《静州往事》 第一百零七章蹊跷 ps:上架第一章,希望大家支持! 明天早、中、晚各一章。,.国庆快乐! 苏丽见到突兀出现的王桥,笑道:“今天是柴采过生日,说好晚上来唱歌,谁晓得你跑得没影,老实交代,是不是和刚才的女生一起散步。”问这句话时,她心里其实颇为忐忑。 王桥道:“她是我们班上同学,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偶然遇到。” 苏丽松了一口气,道:“她是你们班的。” 王桥道:“嗯,所以胖墩才会去送。” 赵波在一旁兴奋地道:“我就说有缘千里来相会,蛮哥居然会自动出现。” 王桥一直在回避着与苏丽接触,未料到今天又自投罗网,看到赵波兴致盎然的傻模样,暗自苦笑,心道:“看来苏丽喜欢来唱卡拉k,我以后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经过此地。赵波大概是没有谈过恋爱,完全不了解女人的心理。” 一群青年男女说笑着重新落座,有意无意间,苏丽坐在王桥身旁,将水果削成果块,做成漂亮果盘,摆在桌上靠近王桥的方向。她用竹签叉了一块水果,递给王桥,道:“听说你想承包门外的特色小吃店,柴采是山大子弟,她知道特色小吃店的事情。” 从九十年代开始,下海成为挺时髦的词,苏丽从小生活在校园这个象牙塔里,对于敢于“下海”的人充满了学生式的盲目崇拜。 王桥离言兴趣顿增,道:“我觉得特色小吃店很奇怪,但是想不透其中关键之处。柴采快讲一讲。” 柴采道:“校外那个特色小吃店在本地人眼里很有怪名气,小楼在修建时接连发生过两件怪事。第一件怪事是在房屋主体结构快要完工时,学校的一男一女跑到房屋里谈恋爱。两人靠在窗边忘情时,谁知一不小心男方从二楼摔下来,这楼原本不高,男生奇怪地把颈椎摔断,当场死亡;第二件怪事是发生在装修时,有一个老婆婆从房前经过,从二楼突然掉下来一块砖头,当场将老婆婆砸倒,住进医院。花了一大笔钱才算了事。”她口才颇佳,抑扬顿挫,将大家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王桥惊讶地道:“居然有这种事情。” “房屋装修好以后,前后有四个老板来租,不管是开商店、饭店、游戏厅,总是阴差阳错赚不了钱,本地人都认为这个店风水不好,不太愿意来承租。你如果想租就是第五个老板,必须要有做生意赔钱的思想准备。” 王桥点了点头。道:“做生意、做工程的人特别讲究风水,按照传统说法,这个地方就是风水不好。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无法解释,比如同地段经常有一两个门面生意不好。长期都在换老板。” 苏丽道:“你还真信风水!” 王桥道:“信则灵吧。” 两首歌过后,从湖边闪出杜建国肥硕的身影,他来到王桥身旁边。道:“蛮哥,陈秀雅没事。回寝室了。你前几天交给我的任务已完成,柴采清楚小吃店的情况。” 王桥道:“柴采已经介绍了。这个小吃店真是奇怪。” 侯、赵、杜三人凑在一起继续商量细节。苏丽不满地说道:“蛮哥,今天柴采生日,又提供了关键情报,你要主动点,给大家唱首歌。” 王桥推脱道:“我唱歌是菜鸟,大家都知道的,就不用出丑了。” 苏丽不由分说地道:“我点了李宗盛和林忆莲的《当爱已成往事》,这首歌是大众歌,你应该会唱。”这一首歌是苏丽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歌,她有心与王桥合唱一首。 稍等一会儿,电视画面中出现一个小眼睛的妩媚女子。音乐响起,王桥无法推辞,只得拿起了话筒,追着闪烁字幕唱了起来:“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 最初只是唱卡拉k而已,随着音乐流淌,王桥渐渐陷入到歌声之中,往日的恋人在歌声中悄然出现,又以诡异的方法消散在夜风之中。其间遇到几句不熟悉的歌词,苏丽帮着圆过去。曲罢,赢得了一阵阵掌声。 苏丽听出了歌声中的深情,她将这种深情投射到自己身上,眼中柔情时隐时现。 熄灯前,诸人分手。 回到寝室,杜建国躺在王桥床上抽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王桥道:“你别睡我的床,玩深沉到自己床上去。”杜建国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将王桥拉到走道角落,用万分痛苦的神情道:“完了,我陷入情网了。”王桥道:“陷入谁的情网?怎么以前没有听你说起过。” 杜建国道:“陈秀雅,今天送她回寝室。我就觉得被她迷住了,一见钟情。蛮哥,你懂不懂一见钟情,我是被她放出来的丘比特之箭射中了。她这个人很忧郁,细看其实相当漂亮,又有书卷气。你和她妈认识,能不能讲一讲她的情况。” 王桥看着杜建国的胖脸,道:“别犯花痴,拜托,做点正事好不好。” 杜建国振振有词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正得不能再正的事情,如果全国人都不犯花痴,中国就灭亡了。” 王桥道:“陈秀雅是同班同不,你要了解她的家庭情况,自己去问。” 杜建国道:“我是认真的。” 陈秀雅的父亲陈强曾经与自己处于看守所同一室,这是很隐蔽的事情,绝对不能由王桥自己讲出来,因此,王桥道:“我也是认真的。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个情况,她是独女。” 杜建国气愤地竖起中指,道: :“蛮哥不耿直。” 当夜。王桥、赵波、杜建国、苏丽各作各的梦,梦都与爱情有关。或欢乐,或忧伤。或痛苦。 上午第四节课结束,三人聚在校门外,再赴特色小吃店。 特色小吃店老板一直在等待校内的三个同学,他这一段时间亏损严重,必须要在这一段时间找人接盘,赚点转让费,减少损失。 从十点钟开始,老板就在二楼上观望校园大门。当三人身影从校门闪出,他便来到了一楼大厅。快速地打了一通电话,端着茶壶,慢慢品。 “还是原来的条件,没有什么可谈的。如果接受,签合同,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如果不接受,别在这里磨磨蹭蹭了,等一会儿还有人来谈。”老板背靠着椅子,神情睥睨。 了解特色餐馆店基本情况后。王桥心里基本有底,知道眼前之人十有是虚张声势,他拖了一张凳子坐在老板对面,道:“山南转让门面的行情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我的想法是转让费加上有房东见证的转让合同,其他可以不谈。” “这位同学,那你就提个价格出来。”老板原本以为大学生都是不通事务的傻瓜。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小伙子还颇为精明,暗道:“就算是精似鬼。也要吃老子的洗脚水。” 王桥道:“转让费含装修费,但是不包括设施设备。总计两万块。” 老板虽然有暗计,听到这个价钱还是鬼火冒,道:“两万块,我装修都花了十几万。” 王桥道:“你的装修我看不上,拆掉重来还要花人工。” 老板不停地摇头,“老弟下手太狠了,这个价是地板价,我亏不起。少了十万,免谈。” 王桥嗤地笑道:“我就适当涨点,二万五,包括厨房设备。” “这个价钱我只有跳楼。” 王桥一直在冷静观察对方,不为对方虚张声势所惑,道:“我是诚心实意想盘这个店,条件是市场价,大行大市,谁都知道。明天我再来一趟,如果愿意租,你就提出一个合适的价,另外,要把房东叫来做见证,大家好说好意量。如果实在不愿意转租,对我来说无所谓。” 老板道:“你这人还精得很,如果真有意,你的价格就得涨点。如果没有诚意,我就去旅行,懒得跟你扯皮。”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一个小时,都不肯让步。其间老板还接到一个电话,回来得意洋洋地说是租店人打来的电话。 在与老板扯皮的过程中,王桥也了解到一些情况,知道老板叫赵一龙。 赵波和杜建国没有想到蛮哥如此有耐心,居然能与老板磨了一个小时的嘴皮子。这一次谈判让杜建国失去信心:“蛮哥,你觉得四万块钱都拿过来?” 王桥道:“如果真的有很多人来谈生意,老板才不会跟我扯一个小时,我觉得应该有戏。” “蛮哥,明天什么时候来,我跟你一起来。”赵波的理想是当一个名律师,很有兴趣看王桥和老板砍价,对于律师来说,生活常识和法律知识同样重要。 到了第二天中午,三人再到特色餐馆,吃惊地发现餐馆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用来联系的手机电话。 王桥到附近公用电话打通了这个号码。 “你好,我找赵老板。” “我不是赵老板,是这个店的房东。你打电话有什么事情?” 王桥反应极快,道:“我是想转租这个店,赵老板跟我说还有两年租期。” “鬼话,他是骗你的,只有一个月到期,我正在寻找商家。你是想租店吗,可以直接跟我谈。” 王桥暗自吓了一跳,道:“我就在店外,在哪里见面。” “我手头有点事情,晚上八点,在店外见面。” 挂断电话,三人都觉得此事蹊跷。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八章意外 ps:中午和晚上各有一章。谢谢大家支持! 晚上八点,赵波要约苏丽吃饭,杜建国所在的音乐协会搞活动,王桥便独自一个来到店外。十来分钟后,一位脸色白皙、身体保持得不错的半老徐娘姗姗而来,她取出钥匙,打开特色餐馆大门。 特色餐馆里面散发着一阵混合了油味、酸味、腐味的难闻味道,灯光暗淡得让人灰心丧气。自称姓聂的女老板喋喋不休地道:“赵一龙来租店时,我就知道他不是这块料,这两年下来至少亏了十来万,早点转出去也能减少点损失。” 楼上楼下看了一遍,聂老板道:“这是房产证、身份证、我和赵老板签的合同书。” 王桥细细地将文件看过一遍,房主姓名和身份证的姓名相同,住址吻合,合同上的内容与聂老板所言一致。唯独房产证是复印件,不是原件,这让他感觉不太踏实。 王桥道:“聂老板,能不能给我看一看房产证原件。” 聂老板一脸诚恳地道:“原件和复印件都是一样的,要看房产证原件也可以,只不过稍微麻烦点。我们在西城区买了新门面,找沙州亲戚借了点钱,就将房产证原件抵押到亲戚家里。如果实在要看,我们到沙州去一趟。” 王桥沉吟着没有说话。作为一个到广南当过医药代表的人,他胆子大,心也细。 聂老板道:“身份证是原件,房产证复印件能够和身份证互相证明,这些都假不了。” 王桥暂时将房产证复印件放到一边,道:“如果签了合同,什么时候能够把店面交给我。” 聂老板道:“我和赵一龙的合同到期后,赵一龙必须三天内撤场,我们签完合同,你就可以进来。但是我得事先说好,签完合同交半年房租,进场后交全年的房租。” 王桥道:“每月房租多少?” “我这个店有两层。位置好。如果会做生意,绝对赚钱。看侯总是个实诚人,我就不乱喊价,每个月四千房租。” “这么贵?” “商业铺面肯定比住房要贵。四千很公道了,两层楼三百多平方米,加上阁楼,每平方米十来块钱。”聂老板观察王桥的表情,见他准备砍价。用斩钉截铁的口气道:“价钱上没有什么商量余地,我是急着拿钱去还亲戚,所以才想早点租出去,要不然就不是这个价。你要租就租,不租我就另找他人了。” 王桥始终对那个复印件心有不安,施出缓兵计,道:“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我给你回话。” 聂老板犹豫了一会儿,道:“明天中午十二点半以前,我不与其他人谈租房子的事。过了明天中午。如果我们没有谈好,我就要与其他客人谈。” 与聂老板分手后,他随即向姐姐咨询。 王晓经历过丈夫的债务风波,为人变得极为谨慎,道:“下午七点我也过来和房东谈一次,是真是假很容易看出来。我的原则是宁愿错过也不要犯错。二娃,你是否真有必要在校期间做生意,当大姐没有大本事,供你读四年书还是没有问题。” 王桥道:“我意已决,不用再商量。目前关键是将商店盘下来。唯一不放心这是这个原件,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对劲。没有原因,就是觉得不对劲。” 王晓没有再啰唆,道:“我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准时过来。” 到了中午十二点。王桥、赵波、杜建国和柴采等人提前十来分钟来到特色餐馆门口。王桥对房产证复印证有疑问,特意约了柴采出来,让教师子女柴采认一认房东。 几人正在等待时,一辆警车开了过来,嘎地停在王桥身前。 远处一座楼房里,聂老板和赵一龙站在窗后。看到警车以后,原本轻松的笑脸顿时如石膏一样凝结。聂老板恶狠狠看着赵一龙,道:“你不是说盘店的是大学生吗,怎么会有警察。” 赵一龙心虚地看着老婆,道:“我哪里知道会来警察,我们这两年亏得想去卖屁股,捞一点算一点。” 聂老板更是一脸沮丧,道:“我第一次扮骗子就遇到个酸溜溜的学生,还来个警察,这是什么事啊,老娘不干了。”她将临时买的手机卡取了出来,扔进垃圾袋。 赵一龙承包了特色餐饮店后,目前为止将所有积蓄全部投了进去,面对天天亏损的局面,唯一的出路就是把店盘出去。夫妻俩病急乱投病,想出了一个利用假身份证和房产证复印件骗钱的办法,眼见着就要成功,谁知这人大学生不好骗,背后还有警察。 聂老板沮丧地道:“老公,我们回沙州,以后不做餐饮了。弄个副食店,虽然赚不了大钱,也不会亏得卖房子。” 自从做了特色小吃餐饮,赵一龙头发日渐稀少,往日一头浓发已经脱得所剩不多,接近秃顶,他看着特色餐饮店门前的警察,道:“难怪这个学生胸有成竹,原来有后台,干脆我把店就打给他,免得在这里苦熬。”道理想得明白,可要这样退出,他觉得难以接受,如钝刀割肉一般疼痛。 特色餐饮店门口,王桥见到正在开车的警服男子,恍然间觉得眼花,揉了揉眼睛,确实没有眼花。 李澄不等王晓介绍,道:“王桥,你应该见过我吧,我是李澄。” 王桥内心波浪翻滚,眼光在王晓和李澄两人之间来回转动,道:“当然认识李所长,以前在三看时,包括你的脚步声,我们都听得极熟。我在三看时,如果不及时换仓,那就惨了,谢谢李所长。” 李澄下车后,道:“我在广南看守所工作时间不长不短,见过无 数恶人、凶人、猛人,你算个人物,牛。” 王桥道:“李所长怎么会在山南?” 王晓道:“李所长本来就是山南的公安,上次因为特殊原因调到广南。这次调回到东城区刑警大队任支队长,重新做老本行。今天中午陶主任请客,我们一起祝贺李所长回山南。” 进广南看守所之前,王桥在刑警大队走过一遭。被暴打过几次,至今记忆犹新。他自嘲道:“这又是一个我熟悉的专政机构,里面的人下手贼狠。” 李澄道:“大家长期搞这行,疾恶如仇。下手狠点。” 王晓怕提起旧事相互尴尬,问道:“二娃,你约好的老板怎么还不来,时间到了。” 杜建国等人听到这一番对答,均摸不着头脑。 几人站在餐馆门口等了二十多分钟。仍然不见聂老板踪影。王晓用手机给聂老板打电话,电话提示音是不在服务区。 又等了十来分钟,王晓担心老陶久等,道:“二娃被放鸽子了,我们不用再等了。” 有李澄等人在场,杜建国、赵波、柴采等人不便跟着去吃饭,自去寻小馆子。 小车开到碧云间,山南公安局政治处老陶已经等在雅间。老陶与李澄是感情颇深的战友,这一次李澄从广南第三看守所调回山南,安置在东城区从事老本行。老陶在里面做了不少穿针引线的工作。当年,王晓到广南第三看守所能找到帮助说话的人,也正是李银湘家里的老熟人老陶搭的桥。 老陶开玩笑道:“澄子,广南三看的嫌疑人变为山大学生,几十年来第一次遇到吧。” 李澄道:“广南三看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犯罪嫌疑人,进出的人多了,稀奇事就多。有犯罪嫌疑人为了活命,在三看搞出重大发明创造,还有画画成为名家,有写作成为作家。但是他们都是在监舍里完成,王桥这种走出监舍考大学的,确实是第一例。” 王桥观察着奇怪的吃饭组合,姐姐与老陶、李澄是通过姑父赵永刚接上的关系。如今姐姐与老陶、李澄的关系处得挺融洽,已经不需要赵永刚从中牵线搭桥。 喝着酒,老陶对李澄突发感慨:“吕忠勇和老李都曾经是一线刑警,以前级别一样。按惯例省城分局刑警比静州刑警更重要,谁知吕忠勇受了一顿冤枉,反而因祸得福。成了老李的分管领导。你就错在当初受不得委屈,愤然离开山南。” 王桥最听不得与吕琪有关的人和事,听到吕忠勇三个字,便觉得心脏里面的血流速都开始减慢。 李澄不以为然地道:“货比货得丢,人比人得死,心态不好,就算做了省长,和中央领导比起来也得抱怨人生不得志。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行了,何必在意身外之物。” 王晓赞道:“李所心态如此豁达,肯定经历过潜心修炼。” 李澄道:“我们当刑警见过太多阴暗面,心态自然会变化,从我个人来说,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幸福。” 此语明显触动了王晓,她想起了曾经意气风扬的丈夫,涌上一丝淡淡酸楚。她调整心态,将不应该在这个场合出现的情绪压在心底,道:“我赞成李支队这句话,平平安安才是福。为了平安,我们喝一杯。” “当”的一声响,酒香在小雅间里四溢。 王桥暗道:“赵海对大姐一直心存好感。大姐和李澄关系看上去也挺好。如果要从赵海和李澄之间选择一人当姐夫,我宁愿选择赵海。” 回寝室时,王桥带着酒气。 秦真高闻到阵阵酒味,心里憋屈得紧:“我天天为班里和系里的事忙碌,忙得连轴转,还受到几个心理阴暗同学的非议。王桥除了会打篮球,什么都不行,偏偏在身边聚了一堆傻瓜。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胜利者,到时我分配到大机关,让他傻眼。”他在头脑中幻想着自己分到省里大机关,王桥站在大机关门前仰望的画面,感觉十分愉悦。 王桥压根没有想到秦真高会有这种心思,他站在窗边点燃香烟,将往事丢在一边,琢磨着如何能将特色餐馆拿下来。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九章开业 晚上九点左右还有一章,希望大家支持,让《》飞起来! 接下两天,特色餐馆大门紧闭。◎,到了第三天,赵一龙重新出现,这次见到王桥时,他的态度变得很诚恳,道:“我回老家去了一趟,处理点家务事。走得急,没有跟你说。”在上一次他曾经说过要去旅行,此时他压根没有记起前一个谎话,随口又说了另一个谎话。 王桥道:“餐馆门上贴了一个联系电话,是房东聂老板的,他说你只有一个月的租期。” 赵一龙对这场未实施完成的骗局心知肚明,道:“不可能,我的合同还有两年才到期。我有房东的座机,等会就把他叫过来。房东是山大教师,过来很方便。” 王桥疑惑地道:“我见过你和聂老板的合同书,确实只有一个月。” 赵一龙道:“我们把价钱谈好,再请房东过来,如果实在不相信,可以请房东把房产证和合同拿过来。” 王桥见赵一龙说得还算诚恳,便与他开始新一轮讨价还价。 最后,转让费确定为四万五千块,包含餐馆所有的设施设备。对于赵一龙来说,他将不再从事餐饮行业,桌椅板凳、菜刀菜板、冰箱冰柜等设施设备都没有任何用处,折价给王桥是比较方便的处理办法。对于王桥来说,餐馆开业,如果设施设备全用新的,购买设备的钱将超过转让费。 谈完价格,在王桥的坚持下,赵一龙给房东打电话时。特意要求带来房产证原件等相关证明文件。 杜建国和柴采一起来到餐馆,柴采是学校子弟。主要是来确认房东。 二十来分钟以后,姓聂的女房东出现在特色餐馆。但是此聂非彼聂,经柴采确认,新出现的聂姓老板确实是校内职工,她手持着房产证原件、身份证、和赵一龙的合同原件。 王桥这才肯定前两天遭遇了一场骗局,只是很纳闷骗局为什么会突然中止。 得知王桥是大一新生,聂老板颇为惊讶,趁着赵一龙去找纸笔,善意地提醒道:“这个店有点奇怪,几个老板都亏了。你要考虑好。按理说我这个房东不应该说这些,想到你是大一新生,如果生意亏了怎么办?” 王桥毫不犹豫地道:“我要签就签四年合同,条件是租金能不能少一些,而且最好不预付。只要我把这个店做起来,以后不愁没有人来租。” 最后一句话让聂老板明白王桥做过调查研究,并非莽撞之人,点头道:“预付款肯定要收,一般来说收半年。我就收三个月。” 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聂老板和赵一龙均同意在两天后签合同,付款。 以四万五千块钱拿下特色小吃店。王桥马不停蹄赶回静州,从杨红兵处借了两万元,再找刘红借了一万。刘红在学校教书。工资不高,没有多少存款。她回家找了家里人,凑齐一万元。 拿到三万元。王桥再到静州红星厂招待所附近找艾敏。 来到艾敏小馆子,寒暄几句后,王桥让艾敏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谈事情。 小馆子前面是餐桌,后面是厨房,实在没有安静的地方,两人就站在街边谈事。艾敏道:“你是特意过来找我,有事吗?” 王桥没有直接进入主题,先把话题绕到红星厂办事处,“附近商店生意清淡,好几家都准备转让,红星厂办事处搬走,真有这么大的影响?” 艾敏道:“红星厂办事处这一片土地处于闹市区,地价值钱。市政府与红星厂搞了交易,这块地由市政府进行开发,周边全部要拆迁,我这个小店也在范围之内,现在是能做一天算一天。” “太好了。”王桥在心里暗自叫了声好,感觉想睡觉便有人送来枕头。临行前,最担心艾敏不愿意离开静州,此时小店在拆迁范围之内,说服艾敏就容易许多。他不再绕弯子,道:“我在山南大学校门外租下来一个两层楼的店,三百多平方米,想与你一起开餐饮店。”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两年,艾敏不再是当年初下岗时彷徨无助的女子,她客客气气地道:“你的事我肯定要支持,但是与人合作容易扯皮,我担心因为生意影响我们的友谊。” 王桥说出了掏心窝子的话,道:“四年大学,费用不少,我不愿意向家里伸手,必须自己赚钱。山南大学有过万学生,加上教职员工和家属,消费群体足够大,做餐饮是好生意。我的想法是成立一个股份制餐饮公司,你我各出资一部分,由你来具体管理。” 艾敏道:“你如果有办公司的钱,四年读书完全够了。” 王桥道:“借钱来消费最终是坐吃山空,我不想读完书背负一身债务。” 艾敏仍然没有明确表态,道:“你先休息一会儿,这个店多数服务员都是原来厂里的姐妹,我得征求她们的意见,你不会见怪吧。” 王桥道:“我到3厂招待所去看看,一个小时回来。时间够吗?” 艾敏道:“一个小时,应该够了。” 王桥为了消磨一个小时时间,还是走进了红星厂招待所。红星厂办事处的招牌已经被摘下,遍地狼藉,主楼窗户大多破损,地面上到处是碎玻璃。王桥、晏琳等人曾经住过的两间寝室大门敞开,所有家具一搬而空。站在往日寝室,晏琳音容笑貌和肌肤气息犹在眼前,恍若昨天。他到屋外找了张跛脚椅子,在当日寝室里默默地坐了一个小时。 回到小餐馆。服务员们在岗位上工作,见到王桥后笑着点头致意。 艾敏道:“不用在外面聊,她们几个都知道。如果我要到山南去。这里所有服务员都要去,而且她们都要入股。成为股东。大家的意思先把山南店做起来,生意做得好。还可以再开分店。” 王桥没有料到她们商量出这个结果,道:“你们比我预想中更有胸襟和眼光,我对合作更有信心了。” 艾敏道:“我们虽然开的是小店,可是毕竟是从国营大厂出来的,没有吃过猪肉见过猪跑。你不能小瞧我们。” 几个合伙人商量了细节,匆匆吃过午饭,艾敏跟着王桥来到山南。 看罢场地,艾敏相当满意,当夜。她没有回静州,而是住在山南大学招待所。 经过紧张筹备,元旦过后,经过简单修缮和清理的“老味道”餐馆正式开业。一楼没有雅间,大堂有十张桌子,主要针对学生经营家常炒菜;二楼有包间,主营肥肠火锅鱼、烧鸡公等系列汤锅;三楼有个阁间,只有十来个平方,无甚用处。放置些杂物。老味道餐馆除了正门外,还有一道侧门,侧门是安全门,沿着安全通道可以到达一楼、二楼和阁间。 老味道餐馆的员工统一租住在原来的职工宿舍。宿舍距离餐馆约有百米,来往方便。 转让费、维修装修费、租金、煤米油盐等费用,合计十一万四千元。王桥筹措到资金六万四千元。艾敏一方共筹措资金五万元。双方签合同之前,合同草稿交给赵波。由赵波请法学系的师兄们修改,确保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不会因为合同原因让其中一方吃亏。 王桥资金来源中:杨红兵借了两万。刘红借了一万,姐姐王晓借了三万四千元。借钱后,他发出这样一个感慨:“活了二十来年,结交了许多朋友,但是真想借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能开口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开业前,王晓送来玉制貔貅。 相传貔貅是一种凶猛瑞兽,这种猛兽分为雌性和雄性,雄性名“貔”,雌性名为“貅”,现在流传下来的都没有分雌雄了。古时这种瑞兽分一角和两角,一角的称为“天禄”,两角的称为“辟邪”。貔貅最大特点是有嘴无肛门,能吞万物而从不泻,只进不出,神通特异,因此可招财聚宝。将貔貅安放在家中,可令家运转好,好运加强,赶走邪气,有镇宅之功效。 艾敏听说此貔貅开过光,特意上香一炷。 王晓道:“房子修建时接连出事,前后几个老板都亏钱,说明这个地方的风水有点问题,我已经请了省内最有名的风水师过来,等会给你们改一改。” 艾敏虔诚地问道:“我准备了大公鸡,准备放血,这和风水先生有没有冲突?” 王晓道:“不妨,各做各的。用大公鸡避邪是民间信仰,祖辈传下来的,信则灵吧。” 听到两人一本正经谈风水,王桥笑道:“姐,你读了几年大学,怎么成了封建脑袋。” 王晓道:“这个世界有许多人们还不解的东西,命就是其中之一。做生意既要靠水平,还要叫运气,信一信总没有错。”自从李银湘逝去以后,她对以前不屑一顾的“命”产生了极大的敬畏,凡是重大活动总要信一信“命”。越是相信,越觉得“命”存在于世间,决定着人的命运。 王桥知道姐姐信命的原因,而艾敏同样命运坎坷,他没有对两个女子的迷信行为和思想作任何评判。 西服革履的风水师开着小车来到餐馆。他拿着罗盘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调整了柜台摆放位置,在厅内增加了一个木质屏风,还在大堂进门处和前台贴了符纸。 风水师与李银湘交好,当年曾苦劝过李银湘不能到海南之地。这一次为小餐馆破风水局又立风水局,纯粹是看在故人之谊,略取费用后开车离去。 在王桥印象中,风水师都是仙风道骨,谁知这个风水师相当世俗化,而且还很时尚,他暗自怀疑此风水师的能力。想到信则灵的俗语,他假装很相信。 开业当天,艾敏找来一只大红公鸡,掐破鸡冠,将鸡冠上的血沾在门头上,简单地进行自主避邪仪式。 鞭炮声中,赵波、杜建国等同学陆续到来,场面热闹起来。 由于在明年1月要竞选学生干部,为了减少不必要麻烦,王桥对外宣传老味道餐馆是姐姐和艾敏合伙开的餐馆。放过鞭炮以后,王桥将姐姐介绍给杜建国、赵波、雷成、苏丽、蒋玲等人,然后一齐到二楼就座。 开业主菜是肥肠火锅鱼,主厨段师傅曾经在昌东师范旁边的肥肠火锅鱼馆里当过厨师,跳槽后曾与艾敏在同一家餐馆工作,这一次艾敏出面找他,他痛快地答应再次跳槽。老段过来之时,还带来自己的两个徒弟。有了艾敏班底和老段班底,老味道才得以在短期内顺利试营业。老段要在新东家里显摆本事,使出了浑身本事,弄出几盆味道着实地道的肥肠火锅鱼。 杜建国是典型吃货,见了好菜闷头狂吃,根本没有聊天兴趣。 赵波看着招呼客人的王晓,低声开玩笑道:“蛮哥,你长得这么野蛮,却有一个漂亮姐姐,到底是不是一家人。” 苏丽给了赵波一个白眼,“蛮哥和侯姐五官很像,一看就是姐弟,你这人是什么眼色。” 赵波最享受苏丽的白眼,乐呵呵一幅享受的表情。 (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上岗演讲 苏丽不想和赵波谈恋爱,又不愿意失去这个多年来一直关心自己的朋友,心思纠结得如乱麻一般。 迎面来了一个男生,口里念念有词。苏丽与之擦肩而过时,借着朦胧月光,认出是王桥寝室的男生秦真高,想起又高又帅的王桥,她心跳加快,大脑中似乎有电流通过。 “我爱赵波吗?” “赵波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他不是我的白马王子。我与他在一起,从来没有通电的感觉。” “做出决定就不要后悔,爱情不能依靠同情,必须要依着本心。” 苏丽看着反射着灯光的湖面,再次给自己打气。 秦真高一直在集中精力背演讲稿,加上苏丽恰处于黑暗之中,他没有认出擦肩而过的女生是苏丽。 “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是流传于社会上的谚语,在他父亲心目中,凡是沾上组织两个字的部门都是好部门,在父亲的强烈建议下,他决定报系学生会组织部。 在湖边转了几圈,将演讲稿背得滚瓜烂熟,直到熄灯时,他才自信满满地回到男生一公寓。 底楼门卫处,几个治检部的学生会干部戴着红袖章,拿着手电筒,准备到各楼层督促睡觉。秦真高看着几位学生干部,暗道:“明天我进入学生会,就和他们一样了。我还要加入校学生会,大学毕业后进入政府机关,父亲也就不必在当官的面前卑躬屈膝。” 回到寝室,不久。就熄了灯。 睡觉前半小时,同学们思维都很活跃。在杜建国发动之下。大家开始调侃参加学生会干部竞选的王桥和秦真高,主要火力集中在王桥身上。皆认为一个风流倜傥的性情猛男,居然想混进一个点头哈腰的组织,实在是堕落。 王桥的出身、经历和抱负决定了他与其他同学思维方式不一样,面对同学们善意的玩笑,哈哈一笑了之,道:“学生干部是学生公仆,欢迎你们随意批评,不过到时要叫谁帮忙,大家不准推三阻四。耿直点哈。” 秦真高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心里充满了对几位不求上进同学的不屑,甚至油然而生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谈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门外响起治检部干部轻轻的敲门声。听到脚步声走远,裴勇道:“治检部这些傻瓜,还来敲我们的门。” 聊了一会儿,王桥最先发出有节奏的鼾声,在鼾声指引下,大家逐渐进入梦乡。在睡梦中。秦真高脑子里不停地浮现出演讲稿的片段,正在演讲时突然出现意外,他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记不住。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夺路而逃。他逃到厕所里,却推不开厕所的门。终于在焦急中醒了过来。 竞争演讲于上午9:00钟在文系阶梯教室准时开始。 阶梯教室正前方挂着“文系学生会竞争上岗大会”的横幅,座椅第一排放着评委座牌。评委由文系老师、学生会正副主席和校团委干部三部分人组成,后排观众是文系学生会全体成员、新生四个班的所有班团干部。还有看热闹的零散同学。校广播站的人拿着相机,如大牌记者一样在教室内不停地走来走去。 黄永贵想搞一次彻底的竞争上岗,打分公平,程序公正。 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演讲顺序由抽签决定,每个同学演讲结束以后,还要在从盒子里抽一张纸条,现场回答纸上问题。演讲七十分,回答问题三十分。三十五人报名,综合分数前十名将成为文系学生会的干事。 王桥运气一般,抽到第四号。 第一个演讲的同学是三班小个子男生,面对着讲桌前面严肃认真的评委们,他慌了神,背得熟悉的稿子在脑海中溜得一干二净。脸颊憋得通红以后,只得将稿子拿出来读了一遍。在现场问答环节,当老师依据纸条内容提问时,小个子思维能力丢失得七零八落,讲了几句话就低着头跑了下去。 第二个演讲的是蒋玲,女同学的语言能力明显优于男同学,她用了一连串排比句组成了一篇煽情的演讲稿,赢得满堂掌声。这是高中女生常用的演讲方式,激情四谢、内容空洞、言之无物。 第三个演讲者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与前几位演讲同学相比,王桥最大的优势在于闯荡过社会,其经历悄然在言行上打下深深烙印。整个演讲从容不迫、诚恳真挚,并且根据现场情况进行了发挥,赢得热烈掌声。 文系主任杨名扭头问黄永贵:“没有想到王桥篮球打得好,演讲也不错,很成熟。” 黄永贵介绍道:“王桥是异才,没有读过高中,复讲一年居然考上我们学校,他还到南方去下过海……”杨名动容道:“王桥有才干有毅力,可以重点培养。” 秦真高心目中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王桥,听完王桥脱稿演讲,压力如山般巨大。 在现场问答环节,王桥摸到的题目是:“如果你是一位老师,要给文系毕业生说点鼓励的话,你准备说什么?” 按照预演,看到王桥招手,早有准备的杜建国拿着纸笔上台,在角落的桌上铺开。王桥假意思考一会,稳重又潇洒地挥笔写下:“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然后与杜建国拉着横幅道:“这就是我想送给文系毕业生的话。” 满场掌声轰响,经久不息。 秦真高悲哀地想道:“王桥看来能进宣传部,他没有为班级做多少实事,凭着小花招就能进学生会,这对我们这些做实事的班干部不公平。” 雷成暗自向王桥举了大拇指。 随后的演讲波澜不惊,包括秦真高在内的选手大多中规中矩,没有明显失误。亦没有明显兴奋点。计分结束以后,由系主任杨名现场宣布了竞争上岗结果。 进入学生会大多数都是现任班级的学生干部。只有两人不是班级干部。一是王桥,成为了系学生会宣传部干事。另一位学生张明以全系最高分考入山大文系,成为学习部干事。 活动结束后,十位学生会新干事、原学生会成员、评委们一起合影留念。 黄永贵将新晋干事集中到办公室,进行了半小时的任前谈话,主旨是要树立全心全意为同学服务的理念,鼓励大家要有理想并且要为理想而奋斗。 散会以后,老师和学生们各自离去。十位新晋学生会干部神情稳重,走路时刻意放慢脚步,一副重担在身的严肃模样。王桥觉得如此庄重颇为滑稽。假借系鞋带,与其他新晋学生干部拉开了距离。 在人群中没有杜建国的身影,王桥转身又回教室,意外地见到杜建国坐在教室里咬笔头。 “胖墩,做什么?” 杜建国道:“我准备写一篇新闻稿投到校广播站去,报道今天竞争上岗的事。蛮哥成功当选,我功不可没吧,等会把赵波叫上,到老味道撮一顿。” 王桥道:“我今天正要到老味道办事。撮一顿完全没有问题。你写稿速度快点。赵波正在狂追苏三妹,不好找人。” 杜建国应了一声,道:“十分钟,我能写完。”他边写边道:“我堕落了。居然成为学生会的帮凶,还帮着学生会摇旗呐喊。” 王桥道:“学校有价值的新闻离不开校方和学生会,你要搞好新闻社必须要端正心态。正视这个现实。” 八分钟后,杜建国放下笔。 步出教室后。两人聊起了赵波。杜建国道:“我觉得赵波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苏三妹的态度暧昧得很。她把赵波当成异性好友。但是又不想发展成恋爱关系。”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杜建国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也发觉了苏丽对赵波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 王桥从苏丽火辣辣的眼神中早就得出结论,由于事涉自己,隐晦地道:“缘分天成,不可强求。进了大学就如进了大森林,不必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 “蛮哥,怎么刚当上学生会干部就变得这么深奥,能不能说简单点。” “简单地说,赵波成不了,要劝他积极面前这个现实。” “你怎么如此肯定。” “不离十吧。” 回到寝室,不见赵波。寝室同学陆续拿着饭碗回来,阵阵饭菜香惹得杜建国口水直流。等了十分钟,在杜建国强烈抗议下,两人起身前往老味道餐馆。 在校门口,意外地遇到赵波和苏三妹从外面进来,他们并排而行,都板着脸,没有一丝笑意。杜建国假装没有看出他们在闹别扭,笑呵呵地道:“青皮,蛮哥参加完竞争上岗演讲,如今是学生会干部了,我们要狠狠宰他一顿。” 苏丽撇了撇嘴巴,道:“蛮哥都参加学生会,赵波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学生会。”赵波道:“蛮哥是蛮哥,我是我。”苏丽道:“你这是不求上进,或者说叫做怯懦,不敢和别人竞争。”赵波明显受到刺激,道:“这不是怯懦,我是不屑一顾。” 王桥打起圆场:“苏三妹,到老味道吃饭,你想吃点什么,鱼还是鸡?” 苏丽道:“政法系学生会也要招录学生会干事,今天报名,我劝赵波参加,他死个舅子都不肯去。” 赵波嘟哝道:“我的理想就是当律师。” 苏丽和赵波年龄接近,经历相似,却比满脑子理想主义的赵波更加现实,道:“就算如你所愿当了律师,在法官面前还得低三下四,这不是我说的话,是你爸的原话,他压根不想让你当律师。” 赵波涨红了脸,道:“律师凭什么要在法官面前低三下四,你贬低我可以,不能贬低律师行业。” 苏丽见赵波被激怒了,道:“打住,不谈论这个问题了。我正式向赵波道歉,是否去学生会是你的人身自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以后绝对不会再多说半句。”又对王桥道:“蛮哥,我有事先走了。” 她挺直腰,迈开脚步向前走,高跟鞋叮当作响。 杜建国说了句公道话:“苏丽这是为了你好。” 赵波见苏丽直生气了,不再顾面子,一溜小跑去追赶。 王桥和杜建国对视一眼,都摇头。 两人来到老味道,由于人少,吃烧鸡公还是酸菜鱼都不太合适,艾敏道:“你们两个人就别单独弄菜了,等会和厨师们一起吃。胖墩别嫌弃大锅菜,厨师们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我借雅间一用,吃饭时叫我。”杜建国熟门熟路到二楼雅间,修改刚才写的通讯稿。 王桥与艾敏到二楼对账。民间合伙作生意是常事,合伙人因为生意扯皮更是常事,亏损时扯皮,赢利时更容易扯皮。为防纠纷,王桥和艾敏事前约定每个星期对一次账,今天就是对账时间。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醉酒 关了办公室门,艾敏拿了算盘、计算器以及一大沓乱七八糟的单据,道:“这个星期生意一般,买的东西不少,没有赚到钱,还要贴一些进去。” 王桥将一大把单据拿过来仔细瞧了一会儿,道:“买的生抽、老抽、八角这些调味品,还有油、煤、米等大宗物品,这个星期用不完,要摊平才算合理。” 艾敏不太习惯用计算器,看着单子,用算盘子拨拉得哗哗直响。收入账算完以后,她将收入明细表以及部分发票递给王桥。 老味道这种小餐馆,很多食客都不要发票,前台将每一笔收入记在本子上。王桥要对收入账,主要依据就是本子上的记录,这种做法在管理上有漏洞,却只能选择相信,否则就难以合伙。他细细地将收入算出来,与艾敏核对无误后,将收入写在标准账本的收入栏。 支出同样没有发票,大部分是收据,有的收据没有盖章,有的收据盖有鲜章,还有一些在菜市场买的小菜则直接在本子上记下诸如空心菜十把5块钱等。只要记录与实物相符,餐馆就会认同。 收入账和支出账算出以后,本周亏损1225块钱。见到这个数据,艾敏脸色尴尬,道:“忙了一个星期,还要亏钱。” 王桥道:“这个星期采购量大,亏钱正常。我觉得还应该有一个库房进出登记,没有这个登记表就无法核准盈余。” 艾敏面有难色地道:“为了控制成本,老味道餐馆人数原本就不足,没有必要再增加一个库管,让几个厨师拿一瓶酱油、醋也要登记,太烦琐了,久了肯定要出问题。” 王桥同意了艾敏这个意见,道:“至少要定期盘点。” “那个肯定。” 算好账,时间已到中午两点,这才招呼服务员、厨师和杜建国吃饭。 厨师长老段自顾自倒了一碗老白干,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喝完之后,朝身旁递了过去。另外两个厨师坐在其身旁,接过土碗轮流喝着。喝了两轮,老段才道:“王老板。整一口。” 王桥没有推迟,接过碗喝一口。 老段有意无意地道:“现在很多餐馆都把厨房承包出来,老板当起来省心,又能多赚钱。” 王桥瞥了老段一眼,没有答话。端起酒碗继续喝。 艾敏在静州开餐馆既是老板,又是厨师,对厨房这一套都熟悉,她知道老段这是在试探,没有接招。 老段见艾敏和王桥两个老板都没有搭腔,不再说此事,端着酒慢慢喝。 这一顿午饭吃完已经到了三点,杜建国和王桥到校外胡乱闲逛了一圈,觉得兴味索然,回校后拿着第一篇新闻稿子来到了广播站。广播站位于一片绿树包围的旧房舍里。房间外有编辑室、播音室等牌子,在张贴栏上还有一个招收新播音员的通知。杜建国拿着稿子在紧闭的编辑室门前缩头缩脑地张望,正在犹豫着是否敲门。陪同前往的王桥见一向大大咧咧的杜建国紧张起来,明白他很再意此事,便伸手轻敲陈旧的木门。 “王桥,你找我?”开门的人居然是熟人,书法协会韩萍。 王桥很惊讶地看到韩萍,随即又释然,如韩萍这样活跃的学生干部,在学校各个部门遇到都不应该奇怪。他解释道:“杜建国要交一篇新闻稿。是不是交到这里。” 韩萍打趣道:“王桥,刚成为宣传部干事,就来支持我们广播站的工作,称职。” 杜建国将稿子递到韩萍手上。腼腆地道:“我是第一次写稿子,不知道合不合标准,请帮着把关。” 韩萍将两人让到屋里,看了一遍稿子,道:“总体来说不错,能够用。就是啰唆了一些。如果不介意,我帮你划掉一些。” 一向不安分的杜建国老老实实地坐在韩萍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稿子。韩萍改完稿件以后,杜建国道:“韩姐,我能不能抄一份稿件,这份改过的稿子我要保留着,这是我的第一份新闻稿,很有纪念意义。”王桥从来没有叫过韩姐,一律称呼为韩萍,杜建国人胖嘴甜,“韩姐”叫得格外顺溜。 韩萍在书协活动中见过杜建国,最深的印象就是胖,笑道:“看来你的志向是当一个新闻从业人员?” 杜建国举着大拇指,道:“还是韩姐厉害,一眼就瞧出了我的志向,我准备创建本校第一个新闻社团,韩姐要多用我们社的稿子哟。” 韩萍将稿子修改完毕后,杜建国将红笔改过的稿子叠整齐,放进上衣口袋。走出广播站,杜建国和王桥坐在男生第一公寓旁边的石凳上,等着头顶的高音喇叭响起来。杜建国抱怨道:“广播怎么六点才播,我觉得应该五点播,多播放一个小时,我们新闻社就可以多写好多稿子。” 王桥道:“新闻社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就别在嘴里念叨,得走出第一步。” 杜建国抚着肚子上的肥肉,抬头看着高音喇叭,“你是文系宣传部干事,帮助本系同学发展新闻事业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新闻社成立后,你也算是开派祖师爷,这多荣耀。” “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具体要我办什么事?” “你的毛笔字写得好,帮我写新闻社招新社员的海报,教学楼、操场、宿舍楼,至少写十张。” “我的书法不值钱吗,一次十张。” “拉倒吧,你有机会给山大最成功社团写海报,应该是你的荣幸。”杜建国随后认真地道:“蛮哥脑袋瓜子灵活,帮我分析形势,出点主意。” “要想把新闻社办好,得要校方支持,我和你一起抽时间找一找黄老师,别谢我,这是宣传部干事的本分。” “和校方合作,新闻社就了。” “好,当我没有说过,如果你不需要场地和扶持资金。” “那还是去找找。” 六点整,头顶出现了一阵电流的渣渣声。随后播放开学以来就没有换过的序曲——《同桌的你》。六点十分时,校内新闻终于开始播放,第五条是杜建国的广播稿。自己写的文字变成声音,在校园内外穿梭、游荡。杜建国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握紧双拳,在小石凳前走来走去。 王桥原本还想开个玩笑嘲笑几句,见到杜建国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后,不再开玩笑。安静地听着以前很少注意的校内广播。杜建国如疯子一般喃喃自语,“这一篇新闻稿是我事业的起点,我正式宣布,从今天起,一位新闻人正式诞生。我晚上要请你和赵波吃一顿超级宽面条。” 男生一公寓,没有找到赵波。 从师母宽面店回来,仍然没有见到赵波,侯、杜两人皆认为赵波和苏丽在一起,没有在意。 熄灯之时,隔壁510同学在卫生间里见到刷牙的杜建国。顺口问起赵波,这才发现两个寝室没有人知道赵波的行踪。杜建国用充满嫉妒的语气道:“赵波和苏三妹肯定到那个角落快活去了,这个臭小子明天一定要请客。我还以为苏丽态度不佳,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王桥对苏丽的态度心知肚明,暗自觉得不太妥当,道:“只怕另有原因。” 杜建国不解:“还能有什么原因?” 王桥道:“明天见了赵波自然能知道。我觉得你先前的感觉没有错。” 寝室熄灯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秦真高与王桥白天很少单独聊天,只有在完全黑暗时,细细的隔阂才短暂消失。各自躺在上胡说八道。 早上八点,同学们拿起书本陆续上课,赵波还未露面。王桥悄悄将赵建国拉到一边,道:“不太对劲。就算赵波和苏三妹玩了通宵,早上也要回来,我们出去找一找。” 杜建国道:“找什么找,说不定这小子还在温柔乡里快活。即使要找,在什么地方去找?” 王桥道:“我们先绕着雀湖走一圈,再到图书馆方向。” 杜建国不太愿意。道:“蛮哥好傻,真要找到他们,肯定会怨我们打扰了好事。” 王桥数次面对苏丽几乎是没有掩饰的火辣眼光,不太相信赵波会和苏丽在外面共度良宵,道:“我决定要去找,犯傻就犯傻,你去不去。” 杜建国道:“蛮哥去,我就去。” 雀湖,在上次军训赵波藏身的鸭脚木前面,隔着老远就闻到刺鼻的酒味,拨开树枝,只见赵波躺在草丛中,身边有一个酒瓶,山南挺出名的60度高粱白酒,还剩下小半瓶酒。他的嘴侧还有一摊呕吐物,几只绿头苍蝇在嗡嗡乱飞。 王桥俯身拍着赵波的脸颊,道:“喂,赵波,醒醒。”拍打了七八下,赵波才睁开眼,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随即闭着眼不着一言。杜建国推着赵波的肩膀,道:“出了什么事情,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出了事怎么办?” 在杜建国推动下,赵波身体摇动数下,一只地龙慌慌张张夺路而逃,被王桥抬脚踩得粉身碎骨。 王桥背着赵波朝着校医院一路飞奔,杜建国迈动两条肥腿,在后面努力跟随,到达医疗室时,杜建国几乎瘫坐在地。 医生给赵波输水以后,杜建国才顺过气来,道:“我们是否要通知苏丽过来。”王桥摇头道:“青皮这个样子肯定是为情所困,等清醒以后,要问他的意见。现在把苏丽弄过来,说不定会尴尬。” 输水一个小时,赵波睁开了眼睛,道:“胀得很。” 王桥问道:“什么胀得很?” “下面胀得很,帮我把被子拉开,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王桥将被子拉开,赵波伸出左手拉开裤子,随即发出“啊”的一声尖叫,用手将下部紧紧捂住。杜建国好奇地道:“青皮,搞什么鬼,难道你昨晚做了坏事,小被割掉了吗?” 赵波摇头,还是紧捂下部。 在王桥家乡有许多地龙,农人在田地休息或干活时,若是被地龙不小心刺着下身,便会明显红肿并疼痛难忍。他刚才踩死了一只地龙,见到赵波的样子,猜道:“你肯定是地龙咬了,现在小是不是火辣辣的,而且肿了。赶紧要找医生用消炎药,治疗晚了,小不保。” 赵波被吓住,着急地道:“你去叫医生来,我要消炎。” 来到医务室,只见到一位三十刚出头的漂亮年轻女医生,她问:“还有什么事情吗?”王桥道:“刚才喝醉酒的同学应该是被地龙蛰了,现在肿胀疼痛。” 女医生放下手中事,跟着来到病房。 赵波见到是一个漂亮女医生,涨红着脸,不肯揭开被子。女医生不耐烦了,道:“这么大的人还怕羞,在医生面前有什么秘密。你不愿意,我就走了。” 赵波一脸糗相地拉开被子,小肿得透亮,比平常增大了三分之二。女医生拿了根棉签不断扒拉,仔细观察,皱眉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胡闹,如果遇到一条毒蛇,小命就完了。” 女医生出去开药时,赵波道:“蛮哥,胖墩,今天的事绝对不能说出去,谁说出去我跟谁急。”他唉声叹气地道:“我和苏三妹完了。昨天我追上去,鼓足了勇气,向她进行了表白,结果她回答说是把我当成哥哥。我追苏三妹好多年,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我不当哥哥,我要当。” 王桥道:“山大美女如云,何愁没有女朋友。别在这里哭哭啼啼作小女儿状,没有人会同情你。” 赵波被说得不好意思,辩解道:“我没有哭哭啼啼,就是喝了点酒,没有想到就醉倒了。” 王桥道:“失恋后喝酒是电视剧里用烂的桥段,你要像个男人,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赵波竭力想装作轻松的模样,可是追求苏丽数年,结果却等来明白无误的拒绝,这种伤痛绝对不是几句话就可以化解。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婉拒 治疗两天后,赵波的病情才渐渐减轻,出院时还拿了一包消炎药。相较于身体受到的伤害,心灵创伤更加严重,活泼开朗的小伙子开始变得愤世嫉俗。 赵波生病以后一直没有与苏丽联系。苏丽是在五六天以后,才无意中从同乡处得知赵波大病一场的消息。她在寝室里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写了一封信,然后到男生一公寓将王桥叫了出来。 在男生一公寓门洞处等到了王桥,苏丽道:“我们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吗?如果不介意就到雀湖。” 王桥道:“有事吗?” 苏丽点了点头。 在前往雀湖途中,苏丽问道:“赵波生了什么病,听说在医院输了几天液。” 王桥不想同苏丽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道:“那天我们在校门遇到后,当天晚上他没有回家。我和杜建国第二天在雀湖边上找到他,喝了大半瓶酒,而且被地龙咬了一口。这两天在医院输液消炎。他给我和杜建国讲了喝酒的原因,主要是为了你。” “什么地龙?” “一种有毒的昆虫。” “咬到哪里,很严重吗?” 王成想起赵波躺在病床上双腿呈八字接受治疗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强忍着,道:“不太严重,基本没事了。” 苏丽沉默了一会,神色严肃地问道:“蛮哥,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王桥道:“这是你们两人的私人问题,外人不能当裁判员。就好象鞋子是否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苏丽仰着头。直视王桥眼睛,道:“我和赵波认识很多年。关系一直挺好。说实话,我一直犹豫我和他的关系。有时觉得他人不错,可以谈恋爱,更多时间则觉得我们更像是兄妹,这是我的真实感受。我认为爱情不能勉强和施舍,我如果三心二意地与赵波谈恋爱,这是对他的不尊重。我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当面拒绝了,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王桥不禁对苏丽刮目相看,这个看上去娇柔的女子拥有一颗勇敢的心。道:“时间会治愈赵波受的伤,其实每个年轻人都曾经为了爱情受到过伤害,比如我也是。你早说,快说,狠说,比粘粘乎乎耍暧昧要好得多。” 苏丽先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王桥,道:“这几天我心里很乱,有个人闯进了我的内心。这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如被电击一样,我和赵波在一起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我以前也有这种感受。但是现在还没有。”王桥原本以为读了大学便会忘记往事,谁知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往事会从角落里溜出来。在伤口上跳舞。至少到现在,他还没有做好再谈恋爱的心理准备。 “我有权利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希望能得到回应。”苏丽用火辣辣的眼神看着王桥,将一封信递了过去。 看着苏丽背影慢慢走远。直到消失,王桥独自走到篮球场的角落里读信。这是一封向王桥表达爱意的信件,信的内容就如小巧玲珑却有战斗力十足的朝天椒,火辣而热烈,直接又爽快。 信的结尾约定明晚在山南电影院见面。 经过这一次交流,王桥反而开始欣赏起勇敢又俏丽的苏丽,只是欣赏并不是爱情,苏丽无法取代昔日恋人的身影。他拿着信在篮球场坐了一会儿,将信件撕碎扔进垃圾箱。 苏丽面对赵波时并不拖泥带水,他将同样如此。 510寝室里,赵波双腿叉开躺在床上,见王桥进来,伸出手道:“蛮哥,给支烟。”他狠狠地抽了几口后,香烟燃了半截。 王桥恰好看见了同一件事情的正反两面,从当前的表现来看,小女子苏丽比赵波更成熟,亦更坚强。他没有谈起今天与苏丽的谈话结果,拍了拍赵波的肩膀,“我记得四川老乡聚会说过一个顺口溜,皮鞋一擦就是刘德华,头发一麻(梳)就是周润发,男人就要有这种劲头,为了这件小事哪里用得着垂头丧气。等身体恢复,到老味道吃大餐喝大酒。” “要得,我听蛮哥的。男人是手足,女人是衣服。”赵波撑起身体,将烟头从窗户弹出去,从桌上捡起一把脏梳子,开始梳理乱糟糟的头发。 “我不同意你这种偏激的看法,等你情绪平复以后,再来评判女人。” 赵波用手肘撑在床上,道:“我们三个人,我是激动哥,蛮哥是冷静哥,胖墩是闷骚哥。蛮哥不用这么冷静,否则青春就没有乐趣了。” 王桥伸手拍了赵波的屁股,道:“青皮说得很对,我马上就改正。” 赵波撅着臀部喊“哎哟”,道:“蛮哥,你要放开心灵,也不用打我屁股啊。” 在美术系女生宿舍,苏丽脑子里出现过王桥各种各样的反应,紧张不安中带着期盼和兴奋,而这种情绪在与赵波交往时从来没有出现。 吃过晚饭以后,她在灰色短风衣上别了一颗红色的樱桃别针,再用上同色发夹,有了颜色对比以后灰色短风衣就显得不呆板。 临近电影院时,苏丽刻意放慢脚步以掩饰激动不安的心情。电影院门前只有数人,并没有高挑健壮的身影。她的一颗心慢慢向下沉,越靠近电影院大门,越是期盼着那个身影会突然出现。 到了电影放映时间,电影院门口只剩下苏丽一人,夜风吹起衣角,让她感到冷。一个拿着棉花糖的小孩径直走过来,道:“阿姨,有位叔叔给你一个小盒子。” 打开小盒子,里面放着薄薄的小纸条,纸条上面的字飘逸潇洒,内容是“我欣赏并尊重你的选择,但是这不是我的选择。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爱情和幸福。” 苏丽转身进了电影院,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眼睛看着屏幕,思绪不知所踪,除了知道是新电影《醉拳2》以外,具体内容则是一片空白。 眼睛适应电影院环境以后,苏丽看到斜前面有一对男女用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抱在一起,不时发出嬉嬉之声。一位散发着香水的女子在过道边走来走去,然后凑到苏丽身边,看清苏丽面容以后,自语道:“是个娘们,倒霉。”苏丽没有理睬她,眼睛仍然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女子凑了过来,随即迅速离开。苏丽这才明白是遇到了传说中陪看电影的女人,她站起来换了个位置,继续看电影。 时间如电光火石,大学第一学期眼见着就要结束。 在黄永贵大力推动下,系里同意在下学期搞第一届文系艺术节,艺术节暂定在四月中旬进行,从构想到艺术节开幕不过三个月时间,中间还有一个期末考试和寒假。时间紧,任务重,让雷成等学生会干部都感到沉重的压力。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五天,系学生会各部部长以及宣传部所有人员来到三阶梯教室开会。 雷成讲完系里对艺术节的期望,强调道:“艺术节包含大型文艺演出、话剧专场、化装舞会、书法美术作品展览、第一届山大雀湖杯征文大赛等具体内容,是系里明年的重头戏,一定要搞成功。从今天开始到艺术节开幕也不过三个月,我决定这个寒假留在学校,还有谁自愿不回家?请举手。”他用目光示意宣传部部长李华,李华回避了雷成的目光,没有举手响应。 学生会诸人都沉默着,只有坐在后面的王桥举起了手。 学习部部长陈刚极为讨厌占用宝贵的寒假时间来做这些屁事,唯愿没有人举手附和,让雷成成为光棍司令,寒假留下之事也就成为笑谈。当王桥举手后,他暗骂道:“王桥白长着这么高的个子,不是男子汉,是个马屁精。”上一次在省教育厅举行的书法展上,只选用了他两幅字,而王桥的字居然用了四幅,这让他感到颇为不满,对王桥很有些看法。 王桥附和,这让雷成多少有些面子,道:“春节,你确定不回去吗?” 王桥道:“我是山南人,大年三十前一两天回去就行,初四初五可以回学校。” 系宣传部前任部长吴湘也举起了手,道:“我和王桥一样安排,争取初四回来。”吴湘是卸任的宣传部长,只是现任宣传部长李华工作不太得力,在黄永贵要求下仍然在宣传部工作,主要帮着搞大型活动。她家在巴地首府双江市,距离山南的距离并不远,从双江市到山南有直达客车,还有火车,反而比王桥从昌东县红星厂到山南更方便。 陈刚和吴湘是留校的最大对手,吴湘举手,陈刚感受到压力,举起了手。 没有其他学生干部再举手。 有三人举手,雷成勉强保住了面子,道:“在放假前我们把艺术节活动方案初稿做出来,这个方案没有经过校方同意,但是基本内容大体上就是这些。每个人都将方案初稿带回去,认真思考。”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审方案 在艺术节期间系学生会宣传部有一个初步分工,黄永贵老师同意了这个分工。 李华主要负责学生会宣传部日常工作,吴湘负责艺术节各项工作。其中,吴湘除了抓艺术节总体安排以外,具体负责大型文艺演出,李华负责话剧专场,杨强负责化装舞会,王桥负责第一届雀湖杯征文大赛和文系书法作品展览。其他各部的同学将在校方同意的正式方案出来以后,再进行安排,原则是每个人都有任务和压力。 艺术节、期末考试、还有老味道餐馆,事情多了,王桥感觉时间过得飞快,第一学期眨眼间便结束了。 离校第二天,偌大的男生一公寓空空荡荡,少了喧嚣,安静得让人心慌。509寝室里,王桥细细地研读文系艺术节总体方案初稿,四十来页的书稿被翻得起了毛边。根据总体方案的要求,他将第一届雀湖杯征文大赛和文系书法作品展览的子方案做得很细,再三斟酌和修改以后,觉得没有什么毛病,又重新誊写一遍。 正在誊写时,雷成来到寝室,道:“十点钟到文系办公室集体讨论,黄老师要参加。” 王桥在两个方案上下了功夫,自信地道:“我负责的两个方案基本做好,可以向黄老师做汇报。” 雷成道:“看来给你压的担子少了,文艺汇演最复杂,影响最大,你到时协助吴湘,行吗?” 王桥爽快地道:“力气出了力气在。只要相信我,我就做好。” 雷成最欣赏王桥豪爽且敢于任事的作风。道:“那你认真看一看文艺汇演的方案。” 离开公寓以后,雷成来到音乐系所有的女生公寓。 女生公寓的守门阿姨趁着放假空隙。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溜之大吉,以前严防死守的女生大门失去了最有力的人民防线,雷成昂头挺胸走上了女生寝室。 因为男友雷成没有离校,韩萍准备在学校住个三四天再离校。女生寝室的条件比男生寝室好得多,有单独的阳台和卫生间,每个人还有属于个人的储物柜。韩萍正在阳台上洗衣服,听到敲门声,立刻心跳加速。 雷成站在门口微笑,一只手藏在背后。道:“猜一猜,我手里拿着什么礼物?”韩萍道:“别站在门口,等会被阿姨看见了又要大惊小怪。”雷成闪进门,将一枝腊梅举在面前,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送你一枝腊梅。”韩萍高兴地接过腊梅,嗔道:“文系的人最喜欢掉书袋,不过这两句我喜欢。” 进屋后。雷成关掉房门,道:“这几天忙坏了,没有时间陪你,可想死我了。” 韩萍感受到了男友的热情。道:“等会,我去把门关了。” 雷成道:“我把门插死了,外面不能进来。” “这是寝室。我觉得怪怪的。” “别怕,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进门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刘阿姨不在。” 正负极相遇便会擦出火花,擦出火花遇就不惧寒冷。当身体距离变成负数时。厚厚的被子被掀落在地。高低床受到外力冲击,发出嘎嘎声音,歪歪斜斜似乎有垮掉的危险。 “床要垮了。” “不会,床很结实。” 正在关键处,门外传来敲门声,刘阿姨扯着大喉咙在外面叫道:“小韩,小韩。” 雷成被惊得打了一个哆嗦,急忙躲进卫生间。打开门时,韩萍故意打着哈欠对刘阿姨道:“今天不上课,躲在寝室里睡懒觉。”刘阿姨将手里的袋子递给韩萍,道:“我家里做的包子,知道你没有走,给你带来。” 雷成躲在卫生间,暗骂:“这个刘阿姨怎么偏偏选这个时间来送包子,若是把我吓得不行了,一辈子和她没完。韩萍也真是,平时和这些看门中年妇女套什么近乎。” 刘阿姨谈兴甚高,站在门口说了接近十分钟,过足了话瘾以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韩萍有意道:“平时上课不能睡懒觉,今天好好睡一觉。”她说这句话是为了等会关门打个伏笔,巴不得刘阿姨早点走。谁知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刘阿姨闻言停下脚步,转身道:“小韩,我这就得说说你,早睡早起身体好,这是中国传统中的老话。” 雷成是匆匆忙忙躲进卫生间,衣服穿得薄,冷得瑟瑟发抖,叹息道:“韩萍啊韩萍,你何必多这么一句嘴。” 终于听到关门声,雷成被冻得直流鼻涕。韩萍急急忙忙来到卫生间,将衣物递给雷成,道:“冻着了吧,赶紧把衣服穿上。我先洗个澡,你等会也冲一冲。” 雷成笑嘻嘻道:“别浪费水了,要洗就一起洗。我快冻死了,必须得用热水洗一洗。”韩萍脸红得像烟台苹果,道:“想得美。刚才差点把我吓死。”雷成道:“反锁了门,谁也进不来。” 再次激情之时,雷成透过了卫生间顶部的小窗看到了对面的男生一公寓,他在事业和爱情上都充满了征服的快感。 王桥从男生一公寓里走了出来,步频很快,不一会儿就走出校门。 从杨琏建议再到雷成启发,他用了整整大半个学期来确定自己以后的人生目标。如今大学期间的目标已经完全明确,他开始坚定地实施自己的行动。 在广南第三看守所时,如果没有看守所所长李澄打招呼,王桥极有可能与白脸汉子暴发不死不休的恶斗,在特殊的环境下,谁死谁活真的很难预料。残酷的现实生活让王桥深刻地体会到“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目前木桶最短的板就是关系不远不近、不咸不淡的辅导员黄永贵。 寒假期间留校是改善与黄永贵关系的良机。 到老味道餐馆预留了一个小包间,精心排了菜单。王桥这才返回学校。文系办公室大门紧锁,等了一会儿。吴湘拿着资料走过来,两人站在门口闲聊。 吴湘抱怨道:“艺术节事情多。千头万绪,在4月中旬搞起来够呛。我们四个人留在学校里,实际上做不出什么事,所有事情还得等新学期同学们到校才行,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完善方案。” 吴湘说得有道理,只是已经自愿留校,王桥认为抱怨纯粹是让自己不愉快,道:“书法展表面上看起来不难,可是要搞出新意就很难。这一点让我最头疼。” “我读大一的时候,书法协会搞过一场现场书法活动,吸引了很多人。” “你的意思是书法展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展出,另一部分是现场表演。” “嗯。” “这个创意我记下了。”正要继续探讨细节,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雷成走路素来急迫,这一段时间经常来509,王桥对这脚步声颇为熟悉。 雷成与女友刚有了深入而亲密的接触,身心十分舒畅。笑呵呵地道:“辛苦大家,寒假都要留下来,等到艺术节成功,我们痛痛快快喝一杯庆功酒。方案正式定下来后。吴湘可以回家,早去早回。” 吴湘追问:“怎样才算正式定下来?” 雷成道:“今天让黄老师看方案,修改之后再送给梁书记。如果通过,就算正式定下来。” 吴湘只觉头大如麻。道:“唉,这么麻烦。” 王桥对艺术节方案钻研最深。道:“我觉得方案很详尽,应该能通过黄老师的法眼,最多不过是小修改而已。” 黄永贵和陈刚一起朝办公室走过来,走到拐角处,黄永恰好听到此语,道:“王桥自信得很,如果方案做得不好,必须打回去重做,不能回家过春节就怪不得我。” 五人进了办公室,王桥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热水器电源,第二件事是帮着黄永贵倒残茶,第三件事是拿了四个纸杯子摆在桌上。王桥开玩笑道:“我们四人加班,得喝点黄老师的好茶叶,算是犒劳。” 黄永贵眼睛未离开方案,用手指着柜子道:“茶叶在二层,90级毕业的大师兄专门拿过来的春茶,没有用过农药。” 王桥好奇地问:“大师兄如今做什么?” “在沙州市委办,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正在走鸿运,能跟着走鸿运的领导,你的大师兄前途不可限量。”黄永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个学生干部,见王桥眼里能见事,暗自称赞。 王桥将几杯茶泡好,端到雷、吴、陈三人身前,道:“我姐姐在校外开了一家老味道餐馆,酸菜鱼、肥肠鱼还有烧鸡公都做得不错,中午请黄老师和各位师兄赏光。”他之所以想到请黄永贵吃饭,是因为秦真高父亲用过这法子,想必黄永贵不会拒绝。 黄永贵道:“老味道是你姐开的?听说味道还不错。餐馆最拿手的菜是什么,酸菜鱼、肥肠汤还是烧鸡公?” 王桥道:“最拿手的菜是酸菜鱼和肥肠火锅鱼,酸菜鱼中最有名的是黑鱼酸菜鱼,只是黑鱼不常见,若是弄到一条,一定请黄老师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尝尝我的手艺。” “我是好几年前吃过黑鱼,味道确实霸道。你的手艺行不行,莫要把黑鱼糟蹋了。”黄永贵在公众场合颇为严肃,在私底场合则露出本性,性子诙谐且洒脱。 雷成、吴湘是外地人,十有不知道黑鱼,王桥解释道:“黑鱼是昌东特产,性喜冷水,产量不高,我这几天到批发市场寻一寻,说不定会有收获。” 黄永贵拍了拍手中的方案,道:“王桥不准再谈吃喝,弄得我的肚子都饿了。大家把精力集中在方案上,我刚才翻了翻,觉得方案还是不够细致。大型文艺演出是重头戏,4月15日开演,时间确实很紧。我就不瞒大家了,演出时间订在4月15日是有意图的,教育部有检查组要来山大,与大学校园文化建设有关系,梁书记相当重视我们这场演出,校内各部门都将全力配合。我们从今天开始弄一个进度表,在寒假以10天为一个时间节点,开学3天为一个节点,另外还要列举出需要配合的单位。方案弄好以后,写一个请示送到梁书记批示,然后就可以运行。” 每年毕业之时,各系都会选择优秀学生留校,吴湘成绩优秀,工作能力突出,是留校的热门人选。有了这个念想,她自然不希望把艺术节这么重要的事情弄砸锅,做演出方案时下了一番苦工夫,基本上让黄永贵满意。 讨论完艺术节时间安排表,黄永贵拿起王桥所做的子方案,道:“王桥这一笔字确实漂亮,书法作品大赛就全权交给你,有书法协会撑着,这事出不了纰漏。吴湘的意见比较中肯,书法协会活动显得单调,同意补充现场表演环节、书法家现场讲座和点评书法环节。至于征文大赛,你的眼光还小了一点,评委最好请到两三个中国作协会员,开学后我带你到省文联去一趟。” 到了十二点时,几人肚子饿得咕咕叫,黄永贵将方案扔到一边,道:“雷成是艺术节总指挥,具体事情你负责,我给你当好后勤。如果办砸锅,我可要找你算总账。吴湘主要精力抓好文艺汇演,陈刚要把话剧专场盯紧点。” 在艺术节分工之时,学习部部长陈刚并没有负责具体工作,他主动在寒假留下来,黄永贵对此很满意,交给他盯着话剧专场的任务。 在老味道餐馆里,五人品尝酸菜鱼和烧鸡公,喝了1斤山南高粱酒。黄永贵喝酒之后妙语连珠,逗得吴湘等人哈哈直笑。 送走黄永贵等人,王桥坐在老味道二楼临窗座位喝茶,盘算道:“以前与黄永贵都是公事公办的关系,自从寒假主动留下来以后,关系就得到了改善。下一步要趁热打铁,弄一顿酸菜黑鱼,将关系巩固下来,要想办法将公事公办的关系变成私交。” 艾敏提着茶壶来到二楼,见王桥临窗沉思,悄步走近,给茶碗继了水,道:“在想什么?这么深沉。” 王桥道:“想些龌龊事。刚才你抽空说要和我商量事,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紧张?” 艾敏环顾左右,见无闲杂人,低声道:“最近生意好了起来,晚上二楼还有翻台。老段昨天找到我,要给他们几个厨师涨工资,我暂时没有答应,今天上午老段开始甩脸子,中午干脆借口身体不舒服,让徒弟掌了勺。”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捣鬼 今天第一章,中午和晚上还有。△,请大家继续支持!!让订阅来得更猛烈些吧。 开小餐馆一般来说老板可以兼作厨师,中大型餐馆则必须要请专职厨师。厨师是餐馆的重要环节,老板和厨师的博弈在大多数餐馆中都能见到。餐馆生意好了,老板为了笼络厨师,或者提工资,或者分点股份,找到更好厨师后会替换现在厨师。而厨师为了多要钱或者争取合理权益常用跳槽来威胁老板,跳槽的后果是菜品质量下降,或者招牌菜丢失。 王桥在广南时曾经与几个山南籍厨师混在一起,屡见厨师跳槽,略知其中奥妙,道:“你与老段曾经在一个厨房干过,他为人怎么样?” 艾敏道:“和老段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打下手的小角色,只能炒一些家常菜。那时候觉得老段很耿直,照顾大家。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仍然照顾几个厨师,可是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如果给他们加了钱,其他墩子还有白案厨师都得加,成本要增加一大块。” 王桥道:“如果不加,会有什么结果?” 艾敏道:“有可能在最忙的时候,厨师装怪,甚至集体跳槽,留一个烂摊子。” 王桥道:“可以让老段先提个数字,如果合理可以适当涨点钱,大家干起也有劲头。如果不合理,我们做好寻找新厨师的准备。” 艾敏脸带怒气地道:“当初请老段来的时候,考虑他的手艺好,工资给得不错了。到现在为止,他的工资比我们两人赚得还多。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到底是我们给他打工,还是他给我们打工。现在都搞不明白了。” 王桥道:“大家都是出来赚钱,不是道德标兵,过得去就行。” 发泄一阵,艾敏心气稍顺。 为了请黄永贵吃黑鱼,王桥到楼下骑着摩托车前往山南最大的水产批发市场。 山南最大的水产批发市场和农产品批发市场比邻而居,距离山南大学十来分钟的车程。来到水产批发市场门口便能闻到浓浓的鱼腥味道,地面湿漉漉的满是水渍。王桥转遍整个水产批发市场,没有发现黑鱼的踪影。 走进隔壁农产品批产市场,王桥取出记录着土豆、姜、葱、蒜等主要菜蔬价格的小本子。逐一核对,他发现本子里的价格普遍比批发价要高。 离开农产品批发市场,王桥将东西城区的农贸市场跑遍,在记录菜价时也在寻找黑鱼。在西城区偏僻的太平农贸市场的角落里,他无意找到两条黑鱼,黑鱼颜色偏黄,品相远不如羊背砣暗河里的黑鱼。 “鱼是哪里的,看鱼的颜色,河水一般。”王桥蹲下身。抓起一条黑鱼看看,又扔回盆里。 黑瘦且散发着鱼腥味的老农一幅姜太公的神情,道:“看你是个懂鱼的,明人不说暗话。黑鱼只有野生的,我这两条就是王家河网起的,三十块钱一斤。” 王桥不屑地道:“黑鱼腥味重。山南人弄不好,要不然上午就卖掉了。你说个实在价。两条我都要了。” 老农道:“我的黑鱼从来没有卖不掉的,自有识货人来买。见你心诚。二十五块一斤。”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黑鱼以二十二块钱成交,王桥道:“我以后经常都要黑鱼,你有没有电话,我好联系你。” 老农将旁边一个干货店的座机电话留给王桥,道:“看你这个小伙子耿直,要黑鱼时,你提前打个电话,我给你留着。” 两条黑鱼花了八十四元,让王桥心里直滴血。为了兑现请黄永贵吃黑鱼的承诺,八十四元值得。 转遍了东城区和西城区的农贸市场,王桥得出结论:“为了节约成本,老味道餐馆每天安排专人到批发市场买菜,但是购买价与农贸市场的零售价格持平,这就意味着老味道采购人员以批发价买菜,报账时用的零售价。” 在老味道餐馆开业前,王桥明确表示不参加餐馆的具体经营,所以明知采购环节重要也没有去核查。每个品种只多几角钱或者几分钱,看似不过分,但是细水长流就是软刀子割肉,细算起来是很大一笔收入。从本质上来说,这是采购人员直接从利润里面扣钱。 如何解决采购问题比较伤脑筋:利之所在,除非由艾敏和自己亲自采购,否则无法杜绝采购人员这种行为,区别只在于高明和笨拙。 骑着车回到老味道餐馆,门前停了一辆长安车,车上印着卫生防疫四个大字。大堂内,艾敏一脸晦气地陪着一位中年帅哥说话,见王桥进屋,轻微摇了摇头。 王桥不动声色地坐在堂内,听着卫生防疫工作人员与艾敏交谈。 浓眉大眼的中年帅哥和蔼可亲地道:“餐饮企业最关键就是卫生,你们这个店厨师和服务人员有十四人,只办了五个健康证,这是不对的。” 艾敏解释道:“我们是新开的店,人员流动大,没有办证的都是服务人员,我们正在补办。” “那就尽快补办。”中年帅哥又道:“你们的食用油、大米、肉类分别从哪里进的货,我们要查一查发票。” 艾敏赶紧到办公室取出相关发票,摆在桌上让防疫站的工作人员检查。中年师哥微笑着站在一旁,一位年轻女子一张一张检查发票。 王桥冷眼旁观,想着各种可能性以及相应对策。 半个多小时以后,几方检查情况汇总以后,中年男子脸上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严肃地道:“经过我们现场检查,发现老味道餐馆存在三个问题,一是缺九个健康证,你们营业有一段时间。早就应该过来办健康证;二是进货发票不全;三是厨房脏,苍蝇多。根据《山南省卫生防疫管理条例》的规定。老味道餐馆必须立即停业整改,另外罚款3000元。” 艾敏在不同厨房工作过。卫生防疫部门检查是家常便饭,她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严厉的处罚,一下就懵掉了。她原本想塞几包烟或者单独给带队领导送个红包,听到处理结果,知道事情不能轻易解决,只能木然地接过了处罚通知书。 一阵轻烟之后,长安车在轰响中离开老味道,卫生防疫四个大字越来越模糊。艾敏眼泪水扑啦啦就滚了下来,哽咽不能语。 厨师老段看罢处罚通知书。一阵大骂。痛快地骂过之后,他不阴不阳地道:“杜老板,难道你开餐馆没有和防疫站勾兑?没有勾兑就是你的不对,这是厕所里打手电——找死。” 艾敏心乱如麻,没有回应老段。 王桥走到桌边,递了一张纸巾给艾敏,对围观的厨师和工作人员道:“大家该做什么事做什么事,别在这里围着。” 老段的胖徒弟道:“已经停业整顿了,我们还能做什么事情。回去睡觉。” 王桥瞪了胖徒弟一眼,拿着处罚通知书来到柜台上,拨通大姐王晓的电话。 老段和两个徒弟认为艾敏是个女人家,王桥又是个学生。两个老板都不是正宗开餐馆的人,因此很有些瞧不起,瞧不起便生异心。老段想承包伙食团。试探几次都没有反应,因此他和徒弟们开始做些小动作。弄点事情出来,艾敏被逼到走投无路之时。自然会答应承包厨房。 胖徒弟打电话向区防疫站举报了老味道餐馆,这事神不知鬼不觉,艾敏和王桥绝对不会知道。可是他被王桥瞪了一眼之后,没来由觉得心虚,转身走回厨房,自我打气道:“王桥就是一个学生,我怕他个逑。” 王桥在山南没有属于自己的社会关系,有什么事情只得通过大姐,这让自尊心极强的他感觉没有面子,可是面子毕竟是虚的,眼前的困境必须马上解决。在电话里讲完事情经过,总结道:“大姐,今天防疫站来得突然,而且针对性极强,我估计有两种可能性,一是竞争对手使坏,二是内部人捣鬼,现在我还没有完全判断出来。”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托人找关系能够解决。你和艾敏以后得注意点,不要留下把柄。你要欢迎防疫站来检查,换个思路来看,他们是帮你提高管理水平。” “老味道才开业,在管理上存在不少问题,我以后慢慢弄,但是餐馆不能停业,停业后更没有人气。” “你在电话前等着,有了消息我给你打过来。” 王桥坐在吧台慢慢抽着烟,等着大姐电话。 老段坐在厨房里也在吸烟,他了解艾敏的底细,有把握最终实现自己的目的。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况且他只是想多赚点钱,并没有想着把艾敏搞死。如果由他来承包厨房和采购,艾敏可以不费力就赚钱,虽然赚得少点,总比亏掉好。 王桥抽到第二支烟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李澄给区防疫站的头头打了招呼,同意可以营业,罚款免了,但是健康证得补办。”王晓反复叮嘱道:“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二娃,你做餐饮业,一定要仔细,国家规定的政策都是能帮你加强管理的,理解到这一点,别人就不容易抓住你的把柄。” 解决眼前急事,王桥心情轻松下来,道:“姐,你越来越啰唆了,到了妈的年纪就真的要变成啰唆老太婆。” “以前就是对银湘放手不管,他才越走越远。”王晓重重叹息一声,道:“我会经常啰唆你,谁叫你是我弟弟。” “李澄帮了大忙,什么时间请他吃顿饭。” “对他来说是小事,你别管,我会安排。” 放下电话,王桥来到艾敏身边,道:“事情解决了,防疫站同意我们继续营业,罚款也免掉,你赶紧将几个人的健康证办了。春节前,你得想办法到防疫部门走一趟,必要的勾兑还得有,免得以后又找麻烦。” 艾敏做事勤劳踏实,从墩子到厨师,脏活累活难活都能做。欠缺的是社会交际,到区防疫站拉关系对她来说是一个大难题。 “好,我去。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就把这张脸抹下来,去见见这些当官的。” “你也别怕,伸手不打笑脸人,一回生二回熟。”王桥想到农贸市场的事和老段等人的表现,叮嘱道:“我们得提防内部人,还有,管理要跟上。” 艾敏在静州经营小饭馆,店小生意小,全凭勤快,如今管理两层楼三十多张桌子的中型餐馆,只觉压力剧增,让她心情始终轻松不下来。她目送王桥走出店门,咬着牙想道:“无论再苦再累,总比刚刚下岗时要好百倍。”每次回想起一只脚已经跨到了女的行列,总是心惊胆战,后怕到极点。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客串 ps:今天第二章,写文章很费饭,让订阅来得更猛烈些吧 走进校门以后,王桥将老味道的事丢在脑后,全心全意思考起艺术节的细节。他有事想和雷成商量,来到男生二公寓三楼,发现雷成寝室大门紧闭。偌大的男生公寓人气全失,风吹过,几张废纸在角落乱转,老鼠胆大如虎,在走道上慢条斯理地散步,黑眼珠子看着王桥,没有丝毫畏惧。 又隔一天,陈刚离开了学校。 雷成吴湘和王桥根据系里意见,对方案进行了多次修改。经过反复修改的方案送给校党委副书记梁柏文以后,梁柏文在方案稿上潇洒地签道:“同意此方案,各部门支持。梁柏文,1996年2月14日” 在办公室看到梁书记签字,雷成吴湘和王桥三人兴奋得互相击掌庆祝。王桥道:“我在老味道馆子准备了黑鱼,为了庆祝方案通过,我将老味道献上自己的小手艺酸菜黑鱼。” 方案通过,黄永贵也着实高兴,道:“这一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今天就不在餐馆吃饭,都到家里去,好好喝一杯。王桥既然想献丑,你就把黑鱼弄到家里来,由你掌厨。” 王桥拍着胸膛道:“我做的酸菜黑鱼绝对霸道。” 到校外老味道餐馆取了黑鱼和酸菜,再来到教师楼。师母夏琴伸手接过装鱼的袋子,道:“不知老黄是怎么想的,客人到家里来,怎么还能让客人动手。”黄永贵坐在客厅看电视,道:“雷成他们几个人到家里来。难道还算是客人吗?王桥一直在吹牛,说是他做的酸菜黑鱼霸道,我们就是要看看他是吹牛还是真牛。” 夏琴埋怨道:“这位是王桥吧,第一次进家门,他连菜刀都不知放哪里。怎么能让他来做饭。” 吴湘挽着袖子道:“师母去看电视,我给王桥打下手。”她说笑着将师母推到了客厅。 进了厨房,吴湘悄悄问道:“王桥,你到底行不行?”王桥戴上围裙,转过身让吴湘帮着拴带子,自信满满地道:“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你帮我剥点蒜就行了。” 王桥用刀背拍了拍鱼头,手脚麻利地开始剖鱼。吴湘原本以为王桥顶多就是会做鱼而已,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动作如此具有庖丁解牛的风范,一片片雪白鱼片如变魔术一样出现在瓷盘里。 “好漂亮的刀功。你还当真没有吹牛。” “那是自然,我三岁爬树,四岁下河,五岁就和小朋友搞野炊,六岁就进过家家进洞房,啥事都做过。” “你平时挺严肃的,没有想到居然挺幽默。” 夏琴凑到厨房,见到剖好的鱼片。赞道:“王桥做鱼水平还真不错,谁做你的老婆肯定有福气。你得教教我怎么剖鱼片,我的鱼片每次都很厚。形状也不好看。” 王桥挥了挥刀,道:“这个没啥技术,唯手熟尔。今天先介绍三个小招,一是片鱼前要先去侧线,准确来说,侧线就是腥线。是鱼感知外部环境的神经传导系统,位置在鱼头后的背肌。里面是液体,比较腥臭。” 夏琴竖起了大拇指。道:“好专业。” 王桥想起初与艾敏接触时帮助做鱼的事,道:“那是当然,我以前差点就当了厨师,准确地说,我曾经客串过厨师。”他用手捏住剔出来的侧线,然后不停地拍着鱼背,轻松地将整条侧线取了出来。 “第二个要点是不能前后拉切,要一次就片掉。” “第三个要点对于技术不是太熟悉的,就用毛巾压紧鱼身。” 夏琴和吴湘都紧盯着那双会变魔术的手,完全被折服。吴湘道:“你这双手很了不起,不仅书法好,切鱼也这么棒,以后谁嫁给你就享福了。”夏琴听到吴湘如此说,趁着王桥没注意,朝吴湘眨眨眼睛。吴湘脸就有些红了。 黄永贵被吸引到厨房,看到盘里鱼片,这才确信王桥没有吹牛。 黄永贵和夏琴夫妻育有一对刚满十二岁的双胞胎,姐弟俩从室内球场回来,进家门就闻到家里有一股浓香,弟弟黄小波将篮球扔在屋角,嚷道:“今天中午吃什么,好香啊。” 雷成是黄家人的常客,知道黄小波的喜好,道:“吃酸菜鱼,由文系著名中锋亲自下厨。”黄小波是超级篮球迷,文系95队的比赛一场不落地看完,他跑到厨房,见到厨师果然是自己的偶像,激动地道:“蛮哥,签个名。”他将自己的球衣拿了出来,来到厨房,强烈要求签字。 夏琴哭笑不得:“小波,你的心情可以理解,现在蛮哥在煮鱼,稍等会行不行。”王桥抽了个空,俯身签了一个“王桥蛮哥”。夏琴是个碎碎嘴:“小波,每一次练字你的屁股下面就有针,你看蛮哥的字多漂亮,篮球也打得好。”黄小波捂着耳朵,道:“妈,你烦不烦。”夏琴道:“以后我请王桥给你当老师,好好练书法。”黄小波道:“其他人就算了,蛮哥当老师,我可以接受。” 说话间,酸菜鱼起锅,王桥用大盆子将散发着异香的酸菜黑鱼端上桌,道:“黄老师,师母,大家围上来,黑鱼汤要趁热吃,鲜味才足。” 众人围在桌上,暂时忘记说话,专心致志地喝鱼汤吃鱼肉,满满一大盆鱼眨眼工夫就被消灭了一半。 黄永贵砸巴着嘴,道:“明年学生会改选,我建议增设一个美食部,由王桥来当部长。” 王桥道:“主要是食材好,黑鱼不能人工喂养,是在野生环境中长大,味道肯定和稻田鱼不一样。” 黄永贵道:“王桥是虾子过河谦虚牵须,近期你想办法弄两条黑鱼,到时我要请梁书记到家里吃饭,你还来当厨师。” 王桥自是满口答应。 黄小波是铁杆球迷,吃饭过后拉着王桥到室内球场。 寒假期间,室内球场冷冷清清,黄小波一遍遍学习王桥传授的突破上篮绝技。他臂长腿长,反应灵敏,是个打篮球的好材料,用了半个小时,把王桥上栏技术第一招学了个有模有样。 吕一帆穿着体育系老旧训练服,拍着篮球走进球场。她见到有小孩打球,便走了过来,和王桥一起站在场边观看黄小波上篮,不时指点两句。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两男两女,吕一帆道:“我们打半场正缺人,王桥来不来玩一会儿。” 王桥道:“吕教练放假不回家?你们还能聚在一起打球,难得。” 吕一帆道:“都是我的同学,我和一个同学是没有回家,另外三人是山南本市人,他们每天都要过来打球。” 六个人,三男三女,为了分组平衡,体育系球技最好的男生和另外两个女生组成一队,吕一帆王桥和另一个男生为另一队。他们商定打三局,每局十二个球,输队要做40个俯卧撑。 吕一帆知道王桥的篮球水平,两女一男那一队必输无疑,她也不点破,只是咬着嘴唇笑。 黄小波拿着皮球坐在一旁观战,为王桥加油。 第一局结束,12比5,在场除了吕一帆以外的所有人这才发现眼前这个普通系男生无论是球感体力技术战术都非常出色,女生根本防不住他。 看着另一队三人做俯卧撑。黄小波不停鼓掌,手都拍红了。 第二局结束得更快,12比4。 另一队做完俯卧撑以后就提出修改规则,将二队变成三队,每队皆是一男一女。两队交战,输队离场休息。 三队模式得到大家一致赞同,这也就意味着,所有人都一致认为王桥有资格和能力与体育系男生较量。 后面的比赛非常过瘾,王桥和吕一帆配合非常默契,连胜了十三局才第一次离场休息。三个队轮番交战,三个小时才罢战,皆呼过瘾。 “蛮哥,打得好棒。”人小鬼大的黄小波称赞之后见王桥没有什么反应,顺着其视线往前看,看到了吕一帆的背影,他若有所思地道:“蛮哥,这位姐姐长得挺漂亮,你有女朋友吗,如果没有,赶紧去追。” 王桥收回目光,拍着黄小波肩膀,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黄小波眨巴着眼睛,道:“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王桥道:“长大以后你就知道了。” 从室内球场回家以后,黄小波找到姐姐,一脸神秘地道:“姐,我考你一个问题,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 黄小琴正在看书,不想理睬调皮捣蛋的弟弟,道:“那里有唐诗选,你自己去查。”黄小波道:“唐诗这么多,是哪首唐诗?”黄小琴仍然沉浸在书里,随口道:“应该是元稹的。” 黄小波找到《全唐诗》,找到元稹的诗,果然找到了那两句,赞道:“姐,你真是天才,什么都知道,我不佩服都不行。”黄小琴依然在看书,道:“你把打篮球的时间用来看书,就和我一样。”黄小波摇头道:“那样的人生会很无趣。” 夏琴在一旁听到儿女对话,既欣慰,又觉得揪心,暗道:“女儿太优秀了,我们当父母的怎样做才能对得起她的才能。”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她就觉得心烦意乱,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而耽误了女儿和儿子的锦绣前程。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摊牌 ps:明天继续三章,请朋友们 走回卧室,夏琴坐在床边,对躺在床上休息的老公道:“你们班上那个王桥很有特点啊,做得一手好饭菜,还能打篮球,成为的偶像,我看是一下届学生会主席的材料。” 黄永贵客观地道:“他混过江湖,当然比一般同学要成熟。至于能不能当学生会主席,还得再观察,听其言,观其行。” 夏琴嘲笑道:“不就是一个学生自治组织的主席,纯粹是系里的牵线木偶,有这么重要,还要听其言观其行。” 黄永贵道:“学生会主席在分配上很有好处,要占先手,属于稀缺资源,还是值钱的。更重要的是选好学生会主席,我的工作至少轻松一半,回家陪你的时间也就多了,你说重不重要。” 夏琴道:“你的花言巧语我喜欢。我建议就让王桥当学生会主席,他能力强,能够把学生工作打理好,你多回来陪我和娃儿们。相比起来,秦真高幼稚得多,他当个部长就合适了。” 黄永贵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拍了拍妻子,道:“学生会的事情还得多想想,总之不管选谁来当学生会主席,我都要多回家陪你,再生一对双胞胎。” “想得美。”夏琴感觉痒,扭了扭腰。 夫妻俩谈笑一会儿,夏琴出去收拾客厅。客厅电话铃响起,夏琴接通说了几句,喊道:“永贵,吴湘的电话。” 黄永贵披着衣服来到客厅,“嗯。你回去吧。晚上火车要注意安全,过完春节早点回来,开学以后就肯定特别忙。” 即将回家过春节,吴湘十分高兴。 挂断公用磁卡电话后,她坐上了王桥摩托后座。摩托车如灵活的鱼。在拥挤的城市街道上左拐右突,二十多分钟就来到山南火车站。吴湘躲在王桥后背躲避着凛冽北风,突然觉得男人有一个宽厚肩膀真的很好。她随即将旖旎的念头压在心底最深处,作为一名来自双江城郊的女孩,留校是她最灿烂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她必须舍弃许多女孩的梦想,包括大学时期的爱情。 到了火车站,王桥取下姐姐新送的头盔,脸颊被冻得发白,鼻子红红的。他吸着鼻子,道:“吴湘,冬天坐摩托车很受罪吧。” 吴湘解开长围巾,道:“我还好,在你背后躲了风,而且围巾厚。谢谢蛮哥。如果没有你送,这个时间点还麻烦。”在黄永贵家中知道了“蛮哥”这个绰号,她就觉得这个绰号很符合王桥的形象。形神兼备,在私下也称呼王桥为蛮哥。 山南火车站在春节期间治安秩序向来不好,时有单身女人被偷被抢甚至被猥亵的新闻传出。王桥买了一张站台票进入站台。轰隆隆的火车带来一阵旋风,眯了吴湘的眼,这一阵她恍惚起来,暗觉有这样一个英俊潇洒且能干的男朋友是一件幸福的事。 上了火车,吴湘隔着车窗向王桥挥手。笛声长鸣,火车慢慢动了起来。王桥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眼里,火车变成一条会跑的长虫。在寒风中呜咽着逃离了山南。 王桥搓着手离开火车站站台,暗想道:“春节火车票难买。如果不是有个师兄在火车站这边当兵,吴湘恐怕拿不到票。黄老师当了这么多年辅导员,这个关系网宽得有些吓人。” 在凛冽寒风中回到老味道餐馆,老味道餐馆即将迎来生意最好的晚餐,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准备着食材,熬制的老汤弥漫着昌东菜特殊的醇香。 脸带寒霜的艾敏将王桥叫到了二楼办公室,关紧房门后,道:“蛮哥,你该配个传呼机了,我整个下午都在等你。” 看着艾敏严肃的神情,王桥道:“这么严肃,是不是老段在装怪。” 艾敏道:“老段今天正式发了话,如果我们不同意他承包厨房,他今天晚上就要辞职离开,包括两个徒弟,一起走。我和他谈了一个多小时,说来说去两句话,一是承包厨房,二是加工资。老味道餐馆生意这么好,老段几人还是有功劳的,如果他们在春节期间走人,对餐馆影响很大。” 王桥火气腾就涌了上来,道:“老段提工资和承包厨房都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可是他们用这种方法,我不接受。我这一辈子最讨厌受威胁,今天妥协,明天他又提新要求,最终我们还是得和老段翻脸,与其这样,还不如快刀斩断麻,让他走路。” 艾敏道:“生意刚有起色,老段走了肯定要受影响。而且临近春节了,厨师不好找。” 王桥态度十分明确:“走了张屠户,照吃带毛猪。这几天我不上课,天天守在厨房里,酸菜鱼肥肠火锅鱼由我来弄,烧鸡公和炒菜你来弄,同时打出招聘厨师的。” “那我今天晚餐后最后和他们谈一次,如果谈不拢,就让他们走路。” 与老段谈崩以后,艾敏一直心神不宁。王桥一锤定音后,尽管老味道面临着重重困难,她就有了主心骨,心情却完全平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应对最艰难的局面,道:“我以前在当墩子的时候,有一次也是老板要让厨师走路,算工资时起了纠纷,打得满堂是血。老段脾气也不好,我怕起冲突。” “我认识一帮体育系的同学,人高马大,我晚上叫他们来吃饭。有这群人作为后盾,老段不敢做什么。”从小到大,王桥打过无数次野架,特别是经过了看守所锻炼以后,打架水平突飞猛进。如果换作以前,他肯定不会找一帮人来压场子,到了山大以后,心性渐变,他不希望只用拳头解决问题。 与艾敏商定细节以后。王桥骑着摩托车直奔体育系女生宿舍。宿舍门口守门阿姨在专心致志打毛衣,用警惕眼光看着站在门口的高个子男生,自言自语道:“ 这些娃儿放假都不回家,光顾着谈恋爱,老人都不要了。没名堂。”她不等王桥多说,道:“你要找哪个女娃儿,自己扯开喉咙喊,我才懒得给你传。” 王桥站在楼下吼:“吕一帆,吕一帆。” 两嗓子以后,吕一帆从四楼探出头。见是王桥,开玩笑道:“这个时候来找我,是不是请吃饭,请吃饭我就下来。”得到王桥肯定回答以后,她穿了一件军大衣下楼。 吕一帆快人快语:“你别哄我去吃面啊。要吃就吃大餐。” 王桥道:“你将打球的几位朋友叫上,门外老味道餐馆,请你们吃烧鸡公。” 吕一帆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先告诉你一声,想追我没门啊。” 王桥笑道:“你怎么像啰里啰唆的唐僧,七点,在老味道二楼大堂。” 晚上七点。牛高马大的二男三女来到老味道。王桥开了一瓶白酒,道:“这个馆子是我姐和别人合开的,才两个多月。今天我请客。大家放开喝。” 八点钟左右,除了二楼大堂体育系几人还在喝酒,已无其他客人。 艾敏老段从底楼上来时,王桥端着酒杯拍着体育系两个男生的肩膀,道:“你们慢喝,老板叫我有事。” 两位身高在一米八的大汉很有威慑力。老段斜着眼看王桥,不声不响地跟着艾敏进了办公室。 艾敏道:“段师傅。感谢你这三个月为老味道做出的贡献。” 老段坐在竹藤椅上,阴沉着脸抽烟。打断艾敏的话,道:“当初我不想来,是你求着我才来。一个月三千块,对我这种级别的老师傅太低了。” 艾敏道:“段师傅,我问过你工资要多少,你喊了一个价,我一分钱没有少。这几个月都没有赚钱,我们少过你一分没有。” “老味道从雅间到大堂总共有30多张桌子,生意好时,我们一天做到黑,没有歇过气。你们当老板赚大钱,可不能亏了我们下力人。”老段拍着胸膛道:“我们打开天窗就说亮话,我的工资五千块一个月,两个徒弟三千五,要么就是由我们来承包厨房和采购,你们当老板的只管收钱就行了。你们那个采购真的不行,买的菜不好,还贼贵,至少吃了你们上百块钱。” 搞采购的人是艾敏一个厂的下岗工友,老段当着王桥的面指责采购,让艾敏感到很难堪。 王桥慢条斯理地道:“段师傅,我们这里庙小养不起大神,这两个条件都答应不起。” 老段在厨房混了二十多年,天天拿菜刀砍肉,很有几分火气,道:“既然谈不拢,那就把工钱算清楚,我们来回的车船费星期六星期天的加班费国家节假日的三倍工资。你要辞退我们三人,还得多给一个月工资。把账算清楚,我们立刻卷铺盖走人,算不好,你们也不要想营业。” 听到最后一句话,王桥眼里闪出一道凶光,道:“你们自已先算账,算好以后拿给我们核对,一分钱不会少你们的。但是,明天我们要正常营业,这是我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凶光如剑,老段甚至感到眼睛有些发疼,他回避了王桥的目光,硬邦邦地道:“如果十天八天算不好账,我们就在这里晾着。还是那句话,不算清楚,别想营业。” 艾敏没有想到老段翻脸之后会如此强横和无赖,如果是她一个人应对这种局面,十有会犯难。王桥在这里坐着,她便觉得有了依靠。 王桥怒道:“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今天晚上你们自己算账,明天拿钱走人。只要敢在这里耍横,一分钱拿不到,老子把你扔到大街上去。” 大堂有两个牛高马大的两个壮汉,老段自知真要打起来自己占不到便宜,而且王桥家有东城警察头头撑腰,他的气焰没来由弱了三分,缓了口气,道:“艾敏,当初你在月华酒楼时,我好歹教过你几天,现在就这样对待师傅吗,没有想到你是忘恩负义的人。” 艾敏轻声道:“按行规,你们几人要离开都得提前一个月打招呼,好给我们留时间找新厨师。现在我们不计较这些事情,算好了钱好合好散。大家都是做餐馆的,山不转水转,说不定哪天还要遇到,互相留点面子。” 王桥拿出烟,扔了一枝给老段。 老段闷坐了一会儿,道:“我去给两个徒弟商量商量。王老板要让我卷铺盖走人,在钱上不能太计较,否则我跟两个徒弟无法交代。” 老段算准了艾敏一个弱女子撑不起老味道餐馆这个局面,原本想着趁着生意红火起来后给自己多要点钱,谁知艾敏有王桥撑腰,态度强硬,局面弄僵了,他无脸继续留下来,只得选择离开。 这是一个双输的结果,老段和两个徒弟在春节期间找不到下家,王桥和艾敏的餐馆生意必然会受到影响。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吊汤 老段离开办公室,王桥道:“今天晚上我住在这边,免得起什么幺蛾子。明天你早点叫我起来,尽量不要让餐馆停业,停业了就会有损失。” 艾敏道:“你就睡这间办公室,房间里有张行军床。” 王桥道:“看来我春节也回不了家,都得在这里吃睡。你让人把三楼阁间收拾出来,以后我住三楼。” 三楼有阁间,平时堆放着杂物,老鼠横行于此,员工都不愿意上去。艾敏道:“我们都在外面租有房屋,怎么能让你一人住在阁间,老段他们三个人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套间,以后你住在老段房里。” 王桥道:“创业初期,节约一个算一个,我就睡阁间,老段房间留给新厨师。我再去陪陪客人,有事叫我。” 在大堂里,吕一帆等人喝了两瓶白酒,没有人喝醉,但是都兴奋起来。吕一帆与王桥又碰了一杯酒,道:“王桥这人不错啊,完全就是体育系风格,文系大部分男生都酸不拉叽的,动不动还写诗。” 王桥道:“文系写诗的也不多,你见到的只是极个别的。”他又道:“写诗哪里不对,这是文系的业务。” 吕一帆哈哈大笑道:“你能够想象一个长发飘飘的男生站在舞台上朗诵大海,啊,你真宽。那酸爽滋味,哈哈。” 王桥道:“你这就是傲慢与偏见了。你真觉是我很酸爽。” 吕一帆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体育系编外学员。” 另一位女生醉眼蒙眬地道:“今天下午打球我还以为你是大三或是大四的,没有想到是大一,我给你讲一个经验,你若想谈恋爱就要下手快,脸皮厚,否则好姑娘就要成为别人的女朋友。” 王桥爽快地道:“为了这个经验,我们干一杯。” 女生颇豪气,举杯便碰,然后又对吕一帆道:“你不是常说要毕业了都没有谈一次恋爱。王桥不错,和他谈恋爱,毕业后就一刀两断,多爽快。” 吕一帆上下打量王桥。道:“这还可以考虑。” 俗语说,酒醉后来人,王桥作为后来者,遭遇了车轮战,接连与五位同学碰酒。喝到第三轮。吕一帆仗义阻止,这才结束了车轮战,开始公平碰酒。 这一顿酒喝到九点多才结束,五个体育系同学酒量都还不错,两个男生虽然脚步踉跄,却还知道在厕所里呕吐。吕一帆酒量出奇的好,酒喝得不少,只是略带酒意,她左右手各挽着一位女同学,说说笑笑进了校门。 送走客人后。王桥到厕所吐了一阵子,回到办公室躺在行军床上睡觉。 艾敏督促着服务员收拾了餐厅,又将采购员叫到角落里谈话,明确不由她采购。采购员回到寝室以后,关着蚊帐流了半天眼泪。艾敏叹息一声,一个人来到厨房里,做了一碗肉丝面,面里特别加了酸菜粒香醋和辣椒。做好面条以后,亲自端到二楼办公室。 酸菜面很对王桥胃口,呼哧呼哧吃完面。酒意再次上涌,他捂着嘴奔出门,在厕所又吐了一次,这才缓过劲。 艾敏关心道:“我已经让采购换岗。明天我去买菜。” 王桥揉着太阳穴,道:“老段走了,你得守在店里,免得出乱子。你开个购买明细给我,我临时客串采购,先把这两天应付过去。” 艾敏没有再坚持。叮嘱道:“我们店的烧鸡公酸菜鱼和肥肠鱼得到食客承认,重要原因是老段吊汤的本事不错,明天你采购时要选土鸡和老鸭子,一大早就要开始吊汤。” 王桥道:“我只是顶两天采购,这两天你要物色新采购。你别愁眉苦脸,开馆子肯定不会一帆风顺,等过了这一关,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早点睡觉,明天还要苦干。” “想早睡都睡不着,我这就把菜单开给你。”艾敏寻了纸笔,也没有思考,刷刷开始写。写了几句,道:“我们要改变方向,以后至少走中档路线,让一些大户直接给我们送菜,这样就明明白白。现在只有几个品种是由养殖户直供,以后要扩大到多数品种。” 王桥见到艾敏写采购明细的速度,明白这是一个在餐馆上用了心的女人,道:“这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最棘手的事情应付过去。” 凌晨四点半,王桥被艾敏送来的闹钟吵醒,立刻体会到这个时间段跑批发市场实在太辛苦。用冷水洗脸刷牙后,他才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厨房已是热气腾腾一片,大家在准备早餐。艾敏见到王桥,殷勤地道:“馒头包子还没有起笼,吃个鸡蛋先顶一顶。” 王桥一口就将鸡蛋吞进肚子,把竹筐绑在摩托车后备架上,顶着寒风朝批发市场开去。 批发市场刚刚开市,陆续有小货车进入市场。王桥骑着摩托车来到番茄摊位前询问价格。卖番茄的汉子打着哈欠,道:“你要多少?二十斤,六毛一斤。”王桥昨天在农贸市场问了价格,知道番茄零售价是九毛到一块,道:“贵了点吧,少点。”番茄汉子一脸不屑地道:“一百斤以上,四毛五。我这是开张生意,否则谁卖二十斤。”他看到王桥是新面孔,肯定不是老搞采购的人,因此不太客气。 来到生姜摊位,小买主王桥同样受到冷遇。 受了一肚子气,狼狈不堪的可怜小买主才将摩托车后面的箩筐装满,站在又湿又冷又滑的地面上,冷风吹得鼻子红肿,王桥开始原谅以前的采购员。 回到老味道,喝了一碗热粥,王桥身体暖和起来。艾敏将所有菜品一一过秤,再开了一张单子,交给采购人员签字。 七点钟, 有零星路人过来吃早餐。 鱼场开着车送来花鲢白鲢草鱼鲫鱼等,足有百斤,王桥以前做鱼只是亲朋好友享用,是一锅两锅的事情,今天做鱼是批量化生产,能否保持稳定的水准对他这个客串厨师是极大考验。 七点半钟,商贩送鸡过来。艾敏逐一检查后。和商贩激烈争吵起来,商贩最后将三只疑似鸡场养的公鸡带了回去,他上车时嘀咕道:“这个婆娘是恶鸡婆,当他的老公有罪受。” 早饭过后。老段拿着账单过来算账。他的账算得很律,居然连超过八小时的加班工资全部算在内,三个人要拿走两万元钱。艾敏原来存了息事宁人的心思,看了这笔账单傻了眼,道:“段师傅。我每月给了你工资的,怎么算得出两万元。还有,在厨房工作哪个不超时,从来没有人算过加班工资。” 老段道:“我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哪一笔不清楚你给我指出来。不行我就到劳动部门去投诉,还要到防疫部门,以前进过的肉不干不净的多得很。” 艾敏刚才和鸡贩吵了架,一口气还没有顺过来,被老段刺激得不再顾念往日情分,提高声音道:“大家都是做餐馆的。从来没有看见哪个人像这样算账,应该给的钱一分不少,不应该给的我一分不给。你想要到防疫部门去告状,脚在你身上,我又没拦着。” 老段拍了桌子,道:“你他妈的敢不给。” 头发散乱的艾敏也跟着拍了桌子,挽着袖子,怒吼道:“老娘辛苦做个餐馆,老娘都没有找到钱,你们这些人都想来啃两口。当真是半夜选桃子朝着粑的捏。今天你想干啥子,老娘奉陪到底。” 老段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生意人做法,没有想到把温言细语的艾敏彻底惹恼了,他张口结舌看着表情狰狞的艾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胖徒弟道:“杜老板,该拿的钱总要拿。” 艾敏愤怒地道:“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胖徒弟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当场堵住,也要跟着拍桌子。另一位徒弟是个善心人,暗自觉得师傅老段把好心的杜姐逼成泼妇,觉得很是过意不去。他伸手拉住胖师弟,轻轻地摇了摇头。 王桥原本是想减五千块钱,付一万给老段,见艾敏突然发飙,静观其变,暂时没有说话。 老段道:“杜老板,你总得说个价,不可能让我们灰溜溜走路。” 艾敏抹了抹眼角,道:“我也不会亏大家,回家的路费肯定要给,这个月的工资已经发了,春节期间你们不好找工作,我多发一个月工资。我算了一下,一共7200元。我们开老味道餐馆才两三个月,前一段时间生意不好,没有赚钱,我们店里员工都发不起奖金了。” 老段道:“涨点,凑个整数,一万块。” 艾敏断然道:“不得行,7200,一分钱不多。” 两人僵持一会儿,老段叹息一声,道:“算逑了,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给钱,我们走路。” 出纳将7200元现金送到办公室,有好几百块钱是十元钞票,尽显老味道的窘迫。老段等人背着行李离开时,艾敏脸色苍白地站在窗前看着,三个人影越走越远,拐过街角以后,终于不见了踪影。她突然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瘫软在竹藤椅上,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王桥连忙端了一杯温水过来,道:“老虎不发威,他们就以为是病猫。今天第一次见你发威,这才是老板气质,以前太温柔了,这些糙汉子根本不吃细声细气那一套,讲话声音大才有作用。” 艾敏喝过水,长长舒了一口气,道:“我觉得有些对不起老段,是我请他过来的。其实他好说好商量,不来逼我,还是可以给他们加点工钱,请个现成的厨师团队也不容易。” 王桥道:“如果你在他们初来时一直恶声恶气,说不定现在还能够合作。他觉得你太好说话,这才会起贪念,人心不足蛇吞象。” 艾敏重新扎起头发,道:“不管老段的事情了,先把今天的场面应付过去。我给另一位老师傅打了电话,他的手艺比老段还要好,如果肯来,我有信心把老味道做起来。” 王桥道:“通过老段的事情我也在反思如何解决厨师的忠诚度问题,如果新来的厨师人艺好,人品不错,可以考虑长期合作,比如给点股份。我们这个餐馆再折腾几次也就完蛋了。” 艾敏回想起与老段短暂的交锋犹觉得心力交瘁,自然赞同这个主意。休息一会儿,她恢复了几分元气,与王桥一起到厨房看吊汤。 吊的汤如何,直接决定着菜品的口味,决定着菜馆的生意。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学艺 吊汤是山南菜品中极为重要的环节,只要汤吊得好,其他菜品就容易烹制。没有好汤,酸菜鱼肥肠鱼烧鸡公就要差好几个档次。老段当主厨时,都是由他来吊汤,而且不让外人在旁边观看。 汤锅前,热气袅袅升起,散发着鸡鸭的混合香味。 艾敏站锅边道:“我在静州当墩子时,见过老师傅吊汤。当时我常给老师傅打下手,学了点本事,就是不知道成不成。我偷学的吊汤办法应该与老段不一样,他是一锅起,我偷学的是双吊汤。其实就是先吊一锅普通清汤,然后将清汤用纱布过滤。将鸡肉斩成肉茸,放葱姜酒及清水浸泡。泡半个小时,把鸡肉茸放入清汤,用鸡肉茸去吸附汤中浑浊悬物,把鸡茸去除后就是一锅精制清汤。双吊汤应该不比老段的一锅起要差,只是麻烦点。” 在汤锅前站了一会儿,王桥上三楼收拾阁间,艾敏则心神不宁地守在锅边,希望能出一锅好汤。 在搬动阁间杂物时,无数肥大的老鼠蜂拥而出,在狭小的阁间纵横驰骋。王桥随手抓起棍子一阵乱打,这才赢回阁间主动权。忙到十一点,他出了身大汗,将阁间大体上清理出来。 到楼下洗了脸,来到了汤锅前。艾敏一脸喜色地道:“成了,吊成了。不比老段师傅的汤差。” 汤锅里有清洌的汤,散发着稍有些闷的香味。王桥道:“那我就去换衣服,充当一会大厨。能否渡过难关,就在些一举。”艾敏道:“我虽然多次看过老师傅吊汤,但是自己做还是第一次,没有想到居然成了。蛮哥手艺好,肯定能过关。” 王桥换上白色的厨师服,戴上滑稽的高顶白色厨师帽,在厨房里坐等客人上门。 厨房里走了三个厨师,除了临时招的服务员,其他人都是从静州过来的有股份的老员工。她们见到王桥穿着厨师衣帽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担心到时做不出客人满意的酸菜鱼,砸掉了老味道辛苦积累起来的口碑。都是心有忐忑。 十一点五十,有客人来到。 十二点二十分,有客人点了酸菜鱼。 由于人手不够,墩子帮着做其他事情,只能由王桥剖鱼。王桥从小在河边长大。在羊背砣时天天吃鱼,练了一手剖鱼的好技术。面对五斤重的花鲢,他抛弃杂念,刀刀都如小李飞刀那般准确,如魔术一般变出了洁白规整的鱼片。 服务员将煮好的散发着浓香的大盆酸菜鱼端上桌以后,筷子纷飞,食客们吃得不亦乐乎。王桥躲在门口仔细观察食客们的表情,数着动筷子的频率,几分钟后,他自信满满地回到厨房。 整个午餐时间。王桥宰杀了十三条鱼。接近三点的时候,疲惫不堪的艾敏走到厨房,道:“今天客人对酸菜鱼反映不错,没有人提出味道不正,就是油用得有点多。” 王桥道:“为了提味道,起锅时我还泼了热油干辣椒。” 艾敏道:“总算是把第一顿撑了过去,两个多月不上灶,我的手艺都生疏了。” 王桥打着哈欠,道:“我要去睡一会儿,早上起得太早。” 艾敏跟着打哈欠。道:“我还不能睡,走了三个厨师,还有一个服务员家里有事也要辞职,我得弄个招聘广告。贴到外面去,否则人手不够。” 阁间没有收拾好,王桥仍然睡在办公室,头刚靠在枕头上,立刻沉入梦乡。 被推醒时,已经到了晚餐开火时间。揉着眼屎下楼。迎面见吕一帆正在擦桌子,惊奇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吕一帆穿着体育系训练用的旧衣服,围着一条服务员的围裙,乐呵呵地道:“我刚应聘过来,你是老板亲戚吗?可要多多关照。在餐馆打工比花店好,除了工资还可以混两顿饭。” 王桥用温水洗脸,弄掉眼屎,戴上白帽子,又变成精神抖擞的厨师。吕一帆有些发傻,眨着眼问道:“你居然是老味道的厨师,这事怎么怪怪的。” “今天大厨走了,新厨师没来,我临时客串。” “小锅小灶应该可以,客串大厨,你行吗?” “中午弄了几盆鱼,没有问题。” “你到底是文系,体育系还是美食系?” 王桥此时自信心爆满,道:“我是自学成材的美食系。” 晚餐生意依个不错,王桥比起中午来更加得心应手,所做的酸菜鱼得到了一致好评。 客人走完时,就由平时不太上灶的女墩子给大家作饭。王桥兴致不减,道:“今天大家都辛苦,我给大家做一道酸菜鱼。”艾敏道:“蛮哥,你也累得很,就别做了,大家随便吃点就行了。”王桥道:“我做的不是菜,而是商品。等会我做出来以后,你们多提意见。” 服务员们一致拍手。 在做鱼时,吕一帆跟了过来,道:“顾客对你这道菜反映很好,盆里都没有什么剩菜。” 王桥手脚麻利地开始操作,道:“是哄我开心,还是当真如此。” 吕一帆给了王桥一个白眼,道:“我为什么要哄你开心。现在的人真是,听到人们说点真话,反而疑神疑鬼。”她穿了一身服务员的服装,由于身材超棒,仍然穿出了特殊的味道,让呆板的服装变得生动起来。 王桥觉得与吕一帆这种对话对放松,道:“那你跑到厨房来做什么,专门过来表扬我?” 吕一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是来学杨露蝉,来偷拳学艺。以后可以将这道美食原汁原味带回老家去,说不定也开一个餐馆。” 北三省国企破产得多,经济不好,王桥是知道这一点的,从吕一帆到花店和老味道打工的情况来看,她家的经济条件多半不好。王桥就道:“不用偷拳,我给你讲具体操作办法。但是真要学好,得从剖鱼开始。” 吕一帆跃跃欲试地道:“那我帮你剖鱼。” 王桥原本不靠着酸菜鱼当家,又对吕一帆颇有好感,便毫不保留地细心的传授技艺。讲完以后,道:“正餐时,你剖鱼的速度跟不上,明显要影响进度。我们员工吃饭做鱼时。我就让你来操作,行不行。” 吕一帆道:“当然行,以后我是不是叫你师傅。” 王桥道:“我没有叫你教练,你也别叫我师傅,大家扯平了。” 王桥一边讲解一边麻利的操作。不一会功夫,飘着香味的酸菜鱼便被吕一帆端到了桌上,引得大家一阵欢呼。 按照原计划,王桥在大年三十要回红星厂同父母一起过年,谁知计划没有变化快,老段带着徒弟离开了老味道,新厨师一时半会来不了,他只能继续客串厨师。 大年三十下午五点半,黄永贵一家人陪着校党委副书记梁柏文一家人来到老味道。 黄永贵在厨房里找到王桥,道:“黑鱼买到了吗?质量怎么样?”王桥揉着被冻得发红的鼻子。道:“我骑着摩托车将山南菜市场跑遍了,幸不辱命,弄到两条黑鱼,质量比上次的还要好。” 黄永贵道:“今天这顿饭是我请客,你别急着给我买单,当然打点折还是行的。下回我想过瘾,你再请客。”他打量着戴着白帽子的王桥,道:“戴上白帽,还像个大厨师,等会给梁书记敬杯酒。他若是问起餐馆的事,你得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这是一个含义模糊的概念,王桥想起关于梁柏文的种种传闻。隐约猜到说实话的真实意义,暗自奇怪:“这个餐馆和我的关系,应该没有外人知道,黄永贵这是什么意思。不管什么意思,他肯叮嘱我总是好事。” 大年三十除了黄永贵一家人,几乎没有客人。吕一帆便抽空来到厨房,继续学艺。 “哇,这是什么鱼?好漂亮。” “这是黑鱼,用来做酸菜鱼味道非常棒。这鱼一般生活在冷水,对水质要求高,因为产量少,价格比四大家鱼要贵得多。” “那做法是一样的吗?” “做法一样,但是黑鱼肉质嫩,起锅时间要更加精确,起早了,鱼肉还带血,起晚了,就老了。” 醇香的酸菜黑鱼出锅后,王桥端着酒杯出去敬酒。他稳步走到桌前,道:“梁书记,祝春节快乐”梁柏文见到一个高大厨师向自己敬酒,奇怪地问道:“师傅,你怎么知道我姓梁。”黄永贵笑着介绍道:“这是文系九五级新生,打篮球一流水平的王桥。” 梁柏文看过好几场新生联赛,对王桥印象挺深,他打量着高高的白帽子,道:“原来是你啊,怎么变成厨师了?” 王桥道:“这是我姐姐与人合股的餐馆,春节前厨师因故离开了,我现在客串当厨师。梁书记,今天的酸菜黑鱼合不合胃口,是我的手艺。” 梁柏文刚才还对黑鱼赞不绝口,道:“你还有这个本事,专门学过?” 王桥答道:“我是红星厂的,周边有条小河,我从小就在河边玩,经常做鱼。我还看过几本菜谱,做菜手艺还不错,所以临时顶个差。” 梁柏文在“文革”期间被打倒过,当时他年轻且有文化,在落后的山区里算是高级知识分子。村里支书是老游击队员,威信高,不信邪,把右派分子全部弄到村小教书,右派分子里就有好几个红星厂的知识分子。红星厂的知识分子动手能力强,经常在野外弄点河鱼野菜等东西,这是梁柏文最享受的时刻。那一段在山区教书生涯成了混乱青春时期最美好的回忆。他神情柔和下来,道:“喔,小王是红星厂,我还有好几个朋友是厂里的。” 梁柏文说了几个朋友的名字,都是红星厂有名望的知识分子。王桥从小在红星厂长大,恰好这几人都认识。 有了这一段渊源,席间气氛就轻松了。 黄永贵见气氛不错,介绍道:“王桥现在是系学生会宣传部干事,正在积极追求上进。” 黄小波素来畏惧“大官”梁伯伯,一直憋着没有把“蛮哥”两个字叫出来,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道:“蛮哥,什么时候教我新绝招。”夏琴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她又笑着对梁柏文解释道:“梁书记,王桥是小波的篮球偶像,天天都在唠叨。” 吕一帆端着另一盆烧鸡公走了过来,也称呼一句:“梁书记,您好。”梁柏文抬眼看了看高挑的服务员,道:“你也是山大的学生?”吕一帆快活地道:“我是体育系大三学生,寒假没有回家,今天看到这里有招聘,就过来应聘。第一次当服务员,服务得不好,梁书记可不能怪我。” 梁柏文最不喜欢大学生谈恋爱,认为这是玩物丧志,凡是学生干部谈了恋爱,就会失掉很多印象分和机会。看到吕一帆第一眼,脑子里自动将吕一帆和王桥联系在一起,道:“你读大三啊,大学生活还有一年就要结束了,一定要珍惜在校的最后一学年,人最宝贵的时间就是青春,青春最有味道的就是大学。” “想到毕业,我真舍不得同学和老师们。”吕一帆甜甜地应了一句,又道:“梁书记,各位老师慢慢用,我得服务去。”离开梁柏文那一桌后,她脸上笑容敛去了,自嘲道:“青春,我哪有什么青春。” 等到一身厨师装扮的王桥离开,梁柏文装作随意问道:“王桥是大一?”黄永贵道:“ 大一,今年新生篮球联赛的绝对主力。”梁柏文道:“长得又高又帅,讨女孩喜欢。”黄永贵明白其意,道:“梁书记放心,凡是要到学生会来工作的同学,我都打过招呼不准谈恋爱,要谈恋爱也行,得交上辞职报告。” 夏琴对梁柏文书记一直挺尊重,唯独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与梁柏文有不同看法,觉得在大学这种管理法太落后了。她端着酒杯,道:“梁书记,感谢一年来对我们全家的关心,小波,小琴,站起来,一起敬梁伯伯。”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二十章春节 七点半,《焦点访谈》开始介绍春节联欢晚会,老味道客人皆散去,室外不时响起零散的鞭炮声,春节的味道气氛越来越浓。王桥、艾敏、吕一帆以及厨师、服务员们都围坐在电视前,说说笑笑地看电视。每年春晚都差不多。开头都是欢欢喜喜的一群人跳舞,显示着大家过着红红火火的日子。 艾敏从身上取出两把钥匙,道:“春节了,我把电话开了锁,大家都给家里打个电话,给爸爸妈妈拜个年。人多,大家别打久了。” 两把钥匙,大的一把用于打开电话外的木盒子,这个木盒子的功能是防止有人偷打电话;小的一把用于打开锁住的长途功能,长途贵得紧,不加控制,电话费要多出不少。 第一个员工去打电话时,艾敏将电视声音调小,食指放在嘴边作了一个“嘘”的动作。 厨房工作又脏又累,家庭条件好的子弟吃不了这个苦。在老味道工作的服务员们大多数都长时间离开家,拨通能联系到家人的电话,平时满不在乎的人在特殊的时间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有几人还抽抽泣泣。 王桥原本以为吕一帆要哭鼻子,谁知这个年轻女孩子一脸平静,打完电话,坐回原座又心平气和地看电视。 能联系到家里的员工陆续打电话,直到十点才打完。 12点,新年钟声敲响,全城烟火同时升空,员工们都跑到外面放礼花。老味道为了在新年讨个彩头,特意买了两个中型礼花弹。王桥点燃礼花以后。轰响声不断,头顶天空变得璀璨夺目。 吕一帆找来几个大型土鞭炮。用手指捏住土鞭炮底部,点燃后不慌不忙朝院子角落扔。巨大响动震得玻璃晃了起来,几个工人出身的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服务员看了都觉得害怕,称呼吕一帆是傻大胆。 热闹过后,大家亦都疲了。 艾敏道:“早些睡吧,明天早餐还得做。” 有人道:“明天是大年初一,谁来吃饭。” 艾敏耐心地道:“这是新开的店,能多做一个人的生意,哪怕没有赚钱也不亏。” 王桥打着哈欠帮腔道:“明天我跟着大家起来,都早点睡。” 两个老板如此表态。大家无话可说,纷纷去睡觉。 吕一帆嫌女生公寓冷清,挤在老味道女职工宿舍里。 王桥住在阁楼里。透过阁楼斜斜的玻璃窗户能看到远处不断有烟花在空中散开,他在窗前看烟花,直到天空中烟花散尽才睡觉。 除了家人外,他还想给吕琪打电话。与吕琪的关系其实是一本糊涂账,两人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说过正式分手。正因为此,他深以为遗。而与晏琳的关系又不同,他亲自到过红旗厂。与晏琳见过最后一面。见了这一面,分手就分手,大丈夫何患无妻。 一夜梦多,醒来皆忘。 大年初一。早上六点,街道上行人稀少,山南大学周围的餐馆大多歇业。王桥和艾敏嘴里哈着白气,等待着第一位客人。 从六点到十点。共七个人来吃了早餐。 初二,共有十八人来吃了早餐。 初三。吃早餐的人数猛增到四十三位。 这几天晚上,老味道餐馆灯火辉煌,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般,渐渐地在当地人脑中有了印象。 初四,王晓带着小儿子李安健来到老味道,在厨房见着正在忙碌的王桥,道:“二娃,你怎么这样瘦?” 王桥一边给酸菜鱼浇跑油,一边道:“我是采购兼厨师,忙得双脚乱翻,肯定要瘦。”他顺手用筷子夹了一块卤肉,送到侄儿嘴前,道:“老味道的肉都是正规肉,侄儿可以放心吃。” 王晓道:“你真是忙傻了,小丑丑才满一岁,别喂他吃卤肉。”李安健倒是对舅舅喂的肉很感兴趣,伸出肥硕的小手,口齿不清地道:“要,要。”王桥将卤肉放到自己嘴里,道:“小丑丑,快点长大,长大以后舅舅请你吃大餐。” 与侄儿玩耍一会儿,王桥谈起正事:“老味道准备转移经营理念,以前老是想着赚学生的钱,后来发现真正来老味道吃饭的学生只占用餐总人数的十分之一,我和艾敏商量了,以后不以学生为主攻方向。” 王晓早对餐馆中低档策略有所疑虑,欣然道:“中低档的餐馆总是吃力不讨好,应该将中低档变成高中档,利润才高。既然要转变经营策略,你就要彻底一些,比如搞些无公害蔬菜、放心菜、土鸡馆等招数,走精品或特色路线,价钱可以适当高一些。” “批发市场的菜来自四面八方,我怎么分得清那家是无公害蔬菜。” “在省政府家属院外面专门有一家专门卖无公害蔬菜的店,他们建得有生产基地,可以定点送菜,我回头帮你联系。” “价格适中才有合作的基础,如果太高,我们用不起。” “应该不会太贵,我帮你联系。” 说话时,又有新单子开过来。 王晓见弟弟全神贯注开始操作,道:“我带安健到校园里走走,等会过来。”走出几步,她又退了回来,问道:“你这几天睡哪里,学校还是餐馆?” 王桥朝楼上指了指,道:“三楼,阁间。” 上了阁楼,摸着既薄且硬的被子,王晓心里一阵发酸。开车将儿子送回家。带了些钱回到山大,到附近的百货店买回被子、被单以及日用品。添置这些物品以后,阁楼焕然一新,她很有成就感地在屋里左转右看,决定再给弟弟买了一台小电视和一个简易衣柜。 收拾屋子时,在角落发现弟弟的一幅字,写的是李白诗句,她觉得这幅字写得挺好,不比名家逊色,决定拿去装裱,挂在阁间里能增加点文化氛围。 初六,新厨师老邢到来,挑起了厨房的担子,王桥这才被松绑。王桥和艾敏细谈了一个晚上,重新对老味道进行了定位:老味道要做成一家中档餐馆,更名为老味道土菜馆。突出一个“土”字,以经营汤锅为主,兼做中餐,但是不再做早餐。白案师傅转行做面点。 初八,雷成和吴湘都提前回到学校,王桥便将精力转回到文系艺术节上。白天在校园里活动,晚上住在老味道阁楼里。姐姐添置物品和重新整理后,阁楼变成了不错的单身寝室,比起509寝室要舒服得多。 姐姐装裱好的片子挂在房间里,是那首“弃我去者”的李白长诗,他最初不想挂这幅字,转念想到不敢面对过去的男人心理不会强大,遂将条幅留在墙上,让自己每天面对。 过完初九初十,上班、上学的苦日子似乎就飞驰而来,城里人开始羡慕农村人过了大年才开始正式劳作的神仙日子。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时,秦真高和父亲秦怀彪来到学校。父子俩将行李放回寝室后,直奔教师宿舍。 进了黄永贵家门,秦真高极为意外地看见王桥坐在客厅里。在他的印象中,除了自己和蒋玲,其他学生干部从来没有登过黄老师的家门,坐在沙发上的王桥无论从神情还是从身体语言来看,都和黄老师及其家人很熟悉。 打过招呼以后,秦真高眼光就去寻找父亲。秦怀彪根本没有注意儿子的眼光,开了一包烟,在屋里团团地散。 王桥接过烟以后,道:“黄老师,我走了。” 黄永贵没有挽留,叮嘱道:“开学了,每件事情都要按方案落实,遇到困难就来找我,别闷着。”待王桥离开,道:“老秦,过了个热闹年哈。” 秦怀彪苦着脸笑道:“人们都说年关年关,过年真是一个关口,天天喝酒,肝都被烧坏了。可是过春节时,难得聚在一起的兄弟伙喝个酒,如果不喝就太不耿直了。前天崔书记请客,满桌子都是老兄弟伙,喝了两件茅台,老崔当场喝翻,叫了医生在家里输水。” 秦怀彪嘴里的老崔是东城区区委书记,算是地方实权派。真实情况是秦怀彪和几位生意上的朋友在一起吃饭,其中一位朋友认识崔书记,谈起了在崔书记家里吃饭的情景。秦怀彪来了一个移花接木,将朋友吹嘘的经历当成了自己的经历。 “我喝酒不行,两杯就醉。”黄永贵知道跑社会的人嘴里经常跑火车,并不是太相信,却也没有断然否定,当今社会政府领导喜欢和商人交朋友,两人说不定还真是朋友。 不咸不淡地交流了一会儿,秦怀彪向儿子递了一个眼色,秦真高取出一个游戏盒子,道:“我给小波带了一盒新游戏,有新版魂斗罗。” 黄永贵素来主张家庭环境要宽松,不反对儿子玩游戏,儿子读小学一年级时便主动买了小霸王游戏机。黄小波从小在家里随便打游戏,破除了神秘感,反而对街上的游戏机不感兴趣。 在里屋,秦真高和黄小波兴致勃勃地玩起新版魂斗罗。 客厅,秦怀彪掏出一个信封,道:“今年春节没有给娃儿买东西,小表示一下。” 黄永贵稍有推辞,接过了信封。 聊了十分钟,秦怀彪、秦真高告辞。父子回寝室收拾了床铺,再到校外老四川馆子开了一个雅间,招待黄永贵一家人。 (第一百二十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炒莲白 今天第一章,还有两章。※%頂※%点※%小※%说, 秦真高心神不定地玩着筷子,筷子一遍遍落在桌上,又一次次被拿到指尖旋转。所谓知子若如父,秦怀彪道:“那个高个子就是王桥?” 秦真高道:“以前他从来没有到过黄老师家里,肯定是借着艺术节的事情,把黄老师家里跑熟了。他这个人在社会混过,比我们普通学生路子野,对面那个老味道餐馆就是王桥开的。” 秦怀彪语重心长地道:“我们两三辈人都做小生意,做小生意能找到钱,可是没有社会地位,税务、公安、工商、街道,无数个衙门都可以来找麻烦,一个小屁孩都可以在我们面前耍威风。你要坚定分配到党政机关的目标,最好是省级大机关。你那位叫王桥的同学既然敢开馆子,肯定还会做其他事情,你暗自记在心里,到时在关键时刻给他捅出去。” 秦真高道:“爸,我想堂堂正正赢他。” 秦怀彪想起因赌博被公安抓进派出所受的羞辱,被税务罚款的惨重损失,恶狠狠地道:“傻娃儿,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在分配的关键问题上,你他妈的不要有妇人之仁。如果妇人之仁,自己吃了亏,活该倒霉。” 秦真高对父亲所言颇有抵触,低着头想道:“最好分配时不和王桥发生冲突,他这人虽然傲慢点,但是还不至于到无毒不丈夫的地步。” 想起王桥,便透过窗户朝老味道望去,恰好能看到老味道土菜馆的牌子以及挂在门口的大红灯笼。大红灯笼站着一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长腿女孩。 长腿女孩吕一帆正在和艾敏谈事。 吕一帆道:“杜姐,开学以后我还想来打工。晚餐时间和星期六、星期天,我要混几顿伙食。” 艾敏是受过苦、落过难的人。从吕一帆的穿着及行为知道其家境艰难,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你在北山省,家里是工厂的吧?” “嗯。” “这些年在企业工作比较难,平时有空都来吧,餐馆最不缺的就是一双筷子。” “艾姐也是从工厂出来的。” “这里工作的人大部分都是一个厂的,我们厂几年前破产了,大家只能各奔东西,自谋出路。” 两个女人因为相同的原因,越聊越投机。 餐厅。大桌子上摆满了纸张和墨水,王桥在为杜建国写校新闻社招聘启事,杜建国趴在一边写着校新闻社成立的通讯稿。赵波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抽烟,歪着大脑袋,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够了吧,七张了。”王桥故意夸张地揉了揉的手臂。 杜建国道:“蛮哥,这是我们校新闻社的开社大典,九九大顺,写九张。” 王桥道:“写完了。要请我吃大餐啊。” 杜建国笑得十分爽快,道:“没有问题,在老味道吃饭,我请客。挂在蛮哥身上。” 赵波阴着脸,坐在一边抽烟。 王桥写完招贴通知,杜建国也完成了通讯稿。三人一起在校园内四处张贴。来到美术系校区边缘时,赵波梗着脖子道:“我不进去。你们自己到里面张贴。”以前与苏丽关系良好时,他经常到美术系这边玩。认得不少人,此时站在外面的小道上,冷眼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看到熟人走过也尽量别过头,装作不认识。 贴完最后一张时,三人来到校广播站附近。 敲开编辑室的房门,探头出来的人居然是班上同学陈秀雅。杜建国惊讶地道:“陈秀雅,你怎么在这?”陈秀雅微红了脸,道:“我才到这里,正在实习。你们有事吗?”杜建国道:“我来交新闻稿子,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播出来。”陈秀雅接过稿子,没有邀请三人进门,站在门口道:“我先看看,如果能用就可以播出来。” 离开广播站以后,杜建国着实兴奋,道:“以后陈秀雅到了广播站,我就有了内应,没有想到平时不出声不出气的陈秀雅居然能混到广播站,以前小瞧了她。” 上一次杜建国说看上了陈秀雅,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一直没有实际行动,王桥也就忘记这回事,见到杜建国兴奋的神情,觉得这个胖墩还真有可能看上了陈秀雅。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陈秀雅凭什么就不能到广播站,胖墩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陈秀雅的父亲陈强是交通厅的高级工程师,算得上知识分子,王桥可以推测陈秀雅从小受到的教育肯定不差,能进入广播站不算意外。 杜建国兴趣很大地道:“那你说说陈秀雅的事,蛮哥,别保守啊。” 赵波烟不离手,沉默寡言地跟在两人身后。他和苏丽交往数年,自认为谈恋爱将水到渠成,谁知水到渠未成,被苏丽明确拒绝,经过一个寒假其心情仍然没有调整过来。他吐了一个烟圈,道:“唯小人与女子人养矣。” 杜建国道:“青皮意志薄弱,被甩了一次就垂头丧气,我估计蛮哥至少被甩过五次,人家一样意气风发。”他说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开玩笑,在其心目中,蛮哥高大英俊,能干透顶,怎么会被女人甩,这是开玩笑的事情。 王桥抬腿踢了杜建国的肥屁股,笑道:“胖墩,硬是那壶不开提那壶。” 回到男生公寓,屁股没有坐热,雷成找了过来,将王桥单独叫到屋外,低声道:“你交入党申请书没有?” 王桥道:“没有。” 进入大学后,杨琏建议要争取入党,王桥在学生组织边缘游离了两三个月,进入学生会以后主要精力又集中在艺术节上,压根没有考虑入党。 雷成道:“山大对学生入党要求很严,批准的人数很少,上学期事情多,我忘记提醒你交入党申请书。党校马上要开课,你已经没有办法参加这期党校培训。赶紧交入党申请书,争取进入下期党校。” 王桥明知故问道:“入党很重要吗?” 雷成道:“当然重要,按梁书记的要求,学生会主席原则上都是学生党员,而且学生党员在分配时占了很大优势,有些位高权重地党委部门只要党员,你说重不重要?既然要在学生会发展,入党就是必需的。” 王桥道:“那我马上就写入党申请书。” 雷成道:“你到我寝室去,给你找一份入党申请书的草稿,照葫芦画瓢就行了,加点自己的内容。” 拿到厚厚的入党申请书,王桥直奔老味道土菜馆,他在阁间里抄写这份入党申请书,在个别词句以及个人经历上作了修改。写完以后,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王桥活动着酸酸手臂到楼下厨房里,让厨师炒了一盘肉丝,舀了点鸡汤,端到艾敏办公室,一边吃,一边和艾敏聊天。 艾敏看了看王桥的饭菜,走到门口安排道:“让邢师傅作一份油渣炒莲白,送到办公室。” 油渣炒莲白是一道经典家常菜,原料是猪板油、莲白、葱、姜、蒜、盐。王桥小时候,家里每次杀完年猪都会炼猪油,油炼完后副产品就是一碗香喷喷的油渣,加点花椒粉、盐或是白糖,吃到嘴里全是香味,极为解馋。家乡的猪偏瘦,油渣中有许多脆香组织,城里的猪出油率高,炼制完后剩不了多少油渣,而且这种油渣放进嘴巴里,化开的全是油,没有嚼头。 自从调整老味道土菜馆的策略以后,餐馆只买土猪肉,虽然成本高些,肉的质量却明显提高,而且有了农村猪才产的油渣。 香喷喷的油渣炒莲白端过来,王桥迅速将其扫荡大半,肉丝一点都没有动。 艾敏问道:“这份油渣莲白味道如何?” 王桥道:“清香、可口、回甜,很过瘾。” 艾敏道:“邢师傅最擅长家常菜,和我们的老味道正好配得起,我想深挖一系列老式家常菜,适当改良,推出去以后应该能成功。” 王桥道:“我们要吸取以前老段的教训,如果全力推邢师傅的家常菜,等到馆子红火了,邢师傅把尾巴翘起来,我们怎么办?” 艾敏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我有一个想法,观察一段时间,如果邢师傅确实行,可以年终分红,或者提工资,两个方案由他选。” 王桥道:“从稳定队伍和提高菜品质量的角度来说,我赞成这个方案,到时你和他谈吧。我觉得我们要向国际知名的快餐店学习,制作一个老味道土菜馆的标准菜谱,每一道菜的用料、制作工艺都明确下来,只要功夫下得深,就算走了邢师傅,我们一样能做出差不多的菜。” 艾敏对王桥的这个想法不以为然,道:“我们的菜和外国的菜不一样,都是凭厨师的感觉,制定标准菜谱不靠谱。” 王桥道:“比如油渣炒白菜这一道菜,我们可以确定基本原材料和基本炒法,这是普通菜谱的做法。我们老味道菜谱要详细到猪板油选料标准,比如必须是土猪,还有莲白标准、油渣的大小、软硬度、含油量等。” 艾敏慢慢听进去了,道:“那我试一试。” 王桥道:“这事先不要张扬,只是埋头做就行了,免得起意外风波。”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夜半不归 两天后,王桥将入党志愿书交到黄永贵手里。 黄永贵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志愿书,道:“上学期没有想起入党这事,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这是好事,值得鼓励。但是,你目前的任务就是把艺术节弄好,弄好以后,一切都好说,弄不好,你就不配当入党积极分子。” 通过一个假期的接触,王桥基本上摸清了黄永贵的性格,知道他这是惯用的“威胁加利诱”手法,道:“艺术节的事情就请黄老师放心,方案磨得很细了,一步一步实施就行。” 黄永贵将入党申请书放在桌上,道:“没有你说得这么轻松,搞完艺术节,如果你不脱层皮就说明没有认真。” 王桥道:“那我立军令状。” 黄永贵笑道:“立军令状没有用,如果搞不好,我也不能立斩。所以,革命全靠自觉,必须要有强烈的内心驱动,否则无法做好学生会的工作。” 王桥道:“那就以实际行动来说话。” 随后的日子里,王桥大部分业余时间用在了艺术节的筹备和组织工作上,忙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4月15日,艺术节开幕式和文艺汇演正式拉开序幕。从来没有参加过舞台演出的王桥被任命为舞台监督,在文系艺术节做舞台监督的主要工作是协调乱七八糟的后台,包括协调演员、灯光、主持人、拉幕人员等。 这个岗位事情繁杂且看不出成绩,但是出了事就能立刻被发出,属于典型的幕后英雄。 整台文艺汇演结束。王桥喉咙嘶哑得厉害,好在整个演出没有出什么纰漏。效果良好。 演出结束以后,上级检查组观看了节目。纷纷赞扬山大校园文化搞得好。梁柏文副书记在演出结束时作了简短讲话,称赞文系艺术节是一个良好开端,必将成为山大经典的学生活动。 黄永贵梳了一个《上海滩》周帅哥式的大背头,当梁书记讲完话以后,率先带头拍手,脸上激动神情就算是水泥墙都挡不住。 曲终人散,舞台没有了灯光和演员,失去了魅力。王桥突然松懈下来,感到无事可做。心里空空荡荡。他盘腿坐在后台上,点燃一支烟,安静地抽着。 雷成悄悄走上台,压低声音道:“找人收拾完场地,把从音乐系借出来的设备还回去,你到黄老师家里喝酒,他单独请我们几人吃饭。” 王桥打起精神,带着七八位自愿服务的同学收拾话筒、音响等行头。为了增加演出效果,这台演出没有采用校团委提供的老设备。而是从音乐系借了全套专业设备。 王桥带着人将昂贵的专业设备安全送进音乐系库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将胖墩叫到身边,道:“胖墩。你带着大家到老味道,专门给你们留了一桌,我私人请客。感谢大家的帮忙。” 杜建国笑嬉嬉地道:“你怎么不参加?” 王桥神秘地道:“我有特殊约会,你意想不到的约会。” 杜建国还以为是与女生约会。顿时豪爽地道:“那你赶紧去,晚上不回来也不要紧。我们寝室最帅的帅哥。至今仍然单身是我们全体寝室的耻辱。你能不能提前透个风,未来的嫂子是哪一位?” 王桥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杜建国又道:“晚上的菜定标准没有,可不可以加菜。我既要照相,又要唱歌,还要当搬运,可累坏了。” 王桥道:“我打了招呼,随便你们整。” 安置好几个志愿者,王桥这才来到教师公寓。 推开黄永贵的家门就闻到了满屋酒气。屋里有雷成、马彪、吴湘、陈刚等学生干部,个个喝得满脸透红。黄永贵情绪颇高,叫着王桥的绰号,道:“王桥快过来,我们人均喝了四五两了,你要补上。”他拿起白酒杯,给王桥嘟嘟地倒了一大杯,至少二两以上。 王桥端着杯子就大大地喝了一口。 吴湘关心地道:“别喝这么猛,先吃点菜。” 黄永贵表扬道:“今天你在后台当幕后英雄,弄得不错。我最担心后台出什么差错,表演得好不好是水平问题。后台出了差错就是组织问题。” 烈酒下肚,热量往上涌。这一瞬间,王桥仿佛回到了遥远的旧乡,正在与鹰钩鼻子赵海等人在一起胡乱喝酒。随即他又回到现实中,旧乡的事情已经远在天边,与现在的自己再没有任何关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评今天的演出节目,雷成道:“文九五级出人才,那个胖子和小女生唱歌真有水平,比音乐系的还有味道。” 胖子就是杜建国,小女生是指陈秀雅。在最初的节目中并没有两人的合唱,由于演出中歌舞类较重,演唱类相对不足,王桥就在寝室里顺口说到此事,杜建国自告奋勇要表演一个男女生二重唱,女方就是陈秀雅。 当时两人有一段对话。 “胖墩,你唱歌的水平我不怀疑,陈秀雅会唱歌,我怎么没有听过?” “我在给广播站送稿的时候听过陈秀雅唱歌,她以前练过钢琴,学过唱歌,水平不错。我和她唱一首王洁实和谢丽斯的歌,然后再唱一首今夜无人入眠。” “胖墩,我发现你对陈秀雅不错啊,是不是真有意思了。” “蛮哥你别乱想,我就是觉得和她唱歌能配合好,以前是打胡乱说。” 此时想起这段对话,王桥暗道:“胖墩和陈秀雅还算般配,胖墩肯定有点意思了,不知道陈秀雅是什么想法。若是他们真成了,到时陈强称我为兄弟,胖墩应该称呼我为什么?”想到这一点,不禁觉得滑稽。 在整个艺术节的安排中,秦真高没有具体负责项目,最后又自告奋勇组织观众。黄永贵今天在家里是招待艺术节各个项目的有功之臣,也就没有让秦真高参加。 晚餐持续到了凌晨一点,散去之时,黄永贵醉倒在床上,雷成、马彪、陈刚都是脚步踉跄,师母夏琴见王桥最为清醒,道:“王桥,你一定要将吴湘送到楼下,学校治安虽然不错,还是得小心一点。” 教师宿舍有一道铁门,夏琴拿着钥匙打开将军锁,等到几位同学走远才锁上铁门,回屋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间。 从教师宿舍到女生宿舍有一长段是香樟树林,平时树木繁茂让人赏心悦目,夜里人多时显得浪漫,可是空无一人时则阴森恐怖,吴湘还从来没有熄灯以后走过香樟树林。 五人一起走到香樟林边,雷成等人分道前往男生二公寓,王桥陪着吴湘回女生公寓。刚走进香樟大道,几只大鸟扑拉拉从草丛中飞起,吓得吴湘躲在王桥身后。 王桥安慰道:“没事,几只鸟。” 吴湘在屋里就有了酒意,被大鸟惊吓以后,酒意上涌,她拉着王桥胳膊,免得摔倒。行至香樟林中段,酒意猛烈拥上来的吴湘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无论王桥如何轻呼都低着头一动不动。王桥试着扶着吴湘往前走,发现她的脚完全拖在地上。 王桥陷入了两难境地,如果将吴湘送到女生公寓,她无法独立上楼,必须要叫其他女生下来扶。作为学生女干部,若是被其他人知道她夜半醉酒而归,极有可能造成不良影响。 如果将吴湘送回教师寝室,因为有铁将军把门,必然要惊醒很多老师,也不妥。如果送到校外,只能穿过守卫严密的大门,同样不妥。 思来想去,王桥毅然背着吴湘离开香樟大道,沿着一条满是灌木的小道来到乒乓球练习场,坐在一处不易被发现的石凳上。四月夜晚依然凉气逼人,王桥让吴湘平躺在自己腿上,然后脱了外套给她盖上。 到了夜晚三点,王桥背靠在石椅上睡着了。 吴湘睁开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什么地方、身旁男子是谁,被吓得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嗡嗡作响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她悄悄检查自己,见衣冠整齐,这才暗自松了口气。黑暗的夜里,很难看清男子的面容,她艰难地撑起身,凑到近处去看男子的脸。 “王桥,王桥。”吴湘坐直以后低声唤着。 王桥睁开眼,寒气让他很想打喷嚏,将喷嚏强忍回去以后,道:“刚走进香樟道,你醉得走不动了,我不敢叫女生来扶你,就带你到这边休息。” 吴湘俯身捡起滑落在地上的外套,道:“你快穿上,好冷。”王桥穿上衣服,抬手看表,道:“三点半,离天亮还早,我们到教室去坐一会儿。”吴湘道:“不要走动,如果遇到保卫科巡逻队,我们就说不清楚了。” 两人并排坐在石凳子上,等着黎明降临。从灌木丛中吹来一阵又一阵带着早春寒气的冷风,直朝衣领口灌。王桥身体强健还能抵挡得住,吴湘牙齿开始颤抖起来,可可有声。 王桥轻声道:“靠着我,再这样下去要生病。”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谈心 寒夜里,吴湘感到一只大手扶着自己肩膀。○她没有拒绝,靠在了温暖怀抱里。考入大学以后,她将留校作为自己的短期目标,并为这个目标努力奋斗着。 尽管在校园内有好几个优秀男子发起过追求,可为了实现留校的目标,坚决地放弃了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的爱情。此时靠在男子汉味道十足的王桥怀里,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她轻易接受了这股雄性味道,觉得舒服安心。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吴湘轻声问:“你谈过恋爱吗?” 王桥道:“谈过。” “现在还在谈吗?” “没有。” “谈过一次吗,后来怎么分手了?” “谈过两次,或者说是三次吧,都分手了,分手的原因一言难尽。” 吴湘低声笑道:“原来你还是个花心大萝卜。” “我不是,只是命该如此。”王桥鼻尖充满了年轻女性好闻的气味,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他克制着自己旖旎的想象,用平常的口气和语调与吴湘聊天。 吴湘问道:“你为什么要在学生会做事?” 王桥道:“当初我考进大学,曾经有两个想法,一是进政府机关,二是做企业。身边的朋友也是以这条道路来分别劝我。” 吴湘道:“依你现在的做法,最终选择进政府机关,走从政之路。” 王桥摇头道:“我依然是在试验,并未决定以后走哪一条路。只是,现在从学生会干起。如果进机关就是一条快车道。就算以后不从政,现在学生会的经历也是一笔宝贵财富。至少认识很多山大的优秀学生。” 吴湘笑道:“你的算盘还打得精,考虑问题也成熟得不象一个学生。” 王桥道:“你毕业后想到哪里工作?” “我不想进机关。也不想创业,最想留在学校。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一个矿区,多数时间都是雾霭天气,难得有空气清新的时候。矿区日子这些年很艰难,经常发不起工资,矿区人都充满焦虑,喝酒后打架、打老婆的比比皆是。第一次踏入山大校园,我就被绿树满校园的环境迷倒,所接触的都是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当时就下定决心要留校。” “你想留校?” “嗯,对此我一直在努力,这也是我加入学生会并好好表现的原因。其实黄老师、杨名主任都知道我的想法。” “祝你成功。” “谢谢,也祝你成功。” 王桥和吴湘由于艺术节的原因接触得多,关系还不错,但是仅限于不错而已。在今天这种极为特殊的环境下,两人深入地谈起了各自的往事和心事。 距离天亮有好几个小时,长夜漫漫,吴湘甚至将初恋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王桥则谈及了牵挂最少的初恋女友杨明,但是闭口未谈看守所的事,吕琪和晏琳则一语带过。 天色渐亮,陆续有早起的同学到操场锻炼。吴湘离开王桥的怀抱时居然有些依依不舍。她整理了衣衫,有点不敢再看眼前年轻男人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低头羞涩地道:“谢谢你。我到雀湖走走。” 王桥建议道:“你到师母店喝完热稀饭,再回去。压压身上的酒味。” 自从去年晏琳离开以后,王桥一直没有和女孩子有过亲密接触。今夜美女入怀,嗅着淡淡体香,再加上喝了酒,真的很是心猿意马。他强忍着真实的,当了一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这一夜,他忍耐得很辛苦,聊得很尽兴,也觉得自己控制力很不错。 王桥走了一条与吴湘反方向的路,找到一家早餐馆,一口气吃了两笼小包子,喝了三碗稀饭,才将丢失的体温找了回来。 香樟树之夜以后,王桥在两天后的艺术节情况通报会上再次见到吴湘,两人共同拥有一个小小的秘密,再见面时颇有点心意相通。 重头戏文艺汇演结束以后,第二个重头戏就是话剧专场。话剧专场一共演四个剧,四个年级各一个,每一个剧约半个小时,整个话剧专场控制在两个半小时以内。 在文艺汇演中,胖墩杜建国和秀气女子陈秀雅这两位新生脱颖而出,获得了广泛好评,在征集话剧演员时,两人分别报名参加。 陈秀雅自从父亲入狱以后,性格变得内向和敏感,不愿意参加社交活动。李末琳渡过家庭剧变的彷徨期以后,逐渐发现女儿性格上的问题。考入大学后,她每隔两周都要到学校来一次,与女儿促膝谈心。在母亲的鼓励下,陈秀雅一步一步地打开心扉,开始融入集体之中。 李末琳看到艺术节的张贴栏后,鼓励从小学习音乐的女儿参加了歌唱表演。演出时,她看到台上光彩照人的女儿与一位胖得如男高音歌唱家的同学合唱一曲《今夜无人入眠》后,暗自流了泪,在心里对在监狱服刑的丈夫道:“陈强,你的女儿健康成长了,我对得起你。你要坚强起来,出来后凭本事一样赚钱养家。” 陈秀雅关闭的心屝打开一条小缝后,阳光重新回到年轻女孩的心里,在胖墩真诚相邀下,她报名参加了话剧专场表演,饰演四凤,胖墩则出演周朴圆。 王桥在文艺汇演中表现出色,赢得了雷成等人的一致肯定,随后又被调整过来协助宣传部长李华抓好戏剧专场。 第一次彩排,雷成、李华、吴湘、王桥等人皆到场。 当新生的《家》片段演完,雷成对王桥道:“我最没有把握的是新生的戏,除了那个陈秀雅,另外几个同学入戏都慢。还有,哪里有这么胖的周朴圆。” 大家想起杜建国圆滚滚的身材,都笑了起来。 王桥道:“新生报名演话剧的人本来就少,愿意演周朴园的只有杜建国一个人,他体形是胖点,正好可以体现资本家对工人的压榨和剥削。” 这个观点没有说服雷成,他对李华道:“明天我把马主任请过来,他是演话剧的专家,可以给新生把把脉。” 彩排结束,在教室门口,吴湘第一次单独面对王桥,真诚地道:“那天喝多了,谢谢你。”那夜两人基本上相依而坐,她每次回想此事总会面红耳赤,内心深处却隐隐有着再次依在一起的渴望。 王桥道:“为师姐服务是我的荣幸。这次文艺演出很成功,师姐功不可没,你毕业以后,文系很难找到对舞台如此熟悉的人,至少在宣传部缺乏这种人才。” 吴湘道:“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叫做长江后浪退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我毕业以后,你肯定能将宣传部带得更好。”说到这里,她脸微红,道:“我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你负责的两项活动马上开始,如果需要我出力,随时找我。” 四月下旬,话剧专场结束。在话剧中最出彩的人物居然是胖得不象样的周朴园,其次便是清纯典雅的四凤。 五月上旬,化装舞会和书法作品大赛胜利地拉下帷幕。 五月中旬,文系艺术节最后一项征文比赛结束,山南省作协副主席参加了颁奖仪式,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励山大将征文比赛常态化,通过征文比赛发现一些新苗,推动山南更上一层楼。 至此,文系艺术节获得了圆满成功。 杜建国创办的新闻社成立之后,恰逢文系第一届艺术节,新闻社以此为契机,集中精力报道文系艺术节,每天校广播站都有一至两条艺术节的消息。艺术节结束不久,山南校报上发表了由杜建国署名的报告——《雀湖的艺术春天》,引起了校方的注意以及文系师生的广泛赞誉。到了五月底,校新闻社人马扩充到了二十多人,成为学校小有名气的社团。 校方认可了文系艺术节,孙校长在中层干部会上提起过三次,文系新任副主任黄永贵声名鹊起。 艺术节结束后,以九四级同学为主体的文系学生会出现一些微小变动:吴湘完全退出了系学生会宣传部,她的主要精力集中在自己的分配问题上;陈刚离开了学习部部长岗位。至此,九三级同学全部退出了文系学生会;王桥成为文系宣传部副部长,他是九五级新生中职务最高者。 校党校正式开班,王桥入党志愿书交得晚,没有来得及进入这一期党校。秦真高成为文系95级唯一进入党校学习的同学。 五月底,不断传来“谁、谁、谁分到某个单位”的传言,传言有真有假,似是而非,却极为有效地引起更多毕业生的烦躁和担心。 偶尔与吴湘见面,吴湘脸上总有压抑不住的笑意,王桥猜到其留校的事情大约有了眉目,真心替她高兴。 这期间,山大新校队正式组建,王桥入选校篮球队,他是普通系唯一的一位选入校队的球员,入选以后,天天高强度训练,日子充实得几乎不想其他事情。 6月1日,王桥训练结束后到老味道土菜馆吃晚餐,意外见到吴湘留的一张纸条,约定晚上7点在图书馆旁边的小亭子见面。拿到这张纸条,王桥暗自纳闷:如果是约会的条子,吴湘即将毕业,现在约会未免太晚。除掉约会的可能性,那么肯定是吴湘遇到了什么难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暗算 从老味道回校后,沿着林间小道来到图书馆。篮色, 山大图书馆依山而建,随着山形展开,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此建筑是山大毕业生所设计,被评为山南十大标志性建筑之一,最大亮点是天人合一,将东方哲学和西方建筑技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穿过百把米上坡的小道,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小亭子。吴湘穿着橘黄色长裙坐在亭内,面色沉静而忧郁。 王桥观察着吴湘的表情,关心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吴湘道:“我想找人说说话,再不说话,我要疯掉了。” 王桥道:“是不是留校的事情黄了” 吴湘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听到什么说法吗” 王桥坐在吴湘身边,道:“没有听到其他说法,能让你极度郁闷的事情,十有与分配有关系。” 吴湘用平静的口气叙述道:“我留校的事情黄了。有人写检举信到学校,校组织部、纪委、学工部、校办都有收到,检举信说我与同学关系恶劣、考试抄袭、还偷偷谈恋,最卑鄙的是举报信里还说我做过人工流产。写这信的人不得好死。” 她语气平静,但是平静的语气中掩藏着深深的恨意。 “真他妈的龌龊。难道学校会相信这些诬告信”王桥猜测写这封信的人肯定是吴湘的竞争以手,为了怕引起吴湘情绪反弹,他没有点明这一点。 吴湘不再伪装平静,抽泣道:“这一次系留校名额只有1人,有三个候选人,对于学校来说,谁留校都差不多。有了这么多反映我的信件,老师们心里打了个问号,我,我没有想到有人这么卑鄙。” 王桥安慰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树。说不定还有比留校更好的机会。” “我最想在大学工作,进校以来,留校便是我的目标。”吴湘再次谈起留校的原因:“我喜欢大学的工作环境和生活环境,可能你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生活在尘土飞扬的矿区,家里很少开窗户,在外面走一圈头发上会沾上厚厚的灰尘,矽肺病人数量年年都在增长。我烦透了那种让人窒息的环境,呆在那里生活失去了希望。一天都不想多待。我下决心留在山大,是为了绿树成荫的环境。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四年来不敢谈恋,全心全意完成学生会的工作,不敢出一点差错,以为这样能以最有利的条件分配到学校。没有想到这些人真的龌龊,居然编造谎言向一个清白女孩泼污水,这样的人留了校,山大只会越办越差劲。” “你可以考研,考研也有留校机会。” “奋斗了四年。被泼了一盆污水,我心灰意冷,不想再留在这个肮脏的学校。你是很有发展前途的学生会干部,要牢记我的教训,当心身边的小人。” “山大是全省最好的学校,机会最多,你为系里做出这么多贡献,我相信黄老师肯定会为你考虑。” “但愿如此吧。他站的角度不一样。”在分配最关键的时刻,黄永贵的选择令吴湘格外失望。只是留校失意并不意味着分配结束,她不能表现出对黄永贵的任何不满。 “你还没有分配。必须打起精神迎接新的挑战。如果现在自暴自弃,将来必然会后悔。你最应该做的是争取新机会,让写信的卑鄙的人失望。” “今天我是想找人倾诉,说出来。心里好受一些。” 在王桥面前倾吐完失意和痛苦,吴湘抹掉眼泪,打起精神,沿着小道自回宿舍。 王桥没有吴湘一起走,仍然坐在亭子里。过了一会,他摸了摸脸上被温润轻轻触碰过的脸颊。这次轻轻的触碰,是友情,而不是情。他站了起来。他没有回寝室,来到图书馆,拿着书本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书,心里仍然在想着吴湘的事情:“学校不是一块静地,我得吸取吴湘的经验教训,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外人手里。以前在看守所管板的最喜欢说阶级斗争有一万多种,他的说法很有道理。” 晚上十点,王桥离开图书馆,沿着林间小道回寝室。小道上有一对又一对情侣在路灯下散步,浪漫而温馨。即将走完小道之时,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杜建国肥硕的身体旁边有一个苗条女生,两人行走时虽然没有牵手,但是身体距离非常近,肩膀不时相撞。 王桥放缓脚步,远离了这一对情窦初开的情侣,等到胖墩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才加快脚步回到男生一公寓。 51室,身穿西服的赵波正倚在门口抽烟,道:“蛮哥,你到哪里去了,到老味道都没有找到你,莫非有了女人。” 王桥接过赵波丢过来的香烟,道:“到图书馆泡了一晚上,你身上怎么香喷喷的。如果是喷了香水,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赵波一脸神秘地将王桥拉到了角落,道:“我本来想叫你一起去跳舞。” 王桥道:“今天学校没有舞会。” 赵波不屑地道:“学校舞厅没劲,我在外面跳舞,外面的女人开放得很,可以,还可以。” 王桥道:“是不是哟,莫吹牛。” “龟儿子才骗你,好久我和你一起去耍一盘。”自从被苏丽拒绝以后,赵波便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努力想把自己从含情脉脉的痴心汉子变成花花公子。 王桥对赵波思想转变了解甚深,道:“胖墩搞了个新闻社,有了二十几个会员,天天在广播站和校报发新闻稿,做得有声有色,你也要弄点啥事,否则人会变得空虚。” 赵波道:“我以后吃专业饭,用不着和老师勾勾搭搭。” 王桥嗤了一声,转身回寝室,道:“我要睡觉了,改天陪你去跳舞。” 每当人们说起大学时代,情总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话题,也是人们无比怀念大学时代的重要因素之一。原因很简单,一大帮应该结婚的男男女女聚合在一起,身体需要加上相对宽松的环境,没有正常情的需求才是真正不正常。王桥从内心深处也渴望着情和女人,只是由于前几年经历,他在心灵上加设了一道强硬的篱笆,不让自己轻涉情之河。 熄灯以后,王桥没有参加熄灯半小时的热烈讨论,而是闭目养神,神游八极。思绪如长江中的一叶扁舟,总是习惯于顺流而下,回到过去的时光,他强行将思路拧回到当前,去琢磨吴湘遭遇的暗算。 “山大是山南最好的大学,分配在省内最优。但是好岗位始终稀缺,始终存在竞争。通过吴湘这件事情,我要记住两点,第一是要有明确的目标,并为之努力,吴湘进校以后有留校的目标,我进校初期摇摆不定,从这一点来说我要向她学习,我的目标应该确定到省级大机关,否则在学生会工作没有太大意义;第二是要防小人,首先是屁股上不能有屎尿,否则会在老师心里留下不好印象,很容易成为攻击目标,其次是在老师心目中加深印象,确保即使被诬告信等龌龊手段攻击也能自保。” 从内心深处,王桥从来没有将秦真高当作与自己平等的竞争对手,但是,他脑中始终有着秦真高父亲宴请黄永贵的画面。分配是综合因素的较量,能力和贡献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因此他暗自提醒自己要警惕秦真高。 “要在竞争中获胜,必须要搞定一个核心人物,让这个核心人物始终为我说话,这个核心人物是谁,梁柏文副书记、系主任杨名还是黄老师俗话说县官不是现管,最关键应该是黄老师。” 在思来想去中,渐渐沉入梦乡。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毕业季 王桥进入山大的第一学年匆匆结束。, 有人曾用鲁迅的几本书来形象大学四年的生活,大一时刚刚离家上大学,很多事情都不懂,也不知道该怎样度过大学四年,学生们很彷徨;大二时觉得世事不公,总想说说自己的想法,但是却没有人给你机会,所以呐喊;大三时发现不经意间大学生活已经过去了一半,什么都没学到,悔恨当初,所以朝花夕拾;大四时一切悔之晚矣,所以伤逝。 王桥在第一学年稍有彷徨,随即坚定了自己的发展方向,找到行动的目标。 1996年6月29日,老生离校前夜。 学生会主席雷成在老味道土菜馆办了一桌,专门招待即将离校的学生会原来的四位干部,范正勇、钟明、陈刚和吴湘,除了陈刚以外,范正勇、钟明、吴湘等人都是在大三下学期离开学生会,范正勇是前任学生会主席,钟明是前任学生会副主席。他们离职后,雷成在大三期间接任系学生会主席。 参加告别宴会的在任学生会干部有雷成、马彪、几位部长再加上宣传部副部长王桥,没有职务的干事则没有参加这次告别宴。邀请王桥来参加这次告别宴另一个通俗原因是王桥的姐姐是餐馆老板,可以为告别宴打折。 学生会是学生自治组织,原本没有固定活动经费,在黄永贵的建议下,系里为学生会预算一年3元的日常经费,这笔经费是在活动经费之外的额外费用,主要用于零星开支。开支完了以后,再按照校团委要求以“活动”方式报账。 3元钱对于一个单位是小数目,对于系学生会来说则是一笔大钱,亦被称之为系学生会主席特别基金,今天晚上告别宴动用了这笔钱。 告别宴气氛热烈,大家互相敬酒。上一次喝酒出了丑。吴湘无论如何不肯沾酒,只喝白开水。女孩子在酒场有特权,她坚持不喝,大家也没有办法。说到底。在座之人都是学生,虽然试着学习社会上吃吃喝喝那一套,毕竟入行未深,死缠烂打的本领还未完全掌握。 雷成给范正勇敬酒,道:“以后我们毕业。还需要投奔大师兄,到时进门还得由警卫通报。” 范正勇分配到省政府办公厅,这是一个多数同学可望而不可即的岗位,他兴致极高,豪爽地将酒一干而尽,略为自得地自谦道:“省政府强者如林,规矩也大,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何时才能出人头地是个未知数。” “凭着大师兄的能力,很快会熬出头。”雷成又端着酒杯给吴湘敬酒。道:“师姐去了一个富得流油的单位,肯定是我们之中最富裕的。” 吴湘被推荐到山南天然气总公司。在同学们眼中,进入省级政府机关最牛,进入国企稍逊,她郁闷地道:“进去以后肯定是当文员,没有机会发财啊。” 学生会副主席钟明没有能够进入省级机关,分到了铁州市委办公室,铁州是山南省第二大城市,能进市委机关,也算不错。 学习部部长陈刚则留校当辅导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和吴湘都有留校意愿,算是竞争对手,如今大局已定。两人甚少说话,免得尴尬。 王桥是大一学生,在这种场合没有发言权,听着高年级学长们互相志得意满地开着玩笑,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初中好友杨红兵中师毕业分配时的情景。 王桥和杨红关走得近,对当时中师分配时的情况很了解。 多数中师同学分到乡村小学。少数同学能分到城里,极少数同学转行,而转行的同学必然有背景。杨红兵运气比较好,分到郊区小学后考进昌东县公安局,立功后进入山南警大学习一年,然后分到静州刑警大队。而另一位家庭背景好的是朋友则从学校进入县委组织部。没有关系运气又不太好的杨明只能放弃情,通过嫁人来改变命运。 在农村中学里,最聪明的同学才考得上中师。平心而论,中师毕业生的智商并不逊于山大学生。重点大学学生比中师学生成才率高,并不是前者更聪明,关键在于起步时的位置。 平台给予的机会对于个人成长太重要。 宴会之后,只剩下吴湘和王桥未醉,回校时,吴湘和王桥边走边聊。 王桥道:“我觉得你到天然气公司比留在学校好。” “没有能够留校,我还是觉得遗憾。”吴湘说话间故意放慢脚步,与前面几个醉酒人拉开距离,压低嗓音道:“陈刚留校,估计要担任你们年级的辅导员。” 王桥道:“按理说,陈刚应该担任大一辅导员。” 吴湘解释道:“他才留校,没有经验,担任大二辅导员正合适。黄老师是系副主任,工作多起来了,不可能一直担任年级辅导员。”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将话说了出来,“陈刚和黄老师性格不一样,黄老师点子多,能力强,性格直爽,想说什么说什么,有时尖刻得让人受不了,但是对学生干部很好。陈刚性格不一样,有些事情你知道的。” 王桥道:“我明白。” “系学生会多数干部都分得不错,你还有三年时间,几乎一转眼会过去,要坚持把学生会工作做好。如果能干一届主席,分配时更不成问题。”吴湘点到即止,她快走几步,与范正勇并排而行,免得被人发现与王桥关系密切,制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范正勇满脸通红地道:“吴湘,到了工作单位,要多联系啊。你还不谈恋吗,到时我可要追求你啊。” 吴湘道:“范正勇,喝了酒别打胡乱说。” 范正勇道:“以前有梁书记禁令,从明天开始我们正式离校了,总得在离校时将心里话说出来吧。” 吴湘红了脸,道:“不理你了。” 雷成与韩萍一直以地下党的态度在谈恋,内心深处是反对梁书记的禁令的,酒精涌上头后,道:“这是违反人性的规定,法律规定22岁可以结婚,我们学生干部又不是异类,凭什么不准谈恋,难道谈恋和我们工作有冲突吗如果这个理论成立,凡是为党工作的人都不能结婚。” 范正勇等人都是强忍着内心渴望没有谈恋的,纷纷附和雷成此言。 沿途遇见好些喝醉了酒的其他系学生干部,大家驻足而谈各自分配情况,总体来说,这些学生会的主要干部都有不错的去处。范正勇随身带着小笔记本,飞快地记着对方的联系地址,同时还给了一个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走回男生二公寓时,他喷着酒气,挥着记满联系方式的小本子,道:“同学们,这些都是资源,出门闯江湖,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陈刚笑道:“主席大人,你不是闯江湖,而是走仕途。” 范正勇道:“有人的地方有江湖,差不多。” 从吃饭到回校,王桥一直在观察陈刚,他或许是写诬告信的学生干部,在下学期极可能将是自己的辅导员,如何面对此人是一个值得费脑筯的问题。 这一顿告别酒,让王桥近距离观察到一名成功学生会干部得到的机遇。 在大学里有很多同学瞧不起在学生会工作的同学,认为这些人成绩不怎么好,特长不突出,整天像个哈巴狗一样围在老师身边,比如赵波和杜建国两人都十分不齿“蛮哥”投靠老师的变节行为。 其实,在大学里争当学生会干部的人多半早熟,他们对前途和命运有自己的思考,人各有志,实在不可强求。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放假 九二级的师兄们离开之时,校园内停了许多大客车,负责将离校同学送到火车站、汽车站和飞机场,还有一些小型客车负责将离校同学送往省内铁州、沙州、静州、茂云等地市。∈↗小,.. 广播播放着煽情的歌曲,《送战友》、《同桌的你》以及乐曲《梁祝》轮番播放,香樟树上还挂着“今日学成毕业,明日四海精英”等送别横幅,也有学生在公寓挂起了“凤凰花开,离歌想起,请笑着接受我们对老师们的深深祝福”等感恩横幅,校园内聚起了浓浓的离愁别绪。 汽车发动之时,车上车下的女生们哭成一片。车上不少男生原本认为自己很坚强,当哭声响起之时,禁不住泪如雨下,男生女生哭成一团。人生如果活八十年,有二十分之一的时间在大学校园渡过,这二十分之一是人生最美好的时间,是最让人留恋的时光。 汽车响动,他们就得告别校园青春,落泪是对一段人生最美好岁月的追忆。 王桥站在送行队伍中,不管是为军训教官送行,还是为老生送行,他都没有掉眼泪,只是向老生们挥手送行。 吴湘坐在中巴车上,隔着玻璃窗向着送行的人们挥手告别,她看到王桥时,用力地挥了挥手,还做出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吴湘到新单位肯定有电话,可是不知道电话号码,因此王桥将打电话的手势理解为多联络。 车渐渐开远了,吴湘将到省天然气总公司报到。虽然省天然天总公司距离山南大学并不远,但是她觉得与学校的距离却远得不能再回来。四年大学生活。为了理想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这是最为遗憾的事情。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树下的王桥。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给自己以温暖的男生留在了学校,从今天起。将在各自的轨道前行,也不知是否有再发生交集的机会。 客车陆续离开,一批学生就被动地离开校园,滚进了社会的大泥坑里。 两天之后,全校放假,令人格外难忘的第一学年结束了。 王桥的第一个暑假生活过得忙碌、充实。 母亲杜宗芬到省人民医院复查,住院治疗三天。在等待王晓办理出院手续时,王永德抓紧时间与儿子谈心。 谈话前,王永德拿出一个信封。道:“这是500块,很少,第二学年将就用。你别推辞,听大妹说你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餐馆,赚了钱那是你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还是要尽到责任。” 王桥知道父亲责任心和自尊心极强,坚辞不受会让他难过,便将钱接了过来,暗自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将钱还回去。 王永德道:“你在系学生会里工作。还积极地向党组织靠拢,这是好事。要全心全意为同学服务,不要学习现在社会上不好的风气。只要行得稳站得正不留私心,我相信同学们和老师都会看在眼里的。从我的人生经验来看。老实人不吃亏。” 王桥道:“那我就当有技巧的老实人。” 王永德正容道:“什么叫有技巧的老实人,这说明你对老实人的概念理解有误,老实人意味着忠诚、仁厚、正直。在明清两代的商人都愿意被人评价为老实人。老实人意味着被人信任,有了老实人的称呼。你办什么事情都会比别人顺利,这就叫做老实人不吃亏。这是人生的大道。你虽然考入山大,但是读的历史书还太少,要补课。” 从小到大,王桥是在父亲的教育中长大,平素最怕他长篇大论,赶紧道:“爸,你放心,学生会是学生的自治组织,就是为服务同学的,我在里面当个小干事,难道能作什么坏事。” 王永德道:“你这是用的术,不是真正的智慧。你要做一个纯粹的人,高尚的人,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大道。” 等到王晓办完出院手续,一家人坐着王晓开的小车前往客车站。 省城对于王永德夫妻是陌生的,但是有了王晓开着小车在街道上穿梭,似乎一下就拉近了夫妻俩人与省城的距离。 王永德抱着外孙李安健,开始教背“鹅、鹅、鹅”,王桥笑道:“爸,安健才多大,学唐诗早了ian。” 谁知李安健清晰地背了起来:“鹅……鹅……天呵”,侄儿的表现让王桥有些吃惊,道:“不错,安健还是一个小天才。” 王永德道:“什么天才,不过是本能的模仿罢了。” 望着一本正经的父亲,王桥想笑,随即跟着严肃起来。 将爸妈送上客车,王晓开车送王桥回到山大。 姐弟俩在车上聊着大学生的选择,“你和银湘走了一条不同的路,他经商,你想从政,我没有从政的经验,不知道怎么来判断你的选择。” “我最初还是想创业,这是受了姐夫影响。从看守所出来以后便失去了目标,进了山大发现有了从政机会,我决心向省委省政府进军,给王家光宗耀祖。” “老味道经营得如何,有没有起色?我个人觉得在现在这个社会还是办实业最好,从政太限制人的个性,不一定适合你。” “山大是山南最好的大学,每年都要向省级机关输送干部,我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目前老味道经营得还行,短期目标是不用家里出钱供我读书,这个基本实现。中期目标是争取尽快把借款还掉,姐的钱我放到最后。远期目标没有详细考虑。至于从政是否适合我,这不是大问题。要想跨进大机会很难,但是要离开就很容易,我如果发现不对,立马就可以撤退。” “你别考虑还我的钱,先把生意做好再说。不管你今后做什么事,这个生意都可以保持下去。这个社会有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万万不能。爸教书育人一辈子,到省城来看病,最先考虑的还是要钱,并不会因为你道德优秀就减免一分一厘。” 王桥抱着不停动来动去的侄儿,提出一个尖锐问题,“姐,我觉得赵海和李澄都对你挺好,你有什么想法?”这是银湘逝去两年时间来,他第一次在姐姐面前正式谈起敏感问题。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王晓原本准备直接回家,来到十字路口时,道:“我这个名义股东还得到老味道来转一转,免得到时有人去写信告状,你们这些学生会干部,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王晓记忆力颇佳,走进老味道后,与眼熟的服务人员打起招呼。 艾敏听到王晓声音,赶紧从二楼下来。王晓道:“最近防疫站来找麻烦没有?” 艾敏道:“健康证补办了。我还请防疫站的同志吃了饭,包了个小红包,关系处得还可以。前几天林业部门来检查过,主是查店里有没有野生动物。” 王晓道:“需要打ian的部门多,平时小心应付,有时不起眼的小部门都可以找大麻烦。” 王晓与艾敏聊了几句,又到厨房给新来的厨师老邢发烟,再到三楼阁间看弟弟的小窝。看着装模作样颇有老板风度的姐姐,王桥心里暗乐:“姐姐这几年进步真大,我刚说了诬告信的事,她马上就懂得来掩饰我的弱ian,可惜李银湘意志力太薄弱,抗不住压,没有福气和姐姐生活。” 王晓留在二楼吃过午饭,与厨师老邢摆了一会儿龙门阵。王桥配合着姐姐扮演跟班小弟,有意透露王家在山南的关系网,这样做的目的是让新任厨师老邢明白双方实力。 这一番装腔作势起了良好效果,王晓开车离开后,跟随老邢过来的两位新厨师议论起王家姐弟。 “我就觉得一个大学生不可能是大老板,王晓那气度才是真老板。” “听说年前防疫站开了罚款单,当时硬是想把老味道弄死,后来就是王晓打了个电话,轻轻松松就把事情搞定。” 厨师老邢下了结论:“现在要开个中高档餐馆,光靠手艺,没有ian人脉,寸步难行。”他暗自盘算道:“借着王家在省城的势力,这个店应该能开得长久,艾敏开的工资加分红方案还是可以接受,我得多拿ian本事出来,开发ian新菜品。” 王晓到老味道转一圈,原本是想弥补王桥有可能留下的把柄,没有想到会给新厨师老邢吃下一颗定心丸,这算是意外之喜。 第二天下午,王桥到火车站接到放假归来的吴重斌。从上海归来的吴重斌一扫一年前萎靡不振,上前就给王桥当胸一拳,道:“蛮子,听说你在学生会混,是不是吃错药了。” 王桥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我在信上没给你说过啊。” 吴重斌道:“红星厂在山大读书的人不少,有高年级的也有新生,我一谈你的情况,他们大多数都知道文系出了一位篮球健将。所以我才能找到你的准确通信地址。还有不少人都在追问,你这家伙又帅又出色,怎么就和晏琳会分手。” 王桥没有料到吴重斌一见面就揭伤疤,道:“你这人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别提以前的事情。”又问:“有谁把我和晏琳的事在山大乱讲?”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单骑 吴重斌感慨地道:“我有两件事想说,一是我坚持不去读专科到沪地读自费本科是对的,以后文凭上又不会盖上自费两个字,和正考生没有区别,我现在心态放得很正,学习比多数正考生都要优秀;二是我觉得你还真是一个多情种子,在山大如此有名气的帅哥居然还没有谈恋爱,暑假到红星厂玩几天,我把晏琳约出来,你们两人又没有根本性矛盾,敞开了谈,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小,..” 王桥道:“既然可以轻言放弃,那就说明爱得不够深刻,不提也罢。” 吴重斌想起与刘沪面临的烦心事,道:“算了,不提女人的事。寒假时间太短,我们没有见到面,今天我和你要不醉不归。” 王桥道:“醉之前去见一位老朋友。” 在老味道土菜馆,吴重斌惊讶地看到艾敏,道:“艾姐,你在这里开馆子,呵,生意做得挺大。” 艾敏道:“吴重斌远来是客,尝尝我们的新菜品,山南江湖鱼,味道劲爆。” 吴重斌道:“我在那边读书最不爽的是菜品都是甜味,想找ian辣椒都难,按照江湖的话来说,嘴巴淡出个鸟。” 王桥道:“先上楼,我们上去喝茶。” 来到阁间,吴重斌见到床上用品,惊讶地道:“你怎么住在这里,不会和艾敏搞在一起了吧。” 王桥道:“你的口味太重了吧,那是艾姐。这个馆子是我借姐姐的名义和艾敏合开的,所以我算大半个老板。准确来说是大股东。春节的时候我就住在这里,吃饭方便。” 吴重斌恍然大悟:“蛮子就是蛮子。果然出手不凡。有一ian我弄不明白,为什么要借姐姐的名义开餐馆。在我们学校。学生创业是很骄傲的事情,值得老师介绍,同学追捧,为什么到了山大就要偷偷摸摸。” 王桥道:“这就是东南沿海和内陆认识差距,我进入山大后,几位叔辈就劝我入党、当学生会干部,这一年时间考虑下来,我决定走这条道路,所以要借姐姐的名义开馆子。” 吴重斌道:“这一年时间我也有了前进的目标。小时候我醉心大工业大技术,现在我的志向是资本,资本具有魔术一般的力量,能化腐朽为神奇。” 王桥提出反对意见:“我觉得资本不过是催化剂,内因没有发生深刻变化时,光靠催化剂没有决定性意义。在现实中社会中,就算我们国家肯花大价钱,外国的核心技术也不会卖给我们,我们的工业还得有实实在在的技术突破。这ian纯粹靠资本做不到。” 吴重斌大摇其头,“我们想的不是一回事。现在我最不能理解的是你居然想从政,收入没有几个,管理又严。更关键从政就没有自己的事业。这是我爸经常告诫我的话。” 王桥道:“我们吃完饭就到山大去转一转,说不定还能看到几个留守的养眼学妹,晚上痛快地喝一顿酒。” 到外校看漂亮妹妹是年轻大学生乐此不疲的事情。吴重斌自然也不例外,欣然ian头。他坐在窗边喝了几口王桥泡的新茶。道:“当真没有和晏琳和好的机会,她其实挺在意你。” 王桥道:“打住。不说这个话题。你谈谈你们学校的情况?” 两人聊了一会,随即下楼。他们准备先到校园逛一逛,免得天黑以后看不清山大妹子。 刚下楼便遇到吕一帆,吕一帆提着一个行李包,正朝大堂走。 王桥问:“你要回家?” 吕一帆道:“我准备回去一个月,八月初回来。” 王桥道:“怎么这个时间ian才出发?” 吕一帆道:“晚上火车票可以节约住宿费,你这人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寒假未回老家,暑假只回去一个月,坚持在老味道打工,这些事尽显吕一帆家庭环境的窘境。吕一帆最可爱的地方在于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窘境,反而是乐观地对待它,并不以窘境来博取他人同情。 往校门走时,吴重斌回头望了几眼吕一帆的背影,道:“这个妹子很漂亮啊,什么情况?” 王桥道:“我在老味道没有管具体事情,算是甩手掌柜。那个妹子叫吕一帆,篮球打得好,是校队成员。她是北三省的,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平常在老味道帮着做事。” 吴重斌突然间变得愤怒起来:“北三省好好一个重工业基地,被一个小型版的休克疗法弄得民不聊生,再这样下去,局面就不好收拾了。我们学校北三省的人不少,都在大骂弄死北三省的政策。山南同样是重工业城市,每次经过东城区政府都能看到上访的工人,我不知道制定政策的人是怎么想的。” 王桥道:“你最近看报纸没有,据报上分析,国有企业大面积亏损,所以国家采取了抓大放小的政策,市属县属企业都要放掉。我姐的朋友赵海注册了一家外资,专门搞资本运作,收购这些破产的公司。” 吴重斌极有兴趣地道:“什么时候帮我介绍认识赵海,我现在最缺乏资本运作的实践案例。” 大学一年时间很短,自我感觉仿佛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在不知不觉中,复读班两位好友各自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不再只是争强斗勇却志向模糊的懵懂青年。 吴重斌又道:“那妹子身材真好。难怪你不提晏琳了,原来另有目标。你别否认,这女子看着你的眼神很特别。” 王桥道:“没有这回事,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进了山大,四处游荡,只可惜放假期间留在校内的女生有限,而且有限的女生中恐龙级别占了多数,王桥为此被吴重斌大大地嘲笑一顿。 从校园返回老味道。享受老邢师傅的最新江湖菜,喝了大半瓶山南高粱酒。离别时。微醉状态下的吴重斌道:“跟我到红星厂山南新厂去玩两天,我估计晏琳也回来了。晏叔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威信高得很。你们两人是绝配,何必生这些闲气,浪费了一段好姻缘。” 入学前,王桥找到了晏定康和陈明秀,最后一次见面并没有挽回爱情,他便下定决心埋葬这段感情,道:“我已经做过最后一次努力,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都不管了。” 吴重斌道:“晏琳对你倒是念念不忘,这绝对是真的。” 想起在复读班的ianian滴滴,王桥心中带着酸楚,决心还是很坚定,道:“男子汉大丈夫,不必这么磨磨叽叽,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不必祈求爱情的。” 吴重斌感叹道:“这一ian我不如你,到了沪地才发现眼界大开。我感觉要变成陈世美了,陈世美也有自己的委屈。” 两人聊到晚上九ian,吴重斌这才坐着出租车回到红星厂山南新厂区。 在一片新建好的宿舍楼前,一群人聚在树下谈天论地。红星厂建在大山里数十年。独特的环境让厂区居民彼此非常熟悉,习惯了聚在坝子里消暑纳凉。 陈明秀、晏琳母女、吴重斌母亲等人正围在一起天南海北聊着天,享受着夏日凉爽。吴重斌母亲见到儿子。连忙接过行李,埋怨道:“怎么现在才回来。还喝得醉醺醺的,在哪里喝的。”吴重斌有意无意看了晏琳一眼。大声地提供最准确的信息:“我到山大找王桥,和他喝了一顿酒。校门口有一处老味道土菜馆,他住在三楼阁间。” 吴重斌母亲认识王桥,但是没有特别感受,只是喔了一声。 晏琳则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电流击中,呆立在当地。在京地读了一年大学,她眼界大开,也接触了许多优秀年轻男子,可是心里总有一根刺,让她难以接受其他男生的好感。今天吴重斌一语就摇动了那根利刺,让她心疼难忍。 陈明秀最了解女儿的心思,拉着她朝屋里走,道:“等会去开空调,冰箱里还有西瓜。” 晏琳随着母亲进了房里,她没有留在有空调的客厅,而是回到小房间里,吹着小风扇,从秘密的角落拿起了一张合影照,这是王桥、吴重斌、自己等人唯一的一张合影。相片中,王桥清瘦中带着丝丝沉郁,眼光似乎有穿透时空的魔力。 叹息一声,晏琳将照片放回的抽屉里,暗道:“或许我以前太矫情了,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每当出现这个想法之时,脑中总是响起那一声声关于“吕琪”的呼喊,让热起来的血渐渐冷了下去。 隔了三天,晏琳始终觉得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召唤,神差鬼使地来到了山南大学门外,她站在山大校园处看了很久,再移步到老味道土菜馆外面,询问王桥的去向。 一个年轻厨师站在餐馆门口打哈欠,懒洋洋地道:“他昨天骑摩托车周游世界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开学总要回来。” 晏琳快步离开老味道土菜馆,坐上停在路边的公共汽车,逃一般离开了山大。风吹进车窗,撩起了头发,在空中飘扬。 从山南前往静州的路上,王桥骑车飞奔。这个暑假,他准备花十几天来“行万里路”,磨炼意志,开阔眼界。 “轰、轰”的轰鸣声中,摩托车冲上一个小山坡,再顺坡而下,来到曾经游泳的小水库。王桥停好摩托车,在水库中游了数圈,无人来干涉,上次遇到的老人亦不见踪影。 上岸后,稍稍休息,继续前行。 ing着烈日,王桥骑着摩托车来到静州,住进杨琏家里。两位忘年交谈书法,谈人生,谈理想,还在静州四处寻找民间美味。 晚上十ian,杨琏拿着一本红色封面的书走到客厅,道:“王桥,你看这本书没有?”十几年前,这种红塑料皮的《选集》几乎是每家必备的书,王桥自然不陌生,道:“我爸书柜里有这套书,从小就看过,当时主要看的是有战争方面的章节,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看得少。” 杨琏用手摩挲着封皮,道:“我有三套毛选,都是不同时期单位发的或是自己买的。为什么能从弱小到解放全国,胜利不会从天下掉下来。这一套书是指引胜利的法宝,有着极高的实用价值。第一部第一篇是《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第二篇是《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你如果学过共运,就知道二十一个半布尔什维克的故事,为什么远来的和尚不如本地和尚会念,关键就是在于能否了解国家实情。” 王桥端正了身体,听杨琏细谈。 “你既然走上从政的道路,了解国情是最基本功夫。现在大学里有些教授开口闭口就是美国、欧洲,对西方国家的历史和现状似乎了如指掌,唯独不了解生他养他的故土。”杨琏长吸一口气,道:“王桥来自红星厂,与乡村委近。但是你并不了解什么是真正的乡村,我建议你趁着暑假期间,独自远行,增长见识,这叫做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 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这也是父亲王永德最喜欢的两句话,也是按照这个方式在培养王桥。王永德和杨琏经历不一样,可是生活在同一个年代,在精神上有许多相通之处。每个年代都有着特定的优秀品质,在很多以前,正是在“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等精神号召下就涌现出一大批身体健康、人格健全、吃苦耐劳的优秀人才。 王桥笑道:“杨叔,这一次我原本计划在静州小住,然后再将静州几个县跑遍,算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现在我决定要扩大范围,走出山南,将铁州、沙州、茂云几个地方全部跑完。” 杨琏没有想到王桥说干就要干,反而担心其人身安全,如果王桥听了自己的话骑摩托车四处跑,出了车祸,自己就罪孽深重,他于是委婉地道:“将这几个地方跑完,实际上跑了半个省,骑行时间太久,油费也贵,你最好还是先回家,休整完毕后再考虑考察方式,不一定非要选择摩托车。” 王桥豪爽地笑道:“杨叔放心,我会控制车速。这辆摩托车省油,生活就用馒头和面条解决,花不了多少钱,安全也有保障。”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让杨琏只能暗自叹息自己的勇气随着青春流逝几乎消失殆尽。 夜间,王桥熟睡以后。杨琏独自来到厨房,切了ian肉末,将坛子里取出的泡豇豆细细切碎,炒了一罐子油浸浸的肉末豇豆。最后一次炒肉末豇豆的记忆非常遥远,那是大儿子第一次外出住校,临行前很少下厨的他亲自为儿子炒了满满一玻璃罐肉末豇豆。此时,在这瓶散发着浓香的肉末豇豆前,他的心一下变得无所依托,对妻儿的思念如汹涌大海一般涌进身体。 两天后,王桥骑着摩托车准备离开静州。出门前,杨琏递过来两百元钱。 王桥毫不犹豫就接过了铁罐子装着的肉末豇豆,看到两百元钱时,稍有犹豫,还是接了过来,道:“谢谢杨叔。” 杨琏道:“注意安全,时间不宜太久了,早些回家。” 年轻人和老年人有着明显区别,年轻人敏于行,有冲动和干劲将想法变成现实。老年人经验丰富,可是身体能力急剧下降,加上家庭拖累,他们往往有着深刻的想法却难于应用于实践。杨琏望着离尘而去的王桥,再次感慨起流逝以后便不能追回的春青。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野人 王桥骑着摩托车来到铁州市。 在铁州住了一天,骑车向西南方向开去。 开出山南省,跨入岭西境内。虽然岭西与山南近在咫尺,可是王桥还没有到过这个距离山南最近的邻居。他沿着一条不知名县道在高低起伏的丘陵中穿行,在麻辣菜系和川菜的包围下,沿着老公路线走了一圈后,再次回到山南省,进入茂云。 沿着茂云的山间公路一路穿行,走出一条新月形线路,再次进入岭西,来到沙州。 沙州是岭西第三大城市,历史底蕴深厚,有不少历史遗迹可看,王桥在城郊将满是灰尘的摩托清洗干净,然后开车进城。沙州俗称小山城,城内山多路不平,路标不规范,摩托车很快就迷失在如蛛网一般的大街小巷之中。 摩托车钻出一个小巷,来到一个闹哄哄的广场,一幢建筑物写着“沙州火车站”五个大字。 火车站位于一块凹地里,密密麻麻全是人。王桥身体乏了,停车,喝水,抽烟。附近停着七八辆摩托车,车手们也坐在车上抽烟,意外地见到有个外省牌照的车挤在“摩的”队伍中来,误以为是来抢生意的野摩的。 一个理着光头、叼着香烟,满脸横肉的小伙子骑着摩托车到王桥身边,道:“宝器,开起走,停到这里做啥子。” 王桥听其语气不善,斜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光头小伙子回头喊了一声:“这娃还不服。” 几辆摩托车心有默契,一齐围了过来,各种糙话乱飞。“哪里来的土老帽,立刻从眼前消失。”“茂字头的车,跑到沙州来操。”“弄他。” 沙州自古就是省内交通中枢,与静州一样有着三刀六洞的江湖传统。王桥知道惹到地头蛇了,他不与这些人纠缠。发动摩托车就走。两辆摩托车跟在后面,不停地骂着“滚远点“之内的话。王桥千里走单骑就是为了对自己的性格进行磨炼,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他没有与摩托帮生气,沿着一条弯曲的盘山道上了坡,东转西转。来到了沙州市委市政府门前的人民广场。 在人民广场豪华厕所上了卫生间,将摩托车停在厕所背后的隐蔽地点,王桥找了一个石椅坐下,远远地看着厚重威严的市政府大楼。 “文系有个大师兄在市政府工作,可惜当初没有记下名字。否则可以拜访。侯正东也在沙州市工作,他在政府机关工作五年了,不知现在是在什么岗位。”虽然只在1993年省教育厅表彰会见过侯正东一面,但是对其印象极深,如刻在脑子一样。在读山大之前,每次想起侯正东都觉得自己特别卑微和失败。进了山大,他产生了追赶侯正东的理想和雄心。 在广场休息一会儿,肚子开始打鼓。发出饥饿信号。王桥早就听说过沙州小面味道霸道,在附近随便寻了一家面馆,要了三两炸酱面。 他无意中来到一家小面店。炸酱面的味道居然十分正宗。 在沙州市,店家制作炸酱面有许多讲究: 在制料时,干豌豆提前一晚用清水浸泡;浸泡好的豌豆洗净放入高压锅内,水面刚好淹过豌豆,上汽后25分钟即可; 制作杂酱时,肉馅选用半肥半瘦的五花肉。用菜刀剁出来。 炒制杂酱时,炒锅内多放一些油。油烧热后下肉馅煸炒,加入料酒。直至肉末煸干,变成金黄色;用剁碎的郫县豆瓣酱翻炒上色,加入剁碎的榨菜末、葱姜蒜末、干花椒翻炒;最后加入白糖调味即可。 面条下水煮熟,煮到断生即可,硬一些比较好; 面碗内放榨菜末、酱油、盐、白糖、鸡精、白胡椒粉、花椒粉、红油辣椒、香油、姜末、蒜末,舀入煮熟的面条,注意不要加汤;上面浇上杂酱和煮熟的豌豆,撒上葱花、芝麻即可。 沙州很多人喜吃不加汤的面,称之为干馏,店家会免费配送一碗骨头汤,里面有紫菜和葱花。干馏面加骨头汤是老少咸宜的美食。王桥骑行时间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几大口干馏炸酱面入嘴,再喝一口骨头汤,只觉美味无比,难以形容。 吃过美味的面,王桥对沙州印象分数直线上升。 顺路随意而行,又来到一个广场,这是沙州第二大广场——红旗广场,仅次于人民广场。而且,广场内有警察值勤。他东张西望看了一会儿,见到石梯子上的圆形建筑,猛然醒悟无意中来到岭西省著名的沙州大礼堂。 沙州大礼堂曾经是山南省最大的礼堂。1953年动工兴建,1956年竣工,曾被称为沙州军区大礼堂,后来改为沙州大礼堂。大礼堂采用中国传统轴线对称手法,配以轴式的南北两翼,气势恢宏,布局和谐,内设大舞台一座,观众席四楼一底,座位2000个。 少年时代,王桥多次在画报上看到过关于沙州大礼堂的介绍,在他印象中,这是一个遥远的带着传奇的建筑,此时近得触手可及,让他心生用手触摸传奇建筑的强烈想法。沿着石梯上行一会儿,距离大礼堂已是近在咫尺。他来到门前,用手触摸门和墙。 亲手触摸历史的感觉很不错,王桥闭着眼睛想起了当年金戈铁马的激情岁月,暗道:“堂叔公当年曾是大军的一员,参与创建共和国,我作为后辈子孙无论如何不能坠了王家的名声。” 正在陷入历史的想象之时,耳边传来一阵喊声,“是谁,干啥子,深硬半夜的,不要走,接受检查。” 来者是戴着红袖笼的联防队员,举着手电筒朝王桥直射。王桥在广东见识过联防队员的威力,不想惹事,掉头就走。走下梯子以后,又跳上另一处台阶,转眼间就消失在黑夜之中。两位联防队员更觉刚才那人可疑,左寻右找 ,广场附近已无来者踪影,只得悻悻而走。 王桥骑着车来到了沙州汽车站旅馆。 他身上带的钱可以住进比较好的宾馆,但是住在宾馆里就失去磨砺自己的机会。汽车站旅馆鱼龙混杂,可以更加接地气。 十人间只有十元钱,这是该旅馆最低档的房间了。走进房间时,就闻到了一股汗臭、脚臭以及难以说清楚的酸酸味道,空气中还弥漫着烟雾,整个房间比起看守所监舍还要难闻。 被子油得发腻,还有些破损的地方。 枕头有些黑色斑点。 相邻床位是一个睡得正香的粗糙汉子,一只鞋子在自己床上,另一只鞋子却在王桥床上,并且散发着热情的臭味。王桥将这只臭胶鞋踢了回去,没有脱衣服便倒在了床上。那床被子被蹬到床角,只能用来垫脚。 这时,他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心道:“自己又不是不懂社会的小年轻,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随即又想道:“即来之,则安之,现在还是学生,还有睡这种低档旅馆的心境,大学毕业以后,恐怕永远不会踏入这种小旅馆。” 整个房间住了七个人,多数人都在闷头大睡,只有两个人在大声地讲话,根本不顾忌其他人的感受。 一个道:“沙州的女人还是长得可以,比较水灵……舒服。” 另一人道:“你是啥子眼光,沙州女人没得身……” 两人口水滴答地谈论着女人,把其他汉子弄得不停地翻身。 王桥点燃一枝烟,慢慢抽着。抽完这枝烟,他闭着眼睛,进入梦乡。在梦里,他仍然在骑车,骑到了静州,在停在了静州公安局家属院门口,又到门口的小卖部打电话。 突然,一阵喧哗声将王桥的梦境打碎。 四五个人冲进了房间,将邻床的汉子死死按在床上。一人道:“我是沙州公安,你别动。”汉子拼命挣扎,道:“你们干什么?”沙州公安们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压头的压头,很快给汉子戴上手铐,头上还笼了黑布,弄出了房间。 房间里的人都很淡漠地看着公安抓捕,等公安离开以后,继续倒头睡觉。 由于房间里的人太安静,如果不是地上的两双烂胶鞋依旧还在,王桥要怀疑是不是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王桥离开房间里,觉得自己都臭了。 王桥独自骑行,只觉视野开阔许多,心情格外舒朗。他由着性子骑车穿行在崇山峻岭和城市之间,到八月才回到静州昌东县二道拐。回到红星厂时,他头发齐耳,胡子拉碴,活脱脱是流浪汉的形象。 “妈,院子里怎么乱糟糟的。” 杜宗芬被眼前的野人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儿子,顿时心痛万分,道:“你们两姐弟都不安分,二娃弄得像个乞丐,大妹就是街上挑灰桶的,早知道要做挑灰桶的话,当初就不让大妹到京地去读书。二娃以后别学你姐,正儿八经找份工作,别再吃苦受累。” 王桥打断道:“姐姐在家?她在装修。” 杜宗芬道:“大妹带了几个工人,装修那套房子。” 李银湘在去世前,在旧乡专门修了一套用于休闲的别墅,出事以后,别墅一直未装修,王晓甚至不准提装修的字言片语。现在她能主动回家装修,说明渐渐走出了心理阴影,这是一件好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归校 ps:明天上班了,每天保证两章。@樂@文@小@说 王桥立刻朝别墅走,杜宗芬紧跟其后,道:“杨燕回家也在搞装修,我们这边装修,她们家也要装修,完全是搞事。” 杨家与五家因为省城装修公司起了小龌龊,最愤恨的人就是杜宗芬,逮着机会就要说几句。王桥没有搭腔,直朝河边别墅走去。杜宗芬在后面喊:“早点回来吃饭,别整太久了。” 别墅大门敞开,王晓正在提灰桶,见到弟弟过来,道:“快点,把灰桶提进去。”她伸直腰,用手捶背。 王桥接过姐姐手中灰桶,道:“大姐,你要重新搞装修公司?” 王晓道:“这一年多我经常在反思,为什么装修公司业务能轻易被杨燕橇去,主要问题还是我浮在表面上,喜欢搞点营销、企业文化等花里胡哨的东西,具体装修业务基本上丢给了杨燕和几个技术人员,也不太喜欢和渠道商联系。我现在就要从第一线做起,木工、油漆、电路、水管这些具体活全部都要走几遍,这样谁都瞒不了我。” 她瞅着弟弟灰头土脸的样子,道:“你居然在外面走了这么久,瘦成一包骨头,是有什么想法。” 王桥道:“不管以后做什么,磨炼意志,开阔眼界,都是必不可少的。” 王晓道:“在政府机关想爬到高位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一定要有心理准备。你的个性真不适宜在政府机关,我们姐弟联手,认真做点实业。创业者。才是新时代的英雄。” 王桥答道:“如今是多元化社会,即使从政这条路走不通,到时也能转到其他路。如今从政的机会唾手可得,为什么不试一试。” 许多年前,李银湘也和弟弟一样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王晓没来由又陷入回忆的漩涡,沉默起来。 王桥抬头看着别墅,没有注意到姐姐细微的情绪变化,道:“你回来装修房子,李家没有意见?” 王晓迅速调整情绪。道:“这是银湘未完成的事情,李家不会反对。” “杨燕也在装修。” “不要提杨燕,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山南市场足够大,她不是我的竞争对手。” 王桥脱掉破烂陈旧的恤,帮着姐姐做起杂工。三线厂的子弟在接受资讯方面比城里孩子要差一些。可是生长在特殊环境里,动手能力、野外生存能力都比城里孩子强得多。王桥更是广南去见过世界,干起杂工倒是得心应手。 站在二楼顶,能看到远处公路附近有一幢房子正在装修,那是杨三的新家。 杨三坐在房顶抽烟,遥望着小坡上的别墅,道:“王大妹的生意还能做起来?你们两人以后要互相挖生意。” 杨燕坐在摇摆椅上晃荡着,道:“山南不是红星厂。要装修的人多得很,我们互不干扰,凭本事吃饭。你别想着以前的事情。当初李银湘出事,公司基本上由我一人承担,没有欠他们。后来我们开公司的钱干干净净,没有占他家的便宜。” 杨三喷了一口烟,道:“很多事情你不懂,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筯。王家祖坟好,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会求着他们。你还太年轻。只想着眼前的事。” 杨燕最不喜欢爸爸瞻前顾后的样子,从摇摆椅上站起来。道:“少抽点烟,要抽就抽好烟。” 到了楼下,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辆小车从远处过来,扬起满天灰尘,到杨燕身前停了下来。 赵海坐在车上问:“请问红星厂怎么走?”他觉得眼前姑娘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又不知在哪里见过。 杨燕看着眼前高排量越野车,指了指密集的香樟林,道:“香樟林。” 赵海先到厂里,找到王家,随后又到别墅处见到止家姐弟。王晓虽然浑身是灰,可是脸色红润,精神状态比在省城好得多,这让他由衷地高兴。 赵海道:“赶紧洗一把,老黑几人等会要从北京飞过来,他们这次一定要见你。” 王晓转头对弟弟道:“我要见老朋友,装修的事情交给你了。”老黑等人与李银湘、王晓等人皆为大学密友,这两年来她一直不愿意与老黑等人会面。逝者终究已逝去,她还得回归自己的本来生活。 王桥提着灰桶,看着姐姐和赵海的背影,心道:“赵海和李澄都应该对大姐有点意思,赵海是成功商人,李澄是警队精英,如果我站在大姐的角度会选谁?如果选赵海,难免与以前的圈子交集,这是赵海的弊端。李澄年龄略大,不过还在正常范围。他的缺点就是交集圈子与大姐相差得太远,两人不一定有共同语言。” 接下来一段时间,王桥安安心心地在家里搞装修,在休息时间还带着几位装修师傅到河边游泳、钓鱼,他很快就与这些装修工人混得烂熟,学会不少实用的装修技术。 八月22日,王桥提前回山大,有过骑车流浪的经历,骑车回山南轻松之极。 到了山南,他暂时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住进了老味道阁间。 在阁间屁股没有坐热,艾敏端着茶上了阁间,道:“你回来了,先喝口茶,然后到二楼来对账。” 对账是两人之间的协定,也是王桥参加管理的重要渠道。艾敏主管着土味道,总是担心因为经营上的事情与王桥发生隔阂,因此一直牢牢地将对账记在心里,不愿意有丝毫懈怠。 王桥喝了一口茶,道:“我休息半个小时,再下来。” 艾敏看着王桥黑瘦的脸,道 道:“你怎么回事,一个假期弄得又黑又瘦。”她听了王桥讲了假期的行程,感慨地道:“看来蛮哥还是有理想的人,如果换作是我,有这点时间和精力,多赚钱才是正经事。” 王桥道:“这大约算是磨刀不误砍柴功吧。” 艾敏道:“所以我说你有理想。” 对账、吃饭、再去看姐姐以及小安健,一天时间转眼而过。晚上他和厨师老邢单独对喝了一瓶白酒,两人谈点江湖事,很有些投机。 对喝结束之后,王桥略有点酒意,到厕所方便时,在二楼看到了吕一帆,招呼道:“你也提前来了?” 吕一帆穿着餐厅工作服,道:“我是下午到的,在家里呆着没有意思,还不如在学校好过。看你精瘦的模样,假期肯定也锻炼了,明天早上我叫你打球,怎么样?” 王桥道:“好,明天球场见。” 第二天早上,“彭、彭、彭”,一阵敲门声吵醒了熟睡中的王桥。 “懒虫,太阳晒屁股了,打篮球去。”吕一帆的声音在门口准时响起。她一大早就来到了球场,没有见到王桥,便拍着篮球来到老味道。 王桥听到声音,翻身将横七竖八的几本厚书从枕边拿开,穿上运动短裤,打开门道:“昨晚艾姐来兴致,弄了个小火锅,非要和我喝酒。结果被几个大姐群殴,醉了。” 吕一帆道:“你的酒量不行,真要喝,连我都喝不过。” 王桥与吕一帆喝过酒,知道她酒量不错,道:“你虽然喝酒还行,但是要把我喝倒也不容易。” 吕一帆笑道:“那就什么时候较量一下,看谁先求饶。” “好,在老味道随时可以喝酒。”王桥一边说话,一边到屋外方便和洗漱,然后到厨房抓了包子和鸡蛋,跟着吕一帆来到篮球场。 还有四五天开学,虽然陆续有远方的同学回到山大,但是在早上六点到七点这个时间段,绝大多数回校的同学都撅着屁股睡懒觉,篮球场上往往只有两三人打球。 篮球场上的吕一帆是标准的素颜女子,运动以后,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流,胸口被汗水弄得湿漉漉一片。活动了半个小时,她觉得不过瘾,道:“蛮哥,一打一。” 王桥没有理睬她,径直上篮,潇洒地在空中挽了个花,将篮球扣进筐里。 吕一帆没有放弃,道:“蛮哥,一打一。” “你不是对手,没意思。” “一局10球,10比5就算我赢。” “10比3算你赢。” “蛮哥,你太骄傲了吧。” 一对一较量之时,王桥不可能当真紧逼,加上吕一帆在两分线投篮命中率颇高,打了几局,输赢各半。 打完第十局,两人坐在篮球架下休息。 王桥道:“你是大四了,分配上有什么考虑,回老家,还是到沿海,或是留山南?” 吕一帆双手抱着膝盖,道:“我没有考虑的权利,必须回去。弄得好找个大专院校教体育,弄得不好就到中专或者高中去。我们那边破产企业多,工资收入不高,能回去教个书就算不错的职业。” “你没有打算到沿海地区经济发达地区?” “爸妈都是破产企业职工,劳累了一辈子,弄得一身病,国家说不管就不管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家里连医药费都没有了,作为女儿只能回家尽孝。”吕一帆向来是大大咧咧的神情,谈起家事时,偶尔出现几丝忧虑神情,不过转瞬即逝。 王桥理解吕一帆所处的困境,心道:“我要给艾敏商量,给吕一帆涨点工资,如果艾敏不同意,就在我的分红里扣。” (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一百三十章奔驰 ps:今天第一章,下午还有一章 “不谈这些忧心的事,转眼要从山大毕业了,目前最遗憾的是在大学没有谈恋。篮。色。书。巴,说不定哪天想明白了在山大突击谈个恋,免得以后后悔,人这一辈子总得要为自己活一次。”吕一帆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拿着篮球,又开始一板一眼投了起来。 认识吕一帆以来,她便表现得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孩,谁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外表快乐的女孩内有一肚子烦恼和无奈。 王桥看着吕一帆在球场上潇洒的身影,道:“你慢慢打,我去跑几圈。” 独自打了一会儿篮球,吕一帆停下动作,自嘲道:“大三的女生当真心慌慌吗,怎么和大一男生谈起感情问题。”想起烦人的家事,她苦恼地想道:“如果接受那人条件,那意味着成为他的情人,为了家人我可以放弃青春和情,为了自己我一定要一回,王桥虽然是大一学生,作为男朋友还是很优秀的,我总得给自己留点念想。” 父母多病,该报的医疗费好几万,为了治病整个家庭已是家徒四壁,再加上姐姐、姐夫同时下岗,吕一帆想起这些事情只觉得有一张黑黑大网压下来,让她难以逃避。 王桥在操场跑了几圈,黄小波拿着篮球找了过来。黄小波迷恋上篮球,整个假期都在四处找人打球,王桥返校后,他天天缠着师傅打球。 王桥道:“体育系吕教练在球场,你找她单挑。” 黄小波苦着小脸,道:“拜托蛮哥,那是女生啊。” “小小年纪,还是个封建脑袋瓜子。等会你和吕教练对打,我给你们当裁判。” 黄小波产才兴高采烈地跟着王桥来到球场,边走边说道:“我爸这学期不当辅导员了,陈刚叔叔要给你们当辅导员。” 王桥道:“陈刚在学校吗” 黄小波道:“陈叔叔早来了。现在搬到了我们家对面的青教楼。” 到了球场,黄小波缠着吕一帆对打。 王桥站在场边,望着球场,内心盘算道:“陈刚当95级辅导员应该定了下来。十数封诬告信让吴湘留校泡汤。这封信肯定是利益相关人写的,最可能者是陈刚。如果真是他寄的信,其人品太恶劣,我应该如何面对这位极有可能心术不正的新辅导员,是敬而远之。还是装作不知晓我只能装作不知晓,而且还得主动结交,等开学首先请他到老味道去喝顿大酒。他妈的,这是什么事。我姐说得也有道理,从政之路烦心事多。” 黄小波很快输了一局,被吕一帆押着做起了俯卧撑,黄小波想耍赖,被吕一帆踢了屁股,这才老老实实做俯卧撑。 看着两人纯真的笑脸,王桥暗道:“以前办事简单。凭拳头和实力说话,痛快淋漓。读大学一年,怎么开始变得算计,凡事考虑过来考虑过去,不耿直了。”又想道:“人总要适应社会,拳头是解决问题的最初级方式,劳心者才能治人。不管以后是当从政还是搞实业,动脑筋都比动拳脚重要。” 晨练结束以后,黄小波心满意足地回家。吕一帆自带老式黄色的军用水壶,坐在篮球架下。大口地喝水。汗水打湿了运动衣,紧紧贴在了身上。 王桥眼光向上抬,视点落在吕一帆头发上,问道:“这两天还没有开课。你有什么安排” 吕一帆盖上水壶盖子,瞄了王桥一眼,道:“我能有什么安排,是到老味道混饭吃。你有什么安排” 王桥学着吕一帆的口气道:“我能有什么安排,还不是守在老味道。” 吕一帆低着头想了一会,站了起来。道:“蛮哥,你教我骑摩托车。” “你想骑摩托车” “想,多一样手艺多一条路。” “好吧,今天上午没有时间,下午或者晚上。” 离开篮球场,王桥回老味道稍稍休息,骑着摩托车直奔西城区太平农贸市场,拿到鱼贩老李特意留着的一条黑鱼。回家后放在水缸里,还在缸里加了菜油。在水缸里加菜油是土办法,可以清理黑鱼肠胃,减少土腥味道。 他准备把黑鱼养到最佳状态,然后请黄永贵和陈刚吃饭,解决与陈刚在学生时代产生的隔阂。 吃晚饭时,老邢又提着一瓶酒,笑呵呵地道:“蛮哥,我们又来整一瓶。” 王桥道:“今天不喝,等会有事。” 老邢不依,拿过酒碗开始倒酒,道:“还没有开学,能有什么事” 王桥看了坐在角落吃饭的吕一帆,实话实说道:“我等会要教吕一帆骑摩托车。” 顿时,所有人眼光都集中在吕一帆身上,而且,都面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吕一帆最初是若无其事,在众人目光注视下,脸上慢慢飞起一朵霞光。她大嚼着白砍鸡块,道:“大家别光看我,吃鸡,白砍鸡好吃。” 几个与艾敏一起从厂里出来的女工都是很豪爽的中年人,一位姓李的大姐道:“小吕刚来的时候,我觉得她和蛮哥很配,两人都是高高的个子,郎才女貌啊。” 另一个大姐道:“小吕,干脆你大学毕业留在山南,山南还是不错的。” 大家都是开玩笑,倒是让吕一帆有点心动。 吃过晚饭后,王桥取了摩托和两个头盔,道:“我们到工业新区,那里道路宽,晚上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吕一帆笑道:“你是学生会干部,若是被人瞧见与女生在一起,说 说不定会受批评。” 王桥道:“所以我们走远点。” 吕一帆竖起大拇指,道:“你这人的优点是喜欢说实话,有时也讨厌。” “说实话是我人生的重要经验,说实话往往成本最低。”王桥一边说话,一边发动摩托车。 吕一帆戴上稍新一些的头盔,跨上了摩托车后座。随着摩托车的轰鸣,她只觉疾风扑面,整个人快速地撕破黑夜。 “你别开这么快。” 摩托车进入工业新区以后,宽敞的公路空空的。基本上没有车。王桥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惹得吕一帆一阵尖叫,双手紧紧抓住王桥的衣服。 风驰电掣地在工业新区转了圈子,惹得行人吐槽:“年轻娃儿骑这么快。硬是不怕死。” 吕一帆最初是吓得尖叫,慢慢适应了摩托车的速度以后,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积郁在胸口的郁气也无影无踪。她摘下头盔,任头发随风飘扬。放开喉咙唱道: “嫂子,嫂子借你一双小手 捧一把黑土 先把鬼子埋掉 嫂子,嫂子借你一对大脚 踩一溜山道 再把我们送好 王桥终于停下了摩托,取下头盔,道:“我这个暑假来了一次千里走单骑,技术没有问题,你放心。”又道:“你也喜欢这首歌,很提气啊。” 吕一帆两眼闪亮亮地看着王桥,道:“平时看你斯斯文文的,骑起摩托车来很有狂野啊。有一部电影叫做我心狂野。你叫做骑车狂野。” 王桥道:“现在将摩托车交给你了,由你来掌控。你是学体育的,身体协调性、反应都好,绝对没有问题。” 一个小时以后,王桥坐在了摩托车的后座上,在工业园区宽阔的大道上慢慢溜达。为了方便说话,两人都没有戴头盔。 黑夜里骑着摩托车,载着王桥奔驰在大道上,是一件让吕一帆感到十分愉悦的事情。她望着远处厂房的灯火,又唱道: “灯火辉煌的街头 突然袭来了一阵寒流 遥远的温柔 解不了近愁 是否在随波逐流 一个人在梦游 像奔跑的犀牛 不到最后不罢休 若需要厮守 恨更需要自由 与恨纠缠不休 我拿什么拯救 等到吕一帆唱完。王桥赞道:“以前没有听过你唱歌,真好听。”吕一帆道:“我是瞎唱,没有学过。你喜欢听吗”王桥道:“喜欢。” 回到学校以后,接近十一点。 吕一帆站在老味道门口。望着路灯下英姿勃勃的王桥,涌起有一阵阵涟漪。 “谢谢你。” “你客气什么。” “这几年来,今天是最高兴的一天。再见。” 吕一帆有很多话,突然无法表达出来,往日的泼辣大方不翼而飞,她走到校门口。又朝着老味道方向挥了挥手。 两三天后,到学校报到的学生更多。 学生会主席雷成提前一天到校,正在收拾行李,王桥来到寝室请吃饭。雷成与女友韩萍有秘密约会,抱歉地道:“王桥,我与几位老乡约定要见面,不好意思,你和黄老师慢慢吃。” 王桥笑道:“黑鱼只有一条,今天吃掉,下回要看机遇了。” 与女友亲热明显比黑鱼更有诱惑,雷成大度地道:“黑鱼味道霸道,想起来流口水,下回弄到一定要叫我。” 从男生二公寓出来以后,王桥朝教师公寓走去,他上午已经到黄家去过,黄永贵同意全家人到老味道吃酸菜鱼,现在是去接一家人到老味道土菜馆。他原本想请黄永贵和陈刚一起吃饭,后来决定单独请吃饭,这样更郑重一些。 刚走到教师公寓,见到从青教楼走出来的陈刚。王桥招呼道:“陈部长。”随即又改口叫道:“陈老师。” 陈刚接过王桥递过来的香烟,用火机点燃,道:“你到哪里去” “我找黄老师。”王桥又明知故问道:“陈老师留校具体是做什么工作,辅导员还是任课” 陈刚喷了口烟,道:“上课还没有资格,估计是当辅导员。” 王桥言不由衷地道:“你最好能来带我们这一级。” “估计,也许,没有定论之前,谁也说不清楚,是不是啊。” 陈刚以前是学习部部长,与王桥同为学生会干部,彼此在一起谈话聊天时不分荤素,没有什么隔阂。此时陈刚变成了陈老师,他明显想把架子端起来,说话间透着些矜持和故意弄出来的稳重。 第一百三十章 第一百一十章窗户纸 王晓生过小孩以后,比少女时代胖了些,丰腴匀称,女人味道十足,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家风范,亲和力很强,让同学们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篮。色。书。巴, 正式开餐不久,王晓来到大家中间,道:“各位同学尝了火锅肥肠鱼的口味,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问题” 同寝室的裴勇道:“王姐,我是零壹人,山大零壹老乡会有二十来人,加上其他老乡,足有好一百来人。我有一个建议,山大食堂还算不错,是面食太不地道了,老味道能不能弄点正宗面食。” 赵波接着道:“肥肠火锅鱼味道不错,是花椒少了点。若是放几把青花椒进去,味道更霸道。” 苏丽也提了一个建议:“我们寝室懒虫多,能不能提供外卖。校内同学不少都生活困难,可以让同学们勤工俭学。” 几个吃客们三言两语提着建议,艾敏拿着笔不停地记录,生怕漏掉一句。 晚餐即将结束之时,王晓拿出厚厚一叠宣传单,道:“各位同学,老味道才开业,知名度不够,还请同学们帮着发发宣传单。” 蒋玲看过传单,抿嘴笑道:“老味道前半月打66折,那我们义务宣传员有没有更低折扣” 王晓当即宣布道:“今天在座的义务宣传员一律6折,持续到这学期结束。” 大家发出一片欢呼声。 今天来老味道吃饭,蒋玲时常与王桥有说有笑,这让秦真高胃里泛酸,面前美食味同嚼蜡。偏偏蒋玲重提旧事,道:“大班长,你曾经承诺要请我们寝室全体女生吃饭,承诺一定要兑现啊。今天吃了肥肠火锅鱼,我们下次到老味道来吃烧鸡公或者酸菜鱼,大家说,好不好。” 面对着六个油嘴女生炯炯眼神。一起望着秦真高。秦真高只得答应了此事。 有同学们的帮忙撑场面,老味道第一天开张热热闹闹。餐饭企业存在典型的马太效应,热闹的餐馆越发热闹,冷清的餐馆则愈加冷清。有经验的吃客外出旅行时,专门寻找那种宾朋满座、停满小车的餐馆。 以前的特色小吃店生意冷清,效益差,为了节约电费,灯光开得少。弄得大堂十分昏暗。服务人员受到环境影响,变得懒懒散散,一来二去陷入了恶性循环。 王桥接手老味道餐馆以后,没有大动干戈,基本上保留原来的设施设备,唯独不同之处在于灯光,屋内全部换上明亮的日光灯,大门处增加了两个射灯、四个大灯笼。老味道招牌特意选用会发光的电子灯,隔很远都能看清楚老味道的招牌。有了这几个新设备以后,老味道灯火辉煌。一扫“特色小吃”的倒霉样。 送走所有客人,王桥和艾敏到二楼办公室继续商议细节。 除了基本合同略为修改外,还约定几个细节:王桥不参加日常管理,但是每周六对账一次,算清收支;每月商量一次餐馆运营;采购由艾敏找人负责,到附近批发市场购买;王桥本人招待同学可挂账,6折优惠,但是不能免费;艾敏以及入股的服务人员按市场价发工资。 晚上八点半,餐厅打烊。王桥、艾敏与服务人员、厨师围坐在一起,享受劳累一天后的幸福时光。段师傅烧了一盆肥肠火锅鱼。炒了一大盘回锅肉,再加上两大盘素菜,大家围在一起边吃边聊。 在外部,此店是王晓和艾敏合伙。在内部,厨师和服务员都知道王桥才是真正老板。老段倒了一碗烧酒,递到王桥面前,道:“王老板整一口。这是正宗粮食酒,比瓶装勾兑酒要好喝得多。” 烧酒味道醇厚,不割喉。吞进肚子有一股热气,王桥猛喝了一口,将酒碗递给身边白案师傅,道:“明天几点钟起床” 白案师傅道:“第一天做早点,还摸不清水深水浅,今天晚上要把面发起,明天早上四点起床。”白案师傅是艾敏店里的老人,他原是工厂食堂的炊事员,做得一手好白案,可是除了白案其他手艺不行,在饮食行业颇受局限。在静州小店时他常有吃闲饭的感觉,来到山大老味道餐馆才有了用武之地,积极性很高。 王桥道:“四点起床,辛苦了,晚上早点睡。” 白案师傅抓起碗来喝了一口,道:“做白案是这个命,早上都得四五点起床,习惯了。” 与师傅们唠唠家常,谈谈闲话,王桥努力拉近与师傅和服务员的关系。 在雀湖,赵波陪着苏丽在湖边散步。 苏丽接过赵波递过来的瓶泉水,道:“赵包,你是王桥的好朋友,他开始弄餐馆,你有什么理想” 赵波道:“你想说啥子” 苏丽道:“每个人都要有追求,我看你一天到晚知道耍,完全象是没有长醒。” 赵波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不是每个人都和蛮子一样,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开餐馆。我准备在大学四年痛痛快快地挥霍青春,等到大学毕业以后,成为威震山南的大律师。” 苏丽哼了一声,道:“人生不是游戏的升职系统,可以顺理成章地升级,你这样耍四年,毕业后一事无成,别提什么威震山南。” “好、好、好,我明天努力学习,要成为学霸。” “这才差不多,不要总想着耍。” 赵波一直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今天是一个好机会,于是道:“苏丽,我给你讲一件事情。” 苏丽知道赵波想讲什么,这也是她正想讲的事情,于是尽量变得温柔起来,道:“你讲嘛。” 1996年1月下旬,山大系 学生会即将开始学生会干部的竞演。 王桥当过医药代表,还到误到传销组织混过十来天,面对众人演讲是小菜一碟,他没有写演讲稿,只是拟了一个提纲:第一部分是自我介绍;第二部分是讲述对系学生宣传部工作的理解;第三部分简述工作构想;第四部分是表态。 他正在研究从雷成处取来的系宣传部工作计划和总结时,传来了杜建国哈哈笑声。 杜建国进屋后,递了一个香喷喷的葱油饼,道:“才烤出来的,香得很。”他看着桌面上的演讲提纲,道:“蛮哥,你当真要去当学生干部你知道在大家眼里,学生干部是傻瓜、虚伪、假正经、马屁精的代表。” 年轻学生们生活在象牙塔内,绝大多数都是一路顺风地考上大学,心高气傲,热血方刚,且又处于青春叛逆期,正统的主流的多是他们反对和批评的对象。杜建国平时挺服王桥,现在抓破脑袋也没有想通蛮哥居然要当学生干部。 王桥拍着床沿,将杜建国叫到身边,道:“我不想讲理论,只讲现实,当了学生干部至少在分配时占优势,这个理由足够强大吧。” “不管以后分配怎么样,我不会当学生干部,听起来觉得很傻。”杜建国将葱油饼塞到嘴巴里,道:“除了当学生会干部有点傻,蛮哥是篮球校队队员,书法协会的骨干,还管理老味道餐馆,和你比起来,我觉得我很无能,所以必须要做点什么。这一段时间我有了点想法,准备成立一个新闻社,聚集一帮同道练习写新闻,我毕业后一定要到山南日报社工作,以后成为无冕之王,专门揭露你们这些由学生干部爬起来的官员。” “你瞧不起我当学生会干部,怎么自己又去搞新闻社。” “这不一样,学生会干部是给校方当狗腿子,新闻社是于校方的自治组织,以后你们做了啥人神共愤的事,新闻社会揭露你们。” “这个理想不错,以后还得笔下留情啊。” 杜建国把一只油手放在王桥肩膀上,笑道:“我们哥俩谁跟谁,以后你出事,我绝对打掩护。”他指了指秦真高的空床,道:“秦真高比你更官迷,我听别人议论,说他经常跑黄永贵家里,他爸三番五次在老川馆请黄永贵吃饭。黄永贵好歹也是大学老师,怎么也要搞吃吃喝喝这么庸俗的套路。” 王桥道:“食色,性也,老师同样是人,为什么不能吃吃喝喝。我们不聊这些形而上的东西,有一件事情还需要你帮忙,学生会竞争上岗时有一个现场提问环节,你带上纸笔,如果有可能,我在现场演示一下书法水平。” 赵波一脸阴郁地从屋外进来,伸手道:“拿枝烟抽。”接过香烟后,坐在床边抽着,也不说话。 杜建国奇怪地道:“青皮,你不是约苏丽跳舞,和苏丽产生矛盾了” 赵波使劲抽烟,不回话。坐了良久,说了一句王桥曾经说过的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矣。” 王桥和杜建国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波不肯说,只是不停地抽烟。 在雀湖边上,苏丽独自一人散步,湖风虽急但吹不走内心烦闷。她与赵波是初中、高中同班,大学同校,关系一直挺铁。她一直以来将赵波当成异性知己,私下也考虑过谈恋的可能性,只是她始终没有能够找到谈恋的触电感觉。进入大学以来,赵波由高中小屁孩变成了急着想谈恋的青年人,频频发起感情攻势,这让苏丽颇为难办。 第一百一十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误解 聊天之时,王桥脑子里经过短暂交锋,最后决定“今天只请黄老师一家人吃饭,下次有机会再单独请陈刚。” 他如今对陈刚的感觉很矛盾,理智上觉得不管陈刚人品如何,想追求进步的学生干部必须和辅导员保持接触;另一种想法是和这种人接触太多没有好处,不如保持距离。 与陈刚分手后,王桥来到黄家。经过一年时间,他和黄家关系很融洽了。几分钟之后,五人一起出发前往老味道土菜馆。酸菜黑鱼汤已经成为黄家人时常回忆的美味,美味即将成为现实,无论是外向的黄小波还是矜持的黄小琴都十分雀跃。 到了校门口,意外地再次遇到陈刚。黄永贵在昔日学生、现在的下属面前很随意,道:“你又跑到外面找吃的。”陈刚笑道:“外面开了一家湘菜馆,我们几个新老师去尝鲜。”黄永贵道:“王桥弄了条黑鱼,味道很霸道,一起去吃吧。” 王桥原本是计划下一次再请陈刚吃饭,不料在校门口意外遇到陈刚,他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尴尬之情,笑着解释道:“小波一直想吃黑鱼,今天终于买到了。” 陈刚是聪明人,明白王桥是请黄永贵一家人吃饭,婉拒了邀请,与另外两位新留校同事去新开张的湘菜馆。转过身去时,他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在心里又记了一笔小账:“王桥与黄永贵关系不错,他应该知道我是九五级辅导员,分明是没有将我瞧在眼里,等以后有机会让他明白县官不如现管。” 王桥从陈刚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意识到阴差阳错的碰面或许会让未来的辅导员心里不舒服,心道:“我不过就是请黄永贵一家人吃饭,陈刚真要在心里记恨,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等以后来慢慢融洽。” 在老味道餐馆里,黄小波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和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吕一帆不停说笑。还主动给家里人摆起碗筷。黄永贵奇怪地道:“小波,你怎么这么勤快,在家里一点家务事都不做。” 黄小波道:“我这是在帮吕教练做事。” 黄永贵趁着儿女都跑出去的时候,询问道:“你和吕一帆是不是有点意思?” 王桥道:“吕一帆是大四的。她家里条件不太好,在店里打打小工,赚点生活费。” 黄永贵道:“听吕一帆的口音,是北三省那边的吧。地方上当官的都是吃屎长大的,好好的国有企业非得搞死搞跨。真要有良心的官员就要为共和国这些工人们着想。” 夏琴在一旁道:“你这人总是这样,好像社会上就你一人做实事,下岗工人多也有客观原因。” 黄永贵自信满满地道:“找机会我到地方上去工作,绝对比他们做得好。” 王桥好奇地问:“黄老师,你能从大学到地方上工作吗?” 黄永贵道:“地方干部有几个来源,一是军队,二是学校,三是本地干部,山大中层干部到地方任职的不少,我争取隔几年也到地方上工作。算是曲线救国。” 夏琴打断道:“高校有高校的问题,地方更是乌七八糟,天下乌鸦一般黑,我觉得在高校工作比地方舒服,环境好,没有那么多烦心事。隔学校不远的区政府天天被下岗工人包围,就算你去当个区长日子也没有在高校舒畅。” 黄永贵道:“传统知识分子的理想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谈不上治国平天下,但是也不能就在山大这一棵树上吊死。” 按照山大的行政级别,黄永贵算是副处级干部。如果平职调动,他可以在东城区政府担任局长职务,王桥暗道:“到东城区当局长,听起来果然比文系副主任更有权力。权力对男人有魔力,难怪有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说法。” 半杯白酒下肚,黄永贵兴致高了起来,道:“这学期我不当你们辅导员,陈刚来接你们年级。学生会要搞一次补选,你要有思想准备。” 借着酒意,王桥问道:“黄老师,有一件事我有点疑惑,在学生会选举时,如果只是以当场投票为准,怎样实现系里的意图,或者换个说法,如果真的选举出来根本不是你们想要的人选,怎么办?” 黄永贵说得很直白:“学生会选举和国内多数选举一样,首先要保证组织意图的实现,比如一个同学在系宣传部做了许多实在工作,如果选举时没有相应措施,把一个不做事的和事佬选成了部长,而做事的人落选了,宣传部的工作肯定要受到影响。当然在实际选举中,能做实事的同学一般都能被选上来。选举时在程序上必须公平公开公正,至于如何控制说穿了一钱不值,就是参加评选的人事先经过筛选,这样就能实现组织愿望。” 王桥又试探道:“黄老师,补选的时候我报宣传部吗?” 黄永贵道:“这个我还没有完全想好,还得征求其他几位老师的意见。” 尽管没有得到肯定答复,王桥感觉还不错,至少他在黄永贵心目中已经确立了相当地位,只要继续把学生会工作做好,不愁以后的发展。 从老味道回到寝室,刚进门,杜建国给王桥来了一个茁壮的拥抱,道:“蛮哥,我就知道你要提前来。”王桥喊道:“胖墩轻点,你这堆肉山要将我压死了,你这个山南人怎么提前来了,一般都是越近返校越晚。” 杜建国松开王桥后,抓起一把老蒲扇,扑扑地扇风,道:“新闻社准备办一份铅印报纸,唐老师答应出面帮助牵线搭桥,我早点来就是落实具体事情。” 王桥道:“真的要出铅印报纸?” 杜建国挺着胸膛道:“这是试印,看看效果。蛮哥现在是学生会干部,校篮球队队员,书协骨干,我是你的兄弟,无论如何不能给你丢脸,新闻社一定要搞成校园排名前三的社团。”他捧着肚子,可怜巴巴地道:“蛮哥,想吃肥肠火锅鱼了。” 王桥道:“你不早点说,我才从老味道回来。不过你一个人好办,随便炒份回锅肉就能胀死你。” 杜建国眨着眼睛,道:“我有三个人,陈秀雅也来了,还有新闻社一个同伴。” 王桥瞅了杜建国两眼,便和黄永贵一般追问道:“老实话,你是不是在和陈秀雅耍朋友?” 杜建国满脸幸福地否认道:“哪里、哪里,我们都是新闻社的同仁,为了共同理想而走到一起。蛮哥认识陈秀雅的妈妈,给我讲一讲她家的情况,我每次问到这方面的情况她总是避而不答。” 王桥将广南第三看守所那一段经历埋藏得很深,不愿意让同学们知道,他拍着杜建国的肩膀道:“别问我,等会吃饭时直接去问陈秀雅,我不当第三者。” 杜建国竖起中指,道:“蛮哥现在不耿直了。” 王桥道:“你到老味道吃不吃午饭?” 杜建国道:“要。” 王桥故意发出威胁的冷笑:“那我耿不耿直?” 杜建国道:“当然耿直。” 吃饭时,杜建国在陈秀雅面前则变得文雅有礼貌,一派绅士风度。陈秀雅比以前活泼多了,还趁着无人之机转达了父亲陈强的谢意,这是陈秀雅第一次在王桥面前谈起父亲。 第二天,赵波踩着开学的时间点来到学校。他以前喜欢留短发,被取了一个青皮的绰号,这一次干脆剃了一个光头,引得师生侧目。 9月15日,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接新生活动。 看着招展的红旗以及激昂的音乐,王桥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昨天自己当新生经历犹在眼前,今天就变成了接新生的老生。在接新生时,老生们聚在一起最喜欢的话题永远是漂亮女新生,王桥在审美上更倾向于成熟类型、身材高挑的女生,对这类带着青涩的小女生没有太多感觉。 杜建国挎着新买的相机,与几位新闻社会员在各校系之间穿梭,采访了六个新生和三个接新生的老生,很有新闻工作者的派头。 忙到下午五点钟,来报到的新生少了。王桥被杜建国拉到文系办公室旁边的杂物室里。杜建国从桌上拿起一份铅字印刷的报纸,激动地道:“这是山大新闻社的第一份铅印报纸,具有历史价值。蛮哥,你在上面签个字,作为历史见证。” “我不是新闻社的人,在上面签字不妥当。” “我们新闻社同仁在老味道白吃白喝多少顿,你签字,大家都举双手赞成。” 王桥装模作样地学首长气派,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握着笔,写道:“祝山大新闻社越办越好,王桥。”放下笔,笑道:“等以后我当了首长,这份新闻社铅印报纸具有历史性的意义。” 杜建国想到“手掌好”这个典故,笑个不停。 王桥道:“你喝了笑和尚的尿吗?一直在这里傻笑。” “我想起一个故事,与首长有关。”杜建国道:“一个青年骑车时,双手放开车龙头,样子很自在,一个交警看见了,大声地提醒他:手掌好!青年听见了,得意的朝警察挥了挥手,颇有首长风范,回答道,同志们辛苦了!” 正在说笑时,透过杂物室的玻璃,看见秦真高和他的父亲,陪着陈刚从香樟道朝办公楼走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东城之东 今天第一章,下午还有一章。 王桥盯着三人的身影,直至消失。 杜建国顺着王桥看过去,刚好见到三个背影,他沉浸在新闻社的世界里,压根没有去想这三人是谁。 等到七点钟,新闻社的全体成员聚集在杂屋室旁边的阶梯教室里,杜建国将厚厚的铅印报纸放在讲台上,用力在讲台上猛拍,道:“新闻社的同仁们,从今天开始,我们新闻社就将有了自己阵地,每人取一张报纸留作纪念。我手里的是第一张铅印报纸,所有的同仁们都来签个字,作为新闻社的传家宝。” 杜建国身胖体壮,声音洪亮,表情生动,很有煽动性。 阶梯教室里气氛热烈,男男女女们挤成一团,纷纷在第一张铅印报纸上签字。 王桥不是新闻社的人,与满屋喜庆稍有隔离,从后门离开了阶梯教室。 出了教室,独自行走在雀湖边,在闷热的天气里,王桥忽然觉得少有的百无聊赖,浑身上下憋着许多精力,左冲右突寻找着发泄的通道。 正式上课时,除了老味道以外,图书馆是消磨时间的好去处,同时还有学生会的杂事,日子过得还算充实。此时刚刚开学,手中没有杂事,反而变得无所事事。 回到寝室,王桥见到一个闪闪发亮的光头站在510寝室门口。 赵波抱怨道:“你和胖墩哪里去了,找你们半天。” “新闻社弄了一份铅印报纸,正在搞庆祝。” “蛮哥,如此良辰美景,有啥子安排? “没有安排,准备回寝室,看书。” “我知道一家很棒的舞厅,名字叫东城之东,去潇洒一盘。”赵波神神秘秘地凑在耳边道:“在里面可以跳贴。面。舞。” 听到最后一句话,王桥不由自主地呯然心动。二十出头的年龄正是血气最旺的时候。又曾经与女孩子有过肌肤之亲,荷尔蒙在身体里聚集了一年多,身体达到了爆炸的边缘。他明白了刚才的百无聊赖其实就是荷尔蒙聚集的正常反应,一年多时间没有异性的爱抚。身体了。 王桥不太放心地问:“那个东城之东有没有学校的人。” “距离我们这里挺远,东城区往东的角落里。蛮哥够意思,不像有的学生干部装得人模狗样的。”赵波原本是无聊之时随口一说,如果王桥不愿意去跳舞,就寻一个其他玩法。谁知王桥居然答应了,这让他感觉很爽。 两人怀着跳贴。面。舞的骚动之心离开了学校,骑上摩托车直奔东城区之东。 从广南回来以后,王桥甚少走进娱乐场所,读大学以后偶尔参加周末舞会,今天要和赵波一起到山南社会上的舞厅,颇有之念。 半个小时,来到东城之东舞厅,门票三元,门口处站了六七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女子们大多在二十六七岁的年龄,浓妆艳抹,看不清楚原来的相貌。赵波已来过数次,识得路数,介绍道:“这些都是陪跳的砂。女,十块钱可以陪跳三曲。” 王桥笑道:“你龟儿子胆子大,这就是跳砂。舞的地方。” 山南最初砂。舞开始于防空洞等地下建筑,因而这些舞厅被称为“洞洞舞厅”。一般都是男女方在舞厅中一动不动,唯有敏。感部位紧密接触,上下左右反复摩。擦。形同砂轮打磨物件,顾名思义曰砂。舞。又因跳舞时双方贴在一处,除敏。感部位外,身形一动不动。形如站桩,又名桩桩舞。 男女双方跳舞时叫“砂一曲”。舞女统称砂轮女。 砂舞还有一个显著特征,就是男方要向女方付费,这是打的进派出所的擦边球。 赵波道:“砂。舞好耍,在这里玩了以后,根本不想跳学校周末舞会。完全没有意思。”他看王桥有些犹豫,道:“既来之,则安之,如果不喜欢,以后就不来。” 见到门口站着的女轻女子,王桥内心渴望被猛地点燃,道:“确定没有学校里的人?” 赵波道:“这是东城之东,距离学校远得很。进了舞厅,灯光越靠里面越暗,没有人认识你。你有零钱没有,如果遇到合适的,连跳七八曲,也要花二三十块钱。” 经过大半年经营,老味道土菜馆走上了正轨,效益虽然没有完全显现出来,但是解决了王桥中午和晚上的吃饭问题,他要用钱还可以在财务室预支,因此他手头颇有些余钱,比纯粹靠家里吃饭的同学宽裕。 王桥将零钱拿出来买票,顺手给了赵波二十块。 东城之东舞厅很有特色,分为左右两个独立舞池,面积都有400多平方米,左、右舞池中间有一些座位,提供酒水和饮料。赵波道:“1号厅的舞曲开始时间比2号要早一些,如果曲子开始,你在1号舞厅没有请到合适的舞伴,可到2号舞厅。那些砂。舞妹妹如果在1号没有被选上,也要来到2号舞厅参与候选,效率和使用率那是相当的高,哈哈。” 舞厅里有暗淡的灯光、缠绵的音乐和乱哄哄的人群。 赵波抽着烟进入了1号舞厅,随即淹没在黑暗之中。王桥在音乐和鼓点的刺激下,将目光投向了散布于黑暗之中的女子们。女子们一律短裙和低胸,甚至还有穿吊带裙的,在墙角坐成一排。 王桥站在角落里抽了一支烟,让眼睛完全适应舞厅里的环境,同时观察舞厅的细节。 东城之东采用的是一曲明舞一曲暗舞的方式,所谓明舞就是有点灯光,暗舞又称黑舞,整个舞厅漆黑一片,完全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舞厅内除了灯光、烟雾以外,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椰子味道。 “小姐,请跳支舞。”王桥等待几曲以后,看见一位身穿黑裙的女子落了单,便过去礼貌地邀舞。 黑裙丝袜女子打量王桥两眼,款款地伸出手。 王桥初次到山南的东城之东这类有砂。女的歌厅,拿不准眼前气质、相貌都还不错的女子到底属于正规跳舞还是十块钱三曲的砂。女。他便采用学校正规交谊舞的跳法,与黑裙丝袜女保持至少两个拳头的距离。 黑裙丝袜女约有一米六三四。她见舞伴高大英俊,比大腹便便的中午猥琐男顺眼得多,添了些好感。当然好感不能代替金钱,好感最多能让身体尺度放宽。 “我要说清楚。等会那支舞是十块钱一首。” 一句谈话证实眼前女子确实是砂。女,王桥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他“嗯”了一声,朝着黑暗处挪动脚步。黑裙丝袜女配合得很好,如风吹柳絮一般轻柔。借着舞曲节奏,轻轻地主动投怀送抱。 王桥身体如一块干渴许久的海绵,突然间遇到一场大暴雨,瞬间就膨胀起来。 黑裙丝袜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深情地将头靠在强健男子胸前。她主动将手伸向自己的后背,隔着衬衣轻轻巧巧将带子松开。 面对着大胆泼辣的女子,王桥隐藏于胸的负罪感渐渐消失。 两个人确实如砂轮在打磨物件。 纸上得来终觉浅,此时,王桥才明白为什么砂舞会火爆全市。 整个晚上都在和黑裙丝袜在一起,几乎没有谈话。沉浸在的享受之中。 舞曲结束,黑袜女道:“这算包半场,我看你顺眼,收便宜点,五十块钱。”接过钱,黑袜女转身走人,舞曲中的脉脉温情荡然无存,只留下一个背影。 等到赵波时,他贼兮兮地笑道:“蛮哥,爽不爽。”王桥实话实说:“身体爽了。心情不怎么好。那女子漂亮,气质又好,为什么要做这一行。” “蛮哥别矫情了,大家都在这里寻个乐子。我们给钱,她们出身体,没有伤害其他任何人,我觉得问心无愧。比起那种伤害学生妹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们纯洁百倍。” “你这是自圆其说。” “能够自圆,也就是道理。”走出舞厅时。赵波道:“我一直有疑问,凭着蛮哥条件,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不仅能砂,还能进。” 王桥神情有些忧郁,道:“不以结婚为目的而谈恋爱都是耍流氓,大学生谈恋爱有几人能成功,所以还是不耍流氓为好。” “操,蛮哥原来是土老冒。” 骑着摩托车回到山大,王桥在校门口停下,道:“我这个摩托车没有通行证,晚上进不去,我就住在阁楼,明天早上回来。” 赵波下了车,蹒跚着朝校门走。 王桥打开老味道侧门,为了不打扰守店师傅的睡觉,轻手轻脚上了三楼。 冲澡以后,换上干净,只觉浑身轻松,王桥斜躺在床上看电视,回想着砂舞的诸多细节,发泄时固然痛快,发泄后却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蛮哥,蛮哥。” 正欲睡觉之时,门外传来鬼哭狼嚎的叫声。 王桥伸头出去,道:“你轻点,师傅明天还要早起。”下楼开侧门,只见赵波手里握着一个酒瓶,嘴巴里喷着酒气。王桥奇怪地道:“你怎么喝上酒了?”赵波脸色苍白,双眼却奇异地发红,道:“弄点下酒菜,我们哥俩喝酒。” 王桥脑袋转得很快,心道:“在分手时赵波情绪还正常,如今情绪波动这么厉害十有是与苏丽有关。”他没有追问细节,只道:“我去到楼下去摸点菜,你先上去坐一会儿,别空肚子喝酒。” 端着卤菜到楼上,赵波手里还拿着酒杯,瓶中酒喝掉了四分之一。 “遇到什么事情?这样喝酒。” 赵波埋头吃着肉,再喝一口酒,抬起头时两眼全是血丝,道:“我回校时,看见苏三妹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牵着手。” (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游泳 ps:今天更新完成,明天继续! 赵波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砸,痛心疾首地道:“女人就是贱,对真正关心她的人不屑一顾,弃之如抹桌布。☆→,那些流氓说些花言巧语,她就轻易上当受骗。我恨不得把那个男的痛打一顿。” 说到后来,既生气,又担心苏丽上当受骗,就用拳头不停地砸桌子。有几下砸得重,指节上出现了血迹。 王桥知道赵波还没有将苏丽放下,于是直言不讳地道:“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你不要怪苏丽。现在最理智的方式就是忘记她。今天晚上我们两人去跳了砂。舞,本身并不纯洁,没有理由要求苏丽守身如玉不再找男友。你不是她的唯一,同样,她也不是你的唯一,多经历几次恋爱,就能洞察人心。” 理端时往往话丑,赵波听得极不顺耳,拍着桌子怒吼道:“我为什么要跳砂。舞,主要原因还是在苏三妹。” 王桥冷静地道:“跳砂。舞是发泄自己的,和苏丽无关,苏丽只是你解脱内疚感的借口。”他见赵波又要反击,道:“我们不争论这个,大丈夫何患无妻,没有必要作出小女人状,以后事业有成,找个更好更漂亮的。你再这样悲悲戚戚,会让人看不起。” “我还是忍不下这口闷气,堵在胸口很难受。”赵波扬着脖子又想喝酒。 王桥一把夺过酒瓶,道:“我最看不惯遇到啥事就喝酒,遇到喜事可以喝两杯。但是遇到伤心事时一定不要喝酒,越是伤心越要保持清醒头脑。否则无法真正解脱。”他从床边抓起一条毛巾,丢给赵波。道:“打起精神来,冲一个冷水澡,我们哥俩喝点高兴的小酒。” 赵波接过毛巾,瞪着王桥。瞪了一会,气势渐渐弱了,道:“我去洗澡了。”他冲了一身凉水,进屋见王桥不在,又喝两杯酒,然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王桥回到阁间时。见赵波已经睡着,便坐在阁间窗前回想着今晚的砂舞经历,心道:“跳砂。舞算是变相的淫秽活动,公安会不会突然检查。” 有过蹲看守所的经历以后,王桥再也不愿意走进看守所,做事向来喜欢分析是否可能遭遇牢狱之灾。今天去东城之东砂舞以后,已经到了违法的边缘,他冷静下来开始分析最坏的可能性。 “只要不脱裤子在现场乱性,公安检查时松开舞伴便没有任何风险。如果要说有风险,举办此类舞会的老板才有组织卖。淫。嫖。娼的风险。不过能举办这种砂舞活动的人都有些关系,否则早就被查得五佛升天。” “参加这种舞会毕竟不妥,以后不能再去了。”这个念了头刚闪出。王桥头脑中另一个念头迅速跳了出来,“我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想要女人很正常。既然下定决心在大学不谈恋爱,总不能打四年光棍。这能活活把人憋死。爱和性是两个概念,我只要性。不谈爱。” 为自己作了一番心理解脱以后,负罪感慢慢减弱,他将赵波挤到一边,闭着眼很快就进入梦乡。 10月,山南省大学生篮球联赛正式打响,王桥作为全校唯一非体育专业学生参加了校队。 山大是全省首屈一指的大学,但是在篮球比赛上并不占上风,山南师范、山南政法大学、山南农大等大学的篮球实力都很强,前三名争夺非常激烈,冠军每年都在变化,很难固定在一家。正因为如此,山南大学生篮球联赛反而更具观赏性。 今年的篮球联赛在山南农大体育馆进行。 山南农大位于山南第二大城市吴州,老校区原本位于距离城区接近三十公里的远郊,1995年才搬进吴州近郊,由于是新建校区,篮球馆、游泳馆等设施一应俱全,在全省高校中算得上顶尖。 10月20日,比赛进程过半,山大男女球队成绩都还不错,梁柏文副书记专程到篮球队驻所慰问,提出“保三争一”的口号,并与全体队员共进晚餐。领导慰问之后,山大男女球队的领队和教练都如吃了兴奋剂,私自提出了“力争第一”的加码口号,结果摔碎了一地眼镜,山大男女球队先后失利,男女队皆陷入“保四争三”的尴尬境地。 在争夺第三名的前一天上,领队在会议室上摔了杯子,咆哮道:“学校花了这么大的精力,寄予了厚望,你们的表现让人失望。如果还有点山大人的自尊心,明天必须拼命。” 体育比赛有自身规律,胜败是兵家常事,常常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领导发火有可能鼓舞士气,也有可能恰得其反。在第二天的比赛中,男队凭借着王桥在最后关头命中的关键三分球,以一分优势获胜。女队输掉了比赛,获得第四名。 大局已定,领队气呼呼回到山南,他是老体育人,冷静下来以后还是让助手给同学们改善伙食,参加完颁奖典型以后再回山大。 同学们都是年轻人,很快将失利的懊恼扔到一边,相熟的同学约在一起开始玩乐。有的同学关在宾馆里打麻将,有的同学相约去逛吴州城。王桥是整个球队中唯一的非体育系学生,与队友们的关系相对浅一些,他没有跟着同学们去玩耍,而是留在山农大休息。 王桥将校园逛了一遍。山农大最大的特色是绿化好,在校园许多角落都能看到试验基地的奇花异果,让人赏心悦目。唯一不足的是山农大这种农字号大学,校园内漂亮女生的数量和质量比不过综合性大学。 回寝室时,隔壁寝室传来甩牌的啪啪声。王桥无聊地看了会电视,想起篮球场附近有一个恒温游泳池,凭着队员证就能免费游泳。遂抓起短裤来到恒温游泳池。 恒温游泳池与篮球馆一墙之隔,从篮球馆传来高分贝的吼声、鼓掌声和解说声。篮球联赛冠军争夺战打得如火如荼。却和王桥等人再无关系。在恒温游泳池的前台验过队员证后,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扔了一个手牌出来。道:“恒温游泳池必须戴帽子。” 王桥第一次到恒温游泳池游泳,不太清楚里面的规矩,问:“为什么?” 工作人员道:“免得掉头发,没有帽子不能进去。” 王桥看着玻璃柜台,道:“那我买一个游泳帽和游泳裤。” 工作人员脸上表情略为松动,道:“要不要游泳镜,有便宜的也有贵的。” 王桥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工作人员的建议,买了帽子和裤子进入换洗间。他试着将陌生手牌上的磁铁样小圆柱突出部对接箱前小凹孔,箱门应声而开。 在换洗间有一间写着干蒸的小房间。里面有炭火。干蒸房旁边有一排淋浴池,写着游泳前请先淋浴的字样。 池水清澈见底,屋顶景色倒映在水面,有人游动时景色变成一池碎片。游泳池里只有六七个人,多数都在游蛙泳,有一个女生在潇洒地游自由泳。 水温约在二十度左右,非常舒服。王桥深吸一口气,潜了约十米才抬起头来。 “蛮哥。”吕一帆摘了游泳镜,快活地向王桥招手。 “你有眼镜?” “借的。嘴巴甜点,工作人员就借给我了。我早就知道山农大有一个恒温泳池,特意带了泳衣。”吕一帆打量王桥的装备,嘲笑道:“游泳不用游泳镜。明显就是土包子。” 王桥对自己的游泳水平还是有信心的,道:“嘴上功夫不算,水里才能见真功夫。”他吸了一口气。在泳池里再次潜游约十米,抬起头后用蛙泳游到池边。回来时用自由游。 “怎么样,水平还行吧。”王桥颇为自得。 吕一帆摇头道:“看你的动作就是从小游野泳。蛙泳缺点不太多,自由游至少有九个缺点,最大的缺点是呼吸,不会呼吸等同于不会游泳。” 王桥不服气,道:“我不会游泳,笑话吧,横渡大江都没有问题,还不会游泳?这是哪家的说法。” 吕一帆道:“你虚心一点好不好,没有学会呼吸就是不会游泳。我给你示范一下全浸式自由游。” 游泳池池水十分清澈,吕一帆在水中作示范,身材完全展现在王桥眼前。平时她总是穿着松垮垮的运动服,包括在打篮球时都是如此,让人觉得她身材消瘦,穿上训练用的游泳衣后彻底暴露其真实身材——修长且凹。凸。有致。 吕一帆转身游回之时,王桥赶紧调整目光。 “我游得如何?”吕一帆眼中透着点小得意。 “实话实说,还行。” “你的问题是没有用游泳镜,头不能沉到水里,自然不能正常呼吸,影响整个动作,你戴游泳镜试一试。” 王桥接过游泳镜,左看右看,道:“这是女式?” 吕一帆再次鄙视道:“不懂就虚心点,戴着试一试。”她在与王桥接触之时,总是觉得王桥什么事都能做,作为师姐颇为自惭形秽,今天总算找到一个王桥自认为不错其实很有缺点的事,充当起教官。 戴上游泳镜后,将头浸在水里,王桥清晰地看到吕一帆在水里的身体,隐隐有鼻血外涌之感。 吕一帆等到王桥从水里抬起头,问:“感觉怎么样?” 王桥一本正经地道:“身材不错。” 吕一帆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和同学们开玩笑从不生气,被赞扬身材好以后,扬起手作出欲打的动作,嗔道:“让你练习水下呼吸,连教练的望都要打。看到你教我骑摩托车的份上,我可以免费教你正规的自由泳,但是,不准打望哟。” 说话时,她有意扭了扭身体。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意外 打望是来自渝城的词儿,本指观望、观看某事物,不知道从何时起己经专指“看美女”的意思了。山南与渝城相邻,语言互相影响,“打望”传入山南以后,迅速被山南本地人以及在山南工作的外地人所接受。 “集中精力,我再给你做一个示范。”吕一帆在水中姿态优美,动作流畅,如一条美丽海豚。 王桥看得目不转睛,虽然在水中,仍然感到一阵燥热。 吕一帆游回来以后,抹着脸上的水,道:“没有游泳镜不习惯,我再去找工作人员借一幅。”从水中起身,她感受到王桥的目光,略有羞涩,恰如一朵运动能力很强的水莲花。 吕一帆很快就拿着一幅游泳镜出现在门口,朝着水中的王桥挥了挥手。 王桥站在水中尽情地欣赏着经过训练的非常健康匀称的美丽身体,当吕一帆走近时,他不好意再盯着看,赶紧潜入水中,一直在池底游了好五六米才重回水面。 吕一帆道:“别跑,我来纠正你的动作。”她戴泳镜,划水态优美但是效率极高,三两下就来到了王桥身边。 王桥运动能力强,加上熟悉水性,在吕一帆指导下,很快就掌握在泳池呼吸之法。只是在游自由泳时抬头呼吸的角度偏大,影响了流畅性。 在教学过程中,有好几次,两人在水中无意中有接触,都装作没有接触。 在水里游了接近两个钟头,上岸时,吕一帆取下泳帽。甩了甩头发,道:“我现在都有点嫉妒你的学习能力,为了掌握自由泳,我可是下了不少工夫。” 王桥道:“我更惨,游了二十年。突然被人说有九个缺点。” 听到“九个缺点”的调侃,吕一帆抿嘴一笑,神情比平时温柔得多,道:“下午,你要继续练习,否则技术不会巩固。” 王桥脱口而出:“你来吗?” 吕一帆道:“来。” 下午。王桥和吕一帆相约又来到恒温游泳池。两人在泳池里经常互相偷窥,偶尔对视一眼,眼中就有了些暧昧。 进大学前,经历了晏琳之事,王桥曾经下定决心不在大学谈恋爱。可是身体的强烈并非一个决心就能阻挡。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苏三妹有两个原因,赵波是一个原因,更主要是他不是很喜欢苏三妹这个类型。此时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时,内心蠢蠢欲动。 他从吕一帆的态度也能看出,对方同样如此。 颁奖典礼以后,山大篮球队回校。 王桥被雷成叫到阶梯教室,惊讶地得知系学生会在篮球赛期间进行了补选,他本人在缺席的情况下被选为系学生会宣传部部长。秦真高被选为系学生会副主席兼组织部部长,团支书蒋玲担任学习部副部长。 按照文系学生会的惯例,大二的学生骨干会逐步开始接任学生会各部主要职责。到了大三基本上就是全面接管学生会,大四时根据实际情况分期分批退出学生会。这样安排保证学生会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被称为学生会“老、中、青”三代的梯队安排。 雷成见王桥吃惊的表情,问道:“你对这样的安排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是假话,上一次当学生会干事是通过竞争演讲,这一次怎么这样草率。”秦真高不管是从能力、气质以及影响力等诸方面都不如自己。却兼任了学生会副主席,此位置往往会成为下一届主席人选。作过诸般努力的王桥感觉不服。 雷成解释道:“我刚才没有说得太清楚,这一次是补选。也是通过选举的方式产生的各部部长,副主席人选是由系里提名的,采用的是单一候选人。” 他打心眼里支持王桥,只是黄永贵和陈刚统一了意见,作为学生会干部表面上有话语权,实质上局面还是由系里黄永贵操纵。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黄永贵一直对王桥青睐有加,为何突然让秦真高来担任学生会副主席,秦真高做事还算认真,能力上实在是与王桥有很大差距。 雷成道:“王桥,做学会生干部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将来的分配,山大在省内最有优势,机会相对比较多,所以你要着眼于长远,不计较一城一池得失,这样将来才能有机会。比如吴湘没有留校,她内心苦闷,但是没有过多计较,还是分了一个好单位。” 王桥心理素质远比普通学生强大,很快就调整了心态,道:“如今事已成定局,我重点考虑的肯定是如何做好工作,你放心,我能够正确对待此事。” 雷成高兴地道:“你能这样想,说明心胸够宽大,我就放心了。前几届也有类似的情况,有的学生会干部经不起一点挫折,后来自暴自弃,结果吃亏的是自己。” 王桥在脑中迅速梳理自己外面参加比赛时还有可能遗漏的事情,道:“这一期党校什么时候开班。” 雷成道:“这件事情我帮你留意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你要主动向黄老师作好汇报,也要多向辅导员陈刚汇报工作。陈刚不再是系学生会的干部了,而是95级辅导员,称呼上要换作老师,千万不要和以前一样直呼其名。” 晚饭后,王桥来到黄永贵老师家里。刚进家门,黄永贵道:“我正要找你,小波正在练书法,你去指点一下。这个娃儿提前进入叛逆期,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就听你的,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黄小波和黄小琴两姐弟都在书房练字,王桥顺便将两人一起指点,翻了翻姐弟俩以前写过的字,建议黄小波练颜体,黄小琴练欧体。黄小波立刻在书架上找字帖,居然找到了颜真卿的《多宝塔感应碑》。在王桥指导下。兴致勃勃地开始临贴。 从书房出来,王桥坐在沙发上和黄永贵闲聊。 王桥问:“这学期文系搞不搞大型活动?” 黄永贵摇起了脑袋,道:“上学期的艺术节费了太多精力,效果不错,花钱不少。再搞就没有轰动效应,经费上也不允许。这学期暂时不搞大活动了,小活动可以搞一些。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学期搞活动没有多少经费,一切从简。” 经历过艺术节,王桥已经证明自己有操作大型活动的能力。他同样不想再搞费心费力的大型活动,道:“杜建国的新闻社搞得有声有色,我觉得系里可以加一把火,把新闻社烧热。新闻社和书法协会就能成为提升文系学生专业水平的两个拳头,能增加文系在全校影响力。” 黄永贵道:“你让那个会唱歌的胖子弄一个新闻社成果集。抽个时间带到办公室,如果看得过去,让你和胖子亲自给梁书记汇报。你的想法很对,文系不是音乐系和美术系,光搞艺术活动缺了点含金量,从专业领域着手搞宣传是个好思路。” 聊了半个多小时,王桥到离开时都没有提及学生会补选之事。黄永贵心道:“王桥沉得住气,半句都没有提起学生会副主席的事情。情绪也很正常,他的成熟度已经超过了他的年龄,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在王桥一只脚跨到门口时。他才说了一句:“党校马上要开课了,你参加这期的党校培训。” 若是论工作能力和水平,王桥无疑是系学生会副主席最好的人选,只是有校领导打招呼,而且秦真高父亲屡次上门,因此。当陈刚建议由秦真高担任学生会副主席职务时,他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已成定局后。黄永贵想借着此事检验王桥是真成熟还是假成熟,从今天的表现来看。不管王桥真实想法如何,至少平静地接受了现实,而且还能从大局着手,提出了扩大新闻社影响的建议。如此表现可以说明王桥更接近于真成熟。让他进党校学习,提前由入党积极分子转为预备党员,既是正常工作,也可以看作是对此次补选的补偿。 对学生干部来说,能否出任学生会副主席算是一件大事,对于系里来说,谁出任系学生会副主席根本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事实上,谁出任系学生会副主席确实是一件对多数人没有任何影响的小事。 窗外,王桥渐渐走远,然后在树林边停住,思索良久,转身前往青教楼。陈刚是现任辅导员,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要想在系学生会有所作为,他必须要得到陈刚的支持。 在青教楼,没有找到陈刚。 寝室里同学们都围在一起吃饭,见王桥回来,杜建国道:“蛮哥,你在老味道吃香的喝辣的,都不带上兄弟们。” 魏兵道:“胖墩说你做的酸菜黑鱼好吃得不得了,什么时候请寝室的兄弟伙吃一次,大家都是室友,凭什么请胖墩吃就不请我们几个吃。” 张跃祥和裴勇也跟着起哄。 王桥道:“黑鱼是我们家乡的特产,是冷水鱼,不能人工养,因此产量很低,很难买到。我在这里保证,下次如果买到,绝对请全体室友吃一顿。” 秦真高碗里有一份青椒炒肉,还有一份土豆烧排骨,慢条斯理地吃着,等起哄声稍歇,道:“王桥,晚上七点半钟在阶梯教室开个会。” 王桥问:“什么会?” 秦真高停顿一会儿,道:“学生会的事情,事情比较多,到时就知道了。” 王桥虽然对秦真高出任学生会副主席很不服气,只是事已至此,与秦真高赌气是不理智的行为,痛快地道:“行。”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权在手 秦真高知道父亲在暑假做了不少公关工作,要不然自己也当不了系学生会副主席。由于获得此职位并非全靠成绩,在王桥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心虚,由于心虚,反而变得格外敏感。 王桥只是答应了一个“行”字,让秦真高觉得王桥心里有意见,不支持自己的工作。 “不管有什么意见,我已经是系学生会副主席,黄老师和陈老师都支持我,王桥若不听从安排,闹到系里去,理亏的不是我。”打定主意以后,秦真高静下心来思考晚上的事。 吃过晚饭,王桥沿着雀湖散步,沿着湖边绕了一个圈子才前往阶梯教室。 新生报到时,秦真高父亲宴请过黄永贵,当时的情景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想到这一次蹊跷的补选,他立刻就浮现出秦真高父亲的样子。他坚信此次蹊跷的补选绝对和秦真高父亲有关,否则凭着秦真高在系里的影响力,绝对不会由学生会干事直接跃升为系学生会副主席兼组织部长。 “大学不是净土,象牙塔不过是一种幻想,以后我要更聪明地处理与老师和同学的关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万万不可无。“ “系学生会都弄得勾心斗角,以后从政,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我以后当真要从政吗?” “老是压抑自己的性格,这样的人生也很悲摧。还不如去创业,自己当老板自己说了算。” “当老板真能自己说了算吗,这个社会制约企业的因素多得很。” 在湖边行走着,脑子里各种想法都冒了出来。临近阶梯教室,王桥甩了甩头,心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现在不要想得太远,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 七点半,王桥准时从后门走进阶梯教室。在教室前排坐了几个人,都是系学生会里九五级的学生干部。 秦真高看了从后门进入的王桥。宣布道:“大部分人都到了,我们现在开会。开会前宣布一个事情,从今天起系学生会开会都要签到,签到册要分别送给黄老师和陈老师。” 他转身到隔壁办公室拿了一张白纸。做了一个临时签到册。签到册第一个大栏是准时参会签到栏,第二个大栏是迟到者签到栏,第三个大栏是缺席栏。他在第一个大栏上签下“秦真高”三个字,然后递给王桥。 学生会是学生的自治组织,干工作凭的是自觉。王桥参加学生会工作以来,第一次遇到要签到的情况。他心中不以为然,但是没有提出异议,接过白纸,潇洒地签上“王桥”三个字。 蒋玲直言道:“校团委开会都没有签到,我们几个人开个会,何必弄这些花架子。” 蒋玲之语代表了绝大多数同学的看法,好几个人开始附和。 秦真高是典型的从校门到校门的学生,社会经验更多来自父亲的言传身教,管理经验则是学自高中班主任。他见多人反对自己做法,暗自心慌,越是发慌,越是不不肯相让,声音就提得越高:“没有规矩不成方圆,95级学生会干部应该有自己的新气象,开会不迟到是我们95级学生会干部的基本素质,这点都做不到,就不要当学生会干部了。而且,这是陈刚老师对我们95级学生会干部的要求。” 蒋玲伶牙俐齿地反击道:“革命靠自觉。我们几个商量点事,用得着签到吗,还专门列出迟到栏和缺席栏,有必要吗。这是拿起鸡毛当令箭。最后说一点,你不要动不动拿老师的帽子来吓人。” 秦真高一直在暗恋和追求蒋玲,万万没有料到第一次开会是蒋玲唱起了对台戏,气急之后,结结巴巴地道:“什么叫,拿起鸡毛。当令箭,这是严格管理,只有严格管理,我们文系学生会才能令行禁止。” 王桥暗自叹息:“新官上任要三把火,可是秦真高没有学会隐忍,第一把火没有找准方向。学生会干部要树立威信必须得做事,事情做漂亮了才有威信,有威信后才能招呼其他学生干部。秦真高想将同学们压服,这在大学学生会这个自治组织里是万万行不通的。” 为了一个签字问题,秦真高和蒋玲争执了五、六分钟,其他同学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坐在旁边围观。王桥实在是看不过去,道:“我建议把字签了,早点进入正题,有什么问题散会后交流。” 蒋玲这才拿过白纸,草草地签了名字。 大家把字签完以后,秦真高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想提出对缺席者的惩罚措施,见大家极不配合,硬生生地将这个话题咽了下去。 “我们九五级是最优秀的年级,去年新生篮球联赛引起了全校轰动,艺术节的活动得到校方高度称赞。”秦真高想说几句鼓动人心的话,看着众人没精打采,干脆直接进入主题:“去年我们年级搞得轰轰烈烈,今年到现在都没有啥动静,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研究搞个什么新活动。陈老师关心这个事情,提过两三次了。” 王桥一听就明白了:“陈刚初任辅导员,想搞点成绩出来。” 体育部新任的副部长赵永伟道:“去年打了新生篮球比赛,今年就搞一个乒乓球比赛,乒乓球是国球,学校爱好者众多,搞起来肯定有影响力。” 乒乓球比赛花费不多,影响不小,平心而论,王桥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秦真高并不认可乒乓球比赛,道:“乒乓球的影响力不如篮球,去年我们轰轰烈烈搞了全校新生篮球联赛,今年降格打乒乓,我觉得不行。” 赵永伟是个乐天派,提议被否定后并不气馁,马上又提出一个新建议:“要说影响力,只有足球能和篮球相提并论,甚至还要强一些,我们组织搞一个足球新生联赛。” 这一次是蒋玲提出反对意见:“十一月就要举行全校足球比赛,我们正在组建拉拉队,文系的比赛肯定要让位于全校联赛。就算搞起来,完全就是联赛的陪衬。没有意思。” 同学们的思路被局限在了体育和文艺活动两个方面,议来议去都难以超越黄永贵主办的两项大活动。 黄永贵针对搞活动一事有过交待,王桥知道学校和系里不会再额外出钱支持文系的新活动,经费保证不了。活动更难开展。为了不泼秦真高的冷水,他没有参加讨论。 蒋玲注意到王桥没有说话,道:“王桥,你是宣传部长,怎么不发言?” 王桥道:“我觉得应该转变思路。能不能从文系的特点出发,搞点和专业结合较紧密的活动,不论唱歌、跳舞、篮球、乒乓和足球,我们无论如何练习都比不过艺体生。” 蒋玲不满地道:“我刚才提议搞演讲比赛,演讲比赛和文系专业联系紧密,一来可发挥特长,二来有一定观赏性,可是被秦真高否了。”她突然灵光闪现,想起了舌战狮城的画面,兴奋地道:“我有一个好点子。举办一场大型辩论赛,绝对会引起高度关注。” 秦真高眼前一亮,道:“辩论赛是一个好点子,大家有没有意见,如果没有意见,我向陈老师报告。” 王桥道:“我觉得可以,辩论赛才和我们的专业结合得紧。” 一番议论后,大家一致认为大型辩论赛是最为可行的方案。 散会后,秦真高急急忙忙找陈刚汇报工作。其余学生干部三三两两地回寝室。学生干部中,王桥和蒋玲是同班同学。最熟悉,两人一起回寝室,边走边聊天。 蒋玲又提起刚才的话题,道:“秦真高真反把自己当成了官。开会非得签到,校团委、系里开会都没有这种搞法。”近一年来,秦真高屡屡向蒋玲发出或明或暗的示意,只是郎有情妾无意,最初她还愿意和秦真高接触,随着交往加深。她真心实意不喜欢小肚鸡肠且人品不太正的秦真高,甚至有了反感。 王桥道:“校团委和系里开会哪里用得着签到。” 蒋玲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话外之意,吐槽道:“确实是这样,如果是校团委和系里开会,就不会有这么多缺席的。我不明白系里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你是95级的大明星,副主席的最佳人选,偏偏安排秦真高。” 王桥笑道:“大明星是用来表演的,不是办事的,这或许是我的最大缺点,我觉得踏踏实实办事、不当明星才是正道。” 蒋玲问:“你这么热心学生会的事,是不是想当官?” 王桥已经决定把从政当成目前主攻方向,但是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道:“现在想这些事为时过早,不知到99年又会是什么政策,政策如孩子脸,一天三变。”谈到此,他想起入学前曾经看见过的双向选择会,便将双向选择会的事向蒋玲讲了讲。 蒋玲惊讶地道:“我们运气真这么差,轮到我们毕业就要双向选择了。” “这不一定是坏事,京地的大学几年前就开始实验性地双向选择,名牌大学的同学对此很欢迎。山大是山南最好的大学,在省内我们没有敌手。” 夜色下,香樟树被风吹得哗哗直响,淡淡花香从灌木丛中飘来,走过香樟树林,接近男生一公寓时,花香很突兀地被浓烈的豌豆面香代替。蒋玲道:“真香,听说新开的这家豌豆面很好吃。”王桥馋虫也被勾引出来,道:“肚子真饿了,是否有请团支书来一碗的荣幸。”蒋玲笑道:“请女生吃豌豆面,未免太简单了。看在你心诚的份上,我接受这个邀请。我们当了一年同学,还是那一次爬乌龟峰请我们女生吃了饭,这个友谊寝室名存实亡了。” 王桥平时打篮球、写书法、做学生工作、泡图书馆,倒真与班上女同学接触得少,“我接受批评,大二了,我们两个寝室应该再搞一次活动。” 蒋玲想起秦真高装模作样的表情,道:“算了,那是大一搞的活动,现在来搞不合时宜了。”她们寝室有两个女生都谈起了恋爱,确实对友谊寝室这事不感兴趣了。 面馆屋内空间不大,还在室外摆了几张桌椅。室内油烟重,空间狭窄,王桥和蒋玲选择坐在空气清新的室外。 这一家的豌杂面的用料与在沙州所吃豌杂面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沙州豌杂面是干馏,这一家是汤汤水水一大碗。老板舍得放杂酱,油大,味道重,这正好对了学生们饥饿的胃口。豌杂面端上桌,金黄色杂酱、淡黄色豌豆、翠绿葱花,让人食欲大增,王桥和蒋玲顾不得说话,开始大快朵颐。 秦真高兴奋地从教师宿舍回来,第一次召集95级学生会干部开会就有三人缺席,这让他有点小郁闷。但是会议成果得到陈刚充分肯定,他的小郁闷一扫而光,回寝室时很有春风得意马蹄轻的感觉。路过面摊时,他意外地看到闷头吃面的王桥和蒋玲,如一盆冷水泼来,兴奋之情被破坏殆尽。 行人在暗处,吃面人在明处,秦真高将吃面的两人瞧得清清楚楚,王桥和蒋玲却没有注意到有一双充满着嫉妒和恨意的眼睛。 在秦真高心目中,自己是班长,蒋玲是团支书,原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蒋玲一直不冷不淡,后来干脆不接受邀请,令他颇为受伤。在学生会工作一段时间以后,他知道学生干部谈恋爱在梁书记眼里是大恶,便熄灭掉与蒋玲谈恋爱的心思。 心思虽然灭掉,的种子坚强存活着,见到王桥和蒋玲亲亲热热坐在一起吃面,秦真高恍然大悟道:“我真是大傻瓜,王桥明明和蒋玲串通在一起,在开会时故意让我难堪。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我怎么没有发现。”越往深处想,他越是气愤,“亏我还是王桥的室友,他心里阴暗,和蒋玲勾结在一起让我难堪,朋友妻不可欺,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吵架 下午稍晚还有一章。 人生几大恨之一就是夺妻之恨,虽然他和蒋玲一直没有真正谈恋爱,但是他认为王桥应该知道自己的心思,明知自己心思却和蒋玲弄在一起,这就是对朋友最大的背叛。 “他妈的,我和王桥没完。” 秦真高铁青着脸回到寝室,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 坐在床上看书的裴勇开玩笑道:“秦主席,今天第一天履行公务,怎么闷闷不乐,是不是王桥不听招呼,等他回来后,我们一起收拾他。”虽然这是一句玩笑话,可是下意识里,裴勇认为秦真高从能力和威信上不足以让王桥服气。 秦真高翻起身,关掉蚊帐,没有洗脸洗脚就准备直接上床睡觉。 裴勇伸头看了看下铺,见秦真高关了蚊帐,道:“你当真生气了,等王桥回来,拿他示问。” 秦真高终于忍不住发了火,道:“裴勇,少说两句要死人。” 这句话火药味十足,睡在床上的魏兵、裴勇都愣住了,往日热闹的寝室安静了下来。 秦真高暗自发誓:“王桥参加了艺术节,现在尾巴翘上了天,这次文系辩论大赛一定要搞好,要引起全校轰动。”他暗自祈祷:“但愿系里能够同意这个方案。” 在小面馆,王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同学蒋玲吃面条会被人记恨。与蒋玲分手以后,便到操场去小跑一会。 每天晚上,学校操场总会有很多人在锻炼,挥霍着无穷精力的青春。 夜晚的操场没有灯光,平时只能借助旁边公路上的路灯光来照明。今天月亮很圆很亮,能看到操场上跑步、散步的同学。王桥刚走到操场口,就见到一群高大的女生从操场口上来。从形体上来看,这是体育系的女生。 女生们说说笑笑地从身边走过,一个瘦高的女生落在了后面,离开了大队伍。 “嘿。” “嘿。” 王桥和吕一帆打了个招呼。又道:“你们体育系平时从来不晚上到操场,今天怎么来了。”吕一帆道:“白天累得象只狗,谁还傻不拉叽地晚上来跑步。”王桥道:“今天怎么来了。”吕一帆道:“有个同学过生日,吃撑了。在操场上散步。” 两人经历过游泳馆之事便有颇多默契,走下了操场,在操场中间转圈子。月色如水,给大地披上一层如薄雾一般的纱衣。夕阳黄昏,月色大地。都是最让人容易惆怅和动情的时光。 并肩而行时,王桥主动握了吕一帆的手。 这其实是两人第一次在散步环境下牵手。他们也曾经无数次牵手,但是都是在穿着泳衣的时候。泳衣很薄,却是牵手的一个极好伪装。走在操场上,穿着完整的衣服,牵手就是另一番情境。 而且,两人牵手十分自然,水到渠成,不牵反而不对了。 在操场牵着吕一帆之手,王桥不由得有“昨日重现”之感。在读复读班时。他和晏琳第一次牵手就是在红旗厂的操场上,没有想到,他与吕一帆第一次牵手也会在相似的环境。 吕一帆平时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被牵了手就回归了女孩子本色。沉默地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说话,在想什么?” 王桥已经迅速从以前的情境中脱离出来,认真地道:“你的手很柔软,不象体育系女生的手。” 吕一帆道:“你以前握过几个女生的手。” 王桥道:“有几个吧。” 吕一帆好奇地追问道:“你人长得还不算很丑,为人也不算很差,既然握过几个女生的手。后来为什么就分手了?” 王桥用力握了握柔软的手,道:“别那壶不开提那壶。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你长得也不算丑,怎么一直没有人追求。” 吕一帆道:“谁说我没有人追求。在山大这些年,追求我的人就有好几个了。我主要是没有心情谈恋爱,家里状况不好,想起来就憋得慌。” 王桥扬了扬握着的手,道:“那为什么要和我、和我牵手。” 吕一帆道:“这几年适应了家里的窘迫状况,现在要毕业了。再不谈一次恋爱,以后要后悔的。”说这话时,她将手抽了回来,挽着王桥的胳膊。 临近熄灯时,王桥才回到寝室。 寝室里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往日熄灯时是大家谈兴最浓的时候,此时的安静让王桥有点奇怪,他没有多问,拿着杯子和毛巾去洗漱。 胖墩是最后一个回寝室的,他推开门,就大叫道:“快起来,我给哥们弄了些好吃的。” 他手里端着些炸小鱼,散发着异常的香味,裴勇、魏兵等人早就饿得很,也不管秦真高在临睡前制造的异常气氛,拿起手电,开始围在一起吃炸小鱼。 杜建国还强行将王桥拉了起来。 大家一边吃一边谈笑风声,气氛热烈起来。 秦真高只觉得谈话声十分刺耳,又觉得杜建国不招呼自己,觉得被冷落了,从开会到现在窝了一肚子的气又爆发了出来:“喂,现在是睡觉时间,你们吃就吃,别说话,影响其他人休息。” 裴勇刚才就受了秦真高的气,这一次忍不住道:“秦真高你今天有毛病,刚才没有理你,你越来越得意了。” 秦真高翻身坐起,高声道:“现在是睡觉时间,你还有理了。” 杜建国和王桥都不知道刚才的小冲突,觉得莫名其妙。 裴勇道:“秦真高,你当了几天学生会干部,硬是把尾巴都翘起来了。王桥也是学生会干部,就不像你这个样子。” 秦真高最听不得别人拿自己和王桥相比,生气地道:“我是什么样子大家都清楚,我不像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王桥听出了秦真高话外之意,冷冷地瞅了他一眼。 杜建国拿了小炸鱼才引起寝室室友吵架,他还以为秦真高在讽刺自己,生气地道:“你好心拿点炸鱼,你们爱吃就吃,吵个狗屁。” 王桥道:“算了,大家睡觉。” 平时良好的寝室氛围就被破坏了,好在同学们都很年轻,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王桥今天与吕一帆牵了手,还借助夜色掩护拥。抱在一起。虽然发展得很快,但是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感觉两人都渴望着对方。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夜,心道:“我难道是恋爱了吗?可是我并没有产生当年和吕琪在一起的那种不可抑制的眩晕感,难道多经历几次,心就变硬了,感情也更趋于。我喜欢吕一帆吗,当然,她就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又想道:“吕一帆家境不好,我在好味道这边赚了钱,可以帮助她。” 想了一会,不知不觉睡着了。半夜,无梦。 在辅导员陈刚的大力游说和推动之下,文系同意举办辩论大赛,具体由系学生会负责,责任人是副主席秦真高。秦真高没有将此事交给王桥主管的宣传部,而是由学习部具体负责。 王桥很平静地对待发生的所有事情,不急也不躁,全心全意做好宣传部应尽之责,不插手和议论其他部门之事。 11月,秋风渐急。 一阵风来,无数落叶被卷入半空,轻飘飘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 王桥和杜建国从第一行政办公区走了出来,杜建国罕见地穿起黑色西服,胖墩墩的身材酷似帕瓦罗蒂,他将吹在头上的枯叶扔到一边,郑重地道:“蛮哥,谢谢你。” 王桥笑道:“我们兄弟间说这些就俗了,应该这样说,新闻社办得好,系宣传部才能出成绩,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你支持了宣传部的工作,我要谢谢你。” 杜建国道:“我是茶壶装汤圆心里有数,印了第一期报纸,新闻社好不容易筹集的资金就完全断掉,没有学校支持,我们只能再改成油印,所以应该我谢谢你。” 王桥做了一个暂停的姿势,“打住,不要做小女人状。梁书记表了态,如果真能在放假前出一篇成果,学校将拨付一定费用,还为新闻社提供场所,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完成校方交办的任务。” 按照梁柏文副书记的要求,校新闻社必须有要一篇作品能登上山南地级市以上的大报,日报、晚报、晨报都行。这是一个并不太高的要求,可是对于初创的新闻社是一个巨大考验。 杜建国摇了摇头,道:“以前只是做小新闻,在校报上发一发,在广播站播一播,如今突然要到地厅级报刊上发表新闻稿件,难度极大,我没有把握。但是再没有把握,我也得把这个事情做好。最大的困难是我们只熟悉学校的事,让新闻社的同学去报道地方上的事,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能力。” 王桥道:“我没有想到梁书记看过你们的作品集以后,会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没有退路了。” 杜建国挺了挺胸膛,道:“我现在就去把新闻社的同仁们聚在一起开会,绝对不会给蛮哥丢脸。” 他匆匆而去,留下一个肥硕的背影。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奇遇 晚上,赵波找到了王桥,道:“砂一曲。” 如果那天没有和吕一帆牵手,他肯定不会犹豫就同意“砂一曲”的提议。那一天在操场牵了手,似乎再去砂就不太好。可是,自从那天操场牵手后,两人的关系奇怪地又回到了从前。既没有谁主动约会,也没有谁迫不及待地想去见对方。 这和以前的恋爱不太一样。 赵波见王桥还是犹豫,道:“东城之东距离学校这么远,绝对安全。蛮哥,你当了学生会干部怎么一点都来耿直了,就是去爽一把,何必瞻前顾后。” 东城之东如一个会唱美妙歌声的海妖,对王桥有强大的吸引力,他没有再犹豫,道:“走吧。” 自从那天砂。舞以后,两人一直没有再去,王桥知道砂。舞并不符合山大的学生行为规范,可是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再次砂。舞的机会,有好几次他都萌发了自己单独去一次的想法,总在临行前又取消了行动。此时赵波提议,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在发动摩托的时候,王桥扪心自问:“王桥,你对异性充满渴望吗?”他跨在摩托车上想了几秒种,得出了肯定的答复:“我确实对异性充满渴望。” 赵波的光头在夜灯下泛着寒光,道:“走吧,享受美好人生去。” 王桥回头,问道:“你把苏丽忘记了吗?” 赵波正在兴头上,没有料到王桥会有这样一问,道:“你别扫兴。苏三妹早就跟人热恋得如火中烧,我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你以前劝我是对的,不能因为一棵树失去一片森林。” 王桥道:“别说得这么文艺范,就是想去爽一把,走吧。” 街道上北风呼啸,冷冷清清,与之相对比的是东城之东里面充满着暧昧的热量,音乐、烟雾、灯光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小世界。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王桥直接去了左侧舞厅,赵波去了右侧舞厅。两人约定散场后在停车处汇合,免得场内互相乱找。 时值冬日,砂女郎尽可能做到保暖与暴露相结合。或将胸口开得低,或者穿着露出点腰身的高腰夹克。王桥与一个高腰夹克女进入舞池,在灯光较亮的地方稍有停留,便直接进入黑暗区。 两曲之后,王桥和这个高腰夹克女分开。他准备再次邀请女伴时,意外地发现一个熟悉身影——文系95级辅导员陈刚。如果遇到胆小之人在东城之东见到辅导员,肯定会落荒而逃,王桥胆大心细,藏身黑暗处,专注地看着陈刚的一举一动。 陈刚睁着一双眯眯眼在栏杆面前东张西望,栏杆里面是一群等待着邀请或者说是等待被挑选的砂女们。看了一会儿,陈刚牵了一位年轻女子的手,随即隐没入黑暗之中。 王桥是在广南之地见过黑暗的人,对陈刚的表现丝毫不觉得惊讶。他当然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与辅导员见面。免得双方尴尬,快步离开了舞厅。 寒风凛冽的街道实在不是等人的好地方,而距离舞厅散场的时间尚早,王桥骑着摩托车到华荣小区姐姐家里休息。 姐姐家里窗户紧闭,空气污浊。打开窗户后,冷空气呼呼地灌进屋,带走了长期关门闭窗留下的污浊空气。他在这套房里与晏琳度过美好的夜晚,留下一段温馨的回忆,两年多时间过去,他仍然能够感觉到晏琳留下来的温暖气息。往事是如此真切又如此遥远。 坐了一会儿,他给杨红兵打了传呼,电话很快响了起来。 王桥道:“斧头,在忙啥。” 杨红兵说话舌头有点大。道:“当刑警的还能做什么,案子多得要命,一件没有搞清楚另一件接着又来,没日没夜。” 王桥听到话音中颇为嘈杂,还有音乐声,笑道:“你狗日的在花天酒地。是不是在唱歌。” 杨红兵道:“沙州刑警大队的人过来办案,大家都是兄弟伙,一起喝了酒,唱唱卡拉k。” 胡侃了几句,王桥道:“我现在的餐馆生意还没有完全起来,等明年还钱。” 杨红兵大着舌头道:“你慌个锤子,又没有催你。”他在当警察之前从来不说脏话,如今天天和一群糙汉子在一起,“操你娘、龟儿子、锤子”等脏话也渐渐浸入他的语言体系里。他忽然想起一事,道:“前几天我找了几个社会上的娃儿到昌东去打了朱柄勇一顿,狗日的朱柄勇太没得名堂。” 王桥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朱柄勇是杨明的老公,问:“朱柄勇做了什么?” 杨红兵恶声恶气地道:“朱柄勇好赌,赌输了就打人,杨明怀了小孩还被朱柄打了一顿,流产了。我气不过,找了几个社会上的渣渣娃儿将朱柄勇黑打了一顿,没有断手断脚,就是把脸打成了熊猫。” 王桥骂道:“该打。”又提醒道:“你得注意点,别跟地痞流氓混在一起,惹出事情来麻烦。” 杨红兵哈哈大笑道:“我这个职业就是专门跟地痞流氓打交道,是他们怕我们,不是我们怕他们。如今政府怕群众,群众怕地痞流氓,地痞流氓怕公安,公安怕政府,天道循环,所以能保持平衡。” 放下话筒以后,王桥叹息一声。 他在广南闯荡和回旧乡之时都处于无钱、无位和无人脉的三无状态,完全看不到前途,杨明从现实角度考虑,选择了分手。时间过得越久,王桥越是能够理解杨明的选择,原有的怨气早就烟消云散。当然,初恋的感情也变成了遥远的回忆。 “我一定要成功,否则连身边的女人都保不住。”回想着离开自己的女人,王桥暗自在心里发誓。 在屋里看了一会儿电视,等到接近散场时间,王桥骑着摩托又回到停车地,在阴暗角落等待赵波。 舞厅散场后,一大群发泄了的男人蜂拥而出,王桥紧紧盯着人群,却没有再发现陈刚的身影。赵波仍然和上次一样蹒跚着走了出来,在停车场东盯西看,看到黑暗处有烟头闪亮,便走了过来。 “你出来好久了?给支烟。” 王桥扔了一支烟给赵波,道:“我刚才看见了我们的辅导员,他也在里面跳舞,以后这个地方不能再来了。” 赵波惊讶得咬在嘴上的烟都掉落在地,道:“辅导员怎么也来这里跳舞?不会吧。” 王桥嗤了一声,道:“辅导员只比我们高一级,今年才留校,大家都是人,都有男人的,来到东城之东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赵波感慨了一句:“我这才发现学生干部也是人啊,以前还以为没有的怪人。” 王桥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学生干部不仅是人,而且是有理想有追求有的人。” 从舞厅出来的人们陆续散开后,王桥发动摩托车,一溜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到了校门口,赵波坚决不肯回寝室,跟着王桥来到阁楼,他大大方方地换下被砂。爆后的,洗干净后挂在门口。 王桥坐在阁楼窗前,回头看了一眼,道:“别挂门口,朝外走几步就有一个挂衣服的地。” 赵波在外面挂了,进屋见王桥仍然坐在窗边,道:“你看啥子?”王桥笑而不语,依旧坐在窗前。赵波凑在窗前,看到外面空无一人,自语道:“鬼都没有一个,有什么瞧头。”然后缩在床上看电视。 从东城之东到山大校门,摩托车要接近二十多分钟,坐公共汽车则半个小时以上,陈刚如果走正大门回校,应该是这个时候回来。王桥等了约十分钟,见到一人骑着自行车来到校门外,来人虽然戴着帽子,从身形上能看出就是陈刚。陈刚骑车到校门口,单腿撑在地面,与门岗交涉几句后,弯腰骑着车进了校门。 每个人都有阴面和阳面,阴面和阳面都是真实的,只有小孩子和幼稚的人才将简单地划分好人和坏人。王桥内心经常用到的逻辑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做到这一条就是能够被社会承认的正常人。至于更高的道德要求,要么是圣人,要么是伪君子。 看清楚陈刚是孤身一人,王桥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他到楼下去煮了一盆面,加了一大勺肉臊子。肉香惹得赵波从床上一跃而起,两人没有用碗,就着大盆子一阵猛吃。 王桥道:“青皮,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赵波明白王桥想说什么,道:“蛮哥,吃饭时别说这么严肃的问题,我啥想法都没有,六十分万岁,潇洒过完大学生活。” 王桥道:“胖墩搞了新闻社,弄得风风火火。你可以搞个法学研究会之类的组织,所不定也能大火。我知道你的心结在哪里,像你这样胡混,苏丽更会觉得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你要混出个名堂出来,用事实来证明苏丽当初是错误的选择。失恋一次就萎靡不振,不像男子汉。从这一点来看,苏丽的选择绝对正确。” 赵波瞪着眼,将筷子猛地放在桌上,道:“难道非要去当学生干部才有出息,难道非要搞社团才能证明自己,我就想毕业后当一名律师,好吃好喝潇潇洒洒。” 王桥继续道:“律师这碗饭也不好吃,没有点本事,凭什么好吃好喝潇潇洒洒。今天不讨论这个问题,继续吃喝,别扔筷子嘛。” 赵波拿起筷子,闷头吃面。满满一盆子面很快见了底,赵波用餐巾纸抹了嘴巴,道:“蛮哥是想劝我,心意领了。我不会再做傻事,至于以后的事,到时再说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惊人之语 熄灯以后,原本就是大家夜谈的好时机,今天有秦真高这个话题,大家自然会不会放过。 裴勇乐不可支地道:“秦真高平时不太说话,我们讲黄色笑话也不发言,原来肚子里面有货,酒后吐真言啊。” 魏兵道:“如果,我说的是如果,谁将这个话传到蒋玲耳朵里,会产生什么后果。如果胖墩的新闻社将这事报道出去,新闻社立马会成为校园关注的焦点。” 王桥道:“各位,各位,听我说一句。秦真高说的这句话在寝室无论怎样开玩笑都可以,但是不要到外面去说,说了以后他们两人很难堪。特别是蒋玲,本来别人是很无辜的,如果传出去会最受伤。” 杜建国笑道:“你们猜一猜蒋玲听到这事会是什么表情?” 魏兵道:“无法想象,蛮哥经常说黄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变成了屎,大约蒋玲就将面对这个情况。”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会,在欢乐气氛中沉沉睡去。 早上起床歌声响起以后,寝室诸人都从床上爬起来,秦真高翻身对着墙壁,不肯起床,室友们询问时他只是哼哼两声。王桥见到床边半盆呕吐物实在碍眼又制造臭味,屏着呼吸端到卫生间倒掉。 魏兵刷牙回来以后,见秦真高睁着眼趟在床上,笑道:“秦副主席,你昨天晚上吼了一句话,惊天地泣鬼神。你自己知不知道?” 裴勇与秦真高关系比较紧张,就没有说话,收拾自己的床。 秦真高此时头痛欲裂,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道:“我吼了什么?”他平时最讨厌别人称呼其为“秦副主席”。因为这个称呼被很多人笑称为“秦妇主席”。 魏兵想起晚上那句话,又笑了出来,道:“你真不知道自己吼了一句什么话?” 杜建国拿着脸盆走了回来,笑道:“秦妇主席昨晚当真了得,说出了所有男人的心理话。” 秦真高闻言,道:“我昨天喝上说了什么。你们别乱编啊?” 魏兵忍不住就讲出了真相,“你昨晚大吼,我要日。蒋玲。” 秦真高愣征了一下,心里相信这是一句真话。因为在做春。梦之时,蒋玲无数次成为春。梦的主角。但是。他意识到绝对不能承认,承认就是太糗了,于是他翻身而起,脸色铁青地道:“魏兵,你他。妈的别乱说,再乱说我就不客气了。” 魏兵是嬉哈性格,与寝室里关系都处得不错,见秦真高生气。并不在意,道:“我说是实话,不信问胖墩。”他知道裴勇与秦真高前几天闹了不愉快。就没有说裴勇,恰好王桥提着秦真高呕吐过的盆子进来,便道:“不信你就问蛮哥。蛮哥,秦副主席是不是真的吼了一句我要。日蒋玲。” 魏兵反复将那一句话提到嘴里,又不停地叫“秦妇主席”,秦真高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杜建国的饭盒朝魏兵砸去。 胖墩是食神,饭盒长期都料。昨晚陈秀雅从家里带来的红烧肉。胖墩将红烧肉吃得精光,剩了一些汤水在里面。 魏兵刚换的新衣被汤水糊得不象样子。如果秦真高只是语言上拿捏两句。甚至说点脏话,魏兵都不会翻脸。他家庭经济不好,难得穿一回新衣。眼见着新衣被弄脏,心痛万分,捡起饭盒就砸了回去。 两个人就在狭窄的寝室里打在一起,互相用拳头招呼。 王桥看着直甩脑袋,隔在两人中间,道:“都是一个寝室的,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架。” 秦真高的战斗力逊于魏兵,互相扑击之下,脸框被乱拳打出一个青包。 魏兵的新衣服不仅被弄脏了,还被撕了一条口子。他极为心痛这件唯一能在跳舞时穿得出去的新衣,坐在床边懊恼万分。 王桥站在屋中间,严肃地道:“你们两个不准再动手了,一个寝室的同学,用得着动手。秦真高就不要到操场去了,魏兵换衣服,跟我出去。” 他说了这句话,甩手走了出去。 胖墩杜建国、裴勇也跟着走出去。 魏兵默默地换了衣服,也跟着走出去。 寝室里只剩下秦真高一个人。 操场上,黄永贵背着手在场边站了一会儿,见王桥和同学们走过来,问道:“没有看到秦真高,他怎么没有来?”王桥道:“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黄永贵没有多说,背着手去查看其他班级。 早操散了以后,王桥见魏兵一脸沮丧,道:“你把衣服送到外面洗衣店去洗,让她们帮忙缝一下。” 魏兵道:“这是我跳舞的当家衣服,缝好都有一条疤。” 王桥嗤笑一声,道:“以后要跳舞,直接穿的衣服,只要挂在衣架上的,取下来就可以穿。” 魏兵嘿嘿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蛮哥。” 在大一时,魏兵等人还刚刚在从高中生转化为大学生,对异性的追求还藏在心里,到了大二,不管条件好坏的年轻人都有一颗骚动的心,对异性的追求就转化实际行动了。 杜建国缩着脖子抄着手,道:“蛮哥,你能不能陪我到乡下去一趟。” 王桥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杜建国道:“我想到乡镇去看看情况。这一段时间新闻社全体同仁都在努力写有分量的稿子,写来写去大家明白一件事,如果不走出校园,在校园里凭想象肯定拿不出能在地级市报纸杂志发表的新闻稿,梁书记很老辣,他是在变相给新闻社提意见和要求。” 王桥道:“那我们就去泡一泡乡场茶馆,说不定能听到一些事情。另外,如果真想写乡镇。可以参考的时事类文章,对整理思路有好处。今天第四节没有课,我们一起到图书室,将近期的全部借出来,认真分析一下当前存在的热点。然后有的放矢。” 杜建国神情忸怩地道:“我把陈秀雅一起叫上,她特别聪明,点子也多。” 王桥笑道:“这是你的自由。” 第四节课,王桥、杜建国、陈秀雅三人来到图书馆,将两年的合订本借了出来,细细研读一番后。三人发现定当前乡村的热点是农民负担,乡镇干部为了收提留统筹和农业税,发生了很多起致死致伤案件,也有农村拒交税费款,打伤乡镇干部。更离奇的是发生在偏远省份的一个偏远村,村里轮流到公路上执勤,凡是见到乡镇干部进村,就将一颗消息树放倒,全村的人该躲的躲,该藏的藏。 这个热点和王桥预设的判断一致。 随后,杜建国专程到校外书店寻找与乡镇有关的书,买回等小册子。研读完小册子。他郁闷起来:“我们这样做是主题先行,先有主题,再去凑新闻素材。这不符合新闻学原理。” “胖墩,你想不想新闻社得到校方支持,让新闻社迅速发展壮大。” “想。” “你想不想通过校方的考验?” “想。” “你目前有没有好的办法写出有质量且能发表的新闻稿件?” “没有。” “我们选的这条路有没有可行性?” “有。” 王桥摊了摊手,道:“别矫情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我们只要不是造假,方法灵活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你这人平时还挺灵活。怎么脑袋里有这么多框框。” 杜建国道:“不是框框,是新闻原则。我总觉得主题先行是亵渎。”他随即叹息道:“为了新闻社的发展。就算是亵渎我也干,佛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王桥笑道:“借用青皮的一句话,你这就是猪鼻子插葱——装象,就是去乡镇考察一下,谈得上下地狱吗。” 元旦前夕,王桥、杜建国、陈秀雅坐着公共汽车来到车费最便宜的近郊打谷镇,他们运气比较好,来时恰遇赶场天。打谷场镇人山人海,小摊贩云集,农家出产的鸡鸭鱼菜摆满街道。对于村民来说,赶场是重要的社交活动日子,除了买和卖以外,还有一项重要功能是与熟人见见面,喝茶聊天,打牌喝酒,快活得很。 红星厂附近就是旧乡,是王桥少年时经常玩耍的地方。他深知赶场奥妙,带着杜建国和陈秀雅来到一家最热闹的茶馆,茶馆旁边有好几家小餐馆。 “我们就泡这个茶馆,听到真话的概率最大。” 为了泡乡镇茶馆,三人特意换上了最朴素的衣服,尽管如此,走到人群中还是与乡镇人有明显区别,走进茶馆,引得众人侧目。 茶馆里有人打牌、有人下棋,还有人闲聊,王桥三人喝着茶,听村民们谈天说地。他们是外来人,不论从衣服、相貌到言谈都与村民有区别,不太容易融入到茶馆的环境中去。 王桥不愿意呆坐着,在茶馆里转来转去,然后站在几个打牌人身后观牌,顺便聊天。 杜建国和陈秀雅面对面而坐,大眼瞪小眼。按照他们事先计划,到了乡镇就能和村民打成一片,搜集到大量素材。谁知来到茶馆后才发现,在这个简陋的小茶馆里,他们是外人,村民们根本不理睬他们。 正在尴尬时,对面桌子有人喊:“谁下棋,豆包不耿直,输急眼就不来了。”喊话者是茶馆老客,象棋水平高,一时之间,没有人应战。 喊话者没有过瘾,开出了价码,“谁赢了我,中午请他喝酒。” 陈秀雅突然站起来,道:“我同你下。” 杜建国吓了一跳,跟着站起来,急道:“你能行吗?” 喊话者是一个穿着老式军装的麻脸,他见一个小娇滴滴的小姑娘应战,右脚踩在板凳上,睥睨道:“下输了中午要请客啊。” 陈秀雅道:“一言为定,下输了请客。” 楚河汉界摆开战场,由于一方主帅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引来茶馆众人围观。喊话者急于赢棋,对围观的几个好手道:“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们几爷子不准支招。” 陈秀雅父亲陈强从农村娃儿做到省交通厅总工,智商相当高。陈秀雅继承了父亲的智商,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一会儿就通。她在父亲的倾力培养下,琴棋书画皆精,最拿手的则是象棋和围棋。面对着摸不清底细的乡村棋手,初战时她不敢丝毫大意,排兵布阵皆采取守势,观察着对方的战力。 麻脸对手丝毫未将小姑娘看在眼里,甚至还觉得与小姑娘对阵受到了侮辱,他大兵压境,以双车直奔对方腹地。 十几招过来,陈秀雅轻声道:“将。” 第一百三十八章茶馆 熄灯以后,原本就是大家夜谈的好时机,今天有秦真高这个话题,大家自然会不会放过。 裴勇乐不可支地道:“秦真高平时不太说话,我们讲黄色笑话也不发言,原来肚子里面有货,酒后吐真言啊。” 魏兵道:“如果,我说的是如果,谁将这个话传到蒋玲耳朵里,会产生什么后果。如果胖墩的新闻社将这事报道出去,新闻社立马会成为校园关注的焦点。” 王桥道:“各位,各位,听我说一句。秦真高说的这句话在寝室无论怎样开玩笑都可以,但是不要到外面去说,说了以后他们两人很难堪。特别是蒋玲,本来别人是很无辜的,如果传出去会最受伤。” 杜建国笑道:“你们猜一猜蒋玲听到这事会是什么表情?” 魏兵道:“无法想象,蛮哥经常说黄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变成了屎,大约蒋玲就将面对这个情况。”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会,在欢乐气氛中沉沉睡去。 早上起床歌声响起以后,寝室诸人都从床上爬起来,秦真高翻身对着墙壁,不肯起床,室友们询问时他只是哼哼两声。王桥见到床边半盆呕吐物实在碍眼又制造臭味,屏着呼吸端到卫生间倒掉。 魏兵刷牙回来以后,见秦真高睁着眼趟在床上,笑道:“秦副主席,你昨天晚上吼了一句话,惊天地泣鬼神,你自己知不知道?” 裴勇与秦真高关系比较紧张,就没有说话,收拾自己的床。 秦真高此时头痛欲裂,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道:“我吼了什么?”他平时最讨厌别人称呼其为“秦副主席”,因为这个称呼被很多人笑称为“秦妇主席”。 魏兵想起晚上那句话。又笑了出来,道:“你真不知道自己吼了一句什么话?” 杜建国拿着脸盆走了回来,笑道:“秦妇主席昨晚当真了得,说出了所有男人的心理话。” 秦真高闻言。道:“我昨天喝上说了什么,你们别乱编啊?” 魏兵忍不住就讲出了真相,“你昨晚大吼,我要日。蒋玲。” 秦真高愣征了一下,心里相信这是一句真话。因为在做春。梦之时。蒋玲无数次成为春。梦的主角。但是,他意识到绝对不能承认,承认就是太糗了,于是他翻身而起,脸色铁青地道:“魏兵,你他。妈的别乱说,再乱说我就不客气了。” 魏兵是嬉哈性格,与寝室里关系都处得不错,见秦真高生气,并不在意。道:“我说是实话,不信问胖墩。”他知道裴勇与秦真高前几天闹了不愉快,就没有说裴勇,恰好王桥提着秦真高呕吐过的盆子进来,便道:“不信你就问蛮哥。蛮哥,秦副主席是不是真的吼了一句我要。日蒋玲。” 魏兵反复将那一句话提到嘴里,又不停地叫“秦妇主席”,秦真高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杜建国的饭盒朝魏兵砸去。 胖墩是食神,饭盒长期都料。昨晚陈秀雅从家里带来的红烧肉。胖墩将红烧肉吃得精光,剩了一些汤水在里面。 魏兵刚换的新衣被汤水糊得不象样子。如果秦真高只是语言上拿捏两句,甚至说点脏话,魏兵都不会翻脸。他家庭经济不好。难得穿一回新衣。眼见着新衣被弄脏,心痛万分,捡起饭盒就砸了回去。 两个人就在狭窄的寝室里打在一起,互相用拳头招呼。 王桥看着直甩脑袋,隔在两人中间,道:“都是一个寝室的。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架。” 秦真高的战斗力逊于魏兵,互相扑击之下,脸框被乱拳打出一个青包。 魏兵的新衣服不仅被弄脏了,还被撕了一条口子。他极为心痛这件唯一能在跳舞时穿得出去的新衣,坐在床边懊恼万分。 王桥站在屋中间,严肃地道:“你们两个不准再动手了,一个寝室的同学,用得着动手。秦真高就不要到操场去了,魏兵换衣服,跟我出去。” 他说了这句话,甩手走了出去。 胖墩杜建国、裴勇也跟着走出去。 魏兵默默地换了衣服,也跟着走出去。 寝室里只剩下秦真高一个人。 操场上,黄永贵背着手在场边站了一会儿,见王桥和同学们走过来,问道:“没有看到秦真高,他怎么没有来?”王桥道:“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黄永贵没有多说,背着手去查看其他班级。 早操散了以后,王桥见魏兵一脸沮丧,道:“你把衣服送到外面洗衣店去洗,让她们帮忙缝一下。” 魏兵道:“这是我跳舞的当家衣服,缝好都有一条疤。” 王桥嗤笑一声,道:“以后要跳舞,直接穿的衣服,只要挂在衣架上的,取下来就可以穿。” 魏兵嘿嘿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蛮哥。” 在大一时,魏兵等人还刚刚在从高中生转化为大学生,对异性的追求还藏在心里,到了大二,不管条件好坏的年轻人都有一颗骚动的心,对异性的追求就转化实际行动了。 杜建国缩着脖子抄着手,道:“蛮哥,你能不能陪我到乡下去一趟。” 王桥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杜建国道:“我想到乡镇去看看情况。这一段时间新闻社全体同仁都在努力写有分量的稿子,写来写去大家明白一件事,如果不走出校园,在校园里凭想象肯定拿不出能在地级市报纸杂志发表的新闻稿,梁书记很老辣,他是在变相给新闻社提意见和要求。” 王桥道:“那我们就去泡一泡乡场茶馆,说不定能听到一些事情。另外,如果真想写乡镇,可以参考《半月谈》的时事类文章,对整理思路有好处。今天第四节没有课,我们一起到图书室,将近期的《半月谈》全部借出来,认真分析一下当前存在的热点,然后有的放矢。” 杜建国神情忸怩地道:“我把陈秀雅一起叫上。她特别聪明,点子也多。” 王桥笑道:“这是你的自由。” 第四节课,王桥、杜建国、陈秀雅三人来到图书馆,将两年的《半月谈》合订本借了出来。细细研读一番后,三人发现定当前乡村的热点是农民负担,乡镇干部为了收提留统筹和农业税,发生了很多起致死致伤案件,也有农村拒交税费款。打伤乡镇干部,更离奇的是发生在偏远省份的一个偏远村,村里轮流到公路上执勤,凡是见到乡镇干部进村,就将一颗消息树放倒,全村的人该躲的躲,该藏的藏。 这个热点和王桥预设的判断一致。 随后,杜建国专程到校外书店寻找与乡镇有关的书,买回《村民自治条例》、《村委会组织法》等小册子。研读完小册子,他郁闷起来:“我们这样做是主题先行。先有主题,再去凑新闻素材,这不符合新闻学原理。” “胖墩,你想不想新闻社得到校方支持,让新闻社迅速发展壮大。” “想。” “你想不想通过校方的考验?” “想。” “你目前有没有好的办法写出有质量且能发表的新闻稿件?” “没有。” “我们选的这条路有没有可行性?” “有。” 王桥摊了摊手,道:“别矫情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我们只要不是造假,方法灵活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你这人平时还挺灵活。怎么脑袋里有这么多框框。” 杜建国道:“不是框框,是新闻原则。我总觉得主题先行是亵渎。”他随即叹息道:“为了新闻社的发展,就算是亵渎我也干,佛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王桥笑道:“借用青皮的一句话,你这就是猪鼻子插葱——装象,就是去乡镇考察一下,谈得上下地狱吗。” 元旦前夕,王桥、杜建国、陈秀雅坐着公共汽车来到车费最便宜的近郊打谷镇。他们运气比较好,来时恰遇赶场天。打谷场镇人山人海,小摊贩云集,农家出产的鸡鸭鱼菜摆满街道。对于村民来说,赶场是重要的社交活动日子,除了买和卖以外,还有一项重要功能是与熟人见见面,喝茶聊天,打牌喝酒,快活得很。 红星厂附近就是旧乡,是王桥少年时经常玩耍的地方。他深知赶场奥妙,带着杜建国和陈秀雅来到一家最热闹的茶馆,茶馆旁边有好几家小餐馆。 “我们就泡这个茶馆,听到真话的概率最大。” 为了泡乡镇茶馆,三人特意换上了最朴素的衣服,尽管如此,走到人群中还是与乡镇人有明显区别,走进茶馆,引得众人侧目。 茶馆里有人打牌、有人下棋,还有人闲聊,王桥三人喝着茶,听村民们谈天说地。他们是外来人,不论从衣服、相貌到言谈都与村民有区别,不太容易融入到茶馆的环境中去。 王桥不愿意呆坐着,在茶馆里转来转去,然后站在几个打牌人身后观牌,顺便聊天。 杜建国和陈秀雅面对面而坐,大眼瞪小眼。按照他们事先计划,到了乡镇就能和村民打成一片,搜集到大量素材。谁知来到茶馆后才发现,在这个简陋的小茶馆里,他们是外人,村民们根本不理睬他们。 正在尴尬时,对面桌子有人喊:“谁下棋,豆包不耿直,输急眼就不来了。”喊话者是茶馆老客,象棋水平高,一时之间,没有人应战。 喊话者没有过瘾,开出了价码,“谁赢了我,中午请他喝酒。” 陈秀雅突然站起来,道:“我同你下。” 杜建国吓了一跳,跟着站起来,急道:“你能行吗?” 喊话者是一个穿着老式军装的麻脸,他见一个小娇滴滴的小姑娘应战,右脚踩在板凳上,睥睨道:“下输了中午要请客啊。” 陈秀雅道:“一言为定,下输了请客。” 楚河汉界摆开战场,由于一方主帅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引来茶馆众人围观。喊话者急于赢棋,对围观的几个好手道:“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们几爷子不准支招。” 陈秀雅父亲陈强从农村娃儿做到省交通厅总工,智商相当高。陈秀雅继承了父亲的智商,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一会儿就通。她在父亲的倾力培养下,琴棋书画皆精,最拿手的则是象棋和围棋。面对着摸不清底细的乡村棋手,初战时她不敢丝毫大意,排兵布阵皆采取守势,观察着对方的战力。 麻脸对手丝毫未将小姑娘看在眼里,甚至还觉得与小姑娘对阵受到了侮辱,他大兵压境,以双车直奔对方腹地。 十几招过来,陈秀雅轻声道:“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录相室 在防守之中,陈秀雅并非单纯防守,而是偷偷布置了双马饮泉之势。 所谓双马饮泉,指一马控制对方帅(将)门,另一马卧槽将军。逼迫对方帅(将)不安于位,然后运用双马互借威力,回环跳跃,盘旋进击而取胜的方法。 麻脸看不起下棋的弱女子,重兵全在敌方腹地,根本没有机会回兵解围。他抓耳挠腮,左腾右挪,由于失去先机,始终破不了对手的双马。 麻脸把踩在板凳上的右脚放了下去,用手推了棋盘中的棋子,道:“这盘不算,刚才让着小姑娘,被她偷袭了,再来一盘。” 麻脸来在茶馆里长期牛皮哄哄,早就引得众棋友同仇敌忾。如此耍赖言论,引得众人一阵阵嘘声。 经过第一局较量,陈秀雅看穿了麻脸底细,信心倍增。她轻声道:“来就来。” 双方重新排兵布阵,这一次麻脸要谨慎得多,试探着进攻,不再敢大兵压境。十几步以后,陈秀雅卖了一个破绽,有意丢了一个炮给麻脸,几步以后,又成双马饮泉之势。 虽然是冬天,麻脸额头上沁出汗水,他不寻理由,固执地道:“再来。” 陈秀雅仍然道:“来就来。” 第三盘,麻脸不敢进攻,完全采取守势,谁知小姑娘轻描淡写单车直入对方腹地,来了一个挂角马。麻脸空有重兵,却无法救主。 第四盘,麻脸心情浮躁,进退失措,全然没了章法。陈秀雅轻易做成了拔簧马之局,拨簧马是过宫马与车配合抽杀对方的一种象棋战术,由于车可以从马那里获得进攻能量,这只马就像一个强有力的弹簧那样具有极大弹性,所以把具有这种能力的马称为“拔簧马”。 麻脸眼见着自己的主力被小姑娘慢条斯理一口又一口吞下,脸红筯涨,终于忍耐不住用手将棋盘一阵乱抹。道:“不下了,你这小姑娘有邪性,马用得怪,今天早饭没吃安逸。改天再来下。” 麻脸输棋不坠志气,道:“中午我请吃饭,话要说到前头,下一场你还敢不敢来。”陈秀雅道:“有什么不敢。”麻脸提劲道:“下一场我首先要砍马脚,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到了中午吃饭时。众棋友要等着麻脸请客,麻脸扯着喉咙叫道:“我输了认账,只请这位小妹仔,没说请你们。” 在一阵嘲笑中,众棋友来到隔壁的豆花饭馆。 麻脸果然单独请陈秀雅吃饭。 王桥和杜建国顺便邀请几位围观者在豆花饭馆同坐,几碗豆花,几份烧白,二两烧酒,像模像样地请一顿客。 赶场天,泡泡茶馆。喝二两烧酒,吃碗豆花,然后在微醉中回家,这是乡人们最舒服的生活状态。今天看了一场弱女子三番五次砍杀麻脸的好戏,还莫名其妙吃了顿免费饭,更是心满意足。 酒足饭饱,王桥、杜建国和陈秀雅重新聚在一起。杜建国问道:“陈秀雅的象棋下得真好,以前从来没有看过你下象棋。” 在大学经过接近一年半的时间,成为校广播站播音员,参加新闻社。还得到杜建国的关爱,陈秀雅内心阴霾消散大半,渐渐露出活泼的一面,道:“小时候学过象棋。” 杜建国笑道:“什么时候教教我。你用马的技术真是出神入化。” 王桥道:“胖墩肉麻,不用这么拍马屁。” 杜建国辩道:“陈秀雅下棋的水平确实高,不信你和她下一盘,她让你一个炮。” 王桥道:“我不擅长下棋,等你学会了下棋,再来教我” 这句话里就有当面调笑的意味。王桥和陈秀雅一直共同维护着广南第三看守所的秘密。大二以后。陈秀雅多次到监狱探望父亲,回来后向王桥转达了父亲的感谢和祝贺,这以后陈秀雅偶尔会和王桥谈起还在服刑的父亲,关系不知不觉拉近了,不再如最初时的抵触。 陈秀雅微红了脸,眼睛看着别处,转了话题:“今天有没有收获?” 杜建国道:“还真有收获。这些乡民谈论最多的问题就是负担重,提起这个问题他们就骂人,还提起一个公章支书,说是这个支书为了完成税收,总是把公章带到身上,有人找他办事,必须要完税以后他才盖章,乡民骂得最多就是这事。” 王桥道:“公章支书就是最好的题材,可以朝深处挖,造成公章书记的成因,民众对公章书记反映,如何解决农民负担问题。” 杜建国没有在农村生活过,但是他敏感地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好题材。 得到了满意的题材,三人返校。杜建国陪着陈秀雅进了学校大门,王桥回老味道土菜馆。 走进一楼大堂,赵波正在和吕一帆瞎侃,吕一帆被逗得咯咯直笑。王桥道:“有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吕一帆道:“赵波说了好多川版的歇后语,特笑人,比如老鼠别手枪——起了打猫心肠,还有死鱼的尾巴——不摆了。”她学着赵波的四川话,语音语调又不太准,不伦不类让王桥也笑了起来。 赵波拉着王桥就要上楼,吕一帆开玩笑道:“你们两人谈什么秘密,还要躲在阴暗角落。”赵波又说了一句歇后语:“你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还宽。” 吕一帆笑吟吟地看着王桥的背影,等到王桥背影消失,又变得有几分忧郁。 阁楼里,赵波道:“蛮哥,上次你说要我做点正事,我现在接受你的意见,决定办一件大事。据我考察,校内同学精神极度匮乏,为了拯救大家于水火之中,我准备在老法学系二楼开一个录像厅。老法学系位置较偏,正好适合放录像。” 老法学系位于山大后门左侧约三百米的地方,法学系整体搬到新教学楼以后,老法学系一侧的教室和私人住房大多空了出来,有几间私人住房用来开馆子,还有很多房子空着。 王桥没有明确表态,道:“你缺钱用吗?” “当然缺钱,去砂。舞一次就穷得叮当响了。我想做点正事,免得一天思。我不想在学生会当官,也不想搞什么法学会,我觉得开录像厅最实惠,能找钱。又能免费看电影。” “要开录像厅也不是不行,但是千万别涉黄。一般的老板涉黄最多被罚点款,你是山大学生,如果涉黄就麻烦了。”王桥想起了发生在旧乡的往事,当时他和鹰钩鼻赵海等人一起看三级片。被牛清德带着公安现场捉获。 赵波见王桥不反对自己开录像厅,顺势提出要求:“蛮哥,我开录像厅还差点钱,能否借点。” 王桥问:“有预算没有?开录像厅需要多少钱,你有多少,准备借多少。” 赵波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他完全准备空手套白狼,一是房租准备开业一个月之后再付,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二是板凳准备租用宿管科的旧板凳,开业以后支付租金。也基本谈好;三是电视机和,准备找王桥借钱来买。 赵波用期待的眼光看着王桥道:“目前我已经搞妥了房租,宿管科有很多旧板凳,我跟李科长勾兑得差不多了,可以借来用。录像机的片源我也联系好了。目前万事俱备,只差一台电视机和一台,这两样东西具备,录像室就可以开业。” “行,你什么时候要钱。”老味道餐馆开张时,王桥同样是一穷二白。全靠大姐、杨红兵和刘红全力支持,因此,他准备全力支持赵波。 赵波一阵兴奋,道:“我现在就要。” “现在不行。明天给你。” 赵波张开怀抱,给王桥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道:“蛮哥,我爱死你了。”得到了承答复以后,他急匆匆地去找房东,争取能将房子租下来。 王桥随着赵波下楼。站在窗口看着进入校园的急匆匆背影,暗道:“以赵波较为偏激的个性,十有要去打擦边球。如果因放黄色录像被学校处理,那我就是罪恶元凶。”转念又想:“大家都是成年人,每个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何况赵波是法学系的,应该明白后果。可是作为朋友,我还是要提醒他,强调一下放黄色录像被抓可能引起的后果。” “喂,在想什么?”吕一帆来到王桥身后,想吓一吓他,猛地出声。 王桥果然被吓了一跳,道:“你怎么和小女孩一样。” 吕一帆道:“你和赵波两人到阁楼是鬼鬼祟祟商量什么事情?” 王桥道:“赵波想要开一个录像厅,和我商量方案。” 吕一帆被刺激了一下,笑嘻嘻的表情慢慢消失,认真地问道:“开录像厅赚钱快吗,和餐馆比起来如何?” 王桥道:“做小生意赚钱都不容易,录像厅找点生活费和零花钱没有问题,不可能赚大钱。” 吕一帆道:“现在哪一种生意能赚大钱,而且是快速的。” 王桥脑中第一个想起的人是旧乡牛清德,道:“比如开矿山的土老肥最容易爆发,不过这种土老肥也不容易,必须在当地有根基,在政府有人脉,还得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吕一帆神情黯淡下来,随即恢复大大咧咧的神情,道:“时代变了,山大学生有的开餐馆,有的开录像厅,谁想做学问谁的脑袋就有毛病。” 王桥并不同意这种观点,道:“我就想做学问,想有很多时间泡在图书馆。” 吕一帆故意调侃道:“图书馆美女多,蛮哥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桥道:“我想泡图书馆是为期末考试作准备,平时杂事多,期末考试只能临阵磨枪,将所有杂事抛开。” 自从那天操场牵手以后,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交谈。 两人似乎都在有意地回避着对方。 王桥道:“你很快就要实习了,实习之后想要做什么?”此时他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吕一帆愿意,他可以利用姐姐的关系,帮助吕一帆留在山南。 吕一帆道:“就是等待分配,回老家找个学校,还能做什么?” 王桥道:“你的想法太消极了,应该更主动去改变。你为什么不想着留在山南?” 吕一帆道:“我的家在北三省,爸爸、妈妈、弟弟,还有七大姑八大姨,他们大多是工厂里的,现在生活得很不如意,我不能一个人离开他们。” 王桥对吕一帆的想法感到十分惊讶,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有这种想法。我个人观点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女子生活得更好,只要你生活得好,父母就会放心。如果你想留在山南,自己可以努力,我也可以找一些渠道。” 吕一帆眼睛越来越明亮,开心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第一百四十章留山南 山南大学是山南最好的大学,山南毕业生想在山南找个工作还是不难。 吕一帆道:“留在山留也可以,我喜欢山南。我就要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以后再作决定。” 王桥道:“你不要把家里的责任全部背在自己肩上,这样活着很累。” 吕一帆自嘲道:“我也不想啊,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就能躲过。家里一群下岗工人,有技术的还能凭着手艺打工,没有技术的只有摆小摊。你没有经历过这些,很难理解我的心态。” “我家本身就是三线厂的,”王桥最欣赏吕一帆的地方是面对困难从来没有怨天忧人,总是用大大咧咧的态度来自己扛,他不停地为吕一帆——洗脑,“对于家庭来说,只有你自己实力强大了,生活过得如意了,才能更大的能力帮助家人。我们要主动地、聪明地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所以,必须轻装前进。” 在这些年来,唯有王桥是发自内心关心自己,吕一帆感到一阵温暖,道:“我想骑摩托车,你和我一起。” “好,没有问题。” 王桥打开底楼的杂物间,正在取摩托车。吕一帆从身后抱。住了他,把头俯在宽厚的背上。 过了一会,王桥转过身,伸手将门关了…… 等到杂物间再次打开时,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吕一帆满脸红晕,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柔情。 “走吧,骑车。”王桥将摩托车推了出来,拍了拍座垫。 吕一帆骑上摩托车。又朝工业新区开去,在开车地过程中,她愉快地唱起了一首老歌,并且还改了歌词: 我的音乐老师是我的爸爸 二十年来他一直呆在国家工厂 妈妈以前是喜欢唱歌的 她总抱怨没赶上好的时光 少年时我曾因唱歌得过奖状啊 我那两个妹妹也想和我一样 我十七岁那年离开了家乡沈阳 因为感觉那里没有我的梦想 我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山南城 还进了有个叫王桥的山南大学 其实我最怀念老味道的那段时光 这首歌的歌词被迎面而来的风吹成一粒粒的雨点,全部打在了王桥的脸上。并迅速地融化了。 在这学期的最后一段时光里,事情很多,有时忙得王桥泡图书馆的时间就大大减少。 第一件事是新党校开课,王桥和蒋玲参加了新党校学习,党校培训时间不长,只有七个晚上。可是接近期末,还是让王桥倍感压力。王桥是感到压力,秦真高则异常气恼,因为文系支部大会推迟召开,参加两期党校培训的学生将一起参加支部大会。他在大一上学期就写了入党志愿书,结果没有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先发优势。 第二件事是经过新闻社全体成员的努力,一篇《公章书记忧思录》在省级党刊《山南纵横》发表,获得广泛好评。副书记梁柏文兑现了承诺,为校新闻社指派了指导老师,免费提供了工作场所,并给予一定的资金。黄永贵特别将王桥叫到办公室谈话,要求他继续帮助新闻社。力争在明年再有一篇稿件能上地厅级以上刊物。同时还有另一个任务,要求书法协会参加山南市文联搞的书法下乡活动,他作为书法协会新任会长。只能亲自带头去参加书法下乡活动。 第三件事是赵波的录像厅顺利开张。开张当日,免费请了不少同学去看录像。第一天晚上所有录像都是周润发主演的片子,《英雄本色1、2、3》、《纵横江湖》、《喋血双雄》,当最后一部周润发主演的电影放完,录像室所有人都头昏脑涨,耳朵里全是枪声。脑子里全是“发哥”英俊潇洒的形象。 王桥在当天晚上作了一个梦,梦中自己成了小马哥。咬着火柴棒去学生一食堂打饭。 虽然面临着严峻的期末考试,赵波录像厅依然高朋满座。晚上,不少学生以“看书累了换脑筋”为借口,看一场录像,然后再回寝室或教室看书。 开门大吉,令赵波喜出望外,最有兴致的事情就是去淘片子,拿到一部好片子,就意味着赚到一张张票子。唯一令赵波感到压力的是期末考试,文科类学生需要记忆的东西多,除非极少数记忆超群的人,多数同学都得花时间来强记。作为录像厅管理者,只能趁着录像厅放映结束以后,他才能抓紧时间背书。而且由于睡眠严重不足,他在白天上课时总是打瞌睡,还不时发出鼾声。 相对来说,王桥尽管有杂事,但是用于复习的时间还是充裕得多。在最后复习阶段,他吃住在老味道阁间,全力以赴复习功课。如果以60分及格为标准,他原本不需要看书到晚上两三点。只是黄永贵多次告诫学生会干部:“在大学里,成绩太差的学生干部将不可避免地失去威信,要想成为学生干部必须要有一个中等以上的成绩。” 王桥将这个告诫听到了耳里,暗自下决心必须要拿到一次奖学金。 对于大学生来说,考试是一场折磨。当最后一科结束之时,所有学生都如卸下了一座大山。谈恋爱的同学们抓紧时间享受难得的轻松,没有谈恋爱的同学们则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回家。 王桥、赵波、杜建国聚在了老味道土菜馆,围坐在新菜品沸腾鱼面前,开了一瓶山南高梁,一边喝烈酒,一边享受土菜馆新开发的美食。 沸腾鱼从本质上来说就是水煮鱼片,属于经过改良的新派川菜。当沸腾鱼上桌的时候,盘子里的红油仍然热乎乎地在冒泡,好像鱼在里面游动,因此得名沸腾鱼。这道菜最大的特点是鱼片极嫩,有开胃健脾,瘦身养颜,祛寒顺气的功能。 “我暂时不回家,还在录像室守几天。新做的生意全靠坚持,多留住一个顾客就多一分希望。”赵波吃着极嫩的沸腾鱼,分享开录像厅的经验。 王桥道:“这次考试如何?” 赵波一脸苦相地道:“砸锅了。我带了书进去抄,结果有两科是系主任监考,他走来走去,我根本不敢动弹。这两科肯定要挂。” 王桥劝道:“你何必自己亲自守夜,找个服务员守夜就行了。” 赵波露出一幅奸商相,“我这是小本生意,找个守夜人要发工资,而且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服务员百分之一百要吃钱,所以还是由我来守。” 王桥道:“你可以搞承包制,核定承包人交钱的标准。虽然这样做有损失,但是不影响学习。你毕竟是法学系的学生,不是专职录像放映员。” 赵波琢磨了一会儿王桥的思路,道:“这是一个办法,但是现在不行,要把生意做起来再说。” 杜建国此时陷入了情网之中,在中午一点钟时提前离开老味道。他心怀忐忑地将陈秀雅送到交通厅家属院门前,大着胆子将一个盒子塞到陈秀雅的手里,道:“送你一个小小礼物,现在别拆开。” 陈秀雅拿着礼盒,邀请道:“到家里去坐一坐。” 杜建国此时哪里敢进陈家大门,急忙摆手道:“我不进去了,记得看这个礼物,祝寒假愉快。” 陈秀雅能够在学校等待杜建国并一齐回家,便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此时她从杜建国不同寻常的神情中意识到幸福即将来临,一颗心呯呯乱跳,连告别之语都没有说。回到家后,把自己关在寝室里,将礼物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才心情复杂地将礼盒拆开。读完盒子里面的求爱信,她泪如雨下,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赵波吃过午饭后,到外面租了碟片,径直回到老法学系录像厅里。此时正值放假期间,只有两三个不准备回家的学生在录像室消磨时间,赵波左思右想,觉得王桥的建议很中肯,便改变了初衷,在纸牌子上写了一个招收服务人员的,放在学生经常路过却又不太显眼的香樟大街边上。 招收服务人员贴好不久,苏丽与男友恰好走过,苏丽男友是体育系大三学生,一米八四的个子,高大魁梧,一表人才,恰与个子偏矮小的赵波形成鲜明对比。男友见苏丽视线停留在招人上,便道:“我到这个录像厅看过电影,老板是法学系的。” 苏丽与赵波相交多年,对其字体甚为熟悉,再听男友介绍,便明白是赵波在开录像厅。想着赵波对自己的痴情,她神情间略为有些黯然,随即主动挽着男友的胳膊,一起去校外乘车。 苏丽的个子不高,她的父亲却是一个大高个子,从小到大,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都是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汉。父亲的个子和相貌会深刻地影响到女子的潜意识,让其倾向于选择与父亲相似的年轻男子,这是恋父情结在婚姻中的反映。因此,尽管赵波对其倾慕有加,却始终不能成为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学生散去后,整个校园便失去了勃勃生机,变得萧瑟冷清。 吕一帆没有立刻走,而是吃住都在老味道,当然是与艾敏等服务员住一起。 (第一百四十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送别 ps:下午还有一章。 放假第二天,王桥到黄永贵家里吃过午饭,又与黄小波一起打了篮球。从大一到大二,他与黄永贵一家人的关系非常融洽了,唯一遗憾的是与辅导员陈刚的关系一直不太理想,在一起时表面上挺协调,甚至能开开玩笑,实质上却隔了一层玻璃,能看见,少温暖。 “人与人讲究缘分,我和陈刚就是属于那种不投缘的,总是尿不到一壶。但是我是学生,他是辅导员,双方地位是不平等的,我的命运受到他的直接影响和掌控,隔了一层玻璃对我不利,我必须主动想办法解决这问题,不能消极对待。”每次想起这个问题,王桥都感到头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感觉很不好。可是在从政的道路上,每个人都要当刀俎,又要当鱼肉,王桥对这一点有清醒的认识,想到这一点,他甚至对以后从政的选择都有所怀疑。 打完篮球,王桥回到老味道土菜馆,淋浴以后,只觉神清气爽。 吕一帆站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上,喊:“蛮哥,蛮哥。”王桥说了句“上来吧。”只听得“蹬、蹬”几声响,吕一帆出现在眼前。 “难得,今天没有穿运动服了。”在王桥印象中,吕一帆除了穿运动服和老味道土菜馆制服以外,基本上没有穿过其他服装,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夹克短外套。将腰身曲线显现出来,既英姿飒爽,又不缺少女性妩媚。 吕一帆大大咧咧地笑道:“哪个女子不爱美。我难道不能穿点漂亮衣服。晚上记得送我到火车站,十一点的火车。” “为什么买十一点的火车?” “你真笨,又问了同一个问题。晚上十一点的火车可以节约旅馆钱。在车上睡一晚,第二天下午就到家了。” 王桥经历过苦日子,挺能理解吕一帆,道:“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吕一帆反问道:“请我吃什么?”王桥道:“你来定吧。”吕一帆乐呵呵地道:“让我想一想啊。我要吃酸菜花鲢,当然如果有黑鱼最好。可惜没有。”王桥道:“改天等你毕业之时,我一定要弄一顿酸菜黑鱼。”吕一帆道:“我再提一个要求。今天想到雅间吃饭,行不行。”王桥笑道:“这有何难处,晚上到雅间吃饭,菜品都想好了。老邢师傅的三大绝技,沸腾鱼、呛炒油渣白菜和风干排骨,再加上我去做的酸菜花鲢。” 学校放假,老味道土菜馆生意依然红火,王桥等到近八点,才要到最角落的雅间。他亲自到厨房,弄了一盆酸菜花鲢,再端了上来。 吕一帆坐在带着绒布的椅子上,感叹道:“平时天天站在这里给客人倒水。今天终于翻身做了主人。蛮哥,弄点酒,增加点气氛。” “你能喝酒吗。晚上还要赶夜路。” “我酒量好着了,喝一点没有关系。” “平时没有见你喝过。” “谁见过服务员喝得满身酒味。” 取了半瓶山南高粱酒,先分成两杯,王桥这杯约有三两多,吕一帆只有一两多。吕一帆取过酒杯,将两杯酒倒齐。道:“蛮哥要请客就不能多吃多占,我们两人要公平。何况,我是师姐,今天是请师姐吃饭。” 王桥不愿意她多喝酒,取过酒杯朝自己杯里倒了些,道:“虽然你是师姐,但是还得讲桌上的规矩,男士的酒怎么能和女士一样多。” “臭规矩。”吕一帆不再争酒,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几口之后,杯中酒见底,吕一帆到楼下又提了半瓶酒回来。半瓶酒都是客人喝剩之酒,酒店内部的人不会嫌弃这种干净的剩酒,或用来泡药酒,或是自饮,做到物尽其用。 王桥见吕一帆头脑清醒,确实有好酒量,也就不再劝,陪着她喝。 酒入愁肠,吕一帆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蛮哥,你以为我不知道轻轻松松地玩,开开心心享受青春时光。我家原来也是小康之家,父母都在厂里上班,厂里有幼儿园、小学、医院。现在工厂败了,父母双双下岗,生活无着落。我读高中时,最惨的一次三个月才吃一回肉。” 说到这里,她用手抹了抹眼睛。 王桥道:“不至于吧,就算在农村,自家养得有鸡鸭,外面河里有鱼,只要勤快,想吃口肉还是没有太大问题。我家在三线厂,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菜地。” 吕一帆道:“农村好歹有块地,你们三线厂都是建在大山里,可以开荒种菜。城区工厂的工人下岗是什么概念,完全是赤贫,没有任何生产资料,有病不敢医在家等死的邻居大有人在。以前工人工资低,没有积蓄,工厂破产,啥依靠都没有。” 最初她还面带笑容,说到最后泪水涟涟。 吕一帆一直在自言自语,她很有倾诉的,此时打开了话匣子,更是不吐不快,道:“我这次回去要跟家里人商量是否留在山南的重大决定,以前总是想着要回老家,甚至还有人准备和我相亲,不止提过一次,据说是一个成功人士。我在老味道端了大半年盘子,总算是想明白了,我就是一个小女人,没有责任背上太多重负。相亲,滚一边去。” 王桥不由得想起很久都没有想过的初恋女友杨明,道:“家庭困难其实并不可怕,只要勤奋做事,咬咬牙就能挺过来。赵波开录像室时一分钱都没有,靠借钱开起录像室,虽然不能赚大钱,维持自己在学校的开支没有问题。艾姐以前是下岗工人,为了学手艺到厨房打工当墩子。墩子大多是男人,她一个女人家愿意去当墩子,全靠一股子毅力在支撑。你看艾姐的手,有很多刀伤。她现在走出了困境,生活越过越好。” 吕一帆仰头喝了一口酒,道:“你说的我都懂,但是全靠一点一点积累,得拖得哪年哪月。等到有了钱,说不定我父母早就完了。正在由于有这个想法,所以以前我也有过走捷径的想法,答应在这个假期和那个成功人士相亲。少十几年奋斗,我能有什么损失,损失的就是青春和梦想,不管嫁给谁,青春都会流逝,而梦想又值几个钱!人就是一幅臭皮囊,用不着看得太重。” 王桥不愿意看到吕一帆略有些玩世不恭的神情,认真地道:“你的家庭到底需要多少钱,需要用你的青春和梦想交换。真需要钱,可以一起想办法。” 在王桥的逼视下,吕一帆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慢消失,道:“一个家庭沉沦于最底层,被人瞧不起,没有任何改变的希望,这种滋味你没有尝过。我们家目前欠下医药费就有六万五千块,买单位的又破又旧的房子欠下了两万多块钱,为了我读书将又破又旧的房子租了出去,另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更破更旧的小房子。我爸以前在车间工作,弄成了矽肺,等着用钱治疗。农村还有爷爷奶奶,虽然身体还好,可是谁时都有可能生病进医院。大哥大嫂同时下岗,想起这些事情就觉得身上压着五十座大山。” 细说全家人在困境中挣扎的痛苦,吕一帆终于在王桥面前哭出声来。哭了一会,她抬起头,用纸巾擦了眼泪,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把我弄哭了。到了山南读大学,我还没有哭过。” 王桥道:“哭就哭吧,没有必要硬撑着。” 吕一帆道:“如果没有你,我这次回去就要相亲。现在我接受了你的意见,争取留在山南。等着稳了脚跟,把爸妈接过来,就算做点小生意,也一样能过。” 王桥竖起了大拇指,道:“你这个思路是正确的,操作性也强,应该能成功。” 吕一帆又撇了撇嘴,道:“这只是设想,离现实还差得远。落叶归根,这是多数老人的想法,而且还有两位老人,我爸妈是否愿意离乡背井来到山南,还是一个未知数。而且他们多半不愿意来拖累我。” 吕一帆家里遇到的困难在重工业城市非常普遍,原有的社会组织遭到重创,新的社会组织还未建立,整整一代人经受了沉重打击。从理论上来说这是社会改革的阵痛,落到每个具体家庭则是不堪忍受的惨痛经历。 王桥想再劝一劝吕一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劝说难以改变心灵受到的重创。 到了九点,一瓶酒喝完,王桥最多喝了三两到四两,大部分都被吕一帆抢着喝了。吕一帆酒量确实不错,除了情绪稍为激动一些,神智清楚,一点都没有醉酒的感觉。 喝完酒,王桥睡在床上稍稍休息,十点钟准时下楼,吕一帆已经收拾好行囊在底楼大厅等着,脸色正常,一点都看不出在喝酒时还哭过一回。 “这个天骑摩托车冷,等会把这个围巾把脖子、脸都围上。” 吕一帆接过围巾看了看,故意道:“这是女朋友送的?温暖牌的?” 王桥道:“是女生送的,但是和女朋友无关,是我姐王晓。” 吕一帆见过王晓,没有再开玩笑,仔细用围巾把脖子和脸围上。 摩托车发动,寒风立即袭来,所幸有围巾护脸,否则吕一帆肯定会被吹成冰棍一根。她习惯性地环抱着王桥的腰,将脸贴在宽厚结实的男性后背。这时,她觉得特别安全。 (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请客 到了火车站,王桥在停车场将摩托车停好,提着行李送吕一帆进站。 此时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家,车站上应该没有其他学生。 分手之际,吕一帆飞快地用冰冷地嘴唇亲吻了王桥同样冰冷的脸颊,然后提着行李就朝火车走去。进入密集的人流,吕一帆暗自想道:“蛮哥是个好男人,能做事,对女人也好。我们算是什么关系,比一般朋友肯定要亲密许多,亲。吻。过,拥。抱。过,可是两人又和一般恋人不一样,始终没有明确确定恋爱关系。换句话说,两人都没有明确地给对方以承诺。” “我真傻,为什么不能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次回家解决自己以后工作地点问题,然后回来以后就勇敢地说出我爱你三个字,不管王桥说不说出来,反正我要说。”吕一帆在离开王桥的短短时间里,下定了决心,同时还用手朝空中挥了一下,显示自己的决心。 王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吕一帆背影融入密密麻麻的人流之中。人群中的吕一帆突然朝空中挥了拳头,但是并没有回过头来。 回到老味道餐馆,停车时,王桥听到一串来自东城方向的自行车铃声。 在铃声方向,陈刚顶着寒风,弯着腰,用力地蹬着自行车。 在这个时间点,从东城方向而来,百分之一百是砂。舞刚回来。年青男人身上充满着,去砂舞场所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渠道,这和靠看黄。片解决生理相类似。虽然在道德上不被承认,王桥本人能够理解。 这是王桥经过的第二个寒假,相较于第一个寒假,他的生活得到了很大改善,至少不会为经济而发愁。 送走吕一帆的第二天,王桥照例拜访姐姐的老人公。李家人对侯氏姐弟极好,特意安排在省交通厅宾馆吃晚餐。晚宴结束,王晓悄悄对弟弟道:“明天你又来找我。我们请李澄吃顿饭,表示谢意。” 王桥经常为姐姐当挡箭牌,心领神会地道:“中午还是晚上?” “李澄晚上有应酬。中午,我们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干脆就在老味道土菜馆。” 王桥忍不住道:“姐,你没有必要一直住在李家,没有自由,活得压抑,你总得有自己独立于张家的生活。” 王晓道:“我知道。等安健大一些再说。” 孙子李安健是李家夫妻的心肝宝贝和精神寄托,两位老人家绝对不会同意李安健离开李家。王晓又舍不得将儿子单独留在爷爷家里。王晓要离开李家,儿子李安健必然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王桥换位思考亦觉得这个问题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分手后,他试着和久不见面的孟辉联系。与孟辉联系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主要是即将放假,与在山南的老朋友见个面,喝喝酒。他对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有着深刻的认识,当初要不是孟辉出面。要摆平静州黑社会发出的追杀令还真是一件难事。 电话里,孟辉的声音透着股高兴劲:“蛮哥,在大学乐不思蜀吧,都不找老哥聊聊。” “我怕打扰你的生活。” “我重回阳光下,不怕你来打扰了,有时还真想跟你聊一聊。”孟辉由黑暗世界重回光明,现在的生活与他的部分历史完全割裂,王桥是他愿意接触且又联系着过去的人。 王桥道:“我和广南第三看守所还是很有渊源,陈强的女儿陈秀雅跟我在一个班,看守所李澄所长明天还要跟我和我姐吃饭。” “我知道李澄从广南调到东城分局了。一直没有机会和他见过面,可否过来蹭顿饭。”孟辉不愿意跟黑暗世界的人再有任何来往,李澄是刑警,见面无妨。 王桥直言道:“稍等。我得先和我姐联系,看是否方便,五分钟回话。” 得到大姐肯定回答后,他随即给孟辉回了电话。 由于两位客人都比较特殊,王桥特意和艾敏商量如何配菜。艾敏作为餐馆老板之一,自然知道公安朋友的价值。连忙安排采购黑鱼,力争让两位公安朋友吃得满意。 采购一大早就出去,到了十点钟,依然一无所获。王桥骑着摩托车到西城太平农贸市场找老李,结果也是空手而回。 艾敏很感慨地道:“如果黑鱼能够人工饲养,饲养人就发大财了。等有钱了,我去找山大搞这方面专业的人,和他们联合搞黑鱼人工饲养项目。” 王桥又道:“山南大学生物学院有专门搞鱼类研究的,我们养不了黑鱼,说不定专家们有办法。” 艾敏道:“如果真能人工饲养,那肯定会赚大钱。” 王桥道:“那我就联系联系。”他随即给书法协会里生物学院的朋友打电话,委托他帮忙联系相关专家教授。 等到王桥放下电话,艾敏感慨地道:“我知道蛮哥为什么要考大学了。大学里好多专家教授,而且你们这些毕业生出来就会在各行各业掌权,象蛮哥这种会交际的人,以后在山南横着走都行。”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啧啧有声。 王桥道:“那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以后大学都是基础教育了,双向选择意味着出校门就得找工作。我们比较幸运,大学毕业还有一份工作。” 艾敏道:“其他大学或许会存在分配工作的困难,山南大学不会,毕竟是全省第一的大学。” 十二点,孟辉第一个来到老味道。他一身便装,脚蹬一双布鞋,显得轻松随意。 十二点半,王晓开车接李澄过来。李澄是从单位直接出来,身上还穿着警服。当他刚进雅间,孟辉主动招呼道:‘李所长,我曾经是你关押的犯罪嫌疑人。” 李澄迟疑道:“你是?” 孟辉道:“我是孟辉。” 在刑警系统,只有高层警官才知道孟辉这个传奇人物。李澄曾经是看守所所长,后来又调任东城分局刑警大队长,因缘巧合下,他知道孟辉。不料今天能在这里见面,出于对警界英雄的警重,李澄庄重地敬礼。 在私底场合。王氏兄妹很少看到警察之间正式敬礼,都有些愣神。 孟辉回了礼,伸手相握,道:“李所。你别客气。当初你在看守所威名赫赫,凡是你当值的那一天,所有监舍全部都规规矩矩。你对犯罪嫌疑人的人性化措施也搞得不错,我先后进过六个看守所,广南第三看守所名不虚传。” 王晓道:“你们别站着叙旧。快请坐,坐下再聊。” 冷盘热菜一样样传了上来,四人开了一瓶红酒,喝一口红酒,品一块鸡肉,土洋结合,另有一番滋味。三人正谈论着广南第三看守所种种趣事和恶心事,房门被推开,校保卫处老杨和陈刚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李支队,怎么有空到山大。到了山大不跟我打招呼。”老杨是保卫处老人,与东城区公安分局颇为熟悉,他从包间门口经过时,无意中瞧见房里的李澄,便带着小老乡陈刚一起过来敬酒。 李澄开玩笑道:“杨处长,这里不在山大范围内,是我的辖区。我是主人,应该我过来敬酒。” 李澄和老杨寒暄之时,王桥向姐姐隆重介绍了陈刚。王晓与弟弟心意相通,从其眼神便知道这是个关键人物。热情地道:“陈老师,我是王桥的姐姐王晓,这一段时间比较忙,一直没有来拜访你。” 陈刚的眯眯眼睛黏在漂亮的王晓身上有几秒钟。然后客气地道:“王桥很能干,是优秀的学生会干部。” 互相敬酒之后,王桥主动来到老杨那一桌,轮番给另外几个老师敬了酒。陈刚眯着小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王桥,你上次说了请我们吃黑鱼。到底什么时候请啊。” 王桥实话实说道:“今天没有买到,几个菜市场都没有。明天还要让采购去搜,如果买到肯定给陈老师留着。” 陈刚道:“此话,当真。” 王桥道:“肯定。” 酒足饭饱后,李澄乘坐孟辉的小车回刑警支队。 王晓来到弟弟所在的三楼阁间,进门以后夸道:“我还以为会闻到一股汗臭味,没有想到清清爽爽。我上次看到一位勤工俭学的女生,模样还不错,身材也好,是不是她上来帮你收拾的屋子。” 王桥知道姐姐想问什么,开玩笑道:“你弟弟在山大很受欢迎啊,真要谈恋爱,早就将女朋友带回家了。” 王晓道:“我是过来人,那个女孩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肯定是有意思的。” 王桥没有再开玩笑,道:“那个女孩叫吕一帆,我们关系是不错。我觉得自己未老先衰了,最初谈恋爱时是死去活来。” 王晓道:“是那个姓杨的女孩?” 王桥道:“不是,是后来在广南认识的那一位,她还在旧乡住过一段时间,种花椒那里。本来打算和你们见面,阴差阳错就没有见成。现在回想起来,与吕琪在一起应该是最有激情的时候。看来我老了,没有少年时的激情。”说到这里,他猛然意识到吕一帆也姓吕,难怪听到这个名字便觉得亲近。 “你才多大年龄,就装得这么老气横秋。你终究会遇到一个让你激情四射的人,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王晓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又道:“你和辅导员关系不太对劲,是不是?” 王桥道:“陈刚以前是学生会干部,今年毕业后留校。我和他不太投缘,从学生会时代就尿不到一壶。” 王晓知道上一个毕业季发生的诬告信事件,道:“凭我的直觉,那些诬告信肯定和他有关,他就是一个小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你千万要小心,不要得罪他,也别靠得太近。” “这两天我天天转菜市场,争取收几条黑鱼,请陈刚吃了饭我再走。” “请他吃饭的时候,记得给一个红包。” “我是学生,给老师送钱,他敢要吗?” “对付小人和君子的方法不同,君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小人则只需要诱之以利就行了。你是闯过社会的人,不会向真正的学生那样纯洁吧。”毕业几年,见惯社会上的风风雨雨,王晓不再是那位喜欢弹吉他的小姑娘,而成为一位很现实的单身母亲。 王桥道:“我考虑一下,请吃饭我没有心理负担,让我送钱就有点超出底线了。” 送走姐姐,王桥立刻行动起来,骑着摩托车来到西城太平农贸市场找老李,空手而回。到各大菜市转了一圈,也没有货。 第三天,西城老李终于弄到一条黑鱼。 从老李处拿到黑鱼后,王桥到青教楼请陈刚吃晚饭。陈刚道:“两个人吃饭没有意思,我约几个老乡一起吃饭,没有问题吧。”王桥爽快地道:“没有问题,晚上六点,我在大包等着。” 六点,陈刚和他的同乡陆续来到老味道土菜馆。陈刚是吴州人,吴州是山南第二大城市,经济水平仅次于山南市,教育水平亦高,在山大工作的吴州籍教师人数不少,今天到座的就有十一人,坐了满满一桌。 王桥估计只有三四客人,没有料到来了十一人,赶紧吩咐厨房加菜,好在厨房备货充足,热菜很快就源源不断地送了上去。他见人多,提了四瓶泸州老窖特曲到包间。 酸菜黑鱼端上桌以后,客人们赞不绝口。新教师陈刚只觉得脸上有光,道:“王桥,我给你介绍一下今天的客人,都是在山大工作的前辈们。” 陈刚介绍一个人,王桥就碰一杯酒,一圈下来,喝了十一杯。虽然不至于当场醉酒,肠胃已经热辣辣地起了反应,王桥赶紧喝了一碗酸菜汤,肠胃这才舒服起来。紧接着,吴州老乡们互相敬酒,王桥此时已经由主人变成了无关紧要的陪客,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听吴州同乡们臧否校内人物,畅谈国家大事。倒是听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家乡 屋内除了王桥以外都是同乡,加上放假以后大家没有啥事,因此气氛热烈,喝酒豪爽,四瓶酒很快见底。王桥赶紧又提了四瓶酒上来。 八瓶酒喝完时,酒宴差不多结束了。平时衣冠楚楚的老师、领导们兴致勃勃地说着酒话,荤段子不断,和旧乡汉子喝醉酒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送走醉醺醺的众位老师,王桥赶紧到楼上,像个麻袋一样把自己扔到床上,倒头便睡。醒来已近中午。洗漱完毕后,他慢条斯理到楼下要了一碗面。煮面的是白案老师傅是老员工,面条煮好以后,特意给王桥加了一勺炖得粑软的牛筋。 正在吃着牛筯面条,艾敏在外面道:“蛮哥,过来接电话,小吕的。” 王桥端着面碗来到了柜台上,道:“你到了吗,跑一趟还真是久。” “以后有钱了,我一定要买卧铺。”吕一帆站在街边,打着公共电话,打量着自己生活的城市。 “面包会有的,生活会好起来。”王桥在电话另一头鼓励道。 这座城市笼罩在寒冷之中,不多的行人都将自己裹在羽绒服里面,头上是厚帽子和口罩。这是与山南迥异的街景,山南冬天在零度左右,虽然也穿羽绒服,但是戴帽子的不多。想起与王桥骑摩托车和游泳的快乐时光,不由得加强“我要留在山南”的想法。 打完电话,吕一帆背着用了几年的旅行包,迈着轻快的脚步,朝着家里走去。她以前一直有着重重的心理包袱,总觉得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应该为家里多做贡献。现在或主动或被动加上来的包袱被王桥帮着卸了下来,因此回家的脚步轻快起来。 走进老厂区,肃条街景依然如故。水泥地面长时间没有维修,变得坑洼不平。想当年工厂全盛时期,每天上班和下班都是一群群的自行车。车上的骑手充满着工人阶级的自豪感和主人公的尊严感。如今这些自行车多数都变成了嘎嘎响的旧车,骑手们早就上了车,离开了工厂。厂区里出现了很多摊位,可是大家都是处于困顿之中。你摆摊,我摆摊,又卖给谁? 吕一帆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家,脚步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她想了想王桥说的话,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而在山南的老味道里。今天是约定的对账时间,艾敏将所有票据和账本拿到了办公室,泡了一壶铁观音。在工厂上班的时候,每天累得跟牛一样,泡茶是用粗劣的老茶砖,做了体力活,这种茶喝起来才过瘾。后来她在不同厨房打工,最初是喝大壶的老茶,后来自己泡绿茶。在老味道这段时间,她开始喝铁观音。 等了一会儿。王桥推门而入。 对账工作持续了一年时间,两人都熟悉之极,首先是核对收入和支出,收入有两类,一类是正式发票,另一类是当班服务员、前台和艾敏三方签字的联单,支出则复杂得多,大部分支出都是收据类,还有白条子,凡是艾敏签字则一律承认。 对账完毕。王桥感觉一阵牙疼,叫苦道:“去年挂在我账上的钱不少啊,整整九千。除去赵波借支的五千,请客吃饭总共花了四千多。最大一笔就是昨天产生的,下学期一定得收敛。”按照事前约定,凡是王桥自己吃饭不要钱,请客则要挂账,在年终分红时一起扣除,今天是分红时间也是扣款时间。 艾敏道:“请客花了钱。积累的是人脉,长远来看也不亏。今年是第一年,生意还在培养阶段,等到明年收入肯定翻番。你可以买个手机,实在不行弄个传呼机,有时想找你根本没有办法联系。” “手机太贵,没有必要,传呼机就算了,我不喜欢。”以前为了和吕琪联系,王桥曾经为吕琪买过一个传呼机。从看守所出来以后,吕琪的传呼机却停用了,从此以后,他见到传呼机心里便堵得慌。 艾敏道:“老味道营业额越来越大,得请一个正式的会计。上次税务局过来查账,明明我们的账做得很老实,还是被挑出了好些毛病。那几个税务人员都以为我们在做假账。” “行,专业的事让专业人员来做。“王桥同意了这个建议。 随后两人研究了年终分红方案,决定留一部分现金装修雅间,其余按照入股比例分红。王桥从出纳手里拿到二万五千元,他计划首先还杨红兵的钱,刘红和姐姐的钱等明年再说,剩下五千元则用于明年的杂费和生活费。相较于普通同学来说,他终于翻身过上了好日子。 揣着两万元钱,一路骑车到静州。静州天色阴沉沉似黄昏一般,透着阴郁。在公安家属院门口能清楚地见到“静州烟草”几个大字,时隔三年,王桥原本以为能平静面对熟悉的一切,谁知仅仅是“静州烟草”几个大字就如烧红铬铁一般让心口疼痛难忍。走进公安家属院大门,吕琪身影在头脑中异常清晰,似乎就浮在眼前,触手可及。这让王桥明白关于吕琪的记忆没有消失褪色,而是变成一张张卡片插在身体里,抽出卡片,记忆中的吕琪是如此鲜活,鲜活得让他异常苦闷。 杨红兵家门刚开,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羊肉汤香味。杨红兵依门笑道:“蛮子真有口福,今天早上有朋友从乡下弄来一腿羊肉,你就凑了过来。” 王桥朝屋内看了看,道:“夫人没有在家?” 杨红兵道:“小家伙在外婆家里,老婆要晚上才回来。” 王桥正要将两万块钱掏出来,小钟走了过来,道:“蛮哥来了,我正在念着你,到了放假时间,你应该过来报到了。” 王桥知道这两万块钱是杨红兵的私房钱,绝对不能让小钟发现,否则要给家里惹来麻烦,因此,他悄悄将两万元钱放了回去。 陆续有客人进屋,场面热闹起来。 王桥左等右等,给杨红兵递了几个眼色,才一起到了卫生间。在卫生间里,杨红兵拿到两万块钱,道:“你这个时候还钱,简直是给我出难题,小钟在家里实行白色恐怖,有点钱都存不住。” 走出卫生间,杨红兵趁着小钟在厨房之机,来到了次卧,左想右想不知放在什么地方,最后还是将钱藏在书柜最高层。小钟每天忙着做生意,几乎不到书柜前面落脚,钱藏在书柜里面应该安全,改天再抽时间存到银行。 藏好钱以后,杨红兵对着在门口把风的王桥道:“既然生意上路了,就想点办法扩大规模,比拿点死工资舒服多了。从公安大学分过来的年青刑警,流血流汗,拼死拼活,每个月才几百块钱,想起来都替刑警们不值。” 在大学里受到熏陶,王桥现在更想进入省委省政府这些大机关,开餐馆只是为了解决读大学时的生活来源,因此对杨红兵的建议没有上心,道:“老味道餐馆完全是正规生意,一点偏门都没有走。开业以来,税务、工商、卫生防疫等部门轮番检查,还有地痞流氓骚扰,几次都是东城分局李澄帮忙才搞定。我姐以后做生意,我选择进机关,这是我们家庭最合理的分工。” 杨红兵道:“你认识李澄?这人在刑警系统算是名人,当时被调到广南的看守所时很多人觉得可惜,没有料到还能够回刑警系统。” 王桥道:“我在广南三看的时候,李澄是看守所所长。当时李叔托关系找过他,一来二去,我们成了朋友。” “进机关也是一条路,毕竟我们这社会具有几千年官本位传统。”杨红兵心里同样矛盾,一方面知道钱的重要性,另一方面,在当今社会还有许多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拿自己的情况来说,小钟开餐馆和歌厅的收入比自己高得多,但是她在选择人生伴侣时,根本没有考虑过生意人,宁愿选择一个警察,主要原因就是为了提高家庭的社会地位。 在北省,吕一帆走进家门不久,就面临着一个家庭地位很弱造在的困境。 “爸,妈,我回来了。”吕一帆站在门口,还挺高兴。 “嗯,回来了。” 父亲和母亲都在家里,但是没有女儿归家应该有的高兴,只有母亲答应了一声,过来帮忙提行李。父亲坐在客厅里抽烟,一边抽,一边咳嗽。 吕一帆看见母亲高明丽干燥没有光色的灰白头发以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道:“妈,家里出了什么事,我哥呢?” 高明丽的泪水夺眶而出,道:“你哥出事了?” 吕一帆见母亲只顾得抹眼泪,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急死我了。” 吕一帆到山南读大学,大哥便是家里的顶梁柱。大哥如果出事,家里则将如天塌一般。 高明丽道:“你哥、大刘、三柱,他们几个和李缺嘴打架,李缺嘴被砍成了重伤,现在你哥被公安局抓去了,李缺嘴的人还说要砍死我们全家。你别回来,赶紧回山南。” 李缺嘴是家乡的社会人,手底有一帮子兄弟。而大哥与同一车间一帮子下岗兄弟在附近做点小生意。 在北省,他们两帮人打起来,正常得很。 吕一帆的心猛地抽紧了,银牙紧咬。 (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重大决定 阅读本书#''杨红兵抬手看了表,道:“还有一位朋友要来喝酒,应该到了。” 话音刚落,客人便来到门口。 王桥惊奇地发现来者居然是静州检察院陈树,杨红兵惊讶王桥居然和陈树认识,陈树压根没有想到在杨红兵家里见到了王桥。 杨红兵正式介绍道:“我和蛮子是同学。蛮子如今在山南大学文系读书,他是我们班上的一个传奇,正儿八经考上了山大,我们这些人只能去读电大、夜校或者自考,脑袋上面一辈子都要挂一个五大生的牌子,再也没有改变这个牌子的机会了。” 以前在旧乡与王桥接触时,陈树作为静州检察官总是用俯视的目光打量“鱼贩子”王桥,甚至不愿意与他过多交流,只是让老婆与他谈生意。得知王桥考上山大后,他的心态发生微妙变化,从此将王桥视为可以交往的朋友。 理论上说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现实往往相反。 杨红兵在家里采用昌东土法炖羊肉:一是羊肉砍成大块,只放老姜和干辣椒,不再加其他调料;二是烹煮时先用大火烧开,再用文火慢炖,羊肉耙软就起锅;三是蘸碟必须用干辣椒面、盐和味精。 大块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三人围着一大锅喷香羊肉。喝酒吃肉,兴致盎然。王桥敏感地发现,警官杨红兵对检察官陈树态度友好。总是主动敬酒。相较之下,陈树更加洒脱随意。 吃过饭,几人和小钟一起来到小钟打理的红玫瑰歌厅。到小厅坐了一会儿,进来一个年轻女子,热情地与大家打招呼。 果盘、小吃、啤酒陆续送上来后,小钟到其他房间去应酬,年轻女子则留下来服务。王桥知道有些卡拉k厅里三陪小姐。心道:“这个地方极有可能有三陪,但是这个女孩应该不是。小钟不可能给丈夫找三陪,何况还有一个检察官。” 王桥判断是正确的,几个带着酒意的男人在厅里轮番唱素歌,唱了《朋友》、《小芳》、《同桌的你》系列校园歌曲。漂亮女孩子落落大方地邀请陈树合唱了《萍聚》、《东方之珠》,整个唱歌活动中,女孩都很礼貌周到,但是与男人们都保持了距离。 王桥一直在猜测这个女子的正式身份,但是杨红兵没有说,他也就没有问。 十一点钟,被啤酒灌得肚子难受的几人离开红玫瑰。 凌晨,王桥被开门声惊醒,然后听到高跟鞋声音。他特意拿起手表看时间,心道:“小钟开歌厅肯定能赚钱,但是经常弄到夜里两三点才回家。这种生活谁受得了。不知斧头是怎么思考的。” 想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沉入梦乡。 在公安家属院里,在清醒时尚能控制住不去想吕琪,在睡梦中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潜意识: “旧乡羊背砣,吕琪正在简易浴室洗澡。他飞快地提着热水到楼顶,倒进大桶。到第三桶水时。他摔倒在地,水桶摔成几块。浴室里空空荡荡。不见吕琪的影子,只剩下湿湿的地面。 他急忙追出去找,环顾四周,见到前方树林里有一个女子身影,便一路小跑过去。女子行动迅速,甚至能在树与树之间跳跃,最后来到了一条河边,然后用优美的姿势跳入河中,消失不见。 在树林间奔跑时,女子背影还是吕琪,可是跳入水中时,女子和吕一帆长得极为相似。这时背后晏琳的声音响起,王桥,你怎么不到红旗厂来找我。” 到了此时,王桥猛地醒了过来,茫然地坐了一会,自嘲道:“五行不定,所以要做怪梦。” 他一时睡不着,爬起来抽烟。 一道烟雾升起,随后传来吕一帆的咳嗽声。暖气片没有多少温度,所以她在家里仍然穿着外套。 大哥吕一飞是家中的顶梁柱,目前家中的主要经济来源都靠他。如今因为与李缺嘴那伙人打架而进入了公安局,家中的顶梁柱就塌了,这对于一个困顿家庭,无异于雪上加霜。 李缺嘴是个恽人,在附近几个街区远近知名。吕一帆在读高中时就听过他不少传说,还在街上看过他砍人。但是,如果仅仅是惹到了李缺嘴,吕一帆并不是太紧张。她难以入睡的原因是李缺嘴的亲大哥李大郎是这个城市很有名的社会大哥,坊间广泛流传着李大郎许多吓人的故事。 吕一帆抽了三枝烟,脑袋昏昏的,此时,她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来到哥嫂的房间。 “嫂,还没有睡觉。”吕一帆推开嫂子的房间,嫂子头发蓬乱着,裹着被子,双目无神地坐在床上。 嫂子苏苗苗拉开被子一角,道:“上来吧,我想到你哥在看守所里就睡不着,现在这么冷,在看守所怎么过。” 姑嫂两人关系一直比较好,就窝在被子里谈话。 “你哥要是只是被判几年,其实也没啥,我就在家里等他。咱不缺胳膊少腿的,弄个店,卖点春饼、酱骨头,一样过日子。”苏苗苗抹着眼泪,道:“现在李大郎放出话来,等到你哥从看守所转到监狱,就要在监狱弄死他。” 吕一帆道:“为什么不在看守所弄?” 苏苗苗给了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姑子一个白眼,道:“你傻啊,看守所那么小的房间,不好整。”她叹了口气,道:“李缺嘴来惹事,让一让就行了,你哥脾气刚,非要争口气。现在好了,争到监狱里去了。” 吕一帆道:“让我哥被人打。不还手,门都没有。事情发生了,有没有办法整?” 苏苗苗道:“以前的街坊王小军。现在也是社会人,我们在请他去搓合搓合,看能不能赔点钱,把事消了。” 吕一帆道:“家里哪有钱啊。” 苏苗苗道:“把房子买了,总有点钱。你别管这事,明天自己回山南,在山南过春节。” 吕一帆急道:“我刚回来。家里又遇到事,怎么能走。” 苏苗苗道:“你留在家里也用。还不如躲个清静,免得多生事端。” 吕一帆道:“我妈今天也给我说了王小军在帮忙。我信不过王小军,他以前还被我揍,有什么本事去搓合。你别打断我。听说我。前一阵子不是说李青明想和我相亲,他和李大郎说得上吗?” 苏苗苗如黑夜中看到了火星,顿时挺直了腰,道:“李青明在我们这一带挺有名,青年企业家,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不仅能与李大郎说得上话,还和公安局关系深,听说公安局的家属房子都是李青阳修的。” 吕一帆撇了撇嘴,道:“我很小就见过李青阳。那时他还在厂里打篮球。三十来岁了,还算什么青年企业家,长得象个饭桶。胖得象企鹅,黑得象张飞。” 苏苗苗道:“三十来岁的企业家当然是青年企业家,老有钱了,为人也仗义。个子一米八,这不叫饭桶,是熊腰虎背。他就是黑点。其实模样还算周正,最关键很爷门。” 暑假。吕一帆回家后常在老厂球场打篮球。有一次被李青明看见,他一下就喜欢上了在球场上颇有飒爽英姿的吕一帆。 李青明以前是厂篮球队的,后来离开厂子出来做生意,属于最早下海的那批人。他成了有名气的大老板后,还是经常回老厂,有时看看师傅,有时在老厂打打篮球,有时喝喝小酒。 他很容易就打听到吕一帆是谁家的女子,便托人过来给吕家人说事。 尽管比吕一帆要大十来岁,且离过婚,但是李青明还是有着强烈的自信心:凭着自己的身家、三十出头的年龄、一米八的身高,在这一片什么妹子都能找。更何况吕家经济条件不好,就算前面推三阻四,迟早会答应的。 苏苗苗见吕一帆有些沉默,虽然心里很想吕一帆马上答应李青明,仍然委婉地道:“个人问题关系一辈子,要慎重,由你自己决定。” 吕一帆道:“出事的是我哥,我们不帮他,谁帮。” 听到小姑子说了这话,苏苗苗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起来,道:“一帆,贫贱夫妻百日哀,下辈子我决不做穷人。” 吕一帆抱着嫂嫂的肩膀,斩钉截铁地道:“这辈子我决不做穷人,更别提下辈子了。”她又问:“嫂,我不是处。女,他不会在意吧。” 这是一句别有用心的假话,吕一帆想提前问清楚。 苏苗苗看了小姑子一眼,道:“这是啥年月了,谁还在意是不是处。女。而且,听说可以做手术的。” 与嫂子苏苗苗谈事的时候,吕一帆一直是用一种大大咧咧的态度,这样就减少了嫂子的心理负担。当她回到自己房间时,吕一帆禁不住用被子蒙着脑袋小声抽泣起来。 贫贱夫妻百日哀,贫贱家庭更是千日哀,一个又一个坎,一个又一个磨难,总是特别喜欢纠缠于贫贱家庭,让人无语问苍天。 吕一帆想起了阳光帅气、温柔多情又能力出众的王桥,想起在老味道杂物间的温存,泪水不停地流出来,打湿了枕头,弄得枕头湿漉漉的。 哭得没有眼泪以后,她在心里发狠:“王桥,我不能嫁给你了,对不起。但是,这一辈子我都要做你的情人,你跑不掉的。上天对我不公,但是我要对自己好一些。” 做出这个重大决定以后,吕一帆便能够入睡了。 早晨起来,吕一帆找到嫂子,要了她的便宜化妆品,开始化妆。 当高明丽得知女儿吕一帆做出的决定,又喜又悲,喜的是大儿子的事情总算有一个解决办法,悲的是小女儿要与三十多岁的离婚男人相亲。 吕一帆见母亲眼圈迅速红了,就用无所畏的态度大大咧咧地道:“我又不是进火坑,有什么好哭的。结婚可以离婚,我还能分一笔财产,不吃亏。人就是一张臭皮囊,不值钱。”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运动 寒假期间,王桥又在杨琏家里住了两天。为杨琏做了酸菜黑鱼,一起研究了书法,两天时间转眼就过。 回到红星厂以后,除了参加了一次初中同学聚会,天天陪在父母身边,看看书,打打球,游游泳,打磨打磨姐姐新装修的房子,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开学前四天,王桥提前来到学校,提着家乡的腊猪肉先去拜访黄永贵,再到陈刚家里报到。 陈刚家里坐着一位漂亮女生,两人聊得眉飞色舞,很是开心。王桥进屋后聊了几句家常话,放下腊猪肉便匆匆离开。 见过两位老师,王桥到老味道土菜馆打扫三楼阁间,从楼下提了热水,将屋子彻底擦了一遍。弄完以后,他身上暖和起来,出了些毛毛汗。男生一公寓寝室空间狭窄,没有单独衣物柜子,同学们的衣物除了放在厢子里,大多堆放在床上,整个房间便显得杂乱不堪。 王桥越来越喜欢住在设施齐全、有绝对私人空间的阁楼,以前一般是星期五和星期六过来住上两晚,现在七天倒有三四天都住在阁间。 收拾完房间,到二楼办公室与艾敏见面。 艾敏道:“吕一帆刚刚来过,等会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庆祝你们开学。” 王桥道:“开学有什么庆祝的。吕一帆也来了?” 艾敏道:“到了。她说这是大学最后一学期,要实习,以后不来老味道打工了,但是会经常来玩。” 午饭时间,吕一帆来到老味道土菜馆。 吕一帆还是二十天前的吕一帆,王桥却异样地产生一种隔离感,看了半天,才醒悟过来她穿了一件黑色短大衣,而不是常穿的体育系运动服或者老味道制服。 “嘿,什么时候来的。”王桥主动打招呼。 吕一帆看见王桥居然生出了恍若隔世之感。压抑着激动心情,笑道:“昨天到的。你比暑假要晚了几天到校。” 王桥自然无法体会吕一帆在寒假期间经历的事,以及做出的重大决定对将来生活的影响,笑着坦白道:“上个暑假是为了急着到学校挣表现。现在不用了。你这两天有什么安排?” 吕一帆道:“省体育中心开了一个恒温游泳馆,有时间没有,我们去尝尝鲜。” 王桥道:“我正想去锻炼。寒假只是打了几场篮球,胡吃海喝让肚子都长了出来,身体都锈了。” 吕一帆道:“那中午不喝酒。吃完饭就去。晚上,我们喝几杯。” 活动安排得如此详细且紧密,这让王桥感到有些奇怪,正在询问是否愿意留在山南这个大事,艾敏在旁边喊道:“两位,来吃饭了。” 厨师们、服务员们围坐在一起,一大盘回锅肉、一盆毛血旺、还有几样小菜,厨师长老邢没有喝酒的习惯,直接用一个大碗装了白米饭,浇了一瓢毛血旺里面的红油。津津有味吃着,鼻子被辣得全是汗珠。吃了大半碗后,他用衣袖抹了鼻尖汗水,问:“小吕,以后不来了?” 吕一帆在老味道工作了接近两个学期,与大家关系处得挺好,厨师和服务员们都关心她的去留。 “这是大学的最后一学期,除了实习,我还要给自己放假,享受一下真正的大学生活。所以不来了。”吕一帆抬头看了看相处一年的文凭不高、家世普通、工作努力的伙伴们,笑道:“以后我过来吃饭,不能拒之门外啊。” 艾敏道:“小吕是我们编外的正式员工,欢迎随时过来吃饭。也就是添一双筷子和一个碗的事情。” 王桥凭着直觉,总觉得吕一帆似乎有什么心事,便猜到可能是其家里不同意她毕业后留在山南。想到这一点,吕一帆在席间的笑容越是璀璨,他就越是觉得发堵,扒了几口饭。便上楼去。 吕一帆外表大大咧咧,内心在寒假相亲以后变得格外敏感,看着王桥的背影,脸上轻松笑容渐渐变得苦涩。 王桥将泳衣准备好,躺在床上等着吕一帆。 过了四十来分钟,吕一帆推门而进,手里提着装有游泳器材的袋子。 “我觉得你神情不太对啊,是不是家里不准里你留在山南?”王桥直截了当地问。 吕一帆点了点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回到家,我的所有决定就说不出口了。此事已经定了,你别再问。这一段时间,你就陪我多玩一会,让我对大学生活有个念想。” 王桥盯着吕一帆,道:“你有什么具体困难,可以一起克服。” 吕一帆摇头道:“困难太多,反而没有什么具体困难。”说到这里,她扬了扬手袋,道:“别像个娘门一样啰嗦,我们一起走。” 省体育中心在西区,可以乘坐公交车,也可以骑摩托车。王桥和吕一帆选择了骑摩托车。 两人戴着头盔,且绝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到,因此并不担心被相熟的同学看见。 摩托车开了几分钟,渐渐远离了山南大学。吕一帆就双手环抱着身前给自己带来温暖的男人,眯着眼,脸颊紧贴在其背上。她轻轻地哼唱到自己喜欢的一首歌: 我的音乐老师是我的爸爸 二十年来他一直呆在国家工厂 妈妈以前是喜欢唱歌的 她总抱怨没赶上好的时光 少年时我曾因唱歌得过奖状啊 我那两个妹妹也想和我一样 我十七岁那年离开了家乡沈阳 因为感觉那里没有我的梦想 我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山南城 还进了有个叫王桥的山南大学 其实我最怀念老味道的那段时光 省体育中心恒温游泳馆有着五十米的长泳道,池水清洌,设施设备齐全。王桥穿着泳裤在池边正在做着准备活动,身着泳衣的吕一帆出现在眼前。吕一帆穿着学校训练用的泳衣,很简洁,不花哨,但是准确地将泳者的身材体现了出来。游泳馆里不少男人的目光被吕一帆经过训练极为匀称的身材所吸引,要么大胆、要么隐蔽地观察着。 吕一帆感受到王桥注视的目光,灿然一笑,道:“我们比一比自由泳。看看你的九个缺点改正没有?” 王桥道:“就算有九个缺点,还是比你要快。” 两人来到一条快速泳道,下了水,简单适应了一会。便开始比赛。由于池里还有其他人,在泳道里只能靠着右侧游。吕一帆在前,王桥在后。吕一帆在水里如一条自由的鱼,水感极佳,并没有激起多少水花。但是速度颇快。王桥在后面拼命追赶,能跟得上吕一帆的速度,却始终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王桥戴着泳镜,透过清清的池水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美丽的身体。 游到了池边,王桥喘着粗气,道:“我错估了两人的水平,确实追不上你。” 吕一帆脸色红润,快活地道:“当然追不上我,你可是有九个缺点。如果你不是有一身蛮力,我早就将你甩得远远的。” 随后两人放慢速度。在水中一前一后地游着,享受着冬日游泳的快乐。 一个多小时以后,两人在池边休息。 “蛮哥,你喜欢这个游泳池吗?” “喜欢,就是不想跟你一起来游。” “为什么?” “我要流鼻血了,把水池弄红了,要被工作人员打。” “讨厌。”吕一帆脸没来由地红了。 两个年轻的身体在池里偶尔相碰,如果不是有池水,早就燃烧了起来。 从泳池回来已经是五点过了。在吕一帆坚持下,又到室内球场打篮球。篮球场里有几个熟人正在玩球。吕一帆和王桥便加入其中,打半场。 吕一帆精力旺盛得似乎如永动机,不停地奔跑,发挥得非常出色。 一个青色大脑袋出现在场内。见到王桥便高兴地喊道:“蛮哥,我猜你就在这里,别打了。” 王桥见到赵波,便与吕一帆说了一声,退出了半场比赛。 等到王桥离开后,吕一帆身体里的精力突然就消失了。她借机也下了场,坐在篮球架下喝水。 她知道自己最简单最舒服的校园生活即将结束,所有拼命抓住最后的快乐时光。 王桥被赵波拽到录像厅。 赵波道:“蛮哥,重色轻友啊。” 王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你的状态不太好,应该多炼。” 青皮录像厅在寒假期间成为未离校的同学重要的活动场所,二十多天时间培养了一批忠实观众。赵波整整瘦了一圈,眼睛内陷,他对着王桥大倒苦水:“蛮哥,这个寒假没有回家,天天守着录像厅,好几次我都提出歇业三天,结果被同学们严重警告,说是只要敢关门,他们就砸门。我们山南大学的学生精神生活太贫乏了,需要我来拯救。” 王桥道:“别光顾着赚钱,你还有两科要补考。当大哥的要说你两句了,你以后出去是吃专业饭,专业水平不够高,始终底气不足。” 赵波拍着王桥的肩膀,道:“你说这几句话和我老妈一样。我个人认为凡是说话和我老妈一样的人都是值得信赖的朋友。这次补考一定会过,我找老师勾兑过。我已经请一个录像室服务员,单靠自己确实忙不过来。” 王桥道:“你不怕被吃黑钱。” 赵波道:“我可以随时检查,就算有点问题都不会太大。在这个假期结识了几个朋友,他们经常来看录像,算是我的线人。” 录像厅里正在演周星驰的《大话西游》,王桥最喜欢的港片男演员是周润发,向来不喜欢周星驰,觉得他的无厘头简直莫名其妙,今天在聊天时看着片子,结果意外地陷入情节之中,觉得赵波在一旁说话是噪音,于是将赵波赶到一边,专心看录像。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在录像里,周星驰将这句台词说了两遍,第一遍时至尊宝的表情沉痛,效果极为搞笑;第二次再说时至尊宝已经变得非常平静,却打动了王桥的心弦。 影片结束时,至尊宝变成了孙悟空,紫霞仙子眼睁睁看着师徒四人远行。这个镜头引起了王桥强烈共鸣,他从看守所出来以后曾经数次寻找吕琪,对其间的无奈和心酸刻骨铭心。从这部影片开始,他喜欢上了周星驰。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要做强者 录像散场后,王桥又独自一人将周星驰《国产零零漆》看完,大呼过瘾。此时已是深夜两点,赵波霸着小床呼呼大睡,他只能回寝室。 走过香樟林,经过篮球场附近,迎面走来一位瘦高女子,路灯光线恰好被树叶遮住,看不清女子容貌。女子不像在赶路,反而像是在散步。只是凌晨两点在校园散步,让人诧异。 走到近处,王桥惊奇地发现来者是吕一帆。 吕一帆同样惊奇:“蛮哥,你怎么当起了夜游神?这么晚还不睡觉。” “我到录像厅看了录像,才结束。你怎么回事,这么晚还在外面闲逛,不怕遇到坏人劫色。” “和寝室同学们在半岛唱了歌,兴奋过头,现在睡不着,在外面走走。校园内有什么危险,安全得很,我们要相信保卫处。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在这么晚都能遇到,就陪我走一走。” 王桥被他的同学从篮球场上叫走,让吕一帆很有些失望。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意外地遇到蛮哥,很有些高兴。 王桥作为追求进步的有想法的学生会干部,如果在夜深人静的校园遇到保卫处的人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谁都不会相信两个没有谈恋爱的青年男女会在深夜随意走一走。但是,他知道吕一帆现在还在校园内散步,心情应该非常糟糕,作为朋友必须要陪。而且。他内心深处也有着与吕一帆在黑夜散步的渴望。 足球场面积大,且没有灯光,能见度很低。是谈心的好场所。吕一帆幽幽地道:“你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肯留在山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不提起,我怕主动询问会让你不好过。”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吕一帆重复了这一句话,想起在寒假发生的事情,百感交集。 王桥道:“你家里遇到了难事?” 冷风吹来,吕一帆缩着脖子,用平淡的口吻道:“我这次回家相亲了。对方三十多岁。离过婚,很有钱。是我们那边的企业家,关系网深,能解决家里的问题。” 王桥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回事情,停下了脚步。沉默了一会,道:“凭着我对你的了解,应该是遇到了困难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 吕一帆挽着王桥的胳膊,道:“看来这是我的命。我回家时,原本想给家里人说我要留在山南。结果回家才知道,我大哥吕一飞、他的几个工厂朋友和当地黑社会老大的弟弟打架,把对方打成重伤,我哥被抓进派出所。当地黑社会的老大要弄死我哥。我相亲的那人在当地关系网很深,由他出面,摆场子道歉。又赔了钱,把事情抹平了。” 王桥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听到吕一帆叙述,突然觉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涌了上来,他抬脚踢在大树下,发出呯的一声响。 “别踢。等会保卫科的人要来。”吕一帆用力拉着王桥。 王桥强压着内心的愤怒,道:“那人本身条件如何?” “还行。比想象中的土豪恶霸形象要好一些。我相亲是为了结婚,结婚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谈恋爱,也就这么回事。”吕一帆用满不在意的口气道。 王桥心里涌出莫名愤怒,道:“现在是什么世道,认真生活的人处处受伤,而有些人横行社会,无所不为,无所不能。” 他心里清楚,如果只是牵涉到几万块钱,以目前的能力,绝对没有问题。现在牵涉到当地的司法和黑恶势力。他作为一个学生,就算个人再能打,也抵不过这些黑恶势力。这也是他最为愤恨之事,不仅仅恨那些坏人,也恨自己无能为力。 吕一帆反而劝慰,道:“你也别生气,这是我的命数。我问过杜姐,开这样一个店需要十几万的前期投入,我以后会当大老板,免得再受人欺负。” 王桥道:“我没有到过北三省,是以红星厂的来推测你们那边的情况,早知如此,就劝你早点过来。我来支持你们家,绝对能够立足。” “谢谢你,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帮助我一个人,但是绝对帮不了我家里的所有人。” 吕一帆情绪慢慢激动起来,道:“我们那边情况比你想象中还要糟糕,整个厂区完全破败了。无数下岗工人出来摆个小摊子,一群穷光蛋,你把东西卖给我,我又把东西卖给你,能有什么赚头。我这样做确实是走捷径,为了大哥以及爸爸妈妈,走捷径又有什么。” 她见王桥还想说什么,道:“你别打断我,让我说完。我知道你肯定要鄙视我,但是我不怕。相亲以后,至少那人会帮助大哥解了燃眉之急,会将爸妈的医疗费用解决了,甚至我回去的工作也有了很好的着落,能到我们那里的国税局,这些都是很现实的事情,你让我如何选择。” 王桥想起了开矿的牛清德,把肥蠢的牛清德和清丽的吕一帆重叠在一起的影像实在让人不快。 吕一帆继续道:“我也想要幸福,可是现实却是首先要生存,不是我一个人的生存,是全家人的生存。嫁人就是嫁给一个家庭,我择偶的第一条件就是家庭条件好,其他都放在后面。” 说到这里,她情绪突然失控,呜呜哭出声来,声音还蛮大。王桥吓了一跳,道:“小声点。” 吕一帆一直以大大咧咧的态度对待着日渐艰难的生活,内心深处压力重如泰山,压抑的情绪爆发以后,一发不可收拾,她将头埋在王桥肩头上,哭得稀里哗啦,无意中还咬住王桥的衣服。 生活中总有许多无奈的事情,每个人都必须独自承担。王桥不再劝慰,任凭吕一帆痛哭流涕。哭了十来分钟,吕一帆抬起头,取出纸巾擦掉眼泪,道:“哭了一通,舒服多了。”王桥想起自己曾经的艰苦岁月,由衷地感叹道:“以后随时过来找我,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吕一帆道:“蛮哥,不准再说真心话,否则我又要哭。” 在远处有三枝电筒的灯光,这是学校保卫处每天的例行巡查。那三枝手电光走下青石梯子,来到足球场内。王桥拉着吕一帆躲到更黑暗的小平台下方。小平台遮住了所有光线,比较隐蔽。 三枝手电在足球场上四处照射,然后走上青石梯子,离开了足球场。 王桥道:“他们走了,吓了我一跳。”此时他还牵着吕一帆的手,没有松开。早春三月的夜晚依然十分寒冷,吕一帆缩着脖子,轻声打了个喷嚏。 在静静的黑夜里,两个青年男女牵着手、身体靠在了一起。吕一帆一颗心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转过身,与王桥面对面而站,双手抱。着王桥的脖子。 两人用抱在一起,热烈地…… 过了良久,吕一帆抬起头来,道:“遇到你,我大学生涯才有值得回忆的内容。” 王桥不愿意多说往事,碰了碰吕一帆的额头,道:“不说往事,说点高兴的事情。” 吕一帆安静地接受王桥的碰触,道:“最后一学期,你能还做我的男友吗?我知道你是学生会干部,就悄悄地做我的男友,好吗?免得我因为在大学没有一场恋爱而遗憾。” 除掉短暂的砂舞,王桥有近两年没有与异性亲密接触,他对吕一帆的感情颇为复杂,既同情其境遇,又欣赏其乐观的态度,更喜欢这个人。听到吕一帆这个要求,心中很是难受,道:“好。” 吕一帆双手环着王桥的腰,头俯在其胸前,道:“让我安静地靠一会。” 天边出现鱼肚白以后,吕一帆整理凌乱的头发,道:“我走了。”她昂着头,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薄薄晨雾里。 由于接近做早操的时间,王桥没有离开,来到师母店里,呼哧地吃着面条,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响亮: 一个声音道:“我一定要在现实社会里做一个真正的强者,不是身体的强壮,而是能掌握社会资源、能改变命运的强者。” 同学们陆续来到操场,不少人开始跑圈,王桥将所有负面情绪抛掉,加入到滚滚人群之中,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陈刚睡眼惺忪地站在文系班级前面,把秦真高和王桥叫到身边,道:“这个月要开学生支部大会,要讨论预备党员,95级就是你们两人。山大学生党员控制得很严,每个年级到毕业时也就七八个。你们两个要给系里好好干,别辜负系里的希望。开支部大会的时候,你们不能念稿子,必须把入党志愿书背诵下来。如今社会上入党搞得稀松平常,互相抄入党志愿书,连字都要念错。你们都是精英,精英就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能像社会上那样。” 想到厚厚十页入党申请书,王桥在回到队列时忍不住想扇自己的耳光,道:“谁叫你的入党志愿书抄这么多,五六页就行了,非要写十二页,这下要背得死去活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东城之西 由于支部大会迫在眉睫,王桥立刻开始背诵入党志愿书。 志愿书正文主要分为三个部分:一是对党的认识、入党动机和对待入党的态度;二是个人在政治、思想、学习、工作等方面的主要表现情况;三是今后努力方向以及如何以实际行动争取入党。 整个入党志愿书结构清晰,简单明了,只是多,背下来得花点工夫。 三月二十八日下午,文系召开了支部大会,王桥和秦真高经过支部大会讨论,顺利成为预备党员。 支部大会散会以后,蒋玲气呼呼地找到辅导员陈刚,道:“我递交了入党志愿书,参加党校培训,为什么这次没有讨论我,难道我比起秦真高和王桥就那么不堪,文系是典型的重男轻女。” 陈刚笑容可掬地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系总支开会讨论的结果。这事你不必急,今年才大二,文系每年都要吸收学生干部入党,机会多得很。” 蒋玲抱怨道:“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忘记我。” 陈刚笑道:“下次绝对忘不了。” 漂亮女孩子在社会上有独特优势,容易得到男性领导的谅解,特别是年轻男性领导更容易谅解漂亮女孩子。如果换成王桥或者秦真高,遇到这事只能咬牙忍了,因为在老师面前抱怨是极其不理智的。 经过一年多的大学学生会培训。蒋玲也成长了。她抱怨几句以后,在陈刚面前慢慢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谈起系学生会工作。她如今是学习部副部长。职务上虽然与秦真高和王桥有些许差距,但是只要熬一段时间,等到大三师兄师姐再毕业一批,学习部部长十有跑不掉。 聊天时,陈刚眨着小眼睛,心里活泛起来,道:“蒋玲长得漂亮。为人处世落落大方,倒是一个良配。最关键的是到现在还没有谈恋爱。不知她有没有留校的愿意,如果能和我谈恋爱,我就使出全力帮她。” 想到这一点,再看蒋玲。只觉得既漂亮又有气质。 经过香樟大道时,吕一帆骑着自行车经过蒋玲和陈刚身边,自行车速度快,带起一阵轻风。陈刚眼光快速在吕一帆身上滑过,暗道:“体育系女生身材真好,这个好白菜到底会被哪条猪拱了,那条猪真有福气。” 吕一帆骑着自行车来到老味道,把车靠好后就去找艾敏。 “王桥这人也是,让他配个传呼机。他就是不肯。”艾敏是结过婚的过来人,这些天来,早就瞧出吕一帆和王桥眉来眼前。有意撮合这一对年轻人。 吕一帆抿嘴笑着,没有接话。 她和王桥的事一直处于保密状态之中,这是两人的共同需要。在山大有十几个同乡,若是自己与王桥谈恋爱之事弄得沸沸扬扬,同乡知道以后难免不会在家乡传开,对家里影响挺大。而王桥是文系学生干部。按照系内传统,一般不提倡学生会干部谈恋爱。谈恋爱是自毁前途。 到了晚饭时间,王桥慢条斯理地来到老味道,与厨师服务员一起吃过晚饭。等到天色黑尽,他提着两个头盔下来,搭载着等在前方街道拐角处的吕一帆,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山南,除了东城之东这种砂舞场所以外,还有不少正规舞厅。 王桥和吕一帆选择了一家叫做“舞动人生”的舞厅,舞厅从位置来看可以算作东城之西,接近西城开发区的中心位置,这里聚集着山南最成规模的喜欢玩情调的白领群体,“舞动人生”应运而生。 进入舞厅,小厅里跳舞的人衣着整洁,舞厅有乐手唱着悱恻缠绵的歌曲,“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一首歌,那是你我,都已熟悉的旋律,在你遗忘的时候,我依然还记得,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这是一个著名歌星的《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大家都很熟悉的一首歌。 室内飘着淡淡的香水味道,这让王桥想起了东城之东无处不在的充满着的椰子味道,他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想起椰子味道很龌龊,但是这个想法始终盘踞在头脑里。 牵着手进入舞池,吕一帆道:“你跳舞的水平如何?”王桥道:“一般,没有经过训练,就和游泳差不多,野路子。”吕一帆道:“我们选修有舞蹈课,专门练过华尔兹,由我来教你。你打篮球能进校队,游泳虽然有九个缺点但是掌握得还是很快,所以你的身体悟性应该不错。” 经过吕一帆指点,基础原本就不错的王桥进步迅速,将三四曲以后,华尔兹就跳得有模有样。 舞动人生里的舞曲有快有慢,慢曲就是俗称的两步,深爱情侣们欢迎。灯光比华尔兹舞曲时稍暗淡,还开了紫光灯,紫光灯加上射灯能营造光怪陆离的感觉。王桥和吕一帆相。拥而舞,随着音乐节奏缓慢移动。砂。舞是裸的发泄,男女间皆以性为重点,弄湿小裤之事时有发生。此刻王桥将吕一帆拥在怀里,随着音乐摇摆,也有,但是与砂。舞不同点在于是有情的——情、色、欲有节制地缓慢释放。 吕一帆闭着眼睛,跟着着王桥的指示在摇摆。尽管是短暂的且注定没有结局的校园不正常爱情,她仍然感觉如此美好,希望这种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舞会结束后,王桥和吕一帆牵着手走出舞厅。 吕一帆道:“我后天去实习,要在五月中旬才回来。”王桥“嗯”了一声,发动摩托,回头道:“戴上头盔,坐稳。” 坐在摩托车后座。吕一帆将头盔摘了下来,脸贴在王桥后背。她轻轻地哼着自己最喜欢的歌: 我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山南城 还进了有个叫王桥的山南大学 其实我最怀念老味道的那段时光 回到老味道门口,将摩托车放进杂物间。由于这是一场注定要分手的恋爱。王桥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必须压制情和欲。十来分钟后,两人走出了杂物间,王桥道:“晚安。” “晚安。”吕一帆见王桥没有挽留自己,暗自失望,慢慢地走进校门。 三月中旬到五月中旬,吕一帆外出实习。 上课、进图书馆、完成层出不穷的无甚意思的学生会活动。王桥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杜建国所有重心放在新闻社和陈秀雅身上。新闻社完成了学校交给的任务以后,在经费、场所和设备等诸多方面得到学校支持。《山南新闻》成为学生社团中后起之秀。他和陈秀雅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开始了卿卿我我的校园恋爱生活。 赵波的录像厅生意越来越红火,成天忙得不见人影,课外精力几乎都投入到能赚钱的录像厅事业。 秦真高作为系学生会副主席。每天都在深入细致地思考系学生会的工作,额头出现了淡淡的纹路。 5月9日下午,96级新生的演讲比赛结束,评委们从阶梯教室鱼贯而出。评委王桥跟着人群走到香樟树大道。身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吕一帆沿着香樟树大道朝校外走,迅速与王桥目光相对,然后继续朝校外走去。 王桥找了个借口返回阶梯教室,等到文系师生全部离开,便从阶梯教室直接走出学校。。 老味道土菜馆大堂,吕一帆正在与艾敏聊天。艾敏将一块方方正正的方糖递给王桥。道:“小吕带回的土特产,很好吃。” 王桥嚼着粘牙齿的土特产,问:“实习结束了。” 吕一帆道:“昨天结束。” 两人目光交接。又迅速分开。 吃了两块方糖,王桥道:“艾姐,吕一帆实习回来,要加点好菜啊,我先下楼,到楼上看书。” 八点半左右。晚餐结束,艾敏等人都回到租来的宿舍。吕一帆先回学校。等到九点过再出门,此时老味道已经熄灯关门。她刚走近侧门,王桥就从侧门闪身而出。 王桥第一句话就是:“你实习回来情绪不高。” 吃饭时,吕一帆已经尽量想表现得情绪高涨,谁知还是被王桥一眼看破,道:“有点累。” 王桥十分熟悉她的性格,这种表情绝对有事,道:“找地方走一走,或是喝茶杯。” 吕一帆道:“不喝茶,去舞动人生。” 初夏时节,舞动人生里面长裙飞扬,女人们脱掉冬装以后,在舞厅里或张扬或含蓄地显露示性感。 几曲跳罢,吕一帆心烦意乱地道:“我不想跳舞了,找个地方喝酒。” 在实习期间,老家那人带着父母和大嫂找了过来,要求订婚,看着被生活折磨得提前衰老的父母以及憔悴的大嫂,她请假回去办了订婚酒,约定毕业后结婚。虽然这是早就决定的事情,可是每次想到这事,她就心烦得想哭,可是她不愿意哭,将所有委屈和不甘化作大大咧咧的微笑。 走到一家小馆子,吕一帆却不进去,又道:“你骑了摩托车,我们回老味道喝,这样才能尽兴。” 王桥依着她,骑车回到老味道。他从餐馆里提了半瓶白酒,炒了盘肉丝,抓了一把盐花生,回到三楼阁间。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瓦上霜,我现在要做梁山好汉,大碗吃肉,大杯喝酒。”吕一帆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再把杯子递给王桥。 几杯酒后,王桥再问:“实习回来就闷闷不乐,不顺利?还是家里的事情。” 吕一帆端着酒杯,道:“实习就是这么回事情,大家都差不多,我没有出纰漏。是家里的事,现在不说这些事,我们喝酒。” 菜见底时,酒亦见底,吕一帆脸颊绯红,道:“再来一瓶。”王桥摇头道:“差不多了,再喝就醉了。” 吕一帆道:“你是不是个爷们,喝这点酒就醉了,我去拿酒。”王桥伸手拉着她,劝道:“你别去,实在要喝,我下楼拿。”吕一帆停下脚步,与王桥对视片刻,双手猛地搂住王桥脖子,两眼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道:“蛮哥,我是故意喝酒,喝酒好壮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离别 两人在一起互相…… “等会。吕一帆推开王桥,关掉顶灯。几秒钟以后,路灯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她安静地站在屋内,左手伸向后背,将后背连链往下拉,哗的一声脆响,后背拉链滑到底。 “我的身材好吗?” “非常好,游泳时我就知道得很清楚。” “你在水下偷看了我。” “在水下经常偷看。” “你倒是坦承。我漂亮吗?” “漂亮。脱了衣服更漂亮。” 两人渐渐意乱情迷,最后……。 吕一帆紧张地问道:“门锁紧没有。” “艾姐她们都不住在这里,楼下守夜师傅睡得死沉,他从来没有到三楼阁间来过。” “轻点,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 “嗯。我的第一次要给我喜欢的人,否则就亏死了。等会,你难道不相信我。” “不是,我只是,我只是觉得,算了,不说这些事。注意,我要动手了。” 渡过最初的紧张以后,在强健汉子忽快忽慢的节奏中,吕一帆身体变成了地幔部分,温度接近了3000度。热火沿着一条条小通道向全身发散,热量越来越足,最终让身体完全燃烧起来。 激情之后,王桥与吕一帆并排躺在床上,透过阁楼的窗户看着遥远的星空,星空中罕见地出现了点点繁星。安静、广阔、深遂。 吕一帆侧过身去看着王桥,用手抚了抚英俊的脸,道:“我有一个计划。说出来给你听,想听吗?” 一缕发丝钻进王桥鼻孔里,让他感觉有些痒,道:“你说吧,我会认真听。” 吕一帆满脸严肃地道:“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 王桥道:“你准备用什么方式不放过我?” 吕一帆道:“我要你一辈子做我的情人。” “当然,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王桥从内心深处非常同情吕一帆的遭遇。也很欣赏她面对困难时的坚强,除此之外,还有对自己还没有能力解决北三省之事感到愧疚。 吕一帆又幽幽地道:“你这人特有大男子思想,非要等到我来找你。” 对于这一段情。王桥内心是很复杂的,他没有矫情,道:“这个社会太现实了,我们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不至于最后落入社会底层,落入社会底层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吕一帆狠狠地点头,道:“这个我最明白。如果我们家不是沦为社会最底层,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烂事。” 此后的一段日子。吕一帆疯狂地挥洒最后的大学时光,与同学们一起打球唱歌喝酒,与王桥疯狂地聚在一起。 美好的日子总是格外短暂。97年毕业季转眼就到。 王桥遵照约定没有替吕一帆送行,他与黄永贵等人在一起,为文系毕业生送行。 前任文系主席雷成毕业后进入省委宣传部,成为笑到最后的人生赢家。女友韩萍分到山南金融专科学校任教。分配结果出来以后,书法协会在老味道单独搞了一次欢送会。欢送会上,雷成和韩萍终于以恋人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 “王桥。大三第一学期要选学生会主席,我支持你去竞争这个职位。有了更高的平台就能做更多的事。你千万不要客气和退让。”雷成抽了个空子,拉着王桥说知心话。 “我会全力争取。”有了雷成的例子,王桥从政的念头又猛地升了起来。 雷成道:“秦真高的威信、办事魄力以及心胸不足以担任文系学生会主席。黄老师支持你,陈刚则支持秦真高,我抽时间再给陈刚谈谈。你别太担心,系里学生工作以黄老师为主。另外,系主任杨名那里也得找机会去汇报工作。” “明白,谢谢雷兄。” “遇到什么难事,不管是在校还是毕业以后,都要来找我。” 雷成和王桥紧紧握手,许久才分开。 雷成等人的分配结果让王桥更加坚定了目标,通往精英社会的一扇门已经打开,浪费这个机会就是犯罪。 “送战友,踏征途,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传来驼铃声……”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给你做了嫁衣……” “朋友朋友一起走……” 广播里传来了煽情的歌声,弄得车上车下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水。这是年年都要发生的故事,年年在这个时候相似的离愁别绪就会笼罩在校园上空。 在大巴车一辆辆开动,送行人陆续散去。在足球场另一边停着一台山南牌照的豪华小车,一位身高接近一米八的中年壮汉子李青明站在车尾抽烟,道:“可以走了吗?” 吕一帆望着大巴车队方向,寻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眼中全是不舍。 “走吧,随时可以回学校。杨总还在等着我们,他是大客户,我们别失礼。”李青明催促了一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扰,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寻扁舟。”这是王桥挂在阁间的书法作品,吕一帆背得很熟悉。离别之时,这首诗总是在脑中盘旋。 李青明第三次催促之时,吕一帆收回目光,上了车。 小车超过好几辆大客车,出了山大的校门,消失在滚滚车流之中。 老生离校,无数个曾经发生在校园的故事便结束,若要继续,只能在校园之外。而校园之外的故事往往失去了校园的色彩,成为另一段故事。 199八年9月14日,新生入学报到日。 辅导员陈刚带着一帮学生会干部坐在文系的彩旗之下,高音喇叭播放着流行音乐,《千千阕歌》、《牵手》、《恋曲1990》、《一生何求》、《光辉岁月》轮番在学校上空盘旋。 王桥听到这些歌曲之后暗自撇嘴:“这些歌都是胖墩最喜欢的歌,他和陈秀雅谈起恋爱,陈秀雅在广播站播音,结果全校师生都得听胖墩喜欢的歌。” 撇嘴这个动作曾经是吕一帆自嘲时的招牌动作,王桥不知为什么时常会做出这个动作。 接连有好几个漂亮女生来报到,秦真高等人积极主动地带着羞涩的女生去办手续。以前由黄永贵定下的规矩是老生按顺序帮助新生,免得老生们一窝蜂地为涌向漂亮女生。陈刚主持接新生活动,将这条规矩废掉,这大大增加了众狼友的主观能动性。 王桥作为大三师兄,第二次参加接新生,他一点都没有主观能动性,坐看秦真高等人乐滋滋地帮着女生提行李,主动与陈刚聊着闲话。 一位相貌清秀、留着俏皮短发的女生来到文系新生接待处,她右手拖着大皮箱、左手提着帆布包,鼻尖上挂着粒晶莹汗珠。前几位女生都有家人陪送,这位女生却是独自一人来报到。此时陈刚身边只有王桥一人,他只能主动迎接这位女生。 “你好,欢迎来到山大文系。” 女生见到王桥时,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等到王桥询问第二遍时,才点头说是。 看罢录取通知书等相关证明文书,王桥接过沉重的手提袋,道:“我带你办手续。” 办手续过程中,王桥感觉女孩的眼光总是停留在自己脸上,开玩笑道:“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我今天脸没有洗干净吗?” 女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微微笑道:“我叫张晓娅。” 王桥道:“我叫王桥,听你的口音,静州的吧。” 张晓娅道:“我家确实在静州,小时住昌东。”她成长于昌东县,后随父亲张大山一起来到静州,她是从静州一中考入山南大学。 在93年时,王桥曾经和张晓娅有过短暂交集,张晓娅第一眼就认出眼前之人是中学里的篮球明星,只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突然间他会变成大三的师兄,禁不住多看几眼。 而此时此刻,王桥压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子和王氏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把她当成一位漂亮的小女生。 (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本部之尾章 吕一帆走了,大学时代也就结束了。gei 八;i(无弹窗最佳体验尽在小说)本章是尾章,少一些。 “王桥,王桥。” 老味道外传来辅导员陈刚的声音。 王桥放下厚厚的《战争与和平》,从侧门朝楼下走去。 在二楼大厅,恰好遇到了正往下走的陈刚。陈刚头发乱糟糟如鸡窝,眯眯眼略有水肿,几乎看不到眼睛。他用惶急的声音道:“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王桥见其神情有异,道:“陈老师,到楼上去。” 三楼阁间,陈刚一口气将大杯茶水喝得见底,神情尴尬地道:“我被东城分局城关派出所弄进去了,才出来。” 王桥大吃一惊:“什么事情?” 王桥读大一时,陈刚是师兄,从大二到大三,陈刚变成了辅导员。尽管王桥做出过不少改善关系的举动,但是两人关系仍然隔着一道玻璃墙。与陈刚关系更密切的秦真高,在上一个寒假时,秦家还邀请陈刚外出旅游。 陈刚一脸沮丧地道:“我和女友到宾馆开房,被城关派出所堵了。关了一晚上,硬是要罚款5000元。钱是小事,最关键的是不能让派出所把材料寄到学校来。材料寄到学校,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等王桥说话,他又解释道:“保卫处老杨和东城分局的人很熟,可是他最近处长职务被免了,闹情绪,请假回老家去了。我记得你在东城分局有熟人,要想办法将材料拿出来。王桥老弟,你一定要帮这个忙。我会记在心里,以后分配时会鼎力相助。 还有半个月系学生会就要改选,以及更关键的毕业分配,辅导员陈刚都有一定的发言权。而王桥一直与陈刚貌合神离,他正愁找不到彻底改变关系的机会。此时陈刚找上门来,恰好是一个良机。 王桥猜到肯定不是和女朋友开房那么简单,还是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个良机,道:“现在十点钟,我马上找人。陈老师可以先回家休息,事情办成了我来找你。” 陈刚此时哪里能心情休息,道:“我就在这里等你。” 王桥匆匆下楼,骑着摩托车就去找李澄。 此事对于陈刚来说是天大的事情,对李澄来说嫖娼是小事一桩。他不紧不慢地在办公室和王桥聊了一会些闲话,才带着王桥来到城关派出所,将所长拉到一边,两人滴滴咕咕说了一通以后,李澄拿着几页纸递给王桥。 “李哥,太麻烦你了,中午一起吃顿饭。” 李澄没有推辞,道:“好吧,我正有事找你姐姐。” 王桥道:“用不用请派出所所长吃饭?我想表示一下。” 李澄道:“这事你别管,他找我办的事情也不少。” 两人在省政府家属院附近的省交通厅宾馆吃午饭。王桥将材料看了一遍,如自己所料,材料上所显示的内容与陈刚所言并不一致,材料上说的是陈刚从白芙蓉卡厅带小姐到宾馆开房,陈刚自述是与女友开房。从对陈刚的综合印象和常理推断,他相信警察的话。 午饭过后,王桥想起“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古话,反复斟酌以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将这份从派出所拿出来的材料复印了一份,将原件放置于华荣小区姐姐的家,带着复印件回到老味道阁楼。 陈刚如一头饿狼般在阁间里转来转去,见到王桥便急切地问道:“王桥,事情办得怎么样?” 王桥道:“派出所经过技术和理,没事了。这是材料的复印件。” 陈刚翻阅完材料,疑惑地道:“怎么不是原件?复印件有什么用。” 王桥道:“我找刑警李支队长出面,派出所汪所长开始不愿意将原件销毁,好说歹说,复印一份给我后,当面把原件销毁了。” “当面销毁了?” “我亲眼见到当面销毁。从派出所出来以后,我和李支队吃了饭才回来。陈老师放心,警方已经没有档案了。” 陈刚没有看到原件,始终心有狐疑,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相信王桥。在忐忑中过了十来天,平安无事,他这才渐渐心安。 4月,系学生会正式改选,大三学生王桥以高票当选为学生会主席,秦真高仍然是副主席。 学生会全体合影留念之时,王桥脸上没有笑容,他严肃地想道:“当了学生会主席只是万里长征走完第一步,没有拿到毕业派遣证就不算胜利。” 秦真高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学生会主席稳当了,谁知道还是副主席,他立刻给父亲秦怀彪找了电话。 秦怀彪在电话里大骂道:“知识分子真吃人不吐骨头,吃喝玩乐,什么都搞了,说得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 秦真高道:“爸,那怎么办?” 秦怀彪发泄一阵以后,道:“你当学生干部就是为了分到大机关,现在还有机地,不能得罪那几个。我今天就过来,请他们吃饭。妈的,我得找关系请校长。” (本卷终)( 第一百五十章面试 转眼到了1999年6月,山南省,山南大学。. 王桥轻轻敲了敲厚实木门,屋内传来浑厚而不失威严的声音:“请进。” 山南大学党委副书记梁柏文抬起头,取下眼镜,习惯性地揉揉眼睛。眼前的王桥身高超过一米八,相貌英俊,体格健壮,皮肤呈小麦色,不象文系学生,更象山大特招的体育健将。 王桥站在办公桌前,轻声报告道:“梁书记,面试结束了。” 梁柏文背靠着皮椅,问道:“面试情况如何?” 王桥神色平静地道:“发挥还算正常。省委组织部两位参加面试的领导没有明显态度,我看不出他们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梁柏文笑了起来:“组织部的干部都是扑克脸,看不出喜怒哀乐,这是行业要求,他们都是这样的。省委办公厅是全省中枢机构,如果能在里面工作,发展前途会很好,机会十分难得。如果能进入省委办公室,你一定不要忘记山大精神,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如果不能进省委办公厅,也不要气馁,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你要有这种自信。” 王桥道:“不管以后到什么岗位工作,我都不会忘记诚朴雄伟、自强不息的山大精神,请梁书记放心。” 梁柏文发自内心喜爱这位成熟稳重的前任文系学生会主席,道:“你在学校安心等待,利用相对空闲的时间多读书。工作以后,想读书都没有时间。” 离开时,王桥给梁柏文鞠了躬,表达对师长谆谆教诲的感激之情。 参加省委办公厅面试的七人都是山南大学校、系学生会干部中的佼佼者,谁被省委办公室厅看中都正常。王桥在等待中慢慢焦虑起来。克服焦虑的最好办法是找事情做,用忙碌的生活来分散注意力。 王桥将在校最后一个月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跑步、打篮球。上午到图书馆看书,下午去游泳馆锻炼。晚上与即将离校的同学聚餐,喝点青春小酒。除此之外。他还接受邀请积极参加学生社团的活动。 “……最后总结一句,做好学生会干部的诀窍很简单,按照诚朴雄伟,自强不息的校训指导自己的行动。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学生会干部。”第一阶梯教室里,王桥站在演讲台后侃侃而谈,与文系新一届学生会的师弟师妹们交流担任学生会干部的心得体会。 文系主任黄永贵出现在阶梯教室门口,向王桥作了一个到办公室的手势。 演讲结束后,王桥快步来到文系办公室。 黄永贵热情地道:“祝贺你。省委办公厅的未来领导。” 王桥难以压抑激动之情:“黄老师,有消息吗?” 黄永贵道:“梁书记有个同学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据内部消息,你在七选一竞争中获胜,将成为山大今年进入省委办公厅的幸运儿。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你非常幸运。”他又叮嘱道:“这是内部信息,你自己知道就行,注意保密。” 王桥伸出双手紧握老师的手,用力摇晃。 黄永贵笑道:“进入省委办公厅,熬上几年。出来就是说话算数的人物,前途无量啊。我有时很想重新读大学,再分配一次,到政府机关比留在大学发展前途大得多。” 王桥谦虚地道:“现在很多大学老师到政府机关任职,黄老师是处级干部,走出学校就能当领导。我就算能到省委办公厅,还得从最低级的科员做起。” 前任文系学生会副主席秦真高急匆匆来到办公室,顾不得与王桥寒暄,神色凝重地道:“黄老师,我来了。” 黄永贵叮嘱道:“你马上跟我到行政一区。静州市政府到我们学校招人,等一会就要面试,你参加。下午吴州市纪委有一场面试,也推荐了你。面试时千万不能怯场。也不能显得太兴奋,要沉着稳重。” 跟着黄永贵前往行政一区,秦真高压抑不住好奇心,问道:“王桥有希望吗?” 黄永贵道:“暂时不清楚,但是应该很快就有结果。如果迟迟不出结果,会影响落选同学的分配。” 秦真高言不由衷地道:“希望王桥能够成功。以后我们到省委办公厅办事就有熟人照应。”他进校以来一直视王桥为竞争对手,四年过去,王桥极有可能进入省委办公厅,自己就算能进吴州市纪委或者沙州市政府,己经输在事业起跑线上。这一段时间想起此事便觉得有几千条虫钻进了五脏六腑,又酸又麻又痛。他暗自记恨着黄永贵,觉得他忘恩负义、做事不公。由于目前分配进入关键时刻,他将满腔怨气埋进肚子。 黄永贵一门心思在帮助秦真高找个理想婆家,压根没有想到他内心充满怨气,道:“我希望你们为系里做出贡献的学生会干部全部都有一个好位置,以后守望相助,在山南就比同龄人有先天优势。”说话时,他注意到秦真高白衬衣上有一团污渍,道:“你怎么穿有污渍的衣服,衣服宁愿旧一点,也不能脏兮兮的,给人印象不好。” 秦真高紧张起来,道:“我只有这一件白衬衣,这个污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他衣服比较多,但是这种纯白的衬衣只有一件,要换都不知在哪里换。 黄永贵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你在行政一区等着,我回家取一件白衬衣。”他在小道边拦下一位骑自行车的文系学生,跳上自行车飞快朝家里骑去。 行政一区面试区,有个其他系的学生会干部在等待面试。秦真高低头看着胸前污渍,越发紧张起来,悲哀地想道:“难道我的面试要毁在衬衣的污渍上。在学校卖了四年苦力,因为一团污渍前功尽弃,太不划算。王桥屁能力没有,居然能进省委办公厅,命运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黄永贵满头大汗地来到面试处,将白衬衣塞给秦真高,道:“还没有轮到你面试,太好了,赶紧换衣服。” 秦真高在卫生间换上暂新笔挺的白衬衣,对着镜子将头发梳整齐。走回面试区时,黄永贵点头道:“这才差不多,小伙子干净整洁又帅气。” 秦真高抱歉地道:“沙州政府来得太急,所以我没有做好准备。” 黄永贵随口道:“系里原本让你参加下午面试,上午面试是临时增加,所以比较仓促。” 秦真高没有料到上午面试居然是临时让自己参加,屈辱感油然而生,暗自将文系领导骂了一遍,最后又将怒火集中在王桥身上:“如果不是王桥占据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此时我就不受这些罪。凭什么是王桥进省委办公厅,而不是我!” 秦真高满腹怨气等着面试之时,王桥拿着泳衣和泳镜,来到学校刚刚投入使用的新游泳馆。游泳馆有五十米泳道、泳道线和跳水台等设施,比山南农业大学恒温游泳池条件更好。王桥在岸上作完准备活动,跳下水池,潜水约十米,再换成潇洒自如的自由泳。 几个女生站在水池边嘻嘻哈哈打闹,见到王桥走到池边,张晓娅打趣道:“小昭,你的白马王子来了。” 楚小昭是文系学生会宣传部副部长,最崇拜的人是大师兄王桥,这在寝室里人所尽知。她面色微红地自我调侃道:“现在不流行白马王子,骑白马的人不一定是王子,还有可能是唐僧。” 张晓娅道:“小昭别在我们面前掩饰,要爱就大胆讲出来,隔几天你的白马王子就要离开学校,想说都没有机会了。王桥的缺点是官迷,但是还没有到让人讨厌的地步。优点是相貌不错,身材棒。” 在张晓娅鼓励下,楚小昭朝着王桥所在的泳道游过去。 红星厂附近的小河没有受过污染,每到夏天,小河成为孩子们的戏水天堂,王桥是孩子里的野泳王。进入大学以后,体育系吕一帆在山南农业大学恒温游泳池教他学会自由泳。吕一帆离开大学两年时间,他的自由泳水平提高很快,能和体育系学生一较高下。此刻他如一条剑鱼,在泳池里欢畅而快速地游动着。 游了一公里,王桥喘着气停下来,见到楚小昭向自己招手,就游了过去。 楚小昭道:“师兄,省委办公厅面试结果出来没有?” 王桥道:“还没有消息。” 楚小昭活泼地笑道:“师兄肯定能行。我见过其他几位面试的学生会主席,综合条件都不如师兄,我们都相信你一定能成功。师兄分到省委办公厅,是鼓励文系学生会干部努力工作的最好事例。” 楚小昭相貌姣好,身材丰腴,饱满的前胸将泳衣撑得满满的。王桥目光回避了诱人部位,道:“我的分配要承担如此重任,压力有点大。” 楚小昭吐了吐舌头,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师兄不要增加压力。”她又道:“你游得真好,能教我吗?” 王桥婉拒道:“我是野路子,乱游,没有什么章法。体育系办有游泳班,他们教得很正规。”在水中与性感的泳衣小师妹说话,他总觉得颇为怪异,道:“我去游第二轮了。”然后用力蹬池壁,如一条箭鱼在水中破浪滑行。 (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神通 ps:王桥的大三和大四就用了两个片段。如果细写,就太长了。 楚小昭游回到张晓娅身边,刚要说话,张晓娅抢先道:“小昭重色轻友,只顾着白马王子,不理睬我们。” 楚小昭自嘲道:“妾有情郎无意,他总是回避我,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妹妹。其实我挺成熟啊,身材这么好。” 她是前翘后拱的丰满型身材,平时穿着外套都遮掩不住,更何况是一览无余的泳衣。张晓娅的身材含蓄得多,匀称,稍显纤细,她最大特点是皮肤有一种温玉质地,格外细腻有光泽。 每当有人在身边游过,水波荡漾,轻轻地拥抱着两位美丽的青春少女。 张晓娅道:“那是你表达爱意的方式还不够火辣,和身材没有关系。” 楚小昭道:“我受到的教育只能让我默默地表达感情,能从远处看着他,就觉得很幸福。有时我在想,如果真让我和他谈恋爱,说不定还会破坏最美的感情。” 张晓娅道:“王桥就是长得帅点,但是很无趣。而且,你这种说法是自欺欺人,想爱就要大胆讲出来。” 2≯顶2≯点2≯小2≯说,.x.↙楚小昭辩解道:“他是篮球校队队员,写一笔好书法,还是游泳高手,怎么会无趣。” 张晓娅想起父亲总是肃穆的神情以及一成不变的西服,道:“不管他有多少业余爱好,分进省委办公厅就如进入铸造车间,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都是一个又一个工具,人生会变得非常无趣。我是有体验的。绝对错不了。” 楚小昭注视着潇洒游泳的王桥,道:“我希望他能成功。实现自己的理想。多年以后,回忆起这一段单相思。我会感到愉悦的,因为这是没有渗杂一丝杂质的相思。” 张晓娅道:“学生会干部最大好处是比较容易进党政机关,以后国家不包分配,实行双向选择,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想当学生会干部。” 楚小昭道:“晓娅,能不能说点浪漫的话。” 张晓娅道:“当然行,不过现在得给你一点清醒剂,免得你执迷不悟。” 楚小昭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道:“你说双向选择以后。我们怎么办?” 张晓娅道:“这个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拜托,你是在山大,不是三流四流大学。” 从1999年开始,山南省普通高校毕业生的分配政策出现原则性变化,统一分配政策就此终结。 普通高校毕业生就业原则是: 一是国家计划内招生的毕业研究生、本专科毕业生,在国家就业方针、政策指导下。通过供需见面和双向选择的办法,在一定范围内落实就业单位; 二是师范院校毕业生(不含委培、自费和自考助学班毕业生)毕业时未落实单位的,回生源地由当地教育行政部门统一安排从事教学工作; 三是定向、委托培养的毕业生严格按合同规定到定向县(市)或委培单位工作; 四是普通高校的自费生和电大、函大普通班毕业生自谋职业。 同时,山南省有计划地吸收一部分品学兼优的高校毕业生充实到基层工作。毕业生可通过国家公务员考试录用为党政群机关工作人员。通过择优录用进入全额拨款和差额拨款的行政事业单位工作。工商、税务、审计、公安、司法部门以及银行、保险系统录用工作人员,除军转等指令性安置外,都要优先吸收高校毕业生。改善人才结构。 在红旗厂新厂长,晏定康反复研究了《中共山南省委办公厅、湖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1999年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工作的通知》。女儿晏琳是委培生,原则上必须按照合同规定回到红旗厂。他和妻子陈明秀都不愿意女儿回到厂里。为了女儿的前途,他决定动用在省城建立起来的新关系。 “牛市长,我是老齐,晚上有空没有,聚一聚,你定个地点。” “齐厂长,你怎么跟我来虚的,有什么事,直说。” “我和弟妹都想见你。” “那就在金星大酒店,还是顶楼。” 王桥在山南读大学的四年时间里,社会飞速发展,人在不停成长。牛大伟由工业园区主任高升为山南市委常委、副市长,晏定康由红旗厂副厂长变成厂长,牛大伟和晏定康的关系由公对公关系演变为私对私关系,两个家庭时常聚会。 金星大酒店是东城区第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是牛大伟固定用餐地,站在顶层,透过宽阔的落地窗,可以将山南夜景一览无余。 每次坐在五星级酒店顶层,享受着美食和周到服务,刘明秀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在红旗厂生活的二十来年,那些单调枯燥的艰苦日子与现在可称为奢华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有时候她觉得红旗厂的艰苦朴素生活不真实,有时候又觉得现在的生活是海市蜃楼。 喝下几杯五粮液,晏定康谈起正事:“晏玲今年毕业,她是委培生,按照山南省最新的毕业分配政策,委培生按合同规定要回到委培单位。晏玲是文科生,在红旗厂没有什么发展前途。而且父女俩同在一个厂里,不见得好。” 刘明秀道:“我和他爸在红旗厂工作了一辈子,不想让女儿还到厂里工作。” 给亲朋好友安排工作,对于牛大伟这种层面的人来说不是问题,他根本不想多听理由,道:“齐厂长,你有什么具体想法,想把晏玲放在哪个单位?” 晏定康道:“我想把晏玲留在市里,进机关单位。” 牛大伟摸了摸根根竖立的短发,呵呵笑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齐厂长今天找我是找对了人,中午我跟老杜在一起吃饭,听他说省委办公厅准备进人,干脆把晏玲放到省委办公厅。” 老杜是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分管办公厅人事工作,与牛大伟曾在一起当过知青,属于同甘苦共患难的交心朋友。这一段时间,老杜通过牛大伟牵线搭桥,帮着不成器的小舅子接下几项红旗厂的土建项目。 晏定康最初想法是通过牛大伟进入山南市级机关,完全没有想到进更高级别的机会。此时有进入省委办公厅的可能性,自然很是高兴,他又担心省委办公厅门槛高,特意说明道:“晏玲是委培生。” 牛大伟道:“委培生也是大学生,为什么不能进省委办公厅,这个衙门听起来唬人,其实高中生足矣。在战争年代军长、省长们也就是二十刚出头,时势造英雄,和学历有个屁关系。老杜操作这些事情很有经验,如果,我是说如果失败了,就让晏玲到市政府来。” 晏定康没有当厂长以前,刘明秀说起官官相护的现象总会义愤填膺。丈夫当上厂领导后,她并不以官太太自居,很少利用丈夫的职权办私事。但是人总是自私的,涉及到女儿前途命运时,她毫不犹豫支持丈夫的行为。 以前在厂里当中层干部时,完全没有想到居然几句话就能将女儿弄到大机关。当然,他们心里也明白,“几句话”之前之后是靠着实力来支撑,前者易,后者难。 第二天,牛大伟亲自带着晏琳来到省委办公厅。杜副秘书长办事稳妥,最担心将歪瓜裂枣弄进省委办公厅,让自己跟着受拖累。他亲自与晏琳谈了话,进了单独面试,感觉很满意。 杜副秘书长感觉很满意,意味着山南大学七名学生会主席必将感到不满意。 七名学生会主席面试后,原本以为一个星期左右就会有结果,谁知两个星期过去都没有正式结论。在这十来天,陆续有省级单位和市级部门到校要人,七名学生会主席有四人忍耐不住,参加了其他单位的面试,侯卫东和另外两位学生会主席有超强的自信心,坚持等待省委办公厅正式通知。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选调 梁柏文通过省委办公厅的战友得知一些内幕消息,到了后来他的战友都觉得此事云蒸雾绕,看不明白。 6月27日,答案终于揭晓。 山南大学行政一会议室,梁柏文压抑着火气,阴沉着脸来到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坐着七位系领导和紧张不安的七位同学。 最初从梁柏文处得到省委办公室内部消息后,王桥以为大局已定,完全没有想到还会出现波折。今天来到会场,他见到梁柏文副书记面无表情的脸,意识到最坏的事情可能发生了。 梁柏文道:“一个小时前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可以从山大增选七名选调生,人选就从在座七人中产生,不再重新面试和考察。现在请干部处肖处长读文件。” 肖处长咳嗽一声,开始读文件。 小会议室静得能听得到大家的呼吸声音,参会的人都很吃惊,互相用眼神探寻。 文件读完以后,黄永贵吃惊地问:“梁书记,这是不是意味着省委办公厅今年将不从我们学校选人?” 梁柏文道:“可以这样理解。你们别问我,我也是一个小时前才接到通知。今天下午4点之前,如果愿意参加省委组织选调的同学就到学生处填写申请表,下午不填表,意味着放弃。”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在场的系主任和学生,道:“大家还有什么要问,既然没有,那就散会。” 黄永贵和王桥一起回到文系办公室。 王桥罕见地有些沮丧,问道:“黄老师,这是为什么?” 黄永贵靠着宽皮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隔了半天才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山大是全省最好的学校,山大学生在全省最为优秀,这一点不容置疑。依据我多年经验。十有是你们被顶缸了。” 王桥愤怒地道:“省委办公厅招人是非常严肃的事情,难道也会被顶缸,这未免把党国大事当成了儿戏。” 黄永贵道:“高中教材学过肉良者鄙,你不要神化省委那些人。他们同样是吃五谷生百病的俗人,不同之处在于屁股所坐的位置。如果换位思考,他们有亲朋好友,行点方便完全能理解。你见识过社会黑暗面,应该能够正确认识这次事件。不要受点挫折就心灰意冷,毕竟还可以选择省委组织部选调,这也是不错的一条路。” “现在还有其他选择机会吗?” “按照往年规律,政府机关主要集中在前一段时间,到了七月以后主要是国有企业过来选人,你愿意到大型国企还是走选调的道路?” 前一段时间,王桥恰好向往届师兄打听过省委组织部选调生的情况。 按照山南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规则,选调生必然要到乡镇,分到乡镇以后的发展情况就看运气。各个地区对选调生使用情况千差万别,有的地区将选调生的工作关系放在市级机关。再到乡镇工作,干满一到两年后直接调回关系所在地的市级机关。有的地区将选调生的工作关系完全放到乡镇,放到乡镇又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接在乡镇挂职,甚至直接出任乡镇副职,另一种无职无位,全靠从乡镇一步一步往上打拼。 “红星厂在旧乡,我太熟悉乡镇现状,实在不想再回去。回到乡镇让我产生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觉。如果当地不重视选调生,其实就和普通大学生一样。得从头做起,这与到省委办公厅工作有着巨大差距,而且通过自身努力都无法弥补。”王桥在黄永贵面前没有避讳,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黄永贵知道王桥所言是实。只能空洞地劝道:“能进入省委办公厅固然是最佳选择,退而求其次,成为选调生与省委组织部挂上号也是不错的结果。选调生是戴了帽子下去的,在基层工作是镀金,迟早要回机关。” 王桥苦笑道:“前一阶段的面试我没有参加,现在没有退路了。十有要走选调这条路。” 山南大学在省委办公厅选拔中全军皆墨的消息传出,当事人自然愤愤不平,但是多数毕业生第一反应是幸灾乐祸。秦真高听闻此信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里人,然后到学校小餐厅里买了一瓶酒,炒了肉菜,独自庆祝。 他的去向已定,是静州市政府办公室。静州市政府办和省委办公厅比起来肯定大大不如,但是比起选调生下派到乡镇的处境就有优有劣了。喝着小酒,哼着小曲,在大学里被王桥压制得死死的秦真高终于有了翻身农奴做主人的快乐。 姐姐王晓得知侯卫东意外失去进入省委办公厅的机会,开车来到山大外面的土菜馆,准备安慰弟弟,顺便出主意。 此时王桥克服了初听到此消息的负面情绪,恢复一贯的冷静态度,道:“你不用安慰我,这点挫折还承受得起。关键是下一步如何走,是到企业还是走选调这条路?” 王晓站在窗边下意识地用手拍打着木质窗框,道:“进大企业工作,发展前景好,收入更高一些。选调生要分到基层,但是在省里挂了号,各级都重视,与普通大学生还是不一样。两条路各有利弊,关键是你如何选择。” 王桥反问道:“如果让姐选择,你怎么选?” 王晓道:“如果让我选择,我肯定到大企业去工作,发展经济是国家主流,我要留在主战场。而且国企高层与官场没有隔阂,大公司老总到地方任职的情况很多。” 王桥从参加学生会工作以来,就树立起从政的志向,他默默地想了一会,道:“我还是走选调这条路,从基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说不定能够走得更高更远。”他摸着胸口那个铁钉做成的项链,道:“当初在广南第三看守所这么困难的日子都熬了过来,我不相信还有比进看守所更糟糕的事。我下午填表,走选调之路。 王晓道:“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相信你能行。就算以后不如意,大不了出来自己创业。”她看着楼下陆续来吃饭的食客,问道:“你离开学校,老味道怎么办?” 王桥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晓道:“你是老味道主要出资人,但是从总经理、厨师到服务员都是艾敏的人,你离开山南以后,根本无法控制他们。艾敏为人比较地道,很多人处于她这个位置,早就想办法把你一脚踢开。” 王桥道:“开餐馆只是解当时的燃眉之急,这不是我的事业,也不是姐的事业,所以只能顺其自然。” 王晓没有再提老味道的事情,问道:“分配的事情你是否征求爸妈意见?” 王桥摇头道:“他们是老观点,肯定是倾向于我走选调生的路,问了等于白问,反而增加他们的烦恼。等到最后结果出来以后,我再给他们打电话。”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手机,你要记下来。”话筒里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吕一帆的声音。 吕一帆离开学校有两年时间,这是第一次与王桥联系。王桥惊奇地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吕一帆爽朗地笑道:“你傻啊,我经常悄悄给艾姐打电话,随时能掌握你的行踪。听说你进省委办公厅的美梦破裂了,特地打电话安慰你,免得你躲在角落里哭鼻子。”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前途 “你难道认为我会为这事哭鼻子。不管怎么样,学校给我留了一条路,这条路很多同学想走都没有门。在这种情况下,我哭鼻子就太矫情了。”王桥略为停顿,道:“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吕一帆大大咧咧的声音:“也就这样,还能怎样,结婚了,但是没有小孩。我没有上班,学着做生意。过一段时间我会回山南,到时候来看你。”说到后面几句话时,她的话语中充满柔情蜜意。 想起吕一帆修长的腿和火一样的热情,王桥内心有股烈火上涌,道:“随时欢迎你过来。” 王晓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弟弟,道:“这是那位,听你们两人谈话的口气有点暧昧。” 王桥笑道:“大姐连暧昧都能听出来。这是以前的同学吕一帆,在老味道打过工。” 王晓以前常来土菜馆,见过吕一帆,当时就觉得两人之间有点牵连,听到对话,更是用怀疑的目光瞧着弟弟。 三点半,王桥到行政一区去填写愿意选调的表格,途中遇到小师妹楚小昭。 楚小昭略显羞涩地道:“师兄,你要去填表?”王桥道:“我准备走省委组织部选调的路。”楚小昭道:“那有可能要分到镇里去。”王桥道:“按规则是这样的。”楚小昭充慢信心地道:“凭着师兄的能力,很快就能回到省里来的。”王桥道:“各地情况不一样,这些事说不清楚。” 王桥填完表格,四年大学生活便有了一个正式结果。如果没有省委办公厅的巨冇大饼子,这是一个不坏的结果,有了省委办公厅这个参照物,现在只能算是无奈的结局。 签下“王桥”三个大字,王桥的命运便被「百度贴吧·启航文字」注定了。 回男生宿舍必经的香樟林里,楚小昭还在等着王桥。她手里拿了一个竹雕帆船,上面有“一帆风顺”四个金色的字。 6月30日,离校前夜。 王桥、赵波、陈秀雅、杜建国等人在老味道土菜馆聚餐。 王桥很有大哥风范地举起酒杯,道:“我有三个没有想到,第一个没有想到是胖墩新闻社这么成功,还顺利分配到山南日报,成为无冕之王,心想事成,值得祝贺。说实在话,胖墩当初搞新闻社时,我没有意识到新闻社能有如此局面,这证明陈秀雅眼光不错。” 陈秀雅脸上飞起一朵红晕,幸福地看着胖得有味道的男友。 王桥继续道:“陈秀雅所在的山南师范大学也不错,距离山南日报社步行只用五分钟,同样是心想事成,我建议大家干一杯,祝贺胖墩和陈秀雅早点结婚,生个大胖小子。” 陈秀雅心里美滋滋的,嘴里不肯承认:“我可没说要嫁给他。” 赵波道:“口是心非啊,你真不想嫁,新闻社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崇拜者,早就想取代你的位置。” 杜冇建国挺着宽阔的胸膛道:“我是非秀雅不娶,没有人能够腐蚀我,毕业以后我们第一件事就是结婚。” 陈秀雅羞涩地道:“臭美。” 王桥道:“第二个没有想到是我从山南大学毕业后居然分回昌东,奋斗一圈回到起点,让人很不爽。我争取用三年时间回山南,否则就算失败。” 陈秀雅用坚定的口气道:“蛮哥一定能行,我们都相信你。” 王桥道:“第三个没有想到是青皮为了爱情不要工作,成为不爱江冇山爱美人的情种。” 赵波端起酒杯,无限感慨道:“王桥作为省委组织部选调生,进入贵党梯队行列,前途大大的有。胖墩分到山南日报,无冕之王大大的厉害。我无耻地混入无业游民队伍,变成了群众,等到吴培毕业,我肯定能拿到律师资格证。” 王桥开玩笑道:“你不是无业游民,最起码现在就算得上个体户。” 杜建国道:“赵波其实可以在山南工作,工作和恋爱两不误,为什么非要留在山大开录相厅,我在这点上跟不上青皮的思路。” 赵波拿起放在桌边的冇汉显传呼机,翻看着信息,随口道:“我在山大再放一年录相,等拿到律师资格证,扬眉吐气出去工作。” 王桥不赞成赵波的选择,皱眉问道:“家里给你联系了司法局,你真不去?” “我不想留在司法局被人管束一辈子,考上律师资格证后,到时在山南开一个律「启航·梦公子☆星梦」师事务所,宁当鸡头,不做凤尾,我不想被人管来管去。”赵波在山大留了三年光头,极有个性,被誉为山大放录相的光头赵,他在分配选择上同样极具性格,与多数同学的思路迥然相异。 头发乱蓬蓬的吴培打着哈欠走进来,道:“蛮哥什么时候请我吃黑鱼,我馋得都流了几回口水。”昨晚赵波去喝酒,她帮着守录相室,耽误了瞌睡,害得白天都在打哈欠。 娇小女生吴培是数学系大二学生,无论从身材到神情都与苏三妹有几分相似,她酷爱看录相,是光头赵波录相室的常客。她先爱上录相,再爱上录相室,最后爱上录相室老板。因为吴培的原因,赵波录相室经常播放香冇港和好莱坞的爱情片,为满是侠客和枪声的录相室增添些许爱情色彩,吸引了不少女生。 赵波不愿意回家乡司法局工作,一方面原因是嫌不自冇由,另一方面原因是为了吴培,他是天生浪漫的真性情的情种,决心留在山大陪着女友渡过最后两年校园生活。他看着睡意朦胧的女友,道:“去洗把脸,把头发梳整齐,换件漂亮衣服。今天我们三兄弟喝毕业分手酒,你要打扮得漂漂亮高的,不要被陈秀雅比下去,削我面子。” 吴培抬腿踢了赵波一脚,道:“我帮你守摊子,你嫌我没精神,蛮哥,该不该打。” 王桥笑道:“该打,只是踢一脚太少。” 吴培用手指梳理着乱发,道:“我借用蛮哥的房间梳妆打扮,免得变成黄脸婆,有些人要嫌弃。” 王桥道:“门开着,屋里有一面镜子,没有护肤品。” 吴培扬了扬手中袋子,道:“我自带化妆品。蛮哥房里没有女人和女性用品,我们都知道。”她走了几步,回头又道:“蛮哥条件这么好,为什么当和尚,在毕业前总得解开一直困扰我的谜团,否则师弟师妹们要么认为你是一心想往上爬的官迷,要么认为你是不是有问题。” 吴培不仅长相与苏丽相似,泼辣性格也接近。苏丽是赵波心中永远的痛,与吴培谈恋爱,多少能消解赵波内心遗憾。 艾敏与吴培在门口遇到,吴培甜甜地叫了一声“艾姐”,到三楼王桥的小阁楼梳妆打扮。艾敏走到雅间,将两瓶茅台放在桌上,道:“今天你们毕业聚餐,得喝点好洒。等会我来陪大家喝两杯,今天酒不限量,管够啊。” 杜建国道:“哇噻,茅台酒都管够。” 艾敏笑道:“为了你们今天的聚餐,我准备了一箱茅台,喝得完吗?” 杜建国拍着肚子豪气地道:“主要是他们两个拖后腿,我的酒量不错的。” 在这几年里,艾敏经济条件得到极大改善。她将判给男方的女儿带到山南,借读于山南大学附属小学。男方数次提出冇复婚要求,都被她严词拒绝。随着经济地位提高,她早就不是几乎沦为饭店女郎的下岗工人,有钱能让男人腰杆硬起来,同样也能让女人腰杆硬起来。 她特别感谢两次改变自己命运的王桥。 此刻王桥从山大毕业,即将走上仕途,她真心祝愿王桥能有个大好前程。对此,她的信心很足。 (第一百五十三章)(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ian)投 第一百五十四章离校前夜 ps:每个人记忆中的大学时代是不一样的,与时代、学校、专业、年龄、心境等诸多因素有关。 艾敏打开茅台,敬了一圈酒以后,将雅间房门轻轻拉下,让王桥、杜建国、赵波、陈秀雅、吴培几位同学安安静静地喝上一顿告别酒。 王桥、杜建国和赵波在山南大学一起厮混了四年,这是人生中最宝贵的四年,事业的基础在这里打下,人生的征程中从这里出发。在这四年里,他们恰好处于情感和心性的成熟期,更关键的是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友谊纯正且深厚。参加工作以后,他们会接触更多的人和事,随着岁月流逝,他们会发现真正的朋友主要是在青年时代结交的。 王桥将分配失意的事情彻底丢在脑后,举起酒杯道:“啥都不用说,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一定要记住我们的友谊,干杯。” 这句话放在平时会让大家牙齿发酸,在恰当的时间说起让杜建国和赵波激动起来。红光满面的杜建国激情四射地道:“蛮哥、青皮是我最好的朋友,希望友谊长青,今天谁都不准睡觉,大家彻夜长谈。” 赵波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拉着吴培,道:“我要龙潜于山大,陪着我的培培读书。一年之后会再与你们两个汇合,我们三兄弟都是社会精英,一定会在社会上出人投地,混出个人模狗样。” 吴培小鸟依人般坐在赵波身边。在桌下与男友十指紧扣。 杜建国借着酒劲,当着众人的面握住陈秀雅的手。 陈秀雅和杜建国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以后,拉过手。接过。吻,所有这些亲密行为都在黑暗之中进行。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亲热,下意识将手往回抽,由于杜建国握得很紧,她抽了几下,无法摆脱那只熊掌,便随他去了。 无数杯茅台酒下肚。三个原本温情脉脉的男人暴露出本,互相揭发四年来发生在校园的糗事。 杜建国刚刚提到“地龙”两个字。被赵波跳起来卡住脖子。赵波追求苏三妹失利是其心中永远隐痛,被“地龙”把小蛰肿是在校期间最大糗事,他绝对不能让吴培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 “不准说,谁说我跟谁急。”赵波眼珠都要鼓了出来。 吴培见到赵波这个样子。兴趣大增,道:“说一说嘛,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杜建国吐着舌头,道:“松手,我要窒息了。说事不说,我说另一件事。” 互相揭完糗事,一瓶酒被三个男人灌进肚子。在酒精作用下,他们拍肩膀搂脖子,说起掏心窝子的话。弄得两个女生眼圈都红了起来。 吴培知道赵波酒量不行,怕他喝得太醉又惹出事情,抢过酒瓶子。道:“赵波最多四两酒,你们这样喝下去,等一会他要烂醉。今天是告别酒,少喝点酒多说点话嘛。等到后天分手之后,也不什么时候才能聚在一起。” 陈秀雅对此举双手赞成。 在两个女生强烈抗议之下,九点钟。喝完两瓶茅台酒,告别酒暂时结束。 赵波酒量最浅。今天己经超水平发挥,被半扶半拖弄到三楼阁间。 杜建国身宽体胖,酒量超群,从三楼下来后,犹自招呼王桥再战。王桥酒量亦不错,但与杜建国比起来颇有不如,他打着酒嗝,向外喷着酒气,道:“虽然是告别酒,大家还得悠着点,否则陈秀雅要骂我们。” 陈秀雅道:“我支持蛮哥,不能再喝了。” 王桥拿着一瓶矿泉水,道:“我到楼上看赵波,你们两人自由活动。” 阁间里,赵波如螃蟹一样横七竖八躺在床上,喷着酒气,打着鼾。吴培无可奈何地坐在床边,随手拿本杂志无聊地翻看,抱怨道:“蛮哥,说好了晚上一起玩,赵波喝得烂醉如泥,根本没有办法玩。” 王桥将矿泉水递给吴培,道:“你看着点赵波,有事叫我们一声,我们都在二楼。” 二楼雅间,红光满面的杜建国道:“王桥是很牛气的一个人,但是有四样不如我。” 陈秀雅见杜建国眼光盯着自己手上的茅台酒,干脆将酒瓶放到身后,不让他再喝,道:“哪四样?” “第一是体重,他明显不如我;第二是酒量,他酒量也不错,比我还差点;第三是唱歌,他的嗓子比公鸭嗓子稍微好一点;第四点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没有女朋友,我有。” 陈秀雅笑道:“我记得有一个故事,一个好吹牛的人向同伴们宣布,他赢了一个象棋世界冠军,又胜了一个游泳世界冠军。同伴们自然不信,吹牛者就说他是和象棋世界冠军游泳,和游泳世界冠军下棋。你现在和那个吹牛者一样,以已之长和别人的短处相比。” 杜建国道:“这是增加自信心的重要办法,否则货比货得丢,人比人得死。” 王桥推门而入,道:“赵波大醉,估计今天晚上醒不了。” 陈秀雅嗔道:“都怪杜建国一直闹酒,我不明白喝这么多酒有什么意义,高兴时喝两口就行了。” 三人泡了一壶清茶,聊着四年来发生在身边的大事小事。 杜建国道:“蛮哥,我有一个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你一定要给我讲清楚,你为什么和陈家熟悉?” 王桥和陈秀雅一直保持默契,丝毫没有提及发生在山南省第一看守所的事情,因此杜建国对王桥和陈家的关系感到一头雾水。 王桥和陈秀雅对视一眼,都一起摇头。 杜建国不满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王桥笑道:“到时候你自然知道,我要找地方休息一会,不给你们两人当电灯了。” 吴培拿着两幅扑克站在门口,打着哈欠道:“赵波在呼呼大睡,我们打双扣,否则我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双扣在97年突然风靡山南,山大学生也流行打双扣。双扣玩法类似于“跑得快”,游戏打两副牌,对坐的两人为一队,两人要相互配合尽快将手中的牌先出完。 王桥和吴培一队,陈秀雅和杜建国一队。陈秀雅在大学里赢得了计算机脑袋的称呼,这在打双扣时表现得淋漓尽致,她能记住每一家出过什么牌,能准确推算出对方手中的关键牌。打到凌晨两点,王桥和吴培三局完败。王桥兴味索然地道:“今天喝了酒,脑筋糊涂得记不住牌,改天再战。我到办公室去睡行军床,吴培在楼上守青皮,胖墩和陈秀雅自便。” 王桥是大哥,诸人都接受了他的安排。 杜建国道:“我和陈秀雅找个雅间,畅谈一晚。” 王桥从抽屉里取出蚊香,道:“老味道的蚊子营养过剩,长得膘肥体胖,你们要彻夜长谈必须有所防范。我先到办公室睡觉,不管你们了。” 王桥打开办公室,进屋后却发现平常放在角落里的行军床不见踪影。此时他实在乏了,另寻了一个比较偏的雅间,将椅子排成一排,倒头便睡。 吴培上楼,将赵波朝里面推,挤出了一点空位。她挨着赵波平躺在床上,捂着鼻子不去嗅赵波喷出来的酒气,默默想心事。 杜建国和陈秀雅在房间里坐了一会,杜建国道:“我们找一个干净房间。”陈秀雅“嗯”了一声,表示同意。杜建国在老味道吃过无数次饭,熟悉得如自家寝室一般,带着陈秀雅来到最角落的雅间,点燃蚊香。 陈秀雅想增加点浪漫氛围,道:“把灯关了,有蜡烛没有。” “现在到哪里去找蜡烛,今夜月光明亮,不用蜡烛也行。” 陈秀雅和杜建国并排坐在窗边,磕着瓜子,低声细语。路灯的淡淡光线照进窗户,落在陈秀雅脸上,原本俏丽的五官增加了朦胧之美。杜建国看得痴了,情不自禁地挽住陈秀雅的腰,一股热火在身体里燃烧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找关系 王桥在迷迷糊糊中听到隔壁传来陈秀雅和杜建国的说话声,他睡意颇重,没有和隔壁搭话,继续埋头睡觉。梦中,他在树上跳来跳去,如猴子一般在林间自由飞奔,忽然失去重心从树顶落下来,猛然间醒了过来。 隔壁传来板凳摩擦地面的响声,还有两人短促低沉的说话声。 “别,胖墩。”这是陈秀雅的声音,她在表示反对,语气并不坚决。 “我爱你,秀雅。”杜建国不停地喃喃低语。 “不行,被人发现怎么办?” “我们轻点,蛮哥睡在办公室。这间房距离办公室挺远,没有人过来。我还反锁了门,有人来也进不来 “第一次不能在这里。” “秀雅,我爱你。” 过了一阵,隔壁传来陈秀雅一声低呼,板凳不停地吱吱作响。动静很快就停了下来,随即传来陈秀雅低低的抽泣声。 “很痛吗?” “别管我,我就哭。” 听到几句对话,以及板凳声、抽泣声,王桥自然知道两人在做什么。为了不打扰一对佳人,他不敢随意翻身,睡得腰酸背痛。肥硕彪悍的蚊子被蚁香熏得昏头转向,在空中乱飞,他只能轻轻地用手赶开,而不敢双手拍打。 约摸半个小时以后,隔壁再次响起板凳摩擦声以及杜建国粗重的呼吸声,偶尔能听到陈秀雅轻微急促的低呼声。隔壁层次丰富的声音无孔不入,王桥很后悔睡到这间房里,睁着眼看着房顶,思念起曾经的亲密爱人。 曾经有三个女人和王桥有亲密接触,吕琪再也没有接触过,晏琳到京地读大学,吕一帆回北三省结婚。隔了这么些年,他渐渐意识到最爱的人还是吕琪,吕琪在其心中留下深深的铬印。晏琳是极聪明的人,通过信件和梦话清楚地看透了王桥自己当时都未了解的内心。所以毅然离开了王桥。至于吕一帆则是复杂的情感,有爱有同情有欲,每当想起她时,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一定是大大咧咧的笑容。其次是穿着老味道工作服的形象,再次是修长的大腿和弹性十足的小蛮腰。 凌晨三点,赵波睁开眼睛,感到腹胀难忍。他仍然处于半醉状态,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外拐角处痛快地撒了一泡尿,再爬回床上。头刚挨着枕头,立刻就昏沉沉睡去。 凌晨五点,王桥听着隔壁没有了动静。为了免得两人尴尬,他光着脚,提着鞋子,轻手轻脚从雅间出来。他走进艾敏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眯了一会。 阳光阁楼时,赵波睁开眼睛,左看右看。不知身处何处。他坐在床上想了半天,才想起这是王桥的阁间,他推了推睡在身边的吴培,道:“你醒醒,帮我弄杯水来。”吴培蓬头垢面坐起来,道:“昨晚你睡得象个死猪,随便怎么都弄不醒。”赵波揉着太阳,道:“狗日的胖墩,非要大杯喝酒,把我整惨了。” 赵波搂着吴培亲了几下。稍作整理,来到二楼。 王桥、杜建国、陈秀雅正围在一起吃早饭。王桥脸上有六七处红肿处,这是餐厅大蚊子的杰作。杜建国精神抖擞,一点没有喝过大酒的痕迹。陈秀雅脸色红润。两眼水汪汪格外明亮。 赵波道:“蛮哥,你们三人昨天是怎么过的?” 王桥道:“我们和吴培打了扑克,然后大家一起看星星,聊天。可惜了,你睡得太沉,弄不醒。” 赵波怒视杜建国。道:“胖墩,就是你要喝大杯,害得我睡了一晚。这是离校的最后一夜,结果昏睡中渡过,太惨了。” 王桥想起昨晚听到的层次丰富的声音,暗笑:“胖墩若是不把大家灌趴下,昨夜哪里天赐良机。” 吃过饭,王桥到三楼刷牙。刚走到三楼拐角便闻到浓烈尿味,走近发现放在桶里还未洗的白衬衣全是尿液,雪白衬衣有一团团黄色的尿渍。他冲下二楼,吼道:“青皮,你昨晚朝哪里撒尿。”赵波一脸茫然地道:“昨晚我没有撒尿。”王桥拍着额头道:“我的天,参加面试才买的新衬衣被毁了,青皮,你要记住毕业前一夜做过的坏事。” 众人一阵狂笑,赵波犹在辩解,不肯承认。 7月1日,毕业生离校。 黄永贵特意为王桥、秦真高、蒋玲等比较重要的学生干部饯行。 王桥是文系学生会主席,得到校方和学生们一致认可,谁知阴差阳明错地分配到静州下面的小县城。秦真高顺利通过面试,分配到沙州市政府办公厅。蒋玲分配到山南市东城区纪委。尽管王桥被分到了偏僻基层,黄永贵仍然相信以后职务最高的肯定是王桥,对此深信不疑。 喝过饯行酒,三人将在校时发生的些许不快抛在脑后,握手告别。属于他们的的大学时代从此结束,他们将各奔东西,开始新的人生征途。 7月5日,王桥按照要求来到省委组织部干部五处进行例行谈话。 省委办公大楼距离山南大学很近,王桥经常从省委办公大楼经过。从院外朝内窥视,觉得这幢四方形大楼实在平常,论豪华不如银行大楼,论风景不如大学校园。王桥此时作为即将进入干部体系的新人,由于身份变化,走进大楼后,明显感受到大楼深处散发出来的无形威压,脑中迸出“草民”两个字,走路脚步放轻,说话也轻声细气。 站在组织干部五处门前,王桥给自己打气:“组织部的领导是人,我也是人,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我怕个屁。”他深吸一口气,轻敲房门,听到“请进”声音后,不慌不忙走进房门。 谈话进行得很顺利也很平淡,包处长讲了选调生制度的由来和意义,鼓励王桥在基层踏踏实实工作,做出一番成绩。十分钟,例行谈话结束,王桥走出组织部,自我评估道:“从包处长谈话时的态度来看,他对我的印象还不错,希望他能对我有个好印象。” 离开省委大院,步行约七八分钟,王桥来到交通宾馆。他准备先参加姐姐的婆婆吴学莲六十岁生日宴会,再到昌东县报到。 自从儿子李银湘跳楼以后,吴学莲不再喜欢热闹。李家在省交通厅宾馆只办了两桌酒席,只邀请平时来往密切的亲朋好友。男性宾客以及比较重要的客人坐在主宾席,家属们坐在另一席。王桥即将参加工作,又算是王家代表,被安排在第一席。 李安健拿着根金箍棒,戴着孙悟空的面具,在屋里跳来跳去,缠着舅舅王桥玩孙悟空大战妖精的游戏。王晓费了好大劲,才将儿子从弟弟身边拉开。 姑父赵永刚问道:“王桥什么时候到昌东报到?” 王桥道:“我到省委组织部干部五处谈了话,准备明后或者后天到县里报到。” 赵永刚道:“王桥这一次分配最遗憾之处是没有能够留在省委办公厅,在省委办公厅熬几年,出去以后大小都是领导。不幸之中的万幸是成了选调生,比普通大学生多一些机会。” 在省政府工作的妹弟主动提起这个话茬,李仁德趁机道:“永刚,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在静州当领导,你能不能打个招呼,让王桥在昌东有个照应。朝中有人好作官,这是千年不变的真理。” 赵永刚拍着额头,道:“我糊涂了,差点忘记丁原。丁原是静州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前一阵子我帮他办了件小事,让他照顾王桥应该没有问题。王桥,你具体分到哪个部门?” (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一百五十六烦闷 王桥:“各地选调生情况不一样,我打听了一下,静州选调生是由各县区安排,一般都是到镇街工作。” 李仁德道:“既然还没有分配,这事必须得先找丁部长。分到环境差的乡镇,做不出什么成绩,很难进入领导法眼。分到条件好的乡镇,容易出成绩,上级来的次数都要多一些。” 李安健戴着孙悟空面具,跑过来抱住李仁德大腿,道:“爷爷,我当孙悟空,你当牛魔王,我们打仗。” 李仁德将孙子抱起来亲了两口,道:“我们在谈事,你到妈妈那里去玩。” 李安健不停吵闹:“我要和爷爷打仗。”作为遗腹子,他在家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向来有求必应,见爷爷不和自己打仗,大声哭起来。 王晓知道此事对弟弟很关键,赶紧把儿子抱开,带到隔壁房间。李安健在房间里拼命挣扎,哭着要出去。吴学莲听到孙子哭声,心如猫抓一般,赶紧跟着走进隔壁房间,从媳妇手里接过孙子,道:“乘孙别哭,奶奶陪你玩。”李安健趴在奶奶怀里立刻停止哭闹,望着妈妈,两只大眼睛滴溜溜乱转。 赵永刚打通静州组织部丁原的电话,道:“丁部长,我是老赵,在忙啥?呵,我一般吧,机关就是那些事情,永远都做不完。我有件事要拜托你,我侄子今年从山南大学毕业,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分到昌东县,拜托老兄关照关照。” 丁原道:“赵处长的侄儿肯定要关照,况且还是从山大出来的选调生。” 赵永刚问:“选调生和选调生还有区别吗?” 丁原道:“理论上没有,在实际操作上还是有细微差别,比如上级在选人材时,山大出来的选调生肯定比师专出来的选调生更有优势。” 打完电话,赵永刚神色轻松地道:“丁部长后天要到米国参加培训,他答应给昌东县委组织部打电话,丁原是地头蛇。他说话从某种程度上比部长还管用。” 王晓诧异地道:“不会吧,部长是市委常委,一把手。” 赵永刚:“按照山南规矩,组织部长原则上不能由本地人担任。而且要定期交流。常务副部长不会交流到外地去,他长期在地方任职,比一把手熟悉干部,所以说话比较灵,在市县很吃得开。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不管是省里还是地方都是一个样。” 王桥真诚地道:“赵姑爷,谢谢你。” 赵永刚得到丁原肯定答复,有了办成事的成就感,豪爽地道:“一家人你谢什么谢,小事一桩。” 王桥道:“对赵姑爷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就是大事,等会我要满满敬一杯。” 林玥提着大花篮从门外进来,见面后塞了一个红包给吴学莲,亲亲热热地挽着吴学莲胳膊。道:“吴阿姨生日快乐。”人和人是计究缘份的,吴学莲为人素来高傲,还有点尖酸刻薄,但是每次见到林玥就喜笑颜开。 林玥没来之前,赵永刚多多少少端着省政府处长的架子,林玥进屋后,他把架子放下,站起来与林玥握手,道:“祝贺林主任!在精神文明办公室这个新岗位有什么感觉。” 林玥是女性,原本应该坐到次席。但是大家更看重她的职位。忽略其女性身份,请她坐到主宾席。 林玥坐下后,道:“没有什么感觉,和教育厅差不多。” 赵永刚笑道:“省委宣传部和教育厅还是两回事。更别说这次到宣传部还把级别提上了去。处级干部成为厅级干部就如小老小婆转为正室,难度很大。我是十年处干,还没有机会跨出那一步,真心值得祝贺。” “我是机遇比较好,比我资格老的、比我能干的领导多了去。”林玥不愿意多谈自己,有意转了话题。问道:“王桥,分到哪里?” 未等王桥回答,李仁德把省委办公厅招人的事情说了一番。虽然李仁德是好意,还是让王桥略为感觉尴尬。 赵永刚发牢骚道:“省委办公厅搞什么名堂,山大七位学生干部面试,居然一个都看不上,他们想从哪里要高级人才。” 赵永刚骂道:“屁个高级人才,里面肯定有猫腻。” 林玥略为思考,道:“我知道那个人才是谁了。我前天到省委办公厅办事,恰恰见过办公厅新进女孩。听朋友说这个女孩在京地读的大学,是红旗厂厂长的女儿。 王桥脑子有点发懵,暗道:“红旗厂厂长是晏定康,晏定康的女儿是晏琳,晏琳在京地读大学,难道是晏琳取代了我的位置。应该不会,晏琳是委培生,虽说她的综合素质很好,可是与山大七位学生会主席还是有差距的。” 赵永刚是久混机关,对这些事情见得多,断然道:“不用说,这里面就是权权交易。” 李仁德见王桥神色不对劲,安慰道:“有句古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从基层做起是另一种风景。” 极有可能是晏琳占据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在省委办公厅的位置,这个消息就和外星人侵入地。球一样不可思议。王桥不停地告诉自己:“晏琳到省委办公厅只是一种猜测,红旗厂领导不少,他们的子女大部分都读了大学,不一定就是晏琳。” 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的自欺欺人的想法。 王桥情绪低沉,觉得烦闷,吃什么都不香。晚宴结束后,他独自行走在大街上,从西城区走到东城区,连续步行让胸中积郁的愤闷稍稍减少。 “我一定要将情况弄清楚,吴重斌应该知道晏琳的分配情况。”王桥从内心深处不希望是晏琳顶替了自己的位置,抱着侥幸之心打了吴重斌的传呼。 半分钟不到,手机响起来。 王桥没有寒暄,直奔主题道:“晏琳分到哪里?” 吴重斌道:“四年时间,你还没有放下?我和刘沪分手不到一年,现在各自都谈了恋爱。男人女人就是这么回事,不要太执着,能放下是一种幸福。” 王桥追问道:“她分到哪里?” 吴重斌终于说了实话:“她分到山南省委办公厅,有个当官的爹顶得上你装四年孙子。” 传言得到证实,王桥长吁了一口气,不再想谈论晏琳,道:“你真的不要正式工作?” 吴重斌道:“正式工作的概念己经落后了,我准备先到世界五百强工作,有了国际大企业工作经验以后再到本土企业工作,积累了两方面经验以后,自己开公司,当老板。” 王桥:“你以前想要搞资本运作。” 吴重斌道:“这是最终目标,现在工作经验不足,没有任何资本,所有想法都是空中楼阁。林总到上海来过两次,我客串过一把总经理助理,很受启发,说不定以后我跟随他。” 王桥道:“林总,哪个林总?” 吴重斌道:“林海,你介绍给我的。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他了,他是我见过国内搞资本运作的天才。” 王桥经历过姐夫跳楼事件,对资本运作一直保持着距离,他没有给兴奋中的吴重斌泼冷水,聊了一会高中复读班同学的近况,收线。 晏琳顶替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让王桥欲哭无泪。 事情无法挽回,愤怒和生气犹如搬起石头打天,没有任何效果。况且一日夫妻百日恩,王桥只能怨自己命苦。他想起了“命苦不能怪正。府”的山南俗语。虽然这个俗语用在此处并不十分妥当,可是他脑中不断回响着“命苦不能怪正。府”这句话,加快脚步,甩开膀子,朝东城区走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垃圾 县城管委领导班子配有一正两副,一天之内,一把手主任和分管环卫的副主任都住进了医院,只能由另一位副主任王正虎暂时主持工作。 县委书记吉之洲早就有心调整城管委主要领导,曹勇脑出血以后,立刻责成组织部尽快挑选适合在城管委工作的正科级干部。 第二天上午,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牛清扬拿着建议名单来到县委副书记华成耀办公室。牛清扬道:“曹勇昨天在会场上昏倒,有轻微脑出血,要住院治疗,一时半会肯定无法工作,出院后也不适宜在城管委工作,建议安排到相对轻松的正科级岗位。副主任朱立福被打断了三根肋骨,他再三要求调离城管委,态度坚决,我建议调整。” 华成耀道:“吉书记明确表示要调整城管委班子。如今社会矛盾多,正值多事之秋,城管委一把手人选很重要,不能软,又不能太猛,必须是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擅长做群众工作。” 牛清扬道:“我有一个备选名单,华书记看一看。明天恰好要开常委会研究人事问题,可以增加城管委主任的内容。” 华成耀道:“你把名单放在这里,我先考虑一下。”他是今年初由静州市委宣传部调至昌东县任县委副书记,初来乍到,不熟悉昌东干部,因此不急于表态。 下午,牛清扬再次来到华成耀办公室。 华成耀已经思考成熟,道:“经过综合考虑,反复比较,我个人觉得最合适的人选是乐彬。等会给吉书记作一个汇报,争取明天上会。” 牛清扬又道:“朱立福短期不能上班,而且他坚决要求调离城管委,是不是这次常委会一并考虑。 华成耀不急不躁地道:“先确定一把手,副职放一放没有关系。” 7月7日傍晚,王桥带着派遣证等相关证件回到昌东城。这几年每次回家都是匆匆来匆匆去,没有安心住下来。这一次回到414厂驻地昌东。至少要工作两到三年。 本来他准备回家里,可是来到公交车站,才听说从昌东到414方向的公交车被二轻系统退休职工堵了大半天,一时半会肯定无法通车。 无奈之下。王桥提着行李来到以前曾经住过的县委招待所,到了门口才发现县委招待所变成了昌东饭店。以前的低矮楼房变成了一幢八层大楼,大楼正门上有闪闪发光的“昌东饭店”招牌,招牌旁边有三颗星星的标志。 大厅旁边有设施介绍,饭店除了住宿以外。还有餐厅、茶楼、歌厅。从装修水准和设施来看,昌东饭店档次接近省交通厅宾馆。 王桥可以从老味道土菜馆拿到分红,腰包比普通大学生要充实得多。为了到组织部报到时有好状态,他奢侈了一回,住进了条件比较好的昌东饭店。 王桥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到街上找饭馆吃饭。 宾馆大厅站着一个专注打电话女子。王桥从电梯出来之时,恰好看到女子极似吕琪的侧脸。他仿佛被孙悟空的定身法定住,停下脚步,很不礼貌地盯着女孩 女孩子打完电话,扭头看了王桥一眼。高傲地昂着头,朝茶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见年轻英俊的男子还在盯着自己,觉得自己很有魅力,有几分高兴,朝着王桥浅浅一笑。 看到女孩正面,王桥有几分失望,女孩子侧面与吕琪有五六分相似,正面相似度差了许多,只是笑起来又有几分神似。 牛清德坐在茶舍深处。正在与静州客人谈生意。他将王桥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并不感到奇怪,因为他第一次见到胡小靓时,也将胡小靓当成吕琪。今天有来自静州的重要客人在场。他没有当场找王桥麻烦。 送客人离开以后,牛清德盯着胡小靓不转眼。 胡小靓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我的妆没有化好?” 牛清德哼了一声,“你和王桥眉来眼去做什么?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我瞧得清清楚楚。” 胡小靓道:“谁是王桥?” 牛清德道:“你打电话时遇到的那个杂种就是王桥。你这人打个电话还走来走去,发羊癫疯啊。” 胡小靓没有生气。呵呵笑道:“原来你吃醋了。” 牛清德恶狠狠地道:“吃个锤子醋,老子迟早要弄死他。” 胡小靓原本对王桥并不在意,见牛清德气愤填膺的模样,反而对王桥生出些好奇。 王桥在城里随便走,找到曾经与小伙伴经常来的熟悉小面馆。数年时间过去,小面馆面目依然。老板一眼就认出当年曾经经常光顾面馆的小伙子,热情地打着招呼,询问毕业后的去向。 聊了几句,老板过去招呼新客人。王桥于是安安静静地吃面,回忆起青涩的少年岁月。那段时间实质上与现在只相隔数年,他再一次感觉恍如隔世。 吃过面条,在附近走了一圈,路边有几大堆垃圾,臭不可闻,苍蝇四处乱飞。王桥想起父亲所说的话,心道:“爸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垃圾都管不好,如何能管好一座县城。” 王桥要到县委组织部报到,便给陆军打了传呼。他坐在街边小花园的石板凳,看着街边风景,等着陆军回电。十来分钟后,陆军回了电话。王桥亲热地道:“沙袋,在哪里?” “在静州陪领导喝酒。我们这些小人物有什么办法,领导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今年毕业吧,分到哪里?”陆军站在吧台前,用吧台座机回电话。 王桥道:“我分回昌东。” 陆军吃惊地道:“山南大学毕业怎么会分到昌东,具体分到哪个部门?” 王桥道:“我是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具体哪个部门还不清楚,明天准备到组织部报到,到时我来找你。” 陆军道:“我听说今年要来一个选调生,没有想到原来是你。祝贺祝贺,选调生是组织部重点培养对象,前途无量。领导找我,等会再聊。”他见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彭家振在向自己招手,赶紧挂断电话,走回雅间。 彭家振道:“别打电话了,快给领导敬酒。” 陆军端起酒杯向静州组织部王科长敬酒。 酒饱饭足,彭家振将静州组织部王科长送回静州,亲自送到家门口,送上昌东茶和酒等土特产。事情办完以后,彭家振给一把手牛清扬打电话汇报道:“牛部长,我把王科长送到了家门口,顺利完成任务。” 牛清扬正在家里和三弟牛清德喝酒,朝牛清德作了一个低声的手势,问道:“王科长情绪怎么样,不要小看了这些科长们,他们处于要害部门,都是手握实权的人物。” 彭家振道:“牛部长放心,他喝得很高兴。” 牛清扬道:“老彭辛苦了,你后天把《中国共产党农村基层组织工作条例》贯彻传达方案拿出来,上部务会研究,这是我们部里今年的一个重头戏。”放下电话后,他接着被打断的话茬,继续道:“老三,你如今是著名企业家,县政协委员,是有身份的人,不要象乡镇里的土包子,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牛清德道:“矿产的根基还是在农村,对付那些下力棒就得恶,你不恶,他们就以为你好欺负,俗话说得好,三天不打那些下力棒就要上房揭瓦。” “胡说八道,矿产的根基在政府机关,在政府没有根基,相关证照你根本办不下来,所以要尊重镇政府,适当时候出点血,出点血把关系搞好,值得。”牛清扬又苦口婆心地道:“我给你说的话都是金玉良言,不要当耳旁风。有几个钱就由着性子胡来,完全是一幅爆发户嘴脸。你都四十来岁的年龄,专门找些十八九的小女娃,我都替你寒碜。”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受伤 曹勇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个妇女站了出来,她们站成一排,一齐吸气,准备再吐向曹勇。这些妇女长年劳作,身体强壮,作风剽悍,别说吐痰,就算和男人打架都不怕。 程岭跃副镇长了解当地村民的性格,见势不对,拉着曹勇道:“曹主任,我们到那边商量一下。” 曹勇、朱立福和程岭跃朝远处走去,围在一起商量对策。 妇女们朝着曹勇背影不停吐痰,发出“呸、呸”声,满脸鄙视。 曹勇涨红脸,咬牙切齿地道:“我当了二十年兵,从老。山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把派出所赵劲喊过来,我们今天必须进去,不能把这些人惯出毛病。” 程岭跃得到过蒋大兵书记的叮嘱,道:“镇里的干部主要作劝解工作,我们如果强制进场,以后不好开展工作。做农村工作得有人唱白脸,还得有人唱红脸。” 曹勇火气升起便压不下来,也不管程岭跃态度消极,道:“程镇长继续做好劝解工作。刘主任组织队员,把堵路的人全部拖出去。” 朱立福见山上陆续还有村民过来,心里发虚,建议道:“曹主任,是不是给县里报告,派点警察过来,看这个架式肯定要打起来。” 曹勇最不喜欢朱立福遇事绕道走的习惯,道:朱主任,男人该硬的时候就得硬,不能下软蛋,遇到困难绝对不能绕道走。我们不管怎么绕,困难都还在。” 在一把手坚持和挤兑之下,朱立福将城管委工作人员召集在一起。城管委来了三十多名工作人员,以监察大队队员为主。等人聚拢以后,朱立福道:“我们把堵路的拉开,注意不要动人。” 一个蹲在地上的高个子中年村民慢慢站起来。道:“事情没有谈拢,你们最好不要进去,出了事情大家都不好说。” 朱立福问:“你是谁?” 瘦高个村民道:“我是五树社社长,杨宗明。” 朱立福升起一丝希望。道:“你是社长,能不能把村民招呼一下,有什么事情好好谈,不要动辄堵路。” 杨宗明眼睛往上看,道:“我们反映了很多次。给镇上反映,给建委反映,给县政府反映过,没有人理睬。” 朱立福道:“怎么没有人理睬,我就给你们回复过。” 杨宗明道:“光是回复有个屁用,得解决实际问题。” 曹勇见朱立福跟一个村民说个不停,不耐烦地对执法人员道:“你们愣着做什么,把堵路的人拉开。” 执法人员围了过去,将村民朝外面拖拉。拉拉扯扯中,双方身体不可避免地开始接触。又演变成推搡。一个妇女鼻子被弄出血,骂骂咧咧地朝家里跑。 杨宗明没有动手,也不再说话,抱着手,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程岭跃知道这样下去局面肯定失控,跳着双腿在旁边骂娘。 撕打之时,阳和镇的十来位机关干部站在一旁,喊住相熟的村民劝解。村民火气越烧越旺,镇干部根本劝不了。山坡上居住的村民居高临下将情况看得清楚,不断有村民向垃圾场跑过来。程岭跃急急忙忙朝垃圾场管理房跑,准备给村支书杨宗奎打电话。 一个年轻的圆脸机关干部来到杨宗明身边,道:“杨社长,你招呼一下。别打起来。”杨宗明哼了一声,道:“邱主任,大家的火气都上来了,我招呼不住,谁有本事谁来招呼。” 邱主任叫邱洪,毕业于山南财经大学。是96年的选调生。他怀着雄心壮志来到最基层,三年多时间下来,满腔热血被浇灭一半。他现在是阳和镇政府党政办副主任,实际是万精油角色,什么事都做,什么事都不能负责。他抬头看着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山坡往下跑,无可奈何地摇起头。 曹勇原本以为工作人员进场后,村民自然会被吓退,没有料到会真的打起来。眼见着一场混战开始,他毕竟是打过仗的人,最先冷静下来,在一旁高呼:“城管委的人,全部退出来,在车边集合。” 城管委工作人员纷纷朝公路边的长安车退去。 机关干部聚在长安车边,有的人衣服被撕烂了,有的人脸上有血。曹勇看着越来越多的村民,急得满脸是汗水,道:“我们先撤退。” 长安车正在发动,有人喊道:“朱主任没有过来。”又有人惊呼:“朱主任在地上,被围着打。” 曹勇看见自己的副手倒在地上,被一群村民拳打脚踢,怒火冲天地从车上跳下来,挽起衣袖骂道:“他妈的,我这主任不当了,给我抢人。”一把手带头冲在前面,年轻机关干部血气上涌,向村民们冲去。 邱洪见城管委朱立福副主任被打倒在地上,拉着社长杨宗明就朝里面人群中挤。 杨宗明不想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用力将几个粗汉子推开,道:“不准打了,都给我滚,快滚,快点滚。” 杨宗明在五树社威信颇高,几个粗汉子痛打了“当官的”,又听到“快滚”的骂声,明白杨宗明的意思,于是在混乱中作鸟兽散,沿着小道迅速消失在山坡上。 邱洪扶起躺在地上的朱立福,道:“朱主任,听得到我说话吗?”朱立福满脸是血,双眼紧闭。邱洪想起在农村里学到的急救措施,猛按朱立福的人中。不一会,朱立福缓缓睁开眼,道:“不行了,头昏得很。” 曹勇挤进人群,蹲下来看了看情况,回头吼道:“来两个人,扶朱主任上车,赶紧把朱主任送到医院。” 分管副县长宫方平接到电话以后,立刻向县长彭克报告。县府办通知县公安局、县城管委、县卫生局、阳和镇、县政府办等部门领导参加紧急会议。 半个小时后,从垃圾场回来的曹勇走进县政府会议室。 长了一张国字脸的宫方平端坐在桌前,脸板得象块冰,问道:“朱立福伤势怎么样?” 曹勇一脸沮丧,道:“断了三根肋骨,鼻梁骨也断了。” 宫方平道:“公安这边有线索没有?” 县公安局刘胜高副局长道:“发生冲突时很混乱,没有录相和照相。派出所询问了村民,他们都不说,镇里面的干部也说不清楚谁动了手。 宫方平道:“曹主任,你是打过越战的老军人,战略战术应该比较强。这一次城管委进场没有和村民座谈,没有和公安人员联系,没有安排人录相和照相,我看朱立福是白挨打了。” 曹勇脸色铁青,低着头。 宫方平给曹勇留了一点面子,没有继续批评,道:“县卫生局尽一切力量医治,调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一定不要留下残疾。县公安局立案侦查,抽调人员进现场。” 刘胜高道:“立案没有问题。只是这个案子涉及一个社的村民,比较复杂,村民不支持,没有任何证据,很难。” 宫方平道:“就算破不了案,公安局也要组织力量去查。查案的过程是法制宣传的过程,就是一种威摄。蒋书记,金镇长,你不要以为这是县政府的事,事情发生在阳和镇,你们两人守土有责,脱不了干系。” 蒋大兵汇报道:“县里召开上半年农村工作会议,我和金镇长都在开会,就派分管副镇长程岭跃带队协助,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情,如果我或者金镇长在,或者听我的建议提前与公安局联系,应该不会闹得这么大。” 他这一番话把阳和镇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却又让人抓不到把柄。 宫方平道:“趁着公安查案的时机,城管委赶紧组织力量,把城里堆积的垃圾运到垃圾场。” 曹勇道:“朱主任被打伤以后,堵路的村民就散了。委里己经把所有车辆组织起来,力争能在明天把所有垃圾运到垃圾场。” 宫方平听到明天才能将城里积累的垃圾处理干净,不禁火起,道:“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才能处理干净,必须在今天之内把城里垃圾全部拉走,垃圾围城,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曹勇解释道:“城管委垃圾车数量严重不足,运力只能保证清运当天产生的新鲜垃圾,老垃圾只能连夜突击。我们准备今夜不睡觉,也要在明天把垃圾全部运出城。” 宫方平道:“那就没有其他办法?” 曹勇道:“我们尽力而为。” 宫方平道:“不是尽力,是必须。” 曹勇叫苦道:“宫县长,环卫所确实运力有限。” 曹勇担任环保局党组书记时,曾经在一次环保检查和蒋大兵结了些怨气。听到曹勇与宫方平争执起来,蒋大兵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话:“环卫所运力有限,可以到外面租货车装垃圾,曹主任不要舍不得钱,花点小钱,解决大问题。” 宫方平道:“蒋书记办法好,曹主任可以采用。不管用什么方法,明天早上,我希望大街上干干净净。今天的会就这样,大家赶紧去忙。” 曹勇以副团长职务从部队转业之后当了多年领导,资格老,级别高,他听到阳和镇书记蒋大兵夹枪带棒的话,禁不住怒火中烧,只是城管委捅了蒌子,作为一把手他必须承担责任。一股无名火只能死死地憋在肚子里。他起身时,头脑一阵昏眩,软倒在地。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冤家 曹勇昨天在会场上昏倒,有轻微脑出血,要住院治疗,一时半会肯定无法工作,出院后也不适宜在城管委工作,建议安排到相对轻松的正科级岗位。副主任朱立福被打断了三根肋骨,他再三要求调离城管委,态度坚决,我建议调整。” 华成耀道:“吉书记明确表示要调整城管委班子。如今社会矛盾多,正值多事之秋,城管委一把手人选很重要,不能软,又不能太猛,必须是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擅长做群众工作。” 牛清扬道:“我有一个备选名单,华书记看一看。明天恰好要开常委会研究人事问题,可以增加城管委主任的内容。” 华成耀道:“你把名单放在这里,我先考虑一下。”他是今年初由静州市委宣传部调至昌东县任县委副书记,初来乍到,不熟悉昌东干部,因此不急于表态。 下午,牛清扬再次来到华成耀办公室。 华成耀已经思考成熟,道:“经过综合考虑,反复比较。我个人觉得最合适的人选是乐彬。等会给吉书记作一个汇报,争取明天上会。” 牛清扬又道:“朱立福短期不能上班。而且他坚决要求调离城管委,是不是这次常委会一并考虑。 华成耀不急不躁地道:“先确定一把手。副职放一放没有关系。” 7月7日傍晚,王桥带着派遣证等相关证件回到昌东城。这几年每次回家都是匆匆来匆匆去,没有安心住下来。这一次回到414厂驻地昌东,至少要工作两到三年。 本来他准备回家里,可是来到公交车站,才听说从昌东到414方向的公交车被二轻系统退休职工堵了大半天,一时半会肯定无法通车。 无奈之下,王桥提着行李来到以前曾经住过的县委招待所,到了门口才发现县委招待所变成了昌东饭店。以前的低矮楼房变成了一幢八层大楼。大楼正门上有闪闪发光的“昌东饭店”招牌,招牌旁边有三颗星星的标志。 大厅旁边有设施介绍,饭店除了住宿以外,还有餐厅、茶楼、歌厅。从装修水准和设施来看,昌东饭店档次接近省交通厅宾馆。 王桥可以从老味道土菜馆拿到分红,腰包比普通大学生要充实得多。为了到组织部报到时有好状态,他奢侈了一回,住进了条件比较好的昌东饭店。 王桥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到街上找饭馆吃饭。 宾馆大厅站着一个专注打电话女子。王桥从电梯出来之时。恰好看到女子极似吕琪的侧脸。他仿佛被孙悟空的定身法定住,停下脚步,很不礼貌地盯着女孩 女孩子打完电话,扭头看了王桥一眼。高傲地昂着头,朝茶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见年轻英俊的男子还在盯着自己。觉得自己很有魅力,有几分高兴。朝着王桥浅浅一笑。 看到女孩正面,王桥有几分失望。女孩子侧面与吕琪有五六分相似,正面相似度差了许多,只是笑起来又有几分神似。 牛清德坐在茶舍深处,正在与静州客人谈生意。他将王桥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并不感到奇怪,因为他第一次见到胡小靓时,也将胡小靓当成吕琪。今天有来自静州的重要客人在场,他没有当场找王桥麻烦。 送客人离开以后,牛清德盯着胡小靓不转眼。 胡小靓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我的妆没有化好?” 牛清德哼了一声,“你和王桥眉来眼去做什么?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我瞧得清清楚楚。” 胡小靓道:“谁是王桥?” 牛清德道:“你打电话时遇到的那个杂种就是王桥。你这人打个电话还走来走去,发羊癫疯啊。” 胡小靓没有生气,呵呵笑道:“原来你吃醋了。” 牛清德恶狠狠地道:“吃个锤子醋,老子迟早要弄死他。” 胡小靓原本对王桥并不在意,见牛清德气愤填膺的模样,反而对王桥生出些好奇。 王桥在城里随便走,找到曾经与小伙伴经常来的熟悉小面馆。数年时间过去,小面馆面目依然。老板一眼就认出当年曾经经常光顾面馆的小伙子,热情地打着招呼,询问毕业后的去向。 聊了几句,老板过去招呼新客人。王桥于是安安静静地吃面,回忆起青涩的少年岁月。那段时间实质上与现在只相隔数年,他再一次感觉恍如隔世。 吃过面条,在附近走了一圈,路边有几大堆垃圾,臭不可闻,苍蝇四处乱飞。王桥想起父亲所说的话,心道:“爸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垃圾都管不好,如何能管好一座县城。” 王桥要到县委组织部报到,便给陆军打了传呼。他坐在街边小花园的石板凳,看着街边风景,等着陆军回电。十来分钟后,陆军回了电话。王桥亲热地道:“沙袋,在哪里?” “在静州陪领导喝酒。我们这些小人物有什么办法,领导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今年毕业吧,分到哪里?”陆军站在吧台前,用吧台座机回电话。 王桥道:“我分回昌东。” 陆军吃惊地道:“山南大学毕业怎么会分到昌东,具体分到哪个部门?” 王桥道:“我是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具体哪个部门还不清楚,明天准备到组织部报到,到时我来找你。” 陆军道:“我听说今年要来一个选调生,没有想到原来是你。祝贺祝贺,选调生是组织部重点培养对象,前途无量。领导找我,等会再聊。”他见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彭家振在向自己招手,赶紧挂断电话,走回雅间。 彭家振道:“别打电话了,快给领导敬酒。” 陆军端起酒杯向静州组织部王科长敬酒。 酒饱饭足,彭家振将静州组织部王科长送回静州,亲自送到家门口,送上昌东茶和酒等土特产。事情办完以后,彭家振给一把手牛清扬打电话汇报道:“牛部长,我把王科长送到了家门口,顺利完成任务。” 牛清扬正在家里和三弟牛清德喝酒,朝牛清德作了一个低声的手势,问道:“王科长情绪怎么样,不要小看了这些科长们,他们处于要害部门,都是手握实权的人物。” 彭家振道:“牛部长放心,他喝得很高兴。” 牛清扬道:“老彭辛苦了,你后天把《中国共产党农村基层组织工作条例》贯彻传达方案拿出来,上部务会研究,这是我们部里今年的一个重头戏。”放下电话后,他接着被打断的话茬,继续道:“老三,你如今是著名企业家,县政协委员,是有身份的人,不要象乡镇里的土包子,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牛清德道:“矿产的根基还是在农村,对付那些下力棒就得恶,你不恶,他们就以为你好欺负,俗话说得好,三天不打那些下力棒就要上房揭瓦。” “胡说八道,矿产的根基在政府机关,在政府没有根基,相关证照你根本办不下来,所以要尊重镇政府,适当时候出点血,出点血把关系搞好,值得。”牛清扬又苦口婆心地道:“我给你说的话都是金玉良言,不要当耳旁风。有几个钱就由着性子胡来,完全是一幅爆发户嘴脸。你都四十来岁的年龄,专门找些十八九的小女娃,我都替你寒碜。”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一百六十章躲避 乐彬走来到办公室主任房间。办公室主任邵林森正在低头看报纸,听到脚步声,将桌前的稿纸拉到面前,假装写文章。 乐彬不愿意第一天到城管委就批评人,心平气和地道:“你去把群众们叫到办公室来,有什么问题就谈什么问题。” 邵林森道:“村民又凶又恶,根本不听劝,我们还是报警吧。” 乐彬沉下脸来,道:“他们是来谈事情,反映问题,又不是来打架。你让他们全部到会议室,不要影响办公秩序。” 邵林森这才放下稿纸,下楼将村民们带到二楼会议室。 村民们有男有女,老年人和中年人各占一半。社长杨宗明在人群中不吭声,暗自打量新来的城管委主任。 雍符秀又当急先锋,气势汹汹道:“你就是新主任?我们的问题怎么解决。”她不等乐彬回答,昂着脖子道:“你不解决,我们就住在这里。” 村民杨秀金向来和雍符秀形影不离,雍符秀开了腔,她帮腔道:“你们这些当官的硬是想把我们整死,不解决问题,我们就是不走。”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乐彬能看到十几同时张开的嘴巴,耳中一片嘈杂。他摊着双手,无奈地道:“你们一起说话,我听不清楚,如果想解决问题就一个一个说,好不好。” 雍符秀道:“你这是骗鬼,哄小娃儿,你们不答应搬走垃圾场,今天我们就不走。” 光头村民杨少兵振臂大呼道:“城管委骗鬼,每次都哄我们老百姓。不搬垃圾场,我们就要搬家。” 会议室内除了村民外,城管委工作人员一个都没有进来,有三四个机关干部无精打采地站在外围。 乐彬当了十来年一把手,遇到过大大小小不少群体性事件,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对着门外大声道:“邵主任,邵林森,别站在外面,给老乡们倒水。再拿包烟。” 邵林森磨磨蹭蹭地到办公室拿了两包烟,挤进人群。乐彬瞪了他一眼,抓过香烟,转过头来,满面笑容地给男性村民散烟。 满脸皱纹的杨宗明接过香烟。道:“你们别瞎吵吵,听新来的主任说。” 乐彬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凭着这一句话判断出杨宗明是带头人,道:“有什么事,你先说。” 杨金秀道:“大家不要闹,让我叔讲。” 杨宗明吸了一口烟,慢吞吞地道:“我们都是一个社的,我是社长杨宗明,今天来向新主任反映问题。不是我们爱闹,确实是多次来反映问题。你们都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能不能给我们说一句准话,到底怎么办?” 杨宗明说话以后,村民们逐渐安静下来。 乐彬知道眼前瘦高个是关键人物,道:“我叫乐彬,才调到城管委,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说,我能够解决的一定解决,我办不到的立刻向县政府作好汇报,行不行。” 众村民皆沉默。几个男人不停抽烟,房间很快变得烟雾缭绕。 乐彬走到门口,沉着脸,口气严历地道:“邵林森。拿笔记本过来,找个人给乡亲们倒水。” 杨宗明道:“今天来的都是斑竹村五树社的人。我们要求不高,垃圾场臭得要死,每天吃饭苍蝇把桌子爬满了,我一张桌子苍蝇有几百个,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我们就不来找你们。” 乐彬立即道:“我马上安排人消毒打药,斑竹村靠着垃圾场的农家每一家都要发放苍蝇药。今天下午就去落实,绝不放空话。” 杨宗明道:“垃圾场开场有大半年时间,我们住在附近的人天天闻臭气,很多人都得了病,我们要求做一次全面体检,这个要求不高吧?” 体检看似是一个简单的事,但是如果真的组织村民去体检,必将面临着一个非常复杂的局面:由官方组织村民进行体检,只要村民身体查出点毛病,都可以说成是垃圾场引起的,届时周边村民所有治病费用就会要求政府承担,更远处的村民必然依葫芦画瓢,后患无穷无尽。 乐彬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立刻意识到看似简单且有人情味的体检蕴藏着巨大的风险,不接这个话茬,按着自己的思路道:“解决问题总得有个过程,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今天先发苍蝇药,每一家都有,做不到,我乐字倒起写。其他的事情要给我一个调查了解的时间。” 杨宗明不依不饶地道:“乐主任是想把事情拖过去,我们这么多人跑到城里来一趟不容易,来费都几十块,还把家里的事搁到了一边,你不能几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不能体检,就把垃圾场搬走,或者让愿意搬家的村民搬家。” 雍符秀立刻站了起来,道:“我们不能上当,这几个月我们跑了多少空路,每回都说得好好的,你们这些当官的撒尿就变。你当大主任的写个条子,答应我们去体检。” 光头杨少华高声道:“我想问大主任一个事,500米臭,505米就不臭了吗?”凡是村民与垃圾场起冲突,光头家恰好在搬迁线500米以外,只多五米,因此最不服气,只要大家来找各级政府,他肯定会参加,而且总是煽风点火,唯恐事情搞不大。事情搞得越大,搬迁越有可能实现。 “发药,马上就发。另外让垃圾场多洒点除臭的。”乐彬把谈话中心固定在如何消灭苍蝇和减少臭味上面,不理睬体检和搬迁的提议。 村民们情绪激动起来,光头杨少兵等人开始骂人、拍打桌子。 邵林森以前在建委工作之时,长期受到老板们的恭维,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当雍符秀用力又拍了一次桌子以后,他忍不住也用力拍桌子,骂道:“你会拍桌子,老子也会。” 这一句脏话捅了马峰窝,雍符秀是为人泼辣的农村女子,吵架无数,猛烈反击道:“你是当干部的,怎么能骂人,你还老子,老个锤子。” 杨金秀跟着骂道:“你还老子,老个麻皮,全家都老个麻皮。”昌东农村妇女极为强悍,在田间地头开玩笑敢把男人的裤子脱下来,骂点带生殖器的脏话更是小菜一碟。 杨少兵煽动,大声叫道:“当官的骂脏话,骂我姐麻皮。” 建委和城管委分家之时,邵林森一心想留在建委,被踢到城管委以后,他窝了一肚子气,半年多时间都没有调整过来。从建委分家以来积累起来的火气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指着杨金秀道:“你再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巴。” 邵林森伸出的手指成为打斗的导火索,杨少兵上去抓住了邵林森手掌。 村民们和站在门口的干部抓扯起来。 乐彬处于漩涡中心,被几个妇女围住。只听得“噗哧、噗哧”一阵乱响,他的衣服被撤成布条,上半身裸露在外,狼狈不堪。 鼻血长流的邵林森趁着混乱溜了出来,站在外面叫道:“报警,快点报警。” 乐彬与曹勇一样都是军人出身,在混乱中保持着理智,大喊道:“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 杨宗明也不愿意在城管委打架,用身体护着乐彬,将几个妇女喊住,道:“他是新主任,垃圾场管他屁事,狗日的谁要动手。” 派出所距离城管委不远,几个警察很快就来到打架现场,将气喘吁吁的两群人分开。 (第一百六十一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乐彬赴任 一个小时以后,陆军回到组织部。谷丽道:“你怎么回来了,说好要偷懒。” 陆军道:“原本想睡一觉,哪里睡得着,还是觉得在办公室坐着更踏实一些。” 谷丽眨着眼睛道:“刚才有个帅哥找你,又帅又有气质,是在哪里工作?我有个姐们还没有男朋友,可以介绍他们认识,我觉得很般配。” 陆军知道王桥与牛清扬和彭家振都有矛盾,根本不敢暴露与王桥的关系,故意开玩笑道:“谷丽同志,你是组织部的办公室主任,不是婚姻中介所,别老是想着介绍对象。” 谷丽道:“就你假正经。” 陆军从抽屉里拿出组织部半年工作草稿,聚精会神地按照彭家振思路修改。 彭家振走到办公室门口,安排道:“你到老肥肠安排一个小雅间,我们两人陪刘部长尝尝肥肠鱼,刘部长说了好几次,只有今天稍微空闲一点。” 陆军只得放下草稿,到老肥肠火锅鱼店订房间、打招呼。 陆军来到店门口,大声道:“马老板,今天部长亲自来吃饭,味道弄霸道点。” 马老板满脸堆笑地道:“我这家店是老店,什么时候都不搞假冒伪劣。” 陆军在马老板面前既有顾客是上帝的感觉,更有县委组织部干部的优越感,道:“部长能到你这个店来,是看得起你。部长喜欢来吃,传出来你的生意都要好得多,你懂得起不?” 马老板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道:“要得,要得,一定弄巴适,让部长吃舒服。”他在安排菜品时,笑脸收了起来,朝着陆军撇了好几下嘴巴,小声道:“这小子拍马屁。部长也是人,未必多长一个嘴巴,有什么了不起。” 陆军站在餐馆二楼窗口朝办公室方向张望,看到部里小车开过来。便一阵小跑下楼,等候两位部领导。牛清扬从小车里出来,他赶紧接过牛清扬手里的提包。 牛清扬边走边说:“我最不爱吃宾馆的饭菜,不管是昌东的、静州的还是山南的,不管是三星、四星还是五星。都是一个味道。每回到宾馆吃了饭,回家还要下碗面。上次到欧洲去学习,天天就想吃肥肠火锅鱼。” 火锅鱼馆子挂着“十年老店、童叟无欺”的对联,陆军介绍道:“这家火锅鱼开了好几年,味道一直没变。”他原本多介绍两句,猛然间想起彭家振与王桥过节的起始点就是从老肥肠开始,便没有深说这个话题。 马老板拿了包好烟,殷勤地散烟。他虽然反感陆军拍马屁,可是真正见了县领导就不由得也拍起马屁。服务员将红彤彤的肥肠火锅鱼端上桌,马老板退了出去。 牛清扬将马老板发的烟扔到一边。换上一支万宝路,道:“老彭,选调生的事怎么安排?” 陆军又喜又忧,喜的是牛清扬和彭家振没有把自己和王桥联系起来,忧的是王桥显然又会受到一次打击。 彭家振一本正经地道:“选调生是从大学选出来的后备力量,放到最基层去锻炼才能培养出真正的人才。” 陆军不由得感慨道:“王桥真是运气背到姥姥家,你分到任何县都没有问题,偏偏分回了昌东县。” 牛清扬慢慢地道:“王桥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丁部长为了他的事专门打过电话,希望我们能够带职安排。” 彭家振道:“这几年分来的选调生都没有带职安排。他带职安排,对其他选调生不公平。” 牛清扬用手指敲着桌子,发出“啪、啪”的声音,道:“丁部长发了话。无论如何得考虑,老彭向来神机妙算,得想个办法。 “部长给我出了难题,这个嘛有点难,让我想想。”彭家振摸了一会下巴,道:“如果真要安排职务。就到城管委当副主任。” 阳和垃圾场是个火药桶,已经炸得城管委一正一副两个主任住进了医院,把王桥安排到城管委任副主任给了静州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丁原很大的面子,同时又将一个烂摊子丢给刚参加工作的王桥。 牛清扬同意了这个方案,叮嘱道:“这事涉及上级领导,出了这个门就不能说,组工干部嘴里要有把锁。” 彭家振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小沙,你也是旧乡的,认识王桥吗?” 陆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我们是同一个年级的,不同班,认识但不熟悉,毕业以后没有见过面。” 牛清扬“哼”了一声。 彭家振告诫道:“做人要正直诚恳,不要学你这个同学。” 陆军额头上不停冒出汗水,频频点头。这时腰间传呼响起,他抽空看了留言:“晚上几同学聚聚,有空吗?王桥” 他赶紧将传呼挂回腰间。 接到传呼后,陆军没有丝毫纠结就决定晚上不与王桥见面,他打主意等王桥到城管委上班以后,再找机会在隐蔽地方请他吃一顿饭。这样做既能保护自己,又不至于完全不顾同学之情。 王桥没有想到陆军是刻意躲着自己,在宾馆睡了午觉以后,闲来无事,在县城里闲逛。走过老电影院,见到一大群村民模样的人围在一个大门前,情绪激动地争吵。 他好奇地朝里瞧了瞧,一幢三层楼房门前挂着“昌东县城市管理委员会”的牌子。 一个中年人站在院子中间,对围在自己身边的村民道:“我们领导住院了,而且要调走,新主任还没有来,我们说了也不算数,等新主任来了,自然有解决办法。” 城管委在体制内权柄不重,但是管着城市里的大事小事婆妈事,时刻影响市民生活。从这个角度来说,城管委一把手人选相当关键,一把手选得不好,会给县委县政府惹很多麻烦。 县委常委会通过了组织部报送的城管委人选方案,并且要求新主任乐彬必须在一天之内到位。往常任命干部有推荐、考察等一系列程序,最快也要十天半月。如此快的速度任命部门一把手在昌东县并不常见,有着临危受命的意思。 县委书记吉之洲把乐彬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任前谈话,交待给乐彬两个任务,一是管好垃圾场,二是理顺城管委各项工作。 部门一把手上任,按昌东惯例由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送到单位。乐彬在组织部副部长彭家振陪同下前往城管委,透过车窗玻璃,注意到街边有不少垃圾堆。他家住昌东县城内,经常能见过这些垃圾堆,当时没有过多关注。从今天起他就是城管委的一把手,再看到这些垃圾觉得格外刺眼,甚至有触目惊心之感。 在会议室与城管委中层及中层以上干部见面之时,楼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办公室主任邵林森到窗外看了一眼,对主席台上的三位领导道:“阳和镇村民又来了,在院子里吵闹。” 彭家振收起桌上水杯,道:“把乐主任送到城管委,我的任务结束了,准备回部里,你们继续开会。” 乐彬道:“彭部长到了城管委,我这个新主人无论如何也得办招待。” 彭家振道:“改天吧,乐主任还得应付阳和镇的村民。” 乐彬想到外面吵闹的村民就头疼,点了点头道:“那就改天,到时我给彭部长联系。”他对下面坐着中层干部们道:“散会吧,办公室同志到楼下接待村民,别在院子里吵吵闹闹。” 会议室传来桌椅的拖动声,中层干部们拿起茶杯、笔记本,鱼贯而出。 彭家振将准备送行的乐彬拦住,道:“我们两人是多年朋友,何必拘礼,你还是集中精力处理眼前这一摊子事情。” 乐彬知道自己必须要把县委书记交办的两大任务解决好,解决不好,仕途就到头了。他没有过多客气,紧紧握着彭家振的手,道:“彭部长,改天抽时间喝个酒。” 彭家振提着包离开了会议室,下楼时见自己的小车被村民挡住,对驾驶员道:“我走路回去,等会你把车开回来。” 院子里站着二十来个村民,怒火冲天地与城管委办公室的同志论理。 看到这个场景,彭家振不禁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得:“不知道王桥通过什么渠道抱到丁部长的大腿,就算抱了丁部长大腿,想要在昌东翻身也是做梦。他到城管委这个火药桶里,说不定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彭家振牢牢记住了王桥父亲王永德对自己不好的地方,将王永德对自己友好之处忘得一干二净。还有另一层原因,他担心王桥发达以后算旧账,因此千方百计想将羽翼未丰的王桥踩住脚下,不让其发展。 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群体件,乐彬感到沉重压力。他站在窗口看着楼下吵闹的人,心道:“城管委做群众工作确实有问题,怎么能够让群众堵在门口吵闹,没有人主动将群众引导到合适的场所。” 在窗前站了几分钟,村民吵闹声音越来越大。 (第一百六十一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下马威 乐彬走来到办公室主任房间。办公室主任邵林森正在低头看报纸,听到脚步声,将桌前的稿纸拉到面前,假装写文章。 乐彬不愿意第一天到城管委就批评人,心平气和地道:“你去把群众们叫到办公室来,有什么问题就谈什么问题。” 邵林森道:“村民又凶又恶,根本不听劝,我们还是报警吧。” 乐彬沉下脸来,道:“他们是来谈事情,反映问题,又不是来打架。你让他们全部到会议室,不要影响办公秩序。” 邵林森这才放下稿纸,下楼将村民们带到二楼会议室。 村民们有男有女,老年人和中年人各占一半。社长杨宗明在人群中不吭声,暗自打量新来的城管委主任。 雍符秀又当急先锋,气势汹汹道:“你就是新主任?我们的问题怎么解决。”她不等乐彬回答,昂着脖子道:“你不解决,我们就住在这里。” 村民杨秀金向来和雍符秀形影不离,雍符秀开了腔,她帮腔道:“你们这些当官的硬是想把我们整死,不解决问题,我们就是不走。”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乐彬能看到十几同时张开的嘴巴,耳中一片嘈杂。他摊着双手,无奈地道:“你们一起说话,我听不清楚,如果想解决问题就一个一个说,好不好。” 雍符秀道:“你这是骗鬼,哄小娃儿,你们不答应搬走垃圾场,今天我们就不走。” 光头村民杨少兵振臂大呼道:“城管委骗鬼,每次都哄我们老百姓。不搬垃圾场,我们就要搬家。” 会议室内除了村民外,城管委工作人员一个都没有进来,有三四个机关干部无精打采地站在外围。 乐彬当了十来年一把手,遇到过大大小小不少群体性事件,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对着门外大声道:“邵主任,邵林森,别站在外面,给老乡们倒水。再拿包烟。” 邵林森磨磨蹭蹭地到办公室拿了两包烟,挤进人群。乐彬瞪了他一眼,抓过香烟,转过头来,满面笑容地给男性村民散烟。 满脸皱纹的杨宗明接过香烟。道:“你们别瞎吵吵,听新来的主任说。” 乐彬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凭着这一句话判断出杨宗明是带头人,道:“有什么事,你先说。” 杨金秀道:“大家不要闹,让我叔讲。” 杨宗明吸了一口烟,慢吞吞地道:“我们都是一个社的,我是社长杨宗明,今天来向新主任反映问题。不是我们爱闹,确实是多次来反映问题。你们都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能不能给我们说一句准话,到底怎么办?” 杨宗明说话以后,村民们逐渐安静下来。 乐彬知道眼前瘦高个是关键人物,道:“我叫乐彬,才调到城管委,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说,我能够解决的一定解决,我办不到的立刻向县政府作好汇报,行不行。” 众村民皆沉默。几个男人不停抽烟,房间很快变得烟雾缭绕。 乐彬走到门口,沉着脸,口气严历地道:“邵林森。拿笔记本过来,找个人给乡亲们倒水。” 杨宗明道:“今天来的都是斑竹村五树社的人。我们要求不高,垃圾场臭得要死,每天吃饭苍蝇把桌子爬满了,我一张桌子苍蝇有几百个,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我们就不来找你们。” 乐彬立即道:“我马上安排人消毒打药,斑竹村靠着垃圾场的农家每一家都要发放苍蝇药。今天下午就去落实,绝不放空话。” 杨宗明道:“垃圾场开场有大半年时间,我们住在附近的人天天闻臭气,很多人都得了病,我们要求做一次全面体检,这个要求不高吧?” 体检看似是一个简单的事,但是如果真的组织村民去体检,必将面临着一个非常复杂的局面:由官方组织村民进行体检,只要村民身体查出点毛病,都可以说成是垃圾场引起的,届时周边村民所有治病费用就会要求政府承担,更远处的村民必然依葫芦画瓢,后患无穷无尽。 乐彬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立刻意识到看似简单且有人情味的体检蕴藏着巨大的风险,不接这个话茬,按着自己的思路道:“解决问题总得有个过程,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今天先发苍蝇药,每一家都有,做不到,我乐字倒起写。其他的事情要给我一个调查了解的时间。” 杨宗明不依不饶地道:“乐主任是想把事情拖过去,我们这么多人跑到城里来一趟不容易,来费都几十块,还把家里的事搁到了一边,你不能几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不能体检,就把垃圾场搬走,或者让愿意搬家的村民搬家。” 雍符秀立刻站了起来,道:“我们不能上当,这几个月我们跑了多少空路,每回都说得好好的,你们这些当官的撒尿就变。你当大主任的写个条子,答应我们去体检。” 光头杨少华高声道:“我想问大主任一个事,500米臭,505米就不臭了吗?”凡是村民与垃圾场起冲突,光头家恰好在搬迁线500米以外,只多五米,因此最不服气,只要大家来找各级政府,他肯定会参加,而且总是煽风点火,唯恐事情搞不大。事情搞得越大,搬迁越有可能实现。 “发药,马上就发。另外让垃圾场多洒点除臭的。”乐彬把谈话中心固定在如何消灭苍蝇和减少臭味上面,不理睬体检和搬迁的提议。 村民们情绪激动起来,光头杨少兵等人开始骂人、拍打桌子。 邵林森以前在建委工作之时,长期受到老板们的恭维,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当雍符秀用力又拍了一次桌子以后,他忍不住也用力拍桌子,骂道:“你会拍桌子,老子也会。” 这一句脏话捅了马峰窝,雍符秀是为人泼辣的农村女子,吵架无数,猛烈反击道:“你是当干部的,怎么能骂人,你还老子,老个锤子。” 杨金秀跟着骂道:“你还老子,老个麻皮,全家都老个麻皮。”昌东农村妇女极为强悍,在田间地头开玩笑敢把男人的裤子脱下来,骂点带生殖器的脏话更是小菜一碟。 杨少兵煽动,大声叫道:“当官的骂脏话,骂我姐麻皮。” 建委和城管委分家之时,邵林森一心想留在建委,被踢到城管委以后,他窝了一肚子气,半年多时间都没有调整过来。从建委分家以来积累起来的火气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指着杨金秀道:“你再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巴。” 邵林森伸出的手指成为打斗的导火索,杨少兵上去抓住了邵林森手掌。 村民们和站在门口的干部抓扯起来。 乐彬处于漩涡中心,被几个妇女围住。只听得“噗哧、噗哧”一阵乱响,他的衣服被撤成布条,上半身裸露在外,狼狈不堪。 鼻血长流的邵林森趁着混乱溜了出来,站在外面叫道:“报警,快点报警。” 乐彬与曹勇一样都是军人出身,在混乱中保持着理智,大喊道:“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 杨宗明也不愿意在城管委打架,用身体护着乐彬,将几个妇女喊住,道:“他是新主任,垃圾场管他屁事,狗日的谁要动手。” 派出所距离城管委不远,几个警察很快就来到打架现场,将气喘吁吁的两群人分开。 第一百六十二章花瓶 带队的派出所所长赵劲与乐彬相熟,将乐彬单独叫到办公室,道:“乐主任,你给高局长打个电话,通报个情况。居然敢动手,以为我不敢拘人。” 一个机灵的小伙子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递给乐彬。乐彬穿上小伙子脱下来的体恤,用毛巾擦掉脸上的血污,道:“算了,法不责众。真为这事拘了人,我以后在阳和镇就更不好做工作,这个哑巴亏吃定了。但是你还是要把带头的社长叫过来教育一下,免得以后他们无所顾忌。你教育过后,我再说几句好话。” 赵劲将杨宗明叫到办公室,严肃地道:“杨宗明,你们今天的行为是错误的,聚众扰乱社会治安,冲击了党政机关的正常办公秩序,我们公安机关要对当事人进行治安拘留。” 杨宗明非常冷静地伸出双手,道:“我是社长,是带头的,如果要拘留,就先拘留我。公安局派出了很多人在村里来问话,我在这里明确告诉你们,今天来反映情况的人都打了架,有本事你把我们全部抓起来。” 赵劲盯着杨宗明看了几秒钟,道:“你以为法当真不能责众,那是老黄历了。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样可以拘你。只是,乐主任的意思是你们今天的行为确实是情有可原,他建议不予追究。” 乐彬向杨宗明伸出手来,诚恳地道:“老杨,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今天才到城管委报到,屁股没有坐热,对委里情况两眼一摸黑,怎么能够对阳和垃圾场的事情乱表态。老杨,你应该是老基层,明白这个道理,总得给我一点时间。” 杨宗明只是想给城管委施加压力,并不想将事情搞得不可收拾,道:“乐主任讲得还算耿直,我等会去给大家说一说。我只是去说一说。如果他们不愿意走,我也没有办法。” 从刚才发生的事情来看,杨宗明确实在群众中有威信,他答应去说一说。应该问题不大。乐彬暗自松了一口气,道:“那就拜托老杨,什么事情都可以谈,谈一次不行还可以谈第二次。” 杨宗明回到办公室,与村民们聚在一起小声商量。几分钟后。杨宗明带着村民走出会议室。 杨宗明道:“其他事情就等个十来天再谈,苍蝇药和除臭药硬是要多打点,大家受不了的时候,还是会来的。” 乐彬道:“我马上安排下去,希望杨社长和大家也能监督。” 送走了村民,乐彬脸上笑容敛去,阴了下来。 那位脱体恤给乐彬穿的年轻人小林又拿了几个创可贴进来,交给了乐彬。 乐彬拿出一面小镜子,仔细地将创可贴贴在脸上。贴了创可贴的脸非常可笑,如打了败仗的逃兵。 从县政府开会回来的王正虎副主任闻讯来到乐彬办公室。道:“太不象话,警察怎么能够一走了之,不抓几个人,以后他们会得寸进尺。乐主任伤得重不重,是不是到医院去看看。” 乐彬道:“没有事,被几个疯婆娘抓了几爪。” 王正虎道:“我开会时遇到组织部的曲文华,他说要调一名年轻的副主任过来。” 乐彬道:“年轻,有多年轻?” 王正虎道:“听说是省委组织部今年的选调生,山南大学刚刚毕业的,很优秀。” 乐彬捂着脸一阵牙疼。道:“城管委的工作要真刀真枪地干,没有工作经验的年轻副主任。再优秀有个屁用,不知道组织部们是怎样考虑的。” 王正虎道:“直接到城里来当城管委副主任,肯定是有关系的。” 乐彬火不打一出来。生气地道:“家里有关系,想镀金就到县委县政府的机关去,城管委是一线部门,处理的都是具体事,根本不可能混日子。我要给彭部长商量一下,能否换一个经验丰富的。” 王正虎道:“曲文华说吉书记把文件都批了。估计无法换人。” 乐彬半响没有说话,叹息一声,道:“屋漏偏遇连夜雨,分一个没有经验的学生来,你让我怎么用他。王主任,我觉得分工得调整一下。” 王正虎对分工敏感得很,忙道:“我建议就让新来的年轻主任接管朱主任分管的事,他是选调生,属于第三梯队,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 乐彬道:“我担心年轻人顶不上去,如果弄出点事情来,还得我们来擦屁股。王主任,你考虑一下。” 王正虎愁眉苦脸地道:“我心脏不好,走到垃圾场费劲。更何况县里政策是52岁退居二线,我后年满52岁了。” 乐彬见王正虎执意不肯接管环卫工作,只得作罢,准备让新来的年轻副主任分管环卫工作。 委里工作一团乱麻,一位副主任年龄偏大,遇事滑不溜秋,不敢硬碰硬。另一位新来的副主任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纯粹是花瓶,这让一贯作风硬朗的乐彬愁眉苦脸。 王桥此时压根不知道自已即将到城管委上任,在静州饭店闲着无事,邀约几位关系走得近的老同学聚会。聚会时间定在晚上六点半,地点选在老肥肠火锅鱼馆。 五点四十分,王桥提前来到老肥肠火锅鱼馆,点了菜,等待几位老同学。 最先来的是初恋情人杨明。 王桥和杨明的恋情属于初恋时不懂爱情,刚开始就结束。初分手时王桥觉得五雷轰顶、天昏地暗,经过数年沉淀,他完全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段感情。 与六年前相比,杨明由情窦初开的少女变成了略显丰腴的少妇,她打量着数年未见的初恋情人王桥,下意识用手梳了梳乱蓬蓬的头发,问道:“听说你分回昌东,读了山大怎么回昌东这个小县城?” 如果是数年前,王桥见到杨明多多少少会影响心情,此时他完全走出了初恋阴影,道:“从今年开始大学要扩招,以后毕业分配是双向选择,今年是统一分配的最后一趟末班车,能分到政府机关算是不错了。”他没有与杨明谈起进省委办公厅遇阻之事,也没有谈起省委组织部选调之事。 杨明道:“你留在城里还是分到乡镇?” 王桥道:“现在还不知道,我正等着组织部分配。” 杨明道:“陆军是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消息灵通得很,等会可以问他。他在组织部混得比较好,到哪里都吃得开。” 在以前,王桥和杨明是一个层次的,此时经过江湖历练和大学四年培养,王桥已经是眼界大开,志向高远,没有将县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瞧在眼里,换了个话题:“你小孩两岁了?” 杨明道:“女同学生小孩都早,我算是晚的,同学中最大的小孩都读小学了。你有女朋友了吗?” 王桥摇了摇头,道:“有过,没有成功。” 杨明闻言反而误会了,道歉道:“对不起,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 说这话时,她心里隐隐开始后悔,如果当年有跟随王桥共渡难关的勇气,如果当年不为了现实利益去找现在的老公,生活应该要幸福十倍。看着眼前英气逼人的前男友,对比着一天打牌喝酒的老公,越想越后悔。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前男友成为展翅高飞的雄鹰,自己还在地上如蚂蚁般奔忙,两人再也没有机会重新走在一起。 聊了几句,两人都感觉无话可说。 山南大学四年时间,让王桥胸怀大志。他此时在心理上与杨明相隔很远,不可能在杨明面谈起自己的理想和奋斗,因为那样会很滑稽。 杨明结婚生子、工作调动、婆媳不和,占据身心的全是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她此时不可能在王桥面前谈起自己和丈夫家庭紧张的关系。 幸好刘红及时出现,消除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六点半时,杨红兵从静州开车过来,进屋就道:“陆军怎么还没有来?” 王桥道:“我给陆军打过传呼,他没有回。”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人的变化 ps:前一章误将一百六十三章弄成了一百六十二章,书友们注意一下,有两个一百六十二章。¤, 杨红兵走得急,汗水打湿了衬衣。他站在电风扇前吹了一会,道:“蛮子,你他妈的在外面混走一圈,怎么起点又回到原点,山南大学白读了?” 刘红道:“怎么会白读,以前是乡村教师,现在蛮子是国家干部。” 杨红兵道:“我和陆军没有读过正儿八经的大学,现在陆军是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我好歹是静州刑警队的中队长,这个长虽然小,可毕竟是长。王桥出来工作,当到个长字不知还要多少年。我觉得王桥划不来,读大学白白耽误四年。” 王桥坐在椅子上,微笑着没有争辨,随口问道:“昌东组织部现在的部长是谁?我明天去报到,好称呼。” 刘红道:“部长是牛清扬,副部长有两个,一个是以前的教育局长彭家振,另一个是李友明。” 听到这两个名字,王桥涌出一阵不祥之感,惊讶地道:“牛清扬和旧乡小学校的牛清德是什么关系?”他早就知道牛清德有哥哥在昌东当官,只是离开昌东数年,并不清楚其到底在做什么。 刘红道:“牛清扬一家人在山南挺有名气,有个弟弟刘清永在当党委书记,还有一个弟弟是开矿的大老板,应该就是那个牛清德。” 王桥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了陆军不正常的行为,道:“我明白了。” 刘红道:“你明白什么?” 王桥道:“没什么。有点感慨。” 这一次回县城,王桥感觉陆军的态度颇为怪异。客气中透着疏远。此时得知牛清扬和彭家振都在县委组织部当领导,便猜到陆军知道两位部领导的态度以后。有意回避。在山大学生会工作三年,他见识过学生会干部之间的勾心斗角,受到了预备官场训练,对陆军的心态揣测得十分准确。 服务员将大盆肥肠火锅鱼端了上来,火锅鱼热气腾腾。杨红兵道:“现在就只有陆军没有来了,肚子饿得慌,干脆我们开始吃,不等狗日的。” 三人正举起筷子,杨明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完电话。道:“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一步,小朱儿在家里又骂又闹,谁都劝不住,我得赶紧回去。” 王桥道:“赶紧吃几筷子再走。” 杨明眼神里有一丝慌乱,道:“不吃了,我得赶紧回去。” 杨明匆匆忙忙离开后,刘红道:“杨明与婆婆娘关系弄得很僵,那个老女人自以为儿子在财政局工作。将杨明从乡下调进城,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成天趾高气扬,颐指气使。杨明最烦她。现在一直在忍,如果不是有了孩子,有可能就离婚了。” 王桥默默地点起一枝烟。 杨红兵知道王桥与杨明的纠葛。道:“今天是蛮子回乡的日子,不说这些烂事。”他刁着香烟。用手机又打陆军传呼,等了好一会。陆军仍然没有回电话。 99年,传呼机和手机同时在使用,陆军在组织部门工作,位置重要,在党政机关很受尊重,办事能力强,但是他在经济上并不宽松,加上组织部才搞了集资建房,因此一直在使用传呼机,一直没有用上手机。 杨红兵在静州当刑警,与三教九流都在接触,老婆经商,手头很是活泛,换了手机。 杨明的老公在财政局预算科,管着许多单位的钱袋子,油水比较足,她也就用上了手机。 刘红一直在学校教书,连传呼机都没有配。 王桥、杨红兵和刘红三个人喝完了一瓶白酒,陆军还没有出现,也没有回电话。杨红兵喝得脸红脖子粗,骂道:“狗日的陆军,跟着当官的混,不理睬咱们这些兄弟伙。蛮子以后当了官别象陆军那样不耿直。” 王桥不愿意将陆军的真实想法揭穿,道:“组织部饭局多,他十有要陪领导,走不开。” 杨红兵道:“走不开也要回传呼。” 王桥道:“有可能喝多了。” 酒足饭饱,陆军都没有出现。 刘红独自回家。 杨红兵陪着王桥回到沙州饭店。杨红兵习惯了过夜生活,晚饭后不搞活动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道:“九楼有一个k,我们上去吼两嗓子。”王桥道:“要唱歌,刚才就不让刘红走,刘红唱得还可以。”杨红兵神神秘秘地道:“就是不能让刘红参加,否则就不好玩了。”王桥道:“莫非还要喊小姐?如果遇到警察扫黄,我还没有报到就遭了。”杨红兵道:“读了四年大学,蛮子怎么变傻了,敢在沙州饭店开k的,岂是一般的人,绝对没有问题。在昌东,遇到警察也无所谓,全是哥们。” 到了九楼门口,四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一齐鞠躬,脆生生地道:“欢迎光临,客人里边请。” 杨红兵在王桥耳边道:“这是昌东最好的k,有背景的。” 在包房坐了一会,一位精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道:“杨哥,来这里都不给兄弟打个招呼。”他撕开一包熊猫烟,热情地散烟。 杨红兵叼着香烟,道:“小傻儿,你龟儿子鼻子还灵通,怎么知道我来了。”被称为小傻儿的年轻人道:“你和这位哥都长得这么高,一走进门,小红妹就把你认出来了。”杨红兵道:“小红妹在做什么?”小傻儿道:“在这里搞管理。” 杨红兵想起往事,半天不说话。 小傻儿看着杨红兵的神情,试探着道:“我叫几个妹儿耍,让不让小红妹来。”杨红兵没有直接回答,吩咐道:“不叫小红妹了。叫两个乖点的,懂事的,不要喊一堆让老子们选。” 王桥听着两人对话,觉得杨红兵确实变了许多,同时,自己内心也有点渴望。 不一会,进来两个漂亮的女孩子。小傻儿在门前叮嘱道:“杨哥难得来耍一盘,你们热情点、主动点,不要傻戳戳的象个木头。”他又在门口道:“杨哥,你慢慢耍。” 关上房门,露出两条大长腿和半边胸部的年轻女人坐在王桥身边,软软的带着香味的身体朝王桥身上靠,道:“帅哥,想喝点什么,我帮你点。” 王桥正在斟酌点什么,杨红兵道:“一件啤酒,弄点果盘,来些小吃。” 杨红兵点了《水浒传》的歌曲,音乐响起,他扯开嗓子唱道:“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唱歌,喝酒,跳舞。这是昌东k三部曲,前两个动作是增加情调,为后面释放作铺垫。 年轻女子很主动地贴在怀里,非常温顺,一幅任君摘取的模样。 王桥告诫自己:“我前程无量,不能轻易倒在糖衣炮弹之下,要懂得收敛,克制自己的。”他的双手一直没有在年轻女人身上乱摸,规规矩矩地跳舞,可是也没有舍得将年轻女子从怀抱里推开。这个地方和东城之东不一样,东城之东是彻底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中,借着人群掩护自己的行为,此地则是裸地暴露自己的,非常直接,没有遮拦。 杨红兵相当豪放,在中场黑暗快节奏之时,将女子的上衣。弄。了下来。女子不以为意,嘻嘻哈哈地与杨红兵疯玩。 离开k时已是凌晨一点钟。 杨红兵有点醉意,望着王桥道:“蛮哥,你读了几年大学,怎么一点都放不开了。就是玩玩,又没有实质性行为,有什么关系。” 王桥道:“我确实有点不适应,你们平时都这样玩?” 杨红兵揽着王桥的肩头,道:“也不是,得看人。一起……,这也是一种人生境界。你读大学这几年,社会上发生了太多变化。”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上任 王桥虽然在k保持着理智,可是欲。火还是被k年轻女子成功挑逗起来,回到房间时浑身燥热,睡不着觉,冲完冷水澡,看了一会电视,这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他回到旧乡羊背砣,在月光下与吕琪拥。抱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吕琪如温玉般的肌肤和淡淡的体香。梦中的镜头不断变幻着,他看到吕琪身边站着一个男子,愤怒地挥拳向那个男子打去,可是手上根本没有力气,出拳速度是那么慢,眼睁睁看着那个男子带着吕琪慢慢离开。 睡来,才发现这是南柯一梦。 坐在床上,王桥自己都为自己的梦而诧异。以前与晏琳分手一个重要原因是自己总是在梦中遇到吕琪,并且还喊出声来。按理说时间会冲淡感情,他扪心自问,在清醒时想起的其实最多的是吕一帆,因为两人在一起酣畅淋漓的信爱给身体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可是为什么依然在梦中会经常梦到吕琪,这让他感到有些困惑和茫然。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这句诗具有恒久的生命力,穿越了一千多年的时间,依然能够打动人们的心。 次日,王桥再次去县委组织部报到。经过组织部办公室时,他朝办公室里看了看,正好与陆军的目光相遇。 陆军赶紧从办公室走出来,在走道上低声道:“昨天不好意思,我有个走不开的饭局。你到干部科去报到,曲科长具体安排。”他说话时,眼睛注意力在领导办公室方向,担心牛清扬或是彭家振突然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自己与王桥说话。 小干部的人生是可悲的,如果被两位领导之一看到这一幕,这对于陆军来说绝对是一个难以挽回的灾难。 陆军将王桥带到挂着干部科牌子的办公室前,站在门口道:“这是干部科曲科长的办公室。你自己去报到,我还得赶紧去开会。” 王桥点头道:“那我去找曲科长,你忙。” 陆军赶紧又找了个借口,离开办公室。免得王桥来找自己。 曲文华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为人处事颇为得体,看完相关证明材料,站起来与王桥握手,道:“欢迎山南大学的高材生到小地方工作。部务会研究过你的事情。准备让你到城管委担任副主任,这样安排很少见,前几期选调生全部到了乡镇,而且都没有安排职务,你是山大高材生,部里相当重视。” “谢谢曲科长。”自从得知牛清扬和彭家振是组织部领导以后,王桥做好了被打发到最偏远乡镇的准备,谁知道自己居然被分到了城管委,而且还担任副主任。他没有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惊讶之后。迅速猜测着原因:“为什么这样安排?按理说刘、彭两位部长执掌组织部,不会给我一个好位置,肯定是丁原副部长起了作用,他们虽然不喜欢我,但是不愿意得罪丁部长。” 他是经历过挫折和磨难,对人心把握得很准,尽管初参加工作,这番猜测还是非常准确。 曲文华的态度不冷不热,给王桥倒了一杯开水,道:“你先坐一会。我马上与城管委联系,等会就送你到城管委报到。” 王桥原本以为到组织部报到以后,还在隔一段时间才到工作单位去报到,没有料到立刻就要到工作单位。这让他回旧乡老家的时间都没有。 曲科长打完电话,道:“我已经和城管委乐主任联系上了,马上就过去。城管委离这儿不远,我们就不让城管委派车了,走过去。” 走了十来分钟,王桥和曲科长来到城管委。在前往城管委的途中。曲文华变成闷嘴葫芦,几乎不与王桥交谈。王桥主动搭话,也只是简单地嗯一声。曲文华的这种态度让王桥感到这位科长很别扭,也很难接近。 来到城管委乐彬主任办公室,结束了尴尬行程。王桥惊奇地发现城管委主任居然是旧乡镇政府的党委书记,这又让他感到一丝忧虑。在旧乡时,他是有名的敢打架的刺头,不知道乐彬会不会有成见。 城管委乐彬主任与曲文华握手,道:“曲科长太客气了,怎么自己走过来。这怪我考虑不周到,态度不端正,应该派车过来接你们。” 曲文华笑道:“乐主任才是真客气,几步路就走过来,没有必要派车。我们天天坐办公室,没有机会锻炼,出来走一走对身体有好处。” 王桥听着两人对话才知道曲文华不是闷葫芦,嘴巴也利索,只是不想跟自己说话。 曲文华热情洋溢地道:“这位是王桥同志,山南大学的高材生,经部务会研究,县委同意,派他到城管委任副主任,增加城管委的力量。” 乐彬用力握着王桥的手,道:“欢迎欢迎,人长得精神,又高高大大,城管委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王桥暗自郁闷,“城管委需要的高高大大的人,难道不需要高素质的人。” 会议室里,城管委二级班子正职全部到齐,干部科科长曲文华等人进来后,大家停止讲话,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新来的据说是才从大学毕业的年轻副主任。 乐彬作了简单介绍以后,曲文华道:“今天按部领导安排,我送王桥同志报到,先读任命文件。”读罢任命文件,他又道:“王桥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的优秀学生干部,到城管委充实领导力量,部里相信,城管委在乐主任、两位王主任的带领下,一定会出完成工作。乐主任,王主任交给你了,部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乐彬真诚地邀请道:“曲科长是难得到城管委来,吃了午饭再走。” 曲文华不由分说地拿起了包,道:“时间还早,下次。” 乐彬、王正虎、王桥三人起身相送。王正虎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停住脚步,王桥一直在观察诸人的行为,见王正虎停步便跟着止步,由乐彬独自将曲文华送到楼下。 几分钟后,乐彬回到会议室,道:“城管委是今年三月从县建委分离出来的,成立的时间不长,出的事情不少,组织部考虑得很周到,将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放到城管委担任领导,请王主任讲两句,大家欢迎。” 场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乐彬大声道:“大家早上没有吃饭吗,掌声有点劲。” 在鼓动起来的掌声中,王桥开始作来到城管委的第一次发言,“我叫王桥,毕业于山南大学。我记得佛家有一句话叫做五百年的缘份能同船,我能和大家在一起工作,至少有一千年的缘份。我会珍惜和大家在一起工作的机会,努力工作,和大家一起把城管委的工作搞好。我是才毕业的学生,对城市管理工作不熟悉,希望大家多帮助。” 乐彬对组织部门派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任副职相当不满,没有心情多讲话,道:“现在散会,大家各自抓好自己的工作。王主任、小王主任和邵林森留下来。” 组织上安排王桥当副主任,说明对王桥重视。送王桥过来报到,却又没有一个副部长相陪,干部科长来了,讲了几句话又匆匆离去,这又透着怪异,让乐彬有点摸不着头脑。 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乐彬独自抽闷烟,半天没有说话,脸上的创可贴格外显眼。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一百六十六分工 抽了一枝烟,乐彬再回会议室。百ðਂ八;索给力文'八;网 王正虎也跟着回到会议室。 王桥一直留在会议室,见乐彬回来,主动道:“乐主任,我是414厂的子弟,以前在旧乡,曾经到过你的办公室。后来出去闯了闯,再后来考上山南大学。” 乐彬一直觉得王桥面熟,这才一拍额头,道:“搞了半天,原来你是那个,”他差点脱口而出“你是打架很凶的那个小子。”,话至口边,改为“你是那个旧乡的名人,山不转水转,我们转到一起了。你怎么为成了山大的选调生?” 王桥简明扼要谈了离开旧乡后的经历,诚恳地道:“乐主任,我对城管工作很陌生,希望乐主任多批评。” 乐彬道:“城管委是新成立的单位,万事开头难。曹主任身体不好,调到机关党工委做书记,朱主任还在住医院,肯定要调走。我是城管委第二任主任,到今天为止班子才配齐。城管委的工作是实打实的工作,我们就不来虚的,把分工调整一下。” 邵林森拿了一份城管委工作职责和机构设置表送给王桥。 乐彬道:“市政设施维护和环卫所是城管委工作量最大的两个部门,王主任分管监察大队、市政设施维护、公园、绿化、路灯、办公室,你分管环卫所、人事科、工会,我管全面工作,分管财务。你们两人有没有意见。” 王正虎早有打算,只要不管环卫工作,其他无论管什么都可以,痛快地道:“我没有意见,听乐主任安排。” 王桥对城管委各项工作是两眼一抹黑,无法做出判断,道:“我听从安排。” 乐彬道:“邵林森记住将分工情况发一个通知给各科室和事业单位,把王主任办公室安排好。这两天陪王主任到分管部部门和科室去走一走,让王主任尽快熟悉情况。” 王桥等到乐彬说完,又问道:“乐主任。委里有没有职工宿舍?” 乐彬为难地道:“以前建委倒有一些,城管委是新成立的单位,没有职工宿舍。王主任暂时克服一下,以后慢慢想办法。” 王桥完全没有料到会以这么快的速度到城管委上班。而且是到一个有两百人的大单位当副职。 中午,他走出城管委办公楼,打通了家里电话。 王永德得知王桥被安排到城管委作副主任,忧心忡忡地道:“二娃,你无功而居高位。并不见得是好事,有句老话叫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王桥道:“副主任是副科级干部,是干部体系中最低一级职务,这和高位丝毫不能搭界。” 王永德道:“我是指现实,在大家眼里副主任就是大官了。你要踏踏实实工作,不辜负党和人民的希望。在生活上要节俭,听姐姐说你在大学里搞了一个食店,读大学时是勤工俭学,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当了领导干部以后,你就是违规经商办企业。” 王桥笑道:“爸。我知道。” 王永德道:“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才是最重要的,那个贪官都知道,可是仍然要贪。” 王桥打断道:“我才到新单位,工作任务很重,这几天暂时就不回家。” 王永德道:“家里没有什么事,你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省城的技术确实要比县城强。你不要操心家里的事情,把工作做好才是正经。单位有宿舍吗,等天冷了以后我和你妈给你送被子。” 王桥道:“比较麻烦的就是这事。单位是新单位,没有住宿,要靠自己解决。” 王永德道:“你就找一个距离单位近一点的房子,这样方便上下班。” 放下电话。王桥到街上寻找出租房。 三室一厅的房子虽然有点大。房租亦贵,优点是距离城管委步行只要六七分钟,房屋配套齐全,周边环境亦不错,站在窗边可以看到城管委办公楼的房顶。 王桥没有犹豫就交了半年房租,将房子租了下来。 王桥将自己安顿了下来,在出租桌上摆起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道:“三年之内回省委”。写完之后,他又觉得这样写起太矫情,取过点火机,将这张写有自己心愿的小条幅在卫生间烧掉。他站在窗边看着城管委办公楼,心道:“这是我仕途的第一个起点,不能失败,只能成功。” 在城管委办公大楼第三楼,环卫所所长乔勇在邵林森办公室里骂娘。他抖动着城管委关于领导分工的文件,骂道:“组织部门乱搞,他们以为城管委是机关那种只动嘴皮的单位,把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大学生分到城管委当副主任。城管委麻烦事情一大堆,才毕业的大学生能把工作搞好,我乔字倒起写。乐主任也乱搞,环卫所是城管委最难管的一个部门,正在和阳和垃圾场打架,派一个新手来,纯粹添乱。” 邵林森看了一眼大门,道:“乐主任有什么办法,要么大王主任来管,要么小王主任来管,只有这两个选择。” 王正虎工作作风偏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乔勇闷头吸烟,道:“看来领导靠不上了,阳和垃圾场的事情只能靠自己。” 邵林森道:“有个年轻领导也是好事,你少受约束。明天早上你到城管委来一趟,与王桥见个面,交流一下情况,既然组织决定了,你总得面对。” 乔勇道:“但愿王桥不要不懂装懂,更不要乱插手。” 第二天早上,王桥按照在大学养成的习惯,六点半钟起,在电力家属院小坝子里锻炼身体。八点钟到街边小店吃了一碗面,步行来到办公室。 邵林森带着王桥来到新办公室,介绍道:“这是昨天才买的家俱,小王主任还有什么需要,给我说。” 办公室配有宽大的办公桌、老板椅、电脑、热水器,比得上山大梁柏文副书记办公室的配置。王桥道:“很不错了,暂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 邵林森又道:“等会环卫所乔勇要过来,你等他一下。” 按照分工来说,环卫是王桥分管的最大部门。人数最多,事最杂,矛盾也突出,王桥自然很重视,道:“麻烦邵主任找一找全委的花名册。” 邵林森道:“办公室乱七八糟的,不一定找得到,找到后我给你送过来。” 王桥道:“环卫的在职干部花名册有没有?” 邵林森道:“也得找。我就去找一找。” 王桥独自坐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环顾左右,感觉还是很不错。他等到十点钟,门口出现了一位个子瘦小、头发稀少、愁眉苦脸的中年人,正是环卫所所长乔勇。 乔勇坐在王桥对面,不停抽烟,道:“小王主任怎么分管环卫,环卫麻烦大得很,曹主任和朱主任被调走就和环卫所有关。” 王桥客客气气又实实在在地地道:“我初来乍到,分工时哪里有资格挑肥捡瘦,让我做啥就做啥。” 乔勇道:“这倒也是。” 王桥又问:“环卫工作到底有什么麻烦?” 乔勇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道:“小王主任是我的分管领导,我得给你说实话,免得以后说我不耿直。城管委麻烦事情多得数不过来,很不好整。建委和城管委分家时,大家各显神通,千方百计都想挤进建委。被分到城管委的人牢骚满腹,没有什么进取心,工作就得过且过。”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化粪池 王桥不喜欢小王主任这个称呼,但是由于还有一个王主任,便没有纠正这个称呼,道:“即来之则安之,来到城管委再发牢骚就没有意思了,纯属给自己找不愉快。我以前没有读大学时在外面打过工,城管委的条件比打工时的条件要好得太多,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丢,关键在于心态。” “小王主任是工作以后再去读大学?” “嗯。” “那太好了。”交谈时,乔勇一直在试探和观察王桥。王桥从谈吐到气质来看都比一般大学生要成熟,应该不至于坏事,这让乔勇稍稍放心。 “乔所长,我怎么觉得你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乔勇不知不觉爆了一句粗话,道:“环卫所事情太鸡。巴麻杂了。” “说具体点。” “环卫所有五个难处,我先难后易给小王主任做介绍。一是设备差,常言道光用扫帚扫不出一个卫生城市,我们急需扫地车、洒水车、垃圾车;二是环卫工人的工资,马上要进入新千年,环卫工人才拿两百多块钱,再不增加工资,工人就要罢工了;三是环卫所和城关镇扯皮事多,经常内耗。四是最难的事,今年新的阳和垃圾场投入使用,三天两头堵场,前任朱主任就是在垃圾场被打断了肋骨,乐主任脸上的伤疤也是被村里头的泼妇抓的,垃圾场的事情解决不了,环卫所的工作永远都做不好。还有些事情我慢慢讲。” 王桥没有料到迎接自己的将是许多难题,他突然间明白为什么牛清扬和彭家振会将自己放在城管委:静州市委组织部丁原副部长为自己的事特意打过招呼,他们两人既不愿意得罪丁部长,又想阴自己一把,所以将自己分到当前矛盾激烈的城管委。 乔勇见小王主任突然不说话了,以为被自己的话所吓倒,暗自摇头,觉得环卫工作以后自己单打独斗,对委里不报希望。 邵林森走到办公室门口。道:“刚才接到电话,师范后街的化粪池又流出来了。附近居民一直不停地给县政府打电话投诉,乐主任让王主任马上去处理,乔所长一起去。” 乔勇梗着脖子道:“化粪池明明是由城关镇具体管理。为什么总是让我们去,龟儿子才去。” 邵林森道:“宫县长亲自给乐主任打的电话,城管委的职责就是一个筐,啥东西都往里面装。小王主任,你以后在城管委工作就别想得到表扬。能够被领导少批评两句就算菩萨保佑。” “小王主任”的称呼实在很不入耳,只是大家都这样称呼王桥,王桥纵然心里有意见,也只能答应着。 乔勇怒气冲冲地道:“化粪池明明是由城关镇管,和我没有关系,不管那个打电话我都不得去。” 邵林森不紧不慢地道:“我把话带到了,责任就尽到了,你去不去都不管我的事情。” 两人的争执让王桥感到有几分尴尬,他迅速在心里作出了判断:“宫县长通知乐主任,乐主任通知办公室。按照上级服从下级的组织原则,我们应该到现场去。” 在山大读书期间,土菜馆化粪池被油污堵塞过好几次,王桥每次都蹲在化粪池旁边看工人清理,还和工人们进行过交流,因此对化粪池并不陌生。 王桥问道:“乔所长为什么不去?” 乔勇咕哝道:“县政府专门就化粪池的职责出过一个文件,由城关镇具体管理。” 王桥道:“我才到城管委,很多情况不了解,想问一个问题,城管委对化粪池有没有责任。为什么宫县长要给乐主任打电话。” 乔勇道:“城管委是监管职责,但是具体管理方是城关镇。我们如果到现场,城关镇的人就会躲到一边,把责任全部推给我们。师范后街的化粪池问题不小。要彻底整好得花几万块钱,环卫所一穷二白,没有这笔预算。” 王桥把事情问清楚了,便不再啰嗦,果断地站起来,道:“宫县长发了话。我们还是去看看,免得宫县长追问起来不好说。” “真不该我们管。”乔勇不情不愿地跟在王桥身后,不停叹气,摇头。 县环卫所负责全城的清洁卫生,工作对象是全城的大街小巷,为了有利于开展工作,配备了一辆普桑作为环卫检查车,这辆车实际上由乔勇所用。 城管委机关只有两辆小车,乐彬用一辆,王桥和王正虎两位副主任合用一辆,同时这辆合用车还要为办公室服务。若论用车方便,城管委副主任实际上不如环卫所一把手。 在师范后街下了车,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走近几步,能清楚地看到流出的粪便。两幢红砖楼之间窄小通道上全是粪便,几块砖头成为粪便中的孤岛,每当有行人踩着砖块走过时,无数苍蝇飞起来,嗡嗡作响。 一位瘦高女子迎了过来,道:“乔所长,你看怎么弄?这两幢居民发了狠话,再不把化粪池弄好就要去县政府上访。我这个居委会主任管不了这事,也不想管了,早上访早解决问题。” 乔勇道:“毛主任,按照化粪池管理规定,谁所有谁负责,谁受益谁负责,这本身就是两幢居民自己的事情,上什么访?” 居委会毛明主任道:“居委会召集两幢楼的业主开过会,每家愿意出二十块钱,现在关键是找不到化粪池,找不到化粪池,这个问题就永远解决不了。你是环卫所所长,是化粪池方面的专家,有没有好意见?” 一群居民得知乔勇是环卫所所长,围在他的身边,七嘴八舌地诉苦。 乔勇道:“毛主任,我刚才忘记介绍,这位是城管委新来的小王主任,分管环卫所。” “小王主任”就如黑暗中明灯对于飞虫的吸引力一样,将所有居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王桥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明显感到乔勇是在推事,很不爽。但是面对众人围观和诉说,他必须要站起来,否则就被人看扁了。 他没有慌乱,脑子里不停地搜索关于化粪池的点滴知识,分析居民中有价值的观点。他听了一会,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毛主任,这两幢楼是什么时候建的,怎么找不到化粪池,图纸应该很清楚。” 王桥能问出这句话,让乔勇感到有点意外。在乔勇心目中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是啥都不懂的书呆子,没有料到这个新主任说出来的话还可以。 毛明道:“我和居民代表到建委档案馆和县档案馆找过,没有找到,这种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根本没有档案。” 一位头发花白的居民道:“以前修房子的时候我在场,当时根本没有修化粪池,修了一条沟直通河道,化粪池其实与河道直通的,这种情况多得很,所以河水很臭。去年河道附近修房子时,肯定把那条沟弄坏了,粪便流不出去,所以经常冒出来。” 王桥道:“沟坏了,能不能疏通?” 毛明用手指着附近几幢楼,道:“河道附近去年修了一排商场,水沟在房子下面,没有办法检查。” 王桥上班第一天就遇到如此棘手的难题,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处理的,担心自己乱决策引起麻烦,就用眼光寻找乔勇。 乔勇始终认为整化粪池是城关镇的事情,不想把事情弄到自己头上,便回避了这个眼光,假装没有看见。 王桥便建议道:“毛主任,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是不是到你们办公室研究一下。” 一个居民情绪激动地道:“当官的没有把问题解决,怎么拍屁股又走。” 毛明大声地道:“我们到办公室就是去商量解决办法,大家站在这里也不能解决问题。城管委领导到了现场,说明人家很重视。你这么激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毛明当了七八年居委会主任,与居民们很熟悉,关系处得不错。居民们没有阻拦他们,让他们离开了。 一个年轻居民说了狠说:“这次就让你们走,如果拿不出办法,下回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李宁咏 王桥、毛明、乔勇等人刚刚离开,一辆小车停在街边。gei 八;i\/\/小说无弹窗请搜索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子和一个年轻时尚的女子并肩走了过来,女子自我介绍道:“我是电视台《昌东故事》的记者李宁咏,接到举报,听说化粪池流到街面了,所以过来采访,你们谁能谈一谈情况。” 头发花白的老者指着不远外的粪便道:“刚才城管委和居委会的人都在,现在走了。你们采访那些当官的没有什么用,还不是老话套话,要采访就采访我们老百姓,你看看满街粪水。” 李宁咏早就注意到街道上流敞的粪便,此时臭气恰恰迎风而来,让她差点呕吐出来。她强忍着恶心,道:“那我们就采访你。你别怕,看着镜头,就象平说话那样。” “我不行,从来没有上过电视。”老者推辞道。 “老胡,这是大家的事,你要接受采访。” “老胡,平时对挺能说,正式场合怎么就怕了。” 在大家鼓励下,头发花白的老者接受了采访,最初面对镜头时还颇为拘谨,当他站在粪便边缘时,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在镜头前挥着手,侃侃而谈。 “我叫胡立诚,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人民政府就要为人民,解决不了化粪池,还叫什么人民政府……” 采访完毕,李宁咏和摄影记者关鹏直奔居委会办公室。 这时毛明主任带着王桥等人刚刚走进居委会办公室。 居委会有四间办公室和一个会议室,墙壁的表面斑驳不堪,散发着一股霉味。办公桌椅笨重,造型呆板,还有19年制的印迹。 毛明道:“居委会的屋子潮湿得很,住久了人都要发霉。居委会条件差,希望王主任能支持一下,改善我们的办公条件,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居委会跑得快些。” 王桥这四年在山南大学跟教授、主任们打交道。说话都很委婉,习惯把观点放在漂亮的辞藻之下。居委会毛明主任说话是刺刀见血,简直是赤祼裸威胁和利诱。这种说法方式缺点是太直接,优点也是直接。把中心思想全部表达出来,不会产生歧义。 王桥也就迅速接受这种说法风格,坦率地道:“我今天才到城管委报到,对城管委的事情两眼一摸黑,对城管委没有任何了解。若是答应就是一句空话。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想办法解决居委会办公的条件。” 毛明道:“王主任是实在人,没有拿假话来敷衍我们。我们基层干部都是实在人,当官的拿假话敷衍我们,我们就学慕容复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们也听不到真话。” 王桥笑道:“我其实说了一堆废话,说了等于没有说。” 毛明对实诚的王桥挺有好感,道:“王主任说的是真话,所以我相信你。乔皮蛋,王主任才来城管委。你别耍滑头,把事情全部推到他身上,这事怎么办。” 乔勇与毛明极熟,被叫了绰号也不生气,第一次正面出主意道:“今天的事情得等到陈武阳来了再说,说到底,城管委只是监管部门,具体办事还是城关镇环卫站。” 毛明火冲脑门顶,道:“环卫所和环卫站两个神仙打架,让我们居委会怎么办。你今天再给我耍滑头。我以后再不管环卫所的事情。” 乔勇呵呵笑着,也不答腔。恰好这时传呼机响了起来,他借居委会的电话回了过去,“乐主任。小王主任在我身边,我们在居委会。” 乐彬道:“让小王主任接电话。” 乔勇将电话递给王桥,道:“乐主任找你。” 王桥将电话贴着耳朵,还未开口,话筒传来乐彬的声音:“小王主任,宫县长又打电话来询问化粪池外溢的事情。要求务必给老百姓一个说法。小王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能把这事解决掉。” 王桥道:“乐主任放心,一定解决好。” 乐彬又激将道:“你是选调生,肯定比其他干部能力强,一个小小的化粪池,应该不在话下。” 王桥道:“乐主任,你放心吧。”放下电话,他下定了决心,不管遇到多大困难,必须要将在城管委遇到的第一件事情解决好。 他不停地对脑筋,又对乔勇道:“城关镇环卫站陈站长什么时候能到?麻烦乔所长再联系一下。” 办公室房门被推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她肌肤白皙,留着时尚的小波浪长发,漂亮且干练,就如山南步行街让人眼花缭乱的漂亮女子。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李宁咏自我介绍道:“我是昌东电视台《昌东故事》记者李宁咏,请问哪位是城管委领导?” 王桥初来昌东,从来没有看过昌东电视台,更没有看过《昌东故事》栏目,他从栏目名称猜到了栏目大体内容,道:“我是城管委副主任王桥。” 李宁咏道:“我们接到群众电话,说是师范后街化粪池流出来很久都没有人管,市民对此反应很大。我刚从化粪池外溢点过来,情况确实很严重,不公是严重,糟糕得没有办法了。请城管委王主任谈一谈化粪池是怎么一回事情?”她一边说话,一边示意关鹏将镜头对准了年轻的城管委领导。 王桥道:“我们正在商量解决措施。 关鹏将镜头对着王桥。李宁咏尖锐地道:“粪便己经流到街道上,又脏又臭,你们还在商量什么,现在应该马上解决,还居民们一个干净整洁的生活环境。这是政府机关应该做的事情,不做就是失职。” 镜头摆在眼前,王桥知道不能乱说话,谨慎地道:“任何事情解决起来都有个过程,我们在这里商量也就是为了更好解决问题。” 李宁咏不客气地步步紧逼:“请问化粪池是如何管理的,为什么要等到出了问题才想办法解决,有没有更好的预防措施。” 王桥确实不清楚化粪池是如何管理,他不愿意把责任推卸到前任,也没有立刻回答李宁咏的提问,脑子不停转动,思考着如何回答这位漂亮的咄咄逼人的记者。 毛明对新来的年轻副主任第一印象颇佳,忍不住插嘴道:“我是居委会的,让我来说两句公道,县城这么大,有多少幢楼就有多少幢化粪池,一两个出问题很正常,没有必要大惊小怪,更没有必要上纲上线。” 李宁咏没有理睬毛明,继续追问年轻、高大、英俊的年轻副主任,道:“这一个化粪池外溢应该如何解决,有没有方案和具体时间?” 王桥趁着毛明说话之机已经想好了措词,道:“据我了解,这个化粪池情况有点复杂,由于修建时间久远,找不到建设时期的图纸。我们正在通过寻访当事人等办法,摸清这个化粪池的具体情况。” 李宁咏道:“难道非要摸清情况才能整治,就不能有预防措施?” 王桥原本可以用第一天报到来推脱整个事件,但是他在镜头前一直没有将责任推给以前分管的领导,道:“事情发生了我们没有推诿,正在和居委会、城关镇一起商量解决方案,力争早日解决问题。” “我们会继续跟踪报道。”李宁咏是今年从静州学院毕业,读大学期间最崇拜国外记者,学了些咄咄逼人的作风。上班不久,台里为其量身订做了《昌东故事》栏目,节目播放两期,反响还不错。 王桥礼貌地道:“欢迎新闻媒体监督,也希望你们继续监督。” 在坐诸人都看不惯颐指气使的年轻记者,觉得这个记者根本不懂基层的具体困难。造成化粪池堵塞的原因很多,但是和在坐诸人没有直接关系。他们正在想办法解决问题,算是尽心尽职,因此反感记者一幅高高在上的为公众代言的口吻。 乔勇在一旁嘀咕道:“化粪池管理是谁使用谁负责,本来就是居民自己的责任,他们自己不愿意出钱,怪得了谁,再说化粪池建成几十年,以前没有设计好,管我们卵事。” 李宁咏给了乔勇一个白眼,昂着头离开居委会。走出门外,她问关鹏,道:“你是老跑机关的,对这个副主任了解吗?” 关鹏道:“城管委以前两个领导我都比较熟悉,现在这个,我不认识,估计是才提起来的,还真是年轻。” 李宁咏对这个年轻副主任印象很深,回到办公室以后,就给组织部办公室谷丽打电话:“我去采访的时候,遇到城管委一个很年轻的副主任,叫王桥,年轻得不象样,是不是冒充的。” 谷丽笑道:“不是冒充的,是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山南大学毕业的。你打这个电话,是不是把他看起了?选调生都是后备干部,很有前途的,我觉得可以。” 李宁咏道:“我又不是花痴,见一面就看起了。我只是觉得太年轻了,查一查是不是冒充的。” 谷丽道:“你少来啊。如果需要介绍,我来出面。” 李宁咏道:“算了,不给你说了,你这个组织部的大姐姐说话老是不正经。” (第一百六十七章完)( 第一百六十九章决断 居委会里,诸人还在等待城关镇环卫站站长陈武阳。百ðਂ八;索给力文'八;网 王桥看了看表,对毛明道:“陈站长还没有来吗?” 毛明又拨电话,道:“陈站长,城管委新来的王主任第一天上班就来处理师范后街的化粪池,你硬是日理万机,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电话里传来陈武阳的声音:“化粪池本来就是城管委管,硬要推给城关镇,这事有城管委主任管,我不管。” 毛明发火了,道:“不管你的事情,那就更不管我的事情。等会我就去给居民说,环卫站陈武阳说不管城关镇的事情。我的胳膊肘儿没有朝外拐,我是朝居民身上拐,将心比心,你生活在粪便里是的什么感觉。我们研究什么都算数!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你不要后悔。” 乔勇在一旁介绍陈武阳的情况:“城关镇遇到这种事情总是想让城管委出面,陈武阳是狗……抹菜油——又尖又滑。” 王桥低声道:“我第一天上班,确实不熟悉工作,要解决这个事,最可行的操作办法是什么?” 乔勇道:“这个地方我来看过几次,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两幢楼道间做一个小型化粪便池,平时掏勤一点。只是修建一个池子费用比较高,我们不要提这个方案,让居委会和陈武阳来提。” 王桥打定主意不惜一切代价做好在城管委遇到的第一件事情,对乔勇的意见采取了保留态度,等到毛明愤愤地放下电话,主动问道:“毛主任,你有没有什么可性性的方案?” 毛明道:“其实解决方案大家都清楚,就是修一个简易化粪池。修一个简易化粪池要几万块钱,谁来出这笔钱。乔所长,你们环卫所还是得出点。” 乔勇耍起了滑头,道:“我们领导在这里,我说了不算。” 王桥道:“我不知道平时你们遇到这件事情是如何运作的。我的想法是先摸清楚到底要花多少钱才能解决问题。刚才毛主任说要几万块钱。如果是五万块钱以下,我觉得可以做。” 乔勇见王桥轻易表了态,欲言又止。 毛明笑道:“王主任爽快,我这就找人做个预算。再召集两幢楼的住户开会。” 乔勇想了一会,还是道:“既然王主任表了态,我没有意见。毛主任,除了每家人凑钱以外,两幢楼里有供电局职工、粮食局的职工。这两个单位无论如何得出一点钱。” 毛明笑道:“你这个乔皮蛋,心中有数,就是不肯说出来。” 离开居委会办公室,乔勇提醒道:“城管委经费紧张,乐主任不一定会答应出钱。” 王桥道:“委里经费为什么紧张?” 乔勇道:“城管委以前是建委的二级单位,独立出来以后成为县政府的组阁部门。但是体制理得不太顺,城管委的经费仍然要通过建委,具体来说就是钱从财政局转到建委,再由建委划拨到城管委,城管委再把钱按预算划给各事业单位。以前曹主任最头疼的就是钱的问题。我估计乐主任也要为这个事情伤脑筋。” 他又道:“今天处理化粪池的情况,小王主任还要给乐主任报告。如果确实城管委要出点血,乐主任提前知道情况要好说一些。” 王桥最初得知分配到昌东县城之时,认为山大毕业生到小县城工作完全没有问题,上班第一天遇到的实际问题让他明白在象牙塔里指点江山容易,做具体事情真的很难。他坐在小车上,看着街景往后退,用手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铁丝项链,给自己打气道:“活人不会被尿憋死,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难。我一定要在昌东立住脚,三年之内回到省城。” 回到办公楼,王桥立刻来到乐彬办公室。 王桥道:“我和乔所长到现场看了师范后街的化粪池,与居委会毛主任一起商量了解决方案。大家形成共识。要想彻底解决化粪池外溢问题,只能修一个小型化粪池。” 乐彬第一个反应果然就是谁出钱的问题,问道:“修一口化粪池要花不少钱,按照职能划分,我们是主管部门,但是具体负责方是城关镇。你们和城关镇谈好没有?” 王桥摇头道:“现场人很多,居民们扬言若是不解决就到政府上访。昌东电视台的记者也来了,他们要继续跟踪报道。居委会给城关镇环卫站联系了,但是他们没有来。我根据领导指示和现场情况,和居委会商定了修池子的方案。” 乐彬道:“你的出发点很好,在现场也敢表态,这值得表扬。城管委经济虽然紧张,修一口化粪池的钱还是有的。关键是应该由城关镇做的事情就应该由他们做,不能破例,不能乱规矩,这个口子一开,以后麻烦事情就多了。” 这个观点是前任主任曹勇一直强调的。乐彬与曹勇都是转业军人,关系一直不错。乐彬在上任后专门向曹勇了解城管委的真实情况,知道城关镇一直与城管委在权限和职责上纠缠不清。 王桥没有掩饰自己的难处,实事求是地道:“根据我从现场了解的情况,要完成宫县长的指示,城管委一点不出钱,很难解决问题。” 乐彬道:“城管委是主管部门,领导让我们限时处理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接到领导指示以后,应该组织城关镇等相关部门解决问题,把责任分解下去,而不是由我们单独去干,这就考验领导艺术。” 王桥道:“现在方案由居委会在做,到时我再向乐主任报告。”他打定主意,不管什么情况,就要把自己的设想变成现实。 “好吧,到时方案出来拿给我看。”乐彬也退了一步,严肃的面容稍稍放缓,笑道:“小王主任第一天报到,就敢去处理这种扯皮事,不错。等会全委中层干部聚个餐,刘友树也要过来。” 王桥道:“刘友树要来参加午餐!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如今在哪里工作?” 乐彬道:“按理说刘友树在基层干了好几年,还立过功,应该提拔了。可是每次都阴差阳错没有搞成,城管委新成立,缺兵少将,我把刘友树借调到办公室,给文字材料把把关,搞搞统筹管理。” 王桥道:“友树协调能力强,工作负责,应该能把办公室搞好。” 乐彬原本对分配一位刚从大学毕业的新人来委里任副职有相当大的抵触情绪,见面后才知道是原来旧乡的刺头王桥,不算才出道的新人,抵触情绪消解了一些。虽然王桥在处理化粪池外溢事件时不是太圆滑,可是有勇于担当,勇气对于城管委工作是很重要的,这让乐彬的抵触情绪消解了一半。 餐馆门口,刘友树一直朝城管委方向张望,见到乐彬身影,迎了过去。 乐彬道:“给你介绍一位熟悉的新朋友,王桥是城管委新任的党组成员、副主任。” 王桥主动伸手,道:“你好,友树。” 刘友树结结巴巴地道:“你大学刚毕业吧,分到城管委?” 王桥道:“毕业后分配到昌东,才到城管委上班。” 乐彬介绍道:“小王主任是选调生,带职安排到昌东。友树和小王主任是老朋友,中午得多喝一杯。喝醉了,下午回家睡觉,不用上班。” 刘友树从旧乡镇借调到城管委,实质上是变相调到城管委,为了此事全家人庆贺了一番。人的大部分快乐和不快乐都源于比较,没有王桥作为参照系,调进城的刘友树很快乐,有了这个参照系,他的快乐便打了折扣。 服务员将大盆小盘的山南菜陆续端上桌,堆得如小山一般。 乐彬大声地发动群众,“今天是为小王主任接风,大家一个一个过来敬酒,作自我介绍。 (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一百七十章夜探 办公室主任邵林森知道借调刘友树意味着什么,脸难看,闷头抽烟,在心里骂道:“妈的,乐彬早就想好了要调刘友树,否则借调手续不能这么快就办下来。你不用我,老子还不愿意侍候。” 按着昌东习俗,凡是有新同志报到或者老同志调离,同志们都要在酒场上对主角进行合理围殴,一直到大醉才罢休,喝得越醉,新同志或是老同志才会对这一天印象特别深。众人喜滋滋地响应乐彬的号召,积极踊跃地开始敬酒。 王桥对于今天这顿接风酒有大醉一场的心理准备,来者不拒,一口气喝了二十来杯。这二十杯昌东高梁酒下肚,肠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王正虎眼见王桥脸不对,道:“小王主任,赶紧吃点菜,胃里空空最容易醉酒。” 王桥舀了一碗鸡蛋面,呼噜呼噜吞进肚里。 鸡蛋面刚刚进肚子,第二拨敬酒随即开始,王桥喝了七八杯酒以后,捂着嘴朝门外跑去。在卫生间,混合着面条、酒精和胃液的呕吐物不可抑制地喷射出来。他再次坐回餐桌时,眼睛血红,面部肌内僵硬。 乐彬问道:“还能喝吗?” 王桥强忍着醉意,点头道:“还能喝几杯。” 乐彬喝了酒以后话就比较多,唠叨道:“在城管委工作,每天面对最基层的老百姓,处理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必须要得到各方人士的帮助,从这个角度说,会喝酒在工作中有优势。我们基层干部认为能喝不喝的人是不耿直,不能喝总是喝醉的人是没有节制。小王主任,我们再来碰一杯。” 这一杯酒下肚,王桥只觉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从腹部升起,来不及到卫生间,转身对着角落的垃圾筒一阵狂吐。 王桥吐得越狼狈,各科室、事业单位负责人笑得格外开心。 在充满酒精味道的欢乐气氛中,王桥正式成为了城管委的一员。 王桥被同事们扶到电力局家属院。 他意识还有几分清醒。坚决不让同事们扶自己上楼,站在楼梯口不停挥手:“你们走,我能行。” 刘友树道:“你行不行” 王桥喷着酒气,挥着手道:“女人不能说随便。男人不能说不行。友树,我肯定能行。”他强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往上走。 刘友树站在楼下看着醉态可掬的王桥上楼。 数年前,刘友树利用牛清德的关系由旧乡学校调到旧乡镇政府,而王桥不是旧乡牛背砣过着悲摧的日子。进入旧乡以后。刘友树在一次抢险救灾中与党委书记乐彬走到了一起,关系逐渐密切起来,却与镇长蒋大兵渐行渐远。第一次提拨受挫,让他意识到自己改换门庭是一个错误。刘友树意识到犯错以后却无法再改变门庭,只能紧跟乐彬,否则两头都不讨好。 “我要想办法利用乐主任和邱大海这条线,等到邱大海退休,我就更没有希望了。”刘友树看着王桥消失在楼梯口,转身上了小车。 王桥突然跃至领导岗位,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这让刘友树心中颇有些酸楚,他念着:“生活就如强.坚,不能反抗就尽情享受。” 王桥在楼梯口听到院内小车发动的声音,全身力气就消失了,身体发软,挪不开步子,只能坐在楼梯上休息。半个多小时后,他勉强起身,进门后倒床就睡,醒来以后己经是满天繁星。 由于吃的东西全部吐完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煮面条的时候,带着残酒的王桥想起了在旧乡羊背砣与吕琪一起煮饭的情景。旧乡物质条件极差,个人前景更是暗淡,两人在一起的温馨缠绵成为驱走乌云与黑暗的唯一力量。这么多年过去。期间还有过晏琳和吕一帆,但是发生在旧乡的温馨场景越来越清晰,没有随着时光流逝而淡忘。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王桥看着在锅中翻滚的面条,哼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老歌。歌词带着深深的忧伤和怀念。完全契合他的心境。 哼了数遍以后,王桥不愿意陷入多愁善感的负面情绪,将思绪强行转到工作上。他吃着面条,回想着粪便四溢的场景,琢磨修建化粪池是否是唯一的途径。思来想去,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放下面碗后,干脆出门前往化粪池爆溢现场。 盛夏夜晚,小城宁静安逸。不少临街居民拖了凉板铺在街边,以街道为床,以天空为被,凉板旁边点上一盘蚊香,与睡在凉板上的左邻右舍聊聊天,慢慢进入梦乡。 这种生活方式深深印在一代人的记忆之中,成为故乡最经典的画面。 在化粪池爆溢的街道附近,没有人敢于在街道上睡觉。王桥在满街的粪水旁边走来走去,寻找着解决之道。 这一片居民楼都是70、八0年代的老房子,多数没有卫生间。头发花白的居民胡立诚起了夜,一般情况下,如果是小便就用夜壶解决,今天要大便,只能出门前往附近唯一的公共厕所。胡立诚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在粪水前转来转去,暗生警惕,随即哑然失笑:“没有小偷会喜欢粪水,这是谁?” 走近才认出此人是年轻的城管委领导,招呼道:“这位主任,这么晚了还到这里来?” 王桥认出来者是上午见过面的老者,道:“天太热,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 胡立诚弯着腰,捂着肚子,道:“你是不是真想帮助我们解决这事?如果真想解决,等会我详细跟你摆谈。我先上厕所。对了,你是城管委领导,能不能修点好一些的厕所,现在的厕所又破又旧,太丢昌东的脸皮了。” 王桥道:“你快去上厕所,出来我们聊。” 几分钟后,胡立诚挺直着腰走了回来。 王桥道:“你是知情人,能不能给我出点主意。” 胡立诚道:“找个路灯亮一点的地方,我给你画个图,你就明白怎么弄。” 两人蹲在路边,胡立诚详细地将周边几幢楼的地下沟道的走势画了出来,说出自己想法。 王桥道:“这么说来,在两幢楼之间修一个小化粪池是唯一解决办法。” 胡立诚道:“总得有个地方装这些脏东西,其他地方修池子不现实,我给你画的那个地方是唯一可以修池子的地方。” 王桥道:“我心里有数了,谢谢你。” 胡立诚道:“从来没有见到那个当官的半夜来看现场,既然你是诚心想解决事情,我就帮着毛主任做点工作,每家凑个三五十块钱。大家现在经济都不宽裕,只能出这点钱,就是这点钱都还要做工作才能收齐。” 王桥回到电力家属院,出了一通热汗,酒意这才慢慢散发。 早上,王桥翻看办公室送来的文件夹。文件夹第一页是文件签阅单,上面印着“乐彬、王正虎、王桥”三个名字。他学着王正虎的方式,在自己名字后面写下一个“阅”字,再将文件送回办公室。 王桥对刘友树道:“友树,办公室有没有业务范围内的相关法律法规,我想学习一下。”昨天在处理化粪池时,他意识到自己对业务范围内法律法规基本上两眼一抹黑,很难做出正确决策,因此急于补课,尽快熟悉业务工作。 刘友树在办公室的文件柜里翻找一番,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道:“小王主任,我找到一本创卫留下来的小册子,里面有些规范性文件,你先将就看,我等会去问一问老同志,有没有比较齐全的文件汇编。” 小册子又黄又旧,毫不起眼。王桥随开,立刻就发现捡到了一本宝贝。他道了声谢,急匆匆回办公室翻看。 此时,在山南大学外面的土菜馆里,吕一帆和艾敏坐在一起喝早茶。 吕一帆是昨天晚上来到山南。她下了飞机以后,没有去住宾馆,直接来到了老味道。 与艾敏以及熟悉的厨师、服务员一起喝了酒后,吕一帆道:“我今天晚上就住阁间。” 艾敏知道吕一帆与王桥有暧昧,笑道:“阁间平时就是王桥偶尔来住,平时没有人进去,倒是干净的,只是灰尘有些大。” 吕一帆道:“有点灰尘怕什么,擦一下就行了。”虽然如今经济条件彻底转变了,她还是体育生那种简洁打扮,牛仔短裤,红恤。虽然是极简的打扮,由于身材好,反而显得又性感又简练。 艾敏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吕一帆没有掩饰,大大咧咧地道:“明天我到静州,去找王桥。” 艾敏道:“你给他打电话没有?” 吕一帆道:“不用,直接奔他的老巢。我还以为他要分到大机关,没有料到在县城,所以给他一个惊喜,让他高兴高兴。” 艾敏惋惜地道:“你们是多好的一对,可惜有缘无份。” 吕一帆自嘲地笑道:“我早就认命了。现在也不错,我以后要经常跑山南,见面的机会还多。” 第一百七十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拍板 (在外出差三天,时间紧,星期五到星期天,每天只有一章,抱歉。) 在城管委办公室,王桥专心致志地看小册子。 小册子里收录的第一份文件是《静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区粪便处理设施安全管理工作的通知》,第二份文件是《静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切实加强城区下水道和化粪池等排水设施安全管理工作的通知》。 这两份文件出现得很及时,王桥如饥似渴地学习起来。 他要查找的第一个问题是:化粪池到底是谁管? 第一份文件第一条就明确各方责任,第一句话是“城区粪便处理设施安全管理工作实行‘属地管理’和‘谁所有谁负责,谁使用谁负责’的原则。 第四句话是“粪便处理设施的产权人或使用人负责日常维护工作,保证设施的安全运行。” 王桥明白了居委会主任毛明为什么会挨家挨户收钱,而且能收到钱,原因是楼下化粪池原本就是应该产权人或是使有人负责维护。 将两份文件通读数遍,王桥在小本本上写下了读文件心得:在化粪池管理方面,环境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直接负责行政区域内公共厕所、粪便集中处理场、粪便专用管道等公共设施的维护管理,并负责指导街道办事处、镇人民政府做好粪便处理设施的安全运行工作,具体实施监管职能。街道办事处、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下水道和化粪池等排水设施安全管理工作。 把这两份文件读懂了以后,王桥信心大增,如吃了人参果一般神情气爽。 中午吃饭时,他给乔勇打通电话,“乔所长,毛主任那边的钱收得怎么样了?” 乔勇道:“小王主任,我们不能表现得太积极,否则城关镇几爷子更会躲在一边去。不是我们踢皮球,化粪池就是他们的责任。” 王桥已经明白了各方职责。道:“城管委毕竟负有监管职责,如果我们一股脑丢给他们,居民闹起来,我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乔勇用无所谓的态度道:“我们只是监管责任。是间接责任。城关镇是直接责任,皇帝不着急,我们更不用急。如果我们着急,城关镇百分之一百分会趁机耍滑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可以等一会。但是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县环卫所、城关镇环卫站、居委会和居民们形成了一个蜘蛛网,让一件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王桥采纳了乔勇的部分意见,决定推迟一天再过问此事。 打完电话,乔勇对身边的副所长姜大战道:“奇怪啊,王桥刚才打电话,居然听起来有点内行了。” 姜大战道:“他能从大学生直接到副主任的位置,应该还是有点本事的。” 乔勇道:“以前建委分来的大学生多了去,有的有本事,有的笨得吃屎。不过,王桥从现在看起来还可以。” 又过一天。城关镇环卫站还没有动静。王桥不愿意再拖。拖下去或许可以在与城关镇的博弈中占主动,可是想起无数居民踩着青砖跨过粪便的画面,他就觉得不可忍受,觉得拖下去就真是冷漠。他坚持主动召开城关镇、城管委和居委会三方参加的协调会。 乔勇不情不愿地来到居委会,进门没有见到城关镇的人,嚷道:“毛主任,你赶紧给陈武阳打电话,让他过来。城关镇这种办事态度就是把人民的利益当成儿戏。” 毛明笑道:“乔所长扣了好大一顶帽子,陈武阳听到肯定会和你吵架。杨镇长到县里开会,由陈武阳全权代表。等会就到。” 陈武阳恰好走到门口。道:“乔皮蛋是不是又在说我的坏话,乔皮蛋,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 乔勇道:“我们领导在这里,你不要乱开玩笑。” 城关镇环卫站长陈武阳这才注意到现场还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互相介绍后,几人围在一起,讨论如何解决四处流粪之事。 毛明道:“两幢楼居民一共出了六千四百块,都是一家一家说尽了好话才收起来的。收钱是为大家办事,现在搞得我象个乞丐。” 乔勇道:“供电局和粮食局是大户,这两个单位怎么说?” 毛明道:“供电局有钱。但是是个铁公鸡。我去找到办公室刘主任,这个刘主任说住房卖给私人,和供电局没有一点关系。我就说等以后修好了化粪池,凡是供电局员工家的水管都不准接进化粪池,堵死他们。好说歹说,又是哀求又是威胁,供电局给了五千块。粮食局没有这么多费话,也给了五千块。” 陈武阳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如果修了化粪池还是解决不了问题,这些钱就是冤枉钱。” 毛明不高兴地道:“看现场的时候你偷尖耍滑,连个代表都不派来,提方案你不参加,我们把钱都收了又来提反对意见,你是啥意思,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陈武阳早就习惯了毛明的直脾气,也不生气,道:“毛主任不要急,我是说的一种可能性,万一修起化粪池后继续爆溢,没有能够解决问题,钱白花了,我们几个拿主意的人都要遭骂。” 毛明心里略有犹豫,道:“乔所长,你是环卫专家,有什么意见?” 乔勇道:“我是啥子狗屁专家,小王主任在这里,请他来定。” 乔勇这个说法显得很滑头,又在情理之中。圆滑处在于他明知王桥初来城管委,不懂业务工作,难以决断,仍然把难题交给了王桥,自己不担一点责任;情理之中在于王桥是行业主管部门的分管领导,是在场所有人中职务最高的,应该由他来做决定。 毛明、陈武阳和乔勇都望着王桥。 如果没有认真学习静州市关于化粪池管理方面的文件,没有夜访化粪池时与居民胡立诚长谈,王桥很难作出正确的决定。此时他心中有数,胸有成竹地道:“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不修化粪池,还有没有其他更节约且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三个人想了想,都摇头。 王桥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三人。道:“如果没有,那就下定决心修化粪池,早修比晚修更好。” 他虽然年轻,可是说话之间自然而然带着自信。做出决定后。三人都没有反对,接受了这个决定。 “毛主任,总预算要多少?”王桥语言温和,态度明确,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三万。这是最便宜的价格。”毛明解释道:“居委会把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只筹到一万六千四百块,剩下的钱就得由城关镇和城管委来想办法。” 陈武阳道:“我来之前请示过杨镇长,杨镇长的意思是居委会筹一部分钱,剩下的钱城关镇和城管委各出一半。” 乔勇早就料到陈武阳会找各种借口推脱,道:“环卫所和环卫站的职责划分得很清楚,环卫所负责主次干道清扫,垃圾运输和处理,环卫站负责背街小巷和化粪池。师范后街化粪池出了问题,我们过来是监管。是帮忙。” “乔皮蛋提起裤子爬,监管个锤子。”陈武阳与乔勇极熟,就爆了一句粗话,然后对王桥道:“王主任,城管委不是主次干道的城管委,是全县人民的城管委,哪一份文件说过环卫站负责化粪池?” 乔勇针锋相对地道:“宫县长召集开过协调会,会上说得清楚,化粪池就应该由城关镇来负责。”说这话时,他暗自觉得小王主任少了一点工作经验。本来城管委作为监管部门站得拢走得开,现在主动开会,凑得这么近,很有点被动。 陈武阳针锋相对地道:“会上说得清楚?你拿得出会议纪要吗。口说无凭,我们城关镇不会承认。” 毛明挨家挨户做了居民们的工作,费话、好话、气话说了一箩筐,见乔勇和陈武阳互相推诿,抱怨道:“乔所长和陈站长不愿意出钱,我就把从居民哪里收到的钱全部退了。再也不管这件事,居民们要去县政府上访,我就帮他们说。”她看着王桥道:“王主任是委领导,干还是不干,总得表个态。” 乔勇不停地向王桥递眼色,希望不要接招。 王桥下定了决心,没有理睬乔勇的暗示,拍板道:“三万块钱就三万块钱,毛主任尽快组织人动工。城管委负责的这部分钱我来解决。”他之所以拍板,也有自己的想法,当领导就要敢于拍板,就算错了,以后改正就是。不敢拍板的领导,肯定得不到下属发自内心的尊敬。 他又道:“陈站长,师范后街的事是我上班第一天遇到的事,特事特办。但是我无意打破老规矩,以后的事情按静州市关于进一步加强化粪池管理的通知办理,关于化粪池的监管和具体管理问题,文件说得很清楚,我就不转述了。如果没有文件,我让乔所长给你送一份。” 陈武阳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与王桥计较,笑道:“先把师范后科的化粪池解决再说,谁来管化粪池是你们领导的事情,我说了不算数。” 毛明具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知道上级部门经常说话不算数,为了避免被动,斩钉截铁地道:“各位领导,丑话就说到前头,我是不见鬼子不挂弦,不见兔子不撤鹰,你们的钱到了居委会我才动工,免得动工以后你们又不认帐。” 陈武阳道:“杨镇长表了态,我们先从财政所借支六千八百元。” 王桥也表态道:“城管委的钱我来负责。” 乔勇听到王桥表态,眉毛扭在一起,一幅焦头烂额的表情。等走出居委会,乔勇道:“小王主任,我为什么不想答应,不仅仅是出钱的问题,关键是规矩。以后化粪池爆了,他们都会找城管委出钱,这事就会没完没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垃圾场 ps:钱有魔力,改变了吕一帆的生活。↗蓝↑↑,.. 王桥没有讲大道理,道:“这是我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必须要做成。”他看了一眼乔勇,道:“算是砣屎,我都要吃下去。” 话说到这份上,乔勇道:“那只能这样了。” 回到城管委王桥的办公室,王桥道:“方案有了,一般情况下,以前是怎样落实的?” 乔勇叹息一声道:“据我分析,乐主任肯定不乐意出这笔钱,一方面是委里经费确实紧张,另一方面是城管委和城关镇在职责化分上是一本糊涂帐,曹主任以前和城关镇的头头拍过桌子,乐主任现在在城管委主任的位置上,屁股得坐在城管委这一边。他十有不会开这个先例,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化粪池出了问题很麻烦。” 王桥道:“要解决师范后街道这个化粪池外溢问题,这是比较好的方案,也可以说是唯一方案,你等着,我再去给乐主任汇报。” 乔勇坐在王桥办公室里翻着报纸,从短暂的接触中,他发现新来的副主任颇为干练,做事果断甚至还有点武断,完全不象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最初的抵触情绪慢慢缓解一些。 几分钟以后,王桥走了回来,脸平静地道:“你说对了,乐主任不同意这个方案。环卫所想办法出点血,解燃眉毛之急。” 乔勇苦着脸道:“小王主任,环卫所是差额拨款的事业单位,财政只解决百分之五十的工资,其余的全靠大家找钱。解决这事确实有点困难,最好还是委里出,你再去给乐主任说一说。” 王桥道:“说出口的话是泼出去的水,一口唾沫一口钉,环卫所经费有困难,以后我们一起想办法克服,当前的问题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解决。” 乔勇咬着牙道:“我出三千五百块。所里实在没有余钱。” 王桥点了点头,道:“三千五三千五,其他的钱我来想办法,但是明天务必将所有钱拿给毛主任。” 乔勇很好奇王桥从哪里能弄到另外三千三百元钱。他忍住没有问,道:“放心,说好的事情我不会赖债。” 谈妥了化粪池的事,王桥松了一口气,道:“乐主任多次说垃圾场是火药桶。叮嘱要我多关注。今天还有点时间,我们到垃圾场去看一看。” 乔勇伸手拿起桌上座机,道:“我给垃圾场曹致民打电话?” 王桥道:“曹致民是谁?” 乔勇道:“垃圾场场长。” 王桥道:“我们不是去视察,不用提前打电话。垃圾场是我们的工作场所,随时都要去,是要看真实情况。等一会在车上你给我聊一聊垃圾场的管理模式,以及村民闹事的前因后果。” 发动小车后,乔勇道:“本来应该请小王主任到环卫所搞一次调研,我们班子给你作一次集体汇报,详细介绍环卫所的情况。” 王桥道:“明天我争取来一趟。找一找环卫所的家门。” 乔勇麻利地抹着方向盘,道:“那我先在车上谈一谈阳和垃圾场的情况。最新启动的县垃圾处理场位于阳和镇,所以我们称其为阳和镇垃圾处理场。垃圾场选址要在人烟相对稀少的地方,距离又不能太远,否则运输成本太高。在修新垃圾场时,县里成立了一个工作组,我也在工作组里。工作组先后在东、西、南、北等方向挑选了七处地址,最后选在了阳和镇。” 阳和镇位于约两百米高的巴岳山余脉上,是距离县城最近的镇之一。小车出城不久开始爬山,沿着盘山路朝巴岳山深处走。 乔勇继续道:“垃圾场是由建委具体承建。年初开始运行。运行以来一直在与周边村民扯皮。政府最初想逐步搬迁周边村民,后来老百姓吵闹得凶。县政府为了息事宁人花了血本,把周边五百米以内的村民全部一次到位搬迁。刚把五百米以内的村民安抚住,五百米以外的村民又闹了起来。闹得最凶的是五百零十几米的几个居民。他说四百九十九米的地方都臭,难道五百十几米不臭了。” 王桥笑道:“四百九十九米和五百十几米确实没有本质的区别。” 乔勇道:“县政府只能执行建设部颁发的标准,标准是五百米,少于五百米有可能违法,政府要输官司。只要达到五百米搬迁要求,县政府不算违法。现在最让政府头疼的是不能突破五百米。如果轻易突破五百米这个标准,退让到五百一十米,那么五百二十米的村民会闹,退让到五百二十米,五百三十米的村民会闹,无休无止。” 听到这里,王桥总结了一句:“既然五百米是县政府定下的红线,那么我们只能在管理上多做文章。” 乔勇觉得新来的小王主任反应还真是快,立刻想到宫副县长多次拍着桌子说话的形象:“你们是管理跟不上,管理跟上了,也没有这么臭。” “宫县长也是这么说的。”乔勇继续道:“垃圾场建好不久,城管委和建委分了家。当时垃圾场是由建委承包给曹致民的,城管委接过来以后,继续由曹致民承包。”他有些话没有说透,曹致民是前任主任曹勇的侄儿,而且建委现在财务科长是曹致民的亲姑妈。 小车在山上开了二十来分钟,来到阳和垃圾处理场。 阳和垃圾处理场有一个牌坊式的大门,阳和垃圾场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在王桥心目中,垃圾场都是破破烂烂的,远远看到气派的大门,道:“这个垃圾场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管理上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乔勇含糊地道:“垃圾场都差不多。” 刚刚停稳小车,无数苍蝇从四方八面飞了过来,嗡嗡声响成一片。苍蝇喜欢温度比较高的物体,几分钟后,小车引擎盖上爬满了苍蝇,密密麻麻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如果有麻集恐惧症,看得这一群群的苍蝇,估计会当场发病。 王桥道:“其他垃圾场都有这么多苍蝇?” 乔勇不好意思地道:“这个季节苍蝇多得咬卵,滴滴畏都杀不死。” 除了苍蝇以外,垃圾场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味,臭味是各种物混在一起的酸腐味道,让人作呕。 乔勇道:“垃圾场原本应该是一个填埋场,填埋场,是当天垃圾进来,用泥土埋掉,这么没有多少臭味。现在实际是一个堆放场,垃圾完全没有掩埋,臭味和苍蝇肯定会有。场里每天都安排人喷洒苍蝇药和除臭剂,否则情况更严重。” “为什么把填埋场改成了堆放场?” “垃圾场是建委修的,得问建委。现在实行规划、建设和管理分离,管理是最后关口,也是一个大倒霉蛋。” 又牵涉到体制问题,王桥有点头疼,道:“曹场长在哪里?” 乔勇道:“没有见到人,听说回县城买零件去了。” 垃圾场问题严重,明眼人都瞧得清楚。王桥指着堆满垃圾的倾倒点道:“我们走近去看看。” 乔勇道:“越近越臭。” 王桥也觉得恶心,但是仍然坚持道:“我们搞这一行的,不能怕臭,越臭越要去。” 两人来到倾倒点,一群群苍蝇轰然而起。王桥强忍着捂鼻子的冲动,踩着令人恶心的垃圾来到倾倒点。 “嗡”地一声响,花丛中飞起了许多蜜蜂,带起了无数花香。吕一帆原本当天要到静州,由于生意的关系,而留在了山南。在山南大酒店谈完合同后,山南的生意伙伴便请这位来自北三省的年轻女老板吃饭。他们都知道北三省的男人女人都豪爽,但是还是低估了吕一帆的酒量,三个大男人对阵一个吕一帆,结果是三个大男人都喝得趴下了,吕一帆仍然有闲心到酒店外面去散步。 山南大酒店是花园式酒店,酒店后院是一片修剪得非常整齐的花园,吕一帆徜徉在其间,感觉还是很不错。 当初为了弟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了整个家庭,吕一帆选择背叛自己的青春和情。做出选择初期,她觉得天都要塌下来,吃不香睡不着,半夜还曾经如小林妹妹一般以泪洗面。后来回到家乡,结婚后发现,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个选择变得更坏,甚至变得更好。 首先,老公对自己还不错,不管是贪恋美还是其占用女人的青春,总之还是不错的。 其次,家庭环境迅速得到改变。钱这个东西总是被人鄙视,可是确实不错,有了钱,家庭生活得到了改变,人生完全不一样了。 第三,自己也有了事业,工资在眼里变得微不足道。虽然这个事业还没有完全,但是她坚信迟早会有的一天。 吕一帆走到花园里,慢慢想着心事。那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在两个小时车程的距离之内,想到这里,她有点心慌。而心慌,是与老公在一起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重逢 ps:清谈误国,实干兴邦,诚不虚也。∷, 静州昌东县,垃圾场核心位置是两个山峰之间的山沟,山沟底部占地约两百亩,修了一个条石坝子拦截垃圾,整个山沟成为一座天然的垃圾堆放场。垃圾倾倒点选在左边山坡的平台上,平台距离山沟约百米,坡度有近六十度,极为险峻。 在倾倒垃圾时,一名工人站在平台上盯着汽车轮胎,当轮胎来到崖边时,他大喊一声“停”,驾驶员猛踩刹车,车轮胎在距离崖边不超过三十厘米的地方停住。后厢慢慢升起,垃圾倾泻而出,沿着六十度的山坡朝下翻液,发出轰轰响声。 王桥看得心惊胆颤,对乔勇道:“太危险了,如果操作不当,翻一个车下去就是严重的安全事故,车毁人亡,绝对逃不了。” 乔勇捂着鼻子道:“没有办法,垃圾场就是这样修的,只能在崖边倒,否则垃圾进不了沟底。小王主任,到管理房去谈,这里太臭了。” 垃圾倾倒点的酸臭味道铺天盖地,让人无处可逃,难以呼吸。守在倾倒点的工人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抽着烟,与驾驶员谈笑风声。 王桥最初分到昌东县的时候,颇有情绪,觉得组织不公。现在看到艰苦环境下作业的环卫工人,觉得不公平其实很矫情。所谓苦和累在垃圾场环卫工人面前不值一提。而国家现在能够强大,又与千千万万做实事的工人分不开。 清谈误国,实干兴邦。诚不虚也。 王桥指着垃圾场周边的一条深沟,问道:“那条沟起什么作用?” 乔勇道:“那是截洪沟。拦截山水,免得山水进入场内。这条沟非常重要。如果损坏,垃圾场就惨了。” 王桥观察着山形,指着半山腰的沟,道:“我们沿着这一条截洪沟走一圈,基本上就可以把垃圾场看完。” 七月下旬太阳毒辣,乔勇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叫苦道:“今天太热了,能不能找个凉快天再来看。” 王桥道:“要等到天凉快,至少九月份了。既来之则安之。你陪我走一圈。” 乔勇无奈地道:“好吧,我们赶紧走。小王主任,革命工作天天有,用不着这样拼命。” 王桥笑道:“前任正、副主任都被垃圾场害了,我如果不认真,被拉下马是迟早的事情。” 乔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王桥,道:“小王主任,你是才毕业的吗,我怎么觉得你象当了多年领导了。” 王桥道:“确实是才毕业。新鲜出炉的大学毕业生。” 截洪沟建在半山腰,沿途植物茂密,沟窄不好走。两人走完一圈,花了近四十分钟。来到沟底大坝时。衣衫尽湿。 王桥站在树荫下,脱掉衬衣,露出一身健壮匀称的肌肉。他指着一条蜿蜒向下的水泥管道:“这就是排污管道?” 乔勇坐在排污管道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将最后剩下的矿泉水喝得底朝天,道:“垃圾要产生渗漏液。渗漏液通过这根管道直接流到山下的污水处理厂,免得污染农田。” 王桥沿着排污管道朝前走了一段。树林越来越密。他怕有蛇,这才转回来。 王桥回到沟底大坝,道:“截洪沟距离沟底有多少米?” 乔勇道:“截洪沟是椭圆形,最远处有接近两百米,近处只有几十米。” 王桥道:“实地走了一圈,我发现臭味和距离是正相关,越近越臭,椭圆形远端,臭味明显减弱。等会我们再到五百米的地方闻一闻,是不是如村民反映的那么臭。” 乔勇吐着舌头,累得如狗一样,道:“今天就舍命陪领导,再走一圈。” 两人沿着截洪沟回到管理房,乔勇从后备箱里又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半,剩下的水浇在头上,他由衷地道:“小王主任体力真好,我差点中暑了。” 王桥道:“我一直喜欢运动,体力不错。” 乔勇道:“小王主任来了以后,环卫所还没有单独请你喝酒。今天晚上我把环卫所二级班子全部叫上,大家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王桥爽快地道:“行,晚上喝酒。” 小车发动以后,引擎盖上密密麻麻的苍蝇轰然而起,很是壮观。王桥推心置腹地道:“凭心而论,阳和垃圾场管理得确实不到位,难怪村民要闹。” 乔勇略为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承认垃圾场的苍蝇多,但是和闹事的村民没有关系。周边五百米距离都全部搬迁了,五百米以外受影响很小。村民们是眼红其他人得了搬迁补助,心理不平衡。” 王桥道:“我算了算,村民用补助到场镇买了房子,其实也剩不下多少。” 乔勇道:“按照拆迁标准,每户按四人算,可以拿到十六万,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这么多钱,诱惑太大。我每月顶了天也就一千多块,一年一万五,不吃不喝十一年才能存到十六万。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理解村民。” 王桥刨根问底:“村民堵场到底是嫌臭,还是想搬家。” 乔勇迟疑了一下,道:“两种情况都有。” 王桥道用手驱赶着一个在车内飞行的苍蝇,道:“说一千道一万,我们的责任是把垃圾场管好。管好了垃圾场,他们还要闹,我们也就问心无愧。” 小车离开垃圾场,停在入场道路和主公路相交处。乔勇带着王桥来到一处被拆掉的房子前,道:“这个房子大约在4八0米,那边就是杨家大院,大院最近处与垃圾场只有505米,他们闹得最凶。” 王桥在拆掉房屋的旧宅基地上站了半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闻不到垃圾场气味,当山风吹来时,确实能闻到垃圾场的特有酸臭味,只是其浓度与倾倒点相差甚远。 在垃圾场转了一大圈,王桥对垃圾场有了直观感受,收获很大。 刚下山,王桥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你好,我是王桥。” “蛮哥。”电话里传来吕一帆久违的东北口音。 王桥下意识提高音量,道:“是你,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 “你猜我在哪里?” “你在家里?” “不对。” “你在山南,山南大学校园,或者土菜馆?” “接近了,再猜?” “猜不出来。” 电话里吕一帆的声音很快活,“我在昌东汽车站,你能不能来接我。” “你就等在车站,我马上过来。”王桥得知吕一帆来到了昌东县城,一股内火猛地从小腹升起。 挂断电话,王桥道:“乔所长,今天晚上的聚会取消吧,我有个朋友从外地过来,在昌东汽车站。” 刚参加工作的人能用上手机,这说明王桥非富即贵,联想到王桥省委组织部选调生的身份,乔勇觉得王桥绝对有深厚背景,不能小视。他主动道:“那晚上一起吃饭,我们给你同学接风洗尘。” 王桥干脆利落地拒绝道:“我和同学有两年没有见面了,准备单独聊一聊,接风酒只能改天了。你等会直接把我送到汽车站,然后不用管我了。” 乔勇原本想说“是女同学吧”,话到嘴边,又觉得摸不清眼前年轻领导的性子,便将玩笑话埋进肚子里。 小车开到昌东汽车站,王桥下了车,叮嘱道:“明天记得毛主任的事情,一定要把钱送到,我们不能言而无信。” 乔勇道:“放心,说过的事情,不会忘记。” 客车站侯车室里,吕一帆背着双肩包,穿着红色恤和白色短裤,站在旅客之中如鹤立鸡群。王桥在山南大学见惯了都市美女,几乎忘记美女是稀缺资源。回到昌东,除了那位咄咄逼人的女记者漂亮时尚以外,基本上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此时见到吕一帆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绿树成荫的山南大学。 他目光在吕一帆身上流淌,使劲咽了咽口水。 (第一百七十三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交手 吕一帆一点都不拘束,上前就亲热地挽着王桥的胳膊,道:“你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我都老了。..移动网” “你没有老,比学生时代更有女人味道。” “唉,女人味道意味着成熟,成熟就是老了,这对女人来说是特悲哀的事情。” “看来我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我确实是赞美,你多想了。” “听艾姐说,你还没有交女朋友,我有点感动。” “别臭美了,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 两年时间没有任何联系,王桥原本以为会和吕一帆有隔膜感,或者有心理负担,可是见面之后两人居然欢欢喜喜,没有原本应该有的忧伤和惆怅。 两人都知道即将发生的是什么事情,年轻的心都在各自胸腔里呯呯乱跳。 王桥对昌东县城的大街小巷烂熟于胸,没有走大道,从小巷子钻进了电力局家属院,挽着手走进出租房。 一路上,他脚步都很急。 进屋后,吕一帆道:“你走得好快。”王桥道:“迫不及待。”吕一帆故意道:“还有工作要忙吗?”王桥道:“上床,迫不及待。两年多了,应该补课。” 吕一帆背靠着房门,脸上挂着笑,眼眸闪闪发亮,嫣红嘴唇有着极美曲线,散发着淡淡的女人香味,远远比大学时代更有魅力。她浅浅一笑,道:“你都没有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 王桥自信满满地道:“如果不愿意,何必千里迢迢来看我。” 吕一帆道:“这些年。想我吗?” 王桥在吕一帆面前总是很放松,他一本正经地道:“当然,夜晚有时会自卫,你是绝对主角。” 吕一帆最初没有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等明白过来,脸上如牡丹一样娇艳。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工作没几天,就变得油嘴滑舌。” “你稍等一会,我才从垃圾场出来,全身都是臭味。你自己倒水喝,我先去冲澡。”王桥来到卫生间,旋风一样脱掉衣服,打开水笼头哗哗地冲着。低头朝下看,那里已经架起了大炮,雄纠纠的。 吕一帆推了推卫生间的门。果然没有锁。她站在门口,挑衅似地瞧着雄纠纠的大炮。 王桥大步向前,将吕一帆拉进卫生间,近距离细细地看她……(此处省去二十分钟) 吕一帆身体和灵魂都燃烧起来。头脑一阵发晕,气息渐紧。过了许久,她睁开眼,道:“我也要洗澡,出了一身臭汗。” 这一次轮到王桥欣赏吕一帆。 由于长期坚持运动,吕一帆身材更接近于西方女孩,脖子修长、锁骨明显。小腹收得很紧,从肚脐到胸部有一条明显的线,后背还有两个可爱的背窝。 在浴室激情万丈地过了半个多小时,两个平静的人回到客厅,说着离别以来的闲话。 吕一帆道:“这两年,你都不来主动联系我。” 王桥道:“我真来了,会让你尴尬。” 吕一帆大大咧咧地道:“你如果真来了,我就和你。对男人来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女人其实和男人一样。” 王桥知道吕一帆是为了整个家庭这才嫁给一个有钱人,有满肚子的苦水。她越是表现得满不在意,他越是觉得酸酸的满不是味道。他用左手胳膊将身体撑起,又开始动用手指和舌头。 “好好谈话,不要分手。” “你不喜欢。” “喜欢。” “那就来吧。” 又一次激情之后,两人积聚起来的欲火得到彻底释放,开始谈起别来后的经历。 “你这个堂堂文系学生会主席怎么分到昌东这个小县城,你应该留在省城,发展前途大得多。” “别说我,你的情况怎么样?” “我还能怎么样,毕业就结婚。最近办理了停薪留职,学着做生意,把北三省的特产卖到山南。你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光看着我,其实我过得不错,比想象中要好。” “好吧,我换一种眼光,生意好做吗?” “家里那位一直在做生意,生意还行。我在山大读过书,熟悉山南,山南这一片的生意就交由我来跑。这是我第一次单独跑大区,有点压力,我必须要做好。。” 王桥了解吕一帆不服输的性格,道:“你肯定能做好。” 吕一帆道:“这一次在山南火车站货场遇到点麻烦。” “解决了吗?” “我明天准备再到山南,直接到货场。以前的联系人老王在货场有点关系。我不想动用老王的关系,我想把山南的生意变成自己的生意,这样才保险。” 王桥翻身坐起,给现在神通广大的老同学杨红兵拨打过去,“斧头,你在山南火车站有关系没有,我有一位朋友,是大学同学,她在货场遇到些麻烦。” 杨红兵道:“拐着弯总有办法。这个朋友和你是什么关系,关系不一样,帮忙的程度也不一样。” 王桥道:“你就把她当成我就行了。” 杨红兵熟悉王桥说话方式,道:“我明白了。你让你的那位朋友直接来找我,我有个哥们与火车站的头头关系还不错。” 吕一帆到昌东来找王桥,纯粹是为了鸳梦重温,能解决自己生意上的问题是意外之喜。她没有矫情,很是高兴。 与吕一帆两度交手之后,王桥起床在厨房煮了两碗鸡蛋面,起锅时撒了点葱花。由于体力消耗巨大,简单纯粹的面条变得格外诱人。 吃过面条,已经到了两点钟半。王桥一路小跑,来到办公楼。呼吸平稳后,抬头挺胸走进办公室。与吕一帆约会导致上班迟到,他原本暗自忐忑。走回自己办公室,发现并没有一位“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打考勤,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城管委领导,比普通干部有更多自由。 三点钟,城管委召开办公会,研究彭克县长临时交办的任务。 会议结束后,王桥回到办公室抓紧学习老文件,包括城管委去年的工作总结以及今年的工作要点。通过阅读文件,他对城管委要做什么事情有了一些基本认识。 下班以后,王桥切了卤肉回到电力家属院。打开房门,闻到了浓浓香味。吕一帆穿了短裤和背心在厨房忙碌,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道:“我给你做了家乡菜,猪肉炖粉条。” 家里有女人等候,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王桥知道吕一帆只是临时客串家里女人角色,进房门后仍然能感到有家的幸福。 “明天早上我要到县政府开会,不能陪你到山南。我等会再给我的同学杨红兵打电话,到时你直接去找他。” 吕一帆将大锅菜端上桌,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上街还要拉大人衣角。如果你的朋友关系不到位,陪我去也没有用。如果关系到位,不陪也没事。”男欢女爱是最好的化妆品,经过两度欢爱,她神采奕奕,肤色细腻,幸福之色溢于言表。 王桥道:“大学毕业这几年,你进步很大啊,说话一针见血。” 吕一帆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搞那些花花草草的虚情假意。” 这一夜,体力耗费得比爬垃圾场还要多。 八点钟被闹铃叫醒。王桥送吕一帆前往昌东汽车站。他们找了一家早餐馆,买了稀饭、馒头和咸鸭蛋,边吃边聊。 王桥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号码显示是城管委办公室号码。电话里传来刘友树的声音:“小王主任,没有打扰你吧,星期六早上惊了好梦。” 王桥:“早就起床了,在外面吃早餐,有事吗?” 刘友树道:“今天轮到我值班,一大早就有个女的来找你?我让她给你说。” 电话里传来的居然是山大师妹楚小昭甜甜的声音:“师兄,我刚到昌东县。没有你的电话,就找到城管委办公室。” 王桥一直没有接受楚小昭的相思,从来都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他看了吕一帆一眼,道:“你出了城管委大门,一直朝右走,不要拐弯,我会在一家早餐馆门口等你,这是一条直道,不会走错的。” 吕一帆道:“女朋友来找你,我是不是不合时宜?” 王桥道:“来的人是山大文系大二的女生,中了爱情小说的毒。你在场最好,让她看到你就会死了心,免得耽误小女孩青春。” 吕一帆道:“她能从山南追到昌东县城来,说明很爱你,你怎么能这样狠心地对待一个陷入爱河的女生。” 王桥道:“只要有女生对我表示好感就接受,那就太随便了,我可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吕一帆打趣道:“你随便起来不是人。”说到这里,她想起了疯狂的情景,白皙的脸上涌起一抹红晕。 王桥道:“等会那女孩进来时,你要亲热一点,打消她的念头。” 吕一帆道:“女生很丑吗?” 王桥道:“不丑。不是我的菜。” 吕一帆道:“你对女人从不粘粘乎乎,是个男人,我喜欢。我最讨厌欺骗女孩子感情的小白脸,每次看到这种男人就忍不住想要踹一脚。”( 第一百七十五章心真硬 七八分钟以后,浅绿色裙子、青春洋溢的楚小昭与王桥一起走进餐馆。hp://↖, 王桥用目光示意吕一帆。他直接将楚小昭带到了桌前,道:“我介绍一下,吕一帆,山大体育系毕业的,我的师姐。” “你好,小师妹。”吕一帆站起来时,很亲热地为王桥理了理衣领,自然而然地拉着王桥的手。 楚小昭吃惊地见到高挑漂亮的吕一帆,眼光在吕一帆和王桥之间来回移动,脸色骤变,失望、悲伤之情几乎喷涌而出。 吕一帆很卖力地演戏。其实也不是演戏,而是另一种意味的本色演出。她热情地招呼道:“小师妹还没有吃早饭吧,吃点什么,有面条,也有包子馒头。馆子小了些,味道很好,很不错。” 楚小昭摇头道:“我吃过了。” 王桥道:“一帆吃过早餐要到静州办事,你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楚小昭听到“一帆”这种称呼,眼泪水就要涌出来。她强忍即将夺框而出的泪水,故作镇定地道:“你们要到静州,我就不打扰了,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过来,临时想起来看看。”她转身离开小餐馆,走到远处时,双肩开始不停耸动。 吕一帆望着远去的背影,道:“小姑娘长得挺漂亮,身材也很,你的心真硬,故意把她气走。” 王桥道:“我这样做是对她负责。既然不想和她谈恋爱,就不要唧唧歪歪,免得发出错误信号。” 吕一帆定眼看着王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好?” 王桥道:“那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 吕一帆抬腿欲踢。道:“去你的,你说说谁是王八谁是绿豆?”她又道:“小姑娘会不会做傻事?” 王桥道:“楚小昭敢于主动追到这里。说明她还是一个性格外向,胆子大、行动力也不错,这种性格的人不会做傻事的。” 吕一帆几口就将馒头和咸鸭蛋吃掉,道:“这样吧,我反正都要走,就去跟在那个小姑娘后面,以防万一。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直接走了。” 王桥道:“我在山南那边还有另外一些关系,如果事情还搞不定。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吕一帆点头道:“我不会客气的。这是我自己的事业,做好了,我就自由了。”她趁着早餐店无人注意,飞快地在王桥脸上啄了一下,留下了淡淡的咸鸭蛋香味。 昌东县城不大,没有太多的岔道。吕一帆加快脚步,很快就追到了楚小昭。 楚小昭在前面走着,低着头,神情郁郁。来到昌东汽车站时。她并没有上去,而是在车站前徘徊。徘徊了十来分钟,楚小昭走进了车站。 吕一帆目送着楚小昭走进侯车室、买票、进站,然后给王桥打电话:“你的判断是对的。那个小师妹走了。郁闷肯定郁闷,不会做傻事。” 王桥道:“你什么时候走?” 吕一帆道:“我马上去买票。” 王桥道:“我现在才到城管委,还不熟。要不然都可以让小车送你一趟。” 吕一帆道:“算了,你才当官。还得把尾巴夹着。” 王桥挂断电话,想着楚小昭念着眼泪的眼睛。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此时,楚小昭正在汽车上抹眼泪水。在路上,她强忍着泪水,等到汽车发动之时,泪水终于又流了出来。 回到山南,满腹心酸的楚小昭必须要找人倾述,否则这股郁闷会在胸口爆炸。 “晓娅,你在哪里?”楚小昭来到了盛世华庭的小区门口,给闺蜜打电话。 张晓娅计划明天到广南去看望侯爷爷,这是从小时候到现在每个暑假不变的节目。她接到楚小昭的电话,道:“我在家里?怎么听起来有点怪。” 楚小昭道:“我就在你家门口。” 张晓娅赶紧来到门口,见到楚小昭面脸痕的模样,吃惊地道:“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还没有走。哭成这样,谁欺负了你?” 楚小昭见到张晓娅就如遇到了亲人,立刻抽泣起来,道:“我到昌东去见了王桥。” 张晓娅无奈地道:“你这个痴情丫头,肯定是遇到负心汉子。不对啊,你和王桥还没有正儿八经打恋爱,不存在负心汉子啊。” 楚小昭愤愤不平地道:“我还以为王桥没有谈恋爱,所以今天早上我去找他,结果,他和一个女的在一起吃早饭。” 张晓娅瞧着梨花带泪的室友,反而笑了起来,道:“他和一个女的一起吃早饭,很正常啊。” 楚小昭道:“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王桥是个大骗子,明明有个女朋友,还对外说没有。” 张晓娅越瞧越觉得哭哭泣泣的楚小昭很好玩,道:“具体讲讲,是怎么回事?” 楚小昭狠狠地抹了眼泪,道:“那个女的是山大体育系的,王桥叫她师姐,看模样应该是毕业一、两年的。王桥还叫她一帆。” “王桥在学生中还算不错,有女朋友很正常,没有才不正常。”张晓娅道:“原来他的女朋友是体育系的。他是篮球健将,经常和体育系的混在一起,找个体育系女生应该很正常。对了,你怎么判断他们是在谈恋爱,完全可能是偶遇。” 楚小昭想起吕一帆含情脉脉的模样以及细小的动作,道:“肯定是谈恋爱,没有证明,是凭直觉。” 张晓娅道:“别哭哭啼啼了,把眼泪擦干净,然后象扔餐巾纸一样把王桥丢掉,这样你就有新生活了。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单相思两年,也应该觉醒了。” 楚小昭道:“理智上我觉得应该这样,可是想到他跟其他女人在一起就心如刀绞。” 在两个女子交谈时,王桥直奔县政府,参加上午十点的工作会。 这是一个关于益杨中学环境整治的会议,主持会议的人是常务副县长吴永志。吴永志见到一个陌生年轻人面前放着城管委的牌子,还以为是帮领导开会的年轻人,于是皱眉问道:“城管委领导没有来?今天是研究具体事情的会,领导怎么能不来?” 县府办工作人员笑着介绍道:“他是城管委新来的副主任王桥。” “你就是王桥,还真年轻。”吴永志想起这事,没有再追究此事。 正式开会后,吴永志开门见山地道:“今天是研究益杨中学环境整治的工作会,上一次会议要求各个部门提出具体方案,今天各部门依次谈各自的方案,然后交由领导小组办公室来综合。” 昨天办公室通知开会,并没有说城管委有什么工作方案。现在要当场谈方案,王桥一下就傻眼了。 他借着尿遁之机给办公室打电话,万幸的是刘友树还在办室室,不幸的是刘友树压根不知道什么工作方案。他急忙打电话询问办公室主任邵林森,邵林森懒洋洋地道:“以前的会是刘主任去开的,刘主任住院了,这个方案就没有搞,现在没有方案。” 得知这个结果,王桥只觉得头大无比,轮到城管委发言时,只得道:“上一次开会是刘主任来的,刘主任还在住院,我不清楚以前的方案。” 吴永志之所以在星期六来开会,是因为省教育厅检查组在星期二要到昌东。他毫不客气地训斥道:“你不清楚以前的方案,跑来开什么会。你马上打电话,让知道情况的人来开会。” 无数道目光刺向王桥,让他觉得十分难堪。 王桥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道:“目前城管委没有人知道情况,曹主任调走了,朱主任还在住院。我和乐主任都是新来的,确实不知情。” 吴永志知道城管委有特殊状况,没有深究,黑着脸道:“那你就好好听,回去给乐彬汇报,制定工作方案,星期一送到府办。” 十点半钟,县政府会议结束,灰头灰脑的王桥赶紧给乐彬打电话,汇报会议情况。 乐彬安慰几句,又道:“时间很紧啊,下午三点钟,我们开个班子会,研究益杨中学整治工作方案。吴县长就是那个脾气,你得习惯。” 王桥随后又给环卫所乔勇打电话:“我散会了。你到县政府门口来接我,我们一起到居委会,免得毛主任说我们不讲信用。” 乔勇道:“毛主任催了我几次,有点生气了,说我们不守信用。我正要到居委会,先把环卫所的钱先付了。” 趁着乔勇开车过来之前,王桥赶紧到银行取了三千三百元现金。在山大的老味道土菜馆渡过第一年的艰苦期以后,每年都有相当稳定的利润。他还清了借款,还有了一笔可观存款。为了自己处理化粪池能够首战成功,他动用了私人存款来做原本应该由集体做的事。 王桥取钱后刚走到县政府大门,乔勇开着小车也到了。 乔勇压根没有想到这是王桥私人的钱,将钱放到黑色皮手包里,高兴地道:“小王主任还能拉到赞助,以后多帮环卫所拉点,我们环卫所日子过得紧巴巴,干部职工积极性都不高。”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车祸 这一次王桥拿私人的钱补贴公家事只是为了“首战必胜”,以后的事情还得公家归公家,私人归私人。因此,当乔勇提出“非法”要求时,王桥当即就把话封住:“我是新兵,各方面关系还浅得很,这有个积累的过程,有机会再说。” 乔勇确实没有想到工资都没有领的新领导会掏自己的腰包,也不会相信有人会这样做,笑道:“小王主任很牛,才来几天就能弄到钱,看来以后环卫工作有希望了。” 王桥强调道:“这不是寻常办法,用一次可以,用久了就要失效。” 两人聊着天来到居委会毛明办公室,乔勇有钱腰就硬,道:“毛主任,你催命一样,硬是不相信同志。” 毛明用惯常的鄙视眼光道:“你们几爷子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太多了,我必须得防一手。钱拿来没有,一手交钱,一手干活。” 乔勇经常与毛明打交道,关系极熟,互相都非常了解,将钱放在桌上,道:“毛主任,我的钱全部到位,城关镇的钱到了没有?” 毛明先将钱点清,然后继续鄙视道:“这次如果没有小王主任,你归儿子肯定要耍赖。” 乔勇紧追不舍:“我们把钱都送来了,城关镇怎么说?” 毛明道:“你才是真正不相信同志,他们给我说了,下午送到居委会。” 王桥想起满地的粪便地街道便心头发紧眼前发黑,道:“毛主任,大部分钱都已经到位,下午能不能开工。“ 毛明道:“王主任耿直,我也不能太小家子气,今天下午就动工。早一天动工,居民们少闹一天,我也免得耳朵烦。” 乔勇传呼机呼响了起来。他漫不经心地回电话,刚接通就变了脸,道:“伤得严不严重。你赶紧通知120,我们跟着过来。” 得知环卫工人出了车祸,王桥和乔勇不敢耽误,一路小跑下楼。乔勇脸苍白。发动汽车后就猛踩油门。桑塔纳一路飞奔,王桥不停地提醒:“慢点,慢点,我们是解决车祸,不是制造车祸。”乔勇道:“我最怕这事。麻烦得很。” 小车停在围观车祸现场的人群旁边,发出嘎嘎的刹车声。乔勇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挤开人群,来到受伤工人面前。一名环卫工人昏迷在地,头上鲜血淋漓,将整张脸全部染红。右边裤子撕烂,血肉模糊的伤口露了出来。乔勇脸苍白,声音颤抖,问道:“谁看见肇事车辆? 围观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认是一辆白轿车。王桥比乔勇要清醒得多。拿出手机,同时大声问道:“通知120和110没有?” 一名热心的中年妇女道:“己经打了电话。” 一辆救护车闪着灯从运处开来,发出“哎呀、哎呀”的声音,紧跟在救护车后面是环卫所副所长姜永战的长安车。受伤环卫工人被抬上救护车,副所长姜永战随车去了医院。 几分钟后,警车开来,下来一位身材高大的警察,对着人群嚷嚷道:“别围得这么近,把现场破坏了,受伤的人在哪里?” 王桥一眼认出来人是曾经在一起打过篮球的蒋刚。上前招呼道:“蒋兄。” 蒋刚惊讶地看着王桥,道:“你怎么在这里,是你撞的?看到出车祸的情况吗?”在他心目中,王桥还是社会上的无业青年。因此说话也不客气。 王桥没有计较蒋刚的态度,道:“我刚刚调到城管委,受伤的人是环卫工人,被120急救车拉到医院去了,这是环卫所乔勇所长。” 蒋刚见惯了交通事故,神经很是大条。情绪没有受到车祸事故影响,听到王桥自我介绍,道:“你小子调到城管委?这几年你这小子人间蒸发了,从来没有在昌东碰过面,通过那个的关系调到城管委,是临时工?” 王桥道:“我前些年从旧乡到了广南,出去打工没有混出名堂。后来考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分到昌东城管委。” 蒋刚吃惊地道:“你小子是大学生,那么就是正式工了。” 王桥道:“是正式工。” 和蒋刚一起来的警察开始勘查现场和询问目击者,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 乔勇一直觉得王桥与普通大学生不一样,对基层情况和人情事故很熟悉。他仔细听着王桥与蒋刚的对话,琢磨着王桥隐在身后的关系,主动介绍道:“这是我们城管委新来的小王主任,在委里分管环卫所和组织人事工作。” “小王主任?什么主任?” “我们城管委的副主任。” 蒋刚得知王桥居然是局行领导,对着王桥胸口打了一拳,道:“你小子不出声不出气就当城管委副主任了,城管委工程多,什么时候弄点工程来做,守着点死工资,日子难过。” 王桥没有回答这个赤祼裸的问题,道:“蒋兄的联系方式有变化吗?我以前只有一个传呼号。” 蒋刚道:“谁还用传呼,早就落伍了。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给你打过来。” 王桥报完手机号码,问道:“能追到肇事车辆吗?” 蒋刚道:“你不是外人,我跟你说实话,这事有点难度。昌东是小县城,没有监控。如果环卫工人死了,或许还能调集警力侦办此案,没死,公安局每天事情这么多,不会管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王桥坚持道:“环卫工人受了重伤,司机逃逸,这是犯罪了,应该能够立案。” 蒋刚笑道:“现在破不了的案子多得很。王主任,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他刚才一口一个“你小子”,得知对方当了领导后,也就改口称呼官职,转换得非常自然。 一辆长安车快速地开了过来,环卫所副所长姜永战跳下车,满脸焦急道:“医院叫先交钱?否则就不开药,现在就挂瓶盐水吊命。” 乔勇愤怒道:“医院还有没有道德,人都要死了,就知道要钱。”他自知发火无法解决问题,道:“你给王波说,让他取点钱,先垫支一部分。” 姜永战道:“你还得打个电话。” 乔勇打完电话后,姜永战忽匆匆赶回环卫所,找出纳王波拿钱。 乔勇哭丧着脸对王桥道:“保险公司要求先解决交通事故,再解决保险,找不到肇事车,环卫所要倒贴一大砣钱。小王主任,你有啥好办法?” 王桥是第一次面对这事,不敢乱说,道:“我们回去商量。” 环卫所有三百多环卫工人,每天要在公路上清扫作业,另外还有二十多台各型环卫车辆,不停地县城里来回穿梭。因此环卫所每年都有交通事故,要么是环卫工人被人撞,要么是环卫车撞了人。每次发生交通事故,乔勇总会心惊肉跳,很多天都食之无味。 等到警察勘验完现场,他无心陪同王桥,将王桥送回城管委办公室以后,回到环卫所,召集同事们商量如何解决车祸后的麻烦事情。 到城管委工作只有数天,王桥先后遇到了化粪池爆溢和环卫工人交通事故两件事,感受到实际工作与学生会工作的不同之处。在学校当系学生会主席时,他有时也感到压力,可是彼时的压力和此时的压力完全不是一个性质,不在一个档次。学生会干部遇到的事情多是风花雪月之事,很难直接影响当事人的生存和生活,往往有隔鞋骚痒之感。现在处理的事情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会直接影响当事人的生存和生活,每件事情都刺刀见红,必须全力应对才行。 王桥想着环卫工人的惨状,暗道:“我一定要将这事也处理好。” 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乌鸦嘴 下午三点,乐彬把王正虎、王桥、刘友树以及监察大队的同志叫到办公室,商量昌东县中学环境整治工作方案。︾, 乐彬和王桥都是新人,所以方案由监察大队提出,由王正虎认可,再到会上读一遍,大家没有什么意见,便算正式通过。 通过后的正式方案就由王正虎向吴县长汇报。 制定完工作方案,乐彬等人回家渡周末。王桥是单身汉,回家没有什么意思,便留在办公室翻看去年的《静州年鉴》。 在城管委机关,没有人会对枯燥的《静州年鉴》感兴趣,唯有王桥觉得年鉴类的书很有意思,里面有关于静州大量有用的信息。从第一天进办公室开始,他每天都认真读几页年鉴,结合在这几天在昌东看到的情况,年鉴里冰冷的数字在其眼里变得越来越生动。 他看了一会年鉴,就给乔勇打电话,询问受伤环卫工人的手术情况。 接近六点时,乔勇找了过来。他此时恢复了平静,夹着烟慢慢地抽:“手术搞了四个小时,总算保住一条命。” 王桥心情轻松下来,道:“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乔勇递了一枝烟给王桥,道:“小王主任,对我们环卫所来说,人救活了,麻烦事情就来了。如果车祸死了,环卫所就痛一回,现在成了伤残人员,肇事方找不到,保险公司陪付金额有限,环卫所要多用好几万。” 听到此语,王桥满不是滋味。“作为领导,我们不能想着环卫工人死掉。连内心有这种想法也不行。” 乔勇道:“小王主任,我有这种想法是被逼的。环卫所是差额拨款单位。县里只拿一部分钱,一部分工资和资金都要自筹。如果环卫工人治伤花了太多钱,工人的工资就要受到影响。一次两次可以,长期如此,我就没有办法调到工人们的工作积极性。队伍乱了,人心散了,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麻烦。所以,有时我就产生要撞就撞死的想法。” 乔勇直承难处,这反而赢得了王桥的理解。王桥也跟着发了句牢骚道:“环卫所是事业单位。做的是公益事情,天天和又脏又臭的垃圾打交道,为什么要搞成差额拨款,这是逼着环卫所去想办法捞钱。” 乔勇道:“沙州市下辖各区县的环卫所全部改成了全额拨款单位,静州当官的没有良心,把事业单位卡得很紧。如果哪一个领导能把差额拨款改成全额拨款,环卫工人给他敲锣打鼓。” 王桥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但是没有当场承诺。他想起蒋刚上午所言,道:“我觉得蒋警官话里有话。不知你听出来没有。” 乔勇道:“怎么会没有听出来,我和公安打交道很多,他们说这些话无非是想弄点经费。” 王桥不由得想起开黑鱼餐馆的公安局办公室袁主任,认同了乔勇的评价。商量道:“我觉得可以花点小钱,争取找到肇事车辆,最起码可以还工人一个公道。还可以追讨一些费用,免得环卫工人家属天天来缠你。”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乔勇。他点头道:“王主任,我听你的。但是最好不要用钱。就开点油票。”在不知不觉中,他在这一次把“小王主任”变成了“王主任”。 形成共识以后,王桥给蒋刚打了电话,询问肇事车辆的消息。 蒋刚在电话里说得很直接,道:“王主任,我明人不说暗话。交警城关中队管县城的全部车辆,要办得案子多得很。真要破案,估计得费点钱,我给你派一个民警和一个协勤,尽最大力量把肇事车辆找出来。你帮派出所报一点费用。” 王桥道:“报多少?” 蒋刚道:“5000吧。” 王桥道:“5000块钱不好报,要被审计审。环卫所车多,用油方便,帮你们报5000块油费。” 公安部门每辆车用油是有限制的,报油费等同于报钱。蒋刚爽快地道:“那就一言为定。明天是星期天,原本要休息的。王主任这样耿直,我们也加班,明天上午大家再车祸现场碰个头。” 乔勇听说要报5000块油费,又开始心疼了,嘀咕道:“万一找不出到肇事车辆,环卫所还要倒贴一笔钱。” 王桥耐心地做着思想工作,道:“环卫所每年有这么多交通事故,但是据我观察,你们和交警关系很一般。就算这次破不了案,与交警队搞好关系,也是有益无害,是一笔划算投资。” 乔勇闷头想了一会,道:“明天我和老姜一起到现场,配合交警。” 星期天上午九点,王桥和乔勇前往车祸现场。在公路边的树荫下等了十几分钟,蒋刚带着一个民警和一个协勤来到现场,两人拿着本子开始进行走访调查,寻找蛛丝马迹。 乔勇见只来了两个正式警察,问道:“蒋队长,这是大海捞针,估计没有什么用。” 蒋刚道:“你别小瞧了老办法,公安办案历来讲究群众路线。出车祸时肯定有人看见,说不定有人就记住了车员,就算记不住车号,总有人看见是什么牌子的车,车是什么颜色,这些都是线索。” 王桥笑道:“乔所长,你看问题有点悲观。” 乔勇垂头丧气地道:“谁来当环卫所所长都是这个样,一天忙不完的事情,稍有点差错就被领导批评。我是建筑中专毕业的,当初找关系进建委基建科,混了七八年终于混成了副科长。后来得罪了建委领导,被踢到环卫所,名义上还提了半级,被称为重用。在环卫所工作七八年,无论多乐观的人都要变得悲观。” 蒋刚道:“老乔别灰心,王桥这人我很早就认识,板眼多得很,在旧乡就会做生意,以后肯定会想出办法解决环卫经费问题。” 王桥道:“我今天中午睡在沙发上想,要提高环卫所干部职工的积极性,第一条就是解决差额拨款的问题。这是我今后的努力方向,要寻找合适的时机,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乔勇对此根本不报希望,叹息一声:“县财政穷得咬。luan,哪里舍得花钱在环卫职工身上,我看不到差额变全额的希望。” 王桥道:“乔所长又悲观了,事在人为,只要方向正确,奇迹就有可能发生。” 三人站在树荫下聊天,汗水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钻出来,将衬衣打湿。乔勇看着烈日,道:“幸好垃圾场没有被堵,如果这种天气被堵住进场道路,就整死个人。” 蒋刚道:“老乔,这种话最好别说,悲观的人都是乌鸦嘴。” 蒋刚话音未落,王桥的手机响了起来。 办公室刘友树道:“小王主任,垃圾场又被堵了,乐主任让乔所长马上到垃圾场去劝解。你赶紧回办公室,乐主任和你碰个头。” 王桥挂断手机,道:“被蒋所长不幸而言中。” 乔勇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我这张臭嘴,简直是胡说八道。” 王桥跟着苦笑道:“我到城管委上班不到一个星期,先后遇到化粪池溢出事件和车祸事故,现在又是村民堵路。但愿事不过三,把村民堵路解决以后,总得让我喘口气,慢慢熟悉城管委的情况。” 乔勇道:“王主任,环卫的麻烦事情一堆堆,现在还早得很,说不定那一天又遇上稀奇古怪的事情。” 王桥道:“乔所,你又是乌鸦嘴。” 乔勇眼睛眉毛都皱在一起,道:“只要不当环卫所长,我就不是乌鸦嘴。” (第一百七十七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缩头乌龟 王桥与蒋刚握手告别后,坐上乔勇的桑塔纳,十分钟不到就回到城管委办公大楼。 坏事一件接一件,让王桥都有点消化不了。他在办公室泡上茶,以此稳定心神,让自己能沉下心来思考对策。 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如青涩的女童变成了婷婷玉立的少女。袅袅热气升在空中,散发出阵阵茶香。 走道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音,乐彬在走道上喊道:“小王主任,到我办公室来。” 乐彬脸上伤痕刚刚结疤,格外刺眼。他神情阴郁地对快步进屋的王桥道:“垃圾场的事情复杂,光靠口头劝说没有用处,必须要有所行动,在这一点上我赞同曹主任的做法,但是具体策略上要有所改变。” 王桥跟在乐彬背后,静静地听着。 乐彬道:“你到垃圾场去过没有?” 王桥道:“去过,和乔勇把整个场都看完了。但是仅仅算是走过一遍,还没有完全了解。” 乐彬点点头道:“既然去过,那还好。你等会到垃圾场去摸清楚村民的想法,做一做劝解工作。” 王桥对垃圾场前因后果都颇有了解,道:“村民所有诉求都与利益有关,光靠思想工作没有用。乐主任有什么特别交代没有?” 乐彬道:“我知道思想工作没有用,但是还必须做,这是尽责。你到了现场不能表态,只能劝解。有两件事情要特别注意,一是搬迁,县政府己经划了禁区,按规定拆了五百米,不可能再搬了,搬了五百零一米,五百零二米又要闹,永无止境。在这点上不能有任何让步,否则就是老鼠钻风箱。两面不讨好,政府会怪你,村民也会认为有利可图。” 王桥肃然而听。 乐彬又道:“第二件事情是体检,这是一个大陷阱。当时曹主任就是因为不同意体检,与村里打了起来。” 王桥虚心地道:“体检为什么是一个大陷阱?” 乐彬道:“你没有在乡镇工作过,不知道基层工作难作。为什么说体检是一个陷阱,很简单,村里老人多。只要体检肯定会查出毛病,不管是不是垃圾场引起的,都会要求政府买单,这也是永无止境的麻烦。这两点一定要把握住,其他的到场随机应变。” 他又叮嘱道:“你想办法在垃圾场外找个房间,叫村民代表去谈。现场人多嘴杂,永远谈不出结果,而且容易起冲突。” 王桥工作几天,就要率队独自处理群体件,从政策掌握到现场掌控都心中无底。出发之时很有几分忐忑不安。 在下楼梯时,王桥摸了摸胸前的铁丝项链,回想起在看守所经历过的面临生死考验的一百天,自我鼓励道:“生死考验都经历过,还有什么能让我畏惧。” 楼下,环卫所副所长姜永战开着一辆长安车等着王桥,见到王桥下来,赶紧迎了上去,道:“车祸还没有处理好,垃圾场又堵了起来。还让不让人活。” 王桥道:“是什么虫就是钻什么木,既然让我们管环卫,就没有法,必须上。姜所。你怕了吗?” 姜永战道:“我倒是不怕。垃圾场和村民是个死结,要解开不容易。” 王桥道:“走吧,边走边聊。你别开车了,就坐我的车。” 半个小时后,王桥和姜永战来到垃圾场。 数十名村民将垃圾场入场道路紧紧堵住,一长串垃圾车被堵在公路上。在太阳暴晒下,垃圾里有机物迅速腐烂,不停地滴下污水,发出阵阵恶臭,苍蝇爬满了车头,几乎看不到车头原来的颜色。 乔勇在人群中间和村民对话。由于村民人多嘴杂,他必须大声说话,嗓子已经沙哑了。乔勇哑着嗓子道:“下午发灭蝇药,肯定发,每家都有。杨社长,你让大家先回去。” 瘦高的杨宗明象一个局外的白鹤,神情冷冷的,道:“光发点苍蝇药怎么得行,还有臭味,每次吹风都臭得不行。” 急先锋雍符秀紧跟杨宗明,杨宗明说一句,她就跟着发挥一句:“垃圾场不搬,我们就搬家。这次大家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得放垃圾车进去。” 乔勇干咳两声,道:“五百米搬迁已经到位了,再搬不可能。” 这一句话惹恼了不少村民,杨少兵抹了抹光头上的汗珠,火冒三丈地道:“这是屁话,我问你,你们说500米受到污染,那我们510米就没有污染?不管走到哪里,这个道理都讲不过。你们还叫公安来抓赌,这是打击报复。” 城管委朱立福被打伤住进医院以后,阳和派出所多次查访未果。局里批评派出所明知有,却没有注意收集证据,造成工作被动。阳和派出所挨了批,脾气都不佳,在查案的同时顺便将在茶馆打牌的村民带进了派出所。村民在茶馆打牌多少都要带点彩头,往常是罚款了事,这一次除了罚款还对几个年轻人搞了治安拘留。 杨少兵在阳和镇开了一个茶馆,派出所多来几次,其生意自然就会受到影响。他对公安抓赌极度不满,又不敢在公安面前说抓赌的怪话,在堵路的场合借着人多势众将被抓赌的怨气发泄出来。 乔勇走到杨宗明身边,有点求人的意味,道:“杨社长,抓人的事情我们确实不知道,公安抓人又不通知我们。即使公安抓了赌,和垃圾场有什么关系。你们有什么问题还是要依法解决。” 杨宗明道:“我们找政府好几次,没有人理睬。不堵垃圾场,更没有人听我们讲话。” 杨少兵在杨宗明身后骂道:“依个锤子法,你们几爷子乱搞,还要我们依法。今天说破大天,也不放垃圾车进去,有本事你们又喊黑帮来抓人。” 防暴警察穿着黑色制服,村民们便称警察为“黑帮”。 王桥站在人群外仔细听双方对话,暂时没有挤在内圈。姜永战则悄悄进入垃圾场内,检查管理情况,在这种关键时刻,必须要加大垃圾场用药量。 乔勇说得口干舌噪,没有任何效果。他见到王桥站在外围,便挤了出来,脱离村民包围,与王桥一道朝垃圾场里面走。 乔勇接过王桥递过来的矿泉水,介绍情况道:“村民提了许多要求,最麻烦就是乐主任最紧张的两条,一是搬迁,二是体检,另外还有些与垃圾场挂得上边的,甚至与垃圾场没有任何牵连的要求。” 王桥道:“挂得上边和牵连不上的要求到底是什么要求?” 乔勇就将周边村民罗列出来的要求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王桥意识到不能陷入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之中,按照乐彬的指点,道:“能不能找几个村民代表座谈,和一群人同时对话没有效果。” 乔勇道:“找村民代表也没有效果。” 王桥道:“不管有没有效果,应该做的事情就不能推。” 乔勇道:“这里面带头的人是瘦高个子杨社长,他在村民中威信最高,到时候找他商量。” 王桥道:“等会你介绍一个我的身份,我要与村民们直接对话。” 乔勇想起挨过打的朱立福副主任,道:“山上的村民恶得很,介绍你的身份,有可能被围攻。” 王桥已经拿定了主意,道:“丑媳妇始终要见公婆,隐藏我的身份没有任何意义。我觉得只要我们有理有利有节,他们不会围攻。放心,我不是胆小鬼,这点事还禁得起。” 乔勇竖了大拇指,道:“王主任,你不错,遇到困难不当缩头乌龟。有的领导只会说大话,遇到困难就让下面的人去冲,他站在干田坎上看热闹。错了是下面人的责任,对了是他领导有方。” 王桥道:“城管委的领导都冲到一线,没有哪个下软蛋。” 乔勇自知失言,道:“我没有说城管委,是说其他单位,以前建委几个领导就喜欢这样干。” (第一百七十八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注定失败的座谈 王桥和乔勇到垃圾场里走了一圈,商量一些工作细节,再回到堵路地点。 乔勇向堵路的村民介绍道:“这是城管委新来的王主任,他特意过来了解情况。你们不要闹,听我说嘛。” 村民们将目光转向了从来没有见过的年轻人。 王桥站在乔勇身边,挺着胸,目光与村民们对视,没有退缩。 乔勇身材瘦小,王桥身材高大,两人站在一起,王桥尽管显得有些年轻,确实很有领导模样。 一位老者走到王桥身边,激动地道:“垃圾场硬是臭得不得了,半夜我的小孙孙被热醒,开了窗子,臭得直吐。你是当官的,就行行好,把我家搬了。我家距垃圾场512米,这是你们测的距离,我觉得不准。” 老者留着罕见的传统山羊胡须,说话之时,不停地手抚胡须。 杨宗明道:“王主任,老人家叫杨得英,七十三了,不会说假话。” 杨少兵听说这是新来年轻人的城管委副主任,将光头凑到王桥身前,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测,512米和490米有啥子区别,有啥子区别。废话少几巴说,我们要搬家,不答应,我们就是要堵场。” 废话多的一般都没有份量,王桥没有理睬光头,只是盯了他一眼。王桥走到瘦高的社长面前,采取了乐彬教的战术,道:“杨社长,人这么多,你一句我一句,根本说不清楚,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找个院子,畅开了谈,其他人可以先回家,不要在这里堵着。” 杨宗明看了王桥几眼,道:“王主任是第一次来垃圾场,我们给个面子。找五个人到康家大院子。” 王桥没有想到轻易就解决了问题,心中暗喜,觉得事情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难解。 杨宗明接着道:“除了到康家大院子的人,其他人不要走。就在这里等消息。” 王桥原本是想用调虎离山之计暂时解决问题,土头土脑的杨宗明根本不上当。面对这种局面,他也没有主角光环和牛逼之气,只能见招拆招。 杨宗明将几个老人叫到身边,道:“我们到康家大院去谈。各方面代表都要找几个人当代表,免得有些人当不了代表,事后来说怪话。” 王桥、乔勇和五个男性村民来到垃圾场附近康家大院,在堂屋坐下。杨宗明推开窗子,道:“平时我们都不敢开窗,今天两位城管委的头头来了,你们闻一闻这个味道。” 乔勇与杨宗明已经混得熟了,开玩笑道:“我是环卫所的,不是城管委领导。” 王桥最不喜欢乔勇这种小聪明,在这种场合也不能批评。他站在窗前。用力吸了吸鼻子,并没有闻到垃圾场的臭味,回头对几个代表道:“不臭啊。” 杨宗明有点尴尬,道:“现在没有风,等风吹起来,臭得要吐。” 王桥把另外一扇关着的窗户打开,道:“那我们把窗子打开,一边座谈,一边闻臭味。这个天气,关着窗太热了。” 几个男人沉默着。不停地抽烟,屋里飘着白烟。 杨宗明咳嗽两声,道:“我来先说两句,县里投好几百万来修这个垃圾场。刚刚开始用,不可能马上就搬走,这一点我们都晓得。我们以前是青山绿水,垃圾场来了就变成了臭水沟,污染了一大片。当官的总得考虑老百姓的死活。我想问王主任,现在还是不是领导?如果是领导。为什么老百姓天天闻臭味,你们一点不管?” 王桥听杨宗明说得客观,对其增加几分好感,道:“杨社长,不谈虚的,说具体事情。” 这时,空气中出现淡淡的垃圾场特有的臭味。 一个满脸皱纹的男子立刻就把烟灭掉,指着王桥,激动地道:“你还说没有臭味,鼻子长起来有屁用。” 杨少兵跟着道:“大家不要抽烟了,让当官的闻闻这个臭味。” 此处距离垃圾场有几百米远,确实能闻到随风而来的轻微臭味,但是没有村民说的闻到就欲呕吐的程度。当风向转变时,臭味又消失了。 乔勇不客气地道:“这个臭味还比不上每家每户的粪坑味道,更不比上猪圈,大家都是农村人,别这么娇气。” 这句话也是实情,刚才飘来的垃圾臭味确实远不如猪圈臭味。 杨少兵眼睛不停地转动,突然一拍光头,道:“猪圈是农家肥,臭是臭点,没得毒。垃圾的臭味有毒,闻了要得病。”他找到了这个有力的说法,有些得意。 杨宗明道:“大家都闻到臭味。那我开始说了,第一个是苍蝇,你们发的药不行,数量也不够,以后你们别来发药,你们把每家每户需要的药折算成钱,每月发给大家;第二个是臭气,我听娃儿说外地的垃圾场都用土埋了的,或者烧掉,你们完全可以这样做;第三是体检,刚才杨二娃说得对,垃圾的臭味是有毒的,垃圾场使用后,我们这个地方得癌症的都有了,体检身体的要求不高吧;第四是重新测距离,搬迁的有几家比杨家院子还要远。我就想到这几条,再想起再说。” 这几条至少第三和第四条是王桥没有权力答复的,王桥没有急于表态,道:“其他同志还有没有新的说法。” 光头杨少兵大声道:“我叔都说得比较全了,我就说一个事,490米都臭得要搬家,我家505米就不臭吗?这个道理讲不通,我一辈子都不会服。而且侧量距离到底准不准,鬼才知道。”他扬起手臂,道:“我们就要搬家。” 王桥道:“你们说的几点我都记下来,回去给领导报告。” 杨少兵道:“你是不是城管委领导,这点小事都作不了主,座谈会有屁个意思。” 王桥道:“我是城管委分管副主任,分管环卫工作。你们提这几条都不是小事,当然要报告,这是组织纪律。” 杨少兵见当官的又在拖,忍不住说了一句粗话,“作不了主还谈个锤子。” 王桥瞪了杨少兵一眼,道:“我作不了主,但是可以把你们的意见带回县里,县里自然有能作主的人。” 杨少兵感觉到年轻官员眼中有一丝凶狠的神情,不禁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想道:“他是官儿,难道在光天化日之下敢打人,我怕个锤子。” 杨宗明抽着烟,道:“王主任,我们堵路不是针对你和乔所长,垃圾场把五树社整惨了。今天把话搁在这里,不解决问题,垃圾场绝对不能通车。” 杨少兵伸长脖子,道:“天天闻臭味,大家都得病,我们全部要搬迁。” 座谈会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结果,王桥和乔勇离开姜家大院,这时又没有了臭味。他们刚走几十步,杨宗明追了过来,道:“风吹过来了,这次臭得很,你们过来闻。” 王桥走回康家大院时,恰好山风转向,臭味又没有了。 杨宗明骂道:“狗日的,今天硬是出老子的丑,弄得我象是说假话。”他拿出香烟,道:“你们两个领导站一会,抽枝烟,肯定能闻到味道。” 一枝烟抽完,王桥还是没有闻到臭味。 杨宗明道:“垃圾场一般在晚上和早上最臭,你们晚上在这里住两天,就能闻到。” “那以后就抽时间来住,我们先走了。”王桥心有不甘,又道:杨社长,你们这样堵起也不是办法,总得给我们一个解决的时间。” 杨宗明耿着脖子道:“不得行,我们不堵路,你们根本不会解决。” 涉及到巨大的经济利益,杨宗明代表着全社的利益,不敢轻易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必须站在全社村民的角度说话。 涉及到村民群体和复杂博弈,王桥同样不敢擅自作主。 基层的事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基层的事又如雾霭,里面各种成分都有,烦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一百八十章二恶英 ps:现实题材,很难写啊。 由于垃圾场被堵住以后,环卫所的工作都将无法开展,城里必然将堆满了垃圾。 城里大街小巷堆满了垃圾,必然会引发投诉。 投诉以及满城垃圾的惨状,必然会让领导发火。 领导发火,承担责任的就是城管委以及环卫所。 这是一个连锁的反应,起因是垃圾场与村民的关系,后果是全城垃圾无法处理。 对于村民来说,全城垃圾与他们无关,这是县里的事情。与他们有关的是臭味、环保搬迁补偿。500米红线无他们与关,他们关注的自己的鼻子。 对于县里来说,按法规500米内应该搬迁的都已经搬迁的,若是退步就没有麻烦,也就会下定决心实行搬迁。目前的困境是无法预料退到哪一步会结束,所以守着500米线一步也不敢退。 对于王桥和乔勇来说,垃圾弄不进垃圾场,将意味着麻烦事情无数。 王桥和乔勇愁容满面地便离开了康家大院,边走边讨论。 王桥回头看了看康家大院,道:“山风吹过来的时候,500米外确实能闻到一些臭味。” 乔勇发牢骚道:“我也闻到了。这个没有屁。眼。法,垃圾场不是我们修的,有设计缺陷,不能用土来埋垃圾。现在出了问题县老爷把责任算在我们头上。简直没有天理。而且,不是有臭味就有搬迁,得看臭到什么程度。今天在康家我说的也是实话,能闻到的臭味确实不如猪圈。结果他们就扯到垃圾的臭味有毒,这就没完没了。” 王桥道:“我们再到垃圾场。我们两个要有清醒的认识,被堵了车,我们的责任不大,但是若是管不好垃圾场,有太多问题。则我们责任就大。当前我们最重要的责任是管好垃圾场,尽量减少臭味。” 乔勇道:“我天天都给曹致民打电话。让他把事情搞好。” 村民们仍然聚在垃圾场的入场道路上,也不理睬王桥和乔勇。 王桥和乔勇穿过村民,走进垃圾场。 王桥来到倾倒点,俯视沟底厚厚的垃圾。垃圾在山沟里层层叠压。散发着阵阵臭味,苍蝇在空中来回盘旋,嗡嗡声不断。 乔勇指着垃圾场沟底道:“我去看过静州垃圾场,他们有一条公路直接进入垃圾场内,倾倒垃圾以后,就用推土机把垃圾碾平,再用泥巴盖上,这样就没有臭味和苍蝇了。就算有,也比现在少得多了。” 王桥道:“这么说。杨社长提的第二条有道理。” 乔勇道:“你才来城管委,以前的事情不清楚,我是全过程参加了。当初建委修垃圾场时。我在方案会上多次提出修一条公路到沟底,这样就可以随时填埋,他们几爷子不听。他们打了孬主意,准备在现在倾到垃圾的地方修一个简易焚烧炉,专门烧垃圾。垃圾烧掉了,也就没有臭味和苍蝇了。” “为什么后来没有修焚烧炉?” “有两个原因。一是建委认为垃圾堆放在沟底,对周边村民影响不大。不修焚烧炉可以节约钱;另一个原因是老垃圾场被暴雨冲坏了,阳和垃圾场只能提前使用。”乔勇看着在空中飞舞的苍蝇,道:“解决不了苍蝇和臭味,县里还得修焚烧炉子。” 王桥听到焚烧炉子便有些觉得不妥当,道:“我以前在山大听过一个环保讲座,特意讲到过垃圾简易焚烧的弊端,垃圾焚烧技术如果设备不过关,将产生严重大气污染,二恶英排放在空中,比直接堆放的后果严重得多。” 这个讲座是两年前听的,具体内容忘了不少。王桥随后给山南大学城市环境专业的一个熟悉的博士打去电话,询问了关于简易垃圾焚烧沪的问题。博士的态度非常鲜明,提出了“不过关的焚烧技术是大气杀手”的观点。 博士道:“城市工业垃圾和生活垃圾焚烧过程中最容易产生二恶英,目前认为主要有三种途径,一是在对氯乙烯等含氯塑料的焚烧过程中,焚烧温度低于,含氯垃圾不完全燃烧,极易生成二恶英。燃烧后形成氯苯,后者成为二恶英合成的前体;二是其他含氯、含碳物质如纸张、木制品、食物残渣等经过铜、钴等金属离子的催化作用不经氯苯生成二恶英;三是在制造包括农药在内的化学物质,尤其是氯系化学物质,象杀虫剂、除草剂、木材防腐剂、落叶剂、多氯联苯等产品的过程中派生。” 王桥道:“打住,你讲得太专业了,到底能不能用专业炉子来烧垃圾。” 博士斩钉截铁地道:“一句话,一个县城的垃圾场肯定用不起专业炉子,只能是简易炉子,用简易炉子烧垃圾,完全是二恶英制造车间,这是犯罪。” 得到了如此肯定的回答,王桥对乔勇道:“我得到了山大博士的非常肯定而且情绪比较激烈的回答,简易焚烧炉不仅不能消除污染,反而是污染制造者。山大有城市环境专业,很多毕业生出来以后都在环保和环卫系统工作。我有一个校友分到山南环卫局,等到解决了这次堵路,我们跑一次山南,请我那位朋友带我们到山南垃圾场参观,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 乔勇道:“如果要参观,最好把县领导、财政局的人叫到一起,我们两人去没有任何作用。” 王桥道:“我们先去探探路,心中有数后才能请县领导去考察。” 离开倾倒点,王桥来到管理房,仍然没有见到场长曹致民,他的火气顿时升了起来,道:“曹致民是搞什么名堂,我两次上山都没有见到他。今天发生堵场这种严重事件,他居然不坚守岗位,确实太不象话。” 乔勇打着圆场,道:“我找时间批评他。” 王桥怀疑曹致民和乔勇有某种暧昧关系。只是没有证据,他暂时没有深究此事,只是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不能自己找坑埋自己。” 看完问题多多的垃圾场,王桥沉默不语地回到堵路人群中间,徒劳无功地与村民讲解政策。 城管委一把手乐彬站在远处,观察着堵路人群。 上一次朱立福副主任就在此地被打,他实在不放心一个刚出校门的年轻副主任来处理这种棘手事,让刘友树到人群中悄悄将环卫所长乔勇叫了过来。 乐彬道:“王桥办事如何,有没有出纰漏?” 乔勇道:“他办事还比较老练,没有什么问题。” 乐彬干脆把话挑明了,问道:“你们与村民代表谈判时,王桥有没有乱表态?乱表态就要惹大麻烦,以后村民会抓着这事不放。” 乔勇道:“杨宗明提了几个条件,都是搬迁、体检等老一套,王桥回答说把问题带回去,村民不满意,座谈会就散了。” 王桥没有乱表态,乐彬松了一口气,道:“你去把小王主任叫过来,我们马上要回县政府开会,你守在这里,千万不要与村民发生冲突。” 王桥正在作劝导工作,见到乔勇递过来的眼,顺着其眼光远远瞧见了乐彬。他离开人群,朝乐彬走去。 乐彬道:“我们马上到县政府开会,你等会讲一讲现场的情况。” 王桥道:“好。” 乐彬又道:“你今天来看了现场,有什么想法?” 王桥擦着额头的汗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垃圾场与村民的疙瘩只怕不容易解开,他们声称不解决就堵到底。垃圾场存在先天不足,现在就是一个大漏斗,垃圾完全暴露在外,没有覆盖,所以臭气和苍蝇始终解决不了。五树社长杨宗明提出不要苍蝇药,每月将苍蝇药算成钱发给村民,我觉得这一条可以考虑。” 乐彬摆了摆手,道:“宁愿多买点药都不能发钱,发钱是鼓励他们堵场。”他看了手表,道:“县里两点钟要开会,你跟着我过去。宫县长脾气不好,等会如果被骂了,你得忍住。” 第一百八十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焚烧炉上马 王桥坐在小车里,紧张思索着当前遭遇的困局。同时提醒自己,就算传说中的宫县长骂人,也得忍着,小不忍则乱大谋。 车行一半,乐彬道:“你对垃圾场观察得细致到位,曹主任也说过垃圾场修建时存在天然缺陷,开会时你要大胆地把真实想法谈出来,否则县里就要将屁股打在我们身上。” 王桥暗想道:“垃圾场存在先天不足,这是显而易见之事,难道以前就没有人提过。乐彬让我在会上大胆讲出来,这是什么意思,拿我当枪使吗?”他随即又想道:“拿我当枪使又怎么样?我讲的是事实,如果不敢讲真话,一盆屎就要扣在城管委头上。” 小车有通行证,直接开进了县政府。 会议在政府一会议室召开。 县公安局、建委、环保局、阳和镇、政府办、法制办等单位的负责人陆续走进会议室。乐彬和王桥从阳和垃圾场来到会议室,比诸人稍稍迟了些,坐下不久,身高体壮的副县长宫方平走进会场。 宫方平道:“老乐,你是老书记了,怎么也搞不定阳和垃圾处理场,具体情况怎么样?” 乐彬道:“小王主任一直在现场,等会由他来详细汇报。” 宫方平黑着脸道:“王桥才参加工作,没有基层工作经验,老乐不要把事情推到他身上。” 这是一句真话,王桥听得有些刺耳,因此这句话中有明显的轻视。 现场所有眼光都聚焦在王桥身上,打量着年轻得不象样的新主任。王桥在这几天时间被聚焦数次,已经习惯了,他镇定自若地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写下几个关键字,作为汇报提纲。 宫方平还是点了将,道:“王桥既然一直在现场,你讲一讲具体情况。尽量简明扼要,讲重点。” 王桥目视着分管副县长,报告道:“我从三个方面作一个汇报,一是堵路基本情况;二是堵路村民的主要诉求。三是垃圾场产生问题的主要原因以及个人的一点建议。”他熟悉现场情况,汇报思路很清晰,而且能抓住要点。会议室很安静,只有王桥不缓不急的声音响起。 “刚才汇报村民主要诉求和垃圾场现状,我个人意见。解决村民堵场只是必要的临时措施,真要解决问题必须要尽快整治垃圾场,从山顶修一条路下山,每天掩埋垃圾,这才能真正减少臭味。” 宫方平没有见过王桥之时,一直认为组织部把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放在承担复杂任务的岗位上,是胡搞乱整。他认真听完王桥的发言,对王桥的感观一下就得到了改善,不知不觉点了头,对建委主任道:“老丁。垃圾场是建委修的,你是什么意见?” 乐彬原本以为说了实话的王桥会被急脾气的宫方平责骂,没有料到宫方平居然接受了王桥的真实汇报。 丁勤奋是建委老主任,资格老,权威重,是一个摸不得屁股的老虎级人物。听到王桥坚定地认为建委修的垃圾场有天然缺陷后,火气顿时就上来了。他不愿意在宫县长面前跟年轻人一般见识,压住火气,道:“垃圾场最初设计是焚烧方式来处理垃圾,现在只算完成了大半工程。再修一个焚烧炉才算完工。焚烧炉修好,新鲜垃圾都要焚烧,也就不存在臭味和苍蝇。” 王桥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书呆子,明白建委主任在县级官员体系中的地位。可是听到丁主任的发言后,就如卡了一根刺在喉咙上,不吐不快,他基本上没有作思考,直言道:“我咨询过山大城市环境专业的博士,焚烧炉在烧掉垃圾同时会制造严重的大气污染。最严重的是二恶英,大量二恶英分布在空中,是致癌物。焚烧炉是把看得见的污染变成看不见的污染。” 丁勤奋没有想到年轻主任居然再次拂了自己的面子,于是昂着头,斜视了王桥一眼,道:“焚烧炉是静州工程设计院所设计的,他们如果不能解决污染问题,怎么敢出正式图纸,怎么能过环评。在陡坡上修一条路到沟底,至少两百万的费用,而且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而且,当时老垃圾场垮塌,造成严重污染,污水直冲稻田,村里闹得凶,几百人围攻了县政府,城区垃圾没有办法处理,县政府这才在阳和垃圾场没有完工情况下开场倒垃圾。现在看来还是应该按照设计方案把焚烧炉完成,新场才开场。” 宫方平当时是了解情况的,数百村民围攻了政府,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垃圾场未完工就投入使用,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乐彬初来城管委,对垃圾场研究不深,谈不上独到的见地,因此没有发言。 宫方平又询问道:“修了焚烧炉,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 丁勤奋道:“我看过焚烧炉图纸,排水系统和焚烧炉是配套使用的,当初设计是先用焚烧炉焚烧,剩下垃圾就很少了,基本上没有有机质,污染可以忽略不计。” 宫方平道:“环保局是什么意见?” 环保局局长林乐华道:“垃圾场建设时期作过环评,既然环评通过了,应该问题不大。” 宫方平听到林乐华回答以后,便下定了决心,道:“能够解决问题就立刻开始修。王桥所言也有道理,在焚烧时一定要考虑污染的问题。” 他略为停顿,强调道:“村民的合理诉求要支持,我们要理解他们,因为他们为全县的发展做出了贡献。下午由乐主任牵头,与环保局、公安局、阳和镇的同志一起到村里开会,宣布立刻建设垃圾焚烧炉,定个建设时间表,让老百姓相信,让他们放心。阳和镇一定要有大局意识,做好安抚工作。” 建委、环保局和县领导都同意修焚烧炉,王桥人微言轻,反对无效。他清楚地知道焚烧炉将会造成严重污染,心情变得十分沉重。 散会以后,相关部门的同志陆续前往垃圾场,向堵路的村民宣传县政府的决定。 王桥坐上了乐彬的小车后,乐彬表扬道:“今天小王主任发言不错,有理有利有节,城管委应该讲的话都讲了,再出事就不是我们的责任。” 王桥愁容满面地道:“焚烧炉方案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后患无穷。二恶英飘在空中,无影无踪,污染比臭味严重得多。” 乐彬道:“县里决定的事情,我们只能执行,其他的话不要再多说。而且,有臭味和苍蝇,村民就会堵场。有二恶英,至少不会立即就堵场。堵场以后麻烦事情多啊。” 从现实情况和部门自身利益来说,乐彬所言有理,王桥仍然觉得不能绕过心中的那个坎。 四点钟,参会部门都有人来到阳和垃圾处理场。 按照宫方平副县长的要求,各部门都要派副职及副职以上领导干部到阳和垃圾处理场做思想工作。由于垃圾场属于城管委管理,出了事责任在乐彬头上,环保局、公安局、建委的干部大部分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不约而同地派了中层干部到山上做思想工作。 堵车地点位于阳和镇,阳和镇守土有责,派了副镇长程岭跃带队,是除了城管委以外唯一有副职领导参加的单位。 来到了堵路现场之时,乐彬、王桥等城管委的人脸色严肃,而配合城管委参加行动的其他单位干部心情轻松,有说有笑。 乐彬将小喇叭递给王桥,道:“你先宣传一遍,然后再做下面的工作。” 王桥拿着喇叭来到人群前面,还未说话,就见到一块拳头大的黑影朝自己头部飞了过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对峙 王桥看见黑影飞来,头微微一偏,让过袭来的土块。 扔土块的是当地一个半疯半清醒的老头子,每当村里有集体活动,他必然要穿着一件又旧又破的军装到场,而且要将风纪扣扣上。他弯上腰继续捡泥块,被两个镇村干部拉住了。 副镇长程岭跃非常熟悉这个老头,道:“杨老头,你别捣乱。” 杨老头用力想摆脱两个镇村干部,无奈年老体力衰,被拉离了人群。杨老头被控制了双手,就大声叫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一贯的有益于广大群众,一贯的有益于青年,一贯的有益于革命,艰苦奋斗几十年如一日,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呵!” “鸡蛋因适当的温度而变化为鸡,但温度不能使石头变为鸡。”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 村民们早就熟悉了杨老头的背诵语录,知道再背几句,就要开始重复。不管是村民开会,还是村民办酒,他总会穿着旧军装出现在大家面前,重复着这一些语录。 然后,然后就被村民赶走。 堵路是一个与政府斗智斗力的过程,有杨老头在现场捣乱将增加一些乐趣,于是有村民道:“杨老头也是我们村的人,不能把他拉走。”程岭跃道:“拉走,拉走,别让他在这里捣乱。” 杨老头被拉远了,隐约有一些话语片断飞了过来。 插曲之后,王桥开始进行宣传,宣传是老一套,第一是堵路是违法的。第二是垃圾场正在加强管理,第三是有问题可以协商,堵路不是办法。然后讲了最关键的一条:修建焚烧炉。 王桥对修建焚烧炉是持坚决反对的态度,但是在县政府的决定就是决定。他只能执行,可以提意见,不能反对,必须执行。他违心地讲着焚烧炉的作用,犹如嘴巴里飞进了无数只苍蝇。十分难受。 杨宗明耐心听完宣传,哼了一声,道:“把焚烧炉修好,又得几个月,你们是拖一天算一天。” 雍符秀见社长表了态,马上扯起喉咙喊道:“你们当官的就知道骗人,回回都来骗我们这些老百姓。修垃圾场的时候说垃圾场是啥子鸡。巴科技垃圾场,一点都不臭,现在臭得人要吐。” 雍符秀的大嗓门很富有挑动性,周围的妇女们纷纷附和。一时之间堵路场所充斥着妇女们的骂声。 杨少兵等年轻人散坐在山坡两侧,抽烟,静观现场变化。 王桥见无法再讲下去,将喇叭递给身边的刘友树,走到杨宗明身边,道:“现在堵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焚烧炉建好以后,当天的垃圾就能全部烧掉,不会再有垃圾,这才是最终解决问题的办法。” 杨宗明又“哼”了一声。神情中充满了不信任。 乐彬也走到了杨宗明身边,道:“老杨,这是县里的决定。将垃圾场修好以后,绝对能够解决问题。” 雍符秀在旁边骂道:“解决个锤子问题。” 一个从外地回来的村民拿了一个数码相机。躲在后山上不停地照相。他是从本村出去的大学生,法学院的,很有些证据意识,不管事情如何发展,掌握证据就能进退自如。 以城管委为主的一方和村民就僵持在一起。 王桥趁机歇了一口气,找刘友树要了矿泉水来喝。在他讲话之时。装在裤子里的手机不停地在响。在歇气的间隙,他拿着手机走到离村民比较远的地方回电话。 “事情办得顺利,忙了几天,终于搞定。我准备谢谢你那位朋友杨红兵,他帮了大忙,晚上有空没有,到静州来吃饭。”吕一帆在电话里快活地道。 王桥来到昌东城管委以后便陷入了一件又一件麻烦事情,喘气的时间都没有。静州、山南似乎变成了遥远的地方,以前在大学里吃吃喝喝、泡图书馆、打篮球的生活成为天堂般的回忆。 他望着情绪激动的村民,道:“现在村民把垃圾场堵了,县城到处是垃圾,我哪里有时间到静州。” 吕一帆道:“你是城管委副主任,是领导啊,自然有手下干活,还需要跑到垃圾场。” 王桥道:“不仅仅是我,一把手都在现场。” 吕一帆道:“在我的印象中,机关干部就是一杯茶,一张报纸就过半天,还有些段子,说是中午在酒桌,晚上在舞厅。” 王桥道:“一杯茶和一张报纸的生活对于我来说就是传说,可能有些机关有这种情况,但是据我现在的感受来说,基层部门还是挺累的。” 吕一帆道:“那我就单独请杨红兵吃饭。吃完饭,我就打出租车到昌东来。” 王桥笑道:“你打出租车?看来生意还是不错啊。” 吕一帆道:“我是这样想的,明天在昌东玩一天,我们到旧乡去游泳,你不是说小河非常清澈吗?” 王桥道:“你来吧,如果今天把工作做通了,我或许可以陪你到旧乡游泳,如果工作做不通,只能说对不起了。” 吕一帆道:“我相信你,肯定能够把事情搞定。” 对于吕一帆的鼓励,王桥只能苦笑。以前在山大读书时,认为自己从政后就会混得风声水起,指点江山,建功立业。而现实就是一个垃圾场,就把自己困得束水束脚,一点浪漫的革命英雄气概都不剩。他脚边就是一辆垃圾车,从车上流了无数垃圾渗漏液出来,发出刺鼻的臭气。垃圾渗漏液有很多有机质,在高温下迅速,还长出一条条白色的蛆虫。 在人群边上,乐彬亲自出马与杨宗明说了一阵。他基层工作经验丰富,见到做不通杨宗明的思想工作,也没有马上硬来,而是转身找到参加行动的阳和镇副镇长程岭跃,道:“程镇长,你再去做一做工作,看能不能把他们劝开。” 程岭跃一脸无奈地道:“乐局,要能做通工作,早就做通了。” 乐彬有意将军道:“以前镇干部在村里说话算数,如今镇干部说话当耳旁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程岭跃接口道:“镇干部的话不是耳旁风,是狗屁。” 前一次城管委朱主任为了强制进场,被村民打得住进医院。这一次在没有警力参加的情况下,乐彬决定不采取强制措施。让所有干部主动去找村民,一对一,单对单做工作。 王桥正在和最喜欢出风头的女村民雍符秀谈话,一位年轻的镇干部走了过来,道:“你是王主任。”王桥点了点头,道:“我是。”年轻镇干部道:“我叫邱洪,阳和镇党政办副主任。” 雍符秀根本不愿意听王桥谈大道理,趁机道:“你们两个当官的摆龙门阵,我走了。”她没有走得太远,和村民们坐在一起,很快在她身边传来骂声和谈笑声。 邱洪道:“王主任,你是选调生。” 邱洪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比阳和镇绝大多数干部都多了一分书卷气,王桥在他的身上看到熟悉的学生会干部气质,脱口而出,道:“你也是选调生。” 在九十年代,选调生是干部后备力量,自有一种神圣感和使命感。选调生之间见面透着些惺惺相惜之感。 (第一百八十二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强制进场 邱洪道:“我是九六年的选调生,山南财经大学的。” 王桥道:“我是今年的选调生,山南大学的。财大和山大相距不远,我到财大去玩过好几次。这几年选调生都没有任职?” 邱洪感慨地道:“从九四年开始,每年都有一个选调生分到昌东,你是唯一任职的。相比其他县,昌东选调生最为悲摧。你今年毕业就任了职,而且到了县级部门,是不是选调生制度有新变化。” “我工作时间不长,对选调生的情况不熟悉。”王桥最初以为自己任职是理所当然的,后来才渐渐悟出在城管委任职并非自己才高八斗、人气爆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静州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丁原的电话。这事被王桥埋在心里,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过。 邱洪道:“找个时间,我喊这两年几位选调生喝酒,请你参加。” 王桥道:“随时听候召唤,我算找到集体了。” 邱洪看了一眼乱糟糟的村民,道:“我在阳和镇搞了两年多,对斑竹的情况比较了解,村民诉求各不相同,有的人想搬迁,有的人确实嫌臭,有的人是想解决其他问题,还有的是瞎起哄。” 王桥对这些底细有着浓厚的兴趣,道:“想搬迁的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邱洪道:“以前建委搞拆迁时我就参加过,对情况比较了解,500米到550米这个范围内,至少有六家人在城里或者场镇有房子,如果他们搬迁成功,就可以白白捡十几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六家人闹得最凶。与六家人有直接关系的至少还有十几家人,他们是堵路的骨干。只要垃圾场稍有臭味,这六家人就会带头闹事。他们的口号是为大家讨公道,很多村民碍于情面。也就来了。” 一直以来,王桥都将所有堵路的村民当成一个整体来对待,邱洪的说法让他意识到村民们并不是铁板一块,他脑子里一下就迸出了“统一战线”、“分而治之”等词汇。 王桥眼睛闪亮地问道:“六家人是哪几家。给我说说。” 邱洪道:“那个光头叫杨少兵,在场镇买得有房子,开了一家茶馆。老家房子大约距离垃圾场505——510米左右,平时没人住,要垮了的老房子。如果他搬迁了。按五个人算,可以得到近20万元。有这么大一笔钱在眼前晃,所以他是十处打锣九处在,闹事最积极。还有一个杨少勇,是他的堂兄,在外面打工回来后,在县城买了房子,也在鼓动大家闹事。” 王桥朝杨宗明努了努嘴,道:“杨社长是什么情况?” 邱洪道:“他不在六家人范围之内,是站在比较公正立场之上。主要反映臭味。” 王桥道:“雍符秀是啥情况?” 邱洪道:“她本身不在六家人范围内,但是她的大哥是六家人之一,所以跟着吵闹。我回办公室把六家人的姓名写下来,你掌握后可以有针对性地做工作。” 得到了极为珍贵的情报,王桥用力地与邱洪握了手,道:“谢谢邱师兄,垃圾场的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我以后还要麻烦你。” 邱洪道:“镇里也有干部家在五树村,你找我时不要说是城管委的人,否则以后我不好在村里开展工作。” 王桥心领神会地道:“我明白。” 几个小时转眼就过去了。村民们依然不让步。到了晚饭时间,一部分村民回家吃饭,吃完饭又来到公路上,换另一部分村民回家吃饭。干部们在公路上站了半天。被太阳晒得焉头焉脑,都躲在树荫下,不愿意再费口舌。 乐彬将王桥叫到一边,道:“小王主任,你有什么想法?” 王桥道:“镇里干部和派出所民警都回去吃晚饭了,我们的人在山上泡了几个小时。非常疲惫,不适宜进场,我觉得明天再说进场的事情。” 乐彬点头道:“只能如此。你给乔勇说,让所有垃圾车退回城里,垃圾车退完以后,我们的人一齐退走。走的时候注意清点人数,不要犯低级错误。” 读大学时,王桥组织过很多大型活动,再加上蹉跎岁月时久经磨难,使他有足够的能力应付这种场面,顺利地做好了撤退工作,没有出纰漏。 乐彬见王桥做事成熟老练,不再担心新分出来的大学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感觉压在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 不管垃圾场是否运转正常,县城每天都必须会产生新垃圾。垃圾场被堵了一天,城区积存了两百多吨垃圾没有被收走。这些垃圾在高温下发出恶臭,县政府、城管委、环保局的值班电话此起彼伏,居民投诉纷至沓来。 县委书记吉之洲外出考察归来,深夜回到县城,透过车窗见到路边一堆又一堆的垃圾,与考察时见到的现代化大城市干净、整洁的面貌形成强烈反差,他拨通宫方平的电话,质问道:“宫县长,我刚回昌东。为什么到处都是垃圾?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明天必须要把垃圾全部运走。如果因为垃圾影响了近期召开的项目推介会,拖了昌东县发展的后腿,我们都是历史的罪人。” 县委书记吉之洲电话里透露着强烈的不满,宫方平略有点心神不安。他给秘书小阮打了电话,吩咐道:“你马上给城管委、公安局、建委、环保局、阳和镇打电话,明天上午八点30分到县政府开会,传达吉书记指示,必须一把手来,不能来的说明原因。另外,城管委、阳和镇、公安局的分管领导也要参加。” 八点25分,几个部门整整齐齐来到县政府办公室。 八点30分,宫方平从县长彭克办公室出来,大步流星地来到一会议室。他不象平常那样与众人寒暄,脸色严肃地道:“乐主任讲一讲昨天的情况?” 乐彬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昨天到现场与村民交流的情况。 宫方平虎着脸道:“县城有十来万人,每天要产生两百吨垃圾,两天就有四百吨垃圾堆在县城里。昌东这两天气温在3八度以上,如果高温下引起流行病爆发,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王桥觉得几百吨垃圾堆放在城里极为不雅,影响市民生活,还没有想到引发流行病的问题,而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顿时直冒冷汗。 “当前最紧急的事情是让垃圾进场。各部门都要派人到垃圾场继续去做工作,如果在十一点没有效果,城管委准备四十名工作人员,阳和镇组织三十名机关干部,公安局防暴大队参加,最迟在12点强制进场。”宫方平扫了一眼在座诸人,道:“乐主任全权负责现场工作,蒋书记和乐主任在旧乡就是老搭档,我相信一定会配合得好。防暴队是最后手段,由乐主任根据现场决定是否使用。能不用防暴队就尽量不要用,垃圾场摆在任何地方都不受欢迎,我们要理解村民。但是城里有十来万人,两害相权取其轻,该出手时还得出手。这个方案向彭县长请示过,大家认真执行。” 乐彬道:“防暴大队如何使用公安规定得很严,我怕指挥有误,能不能让公安局派一个领导到现场指挥。” 宫方平道:“现场总负责人就由乐主任担任,公安必须去一个分管领导,需要公安进场时,再由公安指挥。” 蒋大兵在旧乡当镇长时就与镇党委书记乐彬有不小的隔阂,此时见乐彬被弄得焦头烂额,暗自幸灾乐祸。他还有意捅了捅城管委的伤口:“这一次进场以后,垃圾场管理要跟上,现在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管理上出的问题不少。只有管理跟上了,垃圾场才不会出这么多事情。” 建委丁勤奋早就不满上次开会时王桥将矛头直向建委,附和道:“三分建设七分管理,老话有老话的道理,就算这次强制进场,以后管理跟不上,垃圾场迟早还要被堵住。” 王桥来到了城管委报到以后,接连遇到各种棘手事情,扪心自问,他绝对算是尽心尽力。但是在县政府会议室里,被老资格的蒋大兵和丁勤奋接连烧了两把阴火,还无法反驳,只能将委屈吞进肚子里。 宫方平道:“现在不是争论谁是谁非的时候,关键在于把问题解决好。我再说四点,一是采取强制进场措施时要坚决,要果断细心;二是进场以后,要与村民座谈,争取他们的理解与支持;三是焚烧炉要修快一点,一边修一边办手续;四是城管委要加强管理,多花点时间在现场,不要老是在办公室坐着。王桥大学才毕业,年纪轻轻的就要多干点事情,你就在垃圾场蹲点,天天守着,我就不信管不好。” 王桥听出了分管县长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不满,此时此刻无法为自己分辨,极为郁闷地跟着乐彬前往阳和镇垃圾处理场。 几个部门的同志相继来到垃圾处理场。乐彬意外地见蒋大兵出现在干部队伍中,走上前去主动与他握手,道:“蒋书记,派出所的人来了没有?” 蒋大兵道:“这几爷子只听公安局的话,镇里招呼不动。今天强制进场,派出所几个人没有什么用,还得用防暴大队。“ 乐彬抬手看表,道:“再去做一次思想工作,实在不行,防暴大队来了以后就强制进场。” 蒋大兵道:“你是现场总指挥,我们都听你的安排。” 王桥建议道:“乐主任,我再去和杨社长私下谈一次,看有没有可能性。” 乐彬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态度,道:“你去谈吧。等会防暴大队到场后,你用小喇叭给大家讲讲政策,他们不听,你来宣布强制进场。” (第一百八十三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又黑又臭 ps:下午有事,晚上正要写,电脑出问题了,总算发了出来。百ðਂ八;索给力文'八;网&#八7;&#八7;GeiLiCOM 王桥在人群中找到杨宗明,寻了一个阴凉处,先发了枝烟给杨宗明,道:“杨社长,我们再聊几句?” 杨宗明望着乐彬等人所有方向,道:“你们来这么多人,还有公安,肯定要硬干,还有什么聊的。” 王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如果不进场,城里垃圾怎么办?” 杨宗明道:“那是你们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老百姓闻到臭,就要闹,我有什么法子。” 王桥劝道:“这样顶牛不是办法,总得退一步。你是老社长,比我更清楚继续顶是什么后果,最终是社里的人吃亏。县政府马上准备修焚烧炉,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 杨宗明道:“我们信了很多次,再信就是傻瓜。” 王桥道:“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事必须两边退一步,否则成了死局。” 杨宗明抬头看着情绪激动的村民,没有言语,使劲抽烟。 王桥道:“杨社长,你好好想想,总不能让村民吃眼前亏。” 杨宗明对村民想要通过堵路获取搬迁费的心态了解得很清楚,知道轻易退缩后会惹到部分村民不满意,闷了一会,道:“要弄就弄,我反正不想当社会了,大不了拍屁股走人。” 对峙到中午,垃圾车流下的污水在太阳暴晒下迅速发生异变,蛆虫就如来自外星异种,从无到有,从有到四处乱爬。 防暴大队到来后,满头大汗的乐彬把刘友树叫到身边,道:“你悄悄地到阳和场镇上安排几桌午餐,防暴大队是帮我们的,午饭是跑不掉的。”然后又把王桥叫到身边:“你再宣传一次,如果不行,就发出强制进场命令。” 王桥提着喇叭站在比公路略高的边坡上。道:“各位乡亲,阳和垃圾场是经过国家同意的正规垃圾场,是昌东县唯一的垃圾场。你们堵了路,垃圾场不能正常经营。这是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依法反映,现在请立刻离开公路,让垃圾车通行,如果不离开,我们将强制进场。” 喇叭声响。村民全部聚在公路中间。他们看着不远处正在集结的防暴警察,紧紧靠在一起。 王桥重新讲了一遍,见村民不散开,于是大声宣布:“现在强制进场。” 听到王桥发出“强制进场”命令以后,乔勇跑来跑去指挥环卫车辆。十几台垃圾车同时发出轰鸣声,公路上烟尘迷漫。 防暴队员分成两排,提着盾牌,整齐地向人群插入。原本密集的人群被轻易分开,被挤到公路两侧。 自从警察出现以后,光头杨少兵和身强力壮的男村民就离开公路。再远处旁观。堵路的全是老年人妇女和儿童。他们被防暴队员挤到公路边,一边骂,一边用力去推盾牌。 盾牌被年轻队员握着,形成一条防线,将堵路村民拦在公路外面。 一些警察开始布置警戒线。 防暴大队的头头找到乐彬,道:“队员排了人墙,你们的人也不要闲着,在警戒线外做思想工作,以免事态扩大。” 乐彬就将此任务交给了王桥。 在王桥指指下,城管委工作人员来到警戒线外。也排成人墙,阻挡村民再次进入公路。老年人妇女不停地冲撞警戒线,有几个妇女冲破了监察队员,随即被拿着盾牌的防暴警察牢牢挡住。 镇干部散布在最外围。劝阻相熟村民。 在这个过程中,拉人以及推搡无法避免。几个站在外围的妇女拼命地喊:“黑帮打人了黑帮打人了。” 王桥提着小喇叭站在场外,密切关注着现场的情况。光头杨少兵怒气冲冲走到他面前,指着其鼻子道:“你们太过份了,讲不通道理就打人。” 王桥用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县城有十几万人。如果因为垃圾在城里堆积引起瘟疫,谁能负担,我今天必须当这个恶人。等垃圾车通过后,还要找大家商量如何加强管理。” 杨少兵骂道:“商量个几巴,我们要搬走,垃圾场这个样子,一辈子搞不好。” 他伸出的手指几乎就要要碰到王桥的鼻子,王桥伸手拦开,道:“你把手拿开,有话好好说。” 垃圾场 如果搬迁,杨少兵将白拿到几十万,因此,他对堵路最为积极,眼见着垃圾车入场,暴跳如雷,道:“你好几巴恶,信不信我找人弄你。” 王桥冷冷地看了杨少兵一眼,没有再理睬他。 杨少兵被王桥凶狠的眼光刺了一眼,居然觉得有些怕。 垃圾车发动起来,一辆接一辆地进入垃圾场。村民三三两两地坐在道路两旁,冷眼看着垃圾车行进。 垃圾车进入垃圾场后排起长龙,依次在倾倒点往下卸垃圾。卸掉垃圾以后,垃圾车陆续离开垃圾场。 垃圾车离场后,村民们堵路就没有了意义,全部回家,走得一个不剩。 乐彬这才松了一口气,道:“王主任,我们到镇上吃饭,安排下午和晚上的事情。” 在公路上站了几个小时的干部们饿得前胸贴后背,环保局和建委的干部没有到阳和镇吃饭,直接坐车回城。阳和镇的干部则全部回机关食堂就餐。防暴队员和城管委工作人员在阳和镇最大馆子坐了六桌。 乐彬王桥刘友树乔勇四个人单独找了另一个饭馆,炒了爆炒双脆回锅肉,煮了一盆碗豆尖汤,四人分了一瓶昌东高梁酒,边吃边商量工作。 乐彬道:“王主任,垃圾每时每刻都在产生,当天的垃圾不及时清运,旧的未去新的又来,只会在街上越堆越多。今天下午和晚上必须加班清运,如果明天街上有大堆垃圾,我们无法给吉书记交待。” 王桥敏感地注意到乐彬这一次称呼将“小王主任”变成为“王主任”。他在山上跑了两天,对山上的道路地形以及村民的脾气都有一定了解,道:“进场公路两旁是山坡。刚才村民放出话来,晚上如果有垃圾车进来,他们就要砸石块。我建议晚上不要清运,下午加班运。然后明天早上五点钟开始往山上拉。” 乐彬眼光望向乔勇。 乔勇道:“王主任考虑得很周全,晚上不能上山,车被砸坏了是小事,把人砸坏了才是大事。” 乐彬接受了两人意见:“大家辛苦一些,下午争取多运点。明天凌晨五点准时往山上运。我给蒋大兵打个电话,讲一下我们的安排。如果明天有啥事,事先不通报,他又有理由唧唧歪歪。” 蒋大兵接到电话时已经回到县城,正在老肥肠火锅鱼喝酒。接完电话,他对同桌的几人道:“乐彬打来的电话,他们明天早上五点钟就要开始运垃圾,让镇里出人帮他扎场子。” 牛清德与乐彬关系一般,没有深交亦没有深仇,他最恨的人是王桥。骂道:“王桥这个龟儿子居然能当副主任,老天真不长眼睛。我这人喜欢交朋友,这么多年没有啥死对头。唯一死对头就是这个龟儿子,三番五次找我麻烦。” 牛清扬直言道:“老三,别在我面前装好人,这些年你做的这些事情,没有几样见得人。真实的情况百分之一百是你找王桥的麻烦,他只是不怕事。” 牛清德讪讪地道:“大哥,你的胳膊肘严重朝外拐,帮着那个龟儿子。” 牛清扬正色道:“王桥是昌东县副科级领导干部。不是龟儿子。你要反思自己的行为,别在这里玩火,你媳妇都在我这里告了三次状了。” 牛清永打起圆场,道:“老三在外面做生意也不容易。老三的媳妇没有什么见识,听不得别人教唆,在外面做生意怎么会没有应酬。” 蒋大兵附和道:“清永说得对,现在的女人既希望男人赚钱,又要绑着男人手脚,社会复杂。竞争激烈,哪里有这么容易就做成功。” 牛清扬道:“这些话都是男人为了放纵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牛部长一针见血,点到了要害。”蒋大兵又笑着道:“牛部长,我到阳和镇已三年了,能不能交流交流,让我们乡镇干部也有进城的机会。” 牛清扬道:“现在的惯例是乡镇党委书记进城只能当部门副职,你愿意进来当副职吗?” 蒋大兵道:“副职还是算了,我在乡镇当了十来年主要领导,回城与王桥这种新兵蛋子一个层次,这种安排让卖老实屁股劲的乡镇干部没有想头,这种政策应该改一改了。” 牛清德道:“垃圾场是一个大麻烦,就是要让那个龟儿子王桥摔个大跟头。听说堵场的社员都是老头老太,如果心脏病发了死一个人,王桥就吃不了兜着走。”他如今专心专意搞矿山,生意做得大,说话直来直去没有顾忌,脱口将最隐秘的心思说了出来。 牛清扬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转头对蒋大兵道:“垃圾场事关昌东县城大局,吉书记和彭县长都很关心。你和乐彬是老搭档,要好好配合他的工作。不要听牛清德的屁话,他放大炮又不用负责任。” 蒋大兵是八面玲珑之人,对牛家兄弟话中真实想法心领神会,道:“牛部长放心,我晓得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维持一方平安,保护老百姓权益。” 下午,有不少村民站在山坡上看着垃圾车进出,由于防暴队员没有走,没有村民到公路上拦车。 晚八点,一身疲惫的王桥才回到电力小区。 吕一帆已经在屋里等候,煮了稀饭和馒头,买了些卤菜。她听到开门声,赶紧迎了过去,正想来一个拥抱,一股酸臭味道扑面而来。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这么臭。” “汗水,衣服早就被汗水泡湿了。” “不是汗臭,有点酸,真难闻。” “我在垃圾车边站了一天,身上是腐烂垃圾的味道。” “快去洗,我煮了稀饭和馒头。” 王桥进了卫生间,吕一帆搬来电扇,将屋里的空气对着窗外吹。王桥洗了澡出来,吕一帆在身边闻了一圈,这才上前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陪着王桥喝稀饭时,吕一帆不停地打量着王桥,道:“你怎么晒得这么黑?” 王桥道:“我在山上站了一天,肯定很黑。” 吕一帆道:“我以前还以为当了官就能天天吃香喝辣,没有想到你这个官非常苦逼,不过几天时间,又黑又瘦,太可怜了。” 王桥道:“牛逼的人谁没有苦逼的经历,老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吕一帆道:“这倒也是。”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王桥,道:“这一次出来时间也长了,明天我到山南,要飞回北三省。” 很多时候,王桥会忘记吕一帆是结过婚的人。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就算忘记还是现实。 王桥狠狠咬着馒头,道:“那晚上我们多作运动。” “那是当然。”吕一帆道:“做正事前,先说一个事。我与艾姐见过面,她的想法与以前相比,应该有所变化。我觉得你们的合作有问题了。” 王桥道:“我明天早上五点要出发,今天晚上要抓紧时间运动,其他事情一概不提。” 第一百八十四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钥匙 由于吕一帆即将回北三省,所以晚上运动非常激烈。出租房的木床原本还甚为结实,运动结束时,木床遥遥欲倒。 王桥洗漱结束后,在床前望着卷缩在床上只占了小小位置的吕一帆,道:“我要出去了。” 吕一帆还没有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揉着眼,撑着床坐起。她将扔在床边的小内。库穿上,又顺手套上王桥的背心,道:“我说了要给你煮顿早饭。” 春光乍泄,让王桥感觉到凌晨五点钟出门实在对不起如此美妙的时刻。 “算了,来不及了。我也不送你,你等会睡到自然醒,再到山南。门口就有卖碗杂面的,味道很好。” 吕一帆渐渐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指了指桌上的钥匙,道:“钥匙,怎么给你?” 王桥道:“谁让你还给我钥匙,带在身上吧。” 吕一帆咬着嘴唇,做了个可爱的笑容,道:“万一,我万一突然来到,遇到你屋里还有其他女人,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我要走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我这屋的门都为你敞开。”王桥低下头穿鞋时,看到修长、匀称的腿就俏生生站在眼前,差点流出鼻血。 吕一帆站在门口,目视着王桥强健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她关了门,喝了口凉水,又回到床上。将王桥的枕头抱在怀里,好闻的男人汗水味道让她变得平静起来。 早晨的风很凉快,如果空气中没有垃圾味道,将让人非常惬意。王桥站在电力小区屋外,打量着来来往往零星的行人。早起的人都是劳碌命,有开早餐店的小店业和小伙计,有做凌晨普扫的环卫工人,有做生意的小菜贩,还有打了通宵麻将的闲人。 等了一会,一辆小车从远处开了过来。 “王主任,吃饭没有。” “太早了。没吃。” “我们去喝一碗羊肉汤,再上山。好事不在忙上,早餐必须要吃好,否则中午有得饿。” 昌东如今流行一种新早餐。俗称碗碗羊肉。早餐馆在门口有一个大锅,里面是制好的羊肉汤。有人要吃饭,五块、十块、十五块,标准任选。小饭馆老板就根据顾客需要,取一些煮熟的羊肉、羊杂、羊血等在大锅里稍稍煮一煮。盛在装了热汤的碗里,晒点小葱,便是一碗热腾腾、香气扑鼻的碗碗羊肉。 顾客再打一碗饭馆秘制的调料,将羊肉在调料中滚一滚,吃进嘴里,极为解馋。 王桥和乔勇都要了十五块钱一碗的碗碗羊肉,皆不说话,大快朵颐。 吃过碗碗羊肉,两人额头都有汗珠,精神恢复了过来。 六点半。乔勇开着车,载着王桥前往阳和垃圾处理场。 从五点到七点,垃圾场都能顺利通车。 七点以后,三三两两的村民来到公路边。 雍符秀手里拿着两个大馒头,站在路边啃。通过昨天对峙,王桥已经熟悉了眼前这个最喜欢放大炮的农村妇女,为了拉近关系,他主动地道:“馒头真香,分点给我。” 雍符秀没有想到年轻的大官会找自己要馒头吃,有些意外。道:“我没有洗手,你不嫌我们农村人脏。” 王桥本来不饿,为了显示与村民们没有距离,毫不在意地道:“你吃得。我就吃得。” 雍符秀便递了一个馒头给王桥,道:“我家里还有稀饭,如果不嫌弃农村人,到家里喝一碗。” 王桥接过馒头,大口吃起来,道:“我们在场的人。每家的根都在农村,有什么嫌弃的。稀饭就不喝了,我还得在这里守着。”他夸了一句:“还是本地的麦子好吃,味道纯正。” 雍符秀道:“别人家都不种麦子,说是我们这里的麦子吃起来烧心,我自己种了点,留在家里吃。” 王桥吃着馒头,道:“这位大姐,我想听一句真心话,你们家到底闻不闻得到臭味?” 雍符秀看着年轻大官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家馒头,又望了一眼守在山坡上的亲戚们,道:“怎么不臭,每天一早一晚,山风吹来就臭得很。” 王桥道:“是二十四小时都臭,还是偶尔臭。” 雍符秀道:“要是二十四小时都臭,就不是几十人来堵场,肯定全社几百人都要来。每次起风,我们家臭得很。” 王桥默默地吃着馒头,分析着形势。经过一段时间与村民接触,他对垃圾场有了基本判断:“一方面,垃圾场确实存在先天不足和管理不善的情况,每逢乱风下雨,臭味会扩散到500米以外,但是并非整天都臭,臭味与距离还是呈正比,越近越臭,越远越淡;另一方面,垃圾场屡屡闹事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有部分人想搬迁,垃圾场搬迁对这一部分村民来说有极大利益,在利益面前,他们将温、良、恭、俭、让抛到一边。如果没有这些急于想搬迁的村民在亲朋好友面前煽风点火,多数村民不会轻易来堵场,毕竟堵场是与政府对着干,还耽误自家的农活。” 第一批次的垃圾车全部离开后,王桥、乔勇和村民们坐在山坡上,吹着山风,嗅着混合着垃圾和青草的怪味,等着第二批次垃圾车。 村民越聚越多,商量着什么时候开始堵路。 一辆小车停在远处,乐彬下车,站在远处朝堵路处张望。王桥从山坡上站起来,拍掉屁股上沾着的枯草,朝乐彬走了过去。 乐彬道:“还顺利吧。” 王桥道:“第一批垃圾车都进去了。车子回城后要到各个垃圾站装垃圾,等装满垃圾再开过来估计在十点钟左右。村里的人说要堵第二批垃圾车。” 乐彬道:“今天早上彭县长给我和蒋大兵都打来电话,要求我们尽量少使用警力,能不使用就不使用。”他停了停,道:“按吉书记要求,今天必须解决城内垃圾问题。” 王桥对现场情况极为了解,道:“如果要保证进场,又不能用警力,根本办不到。” 乐彬道:“昨夜我一夜都不有睡着,都在想如何搞这事。早上我和宫县长碰了个头,又给彭县长作了汇报。彭县长同意了我们的方案,今天上午十点再到阳和镇召集村民开会,尽一步做好解释工作。会议地点在阳和镇会议室,由阳和镇党委召集和主持。让阳和镇出面是彭县长的要求,这一招很高,把责任分了一部分到阳和镇。阳和垃圾场是全县人民的垃圾场,不是城管委的垃圾场,每一个单位都有责任。” 每当垃圾场堵场时,阳和镇都会派干部到现场。但是阳和镇不是垃圾场主管部门,垃圾场能否通车与阳和镇干部们没有直接厉害关系,他们在主观上并不积极,大部分时间站在外围。 王桥对此看得很清楚,由衷地支持彭克县长的要求。 阳和镇政府距离城区近,经济条件比较好。但是镇政府没有经过改造,仍然位于八十年代初期的老四合院子里。书记蒋大兵上任之时,前任书记改造镇政府的方案已经完成,蒋大兵直接将此方案否定,理由是:“政府修这么豪华惹人注意,有修政府的钱还不如找些名目发给大家,这样才真正实惠。”在这种理念的指导下,阳和镇一直保留着老式的四合院办公场所。 院子里有两株老黄桷树,遮天蔽日,将简陋的政府办公地点弄出点雅气。 彭克县长亲自提了要求,蒋大兵不敢马虎,提前将斑竹村村支书杨宗奎叫到房间做思想工作,随后又将五树社长杨宗明也叫到办公室。 提前进行充分沟通后,座谈会在十点钟准时召开。 王桥坐在圆桌一边,看着坐在圆桌中间的前任旧乡镇镇长蒋大兵,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了宿敌牛清德,感觉不是太妙。 (第一百八十五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暂时妥协 垃圾场暂时告一段落。 感觉不太妙并非是指垃圾场之事,而是指自己的前途与命运,王桥用力地摇了摇头,用这种方式将不应该的念头抛弃。 会议由阳和镇党委书记蒋大兵主持。 第一个议程是由由建委领导介绍垃圾焚烧炉的情况。 建委张义绅副主任照着讲稿读完垃圾焚烧炉建设情况,读完以后,他又讲了一些专业方面的要点,村民们听得似懂非懂。 蒋大兵道:“建委张主任谈了焚烧炉设计情况,焚烧炉建成以后,臭味和苍蝇问题就解决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这个事肯定做得到,大家要多向社员宣传。” 第二个议程是五树村代表提意见。 光头杨少兵抢着发言,提出搬迁距离问题:“搬迁距离肯定不对头,比我还要近的都搬了,我们那个院子为什么没有搬。” 张义绅是当时的搬迁指挥者,解释道:“搬迁距离的事你们提了好多次,我们委托中介机构测过两次,自认为没有错误。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自己去请有资质的公司来独立测量。如果是我们把距离测错了,费用由建委来出,我们没有测错,费用自己负担。” 蒋大兵道:“测距离的问题可以这样考虑,一是请建委再请人测一次,测量时你们参加,这一条我没有和建委商量,但是为了打消大家的顾忌,我觉得建委应该同意;二是由你们自己找人测量,费用就按张主任说的办法解决。大家考虑考虑。” 杨少兵是铁定的搬迁派,如果焚烧炉修好以后,垃圾真的不臭了,他的搬迁愿意就有可能落空,一笔横财就白白地飞跑了,他恼怒万分地道:“就算你们测得准,我问你们这些官老爷,500米以内就臭。相差几米就不臭了,没有这个道理。我们院子几家人最远的510米,最近的505米,天天闻臭味。凭什么不搬。” 张义绅道:“国家规定环保搬迁距离是夏季主导风向500米,我们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执行。” 杨少兵道:“我不管国家标准,只相信自己的鼻子,闻得到臭味,我们就要搬迁。” 蒋大兵没有理会再杨少兵。转头对杨宗明道:“老杨,是建委派人来测,还是你们自己测。” 社长杨宗明闷头想了一会,道:“还是建委派人来测量,我们派人带路。” 杨少兵坚持自己的意见:“就算我们院子测出来还在500米外,我们还是要搬,确是臭得很。” 蒋大兵打断他的话,对其他社员道:“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意见,提过的就不要提了。” 杨宗明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道:“垃圾场又脏又臭。村民们身体受到影响,好多人都吃不下饭,还有的人上吐下泄,大家要求作一个体检。” “我们要求体检。”杨少兵就想多惹出点事,举双手赞成杨宗明的提议,要求体检。 这是一个让党委政府无法接招的问题,蒋大兵道:“老杨,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再提,我就说得直白点,现在的很多老人都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这些慢性病,体检后,村民得了这些病都要叫政府买单,谁买得起。” 体检意味着永远扯不清的麻烦。这几乎是昌东县几位经验丰富的基层领导干部的共识。主持会议的蒋大兵解释几句后,严肃地道:“这个话题明显不现实,大家就不要拿到会上来扯皮,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村支书杨宗奎有意配合蒋大兵,不等杨宗明反驳,插话道:“我来说两句。这一次修焚烧炉子。要用很多条石,还要用工。我们村为垃圾场作了这么大贡献,村民生活多多少少受了影响,条石和小工就全部要用村里的,社员有点收入,就能减少点怨气。” 这一条是阳和镇、建委和村里面已经达成的协议,由杨宗奎在会上提出来。 张义绅道:“这个问题不大,材料原则上就是市场价,人工也按市场价算。但是要提前打好招呼,调皮捣蛋的人我们不要,不守规矩的人我们不要。” 杨宗奎笑道:“你们给钱是老板,干伙的是伙计,伙计怎么会不守规矩。” 蒋大兵、张义绅和杨宗奎一唱一和,成功将话题转向现实的经济利益上。参加座谈的几个人都想着能不能在垃圾场找点活来做,暂时没有人说话。光兵杨少兵不大敢惹本家叔叔杨宗奎,坐在旁边生闷气,想着另外的法子。 按照会前商量的会议程序,为了不激化矛盾,城管委乐彬和王桥暂时都不发言。 经过反复劝解,各方轮流出面做工作,一会以经济利诱,一会以违法必究来威胁,终于杨宗明思想松动了,长叹一声:“我是老鼠钻风箱,夹在两头受气。等几天我出去看儿子,不在这里闻臭气。” 杨宗明为人耿介,在当地颇有威望。这一段时间为了垃圾场与原本关系不错的镇领导顶牛,他是真心实意不想当社长了。 蒋大兵甩了一枝烟给杨宗明,道:“老杨不能走,你还能喊得动社里的人,你一走,就要乱成一锅粥。” 杨宗明指着村支书道:“宗奎还在村里,他是坐地虎,镇得住人。” 杨宗奎道:“我不是五树社的人,隔了一层,宗明老兄不能走,走了垃圾场更要乱成一锅粥。” 王桥听到此语深以为然。早些年,公社干部多是本土本乡的人,经常走乡串户,对农村家庭情况很熟悉。这些年,镇政府的新干部主体是中专生、大学生和转业军人,文化水平提高了,但是他们不熟悉乡村人家,离开了村社干部基本上两眼瞎。 散会后,杨宗明特意找到王桥,道:“我再说两句老实话,垃圾场管理确实要跟上,苍蝇药打勤点,还有垃圾车上的垃圾满天飞,沿公路的村民意见大得很。那个曹致民根本不象个场长的样子,他把垃圾场管好一点,就不会有这么村民来堵路。” 王桥道:“我马上到垃圾场去,如果属实,一定按规矩处理。” 乐彬严历地道:“王主任,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要干,盯着垃圾场,给我狠狠地查。” 散会以后,杨宗奎、杨宗明来到垃圾场入场公路,与村民们谈起打条石和做工的事情。一个楞头楞脑的村民没有转过弯子,坚持要继续堵路。杨宗奎骂道:“你他妈的真是个榆木脑袋,这次把条石加点价钱卖给政府。以后有什么事,再堵路就行了。” 村社干部都不是脱产干部,属于生于斯长于斯的地头蛇,他们一方面帮着政府做事,另一方面也维护村民利益。他们说的话更容易让村民接受。 村民们陆续散开,有几人去找到杨宗明,要求修焚烧炉时打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村民们一年在土地里刨食,找不到几个现钱。有门路的村民起了高楼,买了小车。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所有村民们都在想着赚钱门路。而社会竞争越发激烈,无门路的村民赚钱办法实在不多。堵路,是维权,同时也想从政府的包包里拿出点钞票。 村民散去,王桥带着城管委工作人员来到垃圾场,将堵路的大石块搬开,垃圾车鱼贯而入,扬起满天尘土。 在一旁守候的防暴大队随即也撤走了。 王桥和乔勇跟着最后一辆垃圾车进入垃圾处理场,他们在垃圾场转了几圈,没有见到场长曹致民人影。王桥道:“有一件事情我没有细问,曹致民和老曹主任是什么关系?” 乔勇一直没有点破这层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不再保留,将曹致民和老曹主任的关系合盘托出,道:“老曹主任对我很不错,我原本不想在背后说人坏话。曹致民是老曹主任的侄儿,亲侄儿,是老曹主任让他来当场长的。曹致民的姑妈是建委财务科长,城管委所有的钱都要从建委划过来,财务科长要装怪,城管委就会难受,乐主任知道这事,他也是有苦难言。” (第一百八十六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桥主任 王桥到了城管委以后就陷入到化粪池、垃圾场等具体事情,反而对城管委内部管理了解得很少,他没有不懂装懂,问道:“按我的理解,城管委的钱应该直接来源于县财政,怎么还要到建委转一道弯。” 乔勇知道王桥的情况,耐心解释道:“城管委以前是建委的二级单位,所有资金都由建委控制。独立后,这个局面没有得到纠正。老曹主任在城管委当一把手的时候这个事情还算好办,因为曹主任的妹妹就是建委财务科长。乐主任任职以后,事情有点麻烦了,应该给的款拖着不及时给,应该给一百万的只给六十万。” 王桥道:“乐主任是正局级,财务科长级别都没有,难道建委领导同意划拨的钱,财务科长能够阻拦不给。” 乔勇道:“县官不如现管,财务科长要装怪,办法多得很。” 山南是个人情社会,各种人情关系纠缠在一起,王桥理解这种关系,想起垃圾场的紧急状况,道:“垃圾场不是普通的事情,关系归关系,管理归管理。” 两人来到值班室,找到值班人员,乔勇问道“今天早上打药没有?” 值班人员是老老实实的中年人,道:“我早上就想打药,没有药了。” 王桥用手扇走十几只苍蝇,铁青着脸,道:“在这个关键时刻,怎么会没有药了?” 值班人员道:“场里每个月去买一次药,昨天我就给曹场长说了,他答应今天一早就带上来,结果他没有买回来。” 三人来到库房,成百只苍蝇被脚步声惊动,轰然而起。地上摆了一排空药瓶。王桥拿起药瓶,道:“每个月要打几瓶?” 值班人员道:“一般打三十瓶。” 王桥仔细看了药瓶上的说明书,回头对乔勇道:“杨宗明反映垃圾场管理混乱,我看确实存在,不整顿不行。” 垃圾场由环卫所直管。被分管领导数次当面严肃地指出问题,乔勇面子再也挂不住,尴尬地道:“我三天两头给他说,他这人是个慢性子。” 王桥道:“那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乔勇拿起办公室电话打给曹致民。无奈总是无人接听。 王桥气得不再想发火,暗自盘算着如何加强对垃圾加强管理,或者更准确地说,如何将这个场长换掉。 星期一,城管委集中力量处理阳和垃圾场堵场之事。没有召开例行的中层干部会。拖到星期三上午,才召开例行中层干部会。会议结束后,王正虎、王桥两位副主任来到乐彬办公室,召开班子会。 乐彬办公桌上有一个笔筒,笔筒上插有几枝毛笔。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内容是的《沁原春.雪》。王桥在山南大学书法协会活动了近四年,眼界早已今非昔比,这幅书法作品初看还行,细看颇具匠气,算不得一流作品。连二流都勉强。 乐彬道:“王主任有一笔好书法,你觉得这幅字如何?” 王桥含糊地道:“不错、不错。”王桥在山大书法家协会时,与省内不少书家名家都有接触,对“刁老”没有什么印象,想必不是省内大家,他假装欣赏,不予评价。 用焚烧炉暂时解决了垃圾危机,乐彬心情着实不错,道:“这是山南书法家刁老送给我的,刁老的字在国内很有名气。一幅字能卖好几万。还有,我们局里有两位王主任,称呼起来别扭,以后我就叫桥主任。要不要得。” 王桥笑道:“当然没有问题。” 谈笑几句,进入正题。乐彬道:“桥主任这几天辛苦了,好歹把这一关过了。唐僧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垃圾场的麻烦还多得很,王主任要有思想准备。” 经过了垃圾场之役,乐彬基本认可以王桥。将“小王主任”改成“王主任”,现在又变成很亲热的“桥主任”。王桥敏感地注意到乐彬称呼的变化,心里还是十分高兴。他笑着汇报道:“我准备到山南、吴州、沙州等地去观摩,学习外地管理垃圾场的好经验。” “如果有时间,我跟你一起去。那个叫杨宗明的社长说起垃圾管理问题时,我作为一把手感到脸红,垃圾场管理必须要跟上。”乐彬接着又道:“不管垃圾场放在哪里,都是打架扯皮的事,是个长期问题,今天我们暂时不研究。我手头有几个事情要研究,第一件事是人事调整。城管委是新成立的单位,工会、妇女、共青团都没有配置,这两天工会的同志老是给我打电话,要求我们尽快将工会主席配齐。你们看,谁来当工会主席更合适。我个人推荐邵林森。” 王正虎是老狐狸,自从刘友树被借调到办公室以后,便知道邵林森办公室主任位置不保,乐彬为人还算厚道,至少给邵林森安了一个工会主席的闲职。 王桥没有发言,静等在班子里排名靠前的王正虎说话。 王正虎依据刘友树的特征描绘道:“办公室主任有两个条件,一是脑瓜子要灵活,有协调能力;二是文字功夫要来得,城管委以前出文件出过几次差错,被县政府那班秘书嘲笑,我觉得刘友树比较适合。” 乐彬道:“桥主任有什么意见。” 王桥道:“我同意王主任意见。” 乐彬道:“刘友树是师专文系毕业,在镇里当过多年办公室主任、组织干事,昨天人事局的正式调动文件到了。他各方面条件都符合,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他从得知自己要调到城管委时起,就准备将刘友树调到身边,县领导为了加强城管委力量,痛快地答应了乐彬的请求。 研究完人事工作,又谈了几件杂事。乐彬开始征询两个副手有没有需要研究的事。 王桥道:“垃圾场在管理确实存在很大问题,根子在曹致民头上。我这几天都在垃圾场里,一次都没有见到曹致民,每次打电话去问他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我建议解除他的承包合同,另找他人来管理垃圾场。我研究过承包合同,其中有一条如果管理不善引起群体情,甲方可以中止合同。” 乐彬和王正虎都作没有作答,过了半响,乐彬斟酌着道:“曹致民是曹主任的侄儿,曹主任离开城管委不到一个月时间,我们就把他的侄儿下课,未免太不近人情,说出去不太好。而且曹致民的姑妈在建委财务室当科长,和我们单位关系密切。” 王桥坚持道:“我知道这个情况,但是垃圾场特殊,管理得不好就要惹大麻烦,我思来想去很久才建议将曹致民下课。” “垃圾场迟早要调整,但不是现在,为了大局,我们必须要忍耐。桥主任要加强管理,把垃圾场盯紧点。”乐彬也是早就有意将曹致民下课,但是作为一把手必须考虑全委的运行,财务是一个单位的血脉,血脉不通,日子难过。 乐彬这一番话说得很诚恳,王桥也能感受到他的无奈,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乐彬道:“我们当前的一个任务是让县里同意明年争取直接对财政,而且争取二级部门单独对接财政。” 王正虎惊讶地道:“乐主任,委里不管钱,二级单位恐怕会不听招呼。” 乐彬道:“管住人,管住事,还怕他们翻天。城管委是新成立的单位,财政预算肯定不充足,与其让几个下属部门围着自己要钱,不如让他们八神过海、各显神通,围着财政要钱,这是群狼战术。我不会象建委那样把所有的钱掌握在自己手里,让二级单位失去了主动性。” 开完会,王桥走回乐彬办公室,见到居委会毛明主任站在走道上,道:“毛主任,有事?” 毛明笑嘻嘻地道:“王主任,师范后街居民们准备给城管委送锦旗。” 王桥吃了一惊:“简易化粪池才开始动工,现在送锦旗未免太早了。而且出钱的单位有城关镇、还有电力局、粮食局,光送城管委也不妥当。” 毛明道:“这个化粪池经常堵漏,居民们烦得很。这一次粪便溢出一个多月。居民们都说只有城管委的领导来看过。在城管委领导关心下,才能重新修化粪池,所以他们坚持现在送锦旗给城管委。他们就在门口,报社电台都在外面。” 毛明见王桥还在迟疑,笑道:“居民们被流出来的屎尿折磨怕了,他们看了简易化粪池的草图,都认为这次肯定能解决问题。” 刘友树提醒道:“这是好事,乐主任很重视宣传工作。” 王桥道:“城管委一把手是乐主任,应该让乐主任来接锦旗。” 乐彬听说此事,果然很高兴,道:“城管委现在危机重重,只能吃补药,不能吃泻药,这个锦旗来得及时,让县领导看一看城管委做的实事。” 头发花白居民胡立诚举着一面锦旗,锦旗上写着“城管委——扶危济困,为民解忧”几个大字,居民们纷纷拍手。 李宁咏拿着话筒站在一旁,等到乐彬接过锦旗,介绍道:“我是《昌东故事》的李宁咏,想采访一下乐主任。” 乐彬曾经在老领导家见过李宁咏,只不过当时李宁咏还是小女孩,女大十八变,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因此乐彬没有认出这是老领导家的千金,笑哈哈地道:“不要采访我,事情是王主任处理的,你采访他。” 李宁咏拿着话筒走到王桥身边,道:“我们又见面了,王主任,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王桥面对着话筒和镜头,近距离与李宁咏对视。 (第一百八十七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眼缘 (交流群:290116110) 李宁咏长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眉毛修得很精致。与王桥锐利有神的目光对视时,她略为躲闪,随即勇敢地迎了上去。两人四目相对,一问一答时,目光不时交锋。 采访结束时,李宁咏收起话筒,没来由脸上飞起一朵红晕。 看着女记者白皙脸上的浅浅红晕,王桥暗道:“回到昌东,终于见到一个美女,漂亮又有气质。”上次他见过李宁咏,由于被化粪池弄得焦头烂额,没有太过留意采访记者,这一次近距离面对面互相“凝视”,发觉李姓记者长得真是耐看。 采访结束以后,李宁咏发了一张名片给王桥,道:“很高兴认识王主任,我们《昌东故事》栏目向外征集大量素材,城管委故事挺多,希望能够支持。” 王桥从山南大学走出来,知道现代媒体对一个单位的影响,因此也有意与媒体搞好关系,道:“那我给你打个电话,如果遇到城管委的破事,低估要手下留情啊。” 他拿出手机,对着名片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李宁咏看到王桥拿出手机,有些惊讶,脱口而出:“你才工作就有手机啊。” 王桥同样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才工作?” 李宁咏笑道:“你可是大名人啊?大学刚毕业就当了副主任,在昌东县城还是头一份。” 王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我是大名人吗?” 李宁咏弯弯柳叶眉带着笑意道:“当然是啊。” 两人在一起谈话时很轻松,说话时还互相瞅着,甚至还有点眉来眼去。 聊了几句。李宁咏扬了扬手机,道:“记得有素材就给我打电话。” 她父亲是多年老领导,从小就被众星捧月,眼光颇高。从大学到现在,还真没有瞧得上眼的年轻人,这一次不知道为了什么,见到年轻的城管委居然有一见心跳加速的感觉。更让她感觉良好的是这个年轻人也很愿意与自己说话。从其眼神和动作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望着李宁咏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名片。王桥道:“友树,你和这个女记者打过交道吗?” 刘友树道:“桥主任,你谈恋爱了吗,这个女记者真漂亮。和你很配啊。我不认识她,但是肯定能打听到她的消息。” 王桥道:“只是随口问一问,不要去打听。” 虽然他觉得与这个女记者很有些眼缘,身体上也有需要,仍然下意识地抗拒年轻女子走进自己的生活。这是从吕琪到晏琳留下来的后遗症。他的生活中并不缺女人,准确地说只要稍稍打开心防,找个女朋友还是挺容易的。但是这些年一直有意无意扎紧了心防,除了与吕一帆有过深入接触以外,没有和其他女人有更深入的关系。甚至成为朋友的可能都被扼杀掉了。 随后几天,王桥带着乔勇天天盯在阳和镇垃圾处理场。“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曹致民终于与王桥见了面。 曹致民长得白白胖胖,穿着一件白衬衣。与想象中的垃圾处理场场长不一样。见面时,他笑嬉嬉地给王桥递烟,道:“王主任,我们做得再好也没有用。那些农民见到500米内的村民搬迁了,得了红眼病,就算垃圾场做得再好。他们一样会找各种借口来堵场。” 曹致民这句话也有几分道理,可是王桥很看不惯此人。不想接他的烟,想起乐彬叮嘱的“顾全大全,要忍耐”的交代,还是接过香烟,抽了一口,道:“曹场长把垃圾场管好,做好本份,其他事情就不用你操心。” 曹致民听说新来的分管领导是才从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打心眼里瞧不起,尽管乔勇多次强调王桥不是书呆子,办事能力强,为人精明,他依然不在意。今天第一次见面,他感到王桥果然不象才毕业大学生,说起话来绵里藏针,他随即提出一个现实问题:“王主任放心,垃圾场按规范操作,不会出纰漏。只不过场里工作条件实在简陋,工人工资低得咬卵。工人工资我都不提了,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难题是钢板。” 王桥问:“要钢板做什么?” 曹致民将王桥和乔勇带到垃圾倾倒点,指着倾倒点被污水泡软的泥土和垃圾,道:“这个倾倒点长期被污水泡着,软得很,倒车时轮胎被陷得很深,动弹不得,后面又是悬崖,油门稍微踩重点就要出安全事故。驾驶员在这里倒车时心里都悬吊吊的。如果再不买钢板,垃圾场只能停工了。” 倾倒点是几十米高的陡坡,垃圾车倒车时总让王桥觉得胆战心惊,他桥对曹致民反映的情况很重视,但是他没有轻易表态,问乔勇道:“乔所长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乔勇道:“我知道,确实需要钢板,只是钢板有点贵,委里经费紧张,一直在拖。” 王桥道:“应该添置的设备就算贵点也要买,吝惜这点小钱,如果摔一个车到山沟,我们的责任就大了。钢板要几块,到底要多少钱?” 乔勇道:“我做过核算,用钢板把倾倒点完全覆盖,至少要花四万多。” 王桥没有想到几块钢板要花这么多钱,但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想收回来,于是表态道:“曹场长以垃圾场的名义打个报告上来,我去找乐主任签字。要尽快,不要耽误时间,免得误事。” 在王桥和乔勇查看倾倒点时,建委工作人员也进场勘察地形,为修建焚烧炉做准备工作。支书杨宗奎陪着建委工作人员。积极向他们介绍本地出产的条石和片石。 由于承诺修焚烧炉时用当地产的条石,请当地村民帮工,垃圾场紧张的形势得到初步缓和。这让王桥感觉压力稍为小了一些。得到一时喘息之机。 另一件比较遗憾的是肇事车辆始终没有找到,昌东县工伤赔付的原则是先解决交通事故再解决工伤,环卫所垫付了环卫工人的医疗费用,还给交警中队报了5000油费,这让乔勇心痛得很。 而王桥是城管委副职,不分管财务,没有乔勇那种切肤之痛。他更关注的是将事情办好。 周五,王桥带着乔勇来到山南。 王桥有一位大学同学在省环卫局工作。这位同学原本准备陪王桥参观垃圾场,谁知临时有事要出差,他特意给垃圾场场长打了电话,请垃圾场场长接待来自昌东的王桥。 在上级主管部门领导打电话。场长自然不会怠慢,亲自到大门处等候王桥,然后带着王桥和乔勇参观垃圾场作业区,详细讲解垃圾场处理工艺。 山南垃圾处理场日处理垃圾三千多吨,采用的是卫生填埋技术,有如下几个特点,一是分区填埋,山南垃圾场填理占地面积大,分为作业区和掩盖区。作业区是倾倒垃圾的地方。掩盖区是用泥土将垃圾覆盖,同时用导气石笼将气体导走;二是作业区有推土机等机械,用于将垃圾分层碾压;三是建有大型的渗漏液调节池。 王桥站在垃圾场边。举目四望,除了一块正在操作的工作面没有用泥土覆盖以外,所有垃圾填埋区域都用泥土覆盖,覆盖区内长出茂密的野草。微风吹过,很有风吹草低现牛羊之感。 王桥是有心人,一边向场长提问。一边着重考察垃圾场的除臭和灭蝇工作。 省垃圾场灭蝇工作相当到位,场内基本看不到苍蝇。 在垃圾场作业区边缘。味道扑鼻。在距离垃圾边缘两百米左右,还能闻到比较大的味道。超过五百米,没有风时基本闻不到臭味。但是在六七百米的距离,有风吹来,还是能闻到隐隐约约的酸臭味。 花了一个多小时,场长带着王桥、乔勇将垃圾场走了一遍。 离开垃圾场后,王桥作出了总结:“就算采用了山南市的卫生填埋办法,达到了它的管理水平,也不可能在500米以外完全杜绝臭味。我们所做的工作是尽量减少臭味,让村民能够接受。” 乔勇对山南垃圾场的管理水平很是佩服,道:“山南垃圾场每天要处理城区产生的三千吨新鲜垃圾,保留了六七百米的作业面不能覆盖,能把臭味控制到这个程度,我们坐飞机都追不上。” 王桥道:“和山南垃圾场相比,阳和垃圾场管理太粗放了,我们对照山南市垃圾场的管理手册,一项一项治理。” 小车进了山南城,乔勇看着宽阔又复杂的城市道路有些发懵,道:“桥主任,山南的公路太复杂了,我是两眼不抹黑,完全找不到路。” 王桥道:“我来开车。”他在大三就拿到驾照,拿证后经常开着姐姐的车在山南城里四处游荡,水平不差。 乔勇从来没有见过王桥开车,迟疑地问:“桥主任会开车,有驾照吗?” 王桥道:“有驾照。” 两人交换位置后,乔勇见王桥开车动作熟练,这才放心,道:“桥主任开得很好啊,以前从来没有见你开过车。”王桥道:“我只有两年驾龄,在你们这些老驾驶员面前,连小菜都算不上。” 环卫所有大大小小二十多台车,除了会计和办公室的女同志外,每个人都会开车,而且都有开大车的驾照,王桥开车技术在里面确实不值一提。 小车开到东城区,停在山南大学外面的老味道土菜馆门前。王桥提前打招呼:“山南是我的主场,中午饭你就不要管了。”乔勇急忙道:“那怎么行,难得请王主任吃顿饭,怎么还要王主任掏腰包。”王桥道:“我读书时长期在这里吃饭,等会我还要请老师和同学,你真的不用管。” 土菜馆里相熟的服务员和厨师都热情地过来和王桥打招呼。艾敏闻讯从二楼办公室下来,道:“难怪我早上起床耳朵痒,原来是蛮哥来了。” 乔勇原本以为王桥在读山大时经常在这家馆子吃饭,算是熟客,可是见到女老板与王桥谈话的神情,觉得王桥不仅仅是熟客那么简单。他猜不透两人关系,来来回回瞅了好几眼。 在土菜馆稍事休息,王桥开车到校园将黄永贵一家人接了过来。雷成带着夫人韩萍来到老味道土菜馆以后,正式开席。 乔勇一直在昌东县环卫所工作,顶多和县里面的局长、主任们打打交道,难得见上县领导一面。到了山南,席上坐着的人不仅有山大文系副主任黄永贵,还有省委宣传部办公室副主任雷成,都是有身份的人。他不禁对王桥肃然起敬、刮目相看,不再敢有丝毫小瞧之心。 (第一百八十八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散伙 交流群:290116110 午饭后,大家散去。 乔勇开车回昌东县。 王桥留在土菜馆,准备在山南渡过一个难得的轻闲周末。 土菜馆办公室新添了一张茶桌,艾敏动作娴熟地泡好铁观音,将小杯放在王桥面前。 艾敏道:“今天你不来,我就要给你打电话了。”她说这句话时,终于下定决心站在一起下岗的老姐妹一边,这是经过长时间折磨后做出的决定,语调严肃得有些沉重。 王桥与老师和师兄喝了酒,有点兴奋,但是还是注意到艾敏神态与往常不一样。吕一帆提前说的一些事情,让他心里略准备。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道:“合作这么多年,我相信你。现在我在昌东县工作,不可能每个星期对账,甚至每月对账都不行,我看以后半年或者一个季度对一次。” 艾敏摇了摇头,道:“不是对账的事情,而是老菜馆办不下去了。今年大学扩招,山大校园要扩建,否则住不了这么多大学生。山南市政府批准的方案是就地扩建,老菜馆在拆迁之列。我们这几年和房东关系不错,她提前来打招呼,让我们作好搬迁准备。” 王桥道:“如今大学都在扩招,拆迁在情理之中。我们可以在学校搬迁范围之外再重新做一个餐馆,把老菜馆的经验复制过去就行了。主要客源还在,生意应该能行。” 艾敏欲言又止,喝了口茶,平静地道:“蛮哥既然今天过来了,我们就把今年的帐盘了。我请了一个专业会计,把餐馆总资产、债务彻底理了一遍。” 听到这句话,王桥知道艾敏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于是不再绕弯子,道:“你的意思是不做土菜馆了,最后盘总帐?” 艾敏道:“大家做了几年土菜馆。都有点累了,这幢房子要拆掉,老味道土菜馆没法开了,餐饮公司也就不存在了。”提这件事之前。她忐忑了很久,此时把话说开,反而觉得好受一些。 王桥点了点头道:“也好。” 艾敏道:“我把表册拿过来,你慢慢看。” 在昌东这一段时间,王桥遇到了一连串棘手之事。谁知离开昌东。心情还是不能彻底放松下来。土菜馆伴随着王桥的大学生涯,是其青春的一部分。每次想起在土菜馆发生的事就觉得很温暖,如今这一切将随着拆迁烟消云散。他突然觉得有些心烦,道:“我先睡个午觉,下午抽时间再看。” 三楼阁间原本是他的寝室,原本以为这一段时间没有来住会积下灰尘,进门发现屋内一尘不染,显然天天有人收拾这间小屋。 王桥躺在床上想着这事,仔细回想着艾敏的神态和所说的话,道:“如果不是吕一帆提醒。我还会陷入惯性思维,觉得土菜馆是我投资和创立的,就应该是我的。但是,艾敏和她的姐妹是另一种想法,她们觉得我什么活都没有干,每年要拿走一大砣钱。她们为此不平,想单干,也可以理解。” “艾敏和她的姐妹们唯一谋生的技能就是开餐馆,她们还得开餐馆,只是不想和我合伙了。如果双方互换位置。或许我也会有如此想法。” 王桥躺在床上吹着凉风,继续想道:“如今艾敏和她的姐妹们有技术、有渠道、有经验,还有资金,凭什么要白白地送钱给我。既然土菜馆要被拆掉,她们趁机单干,这实属人之常情。我的投资早就收回成本,而且大大赚了一笔,既然她们有了离心,那就好合好散。” 想通了。他就睡得着。 下午三点,王桥来到楼下办公室。 艾敏拿出一叠表册,道:“这是老味道的财务报告,你看看。” 王桥道:“杜姐,表册太长了,我不细看了。” 艾敏道:“餐馆还有不少资产,包括有形的无形的。” 王桥打断道:“我们两人合作全靠着彼此信任,以后我不会再做饮食行业,拿着这些东西没有用处,你直接算钱给我,我拿钱走人,这样大家方便。” 这也是艾敏最期望的结果。她拿着算盘拨弄了一会,写了一个数字,递给王桥。 王桥点了点头。 艾敏完全轻松下来,带着歉意道:“蛮哥,对不起了。” 分配结果对王桥并不薄,这让王桥觉得艾敏确实还是一个厚道的好人,他诚恳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好聚好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选择,何况你还有一帮老姐妹,这很正常。你们下一步想怎么办?” 艾敏说出了实话:“我们这一群人只会做餐饮,以后还是找地方做馆子。”她打量着花费自己无数心血的餐馆,道:“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还能派上点用处,装修带不走,可惜了。” 王桥道:“三楼阁间东西暂时给我留着,等拆迁之时,我再搬走。”他见艾敏神情多少有些尴尬,开玩笑道:“晚上我要请胖墩和青皮,准备点特菜,是付现金还是挂帐。对了,以后你们开餐馆,还是可以用老味道。” 艾敏道:“蛮哥这样说就真的见外了,晚餐我买单,免费。” 谈完正事,王桥便上楼。 几位老组妹一直在外面围观,围到艾敏办公室,询问谈判结果。艾敏郁郁寡欢地道:“我早就给你们说过,蛮哥是个好人,你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根本没有和我们计较。” 一位参与创建老味道土菜馆的老姐妹道:“他凭什么拿走好几十万,这几年全是我们姐妹帮他做,他就是不劳而获的资本家。没有我们,他一分钱都赚不了。” 艾敏道:“不能这样想。老味道土菜馆是合伙企业,蛮哥出资最多,他按入股比例拿钱天经地义。创业初期,房子是他找的,餐馆名字是他取的,很多渠道也是他拉的,若没有他,这个公司肯定不会存在。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们生意有起了就把创始人赶走,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一位老姐妹道:“艾敏就是心慈,蛮哥投入几万块钱,拿走好几十万。我们几人累死累活帮他做了几年,对得起他。” 艾敏想着以前的事,道:“没有他,我们还在静州开小餐馆。” 自从王桥大学毕业离开山南大学以后,以前入股的老姐妹就常常闹着要自立门户。艾敏苦口婆心做工作,勉强没有立刻散伙。这一次遇到拆迁,艾敏觉得这是一个不得罪王桥又能团结老姐妹的机会,这才同意了自立门户。 从门外又走过来一位老姐妹,兴高采烈地道:“门面钥匙拿到了,明天可以搞装修、做招牌,一个月后我们的新馆子可以开张,我们去取一个吉利的名字。” 艾敏道:“餐馆名字就不要变了,蛮哥让我们继续用老味道土菜馆。” 一众姐妹都觉得有些意外,其中一人道:“蛮哥这么好说话。” 艾敏道:“他是重感情的人。又有自己的事业,不想和我们这一群人争,我们很多想法都是乱想的。” 王桥作为最大投资人,早已经十数倍收回投资。如今管理者团队要自立门户,最好的态度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们去罢。其实就算斤斤计较,人心散了,也没有什么意思。他拿着头盔下楼,到楼下将新买一年的摩托擦洗干净。 艾敏站在窗边,看着王桥骑着摩托到了山大校园。她不禁回想起在昌东城外路边店第一次与王桥相见的情景。嗟叹连连。 半个小时左右,王桥骑着摩托车回到老味道土菜馆,他原本准备把守在山大的赵波叫过来一起吃晚餐,结果录相室和出租房紧闭大门。找遍校园也不见赵波踪影。 晚上六点,陈强、陈秀雅和杜建国准时来到老味道土菜馆。 王桥对陈强的印象还停留在山南第一看守所时代,在他的印象中,陈强是一个文弱的落魄书生。此时站在面前的陈强变成一个黑红面孔、身体结实的短发中年人,神情、气质和身体与看守所时代判若两人。如果不是陈秀雅站在身旁,王桥真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需要自己保护的陈眼镜。 陈强拉着王桥的手。直呼“蛮哥”,感情真挚地道:“蛮哥,我减刑一年,提前出来了。” 王桥亲热地拍着陈强肩膀,道:“老陈,你怎么不戴眼睛。” 陈强道:“日了怪,在山上采了几年茶叶,眼睛居然不近视了,出来后就再也不戴眼镜了。” 陈秀雅和王桥是大学同学,明知父亲与王桥有特殊关系,听到父亲称呼王桥为“蛮哥”,还是感到挺尴尬,眼睛直瞅男朋友。杜建国耸耸肩膀,摊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王桥看了杜建国一眼,道:“我和陈秀雅、杜建国是大学同班同学,杜建国还是我的结拜兄弟,我应该叫你一声陈叔才符合礼仪。” 陈强根本不理睬王桥的建议,道:“我一辈子都记得初进看守所那一段时间,看守所实行的是弱肉强食法则,封闭环境里物质极度匮乏,人的尊严完全被践踏,如果不是老弟,我不死也得脱层皮。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变化,我叫你蛮哥,你叫我眼镜,叫陈叔我听起来别扭。” 王桥道:“我叫你眼镜,恐怕杜建国和陈秀雅要找我麻烦。” 陈强道:“她敢找你的麻烦,我就去教训她。我们各叫各的,互不影响。” 陈秀雅觉得挺尴尬,拉着杜建国到外面点菜。房间内只剩下山南第一看守所的两位室友。王桥道:“过去的事情永远过去了,不要多想,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陈强道:“我没有想好。有公司想请我去搞技术,但是家里人的意思是做点小生意比给人打工要强。我一直琢磨着到底能做什么,除了修路造桥和采茶叶,其余的事情真不会做。” 王桥道:“你在交通厅工作这么多年,总有点故旧亲朋,成立一家修桥造路的公司,弄点小工程应该没有问题。” 陈强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当了多年总工,我知道不少厅里面的秘密。这一次受了牢狱之苦,我一句话都没有乱说。从这点来说,在省内找点小工程不成问题,关键是我没有本钱,我不想再和那些老板打交道了,害人不浅。” 王桥道:“你如果要做生意,不管大小也是老板。所以要转变观念,不要戴着有眼镜看老板。你如果信得过我,我给你介绍两个合伙人。” 陈强道:“你介绍的人我肯定信得过。你要给他们说清楚,我是做过牢的人,这一点不要骗人,否则以后会闹出很多矛盾。” “我只负责介绍,你们能不能合作和我没有关系。”王桥心目中有两个合适的人选,一是搞投资的赵海,他极有可能愿意投钱到路桥公司;二是生了小孩后一直想找事情做的王晓。他可以将老味道土菜馆的散伙钱交给姐姐打理,作为路桥公司的一部分投资。 “蛮哥的建议很有道理,让我仔细想想。”陈强又道:“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一下,听说这个土菜馆是蛮哥投资的,以前当大学生时是一件很值得提倡的事,叫创业。如今蛮哥是城管委领导,在政治上有发展前途,如果作了生意就是以后政敌的靶子,到时不是落井下石的问题,而是背后捅刀子,要致你于死地,我的教训太深刻了。” 王桥道:“土菜馆马上要拆了,这事对我没有影响了。以后真要做生意,我肯定不会直接出面,而是用代理人方式。” 陈强想着自己的往事,道:“真有人存心想害你,代理人也信不过。” 王桥笑道:“眼镜被蛇咬了一口,所有井绳都变成蛇了。现在时代和几年前又不一样,做生意是一件大大方方的事。不过要谢谢你的提醒,我自有分寸。” 陈强道:“我在交通系统做了几十年,也有几个还在当官的朋友,如果蛮哥有用得着的时候,随时招呼我。” 第一百八十九章 第一百九十章搭桥 (交流群:290116110)) 等到陈秀雅和杜建国回到雅间时,王桥和陈强还面对面聊天,两杆大烟枪不停地吞云吐雾。杜建国见两人神情都有些严肃和沉重,便开玩笑道:“蛮哥当了副主任,应该很有官威,出行时有没有鸣锣开道,前呼后拥。” 王桥道:“我当了史上最憋屈的副主任,天天陷在垃圾场里闻臭味,天天和老百姓打理扯,还是挨领导骂。如果有时机我想请山南日报帮我报道。” 杜建国面有得色地道:“垃圾场的事情我们日报不方便报道,如果真想要报道,晚报、晨报、都市报都可以,我们这一届新闻社骨干全部进了山南各大报社,新闻资源很丰富,蛮哥要用,随喊随到。” 父亲叫王桥为蛮哥,男友也叫王桥为蛮哥,陈秀雅在旁边听得实在别扭。 王桥有意在陈强面前夸奖杜建国:“杜建国最初搞新闻社的时候,我并不看好。没有想到他能够坚持三年,硬是把新闻社搞成了山大第一社团。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山南媒体将会形成山大新闻社派。我是跟着校方混,不算本事。他自立门户,是新闻社的开派宗师,比我厉害得多。” 杜建国笑哈哈地道:“蛮哥别谦虚,你也是我们新闻社的开国元老之一,我们新闻社的招牌还是你写的。” 陈强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总觉得准女婿在报社搞新闻风险很高,告诫道:“杜建国别得意。搞新闻是走政治红线,你一定要小心,说不定那一天就踩到高压线了。” 老丈人多次说起这个话题,杜建国最初还认真听,现在已经这话当成了耳旁风。 吃完晚饭,陈秀雅陪着父亲回家,王桥和杜建国回校园去找留守在校园陪女朋友的情种赵波。 雀湖景色依然美丽。但是王桥心境发生了变化,以前作为山大学子。能够完全融入到这个环境。现在作为山大毕业生,犹如隔着玻璃看着校园,看得清楚,无法融入。 杜建国留在省城工作。与王桥相比,工作环境改变不明显,重回山大反而没有太多感慨。 赵波的录相室依然大门紧闭,往日热闹的枪炮声音停歇了,显得冷冷清清。 王桥写了一张纸条,塞到门缝上。 王桥和杜建国绕着雀湖转了一圈才离开校园,在校园大门,杜建国道:“我要回去弄一篇比较急的稿子,晚上就不陪你了。明天中午我们去尝一家特色餐厅。味道霸道。” 王桥道:“我今天住华荣小区,正好顺路,我陪你一起走过去。”与艾敏和平散伙以后。他不愿意在老味道土菜馆留宿,决定住在华荣小区大姐的家。 山大距离日报社和华荣小区都不太远,两人一路步行,聊着在新工作岗位遇到的事情。杜建国听到王桥提着小喇叭指挥强制进场的事,道:“我觉得不太对味,明明垃圾场周边村民都反对垃圾进场。说明垃圾场影响了村民的生活,就应该停下来。而不是动用警力强制进场。” 王桥诧异地看了杜建国一眼,道:“县城每天都要产生垃圾,垃圾场停下来,又没有替代品,城里的垃圾怎么办?未必就堆在大街上。” 杜建国道:“修垃圾第一步就是征得当地村民同意,你们从第一步就做错了。错了就应该改正,而不是强迫村民接受。” 王桥道:“这是理想主义的说法。我不讲大道理,只讲现实问题。第一点,城里垃圾必须要找地方处理,不放在甲地就要放到乙地,现实情况是不管是甲地和乙地都不愿意垃圾场放在自己身旁,这是人的本性;第二点,垃圾场是建委修的,交给我们城管委管理,作为新任的城管委副主任,我的职责就是组织人员将垃圾收集起来,运送到垃圾处理场处置;第三点,村民把路堵了,我能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把垃圾运进去。把垃圾运进垃圾场,这才是我的职责。” 杜建国道:“你个人是没有问题,但是整个运作机制出了问题。修建垃圾场应该尽量满足村民的要求,依法行政。” 王桥道:“不谈这些抽象的理论。我问你一个具体问题,按照建设部的部颁标准,垃圾场的搬迁要求是夏季主导风向五百米内要逐步搬迁,如果恰好有一个五百零五米的,搬还是不搬?从实情来说,如果五百米会受到影响,五百零五米肯定也会受到影响,如果五百零五米搬了,五百零十米、五百零十五米难道不应该搬迁如此一来就永无尽头。” 杜建国道:“建设部制定五百米的规定就是错的!” 王桥道:“就算建设部制定的规定是错的,我们一线人员在建设部标准没有修改之前必须执行部颁标准。” 杜建国坚持道:“我们要以人为本,垃圾场周边村民不应该因为垃圾场的修建而影响生活,这是对为政者基本的要求。” 王桥感觉和杜建国的思路是在两条轨道上跑,道:“打住,不讨论这个话题,我们讲点毕业后的风花雪月事。” 两人毕业以后,因为工作单位不同,看待问题的视觉悄然地发生变化。 一路聊着离别以来发生的事情,二十来分钟后来到山南日报大楼前。 杜建国指着大楼道:“大楼十六层是领导层,他们在十六层上指挥大楼所有人员,影响全省舆论,很牛吧。我的理想是在四十岁的时候从现在的三楼上升到十六楼。蛮哥,你的理想是什么?” 王桥遥望着与山南日报相距不远的省委大楼,想象着前女友晏琳行走于其间的场景,道:“我的理想很简单,从哪里摔下去就从哪里爬起来。十年之后,我要在省委大楼有一席之地。” 杜建国道:“十年回省委,难度太高,蛮哥是不是有了门路?” 王桥道:“没有半点门路,就是给自己定一个或许不切实际的目标,取其上得其中。” 夏风吹来,让两人脸上都感到一阵清凉。两个初出校园的年青人沉浸在如夕阳一般金黄色的理想之中。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王桥的思绪很快从金黄色的风景中跳出来,道:“就此分手吧。你和陈秀雅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好好珍惜。平时多关心青皮,他这一年的日子不好过,关键时得拉他一把。” 杜建国诧异地道:“蛮哥怎么有些伤感,这不象是你的作风。” 送走了杜建国,王桥来到李家。 姐姐王晓仍然住在李家。无论从现实还是从感情角度,王桥来到山南省城,都要到李家去拜访其长辈。 李仁德很欢迎孙子的有出息的舅舅,在客厅里泡了茶,陪着王桥聊天。 聊了一会闲话,王桥道:“李叔,我这次分配全靠姑爷帮忙,如果不是他给丁原打了电话,我肯定有点麻烦。” 李仁德道:“你是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就算老丁不帮忙,也差不到哪里。” 王桥道:“我现在了解到,昌东县这些年分去的选调生都没有职务,我是唯一的例外。” 李仁德惊讶地道:“昌东安排得也太差了。” 王桥道:“我想抽时间去感谢丁部长,还请姑爷再搭桥。” “没有问题。”李仁德当然明白王桥想借机搭上丁原这条线的真实意思。 王桥如此年轻又是才参加工作,就懂得官面上的人情世故,让他颇为赞赏。 (第一百九十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邓建国 王桥在客厅与李仁德里聊了近一个小时,告辞而去。王晓拿着车钥匙送弟弟下楼。 王晓呼吸着夜晚的空气,道:“好想单独住啊。” 王桥道:“李家对你不好吗?” 王晓道:“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得我没有了自由。每次想搬出来,想到婆婆爷爷对安健的深厚感情,又觉得于心不忍。” 王桥道:“你不可能永远沉湎在过去,总得有自己的新生活。” 王晓神情平淡地道:“这事再说吧。你这个时候过来,应该不是专程聊天吧。” 王桥讲了老味道土菜馆散伙之事。王晓说了一句与王桥几乎一样的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艾敏做到这个程度也算不错了。” 王桥道:“艾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这一次也是正常提出散伙,所以没有什么值得埋怨。我现在想用这笔钱进行投资。” 王晓道:“你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想搞什么投资,又是餐馆?” 王桥道:“投资还是有收获的,在山南大学读书,除了最初拿了家里一点钱,以后都靠自己。现在大学毕业,还要分一笔钱,这就坚定我投资的想法。以前我在广南第三看守所时,恰好遇到山南交通厅总工陈强被异地关押。我在看守所时照顾过陈强,后来陈强的女儿陈秀雅又是我的同学,你在老味道见过她,是胖墩的老婆。我想和他合作,弄一个路桥方面的公司。” 王晓道:“陈强坐过监狱,人心善变,就算他以前为人不错,从劳改队出来以后会不会变化?” 王桥道:“我还是选择相信他,理由是他被关进监狱后没有乱咬人,人品不错。他在省交通系统颇有人脉,拿点工程问题不大。据胖墩说。陈强在监狱时,很多交通系统的领导和地市领导都去看过他,出狱时,接风酒都吃了好几天。我们两人一起投资。和他合作,应该能行。他不仅是交通系统有人脉,还是路桥方面的专家。” 王晓道:“我的钱不多了,加上你的钱,做工程还是不够。再说拿你的钱来投资。万一亏了,我觉得对不起你。” 王桥道:“能不能把赵海拉进来,他本来就在搞投资,拉他进来应该问题不大。” 王晓没有立即答应,道:“这事先说在这里,我得和那个陈强见一面,先看看感觉好不好。再征求赵海的意见,他经商多年,眼光毒辣。如果他觉得行,才有下一步合作的可能。” 姐弟俩都是干脆人。十来分钟就把此事框架敲定。 “你今天晚上住哪里,是华荣小区,还是回老餐馆。” “拿了艾敏给的散伙费,现在回老味道是物是人非,我住华荣小区。” 小车开过省委大楼,省委大楼还有几扇亮着灯的窗,王桥暗道:“人的命运太诡异了,原本以为和晏琳再也没有关系了,结果又因为这幢省委大楼与她发生间接关系。” 晏琳正好在值班,端了一杯咖啡。站在窗前看远处车来车往。她喜欢独自在单位值夜班,累了乏了就站在窗前发呆。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任思维象湖中一片叶子。随浪飘动。 晏琳从吴重斌那里知道了王桥成为选调生,分到了昌东县,还知道王桥没有女朋友。她就经常幻想着突然来到他的面前,两人重归于好。她幻想了很多种重逢的场景,每一种都极具画面感,感人至深。 男:你漫漫走来走进我的视线 这样重逢像是梦 女:多少年过去深情已是曾经 如今重逢只是空 男:忘记你多么难你该知道 女::离开你多么苦你该明了 合:你有你我有我不同的路 为什么今天要这样重逢 合:当你和我随人群擦身而过 请你不要把思念写在脸上 男:慢慢走过 女:静静走开 合:我们都别说再见 电脑里放着叶倩文和林子祥的《重逢》。她将歌曲设置成单曲循环,反复听,百听不厌。 歌曲声音不大,飞出窗外就被风吹散。 王桥坐着小车快速地开过省委大院,将微弱的婉转歌声远远地抛在脑后。人生就是如此,有无数人、无数机遇与你擦身而过,你却根本没有意识到。 王晓发现弟弟在经过省委大院时变得沉默起来,道:“还在为分配的事情耿耿于怀?” 王桥道:“这是命运的又一个转折点,怎么能轻易放得下。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是激励我继续奋斗的动力,我的人生又有了目标。十年时间,我要回到这里。” 王晓笑道:“搞好投资才是正经事,至于当官,那不是你单方面所能决定的,制约人的因素太多。比如这次分配,你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吧。” 王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总要搏一搏。” 与姐姐分手以后,王桥在华荣小区的房间里独坐,喧嚣的电视声更显得独自一人的孤寂。他身体里有强烈的在涌动,这是一个年轻的强健男人对女子的渴望。 终于,内心渴望促使他下楼,沿着小巷,来到一处砂舞场所。读大学时,为了防止被熟人看见,王桥和赵波多次前往更偏僻的位于东城的东砂舞场,一直不敢来这一家更近的砂舞场所。 此时,大学同学各奔东西,在山南几乎没有熟悉的人,也就不担心在砂舞场所被熟人瞧见。他可以在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下稍稍放纵自己,将积累的能量慢慢释放出来。 山南城内的砂舞场所依然火爆如昔,平时在办公室里戴着面具的一本正经的男人们,在昏黑环境和缠绵歌声中放下了让人疲倦不堪的伪装,露出了人性的另一面。 相较垃圾场的争斗,砂舞场犹如另一个妖魔世界。 王桥与一位身穿吊带裙的高挑女子相拥进入舞池,一曲罢,女子主动道:“帅哥,包场吧,我陪你跳。”王桥熟悉其中的套路。点头同意。 如亲密恋人一样跳舞,王桥不断高涨,有些压抑不住。女子觉察到帅哥身体有着巨大反应,微笑着更加主动。道:“帅哥,等会带我出去吃饭。”王桥只想跳砂舞,并不想做更出格的事,趁着舞曲间隙将女子放开,抽了一张人民币塞到女子手里。女子迅速低头。看清楚手中钞票的面额以后,拉着王桥的手,道:“我可以外出的。” 王桥没有理睬年轻女子,穿过昏暗灯光下妖魔鬼怪一般的人群,走出舞厅。在街道上,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他在黑暗处站了一会,等身体恢复平静后,独自在街边吃了几串又麻又辣的烧烤,喝了一瓶啤酒,这才回到华荣小区。 夜晚。不服输的身体奔涌而出,王桥在梦中回到羊背砣,激情万丈地与吕琪做运动。 一泄如注后,王桥睁开眼睛,透过窗户能看见满天繁星。他脱下,着身体来到卫生间,任由冷水淋遍全身。 此时,他身体里的渴望消解了,变得平静。 星期天早上,王桥到老味道餐馆取了摩托车。 离开山南前。王桥特意到偏僻的太平菜市场买了两条来自王家河的黑鱼。打了两年多交道的鱼老板见到王桥,道:“好几次都给你留着货,你没有来,就卖给别人了。”王桥道:“我不做生意了。以后不用给我留鱼。如果那天想吃黑鱼了,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鱼老板用抹布将骨节粗大的手揩干净,惋惜地道:“你不做鱼生意,又少一个识货人。想吃黑鱼尽管给我打电话,王家河黑鱼,质量有保证。” 王桥骑上摩托车。轰着油门,一路奔驰来到静州。 几年时间,王桥和杨琏成为关系特别的忘年交。王桥只要经过静州,必定会到康家去一趟,也不用预约,就这样自自然然就去了。 听到门铃响,杨琏开门。 王桥晃着手里的袋子,道:“杨叔,我从山南弄了两条黑鱼。今天吃红烧鱼还是酸菜鱼?” “酸菜味道最地道,吃酸菜鱼。”杨琏等王桥进门后,道:“王桥,给你介绍一个朋友,邓建国邓书记,山南工业大学党委书记。” 沙发上坐着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学者,他主动道:“在康老师家里没有邓书记,只有邓建国。我是杨琏老师的学生,读高中的时候家里穷,经常到康老师家里蹭饭吃。” 王桥礼貌地道:“邓书记你好,我叫王桥,在昌东工作。” 杨琏兴致颇高地道:“王桥是山大毕业生,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在昌东城管委当副主任。他做的酸菜黑鱼味道极佳,今天我们不出去吃饭,就在家里喝点革命小酒。” 邓建国道:“王桥很年轻嘛,就当副主任了,是哪一年毕业的?” 王桥道:“今年毕业的。” 邓建国道:“昌东不错,还给选调生安排了职务。据我了解,工业大学的选调生没有一个安排职务。” 杨琏在昔日学生面前无话不谈:“安排职务是有原因的,王桥毕业时,省委办公厅到山大选人,王桥是最有希望的一人。最后结果让人意想不到,山大七个优秀学生干部全部落选,一名来自北京的女学生分配进省委办公厅,我估计王桥的职务是一种补偿性安排。” 王桥清楚自己被安排职务的原因并非省委组织部的补偿性安排,而是姐姐的姑父赵永刚与静州市委组织部常委副部长丁原是老朋友。当然,他不会傻乎乎把这个关键点说出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偶遇改变命运 王桥到厨房把围腰穿上,道:“杨叔,邓书记,你们慢聊,我去弄鱼。” 杨家冰箱长期放着几包酸菜,随时方便做酸菜鱼,王桥用料酒和盐码好黑鱼,再用热油爆炒酸菜,酸菜特有的香味弥漫在房间里。 邓建国见王桥对杨家十分熟悉,有眯疑惑,道:“王桥老弟论年龄应该不是杨老师的学生吧。” 杨琏道:“这是我的一个忘年交。我认识王桥时他还在旧乡贩鱼,参加静州书法比赛得了奖。后来还出去打过工,然后他读了复读班,考上山大。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过了七年。王桥这个年轻人重情重义,这些年来,每到节假日都要到我这儿来,每次来都帮我做饭。如果我有女儿,肯定要招他做女婿。” 邓建国与杨琏认识多年,第一次听到杨琏如此没有保留地夸奖一个人,不由得对王桥产生了好感。 吃饭时,邓建国有意无意询问静州的情况。 王桥这一段时间恰好抽空看过《静州年鉴》,对静州的基本数据还有所掌握,基本答出了邓建国提出的问题。 杨琏道:“建国,你再考就要将王桥考糊了,他上班不到一个月。” 邓建国道:“不到一个月就掌握了全市的基本数据,王桥算是个有心人。” 王桥实话实说道:“邓书记夸奖了。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闲来无所就翻看办公室那本《静州年鉴》,记了些数据。这些数据都是囫囵吞枣记下来的,深层次的含义还不能完全掌握。” 邓建国笑道:“管理一个地区哪里有这么容易,须得长期磨砺,这些数据的含义以后自然会明白。你在城管委当副主任,对新工作有什么感悟?” 王桥道:“在城管委工作的感悟就深刻了,第一个感悟不是针对城管委的感慨,而是针对社员与镇干部的关系,我小时候住在旧乡,出厂后就到牛背砣玩。村小就在牛背砣旁边,村小旁边就是村办公室。经常看到乡镇干部戴着草帽、挽着裤腿来到办公室,一路上,乡镇干部很随便与田土里干活的社员开玩笑。大家熟悉得很,关系很融洽。到昌东工作以后,到阳和镇垃圾处理场解决堵路的纠纷,我发现阳和镇的乡镇干部与社员根本不熟悉,多数人只认得村社干部。不认识镇干部。” 邓建国道:“你分析分析具体原因?” 王桥道:“据我了解,在八十年代,乡镇干部大多通过招聘方式从本土本乡产生,对当地情况非常熟悉。九十年代中后期,乡镇干部只有两个来源,转业军人和大中专学生,转业军人多是当地人,对乡村还比较了解,大中专学生基本上是来到一个陌生环境,很多人不安心在乡镇工作。这个原因造成了乡镇干部必须依赖村社干部才能开展工作。打个浅显的比方。以前我们干群关系为鱼水关系,现在变成了油水关系,如果变成了水火关系就糟糕了。” 邓建国凝神细听,道:“你说的是昌东的事情,表面看是垃圾场争端的小事,其实这是一件大事,是党和人民群众关系的重大问题。你继续。” 王桥道:“第二个感悟是村民的想法,其实这也不是村民的想法,而是老百姓的普遍想法。改革开放前,大家都穷。又有共同理想,所以人心比较齐。现在贫富不均,共同理想不在了,虽然生活都比以前好了。可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现象比以前多了。” 拉拉杂杂地讲了些自己的感受,王桥抱歉地对邓建国道:“邓书记,我是随心所欲地乱讲,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不一定对。” 邓建国鼓励道:“随心所欲的话才是真话。那些逻辑严密的论文其实加入了太多的修饰和伪装。城管委这个岗位接触面宽,处理的事比较复杂,是一个锻炼自己、了解社会的好岗位,你潜下心来做事,一定会有收获。” 王桥道:“要做好城管委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必须得全力以赴。” 午饭过后,三人泡了一壶茶,漫无边际的聊天, 五点半,王桥离开康家。 杨琏和邓建国站在窗边,看着王桥骑着摩托车消失在街道远处。 “建国,你很关注地方的事,是不是工作有什么变动?” “杨老师洞察力还是那么强,我有可能要在近期调到地方工作,组织部门吹了风,只是不知到什么地方?” “如果平职调动,你应该是地区级的一把手。” “在山南这边按惯例还当不了一把手,党委副职,带括号的正厅。” “这还是为当一把手做提前准备。” “组织上应该有这个考虑。” 杨琏目光炯炯地看着邓建国,道:“权力大了,责任亦大,建国,我没有把你当外人,所以送一句话——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 邓建国道:“我会记住杨老师的话。” 杨琏道:“我看着王桥一步又一步努力成长,这是一个值得信赖和培养的孩子,如果有机会,你可以提携他。我这样做其实是走了任人唯亲的老路,可是现实就是如此,与其让小人占了高位,不如让品德可靠的人成为自己的左右臂。我衷心希望王桥能成为栋梁之才。” 邓建国道:“得到杨老师青睐,肯定不是凡品。虽然我只接触了一次,也没错得他不错,为人沉稳大方,工作心中有数,思考问题深入,后生可畏啊。” 王桥并不知晓两位长者的议论和对自己的期许,更没有想到偶遇会在某一在改变命运。在摩托声的阵阵轰鸣中,他骑车来到曾经复读过的静州一中,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站在香樟树下抽了好几枝烟,回想着复读班往事,六点多钟才重新上路。 经过“昌东人民欢迎您”的高大砖柱子以后,森林逐渐茂密起来,超过百米的山坡接连不断。 天近黄昏,摩托来到距离昌东县城约有二十来公里处时,一辆小车停在路边,引擎盖打开,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公路边拨打手机。 王桥认出年轻女孩是昌东电视台记者,便将摩托车停在女孩身边,推开头盔,道:“李记者,需要帮助吗?” 李宁咏最初见有摩托车停在身边,下意识有些警惕,见来者是城管委的年轻副主任王桥,松了一口气,踢了一脚轮胎,道:“这个破车,半途歇火了,我修不了。” 王桥道:“你叫人来修车没有?” 李宁咏道:“打了电话,修理工过来得四十多分钟。” 此地树林茂密,前不挨村后不靠店,且又天近黄昏,一个女孩子独自留在此地不安全,王桥将摩托熄火,道:“四十多分钟?天就黑完了,这里不安全啊,我留在这里陪你,可以吗?” 李宁咏打量着王桥的摩托车,道:“我能不能搭你的摩托车回城?” “敢坐我的摩托车吗?” “有什么不敢,你是城管委副主任,又不是打黑棍的江湖毛贼。” “小车怎么办?” “等会叫修理工开回城。” 李宁咏随即拨通电话,道:“哥,我搭熟人的车先回城了,车就停在路边,你找人把车修好,再开回来。” 李宁咏关好车门,提着一个小包站在摩托车前,道:“你骑摩托车水平如何?” “这是我骑的第二辆摩托车,技术没有问题。”王桥又想道:“作出决定后,才想起问这个关键问题。” “你敢骑,说明还是有信心的,我相信年轻的城管委领导。”李宁咏又道:“你开慢一点,安全第一。” 这时,又一辆小车开过后,在前方一百米停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烛光晚餐 李宁咏道:“我喜欢开这车,你管得着吗?” 年轻人用轻蔑的目光扫了一眼摩托车和摩托车驾驶员,道:“你坐我的车,我给找修理厂的人把你的车弄回来。” 李宁咏道:“我二哥找的人已经出发了。” 年轻人脸上这才有点笑意道:“我正要找二哥喝酒,上车吧。” 李宁咏道:“我坐摩托车回去,你自己走。” 年轻人道:“摩托车不安全。” 李宁咏不高光了,道:“我乐意做摩托车,不要你管。” 年轻人悻悻地开车走了。 两人说话之时,王桥一直默不作声,等到小车开走,他才问:“你为什么不坐小车?”李宁咏道:“他这人长得象个吸毒的,看着就烦。” “那走吧。” “好,走。” 摩托车在山间公路上发出雄性的轰鸣声,阵阵山风将李宁咏长发吹得飘了起来。最初李宁咏用手撑着摩托车后座,由于山道弯多且起伏不平,手撑着后座实在费劲,她就抓住王桥腰。偶尔遇到转弯时抓得紧一些,起起伏伏中,难免有些身体接触。 李宁咏迎着风,明知故问道:“你读的什么大学,这么年轻就当了副主任?” 王桥道:“大声点,我听不到?” 李宁咏重复了一遍,王桥道:“我是山大系毕业的,今年毕业。” 在呼呼风声中,李宁咏喊道:“那我们同级,我是沙州学院系,今年毕业?”不等王桥回答,又道:“山大是省内第一,为什么要分回县城?” 王桥道:“组织分配。” 李宁咏道:“你以前在哪里读高中。” 王桥道:“我最后一年在静州一中读复读班。” 李宁咏惊喜地道:“那我们还在一起读过高中。” 静州一中的复读班被隔在单独一个院子里,复读生和应界生之间没有任何交集。王桥和李宁咏虽然在一起读了一年高中,互相不认识,也没有共同的朋友。 夏天衣服单薄,王桥的后背能感受到李宁咏身体的柔软和饱满。一番想入非非以后,自责道:“我真是精虫上脑了,见到漂亮性感的女子就朝性方面想,专心开车,不能乱想。” 两人迎着风聊天。不知不觉来到了昌东郊区。 昌东郊区正在大兴木土,公路坑坑洼洼,大车经过之时,灰尘满天。李宁咏为了躲避灰尘,将脸藏在王桥宽大的肩膀后面。 进了城,十几位城管委下属的监察队队员拦在路上,要求凡是进城的车辆都必须冲洗。有进城司机嫌贵不愿意洗,无奈监察队员人多势众,抗拒不得,只能一边骂一边去洗车。 王桥原本以为摩托车不必洗。谁知一位带着红袖章的执法队员粗声恶气地道:“摩托车也要洗,不洗不准进城,进城就要罚款。” 李宁咏低声笑道:“他们是有眼不识领导,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你把工作证拿出来,闪他们一眼。” 王桥道:“我工作时间不长,又分管环卫,他们不认识很正常。现在拿工作证耍威风是傻瓜才做的事情,我又不傻。” 红袖单见高个子只顾着与美女说话,不耐烦地催促道:“摩托车三块钱,交了钱自己拿根管子冲一下就行了。” 王桥交了三块钱。拿根胶水管子,里里外外细细地洗摩托车。 李宁咏将手伸在胶水管前,自来水在晶莹如玉的双手上溅起了小小的水花,欢快地跳落在地。她笑道:“你这人还能屈能伸,在自己部下面前能这么低调。” 王桥道:“他们是执行公务,我按规矩执行就是了,这不是低调,是识时务。” “你别动,我洗个脸。”李宁咏用发夹将小波浪长发夹紧。蹲下来,脖子往前伸,将水浇在脸上,细细地洗去脸上的灰尘。 拿着胶水管子的王桥能清楚地看到李宁咏白晳修长的脖子。他移开眼光,将注意力转移到几位监察队员身上。 重新发动摩托车后,王桥问:“我把你送到哪里?” 李宁咏道:“送我到电视台,距离城管委不远。今天多亏你,否则我还得一个人守在山里,穷山恶水出刁民,我还真有点怕。”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王桥又笑道:“没有遇到我,你也不会在山上,还有那辆小车经过。” “感谢你搭乘我。晚上我请你吃饭。美女邀请,不能拒绝哟。” “第一次吃饭,还是男士请客吧。” “你请就你请,下次我请。” 摩托车来到电视台楼下,李宁咏道:“我要去换件衣服,你二十分钟后再到楼下等我。” 李宁咏走进电视台前,回头对着王桥挥了挥手。她原本想做一个飞吻,又觉得这样有点轻浮,便只是挥手。 王桥发动摩托车,走了。 县电视台与电力局家属院只隔着数百米,王桥回到电力局宿舍,将从山南带回来的存折藏在隐秘处。冲了一个凉水澡,换上干净恤衫,拿了五百元钱放在皮夹子里,步行来到县电视台楼下。 站在楼下,王桥居然有了约会的感觉。他有点纳闷为什么对眼前的这位只见过几次的女子颇有好感,以前苏小妹、楚小昭等多人都曾经向自己表达过意,可是自己都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对眼前之人却有点一拍即合的感觉。 王桥思考着其中的原因。 一是身材都比较高挑,不论是吕琪、晏琳、吕一帆还是李宁咏,都是比较高挑修长的身材,不一定性感,但是都有比较长的腿,细细的腰。 二是几人都属于大家闺秀,而不是小家碧玉。吕琪、晏琳都出自于干部家庭,虽然不知李宁咏家庭情况,从在电视台工作且能开车,可以看出家庭环境不错。他并不是在意女方家庭是否是干部家庭。只是喜欢从这种家庭出来的有类似气质的女子。 正在胡思乱想着,电视台方向传来了高跟鞋击打地面的“可、可”声。李宁咏换了一条紫色长裙,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项链,婷婷玉立、性感妩媚。“我们到昌东饭店吃饭,那里环境还算行,比较幽静。” 王桥笑道:“环境好是好,就是贵了点。” “这一次应该我请客。我请客总得表示和诚意吧,下次你请客时可以不到昌东饭店。找一家有特色的餐馆,但是肥肠鱼除外,我怕肥肠那个味道。” 王桥道:“我是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说好了请客,再贵也要请。” 李宁咏笑道:“如果这一顿饭吃掉你半个月工资,我就送你一些电视台的餐票,凭票可以在这条街的三家指定餐馆吃饭。” 王桥道:“那就一言为定。” 昌东饭店五楼有一个装有落地窗的餐厅,餐桌用画有古代仕女的屏风隔断,桌前放在台灯。营造出温馨的气氛。李宁咏熟练地点了红烧牛筯、碗豆尖清汤、清炒莴笋,点完,抬头看着王桥宽宽的肩膀,又要了两个西北风味的肉夹膜。 李宁咏道:“这里的肉夹膜是标准的西北风味,面劲道,肉醇厚,很好吃。你这么大的块头,刚才点的菜肯定不够。” 王桥笑道:“你不增加肉夹膜,我真有可能吃不饱。” 李宁咏道:“长这大的个子,即费米又费布。不划算。”她父亲和大哥、二哥都是这种大个子,因此对小个子男生一概无视,偏偏嘴巴里不肯承认。 两人面对面而坐,台灯柔和光线制造了浪漫和朦胧气氛。 王桥悄悄地观察着李宁咏。眼前的女子五官精致,气质优雅,有一种介于成熟和清新的美。王桥再次总结过自己喜欢的女孩类型:第一是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第二是身材高挑、匀称适中;第三是相貌清秀。 这三个标准基本符合大姐王晓的形象,之所以形成这个标准和童年经历有关。幼年时,父亲忙于工作,母亲总是家里忙碌。王桥童年记忆总是和姐姐联系在一起的,小男孩潜意识中的恋母情结演变成了恋姐情结。王桥潜意识中采用了这个标准,只是自己并不是特别清晰。 红酒杯轻轻碰撞,发出叮当声响。李宁咏摇了摇酒杯,观察酒色,再嗅味道,才把酒吸入口中,轻轻搅动舌头。王桥喝红酒和白酒是相同的方式,一饮而尽。 “能不能问几句私人话题,我比较好奇。” “当心,好奇害死猫。” “我不是猫,属蛇,所以好奇害不死我。你从山大分到昌东,难道女朋友不反对?” “我没有女朋友。” “不会吧,山大帅哥会没有女友?” “山大毕业生没有谈恋的在百分之七十以上,百分之七十中至少有五成是帅哥,所以,山大帅哥没有女友的比比皆是。”王桥反问道:“沙州学院美女帅哥挺多,也不是人人都谈恋,你谈了吗?” “沙州学院的男生酸不拉叽的,我瞧不上。”李宁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王桥眼神愈发温柔。 “我认识一个沙州学院的男生,非常优秀,和我一个姓,叫侯卫东。” 李宁咏惊讶地道:“你居然认识侯卫东,侯卫东是我们沙院女生的梦中,毕业没有几年,现在己经是沙州下面成津县的县委书记。” “侯卫东当了成津县委书记?”王桥得知此事,震惊得汗毛倒竖。 成津县属于沙州市,与属于静州市的昌东县相邻,两地交往非常密切。 李宁咏道:“侯正东在沙州学院非常有名,他每次升官都会被当成新闻在学生中流传。我们寝室有一个学生会干部,简直就是侯卫东信息员。” 王桥顿生一种深深的挫败感,相比老同学和山南大学同学,他现在的状况还是不错的,只是货比货得丢,人比人得死,和县委书记侯卫东比起来,城管委副主任简单是失败的象征。 (第一百九十三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毛脚女婿 晚餐在《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的歌声中结束,李宁咏自身条件和家庭条件都非常优越,这些年来身边追求者不少,心高气傲的她一个都瞧不上眼,在师范后街遇到采访时遇到王桥,第一眼就呯然心动。呯然心动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被丘比特之箭射中了。 更何况,让自己呯然心动的人还是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昌东最年轻的副局级干部。 在电视台楼下分手后,李宁咏涌上一种依依不舍之情。她没有回电视台,而是沿着电视台旁边的小道走了百米,向左拐进长满梧桐树的另一条大道。这条大道被称为梧桐大道,县里四大班子办公室以及老干院就在街道的中央。 李珍英站在门口,问:“跟谁吃饭,男的女的?” 李宁咏道:“男的,未婚男青年。” 女儿从十岁就开始叛逆,不服自己管教,李珍英屡败屡战,且越战越勇,道:“你不要在外面乱交男朋友,现在的男人没有几个好东西,要么是图你的色,要么是图你爸的权。” 李宁咏道:“如果男朋友都不图我的色,我的人生应该是多么灰暗。爸都到市人大去了,谁还图他的权。” 李珍英扬起手装着打人的样子,道:“小声点,别让你爸听见。” 李宁咏吐了吐舌头,道:“妈,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我是在静州长大,又跟着你姓,在昌东没有人认识,不会有人图爸的权,最多就是图我的色。” “你怎么越大越不让放心。”李珍英跟在李宁咏身后,啰啰嗦嗦地道:“我以前支持自由恋爱,现在觉得还是介绍的对象比较保险,毕竟知根知底。你在昌东能找到最优秀的男同志,以后发展前途大,到了静州反而不能精挑细选。所以你就在昌东找对象。然后一起调回静州。” “我才不在昌东找男朋友,这里的人都很土的。” “在静州找男朋友也没有问题,我手里面有几个人选。” “妈,你真啰嗦。我的恋爱我自己作主。” 进了层,李宁咏关了门,沉浸被丘比特射中的快乐之中,现在一点都不想回静州。她坐在书桌边想着今天晚上的“约会”,沉浸在幸福之中。 一道雪亮的灯光从窗口射进屋内。将坐在桌前想心事的李宁咏从梦想中惊醒过来。她刚刚站起身,又有一道车灯射来。 客厅,头发花白的静州市人大副主任邱大海进了屋,道:“还是家里舒服,把汗衫拿过来,这衬衣穿在身上难受死了。” 他在昌东当过多年县委书记,习惯了这一方山山水水,虽然调至静州任了人大副主任,每晚只要没有要事,都会回昌东的家。老伴李珍英原来在静州上班。退休以后,也住在昌东,不再回静州的家。 邱大海身材魁梧,站在客厅中间就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官威。李珍英拿着在家里才穿的团领汗衫,递到邱大海手里,又拎着衬衣的衣领到洗衣台。 换上圆领汗衫,邱大海朝沙发上一座,伸手端过早就泡好的茶水,美美地喝了一口,对下楼的女儿道:“你不要每个星期都朝静州跑。静州有什么好,闹哄哄的。” 一个穿警服的大个子进了门,道:“小三倒是潇洒,把车丢在路边。让我派人去拖回来。” 李宁咏挥着拳头,道:“二哥,我警告你,不准叫我小三,再叫一遍我跟你急。” 邱宁勇开玩笑道:“从小都叫你小三,当年答应得屁颠颠的。现在怎么不愿意了。” “那时小三就是小三,现在的小三变成了小三。”李宁咏绕了句口令,道:“二哥,下个星期把你的新车借我开开,这辆桑塔纳总是抛锚。” 邱宁勇道:“等你哥由副局长转为正局长,专门给你配一辆警车,现在高老头盯得紧,开会就啰里吧嗦讲纪律,烦死人。爸,下一次你让县人大投票时把高老头罢免了。” 邱大海道:“没有我们这一批老东西还在坐镇,你们还不翻了天。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家庭如此,单位如此,国家亦如此。” 李珍英湿着双手走到客厅,道:“勇娃,你那天说公安局分来了几个大学生,条件怎么样,如果条件适合,给三妹介绍个对象,免得她一天就在外面野。” 邱宁勇道:“还真有一个,山南政法大学毕业,小伙子相貌堂堂。” 李宁咏心道:“论自身条件在昌东有几人能比得过王桥,学历、相貌、职务,哪一样不是响当当的。”她掩藏着内心的得意,道:“我才不要你们帮我介绍,好象我真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说不定我哪一天就带回来一个毛脚女婿。”提起“毛脚女婿”,她脸颊微红,喜滋滋的。 相较之下,共进晚餐的王桥心情要平静得多,他对漂亮性感的李宁咏心存好感,却还没有达到有什么打算的时机。回到出租房,他坐在窗边看了一会书,然后在客厅里练了一套熟悉到骨头里的长拳,熄灯睡觉。 太阳光照亮玻璃窗时,王桥翻身起,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新挑战。 上午开了约一个小时的班子碰头会,散会后,王桥给办公室主任刘友树打了声招呼,准备要车到阳和垃圾场。刘友树抱歉地道:“王主任要了车,他要上山,可以让环卫所派车。” 王桥有意单独上山,突击检查垃圾场的管理情况。他没有给乔勇打电话,骑着自己的摩托车上了山。 垃圾场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面上有厚厚一层灰,场长曹致民还是不在。王桥听了乐彬主任交心窝子的话以后,便决定暂时不解除曹致民的合同,只是看到他垃圾场现状,怒火猛地升起来。拨打曹致民手机,手机打通,却无人接听。 垃圾场倾倒点,两个环卫工人在指挥卸车,垃圾从高高的悬崖上猛地坠下,山风将垃圾中的塑料袋子吹到半空中。王桥无法对着辛勤工作的工人发火,只能把一肚子火憋进肚子里。 王桥到倾倒点看了一会,想起杨宗明和乔勇曾经提出的修公路到沟底的建议,决定近距离看看沟底的真实情况。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的悬崖缺口,抓着小树和杂草,滑行到悬崖底部。山沟里水分和养料充足,杂草格外繁茂。蛇类最喜爱这种阴暗潮湿环境,王桥走了不到十米,见到了两条黑尾蛇。他暗自后悔独自来到坡底,只是己经下来,不走一番就爬上去,未免太过胆怯。他弄了一根大拇指粗细的树枝,以打草惊蛇的方式缓慢前行。 在沟底走了一圈,王桥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垃圾场的地形地貌探查一遍。垃圾场污浊的空气、比地面更高的气温,让他耗尽了体力,身体强健的他几乎到了中暑的边缘。 王桥正在山沟爬行时,刘友树接到电视台一个女同志的电话。 “根据县委宣传部安排,电视台要采访重点工程,阳和垃圾场焚烧炉是重点工程之一,我想采访分管的王主任。” “分管的桥主任在阳和垃圾场,不清楚什么时间回来,你可以采访环卫所乔所长。” “王桥在垃圾场,那正好,我们到实地采访他。” 挂断电话后,李宁咏找二哥邱宁勇借了一辆茂○牌照的警用便车,带着摄像师关鹏直奔阳和垃圾处理场。 到了垃圾场,李宁咏只见到王桥的摩托车,没有见到王桥,就决定先采访焚烧炉的建设者,慢慢等他现身。 采访结束,就可以安排另外的活动。 (第一百九十四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见面会 建委工作人员甘原见到摄像镜头对着自己,不由得一阵紧张,赶紧不停地摆手。¥f,李宁咏道:“你别紧张,县政府统一安排跟踪采访重点工程,例行公事。” 甘原道:“这个工程比较小,也就是百来万,算不得重点工程。” 李宁咏道:“工程虽小,意义不一样。这一次是采访重点工程,又不是采访工程量最大的工程。” 李宁咏采访之时,王桥从山沟爬回管理房。沿着垃圾场走了一圈,身上被无数苍蝇爬过,汗水将衣服完全湿透。他站在管理房门前的水管前,脱掉衬衣,冲洗身体。 甘原远远地看到王桥,如找到救星一般,道:“我是做具体工作的,不知道啥子更高的意义。那边洗手的是城管委副主任王桥,他熟悉垃圾场的情况,你们去采访他。” 李宁咏正是为了找王桥才上山,顺水推舟地道:“那我们去采访他。” 王桥甩干手上水滴,透过管理房玻璃窗,仍然没有见到曹致民。他看到走过来的李宁咏,正要招呼时,手机响了起来。 “桥主任,你找我有事?” “曹场长,昨天没有来,今天又没有来,你经常不在场里,怎么管理。你看看来电显示,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了。” 电话里传来曹致民狡辩的声音:“我到城里看钢板,前脚刚离开,桥主任就来了。不是我没有来,只是没有碰面。” 王桥最烦曹致民嬉皮笑脸的老油子腔调,道:“你是几点走的?” 曹致民道:“八点半。我搭垃圾车走的。中午吃了午饭就回来。” 王桥压住火气,道:“你要晓得当前局势。不加强垃圾场的管理,肯定要惹事。惹了事就牵一发动全身。” 曹致民笑道:“桥主任放心一万个心,垃圾场管理严格,绝对不惹事。” 王桥对曹致民颇有意见,只是这个不合格的场长有着错踪复杂的关系,为了大局,他只能忍耐,于是冷冷地道:“响鼓不用重锤,明人不用指点,你要好自为之。” 李宁咏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王桥有型有款的腹肌。等到他打完电话,道:“桥主任,能不能采访你几个问题。” 王桥套上恤衫,道:“当然可以。” 李宁咏换上了一幅工作表情:“电视台准备搞重点工程巡礼,焚烧炉是重点工程之一,想请你谈一谈焚烧炉的意义。 王桥说这话时还带着与曹致民谈话时的火气,道:“这个项目是建委在做,我来谈似乎不妥当。” 李宁咏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桥,甜甜一笑:“可以不谈具体项目。但是为什么要建这个项目,建这个项目的意义,你总可以谈吧。” 王桥恢复了正常神态,道:“这个当然可以谈。” 他参加工作的时间短。可是泡在垃圾场的时间很集中,对焚烧炉的意义更是了如指掌。由于电视台有宣传作用,他自然不会谈出自己对二恶英的认识。只谈焚烧炉在灭苍蝇和除臭味的效果。 采访结束后,关鹏提着机器回小车上。 李宁咏笑吟吟地道:“谢谢你接受采访。你刚才到哪里去了。没有见到。” 王桥道:“我到垃圾场下面走了一圈,查看一下沟底的情况。” “我也去看看。” “是悬崖。苍蝇多得很。” “没事,你去得,我也去得。” 李宁咏跟着王桥来到悬崖边上,居高临下察看到垃圾场全貌。她倒吸一口凉气:“你从这里下去的?太危险了。” 王桥道:“垃圾场是一个火药筒,随时可能引爆,我必须要了解情况,否则轮到我说话时,连基本情况都摸不准,岂不放空炮。” 李宁咏道:“你是副主任,别逞个人英雄主义,要依靠集体力量。换言之,要让部下去爬这个垃圾堆。”她忽然看到王桥皮鞋上还有些垃圾残迹,退后一步,娇嗔地道:“好臭,离我远点。”她在家里是老小,时常与两位哥哥撒娇,今天自然而然就将在家里的状态表现了出来。 王桥道:“垃圾场就是这个味道,我脚上的垃圾味道与下面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 李宁咏捂着鼻子道:“后天要上映一部美国大片《诺丁山》,朱莉亚罗伯茨主演,到时我请你看七点半钟的那一场。你后天不准到垃圾场啊,弄得臭哄哄的。” 王桥道:“行。” 李宁咏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赶着苍蝇,兴高彩烈地坐上了车,离开了垃圾场。 那个摄影记者道:“这个城管委副主任好年轻,肯定是那家的公子少爷,否则不好年纪轻轻就当官。” 李宁咏道:“你猜错了,王桥家里是414厂的,普通的工程师家庭。他从山南大学毕业,是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 摄影记者隐约知道李宁咏是官家小姐,可是分析来分析去也搞不明白是哪一家的小姐,他很感兴趣地道:“你认识这个王桥?” 李宁咏自豪地道:“我们是朋友。” 摄影记者道:“男女朋友?” 李宁咏脸微红,道:“朋友很多种,不一定非得得男女朋友。” 山上的公路多弯道,李宁咏车速不快。即将下山时,通过倒车镜看到后面开过来一辆摩托车。摩托车在山道上极为灵活,速度不慢,很快就超过了李宁咏开了警用便车。 李宁咏拿起喊话器,道:“前面的摩托,开慢点,弯道多。” 王桥没有回头,朝着小车挥了挥手,继续保持高速。他直接将车开到了城管委,回到办公室,屁股没有坐热,就接到了李宁咏的电话,“你骑摩托车,不要开这么快。你知不知道第一代摩托车骑手都差不多消失了,以后要上山,如果委里没有车,给我打电话,我那辆破桑修好后,开起来还是挺不错的。” 王桥笑道:“我们不能公车私用,也不能私车公用。” 李宁咏道:“反正是辆破桑,你随便开,别客气。” 放下电话,王桥突然间有点心神不定。他是明白人,李宁咏对自己的态度太明显了,岂有不知之理。另一方面,自己居然对这位见过几面的女子颇有好感,愿意与她接触。 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吕琪的感觉又在心中莫名其妙的升了起来。 “早就水过三秋了,我还想这么多。”王桥自嘲地拿起扔在桌上的一枝烟,点燃,吸了一口。 刘友树来到门口,道:“桥主任,下午有个办公会。” 王桥见刘友树站在门口不进来,从烟盒里抽了一枝烟,道:“刘主任,别站在门口,进来坐。” 以旧乡之时,刘友树调进了镇政府工作,在王桥面前很有些优越感,谁知风水轮流转,今天到了王桥这边。 “下午什么会?” “中层以上干部会,研究召开县人大代表建议、批评、意见和政协委员提案办理工作的报告会。这是一个例行动作,每年都要搞。我看了以前的档案,你分管环卫,人大建议、批评、意见以及政协提案最多。” 王桥尽管不是初出社会的菜鸟,可是隔行如隔山,政府机关的事很多都还不懂,因此虚心地向刘友树请教,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副主任而把架子端着。 刘友树讲了些基本情况,又道:“到时要现场答代表和委员的问题,桥主任要趁着今天下午,认真备下功课,否则明天答不出来,会很难堪。” 在王桥心目中,人大、政协就是完全的配角,可有可无,没有料到政府各部门会相当重视代表提出的意见和提案。 他查看了刘友树拿来的今年所提意见和议案的表册,看到了委员中牛清德的名字,不由得皱了眉,道:“我操,牛清德这个人渣居然是政协委员。你我都知道,他是混社会的。” 刘友树道:“混社会是桥主任的看法,很多人并不这样看。政协原本就是爱国统一战线组织。牛清德开的矿是利税大户,还解决了不少就业,成为政协委员是理所当然的事。” 王桥道:“他的提案我要认真研究,明天的会不好过啊。” 每年年初昌东县都要召开县人代会和政府会,俗称两会,这是全县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在两会上,人大代表依职提出建议、批评和意见,政协委员依职提出提案。两会结束后,收集到的人大建议、批评、意见以及政协提案就会分门别类交给政府各部门和镇街办理。办理完成以后,以县政府名义写出回复,再由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给出“满意、基本满意、不满意”等评价。凡是有不满意的评价,县人大或政协领导就要介入督办。 昌东县政府各部门相当重视人大建议、批评、意见以及政协提案的办理工作,按惯例各部门要搞一次集中的办理情况汇报会,再听取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意见,一来以示尊重,二来显示重视,三是借机联络感情。 王桥到城管委不久,根本没有来得及顾及这方面工作,刘友树离开办公室后,他拿着办公室送过来的环卫工作方面的厚厚一叠回复,临时报佛脚。 (第一百九十五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借力打力 这是菜鸟副主任王桥第一次接触到人大建议、批评、意见和政协提案。, 人大建议、批评、意见和政协提案涉及环卫方面内容的一共四十六份,主要分为四大类,一是街道环境卫生,二是化粪池,三是公厕,四是洗车场。当前环卫工作最棘手的事是阳和垃圾场,由于垃圾场位于城外的巴岳山上,代表和委员们平时很难接触到垃圾场,最值得关注的事情反而没有代表和委员提起。 按照昌东县人大的规定,凡是代表或委员明确表示不满意的,各部门主要负责人须当面向人大主任作说明。 为了应付代表和委员们的提问,王桥拿出参加高考的劲头,对照着法律法规和文件,逐条研究以前的回复,并作了笔记。 晚上三点,王桥熟悉了材料,基本心中有数,这才上床睡觉。 早上七点半,闹钟准时响起,王桥换上白色短袖衬衫,把皮鞋擦得锃亮,衣冠楚楚地来到城管委大院。 环卫所安排了一辆洒水车和四名工人,将办公楼前面的坝子冲得一尘不染,坝子里的车辆被清理一空,放着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停车位的牌子,两位从军队转业的监察队员笔直站在大门口,指挥车辆,迎接客人。 在四楼会议室上,王桥检查会场准备工作,在一块座牌前停了下来。这块座牌写着“牛清德”三个字,这三个字散发着洋洋得意的味道,令人憎恶。王桥骂了一句:“这个烂人怎么混到政协去了?老天爷有眼无珠。” 以他对牛清德的了解。牛清德是个没有耐心的人,有这种政策规定的千载难逢的良机。绝对会找自己的麻烦。王桥站在座牌前面,脑子里浮现出牛清德脸上自得、阴险、夸张的表情。 现在大家都是台面上的人。解决问题自然不能再靠拳头和体力,而得动脑筋。通过研究人大建议、批评、意见和政协提案涉及环卫方面内容,王桥判断了牛清德大体的攻击点,作出了以诚应对的方案。 县人大代表和县政协委员陆续来到会场,牛清德一直没有出现。会议即将开始的时候,黑汉子牛清德出现在会场。在这种特殊的场合下,王桥不愿意和牛清德打招呼,特意关照由刘友树将牛清德迎接到座位上。 当年刘友树想调到旧乡镇政府,是由牛清德牵线搭桥。两人关系现到都还挺不错。牛清德毫不掩饰对王桥的仇恨,道:“这个屁眼虫到城管委来当领导,组织部门真是瞎了眼。你小子别听他指挥,更别跟在他屁股后面,这人恶毒,小心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刘友树知道王桥和牛清德恩怨,没有附和这话,道:“牛总,你的位置在这边。很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改天聚聚。” 走到座位上,牛清德用藐视的眼光打量着王桥,与几位关系良好的代表、委员交换眼神。他原来的提案与公共停车场有关。探知王桥分管环卫工作以后,就派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到县城里专门拍摄县城里的“脏、乱、差”,准备让王桥出个大洋相。 汇报会上有两个主要议程。一是由乐彬主任汇报人大建议、批评、意见以及政协提案的办理情况,乐彬发言有书面材料。参会代表和委员人手一份;二是由代表和委员们提意见,城管委领导和相关业务科室负责解答。 王桥见到牛清德似笑非笑的邪恶神情。在这个场合上,就假装无视,没有作任何反击。 第一个环节是例行公事,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 第二个环节刚刚开始,牛清德迫不及待就跳将出来,他满脸严肃、义正辞职地道:“城管委成立以来,各项工作进步明显,我们这些代表和委员都看到眼里,表扬的话在今天这个场合就不多说,现在我来说说不足之处。” 牛清德当了企业的头头,经常在大会小会上讲话。再加上早年的经历,以及大哥和二哥的影响,体制内语言模式不知不觉地印在脑里,在正式的会议上,官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牛清德道:“我觉得县城破一点旧一点都没有关系,搞建设需要钱,县城不可能几年就建得和大城市一样漂亮,但是,把环境卫生搞好是完全做得到的。这几天,我陪着客人考察昌东县城,原本想把县城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客人,谁知这一考察丢了我的老脸,满城垃圾,脏得他妈的看不得。我的客人看到县城环境这么糟糕,转身就走,根本不和我谈事。现在我的一张老脸都火辣辣的,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王桥尽管有心理准备,而对牛清德毫不留情的揭短和批评还是脸上火辣辣的。 牛清德是政协委员,参政议政是其职责,城管委所有人只能客客气气听着。而且其言也有几分真实,特别是在垃圾堵场之时,县城环境确实糟糕得无法言表。 乐彬皱着眉毛看着牛清德,道:“清德,县城的卫生没有这么糟糕吧。” 牛清德道:“乐主任,你是旧乡的老领导,我怎么会胡说八道。我陪客人时恰好带着相机,这是我在现场照的相片,就是前几天拍的,上面有时间。大家看一看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县城十几平方公里,十几万人口,卫生死角散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如果把所有卫生死角全部拍摄下来,集中在一起,再加上特意找来的垃圾堵场时的相片,看起来相当触目惊心。 代表和委员们传看着照片,不少人发出“啧、啧”之声。 牛清行见相片引起了效果,道:“今天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我就说得直白一点,城管委分管环卫的领导应该摸着良心问一问自己是不是尽了力。今天我们代表和委员不想听解释,请分管领导站出来说清楚,为什么环境卫生工作搞不好?王桥,你有没有能耐,没有能耐就换人,别他马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最初发言之时,牛清德遵守着官场套语,到了最后,积攒在胸口多年的怒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喷发渠道,锋芒直接对准王桥。 “那个是王桥,必须向代表和委员作出解释,否则就提质询案。” “到底是怎么回事,分管领导别当缩头乌龟。” 与牛清德有关系的几个代表、委员跟着附和,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刀光斧影,城管委分管环卫的领导王桥成为千夫所指。 类似见面会几乎年年都要开,绝大部分会场上都是一团和气,就算有性格激烈一点的代表、委员发出批评之语,也是对事不对人,象今天这样把矛头对准个人的情况,着实罕见。 有些比较正直的代表和委员觉察到了不对劲。 王桥用手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铁丝项链,深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等到几个代表、委员把话说得差不多时,他把话筒拿过来,沉声道:“感谢参会的代表和委员对环卫工作的关心,你们的批评是我们做好工作的动力。你代表全体环卫工人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在短期内改变我们城市的面貌。” 说到这里,他稍有停顿,道:“估计绝大多数代表和委员都不认识我,我先作一个自我介绍,我是城管委分管环卫工作的副主任王桥,今年七月份从山南大学毕业,七月中旬来到城管委工作。目前正在努力进入角色,希望代表和委员们多支持。” 多数代表和委员得知王桥到城管委工作满打满算不超过半个月,对牛清德异于寻常的发言表示了疑惑。 王桥继续道:“环卫所负责县城一百多万平米的清扫保洁作业面,有环卫工人三百多人。在工作中肯定有许多不足之处,我虽然才来,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今后工作中我一定会和环卫所所有工作人员一道,努力改进环卫工作,再次希望各位代表和委员支持环卫工作。牛总以前在旧乡时,我也在旧乡,曾经因为锁事有过争执,这么多年过去了,很高兴看到牛总的企业蒸蒸日上。刘总作为政协委员负有参政议政的职能,希望刘总公正地为环卫工人呼吁。” 这时,早有准备的乔勇带着十位身穿环卫工人服装的环卫工人来到会场,乔勇道:“我是环卫所长,工作没有做好,我和员工们向代表和委员们致歉。” 十位年老的、瘦弱的环卫工人在乔勇的带领下向参会人员鞠躬。 在会前,乔勇并不相信王桥说的有人要向环卫所发难,在王桥坚持下,这才带着十个环卫工人等到楼下办公室。当牛清德发难时,乔勇气愤之余,又庆幸提前做了准备。 参会的代表和委员们从王桥的语言知道牛清德和王桥有旧怨。与牛清德的咄咄逼人相比,眼前这个小伙子面对责难不卑不亢,多数代表和委员的心理天平不由得发生倾斜。 当环卫工人上场后,根本不需要扮演的弱势群体形象立刻就彻底转变了大家的态度。 王桥继续道:“昌东财政弱,环卫工人待遇很一般,我们准备成立一个环卫基金,专门帮助特别困难的环卫工人,比如得了病,子女入了学等情况都需要用钱,环卫基金就可以发挥作用。牛总一直以来非常关心环卫工人,我个人倡议,环卫基金第一笔款项的崇高荣誉就交给牛总,如果同意,请大家欢迎。” 环卫工人、城管委干部和多数代表委员都热情鼓掌。 牛清德被将了军,鼻子差点气歪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酒战 乐彬松了一口气,心道:“牛清德在旧乡时多次在王桥面前吃亏,从今天的表现来看,不是偶然。↑蓝↑↑,..王桥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符合的沉稳,小觑不得。” 牛清德痛快地发泄了一回,也有激怒王桥之意。如果性格强横的王桥被激怒,当场发作起来,这一场城管委和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见面会算搞砸了。谁知王桥痛快地认错,大方抖落出自己与他有旧怨,还顺势成立基金会,这样一来,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小、得理不饶人。 牛清德悻悻地想道:“妈的,这龟儿子读了几年大学,比以前有头脑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还得找个办法来整他。” 这时,一位与牛清德结过怨的人大代表发言:“王主任到城管委时间很短,现在这些问题算在他的头上不公平。希望王主任能够迅速进入角,把环卫工作抓好。我们人大代表在监督你们工作的同时,也想帮助你们。环卫基金这个想法很好,牛总很幸运地成为第一个捐助者,我成为第一个。” 牛清德恶狠狠地瞪了一下发言者。 这位发言者叫崔得林,在昌东县也是有来头的,不仅不怕牛清德,反而似笑非笑看着牛清德,又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了王桥一眼。 王桥琢磨了这位帮助自己的陌生人大代表眼光里的含义,试探着道:“凡是捐过款的好心人,我们都将铭记在心,向社会公布。” 崔得林暗赞:“这位王主任倒是一个机灵人,给他一个眼神,居然猜得不离十。”他呼应道:“既然环卫基金设立了,那么当场捐点钱。” 这是议程之外的事,乐彬征求会场最高职务者人大副主任程康的意见。程康道:“设立环卫基金是一件好事,是新班子的创举。” 乐彬这才向王桥点了点头。 他作为一把手,开好这个会,对人大和政协有个交代。这是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想节外生枝。 王桥对乔勇耳语几句,乔勇飞快地朝楼下办公室跑去,不一会。他拿着一张白纸和毛笔、墨汁走进会场,两位办公室工作人员搬了一张桌子到会场。 王桥当场挥毫,龙飞凤舞地写道:环卫基金现场捐赠会 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中倒有不少书法好者,见到王桥这一笔书法,顿觉眼前一亮。这位新主任的形象光彩了不少。 牛清德感觉自己有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心恶心王桥,拿出五十块钱,道:“这张绿票子送给你。” 乔勇有些为难地看了王桥一眼。王桥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道:“感谢牛总对环卫工人的关心。” 牛清德挺着肚子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挺得意。 王桥拿起毛笔,写道:“牛清德,5块。” 看到这里,崔得林肚子差点笑破了,来到桌前。道:“既然牛总捐了钱,我也捐一点。”他拿出皮包,取出一叠钱,道:“这是今天早上才从银行取的,五千块,给环卫工人尽点力。我这人口拙,但喜欢办点事实,不象有些人光是打嘴泡。” 王桥与崔得林对视一眼,眉眼间都有些笑意。崔得林道:“王主任,我叫崔得林。”王桥飞快写道:“崔得林。五千元。” 五千元和五十块差距太大,并排在一起,如一高一矮的两个相声演员,看得代表和委员们都笑了起来。 牛清德黑脸红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被王桥和崔得林联合起来算计了。便黑着脸坐在桌前,并不再受激捐钱。 乐彬不想在这个会上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及时出声,道:“环卫基金设置是好事,希望社会各界人士热心捐赠。由于第二议程刚刚开始,内容很多。现场捐赠到这里,如果愿意捐赠,散会后联系环卫所乔勇所长。” 此事告一段落。 回到座位上的王桥翻看花名册,在崔得林名字后面有职务:昌东矿业集团董事长。 见面会结束,照例是丰盛午餐。 在前往酒店时,刘友树给每位参加陪酒的城管委同志发了一包牛奶,道:“先垫点东西,等会肯定是一场大战,大家主动点,多敬酒。” 牛清德则与四位相熟的代表委员聚在一起商量。 牛清德道:“王桥以前在旧乡是专门和我做对。组织上瞎了眼,让他来做副主任。等会我们轮流向他敬酒,把他灌趴下。” 昌东人性格中有好酒的一面,在酒宴中将人喝醉素来是男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牛清德提出灌酒倡议以后,几位相熟的代表委员摩拳擦掌,准备让王桥出丑,报一报“五十元”之仇。 一位代表道:“清德,那个五十块钱写出来太丑了,你再捐点。” 牛清行硬气地道:“刚才面子上已经亏了,我不能让钱再吃亏。既亏面子,又亏钱包,老子才不傻。五十五十,老子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酒宴摆了七桌,城管委班子成员和二级班子分散开来,陪着各位代表和委员。王桥是第三席席长,陪着第三席的代表和委员喝酒。 酒宴开始后,乐彬端着杯子开始向代表、委员们敬酒。 牛清德迫不及待地开始发动战争,挑唆着四位生意上的朋友去敬酒。 第一位代表找来两个约五钱的大酒杯,来到第三席,笑道:“王主任年轻有为,以后环卫工作肯定搞得好,我敬你三杯。” 王桥看着硕大酒杯,道:“这杯子有点大,我们还是换桌上的杯子。”桌上的酒杯约有二钱的量,是正常酒杯。 那位代表笑眯眯地道:“酒杯大点,说明我敬酒是有诚意的,以后再有代表委员提起环卫工作,我帮你解释。” 王桥不再啰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一位代表端着酒杯过来,道:“王主任设立了环卫基金,这个主意好,是为环卫工人做实事,我一定要敬王主任三杯。” 前三名代表和委员都寻着理由来到三席,与王桥碰起酒来,他们都坚持要用大酒杯。九杯酒下肚,王桥肚子里至少装了四两多白酒,开始翻腾起来。 作为三席席长,王桥还得照顾三席的代表委员们,主动频频举杯,向第三席的代表和委员敬酒。 吃喝一会,乐彬端着酒杯走过来道:“王主任,我到三席来坐坐,你轮流去给其他几桌客人敬酒。” 牛清德正在盘算着发起第二轮敬酒,王桥端着酒杯过来酒敬。牛清德皮笑肉不笑地道:“王主任,你是年轻人,不能象乐主任那样只喝一杯,这一桌每个人都要碰。” 桌上好几人跟着起哄。 王桥原本是豪爽的人,再加上在这种场面下还真不能与政协委员牛清德当场撕破脸皮,没有过多推迟,开始逐一碰酒。 等到王桥碰了一圈过后,牛清德笑嘻嘻拿出五钱大酒杯,道:“你在会上都说过,我是你以前有点矛盾,今天碰一个大杯,以前的事一笔购销,怎么样?” 王桥见到五钱大酒杯,立刻明白最初敬酒的三人都是有预谋和准备的,他此时将眼前局势看得很透,与其东一杯西一杯被莫名其妙灌醉,不如擒贼先擒王,与牛清德拼个鱼死网破。 “要敬老朋友怎么能敬这种小杯子。”王桥转身到柜台边上取了两个啤酒杯过来,“咣、咣、咣”倒了两杯。 牛清德是酒桌上成长起来的好汉子,不怕喝蛮酒,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王桥跟着端起啤酒杯,一饮而尽。他肚子里己经装了六七两白酒,再喝下这杯酒,至少喝了两左右白酒。他红了眼,脑子里又想起牛清德欺负吕琪的往事,道:“牛总,我们再喝一个,敢不敢。” 牛清德不服输,瞪着牛眼,道:“喝喝,难道我还怕你。” 王桥“咣、咣、咣”又倒了两大杯白酒,道:“干了。” 牛清德道:“怕个锤子,龟儿子才不干。” 周围几桌人的眼光被吸引过来,围在一起叫好。 这一杯酒下肚,王桥肠胃里翻江倒海,他见牛清德还生龙活虎地站在面前,拎起酒瓶,又倒了两杯酒。 乐彬走了回来,劝道:“桥主任,你少喝点,吃点菜再喝,你们两人虽然是旧友相逢,也不要这样蛮喝。” 牛清德喝起了性子,把衬衣解开,露出黑黑胸毛,道:“这杯酒不喝是龟儿子。” 王桥将一杯酒灌进肚子。这一杯酒下肚,酒意上涌,差一点喷了出来。 牛清德喝了三大杯酒,总量有七两多了。由于喝得急,酒劲也开始往上涌,他的状态比王桥好得多,生出痛打落水狗的心思,在旁人的起哄和劝解声中,豪爽地拿起酒瓶,“咣、咣”地又倒了两大杯。 王桥身体开始摇晃,意识模糊起来,看着牛清德得意的笑容,咬了牙,端起酒杯,将这一杯酒喝了下去。 牛清德酒性大发,道:“还喝不喝。” 王桥与牛清德面对面而站,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道:“喝。”话音刚落,酒劲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他捂着嘴巴朝卫生间跑,对着蹲坑,一阵排山倒海的狂吐,鼻涕、眼泪齐下。 办公室工作人员小林站在一旁,拿着一盒牛奶,等王桥吐完,赶紧将牛奶递过去。 王桥喝了两口牛奶,问道:“牛清德怎么样?” 小林道:“喝得差不多了,走路时左脚碰右脚。” 说话间,王桥酒意上涌,又开始呕吐。 第一百九十七 第一百九十八章皮蛋瘦肉粥 王桥不要小林搀扶,强撑着走回宴席。↗蓝↑↑,..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酒仗,在座之人很久都没有见到过,很是过瘾。他们见面苍白的王桥还能走回来,皆惊叹其超凡酒量。 乐彬关心地问道:“桥主任,有问题没有,下午别上班了,回去睡觉。” 王桥身体出现了强烈的酒精中毒症状,不敢强撑,道:“那我先走了。” 乐彬交待小林道:“一定要把桥主任送回家,不要送到门口,送进门。” 前不久,曾经发生过一位女干部喝醉酒,但是护送人不负责任,没有将女干部送回家,因而醉酒的女干部被街边的乞丐侮辱的事件。小林不点头,道:“一定送到。” 小林赶紧让司机开车在餐厅外等着,搀扶王桥下楼。 到了电力局诊所,王桥在失去意识前说了一句,道:“小林,我这里输水,你别管我了。”说完沉沉睡去。 小林问诊所医生,“他没有问题。” 麻脸老医生毫不在意地道:“喝醉酒的人多得很,输水好,有啥问题。”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小林坐了一会,实在无聊,这才返回办公室。 参会的电视台记者亲眼目睹了王桥和牛清德打酒仗的过程,下午回到办公室以后,绘声绘地向同事们讲述这一场大战。 李宁咏吓了一跳,道:“喝了几杯?” 记者伸出巴掌,在空中晃动着,道:“赌酒喝了三杯,听说王主任在拼酒前还喝了六七两酒,他虽然最后冲进厕所了,酒量至少在一斤半以上。” 李宁咏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打通王桥手机,手机无人接听,她赶紧给城管委办公室打电话。 小林恰好接到电话,道:“桥主任有事。不在办公室,你改天找他。” 李宁咏急道:“我是他的朋友,知道他喝醉了,他到底是回家还是到医院去了。” 小林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道:“他在电力局家属院外面的诊所输水。” 李宁咏开着车来到诊所,远远见到挂着吊瓶睡在诊所小床上的王桥。王桥面苍白、孤立无援地睡在床上,让李宁咏的母性一下子迸发了出来,道:“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麻脸医生训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仗着身体好。胡吃海喝,迟早要出问题。” 李宁咏想二哥曾经喝得胃出血,道:“胃出血没有?” 麻脸医生道:“输了水好了,没事,年轻人身体棒。” 李宁咏坐在床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王桥。熟睡的王桥除了偶尔会咬着牙齿以外,大部分时间如婴儿一般平静。她看到王桥脖子露出一段奇怪的铁质项链,拉出来一看,居然是一节光滑的铁丝做成的项链。 “这肯定是有一段特殊经历的铁丝,说不定和前女友有关。”李宁咏坐在床前胡思乱想。“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按理说,以他的条件,应该有女朋友。可是从谷丽那里得到了情报,他确实又没有女朋友。” 李宁咏又想道:“不管有没有女朋友,反正现在和我交往,是我的菜。” 晚上六点,王桥终于睁开眼睛,见到床边坐着打哈欠的李宁咏,一时没有想到眼前这人是谁。自己身处何方。 “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 “你现在出名了,电视台的人都知道城管委副主任能喝一斤半。办公室小林说你在这里输水,我过来看看。”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三点。你以后少喝点,别跟人赌酒。” 王桥揉着太阳。苦笑道:“谁都不想赌酒,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说话时,他的肚子里一阵咕咕乱叫,中午只顾着喝酒,吃得很少,仅有的饭菜还全部吐了出去。 李宁咏调侃道:“今天你喝了这么多酒。是有功之臣,想吃点什么?” 王桥道:“想喝稀饭,菜稀饭。” 李宁咏道:“现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喝菜稀饭。” 王桥朝电力家属院指了指,道:“回家煮,我住在里面。你也没有吃饭,一起吃。” 李宁咏好奇地打量着楼房,道:“你住在里?这是电力家属院。” 王桥随手将项链塞回衣领,道:“我租的房子,这里距办公室最近。” 李宁咏指了指项链,道:“你这个项链好特别,有什么意义?” 这是来自广南第三看守所的铁丝,王桥在绝望的时候,原本是想吞铁丝而住医院,在医院想办法逃脱。此时与李宁咏的关系还没有到谈此事的地步,道:“个人的一点恶趣味。” 李宁咏试探道:“应该与女友有关?” 王桥笑道:“和一大堆臭男人有关,与任何女人都没有关系。” 上了出租楼,李宁咏站在门口打量屋里陈设。王桥道:“进来啊,别在门口当门神。”李宁咏道:“比我想象中要整洁得多。在我的印象中,男生寝室都是乱糟糟臭哄哄的。” 王桥人年轻身体好,输液以后基本无事。进屋后给李宁咏倒了一杯水,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瘦肉、两个皮蛋,一块姜和两根小葱,道:“今天晚上用电饭煲煮皮蛋瘦肉粥。” “你会做这么复杂的粥?”李宁咏是家中幺女,从小被精心呵护,基本上没有进过厨房。 “从小喜欢做饭。”王桥麻利地开始动手,道:“做这道粥有些诀窍,大米洗干净后,倒点香油搅匀后泡3分钟,吃起来更香。瘦肉要码味,起锅后再放葱碎。” 李宁咏一直不喜欢进厨房,站在王桥身边看他做饭,觉得做饭都这么。 电饭堡煮粥时,王桥又炒了份酸菜肉丝。 一番忙碌之后,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端到桌上。李宁咏尝了一口,由衷地赞美着,“哇,好香,你的手艺抵得上一个大厨。” 王桥道:“以后若是失业,我当厨师也能养活自己。”他说这话是有底气的,大学期间成功地运作了老味道土菜馆,以后真要重新做另一个餐馆,他有再次成功的自信。 两人坐在由压缩板做成的廉价四方桌前,喝皮蛋瘦肉粥,吃酸菜肉丝,说闲话。 九点多钟,李宁咏离开家属院,问跟在身边的王桥道:“你明天不会再喝酒,我请你看《诺丁山》,晚上七点半的,我有两张票。”王桥道:“县电视台福利这么好,还发电影票。”李宁咏道:“朋友送的票,县里电视台没有什么意思,自办节目没有几个,福利更谈不上。” 王桥将李宁咏送到县电视台门口,两人这才挥手告别。 王桥独自一人走在昌东大街上,想着如何处理与李宁咏的关系。李宁咏的言行己经将其心意表达得相当清楚,是继续交往,还是将其拒之门外,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不欠谁的情债,既然不反感李宁咏,为什么不可以交往下去。”丢失吕琪足有六年多,与晏琳分手也超过四年,吕一帆在两年前嫁作商人妇。王桥孤身回到家乡,为前途打拼。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不断膨胀的菏尔蒙,让他难以摆脱对美女的渴望,漂亮时尚的李宁咏完全符合其审美观,有着极强吸引力。 “那顺其自然,继续交往下去。如果交往中发现不适合,大不了分手是。我为人还是要自我一些,不要老是忧国忧民忧社会。”王桥做出了这个决定。 在街上散步时,王桥眼睛不停地东瞧西看,观察着环卫工人的作业情况。 来到一家小餐厅前,小餐厅老板娘模样的人将一大堆餐厨垃圾倒在街上,发出阵阵臭味。 王桥上前道:“你怎么能把垃圾倒在街上,前面有一个环卫的大垃圾桶。” 老板娘瞅了王桥一眼,道:“你是太平洋的警察,闲事管理宽。”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朱柄勇 王桥道:“你这人怎么不讲公德,大家都把垃圾倒到街上,街上就成垃圾堆了。”他指着不远处的环卫工人道:“那个环卫工人刚刚打扫了这一段,你一点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老板娘道:“我交了卫生费的,环卫工人就应该来打扫,否则要环卫工人做什么。” 王桥有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道:“你这人怎么胡搅蛮缠。” 老板娘道:“明明是你来挑事,还说老娘胡搅蛮缠。” 王桥指着老板娘,道:“你必须把她收拾了,否则。” 老板娘闻到王桥身上的酒味,退后一步,道:“你是做什么的。” 夜晚有许多闲上在街上游来荡去,任何一次摩擦都有成为围观的理由。许多人抄着手,看着老板娘和王桥争论。 王桥道:“不管我是做什么的,你必须把垃圾收拾了。”他初到城管委,行政执法证还没有办下来,实际上没有执法权。他准备如果老板娘实在不听招呼,就将环卫执行人员叫过来。 老板娘见王桥长得相貌堂堂,一脸正气的模样,猜到他有可能是机关干部,胆气不由得壮了,挺起胸膛,道:“我家了清洁费的,就要倒在门口,你把老娘啃两口。你们不是在学雷峰做好事吗,今天就在这里做个好事,把地扫了。你们每个周末到街上扫地,完全是做样子。” 王桥对这种不讲道理的泼妇很头痛,拿起手机准备叫环卫执法人员。 老板娘噼里啪拉说了个痛快,看到王桥打电话,又道:“你去喊人又怎么样,老娘又不怕你。” 这时,瘦小的老板听到老婆的叫骂声,从餐馆走了出来。他一眼就认出眼前之人是曾经将刘老七小团伙打得屁滚尿流的人,就狠命地将老婆朝家里面拖,道:“你疯了。什么人都要惹。” 老板娘道:“他是做啥子的,看起来象个干部。” 老板道:“啥子干部哟,是旧乡操社会的人,刘老七这么霸道的人都他提刀追着砍。” 老板娘朝王桥看了一眼。气愤地道:“明明是黑社会,装什么干部。我们惹不起黑社会,你去把垃圾弄回来。” 老板道:“我们开馆子的要和气生财,你这张臭嘴,不知要得罪好多人。”他拿了铁铲和垃圾桶。到外面清扫垃圾推。来到王桥面前,用双腿夹住铁铲,先散了一枝烟,满脸堆笑地道:“王哥,我那婆娘不认识你,别冒火啊。” 王桥惊讶地道:“你认识我。” 老板道:“我老家是旧乡的,在旧乡场上见过你。你别生气,我家傻婆娘不懂事,我马上把垃圾弄走。” 王桥道:“要得,把垃圾弄走就行了。”他又给乔勇打电话:“人不要来了。老板自己出来打扫了。” 围观的人见没有冲突起来,失去了兴趣,散了。 等到王桥离开后,老板把垃圾全部弄回餐馆,还用水冲了街道,他暗自侥幸地对老婆道:“幸好我见机快,否则我们就惨了。刚才那个杂皮已经打电话在喊人了,所不定要把我们店砸了。” 老板娘就扇了自己的嘴巴,“我真是臭嘴,差点惹祸。” 王桥压根没有想到解决老板娘乱倒垃圾的真正原因。在外面转了一圈,散了些酒气,回家又喝了点稀饭,翻了一会年鉴。这才睡觉。 昨天一场豪放的赌酒,让王桥成为城管委的英雄人物。早上,走到办公室,大家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其酒量了得。 一场酒战与城管委工作人员拉近关系,这是意外收获。王桥正在办公室翻阅文件。小林跑到门口,道:“桥主任,乐主任找你。” 王桥与乐彬的办公室中间只隔了另一位副主任王正虎的办公室,不到五米距离,但是乐彬长期当一把手,自有一把手的威风,习惯于给办公室打电话,由办公室小林给两个副职领导出通知、送文件。 乐彬对进门的王桥,道:“昨天喝得不少,酒量不错。” 王桥道:“我满打满算就是七八两的酒量,昨天完全超量。乐主任不是外人,我就说实话,从旧乡开始我和牛清德就不对付,牛清德在旧乡横行霸道,也就是我敢和他叫板。我们两人动架都有三四次,我没有吃亏。” 乐彬哈哈大笑道:“牛清德是旧乡坐地虎,从来没有吃过亏,所以特别记恨你。”说这话时,他心想:“王桥虽说是选调生,可是和牛家人结了死仇,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王桥道:“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或许我还要在旧乡混日子,祸福相依,谁都说不清楚。” 乐彬道:“今天中午你就不要喝酒,养精蓄税,晚上我们请财政局预算科朱科长喝酒。城管委明年一定要争取财政独立,否则始终受制于人。委里准备给县里上报单独对财政的请示,按照县里的操作手法,一定要征求财政局的意见,财政局要听预算科意见,预算科朱科长很关键。” 预算科朱科长是杨明的丈夫朱柄勇,王桥不太愿意与此人会面,此时他再次体验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深刻内涵,不情不愿,还得积极配合。 乐主任又道:“环卫基金的事情,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安排?” 王桥道:“算是临时起意,也算是早有安排。开会前一天我见到有牛清德的名字,估计他要针对我惹事,便想了一招。虽然这是用来对付牛清德,但是环卫部门也确实需要一个基金,否则环卫工人家庭出了问题时,连救济手段都没有。” 乐主任道:“你当着这么多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把环卫基金喊了出去,就一定要把事情做好,拟定一个章程,拿到办公室上讨论。以后你要注意事前通报,凡是比较重要的大事都要上办公会。” 王桥痛快地接受了意见,道:“我以后会注意,有重要的事上办公会。” 乐主任语重心长地道:“这也是对大家的保护,若是一项政策错了,如果上了办公会,是集体业承担责任,如果没有上办公室,则是你一个人承担责任。而且上了办公室,集众人之长,也就少犯错。” 王桥诚恳地道:“我明白了,谢谢乐主任。” 回到办公室,王桥给李宁咏打了电话:“不好意思,晚上单位有事,还得继续喝酒。”李宁咏脱口而出:“乐彬就是一个黑心资本家,老是剥削你的劳动力,下次见面我要给他提意见。” 王桥道:“纯属公事,而且比较重要。” 李宁咏在电话里撒娇道:“那你得赔我电影票,后天你来请我看电影,或者去唱歌。” 王桥道:“现在可不敢完全肯定,如果后天单位没有事,我提前打电话。” 李宁咏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王桥与李宁咏以前遇到男子都不一样,以前很多男子在自己面前总是千方百计讨好,不分原则地迁就,反而让李宁咏看不起。王桥并不迁就自己,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该办什么事就办什么事,反而让李宁咏觉得很有男人味道。 晚餐之前,王桥为了与财政所朱柄勇见面时有话可谈,专门到环卫所开了一个小规模的座谈会,研究环卫所当前面临的困难。 环卫所困难很多,千条万条归于一条——没有钱,没有钱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环卫工人人均工资就是二百来块,是社会各行业最低的工资;二是环卫所是差额拨款单位,有一部分工资还得靠单位自筹,乔勇很大一部分精力是找钱发工资,比如利用垃圾车去装运渣土,成立化粪池清掏队,这些赚钱的行为往往比公益的行为更受环卫所重视;三是环卫所设施设备严重老化,整个县城才有两台洒水车,由于受经费限制,环卫所尽量少洒水,因为每洒一次水就消耗掉原本不多的资金,只有在上级要求或者实在看不过去,才出动水车。 开完座谈会,王桥粗无奈地道:“那些当领导的是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我们得想点办法,多从财政弄点钱。” 乔勇深有同感,道:“我有时都想日那几爷子的先人板板,钱不想给,老是让我们把街道扫干净,凭什么环卫工人就要拿最低工资。” 骂归骂,解决不了差额拨款这个老大难问题,要想让环卫所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清扫保洁工作中去,难上加难。 王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当前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解决差额拨款问题。” “桥主任,如果能解决差额拨款问题,你就根本不用管环卫所的事情,我们环卫所几个人做牛做马都要将事情办好,绝不让你们费心。”乔勇见王桥能理解自己,心理勉强得到一点安慰,可是光有安慰于事无补,仍然解决不了具体问题。 王桥道:“今天晚上要与预算科朱柄勇见面,我先去探探口气。” 朱柄勇就是初恋情人杨明现在老公,如今为了单位上的事,他要与朱柄勇见面,而且必须搞好关系。 尽管杨明在王桥心中位置已经很淡,基本上激不起太多波澜,但是毕竟是曾经青春年少时爱慕过的少女,这让王桥就有点郁闷。 第一百九十九章 第一百二十章耍酒疯 王桥道:“尽管要和预算科的同志见面,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效果怎么样我也不清楚。↑蓝↑↑,..” 乔勇道:“桥主任有这个心最好,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不急于这一天。”虽然与新的分管领导接触时间很短,他已经认同了这位胆子大、点子多的年轻领导。 乔勇开车将王桥送到昌东饭店,城管委一正两副三个领导全部出现,招待预算科朱柄勇科长和汪光兵副科长。 乐彬向朱柄勇介绍王桥时,黑红脸膛的朱柄勇扯着嘴巴笑道:“我知道王主任,当年旧乡的带头大哥,杨明是我的老婆。” 在王桥的印象中,朱柄勇是一个酒鬼和赌鬼,因为打老婆的事情还被杨红兵找人教训过。今天初次见面,印象还不错,与传闻里的形象不太一样。 乐彬道:“既然王桥和杨明是同学,那将杨明也叫出来喝酒。” 朱柄勇道:“算了,杨明内向得很,到外面吃个饭要费好大个劲,得提前做工作,否则不出来。” 三瓶五粮液摆上了桌子,朱柄勇道:“乐主任,别喝这么多酒,我们五个人喝两瓶,一人四两正合适。” 乐彬将三瓶五粮液拿到身边,豪爽地道:“我们五个人喝三瓶,一个人六两,喝完以后打打麻将,状态正好。” 朱柄勇没有再坚持,道:“三瓶三瓶,绝对不能多喝,否则打麻将不清醒了。” 王桥一直在观察着这位娶了“同桌的你”的朱柄勇,心道:“都说朱柄勇好酒,到目前为止,他对麻将的兴趣比喝酒更大。” 一瓶酒倒成五杯,不一会喝进了肚子。在酒精作用下,大家讲起荤腥不忌的玩笑话,乐彬完全没有城管委一把手的架子,带头讲起段子,“你们猜。谁是身兼职务最多的市长?” 副科长汪光兵道:“静州成立了很多领导小组,比如整治土地领导小组,清理欠薪领导小组,市长都是领导小组的一把手。所以说起兼职哪个最多还真说不清楚。”他是财政大学的正牌毕业生,业务能力精,是为人办事太一本正经,因此被安排当副科长,主抓业务。 朱柄勇笑道:“乐主任肯定有名堂。不会是这种正儿八经的解释。” 乐彬公布了答案,道:“兼职最多的市长是江大桥,他一人兼任了双庆市长江大桥,南都市市长江大桥,武都市长江大桥”、九龙市长江大桥、无湖市长江大桥、同林市长江大桥,从直辖市的市长、省会城市的市长,一直兼任到地级城市、县级城市的市长。” 大家哈哈大笑。 酒精在朱柄勇身上迅速流转,让他渐渐兴奋起来,道:“我来讲个笑话,一姑娘向一小伙子小伙子求婚。小伙羞答答的说我的有点小,姑娘问有蘑菇大吗?小伙答有。新婚之夜姑娘冲出新房,仰天长叹,天哪,是金针菇。”他不等另外一人接口,又道:“我还没有说完,一个小伙子向姑娘求婚,姑娘羞答答地说我的眯眯有点小,小伙问有没有馒头大,姑娘说有。新婚之夜小伙子冲出新房。仰天长叹,天哪,是旺仔小馒头。” 众人笑过之后,乐彬道:“王主任说一个。” 王正虎抠了一会脑袋。道:“我讲处长和副处长的故事。女副处长陪着处长聊天,处长说处长一般都干过副处长。女副处长反应很快,回答道处长一般都是副处长升的。” 段子助酒兴,转眼又喝了一瓶五粮液。王桥想起与乔勇的谈话,道:“朱科,我请教一个事。环卫所如今是差额拨款,如何才能将差额拨款搞成全额拨款。” 朱柄勇大大咧咧地道:“这种事财政局不管决策,只管执行,只要有县政府的正式文件,或者有编办文件,同意你们差额改成全额,我们执行是了。” 王桥将此语记在了心中,琢磨着如何才能弄到县政府或编办文件。 喝到第三瓶,朱柄勇兴致完全上来了,将不能多喝的戒言忘在了脑后,轮番与城管委三人碰酒。 朱柄勇兴奋地搭着王桥的肩膀,道:“我听乐主任称呼老弟为桥主任,那我叫你桥老弟。我和陆军是铁哥们,你和杨明的事情我都知道。不要怪当哥哥的横刀夺啊,当时你那个条件确实差了点。” 一番直白的话引得众人侧目,弄得王桥哭笑不得:“朱科,喝酒喝酒。” 在这六年多时间,王桥早跨过了无数道心坎,当年青涩时代遥远的那些事根本不算事。只是在这种场合讲出这些私事,让王桥稍觉得有点小尴尬。 朱柄勇黑红的脸皮如充血一般,道:“我们把话说开,免得以后见面大家把这事梗在心里头。杨明是个好女人,是有时候小肚鸡肠。” “朱科,我们再碰一杯,以前的事都不说了。”王桥不愿意多说以前的事。 朱柄勇道:“桥主任耿直,我们碰一杯。” 三瓶酒喝完,朱柄勇拍着桌子,亢奋地道:“再来一瓶,我和乐主任划两拳。” 乐彬见朱柄勇肯下水,高兴地道:“再来一瓶。” 王桥昨天喝得大醉,今天估计又得喝上一斤,暗自觉得肝脏开始发紧。但是为了拉近与预算科的关系,喝得肝痛也要喝。 汪光兵和王正虎最先退出战场,两人溜到外面的大堂里看电视,包间剩下乐彬、朱柄勇和王桥三人。解决完这两瓶酒,乐彬醉得不成样子,预计中的麻将散了场。 小车开到财政局家属陆,朱柄勇摇摇晃晃地上楼。汪光兵想要搀扶,朱柄勇推开他,道:“不需要你们送,老子酒量好着了。” 王桥抬头看着三楼隐约的灯光,知道杨明还在家里等着朱柄勇,他从不同渠道知道朱柄勇耍酒疯,喜欢在家里吵闹,便不忍心在现场听到哪怕一丁点声音。以他现在的身份,听到吵闹声,不管如何处理都很尴尬。他回想起杨红兵曾经做过的事,不禁觉得杨红兵还真是一条好汉子。 “汪科,你家里哪里?” “在南门,住在父母家里” “那我们走,委里的车送你回家。” 汪光兵坐上车,道:“朱科平时是很好一个人,是不能喝酒,喝了酒耍酒疯。”说到这里,他想起酒桌上提过的王桥、朱柄勇和杨明的三角关系,赶紧闭嘴不言。 王桥道:“早知如此,我们少喝点酒。” 汪光兵道:“桥主任,我听说你是选调生,财政局办公室也有一选调生,但是没有职务。难道从今年起选调生都有职务吗?” 王桥没有太多心情,敷衍道:“选调生政策经常变,我是局中人,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 在财政局家属院里,朱柄勇在外面逞着男人的面子,回到家门口无法再抵抗酒精的力量,拿出钥匙半天捅不开房门,于是怒火冲天地用脚猛踢房门。房门发出“咚、咚”声音,在安静的夜晚传得很远。隔壁邻居听到踢门声,知道朱柄勇又在发酒疯,无人来劝。 杨明听到踢门声,只觉得心脏似乎都要迸出来。她仔细听了踢门声,确定朱柄勇到了烂醉级别,轻手轻脚来到客厅,迅速打开防盗门,然后一路小跑回到寝室,将实木门关上,噼啪地将实木门上三个门栓全部扣上。 “老婆开门,我没有喝醉。”朱柄勇进了屋以后,用手拍着寝室实木门。 杨明坐在一张藤椅上,藤制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杯琼瑶的小说,她双手紧扣,十指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抖动。 朱柄勇额头抵在木门上,手拍,脚踢,嚎道:“开门,杨明。”骂了几句,他控制不住酒意,歪歪扭扭地来到厕所,蹲在厕所里大吐一通。 “臭婆娘,今天我和你的老相好喝酒,他当了副主任,还不是一样求在我门下,你跟着老子不吃亏,不要一天到晚哭丧着脸。” 一阵阵骂声如尖刀一般朝杨明脑中飞来,她关掉台灯,在床上用毛巾死死捂住耳朵。时间一秒一秒逝去,耳朵被堵得发痛,意识却越来越清醒。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放开毛巾时,外面清静了。 她翻身坐起来,下床,耳朵贴在木门上细听外面的动静。打开木门,只见朱柄勇仰面朝天睡在地板上,发出震天鼾声。 “我的命真苦。”杨明眼泪如夏天的暴雨,直往下流。 朱柄勇如被抽去骨头一般,瘫软在地上,再无刚才的狂燥。杨明蹲下身,抓住朱柄勇的胳膊,用劲地朝着沙发上拖,脖子上青筯在白净皮肤上清晰可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朱柄勇拖到床上,累出了一身大汗。 望着呼呼大睡的丈夫,杨明心底深处涌出来一阵无力感。往事不堪回首,世上没有后悔药,如今她只能将这个家建设好。可是,丈夫不喝酒时还行,喝了酒变成另一个人,让她难以忍受。 她暗道:“当初我能再忍耐一下好了。” 第二百章 第二百零一章迎接代表团 早上,刚到办公室,正在擦桌子,刘友树快步走过来,道:“接到县委办通知,十点钟到县委办第一会议开会。》,” 王桥始终记得第一次参会时的尴尬,道:“是什么会,哪些人参加。” 刘友树道:“会议内容不清楚,乐主任、王主任和你都要参加。” 城管委三个领导都参加,估计就不是垃圾场的事情。王桥暂时松了一口气,泡上热茶,拿起报纸,迅速浏览了一遍新闻。 头版是“八月11日至12日,在北三省主持召开八省区市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座谈会。他在会上发表了题为《坚定信心,深化改革,开创国有企业发展的新局面》的重要讲话。” 在会上,提出了三个要求,“一、坚定不移地推进国有企业的改革和发展;二、进一步加快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的步伐;三、加强党对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工作的领导。” 王桥现在的职务是城管委主任,但是他由于想着投资之事,对企业的事情很关注,因此对的讲话很感兴趣,认真地阅读着。 他随即给姐姐打了电话:“姐,你看的讲话没有,虽然他是指国有企业,也可以看出一点信号,我们国家对于实业还是很重视的,所有我有两个判断,一是做实业总体是向上的,会得到国家支持;二是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参与基础建设肯定是有前途的。我抽空到山南来一趟,约陈强谈一起。争取把事情搞成。” 王晓道:“我也在补课,只是想着把熟悉的装修放弃。有些舍不得。如今装修市场也不错,而且每个新建家庭都要装修。属于生活必须品。” 王桥道:“人的精力有限,必须有所舍,有舍才有得嘛。” 王晓道:“这是一个重要的决策,我得认真考虑,你下次抽时间过来,我们姐弟俩再好好琢磨一下细节。” 经过李银湘之事,王晓性格发生了很重要的变化,以前她办事挺激进,现在变得保守起来。凡事必须先考虑失败的可能性,考虑有可能发生的风险。这一点是好事,有时也让王桥感到着急。 十点,在县委办的第一次会议正式开始。 宫方平副县长是一杆大烟枪,说话时不停地吸着烟,再加上几个参会人员多数要抽烟,整个会议室烟雾笼罩。 “昌东和成津山水相邻,虽然行政上属于不同的市,但是来往一直很密切。去年吉书记带队前往成津县。受以了成津党政一班人的热情欢迎。今年成津党政班子要回访我们,我们也要有同样的规格。成津县委章书记虽然不幸车祸身亡,但是两个县的交往没有中断。应吉书记邀请,成津县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侯卫东明天将率领昌东党政代表团到昌东考察。吉书记要求各个部门做好准备工作,特别是环境卫生要弄好一点,不能丢昌东的丑。” 听到“侯卫东”三个字。王桥又觉得心里紧了紧,有一种压迫感。 宫方平道:“吉书记打过招呼。侯卫东是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规格要按照县委书记对待。大家不要马虎,下面我来具体安排。” 王桥的心再次紧了一下。93年时,他在旧乡混日子,侯卫东大学刚毕业。如今,他是城管委副主任,侯卫东己经主持县委工作,两人之间距离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拉越大。 “公安安排开道车,同时注意沿线情况。这个你们搞熟了的,我不多说。” “交通要注意公路上的各种状况,进城公路有几个大坑,在晚上必须补起,成津代表团各部门的人都有,有内行,不要马虎了事。” “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同志要把用餐和会议地点弄好。” “城管委的事情最多,沿途清洁卫生、牛皮癣、路灯、宾馆附近的市政设施都有问题,县城的设施比不上大城市,但是起码不能脏。乐主任亲自按着线路图跑一跑。” “今天下午县吉书记说不定来检查,大家不想挨骂就把事情做好。今天的会都是具体工作,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大家各自去做好准备工作。” 乐彬知道县城是否干净整洁关系到县委书记吉之洲和县长彭克的脸面,因此相当重视昌东代表团来访之事,散会后,又把刘友树叫到办公室,道:“十一点钟,通知各部门一把手在小会议开会。” 城管委内部会议结束后,王桥带着环卫所乔勇、工程科杨阳,路灯所陈小彬沿着线路图跑了一遍。杨阳和陈小彬接受任务后各自回办公室,王桥直接来到环卫所。 “乔所长,今天上午情况你看到了,路面清扫不干净,垃圾清运不及时,这两个问题比较严重,下午吉书记极有可能到现场来检查,你说如何搞。” “每年各级领导要来视察好多回,我们都麻木了,用不着大动干戈。”乔勇说完以后,觉得这样说法太生硬了,补充道:“我己经安排环卫所工作人员全部到段路上去,一个人守一段。” 王桥道:“洒水车修好没有?如果没有修好,让彭师傅辛苦一点,把代表团经过的路线都去冲洗一遍。” 环卫所有两辆洒水车,一辆在维修,全城只有一辆洒水车能用。 乔勇闷头抽了一会烟,道:“洒水车今天肯定修不好,下午只能让老彭多出点劲。我从其他路段再抽一辆垃圾车过来,保证把大爷们经过路段的所有垃圾全部收走。” “把其他路段的车辆抽走,其他路段会不会有问题?” “肯定会有问题,只能先把领导眼睛哄过去再说,免得挨骂。” 商量完工作,王桥回到办公室给李宁咏打电话:“明天成津代表团要来,事情有点多,晚上估计没时间,明天我请你看电影。” 李宁咏在电话里娇声道:“你是第二次失约,明天晚上一定要履约,否则我就不奉陪了。” 王桥道:“理解万风啊。”由于县委要求对成津代表团来访之事先保密,所以他就没有对李宁咏说,尽管李宁咏极有可能也知道此事。 下午,王桥正在重点路段上转圈子,接到办公室刘友树电话,要求他在3点钟到县政府大院集中,彭克县长亲自带队检查明天的视察线路。 王桥心急火撩地给乔勇打电话,乔勇听说县长真要亲自检查线路,吓了一跳,立刻将环卫所所有人都赶出办公室,在路段上搞突击。 王桥来到县政府时,公安、交通、机关事务局、信访等部门的负责人已经聚在县政府大院,公安和城管委这两个迎检重要部门除了一把手以外,分管领导也要参加检查。 一辆考斯特停在院中,空调已启动。 三点钟,彭克县长下楼。秘书提着包、拿着水杯,一脸严肃地紧跟其后。 考斯特完全按照明天的视察路线行驶,先到入城口,然后往城里开。考斯特比小车高,视线开阔,坐在车上可以将公路两侧的问题看得一清二楚。彭克县长指指点点,不停地提要求。各部门的头头们都拿着小本子,飞快地记录。 当一辆洒水车经过时,彭克不满地道:“我走了一路,怎么只看到一辆洒水车?路面泥尘多,城管委把水车藏起来做什么?” (第二百零一章)( 第二百零二章虫咬 ps:更新晚了些,对不起了。 听到县长用责备的语气谈到洒水车,王桥反而心中一喜,用目光征循乐彬。 乐彬眼神有些犹豫,一时没有决断。 王桥便从坐位上站起来,大声道:“报告彭县长,环卫所只有两台洒水车,一台正在抓紧维修,晚上能修好。修好以后,晚上就能使用。” 彭克皱着眉毛,道:“只有一台洒水车?” 乐彬见王桥大胆主动回答县长问话,也就介绍道:“彭县长,这是分管环卫的王桥。” 彭克道:“这么年轻的副主任?年轻人,看来你有话说。有什么话,大胆说吧。” 王桥迎着彭克的目光,道:“昌东县城这两年总共增长了46平方公里,人口增加了约5万,发展得很快,但是环卫设备严重不足和老化,就拿洒水车来说,全城只有两台,其中一台到了报废时间,己经远远满足不了城市发展的需求。一把扫帚扫不出卫生城市,还请县政府增加对环卫工作的投入。”他这一段时间都在看《静州年鉴》和《昌东年鉴》,对昌东近期数据极为了解,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张口就来。 彭克看着勇敢的年轻人,严肃的神情缓和下来,道:“虽然财政紧张,应该买的设备还得买,城管委打一个买洒水车的报告到政府来。” 王桥道:“谢谢彭县长。请问是一辆还是两辆?” 彭克见年轻的副主任面对自己不卑不亢,脑子清楚,口齿利索。反问道:“实际需要几辆?” 王桥道:“如果按照静州发布的环卫标准,县城至少要六台洒水车才够,但是配四台就有点一口吃成大胖子的嫌疑,如果能增配两台洒水车能很大程度地缓解用车紧张。” 彭克脸上有笑意,道:“那就增配两台。我有一个要求,买了车,不要藏在车库里。要长期坚持洒水。” 乐彬道:“请县长放心,我们一定把工作做好。” 彭克又对乐彬道:“沿途行道树叶子全是灰尘。说明地面积尘严重,洒水车买回来以后要好好冲洗。乐主任,今天晚上你们加个班,把树叶冲洗一遍。” 园林所只有一台能冲洗绿化树的洒水车。要在晚上冲洗全城行道树实在是勉为其难,只是才给环卫要了两台洒水车,乐彬不好再提园林洒水车的事,满口答应道:“我马上安排,明天一定冲出来。” 检查结束,时间到了五点半。彭克道:“大家辛苦了,今天在机关食堂弄桌便餐,犒劳大家。” 王桥暗道:“晚上果然要耽误,幸好推掉了与李宁咏的约会。否则又要失约。” 晚餐在机关食堂,大家围了一个大圆桌,王桥是最年轻的副职领导。原本想躲在角落里少喝点酒,结果又被宫县长拎了出来,先给彭县长敬了三本,然后再和每位吃饭的领导碰了一杯酒。 王桥是最年轻且资历最浅的副主任,在一群老资格面前只能喝最多的酒。 吃过晚餐,乐彬和有四分醉意的王桥开车沿着明天的线路走了一遍。又发现了不少问题。 乐彬不敢掉以轻心,又见王桥有酒意。便将所有二级班子叫到现场,亲自安排晚上的突击工作。 园林所长肖栋梁得知要冲洗行道树,叫苦连天地道,“园林所只有一台洒水车,一晚上绝对干不完。” 乐彬打断他的话,严肃地道:“彭县长交待的事,困难再大也要完成。以后想办法给你们增加一台洒水车。” 各部门领受了具体任务,匆匆而去。 到了晚上十一点,环卫方面的工作基本完成。由于县政府同意买两辆新洒水车,乔勇心里高兴,道:“桥主任,今天环卫所的人辛苦了,等会喝点小酒,你去不去?” 王桥在晚上喝了不少酒,这一段时间喝得太密,胃肠有些受不了,原本想推脱,可是看着几位满头大汗的环卫所干部,豪爽地道:“走吧,一起喝点小酒。” 虽然说是小酒,还是有三四两下肚,到了凌晨两点,王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倒头就睡。在梦里不停喝酒,不同的人端着形状各异的酒杯来碰酒,他左躲右藏,被敬酒的人紧紧追赶,他看见前面有一条小河,纵身跳了下去,结果河里全是酒,让他无处躲藏。 早上还未醒,乐彬的电话打了过来,交待道:“桥主任,成津代表团里面有城管委主任,我要跟车参加对口接待,线路上你要盯紧点。” 王桥道:“乐主任放心,我全天盯在路上,直到代表团离开。”放下电话,他在客厅里打一遍青年长拳,昨日残酒未消,打起拳来肌肉僵硬,手脚无力,全无往日快感。 上午十点左右,王桥来到县城新修的望龙大路边上,这是成津代表团即将下车的地方,属于重点守候地段。对于环卫所的干部职工来说,被成津代表团看到了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没有什么了不起,关键是县委书记吉之洲和县长彭克要陪同代表团参观,惹怒这两位大人物,环卫所吃不了兜着走。 望龙大路是新改造的主干道,两边住房不多,大多是卖汽车摩托的商家。十点十五分,乐彬坐在考斯特上压低给王桥打电话,道:“我们接到考察团了,估计七八分钟就到望龙大路,沿途有问题没有?” 王桥道:“放心,准备得很细,没有问题。”他说这句话时,距离身边不远处路边花园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路边花园有一堆废旧胶皮被点燃,黑烟直冲天空。王桥顾不得追问起火原因,弯腰捧起花台里的泥土,盖住熊熊燃烧的旧胶皮,迅速将火扑灭。 烟雾刚刚被风吹散,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开了过来,随后两辆考斯特开了过来。 王桥站在行道树下面,抬头张望着快速开过的车队,透过玻璃能看到车上人影,一个个都衣冠楚楚,但是看不清楚侯卫东坐在哪里。 考斯特远去,王桥习惯性地用手摸了摸胸前铁丝项链,发狠道:“侯卫东是我的榜样,我要目标高远,但是步子要沉稳,第一步是立住脚,第二步就是回省城。” “唉”,扶着铁丝项链的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疼痛,这种痛不象一般的皮外伤,而似被火灼伤,灼伤部位还不断上移。王桥细看手指,手指处有一个红点,疼痛从红点处向手掌手腕处传播。 乔勇伸过脑袋看了一眼,道:“你被虫咬了。” 王桥呲牙咧嘴将草丛扒拉开,看个究竟。 一只蜈蚣被声音惊动,飞快地逃跑。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黑影,蜈蚣被黑影压住,变成一摊稀泥。 王桥将蜈蚣踩成泥土,报了仇却不能解痛,疼痛感很快就到达手臂,他捏着手指,爆了一句粗话,道:“被蜈蚣咬了,真痛。” 乔勇道:“我知道一家诊所,擅长治蛇伤,不知道能不能治蜈蚣咬伤。” 王桥脸色发白,道:“快走,别啰嗦了。” 乔氏诊所的大夫姓乔,但是与乔勇没有一点关系。他看了伤口情况,拿了一点药酒出来,道:“这是我秘制的治虫蛇咬伤药酒,不是正规药,效果很好,你愿不愿意用这个药。” 王桥点头道:“用。” 乔医生用药酒擦手指时,道:“毒虫咬伤很难治,大医院最常用的就是血清,效果不一定好。我这个药酒不用内服,擦两次就管用。” 擦了药酒以后,火灼感迅速减弱。乔医生用小瓶子倒了半瓶,道:“晚上再擦一次就行了,剩下的药酒可以放到冰箱冷藏室,两年之内都可以用。” 乔勇取出钱包,道:“多少钱?” 乔医生比了一根中指,道:“十元。今天明天都不能喝酒,防止未消净的毒素蔓延。” 举着食指回到办公室,王桥背靠高背皮沙发,脑子里一遍一遍闪过考斯特开车的情景,又生出了挫败感。他很快就将挫败感扔到一边,拿出手机,翻出李宁咏的电话号码。 李宁咏道:“呵,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晚上有空了吗,我们还是去看《诺丁山》。” “诺丁山演了很久了,还在演?” “这是大片,演的时间长些。” “你有票吗?” “我的票早就过期,废掉了,你提前去买,七点半那场。” 晚上七点十五分,王桥来到电影院门前。在等候李宁咏时,他脑子里又跳出了侯卫东与昌东县委书记县长把酒言欢的画面,很有些感慨。 “在想什么,这么深沉。”李宁咏经过了精心打扮,唇红齿白,神采飞扬。 “没想什么,在等你。”王桥将侯卫东的身影从脑海里赶走,露出一丝笑容。 昌东电影院是老式电影院,椅子是压模板翻板椅,翻板椅一下就将王桥带回到中师时代。李宁咏带着零食和两瓶饮料,分了一半给王桥,道:“今天我见到沙州学院的传奇人物侯卫东,他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王桥装作平淡地道:“估计很难复制他的成功经验,这个年龄的县委书记只有解放前才有。” 李宁咏道:“我相信你,一定也能和他一样。” 第二百零二章 第二百零三章拉手 李宁咏突然道:“你的脸朝左边转一下,行了,再转回来,我发现你和侯卫东有几分神似。” 王桥道:“我是昌东人,他是沙州人,八杆子打不着。今天他坐着考斯特巡视,我在街道监督打扫清洁卫生,差别大得很。为了迎接他,我还被蜈蚣咬伤了,又肿又痛。” “你被蜈蚣咬了,我看看。”李宁咏拉着王桥的手,凑到近处细细地看伤口,道:“还有些红肿,要不要紧?” 王桥道:“用了一位民间土医生的药,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李宁咏道:“你不要相信那些土医生,多半是骗人的。” 王桥道:“今天这个乔医生用的药效果神奇,擦了两次就不痛了,基本消肿。” 一道亮光射向银幕,灯光全灭,音乐在电影院内回响。 李宁咏正握着王桥的手,突然熄灯,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手抽回来,继续握着王桥的手。李宁咏的手掌柔若无骨、细腻娇嫩,应该是一双没有做过家务事的手。 放手,还是继续牵手,这对王桥来说是一个大问题,也是一个小问题。 他没有放手。 《诺丁山》是美式爱情故事,美式爱情故事和武侠故事一样都是成年人的童话,让成年人能在阅读和看电影时暂时忘记在现实生活中的苦恼和无能为力。 李宁咏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爱情白日梦里,当安娜与威廉.萨克的爱情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紧紧握住王桥的手。 王桥对《诺丁山》这类影片兴趣不大,注意力更多在李宁咏身上。李宁咏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和春青女人的味道,让他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散场时,灯光大亮,人群涌出,李家咏紧握宽大温暖的手掌,满心幸福地走出电影院。 “你少喝点酒。喝多了对身体没有好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这是借口,只要你坚持不喝酒,大家最初不习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关键还是你处的地位,你的地位高了,轻轻抿一口,敬酒的人都觉得有面子,你的地位低了。就算喝得大醉,也没有人在意。” 李宁咏的话很犀利,将所谓的人在江湖的借口直接捅了一个孔,王桥脑子里又想起在眼前飞驰而过的两辆考斯特,道:“你的话是对的。但是我现在不喝醉,以后就没有轻轻抿一口的机会。” “你挺有野心的。”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行走在人少的树荫处,李宁咏停下了脚步,将头温柔地靠在王桥肩膀上。王桥没有拒绝李宁咏的亲密动作,稍稍转动身体,用手扶着李宁咏肩膀。 两人渐成依偎之态。 温香软玉入怀。王桥身体立即就有了应激反应,内心深处渴望与漂亮的女人一起有一番激动的运动。 李宁咏头靠在雄壮男人的胸前,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沉迷其中。 两人照例在电视台门口分手,分手之时,两人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女之情。 “再见,今天的电影真好看。” “我没有看得进去。” “怎么会呢?演得很好啊。” “呵呵。”王桥对这个问题笑而不答。真实原因是由于握着李宁咏的心,看电影的时候难免就心猿意马。 李宁咏撒娇道:“你不回答问题,傻笑什么?” 王桥道:“有美女在身旁,注意力还能在电影上。是对美女的不尊重。” “没有想到你还油嘴滑舌。”李宁咏听了王桥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两人分手以后,李宁咏没有走另一条回家的小道,直接走进电视台后院。她坐在小车里。抽了一支摩尔烟。这是一种女性烟,味道淡,她喜欢。 “我谈恋爱了!真的喜欢上这个大个子。”这场恋爱来得如此迅猛,以不可阻挡之势将她的矜持击溃。 表情严肃的王桥独自行走在树荫下,心情颇为复杂,甚至还带着些失落。走到电力家属院附近。他见到有人推着垃圾车来到街道上。垃圾车上印有“城关镇环卫站”几个字。工人们将车上垃圾倒在垃圾筒旁边,占据了半边人行道,散发出阵阵异味。 几次在夜晚散步都能看到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让王桥意识到环卫管理体制和方式还真有问题。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还是上前制止道:“你们怎么乱倒垃圾,应该倒到垃圾站,垃圾站就在旁边。” 工人黑着脸拉着垃圾车朝小巷走,不理睬这位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王桥看着工人的背影,下意识拿出手机,想给乔勇打电话。手机拿出以后,他看着城关镇环卫工人弯着的脸,又将手机放了回去。 城关镇一个重要职责是管理城市,在职能上与城管委发生了不少交叉,两个单位都想管麻烦少且油水大的事,不想管麻烦多且油水少的事情,矛盾必须会发生。如何界定城管委和城关镇的职责界限,两个单位拉锯了无数次,双方都有些怨念。 亲眼看到城关镇环卫工人将背街小巷的垃圾倾倒在主次干道,王桥这一次忍着没有继续追责,更没有与城关镇的工人发生直接冲突,而是琢磨着以后如何解决这种扯皮事。 回到家,电话响起。 李宁咏温柔地道:“你回了家吗?” 王桥道:“刚进门,你回家了吗?” 李宁咏道:“没有,我还在电视台。” 王桥道:“昌东治安不好,你一个人别在外面逛。” 李宁咏撒娇道:“如果出了事就要怪你,谁叫你不送我回家。我现在还在电视台楼下的车里面。” 王桥喜欢李宁咏撒娇的口气,道:“我很冤枉啊,以前每次都送你电视台,我还以为你就住在电视台后面的家属院。” 李宁咏道:“我家其实住得不远,距离电视台只有两三百米,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这是一个非分的要求,但是对于产生暧昧之情的男女来说,这又是一个合理化的要求。 王桥关掉房门,走到县电视台。李宁咏从底楼值班室出来,欢快地跑到王桥身边,自然而然地挽着其胳膊。 两人沿着梧桐大道往前走,不一会就来到一个有保安守护的大院子。两人停在一处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地方,李宁咏道:“我住在那个院子。”王桥知道这个院子是全县领导干部比较集中的院子,笑道:“这是官家大院啊。”李宁咏道:“什么官家大院?里面住户大部分是工薪阶层。” 散步和聊天时,李宁咏手机响了很多次。 “你回去吧,家里人会担心你的。” “再聊十分钟。” 分手之时,王桥了李宁咏脸颊。 早上来到办公室,办公室小林己经将报纸和需要办理的文件放在王桥办公桌上。《昌东日报》第一版头条是成津代表团的新闻,昌东县委书记吉之洲和成津县委副书记侯卫东的大照片并排而立。与六年前相比,侯卫东相貌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气场变得很强大,微笑的面容中带着发自内心的自信,透过报纸,扑面而来。 成津代表团来访取得圆满成功,两个县议定了两件实事:一是改建成津到昌东的公路,由双车道扩建成双向四车道;二是两县共同享用和共同打造“昌东”山核桃品牌。形成了三个联办机制:一是两县有大片山地连在一起,成立森林防火指挥部,共同防止山火;二是两县互相盗挖对方矿山资源的现象比较严重,为了有效打击盗挖资源现象,成立矿山资源联合整顿小组;三是社会治安联合防治联席会议。 两件事三个联办机制切中时弊,是对症下药的良方。 王桥看着报纸上侯卫东充满自信的笑容,心道:“这是我的榜样,总有一天,我会和他一样。” (第二百零三章)( 第二百零四章有心对无心 光是想追上榜样没有用,得拿出实际行动,否则会陷入抱怨、落后、再抱怨、再落后的怪圈。百ðਂ八;索给力文'八;网&#八7;&#八7;GeiLiCOM(无弹窗最佳体验尽在小说) 王桥是行动派,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开始做具体的事情。他打电话将乔勇叫到了办公室,落实彭克县长交待的买车之事。 王桥道:“彭县长发了话,同意我们买两辆洒水车,我们要尽快落实。” 洒水车不够用,这是让乔勇颇为头痛的事情,这一次迎接成津县党政代表团居然解决了两台车,让他颇为高兴。他道:“彭县长说得很宽泛,没有具体要求。桥主任,我想买好一点的洒水车,带高压冲洗设备的。现在的老款洒水车,不仅容量小,冲洗方式也落后。” 王桥道:“你对买车熟悉,一般要有什么程序?” 乔勇道:“我们要给县机关事务局写个购车的申请,他们同意以后,我再拿到县财政局去批,最后才能购买。” 王桥道:“在省城都开始政府采购,昌东这边有没有政府买东西必须经过集中采购。” 乔勇道:“我听说一直在筹备政府采购中心,目前暂时还没有搞,所以,城管委与财政局协商以后,就可以与生产厂联系,签供货合同。现在关键就是彭县长是在车上口头说的,并没有签字,我担心机关事务局搬条款,必须拿到领导签字。” 王桥道:“彭县长当着众人说过的话。机关事务局应该没有胆子拒绝。” 乔勇为了购买环卫设备尝过各种拖延和推诿,提醒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就担心机关事务局装怪。” 王桥觉得乔勇真是过于担心了,道:“我马上就给刘主任说,让他给机关事务局写购车申请。” 安排了购车之事,王桥又讲了城关镇环卫站工人将垃圾倒在主干部之事。提起此事,乔勇满脸都是皱纹,道:“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的工人和环卫站的工人打架都有好几次了。不解决城关镇和城管委的职责分工,永远都要扯皮。” 王桥道:“以前提过这事吗?” 乔勇愤怒地道:“提过狗毛这么多回。就是没有人理睬。” 他的话音未落,办公室小林站在门口,满脸带笑地道:“桥主任,乐主任请你到他办公室去。” 王桥赶紧放下报纸。来到乐彬办公室。 乐彬招呼王桥坐下,道:“环卫体制一直不顺,宫县长要在今天下午召集城关镇和城管委开一个协调会,明确两个单位的环卫职责,会后要出纪要。你把乔勇叫来,拿出一个预备方案,免得下午仓促上阵,把有道理弄成无道理。” 王桥笑道:“还真是想到一起了,乔所长正在我办公室。我们正在讨论环卫体制问题。” 乐彬道:“你也在讨论这个问题,很好,说明开始进入角色了。”他看了看表。道:“我要到县委去一趟,你把环卫所两个负责同志都叫来,认真商量一个意见,中午时间我再看看。” 县环卫所和城关镇环卫站扯皮事情几乎天天发生,明确各自职责将有助于解决两个单位的纠纷。王桥深知此事重要,从乐彬办公室出来以后。一路小跑来到自己办公室,对乔勇道:“你通知姜所长也到办公室来。我们研究一个职责划分的方案,下午宫县长开会协调。” 乔勇吃惊地道:“桥主任,你居然能指挥领导,也太牛了吧。” 王桥笑了起来,道:“不是我指挥领导,而是领导也和我们关心同样的事情。乐主任叫我过去,就是告诉我宫县长要调研这事。” 等到姜大战来了以后,王桥几句话讲完前因后果,然后道:“我们要逐条分析哪些事情应该县环卫所来做,哪些事情应该城关镇环卫站来做,每件事情都要有相应政策和文件支撑。” 乔勇道:“以前委里搞过一个职责划分的建议,拿过来用就行了。” 王桥断然否定道:“以前的建议没有深入,必须要有理有据,否则又会扯皮。” 乔勇叫苦连天地道:“以前建委有资料室,我们这边根本没有保留什么资料,要找法律法规和政策,只能开介绍信到建委资料室查找。” 王桥道:“事不宜迟,马上让办公室开介绍信。乔所长原来就是建委的人,熟人多,你亲自跑一趟。” 乔勇被逼急了,不停地动脑筋。他猛地拍了拍脑袋,道:“我想起来了,城管委和建委分家时,县政府有一个职能职责划分的文件,里面有环卫所职责。” 办公室小林很快就将这份文件找了出来。 王桥拿着文件迅速翻看一遍,道:“既然找到文件,事情就好办了。我们用最笨的办法,由我来一条一条读文件,读完之后,我们研究有争议的事,如果需要找依据,还得去查找。” 乔勇道:“行,我听桥主任的。” 姜大战跟着表态道:“我也没有意见。” 王桥拿起文件读道:“县环卫所职责,一是宣传、贯彻、执行上级环境卫生管理部门的法律、法规并组织实施;二是负责全县环境卫生设施建设规划的组织实施和管理工作;三是负责辖区内的环境卫生管理工作;四是负责全县厕所管理工作;五是负责洗车场管理工作;六是负责垃圾站管理;七是负责城区河道管理;八是负责建筑渣土管理;九是垃圾处理场管理;十是城区洒水;十一项是环卫执法;十二是承办县委、县政府和上级业务部门交办的其他事项。” 乔勇频频点头,道:“这些都是县环卫所的职能。县环卫所印章的全称是昌东县环境卫生管理站,具备很强的管理职责。”说到这里,他激动起来。道:“我们明明做的是管理工作,是公益性岗位,县里非得搞差额拨款,这就是逼良家妇女。” “先不要把话题扯远了,集中研究下午的事情。”王桥道:“主要争议其实是以下几点,一是主次干道和城乡结合部、背街小巷、楼院的职责和界限划分;二是化粪池职责划分;三是门前三包;四是城乡结合部、背街小巷的垃圾清运。” 乔勇这时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地道:“大学生就是大学生,比我们厉害。王主任在城管委屁股都没有坐热。就能完全说到点子上。” 王桥道:“少拍马屁。你和我见面,每次都要说这几件事。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还记不住就真是笨蛋,你说说具体看法?” 乔勇道:“我们一定不能直接管化粪池,环卫所只有十七个正式职工。县城有上千个化粪池。况且居委会不归我们管,让环卫所管化粪池,肯定管不好。城关镇管着居委会,居委会下面有居民小组长、楼长,人多力量大,又有组织体系,应该由他们来管化粪池。” 王桥道:“暂停,你刚才说的很重要,但是还得有具体数据。城关镇下面有几个居委会,最好还有几个居民小组长,几个楼长。有数字支持更有说服力。我们还要配上静州的相关文件,静州城管委文件总体来说对城管委有利。” 乔勇见躲不过去,索性主动道:“我和城关镇民政办的人也熟悉,能拿到具体数据。” 王桥提醒道:“你不能说下午开座谈会的事情,得找个合适的理由。”他又对姜大战道:“姜所长,你有什么想法?” “城关镇不想管理背街小巷。多次提出城区都由环卫所负责,他们只管城乡接合部。”姜大战又主动道:“乔所长到城关镇。那我就到建委,建委档案馆几个人我都认得,以前关系还可以,经常在一起喝酒。” 商量到十点半钟,三人各自明确了职责,乔勇到城关镇去搜集资料,姜大战开着介绍信到建委档案馆补充查找老文件,王桥则开始着手准备下午的汇报材料。 这份材料原本可以由办公室刘友树来写,王桥觉得刘友树不熟悉环卫工作,就亲自操刀。 中午一点钟,参考了乔勇和姜大战带回的资料,王桥写出了《环卫工作现状及建议》,并附上复印的七份文件。 一点十五分,乐彬拿到报告材料,赞不绝口:“山大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如果叫办公室做这份材料,至少得十天半月,质量还无法保证。”他翻看着材料,又道:“先不拿附件,只是把建议抛出来。城关镇看到建议肯定会反驳,当他们反驳时我们再拿出这七份文件,让城关镇哑口无言。” “好。” “开会的时候桥主任先发言,我来补充。” “好。” “最重要的一份文件是吉书记在城管委成立之时的讲话材料,这一份材料对城管委最有利。我们在最关键的时候抛出吉书记讲话,就是一个决定胜负的大杀招。”乐彬哈哈大笑道:“城关镇这一次如果掉以轻心,肯定会吃亏。” 下午开会时,由于准备充分,乐彬和王桥信心十足。 城关镇党委书记宋鸿礼、分管副镇长杨明福、环卫站长陈武阳三人走进办公室。这种会议原本是由镇长姚向辉参加,由于姚向辉外出学习,党委书记宋鸿礼只能顶上。 宋鸿礼是一个大胖子,有着厚厚的双下巴,笑容满面的模样。他开玩笑道:“乐主任,我觉得全县有一个环卫所就行了,你把城关镇环卫所整体收编,以后发句话,城关镇绝对跑得快。” 乐彬拱了拱手道:“城管委工作全靠城关镇支持,没有你们支持我们事倍功半,有了你们支持我们事半功倍,还希望宋书记多支持啊。” 城关镇是县委县政府的驻地,城关镇党委书记往往都是县委常委,十年来唯独这一届城关镇党委书记只是县委委员,不是县委常委,这让城关镇与其他部门打交道时底气不如往常。 宫方平副县长来到会议室,开门见山地道:“昨天吉书记和彭县长专门给我提了要求,务必在近期研究一次环卫工作,把城管委和城关镇的事掰清楚,今天研究的事情要形成纪要,彭县长同意后,就要立刻执行,你们两家就不能再扯皮了。” 城关镇和建委就职责问题争议过多次,接近县府办电话通知后,宋鸿礼等人都不是太在意,认为不过是将以前嚼过多少遍的话题再次嚼一遍,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有了这个心理,他们基本上没有做准备工作,只是凭着经验来与城管委“掰”职责。 宫方平道:“城关镇先发言,还是城管委先发言?” 副镇长杨明福管了三年多环卫,对工作比较熟悉,他凑在宋鸿礼耳边说了几句,道:“我先发言,抢占先手。” 王桥就如在山南大学搞大学生辩论赛一样,将资料整齐地摆在桌上,资料封面上还有目录,以方便查阅,同时准备了一个笔记本专门记录对方的发言要点。他全神贯注地听杨明福发言,最初还有一点紧张,听到后来,发现杨明福的观点全在预判之中,越听越轻松,甚至笔记都不用记了。 宫方平在开会前拿到城管委报送的材料,一边看材料,一边听杨明福发言,最后将材料放在一边。 杨明福讲完,王桥发言。 因为对手太马虎,基本上没有讲出让人信服的道理。王桥改变会前议定的方法,按照材料陈述的同时,将六份文件、法规和领导讲话抛了出来,只剩下县委书记吉之洲最后的讲话没有拿出来,留在后面做炸弹使用。 王桥讲完,现场一片安静。 宋鸿礼狠狠瞪了杨明福和陈武阳一眼,低声道:“你们两人怎么搞的,准备工作太差劲,妈的。”这时,他胖脸上笑容敛尽,眼光锋利得如能杀人。 宋鸿礼虽然不是县委常委,可是在城关镇仍然是一言九鼎,他发了火,这让杨明福和陈武最都紧张起来。 杨明福低声道:“城管委搞偷袭。” 宋鸿礼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回去再给你说这事。” (第二百零四章)( 第二百零五章亲热 宋鸿礼当过多年领导,经验丰富,很快就意识到化粪池是职能职责中最重要的一环,道:“我认为化粪池应该由城管委来管,不管是职责还是专业技术,城关镇环卫站都不具备管理全城化粪池的能力。” 宋鸿礼讲完,乐彬立即拿出吉之洲书记在城管委成立时的讲话以及县环卫所和城关镇人力对比表,强忍着笑意,将两份材料复印件交到宫方平手里。 宫方平拿到权威性的材料后,道:“吉书记讲得很清楚,材料对比又很明显,化粪池还得由城关镇来管,这个就不要争议了。” 原本以为争执会非常激烈的环卫职责划分,结果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化粪池、门前三包以及背街小巷、城乡结合部的清扫保洁和垃圾清运等工作仍然落到了城关镇头上,这是王桥最希望看到的结局。 宋鸿礼在下楼时,忍不住发火,爆了粗口:“陈武阳,你是头猪,让你准备材料,怎么手里一份象样的资料都没有,任由城管委揉捏。事情是你们惹下来的,以后自己看着办,别在我面前叫苦。” 城管委圆满地实现了自己的想法,乐彬颇为高兴,让王桥将环卫所乔勇、姜大战叫出来,四个人喝了两瓶酒。 微熏状态下,王桥行走在熟悉的昌东街道上。行至客车站附近,见到一处卖碟子的摊点。他意外地看见有经典三级片《蜜桃成熟时》,拿起这盘光碟,他不禁感慨万分。当年在旧乡,他和鹰沟鼻子赵海等人聚在一起看这盘碟子,结果被牛清德伙同派出所的人“扫黄”,此事是王桥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看“黄碟”的几人命运各异:王桥和赵海离开旧乡,王桥在广南差点成了替罪羊,赵海因为被判刑。赵勇痛定思痛,从此积极追求进步,进入主流。 买回碟子。他独自在家里欣赏。 数年时间过去,李。丽珍还是那么年轻漂亮,露出小蛮腰和蜜桃一样的胸,让长夜孤寂的王桥心潮澎湃。 从参加工作开始。新出炉的城管委副主任王桥一直遇到各类棘手的问题,被压到喘不过气来。他经办之事,除了环卫工人被撞案最终没有破获以外,其他事情都完成得比较圆满,他的能力和人品得到了城管委干部职工们的认可。“小王主任”彻底变成了“桥主任”。 王桥与李宁咏之间关系一直没有公开,如地下党一样,经常在一起看电影和吃饭,散步时拉拉手,在黑暗处拥拥抱抱。 国庆前夕,吕一帆打来电话,闲散地聊了一会。这一段时间她没有时间到山南来,如果要来都是第二年春节以后了。 国庆放假,王桥回到位于旧乡的414厂小住两天,然后回单位值班。 李宁咏则回到静州参加了静州一中的同学会。以前开同学会时。她总是很积极,这一次觉得高中男同学比起王桥显得太过幼稚,同学会变得索然无味。开完同学会,她心急火烧般回到昌东县城,直接将车开到电力家属院,提着两条花鲢来到王桥的出租屋。 王桥刚刚下班回来,开门便见到一张俏脸和两条鱼。 李宁咏道:“你不是吹牛说会弄鱼吗,今天我弄了两条水库花鲢,考验你的手艺。” “多数花鲢都是人工喂的,水库花鲢不容易弄到。如果正宗。我一定不辜负你的鱼。” “你这人狡猾,为了掩饰做鱼水平,居然无端怀疑不是水库花鲢。”李宁咏相信这是真正的水库花鲢,原因很简单。这条鱼是水利部门送到家里来的。 王桥蹲着看了看桶里的鱼,道:“鱼还真不错,我出去买一包酸菜。” 在等待王桥的时候,李宁咏将电视打开,随手又打开,里面恰好就是王桥看过的《蜜桃成熟时》。当看到男女主角运动的镜头时。李宁咏红了脸,心跳得厉害。她将电视声音关到隐约可闻,不眨眼地看着影片。 看得起劲时,传来门锁声音,李宁咏急忙关掉电视,故作镇静地理了理头发。王桥提着酸菜进门,惊奇地问道:“今天不热,你怎么脸色红朴朴的。” 李宁咏撇了王桥一眼,道:“我肤色好,不行吗?” 王桥眼光无意中转到电视机方向,见到的指示灯亮着,上面的进度指示还在显示,笑道:“你看了我的电视,里面有一部《蜜桃成熟时》,很好看。” 李宁咏被窥破了秘密,大羞,扑上来举起拳头捶打王桥。 王桥抵挡着拳头,道:“昌东满大街都在放这种三级片,难道你没有看过。” 李宁咏顺势靠在王桥怀里:“我是女孩子,怎么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这种片子。” 王桥道:“那我们俩人就躲在家里看毛片。” 李宁咏羞红了脸,道:“那要把窗子关紧,声音关小一点,被别人发现怪不好意思。” 两人各端一杯茶水,坐在电视机前看《蜜桃成熟时》。李宁咏是第一次看三级片,而且是由男友陪着看三级片,看得口干舌燥,浑身燥热。 看着看着,王桥和李宁咏滚到沙发上。 (此处约有三十分钟。) 亲热一会,两人分开。李宁咏满脸红晕,埋怨道:“你把我衣服弄乱了。”到卫生间去整理衣服时,她发现小裤己经被自己弄湿了。 “王桥肯定是老手了,一点都不老实。”李宁咏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想道:“我不是找一个老实巴交的童男子,而是要找一个有能力的男人,何必吹毛求疵,要求过严。” 想起刚才的场景,又觉得面红耳赤,身体很是舒畅。 王桥尊重了李宁咏的意愿,强忍着冲动。当李宁咏进卫生整理之时,他赶紧进厨房剖鱼,用劳动来分散强烈的男人。 李宁咏在卫生间停留时间很长,当身体完全恢复正常以后,又补了妆,这才施施走了出来。 走到客厅,李宁咏便被一阵浓浓的异香所包围。发出异香的是一盆冒着热气的酸菜鱼。白色鱼片、红色辣椒、青色葱,淡黄鱼汤,增加了香味的诱惑,让她食欲大开。 “真好吃,果然名不虚传。”李宁咏给了王桥一个媚眼,清亮的眼中充满着柔情,仿佛能滴出来水来。 王桥一语双关地道:“菜好吃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刚才做了运动,累了。” 李宁咏脸上又飞起一片红晕,评价道:“你这人在外面装得一本正经,其实是油腔滑调,油嘴滑舌,油头滑面。” 王桥道:“如果我在家里也是一本正经,那么人生将多么索然无味。” 李宁咏想了想,道:“确实如此,你还是保持本色吧。” 吃过饭,聊了一会天。王桥看了看窗外,道:“你早点回去吧。”李宁咏假装生气地道:“你这么想我早点离开。”王桥坦白道:“你再不走,说不定我就把你就地正法了。走吧,免得我忍不住了。” 李宁咏笑得很开心。离开电力家属院时,她亲。吻着男友,娇滴滴地道:“晚安,做一个好梦,梦里不准想别人。” 王桥道:“难说。” 李宁咏举起手掌,道:“你讨打。”她高高举起手掌,轻轻放下,拥抱着王桥,道:“抽个星期天,我们到阳和镇去看红叶。” 王桥道:“焚烧炉就要修好了,顺道先去看看炉子,再去欣赏红叶。我还有一个想法,《昌东故事》能不能做个宣传环卫工人的节目,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环卫工人的一天。” 李宁咏道:“你倒真把县电视台当成城管委宣传科,想拍啥就拍啥。” 王桥道:“不能拍就算了。” 李宁咏笑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小气,就是开个玩笑,我回去给领导说一说,这个题材不错,应该没有大问题。” (第二百零五章)( 第二百零六章遇险 ,。百ðਂ八;索给力文'八;网&#八7;&#八7;GeiLiCOM次日上午,王桥得到正式消息,《昌东故事》栏目组同意拍摄《环卫工人的一天》,拍摄时间定在10月15日,从早上六点开始,拍到晚上十点。 10月15日早上六点,王桥来到县广播电视台。等了一会,见到李宁咏开着小车出现在大门口,不停打哈欠。 王桥道:“我们稍等会,乔所长开车去接关鹏,你吃早饭没有?”李宁咏道:“我早上没有胃口,吃了半个苹果。”王桥道:“今天要跟踪拍摄一天,半个苹果不顶事,我陪你吃早点。” 经过这一段时间磨合,两人感情在短时间内迅速升温,除了没有最后以后,间能做的都做了。 两人在电视台附近找了一家早餐馆,要了王桥最喜欢的咸鸭蛋、稀饭和馒头。王桥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食物一扫而光,李宁咏只是吃了小半块咸鸭蛋,喝了半碗稀饭,然后坐在一旁含情脉脉地看着男友狼吞虎咽。 “怎么不吃?” “没有胃口。我早上起来都是这样。” 王桥将最后一品稀饭吞起肚子里,道:“以后你早上肯定有胃口。” 李宁咏没有听懂这是什么意思,道:“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不喜欢吃早饭,为了这事被爸妈骂过好多回。”她看着王桥的笑脸,道:“你怎么笑得这样奇怪?” 王桥不语。 这反而引起了李宁咏的好奇心,道:“你说嘛,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在李宁咏多次追问下,王桥道:“不要吃早饭,主要是晚上没有运动,如果晚上动有足够厉害,肯定要吃早饭。” 李宁咏大羞,举起拳头,道:“你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脑袋里一天想的是什么?全与菏尔蒙有关。” 王桥一本正经地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每天晚上都要锻炼,或者跑步,或者打打拳,以后你也跟着我锻炼。消耗了能量,早上自然就有胃口了。” 李宁咏道:“你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王桥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拌着嘴,等来到了乔勇的车。摄像师关鹏坐在副驾驶打瞌睡。 环卫工人每天早上从五点起开始凌晨普扫,到七点钟结束。然后环卫工人分成两组,一组在上午清扫保洁。一组在下午清扫保洁。与此同时,垃圾车要将全城垃圾收集起来,运往阳和垃圾处理场。 在乔勇和王桥带领下,李宁咏和关鹏沿街拍摄和采访环卫工人。 凌晨普扫是环卫工作的开始,对于昌东这种环卫设施不齐全、市民素质不高的城市,凌晨普扫十分重要和必要,否则大家早上出门,会发现全城都是各种垃圾。 人上一百就是形形色色,环卫工人中有勤快的工人,也有懒惰的工人。如果凌晨普扫检查得不严。就有懒惰的环卫工人或是晚出来,甚至干脆不出来,等到七点钟在一起扫。 这一次为了拍片,环卫所给各个小组打了招呼,因此绝大部分工人都到岗。 七点钟,凌晨普扫结束。 拍摄工作仍然继续。 十点钟,王桥、乔勇、李宁咏和关鹏跟在一辆垃圾车后面来到垃圾场,拍摄从收集垃圾到倾倒垃圾的完整过程。 李宁咏采访倾倒点环卫工人之时,王桥和乔勇来到管理房。王桥指着空空的管理房,都懒得生气了。道:“我到垃圾场来了十几次,曹致民在工作岗位的次数不超过五次。乔所长再找他谈个话,不管他有多硬的关系,再这样下去。一定要让他扫地出门。” 乔勇苦笑道:“曹致民这个人脑袋灵光,办事能力也不错,缺点就是屁股下面长了针——坐不住,我抽时间把他叫到环卫所再谈一次。” 拍了十几个镜头以后,数不胜数的苍蝇和酸腐臭味让李宁咏和关鹏落荒而逃,钻进各自乘坐的小车里。 关鹏坐进小车才放开捂着鼻子的手。对跟上来的乔勇道:“环卫工人怎么能够忍受这种恶劣环境,短短十分钟不到,我就要窒息了。这一次拍摄,让我知道环卫工人的辛苦。如果让我在垃圾场这种环境工作,我立刻辞职。” 乔勇对脏、乱、差的环境见惯不怪,道:“人的命不同,有的人天生好命,当大官做大老板。更多的人是劳碌命,辛辛苦苦让一家人混口饭吃。选择当环卫工人的人没有知识,没有技能,是最苦的下力命。对他们来说,能当环卫工人起码还有一份工资,再苦再累也得干。” 关鹏道:“想想垃圾场的环卫工人,我觉得扛摄像机不算太累了。” 乔勇又道:“小李记者很漂亮啊,有没有男朋友,我觉得与桥主任蛮相配,我觉得他们有那么点意思。” 关鹏道:“小李今年才从大学毕业,是静州人,据说还是领导家的千金,是哪个领导,大家都在猜,她的口风紧得很。” 李宁咏开车跟在后面,为了躲避前车扬起的灰尘,有意识松了脚油门。等到前车不见踪影,才把小车速度提起来。车内有一只苍蝇在盘旋,发出嗡嗡的讨厌声音。李宁咏腾出一只手驱赶,分神的刹那间,一辆占据了小车车道的大货车呼啸而至,李宁咏情急之下猛打方向盘,小车“轰”地一声撞在侧壁上。 李宁咏面无血色地坐在车上,半天不说话,身体轻微地发抖。 王桥迅速钻出车门,想记住大货车的车牌。大货车根本没有减速,一路飞奔,扬起满天灰尘。王桥见无法看清车牌,便马上回到窗边,问道:“受伤没有?” 李宁咏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由于右侧车门被水沟抵住,无法打开,王桥将李宁咏从车里抱出来,安慰道:“人没有事,是不幸中的大幸。” 过了半响,李宁咏缓过气来,拍着胸口道:“若撞上大货车,我们就是同命鸳鸯。呸,这句话收回,太不吉利了。” 王桥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很灵验的。” 两人在路边站了一会,王桥拦下一辆垃圾车,将小车从排水沟里拉了出来。 小车只是有些擦伤,并不影响驾驶。王桥道:“你别开车了,我来。”李宁咏有气无力地道:“你会开车吗?有驾照吗?别逞能。” 王桥开玩笑道:“我骑了好几年摩托车,摩托车和汽车有什么区别吗?” 李宁咏没有心情开玩笑,拿出手机,道:“我给二哥打电话,让他派驾驶员来开车。” 王桥拦住李宁咏,道:“我真会开车,拿驾照两年了,技术还不错。”李宁咏道:“以前没有见过你开车。”王桥道:“我用不着到处嚷嚷会开车,放心吧,我能行。”李宁咏道:“那我就把这条命交给你。” 汽车发动以后,李宁咏见王桥动作老练,嗔怪道:“早知道你会开车,就不用我来给你当司机了。”王桥道:“今天你受了惊,晚上找地方请你吃个饭。”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宁咏微红了脸,道:“你就知道占我的便宜。” 王桥莫名其妙地道:“我帮你开车,怎么是占便宜,这说不通。” 李宁咏道:“你就是在占我便宜,我只是被吓了一下,非得说什么受惊,你这人占便宜时也一本正经。” 王桥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不经意间说了有歧义的话,一般情况下,女孩子听到这种有歧义的话都会选择沉默,李宁咏直接将其说出来,一来是性格使然,二来是两人关系上升到全面接触的深度,开开荤玩笑就是小意思了。 回到县城后,李宁咏这才从惊吓中恢复过来,道:“为了拍环卫工人,我差点出车祸,你真要请我吃大餐。” “大餐就大餐,你选地方。” “昌东饭店二楼新开了一家西餐馆,我们去那儿尝一尝。” 小车开到昌东饭店,刚走上二楼,王桥见到餐厅名字便笑了起来,道:“这个名字取得莫名其妙,费尔巴哈是德国哲学家,怎么成了西餐馆名字。” 李宁咏挽着王桥胳膊,道:“你别管餐馆取什么名字,只要味道好就行了。这里东西挺贵的,被我宰一刀,会不会心痛。” 王桥道:“给美女压惊,痛一次有什么关系。” 李宁咏扬起拳头,道:“你还在占我便宜。” 这时,乔勇打电话过来,道:“我和关记者在环卫所旁边餐馆点了菜,你和李记者什么时候到。”王桥道:“李记者有事,回家了。我有另外应酬,不过来了。中午两点钟我们在电视台门口碰面。” 在靠窗边的位置,服务员点燃了一对蜡烛,蜡烛燃起时有股轻烟,并不舒服。王桥想将蜡烛撤掉,直接开灯。李宁咏却认为点根蜡烛更浪漫,在细烟中怡然自得地切牛排。王桥注意到李宁咏双眼柔情似水,细看,应该是被蜡烛轻烟熏出了泪光。 李宁咏头朝后仰,避着轻烟,道:“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干嘛偷偷摸摸看我,要看就正大光明地看。” (第二百零六章)( 第二百零七章突破禁区 王桥依言抬头直视着李宁咏。 蜡烛灯光中,李宁咏肤如脂玉,比阳光下更美。李宁咏娇嗔地道:“看够了没有?” 王桥道:“你用的化妆品很高级。认识这么久,还没有讲讲你的家里人。” 李宁咏反击道:“你怎么知道我用的化妆品高级,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没有想到也是花丛中的高手。” 王桥道:“高手谈不上,低手都不够格,还得努力啊。” 李宁咏道:“你还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能够判断女性化妆品是好还是坏?” 以前与苏三妹、楚小昭等小姑娘打交道时,王桥总是一本正经,基本上不开玩笑。他在李宁咏心情总是很放松,面前没有伪装,道:“我姐喜欢用化妆品,你身上的香味和我姐的接近,应该比较高级。你才参加工作,能用得起高级化妆品,十有是家里在支持。” 李宁咏歪着脑袋看着王桥,道:“你想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吗?我偏不告诉你,就是一个做小生意的,有什么好说的。” 李宁咏开着一辆旧桑塔纳,大学毕业后能进县电视台工作,王桥相信她家里是做生意的,只是觉得不应该是小生意,应该是做不大不小的生意。他笑道:“你不说算了,你问我的时候,我也不说。” 李宁咏早就看过了王桥的档案,对其家庭情况基本了解,于是神秘地道:“你不说,我就不问,专门用来憋你,看谁难受。” 走出可笑的费尔巴哈西餐店,李宁咏大大方方在街上挽着王桥的胳膊。王桥道:“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两点,到我家里去坐坐,休息一会。”李宁咏自然知道到家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也是她内心渴望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 电力家属院距离电视台和城管委都比较近。是一个午休好地方。 进了门,李宁咏和王桥在房门后……抱。李宁咏撒娇道:“今天拍摄环卫工人,差点出车祸,你要补偿我。”王桥轻车熟路地拉开李宁咏的衬衣。沿着光滑细腻……。李宁咏将头靠在王桥肩上,道:“你这不是补偿我,是在占我便宜。” 王桥不理睬李宁咏的抗议,将她横抱起来,大踏步朝卧室走去。李宁咏道:“你做什么。放下我,我出了一身臭汗,先洗澡。”王桥低头朝李宁咏低头笑笑,走进卧室,将她放到了床上,道:“你别动。” 电扇摇头摆尾地旋转起来,吹来一阵凉风,驱赶走屋里的闷热。 王桥端着盆子进屋,肩膀上搭着一条干净毛巾。他站在床边,开始帮她擦脸。李宁咏闲着眼睛开始享受男友的服务。清凉毛巾擦过脸上肌肤,格外舒服。 帮她擦完脸,王桥将毛巾放回盆里。坐在床边,伸手将李宁咏上衣的第一粒解开。 李宁咏仍然闭着眼。 解开第二粒。 解开第三粒。 李宁咏闭着眼,享受着男友的温柔。她突然全身打了一个寒颤,道:“我要去洗澡。” 听着哗哗水声,王桥看了一眼手表,一点一十六分,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四十四分钟。 “你也去洗。”李宁咏从卫生间探出头,然后裹着毛巾出来。 温馨战争结束后。王桥迅速朝床单看了一眼,床单没有红色。他这个细微动作非常隐蔽,没有让李宁咏发现。他自己并非第一次,也下定决心不询问李宁咏的过去。过去的事情己经过去,刨根问底是自寻烦恼。 王桥道:“走吧,还要上班采房环卫工人。” 李宁咏腻在怀里不起来,道:“今天我们两人都翘班,你是领导,没有人查你的岗。” 王桥道:“你不怕查岗。” 李宁咏道:“我不怕。领导不会查我。” 王桥还是坚持起床,道:“如果想睡觉,晚上再来,现在应该做正事了。” 李宁咏羞红了脸,拿着枕头朝王桥砸去。她和前男友有过两次性生活,颇为担心王桥会计较此事,前一直心怀忐忑。之后,她见王桥情绪正常,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心情十分愉悦。 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王桥将所有能量全部释放了出来。李宁咏到卫生间冲洗时,他点燃一枝烟,在阳台上慢慢地抽。此刻他心情异常平静,谈不上兴奋,也不失落。 两点钟,王桥和李宁咏再次出现在摄影师关鹏和乔勇面前。两人的伪装功夫都不错,没有让外人瞧出端倪。 突破禁区以后,两人关系迅速升温。星期五,王桥要到山南办事,李宁咏闻听消息后便闷闷不乐。 王桥解释道:“我要到山南去一趟,星期天回来,处理点私事。你别想岔了,是我姐姐的事情。” 李宁咏道:“你不邀请我一起去。” 王桥道:“那我就正式邀请。” 李宁咏一语道破,“你有点勉强,其实并不想让我参加,也不想让我和你姐姐见面。” 按理说,象李宁咏这种刚从学校出来的女孩子大多头脑简单。王桥惊异地发现李宁咏看问题非常准确,经常能一语道破事实的真相,比如王桥到山南是介绍赵海、大姐和陈强认识,探寻是否有合作的可能性,他确实不想让李宁咏掺合到这件事情。 王桥道:“我姐要和我大学同学的岳父合伙开一家公司,我是中间人。你如果真想去,我们就一起去,我是真心的。” 李宁咏道:“是真的?” 王桥道:“真的。” “我就是考验你。明天我大哥过生日,家人朋友办了两桌,我还真走不了。”李宁咏搂着王桥的脖子,亲了亲他刮得很干净的下巴,道:“你什么时候到我家去,见一见我的父母。” 王桥与吕琪的父亲见过面,与晏琳的父亲也见过面,这两位父亲都将王桥当成侵犯自己领地的怪兽,态度自然不会友好。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清楚记得两位父亲眼里流露出来的戒备和警惕。 “你父亲和母亲是做什么的,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宁咏露出狡黠神情,道:“这个谜底还是多保留一段时间,丑女婿迟早就见可爱的岳父岳母大人,你着急什么?” “你不说算了,我不问。” 李宁咏不肯说,王桥也就不再追问,这倒让李宁咏生起气来。 接触了这一段时间,李宁咏的小性子也渐渐显露出来。王桥不想太迁就她,装作没有看见她在生气。自顾自地换下衬衣和,到卫生间去洗。正蹲在卫生间搓着衣领,李宁咏站在门口,道:“你一个男人家,蹲在地上洗衣服的样子好丑,还是买一个洗衣机。” “别人都说做家务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男人,你却说我洗衣服的样子好丑。”王桥回头道:“你不生气了?” “哼,和你生气,非得被气死不可。”李宁咏又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我的男人不是洗衣服的男人,是能当顶梁柱的男人,你从山南回来,我们去买洗衣机,而且是那种全自动的。”在她家里,爸爸曾经是威震一方的人物,大哥和二哥都是强力部门的领导,从小耳濡目染,她确实发自内心认为只有当了领导的男人才是有魅力的男人。 王桥故意找别扭:“我倒是觉得能自己做家务事的男人才是好男人,我会做饭菜,会洗衣,你不让我做家务,让我少了一把的魅力。” 李宁咏道:“你这人真是的,都不知道哄女孩子开心。女孩子生气,男朋友都要陪小心的。” 王桥笑道:“能当顶梁柱的男人,岂能给女人陪小心。”他将洗好的衣服递了过去,道:“麻烦你,帮我晾晾。” 李宁咏道:“凭什么让我帮你晾衣服。” 王桥道:“等后天晚上运动以后,我帮你洗小裤,这样总行吧。” “谁让你帮我洗小裤了,好恶心。”李宁咏被闹了个红脸,飞腿欲踢。 王桥道:“就是开一个玩笑,显示我的诚心。距离都变成了负数,说起洗小裤还会红脸,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李宁咏接过王桥洗好的衣服,帮着晾。晾衣服时,她又一次想起了初恋男友。初恋男友是大学同学,相貌英俊,仪表堂堂,与王桥相比并不逊色。可是初恋男友缺乏王桥这样浓烈的男人味道,每当自己使小性子时,他总会千万百计讨自己喜欢,而不是象王桥这样我行我素。时间长了,她反而将男友看得轻了。 毕业后,初恋男人分到沙州一所中学教书,两人自然而然分手。分手后,她只是略为伤感,并不伤心和后悔。 王桥要出门时,李宁咏递上小车钥匙,道:“这车才搞过一次大修,开起来没有问题。你以后少骑摩托车,看起来拉风,实质上不安全,夏天骑车变成泥猴,冬天骑车冻成僵尸。” 王桥没有拒绝女友的好意,接过钥匙。 李宁咏道:“有两个晚上见不到你,真想你。” 王桥依着房门拥抱了李宁咏。他原本只是想拥抱,可是将女人抱在怀里以后就发现这个拥抱又是一次运动的前奏。王桥道:“你真是个小妖精,我又想了。”李宁咏道:“我也想,来吧。” (第二百零七章)( 第二百零八章三兄弟 开着车来到山南大学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车至校门时,见到老味道土菜馆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窗户、窗棂都不知所踪,只露出四四方方的空门洞。 与艾敏散伙后,王桥不再留念老味道土菜馆,将小车停在校门外,步行到校园内找赵波。 赵波录相室依然如旧,走到门口便听到阵阵枪炮声。进门,见到一个锃亮的脑袋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后面,赵波没有抬头,道:“三块一张票,可以看两场,十元通场。” 录相室里有二十多个聚精会神看录相的学生,还有两个陪男友看录相的女生。这个场景王桥太熟悉,反而产生一种不真实感。他和杜建国大踏步走进社会,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赵波为了不知结果的爱情还在原地踏步,甘愿放弃工作,在校园里放着录相。 王桥扬起手朝着那颗锃亮的脑袋拍了过去。 赵波张口骂道:“狗日的,哪个打我。”他拍着桌子站起来,如一头愤怒的豹子。等到看清楚来人,他上来当胸就是一拳,道:“我还以为是谁吃了豹子胆,在太岁爷上动土,原来是蛮哥,什么时候来的。” 王桥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守着,手下伙计没来?” 赵波道:“伙计晚自习以后替我。吴培一会就过来,我们一起到外面喝酒。” 大学时代,王桥在空闲时间经常在录相室消磨时间,认识很多泡录相的无聊同学。今天这二十来人倒有一半是旧识,一场录相放完,离开时纷纷与“蛮哥”打招呼。 晚自习后,勤工俭学的小师弟接替了赵波的位置,王桥和赵波来到吴培必经之地,抽着烟,等她。 半个多小时,远远地看到路灯下有一条娇小身影。正是酷似苏三妹的吴培。 三人到校门外的烧烤摊喝夜啤,吃烧烤。王桥敏锐地发现吴培和赵波的高兴劲里透着一层伪装,似乎是为营造气氛而故意为之。 喝了几瓶啤酒,赵波去方便。 王桥道:“吴培。你在和赵波在闹别扭?” 吴培学着成年人那样长长地叹息一声,道:“这一段时间我不开心,他也不开心。” 王桥道:“什么原因?” 吴培道:“家里想让我留学,我也想。可是,赵波为了我不要工作。在这里放录相,我一走了之,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王桥道:“我一直不赞成他留校放录相,应该在山南找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工作和恋爱不仅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 吴培委屈地道:“蛮哥,我现在很矛盾,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王桥沉默一会,道:“爱情不能变成双方的负担,否则就是绑架。我和青皮是铁哥们。但是我还是要这样说。” 吴培认真地看着王桥,道:“谢谢蛮哥。说实话,到现在我真觉得和赵波谈恋爱变成了一种负担,每次有这种想法,我就要心生愧疚。可是这种想法确实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我这两年还是和他在一起,到出国时还是要出国。” 王桥道:“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吴培道:“他知道。” 王桥不知怎样劝他们,憋了一会,道:“那就珍惜现在的每一天。” 赵波方便回来,将老板招到身边,道:“鱿鱼三份。韭菜三份,再来六瓶啤酒。” 山大三友中,杜建国酒量最好,王桥次之。赵波最差劲,但是在绝大多数酒阵上都是赵波叫嚣得最厉害,今天同样如此。赵波喝完第四瓶啤酒之时,眼睛开始充血丝,拉着王桥谈起毕业后的人生感悟。 “蛮哥,我现在是龙隐江湖。迟早要起来……我的理想不是当官,是做一个名律师,开一个律师事务所……你别瞧不起我,我是学法律专业的,一年之内我要拿到律师资格证……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等到吴培毕业,我就出去开律师事务所,以后你们有官司就找我,绝对打八折……” 王桥认真地听赵波说酒话,从酒话中能听出他现在的生活并不如意。 当初他能进司法局而没有进,这个选择或许对,或许不对。好在他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来重头再来,有验证选择和纠正错误的本钱。 这一谈就是一个小时,眼见着到了十二点,吴培哈欠连天地道:“蛮哥,明天要考试,我要回去睡觉。让赵波陪你继续喝酒。” 王桥与赵波聊了一个多小时人生,也有点腻了,道:“明天我要办事,酒就到此结束。” 结账,走人。 赵波走路踉踉跄跄,醉态显露无疑。王桥只得挽着他的胳膊,护送其进学校。赵波在录相室旁边空屋住了一套房子,吴培平时并不住在这套房子里,只有确实无法回寝室时才暂住于此。 回到出租房,赵波从屋角摸出一瓶啤酒。王桥见吴培对赵波醉酒颇有怨气,便一把将啤酒抓了过来,道:“晚上我要回华府小区,熬夜看电视,这瓶啤酒归我了。” 赵波还想抢啤酒,被王桥推开。王桥道:“我喝啤酒,你喝饮料,再整一瓶。” 吴培在屋里翻了一袋没有开封的花生米,做为下酒菜。 喝完这瓶啤酒,王桥道了声别,前往华府小区。 等王桥离开,吴培抱怨道:“你每次喝多了就啰啰嗦嗦,象个喝醉酒的老太婆。” 赵波脱光上衣,横躺在床上,道:“蛮哥特意来看我,多喝两杯有啥子嘛。我平时很少喝酒,上一次喝醉是陪你的同学。不是看你的面子,谁会理睬那些小屁孩。” 吴培道:“你只比我们高个三级,一样是小屁孩。”她拿着牙刷到卫生间刷牙、洗脸,等到出来时,赵波已经发出鼾声。 吴培给赵波脱了鞋,将其双脚搬到床上。躺在其身边,又想起父母坚决反对自己与赵波谈恋爱的神情,暗自神伤。 王桥一直不看好赵波和吴培的爱情,他的爱情观如今很现实:在自身不强大的情况下。爱情只能是海市蜃楼,禁不起生活波折。 早上七点半,王桥还在睡觉,杜建国和陈秀雅来到华荣小区。 “这么早。”王桥打开房门。见陈秀雅也在门外,赶紧回到卧室将外衣外裤穿上。 陈秀雅道:“我妈听说我爸要与人合伙做生意,紧张得睡不着觉,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让我来问个明白。自从我爸出事以后。我妈变得很是多疑,什么人都不相信。我和爸都说合伙人是蛮哥的亲大姐,还能有什么信不过。” 杜建国身材肥壮,心胸也同样宽广,道:“我们还是要理解万岁,既然你妈要你再来问清楚,我们就过来问一问,顺一顺她的心,这不是原则问题。” 陈秀雅幸福地看了一眼杜建国。 王桥给两位同学泡了茶,道:“我说得直白一点。我姐和陈秀雅他爸合作是各取所需。我姐和赵海愿意投资也是有所图,陈秀雅他爸技术好,在省内交通系统关系深厚,这个背景对一个新起步公司很重要。至于他们各占多少股份,是他们内部的事情,由他们自己解决,我只是负责介绍。” 杜建国拍着陈秀雅的肩膀,笑道:“你妈是乱操心,赵海和大姐是出资方,他们不怕受骗。你爸这种光杆司令还怕什么?最多就是不赚钱,总不会亏钱进去。” 陈秀雅道:“你给我说没有用,关键是让我妈相信。” 王桥补了一句:“合伙还得投缘,如果三人聚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这事也成不了。我的原则是很简单,能合则合,不能合千万不能勉强。” 三人聊了一会合伙开公司的事,话题转到赵波身上。 陈秀雅道:“我觉得赵波是表面上嬉皮,实质上内心纯真,所以才做得出不要工作。守在学校培养爱情的荒唐事。” 王桥道:“他现在感到了生活压力,只是不愿意承认。男人都要经过挫折才能成熟,说不定经过这事以后,他的爱情观和事业观就会成熟。我跟吴培聊过,这个女孩心智很成熟,她明言大学毕业就要出去留学。” 陈秀雅道:“我作为女性不会信任这种没有事业的男人,爱情固然美好,可是不能当饭吃,能成功的爱情都是建立在相应的物质基础之上的。”她原本是极喜爱琼瑶的女生,父亲的经历让她早熟,将不食人间烟火的琼瑶抛在一边。 王桥道:“但愿等吴培出国以后,赵波能清醒过来。” 这时,杜建国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陈秀雅母亲李末琳的电话。 杜建国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耐心地向李末琳解释合伙之事。他刚放下电话,陈强的电话打了过来:“建国,李阿姨疑神疑鬼,你别让蛮哥知道。蛮哥是一片好心,知道李阿姨的态度会不高兴。” 杜建国和陈秀雅离开不久,王晓开车来到华荣小区。 王桥将自己的存折递给大姐,道:“我只取了两万块钱作为日常开支,老味道土菜馆的散伙费全部在这里,作为我的投资。” 王晓道:“这是你的血汗钱,如果投资失败就太可惜了。” 王桥笑道:“你大胆用,投资失败只不过是重头再来。” 他用了一句歌词,这句歌词是鼓励下岗工人重新创业的,歌词唱起来美好,可是对于中年人来说重头再来是太艰苦的事情。王晓知道其中艰辛,将存折很郑重地收好,道:“以前爸常说,人生能有几回搏,我们两姐弟又要搏一次。” 王桥道:“我们还年轻,失败都有重头再来的本钱,所以可以大胆一些。” 十点,王晓、陈强、王桥和杜建国在茶楼找了一个安静的包间,正式见面。 王桥让三人见面后,便主动退出,到外面和陈秀雅、杜建国汇合。三人来到附近一个茶馆,坐定以后,杜建国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象棋。陈秀雅一人对阵两个男子汉,丝毫不落下风,更准确地说,是大占下风,使用“马”术,毫不留情将两个男子汉一次又一次踩在马上,就如那一次在乡下茶馆。 王桥道:“胖墩,认输吧,我们两人加在一起,也抵不过陈秀雅的智商。” 杜建国眼光仍然看着小棋盘,道:“我就不相信,天天看棋谱,就赢不了一回。” 王桥也就不再帮忙,因为帮忙略于添乱。他坐在旁边喝着茶,心思在茶馆飞翔,然后滑出茶馆,在天空中自由翱翔。 接近十二点,王桥接到姐姐电话。 王晓道:“谈了两个小时,陈强这人还不错,有合作的可能性,可以继续接触。” (第二百零八章)( 第二百零九章公司初成 王桥高兴地道:“中午就在一起吃饭,庆祝合作愉快。” 王晓道:“但愿这一次合作能够成功。陈强的年龄、资历和经历决定他不会太贪大,这也是我愿意与他合作的原因。这件事情对于赵海来说只是一件小事,是一次投资而已,具体的经营他不会参加,主要是我和陈强。” 王桥道:“你们具体怎么分工?” 王晓道:“这个只是达成初步意向,赵海主要是信任我,才肯出资,所以我要担当董事长的角色,陈强担当总经理的角色。” 王桥、杜建国和陈秀雅在省交通厅宾馆订好了房间,等着三位合作方过来汇合。如果是前一段时间,陈强绝对不会到省交通厅的宾馆来吃饭,在这里有太多的熟人和老部下。如今他将以新的身份重新回到现实社会,而且是做路桥行业,走进交通厅宾馆便是必须的。 远远地看到省交通厅宾馆的牌子,陈强便感慨起来,以前作为省交通厅的领导成员,到这里就是座上宾。以后来到这里,他将是以商人的身份宴请交通厅的老同事。 走进交通厅大门,接连有三个人与陈强擦身而过,看到陈强都没有任何反应。而陈强清楚地记得,这三个人都是当年交通厅的年轻工作人员。 陈强不由得有些担心,人走茶凉是官场的常见现象,自己作为过气的老人,还能否从交通厅这里拿到工程,实在是一个未知数。 “老陈,是你吗?”在电梯口,终于听到一声招呼。 这个声音太熟了,陈强没有回答便知道是谁,他脸上浮现出笑容,道:“老张,是我。” 来者是省交通厅副厅长张淳,四十七八岁的年龄。戴了幅无框眼镜,面容瘦削,衣着一丝不苟。张淳与陈强握手后,道:“老领导。你的眼镜到哪里去了?刚才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陈强看着自己昔日的下属,如今交通厅的领导,顿时生出无数的感慨。他笑道:“在劳改队几年,基本上不看书,不看电视。劳动完了就睡觉,眼睛居然奇怪地好了。现在血压也正常了,眼不花,头不昏,感觉还不错。最初我觉得监狱是地狱,现在看起来也没有这么严重。” 张淳仔细看着以前的老领导,握着手不放,道:“我没有想到老领导是这种心态,太值得高兴了,我是真心替老领导高兴。” 陈强进去以后。除了两位厅领导,基本没有扯牵出交通厅其他人,其直接下属更没有一人受牵连,因此陈强在交通厅老人面前挺有面子,口碑不错。陈强刑满初期,张淳在国外搞建设,因此一直没有能见上面。 陈强道:“人总是要向前走,走不出阴影,下半辈子就无趣得很。” 张淳道:“今天到这里有事吗?” 陈强道:“没事,和几个朋友来吃饭。这里的老川菜可是一绝。” 聊了几句后。张淳留了陈强的电话号码,这才离开。 成立路桥公司,自己不出资就能占到不少股份,这让陈强有点忐忑。出监狱以后。虽然与交通厅老同事见面时,他们仍然还算客气,但是这不能说明什么,到底自己还有多少面子,这得涉及具体利益以后才能检验出来。 此时在交通宾馆偶遇到老部下张淳,这让陈强或多或少增加了一些底气。 几人落座以后。陈强介绍道:“省交通宾馆最出名的菜就是老十盘,全是廉价的大众菜,这更考验手艺。” 老十盘陆续端了上来,宫爆鸡丁、夫妻肺片、麻婆豆腐、回锅肉、油渣莲白、盐白菜豆瓣肉片汤、蒜泥白肉、口水鸡、凉面、毛血旺,十种常见的川菜,是交通宾馆拿手菜。 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漂亮女子走了进来,道:“请问哪位是陈先生?” 陈强道:“我是。” 漂亮女子道:“我是小秦,张厅长让我送两瓶红酒过来,需要给你开上吗?” 得到肯定答复,小秦就将红酒打开,给桌上的人倒好。 赵海原本是看着王晓的面子才愿意投资,此时看到现任的交通厅副厅长对陈强的态度,便觉得这次投资应该是成了。 他笑着对王桥道:“蛮哥,你是城管委副主任,是不是拿出一单生意让新公司开开荤。” 王桥道:“我这个城管委副主任是菜鸟,没有啥决定权。要想等着从我这里下米,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王晓道:“王桥还是一株小苗,现在找他要生意,就是拔苗助长,我们既要靠着政府,也不能全靠政府。” 陈强补充道:“不管什么情况,我们不做违法违规的事情,这应该成为我们企业的第一规矩。” 让陈强、王晓和赵海结合在一起组成公司,是王桥认真思考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如今顺利地走出了第一步,这让他感到由衷地高兴。他和雷成等人不一样,在进入学校前曾经闯荡过社会,并不完全认为进入官场就是唯一的选择。又由于在看守所的经历,所以十分小心地回避着有可能遇到的雷区。 几人举杯碰了红酒,轻脆的声音在小房间里回响着。 “红酒不错啊。”王晓喝了一口红酒,夸了一句。 王桥道:“自然不错,这是交通厅副厅长送的酒。” 陈秀雅一直没有说话,这时道:“爸,是否要去回敬张厅长。” 陈强摇了摇头,道:“他有公务,我这个身份就不凑过去了。” 在另一个大包间里,张淳正与匆匆而来的两个女子见面,他主动伸出手来,道:“欢迎,林书记。” 林玥笑道:“张厅,你跟我客气什么,多年的老朋友了。” 张淳道:“我没有和你客气,所以安排在这里吃饭,如果客气,就要到金星大酒店了。你到秦州当地方大员,和在宣传部不一样吧。” “理念其实是一样的,具体事情不同。”林玥又道:“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省委办公厅常委办公室的晏琳。” 林玥在省委宣传部文明办工作了四年时间,于近期调到了秦州市任市委副书记。张淳多次说要请林玥小聚,今天与林玥同在省里开会,抽空在中午小聚一顿。 “原来是领导机关的领导,失敬啊。”张淳原本以为晏琳是林玥的秘书,谁知却是省委办公厅的人。 林玥在省委宣传部工作时,与办公厅多有接触。她与晏琳认识以后,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这一次她调到秦州任市委副书记,更需要在省委核心机关有自己的关系。有了这种关系,至少占了信息之全,有时在不起眼地方能起到大作用。 林玥是极聪明的人,工作上颇为泼辣,在为人上又有亲和力,在不少要害部门都有关系良好的姐妹。 “张厅,我就是小办事员,哪里敢称领导,你叫我小晏就行了。”晏琳谦虚地道。 林玥道:“张厅,你也别太客气,我称她小琳,你就叫小晏吧。” 张淳道:“我在厅里的管过党群工作,以前也到办公厅开过会,没有与小晏见过面。” 晏琳道:“我大学刚毕业。” 张淳道:“难怪没有见过。”说这话时,他也暗自琢磨:“能分到要害部门的年轻女子,要么有特殊机缘,要么有强硬背景,要么是高学历,都不简单。林玥能带小晏来吃饭,看来对我也不见外。” 三人落座,也点了老十盘。 林玥开门见山地道:“秦州交通欠债很多,我到秦州以后,担任了交通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常务副主任,张厅可以支持工作啊。” (第二百零九章)( 第二百一十章缘分天注定 老十盘陆续上来,味道果然正宗。请大家搜索()!的小说↗, 晏琳安静地听着林玥和张淳聊天,偶尔说一两句话。 如果在刚毕业时,晏琳骤然见到两位副厅级干部,会慌乱得手足无措。如今在省委办公厅常委办工作,由于服务对象的原因,她见到两位副厅级实职干部就觉得很寻常,并没有觉得两人有多少高深。 这或许就是眼界的问题,眼界开了,的角度就不一样。从这个角度来说,晏琳挺珍惜这一个宝贵的工作机会,工作非常认真。 但是一入大机关就觉得深如海,不少机关干部都呈现了疲态。这个疲态并非是指具体的疲劳状态,而是指精神状态的疲惫,一种在大体系下被动运转的无奈。 由于下午要上班或要开会,三个没有喝酒,在良好气氛下吃了一个多小时便结束了。 与张淳分手后,林玥送晏琳回机关。 “小晏,有没有男朋友。”林玥随口道。 晏琳道:“暂时没有。” 林玥脑子里想着王桥的模样,道:“我这里有一个小伙子,是我家家的熟人,在基层锻炼,很有发展前途,人也不错。” 这几年来,晏琳一直对王桥不能释怀,道:“林姐,我才参加工作,工作压力大,暂时不想考虑。” 林玥推心置腹地道:“女人的青春只有这么几年,小晏也不要太执着于工作,一边工作,一边可以把个人问题解决掉。” 晏琳还是没有接受意见。摇了摇头。 由于晏琳压根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林玥就没有谈及王桥的具体情况。人生在不经意间会错过很多机会和姻缘。只是错过错过了,大家在懵懂状态下也不会觉得可惜。当偶尔探知曾经的机遇,才会感叹人生之无常。 在另一个房间,杜建国拿着酒瓶子,兴致勃勃地道:“今天是好日子,谈了一件好事,所以得多喝一瓶。陈叔现在酒量还可以,以前一阵子提高很多。王桥参加工作以后,天天泡在酒里,酒量大增。赵哥酒量我不知道。想必也不会太差劲,所以,这一瓶酒没有问题。” 杜建国的酒量在山大三兄弟中是最好的,从大学喝到山南日报,一直没有遇到过对手。 陈秀雅道:“建国,差不多了。”如果没有长辈在面前,她肯定就要叫“胖墩”,如今自己父亲在场,便采用了正式的称呼。 “开吧。已经两瓶了,这是最后一瓶。”王桥最近在城管委喝了大多的酒,现在见酒就怵,反而没有了山大之时那么豪情。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锻炼。酒量确实是增加了不少。 杜建国拿了四个啤酒杯,陈强半杯,赵海半杯。他和王桥满杯。 王桥主动举酒,道:“大家碰了杯。祝一切顺利。” “碰杯,顺利。”“一切顺利。万事大吉。”王桥虽然年轻,但是在众人面前都有很强的号召力,在场之人没有谁将他毕业的年轻人。 王桥对这次成立公司是有很大信心和兴趣的。 他的经历决定了他的思想是复杂的,贩鱼做生意的经历让他懂得了金钱的重要,在旧乡的经历让他底层社会生活的艰辛,在广南第三的经历让他认识了社会的阴暗面,在山南大学让他广泛接触了社会精英和预备精英。 因此,在城管委认真工作的同时,他在为自己的家庭和家族寻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合法保障。这个保障就是当下的这个公司,这个公司比起自己曾经开过的小餐馆以及姐姐的装修公司,都应该是一个飞跃。 有了这个公司以后,王桥在仕途上就可进可退。 古人云: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王桥自己的想法是能够在仕途前进就尽力前进,若是仕途无望则还可以有一份家庭企业。他的思想不是主流纯粹的思想,与当时山大各系学生会主席们的思想都些区别。比如前任学生会主席雷成就没有太多杂念,专心地想着如何为官一任造福一生。 这顿饭后,王桥回华荣小区睡了一觉,晚上又约了在省天燃气总公司工作的吴湘出来小聚。 王桥到山南大学第一天遇到的老生便是师姐吴湘,从某种程度来说,吴湘属于王桥学生会干部的引路人之一。吴湘最初的理想是留校任教,后来在竞争中输给了陈刚,被分到了天燃气总公司。 两人之间是比较纯粹的同学关系,曾经也有过小小的暧昧。当然,小小的暧昧如雨中火苗,即将燃起就被现实生活中雨水所浇湿。 王桥在山南大学里新开的小餐厅等到了吴湘。 吴湘是开着小车进入学校。她穿着很精致,完全没有了学生时代的青涩,见到王桥,高兴地挥手。 两人在小餐厅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餐,然后在校园内散步,重温了一番当日校园景色。 “当初那天晚上我喝得多了,幸亏和你在一起,否则就出了丑。”站在樟树林下,路灯光透过树叶,滴在了吴湘脸上,让她显得非常有女人味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现在回想起来,在大学校园内没有多少值得回忆的事情,脑子里总想着分配,主要精力在学生会上。那次醉酒反倒成为一次难忘的回忆。” 两人沿着香樟树慢慢地走,聊着往日琐事。经过了青教楼。吴湘道:“后来,你和陈刚关系处理还可以吧。” 王桥对陈刚颇有些轻视,道:“他这人心术不正,这几年我只是为了应付他,没有建立起真正的友谊。毕业以后,我们就没有什么联系了。”为师者讳,王桥没有讲陈刚嫖娼被抓之事。 吴湘道:“没有能够留在山大,始终是我的遗憾,我好喜欢这个环境,到省天燃气公司,钱肯定比在学校多一些,可是仍然觉得遗憾。” 两人就在香樟树下反复散步,十点半钟,吴湘将王桥送到了华荣小区,这才分手。 在山南之行,原本还想和孟辉见一面。由于孟辉到北山省出差,这一次就没有见成。 星期天晚上,王桥原本准备到静州帮着杨涟做顿可口的家常饭,谁知接到了乐彬电话,得知城管委要集体招待静州市人大邱副主任,便提前回到昌东县。 晚上六点,乐彬王正虎和王桥来到霸道鱼庄。 霸道鱼庄生意依然红火,站在柜台前的女子依然是杜主任的小姨子,她面无表情出食客,见到乐彬才有了点笑意。 王桥在旧乡时,做过黑鱼生意,经常送鱼到霸道鱼庄,对这里非常熟悉。如今身份变了,旧地重游,多了些感慨。 迎面遇到了公安局杜主任。杜主任热情地打招呼:“乐主任,你在哪间,我领你过去。”他彬身边的王桥,也打招呼道:“王桥,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你,跑哪里去了,还在旧乡吗?” 王桥道:“我在城管委工作。” 乐彬介绍道:“桥主任是城管委副主任,我的助手。” 杜主任惊讶得合不拢嘴,道:“几年时间没有见面,你怎么混成了城管委副主任?”他在公安局当了多年办公室主任,一直谋求进步,无奈竞争太过激烈,办公室主任位置上几年都没有挪窝,因此对王桥突然变成城管委副主任感到格外吃惊。 王桥笑而不语。 乐彬介绍道:“王桥是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戴帽子下来的干部。” 杜主任一拍脑袋,道:“我在七月份一份任职文件,任命王桥为城管委党组成员副主任,当时没有想到此王桥就是旧乡的王桥。”在他印象中,王桥是个一心捞外快的小鱼贩,现在由小鱼贩变成省委组织部戴帽干部,跨度之大让他想不通里面的关键环节。 六点二十五分,乐彬王正虎和王桥在门口接到了静州市人大邱大海副主任。 邱大海约有莫有五十三四,国字脸,身材高大威猛,很有领导气势,道:“老乐,今天晚上不准灌酒。” “我们班子要表达心意,喝多少老领导说了算。”乐彬随后介绍道:“邱主任,这位年轻人是党组成员副主任王桥,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山大毕业的高材生。今年七月分到城管委,非常能干。” 邱大海曾是昌东县委书记,名声极大,王桥耳朵都听起老茧了,今天终于坐在了同一张酒桌上。他双手握着邱大海宽厚的大手,道:“邱主任好,我是城管战线的新兵,请多关照。” 邱大海打量着王桥,道:“后生可畏,小王这样年轻,我真感到老了。小王家是哪里的,家里有哪些人?” 王桥道:“我是本地人,父母都是414。” 邱大海和蔼地道:“有没有兄弟姐妹?” 王桥道:“有一个姐姐,大学毕业以后留在山南。” 邱大海夸道:“你们家为国家培养了两个大学生,了不起。” (第二百一十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缘分天注定(二) 进了房间,落座以后,乐彬将一包好烟放在邱大海身旁,道:“城管委是新成立的单位,各方面条件差,工作局面还没有打开,请老领导多关照。” 邱大海道:“城管委新成立,各级人大都有必要帮助你们,你们最急需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乐彬道:“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是财政体制,城管委是县政府组阁局,但是钱还要从建委绕一个弯子,实在麻烦。我向县政府报告过此事,分管宫县长原则同意城管委直接对财政,彭县长还没有表态。我担心夜长梦多,还请邱主任有机会时帮着我们说句公道话。” 虽然邱大海离开了昌东,可是他在昌东树大根深,还是市人大副主任,有些事情由他出面,往往能够取得实效。这种操作方法其实被昌东现任领导所忌讳,可是一物克一物,邱大海若是说一句话,彭克肯定会听。或者换句话说,邱大海、彭克本来就是一条线上的人。 邱大海瞪着眼,道:“政府这是乱求搞,城管委要独立就彻底独立,钱被建委掌握,乐彬就相当于建委的二级班子,哪里有这种做法。” 乐彬道:“邱主任一针见血,说出我们的难处。” 酒宴正式开始后,主要是邱大海和乐彬聊天,其他人完全是陪客。王桥专心听着邱大海和乐彬谈起昌东官场逸事,从话语间,了解到很多昌东官场的内情。 邱大海个子高大威猛,酒量却不行,喝了几杯酒后,脸就红得象关公。王桥觉得城管委人多,胜之不武,敬了两杯后就不好意思再敬。在乐彬授意下,王正虎和王桥开始敬第三杯酒。邱大海与王正虎碰杯时,只是意思意思,与王桥碰杯时。兴致盎然地喝了整杯。 回到家以后,夫人李珍英感紧泡了浓茶。浓茶解酒不利于身体健康,但是邱大海酒后就喜欢这一杯,李珍英为此还和他吵过架。争来争去。她默认了丈夫喝浓茶的习惯。 邱大海喝了几口浓茶,道:“宁咏不在家,女孩子一天在外面野,不象话,你这当妈的也不管一管。” 李珍英回击道:“你当县委书记时能管几十万人。怎么管不了家里小女儿。今天晚上你就给她约法三章,晚上九点前必须回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个当爹的一点都不关心宁咏的婚事。” 邱大海道:“谁说我不关心,上次给她介绍的那个小伙子,条件不错,她为什么瞧不起? 李珍英道:“她嫌别人说话一股昌东腔,土里巴叽的。” 邱大海惬意地再喝一口浓茶,道:“今天乐彬请吃饭,我觉得城管委有一位小伙子不错。配得上我们家宁咏。” 李珍英道:“城管委是新成立的单位,真正条件好的人谁到城管委。” 邱大海道:“小伙子是山南大学的毕业生,省委组织部选调,在城管委当副主任,还没有女朋友。爸妈都是414厂里的,条件还可以。” 李珍英眨巴着眼睛,道:“这么年轻就当了副主任,条件不错。家在农村不是问题,你想办法提拔他,他就得死心踏地跟着我们家。关键是你那女儿眼光高。一般的人还真看不上。” 邱大海道:“小伙子长得很精神,一米八,气质沉稳,我觉得宁咏应该看得上眼。” 门锁响了数下。脸色酡红的李宁咏推门而入。邱大海道:“宁咏啊,你能不能象个女孩子的样子,安安静静呆在家里,别三天两头在外面玩耍。女孩子喝什么酒,弄得象个疯丫头,今天是和哪些人在一起耍?” 李宁咏变腰换拖鞋。道:“台里搞晚会,一起喝了点酒。爸,你越来越婆婆嘴,我的事情你就别管,这是干涉人身自由。” 李珍英道:“你爸看上了一个小伙子,准备给你介绍对象。” 李宁咏正和王桥好得蜜里调油,根本不想提相亲的事,不耐烦地道:“妈,你给我介绍了七八个青年才俊,拜托你,别找那些歪瓜裂枣一般的青年才俊。” 李珍英正要给女儿详细讲一讲王桥的情况,李宁咏飞快地钻地卫生间,在门口丢下一句话:“你们别让我相亲了,再让我相亲,明天我就找个人结婚。”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想着王桥,只觉心里装着一大桶蜜糖。 这句话听到邱大海和李珍英耳朵中是另一种意思,是女儿的反抗和威胁。邱大海和李珍英面面相觑,邱大海略一思考,道:“我们不能硬攻就智取,改天我请城管委班子吃饭,你和女儿就在另一桌吃饭,你也可以看一看这个年轻人。” 李珍英道:“你这人就是鬼点子多。早点安排吃这顿饭,我也想看看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毛脚女婿。” 邱大海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隔个四五天,我再安排大家在一起吃饭,你一定要把人看清楚。凭我的感觉,这个年轻人应该能够被宁咏看上眼。” 几天后,城管委正在召开星期一的例行办公室。 乐彬接到邱大海邀请吃饭的电话,受宠若惊。他乐滋滋地道:“晚上邱主任请城管委班子全体成员吃饭,大家都要参加,不能缺席。邱主任平常很少邀请人吃饭,是看得起我们城管委,才请我们全体班子成员吃饭。刘友树去订好餐厅,准备好酒好烟,不能让人大付费。” 散会后,王正虎拿着笔记本与王桥一起走回各自办公室,王正虎摇头晃脑地道:‘邱老虎请客,稀奇,稀奇。”王桥道:“人大领导请吃一顿饭,有什么稀奇。”王正虎道:“邱主任以前当过县委书记,门生故旧遍布全县。他以前被称为邱老虎,威风得紧,一般人根本请不动,更别说主动请我们部门喝酒。”王桥道:“人是会随着环境变化而变化的。”王正虎道:“这里面总有其他名堂,到底是啥名堂,我暂时想不通。” 下午五点,城管委一班子人提前来到霸道鱼庄。 六点钟,邱大海带着市人大一位主委出现在众人面前,乐彬上前几步,与邱大海握手,道:“接到邱主任电话,我们班子成员精神振奋,干活有劲。” 邱大海道:“老乐这样说是在变相指批评我,批评我架子大,吝啬不请客。呵呵,开个玩笑。我请大家吃饭是给新成立的城管委鼓劲。城市要搞好,三分建设七分管理,我认为你们比建委重要。” 邱老虎给出了高度评价,尽管有应景嫌疑,还是让乐彬感到很高兴。 五粮液的香味四溢,城管委诸人轮番给邱大海和市人大来人敬酒。 酒至半巡,李珍英端着酒杯走了进来。乐彬急忙站起来,道:“嫂子,你也在这里吃饭。” 李珍英笑道:“我就在隔壁,家里人吃饭。听老邱说你在这边,我过来敬杯酒。”她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睛去寻找年轻副主任。 在座诸人除了王桥都在四十岁以上,李珍英一眼就认出了“毛脚女婿”,她与乐彬说笑几句,向着丈夫点了点头,脸上是认可的表情。 乐彬得知邱宁刚和邱宁勇在隔壁,对王正虎和王桥道:“邱检和邱局在隔壁,我们去敬杯酒。” 走出房门后,王正虎对懵懂的王桥道:“邱主任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县检察院当副检察长,一个在县公安局任副局长。” 王桥道:“都是重要岗位啊。” 王正虎道:“城管委每年都要遇到扯皮事,没有公检法支持,难度大得很。” 走进隔壁的包间,王桥吃惊地见到了李宁咏。 李宁咏见到王桥以后,除了惊讶外更多是羞涩和高兴。 李珍英观察着女儿面对王桥的表情,见到女儿难得地出现忸怩之态,暗道:“这回有戏了,宁咏应该瞧得上这个年轻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缘分天注定(三) 乐彬主动与在座的每个人都碰酒,来到李宁咏面前时,道:“我有很多年都没有见到宁咏了,听说你在电视台工作。小李其实应该就在静州工作,没有必要回昌东。” 李宁咏在小时候就见到乐彬,只是不太熟悉,礼貌地道:“乐叔好。那天我到城管委与乐叔见过面,你没有认出我。” 乐彬道:“哪一天?” 李宁咏道:“师范后街居民过来送绵旗,我来采访过。” 乐彬拍着额头,道:“瞧我这眼光,当时是觉得眼熟,就是没有想到是小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还在读小学,现在都参加工作了,时间过得真快。” 李珍英道:“今年静州电视台搞改革,暂时不招人,宁咏先到昌东锻炼,以后找机会就会静州。” 王桥假装听着谈话,用眼睛寻着李宁咏,目光相遇时,就瞪她。 乐彬、王正虎和王桥等人离开以后,李宁咏拿着手机走出房间。李珍英笑眯眯地对二儿子邱宁勇道:“你觉得刚才那个年轻人怎么样?”邱宁勇长得极象父亲,四方脸上有两道浓眉,看上去颇有威势,道:“哪个年轻人?” 李珍英道:“城管委年轻的副主任,配不配得上我家宁咏?”邱宁勇道:“妈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年轻人的事情就不要管了。”李珍英高兴地道:“你注意到三妹的眼神没有。看见王主任就开始放光,他们俩这是一见钟情。”邱宁勇不以为然地道:“三妹大学毕业才半年,还没有到嫁不出去的地步。用不着你们这样发愁。” 大哥邱宁刚素来沉默寡言,安安静静听着二弟与母亲聊天,突然插话道:“三妹和王主任应该认识,而且比较熟悉。”说了一句,他又闭紧嘴巴。 李珍英道:“刚娃每次说话都是说半句留半句,真是急死个人。你怎么知道三妹和王桥认识?” 邱宁刚慢条斯理地道:“他们两人明显认识,进屋就有眼神交流。一眼就看得出来。” 李珍英抱怨道:“你说了半天等于不说。” 李宁咏溜出包间,在大堂角落给王桥打电话。约到楼下见面。 王桥道:“你是邱主任的女儿?以前怎么不说。为什么不姓邱?” 李宁咏道:“我是谁的女儿很重要吗?不姓邱的原因很简单,两个哥哥都姓邱。生我之前,爸爸妈妈就商量好了,让我跟着母亲姓。你真的生气了?” 王桥道:“没有生气。只是有点意外。” 李宁咏解释道:“我是在静州长大的,昌东很少有人认识我。我到昌东工作以后从来没有想过隐瞒我是邱大海的女儿,只是没有说出来炫耀。” 王桥道:“你们单位知道你和邱主任关系的人多不多?” 李宁咏道:“电视台一把手是我爸的老部下,在电视台只有他认识我。我爸多次提出不要透露我是邱家女儿,免得有人主动拉拢关系。” 王桥道:“说实话,现在我的感觉有点复杂,似乎有攀高枝的嫌疑。” 李宁咏开玩笑道:“都象你这样想法,那我们家的人还能不能结婚。你别想太多了,老爷子都是要下课的人了。到时还得王主任多关照。” 两人在黑暗处匆匆亲吻数下,各回各的房间。 李宁咏回到包间时,发现妈妈和大哥二哥都用异样眼光瞧着自己。还以为与王桥亲吻时弄出了什么状况,坐贼心虚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她越想越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莫名其妙,问:“妈,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吃饭?” 李珍英道:“我这几天一直想吃黑鱼,今天你大哥二哥都在,就过来吃鱼。” 李宁咏追问道:“那爸为什么在也在这边吃鱼。“ 李珍英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吃饭。就在这里遇上了。”她又神神秘秘地道:“你觉得王主任怎么样?那天晚上你爸跟你提的就是他。” 李宁咏故意道:“人长得不怎么样,高得象个门板。我们家里本来就有三个门板了,再来一块要把家里光线全部挡完。” 邱宁刚打量着眉飞色舞的妹妹,道:“刚才出去跟谁打电话,是不是给王主任。” 李宁咏从小就有点怕不苟言笑的大哥,被大哥一语道破真相,胡搅蛮缠道:“我出去方便,没有打电话。而且我给谁打电话是隐私,尊重隐私可是现代文明的重要一环。” 李珍英知道大儿子眼光最准,半信半疑地问道:“你当真认识那位王主任。” 李宁咏故意撒娇道:“你们真想要个傻女婿,我明天就把他带回家,后天就结婚,行不行?” 李珍英道:“我给你说正事,你别调皮捣蛋。” 邱宁勇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今天这顿饭是看女婿,妈应该早点说,我可以认真看一看,刚才只顾着喝酒了。” 九点,两桌都散席。邱大海、李珍英和李宁咏坐着儿子的车回家。望着两辆警车离开,王正虎笑哈哈地对王桥道:“今天这饭局有意思,桥老弟要交桃花运了。”他人老成精,隐隐猜到了事情真相。 王桥故意装糊涂,“交什么桃花运? 王正虎道:“今天这顿饭很有意思。邱主任是老资格,没有必要请我们班子吃饭,而且李珍英带着儿子和女儿恰好就在隔壁,这个很有意思啊。我觉得邱主任看上你了,如果能成为邱家的乘龙快婿,三四年后一个正局跑不了。” 王桥万万没有想到李宁咏居然是老县委书记邱大海的女儿,这让他凭空增加了一些心理负担,来到昌东以后,他定下的终极目标是回到省委,“几年后一个正局级”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力。 王桥在县电视台门口等了一会,见到李宁咏的车开了过来。 “住在家里麻烦,出来玩都要解释半天,如果不是说要采访大宗寺,我妈还得啰嗦。”李宁咏道:“今天是大宗寺建市纪念日,热闹得很。据说是建寺纪念日,信徒在今天上香求卦都很灵。” 王桥道:“我不信这一套。” 李宁咏道:“我也不信,就是去凑个热闹。” 大宗寺位于昌东师范学校背后的半山坡上,半山坡上人山人海,根本不能通车,只能将车停在山下。李宁咏把昌东电视台的牌子放在车窗前,直接朝昌东师范学校开去。守门人见到采访车的标牌,没有阻拦,让小车开了进去。 停车后,两人通过后门,沿着小道上山。这个后门位于后山,比较偏僻。王桥在旧乡时曾经走过这个门,于是牵着李宁咏通过后门上了山。 前往大宗寺的路上行人磨肩接踵,多是中老年人。除了信男善女外,还有许多成双成对的年轻人。前者为了信仰,后者为了爱情。 王桥道:“山南人很有喜剧天赋,不管是什么严肃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场合都弄得象乡场赶集,你说得对,这确实和信仰无关,大家只是找了个理由聚在一起玩耍,我敢肯定地说这些来大宗寺的人十有八九还会到平安夜到教堂去凑热闹。 李宁咏道:“你别这么尖锐,大家都是玩,谁都不会想这么多。” 寺外更是人山人海,人群中有人卖热包谷、鸡蛋、甘蔗、瓜子、花生,还有的卖酒,更有人在大宗寺围墙外围放鞭炮,大宗寺的纪念夜被各种小吃营造出浓重的昌东特色。 王桥和李宁咏原本就是凑个热闹,来到寺前就被人海吓住了,连忙退到外围。两人沿着缺少路灯的小道下山,通过缺口回到师范的运动场。 整个运动场陷入黑暗中,百米远处才有一盏路灯。王桥牵着李宁咏的手,嗅着淡淡香火味道,身体发热,口干舌燥。 王桥道:“我们到后座说会话。” 李宁咏知道这个时候坐到车后座将会发生什么,脸上滚烫一片,“嗯”了一声,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王桥钻进后车门,在一片黑暗之中,将温香软玉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第二百一十二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暗渡陈仓 李宁咏浑身又痒又麻,如, “我要进来。” “在这里。” “就在这里。” 解皮带声刚响起,李宁咏伸手拉了拉他,道:“有人过来。” 路灯下,两位保安朝着运动场走过来。 王桥赶紧扣上皮带,李宁咏则飞快地将裤子拉了上来,整理了衣衫。两人安静地靠在车里,等着保安过来。 两位保安来到车边,凑到车里看了几眼,外面黑,车内更黑,他们没有看清里面是否有人,又朝着运动场方向走去。 王桥笑着道:“这两个保安来得太不是时候。” 李宁咏伸出拳头轻敲了两拳,道:“都怪你,差点被人堵在车上。” 保安在运动场周围转悠,此地不适宜亲热,两人转到前座,发动汽车,朝校外开去。 两人保安看见车灯光,听见车响,议论起来,一人道:“刚才我贴在车窗上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啊。”另一人道:“你这傻瓜,车里面黑,你眼睛又不是探照灯,怎么看得清。你猜里面是什么人,不出声不出息地坐在里面。” “唉呀,我们错过一场好戏,里面肯定有一对狗男女在。” 两个保安赶紧追到门口,问了门卫,得知确实是一男一女在车上,直呼可惜。 开到电视台门口,车停片刻,又继续朝前开。停在了电力局家属院前面。 李宁咏挽着王桥胳膊上楼。 两人迫不及待想要完成在师范校园没有完成的运动。 夜里十二点,李宁咏被家里人催促数次。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电力家属院。王桥习惯性站在窗边抽烟,等着李宁咏的电话。 十来分钟后。手机响了起来。 “到了,我一人在卧室里,好想你。” “想就过来。” “我妈看得紧,过来不了。这个周末浪费了,下个周末我们到哪里玩。” “我决定不了,得看环卫这边有没有急事。” “堂堂山大毕业生管什么环卫,你想到哪一个单位?我们想办法把工作换掉。” “这是组织部门的事情,还轮不到我说话。暂时不想这事,把手里的事情做好再说。” 电话打了二十来分钟。手机发烫以后,李宁咏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话筒。 星期一,城管委招开班子会,研究近期工作。 乐彬道:“桥主任初来时简单做了一个班子分工,当时分工是临时性的。从这一段工作的情况来看,桥主任适应工作能力很快,将环卫工作抓了起来,今天我们重新研究分工。王主任给我提过多次,不想分管办公室。专心把工程和市政监察这一块抓起来。桥主任是山大高材生,书法水平高,文章写得好,王主任把环卫工作管好的同时。把办公室、宣传、组织工作抓起来。” 班子开会前,乐彬分别征求过王正虎和王桥的意见,达成共识以后。这才召开办公会。乐彬是经验丰富的基层领导,一直重视班子会。凡是涉及人事调整和大笔资金使用,都必须在班子会上研究。由办公室做好记录。这种做法既能实现自己的意志,又不违背民主集中制,如果决策出了问题,也能减少一把手的责任。 王正虎年龄偏大,即将到达县里规定由领导职务改成非领导职务的年龄,船就要到码头车即将到站,不想揽事,把办公室、宣传、组织等繁杂工作交给王桥,乐得轻松。 王桥是初生牛犊,与王正虎的心思完全相反,想多做事情积累经验,愉快地接过一大堆麻烦事。 乐彬道:“城管委是新成立的单位,影响力弱,加强宣传工作犹为重要。桥主任平时要多和报社、电视台联系沟通,多宣传好事,少找茬。” 王正虎立刻产生充分联想:“乐彬应该从邱大海那里得到暗示或明示,如此安排是有意给王桥创造接触邱家小姐的机会。只是婚姻这事得郎有情妾有意,靠这种撮合手段没有用。王桥如果真能娶邱家小姐,在昌东算是有了靠山,以后发展会很顺利。但是凡事有利有弊,邱大海即将退休,到时他的风光不再,邱家女婿也就不吃香了,甚至还有反作用力。” 第三个议题讲完,乐彬道:“现在研究最后一个事,最新的《山南省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发布了,静州市政府要求各地贯彻好新条例。宫县长在静州市政府的文件上有签字,要求我们搞一个贯彻方案,通过对新条例的宣传贯彻推动环卫工作。” 《山南省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由山南省第三届人民代表大会第14次会议通过,新的条例第一章是总则,第二章是市容环境管理责任,三、四、五、六章节为具体管理责任,第七章为监督职责,第八章为附则。将于2001年3月执行,目前距离很短,还要除去元旦和春节。宫县长的签字是“城管委认真研究新条例,制定相关贯彻落实方案上报县政府。” 刘友树将复印件递给王桥和王正虎。乐彬安排道:“桥主任认真研究新条例,提出我委贯彻方案,上报县政府。” 乐彬只是按部就班地布置贯彻新条列的工作,王桥拿着新条例动起了脑筋,道:“报纸前几天就登过新条例,新条例相对老条例有多处改变,从体制、管理模式等诸多方面都有微调,比如,老条例的适用范围是全市包括建制镇在内的城市规划区。而新条例的适用范围是静州主城区的城市建成区和主城区以外县政府所在地的城市建成区。城市建成区的范围小于城市规划区,这些不同极有可能引起城关镇和城管委新的纠纷,我认为宫县长所说的制定相关贯彻落实方案包括了对以前管理模式的改变。” 乐彬道:“桥主任想法有一定道理,不论管理模式是否改变,城管委不能吃亏。” 散会后,王桥立刻开始研究新条例。 环卫所目前有许多难处,其中一个是制度难题,环卫所从事的公益事业,却是一个差额拨款单位,环卫所必须要在做公益事业的同时,还要开动脑筋找钱给职工发工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逼着环卫所走歪门邪道的制度。 利用新条例实现环卫所差额改全额,这是王桥最想做的事情。他给乔勇打去电话,道:“乔所长,二级班子以上的干部在三点钟到环卫会议室开会,学习《山南省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条例》。” 乔勇自然想不到王桥的真实想法,道:“桥主任,新条例没有啥意思,用不着集中学习。”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环卫所都是具体事情,忙都忙不完,哪里有时间来学习。” 王桥坚持道:“让每位干部都了解政策,这一点很重要。城管委办公室这边买了些单行本,我带过来每人发一本,大家都要认真学习。” 分管领导执意要学习,乔勇只能服从。 打完电话以后,王桥思考良久,决定向一把手乐彬透露底牌。他拿着单行本和文件来到乐彬办公室,道:“我个人想法是利用新条例出台之机,为环卫所多争取点利益。” 乐彬道:“具体怎么争取,你有什么想法?” 王桥道:“上一次宫县长召集城关镇和城管委开会,议定了各自的业务范围,用县政府会议纪要的形式发了出来,让我们很受益。我想利用新条例出台之机,争取再让县政府出台一份文件,进一步明确各方职责。否则城关镇会以新条例出台为理由,再与我们扯皮。” 乐彬道:“会议纪要在县里是有效力的,在城关镇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我们主动挑事,最好的结果就是维持原纪要,搞得不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桥道:“县政府会议纪要毕竟要服从于新条例,新条例出台以后,县里没有相关配套文件出台,以后工作肯定会遇到麻烦。” 乐彬了解王桥,知道他脑筋清楚,不是无事挑事的人,靠在沙发上望着王桥,道:“桥主任是聪明人,坚持要搞新文件,应该有另外的想法,否则我们没有必要在占优势的情况下重新明确职责。你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不能连我也瞒着。” “还是被乐主任识破了。”王桥嘿嘿笑了两声,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其一,新条例出台后,县里出台配套文件,有利于工作;其二,我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借着新条例出台之机,将环卫所由全额拨款改成差额拨款。具体做法就是在文件无关紧要的地方标出一句环卫所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只要县政府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发了文件,我们可以拿着县政府文件去找财政,把这个老大难问题解决了。” 这个思路其实与前次请预算科朱柄勇有关。那次请朱柄勇吃饭后,王桥一直在琢磨朱柄勇说的那一番话,今天恰好遇到新条例颁布,便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乐彬没有料到王桥盘算的是这件大事,道:“县政府成立了编制委员会,涉及到编制的事情都要由编委会开会决定,哪能轻易地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个想法没有操作性,太异想天开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暗渡陈仓(二) 王桥道:“这半年我发现一个规律,这和我们委没有关系,是另外一些局的事情。县领导将事情布置给局长,局长就交给科长,科长懒一点就踢给科员,所以县领导的水平往往就是由科员决定。” 乐彬笑道:“你很敏锐啊,说出了我们当前工作中的一些弊端。” 王桥又道:“每个县领导都要分管好几个部门,多的要分管十几个部门,县领导精力有限,很多文件根本没有办法细细研读。我想在环卫改革的文件上加上一句不起眼但是很关键的话,比如加上环卫处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等政府的正式文件出来以后,我们就可以根据这份文件去找财政。只要财政和编办不提出反对意见,事情就有可能稀里糊涂地过去。” 乐彬不转眼地看着王桥,道:“我还是认为成功的希望不大。” 王桥道:“虽然成功希望不大,但是不成功也没有任何损失,顶多就是维持原状。我下午到环卫所开会,与大家一起研究新条例和老条例的异同,认真做一份新条例下环卫体制改革的文件,既能达到我们暗渡陈仓的目的,又能切切实实将环卫工作按新条例做好。” 乐彬靠着椅背想了想,道:“你这个想法给其他人说过没有?既然没有,就只能限于我们两人知道,最多让乔勇知道。你的主要精力要放在新条例的解读和应用上,暗渡陈仓只能是一个副产品。” 得到乐彬有保留的支持以后,王桥在下午组织环卫所二级班子以上同志认认真真地学习了新条例,研究了新条例和老条例中不同之处,结合昌东实际情况进行了讨论。 环卫所同志们习惯于做具体工作,没有认识到制作文件其实就是制定规则,对玩文字游戏没有什么兴趣。他们更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静州市年终检查以及春节期间的环卫工作,讨论条例时敷衍了事。 王桥决定改变方法,把乔勇、姜大战等几个骨干叫到办公室,小范围沟通交流。效果比集体座谈好得多。 在王桥亲自操刀下,《关于落实市容环境卫生工作新条例的报告》正式出笼。报告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昌东县环卫工作现实状况;第二部分是分析新条例提出的新要求;第三部分是提出落实新条例的具体措施。 乐彬很满意这份报告,将报告送到宫方平副县长手里。宫方平仔细看罢报告。在上面签字:“呈彭克县长阅示。宫方平”几天后,彭克县长同意以纪要为基础,出台一份落实新条例的文件。 按县政府惯例,这份文件由城管委拟稿,由县政府名义发出。为了实现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职责。王桥依然亲自起草这份文件。文件主要内容是根据新条例明确县环卫所新的管理职责,包括水域垃圾、废弃物管理等。在不起眼部分夹带了私货,写下了关键的一句话:“县环卫所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 文件草稿出来以后,乔勇没有理解到其中的意义,专门找到王桥,道:“桥主任,你弄错了,县环卫所是差额拨款。” 王桥微笑道:“我是有意写成全额拨款。” 乔勇道:“差额拨款改成全额拨款需要编委会开会,要专门打申请。” 王桥道:“这份文件是落实环卫新条例的文件,然后由县政府下发。县政府明确我们是全额拨款。我们就是全额拨款,财政局应该要认这事。” 乔勇这才恍然大悟:“桥主任是想蒙混过去,玩文字游戏,偷偷地把差额改成全额。想法是好的,做法有点太儿戏了。” 乔勇为了解决环卫所差额拨款问题,多次向建委领导汇报,建委领导也向分管领导作过数次汇报,都没有完成将差额拨款改为全额拨款的任务。王桥居然在这个事涉体制的重大问题上瞒天过海,在他眼里实在是不可思议。 王桥道:“这是战争中的暗渡陈仓之计,领导们各自有一摊子事。除了宫县长,其他领导都不熟悉环卫工作。参加县政府办公室的领导的注意力肯定会集中在城管委与城关镇的职责调整之上,我估计没有人会注意到整个文件中不起眼的一句话。” 乔勇道:“编办主任管着编制,他有可能注意到细节。” 王桥道:“开政府办公会时。有少量综合部门要全程参加。更多部门在会场外面等待,涉及本部门议题时才进入会场。编办一般不会全程参加县政府办公会,说不定研究环卫体制改革时编办恰好不参加。” 乔勇道:“如果参加,怎么办?” 王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就靠老天保佑。希望没有注意到我们夹带的私货。” 乐彬看到文件草稿以后,斟酌再三,将《关于环卫体制改革的通知》改成了《关于环卫体制调整的通知》,解释道:“改革往往意味着要涉及一部分的利益,比较敏感,参会领导都会打起精神看文件。在领导心目中,调整意味着从左手交换到右手,肉烂了还在锅里面,他们不会太在意。” 王桥细细体会乐彬修改的两个字,不得不承认很多基层领导干部们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确实有着对人性和体制有极深的洞察力。 《关于环卫体制调整的通知》稿子出来以后,送到县政府办公室综合科。 十月底,县政府办公会正式召开,城管委《关于环卫体制调整的通知》被列为第九个议题。 王桥在会议室外的休息室拿到了会议议程。会议议程中明确了参会单位,县政府办、建委、规划局等单位全程参会,在讨论第九个议题时,县编办列席会议。 “此事有点悬了,编办要参加。”王桥低声在乐彬耳边道。 乐彬道:“我等会要到第一排汇报文件起草的前因后果,你想办法和编办常焱坐在一起。我汇报时,你有意找常焱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王桥从来没有和编办常焱打过交道,要在开会时间不露声色地吸引常焱的注意力有点难度,他从包里取出一份新条例的单行本。准备开会时向常焱主任宣传新条例和老条例的不同。 乐彬突然用胳膊推了王桥一下,站起身与一位头发自然卷的中年人握手,道:“常主任,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你吃饭。”常焱道:“乐主任有什么事,请吩咐,我能办到的一定马上做。”乐彬道:“我们委里有三个编制还空缺,能不能使用。”常焱道:“现在编制卡得紧,要用编制得有好理由。还得在编制委员会中通过。” 乐彬介绍道:“这是王桥,城管委的副主任,山大高材生,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他在委里分管组织,以后要经常给你汇报工作。” 常焱道:“你就是王桥,久闻大名了。” 王桥搞不清楚常焱是确实听到过自己的名字还是随口一说,他热情地握着常焱的手,道:“常主任,最近委里调整分工。组织人事方面由我来服务,我还没有向常主任报到,请多原谅。”常焱笑道:“谁说大学生不懂人情世故,王主任很会讲话嘛。” 第八个议题要结束之时,县政府办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走到休息室,道:“乐主任,下一个议题是城管委的,你们作好准备。” 不一会,会场上传来椅子搬动的声音和脚步声,这是前一个议题结束的象征。乐彬和王桥赶紧前往会议室。 会议室正中间是一个椭圆形大桌子。县政府领导和人大、政协相关领导围坐在大桌子前,除了县领导外,椭圆形大桌子还留有一个专门用来发言的空位,空位在县长彭克的正对面。 椭圆桌子外围还有四排会议桌。这是其他参会人员的位置。 常焱不是主发言人,坐在外围。王桥是第一速度进入会场,趁人不注意,顺手将环保局和城管委的座牌进行了掉换,让城管委和编办的座位靠在一起。 “常主任,这是省人大通过的条例。与以前的条例有一些不同。今天讨论的事情就是根据新条例对环卫体制进行调整。” 常焱是编办主任,对环卫业务一窍不通,他接过王桥递过来的新条例单行本,翻开以后,见许多条款上标识着王桥的注释,低声赞道:“这是你写的字,好漂亮的书法。”王桥压低声音道:“一般般,鬼画桃符。”常焱道:“你这是鬼画桃符,我们就不敢写字了。” 城管委长乐彬正式汇报《关于环卫体制调整的通知》。 县长彭克打断道:“你不用全文照读,直接讲老条例和新条例有什么地方不一样,我们需要做什么。” 乐彬认真研究过条例,对汇报关键点掌握得很清楚,再加上王桥专门做了一张体制调整对照表,因此汇报起来头头是道,既抓住了重点,又不显得啰嗦。 彭克翻看着文件,道:“城关镇,你们有什么意见?” 城关镇姚向辉镇长对环卫工作哪些地方最花钱了解得一清二楚,快速地翻了一会城管委提供的文件,大体上抓住问题核心,道:“我有三个意见,第一个是化粪池管理有关问题,按照新条例第六十三条,粪便处理设施每年应当定期清掏,并按国家规定的设施维护标准进行维护……未及时清掏或因清掏、维护不当,造成粪便外溢污染环境卫生的,市容环境卫生主管部门应当及时组织环境卫生专业单位清掏疏通。清掏疏通费用由产权单位或物业管理单位负担。粪便处理设施的维护管理由产权单位或物业管理单位负责,产权不明的由环境卫生管理单位负责。新条例规定得很明确,化粪池应该由市容环境卫生管理部门来负责。” 听到姚向辉提起化粪池问题,乐彬心还是悬了起来,暗道:“如果县政府接受了姚向辉的观点,我们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吃个哑巴亏。” 彭克县长拿出城管委文件的附件略为浏览,道:“第一个问题在前一次县政府会议纪要中写得很明确,城关镇具体负责化粪池管理,城管委业务指导。这个问题不要争议,你谈第二点。” 城关镇副镇长杨明福写了一个纸条子,给姚向辉递了过去。 姚向辉道:“第二个问题是背街小巷的问题……” 王桥不停地主动找常焱主任说话,介绍城关镇和城管委体制上的矛盾由来。常焱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城关镇和城管委体制调整方面,专心听着姚、乐两人各自陈述以及王桥的低声解释,没有注意到在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句话“县环卫所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 环卫体制调整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耗费了办公会接近半个小时。此议题结束之时,姚向辉和杨明福没有坐电梯下楼,而是沿着楼梯往下走。姚向辉发火道:“政府办搞啥子名堂,环卫体制调整涉及到城关镇,文件事先没有和城关镇商量就搞到县政府会上,宫县长太偏心了。党政办几个人球本事没有,与县政府搞不好关系,总是吃亏。” 杨明福道:“王桥虽然人年轻,鬼板眼还不少,两次都是他在背后当摇扇子的军师。” 姚向辉取出手机,给镇办公室主任打了过去,道:“你们党政办是吃干饭的吗?不与政府办勾兑好,很多事都不提前透露消息。春节要到了,你去给府办的头头脑脑拜个年,喝点革命小酒,增进点感情,免得做事情被动。” 放了电话,他又对杨明福道:“体制改革后,社区、小院全部要算在城关镇头上,增加了工作量,你只能给我顶上去。你要向王桥学习,多动脑筋,什么时候算计一下城管委,我单独请你喝酒。” 城关镇副镇长杨明福被一阵调侃弄得面红耳赤,忍不住暗骂王桥。 (第二百一十四)( 第二百一十五章暗渡陈仓(三) 王桥此时沉浸在幸福之中,如果不出意外,谁都认为难以成功的暗渡陈仓之计成功了百分之六十,只等正式文件发出来,就可以将环卫所由差额拨款变为全额拨款。 乐彬同样喜笑颜开,叮嘱道:“等到文件发出来,你把朱科长约出来,喝酒,打麻将。也要请编办常主任单独吃饭,以后我们找编办的时间还多得很。但是一点都不要提这次发文件的事情。桥主任分管组织人事和宣传工作,要多和组织部、宣传部、人事局、编办这些部门打交道,这对你本人也有好处。俗语说得好,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嘛。” “嗯,我会跟县委部门多联系。”王桥每次在夜深人静之时,组织部部长牛清扬和常务副部长彭家振两个人的形象就出鬼头鬼脑地钻进头脑里,有这两人在组织部掌权,无论自己在城管委如何卖力,如何卓有成效地工作,所取得的成绩到了组织部都会归于零。每次想到这里,他暗自沮丧,觉得回到省委是一个遥远的梦。 “努力或许不能成功,但是不努力就是肯定不能成功。”想到组织部时,王桥就用这一句正确的话来为自己打气。 而转机,似乎可能来自于李宁咏。据她所言,牛清扬能当上组织部部长,与她父亲有极大关系。 王桥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王桥啊王桥,你可以去送礼,可以拍马屁,但是你的事业不能依靠一个女人,连想都不许想。我们王家人宁愿不成功,也不能丧失属于我们王家的骄傲。”他又想道:“如果早知道李宁咏是邱主任的女儿,我还会和她好吗?扪心自问,至少在目前,我喜欢的是李宁咏而不是邱宁咏。” 等了七八天。县政府的会议纪要和县政府文件《关于环卫体制调整的通知》一齐正式下发。 王桥迫不及待地拿过文件,看到“县环卫所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这句话以后,喜不自禁,让乔勇立刻到城管委办公室。 乔勇进门时。王桥把文件拍在桌上,豪气地道:“你看这份文件,仔细瞧瞧。” 乔勇在文件中看到了关键的一句话,神情茫然地道:“我们为此争取了好多次,这样就行了吗?未免太简单了。” “当然还不行。万里长征走了关键一步,以后事情相对容易得多了。”王桥拍着乔勇的肩膀,道:“我们到乐主任办公室去,商量如何把后续工作做好。” 乐彬心情着实不错,道:“文件我已经看到了。等会让财务小秦把文件的复印件送到财政局朱科长手里,现在年度预算“一下”刚刚下来,这份文件来得正及时。算了,还是桥主任亲自把文件送过去,同时把朱科长约出来,我、王主任、乔勇、小秦陪他喝酒。” “一下”是行政事业编制预算的术语。在昌东,行政事业编制预算都是实行的“两上两下预算”制度。 一上——单位编制预算建议数,将部门人员、资产等基础信息报送财政方面的主管部门,为编审基本支出预算提供依据; 一下——财政部门下达预算控制数,部门单位根据控制数及部门预算项目建议修改调整形成预算草案。 二上——部门单位上报预算草案,并报送预算编报说明。 二下——财政部门完成对各部门预算草案数据的审核,编制汇总形成本级财政部门预算草案。财政部门向本级党委、政府汇报预算草案,并报送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审批。财政部门根据人民代表大会批准的本级预算草案,在规定期限内批复各部门预算。各部门自财政批复本部门预算之日在规定时间内,批复所属各单位预算。财政部门批复部门预算后。在规定期限内,相关部门向社会公开各自部门预算。 此时刚刚进行到“一下”的程序,恰好可以对明年预算进行修改。 县财政局大楼类似于银行大楼,高大气派。在三楼预算科办公室里。朱柄勇翻看着县政府文件的复印件,见到用红笔勾出来的“县环卫所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便将文件朝桌上一放,道:“你们打一个报告到财政局,附上县政府文件的原件。” 小秦长期跑财政,与朱柄勇关系熟悉。道:“我们只有一份原件,还得存档,就用复印件吧。” 王桥见朱柄勇根本没有提反对意见,也没有提起编办,不愿意节外生枝,道:“朱科,你先收着复印件,明天我们把报告和原件一起送过来。” 朱柄勇笑道:“桥主任真有点本事,这种文件都弄来了。”他似乎这才注意到王桥、乔勇和小秦都站在自己办公桌前,道:“不好意思,办公室窄了,只有两把椅子。你们别站在这里,坐沙发。” 沙发在屋角,与办公室有一定距离,不方便说话,王桥还是站在办公桌旁边,道:“朱科长,晚上聚一聚。” 朱柄勇道:“那天我喝得大醉,回家又睡了一晚上沙发。老婆一个星期没有理睬我。” 上一次喝酒,原本计划只喝两瓶,朱柄勇喝起兴后,主动要了四瓶酒,最后喝得酩酊大醉。王桥没有揭穿他,道:“今天晚上控制总量,尽量少喝点。吃完饭打麻将。” 朱柄勇道:“我给老婆打个电话,如果她来喝酒我就参加,她不来我这个妻管炎就要改日再陪王主任喝酒。”他拿起桌上电话,给杨明打电话:“老婆,没有课吧。晚上我要喝酒,你来参加吧。不来参加,我又要喝醉。没有外人,都是些老朋友。” 杨明厌恶一切喝酒的男人,为了让容易发酒疯的丈夫少喝点酒,她同意来参加晚上的酒宴。 约定饭局,王桥回到办公室给李宁咏打了电话,“晚上有饭局,请财政局吃饭,喝酒是有关明年预算的事情,很重要。” 李宁咏道:“我恰好晚上也有饭局。吃完饭,我们再联系。还有,过不了多久就是元旦和春节,是不是要到你家里去拜访。丑媳妇怕见公婆,可是总得见公婆啊。” 王桥迟疑了一下,随即道:“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细谈。”放下电话,他啥都不想干。静静地拷问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李宁咏主动要到家里去看望父母,为什么我并不兴奋,甚至还有些疑虑。如果,如果换成吕琪要去看望老人,我会是什么心情,肯定会迫不及待。” 凭心而论,李宁咏无论从相貌、身材、学历、谈吐和家世等诸多方面都不差,家世在昌东县城更是引人嘱目,可是从吕琪、晏琳、吕一帆再到李宁咏。王桥身体里那一股随时会激起的冲动似乎越来越弱,考虑的现实问题越来越多。 晚餐订在昌东饭店。昌东饭店是昌东档次最高的饭店,在这里吃饭是为了表示对财政局的尊重。 乐彬是老江湖,深知在昌东县城里,钱才是一个单位能否搞好的关键,钱宽松一些,平时给职工发点福利,就算工作要求严一点,职工们亦能接受。如果单位福利差,一把手在单位的威信很难树立起来。说话不灵,办事自然不力。基层同志很现实,他们追求的不是政治理想,而是实实在在的办事效果。正因为此。财政局管钱的同志很重要。 包间里,乐彬请朱柄勇坐主位,朱柄勇道:“乐主任开什么玩笑,我朱柄勇喝点酒是容易头脑发热,没有喝酒的时候还是清醒的,你快把位置定下来。我们好落座。” 主宾依次坐下后,朱柄勇道:“上次喝多了,被老婆冷落了半个月,所以这次把老婆也叫了过来,以示监督。” 杨明过来吃饭,王桥暗觉尴尬,虽然与杨明谈恋爱是七年前的事情,可是杨明毕竟是自己的初恋情人,与他们夫妻俩分别吃饭时倒不觉得有异,三人面对面在一起还是觉得不自在。 在王桥差额变全额计划中,财政局朱柄勇很关键,因此他必须要和朱柄勇搞好关系,因此将心里的小尴尬放在脑后,神色如常地谈笑风声。 杨明推门进来时,诧异地见到王桥,同样觉得不自在。她在朱柄勇身旁坐下,与众人打过招呼后,低头摆弄着碗筷,不言不语。 乐彬与朱柄勇讨论着己经完工的工程尾款支付问题和今年资金安排。王桥没有分管财务科,对委机关财务运作不熟悉。他尽量不插话,认真听着两人讨论,从讨论的片段中,他如海绵一样吸收到关于机关财务运作方面的核心要点。 乐彬扭开一瓶酒,道:“别光顾着说话,开始喝酒,弟妹来一杯。”杨明这几年跟着朱柄勇参加过无数次饭局,仍然不太习惯饭局你来我往的热烈气氛,她捂着自己面前的酒杯,道:“乐主任,我真不喝酒。” 朱柄勇在旁边道:“杨明今天不是来喝酒的,今天是来监督我喝酒,让我少喝。” 杨明温言道:“乐主任,他今天只喝一杯,行不行?”这么多年过去,早己嫁作他人妇的杨明还是如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鸟,说话亦是细声细气。 王桥回忆起当年短暂的青涩的快乐时光,还是有些感慨。 乐彬是擅长调动席间气氛的高手,得知王桥和杨明曾经是同学,顿时兴趣大增,开起玩笑道:“杨明这么漂亮,王桥在读书时代肯定胆子小,不敢追求,让朱科长抱得美人归。” 杨明嫁给了朱柄勇,可是对王桥的真挚感情仍然埋在心灵最深处,很不喜欢这样的玩笑话,就低头吃菜。 乐彬这是哪壶不开提那壶,王桥没有接腔,端起酒杯道:“朱科,敬一杯。”朱柄勇知道杨明和王桥的事情,作为最终的胜利者,很大度地端起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碰完这杯酒,王桥感到脚间手机在颤动,他拿出手机,走出房间。 “你在哪里吃饭,我和台领导在外面吃饭,他们谈些荤段子,恶心死了。” “我在昌东饭店,和乐彬一起请财政局的同志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李宁咏惊喜的声音:“我也在昌东饭店,你在哪个包间,我过来敬一杯。”母亲一贯挑剔,却看上了王桥,于是她便大大方方地准备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桥道:“来吧,我现在在二楼大厅。” 得知王桥在二楼大厅,李宁咏推门而出,正好看见依着栏杆打电话的王桥。 李宁咏喝了几个小杯,约莫一两多酒,白净的脸上飞起几朵红晕,艳若桃花。与脸色灰暗的杨明相比,显得春青逼人,俏丽动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危机重现 李宁咏亲热地挽着王桥的胳膊,道:“那边有沙发,陪我说会话。hp://你们这些臭男人,说起段子来下流得很。” 邱宁勇从另一个包间走出来,春节即将到来,各种应酬直线上升。他在公安局分管治安,应付的事情更多,酒局一个接一个,累死个人。好在节前酒局都有红包可拿,他的赴会率比平时要高。 他刚走出房门,就见到三妹亲亲热热挽着一个高个子男人,急忙闪在柱子后面,好奇地偷窥妹妹。 沙发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李宁咏头靠着王桥的肩膀,道:“元旦节来到了,我们是不是去见一见两边父母。”这个问题若是不提出来,王桥还可以忽略,只要提出来,绝对无法忽视。王桥道:“争取在春节后我们去拜访两家老人。”李宁咏道:“为啥要春节后,春节前就去见两边老人,在春节就可以热热闹闹过年,免得我们各在一边。”王桥道:“那就春节前吧。我得回桌上去,还有客人。” 王桥起身时,李宁咏在其脸上飞快地吻了一下,道:“我跟你去,给乐主任敬杯酒,他是我们家的老熟人了。” 杨明还在包间里,王桥最初不太愿意让李宁咏到包间去,转念一眼,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何必过多再意其他人的想法。特别是朱柄勇这人,一幅横刀夺爱君莫怪的心思,也应该被消解掉。 身在柱子后面的邱宁勇认出高个子男人是城管委新来的副主任王桥,暗笑:“妈还在唠叨,说是想办法让三妹和王桥多接触,谁想到三妹早就和这个小子好上了。老大眼光邪性,一眼就看出老三和这小子好上了。” 王桥和李宁咏一起走进了包间。 王桥道:“乐主任,小李来敬杯酒。” 李宁咏迎着众人的目光,落落大方地端着酒杯,和乐彬打了个招呼。 乐彬热情地道:“小李也在这边吃饭啊。”他对服务员道:“加一张椅子,一幅碗筷。” 当李宁咏跟在王桥身后走进包间,杨明立刻意识到两人关系不一般。因为两人在行进过程中,有轻微的身体接触,这就突破了普通男女之间的距离。她看着漂亮、时尚的李宁咏,突然涌出来一阵酸楚的感觉。 “我是主动与王桥分手,结婚也是好几年了。王桥如今条件这么好,自然会找一个漂亮女朋友,我有什么资格吃醋。”道理是这个道理。杨明还是觉得心情压抑。 朱柄勇看到李宁咏后,眼睛就有点发直。初次见到杨明之时。他觉得杨明简直太漂亮了,结婚数年后,妻子提前有了黄脸婆的趋势,特别是与敬酒的电视台小李相比,更是相形见拙。 漂亮女孩在酒场上是有优势的,总能得到大家的原谅。李宁咏用一杯白酒,轮流就敬了在场所有人。如果换一个人,至少要喝了六七杯酒才能走出包间。 当李宁咏要离开时,乐彬主动道:“小李是在哪里喝酒。我和桥主任过去敬一杯。” 李宁咏脸微红,道:“就是电视台的同事,用不着。” “我们城管委是弱势部门,还得请电视台正面宣传,敬酒是应该的。”乐彬还是坚持要去敬酒。 王桥也就只能跟着去敬酒。 等到乐彬到电视那一桌敬酒以后,电视台的副台长秦超又过来回敬。 你来我往,大家都喝了不少。 朱柄勇又有点酒意了。在散场时,他拉住王桥,喷着酒气,道:“你是不是和小李在谈恋爱?” 王桥没有否认,道:“正在接触。” 朱柄勇又道:“小李才毕业,能分到电视台。肯定有点关系。” 乐彬走在朱柄勇身旁,悄悄在耳边道:“我给你透个底,小李是邱记的女儿,跟着妈妈姓,所以姓李。” 朱柄勇参加工作之时,恰好是邱记在昌东如日中天之时,倒现在仍然官威不减。朱柄勇愣了神。道:“是邱记的女儿?”乐彬道:“他们还没有公开,这事保密,别说出去。”朱柄勇半张着嘴巴,道:“王桥真是一步登天,和邱记女儿谈恋家,在昌东可以横着走了。”乐彬道:“凭着桥主任的工作能力和干劲,没有这层关系,迟早也要上去的。” 乐彬是洞察世情的基层干部。他知道朱柄勇、杨明和王桥之间曾经有过复杂关系,将李宁咏身份挑破,有利于加重王桥的份量,也就是加重了城管委的份量,这样就确保“差额”转“全额”的顺利实施。 而且,李宁咏的身份只能隐藏一时,迟早会被传出来,早和晚的区别而已。 王桥原本不想提起李宁咏的身份,乐彬主动挑破,他也只能默认。 在互相敬酒的这种氛围下,李宁咏不想躲躲藏藏了,大大方方地在昌东饭店大堂等着王桥,然后一起步行回家。 两人牵着手在路灯下散步,又在围墙阴影下聊了半个多小时,才依依不舍地分手。 走进家门,李宁咏见父母坐在沙发上用古怪的神情看着自己,往日总是热闹的电视机静悄悄趴着,屋里透着些怪异气氛。 “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我回来得不晚啊。” 邱大海目光炯炯地看着女儿,宽大手掌朝桌上一拍,道:“三妹,今天晚上到哪里去了,和谁在一起?” 李宁咏微微扬着头,道:“我和电视台的同事吃饭。” 邱大海道:“你在沙发上和谁拉拉扯扯。” 李宁咏跺脚道:“爸,你盯我梢。什么拉拉扯扯,话这么难听,我和男朋友在一起。” 李珍英喜笑颜开地道:“上次给你介绍的对象就是小王,我还以为你真不愿意,谁知你们都好上了。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准备什么时候带回来。” 李宁咏略带羞涩地道:“我和王桥己经开始谈恋爱了,当然不能再去相亲,再说你也没有说相亲的对象是王桥。” 邱大海很满意这个未来女婿,道:“今年春节让他到枫林山庄吃饭。” 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邱家每年春节都在枫林山庄搞一次小规模的家宴,参加者不是亲朋便是故旧。都是邱家的核心圈子。邱大海让王桥参加枫林山庄的家宴,说明很是看重这个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 李珍英提出反对意见,道:“让他先到我们家来一趟,让老大、老二都瞧瞧,大家意见统一了再到枫林山庄。” 李宁咏当即道:“妈,这是我的事情,带他回来见见二老就行了。别让大哥二哥回来,如果要搞三堂会审我就不带他回来。” 李珍英啧啧地道:“真是女生外向。还没有嫁出去就帮着外人说话。明天有空没有,把他带回家,我和你爸先见见面,这样总行吧。” 李宁咏笑道:“这才差不多,我和王桥商量一下,找个时间过来,不一定在明天,时间得由我们来定。” 邱大海挥了挥手,道:“随便你们好久回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你是女孩子,少喝点酒,满身酒味象什么话,赶紧去洗澡。” 李宁咏洗澡以后,又给王桥打电话,道:“明天有时间没有。我爸妈要见你。” 王桥道:“抱歉啊,明天垃圾焚烧炉启用仪式,要出什么事,我还真判断不出来,暂时还定不下来。” 李宁咏温柔地道:“那就由你来定时间,但是不能隔得太长。” “我知道。明天没有意外,后天就去。”王桥放下电话时,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第二天,县建委、城管委、阳和镇等相关单位分管领导齐聚阳和垃圾处理场,参加焚烧站开火仪式。 焚烧站有进料口、垃圾滑落槽、烟囱、燃烧炉等设备,位于现在倾倒点左侧。当焚烧炉开始使用以后,倾倒点就可以停止使用。 倾倒点有极大的安全隐患。一旦垃圾车操作失误滑到沟底,必然是车毁人亡的结局。焚烧站开火以后,在解决“苍蝇多、臭味重”两大难题的同时,顺带还消除了垃圾场最大的安全隐患,这三个难题解决对城管委分管领导是有利的。但是王桥脸上并没有笑容,一直紧盯着焚烧炉的烟囱。与山大研究城市环境的博士多次电话沟通以后,他知道这种简易燃烧炉很难达标排放,会产生大量二恶英,严重污染大气,这是比苍蝇和臭味凶险得多的污染。 建委副主任张义绅一声令下,加过油料的垃圾熊熊燃烧起来。陆续有垃圾车开到进料口,升起翻斗,垃圾通过滑槽进入了燃烧炉,迅速燃烧起来。燃烧炉后门正对沟底,燃烧剩余的炉灰恰好可以作为老垃圾的覆盖物。 身材高大魁梧的建委丁勤奋局长背着手,看着垃圾燃起的烈焰,自信地道:“焚烧炉建好以后,能彻底解决苍蝇和臭味问题。” 副镇长程岭跃欣慰地道:“垃圾场从建设到现在,至少有二三十次群体件,把我磨得够呛,现在总算解决了问题。” 王桥抬头看着烟囱冒出来的灰色烟尘,脸色凝重。 丁勤奋最不喜欢城管委新来的年轻副主任,见王桥面色严肃,没有一丝笑容,心生不快,拉长声音道:“王主任,建委所有工作全部完成,以后垃圾场再出事情,和建委就没有关系了。” 王桥很讨厌丁勤奋盛气凌人的态度,不卑不亢地道:“有没有关系不是我说了算,是专家说了算。而且建筑责任终身负责,怎么能没有关系。” 建委在昌东县各部门中历来强势,丁勤奋打心眼里瞧不起城管委年轻的副主任,哼了一声,道:“我们能做的己经全部做完,从今天起,说破大天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危机重现(二) 丁勤奋随后觉得和一个年轻人生气有份,转身上车。..△¢,刚刚在车上坐稳,垃圾场外疾驰过来一辆小车,车停稳后,阳和镇记蒋大兵和镇长金泽义从车里钻了出来。 蒋大兵上前几步,将手伸进车里与丁勤奋握手,道:“县里在开中部六个镇的工业经济发展。散会后,我急急忙忙赶回来。走,到镇里喝一杯。” 丁勤奋下了车,笑道:“蒋记和金镇长不吃县老爷的饭,跑回来办招待,我是恭敬不如从命。” 金泽义正要上车,眼睛余光见到站在焚烧炉前的王桥,走上前握个手,道:“乐主任今天怎么没有来?” 王桥道:“乐主任外出考察学习,没有在家。” 金泽义道:“一起吃饭。” 在旧乡时,蒋大兵是牛清德的后台兼盟友,王桥对蒋大兵没有任何好感,再加上与建委丁勤奋局长话不投机,本来很不想吃这顿饭,只是他代表着城管委,不能意气用事,便与金泽义一起前往阳和镇。 一行人来到场镇专门做羊肉汤的餐馆。按惯例,镇党委记蒋大兵是主人,应该居中而坐。蒋大兵态度坚决地要拉丁勤奋坐在主位,丁勤奋推脱一阵后还是坐在了主位。 聊了些闲话,蒋大兵偏头问程岭跃,道:“焚烧炉开炉的效果如何? “从今天来看,烧得还是可以。”程岭跃看了一眼丁勤奋,小心翼翼地道:“丁主任,这里没有外人。我想问一句实话,垃圾烧起后。烟囱一直在出灰烟,灰烟有没有污染。不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丁勤奋不以为然地道:“焚烧炉是静州设计院设计的,通过了环评,有保护措施。火力发电的烟灰比这个多十倍,还不是一样要搞。 王桥多次询问山大相关专业博士,又查看了相关资料,断定焚烧炉这个温度将造成严重污染,绝对有大量二恶英产生。相比在座之人,他算得上最有常识的人。在这个场合下。他没有多说,专心尝羊肉汤。 丁勤奋不愿意多谈污染的事,将话题扯到王桥身上,语重心长地道:“我上山的时候,看到垃圾车沿途都在飘垃圾,影响很坏啊。王主任还年轻,日子长得很,要将这些小事做好。” 环卫工作涉及面大,牵涉到千家万户。工作做得好。大家认为是理所当然,做得不好时,顿时成为千夫所指。城管委管的事以前都归建委管,丁勤奋深知城管委应该做哪些事情。顺口给王桥提了个意见。 蒋大兵表情严肃地道:“垃圾到处飘,公路沿线的社员恼火得很,好些人都说要把垃圾车拦了。不准从公路上过。镇里是左劝右劝才把局面稳住,你们再不加强管理。镇里总有一天压不住,到时出了事就不要怪我们。” 受到了两个部门主官指责。王桥心里窝着火,还是表态道:“城管委会加强管理,还请大家监督。” 金泽义为人厚道,见两位老江湖将矛头对准年纪轻轻的王桥,道:“今天焚烧炉开火,这是一件高兴事,大家喝酒。” 这是一顿极为别扭的酒宴,阳和镇蒋大兵、建委丁勤奋有说有笑,将城管委王桥冷落在一边,就连来敬酒的阳和镇干部都有意无意忽略还有一位城管委领导。 如果是在校期间,遇到这种情况,王桥肯定会拂袖而去。但是作为分管环卫的领导,要处理垃圾场的麻烦事肯定离不开阳和镇,所以无法潇洒地拂袖。他冷眼旁观敬酒和喝酒的人,暗自告诫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的内心一定要强大,不要为外物所惑。这些敬酒的人不是尊重丁勤奋,而是尊敬建委主任这个官位。” 金泽义为人厚道,见王桥受了冷落,主动与他碰了酒。 喝完酒,焚烧炉开火仪式正式结束,参加开火仪式的人都散去。 王桥在吃酒时窝了一肚子气,决定暗查沿途垃圾车的运行状况。他在路边站了一个小时,经过的六辆垃圾车都有不同程度的抛洒,数量不少的塑料袋被车流带起来的风吹到半空,飘飘洒洒落在公路上。 打铁还需自身硬,自身不硬,就挺不起腰杆,说不起硬话。王桥回到办公室,用电话给乐彬汇报以后,立刻召集环卫所所长、办公室主任和纪检干事开会,研究如何治理垃圾车飘垃圾的顽疾。 很快,城管委开展整治垃圾场的通知发了出去。 通知发出两天后,王桥带队设立了环卫垃圾车检查站。 环卫垃圾车检查站设在距离垃圾场约一公里的地方,王桥、乔勇、姜永战等人站在公路边,逐一检查前往阳和垃圾场的环卫垃圾车。 县环卫所没有专业的密闭垃圾车,为了防止向外飘垃圾,买了花胶布简易遮盖垃圾。几辆环卫所垃圾车经过时,皆按照要求用花胶布对垃圾进行了简易密封。乔勇脸上露出笑意,道:“从目前的检查效果来看,总体还不错,大家都守了规矩。” 王桥道:“乔所长是著名的乌鸦嘴,下一辆车肯定地会出问题。” 果然,一辆垃圾车开了过来,车尾不断有塑料袋子飘了出来,如空中飞舞的白色乌鸦。 乔勇和副所长姜大战有分工,乔勇管环卫所的垃圾车,姜大战管各镇街和企业的垃圾车。姜大战道:“这是所里的车,该乔所出马。” 乔勇拿着一面小红旗,在公路中间舞动,等到垃圾车停下来,他责问道:“周伟,为什么不盖花胶布?” 垃圾车司机周伟道:“花胶布脆性大,用几次都会坏掉,盖了等于不盖。”司机们都嫌盖花胶布麻烦,只要花胶布损坏,趁机就不盖蓬布。 乔勇道:“花胶布坏了也要盖,桥主任宣布过,没有盖蓬布,抓到一次罚款五十块。” 周伟听到罚款就急了,道:“我一天忙到黑,一个月才赚几百块钱,你抓到一次就扣五十,硬是要下黑手嗦。” 乔勇不停地给他递眼色,又站在踏板上,凑在周伟面前低声道:“桥主任在旁边看着,不罚款搁不平。你找三十块钱餐饮发票,我帮你报,但是二十块肯定要罚。” 周伟朝着王桥方向骂骂咧咧,从驾驶室里取了一块破损严重的花胶布,勉强盖住垃圾。 垃圾车走了以后,乔勇道:“周伟平时表现很好,今天是初犯,就少罚点。”王桥给了乔勇一个面子,道:“罚款不是目的,关键是要把事情办好。” 又一辆垃圾车过来,车门上没有环卫所编号,属于乡镇或外单位的垃圾车。姜大勇主动拿着红旗上前,站在路中央将垃圾车拦住,道:“怎么没有盖蓬布?我们几天前就发了通知,还专门开了会。” 驾驶员惊讶地道:“要盖蓬布?我不晓得这事。” 姜大战道:“没有盖蓬布不准上山,赶紧回去把蓬盖加起来。” 驾驶员连忙递起烟,求情道:“车都来了,就让我进垃圾场,下回我一定盖。” 姜大战悄悄朝王桥方向指了指,道:“那边坐着城管委分管副主任王桥,放你过去,我是猫抓磁巴脱不了爪爪。” 驾驶员不信,“坐着的那个人怕不到三十岁,怎么可能是副主任,你哄我。” 姜大战道:“我哄你干逑,有规矩就要按着规矩办,否则就不用定规矩了。你就算进了垃圾场,也进不了大门,大门那边还有委里的检查人员。你赶紧回去加装蓬盖,下午还可以来。” 驾驶员自认倒霉,掉转车头,踩着油门使劲跑,弄得一条公路尘土飞扬。 在公路上坐了一天,下午五点时,侯、乔、姜三人蓬头盖面,连鼻孔里都全是灰尘。 (第二百一十七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危机重现(三) 夜幕降临,王桥用纸巾擦了鼻孔,道:“我们明天准时在这里守点,一定要把这股歪风刹下去。gei 八;i\/\/小说无弹窗请搜索从今天得的经验来看,环卫所不能再用容易损坏的花胶布,必须要用可以反复使用的帆布。” 乔勇累得够呛,不想继续守卡,道:“桥主任,明天能不能让环卫执法中队来守公路。我们都还有一摊子事,守在这里不是办法。” 王桥断然否定道:“我们坚持三天,再让环卫执法中队守三天,然后开展不定期巡逻,明天记着所有车全部换成帆布。” 乔勇苦着脸道:“环卫所的钱都拿去付受伤工人的医院费了,你能不能给委里财务说一下,借点钱买蓬布。” 财务是由一把手乐彬直管,副主任要用钱得提前打招呼。王桥给仍然出差在外的乐彬拨通电话,报告了守卡成果以及当前需要解决的问题。 凡是涉及垃圾场的事都很敏感,乐彬在电话里表态道:“买帆布很有必要,可是建委的钱估计还得等几天,财务实在没有余钱,你暂时让垃圾车用花胶布,有了钱就换帆布。” 王桥道:“既然乐主任同意买帆布,我想办法买去赊,等以后付帐,这样可不可以。” 乐彬道:“能赊到帆布当然好,帐上有钱立刻就付。” 乔勇一直站在旁边听王桥与乐彬对话,抱怨道:“没钱就用花胶布。飘出来就飘出来。不是我们不努力,确实是条件不允许。” 王桥道:“委里同意我们买帆布,还答应帐上有钱立刻就付。我们就要开动脑筯想办法,光是抱怨有什么用?你没有听到建委和阳和镇两个头头说话之难听,听到以后也受不了。但是我们回过头来反思,如果我们管理上没有问题,他们也不会凭空指责。” “环卫工作要想没有问题是不可能的。”乔勇知道王桥是一片公心,便将牢骚话收了起来,道:“桥主任。有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万万不能。大小垃圾车十四辆,每辆车买一块帆布就要上万块钱。现在商店老板狡猾得很,肯定不愿意赊帐,更何况一次赊这么多。” 王桥打断他的话。道:“社会上的垃圾车和镇街垃圾车一共有多少辆?” 乔勇极为熟悉业务,没有思索,张口就报出一串数字:“乡镇车共有十一辆,企业车有三辆,学校车二辆。” 王桥道:“通知有垃圾车的单位来开会,十六辆车,每个车每年收500块钱保证金,年底退还。如果不够,我们分两个档次。乡镇车是政府出钱,就收1000的保证金,这样能收到1.1万。五辆单位的车收500块的保证金,3000块钱,合计就是1.4万元,够我们买帆布了。” 乔勇犹豫道:“政府出了不能乱收费文件,我们这种做法违规了。” 王桥道:“垃圾场是火药桶,特事就要特办。主意是我出的。如果上面追查,由我负责。” 姜大战支持王桥的决定。道:“外单位的垃圾车最不听招呼,我们收了保证金后,他们违规,我们就扣钱,比守株待兔效果好得多。” 王桥道:“说干就干,明天再开整顿垃圾车工作会,所有单位都要派人参加,如果不参会,垃圾车就不准进垃圾场。在会上通报这两天我们守卡的情况,然后收保证金。” 乔勇见王桥拿定了主意,不再反对。 一行人来到了阳和垃圾处理场。 王桥来到焚烧炉前面的坝子,抬头看着不浓不淡的灰烟,又紧锁眉毛。乔勇道:“桥主任不太喜欢这个焚烧炉?” 王桥指着灰色烟雾道:“这里面有二恶英,严重污染空气,比臭味危害大得多。” 乔勇道:“我不管有没有二恶英,只要垃圾不臭,苍蝇减少,村民不找我的麻烦就万事大吉。”他话说得直白,是完全站在环卫所的立场看待这事。 王桥望着灰烟,道:“但愿我是杞人忧天,这里面没有二恶英。现在上上下下都很重视环保,这个设备早晚就是一个火药桶。” 乔勇道:“垃圾场的事情能拖一天算一天,拖不下来以后,县里自然会处理。” 王桥最不喜欢乔勇的消极,但是也能理解其心态。他来到焚烧炉前,问正在操作焚烧炉的工人,道:“曹场长今天在不在?” 环卫操作工道:“在办公室。” 曹致民平时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今天到了下午五点,居然还在垃圾场,这让王桥感觉奇怪。他走到管理房办公室门前,推开虚掩的房门。管理房内烟雾缭绕,三个人坐在房间打流行于昌东的土牌,桌上还放了一叠钱。 王桥一言未发地看着曹致民。 曹致民的伯父曹勇曾是城管委一把手,姑妈是职务不高位置要紧的建委财务科科长,有了这两层关系,他不免对新来的年轻副主任有所轻视。 乐彬正在通过各种渠道做工作,争取明年财务独立,目前己经有了眉目。为了减少变数,为人稳重的乐彬多次叮嘱王桥暂时别动曹致民。 王桥也是识大局顾大体之人,对于曹致民一直隐忍不发。今天,曹致民一伙人聚在工作场所打牌,这超出了王桥能够忍耐的底线。 曹致民扔了一枝烟给王桥,道:“王主任,抽烟。” 王桥没有接香烟,任凭香烟落在地上,冷着脸道:“现在几点钟,还没有下班吧。上班时间在办公场所,这是什么性质。” 曹致民极为尴尬,讪讪不语。 牌友白志勇是操社会的人,觉得被扫了面子,站起来道:“日你妈,当个官就不起了。”随着这一声骂,王桥积蓄多日的怒火终于爆发,他大步上前,伸手抓住白志勇的衣领,直接将他椅子上拖了起来,一直拖到门口,对着其屁股就是一脚,道:“我这里不欢迎你,你提起裤子滚。” 王桥力量奇大,白志勇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他从地上爬起来,嚎叫着扑向王桥。他还未靠近王桥,腹部就被对手重击一拳。这一拳是久未使出的胃锤,势大力沉。白志勇弯着腰倒在地上,半天没有缓过气来。 “你给我等着,今天不下你一条手臂,老子不姓白。”白志勇被这一拳打得失去了打架的勇气,不敢再往上扑。他用袖子擦干眼泪和鼻涕,骑上摩托车,飞快地离开垃圾场。 王桥用锋利的眼神看着曹致民,道:“下不为例。如果再犯,不管你姑妈、伯父是什么关系,都给老子滚蛋。” 曹致民站在门口,慑于王桥的威势,嘴巴动了几下,终究没有敢出声。 乔勇万万没有想到王桥打架居然如此利索,三拳两脚打得一个社会青年落荒而逃。他当起了和事佬,先批评了曹致民几句,又将王桥劝进小车。 王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余气未消,“乐主任让我大局为重,所以暂时忍耐,明年县财政直接拨钱给城管委之时,便是曹致民滚蛋之时。” 乔勇提醒道:“曹致民是狗仗人势,你别同他计较,我找时间再骂他。刚才打牌的人我认识,是社会上的渣渣娃儿,王主任要注意一下,免得他们报复。” 王桥是进过广南第三看守所的人,见过大风大浪,并未将昌东的社会青年放在眼里,道:“渣渣娃儿我见得多,最不怕的就是渣渣娃儿。” 乔勇道:“这几年昌东黑社会猖狂得很,经常在街上砍人,也不知公安局在吃啥子干饭。” 车回县城,己是傍晚。乔勇道:“今天晚上就不吃饭了,早点回去,免得地痞找事。” 王桥道:“当缩头乌龟不是我的风络,我们是机关干部,居然要躲着黑社会,真是笑话。我几年前当学生的时候,和静州黑社会大哥打架都不怕,现在是国家干部,如果怕了,说出去无脸见人。” 乔勇只以为他在说大话,劝道:“昌东黑社会猖狂得很,我们最好暂时避其锋芒,好汉不吃眼前亏。”王桥道:“你们如果担心,可以先回去,我反正要在外面吃饭。” 遇到这种楞头青似的分管领导,乔勇没有办法,在环卫所旁边熟悉的小馆子,要了四个炒菜和一瓶高梁酒,边吃边聊。 正在喝小酒,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四个年轻人提着砍刀冲进饭馆。带头之人正是被王桥踢出垃圾场的白志勇,他举起刀,道:“就是这个傻瓜,断他一条手。” 王桥反应十分迅速,往后退一步,提着木板凳,盯着白志勇。 人多势众,白志勇胆气大壮,指着王桥鼻子破口大骂。王桥冷冷地看着白志勇,当对方手指越来越近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白志勇的手指,猛地往外一扭。白志勇手指处传来一阵巨痛,哎哟一声,瞬间失去了动手能力。 王桥松开手,抬腿对着他的胸口蹬去。 白志勇接连退了四五步,仰天躺在地上。王桥用脚踩在白志勇脸上,手举厚木板凳,道:“谁敢过来,他的脑袋就要开花。” (第二百一十八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一条沟 姜大战也提着板凳与来人对峙。¢£, 乔勇担心吃亏,拿着烟对几个社会青年道:“大家都在昌东混,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就算了。”又对王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算了。” 王桥厉声道:“马上报警。” 姜大战放下板凳,去报警。 跟随白志勇前来寻衅的社会青年见对方不好惹,骂骂咧咧地离开餐馆,去搬救兵。 乔勇站到门口观望,道:“惹到这些渣渣娃儿麻烦得很,我们赶紧走。”姜大战从收银台回来,道:“服务员不让打电话,说是报警以后,他们餐馆生意就做不成了。” 王桥取出手机,意外地发现手机没有电了,对姜大战道:“你马上到所里打电话报警,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们。” 王桥之所以完全不惧这些地痞流氓,一是见过世面,胆气豪壮;二是有杨红兵这个曾经混过昌东,如今在静州当刑警的铁杆兄弟,在昌东不会出大事。 姜大战急急忙忙回到环卫所,他没有直接报警,而是给相熟的蒋刚打了电话。 白志勇想爬起来,拼命挣扎。王桥骂道:“你再动,我踢死你。”白志勇怵了王桥,躺在地上不敢动。 四五分钟以后,一群人出现在门口,领头的黑壮汉子推门而入,道:“谁这么牛逼,打了人还在这里大摇大摆喝酒。”话音未落,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脱口而出:“蛮哥!“ 王桥认出来人,道:“洪平。” 洪平转身对身后人道:“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没事了,你们回去继续喝酒。” 王桥抬起脚。放过了白志勇。白志勇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青面黑地看了王桥一眼,跟着一群人离开小餐馆。 洪平道:“蛮哥,你怎么回昌东了?” 王桥道:“今年毕业,才分回昌东,在城管委工作。这几年。你在做什么?” 洪平道:“我没有再考大学了,回昌东以后做点小生意,这些兄弟伙都跟着我做生意。” 蒋刚骑着三轮摩托“突突”地朝环卫所开了过来,在路上遇到一群提刀弄棍的小伙子,他以前搞过治安,与这些社会青年都打过交道,道:“你们几爷子聚在这里做啥子,散了,全都散了。” 其中一个小伙子将刀插在腰带上。道:“蒋哥,我们没做啥,去喝酒。” 蒋刚道:“别搞事啊。”他骑着车来到环卫所附近洒馆,见洪平正与王桥喝酒,惊讶地道:“你们两人认识?” 王桥道:“洪平是我在静州一中的同学,这几年一直没有见面。乔所长,再加几个菜,弄瓶洒。” 洪平端着酒杯感慨地道:“我经常想起当年在静州一中的事情。一晃就过了五年。刘建厂还在劳改队里,我的一个兄弟和他曾经在一个中队。” 与五年前相比。洪平无论从气质到外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静州一中读书时又黑又壮实,带着乡土味道。现在留了一头短发,额头上有一条若隐若现的伤疤,很有社会大哥的派头。 洪平是昌东大哥级人物,乔勇平时会退避三舍。此时见到洪平、王桥、蒋刚三个身份完全不同的人坐在一起谈笑风声。这才知道王桥不怕渣渣娃儿并不是吹牛,心道:“王桥路子真野,在上面有背景,还与社会大哥是哥们,我不能把他当作不懂事的小年轻。得真正改变一下态度。” 几个月来,乔勇对王桥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最初认为让才毕业的大学生分管环卫是胡搞,解决化粪池后觉得大学生还能够做事。在应对堵垃圾场事件后,他把“小王主任”变成了“桥主任”,到现在,他彻底把“桥主任”当成了自己的分管领导,是从心底服气了。 蒋刚喝了几杯酒就走。 没有了公安在场,王桥道:“洪平,你在操社会?” 洪平道:“回来后没有事做,做了点小生意还受欺负。蛮哥晓得我的性格,最受不得人欺负,打了几架后,小生意帮不成了。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 王桥和洪平在复读班时曾经一起与刘建厂等人战斗过,还是颇有些交情。此时见昔日同学摇身一变走上了刘建厂之路,不禁暗觉可惜。人生道路是自己选的,每个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王桥举着酒杯,道:“你要注意分寸,别把自己弄进去。最好是找机会上岸。” 洪平仰头喝了一杯酒,抹了抹嘴,道:“我说实话,以前从内心深处还是羡慕刘建厂,现在才晓得江湖不好混,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只能一条道走到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翻船。” 虽然两人曾经是同学,可是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悄然间产生了一道沟,两人喝了一瓶酒,各自散去。 一天后,昌东县召开了垃圾车治理整顿工作会,王桥在大会上提出每辆垃圾车都要交保证金,不交保证金就不准垃圾车进场。 500元或1000元的保证金对一个单位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开会者最多习惯性地小声说几句“乱收费”,还是准时交了保证金。等到乐彬出差归来,昌东县环卫所垃圾车的盖蓬都用上了新帆布。 乐彬出差回来以后,焚烧炉开始启用,垃圾车用上新帆布,环卫工作比自己初来时明显有起色,这让他对大学毕业生王桥大为赞尝,发自内心的赞尝。 办公会上,乐彬提出使用这一笔保证金:“委里资金紧得要命,以前做的工程大部分都没有及时支付,这一段时间天天都有老板要来钱。桥主任收的保证金还有一年到期,等保证金到期以后再找财务科要钱。” 从理论上说,保证金是垃圾车所在单位的钱,只是暂时放在城管委,不能够随便使用。但是城管委资金紧张,有了现金很难不用。 王桥理解乐彬的难处,道:“这些垃圾车都是长年营运垃圾的车,一年后退保证金的很少。就算有少量退保证金的车主,财务室应该随时能够支付。” 乐彬笑道:“没有想到桥主任还是一位理财高手。” 闲聊几句,话入正题,乐彬道:“我们商量个事,千禧年就要到了,这是千万一遇的事情,我想请相关部门和县里领导吃饭。县委、人大、政府、政协的主要领导都要主动请,财政、建委、组织、审计这些部门领导也要请。这些领导能答应吃饭自然好,不能来至少我们表达了心意。” 王桥想到在短期内要面对这么多酒阵,不寒而栗。 乐彬道:“而且请客就要早点请,否则到了千禧年大家都忙,很难有空出来喝酒。请这些领导吃饭后,拉近了感情,对以后工作益处很大。山南就是一个人情社会,人情理顺了,什么事情都好办,人情没有理顺,处处碰壁。” 王桥在昌东工作近四个月时间,对县里的政治生态有所耳闻。在昌东县,县委书记吉之洲是外来户,与本地干部没有瓜葛。本地干部有两个实力派,最强的就是彭系,彭系顾名思义是指县长彭克。彭克虽然是外地人,但是工作以来就在昌东,算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他曾经是邱大海的部下,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其次是县委组织部长牛清扬,他是坐地虎,又与静州市委副书记张铁明关系颇密,再上一层楼的可能性极高。牛清扬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是昌东本地人,而一般情况下,组织部长不宜由本地人担任,因此,他最有可能调出昌东任职。 散会后,乐彬将王桥单独留了下来。 乐彬道:“你觉得差额转全额能否成功?” 王桥道:“环卫所只有二十一个人,全额拨款增加的钱对于环卫所是天大的事,放在全县盘子里根本不起眼,不会引人注意。我最近研究过各地的情况,环卫这种公益岗位大多都由差转全,这是大势。” 乐彬道:“没有想到桥主任也是胆大之人。” 王桥笑道:“如果有人追究这事,我坦然承认就是,我是才毕业大学生,对这些事不懂,犯点小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乐彬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宫县长早就呼吁过差转全的事,就算被发现,至少他会睁只眼闭只眼。” 王桥道:“我与朱柄勇联系了,财政局反正没有提意见,按照县政府会议纪要办。” (第二百一十九章)( 第二百二十章上门 情况正如王桥所预料,预算情况比想象中更加顺利。△↗,财政局见到县政府纪要之后,调整了预算,为环卫所增加了接近二十七万人头经费。原本这二十七万皆需要环卫所通过运渣土等方法赚钱来补足,这给环卫所领导们很大压力。 如今这个压力消失了,凭空增加了二十来万收入,把乔勇脸都笑开了花。 在人们印象中,环卫所是一个穷单位。其实环卫所是一个经费流量颇大的单位,经费主要包括环卫车辆的运营费用、环卫设施的保障费用、环卫工人的工资及福利,以及其他一些费用。总盘子超千万,在千万级别的经费中增加二十来万,实在是不引人注目。 此事在外部是悄无声息的,没有引起注意。但是在城管委内部引起了争论,因为绿化、公园、绿灯等部门皆是差额拨款单位,如今只解决了环卫,其他单位自然对分管的王正虎不满意。 结果乐彬亲自出面,召集二级班子开了会,承诺在全委都要逐步解决差转全,这才平息了内部不平。 经过此事之后,王桥在城管委内部的威信一下就起来了,有点城管委新星的光彩。 转眼间,元旦到了,王桥正式去拜访邱家。这是提议颇久的事情,要么是王桥被杂事缠住,要么是邱大海出差未归,在元旦,时机终于成熟。 早上起床后,王桥心情莫名地压抑起来。他丢失吕琪有六年多时间了,年龄比自己大接近三岁多的吕琪想必应该早已成婚。可是,前往邱家仍然让他生出一种“背叛”之感。这种感觉如一根透明的丝,缠在他的身体上。 “我还年轻。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永远迷失在以前的岁月里。”王桥是杀伐果断之人,打定主意以后,开始为到邱家作准备。 他先换上一套在山大穿过的西装,这是一套正装,在比较正式场合穿过。穿上西装之后,镜里的他变得又整洁又帅气,。他来到城管委会以后,接触的人是环卫所干部职工和环卫工人。接触的事是垃圾场、垃圾、化粪池和厕所,几乎没有穿过西装。半年时间里,他习惯穿上一件茄克衫走街串户。今天穿上西服,觉得浑身不自在 脱下西服,换上一件茄克衫。 将胡子刮干净。 他又坐在门前将皮鞋擦亮。 十点,李宁咏到楼上来之时,夸道:“今天好帅。我觉得你穿西装肯定更好看。”王桥道:“我试过西装,穿上西装到你们家很搞笑,好象是给邱主任汇报工作。”李宁咏左看又看。满意地道:“你是个衣服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对于提什么礼物到邱家,王桥颇费了一些脑筋。选来挑去,在李宁咏的建议之下。买了两瓶比较高档的红酒。 在小区外面,李宁咏挽着王桥的胳膊。进了小区门,李宁咏将手从胳膊间抽了出来。脸上有忸怩之色。她平时给人的印象是活泼开朗、性格外向,行动干练。只有在今天这个特殊日子才表现出年轻女子的羞涩。 到了家门口,李宁咏刚取出钥匙。房门就打开了。李珍英笑容满面地道:“小王,快进来。” 邱大海端坐在单座沙发上,神情平和,不怒而威。 王桥恭敬地走到邱大海面前,道:“邱主任好。”李珍英跟在后面,道:“在家里还喊什么邱主任,多见外,叫邱叔。”王桥规规矩矩叫了一声:“邱叔好。” 邱大海威严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和蔼地道:“到家里来了就别客气,随便坐,当自己家一样。” 王桥坐在双人沙发上,试图寻找聊天话题,第一次上门,面对威严的老领导,除了谈谈天气,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话题。 邱大海用狮子一样的目光打量着略显拘谨的年轻人,道:“三妹,给小王泡杯茶。” 李宁咏道:“我先带王桥参观一下我的房间,等会再陪你聊天。” 王桥觉得不妥当,坐着不动。 邱大海挥了挥手臂,道:“你去吧,和我这个老头子没有好说的,先去玩,等一会过来喝茶。” 李宁咏就带着王桥参观了房间,重点是自己的卧室。李宁咏卧室用了许多紫色,紫色象征着高贵、典雅、华丽、神秘。李宁咏朝门外偷窥一眼,扑到王桥怀里,热烈拥抱着。 王桥感觉怀里抱了个炸弹,急忙将其推开,道:“你爸在外面?”李宁咏笑道:“在外面就在外面,我又不怕他。”王桥道:“你不怕,我怕。”李宁咏咯咯笑道:“就是一个老头子,表面上威风,实质上是纸老虎。”王桥道:“等会我和你爸聊什么,刚才几秒钟如坐针毡。”李宁咏道:“你平时挺能侃的,怎么到我爸面前就成闷嘴葫芦了。” 两人在卧室里偷偷摸摸亲热一番,由于客厅坐着邱大海和李珍英,亲热显得格外刺激。 毛脚女婿终究是要见岳父的,王桥整理了衣服,还是坐到邱大海旁边。李宁咏朝王桥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假模假样地跟着母亲进了厨房。 邱大海喝了一口茶,问道:“城管委扯皮的事情多,还能适应吧。” 王桥道:“我上班第一天就遇到师范后街化粪池外溢,当时有点手忙脚乱,过了半年时间,在同志们的帮助下,大体上能适应工作。” 李宁咏竖着耳朵在听两人谈话,听到王桥如汇报工作一样的答话,在厨房里捂着嘴笑。 邱大海道:“年轻人到工作一线锻炼,这是好事。太年轻坐机关,染上歪风邪气,长不了本事。” 王桥对这句话深以为然,陆军以前颇为耿直,在组织部办公室工作几年以后,变得虚虚假假,完全如变了一个人。但是他没有随意附和邱大海,道:“机关也有机关的好处,见多识广,这一点基层比不了。” 邱大海道:“你的意思我清楚,这其实是我们干部用人体制上的问题,领导都用身边人,不肯大力提拔使用基层卖老实力的干部。我当县委书记的时候,没有到一线工作过的干部,绝对不能提拔到领导岗位。” 王桥频频点头。 聊天持续了半个小时,邱大海见多识广,打开话匣子以后,小故事、典故和妙语接连不断,王桥听得兴味盎然,渐渐放松下来。 李珍英到客厅来招呼:“吃饭了,你们在餐桌上边吃边聊。” 邱大海即将起身时,随口问道:“丁部长身体好吗?” 王桥脑子非常清醒,通过这一句话就知道邱大海知道丁原副部长打招呼之事,他没有瞎编,而是老老实实地道:“我其实不认识丁部长?” 邱大海哦了一声,有些意外地看了王桥一眼。 王桥讲了毕业分配后如何通过赵永刚的关系找到丁原。邱大海站了起来,道:“拿瓶酒来,我和小王喝两杯。”邱大海早就将王桥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知道丁原曾经为了他的安排打过招呼,但是不了解丁原和王桥到底是什么关系。通过谈话,他对这个老实的女婿更满意,这才主动要酒。 李珍英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殷勤地给王桥夹菜舀饭。 酒足饭饱,李宁咏以看电影为借口,拉着王桥出门。王桥问道:“我这次上门,你爸、妈对我感觉怎么样,过关了吗?”李宁咏撅着嘴道:“我在怀疑我是不是爸妈亲生的,他们两人就想把我嫁出去。原本大哥二哥也要来,我坚决反对,你又不是猴子,凭什么让大哥二哥来参观。”说到这里,她抿嘴直笑。 出了大院,来到大街上,她大大方方挽起了王桥的胳膊,不再害怕熟人看见。 “我们看电影吗?” “不看,今天的电影好难看,我为了解放你,就是找个出门的借口。” 回到电力家属院,王桥到卫生间拿了一把牙刷,道:“抓紧时间刷牙。”李宁咏疑惑地道:“现在才一点半,为什么要刷牙?”王桥道:“一刻值千金,赶紧洗洗刷刷上床。” 李宁咏顿时红透了脸,将手里的餐巾纸朝王桥砸了过去。等到王桥刷牙出来,她也跟到卫生间刷牙,并霸道地将王桥推出去。 王桥躺在床上翻看着杂志,房门响动后,一具火热的s钻进了被窝。 “宁咏,我们先说好,你爸不要管我的事情。” “讨厌,不准说话,现在不许提我爸。” “还是要提,这是原则问题。” 王桥故意停止运动,让李宁咏着急。李宁咏伸手在满是肌肉的胳膊上拍了一下,道:“我是让你别说话,不是让你一动不动象个呆瓜。” “那我来了。”王桥的身体如一张弓,慢慢把弦张开,又猛地将得箭射了出去。 李宁咏双眼迷离,喃喃地道:“王桥,我爱死你了。” 醒来之时己是下午五点,李宁咏起身穿衣服,道:“我得回去吃晚饭,否则我妈肯定要说女生外向,胳膊肘往外拐。什么时候到你们家,我也得见见你的爸妈。” 王桥道:“春节期间城管委事情多,我作为新人要多坚持在岗位上,在春节前抽空回二道拐。” (第二百二十章)( 第二百二十一章上门(二) 李宁咏从小都是被人捧着长大,没有经历过在困境中求生存的状况,道:“你别太老实了,春节应该班子成员轮流值班,凭什么让你多值班。..⊙,行政部门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万一在值班期间出点事故,谁值班谁就要受处分。” 王桥道:“大年三十晚上,宫县长要带队检查全城安全,我是检查组成员。大年初一我值班,初二是乐主任,初三是王正虎,然后轮流值班。但是初二乐主任的那个班,他要回一趟老家,所以我帮他值。” 李宁咏生气地道:“你实质上是大年三十、初一、初二都值班,乐彬欺负人。” 王桥劝解道:“我是新人,吃点亏有什么大不了,昌东老话叫吃得亏才打得堆。” 李宁咏叮嘱道:“初三那天你不能再值班,我们全家要在一起吃饭,你这个毛脚女婿要参加。” 大年二十五,王桥带着李宁咏回到旧乡,走进了山脚下的414。 小车停在旧乡场镇前面不远的公路,王桥指着飘扬着红旗的小山坡,道:“那就是414以前的子弟校,我长大的地方。半山坡种的全部是李子树,多数是有名的江安李,味道好得很。”他又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小河,道:“那条小河的水非常清凉,夏天我就在河边钓鱼,捉螃蟹,游泳。” 李宁咏兴奋指着青山绿水道:“今年我们一起请公休假,不到外面去旅游,就来旧乡。这里有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 王永德和杜宗芬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和女朋友一起走上青石梯子。李宁咏主动提着两大包礼。礼里有进口奶粉、糖果外,还有两件羽绒服。虽然看上去很大两包。实际并不是太重。 “这是我爸,我妈,这是李宁咏。” 李宁咏是第一次见公婆,羞涩地道:“王叔好,杜阿姨好。” 杜宗芬见到儿子带着女朋友回家,内心着实高兴,埋怨道:“二娃,你怎么让小李提这么多东西,你自己提个小包包。” 王桥道:“这是小李的心意。第一次见你们,买了两件羽绒服。” 杜宗芬接过两个大包,把李宁咏带进自己所住的小院。 414厂家属区分成不同区域,实际上不同的大院。大院有专人打扫,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勤快的家属们还见缝插针地在角落种得有牛皮菜、豌豆尖、瓢儿白和窝笋,绿油油充满生机。还有四只黄毛鸡被竹篱笆圈起来,怡然自得地在草丛里找虫。 李宁咏对王桥生活过的地方充满了好奇,在大院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家里与王永德、杜宗芬夫妻聊天。 李宁咏自小在静州市区长大。家庭条件优越,没有在厂区和农村生活的经验。王永德和杜宗芬夫妇在厂区生活一辈子,精神世界主要集中在厂里,三人完全没有共同话题。但是坐在一起必须要聊天,聊起天来让王桥觉得无趣之极。 “爸,妈。我带小李到新房子去看看。”王桥实在不忍折磨自己的耳朵,带着李宁咏去看姐姐的房子。 “王桥。我不知道和你爸妈聊什么。” “实在没有聊天话题,就聊我的童年、少年。” 李宁咏一拍额头。道:“我有点紧张,居然没有想到这个绝招,我、王叔和刘阿姨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你。” 在窗口,王永德看着两个远去的背影,脸上笑容全消,表情沉重。杜宗芬道:“老头,你看这个女娃怎么样?”王永德道:“我觉得小李有些娇生惯养,怕是吃不得苦。” “你常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小李的爸爸以前是县委记,现在是静州市人大主任,我担心二娃是看上这一点。这些年二娃独自在外,到底有什么变化,我心里没有把握。”王永德头发白了大半,黑瘦的脸上又多了几道皱纹。 414虽然是独立体系,但是也能看到昌东电视台的节目和报纸,对前些年的县委记还是知道的。 杜宗芬自信地道:“三岁看到老,我家二娃不会变成坏人。” 王永德忧心忡忡地道:“他们家是县领导,我们家是普通工人,门不当户不对,二娃以后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杜宗芬的头发被风吹得扬了起来,乱成一团。她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骄傲地道:“二娃年纪轻轻就当了城管委副主任,以后不知会当啥子官,邱家肯定是看中了这一点。二娃脾气我知道,他不得吃亏。” 王永德道:“我要抽时间与二娃谈心,要不然心里不踏实。” 晚餐后,杜宗芬陪着李宁咏翻看王桥并不算太多的儿童照片,每一张照片都能引起李宁咏极大的兴趣,看得兴致盎然。 王永德和王桥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谈话。 王永德尽量缓和语气道:“二娃,你是不是企图走捷径,看上小李的爸爸是市领导?王家虽然穷,骨气还是有的。” 王桥知道父亲又要开始思想道德工作,解释道:“小李跟着母姓,从小在静州长大,大学毕业后在县电视台工作,我认识小李的时候不知道她是邱主任的女儿。” 王永德背着手,眼光望着极远处的山峰,道:“我这一辈子主要时间都在厂里工作和生活,没有什么大见识。但是读了些,明白些道理。古人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官宦人家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讲利益,我们讲情谊。” 王桥哭笑不得地道:“现在是什么时代,哪有什么官宦之家,我就是自由恋爱,碰巧女友父亲是当官的。爸,你放心,我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不会依仗着邱家关系往上爬,要往上走就凭自己的努力。” 王永德满意地道:“你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人生路长得很,每一步都要走稳。” 北风越过巴岳山,横扫了茫茫大地,王家父子站在背风的角落,仍然被北风吹得直打寒颤。王桥道:“要冻僵了,我们回去。”王永德道:“你现在成为干部,多读点史,读史使人明智。”从小到大,父亲的道德教育让王桥耳朵都听起了茧,他不以为然地结束了与父亲的谈话,回到亮着灯光的温馨之家。 这一次李宁咏上门,给王永德心中凭添了一丝焦虑。他总觉得娇滴滴的小李不是儿子的良配,可是又没有足够的事实来支撑这一观点。 杜宗芬劝解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是大家都说的老话,我们还是不要管得太多。现在只是谈恋爱,能不能成功还难说。” 王永德道:“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谈恋爱不成就算了。现在是领导家的女儿,谈不成恋爱是要影响前途的,这是我最操心的。” 杜宗芬给了老伴一个白眼,道:“你这人操心太多,悲观心态。我们换个思路,如果谈成了,领导家的女儿会更好地帮助儿子。” 王永德道:“还是不要这人帮助为好。” 对于王桥来说,他完全知道父亲会有什么想法。这些想法同样也隐在自己心里面,只是一点都没有暴露出来。他偶尔会在心里感叹:“如果李宁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就好了。” 他又反思道:“其实是我的择偶趣味引导我的选择,我很喜欢类似气质的女孩。” 吕琪父亲是公安领导,晏琳父亲是工厂领导,李宁咏父亲是地方领导。这三人从气质类型和身材都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在开车回城时,王桥心里在琢磨着这些问题。 李宁咏不停地问:“你爸妈是什么态度,总觉得他们对我有些太客气了,客气就是生疏。” 王桥道:“第一次见面,肯定生疏,熟悉以后就好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过年 从旧乡回到县城,王桥立刻就回到既定轨道,带领县环卫所开始为春节做准备,每天忙忙碌碌,转眼间就到了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晚上十点钟,宫方平副县长将城关镇、城管委、安监局、公安局等单位的分管领导叫到县政府大院,坐上一辆七座商务车,巡视大街小巷。 每年春节的鞭炮给节日增添了喜庆,相关业务部门却因为鞭炮而伤透脑筋,一怕民房火灾;二怕加油站、储气站、火药库等重点位置受到鞭炮影响;三怕化粪池爆炸。民房和重点位置都是有主的人,有人看护,问题稍小一点。化粪池名义上属于每一个居民的,实际上大家都不管,化粪池爆炸是常有之事。这也是城关镇和城管委都不想管化粪池的原因之一。 接近十二点时,鞭炮声大作,城市上空绚丽夺目。 几个人站在街边。身材高大的宫方平头上戴着一顶带耳朵的棉帽子和一幅大墨镜,缩着脖子,大声道:“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站街,天上炮仗乱飞,戴个帽子免得被误炸。” 王桥将外套上自带的厚帽子拉起来护住脑袋,仰头看着流光溢彩的天空。 在震耳欲聋的炸声中,宫方平对站在身边的王桥道:“再过半小时,如果没有电话打来,今天就平安了,你们可以回家安安心心过个年。” 听了这句话,王桥心里犯起嘀咕:“每次听到这种话,肯定就会有事情发生。这是闯祸定律。” 放在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振动,王桥取出手机之时,看到宫方平和严副局长也在取手机。 宫方平看到来电是县政府值班室的号码,恨恨地骂了一句:“我真是乌鸦嘴,说什么什么就来。” 王桥接通电话,对办公室小林道:“有什么事?”小林道:“王主任,接到政府总值班室的电话,来宾路一处化粪池爆炸。伤了人,具体情况不清楚,通知城管委一位领导立刻到现场。” 宫方平将手机耳边拿开,道:“你们是什么事情?” 严副局长道:“我接到安监局值班室通知。来宾路化粪池爆炸。” 王桥简明扼要地道:“来宾路化粪池爆炸。” “这说明城管委和安监局都有人值班,信息畅通。”宫方平安排县应急办的孙科长道:“你马上给城关镇姚向辉镇长打电话,通知他立刻到现场,我们几人先到现场。” 几个人脸色凝重地上了商务车,直奔爆炸现场。 在来宾路路口时。严副局长道:“我建议就在这里停车,宫县长先不要过去,我们几人去看看情况。”他经常处理安全事故,知道有时最高领导去了不一定好,一点没有回旋余地。 宫方平点头同意,道:“等会姚向辉要来,他主持现场会,你们积极配合。” 王桥、杨明福、严副局长等人下了车,走了几十米,就见到有一群人聚在一起。 王桥拉住一位看热闹的老大爷。几句话就了解到真实情况。 爆炸地点在一幢老房子的左侧,化粪池上面搭了六块预制板,形成一个小坝子。一位奶奶带着两个孙子在小平坝放鞭炮,除了一般的鞭炮外,小孙子还在放钻地炮。钻地炮点燃以后,满地乱旋,通过预制板的小缝钻进了化粪池。 这个化粪池修于八十年代初,六块预制板将池子盖得严严实实,预制板之间狭窄缝隙成为沼气的排气道。 化粪池的产权属于整栋居民楼,清淘也应该由居民凑钱。由于这幢楼的居民大多数是破产下岗企业职工,大家手里紧巴巴的,化粪池几年没有清淘过,积聚了大量甲烷等易燃易爆气体。 钻地炮引起化粪池大爆炸。 王桥挤进人群。见到居委会毛明主任。毛明在现场,王桥顿时松了一口气。在这种混乱局面下,居委会的同志和当地人熟悉,往往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毛明正在焦头烂额时,见到王桥、杨明福等人,同样是长舒了一口气。作为居委会干部无职无权。全凭一张嘴,有职能部门负责人到现场,事情就好办得多。 杨明福也认识毛明,急切地问:“伤了人没有?” 毛明道:“六块预制板都被炸翻了,小孩子掉进化粪池,被旁边大人及时拉了起来,现在送到了人民医院,正在抢救。” 六块预制板有四块被炸断,边上两块没有断,而是被冲击波抛到空中,翻了几圈后落在距离化粪池四五米处。 王桥在春节前逢会必讲化粪池危险,但是他更多是鹦鹉学舌,自己都没有想到化粪池爆炸后的威力如此巨大,看到现场后暗自咋舌。 杨明福、王桥、严副局长和随后赶过来的城关镇镇长姚向辉、城关镇派出所赵劲所长一起站在爆炸现场开了了个短会,商议了六条措施:一是立即在现场拉起警戒线,防止过路的居民掉进暴露在外面的化粪池,城关镇和居委会派干部现场守候;二是要求医院全力抢救;三是派出所立即进行现场调查,查明事故原因,包括调查放鞭炮的老人;四是由城关镇负责从明天开始负责恢复现场,施工队尽快进场;五是安监局和城管委一起负责检查和排除化粪池隐患;六是由城关镇派出干部和居委会同志一起做好群众的安抚工作。 定下六条措施以后,王桥暗道:“幸好化粪池责任主要由城关镇负责,否则就要由城管委来做这一系列善后工作。城管委的人不认识居民小组长,也不认识楼长,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回到商务车,宫方平听了六条措施,对姚向辉道:“你们处置得很及时,六条措施很得力,辛苦了。”他随即给医院打去电话,要求医院不要计较费用,不惜一切抢救伤员。 凌晨一点半钟,宫方平接到医院电话,严肃的表情随即缓和下来,道:“受伤小孩脱离生命危险。大家可以回家休息。王桥,县城到底有多少长期没有清淘过的化粪池,城管委作为行政主管部门,要做到心中有数。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搞一个化粪池普查表,摸清楚县城化粪池现状。” 王桥道:“我马上安排调查工作。” 宫方平又道:“今天晚上鞭炮放得多,明天早上把所有鞭炮垃圾收走,让市民出门有个干干净净的环境。” 王桥道:“我己经安排好了。早上五点半钟,我和环卫所乔所长一起查看凌晨普扫工作。” 初一、初二,县城里鞭炮声不断,所幸没有再发生伤亡事故。 初二,王晓带着儿子李安健回到昌东。王桥和李宁咏在昌东饭店请大姐和外甥吃饭。王桥原本想找一家普通餐馆请大姐吃饭,李宁咏认为是第一次与大姐见面,要正式一些,所以选在昌东饭店。 几年前,昌东饭店还是昌东县委招待所时,王晓和爱人李银湘曾经在此住过。故地重游,物是人非,让她无限感慨。 饭后,三人各走各的,王晓带着儿子回旧乡。李宁咏到静州看外公外婆。王桥回办公室继续帮着乐彬值班。 王桥估计姐姐已经回到旧乡,打通家里座机,“姐,刚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你,你觉得小李如何?” “漂亮,家世好。” “我知道她漂亮。这不是重点。你觉得她和我如何?” “她很聪明,对你也不错。只是没有深入接触,不敢下断言。” “姐,你别在我面前耍滑头。说真话。” 王晓字斟句酌地道:“我觉得小李功利心比较重,和许多爱幻想的年轻女孩相比,她对现实认识得太清楚。你如果一直顺利,她会是一个好帮手,你们的婚姻应该很美满。如果你一旦不顺利,她一定不会做十二月党人的妻子。” 十二月党人是俄国的贵族革命党。在反对沙皇和农奴制度的军事政变失败之后被杀的被杀,流放的流放。“十二月党人的妻子”就是他们的妻室,她们大多数出身贵族,照常情,贵族是不能忍受苦难的,但是她们中有向沙皇主动要求流放去丈夫所在的西伯利亚的,有未婚却在革命失败后强烈要求与已遭流放的未婚夫结婚的。“十二月党人的妻子”后来成了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爱人代称。 初三,王桥接受了邱家邀请,前往枫林山庄吃饭。 枫林山庄位于距离县城约十公里的巴岳山余脉,绿树成荫,风景如画,是昌东县重点打造的风景区。多年前,邱家通过一个远亲承包了一片山林,修了一个农家乐,取名为枫林山庄。每逢春节过后,都有十几名静州和昌东各界名流参加聚会,被小圈子里的人戏称为枫林聚会。 乐彬曾多次受到邱大海提携,属于邱派人物,数年前就开始参加枫林山庄。他隔老远见到走进大厅的王桥,即纳闷又惊奇。 王桥径直走到乐彬身边,坐下来,道:“乐主任,春节准备到哪里去玩。” 乐彬道:“我们城管委是苦命人,哪里敢走远,就在静州这个小圈子里面混。” 李宁咏端了一盘大红桔子来到乐彬面前,道:“乐叔吃桔子,你要多关照王桥。” “不用我关照,桥主任很能干,在哪里都能成功。”乐彬知道邱家对王桥有意思,没有料想短短时间就让王桥参加了枫林聚会,暗自觉得王桥不仅能做事,心机也深沉。 他又笑道:“春节吃团圆饭时,小李一定要做为城管委家属参加。” 王桥道:“那天宁咏单位也在团年。而且,我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李宁咏举起拳头在轻轻擂了擂王桥的肩膀,道:“你没有征求我意见,征求我意见的话,我在单位吃几口,就跑过来参加乐主任饭局。” 乐彬指着王桥道:“王主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正聊着,两个气场强大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一位是身材高大魁梧的邱大海,另一位是儒雅的彭克县长。坐在茶厅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和两位领导打招呼、握手。 (第二百二十二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过年(二) 两位中年人走到王桥身边时,邱大海停下脚步,介绍道:“老彭,这位是王桥,城管委副主任,我估计你没有什么印象,他是宁咏的男朋友。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彭克开玩笑道:“宁咏不是说昌东年轻人都是土老冒吗,怎么又和昌东年轻人谈起恋爱。” 李宁咏撒娇道:“彭叔叔不能开小侄女的玩笑。” 彭克这才将目光看向王桥,对邱大海道:“我认识王桥,99年的选调生,山大毕业。” 王桥没有想到一县之长彭克对自己还有印象,看着一县之长与邱大海有说有笑地走到最靠水塘边的茶室,暗道:“能当县长的人肯定有特殊之处,彭克记忆力和观察力是一流水平,三人行必有我师,我要去除山大毕业生的骄傲心态,真正把自己修炼强大。” 彭克到来以后,午餐开始。 餐厅摆了两桌,职务高的客人与邱大海、彭克坐一桌,职务稍低或者职务不是太紧要的客人坐另一桌,两桌之间没有隔断,敬酒很方便。王桥很自觉地坐到次席,屁股还没有坐稳,李宁咏走过来道:“王桥,帮我搬东西。” 院外停着一辆小车,小车后座里面有两箱茅台酒,还有烟。李宁咏叮嘱道:“这些人有的是酒鬼有的是酒仙,每年这个时候就会醉倒几个。你别和他们硬拼,傻傻地喝一肚子酒。等会你见机行事,我叫你,你就跟我出来。”她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人要俏就穿皂,比平时文静许多,更加符合王桥的审美观。 在餐桌就座的客人见王桥帮着李宁咏搬酒提烟。开始谈论起来。 煤炭局老杜局长道:“这个小伙子蛮精神,是李宁咏处的对象?”乐彬介绍道:“王桥,我的助手,邱主任的乘龙快婿。”煤炭局平时与城管委没有业务交集,老杜局长从来没有见过王桥,惊讶地道:“乐主任的助手。什么助手?”乐彬道:“王桥是城管委副主任,山大毕业的高材生。”老杜局长道:“这么年轻当了副主任,配得上三妹。”乐彬笑道:“他们两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中午十二点,鞭炮声响起,午宴正式开始。邱大海招呼道:“小王,你坐这一桌来,今天中午要打硬仗,老大、老二加上你。我们四人要和这桌的叔叔伯伯们打酒仗。”他又对另一桌道:“今年中午你们几个别来掺合,谁想过来敬酒就先喝半斤。” 这一句话出来,等于邱大海正式将王桥介绍给在场的所有人。蒋检察长有一张黑脸,开玩笑也带着些严肃劲,道:“第一次见小王,得检验酒量。酒量必须得过关,才能不给邱主任丢脸。”李宁咏摇着蒋检察长的肩,道:“蒋叔不能欺负新人。他喝酒不行,一喝就醉。”蒋检察长哈哈大笑。道:“三妹还没有嫁出去,就知道疼人了。”他扭头对邱大海道:“邱主任,女生外向啊,现在胳膊就朝外拐,以后很难拐回来。”李宁咏道:“反正不能把王桥灌醉,他还要帮着我做事。” 酒席正式开始。李宁咏提着一个口袋回到桌边,道:“王桥,帮我搬点东西。”王桥跟着李宁咏走到门外,道:“放心,我喝醉了也不会出洋相。”李宁咏从口袋里取出牛奶。又拿出一瓶维生素,道:“喝点牛奶垫底,再吃点维b,这样能保护你的肠胃。我得提醒你,不管喝得再醉,也不能在彭县长面前失礼,第一印象很关键。” 人在酒桌,身不由己,一群酒精考验的领导干部妙语如珠,频频举杯,王桥不知不觉就喝了半斤酒下肚。他喝酒的底子原本不错,在城管委以后又频繁锻炼,酒量大有长进。 彭克笑吟吟地道:“小王酒量不错,能喝一斤吧。” 王桥脸微红,道:“如果硬撑着喝,能喝一斤下去,但是回到家里就要醉,醉了就要睡觉。” 彭克道:“喝醉了谁都要睡觉,喝醉了不睡觉的人最容易惹事。小王,我和你碰一杯。” 邱大海道:“老彭是长辈,喝半杯,小王喝完。” 王桥站起来,很干脆地一饮而尽。 每年在枫林山庄聚会都会有人当场醉翻,李宁咏不希望男朋友是醉翻的那一个,彭克县长带头与王桥碰酒以后,眼看着要形成群殴之势,她使出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来到酒桌旁,甜甜地道:“王桥,今年枫林这边没有弄对联,你来写一幅。” 服务员将事先准备好的红纸和笔墨拿了出来,摆在桌前。李宁咏拉着王桥来到桌前,道:“你慢慢写,少喝一杯算一杯。” 邱大海不知王桥的法水平如何,放下酒杯,道:“三妹,今天在座的好手多得很,老乐的法就得过奖。”他的潜台词是询问王桥是否真的写得好,写得不好就别在这里丢丑。 乐彬道:“王主任的字有法家水平,我的三脚猫怎么能和王主任相比。” 邱大海对此说法半信半疑,道:“老乐,你别捧他。”。彭克道:“那我们去见识一下法家的水平。”两位领导观字,喝酒的人都离开酒席,围在桌前。 王桥握着毛笔后自信得很,略一沉呤,挥笔写道:继往开来跨世纪,承前启后越千年。 彭克眼前一亮,道:“好法,对联意境也好。” 李宁咏道:“彭叔都夸奖,说明王桥的字还行,王桥,我们去贴对联。” 邱大海一眼就看透了女儿的用意,道:“王桥不能走,我们四人还得给各位亲朋好友敬酒,三妹你别在这里捣乱。” 牌看人,酒风看作风,邱大海深信此言,用来检验手下干部屡试不爽,他决定彻底让王桥喝醉,以此来检验其行。 邱大海、邱宁刚、邱宁勇再加上王桥,四人与来客们对战,酒至后场,王桥酩酊大醉。 醒来时,天色昏黄。王桥睁开眼睛后一时不知身处何方,听到李宁咏在门外清脆笑声,这才想起枫林山庄的一场大战。王桥走到门口,对着李宁咏的背影问道:“哪几个醉了。”李宁咏道:“我们家男人全醉,你是最先起来的。晚饭吃点什么,有面条和稀饭。”王桥道:“一碗稀饭,一蝶咸菜。” 王桥坐在中午喝酒的餐桌上,喝稀饭,吃咸菜,简单的流食通过嘴巴进入食道,消减了肠胃中的残酒,身体舒服起来。 “年年都要这么喝。” “嗯,年年喝酒年年醉,今年多了一个醉汉”李宁咏抿嘴一笑,又道:“昌东习惯,从初三开始就要走亲访友,你准备给哪几位拜年?” 王桥道:“大姐在山南的家要去一躺,我以前读大学时,长期在姐姐家里蹭饭,过春节得去拜访。静州杨叔也一定要去,他对我有恩。” 李宁咏干脆把话挑明了:“这些人平时都可以去,春节期间要给几个关键人物拜年送礼。吉记不苟言笑,与我爸不对付,我们别去招人嫌。明天你跟我一起给彭叔拜年,彭叔后天要离开昌东,上班以后才回来。” 王桥抬起头,道:“我们去给彭县长拜年?” 李宁咏道:“彭叔和我家关系一直比较好,两家人走动比较频繁。你明天跟着我去,在家里就不要叫彭县长,要跟着我叫彭叔,这样不见外。” 与彭克在一起喝了一场大酒,接着去他家拜年就不显得唐突,王桥不是古板之人,知道与领导搞好关系的重要性,同意了这个安排。 李宁咏原本担心王桥读读得多会有呆气,没有想到他如此通情达理,兴奋地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去,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早一点去,到彭叔家里坐个十几分钟就走,过年过节这些领导忙得很。以前我爸当记时,家里来人来客比现在多得多。我爸彻底退休以后,今天来枫林山庄的人能有两三个继续拜年就不错了。我爸热闹了一辈子,以后会很不习惯。” 王桥道:“我们到时多回去看望。但是心理只能靠自己调整。” “我爸以前的老领导夏伯伯,工作时身体好得很,每顿能吃三碗饭,喝半斤酒,头发黑青黑青的。退休以后,门庭冷落,无所事事,一年后就变得满头白发,弯腰驼背,六十六岁那年就病故了。”李宁咏用筷子扒拉着山庄炒的豆豉,道:“大过年的,不说扫兴的事情。明天给彭县长拜年以后,我们再到刘部长家。” 王桥神情严肃起来,道:“还要到谁家?” “牛清扬,牛部长。” 王桥断然道:“不去。” 李宁咏惊讶地道:“彭叔家里都愿意去,为什么不到牛部长家里去,县官不如县管,牛部长管着干部,是实权派。” 王桥道:“彭县长昨天一起喝过酒,我跟着喊了彭叔,所以到他家里拜年不算什么,到牛家里拜年算什么?” (第二百二十三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过年(三) 李宁咏劝道:“领导也是人。△,如果春节期间没有部下去给牛清扬拜年,他准坐不住。你不认识牛部长,我认识牛部长,我们两人到他家里去,肯定不会吃闭门羹,你以后要发展,组织部长很关键。县官不如县官,这句话说了千百年,肯定有道理。” 王桥决定对李宁咏说出部分实话,“我以前在旧乡时,牛清扬的弟弟牛清德也在旧乡,我和他长期不和,打过至少三次架,结了死仇,这个仇肯定解不开。” 李宁咏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我爸那一代人经历过文化大革命,当年他们在桌上握手,桌下捅刀子打机关枪,血淋淋的,比你们打架要残酷得多,他们现在还不是一笑抿恩仇。宰相肚子里能撑船,部长肚长里至少能放得下酒瓶,不会跟你计较。” 如果牛清德没有侵犯过吕琪,王桥或许还能够与牛家的人重新握手。牛清德侵犯过吕琪,尽管没有成功,王桥还是不愿意与牛家人罢手言和。如果拎着酒就去了牛家,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就算在机关里混,要遵守约定成俗的规则,可是也得有自己的底线。 王桥道:“我可以给其他人拜年,牛清扬不行。” 李宁咏从王桥眼神中看出他的认真劲,着急地嚷道:“我爸己经给牛清扬打了电话,说了明天上午过去,不去怎么行?” “我自有安排,该拜年的肯定要去,不该去的就是不去。”王桥放下筷子。严肃地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没有和我商量就安排我去见县里领导人。说得难听一点,这样做是对我的不尊重。就算是好意。我也不能接受。” 春节以来,李宁咏一直为安排王桥拜年之事绞尽了脑汁,还求着爸爸打了两个电话,岂知王桥压根不领情,态度还很生硬。她感觉很委屈,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脱口而出,“你小心眼,胸襟看来也不开阔。不是一个成大事的人。” 王桥冷了脸,道:“能不能成大事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其他领导我都能去,唯独牛家不去。” 两人气氛僵硬起来,王桥几口喝完稀饭,然后站在窗边抽烟。李宁咏家庭环境优越,从小被人宠着,很少受过气,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将筷子朝桌上一扔,道:“我是为好不讨好,自作自受。”然后蹬蹬地进了小屋。 这是两人谈恋爱之后第一次发生冲突,王桥没有去追赶李宁咏。也没有去解释。他坐回到桌边,默默地喝稀饭,喝完一碗。又到厨房舀了一碗。 李宁咏进屋后,等着王桥进来道歉。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到门口处一看,王桥居然脸色平静地喝稀饭。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她暗道:“这个旧乡的土包子,大男子思想蛮严重。” 王桥用眼睛余光看着半掩半闭的房门,心情并不如表现如那么平静。当初认识李宁咏之时,并不清楚她是邱大海女儿。此时自己的政治前途眼见着要与邱大海一家绑在一起,对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件好事。王桥有鸿鹄之志,又有男人傲气,反而对如此现状心有隐忧。 两人隔着一道门僵持了半个小时,王桥将碗洗干净,走到门口,心平气和地道:“明天我和你一起给彭县长拜年,其他人我不去。” 李宁咏很想不理睬王桥,又怕这头犟驴子连彭克家也不去,只得妥协了,道:“宫县长是你的分管领导,你也不去?” 王桥道:“除了牛家不去,其他都可以去。” “你想去也不行,宫县长到山南去了,初七才回来。昨天我大哥给他打过电话。”李宁咏抹着眼泪道:“我是不是前辈子欠你,还得由我这个小女子让着你。明天见过彭克县长后,你到哪里去?” 王桥道:“我要回家去一趟,然后到静州看一拉老前辈,再去山南拜访李叔。” 李宁咏道:“你不去牛清扬家里,我还得去,给你擦屁股。你到了静州再和我联系,我明天回静州,与朋友们见见面。我的朋友多在静州,在昌东没有谈得来的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你骗了。” 王桥道:“我没有骗你。” 李宁咏道:“你这人一点不幽默。” 邱大海、邱宁刚和邱宁勇晚上住在枫林山庄,王桥和李宁咏明天要给彭克县长拜年,就开车回城。 李宁咏直接将车开到县委家属院里。 邱家无老虎,猴子自然当了霸王,李宁咏打开空调,将温度调到26度。半个小时以后,屋里温暖如春,她拿出新买的绒衣,道:“你浑身酒气,等会洗个澡,我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王桥尽量将枫林山庄的此许不快抛在脑后,洗澡后,穿着新绒衣走回客厅,道:“衣服很合身,谢谢你。” 屋内温度很快升了起来,李宁咏脱下外套,毛衣将优美曲线完全显露出来,散发着阵阵春意。她施施然洗澡后,刚走回自己房间就被王桥拦腰抱起。 “刚才我态度生硬了一些,对不起。我们来一个约定,凡是涉及到我的事情,你不要擅自作主,要提前与我沟通,免得发生不愉快。” 李宁咏可怜巴巴地道:“你刚才凶巴巴的,我被吓着了。” “我现在补偿你。” “明明是占我便宜,还说要补偿我。” “那我不补偿了。” “不行,要将功折罪。” 由于担心被有可能突然回家的父母撞破,两人都有一种的感觉,激情万丈,酣畅淋漓,几乎连床都摇垮。 李宁咏眼中秋波荡漾,伏在王桥怀里,哆声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见牛清扬,行不行嘛。”王桥没有在美色面前屈服,道:“我偿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你的美人计不成功,我不去。”话音未落,他哎哟一声,将手抬起,只见手臂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十点钟,王桥要回家。 李宁咏将他抱住,道:“别回家了,今天就住在家里,反正没有人。” 王桥道:“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不能住在你家,如果被你爸妈堵在家里,那就太难堪了。” 离开温柔乡,回到冷冷清清的租用房里。喧嚣让人思维肤浅和迷失,冷清则让人沉思,父亲的一席话和今天在枫林山庄的场景在头脑中交错出现。 “我能和李宁咏走在一起,必然会陷入邱家的阴影中,不管做出了什么成绩,获得了什么进步,人们都会认为这是邱家女婿带来的福利,而忽略了自己的努力。” “邱家的实力在昌东,我的未来必然不在昌东。从长远计,我还得想办法离开昌东。只要离开了昌东,邱家将不是问题。” 一夜无梦,睡得很沉。早上被闹铃叫醒后,由于室外气温低,他就在屋内做俯卧撑和深蹲,打完青年长拳,微微出了些汗,身体格外舒服。 上午九点钟王桥和李宁咏到彭克家拜年。与彭克聊了十来分钟,王桥和李宁咏交换了眼色,告辞离开。离开前,李宁咏将一个小袋子放在桌上,道:“彭叔,这是我外面旅行里买的土特产。”彭克道:“其他人的东西我不会收,小侄女的土特产我要收。” 出了门,王桥悄悄问:“你提的什么东西?”李宁咏道:“一根老山参,彭叔是老关系,送烟酒和钱都太俗。我送你到车站,然后我去牛部长家里,给你擦屁股。” 王桥还是不准备去牛家,道:“以后多沟通,别自作主张,但是还是感谢你对我的关心。” 李宁咏道:“现在我发现你还是个大老爷们,脾气不好。” (第二百二十四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住院 今天下午有事外出,所以两章合并到一章,下午章节就提前发了。本章是大章节,一共55八八个字,很吉祥的数字。祝大家周末愉快! 今天下午有事外出,所以两章合并到一章,下午章节就提前发了。本章是大章节,一共55八八个字,很吉祥的数字。祝大家周末愉快! 在客车站依依惜别,王桥坐客车前往静州。从大三开始,他在冬天很少骑摩托车,骑摩托车看似威风凛凛,实则被冷风吹得象个冰棍,还不如坐客车舒服。 李宁咏驾驶小车去送礼。 她提着小小的礼品盒子来到牛清扬家里。她虽然在静州长大,可是对昌东有名望的官场人物都很熟悉,特别是这种本地成长起来的县级干部,十有八九要到邱家拜年。 牛清扬见李宁咏一人进门,惊奇地道:“你一个人?男朋友没有来吗?” 李宁咏甜甜地道:“我男朋友叫王桥,在城管委工作,他原准备一起来,谁知他妈妈突然生病了,他急急忙忙回乡下去了,所以我一个人过来。” 慌话在特定的环境是润滑剂,胸有城府的牛清扬没有揭穿李宁咏的慌话,也没有提及弟弟牛清德与王桥的恩怨,笑道:“在我的印象中,小李是一个小姑娘,几年时间没有见到,你都参加工作了,难怪我们都被称为老头子。” 李宁咏道:“牛叔哪里老,牛叔看上去就是三十岁。” 牛清扬开怀大笑:“如果我只有三十岁,就是在梦里都要笑醒,人最宝贵的就是青春,这一点只有人老了才看得明白。” 离开牛家,李宁咏给王桥打了电话:“我从牛部长家里出来了,他的态度好得很,还询问了你的工作情况,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般记仇,你是从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 王桥道:“人心难测,当面说的话是不是真话,我看不一定。” 李宁咏道:“你这人挺有傲气,在官场混有傲气是不行的。凭着我不多的经验来看。在官场得先当孙子,才能当大爷,不当孙子就当不了大爷。你别反驳,我问你有谁喜欢傲骨铮铮的孙子。” 客车在前往静州的路上颠簸,王桥回味着李宁咏在电话里所说的话。她的话听起来刺耳,却反映了客观现实,他反思自己在拜年问题上的得失:“人情练达不是无原则,圆滑不等于无底线,并不是每一尊菩萨都要拜。宁咏倒是好心,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沟通,以后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主动告诉她,免得又造成这种让人难堪的事情,甚至起反作用。” 王桥到静州和杨琏见了面。 他随后来到姐姐家,给李仁德夫妻、姑父赵永刚拜年。 初五。在阳和镇党政办副主任邱洪的联络下,昌东县的六个选调生聚在一起,喝酒,聊天。选调生们对昌东县委组织部颇多怨言,一致认为昌东选调生安置得最差。 初六,王桥和山大老师黄永贵、师兄雷成等人吃了一顿饭。 初七,王桥到静州与杨红兵喝酒。 王桥准备正式向杨红兵讲李宁咏的事,道:“我正式谈恋爱了?”杨红兵调侃道:“是那位女主持?蛮哥现在很时髦,官不大,学会主持人了。” 王桥道:“她是县级电视台的小主持人。我是管垃圾的小吏,谈不上。”杨红兵道:“她漂亮吗?”王桥道:“她叫李宁咏,沙州学院毕业的。现在我心中有一个疙瘩,她的家庭比较特殊。” 正要谈及李宁咏的真实身份。王桥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原本以为是单位的事情,一边拿起电话,一边对杨红兵道:“城管委杂事特别多,大年三十晚上化粪池爆炸一次,伤了人,幸好没有死人。” 话筒传来父亲王永德的声音:“你妈发了病。腰腹痛得很,我们正朝县城赶,到人民医院。” 母亲得病,王桥将关于李宁咏的话题抛在一边,道:“你有空没有,有空送我到昌东,我妈病了,要住医院。” 杨红兵道:“肯定有空,怎么会没有空,就算没有空,也得有空。” 两人放下酒杯就走。在车上不知不觉聊到了陆军。杨红兵道:“蛮哥,你以后官当大了,别把官架子绷起,也别在朋友面前变得虚虚假假。” 王桥道:“我才回到昌东之时,陆军确实一直回避我。这个我能理解,毕竟部长和常务副部长都是我的敌人。但是我回头想起这事觉得特别悲哀,从这一件小事可以看出官场己经把人异化了,朋友、同学在上级领导面前的看法不值一提。” 杨红兵道:“你以后也会这样,毕竟官场是一个染缸,跳进去,很难出来。出来以后,也会染得五颜六色。” 王桥道:“我肯定不会这样。因为我是有这方面经历的,思考得比较早,肯定比同龄人早。我个人觉得不管官场、职能还是商场只能是人生的一部分,整个人生肯定要大于职业人生,看清楚这一点,就能清楚如何行事。” 杨红兵道:“你这是装逼啊。” 王桥笑道:“如果不这样想而这样做,那是装逼。如果我真是这样想,是不是装逼,我觉得不是。比如左宗棠、曾国藩、比如开国领袖们,他们都是有独立人格的,这样或许一时会受挫,但是终究会有更大的发展。你知道我不是古板的人,也懂得见机行事,但是所有的圆滑和古板都是建立在个人原则之上的。” 杨红兵道:“你读了四年大学,确实有些变化。” 王桥道:“我这些年读了许多书,还是有收获的。左宗棠有一个绰号叫做湖南螺子,年轻时性格倔强,几乎达到了刚愎自用的地步,是个很拧巴的人,我的绰号蛮子跟着我这么多年,倒是很符合我的性格和特点。” 前面一辆车开得颇慢,又占着车道。杨红兵拿起话筒道:“前面的车让开,靠边。”前面的车见后面开来一辆警车。慌忙停靠在路边,看着警车呼啸而过。 王桥评论道:“你这是被特权思想所异化,公权私用。” 杨红兵道:“当警察工资低,生活不安定。经常面临危险,如果没有这点小特权,这工作干起来还有屁个意思。” 王桥道:“这几年你变化也很大,我建议好好梳理一下原则问题,这样走得远。” 杨红兵道:“长期接触阴暗面。肯定会影响心理。但是我也有做人的底线,也就是你所说的原则,我的原则是可以出卖肉体,可以出卖权力,不会出卖自己的灵魂。如果把我换到陆军的位置,我还是会将你当成好兄弟,这一点都做不到的人不值得交往。” 王桥道:“陆军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如果为了我的事情耽误了前程,很不划算,理解万岁。理解虽然理解。但是不是我的做法。” 杨红兵道:“我们穿上这层皮,就是政府的打手,平时没有时间想太多形而上的事情。你在山大读过书,接触的东西肯定不一样,觉得我们现在社会到底是好还是坏。”他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关注是本职工作以及吃喝玩乐,很少把目光集中到上层建筑。今天开车与王桥聊得兴起,提出一个超越自己关注点的问题。 王桥进入山大以后,与杨红兵在思想上便渐渐拉开了距离。上层建筑是山大学生会干部最喜欢讨论的话题,他们可以整个晚上都讨论相关问题。王桥有社会经验,看问题的角度比较现实,而多数学生会干部都是从中学校门直接跨进了大学校门,看问题比较偏激。王桥经常和激进派就社会问题进行激烈交锋。 他对杨红兵的话题有自己的看法:“党的力量和基础来源是最底层的群众。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尽管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本质没有变化。我们政府始终没有被资本控制,政府在人民和资本中间起到了平衡作用,这是很了不起的制度设计。尽管还很不完善。主宰西方的不是政客,不是选民,而是资本。如果有一天,我说的是如果,资本真的能主宰了我们政府,我们的政府成为傀儡,广大群众的悲惨命运就要来了。” 杨红兵把烟头弹出车外,道:“算了,算了,不谈这些无意义的话题,听来耳朵痛。” 王桥笑道:“这是你先起的头,我平时也不谈这些话题。个人意见,仅供参考。”他想起了在山大与趣味相投的朋友们激辨的日子,不觉神往。 聊着天,小车很快到了昌东。王桥在医院焦急地等了半个小时,王永德扶着杜宗芬的身影才出现在医院里。 在等待父母之时,他给李宁咏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听。 春节期间,内科大夫没有上班,急诊医生做了简单检查,开了药便准备让杜宗芬回家休养。看见母亲难受得伸不直腰,王桥对急症医生道:“我妈的腰一直很痛,否则也不会从旧乡到县医院,回家再痛怎么办?” 急诊医生见惯了病人,轻描淡写地道:“我们这是急诊,只有这个条件,回家休息一天,初八就正式上班。” 正道走不通,王桥就想着找关系。他到城管委时间短,而且城管委与医院没有业务交集,因此没有在医院建立起可靠的人脉。他再次给李宁咏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杨红兵主动道:“我在医院有熟人,住在后面家属区,我去找他想办法。” “我等你。”王桥看着杨红兵急匆匆的脚步,心道:“如果杨红兵搞不定,我就向李宁咏大哥求助,他是副检察长,说话管用。” 他站在急诊室门口转圈之时,李宁咏的电话回了过来,道:“刚才在听音乐,没有听到电话,你现在回昌东没有,我妈叫你如果回来就到家吃饭。” 王桥道:“我现在哪里有心情吃饭,在急诊室门口团团转。” 得知王桥母亲生病进了医院,李宁咏道:“你别急,我马上就过来。”放下电话,她轻轻拍了自己的嘴巴:“我在牛清扬家里随口找了一个王桥母亲生病的借口,谁知她真的就生病,看来春节期间真不能乱说话。” 邱大海坐在前台副驾驶位置。得知王桥的母亲得了急病,对驾驶员道:“直接到医院,我们去看看亲家。” 李珍英在一旁道:“我们两人没有必要到医院,让三妹去就行了。顶了天给耿医长打个电话。” 邱大海道:“如今王桥还没有成气候,我们做的事情就是雪中送碳,等到他成气候了,我们做的事情就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碳好。还是锦上添花好,不言而喻。” 李珍英道:“他一定要成气候吗?我看不一定。” 李宁咏不高兴了,道:“妈,你认为我的眼光好差,难道会去找一个窝囊废。” 李珍英叹道:“女大不由娘,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又道:“他成了我家女婿,窝囊废也能弄个一官半职,其实窝囊废还好一些,你好驾驭。” 小车驾驶员为邱大海服务了十五年,与邱家关系极为密切。他知道邱家人讲话基本上不回避自己,因此将自己的嘴巴封得严严实实,十五年没有出过差错。 小车来到医院,王桥已经在大门口等着,见到邱 邱大海道:“听说你妈妈生病了,到底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王桥道:“肾上的病,老毛病了。平时都没啥问题,这一次突然疼痛难忍。现在最麻烦的是医院没有上班,医生要明天才来。我的一位朋友正在找熟人。” 邱大海道:“那里有病人来等医生的道理,我马上给老耿打电话。”他拿出手机,给耿锋院长打了电话:“我是邱大海,在急诊室外面。我没有病,亲家母的问题,耿院长安排个专家来看看。” 放下电话,邱大海等人朝急诊室走去,刚到急诊室,就见到耿锋匆匆走了过来。王桥见到匆匆而来的耿院长。这才想起在枫林山庄见过面,只是耿锋坐在第二席,他在第一席,两人没有单独聊天。 耿锋院长对跟着身后的大夫道:“熊医生,你去看看。” 熊医生和气地问杜宗芬:“你哪里不舒服?” 杜宗芬道:“我在山南人民医院治过肾病。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痛起来要命。” 在熊医生询问病情时,王桥将父亲介绍给了邱大海。王永德神情庄重,很正式地与邱大海握手,道:“邱主任,你好,谢谢你关心。” 王永德手掌中颇多老茧,言行举止又带着书卷气。这就符合邱大海预设的形象,邱大海热情中带着些久当领导的威严,道:“侯师傅不容易。一儿一女都成了栋梁之才,这更不容易。现在年纪大了,条件好了,更要保重身体,每年都要体检一次,有什么问题早点治疗。” 王永德装了一肚皮老书,可谓满腹经纶,但是此时却说不出来,只是道:“多劳邱主任费心。” 邱大海又道:“王桥,每年都要记得带爸爸妈妈体检。” 王桥道:“我记住了,等开了春就带爸妈过来。” 熊医生与杜宗芬谈了一会,道:“耿院长,建议让病人到住院部,我开点药控制病情,明天让病人照片。” 耿锋安排道:“安排一个单间,给值班医生和护士打好招呼,多到病房来看看,及时掌握病情。” 邱大海办事向来注重分寸和火候,解决了亲家的治疗问题,没有在医院久留,让女儿留下帮忙,然后与夫人一起离开医院。 王永德和王桥在医院门口送走了小车。 杨红兵还坐在行政楼会议室里等人,接到王桥电话便开口骂娘:“老子在昌东的时候,帮他办过好几件事情,现在老子到了静州,他龟儿子忙着打麻将不给我回话。蛮子,你稍等一下,我在给另一个哥们打电话。” 王桥道:“事情解决了,我妈到了住院部,在住院部四一三房间,明天正式检查。” 杨红兵道:“他娘的县官硬是不如现管,你这个副主任比我这个破刑警管用。” 在住院部四一三房间,杨红兵第一次和李宁咏见面。 杨红兵知道王桥和县电视台的一位主持人在谈恋爱,今日见面,果然貌美如花,笑道:“蛮子艳福不浅,几个女朋友都这么漂亮。” 王桥道:“斧头,你硬是想挑起我和小李的矛盾,狗嘴吐不出象牙。” 李宁咏握着拳头,挥舞道:“你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到底谈过几次恋爱,杨红兵说是每一个女朋友都这么漂亮,那肯定不止一个。” 谈笑几句,三人上楼。杨红兵听说李宁咏父亲认识耿锋院长,这才在住院部要了一个单间,又骂道:“从上到下都在讲公平、公开、公正,这三公完全是哄人的鬼活,特别是在昌东这种小地方,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杨红兵读中师时还是个略为羞涩的人,在刑警队伍里混了七八年,彻底变成了一个说话直截了当且不拘小节的粗男人。王桥在读中师时最粗野,在山大读了四年书,当了三年多学生干部,不知不觉中变得含蓄内敛起来。 413室,耿锋院长和熊医生还在讨论杜宗芬的病情。见三人进屋,耿锋客气地道:“王主任,县医院的硬件条件不如静州人民医院,更赶不上山南第一人民医院,但是医生技术还是很好的,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给我讲,也可以给熊医生说,熊医生是山南医科大的高材生,技术一流,马上准备就提副院长了。” 病房干净整治,有独立的卫生间,电视机是新长虹,条件比起普通病房好得多。王桥真心实意地道:“感谢耿院长和熊医生。” 耿锋院长笑眯眯地道:“王主任不耿直啊,母亲生病直接找我就行了,还让老爷子亲自跑一趟,下次绝对不行啊。”他出门时,又对杜宗芬和王永德道:“两位老人家有什么要求,随时提出来,千万别客气。” 杨红兵在昌东工作过,听说过耿锋院长的大名。他知道一个城管委副主任不足以让耿锋亲自到病房过问,就把目光投向了李宁咏。 李宁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出去买纸巾、水果等物品。 “蛮子,看来你这个新女友很有背景。”杨红兵自言自语道:“姓李,姓李,昌东县没有姓李的县领导,局行领导到有几个姓李,可是没有这么大的女儿。” 王桥道:“不要猜了,李宁咏随母姓,他父亲姓邱。” 杨红兵瞪圆了眼,道:“邱大海?” 王桥朝门外瞅了瞅,道:“你小声点,不要大惊小怪。”杨红兵走到门口,刚好看到李宁咏走到楼下大院,回头道:“邱老虎的女儿,难怪大名鼎鼎的耿院长态度这么和蔼可亲。” (第二百二十五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风云再起 不管王桥是否成为邱老虎的准女婿,也不管这个消息多么让原来的同学震惊,四季轮回都不以人的意愿如期而至。¥f, 春暖花开,阳和镇垃圾处理场的上空出现一股灰色烟雾。 随着这股灰色烟雾升起,垃圾中最容易发臭的有机质被烧掉,臭味明显减少,苍蝇也减少到了可以忍受的地步。 经常围堵垃圾场的村民有着各种各样的诉求,最集中的诉求还是臭味和苍蝇,最执着的是搬迁问题,至于体检等问题都是由这两方面问题派生出来的。焚烧炉修好以后,最集中的诉求解决了,参加围堵垃圾场的村民大大减少。 但是,最执着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想搬迁的六户村民数次堵路,由于人少势孤,每次都被强行拉开,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王桥知道垃圾是一个火药桶,随时都有可能引爆,因此他时刻关注着垃圾场,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对垃圾场的管理人员极为不满意,寻找着换人时机。 如今城管委的钱不再经过财政局,而是独立核算,直接对财政。他己经说服了乐彬,让曹致民按合同运行到最后一个月,然后不再续签合同。 3月1日,王桥到垃圾场检查之后,坐车回城。在路上看到两辆印着环保检查的越野车朝阳和镇方向开去,他问乔勇道:“环保局的车到阳和做什么,难道是到垃圾场吗?”乔勇回头看了看越野车,摇头道:“环保局基本不到垃圾场,应该是其他事情。” 这两辆车正是到阳和垃圾场,一辆是静州环保局的车,另一辆是昌东县环保局的车。小车停在焚烧炉前,静州环保局总工程师屈建明神色严峻地看着正在冒着灰色烟雾的烟囱,道:“举报信说的是实话,焚烧炉确实存在大问题,小李,准备检测。” 昌东县环保局林乐华局长下了车。站在焚烧炉前,用手朝炉子探了探,感受到灼人温度,暗觉不妙。 小李和另一位技术人员提着箱子跟着下车。直奔焚烧炉。 “林局长,从肉眼看就知道严重超标,二恶英最适合的温度是七八百度,这里燃烧温度刚好合适。”屈建明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道:“昌东这个燃烧炉相当于专业生产二恶英的炉子。这哪里是垃圾处理场,简直就是二恶英生产车间,是二恶英孵化炉。林局长,你难道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屈建明搞技术出身,说话向来简单直接,各县环保局都知道他的风格和厉害,林乐华陪笑道:“环保局也有难处,垃圾场开场以后周边村民一直闹事,为了解决臭味和苍蝇,县政府决定修焚烧炉。环保局提了意见,县里根本不采纳。” 实际情况是在开会时环保局一位副局长根本没有反对,这位副局长刚从另一个局转岗过来,对环保工作一窍不通。当时在会场上唯有城管委王桥提出了反对意见。 屈建明态度坚决地道:“这个炉子绝对不能生产。马上回县里,我要和分管县领导交流情况。如果县里坚持使用焚烧炉,市局就出通报。” 林乐华苦着脸道:“垃圾场情况确实特殊,焚烧炉不使用,解决不了苍蝇和臭味的问题。” 屈建明走到垃圾场边缘,查看了整个垃圾场的情况,道:“这个垃圾场不是卫生填埋。只是自然堆放,环境不恶劣才怪。你赶紧和县领导联系,如果县领导不想见我,我就回静州。等到检测结果出来就发通报,同时抄报省环保厅。” 林乐华知道屈建明向来说到做到,只得给宫方平副县长打电话汇报情况。 宫方平听到这个消息后,脑袋立刻大了几分,吩咐秘书阮籍通知城管委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立刻来县政府。 乐彬和王桥急急忙忙来到县政府,看到了宫方平副县长一张黑脸。宫方平虎着脸对王桥道:“垃圾场是怎么管理的。市环保局到垃圾场检查,说焚烧炉污染严重超标,他们马上要过来与县政府交换意见。” 王桥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道:“焚烧炉是建委设计和修建的,最近才交付使用,我们城管委只是管理方,按照流程进行焚烧。” 宫方平恼火地道:“污染这么严重,管理方就没有责任?我们干部不能当手电筒,只是照别人,不照自已。” 坐在旁边的乐彬担心王桥控制不了脾气,用手轻轻碰了碰他,暗示别再说话。 当初上焚烧炉项目时,王桥一人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如今出了事,责任却落到了自己头上。他心里颇有委屈,可是领导的大帽子己经扣下来了,只得闭嘴不言。 秘书阮鹏走进来报告道:“市环保局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到县政府。” 宫方平发完火后,安排道:“你给建委丁局长打电话,让他立刻到一会议室来。” 建委距离县政府不远,丁勤奋很快就来到了会议室,恰好宫方平副县长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丁勤奋见会议室坐着乐彬和王桥,问道:“小阮,这么急叫我过来是什么事情?” 小阮道:“是阳和垃圾处理场的事情。” 丁勤奋抱怨道:“阳和垃圾场己经建设好,通过了验收,使用了几个月,现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阮道:“我也不清楚,事情挺急的。” 乐彬正准备给丁勤奋局长散烟,听到对话,心里不快起来,自顾自抽起烟来,也不和丁勤奋打招呼。 丁勤奋放下手提包,走出会议室,径直去找宫方平。 乐彬忍不住在王桥面前发起牢骚:“建委和城管委平级单位,某些人表现得象是县里面的分管领导。”经过半年时间,乐彬完全接纳了王桥,把他当成了城管委领导成员,面对共同压力,有了“同仇敌忾”之意。 王桥点头道:“分明是建委弄了一个半拉子工程,结果让我们来承担后果,这不公平。” 乐彬道:“世界上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我们只能把城管委工作做好,提高地位,才能扬眉吐气。” 林乐华陪着市环保局副局长屈建明等人来到会议室,座谈会开始。 屈建明道:“宫县长,接到举报,我们到阳和垃圾场来看了。今天在阳和垃圾场发现了严重问题,垃圾焚烧炉原本是减少污染的装置,现在成了最大污染源。” 丁勤奋刻意把话题朝管理方向引导,道:“请问屈总工,焚烧炉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工程质量的问题还是管理方面的问题,我们可以有针对性整改。” 屈建明一针见血地道:“从设计思路上来看就是错误的,焚烧炉的温度刚好是产生二恶英的温度,大气污染的后果比臭气严重得多。我建议立刻停止使用垃圾焚烧炉子。” 丁勤奋感到一阵难堪,不再说话。 宫方平道:“我记得设计方案是由静州建筑设计院搞的。” 屈建明道:“建筑设计院搞建筑还是可以,搞环卫专业设计就差了点专业水平,这方面的设计还得找山南环卫设计院。目前焚烧炉的监测数据没有拿出来,但是我敢说,焚烧炉的二恶英超标,必须关掉。” 宫方平道:“既然市环保局提出明确要求,县里将责成相关部门提出解决方案。” 屈建明道:“这我就放心了。静州环保局将把阳和垃圾场列入列入重点检查目标,同时我会向静州市政府建议将阳和垃圾场焚烧炉纳入下半年党政一把手环保实绩考核。” 党政一把手环保实绩考核是静州于99年新建立的一项制度,将环境保护纳入到市委重大决策事项的督查范围,通过此办法避免了“市环保局考核区县环保局”的情况,解决考核压力过度集中于下级环保局的怪圈。考核包括环境管理、目标任务、环保投入、环境状况、社会评议等内容,设置了不能评定为实绩好、实绩较好等次的“一票否决”条款。 在座之人听说此事有可能纳入党政一把手环保实绩考核,明白焚烧炉肯定会被关闭。 在讨论修焚烧炉时,王桥曾经说过类似意见。他初出茅庐,没有威信,所提建议被当成了耳旁清风。屈建明代表环保局肯定了自己当时的判断,但是王桥一点都不高兴,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残酷的画卷:关闭焚烧炉,意味着恢复以前的运作模式,以前的运作模式就是自然堆放,自然堆放必须会产生无法遮蔽的臭味和苍蝇。这是由垃圾场运作模式所决定,与管理方有关系,但是关系不是太大。臭味和苍蝇重出江湖意味着己经被安抚住的村民会群起堵路,强制进场则是最终的必然选择。 果然,在会议要结束的时候,宫方平道:“不管焚烧炉是否停用,城管委都要加强对垃圾场的管理,不能因为放松管理出现环境问题,引起群体性事情,乐主任、王主任要回去认真研究,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第二百二十六章)( 第二百二十七风云再起(二) 建委丁勤奋最初听到焚烧炉引起环保问题后心怀不满,批了两句。很快他就想通了问题核心,不管是否停用焚烧炉,出了责任有城管委作为管理方兜底,与建委关系不大,因此在后来一直沉默寡言。 散会后,王桥坐上乐彬的车。开出政府大院前两人都没有说话。车离开大院,乐彬道:“王桥,有什么想法?” 王桥半年来到垃圾场的次数不低于30次,对垃圾场状况和周边老百姓心态了解得很透彻,道:“堵场是必然结果,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 乐彬道:“有没有好办法?” 王桥道:“办法有,只能采用卫生填埋法。但是没有修路进垃圾场,所以卫生填埋根本无法实施。” 乐彬只觉头大如麻,道:“修路是远水不解近渴,下午三点钟我们开班子会,提前研究,提前布置。” 不用乐彬安排,自从得知焚烧炉被停用,王桥就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处置肯定要到来的群体件。中午,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转圈,在转圈过程中,解决问题的思想渐渐清晰起来。 下午三点,王正虎、王桥以及办公室主任刘友树来到乐彬办公室。 乐彬三言两语传达了上午会议精神,问道:“王主任,你确定焚烧炉停用就要堵场。” 王桥道:“三月温度慢慢回升,臭味比冬季严重,春风又将臭味吹得更远。我判断停用焚烧炉后,肯定要堵场,迟则半个月,快则一个星期。” 乐彬愁容满面地道:“既然判断要堵路,我们就要提前谋划,免得到时忙手忙脚。” 王正虎发牢骚道:“我们城管委是新成立的单位,从职能上说只花钱不能赚钱,又没有审批权。所以不讨县领导喜欢。县领导口里面说三分建设七分管理,实际上是九分建设一分管理。” 俗话说,话丑理端,王正虎所言正是乐彬心里话。但是副手能说牢骚,一把手则不能轻易在部下面前牢骚满腹。乐彬道:“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没有想到会来接城管委这个摊子。如今只能往前走,往后退必然会把城管委弄成一个烂摊子。我和正虎倒无所谓,几年时间就到了改非年龄。王主任不一样,事业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茶,道:“这些闲话就不必多说,当务之争是制定工作预案。” 王桥道:“我觉得当前要做的工作只能是加强管理,但是不必去找阳和镇,也不必提前做群众工作,也就是说除了加强管理以外不必提前采取预防措施。” 这个思路有些出乎乐彬预料,道:“为什么这样,理由?” 王桥道:“提前采取措施没用,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村民堵路以后。垃圾进不了场,县里最终会采取强制措施。强制进场以后,村民怨气必然很大,这时最容易形成互相顶牛的僵持局面。我们在僵持期作适度让步,采取措施给村民消气,这样才有可能解开顶牛的局面。” 乐彬道:“你的意思是堵场不可避免,就算我们提前做工作也没有用。” 王桥道:“据我对垃圾场现状和周边村民的了解,该来的总要来。堵路村民并不是铁板一块,态度最坚决的村民只有六家,以及他们的直系亲属。多数村民就是嫌臭,觉得苍蝇多,还有些村民借着堵路之机顺便想解决原本是私人的问题,基于这个现状。我才想到把工作重点放在解决顶牛上,让利给大部分中间派村民,孤立搬迁派村民。” “具体措施?”乐彬在基层摸派滚打多年,知道动嘴容易,做实事难,因此办事并不机械。具有相当高的灵活性,为了办成事,甚至会打些擦边球。 王桥道:“具体措施很简单,就两条,第一条是曹致民合约即将到期,我们不再与他签约,让他成为垃圾场管理不善的替罪羊,给村民消气,让村民下台阶。其实他不算替罪羊,管理不善良的责任很大一部分要算在他的头上。以前有建委在财务方面的牵制,如今我们直接对财政,不受建委制约,可以实施这一条。” 乐彬踌躇道:“曹致民毕竟是曹主任的侄儿,不看僧面看佛面。” 王桥道:“到时由我来宣布这个事,曹主任要问起这件事情,你就说我擅自作主。” 乐彬道:“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怕事,只要有利于垃圾场,解除就解除,谁让他不用心管理,给我们捅了不少篓子。与曹致远解除合同以后,谁来承包垃圾场。” 王桥道:“解除曹致民的劳同合同,曹致民就成了周边村民的消气筒,这是消气第一步的第一环节。第一步的第二环节是我准备让环卫所派一个人当场长,直接管理,不再承包出去,垃圾场工人就从周边村民中挑选,包括打药的人都用周边村民。垃圾场周边村民不富裕,有一人在垃圾场上班,每个月能赚几百块钱,他们家人就不会来堵路,这样就可以分化十几家人,每家三个人,就有四、五十人分站在我们这边甚至中立。” 乐彬道:“你让村民参加管理垃圾场,让他们了解内情,会不会惹出更大麻烦。” 王桥道:“垃圾场运行长期被村民盯着,本来就没有什么内情,惹不出什么大麻烦。” 乐彬道:“你这个思路还行,继续。” 王桥道:“第二条的第一点也就是关键一步还得卫生填埋,我到静州与山南垃圾场都去看过,他们全部进行了卫生掩埋,阳和垃圾场必须要走这一步。要修路进场,还要用条石,还要用人工,这些原则上就地解决。” 乐彬道:“这一条投资比较大,我们做不了主,必须要报告县政府。” 王桥道:“以我的判断,县政府最终要同意修路,因为这是唯一解决之道。第二点是加大科技含量,将填埋后的气体集中起来处理,如果能够给周边村民供气最好。不能供气则直接烧掉,这是在山南垃圾处理场学到的办法。强制进场后,县里肯定要组织各部门人员与村民座谈。座谈时,根据实际情况陆续把三个办法抛出来。这是对村民实质性让步。昌东俗话叫吃一颗花椒顺一口气,我们总得让村民感觉没有白白堵场。” 乐彬道:“我觉得你的思路有点问题,为什么不在事前把这三条措施向村民宣传,以避免堵路事件发生。” 王桥道:“堵场村民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利益诉求。如果我们提前把刚才推出消气三板斧,搬迁派没有达到目的,肯定不满意,还要找各种借口闹事,其他村民十有会被裹挟和影响。” 乐彬脸上神情有几分古怪,半响才道:“王桥,你才工作半年,我怎么觉得你特别老奸巨滑。你的方案我原则同意,只是还得想细一些。特别是由堆放改成卫生填埋这个事情涉及面非常宽,既有工程的事情。还有以后管理上增加的费用,城管委做不了主。” 他又对参会人员道:“我们这个工作思路只能在这个圈子讲一讲,出了这个圈子就半个字都不能说,谁要说出去,就派他直接管理垃圾场。” 自己设想的消气三板斧被乐彬接受以后,王桥静等下一次堵场的到来。 周六,还没有堵场。王桥来到了昌东饭店,参加老友刘红的婚礼。 刘红穿了着洁白婚纱,一脸浓妆显得格外漂亮。 刘红亲自给王桥点上喜烟,道:“二楼333房间。付红军、沙兵、杨明都在。” 杨红兵、陆军、杨明、刘红是王桥在旧乡时最好的朋友。五人中,陆军喜欢刘红,杨明和王桥谈过恋爱。经过7年时间,大家陆续成婚或恋爱。往日青春恋情己经随风飘散。 坐在主位的朱柄勇热情地道:“桥主任,坐到我这边,今天中午好好喝几杯。” 王桥在朱柄勇身旁坐下,道:“昨天喝多了,受了伤,今天不敢接招。” 朱柄勇、陆军、王桥、杨红兵四人。论职务,王桥是正儿八经的副局级,朱杯勇是财政局预算科科长、陆军是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杨红兵是静州刑警大队中队长,朱、沙、付三人严格来说都只能算作股级。但是朱柄勇在管钱的财政局当预算科长,陆军在管干部的组织部当办公室主任,杨红兵是有特权的公安,能量都不比城管委副主任弱。再加上今天是同学聚会,因此没有按照昌东惯例以职务高低分主次座位。 王桥让李宁咏坐在杨红兵老婆小钟身边。小钟知道李宁咏是邱大海的女儿,亲热地与李宁咏打招呼,仿佛多年好友。 李宁咏年轻貌美、气质出众、时尚新潮,杨明与她比起来就是一个乡下小丫头,不由得生出自惭之心,酸楚的感觉涌上心头。 组织部长牛清扬受其三弟牛清德的影响,极不喜欢王桥,组织部几个核心人员都知道此事,因此,在牛系人马里一般都不会主动提起王桥以及与王桥有关的事情。再加上陆军眼光朝上看,平时几乎不跟旧乡的老朋友在一起玩,阴差阳错之下,在场之人唯独陆军不知道王桥如今是邱家乘龙快婿。 处于陆军的位置,原本应该知道此事,但是偏偏就不知道。他见到明艳如花的李宁咏,略带嫉妒地道:“蛮哥,你这是金屋藏骄,到现在才把女朋友介绍给我们。” 去年七月,王桥到县委组织部报到,多次与陆军联系,陆军都找借口躲避了。这让王桥对陆军心生芥蒂。他没有搭理陆军略带调侃的话,介绍道:“这是我的女朋友李宁咏,在电视台工作。” 陆军爱人程惠猛地一拍额头,道:“怪不得看着眼熟,你是不是在主持《昌东故事》,我一般不看昌东电视台的节目,唯独要看这一档节目,昌东人讲昌东的故事,创意真的很不错。” 程惠是老人事局长的侄女,目前在县人事局工作。她相貌平平,生了小孩以后明显发福,与李宁咏对比起来在容貌上要逊色得太多。陆军莫名泛起些醋味,拿起组织部办公室主任的派头,道:“电视台的几个老大我都熟悉,经常在一起喝酒,李宁咏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程惠给了丈夫一个白眼。 杨红兵知道李宁咏身份,见陆军揣起架子吹牛皮,暗自发笑,故意使坏道:“李宁咏等会给沙主任敬杯酒,以后在台里有啥事都可以找沙主任。” 李宁咏眨巴着眼睛,装作惊喜地道:“你和我们领导熟悉,以后有事可不可以找你。” 陆军挺着胸口道:“当然没有问题。” 程惠再给了陆军一个白眼,道:“王桥是城管委副主任,副局级领导,自己有关系,还需要你这个科级的办公室主任逞能。” 李宁咏谦虚地道:“王桥就是管垃圾的,他哪里认识我们台长,组织部是管干部的,到哪里都吃香。” 杨红兵配合道:“陆主任,你说话算话啊,以后要帮着小李说话。” (第二百二十七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酒品 常在邱家走动的人都是昌东县级领导,或是静州部门领导,李宁咏眼界养得颇高。虽然这几个人工作和职位在年轻人中都还算不错,也就是不错而已,并没有能够引起李宁咏特别关注。她敏锐地感觉到杨明面对自己时神情有些异样,这是属于女人特有的第六感,说出来如磁场一样无影无踪,又客观存在。 杨明头发干枯发黄,脸上皮肤有些暗斑,文静俊秀中带着些憔悴,李宁咏得出基本上接近真相的猜想:“杨明在旧乡时应该是一个美女,美女爱帅哥,十有与王桥有朦胧感情。财政局这位牙齿黑黄说话粗俗的科长,不是怜花惜玉的主,杨明是嫁给财政局,不是嫁给这个人。” “朱主任到里面坐,都是刘红的同学,你都认识的。”门外传来一个稍显陌生的声音,随后教委副主任朱永清走了进来。 此时只剩下靠近门口的一个位置,俗称“传菜席”。朱永清显然不习惯坐“传菜席”,一时有些犹豫。 坐着主宾位置的朱柄勇不是旧乡学生,见到老校长没有抬屁股。 王桥感觉让朱永清坐在“传菜席”明显不妥当,站起身,道:“朱主任,你坐我这位置。”朱永清摆手道:“红星,这是圆桌,不讲究这些。”王桥还是不由分说地拉着朱永清,交换了座位。 朱永清坐下以后,夸道:“王桥是你们那批毕业生中唯一正牌子大学生,谁都没有想到啊。” 王桥道:“我知道还有一个师兄在山大读博士,比我要早几级。他先考到山南农大读研,后来考到山大读博。” 朱永清感慨地道:“还是你们那几届的素质高,学风正,如今学校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王桥就将朱柄勇介绍给朱永清,两人都姓朱,互相认做本家。迅速就进入热聊模式。 楼下大厅响起欢快音乐,主持人浓浓昌东味的普通话窜进每个人耳朵里。热菜一道道往上摆,朱柄勇拧开酒瓶盖,道:“大家把酒满上。举个杯。” 举到第三杯时,新郎新娘过来敬酒。 刘红道:“今天这一桌是我的娘家人,其他人可以提前离开,这一桌不许提前离开,等会敬完酒。我换了衣服就过来陪大家喝酒。朱主任是我们的老师,要监督他们,不能让他们逃跑。” 朱永清笑道:“大家喝得挺积极,都喝了第三圈了。” 刘红敬完酒,离开房间。朱柄勇端起酒杯对王桥道:“桥主任,我们来喝一杯。你什么时候结婚,干脆速战速决,我们好接着喝喜酒。” 王桥仰头把酒喝了,道:“我说了不算,还得商量。”李宁咏喜滋滋地给了王桥一个白眼。 李宁咏的笑容妩媚多情。朱柄勇觉得原本挺漂亮的妻子失去了几分颜色,他又端起酒杯,和王桥碰酒。 杨明知道朱柄勇酒品不佳,几杯白酒上头就把不住性子,很想提醒他少喝几杯,在这种情况下,她又担心提醒他少喝酒会引发争吵,让同学们看笑话,就闭嘴不言,盼着酒席早点结束。 杨红兵为了替杨明打抱不平。曾经叫社会上的混混黑打过朱柄勇,有朱柄勇在场,他没有喝酒的,一改平时的豪爽。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和王桥聊几句。 席上喝酒的气氛始终不太浓烈,两瓶酒下肚后,大家开始吃饭。杨明赶紧给朱柄勇盛了一碗饭,只盼着他吃完后就离开酒店。 换掉婚纱的刘红左右手各提着一瓶酒走进房间,嚷道:“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大家都不准走啊。朱主任,今天在座的多数你是学生,你要当好酒司令,把酒喝好。” 新郎官是昌东中学老师,性格文静,只是站在刘红身后微笑。 朱永清为了给刘红捧场,道:“我们来划两拳,热闹热闹。”朱柄勇略有些酒意,道:“朱主任,我们两家门第一次喝酒,划六拳。”朱永清道:“我要多敬朱科长,以后朱科长大笔一挥,教委可以多用点钱。” 朱柄勇自恃喝拳水平不错,见朱永清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不象是喝猛的人,有心欺负他,道:“我们划九拳,九九大顺,划一拳喝一杯,不准找人代喝。” 朱永清笑道:“要得,我向家门科长学几拳。” 朱永清在中师是出了名的好拳,变招极快,向来胜多输少,两人划了九拳,结果朱柄勇喝了杯。杯下去,朱柄勇眼睛红了,叫嚷着还和朱永清划九拳。 朱永清是酒场老将,避其锋芒,采取了尿遁策略。 朱柄勇没有了对手,嚷嚷着又要与王桥划拳。王桥道:“我们不划拳,一人喝一杯。”朱柄勇脱口而道:“王桥不耿直,是不是还在记我的仇。” 与王桥的初恋对于王桥来说是过去的一道风景,对于杨明来说心里的一道永不褪色的伤疤,被朱柄勇当众揭开,她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李宁咏听到这句话,明白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她在杨明面前有极强的心理优势,不是太介意,就似笑非笑地望着王桥。 朱柄勇是第二次说这个话题,而且是当着杨明的面,王桥压抑着不快,道:“我先喝了。” 刘红是杨明闺蜜,太了解朱柄勇喝酒后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臭脾气,平时从来不劝朱柄勇喝酒,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忘记了朱柄勇的酒品。她醒悟过来后就急忙岔开话题,道:“楼上有卡拉k,音响效果很不错,等会我们去唱歌。” 杨明拉着朱柄勇的胳膊,劝道:“别喝了,今天刘红结婚,喝多了不好,我们去唱歌。” 朱柄勇没有彻底喝醉,还有几分清醒,努力压着往上冒的酒劲,抓了一块卤鸭肉,大口地啃,含糊地道:“走,唱歌去。” 刘红放下心来,和新郎一起离开房间,招呼其他客人。 朱永清没有与朱柄勇深入接触过,对其脾气不了解,尿遁回来后兴头颇高地道:“同学们转眼毕业六七年,难得聚在一起,再喝一瓶。” 朱柄勇伸手将朱永清手中的酒瓶抓过来,道:“家门,我来倒酒,我们两个再整几拳,我就不信划不赢你。” 杨明知道朱柄勇喝醉酒的后果,急忙伸手阻挡,朱柄勇不耐烦地挥手,想把杨明的手甩开,不料挥起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打在杨明鼻子上。杨明用手捂着鼻子,鲜血顺着手掌迅速地滴落下来。 王桥将筷子往桌上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杨红兵最看不惯朱柄勇,说了一句:“过分了。” 喝了酒的朱柄勇如一桶燃烧的汽油,一点火星就被点燃了,站了起来,指着杨红兵鼻子,道:“你妈的,说谁啊。” 杨红兵将伸在鼻子前的手指打开,道:“手拿开,小心挨揍。” 杨明知道事情要糟糕,急忙大声道:“我没事,我没事。朱柄勇,我们到楼上去。” 朱柄勇如一只发怒的狮子,朝杨红兵扑了这去。 朱柄勇有一米七五左右,身材粗壮,再加上酒劲大发,与杨红兵纠缠在一起,互相都挨了对方的拳头。 杨明站在打架的两人旁边,连鼻子都忘记捂住,眼泪和鼻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打湿了衣襟。 王桥上前一步,将杨红兵和朱柄勇强制分开,用身体挡在两人中间。陆军拉着杨红兵,道:“斧头,算了,今天是刘红结婚,打架不好。”朱柄勇红着眼,弯腰捡起放在地上的酒瓶,还想往上扑。 王桥终于发怒了,吼了一声:“够了。”他握住朱柄勇持酒瓶的手腕,用肩膀猛抵其前胸。朱柄勇吃不住力,蹬蹬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第二百二十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酒品(二) 几个女眷吓得花容色变,躲得远远的。 李宁咏见势不对,赶紧出去找酒店服务员。 朱柄勇酒精上头,完全失去了理智,破口大骂,“杨明这个贱货,和你的同学一起谋害亲夫。” 王桥做为城管委副主任,一直努力维持与预算科长朱柄勇的关系,很克制自己。听到如此无理的叫骂声,火气蹭蹭上来了。等到朱柄勇再次冲过来导,他狠狠一拳打在朱柄勇腹部上,趁着对方弯腰的瞬间,拎着其衣领,猛地朝屋角沙发推去。 朱柄勇失去重心,仰天倒在沙发上。 几个酒店男性服务员涌进屋,七手八脚地将朱柄勇按住,不停地劝慰。 刘红闻讯赶回333房间,看到屋里一片狼藉,急得直跺脚。 朱柄勇拼命挣扎,无奈服务员人多,始终挣不脱。十来分钟以后,他没有了力气,仰天躺在沙发上,两眼一动不动看着屋顶。 朱永清狼狈万分,懊恼地道:“今天都怪我,不该划拳,我确实不晓得他喝了酒要耍酒疯。” 杨洪兵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朱柄勇,没有再说话。 在发生冲突时,陆军一直站在一边,此时他来到朱柄勇身边,道:“朱科,怎么样,能不能走路。” 朱柄勇闭着眼,直喘粗气。 杨明对于朱柄勇发酒疯的状态习以为常,只不过平时是在家里,今天是在公共场合。她有些麻木地抹掉了眼泪,拿了一件衣服盖在了朱柄勇身上。过了一会,朱柄勇就开始轻微地打起鼾来。 在婚礼上来了这一台戏,弄得杨明很是尴尬,不停地给陆红和几位同学道歉。朱永清在学生面前更是尴尬,给陆红说了一声,悄悄地离开了酒店。 几个同学都觉得无趣,当陆红说换个房间继续吃饭时,杨红兵道:“算了。你今天事情多,改天我们单独再聚。” 王桥也正是此意,道:“改天找个地方喝茶。” 同学们便一起往楼下走。在下楼时,组织部干部科曲科长迎面而来。陆军最怕有人知道他和王桥关系不错。见到曲科长后就赶紧拿出手机,放慢了脚步,躲在柱子后面假装打电话。 曲科长看见了这一群人,却是快步走了过来,走到近处。他看见了柱子后面打电话的陆军,朝他点了点头。 被曲科长看见自己和王桥在一起,陆军就如时被人撞破,又如寒冬被浇了一桶冷水。他有些结巴地道:“曲科,吃饭啊。” 曲科长道:“喝喜酒,三楼的,你在二楼。” 陆军道:“二楼,一位朋友结婚。” 与陆军寒暄两句后,曲科长转过头,热情地给王桥打招呼:“王主任。你也过来喝喜酒。” 王桥到城管委报到就是由曲科长护送着前往,当时曲科长是典型的冷脸冷面。今天突然转了画风,由冷和尚变成笑面佛,还让王桥有点不习惯。 王桥客气地与曲科长打起招呼,道:“我的同学结婚。” 曲科长看着王桥和李宁咏,道:“什么时候吃你和小李的喜酒?到时一定要记得通知我。” 王桥猜到曲科长态度变化应该与邱家有关系,笑道:“那是一定的,到时肯定要请曲科。”其实他和曲科长只见过一面,关系还远没有达到请吃结婚酒的程度,这些场面话。王桥也就是随口一说。 陆军看到曲科长的态度,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握着手机,走近曲科长,笑道:“曲科长。今天接了几张红单?” 在组织部里,大家将结、过生日等所送的请柬叫做红色罚款单,简称红单,还经常在周一吐槽此事。曲科长情绪不错,比划了两个手指。陆军也比划了两个指头,表示自己也收到两张红单。两人就心有默契地笑了起来。 曲科长又对李宁咏道:“我先走了。外面还有人等着,改天喝个酒。” 李宁咏甜甜地道:“曲科长,我以后给你打电话,你要接啊。” 曲科长道:“其他人的电话有可能不接,小李的电话我肯定要接。” 陆军此时明白过来了,曲科长今天这个怪异的态度,肯定与李宁咏有关。他苦苦思索李宁咏有可能的来历,却是一头雾水。 出了酒店,李宁咏道:“你们等一会,我去开车过来。”她今天没有开那辆破桑,而是开了一辆警用便车,平时二哥在用这辆车,经常扔在家里。 看见李宁咏开了带“”的警用便车,陆军终于忍不住了,悄悄问杨洪兵:“小李是什么人,他爸是做什么的?” 杨洪兵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陆军,道:“你是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消息应该很灵通啊,小李是爸爸是谁你真不知道?” 陆军道:“我为什么能知道。” 杨红兵道:“因为小李的爸爸太有名了,全昌东没有几个人不知道?” 陆军将“李”姓大人物在脑中检索了一遍,道:“你卖什么关子,到底是谁?” 杨红兵道:“她是随母姓,爸爸姓邱,邱老虎。” 陆军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曲科长为什么是这个态度。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城管委副主任、邱家乘龙快婿、老婆又漂亮,陆军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些苦味。这几年来,他在王桥面前总有些优越感,此时优越感就被无情地摧毁了。 杨红兵、小钟等人上车以后,陆军也要跟着上车,程惠道:“我们就不坐车了,又没有多远。”陆军又退了回来,朝车上挥手,道“斧头,下次回来说一声,大家聚一聚。” 等到把杨洪兵和小钟送回钟家以后,李宁咏道:“你猜曲科长为什么这么热情?”王桥道:“猜不出来。”李宁咏道:“春节我去给牛部长拜年,曲科长也在牛部长家里。”王桥道:“难怪,难怪。” 李宁咏道:“牛部长为人处事还是可以的,你别抱有成见。对了,有一件事情要老实交待,你和杨明是什么关系。” “初恋。”王桥对这事没有隐瞒,原原本本地讲了当初的事情。 李宁咏对杨明有明显心理优势,也就轻松接受了此事,道:“杨明运气不佳,如果她当初勇敢一些,现在也不至于如此。” 王桥道:“我现在其实能够理解她,面对现实困境的时候,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勇敢面对。” 小车开回电力局时,不时能看到,大堆的暴露垃圾。他皱着眉毛道:“怎么搞的,没的听到堵场的消息啊。”他马上给乔勇打去电话,道:“乔所,今天怎么回事,到处都是垃圾。” 乔勇叫苦连天地道:“今天倒霉透顶,两辆垃圾车坏了,停在修理厂加紧修。我们的垃圾车数量不够,每天连轴转,根本没有维修的时间,桥主任,是应该给宫县长汇报,增加几台垃圾车。” 王桥道:“县里才同意买两辆洒水车,马上又要增加垃圾车,不好开这个口。” 乔勇道:“平时我都不叫苦,垃圾车的车龄都很大,至少有三辆到了报废期,如果出了事,麻烦就大了。” 乔勇所说全是实话,王桥就道:“等车修好了,赶紧把垃圾处理了。现在温度高,垃圾堆在街上臭味大得很。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你要摸一下垃圾场周边的情况,有异动赶紧报告。” 乔勇道:“我才到垃圾场去看过,焚烧炉停了以后,苍蝇控制不住了,臭味也更浓了,已经有村民在垃圾场来转,估计就在这两天就要堵场。” 王桥道:“该来的始终要来,你的责任是加强垃圾场管理,不能让村民抓住管理的漏洞。” (第二百二十九章)( 第二百三十章三板斧 焚烧炉停止使用以后,随着气温逐步升高,苍蝇越来越多,垃圾场越来越臭。\/\/ 虽然王桥对垃圾场被村民围堵有着思想准备,当得知垃圾场被村民堵住时,心里还是有些发紧。 王桥深吸一口气,道:“乔所长,这是迟早要来的事情,急也没有用。你现有有三件事情要做,一是马上给垃圾场打电话,弄清楚有几个村民堵路、他们提出的主要诉求、我们运了几车垃圾到场里,这些情况要及时报告给县政府,我在办公室等你电话;二是你立刻到垃圾场去,解决不了问题也得去,这是态度问题。被堵了路,环卫部门没有领导在场,被其他部门反映给县里,我们百口难辨。我给乐主任和县政府做好汇报以后,也跟着要上来;三是城里的清扫保洁工作不能乱,在堵场的情况下更要加强管理。” 乔勇放下电话,暗道:“我都是要满四十的人了,怎么还没有年轻人沉稳。”他学着王桥平时的动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再和垃圾场办公室联系。 掌握了堵场的基本情况,王桥来到乐彬办公室,道:“乐主任,刚刚得到乔所长电话,垃圾场被堵了,堵路的有二十多人,堵路的理由是臭味重和苍蝇多,我们从早上开始垃圾车一共进场二十三车次,乔所长正在前往垃圾场的路上。” 乐彬在纸上记上刚才几个数字。道:“你让小林给县政府应急办汇报,我直接给宫县长报告。” 王桥怕小林汇报不准确,就用城管委办公室的电话。以城管委办公室的名义直接给县政府应急办作情况报告。 报告完毕以后,他再到乐彬办公室。 乐彬道:“我向宫县长作了报告。宫县长让我们做好解释劝导工作,尽量疏导。如果上午不能通车,下午县里就要开协调会。你马上到现场去做疏导工作,掌握一线材料。两点之前回办公室,我们先开碰头会。” 王桥熟悉垃圾场情况,知道凭个人的三寸不烂之蛇根本没有办法劝阻堵路的村民。便不紧不慢地看了几份新文件,又打通阳和镇办公室副主任邱洪的电话:“邱师兄。我是王桥。又堵场了,没完没了,真烦啊。” 邱洪道:“镇里刚刚接到村里电话,蒋书记和金镇长都知道这事。” 王桥道:“镇里派谁来处理?” 邱洪道:“自然是分管领导程岭跃出马。我这种马仔跟随。程镇长很不想分管市政,几次想调整分工,蒋书记都不有同意。” 王桥道:“你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间,我单独请杨宗明吃个饭。” 邱洪道:“杨宗明被垃圾场弄烦了,把活儿扔了出来,独自到广东打工去了。吃饭的最佳人选是支书杨宗奎,这个人相当精明,上上下下都抹得平。” 王桥道:“是精明人就好办,我最怕楞头青。办起事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十点,王桥来到了阳和镇垃圾处理场。 三四十个村民站在进入垃圾的必经之路上,十来辆垃圾车排成长龙。驾驶员们聚在一起聊天、抽烟。乔勇和阳和镇几位干部站在人群中间,与几位老人辨论。 王桥站在人群边上张望,果然没有见到杨宗明。 雍符秀站在人群中,远远地望见王桥,对身旁年轻人道:“那才是城管委当官的。” 年轻人走到王桥身边:“我是五树社的社长杨少林,你是不是城管委当官的。” 王桥道:“杨宗明没干社长了?” 杨少林道:“杨宗明是我叔。他不干了,到广东找我堂哥去了。” 两位上了年级的老人走到王桥身边。一位老人道:“这位当官的,我就想问一句实在话,什么时候解决我们的问题。 另一位道:“你们一直在骗人,以前说焚烧炉修好就解决问题,焚烧炉用了几个月时间,你们又不用了,硬是想把我们老百姓臭死。” 王桥道:“焚烧炉停用的原因是环保不达标。” 老人道:“我们是农民,管不了这么多,只要不臭了,我啥事都不管。现在垃圾场又臭起来,垃圾场不搬走,我们就搬走。没有解决好之前,垃圾场不要进车。” 光头杨少兵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不停地骂县里欺骗老百姓。 垃圾场周边村民各有各的诉求,王桥早就把各种情况分析得很透彻,听到老人提出的内容,便知道他是“搬迁派”,道:“上次开会说过,随时欢迎你们请专业测量队来量距离。”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纠缠,对年轻的社长道:“杨社长,这次堵车社里有什么想法? 杨少林初当社长,缺乏经验。老社长杨宗明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会隐藏主要意图,首先说社里做了许多工作,村民就是不听,然后再提出客观要求,杨少林则直楞楞地将自己摆在对立面,道:“大家说好了,政府总得有所表示,补偿我们,要不然就一直堵下去。” 光头杨少兵凑了过来,道:“补偿才几个钱,我们要求搬家。” 老社长杨宗明离开家乡到广东以后,杨少兵有过当社长的念头,后来觉得自己在场镇开得有茶馆,还是不当出头鸟为好。他依然采取煽风点火的方式,鼓动村里老人和妇女堵场。 王桥有“消火三板斧”作为预案,心底不慌,道:“不管是补偿还是搬家,总得谈,把路堵起有什么意义。” 雍符秀不等新社长杨少林答话,大声武气地道:“我们不堵路,根本看不到你们这些当官的。” 王桥知道雍符秀是大炮性子,轻言细语地道:“我们一直都在想办法,修焚烧炉是其中一个办法。现在焚烧炉停了,我们就想其他办法。垃圾场就是这个状况,你们堵了路,照样会臭。” 因为王桥吃过自家的馒头,雍符秀对眼前这个年轻官员印象颇佳,道:“如果垃圾场不臭得熏人,我们也不得来堵路。” 乔勇和一个老头争吵起来,吸引了许多村民的注意力。 王桥趁机低声对雍符秀道:“你家住在600米以外,无论如何都搬不到你家,何必跟着凑热闹。如果警察强制进场时,你别傻乎乎冲到前面。” 堵场最积极的人是杨家大院,如果闹成功了,这六家人就可以白得一笔横财。雍符秀对此心知肚明,低声道:“大家乡里乡亲,都是拐弯亲戚,哪家不来堵场就会遭白眼,会被当成叛徒。大家说好了,以后堵场得了钱,不来堵场的人就分不到。” 王桥道:“政府能做的事情就是加强管理,绝对不会搬迁和补助,分钱是做梦。” 当杨少林转身回来时,王桥停止与雍符秀的攀谈。 王桥就在堵路现场做村民的思想工作,说得口干舌燥,惹来无法唾骂。到了十二点,他离开垃圾场,坐上委里小车,直接回城管委。 乐彬询问了现场情况,道:“下午两点到县政府开会,你详细报告了解到的情况,请县里决策。” 一切都在预料当中,王桥心平气和,没有因为垃圾被堵而变得焦燥不安。 吃过午饭,王桥从办公室柜子里取出薄被,躺在沙发上小睡片刻。躺在沙发上,垃圾场的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之中。山大毕业前夕,他脑子里想象的从政经历是位于庄严肃穆的场所,威严地发出许多影响人们生活的命令,现实的从政经历却是站在化粪池、垃圾场和厕所旁边,在充满臭气和骂声的环境中与群众斗智斗勇。他感觉昌东距离会省委之路如此漫长,三年内回到省委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晏琳不占了我的位置,我在省委大楼会有什么际遇,至少不会被垃圾场弄得狼狈不堪。”想起省委大楼和晏琳,他再次觉得造化弄人。 一点四十分,王桥准时与从沙发上爬起来。然后与乐彬一起前往县政府。乐彬和王桥是一条藤上的两个蚱蜢,谁都不能脱身事外。此时在车上拉长着脸,如两条碧绿色的苦瓜。 (第二百三十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三板斧(二) 县政府一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往常,大家在开会前都说会闲话,这次因为垃圾场被堵弄得大家都很郁闷,没有心情聊闲话。 宫方平来到会议室后,没有见到阳和镇领导,发火道:“阳和镇怎么还没有到?他们不要以为垃圾场是县里的,就没有责任。发生在阳和镇上的事,阳和镇党委政府有义不容辞的责任,这叫做守土有责。”他随即将火力转向城管委,道:“垃圾场三天两头闹事,把大家精力全部陷在这上面,还做不做事。乐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 乐彬心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宫方平应该清楚,还朝着我来发火,简直没道理,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在心里发发牢骚,仍然一本正经地汇报道:“焚烧炉停用后,气温慢慢升高,我们派了环卫所的人,天天在场里督促检查,苍蝇基本上控制住了,没有大规模爆发,但是臭味比以前要重,特别是春天的山风大,臭味飘得远。” 宫方平打断乐彬的话,道:“借口就不要找了,管理上肯定有问题,否则不会闹这么多事。垃圾场现在搞的是承包制,以后不能搞承包制,由环卫所派人直管。” 乐彬准备在垃圾场承包同到期后就不再续签,这样做肯定会得罪建委财务科以及曹勇,宫方平在会上当面说起此事,他就有了合理借口。于是痛快地道:“我们回去就解除与现有承包人的劳动合同,由环卫所派人直管。” 宫方平拉长声音道:“如何管理是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不管。不出事是大原则。王桥这么年轻,要把所有精力全部扑在工作上,天天蹲在垃圾场,我就不信山大的大学生管不好垃圾场。” 垃圾场是由王桥分管,如今垃圾场出事,王桥被县里分管领导反复用相同的话批评,虽然心中不服。也只得老老实实听着,他在心里也和乐彬一样。想着“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老话。 蒋大兵急匆匆走进办公室,进门就解释道:“我出门时,斑竹村来了二三十个人,要求镇里解决垃圾场的问题。金镇长留下来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我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这是一个极佳的迟到理由,宫方平没有批评蒋大兵,道:“人到齐了,我们就开会。今天请了公安、环保、建设、城管、信访还有阳和镇的同志来开会,主要讨论垃圾场的事。先请城管委讲了讲现场情况,各部门再谈谈处置办法。” 垃圾场被堵不是一次两次,参会人员都摸清其中套路,根据自己单位的职责,三言两语作了简短发言。 宫方平最后拍板道:“今天是解决具体问题的会。我就不长篇大论了,具体分工如下,城管委继续派人到垃圾场作调解工作;阳和镇派人到每家每户做思想工作。必须进入每家每户;公安局要有所准备,让派出所人员到现场维持秩序,局里派便衣到现场去,全面摸清情况,能把带头的人揪出来最好;环保局派一个小组到垃圾场,严格监督场内运作。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讲;建委要配合好城管委做好工作,这个场是你们修的。出了问题你们不能事不关己。现在散会,各人抓好各人的事情。” 乐彬见没有实质性手段,问道:“宫县长,如果今天垃圾场仍然不通,明天是不是采取强制手段。” 宫方平道:“吉书记的想法还是先疏通,能够靠思想工作解决问题最好,关键是看工作做得细不细。明天根据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按照会议部署,王桥再上阳和垃圾处理场。 到了傍晚,堵路的人和劝解的人都疲惫了,坐在公路两侧,大眼瞪着小眼。蜿蜒车队如一条被捏住七寸的死蛇,丝毫不能动弹。 乔勇身旁坐着一位老大爷,老大爷抽着味道浓烈的叶子烟,客气地让烟:“这位同志,来两口。”乔勇道:“你这个烟我抽不了,只能抽纸烟。” 老大爷轻蔑地看着纸烟,道:“纸烟不够味,还是得抽叶子烟。喂,这位同志哥,天都黑了,你们还不走,你们不走,我们就回去吃不了饭。”乔勇哭笑不得地道:“你们回去吃饭,让我们的车进去。”老大爷摇头道:“太阳落坡人要落窝,明天一早你们过来就是,垃圾场又不会跑。明天我给你带点烟丝,我自家种的,巴适得很。” 等到六点半,王桥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枯草,向乔勇招手。 乔勇看到王桥的手势,对身边老大爷道:“等新豆子出来的时候,我到你家里来吃豆花饭,要不要得。”老大爷高兴地道:“来嘛,每年新豆子出来,镇里的人都要来喝豆花酒。”乔勇道:“老大爷,你劝劝大家,总得让我们进去,堵着路不是办法。” 谈起私事,你好我好,说起正事,老大爷寸步不让:“我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空气又好,啥都好,就是你们把垃圾弄过来,害得我们家孙子都不愿意回家。” 天渐黑,王桥和乔勇决定让垃圾车带着垃圾返城。整个公路传来垃圾车的发动声音,车灯陆续打开,将一条公路照得亮晃晃的。 回到城管委办公室,乐彬还在办公室等待。他焦头烂额地道:“刚才我又给宫县长作了汇报,宫县长要求明天上午各部门集体到垃圾场与村民对话,如果这次对话仍然解决不了问题,再向县里报告。” 王桥道:“光是对话解决不了问题,最终还得强制进场。” 乐彬压低声音道:“静州主要领导后天要到昌东调研,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恶件,特别是群体件更不能出。这事你要绝对保密,心里有数。我最着急的就是垃圾堆在城里,主要领导见到满城都是垃圾,对昌东县、对县委吉书记、彭县长会是什么印象?书记县长心情不好,倒霉的还是我们几个人,纵有千万条理由,耽误了领导前程都是死路一条。” 王桥灵机一动,道:“我从阳和镇下来的时候,经过开发区,见开发区空着许多己经征用的土地,我们能不能将全城垃圾运到空地,暂时堆放。” 乐彬如屁股上安了弹簧,猛地站起来,道:“王桥不愧为山大高材生,脑瓜子够灵活。我们马上去找合适的地方。” 从老城区到开发区有十来分钟的车程,李宁咏的电话打了过来。王桥道:“你别等我,我和乐主任还在忙事情。”李宁咏撤娇道:“不嘛,我知道你喜欢吃鱼,今天有人给我爸拿了一桶大河鲤鱼,等着你回来啊。”王桥道:“真不等我,我什么时候回来还说不定。”李宁咏抱怨道:“城管委有什么大不了的急事,还得耽误吃饭时间,你比书记县长还要忙。”王桥与乐彬在一起,不方便说话,道:“我先挂了,等会联系。” 乐彬道:“小李等着吃晚饭吗?我们动作快点,早点放你回家,免得小李久等。”王桥道:“没事,这些女孩子麻烦。”乐彬用深有同感的语气道:“天下女人一个样,都得哄。” 乐彬和王桥把小车停在一处地盘够大、交通方便、周边居民最少的空置地。荒地里茅草长得有半人高,数百米外有几幢安置房。 乐彬道:“这块地倒是不错,唯一麻烦的就是安置房里的人不好惹。” 王桥道:“再走就出了城,不可能把垃圾倒到农田里。安置房至少有好四、五百米,应该问题不大。” 乐彬下了决心:“两权相害取其轻,暂时定在这里。我先给宫县长报告,再给开发区联系。” 宫方平正为满城垃圾焦急,听到乐彬建议后当即拍板同意,还主动给开发区的头头打了电话,请他们以大局为重,支持城管委工作。 得到宫县长明确答复以后,乐彬打电话让乔勇立刻赶到北城开发区。 半个小时左右,装满垃圾的垃圾车一辆接一辆出现在北城开发区。 任何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倾倒一车垃圾非常简单,要将全城垃圾集中在一起绝非易事。 荒地没有平整,不能通车,第一辆垃圾车试着朝里开,开了几米就陷在坑里。环卫所有渣土运输的审批权,经常与渣土老板打交道。乔勇给相熟的渣土老板打了电话,调来一辆挖土机,用来修出能让垃圾车通过的便道。 在平整公路的过程中,李宁咏数次催王桥回家。一把手乐彬以及部属乔勇等人都守在现场,王桥自然不肯离开。他守在荒地上,看着挖土机一点一点地平整土地。 道路平整出来己经是晚上九点,王桥、乐彬以及司机都没有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乔勇把现场交给姜大战负责,四人这才回老城区。 进入老城区,乐彬想起李宁咏打过的电话:“王桥,小李还在等你吧?你别跟我们在一起,赶紧回家。” “行,那我先回家。”王桥在电力局家属院下车,与乐彬、乔勇等人挥手告别,转身快步走进家属院。在院里,抬头看租住的房间,客厅和卧室都还有灯光,想来李宁咏没有离开。 (第二百三十一章)( 第二百三十二章三板斧(三) 李宁咏如小猫一样卷缩在沙发上,茶几上有一堆桔皮和糖纸,听到锁响,她跳将起来,站在门口道:“谁啊?”听到王桥回答,她将门拉开,躲开王桥伸过来的手臂,道:“别碰我,在垃圾场呆了一天,恶心死了,快去洗澡。(最稳定)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王桥看见桌上的桔皮和糖纸,道:“你吃过饭没有?” 李宁咏道:“没有,还在等你。” 卫生间里,积累了一天的疲惫随着热水流进下水道,王桥全身毛孔都张开,只觉得浑身舒坦,精力重新聚集在身体里。李宁咏在客厅里听到水响,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她本来想做饭,在厨房转了几次,看到油腻腻的环境,实在没有做饭的兴趣和勇气。 “你平时没有做过饭吧,那就让开,我来。”王桥走进厨房,从桶里取出鲤鱼,利索地挥刀刮鳞、剖鱼,再将鲤鱼切成大块,码盐、上料酒。十来分钟后,色、香、味俱美的红烧鲤鱼如变魔术一般出现在桌上。 两人如饿虎一般将白米饭、红烧鲤鱼和炒青菜一扫而光。 王桥打着饱嗝,道:“我做饭,你就得洗碗。”李宁咏道:“我不洗碗,洗了碗,手上皮肤要变粗,象老太婆。”王桥道:“我们得定下规矩,谁做了前面,另一人就做后面。”李宁咏道:“我们不能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做家务上,请个保姆,一切k。”王桥道:“在没有请保姆前,你还得洗碗。”李宁咏屈服了,道:“那好吧。” 李宁咏在厨房刷碗时,王桥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水杯放在桌前,道:“洗完碗,赶紧刷牙。” 李宁咏回头笑道:“你平常只是饭后漱口,今天这么爱干净?”说完,她明白了王桥的意思,妩媚地道:“你讨厌。” 王桥一本正经地道:“刷牙后好接吻,赶紧运动。等会你还要回家。”说话之时,他从身后搂住了李宁咏,双手轻手熟路地找到挺立的目标。 李宁咏身体扭来扭去,笑骂道:“滚开,讨厌,我在洗碗。”话虽然如此说,她洗碗的动作不由自主加快了。 两人滚完单。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过七八次,李宁咏从被子里伸出嫩藕一般的手臂。拿起桌上手机,道:“爸,手机开成静音了,刚才我和王桥在吃饭,王桥一天都在垃圾场,那些农民又把垃圾场堵了。”关掉手机,她翻身俯在王桥身上,享受着难以言表的欢愉。 十一点半,李宁咏摄手摄脚地走回家。黑暗角度的一声咳嗽响起。将李宁咏吓了一大跳。 “爸,你怎么还没有睡觉。” 邱大海在部下面前威风凛凛,单独面对女儿时就如一个卸掉虎爪的老虎,充满了慈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王桥单位到底有什么事,加班到现在?” 父女俩没有开灯,在客厅里聊天。李宁咏详细讲完垃圾场种种矛盾,道:“爸。你运作一下,给王桥换一个工作。在城管委工作又苦又累还不讨好。”邱大海背靠着沙发,道:“城管委在建设系统里是相对边缘的单位,锻炼一年还行,不能久干,让我想一想有没有更好的职位。”李宁咏哆声道:“还是老爸最好。”邱大海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早点睡,睡晚了要起黑眼圈。” 李宁咏回到寝室,再给王桥打电话道晚安。 王桥到底不放心北城区垃圾场临时堆放点,与李宁咏互道晚安后,叫上乔勇再到北城区。两人守在临时垃圾装卸点,一根接一根抽烟,用香烟对抗瞌睡。 垃圾车陆续开来。倒掉垃圾,又掉头回城。 乔勇望着很快就堆积如山的垃圾,愁眉苦脸地计算道:“临时停放垃圾,环卫所要多花工人的加班费、挖挖机的费用和油费,加起来至少三、四万。” 王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花再多的钱也要这么干。” 两人守到凌晨三点多钟,这才离开北城区。王桥回家匆匆洗澡后,倒头便睡。 早上六点刚过,乔勇开着小车在电力局家属院门外接到王桥。王桥道:“我们先到北城。”乔勇打着哈欠道:“驾驶员们干了一个通宵,早上七点钟新一班组的驾驶员接岗。” 垃圾车每天要在城里城外跑十来个小时,每台垃圾车都配有两个驾驶员,轮流开车。昨夜驾驶员干了一个通宵,必然要休息,也就意味着接班驾驶员至少要持续开车八个小时以上。 来到北城区,尽管有心理准备,王桥还是被壮观的垃圾山吓倒。垃圾之间缝隙比较大,两百多吨垃圾体积庞大,堆得象座小山,隔老远就能闻到垃圾发酵后特有的酸臭味道。 乔勇望着安置房方向,道:“今天如果垃圾场还通不了,又有两百吨垃圾要进来,我估计安置房的住户会提意见。” 王桥道:“今天继续派四分之一的垃圾车前往阳和垃圾场,如果村民不堵,就正常进场。如果村民要堵,就及时给县政府报告。” 乔勇道:“反正都要被堵,就派个三四辆车到垃圾场,免得司机全部被拖垮。” 王桥同意了这个提议,又道:“你安排两个人专职在这里打药,不能让苍蝇暴增。静州市委调研组将到昌东,我估计县里强制进场时间极有可能安排在市委调研组离开以后。” 七点钟,接到垃圾场报告:垃圾场入场道路再次被堵。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王桥没有太过在意,与乔勇一起找了个早饭摊子,填饱肚子以后,再给乐彬报告垃圾场的情况。 八点,乐彬打来电话:“你们抽空到垃圾场看看,让曹致民把垃圾场管好。下午各部门再次与村民代表对话,宫县长要亲自参加。如果他看到垃圾场管理上出现什么问题,你和我都不好交待。” 九点,王桥和乔勇来到垃圾处理场。环卫所三辆垃圾车、各乡镇的垃圾车和学校企业的垃圾车一共八辆被堵在垃圾场外,堵车的村民也在不断总结经验,这一次他们带着小板凳坐在公路中间。 昨天与乔勇聊天的老大爷走了过来,道:“尝尝我种的烟,比纸烟舒服。”乔勇接过烟丝。道:“老大爷,你们还真准时。”老大爷微笑道:“我们的家都在山顶上,垃圾车开过来,轰隆隆响得很,我们听得一清二楚。”乔勇道:“你们是把游击战那一套来对付我们,是不是搞错了对象。”老大爷笑而不语,美滋滋地抽叶子烟。 王桥用纸巾裹了叶子烟丝。点火,用力一吸。只觉一股辣辣的感觉直奔喉咙,禁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十一点,阳和镇程岭跃副镇长、办公室副主任邱洪出现在垃圾场,找到站在公路外围的杨少林社长,让他通知十个村民代表下午到阳和镇会议室开会。小杨社长面带疑色,道:“你们是不是要把我们骗走,再带公安过来冲场。” 程岭跃道:“你这个人多疑,别胡思乱想了。到会议室开会不要叫老头老太婆,老头老太婆讲不出道道。只会乱扯。” 村民堵场很讲究斗争策略,为了免受公安打击,堵路的人都是六十岁以上的老头老太婆,青壮年躲在幕后。真要参加政府组织的座谈时,老头老太婆则由主角变成配角,青壮年由配角变成主角。 杨少林在人群中商量一会,同意找十人到镇上开会。 下午两点。十个村民代表、宫方平、乐彬、丁勤奋、蒋大兵等人来到会议室。会议采取对话模式,宫方平、乐彬、丁勤奋等人坐在一排,村民代表坐在另一排,村社干部和王桥、程岭跃等副职坐在后排。 堵场事件发生在阳和镇,主要工作对象是阳和镇的村民,因此会议由镇党委记蒋大兵主持。 蒋大兵对着话筒吹了口气。再清了清嗓子,道:“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垃圾处理场的问题,多次开会讨论。今天宫县长亲自参会与大家对话。为了把会议开会,请大家保持安静,发言的时候一个一个讲,一个人讲话时,其他人不要插嘴。前面的人发表了意见,后面的人有新的意见就讲,没有新的意见就不要讲。现在先听村民意见,然后请相关部门现场答复。” 杨少林第一个发言:“我是社长,我讲三个事情,第一个事情就是搬迁距离,我们那个院子应该在500米以内,有的院子比我们还近都搬迁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第二件事情就是垃圾场要按时打药,我实话实说,焚烧炉烧起时候好点,冬天好点,开春以后臭得很;第三件事是搬家,500米以内的就搬了,500以外的难道就不臭了。”他并不是最坚决的搬迁派,只不过社里有好几家人强烈要求搬家,他不提出搬家问题,以后在社里不好相处。 杨少林讲完,蒋大兵再次强调:“为了节约时间,提高效率,下面发言的人就讲不同的意见,相同的意见就不要讲了。” 一位满脸胡须是老村民道:“我们在垃圾场边受了这么久的罪,被臭了一年多,好多人身体都有病,必须要体检。体检就是屁大的事,你们不同意就是没有良心,不是的干部。” 又一个村民提了一个具体要求:“垃圾场的脏水滴到公路上,下雨就顺到公路流到我们井里,我要求重新打一口井。” 一个戴眼镜的村民道:“500米范围的人都搬到镇里去了,从镇里到自家的承包地有好几里路,非常麻烦。而且电线全部被龟儿子砍掉了,田土根本没有办法做,我们要求政府把田土全部倒包了。” 一个村民道:“垃圾车现在比以前好些,车辆都加得有盖子。但是还有垃圾车在飘垃圾出来,我家在公路边有一块地,每天都捡得到好几个塑料袋子。” 村民陆续提了十来条不同意见。 蒋大兵道:“还有没有其他意见,如果没有了,先由城管委来答复。” 王桥与乐彬碰了耳朵以后,迅速拟定了几条意见。 王桥道:“我着重谈与城管委有关的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关于井水的事情,我们回去马上请专业人员来看,如果确实被污染,马上治理,治理不好就重新打一口井;第二件事情是公路飘垃圾的事情,我们目前己经要求环卫所所有车辆都要加蓬布,不加蓬布,绝对不能进场。现在飞垃圾的原因是垃圾车在运输过程中,原来比较松的垃圾越抖越紧,就露出比较大的空隙,风一吹,垃圾就飘出来了。我们以后要求所有环卫车将蓬布扎紧,这是技术问题,应该能够解决。” 杨少兵又跳出来,道:“你以为说谎话,水井的水全是黑的,你们当官的敢不敢来喝一口。” (第二百三十二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三板斧(四) 阳和镇党委书记蒋大兵道:“你别插话,等王主任说以后,你们再说。” 王桥稍有停顿,继续道:“第三是垃圾场的管理问题,从今天开始,环卫所将直接派人到垃圾场进行管理,欢迎村民监督;第四是倒包田土的事情,这是一件大事,必须研究以后再能做决定。” 丁勤奋见王桥答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后悔没有带一个副职来,弄得自己要亲自披挂上阵。 他挺直胸膛,声音响亮地道:“我来回答距离的问题,如果谁有怀疑,可以自已去请有资质的测量队,我们测得有问题,测量费用就由我们全解决。如果我们测得没有问题,那么费用自理。” 有村民:“凭啥子要我们出钱去测量?你们再来测一次。” 丁勤奋反问道:“我们再测一次,你们相信吗?既然不相信,我们来测量有什么意思。” 村民道:“你们测量的时候,我们要在一起来看。上一次测量选的测量地方就不对头。” 蒋大兵知道争论下去将会扰乱会场秩序,打断两人争执,道:“下面请宫县长讲话。” 会场安静下来,村民们都想听听县长的说法。 宫方平清了清嗓子,道:“各位乡亲,首先我要感谢阳和镇村民对昌东县做出的贡献,垃圾场设在阳和镇,周边村民做出了重大贡献的,这一点要高度肯定;第二点,阳和镇周边村民的诉求有一定的合理性,比如苍蝇多,臭味重这两大难题,搁在谁家里也不好受。我代表县政府说三点意思,一是城管委要加强管理,及时及量打药,防止春天苍蝇大量滋生,听同志们说过。在最冷和最热的时间,苍蝇都不会大量繁殖,只有在春秋两季苍蝇最容易暴发,所以要勤打药。按时打药;二是各位乡亲要以大局为重,垃圾是全县人民的垃圾,每天都要产生,总要有个去处,现在关键不是能不能进入的问题。而是如何加强管理的问题,欢迎周边村民一齐加入垃圾场的管理队伍。” 光头杨少兵是坚定的搬迁派,越听越冒火,骂道:“当官的说他妈的半天,一件实事都没有解决。垃圾臭得很,我们要搬家,你就说一句得行不得行,我们不想听大道理,来点实际的。” 村民们都跟着哄闹起来。 蒋大兵虎着脸道:“开会前给你们说过,要注重会场秩序。你们这样插话,还让不让宫县长讲。” 光兵杨少兵道:“我们要搬迁,宫县长就说得行不得行?不得行,我们就走,不开这个会了。” 村民在“搬迁派”的鼓动下,站起来朝外走。 蒋大兵无奈地苦笑,对宫方平道:“宫县长,会就开到这里吧。” 宫方平脸上的尴尬一闪即逝,道:“现在的村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做思想政治工作的方式要改变。” 以前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村看村、户看户,社员个个看干部,干部的榜样性和权威性都很强,一个普通干部绝对能将社员唬住。如今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社员不必看干部就能养活自己,人不求人一般高,所以社员们可以藐视领导,不再胆小怕事。 村民走了,会也开不成了。垃圾场依然被堵着,垃圾车停在路边。 由于静州市委调研组要来昌东。所以一直没有采取行动,只是派员不停地劝解。 堵场第三天,北城垃圾堆积点蔚然壮观。往日垃圾倒进大山沟里,从上往下俯看,近万吨的庞大垃圾堆体变成一小堆。今日平视垃圾堆体,才发现四五百吨垃圾就是个让人畏惧的庞然大物。两天时间,堆积点生出了蛆虫、苍蝇和长腿蚊子,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景色被满眼垃圾代替。 上午,静州市委调研组来到昌东县城。 县委县政府多次强调,县城必须要搞得干净整洁,给静州市委领导留下好印象。王桥分管的环卫工作和王正虎分管的市政监察工作是干净和整治的两支主要力量。 王桥和乔勇暂时不再守在阳和垃圾场,将注意力集中在城区。他俩在城里巡视,督促环卫所和城关镇环卫站做好全城的清扫保洁工作。新买来的洒水车和老式洒水车全部出动,来回洒水。 监察支队的队员将路边小摊小贩朝背街小巷引导,沿街商铺在队员的提醒劝阻下,将骑门摊点全部收进店铺之内。 昌东县城比往常更加整治和干净。 中午十二点,乐彬给王桥打来电话:“调研组在昌东饭店吃饭,吃完饭沿胜利大道回静州,你要注意昌东饭店周边情况以及胜利大道沿途的情况。” 为了掌握调研组的准确动向,王桥和乔勇在昌东饭店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要了爆炒双脆、皮蛋黄瓜汤和一份素菜,边吃边聊,盯着昌东饭店的停车场。 一点三十分,吉之州、彭克、邱大海等人陪着客人从昌东饭店出来,几辆高档小汽开始启动。 王桥和乔勇迅速上车,远远地跟着调研组车辆。 考察组车辆开出城区后,乔勇给环卫所办公室打电话:“调研组走了,你给所里的人发信息,让大家收工。大家这一段时间辛苦了,晚上安排一桌,喝几杯酒庆祝。” 王桥在旁边笑道:“乔所长,你要庆祝什么?” 乔勇道:“庆祝调研组滚出昌东,他们几个人来调研,三百多环卫工人忙了接近十个小时,还在北城堆起一座垃圾山,他们完全是扰民。” 王桥道:“牢骚归牢骚,我两点钟要到县政府开会,你提前到阳和垃圾,下午肯定要强制执法,你把环卫车辆安排好,力争多送点垃圾入场。” 乔勇道:“桥主任,你别在城管委干了,又累又不讨好。你调一个新单位,我跟着你过去,享点清福。” 王桥道:“拥有美好理想是应该的,否则人生会很无趣,但是当前的硬骨头还得啃下来,人生也会很痛苦。” 两人会心一笑,一人来到县政府,一人前往垃圾场。 调研组的车辆来到县境处停了下来,市委领导下了车,与昌东县四大班子主要领导逐一握手,挥手告别。 看着市委车辆走远,吉之洲道:“我下午要到山南,与省发展银行郭总见面。明天下午开全县干部大会,传达郑书记调研昌东的重要讲话精神,掀起新一轮改革开诉的大幕。”他没有回昌东县城,等到市委车辆开远以后,也朝静州开去。 静州调研组成员之一邱大海独自留了下来。他轻轻挥了挥空中浮尘,对县长彭克道:“中午喝了几杯酒,头脑昏昏的,到枫林山庄喝杯清茶,醒脑。” 彭克道:“好。” 政协主席李存胜接近退休年龄,不太管事,每天下午忙着用中医推拿治疗颈椎病。他给邱大海和彭克打过招呼,钻上小车,回县城。 邱大海和彭克来到枫林山庄。枫林山庄专门从城里请来两个技术好的按摩师,经过一番按摩之后,邱大海和彭克身体舒展开来,再喝点清茶,顿觉神清气爽。 “宁咏天天来缠着我,让我给王桥换个位置,老彭,你那里是否需要人?” 彭克对王桥印象极佳,思索片刻道:“我问过乐彬,他对王桥评价相当高,说小王成熟老练,思维清晰,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县府办一直缺个副主任,就让他过来。我在书记办公会上和吉之洲沟通一下。” 邱大海道:“吉书记是能干人,就是在用人上放不开手脚,抓得太紧。” 彭克道:“县府办要用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三板斧(五) 此时在县府办会议室,有一股临战之前的紧张气氛。 宫方平道:“今天是堵场第四天,我请示了彭县长,今天下午必须强制进场。公安局出动防暴大队,城管委调集四十个执法队员,阳和镇出动三十个机关干部。先由城管委宣传政策,再由公安宣布法律,如果村民还堵路,就强制进场。” 他望着乐彬,问道:“城管委谁来宣讲政策?” 乐彬道:“王主任宣讲政策。” 宫方平道:“公安局谁来指挥?” 副局长邱宁勇道:“防暴大队老林现场指挥。” 宫方平摇了摇头:“公安局得派分管领导去才能压得住阵脚。下午现场总指挥由乐主任担任,乐彬是老书记,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由他来现场总负责。各部门分管领导都听乐主任指挥,分工协作,统一协作,既要完成任务,又不能出纰漏。” 会议在半个小时结束,王桥立刻驱车来到堵路现场。这几天以来,他天天在村民眼前晃悠,村民们习惯了他的存在,毫不在意。 四十名身着黑色作训服的防暴队员走进现场,堵路村民感觉到了压力,立刻安静下来。年轻村民离开了堵车现场,站在山坡上旁观,仍有二三十名老弱妇孺还在公路上。 乐彬、侯邱宁勇、程岭跃等人站在稍远处,远远地看着堵路现场。 按照安排。王桥来到人群前面,提着喇叭喊道:“各位乡亲静一静,我是城管委副主任王桥。阳和镇垃圾处理场是由国家同意的、手续齐全的垃圾场,担负着全县每天二百多吨的垃圾处置……” 在王桥宣讲政策时,老年村民们安静地望着这位瘦高的年轻人,没有过激行为,也没有人退出公路。 随后由公安局防暴大队大队长老林宣讲《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特别宣讲了第三章第十九条: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尚不够刑事处罚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 村民们仍然无动于衷。 王桥和林大队回到乐彬身边,乐彬道:“该走的步骤都走完了,那就准备强制进场。”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程序,王桥拿着喇叭。高声宣布:“现在强制进场,所有人退出公路。” 林大队一声令下,防暴大队警员分成两队,跑步前进,如破冰船一般嵌入人群。他们将村民全部或推或拉弄出公路,在公路两侧拉上警戒线,防暴队员肩并肩站在警戒线后面,阻止村民冲击警戒线。 城管委工作人员和镇干部在警戒线外作劝解工作,安抚情绪激动的村民。 乔勇在公路上指挥排成长龙的垃圾车。 一辆接一辆的垃圾车发动起来。老年村民纷纷用身体去冲击警戒线。防暴队员全部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用身体挡住了村民,让村民无法进入警戒线以内。 乐彬道:“邱局。村民闹得不太象话,严重扰乱垃圾场的生产秩序,为什么不能拘留。” 邱宁勇道:“村民们挺狡猾,年轻人都躲在一旁,冲击现场的都是老年人。按照我们的规定,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一般不拘留。就是拘留了也不执行。” 乐彬道:“防暴队在场时,我们能把这一轮垃圾运进去。防暴队一走。村民很容易就聚起来。我们又得来劝解和强制进场。反复这样做,行政成本太高。” 邱宁勇望着群情激愤的村民,道:“最终解决问题还得靠政策攻心,硬干是不行的。” 乐彬叫苦道:“垃圾场不是我们建设的,搬迁时城管委也没有参加,现在惹出满屁股屎尿,板子打在城管委身上。堵路的村民不少都七十几岁,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心肌梗塞等毛病,那我就惨了。” 邱宁勇若有所思地看着在人群中与村民激烈辩论的王桥。 大约半小时,垃圾车卸掉垃圾后全部返回。这些垃圾车回到县城后将沿街收集垃圾,装满后再运到阳和垃圾场,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几个部门负责人聚在一起商量,乐彬道:“邱局,你们再辛苦一个小时,让第二轮垃圾车进场,晚上在阳和镇上安排了伙食。” 乐彬与邱家关系良好,邱宁勇同意了这个提议,安排道:“林大队,防暴队员多留一个半小时,等第二轮垃圾车进入以后就撤退。这里地形复杂,树木多,晚上不执行任务。” 乐彬道:“没有这么严重,未必那些村民还敢往下面扔石头。” 邱宁勇道:“这几年执行任务,遇到的怪事多,小心为上。” 强制进场以后,王桥开始执行消气第一板斧,去找村支书杨宗奎协商。王桥和乔勇离开堵路现场,走上大公路,又拐入一条小道,来到杨宗奎家里。 杨宗奎站山坡顶上观察事态发展,远远就瞧见王桥和乔勇朝自家院子走来。他扛着锄头回屋,在堂屋坐等来客。 三人相见,没有火星迸发,客客气气的。 杨宗奎道:“环保局说焚烧炉污染大气,村民没有直接感受,但是臭味是实实在在的,你们总得给个说法。” 王桥道:“垃圾场己经堵了四天,如今全城垃圾都堆住北城区,三四天还可以,堆久了就要不得。” 乔勇扔了一包烟给杨宗奎,道:“再不弄通,县城就变成大垃圾场了。不可能为了十几个人的利益,影响全城十几万人的生活。” 抽着烟,三人继续聊事。 王桥道:“怎么能让杨少林当社长,毛老人家说过斗争要有理有利有节,他就是一根筋,不晓得退让,迟早要弄出事。” “宗明打死都不愿意当社长,春节前就到了广东。五树社麻烦事情多,没有愿意当社长,杨家人多,杨少林本人愿意干,所以他就当了社长。本来那个光头杨少兵也想当社长,这个人比较社会化,村民不同意。”杨宗奎到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道:两位找我肯定有说法,不会是来瞎扯吧。” 王桥道:“明人不说暗话,我确实有事找杨书记商量。我前一段时间到垃圾场周边走访,有好些人想到垃圾场打工,当时垃圾场承包给曹致民,我没有答应。现在合同就要到期,垃圾场将由环卫所派人直管,我想用本地人,今天来给杨书记商量这个事。” 这是王桥使出了消气三板斧的第一斧,开除垃圾场曹致民,让村民参加垃圾场管理。 杨宗奎心中一动,问道:“你们一个月给好多钱,垃圾场又脏又臭,钱少了没有人干。” 乔勇道:“五百块钱一个月,年底多发一个月奖金。” 杨宗奎觉得这个价格还可以,但是没有直接表态,等着王桥让出更多利益。 王桥道:“垃圾场要招临时工,我想请杨书记帮忙组织人员,凡是阳和镇的人想进垃圾场,以村支书盖章为准。” 杨宗奎道:“你们需要几个人?” 王桥道:“垃圾场要分为两组,每组八个人,十六个人。明天中午把人集中在村办公室,下午开始上班。” 垃圾场周边村民姓杨的村民多,将推荐权留给杨宗奎,杨宗奎则可以照顾关系密切的族人。王桥想用这种办法来搞好与村干部的关系。村干部是地头蛇,与地头蛇搞好关系有利于稳定垃圾场局势。 王桥初来之时,乔勇瞧不起没有工作经验的大学毕业生,经过这大半年时间,他彻底打消了顾忌,对王桥心服口服,真心接受其领导。因此,王桥与杨宗奎谈判时,他一句都没有插言。 (第二百三十四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三板斧(六) 与杨宗奎谈妥以后,王桥和齐勇再回到垃圾场。防暴警察还站在路边,堵路的村民干脆回家吃饭去了。村民离开时,留下话:“警察不可能天天来,等警察走了,我们又来堵路。” 乐彬见到王桥后,一脸无奈地道:“屋漏偏遇连夜雨,垃圾场这边好歹弄了三十多车垃圾进场,后院又起火了。” “北城区?”王桥第一反应就是垃圾堆体出了事。 乐彬点了点头,道:“安置房的居民到县政府告状,扬言不把垃圾运走,他们就要到县政府门口静坐。开发区陈主任急得很,给我打了四个电话。安置房本来就不好管,住户经常找借口不交水电费和物业物,我们不能给北城区制造麻烦了,要尽快将垃圾弄走。” 王桥道:“开发区堆得有超过四百吨垃圾,全部运走至少三天。” 乐彬皱眉道:“怎么要三天,不行,时间太长了。” 王桥解释道:“城里每天要产生新垃圾,环卫所要将新垃圾全部运完以后,才有余力消化老垃圾。从明天开始,环卫所每个垃圾车的两个驾驶员轮流上岗,人休息,车不能休息。” 乐彬道:“村民都走了,晚上我们加班突击。” 王桥反对道:“晚上进垃圾场非常危险。垃圾场入场道路两边都是山坡,躲在上面往下扔石头,防不胜防。” 乐彬作为城管委一把手承担了巨大压力,恨不得立刻就将城区垃圾全部运进垃圾场,道:“今天我们强制进场,没有见老百姓出手。他们只是喊得凶,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软。我在乡镇干了二十来年,这种事情看得多。” 王桥道:“白天强制进场时,我们人多,还有警察在一旁录相,他们才没有动手。晚上黑灯瞎火。发生什么事情真说不清楚。” “我等会与邱局长商量,看能不能留点防暴警察。”乐彬道出急于进场的原因:“吉书记亲自给我打了电话,省发展银行郭总要到昌东考察,如果看到县城乱成一团。有可能会影响省发展银行的信心。吉书记要求我们必须把县城收拾干净,不能出一点纰漏。” 王桥理解乐彬的难处,仍然不赞成晚上进场。 警察们都疲倦了,沉默地坐在坡地上。邱宁勇借着城区有案子,离开了垃圾场。将林大队留在现场。 乐彬急于晚上进场,有心让防暴大队留下来,客气地道:“林大队,辛苦了,我们在阳和镇准备有晚餐,赶紧让兄弟们吃饭。” 林大队走到队伍前,发了声号令,防暴队员们迅速集合,分成两路,朝警用大客车走去。 吃晚饭时。乐彬商量道:“林大队,晚上能不能留几个兄弟,帮着看护一下,我们晚上要连夜突击。” 林大队为难地道:“邱局长走时给我有交待,吃了晚饭就回城。如果要留下一队人,必须邱局长点头。” 乐彬拿出手机就给邱宁勇打电话,电话打通,无人接听。 手机在茶几上响动着,邱宁勇拿起来看了一眼,道:“是乐彬的。不接,他肯定是想留些人守在垃圾场。” 李宁咏道:“乐彬是为了公事,你这点面子都不给。” “我堂堂公安局副局长在垃圾场守了大半天,够给乐彬面子了。晚上执勤有风险。我不能为了给乐彬面子,把手下兄弟置于危险之中。”邱宁勇又道:“今天在现场我一直在观察你那男朋友,他是去年大学毕业的?” 二哥眼光颇高,素来瞧不起人,李宁咏怕他说出损人的话,道:“王桥大学毕业就分到城管委。没有经历过这种群体件,敢于现场指挥就不错了。你当过兵,扛过枪,见过场面,他不能和你相比。” 邱宁勇笑了起来,道:“你别着急,我没有说王桥不行,小伙子参加工作还不到一年,在这种群体件中敢于一线指挥,还蛮沉着,三妹眼光不错啊。” 李宁咏道:“那当然,我可是老邱家的女儿。” 邱大海细细品着茅台的滋味,听着儿女们聊天,不作评价。 邱宁勇道:“垃圾场纠纷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堵路的村民大部分是老头老太婆,搞不好弄出一个心肌梗塞或脑出血,王桥作为分管领导就吃不了兜着走,他如果栽在这事上就十分划不来。” 邱大海挺了挺腰,认真地道:“这么严重?” 邱宁勇道:“这种事情真有可能发生。” 李宁咏忧心忡忡地道:“爸,上次我说过这事,你忘在脑后了。你出个面,给王桥换一个好单位。” “现在不是我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了,说换就换,没有这么容易。即使要换,也得等待机遇。”邱大海看见女儿恳求的神色,心软了,道:“那我抽时间再给彭克说一说。” 李宁咏伸出小拇指,道:“我们拉钩。” 邱大海伸出小拇指,与小女儿拉了钩。 李宁咏得到了父亲承诺,快快乐乐拿着手机给王桥打电话,叮嘱其注意安全。 王桥正在与林大队讨论夜间行车的安全性问题,应付李宁咏两句就挂断手机。林大队和王桥看法相近,都觉得晚上安全性差,最好不要让垃圾车入场。 但是乐彬一直没有接受这个建议,晚饭后,他带着王桥和乔勇再到垃圾场,见入场道路空无一人,决定即使防暴大队全部离开,也要让驾驶员夜间突击进场。 一把手下定决心,王桥作为副手,只有执行。 回城后,王桥来到环卫所办公室,和乔勇等人一起守在办公室,随时应对有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乔勇道:“王主任,你用不着守在这里,有什么情况,我们电话联系。” 王桥道:“我心里不踏实,在办公室多坐一会。” 乔勇既要应付垃圾场,还要遥控指挥城区的环卫工作,累得没有一点士气,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幅扑克,道:“那我们打一会扑克,时间好混一些。如果办公室电话响了,我就跳楼去。同样是干部,拿同样多的工资,别人天天在办公室看报纸喝清茶,我们累得和狗一样,这世道真他妈的不公平。” 王桥打断他的唠叨:“乔所,你最好别说这话,每次你说了这话,必然出事。” 十点半,第一局牌没有打完,环卫所办公室电话猛地响了起来。乔勇骂了一句粗话,拿起话筒听了几句,顿时面无血色,道:“你们全部退回来,就算县委书记下命令,老子也不听了。” 王桥料到一定出了事,仍然抱着侥幸之心问道:“怎么回事?” 乔勇面无表情地道:“山坡上扔了几块石头,砸在驾驶室前的玻璃上,驾驶员受了伤。” 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了,王桥感觉一柄斧头砍在头上,脑袋一阵炸裂。他将手中的扑克扔在桌上,用手摸了摸胸前的铁丝项链,稳了稳心神才道:“大家把精神打起来,分头做几件事情。我马上给乐主任和县政府值班室报告。姜所长打110报警,打120急救。乔所长打电话让所有垃圾车往后转,退回城,一定要将受伤的驾驶员带回来。” 环卫所每个人都领到任务,集中精力应付眼前事,暂时将负面情绪抛在一边。 晚上十一点钟,乐彬、王桥、乔勇和刘友树等人在医院等到了受伤的驾驶员,驾驶员昏迷不醒,被推进急诊室。 凌晨两点钟,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说出一句如莲花般圣洁的话:“脱离生命危险。” 等在门外的家属们喜极而泣。 (第二百三十五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变化 乐彬立刻给宫方平打去电话。○ 宫方平安抚道:“这是一件坏事,但是坏事可以变成好事,可以成为解决垃圾场的契机。县刑警队己经连夜上山,立刻开始案件侦办工作,明天还要抽调人员成立专案组,就算案子破不了,也要让垃圾场周边村民感受到公安机关的压力。” 乐彬道:“明天我们继续进场,我带头去,看那个村民敢明火执仗杀人放火。” 宫方平道:“城管委有不少转业军官,你带两个身手好的在身边,免得发生意外。” 难熬的一天终于过去。 王桥回家,匆匆洗了个澡,头靠在枕头就睡着了。 睡来,天微亮,七点钟不到,王桥再也睡不着觉,起床在屋里打青年长拳,脑子里装着垃圾场的事情,挥之不去。 七点半,乐彬、王桥、乔勇、姜大战来到阳和垃圾场。垃圾场的入场道路暂时畅通无阻。 垃圾场管理房外面停了三辆警车,这是刑警队查案用车。 八点,以杨家大院为主的村民来到入场道路,又开始堵路。堵路的总人数比昨天明显减少,只有七八个老头老太婆站在公路上。防暴大队警察在九点到达垃圾场,将堵路村民全部拉开。 等在一旁的垃圾车顺势进入垃圾场。 十点,杨宗奎带着十六个村民来到垃圾场,准备到垃圾场工作。 王桥准备实施消气第一板斧,解除与曹致民劳动合同,由姜大战和新招工人接手垃圾场。 曹致民完全没有料到王桥会在这种时候毫无征兆地解除自己的劳动合同。青筋暴起,不停地拍着桌子。吼道:“凭什么解除劳动合同?你们这是乱来。” 王桥慢条斯理拿出以前的合同书,念道:“第七条。因管理不善引起了群众上访,甲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曹致民辩道:“群众上访不是我引起的,是焚烧炉停用后引起的。姓侯的,你这是借机整人。” 王桥抬手看着手表,冷冷地道:“给你三十分钟清理私人物品,如果公物有损坏,就在这个月的承包费里面扣除。” 曹致民横眉怒眼,喘着气,如斗牛场上的公牛。道:“合同还有十几天到期,我要求合同到期后,财务科把帐算清楚再走。” 王桥面色平静,一动不动看着手表,道:“还剩下二十八分钟,时间一到,我就把你的东西扔进垃圾场,我姓王的说到做到。” 曹致民跳起脚,大骂道:“王桥屁眼虫。你等到起,老子和你没有完。” 王桥神情充满对曹致民的藐视,道:“随时奉陪。” 红道,王桥是城管委副主任。黑道,社会大哥洪平是王桥的兄弟,曹致民在这一刻猛然想通了自己的真实处境。脸色青一阵黑一阵,突然间软了下来。可怜巴巴地道:“王主任,我在垃圾场干了这么久。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你大人不识小人过,我以后一定好好干,王主任指向哪里我打向哪里。” 王桥冷冷地道:“我给你无数机会,现在说这些话晚了。” 曹致民眼见局面无法挽回,尖叫道:“我要带着工人去上访。”他冲出办公室,见姜大战正在给自己手下的工人发钱,斑竹村杨宗奎书记带着十六位村民等在一边。 见大势已去,曹致民收拾东西,搭乘垃圾车,灰溜溜地离开了垃圾处理场。 在姜大战的建议下,垃圾场留用了四名工作扎实、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尽管垃圾场使用二十个工人有点偏多,出于统一战线考虑,王桥还是说服了乐彬,让杨宗奎推荐的十六位工人全部留在垃圾场试用。 “消气三板斧”顺利砍下第一斧,效果不错,至少有十六家人的对抗情绪明显减弱了。垃圾场工作条件不好,但是每个月都能找现钱,对于农村人家来说,现钱总是缺的,所以新工作很重要。十六家人有了新工作,有效地减轻了周边村民对抗情绪。 王桥下山之时接近十二点,他急急忙忙回到电力家属院。 李宁咏从沙发上站起,飞奔到王桥怀里。王桥抱着女友道:“今天上午事情多得很,你几次催我回家,到底是什么事?” 李宁咏道:“你猜。” 王桥道:“昨天买了福彩,中大奖了。” “不是,再猜。” “你的作品在省里获奖了。” “省里还在搜集作品,没有到评奖的时候,再猜?” “你怀孕了。” “没有。你别乱猜了。”李宁咏满是幸福地道:“今天上午开了书记办公会,研究了人事工作,你要调到县政府办公室,担任府办副主任。” 王桥微笑的表情一点一点消失了,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事前一点都不知道。” 李宁咏知道王桥有着顽固的自尊心,怕他又犯起春节前的执拗病,解释道:“上次在枫林山庄,你写的对联获得彭县长的赏识。县府办正好差一位副主任,他就点了你的将。” 王桥道:“事情就这么简单?” 李宁咏道:“你如果不相信,自己去问彭县长。” 王桥道:“邱叔没有起作用?” “我爸是起了点作用,如果不在枫林山庄吃饭,彭县长对你没有深刻印象,自然就不会想着要调你到府办。你这人有时一根筋,我爸帮你是好意,你不能好心当成驴狗肺。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此事,说明你爱我不彻底。”说到后来,李宁咏委屈起来。 “垃圾场正处于关键时刻,我就这样调走,有当逃兵的嫌疑。”王桥说的是真心话,三板斧砍出去一斧,效果不错,他还颇有信心继续砍下去。 “这是组织调动,怎么算是逃兵。” “我不是迂腐之人,并不介意家人、朋友伸出援手。只是我有我的底线,不想作牵线木偶,希望你能够理解。”王桥加重语气道:“你肯定希望你的男人不是一个靠别人扶持的阿斗,这种男人不可能带给女人幸福。” 李宁咏喜欢王桥身上这股敢于对自己发脾气、拉冷脸的男人味,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我们是不是先刷个牙,庆祝一番。” “刷个牙”是两人习惯用语,也就是运动的前奏。 王桥僵硬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伸出双手揉了揉李宁咏的脸蛋,道:“我才从垃圾场下来,先洗个澡,你等着我。” 卫生间里,无数温润的水丝从莲蓬上落下来,将心绪不宁的王桥紧紧包围。他眯着眼陷入水丝里,思绪飞越昌东小县城,朝着远处的山南飘去。 乐彬听到了这个信息,第一时间找到了宫县长,报告道:“宫县长,目前垃圾场闹得正凶,县里怎么在这个时候把王桥调走。” 宫县长道:“才开书记办公会,你就知道消息,蛮灵通嘛。王桥是才参加工作不久的大学生,担任城管委副主任是否适合,我一直心有怀疑。” 乐彬道:“王桥在城管委工作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受到上上下下同志的支持,他工作能力很强,还敢于承担责任,敬业精神更不用说,很适合在城管委工作。” 宫县长道:“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乐彬道:“我只是讲了客观事实。城管委的工作刚刚搞顺,就把大将调走,对工作真的不利。” 宫县长道:“书记办公会都开了,我没有办法推翻书记办公会的决定。地球离了谁都一样转,吉书记最近要出差,到国外去考察,县委常委会召开还有一段时间,趁这段时间,你在全县找一找合适的副主任人选,我去给牛部沟通。” (第二百三十六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修路 乐彬闷闷不乐地回到城管委,到了上班时间,将王桥叫到了自己办公室。他扔了一枝烟给王桥,道:“那事你知道了吗?” 王桥没有料到乐彬消息会如此灵通,道:“中午知道的。” 乐彬道:“说实在话,我是不希望你调走的。但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调到县府办肯定比在城管委有前途,所以我还是支持你去的。” 王桥道:“我以前也不知道,就是中午才知道的,我自己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 乐彬从心里不相信这个说法,也没有说破,道:“吉书记出差了,常委会估计暂时开不了。这一段时间,你继续站好最后一班岗,把垃圾场给盯住了。” 王桥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解除曹致远的合同,招收附近村民当工人,这两个办法效果都不错,但是要彻底解决问题,还得实行卫生填埋,修一条道路到垃圾场,然后分区填埋。” “那你就和工程科商量一下,争取早日把修路的事提上议事日程。”乐彬又道:“你调走的事情只是过了书记会,没有宣布,所以你也别提,就要和没有这事一样。” 这其实也是王桥本人的想法,王桥道:“这是自然,在调走之前,我肯定会认真把工作做好,请乐主任放心。” 从乐彬办公室出来,王桥就把工程科赵连杰和环卫所乔勇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赵连杰听说要修路。就不停地摇头,道:“那个场地坡度很陡,不好修。如果硬要修。造价不低,县里不一定同意。” 乔勇也是学工程出身,道:“赵科,不修这条路,始终解决不了垃圾场的问题,经费问题是领导们考虑的事情。而且,这条路修得越早越好。免得惹出大麻烦。桥主任,你们两个商量。我还得到现场去,早点拉完,免得把安置房的人惹毛了。”此时他还要考虑抢运北城垃圾之事,屁股上如有一团火。根本坐不住。 王桥道:“稍等几分钟,我讲两句你再走。修路是乐主任积极推动的事,城管委是下定决心,现在我们要提一个基本方案,报个县政府,只要县政府同意,我们就开工。” 赵连杰道:“既然领导叫修,那就修嘛。” 王桥道:“如果县政府同意,最短什么时间开工。” 赵连杰道:“工程上的事情肯定急不得。是老婆婆纺线——一手一手地来。第一个要地质勘查,有了地勘报告以后,才能找设计单位设计。设计单位设计出来以后,才能做工程预算,有了工程预算,才能给县政府做报告,县政府同意以后,还要把工程预算拿到财政局去审。一般情况下,财政局都会审减。我们只能按照财政局审核的数据作为了工程费用,如果用超了,必须要有特别理由,比如地下工程部分无法预料等。然后还要工程招标,招标后,还要到建委和规划局办相关手续。” 王桥听了这一串复杂的程序,立刻就头大如牛,道:“赵科,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要多少时间?” 赵连杰道:“一般都要跑半年时间。” 乔勇坐不住了,道:“手续跑半年,还要修半年,这不要环卫所的命。以我的判断,那六家村民没有达到搬迁的目的,肯定要找各种理由来闹。桥主任,我先走了,临时堆放场还有一摊子事情。” “走吧,抓紧时间多运一点垃圾上去。”王桥甩了一枝烟给赵连杰,道:“赵科,你是老建委的人,肯定能想到捷径。” 赵连杰抽着烟,慢条斯理地道:“办法倒是有,就不晓得是否行得通。我们能不能把修这条路当成抢险工程,如果是抢险工程,手续就简便多了,甚至可以先进场,一边施工一边完善手续。” 王桥拍了拍桌子,道:“赵科长的办法好,虽然修这条路不算抢险,但是涉及群体情,县里肯定会同意按照抢险工程来对待。那我马上给县里写报告,赵科去找人搞地堪,做设计,越快越好。” 他是一个行动派,征得乐彬同意以后,一个小时后就将《关于建设阳和镇垃圾处理场入场道路的报告》送到了县政府办公室。 果然不出所料,阳和镇垃圾场三天两头闹群体件,弄到县政府也很心烦,见到报告以后,宫县长和彭克县长都在文件上签了字,不仅同意开工,而且同意按抢险工程来对待。彭克县长签道:“同意。城管委要尽快组织施工,及时完善手续。” 拿到报告之后,地堪人员就进场。 王桥急于想将入场道路修好,不等地堪正式报告出来,就要求设计人员开始设计。 乐彬知道王桥即将离开城管委,原本以为调动之事多多少少会影响王桥的工作积极性,孰料王桥依然如往常一样,积极主动地推动着垃圾场的建设,更是对其调走感到很是可惜。他按照王桥的标准在全县范围内寻找着助手,可是找来找去,总是有各种毛病,没有一人比得上王桥。 五天后,工程设计和预算拿了出来。在按要求送财政审预算以及送建委审图之时,乐彬找了三个平时就熟悉的建筑公司进垃圾场查看。 一般情况下,建筑公司都比较喜欢做这种抢险性质的政府工程,工程量不大,做完工程容易拿到工程款。但是,三家建筑公司分别来到阳和垃圾场以后,站在陡坡上,闻到刺鼻的臭味,看到满天飞舞的苍蝇,基本上是落荒而逃,宁愿不做这个抢险工程。 在挑选施工队时,王桥还是很聪明地闭了嘴,没有染指这个属于一把手的权力。 等到三个施工队都推掉以后,乐彬站在垃圾场边,道:“他娘的,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贪生怕臭,平时牛皮哄哄,到关键时刻就下软蛋。桥主任,你有没有相熟的施工队,如果有,可以让他们来看一看。” 王桥力主修入场道路,原本没有任何私心,此时乐彬主动提起让王桥推荐施工队,不禁心中一动。 姐姐王晓和陈强组建了一个道桥公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开过工,垃圾场入场道路是一个小工程,施工条件差一些,利润还是有的。 王桥并没有马上答应,又问道:“乐主任,还有没有其他队伍,让他们再来看一看。” 乐彬道:“大公司看不起这种小业务。我又担心请到不负责任的施工队,工程质量得不到保证。你有没有相熟的队伍,可以介绍过来。”他做出这个决定,也有示好王桥的心思。王桥本身能力强,又搭上了邱家这条粗腿,以后绝对会发达,早点做人情,以后肯定会有回报。 王桥在心里评估了一番,觉得乐彬说的是真心话,道:“我倒是认识一家公司,水平还是很可以的,我让他们尽快过来看。公司老总的女婿是我的同学,在山南日报当记者。” 乐彬痛快地道:“那你让他赶紧过来看,如果愿意做,等到财政局核了价以后,就签协议。” 陈强接到电话后,道:“蚊子虽然小也是肉,目前公司架子搭起来了,人员也有了,就是没有具体做过事,把这个小公路修好,算是练兵了。” 胖墩杜建国道:“爸,我也跟着你去一趟。好久都没有看见蛮子,还真有些想他。蛮子女朋友是以前县委书记的女儿,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在大学时一直不谈恋爱,工作以后动作这么快,这一点我还真没有想到。” (第二百三十七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修路(二) 由于是昌东县的工程,王晓有意避嫌同,便没有出面,由陈强带着临时搭建的小团队前往昌东。 来到昌东,陈强先到办公室与乐彬见了一面。 在会面之前,乐彬听过王桥对这家来自于省里的建筑公司的介绍。他有点怀疑“技术力量很强”的说法,原因很简单,省里建筑公司如果力量真的很强,完全没有必要来做垃圾场的几百米入场道路。 等到见面时,陈强说了几句话便让乐彬觉得此人学识渊博,而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似曾相识是由于陈强在交通厅工作了二十来年,尽管后来受到了挫折,脱离了体制,可是行为举止仍然带着体制内的习惯,而这种习惯正是乐彬觉得熟悉之处。 “我本来不想来的,但是王主任的面子无论如何得给,这个工程没有想到赚钱,是为了帮助王主任。”陈强知道垃圾场入场道路的背景,与乐彬见面之时没有一点表现出来真心想做这个工程的意思,只是风轻云谈地谈帮忙。 乐彬也是老江湖,从陈强年龄和王桥年龄对比上,实在没有觉得王桥有这么大的面子。不过听到陈强对来人的介绍,他马上释然了。 陈强道:“这是我的女婿,和王主任是同班同寝室同学。” 杜建国进入办公室以后一直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此时见岳父提到自己,取过一张名片,送到了乐彬手上。 乐彬见到名片上工作单位的名称,顿时起敬。对于基层单位来说,山南日报社是真正的无冕之王,等闲一个小记者也不要轻易得罪。从另外一面来说,利用记者的关系发点文章或者消掉一些负面新闻倒是值得一做的事情。 乐彬拿着名片道:“桥主任,你以前没有说过有同学在山南日报社当记者,城管委是一个负面新闻最多的地方,以后还得依靠杜记者多做些正面报道。” 王桥道:“乐主任估计对我天天跑垃圾场印象很深。忘记了我大学专业就是文,我的同学在各个报社当记者的很多。而且,这些记者都归杜建国管。我们学校有个新闻社,杜建国是创始人和第一任社长。他的社员们大多进了新闻单位。” 杜建国毕业后进入报社,经常在省里各大厅局跑新闻,眼界提得颇高,从内心深处还真没有把乐彬放在眼里,只是如今有求于人。且此人是王桥的领导,便将这个小心思深深地埋了起来。他挺着肥厚的胸膛道:“读大学之时,王桥在学生会工作,我主要就搞新闻社,新闻社出来的学生遍及全省各个报社,如果乐主任有用得着我的时候,尽管招呼。” 得知了相互间深厚关系,乐彬对于陈强所言纯粹帮忙倒是有了三分信任,交流一些看法后,乐彬道:“陈总。实在不好意思,我等会要到县里开会,就不陪你到现场了,由桥主任陪你上去看,他最熟悉垃圾场的情况。” 从乐彬办公室出来以后,王桥带着环卫所乔勇和工程科赵连杰前往垃圾场。 四人站在垃圾场边上,向下望着山沟里的垃圾,冲天臭味以及漫天飞舞的苍蝇让杜建国在内心深处很有些感叹:“当年王桥在山南大学叱咤风云,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谁曾想到阴差阳错来到了昌东。成为一个管垃圾的副主任,命运太他马的拽了。” 陈强拿着图纸和没有盖章的地堪报告后就进入工作模式,站在带着臭风的山崖上,对照着图纸查看实际地形。他担任交通厅总工时主持修过无数大工程。这一段只有几百米的入场道路实在是不值一提。他很快就看完图纸,对王桥道:“可以做。” 王桥道:“什么时候能进场。” 陈强道:“你这里有电有水,随时都可以进场。只是这个图纸设计者应该是才从学校毕业的,非常机械。公路设计成之字形,这是对的,但是他在工艺上没有处理好。这条公路的难点在于之字形的下面部分如何生根。设计者采用的在坡上强挖公路。费力不讨好。我们可以将上面部分修通以后,再运来渣土回填,压实后形成下面路段的基础。另外,对坡度的要求过高了。” 内行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赵连杰频频点头,道:“进场道路本来就只是为了垃圾车使用,入场时是重车,出场时是空车,所以坡度比标准略为提高都没有什么问题,可以减少很多工作量。这个设计者我见过,确实是才毕业的,照搬条款。” 讨论了一会现场情况,陈强又拍了一些现场相片。他对赵连杰道:“建委修了垃圾场,应该有地形图吧。”赵连杰道:“应该有,可以查得到。建委那几个人有点讨厌,不一定给我们,实在不给,我就让做地勘的人再做了一个地形图。” 中午城管委请陈强和杜建国吃了午饭,基本上敲定了大体上的入场时间。杜建国的好酒量此时显现得淋漓尽致,喝了一瓶酒后,桌上气氛活跃起来,他反客为主,主动敬酒。午餐结束后,乐彬乔勇和赵连杰全部被灌翻。 三个没有喝醉的人找了一个茶楼喝茶。 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王桥就想听真话:“陈总,这个工程有没有利润?” 脸色略红的陈强道:“公司现在这种情况,这种小工程也得做。你别小看了这种小工程,利润往往还很高。到时我还有些手段,尽量在保证工程质量的同时,节约成本。” 王桥知道这正是陈强的长处,也不追问技术问题,道:“还需要我做什么?” 陈强道:“暂时不需要。你在这里当分管领导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外行领导来乱插手。我给你说实话,到时修到下半段公路时,我可以利用垃圾和渣土进行混合,压实后效果很好。” 王桥有些惊讶:“用垃圾做路基?” 陈强道:“我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不了解内情的人都以为垃圾会很软,其实垃圾里有各种材料,相互牵连着,和渣土混合后强度并不低。你这里本身就是垃圾场,不存在材料污染周边环境的问题,这是最省钱的做法。我估计比原设计至少节约五六十万,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利润。工程质量你就放心,绝对不会差,涉及手续以及肯定要出现的设计更改的事交给你。” 王桥道:“最好不要突破财政局的工程预算。” 陈强道:“绝对不会。我会刚好达到工程预算。” 听陈强如此讲,王桥心里有底了。 喝茶到五点,李宁咏从单位赶了过来,与陈强和杜建国见了面。李宁咏一眼就认出了传说中的胖墩,道:“你是杜建国?” 杜建国笑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李宁咏道:“我经常听到王桥谈起大学的三兄弟。你这个体形明显符合胖墩这个绰号。”她与杜建国聊了几句,又很有礼貌地道:“陈叔,你好,我是李宁咏,王桥的女朋友。” 陈强已经知道了李宁咏的背景,客气地道:“小李,你好。”说了这句话,他觉得与李宁咏无话可说。其实他以前是见过李宁咏的父亲邱大海的,至少喝过三次酒。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会说起以前的往事。 李宁咏倒是落落大方。道:“王桥请您过来帮忙,完全是私谊公用。我去采访过那个垃圾场,臭得很,又没有多少工程量。陈叔如果不是看到王桥面子上,肯定不会来。今天晚上我要敬陈叔一杯酒,这个垃圾场把王桥弄惨了,您来来施工,帮了大忙。” 道桥公司成立以后,陈强发现最大的问题还是能否拿到工程的问题,而是资金和队伍的问题。后一个问题甚至更加严重。目前状况下,一些稍大的工程根本不敢去争,除非转非包出去。而转手包出去并不符合他和王晓成立公司的理念。两人各自有痛苦经历,对于快钱有天然警惕。陈强当前最需要一些小一点的工程。积累资金同时锻炼队伍。 这一个小工程就非常适合公司的情况。 对王桥来说,找到一个可靠的施工队伍,对于陈强来说,有一个赚钱和练兵的机会,对于城管委来说,彻底解决臭味和苍蝇。这是对诸方都有好处的事情。 经过李宁咏口中说出来的话,很能入陈强的耳朵,让他觉得舒服,他得出一个结论:“这真是一个玲珑的女孩,深得其父真传。” 李宁咏热心地道:“胖墩,晚上你想吃什么?” 杜建国道:“以前老是听蛮哥讲酸菜黑鱼,那我们去吃正宗的酸菜黑鱼。” 李宁咏马上翻出了霸道鱼庄的电话号码,订了一个包间。 杜建国对于俏丽又大方的李宁咏颇有好感,道:“我现在知道蛮哥为什么不在大学谈恋爱,原来是为了等小李,缘分天注定。” 李宁咏笑得非常甜蜜,道:“王桥的绰号叫蛮哥,这个绰号很好,以后我也叫蛮哥。”又道:“蛮哥长得还算不丑,当年为什么不谈恋爱,胖墩不准打埋伏。” 杜建国笑道:“我哪里是打埋伏,是讲的事实,蛮哥确实没有谈恋爱,害得我们有一段时间还以为他的性心理和性取向有问题,现在看来他还是正常的。” 李宁咏又道:“还有一个绰号青皮的同学,我还没有见过,什么时候叫青皮到昌东来玩。” 杜建国道:“青皮又失恋了。他的女朋友下定决心要出国,青皮就成了阻碍。青皮是很有才华的人,唯一麻烦的就是谈恋爱总是不顺。我们三人之中,我是最胖的,却是最先谈恋爱的。” 李宁咏对王桥的过去很有兴趣,就逮着杜建国说东说西,两人聊得甚欢。 王桥则向陈强请教工程方向的各种问题,从技术问题程序问题以及可能遇到的潜规则。参加工作以来,他越发觉得在学校学到的知识远远不够用,有太多知识需要学习和补充,特别是对于主政一方的领导,更需要成为万金油式的人物,需要对各行各业的基本了解,否则很容易被下属牵着鼻子走。 聊到五点半,四人前往霸道鱼庄。刚到门前,李宁咏见到组织部办公室谷丽和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谷丽与李宁咏互相打过招呼后,谷丽将年轻女孩子介绍给李宁咏:“这是牛明皓,是牛部的女儿,你们应该见过。” 李宁咏笑道:“我以前和小皓见过面的,那时她还在读初中,后来就没有接触过了。” 牛明皓道:“我还以为宁咏姐忘了我。”她对站在李宁咏身后的大个子很感兴趣,不停地打量,得知此人是王桥时,脱口而道:“王桥是我幺爸的仇敌,我幺爸每次提起你就牙痒。我幺爸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经常闯祸,现在有了点钱,脾气和能量都见涨,能让我幺爸恨得牙痒又没有办法,王桥是个人物。” 昌东县委领导之间也有小圈子,其子女们也受到小圈子影响,往往形成小圈子下面的小圈子,李宁咏虽然生长在静州,也认识颇多官家子弟。 第二百三十八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冤家 听到牛明皓与李宁咏的对话,谷丽大脑如被按了开关键的电脑以后,突然间就活了过来,往日的一幕幕就串连在一起。£∝小,.. 牛部长对王桥有陈见,这几乎是组织部内部没有公开的秘密。谷丽作为与牛部长官职相差太远的组织部工作人员,只此其事,并不知道其中的真正原因。听到牛明皓提起此事,方知此事与牛家老三有极大关联。 以前陆军在王桥来报到前的种种异常行为,也得到了完全合理的解释。 当前王桥成为邱家乘龙快婿,邱大海与牛清扬关系不错,这种对立状况应该能有所改变。 谷丽禁不住哼了一声:“王桥手段不错,短时间就攀了高枝,陆军天天舔领导马屁,这些男人表面看起来人模人样,背后都是一肚子鬼主意,哼。”她随即想起自己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那位,又觉得王桥和陆军这样的男人比自家那位强不少,至少知道在社会上奋斗。 而在王桥心目中,牛家人要么阴险,要么粗野,有一股子强烈的山野味道。今天无意中与牛明皓见面之后,他敏锐地发现,经过两代人的努力,牛家第二代已经成功地由田坎走向了城市。俗语说,三代人才能培养出贵族,在牛家第三代或许还真能培养出具有现代眼光的贵族式人物。 李宁咏挽着王桥胳膊进屋,见王桥在想事,问道:“老公,你在想什么?” 王桥没有谈及自己脑中闪现出来的奇怪念头,道:“你见过牛家老三牛清德吗?“ 李宁咏摇头道:“我以前一直在静州读书。逢年过节时见过牛清扬。后来我爸离开了昌东,他又做了组织部长。到家里来的次数就少了,但是偶尔也来。他家老三牛清德是矿山老板。仗着有钱有势,吃喝嫖赌全部占全了。”她又道:“你就别想着在旧乡的那些事,在政治面前,这些事都是小得不得了的事情。“ “你不用来做我的思想工作,我知道分寸,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没有必要硬凑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王桥认为自己闯过江湖。进过看守所,打过黑社会,又在学校混得人模狗样,与这个社会融合度很好。等到成为城管委领导以后,他渐渐发现自己思想中居然存在着曾经被自己嘲笑过多次的父亲的思维,原本以为忘记了他时常在耳边说的话,谁知这些话是以一种安静的方式沉睡在脑海中,然后又缓慢地释放出来。 “你的思想还是不够开放,大丈夫就要提得起放得下。” “我一直在思考着以后的行事方式。是屈从于世俗,还是自己建立一种规则,让大家都适合我的规则行事。我更希望是后者。”王桥讲了一句真心话。 “如果你是大人物,自然可以建立规则。如果你是小人物。只能跟随别人的规则,这是很简单的事,难道还需要思考。”李宁咏从小最崇拜的人是父亲。父亲的行为方式和理念深深地影响着她,成为其人生准则。 两人正说着。杜建国乐哈哈地从卫生间出来,甩掉手中纸团。道:“你们两人这么深沉又恩爱地站在门口聊什么?” 王桥道:“我们在探讨人生。” 王桥说的是真话,在飘着酒香和肉香的餐馆更像是一种假话。杜建国嘘了一声,道:“人生没有必要探讨,努力不被时代甩下来就行了。这不是我说的话,是采访木山集团老总时,张木山的人生总结。” 王桥竖起大拇指,道:“你这句话高明,我很认同。” 陈强在监狱最大的副产品是前列腺出了问题,在卫生间滴了好大一阵子,将裤子和鞋子弄湿了才完成了排水动作。他关上卫生间房门,用纸将水迹仔细擦掉,这才走出房门。他听到女婿嘴里的人生语录,笑道:“杜建国是不是又在讲人生哲理,你从采访中得到的东西都是二道贩子,没有什么营养。” 杜建国嘿嘿笑道:“爸,我觉得这些都是真知灼见,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事事都经过,学一学前辈的思想是很划算的事情。” 王桥道:“刚才胖墩讲的不被时代甩下来,我非常认同,回想这些年做的事情,实际上真是为了防止被时代甩下。” 李宁咏进屋放了手袋,招呼道:“大家进来,要思考人生就进屋,别站在屋门口,这里的人除你们几个都是酒囊饭袋。“ 进屋以后,凉盘陆续上了进来。李宁咏殷勤地陈强倒了酒,道:“陈总,我觉得你气质很特别,在做公司之前,当过领导吧?” 王桥打断李宁咏的问话,道:“宁咏,你去吧台问问,今天有没有黑鱼。你不要太相信前台的话,她们经常把黑鱼藏私。“ 王桥打断李宁咏是为了怕自己尴尬,陈强对此心知肚明,道:“蛮哥,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以前是省交通厅的总工程师,后来出了些事,便出来做工程“ 李宁咏掩饰着自己的惊讶,道:“对不起啊,陈总。“ 王桥一直不太愿意谈自己的往事,如今李宁咏越来越深地介入了自己的生活,有些事情便不再瞒着她。他讲了讲当年发生在姐夫、姐姐和自己身上的事情,又道:“我和陈总是在山南第三看守所认识的,后来又很有缘分地与陈秀雅成为同班同学。今天准备到来的公司就是陈总和我姐一起做的。” 在讲述公司情况时,王桥有意无意地做了小小的掩饰,没有把自己实际上是出资人的事情讲出来。 陈强注意到这个细节,几次打断杜建国提起的话头,很默契地配合王桥。 喝了几杯酒,当李宁咏外出接电话时,王桥看见她苗条的背影想道:“我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是出资人的事情,我和李宁咏这种关系了,不应该隐瞒。”随即又想道:“我并没有伤害李宁咏,只是拥有自己的秘密,等到我们正式结婚之时,我就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告诉他。” 李宁咏站在走道外面接妈妈的电话,正说着话,从隔壁房间走出一个醉熏熏的年轻人,他望了李宁咏一眼,到卫生间去方便。从卫生间出来以后,他见到李宁咏还在打电话,笑嬉嬉地道:“美女,给谁打电话,打这么久。” 李宁咏见这人酒意甚浓,没有理睬他,挪了挪步子,与醉汉拉开了距离。 醉汉子来到昌东有六七天了,还没有见到过这么漂亮又时尚的年轻女子,颇有兴致地又朝前凑了凑,道:“别躲啊,我又不是坏人。”他取出一张名片,朝李宁咏手上塞过去,道:“我是静州矿业集团的涂成功,你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啊。” 李宁咏这时打完了电话,冷冷地看了一眼涂成功。听到来者的自我介绍,她已经知道此人是谁,眼前这个模样有几分英俊的男子是静州矿业公司副总经理,其父亲涂三旺是公司董事长,在静州算得上鼎鼎有名。她看不起这种具有暴发户嘴脸的人,随手将名片丢在垃圾桶,转身走回包间。 涂成功自从晋身为富二代以来,向来在女人面前得心应手,见到李宁咏冷艳模样,顿起了之心。他也不是鲁莽之人,回到自己房间,对喝得红光满面的牛清德道:“刚才看见一个妞,很漂亮。牛总,你是在昌东横着走的人,能不能帮我介绍介绍。这个妞应该在哪个机关上班,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穿制服的女子,平时端庄,床上放得开。” 牛清德与静州矿业公司颇有合作。在昌东,牛清德在矿山上是首屈一指的大腕,由于崛起的时间短,不管是资金、人脉还有渠道上都比不上静州矿业。这一次是有求于涂三旺,因些对涂成功颇为客气,领着这位少爷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玩得很爽。 牛清德道:“涂总,你这个口味很叼啊。那些女子呆板得很,不好玩。” 涂成功笑嬉嬉地道:“这说明牛总还是不解其中味啊,衣服越是难脱,才越有成就感。牛总是地头蛇,一定帮着牵牵线,否则到昌东白跑一趟。” 牛清德喝了酒以后行为就很粗野,加上有求于静州矿业,于是豪爽地道:“走,我们去敬杯酒,认认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美人,把涂总都迷住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第二百四十章冤家(二) 牛清德在昌东确实有横着走的资本,走出包间,见平常熟悉的大堂刘经理在不远处站着,向她招了招手。 大堂刘经理赶紧过来,道:“家门老总,有什么事。“大堂经理姓刘,与牛原本不是一个姓,为了拉近与这位大客户的关系,有意将牛和刘混为一谈,亲热地称牛清德为”家门“。 牛清德朝着包间指了指,道:“那个房间是些什么人?“ 刘经理刚从房间里出来,还向王桥等人发过名片,道:“有四个人,两个是从外地过来的,一个是电视台的,另一个面熟,叫不出名字。” 牛清德得知女子是电视台记者,在脑中搜索一会,也没有想到是李宁咏,回头对涂成功道:“那女的是电视台的,去不去?” 涂成功兴奋地道:“原来是电视台的,难怪这么漂亮。我可以给电视台投广告,找这个女的谈谈。“ 牛清德道:“刘经理,你去帮着介绍介绍,就说涂总要见电视台那女的,谈一谈广告业务。” 刘经理道:“好的,没有问题。” 牛清德和涂成功在大堂刘经理带领下来到了包间。牛清德满脸笑容地进入包间,脸上表情瞬间就僵住。他和王桥对视着,进退两难。 涂成功朝前面挤了挤,伸头去看那个打电话的貌美女子。 刘经理暂时还没有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来到李宁咏面前,职业性地微笑道:“美女记者,涂总想找你说几句话,有关电视台广告业务的。” 李宁咏见醉汉又追了进来,有些恼怒地道:“我不是广告部的。要谈广告,到电视台去。” 涂成功笑嬉嬉地道:“我和你们台长吃过好几次饭,他说电视台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可以拉赞助谈广告,难道你们台长在说谎。”他和台长吃过饭,但是一直没有想到台长的姓名,便张口胡说。 王桥打断了涂成功的话。道:“包间是私人空间,出去。“按照以前的脾气,牛清德带人贸然闯进来,说不得就要当场发作。现在作为城管委领导,确实需要克制。 王桥已非昔日的王桥,既是城管委领导,更是邱大海女婿。牛清德被大哥警告多次,暂时熄灭了找王桥算账的想法。他拉了拉涂成功,道:“涂总。走,有话给你说。” 涂成功觉得被王桥扫了面子,挣脱牛清德的手,指着王桥道:“我和美女说话,关你屁事,你是谁,算老几。” 牛清德也烦此人仗着势趾高气扬,退了两步。站在包房门外。 王桥很无奈地对对桌上三人道:“这应该是暴发户的典型嘴脸。想吃个清静饭都不行,真他马的烦。“他又对李宁咏道:“后面那人是牛清德。现在明白为什么我是那种态度。” 李宁咏隐约猜到面前之人是谁,抿嘴笑道:“男人都是这个得性。” 陈强和杜建国都知道王桥战斗力爆棚,而且现在身份大相同,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牛皮哄哄的涂成功。 涂成功见一桌人都很轻视地看着自己,顿时火冒三丈高,纠缠道:“刚才给你名片。你当面就给丢在垃圾桶里,太不给面子吧。”他又指着桌上另外三人,道:“我和美女说话,你们少几巴插嘴。“ 这完全就是讨打的节奏,王桥站起来。伸手抓住了涂成功的衣领,猛地发力,将涂成功朝外面推去。他用“推”而非胃锤,也非鞭腿,主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伤人。就算是有人纠缠这事,这个动作也只能算是推搡,而不算斗殴。 李宁咏正想出言拦着,没有料到王桥出手这样快,一下就将涂成功弄倒在地上,就和上凶猛劲一样,不觉充满了女性的柔情。 涂成功喝酒多了,双腿发上虚,被推得向后倒去,恰好倒在牛清德身上。牛清德也喝了不少酒,被涂成功撞在身上,连退了几步,靠在墙上,这才没有摔倒。他朝里面骂了一句:“你马。” 王桥说了一句:“你再骂一句。”李宁咏赶紧抓住男友,道:“别冒火,喝了酒耍酒疯,你不要认真。” 涂成功坐在地上,拿着手机就拨号,拨通以后就喊道:“老袁,赶紧过来,我在你的店被人打了。” 公安局办公室袁主任正在陪客人喝酒,接到电话,不敢怠慢,赶紧过来。涂成功坐在地上不起来,耍着死狗,道:“我头被打了,头昏,肯定是脑震荡,拘留,一定要拘留,这事老袁要是不管,那事就黄了。” 袁主任做了许久餐馆,颇有一些积蓄。他想进一步扩大生意,就想搭静州矿业的路子搞个矿山。矿山各种手续繁杂,资金投入大,关系错踪复杂,如果不靠着静州矿业,凭着昌东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的面子难度大如天。 袁主任伸头朝屋里看去,见到王桥坐在里面吃饭,旁边是邱局长的妹妹。 耍死狗的是涂总,打人的邱老虎女婿,袁主任满脸黑线地对牛清德道:“牛总,怎么回事,和桥主任弄起来了。” 牛清德知道王桥和邱大海的女儿谈恋爱,却一直没有见过邱大海女儿,问道:“那个就是邱老虎的女儿吗?” “嗯,正是,经常在电视里出现。”袁主任伸手将涂成功拉起来,道:“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涂总不认识邱家千金吗,你爸和邱主任关系很好啊。” 涂成功指着李宁咏道:“那是邱主任的女儿李宁咏?” 袁主任道:“是啊,她身边是男朋友王桥,城管委副主任。” 涂成功扇了自己一个嘴巴,道:“我怎么这么蠢。” 在李宁咏刚刚大学毕业时,涂三旺有意把儿子和李宁咏掇合成一对。那时涂成功正和山南京剧院一位女演员打得火热,不愿意去侍候“长得不怎么样脾气还不小”的官家小姐,便找了许多理由拒绝了。涂三旺想着邱大海几年后就要退休,也没有太殷切,见儿子不愿意,也就算了。 涂成功没有想到邱老虎的女儿居然长得如花似玉,让自己一见倾心,因此骂自己蠢。他翻身站起来,又进了屋,陪笑道:“你是李宁咏吧,我是涂三旺家的,我爸和邱主任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吃饭。” 李宁咏听到涂三旺的名字,终于想起眼前之人是谁,当初大学刚毕业,母亲提到过把一个姓涂的年轻人介绍给自己,看来就是此人。她看了一眼涂成功,又看了一眼王桥,从女人的视角来评价,涂成功就是一只吃狗屎的土狗,王桥就是勇猛大黑背。 李宁咏笑道:“你叫什么名字,涂成功,这名字也忒土吧。你爸是多稳重一个人,你怎么在外面逗猫惹草,给你丢脸。” 涂成功尴尬地道:“喝了点酒,脑袋不清醒。牛总,我给你介绍,哎,牛总到哪里去了。” 牛清德快步朝外面走,不理这帮人了。 袁主任见事情平息了,笑道:“都是一家人,不打不相识。我和王桥主任也是多年老朋友了,认识六七年了。” 李宁咏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夫王桥。涂成功,你刚才行为很讨厌。” 涂成功看了一眼牛高马大的王桥,对李宁咏道:“今天得罪了,改天请你和王桥喝酒。” 李宁咏又介绍道:“这位是陈总。这是杜记者,山南日报的大记者。今天你是真不开眼,大记者写一个纨绔子弟当街年轻女人被打的新闻,你就臭大街了。” 涂成功团团作揖,笑着脸与几人都打了招呼,拉了几句交情,然后与袁主任一起离开了包房。 杜建国笑着评价道:“这人脸皮厚,心理素质好,是个有素质的。” 王桥回想着涂成功无意间做出的动作,道:“他和袁主任有着猫腻,如果仅仅是食客,不会与袁主任关系这么密切。” 李宁咏快言快语地道:”这事简单,肯定是袁主任想抱涂三旺的粗腿。大家别小看了涂三旺,道行深得很,与省里、市里头头都能直接说上话。” 原本一场可以闹大风波便无声无息地消掉了。 杜建国开着车行驶在高速路上,道:“爸,今天谈到公司的时候,你一直在提示我,是怎么一回事,我没有想明白。” 陈强道:“我们两人无话不谈,我说的话你记在心里就行了。” 杜建国道:“这是自然。” 陈强回想着往事,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蛮哥不希望李宁咏知道我们这个公司的底细?在看守所呆过几个月的人心里都有一道墙,不管对谁。李宁咏和他父亲一个样,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杜建国道:“我和王桥是室友,在一起四年,我没有发现他整过人。” 陈强道:“他有心防,这是保护自己,并不意味着害人,防人之人不可无,这是千真万确的真理。你在报社的环境也很复杂,还涉及到敏感的政治,从这一点你要向蛮哥学习,别太轻信,留有余地。” (第二百四十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岩石坡 在县委书记吉之洲外出考察这一段时间,王桥继续勤恳地坚守着岗位,其主要精力还是集中在垃圾场。(最稳定) “老公,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再睡一会。”李宁咏趁着父亲和母亲到省里去检查身体之机,留宿于电力家属院。 王桥穿上衣服,俯身亲了亲李宁咏,道:“我要去垃圾场,乔勇等会开车在楼下等我。我没有弄早餐,等会你自己出去吃。“ 李宁咏咕哝道:“我就是搞不懂,你知道自己在城管委呆不长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积极地跑垃圾场。做好了,是后一任的成绩,做得不好,就是你的责任,我的老公是个小傻瓜。” 王桥开玩笑道:“再敢说我是小傻瓜,我要就地正法。” 李宁咏神情坚强地道:“我不怕就地正法,要来就来。”她又忍不住笑道:“我喜欢被你就地正法,很享受的事情被你用来当惩罚,还真是小傻瓜。” 王桥顺手将薄薄的被单拉了起来,俯身而上,道:“那我就真要就地正法了。” “我欢迎。中午我们去吃烤牛排,为你补充蛋白质。”李宁咏一边说着话,一边找手机,道:“手机在哪里,赶紧弄成静音。现在我都怕手机了,好几次正舒服的时候,手机响个不停,当时恨不得把它扔进卫生间。” 放在桌上的手机仿佛懂得人语,在桌上开始振动不停。王桥伸长脑袋去看了手机,道:“我要走了,乔勇应该到了。” 李宁咏道:“我觉得你就别老往垃圾场跑。如果出了事,就真划不来。” 王桥道:“我这人做事讲究有始有终。既然没有拿到正式调令,还得履行职责。这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我对自己严格要求。“ “我不准你走,小傻瓜。“李宁咏如八瓜鱼一般,粘在王桥身上撒娇。 王桥很喜欢李宁咏撤娇的样子,抓紧时间了一会,还是翻身而起,下楼到垃圾场。坐上乔勇的车,王桥道:“我们喝羊肉汤去,喝了肉汤再上山。“ 乔勇用一种探究式的眼光瞧着王桥,道:“桥主任。我听到一种说法,你要调到其他单位?” 王桥道:“谁说的?” 乔勇道:“早上我遇到姜大战,他说的。姜大战的舅舅在县委,是消息灵通人士。” 王桥道:“你觉得我是不是真要走?“ 乔勇道:“我觉得不太象,如果真要调走,这个时候何必天天跑垃圾场。我真不希望桥主任调走,好不容易把工作理顺了,换个人来,又得适应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换个人来,哪里有桥主任能力强。“ 王桥即不好否认自己要调走,又不能轻易承认要调走,打个马虎眼道:“现在别说其他的。赶紧去找碗碗羊肉,今天得多加一份羊肉。“ 乔勇已经知道了王桥和李宁咏的事情,开玩笑道:“桥主任人年轻身体好。晚上也得悠着点。我们有一句话叫做来——日——方长,你不要图新鲜。几个月就把子弹打光了。“ 两人糙男人说点带色的话,气氛就更加好了。也暂时将工作调动的事情放在了一边。吃过羊肉汽,再前往垃圾场。 两人刚下车,支部书记杨宗奎就走了过来,道:“王主任,施工队什么时候进来?“ 王桥道:“这两天就要进场,施工队正要做准备工作,杨书记有何指示?” 杨宗奎笑道:“指示不敢,想找王主任汇报工作。垃圾场要修入场道路,村里是支持的。我昨天听到村里有个说法,从截洪沟以上有两块地是垃圾场没有征的。” 王桥和乔勇都被垃圾场弄怕了,闻听此语,对视一眼,都意识到麻烦事来了。乔勇道:“不可能,我听建委的人说,垃圾场周边的地全部都征了。” 杨宗奎道:“不信,我带你们去看。 在截洪沟和垃圾场管理房之间有一块杂草丛生的乱石坡,是一块长条形不规则的地块,约有一亩左右。杨宗奎指着这块乱石坡道:“这是社里面的地,建委当时没有征,当时村里想让建委一起征了,建委几爷子觉得这块地在截洪沟以上,没有用处,就不想征。村民为了这事骂了几回。” 见到这块地的位置,王桥心里信了几分,暗骂建委的人做事不彻底,留下了手脚。但是他仍然不松口,道:“这事口说无凭,我得去查垃圾场的红线图,以及当时征地的协议。” 杨宗奎道:“当然得查。村里不少人,特别是杨少兵他们几人都在说,这是村里的地,他们要用来放羊,每年有不少产出。” 乔勇听到此言就气得发笑,道:“周围全部都是山坡,莫非还指着这块地放羊。我跑垃圾场时间不短,从来没有见过这块地有羊。” 杨宗奎道:“土地都搞了确权的,三十年不变,村民不愿意拿出来,这事就不好操作。” 这块岩石坡是修入场道路的必经之地,如果不征用此地,入场道路就缺少出来的通道。原本没有任何作用的岩石坡摇身一变,成为卡住命脉的七寸。 王桥对杨宗奎的来意是洞若观火,入场道路即将开工,杨宗奎应该是打入场道路工程上的主意。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岩石坡肯定能拿下,只是代价多大而已。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这块地没有征用,杨书记,你给我们出个主意,看怎么处理这事?”王桥撕开一包烟,给杨宗奎发了一枝。 杨宗奎抽着烟道:“我一直在给他们做工作,修入场道路才能用土把垃圾埋了,这样我们才闻不到臭味,是好事。但是你知道农村人眼窝子浅,特别是有些婆娘都掉进钱眼里,他们只考虑自己眼前的事,才不管政府想做什么。我觉得你们可以把这块岩石块租下来,每年付租金就行了。” 这是搞工程常用的办法,并不稀奇,王桥没有反对。 乔勇道:“老杨,我们都是明白人,这块地以前一直都没有用处,现在是白得一年土地收入。” 杨宗奎道:“那怕以前一分钱不值,现在要用,就得算收入。” “这个都好说,我们回去查资料。“王桥见杨宗奎还稳稳地坐着,更加确定他肯定还有其他事情,道:“我们到场镇找个地方喝酒,边喝边聊。” 杨宗奎摆摆手,道:“用不着到场镇去,我家杀了个鸡,今天到我家去喝土鸡汤,安逸得很。” 王桥爽快地道:“好吧,到杨书记家喝酒。” 三人沿着小道,穿过一片密集树林,又走过两条土田坎,来到杨宗奎的家。杨宗奎家的风水不错,屋前有一块水塘,背后是一个小山坡,山坡上有许多竹子。山风一来,竹子不停地摇晃,颇有些田园的韵味。 杨宗奎从屋里拿了鱼杆出来,道:“我这塘里有鱼,都是喂草的,我们钓起来中午喝鸡汤,吃红烧鱼。” 杨宗奎的老婆三十来岁,模样甚为周正,穿得就和城里人一样。她抓了些花生,摆在院子外,又用大缸子泡了茶水,殷勤地请王桥和乔勇喝水吃花生。 三人站在塘边钓鱼,不一会就钓了好几条鲫鱼起来。 王桥见到杨宗奎和他的婆娘的态度,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只不过杨宗奎不说,他也就不问,专心钓鱼,享受农家风情。 杨宗奎是农村里成长起来的能人,文化不高,却是人情练达,脑瓜子极为够用。等到大家喝上鸡汤,吃上鱼肉,都有点酒意时,这才道出自己的目的:“我那个小舅子买了一个挖机,在县城里帮工地干活,找点修房子的钱,修了房子好结婚。施工队修公路肯定要用挖机,王主任给施工队说一说,就用我舅子那个,反正都要用,用谁的不是用。“ 王桥心里明白,如果不同意此事,那么在岩石坡这事上肯定要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他豪爽地道:“杨书记,我们碰一个。你的事情我肯定要帮忙,但是我现在还没有了解施工队的情况,如果他们要租挖机,我就给他们说,首先租你们的。“他虽然明白最后肯定要用杨宗奎的挖机,可是并没有急于答应,若是答应得太轻松,说不定又会遇到其他事情。 (第二百四十一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笔谈 大家放心,本书一定会更新下去,到目前为止,每天都有,没有断更过。 杨宗奎见王桥没有一口回绝,便知有戏。 杨宗奎的舅子贷款买了一个挖机,这些年赚了不少钱,看得他颇为眼红。杨宗奎早就有心弄一个挖机来赚钱,只是没有合适机会。这一次得知城管委要修垃圾场入场道路的消息后,立即开始动起了脑筋。他当了多年基层支部书记,深知与各部门打交道的规则,求着办事经常遇到冷屁股,卡着办事倒十有会遇到滚烫的屁股。 年轻城管委副主任王桥是个玲珑人。这种人即好对付又不好对付,所以杨宗奎就先抛诱饵,等着王桥上钩。 送走王桥,杨宗奎对婆娘道:“你学会开挖机没有?” 婆娘道:“你把我想得太笨了,我弟的挖机我都开了无数回,我们是不是要弄一台旧挖机。“ 杨宗奎道:“以前你是帮着弟弟开,有弟弟在旁边指挥。这次你要自己开,没人指挥了,而且还是山路,搞得定吗?“ 婆娘自信满满地道:“没得问题,我以前开弟弟挖机也到过山坡上。你成天在外面转,根本没有关心过家里事情。“ 杨宗奎道:“你这人笨死了,我不在外面转,不和政府各部门搞好关系,哪里能够拿得到工程。你以为好事能从天上掉下来,都是我费心费力争取来的。等到正式开修时,你要把眼睛睁大的,看看他们需要什么材料,是不是需要人手,大家乡里乡亲,能帮还得帮。有些人是死脑筋,不晓得退一步,岩石坡那家把没有任何用的石头地当成了金包卵,要一万块钱一年的租金,这就是没有头脑。→x书阅ぁ屋绝对谈不成的。每亩租金比一年粮食产量高一点就可以了,反正是白捡的钱。” 岩石坡那家是婆娘的亲戚,杨宗奎苦口婆心地说这一番话,就是让婆娘去劝劝岩石坡那户娘家亲戚。搞定了那家亲戚,挖机就百分之一百能为自家赚钱,而且对于农村人来说是大钱。 王桥在车上和乔勇仔细分析了杨宗奎这一套组合拳,基本猜中了其真实目的。对于城管委来说,遇到这种事。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必须借助基层的力量才能解决老百姓的事情。离开了杨宗奎这种地头蛇,很多时间寸步难行。 回到办公室,王桥屁股没有坐热,接到了陆军的电话,“蛮子,祝贺你啊。” 听到组织部办公室主任的祝贺声,王桥知道该来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道:“我有什么祝贺的?” 陆军呵呵笑道:“你就装吧,马上要开常委会。你调到县政府的事要上会讨论。书记办公会都通过的事,还能有什么变故。蛮子现在不耿直啊,与李宁咏耍了朋友也不能我们说一声,害得我费头脑想着给你介绍对象。” 王桥道:“我认识李宁咏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爸是谁,后来知道了,难道我要满世界说,我女朋友的爸是邱书记。” 陆军热情地道:“这倒也是啊,你得低调,回家抱着小李偷着乐吧。我找时间请你喝酒。我办公室谷丽和李宁咏关系很不错,到时一起出来耍。“ 王桥想起了在阳和镇工作的选调生邱洪,道:“好吧,到时约在一起吃饭。我有一个朋友也参加。阳和党政办的邱洪,我在处理垃圾场的时候,他帮了不少忙。” 作为了选调生,王桥对于在昌东的其他六位选调生有着天然好感。在春节吃过一次饭以后,大家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再接触。王桥觉得自己在有可能的条件下应该拉一把目前还没有进展的其他选调生。他和邱洪联系得最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邱洪。 阳和镇蒋大兵曾经多次请牛清扬、彭家振吃饭,邱洪是随行的跑腿人员。陆军对他还有些印象,爽快地道:“好,没有问题。”他又问道:“请不请朱柄勇。” 王桥想起朱柄勇就是一阵牙疼。从本心来说,他不想与喝酒就闹事的人喝酒,随即又想到朱柄勇位置挺关键,说不定那天还用得着,道:“好吧,叫上他。我们先说定,一定不要拼酒,每次拼到最后他都要出问题。“ 陆军道:“那一次主要是朱永清不了解情况,和朱柄勇斗起酒来。如果不斗酒,屁事没有。“ 商谈好以后,王桥坐在办公室思考着调到县政府以后的工作。想着想着,他思路就飘到了杨琏身上。这几年,每逢自己到了比较重要的关口,总能从杨琏那里得到帮助,或者是精神上的帮助,或者是实质的帮助。他拨通了杨琏家里的电话,响了三声,电话便接通了。一个平和的声音沿着电话线顺顺溜溜地传了过来,道:“你好,我是杨琏。“ 王桥道:“杨叔,我是王桥。没事,这一段时间都被缠在垃圾场,没有时间过来看你。” 杨琏手里还有墨汁,就将电话夹在脸颊,扯了张纸巾擦手,道:“垃圾场是麻烦事,放在任何国家都是。我们国家技术条件差,环保意识也不够,估计垃圾处理问题是一个困扰当地的一个长期问题。” “还是杨老师眼光高,我天天陷在垃圾场的具体问题,没有想得更远。” “你少拍马屁,我是随口胡说,没有任何价值。”杨琏道:“看来你手里的事情应该处理好了,或者工作有变动了,所以才有心情打电话,是不是“ 杨琏的眼光是敏锐的,王桥对此多有领教,被猜中的真相也不觉得太奇怪,道:“我要调到县政府办公室去当副主任,等会我到静州来一趟,给杨老师弄酸菜鱼。今天没有黑鱼,是一条水库花鲢,肉质挺好。“ 杨琏高兴地道:“我才出去走了一趟,弄了些品质极佳的手工宣纸,你过来写几笔,过一把瘾。” 在春节时期,王桥到彭克等领导家去拜访。这种拜访有着明显功利性,交往过程中有说有笑、有吃有喝,貌似宾主都挺开心。实质在外交往过程中,王桥整个人都是紧绷绷的,比工作还累。而王桥与杨琏交往总觉得心情平和,很有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清雅之感,杨琏的风雅不是生意式文化人的风雅,而是一种深入精神的生活方式。 王桥随即又给李宁咏打电话,道:“我要到静州去一趟,没有什么具体事情,去见杨琏老师,他弄来一批手工宣传,老方法做的,我想去写写字。” 李宁咏对王桥身上这种“风雅”很不感兴趣,道:“你真是精力旺盛,跑到静州去写字,我没有兴趣。”正要放电话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道:“春节你到丁原那里坐了五分钟,我觉得还不够。这一次干脆趁机拜访一下,感情就是需要走动,走得勤了,人家才记得你。” 王桥是满怀着兴趣到静州去写字,压根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见丁原,道:“这一次不见丁原,下个月赵处长要到静州,要单独请丁原吃饭。” 李宁咏道:“我爸虽然是人大副主任,副厅级干部,其实现在在静州说话还不如丁原管用。你和赵处长与丁原见面后,我爸再请丁原吃饭,继续加深联络,有丁原这个棋子,你的日子就会好过些。” 王桥道:“知道了,夫人,我下次安排,这次就让我安安静静见见老朋友。” 快班时,王桥回到电力家属院,见桌上放了一串车钥匙,上面还有一张纸条:“不要骑摩托车了,二哥借给我的车,喝了酒别开车。” 装上水库花鲢鱼,下楼开了车,风驰电掣地朝静州开去。开车比摩托车还是舒服多了,到达杨琏家里时浑身清清爽爽,没有灰尘。 “来,把鱼放厨房,先来写两笔。”杨琏在书房辅开了新买来的手工宣纸,兴致勃勃地等着王桥。 王桥洗手进书房,看到桌上辅着宣纸,用手摸了摸,再拿到鼻前闻了闻,道:“好纸,我很久没有用到这种高质量的生宣了。” 王桥在山南大学书法协会时,除了练习书法以外,还对书法理论以及与书法有关各种辅助材料都有研究。生宣可以用来写毛笔字、画写意画。如果将生宣在矾水里过一遍,就变成不太吸水的熟宣,适合做工笔画纸,也可以估水印、染色等,成为工艺纸。 “这种檀纸的原材料是檀皮和稻草,只有檀城的山里面才能生产这种造宣纸用的檀树。这种檀纸比杨桃藤纸质量还好。“杨琏摸着纸,感慨地道:”扶桑以前造不出好宣纸的,改革开放以后,扶桑派了不少商业间谍到我们国家来,将杨桃藤纸的药水配方不费吹灰之力拿走了。当地还在报纸上吹嘘,说是引进了扶桑企业,把此当成了政绩。每次想到这事我就哭笑不得。扶桑现在也造不出杨桃藤纸,两个原因,水质不符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传统宣纸都是手工的,扶桑抄纸工的工资太高,造出来的宣纸成本比国内高得多。“ 聊了一会宣纸,王桥就在纸上写了一首唐代诗人杜甫的《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写完以后,杨琏竖起大拇指,道:“功力见涨啊,这幅字我收了,装裱好,要挂起来。”这倒让王桥惶恐起来,连说不敢。 两人笔谈了一个多小时,杨琏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话:“邓建国最近要到静州,出任静州市委副书记,以后估计要接市长。”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故人 强烈推荐: 这个消息对于王桥来说绝对是利好消息。》.l他与邓建国并不熟悉,只见过一面。但是杨琏分别与邓建国和自己都有不错的交情,从这一点来说,通过杨琏,自己和邓建国能比较容易地建立起关系。 王桥没有矫情,笑道:“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利好消息啊,邓书记什么时候到位?” 杨琏将毛笔放下,道:“具体时间没有说,只是讲最近。你现在调到县政府工作,以后会碰到他。他是一个很有水平的领导人,到地方上就是想做一番事业,这也是山南文人的传统思想吧。” 王桥很直接地道:“邓书记来到静州,我有没有可能到他身边去工作,市级平台起点比县级平台要高得多,眼界、见识和接触的人和事都不一样。”对于杨琏这种聪明人,遮遮掩掩反而不美,因此,王桥有什么心想法,往往都会直言。 杨琏道:“邓建国上任以后,应该要到我这里来,到时我问问他的想法。你现在身份有点麻烦,如果没有邱大海这层关系,他应该会用你,现在你是邱大海的女婿,用起来就要有所考虑。” 王桥道:“邱主任以前一直在昌东工作,调到市里就到人大,并非主要领导干部,这也有忌讳。” 杨琏道:“邱大海以前在昌东是邱老虎,我和他打交道的次数还算不少。他和市委市府主要领导都有瓜葛,至于具体有没有恩怨,我后来退隐于山水之中,就没有太关注。你也别着急。就算不能在他身边工作,等到他站稳脚跟后,也可以把你调到静州相对重要的部门。你这个人的性格强硬,其实并不适合作秘书,而是适合当封疆大吏。” 王桥道:“封疆大吏也得一步一步走。能到静州核心机关来工作,是成长为封疆大吏的捷径。以前我认识一位朋友,叫侯卫东,为人非常优秀,他比我大不了几岁,由于在领导身边工作。让自己的才能充分展示在领导身边,所以现在成为成津县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我现在想学的就是这一条路。” “奇了怪,以前我听到有人谈论如何快速晋升,总是很为不齿,为什么今天听到你谈起这个话题。反而觉得很正常。”杨琏自嘲着又道:“看来特殊材料制成的圣人总是少数,多数人都是平凡人,这样说还不准确,应该是绝大多数人都是平凡人,从本性来说,他们总会受到感情、亲情、利益等影响,很难完全超脱。” 王桥道:“以前你说过,与其让小人占据了要津。还不如让我这种自认为品行还端正的人能够掌握更好的位置,这样做是对一个地方有益的。当我这种人多了起来,小人自然就没有了市场。为什么往往小人会占据要害位置。就是因为小人做事无所顾忌,而好人总是矫情,不敢将自己的想法大声说出来,在采取行动时也瞻前顾后。” 杨琏回想着自己的人生经历,道:“世界需要你这种肯挑头做事的人,也需要我们这种寄情山水和书画的人。你们做的是物质世界的事,我们做的是精神世界的事。” 王桥道:“我现在脑袋里经常出现父亲教给我一些古老的有些不合适且的东西。所以我最终的归宿还是传统式的田园和山水,这是绝大多数国人的心灵寄托吧。” 两人笔谈以后。又聊了一阵形而上的话题,然后王桥走进厨房里,利索地开始煮鱼。厨房里很快就飘出了酸菜鱼奇异的香味,这个香味总是让杨琏口舌生津。 “你的手机在响。”杨琏拿着王桥放在桌上的手机,拿到厨房,他站在锅边闻着香味,道:“我自己也做过几次酸菜鱼,就是没有你的味道好。” “我的酸菜鱼手艺是可以开馆子的,有独门绝技。”王桥接过电话,见是李宁咏的号码,道:“喂,什么事?” 李宁咏兴高彩烈地道:“我大哥到静州来,我坐他的车一起来了,你在这里,我过来找你,晚上我们到一家新开的k去唱歌。” “稍等一会,我给你打回来。”王桥挂断手机,征求杨琏的意见道:“李宁咏想来,可不可以?” 杨琏拿起筷子,在锅子里夹鱼片,送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吃着,道:“有什么不可以,我这人没有门户之见,心态很健康的。刚才谈到邓建国有可能因为李宁咏的事情不会让你到身边去,这是就事论事,并非对小李有陈见。” “我当然明白。如果不明白,也就没有资格过来给杨叔做饭了。” “你让小李动作快点,酸菜鱼要趁热吃,冷了就没有味道了,回锅加热会把鱼片弄烂,也不好吃。” 王桥解了围腰,来到小区门口等李宁咏,几分钟之后,一辆有检察字样的小车开了过来。王桥上前与邱宁刚打个招呼,聊了几句,便与李宁咏一起进小区。邱宁刚和邱宁勇两兄弟性格截然不同,邱宁刚是比较同向的人,平时话很少,其观察力和判断力都强,谈论某事总有一针见血的感觉,这让王桥颇为欣赏。邱宁勇恰恰相反,性格外向,在家里聚会时经常看到到他在高谈阔论,但是在重大问题上总会听从大哥的意见。 李宁咏挽着王桥的胳膊,亲热地道:“我的一个发小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是晚上一起唱歌,所以我就过来了。你这个人虽然蛮点,带出去应该还能见客。” 王桥道:“好吧。我先申明,唱歌是我的弱项,只能当看客啊。” 李宁咏道:“你如果什么都擅长,那就是妖孽了。幸好你有各种不会,才是我的正常男人。” 王桥见她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道:“你提的是什么?” 李宁咏道:“我第一次到杨老师家里来,总不能空手吧。杨老师以前在《静州日报》上开过专栏,我爸都经常看他的文章,还夸他观察敏锐,缺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王桥警告道:“杨老师对我有恩,你别在他家里乱说话,换个说法,要发自内心地尊重。”他与李宁咏交往了很久,知道李宁咏是一个崇拜强者的人,在她心目中的强者有两个标准,财富和权力,除些之外都不会被她当成强者。为了免得她轻慢自己敬重的人,就提前打起招呼。 李宁咏道:“这是盐水鸭,你说杨老师喜欢美食,我特意在静州最好吃的吴氏盐水鸭买来的。这个鸭子味道真不错,明天回家的时候,我们也带一只回去。” 杨琏果然对吴氏盐水鸭很感兴趣,夹了一块丢进嘴巴,笑道:“我这个吃货名头,被王桥传播到小李耳朵里了,吴氏盐水鸭也是我喜受的美食,每月一只,百吃不厌,与王桥的酸菜鱼都是好东西。” 李宁咏又去见了王桥写的那幅字。作为电视台的记者,平时也经常接触到书家和画家,但是对于这类作品并不感兴趣,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看到王桥的字,就问道:“杨老师,我欣赏不来书法,王桥写的字到底怎么样?” 杨琏沉吟了一下,道:“我就用最直白的话来说吧,国家书法家协会入会条件挺严,比如要中书协主办的全国展参展一次或全国兰亭奖书法展以及全国中青展参展一次,以及全国专项展参展二次,王桥的作品完全够格,比市内的中书协会员大部分的水平都高。他如果要专心当书家,肯定还会取得更大的成就。” 李宁咏竖起了大拇指,道:“原来我们家管垃圾的副主任还是一个书法家,以后你到垃圾场去,社员就会说,欢迎我们的书法家来到山沟沟。” 杨琏就道:“你们两个快入席,边吃边聊。” 三个喝了一点红酒,离开杨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李宁咏开着车,来到了静州最大的歌城。她带着王桥轻车熟路地在歌城里转悠,来到了一个帝王小豪包。 “郑娅和我在一个院子长大,她爸后来当过副县长,然后在九二年就下海了,副县长辞官下海,成为当年轰动一时的新闻。她和新介绍的男朋友一起过来的,男朋友是在市政府办公室工作,你马上要调到县政府办,肯定要和郑娅的男朋友打交道。” 在进门前,李宁咏又讲了讲郑娅的情况。 推开门,一阵仿若老狼的歌声响了起来,“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上,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这个声音很是熟悉,让王桥禁不住停下脚步。 李宁咏拉了一下王桥,道:“进去啊,你怎么站在门口。” 王桥走进屋,适应了一下环境,果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真高调到静州以后,无数次设想过见到王桥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第二百四十三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唱歌喝酒 秦真高在静州市政府办公室,王桥在昌东县城管委工作,两人都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复制网址访问由于在读大学时存在的芥蒂,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秦真高对王桥怨念颇大,两位同寝室同学一直没有来往。 秦真高多次到省城请室友杜建国吃过饭,也找过原主席雷成,与混得好的同学都保持着联系。他还随着市委常委、副市长康正平到过昌东,与昌东县委书记吉之洲、县长彭克都吃过饭,但是到昌东之时,他没有给在昌东当城管委副主任的同学王桥打过电话。 王桥来到城管委便陷入了与垃圾场周边村民的拉锯战之中,也没有主动与秦真高联系过。在他内心深处,秦真高并不能成为自己人生中的朋友和竞争对手。 今天,两位同学在这种诡异的场面下不期而遇。 王桥主动道:“秦真高,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你的声音。” 秦真高放下话筒,指着王桥道:“王桥,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来玩,当了官,太骄傲了吧。” 王桥道:“不是我骄傲,是你市领导不肯视察基层。“ 秦真高道:“我是什么市领导,不过是领导身连跑腿的。“ 郑娅正在和李宁咏亲热地拉着手,还没有开聊,两人就都被王桥和秦真高打招呼的方式吸引住了。 郑娅长得颇为丰腴,模样也不错,惊讶地道:“你们两人认识?“ 李宁咏从来没有听王桥说起过还认识市政府的人,也觉得挺奇怪。 秦真高道:“王桥是大学同学,而且是同寝室的同学。“ 郑娅道:“你、杜建国、王桥,都是同寝室的同学?“ 秦真高道:“我们在一起住了四年。“ 郑娅道:“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我和李宁咏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没有想到我们两个的男朋友还是同学,真是缘份啊。“郑娅爸爸离开官场去做生意,目前生意做得挺大。她从小过着千金小姐的生活,更关注皮包、化妆品等东西,在四人之中显得最为幼稚。 李宁咏与郑娅不一样,敏锐地意识到王桥肯定和秦真高肯定不对付。她用眼光扫了扫包间。道:“哎呀,怎么弄了这么多酒,我们是喝了酒出来的。郑娅,好久没有听到你唱歌了。郑娅从小就是院子里的歌星,七八岁就唱草原之夜,好听得很。“ 王桥为了营造气氛,拍手道:“刚才秦真高唱了北方的狼。再听郑娅唱草原之夜,你们选的歌倒很配啊。“ 在学校毕业分配时。王桥最初是要分到省委办公厅的,这让秦真高很是羡慕嫉妒恨,后来王桥没有去成省委办公厅,走了选调生的路,分到了昌东县。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秦真高如冬天吃了刷羊肉,夏天吃了老冰棍,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幸福。他来到静州市政府以后,给常委、副市长康正平当秘书。渐渐找到了静州政坛后起之秀的感觉。 从杜建国口中听到王桥一直在跟垃圾场较劲,更觉得出了一口被压制了四年的恶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王桥居然成为人大副主任邱大海的女婿,邱大海虽然说是即将过气的人物,可是毕竟曾经是邱老虎,关系网宽得很,说不定就能让王桥翻身。 郑娅不知两个年轻男人肚子里的官司,兴致勃勃拿起话筒。深情地唱: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 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 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 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 等到千里冰雪消融 等到草原上送来春风 可克达拉改变了模样 郑娅的歌声在包间里响起,非常接近原唱,让王桥发自内心地鼓掌。 王桥倒了两杯啤酒,道:“秦真高,毕业以后还没有喝过酒,来。碰一杯。”秦真高碰了酒,又回敬了一杯,直道:“毕业了还能在一起工作,难得,难得。“ 李宁咏见气氛始终有点尴尬,拿了话筒唱歌,主动唱歌。她唱的是《女人花》。歌曲婉转忧伤,又是另一番味道。 秦真高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望着唱歌的李宁咏,李宁咏明艳如花,气质优雅,比起郑娅来说明显高出一个档次。他暗道:“王桥这人心机深,找了邱老虎当靠山,可惜这个靠山不稳当了。” 喝了几瓶啤酒,又轮番唱歌,气氛这才慢慢热闹起来。王桥和秦真高轮番讲着学校发生的事情,特别是讲到青皮喝醉后被毒虫伤了下身,女生们在医院探望,关心地问是什么病时,两个女人都笑得直不起腰。 到了十点钟时,进来一个胖胖的中年人,道:“秦秘书,我来敬杯酒。”秦真高与来者碰了酒后,指着王桥道:“这是王桥,我的大学同学,在昌东当城管头头。”来者很敷衍地和王桥碰了一杯酒,又换了一幅笑脸地对秦真高道:“秦秘书,我们换个地方再喝酒。” 王桥看了李宁咏一眼,道:“你们去玩,我和李宁咏先告辞。” 秦真高不由分说地道:“谁都不能走,让欧阳老板安排。我们两同学好久都没有见面,今天要喝个痛快。” 欧阳老板道:“我的车在下面,商务车,我们几个人没有问题。“ 李宁咏拉着王桥道:“那就去吧。” 一行人就离开了k,王桥注意到一个细节,跟随欧阳老板的一个叫张经理的女子到吧台站了一会,估计是结账。 商务车在城里穿行了一会,然后上坡,来到了一个半山腰的平台上,平台上有烧烤,散发出烧烤特有的烟雾和香味。在平台上有一些露天的桌子,几人选了一个视线比较好的桌子,围坐在一起。 王桥坐在此处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下来。 不远处就是静州烟厂几个很大的字体,在黑暗中沉默地发着亮光。多年前,为了与吕琪相会,王桥无数次住在静州烟厂的宾馆,无数次站在公安局家属院仰望着“静州烟厂”几个大字。李宁咏注意到王桥神情中出现少有的落寞,还以为是和秦真高有关系,靠在身边,道:“你在想什么?“ 王桥瞬间就将思绪从往事中拉了回来,笑了笑,道:”喝得有点多,犯困。“ 郑娅被张经理一菜。 欧阳老板拉着秦真高站在远处的黑暗角落,抽着烟,小声地聊着。 烧羊肉串、烤鱼陆续上桌,秦真高和欧阳老板这才回到桌前。欧阳老板是久混江湖的人,在桌上不停地讲荤素搭配的笑话,张经理又很识趣地“捧哏“,让大家不觉得时间难过。终于到了分手的时候,欧阳老板、张经理、秦真高和郑娅坐着商务车离开了。王桥不愿意在这个时间段去住在邱家,没有随车走,就住在烟厂宾馆。 烟厂宾馆是老宾馆,在七八年前算是相当豪华。时间荏苒,往日豪华还残留在房间的装饰里,却清晰地显示着往日最美好年华逝去。进了房间,李宁咏迫不及待就问道:“你和秦真高不对付吧“ 王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李宁咏道:“太简单了,你和秦真高是一个寝室的同学,按理说关系比较密切,而且又都在静州,我从来没有听见你提起过他,肯定不对付。” 王桥竖了竖大拇指,道:“你猜得完全正确,值得表扬。我和他都是学生会的干部,他是学生会副主席,我是主席。” 李宁咏道:“这就是一山难容二虎。“ 王桥摇头道:“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虎。你今天和他接触了,是什么印象?“ 李宁咏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康正平分管规划、建设、国土、新城,是市级领导中的实权派,很多老板都会求到康正平门下。如果是你来当康正平的秘书,按照你的处事方法和性格,估计会很低调,不会在私下和老板们关系搞得这么密切。秦真高现在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 王桥再次竖起大拇指,道:“你的直觉非常敏锐,还有一般女子没有洞察力,这一点,你和你大哥很象,如果不从政,有点可惜啊。“ 李宁咏嫣然一笑,道:“你凭什么说我就不能从政了,从电视台、报社出来的领导很多,凭什么我就不行,说不定那一天我就当领导了,你可别小瞧我。” 王桥将李宁咏拉到怀里,道:“虽然我一定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是真没有必要踏进这个圈子,我更希望你能成为靠专业吃饭的人。“ 李宁咏用手摸了摸王桥长着胡茬子的下巴,道:“那我们换个说法,我如果从政以后,你就可以自豪地宣称,xx长都陪我睡了觉,这多牛啊。“说完,她白净的脸上腾起一朵红晕,娇艳如出水芙蓉。 王桥笑了起来:“这倒也是啊,现在我们先体验一下。” “老规矩,先洗澡,再上床。” “鸳鸯浴。” “好吧。” 等到两人平静下来以后,王桥道:“城管委是建设系统的部门,我多少知道一些康正平的事情,他是实权派,为人又严肃,各县领导都有些怵他。我到了政府办以后,绝对要和市政府打交道,没有秦真高,事情倒好办些。“ (第二百四十四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社会关系 两人激情之后,心情平和地躺在床上聊天。 李宁咏道:“来了静州,明天就别回昌东了,就在这边渡一个周末。” 王桥手抚着如缎子一般光滑的肌肤,道:“明天还要上班,改个时间在静州过周末。”他不愿意在静州过周末,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不想在整个周末都在邱家。 “你即将调到县政府办,还天天泡在垃圾场没有任何意义,二哥说垃圾场随时会再次发生群体事件,躲得越远越好,唯独你是个傻瓜,明明有了好位置,偏偏要往垃圾场去凑。”李宁咏最不能理解王桥为什么要继续在垃圾场努力工作,这不符合她从小受到的教育。 王桥道:“陈总的公司要修路,我这个分管领导要站好最后一班岗,这个理由可以吗?” 李宁咏做了一个轻视的表情,道:“等你到了县政府办,只要得到彭克充分信任,完全可以帮助陈总拿到更好的工程,你介绍的入场公路完全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王桥翻身将李宁咏压在身下,道:“你这个小脑袋瓜子成天想些什么,你应该思考如何风花雪月,思考哪里有漂亮衣服、怎么弄美食,别想政治。” 李宁咏道:“那是幼稚女生的喜好。我觉得老公各方面条件如此优越,以后一定要执掌一方,否则就是巨大的浪费。我当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辅佐你,论起对静州官场套路的熟悉程度,我应该比你强,原因很简单,我从小在身边来往的都是各级领导,他们说的话做的事都印在我脑子里。明天先睡个懒觉,中午回我家吃个饭,见见我妈,晚上与丁原联系,看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拜访丁原。自然是有意义的。只是,王桥是个独立意识很强的人,并不喜欢李宁咏这种自作主张的方式。凭着他对李宁咏的了解,用手臂撑在床上。道:“你提前与丁原联系了?” 李宁咏眼睛眨了眨,道:“我爸一直想抽时间和丁原吃个家宴,我爸、大哥、你和我都参加,就约在明天晚上。我爸说了,如果你有空就来参加。如果有事,也可以不来,反正是家宴。” 明天晚上的会面其实是李宁咏提出来的,然后邱大海才出面给丁原打了电话。李宁咏知道王桥自尊心很强,便设了一道选择题,把球踢给了王桥。 王桥与李宁咏相处时间不短,从其眨眼睛的方式就猜到此事真相,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不要试图把我改造成你心目中的模样,真要变成了那个样子。你肯定不会喜欢。” 听到王桥这样说,李宁咏急道:“你明天不去?已经约好了。” 王桥道:“我没有说不去,只是说不要试图把我改造成你心目中的模板,这样是不对的。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方式,不能成为一个模子。对了,刚才你不说随便我去不去,怎么又急了。” 听到王桥答应去赴宴,李宁咏笑道:“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了你,一心一意为你好,还要受埋怨。” 王桥原本想要和李宁咏聊一聊邓建国到静州任职的事。想到李宁咏非常喜欢自作主张,而且邱大海背景颇为复杂,因此就暂时没有说出邓建国和自己有关系。 王桥并非是一个照搬书本行为机械的人,也明白找好上层关系的重要性。但是他想建立的上层关系是可靠的、具有相同价值观的关系,而非谁的官大就找谁。他认为有相似价值观的关系才真正可靠,在关键时刻才能发挥作用。 比如杨红兵、孟辉、雷军、杜建国、杨琏和林玥等人,都是他用自己真诚方式建立起来的较为稳定的人际关系,到了需要发挥作用的时候,只要开口。他们都会全力以赴。这是王桥的为人之道。 两人在床上聊了聊,又激情万丈地纠缠在一起。这一次之后疲惫袭来,然后他们两人陷入了深睡眠。梦中醒来时,王桥转头看着身边沉睡的漂亮女人,暗道:“这就是和我要结婚、要过一辈子的女人吗?” 太阳射进房间很久,李宁咏才醒来。她见王桥没有在床上,还以为他在卫生间,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答应。 她没有立刻起床,慵懒地躺在床上回味着昨夜两度激情。她爱死了自己身边的男人,不仅仅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而且在床上表现也极佳,每次都能带着自己走上云端。 王桥起得很早,在静州烟厂宾馆附近如公园般的半山上慢跑。天天锻炼,这是至少保持了二十年的习惯。长期坚持也给他带来了丰厚回报,在看守所时凭着原始体力占据过上风,在复读班与刘建厂打斗时也占据上风,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拳头作用越来越少,但是强健体魄会增强人的自信心,会让思维快捷,会让另一半幸福,这些优势对人生非常重要。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说得对极了。 李宁咏喜欢睡懒觉,每周至少有一次。当王桥回屋后,不仅不起床,还撒娇地将王桥拉到床上。 “哎,等会,我慢身是汗水。你其实应该和我一起跑步,这样才能保持身材。再这样睡下去,小腹就要长赘肉了。我纠正一下,现在已经有了。” 听到这话,李宁咏腾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道:“你这是对我的极大污蔑,我小腹根本没有赘肉。“她站在床上,把衬衣脱下来,扭着腰身,向王桥展示没有赘肉的腹部。 王桥故意道:“看起来没有,实际上有了,只是你没有感觉到,说不定有一天就长出肥胖的游泳圈。“ 李宁咏从床上跳下来,拿着枕头就在房间里追打王桥。嬉闹一会,李宁咏被王桥压在了床上,王桥道:“你认不认输?”李宁咏道:“打死我都不认输,我白天打不过你,晚上等你睡着了,在你肚子上画个乌龟。”她身体不停地扭来扭去,不一会,嬉闹声变成了声。 等到两人真正出门时,接近十一点钟。李宁咏脸色红润地道:“老公,我肚子饿得很。“王桥道:”中午想吃什么。“李宁咏道:“走到哪家算那家,肚子都已经造反了。” 顺着静州宾馆往下走,下了山,走过了静州公安局家属院,李宁咏指着家属院道:“这是公安局家属院。” 王桥顺口道:“我知道。” 李宁咏道:“你怎么知道?这边离静州一中有点远。” 王桥朝小卖部看了一眼,道:“杨红兵住在里面。” “二哥在这里有一套房子,他以前在静州公安局工作,后来才到昌东当副局长。我二哥认识杨红兵,对杨红兵印象还比较好。”李宁咏道:“这边的房子窄得很,我二哥早就搬了,房子空着,没有人住,也没有租出去,嫌麻烦。” 王桥再一次感觉世界真的很巧,世界也真的很小。 邱宁勇在静州公安局工作过,吕秋勇曾经是静州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也就是说邱宁勇和吕秋勇百分之百是认识的,吕琪的年龄比李宁咏略大,又都是静州一中毕业,说不定还认识。 沿着公路走了一会,经过好几个馆子,都没有什么特点。 静州有一半城区在山坡上,城市道路起起伏伏,高高低低,颇有特点。望见静州河时,地势平缓了下来。王桥以为能看到静州烟厂总裁办周姐的馆子,经过之时,周姐餐馆早就改换了门庭,变成了一个小超市。 “以前这里有一家做鱼的馆子,味道还不错,老板是烟厂总裁办的。”王桥说起这事,心里开始嘀咕:“周姐的老公是静州的检察官,李宁咏大哥是昌东检察院副检察长,两人十有八九认识。” 李宁咏拉着王桥的胳膊,撒娇道:“快点找个馆子,肚子饿得不行,都怪你,折腾我。” “蛮子,蛮子。”在一个修理店传来两声激动的声音,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人跑了出来。 王桥看到来了,大声地道:“钳工、田鼠。” 从修理店出来的正是复读班同学,红旗厂的蔡钳工和田峰。自从考入大学以后,由于晏琳的原因,王桥从来没有再去过红旗厂,再也没有见过这两人。王桥分别擂了两人各一拳,道:“你们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们都在山南新厂。” “红旗厂将一些机械项目摆在了老厂,我们两人都回到老厂。”田峰望了一眼李宁咏,微微点头道:“你是李宁咏。” 李宁咏有些惊讶地道:“你怎么认识我?” 田峰道:“我是静州一中的,比你高一级。读书时我们都喜欢坐在教学楼旁边的黄桷树下面,看进进出出的美女,你是我们当年打望的重点对象之一。” 一群无聊的装酷的小男生坐在黄桷树下面打望美女,这是当年静州一中很有特色的景致。李宁咏笑了起来,道:“原来是师兄啊,但是我没有印象。” 王桥介绍道:“李宁咏,我女朋友。田鼠、蔡钳工,复读班的好朋友。” “蛮子,我操,你的女朋友都是美女。”蔡钳工看到李宁咏就想起了晏琳,脱口而出。 李宁咏娇嗔地道:“蛮子,你到有几个女朋友?” 王桥霸气地道:“不管以前有几个,现在只有你一个。你们两个赶紧换衣服,我们一起吃饭。” 蔡钳工道:“这是我们两个的副业,手里还有点活。” 王桥道:“什么活都停下,跟我去喝酒。” 田峰一边脱工,一边道:“蛮子,我好几年没有见你了,今天不醉不归。生意不做了,关门。” (第二百四十五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社会关系(二) 四人在修理店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寻常几味家常菜,要了一瓶酒。∑,李宁咏肚子饿得急了,居然觉得苍蝇馆子里面的菜十分爽口。 王桥道:“听赵海讲起过,山南阳州的红旗新厂建得挺好,为什么你们都回来了。” 田峰长得白白净净,喝了两杯酒后脸上皮肤变得绯红一片,道:“阳州新厂是在各级领导眼皮之底下,管得严,不好做生意。所以我们两个商量调回老厂,一边上班,一边开自己的修理店,凭劳动吃饭,不受人拘束。” 蔡钳工补充了一句:“晏琳他爸当了厂长,变成一个铁腕人物。以前我没有觉得晏琳爸爸厉害,到了车间工作以后,才发现晏琳爸爸如今在工厂里威信极高,说一不二。” 见面以后,田峰很小心地没有提及晏琳,此时蔡钳工贸然提及晏琳,他便注意观察王桥脸色,判断王桥应该从往日情感纠葛中走了出来,才道:“晏厂长不错的,这两年工厂都出现了盈利,蛮子没有在工厂实际工作过,可能很难理解一个长期亏损的大厂要实现盈利是多么困难。” 李宁咏具有女性天生的第六感,放下筷子,道:“晏琳是谁?” 王桥道:“是我们的同学,她爸爸是红旗厂的厂长。” 李宁咏又道:“晏琳在哪里工作?” 王桥迟疑了一下,道:“省委办公厅。” “这个位置很关键啊,什么时候把你这个同学约出来,大家见见面。”红旗厂按行政级别来说是正厅级,一把手与省里领导应该有交集。在李宁咏的逻辑里,晏琳能到省委办公厅工作很正常。 田峰在脑中设想着晏琳与李宁咏见面的情景,觉得有些好玩。 “你们两人见过洪平没有。我在昌东遇到他,他现在牛啊,成为大哥级人物了。”王桥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巧妙地把话题转到了洪平身上。 田峰和蔡钳工都与洪平并肩战斗过,果然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午饭之后,王桥和李宁咏又跟着田峰和蔡钳工到两人开的修理厂。四人坐在一起继续聊天。修理厂有一个大大的招牌——前锋修理厂,专业修理矿山机械。这里只是一个卖配件兼修理小型机械的门市部,更主要业务是到矿山作大型机械的维护修理。 王桥抽着田峰扔过来的软中华,拿到手里看了看,道:“业务怎么样?” 田峰指了指门前停着的一辆皮卡,道:“这是我和钳工赚钱买的车,生意还不错。红旗厂是老牌国营厂,技术力量还是乡镇企业没有办法比的,我和钳工从小就在车间里混。车、铣、刨、钳从小就看熟的,后来又都是读的工科,如今专门修矿山类机械,在静州业界还是小有名气。” 王桥道:“读复读班的时候,象刘建厂这种人挺多,你们开这个店遇到过没有? 田峰道:“还是有人来骚扰,但是与四五年前相比,少多了。黑恶势力开始进化了。他们已经看不上街边的小打小闹弄小钱,更关注于某个行业。比如以前挺出名的胡哥就在做矿山,我们去帮他修机械,胡哥还亲自过来发烟,说说笑笑,完全不象个大哥。” 王桥道:“这是他有求于你,真的翻脸。你们就瞧得见厉害之处。” 田峰道:“我们就是小修理工,没有利益之争,没有机会和他翻脸。” 李宁咏不喜欢类似修理厂这种满是机器、机油和废旧物品的地方,陪着王桥坐了一会,就回静州烟厂宾馆退房。留着王桥在修理店与老友们叙旧。 等到李宁咏离开,蔡钳工在店里与一台小型磨粉机搏斗,王桥和田峰则端着大茶杯在外面继续聊天。 田峰道:“你和晏琳还有机会吗?我总觉得你们两人很般配,莫名其妙就分手了,让我们都觉得可惜。” 王桥道:“我有些事情从来没有对人讲过。其实拿到高考成绩以后我到过红旗厂,准备找晏琳再谈一谈。我到了白楼下面,恰好遇到晏厂长搬家。晏琳当时和我分手的原因是我以前谈过恋爱,她在无意中看到了前女友写来的信。我本想和她畅开了谈,她没有给我机会。由于这事,我后来一直没有到过红旗厂。” “原来如此,我就是在想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分手了。晏琳这事矫情了,谁没有点过去。蛮哥若是幼稚得没有那么点事,说不定她又瞧不上你。”田峰抽着烟,白净的手指有了些灰黄印迹,在工厂工作,长期与机器打交道,慢慢地铸造着他的气质。 时间最终改变人的面貌以及情感,四年多时间以后,王桥能够正常面前与晏琳的往事,道:“你们现在与晏琳接触多吗?” 田峰道:“前两年还见过两回,后来就越来越少。晏琳的爸爸是一把手厂长,晏琳又在省委办公厅上班,他们一家人与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凭着从小的交情,现在见面还能聊几句,等到过了几年,说不定见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见面后,我说今天修了两台机械,赚了五百块。她说与省委头头一起到哪里视察,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不至于,毕竟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话虽然如此说,王桥实际上从心里认同了田峰的说法,以前和旧乡朋友们经常在一起喝酒打牌,友谊仿佛深得很。自己到城管委任了副主任,半年时间了,一次都没有和旧乡老友们联系过。自己在城管委任职,赵良勇在学校当副校长,实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却都是如此状况,更别说省委办公厅干部与小机修厂的老板了。 田峰回到里屋,拿了一个沾满灰尘的旧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串号码,道:“这是晏琳在新厂家里的电话号码,你拿着吧。你要到县政府工作,她在省里,说不一定那天就有用。” 王桥接受了田峰的好意,接过了这张纸条,小心地折起来,放进钱包里面。 李宁咏开着车来到了修理厂。下车后,笑吟吟地道:“鼠师兄,我和王桥要走了。”田峰道:“咦,为什么叫我鼠师兄?”李宁咏道:“我听到王桥叫你田鼠,你又是我的师兄,所以叫你鼠师兄。”田峰笑了起来:“这还真有道理。” 李宁咏又给蔡钳工打了招呼,和王桥一起离开。 看着远去的车影,蔡钳工咽了咽口水,道:“。蛮子太有艳福,我还以为晏琳就是最漂亮的,没有想到这个李宁咏也不差。晏琳在我们那一级是系花,李宁咏在下一级也是系花级别,怎么好花都被蛮子摘了。” 田峰道:“好花被蛮子摘了,总比鲜花插在牛粪上更能让人接受。蛮子有男人魅力,这点比我们强,不管是晏琳还是李宁咏。我们两个丝都弄不住,还是老老实实赚点小钱。喝点小酒,快快乐乐做个小生意人。” 蔡钳工道:“这个社会太几巴现实了,当年我们一个锅里吃饭,一起打架,现在他马的分出高低贵贱了。” 田峰道:“路都是自己选的,别怨别人。” 蔡钳工道:“晏琳如果不是有个好爸爸。估计现在得回厂里,按她当时学的专业,有可能在车间当一个统计员。然后嫁给厂里的大学生,和我们现在差不多。由于有个好爸爸就完全不同,省委办公厅。听起来就亮瞎双眼。” 田峰道:“我不是完全赞同你的观点,王桥和我们一样都是丝出身。这些年我一直在总结,为什么他和我们不一样。现在想明白了,人和人就是不同的,他当初进复读班的绰号号是九分,这是开始,复读班文科第一名,这是结局。如果我们能有他的那个心劲,命运肯定又不一样。所以,我们没有这个心劲,就得安心认自己的命,老老实实当个小奸商,一辈子过得也很舒服。” 蔡钳工对自己当有的生活状况很是满意,道:“吴重斌与刘沪分了手,如今在一线大城市当白领,过得真是苦逼,这都是理想害人啊。” 田峰道:“大城市毕竟机会多一些,说不定那一天就发达起来。” 蔡钳工戴上手套,走回自己的工作阵地,道:“说不定有一天他过得比我们还要苦逼。不聊了,先把这家伙弄好。” 田峰翻着工单,道:“后天到牛清德那个场去,他那里有一台rg5694型粉碎机不好用,让我们去瞧瞧。” 蔡钳工又停下手中的活,道:“你说蛮子会不会再和晏琳联系。” 田峰道:“这说不准。如果没有李宁咏,两人还能旧情复燃,有了李宁咏,难了。” 李宁咏此时也正在与王桥聊起晏琳,“你们聊到的那个晏琳在省委办公厅,这条线很重要啊,什么时候请她出来吃顿饭,我们要和她建立起友谊。” 王桥推脱道:“复读班的同学,一直没有联系,贸然叫出来吃饭不太妥当。” 李宁咏兴致勃勃地道:“就是吃顿饭,不存在妥不妥当的问题。她比我高一级,我应该找得到她的闰蜜,在静州不管要找什么人,最多通过两个中间人就能完成。” 王桥认真地道:“你别乱去找关系。” 李宁咏歪着头瞧着王桥,道:“你和田峰见面挺亲切,关系不一般,提出晏琳也是神神秘秘的,这不对劲。老实交待,是不是和那个晏琳有点暧昧。你如果不承认,我找关系亲自去问晏琳。” 王桥知道李宁咏为人精明,办事能力很强,真要去找晏琳,十有搭得上线。为了免得李宁咏胡乱拉关系,想了想,道:“我和晏琳确实有点暧昧,你别去碰。” 晏琳父亲是红旗厂厂长,本人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这个条件太优越了。李宁咏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劲敌,有点紧张了,道:“你们现在还来往吗?” 她光顾着这事,忽略了路面情况,一辆小车迎面开了过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社会关系(三) 李宁咏猛打方向盘,总算躲开了来车。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来车不仅占了三分之一的道,而且速度很快,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尽管李宁咏努力想避开来车,还是没有躲开,咣地一声响,两车擦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高速开来的大奔这才停了下来。 李宁咏吓得脸色发白,王桥安慰道:“这次不怪你,是对面来车占道,速度太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李宁咏不好意思地道:“怎么这么倒霉,开车三年多了,两次出事都是和你在一起。都怪你,让我不能集中精力。” 两人正准备下车,迎面而来的车如发疯一样,不停后退,朝李宁咏的车撞了过来。虽然速度不快,仍然让李宁咏差一点就撞到方向盘上。 “你们太过分了。”李宁咏冲下车门,对着来车吼道。 王桥紧跟在身后,一边就将李宁咏拉到来车撞不到的地方,道:“这人有点疯,你别在他前进的方向站着。” 李宁咏左顾右看,见地上有一个矿泉水瓶子,捡起来就朝开来的那辆大奔砸车。矿泉水瓶子砸在车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从大奔下出来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道:“马的,你这个臭婆娘,敢砸我车。” 从两人体态和神情来看,总觉得有些象吸粉的人。 王桥往后退了两步,探进车去,抓出李宁咏随身带的微型摄像机和外套。这一段时间,他在垃圾场时经常借用这台微型摄像机,玩得十分熟悉。迅速打开摄像机后,他抓起丢在车上的一件外套把摄像机盖上,放在车头位置,镜头对准了来人方向。他的社会经验非常丰富,做事非常冷静,见来车撞上来的方式违背寻常擦挂的处理方向,知道今天有可能要动手,就提前做了些准备。 李宁咏挺着胸。毫不畏惧地迎着来人,道:“你是怎么开车的,占了道,还撞车。” “还是个漂亮妞,今天这事怎么算。”黄头发年青人将还有火星的烟头朝着李宁咏弹了过来。烟头弹在李宁咏衣服上,又掉落在地下。 李宁咏不停拍打衣服,骂道:“太猖狂了。太过分了。” 王桥放好摄像机后,来到李宁咏身后。道:“你报警吧,这两人怕是有点问题。” 李宁咏探进车窗,拿出手机,开始拨打。 另一个脸颊削瘦的年轻人骂道:“你他马的还要报警,活得不耐烦了。”他跑过去想要抓手机,被王桥拦住。 王桥非常平静地道:“这是交通事故,我们打电话报警,要交警出现场。你们冷静点,等交警过来。” “出你马的现场。”黄发青年用力推王桥。骂道。 王桥道:“不要骂人,有话好好说。” 另一个脸色苍白的削瘦青年走过来,扬起拳头就打。王桥用眼睛余光看着摄像机,身体躲了躲,尽量让镜头对准着削瘦青年。 在王桥眼里,削瘦青年是完全没有战斗力的。他用手臂格住打来的拳头,往后退了一步。道:“请你不要打人,好不好,我们有话好好说。”削瘦青年打了好几拳,都被轻松格开。王桥还手时,有意用后背挡住了摄像机,随后又朝旁边闪开。把摄像机闪了出来,以便录下来者打人的景头。 两个青年人见对方虽然牛高马大却不敢还手,就围了上来,对着王桥疯狂地拳打脚踢。 王桥从小练习长拳,十来年坚持不懈,又有丰富实战经验,身手极好。对付两个体力不佳的年青人,实在是游刃有余。他没有立刻还手,而是作好了两手准备。如果两个年青人拿出首、砍刀之类,就痛下重手。如果两个年青人不把事态升级,此事就等到交警来了再解决。 李宁咏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欺负过,见王桥只是推挡,在旁边干着急,道:“王桥,还手啊,还手啊。”她正要进去帮忙时,王桥回过头,摆了摆手,意思让李宁咏不要过来,然后又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并朝家的方向指了指。 李宁咏见到王桥这个动作,停了下来,站在外圈给家里打电话。 王桥招架了一会,火气也被激了出来。他利用后背遮住录相机之机,出手扇了黄头发年青人的一个耳光,又踢了另一个青年一脚。 黄头发年青人没有占到便宜,摸出首,恶狠狠地朝着王桥刺了过去。 王桥见对方拿了刀,甚至暗自有些欣赏。他往旁边一闪,让持刀的黄头发青年彻底地暴露在摄像机前。 当持刀青年叫嚣着刺了两三下后,王桥猛地出了一记极为凶狠的鞭腿,干脆利落地将持刀青年打倒在地。另一个削瘦青年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重重一拳打在了腹部,只觉腹部一阵剧痛,于虾米一样弯腰倒在地上。 这个变故来得太快,围观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喝采,打斗便结束了。 王桥走到李宁咏身前,指了指车头,道:“刚才打架的情景应该录了下来,如果有啥事,你要把视频给你大哥,让他处理。”李宁咏有些不解,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王桥道:“这两人开大奔,在街上横冲直撞,恐怕有些背景。”李宁咏道:“他们有背景,难道我们就没有关系?我才不怕他。”王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回家看一看视频,如果对我们有利就拿出来。” 李宁咏在车头拿了摄像机,提在手里。 两个小年青坐在地上,开始打电话。 过了一会,接到报警的交警赶了过来,见到现场后就皱起眉毛,对王桥道:“怎么回事?”王桥道:“他们占道,速度快。擦挂后,还倒车来撞我们的车。” 王桥描述很简单明确,结合现场车辆摆放的位置以及痕迹来说,交警清楚这是实话。交警有些为难,因为他们都认识这辆车。这辆车经常在市内飙车,惹了不少麻烦。一个警察道:“怎么办,这车是鼎盛的车?”另一个警察道:“就是鼎盛的车又怎么样,我们按规矩先把现场勘查了。有什么事,让当官的去处理。” 两个交警正在查看现场时,又有警车闪着警灯开了过来,下来两个警察。交警见到这两个警察,点了点头,继续做现场勘查。 一个警官走了过来,明知故问道:“谁报警?” 削瘦年青人擦干净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水。道:“他打人。”黄头发青年人抱着腿越叫越大声,还带着哭声。削瘦青年人道:“桑勇。别嚎了。”黄头发桑勇声音中透着哭音:“我的腿断了。” 后来的警官蹲下来,道:“你的腿怎么回事?” 桑勇道:“我爸是桑铁汉,我的腿被那人踢断了。”他拉开裤管,小腿部位出现明显的拱形,应该是骨折。 “好了,别说了。”接警的民警没有让桑勇多说,站起来对王桥道:“你打的人?”王桥点头道:“是我打的。”民警就用手去摸手铐,道:“跟我到派出所去。” 桑勇喊叫道:“还有一个女的。” 王桥最初时打开摄像机,就是为了给自己留点有利的证据。毕竟自己是城管委干部,在街上与人发生冲突,在舆论上是不利的。留下点视频证据,如果事情闹大了,在组织上也说得清楚。他没有想到持刀动手的年青人如此不抗打,一个鞭脚就把小腿骨踢折了。在这种情况下,这盘录相带就要发挥关键作用。 民警又问:“女的。还有一个女的在哪里?” 王桥平静地道:“我被人持刀袭击,没有注意到她到哪里去了。”他这时很有些欣赏李宁咏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式,见情况不对,赶紧走人,免得当场吃亏。 民警道:“你把人的腿踢断了,事情不小。赶紧通知那个女的到派出所来接受调查。” 在今天这事上,王桥绝对占着理,唯一担心的是怕摄像机录得不太清楚。他对民警道:“那个黄头发拿刀来捅我,这事也不小,你们可以询问现场目击者。” 另一位年龄更大的民警不耐烦地道:“你啰嗦啥?把人带回去。” 李宁咏躲在远处一个楼道上,拿着摄像机继续录相。她见到王桥上了警车,又见到来了一辆救护车。赶紧给爸爸打了电话,又给大哥和二哥打了电话,便悄悄地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回家不久,邱大海和邱宁刚相继赶了回来。李宁咏看见爸爸回家,眼泪就一串一串地往下掉,道:“爸,我被人欺负了。我开车回家时,就是借大哥的那部车,正在正常行驶,对面来了一辆车,把我的道占了大半,速度快得很,我猛打了方向盘,还是被撞了。那个车不仅仅不道歉,还倒车来撞我,以为是大奔就了不起。” 邱宁刚道:“你是和王桥在一起,王桥现在在哪里?” 李宁咏道:“大奔车上有两个人,出来就打王桥,有一人还拿刀捅人。王桥还了手,现在被派出所带走了,我是溜回来的。大奔撞了我们的车以后,王桥怕事情闹大,还悄悄录了相,不知道录清楚没有?” 打开摄相机,画面质量很好,能清晰看到两个年青人不停围攻王桥。王桥只是在招架,或者是一个背影。随后黄头发年青人拿出首,被王桥踢倒,再然后,另一个青年也被王桥一拳打倒。 这一段录相结束,另一段录相就是王桥被戴上了手铐,上了警车,而另一方的削瘦青年开着大奔跟在了警车后面。 看完了整个事情经过,邱大海猛地拍桌子,道:“欺人太甚,不管是谁家的人,这事都搁不平。” 邱宁刚道:“有了这盘录相带,王桥没事。他身手利索,但是在对方拿出刀子前,没有还手。他是见到刀子才真正动手,一招致敌。” 李宁咏道:“哥,你出个面,找找公安方面的朋友,否则王桥在里面要吃亏。” 邱宁刚道:“没事,王桥聪明得很,不会吃亏。而且他们一查车牌就知道是我的车。”他随即打了电话,交待道:“帮我查一查,这个车牌是什么人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社会关系(四) 这是第二次戴着手铐进入专政机关,前一次是在姐夫跳楼死后不久,当时王桥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有些世界末日的感觉。这一次来到明显不是派出所的地方,王桥心里并不惊慌。他如今并非在社会上流浪的无业青年,被人揍一顿根本无处说理。他现在是昌东县城管委副主任,是有身份的人。就算这个职位在静州算不得什么,可是是一种身份。 一位高个子警察站在桌前,仔细看了王桥带的工作证,然后把工作证扔在了桌上,道:“你还是副科级干部,怎么能在街上斗殴,还造成了严重后果,你这个工作是泡汤了。” 王桥确实没有想到一个鞭腿就能造成这么大的后果,这绝对是意外情况,道:“我是正当防卫,刚才作笔录时我讲得很清楚,我建议你们去问一问当时围观的群众,他们最了解事情的经过,还有交警去看过现场,他们也应该出结论,还可以找一找周边的摄像头,有可能录下我们当时的情况。” 瘦高个警察脸色一黑,道:“你建议,你建议个锤子。出了交通事故,等着交警来处理就行了,没有必要仗着牛高马大就可以欺负人,是不是当城管久了,习惯了用拳头说话。” 这是一番夹枪带棒的诛心之论,是用来定性之语。王桥对这话听得明白,正言道:“这事其中的是非曲直,不是能轻易掩盖的,如果某些人为了个人私利,做出明显违法乱纪的事情,会后悔的。” 瘦高个警察盯着王桥看了一会,转身离开。 在办公室,高个子警察喝了杯水,一个警察忽匆匆走了过来,道:“支队长,那车是昌东检察院的车,用的是地方牌照。平时是副检察长邱宁刚在用,他爸是邱大海。” “王桥和邱家是什么关系?” “不清楚。” “不清楚就要搞清楚。” 来者赶紧又去讯问王桥。 “刚才你承认开车的是李宁咏,她为什么逃跑?” “她没有逃跑,是对方在发生擦挂后。又倒车来撞我们,下车后还持刀行凶,在这种情况下,她为了保护自己,选择离开。” “李宁咏和邱宁刚是什么关系。” “这和今天的事有关系吗?” “当然有。” “邱宁刚是李宁咏的大哥。” 后一次询问没有作笔录。 李支队是接替吕忠勇的班成为支队长。没有局党委书记、政委桑铁汉大力支持,他估计还得继续在禁毒支队当副支队长。在禁毒岗位当了十一年副支队长,一直没有转正,让他颇多怨言。正因为此,他对桑铁汉还是有感恩之心。今天这事桑勇被打断了腿,而打人者同样有背景,这就让他很是为难。坐在办公室静静地想了一会,李支队打通了桑铁汉的电话。 桑铁汉正在医院,老婆在旁边哭得昏天黑地,儿子可怜兮兮、脸色苍白地躺要床上。他接到电话后。不耐烦地打断了李支队的报告:“不管是谁,现在是法制社会,都要依法办事,不能因为对方是官,就枉法。”挂断电话,骂道:“昌东城管委的,算个屌。” 李支队又道:“他是邱……” 桑铁汉着实心痛断腿的儿子,断然道:“别说了,依法办事。” 李支队虽然对桑铁汉有感激之情,可是夹在领导中间。搞不好就里外不是人。他把办案的警察叫了进来,道:“今天这事比较复杂,你去补充点材料,调查周边群众。寻找目击者;找交警要一份勘查报告;查看周边有没有监控设备。” 两个多小时以后,调查人员回来了,报告道:“事发时,围观人挺多,但是都是行人,现在找不到了。事情发生在公路上。人行道有两米宽的绿化带,周边商铺的人都没有看清楚事发经过。我们去调查走访附近机关和商铺,没有人安装监控设备。” 李支队左想右算之后,驱车在医院找到了桑铁汉,报告了刚才被打断没有来得及说的话,以及后来补充调查的结果。 桑铁汉道:“原来是邱大海的未来女婿,难怪这么年轻就当了城管委副主任,还在街上行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关键是材料要搞扎实,不能让我们被动。” 李支队道:“材料是没有问题的。他说桑勇使用了匕首,没有人证和物证。桑勇腿断了,这是铁证。” 桑铁汉沉呤片刻,决定道:“那就按程序搞刑事拘留。” 最初听说打人者是昌东城管委副主任,桑铁汉确实没有把这人看在眼里,现在得知打人者与邱大海的关系,他仍然做出这个决定就并非意气之急,而是有着充分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李支队所不能了解的,也是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最主要原因。 王桥被迅速地带到了看守所,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按照他的估计,李宁咏手里有视频,应该很快就能送到公安局,自己也就出去了。但是现在被送进看守所,他有些担心:“莫非视频不清楚,看不出事情真相。” 当时是将镜头对准了现场,毕竟只是将机器放在哪里,没有跟随人的移动进行调整,有可能录不清楚。他在脑中将所有事情回放了一遍,当时唯一能避免冲突的情况就只能是离开,而离开以后,依着对方开大奔的背景,就有可能被定性为肇事逃逸,也很麻烦。 其次他认真分析了开大奔之人的背景。邱大海已经是市级领导干部,要比他级别更高的人在全市也不过数人而已,凭着开车时如此嚣张的劲头,肯定就不会是几位主要领导的直系亲属。真正掌权者的子女就算比较高调,也不会表现在街头,而是在更高档一些的场合里。 王桥在进入看守所时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着这些事情,但是并不心慌。与数年前相比,这一次是完全不同的经历,他只是有些疑惑邱大海为何对此事一直隐忍不发。 刑警大队来人与看守所办交接的时候,驻看守所检察室三个人全部出现在交接现场,而且三人全部着装,一脸严肃。看守所办接待的老欧有些疑惑地看着平时熟悉的检察官们,道:“王科,你们有事吗?”王科道:“按照要求,我们要了解新进人员的案情和思想状态,还有体表检查。” 看到检察官出现,王桥明白这肯定是邱永刚出面了,于是不再多说,只是平静地按照规矩办理入所手续。 就在王桥进入看守所几个小时以后,静州市公安局长房植任来到了人大,找到了邱大海。房植任进门就道:“老领导,有什么指示?”邱大海半白的头发向后梳着,神情凛然,道:“请房局长来看一段视频。” 在旁边的小会议室里,人大法制委员会和内务司法委员会的全体同志都已经来到。房植任看到这个架式,有些疑惑地道:“老领导,到底什么事,有什么事情,你老说一句就行了。”邱大海停下脚步,低声道:“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你先看视频,等会我还要把视频给梁书记送过去。” 视频不是太长,很快就看完了。 当会议室灯光重新亮起来以后,邱大海道:“我们一直在讲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说了这么多年,现在看起来还差得远。这个视频是发生在我市的事情,发生在昨天,现在的结果是持刀者安然无事,被迫自卫者被关进了看守所。我看了这个视频很多遍,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如果没有这个视频,你们说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大声道:“人大是法律监督机关,我跟韦主任商量了此事,人大必须要负起监督职责,你们去依法履职吧。” 回到办公室,邱大海才向房植任交了底,道:“开车的人是李宁咏,那个被围攻的人是我女婿王桥,现在王桥已经被刑事拘留,送进看守所。” 房植任拍案而起,道:“确实太不象话了,谁做出这个决定,一定要负责到底。”他此时算是明白了邱大海的心思,这事不仅是为了王桥,更是一颗打向桑铁汉的炮弹。这一炮打过去以后,桑铁汉能否在公安局任职就很难说了。自己若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也就太无能了。 邱家,李宁咏听说王桥被送进了看守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抓住大哥的胳膊,道:“大哥,你还是说句话,我们家的人怎么能被这样欺负,还送到派出所了。”说到这里,眼泪水就开始往下滚落。 邱宁刚道:“听王科打回来的电话,王桥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虽然进了看守所,说话做事还是滴水不漏。以后我们家里,最有出息的肯定是王桥。” 李宁咏脸上还挂着泪珠,道:“想到王桥要进看守所,我就心里难受。” 邱宁刚道:“持刀的那人黄毛是公安局政委桑铁汉的儿子,你二哥一直不能当局长,与桑铁汉有点关系。王桥不进看守所,爸怎么能借力打力。” “万一他们不把王桥送进看守所,又怎么办?” “不把王桥送进看守所,说明他们办事还算公道,我们也没有损失。” “这事对王桥前途有没有影响?” “你是关心则乱。王桥被持刀人围攻,无意中踢了一脚,恰好把腿踢断了,这是完完全全的正当防卫。这事能对王桥有什么影响?”邱宁刚道:“我要夸王桥的地方就在于做事滴水不漏,特别是录相这一招,直接把桑勇钉死了。爸是顺势而为,利用此事把桑铁汉弄走。你知道桑铁汉是谁的人,是谭王八的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社会关系(五) 谭王八真名为谭星海,现任静州市委副书记。,曾经与邱大海是搭挡,两人矛盾很深。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传递到子女这一代。在他们当年,谭星海空降到昌东任县委书记,风华正茂,雄心勃勃。邱大海是本土成长起来的县长,年龄比谭星海要稍长一些。两人经过短暂的配合以后便发生了矛盾,这种事在八十年代曾经相当普遍。 后来的结果是谭星海调回市里到部门任职,邱大海成为县委书记,邱老虎的威名正是从那以后树立起来。 进入九十年代,再进入新千年,为政者吸取了一个年代的教训,加之社会多元化等大背景,这类事普遍变得克制起来,一般不会闹到明面上。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矛盾,这是很难完全改变的事。 李宁咏道:“大哥,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如果王桥没有用摄像机,这事可能就要吃亏,但是我们明明就是正当防卫。” 邱宁刚道:“这不应该是我家三妹说出来的话,证据,证据,这是第一位的,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讲证据。证据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是证据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证据,必须要有一个采集的过程,采集就是可以人为干涉的。你说对方持刀,可是证据在哪里?而对方腿断了,这是一个很容易成为证据的客观事实。如果没有视频,是你的自我陈述重要,还是对方自我陈述加上一条断腿更重要。” 李宁咏吐了吐舌头。道:“所以,大哥才夸王桥用摄像机做得好。” 邱宁刚道:“你也要学着点。他能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上,想着固定证据。毕竟是山南大学的高材生。脑筋就是不一般。” 李宁咏颇为自得地道:“我认识好几个山南大学的,都很一般。我觉得不是山南大学厉害,是王桥素质高。” 邱宁刚点了点头,道:“你没有注意到我的说法,我说的是山南大学的高材生,后面三个字才是重点。” 在看守所里,王桥提着裤子走进了监舍。 看守所是对罪犯和重大犯罪嫌疑分子临时羁押的场所。主要羁押依法被逮捕,刑事拘留的犯罪嫌疑人,以及被判处有期徒刑的罪犯。在被交付执行刑罚前,剩余刑期在三个月以下的。王桥对这一切相当熟悉,走进看守所居然有一种恍若隔世、昨日降临的感觉。 来到警戒线,王桥不等警察交待,就停了下来,抬头道:“报告,犯罪嫌疑人进去一个。”上面传来一声:“大声点。”他又说了一遍,上面传来一声:“走。” 后面的警察有点惊讶地道:“你不是第一次进看守所。不对啊,看你的登记表是城管委的干部。”王桥回头笑道:“我在梦里来过。” 警察脸色一整。道:“马的,给你脸,你还拽起来了。”他虽然骂了一句,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因为从驻所检察官的态度就明白此人不是一般人。 王桥道:“我现在只是犯罪嫌疑人,不是罪犯,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与检察官见了面。虽然不知道邱大海将如何动作,但是他已经知道视频非常清晰。因此也就明白不久以后就要出去,心情非常轻松。甚至对进入监舍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进入第三道铁门以后,出现一个院子,这和山南第三看守所颇为接近。山南第三看守所是“凹”字形院子,这里的看守所是回字形院子。山南看守所绿化得非常好,静州的绿化则要差了许多,并不规整,还有不少杂草。围墙对角线上修着岗楼,持枪武警监视着所有的一举一动。 王桥被带进了101监舍,居然与多年前的监舍一模一样。 管教甚至懒得多交待,关掉铁门以后,在四方小孔上看到一只手伸出来,然后就将手铐取走。王桥松了松手腕,环顾着狭窄的监舍。上一次进监舍是惶恐不安,这一次却总觉得是一场并不真实的闹剧,让人产生一种荒谬感。 房间二十来平方米,有一个由水泥砌成的通床,头顶上五六米高的地方有一个透气窗,这个房间与上一次的房间高度相似,如双生子一般让人分不清楚。 王桥与十来双眼睛对视,望着盘在通辅上的汉子们,道:“我要不要蹲下。” 一个汉子道:“蹲个几巴,你的位置在这里。” 王桥看着说话汉子的位置便知道他是头板,留给自己的位置就在他的身边,这就说明自己刚进入监舍就成为监舍里的上层人物。 王桥笑道:“老大,说不说案子。” 管板的有些纳闷地看着王桥,道:“挺熟悉的嘛,以前进来过。” 王桥道:“五年前吧,山南第三看守所。” 管板的道:“那次犯的啥事?” 王桥道:“他们说我杀人,后来没事,出去了。”说话间,他跨上通铺,坐在管板的旁边。 管板的用仰视的目光看着王桥,拍着腿,道:“马的,什么是本事,这就叫本事,你们他妈的谁有本事杀了人还能出去。”他拿了一枝烟,道:“抽一支。” 王桥从身上变魔术一般取出一包软中华,扔给管板的。管板的早就被人打过招呼,知道来者是不能得罪的人,见到这包软中华,大声对监舍里其他人道:“马的,什么是本事,这就叫本事,你们他妈的谁有本事进来就弄一包软中华。” 管板有道:“这一次进来是啥事?” 王桥道:“把一个开大奔的腿打折了。” 管板的猛拍大腿,道:“马的,什么是本事。这就叫事,你们他妈的谁有本事把开大奔的打折腿?” 如果说五年前的看守所是生死之旅。那么在五年后的看守所则是捧哏之旅,这反而让王桥略有些失望。王桥和管板的嘀咕了一阵。然后两人并排坐在通铺上,让监舍其他人蹲在面前依次来汇报案情。当得知其中一人是罪时,王桥下床,踢了一脚,骂道:“他马的二三六,现在什么年代了,小姐遍地走,还他妈的。”刑法第二百三六条是针对的法条,因此。在监管场所,常把犯称之为二三六。 在中午吃饭时,管板的很仗义地朝王桥饭菜中倒了些豆食,很有些结纳之义。 机关小食堂里,市委梁强书记吃过饭,刚走出食堂,就遇到提着包的邱大海。邱大海道:“梁书记,耽误你宝贵的时间了。”梁强对人大的老同志们还是颇为礼遇,道:“邱主任。昨天在省里开会,今天上午也没空,很对不起啊。” 邱大海道:“梁书记这么忙,原本不应该用私事来打扰您。可是这事既是私事。也是公事,所以还得来耽误你宝贵的时间。” 梁强道:“你不是说有一个视频吗,我让小王在办公室准备好了。” 在梁强办公室外间。秘书小王早就作好了准备,找到视频后。很快就播放出来。视频放完一遍后,邱大海道:“小王。麻烦你重新放了一遍。”在重放时,邱大海指着被围攻的王桥道:“这是我的女婿王桥,目前在昌东城管委工作。我女儿是昌东电视台记者,她有习惯随时带着摄像机,见情况不对,便把摄像机打开。” 梁强脸色沉静,没有表态。 邱大海又道:“这个拿刀捅人的黄毛叫桑勇,是桑铁汉的儿子。视频非常清楚了,桑勇占道、撞车、伤人,据周边群众说,他当时吸了粉。王桥一直没有还手,当桑勇动刀子以后,才开始被迫自卫。” 梁强道:“怎么处理的?” 邱大海悲愤地道:“桑勇和另一个年轻人没有被处理,王桥被关进了看守所,听说还要报请检察逮捕。梁书记,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梁强沉思了一会,道:“邱主任,这事市委会公正处理的。” 由于此事的影响,市委常委会提前一天召开。 在所有常规议题结束之后,梁强道:“下面再给大家放一个视频。我早就听说在静州城内有一群公子哥们,其中有党政领导的小孩,还有一些老板的孩子,吸粉、飙车,为害一方,现在大家看一看这个视频,真是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突然袭击,所有常委对此事都没有准备。 视频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原始视频,另一部分是对视频画面的解释,包括前面交通事故的追述、王桥、桑勇和另一个青年的身份。 看罢视频,在外面等候的公安局长房植任被叫到会场,汇报了市交警支队对事故的责任认定,以及市公安局对此案的处理结果。 常委们原原本本看过视频,又听到房植任汇报的如此处理结果,都觉得桑铁汉恐怕会受到牵连。 谭星海脸色最为难看,在心里大骂桑铁汉混蛋。 梁强脸色铁青地道:“如果没有这个视频,事情黑白便被颠倒了。我要问公安局办案的同志,为什么当事人再三申明有视频,你们都置之不理。” 房植任诚恳地检讨道:“我作为局长,把关不严,愿意接受组织处分。” 梁强没有理睬房植任,道:“同志们,我们要深刻地反思,如果没有这个视频,如果邱大海没有渠道将视频交到市委,如果是一个普通青年遇到这事,其人生将受到多么大影响,这个影响往往是无法挽回的。这件事情是小事,透露出问题是大事,我建议由组织部门和纪检部门成立联合调查组,认真查一查此事,提出处理意见。” (第二百四十九章)( 第二百五十章社会关系(六) 调查还有一个过程,王桥已经走出了看守所。gei 八;i 从看守所走出来分为很多种,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对被拘留的犯罪嫌疑人审查后,根据案件情况报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分别作出处理。 一是对需要逮捕的,在拘留期限内依法办理提请批准逮捕手续;二是对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但不需要逮捕的,依法直接向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或者依法办理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手续后,向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三)拘留期限届满,案件尚未办结,需要继续侦查的,依法办理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手续;(四)具有本规定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情形之一的,释放被拘留人,发给释放证明书;需要行政处理的,依法予以处理或者移送有关部门。 王桥就属于第四类。 第四类又分为几种情况,根据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经过侦查,发现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撤销案件:(一)没有犯罪事实的;(二)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的;(三)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的;(四)经特赦令免除刑罚的;(五)犯罪嫌疑人死亡的;(六)其他依法不追究刑事责任的。 王桥拿到了《释放证明书》,看了一眼里面的说明,对前来接自己的大哥邱宁刚道:“我这算无罪释放?”邱宁刚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了一点笑意,道:“这是撤销案件,根据规定,不能以放代撤,也就是说你不会因为此事受到任何影响。” 李宁咏在旁边问道:“大哥,这会不会进入档案?” 邱宁刚道:“不会,案件都撤销了,为什么会进入档案。” 星期六从昌东到静州,再从看守所走出来,现在已经是星期一了。王桥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城管委乐彬打电话。李宁咏道:“我给乐主任打过电话,就说你拉肚子拉得稀里哗啦,请了两天假,今天休整一天。明天再去上班。乐主任都知道你要离开城管委,现在何必急着回去工作。” 王桥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还是法定的城管委副主任,不能撤离职守。” 李宁咏凑在王桥身上闻了闻,道:“在看守所关了一天。你身上真是太臭了,说不定还有跳蚤,赶紧回家洗洗。把现在穿的全部扔掉。” 从内心深处,王桥更想直接回昌东县电力家属院。那是属于自己的世界,自由自在,洗的过程或者说洗完之后,就可以和李宁咏滚单,共同快乐地消耗这一段时间积累的精力。可是这个想法有点猥琐,根本无法给邱家人提起。 来到了并不是太喜欢的静州邱家,进了家门。李珍英就开始唠叨:“王桥啊,你下手也太重了,听说一脚就将桑勇的腿踢断了,打他两下就行了,用不着这么狠。如果不是宁咏爸爸和哥哥,你说不定就要被关进去。” 李珍英说的是实话,进入耳朵却让人不那么舒服。王桥还没有开口,李宁咏就嚷开了:“妈,你是什么观点。桑勇撞了我们的车,还用刀子了。难道你还要跪着求他们。再说,王桥赤手空拳还击,你还要他掌握力道,这是纵容犯罪。让自家人吃亏。” 王桥道:“阿姨是好意,以后我们处理这种事情还可以更冷静一些。” 邱宁刚没有搭话,坐在客厅里,又开始沉默寡言。这是他一贯的状态,遇到事情时话就比较多,没有事时基本上没有话说。 李宁咏将新的裤放到浴室。见左右无人,道:“你要洗干净啊,晚上回去犒劳你。”又问:“在看守所被人欺负没有,听说里面有很多恶人。” 王桥实话实话道:“大哥找人打了招呼,我在里面过得还不错,监舍里所有人都蹲在我和另一个管板的面前,交待犯的什么事。在监舍里有个规矩,能够欺骗管教,不能欺骗管板的。所以听了不少恶心事,你看,我的踝关节都肿了。” 李宁咏惊讶地道:“为什么踝关节会肿?” 王桥道:“听案情时,觉得可恶就跳下板铺去踢两脚,踢得多了,踝关节就肿了。” 李宁咏道:“我怎么觉得你在看守所里如鱼得水?” 王桥道:“苦中作乐而已。” 李宁咏又道:“你在看守所里苦中作乐,我们在外面替你着急。你知道知道外面发生了多少事情,大哥去找了市检察院的朋友,二哥后来又找了市局的关系,我爸把公安局房局长请到办公室去了,后来我爸还专门找了梁书记,在市委常委会上放了视频,现在组织部和纪委成立了一个联合调查组,公安局桑铁汉恐怕要被挪位置了。大哥对你录相这一招很赞的,还说你是一个人才。” 王桥道:“你说的信息量很大,我捡重点来梳理,围攻我的两个人,一个是桑勇,另一个是谁?” 李宁咏道:“另一个是鼎盛集团董事长的儿子,鼎盛集团是全市最大的民营企业,营业额据说有三百个亿,他没有动刀子,被叫到公安局作了询问笔录,就出去了。这一次吃亏的是桑家,桑铁汉要承担部分责任,肯定要调出公安系统。” 王桥并不清楚邱大海、桑铁汉等人的关系,但是从几句话已经探知一些“点”,道:“桑铁汉和你爸不对付?” 李宁咏依在门口,道:“我爸是退到二线的人物了,没有什么好争的。对于他来说,安安稳稳过渡就是最完美的结果。这一次直接将视频拿到梁强书记面前去,还是为了我们。和我爸以前有矛盾的市委副书记谭星海,在我们家都叫他谭王八。桑铁汉就是谭王八的爪牙,我二哥一直当副职也与桑铁汉有关系。换句话说,如果桑铁汉一直在当公安局党委书记、政委,二哥估计很难由副转正。谭王八比我爸年轻,我爸退休后,谭王八还在位置上,等到谭王八退居二线时,二哥就会在副职岗位上被压制很多年,再翻身就很难了。” 王桥这才明白,邱大海其实是作退休前最后的安排,利用难得的桑勇动刀事件,既解决了女婿王桥进入看守所之事,又努力为自己二儿子进步打开空间。 等到女婿成长起来,二儿子当上公安局长,再加上长子在检察系统的地位,邱大海就算退下去了,邱家在静州的社会地位也不会下降。 李宁咏又道:“谭王八在静州经营多年,很有些能量。梁书记是外来户,他是乐于削减谭系人马的实力的。我爸将视频送给梁强书记,就是给他送上一颗子弹。” 王桥并不是太喜欢纯粹阴谋的做法,道:“难怪静州这些年发展不算很好,领导们都是去动这些脑筋,谁来办实事。” 李宁咏道:“办实事也需要位置,没有位置屁都不是。当然,我爸确实看不惯静州这一批公子哥们,他们依仗着父辈的势力拿地皮、搞矿山,弄得鸡飞狗跳,天怨人怒。那天你就亲眼见识到他们的霸道,如果不是遇到我们,普通人真的就会吃大亏。我爸为人正直,他的三个子女不能说是很优秀,至少都不是纨绔子弟,都是凭自己努力工作在社会上立足。借着这个事情,让梁书记注意到这帮子公子哥们,控制他们,这也是我爸出于公心的目的。有时我爸在人大开会时,经常批评现在头头们,弄得别人都下不了台,这让我们当子女都有点为难。” 邱家的家教还算很严的,三个子女都没有什么恶习,在单位上还算得上骨干,与桑勇等类似的公子哥们相比,确实是很优秀的。 但是王桥对李宁咏所说的最后一点还是有另外的看法,因为邱大海是极具政治头脑的人,绝不会乱放大炮,弄得头头们下不了台,自然有其用意。 李珍英见女儿钻进卫生间就不出来,在客厅转了几圈以后,就叫道:“宁咏,我给你说件事。”当李宁咏出来以后,她就道:“王桥从看守所出来,很累了,你让他洗澡,然后休息一会,有什么话等出来再说。” 李宁咏道:“王桥被关进看守所,我陪他说说话,有什么不可以。” 李珍英干脆把话挑明了说:“你们两人还没有结婚,男人在洗澡,你钻去算什么事。” 李宁咏早就享受了夫妻生活,听到母亲这样说,还是飞起一片红晕,道:“妈,你是个老封建。当年二哥谈恋爱的时候,没有结婚就睡在一起,你怎么不说。” 李珍英道:“二哥是男的,你是女的,这不一样。女人没有结婚就跟男的睡觉,很多都吃了亏,妈这是关心你。” 邱宁刚看着妹妹与王桥在一起的亲密神态,判断他们早就有过夫妻生活,在一旁道:“妈,现在年轻人的事情你管不了,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李珍英愤愤道:“邱大娃,你生的是女儿,到时女儿谈恋爱的时候,我看你管不管。” 在卫生间里,王桥仰头迎接着热水。在热水冲刷下,他的思维特别灵敏,在脑中,一条条社会关系在脑中穿梭,形成一个复杂的网。这个网无所不在,穿进了社会每个角落,将所有人都网在了里面。 (第二百五十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低头 这一次不大不小的撞车打架事情对王桥也颇有震动,最后的处理结果让他再一次感到个人力量在体制面前的渺小,就算你拳头再硬,在体制面前也不堪一击。(最稳定)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一方面,邱家以邱大海为主,在静州成长经营了很多年,根深叶茂,一般事情还真难不住他们。另一方面,不管一个家庭如何经营,没有占据体制内高位,很多事情也难办。这是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 这一次静州之行,原本是一次想走就走的旅行,结果由一次小车祸导致演变成大人物之间的一场博弈。结果显现得很快,在王桥正式到县政府上班之时,公安局党委记、政委桑铁汉被调至市司法局担任局长。 与这一次人事调整相对应的还有一次机构的微调,严格说起来也不是微调,而是与全省其他市的公安机关相一致。 按照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派出机构、内设执法勤务机构和不设区的市、县、自治县公安局根据工作需要,可以设置主管政治工作的政治委员、教导员、指导员等警官职务。地级市以上公安机关设有常务副局,副厅,副部协助正职主持全面工作,在正职不在时代理。 静州市公安局设置政委一职,且还担任党委记,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也是各方博弈妥协的结果(注:某省现在还有市公安局政委设置)。这一次由小车祸引起新一轮博弈,彻底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任植房新的职务全称就是市公安局党委记、局长。 王桥看到文件后,联想起在邱家听到的议论,才知道自己这个小人物曾经充当了一次蝴蝶的翅膀。 在县政府办公室里,王桥是排名第三的副主任,负责联系协调处理城乡建设、城市规划、民防、市政、园林、安全监督管理、食药监督管理、质监、煤炭、电煤保障工作;分管办公室后勤工作,协助办公室主任联系县政府县长。 最后一个职责意味深长,仿佛是为王桥特意定制的职责。王桥拿到这个责任表后,玩味了半天。思考自己的角色定位。 初到办公室,诸事都待理顺。王桥经历过在城管委副主任的开局,县政府办公室繁杂事情就变得不再可怕,毕竟这里更多的是有规则的事务性质工作,没有涉及的尖锐矛盾和冲突。 办公室主任杨春走进办公室,看了看陈设,道:“王主任。有什么缺的东西,安排后勤科添置就行了。反正是你分管后勤工作。你在城管委当过副主任,见识过群体件,又是山南大学的高材生,在办公室工作是最适合不过。” 王桥站了起来,道:“城管委是一线,县府办是中枢,两者真不能比。杨主任,我对于县政府办的工作完全是外行,还请你多指教。”杨春笑道:“王主任是虾子过河——谦虚(牵须)。在府办工作没有秘诀,就是讲规矩和心细。刚才乐主任打电话,城管委要请县府办吃饭,大家联欢。” 班子成员调动工作时,迎来送往是昌东县惯例,一般来说是调出单位吃一顿,调进单位再吃一顿。这样就显示调出单位对调出者的认同,调进单位对调入者的欢迎。如果没有这一套程序,就说明调动工作者是不受欢迎的。 另外,班子成员关系比较好的、曾经分管过的部门,往往都要请客吃饭。没有办完这些程序,就说明调动者混得孬。 王桥就经历了这一套程序。接连吃了六七顿酒。各类酒席基本结束之时,喝得肝脏发颤,闻到酒味就想吐,听到酒字就害怕。除了县府办和城管委联欢的那顿酒以外,李宁咏都参加了其他饭局,在她在场,替王桥挡了不少酒。否则王桥醉得更惨。 王桥在一场又一场的酒席中,慢慢开始了解办公室的工作,与办公室工作人员熟悉了。 转眼间到六月,王桥对于县政府的工作已经有了基本了解,也对县政府比较敏感的人事关系有了初步把握。 在城管委工作之时,班子成员的主要精力就是对付层出不穷的冲突,没有多少时间来琢磨人,而且城管委班子成员的任职之权都在县里面,就算琢磨透了其他班子成员,对于自己的晋升也没有什么好处。比如乐彬,他是一只手抓工作,另一只手抓与能决定自己命运的领导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城管委的人事关系就相对单纯。 县政府办是为县领导服务,与县领导接触紧密。县领导往往能决定县政府办工作人员的命运,利益就如放在驴子前面的红萝卜,驱使着大家不停地寻找着向前的路,正因为此,人际关系相对要敏感许多。对于王桥来说,他最注意处理的是办公室主任杨春、彭克秘章同国之间的三角关系。 作为副主任,在其职责中有协助办公室主任杨春联系县长彭克这一条。当前状况是上有办公室主任,下有专职秘,他悬在空中不着地,为了不引起上下的反感,在接触彭克时他采取的一动不如一静的方式。 这种做法让大家都相安无事。 七月三日,开过办公会。杨春将王桥叫到了办公室,道:“彭县长在市里开会,与康市长说好了,在这两天要吃顿饭,具体时间未定。听说你和秦真高是同学,那太好了,你就联系这件事,把吃饭时间和地点定下来。” 王桥道:“好,那就马上就与秦真高联系。” 王桥调到县政府办以后,他就知道自己必定要和秦真高联系。如今他的职务级别比秦真高要高,可是秦真高是在市政府工作,他是在县政府工作,秦真高又在市领导身边工作,处于上位。从这个角度来说,两人的发展基本相当。 王桥就当着杨春的面拨通了秦真高的电话,电话打通了,却很快被挂断。王桥道:“杨主任,我估计秦真高手里有事,我等会给他联系。”杨春点了点头,道:“七月六日,彭县长要出差,他想出差前与康市长见一面,新区开发的重大事项必须要康市长点头,否则市级各部门都不会支持。” 得到这个任务后,王桥隔了半个多小时,又给秦真高打去电话。 秦真高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没有其他事情。见到手机里显示的王桥号码,有意没有接,要晾一晾王桥。秦真高参加工作以来,常常回顾大学四年的生活。他总结自己在大学四年很憋曲的原因是由于王桥,由于王桥处处都占了上风,让他大学四年都是生活在恶梦之中。他无数次在梦里与王桥争执斗气,最后嗓子哑掉,根本骂不出来。 现在自己处于上位,能够轻易压制住王桥,这是让人多么愉快的事情啊! 更愉快的是王桥原本是应该到省委办公室,现在却断崖式降落到了县政府办公室,这也是让人多么愉快的事情啊。 秦真高知道康市长已经答应过彭克县长,这顿饭在两天之类肯定要安排,而且根据康市长的日程安排,晚餐就定在明天,这是康市长首肯的。但是,他就是不接王桥的电话,让王桥多打几次电话,方才能够显示市政府办公室在面对县政府办公室的优越感。 到了接近下班的时候,杨春问:“王主任,饭局定下来没有?” 这一句甚为普通的问话让王桥感到颇为尴尬,道:“杨主任放心,我一直在与秦秘联系,他还没有正式回话。”王桥这一句话回答得也很含糊,他没有明说秦真高没有接自己的电话,而是说秦真高没有正式回话,用一句含糊的问话掩饰自己面临的尴尬局面。 即将下班时,秦真高回了电话:“王大主任,今天一直在开会,不好回电话。你是不是问彭县长和康市长吃饭的事,时间大约定在明天,地点还没有定下来。我有个建议,麻烦你跑一趟,我们一起在市里面找个好位置。把小李叫上,我和郑娅参加,先亲口实践一下味道。” 一般情况下,市政府都有比较可靠的定点餐馆,根本用不着由县府办的人去共同确定餐馆,这明显就是秦真高在有意制造些多余的程序。 在那一个山头就得唱那一个山歌,王桥在这种情况下也得将骄傲放回到内心,道:“好,我马上就出发,得稍微晚一些。” 秦真高特别叮嘱道:“把小李叫上啊。” 挂断电话,王桥马上跟杨春作了报告。杨春高兴地道:“你先去侦察环境,那当然是最好的。费用简单,反正明天要吃饭,一起结了。王主任,我说过多次了,你就是分管后勤的,吃吃喝喝的小事情就别请示了,自己处理就行了。” 乘坐着县府办的车来到了电视台,等了一会,李宁咏背着包就出现在门口。王桥站在门口,简单说了晚餐的事。李宁咏不高兴地道:“秦真高果然是小人。我老公是把桑铁汉都拉下马的人,还要受他的气。” 王桥道:“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李宁咏挽着王桥的胳膊,亲热地道:“你不用给我做思想工作,我知道轻重缓急,该下小时得下小,该低头是得低头,否则农奴永远翻身做不了主人。”她又哼了一声:“等老公翻了身,给他好看。” (第二百五十一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低头(二) 坐着县府办的车前往静州。 上一次在静州开车差一点惹出麻烦,这一次公事就直接叫了县府办的小车。县府办的司机的水平总体不错,很少出差错。另外,王桥和李宁咏不开车,就都可以喝点酒。 李宁咏道:“秦真高喝酒一般吧?” 王桥脑里就想起“我要日蒋玲”以及嘴巴里包着一块肥肉的经典笑话和镜头,独自笑个不停。李宁咏娇声道:“你不能一个人笑,要分享?”由于有县府办的师傅在场,王桥给秦真高留了面子,笑而不语,结果挨了李宁咏不少拳头。 到了预定地点下了车,王桥道:“阳师傅,一起上去吃饭。”阳师傅道:“我就不去了,我哥就在旁边,好久都没有到他家坐一坐了。你们要回去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在前往静州饭店之时,王桥在李宁咏耳边讲了“我要日蒋玲”的典故,将李宁咏笑得直不起腰。站在金壁辉煌的大厅前,李宁咏道:“这明明就是成熟的定点酒店,哪里用得着我来确定,就是折腾人。老公,记着这事,以后要报复回来。” 王桥道:“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今天就吃点美食,假装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有句话说得好,生活就如,无法反抗时就好好享受。” 李宁咏道:“我同意你的看法,晚上我们俩人就好好享受,干脆就在这里开个房,让阳师傅明天来接我们。” 王桥道:“我同意,今天就享受生活。”他随即给阳师傅打去电话,让阳师傅明天早一点来静州接人。 王桥虽然是新来的副主任,但是分管后勤,还协助联系县长,更是邱老虎的女婿,因此阳师傅对王桥很是客气,连声答应。爽快得紧。 预定房间是一个大包间,有休息室,有电视机,还有一台电脑。沙发是真皮。用具都颇为豪华和高档。房间没有人,秦真高和郑娅据说还在路上。王桥也不着急,要了茶水,看着电视,与李宁咏有说有笑。 等了二十来分钟。秦真高来了,又等了一会,郑娅才来。除了郑娅以外,还有郑娅的一位朋友,也是静州一中毕业生,与李宁咏也认识。五人坐了一会,涂成功也来到席间。六个人坐在一起刚准备动筷子,又来了两个王桥不认识的老板模样的人。 原定是提前探路,看一看吃饭的地点,结果变成了八个人的饕餮大餐。喝完第一瓶剑南春时。秦真高道:“今天我的同学王桥来了,大家多敬几杯酒啊。” 第二瓶剑南春打开,涂成功就端着酒杯走过来,道:“王主任,我要敬你一杯,上次是不打不相识。其实以前有朋友还想将我和李宁咏之间牵线,哪里想到王主任下手好快,让我悔之莫及。” 李宁咏道:“涂总这是没影的说法。” 涂成功一本正经地道:“那只是一个预想,还没有来得及实现就被王主任占了先,让我是后悔莫及。不应该等人来牵线,应该是直接来找你。让我最追悔莫及的事情是什么,是未战就先败。”作为富二代,他是久历花丛中。漂亮话是张开就来,根本不考虑真实性,也不会为了这些漂亮负责。 李宁咏歪着脑袋看着相貌还算英俊的涂成功,快言快语道:“如果用那句老话什么什么想吃什么,似乎有点不友好,不过你和我家王桥相比。确实没有什么机会。” 涂成功就道:“王主任,那就为了共同的追求,我们喝上一杯。” 王桥道:“共同追求这一点我是不承认的,但是为了友谊,我们还是应该干一杯。”自从那天发生冲突以后,王桥便一直注意查找静州矿业集团的资料。越是查找资料,越是觉得静州矿业集团崛起得太为迅猛。从静州看守所出来以后,他和邱宁刚还谈起过静州矿业集团的事情。因此,他对涂三旺算是有三分了解。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改天我到昌东来拜访你。”涂成功想起牛清德说起王桥咬牙切齿的样子,哈哈大笑道:“牛清德是被你欺负惨了。牛总是很强悍的人,居然被你弄得没有脾气,只能在背后发火。” 王桥道:“喝酒,喝酒。” 碰了酒,涂成功又低声道:“改天我爸请彭县长吃饭,到时再一起喝酒。” 秦真高道:“涂总,你们别光顾着讲悄悄话,这两位新朋友还要向王主任敬酒。” 王桥是从心底瞧不起秦真高,见他神气活现地坐在主宾位置,招呼着在场的人围攻自己,暗自叹息一声:“秦真高这人到底是缺少城府,有了点小权就把尾巴翘上了天,迟早就吃亏的。” 经过了城管委的酒精考验,这点酒还暂时不能难为王桥,与诸人都喝过酒后,王桥主动出击了,倒了两杯酒,端给了秦真高,道:“真高啊,我们两同学在一个寝室睡了四年,缘分啊,现在都到静州工作,也是缘分,如今你在市政府,我在县政府,更是缘分,多重缘分在一起,得喝掉这个大杯。” 郑娅知道秦真高酒量不行,急忙阻止道:“王桥,秦真高不能这样喝,这杯酒下去,绝对要放倒。” 李宁咏知道王桥是存了射人先射马的心思,跟着站起来,道:“郑娅,我还得补充一点,我们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发小,谁知道找的男朋友是两同学,而且是同寝室的同学,我们也得喝一杯助兴,他们喝大杯,我们喝小杯。” 在酒场上,大家都是唯恐其他人喝得不够多,见秦真高和王桥架了起来,顿时集体喝采,推波助澜。秦真高从进入学校那一天起,就将王桥看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刚才喝了几杯酒,已经略有些酒意,在大家起哄之下,脑袋发热,端起酒杯就将一大杯酒喝了进去。 这一杯酒是今天的,此杯酒下去,秦真高就不敢再喝。 酒席结束,王桥在签字时,心里还是抖了一下,今天晚上这一桌饭,连酒带菜,花了三千多块。虽然这笔钱由县政府办公室来支付,他还是觉得太浪费了。 在酒店走道上,秦真高无语地用手撑着墙壁,突然,快速地走到了卫生间。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再也控制不住,在走道口就吐了一摊。年轻的女服员看到地上的一摊,觉得特别难闻,她还是忍着逼人的气味,将这一摊子收拾干净。秦真高刚往回走几步,又有一阵恶心从腹部涌了上来,他急忙往回走,走到门口再也控制不住,又在门口吐了一摊。年轻服务员刚刚把那一摊子清理干净,转眼见又见到那人在此大吐,气得眼泪在眼框里乱转。 这与以前在老味道餐馆如出一辙。王桥没有亲眼看见秦真高在老味道卫生间门口不停地呕吐,但是听吕一帆描述过此事。昨日重现,让王桥暗觉好笑。 吐了两次,又喝了一枝口服液,秦真高肠胃舒服多了。他觉得脸上挂不住,道:“到楼上唱歌。” 涂成功瞧了郑娅一眼,道:“我有这里的金卡,享受贵宾服务。”他有意识叫几个小姐过来加深与两位领导身边人的友谊,眼珠子一转,就对郑娅道:“楼上有个美容院,服务非常不错,你们几个去不去尝试一下。我的金卡是通用卡,都记在我头上。” 郑娅是美容院的常客,早就想来这里试一试,道:“好啊,涂总请客,却之不恭。真高,你不能再喝酒了。” 李宁咏也不想跟着些陌生人唱歌,道:“都是自己人,别傻傻地喝酒。” 涂成功笑容满面地道:“遵命,我们最多喝点啤酒,一点都不劝,上当受骗,自觉自愿。” 三个女人就去美容院,几个男人就去唱歌。 在县政府办公室工作的不长时间里,王桥隐约探知彭克与涂三旺关系不错。由于涂成功与牛清德联系密切,出于对牛清德深刻的了解,他对和涂成功和涂三旺都持警惕态度。今天这个机会也是近距离了解涂成功的一个机会。 到了九楼,走出电梯就看见一阵着盛装的美女排成两队,鞠躬欢迎。涂成功显然是常客,立刻就有大堂服务人员将一行人带到了最偏颇的大房间。进屋以后,又进来一个衣着颇为撩人的性感女子,与涂成功在角落里私语。 不一会,进来一群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站成一排等待着来宾挑选。 涂成功对坐在一起的秦真高和王桥道:“这是最高等级的ip,绝对安全,就算有警察来了,都会有提示。” 这是秦真高的主场,王桥就用目光示意。秦真高没有什么反应,就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涂成功见两人没有明确反对,就带了两个最漂亮的小妹来到秦真高和王桥身边,再直接塞到两人的怀里。 王桥头脑相当清醒,稍稍侧了侧身,让性感小妹坐在沙发上。而在旁边,那个女子直接坐在了秦真高怀里。 (第二百五十二)( 第二百五十三杞人忧天 “帅哥,吃块西瓜。”性感小妹用牙签叉了一块西瓜,递给王桥。王桥打量了性感小妹一眼,接过西瓜,慢慢吃掉。 歌声响起,涂成功搂着一位高挑女子,站在大屏前,一边摇摆,一边开始唱歌。秦真高则开始跳舞,在闪烁灯光下与女子贴得很紧。 等到歌声稍停,王桥对涂成功道:“涂总,我人不舒服,先走了。等会你给秦真高说一声,我现在就不打扰他了。” 涂成功朝角落里看了一眼,只见秦真高的手伸进了女子衣服里,确实不方便打扰,笑道:“改天,我到昌东请王主任吃饭。你是彭县长的人,大家就不是外人,别客气啊。” 走出歌舞升平的房间,仿佛离开了妖怪的洞。王桥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开始给李宁咏打电话。对于王桥来说,他和青皮一起到东城之东跳砂舞,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和障碍。涂成功是个有着利害关系的生意人,秦真高又面和心不和,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会摸性感小妹那怕一个指头,更何况李宁咏还在楼下做美容。 在当前情况下,王桥可以为了工作低头陪着秦真高吃个饭,应酬一二,但是要一起搂抱小姐就越过了底线。 “喂,还在美容吗?他们在唱歌,我不想唱了。” “我刚刚开始做,还得等一会。” “那我去开房间,等会把房号发给你。” 王桥没有离开宾馆,直接开了房间。在房间等李宁咏时,他打开电视,漫无目地换着台,颇有些心绪不宁。从最近了解的情况来看,王桥发现彭克县长与涂三旺、牛清德等矿山老板接触得很频繁,不仅仅是工作关系,还有相当密切的私人联系。王桥虽然是初到县政府办公室工作,可是见识过社会最阴暗的东西。有着寻常同龄人没有的警觉,不太愿意与矿山老板们搅在一起。 晚上十一点钟,李宁咏从美容院上楼,进门就道:“你看我的脸。怎么样,是不是比平时更光滑。” 王桥将烟头在烟灰缸按灭,道:“你平时就很光滑,实在没有必要美容,青春少女素颜是最好的。” 李宁咏凑在镜前仔细观察着刚刚做过美容的脸。通过镜子这才看见烟灰缸里有好几个烟头,惊讶地道:“你怎么抽这么多烟,受了秦真高的气?” 王桥摇头道:“秦真高是疥癣之疾,我想是另外一件事情。” 李宁咏将外套脱下来,将姣好的身材展示在王桥面前,还有意转了几圈,道:“你等会,我去冲洗一下,我们在床上来讨论严肃的问题。” 两人都很有兴趣研究对方的身体,认识以来一直乐此不疲。等到激情过后。王桥仰面躺在床上,道:“你爸和彭克关系怎么样?” 李宁咏软绵绵地娇声道:“关系还不错,我爸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他还是部门的头头。”王桥道:“那时彭克是在哪个部门工作?”李宁咏想了一会,道:“在我的记忆中,彭克当过中小企业局局长,又来是安监局和国土局。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 王桥道:“难怪如此。我在府办工作时间不长,总觉得彭县长和矿山这一块的老板接触比较密切,我有些担心。” 李宁咏笑道:“你这是杞人忧天,彭克能当上县长。在上面是有臂膀的,没有臂膀的人能当上县长?吉书记如果调走,他肯定就要接书记的班。” 王桥道:“难道你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与老板接触太多有可能出事?” 李宁咏道:“你的思维好奇怪,这都是没影子的事情。” 王桥总觉得有阴影。道:“彭克是本地人吧,应该不会在本地任书记。” 李宁咏道:“彭克一直在昌东工作,但是他不是本地人,只是中专毕业后分到昌东。彭克现在算起来应该是梁强书记的嫡系,是静州最早纳入梁强队伍的处级干部,这是我爸说的。梁强书记的人在昌东还能有什么问题。我爸为什么会支持你跟着彭克。也是有原因的,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婿跟着一个走下坡路的领导。” 这倒是说的真话,邱大海是个精于谋划之人,不会让准女婿列入危险之中。 聊了一会,李宁咏渐渐地沉入了梦乡,王桥做了一个决定:“尽管从理论上来说紧跟彭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是从直觉来说还是稍稍距离彭克远一点好。” 早上回到县府办,王桥随即找到杨春,报告道:“昨天与秦真高吃了饭,酒喝得多了些,开销不少,用了三千多。” 杨春笑道:“只要和市领导关系处得好,这点钱算个卵,以后会成百倍给昌东县赚回来。”他原来担心这个邱老虎的女婿不好打交道,谁知王桥这个年轻人极为眼色,颇懂进退,这让他有点意外,又增加些提防心。 他又道:“今天你重点关注晚上的宴会,不能出差错。” 王桥道:“没有问题,地点确定,房间确定,菜品确定,酒水确定。” 杨春竖起大拇指道:“你这四确定总结得好,以后要在办公室推广。” 晚上的宴会果然进行得非常顺利,没有了一点纰漏。市委常委、副市长康正平与县长彭克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面,在酒场上,两人一句工作都没有谈,反而抖了些黄段子出来,宾主都很高兴。 王桥在县长彭克身前礼貌、恭敬,尽到了一位县府办副主任的本身,但是并没有表现得过分谦卑,也没有刻意去拍彭克的马屁。 让王桥很瞧不起的是秦真高的表现,秦真高在外人面前总是将市长秘书的架子摆得很足,和一些老板接触频繁,指手划脚。但是在康正平面前表现得非常紧张,可以用如履薄冰来形容,让王桥看得都有些为他着急。 宴会之后,彭克将康市长送走以后,由章同国秘书陪着坐车离开。 杨春喝了不少酒,喷着酒气,高兴地道:“王主任,你是走那里?”王桥笑道:“既然来到了静州,我还得回邱叔家里去一趟,否则不礼貌。”杨春道:“我喝得有点多,就不去看望老领导了。我明天让阳师傅来接你。”王桥也没有拒绝,爽快地道:“等会我直接和阳师傅联系,约定明天来接我的时间。” 王桥在市人大家属院下了车,等到杨春的小车远去以后,他没有进小区,而是在转角处打了出租车,直奔杨琏家里。 杨琏早就将茶水准备好,等到王桥喝了茶以后,道:“今天怎么想到晚上到我这里来?”王桥道:“心中有难题,没有人说,准备和杨叔夜聊。” 杨琏眼睛闪亮了一下,笑道:“你虽然年轻,也算是久历江湖了,能有什么难题。”王桥道:“说难题之前,先打听一个事,我怎么一直没有看到邓书记上任的消息。” 杨琏道:“他遇到一点小麻烦,还要过教育部这一个程序。” 王桥实话实说道:“我对高校这一块干部任命方式不太了解。” 杨琏耐心地解释道:“高校的行政级别其实也与各级党政机关相类似,行政级别的高低直接反应了学校的行政地位和国家的重视程度,副部级高校的校长均由中。央和国。务。院来任免,副部级高校的党委书记需要中。组。部来任命,除以上32所副部级高校外,大部分普通本科以上高校都是厅局级,这些高校的校长和党委书记的任免不由中。央和国。务。院以及中。组。部决定。其中有一个特殊点是教育部有75所直属的非副部级(厅局级)高校,其校长由教育部相关领导直接任免。邓建国所在学校是教育部直属院校,因此他的任命要走相关流程,比较麻烦。在静州市估计只有数人知道邓建国的事。” 讲了一大通,他又道:“现在能说说你遇到的麻烦了。” 王桥道:“这事有可能是我自找的烦恼,也可能是杞人忧天,更可能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觉得有些领导和老板关系太密切,我觉得这不正常。” 杨琏道:“这有什么不正常,自古就是如此。红顶商人胡雪岩,关于他的书多得很。” 王桥道:“关键我是处于县政府办副主任这个敏感位置,如果走得太近,不符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原则,如果走得太远,我的工作不好开展。” 杨琏思考了一会,道:“你确实比一般的年轻干部想得远,我觉得此事很难也很简单,其一,你必须在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范围内做事,超出原则的事情不要去做,这样你行得正站得稳,弊端就是遇到素质不高的领导时就有可能失去领导喜爱,少了些提拔机会;第二,你要记住你是国家的公务员,而不是私人的人。我虽然希望你记住这两条,但是很多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得靠自己的悟性把握好其中的分寸。” 王桥道:“我也正是这各种想法,只是有点把握不准。” 杨琏道:“你产生了这种想法,不可避免会影响你的行动,这有可能会让自己走得困难,青云之上的人往往是反其道而行之。” 王桥道:“有所得有所失,得失总是互相依存。看见那些老板,我脑子里总是回想起姐夫跳楼时的场景,我希望生存得更长一些。” (第二百五十三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旧乡人 每一代人由于集体经历不同,会出现一些类似的行为模式。 每个人的经历必然会反映在思想和行为之中,没有人能够逃脱。 在夜间,王桥听杨琏讲了一些老故事。这些故事是其他人的故事,是二三十年前的老事,但是这些人和事其实还在影响着这个时代。同理,这个时代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影响下一个时代。这是路径依赖,或者叫传承。 写过字、聊了天,这一夜在书香中过得很是宁静。 早上起床,王桥独自离开了杨家,在七点半准时来到了人大家属院。阳师傅的车已经等在了门口。阳师傅看着王桥过来的方向,道:“王主任,这么早就起来了。”王桥道:“走了一圈,找吃的。你吃了吗?”阳师傅道:“我没有吃,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米粉店,味道不错的。” 王桥平常早上多半是吃面,道:“米粉比较没有嚼劲,还是吃面。”阳师傅笑道:“王主任这是傲慢和偏见,我带你去吃回米粉。”王桥道:“没有想到阳师傅还是个青年,就冲着傲慢和偏见,我们就去吃粉。” 在静州往往把米粉简称为粉,吃米粉就叫做吃粉,不明真相的人们听到满街明目张胆“吃粉”声,往往会惊讶得很。 两人步行,没走几步就来到了一家“正宗水城羊肉米粉店”,阳师傅轻车熟路地点了粉,特意吩咐道:“多加一份羊肉和羊杂,还有羊腿,那太好了,加一份羊腿。” 一碗米粉堆积着大片大片薄薄的羊肉,以及煮得粑软的羊腿。还有适口的酸菜,色香味俱全,惹得王桥胃口大开。几乎连汤都喝完。他出了身透汗,浑身舒服极了。道:“还真是傲慢和偏见,如果不是阳师傅,我就要和一款美味失之交臂。” 吃完饭,阳师傅主动付了款。王桥道:“改天开张票,把钱报了。”阳师傅道:“杨主任有过交待,我们几个驾驶员都借了几百块钱,到时统一处理。” 回到昌东政府办公室,泡了茶。然后陪着领导参加了两场会,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他拿着笔记本,刚走到办公室就见到赵良勇在办公室等自己。 “老赵,好久没有见你了。”王桥还是按照以前的称呼,叫“老赵”,没有称呼赵校长。 赵良勇道:“王主任,中午有空没有?” 中午时间很短,一般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否则下午有可能精力不行。王桥原本也想休息。可是来者是旧乡的老友,于是道:“走吧,我请你吃饭。但是中午不能喝酒。”赵良勇道:“赵海在下面,他不好意思到楼上来。” 王桥道:“赵海都出来了,那我们下去见一见他。” 赵海是因为罪被判刑,是当年旧乡诸人中结局最为悲惨的。王桥哀其不幸,却又怒其不争,现在赵海从监狱服刑出来,所犯罪行也就受到应有的惩罚。 在下电梯的时候,恰好宫方平副县长也在电梯里。王桥在处理垃圾场之时,与宫方平接触十分频繁。最初宫方平对于王桥这位刚毕业的大学生十分不感冒。屡次批评他,对其提议基本上不予考虑。实践证明王桥绝大多数建议都是对的。宫方平这才慢慢转变了对王桥的看法。如今王桥调到了县政府办公室,几乎天天见面。宫方平更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不错。 王桥介绍道:“这是旧乡中学的赵校长。” 赵良勇拘谨地打招呼:“宫县长好。” 宫方平只是点了点头,偏着脑袋对王桥道:“你虽然离开了城管委,但是还是要关注垃圾场,有空去看一看。你现在身份变了,是代表我去查看公路的进展。”这一段时间,垃圾场屡屡闹事,作为分管领导也觉得十分麻烦,让王桥盯着这一块的事情,自己就能放心一些。 王桥道:“我这两天就抽时间去看一看。” 电梯到底后,宫方平大踏步向外走,回头道:“等彭县长回来,记得提醒去看一看今天的重点工程。” 望着宫方平远去的背影,赵良勇整个人这才放轻松,道:“俗话说扮君如扮虎,你天天跟这些领导们在一起,会不会很紧张。” 王桥道:“初来时还觉得紧张,久了也就习惯了。领导也是人,一个鼻子两个鼻孔,没有什么不同。” 赵良勇道:“对于我们来说就不同了,见到教育局长都得毕恭毕敬,小命被人捏着,让我们站着就站着,让我们躺下就躺下。象我们这种旧乡的老师,要调到城里来是比登天还难。我在旧乡工作这么长时间,也应该挪一挪位置了。” 听到这话,王桥便明白了赵良勇的心思,道:“你有调动的想法?” 赵良勇道:“在王主任面前就不说假话,昌东往往都是在暑假期间调整各个校长。教育局正在做方案,准备将各个学校的校长进行轮换,进重点校我就不奢望了,但是在旧乡这个最偏僻的地方搞了近二十年,也应该换个位置了。王桥是领导身边的人,应该在教育局说得起话,能不能给我打个招呼,在这次调整时换一个位置。” 王桥道:“我都叫你老赵,你就别太客气,不要叫我王主任,就直呼名字,或者叫蛮子,和以前一样。” 赵良勇嘿嘿笑道:“现在还叫你蛮子,被别人听见会说我不懂事的。” 王桥道:“没有外人的时候,总可以叫我蛮子吧。” 赵良勇道:“还是王主任好,不忘本。好、好,我不称呼王主任,就叫蛮子。” 王桥想起有一段时间赵良勇和牛清德走得很近,直言道:“你怎么不去找牛清德,他说话也很管用,至少比我要管用,我是新到县政府办,与教育局关系还没有建立起。” 赵良勇脸色略有些尴尬,道:“你和牛清德不一样。如今牛清德不是以前旧乡的牛清德,我们这些老朋友进不了他的圈子,找他办了事,说不定哪一天就要出个难题。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校长,实在不敢去接牛清德牛老总的招。” 赵良勇的话还没有完全说透,为了由副转正,他去找过牛清德,当时牛清德没有收钱,而是直接去找了组织部彭家振副部长,彭家振副部长出了面,校长的帽子就戴在了头上。没有花钱就把事情办成了,当时他还感到牛清德很仗义。前一段时间,牛清德回旧乡时喝得醉醺醺地,突然打电话给自己,让他带两个新分来的年轻女老师一起唱歌。 这是赵良勇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只是想着自己帽子的由来,还是厚着脸皮带了两个新分来的师专生去唱歌。旧乡如今也有一家唱歌的地方,就在牛清德原来开的馆子旁边。喝得醉醺醺的牛清德与新老师跳舞的时候手脚不太干净,害得两个新老师在事后大哭了一场。 此事后,赵良勇坐在主席台上,眼光总是回避着那两个年轻女老师。他想换个学校,也与这件事情有些关系。 王桥倒是很痛快,道:“你想调哪个学校,除了两个重点学校,其他的都可以争取。” 赵良勇大喜,道:“能调到昌东四中,那最好不过。” 昌东四中是除了城区重点中学之外条件比较好的学校,由于条件好,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就比较多,赵良勇最初并没有想到四中,只是听王桥口气,便大着胆子提了四中。 王桥道:“那我就试一试,不能保证成功,也不能保证能到四中。” 两人说着话,走出了县政府大院,沿着主街步行了十来分钟,来到一个鱼馆。赵良勇道:“王主任喜欢吃鱼,所以我找了这家小鱼馆。鱼馆小是小,味道不错,关键是有王主任最喜欢吃的黑鱼。” 上了楼上的包间,王桥推门而入,见到了留着光头的赵海。在旧乡之时,赵海总是留着一头长发,还有点忧郁的文艺愤青范。现在留着光头,将鹰沟鼻子衬托得更加显眼,整个人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不再忧郁,也不再文青,而是一种阴冷。 “赵海,什么时候出来的。”王桥见到沉沦到监狱的旧乡老友,很有些感慨。 赵海盯着王桥看了一阵,道:“我一辈子都没有想到,蛮子居然成为县府办主任。” 王桥道:“我是副主任。” 赵海道:“对我来说正和副都差不多,你们是统治阶级,我们是被统治阶级。” 王桥在看守所生活过一百多天,知道犯在看守所日子很不好过,他原本不想喝酒,见到赵海以后主动道:“还是拿一瓶静州特曲,我们三个喝一杯。” 香喷喷的黑鱼端上来以后,一瓶酒倒成了三杯。王桥道:“什么话都不说,先喝一大口。”酒入身体,大家似乎渐渐找到往日的感觉。赵海猛地喝了一口,这一口足有二两,他的眼睛变得红红的,道:“蛮子,吕琪在哪里,我在监狱的时候还经常想起她,她可是旧乡最漂亮的。” 王桥也长喝一口,道:“她考了研究生,以后和我没有联系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旧乡人(二) 吕琪就如一道闪电,总会刺伤王桥。喜欢网就上。他不想多谈吕琪,道:“你有什么打算?” 赵海摸了摸锃亮的光头,道:“一个朋友介绍,到一个建筑公司打工,静州的建筑公司。我早就离婚了,老婆和娃儿这几年都没有来过,我也不管他们,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赵良勇道:“赵海也不要灰心,如果需要我们旧乡兄弟伙帮忙,随时说一声,我们几个虽然都不富裕,但是混口饭吃还是没有问题的。” 三人之中,赵良勇一直在学校工作,经历最为简单。王桥年轻最小,经历却一点不比赵海单纯,王桥看着赵海削瘦而阴沉的脸,道:“如果要找工作,我们都可以给你介绍,但是最好不要去你朋友介绍的工作。你最好是脱离以前的生活,与以前的生活彻底割开。” 王桥猜测得不错,确实是监狱里一起劳改的静州籍贯犯人介绍的这个工作。赵海听出了其中的意思,道:“我除了当老师,什么都不会做。现在能有一个不歧视我这种身份的公司,我还能有什么追求。”他望了望王桥,又看了看赵良勇,道:“我和你们不同了,从我走进监狱那一天起,我和你们就不同了,现在你们都是统治阶级,我是真正的一无所有的被统治阶级。” 赵良勇道:“不要这样说,我们都是朋友。” 赵海突然间就愤怒起来了,道:“我一直不承认我是,和那个女孩子搞了四次,除了第一次,后面三次她都给我留了门的,我们搞得很快乐。这不是。这最多算是通奸。” 已经从监狱走了出来,现在再来讨论是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王桥道:“别想以前的事情,你年龄也不大。完全可以从头再来。工作、老婆、孩子,都可以有。” 赵海拿起酒瓶。给大家都满上了酒,道:“忘记过去谈何容易,我经常人做梦就想的是在旧乡的生活,反而很少梦到家中的生活,看来我就是一个不应该有家的人。” 一瓶酒喝完,赵海又陷入深深的伤感之中。这种情绪并非是在走进监狱才有,而是深深地存在于内心,平时压抑着。喝完酒便容易显露出来。 酒是一个好东西,也是一个坏东西。酒喝到一定量以后,交感神经兴奋起来,人就容易出现情绪失控的情况,再加上酒精麻痹作用,使大脑的抑制作用明显减弱。因此,有些人喝酒便出现异常,比如朱柄勇喝酒以后就要闹事,赵海喝酒以后便严重忧郁。 王桥见到赵海的模样,知道几年监狱生活并没有将其本性改变。仍然是那个性格偏激的赵海。王桥甚至预感到监狱还给赵海增添了更多杂质。 吃过饭,见过老友,王桥以不容置疑的态度结了帐。然后与两位旧乡老友告辞职,回办公室。他现在远不如在城管委时自由,在城管委时,作为领导班子成员受约束很少,大多数时间都在自我安排。到了府办,属于自己的时间就很少了,必须围绕着县政府领导的指挥棒转,日子过得并不快活。 很多在县委办和县府办工作的人都有装几年孙子再当大爷的想法,当然也有装惯了孙子就不想当大爷的人。这种人依靠在大爷身边将大爷的光环套在自己身上,也就以为自己就是大爷了。 赵良勇在车站附近与赵海分了手。他在街道上走了一阵。想着王桥所说的话,渐渐兴奋起来。没有走牛清德的路子依然有极大可能解决自己的调动问题,这就是东边不亮西边亮,此路不通走彼路。 想到即将有可能要调到城区附近,那么在城里买房子就是一个理性的选择。他强忍着住旧乡宿舍的痛苦没有在旧乡买房子,就是从内心深处想离开偏僻的小乡镇,现在终于有了离开的机会,而且不是以普通教师的身份,是以校长身份离开。在旧乡吃的这十几年苦,总算是没有白吃。 赵良勇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新建楼房最多的北城。以前昌东县多是建设独幢楼房,没有小区,这几年小区房的概念渐渐也来到了昌东,在北城就有许多小区房。他到了售房处,立刻就有穿着整齐漂亮大方的小妹妹过来接待,态度诚恳,服务周到。 小女孩用职业眼光打量着眼前中年男子,评估着眼前人买房的可能性。很快就判断出这应该是一个潜在的顾客,于是就主动去端了一杯水,递给中年人。 赵良勇下意识地想起了很多楼房骗局,在脑中想着破解之策,道:“你们楼房什么时候交房?” 售楼小妹妹甜甜一笑,道:“我们办得有全套的预售手续,绝对没有问题。你需要多大的面积,我可以带你去看。”她没有征求意见,转身就从房间里拿出安全帽,道:“我们有一条看房通道,可以看一看房子的真实布局。” 赵良勇无法拒绝售楼小姐的热情,拿着安全帽就跟在了其身后,朝着楼房走去。他心里很在意楼房的价格,出于面子需要,有意不提及价格。 参观的楼盘有两室一厅、三室两厅、四室两厅,这些楼房功能完善,方方正正,与旧乡的老师宿舍完全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赵良勇能够想象出一家人住在里面无比欢乐和温馨的场景。 “房屋的质量怎么样?” “我们是大公司,技术力量好,最近还拿到省里颁发的建筑质量奖,回到售房部可以去看牌子。” 赵良勇终于将不值钱的面子抹了下来,道:“房子是多少钱一平米?” 售楼小妹道:“我们房子现在正在搞促销活动,促销力度很大,那我们回售房处,我具体算给你。” 从售楼处出来以后,赵良勇回望着还在建设中的小区,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如果用按揭的方式,自己和妻子两个人的工资绝对能够承受这个楼盘的价格。想着自己居住在花园一般的高档小区房里,每天可以坐公共汽车上班,赵良勇就觉得这一辈子没有白活。 突然间,他想到一个问题:“我一直在找牛清德帮忙,这一次突然不找他了,他会不会在里面装怪。现任的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彭家振是曾经的教育局长,如果牛清德不高兴了,就有可能破坏我的调动。王桥虽然是府办副主任,可是毕竟资历还浅,也不如牛家有势力。” 这个念头产生以后,就如一条剧毒蛇盘踞在赵良勇心中,让他的五脏都受到毒液的腐蚀。他的新家、他的新学校都在腐蚀中化为了泡影。 走了街上,焦灼的赵良勇终于下定决心,还是得去见一见牛清德,不求牛清德帮忙,只求他不要捣乱。当然,很多话不能明说,只能意会。 赵良勇走进第一百货,在柜台里选了两条“静州”牌好烟。这是静州烟厂出的极品烟,价格昂贵。如果不是当了校长,可以公款报销这个费用,赵良勇绝对不敢去买这么贵的烟。 打通了牛清德的电话,道:“牛总,我是赵良勇,今天进城,晚上想讨一杯酒水喝。”牛清德正在打牌,身前押了厚厚一叠钱,道:“喝酒好说啊,晚上给你打电话。”赵良勇道:“牛总定个地方。”牛清德正在兴头上,颇不耐烦,道:“你定了就行,五点半钟给我打电话。” 赵良勇看了手表,此时刚到三点钟。他漫无目的地走到街道,脑里涌出一个念头:“我去找王桥办调动,还让王桥中午结账。牛清德屁事不做,我又是送烟,又是请客,我这人是不是很贱。”随即又想道:“现实社会就是这样的,我不犯贱,事情就办不成。王桥是好人,好人不会计较我的难处的。” 到了四点钟,赵良勇接到了王桥的电话。 王桥压低声音道:“我今天恰好见到教育局费局,给他讲了你的事情。他对你印象挺好,同意在调动盘子里考虑你,但是四中不行,六中或是七中行不行。” 赵良勇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反馈,道:“六中和七中都在城郊,如果能到七中更好,实在不行,六中也不错。” 王桥道:“好吧,就这样。我再给你联系。” 赵良勇手里还提着两条极品烟,道:“王主任,是不是需要到费局家里去走一走。” 王桥道:“暂时不必。这次是涨大水,调整了不少校长,这是一个好时机,顺便就把你的事情解决了。你在旧乡工作这么多年,有功劳也有苦劳,教育局应该考虑你们这批人的利益,否则谁都不会安心在乡下教书。” 赵良勇发自真心地道:“谢谢你。” 王桥道:“都是旧乡爬出来的人,谢谢就见外了。” 赵良勇道:“那改天请你喝酒。” 王桥道:“要得,随时都可以。我还有个想法,县里有两个私立学校,不知老赵认不认识里面的人,可以把赵海介绍进去。” 赵良勇满口答应:“不管是私立还是公立,都是教育系统,总可以找到熟人。就是不知道赵海愿不愿意再当老师。” 此时,赵海抄着手,独自行走在静州的街道上。太阳光从天而降,在地面留下一小团影子。 (第二百五十五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旧乡人(三) 赵海的光头被太阳光晒得滚烫,似乎冒起了白烟,头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喜欢被折磨的感受,越是痛,越觉得有一种解脱感。 静州对于赵海来说应该是一座熟悉的城市,为什么说应该,因为赵海从出生到现在都是生活在静州,至今三十来年,从这个角度来说应该很熟悉静州。但是,从读书到工作都在静州下属的昌东县,特别是工作以来一直窝在偏僻的旧乡,让他这个户口在静州的人对于静州这个城市有着强烈的陌生感。再加上进入监狱后失去自由这几年,更是觉得静州是远在天边的城市。 在阳光照射下,赵海脑中浮现出幻觉。 “你老实交待,到底没有?” “没有,我们是情人,做了四次,每次都给我留了门的,有这种吗?” “你不老实,对管教可以不老实,对我们必须讲真话,你到底没有?” “没有,我们是情人,四次,每次都给我留了门的,有这种吗?” “手铐紧点,别松,把他吊在窗上。”这是冷冷的声音。 “打乒乓球,脱裤子,你马的屁股这么黑,谁他妈和你通奸。”这是狂热的声音。 “我交待,我就是,四次,每次都。” “别打了,我讲,我讲。” 一个人独行时,他的脑海里总会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有在公安局发出的。也有在看守所发出的,还有在劳改队发出的。这些在真实世界里消逝或者远去的声音依然清晰地留在脑海里,总在不经意时跳出来。 至于更长时间上课时的情景。正常生活的场景,几乎在脑中消失殆尽。 出来第三天,赵海与赵良勇见面之时,赵良勇询问以后想做什么,他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一点就是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再当老师,想起在课堂上面对学生的一双双眼睛,脑袋似乎就要爆炸。 强烈的阳光渐渐减弱,天空暗了下来。赵海衣服湿透了数次。又被身体热量蒸干。衣领和后背上形成了一圈盐渍,散发出一股在劳动队里熟悉的汗水味道。其实监狱里清洁条件挺好,他却很是喜欢嗅自己身体的汗味,这种汗味让他觉得身体是真实的,是属于自己的。 终于来到了纸条上写的地址,是一个小小的建筑公司。 “我找洪总。” “你是谁?” “我叫赵海,是洪辉叫我来的。” 接话的人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青年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漫画,漫画主角正在向宇宙进军。他有点不满自己读书时被人打断,因此答话颇不耐烦。若不是洪平再三强调作为公司唯一没有凶相的少年人对人要礼貌。他早就骂起来。当他听到洪辉的名字,立刻就将漫画扔到一边,看着锃亮的光头,道:“你是赵海?我是老五。进来。” 老五将桌上的烟递给赵海,道:“你和辉哥在一起。” 赵海道:“我们两人是上下铺,都是昌东人。在里面玩得最好。我先出来,他让我来找洪总。” 老五蹬蹬地上楼。不一会,一个头上有伤疤的汉子走了过来。道:“我是洪平,上次去看洪老二,他给我讲过你。” 赵海站起来道:“我出来三天了,想找个事做,混口饭。” 洪平拍了拍赵海的肩膀,道:“现在这个社会找口饭吃很容易,就看你想找什么饭吃?” 赵海道:“我来跟着洪总,做什么都行。” 洪平打量着赵海,想着洪辉曾经说过的事,道:“你以前当过老师,出来以后还是可以找份安稳点的工作,跟着我,甭想过安生日子。” 赵海用无所谓的态度道:“我这个样子,过不了安生日子。” 洪平和赵海对视了几秒钟,道:“走吧,我们去吃火锅,给你接风。” 老五动作利落地关掉大门,开着公司的桑塔纳前往附近的火锅店。火锅店人气很旺,大厅里有十来张桌子,全部都冒着热气。大厅还有候台的,聚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大快朵颐的人们。 热情豪爽的静州人最爱火锅,不少男的都脱了上衣,光着臂膀喝啤酒。火锅的热劲催出很多汗水,冰冷的啤酒进入肠胃,这就是吃火锅时的冰火两重天。 赵海一言不发地跟在洪平身后,用淡漠的眼光瞧着芸芸众生。 老五对着柜台说了一声,一位服务员直接将三人带到旁边小间。这是一个能坐十二个人的大房间,布置得颇为雅致,还有沙发和电视。 洪平抽着烟,随口道:“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工作?” “我在旧乡。”提起学校,赵海就觉得刺耳,如果不是洪平发问,换作旁人,他就要甩脸色。 洪平听堂弟说起心狠手辣的赵海以前当过老师,但是并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地方,听到旧乡两个字,他倒来了兴趣,道:“旧乡出名人啊,我认识两个,王桥和牛清德,你认识吗?” 赵海抬了抬眼皮,道:“这两人我都认识,还熟悉得很。今天中午我还和王桥一起吃的饭,当时他有旧乡牛背砣。牛清德这个龟。儿子,我出事和他关系最大。” 洪平道:“你中午才和王桥吃了饭?巧了,我和他是复读班同学。他当时初到静州一中复读时,成绩最差劲,没有想到能考到山南大学。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丢。” 赵海道:“以前我和他都在一个地方混,现在他在政府当官,中午我都不愿意走到那个楼里去,就在外面等。” 洪平听完牛清德在旧乡被王桥追打的旧事,笑得眼泪水都要出来,道:“平时牛清德眼睛在头顶上,屁股翘到天上,原来还有被王桥欺负的时候。王桥是牛人啊,刘建厂就是被王桥送进去的。”忆起往昔峥嵘岁月稠,洪平拿起手机想给王桥打电话,拿出手机,又放下了。 提起刘建厂,赵海脸上抽搐了一下。 洪平指了指肩膀上的伤疤,道:“这就是刘建厂弄的。如果不是刘建厂当时惹出一屁股事情,说不定我也读大学去了。我听洪辉说过,你和他一起捅过刘建厂。” 在监狱里,刘建厂是中队一霸,曾经欺负过同改洪辉和赵海。当初洪辉是新犯,赵海是老犯,两人被欺负得够呛,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密谋在厕所里打了刘建厂的黑拳。老式监狱的厕所在角落里,刘建厂屁股和腰被磨尖的牙刷捅了三个洞,眼睛被泼了偷偷弄进来的烧酒。此事发生后,受重伤的刘建厂被换了中队。监狱狱侦部门查了许久,没有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洪辉也因为此事,与老犯赵海成为拜把子兄弟。 三人吃罢火锅,喝掉两瓶酒。洪平酒量甚好,神色如常。赵海光头上冒着大颗汗珠,眼睛发红。洪平拍着赵海肩膀,道:“你身上汗味重,让老五带你洗个澡,好好玩一玩,泄泄火,在里面好几年,得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赵海就跟着老五来到洗浴中心。 赵海进监狱之前一直生活在偏僻的旧乡,当时社会没有现在开放,有舞厅、卡拉k厅,也有小姐,没有出现洗浴中心。当时洪平说洗澡时,他还以为只是到澡堂,暗自腹诽公司居然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来到洗澡中心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于时代,洪平口中的洗澡不是自己洗澡,而是让小妹帮着自己洗澡。 听到敲门声,赵海道:“进来。” “我可以为你服务吗。”小姑娘站得笔直,问道。 “可以。” 一个年龄绝对不足二十岁的小姑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盘子,盘子里装着水果和茶水。赵海正在等着小姑娘离开,结果见到小姑娘利索在开始在大木桶里辅塑料,然后放水,再往水中洒花瓣。 他坐在床上,目光阴沉地看着小姑娘忙碌,眼光跟着小姑娘腰身移动。 小姑娘忙完以后,道:“脱吧。” 赵海有点迟疑,没有动作。小姑娘撇了撇嘴:“你不脱衣服怎么洗。”她说着话,大大方方将外套脱掉。 赵海咽了咽口水。一阵水波荡漾,风云激荡,他将压抑了许久的精力完全发泄了出来。 小姑娘满面春风,临走时道:“我是二十五号,下回来耍,可以直接点我的号。你休息一会,我先出去了。” 他抽着烟,久久地不说话,直到手指被烫痛,才回过神来。 “我真冤枉啊,就四次,四次!”赵海想起了自己进监狱的原因,用额头撞着墙,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 为了这四次,承受了几年牢狱之灾。等到从监狱出来,才发现不过几年时间,世界就发生了巨大变化。漂亮的小姑娘们根本不在意做这些事情,脱衣服时态然自若,做双人运动就如同握手一般简单。 越是这般简单和开放,赵海越是觉得憋屈,他对着镜子,如野兽一般低吼。 (第二百五十六章)( 第二百五十七章良禽择木 每个人面临相同困境时会做出不同反应,其人生将有很长一段时间要沿着这个反应一直走下去。 王桥和赵海曾经面临相同困境。赵海选择了喝酒和放纵,以后牢狱之灾与其做出的应激反应有极大关系。王桥在牛背砣时做出的反应是贩鱼和修果园,以后的生活同样受到这个反应的影响。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九月。 赵良勇最终调到了六中任校长,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跨越。 赵海成了洪平公司的一员,很快就获得了一个“光头鹰”的新绰号。 王桥也面临着新的考验。 九月十六日,创建省级卫生城区暗访组来到昌东进行暗访,随后针对昌东出现的问题提出了厚厚十二页暗访报告,主要提出五大问题,一是占道经营严重;二是违建严重;三是城乡结合部脏乱差;四是健康教育参差不齐;五是城市设施破损严重。每个问题又有小问题,每个小问题都有实例,点出了具体位置,配有图片。 彭克看到这份报告以后,勃然大怒,召集所有创卫办成员单位负责人开会,严肃批评相关部门之后,提出了针对性的整治措施:对城市主次干道、主要街区和商业繁华区的人行道破损地砖进行修补、更换;商业繁华区和主干道门头牌匾进行统一清理整治;对城市主次干道、主要街区和商业繁华区建筑立面和公共设施清洗保洁;家贸市场规范和整治,杜绝占道经营;建筑工地综合整治情况;加强城乡结合部管理。 县府办副主任王桥被补充为创卫办领导小组成员,担任创卫办办公室常务副主任。 会后,彭克特意把王桥叫到办公室,交待道:“你是从城管委出来的,又管过环卫。算是内行,所以让你担任创卫办常务副主任,协助宫县长抓好创卫工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创卫工作进展不顺利,县委县府都很不满意。宫县长事情多,主要精力还要建设上。以后你要代表县政府抓好这项工作,尽量在今年创办成功。” 创卫是创建卫生城市的简称。卫生城市是一个城市综合功能和文明程度的重要标志。卫生城市有全国卫生城市、省级卫生城市两个级别。在很多城市的城市名片中,都将“全国卫生城市”或“省级卫生城市”冠了进去。 王桥在城管委工作时就曾经接触过创卫工作,确实不算外行。接受任务以后,他特意给爱卫办打了电话,要了一套资料。 “创卫”说起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实际上牵涉到一个城市的方方面面。具体来说分为十个方面:“爱国卫生组织管理、健康教育、市容环境卫生、环境保护、公共场所,生活饮用水卫生、食品安全、传染病防治、病媒生物防治、社区和单位卫生、城中村及城乡结合部卫生。”这十个方面汇集起来就是厚厚的一套资料,王桥望着这一套资料,颇有些出神。 晚上下班之时,王桥给李宁咏打去电话:“今天找个馆子吃饭,没事,请你吃饭。”李宁咏道:“那就到我家里去吃饭。”王桥道:“今天算了,就在外面吃。”李宁咏太熟悉王桥的声音,听到其情绪不高,道:“今天遇到什么事情?”王桥道:“没事。就是情绪不太高,我们在外面吃一顿饭,说不定就有情绪了。” 等到彭克县长离开办公室以后。王桥也就下了楼。他步行到距离县政府大楼约两百米远的书店,看看书,等着李宁咏过来。 这一家距离县政府很近的书店,在这一段时间经常王桥和李宁咏见面的场所。 王桥按习惯走进新华书店,在里面随意逛着。在父母从小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形成了喜欢读书的好习惯,在书的世界里,他总能暂时平息了内心的焦躁。 在书柜显眼的位置上摆放着阎真的《沧浪之水》。王桥曾经在杂志上看过对这本书的评价,还有点印象。便停下脚步,顺手就将书抽了出来。 书的内页里有一句话是“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倾尽沧浪之水。难以洗涤净的是我们蒙尘的心灵。”从这一句来看,此书应该是比较文青的书。王桥经历丰富,对于太过书斋的书不感兴趣,随意瞄了几眼后就准备放回去。谁知就是这几眼让他将此事看了进去。 这是一本反映现实社会的书,写了一位知识分子进入社会后艰难的转变。书如人,每本书都有自己特有的气质,若是读书者与本书的气质相投,就很容易看得进去。相反,有些名著名气非常之大,若是与读书者气质不投,也很难看进去。 王桥读书的态度是读得进就读,读不进就扔一边,今天拿起《沧浪之水》意外地读得很过瘾。红星厂里知识分子很多,其中不乏池大为式的人物,很容易就让他产生了共鸣。 正读得过瘾时,李宁咏出现在书店。她脸上神情严肃,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了,是不是被弄去搞创卫了。”王桥心情已经平静下来,道:“你怎么知道这事?”李宁咏道:“今天彭县长召开的创卫工作会,电视台有记者去了,我问了问情况,才知道你被任命为创卫办常务副主任,猜到你是为这事不高兴。”王桥道:“我在办公室看了一会资料,创卫办涉及面太广了,任务很重,不太好弄。” 李宁咏挽着王桥的胳膊,朝书店内外走,道:“你难道一直都不知道这事?”王桥道:“不知道,开会后彭县长才找我谈了话。”李宁咏两条眉毛皱在一起,道:“你都到县政府几个月了,看来还没有完全被彭克信任,没有打进他的圈子。创卫办很多杂事,又容易出错,不是个好岗位。” 王桥道:“这就要看从哪个角度来看问题。创卫办涉及到全县的方方面面。通过创卫办这个平台,可以全面掌握政府的工作。”李宁咏仍然没有展眉,道:“我总觉得此事不对劲。莫非是彭克对你不满?”王桥道:“我在县政府工作这一段时间,还是对得起良心。工作尽心尽力,没有出差错。做到这种程度,彭克要是觉得不满,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两人找了一家羊肉汤锅,刷了新鲜羊肉。王桥和李宁咏原本都喜欢吃火锅,只是火锅有个副作用,火锅香味会染在衣服上,很长时间都不会散。所以就选择了口味不重的羊肉汤锅。静州人认为羊肉属于温补。因此一年四季都有羊肉汤锅,而且多采用本土周边山上的土羊。 在飘着羊肉香的小屋里,李宁咏深有焦虑地道:“你是从工作角度来看问题,到创卫办当然不算错。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问题就麻烦了,什么事是重要的事情?领导认为重要的事情才是重要的事情,这是经过实践检验的真理。” 这些道理,王桥内心全部都明白,只是他有着更深的想法。他夹了一块羊肉津津有味地吃着,道:“创卫办涉及到全县,吉书记和彭县长多次参会研究。这难道不是领导认为重要的事情。” 李宁咏道:“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作为领导身边人,服务好领导、让领导满意才是正事。把领导服务好了,比创卫成功更有意义。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领导不让你服务了,把你弄到了创卫办,这就是问题的要害。” 李宁咏和大哥邱宁刚极为相似,看问题往往一针见血,说到问题的关键点上。王桥道:“人这一辈子长得很,不用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我给你打电话时倒不是生气,而是在做被疏远的思想准备。” 李宁咏道:“现实情况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很多英雄人物都是窝囊死的。被人小们欺负死。”她有些哀怨地看着英气勃勃的王桥,道:“我怎么觉得你对与彭克接触不太上心。反而还有避之三舍的意思在里面。我说句实话,如果不是我爸出面。你短时间也不能到领导身边,这个机会太宝贵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王桥倒是充分理解李宁咏的善意,道:“在县府办这些日子,我其实想得很透彻,人这一辈子很长,眼光要长远,真的没有必要过于功利。” 李宁咏有点生气了,道:“这不是功利,这是现实需要。” 王桥认真地道:“我们两人感情是好的,从见面开始就臭味相投。” 李宁咏娇嗔道:“谁和你臭味相设,都不会用点好词,应该是一见钟情。你继续说你的观点,我觉得你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为何在与彭克接触上放不开。” 王桥夹了一块羊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李宁咏道:“你快说啊,真是急死个人。我还想请爸爸出面,不能让你在创卫办久干。” 王桥摆了摆手,道:“从本质上,我和你的想法没有区别。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是到了这个份上,我就要对你讲一讲。这个话是不能外传出去的,包括家里人最好都不要说。” 李宁咏道:“什么话,这么严肃。” 王桥道:“我这个人经历比较复杂,在读大学之前就闯过社会,见过社会阴暗面,所以看问题的角度和你有点不同。你认为彭克是市委书记的人,所以就可以高枕无忧。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一个领导要有发展前途,总体来说应该是比较自律的人。不能够自律,掌权以后难免膨胀,结局都不太好。我并非一定要和当前领导搞好关系,而是要选择能飞得高而且飞得安全的领导,良禽择佳木而栖,良才择贤主而事,这是古人就有的智慧。” 李宁咏半天无语,道:“现在这个社会,当下属的那有选择的权力。” 王桥道:“每个人都有,只是多数都没有意识到,随意放弃了。现在这是多元社会,每个人并非一定要投靠,条条大路都能通罗马。就算是从在从政的道路上,也有无数选择。” 李宁咏道:“我总觉得你是杞人忧天,还捕风捉影。真要论起来,那个领导屁股后面没有屎。我爸倒是很干净,结局也不行吧,现在谭王八还在当市委副书记,他就到人大去了。” 王桥道:“你要相信我,一叶而知秋,我给你讲几件小事,你就能理解我的选择。” (第二百五十七章)( 第二百五十八章良禽择木(二) 李宁咏一直以来总是以父亲的标准来衡量和改造王桥,结果发现,他们是颇为相近又相去甚远的两个人。 相近之处在于都有男人魅力,都有很强的进取心,在情商和智商方面都很优秀。 相去甚远之处在于做事的方法,父亲是极为务实的,总是选择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处理问题,王桥脑中条条框框要多一些,有时人为地为自己制造了障碍。比如春节拜年时,坚决不给组织部长牛清扬拜年,就连送到脚边的梯子都不肯踩。再比如调到县政府后,明明有协助联系县长的机会,却是保持着与彭克不远不近的关系,如今被弄去当创卫办常务副主任,就是自尊过太强的结果。 李宁咏望着王桥有一种“恨其不争”的感觉,道:“到底是哪几件小事,让你做出这种选择?” 王桥道:“我说的几件事情都是小事,但是都是发生在领导身上的事情,除了我们两人以外,不能外传。” 李宁咏伸了王桥一下,道:“你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王桥道:“第一件事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彭克喜欢和老板接触,走得最近的是涂三旺,现在经常和牛清德来往,牛清德是什么人,和他交往的人都让我警惕。” 李宁咏道:“你这个说法就太牵强了,现在各地都在招商引资,市里还鼓励领导和企业家交朋友,叫重商主义。梁书记还多次召开企业家座谈会,政府这边搞银企座谈会,我爸都退居二线了,还与企业家有来往。” 王桥道:“梁书记和你爸做的都是公事,应该是大力提倡的。我说的是私交,他私下在一起玩的朋友大部分是老板,到外地出差,总有老板打前站。提供车辆、住宿甚至伙食,这就有点不正常了。我不是反对与老板们交朋友,而是看重八小时以外和谁交朋友,八小时以外的朋友基本上能确定他是什么人。” 李宁咏道:“还是牵强。我认为不成立。那些做生意的人没有八小时的概念,二十四小时都是生意时间。当领导的其实也没有八小时的概念,所有时间都应该是工作时间。” 王桥道:“我不是辩论,只是讲我的感受。我接触你爸这么些日子,从来没有见到他将老板们带到家里来。有事就在外面谈,回家只招待亲朋好友。” 李宁咏倒是承认这一点,因为进自己家门的通常没有企业界的朋友,几乎清一色是党政官员。她想起刚才王桥所言,道:“我家的客人都是官员,节假日来往的都是同事,那你说我爸是什么人。” 王桥想了想,道:“你爸是属于政治家类型的,身边的人自然都是官员。” 李宁咏道:“我怎么觉得好像是讽刺。” 王桥道:“这不是讽刺,而只是说了一种传统思维在当代领导身上的反映。古人就将这种现象美好地归纳为谈笑有丝竹,往来无白丁,所以我说你爸为人处事的方式是正常的,符合传统思维。他这种生活方式最大的问题就是退休以后日子会很难过,在退休以前工作就是他的一切,退休以后就等于失去支撑他的事业。古代文人往往用寄情山水来化解这种失去一切的苦闷,你爸退休的时候,我们可以给他送鱼杆,免得关在家里日子难过。我以后老了可以写字,还可以爬山锻炼。周游世界,不会有这种苦闷的日子。” 李宁咏撇嘴道:“你说了半天,不就是说我爸是官迷吧。” “官迷就太肤浅了。在我心目中,你爸是比较典型的传统官员。有心术,但是总体学是想把事情办好。”王桥道:“那我接着说第二件事情,其实也是第一件事情的延续,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打麻将,喝酒算是工作的一部分,打麻将总不能算是工作的一部分。他们打得比较大。反正是一般工薪阶层不能承受的。” “第三件事情,就是他的儿子曾经开过一辆豪车到政府。我恰好见过他儿子,无意中从豪车旁经过,见到是他儿子在里面坐着。如何教子,也能反映出他的思想。” 李宁咏用惊讶地神情望着王桥,道:“你就是凭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就主动疏远了能决定你命运的人,现在这个社会风气就是这样,十亿人民九亿堵,还有一亿在跳舞,彭克作为一县之长,总得有点爱好,麻将打大一些,这根本不算事。彭克的儿子叫彭庆才,我是从小就认识的,调皮了些,本质不坏。” 至于在唱歌时与女子抱得比较紧这种暧昧的事情,王桥便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并没有亲眼见到彭克有更深入的行为,可以理解为酒后稍稍有些开放的行为。用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并没有太大问题,可是用领导的要求来对比,至少表现出了律己不严。 很多事情往往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一个眼神,一个态度,一句话,往往能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个人的心性。王桥通过这一段时间观察,已经得出与彭克不是一路人的看法,当然这个想法是被紧紧埋在心里,只有李宁咏知道。但是李宁咏都不是完全知道。 这一次被弄到创卫办当常务副主任,也表明了彭克似乎也不是很欣赏自己,悄然排斥在心腹之外。到目前王桥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安排,自己可以踏踏实实做点事情,又可以距离彭克远一些。 当然,被主要领导排斥并不是一件好事,真正发生时,也会扰乱心神的。只有坚毅之人才会主动选择和坦然承受这个结果,稍为软弱一些的人肯定要随波逐流了。 “好了,不谈这事了。我们谈点高兴的事情,不要用这些事情影响美好的夜晚。”王桥谈到这里觉得差不多了,准备换话题。 李宁咏神色间有点犹豫,道:“我遇到一件事情,昨晚才得到消息,没有及时给你打电话,想见面后征求你的意见。” 王桥笑道:“什么事情,你说起来吞吞吐吐的,不是你的性格。” 李宁咏道:“我其实是在静州长大的,昌东不过是老家,平时放假才回昌东。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走了一条曲线救国的路,先到昌东电视台工作,然后再调回到了静州电视台。静州电视台对于进新人管理得很严,但是对于从各地电视台调人就相当松一些。我在昌东这边搞了一个静州为数不多受到好评的自办节目,静州电视台想把这个节目移植过去,准备将我一起调过去。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王桥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事不用商量。静州电视台和昌东电视台虽然都是电视台,但是市级电视台和县级电视台有本质区别,凭你的能力和相貌,完全有资格到静州电视台。静州电视台有几个主持人丑得简直丢静州的面子,哪里有我老婆上镜。” 李宁咏飞快地在王桥脸上吻了吻。 王桥道:“别,人多,满嘴是羊肉味,我感觉是一只本土山羊在吻我。” 李宁咏又伸长脖长想吻过来,然后嘴唇被一只大手挡住。 玩闹一会,李宁咏道:“昨天晚上我爸在家里谈起这事,你猜大哥二哥是怎么评价你的态度。” 王桥笑道:“这个问题还用猜,你大哥洞察力强,比较了解我,绝对会说王桥肯定会同意,没有任何问题。二哥就要考虑现实问题,谈两地分居的问题,你妈就会说无所谓,到时候把小王调到静州就行了。” 李宁咏目不转睛地望着王桥,道:“你难道是孙悟空?” 王桥道:“此话怎么讲?” 李宁咏道:“孙悟空会变成苍蝇啊、蚊子啊,神不知鬼不觉地飞到别人家里。你刚才的说话完全就是现场转播,连用词都很接近。我现在觉得你和大哥就是伯牙和姜子期,两人互相欣赏。” 王桥道:“你大哥是个人才,如果论以后的成就,应该不逊于你爸爸。” 李宁咏道:“和你相比呢?” 王桥道:“这个要看机遇。另一个要看对成功的定义。刚才我说的成就是指官职,但是人生的成就其实很多种,并非官当得越大就越有成就。” 李宁咏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有原则了,这一点不好。你真应该看一看那本《厚黑学》,把脸皮弄厚点。” 王桥道:“我真的成了那样的人,恐怕你又承受不了。你这就是叶公好龙,龙真出现了,叶公被吓傻掉。我知道你想让我现实一点,其实我也采取的现实主义,只是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现实主义。” 吃过饭,李宁咏挽着王桥下楼,道:“按你的说法,你的老板在这个时间点正在做什么?” 王桥道:“我又不是神仙,哪里猜得到。”其实在他心中早有答案,十有八九是在打麻将或者唱歌。 王桥心里猜得很准,彭克此时正在和牛清德、涂三旺以及另一个搞矿山的陈耗子在一起打麻将,每个人的面前都有厚厚一叠钱。几人一边打,一边聊天。 牛清德道:“彭老大还是心慈手软,应该把王桥赶走,我最了解这人,绝对是后脑长反骨的人。当初调他到县府办就是被蒙蔽了。” 彭克微微一笑,道:“这小伙子很不错,工作能力强,为人处事也稳当。” 牛清德道:“这是假的,此人绝对不可以信任。当初我对他提携不少,最后吃了他很多苦头。以前有个老师叫吕琪,很好的女孩子,就是被王桥搞了。” 牛清德和王桥是死敌,因此逮着机会,就要坏王桥的事。 (第二百五十九章)( 第二百五十九车祸 彭克对这事倒有些好奇,道:“你说得不清楚,那个叫吕琪的女孩子被搞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谈恋爱始乱终弃,还是另外一回事。n∈n∈,” 牛清德想着自己被吕琪捅了一钢笔以及被王桥追打之事,恨恨地道:“吕琪是分到旧乡中学的老师,长得漂亮,刚到学校就被王桥纠缠,后来强迫发生了关系,这事情旧乡人都知道。吕琪是年轻女人,面子薄,就忍了。这个女孩子还是有点志气,发愤读书,考上研究生走了,这才摆脱了王桥。” 彭克噗哧就笑了出来,道:“清德,你编故事的水平也太差了吧,你要说其他人,我可能信上三分。他就在我身边,我观察了几个月,这人品德上没有问题,为人很稳重的,否则邱书记也不会招他作女婿。王桥长得帅,多半那个女人是自愿的。” 幸好牛清德是黑皮肤,看不出来红脸。他急道:“我真的没有乱说,这事在旧乡很有名,很多人都知道。” 彭克用手指点着牛清德,道:“据我所料,你肯定和王桥有矛盾,否则不会每次谈起王桥都要给他洒眼药。你们到底有多深的矛盾,如此化不开,你哥和邱主任关系挺不错的。” 涂三旺笑道:“我听成功说起过那天的事,清德和王桥矛盾挺大。” 彭克道:“我看就算了,又没有夺妻之恨,杀父之仇,大家都在昌东场面上混,何必耿耿于怀。” 牛清德被揭穿了也不尴尬。继续嘴硬,道:“我是出于公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况我还是政协委员。曾经还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其他不说了,王桥是魏延式人物,千万别太信任。邱主任是被蒙骗了,迟早要后悔。” 彭克阅人无数,对牛清德的小话也不以为意。但是小话就如春风,总会在不经意间浸入人心,耳朵里经常听到牛清德的诋毁,彭克不知不觉中也对王桥起了防范之心。 做为领导身边的人,不能完全赢得领导信任。是很难有大作为的。彭克让王桥去担任创卫办常务副主任,既是工作需要,也有不知不觉受到影响的原因。 打完麻将,已至深夜。 涂三旺道:“彭县,松松骨,坐了几个小时,身体都僵了。” 彭克道:“算了,太晚了,明天事情还多。” 几人打着哈欠。目送着彭克离开。秘书章同国在领导打麻将的时候在车上睡了一觉,倒还有点精神,精神抖擞地开车。 彭克参加这些活动时一般不带驾驶员,只带秘书章同国。这辆车也不是县政府的车。而是涂三旺公司的车,平时停在县政府旁边的车库里,由章同国来开。 章同国跟在身边三年多时间。是完全可以信赖的,近期彭克准备将章同国提为综合科科长。身边人鞍前马后侍候着。总是有所希望,如果不能按时给予回报。难免会导致身边人离心离德,这是彭克的用人之道。 他之所以不是太放心王桥,另一个原因是王桥与邱大海的关系,具有这种关系的人可以让其做事,比如创卫办这种难事交给王桥就很恰当。要象章同国那样无怨无悔地侍候自己,王桥就不合适。 晚上睡得太晚,早上八点钟被闹铃叫醒时,彭克脑袋还是沉重无比,拖延了一会才从床上起来。他到卫生间用电动梯须刀乱了胡子,又用了点护肤霜,这才慢慢有了精神。 小区门口,驾驶员老刘和章同国有一句无一句地聊着。老刘道:“听说杨主任要到省党校去学习,他走了,谁来顶替杨主任那一角。” 章同国故意打个哈欠,道:“这事还没有定。”他人年轻,身体恢复能力强,昨晚回家倒头就睡,早上匆匆忙忙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又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熬夜的痕迹一丝也无。 老刘是县政府的驾驶员,跟彭克开车也有三年了,虽然不如章同国那么受到重用,关系也还不错,算是小圈子里的人,他抽了口烟,道:“我说的是不是办公室的工作,是谁跟着我们老板。” 从惯例上来讲,排名第二的副主任李友康和协助杨春联系县长的第三副主任王桥都可以跟着彭克,这就要看彭克的取舍了。章同国作为副科长可以为领导服务,但是不能取代县府办领导,比如很多面上的事情就得县府办主任来安排,由章同国出面就不妥当。他这类秘书对于某些事情的掌控只能在幕后,除非得到相应的职位。 “领导没有发话,我确实不知道。”章同国猜了猜彭克的态度,觉得有些想不透。就算想透了彭克的心思,他也不会给老刘讲。嘴巴严,不要妄议,也是主要领导秘书应该具备的基本能力和行为规范。 正在谈话时,彭克出现在小区门口。章同国赶紧上前接过包,拉开了车门。 来到办公室,杨春立刻就迎了过来,道:“彭县,我接到通知明天就要去党校。”彭克笑道:“到党校学习是好事,这是提拔干部前的准备工作,祝贺你啊。”杨春道:“谢谢彭县栽培。我走以后,手里工作怎么安排?” 章同国正在给彭克泡茶,竖着耳朵听彭克的安排。 彭克后背朝椅子上靠了靠,道:“这有规则的,你的b角是李友康,就由李友康主持办公室的工作。” 杨春试探着道:“这样一来,李友康就要管了两大块工作,我担心他的精力用不过来,平时是不是让王桥跟你。创卫工作还有一摊子人,他更多是协调。” 彭克道:“就是因为创卫工作推动有难度,所以才让王桥担任创卫办常务副主任,这项工作很重要。不要分散王桥的精力。” 杨春本意不想让李友康与彭克过多接触,此时见彭克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说。 杨春再去省党校之前,召集县府办开了一个会。宣布了一些具体安排。 对于王桥来说,自从兼任了创卫办常务副主任之职后,他就对是否靠近彭克核心圈子持淡然态度,这个具体安排未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影响。 对于李友康来说就不一样,他是前任县长留下来的老人,一直未得到彭克的完全信任。杨春在省党校学习以后,应该会有所安排,不会再任府办主任。自己现在能够接替杨春来主持县政府办的工作,对以后的升迁是绝对有利的。争取由副转正就不再是一个梦想。 李友康等到会议结束之时,提出建议:“杨主任要到省党校学习,我们今天晚上搓一顿,给杨主任饯行,看杨主任有没有时间。” 杨春接受了这个建议,道:“那就去吃顿饭,但是我得提前打招呼,不能灌我的酒。” 锦上添花,这是多数人都愿意做的事情。大家轰然叫好,一致同意。 李友康又强调道:“杨主任要去学习,请他吃饭的人肯定不少,他是在百忙之中与大家吃饭。你们谁都不能请假,有饭局的一律推掉,除非是跟着领导。” 散会以后。大家都打电话请假。 王桥给李宁咏道:“杨主任要到党校学习,我们饯行。”李宁咏道:“这下你应该跟着彭县长吧?。” 王桥与李宁咏关于是否紧跟彭克进行过特别讨论。反复解释了自己的看法。每个人的思想都和其成长经历有关,李宁咏从小生长的环境提供了一种特定思维模式。在她的脑海里,时常到家里来的人绝大多数都成为一级领导一方诸侯,这个印象深刻得一次长谈根本无法撼动。 王桥笑道:“我可是刚刚任了创卫办副主任,创卫办那边的事情这么多,怎么能丢得开。再说县政府办有ab角,李友康排名在我前名,是杨春天然的b角。” 李宁咏叹了口气,道:“你是揣着明白故意和我装糊涂。这次本来机遇很好,你却根本没有去抓的意思,任由大好机会白白浪费。” 王桥道:“你跟大哥探讨过我担任创卫办常务副主任的事没有?” 李宁咏道:“大哥是胳膊往外拐。他说了一句如果王桥事事听我的话,他就是耙耳朵,一个耙耳朵能有什么前途。” 王桥道:“我觉大哥真好,坚决支持他。” 下班以后,县府办一群人来到定点的酒店。平时这群人经常跟领导服务,在酒店吃饭都不怎么尽兴,今天没有领导在场,全是同事,大家放得开,气氛很是热烈。 李友康今天最为主动,频频主动地给杨春敬酒。 杨春要到党校去学习,饯行酒安排了好几顿,就想留点肚子,免得身体受不了。他与李友康碰了三杯酒以后,开始发动人民战争,道:“我到党校学习,把所有工作都交给了友康老兄,友康老兄是最累的,我提议等会每个同志都要主动敬酒。” 杨春在办公室颇有威信,发话以后,大家开始轮番敬李友康。 王桥资历浅,又兼任创卫办常务副主任,在办公室里地位最超然,笑吟吟地看着同志们围攻杨春和李友康。 大家喝得十分高兴,气氛越来越热烈。李友康见到杨春没有喝醉,便鼓动几个驾驶员也参战。 每个酒席有人喝醉,这才能说明酒席成功,这是昌东传统,年长一些的干部或是在乡镇工作过的干部深受这种观念影响。李友康曾经在乡镇工作过,每次喝酒都要想办法灌酒一个,否则就觉得没有喝好。 酒席散掉后,王桥没有坐车,步行回家。 晚夏的昌东夜晚还是颇为热闹,沿街摆了很多桌椅,可以喝饮料,可以吃烧烤。他烤了些李宁咏喜欢吃的鱿鱼,走进了电力家属院。 还在院子里,接到电话。 “什么,出车祸了,严不严重?” (第二百五十九章)( 第二百六十章车祸(二) “不是太严重,李主任腿应该出了问题,断了。”办公室小李道。 王桥道:“通知救护车没有。车祸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必要通知交警?” “叫了救护车,把李主任送到医院了。” “给杨主任报告没有?” “杨主任让你到现场,他马上给县医院打招呼。”小李又吞吞吐吐地道:“出车祸的地点很偏僻,没有撞到人,也没有人瞧见,只是撞断了一根路灯杆子,还把人行道被压坏了,我建议不通知交警。” 王桥打断道:“我马上过来。” 小李道:“那我给驾驶员打电话。” 王桥道:“不用,我叫人送我过来。” 李宁咏接到电话就下楼,接过烧烤一边吃一边笑,道:“这叫天遂人愿,这车祸就是一场及时雨。杨春到党校学习,李友康又断了腿,这下彭县就没有办法了,不可能把排在你后面的纪检组长来主持工作吧。” 王桥也觉得头疼,道:“看来只能这样,不过还得看彭县安排。” 李宁咏开着车,哼着歌,直奔现场。很快到了现场,王桥下车四处看了看,立刻明白车祸现场纯粹是喝酒惹出来的事情。驾驶员老朱倒是没有受伤,酒早就被吓醒了,神情颇为沮丧。 王桥当机立断,直接拨通了乐彬电话,“乐主任,我是王桥,给你汇报个事。” 乐彬笑道:“你现在是府办领导,应该是我给你汇报,有什么事情请指示。” 王桥道:“指示不敢,我是请求帮助。府办有一辆小车在政府家属院前面的转弯小道出了点小车祸,没有伤到人,把一根电杆和人行道板弄坏了。” 乐彬爽直地道:“还是府办领导素质高,一般这种情况,大家都是一跑了之。” 王桥站在车祸现场朝家属院楼房看了一眼,商量道:“乐主任,能不能在今天晚上派人把现场处理一下。明天早上领导上班。看到现场不好说。” 乐彬爽快地道:“那我让路灯站马上过来,先把撞坏的路灯取走。另外让他们把受损的人行道用挡板围起来,看起来就象是施工,明天上午工程科换人行道板。” 王桥道:“非常感谢。” “小事一桩。老弟太客气了。”乐彬又道:“最近我们和城关镇在城乡结合部上争论得非常激烈。城关镇几个人想把城乡结合部丢给我们城委管,你是创卫办副主任。借用你的渠道把这事促一促。” 王桥是从城管委出来的,屁股肯定坐在靠近城管委这一边,满口答应:“创业办正准备分专题开会。到时我会择机谈这事,县政论专门下过纪要。还有什么可急议的。” 等到王桥打完电话,李宁咏主动建议道:“我们去看一看李友康,他受了伤。肯定不好受。” 王桥道:“稍等,我要等到路灯站的工作人员来到以后再走。”他又对驾驶员道:“朱师傅你先回去。车损不严重,明天按程序处理就行了。” 驾驶员老朱眼见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谢过年轻的王主任以后。开车回家。 等了约二十来分钟,路灯站的小车来到现场。王桥在城管委工作时间不长,也没有分管路灯站,但是好名声也是会传播的。如今城管委工作人员提起王桥都赞不绝口,这里固然有远香近臭的原因,更是对王桥短暂城管委副主任生涯的认可。 正所谓熟人好办事,王桥原本还想守在现场,在路灯站工作人员劝说和保证下,还是上车离开。李宁咏在车上道:“李友康如今想哭的心都有,我们得赶紧买点花,表示亲切慰问。”王桥道:“骨头断了,手术时间不会短,李友康真是倒霉。” 来到医院门口,买了花篮和水果。王桥正要去买红包,李宁咏主动建议道:“我们还是包一个红包。”看望病人送红包,这是昌东县的规矩,医院门口肯定有卖红包的柜台,或者是卖花和卖水果的兼卖红包。 买到红包,装进去三百块钱,两人在夜色中快步走进了县医院。县医院在白天总是人来人往,颇为繁忙。到了深夜就显得冷清许多,急症室值班护士在低头打着瞌睡。 “请问,刚才送进来出车祸的伤员在哪里?”王桥在护士台边问道。 喊了两声,打瞌睡的护士才醒过来,不好意思地道:“你找谁?” 这个护士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很是青涩,应该是才从卫校毕业的。王桥道:“刚才出车祸的伤员在哪里?” 护士道:“是县政府那个吗?已经推到骨科去了。刚才骨科张主任来了,他要亲自做手术。” 按照护士指点,王桥和李宁咏朝骨科走。 李友康的妻子一脸哭丧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王桥没有与李友康妻子接触过,只是曾经有一次远远地看见李友康和其妻子挽着胳膊在逛街。他招呼道:“嫂子,李主任怎么样?” “右腿被撞断了,断成三截,正在做手术。”李友康妻子看了王桥一眼,道:“你是他们单位的吗?以前没有见过。” 王桥道:“我是府办的,刚调来不久。” 李友康想起丈夫痛苦万分的模样,火气突然就涌了上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喝个饯行酒有必要拼命灌酒,还让驾驶员一起喝。现在李友康被撞了,谁来负这个责。” 李宁咏将花蓝和水果放在李友康夫人身边,又递过红包,问道:“李主任伤得怎么样,是哪个医生主刀,是否需要给院长打个电话,让医院最好的医生过来。” 李友康妻子拿过红包,尽量控制情绪,道:“杨春给医院打了电话,现在骨科张主任正要做手术。” 昌东县医院的骨科水平与静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相差甚远,昌东到静州距离又近,如果李友康妻子态度好一些,李宁咏就会建议直接转静州医院,而且可以帮助找最好的骨科医生。刚才她和王桥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这个待遇虽然不至于让她当场发作。可是帮忙转院的念头就消失了。 王桥安慰道:“张主任亲自作手术。应该没有问题,伤筋动骨就是一百天。” 李友康妻子想起自己爸爸正在住院,家里又增加一个病人,情绪又变坏了。道:“说得轻巧,老李绝对要在床上躺半年。”她在上午知道丈夫要主持县府办工作。很有些高兴,谁知晚上风云突变,丈夫被送到医院。打翻身仗的可能性就基本为零,还将家里一大堆事情扔给自己。 王桥到医院充满着善意和同志间的关心。没有料到李友康妻子居然会是将怨气发在自己身上,他有点尴尬地看了李宁咏一眼,李宁咏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王桥原本准备守在李友康手术结束。谁知遇到一个情商颇低的同事夫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在尴尬时,又来了两位办公室同事,他们认识李友康妻子。这才缓解了王桥的尴尬。 李友康妻子听到他们的称呼才知道年轻人就是县政府办副主任新主任王桥,与丈夫是平级的,一时有点尴尬。 在等待手术的时候,李宁咏抽了个空,悄悄地问道:“李友康当了多久副职?”王桥道:“具体多少年我不太清楚,反正时间比较长,他在上一届就是府办副主任。”李宁咏道:“有这种情商为负数的妻子,他能升起来才有鬼,把所有愿意亲近的朋友都得罪完了。” 王桥对李宁咏这个判断深以为然。李宁咏在情商上比李友康妻子高得太多,特别在政治敏感性上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只不过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李永咏有时又太过敏感。 深夜手术才结束,非常成功。 王桥这才回家睡觉。 早上到了办公室,办公室气氛就有点压抑,原本一场普通的酒宴,结局让谁都没有想到。 上午,李宁咏打了好几个电话,王桥都没有回。 到了十一点,王桥才抽了个空给李宁咏回电话。 李宁咏道:“怎么样?”王桥道:“什么怎么样?”李宁咏道:“你少给我装糊涂,一正一副两个主任都暂时离开工作岗位,谁来负责这一摊子事情。”王桥道:“刚才找我谈了话,要我来负责。” 李宁咏高兴地道:“机会来了,老公要好好表现你的能力。”王桥道:“你这么相信我。”李宁咏道:“我的眼光不会错,被我看上的男人绝不会是扶不起的阿斗,我比你更有信心。”王桥道:“我已经接了招,只能干好,不能出错。再说这是组织的安排,我没有理由不接受。”李宁咏笑道:“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今天晚上庆祝一下。”王桥道:“我们庆祝一下,还需要理由吗。” 李宁咏放下电话,哼起了小曲。近日家里喜事不断,自己下个星期就要到静州电视台工作,王桥又得到主持县府办工作的机会。虽然说主持工作并不等于提职,但是至少可以与彭克加强联系,这点比提职还重要。 “王桥这个家伙死犟死犟的,若不是李友康出了车祸,他就要安安心心去做创卫办副主任。这个聪明人犯起傻来,十头牛都拉不转。”想到这里,李宁咏真觉得这一次车祸很真很妙。她哼着歌:“兴高采烈的破蛹华丽新生的冲动,寻找灿烂天地美梦,主宰爱情的是谁奋不顾身的扑火,就算轮回只为衬托,你笑你哭你的动作,都是我的圣经珍惜的背颂,我喜我悲我的生活……” 哼着歌,李宁咏脑里又泛起另一个想法:“王桥在县里工作总是很屈才,最好能到市里工作。他以前的女友在省委办公厅,这一条线其实挺好。王桥这个自尊心强的犟拐拐,肯定不愿意抹下面子去找她,我是否找人牵牵线。”她随即又醒悟过来:“我真是太傻了,居然有这种想法。前女友在首都读的大学,爸爸是地厅级厂长,本人又占了好位置,相貌肯定不会差,若是让他们见了面,旧情复燃,我就是得不偿失了。” 令李宁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下一个星期就见到了这个叫晏琳的女子。 (第二百六十章)( 第二百六十一章晏琳 生活进入了快车道。(最稳定) 王桥事情骤然就多了起来,不仅白天的时间搭了进去,晚上搭进去的时间也挺多。以前在城管委之时,工作忙,矛盾很多,但是做的都是看得见的具体事。比如垃圾场堵场时,把道路清通以后就算完成一桩大事,可以在下一波冲突未到时过一过稍稍轻闲一些的日子。 在县政府办公室主持工作以来,天天陷入事务之中,忙了一天,回过头来细想,会发现并没有做什么事情。而对于当事人来说,他们又确确实实在忙碌中渡过了一天。这是不同部门工作性质不同所造成的,身在其中,就如进入特定环境形成的场,摆脱不得。 李宁咏调到了静州电视台。她到了电视台以后,直接进入了新闻部,并没有再搞昌东故事之类的栏目。这是极为符合李宁咏期望的,她进入新闻部以后,如鱼得水,如鸟归林,迅速地融入到新闻部。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两地分居就有半个多月,其间只见过一面。 这一段时间,王桥也迅速进入角色,将办公室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周末就准备到静州与女朋友见面了。以前两人近在咫尺,天天能见面,随时挥洒激情,时间一长,激情的烈度就自然而然下降了。两地分居这一段时间,时间和空间成为增长激情的最佳量场。 今天是星期五,上午约定晚上见面。当约定晚上见面时,两人都不约而同都有些兴奋。如果说在思想认识上王桥和李宁咏由于经历和家庭环境差异而有所不同,在身体上却是极为协调,每次上运动都会让两人得到极大享受。 约好晚上见面,王桥脚步似乎都要轻快一些。 宫方平副县长来到王桥办公室,道:“走,到垃圾场去看一看入场道路的进展。”阳和镇垃圾场开场以来,接连不断的群体件弄得宫方平很是头疼,如今场内开始修入场道路。又用了不少村民到垃圾场工作,暂时平息了风波。他始终担心群体件再发,就很关注垃圾场这个小工程。入场道路工程虽然小,但是牵涉甚大。实在不能掉以轻心。 昨天宫方平就提起此事,由于要陪同彭克县长到新野氮肥厂去调研,暂时没有成行。今天早上来到办公室以后,王桥赶紧将上午的事情安排好,等着和宫方平一起去看看垃圾场。他是暂时主持府办工作。在本职责任中,他负责联系协调处理城乡建设、城市规划、民防、市政、园林等工作,宫方平副县长要去看垃圾场,也就把他叫上。 垃圾场对于王桥有着特殊意义,如果不是垃圾场此起彼伏的群体件,他不会迅速得到锻炼,这种机会对于某些人来说是一种摧残,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成长的催化剂,王桥明显就是后者。 王桥道:“宫县长,通不通知乐主任?” 宫方平摆摆手。道:“不用,我就是要看看真实情况。” 王桥没有叫车,坐着宫方平的车前往垃圾场。他和宫方平坐在后排,宫方平的秘书就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十年前,县级干部都喜欢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这样才能体现作为领导者的特殊地位。这些年,领导们走南去北,眼界开了,见识多了,这才醒悟过来副驾驶位置不是好位置。是警卫员和秘书的位置。同样的事情还有穿西服闹出来的笑话,十多年前,最先穿西服的也是领导干部,他们对如何穿西服是不懂的。在主席台上开会,不少领导的衣袖口都保留着未撕掉的商标。这在一些有保留意义的老相片上最为明显。十多年后,领导干部都懂得了穿西服前一定要将商标去掉。 另外一件比较有标志性的事件是在很多年前,领导们都喜欢将在腰带上挂物腰带变成了“武装带”,挂有传呼机、手机和一大串走起路就丁当作响的钥匙。如今领导们都将手机和钥匙从腰带上取了下来。要么放在衣袋里,要么放在手包里。 时代进步反映在城市建筑上,更反映在吃、穿、住、行的大事小事之上。 小车开上山,前面就有一台垃圾车。垃圾车盖着篷布,篷布没有拉紧,与垃圾之间有空隙,塑料垃圾被风吹起,不时飘在空中。 宫方平指关空中飘飘荡荡的塑料袋道:“难怪阳和镇提意见。以前阳和镇提意见说垃圾车抛洒严重,我还不相信,今天被逮个正着。” 王桥曾经是管垃圾的城管委副主任,此时城管委被批评,仍然觉得脸红,解释道:“这肯定是环卫所的责任。不过有一些特殊原因,垃圾装进车里时,并不密实,有很多空隙。垃圾车开动后等于不停摇晃,垃圾就会变得越来越密实,体积变小了,形成了垃圾与篷布的空隙。真正的垃圾车其实是全密闭的,还有专门的渗漏液收集箱。” 王桥讲得很清楚,宫方平接受了这个解释,道:“不管怎样说,还是存在管理不严的问题。现在县财政紧张,等到明年,无论再紧张,也得改善环卫设备。” 到了垃圾处理场,上车就闻到浓重的酸臭味道,无数苍蝇如吸血鬼一般,密集地朝着小车扑来。 看到苍蝇扑面,王桥的心都揪紧了。他对不远处的工人道:“姜所长没有到吗?”工人道:“姜所长昨天来了,今天没有来。”王桥又问:“他平时多长时间来一趟。”问完之后,他又觉得似乎不应该问这个太细节的问题,毕竟他是府办副主任,而不是城管委分管领导。工人就是当地村民,认识王桥,道:“一个星期总得来三次吧。” 王桥忍不住又问:“今天打药没有?”工人道:“才打完,每天都打。” 宫方平用手挥了挥苍蝇,道:“我们去看入场道路,王桥,以后用泥土掩埋以后,能有多大程度的改善。” 王桥道:“当时就是我向县政府建议修入场道路,以便掩埋垃圾,这是目前水平下最好的解决方案,我看过静州垃圾处理场和山南垃圾处理场,他们投入资金比我们大得太多,但是仍然以泥土掩埋为主要手段。里面还有许多细节,涉及到排水、渗漏液处理等问题。按照他们的说法,垃圾处理场最关键还是对渗漏液的处理,臭味和苍蝇都好办一些。” 宫方平夸了一句:“王桥果然是山大高材生,任城管委副主任也没有太长时间,已经成为管垃圾的专家了。” 王桥就笑道:“都是被逼的,我刚参加工作就遇到这件事,被弄得焦头烂额。” 三人绕过管理房,直接往工地走。以前陡峭的山崖被挖掘开来,之字形的前面部分都成形了。陈强戴了顶草帽,手里拿着个密闭的太空怀,不时地扭开太空杯喝一口。 太空杯是流行于工地的杯子,传说这种杯子在宇航员上太空时所用,因而叫太空杯。它最大特点是旋盖和内置吸嘴,杯盖和杯子是连在一起的,以防失重状态下杯盖乱飞。这种杯子特点是质轻、耐用、价廉,很受工地人喜欢。 陈强看到走过来的三人,便迎了过去。 王桥介绍道:“这是施工方陈经理。”在有些情况下,王桥是介绍“陈总”,有的情况下,王桥是介绍“陈经理”,今天在宫方平面前就是介绍的陈经理。宫方平分管建设这一块,见过不少大公司,像这种规模的施工方,直接称呼经理恐怕更合适。 如果按以前的职级,陈强作为交通厅总工,还不会将一位副县长看在眼里。此一时彼一时,这些分管副县长们都将是衣食父母,热情地打招呼。 宫方平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垃圾场环境太恶劣了,再不弄好,村民又要提意见了。陈经理,还有多长时间能完成。” 陈强讲了讲工程措施,给了一个结论:“最多一个月就能通车。” 宫方平道:“这条路几乎是陡壁上修,难度大,一定要保障质量。” 山南省内有盆地也有大山,还有很多千米左右的无名山,陈强在省内修路遇到太多稀奇古怪的难题,这条路在他眼里完全没有难度。只是以前有大量工程设备和很强的技术力量,现在的施工队是新组建的,技术不行,设备也不行,接这种难度不大不小的小工程正好可以练兵。 陈强留着短发,皮肤黝黑,精神头还挺好,自信地笑道:“绝对没问题,只要维护得当,用二十年没有问题。” 宫方平看了现场,觉得很不错,在坐车回去的时候,对王桥道:“这个施工队很规范啊,细节处理得很好。听口音,陈经理不是昌东人吧?” 王桥道:“当时县里几个公司都叫来看过现场,他们一来怕臭,觉得施工环境恶劣,二来觉得工程小,没有什么赚头。陈经理的女婿是我的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关系挺好,我就把他叫过来了。” 宫方平道:“国庆节前必须要弄好,你也要盯着此事。” 晚上接近下班时,李宁咏打来电话:“你按时过来吧。但是我要耽误一下,省委办公厅有一个检查组要来,我要去跟着。” 第二百六十一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晏琳(二) 目前省内正在大规模进行党员教育活动。省委组成了七个督导组,到各地督导此项工作。党员教育有一整套程序,每一步都严按要求完成,否则就过不了关。 党员教育活动在县府办是由李友康在抓,李友康断腿以后,王桥也就接过了此项工作。静州市非常重视省委的督导,通知各地各单位作好迎检准备。 县政府边已经做好了相应的迎检工作。 王桥接到了李宁咏电话,又有些不放心。来到小会议室再次检查了党员教育活动卷宗。从开展党员教育开始到现在,时间并不长,但是县府办积累了相当多的材料,整个县府办汇编的卷宗就有十六本。 王桥如巡视一排排迎接检阅的部队,依次拿起卷宗。县府办工作人员是从全县挑选出来比较优秀的年轻人,整体素质比较高,这些卷宗都是按照上级的要求所做,非常规范。王桥检查一遍,也就放了心。即使省委检查组抽到了昌东县,在昌东县又抽到了县府办,也没有什么问题。 看卷宗耽误了一些时间,走出房门时已经六点多钟。以前他到静州偶尔会开李宁咏的车,现在李宁咏调到静州,他到静州就不太方便。正在考虑是否骑摩托车,站在院子里闲聊的老朱走了过来,道:“王主任,你到哪里,我送你回去。” 按照县府办的规矩,驾驶员出了车祸肯定要受到处理,甚至被调走。只是这次车祸事出有因,聚餐时驾驶员喝酒是李友康发动的,严格追究起来县府办参会领导都有责任。由于没有伤到人,又没有其他当事人。王桥处理此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请城管委将损坏的路面修好,换了一个路灯杆。让老朱把车弄到修理厂修好,此事就算了结。 老朱对王桥挺感激。总是想表达自己的谢意,见王桥出来就主动过来打招呼。 “正好我要出去,就麻烦朱师傅送我一趟静州。”王桥所住的电力家属院距离县政府也就步行十来分钟的距离,平时下班都是步行回家,没有让单位的车送。今天要到静州,属于特殊情况。 朱师傅乐呵呵地道:“王主任太客气了,直接安排就是了,还谈什么麻烦。” 坐上小车。王桥就给李宁咏打了电话。 李宁咏接电话之时,市委书记梁强、副书记谭星海等人陪同省委督导组前往市委餐厅用餐。党员教育涵盖的范围很宽,对党员自我修养有相当高的要求,因此省委督导组都不到宾馆等高档场所用餐,而就在市委食堂吃饭。吃完饭之后,连夜有个座谈会。 李宁咏作为静州电视台新闻部的记者,和同事一起参加对省委督导组的报导。 省委督导组由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带队,有四名工作人员,其中一名女性工作人员非常年轻,剪了齐耳短发。端庄大方又漂亮,很是养眼。 李宁咏突发奇想:“王桥前女友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应该是长得很漂亮的。从年龄、相貌等综合因素来看,这个女的都配得上王桥。”她随即又哑然失笑:“省委督导组是从省级各部门各单位抽人组成,省级部门人数众多,哪里能有这么凑巧,刚好抽中了王桥的前女友,又恰好来到静州。” 其实,李宁咏的奇想居然完全猜中,那个引人注目的年轻女子正在晏琳。 晏琳吃过晚餐后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会。省委督导组是代表省委督导党员教育工作,各市都非常重视。尽管只能安排在市委招待所,但是五个督导组成员都住进了条件最好的四号楼。每个人都是住的单间。 站在窗前,晏琳能看到浓密的香樟树。这种香樟树在红旗厂非常多。是一种挺拔的优良树种。她伸手到窗外,摘了一片香樟叶,放在鼻尖嗅了嗅,熟悉的味道把她带回了多年以前。 在多年以前,她和王桥第一次牵手是在红旗厂的操场上,当时操场上奇异地出现了不少有违季节的萤火虫。在红旗厂活动的萤火虫每年活动期都比外面世界要长一些,但是也没有长到这个季节,她清晰地记得两人在操场上捉了不少萤火虫,还将萤火虫从手中放飞。就在那一天,两人牵了手。她举起刚摘过叶子的手,似乎手上还带着王桥的温度。 她也一辈子不能忘记那梦中的呼唤,时隔这么多年了,仍然记得无比清晰。从理智来讲,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一种“完美症”,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可是,她始终无法克服心理障碍。她原本想到红旗厂办事处和静州一中去走一走,临行前又退缩了,加上督导组任务很重,便决定这一次静州之行哪里都不去,就跟随着小组住在市委招待所。 七点钟,在市委副书记谭星海的陪同下,督导组一行来到了会议室。市委书记梁强以及参加座谈会的市委市政府要关领导都等在会场,梁强主动与督导组一行握手。当与晏琳握手时,梁强笑容满面地道:“听说小晏是静州人?”晏琳礼貌地道:“我是红旗厂子弟,从小就在静州长大的。”另一位头发花白的领导热情地介绍道:“晏科长的父亲是红旗厂晏厂长,我们是很熟悉的。” 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也到了会场,明天的头版头条将是督导组到静州的相关内容,这是政治性很强的报道,大家都不敢马虎,更不敢要一个通稿就了事。 李宁咏内心深处翻起了一阵醋海。 她坐在会议室的后排,恰好能看到正面放置的坐牌,有一个坐牌上写着“晏琳”的名字。省委督导组、年轻漂亮、晏琳,这三条线索聚集在一起,已经锁定了此晏琳必然就是王桥的前女友。 梁强与晏琳握手时有过交谈,还有蒲秘书长热情介绍,虽然听不清楚蒲秘书长介绍什么,但是可以肯定是在介绍晏琳是静州人。 知道了晏琳的身份,李宁咏再细瞧晏琳,便觉得有几分面熟。两人曾经同时在静州一中读过书,虽然不是一个年级,但是同为漂亮女生,肯定在晚会等特定场合见过面的。事隔五年时间,大家都有些很大变化,不过依着这条线索想,她还是能想起晏琳读高中时依稀的模样。 如果王桥前女友晏琳是一个很差劲的女子,李宁咏会觉得连带着自己都没有眼光。此时王桥前女友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子,李宁咏尽管心理素质不错,还是不自觉吃了醋。她将自己与晏琳进行比较,不管是相貌、家世、工作、毕业校园等诸多方面,晏琳都不逊于自己,确实是一个强劲的敌人。 座谈会持续到十点才结束。 李宁咏最初知道王桥前女友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时,还有过把这个关系用起来的念头。此时与晏琳见过面之后,她改变了主意,决定封锁一切与晏琳有关的消息,以保卫自己的爱情。 散会以后,李宁咏开车来到距离市政府不远处的茶楼。王桥独自坐在茶楼角落里,将茶水都喝淡了,手中书翻了一半。 “对不起,座谈会一直在开,才结束。”李宁咏笑吟吟的,态度十分亲密。 王桥将书合上,道:“省委督导组明天还要随机抽取要督导的基层单位,但愿不要抽到昌东。”李宁咏想起晏琳的面容,双手合什,道:“一定不要抽到昌东。” 看到李宁咏的动作,王桥有些奇怪,问道:“我怕抽到昌东是因为抽到昌东以后,我要增加很多事情,你怕什么?” 李宁咏甜甜一笑,道:“如果抽到昌东,再抽到县政府办公室,你在主持工作,如果搞不好就要承担责任,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不要抽到昌东。” 这个说法与其一贯的思路是完全合拍的,王桥没有多想,道:“晚上我们住哪里?今天你爸妈都在静州。” 邱大海平时都住在昌东,今天由于省委督导组来到静州,还有可能到市人大来,因此他也没有回昌东,留在静州。平时王桥与李宁咏约会就在家里,今天家里有长辈,不方便公然住在一起。 李宁咏神秘地一笑道:“我有一个好去处,跟着我就行了。” 小车在夜色中奔驰,透过车窗远远地看见了半山腰上“静州烟厂”四个大字。李宁咏这才揭开谜底,道:“我把二哥在公安局家属院的旧房子收拾出来了,平时你到静州就可以住在这边。” 来到了公安局家属院,一股属于吕琪的气息若隐若无地侵袭了过来,让王桥略有些不安。特别是看到了黑暗处的角落,总让他感到莫名伤感。他赶紧将负面情绪扔到一边,握紧李宁咏细嫩的小手。 李宁咏今天显得特别温柔,在走上楼梯时,几乎是依偎在王桥怀里。 “我给二哥说好了,这一段时间把这套房子交给我住。” “你爸妈同意你住在外面吗?” “女儿大了总要独立的,我们住在一起的事,爸妈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进门后,李宁咏靠着门,搂紧王桥亲吻一会,道:“老公,我们结婚吧。” (第二百六十二章)( 第二百六十三章晏琳(三) 王桥笑道:“老公,我们结婚吧,这句话本身就是病句,既然是老公,为什么还要结婚。”李宁咏抬起头,道:“不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王桥觉察到李宁咏说这话的认真劲,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事,没有一点前奏,直接就奔了主题。”李宁咏又撒娇道:“这事一般都是男的提出来,现在我提出来了,你怎么还不愿意。” “当然愿意,怎么不愿意。当然,我不会和现在年轻人一样很夸张地求婚。在这方面我有点保守吧,总觉得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人去求婚,表演成分多过真心实意。”王桥解释道,同时心里暗道:“李宁咏提出要结婚,我为什么还是这么冷静,没有万分激动,难道是平平淡淡才是真?” 李宁咏道:“你也不过二十来岁,不管在哪个单位都算是年轻人,思想怎么老气横秋,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时髦劲。” 王桥道:“在单位里,似乎大家都没有把我当作年轻人,唯一被当成年轻人是初到城管委那一段时间,后来就把我认同为中年人了。特别是在府办,小年轻都不跟我玩。其实我和大部分年轻同事都是同龄人,他们不把我当作同类,把我和李友康并列为怪叔叔一类。” 李宁咏依然在门后抱紧王桥,道:“话又说回来,如果你真是和现在年轻人那样肤浅,我也不会爱你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什么时候结婚。” 王桥道:“如果按照我们的想法,自然随时都可以。但是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家人的事情,甚至是两个家族的事情。所以婚期不由我决定,要回去征求父母的意见。我妈有点迷信,肯定要算好日子。其实你妈也信黄道吉日。所以我们把好日子交给他们。” 李宁咏腻在王桥怀里,道:“那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给我们算个日子。” 王桥低头吻了吻脸色红晕的李宁咏。道:“这样不慎重,我们现在回家吧。这事我得亲口给你爸你妈说,这样才正式。这种人生大事,不能在电话里征求意见。得当面说。” 家里有电视,电视新闻里肯定会出现晏琳的镜头,而在二哥这间房子里没有电视,至少在电视上就见不到晏琳。李宁咏眼睛眨了眨,道:“今天。我们要享受最后的单身日子,等几天再去爸妈家里。” 李宁咏突然提出要结婚,既是水到渠成的事,更是感受到晏琳传递过来的压力。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天生娇女,没有遇到太大的生存压力。今天看见了王桥的前女友,这个女子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逊于自己,最关键还是在省委办公厅这个中枢机构工作。在她的思维深处,觉得王桥最适合的结婚人选应该是位于省委办公厅的晏琳而不是电视台的自己。 王桥望着一直搂紧自己的李宁咏,有些纳闷地道:“莫非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今天奇奇怪怪的。” 李宁咏否定道:“我想正大光明地和你住在一起,没有结婚总是不方便。”到了这时,她才放开搂紧王桥的双手,道:“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你能不能请一天假,陪我到外地去玩一天,我们认识到现在,天天都在工作,从来没有到外地旅行过,能不能陪我一天。这是结婚前一个小小的请求。” 王桥总觉得今天的李宁咏很有些怪异,道:“你不是要采访督导组吗,能请假吗?” 李宁咏轻轻摇着王桥的双手,满脸祈求地道:“我已经请了病假。领导都签字同意了。你就陪我一天,只要一天就行了,行不行。” 面对着女友温语相求,王桥不忍心拒绝,道:“好吧,我去请个假。只能是一天啊,而且只能在阳州玩,我在山大读书,对阳州熟悉,我带你吃遍阳州小吃。另外,还可以到姐姐家里去一趟,和我姐的公婆见一面,我从读书到现在,经常麻烦他们。” 在上个星期,王桥联系了在省爱卫办工作的一位山大同学,准备沟通昌东创卫的事,其实也不是沟通,只是提前吃个饭,增加点感情。这事原来准备放在本周任何一天,既然李宁咏提出婚前玩一天,王桥就准备用这个借口请一天假。这是王桥参加工作以来,首次为了私事离开工作现场。 等到王桥请假以后,李宁咏高兴地抱着王桥又亲了一口。 两天不看报,不看电视,这样就能让王桥见不到现在的晏琳,这就是李宁咏想出来的屏蔽方案,简单,直接。 对于王桥来说,这个周末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周末,突然间就成了即将结束单身生活的一个周末。 周一早上,王桥和李宁咏来到山南阳州,在山南大学校园里缅怀了青春。上午十点,王桥打电话回县府办,得知督导组没有抽到昌东县,大大松了一口气,陪着李宁咏时也就不再心有忐忑了。 中午,王桥带着李宁咏去拜访了李仁德夫妇,和姐姐王晓以及外甥李安健等人一起吃了饭,算是走了一次亲戚。吃饭时,外向的李安健缠着漂亮的舅妈玩游戏,王晓趁机与弟弟单独聊了几句。 王晓道:“已经决定了要结婚,准备在什么时候办婚礼?”王桥道:“我和李宁咏已经谈了,我们住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结婚就结吧。” 王晓道:“凭心而论,李宁咏是非常聪明的女孩子,你如今在机关工作,她倒是一个好帮手。” 王桥同意姐姐的看法,道:“她受她爸的影响比较大,看人观事都很准,如果她从政,绝对是一把好手。我以前最反感我爸那一套说教,总觉得不合时宜,现在才发现其实我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他的教育,而且这个教育是在血y里。只是,不管和谁结婚,都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王晓知道弟弟过去不少事情,道:“以前的女孩,牛背砣那个,你放下了吗?” 王桥脑中飞快地闪过了吕琪和晏琳的身影,自嘲地笑了笑,道:“人这一辈子总得往前走,过去是财富也是包袱,我最多会在无人时想想过去,尽量不让过去影响现在的生活。” 王晓这才放心:“你要结婚,当姐姐的祝福你。好好对待小李,能够步入婚姻的殿堂都不容易。” 聊了几句结婚的事情,王桥问道:“这一次修入场道路,感觉怎么样,难度大不大?”王晓道:“算是练兵吧,如今最难的是专业人才,多做几个工程,慢慢才能聚集起人来。我们又拿到一个小工程,是以前朋友分包出来的,入场道路完工,我们就移师过去。” “妈,别让舅妈找到我。”李安健满头是汗水,跑回到包间里,躲在母亲身后。 李宁咏回到屋里,一眼就瞧见李安健露在外面的p股,故意道:“李安健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他。” 李安健觉得舅妈没有找到自己,高兴地咯咯直笑。 这顿饭气氛很好,李仁德夫妻都很喜欢乖巧又伶俐的李宁咏,还送了一条项链做为见面礼物。 王桥陪着李仁德喝了些酒,独自上卫生间时,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移开目光,透过小窗户,能看到山南日报的大楼,在大楼不远处就是省委大楼。 他想了想:“自己就要结婚了,不知晏琳是否也结了婚。” 他的思绪如飞鸟,在高空中自由翱翔,又想到了牛背砣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吕琪,想起了自制的淋浴设备,想起了与牛清德的苦斗,想起了从看守所出来的苦寻,想起了年轻男子轻拍吕琪肩膀绝望的瞬间。 在思绪没有失控前,他猛地将思绪从远处拉了回来,回到现实生活之中。 静州,晏琳走出招待所。 平时这个时候,晏琳总会在办公室休息,独自呆一会。今天这个时候,她忍不住想看看自己曾经的一段青春。 吃过午饭后,距离下午的活动还有两个小时。晏琳在房间里坐了一会,独自走出了市委招待所。市委招待所距离静州一中并不远,步行也就需要十来分钟的时间。她撑着一把漂亮的遮阳伞,戴着墨镜,朝着一直不敢回去的地方走去。 走到了南桥头,隔桥能见到静州一中的校门,以及东侧专门为复读班开办的老教学楼。晏琳无意中回头,见到一位胖胖的廖老板在“廖氏烧j公”的招牌下抽烟。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倒流,多年以前,她还在读复读班时,就见到这位廖老板站在招牌下抽烟。当初青涩的自己还曾经去质问廖老板自己这一桌的菜为什么和王桥那一桌不一样。数年过去,这位廖老板和他的烧j公居然没有任何变化,还停留在当地,做着同样的事情。 而自己,已经行了很远了。 晏琳在南桥头停下脚步,脑子里回想着王桥受伤以后,站在此处号召复读班同学们与刘建厂团伙开战,“干他娘的”的声音又在耳朵里回响起。在这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痛楚非常清晰地涌上了心头,在夏日的天空变得灰暗起来。 她不敢继续深入学校,转身逃回现实之中。 步行回到招待所,坐在大厅等待市委蒲秘书长起身,热情地迎了过来,笑道:“晏科长,你出去走了走?”晏琳道:“到一中门口转了转。”蒲秘书长道:“这是我的失误,应该安排你回母校去看看。”晏琳吓了一跳,道:“蒲秘,千万别安排,我就是一个人去看看。” 在不远处,秦真高抱着一个卷宗,急急忙忙朝招待所跑了过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晏琳(四) 省委督导组抽查了部分单位,其中就有静州市政府办公室。在上午检查中,督导组提出了要多查看几本市政府办公室个人学习记录本。 任务布置下去以后,市政府办公室就紧张起来,立刻收集起个人学习记录本,由办公室分管副主任把关,每本检查,查漏被缺。到了下午上班时间,派人送到督导组驻地的临时会议室。 秦真高抱着的卷宗里面装的就是个人学习记录本。 蒲秘书长面对着市政府工作人员秦真高时,将热情笑容收起,道:“你把笔记本送到二楼会议室,督导组要看一看。” 秦真高哈着腰,道:“蒲秘,我马上送过去。” 督导组提出查看个人学习记录,就意味着这些纪录不是那么完善。静州市委高度重视党员教育活动,成立了高规格的领导小组,配备了精干力量成立领导小组办公室。在动员会上,梁强书记把话说得很清楚,这次党员教育要动真格,谁弄虚作假、敷衍塞责就要处理谁,并且要连带处理所在单位党组织负责人。 督导组随机抽到市政府办公室时,蒲秘书长还觉得运气不错,两办抓党员教育都很扎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谁知在抽查的八个单位中,唯独市政府办公室被要求增加查看个人笔记本。蒲秘原本一切都还顺利,出现这事,就让他看到市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就冒火。 晏琳和另外一个省委督导组的中年干部查看送来的笔记本。 秦真高在旁边如坐针毡,汗水顺着额头和后背往下流。得知综合一科所有个人笔记本全部要检查时,他就知道百分之一百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初在集中学习阶段,在一次喝酒时,项科长嫌每次学习都做笔记麻烦,耽误事。他就自告奋勇要帮着科长做笔记。 秦真高提出这个要求后,喝了点酒的项科长道:“我们笔迹不一样,如果遇到检查就麻烦了。”秦真高眼睛一转。想出一个点子,道:“那就由我来先做笔记。以后项科长照着我抄就行了。”这个主意提出来后,项科长就答应了。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谁知督导组看得很细,居然发现市政府办公室有三个笔记本的后半段内容完全一样。从理论上来说,就算学习内容完全一样,每个人记得笔记也不可能完全一样,完全一样只能证明是事后补的笔记。 很快,督导组就查清楚了完全一样的三个笔记本来自于市政府办公室综合一科。 这是一个可大可小的事情。如果往大了说,就是集中学习阶段作假,往小了说,就是记笔记不太规范。 秦真高清楚地看到综合一科三个笔记本被挑了出来,虽然有空调,冷汗还是顺着后背往下流。 带队看材料的中年人离开小会议室,到另一个房间和蒲秘书长以及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丁原沟通。 晏琳将笔记本合下,喝了一口茶水。对于这事,她内心深处觉得没有必要太较真,只有三个笔记本后半段重合。此事可大可小。 坐在后面的秦真高一直在注意观察晏琳的脸色,当晏琳喝了一口茶水后,他立刻起身。拿起开水壶,给茶杯里续了水。 晏琳很礼貌地道:“谢谢。” 秦真高见这位省委办公厅的女同志态度还不错,试探着道:“这位领导,没有什么事吧。” 晏琳道:“你是市政府办公室综合一科的?” 秦真高点了点头,道:“我是综合一科的,叫秦真高。” 晏琳见眼前人模样,道:“你是才毕业的?” 秦真高道:“去年从山南大学毕业,分到市政府。” 晏琳心中一动:“王桥也是去年从山南大学毕业,不知道这个秦真高是不是认识王桥。”她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询问王桥的下落。 秦真高见对方态度不错,试探着道:“我们这边是什么问题?” 晏琳道:“没有什么大问题。组长和蒲秘在交换意见。” 经过一番交谈,秦真高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道:“这事严重吗?” 晏琳知道带队领导是宽厚长者,事情应该在小范围能解决,但是在这个时间段她不好明说,道:“你等会问蒲秘或者丁部便知道了。” 秦真高只是市政府办公室普通工作人员,蒲秘书长和丁部长都是资深领导。省委督导组年轻同志可以与两位资深领导对话,但是秦真高压根不敢直接去找两位领导问话。听到晏琳如此说,他的心又变得忐忑不安。 过了一会,蒲秘书长、丁原与督导组的中年组长一起出来,互相客客气气地握手。 在离开招待所时,蒲秘书长恶狠狠地盯了秦真高一眼。这一眼如有杀伤力的子弹,将秦真高穿了个透心凉。秦真高作为市政府工作人员,其前途命运都掌握在领导手里,一句话得生,一句得死。在这种重大教育活动中犯错,后果可能很严重。他没有与晏琳打招呼,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招待所小会议室。 晏琳是个善良的女子,见到秦真高脸色骤变,于心不忍,走到门口,对秦真高道:“秦真高,稍等。” 秦真高赶紧回到小会议室,恭敬地站在晏琳面前。 晏琳道:“我见到集中学习个人笔记本有三本在后面有少量一样,是不是出差回来以后,补学的。”秦真高听懂了晏琳话里的意思,道:“对,有几次科里同事到外面出差,没有参加集体学习,回来补上的。”晏琳又纠正道:“不是回来补上的,是回来补学的。”秦真高道:“对对,是回来补学。” 秦真高千恩万谢离开招待所时,心情明郎了许多,在他心目中,晏琳形象无比高大。虽然晏琳和他的年龄差不多,但是由于所处位置不同,漂亮的晏琳无形之中在秦真高心中形成了权威。 晏琳送走被吓坏的秦真高,正准备到卫生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过电话,看见是一个陌生来电,有些疑惑地放到了耳边,很客气地用普通话道:“您好,我是晏琳。” 电话传来一个快活的声音:“晏琳,听得我的声音吗?” 这个声音十分熟悉,晏琳反应了两三秒,想起了是谁,顿时用红旗厂腔调的普通话道:“田鼠,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田峰道:“昨天我看电视,在里面见到你的光辉形象,然后打电话问我妈,查到了你的新手机。你这人也是,到省委那种高大上的地方工作,就不认我们这些老朋友了。” 田峰、蔡钳工、吴重斌、刘沪等人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互相间都没有什么隔阂,平时见面也亲热。晏琳后来逐渐脱离了这个群体,很多年没有见面,追究其根源,还是在王桥身上。 晏琳道:“我那边事情多,平时很少出来。” “你还在静州吗?有空出来吃个饭,我和老蔡都在静州。”田峰深知晏琳与王桥内情的,在他心中,晏琳和王桥是很般配的一对,闹到今天这个程度,完全是吃饱了撑的。 晏琳惊讶地道:“你们都在静州,没有在阳州新厂?” 田峰道:“你果然不关心我们,我和老蔡都想办法回到老厂,顺便在外面开了一个修理店,搞矿山机械修理。我们不能到省委那种高大地方工作,就自然赚点小钱,为社会主义经济做贡献。” 晏琳道:“晚上,我想办法出来,你把蔡钳工约上。” 田峰道:“其实还有一位老朋友在静州,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 女人往往有发达的第六感,晏琳听到这话,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故作镇定地道:“还有哪一位故人?”(一点小说明:在官路风流中,齐燕玲是很久以后才知道侯海洋的下落。但是,基层风云是基层风云,是,人物不同了,前面设定不同,后面结果就差了许多,大家理解呵。另,不让晏琳知道王桥下落,太残忍了。) 田峰道:“王桥从山南大学毕业后,成了什么选调生,在昌东县政府办公室工作,我把他叫上,没有问题吧。”说到这里,他想起了李宁咏,也就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是对的。 晏琳又吃了一惊。督导组是随机抽选受检单位,当时就是由她来具体负责。抽查受检单位时,她还看了昌东县一眼。如果抽到昌东县,十有会和王桥见了面。此时她只觉得一颗心狂跳起来,情绪如脱疆的野马,瞬间就将理智抛在一边,道:“好吧,晚饭以后,找个地方吃大排档。今天晚上恰好有空。” 田峰道:“那就说定了,我就和王桥联系。” 挂断电话,晏琳有些失神。她来到卫生间的镜前,细细地打量着自己。镜中人与几年前相比,要成熟许多,但是还没有变老,依然皮肤光洁、五官漂亮。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答应见面!” 她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事隔了五六年时间,王桥有女朋友了吗?如果有女朋友,我应该怎么办?”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熟悉的旋律在脑中响起,让晏琳有些痴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第三百六十五章晏琳(五) 晚餐时,还是由静州相关领导陪着督导组吃晚饭。(最稳定) 晏琳一颗心早就飞到大排档那里,这一顿有静州领导陪同的丰富晚餐比平时更加没有滋味,而且总觉得吃饭时间特别长,大家聊的话题很无聊。终于等到晚餐结束,分手时,梁强又与督导组带队肖副部长站在大厅里说话。两位领导是旧识,相谈甚欢。领导没有走,所有部属们也就不能离开,围在身边,微笑着听着两位领导闲聊。至于大家内心是如何想,就不得而知。 晏琳悄悄看了两次时间。 当聊天持续到半小时之后,终于到了分手的时刻。上了楼,晏琳给带队的肖部长请了个假,道:“我晚上要出去一会,见两个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的老朋友。” 肖副部长平时不太喜欢搭理年轻人,今天喝了两杯酒,心情还比较好,就问道:“小晏是静州人?” 晏琳道:“我是红旗厂子弟,以前红旗厂就在静州,后来才搬到山南去的。” 肖副部长是老组工干部,全省比较重要的干部都记在脑里,虽然三线厂人事在部里,他还是对各个三线厂主要领导有印象,道:“红旗厂一把手姓晏,你认识吗?” 晏琳微笑道:“那是我爸。” 肖副部长脸上浮起笑容,道:“不说还不像,一说起来你们父女俩就特别像。我要先祝贺你啊,你爸就要调到部里工作。” 晏琳道:“我只是听说有这个可能,能不能成还说不清楚。” 肖副部长肯定地道:“这事成了,我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在山南工作过的干部能到中央部委对静州是好事,特别是晏厂长这种有三线厂经历的人,对年轻时代工作的地方感情很深。这是一笔资源啊。用得好,了不得。” 闲聊几句,他大手一挥。道:“你去吧,可以把车叫去。方便一些。” 晏琳道:“我们就在附近的一个大排档见面,步行只要几分钟,谢谢肖部长。”她回到房间,抓紧时间去洗了个澡,换上稍稍鲜艳的裙子,又对着镜子化了妆。 镜中人比学生时代成熟,却又依然青春逼人,正是女人最美丽的年龄。 出了招待所。步行约七八分钟,来到约定的大排档一条街道。这条街道是静州最有名最集中的一条美食街,各种风味的大排档集中于此。 又由于此地背靠着中学的操场,住户不多,扰民现象不突出。 三年前,各地大排档扰民现象非常严重,城管环保卫生和公安等部门不断接到投诉,令市政府头痛不己。后来此地出现了二三家大排档,生意颇好,市政府顺势而为。干脆就将此地规划为大排档一条街。 晏琳走进大排档,就能听到音乐声划拳声喧哗声,鼻子闻到各种各样的味道。空中弥漫着烟气,与市委招待所安静优雅的环境相比颇为江湖。 她抬头寻着招牌,终于找到了一个很大的招牌小钟烧烤,然后就见到附近的红旗厂老烧烤小牌子。这家烧烤店原本就在红旗厂门口,后来红旗厂主体搬到了山南,消费主力搬走,生意自然不好做了,于是这个摊子就搬进城,来到这处规划的美食街道。红旗厂的子弟非常喜欢这个摊子。经常聚在此处。 田峰和蔡钳工早就来了,两人没有动筷子。喝了四瓶啤酒。 晏琳见到两个人,便悄悄地用眼光四处寻找。当她看到只摆了三幅碗筷以后。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她控制着失望之情,强笑着与田峰和蔡钳工打招呼。虽然都是红旗厂子弟,可是三人几年都没有见过面了。田峰和蔡钳工脱了读书时代的青涩,变成了晏琳熟悉的红旗厂工人模样。特别是蔡钳工长成了一个魁梧的汉子,脸色黑红,络腮胡子初具规模。 田峰最懂晏琳心思,拿起手机道:“我给王桥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接。后来我查到了昌东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打过去询问,说是王桥到山南办事了。” 蔡钳工道:“按理说王桥在县政府办工作,不应该有关手机的习惯。” 晏琳的工作单位和工作性质决定了她必须很好地控制情绪,不能轻易让情绪左右人的思维,虽然她工作时间不长,也在大环境下得到了熏陶。她浅浅一笑,换了话题,道:“好久没有见到你们了,听说蔡钳工都结婚了。” 田峰见晏琳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笑道:“老蔡不仅结婚了,而且老婆还怀了孕,他肯定是我们那群人中间最早当爹的。” 蔡钳工粗豪地笑道:“吴重斌要当资本家,晏琳混到省委机关,蛮子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我这个当工人的,没有什么大事做,早点把娃儿生了,完成一桩人生大事。” 田峰开了一瓶啤酒,道:“现在还能喝酒吗?” 晏琳道:“老朋友见面,肯定要喝一点,今天晚上总量控制,就喝这一瓶。” 烧烤陆续上来,三人边喝边聊,聊的都是是红旗厂旧事。烧烤老板偶尔转过来,凑到桌前摆谈一番。 这时一个胖胖的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烤了一条鱼。他走到三人面前,道:“田峰,我请你们吃条鱼。” 晏琳抬头看来人,不觉愣住了,站在面前的人居然是复读班时代的同学包强。包强毕业于静州五中,一直向往着黑社会生活,在校内与王桥等人多次发生冲突。后来刘建厂被判了刑,他被双帮人凶狠的恶斗吓破了胆,这才知道黑社会不是谁都能混的。从此以后,他就彻底与以前的社会朋友断了关系,专心致志当一名厨师。 包强混黑社会不成,却是当厨师的天才,不管是什么菜式,稍稍学一学就会,学会就精通,还总能推除出新。他后来无奈地总结道:“我妈是卖肉的,我耍不成砍刀,那就天生该用菜刀,这是祖师爷赏赐给我的一口饭。” 蔡钳工瞪着包强,道:“你是包强。” 包强早就没有了社会青年的劲,变成一个胖胖的厨师,身材极似其母亲,他嘿嘿笑道:“我是包强,你们没有想到我长这么胖吧。隔壁的强哥烤鱼就是我的店,刚才看见你们三个,特意送一盘鱼过来。” 在复读班时代,包强是一个狗嫌人厌的坏人,与田峰等人打过好几次。时隔这么多年,肥头大脸的包强主动送了一条鱼,田峰等人也就将往日仇怨丢在一边。 “来,包强,喝一杯。”田峰给包强倒了一杯啤酒。 包强摇头道:“我天生就缺少解酒酶,喝点酒就发疯,戒了好几年了。”他又对晏琳道:“晏琳,以前的事情多有得罪啊。” 晏琳神情放松下来,道:“没事,年轻时谁都胡闹过。” 包强道:“你在哪里工作,昨天我在电视里看见你,如果不是桌上还有牌子,我都不敢认你了。”他想了想,道:“很有领导范啊。” 晏琳道:“我算什么领导,跑腿的。” 田峰犹记得刘建厂的恶迹,道:“刘建厂后来被判了十来年,什么时候出来,出来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晏琳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刘建厂肯定不敢惹了,我和钳工还在静州混饭吃。” 包强不停地摇头,道:“刘建厂从劳改队出来,都是四十岁的人了,翻不起大浪。以前我们班上还有一位同学,如今成了静州一位大哥。” 田峰主要是在红旗厂活动,最多就和矿山机械用户有交集,很少和社会上的人接触,闻言惊讶地道:“我们班还有谁成为大哥?” 包强道:“洪平,你们没有接触吗,他在静州很有名气,生意做得大,手下跟的人也多。我以前还认为王桥能成为大哥,没有料到洪平成为大哥了。我有一次被人欺负,还专门找过他。” 听到“王桥”两个字,田峰拿起手机,又拨打王桥的电话,嘴里道:“王桥也当官了,是昌东县政府办的头头。” 在山南,王桥刚从药水池子里起来,对李宁咏道:“我去看看电话,这么久没有接电话了。” “反正都请了假,不接电话有什么了不起。”李宁咏坐在药水池里,按摩凳会定时发出振动,让人很是舒服。 王桥道:“还是去看看,至少有几个小时没有接电话了,弄得我心里很发慌,如果是彭县长找我就麻烦了。听说有那种防水的袋子,以后我们去弄一个。” 王桥和李宁咏中午到李家吃了饭,下午就到李宁咏堂哥开的一家亲水会所玩耍。两人在池子里玩了水,又开了房间。后两人昏天黑地睡了一觉,刚起,还没有来得及看手机,又被李宁咏拉到另一间药水池。 “我去看手机,等会再吃饭。泡池子加最消耗体力,用来减肥效果应该不错。” “等会,我不泡了,陪你回去,晚上弄点蛋白质高的,补充体力。”李宁咏用浴巾裹着白如玉的身体,跟在王桥身后。 两人身材都很好,引来了好些偷窥的目光。 回房间,拿到手机,打开居然有十来个未接电话,吓了王桥一跳。 第二百六十五章 第二百六十六晏琳(六) 这十几个电话中,多数是田峰的电话,有两个是单位电话。↖頂↖点↖小↖说, 王桥首先回了单位电话。单位里的事情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几句就谈完。未接电话中没有彭克和其他领导的电话,这让他放了心。 更多电话显示的是田峰。看着田峰未接电话后面的数字,王桥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拿着手机想了一会。这么频繁地打电话,肯定有事相见。 是什么事?王桥在脑中梳理了一会,没有想出有特别的事情。 李宁咏打开淋浴,进行换装前的冲洗。她冲着王桥喊道:“过来一齐冲吧,帮我搓背。”王桥走到卫生间前面,扬了扬手中电话,道:“我先回几个电话,等会给你搓。”这是俩人保留的比较香艳的传统节目,乐此不疲。 王桥坐在客厅沙发上,选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这才拨通了田峰的电话,“田鼠,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有上班,请了假,在山南阳州泡澡,手机没有带到身边。” “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不接。今天晏琳在静州,我们准备把大家约起来吃个饭。谁知你这家伙跑到山南去了。”田峰望了晏琳一眼,道:“晏琳在我身边,你给她说两句。” 晏琳听到对话,下意识想到躲避手机。田峰不管不顾地将手机递到了身前,她才接过了手机。从那天在厂里搬家与王桥离开以后,她便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和王桥见面,不会与他有交集。谁知山南太小。或者说每个人的朋友圈子太小,很难得地来静州一次就遇到了可以邂逅对方的机会。 虽然只是一次电话。也算是邂逅。 王桥听到“晏琳在我身边”几个字,立刻将靠在沙发上的后背挺了起来。他听到对方没有传出声音,便主动说了话。 一个依然如此熟悉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向静南,“你好,现在还好吗?” 这是一句没有实际内容的问候,却又包含着太多信息,晏琳身在其中,头脑迅速将这条信息进行了解码,道:“就这样吧,你好吗?”王桥道:“还行吧。” 在卫生间里。李宁咏哼着歌,欢乐地冲澡。卫生间房门半关着,坐在客厅沙发上,能够清楚地看到李宁咏曲线毕露的身材。 晏琳道:“我在省委办公厅常委办公室,听田峰说你在昌东县政府工作。”时隔数年,晏琳终于在电话里听到了对方的声音,胸中有千言万语,却全部被堵在咽喉处,说不出来。 王桥道:“毕业时。我参加了省委组织部的选调,被分回了昌东。” 如果没有晏琳从天而降,这个位置应该属于王桥的。王桥想起此事总觉得有些苦涩。他知道这肯定不是晏琳的本意,如果晏琳知道此事真相。肯定不会做出如此选择,对于这一点他还是有相当强的自信心。 王桥道:“你怎么到了静州?” 晏琳道:“我被抽到了督导组,要走好些地方。” 王桥知道李宁咏作为新闻部记者参加过对督导组采访。随后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了假,这才有如今的阳州之行。他脑子转得很快。立刻明白李宁咏的反常行为肯定是见到了晏琳,并且成功将晏琳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李宁咏冲完了澡。裹着薄浴衣走到房间。浴衣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了浴衣包裹着的撩人风光。她用毛巾擦着头发,道:“老公,帮我找一找电吹风。” 在安静的环境里,这随意的一句话如重磅炸弹,沿着无线电波越过重重山岭,重重地敲击在晏琳胸口。尽管她早就有相关心理准备,听到这一声亲妮的称呼以后,还是觉得不能承受。晏琳用力控制情绪,道:“你什么时候到阳州,我请你吃饭。” “那以后再找机会聚一聚。”王桥也不想当着李宁咏的面与晏琳通话,一边通着话,一边从抽屉里拿出吹风,递给李宁咏。 晏琳道:“还给不给田峰说话。” 王桥道:“算了,不说了。” 李宁咏等王桥挂断电话,道:“你帮我吹头发。”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王桥经常帮着李宁咏吹头发,吹着秀发,嗅着体香,吃吃豆腐,也是闺中乐事。 王桥将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电吹风,抚着湿湿秀发,细心地帮着李宁咏吹头发。吹头发时,他想起李宁咏那天突然说出“老公,我们结婚吧”这句话,明白李宁咏见到晏琳后肯定是感到了压力,所以才会请假并要求结婚。否则依着她的性格,在督导组来静州之时,她肯定会在静州市委主要领导面前晃悠。 想到这里,他举起巴掌,在李宁咏翘翘的重重地拍了一下。 李宁咏哎哟一声,道:“打我干什么?” 王桥道:“没有什么,试一试弹性。” 李宁咏朝后面拱了拱,道:“弹性怎么样?” 王桥道:“还不错。” 李宁咏娇声道:“什么叫做还不错,我可是经常锻炼的。”她感到王桥又举起了手,赶紧转过身,扑在其宽阔怀抱里,道:“别惹我,再惹我就是负责任。” “我从来都是负责任的。”此时王桥心情是复杂的,往日时光如风吹茅草屋一般穿过了身体,让他总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有些不对劲。 李宁咏腻了一会,换上衣服,准备外出补充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她见到王桥拿起桌上的手机,第六感又引起其疑惑,道:“刚才谁打的电话。” 王桥道:“田峰。” 李宁咏知道田峰、晏琳等人都是红旗厂的,此时晏琳就在静州,田峰打电话来不象是好事。于是追问道:“田峰找你做什么?” 王桥道:“田峰叫我吃饭。” 李宁咏道:“为什么田峰叫你吃饭?” 王桥道:“老同学喊吃饭,还需要理由吗?” 李宁咏道:“你是昌东。他们在静州,大家事情都多。平时很少在一起吃饭的,为什么今天突然想起要吃饭。” 王桥知道李宁咏转了许多弯子想问什么,便直言相告道:“以前同学晏琳到了静州,田峰想叫我出去吃饭。” 李宁咏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两眼弯弯的似乎就有了一层泪水,道:“你去不去?” 王桥道:“太远了,没有办法去。” 李宁咏弯弯的眼睛又瞪大了,道:“那就是说,如果隔得近。你还是要去吃饭。” 王桥道:“就是去吃饭,有什么大不了。身正不怕影子歪,问心无愧,吃顿饭怕什么。”李宁咏双手搂住王桥的脖子,道:“其他事我都不管你,就是这个晏琳我不准你去见面,原因很简单,我感到受威胁了。”王桥低头亲了亲李宁咏,道:“你要有点自信心。拿出平时的大气氛和精明出来。”李宁咏道:“我是小女子,哪个小女子都怕遇到这样的事。谁要在这种事情上大方,那才有鬼。” 在静州,晏琳喝了一瓶啤酒。又要了一瓶。第二瓶喝到一半时,晏琳终于问道:“王桥结婚没有?”田峰道:“没有结婚,有一个女朋友。昌东电视台的。” 蔡钳工是粗神经,没有意识到晏琳的异样。他喝着酒,吃着包强送来的烤鱼。赞道:“包强手艺真不错,这条烤鱼外焦内嫩,味道霸道。” 晏琳努力安慰着自己:“我和王桥分手五年多时间,再没有任何关系,他完全应该谈恋爱,是我着相了。”她假装高兴地对蔡钳工道:“没有想到包强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而且,身材变得这么圆,哪里还有以前的一点点影子。” 包强又走了过来,脱掉了厨师服,手里握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全是老茶叶。这种作派是当年工厂老工人的作派,田峰等人都很熟悉,感到新鲜的亲切。 晏琳主动倒了一杯酒,道:“包强,你能为当年的事情道歉,我觉得很吃惊。为了这一声道歉,我和你喝一杯。” 包强举着搪瓷杯子,和晏琳碰了一杯,道:“以后到了静州,直接在我这个摊上来吃,要记得照顾我的生意啊,同学来了,一律八折。这是我的经验,如果我说免费,你们多半不会来了。” 到了晚上十点半,大排档一条街的食客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有唱完歌来吃烧烤的,有打完麻将来吃烧烤的,不少桌子都在划拳,热门得很。这是典型的山南大排档的氛围,极具特色。 晏琳看了看时间,道:“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事情。” 田峰道:“再坐一会,到时我和钳工送你回去,我们几个难得见面,下回喝酒说不定又是几年后。” 旁边小钟烧烤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从二楼传出来乒乓的声音,还有酒瓶子从楼上扔下来。包强端起搪瓷杯子喝了一口,指点道:“现在这些年轻人,整天不做正事,就知道打打杀杀,而且下手没有轻重,这条大排档都死了两个年轻人了。我们那个时间用砍刀,看起来吓人,其实死不了人。现在年轻人都用刀捅,还专朝要害捅。” 好几个人撕打着冲出小钟烧烤,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围殴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汉子被打倒在地,犹自一阵乱骂。带着酒意的秦真高和涂成功最后从楼上出来。秦真高看着打斗的场面,道:“我走了,你们别弄出事。”涂成功道:“没事,他们有分寸。” 秦真高只不过是来吃顿烧烤,压一压今天受到的惊吓,没有料到刚开始喝酒,这个汉子提着酒瓶过来就砸涂成功,害得他差点挨了一酒瓶子。 晏琳对秦真高印象挺深,见到他与这群打架的人混在一起,暗暗皱了眉。 一位身材瘦高的女子追到门外,道:“你们把东西砸坏了,赔钱。” 涂成功骂道:“滚开,少几巴啰嗦。” (第二百六十六章)( 第二百六十七章冲突(一) 身材瘦高的女子小钟道:“你们要打架就打架,老娘才不管,现在把店都砸了,赔钱走人。” 涂成功捂着被酒瓶砸中的肩膀,气急败坏地道:“在你这里喝个酒,还被人打,没有找你赔钱就算好的。” 小钟年龄不大,开了酒店多年,见过了太多事情,道:“看你模样就是一个大老板,何必跟我们这种做小生意的人计较这些钱。”她平时主要精力放在歌厅,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在烧烤店,今天刚过来不久,就遇到有人打架。 涂成功肩膀一阵阵疼痛,心情正烦着,见小钟还在这里啰嗦,骂道:“给我滚,信不信老子把你这个店砸得稀巴烂。” 小钟道:“不赔钱,别想走。”她转身进店,拿出了手机,道:“老洪,有人在我店里闹事,把店都砸了,还在外面打人,没有走。”洪方道:“老五和光头赵就在外面喝酒,我叫他们过来。” 杨红兵和洪方在近期算是走得比较近,他们有共同的朋友王桥,而是在于猫鼠共生的江湖生态环境。洪方移师静州以后,开了公司,业务拓展得很快。杨红兵是重案一中队的中队长,需要有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 两人都有需要对方的地方,一来二去,成为了经常在一起喝酒的朋友。 晏琳不想管这些闲事,道:“我们走吧。”蔡钳工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已经起身站在围观人群中看热闹。 包强在旁边道:“你们别看着小钟烧烤是一个小店,其实这家人有背景的。”他突然拍了大腿。道:“那个女孩的老公是王桥的朋友,叫杨红兵。在刑警队工作,你们应该认识的。刘建厂的案子就是他办的。” 晏琳对于刘建厂之事印象太深刻了,也见过那位带头冲进小院的杨红兵,道:“那个女孩是杨红兵的爱人。” 包强道:“她叫小钟,在这条美食街的老板里有点名气。她家不好惹,平时没有人会在小钟烧烤闹事,看来这伙人不是混社会的。” 赵海、老五等人在这个时候一般都在打牌或者喝酒,接到洪平电话以后,他们正在距离大排档不远的地方喝啤酒。六个人扔下瓶子就直奔小钟烧烤。 小钟打完电话没有到一分钟,就见到老五和那个光头出现在眼前。她原本以为最快也得十来分钟。正担心十来分钟以后这些闹事的人已经走了,没有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这位老板,你到楼上来看一看,多少也得赔点,否则我就亏惨了。”小钟见到来人,有了底气,说话也就变得不慌不忙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想着这几人是否到歌厅来玩过,想了一会。没有这几人的印象。这就分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这些人不玩歌厅,另一种情况是这些人有自己的窝点。从谈吐来看,这些人应该有自己的点。有可能还要高档一些。此时小钟歌厅还是处中端的娱乐场所,杨红兵一直不愿意扩大规模,不准明目张胆地招罗小姐。因此生意很一般。 涂成功见到砸自己的田老坎倒在地上,不想惹麻烦。就要撤退离开烧烤店。他拿出钱包,拿了五百块钱。扔在桌上。 楼上的柜台被砸坏,推拉门被砸掉,还有一些碗,这些东西全换成新的,加上饭菜,至少一千五百块。小钟是生意人,并不想在家门口闹事,道:“老板,这点钱不够,光是那扇推拉门就是八百多。” 跟随涂成功的年轻人见女人不停地纠缠,上前推了一把,道:“爬开,小心把你这个店全部砸了。” 小钟被推得连推了三四步,背靠在墙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晏琳不愿意久留,道:“我们走。”田峰知道晏琳身份,就赶紧结账,准备离开。结账时才发现红旗厂烧烤店的老板都在围观之中,与蔡钳工肩并肩站在一起,伸长脖子朝里面看。 大排档一条街是鱼龙混杂之地,各色人等混杂于此。小钟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也明白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的道理。这伙打人的人应该不是混社会的人,根本不讲规矩,这就让小钟火气冒了上来,当老五走到身边以后,道:“这人太不地道,砸了店,就要溜。” 老五转过身来,盯着涂成功,道:“两千,走人。” 跟着涂成功的几人都是矿上的人,平时在矿里横着走的,此时见有人围住了涂成功,便也跟着围了过来。 老五并没有准备,只是临时被叫来,与这一群矿上人对峙起来,一时拿不定主意如何处理,要么是大打一顿,要么是盘了道以后再说。 赵海阴沉着脸,站在老五后面。当老五与涂成功还在对话时,他手里已经拿起了一个啤酒瓶。 涂三旺是从底层起来的,不仅注重上层关系,与社会人的人也有交道。但是涂成功就是一个公子哥们,主要是与上层人物接触,最次也都是领导秘书之流,不太瞧得起底层人物。今天被田老坎砸了一酒瓶,窝了一肚子火,随即又被一群流氓围住,火气更大。 “本来给点钱无所谓,现在不给了,老子一分钱都不给。再拦着,你们以后别做生意了。”涂成功被人拦了路,还有一大群人围观,就发了狠话,他拿起电话,准备找人摆平眼前一档子事。 光头赵海最烦就是眼前这种人,提着酒瓶子,推开老五,道:“再说一遍,两千,走人。” 涂成功骂道:“你算个毛啊,滚开。”话音未落,一个啤酒瓶子就冲着脑袋而来,只听得砰地一声响,涂成功应声而倒。 老五原本还在犹豫如何处理此事,没有料到瘦弱的赵海如此悍勇,一言不合就动手敲人。既然动了手,老五也就不再犹豫,随手拉出甩棍,朝着站自己面前的壮实男子劈头盖脸打去。论身体强壮程度,矿上人还占点上风。论打架经验丰富程度,老五几人就强得多。他们都带着甩根,用起来非常顺手。 一时之间,你来我往,打得豕突狼奔,乱成一团。围观的人大呼过瘾,现场直播比剪辑的武打片要真实血腥得多。 原本被打倒地的田老坎坐在地上,傻呆呆地看着打斗的人群,有点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警车到来时,打架的人一哄而散,老五和赵海这一伙人熟悉地形,又没有吃亏,迅速跑得不见踪影,被打破头的涂成功和另外一个矿上的人被警察逮个正着,还有坐在地上看傻了的田老坎。 出警的警察将头破血流的涂成功和另一人带走,又蹲在坐在地上的田老坎身边,道:“你哪里受了伤。”田老坎道:“不知道,全身都在痛。”警察道:“为什么打人。”田老坎喷着酒气,道:“他抢了我的矿,该打。”警察道:“你是哪里的人?”田老坎道:“昌东。” 在人群中,穿着便衣的杨红兵皱着眉毛看着现场。 晏琳、田峰和蔡钳工离开了大排档一条街。 小钟身边也有派出所民警,民警都认识小钟,道:“嫂子,怎么回事,打成了一锅粥。”小钟眼见着老五等人已经离开了,指着田老坎道:“那个人提着酒瓶子去砸另一伙人,然后就被打了,又来了一群人,在外面打。” 民警道:“这两伙人是谁啊?” 小钟道:“我还真不认识,不是熟客。这两伙人还将楼上打得乱糟糟的,我的损失大了。” 民警听说不是小钟和这群人打架,便觉得事情好办,将田老坎与矿上人受伤的两人一起带到派出所。 等到警察带人离开后,杨红兵才进了烧烤店,道:“你又喊了老五。”小钟道:“这伙人也太嚣张了,把店砸了,不赔钱,还打我。”杨洪兵道:“以后少喊老五,他下手黑得很。惹出事,谁来兜底。”小钟道:“这次还不是老五动的手,是一个光头,他的手才黑。”杨红兵道:“那人叫赵海,是才从劳改释放出来的。”小钟笑道:“我又不笨,今天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两帮人打架,关我什么事,我是受害方。” 杨洪兵仔细询问了事情经过,道:“最初挑事的人是一个人,他一个人打一桌人。”小钟道:“我看得很清楚,是他提着酒瓶子冲进去砸人,估计是以前就有仇。” 在派出所里,涂成功用手捂着脑袋,仍然不停地渗血。过了一会,派出所接到电话,然后将涂成功送到了附近医院。 涂三旺在医院见到儿子惨状,怒道:“是不是田老坎打的?” 涂成功脸色苍白,有点想呕吐,道:“田老坎砸了我一个酒瓶,后来的人不是田老坎,就是那个烧烤店喊的人。” 涂三旺道:“我问过派出所的人,那个烧烤店是受害者,你们两伙人人打架,把她的店砸了。” 涂成功道:“就是那个女老板叫的人,后来一伙人还叫我赔钱。” 涂三旺道:“后来那伙人跑干净了,所有事情都扣在田老坎头上了。你别再去惹那个烧烤店,不值得。”他其实通过内部人打听得很清楚,知道小钟烧烤女老板的丈夫是刑警一中队的中队长,在社会上混得好,也不好惹。 从职务上这个中队长就太小了,这个职务虽小,能量却不小,做为商人,确实不值得和这类人硬来。因为,不值得。真起了冲突,胜之无益,败了就损失极大。 涂三旺道:“田老坎倒是心腹之患,趁着这个时机,把他弄进去,你就咬定是田老坎叫人打你。” (第二百六十七章)( 第二百六十八章冲突(二) 打了人的田老坎以为被治安拘留就算了事,没有料到第二天居然被转到了静州看守所。进入监舍以后就开始传说中的过堂,晚饭也没有吃成,饿着肚子在看守所里坐了一晚上。 虽然是夏天,田老坎坐在靠近便池的地上,居然感到了一阵冰冷。又冷又饿又痛,让他悲从心中,一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不禁哭了出来。在恶人遍屋的环境里,他不敢哭出声,只能低声抽泣,任由流水顺着衣襟往下流。 一年前,他还是昌东县泥堂煤炭股份有限公司的经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居然在一年之内,公司合法取得的十年采矿经营权被剥夺,自己屡次被打,今天还被关进了看守所。 这一切都和涂三旺的静州矿业公司有关系。 今天在大排档陪着一个朋友吃饭时,偶然间见到了涂成功。田老坎便忍不住上前质问,争吵几句以后,抄起酒瓶子砸在涂成功肩膀上。在矿上,酒后打架是常事,大家打过就算了,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关进看守所。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砸过去的那一酒瓶实质上并没有敲实在,就是顺着肩膀滑过去,这一酒瓶没有什么后果,绝对不会到进看守所的程度。他想了半天,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后来打架那一伙人的责任让自己来顶了。 田老坎虽然文化不多,但是在矿上也是公认的精明人,否则也不会被九个老矿工推选为经理,带领十家人夺得了昌东县大兴煤矿泥堂井口的十五年采矿经营权。 大兴煤矿是昌东县政府的国有煤矿,九十年代中期煤矿经营举步维艰,负债累累。县政府为了化解矛盾,减轻负担,趁着国家推行抓大放小政策,就对大兴煤矿进行转制拍卖。原意是减轻县政府的负担,将负担化解掉。 田老坎是大兴煤矿的老职工,干了一辈子煤矿。也不会做其他事情。当改制竞标时,就其他九个老矿工一起,借钱的借钱,贷款的贷款。卖房的卖房,最终成功地取得了泥堂井口的采矿经营权。当时煤矿经营十分困难,大家都不愿意往矿里投钱,这也是十个矿工能积资拿到采矿权的原因。 风水轮流转,今朝最好的风水流到了矿山。到了九十年代末期。全国范围内能源紧张,煤炭的价格直线上扬。泥堂煤矿的煤是发热量在六千大卡以上的优秀煤,引得无数人垂涎欲滴。田老坎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但是懂得其中的意思,知道是煤矿引来了无数的老鹰嘴。 “我一定要去告状,那怕倾家荡产也要告状。”这是一个典型山南人的典型思维,遇以不平事就要告状。当然,除了告状以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象昨天那样冲冠一怒,没有什么后果也把自己弄到了看守所里。 田老坎在看守所里捶胸发誓之时。泥堂井口另外九个集资人为了田老坎之事在四处奔忙。 九个集资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矿工,并没有太多见识。但是每个村民都不是孤立于社会的,而是有着千丝万缕的社会关系。这些社会关系往往会生出意想不到的枝条,伸进了社会各处领域。 田明友有一位亲戚就是昌东县府办副主任李友康妻子的堂兄。 李友康是县府办副主任,在村民矿工面前算是很大的官了。田明友揣着告状信,找到了李友康的家里。 李友康原本即将主持县府办工作,不料一场车祸刺破了他所有希望。他开始盘算着等到腿伤好了以后,就到部门去谋个职务。府办是中枢,但是始终是幕僚,始终是领导服务。受气的时候多,扬眉吐气的时候少。到了部门任职,职级虽然未变,可是不再侍候县领导。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官人了。就算以后没有太大发展前途,至少在部门当领导这几年会活得舒服一些。 田明友来到李友康家里时,李友康很冷淡地打了个招呼,就躲回里屋。他不喜欢和妻子在农村亲戚打交道,每次这些农村亲戚来家里,总会带来数不清的麻烦事。求医问药要帮忙,升学求职要帮忙,家里缺钱要帮忙,交通罚款要帮忙,弄得李友康不胜其烦。这些亲戚只知道李友康当了大官,却不知道实权没有在握时,办理这些事还是挺麻烦的。 他正在里屋看书,田明友在妻子陪同下推门而入。 “姐夫,这事你得帮忙,否则我们就完了。”田明友站在李友康面前,可怜巴巴地道。 李友康望着妻子难看的脸色,知道若不帮忙,晚上又得看妻子白眼,听河东狮吼。他只能放上书,叹了一口气,道:“你又有啥子事情?” 田明友怯生生地道:“泥堂井口的事情。” 李友康道:“现在煤炭行情这么好,只要不出安全事故,就可以赚大钱,还能有什么事。” 田明友从口袋里取出一封告状信,道:“我们经理田老坎去静州告状,被抓到看守所里。我们不晓得怎么办,你在机关工作,懂的事情多,帮我们出点主意。” 李友康拿到告状信,漫不经心看了一眼,随即眼睛就直了,认真读了起来。 这封信主要状告的是涂三旺的静州矿业集团,同时还提到了县政府副县长吴永志,而且从这封信写的事实来看,应该是属实的。 李友康反复看了两遍,不停地盘算得失:“这是我翻盘的大好机会,如果吴永志甚至彭克被拿下,杨春以及现在主持工作的王桥都跑不脱。我坐了两年冷板凳,又碰断了腿,也应该有所回报了。” 权衡一番,对权力的渴望终于战胜了可能面临的风险。李友康严肃地道:“田明友,我可以出一个主意,但是你得发誓,不能说出到我这里来过,一点信息都不能透露,包括给你的那些工友。” 田明友道:“我晓得,绝对不会给其他人说,如果说了就天诛地灭,五雷轰顶。” 李友康慢慢地道:“现在全省在搞党员教育,省里组织了督导组在各地巡查,相当于以前的八府巡按。他们现在就住在静州市委招待所,公布了对外电话号码,报纸上都有,你可以去找一找。”他随即想到田明友不太好找这个号码,对老婆道:“你去翻一翻静州日报,就是有督导组公开电话的那一张。” 李友康老婆去翻了一会电话,找到了曾经登过的那一张报纸。 田明友拿着报纸,疑惑地道:“督导组大得过静州当官的吗?” 李友康翻了个白眼,道:“督导组是省里的人,你说省大还是市大?我再给你说一遍,你不要给任何人说起找过我,你若给别人说了,就是害我。” 田明友陪着笑道:“姐夫帮了我好多忙,我都记得,打死我都不会给别人说。” 李友康是一个心细的人,反复叮嘱道:“你连那几个工友都不能说,就说是找到一张老报纸,里面有督导组电话。别人问起你为什么知道督导组,你就说看了新闻。” 田明友还是不放心,道:“找到那个啥子督导组,能不能办成事?” 李友康耐心地道:“我看了材料,你这个事情要解决,还真得靠督导组。这是一个千百年难逢的机会。你要相信省里的人,他们的素质比地方上要好得多。” 田明友千恩万谢地拿着报纸走了。 李友康妻子道:“让明友去告状,会不会把你牵进去。” 李友康道:“我以前就是前怕狼后怕虎,所以一直升不上去。王桥才二十来岁,算什么东西,就是靠着邱老虎的势力就能和我平起平坐。若不采取点非常措施,我一辈子都要被人踩在脚下。” 李友康妻子道:“我觉得王桥还是不错的,你做手术那天,他们两口子守了一晚上,还送了钱。老朱惹出的车祸,也是他帮着处理的。” 李友康哼了一声,道:“不过是收买人心而己。现在年轻人的心机比我们那时的人要深得多,如果不想点办法,等李春调走,王桥肯定要坐正。” 在旅馆里面,田明友拿着报纸与工友们聚在了一起。田明友道:“我到外面去找门路,得到一个高人指点。”他拿着报纸,将省委督导组在报上的念了一遍,道:“你们几人不看新闻,现在当官的都怕这种八府巡按,他们才是为民作主的人。明天,我们就打电话去。” 另一个人出主意道:“光打电话不起作用。我们还要弄几个冤字,一起到市委招待所去下跪,这样才能引得起重视。”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九个人商量了细节,又分头行动,准备明天到省委督导组下跪。 十家人为了得到井口的采矿权,几乎将所有的血汗钱都投了进去。如今井口被涂三旺夺去了,十家人可说血本无归,这一次到静州,十人都报着鱼死网破的态度。此时意外得到了一个八府巡按在静州的消息,就如被水淹了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根稻草。 (第二百六十八章)( 第二百六十九章冲突(三) 静州市委招待所是一个幽静的地方,就算有饭局都是小车直接进入院内,平时大门口都很冷清。 田明友和八个工友来到了市委招待所门前,他们聚在一起,小声地商量起来。一个工友道:“田明友就不要到门口去跪着,如果全部被公安带走,我们不就傻了,还得有一人在外面跑。”又一个工友道:“我们在外面闹,田明友躲到一边给那个几巴督导组打电话。” 商量妥当,八个工友脑袋上缠着冤字,打着“我们要活命,还我血汗钱”的横幅,在市委招待所门前跪成了一排。 督导组住在市委招待所,市公安局一处按照惯例安排了警力进行保护。只不过多年来都没有出过事,大家不免有些松懈。当一群喊冤人出现之时,在一旁休息的民警以及招待所的人赶紧出来。 有人劝,有人拉,现场热闹起来,很快就引来围观。围观人抱膀了不怕事大,起哄的,出主意的,高兴得如过年一般。 督导组所住楼房在招待所深处,成员们对大门外发生的下跪事件并不知晓。晏琳正在房间里收拾上班时要用的材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是督导组吗?”田明友始终搞不明白督导组是什么意思,只是从报纸以及李友康的讲述知道这个督导组很牛气,应该能办成事。 督导组公布的电话中有座机也有手机,手机号码就是晏琳所掌握。晏琳接过手机,礼貌而冷静地道:“我是山南省委督导组,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电话里传来粗声粗气的声音,“我要告状?” 晏琳道:“你要告什么状?” 电话里的声音含糊、粗糙:“我们的煤矿被人抢了,矿长被关在了看守所里……” 听了半天,晏琳总算明白了大体意思,道:“你在哪里,我出来拿材料”得到了准确位置以后,晏琳来到督导组带队领导房间。简要报告了情况,然后悄悄地走出了小楼。 来到大门时,见到几个脑袋上缠着冤字的男子还在和警察高声理论。 这几个男子们都是长年做体力活的,体力好。声音大,但是反反复复就只说井口被抢,大家没有办法活了,围观群众听了半天,还是不明所以。 晏琳沿着围墙走了一段。在看不到招待所的地方又打了电话。过了一会,一个粗壮男人便走了过来,手里提了个包。 田明友见来者是一个秀气的年轻女人,与传说中的八府巡按相差很远,不禁有些失望和怀疑。在他的心目中,八府巡按应该有八面威风,就和电影电视中包拯一样。他还是问道:“你是督导组的?” “你打的电话吗,我是省委督导组的。”晏琳及时表明了身份。 田明友听出正是电话里的声音,便将一套资料交到了晏琳手下,道:“我们矿长还被关在看守所里。他是被冤枉的。” 晏琳翻了翻材料,道:“都是复印件?” 田明友道:“要看原件,我们也有。” 晏琳道:“现在暂时不用,我先把材料拿回去,你把准确的身份以及联系方式写给我。”她摸出一支笔,递给了田明友。等到田明友写完,又道:“我们会给你答复和联系。” 田明友见来人要走,有些急眼,道:“你就走了,不给一个准话。什么时候能解决。” 晏琳道:“材料我们收了,肯定会给你答复,现在得有一个调查的过程。”她走了几步,见路边有一个小文具店。就买了一个大信封,将乱糟糟的一叠材料放进信封里。 晏琳是督导组里的联络员,收到这类举报材料之后,先得交给督导组领导,督导组研究之后,再归入省委督导领导小组办公室设立的专门部门。由他们负责处理。在体系里,个人能起到一定作用,但是更重要的体系力量,许多威震一方的人物离开了这个系统就没有了任何力量。而这个体系运转以后,个人是很难阻挡的。 市委梁强书记得知昌东县有一群人到市委招待所去下跪叫冤,很是震怒,当即让昌东县委书记吉之州和县长彭克一起到市委。 彭克得知电话通知以后,脸色非常难看,带着王桥和秘书章同国就直奔市委。 事情闹到了省委督导组,昌东县却连是什么事情都不清楚,相当被动。在车上,彭克也不讲事情经过,在电话里将信访办、公安局等部门领导一顿臭骂。 此事是突发事件,王桥在事前完全不知一点消息。在吉、彭两位领导以市委书记梁强办公室说明情况时。他又打电话联系县公安局高局长,追问事情办理进度。 高局长是公安局的老资格局长,资历老,权威重,平时架子挺大。被县长骂了一顿,仍然没有弄懂发生了什么事情,感到莫名其妙。接到王桥电话时,发了好几句牢骚。 王桥也不生气,平静地讲了事情经过。 听说昌东上访户堵了督导组的门,高局长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涉及昌东主要领导的大事,不敢马虎,也不再发牢骚,立刻亲自带着一科的人前往静州。 在车上等了半个多小时,县局就将从市公安局一处复印来相关材料。王桥坐在车上打开材料,迅速浏览一遍,给彭克发过去短信:“材料拿到,是大兴煤矿泥堂井口的事。” 章国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很想看一看公安送过来的材料。但是王桥没有给他看,他只能坐在前面干着急。 一直以来,除了在杨春面前保持下级姿态外,章同国对其他几个府办领导都有些摆姿态。王桥在县府办资历很浅,在其最初主持县府办之时,章同国作为“大秘”还有意识想更“傲”一些。谁知王桥主持工作以来丝毫没有给‘大秘’特殊待遇,完全与县府办其他同志一视同仁,该安排工作就安排工作,该批评就批评,该表扬就表扬。 人的“架子”都是惯出来的,王桥不惯章同国的架子,章同国就没有了架子。相反,章同国不仅没有了架子,反而认同了王桥的领导地位。 在等候彭克回短信的时候,王桥开始仔细看材料。 这一套控告材料涉及常务副县长吴永志以及静州矿业集团涂三旺,事情很简单:田老坎等十位老工人组建了泥堂煤炭股份有限公司,在国企改制时拍得泥堂井口十五年采矿权。在去年煤炭资源整合时,泥堂煤炭被整合进了静州矿业集团下属的昌东煤矿公司。田老坎不服这次整治,一直没有相关材料上签字。泥堂被强行整合以后,他带着工人护矿,被涂三旺的人打出了矿井。当地派出所不仅没有处理涂三旺的人,还拘留了原泥堂煤炭公司的人。 如果单凭材料,王桥会思考材料的真实性。他接触过社会阴暗面,知道任何一个人群都有好人都有坏人,不会简单地贴上标签。光靠材料实在无法判断事情真伪和事非曲直。但是他接触过涂三旺和涂成功,对这一家人没有什么好感,便有几分相信这份材料的真实性。 正在看材料时,彭克脸青面黑地走了出来。上车以后一言不发,拨通电话后,道:“你在那里,马上见我,我不开玩笑。”他朝车窗外面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静州烟厂几个大字,道:“赶紧到静州烟厂宾馆,到了给我联系。” 挂断电话,彭克接过王桥递来的材料,道:“怎么拿到的?” 王桥道:“高局长亲自带人到了静州,找关系,从一处复印到材料。” 彭克道:“惊动督导组没有?” 王桥道:“听一科的同志说,这些人是在招待所大门下跪,刚跪下,就被一处的同志发现并阻止,没有惊动督导组。这些材料是上访人递给一处的,我们一科的同志复印了一份。” 彭克神情稍稍放松轻一些,道:“高老头是老板凳,政治警觉性高,还是有很多地方值得你们学习。” 小车来到了静州烟厂宾馆。 章同国在餐厅安排了一间最安静的包间。王桥给章同国递了一个眼神,两人就走到房间,让彭克县长独自看材料。 王桥到大厅找了一个沙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枝烟,慢慢地吸着。通过阅读刚才的那一份材料,以及彭克的态度,他体悟到一点值得玩味的东西。 “王主任。”章同国很想问问材料的事,此时两人坐一起,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王桥将思路从袅绕的烟雾中拉了回来,看着章同国,等其说话。 章同国又强行把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道:“李姐调到静州了?” 王桥点了点头,道:“已经调过去了。” 章同国拍了个马屁:“《昌东故事》是昌东电视台最好的节目,李姐调走了,这个节目就也办不起了。” 王桥微笑道:“地球离了谁都要转。” 章同国道:“人与人还是有能力差别的,昌东电视台除了李姐,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主持人。” 外面响起汽车声,涂三旺和涂成功父子下了车,急急忙忙朝里走。 王桥扫了两人一眼,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安排道:“小章,带涂总过去。” 等到涂三旺和章同国离开,涂成功弯下腰,将一个信封朝王桥手里塞,道:“李宁咏调到市电视台,这事一定要祝贺。王主任,你这是瞧不起我。” (第二百六十九章)( 第二百七十章朋友(一) 在这种敏感时期,王桥没有傻到会接受涂成功信封的地步,道:“涂总,我有个原则,不收这些。” “一点小意思。” “涂总,拿走。” 涂成功见王桥态度坚决,无奈地道:“王主任,就是交个朋友。” 王桥有意缓和气氛,给了涂成功一个台阶,道:“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涂成功道:“改天请王主任吃饭。” 王桥道:“吃饭没有问题。” 秘书章同国将涂三旺带到包间以后,就退到大厅。他见涂成功地坐在王桥对面,两人都没有说话,便上前道:“涂总,你的客厅空空的,什么时候请王主任写幅字,王主任是书法家。” 涂成功与冷淡的王桥在一起之时,感觉无话可说,又必须要说话,弄得很是尴尬。当章同国到来之时,涂成功明显就要轻松许多,道:“同国老弟,什么时间安排吃顿饭,王主任到府办这么长时间了,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吃过饭。到时还得请王主任给我写个条幅。” 章同国道:“我的时间确定不了,要看老板的时间。” 涂成功道:“我们吃饭,不一定请老板,老板事情多,不容易抽出时间来。” 章同国望了王桥一眼,道:“回昌东吧,我听王主任安排。” “回昌东再说吧。”王桥脑中一直想着上访材料提到事情,凭直觉和经验就知道自己不能与涂三旺和涂成功有什么瓜葛。另一方面,作为府办副主任。又不能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得给自己多预留一点空间。 涂三旺进去了接近两个小时才出来。他与王桥点了点头。带着儿子匆匆离开了静州烟厂宾馆。 王桥看了看表,对章同国道:“时间不早了。就在这里随便吃了一点。”章同国道:“那我去请示老板。” 涂成功和章同国都称呼彭克为老板,这是王桥比较反感的称呼。他还是一直坚持称呼彭克为彭县,用这种称呼有效地确定了与彭克的距离。 章同国进去一会,就和彭克一起走了出来。 彭克神情间有隐隐的焦灼,手指是还夹着一枝烟。王桥迎上去,道:“彭县,在这吃吗?”彭克摇头道:“不在这里吃,宾馆里的饭菜太难吃,还贵。我们去吃刘家鱼。” 刘家鱼是位于昌东郊区的一处公路店,并非是指某一家鱼馆,而是刘家乡一系列鱼馆的总称。以前从静州到昌东是走老公路,时间比较长,货车驾驶员就喜欢在公路边吃饭,久而久之,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公路店。刘家鱼就是一直未衰落的公路店,刘家鱼的特点是以“麻、辣、烫、嫩”为主要特征,深受昌东和静州两地吃货的喜爱。 小车离开静州。一路朝昌东开去。在行驶过程中,彭克背靠着皮椅,没有说话,也没有睡觉。与平常相比心思很重。 彭克不说话,王桥、章同国和司机也就保持了沉默,幸好从静州到昌东距离不远。二十来分钟就来到刘家鱼老店。 王桥对鱼馆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爱好,来到刘家鱼店。就不让章同国挑鱼,亲自到了后厨。蹲在鱼缸前,道:“老板,你没有黑鱼?”五大三粗的刘老板道:“黑鱼倒是有,就是有点贵。”王桥道:“让我看一看。” 老板拉开另一个小缸子。小缸子有一根毛竹与后面小坡相连,山水顺着剖开的毛竹直接流进缸子里。王桥赞道:“你这个办法好,黑鱼娇气,自来水养不活。”刘老板眼前一亮,道:“你是行家,懂得起黑鱼。黑鱼价格高,味道好,就是太他马的娇气,养不活。我弄这套设备,最多也只能多养一个星期,我养一个星期,至少要瘦二两。” 缸里两条黑鱼颜色都还不错,应该是出自没有被污染的河段。王桥看着黑鱼口水就直往下流,道:“两条都要了,一条做酸菜黑鱼,一条麻辣。”老板颇有点舍不得,道:“你只有三个人,只弄一条就行了,弄两条太浪费了。”王桥道:“每条一斤多,两条还不到三斤,我们吃得完,不会浪费。”老板道:“黑鱼有点贵哟。” 彭克心绪不佳,说不定弄点好吃能改善点情绪,王桥就道:“没事,弄吧。” 当酸菜尖头鱼弄好以后,摆在小雅间里,香味扑鼻。彭克原本没有食欲,闻到诱人香味,总算有了点兴趣,动了几筷子,吃了大半碗饭。 回到县里,中午休息。 下午由吉之洲组织召开了书记办公会。 书记办公会是根据委员会工作条例(试行)的规定举行的,一般情况下可根据工作需要召开。书记办公会不是一级决策机构,不得决定重大问题。议事范围包括酝酿需要提交常委会议讨论决定的问题,对常委会决定事项的组织实施进行协调,交流日常工作情况。 当前扩大党内基层民主的呼声渐高,理论界有个别声提出要取消书记办公会,否则常委会就会成摆设。在当前书记办公会从政策上没有取消的情况下,昌东县的书记办公会实际上演变成了极别很高的决策会议。凡是书记办公会定下来的事情,罕有遇到阻力。 本次临时召开的书记办公室只研究了一件事情:关于几位工人到泥堂井口上访之事。 吉之洲书记在会上讲得很明确:“尽管这次上访被拦住,没有将材料交给省委督导组,尚没有对我县造成不可挽回的政治影响。但是,这事给我们敲了警钟。我建议由李书记牵头,成立调查组,对此次上访事件进行调查。如果有行为,坚决处理,如果没有行为,也给涉及到的同志正名。这事的调查结果,还将汇报市委。” 彭克等三位副书记都没有意见。 在忙碌中,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李宁咏打来了电话:“我妈算了我们两人的八字,要到十一月才有好日子,还有等几个月,时间太长了。”王桥开玩笑道:“我们有夫妻之实,等两个月又有何妨。”李宁咏道:“还是不一样的,没有结婚总是两家人,结婚了才能天天在一起。我好想你也能调到静州来。”王桥道:“天天在一起会犯腻的,远香近臭,距离产生美。” 章同国出现在门口,见到王桥在打电话,便退到门外等待。 王桥道:“不聊了,有人找我。” 李宁咏娇声叮嘱道:“星期五,下了班,你一定要尽快回来啊。”由于王桥是主持工作的府办副主任,李宁咏又是新闻部记者,两人受工作限制,在上班期间很难见面。就算是周末,也常常因为各种突然事件打断休息,这是让李宁咏最为不满意。 “章同国,有事吗?”王桥放下电话,朝门外招呼道。 章同国笑嬉嬉地进来,道:“刚才小涂总打电话过来,说是弄到几条黑鱼,想请你一起尝尝。” 吃午饭时,王桥说过最喜欢吃黑鱼,没有料到晚餐涂总就安排了黑鱼,当老板想接近一个人时,用心之周地往往出人预料。 王桥想了想,道:“好吧,晚上一起吃饭。” 下班前十来分钟,章同国又来到王桥办公室,道:“王主任,晚餐安排在霸道鱼庄,那里的黑鱼弄得最地道,比刘家鱼还要好。” 王桥在旧乡之时当过鱼贩子,经常往霸道鱼庄送鱼,对这个餐馆再熟悉不过,点头同意。 章同国殷勤地道:“王主任在办公室稍等一会,我把老板送回家,再过来接你。” 王桥道:“不用接,十来分钟就可以走过去。我还得坚持步行,否则几年时间肯定会长成一个大胖子。” 下班后,沿着熟悉的街道朝霸道鱼庄走去。依着王桥本意,不太想和涂成功在一起吃饭,在这个比较敏感的时刻,反而不能太过直接地拒绝吃饭的邀请。原因很简单,涂家与彭克关系很密切,自己若是太过生硬,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就是对彭克生硬。 王桥想要保持与彭克的合理距离,这个距离感就很微妙,必须要有对人性的洞察以及体制的了解。王桥工龄虽不长,年龄不长,但是阅历丰富,竭力让这个距离感达到某种平衡,而不至于失衡。 到了霸道鱼庄最豪华的餐厅,王桥推门而入,居然见到屋里有两个熟人,有杨明的老公朱柄勇,还有组织部办公室主任陆军。涂成功与朱柄勇和陆军聊得非常开心,双方颇为熟悉。 “王主任来了。”涂成功迎上前来,将王桥引到主位。 在上一次刘红结婚之时,王桥已经是城管委副主任了,但是大家都没有一致让他坐在主位。今天在此聚餐,大家都认为王桥理所当然应该坐在主位,他若不坐在主位,其他人就无法落座。 王桥满脸笑容地道:“涂总,你怎么知道朱科和陆主任与我的关系。” 涂成功见王桥不再是上午见面时冷冰冰的模样,爽郎地笑道:“静州只有屁股这么大一块,大家都知根知底。我以前还以为王主任是外地调来的,后来才知道是旧乡长大的,我以前还经常到旧乡来,可惜没有见过面。” 王桥笑道:“这话有点假啊,牛清德和我之间那点事,你肯定早就知道。” 涂成功竖起大拇指,道:“牛清德这人很浑,一般人弄不住。王主任当年就把他弄得没有脾气,真是牛啊。” 涂成功选的陪客十分精准,朱柄勇和陆军都和王桥有密切联系。从这一点也说明了涂家在昌东形成的错踪复杂关系。 (第二百七十章)( 第二百七十一章朋友(二) 对于王桥来说,这种纯应酬酒宴往往提不起兴趣,表面上谈笑风声,实际上无趣得很。虽然还没有到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地步,也有些如演戏一般。 章同国倒是很活跃,不停地来回碰酒。他有了醉态后更加兴奋,找服务员要一杯矿泉水,服务员动作稍慢,语气便开始不善。 媚上必然傲下,这是颠仆不灭的道理。王桥看着章同国便联想起了秦真高,两人的行为非常接近。 朱柄勇深知自己喝醉酒控制不住的毛病,上桌后主动要了一杯红酒。他端着酒杯,不喝,对坐在身边的王桥道:“每一次喝多了,回家都要和杨明闹事。醒来以后就后悔,清醒时发誓戒酒,可是干我们这一行,酒怎么能戒得掉。今天是朋友之间聚会,你们都不劝我喝,所以我能保持清醒。但是有时候遇到领导或者客人,我们要劝别人喝,自己就免不了。” 这是一番真心话,让王桥觉得朱柄勇还有可取之处,至少在清醒时知道喝醉后发疯是不对的,就道:“我到城管委工作喝了不少酒,到了委办稍好一些,平时能不喝就不喝,没有什么好处。你最好戒酒,一点都不喝,久了别人就习惯了。” 王桥在城管委工作之时,朱柄勇作为预算科长,心理上占着优势。如今王桥成为大领导身边人,主持府办工作,他的心理优势不复存在。见面之后就变得很客气,也很克制。特别是王桥与李宁咏谈恋爱以后,无论从相貌、工作到家世,杨明都与李宁咏差距甚远,他藏在心里的小芥蒂反而不翼而飞。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嫉妒,反而是有些释然。 陆军作为老同学老朋友,一直对王桥神奇变化感到惊讶,觉得不可思议,还有些羡慕。当王桥初到昌东之时。尽管王桥戴着省委选调生的高帽子,陆军对其严重不看好,因为得罪了组织部长和常务副部长,就算是选调生。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为了免得自己受牵连,他理智地选择躲着王桥。如今王桥成为昌东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才让他多少消除了顾忌。但是他仍然不太敢明目张胆于王桥接触,牛部长现在不会对王桥出手,并不等于喜欢王桥。 陆军主动与王桥碰了一杯酒。道:“蛮子,前些天在新闻中见宁咏,她很上镜啊。有的女生在镜头上很美,上镜就变得很丑。” “主要是脸型,瘦点的脸瘦更上镜些。”王桥道:“圆脸不是太上镜,但是各有各的味道。” 陆军笑道:“蛮子思想有问题,有了小尖脸,还要想着圆脸。” 王桥道:“纯属审美,没有歪心。” 王桥、杨红兵、陆军是旧乡时代关系最好的三个男生,后来慢慢分化。王桥和杨红兵接触日益紧密,陆军则渐行渐远。回到昌东初期的经历让王桥明白陆军是可以喝酒的朋友,却不能成为在困境中相互抚持的友人。有了这个基点,王桥在于陆军接触时便以喝酒时候居多,平时私下往来就越来越少了。 酒至酣处,涂成功的随时人员送来几张卡。 “静州矿业集团投资了静州温泉城,刚刚开业不久,这是几张优惠卡,可以打折,欢迎大家去玩。希望多照顾生意啊。”涂成功亲自将卡片分别送给再场诸人。 静州各商场如今都流行办各种会员卡,其作用是吸引顾客来消费。李宁咏是逛商场的老手,钱包里有一堆各种标着贵宾卡、打折卡、优惠卡的卡片,钱包装不下就扔到抽屉里。至少有二三十张。 如果涂成功送红包,王桥肯定会拒绝,但是对于温泉城的贵宾卡就没有拒绝,随手放进了口袋里。 朱柄勇拿着卡看了看,开玩笑道:“这张卡有什么功能?” “有优先权,折扣权。温泉城还有一些比较高档的小池子,只对贵宾卡用户开放。”涂成功又提议道:“难得请到各位,等会我们到温泉城去唱歌,吼几嗓子,再泡个澡,舒服得很。” 王桥没有等其他人答话,直接道:“我不去了,早点回家睡觉。”他的口气是不容置疑的,没有商量余地,因此涂成功也就没有再邀请。 等到王桥、朱柄勇、陆军离开后,涂成功对章同国道:“同国,他们不去温泉城,我们去玩。我觉得王桥很有些拽啊,不就是一个副主任吗,连老板都比他好说话。”章同国打了个酒嗝,道:“他就是那个臭脾气,别理他。”两人经常接触,关系走得很近。上车以后,直奔温泉城。 静州是温泉资源丰富的地区,有不少温泉城,以新近开业的静州矿业集团下属的温泉城最大。静州矿业集团以温泉为卖点,打造了吃喝玩光一条龙的温泉城。今天涂成功送的贵宾卡有两种类型,王桥是档次很高的那种,除了可以进入贵宾室以外,还可以记帐式消费。 当涂三旺如此安排之时,涂成功颇为不以为然,道:“王桥又不县领导,没有必要花这么大功夫。有什么事情给彭克说一声,他还不是得乖乖照办,我们不要惯他的毛病。” 涂三旺道:“你还是目光短浅,我这样安排是有道理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给王桥相过面,这人不甘居人下,迟早要发达。我们现在烧冷灶,以后会有大回报。我这一辈子就差不多了,不需要结交下一辈,你不一样,还年轻得很,眼光必须要长远。另外,最近我总是眼皮跳,这不是好兆头。王桥是领导身边的人,花点小钱交个朋友,没有坏处,至少不坏事。你老爸能走到这一步,就是靠着眼力,比别人多想一点,想远一点。” 涂成功知道爸爸又要长篇大论,立刻举手投降,道:“爸,我知道了,马上就去办。”他虽然对父亲看重王桥并不以为意,可是父亲一贯判断正确的事实也让他没有违逆父亲,开始热情主动与王桥结交。 小车开进温泉城。涂成功见到一辆熟悉的小车,这是昌东县吴永志平时私底下用的小车,他带着酒意对章同国道:“现在王桥享受了吴老板的待遇,这人还牛气冲天。难怪牛清德看不惯他,总是想着要收拾他。” 章同国在单位被王桥压得死死的,心里也不是太舒服,道:“他可是邱老虎的女婿,当然能牛。” 涂成功道:“邱老虎都成为病老虎。马上退休,当个女婿真没有什么好牛了。” 李宁咏与同事们一起在温泉城玩了一晚上,高高兴兴地出来,迎面就遇到了颇有酒意的涂成功和章同国。章同国在一群美女中瞧见了李宁咏,换了一幅笑脸,赶紧过去打招呼。 李宁咏是刚从温泉池子出来,两颊发红,艳若桃花,随口道:“章科,你才来啊。”章同国道:“刚和王主任在一起喝了酒。被涂总拎到这里泡温泉。”李宁咏道:“王桥喝多了没有,他这人豪爽,不晓得推杯。” 涂成功身边不缺美女,此时见到一群经常在电视里出现的漂亮女人,了了忍不住心猿意马,暗道:“老子以后还是要搞一个名女人,这才他马的是人生享受。” 聊了几句,李宁咏这一群美女嘻嘻哈哈离开了。 坐在副驾驶位置,李宁咏将涂成功派发的打折卡丢在一边。涂成功派发给美女的卡是很普通的打折卡,一次性使用。凡是办了会员的都可以获赐一张,与刚才给王桥的贵宾卡是两码事情。 将同事送到小区门口以后,李宁咏突然特别想念王桥,于是掉转车头。直奔昌东而去。 她打开车载音响,“旧梦逝去,与酒相偎,感觉到疲惫。誓言全都被一一违背,是错还是对?”一个独特嗓音在车内响起,很容易就将李宁咏带入歌词的情景中去。 车灯劈开黑夜。歌声环绕左右,情郎就在远方,这是很浪漫的感觉,李宁咏很喜欢。 车至昌东电力家属院,李宁咏在楼下给王桥打电话,准备先装作在床上,然后突然出现在眼前,给情郎以惊喜。想到晚上必然会发生的激情运动,不自觉暗暗有些兴奋。 电话通了,无人接听,再打,依然无人接听。 李宁咏想起有些醉意的章同国,心道:“难道王桥喝醉了?” 上了楼,轻手轻脚开门。客厅亮着灯,桌上摆着笔墨,还有一幅刚写好的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李宁咏对书法是外行,站在桌前观察这幅字时,能看到整幅书法浑然天成,显得很有男人味道。 手机放在桌上,显示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自己的。 李宁咏总觉得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在屋里看了一圈,瞧见在沙发上摆着一个女式手包,在墙角还有一双时髦的女式皮鞋。看到这两样东西,一股热血就直冲脑门,眼泪就差点夺眶而出。她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愤怒,忘记了悲伤,只是想找到王桥。 她来到浴室门前,听到里面有哗哗水声,还有一个女声在里面哼歌:“苦涩的沙吹痛。。。。。”里面女生哼的是一首前些年男生最喜欢的励志歌,但是其歌声中少了些奋发向上的精神,而是一种温柔的忧郁。 李宁咏站在门口听了一会,没有听到王桥的声音。 她从小受到娇宠,从来没有受到过实质性的伤害。 她在前往昌东的路上,是多么地思念王桥,多么地想与他在一起渡过一个热烈的晚上。 这一切,被另外一个女人完全打碎了。 幸福,如瓷器,可以美丽得如同梦幻,摔碎则轻而易举。 李宁咏慢慢坐在写着横幅的桌前,从手包里摸出一包白色的女士烟。她偶尔会抽一抽代表着浪漫和时尚的女烟,没有瘾,只是在特定的场合才会抽。 她抽着烟,眼看着白烟缭绕,听着温柔的歌声,眼泪流到了下巴处,然后一滴滴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屋里有几只苍蝇,似乎被烟熏着,在空中发出嗡嗡的声音。 (第二百七十一章)( 第二百七十二章朋友(三) 这些年来,王桥和王晓姐弟俩人分多聚少,每次见面都有长辈在场。这次难得在昌东城里聚一聚,王晓便不去住宾馆,准备在出租房里与弟弟了好聊聊天。她有满腹心事,除了弟弟以外,实在没有合适的倾述对象。 王桥没有想到姐姐会这么晚突然到来,还喝了点酒。他将隔壁的收拾出来,然后下楼去买毛巾、牙刷等生活用品,步行回到家中。 他打开门,抬眼就见到一边落泪一边抽烟、满身幽怨的李宁咏,有点惊讶地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当然能来,随时欢迎。” “王桥,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宁咏与王桥说了两句话,似乎回过魂来。她用手背擦了眼泪,紧紧盯着王桥。她见王桥神色如常,并没有奸情被撞破的惊慌感,火气不停地往上涌,道:“枉我对你这么好,你抓紧时间就乱搞。” 王桥见到李宁咏异常的神情,听到莫名其妙的话,顺着李宁咏的目光看向浴室,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哈哈大笑道:“你脑袋里乱糟糟想的什么事。”他上前伸手揉乱了李宁咏的长发。 李宁咏挡住王桥的手,道:“那个女的是谁?” 王桥笑道:“你猜,给你一次机会。” 李宁咏即将醒悟过来时,浴室门打开了。王晓穿着弟弟干净的衬衣走了出来,道:“垃圾场太臭了,洗了半天还有味道。宁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瞧见李宁咏脸上挂着的泪珠,惊讶地道:“出了什么事情,被王桥欺负了?” 王桥在一边道:“她以为我有外。”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李宁咏跳将起来,将王桥的嘴巴捂住,道:“不许说,说了我和你急。”她将脸在王桥脸上一阵乱蹭。将眼泪擦掉,顺便在王桥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听到王桥惨叫声,她终于咯咯地笑了起来。 王晓望着神态亲密的两人,道:“暂。别在我面前秀恩爱啊。你这里有没有吹风?” 李宁咏放开王桥,道:“姐,我给你拿。”王桥租住在电力家属院时,只带了一套男生的简单行囊,压根没有吹风这类居家生活品。后来李宁咏经常过来。便逐渐添置了吹风等家用品。 在李宁咏拿吹风时,王晓又问:“宁咏怎么在哭?” 王桥道:“我给你买毛巾、牙刷去了,手机没有带到身上,她进来以后估计看到了你的东西,发生了误会。” 李宁咏拿着吹风,在空中挥舞,大声叫道:“王桥,你敢说。”王桥道:“我说都说了。”李宁咏闹了一个大红脸,很不好意思地道:“我脑袋没有转过弯来,只听到有个女声在浴室里唱歌。还以为蛮子有,当时就哭了。” 王晓道:“哭是正常,不哭是异常。宁咏脾气算是好的,若是我,肯定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李宁咏将吹风递给王晓,举着拳头道:“姐,下次我就把门踹开,这次脑子一下就空白了,光顾着哭鼻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晓接过吹风。道:“我从垃圾场出来就八点过了,然后和陈强一起请施工队的技术人员吃饭。今天我只是站在工地上,根本没有接触到垃圾,都觉得衣服上全是垃圾的臭味。还有。场内苍蝇密密麻麻,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绝对会被吓倒。” 李宁咏闹了一个大乌龙,此时觉得很不好意思,神情就颇为温柔,主动解释道:“我和同事一起到静州温泉城玩。出来以后,原本想给王桥一个惊喜,就悄悄过来。没有料到被吓得够呛。我听到里面有女声唱歌,完全没有想到是大姐。” 王晓道:“我唱的是《水手》,王桥姐夫最喜欢的歌。这是我们那个年代的老歌,现在年轻人不会唱这首歌。”经历了这么些年,她已经能平静地对待丈夫的逝去,言谈中可以提及以前的事了。 王桥看到屋里飞着的苍蝇,故意道:“姐,你怎么把垃圾场的苍蝇带回来了。宁咏也没有眼色,难道没有看见家里苍蝇多吗” 李宁咏道:“是垃圾场的苍蝇吗,它们恐怕飞不了这么远,绝对不是垃圾场的苍蝇。”她来到屋角,发现垃圾篓子里倒了些剩饭,得意地道:“苍蝇是被剩饭引来的。” 王晓继续吹头发,李宁咏站在其身边道:“大姐穿你的衬衣挺好看的。”王桥道:“别转换话题,你要道歉啊,无端怀疑我。”李宁咏道:“你更要赔我精神损失费,刚才真把我吓惨了。” 这是一场误会,却让王桥想起了另一件事。当初吕一帆来到静州,为了进出方便拿有一把这个房间的钥匙。这事放在以前是合适的,放在现在就不合适了,他必须要给吕一帆讲清楚,免得发生类似今天这种误会。 这事如不解决好,将是致命匕首,刺向自己的生活。 三人在客厅坐下来以后,随意闲聊。 “为什么半夜来,真是查岗?”王桥道。 “我是在温泉城见到了涂成功和章同国,还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听说你才和他们一起喝了酒,所以就想着来见你,看你喝醉没有。”李宁咏从有的深渊中爬了起来,心情特别好,觉得今夜月光十分是明媚,生活是如此美好。 王桥道:“只有涂成功和章同国,陆军和朱柄勇在场吗?” 李宁咏道:“就是他们两人,我停下来和他们打过招呼,涂成功还发了电视台几个同志一些打折卡。这个涂成功装什么大尾巴狼,见面发些打折卡没有任何价值。” 王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道:“章同国到达温泉城的时间很晚了,在里面泡了澡,还要回昌东,回到昌东的时间绝对在凌晨二三点了,早上六点过就要起接彭县长。这种玩法太累了,肯定要影响工作,我不喜欢。” 李宁咏道:“章同国和彭克关系好,只要彭克满意,其地位就稳如泰山。你也要注意和他搞好关系,否则他在彭克面前说点坏话,你也不好受。” “我走得正,没有私心,所以不惯章同国的毛病。你别着急,如何处事我是知道的。章同国就是比较欺软怕硬的人,真要向他示好,绝对就会站在头顶上拉屎,这是我的经验之谈。”王桥又问姐姐道:“今天验收怎么样?” 王晓道:“陈强在技术上没有问题,这次甲方和质检站都很满意,第一笔业务算是开门红吧。”她打量着王桥和李宁咏,心道:“也不知道李宁咏是否知道王桥投资公司的事,看样子,似乎不知道。” 王桥确实一直没有给李宁咏谈起过关于公司股份之事。 成立公司时,王桥将从老味道拿到的钱基本上全部投入进去,姐姐王晓并没有投太多的钱,但是姐弟俩之间是平分投入的股份。 这是姐弟之间的事情,如果让李宁咏知道了出钱的细节,说不定会有意见。因此,他准备等到分红以后,直接给李宁咏讲结果,其他事就不谈了,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距离公司分红时间还早,结婚以后,拿着分红的钱回家,还算是意外之喜,提前知道反而不美。 聊了一会,王晓打了个哈欠,道:“我想睡觉了,今天累了一天。”她起身到偏屋,发现房间灰尘不小,就找了毛巾擦擦桌子。今天晚上她原本准备与弟弟谈一谈自己的事,不料李宁咏突然来了,让姐弟俩的私密话没有办法说。 王桥在浴室冲澡,李宁咏站在浴室门口,隔着门聊天。如果不是王晓在这里,她肯定会主动要求洗鸳鸯浴。 “最近你爸和你聊起过昌东的事情没有?” “我爸今天谈昌东的事,你想打听的是哪一桩。” 王桥将浴室门打开一点,道:“你爸是如何评论吉之洲和彭克的,特别是彭克,你爸的评价怎么样?” 李宁咏瞧着王桥收得很紧的腹肌,道:“彭克跟梁强很紧,吉之洲的关系在省里,两人都有背景,所以暂时相安无事。彭克是本地派,上升势头很好,你跟着他会有好处。我爸常说,站在风口上,猪都飞得起来。你比猪要帅得多,肯定也能搭彭克的顺风车。” 王桥没有笑,继续问道:“你爸一点没有谈及彭克的问题?” 李宁咏道:“彭克是有个小圈子,与企业家接触得多。其实那个领导没有点小圈子,见怪不怪了,谁也不会拿这个说事。我觉得你太小心了,在政治上患了道洁癖,这些年我看得多,做实事的人未必就能提起来。你这种位置,必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桥仰头接着花洒的水,任热水冲刷着肌肤,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道:“但愿你说的是正确的,我是杞人忧天。” 这时,屋外又有了敲门声。 幸好从天而降的热水落在王桥脸上,李宁咏没有发现其脸色有了明显变化。 (第二百七十二章)( 第二百七十三章朋友(四) “这么晚,是谁啊。”李宁咏随口道。 王桥将头上偏离花洒,擦了脸上的水,道:“你在门口问一问是谁,如果是陌生人,就等着我出来再说。” 他最初从脑中迸出的想法是吕一帆到了,在与李宁咏接触前,唯一有亲密接触的人就只有吕一帆,也是唯一出现在眼前会让人感到尴尬的人。不过与吕一帆交往都是在与李宁咏交往之前,交往之后并没有做出格的事情。这也得益于两地相距万水千山,如果住得近,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之所以很快镇静下来,主要是吕一帆有钥匙,依着她比较“粗”的性格,十有会直接开门。 李宁咏来到门前,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人礼貌的男声:“我叫赵海,是王桥的朋友,也是王晓的朋友。” 李宁咏道:“稍等。”她快步走到王晓房间,道:“姐,赵海在门口。” 王晓将抹布丢在桌上,道:“他怎么来了。” 李宁咏从王晓神情中看出一些端倪,来者选在这个时候来到王桥出租屋里,绝对与王晓有特殊关系。王晓失去爱人有好几年,如今遗腹子都上幼儿园了,完全应该追求自己新的幸福。她抱着强烈的好奇心,紧紧地跟在王晓身后。 打开门,没有见到赵海的脸,因为脸被一大丛玫瑰花档住了。然后从玫瑰花后面出现一个文质彬彬的脸孔,他满脸紧张,道:“你收到信了吗?” 王晓白净的脸色被玫瑰花所映红,人比玫瑰更加艳丽。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收到信了。我在昌东是看工地,说了不要过来。怎么还是过来了。” “我思来想去,必须要过来,有些话信里说得更清楚。有些话得当面说。”赵海一脸认真地道:“你有权利追求幸福,我也有权利追求幸福。我所追求的幸福是你不能阻挡的。你的幸福是你的心锁不能锁住的。” 这一段拗口的话听到李宁咏耳中,比台词“爱你一万年”还要精彩。她又涌出些泪水,如看电视剧一样守在两人旁边。 王桥穿上短衣裤轻手轻脚出现在门口,将李宁咏拦腰抱起,朝里屋走。 李宁咏双腿在空中不停地蹬,为了不影响门口那一对人,扭头去咬王桥的耳朵,道:“快把我放开。我好感动。你这人一点都不浪漫,从来没有向这样给我表白过。” 王桥力量大,轻易就将挣扎着的李宁咏弄进了里屋,放在床上,道:“不要去打扰他们,他们能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我姐一直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我们都想帮她走出来,现在看来还是爱情力量传大,有可能赵海来打开这个坚固的笼子。” 李宁咏翻身紧紧地抱着王桥,道:“你要给我讲讲赵海和大姐的故事。” 王桥道:“这其实是一个老套的故事。两个青年男子一个年轻女子,在大学校园里情窦初开,我姐当时选择了姐夫。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 李宁咏不依,张开嘴去咬王桥脸颊,道:“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王桥道:“赵海和我姐夫都是一时之豪杰,在当年混得风声水起。可惜我姐夫生不逢时,或者说心太大了,没有挺过那一场风暴,过早地折戟了。赵海在当时也有损失,躲了过去。我姐公司就有他的投资。”他能够从第三看守所出来与赵海很有关系。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建立于当年那个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年代。 “我好希望他们能成啊。”李宁咏对于王晓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和尊敬,有时扪心自问。觉得自己面临王晓境遇时,肯定不如王晓勇敢。也不能够如王晓那么无私。 李宁咏趁着王桥放手之机,又站在里屋门口,张望着依然站在门口说话的王晓和赵海。赵海深情款款地说着什么,王晓依然抱着那丛玫瑰花。 王桥见到姐姐这个样子其实挺心酸,越过依在门口的李宁咏,道:“赵总,别站在门口,进来啊。” 王晓接过一大丛玫瑰花,微笑道:“你怎么知道王桥的住处?这么晚都追了过来。” 赵海道:“上一次我到昌东,就在这里与王桥见过面。你平时都在李家,这实在不方便。” 王晓脸上有幸福的神情不断溢出,在幸福中也始终还有隐忧,道:“银湘爸妈对我很好,我根本无法向他们开口。” 王桥不等赵海回答,道:“姐,你做得够好了。就应该大大方方向他们开口,我认为他们通信达理的,如果他们不能情达理,是他们的错。” 李宁咏积极地道:“我也这样认为,大姐的选择合理合情合法,没有任何人能说三道四。” 王晓脸有难色地道:“安健是两个老人的心尖尖,也是我的心尖尖,不管离开哪一方,对安健、两个老人和我都是不能承受的。” 这两个问题是摆在王晓心中的两座大山,一直以来无法撼动。 赵海试着伸手牵了牵王晓的手,没有受到拒绝,便紧紧地握住,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们一起努力,要相信我们,更要相信二老。” 王桥又用力将电灯泡李宁咏拉到厨房,用西瓜到砍开西瓜,切成均匀的小块。在切瓜时,李宁咏想到了一个问题,道:“今天怎么睡?你别用这种眼光看完,这是一个现实问题。”王桥道:“我准备将他们赶出家门,让他们去住宾馆。”李宁咏满脸八卦地低声道:“他们住在一起。”王桥道:“不管开一个房间,还是两个房间,是他们两人的事情。其实从内心深处,我走希望姐姐能走出来,获得新的幸福。” 端着西瓜走到客厅,王桥道:“赵哥,你是从哪里来的?” 赵海脸上很幸福感,道:“我从山南过来的,昨天给你姐写了封信,今天她不声不响地跑到昌东来了,到了晚上才给我回了电话。” 王桥又对姐姐道:“赵哥追了这么些年,你就从了吧。” 王晓伸了弟弟,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王桥又对赵海道:“男人就应该有点霸气,不要事事都依着女人,否则就要当耙耳朵。”他打了个呵欠,道:“明天要上班,我和宁咏要先休息了,你们看着办。” 李宁咏觉得王桥与赵海比起来太粗,一点同有花前月下的情调,但是论霸道就胜过赵海许多,她跟着王桥进了屋,站在门口,举着拳头,道:“赵哥,大姐,我看好你们。” 关了房门,小屋成了独立空间,王桥打个吹欠,道:“上床,上床。”李宁咏仍然沉浸在浪漫情境之中不能自拔,磨磨蹭蹭不肯上床。结果又被王桥抱到床上,然后,小床就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太阳直射进房间时,李宁咏睁开眼,逐渐看清楚了环境,“啊”地叫了一声,道:“糟了,要迟到了,我得赶紧走。”王桥指了指床头闹钟,道:“已经迟了,现在找个理由请个假,然后慢慢去。” 昨夜将衣服丢得到处都是,李宁咏找了半天,才将衣服穿上,道:“现在不比在昌东,静州电视台有关系的人多得很,我是新兵,还得自觉一些。” 打开房门,李宁咏伸出脑袋看了看,又赶紧跑回来,道:“赵哥和大姐都不在家里,不知到哪里去了。” 王桥翻身而起,到隔壁去看了一眼,见床保持着昨晚的样子,道:“这下我爸我妈总算放心了,女人家,女人家,有了女人才有家。反过来也可以这样说,家女人,家女人,有了家才算是幸福女人。” 送走李宁咏,王桥独自到外面吃了二两碗杂面,繁忙的一天又开始了。 步行走到县政府大门口,远远地就见到一个熟人。 旧乡李酸酸背着一个小挎包,伸长脖子朝院子里望。她在旧乡之时还算时尚,但是站在县政府大院前很明显就是来自乡村的人。 李酸酸见到王桥,快活地招呼道:“王桥,蛮子。”恰好两个府办年轻同志从门前经过,听到来者居然直呼王桥的名字和一个不太雅的绰号,都一脸惊讶。 王桥道:“李老师,今天怎么有空。” 李酸酸气呼呼地道:“赵良勇一点都不耿直,自己调到城边上了,我去找他,他给老娘打起了官腔,一点都不记情。” 王桥笑道:“现在进城确实不容易。” 李酸酸道:“蛮子不能跟我打官腔,我好歹还是吕老师的室友,一起生活这么久。” 说起吕琪,王桥立刻就被带回当年的旧乡岁月,道:“那我就问问当下的政策。”李酸酸面带笑容,道:“还是蛮子耿直。你住哪里,好久我给你带点土鸡蛋,你现在进了城,吃不到土鸡蛋了。” 从远处来了一大群人,头上缠着白布,胸口也有白布,引起无数行人围观。 王桥在县府办主持工作期间,遇到好几次,看到头上缠白布的就头疼。 (第二百七十三章)( 第二百七十四章断崖人生 见到缠白布者,王桥就不想在门口久留,对李酸酸道:“我先进院了。你的事情我记在心上,到时电话联系。” 在两人分手前,李酸酸很八卦地问道:“蛮子后来见过吕琪没有,旧乡那些人不识货,把两个人才都放走了。” 王桥不想跟李酸酸谈吕琪的事情,道:“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不知道她的情况。” 李酸酸八卦之火熊熊在燃烧,道:“你们当初那么好,后来为什么就不见面了,很可惜哟。” 王桥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道:“我有事先进去了,到时我们联系。” 当王桥走到大门以后,李酸酸又追了过来,道:“过两天我给你收土鸡蛋,到时你得接我的电话啊。” 王桥转身与李酸酸说话之时,看清楚了缠着白布的这一群人,知道这伙人就是到静州小招待所下跪的人。他更不愿意在政府大门口与这些人打交道,与李酸酸打了个招呼,转身走院子。 按照昌东县办此类事件的原则,目前此事先得由信访办接待,然后由信访办、煤炭管理局、国土管理局等有关部门负责处理。但是此事特殊之处在于上访者把矛头直指常务副县长吴有志,涉及到县政府比较重要的领导,让他这个县府办主任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王桥心里想着此事,但是按程序没有走到县府办之前,也不会轻易越权。 进了办公室,王桥为自己泡了茶,做了几个深吸呼,将看到的和联想到的事情丢在一边,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刚喝第一口茶。乐彬提着包找了过来。见到老领导,王桥赶紧将手中茶杯放下,亲自泡了茶,端在乐彬面前,道:“乐主任,找那位领导。” “还是朝中有人好办事。以前可没有这个待遇。”乐彬坐在沙发上,端着茶喝了一口,道:“我要给彭县汇报工作,他屋里还有人,在你这里先坐一坐。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专门向你汇报。” 王桥道:“乐主任折杀我了,有什么指示。你是老领导了,尽管说。” 乐彬笑道:“指示不敢,是麻烦事。你以前分管过,最熟悉不过。这次省创卫办暗访组提出几个问题,其中之一便是城乡结合部的环境卫生。现在城关镇老是和我们扯皮。有些地方明明是城乡结合部,他们却说是城区。以前城区面积很小,城乡结合部很清楚,这些年扩张得很快。哪些算是城区哪些算是城乡结合部确实有模糊不清的地方。老弟是创卫办常务副主任,我想请你出个面。召集城关镇和城管委一起把城乡结合部边界确定下来。” 城关镇党委书记宋鸿礼虽然不是县委常委,可是仍然是一个强势人物,就算是宫方平副县长也得三分面子。王桥是暂时主持工作的府办副主任,从各方面来说都很难解开城关镇和城管委纠缠不清的矛盾。更何况他以前还是城管委副主任。由他来主持再议环卫边界是一件难事。 乐彬又道:“宫县长为了解决城管委和城关镇的这点破事,开过两次会了,我不好意思再去找宫县长了,会显得很无能。” 王桥想了一会,道:“下个星期市创卫办要来检查,我想办法把他们带到城乡结合部,查出城乡结合部的问题以后,我就可以顺势把这事提出来,否则宋书记又认为是脱了裤子打屁,多此一举。” 乐彬道:“这个办法好,借着检查组的名义把事情提出来,县里也会更加重视。” 坐了几分钟,乐彬看到财政局秦局的身影,赶紧道:“我去找彭县了,动作慢了,又得等待。” 乐彬进去汇报时,陆续又有领导干部找过来。 王桥坐在办公室里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恰好能观察到大院门口的动静,大门外仍然聚着人群,上访的人数不多,围观的占多数。 到了十一点,上访的人群才离开。 在上访人群中并没有田明友的身影,他站在外围注视着几位工友的一举一动。但是当信访办要求选五位代表参加座谈时,田明友便成为五位代表之一。 经过座谈,形成如此纪要:根据上级要求,昌东县煤矿资源将进行必要整合,关停并转部分小煤井,泥堂井口属于要关停的小井口。为了弥补昌东县泥堂煤炭股份有限公司的损失,县政府对其进行补偿,补偿金额100万元,由静州矿业集团以煤炭逐月支付,煤价以当月煤价实际价格为准。 泥堂井口几位工人见到了上级关停并转小煤矿的文件,听到国土局、安监局、煤管局等各部门发言,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承认支持政府关停并转的决定,但是有两个异议,一是认为一百万元补偿款太少,二是不同意以煤炭逐月支付。 最后,井口代表以总经理田老坎不在为由,没有在会议纪要上签字。 尽管没有签字,泥堂井口还是被强行关闭了。 令许多人都没有想到是一个小小的泥堂井口,最终引发了昌东一场大地震。 九月二十九日,昌东县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国庆作准备,省市纪委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突然出现在昌东,县长彭克、常务副县长吴永志都被宣布双规。 虽然王桥早就不太好的预感,可是当这一天突然来临时,还是觉得相当震惊。作为县政府办公室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在县长和常务副县长同时出事的情况下,也被纪委控制起来。 当省市纪委同志出现在面前之时,王桥迅速地在脑中回想了自己在府办这一段经历,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时,便镇定自若地配合着纪委调查。 调查是在一个封闭的招待所里进行。王桥从招待所的格局可以判断这是一个国有老企业的招待所,再从车行时间来判断,此地应该不在静州。 联合调查组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无数次询问王桥。 王桥经历过看守所磨练,心理比同龄人要强大得多。当时他是以“杀人嫌疑犯”被关进看守所,面临着生与死,对心理的考验可以称之为残酷。相较之下,当下“双规”反而比较轻松。王桥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事情,其态度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不知道不了解的事情绝不乱说。 第七天的时候,省纪委一位处长与王桥谈了话,提了要求,便将王桥送回到昌东。 回到昌东以后,王桥便接到通知,到县委组织部谈了话。他得知自己将由县政府办公室调至县档案局任副主任科员,便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言语。 主持谈话的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彭家振,谈话结束时,他微微有些失望,因为被谈话者王桥神色如常,没有沮丧、没有辩解、没有愤怒,仿佛这次谈话不是改变他命运的一次谈话,而只是县政府的一次例会。 谈话结束,王桥清理办公室时,发现市纪委两位同志也在办公室。 虽然只是离开办公室一个星期,王桥敏感地发现办公室似乎猛然间就破败了,这种感觉很强烈,也很真实。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物品的摆设,便知道是被动过。拉开抽屉,更是一目了解。 王桥对着纪委两位严肃的同志笑了笑,道:“我的私人物品可以带走” 一位四十来岁的纪委干部道:“只能拿私人物品。” 王桥的私人物品不多,用一个塑料袋就装完了,每装一件,就给站在身边的两位纪委同志看一看。 收拾完物品后,王桥礼貌地问道:“你们肯定搜查过这间办公室,既然搜过,为什么还要这么警惕” “这是规定。”中年人看着王桥又道:“在这一段时间,你不要外出,我们随时都要找你。” 王桥本来不愿意与纪委同志发生冲突,可是想起自己一直刻意地与彭克保持距离,还是被卷入了这场风波,这无妄之灾后面,意味着太多人生变故。 他停下了脚步,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我有一句话想给你们说,是组织上调我到县政府工作,是组织上调我在县政府工作,领导有事,并不代表我有事情,你明白吗” 中年人道:“是组织上要你接受调查,这一点你要明白。如果没事,组织上自然会还你清白。如果有违法犯罪的行为,隐藏得再深,组织上也会查出来的。” 王桥作了一个深吸呼,不再说话,提着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县政府办公室有一条长长走道,王桥经过时能感受到办公室里传来的各种复杂目光。没有人出来为曾经的副主任送行,也没有人问候一声,就这样抬起头看着王桥离开。 离开县政府大楼,王桥摸出手机,才想起手机没有电。在被纪委带走以后,手机便被收缴了,离开招待所时才领会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 晒着自由的初秋阳光,王桥回首看了一眼工作了数月的县政府办公室。在一个星期前,他还是居于中枢地位,脑里想着全县的大事。一个星期后,这一切都自己远去,他突然涌出一阵伤感,深深的伤感。 步行回电力局家属院,打开门,他就知道出租屋也被搜查过,许多杂物都堆在地上,没有放回原处。 王桥找来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以后,他按下李宁咏的手机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标志着发射符号。 第二百七十五章断崖人生(二) 王桥放下手机,在乱糟糟的房间里打了一套青年长拳。 这套青年长拳是有来历的,当年随着《少林寺》在国内热播,全国都扬起了一股武术热,这股武术热持续时间很长,甚至到当下都没有完全退却,只是换了外装以另外方式存在。藏书堡欢迎您 王桥少年时代是一个武术迷,偶尔在家中翻到了一本早年的青少年教材,教材中有一套青少年长拳,他拿到这至宝,天天练习。到了现在,他仍然没有将这套拳丢下,时时习练。对于他来说这套拳不在于技击,更接近于内家的练心拳。 打完两遍青年长拳,七天时间被锈掉的身体似乎又活了过来,心情平静了下来。 王桥又到卫生间冲洗一遍,将积累在身体里的浊气洗掉。换上新衣后,他觉得神情气爽。身体舒服,带动着心情也好转起来。他这才来到客厅,重新拿起了电话。 这一次,他首先拨通的是家里电话。 接电话的是母亲杜宗芬,听到儿子声音,高兴地道:“二娃,你出来了,到底是啥事?把你爸急坏了。” 王桥有点惊讶地道:“你怎么会用‘出来了’这个词。” 杜宗芬道:“你们单位打来电话,给我说了那事,到底是什么事?” 王桥道:“没事,是组织上的例行调查,县里领导出了点事,倒底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我在县府办主持工作,受了无妄之灾,被组织上叫去询问。我现在出来了,说明你儿子很清白,没事。” 杜宗芬道:“没事就好,你爸要跟你说两句。” 话筒里传来父亲王永德的声音:“你给我说老实话,你本人到底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没有?”王桥道:“没有。”王永德声音很严肃,道:“到底有没有?”王桥肯定地道:“没有。”王永德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你能出来。说明经受住了考验。小时候你读过论语,里面有一句话应该还能记住——清正在德,廉洁在志。身有正气,不言自威。有公德乃大。无私品自高。” 王桥对这句话很熟悉,道:“我记得,从小就读熟了。” 王永德道:“记得就好,永远不要忘记这话,老祖宗的智慧不是一点点。” 放下电话后。王桥默念了一遍刚才父亲顺口就背诵出来的名句。小时候读这些书时,完全没有感觉,只是鹦鹉学舌而己。他原本以为小时所记的知识都已经成为死知识,谁知这些知识并没有死亡,而是深深地潜入头脑,关键时刻就跳将出来,指导着自己行为。 这也就是所谓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三观并不是抽象的,而是实实在在决定着我们的选择。 与父母通完电话,王桥这才拨通了李宁咏电话。“我出来了。”李宁咏压低着声音道:“你在哪里,我马上请假过来。”王桥道:“我在家,才洗了澡。你开车别太快了,慢点。”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李宁咏已经挂断了电话。 早上在招待所吃了一碗稀饭和一个馒头,肚子里早就没有什么油水,开始抗议起来。王桥参加工作以来,长期都是处于忙碌状态。从今天开始,忙碌的日子恐怕便结束了,至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将处于休闲状态。 家里电视在客厅发着清冷的光。里面的故事只是对着墙壁在演,完全没有进入王桥的视线,更准确地说,电视节目进入了视线。但是完全没有进入脑里,用“视若无睹”这个成语来形容就非常准确。 王桥在家里坐了一会,来到久违的菜市场。各式蔬菜汇集在一起,形成一种类似大自然的气味。王桥买了一把香菜,又买了一根白萝卜,再买了一些土豆。又来到活禽区,站在活禽区,他没有想好要吃什么,又来到满是腥味的活鱼区,寻了半天,没有找到黑鱼,便选了一条花鲢。 买了花鲢后,王桥再去买了豆腐、姜、蒜和葱。 走出菜市场,他返回,选了一包昌东酸菜。 提着菜,王桥步行回家,经过电影院时,见广告上正在宣传《卧虎藏龙》。他看过这部小说原著,觉得不错。几个主演也是喜欢的,特别是男演员更是曾经的最爱,出演过许多有名人物,一句“小马哥”的称呼脍炙人口,一句“我不当大哥很久了”也曾经风靡大江南北。 王桥决定晚上来看一场电影。 回到家里,他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地开始做菜。 李宁咏十二点半来到了家属院,进门之时,与预想的悲惨画风完全不一样。屋里飘着诱人香味,一盆雪白的豆腐鱼头汤在桌上冒着热气。王桥站在厨房门口,笑道:“你来了,我开始弄酸菜鱼了,一会就好。”李宁咏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王桥,道:“你还有心情吃东西?”王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我哭哭啼啼就能挽回。还是那句老话,生活就如,反抗不了就尽情享受。” 王桥说话时,手没有停下,麻利地将准备好的佐料下锅,菜油被锅加热,遇到佐料,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变化,将隐藏在食材里的食物精华引诱了出来。 “香不香?”王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宁咏。 李宁咏道:“不香,没有心情闻这个。” 王桥道:“天还没有塌下来,真不用急。” 李宁咏脸上满是焦急,道:“听到你被省纪委带走,我就觉得天已经塌下来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王桥道:“我被带走了七天,应该不是静州。由于是封闭式谈话,我对外面的情况完全不知道。今天出来以后就被彭家振找去谈了话,免去府办副主任职务,调到档案局,任副主任科员。省市纪委的同志给我打了招呼,还要随时接受他们的调查。” 李宁咏眼泪哗就下来了,道:“组织部乱搞,你又没有收钱,为什么免职?” 王桥道:“神仙打架,凡人糟殃。” 李宁咏抹着眼泪,埋怨道:“过春节的时候,让你去给牛清德拜年,你犟着不去。当时我爸已经给牛清德打过电话,说是我们两人要去,结果你没有去,他肯定为了此事记恨了你。” 王桥利索地将酸菜鱼起锅,道:“人这一辈子肯定要遇到事,我以前遇到的事比这个凶险得多,我心底无私,不用怕这样怕那样,等待组织把问题搞清楚。现在在档案馆的职位只是暂时的,肯定会重新安排的。” 李宁咏道:“你到底有什么把柄没有?” 王桥道:“我和彭克一直走得不近,这点你知道,也万幸当时我警惕,否则也会是猫抓糍粑——脱不了手。先吃饭,边吃边聊。” 李宁咏一点胃口都没有,王桥作为当事人反而食欲甚好,吃得津津有味。 “来,喝点豆腐汤。花鲢鱼头豆腐汤,美容哟。” 李宁咏喝了一口,仍然觉得没有味道,将碗放下,道:“你不能在昌东久留了,我们马上回去。我想要给爸说,把你调到江州去,留在昌东档案局,这简直是羞辱我们家。” 王桥道:“这事没有这么简单。虽然我不了解整个案子,从省纪委对此案的重视程度,后面应该还有大鱼。所以,我肯定还会被挂着,不会这么快就有结论。” 李宁咏道:“那你快点,我们马上就回江州,你把情况给我爸说一说,听听他的意见。” 邱大海是昌东老县委书记,对昌东甚至江州情况都极为熟悉,王桥确实也想听一听他的意,道:“好,我们吃完饭就去。” 李宁咏心里如揣着一团火,道:“我是吃不下,你赶紧吃。” 王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是遇到这种事情,我们越要冷静。”吃了饭,他又将饭碗洗掉,这才与李宁咏一起下楼。 王桥见李宁咏心浮气躁,伸出手,道:“车钥匙给我,今天我由来开车。” 李宁咏将车钥匙递了过去,气愤地道:“牛清德是落井下石,既然你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要免职,没有这个道理。以前我爸在昌东时,他每次到家里来,态度好得很,总是笑呵呵的,现在发现是一只笑面虎。” 王桥心里还想着另一件事情,“彭克与邱大海关系很不错,邱大海是曾经的县委书记,彭克倒台,会不会涉及到邱大海。”这种事情比较敏感,李宁咏心情又比较糟糕,便没有提起此事。 开车以后,李宁咏给父亲打电话:“王桥出来了,没有事。牛清德使了黑拳,将王桥弄到档案局,连职务都没有了。我和他正在回江州。” 邱大海道:“人出来就好,下一步的事情再商量。”他没有多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回到邱家,王桥明显感到一阵很压抑的氛围。以前到邱家,李珍英总是很热情地打招呼,还要主动削水果,这一次回家,李珍英愁容满面地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邱大海倒是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指着椅子道:“你坐,喝水。到底怎么回事,彭克和吴永志一起出事,你天天和他们在一起,都没有发觉。” “我倒是有预感,否则也不会全身而退。”王桥有意提醒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省纪委突然而来,县里确实没有任何消息,估计盯着昌东不止一天两天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第二百七十六章断崖人生(三) 第二百七十六章断崖人生(三) 李珍英道:“你这算什么全身而退,被弄到档案局还有什么搞头。” 这一句话极不顺耳,王桥没有回答。 邱大海道:“全身而退的说法是正确的。杨春和那个姓章的小伙子都没有出来,被双规了,说明王桥还是有眼光的,没有把自己搭进去。对了,你是从哪里来的预感?” 王桥便简约讲了彭克在业余时间喜欢和老板交往过密,以及这一次泥堂井口工人在静州市委招待所门前下跪之事。 邱大海想了一会,道:“这确实是彭克的问题,以前我也给他提过。不过现在各地为了招商引资,都重商亲商,要求领导干部主动与老板们交朋友,其实也算一种大势。每个领导干部在这个情况上会有不同选择,有的分不清距离,与违法者沆瀣一气,有的确实就为当地引来大量资金、企业和技术。这还是在于本身的修养和人生选择,彭克走到这一步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李珍英撇了撇嘴。 李宁咏道:“爸,现在怎么办,你要想办法把王桥调到静州,在昌东没有办法呆了。档案局那破地方,纯粹是羞辱我们家。” 听到李宁咏向父亲求情,王桥感到很是尴尬。但是此时他已经和李宁咏到了谈婚论婚的地步,遇到困难向准岳父请求帮助,也不算丢脸的事情,他也就默许了李宁咏的求助。 当前这种状况下,他再留在昌东确实没有多少益处,能走当然是更好的。 王桥坦诚地道:“我还有一个隐忧,省纪委同志明确表示随时要找我,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能够调动也是一个问题。” 邱大海道:“那只能先试一试。” 李宁咏继续提要求:“爸,将王桥调到静州来,还得到好单位。” 邱大海问道:“什么是好单位?” 李宁咏知道父亲不再是一言九鼎的县委书记,只能是协调,也就退了一步,道:“要么是地税国税这种待遇好的单位。要么就是在大机关发展前途好的。” 邱大海道:“现在不比当年喽,我只能说试一试。” 王桥道:“谢谢邱叔。” 邱大海摆了摆手,道:“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 在邱家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会。李宁咏上班之时,王桥和她一起离开邱家。出了门,李宁咏道:“我要上班去了,这是车钥匙,你平就开这车。”王桥没有接车钥匙。道:“我现在用不着这个,平时没有什么事,偶尔骑下摩托车就行了。” 李宁咏道:“那我送你到车站。”王桥道:“反正没事,我先到杨老师家里去。”李宁咏道:“晚上走不走?”王桥道:“要走。”李宁咏道:“平时没事,就到静州来,留在昌东没有什么用。”王桥道:“电话联系吧。” 李宁咏开车将王桥送到杨琏所住的小区,就离开去上班。 在前往单位的路途中,她想到王桥受到的牵连,心里越来越窝火。 当初将王桥调入县政府是自己的主意,是自己亲手将王桥送入了一个大漩涡里。如果王桥仍在城管委任副主任。就不会遇到此事,过渡两年,到乡镇当个正职应该不成问题。如今他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追其根源,与自己当初的决定有着莫大的关系。 王桥本人对调到县政府办公室的真实原因一直不了解,如果了解真实情况,会不会埋怨自己? 李宁咏想到这些事情,更觉得心烦意乱。 当事人王桥反而更冷静一些,走进杨琏所住小区时,脑中不断浮现出从旧乡到现在的生活片段。对于这种突然坠入人生低谷的事情,他经历了两三次了,经历多了,也就有着极强的适应能力。 与身陷囹圄的彭克、吴永志、杨春等人相比。他感觉自己很幸运。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他是组织上安排到县政府工作,现在自己没有违法,却受到免职处理,这又让他感到极不公平。 来到杨琏家门口,轻敲家门。屋里果然有人。 杨琏见到王桥有点奇怪,道:“怎么在上班时间有空过来?” 王桥微微一笑,道:“从今天开始,时间会很多,我可以经常找杨老师切磋书法,用一用老师的好纸。” 杨琏惊讶地道:“出了什么变故?” 王桥道:“祸起萧墙,一言难尽。” 杨琏道:“来来来,先写幅字,静静心。” 王桥轻车熟路地将檀纸取出,铺好,又用镇纸压好两角,想了想,提笔写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落了款后,道:“可惜没有章,否则也就像模像样了。” 杨琏站远几步,细看这幅字,道:“心中有不平气,这幅字就越有看头了。你等会,我又给你刻了一个盖,恰好你就来了。” 王桥用双手接过杨琏递过来的印章,道:“杨叔,我对印章材质研究不多,从手感、色泽、质地来看,应该是块好石头。” 杨琏道:“这是很久以前一个老友送的石头,一直没有用,这次在家里花了些时间,给你刻了一个章,你的作品很不错,就是少了一个好章,未免不美。” 听闻是老友所送,王桥便知道这块石头不凡,道:“这是什么石头?” 杨琏道:“青田石,四大印章石之一。” 王桥仔细欣赏了小巧印章,然后在作品上盖上属于自己的新印。 经过这一套文人的程式同,王桥精神放松下来,心情变和平缓,道:“这一次昌东县政府出事了,县长、常务副县长、县府办主任还有县长秘书都被双规了,我也被关了七天,才出来。我被调到了县档案局,任副主任科员。” 杨琏叹息一声道:“时隔数年,又一次窝案。你主持县府办工作有几个月时间,能独善其身,也不错。走。喝茶去,边喝边聊。” 两人坐在茶桌前,由王桥动手泡了一壶茶。 王桥以前喝茶是牛饮的,学会文人式泡茶也在杨琏家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杨琏是王桥在中式传统生活上的领路人。 王桥道:“我有一种直觉,这一次昌东窝案没有这么简单,肯定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牵涉出更多的人。这个案件也会影响到我的生活,包括婚姻生活。” 杨琏品了品茶水。道:“我喝过不少名茶,觉得静州毛峰还真是不错。有摊青、杀青、揉捻、抖水、做条五道工序,缺一不可。据研究,静州毛峰中有的钾、钙、镁、锰等矿物质,具有促进血钠排除、抗氧化的功效。喝喝茶,写写字,也就心静了。” 王桥依言品茶,觉得茶水过处两颊生香,一股带着自然山野的味道弥漫在全身。 杨琏道:“写了字,喝了茶。那我们就来聊事。我们从最坏的角度来谈问题,第一,你是否违法,会受到党纪政纪处罚?” 王桥摇头,道:“我还算光明磊落,不会有牢狱之灾。” 杨琏道:“这就意味着仍然可以写字和品茶,生活还算不坏。第二,调到档案局工作是否就是人生灾难,再无出头之日?” 王桥道:“档案局也是政府下属部门之一,别人能过。我也能过,这不是人生灾难。对于我来说只是人生低潮。” 杨琏又道:“刚才你提过婚姻生活会受到影响,如果真受到影响,你更不必伤心了。” 王桥明白其中意思。点了点头。 杨琏再道:“这些都是最坏的结果,摊开了想,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在这个底线下,我们可以更积极地思考问题,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嘛。在档案局这一段时间,你应该坦然接受这个现实。趁机充充电。我同意你的看法,估计要等到结案以后,你才能有调整的机会。前两天我和建国通过电话,他估计最近就能到任。” 邓建国能够到任,对于王桥是一个利好。 以前他未将邓建国之事讲给李宁咏,一是邓建国与自己是通过杨琏认识的,关系并不深厚,没有必要四处宣扬;二是李宁咏颇为喜欢自做主张,春节期间就主动安排自己给牛清德拜年,弄得很尴尬。 这次昌东出事以后,王桥敏感地觉察到邱家对自己似乎冷淡了许多。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是却非常真实。特别是李珍英表现得颇为明显,笑脸几乎全部消失。另外,以往与李宁咏见面之时,两人总是热情似火,而经过了七天被困招待所经历,与李宁咏见面之后连拥抱和亲吻都没有。 虽然李宁咏还在操心着自己事,要求父亲帮自己调动工作,可是情人间微妙之处却让王桥有所警惕。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久历江湖之后留给王桥一条重要经验。 在杨家吃过饭,夜晚时,他给李宁咏打电话,“你在哪里?” 李宁咏道:“刚下班。你明天到静州找一找丁原,他和你家是有关系的,让你姑父也出个面。对常务副部长来说,调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王桥道:“你爸是什么看法?” 李宁咏道:“我爸还在做工作。县管不如现管,现在的人都是势力眼,他是即将退休的人,说话不一定好使,不一定能调到好单位。我觉得要多管齐下,确保调动成功。” 王桥道:“我的观点是昌东之事才发生,情况不明郎,不用太着急,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你的意思是我多操心了,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李宁咏缓和了口气,道:“我真的很着急,明天一定过来,我陪你去找丁原。再和我爸商量一下。” (第二百七十六章)( 第二百七十七章断崖人生(四) “那好吧,明天我们去找丁原。”王桥又道:“你现在在哪里,我还在杨琏家里,今天没有走。我过来见你,商量明天的事。” 李宁咏正准备陪同市电视台领导们一起接待市委宣传部领导,道:“你不早说,台里老大要招待宣传部两位部长,要我一起过去,已经说好了,没有办法推掉。” 王桥道:“没事,明天上午我直接给丁部长打电话,探一探他的口气。” 李宁咏道:“如果丁原愿意出手就最好不过了。” 上一次请丁原吃饭,王桥阴差阳错地耽误了,后来邱家又重新请丁原吃了饭,王桥陪着彭克有事就没有参加。邱家和王家都和丁原有关系,想必在当前的局面下,这条线能起点作用。 王桥挂断电话以后,与杨琏一起到市文联参加书法协会的活动。在参加活动时,他一直将手机拿在手里,随时方便与李宁咏通话。 到了晚上九点,他再给李宁咏打电话。 李宁咏拿着电话走到门口,道:“部里和台里两边打起酒仗,几个领导在对喝。我没有事,最多喝了二两。现在我定不下时间,有可能还要去唱歌。”她还是挺想去陪王桥,可是今天到场的全是宣传系统重要领导,实在不宜请假。 她解释道:“两位部长都和我爸认识,所以台里把我叫上。” 王桥道:“今天我也在参加市文化系统的活动,和杨琏一起在书法家协会写字,我这边很快就要结束了。” 晚十点钟,手机没有响起,王桥也就没有再打电话。 洗漱之后,王桥在杨琏书房里选了一本《五代史》慢慢读。毕业后这一段时间忙于事务性工作,静心读书的时候很少,今天坐在安静的书房里,在台灯下读了会书,倒也舒服。 十二点准时上床。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黑暗的天花板,这才慢慢入睡。 早上被电话惊醒,李宁咏在说话前先打了个哈欠,道:“昨晚几个领导兴致很高。吃了饭又去唱歌,凌晨一点多才结束。时间太晚了,就没有给你打电话。” 王桥道:“今天上午十点钟,我要给丁部长打电话,争取先见上一面。” 李宁咏道:“你和丁部长联系以后。我就请假陪你一起找他。” 王桥随即和杨琏一起到公园溜了一圈,还表演了一套长拳,引得好几个穿绸服的老人围观鼓掌。看着绸服白须老人,王桥有一种进入老年生活的恍惚感。 终于等到了十点钟,王桥给丁原打去电话,“丁部长,您好,我是王桥,想找你汇报一下工作。”今年春节期间,他还是想办法给丁原拜过年。见面时相谈甚欢,再加上李宁咏家里的关系,这也是打电话的关系基础。 丁原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道:“小王啊,我这边很忙。如果事情不急,就改天,行不行?” 王桥只能道:“事情倒不是很急,那我改天来给您汇报。” 这个电话打过以后,王桥闷了关天,这才给李宁咏打了过去。道:“碰了一个软钉子,丁部长说很忙,改天再谈。” 李宁咏沉默了几秒钟,道:“那你先回昌东。只能让我爸来想办法了。” 王桥原本想在中午与李宁咏见个面,岂料李宁咏直接就说了“你先回昌东”,他顿时意兴索然,将手机放进裤兜里,对杨琏道:“杨叔,中午我到菜市场去找一找黑鱼。如果有黑鱼,我们吃酸菜黑鱼。下午我就要回昌东,到档案局报到。” 杨琏笑道:“现在县里把你放到档案局,就是找个地方暂时放一放,迟早要动的。档案局刘涛是我的学生,是正宗的学生,教过的。我早上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明确表态欢迎你去,他的想法是不让你做什么事,搞搞研究就行了。” 王桥道:“昨天没有听杨叔说这事。” 杨琏道:“我和刘涛毕竟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我先打个电话试探一下,如果还很热情,我就讲讲你的事情,如果不热情了,我就不讲。他接到我的电话后,我感觉还是很热情的,从语气和语调上能听得出来。我给他提起你,请他照顾你。他满口答应,还连说不敢当。他对你评价不错,说你虽然在昌东时间不长,但是官声不错,为人谦和,不招人恨。” 按照分工,王桥在府办并不联系档案局。他主持府办工作以后,才有和档案局有接触机会。当时市档案局有一个全市的会放在昌东召开。档案局刘涛局长为了落实出席会议领导人之事多次找过王桥,最后彭克亲自出席了会,这让刘涛很有面子。通过这次接触,他对王桥印象颇佳。 有了良好感情基础,加上杨琏的关系,再加上王桥曾经担任过的职务以及邱老虎的威名,当王桥走到刘涛办公室时,刘涛立刻站了起来,老远就伸出手,道:“王主任,欢迎欢迎。”王桥道:“我到档案局报到。”刘涛道:“不是欢迎王主任来报到,是欢迎王主任到档案局来增加感情。”王桥道:“刘局,我就是调到档案局工作。”刘涛头摇得如拨郎鼓,道:“我那么讲是有道理的。”王桥道:“什么道理?” 刘涛说出一番让王桥哭笑不得的老实话:“王主任到档案局就是过渡,过不了多久就要远走高飞。你到档案局是好事,与档案局建立了友情,以后档案局机关或者同志们有什么事情找你,你就不好意思推脱了。” 王桥道:“刘局是折杀我了。” 刘涛认真地道:“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大家也是这样想的。我带你去看你的办公室,平时想来就来,不来就不来。” 王桥跟着刘涛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路上,遇到两个同事,都先是招呼了一声“刘局长”,然后又恭敬地招呼了一声“王主任”。 档案局是老房子,有一个独立小院,绿化得很好。刘涛带着王桥上了二楼,道:“档案局是清闲衙门,清闲衙门也有好处,领导眼光很少注意到,自由一些。我们是独立楼院,以前和报社在一个地方办公,报社搬到新办公楼以后,没有其他单位愿意搬到这个偏僻地方,所以我们这里办公室比较多。给你安排在二楼,家俱是旧了些,不过都还能用。” 打开二楼角落的房间,王桥有一种时间倒流的感觉。房间摆放的家俱都是老旧的实木家俱,在桌子侧面还印有昌东革委会的字样。家俱是旧了点,却被擦得很干净,并不显得寒碜,与档案局的气质很符。 房间刚被打扫过,窗台上还有一盆文竹,刚刚浇过水,绿油油的,显得生机勃勃。 一个戴着袖笼子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将一叠报放在桌上,又将一把钥匙递过来,道:“王主任,这是办公室的钥匙。楼下有伙食团,中午可以在单位打饭吃。” 刘涛介绍道:“这位是办公室李晴主任。” 王桥接过钥匙,道:“李主任,以后要麻烦你了。” 李晴道:“王主任别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就说一声。” 刘涛与王桥说了一会话,道:“下午下班别走,班子成员要给你接个风。” 李晴走了,刘涛也走了,王桥独自环顾着与县府办完全不同的办公室,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来到档案局时还是睛空,此时居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点越来越大,密集成线,打在塑料顶蓬上“噼啪”作响。不一会,档案局大门就积了水,一辆运货车开过,车轮溅起了大片水花。 王桥看着档案局门前小公路的积水就动起了脑筋。 档案局并没有因为王桥牵涉到彭克、吴永志案件就冷眼相向,反而给予了他许多温暖的安排。投桃报李,他决定也帮着档案局解决一点实际问题。他对档案局了解得不多,对于其最需要什么不太清楚。从主公路到档案局大门口约五十来米的小公路路面坑洼不平,睛时灰尘想必不小,雨来时就泥泞不堪,这应该是档案局员工需要解决的问题。 小公路算是公共路面,由城管委负责维修。 王桥先给市政委工程科杨阳打去电话,道:“杨科,我是王桥,才到档案局。有件事想咨询一下,档案局门口有一小段公路非常烂,今年有没有维修计划。” 杨阳道:“那一段路我知道,确实有点烂,今年暂时没有。年初给县政府报计划的时候,主要针对是主干道破损地方进行维修,背街就放在明年或者后年了。” 王桥明说道:“我到了档案局,每天要走那一段烂路,心里不舒服。” 杨阳道:“王主任,这事你先跟乐主任打个招呼,我马上就组织力量。如果财政问起,到时找人大代表写个意见。” 王桥随即给乐彬打去求援电话。乐彬爽快得很,满口答应。随即工程科杨阳就打来电话,承诺明天带工程队来修路。 此事办成了,王桥暂时没有和刘涛局长谈起。 晚上,大家喝酒十分尽兴。王桥喝得微熏,似乎将所有忧愁都忘在了酒中。 (第二百七十七章)( 第二百七十八章断崖人生(五) 第二百八十一章选择(三) 王桥上了车,见到李宁咏满脸泪水,笑道:“你哭什么哭,我又没有缺胳膊少腿,就是到市纪委谈了话,这个无所谓。人这一辈子哪里能永远顺风顺水,有点小灾小难也是人生常态。” 李宁咏道:“这怎么能算是小灾小难,这是大灾。”她说到这里,就想要靠在坐在副驾驶位的王桥怀里。 小车停在市委大楼旁边的小道上,小道本来就不宽,另一测还停着不少车。小车停下就堵了路,后面的车不停地按喇叭,催促前车。 王桥朝后看了一眼,道:“开车吧,找个宽敞的地方说话。” 李宁咏用手臂擦了泪水,发动汽车,道:“你这人没心没肺,为了这事我难受死了,几天睡不着觉,你这个当事人反而象个没事人。” 王桥道:“你想要我是什么表情,难道哭哭啼啼就能挽回局势,既然哭不能挽回局势,我为什么要哭。我现在庆幸是当时判断正确,没有陷得更深。” 李宁咏道:“我总觉得你应该主动一点,找各种关系,摆脱困境。” 王桥道:“这次案子很奇怪,虽然是在党员教育,可是省纪委副书记亲自找我这种级别的人谈话,仍然不同寻常,说不定还有牵出人来。这种时候我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只有等案子了结以后,才能有机会。所以,趁着这个时机,我准备休息一下,多读点书,多打打篮球,多写写书法。” 小车启动,沿着静州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开着。李宁咏有些犹豫,现在这个情况将王桥带回家,与家人见面说不定尴尬。特别是母亲态度肯定不好,至少不热情,说不定还会得罪王桥。王桥是个犟拐拐,真要在这种时候受了气。以后就不好相处了。 正在犹豫之时,王桥道:“单位有事吗?如果没有事,干脆回昌东。”李宁咏同意了这个提议,掉转车头。朝昌东开去。即将出城的时候,王桥道:“今天我来开车,我觉得你心绪不宁的。”李宁咏叹息一声:“我没有你这么没心没肺,想起这事,我就心烦意乱。” 王桥接过钥匙。顺势还亲了亲李宁咏,安慰道:“别想得太多,你的精神状态不好,眯一眼就到了昌东。” 确实如王桥所言,李宁咏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着眼,在小车轻微颠簸中,奇异地睡着了。这一段时间她总是睡不着觉,身体和精神都疲倦了,一阵小睡。精神好了许多。 下车后,王桥道:“我们去买条鱼,想吃什么味道,麻辣味还是酸菜味。”李宁咏道:“现在吃什么都没有胃口。”王桥道:“必须要选择。”李宁咏道:“那就麻辣味,狠狠地刺激一下。” 参加工作以来,不管是在城管委,还是在县府办,王桥都处于忙碌状态,现在身处逆境,反而有一段轻闲的日子。 在王桥在厨房做菜的时候。李宁咏在卫生间冲洗。热水顺流而下,轻柔地抚摸着全身,使她涌起了一阵强烈渴望,希望能够痛痛快快吃点麻辣鱼。又能痛痛快快地做床上运动,她暗想着王桥的话:“王桥说的还是有道理,既然现在无法解决问题,就不必吊着死鱼脸。就算以后要分手,在一起的时间也要过得高高兴兴。” 从卫生间出来以后,李宁咏一扫这一段时间的萎靡。主动要了一瓶啤酒,吃麻辣鱼,喝啤酒。 然后,然后两人就离开了餐桌,直接到了床上。两人都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互相撕扯之后,就互不服输地运动起来。 高朝之后,两人不着一丝地躲在床上,任微风轻轻吹拂着身体上的汗水。 “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运动了吧。” “嗯,出了事以后,我内心泌都失调了。” “今天怎么样,内分泌失调的问题治好了吗?” “差不多了。但是,等会我还要一次。” “谁怕谁啊,等过了不应期,我们立刻来战。” 休息了半个小时以后,战鼓重响,一阵山摇地动,再归于沉寂。 李宁咏终于真正在放松了下来,沉沉睡去。王桥休息了一会,拉起薄被单盖在李宁咏身上。盖上前,他在床边坐了一会,细细地注视着依然是如此美丽的身体,目光在平坦的光滑的腹地逡巡,又掠过高峰,再滑下低谷。 给她盖上薄被单后,他就站了起来。 窗外传来了“砰、砰”的篮球声响,这是电力局爬电杆的一些棒小伙子在打篮球,他们经常在球场捉对撕杀,总要打得日落西山才结束。王桥和这些棒小伙子年龄基本相当,甚至还要略小一些,但是他自我感觉比电力局一线工人心思复杂一些,活动更累一些。 今天,王桥准备主动去参加集体活动。生活除了工作还有很多美好一面,只是人们陷入生存之中,有意无意忽略了生活中的单纯快乐。 换好读大学时穿过的球鞋,将衬衣变成了短衣裤,王桥觉得青春似乎又突然回来了。在府办当副主任时,他觉得心态朝中年人靠。换上篮球场上穿的衣服,他觉得心态又朝年轻转换。 他写了一张纸条:“我在下面打篮球。”然将纸条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出了门。 到了篮球场,电力家属院的工人们在分组打半场,他们球技一般,但是体力都不错。王桥扫了一眼局面,走到一个坐在篮球架下的年龄稍大的小个子面前,道:“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打。”凭着直觉,他判断小个子应该是这群人中的头领。 小个子喝了一口矿泉水,道:“你住里面,以前没有见过你?” 王桥道:“我是租在里面的,今天是第一天来打球。” 小个子道:“你是那个单位的?” 王桥道:“我在档案局工作。” 小个子有点惊讶道:“档案局是文化人的地方,你看起来不象是文化人啊。” 王桥笑道:“文化人应该是什么样?” 小个子道:“身体单薄,瘦弱,戴个眼镜,说话还有点酸。” 王桥道:“你这是傲慢和偏见啊。首先在档案局工作不一定是文化人,其次文化人中莽汉不少。” 小个子道:“你是文化人中莽汉?” 王桥道:“算是吧。” 几句话后,王桥与小个子便聊到了一起,参加到了坝坝球比赛中。虽然说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球了,但是深厚的功底还是很快变成了犀利的进攻,王桥如出入无人之境,在球场上纵横驰骋,没有一点保留。 当第二局又以12比零将另一组屠杀之后,小个子双手叉腰,道:“我操,你是啥子人哟,到底是体育局还是档案局,打得这么好。” 旁边有人介绍道:“这是我们李局。” 王桥在府办工作时,与电力局打过交道。电力局有两个李局,大李局是正职,小李局是副职,看来眼前这位应该是小李局。王桥笑道:“我确实是档案局的。” 小李局道:“十月全市电力系统要打篮球比赛,特邀你参加我们电力队,打比赛的时候每天五十块钱的补助。” 王桥笑道:“好,成交,到时随时可以参战,反正档案局又不是太忙。” 小李局道:“你住哪套房子,平时好找你。” 王格指了指自己租住的房间,道:“就在那边,窗口站着女的那间房。” 李宁咏已经醒来一会。在睡觉时,她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王桥在前面使劲走,自己想去追她,可是迈不动脚,越想走,越是没有力,眼见着王桥越走越快,终于不见了踪影。醒来时,她还在哭,泪水将枕头完全打温了。 看到纸条以后,她来到窗前,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篮球场。王桥在场中个子最高,球技最好,整场球完全是他一个人在表演。她看得痴了,一刻都不愿意离开。当王桥和另一个人视线转过来的时候,她朝着场中人挥了挥手。 打过篮球,又提了半边西瓜上了楼,进门就有一个温香软玉扑进怀里。 王桥道:“等会,全部是臭汗。”李宁咏道:“汗水怕什么,去洗了就行。”她深深地呼吸着健康的汗水味,觉得这个味道是如此好闻,一点都不引人反感。 在王桥洗澡时,她又去切了西瓜。将切好的西瓜装成小盘,拿到卫生间,递到王桥嘴边。不一会,她的衣服被打温了,干脆脱了衣服,也进了卫生间。 等到再次从床上睁开眼睛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王桥道:“起床吧,我们找个大排档,吃点江湖菜,不能再留在家里。”李宁咏道:“为什么不能再留在家里?”王桥道:“如果再留在家里,将要打破一天运动次数的纪录了。” 两人换上新衣服,步行出院。 刚在大排档坐下,李宁咏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是大哥的电话。邱宁刚平常很少打电话过来,每次打过来肯定有事,不会随便聊天。李宁咏声音发紧,道:“大哥,什么事?”邱宁刚道:“梁强,被双规。” 此事在民间已经有许多传言,传言成真时,还是让李宁咏感到震惊。挂了电话,李宁咏定眼瞧着王桥,道:“梁强,被双规。” (第二百八十一章)( 第二百七十九章选择 邱家,全家人聚在一起召开家庭会议。 邱大海拿着水壶在阳台细心地浇花。当大儿子回来坐在客厅以后,他才放下水壶,拍了拍手,回到客厅。 邱宁刚望了妹妹一眼,道:“王桥调档案局去了?” 李宁咏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道:“昨天去报到了。今天早上我还见了他,昨天晚上他两个山南大学的同学过来看他,在静州喝的酒。他还找了城管委乐彬,说是要给档案局门口修路。” 李珍英:“这人也是,自己碗里面的汤园都还没有吹冷,还有心思帮档案局修路。” 邱大海道:“宁刚,你打听到什么情况?” 邱宁刚在检察系统工作很多年,认识的朋友多,信息来源渠道很广,道:“这个案子比原先估计的要大,省纪委高度重视,常务副书记彭振纲亲自督战,我估计涉及到市这一级。” 李宁咏急切地道:“这和王桥有什么关系,王桥上午接到电话,还要到市纪委去。” 邱宁刚道:“我特意问过王桥的事情。纪委为什么三番五次要找王桥,是和静州矿业有关系。矿业集团的二涂都被控制了,据他们交待,王桥收过一张温泉城的贵宾卡。” 李宁咏道:“不就是温泉城的卡吗,当时开业时涂成功到处发卡,我们办公室几乎每个人都有,就是打点折,没有什么大用。为了这事也要抓,得抓成百上千的人。” 邱宁刚道:“王桥收到的那张卡和你们收到的卡不一样,是涂三旺专门给特定人群发的,每发一张就悄悄登记下来。目前整个静州市发了一十七张,目前这一十七张都是重点涉案人群,这十七人要么是领导,要么就是领导身边人,以及国土、财政等要害部门的人,王桥就是一十七人之一。被列人重点调查对象。县府办有三人有这个卡,杨春、王桥和章同国。” 李珍英有点嫌弃地道:“宁咏,王桥是不是经常到温泉城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李宁咏高声辩解道:“王桥从来不去这些场所,至少我从来没有发现过。他接到这张卡时。还顺口给我提了一句,我敢肯定他不知道这张卡的价值,更是从来没有去过。他这人性格骄傲得很,由于与牛清德有矛盾,连牛部长的面子都不给。涂成功和牛清德关系比较好。所以他挺讨厌涂成功。涂三旺和涂成功大约觉得王桥的位置比较重要,对他们的态度又不太友好,因此有意收买他,所以就给了张贵宾卡。这些人混账,给卡就给卡,非得登记下来,以后谁还敢跟他们打交道。” 作为王桥的未婚妻,她是最了解王桥的人,凭着自己的推测准确地还原了事情原貌。 邱宁勇惊讶地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了一张卡,还从来没有用过。这点屁事值得这样大惊小怪。” 邱宁刚道:“这种事平时在两可之间,就看办案单位具体的判断。” 邱大海对大儿子的判断是认同的,道:“彭克出事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省纪委这种规格的办案组,多年都未见了。凭我的经验,这一次风向不对,静州市级主要领导要出事。这句话你们听到就行了,不要外传。” 李宁咏道:“为什么丁原是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邱宁刚道:“丁原态度没有问题,他不愿意与王桥见面。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情况是确实有事,不方便见王桥,第二种情况是作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从某种渠道知道了案情,不愿意在这个时间与王桥见面,算是回避。” 等大家讨论了一会,邱大海道:“我们今天开这个家庭会,没有叫上外人,都是邱家人。你们要认识当前形势。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把手中工作办好,不能掺到这件事里面去。” 李宁咏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拉长声音道:“爸,你要帮王桥。” 邱宁勇道:“王桥这人不错,素质好,有能力,就是运气太差,别人跟着领导就顺风顺水,他跟着领导反而吃了洗脚水。” 邱大海摆了摆手,道:“你们别插话,一点规矩都不讲。我这把年龄了,仕途也就差不多到点了。在退休前,我还要尽最后一点力,把你们三人安顿好。宁刚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宁刚在检察系统很有名气,这两年应该能转正,没有什么大问题。” 邱宁刚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是沉静,和父亲邱大海巅峰时期的神情极为相似。 邱大海指着邱宁勇道:“宁勇是个莽张飞性格,你要向大哥学一学,少喝点酒,少打点牌,平时读点书,把心思用在工作上。这一次彭克下台,高老头调整已经势在必行,我已经听到不少风声。你要用点心思在工作上,这段时间绝不能出错,可以跳起来争一争局长位置,局长和副局长只差半个级别,有本质的区别,区别在于拍板权和发展空间,副职往往一辈子就在局里工作,正职当县市领导的就多得很。” 邱宁勇平时一幅大大咧咧的态度,听到父亲讲到这事,也严肃起来。 邱家家庭会是一个老传统,凡是家里有重要的事,都通过开家庭会的形式让全家人参加,按邱大海的说法,这就是最基础的工作训练。把会开好了,工作往往就做好了一半,开会并非没有意义,而是一种高效率传达信息和统一思想的方式。 讲完两个儿子的事情,邱大海又对李宁咏道:“宁咏啊,现在最头痛的就是王桥的事,我想来想去还是以静制动,暂时不调动王桥的工作单位,让他到档案局磨磨性子,年少高位并不一定是好事。等到事情明郎以后,再根据情况做选择。” 李宁咏道:“爸,什么叫做事情明郎?” 邱大海道:“如果我估计没有错,此案必然涉及到静州主要领导,等到此案结果出来以后,如果没有涉及到王桥,就积极活动,让他换个单位任职,甚至可以官复原职。” 李宁咏脸色一阵发白,道:“如果涉及到王桥怎么办?” 邱大海平静地道:“如果王桥涉案,就得壮士断腕,邱家这些年都是清清白白的,不要和涉案人员有牵连。如果王桥不涉案,就要看具体情况,现在不急于做结论。” 李珍英道:“老头子何必遮遮掩掩,我就把话说透了。王桥跟错了人,做错了事,以后发展肯定要受影响,耽误几年,年龄大了,就没有多大的发展前途。宁咏和他分手,免得把你大哥和二哥影响了。” 邱永刚道:“妈,现在是什么社会了,不搞以前株连这一套,我倒是看得起王桥,小伙子是个干事的人。” 李珍英道:“能干的人多得很,不止他一个。为了你妹妹的幸福,所以我们要开这个家庭会。这些年我总结出一个经验,以前在台上的领导,凡是为子女辅了路的,晚年生活都幸福。凡是子女没有一官半职,没有经商办企业,日子过得就很惨。以前的静州老吴市长,在台上威风八面,去年儿子开车闯了人,想找点关系,结果硬是到处吃闭门羹。开车撞个人,不仅赔了钱,还被判了六年。老吴市长当年迂腐得很,没有为家里辅路,现在尝到后果了。” 李宁咏想起与王桥在一起的柔情蜜意,心乱如麻。 李珍英继续道:“与老吴市长对比的是财政局老江,论级别,老江和老吴市长差得远,现在老江的儿子在省委工作,位置重要,老江在静州处处受人尊重,都被尊称为江老了。我不想等到你爸退休以后,别人直呼其名,或者叫你爸为邱老头。宁咏,你长得这么乖,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 李宁咏反驳道:“当初你还想把我介绍给王桥。” 李珍英道:“以前他还是不错的,谁叫他现在不争气,此一时彼一时了,人要学着变。” 李宁咏擦着眼泪水,道:“我也要变。我以前错在总是想依靠男人,多数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好不容易找个好男人又要出事。爸,我要当官。” 邱大海喝了口茶,道:“现在是新社会,女领导到处都是,没有人不准你为人民服务,关键是看你如何选择。” 李宁咏道:“我不想在电视台业务部门工作,业务干得再好也没有意思。我想到办公室去干行政工作,以后好发展。” 邱大海道:“这件事不难,到时我去说说就行了。丢了业务,你不觉得可惜。” 李宁咏道:“我那个业务就是吃春青饭的,丢了就丢了,没有什么大不了。我有这个业务,当了女干部,能说会道就变成了优势。” “既然你有这个志向,当爸爸的就得鼓励,不依靠男人,这才是我们邱家人的性格。今天的会就差不多了,我们一家人找个好酒楼,喝点小酒,把家属娃儿都带个。”邱大海望着三个儿女,觉得很满意。大儿子沉稳老练,最象自己,肯定有出息。二儿子性格是莽撞一点,却也是有魄力的,磨练以后也能成器。老三性格要强,能说会道,以后不会差。 李宁咏道:“我把王桥也叫上。” 李珍英道:“开了半天会,你这个娃儿硬是没有懂起,暂时别喊他,成不成一家人还说不清。” 李宁咏憋在心里的火气上来了,道:“我喜欢他,就要嫁给他。” (第二百七十九章)( 第二百八十章选择(二) 李珍英道:“当家长的是为你好,为什么就听不进去。你的条件不差,明明可以找更好的男朋友,为什么非要在一颗树上吊死。” 若是平时,这些话本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此时李宁咏心里乱成一团,闻言就炸出了气,赌气道:“你以前给我选的那些人,一个个象什么样,胖得象猪,瘦得象猴子,丑得象钟馗。我就看着王桥顺眼,就要嫁给他。” 李珍英气呼呼地道:“我这是为你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李宁咏道:“是我找丈夫,又不是你找。” 邱大海制止了母女俩斗嘴,道:“宁咏,怎么用这种态度和你妈说话?”他看着老婆,眨了眨眼,示意她别说话。 李宁咏神情凄凉地回到自己房间。 李珍英指着房门道:“宁咏是越大越不听话,完全被那个王桥迷住了。” 邱大海批评道:“你这人一点都不讲究工作方法。宁咏和王桥谈恋爱是认真的,现在出了这一档子事,肯定心里不舒服。你越是着急,越要起反作用,我们能作的就是把利害关系给宁咏讲清楚,让她自己作出选择。” 李珍英道:“如果她乱选,我们怎么办,管还是不管?” 邱大海道:“我们家的孩子不笨,你要相信他们。客观来说,王桥在县府办主持工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也算不错了。” 李珍英道:“那你为什么不帮他?” 邱大海低声道:“不是不帮,是在等待。据我分析,出事的应该是梁强。如果真是梁强出事,如果是杜立高当了市委书记,凡是与梁强一条线上的人绝对好不了。王桥在贵宾卡一事上总有污点,就算法律和政策上没有问题,在老杜心里就也会记个大疤。老杜这人性子阴,爱记仇,被他盯上的人绝对讨不了好。如是为了王桥把宁刚和宁勇的前途搭上去。就不值得了,只要出现这个情况,我们就要壮士断腕。” 李珍英有些疑惑地道:“老杜当市长,职务这么高。难道还会和王桥计较,两者之间差得太远了。” 邱大海道:“在市委里还有谭王八和我不对付,说不定会下烂药。我现在就要退休了,只能防守,每步都要小心。如果是省里调一个外人来当市委书记。那就无妨,我就可以帮王桥做工作,争取调动工作。” 李珍英道:“老杜背景挺厚,真有可能当书记。” 邱大海道:“但愿我是瞎想。” 在屋里,李宁咏躺在床上哭了一会,坐起来给王桥拨通了电话,“你在哪里?到市纪委去谈了什么?” 王桥刚刚走出市纪委不久就接到了李宁咏的电话,他觉察到李宁咏情绪很不好,道:“又是无妄之灾。他们在追问涂成功送的温泉城贵宾卡,我就实话实说。确实有一张卡,还以为是商店一般的打折卡,我一次都没有用过。” 李宁咏脱口而出道:“听说那张卡值五万。” 王桥惊讶地道:“你知道这事?” 李宁咏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道:“我们全家都很关心你的事情,大哥专门找人询问了你的事情,目前一共有十七人有那种贵宾卡,府办杨春、你和章同国还有这种卡。” 王桥前次从外地老招待所出来之时,对外面情况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缓冲,他对当前形势慢慢有了了解。昌东县除了县长彭克、常务副县长吴永志被双规以外。还是县府办主任杨春、县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章同国和国土部门三人。 他只是了解了大概情况,比较粗线条,谁有温泉城贵宾卡这种事情,确实还不清楚。 “谢谢你。这个情况很重要。”王桥抬起头看了看天上太阳,回想起在纪委谈话的情况。 在市纪委谈话即将结束时,进来一位老同志,坐在旁边听。当纪委同志要站起来时,他摆了摆手。 老同志头发花白,态度严肃。坐在一边旁听。等到谈话结束以后,老同志递了一枝烟给王桥,以闲聊的语气道:“小王,当初为什么要收这张卡?” 王桥猜到来者应该是级别比较高的领导,道:“这是正式询问吗?” 作笔录的一位中年同志正要瞪眼,老同志用目光制止了他,道:“不算,就是闲聊。你看,钢笔都放在桌上,笔记本也关了。” 王桥想了想,道:“真实原因是不知道这张卡其中的价值,还以为就是一张寻常的卡。现在很多商城都实行会员制,是一种商业手法,我误认为是那种卡。如果知道是什么卡,我绝对会拒绝。次要原因是涂成功毕竟是我县有名的企业家,三番五次拒绝他,一点情面都不给,也不对。” 作笔录中年人作了冷笑的表情。 老同志道:“省纪委在不同场合谈起过要注意与老板们交往的尺度,你们还是没有引起注意啊。重商并不意味着就要和老板们坐在一条板凳上,还必须得有合适距离。我们是有纪律约束的执政党,很多领导干部就在与老板密切交往中失去了原则,丧失了党性,教训非常深刻。” 王桥一直以来都想保持与涂家的距离,没有料到一时疏忽,还是给自己惹出来大麻烦,道:“谢谢领导,以后我会更加注意。” 老同志又道:“你是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前途可谓远大,如果因为这张卡受到处理,想起来就令人十分惋惜。国家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你个人要成长也不容易,你家人应该对你寄予了厚望,想一想这个成本有多高。” 王桥辩解道:“这张卡虽然交到我手上,但是我一次都没有使用,而且也不准备使用。这种情况下,实际上等于没有接受这张卡。” 中年人忍不住道:“根据温泉城相关记录,这张卡价值五万元。卡在你手里,这是事实。” 王桥道:“我确实没有主观占有这张卡的故意,这说明我没有受赌的主观意图。其次,我个人认为这张卡和五万元不能划上等号,这张卡不是作为等价交换物的货币,必须且只能到温泉城实际使用才能体现其价值,没有使用的情况下,这张卡没有实现其价值。” 老同志点了点头,对中年人道:“有点道理,你们要考虑这种情况。” 王桥又道:“如果我这情况算是受赌,以后有老板要陷害某个领导,只需要随便送一张卡,然后宣布其价值几万、十几万,这不是显得很荒唐吗?” 老同志本来是经过这个办公室,随便听一听情况,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府办主任面对省市联合调查组居然不卑不亢,谈话有理有据,比起很多身居高位的领导同志的心理素质要强得多。他暗自分析,一方面是王桥除了这张卡以外,应该没有其他事情,另一方面说明王桥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 走到大街上,王桥在脑中迅速回忆起老同志的相貌,对李宁咏道:“今天谈话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应该是省纪委的领导,这次调查的规格不低,带队领导是谁?” 李宁咏道:“听说是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彭振纲,他有五十来岁年龄,在省里很有些威信。” 听到这个职务,王桥断定跟自己聊天的老者十有八九就是彭振纲,他有些奇怪地问道:“彭克的案子让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出面有点超规格吧,依着彭克的级别顶了天也就是省纪委第二纪检室主任出马就行了。” 李宁咏道:“大哥说,现在正在搞党员教育,出了腐败案,省纪委当然很重视,才由彭振纲出面。” 王桥道:“算了,电话不聊这些事。我们见一面,见面细谈。” 李宁咏道:“你现在在哪里?” 王桥道:“刚从市纪委出来。” 李宁咏拿着包走出房门时遇到父亲,道:“王桥从市纪委出来,我去见他。”邱大海道:“他在市纪委谈了什么?”李宁咏道:“大哥的情报很准确,今天纪委就是让王桥谈温泉城贵宾卡的事情,谈了一个多小时,似乎彭振纲亲自出面谈了。” 邱大海眉头皱成一团,道:“王桥谈话后就回家,这说明事情不严重。王桥这点事情用不着彭振钢出面啊,这是什么原因?” “我也想不出原因。”李宁咏又道:“明天、后天我和王桥到昌东。” 邱大海道:“去吧,给王桥说,别想太多,该来的始终要来。”李珍英闻讯走到客厅,道:“你还要到昌东?这一段时间就少见点面。” 李宁咏最不喜欢听母亲说这话,头也不回就出了门。 李珍英气得捂着胸口道:“你看,你看,女大不由娘,翅膀还没有硬,就不听话了。”邱大海道:“我们再等一等,只要老杜不任书记,还是可以继续和王桥交往。王桥这孩子总体来说还是挺优秀的。”李珍英道:“到时女儿不分手,你未必来硬的。”邱大海道:“我相信宁咏是理智的。” 李宁咏开着车很快就来到了市委大楼,远远地看见王桥站在一株胡子树下,正在用手扯胡子树的须根,不觉眼泪水就出来了。 (第二百八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