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真命苦》 楔子 乖孙,不要怕,不要畏怯,上天所赐予的能力要学着接受,与之融为一体使其为妳所用,而非排斥、抗拒,认为它是可怕的惩罚,一辈子摆脱不掉的诅咒。 可是他们一直在说话,好多人、好多声音,我我的头快爆开了 穿着碎花小洋装,戴着兔毛帽的小女孩抽噎着,眼眶红通通,像刚哭了好一会儿,粉雕玉琢的雪嫩小脸因哭得太厉害而涨红,惹人心疼。 一双枯瘦偏黄,带着紫黑色老人斑的手轻轻一环,抱住刚满五岁大的孙女,松垮的眼皮垂落,盖住不为人知的哀痛和心酸。 她语气和缓,却神情严肃的看着蓄满泪的稚眸,说着小女孩似懂非懂的话。 没有可是,这是妳必须承受的过程,天赋的使命是为了考验妳对信仰的坚定与否,勇敢点,我的乖孙,妳的未来将是一段不平静的旅程。 妇人约莫五十出头的年岁,可外貌已老化如七十老妪,一头花白的霜发看不见一根乌丝,满脸干瘪的皱纹是岁月不留情的痕迹。 世界不停在变动,她的生命也在倒数,不知何时会走完。 为别人油尽灯枯,耗尽全身气力,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天空,只在贪婪的眼神中付出她所有地,慢慢消磨对飞向天际的渴望,是她的一生。 而今,她唯一仅剩的血亲,也将落入永无休止的循环中,走她一出生便已注定的命运。 我不要,不要奶奶我耳朵好痛,头也痛,全身痛得快死掉,妳叫他们不要再说了,我好痛呜好痛好痛为什么她听得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他们脸上明明在笑着,好不和气,为何心底却 小女孩抱着拚命摇晃的头,不住哭喊。 不要也不行,我们是被选中的人,妳和我都一样逃不开无法改变改变不了 真的没法扭转命定的人生吗? 面对小孙女痛苦不已的哭声,老妇人也茫然了。 忽地,一道曙光打地平线那端射出,照出一道她想也不敢想的人影,剎那间,她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第一章 身为巫师最重要的一门课便是占卜,利用未知的神秘预知未来趋势,水晶球的魔力向来无人得以轻忽,它可以看见你的过去,也能得知即将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不论是重要的,或是不重要 嗯哼。 不认真的敷衍声随着咖啡香气轻扬,一名高大英挺的寡言男子以肘拄在吧台边,一束黑而亮的长发直垂身后,仅以一条金色皮革率性一束。 那是非常美丽的黑发,色泽似顶极黑钻,闪耀着足以令人目眩的光芒。 不可不知预言的力量,它足以颠山倒海,翻云覆雨,早一步洞悉先机,在时机适当时伸出双手,狠狠一捞,世界便掌控在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算难闻的花香味,但也不是人人都可接受的味道,有点淡,却也呛鼻,甘甜中微带一丝女性情欲勃发的体味。 一株人高,宛如碗公大小的巨花正四处走动,花瓣是黑红两色,呈斑纹般匀散开,本该种在土里的根像是人的脚,一共穿了七只尺寸不一的高跟鞋,叩叩叩地逢人炫耀其鲜艳花色。 不远处,有只傲慢的大黑猫上身立起,前足捏着鼻投以不屑眼神,以喵呜声表示蔑视,斜眸以对。 人要把握住机会才不会错失良机,要知道成功不可能平空出现,再厉害的巫师也需要一点小道具辅佐,你想永远立于高处就得比别人快一秒钟,时间是可恨及最可鄙的敌人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摆什么沉思姿态 喋喋不休的男人有着刻意挑染的金发,不算突出的五官看得出是东方人脸型,一口关西腔的洋文文说得不伦不类。 他这人没什么引人注意的特点,就是话多,光是对着一大面墙壁也能自言自语四、五小时,完全不在乎有没有听众。 齐藤童二,号称三十有二,可是一张不老的童颜怎么看都像发育中的十七岁少年,瘦长的身形也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长相俊秀,颇似日本的杰尼斯体。 不过和他面前默不作声的黑发男子一比,再灿烂的光采也会在一瞬间被夺走,沦为的背景。 二筒,你的舌头还没被猫叼走吗?怎么每回见你都没什么长进,老是口水多过多瑙河河水。让人耳朵长茧的方式多得是,何必自曝其短。 什么二筒,我叫童二!阿尔萨斯.培根,你这个毫无东方素养的洋鬼子滚远点,不要亵渎我们大和民族的优越名号。每次只会搅局,毫无建树,这只雄性荷尔蒙分泌过盛的花孔雀已经找不到受害者蹂躏了吗? 被一阵抢白的齐藤童二气呼呼的跳脚,毫无好脸色地拍开搭放在自己左肩的麦色大掌,一副和来者并无深交的神情,少来交浅言深。 这举动摆明了不给人家面子,管他是何方神圣,只要敢打断他教学相长的伟大使命,最好把皮绷紧点,别让他有动手整修的机会。 换言之,就是容不得他人插嘴,习惯性唯我独尊,双耳之中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其它碎嘴声自动归类于噪音,接受度等于零。 嗟!说你没见识又眼光浅薄你偏是不信,有人姓培根吗?早餐没吃还是饿坏了,下回我宰头妖兽请你,别一脸寒酸样,阿尔萨斯.坎培在此深深一鞠躬礼。 来自素有小威尼斯之称的法国小镇阿尔萨斯的褐发男子勾唇,举止优雅地行了个宫廷礼仪,笑容满面地一眨眼。 阿尔萨斯之名是依出生地命名,他和齐藤童二是魔法学校同一期的同学,但不同班,彼此的交情视情况而定,虽然表面看似不和,常互抛冷言恶语,但对方若一有难,多年情谊便展露无遗,舍命无己的保全对方。 不过这两人最大的交集点,还是那个拥有强大法力的黑长发男子鬼怒堂,他是他们共有的朋友,也是令人头痛不已的损友,和他维持历久不衰的友谊绝非出自意愿,而是 唉!说来有点心酸,三人年岁相当,也各有千秋,可是不知怎么了,木头人似的鬼怒堂女人缘好得叫人眼红,前来搭讪的漂亮美眉十之八九都是冲着他而来,让不甘心的他们只好一直缠着他,等着自己人气比他旺的一天到来,虽然到目前他们只有越等越心酸的感觉。 以长相而论,鬼怒堂的外貌并非俊美得令人眼睛一亮,说起来,浪漫多情的法国男阿尔萨斯还比他俊上几分,一双灰蓝色眸子不时地放电,从不放过电茫每一个错身而过美女的机会。 但是鬼怒堂的黑眸显然更胜一筹,勾勒着无数的邪魅和深沉,不可探测地流动着一丝阴暗气息,给人一种一旦接近他,便会卷入漩涡的刺激感。 他的五官轮廓也很深,不像纯正东方人,高起的鹰勾鼻似锐利刀锋,森寒中带着刚硬,唇薄得彷佛从未笑过,终日抿成一道棱线。 他是山,虚无缥缈的山,无人得以探索。 他是海,深不可到底的罗伦提恩海沟,谁敢致命海域,将会立即被压缩成海底的堆积物,沉入万年污泥之中。 也就是说他是个少言,且具有神秘色彩的男人,浑身散发出强者气势,一如昂首阔步巡视领土的狮王,尊贵而傲然。 滚、滚、滚、风流鬼,少来嘻皮笑脸,我就要喊你培根怎样,你根本是腌坏的咸猪肉,一身的腐臭味叫人作恶!齐藤童二嫌弃地推开靠过来的俊脸,食指朝前划了个奇特符号,一束带刺的娇艳玫瑰登时浮现,横亘在两人之间。 哎呀,好狠的心,嫉妒我的美色就说一声,何必狠毒的想毁掉我的脸。幸好他闪得快,不然就多了十几颗红色雀斑。 阿尔萨斯一脸痛心地扬手一挥,美丽的花儿又宛如升空的烟火,突地由裂开,片片洒落的花瓣雨艳影点点,眼前尽是花舞倩姿。 什么美色,捉几只蜂在你脸上螫两下才更好看了啊!呸呸呸!吃到花瓣可恶,居然是涩苦的,谁说玫瑰可以入菜,养颜美容?阿尔萨斯,你耍诈!。 他装傻地玩着手套娃娃。别栽赃,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一不顺心全成了我的错。 没错,我手痒,想用野蛮人的方式海扁你拳头捶在肉上才有! 平时的齐藤童二走斯文路线,不爱血腥战斗,不过因刚被女巫梅莉萨抛弃的缘故,难免有些火气,稍微撩拨,小火就旺了。 就像气盛的公羊,他屏弃魔法的较劲,直接抡起拳头,学未开化的人类一样以武力解决。 只是他手才一举高,整只手臂就由指甲开始石化,顺着手肘直到肩骨关节。 你们闹够了没,真吵。想清闲一下都不得安宁,身边尽是聒噪声。 冷风一阵飘过头顶,一见面就要斗上两句的齐藤童二和阿尔萨斯马上横眉一瞅,瞟向冷言大少。 哇!你终于开口了,我以为你打算静化为默兽,只想用默语沟通。总算有点动静,不枉费他自我牺牲的。扮丑角,博君一笑。 喂,鬼怒,你够不够意思呀!还不解开魔法,我僵化的手已经发出抗议声了。他对当石头人没兴趣。 叩地一声,一只硬挺的胳臂横在眼前,可鬼怒堂仅是一挑眉,便继续视若无睹的喝着咖啡。 这点小事需要我出手? 是小事,但也考验我们十几年的友情。齐藤童二表情狰狞,故意不治好自己的手。 你觉得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必要时,他可以绝情到六亲不认。 你他顿时语塞,有些不是滋味。 鬼怒堂不轻易展露情绪,甚至可说少有七情六欲,总是像庙里的神像,淡然得让人猜不清他究竟懂不懂悲喜。 他不浪费时间在无所谓的琐事上,只讲求效率,不说情面。 啧!他这死性子你还不清楚吗?可别在意的得内伤,瞧他一脸阴郁,肯定是他家那位老太婆又给他出难题了。他阿尔萨斯呀,是蛔虫之首,专钻大肠子小肠子,抠粪挖八卦。 一提到专制的老女人,原本面色沉静的鬼怒堂脸皮抽了一下,微露阴色。你管太多了。 呵,被我说对了吧!除了她,没人敢找你麻烦。包括他那一大票争权夺利的兄弟。 啰唆。鬼怒堂怒视。 不怕死的阿尔萨斯嘻皮笑脸地勾住他的肩,手上平空多了一杯红酒,说说看,她又做了什么惹恼你?我们合计合计帮你解决。 一听好友又有难了,齐藤童二端的是老人茶和一盘麻花卷,自动挪了挪椅子靠近。 她替我订了一门亲。眼神一沉,鬼怒堂语气轻慢而痛恨。 菊田樱子。 忽地,冷眸一利。你晓得这件事? 拜托,谁不知道你家老太婆非常中意菊田家的千金,结盟联姻是迟早的事,我们都在等着看你几时将人娶进门。乖巧,服从,识大体,鬼怒家挑媳妇不外是这三大条件 啊!还有家世背景,门户相当。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众所皆知,唯独他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齐藤童二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的提醒。我之前不是预告过,这一、两年你会走向人生另一个旅程? 十占九不准的占卜?骗骗初入门的实习生还行,误人子弟的魔导师。 是水晶球看出的预知,在樱花飞舞的季节,你将与她相遇,相恋,继而倾心一生。虽然新娘羞答答地低下头,一身纯白,不过八九不离十。 齐藤童二是魔法学校的老师,专门教授占卜学和魔草的认识,同时兼任一级生导师。 哟!恭喜了,堂,你要结婚了。人生一大乐事,值得庆贺。阿尔萨斯半谑半笑的调侃。 神情越来越阴沉的鬼怒堂目露怒火。你再幸灾乐祸,我就把你丢进火焰谷当柴烧! 笑声倏地一收,他干咳,别这么认真嘛!菊田樱子人美又娇媚,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你是捡到了呃!我收回前言,你们一点也不相配,二筒的水晶球根本是大玻璃珠,纯粹娱乐用,不具准确性。 亮晃晃的长刀抵在头上,任谁都会冷汗直流地说实话。 我已经够烦了,你们不要再添乱。除了这件麻烦事,还有更棘手的烦人事待处理。 正想张嘴的齐藤童二因他一记冷眼扫过,硬是呀呀呜呜地假装拍蚊子。 如入无人之地的这三人一个喝茶,一个品酒,一个啜饮咖啡,丝毫没有在别人的地盘要收敛点的共识,依然自我的当自个家里,难怪有人要训示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温润如玉的嗓音十分悦耳,恍若天籁。 可没人理会银发飘逸的俊美男子,皆径自取书阅读。 不识字就去问问别人,我这间书坊不是咖啡厅也非酒吧,更不卖老人茶,你们会不会太怡然自得了点?根本是一群澳客,不消费,只消磨! 没啥好脸色的金巫皮笑肉不笑地一弹指,三人手中的杯子全成了白烟袅袅,淡化在满室书香中。 金巫 金巫一扬,笑得好不热情。法塔娜,扫把准备好了吗? 以后脚走路的黑色大猫无声无息出现,拿着比身躯还高的扫帚扫着地上的花瓣,一脸埋怨。 喂!老板,你不会想把我们扫地出门吧?你对那些漂亮的女客不都亲切的有说有笑?一对上男人就态度恶劣,差别待遇啊! 金巫扬唇一笑,女人是花,千娇百媚,需要细心照料,男人是草,籽落根生,用来践踏,你们不买书却来占空间,大大方方地把书坊当交谊厅,我不除除害虫以儆效尤,以后岂不虫满为患? 话一落,高傲的黑猫立即将灰尘扫向赖着不走的三人,一阵咳嗽声中,三道身影同时自柜台边消失。 不敢相信咳!咳他居然把我们扫出来待客之道懂不懂呀!我们肯去是给他面子,一间破书坊神气个什么劲,改天我开个十间八间斗垮他! 物以类聚,或者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向高高在上的法国贵族后裔阿尔萨斯灰头土脸地遭到驱逐,不快的唠叨不休,一如话似江河的齐藤童二。 反倒是话多的齐藤童二变得一语不发,十分惊异地睁大眼,瞧着眼前不可能发生的奇景。 只见粉红色的小雨在十二月天的台北街头下着。 小心。鬼怒堂突地低喊,以魔法弹开脚步踉跄的阿尔萨斯。 小心什么,你推我哇!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一团咦!是个人? 你差点踩到她。只差一步。 她明明是包成一坨的云花,哪看得出性别? 粗壮的树下,蹲着一名全身雪白的小人儿,头戴雪帽,身穿雪衣,脚踏雪靴,白绒绒的手套包住怕冷的小手,垂地而视的小脸蛋也白得像早春初雪。 不用起身也知道她个子小小,什么都小的蜷缩着,怀中抱着不知是猫或狗的小动物,同样遍体通白,看不见白以外的色彩。 畏畏缩缩的小家伙,大概十岁左右吧!阿尔萨斯猜想。 季节不对。齐藤童二突然冒出这句话。 季节不对?看了看天空,鹦鹉学话似的阿尔萨斯重复了一遍,不知话意。 你们看,这里竟然有整排樱树。花开早了。 大惊小怪,美的事物人人喜爱,种几棵樱花算什么?嗟!小题大作。 齐藤童二用力地提醒。是樱花。 樱花又怎么了,日本不产樱吗?你别一见樱花就兴奋呃!等等,不会是他预言的樱花吧 呵呵,肯定是多想了,一来现在并非舞樱的时节,二来也没瞧见稍具姿色的女人,不可能那么刚好 你看。 看什么?顺着好友的视线一望,阿尔萨斯顿时惊吓地睁大双眼。二二筒,你捏我一下。 齐藤童二二话不说就朝他腰上一掐,重重扭转两圈。 哗!你真捏呀!痛死了!这表示他没眼花,向来生人勿近,冷漠到近乎没人性的鬼怒堂,真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动也不动的小雪球? 可就在他以为好友终于有一丝丝七情六欲之际,冷静如昔的男子竟又转身欲走,似乎一时的专注出自空想,他看的是凸出地面的树根。 但是鬼怒堂才一抬脚,尚未离开一步,一只比樱花树枝粗不了多少的手忽地拉住他裤管,死命揪紧。 放手。 是啦!快放手,不然妳会从人间蒸发掉,没有长大的机会。暗惊她大胆的阿尔萨斯为小雪球捏了把冷汗,法国男人的多情天性,不论老少一样怜惜。 鬼怒堂。软软嗓音轻唤,宛若春天最柔软的棉花在一瞬间绽开。 咦!她知道你的名字?太奇怪了,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鬼怒堂头也不回。童二,阿尔萨斯,你们可以走了。 走? 一定有古怪,他才没那么好打发,不弄个明白岂能罢休?阿尔萨斯假意走远,和齐藤童二绕了一圈又走回树后,两人都十分好奇地想一探究竟,一个雪娃娃似的小女孩怎会找上巫界最没人情可讲的男巫? 鬼鬼怒堂,你迟到了。羞怯的小嘴是唯一的红,朱色抹艳。 我不认识妳。鬼怒堂双手环胸,以极其冷淡的神情俯视头低低的雪人儿。 我是米儿。甜软的声音有一丝颤意,好似开口多说一句话是多么勉强的事。 米儿是谁?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她是一粒不重要的砂子。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七天前你就该去接我了。她的语气中带着指责,以及因他失约的恐慌。 我为什么该?她的死活与他何关。 我奶奶说过米儿的话才说到一半,随即在恶笑中遭到打断。 妳奶奶已经死了。 倔强的小嘴忽地一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你不是说不认识我,怎么晓得我奶奶过世了? 哼!被修道院教出一张利嘴不成,敢顶嘴? 他不知道当年那个老妇人如何感应到自己的大限之日,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便和他约定好把她交付至他手上的日子,而他当时竟也没有拒绝。 不许说修女妈妈的坏话,我讨厌你! 妳也不见得多讨喜,一踏出修道院就像怕光的老鼠,不敢抬头见人。 谁说的,我是不想为你惹来麻烦。她的脸是众人追捕的目标。 鬼怒堂冷笑地低下身,挑高她水嫩下颚,妳本身就是个麻烦,妳不晓得吗? 映入他眼中的,并非惊人的绝色,只是邻家女孩般的清纯和丽,不特别娇美,却有股来自空谷的清新,淡淡沁入人心。 但是,她仍是美丽的,翦翦水瞳似绿山环绕的湖泊,清澈的攒进一山青翠,鼻梁不高可秀气,唇瓣如抹了花蜜一般,亮泽红润,在白里透红的雪肌衬托下,更显无邪动人。 阿尔萨斯猜错了,眼前清灵的少女早已满十七,纤细的身躯隐约可看得出女人体态,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女孩。 现在这个麻烦是你的。她赌气道。 我的?黑眸半瞇,他笑得邪气,莫名的不讨厌这个说法。 台湾的天气都这么冷吗?她快冻僵了。 日本更冷。或许可以把她丢进深山雪地里,任由她自生自灭?对她,他总有恶作剧的好兴致。 抬起头,她眼底有着笃定。可是你不会带我回日本。 闻言,他眸光转深。聪明人通常活不长,你需要祈祷。 我本来就活不长她苦笑。 妳说什么?声音小得像蚊子,谁听得懂。 鬼怒堂,我饿了。有些事他不知道比较好。早熟的米儿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眸中尽是对周遭环境的不确定。 我看起来像保母吗? 她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向来少有表情的鬼怒堂与她对望了好一会儿,本想狠下心不予理会,可是最后只是破天荒的低咒一句,不快地直起身。 不许再用无辜的眼睛看着我,想吃就跟着来! 像是和谁负气似的,他大步朝前走,以为身后的女孩会乖巧地跟随其后,但是走了一段路,他没听见跟上来的足音,回眸一睨,那个麻烦的小雪球仍蹲在原地。 他表情变了,阴着一张脸往回走,居高临下的由鼻孔喷气。 就因为我迟到七天,所以妳跟我使性子?他没忘记约定,只是记错日期。 七天对你来说不过是数字,可是你差一点永远也接不到我了他不会明了她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样心惊胆战的日子,相信他也不在乎。 什么意思?深邃的眸子瞇起,透着冷意。他的东西,不容人觊觎。 她不回答。我走不动,背我。 背妳他心底一根冷静的弦倏地断裂。 我很轻,随便一个人都背得动我。而她的力气只剩下找到他为止。 不是背不背得动的问题,而是我愿不愿意阿尔萨斯,你再用你那一根可能失去的手指戳我的背试试。他不需要搅局的人。 天大的误会呀!撒旦吾主。呃、我建议你先看看地上。 地上?目光凝聚,他只瞧见一地落下的樱花唔!那抹红艳是 她的腿受伤了,从刚才我就一直打暗号暗示你。可惜他眨得两抽筋了,还是没能点醒他。 鲜艳的红从女孩雪绒绒的外衣下汩汩沁出,滴落满布樱瓣的绯红,血的腥味被花香冲淡,才不易让人察觉。 鬼怒堂不动泰山的沉稳被打破了,脸色骤地难看,步伐极重地踩碎一片红砖,动作粗鲁却力道轻柔的抱起蜷缩成一团的女孩。 冬妮娅,妳当自己死了吗?毫无痛觉,一开始为什么不先说身上有伤,妳要是活腻了就不要找我,省得我还要费力将妳埋了! 第二章 不准碰她,不准与她有任何接触,不准让她和外界的人来往,你不是她的玩伴,只是看守人,保护她不被豺狼叼走。 第一次看见米儿,他是长满青春痘的十五岁少年,对什么事都好奇,非常感兴趣,只要一有新鲜事,一定跑第一。 那一年,她像雪地里的精灵从老妇人身后探出头,羞怯朝他一笑,那时他震撼极了,下定决心要捉只属于自己的雪精灵,当成宠物饲养。 可惜那是个四岁大的小女孩,而非传说中的精灵,他只能远远望着她,不能和她有任何肢体上的碰触,大人们严令再三,好像一碰她,她就会如雪般融化。 他不知道母亲为何会认识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女人,还亲热地握着她的手喊她云姊,明明岁数相差一大截,怎会称姊道妹? 再一次见到她是三年后,脸上带着伤的母亲匆匆忙忙地叫醒他,将用毛毯包裹住的小丫头塞入他怀中,一再嘱咐他将她带到人类去不了的魔法世界。 鬼怒堂的母亲是名女巫,他身上流着巫族的血,在母亲的引领下学习魔法,但是他的父亲并不知晓此事,妻儿皆是巫师对人类而言是难以接受了些。 三个月后,小名米儿的冬妮娅在他的保护下失踪了,没人知其去处,除了她苟延残喘的奶奶。 因为我怕你不肯照顾我这个麻烦。她说得很轻,像风轻掠而过。 一听到她咬唇说出的解释,鬼怒堂脸上闪过愠色,可以较像在气自己。既然知道自己是麻烦,又何必给别人添麻烦,死人比较好处理吗? 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天下之大,容不下沧海一粟。 所以就赖定我了?她一定要这么委屈吗?好像他欺压她甚久。 她神色一黯,瑟缩了下。你要是不想收留我,我可以离开。 反正去哪里都一样,她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从来就无法自主。 妳认为妳还能走到哪去?他手劲倏地加重,不喜欢她要离开的说法。 啊!痛月眉一拧,她痛得差点落泪。 会痛表示妳还未死透,不是不想活了吗?连络他的方式有很多种,她却选择最笨的那一种。 鬼怒堂不知是气她不懂爱惜生命,还是怪自己迟了一步,让原本不该发生的事发生,造成他此时内心的不舍。 看着她小腿肚长达十公分被利箭划过的伤口,他冷硬的心微微抽紧,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藏在眼眸深处。 他怎么可能不管她,就算没有母亲生前的殷切叮嘱,即使她是藏满秘密的雪娃娃。 我想活她满怀心事的说,一脸愁绪难解的落寞。 是谁伤了妳?那些人,该死。黑眸中升起前所未有的肃杀之色。 蚝首轻摇,她眼露哀伤。他们不想伤我,只是让我逃不掉而已。 他们? 鬼怒堂,我可不可以吃点东西,我好饿。她岔开话题。一见到她的血便气极了的鬼怒堂压根不记得她饿肚子一事,闻言,手心一翻,迅速唤出咒语,瞬间移动,将人带至他位于郊区的住所。 他不再管当年大人们的耳提面命,事实上,他也已经很久没管过了,一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撕开她的白色长裤,为她的伤口上葯、包扎。 即使懊恼自己让她无瑕的肌肤上多了丑陋的疤痕,他嘴上依然不饶人。妳使唤我使唤得很顺口嘛! 冬妮娅怯怯地啾他一眼。这世上我只剩下你了。 只剩下你鬼怒堂的眼转为深沉,这一句透着寂寞的话让他无法再强硬,心头唯一的柔软因她而崩陷,多了他不愿承认的心疼。 他仅知她的双亲因事双双遇害,她并无其它兄弟姊妹,由老迈的祖母代为抚育,能和她走得近的人几乎少之又少。 而今老人家不在人世,勉强算得上亲近的,的确也只有他了。 乖乖的坐着别乱动,我去做饭喂妳这只瘦弱的小白兔。她根本不长肉,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承受她全部的重量。咕哝两句,他手一挥,五门的冰箱门全开,飞出鱼肉蔬果,几颗生鸡蛋落入盘中,量杯掏出两杯米自动清洗烹煮,油和盐排列至锅边,方便取用。 你为什么不用魔法变?她看过他把一只鸡烤熟只用三秒钟时间。 正让蒜头飞进油锅爆香的鬼怒堂顿了一下,斜眸一睨。我高兴。 可是我很饿。起码饿了三天。 妳再啰唆,我直接将生菜塞进妳嘴巴!看她还敢不敢唠唠叨叨。 你对我很坏。她闷闷地嘟起唇,水眸中多有怨色。 还有更坏的,妳要不要试试。他眸中带笑,表情却很凶恶,做势要将蛋打在她头上! 哼!坏人。她只是扭开头,似乎笃定他不会施暴。 凭着幼时的记忆,冬妮娅知道他会保护她,以前多次遭遇危险,他总是奋不顾身地挡在她前头,以宽大的背挡下袭向她的风雨。 除了奶奶外,他是她最依赖的对象,虽然他有欺负人的坏习惯,可是他的关心不曾少过,总能适时抚慰她孤寂的心。 也不想想是谁嘴刁到近乎任性的地步,用魔法变出的食物妳能吞下几口?要不是她的挑食,他会被逼着学习厨艺吗? 想到此,他不禁要怨起母亲的偏心,别人的孩子疼如亲生,自个怀胎十月的腹里肉反而是根草,极尽所能的奴役。 闻言,她脸一红,开心地说:鬼怒哥哥,谢谢你。 一声鬼怒哥哥,让走进厨房的鬼怒堂像受到惊吓似的,差点掉了锅铲。妳能不能安份点,别试探我的心脏强度。 一遇到她,他的话不仅变多,还有种天敌来袭的感觉,纵使她小了他十一岁,不过是十七快满十八岁的丫头。 你不喜欢我喊你鬼怒哥哥?她偏过头,模样俏皮得惹人疼爱。 妳的乖巧背后通常是有目的,别忘了害我背黑锅那件事。把鸟养死了推说他想吃烤小鸟,害得父亲罚他抄写三天经文。 人家年纪小不懂事嘛,那么久的事你还放在心上呀!真小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何必再提。 他冷哼。不要装可爱,米儿,妳已经不是穿着小洋装的小女孩,该长大了。 你很讨厌耶!重温旧梦有什么关系。大人的世界太复杂,她宁可还是个天真的孩子。 望着手心若隐若现的红色漩涡形符号,她心中的苦涩无人能知。为了上天赐予的能力,她还得失去什么? 那么告诉我,为什么有人要追捕妳?早在十年前,他便被赋予了重任,必须在没人知道会发生何事的十年后解救她。 这她表情一变,显得慌张。 又为何妳奶奶要求我,在妳十八岁生日前不能让妳落单?难道过了十八岁就不用再逃了吗? 他的疑问,让冬妮娅难过的垂下头。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孤独的守住奔狼族的秘辛。以年纪上来说,她算是个孩子,可是被迫成熟的心智远远超过年龄,她不是防他,而是不想他涉入太多而招来杀身之祸。 算了,不说就留着配饭,妳最好是够饿,要是不扫光这一桌子菜,我就把妳塞入马桶里冲走。他不愿承认她的沉默让他有些不被信任的受伤,只是凶巴巴的说。 一见他不再追问,冬妮娅才露出孩子般的纯真笑颜。嗯!我很饿很饿,一定会吃光它们。 原以为她在说大话,没三两肉的小女生能吃多少,顶多三分之一就够撑了,满桌的菜肴是五人份,胃口惊人的鬼怒堂并未少算自己。 没想到她鸽卵大小的小嘴巴居然像无底洞,明明吃得很秀气,十分文雅,但是筷子一夹,一口一口的吃着,很快的,一半的盘子见底了。 在添了三碗饭、五碗汤后,剩下的一半菜也只剩菜渣,八盘份量颇丰的佳肴全进了她肚子,而她平坦的小腹却未见隆起。 看来妳真的很饿。他的惊讶难得的全写在脸上,难以形容此时的心情。他觉得被坑了,迎进不知餍足的饕餮。 嗯嗯!我说过了嘛!我饿了很久很久,鬼怒哥哥的手艺真好。她好久不曾吃这么饱过。 修道院没给妳饭吃吗?看她的吃相,他不免疑问。 神色微黯,她避重就轻的回答,修女们的手头并不宽裕,我们自己种菜养活自己。 她们虐待妳―他每年贡献大笔金钱,她们居然让她挨饿?! 没有啦!教会有教会的规矩,不可过于奢华,所以我们都吃得很清淡。豌豆汤和白面包是主食,偶尔会有清得见底的肉汤。 是所有人吗?鬼怒堂眸泛怒焰。妳知不知道我一年捐给修道院多少钱? 咦!你有捐钱?她完全不知情,院里姊妹没人提过。 两百万美金。他冷言。 什什么两百万美金!你好有钱喔!她咋舌。 瞧她没神经的一脸讶异,他沉下的脸色更为阴郁。米儿,那是给妳的伙食费,希望她们能好好照顾妳、善待妳。 显而易见地,有人吞了那笔钱,而且戴上虚伪面具,藉上帝之名行清贫之实,中饱私囊。 其实一开始他并不知晓她藏身修道院,追查了三年才晓得她并未失踪,他偷偷去看了她几回,知道她过得很辛苦,因此才有后续的汇款行动。 可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坚定信仰的修女也会起贪念,背弃她们的神受魔所诱,做出为人不齿的行径。 修女们都对我很好呀!没有欺负我,我们一起耕种、一起收成,圣诞节还有礼物,我真的很快乐。除了不能到外面的世界,过跟大家一样的生活。 那妳哭什么?他以指接住滑落的泪滴,透明的烫热了他心湖。 葱指抚颊,冬妮娅讶然。我哭了? 爱哭的小花猫。两眼泪汪汪,活似泡在泪缸里。 哪有,离开奶奶后我就没哭过了她忽地打了个一隔,满脸委屈兮兮的泪痕。看着眼前这张哭花的小脸,鬼怒堂恼在心中,大掌揉乱她齐肩发丝,安慰似的保证。放心,我会替妳报仇。 七年一千四百万,他会要修女们全数吐出,外加那座不起眼的修道院,一场天火足以夷成平地了吧?染上污色的信仰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要啦!鬼怒哥哥,她们都是好人,你别伤害她们,这次要不是修女们掩护我从地道逃脱,此刻你就得到山城救我惊觉多言,她眼神闪烁地看向他处。 山城?他果真起疑。 鬼怒哥哥,我要吃冰淇淋和水果盘哎呀!你干么敲我头?敲多了会变笨。 我不当养猪户。看了看她竹竿似的身材,他再度怀疑她把食物吃到哪去了。 什么嘛!人家又不是猪。她气呼呼地嘟起嘴,抡起小拳头想捶他两拳。只是冬妮娅脚一落地,立即疼得无法站立,她轻忽了脚上的伤,站不稳的身子很自然往前倾,她以为这下不跌个鼻青脸肿,至少也会擦破皮,只能认命的双眼一闭。 好在鬼怒堂眼捷手快,长臂一伸揽住盈盈纤腰,一把拉进怀中。 本来想开骂的声音在瞧见那双澄净无垢的无辜水眸后,顿时沉入最深的海底,他默然的看着那张柔哲小脸,平静的心不再平静。 倚在窗口的鬼怒堂以短刀削苹果,切片后再用刀身递入口中咀嚼,黑眸深幽地注视草坪上的小人儿,微微勾起的嘴角似在笑。 只要熬过六个月,等那个人死了,我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不会有人再想利用我做坏事,所以我要忍耐,对不对?看着手上停驻的小麻雀,冬妮娅状似在自言自语。 那个人?以魔法监听的鬼怒堂顿时蹙起眉。望着手中的资料,他藉由特殊管道查出逃出修道院这几日的际遇,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高,也更不可思议她能活到今日。魔法的力量可以反溯时光,因此他得知她负伤而逃的头几日,几乎只是饮山泉和摘果子裹腹,眠宿山洞或野地,十分刻苦地在野外求生。 而后她偷偷搭上一艘渡假游艇,不知是运气好或老天帮忙,居然一路航向台湾,在一位老渔夫的帮助下,才总算上了岸。 但是这没心机的笨蛋竟然把身上仅有的钱全给了一对贫病交加的母子,自个挨饿受冻地拖着伤脚,辗转到了金巫书坊门口,差一点被不长眼的阿尔萨斯踩扁。 小鸟,你要快快长大,用你尖尖的利爪击坏人什么,鬼怒哥哥是坏人?她低忖了一下,很谨慎地摇头。鬼怒哥哥是很坏,不过他对我很好,你不可以攻击他,跟你说,他笑起来很好看。 他笑过吗? 眼一挑的鬼怒堂若有所思的盯着和鸟对话的小女人,不熟悉的悸动使他烦躁,有些恶意地想毁掉她纯白的世界。 唔唔!对呀!他面恶心善,总爱装腔作势的摆冷脸装酷可是她看穿了他的本质,他的冷酷是为了隐藏心太软。见鬼了,他哪来的善良! 神情扭曲的鬼怒堂忽地用力,左手被刀子划出个口,他以舌舔去冒出的血珠,专注的凝视看似文静的活泼身影,想由她的自言自语中得知她为何逃避。 忽地,他双眼一利,一手撑住窗台一跃而起,身形帅气地跳过窗户。 妳在干什么? 听到突起的男音,面露慌色的冬妮娅下意识地双手一缩,藏向身后。没没什么。 米儿,要我自己动手吗?他不喜欢她脸上胆怯的神情,好像他会做出伤害她的举动。 我我只是呃!一只受伤的小鸟她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摊开,翅膀犹带着血渍的鸟儿忽地振翅而飞,丝毫看不出一丝异样。 牠从树上掉下来,小麻雀发现了牠牠是鸟妈妈,要照顾一窝羽毛未丰的雏鸟,所以我救了牠她不安的捉着衣服,低头看向一旁的小麻雀。 妳有必要心虚吗?何况牠飞走了,一点伤也没有。若他没看错,小鸟的翅骨曾穿透皮肉,脱落的羽毛仍可见新疤的愈合痕迹。 她笑得局促,一脸飘忽。没伤就好,牠飞得越高就越安全,人类的杀戮太可怕了,连自由自在飞行的生物也不放过。 妳在感慨什么?她的表情就像遭到猎捕的动物,无处可逃。 冬妮娅惊慌地避看他彷佛了悟一切的深瞳。哪哪有,我是羡慕鸟儿能在天上飞。 想飞?那太容易了。他低声召唤,一柄扁平帚身的扫帚疾飞而来。咱们上去。 什么? 还没意会他话中之意,大手便一把抱住她的腰,她来不及尖叫就往上冲。 回过神的冬妮娅这才岭现稳稳地坐在扫帚上,地面离她有七、八层楼高,腾空的感觉让人心生畏意,却也有一股新奇感。她又惊又怕,风吹过脸颊有些疼痛,云层低得伸手可及,她在上空不断想着万一坠落该怎么办。怕什么,我会接住妳。 原来不自觉的,她把心中的恐惧说出口了。 鬼怒哥哥,我们下去好不好,天,很高。而她满脑子是粉身碎骨的画面。 不羡慕鸟儿了?可怜的小东西,两手抖得发冷。 咽了口唾液,她虚弱地捉紧环住自己的粗壮双臂。不了,我比较怕死。 诚实的孩子。鬼怒堂拍拍她的头,似在她肩后低笑。 帚柄一压,两人又回到地面,脚软的冬妮娅没用地跌坐草坪。 我想我不适合当巫师。直到今日,她才知道自己怕高。 瞧她虚软的模样,鬼怒堂笑得很开心。米儿,妳让我沉闷的生活变得有趣多了。 她嘟嚷着,这不像一句赞美的话。 走吧,该替妳添几件象样的衣服。老穿得像修女,实在伤眼。 嘎?她完全跟不上他跳脱的节奏,不禁茫然。 除了衣服,妳还需要朋友。在她这个年纪,青春是用来挥霍的。本身阴沉得像个孤僻鬼的鬼怒堂,擅自决定她该有个小型交友圈,朋友不用 多,能让她敞开心怀即可。 啊!等等,我不能让太多人看到我鬼怒哥哥、鬼怒堂,你放开我,不要再拉着我 冬妮娅慌乱地想挣开,但是小鸡力气哪敌得过大老鹰,她恍若无重量的身躯轻易被拎高,双脚空踩不着地,只能尖声大喊。 可惜拥有钢铁意志的男人硬是无视她的挣扎,他要逼出她的害怕。 你会后悔的,麻烦会一件一件找上你,你会疲于奔命她绝非危言耸听,而是亲眼预见他日后的忙碌。 预知是她诸多异能之一,那些人想捉到她,无非是想先知道将发生的大事,从中获利,累积庞大的财富,当世界的主宰。 而她另一项能力为疗愈,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她都能救活,毫发无伤的回复原先状态,甚至更为健康,并无病容。那只受伤的小鸟便是她治好的,她双手的热气愈合了断掉的翅膀。只是她每做一次治疗,全身的体力便会流失一些,若是不太严重的伤势,她治疗完之后稍微休息,隔天便能恢复元气。 可是一旦涉及人命,或是重大伤害,便会对她的身体影响甚剧,轻者大病一场,卧床七天,重者会减短寿命,加速老化。 她奶奶便是一例,五十不到便一头白发,满脸皱纹,最后血枯而亡。 米儿,妳不想看看自己变漂亮的样子吗?鬼怒堂用引诱的口气说。 不论老少,凡是女人都爱美,他这一招下对了,一听到能更好看,怀中的小人儿略微犹豫后变得安静,沉默不语。 长年居住修道院的冬妮娅并不清楚时下的流行趋势,她偏好素洁、简朴的装扮,以舒适为主,不讲究华丽配饰。 可出钱的大爷却像故意要整她似的,故意挑些色调强烈的衣服给她,有桃红、鹅黄、粉紫、天青色和鲜绿的早春色彩,琳琅满目得叫她看傻了眼。他似乎嫌钱太多,鞋子、帽子,各式各样的配件狂扫了一堆,不手软地买,数量多到她都不清楚究竟买了什么。等到被一屋子大大小小的盒子淹没,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三章 哇!哇!哇!好可爱,好可爱呀!超级卡哇依吶!哪来的真人版洋娃娃,瞧瞧这水汪汪的大眼睛,雪嫩细致的透光肌肤,鲜艳欲滴的樱桃小口天哪!快扶住我,我的心脏快承受不了哗!好闪亮,闪得我心花怒放,喜气洋洋,谁都不许拦我,我要把她带回家收藏― 一尊精致的雪璃娃娃出现在办公室,肤似美玉,双目有如黑钻,气息柔和,蜜唇丰润,像垂挂在枝极间的鲜嫩樱桃,削薄的短发像天使羽毛,参差不齐却自成风格的垂贴脸颊。 经过鬼怒堂一番大改造后,雪地里的精灵化身平凡人类,清灵不失却多了一丝活泼朝气,甜美的脸庞扬撒娇柔。彩虹猫图样的毛线帽,米色上衣搭配苏格兰羊毛格子短裙,腰间系着凯蒂猫造型小包包,脚下是缀着流苏的驼色麂皮外翻长靴,三吋高的鞋跟衬托出修长体态。介于女孩的纯真与即将转化成女人的娇艳之间,不上妆的面容有着最自然的色彩,白里透红的娇美是任何化妆品也比不上的,浑然天成的清纯气质更是一大加分,完美到令人赞叹。 冬妮娅的美隐隐展现,不夸浮,不虚迷,淡淡地,带着一丝羞怯,恍若含苞待放的玫瑰,静静等着朝露滋润,在旭日升起时展笑。 谁都不许拦你?轻哼的冷硬声如冰珠落下。 有着火鸡嗓门,满头五颜六色头发的女子立即见风转舵的谄媚。 老大你例外嘛!你是我们的神,我们景仰的目标,小婢哪敢仰望你万分之一的光彩?只要你偶尔施舍点眼光,小婢就感激涕零了。 金子,妳可以不用理会,她的舌头比一捆麻绳还长。鬼怒堂置若枉闻的为冬妮娅介绍,末了才斜眼一睨金子半露的丰胸,恶毒的下评论,性别应该是女的。 金子?这是人名吗?冬妮娅表情茫然,有些不解。 什么应该是女的?本金子小姐是纯金打造的女人!爱金如命,妳要送我金子当礼物我绝对不拒收冷芒一扫,金子肩一缩,讪然地做了个收回长舌的手势。我是说欢迎妳,娃娃。 米儿,她叫米儿。当老大的雄威一展,警告所有想动邪念的蠢蛋。 米儿妹妹妳好,我是大黑,哪天妳老公偷人,我免费替妳捉奸。高壮如山的男人腼眺的说道,黝黑的皮肤和她呈现强烈对比。 别理那个大老粗,我是蓝,非常渴望为妳服务,改天一起喝杯咖啡啊!老大,我还没说完,别拎我衣领暴君,他要以法律专业按铃申告! 还有我,我叫光,妳有任何债务要索讨都可以来找我,质量绝对有保证。 瘦高的光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不论男女,只要长得好看一定放电,也就是性别不分,来者不拒的双性恋者。 一度,他曾觊觎鬼怒堂健硕的身体,不时以言语暗示,加上肢体磨赠,想获得青睐,不过在某一夜赤身露体的倒吊在气温七度以下的霓虹灯上十个小时后,从此便不敢再有任何奢望。 等一下,不要排挤小朋友,我十八岁,大家喊我巫巫,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妳要是缺一个男朋友,我义不容辞。 真真是太可爱了,他好想谈恋爱。 长着雀斑的男孩一开口应征男朋友,现场立即一片嘘声,有的抬脚有的落拳,毫不留情地全往他身上问候,看他敢不敢在前辈们面前白目。 谁叫他年纪最小,又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大家不攻击他还能攻击谁?总不能七手八脚的讨打,敢向抢走小可爱的老大挑战吧? 换言之,这叫迁怒,巫巫比较可怜,即使他有一百八十公高,体重九十公斤,在这些人眼里也只是现成的沙包。 巫巫,把今年度所有的案子全都整理一遍,明天一早放在我桌上。脸色微阴的鬼怒堂一声令下,哀嚎声立起。 老老大,你存心谋杀巫巫眼泛泪花,指控他残忍。 谁还太闲?黑眸一瞇,迸射出不容反抗的绝对威权。 闲?一看到巫巫的下场,谁还敢乱攀交情,立即成鸟兽散,动作之快有如一阵风扬过。看着他们的模样,和刚才菜市场般的吵杂一比,真的有极大落差,有点让人想笑的做作。 但也有家庭式的温馨,大伙儿打成一片,不拘小节,嘻嘻哈哈拉近距离,每个人都像家人似的,以互相取笑为乐趣。 这对从小没有玩伴的冬妮娅来说,实在很不可思议,她很少一下子接触那么多人,对于他们毫无保留的热情,感到陌生和无措。 一群疯子,别被他们吓着。黑沉眸子冷厉地看着一颗颗低垂头颅,眸中射出的冷光具有强大穿透力。 鬼怒哥哥,他们是好像是有趣的人,她感受不到恶念。 我的员工。他再一扫视,将她带入私人办公室。 员工!瞠大眼,她一脸惊讶。 他眼一瞇,笑不达眼。怎么,我看起来不像辛勤工作的人? 没人敢说对,唯一不怕他的冬妮娅面露难以置信,诚实地一颔首。 我以为你会用变的,你是很厉害的巫师不是吗?在她的认知中,男巫就是一整天游手好闲,在天上飞来飞去,拾手一捡,遍地都是黄金和宝石。 外面那几个全都是巫师。想在人的世界生存,就得先当个人。 咦!他们也是!她讶然,小嘴差点忘了阖上。 从百叶窗往外看去,一杯咖啡飘浮在半空中,几份文件交互飘移,电话筒不用手接便自动弹起,一只蟑螂不,是鼠标,无人按键会上下启动。 大概是察觉到她在偷看,一群人手忙脚乱的赶紧捉下满天乱飞的纸,解除咒语,突地掉落的咖啡正好落在巫巫头顶,他哇哇叫的跳起,直骂是哪个缺德鬼。 可想而知,当然没人承认,不过看到此景的冬妮娅倒是扑哧笑出声,红红的面颊染上腻人甜意。 物尽其用。他们可做的事多得很。 鬼怒哥哥,你们做的是什么事?她很好奇。 鬼怒堂黑眉一挑,大手指向室外。妳没瞧见外头的招牌? 招牌?她想了一下,舔了舔有些干的唇。没有耶,除了摇摇欲坠的大大土是大大吧?字体都剥落了,不是少边便是掉漆,难以辨认。 不要诱惑我。鬼怒堂的嗓音倏地变得低沉,幽深目光盯着朱色漾然的小嘴。 嘎?冬妮娅完全听不懂他的话,困惑的双眸更显娇媚。 该死,妳还勾引我,那么急着长大吗?长臂一勾,他俯下身,不再忍耐。这叫自食恶果。 他一手打造出的美丽作品是具有力量的,尚末打扮过的冬妮娅已是清丽可人,在他刻意的装扮下,更是出落得楚楚动人,让人忍不住回眸。 一朵娇美的花儿谁不想摘,由公司里员工表现出的狼性来看,她不仅美得脱俗,也美得令人心动,掀唇一笑,就可使所有人融化。 头一回,他有后悔的感觉,现在他只想把她藏起来,独自品尝,这口儿的是如此诱人,让他想尽情吸吮。 你你在干什么?脸儿红红的冬妮娅抚着唇问。有点疼,像刚被咬过。 吻妳。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占一个纯洁如纸的女孩便宜很卑劣。 吻我?很新奇的感受,却又有一丝怪异,心口热热的,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可是为什么要吻我?她不懂。 因为妳引诱我。他大言不惭地说,丝毫不觉愧疚,反正她都说了她是他的。 我哪有她一副蒙冤的神情,带着愤意反驳。 有表情。他一口咬定。一顿,她獗着嘴。奶奶说过吻是神圣的事,只有情人间才可以做。 那我能做妳的情人吗?话脱口后,鬼怒堂自个也怔住了。 正确说法是吓到。不曾少过女人的他从未有过定下来的念头,也从不和人维持固定关系,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感情上的束缚。 有生理需求时,随便挑个顺眼的便可成事,跟过他的女人都知道他不讲承诺,也甘于默默等待,成人男女的游戏不需要地久天长,他们追求的是短暂肉体上的愉快。但是,他的女人缘还是好得令人嫉妒,几乎不必费力,光是一个眼神,多得是为他神魂颠倒的女人暖床,所以他不与女人有情感的纠葛。 情人,想都没想过,那简直是拿根绳子套在他脖子上,叫他喘不过气。 可是凝望着眼前白玉雪颜,他的排斥感似乎没想象中深,甚至于心头还有些可疑的跃动,小小人儿拥在怀中的契合度,还挺令他满意的。 虽然他们年龄相差十一岁,他是几近而立的熟男,而她是正值豆蔻年华的十七、八岁少女。 人类很容易将自己的兽性合理化,拥有半人半巫血统的鬼怒堂亦不例外,人性的自私和巫师的冷酷,使他全然不把世俗眼光和道德标准放在眼里。 可是我六个月后就要离开应该说不到六个月,是五个半月。 没让她有机会拒绝,他头一低,粗暴却不伤人的吻住有话要说的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想走也得看他同不同意,因为他方才已决定当她的情人了。鬼怒堂根本是以绑架的方式勒索小情人,趁人家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之际予以诱拐。先占先赢,不用多做思考,反正一段感情走不下去总有人会受伤,他相信不会是他。 只是,他也不想看到两行泪水从她脸庞滑落。 鬼怒哥哥 不用再说了,我决定的事不容更改。外头那群垂涎三尺的狼别想靠近她一步。 不是啦!鬼怒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从事什么工作。这个办公室破破烂烂,看起来生意不太好的样子,他怎么赚得到钱? 我没说吗?瞇起眼,他陷入深思。 她摇头。 鬼怒堂也不啰唆,搂着纤柔女肩走出办公室,手一扬,密实的气窗由内而外打开,一面差点砸到头的招牌飘呀飘,斜了六十度角。 大大土呃?没念错呀!为何身后一阵窃笑? 妳不认识字吗?哪来的大大土。 还笑,牙嫌太多是不是? 冷瞪一眼自家员工的鬼怒堂扬手一挥,把缺字的招牌补上,掉漆的重新上漆,脱色的描绘色彩,五个猖狂大字鲜明可见。 老大侦探社。 好个嚣张的社名,大刺剌地挂在大门口,招牌以金色为底,框着红边的方正黑字上还放了颗骷髅头及插上一把弯刀,根本不怕真正的黑道上门寻秽气。 说是侦探社,其实和万能服务公司没两样,除了不充当随扈、保镖外,几乎什么都接,琳琅满目的服务项目叫人看了眼花撩乱。 总之,能赚钱的工作,很少听到一声:不。 不过他们的收费高得离谱,不是一般中等家庭支付得起,通常是大企业家、高官和阔太太才会委托他们办事,一出手就是百万起跳,酬金最高曾达上亿。只是,有一点冬妮娅始终想不通,外表看起来破破斓烂,像灾难片中的废墟,里头也一样杂乱不堪的侦探社,怎会有人找上门,还心甘情愿地捧上大钞,低声下气的千求万谢? 我们走的是颓废风。啃着凤爪的金子不厌其烦的解释。 是真正的凤爪而非鸡爪,取自双头凤的爪子,卤制过后别有一番风味。 颓废风?是堕落吧?她没看过谁主动整理环境,打扫里外,虽然对他们而言这只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乱中有序,乱中追求被垃圾包围的存在感,我们在混乱中找寻平衡之道。 金子说得头头是道,像打翻调色盘似的彩色头发一甩,片片雪花四处飞落。 呃!金子姊姊,妳多久没洗头了?那只小小灰褐色的,在她头皮爬行的,不是虫吧 她摇摇手,表示记不得了。本来我要求老大在天花板吊一具腐斓的尸体,肚子饿时还能捉只蛆烤一烤当零食,可是他很无情地给了我一把刀,叫我自个剖胸切腹往上面吊。真是的,没有一点腐臭味难以提升工作效率啊,她多怀念死人味道,沁着尸血的棺材是她的最爱,飘着虫尸的百虫汤是女巫。可惜老大太严厉,严格禁止员工在人类世界做出骇人举动,他们也只好收敛邪恶本性,学着融入人群。 金子,别吓她,没瞧见咱们的娃娃脸都白了?二十七岁的光从旁走过,好心提醒。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他们怪异的行径,巫师视同平常的事,在人类眼中可是惊世骇俗,会害怕才是正常。 哪白了,米儿天生皮肤白细,哪那么容易就吓着,你太大惊小怪了。人要吃饭、喝水,怎不见他们噎死、呛死? 好呀,妳就别当一回事,万一米儿妹妹半夜作恶梦,妳想老大会先拧下谁的脑袋榨汁?而他一点也不同情她。 自作自受。 呃!这爱开玩笑的金子忽地缩脖,面露惊惧。米米儿,妳没被吓到是不是?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大一人,他一翻起脸,大巫小巫都得逃。 很想说没有的冬妮娅捂住干呕的嘴,虚弱的笑。还好,我的适应能力很强。 离她十八岁还有将近六个月的时间,鬼怒堂不可能放下侦探社的事务不闻不问,既要保护她,自然是随身携带最安全,所以冬妮娅也同进同出的跟着他上班。 名义上是打杂小妹,可实际上没人敢叫她做事,大家疼她都来不及,哪舍得美玉受损,赏心悦目的白玉娃娃是用来欣赏的,岂能糟蹋。 更何况她是老大罩的,连三餐都由他亲自打理,谁敢向天借胆,真把她当小妹使用?嫌命太长倒可以试一试。因此此时的鬼怒堂在私人办公室处理公事,嫌闷的冬妮娅则到外头和大伙儿闲聊,她在尝试当个普通人,交交朋友。 你看吧!庸人自扰,米儿根本没问题,就你一个穷操心。大而化之的金子较粗枝大叶,不若光的心细如发,有傻大姊的特质。 妳是牛吗?听不出她只说适应能力很强,可没提未受惊吓?妳死定了。哈!他乐于见到她被五马分尸。 心头一惊,她又猛抽口气。米儿,金子大姊对妳好不好― 很好呀!冬妮娅低眉垂视被握住的手。透过两人的肢体碰触,她看到两颗心,一颗是本心,一颗是关心,以及金子的过往画面。 原来她也和人类谈过恋爱,但是因为太害怕对方察觉她是女巫而放手,选择待在有他的世界,默默守护。 谁说女巫全是邪恶的?她们也有爱人的心,甘于牺牲,尽管不被了解,坚定的心意却始终如一,为爱而爱,不掺杂质。 所以妳一定不会出卖我,向老大告状对不对?她的存活全捏在她小手上了。 冬妮娅才欲启唇,一旁凑热闹的巫巫又赶来落井下石。妳傻了呀!老大是何等人物,不用开口就知道是谁造孽,不然老大早换妳来当了。他没看过剁成肉酱的人肉,真想开开眼界。你你们你们这些天杀的巫崽子,存心逼死我好占位呀!吓死她有什么奖赏好领? 谁希罕。 没兴趣。 光和巫巫凉凉一瞟,做出意兴阑珊的表情。气死她纯粹图个开心而已。 看着他们轻松自在的嬉笑怒骂,冬妮娅心里羡慕不已。 要相处多少年才能有这样的默契?看似互相陷害又彼此关怀,这种能拿来攻击而不伤和气的情谊她何时能拥有? 金子姊姊,我不会作恶梦。事实上,她鲜少作梦,只有预知。 以前还不懂控制时,每到夜里一阖上眼,无数画面便如洞游的鲑鱼,争相推挤地侵入她梦中,一幕幕尚未发生的事件径自呈现。 那一段时间她痛苦极了,几乎无法入睡,只有奶奶抱着她时,梦境才会消失。后来她才明白,原来是奶奶吸收了加诸在她身上的恶梦,以孱弱的身躯力抗源源不绝的异能,她才能睡得安稳,了无干扰。不过也因为这因素,身体越来越差,老化的速度加快,在教会她抑制体 内的力量前便撒手人寰,留下她孤零零一人。 哎呀!真乖,姊姊疼妳,来吃颗糖吧!金子从口袋一掏,一根比人头还大的棒棒糖就在手上。 呃不、不用了天呀!好巨大,她怎么塞进巴掌大的口袋? 金子姊姊,你们一共有几人在侦探社工作? 她算过人数,还多出几个座位、桌上的凌乱摆设似乎有主的。 怕被强逼接下恐怖糖果,冬妮娅赶紧转移话题。 喔!就妳看到的这几个,还有去外地出任务的艾莉和春天她似想到什么,忽地压低声量,两眼不时向四周打转,怕被某些人听见。 艾莉的个性是冷了些,有时会莫名的歇斯底里,发泄过就没事了,她还满好相处,只要在她发作时离她远一点就不会受伤。 可是一提到春天呀!她表情一垮,似有千言万语。米儿,不是姊姊我要吓妳,尽量和她保持距离,她是人前人后两张脸,标准的双面人。 妳忘了提,她是只毒蝎子。光在一旁提醒,就怕她疏忽了。 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事,少插嘴。金子一把推开他,继续未完的话题。 提防她,米儿,她是我们侦探社中唯一对老大仍不肯放手的人,他们曾经非、常、亲、密。她含蓄地暗示。 金子,干么跟她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污染她纯净心灵。光赶忙捂住冬妮娅耳朵,不让她听到不堪的秽言秽语。 哎呀!你不懂,不说清楚她肯定会遭到暗算,我保护她的方式是把所有的一切全摊开来,她才会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被桶一刀。天真的女孩容易吃亏。 金子和春天素无过节,也算谈得来,因为没有任何三角情爱纠葛在内,当同事还能相安无事,只是不到交心的地步。 可像光就倒霉了,不知接到多少支暗箭,虽然是无形箭矢,可杀伤力惊人,因此搞砸了好几件老大交付的任务,差点被扫地出门。 谁被桶一刀?低沉的男音蓦然插话。当然是米儿喽!她太单纯了,哪能和人家比?像那一天我不小心打开门,看到春天上半身全裸地跨骑在老大身上,她居然瞪了我一眼,腰杆子仍不停前后摆动,好像我打搅了她的好事 事隔一天,她的桌子就被划花了,有人摆了一朵沾血的玫瑰。 当然没人出面承认是自己所为,但是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多言?一点小把戏不需要撕破脸,施法一抹便全无踪迹。 妳话太多了。 没发觉光和巫巫已悄悄退开,逮到机会的金子仍有一堆八卦要吐。 哪有多呀!春天和老大在一起的事谁不知道,哪需要遮遮掩掩,她私底下还得意的说我总有一天要喊她大嫂呢!那一天她真吓得恶梦连连,连服三株镇惊草。 镇惊草,巫界一种安神怯惊的魔草,通常服用半株便见效。 不会有那么一天。冷硬的声音阴且沉,一股浊热气息喷在脸上,彷佛来自地底深处。 你哪晓得寒毛竖起的金子挥手一赶,蓦然碰到一具男人的身体,头一抬,她骤地血色全失,惨白了一张脸。 啊!老大完了,难有全尸。 金子,想怎么死― 第四章 想问什么就开口,不用一直憋着。满脸疑惑的小脸根本藏不住心事。 冬妮娅问得很小声,有些怯意。真的什么都能问吗? 那本书都快被妳捏烂了,再不问,我都要问妳为什么和一本书过不去。看不下去了,她分明心里有事。 书名《了解人类世界》,作者安雪曼,只不过在一双小手下,书皮已然发皱。 深吸了一口气,她两脚一移,坐到他身侧。上半身全裸跨坐在你身上能干什么?而且前后摆动唔唔 不是说什么都能问,他为何一脸不豫地用大手捂住她嘴巴?以后离金子远一点,她不是好的学习对象。碎嘴。 可是我很好奇呀!这种天气不穿衣服很冷的,那个叫春天的姊姊不怕感冒吗?她要是少穿一件,鼻头就会冻得红咚咚。 妳吃味?嘴角一扬,思及此,他钻紧的眉倏地平坦。 咦? 不识情滋味的冬妮娅哪晓得嫉妒是什么意思,她像是温室里的花朵,被保护得太好了,没多少机会接触到外界,更是完全不了解情欲为何物。 虽然这些时日鬼怒堂带她走过不少地方,也让她从书本认识这个陌生世界,但是每一回他总陪在身边,她想进一步追求新知也很困难。 在某一方面,她绝顶聪明,能轻易看清事情的真伪,明辨是非,别人说过一次的话能牢牢记住,融会贯通,成为知识。 可是面对无人敢教的事,她的脑子就一片空白,实在想象不出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能做出什么事。 修道院的信息很贫瘠,他们没有计算机,也没有电视,电话甚至还是手摇式的,她看最多的书是圣经,以及传播福音的杂志,女子裸露肩膀的封面是绝对禁止的书籍。她的纯真来自封闭的环境,刻意隔离不想她染上的世俗污气,她是以圣女的身份被抚育,圣洁无垢是必备条件。 该死的,妳又在引诱我。润泽的唇近在眼前,圣人也会失控。 鬼怒堂为自己的找理由,按住她后脑勺拉近,薄抿的唇肆虐在不解人事的小可怜嘴上。 你不要老说我在引诱你,我没有。一吻方休,她小脸涨红,激动地挥动小手抗议。 他又低头一啄,没有?有些逗弄意味地轻轻咬了下泛着玫瑰色泽的嫩唇。 当然没有!修女说只有下贱的妓女和恶魔才会引诱男人,我两者都不是。 她愤慨的说。 修女错了。他撇嘴一嗤,眼含讥诮。 修女错了?怎么可能?! 她们是侍奉神的子民,不是女人,男人的诱惑来自女躯的体香。 她脸更红,也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春天姊姊坐在你身上做什么。 妳想知道?鬼怒堂眉一挑。他很乐意教教她成人的第一课。 冬妮娅头点了一半,又觉得不妥。你不会教我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光哥哥说的。 他哼了一声,别人的话听听就算了,不必当真。 即使是忠告?他们想保护她的心出自真诚,不该被捏碎。 我的话才该牢记,其它人不用理会。一群吃太饱的闲人,没让他们去北极挖冰块算他们幸运。 万一你骗我呢?不无可能,人都有不想为人所知的一面,所以她才很少碰触别人的手,就怕冒犯别人。 骗妳?鬼怒堂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勾起笑。那妳只好认了,我从不思骗女人。因为她们不值得。 鬼鬼怒哥哥,你笑得好恐怖好像不怀好意的土狼。他将嘴角扬得更高,邪佞地盯着嘴边猎物,怎么才一下子态度就变了? 我我要有礼貌嘛!心跳好快,是不是不正常了? 冬妮娅下意识的想用异能看看他脑子里想什么,但伸出的手尚未触及他指尖,又慌乱的缩回。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她要的不就是平常人的生活吗,何苦再动用她想舍弃的能力窥探他人? 纤纤十指紧紧捏合,没人看见她内心的天人交战。她必须战胜另一个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上来。手指一勾,鬼怒堂神色幽深。 嘎? 见她迷惑不解的模样,他单手一伸揽过她,分开她柔白双腿,跨骑在他腰腹间,亢奋处直抵柔软。 啊!鬼怒哥哥,这样、呃、张开,好像有点不好好奇怪,她的身体怎么热起来了? 妳不是想知道女人坐在男人腿上是在干什么?我亲自教导妳。他一只手探向她毛衣底下,另一手抚摩雪白小腿肚,一路往上。 我不要脱衣服,我怕冷。她突然说,想起金子姊姊所言的上半身全裸。 闻言,鬼怒堂手部动作略微停顿,低笑。不脱衣服有不脱衣服的做法,妳最好承受得住。 撷取半熟的果实,他实在该感到羞耻,纯洁少女的童贞不应由他夺取。 只可惜她太诱人,成熟的体态散发动情激素,吸引雄性勃发的费洛蒙,娇艳欲滴的雪胴像一盘翠玉白菜,引人食指大动。 她奶奶躺在腐斓的棺底,大概会大叹所托非人,将小绵羊送入大野狼口中吧? 鬼怒哥哥,我要扭腰摆臀吗?冬妮娅觉得不舒服,底下似乎有什么硬物抵着。他莞尔,扶着她的腰,轻轻摩擦他昂起之物。不,这次我来。她生涩得不懂男女间极致的快乐。 可可是你的手好冰,你确定你放对地方吗?他怎么可以捧着她的胸部,以手指揉按 很快就会温暖起来了,米儿,妳很可口。全身无处不香甜。 怕冷的人儿缩了缩玉颈,下意识靠向热源,抚着酥胸的男人顺势压住她的背,将雪嫩耳肉含入口里,以舌轻舔。 他不疾不徐地挑起她体内热情,以指轻画她饱实胸脯,将微凉的身躯抚出火焰,使她忘却冬天的寒意。 孟浪的唇舌同样不放过线条柔美的颈肩,他舔耳吻颈,顺着美丽线条滑向嫩白香肩,深浅不一的吻痕是他留下的印记。 初级课程告一段落,鬼怒堂的动作变得狂野,呼吸声也越来越浓重,他开始感到不满足,长指探向神秘三角地带,寻找湿润温穴。 突来的侵入让冬妮娅一震,取而代之的是细麻的酥痒和陌生的欢愉。呃、你你的手会痛,但是又不想它离开―,为什么?长指动作未停,引出更多,也使他下身的更加勃发。她的窄窒包容得下他吗? 她完美的娇胴简直是专为他打造的,滑而不腻,嫩白细致,上等的丝绸也及不上她的千分之一。 他狂了,再也没法慢慢来,迅速的剥除上衣,指尖纯熟的解开裤头,在抱起她走向卧室的同时,绷紧的长裤也随即落地,露出紧实的雄躯。 他迫不及待要占有她,顾不得对她说过的话,不仅脱光自身衣物,一弹指,她身上的衣服也不见了,一丝不挂地被压在他底下。 但是,没再听见她喊冷的声音,浑身发烫的冬妮娅被冲昏了头,只能不断娇吟,眼神迷茫,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当她的第一波来临,鬼怒堂也抽出长指,蓄势待发的准备解放自己,滴落的汗水流进深瞳,他眼一眨,视线暂时模糊了一秒。 霍地,房子似受到剧烈撞击,猛烈的摇晃了一下,天花板的吊灯像要掉下来,惊醒了中的两人。 怎么了,是地震吗?得到满足的冬妮娅飞快跳下床,拾起滑落地板的毛毯裹住身体。稍褪,她又开始觉得寒冷,一件一件衣服往身上穿。 其实她尚未成为女人,却享受了当女人的过程,双颊红润得彷佛吸尽阳光的苹果,特别娇艳动人。 反观欲求不满的鬼怒堂则是一脸阴沉,眉心凝聚一股风暴来袭的阴影,愤怒地踩着重步,看向屋外的天空。 手一弹,全新的家居服在他身上出现,他唯一没穿上的是鞋子,赤着足,走出卧室。 与地震无关,是有人想闯入我设下的结界。敢坏他的好事,来者最好是赶紧祈祷! 冬妮娅一听,神色惊惧地拉住他手臂。是来捉我的吗? 他们怎么知道她的去处,她躲得还不够隐密吗?看见她的惊慌,他不舍的吻了下她的额,将她纳入怀中。别紧张,我去瞧瞧。 她好不容易才有一丝放松的微笑,他绝不允许旁人夺走它。 不要离开我,我好害怕,他们为什么不放过我她有骨有肉,也有思想,不是傀儡啊 望着在他胸前颤抖的身影,鬼怒堂心中扬起前所未有的怒焰。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妳,相信我。 真的吗?她抬起噙泪的眸子,不安在瞳孔中打转。 是的,我保证。 他双臂拢紧,抱着轻颤不已的小情人,知道他的生命中将多出一个女人―坚强、却也脆弱无比的米儿。 未经我的允许,妳竟敢企图闯入,是我太纵容,还是妳眼中根本没有我的存在,以为天地间都能任由妳自由来去?施法破除结界的入侵者并非追捕冬妮娅的那些人,而是刚从冰岛完成任务的春天。她踏上小岛的第一天不是回家,而是急着见分别二十余天的男人。她太急着要诉别后离情,完全没想过对方是否怀有相同感受,她忘了床上的契合不代表两心相印,不断盲目的自我催眠,认为两人会有未来。 于是她兴匆匆的到来,想给她所爱的人一个惊喜,毕竟她思之若狂,他又怎会不想念她? 谁知一道无形的墙阻隔去路,她不解,也困惑,更有不得其门而入的震惊,在短短时日之间,为何心上人的居所成了谢绝访客的禁地? 心急又怀疑的情况下,她没想过他会因此而动怒,双手一举,发出解禁红光,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破除结界。 只可借她的力量不若鬼怒堂强大,虽然奋力一击,也只能震动外围防护,造成房舍些许动摇。 春天是个相当死心眼的女人,她美丽,有智慧,才华洋溢,唯独看不破情关,她对自己太自信了,总认为她爱上的男人不可能不爱她,她是独一无二的。如今这个自信被击破了,在她准备念出第二道解禁咒语时。 她是谁?精致的五官,雪嫩的肌肤,天真的梦幻星眸,宛如陶瓷娃娃。这是质问,不管有没有立场,春天的眼睛看不见鬼怒堂的怒气,只有满满的妒意。 妳有资格问吗?在妳莽撞可笑的行为之后。她惊吓到他的米儿,不值得原谅。 我要知道她是谁。她的态度坚定,不问出个答案绝不罢休。 她的眼死命盯着拥抱陌生女子的大掌,似要以念力将其移开,不容许那双抱过她的臂膀有别人。 见她不肯离开,一副要问得彻底的模样,目光一沉的鬼怒堂朝空一捉,向她掷去。她是谁与妳无关。 谁说无关一阵强风骤起,她被吹退了三步。 还不清醒!他低喝。 春天怔愕地颤声质问:你用巫术对付我!那阵风像削尖的竹刀,无情冷酷地刮向面部。蔓延开来的痛似在提醒她一件事―她单方面的狂热,就像荒腔走板的肥皂剧。 指尖向内握的她看来与平常并无两样,从她婉约秀丽的外表上,若无人告知,没法和恶毒的女巫连上等号,活脱就是最宜室宜家、良家妇女的典范。 她非常善于伪装,即使此刻已妒火中烧,怨念横生,可是平静的面容仍看不出一丝情绪起伏,连声音表情都柔得足以滴出水来。 巫师一旦设下结界,就表示有绝对的必要,妳的巫学老师没告诉妳吗?结界一旦升起便是警告,闲杂人等莫要靠近。这是二级生都该知道的常识。 我以为我是不同的他不需要防她。 妳的以为让我感到无比心寒。非请勿入,她却明知故犯。 一见他脸泛愠色,春天心慌地上前。可是我们的关系不该生疏至此,你知道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举动。 黑眸一冷,凛然生威。妳不是我唯一有过的女人,妳在求什么? 我你的爱呀!她万千柔情含在口中,欲诉无语。守久了,总是妳的。一名年迈女巫曾经说过。她能不清楚他有多少女人吗?默默守候的这些年中,她的眼里看的只有他一人,自然知晓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娇花有多少,可最后总是只有她留在他身边的。 他不动情,无妨,反正也没人能走进他的心,迟早等得到他。 她的身体他想要,她给,义无反顾的奉献,虽然没有一句温存话语,事后也无温情拥抱,但在两人结合的那一刻,她感觉得到他深埋体内的需要。 被需要,就有存在的必要,她是无可或缺的,谁也取代不了。 别老把我要过妳的事挂在嘴边,那样的女人令人厌恶。她还不够聪明。 唇一抿,她露出温婉神色。我只是不想让你感到寂寞。 他怀中的女人应该是她,也只能是她。一滴湿热滑出指尖,鲜红的颜色是春天内心的愤怒。 够了,春天,妳该适时收敛妳的言行,不要再给自己找麻烦。她是名善尽其责的好员工,可如果她成了尖锐的针没有人非她不可,七人侦探社也有可能重组,少了一人随时可候补递上,不一定非要某人。 拥着身子微颤的小情人,鬼怒堂眼中设出冷芒,他在心里做了个决定,若是春天仍然不知安份,他断然不会留下她。 他有更重要的人要保护,而她是最大的危机。 该发怒的时候,春天反而笑得温柔,好像是宽恕丈夫暴戾个性的恬静妻子。 不请我进去坐吗?外面有点冷。 隔着牢不可破的结界,他们一个在别墅大门外,一个在屋廊前,两两相望。 她进不去,他不出来,一如两人平行的感情,始终是磁石的两端,南与北难以碰头。 妳是女巫,难道会让自己冻着?矫揉作态。 柔目闪了一下,她语调不改轻柔。我刚从北国归来,体力尚未恢复,讨杯热茶喝不为过吧? 回家去,那里才是妳的归宿。他明白表示她的不受欢迎。 再遭拒,春天有些恼了。以前你从没有拒绝过我,你去哪儿总有我的陪伴。 今非昔比,妳是什么身份要认清。从不解释的鬼怒堂因腰间小手倏地捉紧他的衣服,他眼眸垂视,多添了一句。何况从以前到现在,我的私人居所从未让女人踏入一步,包括妳。 听到这句话,冬妮娅莫名拧紧的胸口忽地一松,展眉一笑,轻轻偎向令她感到温暖的怀抱。 那她不算女人吗?春天忍不住扬高音调,为自己的平白遭弃讨个回答。 看着怀中仰起的小脸,冷漠的黑瞳中升起些许暖意。她是米儿,我的情人。 定位不同。 情人!春天失声惊呼,大受打击。 他的眼神那是爱意吗? 不,她不相信,是看错了,向来不把女人当一回事的他怎么可能有认真的一天?她太累了才会产生眼误,他不该属于某个女人。 日后我不会再和妳有肉体上的纠葛,妳最好闭紧嘴巴,不要再四处宣扬我和妳之间微不足道的关系,若是再有类似的流言传进我耳中,不用我开口,妳自个儿看着办。他的容忍只限定某些人。 你要赶我走?她大为震撼,四肢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 如果这是妳要的。他绝不强求。 面对他的无情,春天气得发抖,但仍强装若无其事,不因他的冷酷而受到伤害。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这一生,她痴缠到死! 很好,妳的决心值得奖励,妳可以回去了,再找一名新员工对我来说也很困扰。他表明态度,不容许有人违背他的意念,阳奉阴违。 不能进屋取暖吗?她放低姿势,仍想占有一丝位置。 鬼怒堂沉下脸,语气多了严厉。春天,妳要我现在就宣布妳不是侦探社的一员吗? 你真这么绝情!置于背后的手紧握成拳,她仍是不愿接受他打发其它女人的冷酷会用在她身上。 需要我用行动证明吗?女人的不可取在于她自以为能掌控男人。 一甩头,她唇瓣颤抖。不用了,我知道回家的路。 欲走还留,春天恋恋不舍地凝望充满男人味的阳刚脸孔,心仍带着舍不得分开的眷恋。 但是她依恋的男人却不曾回过头看她一眼,径自拥着他的黑发情人走进屋里,留给她的是阖上的门板,以及窗口相拥热吻的身影。 真的不用请她进来喝碗热汤吗?外头冷得我的手指都快冻僵了。春天姊姊看起来好可怜,眼眶红红的。 鬼怒堂包握住柔誓小手,以手心搓热。先保重自己吧!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娇弱。 小小的脸蛋,小小的手,在他厚实的大掌中,她小得不可思议,似乎稍一用力,她就会如同飘落的雪花,在剎那间粉碎。 才不是呢!台湾的冬天实在太冷了,不像我小时候待过的山城,它四季恒温,一件短衫就可以四处跑。冬妮娅没发现她不经意说出的秘密,依偎在他暖呼呼的怀中取暖。 山城?他记住了。还很冷吗? 嗯。 鬼怒堂轻笑,像只又即将偷腥成功的猫。我有方法让妳不再冷。 低下头,他吻住花瓣似的软唇,轻吮细含,着火的双手纤细的背,不得宣泄的正在狂吼,他一把抱起她,让她秾纤合度的雪足勾住他的腰臀,打算再续未尽的情欲。 忽地,地板上多了两道人影,红酒的香气飘入鼻间。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可恶,他设下的结界这么不禁用吗? 端起酒杯的来者和同行友人碰杯一敬。你忘了屋子后头有条小水沟吗? 旖旎的顿时风化成霜,难以尽欢的鬼怒堂怒视不请自来的客人,心里掠过千百万种刑虐男巫的手法。他的确忘了阿尔萨斯是知名的幻兽师,能自由调整体型,可大可小,变成一只小小的老鼠轻而易举穿过沟渠,堂而皇之的,不受结界影响。难的是他怎么把童二也变小,塞进狭小的下水道。 第五章 去快去把她找回来我的时间不多了,再不把她找回来咳!咳就来来不及了我们奔狼族的未来全全掌控在她手中快去,不要延迟 一尊坐化的禅师不,是一位毛发全无,异常苍老的男人,眼皮厚重地压住一双失去焦距的眼,两排牙齿不到十颗,要掉不掉地连着泛黑的牙床。 金黄蚕丝缝制的袍衣披在身上,大大小小的宝石不下百颗缀于其上,指间鸽卵大小的黄钻戒指闪着刺目光芒,无不显示他身份尊贵。 他双手置于两腿之间,掌心向上,一颗黑色的三角形石头浮于两掌交放之上,微微散发出阴秽气息。没人知道老人究竟几岁了,因为他的族人从未有人活过六十岁,属于短命一族,唯有他长寿的撑过百年,还不满足地想活更久。 唯一能完成他心愿的,只有从他手中脱逃成功的小女娃。 大祭司,人海茫茫之中,我们如何从亿万人里找出我们要的那个女孩?太困难了。帽檐低垂覆住半张脸,帽连衣的黑袍人跪成一排,以忠诚的态度听候指示。 在他们眼中,老人与神无异,他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精神领袖,他说出的话是必须奉行的圣言,不得有一丝质疑。 即使他要某人死,某人也必须绝无二言,立即刎颈而亡,以示敬畏。 他是威仪,他是至高无上,他是所有人的救赎,主宰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没有他,山城是不存在的,虚幻如海中泡影。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咳咳你们还有脸回回来见我十年了,居然这般浪费他的等待。 清清喉头,老者吐出一口浓痰,身后四名伺候的妙龄女子随即为他拭嘴,清痰、捧盂,送上甘露水让他漱口,而后如同禁脔般趴伏在他脚边,等候他兴致一来的宠爱。她们不是第一批选来供他们狎玩的女孩,凡是姿色姣好的奔狼族少女,一旦满十六岁便会送到他面前,由老者挑选中意的处女泄欲。 不得破身是奔狼族女子戒律,在未得大祭司允许前,她们都得维持处子之身,直到他淘汰了不受青睐的少女,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虽然他老得几乎走不动了,可性欲却依然非常旺盛,认为处子血能回复青春,带给他无尽精力,所以他在她们身上吸取不老晶泉,永保不衰。 大祭司,请你指点。他们真的无计可施了,世界大到他们无从找起。 哼!上一次我就耗费精神指引你们方向,结果你们仍让她逃脱了,还被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修女给摆了一道,你们就这么没用吗?瞧瞧他这身臭皮囊又发皱了,要花多大的气力才会回复以往的平整? 大祭司 他扬手一挥,制止追随者发言。这次我会再出手,要是你们再失败,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们。 是的,谢谢大祭司。一行人连忙磕头谢恩。 滚一边去,别挡住我作法。 黑袍人动作一致地向两旁退开,空出铺满石板的中庭,眼底有着兴奋和崇拜,看着祭司将黑色石头往上一抛,口中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乌云密布,云层中射出一道斜光,跳跃的金芒里隐隐浮现晃动的人影,时明时灭。 大家惊讶极了,也对他的法术更为推崇,敬佩得五体投地。 殊不知他的法力是偷来的,七十年前的他跟寻常男人一样平凡无奇,直到他发现妻子身怀异能。 奔狼族人数本就稀少,其中怀有异能者更少,在得知妻子具有预言与追踪能力后,他先是欣喜若狂,想藉由妻子之力讨得便宜,而他也真的得到了想要的,可一旦被开启,满足两字就成了可笑的空话,他要的更多,最后,他决定要拥有异能,如此就不再需要越来越不对他有求必应的妻子。庞大的执念是魔物最好的食物,他的渴求引来了魔,恶魔为他指引了一条明路!生饮异能者的血,再加上魔界之石之力,便能得到一种他想要的力量。于是他疯狂的划伤发妻,罪恶的血溅上魔石,从此以后,他有了夺来的追踪能力,即使被剥夺异能的妻子因此只剩半数寿命他也不在乎。 唔!唔!我看到了,她在呕老人呕出一口血,继续他的追踪术。 一座岛,海水包围的小岛太平洋当中的孤岛,去去找,她在一座绿色岛屿上,跟一个男人他一说完又连呕了好几口鲜血,每一口血皆代表他的生命力又减少一分。 即使有了能力,他仍不敌岁月的侵蚀,衰老的身体与彻底腐败的心灵再也引不起恶魔的兴趣,所以他只能靠自己发现的禁术,才能勉强活着。 其实他几近油尽灯枯,实在不该再消耗仅剩的倒数日子,可是他不能不跟命运之神赌最后一把,因为他真的时日不多,纵使他并无预知能力,也能感受死神逼近的脚步。 他不想死,他要千秋万岁,老朽的躯壳是他极欲摆脱的束缚,只要找到那女孩,他的野心就能一直延续下去,无人能阻挡。 父亲,你太辛苦了,何不躺下来休息一下。当黑袍人悉数离开,纱帷扬飞的石柱后,走出一位脸色灰白的中年男子。 想休息还怕没时间吗?若是未将人带回,我还是得躺下。四四方方的棺木太冰冷了,他不愿躺进去。 疾光他们不会令你失望的,你是全族人的支柱。 老人低哼一声,将一名少女拉上榻,动手除去她一身清凉薄纱。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你才能从我的魔掌中解脱吧。 父亲是众望所归,我不敢有半分轻慢。男子低首垂目,发鬓微灰。 最好是心口如一,不要背着我搞花样,我不在乎少个儿子。想扯后腿还得看他有没有本事。 等他查出是谁向修女通风报信,让那娃儿闻讯而逃,不管那人是不是他的血亲,他定不轻饶! 现在的奔狼族人共有三千余人,其中五分之一是他的子女或孙子女,他玩弄少女的身体时,同时也留下邪恶的种,以致儿孙无数。但是因血缘过于亲近,生出畸型儿或死胎的比例逐年增高,婴儿的夭折率远超过年年死亡的大人,因此他们更致力于生育。 不过人口成长并不快,十年前三千人,十年后也只多出两百余人,其中还有多病、智能不足的孩子,让年轻一代的父母颇为忧心。 父亲多虑了,请用你的午膳。男子的背打弯,送上一碗盖住的汤汁。 新鲜的?老人问。 男子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犹可见血丝沁出。是的。 嗯!很好。他掀开碗盖,以鼻嗅了下,满意地一口饮尽。 碗底残留的鲜红,赫然是人血。 这等残忍至极的行径何人做得出来? 不用怀疑,答案就在眼前。 为了追求长寿,老人无所不用其极,他吸食少女会阴流出的生命之泉,以壮年的血滋补养生,除了少许的水果和水以外,不再进食其它食物,以血为主食。所以奔狼族的寿命都不长,因为他们必须长期供应他鲜血,扣除老人、小孩和生病的人,以及外出为他谋利的子弟,其它人都得轮流割腕放血,养他们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神。 对了,把你母亲住过的房间整理一下,不久之后会有人入住。血一入肚,他顿感精气十足,足以应付一场性爱。 不顾儿子在场,老人翻身覆上娇躯可人的十六岁少女,以颓败身躯掠夺她的身体。 他习惯夺取,从未想过对与错,权力在手让他遗忘了身为人的根本,众人的盲目更加深他的不可一世。 人们太习以为常将他的亲近当成无上荣耀,纵使他尚未开口,家有少女初长成的父母都会迫不及待地将稚女送到他面前,供他婬辱取乐,以换取他赐下的祝福。 娅儿?中年男子的肩膀微颤了一下,墨黑的眼底透出一丝沉痛的哀伤。 娅儿呵呵我都快忘了她的名字,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他记得嘴很甜,唇红齿白,一双大眼水汪汪。 你要她住进母亲的房间?男子眸中似闪过什么,快得无从捕捉。 怎么,你有意见?老人笑着,眼神冷得无半点温度。 她是你的孙女他语气艰涩地说出不堪的事实。 那又如何?你认为她不能拥有圣女的殊荣吗? 不是的,父亲,但同样的悲剧,他不会让它再上演一遍。 不要再说了,你只要服从我的命令,不可有自己的声音,我留下你不是让你挡我的路。他还有其它用处,他迟早会知道的。 男子的手悄悄握紧。是,我不会再多言。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省得碍眼。 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会不清楚吗?当初让他活着是为了有朝一日派上用场,否则他何必用尽苦心,硬是将他从鬼门关带回。 一个背叛者早该血祭,要不是看在他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儿份上,哪能在庙堂上担任受人景仰的司祭,辅佐他治理族人。 老人显得更老了,垂落的眼皮盖住只剩下一条线的眼,因施法过度而透支仅剩不多的生命,原先略显丰润的手背竟出现枯瘦现象。 是的,我先离开,父亲请安歇。中年男子步伐稳定地走向石柱后,失血过多的脸色虽然苍白,但不见踉跄,垂目而视的眼中有着不求己存的坚决。 老人在他走后不久,也挥手驱赶侍枕的曼丽女子,他留心四周无人窥伺后,随即将握在手心的黑色石头拿开,对着光射下的位置低喃。 贞玉,没想到妳死后还能留下好东西给我吧?妳说我会不得好死,无处埋骨,可妳的预言实现不了,我不仅活得好好的,还位高权重,掌控无数人的生杀大权,我应该感谢妳 他张狂的大笑,得意不已。他破除了妻子的预言,多活了数十年,难怪他要咧开嘴,嘲笑为找回他良知而悬梁自尽的妻子。 但是他一笑,同样引发他体内的凝窒气血,他咳了几声,一大口腥血也由喉间涌出。 和魔鬼做交易的人不会有好下场。老人耳边似乎传来妻子伤心的劝告。哼!只要让我长生不死,永保年轻,就算把灵魂卖给恶魔又怎样?我要的一切全在我手中!他再度仰头狂笑,喷出的黑血溅染石头表面。他没注意到手上的黑石忽然转个弯,成倒三角形,石身浮出一张头上长角的狞笑面孔,以及妻子带泪的憔悴容颜。 疾光,你一定要带回那个女孩,我要她身上隐藏的所以力量,她所有的能力将转化为我的,我会成为世上最强大的男人 老人嘴角阴恻侧地扬高,整个人笼罩在一团森然黑雾中。 米儿,妳的手怎么了? 迅速将手藏于身后,冬妮娅一副没事的模样,不想别人为她操心。 自从春天从冰岛回来以后,侦探社的气氛就有些微改变,笑声变少了,社员间的互动似乎也不再那么明显,之前闹烘烘的取笑打闹也不复见。 表面上看来安静许多,但私底下流动着一股不太好的气流,人人脸上多了严肃,似在提防什么,叫她也跟着紧张起来。但是她看得出来,他们不想跟她走得太近,以避免导致某人无原由的敌视,继而发生重要物品平白消失或毁损,甚至是搞砸了任务之类的衰事。 冬妮娅并不生气,反而还很感激,因为明白他们是用另一种方式保护她。如果她孤立无援,没人肯当她的朋友,那个人心中的怨气或许就不会那么深,自然也会减少公报私仇的次数。 藏什么藏,别以为我没看见,妳隐忍着只会让那人更嚣张!她怎么会这么善良,认为息事宁人就不会有事,换成是她早去告状了。 神经大条的金子挽手一洒,几滴鸟屎色的葯水滴落她伤口,刀片划过的血口立即收口、愈合,淡化成原来肤色,像不曾受过伤。 她也不是粗线条到不晓得春天暗地里的小动作,但也不到扯破脸的地步,只要春天别做得太过份,她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当没看见。 不过春天爱使小手段的行径谁都知情,就连老大也不放心,知道她钟爱黄金就偷塞了一头小金牛给她,嘱咐她背后得长一只眼替他盯着。本来她就非常喜欢雪捏似的小米儿,再加上最爱的金子,两者皆可得,何乐而不为?金子夸张的一撩色彩缤纷的发,发尾飞扬处,居然真的多出一颗眼睛,眨呀眨地看着四周动静。 哇!金子姊姊好厉害,伤口一下子就不见了。太神奇了,她的手一点都不痛了。 她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又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用不着佩服我,老大才是深藏不露,我会记得向他请款的。 请款?什么意思? 葯水不用钱呀!妳当我跟妳一样笨笨?老做些白费工夫的事。人家明明不领情,她还一头热的做得起劲,完全不会看人脸色。 葯水可以购买吗?冬妮娅一脸讶异,好像很想拥有一瓶的样子。 因为她最近常受伤,虽然她已经很小心在做事。 废话,钞票拿来,什么东西都能买,金巫书坊应有尽有,不管是让男人神魂颠倒的爱情灵葯,还是使情敌一服毙命的毒葯,妳说出口就一定买得到。就是价钱得和老板多磨一下。 嘎?她张大嘴,听得兴奋莫名。 啊!爱情灵葯缺货中,听说制葯的魔葯师嫁人了,她小气的老公不准她分心注意他以外的事物,老板说稍安勿躁,再等一段时日,他会用力再跟魔葯师琢磨琢磨。 哈!听也知道,根本是威胁人家不准断货,赚钱的商品怎么可能不上架? 金巫书坊在哪里?听起来像是个很有趣的好地方。 见她小脸泛着光彩,兴致勃勃的样子,金子像个老大姊般挑起眉,妳跟老大说一声,叫他带妳去,他常去那喝咖啡。 呵!呵!呵!老大,不是我要陷害你,谁要你真的比我有钱,不坑你要坑谁。 咦!书坊也卖咖啡?她听过三合一经营,鬼怒哥哥给她的那本人类世界的连锁企业里有提到。 闻言,金子干笑。老大是老大嘛!谁敢管他喝什么,不过老板是有点不太高兴 所以他被轰出店冬妮娅自言自语地说得很小声,想起他故意装不认识她那一天的画面。 什么,老大被老板轰了出来啊?哇!大快人心呀!终于有人敢在老大脸上踩。 金子姊姊,妳的耳朵好像变长了。 金子佯装梳头,把尖尖的狐狸耳往发内收。发生什么事吗?要放饭了呀! 我冬妮娅本来想问清楚金巫书坊在哪里,她想鬼怒哥哥若没空,她可以自个去逛一逛,感受一下当逛书店的高中生的感觉。 她没有上过一天学,也不曾有过所谓的同学,所有的知识来自奶奶和修女们教她识字,还有各国语言。 可是她还没说出口,背后便传来一道慈母般温柔的声音,打断她和金子和乐的相处时光。 米儿,妳累了吗?我要妳整理的文件怎么还没送到我桌上? 文件?一回头,冬妮娅满脸雾水,茫然地望着和善笑脸。不要告诉我妳什么都没做,那可是会令堂失望的,他一直在我面前夸奖妳聪 明又懂事,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她说得像在称赞,但不难听出明捧暗贬的真实想法,讽刺她空有虚表,只会装可爱讨人开心。 春天姊姊,妳要我做什么事,可以麻烦妳再说一遍吗?我记性不太好。明知她刻意刁难,冬妮娅只是笑笑,不生气。 出手不打笑脸人,当人家挂着一张虚心求教的笑容,想暗地里给她苦头吃的春天也不好做得太明显。就那排柜子的文件塞得杂乱无章,妳把它们全拿下来,再把上面的灰尘撢一撢,找出标有星号的那几件给我。 喔!柜子上的文件抬头一看,她有些惊讶地睁大眼。 哇!那么多,她一个人整理得完吗? 米儿,不要理她,她吃错葯了,不用跟她一起疯,那些快作古的文物,根本不会有人想看一眼。想整人也要有一点格调,别下流得让人瞧不起。看不下去的金子出声阻止,怕没把人看好又让她受伤,老大一怪罪下来,十个她也顶不住。 我想看。春天笑着望了金子一眼,眼中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看什么,妳祖先的死人碑文吗?那些东西又重又沉,妳怎么不自己去搬,尽会使唤人。她安的是什么心,众所皆知。 双睫一垂,春天的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与妳无关,新来的助理本来就要做点事,不然要她何用,整天无所是事的晃来晃去吗? 妳强词夺理,不可理喻! 金子还想和她口头较劲,但一旁为平干戈的冬妮娅轻扯她的手,眼露不用太计较的笑。她慢慢做总会做完的,用不着担心。 春天姊姊,可以给我梯子吗?凡事起头难,一旦开始了就不难。 她由鼻孔轻哼,以为没人听见。要梯子是吧?我给妳梯子。 把手一举,食指朝空划了三圈。 忽地,桌椅喀喀喀地发出震动声,桌子往前移动,一二张椅子高高飞起,互相交迭一张一张往上迭,形成阶梯似的楼梯。这种梯子怎么爬呀!不是存心想摔死人吗? 米儿,咱们不用她斓魔法变出的破梯子,金子姊姊帮妳!只会欺负不会魔法的小女生,她可真得意。 金子真的不像坏心眼的女巫,在人类世界待久了,行为举止越来越和人类没两样,侠女作风马上跳出来。 她朝柜子念咒施法,陈年蒙尘的旧档案彷佛刚睡醒的妖精,一一展开双翅飞出宿眠的窝,个个精神抖擞地抖掉一身灰尘,以字母次序排列成行。 接着,有做上记号的文件往前自成一排,一躺成横,一份一份迭了起来,整迭飞至春天指定的座位。 金子,妳不觉得妳太多管闲事了吗?她居然敢帮那女孩,存心与她作对? 花花绿绿的眉毛一挑,金子把剩余的旧资料收回柜内。妳看,有魔法不用,我们学那么辛苦干什么?每个人只要稍稍动动小指头,何必劳师动众大搬家? 是呀!能者多劳。春天嘴角一抽,也就是说我们根本不需要一个碍事的助理,她的存在是多余的,她能帮的忙就是不要帮倒忙! 妳妳这张嘴巴真恶毒,米儿又不支薪,妳未免管太多了。老大的用意本就不用她做事,是米儿提议多少分担一些杂事的。 春天端出苦恼神色,微叹口气。米儿,妳这样不行,当只米虫让人养,人家能养妳多久? 养多久她想鬼怒哥哥不介意养她一辈子。 冬妮娅不是傻子,即使不使用天赋能力,也能接收到春天恶寒的浊气,让她略感不适。她的身体无法承受太过的恶念。 其实她听得见春天心底的真实声音,因为她的负面情绪相当强烈,就算她想捂起心耳拒听,它仍强悍地侵入脑子里。 所以她处处忍让,不愿造成更大的反弹,希望就此化解那份沉窒心结,大伙能心无芥蒂的相处。 可是她不懂为什么春天不肯给她机会,就为了一个男人吗? 米儿,男人的心说变就变,不是妳想留就留得住,早早看清男人的真相才不会受伤,这是春天姊姊的经验之谈。凭她一个稚气未脱的黄毛小丫头,能抢得过熟知男人心态的女人吗? 似懂非懂的冬妮娅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疑惑的反问:既然知道留不住就该放手,一直痴缠不休不是更受伤吗?妳年纪比我大,为什么看不开呢? 妳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嘲笑我不如妳吗?她竟敢大胆无讳地说她痴缠不休,她懂得什么是爱吗?! 冬妮娅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直接回答她未出口的质问。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和鬼怒哥哥是情人,我会摸索着去爱他,妳不能因我们在一起就想伤害我,否则就算我们最后分开,他也不会爱妳,因为妳的爱具有毁灭性。 第六章 妳、妳说什么!妳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妳不该出现,若说我的爱具有毁灭性,那么妳就不该存在!被说中心事的春天恼羞成怒,露出恶毒嘴脸,盛怒地扬手一挥,社里的死物全像一下子活了过来似的,砸向防备不及的冬妮娅。 受托护人的金子当然一马当先的抵挡,唤出防护屏障挡住满室乱飞的文具。 但是她的阻挡让被嫉妒冲昏头的春天更为愤怒,怨惹烧毁了她的理智,竟使出狠毒的招式攻向全无自保能力的女孩。 够了!春天,妳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一堵墙挥开滚烫热油,扬声一喝。 一见是谁插手管事,春天的表情一冷。大黑,你也要帮她?她和他才是共事多年的同事,他没道理反过来帮一个认识不深的外人! 帮她,也帮妳,妳真要惹得老大灭了妳吗?不想再保持沉默的光脸色沉重,为她担忧。 他他不会春天心口一颤,强要说服自己她爱的男人对她有情。 会,他绝对会,妳不是没见过他对敌人的残酷,谁刨他一块肉,他会把妳的肉一片片切下来,让妳活着吃下去。蓝的语气是肯定的,他是第一个入社的人。 我不是他的敌人,我是我是一时间,她竟不知道将自己定位在何处。 巫巫见她执迷不悟,气得跳脚。妳什么也不是,不是他的女人,也不是他的情人,妳只是春天,我们的春天! 一旁的艾莉并不清楚米儿和鬼怒堂的关系,但她早看不惯春天老把大家的老大当成私人所有,所以她虽闷不吭声,却也悄悄移位,站在人多的一边。 七人小组的侦探社顿时壁垒分明,势单力薄的春天像一只被激怒的火凤凰,狠狠瞪着不肯与她同仇敌忾的同伴,心底的不满更为升高。她以为他们即使对她的言行举止多有不谅解,但怎么也强过初来乍到的小女生,她才是该袒护的对象。春天的估算错误让她骑虎难下,但她不反省自身做错了什么,反而一径怪罪别人不相挺,使她丑态尽出,找不到台阶好下。 春天姊姊,妳真的很爱鬼怒哥哥吗?软腔软语的冬妮娅认真地问。 是又如何,妳要把他让给我吗?她语带蔑意。 她摇头。妳想过他要的是什么吗? 要什么?不就是不就是春天怔住,想不出能力强过她数倍的男人还有什么他想要却要不到的。 妳说妳爱他,却不知道他要什么,那妳的爱在哪里?一味的强求就一定是爱吗? 想到令她害怕的男人,冬妮娅的小脸皱成一团,不愿回想。 我的事妳管不着!妳以为当上他的情人他就一定会爱妳吗?别奢望了,他也是不懂爱的男人!她要看着她哭,看她被抛弃! 闻言,她不恼反笑。那好呀!我和他可以一起学习,谁也不能笑谁笨拙。很多事她虽然现在想不通,但是她相信鬼怒哥哥,至少他没丢下她,信守一个约定长达十年,他不若外表表现的无情。 妳妳未免太天真了,他不是妳这种毛没长齐的小丫头可以应付的!春天恨恨说。 为什么要应付?两个人在一起是相依相偎,互相取暖,我喜欢他的味道,喜欢将头靠在他肩上,情人间应该只有一颗心吧,心与心相迭,才融成完整的心。 她不天真,只是不想爱得太复杂。 什么情人间只有一颗心,男人的妳了解吗?光会说大话,妳知道怎么取悦男人啊―我的眼睛! 女巫是狡猾的,趁着众人专心聆听她们的对话,放下戒心之际,心底做好盘算的春天悄悄在手心写上歹毒咒语,等待出手时机。 就在她佯装愤怒,假意气恼甩手之际,手底红光乍现,她摊开手,将灼热光束挥出。以为诡计终将得逞,除去最大的绊脚石,鬼怒堂也许会一时震怒,但是一段时间后,他就会遗忘曾有的回忆,而她依然陪在他身边。谁知那道光行至途中,像遇到一面镜子,竟反弹回到眼前,在她毫无遮蔽的面部爆开,数以万计的小火星顿时有如一只只火蚁,吞食她的脸。 我的女人不需要妳来教,她明白什么是男人的。他不用被取悦,只需生吞纯真的小母羊。 除了哀嚎惨叫的春天外,在场的人都露出意会的暧昧笑意,一致看向脸儿忽然涨红的可人儿,异口同声且恭敬地齐喊。 老大。 雾光折射中,走出一位身材顺长的男人,他面带冷冽,神态漠然,谁也没多看一眼,直接走向越见娇艳的小女人。 你们全都是生根长叶的木头人吗?没瞧见她眼底的残佞。一群反应迟顿的废物。 平白挨一顿骂,有人低头忏悔,有人脸皮抽了一下,有人心惊的量好距离,准备夺门而出,也有人不太服气,想争个理字。那个多了半颗胆子的家伙正是怀里揣着小金牛的金子。老大,你不能全怪我们,我们也很尽心尽力地保住你的小情人,可人家要耍阴招哪料得准,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能预先知道对方下一步要怎么出招。 狡辩!分明是办事不力。 一声狡辩,金子又开始喊冤。米儿,妳自个向老大招供,我是不是拚了命护妳,让妳大伤小伤,全都变没伤? 她之所以全力辩护,为的是不想金子被收了回去,那是她接任务的酬劳。 我冬妮娅想回答,可是澄净水眸却无法离开痛苦的春天。 不知是巫师天生冷淡,或是真的无情,竟无人在意她,漠视得相当彻底。 什么大伤小伤,妳给我说明白!人交到她手中,他的要求只有四个字― 毫、发、无、伤。 暗喊声糟的金子一边责怪自己嘴快,一边干笑着装傻。那个呃、人难免会碰到、撞到,然后就会出现小小的擦伤 金、子!鬼怒堂低声一吼,金子登时吓得头皮发麻,当场跳了起来。 好啦!好啦!老大,你别用眼刀剥我的皮,我全招了!米儿受过烫伤、夹伤、压伤、割伤、刀伤、撞伤、砸伤 她每念一样,身侧号称同一阵线的社员便退后一步,心口也跟着惊跳一下。他们不晓得袖手旁观的同时,米儿竟受了这么多伤。 会不会被连坐受罚?每个人都忧心仲仲。 老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明知米儿总是忍气吞声,你还把她丢给我,存心跟我过不去嘛!她多用心呀,差点也成炮灰。 小金牛 下一秒,金子马上改口,是啦!都是我的错,没照顾好米儿,我自愿到北极出任务,探查失踪科学家的下落。 自请处分总没错吧? 以及亚马孙河的食人花。蜻蛇会替他整治她。 什么!老大,你太太残忍了,居然把我丢进蛮荒地带邢原始丛林比冰天雪地的空旷可怕多了。米儿,我们是不是朋友? 嘎!突地被问,冬妮娅有些吓到。 是朋友就赶紧替我求情,告诉老大妳舍不得我离妳太远,我是妳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呜呀!呀呀呜,呜呀呀不会吧―这么对她?! 呜呜呀呀半天的金子指着喉咙比手画脚,没人晓得她想表达什么。 鬼怒哥哥,是你让金子姊姊发不出声音吗?她看到他手指动了一下。 知音呀!米儿妹妹,姊姊我没说半句话,妳居然知道我的意思!金子感动得几乎要泪流满面,不住眨眼。 话多。少舌少是非。 冬妮娅扯扯他的手,表情不忍。我喜欢听金子姊姊说话,她教了我很多事。 她只会教坏你。口无遮斓最易招祸,言之无物又聒噪。 不会啦!鬼怒哥哥,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一位朋友。她看见金子姊姊一直朝她眨眼睛暗示,不禁捂嘴低笑。好妹妹,不亏我疼妳,值得嘉奖!金子竖起大拇指赞许,一见两道冷芒扫视,又连忙假装挖鼻孔、搔痒。 她?他语带怀疑。 冬妮娅笑着点头。 好吧,虽然妳挑朋友的眼光还有进步空间。黑眸一睨,他弹指解除加诸在自家员工身上的咒语。 这破天荒的举动令所有员工倏地张大眼,不时朝外头望,看有没有刮风下雨、 天生异象,否则一向不讲情面的男人居然会为了小情人破例,疼宠之意明显得叫人跌破眼镜。 他真是他们景仰有加的老大吧?或是被界妖兽附身,其实是披着老大皮囊的橡胶人? 鬼怒哥哥,春天姊姊并未真正伤到我,妳可以饶恕她吗?瞧她痛不欲生的模样,令人于心不忍。 妳替她求情?鬼怒堂不悦地抿起唇,眉头凝聚。性情不似巫族乖僻的小人儿软声地拉着他大掌说:修女说做人要感恩,珍惜上帝赐予的生命,人来到这世界都是有使命的,我们不能剥夺。 即使她是来毁灭妳的?放一颗不定时炸弹在四周是妇人之仁,心慈之人往往受伤最重。 我有你嘛,你会保护我。冬妮娅撒娇的笑了,望着他的眼神布满全心信赖和她所不知道的依恋。 哼,好最好别后悔。心因她的话和态度而柔软,他重重地一哼,拉过她便是得叫人脸红的热吻。羞愧吧,春天,妳的痛苦是她消去的。 一道蓝光过后,春天脸上灼烫的痛感消失了,但是虫蚁啃食过的痕迹仍在,坑坑疤疤的,毁了她一张堪称美丽的脸孔。 女人最重要的容貌不再,她双目含恨地抚着双颊,指间传来的粗糙感让她惊恐的大叫,目訾欲裂地从喉口发出凄厉吼声,长指骤然粗弯如利爪,疯了似地冲向冬妮娅,想用尖爪捉花她的脸。但是她未能得逞,鬼怒堂冷目一瞪,她就像身后有巨大吸盘一样,整个人被对折往后飞,贴黏在不透光的帷幕玻璃。 可她的怨气无法消除,纵使动弹不得像被缚绑四肢,她仍恶毒的嘲笑,诅咒别人的不幸。 妳以为他真的爱妳吗?别傻了,小女孩,他早就有了未过门的未婚妻,人家是出身世家的贵族小姐,妳不过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品,他玩妳啊!不要!走开,把牠们赶走,不要好多的蛇不要咬我 蛇? 冬妮娅看着春天惊惶失措的哭喊,得空的双手似乎在挥赶什么,口中高喊着有蛇,但她明明没瞧见一条蛇影,不懂她为何吓得脸发紫,一副快窒息而亡的样子。 她回头想请人帮忙,可是包含鬼怒堂在内的众人都转过身背向她,一下子变得很忙碌,拿起新接的案子相互讨论,彷佛没听见春天惊惧万分的求救声。 你真的订婚了吗?乍闻他有个未婚妻,一开始冬妮娅并不以为意,没想过当一回事放在心上,因为他有无婚约在身,对他们的感情进展并无影响。 可春天的话就像一条淬了毒的毒蛇,不时往她心窝里钻,明明不在意的一件事慢慢在心底放大,一股窒闷的酸涩感在胸口徘徊不去。 那条蛇肆无忌惮地钻呀钻,钻得她好不舒服,感觉心的位置有什么要爆开,让她快喘不过气。 她想找个人问,却羞于启齿,胃液往上翻不是病,她要怎么开口说她似乎嫉妒鬼怒哥哥有别的女人,而且还是他未来的妻子? 其实她是厌恶自己的,因为她一再约束自己不可以再动用天赋,可是又很想很想知道一个月后,或是一年、五年、十年后,他身边的伴侣是谁。 预知,是一种毒。 它叫人上瘾,也毒害人心,人人想要它,却反过来受它控制,沉迷于它的力量而不可自拔。 怔了怔,鬼怒堂挑高眉毛。别往小脑袋瓜子装太多东西,专心当我的女人就好。 他们又换了个住所,在东区的尊爵大楼,门口有出入管制,二十四小时警卫巡逻,每户有专属电梯直达住户大门,监视器全天监控。 因为鬼怒堂发现近日出现行踪诡秘的黑袍人,似游魂一般在原先的郊区居所外打探,多次意图闯入,叫他不得不心生警觉。 他并未将此事告知日渐开朗的小情人,只道同一个地方住腻了,想换个环境,便什么也不带地藉由光道直接新居。 未婚妻不就代表你未来的妻子?你她越想越难过,鼻头一酸,你结婚的时候会告诉我吗? 我不会娶她。他以为她会懂,他几乎是将一颗心捧到她面前了。 除了她,他从没宠过其它女人,她是他二十八年来唯一在乎的。 你不必担心,我会找地方安顿自己,绝不会造成你的困扰。他,不属于她。一想到要和他分开,冬妮娅的心口就疼痛万分,她捂着胸,强装坚强,嘴角扬起的笑却像是哭。 米儿,妳想让我生气吗?放下手中的新巫日报,脸色微阴的鬼怒堂做出扳指头的动作。 看来有人需要被教训,原由是―讲错话。 修女说婚姻是神圣的、一辈子的事,我不可以当破坏人家的第三者。即使她心痛得快要死掉,还是不能自私的只想到自己。 修女的话是放屁,听多了无益,妳不是第三者,也不会成为第三者。他不会允许。 她面露惊讶地睁大灵眸。你你骂脏话。 眼一沉,他飘出更多不雅的词汇,然后命令,过来。 他不仅要骂脏话,更想拆掉所有教堂,让上帝的信仰者下地狱!守着童贞不嫁人的修女懂得什么是婚姻,她们只会照着书本宣教,告诉别人忍耐是美德。 鬼鬼怒哥哥,你不会打我吧?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他冷笑。给我一个不打妳的理由。 呃―这个她挠着头,竭尽脑汁思索。我很可爱 嗤哼。 不满意?那我帮你倒茶?我会煮开水! 鬼怒堂表情未变,可眸中已有笑意。那些丢人现眼的专长妳说来不脸红? 来到大都市的冬妮娅变成一无是处的废人,现代人会的她全部不会,连用个微波炉都差点炸死自己,因为她将未开封的酱菜罐子放进里头微波。 虽然她有着人人想要拥有的异能,可是在真实生活上并无帮助,不懂魔法的她就算当个普通人也是不及格。 我我就是想不到嘛!不过你还是不可以打我,我怕痛。她耍赖地抱住他的腰,像只需要主人宠爱的小猫在他怀中撒娇。 本来还有些火气的鬼怒堂一瞧见她娇俏的模样,心底的不悦骤消。别以为我会轻饶妳,妳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废渣全给我清掉!不存在的事就用不着多想。 什么杂七杂八的废渣,我她蓦然想起之前不愉快的话题,小脸微黯。 鬼怒哥哥,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吗? 他表情微柔地揉揉她的俏丽短发,又在说什么傻话,谁敢把妳带离开我的身边? 她这辈子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待在他怀里。 你的妻子。她说的时候,脸皮也跟着皱了一下。 妻子他神色一狞,重重咬上她红艳小口。妳怎么敢认为我会娶妳以外的女人? 可可是你们订婚了她痛极的抚唇,垂下眸,模样可怜。 原本不想解释的鬼怒堂一抹脸,以指挑高她的下颚,深眸看进她黯然落寞的眼。订婚不代表一定要结婚,何况我从未同意,是那个老太婆自作主张 老太婆? 他一脸忿然。我父亲的母亲,因为父亲不肯接手家族事业,所以她把主意打到我身上。鬼怒家又不是断了香火,后继无人,一大堆堂表兄弟抢着登上主位,并非非他不可,随便指一个任命都会抱住她大腿高喊万岁。 偏偏她死心眼的非要长子长孙继承,其它人根本不列入考虑,即使晚他三天出生的堂弟也不成,顽固的宣称正统只有一人。 那跟你结不结成婚有什么关系?她的记忆拉到小时候,在他家时似乎的确有位严肃的妇人,没见她笑过,感觉很有距离,不让人亲近。 联姻是壮大家业最快的途径,对方的家族在日本占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能让两家的事业版图更为扩大。权势与利益的结合。 她漂亮吗?她忽然很想知道。 谁?鬼怒堂分心地咬起她的耳朵。 你的呃,未婚妻。冬妮娅咬着下唇,问得很轻。 没印象。应该长相不俗。 没印象?好笼统的回答。 既然不想成为别人手上的棋子,我需要注意那些吗?菊田樱子确实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但是她的美让人无法兴起占有的。 倒是他的小女人越来越有味道了,小小的眉儿,大大的眼,她的羞怯,她的娇美,全然勾起他心底的波动,一要再要地想把她揉入骨子里。 阿尔萨斯和齐藤童二不定时的打搅虽然令他非常不痛快,不过反而让他们感情加温,在愤怒后的更浑然忘我,她因情欲高涨而肤色粉红的娇胴最撩人。 你不爱她吗?万一他忽然觉得她才是一生真爱,那自己怎么办? 莫名的,冬妮娅想起为爱执着的春天,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得跟她一样执迷不悟,痴之若狂? 鬼怒堂似笑非笑的勾起唇。米儿,妳何不直接问我爱不爱妳。 你你笑什么嘛!人家很认真的。她脸红的握起小拳头,轻捶他一下。 妳不敢?他扬唇。 我她是不敢,因为她怕答案不是她要的。 小傻瓜,妳怎么敢有所怀疑?早在十年前我就决定要妳了,不然妳奶奶怎会把妳托付给我,要我以生命起誓,让妳一生一世都获得幸福?而他只不过记错接她的日期,差点将人弄丢了。 什么,奶奶她眼一红,冬妮娅热泪满眶,想起奶奶生前对她的疼爱。 不许哭,有我和妳守护,妳该开心的笑。他以指腹轻擦掉她眼角泪滴。 嗯!她破涕而笑,紧搂着他不放。 鬼怒堂眼底闪着柔情,低俯在她耳边轻喃了一句,她顿时惊喜地仰起头,止住的泪水又泛滥不已,主动地吻住他的唇,羞红脸回了句― 我也爱你。 爱火一燃不可收拾,相濡的唇密合地搜寻彼此的热情,他们吻得深情、吻得不能呼吸,在坦然的爱欲中渴望对方的身体。 冬妮娅轻颤着,出最动听的嘤咛娇哦,半闭星眸迎向一双带笑的眼 米儿,妳在搞什么!居然推开他?! 那个呃她她指向他身后笑盈盈的女人。金子姊姊来了。 金子?倏地一回头,鬼怒堂眼底的怒火让原本笑容满面的客人倏地抖掉了笑,一脸惧色的送上礼物。 麦叔叔的炸鸡、肯爷爷的汉堡、打了没的海鲜比萨、王伯伯家一头牛只做六客的一品牛排,老大,你不能一掌把我劈成两半,这些都是你家米儿指定的外送! 唉,来得真不是时候,怎么会刚好挑上老大发情的时间呢? 欲哭无泪呀! 第七章 金子姊姊,妳是不是有个朋友住在台南?冬妮娅小心翼翼的问。 什么朋友?我一向学老大六亲不认忽地,向来粗枝大叶的金子似想到什么,表情突然一变。妳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是有那个人,可是早已缘尽。 因为那个她欲言又止,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金子。 如果他对妳来说很重要,妳最好赶紧去找他,他最近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不好的事哼!他好得很,如鱼得水的享受他的单身生活。 轻者终身残废,重者致死。遗憾最令人痛心。 什么?金子口中的炸鸡从嘴角滑落,倏地失去踪影,末了还不忘说了一句我要请假。 冬妮娅真的不愿使用她的异能,可是自金子姊姊手中接过食物那一瞬间,说来就来的影像让她想刻意忽视也忽视不了,它像一只无形的手紧捉住她跳动的心脏。 看着金子姊姊开心的分享外送食物,她内心的愧疚感也慢慢加升,想着眼前的欢笑能维持到几时,她能残忍地隐瞒到底,不予告知吗? 百般煎熬下,她决定吐实,就算秘密遭到揭露也问心无愧,至少她知道她没有做错,让关心她的人不像她一样无法救回所爱的人。 妳怎么知道金子的朋友会出事?鬼怒堂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心重跳了一下,她表情慌张。那是那是呃、我能看到未发生的事,你相信吗?她试探地问。 然后呢?童二那小子也成,不值得一提。 见他未露惊愕神色,她才放大胆地说下去,只要我想,每个人的未来我都能瞧得一清二楚,不论那人的地位有多么崇高,或拥有高深魔法。 包括我?他可不想知道明天的自己会做出何事。预知的人生太过乏味。 她一笑。只要和我有关的人,通常是一片模糊,之前还看得见,可是和你在一起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只有雾茫茫的景致。 很好。他说时并无表情,令人猜不透这句很好是什么意思。 很好? 他凝目一望。妳不用担心我想从妳身上得到什么,我要的是妳,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鬼怒哥哥闻言,她动容地红了眼眶。 真的有人肯毫无所求的接纳她吗? 可别又哭了,我不会再替妳拭泪。他嘴上说得无情,却一把将她拉近,温柔地揉揉她的发。 她搂着守护她的臂膀,下定决心全盘托出,其实我不只有预知能力,还能听见别人心底真实的声音,我的血能治病,延缓老化,甚至是起死回生。 这就是那些人想捉回妳的目的?他没问她的能力能给他多少好处,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关心。关心,是多么难能可贵。 在得知她一身是宝的情况下,能不被利益冲昏头,还能反过来在乎她的安危,叫她怎么能不感动万分?他是真心爱她的! 嗯,他们想要我预测未来的走向,从中掌握快人一步的信息,好布署人脉和投资。权与利是两大恶源,知晓谁当权,金融起落,可获得的利益大到无法估算。 六个月一到妳就可以平安无事了,那是什么意思?他没忘记她老是喃喃自语时间一到就会离去,六个月是关键数字。 啊―这个一双干净美眸瞟来瞄去,游移不定。 说!还想瞒他? 鬼怒堂一喝,差点跳起的冬妮娅埋怨地轻瞪他一眼。那个人很老很老了,他不想死,想要我的血延长他的生命。 那个人是谁?他先宰了他,自然没了夺血问题。 他她顿了一下,露出想哭的涩笑。应该算我爷爷吧。严格追究起来,另一层关系是外曾祖父,他奸辱了亲生女儿才生下她父亲。 什么她爷爷?那还该不该杀? 在保护下,我和他并不亲近,所以能看见他的死期,我满十八岁的那一天,他也将咽下人生最后一口气。她就要解脱了,只要不被追捕的人逮到。 快死了吗?很好,省得他动手。 因为他和我有血缘上的牵连,再加上喝过血,因此他多少能感应我在何方,派出的人也能循线追踪到我的下落 除了他,其它人根本不必担忧,只要她藉由周遭的人预见是否有危险逼进,便能早一步逃脱,别人想捉到她是不可能的事。 他若死了,那些想利用我的人就查不到我的行踪,我的苦难也就结束了,从此以后可以过我想过的生活,不用遮遮掩掩的躲避。她想大大方方的走在阳光底下,看着人来人往。 妳想要做什么?从不知心疼为何物的鬼怒堂竟为她难过,他怜惜地吻吻她额头,不带情欲地抚着纤细肩头。 不管她有多少心愿,他都会一一替她实现。那群混蛋伤害了她,尤其是那个该死的人,他绝不让他们有快意的一天! 我呀她想了一下,非常开心地数着梦想。我想在摩天轮上看风景,到动物园看无尾熊和熊猫,和情人一起漫步街头,手牵手吃着冰淇淋,还有还有,戴着渔夫帽钓鱼 眼泛异彩的冬妮娅说得好急,她怕自己忘了想要的是什么,只是满脸渴望地幻想身在绿波荡漾的湖上,烟雾一起将她笼罩。 说着说着,她闭上迷蒙星眸,假想着愿望都能成真,微凉的阳光洒在身上,稀微的风呼啸着拂过面颊咦!有风? 把眼睛张开。轻柔的低音诱惑着。 把眼睛睁开?啊!这是是游乐园啊两眼一睁,简朴风家具摆设不见了,眼前的景致是蓝天白云,转动的齿轮带着她逐渐升高,停在最美一丽的风景上。摩天轮。 喜欢吗?多么微小的快乐。 嗯!噙着泪,冬妮娅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他笑了,感染她的喜悦。妳可以再贪心一点,妳的男人想当一次圣诞老公公。 她摇头,捉着他的手不放。人不能太贪心,一次一个,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傻瓜,我想给妳的可不只一样。她有贪心的权利,因为他想宠她。 鬼怒堂一挥手,他俩所处的景色又变了,一群孩子的笑声由不远处传来,小丑兜售着汽球,做出各种逗趣的表情和动作。 猴子追着手拿爆米花的情侣,海豹躺在石头上晒太阳,懒洋洋的大蟒蛇蜷缩着身体,国王企鹅靠在一起静静站立 是动物园!天呀!小北极熊在翻跟头,牠撞到妈妈了。 没错,猜对了没奖。他轻捏她鼻头,免得她看傻眼,忘了回神。 讨厌啦!你会宠坏我。冬妮娅笑得嘴都阖不拢,又笑又掉泪,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要宠坏妳并不容易,妳根本不懂情人是任妳予取予求的奴隶。他故作叹息,好像要让她变坏相当困难。 才不呢!我的心很小,只要有你就满足了。他是她手心握住的温暖,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虽然男人不爱听腻死人的情话,但由她口中说出特别受用。嘴甜。 这小女人甜入他心坎里了。 鬼怒哥哥,有冰淇淋车耶!她一脸期盼地望向不远处的摊贩。 别想。他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鬼怒哥哥冬妮娅眨着清澈大眼,无声哀求,即使已识人事,她仍拥有孩子般的纯真眼神。咬了咬牙,他放弃挣扎。 只买一份,妳别妄想我会陪妳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譬如你侬我侬地互舔对方的冰淇淋。 嗯!我保证。她两眼亮晶曰关,好像偷开父亲车子、准备去冒险的小女孩。 事实证明,她的保证并不管用,而且还不是由她自个打破的。 想让她更开心的鬼怒堂带着她去看熊猫和无尾熊,一路牵着她的手不曾放开,走走停停地感受园内的欢乐气氛,跟着人潮浏览全区。 一低头,看见她嘴角残留的冰淇淋,他不假思索地俯身,舔去那略带香草的气味。 他们就像一般情人,有时相视一笑,有时隅吗私语,有时亲密地偷几个吻,自得其乐的敞开心怀,心与心的距离又拉近几分。 鬼怒哥哥,我们可不可以不要用魔法,像寻常人一样?她怕有人发现他们异于常人的行径,做出不利他们的事。 只要她的要求,鬼怒堂无不同意。他们将今日订为米儿日,在逛完动物园后,两人就像普通人类上公交车、搭捷运,到淡水老街、赏落日,买风景明信片,学人拿钓竿矶钓。这大概是他们前所未有的快乐时光吧,不带任何烦恼的放松自己,身体疲累了,心灵却十分满足,彼此眼中的爱意也变得更浓。 当夜幕低垂,两人的手仍紧握着,沿着公园的红砖道,踩着月儿,乘着风,彷佛一对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慢慢走回点着灯的家。 鬼怒哥哥,等一下。面露疲态的冬妮娅仍十分兴奋。 又想干什么,不累吗?眼皮都快垂下了,还不肯安份。 对街有个邮筒,我想把今天买的明信片寄出去。她指着立在街头的红、绿邮筒,想着明天收到自己寄的信时的惊喜。 鬼怒堂宠溺的笑笑。快去,我只等妳一分钟。 啊"坏人,一分钟怎么够,我还要在邮筒前回味一会儿耶!她是寄信人,也是收件人。 他故意不听,看着手表开始计时,冬妮娅尖叫一声,拔腿就跑,柔哲小手从他温热掌心滑开。谁也没想到她刚投下信,朝对街的鬼怒堂挥手,一群不知埋伏多久的黑袍人忽然从暗巷中冲出,将沾有葯剂的手帕朝她口鼻一蒙,她立即身子一软,陷入昏迷。 见状的鬼怒堂震怒不已,身如闪电快速移动,以鬼魅之姿挡住正想离开的黑袍人。 你你是谁?好快的速度,他是人还是鬼啊 我是谁?他阴阴的笑,黑眸异常冰冷。要你们命的索魂使者。 什么啊 黑帽遮面的两名黑袍人忽地呼吸困难,像有人指住他们的脖子,两眼翻白,脸色发黑,舌头向外吐,头一偏断气了。 把人放下,我留你全尸。他们的脏手不配碰她。 听着男人阴寒的索人语气,为首的黑袍人知道他要的是他们的圣女。她是我们的,不能给你。 你们要不起。一挥手,他打落所有黑抱人覆首的连帽。一张年轻的脸孔,带着锐气映入眼帘,那模样神似不省人事的冬妮娅。 我必须带走她。奔狼族的希望全在她身上。他冷笑。勇气十足,但愚蠢。 因为那张酷似的脸孔,鬼怒堂没杀他,魔魅般身影一移,双眼紧闭的人儿软绵绵地回到怀中。 告诉她,我叫疾光。黑袍人从头至尾没有来得及看冬妮娅一眼,落下话便匆匆离去。 总有一天,他会带回他们族里的预言师。 哟!今天是吹什么风?东、南、西、北风全来了是不是,上次我不是才好言相劝,希望不消费的客人别来得太勤,你怎么老是不带耳朵,前脚刚走,后腿就又来,本店要不要为你辟个专区,让你在里头腐烂? 倒三角型建筑物飘浮在地面上,金巫书坊的招牌高高显示,吹胡子瞪眼睛的老板正极力婉拒澳客上门,一头银白色长发张狂地飘于脑后。并非他要如此不近人情,不喊欢迎光临却要扫客出门,实在是他也有好多苦水要吐,但是碍于不道是非原则,以下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一字泪水版就此省略。 书坊耶!不认识字也要有常识,他卖书、卖文具,卖一切魔法用品,但想喝咖啡,抱歉,老板只有两只手,不想过劳死,请往左侧花店向右转弯,再过三个十字路口,猫咪小栈为你服务。 擦亮你的眼睛,没瞧见我身后的娇客吗?鬼怒堂一脸跌样,扬高鼻孔一睨。 你叫我见鬼呀!你后头哪有―一颗黑色头颅冒了出来,脸上挂着纯真笑脸,金巫的态度立即有了一百八十度大改变。哎呀!哪来的小美女,这眼睛乌溜溜的,小嘴儿红艳艳,粉嫩嫩的双颊像是水做的叫人好想掐上一把。 把你的贱手收回去,不要让我有机会把它剁成肉泥!敢碰她一下,就准备关店打烊。 伸出的手在半路打住,金巫讪讪然缩回手,一瞪。恐吓老板并不理智,买到瑕疵品本店概不受理。那么这个呢?他手心一放,亮晃晃的金币如雨点落下,堆成一座小山。见钱眼开不,是以客为尊的老板马上眉开眼笑,双手一搓。看你想要什么,本店的产品包罗万象,新潮热门,只要敢开口,立即为你送上。 护身符。 护身符?他没听错吧? 拉拉杂杂说上一大堆,得到的响应只有三个字?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失智症越来越严重,怎么一瞪眼妖兽就会死成排的男人会购买那种不起眼的小玩意? 但他很快得到解答。 她的护身符。鬼怒堂保护意味甚浓地拥住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女人。 冬妮娅的惊叹不曾停过,从自行包装的精装书、门口打扫的大黑猫,到会走路的柜子,她两眼都看花了,不敢相信小小的书店居然这么好玩。 本来她也想拿本魔法入门书来看,可葱指一碰到书面,脸弯嘴斜的封面插画就突然发出可怕尖叫声,吓得她赶紧放下。 她?金巫搓着下巴,仔细审视水晶般精致的粉嫩小脸。价位呢? 没有上限。他的要求只有一点,绝无差错。一听到没有上限,由金转蓝的瞳眸忽然发亮。单纯保护她不受伤害,或是能在危急解救她的时候也能发动攻击? 一种是防护屏障,只有发生危险时才会启动,另一种则是护身兽,主人一有危难便化出原形,击退有不良意图的对手。 后者。 了解。那代表一大笔金钱入袋。她的承受度如何? 老板指的是大兽小兽,有些人天生胆子小,百来公斤重的狮兽一出,自己先吓到口吐白沬,毫无主人的尊严,也得不到兽的尊重。 通常这种人他只建议一般的防身符,因为兽也会挑主人,一旦跟错没用的主子,兽也会出走。 鬼怒堂低忖了一下。威力最强大,但忠心不二的那一款,我想她的心脏够强壮。 你想?他一脸质疑地看向东张西望的小东西。 米儿,妳喜欢恐龙吗?巨大的兽才足以威恫敌人。 恐龙?冬妮娅不解为何有此一问,但仍认真思考后才回答,不讨厌。 会怕吗? 不咬我就不会怕,巫巫借我的恐龙系列dvd还满好看。迅猛龙很可爱,奔跑的动作相当轻盈。 他明白的一点头,目光一转,斜娣老板。没问题了。货呢? 付款。金巫嘿嘿地搬出商人嘴脸,锱铢必较。 不够?黑眸一瞇,迸出利光。 至少要这个数。他比出1,半空中浮出0符号的白色雾圈,一共有 一百万?鬼怒堂倏地沉下脸,差点跳过柜台,拉住老板的衣领一阵痛殴。 一分钱一分货嘛!要是你想要烂竽充数的水货,我也可以提供,价钱对折再去掉三个零。管不管用在其次,他只要卖得出去就好。 他冷哼一声。你有当土匪的本事。根本是劫匪,看人下手。 多谢赞美。金巫做出脱帽的动作以示敬意,其实他根本未戴帽。 遇到抢劫也只有认了,被狠刮一层油水的鬼怒堂开出巫师银行的本票,在票面上以小指一点,一道金光倏地一闪,他的名字立即浮现。 接过支票,金巫朝支票吹了一下,故意耍帅,而后才把支票放入收款机内,当的一声,继而是钱币滚动的声音,哗啦哗啦持续很久。 巫界的存款和人类不一样,可以直接存入银行的金库里,无利息,还要缴租金,另一种是转汇,由甲金库取出,现金将出现于指定的乙地,不收任何费用。 金巫不相信银行制度,所以他一向用现金买卖,自银行汇出的巫币会转入他的私人大金库,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藏在何处。 金额正确,这是客人要的东西,请小心收好。因为赚得多,他的服务也特别亲切。 那是一只缕空的三头兽图腾,兽形是人身龙首羊蹄,三颗头代表智慧、仁爱、勇气,以皮革为线串成坠饰,适合当项链垂挂胸前。 当鬼怒堂亲手将价值一百万巫币的守护神兽套入她颈间,冬妮娅的神色由疑惑转为惊喜,爱不释手地轻抚铜色浮雕,觉得它是活的。 咦!好漂亮的项链,这要给我吗?冰冰凉凉的,但是戴上后,却又感觉有丝温度透出。 记住,不要让它离开妳的身体,不管谁向妳要都不可以给。他特别强调只有她能拥有。 为什么?她刚听到这是护身用,可是小小的一个项链能保护什么? 她特意用手秤了秤,轻得没汤匙重。因为是我给妳的,妳要珍惜它。他只差没说是订情物,黑幽眸子盛满深刻感情。 脸微红的冬妮娅害羞地一颔首,脸上满是受宠爱的幸福光彩。嗯,我会跟它形影不离,好好收着。 对于差一点遭绑的事,她印象并不深,黑袍人是从她身后冲出,当她感到一丝不对劲时,人已经昏迷,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再清醒就是躺在自己床上,她以为作了个怪梦也就不以为意,没再提起。但是目睹一切的鬼怒堂却无法冷静,他惊骇极了,不敢相信只差一步,他就会 失去她。 若是当时他低下头,或是有事分心,根本没法注意到邮筒前的小小騒动,而一分钟的时间,她便会从他眼前消失。 每每想到此,他不由得心惊胆战,更明白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一到入夜时分,他总是难以成眠,得一再确定她还睡在他怀中才敢安心。 虽然如此,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要是黑袍人透过特殊管道再来掳人,他不知道防不胜防的情况下,还能不能保全她。 思前想后,他做了个万无一失的决定,纵使昂贵,只要她不受任何损伤都值得。 啧!看不出你也有温柔的一面,无情巫师被晶莹剔透的玉人儿给套牢了。 可喜可贺,日后少了个祸害。 你闭嘴。为什么他周遭尽是话多的长舌一族?金子是一个,金巫也是。 哎呀!好想谈恋爱,看你们一个个成双成对,我的她呀却不知在哪里。他大概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都欠了人家,才会相思成林。 金巫蓝色眼眸流露出想念,看向远方,思念着那个她。 爱有多深,情有多长。 唉!他已经不想估算了,这辈子机关算尽,就栽在爱情里,想来也歉吁。 停止你的无病,你的手在干什么?他真想少只手? 啊,被你发现了呀?他面带笑意,没有被捉包的窘色。瞧瞧这细白的纤指多单调,我送她个见面礼不为过吧? 真可借,差点就摸到那双又滑又嫩的小手,扼腕呀" 戒指?鬼怒堂左眉挑高,目冷如冰刃。 他呵呵地笑。相信我,有一天你会感谢我。 是吗?他不予置评。关于老板的种种传言,他知道并未被夸大,只要有五成真实,他愿意接受他半谵半戏下的捉弄。只是,那只戒指实在太刺眼了,它牢牢地套在冬妮娅右手小指上,让人感到非常挑衅。 第八章 什么,从楼上摔下来骨折却不愿到医院治疗,只肯让家庭医生到府包扎!痴情的人既可怜又可恨,自从春天的脸被鬼怒堂毁了以后,她并没有积极恢复原先的容貌,反而刻意顶着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四下走动,有意让心地善良的冬妮娅觉得是自己的错而心怀歉疚。 她要每个人都为她的脸伤付出代价,每天依然到侦探社报到,但却什么事也不做的呆坐着,不发一语,从早待到晚。 这是一种变相的精神折磨,叫人无法视若无睹,因为她没开口说一句话,反而更突显存在感,每一个走过她身边的人都会不寒而栗。 金子等人是巫界出身,虽然对她可笑的报复行为不敢苟同,但是见过的怪事何其多,只要她没做出干扰动作,即使不舒服也由她去,省得她变本加厉找麻烦。可是有一个人没办法和他们一样处之泰然,当作没看见。冬妮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自责也越来越深,每回一看到春天的脸,眼眶就红,老想着怎么补偿。 情人的眼泪是淬炼过的黄金,重得沉手,舍不得心爱的女人老为别人忧心,鬼怒堂兴起带她出国渡假的念头,一来避开性情乖张的春天,二来也能让黑袍人扑空,没法再动什么坏心眼。 正巧这时日本方面来了消息,说是鬼怒老夫人因脚底踩空,一路由阁楼滚到一楼厅堂。 但她也硬气,说什么都不肯住院,口里嚷着要孙儿回来送葬,她一条老命等着他来才肯完结。 想也知道她口中的孙儿是谁,因此鬼怒堂回家了,带着他的小情人,满是樱花的国度也是渡假盛地,探亲与娱乐并不冲突。 我要是不死,你是不会回来是不是?就他脾气倔,专惹她生气。 祖母的声音宏亮,元气十足,一时半刻还死不了,妳不用急着订上等棺木,我怕放到结蜘蛛网还用不上。她比外头的老松还要健壮。 你你是巴不得我早死,存心气我吗?我偏不如你愿,不看到你结婚生子,这双老眼绝不阖上。她要留着一口气和他拗到底。 像要气死老人家似的,鬼怒堂语气轻慢地说:那妳慢慢等吧,相信妳能活到一百岁。 他要不要结婚,几时结婚,关她鸟事,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结果全脱出掌握中,还不死心的想捉回昔日风光,简直自找苦吃。 一大把年纪了,还争什么、求什么?儿孙满堂,富贵康泰,人生的福报一概不缺,她却还贪心的想要更多,岂不可笑! 你你别以为我拿你没辙,这趟回来,你就把婚事办一办,明儿个我叫樱子过来,你们小两口给我好好培养感情。她替他安排的绝不会有错,秀外慧中的樱子会是他的贤内助。 办不到。微带诮色的鬼怒堂漠然说道,不把她的自作主张当一回事。 老人家重重一哼,摆出不得忤逆的长者威仪。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我决定了就算。 那妳自个玩吧,我不奉陪。他作势要离去,不与她瞎搅和。为人孙子的义务他已尽到,不用再浪费时间,老太婆的啰哩巴唆永远是没完没了。 你给我站住,我允许你离开了吗?她一心为他着想,他居然不领情?老夫人面色严厉一喝,和室外立即出现几名穿着和服的男子,他们的容貌和鬼怒堂有几分相似,一字排开,似要阻挡他。 这些人不是别人,就是他众多的堂表兄弟,今天来的不过是其中几位,其它的正努力求表现,争取老夫人的认同。 我想走,妳认为有人挡得住我吗?他扬唇冷笑,取笑一干人的不自量力。 他的巫师身份在家族中等同秘密,几乎无人知晓,但是他天生威相,没有一个人不畏惧他,若非必要,绝不与他正面为敌。 不过他的诡魅行迹难免引人生疑,即使他极力维持低调,不露出破绽,可是仍有不少人在他背后喊他鬼子,因为他常来无影去无踪,形影飘忽,言行举止与常人大不同。 哼!真想见我躺在棺材里就走走看,我这年纪也不必活太长。治不住他,她活着也是累赘。 黑眸顿时瞇成一直线。这算是威胁? 如果你不在乎就是耳边风,腿长在你身上,我还能斓着它不成?多了几十年的历练,她还会看不透他吗? 花白的头发,沧桑的眼,早过耳顺之年的老夫人散发睿智之光,她心里有数这匹野马不是她能驯服的,可是仍要试试,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磨出一块璧玉。 虽然她儿孙众多,个个都十分用心,可有能力整顿起各自为政的家族事业的,唯有长年在外的长孙了。 祖母,妳非常狡猾。他笑着,表情冷得叫人退避三舍。 闻言,她露出近乎慈祥的笑容。我老了,很多事心余力绌,你不帮我,难道要我死不暝目吗? 走温情路线是行不通的,我亲爱的祖母,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我会亲手摧毁它。管他是不是百年基业,反正人生转头皆是一场空。 你敢―他他竟敢反过来威胁她! 诚如妳所言,祖母,妳老了,这是年轻人的时代,该学会放手,老紧捉着不放,妳什么也得不到。手心若不张开,她只能握住空气。 你老夫人恼怒地皱起眉,脸上出现过于激动而扯动伤处的痛楚。 别再预支健康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一见她神色痛苦,呈现跪姿的鬼怒堂微挪膝盖,将手放在她受伤的位置。 除了老人家外,不会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事,医生嘱咐必须开刀的骨折处,经他手巡礼一番,竟奇异地不再疼痛,也能稍做移动。 其实,他不是全然无情,为人子孙的孝悌并未泯灭,至少他愿意付出能力所及的施予,减少长辈的苦痛。 嘘了口气,老夫人面露疲态。接班人一事可以缓缓,但你的终身大事不能再拖,我和菊田家已谈好细节,你只要出席婚礼就好。 她相信只要让他瞧见天女般的樱子,他一定会改变心意,顺从她的安排。鬼怒老夫人的算猴打得精,以退为进,用退让换取他的妥协,以为各退一步便可圆满,等婚后生下下一代,他想走也走不了,孩子会绊住他漂泊的脚步。她的退一步,说穿了是缓兵之计,她仍属意他为继承人,只是不想逼得太急,引起反弹,一步一步来,待老虎诱入笼子,还怕他跑了不成? 祖母,妳从楼上摔落不会是自导自演吧?就为了撮合他和菊田家的婚事。 鬼怒堂的怀疑不无道理,老人家若想达到某种目的,通常卧病不起是一贯手段,推说不久人世,不愿走得遗憾。 不过他的口气是讽刺的,相信以祖母的智慧,不会蠢到以伤害自己做为武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没有那个本钱,谎言是会被识穿的。 尽管嘲讽吧!死小子,等我哪天两腿一伸,你想道歉都来不及。一点都不体谅老人家的辛苦,太不孝了。 那就等妳大限之日我再来送妳一路好走。死神希斯他还算熟识,套点交情拜托他照顾应不成问题。 你还气我咳咳!一时气不上来,她咳得脸发紫。 顺心,别让自己太紧张。鬼怒堂挖苦地轻拍她后背,不让她真的气厥了。可是他身体一移位,贴着他身后打盹的雪人儿忽然失去依靠,咚地,上身往前倾,嫩额冷不防叩向木质地板,倏地痛醒。 这一,向来自我的老夫人这才发现屋内多了一名不相干的人,她推开孙子,双目锐利,以严一可的神情审视眼前的女孩。 这丫头是谁?眼神太干净,气质清纯,娇娇弱弱的,难成大器。 一眼,她就认定了这女孩不是她中意的孙媳人选,因为她不会适应复杂多变的商场。 她是米鬼怒堂正想说那正是小时候借住家中的小客人,但声音苍老的祖母并不给他机会。 我问的不是你,她自个没嘴巴吗?还由得你帮衬。真是没礼貌的娃儿,全无见到长辈的礼数。 对于她明显的蔑视,稍有所觉的冬妮娅因跪姿太久而有点腿麻,很快地分心,没多放在心上,只当她是一般需要关心的老人家。 奶奶,我叫米儿,给妳请安了。她想学日本人弯腰九十度磕首,可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又倒向一米宽的榻榻米。米儿―鬼怒堂连忙上前一扶,失笑地一揉她之前撞红的额头。 鬼怒哥哥,我可不以不要跪?我的脚麻得没有知觉了。像是假腿,不听使唤。 来,坐着,不用入境随俗。他拉了张软垫,大掌一握,轻轻一托纤腰,让心爱的小女人侧坐垫上。 可是呃、奶奶好像不太高兴。她说得很小声,怕他难做人。 妳几时看她高兴过?他抬起她纤纤美足,力道适中的来回搓揉,活络血气,丝毫不觉不妥。 也对,老奶奶似乎不喜欢笑。 单纯的冬妮娅很容易就被说服了,不做多想,浑然不知她眼中严肃的奶奶正目不转睛的瞪她,觉得她是个缺乏教养的下等人。 规矩哪去了!一个大男人居然跪着替女人揉脚,他颜面何在?! 规矩放在柜子里,有空自己去翻翻。鬼怒堂反应极快地一回。鬼怒茱子沉音一怒。 叫你别多嘴听不懂吗?你从哪带回的小野人,连最起码的基本礼仪也不会,粗鄙得没法见人! 她指桑骂槐,故意要让孙儿带来的女孩知难而退,别妄想踏进鬼怒家。 祖母的意思是等妳变成鬼后,我再带她来见妳喽?如果她坚持的话,他乐于遵从。 你还敢顶嘴,被个小丫头迷了心窍吗?她大口地喘着气,语气一转,针对不在她期待中的小女人。妳,配不上我孙子,早早觉悟,别白费心机。 祖母―鬼怒堂眼带警告的沉下脸,对她自以为是的高姿态感到相当不满。 他爱的女人若能多长点心眼,他还乐见其成,少点担心,偏偏她不是,一颗心纯净得一如她的人,没有一丝杂质。 奶奶,我说错什么了吗?她语调软绵绵的,让人想找她麻烦都于心不忍。 感觉上像大人欺负小孩。 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情,何必来问我,妳就这点能耐怎么引诱男人?外表装得清纯,骨子里一定騒得很。 我她真的不知道嘛! 够了,祖母,别把妳惹人厌的老太婆气焰搬来,真有本事,自个找个男人再嫁,我绝不阻止。缺少男人的女人是得不到滋润,心灵才逐渐枯竭。 你你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你爷爷在九泉之下怎承受得了!太太不孝了她气得脸颊直抖,更加怪罪他身边的女孩带来不良影响。 再婚对现代人而言是稀松平常的事,即使七、八十岁的老人也渴望身边有人作伴,黄昏之恋随处可见,鬼怒堂不觉得此番言论有何不敬。 但是鬼怒茱子已经被他气到嘴歪脸斜,一旁的冬妮娅想起自己的奶奶,不忍心老夫人再生气,因此拉拉他的衣服,不希望祖孙俩因她而失和。 奶奶,鬼怒哥哥不是有意的,他有口无心,妳别气坏了身子,我有不对的地方一定改,不会再迷迷糊糊。不动气,才会长命百岁。 面对一张没脾气的笑颜,仍拉不下面子的老妇人恶气的一瞪。别说好听话,樱子就要入门了,妳最好识相点,不要缠着我孙子不放,破坏他的婚事。为了这门亲事,她不知费了多少苦心,绝不能在临门一脚时出现差错,为了防堵所有的可能性,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只求圆满。 妳就是菊田樱子啊 真的很美,美得像樱花树下走出的仙子,端庄秀丽,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散发大家闺秀的风范,抿唇捂嘴都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风情,娇媚而动人。 但外观是会骗人的。 真实生活中的菊田樱子不仅烟不离手,还爱杓脏话,是重型机车的好手,常穿戴得像暴走族一般奔驰在大街小巷,举凡结群成党、干架,她无一漏失。 她的个性和金子有些相似,都是大剌刺的,可是她也将婉约的形象扮演得微妙微肖,该扬唇轻笑,该垂眉敛目,她全表现得无懈可击,一如她在菊田家贵族千金的角色。 上溯数代前,曾有位幕府公主嫁予菊田氏为妻,因此他们家族流有皇室血统,一直到今日,仍与皇家维持良好关系。可即使是这样的奇女子,菊田樱子依然摆脱不了被安排的命运,她是家中势力向外扩展的一枚棋子,在父权制度下,还是得背负起早已注定的责任。 但是人与人的缘份就是那么奇妙,她第一眼见到据称是她未婚夫的鬼怒堂丝毫不感兴趣,反而和他身后的冬妮娅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鬼怒老夫人大概始料未及吧,她原先的用意是想让冬妮娅自形惭秽,伤心欲绝的拂袖而去,没想到适得其反,让原本该是敌视的情敌变成无所不谈的姊妹淘,连正主儿都被晾在一旁发霉。 原来妳就是老夫人口中爱勾搭男人的狐狸精呀!怯!那个老太婆瞎了眼不成,这么娇滴滴的乖乖女能勾引谁呀? 是男人的兽性发作,恶狼扑羊才对吧。 粉扑扑的小脸浮上一层红晕。奶奶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不是好像,是根本不喜欢好不好!她呀,眼睛是长在头顶上,妳若站得没她高,她不会低下头看妳。老古板的作风,活在幕府时代。 为什么她不喜欢我呢?一直不快乐的奶奶到底想要什么? 因为妳没有政治家的父亲,也无拥有财团的老爸,家世背景的好坏决定一切,与个人无关。她有幸出生于富贵家庭,却不幸得放弃选择权,任由别人决定她的未来。 她不懂。家世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它能促进两家繁荣,结合出更大的利益,并且互为后盾,让强手无法越入领地。说穿了,是为了赚更多的钱,笼断市场,一枝独秀的成为领域中的霸主。 那幸福呢?两人共组的和乐又在哪里?再多的金钱也买不到一个真心的微笑,人才是圆里面的主轴。 幸福?菊田樱子发出怪声。妳别天真了,像我们这种人不需要那些虚幻的感受,有利可图是唯一的目标。 啊!你们好可怜喔她露出同情神色。 可怜?菊田樱子表情怪异的扭曲,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的新朋友。 冬妮娅抚抚平滑面颊,困惑不已。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撩起和服水袖,两手大力搭上削薄细肩。小女孩,世界是很现实的,有钱是老大,没钱是龟儿子嘿―,妳笑什么,笑得我心头很毛。 她教她的是人性黑暗面,她干么还开心得不得了,好像她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让她笑不可抑。 菊田樱子虽不知冬妮娅在笑什么,可是一看到她笑得好甜,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两人笑成一堆,全没个淑女样。 鬼怒哥哥的公司就叫老大侦探社,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喊他老大。他当老大已经当很久了。 一听到侦探社,菊田樱子的眼睛就亮了,但是耳中多了鬼怒两个字,口气马上一酸。啧,还鬼怒哥哥呢!拜托,别提到那个人,我会反胃。 鬼怒哥哥人很好,妳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他只是爱摆张冷脸,不喜与人打交道。冬妮娅眼中的鬼怒堂是个零缺点情人,他疼她、宠她、关心她,对她呵护有加,凡事总是先想到她,她不认为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值得爱的男人。可惜她的见解不见得每个人都能接受,鬼怒堂对她万般的好是爱她,其它人哪能得到同等待遇?别人怕他怕得要命,视同魔鬼,有多远离多远,绝不傻得找死。 菊田樱子胡乱的挥手,表示听不下去。妳别吓我成不成,我才不想和他相处。 但妳是他的未婚妻呀她小脸一黯,笑容淡得带点苦味。 未婚妻又怎样,不代表我会跟他睡同一张床。同床异梦的夫妻多得是。 何况我又不喜欢他。 妳不喜欢鬼怒哥哥?她一脸讶异。 对,非常讨厌。若有最讨厌的人排行榜,他会是第一名。 可是妳要嫁给他? 没错。一见她倒抽了口气,眼露惊讶,菊田樱子心平气和的解释。婚姻和爱情是不一样的,我们代表的是两个家庭而不是个人,喜欢与否并非婚姻的要素,各有情人是常有的事。忽地,她似是想起什么,两眼倏地发亮,盯着吞咽口水的冬妮娅。嘿!真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我嫁给他当正室,帮妳挡住啰唆的老太婆,妳当他的地下情人,替我摆平他,我们分工合作 天呀!多聪明的想法,她们都能得偿所愿,不必烦恼谁该退出,只要她生下鬼堂家的继承人,就能海阔天空的随心所欲了! 我不冬妮娅摇着头,樱子每说一句,她心口的痛就加深一分,没法想象两人之间若多出一个人会是怎样的景象。 我不会娶妳,不要说些疯话污染我的女人。她该被送进疯人院。 鬼怒堂就像平空出现,长臂一伸,揽住浑身微颤的小情人,握住那双冰凉小手,眼底隐隐浮现一丝冷戾的怒意。 你你从哪来的?句不成句,断断续续,菊田樱子口齿不清地指着突然现身的男人。 在妳鬼话连篇的时候。其实他一直守候在一旁,只是没出声罢了。黑袍人的威胁仍在,一次的掳人行动就够他惊吓,他不会允许有第二次。你才是鬼,无声无息地靠近,胆子小的人准让你吓死。他到底是不是人,怎能来去如风? 菊田樱子特地低头一看,确定他有影子才放下高吊的心。 若能把妳吓死倒也省下一桩麻烦事。祖母就不必紧迫盯人,日夜盯梢,担心他的不配合。 闻言,她撑开眼,用力一瞪。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也敢说出口,我是你的未婚妻! 竟然说她是麻烦,他才是一切事端的源头。 妳这么认为吗?鬼怒堂并未看她,长指梳弄着怀中小人儿的黑色短发。 废话,婚都订了还能不玩吗?她最冤枉了,只有女方出席的订婚仪式。 我以为妳想嫁的是苍太。他说得很轻。 心一颤,菊田樱子脸上微露慌色。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鬼怒苍太这名字不陌生吧,要我把它做成牌匾挂在妳床头吗?若无十足的把握,他敢把心爱的女人带回来吗? 怎么,想用他威胁我?她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他最好有真凭实据。嫁大伯,勾搭小叔,她的如意算盘早就打好了,她同意嫁给鬼怒堂为妻,但同时也不放弃享乐的机会,鬼怒苍太是她偷情的首选。 反正都是鬼怒家的子孙,他将来生下的孩子也一定具有鬼怒家血统,管他经手人是谁,鬼怒夫人要的是曾孙,她给她一个不就得了,父亲是哪一个并不重要。 名份、地位、情人她都有了,就算困在无爱的婚姻中又如何,至少她可以过她想要的生活,不用再被安排。 退婚。他仍不看她,眼中只有一人。 退婚?菊田樱子震惊地睁大眼,不敢相信他居然不要她这个大美人。 凭良心讲,她的自负其来有自,除了个性上的小小缺陷外,她真的是每个男人都想娶进门的贤妻美眷,学识丰富,谈吐有物,进退得体,能出厅堂,能入厨房,又是床上的荡妇,圆滑的周旋于仕绅名流之间。 她有很多说不完的长处,但美貌是不可或缺的优点,没人能见到她仍不动如山,不想扑倒她。 由妳开口。鬼怒堂终于拨空给了她毫无温度的一眼。菊田樱子一听,差点暴走。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说了。 第九章 为什么他说了我就得照办?妳说他是不是太可恶了,我可是非常期待嫁入鬼怒家,当个呼风唤雨的阔太太,他非要断我的路不可,他以为他是谁呀?我菊田樱子岂是省油的灯,由得他摆布― 菊田樱子不只是暴走,甚至已经濒临抓狂,她不敢相信居然有男人不买她的帐,还拒绝娶她,狂妄至极地要她片面毁婚。 也就是说她得承受所有责任,由着两方长辈指责谩骂,不能有任何解释,只能默默地当个哑巴。 虽然有些对不起谈得来的姊妹淘,但她仍要说当今的日本社会,有哪个男人娶了老婆却没几个情人?他们照样无视婚姻制度下的约束而玩得开心,她为什么不能比照办理,至少她不会和好朋友抢老公,只挂个名而已。她的要求不大,可是却无法如愿,在鬼怒堂拿着一迭不堪入目的情色照片,及扣押她心爱的重型机车后,她不得不乖乖任其摆布。 此时的鬼怒家是满城风雨,鬼怒茱子真被气出病来,一口气上不来梗在胸口,当下陷入昏迷,被送入医院急救。 樱子樱子,妳想去哪里?冬妮娅在她身后问,脚步踉跄。 我要去飙车,发泄发泄心口的郁闷!不然她会气到吐血。 那妳拉着我干么?她根本不会骑车,连车速过快都会晕车啊。 菊田樱子露出色狼调戏良家妇女的婬笑,故作轻佻地一抚她下颚。因为前些日子我遇到一个飙起车来不要命的女骑士,我不想再输她。 输过一回她实在不甘心,同样是女人,没理由输给一个外地人,她可是什么也不怕的日本女人。 就为了那股不服输的傲气,她和对方约定再比一场,只是为了更刺激,每人后座都得多载一个伴,看谁的勇气十足。所以她拚了,只为了赢嘿嘿嘿!米儿,妳就认命吧,谁叫妳的男人逼得我无路可走,我就拿妳来抵债。算她倒霉,刚好被她堵上。 冬妮娅一脸苦笑的摇头。不行啦!樱子,鬼怒哥哥不准我出门。 悴!他管得太广了吧?还有,妳就这么听话当个乖宝宝,不想做些反抗? 换成是她,她才不会让男人管得死死的。 鬼怒哥哥是为了我好,他怕我发生危险。虽然她也想和朋友逛街,聊聊女人间的私密事。 有什么危险,天会塌了还是地会垮了?难得他没跟在妳身边,还不放松找乐子?见多了世面就会知道外面的多彩多姿,独守一个男人是最后的选择。 因为鬼怒茱子被送进医院,情况并不乐观,没想到她会气到与死神拔河的鬼怒堂终究放不下,还是跟着去了,以确保万一。 不过他离去前设下了结界,除非冬妮娅自己走出,否则没人能强行带她走,即使是她昏迷和受催眠也不例外。鬼怒家来来往往的人甚多,不可能每个人都限制进出,唯一的方法是画下一个范围,确定她的行动自如,旁人无法擅自带走她。也就是能进不能出,只要怀有恶念,那人的企图就休想如愿。 可是冬妮娅不安地回头一看,总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 有关她的事,通常预知能力都会失灵。 走走走,别再犹豫了,我让妳出去开开眼界啊!好痛,是什么东西螫了我一下?咦!手背居然肿了一个包? 换上火辣骑士服的菊田樱子见她仍迟疑不决,眼看着相约的时间就快要到了,她有些急,所以拉起冬妮娅的手就要往外走,谁知突然间手上忽地刺痛,她连忙松开手,查看是什么虫子螫了她。 不过她好像看见一道光从冬妮娅胸口射出,她掉出衣服外的图腾坠饰似乎 有什么动了一下,她没看得很仔细。 没事吧!樱子。冬妮娅想拿出在金巫书坊购买的葯水为她擦上,但樱子已帅气地甩头说没事。 是不是朋友?一点小伤比不上她想赢的决心。 她一怔,点头。是。 朋友有事该不该义不容辞?今天她一定要带坏她,让那家伙后悔不已。 敢威胁她,她非让他好看不可。 冬妮娅愕然,一颗头硬是点不下去。樱子,车子骑太快不好 她伸出修长食指在她眼前晃动,不予赞同。妳不想看看日本的风景吗?这个季节的樱花开得最美,漫步在满天花雨的樱园里,褊着小圆扇,追着萤火虫 其实这个时节并无萤火虫,可冬末春初交替确实有不少野樱开放,风一轻吹,落樱缤纷,美如一幅画。 这冬妮娅不争气的心动了。 东京街道有不少有趣的摊子,横滨、元盯、中华街也可以去逛逛,还有浅草寺的除夕之钟也可以看看,相传人间有一百零八种烦恼,除夕敲钟一百零八下烦恼就可烟消云散。她试过,但不管用。 真的?听起来好像很好玩。 想泡温泉吗?箱根的芦之湖风光绮丽,远眺富士山,美景如诗如画,或是到月岛吃文字烧菊田樱子不知道她正在闯下大祸,以为带个朋友出游不过是件小事,没什么需要大惊小怪,她有最美的国家,为什么不能介绍给朋友认识? 就算鬼怒堂事后知晓了,也顶多臭骂她一顿,难不成真会把她撕成碎片? 所以她一再以自己居住的城市为诱饵,不断怂恿鲜少自个出门的冬妮娅。 三分钟后,一道无形的屏障像个半圆覆盖鬼怒家,油门的狂吼声冲出透明的墙,戴着全罩式安全帽的菊田樱子猛踩油门,漆上火字符号的重型机车向前奔驰,车子后座多了一名娇嫩女子。 米儿呢!谁带走她!鬼怒堂发了狂地寻找他的情人,他屋前屋后、左左右右都找遍了,甚至不惜动用鲜有人知的魔法,召唤四方精灵。在祖母送医后,他越觉得不妥当,心中老是不安,于是他冲进急诊室,施以巫界不被允许的吸虹黑魔法,强把停止跳动的心脏注入生命源,使其得以恢复运作。勉强救回祖母,但他却等不及她生命稳定,内心莫名的恐慌便逼使他迅速回到居处。 不过他耽搁了一会儿,因为他发现那名自称疾光的男孩在屋子附近徘徊,为了引开他,他制造出幻象,让他以为两人已准备前往北海道。 这一布局,让他多耗费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再转返屋内,他才发现以为自知境况不能外出的人儿竟然不在了,而且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最后他还是由风精灵口中得知是何人将她带出的。 你你不要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是我带她出去兜风怎样,你不能一直把她关在屋里,她又不是你豢养的金丝雀。她并没有做错,好朋友一同出游是稀松平常的事,有必要对她大吼大叫吗? 不过他的表情真的很可怕,像要吃人似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的菊田樱子在心里想着。明明是习惯寒冷的雪国子民,她却觉得难得出大太阳的今日似乎特别寒冽。 米儿在何处,为什么只有妳一个人?倒霉被逮到,她不能没义气的出卖朋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要妳说。黑色瞳眸忽地转为赤红,透着一丝阴邪。 我偏不说,你能耐我何啊!我我不能呼吸你你做了什么,住住手好痛苦我要窒窒息了你你妖怪 巨掌凌空一捉,脸色红润的菊田樱子霍然血色全失,她双手拚命捉着脖子,只觉好像有根粗绳将她勒住,慢慢地拉紧往上拉。 她惊骇极了,想逃脱的双腿却赠不到地,彷佛杂耍团的傀儡人偶,四肢被拉开,头向上仰,数以百计的刀口停在她头顶,似乎随时会掉落,插满全身。 这是怎么回事,幻觉吗? 可是不能喘气的感觉是那么真实,她没法自欺欺人,梦不会杀人,而他,魔鬼一般的男人,也不可能出现在她的梦中。 说不说?掌心内缩,鬼怒堂神色更为骇人 啊"不不要你放放了我我说我说米儿她她在天哪!她会不会在下一秒断气?!在哪儿?鬼怒堂做了个甩的动作,菊田樱子立即被重重甩落,空气重新注入胸腔。 咳!咳你想我死是不是好好可怕,他那种能任意摆弄人的力量打哪来的? 他冷冽一娣。想死并不困难,活着才是痛苦的开始。 听出他话中的残酷,为了保命,菊田樱子赶紧如实招出。她跟一个叫金子的女人走了。 胡说,金子怎么会在日本!她明明奉命留在台湾南部。 看他不相信,又想整治她,她吓得脸发白。真的真的!我确确实实听见米儿开心地喊她金子姊姊,然后朝她跑过去。 妳听仔细了?他心里浮出无数问号,却没有一个能得到解答。 我听力很好,不会有错,不过菊田樱子顿了一下,有个疑问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过什么?他急问。眉一颦,她也有些疑惑。米儿本来是笑着朝那个人靠近,我以为她会抱住对方寒暄,可是就在面对面的时候,米儿忽然怔了一下,然后动作很大的倒退一步,好像有点怎么说呢,是困惑吧? 当时她想,既然是认识的朋友,为何米儿突然不笑了,两人的互动也很奇怪,感觉上相当生疏。 而米儿跟她走了?鬼怒堂在手心画了一个咒语,试着连络金子。 我看到米儿摇头,可那女人手中莫名其妙出现一张相片,米儿看了之后就哭了,接着将相片按向胸口,眼泪一直掉个不停她想过去安慰她,但是怕她会越哭越凶。 米儿有说什么吗?他想这是关键点。 说什么她努力地回想。啊!我听见她喊了一声爸,泪水就掉了出来对了,好像还有一句原来他没死 没死?鬼怒堂的双眼瞇起,想着其中的关联性。这时,他手心一阵灼热,一行小字隐隐浮现,是金子给的回复,她仍在台湾本岛,并未离开一步。 一瞬间,他满脸阴鸶,捏碎手底小字,一滴鲜红的由指尖滴落,五指掌心多出四处深入肉里的指痕,血珠直冒。 她在哪里跟那个人走的?不是金子,是谁假冒了她?! 能幻化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唯有巫师能办到。 她在菊田樱子说了个地名。 一阵怪风忽然刮起,她脚下的地似在移动,才想着是不是地震,眼前的景致竟快速转换,她感觉像在漩涡里,头晕目眩。 风一停,意外的,她回到和米儿分别的道路旁,一声尖锐的喇叭声让她吓到清醒。 忽地,她瞧见脸色冷沉的鬼怒堂弯下身拾起一只亮亮的东西,紧紧包在手心。 那是戒指? 血腥的气味,嘎啦的水车声,马儿嘶鸣吃着青草,翻飞的金黄色沙幕映着阳光,说是陌生却熟悉的空气中漂浮着烤羊腿香气。 风,是清凉的,带着山城独有的熏香味。 这是梦吧?她不愿醒来。 但是,站在床头看着她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她能感受到他心底沉重的哀伤,让她有了想哭的感觉。 又是谁在叹息? 不要,不要,不要再难过了,黑夜虽漫长,但黎明很快会到来,当第一道曙光照射鼠尾草叶片,光明就会回到地面。 傻孩子,为什么要回来,妳不知道妳正走向地狱的入口吗? 这声音,这声音喔!别哭了,为何泪流不止,这沉痛的声音似乎来自孩提记忆,那个有强壮背影、将她高高举起的男人。那一夜,他死了,大家都这么说。 怎么哭了呢?娅儿,妳是不是看见自己悲惨的未来?娅儿啊!好久没听过有人这般唤她,记忆中这样唤她的人,有双温暖的大手,会将她抱起,轻轻地放入母亲怀中,笑声清朗的说:这是我们的宝贝。 那是那是那是她的 爸? 蝴蝶般羽睫轻颤着,星钻光芒由迷蒙水眸扬散,照亮灰浊的世界。 那个男人,她看到了,乌黑发丝掺杂灰白色调,曾经俊朗的脸孔满布风霜,他不再年轻了,岁月的痕迹提早爬上他早衰的眼尾。 妳妳还记得我?发鬓已白的中年男子激动低喊,打颤的手似要触碰雪做的嫩娃,却在伸到一半又抖颤收回。 他们说你死了,我看见你被放入方形石棺里。黄土一坏,埋了。 男子哽咽地红了眼眶。我也以为我死了,可是他不让我死。 妈她是不是也活着?他摇头。 他不让她有机会得到他的能力,要求我将她火化了。 原来 眼泛泪光的冬妮娅终于伸出哲白小手,握住曾经温暖,如今却满是伤痕的大手。 妳呀!真是太傻了,怎么轻易被骗回来了?当初妳奶奶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妳偷偷送走,妳却自己走入恶龙口中。 她笑了。我不能丢下我的父亲呀,你跟奶奶样疼我。当她看到那张相片时,就知道摆脱不了命运,相片中的男人看起来好像老了三、四十岁,但她很清楚那是与她分别十五年的父亲。他变得好苍老,老得令她心疼。 孩子,我很高兴再见到妳,但是我不能让妳跟妳奶奶沦落相同的下场。 是该做决定的时候。 看到他眼中坚决的光芒,冬妮娅心头一惊。爸,你想做什么? 快,娅儿,爸在山城后头的水道藏了一艘船,妳上了船就快走,不要回头。以前他保护不了她,现在他拚了一死也要护她周全!孩子的妈,保佑我们吧。他在心里默祷。 那你呢?爸,你不跟我一起走?不行,不可能,她岂能一人逃生。 他笑着一抚酷似妻子的小脸。总要有人掩护妳,知道妳平安健康,我死也无憾了。 爸她哭着摇头,神色哀戚。 乖,宝贝,不要再延迟,我们马上离开她绝不能留下,山城需要改变。 想走到哪儿呀?冬青,我的儿,你不会想带走全族的希望吧?果然是养了头老虎。 低而沉郁的沙哑嗓音宛如鬼魅般响起,一阵阴侧侧的冷风由墙壁沁出,扬起金黄色纱幕,阳光被乌云遮住了,只剩下晃动的阴影。 阴影处走出一位看不出年岁的老人,原本光秃的头冒出了毛发,发皱的眉宇少了深褶,垂盖住双目的眼皮微微上扬,露出炯然精铄的鹰眸。短短的两个月间,他靠食人血和处子甘露恢复些许年轻,佝楼的背不再弯曲,直挺挺的像个壮年,健步如飞,不需搀扶。 不,父亲,我只是想带她到附近走走,看看山城这些年来的变化。中年男子忽然变得恭敬,身一倾,垂目视地。 呵呵,那是我怪罪你喽?以为你早就心存异心,想着怎么将我铲除。他那点小心思能逃过他眼皮底下吗? 他面不改色地回视老人。父亲是我们奔狼族神祇,我岂敢心生反叛。 最好是不敢。老人目光一转,露出慈霭笑意。娅儿,回来了呀,外头好不好玩? 呃!好好玩她一缩,避开戴满宝石戒指的手。 玩够了就要回家,不要把心玩野了,咱们还等着妳带领全族走向繁荣。他笑得阴沉,彷佛是一只带着狡色的黄鼠狼。 我我我不会用我的能力帮你害人,你们要成功就得靠自己,我不是全族的救星!握着胸前坠饰,冬妮娅勇气突增,说出心底话语。 老人锐利的眼微瞇,嘴角轻勾。翅膀长硬了是不是?敢用妳迷人的小嘴说出令人伤心的话,妳真的让我很感慨呀。 他用着大祭司专用的法杖拄地三下,七名帽沿覆面的黑袍人鱼贯走入,其中一人在瞧见冬妮娅的容貌时,微露怔愕。 你就要死了,还要权力做什么,放过别人也等于放过自己。人世间的一切是带不走的。 一听到那个死字,老人的脸上明显出现恐惧。有妳在,我就死不了。 他要成为世上最长寿的人,和天地一样永垂不朽,绝不庸碌地沦为平凡无奇,传说是他所造的。 你错了,祖父,没有人是永远不死的,即使我的血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但是逐渐衰退的肉体还是免不了败坏,内部的器官会因为衰竭而失去功能。人不是神,无法永生。 妳妳在胡说什么!我是狼神的使者,他赋予我永生的生命!不知是害怕她的笃足,或是气得发抖,老人紫黑色的唇片微微颤抖。冬妮娅用怜悯的眼光看他。就算是不能动的活死人也无所谓吗?你难道没发现再多的血也没法阻止你外观上的改变?虽然老得比一般人缓慢,但是你的老人外貌已是不争的事实。 或许他可以活一百岁、两百岁,甚至更长,可惜盛装灵魂的肉体不会永保正常体态,它会不断流失体力和健康,消磨流沙似的生命。 那是我太久没喝到圣女的血,只要妳贡献出纯洁的处子鲜血,我很快就能回到人生的颠峰期。她逃不掉的。 我不是处女。她勇敢的说出,双眸清澈地映出被爱的幸福。 妳说什么!老人两眼暴张,像凶猛的赤炼蛇突发攻势。 冬妮娅不怕激怒他,又说了一遍,我不再拥有你想要的纯洁,我的心、我的身体,只给我爱的男人。 妳妳他伸出泛黑的长指,直指她的咽喉,似要指住她的颈子,折磨她。一道身影迅速挡在两人中间。 父亲,请勿操之过急,她会想通的,我们山城的程祉就是她美好生活的开始。 老人的手并未停止,他刷地抓破儿子的袍衣,臂肉外翻。人家说父女同心,我真该提防你了。 冬青眼神微敛,手掌悄悄握起。父亲,我对你的忠诚无庸置疑。 是吗?可是我还心存疑虑。转动着指上的宝石戒指,老人阴阴地笑了。 疾光,过来。 是的,大祭司。 黑袍人之中走出一位连帽覆额的男子,恭敬地听候指令。 取下帽子,抬起你的脸。呵,有趣的游戏才要进行呢。 是。虽不解其意,疾光仍照做。 连帽往后一翻,露出一张俊秀脸庞,那眉眼、那口鼻,简直和冬妮娅一模一样,除却他的五官少了一份精致,多了早熟的悍气。 冬青,当年你说你妻子只生了一个娃儿,我兴高彩烈地抱来一瞧,结果竟是个男孩,你说我该用什么方式抚养? 冬青的表情出现些微波动,不发一语地挡住女儿的视线,不让她瞧见她其实还有个晚她半小时出生的双胞胎弟弟。 现在我知道他可以派上什么用场。老人停下拨转戒指的动作,猖狂大笑。 就让他火祭狼神吧!庆贺我将迎娶新娘。 什么! 第十章 火耀大地,光辉三尺,燃我烈躯,升地为天,风光日耀我狼族,雨水滋润万千子民,云中神祇降下福祉,佑我族人千秋基业火母为凭,狼神为证,今日为圣女披上黄金嫁衣,金冠上的珍珠是她对婚姻忠诚的宣誓 欢欣鼓舞的盛大婚礼,万头钻动的人潮,千颗红色彩球高挂枝极,飘着祝贺字样的彩带系满每一颗树,灰白色的石板铺满金箔和黄色水晶,辉映出奔狼族最爱的金黄色彩。 七七四十九阶的石阶上方,一身狐裘的大祭司高站平台,威风凛凛地手持高过头顶的金色法杖,等候他跟黄金一样美丽的新娘。 笙乐声一起,山城特有的山阳花花瓣纷纷洒落,红得像少女流不出的眼泪,一片一片掉落在金子打造的镶钻婚冠上,十二颗粉色珍珠镶嵌着即将埋葬的月份。那是奢华的,也是极尽炫耀,冬妮娅身上的嫁衣由黄金丝线所缝制,无数闪亮的宝石如轻漾的湖水,缀满腰际和下襬。 这是在夸耀新郎的财富,同时也向全族人宣告,只要继续追随他,所有人将和他一样富有。 只是众人的喜悦感染不了面带哀戚的小女人,她眼眶含着盈盈泪光,注视婚礼旁不远处,遭到缚绑在火柱上的年轻男孩。 原来她还有个弟弟,可是她尚未与他相认,就要眼睁睁地看他被烧死。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敢娶她― 如轻雷响起,天空中忽地传来一道冷硬的男人声音,夹带着破空之势,朝地面发出怒吼。 谁? 所有族人都仰头一望,惊惶的寻找声音来源,深恐激怒伟大的狼神。 敢带走我的女人,你们想让土地裂开,湖泊干涸,子子孙孙都活在炼狱当中吗?只见云层一散,一名散发着冷冽气息的黑眸男子踩在巨大的食人花朵上,缓缓下降。 天呀!是狼神狼神降临了! 带着敬畏的眼神,每个人都俯下身,磕头膜拜,高呼狼神圣明。 只有气急败坏的大祭司力挽狂澜,法杖一拄地,高声一喊。 那不是狼神,是邪魔!他想来抢走荣耀我奔狼族的圣女,快阻止他! 虽有迷惑,但大祭司是神的人间代言人,他的话不会有错,因为唯有他见过真正的狼神,于是跪地的奔狼族人全都起身,露出同仇敌忾的眼神,不需指引地朝圣女和祭司围靠,将两人护于人群之中,不让邪恶靠近一分。 愚蠢,你以为这些卑贱的愚民能挡得下我吗? 鬼怒堂大掌一挥,狂风大作,飞沙如网覆盖,漫天乌茫茫,惊叫声四起的人们睁不开被风沙狂扑的眼,或摇或倒的惊叫不已。 不要伤害他们,鬼怒哥哥!生命是会发光的,不该任意毁灭。风声渐缓,沙石平静地落下。 他们想伤害妳,妳竟然要放过他们?她不知道仁爱之心也是一种残酷吗?饶恕别人等于养了一头狼。 封闭的信仰让人受到蛊惑,人心的煽动带来难以回头的沉沦,错不在他们,我相信还有善良的良知等着苏醒。 冬妮娅柔美的嗓音令族人为之一怔,他们面露愕然,轻抚着心脏跳动的位置。 好,我不杀他们,不过我绝不饶过妄想染指妳的人!敢动他的女人,天、地、不、容― 一脸狂肆的鬼怒堂阴残地说,张掌一挥,脚下巨大的黑色花朵不见了,双脚如踏平地的踩在狼神庙的上方塔柱,冷视不见惧色的老人。 你才是擅自闯入我圣地的魔人,我命你速速离去,勿做轻率举动。大祭司高举起法杖,意图逼退他。 凭你?鬼怒堂冷笑。我一根指头就能将你捏碎。 老人取笑他的自信。年轻人,不要太自负,留点气力哀悼你逝去的恋情吧。除了追踪异能,在他还年轻时,又陆续和恶魔做了几次交易,所以,他的力量可不只有一种。 是吗?老怪物。他会让他瞧瞧什么叫做力量! 老怪物老人顿时面容狰狞。 掌心凝聚艳红光束,怕错伤心爱女子的鬼怒堂直直射出,目标是老人眉心,一击致命。 但是红光刚一落下,就像碰到什么似的弹开,灼热光芒射向高耸入云的千年古木,轰地一声,被当成神树的老木由中劈开,裂成两半。 鬼怒堂不信自己会失手,又试了数回,但是不变的结果仍在眼前呈现,一股合暗力量不犊歃开他凌厉有力的光刃。 哈哈!我早说过会徒劳无功,你何必白费力气?我的新娘你不可能带得走。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鬼怒堂再次举起手,将法力增强,注入破亡咒语,狠厉地推出冷芒。 但同样的情形再一次发生,这一回,他更被弹回的光芒反伤,冷酷的脸庞多出一道见血的伤痕。 见状,冬妮娅立时哭红了眼,不要再试了,我不想见到你受伤若他有个万一,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瞧,我美丽的新娘在为你求情,你还不肯离开吗?想见证我们神圣的婚礼不成?老人挑起冬妮娅下颚,粗指抚着白嫩雪肌。 不许碰她,你这个腐斓老头―忽地,眼一瞇,他低喃,流尘之石? 老人手中多出浮动的黑色石头,得意地笑。怎么,还不死心吗? 谁给你那颗石头?那是魔界之物。 怕了吧!有了它,你休想动我一根寒毛。就算他是天外来的魔,他也不惧怕。 他冷哼。区区一颗石头我还不放在眼里,看你能挡我多久! 鬼怒堂唤出另一种咒语,手上出现一把银色弓箭,准备以箭雨破开流尘之石的防护。 此时,却忽地出现另一道清冷女音。再加上我的力量呢?双层力量阻挡你的阴合魔法,你不会有任何机会。而她也不会成全他,看他笑拥别的女人。 春天! 他震惊极了,难以置信她在得不到他的情况下,竟然会选择和老怪物连手,将他的女人推入深渊。 没想到会是我吧,我送的这份大礼你还满意吗?背叛,是他负心的回报。 春天的脸已回复到原来的样子,甚至更为美艳,增添一抹妖冶的艳色,眉心一点火的形状是恶魔印上的标记,她以女巫的身份换取魔力,已是个魔女。 以金子面貌带走米儿的人是妳?尽管他曾有怀疑,但却不愿确定。 没错,是我,不过她也令人意外,明明是金子的脸,靠近我后她却喊我春天姊姊。这曾让她颇为讶异,以为哪里出现破绽。 幸好有那张相片,不然她还不肯乖乖跟她走呢。 那一声姊姊让妳留命,却不知感激,反而让她为她的仁慈付出代价。当初若一掌劈死她,今日也不会留下祸害。 尾声:我也爱妳 春天一听,面容狞成恶鬼样。要不是她,我会失去你吗?她用她那纯真的笑容迷惑所有人,我就要她再也笑不出来!瞧,她不是哭了? 但是,为什么那凄楚的眼泪仍楚楚动人,如玫瑰花瓣上的露珠,晶莹明亮的闪烁珍珠色泽,让她只觉更加碍眼? 妳本来就不拥有我,我不爱妳,不管经过多少年,还是不会为妳动心,我的心只给了一个人。他深情地望着披着嫁衣的人儿,眼中的柔情令人动容。 你不爱我,你怎么可以不爱我,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居然不爱我?春天邪狂地大笑起来。你不爱我,我也不让你爱别人,咱们扯平了,百年后我会把自己葬在你的墓穴里! 魔女拥有永生的生命。 春天―他沉下音,警告她别意气用事。 够了,别再多说废话,婚礼该进行了,我等着抱我的新娘。他要将衰老的身躯覆上她的雪嫩胴体。无计可施的鬼怒堂只能眼看着他的女人眼中含泪地被推上前,尽管他不断施法破咒,但是反弹在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他狂吼,悲愤地发出咆哮,甚至以身体冲撞流尘之石所建起的屏障,可屏障内,硕大的红宝戒指仍套入他心爱女人的葱白纤指。 又一次,他心爱的米儿戴上别的男人所给的戒指,他无法再容忍了! 就在他嘴角流出腥红鲜血之际,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身为司祭的中年男人忽然掏出暗藏的刀刃,一刀刺入老人的腹部。 骤地,老人惊愕地松开手中的石头,黑石一落地,第一层防护就被解开了。 你你居然弒父他太大意了,忘了防他。 老人原本打算等到婚礼过后才要杀了儿子,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儿子再无利用余地,留下来只会成为后患。 但是他迟了一步,就迟了一步 为了我的孩子们,你不能不死。用力抽出刀,喷出的血溅了冬青一身。 你哈我不会死,我不会死的,因为有她垂死的老人仍撑着最后一口气,一把捉住愕然的冬妮娅,作势要扯开她的胸膛,饮她的血。突然间,一道七彩光芒由她胸口射出,老人被耀目的光震开,透明的幻象由垂挂的坠饰飘出,在瞬间增高百丈,形成实体。 人身龙首羊蹄的三头龙巨兽伸出巨爪,将老人高高抛起,三张巨嘴同时撕裂他的身体。 诚如老人的妻子所预言,不得好死,无处埋骨,因为他被吞入巨龙的肚子里,连骨头也不留下。 你怎么知道到哪里找我? 湖心荡漾,碧波如潮,一叶扁舟在湖面飘晃,没有方向地随波逐流,鱼踪点点地跟在水波滑过后,偷听动人的情话。 轻舟上依偎着俪人一双,双目微闭的鬼怒堂轻搂躺在怀里的人儿,以保护的姿态将她抱满怀,不时抚着她微隆的小腹。柔媚的小女人则恬笑地握住覆在肚子上的大手,温柔看着她一生的依靠,幸福的小脸泛着恬静的快乐。山城依然耸立在旧有地方上,只是神庙被拆除了,不再有狼神的崇拜,她的父亲成为新一任族长,他建学校,开放向外的交通,将新的文明引进,带领族人走向另一个盛世。 冬疾光与亲人相认了,他不敢相信长年和他相处的司祭竟是他父亲,而且还有个孪生姊姊,惊愕之余,他想到台湾学习更多东西,日后好辅佐父亲。 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连固执的鬼怒茱子也不再反对小两口相恋,她让孙子鬼怒苍太娶了菊田樱子,并宣布从此不插手家族事业,任由小辈们良性竞争。 而魔女春天负伤而逃,听说有人看见她少了左臂,相当狼狈地踏行街头,眼神空洞得似乎不认识以往熟识的人,口中不断喃喃自语道:我没有心,我没有心,谁拿走我的心,还给我,还给我,把我的心还给我 因为这枚戒指。鬼怒堂取出被他捏出凹痕的指戒,轻轻抛入湖心。 戒指?那不是书坊老板送她的见面礼? 嗯,它被施了魔法,当妳戴上它时,妳就成了它的主人,一旦它脱出妳的指间,便会射出蓝光,指向妳的方位。因此他才能跟着光找到她。 咦!这么神奇,你干么丢掉它?好可惜,她满喜欢那只戒指的。 鬼怒堂把柔哲小手包握住,放在唇边一吻。有我保护妳,妳不会需要它。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只斓戒指没什么好希罕,她的指间只能戴上他送的粉紫心钻,其它无事献殷勤的男人都可以下地狱去。 说穿了,就是男人的小心眼,妒意横生,拈酸吃味地不许别人对他的女人太好。 嗯,我爱你。今生能遇见他,真好。 我也爱妳。他眼一柔,低下头,吻住那片粉嫩唇瓣。 突地,冬妮娅似想到什么一样喊了一声,啊!对了,我们要不要谢谢书坊老板? 他勾起唇,拧笑。我已经送过礼感谢他了。 真的吗?他想得好周到。 此时的金巫书坊一片混乱,老板金巫一打开鬼怒堂送的小金球,一只只长得像袋鼠,有对尖锐瞭牙的袋虎便从球里跳出,见着了人就张开血盆大口猛吃,似饿了许久。 只听见银白色长发的男子惊惶失措的大叫―不可以―不可以吃我的书,那是要卖钱的我的钱,我的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