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美丽人生》 写作的初衷 作为一个新作者,发文全凭一腔热血,一份冲动。 说实在的,一开始只是觉得想写一本给自己看的书,让自己开心。 不过发文之后发现很多事情有点不由自主会去在意,比如收藏,比如推荐,比如上榜。 我甚至有了嫉妒这种情绪,尤其是看到别人的文才几万字就好多的推荐和收藏,羡慕嫉妒恨什么的不言而喻啦。 不过我也会时不时的安慰自己,起码我也有几个一直在看我文我读者呀。 比如“英俊的杨友财”、”yy321123“、”冒牌的书迷“、“配雪忘尘”等,每天都给我推荐票的朋友,在此我要十分的谢谢你们,你们的鼓励让我能够坚持写下去。 我曾经说过,哪怕有一个人在看,我也会完成这篇小说,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看我小说的朋友们的承诺。 希望在我的文字里,你们能找到自己喜欢的,或许只是一段回忆,或许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章 周家二端 “周婶儿!周婶儿!你快去看看吧,你家端端和毛小竹打起来啦!”村里金龙呼哧带喘的跑到周家,扯着嗓子喊周二端她妈。 “啥?金龙,你说端端和谁打起来了?”二端妈,楚睿云一听这话唬了一跳,赶紧摘下围裙拉过金龙问个究竟。 金龙被二端妈拽着,哭丧着脸急吼吼地说:“周婶儿,毛小竹把端端的头绫子扯坏了,端端就急眼了,和毛小竹打起来了。毛小竹她妈拉偏架,把端端鼻子打出血了。现在型哥在帮端端,不过我看也支持不了多久。周婶儿你快点去看看吧。” 楚睿云一听这还了得,毛小竹她妈是屯子里出名的虎娘们儿,居然敢把端端鼻子给打出血了!她顺手掂了一根锄头把儿,拉着金龙就往出走。 “金龙他们在哪儿呢?你快点去你家叫端端爸,他在你家帮你爸垒猪圈呢。”给金龙布置好任务,楚睿云按照金龙说的往村中间大槐树跑。 远远的就看见围了不少人,吵吵把火的。三步两步跑过去,扒拉开人群就看见她家周型抱着毛小竹她妈的腰,死活不让她打着端端。再看看端端一手捂着鼻子,一只手还从地上抓土往毛小竹她妈身上扬。哎呦,这熊孩子。 “王巧凤!你一个大人和小孩打架,你要脸不?!”楚睿云上去扯住她往型子身上抓的手,狠狠甩到一边。 要说梨树屯最虎的老娘们肯定是王巧凤,今儿和张家吵架,明儿和李家干仗的。就没有她不敢惹的人。 不过要说梨树村最泼辣厉害的女人,还真不是她。而是二端妈,楚睿云。别看她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对人也和和气气,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来帮一把手。但是真要惹上她,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谁让楚睿云是个有文化的高中生呢,这在梨树村是头一份。想当年家住在镇里的楚睿云嫁到梨树村可是轰动一时,谁也没想到镇中学楚校长的闺女能看上周景林这个穷小子。 话说回来,王巧凤让楚睿云吼住了一下,不过她多年撒泼的习惯改不了。更何况今天明明是他们家端端先动的手,不占理呢。 “我呸,你咋不问问你家端端把我们家小竹给打成啥样了?”王巧凤抬手一指,楚睿云这才看见一边坐在地上嚎的撕心裂肺的毛小竹。 在心里闭了闭眼睛,这二端下手也太狠了,毛小竹俩眼睛都给打封喉了,肿的都看不见眼珠子了。 “你就看见我打她,你咋不说她扯坏我的头绫子呢?那是我小姨给我从城里买的,可贵了呢,都让毛小竹给扯坏了!没见过眼红别人眼红的要搞破坏的!这样我还不打她,我还是老周家二端嘛?!”哟呵,周二端小嘴叭叭叭,一通白话。神气活现的样子,让楚睿云心里一阵稀罕,她闺女可真精怪,小脾气那叫一个牛气。 “听听,听听,本来小孩子打架,你不拉就算了,你还动手。你也不问问青红皂白?全村谁不知道我家端端脾气倔,把她凌子扯了她能干么?你跟小孩子一样的?”楚睿云把二端拉到怀里,从兜里掏出手绢给她擦鼻子,鼻血流的挺吓人,不过和毛小竹的惨样比起来好太多了。 “妈,我没事,你别心疼。”仰着头让楚睿云擦鼻血的周二端一脸稚气,不过说出来的话可让她妈心里一阵软乎。 这边母慈子孝的一幕刺激了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的王巧凤,虽说周家二端是个刺儿头,不过人家小姑娘那个聪明机灵劲儿可真是稀奇,再看自己家毛小竹,有能耐挑事儿,没能耐抗事儿,现在还坐地上哭的一脸道道儿。 “老周家的,你家二端把我家小竹打成这样,你家不能不给个交代!”王巧凤一把拎起毛小竹,把两眼肿成一条缝的毛小竹推到楚睿云面前。 要说楚睿云泼辣归泼辣,但也十分讲道理,毛小竹让二端打的确实挺厉害,也不知道二端小小年纪手怎么那么黑。 “打架可不是谁伤的厉害谁就占理,打不过是没本事,以后毛小竹再来撩拨我,我还打她!”周二端这熊孩子看她妈来了,底气更足了,挺着小胸脯梗着脖子冲王巧凤开炮。忽略她矮冬瓜的身高,气势倒是挺足。 王巧凤让周二端气的直哆嗦,尤其毛小竹被周二端瞪的直往她身后缩,她就更来气了。一样大的娃娃,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你打人还有理了?你念书都念狗肚子里去了?小小年纪心就这么狠,长大了肯定嫁不出去!”王巧凤有点口不择言了,气昏头了。 还没等周二端小炮仗发飙,一边刚歇过气儿的周型不干了,本来她把妹妹鼻子打出血了他就很恼火,这会儿又说这么恶毒的话,他的驴脾气也上来了。抄起他妈拎过来一直被冷落的锄头把就往王巧凤身上招呼,嘴里还吼道:“让你打我妹妹,让你说缺德话!” 亏得王巧凤庄稼人的身体结实健壮,一看周型挥着锄头把打过来,赶紧往一边躲。周型第一下算是落空没打着。 要说周型也就比二端大两岁,二端6岁,他才8岁,人小劲儿也不大,挥棒子准头儿也差,几下都落了空,还累够呛。刚才拼命拦着王巧云不让二端挨打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实在是有点强弩之末了。 楚睿云上去拦住周型,把锄头把拿到自己手里,冲着躲到老远的王巧凤骂道:“王巧凤,再让我听见你那张臭嘴喷粪,看我不撕烂它,把你这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的!小孩子不懂事,你一把年纪了也不懂事啊?” 王巧凤虽然怕挨打,但是嘴上可不示弱,躲到人堆里抻着脖子喊:“别以为谁都怕你,不就是高中毕业嘛,你牛气什么?还不是嫁到农村土坷垃里刨食儿!看你生出来的孩子,跟个活阎王似得,姑娘家家的有这样的嘛?说她嫁不出去都是轻的,我看早晚得蹲大狱!” 楚睿云一听这话还能气儿顺么?抄起锄头把就要拍王巧凤到,看热闹的赶紧往一边躲,把王巧凤光秃秃的暴露了出来。 不过没等楚睿云杀到王巧凤跟前,就看见二端像颗炮弹似得一头撞在王巧凤身上,她虽然个儿小,不过这一下子冲力倒是挺大,加上王巧凤光顾着防备楚睿云了,没注意她冲过来,让二端一下子就给撞了个腚墩儿。 这还不算完,熊孩子周二端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一把土,朝着王巧凤脸上就扬过去了。好嘛,正好扬眼睛里了,王巧凤登时就睁不开眼睛了。趁着这个机会,周二端嗷一嗓子就坐到她身上,小爪子左右开弓就往人脸上招呼。王巧凤挨了两下打,虽然眼睛迷的睁不开,但是下意识的也用手格挡起来,更是一翻身就把二端从自己身上掀下去了。 二端倒是机灵,被掀下去就骨碌到一边,躲过王巧凤毫无章法的乱踢乱踹。 二端妈楚睿云真有点被自己闺女打败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那么野,胆子那么大,和大人打架一点都不怵,还越战越勇似得。 让周二端一打岔,楚睿云也懒得收拾王巧凤了,伸手把周二端从地上提搂起来,拍了拍她一身的土。嘴里嘟囔着:“你能不能消停点,妈都来了,你还往上冲什么?你个小土豆栽子似得,你咋那么能呢?” 周二端嘟着嘴任楚睿云拍打,大的出奇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嘴儿还八八呢。“俺爷说了,对付敌人就得像秋风扫落叶。欺负我的人必须消灭!” 楚睿云都给二端气乐了,这小丫头片子说话一套一套的,敢情连她爷都搬出来了。 “都围着干什么呢?散了散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打架你们也不说拉拉,还围着看,损不损啊?”大嗓门响起,这一听就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齐老爷子的声儿。 围着的人自动让开,老爷子背着手溜达进来。瞅瞅这对峙的两边,老爷子失笑的摇摇头。 “我说毛家媳妇,周家媳妇,你们这俩当妈的看见没看见俩孩子都带伤了?还不赶紧领回家上上药,还跟这儿拌嘴,让旁人看笑话。都是当娘的人了,该懂事儿了哈。” 老爷子算是梨树屯里说话最好使的老人了,他老人家以前参加过革命,后来因为负伤了才不得不回到村里。但是对于全村老少爷们儿来说,他老人家是见过大世面的,是扛过枪,见过血的,说话有分量,人人敬重。另外就是老爷子的小儿子是城里做官的,每年回来看老爷子都是坐着小车的。在屯子里的人看来,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楚睿云自然是给老爷子面子的,拉着二端和型子给老爷子问好。“齐大爷,让您老见笑了,二端的臭脾气太倔了,我回去说她。” 二端虽然对她妈的评价不以为然,不过面子还是得给的,她分得清里外。于是就不吭声拉着她妈的手,站在一边装乖。 “齐大爷,你来的正好,你可得给我做主,我让这小丫头片子给打惨了!”得,王巧凤倒是气焰高涨起来,一点眼力见没有。 齐大爷睨了她一眼,这毛家媳妇就是没有周家媳妇通透啊。“本来可以大事化小,乡里乡亲的能有多大仇?这会儿我来当个和事老,怎么,毛家媳妇你不愿意给老头子一个面子?” 这话说的就有点不怒而威了,王巧凤再虎,也知道齐老爷子得罪不起。缩了缩脖子,喃喃道:“哪能呢?可是我家小竹也不能白挨打呀。” 齐老爷子瞅了瞅毛小竹惨不忍睹的“猪头”,也是暗自摇头,不过又看看二端前襟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好歹也算是持平了吧。 “小竹挨了打,端端也流了血,我看这件事就算是各打五十大板了。赶紧都领孩子回家收拾收拾吧,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得为了点小事伤了和气。”齐老爷子也是个和稀泥的,不过人家和稀泥大家都得买账呀。 正巧这时候二端爸,周景林也赶到了,一起来的还有毛小竹的爸,毛向前。两家老爷们儿倒是没有娘们儿那么斤斤计较,一瞅齐老爷子在和稀泥,哦不,在调解。也都就坡下驴,领着老婆孩子各自回家了。 二端被她爸抱着往家去,一边搂着她爸脖子,一边告状。“爸,你看见我头发没?我头绫子都给扯烂了。” 周景林抱着女儿,也是有点心疼,自己是从来一手指头都没舍得碰的闺女,今儿都让人打出鼻血了。不过两边都是女人孩子,他一个爷们儿也不能去给打回来。好在闺女也没吃亏,这睚眦必报的性格也不知道像谁。 楚睿云拉着型子,在一边直翻白眼。“你消停点吧,跟你爸告什么状?头绫子坏了再买新的,你打架打坏了,你爷你奶还有你爸不得心疼死?” 二端不干了,拧着身子往她妈身上扑。“妈,我爷我奶我爸心疼死,你咋不心疼?” 楚睿云赶紧伸手接过二端,在胳膊上掂了掂。“这是重点嘛?妈是让你以后不许打架,为了个破头绫子你让人把鼻子打出血了,赔不?” 二端努了努嘴,干巴巴地说:“是有点赔,不过我就是生气呀,没忍住。” 二端妈噗嗤一乐,她闺女怎么就这么好玩呢?瞧瞧这气性还挺大。 周景林伸手把二端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头发揉的更像个鸡窝,心里也是稀罕死闺女这个小模样了。小小的人儿,净说大人话。 “哎呀,爸,你别弄乱我发型!”护住头,二端趴在她妈怀里气愤的抗议。 这下连周型都笑了,这都成鸟窝了,还发型呢。四口人说说笑笑的就到了家。 二端奶奶正坐在院里一边挑黄豆,一边往外张望呢。看见四口人进院了,忙放下簸箕迎了上来。 “哎呦我的乖乖啊,瑞瑞这是遭罪了?”奶奶看见二端头发也乱七八糟的,衣襟上还有血,老太太心疼的不行。 “妈,没事,她就是流了点鼻血。你没看她把毛小竹打的呢,眼睛都肿成一条缝了。”楚睿云从水井边的缸里打了一盆水,端过来给二端洗脸。 二端蹲在盆边上掬水洗脸,脸上挂着水珠冲她奶乐。“奶,你孙女能吃亏嘛?我左一拳右一拳,把毛小竹打了俩眼儿炮。” 型子在一边撇嘴,要不是他死命拦着,指不定她得让毛小竹她妈打成啥样呢。这会儿他还觉得自己后背疼呢,估计是让毛小竹妈给掐的。 “妈,哥哥让毛小竹她妈掐了好多下,你得给哥哥擦点药酒。”关键时刻还是二端惦记她哥,要是没有哥哥今天她说不定就真吃亏了。 这回型子也不撇嘴了,心里还甜滋滋的,要说二端跟他感情那真是没的说,从来俩人都是焦不离孟。 楚睿云这也反应过来了,虽然型子表面看着没啥,不过一掀开衣服,可不是嘛,好几处青紫狼嚎的伤痕。 “型子啊,奶奶看看,这是保护妹妹受的伤吧?”你瞅瞅老太太这心明眼亮的,拉过型子一顿香呼。 型子让奶奶稀罕了一通,脱了上衣光着小身板擦药酒。二端瞅着她哥的伤处一阵难受,要不是帮她,哥也不能受伤。 怎么报答一下哥哥的仗义相救呢?二端骨碌着大眼睛思考着。 第二章 鱼锅饼子 夕照带来了一片橘红色的薄纱,笼着小院宁静的景色,烟囱徐徐飘出来的白烟,表明家里开始准备晚饭了。 收拾利索的二端坐在小板凳上帮妈烧火,农村大柴灶煮出来的饭菜有一种独特的魅力,醇香,接地气。 一边往灶坑里填柴,二端一边瞄楚睿云。酝酿了一下,咽了咽唾沫,就差清清嗓子了。 “妈,后院水桶里咋有鱼?” 楚睿云翻腾着锅里的菜,看了她闺女一眼。“下晌你老姑父送来的。” 二端心里急啊,难道不是应该逗她问她想不想吃嘛?怎么干巴巴就这么一句就完了?这让她怎么接茬呀? 眼珠子转了转,二端讨好地往楚睿云腿上蹭了蹭。“妈,听说铁锅炖鱼贴饼子特好吃。” 楚睿云一阵想笑,不过硬生生忍住了。“嗯,你不是吃过嘛,好不好吃你不知道啊?还听说。” 二端差点背过气去,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妈这是故意装糊涂。“可是我都忘了啥味儿了。” 这回楚睿云可有的绷不住了,还忘了,这都能忘?她姑娘为了吃鱼记性都不好了? 弯着眼睛瞅着仰着脸憨憨的二端,楚睿云这颗慈母的心哟,软乎的一塌糊涂。 “端端你想吃鱼啊?” “我不吃也行,哥哥受伤了,想给哥哥吃。” 这话说完,二端就让她妈一把抱在怀里亲了又亲,你说说这年纪小小的,咋就那么懂得心疼人呢?怪不得型子为了妹妹啥都豁的出去,小兄妹俩这你惦记我,我关心你的亲情真是没挑。 “行,妈这就杀鱼,给型子还有咱家端端炖鱼锅饼子吃。端端你去叫奶奶进来看着菜。”楚睿云放下二端,笑眯眯的应了。 二端别提多高兴了,欢呼一声跑出厨房去喊她奶。 不一会儿老太太就拉着二端的手进了厨房,挥手催楚睿云。“云啊,快去收拾鱼吧,给俺这馋猫端端炖上。” 被奶奶打趣,二端也不别扭,反正哥哥最喜欢吃鱼锅饼子,炖上了目的就达成了。 等锅里的豆腐炖白菜起锅了,楚睿云的鱼也收拾好了。拿进厨房放在菜板上切个十字花刀,稍微抹点盐,就准备下锅炖了。 奶奶怕煎鱼的时候烫着二端,就把她撵到一边去,不让她烧火了。二端只能离的远远的看她妈往锅里倒油,然后拎着鱼尾巴把鱼下到锅里。滋啦一声,鱼和油亲密接触,迸发出焦香的气息。奶奶把火撤小,保持中火让鱼慢慢煎的金黄而不焦糊。 等两面都煎成了金黄,妈妈把切好的姜块葱段,花椒八角,一股脑的扔进锅里,用煎鱼的油略微爆香,再倒入自家甘甜的井水,两勺自家下的大酱。接下来就是大火烧开了。事先就发好的玉米面,这会儿派上用场了,妈妈揪起一团面,在手里团成饼子状,一一贴在了大铁锅边一圈。 二端看着奶奶和妈妈默契的配合,妈妈利落的贴好饼子,盖上大锅盖,也开始期待等下焦香的饼子和鲜美的炖鱼出锅啦。要说二端最爱吃的就是带着嘎巴的玉米面饼子,新磨的玉米粉香甜可口,尤其是焦黄的嘎巴,吃起来香得不行。也只有这种大柴灶能贴出带嘎巴的饼子,带着让人温暖的烟火气。 厨房蒸汽缭绕,让眼前的一切变得朦朦胧胧的,二端使劲吸吸鼻子,炖鱼的香味和饼子的香甜已经渐渐浓郁起来。心里美美的畅想着等下哥哥吃到最爱的鱼锅饼子那满足的神情,二端觉得日子没有比这更舒坦的了。 等奶奶一声令下,二端一蹦高跑出去站在院门口就喊起来:“哥哥吃饭啦!” 型子就在不远处的石磨边和小伙伴玩扇啪叽,听到妹妹的呼唤,果断收收自己的战利品脚底抹油往家跑。 “哥,妈今天晚上做了鱼锅饼子哟。”二端笑眯眯的伸手拉哥哥,迫不及待的报告这个好消息。 型子牵着妹妹往院里走,一听鱼锅饼子,果然是露出了馋相。“妹,那咱们快点进屋。” 楚睿云看见一双儿女亲亲热热手拉手进了屋,招呼一声就端着装着炖鱼的大碗往里屋走。 “哥,快洗手,看妈炖的鱼已经出锅了。”知道哥哥已经被炖鱼勾走了魂儿了,二端拽着哥哥到门口的脸盆里洗手,哥哥扇了半天啪叽,手上一层脏兮兮的。 等兄妹俩洗完手进屋,大人已经都坐好了。蹬了鞋子二端轻车熟路地窝在奶奶身边,奶奶另一边是爷爷,爷爷旁边是爸爸。型子紧挨着二端坐,妈妈坐在炕沿,这是为了方便盛菜端饭。 爷爷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一家人这才纷纷开动起来。奶奶最疼孙子孙女,麻利的夹了一块鱼肚子的肉放进二端碗里,再给型子也夹了一块。 爱吃鱼的人都知道鱼肚子是最嫩最好吃的部分,二端瞅了瞅哥哥,暗暗把奶奶给夹的鱼肚子往碗边拨了拨,然后用小勺舀着鱼汤喝了两口。 二端的动作自然没逃过奶奶的火眼金睛,老太太还奇怪呢,小孙女平时不挑食啊,今天怎么连鱼肉都不吃了呢? “端端,你咋不吃鱼?” 二端瞄到爷爷爸爸和妈妈也瞅着自己,赶忙咽下嘴里的饼子。“我想留给哥哥吃,鱼肚子最好吃。” 这话一说完,连刚才一直猛吃鱼的型子都愣住了,更别说一家子长辈了。 奶奶这个心啊,简直被小孙女懂事的样子整的五味杂陈的,一把搂过二端就是一顿亲香。 “哎呦,奶的小乖乖啊,这么小就知道挂着哥哥了,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爷爷和爸爸也是一脸的欣慰,谁家的孩子不是见到好吃的眼睛发直,可自家的孩子就能这么友爱,一点都不护食。 “妹,你吃吧,哥哥刚才已经吃了。”型子被妹妹感动的一塌糊涂,妹妹把最好吃的留给自己,让他这个哥哥感到无比的幸福。 二端摇摇头,脑袋上俩个小揪揪跟着颤了颤。“今天哥哥帮我打架来着,身上都伤了,哥哥吃鱼补一补。”说完还小心的把碗里的鱼肚子舀起来送到型子碗里。 楚睿云窝心的看着女儿乖巧的举动,忙阻止了型子想把鱼还回去的动作。“型子,妹妹的心意,你就吃了吧。过两天妈再炖鱼,再把鱼肚子给妹妹吃。” 型子看看妈妈,又看看妹妹笑眯眯的样子,也绽开笑容夹起一块鱼搁到嘴里。“哇,这可真是太好吃了!” 一家人看着型子夸张的表情,都笑了起来,饭桌上的气氛温馨又热闹。 二端看着一家人会心的笑容,心里也是满足得不行,觉得自己真是棒棒哒。舀起妈妈给夹的豆腐,嗷呜一口干掉,这时候的纯天然豆腐,满满的豆香味,吃起来别提多惬意了。 要说这八十年代的农村,生活虽然也紧巴,但是已经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比起以前生产队吃大锅饭的日子那是松快多了。周家六口人,手里也有十多亩耕地,伺候庄稼勤快些,一家人的嚼用也是尽够了,孩子们也能吃上细粮了。 现在是日子越来越有盼头,孩子们也长大懂事了,楚睿云和周景林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和干劲。周景林接过媳妇递来的饼子,觉得自己真是修来的福气,娶到睿云这个漂亮能干知书达理的媳妇,尤其是还生了两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羡煞旁人。 第三章 高高兴兴上学去 清晨总是被各家大公鸡此起彼伏的打鸣声唤醒,各家各户开始了新的一天。推开门空气里都弥漫着酝酿了一整夜的清新,袅袅炊烟升起,主妇们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奶奶起的最早,先舀了一瓢碎谷子扬在鸡窝前的空地上,再给水盆里添上干净的水。升起院子角落里专门煮猪食的大锅灶,烧开大半锅水,再把玉米面倒进去搅拌均匀,等玉米面熟了再倒入大量切碎的野菜,搅和一会儿,猪食就煮好了。别看奶奶是个老太太了,但是气力可不小。等猪食晾了一会儿,就用桶装好拎起来就往后院猪圈走。贪吃的半大猪猪们,早就饿的直哼哼了,看见奶奶到来,叫唤得更欢了。 奶奶把猪食添到猪食槽里,三头小猪立马欢快的吃起来,奶奶看在眼里,不由的畅想起等猪养肥了,过年杀猪给她的小孙子小孙女吃的场面。要是猪们知道奶奶想的事儿,一定不会吃这么多,长这么快了吧。 楚睿云一边拢头发一边从房里出来,恨恨瞪了一眼走在身后的周景林。要不是他整晚歪缠着她,怎么会睡过头了。听动静,妈都把猪食煮好喂上了。 周景林被媳妇瞪了也不恼,还挺受用的嘿嘿直乐。要是不恩爱,哪里来的型子和端端两个小家伙?他就是稀罕楚睿云明朗大方的性子,怎么都稀罕不够。 “快去把型子和端端叫起来吧,等下上学该晚了。”给周景林派了任务,楚睿云进厨房忙活起早饭来。 早饭也简单,煮一锅小米粥,把昨晚剩的饼子馏一下,再从酱缸里捞半个萝卜切好。楚睿云想了想,又打了三个鸡蛋,蒸一大碗鸡蛋膏给老人和孩子增加营养。 这边周景林也进了周型和端端的房间,孩子还小,所以两兄妹还睡在一屋。 周型还好,睡觉挺老实。再看看二端,明明睡前是头冲炕沿的,这会儿已经颠倒了过来。脚丫子搭在炕沿,脑袋埋在被窝里睡的那叫一个投入。 周景林拍拍型子,轻声叫他:“型子,起来了。” 型子眨么眨么眼睛,醒了,扭头看妹妹,结果看到一双小脚丫。不用想也知道她又是睡得忘乎所以,打把势滚到一边去了。 周景林摸摸闺女嫩呼呼的脚心,轻轻在上面挠了两下,就见二端猛的收回脚,从被子里钻出来,顶着一头的乱发睡眼惺忪。 “妹,起来了。给,衣服。”这功夫型子已经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服,还体贴的把妹妹的衣服送到妹妹眼前。 嘟着嘴揉揉还有点干涩的眼睛,二端仰着头任爸爸给自己拢了一下头发,然后也慢吞吞的开始套衣服了。 “穿好衣服就出来洗漱吧,饭很快就好了。”周景林见儿女都起来了,媳妇交给的任务圆满完成。 慢吞吞的二端穿好衣服的时候,哥哥已经利索的把被褥叠好放到炕柜里面了。小心的扒着炕沿出溜到地上穿鞋,谁让自己还是个小孩呢,身高太捉急了。 两兄妹一起蹲在院子里刷牙,二端还调皮的把牙膏沫蹭在哥哥鼻子上,型子也不恼,笑嘻嘻的揪了奶奶刚给妹妹梳好的小辫儿。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完早餐,二端就和哥哥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这个时候的书包可没有什么花样,一般是家里用布缝的一根带子的书包,当然也有上档次的,那就是军挎了。二端本来是得了一个军挎的,还是小叔从部队寄回来的,不过她嫌颜色单一,给了哥哥,自己背妈妈用花布缝的小书包。反正这时候的小学课程简单的很,语文和数学,两本书加俩本作业本,连铅笔盒都不用,直接揣两支铅笔就成。 学校离家也不远,就在村口,走路十分钟就到了。二端去年九月份上的一年级,现在都是下半学期了,今年九月就升二年级了。按说村小学都是七岁上学的,不过家里就两个小的,型子一去学校二端就落单了,后来大人一合计,干脆让二端早一年上学吧。好在平时楚睿云也给二端启蒙了一些一年级的知识,学校老师简单的考察了一下二端,觉得她能够跟上进度,也就同意她早一年入学了。 一路上不断有小伙伴加入上学的队伍,金龙,翠翠,栓子,这几个都是二端和型子的好朋友,金龙和型子一样是二年级,翠翠和栓子是二端的同班同学。 “端端,昨天回家你妈说你没?”翠翠还惦记着昨天二端打架的事儿,早上一碰到就关切的问起。 摇摇头,二端一边摆弄哥哥刚用毛毛狗编的兔子,一边回答道:“没有,我妈昨天晚上还炖了鱼锅饼子呢。” 栓子笑嘻嘻的挤过来,撞了撞二端的胳膊。“我昨天看你把毛小竹打了俩眼炮,可惜我姐昨天来接的我,没看到你神勇的表现。” 二端白了栓子一眼,这家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型子,型子,等会儿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啊。”金龙这个倒霉孩子,贪玩没写作业,赶紧跟好哥们儿借来抄一下。 型子刚把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就被二端伸手拿走了。 “我先检查检查,抄错了你们就等着挨说吧。”二端一点都不客气,一边走一遍翻看哥哥的数学作业。 金龙捂着嘴直乐,端端上学期考试数学才70多分,她还能检查二年级的数学作业? 型子倒是不打击妹妹,不过看着妹妹一脸认真专注,不觉莞尔,就由着她检查吧。 “唔,哥,都对。给你金龙,不过你以后还是自己做作业吧,不然你怎么知道老师教的你学会了没?”不一会儿二端就迅速看完了,一边递给金龙,一边还苦口婆心的劝告他。 金龙要被二端逗死了,平时只觉得二端厉害咬尖,没想到她还挺会装大人。怎么看怎么好笑,于是金龙就哈哈大笑。 “二端,你学老师学的还挺像,就是个头儿矮了点儿。哈哈。” “臭金龙,你说谁个头儿矮?看我不把你耳朵拧下来!”二端最烦别人说自己矮,谁让自己是一年级的小豆包呢。 金龙灵活的左闪右躲的,一伙人打打闹闹的就到了学校。 梨树屯小学虽然比不上镇中心小学的二层楼房气派,但是新修建过的校舍还是很整齐明亮的,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都在这所学校就读。 一年级有两个班,二端在一年级一班,型子和金龙在二年级一班。 把妹妹送到班级门口,型子和金龙就回了自己班级。 二端和栓子同桌,坐在靠窗子第三排。这会儿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了,二端的时间卡的刚刚好,不早不晚。 一早的教室更像菜市场,没写作业的在补作业,值日生也在扫地擦黑板,一片热闹景象。 “端端,你看你看,毛小竹来了。”栓子这个耳报神,一脸调皮的敲敲二端的桌子。 二端抬眼瞟了一下,果然看见毛小竹顶着肿眼泡进了教室,引起了不小的注意。虽然昨天放学后的一场恶战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还有一些外村的同学并不知道,今天看见毛小竹的样子,不由得都很惊讶。 不得不说毛小竹心理素质还挺好的,反正到位置坐好,也没理会同学们的注目礼,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端端,你说毛小竹会跟老师告状不?”翠翠担心的抻着头小声问二端,毛小竹不知道是不是和端端八字犯冲,总是和端端不对付。 “她顶着这么一张脸来学校,还用告状啊?”二端直翻白眼,真是小看了这个小屁孩,为了阴她,也不怕丑就肿着眼睛来上学。 栓子和翠翠一琢磨,可不是嘛,老师看见毛小竹的眼睛,肯定会询问的,这哪还用毛小竹主动告状啊。 这下两个好朋友可着急了,班主任老师要是批评端端可怎么办?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是非常怕老师的,要是被老师批评了,觉得天都要塌了。 看见栓子和翠翠一脸的担忧,二端觉得很安慰,这才两小无猜的纯真友谊啊。 “放心吧,昨天闹得那么厉害,关老师肯定听说了,不会有事的。”二端倒是很光棍,反正就算老师说两句也不会掉块肉。 两个小的见二端这么镇定,也跟着冷静下来。反正端端总是很多鬼主意,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见她吃过亏。 “快预习一下吧,第一节数学课。”二端赶紧掏出课本,找点事转移下他俩的注意力吧。 想到关老师经常提问,栓子和翠翠忙不颠的翻起了课本,二端见状偷偷弯了弯嘴角。 果然,关老师并没有严厉的批评端端,只是在中午放学的时候找她在教室外面嘱咐了几句。二端一脸诚恳,乖乖受教,很快就得到了放行。 出来校门,冲等在不远处的哥哥和栓子他们比了个耶的手势,二端一脸狡猾的跑过去。 第四章 乡间野趣 “下午咱们去小河沿儿玩吧?顺便挖点野菜,这时候大脑嘣什么的都出来了。”今天是星期三,学校上半天课,下午就是自由的时间了。一群小伙伴一边往家走,一边商量下午的活动。 “我家离小河沿儿最近,你们吃完饭来我家一起做作业吧,做完我们再去玩怎么样?”型子最是稳妥,怕大家下午疯玩,晚上根本没精力做作业。 金龙最贪玩,听到型子的提议,一脸的不情愿,不过其他人都同意,他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了。 等到二端和型子回家吃完饭,不一会儿栓子和翠翠就拿着作业本和挖野菜用的小篮子小剜刀来了他们家。金龙还没来,大家就先不等他了,一起趴在周家大屋的炕桌上写起作业来。 一二年级的作业实在是简单,无外乎就是生字抄写十遍,数学题十道什么的。没一会儿就写完了,等大伙儿写完了,金龙才姗姗来迟。 “有的人真没有集体意识,我们都写完了!”二端一看金龙一脸隐忍不住的狡黠,就知道他的故意来晚逃避写作业的,当即毫不留情的揭穿。 不过皮糙肉厚的金龙才不会被轻易打击到呢,嬉皮笑脸的凑过来拿着作业本准备抄型子的。 还没等他写完题目呢,二端就一把抢走了型子的作业本。“哼,来晚就算了,还抄作业!今天不带你去玩了,哥,翠翠,栓子,我们走。” 二端觉得就这么点作业还要用抄的,金龙的学习态度也太差劲了,必须整治整治他。 型子看着妹妹一脸正气,忍不住发笑,不过还是很配合的下地穿鞋。看着金龙吃瘪,栓子和翠翠乐不得配合二端,也跟着纷纷下地。 “哎,哎,你们真走啊,也太不够意思了!”金龙这回可算是着急了,和稀泥的招数不好使了,拉住这个,拉不住那个。 二端犀利的眼神甩过来,站在地上瞪金龙。“到底谁不够意思呀?说好了一起写作业,你故意来晚想抄作业。你这样是浪费大家的时间,也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任!反正你自己留下写作业吧,写完了再去小河沿儿找我们。不然你今天就别和我们一起玩了!” 金龙被二端一串连珠炮轰的外焦里嫩的,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况且他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只好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闷头写起来,早知道就按时来了,不会还能问问型子,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二端乌溜溜的大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拉着翠翠,和型子栓子一起出了大屋。栓子看金龙被二端整治的服服帖帖,佩服的冲她竖起大拇指。型子也欢乐的拨弄了一下妹妹的小辫儿。 “咱们去小河沿儿吧,金龙为了早点去玩,肯定会很快就写完作业的。”二端拎起放在房檐下的小筐,毫不迟疑的出发。 四个小伙伴有说有笑的很快就到了小河沿儿,这个月份水还稍微有点凉,不过还是有几个婶子阿姨在河边洗衣服。岸边的稻田里已经插上了秧苗,绿油油一片映衬着不远处的大山,而地头到河边的野地里也长着各种杂草野菜,这里面就有二端他们今天的主要目标大脑嘣,也叫小根蒜。 要说这个小根蒜啊,这个季节是最鲜嫩茂盛的,等再过两个月可就不成了。挖回去的小根蒜摘洗干净,可以直接蘸酱吃,可以炒鸡蛋,可以做馅烙盒子,还可以腌成小菜,风味独特,辛辣开胃。 几个人看到野地里这一丛那一丛的小根蒜,笑的牙不见眼,欢呼一声就纷纷投入挖野菜的战斗中。 “哥,你看我这把大不?”二端手疾眼快,用小剜刀剜起一小丛大脑嘣,抖掉上面的土,向型子炫耀。 型子看了一眼,一边挖一边说:“大,你多挖点,咱们晚上让妈烙盒子吃。爷爷奶奶最喜欢这个味道。” 看着哥哥的筐里已经有了一小堆了,二端也专注的挖起来,挖完一处,又看向周围,继续寻找目标。这大脑嘣埋在土里的部分是白白的一个个小圆头,长在外面的部分是像小葱一样细细的苗,大多是一簇一簇的长在一起。 不远处栓子和翠翠也闷头挖着,看着空空的小篮子一点点被野菜装满,也是一件很让人满足的事情,更何况还能给家里加个菜。 野地里野菜多,几个人动作也很快,没一会儿就都挖了大半筐了。一直蹲着挖菜,其实也挺累的,四个人一起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休息。 翠翠最勤快,休息的功夫都手上还在挑拣野菜,等下在河边洗一下直接拿回家更省事儿。 二端倒是累的够呛,她年纪最小,蹲的腿都麻了。刚才投入的挖还不觉得,一停下来就感觉出酸麻了。 四个人吹着小风惬意的休息的当口,就听见远远的喊声。都不用看就知道是金龙那家伙屁颠屁颠的来了,估摸着他也该来了,说到玩他可是从不落后的。 等金龙呼哧带喘的跑近了,型子招招手。“金龙,快过来,看我们挖了很多大脑嘣。” “哎,你们动作可真快啊,我紧赶慢赶的,一路跑来的。可累死我了,给我让个地儿。”金龙已然忘记了刚刚被“抛弃”的事情,毫无嫌隙的往小队伍里挤。 二端躺在型子腿上,仰望着蓝的透明的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是嘴巴偶尔会咽一下口水。其实就算其他几个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估计也不明白。因为她这会儿想的是,真想喝一罐可乐啊,渴。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被金龙的提议给转移了,金龙提议大家在浅水的部分抓鱼玩。别看小河水不深,但是清澈见底,而且小鱼非常的多。随便用河底的沙子拦一个小水坝,留一个缺口,都能成功拦截到顺流而下的小鱼。抓了小鱼可以放在罐头里面带回家养着玩,吃是不指望的,因为深水的地方有大鱼。大人们用自制的渔网,到另一边水深的河边,把渔网伸进水里拦住,用脚随便踩一踩河底的水草,再猛的提起渔网,就会成功捕获几条指头长的鲫瓜子什么的。 大概是有点补偿心理,几个人都同意了金龙的提议。毕竟按照金龙的性子,能老老实实做完作业再赶来和大部队汇合,已经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儿了。所以,小伙伴们也想让金龙高兴一点,纷纷脱下鞋子,挽着裤管,下了小河。 型子和金龙负责挖起沙子建筑一条小水坝,栓子负责去上游撵鱼,二端就和翠翠在豁口处等着鱼儿自投罗网。 栓子一边搅和一边往二端他们这边赶,很快就有小鱼从豁口往出游了,二端和翠翠两手一拢,就捧起一条,赶紧放进旁边用沙子围好的小坑里面。这个空当,型子和金龙立马补上,几下就捉起好几条小鱼。甚至还有小蝌蚪。 二端蹲在小坑边看里面游来游去的几条小鱼和蝌蚪,指着一只颜色发灰的蝌蚪对翠翠说:“翠翠你看,这个长大了估计要变成癞蛤蟆。” 翠翠深以为然,点点头,伸手把这个混进青蛙幼儿园的幼年癞蛤蟆捞出来放掉。 满意地看看清一色黑漆漆的小蝌蚪,二端表示处女座伤不起啊。 等抓鱼抓过瘾了,几个人又在河滩上用鹅卵石垒小院子小房子什么的,反正几个一二年级小豆包想象力各种发散,用河泥和鹅卵石建造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建筑。二端甚至垒了个迷你的金字塔,不过被一致嘲笑,说像个坟包。 金字塔这玩意估计这几个货不知道是啥,不然才不会这么没眼色的笑话自己呢,二端老神在在的腹诽。一种只有我知道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玩够了,野菜也挖够了,几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往家走。二端已经挎着小筐美滋滋的幻想着奶奶和妈妈表扬她勤劳能干的场景了。 第五章 小根菜盒子 回到家,爸爸和爷爷还没有从地里回来,妈妈正和奶奶坐在炕梢做针线活儿。爱表现的二端献宝似得把自己的小筐举到俩人眼前,巴巴地说:“奶,妈,看我挖的小根菜!” 奶奶很赏脸地探头瞅了瞅,笑眯眯地表扬二端:“我家端端真是能干,挖了这么多小根蒜。” 二端的大眼睛也笑成两个小月牙儿,鼓着小嘴儿靠在妈妈身边,仰头道:“妈,晚上烙小根菜盒子吧?我爷我奶最喜欢这个味儿。” 楚睿云摸摸自己闺女肉呼呼的小脸蛋儿,逗弄着二端:“你咋知道你爷奶喜欢这个味儿啊?” “嘿嘿,我就是知道,不信你问我奶。”二端也不恼,还求证地看向奶奶。 奶奶手上的活儿不停,嘴里赞同着二端:“对,端端说的对,我和你爷都爱吃小根菜盒子。云啊,晚上烙盒子吧,再熬点稀粥。” 楚睿云把针线活儿理一理放进笸箩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线头儿,往厨房走准备和面烙盒子。 二端忙不迭的跟上,还殷勤道:“妈,我帮你洗菜!” 楚睿云满意地看着闺女蹲在院子里洗菜,手上和面的动作却是不停。要说还是女儿贴心,虽然型子也听话,但是毕竟是男孩子,爱玩爱到处野。可端端就不一样,年纪不大就知道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了,让楚睿云心里无比受用。 小根菜盒子虽然是素的,但是调馅调好了,味道也是一级棒的,更何况楚睿云还大方地在里面搁了一些剁碎的油滋了,有了荤腥味道就更上一层楼啦。况且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绿色食品,二端边洗菜边yy着香脆可口的小根菜盒子,这玩意到了21世纪可吃不着了,起码她穿回来之前已经很多年没吃到过时令的小根菜了。 等楚睿云包好盒子开始在大锅里面烙的时候,二端就挪不动步子了,乖乖蹲守在厨房大灶旁边看楚睿云动作娴熟的控制火候,然后把一个个胖嘟嘟的盒子搁到锅里。 二端在心里赞叹,用柴灶烙盒子可是个技术活儿,比起以后电饼铛可麻烦不是一星半点儿。换做是她,估计手忙脚乱的。可妈妈一次烙那么老些,还能游刃有余的添柴撤火,居然还有功夫搅和搅和另外一个小锅里面熬着的棒碴粥! 二端憨憨的看着锅里的盒子,楚睿云以为孩子馋了,刚起锅的盒子盛在小铝盆里,嘴里安慰道:“端端,等爷爷和爸爸回来了咱就开饭哈,你去门口看看。” 固然疼孩子,但是楚睿云不会说先拿一个给二端解馋的,对待两个孩子的日常行为习惯,她是非常有原则的。 知道妈妈是误以为她馋了,二端也不在意,听话的迈出厨房去大门口看她爷爷和爸爸回没回来。 刚到门口往路上张望,就看见爷爷和爸爸慢悠悠的往家来呢。二端活泼的招手,嘴里喊:“爷!爸!你们回来啦!” 周景林看见自己姑娘一蹦一蹦的在家门口招手,脑袋上的小辫儿跟着跳来跳去的,顿时眉开眼笑的。爸爸疼姑娘,这话一点不假,看着闺女周景林劳动了一下午的疲劳似乎都消失了,心情无比舒畅。 周爷爷看着小孙女招人喜欢的小模样,也微微高兴起来,要说这村里的女孩儿,数他们家端端长的好看。白白净净鬼精鬼灵的,一点都不像农村娃,当初大儿子娶这镇子里楚校长的闺女他心里还有点拿不准,现在看来这儿媳妇娶的好,家里的孙子孙女不管是模样还是教养都是一顶一的好。老头儿不知道遗传基因什么的,就知道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 等到爷爷走到跟前,二端殷勤地想接过他手里的锄头,爷爷一边乐一边拍拍她的头,说:“端端你还没锄头把儿高呢,你可拿不定这个。” 爸爸这时候已经放下手里的工具,一把举起端端的小身子,飞高高! 二端又怕高又开心,边叫边笑,在爸爸手里忽上忽下的,声音大的把奶奶都招出来了。 老太太端着盆水,肩膀上搭着毛巾,笑骂自己的儿子:“景林你个没正行的,你可别把端端摔着了,快放下来!” 景林停住手里的动作,端端笑得快岔气儿了,趴在爸爸肩头直喘气。 “妈,我手上有准儿,咱家端端打小儿就喜欢飞高高,等她再长长,我可就举不动她喽。”别说,周景林还挺能煽情,虽说比起二十一世纪网络上各种父爱如山的女儿奴差点,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非常宠爱孩子的父亲了。 “爸爸我爱你。”二端听到爸爸这么说,心里感动,甜腻腻地搂着爸爸我脖子悄悄在他耳边讲了这句话。 虽然壳子是六岁,可芯儿都三十好几的二端讲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略微有点害羞的,所以就偷偷和爸爸讲了悄悄话。 周景林听到女儿这么说,心里那个美啊,虽然这个时候大家都是爱祖国爱党什么的,闺女说爱爸爸的说法有点新鲜,但是不妨碍他无限受用。 这时候型子也玩够了从外面跑进来,被奶奶逮住洗脸洗手一顿收拾,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在大屋开饭。 楚睿云把一小盆盒子端上桌,二端立刻狗腿地给爷爷奶奶夹上一个,然后是爸爸妈妈,最后连哥哥也有。妈妈满意地笑着,刚才馋的直扒锅沿儿,这会儿上桌了也没有急着先吃,她闺女果然是个乖孩子。 六岁的二端使筷子很是费力,手小呀,力气小呀。夹完一圈儿盒子,自己都不想夹了。还是奶奶心疼孙女,笑眯眯的挑了一个火候小点,软乎的盒子搁到二端碗里。 二端捧着碗就是一口,嗷呜,真香啊!仔细品品,油滋了虽然油腻,但是配合上清爽的小根菜,两者相得益彰,吃起来满口溢香。再喝一口熬的黏糊糊的棒碴粥,别提多美了! 一边吃饭,周景林端着碗想了想对楚睿云说:“小云,过两天咱爸做寿,你带着型子和端端提前去两天吧?帮着咱妈忙活忙活,准备准备。” 说的是楚睿云的父亲,二端的姥爷,楚文治楚校长,过两天就是老爷子的五十九大寿。东北这边不过六十整生日,而是逢九过寿,所以五十九岁的生辰还是要好好准备一下的。 二端一听要去姥爷家,眼睛顿时亮了,姥爷家在石桥镇,那是个大镇子,肯定热闹哇。而且姥姥姥爷很是疼爱自己,还有最最最喜欢她的小姨。 型子也分外来劲,上次舅舅还答应用铁丝给他做把小手枪呢,这次去肯定能得到。 爷爷发话了:“云呐,给你爹带好儿,让他有空来村里溜达溜达。” 楚睿云连忙应是,期间她爹被下放到梨树村,多亏了老爷子和乡亲们的照应,才没有吃很多苦。楚睿云也是多次偷偷跑来看她爹,才一来二去的和周景林看对了眼的。现在她爹也平反了,还恢复了工作,虽然有点心灰意冷只愿意窝在中学任教,但是心里还是很感激梨树村曾经给予的帮助和照顾。 奶奶则嘱咐儿媳妇要带上一只鸡一只鸭,二端听到这儿,心里乐呵,这不是歌里面唱的么?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就差身后背个胖娃娃啦。她这个胖娃娃可以自己腿儿着去,不用妈妈背。 想到这儿二端抹抹嘴,站在炕沿上开唱:“风吹着杨柳嘛哗啦啦啦啦啦啦,小河里水流得哗啦啦啦啦啦啦,谁家的媳妇她走呀走地忙呀,原来她要回娘家……” 小孩子稚嫩的嗓音配合她逗趣的表演,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逗得哈哈大笑,哥哥型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的,还不忘给妹妹鼓掌。 妈妈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她家端端这个精怪劲儿啊,怎么那么逗乐呢? 爸爸则召唤表演完毕还凹造型谢幕的二端到身边,一把抱着坐在腿上,问自家姑娘:“你从哪儿学的这歌儿?谁教你的?” 二端骨碌骨碌眼珠子,暗自擦擦冷汗,言之凿凿地说:“过年的时候在齐爷爷家看电视学的呀,春节联欢晚会!” 这首歌现在有了吧?有了吧?都怪她头脑发热,忘了自己并不知道这首歌是哪一年唱红的了,反正记得是春节联欢晚会上面朱明瑛老师演唱的。想到这儿二端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可不能得意忘形,再出幺蛾子自己难保不会露馅儿。 幸好妈妈接话了:“端端这也太聪明了吧?这不就今年的晚会嘛,你听一遍就记住了?那么长的词儿呢。” 闻言爷爷奶奶一脸欣慰,爸爸也开心的扒拉两下二端的小辫儿,二端则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没露馅儿。 第六章 姥爷家走起 等到周六放学,型子和二端急匆匆和小伙伴儿们告别,跑回家准备和妈妈一起去镇上姥爷家。 二端换上一套水粉色的长裤长衣,虽然以她的眼光看有点俗气,但是在当时可是很时髦的款式和颜色了。心里不情愿,但是还是听话的穿上了。其实她更喜欢哥哥的那件小海军风格的衣服啊,水手服的领子萌得不要不要的。 爸爸帮妈妈把鸡鸭绑在自行车把的左右两侧,后面车座一侧还绑着一个面袋子,里面是妈妈新磨的汤子面儿。 那时候的自行车是有大梁的,爸爸手很巧,用木头钉了一个小小的座椅卡在大梁上,这样二端坐在上面很是舒服。哥哥就坐在后座上,妈妈正好一个人带两个小孩儿。 说起来二端对自行车还真有点恐惧,因为她真小孩儿的时候因为不小心被车闸夹过手,当然现在倒是不会了,不过还是小心翼翼的。 准备好了就出发,摇摇手和爷爷奶奶还有爸爸说再见,娘仨就追着夕阳往镇子上去了。 坐在车上二端不禁觉得妈妈这时候的体能可真不赖啊,从村子骑车到镇上要一个小时左右,而且妈妈还带着她和哥哥。不过比起没有自行车的人家,要徒步走去镇上还是强了不少。 傍晚的微风吹在脸上甚是舒服,二端眯着眼睛感受着,喜悦着。 “小妹儿,唱首歌给妈鼓鼓劲儿。”哥哥在后座招呼二端,妈妈最喜欢听小妹唱歌。 二端也不推辞,清清嗓子,摇头晃脑。“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楚睿云听着女儿稚嫩的歌声,心情畅快,蹬车的劲头儿十足,娘仨个很快就骑到了楚睿云的娘家。 车速慢下来,型子身手利索地蹦下来,唬了楚睿云一跳,不等她训,型子已经飞快的窜进了姥爷家的院子。 远远就能听见他大声叫姥爷姥姥,直把一家子都召唤出来了。 二端的姥姥付闵芝忙不迭的出了大门,可不就是自家二闺女嘛,还带着外孙女端端。 楚睿云从车上下来,推着来到老太太跟前,喊了一声妈。二端欢快地冲姥姥伸出小手,嘴里也不耽误。“姥姥,我想你了!” 姥姥满脸笑意,捏了捏二端的小手,往院子里让。“快进来,你爹在屋呢。” 等楚睿云带着二端跟着姥姥进了院,型子已经把姥爷也闹腾出来了,老爷子正给小家伙洗杏子吃呢。 “妈,这是孩子她奶奶让带的鸡和鸭,还有我新磨的汤子面儿,你和我爸不是最爱吃这口儿么?”楚睿云让两个小的去玩去,自己从车上往下卸东西,自家爹娘住在学校分的房子,只有个小院儿,也没有地,吃什么都得买,可不比在农村方便。 况且这个时期生活物资还比较匮乏,粮油副食都是凭票供应,不过不少老乡也都拿着富余的农产品到乡镇市区去出售,这方面国家管的也是越来越宽松。可不像以前抓到就是大事情。 付闵芝接过二女儿带回来的东西,觉得女儿虽然嫁到了农村,但是公婆都是明事理的人,为人善良宽厚,女儿嫁过去没有受委屈,日子过的舒心,这才是做父母的最放心的。 “妈,景林让我带孩子早点来帮你忙准备,我爸五十九的生辰还是要好好热闹一下的。”楚睿云还知道在父母面前给孩子他爹刷好感度呢。 老太太拍拍闺女的手,心下满意。要说这二女婿,真是没得挑,人情世故待人接物样样拿得出手,自己女儿想不到的他都能考虑在前头,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还有一双乖巧聪明的儿女。可比大女儿过的美满多了。 想到大女儿楚睿凤,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暗暗叹了口气。 楚睿云看自己老娘脸色由晴转阴,不禁疑惑,这老太太是想到什么糟心事儿了? 拉着老太太去厨房一起拾掇晚饭,楚睿云准备套套话,看看家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让老人家操心的事情。 那边娘俩唠知心话去了,这边二端窝在姥爷怀里兴奋地白话:“姥爷,我都好长时间没来了,你想不想我啊?” 楚家的孙子孙女里面,现在二端是最小的,又长的乖巧可爱,关键是忒会来事儿了,一张巧嘴儿说出来的话能把大人忽悠的找不着北。楚文治自然是十分疼爱二端,把外孙女抱在腿上坐着,慈爱地递果子给她。 “呵呵,姥爷咋不想端端呢,端端也知道自己很久没来看姥爷啦?” “嗯,姥爷你不是让我好好学习么?我得去学校上课呀。不过再有一个多月就放暑假了,到时候我就来过暑假怎么样?”二端上辈子最最敬重的人就是姥爷了,姥爷的学识才华,儒雅风范,深深的影响了她。 要说重生回来的意义,对于二端来说有一件事最重要,那就是姥爷。姥爷是在六十五岁的时候突发脑溢血过世的,对于二端的打击不可谓不大。这次重回小时候,二端心里始终揣着这件事,一定要力挽狂澜,不让姥爷过早离世。 “不错,到时候让你小姨去接你和型子。”楚文治已经开始计划着暑假里给两个小家伙教授一些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毕竟现在的小学课程还非常的简单,除了语文和数学,就是思想品德什么的。 “端端呐,暑假姥爷教你俩学学外语咋样?”楚文治有心栽培,谁让他的其他孙子孙女不是被耽误了,再不然就不是那块料。 型子把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丢到垃圾桶里,好奇的问姥爷:“姥爷,什么是外语?” “外语就是其他国家的人讲的话,比如英语,俄语,日语。”没错儿,姥爷楚文治精通三门外语! 二端不禁想到她曾经无比惨淡的考试成绩,曾经姥爷也启蒙过她的英语,不过那时候她还比较贪玩,学的也不用心。等到上初中有了英语课,她想跟姥爷学,姥爷都过世了,没人再会耐心的教她在本子上写abc了。 这辈子一个要让姥爷健康长寿,一个就是要好好学到姥爷的满腹经纶!握拳! “姥爷我跟你学英语!”二端讨好地拉拉姥爷的大手,心里还盘算着最好把日语也学学,谁让她是动漫迷呢,混迹于二次元,泡b站。想到这儿,二端的思想如同脱缰的野马,已经开始幻想加入字幕组了。 “好好好,型子也要学。等到你们升初中了,就有英语课了,你们早点学,不仅学的快,也能打好基础,节省很多精力。”楚文治如意算盘打的好,他提早把两个小家伙的英文教明白了,孩子能建立学习的自信,毕竟很多孩子到初中才第一次接触英语,学习起来很吃力,也容易产生畏难情绪。 型子想了想,就问姥爷:“姥爷你先教我们说两句呗,我看看难不难。” “难你就不学了?” “嘿嘿,才不是呢,难我就努力点学。”型子憨憨地挠着脑袋瓜,主要是英语他一点都不会,有点好奇。 三个人正hello来hello去呢,二端的小姨,楚家最小的女儿楚睿琴回来了。推着自行车一进院就冲着二端喊:“端端!快过来,快让小姨看看!” 二端看见小姨眼里也冒光啊,她跟小姨感情最好,从小小姨就特别疼爱她。赶忙从姥爷腿上出溜到地上,快步扑进小姨早早张开的怀抱。 “哎呦,端端你是不是沉啦,小姨抱着坠手呢。”小姨把二端抱在怀里,掂了掂分量。 “哈哈,小姨我又不是小猪崽儿,我才不沉呢。” “不是小猪崽儿啊,那我可把奶糖都给型子吃喽。”小姨调皮的逗弄二端,就喜欢看外甥女撅着小嘴儿生气的小模样。 可惜如今的二端也是大人芯儿了,虽说装乖卖萌是日常,但是遇到小姨这样恶趣味的故意逗弄,二端表示不上当。 “那就都给哥哥吃吧,我怕长虫牙!”小脑袋瓜一扭,二端说的铿锵有力。 居然不上当,小姨大感意外,马上又觉得二端实在是机灵,比一般小孩子脑袋瓜转的快呢。 “小琴,你上一天班儿挺累的,快把端端放下吧。”楚睿云听见声音,知道是小妹回来了,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自家闺女窝在小姨怀里笑的一脸狡黠。 “没事,二姐。我们上班就是算账,又不是体力活,根本就不累。” 哦,忘了说了,小姨是一名出纳,中专毕业进了煤矿做财务工作。要说楚家属她命好,老闺女,年纪小,正赶上楚文治恢复工作,顺利考进中专学财会,毕业还分到了国营煤矿工作。后来小姨又努力通过了注册的考试,当上了公司的财务经理,后来又一路顺风顺水,一辈子和钱打交道,手里也确实不缺钱花。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事业得意,情场失意,小姨的婚姻生活却过的并不幸福,在二端穿回来之前,小姨已经离婚了。 第七章 小姨的婚事 要说二端穿回来第二件要摆平的事儿,就是小姨的婚事。前面提到小姨后来离婚收场,这也是让二端最为心痛的事情。 本来小姨和姨夫两个人是初中同学,也算得上青梅竹马,还是自由恋爱。开始结婚的几年两口子过的蜜里调油,谁提起小姨夫都说他娶了个好媳妇,漂亮能干挣钱还多。毕竟小姨夫家庭条件比起姥爷家要差得远,而且小姨夫也只是铁路的一名普通工人,俩人结婚基本都是姥爷和姥姥操办的,谁让自己的宝贝老疙瘩就一心认准了这个老实勤快的同学呢。 可惜男人毕竟是男人,女强男弱的婚姻迟早是要出问题的,加之小姨一贯泼辣强势,在家里说一不二。时间长了,再深的爱情,也要在柴米油盐中消磨殆尽。当第一次小姨带着哭嚎不止的表妹敲开二端家门的时候,二端看着小姨肿起来的脸颊心如刀割。 于是生活就变成了一场闹剧,争吵,动手,两个人剑拔弩张。很快小姨夫又开始酗酒,每次喝多都要和小姨大打出手。家里人多次调解劝和,为了孩子两个人也试图缓和关系,但是裂痕已经产生,不是fen饰太平就能够弥合。终于在小姨发现小姨夫出轨的时候,心灰意冷,草草离婚收场。 离婚后两个人仍旧纠缠过一段时间,分分合合了好几次,闹得两家人都不稀得管他们的事儿了。人到中年的小姨满脸的灰败,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意气风发,明艳大方。 每每想起小姨,二端嘴里都一阵发苦。她后来听妈妈说过,本来小叔曾经想把自己的战友介绍给小姨的,可惜小姨早已对小姨夫芳心暗许,并没有答应相看。二端可是知道那个叔叔的,性格温和开朗,家世也好,特别疼爱老婆孩子。如果能够重来,二端想试试撮合一下小姨和那位叔叔,最好能改变小姨不幸的命运,让爱她的小姨一辈子幸福快乐。 掰手指头算算日子,小姨的婚事可就在今年年底要提上日程了,时间很是紧迫。二端琢磨了一阵儿,制定了可行的作战计划,首先就得先搞破坏,破坏小姨和前姨夫的感情!毕竟这会儿小姨和前姨夫在搞地下工作,前姨夫也经常装作勤学好问的样子来姥爷家请教问题,但二端知道,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每次来都帮着干活儿,或者送点山货啥的,摆明了在二老面前表现自己呢。 二端准备瞅准机会让俩人产生嫌隙,等今年过年之前,小叔就会带着他的战友来跟小姨相亲啦。只要小姨和那个叔叔见上一见,这事儿就有转机。到时候她再推波助澜,来个神助攻什么的,说不定小姨就能从此摆脱悲惨的结局,当上未来团长夫人。 越想越靠谱,越想越起劲儿,连小姨抱着她进屋都没发现,直到小姨捏了捏她的脸蛋子,才如梦初醒。 “小姨,你屋可真香。”二端回过神,在小姨屋里撒么了一圈,不愧是小镇一枝花的闺房,布置得清新自然,又不失女性的柔美。小火炕上面铺着碎花床单,书桌上也有一块格子桌布,不少书整齐的插在桌上的小书架里。还别具匠心的用罐头插了几支樱花装点,香气大概就来自这束樱花。 小姨爱怜地抱着端端,伸手拉开抽屉,在里面掏了一下,再看小姨摊开在端端眼前的手掌,上面是五颗大白兔奶糖。 “哇!小姨你还真的有奶糖呀?”二端不知道是不是条件反射,反正自己小时候看的大白兔就是这个德行,爱吃糖是她的标签。那时候大白兔更是糖块中的战斗机了,是小朋友们的最爱。 把糖塞进二端外衣的口袋里,小姨还不忘嘱咐:“吃饭之前不能吃啊,还要和你哥一起吃。” 二端直想翻白眼,小姨总是这样,又担心自己总吃糖,又忍不住总给自己塞糖。不过小时候她却真的偷吃了不少,没有分给哥哥。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内疚,虽然曾经自己真的只是个小孩子,但是这种自私的行为实在不可取。幸好现在她不是小孩儿了,等下就留一块回忆回忆味道,剩下的都给哥哥吧。 “我知道了小姨,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二端暗搓搓地想,我这可说的是真话啊,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小姨被逗的咯咯直笑,端端这个小机灵鬼,小孩子家家的,净装大人。 不过二端四处乱瞟的大眼睛,还真发现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小姨抽屉里露出的那一角是丝巾?这玩意镇子里可没有,而且不便宜,小姨刚工作可买不起丝巾。不用说,肯定是前小姨夫献的殷勤,只是这可够下本儿的,估计半个月工资没了。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二端装作好奇的样子,拎着那个角把丝巾拽了出来,用小手轻轻摸了摸那滑溜的质感。 小姨倒是没阻止,只当小孩子好奇心重,也没阻止二端臭美兮兮的把丝巾往自己头上蒙。 给自己弄了个狼外婆的造型,二端还得意的问小姨自己美不美,小姨笑得不行,连连点头说美美美。 二端人来疯的从小姨屋里跑出去,厨房里跟姥姥妈妈秀一秀,又去院子里给姥爷和哥哥走了一趟模特步,极尽耍宝之能,把一家子逗得笑声不断。 等疯够了,二端却不肯把丝巾还给小姨了。妈妈不高兴的训斥二端:“你这孩子,你小姨的丝巾你戴一会儿就得了,快点还给你小姨。” 平时懂事听话的二端今儿却犯了倔,死活不肯解下来,小短腿儿一阵倒腾,绕着姥爷的藤椅转圈圈,不让楚睿云逮着。 “妈,我就戴一天还不成么?小姨都说我可美了。”边跑还得边斗争,二端心里苦啊,不是她不听话,实在是情非得已事出有因呐。 最后还是小姨拦住了自己二姐,本来端端喜欢的话送给她也可以的,只是这是李建设送给她的,所以端端戴一天就戴一天呗,楚睿琴丝毫不介意。 有小姨保驾护航,二端也不跑了,还嘿嘿直乐,趴在姥爷腿上冲小姨竖起大拇指,意思是,小姨你真敞亮儿! 楚睿云一边看着可心塞了,明明端端这段时间听话得很,怎么一到姥爷家就没正行了?不过姥姥可不愿意她继续数落二端,在厨房里喊二闺女帮手,楚睿云只得放过二端,匆忙钻进厨房帮忙去了。 警报解除,二端气儿也喘匀了,她小心地摘下丝巾递给小姨,还嘱咐呢:“小姨你先收起来,我明天再戴,等下吃饭别弄脏了。” 等小姨接过去,二端在心里比了个耶的手势,作战计划第一步,成功! 然后就欢欢喜喜的从兜里掏奶糖给哥哥吃,还剥了一块给姥爷,姥爷自然不吃,大人哪有吃小孩子东西的。二端呢,也不勉强,毕竟她现在开始要注意姥爷的身体啦,姥爷什么都好,就是胖,三高,不然也不会脑溢血就没了。饮食习惯啦,运动啦,这些都要注意,自己可得加油呢。 祖孙三个继续hello的大事业,两个小的围着楚文治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什么吃饭怎么说,小猪怎么说,奶糖怎么说,姥爷就不厌其烦地回答,还时不时的纠正纠正发音,再提问提问刚才教过的词儿。 教的和学的都非常起劲儿,直到姥姥一声令下,开饭。 看着姥姥贤惠地给姥爷用小酒盅倒上一杯白酒,二端忧心忡忡,姥爷贪杯这事儿绝对是最大的麻烦,必须想办法遏制! 姥姥妈妈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三高,这个时候的人也不懂得讲究健康养生什么的,生活刚刚开始改善,连吃肉都还是偏爱肥肉。看看姥姥为了欢迎他们特意做的肉菜,里面搁的可是五花大肉哇,肥的多瘦的少。炒菜也爱用猪油,香呗。可香是香了,那对高血脂的人来说可不妙了。 酝酿了一会儿,二端瞄了一眼姥爷,姥爷正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小口酒,就着姥姥的拿手菜五花肉炖豆角。 “姥爷,你晕不晕?” 姥爷停下筷子,这是咋了,怎么还问他晕不晕? 成功吸引了姥爷的注意力,二端开始忽悠了:“就是我见过村子里的老爷爷喝完酒就晕乎乎的,往地上摔。姥爷,你喝酒晕么?” 听到二端讲这个,大家都觉得她年幼无知,以为喝酒就晕乎呢。 姥爷倒是一向循循善诱,从来不糊弄孩子,孩子提出的问题也耐心的回答。“姥爷不晕。这喝酒啊,小酌即可,喝多了自然要头昏脑涨的。” “姥爷什么是小酌?为什么喝多了要头昏脑涨的?”二端看姥爷这么上道,忙不迭的追问。 “小酌,就是随意的喝一点酒,不能喝多。至于喝多了头昏脑涨,是因为老爷爷年纪大了,而且酒精能够麻痹人的神经。”讲到这个,姥爷觉得如果端端再问下去,今儿这饭可吃不完了。 好在二端关注的点并不是酒精到底怎么麻痹人的神经的,听到姥爷这么讲,她趁热打铁地说:“那就是说,喝酒不好呗,那姥爷以后也不能多喝。” 没想到外孙女小小年纪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楚文治心里妥帖得很,点点头道:“姥爷一定不多喝,咱们端端说的对。” 二端本着谨慎的原则,还不依不饶的要求姥爷和自己拉钩,定下了不能过度饮酒的约定。 第八章 挑拨离间 到姥爷家第二天,当二端看见拎着个编织筐的李建设进了姥爷家门,心里不禁一阵激动,真是天助我也! “楚叔,婶儿,这是一点山菜,给您二老拿来添个菜。”李建设为了讨好未来的老丈人丈母娘,可谓是使出十八般武艺,帮着干活,时不时送点菜啊,鸡蛋啊之类的,反正出镜率还蛮高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说付闵芝心里明镜似得知道李建设是为了什么这么殷勤,可架不住自己姑娘愿意呀,所以也就从善如流地让李建设坐,还给倒了杯水喝。 不过楚文治就不太待见这小子了,仗着有几分小聪明,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楚校长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只不过人家没挑明,自家也不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在他看来,李建设虽然勤快也挺老实,但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心眼小。心眼小的男人过日子可过不舒坦,没事还则罢了,但凡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他都能折腾出点动静来。自己的老闺女还是年轻啊,没经过事儿,一心只惦念着同窗时期的情谊,情窦初开的甜蜜。 本来坐在洋井边儿帮姥姥挑菜的二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小姨房间,翻腾出昨天那条丝巾又整了个狼外婆的造型,然后一阵欢呼从屋子里跑出来。 “李叔叔你看我好看不?”来到李建设面前,二端故作可爱状,特意扯了扯头上的丝巾。 李建设能不认识这条丝巾嘛,那可是他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呢,特意送给楚睿琴的。怎么转头就到了这丫头的头上?想到这里,李建设心里就有点不大高兴了,这么贵的东西小琴就拿给一个小丫头玩? 不对,不对,肯定是端端自己翻小琴的东西给翻出来的,太淘气了! 李建设自以为自己猜中了真相,加上心疼那二十几块钱买的丝巾,嘴里说出的话就有点不中听了:“端端,你怎么能随便拿你小姨的东西呢?小孩子可不能乱翻大人的东西。快点拿下来,还给你小姨。” 二端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儿,李建设这也太配合了,完全是按照她的剧本走的呀。不过表面上二端还是继续蠢萌,小手捂着丝巾不撒手,还气呼呼地喊:“这是我的,我戴怎么了?为什么要拿下来?” “小孩子怎么能撒谎呢?不知道撒谎的孩子鼻子要变长的嘛?快点听话,别糟蹋东西。”李建设见二端任性不听劝告,语气就有点严厉了,但还试图讲道理,居然还举了匹诺曹的例子。 “我不要,我没有糟蹋东西,李叔叔你怎么那么讨厌!”最后一句话二端是小声说的,就是为了激怒他。 果不其然,李建设对小孩子本来就没什么耐心,加之他和小琴的事儿基本上也算是稳定了,小琴已经同意过阵子和父母提他们的婚事。所以一听二端说他讨厌,李建设就伸手去摘二端头上的丝巾。 “又撒谎,又不听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快点摘下来!”李建设也是以为一个六岁的孩子好吓唬,况且这会儿院里就他俩。 谁知道手刚碰到端端的头,二端一个华丽的假摔,一屁墩儿就坐地上了,咧开嘴,开嚎! “啊姥爷,姥姥,妈妈李叔叔打我!”听见没,家里的她一个都没落下。 李建设也傻眼了,这孩子怎么一碰就倒呢?还哭的撕心裂肺的,这要是让楚校长看见了可不得了。 赶忙去扶,可二端才不买账呢,而且姥爷还没出来呢,她还不能起来,于是骨碌滚到一边,这下好了,还一身的土。 “这是怎么地啦?端端你怎么在地上趴着呢?”妈妈先跑出来的,女儿猛的嚎那一嗓子可把她吓坏了。出来一看二端在地上趴着呢,扯着脖子哭。 伸手把孩子抱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楚睿云可是听见二端喊李叔叔打她了,听的真真的,于是眼刀子直往李建设身上甩。 这还没成她妹夫呢,就敢熊自家孩子了?哪儿来的自信心? 随后跟出来的姥爷和姥姥脸色也不好,姥姥赶紧投了投毛巾,给二端擦脸上手上。就这样,二端都没停止哭嚎,泪珠子跟不要钱似得往外掉,噼里啪啦的。 姥爷受不了了,外孙女不说是他的心尖子吧,也差不多了,这么个哭法儿,孩子该哭坏了。 “李建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跟一个小孩子动手呢?”楚文治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建设这会儿智商总算是上线了,冷汗都出来了,他刚才干嘛招这孩子啊?看看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楚叔,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我看见端端乱翻小琴的东西,拿着那么贵的丝巾玩,我就劝她摘下来还回去。可能我话说重了,吓着她了。”还是得解释,但是得说清楚由头,不然还真成他没理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他话刚说完,端端立马不哭了,扯着嗓子就嚷嚷:“你才不是那么说的,你说我撒谎,你说我随便拿我小姨的东西!你还伸手推我了呢?” 一句句控诉已经把李建设钉在了十字架上,然后二端的神队友型子在一边添油加醋,证实道:“没错,我在仓房都听见啦。” 好么,原来院子里不止两个人呢。当!钉死了。 二端简直想亲自己的哥哥,这可真是亲哥啊,神助攻! 闻言楚文治勃然大怒,指着李建设气呼呼地说:“小李,你到我们家来我们是欢迎的,但是你不能不拿自己当外人吧?且不说这丝巾昨天小琴就答应给端端戴一天,就算是端端自己拿的,也轮不到你说她!你还动手!你还知道自己姓啥不?” 姥爷这话可说的够重的了,字字句句都透着那么不满,小孩子虽然小,但是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教训,更何况是动手了?端端从小到大谁都不舍得动一根手指头,今儿倒是让一个外人给欺负了。 李建设听到老爷子这话,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下完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事儿还有伏笔呢?自己这一冲动,可是办了一件极其错误的事儿,得罪了一家子,好在小琴不在家,不然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李建设还自我安慰楚睿琴没在家呢,楚睿琴就推着自行车进院了。 二端简直觉得是老天爷要整死李建设吧,是哪位天使大姐把小姨叫回来的呀?不过表情还得调整好,一脸的委屈,脸蛋子还挂着泪珠。见到小姨跟见着亲妈似得,哭哭咧咧的就扑过去了。 楚睿琴听到外甥女儿的哭诉,再加上自己亲爹气得脸都红了,心里颇为不是滋味。李建设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小气,小心眼,今天他这个事情做的实在是太掉价了。而且让她很丢脸,一条丝巾虽然贵了些,但是也不至于为了这个就这么教训端端,看把孩子吓的。 “李建设,你是不是有毛病?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家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教训,你赶紧给我滚蛋,哪儿来哪儿去!”小姨不发威,你当她是y呢? “小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以为端端没给你打招呼就乱拿你东西玩。”李建设被楚睿琴一通数落也颇为委屈,他不过是说了端端几句,事情这么就变得如此一发不可收拾了呢? 不说这个楚睿琴还不生气,就李建设这种小气吧啦的个性,一点都不像个老爷们儿,这是一个男的该管的事儿么?整个儿一娘们儿! 好吧,李建设自掘坟墓,戳中了楚睿琴心里对他最为不满的一点,往领盒饭的路上大踏步前进。 看楚睿琴气得小脸通红,还是姥姥付闵芝打的圆场,拉过自己的闺女和外孙女,然后客气而疏离地对李建设说:“小李,你看今天闹哄哄的,婶就不留你了。” 李建设欲言又止,实在有点承受不住姥爷楚文治的怒视还有小姨楚睿琴嫌弃的眼神,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一家人这才齐刷刷的准备哄一哄二端,这孩子刚才哭的撕心裂肺的,听着都吓人。结果这位大小姐,已然哭累了,趴在小姨怀里睡着了。 准备了一肚子安慰劝解的话,没发挥出来,姥爷颇为郁闷,只能用目光追逐着被抱回屋的外孙女,等你醒来,姥爷再安慰你吧。 而睡梦中的二端美滋滋的看见小姨穿着洁白的婚纱,和一位军装帅男举行婚礼,步入婚姻的殿堂。不知道她这番折腾,能不能翻云覆雨,逆天改命。 第九章 打秋风的大姨 上午上演了一出大戏的二端,哭累了睡过去,等醒来得到了一家人密切的关注。二端满怀歉意,虽然行事不够光明磊落,但是这也是形势所迫,如果能让小姨重新思考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也不枉做小人一回。 妈妈和小姨为了安慰二端,提出下午带她和型子一起去市场采购给姥爷过寿的东西,这可把型子乐坏了,二端也是非常期待呢,后来已经销声匿迹的供销社,现在可是最的购物场所呀。记得真小孩儿的时候,她每次跟大人去的时候,都觉得供销社简直太神奇了。玻璃柜台里面摆放着各种商品,大大的玻璃罐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硬糖,一个个小坛子里面是酱菜豆腐乳什么的,另外那时候酱油都是散装的,用一个大缸装着,打酱油的时候自己要带一个玻璃,一般能打一斤酱油。售货员用一个铁皮制的舀子,一舀子正好是一斤,非常方便。白酒也不少是散装的,不过打酒的舀子是小小的一个,一舀子是二两,几毛钱,非常的经济实惠。家里面最常买的是豆腐乳,红红的一个个小方块,早饭用来就着粥喝非常美味,两分钱一块,不过随着物价的上涨,变成五分钱一块,七分,一毛,一毛二。 还有文具柜台也是她常常流连的地方,买点本子橡皮铅笔什么的,当然那时候二端最渴望的是一支英雄牌钢笔,可惜她一年级小豆包儿,妈妈说要等她高年级的时候才给买。好在后来二端参加朗诵比赛得了一支,也算是自力更生了。 再往里面走就是卖衣服和布料的柜台了,姥姥在这里扯布给一家子做棉衣棉裤,姥姥的针线活非常了得,用二端的眼光来看,针脚细密比缝纫机不逞多让。不过也是因为经常做针线活,姥姥的手指头的骨节都明显增大,这是姥姥勤劳能干的象征,一个传统的中国妇女。 都说女人凑到一起就是各种购物狂,果不其然,妈妈和小姨带着型子和二端在市场各种买买买,都快赶上过年的水准了。肘子,来一个。五花肉,来五斤。肥肠,来一副。再二斤姥爷喜欢吃的桃酥,姥姥喜欢吃的槽子糕。又给姥爷买一块上好的的确良料子,准备做一身夏天穿的衣服,透气又凉快。 不知道小姨是出于补偿心理还是什么,死活非得给二端买一条白底红格子镶边的连衣裙。二端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开玩笑,她明明是故意搞破坏的,哪还敢要小姨补偿自己? 楚睿云也不赞成小妹这样做,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况且通过这件事,她也看出来了,这个李建设性格太墨迹了,从来没见过老爷们儿这么爱管闲事的。她倒是希望小妹能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之前二端的小叔从部队写信回来说今年过年之前会回家探亲,还说有个关系非常好的战友和他一起回来玩,据说家里是省城的。当时楚睿云倒是没多想,但是这会儿灵机一动,到时候看看那个同志咋样,再和小叔子打听打听,要是个不错的人,完全可以介绍给自己妹子呀。小妹从小就崇拜军人,也喜欢有男子汉气概的男人,这可真是打瞌睡遇到枕头呢。 二端要是知道她老妈的思想活动,非得给点三十二个赞不可,又来一个神助攻呢。 最后楚睿云到底没有让小姨破费,强硬地拉着小妹领着孩子回家了。型子还拉着二端一边走一边悄悄问:“小妹儿,你想要那条裙子不?” 型子觉得那条裙子妹妹穿一定很好看,可是妈妈没有让小姨买,但如果小妹喜欢,他可以告诉爸爸,让爸爸给小妹买。 二端一看型子的神情,就知道哥哥想什么,心里甜丝丝的,哥哥对自己可真好。好吃的想着她,好玩的也带着她,有危险了保护她,不管发生什么哥哥拥有都站在她这边,做她的坚强后盾!二端暗暗下决心,以后也要对哥哥更好,兄妹俩相亲相爱。 “哥我不想要裙子,哥,等下回家你领我去化工厂荡秋千去行不行?”以前二端就特别喜欢荡秋千,不过哥哥有时候和别的男孩子一起玩,也不陪她玩,没有人给她推秋千。 型子摇摇妹妹的小手,满口答应。“行,等回去吃完饭,我就带你去,到时候我帮你推得高高的。” “嗯,也不能太高,我有点恐高啊,哥哥。”二端这个孬货,喜欢荡秋千又怕高。 “恐高?恐惧的恐么?”小妹的新鲜词儿可真多,怕高就怕高,还恐高。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哥你真聪明。”狗腿的二端猛点头。 “你们俩个小的,快点走,等下跟丢了就找不到家了。”前面的妈妈和小姨停下来召唤落在后面的两只小的,这年头还是有拐小孩儿的,可不能不看紧点。 欢快的应了一声,兄妹俩拉着手快步跑向妈妈和小姨。 四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的进了姥爷家的小院,二端更是第一时间就喊姥姥姥爷,但是居然没人应。大门没锁,那就是在家呀,怎么没人答应呢? 等二端率先跑进屋,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啊。姥爷和姥姥坐在炕沿运气,对面的椅子上还坐着个女人。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二端的大姨,楚睿云的姐姐,楚睿凤。 可是气氛为什么这么紧张啊,姥爷面黑,姥姥眉头紧锁。二端也不敢出声了,溜墙根儿溜出去报信。 等楚睿云姐俩放好东西进了大屋,二端又像个小尾巴似得,跟了进去,找个角落降低存在感。不然以这个气氛,大人肯定要赶她出去不让她听八卦。 楚睿云看爹娘脸色都不好,大姐又一副霜打的茄子似得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有事儿,而且还不是好事。 没等楚睿云开口问呢,楚睿琴倒是先出手了。“大姐,你咋惹爹妈了?” 楚睿凤抬头看了一眼小妹,心里不舒服得很,怎么就一口咬定是她惹了爹妈呢?但是没言语,楚睿凤从小就内向,话少。 气氛僵硬,还是姥姥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说:“凤啊,该说的爹妈都说了,妈去做饭,晚上在家吃了再回去。” 听这话居然是不留大姨在家住一晚?二端惊奇了,明天就是姥爷生日了呢。大姨不是来给姥爷祝寿的么? 听到姥姥这么说,大姨哽了一下,然后就嘤嘤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戚戚凄凄惨惨哇。 大姨这一哭不要紧,姥爷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用力拍了一下炕桌,桌上的茶缸子都跟着跳了跳。 “你这是干什么?我和你妈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儿,你在这儿哭哭啼啼的?你以为你这么做,我们就能由着你?”姥爷很少发脾气,除非是气狠了。 看着姥爷瞪眼睛,二端背靠墙,站的直直的,下意识地肝儿颤。 楚睿云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大姐哭哭啼啼的,自己的爹怒发冲冠的。 “大姐,你快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么?到底是咋了?让爹这么生气?”从兜里拿出手绢给大姐,楚睿云忙着劝解。 楚睿凤看着自己二妹,心里一阵凄苦,自己怎么就不像二妹这么好福气,同样是嫁给农村人,差距也太大了。 “我不过是想跟爹娘借点钱盖房子,可爹娘就是不肯借,我都来了两次了!”楚睿凤抽抽涕涕的道出了缘由。 “盖房子?大姐,你家就四口人,现在的房子不够住么?为啥要盖房子?”楚睿云有点蒙,大姐当年死活要嫁到外地去,她知道大姐是想甩开一家子的拖累。后来爹恢复工作了,家里情况好起来了,大姐立马拖家带口的回来投奔自己爹妈。其实大姐夫家庭条件很差的,要不然也不能背井离乡的跟着大姨就来了老丈人这边。 好在楚文治还是很疼爱自己的闺女的,虽然大女儿当年外嫁伤了自己的心,可毕竟是自己的问题,让女儿遭受了很多委屈和劳苦。所以大女儿一家子还是都给安顿得好好的,跟大儿子家在一个村儿,还有不少的地,一家子也算是安家落户了。这安置的方方面面,都是楚文治一手安排的。 说到这个楚睿凤就来精神了,擦了擦鼻涕,气鼓鼓地说:“就我家那小破房子能住人么?反正我也要盖和大哥家一样的瓦房!” 这下楚睿云就明白了,敢情大姐是眼红大哥家的瓦房。可大姐难道忘了自己家现在的一砖一瓦都是爹妈给的,已经把爹妈快掏空了,为了这个,大嫂二嫂可没少埋怨,要不然,爹妈能自己带着小妹在镇子上住么?没有一个儿子在家养老。 “大姐你是不是疯了?你不知道你那个家是怎么置办起来的么?你现在又来要钱盖房子,你是想逼死爹妈呀?”楚睿琴一听大姐说这样混账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了接济大姐,爹平反之后的补偿款有一多半都花了出去,现在看来,大姐家简直是个无底洞,大姐还食髓知味想继续压榨爹妈! 楚睿凤最不待见小妹,凭什么这些姊妹里面就她读书多,工作也是全民,就因为她的大女儿,吃苦受累的事儿都是她,享福的事儿怎么就轮不到自己? 剜了一眼小妹,楚睿凤阴阳怪气地说:“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你靠着爹妈吃香的喝辣的,我不跟爹妈要钱,难道你给我钱?” 这会儿楚睿凤不内向了,嘴皮子也利索了,胡搅蛮缠的劲儿能把人噎死。 第十章 打秋风的大姨(2) “大姐,爹妈有多么不容易你应该知道,拉扯我们兄妹六个,爹被打成挨批斗关牛棚,妈一个人带着我们几个干活下地挣工分儿。好容易爹平反了,爹妈过几天舒坦日子,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二老么?”楚睿云清清楚楚,以大姐的个性,今天这么闹腾肯定是大姐夫撺掇的,不然怎么大姐一个人来,不见大姐夫? “可是爹妈明明有钱,为啥就不能给我盖房子呢?”楚睿凤死死咬住这个理由,在她看来,自己家困难,爹妈就应该帮着自己,爹可是一校之长,手里没钱才怪。 楚文治都已经不想听大闺女说话了,从来没见过刮爹妈油水刮的这么理直气壮的。这大女儿啊,算是白养活了! “对,爹妈就你一个闺女,手里那点钱都给你!那明儿爹退休了,你给养老呗?”楚睿琴挤兑大姐,要钱脑袋削个尖儿,我看你担责任行不行? “凭啥?我又不是儿子!再说不是你养老么?不然爹妈能带着你过?”楚睿凤倒是反应快,可她不知道她这话让两位老人听了多么寒心。 楚文治觉得再让大闺女说下去,自己肯定要被气死,腾地站起身,指着门口吼道:“你赶紧给我滚犊子!我和你妈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白眼狼?!你要是不走,我可要揍你了。” 楚睿凤看她爹已经扬言要动手了,心里有点发虚,还想争辩几句,却被二妹扯着胳膊拽出了大屋。 楚睿云费劲巴拉地把大姐拽出屋,可不能再气爹了,老爷子真的能动手。 一使劲儿,把大姐甩到一边,楚睿云板着脸道:“大姐,我本以为你是给爹来祝寿的,没想到你居然赶着爹过寿之前来闹腾,你心里根本没有爹妈,你只想着你自己,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自私的人?是不是在你心里爹妈白白生养你一场?你不回报养育之恩,反而吸爹妈的血。我告诉你,爹妈不欠你的,你赶紧家去吧,让爹妈过两天消停日子吧!” 楚睿凤让楚睿云甩了个趔趄,好悬没摔那儿,她知道今天是讨不到好处了,她这二妹可比小妹精明,厉害起来吓人。而且她才想起来可不马上爹要过寿了么,她给忘的死死的,就想着要钱盖房子的事儿了,怪不得她今天说明来意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早知道她带点礼物来,说不定还能从爹妈手里弄到点钱,今天失策了。 楚睿凤想到这儿,也就不做纠缠了,反正看这样爹是不会给自己钱了,可别瞎耽误工夫了,家里儿子闺女还等自己做饭呢。 要说楚睿凤脸皮厚呢,还跑进厨房给她妈打招呼说自己走了,磨磨蹭蹭的样子。老太太秒懂,给她包了一块今天二女儿刚买回来的猪肉,这才把这个瘟神给打发走。 二端其实还在大屋当背景呢,她看到妈妈把大姨拽出去之后,姥爷像一下子抽干了力气,跌坐在炕沿儿,整个人都很沮丧。 大姨这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太自私了,只顾自己。也确实是在姥爷下放的那段时间,受了很多的苦,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姥姥也顾不上心疼闺女,让大姨和舅舅们一样下地干活,起早贪黑的,一个大姑娘搓麻绳搓的满手血口子。可那个特殊的年月,这样的家庭数不胜数,家家都不容易。大舅和二舅因为成分不好,连媳妇都说不上。最后都是勉勉强强才娶到媳妇,大舅妈又馋又懒,二舅妈长得真不太好看。两个儿媳妇娶得都不可心,这也算是姥爷和姥姥的一块心病。谁能想到文化人还有罪了,教书育人成了臭老九,孩子成了黑五类。 出于补偿的心理,姥爷和姥姥机会对孩子没有任何要求,反而是对孩子有求必应。于是两个舅舅自立门户,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而大姨一家子也靠姥爷安了家。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正可谓升米恩斗米仇,一味的妥协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更大的胃口。 看着一下子没了精气神儿的姥爷,二端心里又苦又涩,这都是钱闹的!姥爷是个能人,能写会画,知识渊博,可偏偏摆弄不清家务事。这大概是文人的一个小缺点吧,清高有余,圆滑不足。 二端磨磨蹭蹭的挪到姥爷身边,小小的身子靠在姥爷腿边,小小的手握住姥爷的手指,轻轻的晃了晃。 楚文治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外孙女,孩子眼中的担忧让他一阵感动,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担心姥爷了。 “姥爷没事,端端,姥爷教你写字怎么样?”安抚外孙女的不安,楚文治抬出端端最喜欢的活动,是的,写字。 在二端还不认识字的时候,她就对写字异常的狂热,不知道是不是看姥爷写字看的多了,反正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时候,就会拿着铅笔头儿,在纸上画鬼画符。 当然,在二端的幼儿的世界里,那一堆一堆的乱线条,就是一个个汉字,她不会写字,但是懂得模仿,知道要把字写成一个个方块。妈妈看到笑骂她瞎折腾,只有姥爷看到二端的“杰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觉得孩子对写字学习有兴趣,这点很有姥爷的作风。 于是跟姥爷学写字,也成了二端和姥爷之间最经常进行的活动。二端不开心了,姥爷教写字;二端太开心了,姥爷教写字;二端无聊了,姥爷还是教写字。简直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姥爷的提议,二端自然满口答应,姥爷教她写字就能忘记刚才的不愉快了,练字嘛,讲究心无旁骛凝神静气。于是祖孙俩愉快地去书房写写画画去了。 厨房这边正是三个女人一台戏,逗哏自然是楚睿琴,捧哏楚睿云,打岔的是付闵芝。 楚睿琴一边刮土豆皮,一边抱怨。“妈,你和爹可不能再惯着大姐了,你看她今天那样,好像全家都欠她似的。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喝西北风去算了。” 楚睿云看妈没说话,只看着灶坑里的火,于是也跟着添把火。“妈,你和爹手里不能一点钱都不留,况且也得考虑考虑大哥二哥的感受。” 付闵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声道:“妈也知道,可是妈狠不下心不管你大姐。当年你大姐为了挣和小伙子一样的工分,一个十七岁的大姑娘挑大粪挑的肩膀肿得跟馒头似的。说到底,是妈对不起你大姐。” 可惜楚睿琴不买账,冷哼一声道:“妈,你可算了吧,就你觉得大姐是为了家里。她那是在生产队想表现自己呢,那时候大姐一心觉得咱家拖累了她,我爹被打成,她觉得丢脸,所以才处处争先,她怕自己嫁不出去。你没看后来她急吼吼的非得嫁到外地去,还不是想尽早和咱家脱离关系?!就你和爹老觉得自己亏欠她。” 小姨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姥姥心上,其实老太太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可孩子如果不是生在自家,生在一个成分好的家庭,是不是就不用费尽心思去表现这些,也不用遭这些罪了呢?做父母的,总是觉得自己给孩子的不够,却从不计较孩子的过错。 “妈,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是老理儿,你不应该总觉得亏欠我们。没有你和爹,哪来的我们?不管是穷富苦甜,我们都长大成人了,日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可也安安稳稳。妈,你和爹今后可别老任我大姐他们予取予求了。”楚睿云不像小妹说话那么直愣愣的不拐弯,但意思也明确。其实只要大姐做的不过分,她们也不会掺和这些,可大姐能在爹生日前夕这么闹腾,做妹妹的也不想给她留面子了。 付闵芝听了二姑娘的话心里安慰多了,这些孩子里面数二闺女心善,知恩图报。说起来二闺女比大闺女还要小好几岁,可干活下地的事儿也没少干呢。却从来不见二闺女跟家里面伸手,还总往娘家送东西,有什么重活儿累活,二女婿也是从不推辞。老话儿讲的好呀,一个女婿半个儿。况且他们老两口最对不住的就是二闺女,当年为了给二儿子娶媳妇,愣是把二闺女的彩礼钱用在了二儿子的身上。二闺女出门子嫁妆很是寒酸,但是闺女女婿都没有记恨他们,还是的帮着家里。 拍拍二闺女的手,付闵芝想起往事,愧疚的心不由得更重了。但是心下也决定和老头子商量一下,以后不能再由着大闺女的性子来了,否则等于伤了其他孩子的心呢。 等型子从外面疯玩回来嚷嚷着饿,一家子老老小小才抛开之前的不愉快,热热闹闹的开饭。只是被大姨这么一搅合,本来和哥哥约好的荡秋千之行又得延后了,二端非常之遗憾呢。 吃完饭两只小的陪姥爷出门遛弯消食儿,剩下三个女人则一边做针线活儿,一边商量明天寿宴的菜色。 第十一章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大早,二端洗漱完毕就屁颠屁颠儿的敲敲姥爷的书房门,得到允许,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 姥爷正在看书,二端再次折服于姥爷的勤奋,姥爷经常说活到老学到老,此话不虚。 定了定神儿,二端拱手作揖,脆生生地恭贺:“祝姥爷生日快乐,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愿您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闻言姥爷开怀大笑,别看他的外孙女才六岁,可这吉利话张口就来,说的头头是道,怎能不让他心情愉悦呢? “哎呀,谢谢姥爷的好端端,姥爷很高兴。”姥爷放下书,慈爱地把端端拉到身边。 二端眨眨大眼,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姥爷,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姥爷惊讶啦。“哦?还有礼物?是什么?” 二端又有点扭捏,还打预防针呢:“我怕您不喜欢。” 姥爷倒是不指望二端能拿出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孩子有这份心意他就很满足了。 “端端,你知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姥爷趁机吊起了书袋,给二端讲起了成语典故。 谁让今天寿星最大呢,二端还得表现出很好奇很想听的样子,耐心的听姥爷讲完故事,又这般那般的讲解一番用法。 “姥爷,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鹅毛’?”二端现学现卖,笑嘻嘻地问姥爷。 “端端的礼物可不是‘鹅毛’,是稀世珍宝。快去拿来给姥爷看看。”姥爷也非常好奇,有些迫不及待要看看小端端准备的啥礼物。 “当当当当各位观众!”自己给自己配声效,二端拿出了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双手恭敬地捧到姥爷面前。 这时候姥姥妈妈小姨还有哥哥也都被吸引了过来,都想看看二端神神秘秘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看到二端的礼物,楚睿云可算知道前阵子这孩子跟她要布头干嘛用了。 毕竟这个年月根本没有精品店之类的,礼物也大多以实用为主,加上二端还是个小屁孩,兜里一毛钱都没有。所以给姥爷的礼物只能是靠创意,靠自己动手啦。 二端用从妈妈那里要来的布头,剪剪贴贴的,在硬纸板上贴了一副画,画上是一只垂柳下闲适休憩的黄牛。虽然材料有限,不过二端上辈子学过几年美术,还是有一定的基础的,所以她精心制作的这副贴画,虽说不上鬼斧神工,但也活灵活现。 姥爷看到画,不由得啧啧称赞,没想到端端竟有这般本领,这可真是后生可畏呢。 “姥爷,我贴的这牛就是您呢,您不是说过一句话嘛,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二端趁热打铁,把做这幅画的意义说了出来。 闻言楚文治心里一动,不禁有些怅然所失。自己也曾经一腔报国宏愿,可生不逢时,遭遇了那样一场磨难,心生疲惫,已是心如死灰了。今日外孙女小孩子稚嫩的声音道出那句“俯首甘为孺子牛”却给自己当头喝棒一般,自己怎么就走入了死胡同了呢,难道自己一身所长就此荒废? 姥爷陷入沉思,不过姥姥和小姨围着画,看了又看。 “端端,你手可真巧,咋想出来的呢?”姥姥摩挲着二端毛茸茸的头发,慈爱又自豪。 心里腹诽,我这是开挂过来的呗,二端笑得得意,一脸的神气活现。 型子就很懊恼,自己都没有妹妹那么心灵手巧,做不出这么好看的画给姥爷祝寿。 “二姐,你可得好好培养端端,这孩子实在是聪明伶俐,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楚睿琴拉着自己二姐,一再叮嘱,三岁看到老,端端这聪明劲儿绝对是大学生的苗子呀。 小姨,你要是知道后来大学生遍地都是,你就不会觉得考大学多稀罕了。 楚睿云倒是觉得自家闺女是有小聪明吧,就是这份孝敬姥爷的孝心难得,俗话说,百善孝为先,将来孩子大了,指定能孝顺自己和她爸。 等到大舅一家二舅一家还有大姨一家都来了,当然二端爸周景林也一大早就赶了过来,一大家子围坐在桌前,给姥爷庆生。 二端笑眯眯的和表哥表姐们一起在小桌吃饭,毕竟一大家子一桌肯定是坐不下的,所以小孩子就单独在炕桌上吃。 大舅有三个孩子,大表哥楚宏明,二表哥楚宏阳,大表姐楚宏霞。 二舅就一个儿子,三表哥楚宏杰。 大姨家一儿一女,表姐全海棠,表哥全佑安。 今天的菜色很是不错,全是硬菜,红烧肉炖土豆,雪里蕻豆腐,小鸡炖蘑菇,地三鲜,尖椒干豆腐,白切肘花儿,拔丝地瓜,酱排骨,溜肥肠,素烩汤。过年也不过如此,姥姥和妈妈他们可是卯足了劲儿预备,二端还帮着想菜色,比如那个拔丝地瓜和地三鲜就是二端提议的,姥姥愉快地采纳了。 这边小辈儿们吃的不亦乐乎,那边大人们也是推杯换盏,吃的很尽兴。其实姥爷和姥姥筹备这个生日也不过是给孩子们改善改善,一家人聚一聚,热闹热闹。 儿子和女婿一一向楚文治敬酒,老爷子喝着喝着,心里的事儿也就丢开了,逐渐开怀。这可急坏了二端,不是都和她约定了不可贪杯嘛,怎么今天就破戒?! 爸爸最讨厌,都敬了好几杯了,还给姥爷倒!二端嘴里叼着骨头,眼神却一直盯着大人那桌儿,看到爸爸频频给姥爷倒酒,恨不得冲上去抢走酒子。 眼睛转了转,计上心头! 二端抹抹嘴儿,站起来用力咳嗽了两声,成功吸引了姥爷那桌的注意力。 见大家都看自己,二端仰着脑袋说:“请静一静,为了庆祝我姥爷的生日,我准备了一个小节目,给大家助兴!” 捧场王自然是自家老爹,周景林热烈鼓掌:“端端你准备的什么节目?” 二端四处找了找,拿起炕柜上的小笤帚头儿,充当话筒。 当然,还得自己报幕:“请欣赏童声独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表演者,周端端!” 还没表演呢,二端装模作样的逗趣已经笑翻了一家人,报完幕还走到边上去,整理一下衣服才迈着做作的步伐走到炕中央。嘿,别说,这舞台还挺接地气儿。 酝酿了一下,主要是在心里找找调儿,省得等下起高了就完蛋了。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的同伴……” 不光唱,二端还时不时加上点动作,卖力的演出希望博家人一笑。古有彩衣娱亲,今有二端扮嫩! 唱完还虚扯扯不存在的裙摆,来个优雅地谢幕,然后不看家里人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一本正经地下台。 “端端这是像谁啊,太有文艺细胞了!”这是来自大舅妈的评论。 “在家也没看她这么能整景儿啊,这丫头人来疯。”妈妈谦虚极了。但是请你控制好你的得意的笑容好么? “我看端端是自学成才,模仿能力强,记忆力还好。”小姨你这么夸我,我该上天了。 “将来说不定能当歌唱家呢,还能上电视。”大舅你真抬举我啊,不过的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 “这小端端,唱的还挺好听。”这是少言寡语的二舅,难为您还给出了这么长的一句话评价。 “要我看,端端是像咱爹,脑瓜聪明。”二舅妈,你忘了我爸也在座么?你把我爷爷往哪儿搁?您这太能挑事儿了。 “是景林和小云教育的好,聪明也是梨树屯的水土好,养人。”还是姥爷有水平啊,看把二舅妈的话给圆回来了。姥爷请收下我的膝盖。 “爹,端端也是您的外孙女,像你那可妥了,将来还不得当博士啊?”周景林拍老丈人马屁绝不含糊,那都是长期培养出来的习惯,张口就来!可是老爸呀,你知道女博士在将来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么?都变成新物种了好么? “过来,姥姥抱抱,姥姥的好宝宝。”姥姥,你这么萌真的好么?但还是满足一下您老人家吧。 看大家被节目搅和的顾不上敬酒了,二端趴在姥姥怀里得意极了,自己简直太机智了有没有? 于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地为姥爷庆祝了生日,收获了很多欢乐和喜悦,之前的一些摩擦和矛盾,也在欢声笑语中淡去。看着姥爷因为微醺而红光满面的样子,二端暗下决心一定要用自己的绵薄之力让家人都过的开开心心,幸福安宁。 吃完饭帮着收拾完,二端和哥哥也被爸妈打包带回家了,为了给姥爷过生日,都请了一天假呢。再说,几天不见,甚是想念爷爷奶奶呢。 一边对恋恋不舍的姥爷姥姥还有小姨招手,二端一边喊:“姥爷姥姥小姨再见!等我放假我就来!” 瞅瞅,还没走呢,就想着下次啥时候来了。 第十二章 运动会 又是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操场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没有错,每年石桥镇的各个小学都要在中心小学参加运动会,也算是一个看热闹的好去处。 那时候的小学可不是封闭式的,中心小学建在半山腰,占地面积不小,有一个很大的操场,所以没有围墙,看热闹的群众三五成群的都来看小学生跑赛。是的,运动会的主要项目是各种赛跑,100米,4x100米接力,200米,4x200米接力,800米,1500米,3000米。 当然最有看头的一直都是短跑,为了增加公平性,还特意分成了高年级组合低年级组,二端和型子都是低年级组那一拨儿的。 其实运动会对于曾经的二端来说唯一的吸引力在于可以带一些零食坐在操场边,一边看比赛一边吃。什么太阳晒啊,土操场扬起的灰尘呐,都不计较。 作为一个腿短星人,比赛什么的是从来没有她的份儿的,这一点同学和老师都达成了默契。按照二端的成长轨迹,体育是她的人生黑洞,一站到起跑线后面就哆嗦,她跑的只比乌龟快那么一丢丢吧,即使她后来身高长到了一米七。 不过哥哥型子却是体育全能型选手,虽然才八岁,可从那双腿能想象到他以后绝对是长腿欧巴。 因为哥哥参加了低年级组100米和接力比赛,二端也顾不上在操场边吃土了,跑前跑后的给哥哥做后勤。身上挎着水壶,还有哥哥的军挎,书包里装着毛巾和奶糖,还有好几块槽子糕。 “低年级组,100米决赛的选手请到检录处检录。” 预赛里型子发挥得不错,顺利的进入了决赛。检录完毕,到起跑线准备。 “哥,哥,我在终点等你哈,你要加油哦!”二端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对哥哥的比赛太期待了,最好能跑个第一名! 型子笑着跟妹妹招手,穿着跨栏背心和短裤,脚上是那时候绝对的潮牌——回力鞋!这鞋子是小叔送给型子的礼物,从京城邮回来的。平时型子可不舍得穿,参加比赛了,才穿上它作为战靴。 我哥哥简直是个潮男帅哥来的,鉴定完毕!二端一路小跑去到终点等着欣赏哥哥胜利的英姿,好回家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汇报。 发令枪一响,所有的选手都如离弦之箭,快速往终点跑去。100米的关键就在于起跑和提速,以及后半程爆发力。 虽然前半程型子只是在第三第四的位置,但是和第一名差距并不大,后半程型子的爆发力发挥作用了,加速非常明显,超过了第三,然后是第二,最后在过终点线之前堪堪超过了第一名! “耶!赢啦!”二端看到哥哥冲过终点线,欢呼雀跃,实在是太精彩太棒了!回去她一定要把这激动人心的一刻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分享,一定要好好描述描述哥哥伟大的形象。 型子看到妹妹开心得又蹦又跳地,也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无比。 随后的4x100米接力,型子所在的队伍只获得了第二名,第一名被中心小学获得了,但是二端还是觉得哥哥很厉害。毕竟这时候小孩的身体素质都一般,瘦小干巴的特别多,几乎没有胖子。 运动会的奖品也很实际,第一名是一条床单,第二名是毛巾,第三名是手绢。型子得了一条床单和一条毛巾,很是心满意足。 最后梨树屯小学获得了团体总分第二名,没办法,有万年老大,就有万年老二。中心小学的实力毕竟不可撼动。 运动会结束,二端和哥哥就一起去姥爷家吃晚饭,毕竟都来镇上了,不去姥爷家可不行。 兄妹俩蹦蹦跳跳地进了姥爷家的院儿,这会儿姥爷还没下班,姥姥在院子里洗衣服呢。 “姥姥,我们来啦。”型子牵着妹妹,咧着嘴笑。 “哎呀,你俩自己来的?”姥姥吓一跳,梨树屯离这儿不远,可也不近呐?两个小家伙咋自己就来了? “姥姥今天我们参加运动会呀,跟老师一起来的。姥姥,你看我得的奖品!”型子把自己得的奖品拿出来显摆,一脸的求表扬。 姥姥直点头:“型子真出息,还得了这么好的奖品。你俩等着,姥姥给拿好吃的。” 型子领着二端把姥姥正在拧干的衣服,继续拧干,然后放到旁边干净的盆里,实在是身高捉急,够不着晾衣绳,否则他们就都代劳了。 姥姥端着一盘春卷出来,就看到自己小小的外孙子外孙女一人攥着衣服一头儿,卖力地拧干,一颗心柔软得不像话。 “快放下吧,姥姥拧,你俩劲儿小,拧不动。过来吃春卷,枣泥馅的。”姥姥放下盘子,去接手俩小只手里的衣服,看看,小手都拧红了。 反正是最后一件,型子和二端也不和姥姥争,洗洗手坐在小板凳上吃春卷。姥姥做的春卷特别香脆可口,吃一个就想下一个。 “型子来,姥姥给两毛钱,你和端端买两汽水喝。”姥姥从兜里掏出个手绢包的小包,里面是各种面值的钞票,从里面拿两毛钱递给型子。 “噢妹妹走,咱们买汽水去。”任何时候零食对小孩子的吸引力绝对杠杠的,更何况那时候最最流行的饮料,汽水。型子接过钱,拉着二端就要出去。 二端也不扫哥哥的兴,虽然这个时期的汽水用的大多是糖精,但是架不住新奇啊,也就是姥姥疼孩子,一般家庭可不会随随便便就给孩子买汽水喝,对的,喝汽水也是件挺奢侈的事儿呢。不过很快八分钱的汽水就要涨价啦,再过几年就要五毛钱啦,所以八分钱在端端看来还真是便宜啊。 兄妹俩兴冲冲地来到街口的小卖部,型子踮着脚把两毛钱从小窗口递给老板,脆生生地说:“大爷,买两汽水,喝完送子!” 没有错,这时候汽水和玻璃的,喝完子还要还回去,一般住的近的街坊都是喝完把空给老板送回去。 老板认得这是楚校长的外孙子,把两橘子汽水递出来,还嘱咐道:“拿好了,别打了。” “谢谢大爷。”型子小心的接过,一手拿一,跟老板道谢。 就这么迎着街上小孩艳羡的眼神,手拿着的两汽水,身后跟着扯着他衣服的妹妹,型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家走。 二端跟在哥哥身后,偷偷笑,哥哥这个傲娇的样子实在太逗了。 两兄妹一边喝着汽水吃着春卷,吃了个肚儿圆,姥姥一不留神俩人就把一盘子春卷都吃完了,这回晚饭估计没地儿搁了。 二端吃饱喝足窝在姥爷的大躺椅上面犯困,毕竟她也才六岁,精神头儿可没那么充足,折腾了一天早就累了。 迷迷瞪瞪的睡过去之前,她还想着这时候的八王寺还有京城著名品牌北冰洋,这些国货名牌汽水,未来的命运居然是被外资企业雪藏,心里就有很多的遗憾。等到可口可乐和百事进入中国市场,这些童年的记忆就要被资本主义给坑了个底儿掉。 晚饭前二端还是被小姨给喊醒的呢,不过这会儿肚子也不饿,就跟着喝了点米粥。不过饭桌上姥爷和姥姥的谈话却让二端一下子打起了精神,姥爷和姥姥又在为大姨的事儿犯愁。大姨还是没有放弃要钱盖房,听意思,姥爷有点要妥协啦,这可不得了,大姨这次成功了,估计下次会来的更猛烈。 “姥爷,您以前给我讲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您还记得么?”酝酿一下措辞,二端开口了。 “嗯?授人以渔?记得啊,你还说都是鱼,怎么就不如了,哈哈。”姥爷讲起二端的趣事,可是一点都不给她留面子。 二端真想翻个白眼给姥爷,不过又不敢。“那您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么?” “当然有道理了,不然姥爷怎么会给你讲呢?” “那您怎么不照着做呢?”二端支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姥爷。 姥爷被二端问住了,是啊,自己就知道在闺女提要求的时候满足,从来没想过这样不仅会把闺女惯得好吃懒做,也让自己上火。闺女这样的性格,何尝又不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呢? 姥爷摸摸二端的小揪揪,叹了口气:“端端啊,姥爷还不如你明白。” 二端可不是为了惹姥爷伤感的,她是为了解决问题。 “姥爷你给大姨找个事情做呀,现在很多做买卖的,你看街口娜娜她家,开小饭店生意老好了。”二端给指出一条光明大道,经济的复苏和活跃,简直是赚钱的大好契机。 “爹,端端说的对呀,给大姐找个营生,她自己赚钱了,不比一趟又一趟的回来气你们强?”楚睿琴觉得外甥女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呀,好一个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姥爷点点头,心思也开始活动。“好是好,但是找个什么营生呢?” “开豆腐坊!”二端急吼吼地提议,其实上辈子大姨夫就会做豆腐,但是都是自家做来吃,再跟左邻右舍换点黄豆,如果扩大规模,增加品种,绝对能赚钱呀,缺的就是规模和魄力。 “哦?开豆腐坊?做豆腐?”姥爷倒是很感兴趣,对端端的发言也很重视。 “不光是豆腐,还有豆浆,豆腐脑,豆干,豆皮什么的,让大姨在镇上租个小院,前店后厂。姥爷你可以给大姨找找销路,比如化工厂的食堂,你们学校的食堂,都用得着嘛。”二端也不管自己小小年纪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了,反正现在大姨是姥爷的一块心病,无论如何都得帮忙给解决了。 “别说,端端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要是真能成,睿凤家的日子就能过红火了。”姥姥琢磨了一会儿,赞成。 “爹,市场边上就能租到房子,也不贵,咱们多签几年合同,让大姐和大姐夫把豆腐坊开起来。我也可以找找我们单位的食堂,也能需要一部分豆制品。”楚睿琴也积极献计献策。 姥爷寻思了一会儿,拍板定下,就开豆腐坊! 第十三章 豆腐坊开张 回家上学的二端自然不知道豆腐坊的进度,不过这一天爸爸从镇上回来,却是笑着把二端夹在胳膊下拍了拍屁屁。 二端有点蒙,这是打她还是逗她啊? “你快把端端给我放下!”还是奶奶出手相救。 周景林听话地放下二端,不过还是没放过她,大手又把二端的头发一顿揉搓,不逗逗这孩子,他手痒。 “你这是抽哪门子疯?一回来就磋磨孩子。”楚睿云看着小闺女可怜巴巴的样子,有点心疼孩子了。 “哈哈,我这是奇怪呢,我家端端这脑袋瓜是咋长的。今天去镇子帮大姐家的豆腐坊开张,听爹说,这是端端出的主意,我还有点不相信呢。然后小妹也说是端端的主意,我才信。”周景林这才把来龙去脉和楚睿云说了一遍,敢情是被自己闺女聪明的小脑瓜给惊着了。 楚睿云倒是比较淡定,这事儿自己帮手更多,知道是端端点醒了她姥爷,这才有大姐开豆腐坊的事儿。 “端端这是心疼她姥爷呢,我大姐你也知道,总去闹,我爹妈日子能过消停么?这下好了,大姐豆腐坊开起来了,销路也不愁,日子肯定能过好,不用爹妈操心。”一边给女儿顺着头发,楚睿云一边道出这里面的内情。 “爸,我只是起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作用,大姨的豆腐坊还是你们大人的努力才开起来的。”二端谦虚地用手指比了那么一小段距离,强调自己并没有起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本来嘛,她只是提出一个点子,可实施的都是别人,论功劳她可不觉得有她的份儿,动嘴皮子谁不会呀。 “爸知道,不过咱家端端脑袋瓜好使倒是真的,什么时候你给爸爸也出个发财致富的主意呀?”周景林倒是没有对六岁的娃给予什么期望,不过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二端没有接爸爸的话,但其实她早就给她爸想好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好营生,只是现在时机还没到,不能动。所以她忍得好辛苦啊,怀揣着秘密不能说的感觉可不怎么好, 还是奶奶岔开了话题,问起大姨豆腐坊的情况,爸爸这才吧啦吧啦一通白话,给奶奶详细讲了讲今天大姨豆腐坊开张的热闹场面。 姥爷打定了主意就行动的,先是把大姨大姨夫叫到家里,一番推心置腹的交流,把和姥姥对孩子的一番苦心细细揉碎了讲给大姨听,最后提出了帮助大姨家开豆腐坊。 大姨虽然自私,但是她也不傻,她爹这是等于给她一只下蛋的鸡,让她以后总有鸡蛋吃呢。欢喜得直给姥爷道歉,说自己之前闹得爹妈不安宁,是自己做的不对。 姥爷姥姥肯定是不会和大姨计较的,只要她勤劳肯干,好日子还远么?这皆大欢喜的局面是老人最愿意看到的。 一家人合计好的章程,就分头行动。大姨夫找木匠订做了做豆腐用的工具,姥爷找了熟人托关系买了一台电动磨浆机,大姨跟村子里很多家打了招呼,订购了黄豆,小姨则帮忙租好了院子。等一家人把豆腐坊布置好,试做出又好看又好吃的豆腐和其他豆制品,姥爷和小姨又给联系好了几家厂子食堂的供应合同,豆腐坊就在一家人的期待中,热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这在镇子上还是头一家,因为选址靠近市场,很多来买菜的人都会在早上到豆腐坊买些豆浆豆腐脑什么的,于是颇有些经商头脑的大姨夫又在早上增加了油条和筋饼什么的配合着豆浆豆腐脑出售。 大姨的豆腐坊成功打开了局面,逐渐有了名气,因为品种齐全,货真价实,诚信经营,附近周围的饭店和单位食堂很多都在这里采购,大姨当初跟姥爷要的盖房钱相信很快就能赚到了。 解决了姥爷的困扰,二端的日子又回归平静,每天和哥哥一起上学,忍不住在老师看不到的时候打呵欠。放学后写完作业就出去疯玩,小河沿儿,山脚下,稻田边,都是他们欢乐的游乐园。 六月份的梨树屯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樱桃树花谢之后结出一个个青色的小小果子,二端天天都盼望着它们快些成熟,一想到红彤彤酸酸甜甜的樱桃二端就忍不住流口水。还有黄色的杏子,紫红色的李子,都在生长着,准备着,迎来一个硕果累累的夏天。 当然,在这个月份最最重头戏,肯定是采蕨菜啦!蕨菜是东北这边最常见,也是大家最喜欢吃的野菜,没有之一。五六月份正是菜蕨菜的季节,梨树屯植被茂密的后山就是一座天然的大宝库,经常有三五成群的女人孩子上山采山菜。 蕨菜要趁嫩的时候采,否则老了就不好吃嚼不烂了。采回来的蕨菜要用水焯一下,然后炒肉吃或者蘸酱吃,还可以晒干,到了冬天用开水泡开,也能给蔬菜匮乏的冬日餐桌添一道菜。 二端由于太小,不被允许参加上山采蕨菜的活动,很是郁闷,不过她很快又丢开了这件事,因为老师通知她,马上她就要加入中国少年先锋队啦。 对于这个事儿,爸爸妈妈还是很重视的,为此妈妈特意给二端做了一件白衬衫,还搭配一条蓝色的背带裙。幸好二端年纪小个子小,也不费什么布料,她也就欣然接受了。 入队仪式在周一升旗仪式之后举行,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居然拦不住哇,都跑到学校去看二端入队的光荣场面。 二端和一年级的十几名同学一起站在升旗台上,由大队辅导员宣布一年级第一批加入少先队队员的名单,高年级的少先队员一一给新入队的队员佩戴上红领巾。 显然已经是第二次入队的老队员二端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激动的心情了,不过看到不远处的家人,还有站在二年级队伍里面,早就戴上红领巾的哥哥,她还是很开心的。今天开始她就是一名少先队员了,麻烦的是每天要戴红领巾,学校值周生每天都有在校门口检查谁没戴。 戴上红领巾,全体新队员一起敬队礼,感觉倒是很新鲜,二端礼毕还冲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挥了挥手。引来辅导员咳嗽一声提醒她注意。二端也不在意地冲偷笑的哥哥眨眨眼睛,结果底下的同学都发出轻轻的笑声。 辅导员老师对这个聪明调皮的周端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代表新队员发言。 发言稿是哥哥型子代笔的,二端实在是找不到感觉,死活写不出类似“我从一个无知的孩子,成长为一名光荣的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我的心情非常的激动!”这样的誓词来。幸好发言不需要特别长,二端背得倒是挺流利。 随后二端就当官了,是的,一年级组建少先队中队,二端被任命为中队长了。虽然只领导加入少先队的十几名同学,但大小是个干部了嘛,而且中队长是两道杠。辅导员亲自给二端戴上象征中队长的两道杠袖标,这时候的两道杠还是布质的,没有后来塑料的那么平整。 在全校师生的掌声中入队仪式圆满结束,楚睿云心里有点遗憾,早知道二端还当上了中队长,应该找爹借台相机留影做个纪念呢,孩子长的可快了,小时候的时光一晃就过去了。 爷爷奶奶则是心满意足地慢慢往家走,小孙女可真出息,第一批入队,又当上了中队长,真争气!至于中队长是个啥干部,老两口就不知道了。 第十四章 暑假来了 七月,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同学们有喜有忧。喜的是考得好的同学,成绩单拿回去家长表扬还有奖励;忧的自然是成绩不理想,回家挨说甚至挨揍的。人生开挂的二端自然是大反转,上学期也就中等水平,这个学期一跃成为了年级第一!当然总共两个班,七八十人。但是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老师也欣慰,当上中队长果然对自己严格要求了。型子自然不用说,一直是品学兼优。所以家长会上楚睿云和周景林都得到了老师的点名表扬,俩人回家走路脚步都轻快得发飘,红光满面。遇上熟人打招呼肯定问问孩子成绩,他俩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骄傲,享受着那身为别人家孩子爹妈的光环。 等到返校,耐着性子听老师讲解了一通暑假的注意事项,背着老师发的两本暑假作业,二端被哥哥牵着,愉快地回家放暑假去了。 “妹,咱们先把暑假作业做完吧。然后就可以随便玩了。”型子一边走,一边和二端商量。 二端一边把手心里的黑天天往嘴里搁,一边点头,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谁让哥哥给自己摘了这么一大把黑天天呢。 “端端!型子哥!”栓子和翠翠从后面追上来,俩人放学做值日所以走的稍微晚一点,不过还是赶上了去摘黑天天耽误了功夫的两兄妹。 俩人停下来等栓子和翠翠追上来,二端还慷慨地把剩下的一点黑天天贡献出去。栓子和翠翠也不嫌弃,一人捻起一撮吃掉。 “端端,暑假我们一起写作业吧?”翠翠追上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一起写作业不会的还能互相问问,而且写的也比较快。 “行啊,我和哥准备先把作业做完,这几天你们没事就来我家吧。”小伙伴们最喜欢到周家玩,因为周家的大人不会嫌小孩子吵闹,也不管孩子们在一块玩什么,到周家最放松最自由。 “那我吃完中午饭下午就去啊,我摘点我家房后的樱桃给你带去。”翠翠虽然是个文静的小姑娘,但是心地很是善良,对好朋友特别的好,知道端端爱吃樱桃,就总给端端送。 二端一听可高兴了,翠翠家的樱桃树结的果子特别大,所以特别好吃。 “那可太谢谢你啦!翠翠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有的吃,二端的嘴甜得不要不要的。 翠翠有点害羞道:“不用谢,我们是好朋友嘛。” 回到家,奶奶正开着窗户坐在炕上纳鞋底儿,爷爷和爸爸一起用柳条编土篮,而妈妈在厨房准备中午饭呢。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们回来啦!”兄妹俩跑进院儿,太阳有点大,晒得有些出汗。 “桌上有凉开水,去喝点,瞧你俩这一头的汗。”奶奶看到孙子孙女回来了,赶忙下炕出屋,指着葡萄架下面小桌上晾着的两碗水。 “奶,你可真是我们的大救星。我早就渴了,差点想上别人家地里摘黄瓜吃了。“二端捧着碗喝水,还拍马屁呢。 奶奶瞪了二端一眼,教育道:“你不是两道杠么?还摘别人家黄瓜吃?想吃黄瓜回家给奶要,咱家地里有。” “奶,你别听端端瞎说,她才不会摘别人家东西呢,她就和您开玩笑。”型子这个妹控,立马帮腔。 “嘿嘿,奶呀,您说的对,少先队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二端笑嘻嘻地哄奶奶开心。 “对,这就对了。”奶奶满意了,觉得自己的话孙女听进去了。 “我去帮妈妈做饭!”放暑假了,二端感觉自己太幸福了,本来都是过着上班上班上班的日子,居然又活一遍,还能放寒暑假,学生真的是个好职业呀。 跑进厨房,妈妈已经在盛菜了,二端蹭过去冲她妈一乐。 “去,拿筷子拿碗,喊爷爷他们吃饭。”楚睿云指使二端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疼爱但不溺爱孩子是她教育孩子的原则。 “妈,你是不是烀苞米了?我都闻着味儿了。”二端最喜欢吃新鲜的玉米,煮熟了清甜软糯,再配合上茄子拌土豆,最适合夏天了。 楚睿云笑着拍了一下二端的屁股,说道:“就你长个狗鼻子!烀啦,快点去。” 这回二端乖乖听话地把碗筷拿出去,夏天一家人习惯在葡萄架下面的小桌吃饭。 一家人洗洗手都上桌了,主食是高粱米水饭还有烀苞米,菜是茄子拌土豆,西红柿炒鸡蛋,凉拌拍黄瓜。 二端一边吃,一边想到自己穿回来前两年看到的一个新闻。说那个夏天全美国都在流行一道中国菜,那就是拍黄瓜。据说美国很多的餐厅都推出了这道菜,风靡一时,而且还有很多创新的做法。有拌上芝麻酱的,有拌金枪鱼的,有拌酸奶的,歪果仁脑洞果然够大。 吃完饭二端和型子主动承包了洗碗的活儿,家长们都表示非常的满意。爸爸还承诺说,等崩爆米花的来了,给俩人崩一锅大米花吃。 说到这个爆米花,二端第一反应是电影院里的那种奶油爆米花,二十多块钱一小桶,随即又想起来,这个时候的爆米花可不是那样的。这个时候的爆米花一般都是个老大爷带着炉子和特制的一个崩爆米花的可以密封的黑罐子锅,在村子的空地上支起炉子,喊一嗓子“崩爆米花喽!”,就有大人小孩从自家舀一茶缸玉米粒或者大米,再带上个大袋子或大笸箩什么的,揣上几毛钱来崩爆米花了。 当然,不是每家都舍得给孩子崩上一锅的,毕竟崩一锅要几毛钱呢,所以爸爸说给崩爆米花,确实是一个给力的奖励呢。 小时候二端最害怕那个爆米花出锅时候巨大的响声,虽然崩爆米花的大爷总要事先喊一嗓子:“响了!” 有些家里不给崩的小孩也会巴巴地守在摊子边上,因为遇上认识的人家,总会给抓一把吃,这也算是一种策略,小孩子贪吃的小聪明。二端倒是不特别喜欢吃爆米花,因为里面放的是糖精,甜味有点怪,并且老式的爆米花锅内里含铅,所以崩出来的爆米花里面也含铅,总觉得对身体不好,当然好像很多小孩从小就吃也没怎么样。不过看哥哥一脸的憧憬,哥哥应该是喜欢吃的,况且大米因为不像玉米外面有层皮,崩出来的爆米花脆脆香香的,特别好吃。 洗碗结束,俩人躺在屋里迷瞪了一会儿,醒来洗把脸,翠翠和栓子就背着书包来了。翠翠手里还捧着个大叶子,叶子里面盛的就是红彤彤的樱桃。 二端见到忙殷勤的接过来,型子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跑去厨房拿了个大碗来装。这个时候的樱桃已经快没有了,属于吃一次少一次,再想吃就得等明年了。 把樱桃洗干净,四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围着一个白瓷碗吃得起劲儿,树上知了吱吱地叫着,院子里的鸡也不溜达了,都躲到阴凉下面眯着去了。 吃完樱桃,型子小手一挥,写作业!四个人摊开作业开始刷刷刷写起来。 二端选择先写数学,语文写起来容易犯困,数学正好可以提提神儿。当然这个时候的数学作业可比后来的小学生数学简单多了,作为一个大人,虽然也常常加减乘除懵圈,但是认真起来还是小菜一碟。 栓子总忍不住用手指帮忙算加减法,不够用的时候抓耳挠腮的,还妄想跟翠翠借手指头!二端在一边凉凉地提醒,你其实可以掰脚趾头的。谁知道栓子还真脱掉凉鞋掰起脚趾头! 简直不忍直视,二端真想抽自己一嘴巴,让你多嘴! 呆萌的栓子不知道小伙伴在心里已经嫌弃他嫌弃得不行,顽强地靠脚趾头的帮忙搞定了二十以内的加减法。 二端真想知道期末考试他是怎么只靠手指头算明白算术题的,更可怕的是,以后学20以外的加减法他怎么办?乘除呢?细思极恐哇。 写完一道题,二端忍不住开始教栓子,怎么样不用掰手指就能算算数,这还得多亏曾经二端有个数学一样不好的表妹。 想到这个二端有点担心,如果小姨没有和原来的小姨夫结婚,那她软萌的小表妹是不是也要随着她干预了小姨的人生而消失了呢?索性这事儿还不在眼前,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栓子这个笨蛋教明白才是要紧事儿。 夏日的农家小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点,四个孩子趴在葡萄架下,无忧无虑,岁月静好。 第十五章 邂逅齐大勋 学习小组的效率,自然是杠杠滴,不过三天,两本暑假作业就搞掂了。栓子的数学也终于不用借助手指头的帮忙,对此二端表示很欣慰,总算没白忙活。 五个人为了庆祝完成作业,决定去小河沿儿游泳,对了,金龙在学习小组成立的第二天也急急忙忙加入了。本来他还兴冲冲的来找型子出去玩呢,结果看见几个人闷头写作业,也就随大流地跟着一起写,从前他可是不到开学前两天不碰作业的。 因为都是小孩子,并且这个时候可没什么泳衣泳裤之类的,男孩子就光着屁股或者穿条短裤就下水了,女孩嘛短裤背心也往水里扎。 小河沿儿的水不深,而且这个时候河边总有大人洗衣服什么的,所以家里人也不担心会出什么危险,几个小朋友就高高兴兴地结伴儿往小河沿儿去了。最能折腾的二端还拎上一个小筐,里面是新摘的旱黄瓜,西红柿,还有一点花生,美其名曰野餐。 到了小河沿儿,早就有不少大小孩子在这里玩耍了,打水仗的把水搅和的贼浑,大一些十来岁的男孩子就用渔网在另一边水深些的位置网鱼。 二端他们几个逮了个稍微浅一点的地儿玩,也是先来了一波水仗,几个人从头到脚都湿透了,然后型子和金龙像两条小泥鳅一样往水里一个猛子就扎下去了。二端看着哥哥在水里潜了一段距离,在不远处的水面露出脑袋瓜,笑得一口小糯牙。 栓子游泳还不太熟练,金龙和型子就带着他游,也算是一种保护。二端和翠翠就在边上玩,二端玩心大起,挖了岸边的细泥堆了一坨“粑粑”顶在头顶让翠翠看。 翠翠被二端的恶搞逗得咯咯直笑,捂着嘴指着二端的头顶,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二端也不怕丑,还一边扭肩膀,一边做鬼脸。这时候的小孩子估计都没有这种厚脸皮,谁让二端是个异类呢。 俩人正乐得欢呢,旁边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虽然极力克制,可二端还是听见了。 抓下头顶的“粑粑”,二端扭头去看谁在笑她,撞进眼帘的是一个小正太。二端在心里哟呵了一声,这娃看着可不是他们梨树屯的,白白净净的还有那身衣服,一看就是城里人。 “你想笑就笑吧,忍着多难受?”二端倒是不介意人家笑她,反正她本来就是为了搞笑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你的,实在是你太有意思了。”小正太倒是很有礼貌。 “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为了逗人笑呀。你笑了,说明我成功了。”二端是个萌娃控啊,前世热播的萌娃真人秀是她的最爱,虽然她没有结婚生娃,但是不妨碍她对可爱软萌的小朋友的喜爱。 这个小正太长得又白净又可爱,还有礼貌,完全戳中二端的萌点,所以她的态度不是一般的好。 小正太没想到二端这么亲切,这个搞怪的小女孩眼睛出奇的大,忽闪忽闪的特别明亮。他很想和她做朋友呢。 “我叫齐大勋,你叫什么?”小正太抛出橄榄枝,还一口京片子,得嘞,这还是京城来的娃? 萌娃控二端忙不迭地接住。“我叫周端端,这是翠翠。” 哎呦,小正太居然叫这么呆萌的名字!给他起名字的人敢再随意一点么? “我是来看我太爷爷的,我能和你们一起玩么?”齐大勋才来没两天,太爷爷家也没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今天也是无聊极了才自己溜达到小河沿儿来的。 “好啊,我们来跳房子吧。”水上运动显然不适合这位城里小孩,弄湿弄脏了不知道回去会不会挨打,所以二端提议了一个很保守的节目。 “我来画!”翠翠倒是比大勋还积极,她的最爱嘛。 趁这个功夫,二端去水里洗干净脑袋上的泥,用生命在搞笑大概说的就是她,她妈妈看见了,肯定要骂她熊孩子了。 三个小朋友在河边的沙地上跳起了房子,大勋也在二端有心套话下,差点把祖宗十八代都告诉她了。 原来这个齐大勋是村里齐大爷家的,是他那个在城里做官的儿子的孙子,这次是跟着爸爸一起来看望老爷子的。他家在京城,他还是第一次来梨树屯,他的老家。 怪不得这娃穿的这么好,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便宜,二端还记得她小叔也给她寄过从京城买的衣服,样式质量可比在县城买的好多了。 “那你在呆多长时间呢?你暑假作业做完了么?”内向的翠翠也打开了话匣子,因为早早写完了暑假作业,她还忍不住想跟人分享一下喜悦。 齐大勋拿着鹅卵石看二端一蹦一跳的,脑袋上湿掉的头发挽成个小丸子,随着她的跳跃,跟着一颠一颠的。 “我一放假就来了,作业等回去再写吧。我听爸爸说要呆十天左右,我过些天就要走了。” 二端停下来,扭头看齐大勋。“那你可得趁机会好好玩一玩呀,等下我哥哥他们游水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就跟我哥他们一起出去野吧。” 嘿嘿,好好享受乡村生活吧,小正太,最好把你白皙的小肉皮儿晒得黑黑的。二端恶趣味地想。 齐大勋觉得这个周端端真友善,其实农村的女孩子也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土里土气的嘛,这个周端端长的就挺可爱,而且性格还好,又有趣。 小童鞋,你如果知道这六岁小萝莉的壳子里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婶,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觉得她可爱了? 很快型子他们游水回来,二端欢快地给他们介绍了新朋友齐大勋,小男孩儿之间很容易打成一片的,二端又把带来的吃的跟大家分着吃了。几个小朋友排成一排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半干的头发毛茸茸的,不知道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儿,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充满了童真童趣。 暑假对于孩子来说就是一年中最自由最快乐的时光,天气热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加上又认识了齐大勋这个新朋友,型子也和这个京城来的小伙伴非常玩得来。每天分别之前都约好第二天碰面的时间和地点,弄得二端都有点吃醋了,哥哥不是和我最要好嘛? 这天二端犯懒没有跟型子出去疯,在家帮奶奶缠毛线,这毛线还是小姑拿来的,让奶奶帮着给小表弟织件毛衣的,小表弟今年五岁,是小姑的心肝宝贝。 正缠得专注,脑子里想的都是后来流行的毛衣花样,冷不丁二端好像听见了小姨的声音。 放下手里的毛线,二端爬到窗户边往院子里看,还真是小姨! “奶,我小姨来了!”二端赶紧下地穿鞋,跑了出去。 楚睿云正接下小妹递过来的编织筐,里面是小妹拿来的一些吃的东西,说是给端端爷爷奶奶的。 “小姨!”二端一个蹦高冲过去,紧紧抱住小姨的大腿,没办法个子矮是硬伤。 楚睿琴低头摸摸抱住自己大腿的外甥女的脑袋瓜,温柔地笑:“端端听说你当中队长啦?期末考试还考了双百?” 二端露出一口小糯牙,笑得大眼睛都没了。“嘿嘿,小姨,我厉害不?” “厉害,这不你姥爷等不了了,让我来接你去呢。”敢情楚睿琴是带着任务来的,来接二端去姥爷家。 “哈哈,姥爷可真沉不住气。”二端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时候奶奶也出来了,这儿媳妇的妹妹是个爽利的姑娘,老太太笑眯眯的往屋里让。 小姨忙搀着老太太往屋里走,贴心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掏。二端跟在后面不住地竖大拇指,小姨这口才越来越了得。 等小姨帮妈妈做饭的功夫,二端偷着在厨房门口听了一耳朵,貌似小姨失恋了!? 这个消息可让二端一阵激动,没想到自己搅和了那么一次,就成功了?这也太神奇了?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事儿有点缺德,可不幸福的婚姻毁掉了两个人的一生,又何必要在一起呢?为了小姨的幸福,二端这恶人也是做定了。 不过二端好奇呀,这俩人是这么吹了的呢?听小姨的语气,还是很伤心的,但也带着些气愤。二端这个心啊,跟猫抓似的。但愿小姨能快点走出失恋的阴影,因为有更好的缘分在等着你呢! 二端不禁有点期待小叔快点回家探亲,这样就能早点把那位叔叔带回来了,凭小姨的人才模样,相信俩人应该能有发展的可能性的。反正有她这个助攻队友,她一定使出十八般武艺,给小姨找个好归宿。 等到留小姨吃过晌午饭,二端就和型子一前一后坐在小姨的自行车上,往姥爷家出发了。 还没骑出去多远,型子在后座扼腕道:“哎呀,我忘了和齐大勋说一声啦!我们还约好明天去小野沟探险呢。” “那咱们拐去齐爷爷家和他讲一声吧,做人得守信用。”二端可不想小正太被哥哥放鸽子。 小姨自然不会反对,带着两个小的按照他们指点的路线,先骑到齐家找大勋去了。 型子跑进去喊了大勋,不一会儿大勋就跟着型子一起出来了。 看着坐在自行车前梁上的二端,大勋有点遗憾,过两天他就要离开了,不能和她告别了。 “端端,我过两天也要走了。”大勋有点舍不得这几个已经成为好朋友的小伙伴,乡村的生活让他新奇又快乐,大自然里有那么多有趣的东西,让他爱上了这里的山山水水。 二端点点头,说:“那我们就提前告别吧,祝你一路顺风,学业进步。” “嗯,谢谢。等我回去给你和型子写信。”齐大勋希望和新朋友保持联络,不要因为距离中断了友谊。 二端倒是没当真,小孩子忘性大,回去没几天估计就忘了这码事儿了。不过也没表露出来,还是很愉快地表示很期待。 告别了齐大勋,二端和型子跟着小姨去了镇上姥爷家,相信姥爷姥姥肯定翘首以盼了。 第十六章 石桥镇杀人事件 到了姥爷家自然是受到了姥爷和姥姥的热烈欢迎,姥姥还给型子和端端准备了炸糕,那时候吃炸糕也算是奢侈的事儿了。一毛五一个,纯油炸,糯米面儿包着红豆馅儿,馅儿里面还放了糖。 二端和哥哥手里拿着用油纸包着的炸糕,坐在小马扎上啃得那叫一个欢快,外皮炸得酥脆金黄,咬一口,黄白黑分明的三种颜色。黄的是外皮,白的是软糯不粘牙的糯米,黑的是红豆馅儿。 长大之后的二端再也没吃过小时候那种炸糕的滋味儿,虽然炸糕是天津的名小吃,可长大后吃到大名鼎鼎的耳朵眼儿炸糕,却感觉没有小时候吃的炸糕那么香甜可口。这大概就是记忆的味道,现在自己有幸重温了一遍,并且是带着成年人的思维和感受,就显得格外珍贵。 姥爷正式开始给两个小家伙上英语课,先从abc开始,二端虽然早就会了,但也耐着性子学。每天和哥哥一起背字母歌,然后在小本上写写画画的。另外姥爷还讲国学,之前被抄家,几乎所有的书籍都没了,虽然后来陆陆续续又从废品收购站淘弄了一些回来,不过好多珍贵的国学典籍却是找不到了。姥爷只能凭记忆,整理了一些适合二端和型子接受能力的国学经典,谁让姥爷是老师呢,做教案不要太顺手。 这天奉姥姥指派,二端去小卖部打酱油,拎着子二端揣着三毛钱溜达出门。街上好几个街坊家的小孩子在跳皮筋,二端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其中有个小姑娘叫徐爽,可能以为二端想玩,就跟二端招手,喊:“端端,跳完这把,带你一个呀。” 二端忙摆摆手,把手里的子给她看,“我还得帮我姥姥打酱油去呢,我不玩了。” 开玩笑,二端最不擅长的就是跳皮筋了,跳不高,个子又矮。不过徐爽可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啊,可惜后来死了。 等等!死了!?卧槽,二端想起来了,这件尘封在她记忆中的悲伤往事。她以为自己忘记了,但是看到徐爽,一下子所有的记忆都鲜活了起来。 眼前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就是在这个暑假被人发现惨死在了中学后面的小山坡上,二端隐约记得说是她遭到了性侵。 二端心里涌现出无尽的悲伤,本来她们年龄相仿,这个小姑娘本来也可以和她一样健康快乐的长大,可是一只罪恶的黑手捏碎了这一切。不过二端马上振作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后来凶手被抓住了,只要她能在徐爽被害之前阻止这一切,是不是就能让悲剧不再发生呢? 想到这些,二端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谋划一下,怎么想办法保护徐爽,并且捉住坏人。 “徐爽,吃完饭你来我家玩呗?我小姨给我买了好几本小人书,我借你看呀?”二端觉得自己像引诱小红帽的狼外婆,现在最重要的事儿就是和小姑娘套近乎。 小人书还是非常吸引人的,徐爽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俩人愉快的约定吃完饭一起看小人书。 二端打完酱油一边走,一边琢磨,抓坏人可不是嘴巴说说那么容易。自己太小了,哥哥也不行,小心坏人没抓到自己先折进去。所以当务之急是需要找个帮手,一个有能力制服坏人的帮手。 只顾着想事情的二端一闪神就撞到人了,还好对方即时拉住二端的胳膊,她才没摔倒。 头顶响起一个变声期的声音:“小丫头想什么呢?走路都不看着点。” 二端抬头一看,立马乐了。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眼前这位不就是这条街上有名的小霸王,于北嘛!这就是现成的帮手呀,虽然于北现在才十几岁,可是个子高还有力气,整条街的男孩子没有不怕他的。他爸爸是警察,所以他混虽混,但是并不坏,应该说还很有正义感的。 “于北哥哥,我是刚才从小路回来,被吓着了,所以才走神儿的。”善意的谎言什么的,二端说起来毫无压力。 “啥?谁吓你?”于北知道这个小丫头是楚校长家的,楚校长虽然很严厉,对他却非常好,常常夸他头脑聪明。 二端故作神秘地往四周看了看,示意于北把耳朵凑过来。于北好奇死了,弓着腰把耳朵凑过去。 二端用手遮住嘴巴,小声在于北耳朵边说:“就是唐医生,我从小路抄近道回家,就感觉后面有人跟着我,我假装系鞋带偷偷回头看见是唐医生,我就赶快跑回来了。” 这个唐医生就是上辈子杀害徐爽的罪犯,一个奸杀女童的死变态! “什么!?真有这事儿!?”于北非常惊讶,唐医生平时总笑呵呵的,不像坏人呀。 二端赶紧捂住于北的嘴,紧张兮兮地说:“于北哥哥,你小声点啊。我以前可见到过他给别的小朋友糖,然后摸小朋友嘘嘘的地方了。”为了引起于北的重视,二端也顾不上害羞了,反正她说的也是事实,只不过这些事实是唐医生被抓之后爆出来的,现在不过的经由她的嘴说出来罢了。 于北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被二端说的事儿给吓了一跳,他爸是公安,他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去年的严打余威仍在,如果二端说的是真的,这个唐医生可够枪毙了的。 想了想,于北嘱咐二端:“哥哥送你回家,然后你这几天多多注意点,要是发现什么情况就去我家找我,哥哥帮你抓坏人。” 于北想的是,回家和他爸说一说这个事儿,要是抓个现行,就能为民除害啦,于北其实心里一直希望能够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呢。 二端偷偷咬了下腮帮子才没笑出来,这个于北哥哥果然是喜欢行侠仗义呢,一点都没辜负她把他作为首选的帮手,完全按照剧本的套路在走嘛。 “嗯,我知道了,我要是再看见,我就去找你来打坏人。”二端倒是不担心证据什么的,因为这个时期对犯罪,尤其是流氓什么的特别严厉,一抓一个准儿,妥妥跑不掉。虽然很多案件是判的过重,还有一些很荒谬的案件,但是这个从严从重的原则,恰恰适合对付大变态唐医生。 被于北送回姥姥家,姥姥还特别谢谢于北,塞给他一个香甜的香瓜,二端也笑眯眯地和她的帮手于北哥哥说拜拜。 吃过晚饭,徐爽如约而至,二端热情地拿出她的小人书和小姑娘分享,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三打白骨精,红孩儿什么的。获得一个小孩儿的友谊,对二端这个成年人来说还是很容易的。很快徐爽就已经把二端当成了好朋友,还说明天来找她一起玩。二端自然乐意之极,她觉得徐爽不落单的话,说不定就能不遇害了。 等徐爽回家的时候,二端还特意拜托姥爷把她送回家去,就怕路上出点岔子。 姥爷回来二端追着问姥爷有没有把徐爽送进家门,姥爷还笑着问二端:“端端这么喜欢徐爽呀?” 二端能说什么呢,说我怕她被大变态抓走么?只能笑嘻嘻地说喜欢和徐爽一起玩。 姥爷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二端不要去徐爽家,因为她家有两只大白鹅,拧人的。 二端倒是想起来了,大白鹅不知道怎么那么厉害,看见小孩子就要追上来用嘴拧人家的腿,被大白鹅叼一口,可真疼。 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小嫩腿儿,二端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吓的。小时候就有被叨的阴影,姥爷一提,全想起来了。 这边于北回到家,他爸正好在家。于北想了想,凑过去挨着他爸坐下。 “爸,和你说个事儿呗?”于北在外面好像谁谁都不服,但是怕他爸,谁让他爸不怒自威呢。 于北的父亲于向前一边抽烟,一边看报纸,连个眼神儿都没给儿子。“啥事儿?” “爸,你知道楚校长有个外孙女叫端端吧?” 于向前继续看报纸,“知道啊,怎么了?”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碰见她了,她和我说了一件事儿。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于北也不在意他爸的态度,反正他都搭腔儿了。 “哦?什么事儿?”于向前觉得今天他儿子怪怪的。 于北吞了吞口水,说道:“端端说咱们街上的唐老师是流氓!” 于北总结的真到位,真精炼。 于向前终于肯正眼看他儿子了,他放下报纸,表情严肃:“说话要有根据,小孩子说的话能当真?”于北不是个糊涂的孩子呀,不会轻信一个小女孩说的话吧? 于北搓搓手,言之凿凿道:“爸,我看端端不像瞎说。她说看到唐医生用糖糊弄小孩,然后摸小孩下面。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再说她这么小的孩子,能编出这种瞎话?” “嗯,你这么说倒是有些道理。”于向前也觉得这种瞎话可不是一个小孩子能编出来的,那么就是真的看见了。 “爸,你说这该怎么办?唐老师这算是流氓罪吧?”于北跃跃欲试啊,如果抓了这个流氓,他是不是算为民除害了?英雄啊,有没有? 于向前毕竟是公安,比于北稳当多了。“这事儿还得看看,这样,这几天你没事多注意注意这个唐医生。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你就来派出所找我。” 说的这么说,不过于向前也没想到后来他的儿子和那个叫端端的小姑娘,给他抓到了一个真正的大流氓大变态。 第十九章 意外来的小弟弟 二端家的早晨照常忙碌,起床洗漱吃早饭。可是为什么饭桌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眉头紧锁,气氛凝重呢? 二端一边啃馒头,一边心里犯嘀咕,这是遇上啥难事儿了?可什么难事儿能把一家子都给难住了? 不过不管二端如何观察,也没办法光凭看脸色就猜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能怏怏地上学去了。 心里装这事儿,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的,连老师都发现了。 “周端端,你上来做这道题。”班主任关老把二端叫上去做题,也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二端微微有点懊恼,走神太明显了。不过还是趁着往讲台上走的时间默默看了一下题目,还好只是二年级,要是高二说不定她就丢脸啦。 唰唰唰几下写完,二端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见老师点头示意,就回到座位坐好,可不敢胡思乱想了。 “周端端同学做的很正确,下面老师来讲解一下。”老师在上面开始讲解,算是放二端一马。 放学回家的路上,型子也发现了妹妹闷闷不乐,还以为今天被老师批评了呢。 “小妹儿,吃完饭我领你去揪菇娘怎么样?”型子想哄妹妹开心,就琢磨弄好吃的二端肯定能乐意。 二端瞟了她哥一眼,敢情在哥哥眼里我不开心用吃的就能哄好。 “哥,你今天早上没发现爸爸妈妈他们脸色不对么?” 型子一头雾水,脸色不对么?“没有啊,爸爸妈妈生气了?” 摇摇头,二端叹了口气。“肯定是咱们太小了,大人有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们。” “这倒是的,咱妈不总说,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掺和么?”型子学楚睿云学的还挺像,二端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咱们得侦查侦查,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了。”二端觉得不闹明白,她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觉,还得拉上哥哥做同伙儿。 型子自然不会拒绝,一口答应和二端一起侦查情况。 等到了家,二端根本不用侦查就发现了端倪,她妈拿着个酸梨子啃,妈妈明明不喜欢吃酸的。 作为一个有丰富人生阅历的人,二端似乎明白了,妈妈这是要给她生弟弟或者妹妹了?可是上辈子她没弟弟妹妹啊? “妈,你咋了?咋吃这种酸梨子?”二端蹭到楚睿云身边,手里拿着大蒲扇给她扇风,准备套套话。 楚睿云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微微一笑,心口窝也不那么堵了。 “妈有点恶心,吃点酸的压一压。”楚睿云避重就轻地回答女儿。 “妈,你是不是生病了?”二端伸手摸了摸楚睿云的额头,还行,不咋热。 把女儿的手拿下来握住手里,楚睿云心里难受极了,要是肚子里这个生下来,也会像端端这样乖巧漂亮吧? 妈妈脸上悲伤的表情也太明显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如果是怀孕了,咋不高兴呢?二端心里跟猫抓似的。 “妈,你是不是有心事?”二端抱着妈妈的手,眨么着忽闪的大眼睛,实力卖萌。 楚睿云心头一软,叹了口气。“端端,你喜欢小弟弟小妹妹么?” “喜欢啊,妈你要给我生小弟弟小妹妹了么?”二端顺水推舟,问出了她憋了半天的疑惑。 “咱妈要生小弟弟了?!”型子刚进来,就听到妹妹说妈妈要生小弟弟小妹妹了,惊讶地喊出声。 楚睿云被两个孩子问住了,自己确实怀孕了,可这孩子不能要啊。 看妈妈的表情就知道她说对了,可妈妈的表情可不是高兴,二端总算的反应过来了!上辈子自己没弟弟妹妹,因为啥,因为这个孩子妈妈没要!为什么没要?计划生育呀!自己家农村户口,可以生两个孩子,可是多少80后是独生子女呢,那不就是因为计划生育嘛。 想到这儿二端明白为什么一家子都愁眉苦脸的了,自家第三个孩子如果生下来,面临的就是很大一笔的罚款。两千块钱对于自家是很大一笔数额,根本拿不出来。因为这样妈妈才这么难过吧?因为要被罚款,所以自己上辈子才没有弟弟或者妹妹。 二端真的很无语啊,自己重生回来之前,国家可是又全面开放二胎了呢,鼓励大家,求着大家生孩子呢。 可是看妈妈的样子,一定很想要这个孩子,没有母亲想抛弃自己的骨肉的。现实的残酷,让妈妈很纠结,很痛苦吧? “妈,我可想要个弟弟了呢。翠翠就有弟弟。”二端不可能直接跟妈妈说留下孩子之类的话,只能用符合她年龄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愿望,希望妈妈能够听取她的意见。 虽然面临罚款,可是二端觉得自家完全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毕竟她回来了嘛。而且她本来就给爸爸想好了一个发家的方法,只是想时机成熟了再提出来,现在妈妈怀孕了,只能提前行动了,应该问题不大。所以一定要劝妈妈留下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呀。 “我也想要个弟弟!我已经有妹妹了。”型子的回答就比较小孩儿了,好神奇的逻辑。 楚睿云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双儿女的童言童语让她更加舍不得肚子里这个刚来的孩子,可如果留下,那一大笔罚款可怎么办? “你们两个快去做作业,别缠着你妈。”奶奶来赶人了,估计是怕妈妈绷不住在孩子面前掉眼泪。 二端和哥哥出了厨房,偷摸在门口听动静。 只听奶奶说:“云呐,这孩子既然来了,就和咱家有缘分,留下吧。大不了咱们借一借,把罚款交上。” 妈妈情绪低落,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妈,那可是两千块呢,咱就算借到了,拿啥还呐?” “不是还有景渝,景然他们嘛?姊妹之间凑凑,总能想到办法的。”奶奶这是把主意打到二叔和小叔身上啦。 “妈,孩子他二叔一家子也不宽裕,也有两个孩子要拉扯。孩子老叔在部队上,用钱的地方肯定不咱们在家多,可不能去麻烦他们呢。不能为了咱们一家,把两家人都搭进来。妈,我想回娘家一趟,看我爹有没有什么办法。”妈妈这是准备跟姥爷开口,都说一个女儿十个贼,看来妈妈也要效仿大姨了?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娘家比咱家宽裕,但是这是咱们老周家的事儿,可不好去难为你爹妈。咱先自家想想办法,实在不够,你再跟你爹娘借点吧。你要把话跟亲家说明白,这钱咱是借的,咱家肯定还。” “妈,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去麻烦娘家的。”妈妈也知道奶奶这是要面子呢。 二端和哥哥没有继续偷听,他俩都听出来了,如果要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家里就得背饥荒。二端思考的是怎么能帮爸爸把那个赚钱的好事情弄到手,型子则为母亲和奶奶的忧愁忧心。 晚饭的气氛依旧不太热络,楚睿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胃口也受了影响,喝了点米粥就咸菜,就匆匆下桌了。 二端不言不语快速吃完饭,麻利地出溜下炕,倒了一杯开水端着去了爸妈的屋。 一挑门帘,妈妈背冲着门躺着呢。二端小心地端着杯子走过去,又轻轻把杯子放在了炕沿上,伸头一看,妈妈满脸都是眼泪。 “妈,你别哭了。”二端看到妈妈在哭,自己鼻子也酸酸的,从小到大妈妈最是疼爱她,对她的教育也很严格,看到妈妈难过,二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楚睿云被女儿怯怯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看到端端小小一个人儿站在炕边,炕沿上还有一杯水,知道是闺女给自己送的。 身子有些懒,楚睿云招招手,说:“端端上炕来,陪妈躺会儿。” 二端赶忙蹬掉鞋子,爬上炕,凑到妈妈张开的怀抱里。 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气味,二端轻轻地伸手擦擦妈妈脸上的泪痕。 楚睿云搂着闺女软软的小身子,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妈,晚上你和奶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二端想了想,提起了话头儿。 楚睿云轻飘飘地拍了一下二端的后背,说:“谁教你的偷听大人说话?” “我这不是担心嘛,你脸色那么差,奶奶也不高兴。”二端知道妈妈没有生气,也就大着胆子继续说。 “妈,你难受是不是因为咱家没钱交罚款?那咱家有钱了,这事儿不就解决了么?”二端一点点地引诱着妈妈。 睨了二端一眼,楚睿云顺了顺二端掉下来的碎发。“妈还能不知道有钱就解决了,问题是钱从哪儿来。” 二端一骨碌坐了起来,兴奋地说:“妈,那让爸爸去做买卖赚钱啊。” “做买卖?做什么买卖?”楚睿云倒是没有数落二端异想天开,她大姐不就是开豆腐坊开始赚钱了么?也许做买卖真的可行? “哎呀,最现成的,找我小姨呀。”二端激动了,这个生意是稳赚不赔,还不用本钱的。 “你小姨?”楚睿云有点让二端整懵圈了。 二端咽了咽口水,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要是能说服爸爸妈妈,自己可不仅仅能成为万元户了,十万元都成! “我小姨不是矿场的嘛,找我小姨他们领导批条子,让我爸倒腾矿石!”这个生意是绝对的稳赚不赔,二端清楚的记得再过两年,就有人承包了一部分矿山,这些人靠开采矿石起家,后来都成了身家过亿的暴发户。只是现在这个政策还没开放,不过倒腾矿石赚钱却是非常可行的。 这个时期想赚钱就是一个词,折腾。可以把东北的粮食倒腾到南方,也可以把南方的服装电子产品倒腾到北方。而且有些大厂根本没有销售这个职务,所以产品的销售很成问题,所以产生了许多在这中间赚差价的“专业人才”,叫做“对缝儿”。 爸爸只要拿到批量的矿石,再往外地这么一卖,转手就能赚钱,妈妈担心的两千块,应该很快到手。 “你拉倒吧,矿场的矿石都是给钢铁厂用的,你爸往哪儿卖去?”楚睿云觉得自家闺女简直是发烧说胡话了。 二端简直要急死了,妈妈怎么就不开窍呢?“矿场开采的矿石钢铁厂根本用不完呐,可以倒腾到外地,卖给水泥厂什么的。对,我舅姥爷不就是钢铁厂的主任嘛?找舅姥爷批条子,还能倒腾钢筋什么的。” 楚睿云也犯嘀咕了,这端端怎么说都有鼻子有眼的?可端端才六岁多呀,她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儿的? 见妈妈还是一脸得不信,二端有点泄气,她又不能说她是重活一遍来的,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端端你又跟你妈撒娇呢?”嘿,周景林撩帘儿进屋了,还挤兑自己闺女。 二端看见周景林跟看见亲爹似的,不对,就是亲爹啊!反正就是那个感觉,一下子就扑过去了。 周景林接住女儿的小身子,还没等说话呢,就听二端小嘴儿一通叭叭。说的啥呢,他都挺懂了,可这事儿的谁告诉二端的? 楚睿云已经不知道是该纠结女儿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事儿,还是纠结女儿的这个主意可行不可行了。 两口子一对眼神,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和疑惑。 “爸,你相信我,我说的肯定能行!你们不相信我,总应该相信我姥爷吧?不信你们明天去镇上问我姥爷!”二端只能使出大杀器,反正姥爷见多识广,肯定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 二端也知道爸爸妈妈很怀疑她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可她不能解释,也解释不了。要不是事权从急,她也不会冒冒失失地就出主意,本来还想着一点点引导渗透呢。可眼看不给爸爸妈妈指一个来钱的道儿,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就要嗝屁了,她也顾不得许多了,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个事儿促成了。 “那啥,我作业没差点没写完,我回屋写作业去了哈!你俩商量商量。”二端怕自己再呆下去会被“严刑拷打”,露馅就糟糕了,还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吧。 爸爸妈妈倒是没叫住她,自己闺女打的什么主意,他们还能不清楚? 第二十章 倒爷和超生游击队 也不知道昨晚上爸爸妈妈是怎么商量的,反正一早二端和型子上学去了,周景林也骑车载着媳妇儿直奔镇上老丈人家。 二端除了庆幸爸爸妈妈没有怀疑她之外,心里就隐隐期待爸爸能带回好消息。这个事情要是成了,家里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爷爷奶奶也不用上火着急,妈妈也不用偷偷掉眼泪了。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二端和型子回到家的时候奶奶在做饭,型子很主动地跑过去帮奶奶烧火,二端则在爸妈的房门口探头探脑的,没人。 “奶,我爸我妈呢?”二端给奶奶递笸箩捡饽饽,装作不经意地问。 奶奶利索地把蒸好的饽饽捡到笸箩里,又从另一个锅里面盛起一大碗炖豆角。手上忙活着,还抽空搭理一下二端:“一早上镇上你姥爷家去了,这天都晚了,也该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奶奶话音刚落,就听见爸爸的声音。 二端从厨房跑出去,看到爸爸在放自行车,妈妈手里拎着一个大兜子。 “爸,妈,你们回来啦?”二端歪着脑袋看他们,表情正常,不像是不开心。 周景林看着女儿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表情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是不是太不思进取了?所以才让自家六岁的娃娃操心? 楚睿云倒是看到二端就笑了起来,从手里的大兜子里面掏出一把果丹皮递过去。“喏,你小姨让我给你带的,拿去和哥哥一起吃。” 二端看妈妈笑了,心就放下一半儿了,看来有门儿。接过果丹皮,又想帮妈妈拎兜子,不过妈妈没让。 “你可拎不动,这里有罐头。”楚睿云一手拎兜子,一手牵着二端进屋了。 奶奶正端着菜上桌,见他们进屋就招呼:“回来的正好,吃饭吧。” 楚睿云把从娘家拿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有水果罐头,主要是山楂的,还有一黄桃的。还有一罐麦乳精,这可是稀罕物,在当时是非常流行的营养品。再有就是两包点心,一看就是给爷爷奶奶准备的。 “妈,这是给您和爹的。”果然妈妈把两包点心和两个罐头推给奶奶。 奶奶摆摆手说:“你回趟娘家,还给我和你爹带什么东西啊?你怀了身子,胃口不好,这次东西正好你留着吃啊。” “妈,我这不是还有么?这些都是给你和爹的。”楚睿云也不理老太太的拒绝,干脆直接把东西放到奶奶柜子里去了。 奶奶还想拿出来,被爸爸阻止了。“妈,你就留着吃吧,等以后儿子挣了钱,你和爹想吃啥吃啥!” 听话听音儿,二端敏锐地发觉她爸这语气有点嘚瑟呀? 奶奶瞪了爸爸一眼,啐道:“就知道哄你妈开心!” “妈,景林可是真心实意的,半点不掺假。”妈妈给爸爸打圆场,二端愈发觉得今天这二位上镇上是有好事儿发生了。 强忍着好奇吃完饭,二端肚子里的八卦之神都已经要冲破任督二脉了! 果然吃完饭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坐到一起开起了小会,而二端和型子被指派去洗碗,这不典型的不给参与嘛? 二端的反抗,遭到了妈妈楚睿云的镇压,只能灰溜溜地和哥哥一起当上了洗碗工。 一边洗碗,二端一边寻思,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啊?爸妈能不能把她说的话认真对待呢?看爸妈的神情可不像没成的样子。 “小妹儿,你想啥呢?”型子湿漉漉的手在二端眼前晃了晃,小妹儿拿洗碗巾搓一只碗搓了半天了,魂儿早飞了。 回过神,二端眨么眨么眼睛,冲哥哥嘿嘿一笑。“我想好事儿呢!” 型子好奇了,凑近点低声问:“啥好事儿?” 二端看着哥哥一脸地好奇,故作神秘地抿了抿嘴,唔了一声。 “啥呀?”型子好奇死了,妹妹还卖起关子了。 “不告诉你!”二端调皮地逗弄型子。 “哎呀,说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型子掉进二端挖的坑里上不来了。 二端见好就收,往大屋那边看了看,也不知道大人们商量得怎么样了?“我觉得咱家要有好事儿了。” “咱家?什么好事?”型子觉得妹妹怎样这么狡猾呢?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嘛。 “比如妈妈要生小弟弟了,比如爸爸要发财了。”二端这次倒是没有卖关子。 “真的?”型子惊讶,之前妈妈不是说怕罚款么?那不就不能生小弟弟了么? 二端肯定地点头,手上动作加快。“真的,不信等下咱们洗完碗去问妈妈。” 型子赶紧舀水把洗好的碗再过一遍水,心里想着赶快洗完,好去问问妈妈妹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觉得妹妹就是比他聪明呢,怎么什么事儿都知道。 大屋里面一家子说的还真是二端提的两件事,老爷子听完周景林的想法,点了点头,手里抽剩一小点儿的烟卷还舍不得掐。 “景林呐,这政策虽说放开了,但是我瞅着也不是那么稳妥,这次呢,实在是家里没有别的招儿了。你出去倒腾东西可千万要加小心,稳当点,鸟悄儿的。不能贪,也不能太熊。凡是多留个心眼儿,与人打交道万事留一线,以后好相见。”老爷子的话都是人生经验,要说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看事情就是通透。他明白儿子要去做买卖,是风险和机会并存,胆大心细才能做好。 周景林把自个儿爹说的话都细细品味了一番,暗自记下。“爹,你放心吧,我指定按照您说的办。” “景林呐,这个事儿到底能行不能行啊?会不会犯啥错误?”奶奶这是后遗症,被各种运动弄怕了。 “妈,没事,我就小打小闹的倒腾点物资,中间挣个差价。你放心吧。”周景林能理解母亲的担忧,这里面的风险肯定是很大的,但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媳妇儿肚子里是自家的娃,为了孩子他也要闯一闯试一试。 楚睿云也劝解着婆婆:“妈,你放心吧,我爹已经都给景林计划好了,找的也都是知根知底儿的关系。” 老太太拍拍儿媳妇,总算是稍稍放心一点。 “爷,奶!”二端和哥哥洗完碗,也不管刚才是被找借口支出来的,兴奋地就跑进大屋。 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笸箩,招呼二端上炕。 楚睿云对于女儿的小九九一清二楚,不就是想知道知道结果么,干活儿都比平时利索多了。 型子就比较实诚,一进屋就问:“妈,小妹儿说咱家要有好事儿了。说你要生弟弟了,咱爸要发财了,是真的么?” 楚睿云闻言狠瞪了二端一眼,这个话篓子,一点把门儿的都没有,狗肚子容不下二两荤油! 二端被瞪得缩缩脖子往奶奶怀里窝,我招谁惹谁了,难道因为我是小孩儿,我就没有参与家庭事务的权利么?没有参与权,好歹也有知情权吧? 倒是爸爸说话了:“型子,妈妈要生弟弟的事情你知道就行了,不能出去说,谁都不能告诉,听到没?” “我知道,咱村许蛋儿他妈就让人拉去把小弟弟给弄没了,要是被人知道妈有小弟弟了,是不是也得给拉去弄没?”型子觉得这些人也太坏了,为啥要弄没别人的弟弟呢? “对,所以你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千万记得。”周景林板着脸强调,可别自己钱还没挣回来呢,媳妇儿就让计生干部给抓住了。 型子知道爸爸板着脸说的话,一定不能违背,否则后果很严重。 “爸,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乱说去。我保证!”型子就差对着胸前的红领巾发誓了,挺着胸脯表决心。 “过两天爸要出门,你要帮着爷爷奶奶照顾妹妹,不要淘气,惹他们生气。”周景林交代着八岁的儿子,这还是个孩子,不过也是小小的男子汉啦。 型子第一次被爸爸如此郑重地交代,心里涌现出一股责任感,爸爸交给自己的任务,自己一定会认真完成的。 “爸,我们会听爷爷奶奶的话,照顾好妈妈的。”二端也狗腿地表决心,好像在爸爸的概念里,自己还需要被照顾呢。 周景林宠爱地伸手摸了摸二端的头,自家这个脑袋瓜绝顶聪明的娃,真是个宝贝!今天去老丈人家把闺女的提议一说,老丈人寻思了半天,觉得可行。还说虽然有点投机取巧了,但是不失为一个挣钱的好机会,只要运作得当,大有可为。 那就说明,自己闺女不是顺嘴胡说的,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连他都不清楚的事情,可闺女那躲闪的态度他不是没发现,索性就不去探究了。毕竟闺女是一心为了家里,他作为父亲,无条件的信任自己的孩子才对。 端端的早慧,他和媳妇儿都有所察觉,只是这也不是坏事情,他们既不想干预也不想去破坏,就让孩子自由自在的长大吧。 第二十一章 倒爷和超生游击队(2) 下定了决心要下海的周景林,很快就出门去了,对外的说辞是上亲戚家帮忙干活去了。留下一家子老弱妇孺,好在二端的二叔周景渝住得不远,没事可以互相照应,饶是如此,周景林出门做买卖的事儿爷爷奶奶也一点风都没透给老二。 实在是这个事儿做不做得成两说,风险实在大,就怕走漏了风声,惹来不该来的麻烦。人老成精的爷爷奶奶果然是一肚子乾坤呐。 剩下的事儿就是等,等爸爸的消息,等妈妈的肚子里的小弟弟一天天的长大。当然也可能是小妹妹,不过一家人似乎都认定是弟弟,索性也就这样叫吧。 大概是因为自家有个准备超生的妈妈,所以二端对于超生的事儿特别敏感,她放学后和小伙伴一起去河边玩的时候还听到村里的婶子们议论呢。 说的是梨树屯一家姓范的,两口子生了三个闺女还没儿子,好容易怀上第四胎,偏赶上了计划生育。计生干部知道范家媳妇怀上了,就上门去做工作,范家两口子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第二天就去卫生所做人流。可到了第二天,就有人发现范家两口子跑了,留下三个丫头和奶奶在家。四个人一问三不知,都说不知道这两口子上哪儿了。 一个婶子一边搓洗衣服一边说:“我看着两口子是想躲出去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另一个大娘附和道:“不少想生的都这么干,躲到娘家或者远方亲戚家生去。” 一个年轻点的新媳妇怯怯地问:“那生完回来不还是要罚款吗?” 之前说话的婶子回答道:“反正人家都生出来了,罚款没有,总不能把孩子掐死吧?” 大娘露出一个图样图森破的表情,说道:“你没见有交不上罚款的房子和地都给没收了呀?政府是那么好糊弄的?” “哎呀,那这孩子生出来要还是个闺女,范家两口子不得闹心死?”新媳妇,不知道你也这么邪恶呀? 大娘已经不想挽救这个天真的新媳妇了:“是闺女他俩肯定不带回来了。” 看着新媳妇恍然大悟的表情,大娘心满意足地微笑,自带智慧光环呀。 二端在不远处听的津津有味,这不是现实版的超生游击队么,据说这样的家庭还不是少数呢。不过也听说有孕妇被强制流产的,到时候妈妈肚子大了,是不是得想办法也出去躲一躲呀? 那自家也成了超生游击队了?好在妈妈不用像宋丹丹在小品里演的那么遭罪,想吃水果没有,用大葱代替。想到这儿,二端又有点想笑,脑补了一番爸爸妈妈背着小宝宝东躲西藏灰头土脸的场景。不过赶快挥挥手打散脑子里大逆不道的想法,哪有做女儿的幻想父母落魄的样子的?对不起啊,爸爸妈妈。 周景林这边拿到条子就上了火车,直奔邻省钢铁厂,他想的是,邻省可没有本省的矿产资源,可偏偏也有个规模不小的钢铁厂,这是国家大力建设重工业的成果。那么这个钢铁厂肯定是需要矿石的,自己手里这几吨矿石如果能对给这家钢铁厂,应该就能赚上一小笔中间费了。 周景林不是个笨人,他知道自己如果直接找上门,肯定要碰钉子的,也可能失去主动权。于是到了邻省省城,他就在钢铁厂周围转悠,还特意穿得整齐得体,一看就不是穷老百姓。 终于在第三天,钢铁厂旁边的小饭店里面,周景林结识了一个钢铁厂的车间主任。那时候车间主任的权利可是不小,周景林一听人家的车间主任心里一阵激动,不过面上倒是不显。 俩人喝了一顿酒,简直觉得对方和自己太投脾气了,当然,这是周景林有意为之的结果。要说,男人之间的事情是没有什么不能用一顿酒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两顿。 对车间主任周景林只说自己是陪父母来走亲戚的,自己在亲戚家待不住,就出来转转。当说到职业的时候,周景林就给自己瞎掰了一个牛逼闪闪的,说自己是矿上的小领导。两人攀谈间,周景林不经意地透露出自己手上有权利可以拿到批条,对方的眼睛立马亮了,结果那顿酒人家还死活要请客呢,周景林当然不能干了,这种小便宜不能贪。 正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周景林连续两天没去钢铁厂附近转悠。直到第三天,他溜溜达达滴又去了那家小饭店,刚点完菜没一会儿,车间主任就急急忙忙地赶到了。 周景林自然的热情招呼,一起喝点,于是推杯换盏,这般那般。 喝得差不多了,车间主任开始抛出橄榄枝。 “小周,上次咱俩喝酒,你说你能整到矿石的批条?”虽然极力掩饰,可周景林还是听出了对方的迫切。 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周景林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说:“是啊,现在想买矿石都得靠条子。” “那你能整到多少?”这是已经迫不及待了么? “我整这些也没有用啊。”好么,还学会欲擒故纵了。 车间主任都快急死了,这人怎么都不上道呢?“我有用啊。周老弟,你看,咱哥俩这么投缘,你帮帮哥哥的忙咋样?” 周景林差点一拍大腿,还好克制住了。“二十吨是没多大问题。不过我们矿上要先付款,后拉货的。” “只要有条子,矿场确认能给提货,先付没问题啊。”要说这个时候的人还是很实诚的,都是国营的厂子,信誉度还是非常好的。 周景林端起酒杯和车间主任碰了一下,说道:“你要是说准了,我就给你联系联系,你等我信儿吧。” 车间主任干掉一杯酒,拍拍周景林的肩膀。“老弟,你这个朋友哥哥交定了,爽快!只要这事儿办成了,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这个就外道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看看这话说的,忒漂亮了,不给好处你都不好意思。 “行,弟弟,咱不说了,喝酒,哥哥等你的好消息啊。”车间主任觉得自己弄到这批矿石一定能在领导班子的选拔任用上给自己争取主动,毕竟抓生产才是钢铁厂的重中之重。 大鱼咬钩了,但是周景林心里并不急迫,又磨蹭了将近四五天,才慢慢悠悠地来到钢铁厂门口处,找车间主任老刘。 门卫老头儿一个电话,老刘就火急火燎地出来了,看到周景林跟看见亲人似的。 周景林满意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老弟啊,你可来了,哥哥等你等的好苦哇。”这位老刘还挺能煽情。 “哪儿聊去?”周景林不认为老刘带他到厂里谈,毕竟人多嘴杂,老刘是想给自己捞一个功劳吧? “走走,小饭店,哥哥请客。”老刘自然想希望能独揽这件好事儿了,忙不迭地拉着周景林去了老地方。 还没坐稳当呢,老刘就急吼吼地问:“怎么样?老弟,事儿办成了么?” 周景林也不说话,喝了口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条子,递给老刘。 老刘接过去一看,立刻喜上眉梢。用手指弹了弹手上的条子,老刘兴奋地都有点控制不住嗓门了。“哎呀,老弟,你可太能啦,大大的能人啊。” 条子是三十吨矿石,还有矿场的大印章,妥妥儿的。 把条子从老刘手里抽回来,周景林也不说话,就看着老刘。 老刘一拍脑袋瓜,哈哈大笑。明白明白。 “老弟,咱这就上厂里把事儿办了吧?”老刘觉得这事板上钉钉了,一定要先落实了才安心。 “走吧,我也是请了假来的。”周景林还傲娇着呢,演戏上瘾呐? 后面的事儿就顺利多了,给矿场打电话落实了条子的真实性,并且得到即日就发车把矿石运输过来的承诺,钢铁厂立马把款子结清了。这样,周景林的拎包里面揣了两千块钱,这是他手里的第一笔现金。 矿石的事儿搞定,周景林又给老刘出主意倒腾钢材,老刘自然知道有利可图,于是乎顺水推舟的,十吨钢材的条子到手。 加上之前找二端舅姥爷弄的那十吨,周景林手里就有二十吨钢材的条子了。周景林准备先把这二十吨钢材出手,再弄到一笔活钱,就收购一批粮食南下。出来这些天,他看的多听得多,心思也越来越活络,原来从没想过的事情,现在都都胆量去尝试了。 接下来简直就是一部倒爷的教科书了,二十吨钢材卖得两万两千块,加上矿石的两千块,就是两万四,其中差价获利两千五。不过周景林没有见好就收,而是用这两万四千块钱,收购了四万斤花生,用汽车运输到了华东地区,转手卖了两万八,扣除运输费一千多的运输费,净赚三千。 这个时候周景林已经有点刹不住车了,不过还好他有理智,把公家的两万一千五的货款从邮局汇款给小姨代缴,自己则揣着五千多块钱南下去了广州。 等到楚睿云的肚子都开始微微凸起了,周景林风尘仆仆地回了家,穿得破破烂烂,还背着个破玻璃丝袋子。 一家人被他这扮相惊呆了,不是说赚钱了么,怎么这么落魄?难不成是遭遇了什么变故?被抢了? 第二十二章 倒爷和超生游击队(3) 周景林回到家是一身破烂,可把一家子给吓着了。二端看到她爸跟个要饭花子似的,下巴差点砸脚面上了,这是肿么滴了? “媳妇儿给我弄点水喝。”周景林进了屋,感觉自己嗓子眼都冒烟儿了。 “景林啊,你怎么这么个打扮?”老太太围着儿子直转圈儿。 “嘿嘿,妈,没事没事,我这是故意的。”周景林笑的狡猾又得意,安抚着老娘。 楚睿云端着个大茶缸子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小尾巴。 “喏,喝吧。”楚睿云把茶缸塞给周景林,又转身出去想打点水给他洗洗脸什么的。 咕嘟咕嘟几下就喝干了,周景林是真渴了,忙着赶路,他从省城回来可是一口气儿都没歇。还是媳妇好,还给冲的糖水。 “爸,你要饭回来的?”型子是个实诚孩子,看他爸这副模样,还以为他爸成要饭的了。 周景林也没生气,胡噜型子的脑袋一把。“小兔崽子净瞎说,爸这叫掩护。” 二端听明白了,敢情她爸这是故意穿的破破烂烂的,那就说明他身上肯定有钱,而且不少。还有爸爸拿回来的那个大玻璃丝袋子,里面肯定不是破烂儿。 等周景林洗简单地洗过脸,就开始脱外套,还叫型子去把院门拴上。等型子拴完院门回屋,就发现爸爸已经脱掉外套,身上一件秋衣,不过腰上鼓鼓囊囊的。 周景林看大家都看着他,把秋衣的下摆往上一撩。 只见秋衣下面,是一个红色的包裹,长条状,围了一圈在周景林腰上。周景林接下来,拿剪子把缝死的线拆开,渐渐露出了包裹的真面目。 钱!全是十元面值的人民币!一捆一捆的! 一家老小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呐,当然,除了二端。 “这是哪儿来的?景林呐,你没干啥违法的事儿吧?”爷爷先想到的是钱的来源。 “爹,这是我这两个月挣的,回头再和您细说。反正这回,小云再生俩,罚款咱也交得起了。”周景林哪能不知道自己爹担心啥,不过这些钱可确定是自己亲手挣的,虽然钻了些空子,但绝对干净。 “这得有多少哇?”奶奶仍处于懵圈的状态,听到儿子说钱是他挣的,老太太可想不到干什么能挣这老些钱呐? “这个数。”周景林伸出五个手指头。 关键时刻大家还有理智,没有惊叫出声,不过表情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二端也惊讶于爸爸的能干,她本来觉得爸爸折腾这一次能把罚款赚到手就不错了,谁知道爸爸真是超额完成任务呢。 “行了,赶快把钱收起来吧,这事儿谁也别往外说。”还是爷爷发话了,财不露富的道理自古有之。 “对,妈,您快把钱收起来吧。”周景林把一小堆人民币推到老太太面前。 奶奶摆摆手拒绝:“妈岁数大了,这钱是你挣回来的,就由你媳妇儿收着好了。反正我和你爹你们也会孝敬着,不缺钱花。” 二端佩服于奶奶的通透,奶奶这样的风格简直就是好婆婆的典范。 楚睿云也非常感动,这说明婆婆承认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并不是那种一定要抓住一家子经济大权的老人家。 “那这样,这五百给二老,剩下的小云收着。”周景林觉得爹娘的一定要顾到的,自己挣钱了,首先得孝敬双亲。 型子已经不能理解这么多钱到底代表的意义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平时奶奶或者妈妈给一毛钱零花,他都很高兴了,这一堆的大票儿得是多少个一毛钱啊? 等到一家人吃过晚饭,被巨款冲击到的心灵也平静了许多。虽然还比不得万元户,但是这半个万元户也是令人很激动的。 洗漱完,周景林楚睿云两口子早早就躺下了。周景林摸了摸媳妇儿已经有点显怀的肚子,乐么滋儿地。 “我这一走两个月,你和孩子咋样?” 楚睿云握住周景林放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幸福地微笑。“我和孩子都好着呢,在家里稳稳当当的。你这一趟累坏了吧,我看你瘦了不少。” “我这可跑了全国好几个地方呢,这次出去,我可开了眼界了。咱们在农村种地一年到头能挣多少钱?可现在政策放开了,做买卖真是来钱快呀。”周景林忍不住和媳妇儿分享起自己的心得体会,要不是形势所迫,他也不会鼓起勇气走这一遭,可结果却是让他感叹自己这一步走的太正确了! 楚睿云听出来了丈夫语气里面的雀跃,但是她也有她的担心,毕竟现在很多东西还不是那么明朗,做买卖的风险不是没有的。 “咱们现在的钱足够应付罚款了,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冒这种风险了。”对于楚睿云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家人都平平安安更重要的了。 周景林捏了捏媳妇儿的小手,知道媳妇儿这是担心自己,可见自己的媳妇儿可不是那种只认钱不认人的,在媳妇儿心里自己可比人民币重要多了。 “你放心,我最后这一趟是从广州弄了一批紧俏货,回来到省城几天就卖掉了。我觉得这是个来钱的道儿,而且我也和广州那边的老板说好了,再要货,就打电话过去,我这边汇款,他那边发货。”看来周景林不仅是挣到了钱,还找到了以后继续赚钱的途径。 “听你说的好像赚钱跟吹气儿似的,反正你得稳稳当当的,不要急功近利。”楚睿云也知道周景林做事情还是很稳妥的,所以他这么一说,她也就不那么担心了。毕竟做生意也不是他们一家,现在镇上,市里,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 周景林搂过媳妇儿,满足地叹了口气。“我心里有数,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和孩子嘛?我一想到你如果去做人流,遭那个洋罪,我就受不了。” 把头埋在丈夫怀里,楚睿云眼角沁出泪水,自己没嫁错人,这个男人疼爱自己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女人一生求的不就是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么? 两口子温馨甜蜜地睡去,一夜无梦。 周家因为周景林的回归,一切也回归正常,但整个家庭又隐隐有一种新鲜的,喜悦的气氛。 不过很快这个气氛又有点压抑了,因为楚睿云的肚子眼瞅要藏不住了,这都快五个月大了。虽然准备足了罚款,可那也得生下来才能交罚款,现在就怕被计生干部发现。邻村可是有四五个月大的还给强制拉去引产的事情发生。 楚睿云也不敢出门了,衣服也尽捡宽松的穿。就这样,还是担惊受怕。 二端觉得自己的爹妈也应该效仿超生游击队了,出去躲躲! 与她不谋而合的还有奶奶,老太太也担心媳妇的肚子暴露了,就提出让周景林把楚睿云送到镇上娘家去住一段时间。等生了再回来,这样就生米煮成熟饭,牢靠了。 不过楚睿云舍不得俩孩子,硬是拖拖拖,直到过完年七个多月了,而且村子里已经传她怀孕了,才不得不舍下二端和型子,去了镇上娘家。 二端扒在大门口,看爸爸骑着借来的三轮车载着妈妈远去,舍不得的小眼神,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可把奶奶给心疼坏了。 “端端呐,不难受哈。你妈生了小的,奶奶也还是最疼你。”奶奶这是担心二端的情绪呢,怕小孙女以为小的来了她就没人疼了。 二端被奶奶的温情感动的一塌糊涂的,上辈子奶奶就最疼她,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她留着。后来她外地求学工作,能陪伴奶奶的时间很少,到后来奶奶耳朵聋了,连电话也没办法和她讲了。 小手拉着奶奶干燥粗糙的手,二端冲奶奶甜甜一笑。“奶,你最好了。” 老太太笑的牙不见眼,牵着孙女儿回屋,心里想着给孙女拿一包江米条吃。 镇上,姥姥付闵芝早就盼着女婿送女儿来了,说实话她也不放心女儿在农村生产,接生婆到底不如医生专业,况且也没有良好的卫生条件。二闺女这是第三胎,还是超生,好在没个工作,也不存在因为超生丢工作的事儿了。老太太特意买了几只老母鸡养在院子里,准备一礼拜杀一只给女儿补身子,还买了很多水果给女儿吃。生型子和二端的时候生活条件不如现在,二女儿怀孕的时候也没吃到什么好的。还是二女婿想方设法地时不时弄到些野鸡河鱼什么的,才勉强支撑下来。现在家里宽裕,姥姥可是卯足了劲儿要趁着这次女儿坐月子给她补回来。都说女人的病月子里补,这是非常有道理的。 姥爷楚文治虽然不鼓励女儿超生,可孩子是意外来的,留下是人之常情,况且楚文治由于对二端的喜爱,也格外期待起二闺女这个快要出生的小宝宝了。 小姨楚睿琴早早就帮姥姥收拾好了给二姐待产住的屋子,之前姐夫来找她帮忙批条子弄矿石什么的,她就觉得姐姐虽然嫁去农村,可姐夫对待她是全心全意的,为了姐姐姐夫什么都愿意做,愿意去冒险。 第二十三章 冬趣 由于整个学期几乎大半时间都在担心着出门的爸爸,二端过的没滋没味的,就连秋天最爱的采蘑菇采榛子打松子儿这些活动,都没有去成,还是奶奶得空和好几个村里的奶奶婶子一起上了几趟山,可算把孙女儿爱吃的这些玩意儿给预备的差不多了。 不过爸爸平安归来,二端的心就安定了,家里的问题也解决了,再就不需要她操心了,她觉得爸爸远比她想象的要精明果敢。 很快期末考试就来了,班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成绩不是很好的同学最怕的就是考试,这次考完就放寒假,马上接着就是过年。如果期末考试成绩不好,过年可都过不好呢,那可太憋屈了太郁闷了。 临考试前的几天,栓子和翠翠和二端一起复习,俗话说的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二端呢,倒是老神在在的样子,毕竟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小学二年级的题目还是太简单了,只要她答卷的时候认真一点就可以了。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就两门,一天就考完了。二端仔细答完题,又检查了两遍,实在有点坐不住,就交卷了。 对于二端提前交卷的行为,老师倒也不介意,只是提醒还没有交卷的同学不要着急,慢慢答题认真检查。 二端晃悠出教室,想去看看哥哥考的怎么样,转念一想又放弃了,打扰到哥哥就不好了,还是自己玩会儿吧。 前几天刚下过雪,操场上的积雪已经扫干净了,不过花坛的雪还在,二端就蹲在花坛边上滚雪球玩。 时隔那么多年,再次穿上奶奶亲手做的棉袄棉裤,二端觉得非常温暖和新奇。奶奶把棉花絮得厚厚的,生怕冻着自己的小孙女儿。不过冬天小孩儿的棉裤是背带的,上厕所千万不能尿急,否则小孩子一着急就解不开,然后就尿裤子了。二端真小孩儿的时候就干过这种事,然后哭着回的家,好在妈妈和奶奶都没有骂她,还给她换上旧棉裤,把新的拆洗干净再做上。现在二端想想,觉得那时候奶奶和妈妈就很注意保护她身为女孩子的自尊心吧? 这个时候的手套也很有趣,萌萌哒,叫做手闷子,只分两个丫,大拇指单独住一屋,小孩子的还用一根线连着,挂在脖子上,这样就省得小孩儿丢三落四的再丢一只。手闷子比普通的五指手套要暖和,特别适合东北冬天寒冷的气候。 二端戴的帽子和脖套是小姨给织的,大红色,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尤其适合小孩子。外面的罩衫的姥姥给做的,也是大人的审美,枚红色的小花布,二端安慰自己说那叫田园风格。 啪,一个雪团砸在二端脚边,二端一抬头,就看见哥哥型子站在不远处朝她笑。二端嘿嘿一乐,手里可是现成的雪团,抬手就往型子那边扔。不过年纪小力气也小,抛物线抛的实在太短,中途就坠落了,根本没挨着型子的边儿。 二端有点泄气地噘嘴,自己长的还是太慢了,小豆丁真是啥啥都干不成。 型子看到妹妹没扔中自己,就噘着嘴不说话了,还以为妹妹不高兴了呢,赶忙跑过来。 “小妹儿,别生气哈,回家我给你缓冻梨吃咋样?”型子真是懂得投其所好。 二端瞟了哥哥一眼,不是很有信心地问:“奶奶不会给我俩吃的。” 冻梨是奶奶特意挑了秋天最好的花盖梨冻的,留着过年吃呢,二端其实早就想吃了,她长大之后吃到的冻梨都没有小时候那个味道,一点都不好吃。 其实型子早就发现妹妹总往放冻梨的筐子边上转悠,还掀开看过,就知道妹妹是想吃冻梨的。 “我跟奶奶说说去,她肯定能同意,不过你就吃两个行么?”型子和妹妹商量,然后牵着妹妹准备回家去了。 二端感激地看着哥哥,她听出来了,哥哥是想给她解馋呢,而且他都不准备吃。想到后来两兄妹离得远了,哥哥又成家了,俩人的感情也渐渐不如小时候亲密了,二端就觉得非常遗憾,这次她一定要和哥哥好好相处,长大了也要多多联络,不要疏远了兄妹亲情。 “咱俩一人吃一个吧,奶奶肯定不能让我吃两个,吃多了肚子疼。”二端穿得多,走路有点笨,幸好哥哥牵着她。 “那行吧,等回家我就去求奶奶。”型子其实也是想吃的,又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奶奶肯定只允许妹妹吃一个的,那自己也吃一个没问题吧。 兄妹俩一出校门,就看见了爸爸,还有爸爸脚边放着的冰车子。 二端开心地跑向爸爸,真没想到爸爸会来接他们俩呢。八十年代可不是后来,这个时候很少有家长会接送孩子上下学,都是自己回家,或者大的带小的。所以看到爸爸来接自己,二端非常非常地意外和开心。 周景林往前迎了几步,接住女儿笨笨的小身板儿,这孩子走路老摔,脚打架似的。 “爸,你咋来了?”二端半张脸隐藏在脖套下,只露出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笑成一对弯月牙儿。 “爸给你俩新做的冰车子,正好来接你俩,试试看好使不。”周景林虽然是父亲,但是对孩子的宠爱绝对属于慈父,凡是别的孩子有的小玩意儿,他都得给自家的孩子鼓捣出来。 说到这个冰车子,简直是小孩子们冬天最想要的玩具了。河面一冰冻瓷实了,村里的小孩儿就撒欢儿着拽着冰车子去玩了。冰车子其实就是小型的爬犁,大爬犁的冬天运输东西用的,还有用牛马拉的爬犁,可以载人运输非常方便。小孩儿玩的就是迷你爬犁,二端他们家这边叫做冰车子。 这冰车子可以用质量轻的木板做,下面左右钉两个木条,木条上再嵌入钢筋或者铁片,再弄两个冰锥就可以玩了。人坐在冰车子上,用两个冰锥戳着冰面提供动力前进。 型子围着爸爸新做的冰车子欢欣雀跃,急急忙忙地拉着妹妹坐上去,爸爸在冰车上拴了一根绳子,这样爸爸在前面拽,就可以拉着他俩回家啦。 二端和哥哥一前一后坐在冰车上,爸爸单手拽着冰车子,喊了一声走喽,就拉着他俩往家走。 两个小孩儿都不大,周景林拽着一点都不吃力,还能边走边和孩子唠嗑。 “你俩考试考的咋样?”大人好像都比较关心这个问题,爸爸也不能免俗。 二端扭头看了哥哥一眼,型子也给妹妹眨眨眼,俩人都笑了。 “考得挺好。爸,我和哥考好了你有奖励不?”二端做代表,跟爸爸提要求呢。 周景林回头看了看孩子们,笑着问:“你俩想要啥奖励?说来听听。” 爸爸好狡猾,二端觉得爸爸出去做了一趟买卖,心眼儿还变多了呢。 “我想要辆三轮脚踏车!”别怪二端,这可能是二端童年时期最渴望的玩具了,自己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朋友骑着小三轮车神气活现的探索世界。所以纵使她已经是个大人了,她还是想要一辆儿童三轮车,也算是弥补一下自己吧。 一辆儿童三轮脚踏车大概要二三十块钱,换成以前周景林肯定不会给孩子买的,不过现在他觉得可以满足女儿,毕竟端端很少提要求,从来也没跟大人说要这要那的。 “好,爸爸答应了。只要你考全班第一名,爸爸就给你买一辆。”其实周景林想着过几天就抽空去省城给女儿买一辆,不管孩子考的如何。 “噢爸爸最好了!”二端欢呼一声,差点从冰车子上掉下来,还是型子及时抱住她。 “型子呢?想要啥?” 型子想了想,爸爸今天好大方,可得好好把握呀。“我想要个足球!” “可以,不过型子你可别把教室玻璃给踢了,爸可不给你赔玻璃钱。”周景林还打趣儿子,不过儿子的要求肯定是要满足的。 型子听到爸爸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也开心地笑了,他肯定能考好的。 回到家,屋子里面很暖和,炕烧得热热的,二端三下五除二摘下帽子脖套手闷子,两根小辫儿支棱出来。妈妈过来摸了摸二端的肚子,看孩子身上凉不凉,二端笑嘻嘻地趴到妈妈腿上。 型子还惦记着答应妹妹的事儿呢,放下书包就去找奶奶嘀咕去了。反正奶奶听完,就拿了个盆儿去仓房了。 等奶奶再进屋,手里的盆子已经装了好几个冻梨,还用冷水泡上了。这冻梨必须用冷水泡上,等外面结成了冰壳,硬邦邦的冻梨才会变软,才可以吃。 “奶!你太好啦!”二端欢呼一声,站在炕上抱住奶奶的脖子,和奶奶撒娇。 老太太乐得鱼尾纹都多了一倍,拍拍孙女儿的小屁屁。“快别蹦跶了,一会儿炕让你蹦塌了。不是想吃冻梨嘛,等会缓好了,一人吃一个,冬天吃冻梨,来年牙口好。” “奶,怪不得你牙口那么好。”狗腿的二端,你还能更谄媚一点不? 第二十四章 抽嘎嘎和嘎拉哈 虽然小孩子在冬天里照样喜欢出去玩,不过明显频率和时间都不像天气暖和的时候了。并且游戏的项目也稍作改变,东北的孩子有得天独厚的乐趣。往往是清晨推开房门,满眼都是白色,整个村庄仿佛变成了冰雪的王国,纯洁又安详。各家的烟囱冒着烟,给这冰天雪地添上了一抹生机。 雪是孩子们的玩具,把院子里的雪滚成一个大雪球,再滚个稍微小点的,两个摞在一起就成了一个雪人的雏形。找根红辣椒插在脸上做鼻子,再弄两颗煤渣做眼睛,头上倒扣一个小水桶,标配还得有个树杈子插在身体的侧面,一个雪人就完成了。 打雪仗那更是雪后初晴的热门游戏,常常是几个大孩子分成两拨儿,带着小一点的孩子一起,两边互相打。不过如果弄湿了衣服,回家免不了被大人唠叨一顿,可也没见谁不打雪仗。下回继续。 前面说到的迷你爬犁,是孩子们的冰上运动,还有一个冰上运动更简单,那就是抽嘎嘎。嘎嘎是东北话,就是陀螺的意思。二端家这边的嘎嘎是木头雕刻的,有的是纯原木的,也有染成红色绿色的,二端把爸爸做的嘎嘎用颜料染成了彩虹色,抽几下转起来特别好看。虽然抽嘎嘎在二端看来挺单调的,就是拿个系着细绳的小棍做鞭子,时不时地抽几下正在旋转的嘎嘎,不过村里的孩子都挺喜欢玩的,大概是因为嘎嘎玩起来很方便又经济吧。 小丫蛋儿们没有男孩子那么爱出去疯,冬天的时候大多选择呆在家里,猫冬是东北人的一大特色。当然,呆在家里很闷啊,大人小孩都闷。所以大人会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打牌什么的,小丫蛋儿们就在一起玩嘎拉哈。 什么是嘎拉哈呢,这个名称是满语音译过来的,是羊的后腿膝盖骨,学名羊拐。羊拐应该是东北的小丫蛋儿们最心仪的冬日玩具了,没有之一。一副嘎拉哈需要四个羊膝盖骨,所以凑成一副嘎拉哈起码得是两只羊。八十年代的牛羊肉不比后来那么充足,所以嘎拉哈也就成了挺稀罕的物件了。 一副嘎拉哈还得配合一个沙包才能玩,沙包是用六块正方形的布缝成一个正方体,里面可以装上玉米粒或者豆子。 玩的时候需要手,眼,脑,协调配合,所以笨人还真玩不了这个游戏,反应慢的妥妥儿得当炮灰。 嘎拉哈有四个面是有名字的,面积最大的两个面,一面凹进去的,叫做坑儿;另外一面是鼓起来的,叫肚儿;侧面像耳朵的,叫轮儿;什么都不像的另一侧叫真儿。游戏的过程就是在抛起沙包后在沙包下落的过程中,把四个嘎拉哈依次翻到坑儿,肚儿,轮儿,真儿。翻的过程中,沙包不能落下来,必须及时接住。谁抛沙包的次数越少,完成依次翻嘎拉哈的过程,谁就是胜利。 还有很多各地不一样的规矩玩法,不过都是围绕着歘嘎拉哈进行的,得反应快,行动轻巧敏捷,胆大心细。所以大人也很鼓励孩子欻嘎拉哈,可以锻炼协调性和反应能力。而且欻嘎拉哈一般就是在炕上进行,也不需要特别的场地,有时候大人也会兴致勃勃的和孩子们一起进行这个游戏。二端最喜欢和大姨家的海棠姐一起玩,海棠姐别看平时不言不语的,学习成绩也非常一般,但是欻嘎拉哈是绝对的高手,每次都看得二端一愣一愣的。叹为观止,佩服至极。 二端还特别喜欢跟着爸爸还有哥哥一起去野地里扣麻雀,东北叫家雀(发‘巧’音)。特别是刚刚下完雪,是扣麻雀的好时机。在雪地里扫出一块空地,弄一个大筛子,用木棍支起一端,木棍上面拴上绳子,再把粮食撒在筛子下面,人就远远躲在柴火垛后面等着。雪天找不到吃的,家雀就会饥不择食啦,跑来吃筛子下面的粮食,瞅准时机拉动绳子,木棍一倒,家雀就被扣在筛子里了。当然,这种方法也就能扣几只家雀,爸爸是逮着给兄妹俩玩的。倒不指望吃它们。真想吃就不能用这种方法逮了,得用高度白酒泡过的粮食醉家雀,数量可观。 冬天里猫冬是非常惬意的事情,嘴馋了奶奶会拿出秋天晒好的榛子松子核桃毛嗑儿给二端和型子当零嘴儿,不过妈妈不让多吃,说吃多了上火。二端深以为然,没看隔壁的婶子毛嗑嗑多了,嘴角都烂了。 二端最喜欢的是妈妈做完饭,把红瓤地瓜埋到尚有余温的灶灰里面,等吃完饭,地瓜也焖熟了。拍掉外面的灰,扒开皮,软糯的地瓜香甜可口,妙不可言呐。奶奶还会在秋天把收地瓜时特意挑出来的小地瓜仔蒸熟之后晒干,到了冬天可以放在灶台上烤一烤,吃起来非常的甜又有嚼劲。 冬天最令人期盼的食物,应该是最令孩子们期盼的食物,糖葫芦应该是第一名了。村子里会有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用玉米杆扎成的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吆喝:“糖葫芦”糖字要拉长音,小孩子们一听就会朝大人要三分钱出去买一支糖葫芦吃。酸酸的山楂裹上因为冷却变得脆脆甜甜的糖稀,咬一口唾液加速分泌,实在是开胃又甜嘴巴。 八十年代的水果不如后来丰富,冬天就更别提了,除了苹果就是苹果,东北还能弄点冻梨冻柿子,再有就是容易储存的山楂了,所以这个时候糖葫芦那么流行也就说得过去了。 一般一入冬的时候,奶奶就开始准备包粘豆包了,一般是用大黄米磨的面,掺一点玉米面,和好的面要发酵,发酵好了才能开始包粘豆包。馅儿是用红豆或者大芸豆做的豆沙,包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团子,还要在下面垫一片苏子叶,这样上屉一蒸既不会粘在笼屉上还带有一股苏子叶的特殊香味。蒸熟的粘豆包蘸白糖吃最好吃,那滋味在冬日里绝对是给味蕾谈了一场甜蜜的热恋。 不过一次绝对不会只蒸一点点粘豆包,奶奶和妈妈会合力蒸上几百个,蒸熟之后就拿到外面去冻。冬日的室外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不出半日几百个粘豆包就冻得硬邦邦的了。奶奶会把它们存放在仓房的大缸里面,吃的时候拿一些在锅里一馏,又和刚蒸好的一模一样啦。这样一缸豆包不说吃一冬天吧,也差不多,吃的时候配合着吃一点咸菜,不然有的人会感觉烧心。 这样的豆包是后世越来越少见了,取而代之是糯米面的,虽然可能更精细,但是味道却不如大黄米面的。更多的大概是一种记忆的味道吧,能够再次吃到奶奶亲手包的粘豆包,二端内心的小人儿都流下了宽面条泪。 等到出考试成绩这一天,二端早早就被哥哥叫醒,她几乎是闭着眼睛穿完衣服的,因为秋裤没有塞到袜子里,穿棉裤的时候秋裤裤腿还被带上去了,少不得还得麻烦哥哥帮忙拽下来。二端这下可醒了,笑得讨好又尴尬。 早饭妈妈居然包了馄饨,还下了点海米和紫菜,二端喝一口热乎乎的汤,鲜得直晃脑袋。大早上吃这个,实在是美得很,看来妈妈对自己和哥哥的考试成绩很有信心呀,都提前庆祝上了。要知道平时妈妈一个月都不带包一次馄饨的。 吃完饭俩人裹得严严实实出门了,踩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咯吱响,呼出的白气凝结在二端的眼睫毛和眉毛上,像个小老太太。 到了学校和哥哥分别进了各自班级的教室,二端一进教室就看见翠翠冲她招手呢。 “翠翠你比我来的早哇。”二端摘下帽子和脖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翠翠伸手帮二端擦了擦眉毛上面凝结的霜,一进教室都化成水珠了。二端享受地仰着头任翠翠轻柔的小手拂过自己的眉毛,翠翠这个温柔的个性,将来长大的必定是一个淑女呐。 “端端,放假咱们还一起写作业不?”翠翠觉得和端端一起写作业非常有效率,而且早早写完也能安心的玩耍整个寒假。 “当然行啊,今天发完作业,明天你就来我家呗,等下栓子来了问问他去不去。”端端也没有别的朋友,要好的也只有翠翠和栓子,虽说和别的同学关系看起来都蛮友好,但也只是泛泛而已。当然,她还有死对头毛小竹,只不过自从她当上中队长之后,毛小竹就蔫儿了,再也没敢在她面前炸刺儿。二端心说,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呢。 隔着一条过道坐着的小姑娘叫林琳,听到二端和翠翠说一起写作业的事儿,也探过头来问:“你们是准备一放假就先把作业写完么?” “嗯,暑假就是这么干的。”二端趴在桌子上,脑袋下面垫着自己的帽子。 林琳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端端,我能去你家和你们一起写么?” 翠翠有点惊讶,林琳怎么想着要加入他们的小团体呀?说实话,翠翠有点不乐意呢,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小气了。 二端好笑地看着翠翠脸上一会儿一变的表情,这姑娘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从明天就开始写,早上九点到我家,中午回家吃完饭,下午继续,一直写到晚上五点哟。你要是没办法按照这个时间安排,就跟不上我们的进度了。”二端决定把选择的权利给对方,毕竟她想加入就得遵守他们的时间表。 林琳果然犹豫了,那就等于和上学一样的。“你们中间都不休息不玩的么?” 二端和翠翠对视了一眼,翠翠抢先说道:“就是不玩啊,不然还在一起写作业干嘛?就是为了互相监督。” 二端笑而不语,心说,我就静静看着你胡说八道。明天到我家,我肯定把新得的嘎拉哈藏好,不给你玩。 第二十五章 放寒假了 班主任关老师抱着一堆东西进了教室,大家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赶快停下了说话,离开座位的也麻溜儿回自己位置坐好。二端不禁感叹,他们这个时候的学生可太乖了,老师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比爹妈都有威严。有不少学生不怕家长,就怕老师。 好在关老师脸上表情很柔和,说明他们班考的不错,不然关老师肯定不是这个脸色了。翠翠肯定也观察到了,偷偷把手背到身后,用手指搭搭二端的桌子,二端心领神会地伸手在翠翠手指头上拍了一下。两个人跟特务接头似的,得到回应的翠翠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二端都能想象到翠翠那种怀揣着和好朋友之间默契暗号的兴奋感。 关老师放好东西,环视了一下全班,然后就开始讲话了。“这次期末考试,我们班考得不错,很多同学都比上个学期进步不少,双百的同学有三个,九十分以上的同学有十二个。老师希望同学们进步的不要骄傲,没考好的也不要气馁,寒假里可以多预习,争取下个学期取得进步。下面我把卷子发一下,大家回去把错的改正过来,重新在作业本上面写一遍。” 栓子在二端旁边挤眉弄眼的,老师开始发卷子了,就开始忍不住讲小话了。“端端,你说三个双百里都有谁?” 二端瞟了他一眼,没想到你一个小伙子还这么八卦。慢悠悠地丢出来一句:“有我。” 栓子被二端的自信给震得不轻,他同桌太霸气了。“你咋知道?” 二端都不想回答他了,不过闲着也无聊。“我还知道肯定没你。” 栓子被噎得眼睛都睁圆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嘟囔道:“肯定没我,就一定有你?” 声音不大,不过二端可听见了。“不然咱俩打赌啊?就赌你新得的那把小手枪咋样?我输了就把我攒的玻璃球给你。” 欺负小孩儿二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她以前就很喜欢和孩子开玩笑,看着小孩子被逗得哇哇叫,她还哈哈大笑。觉得小孩子生气的样子特别地生动有趣。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样的二端在孩子堆儿里是非常有人气的,小孩子基本没有不爱和她玩的。 栓子有些心动又有些不舍,心动的是二端弹玻璃球超厉害,曾经创造过从他这里借了一个玻璃球然后从别人那儿赢了二十多个的记录。所以二端的玻璃球可以说是他们这群小伙伴里面最多的,她一直有进账。不舍嘛,自然是他心爱的小手枪了,还是舅舅从省城给他带回来的呢,能发出好几种声音,一按上面的灯还一闪一闪的,他特别喜欢。 二端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看栓子纠结的表情,嘿嘿,小孩子皱个眉头冥思苦想的样子不要太萌了,自己果然是有点恶趣味呢。 纠结了一会儿,栓子咬咬牙刚要答应,就看见二端把刚拿到手的两张卷子摊在了他的面前,红彤彤两个一百分。 栓子居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因为还好没答应,不然他的小手枪就成端端的了。 “哎呀,你的小手枪保住了呢。”二端轻轻地说了一句。 栓子心事被拆穿,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接下来他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因为二端把他的卷子也摊在了他面前,语文89,数学76。栓子觉得自己眼前都发黑了,怎么考糊了呢?! 看着同桌悲痛欲绝的样子,二端不厚道地只想笑,让你平时上课总开小差。其实二端觉得像栓子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是很好动,坐不住的,学习成绩差点也没什么的,反正初中高中有后劲儿。 只是显然栓子的爸妈不这么想,每次栓子考不好,回去都得挨剋儿,所以每次发成绩的前后栓子都是变脸的过程。前一秒还和她开玩笑说小话儿呢,下一秒就一脸的生无可恋。 翠翠这时候也回过头瞄了一眼栓子的卷子,脸上挂上了同情。“栓子,要不你先去我家避避?”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看栓子你就洗干净脖子回家吧,大不了挨顿打,开学后又是一条好汉。”二端在一边煽风点火说风凉话。 栓子哭丧着脸,觉得自己的同桌可真坏啊,都这种时候了,还欺负他。 翠翠不赞同的眼神也瞟过来,二端摸摸眉毛有点尴尬,自己是不是太没有同学爱了? “哎呀,怕什么,我教你一招儿,保准你回去不挨说,咋样?”二端绝对不会承认她是良心发现。 话音刚落,栓子原本的生无可恋脸,立刻变成了忠犬脸,就差冲她摇尾巴了。 “真的么?端端你有啥办法?”栓子急吼吼地拽着端端的衣服袖子。 沉吟了一会儿,二端冲栓子招招手,意思让他附耳过来。栓子马上就把耳朵凑过来,二端用手拢在嘴巴,这样那样一番交代。栓子不住地点头,最后脸上都笑开花儿了,更别提心里对二端的佩服了,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翠翠在一边急死了,她也想知道二端到底给栓子出的是啥主意。 二端冲翠翠摇摇手指头,说:“翠翠你先别急,明天咱不是一起写作业嘛,你明天可以问栓子呀,正好还验证一下我的办法灵不灵。” 翠翠想问栓子,栓子嘿嘿直笑,说:“对对,我今天用上二端的法子,明天我给你们报告成果。” 翠翠直噘嘴,这两个人真讨厌,居然都不告诉她。 二端为了哄翠翠开心,拿出三卷山楂片,给栓子一个,给翠翠两个。翠翠这才不噘嘴了,反正明天她就知道了。 卷子发完了,关老师回到讲台,看着下面乱哄哄的在议论成绩,轻轻用黑板擦敲了敲黑板,同学们立刻安静下来。 “卷子都发下去了,大家都看看自己的错误是不会,还是马虎。不会的要弄明白,马虎的以后要引起重视。好,下面把这学期的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说一下。”关老师拿出几张荣誉证书,这是她已经写好的,本班的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 同学们立刻注意力全集中在关老师手上了,要是能得一个奖状回家,那多光荣,爸爸妈妈还能夸自己。 “三好学生还是三个,李玉!徐永毅!周端端!”关老师念到名字的同学就到讲台上去领奖状。 二端也起身上去领,虽然三好学生是对一个学生各方面素质的肯定,不过二端觉得不如给点奖品来的实际啊。班级的三好学生就只有一张奖状,如果是学校的三好学生就有奖品啦,不过那个是在开学典礼上才颁布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混上。 “优秀班干部,余翠翠!刘丹!马清华!”翠翠是文艺委员,考试成绩也不错,所以得了个优秀班干部的奖励。另外两个,刘丹是班长,马清华是学习委员。关老师一贯雨露均沾,虽然考双百的三个人是二端,刘丹和马清华,但是因为刘丹和马清华是班干部,所以就给的优秀班干部奖励,把三好学生给了进步比较大的李玉还有徐永毅。当然,二端属于少先队中队干部,不属于班干部,所以不在评选之列,自然得的是三好学生的奖状。 二端把奖状卷起来用根橡皮筋捆上,这个奖状老妈应该不会看都不看就给塞炕柜里了吧?兴许能给糊墙上? 关老师又交代了一番寒假大家要注意安全,不要把学习扔下,还有就是过年的时候方鞭炮什么的要注意安全之类的,然后就放学了。 二端赶紧戴上脖套和帽子,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挎在肩上,招呼翠翠和栓子一起回家。 出了教室型子也刚放学一会儿,二端看见哥哥军挎里也支出一个卷筒,就知道哥哥也得奖状了。笑嘻嘻地跑过去牵型子的手,俩人戴着手闷子还费劲巴拉地拉在一起,主要是二端怕自己在雪地里摔跤。 “小妹儿,下午金龙他们约我去野地烧地瓜玩,你去不?”男孩子们冬天最乐意拢火玩,再烧点从家里带的土豆地瓜什么的。 二端上辈子倒是很喜欢跟着一起去,不过她记得她曾经被飞起的火星子把妈妈新给做的裤子烫了好几个窟窿,回家差点挨一顿胖揍。所以对于哥哥的邀请,二端是拒绝的,她还是在家陪妈妈和妈妈肚子里的小弟弟吧。 “我不去了,我嫌乎冷。哥你穿个旧裤子去哈,省得火星子把裤子燎了。”二端一边走,一边嘱咐哥哥。 型子觉得妹妹虽然小,但是心可比他细多了。“行,那你可别告诉爸妈。” 这点小事儿二端肯定不会告密的,反正野地里好多雪,根本着不起大火,只要注意别燎到自己就行了,所以二端根本不担心哥哥。 “嗯,给你保密。”反正你回家一身烟熏味,奶奶一准儿能知道你干嘛去了,根本用不着我告密。 第二十六章 寒假伊始 寒假第一天,终于不用早起上学,二端虽然因为生物钟早早醒来,但是她趴在被窝里满足地直想哼哼,没有什么比冬天睡懒觉捂被窝儿更舒坦的事儿了。 侧过头看看旁边睡着的哥哥,一脸恬淡,哥哥睫毛真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刷子。哥哥长着周家人典型的高鼻梁,眉毛倒是像妈妈,浓眉入鬓。二端美滋滋地想到哥哥长大以后他的女同学为了接近他,各种讨好自己的情景。可惜哥哥后来成了典型的理工男,成天醉心于科研,颇有点不近女色的架势。不知道这辈子哥哥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成长轨迹。 知道孩子放寒假了,楚睿云也有意想让孩子们松快松快,两人年龄都不大,大冬天的天天早起上学,有时候还得顶风冒雪的,想想也真够让人心疼的。所以俩人睡懒觉,楚睿云和周景林都没有去打扰,早饭也比平时晚了一个钟头。 等二端的回笼觉睡醒了,她才心满意足地起来,棉袄棉裤奶奶早就给搁到炕头烤的暖呼呼的,穿在身上舒服极了。 洗漱完一家人吃早饭,妈妈自从爸爸回来,心也稳定了,胃口也好起来了。奶奶特意给妈妈早饭熬的小米粥,秋天新打的小米,熬好上面一层粥油,最是有营养。 二端照例要摸摸妈妈肚子,跟小弟弟打个咋呼,然后才稳稳当当地吃饭。这个时候妈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棉袄还是奶奶新给做的,故意前襟做的又肥又长,这样才能合身。 楚睿云给二端和型子一人剥了一个煮鸡蛋,二端熟练地把蛋黄留下,蛋白夹到哥哥碗里,她从小就这样,吃煮鸡蛋从来不吃蛋白,因为吃蛋白她脑袋疼。 一家子也对二端的这个毛病见怪不怪了,孩子确实不是挑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也都不勉强孩子。 吃着饭呢,奶奶还念叨呢。“景然不是说今年过年能回来探亲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景林给媳妇儿夹了一筷子肉丝炒榨菜,现在家里宽裕了,最明显就体现在饭菜上面。他嘿嘿一乐,调侃他老娘:“妈,你想你老儿子了?” 奶奶瞪了爸爸一眼,这个没正行的。 爷爷放下筷子抹抹嘴,寻思了一会儿说:“景然回来过年,那肯定得年前就到家,你们得先把景然那屋拾掇拾掇。不是说要带个战友来嘛,可别怠慢了人家。” 听到这个,二端心里的小灯泡,叮一下就亮了,小姨的姻缘要来了!也不知道老叔什么时候能到家,上辈子的事儿她有些也记得模模糊糊的,怎么隐约觉得老叔回来的可没那么顺当呢? “老头子你就放心吧,景然的屋我隔三差五就归置一次,被子也是今年新做的,啥都预备好了。”奶奶笑眯眯地端着碗,估计是想到老儿子要回家了,心里高兴。毕竟老叔都有两年没回家探亲了,奶奶想孩子想得厉害。 早饭的气氛,因为说到要回家的老叔,而显得格外热烈,爷爷本来都撂筷子了,结果又多喝了一碗粥。果然两个老人都惦念远在他乡的老叔呢。 不到九点,翠翠和栓子如约而至,迟到大王金龙照旧还没到。 二端把俩人让进院儿,在门口跺跺脚上的雪,就领俩人进屋了。看栓子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二端就知道自己的招儿奏效了,栓子指定是逃过一劫。 倒是翠翠亟不可待地拉着二端追问:“端端你到底给栓子出的什么招儿啊,他昨天真的没挨收拾呢。跟我显摆一路了,我怎么问他都不告诉我。” 二端瞄了一眼笑的跟偷了灯油的耗子似的栓子,不由得摇摇头,这家伙会不会太得意了?自己果然不应该心软搭救于他呀。 “也没什么,就是略施小计。”把装着核桃榛子的小篮子搁到炕桌上,二端招呼俩人上炕。 翠翠都快急死了,一个两个地都卖关子。再不告诉她,她可满炕打滚了。 等型子端着一个大茶缸子进屋,二端才笑眯眯地竖起一根白生生的手指头,慢条斯理地说:“我就是让栓子昨天回家之前找点清凉油抹眼睛上,到家就痛哭流涕,直挺挺地跪在他爸妈面前,再拿出准备好的小棍儿,双手举过头顶求他爸妈打他。” 翠翠和型子惊讶的嘴都张开了,这样也行? 栓子这时候接话了:“嘿嘿,这招可好使了。本来我要是考不好,我爸肯定要打我的,我都是又跑又躲的。这回我先发制人,我妈看我哭的那么惨,心就先软了。我爸看我主动递家伙什儿,当时有点懵圈。然后我就痛说革命家史,说自己怎么怎么马虎大意了,怎么怎么辜负了他们的期望,我恨我自己,我求爸爸打死我吧,我太不争气啦。反正怎么惨怎么说,主要是痛哭流涕,清凉油抹眼睛上可真辣眼睛啊。” 二端听着栓子白话自己昨天的精彩演出,都忍不住啧啧出声了。这栓子没看出来还有表演天赋呢,她给指出一个方向,他发挥得竟然如此之好,还自己加词儿呢。 翠翠倒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追问:“那你爸就真的没打你?” 栓子笑得更开了,摇摇头说:“没打,我妈说我都哭成这样了,看来是知道好赖了。我赶紧趁机说我下学期一定努力,一定争取进步。估计我把他俩都哭心疼了,我从来没这么哭过。” “你还挺光荣是吧?我可告诉你呀,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下次可就不好使了。你最好做到你和你爸妈保证的,否则下次你不用求你爸都得揍你。”二端就差揪着栓子的耳朵警告他了,她不过是看栓子没考好那么沮丧又害怕,不然才不会给他出馊主意呢。 因为二端确实记得栓子在小学期间曾经有次考的太差不敢回家,自己在柴火垛里面躲到天黑,家里人找他都找疯了,后来全村人都发动起来,还是他爷爷拿柴火才发现了他。结果可想而知,一顿胖揍,打得他鬼哭狼嚎的。 知道栓子对于这件事的胆怯,二端忍不住才出手相助,不过二端觉得还是多多帮助栓子提高学习成绩吧,不然下学期他又没考好可怎么办。 讲自己“光荣”事迹的栓子完全没意识到,他可爱的同桌已经磨刀霍霍了,准备下力气帮助他学习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金龙还没来,几个人都懒得说他了,就在炕桌上一人占一边儿,开始写作业。 栓子还有点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之中,写作业也不老实,动来动去的。二端头都没抬,伸手就照他后脑勺打了一巴掌。 栓子捂着被打的后脑勺,皱着脸看二端,为啥打我啊? 二端细细的指尖点了点他的作业本,意思不言而喻。习惯于二端压迫的栓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写起来,也不敢反抗。 目睹这一切的翠翠掩着嘴偷偷笑了一下,二端好霸道。 四个人写得正专注呢,就听见金龙召唤型子的声音了,型子放下笔下地出去了。不一会儿领进来俩人,一个是迟到大王金龙,一个是林琳。 二端和翠翠对视一眼,二端挑挑眉,真来了?翠翠就皱皱鼻子,真来了。 “你俩咋一起来了?”二端问。 金龙笑呵呵地把书包摘下来,蹬掉鞋子就上炕了,盘着腿儿说:“道上遇到的,林琳说要上你家找你一起写作业,我就领她一起来了呗。” 林琳站在那里有点局促,毕竟是第一次来周端端家,还有点拿不准是哪一家,幸好遇到了三年级的刘金龙。 “哥,你去把奶那屋的炕桌搬过来呗。”这人一多,明显一个桌子坐不下啦。 型子点点头,拽上金龙一起去了,他一个人可搬不动那老榆木的炕桌。 二端朝林琳招手,招呼道:“来上炕啊,林琳,咱们一起写,我们也刚写一会儿。“ 既然都答应人家了,人家也来了,就好好招呼吧,反正二端除了怕翠翠吃醋之外,倒是不介意林琳的加入。 林琳从善如流地摘书包上炕,还从书包里掏出好几包零食。二端定睛一看,笑了。 是啥呢?是小时候大名鼎鼎的无花果丝,二端对它的包装袋印象非常深,白色的底,咖啡色的花纹和字。这个东西小小的一袋,味道有点特别。 二端之所以笑,是因为她回来之前,某宝上不少出售怀旧零食的店都有无花果丝,不过原料却换成了萝卜和木瓜,再没有人用无花果来做了。这算不算是一种倒退呢?如今她何其有幸,又可以吃到真正的无花果丝了。 “这个等会儿咱们一起吃吧。”林琳有点拘谨,不过还是努力释放善意,希望尽快融入大家。 二端虽然不会被小零食收买,不过看栓子和翠翠瞬间变得友善起来的表情,她知道林琳这招儿奏效了。小姑娘蛮聪明的呀。 等型子和金龙把奶奶那屋的炕桌抬过来,就变成三个男生一桌,三个女生一桌了,倒也平均。 几个人不再说话,都闷头儿唰唰唰地写着,学习气氛一时间达到了一个。 第二十七章 寒假日常 学习小组连续作战,第四天终于完成了寒假作业,大家的成就感简直爆棚。不过二端还嘱咐翠翠和栓子要记得预习下学期的书,反正谁家都有哥哥姐姐,旧书是肯定有的。 林琳在这几天里面,也和大家混熟了,翠翠好像也不再别扭了。每天学习之余,三个小姑娘就玩玩嘎拉哈,翻花绳什么的,友情升温很快。不过翠翠还私底下偷偷警告二端,必须和她最好,二端笑嘻嘻地满口答应。 写完作业二端就不往家招这几个小朋友了,实在是家母孕事需要保密,这几天家里来小孩,楚睿云都不露面。 型子带着二端疯玩了两天也消停了,主要是二端太孬了,有点要感冒的倾向,流鼻涕了。 盘腿坐在奶奶屋的炕头,腿上还盖着奶奶缝的小被子,二端一边用糙得不行的手纸擤鼻涕,一边想念柔软的洁柔维达什么的。 “快来,端端,奶给熬的姜糖水,麻溜趁热喝。”奶奶端着碗进屋,放在炕桌上,招呼二端。 “谢谢奶。”二端有点没精神,谢过奶奶就挪到桌边拿羹匙舀了一勺,喝到嘴里。 嘶,真辣,奶这是放了多少老姜啊? 老太太看孙女儿喝一口鼻子都皱起来了,就坐到二端身边,拿过羹匙喂二端。照二端这个喝法,一点汗都不带出的。 二端没辙,只能窝在奶奶怀里被奶奶一勺一勺地灌姜糖水,最后一个碗底儿奶奶直接让她端碗喝掉。 辣的感觉从嘴巴穿过食道,最后达到胃,二端整个人都热了起来,皱着脸抱着奶奶不撒手。 奶奶把碗放在桌上,扯过小被子把二端裹上,抱在怀里,搂得紧紧地。“端端听话啊,奶奶抱着你,发发汗就好了。” 二端眯着眼睛躺着奶奶怀里,感觉自己热烘烘的,奶奶还轻轻地拍着自己,她有点昏昏欲睡了。 等二端一觉醒来,发现身上的衣服都换了,看来她是出汗了,确实头没那么昏了,鼻子也通了许多。 奶奶在一边做针线活呢,这是看着她呢。 “端端醒啦?咋样?松快点没?”奶奶看到孙女扭头看她,慈爱地笑着。 “嗯,好多了。”端端侧过身子趴在枕头上,懒懒的不想动弹。 “起来喝点水啊?奶给你晾的,这会儿喝正好。”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拿过桌上的茶缸。 奶奶都把水端过来了,二端只能坐起来接过茶缸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还真有点渴了。 一边把二端翘起来的头发顺下去,奶奶看孙女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应该是没事了。 这会儿,爷爷也进屋了,把一把苦姑娘儿放到二端旁边的炕席上。 “吃点这个败火。”爷爷平时话不多,也比较严肃,但是他也十分疼爱孩子,还特意去房山揪了一把挂在那里的苦姑娘。 苦姑娘就是酸浆,不过新鲜的苦姑娘非常的苦,家里都是用线穿成串,挂在室外。等被霜打过之后,苦姑娘就不苦啦,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微微有一点点苦味,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谢谢爷爷。”拿一个扒开,把里面红色的果实揪下来,先给爷爷塞嘴里一个。 爷爷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摸摸二端的头。“你吃吧,省得嗓子疼。” 二端又给奶奶剥了一个,才自己吃了一个,眯着眼睛冲爷爷笑。 老爷子坐在炕沿帮孙女剥苦姑娘,和奶奶唠起了家常。 “景然来电话了,说是小年儿前就到家。”爷爷原来是去村委会接电话去了。一般谁家有电话都是先打一个到村委会,然后村干部去叫了那家人,再估摸着时间打过来。 奶奶一下子就来精神了,赶忙撂下手里的东西。“老头子,景然真这么说的?” “那还能有假?”这老婆子,一惊一乍的。 然后二端就看奶奶开始在炕上转磨磨了,嘴里还念叨:“我得把给景然做的衣裳收拾出来,还有得冻点冻豆腐。老头子,咱小年杀猪吧?” 得,奶奶养的大肥猪要遭殃了。不过二端也很想吃杀猪菜啊,不由得舔舔嘴唇。 爷爷想了一下,就应了。“成,就小年杀猪吧,正好景然回来,亲朋好友的聚一聚,吃顿杀猪菜。” “爷,我要吃酸菜汆白肉!”型子永远那么及时,听见爷爷说杀猪,人还没进屋呢,就来这么一嗓子。 跟着周景林就领着型子进屋了,俩人这是去二端的二叔周景渝家给他们送奶奶包的粘豆包去了。 “回来啦?老二家都挺好吧?”奶奶问爸爸。 周景林在炕沿坐下,把头上的雷锋帽摘下来。“挺好的,我让景渝两口子明天带孩子来吃饭。您二老也想孙子了吧。” “好好,正好明天景珍两口子也来,我啊,一锅烩了。”奶奶心情好地还开起了玩笑。 二端的二叔结婚之后爷爷奶奶就给他们另起的房子单过了,老两口心明眼亮,这一大家子如果在一起过,难免磕磕碰碰,反正是老大养老,那老二两口子自己当家过日子也自在。 平时走动的也勤,二婶生了孩子,奶奶还给坐月子带孩子,二叔家的周路,周逸是双胞胎,现在已经四岁了。这小一年都在姥姥家呆着呢,年根底下了才接回来,怪不得奶奶惦记了。 至于二端的老姑,周景珍,嫁到了邻村。老公公是村长,家境也是十分的殷实,老姑父王树全是独子,虽然上面好几个大姑姐,但是老姑父十分爱重老姑,老姑过得也算是很幸福。嫁过去头一年老姑就生了儿子,喜得公公婆婆都说儿媳妇是个有福气的。老姑的儿子王凯也长得非常的可爱,一家子把这个小家伙宠上了天。 明天正是老姑说要回娘家窜门子的日子,加上二叔一家,奶奶明天肯定得做一桌好菜。二端畅想着明天的菜色,心里十分期待。 “景然这两年都没回家了,也不知道是胖了还是瘦了。”奶奶兴奋劲儿一过,又开始伤感了,两年没见着老儿子了,当妈的也不惦记着儿子是否建功立业,就怕儿子瘦了,吃苦了。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这话没错,要说奶奶最疼的就是老叔了。 爸爸哈哈一笑,安慰自己老娘。“妈,景然之前来信不是说他都提干了么,看样子在部队干的不错。您老啊,就别担心了,您老儿子您还不了解?那是个吃亏的主儿?安个尾巴就是猴儿!再说了,过小半个月他不就回来了么,您就能见着啦。” 二端捂嘴直乐,老叔要是知道爸爸这么“表扬”他,会不会气个半死? “你个没正行的!”奶奶笑着拿线板作势要削爸爸,爸爸也不躲,笑嘻嘻地往奶奶面前一身脑袋。 奶奶拿爸爸一点办法都没有,打小儿这老大就这个样子,一要打他,他不躲,偏往你面前凑,弄得她都打不下去手了。 “好啦,多大了,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闹腾。”还是爷爷出手制止了爸爸,不过爷爷脸色也很柔和,说明老爷子心情不赖。 “我这不是紧着讨好您二老么,您老儿子马上就要回来了,我这大儿子要靠边站了。”爸爸假装吃醋的样子,说着让爷爷奶奶开心的俏皮话。 “你拉倒吧,打小数你最护着你小弟,你爸要打他,你还给他藏起来了。”奶奶毫不留情的拆穿爸爸的假吃醋,还揭发黑历史。 爸爸也不觉得难为情,还得意地笑着说:“那是,我还给小弟偷偷送吃的,还把咱爸的羊皮袄子偷出去给小弟御寒。可把您俩急坏了吧?” “还说呢,就没见过你们俩那么淘得没边儿的孩子!”想起两个儿子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儿,奶奶忍不住又爱又恨,两个捣蛋鬼现在一个成家立业了,一个是部队上保家卫国,都长大啦。 “淘气的小孩子聪明!”二端可算逮着机会插嘴了,爸爸那么灵光,肯定是因为从小就淘气,脑袋瓜好使。 “对,我们端端就淘气。”奶奶笑着捏捏孙女的婴儿肥,小家伙还会给她爸敲边鼓呢。 二端眨眨眼睛,嘟着嘴说:“奶,我也不是很淘气呀?你看我平时还是很听话的。” “听话的小朋友会玩到棉裤都湿了,然后感冒吗?”捅刀子的绝对是二端的克星,妈妈是也。 楚睿云端着一小盆黄豆进屋,正听见她闺女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实在没忍住,来了个实力吐槽。 二端被妈妈打败了,抱着脚丫在炕上滚了一圈,嘴里还哎呦哎呦地直叫。 还是奶奶心疼孙女,连哄带骗地把二端拉到身边一起挑黄豆。 “景林,你去再拿点黄豆,咱多挑点,多打两板豆腐冻冻豆腐。”奶奶想起之前的计划,得在老儿子回来之前把吃的准备足了,长年累月的在外面,孩子应该最想的就是家里的饭菜吧。 爸爸搞笑地答了一句:“得令!”就撩门帘出去了。逗得大家伙儿都笑了。 第二十八章 过了腊八就是年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煮煮肉,二十七杀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玩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这是一首东北的童谣,唱的就是进入农历十二月,也就腊月,直到过年的一些习俗。 腊八这天呢,家家户户要喝腊八粥,把家里能找到的各种谷物豆子蜜饯凑到一起,煮一锅香甜的腊八粥,寓意着圆满丰收,也是一年最后一个月对来年收成的愿景。 有句俗语叫: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这说明腊八前后天气是非常寒冷的,所以和腊八粥也有黏住被冻掉的下巴的意思,相当富有想象力吧? 还有一种食物也是要在腊八这天准备,那就是腊八蒜,顾名思义,腊八这天制作。 从腊八这天开始,过年的气氛就开始渲染,越来越浓,尤其是小孩儿,特别盼望过年。可以得一身新衣服,可以吃到平时吃不到的好吃的,大人也难得和颜悦色,节日气氛让人都变得快活起来。所以说,腊八是过年序曲的开头。 进入腊月各家各户已经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宜了,女人们扯布给家里的人做新衣服,新鞋子,男人们则把家里的房子院墙修修补补,桌椅板凳也都弄牢固。 而老周家,则因为期盼着小年这天周景然回家探亲,爷爷奶奶都难掩喜悦。加上马上家里又要添丁了,也算得上是好事连连。 奶奶天天数着日子过,左盼右盼就等小年这天。二端觉得奶奶巴不得日子嗖得一下就到腊月二十三。 二十三这天在奶奶的盼望中终于来了,爸爸起早去的火车站,因为老叔回来的火车一天只有一趟,是凌晨四点多到达石桥镇火车站的。 而在家的爷爷奶奶也不闲着,今天要杀年猪,邀请亲戚朋友一起吃一顿热热闹闹的杀猪菜,所以二老也是早早就起来了。奶奶给她养的大肥猪最后吃一顿饱饭,爷爷则去寻了村里会杀猪的周二叔,是爷爷堂兄弟的儿子,也是本家亲戚。 二端起床之后,陪妈妈吃完早饭,就把她的小人书,还有零嘴什么的,都搬到妈妈的屋,让妈妈在屋子里不要出来。今天杀猪,家里人来人往乱哄哄的,可别把妈妈磕了碰了的,还是猫在屋里吧。 反正今天二婶和老姑都来,亲戚家的大娘阿姨都会来帮忙,也不差妈妈一个。杀猪菜做起来也简单,只要人手够就可以了。 等到九点多了,亲朋好友左邻右舍的陆陆续续都来了。二婶一手拽着一个小小子,正是二端的双胞胎堂弟,周路周逸。 二端拿着两块巧克力给两人一人一块,这还是爸爸从广州带回来的,二端特意给堂弟还有姑姑家的表弟一人留了一块。 虎头虎脑的周路周逸拿着巧克力萌哒哒地跟姐姐说谢谢,二端笑眯眯地摸摸他们的小脸儿。 二婶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子,看着侄女给儿子塞巧克力,笑着跟奶奶说:“咱们端端自己还是小孩儿呢,就知道挂着弟弟们,太懂事了,您说是不是妈?” 奶奶今天心情可以说是好得不行,听了二婶的话自然也是心情飞扬。“端端这是喜欢弟弟们呢,咱们大宝和二宝可乖了。” 大宝和二宝是双胞胎的小名儿,这边双胞胎小名不是叫大双二双,就叫大宝二宝。 婆媳俩说着话,这边双胞胎已经被型子领着满院子玩去了,二端拿个小笸箩剥蒜,等下吃杀猪菜可少不了蒜酱,她把剥蒜的活儿揽过来了,砸蒜酱她力气小干不了。 “姥姥姥姥!”一个欢快的喊声传进屋里,可见是从大门口就开始喊了。 奶奶麻利地站起来迎出去,嘴里念叨着:“这是凯凯来了,这叫唤得跟小鸟儿似的。” 二婶也跟着迎出去了,这是小姑子回来了,做嫂子的肯定要迎进门的。 没等二端理干净手上的蒜皮,就听见老姑的笑声近了,紧跟着一只白净的手挑起门帘,进屋了。 二端对上老姑笑盈盈的眼睛,赶紧拍拍手叫人:“老姑!” “嗳,老姑给你带柿子了,快过来。”周景珍放下包,招呼侄女。 闻言二端开心地蹿到老姑身边,老姑家有棵大柿子树,每年都结很多果子,放到冬天成了冻柿子,超级好吃,比后来的冰淇淋不逞多让。 周景珍从包里掏出十来个冻得硬邦邦的柿子,接着又掏出一大块牛肉,一包炉果,两白酒。 二端看着老姑这顿掏,又看见跟着进来的二婶看到东西的表情,心里就暗笑老姑真是厉害。 老姑这是臊二婶呢,虽然分家了,但是二叔毕竟是爷爷奶奶的儿子,可二叔和二婶来他们家,很少给爷爷奶奶带东西。虽然爷爷奶奶都不在意,但是老姑知道了气愤不已,所以每次都故意当着二婶的面儿往外掏她带的东西。为的就是磕碜磕碜二婶,不过二婶虽然脸色不好,但是依然我行我素。 这时候奶奶抱着胖嘟嘟的凯凯进屋了,姑父估计是帮爷爷准备杀猪的事儿去了,所谓二十四孝女婿,大概就是老姑父这样的。 凯凯比大宝二宝记性好,看到二端就叫:“端端姐!” 二端笑眯眯地拉拉凯凯的小手儿,还行,热乎乎的,应该没冻着。 “凯凯,看这是什么?”二端从兜里拿出给他留的巧克力,举起来给他看。 小胖子凯凯高兴地从姥姥怀里出溜到地上,蹦到二端跟前盯着她手里的巧克力。 “巧克力,端端姐,巧克力。”凯凯也不上手拿,也不要,就是眼巴巴地看着二端,这招儿可好使了。 果然,二端受不了凯凯的可爱攻势,把巧克力递给凯凯。“对,巧克力,巧克力给凯凯吃。” 老姑在一边提醒凯凯:“跟你姐姐说谢谢没?”又摸着二端的小辫儿说:“你不用给他留,他在家零嘴儿都不断捻儿,你自己吃呗。” “这个巧克力好吃,我特意给凯凯留的。”二端靠在老姑身边,一只手被凯凯紧紧拽着。 “端端姐好,妈妈给。”凯凯把巧克力举到老姑跟前,这个行为倒是让二端很意外,按说老姑和老姑父那么宠爱他,他还能把好吃的先给妈妈吃,真是不容易。 老姑仿佛看穿了二端的想法,接过凯凯手里的巧克力,把包装纸撕开,作势要往嘴里放。结果一直盯着她的凯凯立刻叫起来。 老姑这才把巧克力还给凯凯,冲一边傻眼的二端笑说:“你以为这小子是给我吃啊?他是自己撕不开包装纸了!” 好吧,家里的小太阳果然不负盛名啊。 等到帮忙的人都来了,爷爷就领着二叔老姑父和几个年轻小伙子到猪圈去捆大肥猪了。二端不忍心看杀猪的场面,就躲在屋里听动静。 院子里七嘴八舌的,然后传来杀猪般的嚎叫。果然,猪知道要被宰了,叫得那叫一个惨烈。但这样也躲不过被四蹄捆住,挨上一刀的命运。 院子里早就支起了一口大锅,烧了一大锅热水,等周二叔刀法精准果断地一刀给猪一个痛快的,一旁的二婶及时拿一个大盆接在刀口下面,汩汩的鲜血快速流到盆子里。二婶用个长柄勺子搅和着渐渐多起来的猪血,防止它凝固。 等放干净血,周二叔把早就烧好的热水浇在已经死翘翘的猪身上,反反复复浇了几次,就开始褪毛。然后就是分解了,开膛破肚,下水哗啦弄到一个大盆里,再把各个部分都分好。 这时候厨房里面已经准备就绪,先来一块五花肉放到锅里煮,撒上花椒大料,再倒点白酒。几个婶子已经把酸菜切成细细的丝,准备炖酸菜。 这头奶奶和二婶老姑一起灌血肠,接好的猪血里面加上盐,葱姜大料泡的水,搅和匀了,就用漏斗往洗干净的肠衣里面灌。一节一节的血肠灌好,那边大锅里面的肉也煮得差不多了,血肠洗干净扔到锅里一起煮。过一会儿掀开锅盖,奶奶用针在血肠扎一扎,防止煮破。 五花肉和血肠煮好,捞出来,五花肉切大薄片,血肠斜刀切成厚片,整齐地码在用大骨头炖好的酸菜上,一道正宗的杀猪菜,酸菜血肠汆白肉。 另外还有酱骨头,溜肥肠,爆炒猪肝,拆骨肉护心肉来一盘,这顿杀猪菜可谓是诚意十足啦。 这个时候的家养黑毛猪,猪肉的味道就一个字,香!满院子烀肉的香味,二端也在屋里猫不住了,厨房院子来回蹿。型子领着二端和三个弟弟从厨房出来,一个人手里捏着一块肉啃,小嘴儿都油乎乎的。 奶奶一边准备饭菜,一边时不时张望着门口,心里惦记着说是今天要回家的老儿子。这都快晌午了,怎么还没到家呢? 眼瞅着要开饭了,连二端都觉得老叔就算不回来,爸爸也应该回来了呀?可怎么都不见人影呢? 一家人都惦念着老叔,这时候领着三个弟弟出去玩的型子跑进院,喘着粗气对爷爷说:“爷,我老叔回来了!还驮着个大姑娘!” 型子的话,让一家人惊诧不已,面面相觑,这两年没回家的周景然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第二十九章 哪儿来的大姑娘 等到大伙儿涌到门口,正瞧见一个穿着军装的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到了眼前一看,可不就是周家的老儿子周景然嘛!型子还真没瞎说,果然驮着个大姑娘! 周景然到门口下了自行车,他后座驮着的姑娘被他扶着才从后座下来,好像身体不好的样子,没精打采的。 “爸,妈,我回来了。”周景然看到父母都在门口呢,就笑着打招呼。 爷爷奶奶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老儿子这咋带回来一个大姑娘啊? “景然,这位是?”奶奶也顾不上端详自己许久不见的儿子,这大姑娘她更感兴趣。 “妈,咱进屋说吧,您给她先弄口吃的。”周景林一手扶着老娘,一手扶着虚弱的姑娘就往院里走。 二端跟在一边不停地打量老叔领回来的这个大姑娘,她怎么不记得上辈子有这事儿啊?只记得老叔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时间,回家晚了,但是并没有领回来什么大姑娘呀? 这个老叔领回来的姑娘,别看挺虚弱,但是长的可真好看。梳着一条乌黑的长辫子,脸色虽然不太好,不过不妨碍她的美貌。脸型是瓜子脸,长着一双丹凤眼,非常有韵味。鼻梁也挺高,但是鼻翼小小的,很是精致。再加上那典型的樱桃小嘴儿,活脱脱一个大美人儿。而且二端发现大美人身上的大衣一看就不便宜,狐狸毛的大领子,这可不是普通老百姓买得起的东西。还有脚上的那双皮鞋,样式太时髦了,根本不是山城能买得到的,这大美人肯定不是本地人。 这个功夫,一大家子都进屋了,老姑早就去厨房端了一碗肉汤过来,还有两个馒头。 老叔让老姑带着大美人去他屋吃饭,自己则跟大家进了爷爷奶奶的大屋。 屁股还没坐稳呢,奶奶就急吼吼地问:“景然,这到姑娘是咋回事?还有,你哥呢?没接着你?” 周景然扫了一眼,屋里的一大家子全都盯着他呢。“这个姑娘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结果钱丢了,身无分文。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混上火车的,反正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要给她买车票回家,她也不肯,问她家在哪儿,也不说。没招儿了,我只能先给领回咱家了。我大哥接着我了,不是有个战友和我一起回来的么,大哥先带他去型子姥爷家借自行车去了,等下就能回来。” 一口气把前因后果都交代了,周景然接过侄女端端递过来的茶缸,狠狠灌了好几口水,可是渴坏了。放下茶缸,冲二端投去赞赏的眼神,这眼力见儿,没谁了。 “那咋安排这姑娘啊?这是要留在咱家过年?”奶奶放心了,还以为她老儿子没打招呼就领回来个儿媳妇呢。虽然这姑娘长得挺带劲。 “暂时只能这样了,妈,等她缓过来,你帮着开导开导,问一问她家到底在哪儿,好歹给家里报个平安呐,这大过年的她家指不定怎么着急上火呢。”周景然也挺无奈的,好容易回趟家,还摊上这么个麻烦,谁让他一身军装呢,人家有困难就黏上他了。 “只能这样了,咱开饭吧。咱家今天杀年猪呢,吃杀猪菜!”奶奶情绪一下子恢复了高昂,一拍大腿站起来,招呼着大家准备开饭。 大家一发现并不是老叔带个媳妇儿回来,就失去了八卦的心,纷纷忙活去了。屋里就剩男人们在一起唠嗑啦,当然,身为小孩子的二端也没出去,就在一边听大人唠嗑。 老叔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给爷爷、二叔、老姑父、周二叔一人一根,这时候抽香烟的人还不是很多,尤其是老叔这种北京卷烟厂的烟,很是稀罕。 屋子里开始吞云吐雾了,二端怕呛,就准备溜出去。刚站起来,就被老叔叫了过去。 周景然从兜里掏了掏,掏出几颗水果糖递给二端,嘱咐道:“端端,你去我屋看看那个阿姨,看她需要点什么,你就给她弄来,行不?” 二端在心里翻白眼,刚才说起人家还一脸的嫌弃,这会儿又收买她去照顾人家。老叔太狡猾了。 不过表面上,二端还是拿着糖,乖乖地点头,然后就跑出去了。 来到老叔的屋门前,二端趴在门上听了听,没有动静。于是就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敲。然后一个轻柔的声音说:“请进。” 二端挑了下眉毛,这个姐姐一口普通话,没口音。虽然老叔说这是阿姨,可是端端觉得她最多叫大美人姐姐。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二端先探进去一个脑袋,就看见大美人坐在炕上,可见是吃了饭有力气了。 大美人看过来,二端呲牙一笑,像条小鱼一样从外面溜了进来。 “姐姐,你吃饱了么?还要不要再吃一点?今天家里杀猪,好吃的管够。”二端走到大美人面前,仰着头轻声问。 大概因为二端是个小孩子,大美人没有进门的时候那么窘迫,她摇了摇头说:“谢谢你,小妹妹,我吃饱了。” 好有礼貌的姐姐,说话轻轻柔柔的,二端心里就多了些好感。她倒是能理解离家出走这种事情,毕竟后来离经叛道的事儿多了去了,只不过她挺好奇具体的原因。 二端指指自己介绍道:“我叫周端端,带你回来的是我老叔。姐姐,你叫什么呀?” 大美人倒是没有隐瞒,伸手握了握端端的小肉手。“我叫宫月娥。端端你几岁?” “六岁。月娥姐,你名字真好听。”二端觉得这名字真适合她,人如其名呢。 宫月娥笑了一下,两个梨涡出现在脸上,让二端惊艳不已,月娥姐笑起来比刚刚不笑的时候更漂亮。 “月娥姐,你想梳洗一下么?我拿我妈妈的衣服给你换行么?”一路风尘仆仆,月娥姐看起来确实有点狼狈啊,应该很想梳洗一下换换衣服吧? 宫月娥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体贴,还能想到给她准备梳洗的东西,本来来麻烦人家一家子她就非常不好意思,若非走投无路,她也做不出这么厚脸皮的事儿。但是看得出来,这家人心地都很善良,虽然对她的来历很好奇,但并没有表现出很失礼的样子。 “那可太谢谢你了,端端。”宫月娥对这个贴心的小姑娘印象很好,虽然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但是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尤其是那一双盈盈大眼,清澈明亮,让人一见心情就明朗起来。 二端挥挥手,说道:“不客气,你等一下啊,月娥姐。”说完就出去了。 从屋里出来,二端直奔妈妈的屋,一开门,妈妈都开吃了,桌上一大碗酸菜白肉粉条,还有一碟猪肝。 楚睿云看见闺女进屋了,忙招呼二端。“端端,你吃不?” 二端摇摇头,还是先办正事儿吧。“妈妈,你听见了吧,老叔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离家出走的姐姐。我刚才问了,那个姐姐叫宫月娥。妈妈你找一身换洗的衣服给月娥姐换呗?” 楚睿云把一块瘦肉喂进二端的嘴里,她闺女只爱吃瘦肉。“哦?你这么快就问到名字啦?还叫上姐了,挺亲热嘛。” 所以,老妈,你这是吃醋了么?那我叫您云姐?您肯定不答应。二端在心里腹诽,妈妈自从怀孕了,脾气就古怪了许多呢。 “是老叔让我照顾月娥姐的,妈妈你快给我找嘛。”二端拉着妈妈的胳膊撒娇,这招儿对付老妈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前提是妈妈心情尚可的时候。 楚睿云就爱看女儿撅着小嘴儿,甜甜地叫妈妈的样子,百看不厌。 “好了好了,妈妈给你找。”转身就是炕柜,楚睿云身子有点笨重,挪了好几下才挪过去。 打开柜子,找出一套新做的内衣裤,再找了一套八成新的秋衣秋裤,连袜子都细心地准备上,新毛巾也拿了一条。 “呐,拿去吧,告诉你姐姐内衣裤是新做的,都洗过了,袜子也是新的。秋衣秋裤没有新的,这个凑合穿吧。”楚睿云把衣服塞到二端怀里,还细心地嘱咐她。 抱着衣服,二端笑眯眯地看着妈妈,听妈妈讲完,就隔空给妈妈来了个飞吻。“我知道了,妈。那我先去给月娥姐送衣服啦,你快吃饭吧。” 楚睿云失笑地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出去了,这孩子。 先鬼鬼祟祟地把衣服送进宫月娥屋里,毕竟都是贴身的衣物。让人看见不好。然后二端又窜进厨房,问奶奶有没有热水。 奶奶已经把饭菜都张罗好上桌了,这会儿厨房的灶头正好烧着一大锅水,本来是准备等下沏茶洗碗的,正好便宜了二端。 “去叫你老叔来拎水。”奶奶拿个水桶把热水舀进去,支使二端去找力工。 二端心说,谁的麻烦谁负责,奶奶威武!就去大屋寻老叔来给他带回来的娇客拎洗澡水了。 二端家冬天洗澡都是在厨房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挨着厨房有火墙,所以非常暖和。虽然比不上澡堂子那么热乎,但是擦擦洗洗还是可以的。 进了大屋,爷爷他们已经在喝酒了,老叔首当其冲成了灌酒的主要目标,老叔喝酒上脸,这会儿脸都有点红了。 二端蹭到老叔身边,拽了拽他的衣摆。等老叔扭头看她,就小声说:“老叔,奶奶让你帮月娥姐拎洗澡水。” 周景然一愣,月娥姐?随即又反应过来,应该是他带回来的那个姑娘的名字吧。他家端端很有一套嘛,这么快就问出名字了,他问了一路都没问到。 “爹,妈叫我帮着抬点东西。走走走,老叔去帮忙。”端端来叫他帮忙,正中周景然下怀,都被姐夫王树全当耗子灌了,正好找借口出去避一避。和爹打个招呼,就拉着二端出了大屋。 等老叔把一桶热水和一桶凉水都拎进澡房,二端就挥挥手撵人啦,老叔嘿嘿一笑,弹了二端一个脑瓜崩儿。看着二端捂着额头瞪他,心满意足地回屋继续吃喝。 第三十章 哪儿来的大姑娘(2) 二端像老妈子一样,把洗发膏,香皂都摆在澡盆旁边,还准备了一个洗脸盆给姐姐洗头用。看不缺什么了,才去叫宫月娥来洗澡。 等宫月娥进了澡房,二端还嘱咐呢:“月娥姐,门能从里面插上,我在门口坐着,你别害怕,慢慢洗。” 宫月娥这会儿都有点感动了,这个小姑娘那么细心,事无巨细地都准备齐了,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说白了,自己是叨扰了这一家子呢。 二端岂能看不出宫月娥脸上的感动,大美人看她的眼神柔得都能溺死人。她推着宫月娥进了澡房,关门前还笑嘻嘻地说:“月娥姐你不要太感动,我可是少先队中队长呢。” 二端说完就把门关上了,宫月娥看着关上的门板,哑然失笑,端端实在是个有趣的小姑娘,说话太逗了。 门神二端,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托着下巴琢磨。这个月娥姐一看就是有良好家教的女孩子,穿戴也不普通,是什么原因让她离家出走呢?逃婚么?还是理想得不到家人的支持和认同? “端端,你在这儿干嘛呢?”周景林一进门,就看见二端在澡房门口坐着呢,小小一个,还托着下巴邹着眉头想着什么似的。 “爸!”二端闻声望去,果然的爸爸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个穿军装的叔叔,这个就是她给小姨准备的对象吧?哇咔咔。 “这个是你金叔叔。”周景林看女儿打量金燮,就出声介绍。 二端站起来笑着问好:“金叔叔好!” “你就是端端吧,你老叔总和我说他有个特别聪明漂亮的小侄女。”金燮觉得周景然家基因真好,他自己就不说了,他大哥也是个俊朗的男人。等到去他大哥的岳父家借自行车,他岳父一家子都是眉清目秀的样子,这端端应该是集中了两家人的优点,模样漂亮,神情机灵。 “景林,你们回来啦,快进屋,你爸他们都喝上了。”奶奶这时候走过来打岔,二端索性也就不回答爸爸问她在干嘛的事儿了。 “大娘,您好,我是景然的战友,我叫金燮。”金燮礼貌地给老太太行礼,周景然没少跟他显摆他妈妈给他做的内衣织的毛衣,他都羡慕死了。谁让他母亲是搞文艺的,家务完全拿不起来。 “哎哎,你好。别客气,快屋里坐,外面冷吧,快进屋吃口热乎的。”奶奶热情地往屋里让金燮,来者是客,何况是远来的客人。 “好,谢谢大娘。打扰了。”金燮从善如流地顺着老太太的指引,进了屋。 这边周景林则对二端招招手,二端只能哒哒哒跑到爸爸跟前。 “你老叔是不是领回来一个阿姨?” 二端摇摇头说:“不是阿姨,是姐姐!月娥姐。” 周景林失笑地胡噜了一下二端的脑袋,他这个闺女啊,精怪得很。“嗯,不管什么吧,给人安排好了么?” 二端指指澡房,老气横秋地说:“交给我办你们就放心吧,我都能照顾好。只是爸爸,我还没吃饭呢。” 这一说,周景林就心疼孩子了,这一大家子都吃上了,咋他闺女还没吃呢? “那爸爸去给你盛点饭,弄点菜,你在这儿坐着吃?”周景林这会儿也明白了,女儿这是给人把门儿呢,不能走开,换别人把门也不合适。 “好啊,爸爸你多给我舀点酸菜汤。”二端猛点头,天知道她闻着这满屋子的肉香味,馋得口水都咽了好几波了。 宠爱地点点女儿的鼻尖儿,周景林起身去了厨房,先安顿好女儿他再上桌吃饭吧。 等宫月娥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二端捧着个碗,坐在门口埋头猛吃。听到动静,小姑娘一抬头,脸蛋上还粘着个饭粒儿。宫月娥不但不觉得她脏,反而在觉得端端特别特别的可爱。 “月娥姐,你洗完啦?要不要喝点水?我去给你倒。”二端咽下嘴里的饭菜,星星眼地看着洗完澡的宫月娥,这可比之前灰头土脸没精神的样子漂亮不是一星半点儿啦。本来就很漂亮了,这会儿就跟珍珠上面的灰擦干净了一样,光彩夺目! 宫月娥蹲下来摸摸二端的小辫儿,微笑着说:“不用了,你领姐姐去,姐姐自己倒,你还是小孩子呢,倒热水会烫到你。” “嗯,也行。”正好自己饭吃完了,去厨房送碗。 宫月娥牵着二端的手,俩人一起进了厨房,这会儿厨房倒是没人,都吃饭去了。 二端把碗放进收脏碗的盆子里,指指碗架柜说:“月娥姐,柜子里有杯子,暖水壶在柜子边的地上。” 宫月娥按照二端的指示找了杯子倒了杯开水,就领着二端进了周景然的房间。 这边大屋,因为金燮的到来,气氛更加热烈,都是铁铮铮的汉子,喝点酒之后,都不拘谨了。 “小金呐,咱家景然在部队没少得你的照顾吧,我这做爹的,敬你一杯酒。”爷爷周国发喝了酒,话匣子也打开了,端起酒杯跟金燮碰杯。 金燮赶紧双手举杯,和老爷子碰一个。“大爷,您这可折煞我了,要敬也是我敬您老人家啊。景然和我是好兄弟,我们关系铁着呢,不整这些客套的。” 老爷子眯着眼睛,滋溜一口酒,笑着点点头。“对,咱们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们在部队上,指定是战友之间互相帮助了。” “爸,你这是喝上听啦?”全家也只有老儿子周景然敢这么调侃自己老爹,不过他也是感受到了父亲因为自己的归家而分外高兴。 “你这小子!”老爷子点点周景然,从小就顽皮,当了兵,也没改了性子。 “哈哈,爹这是看景然回家了,心里头高兴。”周景林跟着溜缝儿,老爹这可没少喝啊,好久没见爹这么高兴了。 “可不是么,咱们再走一个,欢迎景然回家。”老姑父王树全举杯提议,今儿这顿酒必须喝好,老丈人的心情这么好,晚辈必须陪好。 “来来来,干!”几个男的纷纷举杯,碰在一起,一扬脖子全干了。 在周景然房间里呆着的二端和宫月娥,二端支着下巴看宫月娥绞头发,这么长的大辫子,洗完可不是那么容易干的,二端把自己的干毛巾都贡献出来了。 宫月娥一抬眼,端端滴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觉得有点好笑。 “端端,你看什么呢?”拿着木梳的手,在二端眼前晃了晃。 宫月娥的“迷妹”二端回过神,冲宫月娥笑了笑。“看月娥姐呗。” 宫月娥自然是知道自己模样好看,不过这么小的丫头就知道好看赖看了? “端端你上几年级了?” “二年级,我还有个哥哥,叫周型,上三年级。”二端你平时不是挺精明的么,这怎么人家一问你全交代了? “月娥姐,你有哥哥不?对你好不好?我跟你说,我哥对我可好了,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吃。别人欺负我,还帮我打架!”二端神气活现地显摆自己的哥哥,一脸的得意。 宫月娥听到二端的问话,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说:“我有三个哥哥呢,比端端多哟。” 二端噘着嘴不服气道:“但是我哥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啊。质量比数量重要。” 看着端端调皮的样子,宫月娥心情明朗起来,也突然开始思念起家人了。抛开别的不说,哥哥们一定急死了吧? “我的哥哥也对我很好呢。”宫月娥低声喃喃道。 二端本来全部注意力就都在宫月娥身上,所以她虽然是轻声说的,但是二端也听了个一清二楚。敢情月娥姐还有三个哥哥,和她感情应该都很不错。 “对了,月娥姐,你要是闷了,可以看我老叔的书。你看这些都是我老叔的,你都可以看。”二端打破突然低落的气氛,如今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月娥姐家到底在哪儿,这个年月,离家出走可不是闹着玩的。 宫月娥顺着二端指的方向,看到炕边靠墙放着一张挺大的书桌,书桌上有个三层的书架,上面全是书。 她倒是挺有兴趣的,领她回来的那个叫周景然的军人,原来还这么喜欢看书么? 随手抽出一本《呐喊》,看得出书的主人很爱惜,但显然是经常翻阅的。书的扉页还有周景然三个字的签名,字写的遒劲有力,倒是挺符合他的军人形象的。 “月娥姐,这两个字念什么?内咸?”二端在心里呐喊,原谅我吧,无耻地装不认识字! 宫月娥实在没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内咸,这孩子认字怎么认一半儿啊? 笑够了,宫月娥指着那两个字,耐心地告诉二端:“这两个字读呐喊,可不是什么内咸。” 二端满头黑线,心说我想逗逗你开心,你也不用笑得那么夸张吧?不过面上还得一脸崇拜:“哇,月娥姐,你真厉害,你都认识啊。” “那是,我可是北大中文系的!”宫月娥被个小孩子崇拜居然也得意洋洋起来,一不小心就露馅了。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二端很夸张地问:“什么叫中文系?” “嗯,嗯,就是专门学习汉语言的。所以认识的字就多。”宫月娥狠狠地骂自己得意忘形,要不是端端是个小孩子,她就暴露了。 岂不知,就是因为小孩子,才让你失去了戒心啊,更何况,咱二端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第三十一章 姥爷姥姥驾到 二端从宫月娥的屋子里出来,往爷爷奶奶屋一瞧,好家伙,炕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爷爷他们,看来都没少喝。 来吃杀猪菜的亲朋好友帮着奶奶收拾完也都各回各家了,本来奶奶还想把大宝二宝都留下,可现在家里人多,住下有点挤,只能让二叔二婶带他们回家了。 手里拿着一块糖瓜,二端溜溜达达进了爸妈的屋,果然奶奶也在这儿。 “端端,来上炕。”奶奶眉开眼笑的样子,一看就是心情极好。也对,老叔都两年没回家了,这到了家,奶奶可不是乐得找不到北了呢。 二端小短腿儿攀上炕,奶奶还拽了她一把,嘴里念叨着:“哎呦我的大孙女儿啊,过完年可得多吃饭,长高点,上坑就没这么费劲了。” 妈妈在一边笑,她闺女这上炕的样子别说还挺逗。苦命的娃二端,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这样算是娱乐了这二位吧。 二端把手里的糖瓜举到奶奶嘴边,非得让奶奶咬一口,奶奶笑着小小地咬了一点。“奶奶吃了,端端吃吧啊。乖。” “端端,你刚才去陪你的月娥姐了?”得,妈妈这吃醋还上瘾是怎么的? 二端小嘴动来动去,把嘴里的糖咽下去,点点头。“我和月娥姐唠嗑来着。月娥姐说她是北大中文系呢,妈,北大是大学吧?我听姥爷说过,在京城。” 奶奶和妈妈对视一眼,敢情这姑娘还是个大学生? “看来这姑娘是京城的,现在学校也知道了,也不知道联系学校能不能找着她家人。”楚睿云琢磨着,这有名有姓了,估计打电话能问着。再说了,这孩子离家出走了,家里肯定找吧,学校也能知道信儿。 “是这么个理儿,明儿让景然打电话去问问吧,这眼瞅着过年了,闺女找不着,她家可咋过这个年?要我说,这宫姑娘也太不懂事了。”奶奶搂着二端,把二端有点散的辫子拆了重新编上。 “奶,我肯定懂事。”二端狗腿的功力无人能及,趴在奶奶腿上细细的小嗓儿紧着卖乖。 奶奶听了笑了起来,拍拍二端的后背。“奶的大孙女儿最懂事!” 楚睿云看着女儿把奶奶哄得这么开心,心里也是倍感妥帖,她的命好,嫁了个好人,摊上明理的公婆,还生了两个懂事的孩子,眼瞅着肚子里这个也快出来了,希望和他的哥哥姐姐一样聪明懂事。 腊月二十四,一大早周家的热热闹闹的,原来竟是楚文治和付闵芝领着楚睿琴来了。这是因为二闺女有孕在身,出门也不方便,小年没法回娘家看看,姥爷姥姥又惦记,一合计,干脆上周家看看去呗。这起了个大早大包小裹地就来了梨树屯。 二端看见姥爷姥姥还有小姨,乐得一蹦高就蹿过去了,抱着大腿就不撒手,二端也好长时间没见着他们了。 “端端,想姥爷姥姥不?”楚文治一把抱起乖外孙女,乐呵呵地问。 使劲点头,二端抱着姥爷的脖子撒娇。“可想可想了。超级无敌想!” 付闵芝在一边笑,摸摸头发,又拉拉二端的小手儿。“型子呢?想不想姥姥?“ 型子靠在姥姥身边,也使劲点头:“可想姥姥了。姥姥,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这孩子,昨天吃杀猪菜还不满意啊?”周景林点点儿子,不让他闹丈母娘。 “亲家,你们可老长时间没上家来了。道上好走不?一早上挺冷的吧?”奶奶把茶水一一端上桌,拉着姥姥亲热地叙旧。 “大妹子,打扰你们啦。我这是惦记着二丫头呢,这怀孕了,又躲着计划生育的人,我心里总是不落停。这不就撺掇着老头子来看看嘛。”姥姥比奶奶年纪要大上一些,就称呼奶奶为大妹子。 “这说的是哪儿的话,你们来咱们欢迎还来不及呢,可不敢说打扰不打扰的。走吧,咱们上小云他们屋唠嗑去。让老爷们儿在这屋。”奶奶拉着姥姥,领着女眷们转移阵地,老爷们儿凑到一起准得抽烟,可别熏着她的宝贝孙子孙女。 “哎,好好。咱上那屋。”姥姥从姥爷手里把二端抢过来,抱着就走。二端趴在姥姥肩头冲姥爷来了个尔康手,逗得姥爷哈哈大笑。 楚睿琴扶着自己二姐,出了大屋。姐妹俩小声嘀咕着贴心话,看着二姐肚子已经颇具规模了,楚睿琴一再劝她到镇上去待产。 正巧,老叔领着金燮从外面回来了,他俩一早上去村部打电话联系宫月娥的家人去了。两拨人在堂屋打了个照面儿。 “大娘,你们来啦?”周景然自然是认得大嫂的娘家人,热情地打招呼。 “哎,来了,来看看你大嫂。景然可好几年没回家了吧?你爹娘都想死你了。”付闵芝打量着周景然,这周家老儿子出去当兵,看样子在部队混得挺好,人也精神懂礼貌。再瞅瞅旁边这位,哦,是昨天和二女婿去家借自行车的那个军人。 “大娘,您来了多住几天啊,陪陪我大嫂。”周景然没参军之前可没少跟大嫂的爹学习文化知识,他最是佩服老爷子的学识。 “好好,那我们娘儿几个去那屋说话了,你们快进屋吧。”打过招呼了,两拨人各回各屋吧。 这当口,也来不及问老叔打电话联系没联系上月娥姐的家人,先陪姥姥唠嗑要紧。 等二端她们进了屋,金燮猛地拽拽周景然的袖子,小声却急切地问:“景然,刚才扶着你大嫂的那个姑娘是谁?” 周景然挑眉看了看自己的好朋友,这小子不对劲啊,这巴巴地来问他,莫不是动了什么心思? “你看我干吗啊,说啊。”金燮被周景然看的心里毛毛的。 “那是我大嫂的妹妹。”周景然觉得金燮这可有点不像他啊。从来也没见他关注过女孩子啊。 “叫啥?她,有对象吗?”金燮追问,他刚才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姑娘,然后就有点移不开眼。也不是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但是她就是看起来那么入他的眼。 周景然都有点不认识金燮了,这小子唱得这是哪一出啊?不会一眼就看上人家了吧? 斜眼瞄了瞄一脸急切的金燮,周景然慢悠悠地说:“叫楚睿琴。有没有对象我还真不知道。” 楚睿琴,这名字真好听。金燮在心里仔细地念叨了两遍,觉得这名字咋那么好听。你够了,这是恋爱症候群么? “你帮我打听打听,成不成?”金燮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楚睿琴有没有对象,如果没有,那就最好不过了。 “你小子,不会真的春心大动了吧?这可才见了一面儿而已啊。你连话都没和人家说过呢。”周景然真的服了金燮了,哪有一照面就打人家主意的。 “算哥们儿欠你个人情,你帮我打听打听。要是成了,必有重谢!”金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看见这姑娘第一眼,他的心就跟被人攥了一下似的,抽抽了一下。他理解,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在书里看到过一个词儿,惊鸿一瞥,形容的大概就是他的感受了。尤其是她侧过脸,额头和鼻子的线条太完美了,像一幅剪影。 “你可真成。那我帮你问问吧,不过我可提醒你,我大嫂这个妹妹性格可是很泼辣的。你别光看人长的好你就挪不动步,人家姑娘的性子你扛得住么?”周景然这才意识到金燮这是真的有想法了?说话也就带着些许严肃了。毕竟这是大嫂的妹妹,处理不好的,可要落埋怨的。 不过此时的金燮根本听不进去这些,他的就想结识这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姑娘。脾气泼辣点什么的,他都能接受,本来他也不喜欢柔柔弱弱的那种女孩子。 “行行行,你一定帮我问啊,等回去了,我请你下馆子。”金燮见周景然应承了,心里一喜,这回跟周景然回来玩,可算是意外收获呢,要是能娶个媳妇回去,他爸妈肯定乐疯了。 要是二端知道金燮此刻的想法,肯定要摇着手指头吐槽了,同学,你想多了吧?太超前了! “啧,真想拿个镜子给你照照,你此刻无耻的样子。”周景然拍掉金燮拉着他袖子的手,一撩门帘,进屋了。 留下金燮站在堂屋嘿嘿傻笑,摸着下巴琢磨,怎么和楚睿琴拉近距离,这追求心仪的姑娘,还得用心用方法呀。也不知道小琴喜欢啥,有什么爱好?好嘛,都自顾自叫上人家昵称了。 二端要是知道在她无暇顾及的时候,她内定的未来小姨夫已经自行看上了小姨,会不会觉得这是老天爷让她心想事成呢?她这个助攻选手,还没上场呢,人家就进球了。可恨英雄无用武之地呀! 此刻的二端正稳稳当当地坐在小姨怀里,跟小姨说笑话呢,逗得楚睿琴粉嫩的脸上笑出了红晕,要是让金燮看见,估计得五迷三道的了。 女人们凑到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尤其是楚睿云还怀着孩子,话题自然是围绕着肚子里的这个小的,小姨还偷偷问二端会不会嫉妒,二端笑眯眯地说就算弟弟出生了,小姨也还是最疼她呀。惹得小姨抱着她亲了又亲,稀罕得不行。 第三十二章 缘由 姥爷和姥姥并没有在周家多住两天,当天晚上就回家去了,毕竟年根儿底下了,家里面都很忙,姥爷的朋友学生什么的登门的也很多,家里没人可不行。 二端和型子万分不舍的,巴巴跟着送到村口,也不觉得天儿冷,最后还是爸爸拿自行车给驮回来的。 不过随即俩人又开心起来,因为爸爸说过完年就领他们上镇上去,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 送走了楚家人,周家就倒开空商量宫月娥的事儿了。倒不是不能收留她,只是想到她家里人找她的急切心情,将心比心地,周家也希望能劝宫月娥回到自己家。 “联系上她家人的事儿,咱们还是先别透风,你不是说她家人已经动身来接了么?别惊动了那姑娘,她再跑喽。”爷爷深谋远虑,一家子开小会的时候叮嘱大家。 “爹说的对。我估摸着后天应该能到,我后天一早去接接人。”周景然打电话去联系了宫月娥的学校,还好中文系就她一个叫宫月娥的,老师也很热心地帮忙联系,中午宫月娥的家人就打电话到梨树屯村部来了。 二端趴在炕上装睡,不然开小会也不让她参加呀,连哥哥都给撵出去了,奶奶心疼她,就给她盖着小被子,让她是炕头睡着。 正听到紧要处,就听一个女声说:“大爷,大娘,你们联系上我家里了?!” 二端偷偷瞄了一下,是月娥姐,完蛋,你们背地里说要瞒着人家,结果人还是听见你们开小会了。 沉默了一会儿,就听老叔说:“宫姑娘,这眼瞅就过年了,你就真忍心让你家里人担心?” “才没有人会担心我呢。”宫月娥的声音充满了低落的情绪。 “这可是胡说,你哥哥打电话来听说了你的消息,特别激动,立马就说动身来接你的。” “是吗?是我哥哥来接我?”宫月娥似喜似悲,好像有无尽的哀怨和委屈。 “宫姑娘,咱们也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可你离家出走是一点问题也解决不了。如果不是碰上我家景然,你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呢。”周景林耐心的开导着,毕竟人姑娘已经知道她家人要来的消息了,可别在一激动跑了,务必得把人稳住。 “姑娘啊,大娘也是有儿有女的人,这要是换成我的闺女离家出走了,我的心都得疼死。你这样,就不怕你娘着急上火?”奶奶苦口婆心,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去动之以情。 谁知奶奶的话音刚落,宫月娥就哇地哭了起来,比起二端大哭特哭的时候不逞多让啊。 一家子都让她哭懵了,这是怎么个情况?劝两句咋还哭上了? 这时候二端已经用不着装睡了,宫月娥这么嚎她还睡得着,那就有鬼了。 奶奶是又递手绢又摩挲后背地,好容易把宫月娥给哄得不哭了。 宫月娥抽泣了两下,望着奶奶的眼睛也红彤彤的,咧咧嘴说道:“大娘,我妈她去年过世了!我爸居然要给我娶个后妈!哇” 得,又哭上了。不过好在让大伙儿明白了她为什么离家出走了。 敢情是亲爹要续弦,当闺女的情感上接受不了。这也难怪,自古以来,有后妈就有后爹,孩子心里忐忑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宫月娥离家出走这么过激的反应,倒是不多见。 周家几个人都面面相觑,这事儿还真不知道咋劝。既不能劝她接受,因为咱也不知道她这准后妈是什么情况;也不能鼓励她继续抵抗,这不等于是火上浇油么? “宫姑娘,你今年有十八岁了么?”老叔突然问还在饮泣的宫月娥。 宫月娥抬头看着这个一脸英气的军人,惊讶于他怎么突然问起自己的年龄。 “我今年十九了,读大学二年级。” 老叔点点头,想了一下说:“你既然都成年了,那么你也可以独立了,你父亲再娶你可以不接受,但是却没有权利反对。你是大学生,按理说懂得应该比我多,每个人都是独立自主的,都有选择权利,不是么?” 二端暗暗点头,老叔不愧是老周家这一辈里面最出息的,思想境界就是不一样啊。 “可是,我妈妈才去世一年多!”宫月娥急急地辩解,并不是她不尊重爸爸的选择,而是她还没有完全从丧母之痛中走出来,爸爸却已经准备迎接新的生活了。 “我想你父亲不会因为再娶就不怀念你的母亲,时间不能代表一切呀。况且,我觉得你之所以用离家出走这样的方式来表示反对,你是料定了这招对你父亲有用吧?”老叔微微一笑,分析了一下宫月娥的心态。 宫月娥不说话,不过微微鼓起的脸蛋证明老叔说的全中。 “这就证明,你父亲是非常在意你的,不然你也不会吃定了他会就范而离家出走。你母亲已经不在了,你难道还要伤你父亲的心?你将来工作成家了,那你父亲怎么办呢?要他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下去么?”老叔并不在意宫月娥的沉默。而是继续把要说的话讲完。 宫月娥从来不曾想过这些,她一时间被父亲要再婚的消息炸晕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另一个女人取代母亲成为这个家的新女主人,她会觉得母亲的留下的痕迹会被抹掉。那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的。 可是她也爱爸爸,因为母亲的骤然离世,父亲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虽然她和哥哥们都很伤心,可爸爸应该才是最伤心的那个人吧,毕竟他们的感情是那么深厚。 “姑娘,这眼看就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是阖家团圆,你忍心让你家里人都过不好这个年?”奶奶及时补刀,反正今天的目的就是劝住这姑娘,可别再出什么岔子,等到她家里人来接,就万事大吉了。 “大娘,您别担心,我不会跑的,如果不是到了您家,我指不定得什么样呢。离开的家人的庇护,我才明白在家多么幸福。”宫月娥是真的有点想家了,想爸爸,想哥哥嫂子,还有她的小侄子。 可见刚刚周景然的话,对宫月娥还是有一定触动的,很多时候我们都被一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没有静下心来想一想,到底自己在意的是什么,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奶奶满意地拉着宫月娥的手,拍拍这姑娘细皮嫩肉的手背。“这就对了,你啊就在大娘家安心呆着,等你哥来接你回家。” 二端保持着睡觉的姿势,但是看到此情此景,也勾起嘴角微微笑了。月娥姐心地还是单纯的,虽然任性了一点,但是好在还能听进去人劝。不过估摸着她爸爸再婚的事儿,并不是像她理解那样吧?毕竟她看起来可不像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就她的一身打扮加上气质,妥妥儿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现在只希望她的哥哥能早点到这里,把她平平安安的接回去,这事儿也就算是圆满解决了。自家也可以安安稳稳过个团圆年了。 “行啦,就这么定了。我去做饭,下午咱们一家子把豆腐做出来,做一板就够了,还有那老些冻豆腐呢。”奶奶一锤定音,一般家里的这种小事情,都是奶奶统领全局的,爷爷都是不发表意见的。但是看得出来,爷爷是奶奶的定海神针,任何时候都是支持奶奶的。 “大娘,我帮你吧。”宫月娥可不好意思干等着吃饭,虽然她从小到大没摸过锅铲,但是在人家家里打扰,她是无论如何也得帮把手的。 奶奶笑眯眯地瞟了一眼宫月娥葱白似的纤纤小手,倒也没拒绝,领着宫月娥就去了厨房。不甘寂寞的二端,一咕噜爬了起来,也准备跟去厨房,她得看着点月娥姐,可别烫了什么的。 老叔一把拎起二端,从地上捞起她的棉鞋,一一帮二端穿上。 “小丫头刚才装睡。”老叔轻轻打趣二端,果然是解放军啊,观察能力好敏锐。 “嘿嘿,老叔,放心里,不要拆穿我呀。”二端倒不甚在意,还调皮地拍拍老叔的胸口。 “淘气包!”刮了刮侄女的小鼻子,周景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考虑终身大事了?生一个像端端这样可爱调皮的闺女,那该多好。 “大淘气包!”二端捂着鼻子,难得地幼稚了一把,从小老叔就特爱逗她,越是惹得她哇哇叫,老叔越开心。 以前她还总觉得老叔是故意的欺负她,后来长大了才明白,这是老叔特别喜欢她,所以才愿意逗弄她,这是一个大人的恶趣味。长大以后,叔侄二人的感情也是非常的好,二端有什么大事小情老叔都操心出力,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好。 毕竟周家这一代,最终也只有二端一个女孩子,可谓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当然这仅限于周家这样不重男轻女的家庭。 老叔哈哈大笑,把二端放到地上,想拔个萝卜。不过机灵的二端一猫腰躲过老叔的大手,笑得嘻嘻哈哈地出了大屋,去厨房凑热闹了。 第三十三章 笨拙与鸡贼 厨房里宫月娥自告奋勇帮奶奶洗菜,一根萝卜翻来覆去洗了好一会儿,奶奶还特意给兑的温乎水,否则直接用缸里的冷水,宫月娥早就挺不住了。 二端蹲在宫月娥身边,小手指了指没洗干净的地方,给宫月娥做场外指导。 “月娥姐,你在家从来没干过活儿吧?”二端是猜到宫月娥家世不赖,不过这么娇养确实属没想到。洗个萝卜都洗不干净,可见是真真一点家务活都不会。 宫月娥脸上一热,她连一个六岁的小丫头都不如,洗个菜还得别人指点。现在想想,真是在家百般好,出门千般难。 “嗯,我从来没干过家务。”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对自己百般呵护,妈妈还总说自己这双手是弹琴写字的,可不能干活弄粗了。想到这里,宫月娥泪盈于睫,十分想家了。 “还是我来洗吧,月娥姐你可别哭了。”二端觉着自己真是看走眼了,本来还觉得大美女气质温婉什么的,这会儿话说开了,就换成娇气包了。洗个萝卜也哭鼻子,水也不凉啊。 宫月娥赶忙用手腕抹抹眼角,不好意思地笑笑。“端端,我只是有点想家了。不是因为洗菜,你看,我这不是洗得挺干净了么?” 二端不好意思告诉她,你这萝卜上还有泥没搓掉呢,哪儿干净了?没办法只能伸出小手,用力把那块脏给搓掉,这月娥姐洗萝卜跟给萝卜做美容似得,手法那叫一个轻柔。不使劲能搓干净么?这生活经验简直是零啊。 宫月娥长这么大都没这么挫败过,她读书一直很好,会弹钢琴,还会跳舞,一直都是出类拔萃的人。偏偏今天在厨房里遭受了滑铁卢,自信心已经跌落到谷底了。 “月娥姐,咱俩帮奶奶烧火吧,我教你。”二端把洗好的萝卜给奶奶放到菜板旁边,奶奶今天正好用老姑拿来的牛肉炖萝卜。 奶奶唰唰唰手起刀落,一个大青萝卜就切成了大块,锅里的牛肉已经炖上了,等炖得半熟,再把萝卜搁进去,再炖熟,就做得了。 “月娥姐,你可别用手扒拉,喏,你拿这个炉钩子弄,不过小心别烫到手哈。”俩人蹲在灶坑边上,往里面添苞米杆子。这都是晒干了捆好留着冬天做柴火的,梨树屯每家每户场院里都有一个硕大的柴火垛,二端经常和型子在柴火垛爬上爬下的。 宫月娥看着二端小手把着自己的手教自己怎么翻弄炉火,白净的小脸被火光映得发亮,这个农村小姑娘年纪虽小,可却聪明伶俐,最重要的还特别贴心。 二端要是知道宫月娥心里这样评价她,应该会笑翻了。别忘了她骨子里可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了,就见不得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的年轻人,见着了就忍不住手把手地教人家,说白了,就是好管闲事。 “端端,撤小火儿。”奶奶对于烧火熟练工二端的业务水平很是放心,大火烧开了锅,指使二端改小火儿慢炖。 “好嘞!”二端脆生生地答应,奶奶您可真是有眼光,咱一老一小配合无间! 奶奶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孙女,心里也嘀咕,这城里的姑娘是娇生惯养哈,连个六岁娃都会的活计,这么个大姑娘都拿不起来。 自己的老闺女也是从小娇宠着,但是该会的家务,也都样样拿得出手,这样嫁出去,婆家也都满口称赞。这个宫姑娘将来嫁人可怎么办呢?婆家会不会嫌弃她不会干家务啊?现在看出来了吧,二端这好操心的毛病是遗传自谁了。 厨房里老青幼三代人忙得热火朝天,这边鸡贼的金燮在想方设法套话。套谁的呢?型子小朋友的。 金燮也是出息大了,从周景然那里得不到什么可靠情报,毕竟景然也是几年没回家了,啥也不清楚,结果金燮就把主意打到了型子身上。小孩子最老实,给块糖哄哄就能套出话来。 “型子,你经常去你姥爷家么?”金燮领着型子去小河那边玩完冰爬犁,正溜溜达达往家走呢,看孩子玩得挺高兴,就趁势旁敲侧击。 型子一边走,一边踢踢雪地里的雪块,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是啊,姥爷家就在镇上嘛,也不是很远。” “哦,就你姥爷姥姥两个人过么?”金燮你还能更明显一点不? “还有我小姨啊。”型子毫无察觉,毕竟小孩子可没大人那么多弯弯绕,这话要是问二端,二端肯定一下子就能明白,然后笑的一脸邪气了。 “哦,就是那天一起来你家的那个吧?”金燮现在一闭眼还能想起那天楚睿琴美丽的容颜,婀娜的身段呢。当然以上纯属情人眼里出西施,大冬天的穿得都挺厚,鬼能看出来有什么身段。 “嗯,我小姨对我和端端可好了。总给我们买好吃的。”提起小姨,型子语气里充满了喜爱,小姨对他们可好可好了。 金燮瞄了一眼型子,接下来的话就不知道怎么问了,毕竟型子是个小孩子,有些事他未必知道吧? “那你小姨对你俩可真好,比对她自己的孩子还好吧?”大人的智慧好像长大之后都发展成了狡猾了,可真会拐弯抹角。 型子不疑有他地摇摇头:“我小姨还没结婚呢,哪儿来的孩子。” “没结婚呢呀,那也应该有对象了,很快结婚就得有自己的孩子了,到时候你和端端就得靠边站了。”金燮为了套话可真是胡说八道,还这么挤兑小孩子,要是二端听见了,肯定得狠狠地埋汰埋汰这个金叔叔。 但型子是真小孩儿啊,金燮一激他,他就不乐意了。“才不会呢,我小姨绝对不会那样的。再说了,她对象都黄了!” 好嘛,有价值的情报终于来了!金燮听到这话,简直要心花怒放了。听到没,对象黄了! 等等,黄了?那就是之前有对象喽?这可不太妙,也不知道人家是因为啥黄的,会不会藕断丝连啊? “为啥啊?”金燮这回连拐弯抹角都省了,实在是太在意了。 型子瞅了瞅金燮,心说这个金叔叔可真够婆妈的,怎么啥都打听?解放军叔叔不是应该不苟言笑,钢筋铁骨嘛? 不过看在金叔叔对自己很好,还带着自己玩的份儿上,就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吧。 “因为李叔叔欺负我妹妹了,打我妹妹,还骂她。所以我小姨就把他撵走了。”型子觉得经过这种事情,以小姨的暴脾气,小姨肯定和李叔叔白白了。 金燮惊讶了一下,这分手的理由可够奇葩的了,敢情这里面还有周家那个古灵精怪的端端的事儿? 从端端轻而易举就从宫月娥嘴里套出话的事情看,这小丫头不是一般的聪明,简直是鬼精鬼精的。六岁的小丫头,能这么精明,他反正是没见过。 不过这对他来说都是好消息,楚睿琴目前就是单身呗,那他追求她就可以顺理成章了。但愿楚睿琴对以前的对象不会余情未了,否则他能否抱得美人归还两说。 金燮一边走一边琢磨,是想办法去镇上拜访一下未来老丈人,还是制造点什么偶遇呢?自己时间可不是很多,今天都二十五了,后天他就得回家了,虽说他家在省城,离得不是很远,可来一趟也得三四个小时的火车呢。这可怎么办呢? “金叔叔,明天爸爸带我们去赶集,你去不?”型子不习惯沉默地走路,就开始找话唠。 “赶集?去镇上么?”金燮一听来精神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对啊,镇上有大集,爸爸说去采购年货。”型子想想就兴奋,一定求爸爸多给自己买点鞭炮,过年的时候放个够。 “去去去,我也去。”金燮求之不得啊,去镇上,说不定就能有机会见着小琴啦。 “金叔叔,原来你也很贪玩呀。”型子以为金燮是喜欢凑热闹呢,一听赶集,急切得不行,难道大人也这么喜欢赶集么? 金燮干笑了两声,太丢人了,幸好型子是小孩子,不然他真的太掉链子了。 “嘿嘿,明天金叔叔给你买炮仗好不?”先哄哄孩子吧,省得他把自己给卖了。 “真的么?!”型子自然高兴啦,金叔叔简直太懂得他心里的想法啦。 “比真金还真。”金燮笑着摸摸型子的带着棉帽子的小脑袋瓜,这可是他追妻路上的小功臣,必须答对好。 “哦!太棒啦!金叔叔,我跟你说,我觉得最好玩的是窜天猴,能窜老高了!”型子热切地拉着金燮说起自己喜欢的炮仗,金叔叔太敞亮了。 金燮默默吐槽了一句,你倒是想放二踢脚,你爸你老叔也得让啊? “嗯嗯,那明天就多买点,你和端端放个够。” “不行,得给端端买呲花,女孩儿都放那个,不吓人,还好看。”型子这个妹控,任何时候都不忘妹妹的喜好,果断没有没喜悦冲昏头脑。 “行行行,都买都买。”金燮觉得型子这小孩儿真是又懂事又实诚,一点都不自私,对妹妹也是关心呵护,难得难得。 型子呲牙一乐,拉着金燮加快脚步。“金叔叔,咱们快点走吧,奶奶肯定做好饭等咱们了。” 金燮哈哈一笑,一把拎起型子放到了肩头,让型子骑在自己肩上。“走喽!” 型子开心地大笑起来,一大一小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串串愉快的笑声,寒冷的冬日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冷清了。 第三十四章 赶集 腊月二十六,这天按照老理儿应该是准备过年吃的熟食了,得把肘子猪蹄什么的提前烀熟,到三十那天可以直接白切,或者回锅酱一下,省事儿。 不过今儿一家子准备上镇上赶集办年货去,虽然带上孩子不顶什么事儿,但是为了让孩子们开心,周景林还是把型子和端端都带上了。一起去的还有奶奶,还有金燮。周景然留在家里帮着收拾鸡鸭鱼什么的,楚睿云也不是一点活儿不能干,所以就揽下了烀肉的活计。 二端出门之前再三嘱咐妈妈要注意别摔了碰了的,弄得楚睿云哭笑不得,这到底谁是大人啊?不过还是很感动闺女对自己的关心,保证了又保证,这才让二端放心出门。其实二端也不是很想去,只是一听说金叔叔要去,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她这个助攻队员不出场怎么行?而且她还想看看,金叔叔为人到底咋样,看看他到底准备用什么方法接近小姨,追求小姨。要是不靠谱,她可得给小姨保驾护航。 冬天到处是冰雪,骑自行车带着孩子不安全,一家子就做屯子里齐老爷子家的马爬犁去镇上,这是提前说好的,今天齐大爷家也去镇上采购年货,正好一起去一起回。 奶奶拿了两个编织筐里面还塞着两个大口袋,二端直咋舌,奶这是准备血拼啊。果真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呢。 到了村里大槐树下面,正好看见齐老爷子的大孙子齐继元赶着爬犁从另一条道上过来,型子兴奋地边跳边招手,爬犁上坐着的齐继成也跟型子招手。俩人是好伙伴儿,虽然齐继成已经六年级了。齐继成是齐继元的小弟,齐老爷子大儿子夫妇俩的老来子,他娘快四十才生的他,自然是宠爱非常,赶集必须得带着去玩。 爬犁停到众人跟前,齐继元连忙招呼:“周奶奶,没等太久吧?” 奶奶摆摆手,客气道:“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走过来,正好你们就过来了,贼赶趟儿。” 爬犁上还坐着齐继元的娘,二端他们叫齐大娘。齐大娘招呼着大伙儿坐上爬犁。“小崽儿们坐中间,暖和还背风。”说完把型子和二端都抱上爬犁,和齐继成坐在一起,用棉被给盖严实腿。 等大伙儿都坐稳了,齐继元一甩鞭子,马儿就跑了起来。雪地特别滑,马儿拉着也不吃力,跑起来还挺快。 齐大娘和奶奶分别抱着齐继成和二端,型子则被爸爸抱着。两个家庭主妇自然唠的是今天的采购清单。 “周婶儿,你家景然回来了,你这个年是不是卯足了劲儿要置办一桌丰盛的年夜饭?”齐大娘自然知道唠嗑要唠人家爱听的,这会儿和奶奶说老叔回来的事儿,奶奶绝对是开心的。 果不其然,奶奶一听就笑眯了眼,不住地点头。“可不是嘛,俺家景然都两年没回来过年了,三十肯定得好好整一桌儿。过年嘛,团圆才叫过年。” “可不是嘛,周婶儿你是有福气的,景林兄弟孝顺,景渝给你生了个双胞胎孙子,景然就更不用说了,那是个有出息的。咱们梨树屯谁说起你家不羡慕?”齐大娘这张巧嘴儿,话到她嘴里就能给你说天花乱坠的,真真是舌灿莲花的主儿。 奶奶自然心里熨帖,拍拍齐大娘的胳膊,笑着说:“要说羡慕,谁家能比得上你家?你公公那是一般人么?你那小叔子做官不都做到京城去了么?你们家才叫让人羡慕呢。” 按说,平时提起自家当大官的小叔子,齐大娘都是一脸得意,可今儿奶奶一提,齐大娘脸色就不太自然。奶奶自然的看出来了,就找个别的话题岔过去了,不过心里还琢磨呢,这是闹矛盾了?中年妇女的八卦之心不容小觑。 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镇上,齐继元去认识人家里寄放爬犁加上喂马。奶奶和齐大娘就结伴一起逛起了集市,老爷们儿自然的充当力工的角色。小孩子们,自然是牵成一串儿,跟着大人走走看看。 周景林是个会哄孩子的,买了一包柿饼子,一人塞两个慢慢吃。这冬天的柿饼子,又甜又筋道,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其实齐继成想吃糖葫芦来着,不过被型子给劝住了,说是一边走路一边吃,容易出意外,外一被竹签子扎了咋办?齐大娘也在一边安抚,许诺回去的时候给他买,回家再吃,齐继成这才满意。 果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周景林暗暗为儿子的懂事点头,给型子说的道理他都记住了,这还能拿出来劝别人呢。金燮跟在一边也默默为型子点赞。 奶奶和齐大娘一路走,一路买,很快周景林和金燮的手里各拎的两个编织筐就装满了大半。 这年前的集市实在是热闹非凡,品种齐全。猪肉摊子前面人头攒动,得等上一个买完了,才能挤进去,好在二端家杀了年猪,不然自家也得去挤破头买猪肉。 还有一家卖牛羊肉的,虽说现杀的羊,剥了皮挂在那里有点残忍,但是这也是老板在告诉大家,自家的羊是新鲜现杀的。 把自家养的大公鸡拿出来卖的人大有人在,东北这边过年年夜饭要有一道大公鸡,所以销路很好,价钱也很不错。 当然也有养鸡专业户,鸡笼子摞了一人高,里面全是养殖的蛋鸡,等到不能下蛋了就拿出来卖。这种鸡肉自然比不上大公鸡,不过胜在价格便宜,所以买的人也是非常多的。 卖山货的也非常多,秋天采的各种蘑菇串串晒干了,东北名菜小鸡炖蘑菇的主要原料就是啦。还有晒干的榛子,油大的松子,干枣,核桃。 现在也有专门卖炒货的摊子了,一口大锅人工炒瓜子和花生,比不得往后有专门的机器炒,但是大铁锅炒出来的瓜子花生就是有一种朴实的香脆。 二端居然还发现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是个老大爷,拿着个铲子不嫌麻烦地不断翻炒着和铁砂混在一起的栗子,香气扑鼻。 金燮看到二端盯着糖炒栗子看,果断买了两斤,递给她。 二端瞪着金燮递过来的糖炒栗子,心想这金叔叔观察力真够敏锐的,这是曲线救国呢?先从讨好小姨最疼爱的她开始? “看着干嘛?吃呀?是不是剥不开?”金燮说完也觉得肯定是这样,就把栗子揣到外套兜里,拿了两个剥开再递给二端。 这回二端倒是拿起来塞嘴里了,这金叔叔可真够细心的,脾气也好,她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一层。 看着二端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松鼠似的,可爱极了,金燮不禁想,要是他能和小琴结婚,以后的孩子是不是也像二端这样可爱呢? 俩人一个剥,一个吃,倒是和谐。不过走在前面的型子就急了呀,因为卖鞭炮的摊子到了,金叔叔不是说给他买好多鞭炮嘛,还算不算数啊? 正抓耳挠腮呢,倒是爸爸主动停下,指指摊子上的各色炮仗问型子:“儿子,你看你想要啥?” 说完让型子自己慢慢想,他先让老板给拿了好几挂五千响的鞭炮,这过年啊,三十晚上放,初一放,破五那天也得放,到十五更得放,所以鞭炮得买够。另外还得买几捆动静大的这玩意只能是青壮年的男人敢放,火药捻不是特别长,一般男人都是拿烟去点,点着了就得赶紧跑远,不然这咚嗒两声能把你耳朵震得嗡嗡响。 对于型子这么大的小男孩,周景林自然的管得严,小花小炮可以放放,但是这种有危险性的是绝对不让碰的。村里不是没有小孩放鞭把手炸残的,好在型子一直很听话,也知道好赖。 型子等爸爸挑完,就扯扯爸爸的衣襟,指着摊子上说:“爸,我想要吐球儿,窜天猴儿,小蜜蜂,还有呲花。” 周景林一看,都是小孩子玩的种类,呲花小蜜蜂肯定是给端端选的。就痛快地都给型子买了,喜得型子只蹦高儿。鞭炮摊的老板也会做生意,一边给装货一边还笑着对型子说:“小朋友你看你爸爸对你多好,要啥都给你买。来,叔叔再送你们一把呲花,过年玩高兴点。” 周景林也笑着对老板致谢,型子则非常有礼貌地说:“谢谢叔叔,提前给您拜年,过年好。” 摊主笑得一脸灿烂,对周景林说:“哥们儿,你家儿子可真懂事儿。” 周景林谦虚了一下,不过心里对型子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小孩子就应该大大方方的,懂礼貌,这样才说明大人教育的好。要是型子扭扭捏捏的,估计周景林能呼一巴掌。 等金燮领着二端赶上来,型子心仪的烟花都已经到手了,自然也就不在乎金叔叔答应的事儿了。不过金燮到是没忘,只是刚才给端端剥栗子俩人就落在了后面。 金燮倒也不用问型子,直接让老板装了好多好看又适合小孩子玩的烟花,付钱就拎走。 “小金,你来家玩,怎么还能让你破费呢?”周景林不同意金燮买这些,本来人家来者是客。 金燮笑着拉起型子就走,还扭头对周景林说:“大哥,我可不是冲你哈,我这是冲孩子。也不是买给你的,你就别拦着了。” 一来都已经买了,二来客气来客气去也不是周景林的风格,不过他也想好了,等金燮回家的时候,给他多带点家里的山货啥的,金燮家是省城的,可不如农村整这些吃的便利。 第三十五章 偶遇 一伙人逛了一上午,早已人困马乏,周景林提议一起去喝羊汤,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成。要说这石桥镇的羊汤,那应该算得上是一绝,起码二端长大以后,石桥镇的羊汤省城都有名了。而这家羊汤馆的老板也已经换成了他的儿子。 这时候的羊汤馆连个招牌都没有,凭的就是门口大柴灶上面那口大黑锅,大锅里面翻腾着奶白色的羊汤,这是从凌晨就开始熬煮的羊汤,香气逼人,走过路过的人无不垂涎欲滴。 用羊骨头熬煮了几个小时的汤,飘着油花儿,香味直往你鼻腔里钻。再把煮熟的羊肉羊杂切成小丁装在蓝边大白碗里,浇上滚开的羊汤,再撒上香菜,细盐,胡椒粉,一碗沁人心脾的诱人羊汤就可以上桌了。 看起来并不复杂,但是只有这家的羊汤格外的好喝,二端猜测人家肯定是有什么独门的秘方,不然也不可能开了三十来年还生意兴隆。 找了张桌子坐下,按照人头点的羊汤,现在不像后来分什么普通羊汤精品羊汤,都是统一价,一碗羊汤八毛钱,添汤不收钱。 二端坐等的时候心里琢磨,这时候喝羊汤可真够实惠的了,她得尝尝和三十年后有没有区别。毕竟她上辈子这个时候可没喝过这羊汤,那时候她家的条件一般般,爸爸也不会这么大方。 当然,光喝羊汤是不管饱的,羊汤馆老板自然会做生意,大人拳头那么大的花卷,五分钱一个。一个大人吃四个饱饱的了。 二端比划着有自己半拉脑袋那么大的花卷,忍不住赞叹,还是这个时候人实在啊。她长大以后喝他家的羊汤,花卷可是做成了长的,两股面拧在一起的,她一碗羊汤吃了八个才觉得饱。要不是羊汤味道好,她可真的要忍不住吐槽了。 “孩子们吃羊肉串不?”金燮瞅了一圈,这家羊汤馆还有个炉子烤羊肉串,吃的人没有喝羊汤的多。毕竟羊肉串贵啊,一块钱才四串,就大人小手指头那么长。 型子和二端都没吭声,齐继成倒是想吃,不过他爷爷可教育他了,出门在外不能啥都要,而且看型子都没吱声,他也没言语。 金燮挑挑眉,这仨孩子可够有定力的了。也不再问,就站起来准备给孩子们买上五块钱的。 周景林也不拦着,其实他也想给孩子们买了,不过金燮抢先了一步。 奶奶自然是没意见的,吃孩子嘴里的东西她向来是不心疼的。 “周婶儿,你家景然这个战友可真热情,对小孩儿真好。”齐大娘自然是领情的,人家是周景然的战友,冲得是周家的两个小孩儿,但是自家大成人家也是一样对待,就看得出人品不赖。 “小金人品真是没的说,不然俺家景然也不会带他来家做客。”奶奶自然的对金燮赞不绝口,虽然在自家呆了几天而已,但是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性格也温和细致,虽然家是省城的,但是在农村呆着没一点不适应,反而如鱼得水一般。 这城里人嫌弃农村的不是少数,倒也未必是瞧不起农村人,就是享受惯了,冷不丁到了农村不适应落差的环境。好比那齐老爷子的小儿媳妇吧,因为是城里人,每次回婆家都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所以嫁到齐家以来,就在梨树屯露过三次面儿。为此齐老爷子很是不满意这个小儿媳妇,但是为了儿子的前途,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金燮等着烤好的羊肉串,嘱咐别放辣椒,别放太咸,这个细心劲儿真是别提了。处处都是考虑孩子的口味。不过要是二端知道金叔叔没让放辣椒面儿,准得不乐意,不放辣椒面的羊肉串那叫羊肉串么? 就这么等着一小会儿,金燮漫不经心地往一旁瞟了一眼,刚收回视线,马上又转了回去。直勾勾地看,看啥呢?楚睿琴。 原来小姨楚睿琴今儿上半天班儿,从单位回来直接就奔大集来了,准备买一些过年的东西,毕竟三十那天哥哥嫂子还有姐姐姐夫都要来吃饭守岁的,年货必须备足了。 手里拎了两个网兜,都装满了,楚睿云寻思在羊汤馆旁边的卤肉店买点卤猪头肉酱牛肉什么的。结果就让在外面等羊肉串的金燮给瞅个正着。 此刻金燮的心砰砰砰地乱跳,大冷的天儿,激动得手心冒汗。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制造的机会,本来还想着吃完饭找个理由上楚家去一趟呢,没想到就在集市碰上了。 金燮大步走过去,靠近楚睿琴,在她身后咳嗽了两声。好吧,他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咋称呼楚睿琴,其实他很想叫她小琴,可又觉得这样太冒失了。 楚睿琴听到咳嗽自然回头看了一眼,金燮一身军装还是很扎眼的,楚睿琴瞅着有点眼熟,并且这个人一直冲自己笑,那就是认识自己? “你是我二姐小叔子的战友?”楚睿琴不愧是做财务的,脑袋瓜就是好使,想了一下就想起来是那天去看姐姐,见到的周景然的战友。 俩人没说过话,但是楚睿琴对这个白白净净又爱笑的军人,还是有印象的,她印象里的军人应该是像周景然那样黑黑壮壮的,但是这个人斯斯文文的,更像个书生。 金燮听楚睿琴说出自己,差点哭了,这七拐八拐的,还二姐小叔子的战友,敢情人姑娘都没记住他叫啥。 “我姓金,叫金燮。你好!”不过金燮才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他很快调整情绪,主动自我介绍。 “你好。”楚睿琴觉得这人笑起来牙可真白,但是有必要嘴咧那么大么? 金燮因为见到楚睿琴,表情管理系统有点失控了,就是想笑,抑制不住地开心。 “你也是来买东西的吧?周大娘他们也来了,在羊汤馆喝羊汤呢。”金燮不是个傻蛋,虽然他见到楚睿琴有点激动,但是该有的智慧还是有的,就不信我说周大娘他们来了,你不去瞅瞅。 “哎呀,是吗?型子端端来了么?”楚睿琴一听,就想往羊汤馆那边走了,也顾不上买卤味了。 “来了,我帮你拎东西。”金燮跟在楚睿琴后面,殷勤地接过楚睿琴手里的网兜,这网兜是方便,不过装多了勒手,看到楚睿琴白净的手指头都勒红了,金燮一阵心疼。 楚睿琴一心想着孩子们,自然也就把兜子给了金燮,觉得这个人还挺有眼力见儿的。 楚睿琴一冒头,二端就看见了,惊喜地招手喊:“小姨小姨!” “大娘,都不知道你们今天上镇上来啊,咋不去家吃饭啊?”楚睿琴走过去抱起二端,又摸摸型子的小脸儿。 奶奶笑着说:“可真巧呢,在这儿碰上了。我们这不一大家子么,去你家吃饭太麻烦了,正好馋羊汤了,喝点羊汤挺好。睿琴快坐,一起吃呗?” “就是,小姨,和我们一起喝羊汤吧。”型子也拉楚睿琴。 “那行,我也和你们一起吃吧,我一下班直接来的集市呢。”楚睿琴从来都不是矫情的人,况且是姐夫一家子,关系也都很融洽。 抱着二端坐下,楚睿琴想着先喂端端。要说宠二端,楚睿琴比她二姐可厉害多了,二端三岁就会使筷子了,但是楚睿琴见着就抱起来喂,那叫一个溺爱。 有眼力见儿的金燮这回倒是没领会楚睿琴的意图,还以为是凳子不够呢,从旁边桌拿一把没人坐的放到楚睿琴边上。 “来,你把端端放这凳子上。”金燮自认为自己语气态度都非常的到位,自己俨然就是一个体贴的绅士啊。 还没等得意,就换来楚睿琴一个轻飘飘的白眼,刚觉得这人有眼力见儿,这会儿又多事了。 二端瞧得清清楚楚,心里偷笑。金叔叔拍马屁没拍好,拍马蹄子上了。不过自己得帮帮他,不能让小姨烦他呀。 “金叔叔,你坐这里呗,你抱我坐,我够不着桌子。”二端朝金燮伸出小手求抱抱,心说我这为了成全你也是蛮拼的。 金燮自然是一百个乐意啊,坐在小琴旁边,那简直是太好了!端端真是他的丘比特! 不过没等金燮接过端端,楚睿琴就不乐意了,晃晃二端质问:“咋地?小姨抱着不行啊?” 得,这位姑奶奶还吃上醋了,看来妈妈爱吃醋的毛病小姨也有。 二端摇摇头,脑袋上的小辫儿跟着晃。“才不是呢,小姨上班辛苦,还没吃中午饭呢,你抱着我就不能好好吃饭啦。我要金叔叔抱。” 说完二端就趁小姨感动之际,一下扑进金燮怀里。小嘴儿偷偷勾起一抹笑意,自己这助攻队员可算是发力了。 金燮抱着二端坐下,这时候羊肉串也送上来了,孩子们欢呼一声开吃。二端手里拿着一串啃得起劲,丝毫不理金燮借着她的遮挡,不断偷瞄楚睿琴。 楚睿琴一边喝汤,一边时不时撕一小块儿花卷喂二端,光吃肉暂时能饱,过会儿就得饿。 “金叔叔,你不要太明显了。”二端觉得金燮的脖子都快拗不过来了,奶奶都看过来了,不得不小声提醒他一下。 金燮心里一惊,是哦,自己不喝羊汤,光顾着瞅小琴了。臊得白净的脸红了一下,赶忙低头喝汤,掩饰自己。 第三十六章 暗送秋波 喝完羊汤,齐大娘要带着齐继成去找齐继元,于是两家人暂时分开,约定四点在早上下爬犁的地儿碰面。 周景林自然是领型子和端端到老丈人家去一趟,顺便给送点东西,虽说初二还得来拜年,但年前送东西正好三十吃。 这可乐坏了金燮,殷勤地帮楚睿琴拎着她那两兜东西,二端无奈地直摇头,金叔叔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到了小姨面前就成了这幅德行?她觉得奶奶肯定是看出了点苗头了,笑得意味深长。 楚睿琴么,打小聪明漂亮,男孩子献殷勤她都习惯了,倒也没不好意思或者拒绝什么的。况且金燮这人实在让人也讨厌不起来,殷勤但不黏糊。 一行人开开心心地进了楚家的小院儿,型子一进院又叫开了:“姥爷姥姥!我来啦!” 要说过年了,最兴奋的肯定是小孩儿,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小孩,生活水平普遍一般,甚至有点艰苦,所以过年的时候能吃到平时难得吃一次的好东西,还有新衣服什么的,别提孩子们多高兴了。所以型子最近经常处于亢奋的状态,不像平时那么稳当了。 “哎呦,亲家来啦,快屋里坐。”姥姥迎了出来,笑盈盈地把人往屋里让。 “妈,你说巧不巧,我在大集上碰上了我大娘他们。”小姨扶着奶奶进屋,笑着把今天的巧遇告诉姥姥。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二端在一边插嘴,她这可是暗示暗示暗示! 不知怎地,楚睿琴居然听懂了,脸热了一下,瞟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金燮,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呢。得,还看了个对眼。 俩人都触电一般移开视线,可内心的小波澜,只有彼此知道。 二端密切地观察着他们的互动,见状捂着小嘴儿偷笑。 “端端你笑啥呢?跟偷油的小老鼠似的。”姥姥给倒上热乎水,把家里新炸的萝卜丸子端了一盘儿给孩子吃,就看见二端捂嘴偷笑。 大眼睛眨了眨,二端一脸萌态。“我笑咱家要有好事儿了呗。” 闻言,除了刚刚碰撞出火花,还在给自己压惊的楚睿琴;正因为窥见楚睿琴娇羞模样的心头涨得满满都是喜悦的金燮,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 还是姥爷反应快,了然地说:“哦,端端是说睿云快要生弟弟了吧?” 二端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姥爷倒是挺会给她找台阶下的。 “要我说,过完年就把睿云送到镇上来吧,反正现在地里也没活儿,景林也来陪陪。”其实姥姥更想让型子和端端也来,但是一家子都来了,留下两个老人在家也不太好,冷清。 “说的是,睿云月份大了,到镇上来一个是安全,另一个生孩子去医院也方便。”奶奶一脸赞同,两家人都是为了孕妇和孩子考虑,也就不顾及那些旧俗了。 两个老太太这边唠嗑,型子和端端被姥爷叫去问问功课,周景林也是个闲不住的,撸胳膊挽袖子地帮忙淘酸菜缸。 楚家积了一大缸酸菜,这过了大半个冬天,吃剩小半缸了,需要挪到小缸里面,把大缸换掉。这活儿是个力气活儿,周景林自然要伸手的。 楚睿琴给姐夫找了围裙系上,省得弄脏衣服。结果金燮也要求参战,没围裙了,楚睿琴只能找了个自己用旧的床单给他扎腰上。 床单不好系,楚睿琴只能帮着给系上。金燮乐得嘴岔子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这回连周景林都发现不对劲了。 再仔细注意了一下,周景林就更确定,金燮这是对自己小姨子有想法了?你瞅瞅他那眼神,飘啊飘啊,就飘到楚睿琴身上了。 楚睿琴在一边打下手,不是没感觉到金燮灼热的眼神,这人可真是的,还是军人呢,一点都不注意影响。 金燮心里激动,手上就跟着激动,一水舀子酸菜水舀出来太满了,晃荡几下就洒到鞋上了。金燮穿的是一双反毛皮棉鞋,弄脏了很不好清洁。 楚睿琴哎呀一声,也没管许多,赶紧拿了干抹布蹲下就给金燮擦洒到鞋上的酸菜水,这要不赶紧擦掉,干了就是一块大脏,可惜了这么好的皮鞋了。 金燮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万万没想到小琴会给他擦鞋子,他没敢动,低着头只能看见小琴乌黑的发顶,可他却仿佛能看见她脸上认真的表情一样,抿着嘴,手上的动作麻利干脆。 “好了,你可小心点,别舀太满了,弄脏了鞋我可不赔。”楚睿琴看差不多擦干净了,就站起来,数落金燮。 虽说是在数落自己,金燮听到耳朵里却像是天籁一般,这是个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让他受用不已。要说之前只是被楚睿琴的容貌吸引,这会儿就觉得这姑娘落落大方,知冷知热了。 “不用你赔,不用你赔。”平时能说会道的金燮坠入爱河就变成结巴了,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了两遍,只是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楚睿琴。 楚睿琴被他盯得受不了,脸上腾起两朵红晕,这人怎么这么看人,怪吓人的。 周景林觉得自己像个大灯泡,明晃晃的。可酸菜缸还没淘完呢,水也挺凉,不抓紧点可不行。 于是灯泡干咳了两声,提醒这俩眼神交流的家伙,他还在这里呢。 楚睿琴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出了仓房,嘴里嘀咕着:“我去给你俩倒点开水喝。” 金燮就有点埋怨周大哥了,这也太没眼力见儿了,他正心里美得没边儿呢,就给打断了。 周景林还能看不出金燮的想法?摇摇头说:“小金,你可别怪我,暗送秋波什么的也应该找对时机。” 金燮难得被噎了一下,心说周大哥咋突然这么不客气了呢。 周景林心里的想法其实不难猜到,这金燮要是顺利的话,可就是他的未来连襟了,这小姨子的终身大事,做姐夫的还是应该帮着把把关的,更何况金燮是自己弟弟的战友,这里面的联系千丝万缕。 第三十七章 有情的人 如果说,有人喜欢自己,爱慕自己,当事人不可能毫无察觉,楚睿琴也是如此。虽然这个金燮她才第二次见,但是他看她的眼神,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之前和李建设的那段恋爱,是初恋,虽不至于刻骨铭心,但也曾海誓山盟。李建设这个人大毛病没有,但是小毛病一堆,小气,磨叽,没有眼力见儿。楚睿琴本来想着俩人打小就认识,知根知底儿,李建设又对自己百依百顺,和他谈婚论嫁也倒合适。 楚睿琴这个恋爱的初学者不知道的是,有时候真正爱一个人是真的不会计较这些小毛病的,她虽是尽量忽略李建设的小毛病,但却因为端端那件事一下子就爆发了。可见在他们恋爱的这两年里,楚睿琴一直是忍耐着,偏偏楚睿琴最不喜欢的就是小气巴拉的人,心眼好像比谁都多,但都用在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说的大概就是楚睿琴和李建设。自从那次把李建设撵走之后,李建设隔天又找过她,跟她赔礼道歉,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端端夸大事实。 好吧,李建设说的是实话,可楚睿琴看来,就是他没有当担,连小孩子都欺负,心里愈发对他不满了。 俩人不欢而散,李建设脾气也上来了,冷战就此拉开序幕。本来李建设就是巴巴地苦追楚睿琴才追到的,楚睿琴在石桥镇的出了名的俊姑娘,明恋暗恋她的人海了去了。李建设要不是靠着打小的情分,还有他对楚睿琴百依百顺殷勤小意,是绝对追不上楚睿琴的。 读书的时候,因为他俩要好,李建设背地里没少挨打。堵他的都是喜欢楚睿琴的半大小子,嫉妒他和楚睿琴要好。 越是如此,李建设越是憋着口气,老子一定要娶到楚睿琴。但是要知道,在一段感情里面,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自尊和自我,那这段感情也不会长久。 楚睿琴本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气几天可能也就过去了,偏偏这时候李建设倔劲儿上来了,硬了一个月都没去看楚睿琴。 这下楚睿琴是真的觉得李建设不值得她期待了,找了一天下班早,去李建设单位找了他。 女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可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楚睿琴见着李建设第一句话就是俩人分手。 李建设本来琢磨晾晾楚睿琴,谁成想玩砸了。急得又赔礼又道歉的,不过为时晚矣。楚睿琴还把他送她的东西都装在一个包里,还了,然后头也不回地骑车走了。 因为是在他单位门口说的,下班来来往往的人都听见了,李建设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气愤战胜了伤心,索性也就不去挽回了。 楚睿琴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李建设死心,她最不耐烦磨磨唧唧了,断就断干净,最好再也不见。 当然,初恋的挫折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忘却,楚睿琴很是消沉了一阵子,和二姐聊了聊,心里倒舒服了许多。另外就是在单位工作很出色,领导都点名表扬她,她就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了,倒是慢慢地走出了失恋的阴影。 这次金燮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的表现明摆着就是看上她了,让楚睿琴心里慌慌张张的,这样的感觉她有点陌生,又有点隐隐地期待。 要说论条件,这个金燮不论是工作还是长相都比李建设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但是她对他并不了解,只见过两面。 楚睿琴想着要是和这个金燮成了,她岂不是成了军人家属?这倒是很光荣又有脸面的事情,可是分居两地她有点不乐意。 随即楚睿琴暗自呸了自己一口,还没怎么着呢,咋就想到结婚的事儿了? 可见金燮和楚睿琴还是很有默契的,俩人都很有超前意识的,不约而同的往结婚想了。 不管这两个爱情萌芽中的人心里是如何纠结,到了该回去的时间,周景林就带着这老老小小的准备告辞回梨树屯了。 姥姥自然是给装了一些她做是油果子什么的,这年头也就过年舍得倒半锅油炸这些东西,姥姥做了很多,儿子闺女多啊。 金燮觉着自己的脚都要粘在地上了,一步都不想挪动,心急火燎的。话也没捞到和小琴说上几句,人家给倒完水就躲到屋里去了。 他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都,今儿要是不说点啥,他明天回家了,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到楚睿琴了。 好在爱神小天使二端及时伸出援手,站在堂屋喊小姨:“小姨,快出来,我要走啦!” 楚睿琴这才出来送客,拉着二端的手往外走。二端故意慢吞吞的,拉拉小姨仰着脸问:“小姨,你没给我买糖么?” 楚睿琴缓过神,赶紧回屋去拿她给二端买的大白兔,于是厚脸皮舍不得的金燮也就默默站在了二端身边,其他人都出了屋,往院里走了。 二端笑嘻嘻地瞅了瞅金燮,金燮心领神会地冲二端拱拱手,意思大恩不言谢。 二端眨眨眼,心想,她这大媒人是当定了吧? 等到楚睿琴拿了糖出来,哪儿还有二端的影子,原地就站着木头桩子似得金燮。 楚睿琴的脚步顿住了,捏紧了手里的糖口袋,小声问:“端端呢?” 金燮贪恋地看着楚睿琴,声音有点发紧,咳嗽了一下才回答道:“端端先出去了,让我帮她拿糖。” 骗人!楚睿琴暗暗啐道,不过又有点喜悦,这个人是故意在这里想和她说话吧? “我明天就回家去了,过完年也要回部队了。我会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回。”金燮关键时刻还是很给力的,要知道追求姑娘的时候最忌讳就是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不要用疑问句,要用肯定句,这样才能不给对方拒绝你的机会。 说出这种话,就等于间接的在向自己表明心迹了,楚睿琴脸红不已,略略低着头,也不言语。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等我回了部队,给你写信,给你寄好吃的。”好吧,任何年代的人追求女孩子都喜欢用这招,美食投喂。 楚睿琴觉得金燮可真是霸道,不过她一点都不讨厌他这样,反而觉得很有男人味。 院子里,他的小月老二端在喊了,这是给他打掩护呢。金燮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得走了。 万般不舍,只化作了贪恋的凝视。金燮伸出两只大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楚睿琴的手,好一会儿才舍得松手,然后拿过糖袋子,一步两回头地出去了。 楚睿琴站在原地,葱白似的双手绞在一起,目光瞪着金燮高大的背影,这人可真主动。不过为什么才分别,她已经开始惦念他了呢? 第三十八章 宫家来人 回去的路上,二端打量着金燮怅然所失的样子,心里也颇为同情。这远距离的恋爱,可不是那么好谈的,好在这个时候的人朴实,心意也比较坚定。况且金燮还是个军人,他以后是做了不小的官,但是他的为人一直没变过。 这也是为什么二端特别看好金燮的原因,希望他成为自己的小姨夫,也是她的私心,希望小姨能找到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伴侣。 金燮此刻的心像丢了一半儿,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手里似乎还残存着小琴白皙小手的触感,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她并没有拒绝他,也没有在他握她手的时候挣脱,这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呢? 想到这儿,金燮差点嘿嘿笑出声。惹得二端直拿大白眼翻他,能不能稳当点,能不能有点出息?谈个恋爱,至于嘛? 一家人满载而归,二端一进院就跑去看妈妈,这会儿天已经擦黑了,楚睿云在厨房做饭呢。 小心翼翼地从后面搂住妈妈的腰,当然只能搂住一半儿。“妈,你想我不?” 回头看见仰着头撒娇的姑娘,楚睿云笑起来:“不想。” 闻言,二端瞪大了本来就大的眼睛,小嘴也配合地扁起来。“不可能!妈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楚睿云哪儿会不知道这是自己姑娘在逗她开心呢,笑吟吟地说:“哟,你还会用成语啦,能耐呀。” 说到这个,二端马上忘了前一秒的事儿,得意地晃着脑袋说:“那是,我是谁啊?周家二端呀!” “真嘚瑟。”老叔拿着从仓房捡的豆包进了厨房,正好听见二端臭屁,忍不住笑她。 “老叔,我这可不是嘚瑟,我这叫自信!就是这么自信!”说完还摆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造型,抹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小分头。 这下妈妈和老叔都笑了,刚进来的爸爸和哥哥也笑了。好嘛,虽然厨房挺大,可这也进来太多人了。 最后都被奶奶给撵出去了,只留下周景然帮着烧火。 二端拉着妈妈回屋去讲秘密了,啥秘密?当然是小姨的新恋情了。 “妈,我跟你说,金叔叔喜欢我小姨。”二端神秘兮兮地跟妈妈咬耳朵,其实她这也算是让妈妈帮小姨把把关。 楚睿云非常惊讶,按说小金和睿琴不是就见过一面么,还没说过话,咋就喜欢了?该不是端端胡说八道吧? 一看表情就知道妈妈不信,二端也觉得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呢, “是真的,金叔叔还求我给他们制造说话的机会呢。”至于到底是她主动帮忙,还是金燮求她的,那就不重要啦。 楚睿云将信将疑,要说端端是不会说谎的骗她的,可这才见了一面就能相中?自己的妹妹确实长得带劲,按说小伙子见一面就看上也不是不可能。 二端摇摇妈妈的胳膊,噘着嘴说:“妈,我觉得金叔叔还挺好的,比李叔叔好。” 那倒是,金燮不论是长相还是家世都是个好人选,要是真和睿琴成了,可真是一桩大喜事。这么想着,楚睿琴就觉得二端说这个事儿最好是靠谱的。 “你个小机灵鬼,还学会给你小姨牵红线了?”楚睿琴刮刮二端的鼻子,刮完又捏了捏,生怕小孩子骨头软,鼻梁刮塌了。 二端转动着大眼睛,古灵精怪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嗯,我就不收媒人钱啦,谁让那是我小姨呢。” 楚睿云噗嗤一下就乐了,她这个姑娘,猴精猴精的,说话可赶劲了。 白天出门一趟,型子和端端都累了,所以晚上吃过饭早早就睡下了,至于楚睿云有没有旁敲侧击一下,二端就不得而知了。这大人的事儿嘛,大人管,小孩子二端也只能帮到这儿啦。 腊月二十七一早,因为今天金燮要回省城了,奶奶特意把早饭做得丰盛许多,算是给金燮践行。 一家子在大屋放了两张桌子,男的女的分开坐,热热闹闹地吃上早饭了。 周景然估摸着宫月娥的家人今儿也该到了,按说也应该是一早到,不过人家没来过梨树屯,可能要耽搁一些时间。 “小金呐,回去给你家里人带好儿,得空还来大娘家窜门儿哈。”奶奶一如既往地热情,把好菜都往金燮面前推。 “大娘,你放心,我准来。”金燮笑着点头,他可不得来么,他还得来看小琴呢。 昨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思和景然交了个底儿,自己以后啊,和周家也沾亲带故了呢。 吃完饭,周景然用自行车驮着两包给金燮准备的豆包山货之类的吃食,送他去镇上坐火车。 型子特别不舍得金叔叔,一直挥手说再见,金燮也一再回头招手,二端站在哥哥边上笑眯眯地,金叔叔以后应该会常常见的。 把金燮送上火车,周景然去供销社把老娘嘱咐买的白糖和白酒买上,就骑车往家赶。 骑到还有一段儿就到梨树屯的路上,远远就看见一辆驴车陷进雪窝子里了,三四个人在推车,好像没推出来。 周景然赶紧快骑几下,到了跟前下车去问:“车陷住了?” 赶车的车把式看到来个人,可高兴坏了,忙说到:“哎呀,同志,快来帮把手,就差一个人!” 敢情四个人没推动,就差他呗?周景然打量了一下另外三个帮忙推车的,按说如果是农村汉子,仨人就能推出来,这咋四个人还没推动呢? 一看另外三个人,周景然就明白了,城里人,穿着打扮都是城里人的,怪不得没力气。 虽然有点想笑,不过周景然还是赶紧上前帮忙。这部队上的人就是不一样,何况周景然还是个一米八几的壮汉,他一加入,驴车立马就动了。 周景然喊着口号,四个人推,车把式赶驴。五人一驴一起使劲儿,几下驴车就从雪窝子里出来了。 车把式把驴车赶到路边,回头感谢周景然:“同志,太谢谢你了! 另外三个推车的城里人也都笑着对周景然说谢谢。周景然摆摆手:“举手之劳,你们快赶路吧,这是要上哪儿啊?” “我这不送这三位上梨树屯嘛,火急火燎的才不小心陷雪窝子里了。”车把式也有点懊恼,本来他慢点的话肯定不能,可车上这三位跟追命似的,非让他加快速度。 “上梨树屯?”周景然一下子就有点反应过来了,莫不是去他家的吧? 重新打量了一下已经上车的三位,周景然迟疑地问:“三位可是姓宫?” 三个里头最年轻的那位,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得,这还是个直肠子,一问就撩了。 “是去梨树屯老周家找人的吧?”周景然拍拍手上的灰,这回确定这三人是来接宫月娥的,看岁数,应该是她的兄长。 有个戴眼镜的点点头,说:“就是,你是?” “我就是给你们打电话的人,我叫周景然。咱们先进村吧,到家再说。”周景然骑上车子,率先走人。这大冬天的,可别在路上唠了,冻人。 身后,驴车也跟了上来,这回也不着急忙慌的了,就跟着周景然走。 第三十九章 见面 等到了周家的院子,送走了车把式,周景然领着三个人就进了屋。 大屋里,奶奶正带着宫月娥和二端一起剥花生仁呢,准备着过年的时候炸花生米。爷爷坐在一边裁红纸,要把灯笼糊上。 冷不丁进来三个陌生人把屋里的人唬了一跳,只有宫月娥瞬间就眼睛一热,视线迷糊了。 “小妹!”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唤道。 宫月娥抽泣了两声,才带着哭腔喊:“大哥,二哥,小哥!” 这回爷爷奶奶明白了,这是人宫家来人了。 然后一家子就看宫家兄妹四人抱头痛哭,这也不好劝劝,只能围观了。 趁着宫家三位哥哥询问妹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又是怎么到的梨树屯,奶奶领着二端去厨房烧水泡茶去了。爷爷也跟老叔去了型子和二端的屋,算是给这兄妹四人腾地儿。 等宫月娥到厨房寻奶奶了,一家子才又进了大屋,这会儿宫家兄妹情绪也都稳定了。看到周家人进屋了,宫家哥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来的路远吧,快喝点水吧。” “大娘,您快别忙了。我们打扰你们,实在是不好意思。”三兄弟里面最年长的赶紧站起来接过奶奶手里的杯子,十分的客气。 “小妹都跟我们说了,是你们家收留了她,不然她都快饿死在外头了。家里头找她都快找疯了,谁也想不到她竟然坐火车走了这么远!”说起这件事,宫大哥简直痛心疾首。 “丫头的事儿呢,她也和我们说了一些,你们给接回去,可要好好劝劝。不过这次遭了这回罪,丫头应该不会再干傻事儿了。”奶奶说完瞅了一眼宫月娥,宫月娥难为情地埋着头,离家出走差点饿死,她可再不干这么二的事儿了。 “大娘,还是您有办法,管得了这丫头。小妹都是从小被惯坏了,为了找她,我们三个工作也都放下了,我父亲都急病了。”宫二哥虽然是批评宫月娥,可丝毫感觉不出生气,除了提到父亲语气有点伤感。 “什么?爸爸病了?!”宫月娥一听炸毛儿了,因为自己离家,爸爸竟然病倒了么? 宫三哥赶紧安抚宫月娥:“没事没事,就是血压一下子高了,就晕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知道了你的消息,他现在就盼着你早点回家。” 宫月娥听了小哥的话,放心了一些,但是却非常自责。在周家呆的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她之所以这么任性,就是因为知道爸爸疼爱她,舍不得她伤心。现在听到爸爸都病倒了,她可真是不孝。 “大娘,你看,眼看就要过年了,我父亲也在家盼着小妹回家。我们想今天就领小妹走了。”宫大哥看得出这一家是善良的人,不然也不能收留小妹,还帮着联系他们。 “你说的是,是得抓紧回家,那大娘就不留你们。这样,吃了饭再走,成不?”奶奶说完也不等回答,起身就去厨房了。 宫家哥哥没拦住,周景然赶忙劝:“你们总得吃饭啊,回京城的火车是下午四点半的,时间来得及。” 宫月娥看了一眼周景然,这个人看着黑黑壮壮的,心思倒是细腻。这一次多亏了他,她才能顺顺利利地回家。 “周大哥,谢谢你。”宫月娥说不出别的,但是她知道她应该说一句感谢。 “哈哈,不谢不谢。”周景然爽朗地笑起来,这宫姑娘就算之前向他求助的时候,都没说过谢谢呢。 “月娥姐,你叫错了,周大哥是我爸爸,我老叔是周三哥。”二端一本正经地在一边打岔,严肃的包子脸让人看了发笑。 大伙儿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这小丫头倒是有趣。 “周三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宫子安,二哥宫子岳,小哥宫子墨。”宫月娥倒是很听二端的话,毕竟在周家,她和二端是最亲近的,二端也对她关心最多。 二端差点没憋住笑,啥?公子安?公子岳?公子墨?听起来到挺像公子哥的。 “刚才路上,我自我介绍过了。幸会。”正式介绍的话,那就得握手啦,四个男的握了握手。 “周同志,你是在京城的部队当兵?”宫子安听周景然和他们说话都是用普通话,而且妹妹是在火车上碰上他的,那就说明他是从京城回来的。 “嗯,在京城当兵七年了。”多的周景然也没多说,今儿送走了宫月娥,这事儿就算了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们。”宫子安如是说,不过是客气还是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都是明白人,周景然听了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我去帮我妈整饭,你们坐坐。”周景然拎起二端,打声招呼就出去了。 二端被老叔夹着走,也是有点不高兴。咱们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不知道么?难道做好事还求你报答呀?说那话啥意思? “哟呵?小家伙还不乐意了呢?”老叔看出二端的不快,举了她一下,想逗她开心。 “也不是不乐意,就是觉得有些人真虚伪。”二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感叹纯真的年代也有不纯真的人呐。 周景然觉得他这个侄女简直是逗死了,鼓着小脸儿说大人话,还像模像样的。还虚伪,她知道虚伪啥意思么?不过,用词很准确啊。 “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儿,至于别人怎么想,不需要考虑太多。”难得地,周景然也说了一句正儿八经的话,不期望端端能懂,但是至少开始了解这些人情世故吧。 “嗯,我记住了。”老叔一直是个外表粗犷,内在精明的人,以至于他能在部队里混得如鱼得水,要不是没有家庭背景,上辈子他绝不只走到团一级的位置。 “走吧,去帮奶奶烧火去,等把人送走了,老叔领你俩凿冰窟窿网鱼去。”老叔可不希望小孩子家家就操心这些,有点早啊,还是多玩玩闹闹吧。 “太好了!哥哥肯定超开心。”二端一听也来精神了,爸爸虽然也宠孩子,但是不如老叔有意思,老叔的花样多得不得了,估计都是小时候调皮捣蛋的经验。 第四十章 再见还是再也不见 招呼宫家兄妹四人吃了一顿香甜可口的农家饭,宫月娥吃了几天周家的饭,已经是很习惯了。至于她三个哥哥,那都是一肚子心眼儿的人,即使有点吃不惯农村的玉米面饼子,也都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心明眼亮的爷爷一瞅大男人一顿才吃一个饼子,就明白人家这是吃不惯他们粗粮,这得是啥样的家庭,磨得这么细的玉米面都吃不惯? 要是搁平时,家里来了客人,二端是非常愿意逗乐调节气氛的。不过月娥姐这三个哥哥,怎么嗓子眼儿比月娥姐还细?在她看来,还是不饿! 她一个从后世回来的人,吃惯了大米白面,蛋糕巧克力的人,吃起奶奶做的玉米饼子,依然觉得非常好吃。 才八十年代,就有这么小资的人了?玉米饼吃不惯,难不成他家从来都是大米白面的吃着? 宫月娥倒是没想那么多,这几天在周家吃饭,虽说都是家常饭菜,但是赶上杀年猪,她吃的其实真不算差了。虽然比起自家是差了许多,但周家大娘手艺好,饭菜滋味一点不差。 更何况,她其实觉得这饭菜有妈妈的味道,比起家里那些专业家政人员做的,多了许多温情。 不过宫月娥大快朵颐的样子,在宫家哥哥看来十分的不是滋味。曾几何时,宫家的小公主连粗茶淡饭都吃得这么香了? 看来他们的小妹是遭了不少罪啊,饿怕了吧?平时在家都没见她饭量这么大的。宫家哥哥集体心疼起小妹了,决心回家之后无论无人不能再把人气跑了,这事儿得和老爷子好好商量商量。 不能不说,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宫月娥回去以后,全家人都对她百依百顺,生怕再把小姑奶奶气跑了。 吃完饭,时间也不早了,周景林提早去了村里有驴车的人家帮着雇了车,送宫家人去火车站。 周家人把宫家兄妹送出院子,在大门口话别。 宫月娥给周家人鞠了个躬,十分诚心地感谢:“周大爷,周大娘,周大哥,周三哥,谢谢你们的照顾!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去北京玩,我招待你们。” 爷爷和奶奶都微笑着客气道:“不谢不谢。” 只有二端不以为然,你说上北京玩找你,也得找得到你啊。不过月娥姐虽然都上大学了,却过于单纯了,没什么社会阅历,她说这话纯属没过脑子。 “端端,谢谢你这些天照顾姐姐,姐姐会想的你。”宫月娥蹲下身子,认真地对二端说。 二端伸手摸摸宫月娥的脸,笑眯眯地说:“月娥姐,你可不要想我想的害了相思病。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离开家了。” 宫月娥抱了抱二端小小的身子,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然后掩饰地低头抹了下眼角。 “好了,上路吧,还得赶火车呢。大爷大娘,我们走了,谢谢你们。”宫二哥把宫月娥扶了起来,不想看妹子这么伤感。 等驴车渐渐远去,二端放下跟月娥姐挥了半天的胳膊,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人注定是生命中的过客,像流星,虽然有交集,但是交集过后却是背道而驰,再也不见了。 月娥姐真是个美人儿,二端觉得自家帮助过她,算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情,也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可刚才月娥姐放开她跳上车子之前,在她耳朵边轻轻告诉她,她留了东西在大屋奶奶的针线笸箩里。 二端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钱,月娥姐大概是想感谢他们家,不过给钱的肯定是她的哥哥们,这是一种回报,也是在避免麻烦。 倒是不怪这宫家哥哥的现实,毕竟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施恩不图报的,只是这事儿落到自家头上,二端多多少少也有些被误解的不快。 回了屋,二端直奔奶奶的针线笸箩,果然在里面翻到了一卷大团结。挑挑眉,还不老少呢。 把钱给随后进屋的爷爷奶奶看,俩老人都很惊讶。 “这可咋整?咋给留下这老些钱?”奶奶拿着钱,数都没数,一看就知道得有四五百。 老叔倒是挺平静,和爸爸互相对视了一眼,老叔就慢悠悠地说道:“这钱妈你就收着吧。你也别心不安,咱要是不收,人家才心不安呢。” 奶奶没听出老叔话里的深意,但是二端听出来了,也对,人家给钱就是想用钱还了这份恩情,你要不收,人家会觉得你另有所图,反而不安心。 不过奶奶好像不太乐意,嘟囔着就收留人家姑娘住了几天,穿了家里一身衣裳吃了几天饭,咋能收人家这老些钱呢。 最后还是爷爷劝了奶奶几句,奶奶才不情不愿地把钱收了起来。不是老太太不喜欢钱,而是老太太自己心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钱是自己的,什么钱咬手。 二端也跟着打岔,对奶奶说月娥姐那件狐狸毛领的大衣就不止五百块钱了,月娥姐家肯定不差钱。 奶奶还白了二端一眼,那意思人家不差钱,你就心安理得地收? 二端瘪瘪嘴,望向老叔求救。 老叔倒是不甚在意,反正送走了,这事儿就了结了。他也准备回部队之后,去一趟宫月娥学校,把钱还了。只要她几个哥哥认为自家收了钱,就可以了。 一把拎起二端坐在自己肩头,老叔一边叮嘱二端小心门框,一边招呼型子。“走,老叔领你俩上河套凿冰窟窿网鱼去,型子去拿渔网和麻绳。” 型子一听,欢呼一声就往外跑,金叔叔走了,幸好还有老叔陪玩。 “把帽子手闷子戴上!”奶奶在后面追,手里拿着二端和型子的帽子还有手闷子。 “奶,我们网大鱼回来给你炖汤喝!”拍马屁大王二端,不失时机地讨好老太太,歪着身子让奶奶给戴上帽子,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奶奶忍不住乐了,她这小孙女儿,那小嘴儿也不知道是咋长的,甜人心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太能哄人了。 “你先网到再说吧,这会儿就开始忽悠。”老叔颠了颠二端,一点都不给二端留面子。 二端扁着嘴,揪着老叔的耳朵,心说,求不吐槽! 第四十一章 过年啦 腊月二十八,天气嘎嘎冷,不过对于猫冬的东北人来说,往自家温暖的炕头一坐,一家人唠唠嗑打打牌,小日子别提多美了。 奶奶和妈妈合力和了一大盆面,放在炕头最热乎的地方,这是要发面。等面发起来,明儿就蒸各种面食。 爷爷继续他的糊灯笼大业,二端和型子在一边给打下手。别看二端人小,可她是大人芯儿呀,给红纸涂浆糊,涂得可均匀了。爷爷看了,夸二端手巧。 说起来,二端确实算是个手巧的女孩子,动手能力从小就特别强,什么东西,她看两遍就能学会。 周家的这个灯笼架子,是周景林弄的铁条找人焊的,宫灯的造型。本来宫灯一般都是木头做的,不过不耐用。因为不耐烦年年都做,干脆焊了个铁架子的,这样只要过年之前重新糊好彩纸就成了。这时候也没人会画那种漂亮的纹样图案,爷爷干脆就糊上红纸,里面点上灯,也蛮好看的。 爸爸和老叔也早早把灯笼杆准备好了,到时候把灯笼挂上,竖在院里就可以了。 对联和福字自然是饱读诗书的姥爷给写的,一到过年,上门求对联的人就络绎不绝,姥爷干脆早早就裁纸写对联,这样人家来求,直接拿一副走。 当然,去求对联的人,一般也不白要,会给姥爷家送几个鸡蛋啦,一碗腌菜啦,姥姥也不嫌弃,觉得这都是邻里之间礼尚往来。 给二端家的对联,自然的姥爷精心写就的,不过二端看了一下,那是相当有时代特点啊。上联:富国安邦人欢财旺;下联:移风易俗送旧迎新。 经历过从二十世纪跨越到二十一世纪的二端,常常觉得历史是一种轮回,而民俗民风也是轮回。 就拿这对联来说吧,现在还是毛笔写的,再过些年,印刷的对联就开始占据主要地位了。不知道是大家觉得方便,还是会写一手好字的人越来越少了。 各色的印刷对联,越来越精美,字体也不再是黑色,而是金色,甚至是金粉印制的。不过到了二端回来之前的年代,毛笔写的对联又开始受到大家的喜欢了,印刷品也开始复古,印成仿毛笔字的感觉。 是大家在倒退么?并不是,只是人们开始思考传统的意义了,开始怀旧了。 祖孙三人糊灯笼,奶奶和妈妈挑小豆,倒是爸爸一早就和老叔出去了,二端没捞着问去哪儿,感觉爸爸神秘兮兮的。 “型子,端端快出来,看爸爸买什么啦?”听到爸爸的喊声,二端和哥哥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出去了。 到了房门口,就看见爸爸和老叔正卸车呢。二端一眼就看见了搁在地上的木头箱子,顿时眼睛就瞪大了。亲娘啊,电视! “哇,爸你给我买足球了!”型子倒是一眼就盯上了车把上挂着的足球,开心地跑过去。 二端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视线一直没离开装电视机的那个木头箱子,不知道是黑白的还是彩色的。 “端端过来,爸爸答应你的小三轮儿,给你买了。”爸爸把之前答应买给二端的儿童三轮车放到地上,招呼他姑娘来看看满意不。 小三轮儿倒是转移了一下二端的注意力,跑过去稳稳当当地骑上,蹬两下。老叔在一边拉着车把,让二端借点力。 在院子里小骑了一圈儿,二端看到爸爸和老叔把电视机搬进屋了,就扔下心心念念的小车颠颠跟进去。 屋子里,爷爷奶奶还有妈妈正围着电视机瞧来瞧去呢。全村也就村长家和齐老爷子家有电视,周家估计是第三家买电视的。 这玩意现在还得凭票购买,电视机票比自行车票难弄多了,二端估计是爸爸找人弄的,真厉害。 “爸,你这是给大家惊喜呐?”二端也端详了一番搁在炕上的小电视,在看多了四五十寸液晶电视之后,在看这时候的电视机,可真是小啊,虽然在80年代算是大的了。 周景林得意地摸摸姑娘的小辫儿,问道:“咋样?这电视不赖吧?我托人从广东买的,进口的,彩色的哟。” 二端倒是有点吃惊,爸爸这出手够大方的呀,彩色的电视也得一两千块钱呢。她都有点肉疼。 “爸,爸,快打开看看。”姥爷家也只是一台黑白的,型子还没看过彩色电视呢,所以非常好奇。 “现在还看不了,等我和你爸把天线弄好的。”老叔笑着解释。 对哦,这时候看电视还得自己家弄跟天线杆子,把天线竖在屋外,还得转转找到最佳方位。 一家老小都可期待了,恨不得爸爸和老叔立刻就弄好天线杆,爷爷则把放奶奶樟木箱子的小桌子给腾出来,好把电视机摆在上面。 天线架好,电插好,一家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屏幕。老叔开电源,雪花点出现了,刺刺拉拉的响。 “哥,转一下天线!”老叔朝外面等着调整天线的爸爸喊。 不一会儿,电视就出现画面了。老叔赶紧喊爸爸停下。 二端一脸黑线,科教节目,电大课程。 不过除了二端,其他人都兴致勃勃,爷爷奶奶自然是夸这彩色电视就是好啊,颜色看着真鲜亮。 一家人围着电视品头论足,热闹的程度都赶上过年了。奶奶想叫二叔一家来看电视,二端心想,这下好了,您俩孙子以后肯定得长在您屋里了。 其实二端心里是有点担心的,自家买彩电,在村里也太招风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不过看到一家人都那么高兴,她也不好泼冷水,只能把担忧放在心里。 可转念一想,爸爸可不像是这么没成算的人,老叔更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既然他俩都没顾虑这些,今儿大摇大摆地把电视机拉回来,应该是心里已经有谱了吧? 管他呢,大人的事儿大人操心吧,二端骑着爸爸给拎到屋里的小三轮儿,吱悠悠地满屋骑,好在她家屋子大。 第四十二章 过年啦(2) 周家买了个大彩电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开了,上家来瞧新鲜的人,把爷奶的屋都挤满了,二端只能陪着妈妈在他们屋里呆着。 不过二端趴门缝看了看,真够吓人的,估计等下人走了,爷奶屋地能扫出一撮子土。 “妈,你喜欢看电视么?”二端没话找话,其实她当然知道妈妈以后是多么爱看电视,尤其爱看偶像剧。 楚睿云手里打着毛线,是给肚子里这个打的小毛袜子。 “彩电谁不爱看?不看都对不起那老些钱。”楚睿云是有点心疼钱的,不过买都买了,也就只能这样了。 二端偷偷笑了一下,妈妈还真务实呢。不过二端总忍不住抬杠:“可看电视还得花电字儿钱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变傻了,楚睿云还真是一愣。“对啊,电字儿可不便宜。” 二端觉得谈话都没办法愉快的进行了,从来都是碾压她的妈妈,今天怎么这么呆萌?贵的电视都买了,还差这点电字儿钱呐? 不过随即楚睿云也反应过来了,扯过二端就咬了一口她的小脸蛋子,嘴里狠狠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敢戏弄你妈?” 二端捂着脸蛋,苦大仇深地控诉妈妈的暴行:“君子动口不动手!” 这回换妈妈得意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二端,神气地说:“我就是动口呀。” 闻言二端气结,心说,我竟无言以对! 来周家看电视的人看完新闻联播还不想散,可周家连吃饭都耽误了,邻居家大娘和奶奶关系好,就提醒了大家一句。 被彩电征服了的乡亲,这才意犹未尽地告辞回家,留下一屋子的毛磕皮还有烟头儿。 奶奶赶紧下厨房做饭,还埋怨起爸爸来,说他买了个麻烦回家。 可不么,要是天天有人这么来看一场电视,自家别过了,大屋不出几天就得熏成黑屋子。 周景林倒是不在意老娘的数落,这事儿他自有别的打算。不过收拾卫生的时候,也是直皱眉头,这来看电视的也太不讲究了,都直接往地上扔啊。 好在马上过年了,虽然彩电新鲜,但是准备过年还是很忙碌的,而且大过年的上人家太打扰了。所以除了像金龙栓子这样和型子关系好的孩子,会跑来看一会儿动画片,倒是也没有人大过年的跑来看电视了。 二十九这天家里就是各种蒸,蒸花卷,豆包,馒头,糖三角。二端最爱吃奶奶做的葱花花卷,以前日子艰苦的时候蒸花卷都不搁油,不搁葱花儿。现在好了,奶奶就做最拿手的葱花花卷。 分好的面胚抹上豆油,再抹上切碎的葱叶,奶奶手指翻花,几下就把花卷卷好了。等蒸好了,那香味,别提了,二端不就菜都能吃一个。 糖三角也是用的红糖,蒸好了要小心咬,不然融化的红糖可是会烫到舌头的。别问二端是怎么知道的,那是多么痛的领悟。 二十九一过,就到了三十这一天了。起了个大早,二端和型子帮着老叔一起贴对联,院门贴一副,房门贴一副。二端看了一下左邻右舍,也都早早把对联贴好了。村子里一片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各家的灯笼也挂好了,就等晚上点起来, 中午饭要吃得稍微丰盛一些就好,因为晚饭才是重头戏,二叔一家也来了,分开过日子,但是过年可得一家子团圆。 家里四个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别提多热闹了。大宝二宝本来还挺稀罕二端的小三轮儿,不过和彩电一比,立马被打入冷宫。 二端倒是觉得还是她的小三轮好,电视她是真不爱看啊,果然是见多识广,就不觉得新鲜了。 看着恨不得趴在电视机上的哥哥和大宝二宝,二端真有点担心他们的视力,她可是有同学就是看电视看成近视眼的。 “你们仨不能坐远点看么?你们想像小眼镜那样天天戴个啤酒子底儿?”二端没忍住,过去把大宝二宝拉到凳子上坐好。 小眼镜是梨树屯一点戴眼镜的男孩子,初一了,就有快一千度的大近视,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的底儿。 好在大宝二宝还挺听二端话的,乖乖坐在凳子上看,二端一高兴,给他俩一人一块桃酥。 晚饭爷爷奶奶定在了六点,因为七点半要等着看春晚,这回家里有彩电了,一家人都对春晚燃起了空前的热情。 不过二端心里可是有点打鼓,据她后来看过的一个纪录片,85年的这次春晚可谓是恶评如潮呢。 本来不具备在大型场地直播的条件,非得弄到体育场去直播,连个对讲机都没有,指挥调度完全失控,一台晚会墨迹了六七个小时才算完。 也不知道全家人看了这么一台拖沓冗长的春晚,会不会骂街。值得安慰的是节目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比如有相声界的泰斗马三立老先生的相声,还有小品黄金搭档朱时茂和陈佩斯。 想到小品,二端觉得,她十分想念!不过得熬到1990年才能看到本山大叔的小品呢。 抛开对春晚的担忧,二端瞄了一眼已经摆上桌的年夜饭,不由得也要为奶奶精湛的厨艺竖起大拇指了。 凉菜有皮冻,白切肘花,凉拌大拉皮儿,老醋花生,凉拌什锦菜,姜丝猪肝。热菜有红烧鲤鱼,锅包肉,酱大骨,榛蘑炖大公鸡,拔丝地瓜,酸菜炖粉条,白菜炖冻豆腐,溜茄盒,卤猪蹄儿。另外还有炸虾片,炸丸子,炸土豆丝,这是给小孩儿准备的。 这一桌子,搁到后世也绝对是一桌拿得出手的年夜饭了。不光是二端盯着看,大宝二宝包括型子,也都围着桌子转圈,想趁大人不注意偷吃点什么。 不过炕头坐着爷爷,几个小家伙都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奶奶疼孩子,一人给塞嘴里一片香肠,手里还掐两片。 这香肠是奶奶自己做的,可想而知在没有机械化绞肉的情况下,做这香肠多么费劲,不过好在家里有爸爸和老叔两个壮劳力。 咬着无添加,纯天然绿色香肠,二端简直要热泪盈眶,再也不用担心吃到亚硝酸亚防腐剂什么的致癌了。 第四十三章 大年夜 等到菜齐了,一家子围坐在特意新打的大圆炕桌边,由爷爷举起小酒杯,说道:“今年咱家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孩子们都健康,大人也都顺利,希望来年比今年更好。” 爷爷说完,二端带头鼓掌,现场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二端坐在妈妈身边,怕妈妈窝到肚子不舒服,还特意弄了两个枕头给妈妈垫到后腰上,殷勤地给妈妈夹菜。 二婶孙孝香今天算是出了力了,平时年夜饭都是大嫂和老婆婆主厨,她打打下手。今儿老婆婆没让大嫂下厨,可把她累个够呛。 吃饭的时候就有点心里不舒服,看到二端小小的人儿那么挂着她妈,孙孝香就要笑不笑地说:“还是大嫂享福,丁点大的小孩儿都快给你当丫鬟了。” 二婶这突然的一句,让本来都热热闹闹吃饭的一家子停下了筷子。 二端扶额,二婶这个时候犯什么浑啊,平时不是觉得自己挺精明的么?怎么专挑好时候找茬? “吃还堵不住你嘴!”二叔脸上有点挂不住。自己媳妇自己清楚,就是小心眼儿,干活多了就心里不得劲儿了。 “咋还不让人说话啊,我又没说啥不好的话,我是羡慕大嫂呢。”二婶并不怕二叔,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二叔是个闷葫芦呢,二叔家从来都是二婶的天下。 “大宝二宝,你俩还不快点给你妈夹菜,二婶都生气啦。”二端不想在大年夜一家子闹不痛快,就赶紧鼓动大宝二宝去哄二婶。 大宝二宝很听二端的话,俩人一人夹一块肉往二婶碗里送。 自家儿子夹的菜,二婶自然的得接下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看大宝二宝多孝顺你,二婶。给你夹的可都是大块的肉呢,二婶才好福气。”忽悠人二端最拿手,反正说好话又不上税,化解矛盾才是最重要的。 孙孝香轻轻笑了一下,看着儿子的眼神也是满满的慈爱。 “老二媳妇今天帮我做饭辛苦了,来,妈跟你喝一盅儿。”奶奶适时地打起温情牌,老二媳妇这种有口无心的人,最是不能跟她较真,没看端端两句话就把她忽悠住了么。 东北的女人都能喝两盅,奶奶自然也不差,小酒杯一端,二婶哪还敢拿乔?她呲得大嫂还敢,但万万不敢对婆婆不敬,她男人不吱声,小叔子都不带干的。 婆媳俩一碰杯,饭桌上气氛又热络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二端看妈妈脸色还好,应该没生气,不过二婶今天这样可真没意思,大过年的找不痛快,愚蠢。 周景林见媳妇都没跟老二家的吱声,又担心媳妇不得劲儿,赶紧夹了块鱼肉,挑干净刺儿送到媳妇儿碗里。 二端见状朝爸爸竖起大拇指,没想到你是这样爸爸,撩妹高手哇。 楚睿云也有点不好意思,这家里人都在呢,他就这样整景儿,不过心里却是非常的甜蜜。 周景林看到闺女给自己竖大拇指,得意地扬扬眉毛,意思你爸我还行吧? 二端乐得直咧嘴儿,然后被奶奶一筷子鸡肉塞进嘴巴,扭头看奶奶慈爱的笑容,二端只觉得自己愿意用一切交换这幸福的时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新闻播完了,春晚正式开始了。一家子第一次在自己家看春晚,兴头十足。 新买的彩电也挺争气,信号蛮清楚,主持人还是马季和姜昆,另外还有大美女张瑜。看着天然美女,二端都奇怪,为什么往后会出现那么多整形美女,自然美不好么?弄得大家都撞脸,这是畸形的审美吧。 二端不耐烦看春晚,就想溜出去看看她冻的冰灯,傍晚冻的,这会儿应该可以了。 大人们注意力都在电视上,二端只能拽着哥哥陪自己。俩人来到室外,房檐下面摆了四个小桶,型子拿起一个冲着光亮看了看。 “应该成了,我倒出来瞅瞅哈。”型子拉扯着事先搁到水里的麻绳,冻瓷实了就是现成的拎手。 二端期待地盯着看,她还在里面滴了红钢笔水呢,冻出来的冰灯应该很漂亮。 “成功啦!”看着哥哥手里成形的冰灯,二端兴奋地欢呼。 “嗯,我去管奶要几个蜡烛头。你把那几个都拿出来吧。”型子嘱咐妹妹,就进屋要蜡烛头去了。 二端把四个冰灯都拎出来,没冻实的时候有把中间的水倒出来,所以成型的冰灯中间是空的,正好放蜡烛。 等着哥哥的空档,二端往远处望了望,贪婪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有点凉,但是非常舒服。星星点点的,是各家挂起的灯笼,大年夜的村庄更像是一片夜空倒置过来。 型子出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两个跟屁虫,是大宝和二宝。 “姐,我想要这个红的。”二宝从来都比大宝咬尖儿,不过好在还知道问问,没有直接据为己有。 二端想到小时候因为二宝老抢她东西,俩人没少打架,就觉得恍如隔世。重活一回的她,已经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情就和真小孩儿计较了,而且她聪明的冻了四个都是红的。 “喏,拿着。”型子把蜡烛放进去点着,然后递给二宝。 二宝第一个拿到冰灯,自然心满意足。然后给大宝也点上,一对双胞胎拿着冰灯站在屋檐下,二端觉得真是赏心悦目。 “孩子们,老叔领你们放花吧。”老叔这时候夹着一堆花炮出来了,嗓门贼大,说明酒没少喝。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围着老叔一脸期待。 周景然稀罕地挨个捏捏脸蛋子,就把花炮搁在地上,点了根儿烟。型子早就拿好一根吐球等着他点了,二端也把窜天猴插在了门前铺的砖头缝里。 双胞胎嘛,一人拿一根呲花,在那儿也巴巴等着。 周景然一一给点上,然后看着孩子们,别燎了衣服。 二端也拿着一根呲花,还嫌不过瘾地又抽了一根点着,一手一个。 小小的花火,在眼前燃烧,如梦似幻。虽然看过许多更绚丽的焰火,但此刻手中的花火,才是专属于她的,微小却独特的美好。 第四十四章 扭秧歌 三十儿晚上的春晚虽然很拖沓,但并没有影响大家的兴致。虽然孩子们早就横七竖八地熬不住睡了过去,但是大人都熬到了十二点接神。 奶奶和二婶烧水煮饺子,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包裹着福气和祝愿,奶奶还特意在里面放了五个钢镚儿,谁吃到谁来年就有好运气。 爸爸和二叔老叔去外头放鞭炮和二踢脚,这时候就是要动静大,越大越好,这样才能把财神接到自家来。爷爷站在房檐下面看。 等饺子上桌,二端他们被大人摇醒,迷迷糊糊地吃了饺子,总算醒了。爸爸又领着一家子小辈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 爷爷奶奶笑眯眯地坐在炕上,看着儿孙们诚心诚意地给自个儿拜年,掏红包掏得那叫一个潇洒。 拜完年,奶奶一挥手,睡觉!一家子都各回各屋睡觉去了,实在是很困啊,平时都是九点多就睡觉了。二叔二婶则抱着双胞胎回了自家。 二端被爸爸抱着回了屋,他们今天晚上和爸妈一起睡,大年夜父母希望和孩子们一起度过。 大年初一,虽然昨晚熬夜,但是一家子都早早起来,包括小孩儿。奶奶把昨晚剩的饺子用油煎了一下,又熬了点小米粥清清肠胃。 一家子抓紧吃早饭,因为等下奶奶要去扭秧歌呢。二端也十分期待。 村里每年大年初一,都有扭秧歌儿,村里面男女老少都可以参加,不过你得扮上才行。 等二端看到奶奶的扮相,噗嗤一下就乐了。不知道奶奶还藏了这么一套行头啊。 奶奶头上戴着用彩纸扎的头冠,五颜六色的,好热闹的样子。平日里都穿深颜色,今儿居然穿了件翠绿翠绿的外套,腰上还扎了一条黄色的带子。再往下看,奶奶这是把被面儿当裙子了么?东北大花布! “咋样?我这扮相不错吧?小云,来给妈抹两个红脸蛋儿。”奶奶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自己这身打扮,还招呼妈妈给她化化妆。 不过红脸蛋儿什么的,二端觉得画面有点辣眼睛啊。 正捯饬呢,二婶从院里喊奶奶了,敢情二婶也去扭秧歌。等二婶进屋了,二端觉得奶奶其实也没那么辣眼睛。 二婶这一身更火爆,头上的扎花比奶奶的多一倍,也是典型的红配绿组合,但是还披了个斗篷。说是斗篷,二端看着怎么觉得二婶是把门帘给扯下来当斗篷了呢? 二婶居然还在额头上点了个红点,看见妈妈给奶奶抹红脸蛋儿,也凑过来给自己补了补。二端实在想说,您那都快成猴屁股了,就别再补了吧? 等到二端跟着奶奶还有二婶到了村子的打谷场,那里已经聚集了差不多全村的男女老少了。大家见了面,第一句话都是过年好。互相拜年,讨个吉利。 看到秧歌队的正式编制人员,二端总算放心了,她觉得奶奶和二婶最多算是票友级别的。梨树屯秧歌队的正式成员可不是随便拿个被单子一围就上场的。 秧歌队的人一多半是踩着高跷的,这可是需要技术的,长长的裤腿把高跷遮住,人都两米多。 另外还有划旱船的,还有戴着大头娃娃的头套的,有在脸上点了个大黑痣扮媒婆的,还有一个扮张果老倒骑驴的呢。 统一的装备是,一人手里一把带大绸子的扇子,一个缝着亮片的大手绢,舞起来十分的飘逸漂亮。 乐队就是两把唢呐,一只锣,一个大鼓,外加一副镲,齐活儿。不过梨树屯有个吹唢呐的牛人,可以同时吹两支唢呐,这肺活量,相当了得。 村长一声令下,锣鼓敲起来,秧歌队就开始扭起来。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秧歌队先是绕圈,然后变换队形,穿插来回。 二端坐在老叔肩膀上,看得特别清楚,奶奶和二婶都抛弃平时的端庄,扭得兴高采烈。 踩高跷的还表演了绝活儿,翻跟头下叉下腰什么的,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喝彩。二端听旁边看热闹的人说,等初六,还要去镇上参加扭秧歌比赛呢。 “老叔,初六你领我去镇上看扭秧歌呗?”二端揪了揪老叔的耳朵,小声打商量。 “行啊,到时候把你找个猪肉摊子卖了!”老叔又开始吓唬小孩儿了。 二端能怎么办呢,还得配合啊,她这假小孩儿哄老叔这个大小孩儿。 “老叔,你才不会把我卖猪肉呢!” “为啥?” “因为你不会杀猪!” 两个幼稚鬼,居然还一来一回唠得挺热闹。 “端端!端端!”人群里有人喊自己,二端闻声看过去,原来是翠翠在那一蹦一蹦的,小小的个子早就淹没在人群里了。 “翠翠,你出来,咱们上那边去!”二端指指人群外围,大石碾子那边,意思咱别跟人堆里挤了,出去唠。 老叔驮着二端往人群外面走,把她放下,又挤进去看秧歌儿了。 二端和翠翠可算是碰面了,这一寒假翠翠去她姥姥家呆到快过年才回来,俩人愣是没碰头。 翠翠兴奋地拉着二端,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塞给二端。 二端看了一眼期待她打开的翠翠,就摘下手套,把纸包小心的打开。里面是一块米花糖,白白的泛着糖色。 “我特意给你带的,这是米花糖,你快尝尝。”翠翠开心地推推二端的手,示意她吃。 咬了一口,香香脆脆的,二端笑眯了眼。“真好吃,谢谢你呀,翠翠。” 这玩意二端虽然不稀奇,但是这可是翠翠的一片心意,她心里十分感动。 掰下一半儿来,二端递给翠翠。“咱俩一起吃呗。” 翠翠却没接,摇着手说:“我特意给你留的,我都吃了。” “我妈怕我长虫牙,都不咋让我吃甜的,你吃一半好不好?”二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这么大一块米花糖,翠翠肯定只吃了一点儿。 单纯的翠翠这才免为其难地接了半块米花糖,两个小姑娘各自啃了一口,相视一笑。 纯纯的友情让经历了很多尔虞我诈的二端,倍感珍贵,暗暗决定这一次再不要因为任性而失去翠翠这个最好的朋友了。 上辈子翠翠和她的缘分只停留在小学阶段,并没有成为一生的挚友,发小儿这个词儿每次听到,二端都觉得一阵刺痛。 命运的车轮,是否都是因为这些微小的念头而改变它原本的轨迹呢?又是否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呢? 第四十五章 回娘家 大年初二,一般都是出嫁的姑娘回娘家的日子。这个时候送礼都是四样礼,鸡鸭鱼肉点心果子酒什么的,凑齐四样就可以。 楚睿云也一早就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娘家,不过她是准备住到生产,所以带了很多换洗的衣服。虽然有点舍不得孩子,但是也没办法,过完年说不定风头又紧起来。还是去娘家待产比较牢靠。 二端也早早收拾好了,还骑着小三轮儿从大屋到这屋,来回地转悠。爸爸看了直感叹,这个玩具可算是买对了闺女的心思,之前给买的娃娃都扔一边去了。 楚睿云大着肚子,行动不便,一家子就搭同村人的马车去镇上。 等到了姥爷家,二端负责推开大门,后面爸爸一手拎着一大堆礼物,一手还扶着妈妈,生怕路滑妈妈摔倒。 “姥爷,我们来啦!”二端扯开嗓子喊,欢快极了。 结果表哥全佑安第一个迎了出来,大姨现在在镇上开豆腐坊,离娘家倒是特别近,回来的也早。 “二姨夫,二姨,过年好。”全佑安今年都虚岁十八了,已然是个大小伙子了,眼睛不大,但是特别会来事儿,张嘴就拜年。 紧接着大姨也出来了,一把扶住自家二妹,这肚子可挺大了,可得加小心。 “大姨过年好!”型子和二端赶忙给大姨拜年,小孩子就是要机灵懂事,特别的过年的时候。 “哎,好。型子好像长高了不少啊。”大姨喜欢男孩儿,所以关注点总是在型子身上。 “嘿嘿,大姨,我奶说我开始蹿个儿了。”型子也十分得意,尤其是年根底下这两个月,好像是长高了一些呢。 二端在一边直噘嘴,哥哥都长高了,为啥自己这个头儿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以为她注意多吃含钙质多的食物,能早点长个儿呢。难道还得像上辈子一样,到了五年级才开始长个儿? “你们可真是,在门口唠上了,快进屋,屋里暖和。”这是姥姥等得不耐烦,寻出来了。 大家这才纷纷进屋,大衣帽子什么的脱了一堆。 楚睿云大肚子,这磕头拜年的事儿就免了,由周景林领着俩孩子给老丈人老丈母娘磕头拜年。 姥爷叫起,从中山装兜里掏出四个红包递过去。 二端捏了捏,按照曾经的经验,姥爷这里包了十块钱。掐指一算,这一个年姥爷就得发出去好几百的红包呢。 “这回好了,小云来镇上住着,我这心呐就安了。”姥姥打量着妈妈的肚子,一百个满意,只有放在眼前看着,她才能不牵肠挂肚。 “幸好我今年退休了,不然校长的闺女带头超生,我还真不好做。”姥爷还调侃上了自家女儿,这可真是亲爹,嘴上调侃,可心里却非常为孩子着想的。 “爹,是我不好。”本来姥爷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可怀孕中的妈妈可有点多心了,还以为是自己给爹添麻烦了呢。 “别听你爹胡说,这街里好几家超生的呢,为了生孩子,工作都让人撸下来了,人不也照样生么?云呐,你就放宽心,万事有妈呢。”姥姥瞪了姥爷一眼,平时姥姥可是对姥爷温柔体贴,从来不呛声的,今儿算是姥爷踩着姥姥雷区了。 “就是,二姐,你可别多想,对孩子不好。反正爹今年就退休了,啥都不影响。”楚睿琴给大家端上来热水,从外面进来得喝点热水暖和暖和,一进屋就听见爹有口无心的一句话,赶紧帮着宽慰二姐。 虽然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但是楚家一向对姑娘比较疼爱,楚睿云觉得心头暖暖的,方才是自己想太多了,爹怎么可能埋怨她呢? 这头大人们唠嗑,小孩子自然要凑在一起玩啦。虽然表哥全佑安都十八了,但是他还是很喜欢跟弟弟妹妹往一起凑,反正大人唠嗑也没啥意思。 要说除了老叔之外,最喜欢招惹二端的就是全佑安了。二端记得从前小时候他俩一碰面,全佑安就能把她整哭。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那么多眼泪。 整哭了自己,表哥还笑话自己呢,说自己眼泪不值钱,要不要卖他一桶。气得二端只能哭咧咧地找大姨夫告状,不过下次表哥还是继续逗弄她。 “端端,你这头发梳得也太难看了,你不知道你脑门子大呀,还梳的溜光。”看看,说来就来了。表哥这个嘴啊,那叫一个欠抽。 可惜现在的二端可不会上当了,听他胡扯八道呢。看表姐担忧的眼神儿,就知道她是怕自己立马咧嘴就哭。 “哼,你都那么大了,用词还那么不恰当。我这叫天庭饱满,是聪明和智慧的象征!不懂不要瞎叭叭!”二端趾高气昂地反击,虽说长大之后和表哥关系还不错,不过曾经小时候是为此哭过多少次啊。 “还智慧的象征呢,你一六岁小孩儿有什么智慧。”显然表哥并不买账呀,这是看不起小孩儿。 “错!过完年了,我七岁了!”小孩儿就小孩儿吧,反正表哥就是想招她哭,这种恶趣味二端是不会让他得逞的,但是自己也一点都不生气,因为她知道表哥并没有恶意,只是少年的顽皮罢了。 噗嗤,表哥表姐加上亲哥,全都乐了。二端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耶,成功! 用宽容和幽默可以化解很多矛盾,这是二端再活一遍奉行的宗旨。因为上辈子她是一个睚眦必报,棱角分明的人,虽然没人能从她身上讨到半点便宜,可她活的也并不快乐。 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往往是孤独的,一个没有弱点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高冷不易接近。 可惜二端在最后一刻,才明白了这个道理,为时已晚。好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来的机会,那么她愿意让自己像水一样活着。 遇到小的阻碍,就冲开它;遇到大的石头,就绕过它,继续前进。水是最坚强也最柔软的东西,这样的人生哲学或许才是二端需要的。 “你们几个过来吃烤地瓜吧,小姨早上特意埋炉灰里的。”小姨端来一只小笸箩,里面放了好几个大大的烤地瓜。 “不给佑安哥吃!”二端一手抓一个,佯装气鼓鼓地瞪全佑安,惹得大家又是一顿笑。 “我的小宝贝儿,你可别烫了手,这还热着呢!”小姨赶紧给抢过来,嘴里心疼地直嚷嚷。 作死的二端这才呲牙咧嘴地甩手,确实有点烫啊! 第四十六章 二人转 对于中国人来说,逢年过节不能不唱戏,各地的戏曲都各有风味。京剧的唱念做打;越剧的抒情柔美;黄梅戏的明快流畅;评剧的活泼亲民;豫剧的铿锵大气。 而在东北,也有一种人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戏曲,那就是二人转。八十年代的时候二人转唱传统剧目居多,演员们也会在中间穿插一些小笑话,逗观众一笑。 二人转一度经历过很黑暗很艰难的时期,好在后来又重新定位,找回地方戏曲应有的尊严和道路。 很多传统的经典剧目,都非常有意思,浅显易懂,爱憎分明。二端小时候倒是听不太懂,只是觉得台上的演员扮相非常的漂亮。尤其是女演员,穿上戏服,身段优美,唱腔婉转,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的妩媚动人。 镇上过年期间,初一到初六,都有二人转演出,戏台就搭在镇政府前面的空地上。基本上一开场,男女老少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戏台围个满满当当。 演员们不畏惧天寒地冻,卖力地演出。观众们也都热情洋溢,喜气洋洋。 来姥爷家,自然要住上两天,爸爸先回梨树屯了,走之前还嘱咐型子和二端要听话,不能调皮。 镇上其实还没有在梨树屯好玩,冬天不能到处跑,因为这时候大路上已经开始有汽车行驶了,姥姥总担心孩子被车磕了碰了,所以都拘着他们,不让出门。 好在小姨也放假在家,初三就领二端和型子上镇政府看二人转去了。乐得二端一蹦高,给小姨一个大大的亲亲。 给两个小的裹严实了,楚睿琴一手拉一个,出了家门。镇政府离家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三个人溜达着就去了。 还没走出这条街,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二端的名字。 二端回头,拉下小姨给围的严严实实的围巾露出藏在下面的小嘴儿,惊喜地对来人说:“于北哥!过年好哇。” 喊二端的正是二端的救命恩人于北,有好几个月没见了,于北好像又长高了,整个人像拉长了一样,瘦猴一个。 “楚姨过年好。”于北撵上来,先给楚睿琴拜年。 对于这石桥镇一枝花,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都好感度很高,于北也不例外。 “哎,过年好。小北过年和你爸爸回老家了吧?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楚睿琴别的不说,单冲于北救了端端就对他和颜悦色。 “我爸工作太忙,就领我早回来了。”于北有点不敢看楚睿琴,楚姨笑起来可真美。 二端在一边看了半天,于北哥哥知慕少艾,表情可真有意思。 “于北哥,你干嘛去?”二端原地跺了跺脚,没办法,这时候可没有ugg,虽然奶奶给纳的大棉鞋厚厚的,但是不抗风,脚不活动就容易冷。 “看二人转啊,听说今天唱《三借芭蕉扇》!”说起自己爱看的剧目,于北也不羞涩了,兴致勃勃。 “哎呀,太好了!我也喜欢看这个!”型子在一边也开心极了,对于小孩子来说,肯定是喜欢看这种有趣的剧目。 “那快走吧,别错过了。”小姨把二端拉下来的围巾,又给她裹好,领着俩个小的,和于北一道去镇政府。 到了地儿,真可以用人山人海形容了。看到这种场面,二端有点犯愁。人太多了,他们被人群隔得离舞台有一段距离,这咋看戏呀? 往周围啥么了一圈儿,有爬树上的,有站房顶上的,还有趴在柴火垛上的。这为了看戏也是各显神通呐。 二端倒是也想爬柴火垛,不过小姨肯定不让,只得作罢,想都别想了。 “跟我来,我有办法。”救苦救难的于北适时出声,领着仨人就离开人群,往镇政府院里走。 “这是上哪儿啊,于北哥?”型子东瞅瞅西看看,镇政府他还没进来过呢。 “旁边就是我爸派出所呀,咱们上派出所楼上看去。”于北笑嘻嘻地指指镇政府和派出所之间的拱门,从院里进,是因为外面的路都让人堵上了。 “小北,这样行么?会不会不太好?”小姨有点犹豫,毕竟那是人家公安办公的地方呢。 “没事,我们去楼顶上,又不去他们办公的地方。再说了,大过年的也没什么事,只有我爸和另一个叔叔在值班。”于北事无巨细地一顿解释,二端心说你这算坑爹么?把我方火力配置全交代了。 不忍心让两个小的失望,楚睿琴还是领着型子和端端跟于北上了楼顶。一路上确实一个人都没遇上,只在门口跟看大门的大爷打了个招呼。 看来于北老来,人熟得很。 派出所这个地理位置绝佳,离戏台不是很远,通过大喇叭戏词听的一清二楚。现在二端的眼睛还没近视,俩都是20,看得哇哇清楚。 对于自己后来不小心看书看近视这件事,说不上耿耿于怀,但也非常麻烦,所以二端这辈子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视力。 戏台上已经唱了一阵的,现在正是一个人在表演,这种叫单出头,顾名思义,一个人演的。不过唱的啥剧目,二端可不知道。 很快于北和型子都十分期待的《三借芭蕉扇》开场了,二端看了两眼,有点失望。因为并没有她以为的孙悟空,而是一男一女两个演员边唱边跳讲诉前因后果。 随即二端自嘲地笑了笑,亏她还是东北人呢,除了小时候看过几场二人转,长大以后一次没看过。而小时候看的早就忘记了,现在大人芯子再看二人转,发现自己对这种在东北相当有群众基础的戏曲并不了解。 再耐着性子看下去,别说,虽然男演员并没有打扮成孙悟空,但是到了孙悟空的戏份,他举手投足还挺像孙猴儿的。 女演员的演技也很好,演对手的土地公公,拿扇子模拟拐杖,语气神态都模仿老者。 二端越看越有意思,不禁投入其中,被剧情吸引。虽然是耳熟能详的故事,但是二人转演绎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第四十七章 相思苦 初五,二端和型子就被周景林接回梨树屯了,过年期间楚家忙忙叨叨的,两个小家伙虽然挺听话,但是还是添麻烦。 陪楚睿云住两天,主要是让她适应适应,怀孕中的她情绪变得多愁善感了,平时的爽利劲儿少了许多。 型子和二端都明白,妈妈只要生完孩子,一切就都回复正常了,所以高高兴兴地跟着爸爸走了。楚睿云倒是心里不得劲,直念叨两个小没良心的。 整个儿年由于周家经济条件改善了,过得十分滋润,爸爸还没到元宵节就跑到市里去接货了。 二端默默看着爸爸忙碌,觉得爸爸就是缺少一个机遇和动力,看现在爸爸做的很好,完全不需要她插手。她就老老实实过她的童年,健康快乐地成长好了。 老叔过完十五就得回部队了,这次探亲假还挺长的,估计是领导念在老叔两年没回家的份儿上吧。 幸好京城离家也不是特别远,老叔在路上也耽误不了。 越快临近元宵节,奶奶就越焦虑,二端知道这是奶奶舍不得老叔呢。下次探亲最快也得明年了。 所以奶奶可劲儿给老叔准备带的东西,老叔爱吃花生,奶奶就做了一大包五香花生装到老叔的行李包里。 其实老叔在部队上伙食很好的,因为是空军嘛,空军灶三军里面是出名的好。 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奶奶给拿什么,老叔都不拒绝,一一装进行李包。 老叔越是这样,奶奶心里越不得劲儿,偷偷抹了两回眼泪了。 二端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好男儿志在四方,总窝在家里能成什么大器?就像爸爸,虽然也窝了这么些年,可找着机会不也往外蹦跶? 老叔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二端也相信,自家以后会比上辈子发展的好很多,再不会给老叔拖后腿了。 到了正月十二这天,一家子正吃晌午饭呢,就听见外面有人叫门。 老叔放下筷子出去了,不一会儿领进来一个人。 一家子都非常惊讶,谁啊?金燮! 人家进了屋,呲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挨个拜年,连型子和二端都没饶过。还给俩小的一人一个红包。 二端把红包揣进兜里,心里哼哼,要不是我知道你爱慕我小姨,我都以为你看上我老叔了! 哪有年前刚走,还没过十五又来家的? 自然爷爷奶奶也有点疑惑,金燮倒是挺能忽悠,非说是会老叔一起回部队。 爷爷奶奶心宽,给个理由就接受了,不纠结。 可二端知道啊,这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回部队好像从省城坐火车更方便啊,再说那趟火车始发站就是省城好么? 老人家就是这点睿智,难得糊涂。 “小金还没吃饭吧?大娘给你盛饭,一块吃。”奶奶说着就要下地,正是过年期间,家里饭菜比平日要丰富许多,待客也不失礼。 “妈,您坐着,我给他盛。”周景然按住老太太,这个臭小子一露脸他就知道他是干啥来的,还敢劳动自己老娘? “就是,大娘,你可别受累,我又不是外人。”金燮笑嘻嘻地附和,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 二端强忍住吐槽的冲动,这金叔叔怎么越来越脸皮厚了呢?爱情难道不是让人变沉默嘛?他这画风太不文艺了。 金燮的到来让饭桌上气氛更热闹了,他可比老叔能说会道多了,不愧后来成了政委。 老叔嘛,做的比说的多,虽然性格也不拘谨,但是更多的是腹黑。 吃完饭,帮着收拾完,金燮就拉着老叔去他屋说秘密去了。 “奶,你说金叔叔怎么又来了?”二端觉得奶奶肯定也有所察觉了,就引着奶奶聊八卦。 奶奶似笑非笑的瞅了二端一眼,没吱声。 二端心里发噱,我的亲奶奶啊,您是不是觉得有些事不适合跟小孩子讲? “我知道金叔叔干嘛来的。”旁边做背景板的型子,放下手里叠了一半儿的啪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奶奶和二端齐齐看向型子,一脸的好奇。 型子努努嘴,想了想说:“金叔叔是来找我小姨的。” 奶奶和二端瞪大了眼睛,意思很明显,你咋知道? “因为过年之前去姥爷家,走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金叔叔拉我小姨的手了。”型子没说的是,金叔叔跟他套了不少话,都是拐着弯问小姨的事儿。 金叔叔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好糊弄,可是他看到金叔叔拉小姨的手,就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回奶奶和二端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张开了,惊讶! 不过还是奶奶反应快,咳嗽了一声,嘱咐型子:“型子,这事儿可别跟别人说啦,知道不?” 型子点点头,说:“我没和别人说,我就和爷奶还有小妹儿说了。” 奶奶也知道型子嘴严,放下心来。这楚家老姑娘要是真能和金燮成了,还则罢了,外一没成,这事儿可就不能往外张扬。 这个时候的民风还是相对保守的,尤其是在石桥镇这种小地方,恋爱虽然讲究自由,可一般还都是父母之命占主导。 同样是背景板的爷爷,拿着本破书看,从头至尾都没言语,不过二端注意到爷爷老半天都没翻篇儿了。 周景然房间里,金燮被他一脸的戏谑弄得有点抹不开面子了,狠狠擂了他一拳。 捂着受到重击的肩膀,周景然倒在炕上,哈哈大笑。 “快打住!你至于嘛,我不就心急了一点。”索性金燮脸皮厚,被笑笑也就习惯了。 “你这是心急一点么?这连正月都没过呢,你就又蹽来了?”周景然尽情地调侃金燮,金燮外号笑面虎,难得见他变一次脸。 金燮闻言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哥们儿我算是栽了!”这话说的有点咬牙切齿啊。 “这么严重?”周景然都不好意思开玩笑了,金燮这状态有点失常呀。 “可不嘛,我回到家,感觉自己魂儿没跟回去啊!整个年过的晕晕乎乎的,没事就想她!”金燮觉得自己都魔怔了,脑子里全是楚睿琴的一颦一笑。 “你这是‘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啊。”周景然还颇有兴致的咬文嚼字,调侃他。 “少酸我!我反正是想好了,我一定要娶小琴!我来之前都和我爸妈提了,他们以为我疯了。”金燮的苦恼就在于这个,主要可能的父母觉得他太冲动了,没有思虑周全,所以对这事儿不置可否。 “我也觉得你疯了。一见钟情这种事儿会发生在你笑面虎的身上?”周景然可是知道金燮肚子里的弯弯绕有多多,好在他俩是过命的交情。 “我自己也不信啊,我还想着回家待几天,我能好点。可完全没有!整得我吃不下睡不着的,所以我才说我栽了。小琴这姑娘有毒啊!”金燮一副没辙的表情,要是能控制,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明儿陪你去镇上?”不愧是好兄弟,好战友,关键时刻周景然还是力挺金燮的。 况且金燮这人脾气好,但心里有成算,倒也真算得上是楚睿琴的良配了。他乐见其成,怎么能不推波助澜呢? “景然,你是我的恩人呐!”金燮简直热泪盈眶了,这兄弟没白相交一场。 第四十八章 急登门 周景然做事特靠谱,借口都给想好了,就说马上正月十五了,领型子和二端上镇上看看大嫂,省得大嫂想孩子。 心知肚明怎么回事的爷爷和奶奶,都没有拆穿这看似合理,实则扯淡的理由。高高兴兴地把二端和型子塞给两位解放军,挥挥手,快走。 二端和型子分别坐在老叔和金叔叔的自行车前杠上,俩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狡黠的眼神。 军人的身体素质就不用多说了,骑了四十多分钟就到镇上了。二端啧舌,这得是多想见小姨啊,自行车起出一种小火轮儿的架势。 不过四个人没有直奔楚家,而是先来到了商店,二端秒懂,这是正月呢,上门得拿礼物。 况且金叔叔应该是按照上未来老丈人家的标准准备吧? 金燮不是没想过从省城买礼物,不过想了想,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带的礼太重,会让人家多想。 还是装作普通的登门,这样不会立刻引起未来老丈人的警惕。外一人家看不上自己咋办?自己可不能给人机会拒绝自己。 周景然和金燮领着俩小孩儿进了商店,俩人商量着买点啥。 二端东瞅瞅西瞅瞅,指指买精装白酒的柜台,对金燮说:“我姥爷喜欢喝西凤酒。” 金燮心领神会,上回就是端端小天使帮忙,今天听她的准没错儿。 西凤酒一六块五,是好酒,但不扎眼,特适合送给未来老丈人。金燮果断掏钱。 接下来在二端的指点下,又买了四盒软乎的糕点,这是给未来老丈母娘的;一块颜色特别正的蓝色布料;还从老农手里买了一只飞龙,这玩意可不多见,见到了周景然立马买下。 二端见到飞龙也很惊讶,这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呢。 所以抓飞龙吃飞龙并不犯法,不过能从大兴安岭那边弄过来,不容易。怪不得要价二十,老叔都没还价。 飞龙其实就是一种鸟,学名叫榛鸡,不大,但是肉质鲜美异常,不然后来也不能濒临灭绝。 如果是活的,二端肯定就找机会给放了,不过这只已经死了冻得邦邦硬,索性也就不管了。 礼物买齐了,总算能上门了,金燮怀着激动的心情和周景然一起往楚家的方向骑。 一路上脑子里各种忐忑,小琴见到自己会不会觉得很惊喜?或者她已经把自己忘了? 来到楚家,除了姥爷一家子都在,姥姥虽然有点惊讶金燮又出现在石桥镇,但是来者是客,更何况是大过年的呢。 二端一到姥爷家,也顾不上围观小姨的感情进展,先奔妈妈去,好几天没见着了,好想妈妈呀。 楚睿云见着孩子们也非常的开心,一手搂一个。 “咋样?路上冷没?”挨个摸摸小手,又看看衣服穿的厚不厚。 “妈,你这几天吃饭睡觉都好么?我和哥可想你了,你可要吃好睡好,给我们生一个健康的小弟弟呀。”二端摸摸妈妈的肚子,轻声细语地说话,生怕吵到她的弟弟。 “妈在你姥娘家还能不好啊?就是有点惦记你们,你俩在家可别淘,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帮着干活,记住没?”果然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呢,楚睿云还怕公婆照顾两个孩子累着,紧着叮嘱孩子们。 二端觉得妈妈真是太小看她和哥哥了,他们是那么不懂事儿的小娃娃么? 寒暄完了,周景然和金燮也进屋了,二端眼睛在小姨和金叔叔之间来回逡巡,想看出点蛛丝马迹。 可惜,没发现什么,估计是姥姥在场不敢造次。 “你看你们,来就来,咋还买东西?”姥姥看着金燮手里拎的东西,有点作难。 你说这大过年的吧,人家送上门的礼,不收不好。可二姑娘可和她透过口风,这小金怕是对自家老姑娘有想法。这下就更不好收人家礼了,而且这礼可不轻。 “大娘,这不是过年么,哪有上人家串门不拿礼物的?您别客气,这过年送礼,是送福气。”金燮这嘴还能让姥姥找到理由拒收?几句话就把姥姥整没电了。 姥姥瞟了一眼一直靠边站着的老姑娘,平时家里来人她都忙前忙后的招待,今儿是咋了? 而围观群众二端抬头和妈妈挤咕挤咕眼睛,娘俩偷偷笑了。 “既然这样,那大娘就收下了。中午在家吃饭,尝尝大娘的手艺。”姥姥并没有点破金燮的小心思,毕竟她尚且不知道自己老姑娘的想法,还需要静观其变。 “哎,大娘,那我就不客气了,给您添麻烦了。”金燮屁股都从凳子上离开了,欠着身子目送姥姥去厨房。 oss出去了,屋里的都是知情人,只是照顾小姨的情绪,并没有表现出来。 “小琴,你给景然和小金倒点水呀,人家进屋半天了。”楚睿云准备推上一把,不然小琴今儿是不是打定主意一句话都不说了? 其实楚睿琴都惊着了,还没缓过神呢。这人不是说回部队嘛,咋没过元宵又来了? 她这个心呐,跟一团乱麻似的,又惊又喜,平时的泼辣劲儿一点都没了。 二姐说话,才把她唤回神,快速地瞄了一眼金燮,就被他热烈的眼神烫到了。这人咋这么看人,看得她心跳加速,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发热。 再不敢抬头,快步去外屋拿水去了。 金燮自从未来丈母娘出去了,眼神就粘在楚睿琴身上不动了,这有十来天没见,怎么觉得她更好看了呢? 看到姑娘羞怯地躲出去,他心里既遗憾又雀跃,会害羞说明她对他有感觉。 “咳咳咳。”周景然实在看不下去了,金燮像个色狼一样盯着楚睿琴不放,他嫂子还在呢! 金燮这才收回眼神儿,对上楚睿云似笑非笑的眼睛,一阵心虚。 “小金,你是准备一直在部队上干么?”楚睿云问了一个她比较关心的问题,如果小琴和他成了,那是两地分居? “姐,我去年提干的,再过两年,我会调回省城。”这个问题也是遇上小琴之后考虑的,本来他留着京城发展更好,但是如果随军,小琴的工作就得放弃。 他不愿意让小琴为他牺牲,一看她就是个要强的人,肯定不能接受做一个全职主妇。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调回省城,这样离家就近了,小琴的工作调动也容易多了。 可见金燮是真的很想娶到楚睿琴,处处都为她着想。 楚睿云听到金燮的话,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小金对妹妹如此上心?随即又释然了,大过年的就追上门了,能不上心么? 第四十九章 诉衷情 姥姥准备饭的功夫,姥爷也回来了,原来是去邻居家下棋了。二端扑上去各种撒娇,姥爷乐呵呵地抱着外孙女。 姥爷是什么人呐,一双慧眼洞若观火。看见年还没过完就登门的金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老爷子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寒暄。 金燮面对姥姥的时候还能镇定自若,可被姥爷不着痕迹的考校了一番,额头就有冷汗了。 没想到在这小镇上还有这样有学问的人?不是说小琴的爹是中学的校长么?这水平哪是中学校长啊?大学教授也不止吧? 情报失误的金燮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让姥爷问了个底儿掉,好在他也不是个傻瓜,虽然紧张,但是表现的可圈可点。 一旁的吃瓜子看热闹群众,表示看到金燮紧张到结巴很值回票价,直到姥姥和小姨开始一盘盘往屋里端菜。 一顿饭金燮吃的是提心吊胆,小姨则是食不知味。其他人光看这俩人的表情,就觉得很下饭。 饭后,可算是有人来搭救金燮了。这人自然就是二端了,要不怎么金燮觉得二端是他的小天使呢,总在他最需要帮忙的时候伸出援手。 二端起幺蛾子很有水平,闹着说要去电影院看电影。 这倒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大过年的,带孩子看电影也挺好。人选嘛,自然就是年轻人了。这里面也存在姥爷姥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嫌疑。 毕竟小姨已经二十三了,在这个年代也是该考虑婚嫁的年纪了。况且老人家还存在着私心,本来对原来那个李建设也不是很满意,正好趁这个机会让老姑娘谈个对象,好断了李建设的念头。 姥爷姥姥真算得上是智慧老人,轻易不插手年轻人的婚事,只是在一边默默关注,关键时刻出手。 不过分干涉,但也不是不操心,会保持一个不侵犯年轻人婚恋自由的度,尊重并关心。 愉快地决定去看电影,三个年轻人就领着两个小家伙出门了。电影院就在楚家这条街出去,往市场方向走的路上,特别显眼的红砖建筑。 小姨牵着二端,老叔牵着型子。二端骨碌着大眼睛,看金燮可怜兮兮的,好心地伸出小手,给他牵一下。 金燮美滋滋地拉住二端,余光往楚睿琴那边瞄了瞄,二端个子矮,虽然在他俩中间,但是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到了电影院,这时候的电影院只有一个放映厅,所以只能是有什么看什么,好在今天放的是《城南旧事》。 是二端小时候最喜欢看的电影,尤其是里面那个小姑娘,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电影的主题曲《送别》,歌词十分优美,旋律也动人。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下一场是两点,这会儿一点四十多,还有一点时间。 “型子,端端,走,咱们去买点瓜子吃。”好基友周景然领走了俩个小朋友,给这对有情人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二端和型子特别上道,蹦蹦跳跳地就跟老叔走了,仨人牵着手毫不留恋。 留在原地的金燮和楚睿琴四目相对,这会儿楚睿琴也缓过来了,毕竟性格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姑娘。 “你咋又跑来了?”楚睿琴主动出击。 “还能为啥?走之前我怎么也得见你一面。”金燮好不掩饰自己的爱慕,贪恋地看自己心上人的容颜。 嗔怪地瞪了金燮一眼,楚睿琴小声说:“你今天上家去,估计我爹娘都看出来了。” “嘿嘿,我未来老丈杆子可把我收拾够呛。”金燮这会儿倒是忘了自己之前的窘迫,还拿这事儿开玩笑呢。 “呸,臭不要脸的,谁是你老丈杆子?”楚睿琴觉得这人可真是厚脸皮,她还没答应他呢,他就管她爹叫老丈杆子。 被骂了,金燮也不恼,反而就喜欢楚睿琴这副蛮横的小模样,那么生动迷人。 “你别着急,现在是未来老丈杆子,我会很快把你娶回家,正式管你爹叫老丈人的。”这曲解别人说话可真讨厌,偏偏金燮这么说,楚睿琴听了又羞又想笑。 “你才着急呢。”楚睿琴都想掐他一把了,这人真可恨。 “对,我是着急。”当大姑娘碰上臭无赖,就是这么个局面。 楚睿琴恼得直跺脚,黑白分明的大眼都快把金燮的肉剜下来一块了,使劲瞪他。 “好好好,别生气,我说错了还不行?”金燮知道开玩笑要掌握尺度,不然人家真恼了,自己可就现眼了。 这次道歉就开启了金燮这辈子妻奴的生涯,再也没有占过上风。 楚睿琴还不说话,但好在不再瞪他了。金燮赶紧从军大衣里怀掏了个盒子出来,递给楚睿琴。 “给,这是我给你买的。”金燮略有点郑重地说。 楚睿琴看了看金燮手里盒子,半个巴掌那么大,不知道里面装的啥。 “是什么?”楚睿琴没接,想先问清楚。 “哎呦,你自己打开看呐,我告诉你了,还有什么惊喜?你这女人怎么那么不浪漫呐?”金燮都有点急了,按照正常发展不是应该收到礼物开心的接过去,打开之后惊喜连连么? 可惜咱们的小姨可是个搞财务工作的,严谨著称。 盒子被金燮强制塞到自己手里,楚睿琴也就没再墨迹,打开一看。 是一块手表,表盘是金色的,上面还带一颗钻,表链是银色中间一条金色,非常的漂亮。 “这太贵重了!我不要。”楚睿琴就想把表还给金燮,光看牌子就知道肯定价格不菲,欧米伽一块得三四百呢。 金燮一把握住楚睿琴拿表的手,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表情十分严肃。 “小琴,你听我说。我马上要回部队了,以后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是我希望你能和我确定恋爱关系,这块手表是我给你的信物。我不在的日子,就让它代替我时时刻刻陪着你,好么?” 金燮动情的告白,让楚睿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如果还是之前那种笑眯眯的态度,她还不会太震动,可是这会儿他脸上可一丝玩笑的意味都没有了。 “答应我,好么?”金燮轻声询问,语气却十分坚定,握着楚睿琴的手也不撒开。 这毕竟是在电影院门口,楚睿琴怕让熟人看见,赶紧点头。 “你答应我了?太好了!”金燮简直想抱起小琴转圈,不过他还是注意军容风纪的。 “答应了,你快撒手!”楚睿琴挣了挣,这人手劲太大,跟钳子一样。 “好好好,我给你戴上,你可不许摘下来哈。”金燮得到佳人的允诺,乐得都找不着北了,赶紧把手表给楚睿琴戴上。 楚睿琴其实也十分喜欢这块手表,做工设计都比现在普通的手表要好看。况且这是金燮送自己的定情信物,意义非凡。 “你以后别乱花钱了,我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楚睿琴并不了解金燮的家庭,想着他在部队上虽然待遇也不错,但也不能花钱大手大脚的。 “给你的东西,当然都得是最好的。”要说金燮抱得美人归,全靠他一身自学成才的撩妹技巧啊。嘴甜得不要命。 第五十章 别离苦 二端他们叔侄三人买完零嘴儿回来,就感觉楚睿琴和金燮之间的气氛好像变了。金燮一脸得色,小姨则脸泛红晕。 周景然不着痕迹地和金燮交换了一个眼神,了然,这是成功了? 眼尖的二端看见了小姨衣袖下面露出了手表一角,趁小姨不注意往上一翻她的袖子,一下子就瞄到了表盘上的英文。 看了一眼金叔叔,真没看出来,金叔叔挺下本儿呀,为了追女朋友,居然送了一块欧米伽给小姨?! 一对新晋情侣加上三个电灯泡,各怀心思地看完了一场电影,大概只有型子看的最专心。 看完电影也不急着回家,溜溜达达地沿着老街的一条大水渠散步。水渠边还有铁轨,一条条枕木上还残留着积雪。 二端苦着脸看着走在他们前面的小姨和金叔叔,哦不,是未来小姨夫。这个时代最不好的就是没有个给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地儿,大冷的天还冻得丝丝哈哈的在室外溜达。 有情人自然是甘之如饴,可苦了他们这几个打掩护的了,也得跟着一块儿挨着冷风吹。 也不知道小姨和未来小姨夫叽叽咕咕说些啥,小姨居然还一激动捶了未来小姨夫一拳。 二端撇撇嘴,花拳绣腿,压根儿没使劲儿,小姨你的实力不是这样的啊。 摇摇牵着自己的老叔,二端仰着脖子跟老叔搭话,老看人谈恋爱上火。 “老叔,你啥时候娶个老婶儿给我?”老叔这年纪也该张罗了吧,不过我实在想不起来上辈子老婶是怎么和老叔成婚的了。 周景然看了一眼仰着小脸望着自己的小侄女,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姑娘脸都让风吹红了。前面那俩谈恋爱的可真能折腾人啊。 “咋了?端端是怕老叔打光棍儿啊?”把围巾给二端裹严实一点,省得把脸吹皴了。 “那倒不是,只不过奶奶肯定着急了。”二端纯属扯闲篇儿,老叔上辈子的婚姻平平淡淡,老婶儿略有点配不上老叔,不过过日子冷暖自知,俩人也安安稳稳的一直过着。 “那端端想要个啥样的老婶儿啊?”周景然也是闲的无聊,逗弄孩子玩。 二端认真想了想,举着戴着红色手闷子的小手,说道:“贤惠孝顺的,还喜欢小孩子的。” 周景然哑然失笑,端端人不大,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贤惠孝顺,确实是娶媳妇最看重的两点啦。 “你咋知道那么多?”周景然颠颠坐在胳膊上的小娃娃,稀罕得不行。 “嘿嘿,我照着我妈妈的样子说的呗。人家不都说她是个好媳妇嘛?”二端大眼睛灵活地转动,然后笑得弯弯的。 周景然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小机灵鬼! 天要黑了,五个人才回了楚家,两个孩子手里一人拿了一根糖葫芦。 姥爷姥姥都等着急了,不过看到人进屋,他们面上没显。 听说在外头吃过饭了,这才放下心来,还以为几个人玩疯了忘了回家呢,敢情是吃饭耽误了。 周景然和金燮也不好再留,只得告辞。金燮还是一步三回头,楚睿琴也不避着爹妈了,一直送到大门口,看着金燮的身影见见消失在夜色中,才心情复杂地回了屋。 屋子里二端正上窜下跳地给姥爷姥姥打小报告呢。反正小姨已经应了金叔叔,这事儿就可以告诉姥爷姥姥了。 见到楚睿琴进屋,姥姥招招手让老姑娘过来坐,一家子都坐在炕上唠嗑。 本来呢,小姨的事儿二端和型子是不应该听的,不过谁让这俩小的今儿啥啥都见证了,也就不背着孩子了。 其实也是大人觉得孩子都小,懂个啥。于是二端和型子得以列席会议。 “琴呐,你和那小金?”姥姥试探地询问了一下小姨,这是怕引起姑娘的反感。 楚睿琴瞅了一眼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家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衣袖翻开,露出手腕子上的表。 “这是金燮送给我的,说是信物。”到底是未婚的大姑娘,这句话说的那叫一个含羞带怯。 二端都惊呆了,她还真没见过小姨这么羞怯的时候。小姨在她印象里一直是个泼辣直率的女性,原来年轻时候的小姨也是有如此女儿娇态。 姥姥和姥爷对视一眼,姥爷点点头,这个金燮他瞅着不错。长相工作都没得挑,配自家闺女挺合适。人品嘛,虽说有点城府,但是心眼正,这点实属难得。为人也圆滑,这样的人闺女嫁过去才不会跟着受苦。 姥姥也觉得自家姑娘性格有点太直了,小金看着笑眯眯的样子,不过为人处世有分寸,不是个简单的,正好弥补了小琴的缺点。 “太好了,那你俩的事儿就定下来了呗?”最高兴的莫过楚睿云,小金的人咋样她不好断言,但是自家小叔子她可是知道的。 能被小叔子领回家去的朋友,那绝对是人品得到认可了,小妹找这样一个对象,她也十分赞同。 “谈朋友,主要还是要谈。等小金从部队上给你写信了,你俩就多交流思想,增进了解。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儿,现在的了解显然不够。”姥爷说话就比较深谋远虑了,虽然谈朋友,但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谈到结婚啊。 他可没忘了老姑娘之前那个对象李建设,要是没出那档子岔子,说不定俩人都准备结婚了吧? 这新社会谈恋爱的事儿,还真没那么板上钉钉的事儿。 不过一家子都挺高兴,楚家现如今唯一的一件大事就是楚睿琴的婚事。等她出嫁了,楚文治老两口肩上的责任就基本完成了。 儿女都成家立业了,他们做父母的就算是尽到责任了。 二端盘着小腿坐在炕头,手里摆弄着红绳,和型子翻来翻去的。 冷不丁二端冒出一句:“小姨以后能当团长夫人。” “啥?端端你说啥?”姥姥没听清,又问了她一遍。 不过楚睿云姐妹包括姥爷都听清了,惊讶地望着二端,连型子翻了一半的手都秃噜扣了。 二端瞟了一圈儿,老神在在地说:“我说我小姨夫以后能当团长,我小姨能当团长夫人。” 说完自己嘿嘿乐了,姥姥听清了,也跟着笑,这小丫头,还没怎么样呢,就叫上小姨夫了。 “以后金叔叔再上咱家,你要叫人家小舅。”也不知道是什么叫法,这边管姨姨的未婚夫都叫小舅。 “哦。我记住了。”二端重新起了个头儿,伸到哥哥面前让他继续翻。 楚睿云偷笑着看了一眼,被自己姑娘一句话臊得红了脸的小妹,嗯,未来的团长夫人。 第五十一章 离别苦 谈恋爱的人就是劲头足,借着正月十五闹元宵,周景然和金燮再次来到了石桥镇。这次周景然学乖了,五个人出来之后,果断领着型子和二端自己玩去了,再不当电灯泡了。 金燮也乐得周景然这么上道,决定回京城之后,找机会请景然出去下馆子,感谢他的鼎力相助。 金燮和楚睿琴就一起去看花灯了,这时候也没什么大型的花灯,但是街里还是很热闹的,不少人支着摊子买花灯,还有猜灯谜的。 金燮居然还看到一家投飞镖的摊子,头奖是一盏非常漂亮的荷花灯。 扭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侧的小琴,白净的脸上淡淡的红晕,可不就像那荷花的花瓣一般? 金燮果断拉着楚睿琴来到摊子前面,前面的人刚掷完,只得到了一个普通的红色拉纸灯笼。 “老板,那盏荷花灯要掷多少环?”金燮指指放在最高处的那盏灯,问摊主。 “嘿嘿,这盏荷花灯可是我从南方弄来的,咱这边没有的手艺。要想得到它,必须十个飞镖中80环以上。”摊子也不含糊,大声地说出那盏荷花灯的来历,听到要80环以上,周围人就议论纷纷。 金燮觉得有点想笑,按说这飞镖的靶子可不是这样的啊,这老板弄了个枪靶子立在那儿。 不过算了,本来就是个游戏,枪靶他更亲切呢,算分也简单,一目了然。 掏出一块钱,买了十只飞镖。这老板真够黑的,不过谁让人家有招揽生意的大杀器呢。 “加油!”楚睿琴也不知道金燮能不能射中,不过她还是莫名相信他的能力,小声在旁边说了一句。 金燮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给你弄盏荷花灯玩!乖,等着。” 站定,凝神静气,放松,一甩手腕,嗖的一声,第一只飞镖就飞出去了。 围观的人一声惊呼,飞镖正钉在了8环的位置。这个年轻人准头不错呀,不过随即想到老板可是说要80环呢,这才第一只。 于是大家又安静下来,想看看这人是蒙上的,还是真有实力镖镖都射中8环。 金燮觉得自己第一只镖准头差了点,不太理想,不过手感大概有了。于是拿起第二只镖干脆地射出去。 “哇”又是一阵惊呼,这次是10环呢。 随着金燮手感上来了,嗖嗖嗖,十只镖都掷出去了,除了有两只9环以外,剩下的都是10环。 周围的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个人好厉害啊,简直太准了! 楚睿琴也特别激动,金燮这一顿飞镖掷下来,真是镖无虚发。 摊子也傻眼了,这哥们儿是来拆他台的吧?不过他话都说出去了,人家也确实得到了80环以上,自己可不能言而无信。 臊眉耷眼地把花灯递过去,摊主觉得今天出门做生意真是不顺啊。 金燮接过花灯,递给楚睿琴,笑着问她:“喜欢么?” “喜欢,真漂亮。”楚睿琴笑得十分甜蜜,拿着花灯映得脸色更好了。 “能不漂亮么?这可是老手艺人扎的。”摊主气儿不顺啊,说话都扎人。 金燮瞟了他一眼,不怒而威。不过说话却不严厉,甚至还调侃摊主:“您这不也挺好,早点收摊子回家过节。” 周围人哄的笑起来,可不是嘛,你这镇摊之宝都让人赢去了,还不早点收摊子啊? 不理摊主吹胡子瞪眼的,金燮拉着楚睿琴快速挤出人群,往别处溜达去了。 “你说话真是气死人不偿命。”楚睿琴拎着花灯,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 “我保证不气你。”金燮嬉皮笑脸地捏捏楚睿琴的手。 “量你也不敢!”女王楚睿琴神气地白了金燮一眼。 不争气的金燮被她瞪得心里一阵荡漾,小琴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那娇嗔的样子简直迷死个人! “不敢不敢,小的为您马首是瞻。”这奴颜婢膝的样儿啊,还没娶回家呢,就彻底折服了。 逗得楚睿琴咯咯直笑,心情比这满街的花灯还灿烂,果然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本以为自己没那么简单会再次获得爱情,可老天爷真是厚待她,把金燮送到了她的面前。 不过一想到过了今天,明天金燮就要回部队了,楚睿琴心里就一阵酸楚。刚刚尝到爱情的甜蜜,就要失去,换谁都得难受吧? 似乎看出来楚睿琴情绪的波动,金燮不愿意分别之前的气氛是这么压抑的,就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又给她买果子吃,又给买玩具的,简直当成了端端一样在哄了。 楚睿琴不忍心浪费金燮的一番努力,就暂且抛开低落的情绪,开开心心的和金燮一起逛起了石桥镇这并不算大的灯会。 等金燮送她回家,走到楚家大门口的时候,俩人停住脚步,天晚了,金燮也不便打扰。 “小琴,你单位的电话和地址我都记下了,我一有空就给你打电话,也会给你写信,你可千万要快点给我回信呐。”金燮不放心的嘱咐道,毕竟是自己主动追求来的姑娘,生怕人家不如自己这么上心。 平日里的弯弯绕这会儿全都想不起来了,活脱脱一个傻小子。 “放心吧,我收到信就给你回。”楚睿琴捏着那盏荷花灯,目光也不躲闪,只想在分别之前再把这个人多看几眼。 “哎呀,我居然忘跟你照张相啦!”金燮也望着楚睿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要是俩人有张合照,那不是可以带在身边了么? 楚睿琴脸红了一下,嗔怪道:“我们才刚谈,哪有照合影的?你净胡扯。” “哦哦,是哦。不过你给我回信的时候能不能寄一张你的照片给我?”金燮退而求其次,毕竟他的情况,俩人很可能一年半载见不到面。 这回楚睿琴没言语,想了想,说:“等你寄信来,我给你回信就夹一张照片送你。” “太好了,小琴!我到时候也寄一张我的。你想要便装的还是我穿军装的?”金燮没想到小琴这么痛快,真不愧是他看上的姑娘,爽利!不扭捏! “穿军装的吧,你穿军装特精神。”楚睿琴不会告诉他,第一次在二姐家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身军装的样子,同样也给她留下的深刻的印象。 “好嘞!”金燮笑得像个傻瓜,趁着夜色的掩护,快速地拥抱了一下楚睿琴。 这个拥抱快速而有力,但并不是猥琐,楚睿琴惊讶了一下,就坦然接受了。知道他这是要分别了,心中不舍。 “你在部队安心工作,明年过年要是回来,咱们还是能见面。”楚睿琴想安慰金燮几句,可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确信了。 一年的时间,不是一天,一星期。他们刚刚萌芽的爱情,真的能经得起时间的磨练么? “小琴,相信我!我对你一心一意,如果你愿意,我回去就打结婚报告!”金燮怎么能听不出楚睿琴语气里淡淡的不确定呢?他有点慌神,自己回了部队,可就没那么容易见面了,小琴会不会动摇啊? “别瞎说,咱们才刚开始处呢。你放心,只要你不变心,我就不会动摇的。”楚睿琴压下心头的迷茫,给了金燮保证。 “谢谢你,小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尽快考虑我们的婚事,我是认真的!”金燮握住楚睿琴的手,坚定地表白。 要是二端看到了,又该吐槽了,大哥你求婚连戒指鲜花都木有啊? 好吧,这个时代就是这么务实的! 第五十二章 爸爸的生意经 过完十五,虽然还没出正月,不过年味已经淡去不少,基本上家家户户也都开始了正常的生活作息。 爷爷和奶奶开始盘算着开春地里的农事,二端和哥哥也背起小书包开学了。 除了这些,最忙的应该就是爸爸了,过完年就经常跑市里,省城。 二端没有去打听爸爸做什么,打听了,基本爸爸也不会告诉她。 不过二端也能猜个大概,爸爸这是做生意呢,而且要干票大的。 反正给未出生的小宝宝交罚款的钱预备齐了,爸爸折腾就折腾,在二端看来,失败的几率不大,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 马叔叔还创业失败了好几次才创立的阿里巴巴呢。 自家爸爸这种小生意,太经得起摔打了,索性二端也就不去操心了,还不如开开心心做小孩子,享受童年呢。 开学没两天,关老师就通知班级里面语文成绩好的同学,省里面要举行作文大赛,让大家踊跃参加。 小学生作文比赛对于二端来说太熟悉了,小时候没少参加,得过市里的二等奖。不过省里的好像就只得了一个优秀作文奖,其实就是安慰奖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芯子是大人的,二端写作文的角度和真小孩的时候大不相同,她都不指望自己这次能拿奖了,因为她已经写不出小时候的那种作文了。 索性就按照自己的思路写吧,反正也不指望得奖,交差了事。 放学被关老师留下讲解了一番她作文的不足之处,二端有点心不在焉,也不是她看不起关老师,只是关老师的意思就是要按照套路来写。 二端受教的时候,心里那个无语啊,我要是能写出来,我不早让您满意了么? 没办法,捏着作文本塞进书包,回家再改改呗。 等和哥哥一路玩玩闹闹的回了家,就看见出门好几天的爸爸在家呢,俩人高兴地猴到爸爸身上,逗得爸爸哈哈大笑。 “爸,你啥时候回来的?爸你给我带好吃的没?”型子见到爸爸十分开心,爸爸老上外边,每次回来都能给他们带好吃的。 “带了带了,你俩快下来吧。”奶奶在一边跟着乐,就爱看孩子们活泼可爱的样子。 “快,听你奶话,下来吧。”周景林拎起儿子,给扒拉下来,闺女他倒是一手抱着没放。 “爸,你是不是挣钱了?”二端一瞅爸爸的脸色就知道,而且她都摸到爸爸上衣里怀里有硬硬的一沓什么东西。 笑着看看姑娘狡黠的模样,周景林觉得自己这个闺女啊,真是个人精。 “你咋知道?” “你怀里揣的不是钱么?”二端小手在周景林装钱的位置点了点,爸爸你就别忽悠了。 敢情小丫头摸着了,周景林高兴地抱着女儿坐在炕沿,和爹娘讲起自己这次做买卖的事儿。 原来周景林过年之前买的电视只是他倒腾来的这批货里面的一台,他不是之前南下广州倒腾东西么?就在那时候结交了一个从东北跟着父母援建到了湖南,又辗转到广东做生意的老乡。 俩人脾气相投,周景林从广东进货的线,就是这个老乡搭的。 这次的电视机,也是他找渠道弄来的,周景林知道现在进口的电视机基本是有市无价。况且是他们梨树屯所在的小城市。 当机立断决定倒腾一批,销路就更不用愁,联系了几家效益极好的单位,人家立刻订购几台,作为福利。 当然,这福利也不是说白给,而是得花钱买,因为现在的电视机得凭票,所以基本买不到。 周景林年后就是把各单位订购的电视机一一配送到,另外还有一些直接兑给了市里的商店。他年前买回家的彩电,就是一种变相的广告。 村里有钱的人不是没有,另外还有镇上呢,都想买电视,买不到。 所以搞定了城里的,周景林就回来掂对镇上和周围几个村子买电视机的事儿了。 核对好数目,收钱给提货单,然后等广东那边发货过来,再通知提货。 幸好是在民风淳朴的山城市,二端觉爸爸这么做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弄不好让人整个投机倒把咋办? 不过爸爸有一点很聪明,就是他化整为零,并没有设立经营场所,只是私下寻找销路。况且电视机还是高消费的产品,能承受的消费者有限。 这批电视机的大头都销到了省城和周边几个市,石桥镇包括几个村子,也只卖出去十来台而已。 二端一边听爸爸白话,一边心里估算,有点惊讶,爸爸这一折腾,起码小赚上万了! 看向爸爸的眼神简直星星眼呢,老爸比自己想象中更有生意头脑。 “哎呀,太好了,这下妈妈还能生好几个小弟弟。”型子想的好简单,只以为爸爸赚钱就是为了给弟弟交罚款呢。 不过他的言语倒是让一家子笑了起来,周景林倒是想的有点多,对啊,自己当初可只是为了罚款才出去赚钱的呢。 老丈人可跟自己提醒过,做事需要谨慎,看来这笔买卖做完,他该沉寂一阵子了。反正媳妇也快生了,正好在家照顾家里和孩子。 打定主意,周景林心中大安,等什么时候政策明朗了,他再折腾吧。他有着一家老小,可万万经不起什么风吹草动的。 从那天起,周景林就再没出门了,最多就是礼拜天领孩子上镇上看看楚睿云。然后准备春耕的事儿。 二端看到爸爸不出门了,心里也明白,爸爸这是居安思危,谨慎着呢,心下大定。 她可不会自以为自己重生一回,就比爸爸聪明,老爸的人生虽然被她的蝴蝶翅膀扇动了一下,但是路都是他自己走的,完全也掌控在他自己手中。 二端觉得这样很好,也更敬佩爸爸的定力。按理来说,多少人赚钱尝到甜头都刹不住车。爸爸能及时停下脚步,观望,是非常难得的。 做生意有的时候要有冲劲,比如爸爸第一次出门。有的时候则需要稳,比如政策不明朗的时候。这两点爸爸都做到了,二端觉得未来爸爸会有更好的发展。 他们一家人在爸爸的庇护之下,一定会安安稳稳的奔小康哒! 第五十三章 领奖 家里的事情不需要操心,二端的精力又都用在了学校里,和小伙伴们眼巴巴盼着开春呢。 春天会带来温暖,带来万物复苏,也带来更多孩子们期盼的野味珍馐。 直到关老师来通知二端周六去市里领奖,她还没反应过来呢,还是翠翠提醒她,她才想起来作文比赛的事儿。 可她那个作文回来随便改了改就交上去的,老师都没顾上看,因为马上截稿了,就匆匆往一堆参赛作文里面一塞。 这样也能得奖?二端表示阅卷老师脑回路好特别。她那种完全不符合小学生作文规范的作文也能得奖? “哇,端端,你可以去市里领奖呢!”翠翠羡慕地看着二端,全校就二端一个人得奖了。 “你是想去市里玩吧?”翠翠和她说好几次了,特别想去动物园玩,二端觉得那个动物园在他们小朋友看来挺神奇挺大,其实长大后再看,小得要命。 不理会二端的调侃,翠翠托着下巴一脸向往。“反正能到市里走一圈也好呀。” 二端不以为然,这个时候的山城市只有火车站附近还行,剩下很多棚户区,虽说是个市,比石桥镇也强不了多少。 只是因为有个钢铁厂,支撑起了整个城市的经济,二端已经可以想到过些年山城市的命运。 “离的又不是很远,你期末考试好好考,然后暑假求你爸妈带你去玩呗。”二端又给支招儿,翠翠爸妈那么疼她,应该会满足她的愿望。 小孩子小时候的愿望都是微小而美好的,她觉得家长应该可以理解并且满足。 “再说吧,我爸妈种地挺累的,夏天更忙。”翠翠特别懂事,虽然自己很想去市里玩,但是这样得花钱吧,想想就不舍得了。 “翠翠,你让你爸夏天种两亩西瓜吧?然后找你老舅的单位联系一下,他们单位夏天发福利不就发西瓜什么的么?”翠翠家条件在村里并不差,但是比起二端家现在,就差多了,所以二端小小的给指点了一下。 本来梨树屯的地就很适合种果蔬,尤其是西瓜,到后来南方的水果商都是一车皮一车皮的往南方拉。 现在种西瓜的人并不多,如果翠翠家第一拨开始种,应该会先得利。 翠翠瞪大眼睛,惊奇地问:“真的么?这样行么?” 二端笑了笑,翠翠瞪着眼珠子活像只松鼠。 “行不行的,你回家问问你爸妈不就知道了。反正现在还早呢,可以先确定了,再决定种不种。种子和技术镇上农科站都可以解决,也不存在什么困难吧?”如果翠翠不是她的好朋友,她肯定不多管闲事,只是她不想翠翠因为经济问题童年过的不开心。 “好吧,反正你说的肯定有道理,我回家问问我爸。”翠翠是二端的铁杆拥护者,为她马首是瞻。 “乖。我从市里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二端笑眯眯地掐了一下翠翠的小脸蛋,完全一副长辈的心态呀。 回家和爷爷奶奶还有爸爸一说,爸爸当即决定周六陪二端去领奖。反正市里他总跑,熟得很。 爷爷微微笑着,说二端有出息。奶奶更是喜形于色,没什么比小辈儿有出息更让她开心的了。 等到周六一早,爸爸就把二端叫醒,给穿上一身新衣服。二端顶着一头乱发直撇嘴,至于么,领个奖还得穿新衣服。 瞅了一眼身上紫色圆点的薄棉外套,这衣服还是爸爸买的,这审美,也没谁了。 奶奶特意把红领巾给洗干净放在被格最下面压平整,让二端今天戴上,好精精神神的。 幸好在她的据理力争下,奶奶没有把她的小辫儿扎上粉色的头绫子,二端自己挑了两个圆球的头绳绑上。 虽然她是不介意啦,不过顶着一对粉色头绫子,实在有点土鳖啊。 领奖是在山城市少年宫,时间定在下午一点,所以二端和爸爸去姥爷家晃一一圈,报告了一下这个喜讯。 这时候的火车大多是绿皮火车,二端显得非常兴奋,因为这可是她第一次坐火车啊!是这辈子第一次! 作为一个曾经的文艺女青年,二端觉得绿皮火车非常有致趣,有种复古的感觉。 车窗是也是能打开的,从下面按住锁扣一抬,窗子就打开了。二端见过有挤不上火车的人,直接从这个窗户爬进去的。尤其是带小孩儿的,怕挤着孩子,就先从窗户把孩子递进去,车里的乘客也都会帮忙接着。 这种场景在后来是看不到的,因为都是空调车,窗户密封的。 二端一直觉得坐下火车上,当火车开动的时候,风从窗户吹进来,一个美丽的少女眺望着窗外的景色,那是一副很动人的画面。 可惜现在天气还挺冷,开窗户估计要挨骂。幸好车上人也不是很多,不然还得抢着上车占座呢。 这时候的火车票是不按座位号卖票的,谁坐着是谁的。火车票是硬质的长方形,大多是粉色的,也有白色。上面只印刷了出发地和目的地,还有票价。 进站检票的时候,检票员会拿一个检票的工具,把车票边剪掉一个豁口。 二端之前还帮姥爷贴过车票报销呢,就是把票面的部分揭下来,用胶水都贴在一张纸上,姥爷可以拿到财务那里报销路费。 一路上顺顺利利,姥姥还特意给二端的小包里面塞了俩苹果,爸爸一糙老爷们儿带孩子出门,啥都没准备。 二端渴了爸爸就直接小卖部给买汽水喝,二端抱着玻璃汽水猛灌,一边怨念,好想念后来随处可见是水吧咖啡店什么的。 好在父女俩都挺潇洒,到了山城市,看时间才十一点多,直接逮了个饭馆吃饭。 市里的饭馆是比镇上的环境要好,不过差距并不大。大概是跟东北的地域特色有关系。 这时候馆子里经营的大多是东北菜,讲究一个实惠,并不像后来南北各路的菜色都有,馆子也千姿百态。 爸爸按照二端的口味点了一个锅包肉,一个尖椒干豆腐,再来两碗拆骨肉扯面。 扯面爸爸帮着吃一半,二端吃的小嘴儿油光光的,这家锅包肉做的不错,面裹的正好,炸得也酥脆,加上酸甜口的汁儿,妙极! 吃饱喝得,父女俩溜溜达达就去少年宫了,因为少年宫就在火车站附近,并不用坐公共汽车。 不过这不妨碍二端四处看,这时候电车还没退役,两根长长的集电杆连接着架在空中的电缆,电力提供动力,倒是非常环保的。 只不过这种无轨电车也有麻烦,经常能看见开着开着,集电杆就脱落了,这时候售票员就会下车来,用力拉集电杆上面的绳子,把集电杆再挂到电缆上。 而且无轨电车一般有两节车厢,中间是软连接,所以开起来不能太快,这样后面那节车厢会甩得很厉害。 以二端重活一辈子的眼光,看这些行驶在路上的电车,一个字,萌!更像是在看玩具一样。因为再过十年,电车大部分就要被汽车取代了。 第五十四章 遇险 领奖也没有观众记者什么的,就是教育部门的领导,加上主办单位的代表。二端得了个全市三等奖,拿着奖状和奖品,在台上冲爸爸呲牙笑。 周景林在下面看着女儿在一排小孩儿里面最矮,但是露着一嘴小糯牙,笑得贼好看,心里一阵温暖,这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呀。 仪式结束以后,周景林寻思带女儿去照个相,留作纪念,二端也欣然同意。她小时候照片不是很多,但是每年爸妈都会给她拍几张,长大以后看着自己小时候萌哒哒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少年宫所在是这条街是主干道,旁边就是挺多店铺的小街了,那里就有一家新开的照相馆,据说老板照相技术很不错。 可能是汽水喝多了,二端还没走到就有点尿急,左右看也没发现公厕。 “爸,我想上厕所。”二端摇摇爸爸的手,皱着小脸儿。 “这附近好像没公厕,不行咱俩回少年宫吧?”周景林也扫了一圈,没发现公厕,幸好没走多远,还不如回少年宫上呢。 只能这样了,二端表情严肃,被爸爸抱着大步往回走。 幸好爸爸腿长,二端还忍得住。到了少年宫,找着厕所,周景林不好在门口等着,出来进去都是女同志。就嘱咐二端一声,他到门口抽根烟。 二端赶紧冲进去,释放一下快要决堤的库存。解决了窘况,二端心情很好,一边洗手一边哼歌。 “小朋友,你唱得很好听呀。”一个声音打断了二端的自嗨。 闻声望去,是一个打扮的很时髦的女子,看着二十七八岁,手上红色的指甲油尤其突出。 “谢谢,阿姨。”二端有礼貌地道谢,然后掏出手绢擦了擦手,就要出去找爸爸。 “小朋友等一下,你带手纸了么?能给阿姨一点么?”红指甲拦住了二端,语气还挺坦然。 二端抬头打量了一下红指甲,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叠手纸递过去。要手纸这种事情在女厕倒是很常见,她还在机场洗手间遇到过管自己要小翅膀的呢。 红指甲接过去,笑着道谢:“谢谢你啊,小朋友。” “不客气,阿姨再见。”二端怕爸爸等急了,挥挥手就赶紧往外走。 等鼻子嘴巴被一块毛巾堵住,失去意识之前二端咒骂,老子还是太嫩了啊! 外面周景林左等右等也不见二端出去,在女厕门口喊了两声,也没人答应。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了,赶紧找了一个女同志帮着进去找找,结果没有! 这大白天的,孩子咋能不见了呢?天气还挺冷的呢,周景林却冷汗直流。脑子里无数的念头闪过,但是脚下不停,在少年宫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儿。 还是没有,自己活蹦乱跳的姑娘连影子都不见。端端不是不听话的孩子,不可能自己跑不见的。想到这个,周景林的心直往下沉。 周景林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现在自己不能乱,必须尽快想办法找孩子。 强制性的调动自己有点发木的脑子,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来到少年宫门口,周景林找到门卫大爷。 “大爷,您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小女孩儿出去?穿着一件紫色圆点的衣服,扎俩小辫儿!”周景林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一边问,一边比划着。 门卫大爷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孩子不见了急的。“不是孩子她妈抱着出去的么?刚有个女同志就抱着个穿紫色圆点衣服的小孩儿出去了呀。” 闻言周景林眼前直发黑,这是遇上拐子啦!他的端端! “大爷,那是我闺女啊,啊。那女的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周景林拉住门卫大爷的胳膊,急得快哭了。 “烫的长头发,穿一件蓝色的大衣,其他的我就记不清了。爷们儿,你快追出去看看,往火车站方向去了。”门卫大爷仔细回忆了一下,就想起这么多。 “谢谢您!”周景林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注意搜寻目标。 操蛋的拐子,敢拐他姑娘,让他追上,他杀了她! 二端悠悠醒来,但是没睁眼睛,刚才她吸进去的一瞬间就憋了一下气,所以吸进去的并不多。 侧耳听了一下,她好像在屋子里了,还有一个小孩儿的哭声。 偷偷看了一眼,好像除了她和那个哭泣的小孩儿,屋里没别人。 二端稍稍放心了一点,看来她是遇到拐子了,不过敢跑到少年宫去拐孩子,她都有点佩服红指甲的胆量了。 睁开眼睛一咕噜做起来,二端就看到墙角蹲着个小男孩,正把头埋在膝盖上哭呢。 “喂,你别哭了。”二端喊他,这哭也不是办法啊,得想办法逃出去,爸爸应该都急疯了吧? 自己小时候也没遇到过拐子啊,为什么重活一回,日子过的这么惊悚?!这是重生后遗症么? 小男孩惊讶地抬起头,傻愣愣地看着醒过来的二端。 即使是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二端也不由得感叹,好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儿啊。这个小男生长的也太好看了吧? “傻啦?过来坐,你是怎么被抓来的?”二端惊叹完,冲他招招手,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战友啊。 小男孩抹了抹眼泪,抽抽涕涕地站起来。 “快过来,等下拐子回来了咱们就不能商量怎么逃跑了。”二端简直服了,这娃怎么这么温吞呐?要不是看他比自己大几岁,是个帮手,她才懒得搭理他呢。 这回小男孩倒是眼睛一亮,估计是逃跑的话题起作用了。 “你有办法逃走么?”小男孩哭过的嗓音有点哑,不过二端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他这是南方口音啊。 “你知道咱们这是在哪儿么?”二端往周围看了看,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就一张木头单人床。 小男孩摇摇头,表情要哭不哭的。 “你快把眼泪收起来,哭有个屁用!”此刻二端心情也不好,上个厕所也能让拐子迷晕拐走,她想想就心塞。 “咱们得想办法逃,所以你省省力气吧!”二端翻了一个远到天际的白眼,呵斥这个爱哭包。 “你有什么办法?”小男孩忍着想哭的冲动,哑着嗓子问。 第五十五章 智慧的力量 二端没回答他,四处看了看,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了看,发现被单人床挡住的墙面下,有一个小窗户。 这个发现让二端精神一震,不过马上又发愁,怎么把单人床挪开呢? “过来!快过来!咱俩一起推这个床,墙上有个窗户!”二端真恨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啊,不过还好有个现成的帮手。 小男孩也十分激动,这回也不哭了,立刻就过来帮二端。 二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把单人床推开了,幸好这小男孩比二端大两岁,体格也挺壮实。 二端兴冲冲地打开小窗户,然后傻眼了,窗户上有铁栏杆! 扭头看看同样傻眼的小男孩,他的表情好像马上就要哭了。也是,以为有逃出去的希望了,但马上又破灭了,换谁都得哭。 “别哭!我们再想办法!”二端即使制止爱哭包,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怎么能轻易就放弃呢。 咬着手指头,二端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记得好像是可以用什么办法把铁栏杆弄弯,这样空隙大了,不就可以钻出去了么? “快找找,有没有棍子什么的!”二端指使爱哭包找个棍子当杠杆,她已经瞄上单人床上的枕巾了。 小男孩已经被二端冷静果断的态度驯化了,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赶紧四处寻找。 二端把枕巾扯下来,从中间咬了个小口子,用力扯,没扯开。继续咬,再扯,可算是一分为二了。 感觉自己的牙都要扯掉了,逃命要紧啊。 “没有棍子。”爱哭包来报告了,果然没用! 二端觉得靠人不如靠自己啊,看了一圈儿,确实没有棍子,唯一的物件就是这张床。 二端瞄上了床腿儿,要是能卸下来,就可以当杠杆了。 可是他们没有工具,怎么卸下来呢? 二端围着床直转圈儿,脑子也跟着快速的转动。 “你要干什么?”爱哭包看二端直转圈,疑惑不解。 “我要想办法把床腿卸下来一根。”二端下意识的回答。 话音刚落爱哭包就拽住床腿使劲摇晃,别说,还真让他要得嘎嘎响。 二端一看有门儿,没想到这家伙劲儿这么大。赶紧上前帮忙,连踢带踹的。 最后爱哭包憋得脸通红,咔嚓一声,床腿儿卸下来了,床也塌了一角。 二端都想和爱哭包击掌了,不过现在可不是庆祝的时候啊,先跑了再说吧。 把枕巾绑在一起,二端刚想往铁栏上缠,就反应过来,要弄湿啊,湿毛巾才有效果啊。 刚才可找了一圈了,没有水啊,这可怎么办? 机智的二端马上想到用尿了,可她这会儿真的没有啊。于是主意又打到了爱哭包身上,他那么多眼泪,肯定有尿。 “快,把这个尿湿!”二端把枕巾递到爱哭包面前,命令的语气。 爱哭包脸一下子就红了,让他尿湿?!为什么啊?! “你能不能痛快点,不弄湿我们就逃不出去了!你到底想不想跑?”二端被他磨磨唧唧的样子气得直磨牙,要不是自己没尿,才不麻烦他呢。 爱哭包被二端唬得下意识接过枕巾,放在地上就脱裤子。 二端扭过头,她才不要看小男孩的牛牛呢。不过还不放心的嘱咐:“一定要全尿湿啊,多尿点!” 爱哭包憋着劲儿,好一会儿才尿出来,把枕巾浇了个透。要不是为了逃跑,打死他都不会干这种事儿! “好了。”爱哭包这会儿连羞都顾不上了,他被抓来一天了,爸爸妈妈还没来救他,他特别想逃跑。 二端也顾不上嫌弃啦,拿起尿湿的枕巾就绑住边上的两根铁栏杆,然后把床腿插在上面。 “快来,帮我一起拧!”招呼爱哭包帮忙,成败在此一举了。这个招儿还是看电视看来的,从来没实践过,不过理论上是可行的。 爱哭包现在已经对二端唯命是从了,特别听话,俩人一人一头,开始拧床腿儿。 毕竟是两个小孩儿,二端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不过看到铁栏杆真是弯了,她和爱哭包对视了一下,手下更卖力了。 毕竟这是他们逃跑的唯一希望,这种渴望使得两个孩子都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拧弯了一边,都不用二端动手,爱哭包就解下枕巾绑到另外一边去。二端觉得爱哭包也不是那么笨嘛。 甩了甩已经微微在发抖的手,二端告诉自己不能停,不能放弃。俩人又开始费力的拧起来,看见铁栏杆一点点的变弯,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大,仿佛是通往自由的大门。 终于停手了,二端比了比中间露出的部分,她人小,钻出去应该没问题,就是不知道爱哭包行不行了。 “我先试试看,能不能钻出去。”二端庆幸,现在还不是到处高楼林立,这房子是平房。 果然,二端的头轻松就钻出去了,头能过,身子一定能过。二端心里一喜,麻利的钻了出去。 往四周看了看,这应该是房后,有一排沟渠,上面盖着水泥板,小矮墙爬上去就是路了! “快钻出来!”二端弯着腰,喊爱哭包。 爱哭包头是钻出来了,可是身子有点卡住了,二端只能拽住他的手,使劲往外拉。 一脚蹬在墙上,二端脸都憋红了,也顾不上地上脏不脏了,整个人往后仰。 爱哭包忍着疼,配合着二端的动作往外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擦破了,可这些敌不过想逃的念头。 总算把爱哭包拽出来了,二端觉得再出不来,她都快把他胳膊扯脱臼了。 “呼,呼。快起来,咱们爬上去。”二端喘着粗气,顾不上休息,扶着墙站起来。 俩人配合倒是愈发默契了,爱哭包在下面驮着二端,二端蹬了几下就上了小矮墙。上去之后又拽爱哭包上去,不过爱哭包身手倒是灵活很多,一下子就窜上去了。 上了矮墙就是一条小路,二端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但是离开这里是目前最紧要的。 两个人手拉手就开始跑,一边跑,二端一边四处看,想判断出这里到底是哪儿。 一不小心,二端就摔倒了,疼得她呲牙咧嘴的。爱哭包赶紧扶起二端,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咱们快走!”二端心里紧绷的弦始终没有松懈,在没找到保护他们的人之前,他们的危险还是没有解除的。 被二端的情绪感染,爱哭包也紧抿着嘴唇,不大的手紧紧拉着二端的小手往前跑。 不过很快,二端就隐约听见后面有吵杂的声音,不好,不会是坏人追来了吧? “咱们快躲起来,好像是坏人追我们来了。”二端拉着爱哭包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里钻,好容易跑出来,可千万不能被抓住。 往巷子里跑了一会儿,二端领着爱哭包七拐八拐的,但是她马上意识到他们跑肯定是跑不过大人的,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 正好看到有一堆破烂,什么纸壳箱子塑料桶什么的,二端也顾不上干净埋汰,拉着爱哭包就钻进去。 用纸壳箱把自己遮住,两个人蹲在里面静静地听动静,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躲到天黑,再想办法到大路上去。”二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孩子解释这么多,只是感觉和她拉在一起的手微微颤抖着,爱哭包一定很害怕。 第五十六章 脱险 侧耳听了半天,好像并没有追到这里来。二端略略放心一些,索性就一屁股坐在纸壳上,把爱哭包也拉着坐下。 “没事的,他们找不到我们就会去别的地方找。”二端小声地安慰着显然很紧张的爱哭包。 一丝光线从缝隙里面照进来,爱哭包的脸已经脏了,但他的眼睛依旧清澈懵懂。 吸了吸鼻子,爱哭包现在觉得二端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手紧紧抓着她不放。 “我肚子好饿。”爱哭包轻轻说完,肚子就特别应景的咕噜了一声。 二端差点笑场,强忍住,在爱哭包耳朵边说:“等我们安全了,我请你吃饺子,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爱哭包想了想,回答道:“肉的。” 二端无声地咧了咧嘴,这娃可真实在。“那我就请你吃全肉馅的饺子。” “我吃二十个。”爱哭包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开始被二端带着天马行空的幻想。 “行,你吃三十个都行。”二端觉得这娃除了爱哭,没毛病!没有他,自己也跑不出来。 现在两个人缩在这堆破烂里面,简直就是共患难的战友,二端对爱哭包产生了疼惜的感觉,这么小的孩子被拐走,他肯定怕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二端怕爱哭包胡思乱想,就找各种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叫万水。” “啥?万岁?你家人真敢给你起名儿。” “不是万岁,是万水,海水的水。” “哦,不过念起来还像万岁。” “”还能愉快的聊天么? “那你叫什么名字?” “周端端,诡计多端的端。”二端你这样介绍自己真的好么?为什么不能说是君子端方的端? “我不认识这个字。”万水有点郁闷。 “手摊开,我写给你看。”反正无聊,和小正太聊天还能杀杀时间。 “嘻嘻,痒痒。” 腹诽道,怕痒的男人疼老婆,怕痒的正太呢? 俩人悄声地唠了许久,万水觉得端端这招真好使,他都忘了饿了。不过天也渐渐黑了下来,俩人冷得都抱在一起了。 毕竟刚开春,倒春寒还是蛮厉害的。 二端觉得现在应该安全许多,于是就和万水商量趁着夜色的掩护,摸出去。 万水当然是一切听二端的,他发现这个比他小的女孩子头脑比他聪明,听她的准没错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打一巴掌给一甜枣,二端拉着万水溜边顺着小道,走了一会儿,就远远看见了马路。 二端心里激动了一下,到了大马路,就安全多了,她也能找到路了。 “快走,我看到马路了。”二端拉拉万水,鼓励他坚持。 “你认识路么,端端?”万水紧紧拉住二端的手,他其实还是很害怕,但是和端端在一起他还能有勇气坚持。 “认识,找到马路,我们就能得救了。”二端语气特别坚定,她知道万水心里应该是特别害怕的。 “嗯。”万水觉得端端的手,传递给他很多力量。 等二端在马路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穿军绿色制服的人,骑着自行车正往这边来,二端几乎要跳起来了,真是天不亡我啊! 拉着万水迎着那人就跑过去,张开手拦住。 “叔叔!救救我们!”二端这会儿也带了哭腔了,两辈子也没经历过这个啊,这会儿感觉自己安全了,开始害怕了。 倪再兴停下来,就看见俩灰头土脸的孩子拦车。小女孩儿一求救,俩人都开始哭。 “别哭别哭,告诉叔叔怎么回事?”身为警察的职业敏感让倪再兴一看这俩孩子,就知道这是出事儿了。 万水已经哭的很投入了,二端还能克制,抹抹夺眶而出的眼泪,对警察说:“我们让拐子绑架了!自己逃出来的,叔叔你快救救我们吧!” 可怜见儿的,俩孩子哭的太让人心疼了。倪再兴自己也有个十岁的女儿,遇到这种事情更是气愤。 “来上车,叔叔载你们去派出所,然后帮你们找爸爸妈妈,好么?”倪再兴把万水和二端一前一后放在自行车上,先带回派出所再说。 俩小家伙一路哭着就来到了派出所,二端看到派出所的白底黑字大牌子,一颗心总算是安稳了。这里是最安全的了。 倪再兴算是看出来了,虽然俩孩子一大一小,但是小的那个女孩儿反而镇定许多,说话也很有条理。 把孩子们领到办公室,同事也惊讶极了,纷纷围过来问。 “叔叔,我是在少年宫被迷晕了带走的,我爸爸肯定急死了,您能帮我找找我爸爸么?”二端此刻最想见到爸爸,也不知道爸爸发现自己不见了,现在是不是到处在找她。 “你家是哪儿的?”倪再兴让同事给倒两杯水再弄点吃的,这俩可怜的娃肯定没吃饭呢。 “我叫周端端,我家是石桥镇梨树屯的,我爸爸叫周景林。我姥爷是石桥镇中学的校长,他叫楚文治。”二端知道联系上家里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姥爷,爸爸肯定还在市内。 “小刘,你快给去个电话问问。再打电话到少年宫辖区派出所看看有没有个叫周景林的报案丢孩子了。”倪再兴觉得这小姑娘脑瓜可真好使,而且他也很好奇他俩是咋逃出来的。 “他呢?”倪再兴指指自打见着他就没停止过哭泣是万水。 二端拉拉万水的衣服,着急道:“万水,你别哭了,你快告诉警察叔叔怎么联系你家里啊!你不想回家啦?” 万水也知道和警察在一起自己就安全了,所以心里绷着的弦一断,就大哭特哭起来。 这会儿二端提醒他,他才想起来,要赶快找到爸爸妈妈呀。 “我,我爸爸叫万常青,我妈妈叫徐丽雅。”万水哭得直打嗝,抽抽着把话说完。 “哎呀,你家住哪儿知道么?”二端都替他着急,你光说名字咋找啊? “我家住在南京啊。”万水老实地回答二端。 二端简直要昏倒了,听出来你是南方人了,可你怎么到的山城啊。 “你在这里住哪儿?”还是警察叔叔有经验,问问题能问到点儿上。 “住我外公家。”万水问什么答什么。 “那你外公家的地址你知道么?”倪再兴觉得这孩子有点憨啊。 摇头,万水才第一次来外公家,他也没记住地址。 “那你外公叫啥?”有个人名儿兴许能找找看。 “徐光熙。”这个万水知道,因为妈妈经常给他讲外公的事儿。 “不会是民政局的徐光熙局长吧?”旁边围观的一个老警察插嘴,那这事可严重多了。 “是么?”倪再兴询问万水。 “我不知道啊,我光知道我外公是当官的。”万水这孩子真的是憨啊。 二端倒是挺意外,敢情万水还是个官家子弟呢? “打电话问问吧,如果丢孩子了,肯定有消息的。”老警察在一边支招。 第五十七章 父女重逢 (这一段特意写在正文,请包涵。这几天情绪一直比较low,对自己的写作产生了很多的怀疑。不过今天晚上上网站一看,发现angel1234596给我投了一张催更票,我是不是可以自作多情的认为这位朋友很喜欢看我的文呢?为此,我决定马上加更两章,以谢知己!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联系家长的事儿有人办了,二端和万水就一人捧着一个饭盒,大口大口地吃饭。俩人都饿坏了,尤其是万水,一天没吃饭了,饿得要死。 “对了,你们还记得关你们的地方在哪儿么?”这孩子是跑出来了,可坏人得抓啊,尤其被抓的孩子里面还有个可能是徐局长的外孙子。 二端停下勺子,想了想说:“是一排平房,我们是从房子下面的小窗户钻出来的,房后有水渠,有很多小巷子,距离我们遇到您的马路不是特别远。对了,抓我的人是个女的,很时髦,长卷发,穿一件蓝色的大衣,染了红指甲。” 二端也很希望能抓住拐子,这些人不知道害了多少家庭骨肉分离。如果她不是个大人芯子,肯定难逃厄运,说不定从此就和爸爸妈妈再也见不到了。 在场的警察都很意外,这个小姑娘也太精怪了,思维很缜密啊,竟然在那么慌乱的情况下记住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咱们赶紧抽调警力去排查一下吧,兴许有漏网之鱼。”一个年轻警察建议。 “叔叔,我们逃出来了,坏人肯定要跑路,你们应该去火车站汽车站。”二端可真怕抓不住坏人,也不管自己还是个小孩子了,赶紧给提醒。 “小丫头,挺聪明的嘛。”年轻警察笑着拍拍二端的头,出去安排了。 二端这会儿肚子里有食儿就有点吃不下饭了,看旁边坐着的万水倒是吃的挺香,这是饿了好几年了吧? “叔叔,你们能联系上我爸爸么?他现在肯定满世界找我呢。”想到爸爸,二端有点担心,这时候又没有手机,根本不好联系人啊。 “放心吧,他找不到,肯定得上派出所报案的。”倪再兴一直在观察这个小姑娘,觉得这孩子可真不简单,遇事沉着冷静,小小年纪还能自救脱险。 “联系上了!”刚出去打电话的那个警察兴奋地跑进来。 一屋子人都瞅他,这人咋说完一句就不往下说了呢? “周端端的爸爸正巧到少年宫辖区的派出所报案呢,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人还没走,他得着信儿马上就赶过来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倒是省了很多不必要的周折啊。 “那万水呢?到底是不是徐局长家的啊?” “是!还真是徐局长的外孙子!已经通知了,马上来接孩子。” 在场的人都特别高兴,这么快就联系上家长了。二端一颗心总算是放到肚子里了,她还怕爸爸大晚上的到处找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知道她的所在呢。 万水听到他外公很快就能来接他了,激动的含着一口饭就呜咽起来。 “你可别含着饭哭,等下再呛着了。没被拐子拐走,倒被自己呛死,你可就赔死了。”二端心情一好,也有精神吐槽了。 万水一听二端的话,立马就不哭了,不过皱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二端。 “你快把饭吃咽下去吧,等下咱们就能见到家人了。”二端实在受不了万水的实力卖萌,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挂在两腮的眼泪。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么?”对于这个救了自己的小姑娘,万水十分的依赖,虽然短短的时间,可她俨然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了。 一想到找到家人,他们就得各自回家了,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 “不能了吧,我家在农村呢,离山城市就不近,而且你还要回南京去吧?”二端也有点舍不得万水,毕竟俩人可是患难与共呢。 闻言万水@扁嘴,心里一阵难过。 “别别别,你可别掉金豆豆!那啥,你可以给我写信!”二端忽悠万水,这小正太简直太对得起他的名字了,万水,这眼泪也真丰沛。 “嗯,我一定给你写!”万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虽然见不到面,但是写信也很好。 二端抹了抹额角不存在的冷汗,哄孩子什么的简直太累人了,一不小心就哭给你看谁受得了。 “端端!”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没错,巨响。周景林的嗓门根本就控制不住,见到女儿好好在坐在那里,就在他眼前,他才知道一切不是梦! “爸爸!”二端一扭头看到爸爸站在门口,蹭的从凳子上蹦起来,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爸爸。 周景林赶紧张开手去迎自己心爱的女儿,父女俩紧紧抱在一起,抱头痛哭。 “端端,你吓死爸爸了!爸爸以为把你弄丢了!”周景林的男儿泪肆意奔流,所有的担心和绝望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呜······爸爸,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爸爸我好想你,好爱你!”二端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在爸爸的怀抱里才有满满的安全感。 “是爸爸不好,爸爸应该看住你!”周景林大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女儿弱小的后背,孩子哭的太狠了,生怕二端哭抽了。 “是坏人的错,爸爸,我是被一个坏阿姨迷晕了抱走的,我没乱跑。”二端一边哭还给一边给自己解释呢,她害怕爸爸以为是她乱跑才被绑走的。 “爸爸知道,爸爸知道。”周景林心疼死孩子了,也不知道闺女是咋脱险的。 想到这里,周景林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着屋里的警察鞠躬致谢。 “同志,谢谢你们啊,救了我的女儿,太谢谢了!” 倪再兴摆摆手推却道:“不是我们救了你女儿,是你女儿自己逃出来的。我是在马路边被两个小家伙拦住,才把他们带回来的。” 周景林以为警察在谦虚,没有警察的帮助,两个小不点怎么可能逃跑呢? 等到后来做笔录的时候,听到二端描述了一番自己如何如何机智地逃离险境,周景林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女儿竟然聪慧至此? 连做笔录的倪再兴都感叹,周端端这个小朋友真是不一般,小小年纪,有勇有谋。 万水则看着抱着爸爸不撒手的二端扁嘴,他的爸爸妈妈怎么还不来接他呀?他也好像扑进妈妈的怀里大哭一场啊,他好想家,好害怕啊! 第五十八章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本来周景林想带着二端连夜回石桥镇,家里面已经知道二端今天丢了的事儿,好在现在找着了,借派出所的电话给家里报了平安。可粘人虫万水死活不让二端走。 周景林想着这孩子是和自家姑娘一起逃出来的,就干脆陪着等会儿吧,人家家长不是说马上就到么? 二端不耐烦地跟万水大眼瞪小眼,管警察叔叔要了张稿纸,和万水玩五子棋。 教会了玩法,俩人头碰头趴在桌子上开玩。周景林在一边眼珠不错地瞅着二端,失而复得的女儿让他紧张到一眼看不着都发慌。 “跳跳!”又一声饱含悲喜的呼喊,二端一抬头,得,万水的妈妈吧? “妈妈!”万水扔下铅笔跟头把式朝徐丽雅扑过去,嚎得震天动地。 娘俩抱头痛哭,和刚才周景林抱着二端一样一样的。 好在后面跟进来的两个男的比较镇定,不过也都神色急切。眼睛都朝万水身上扫射,这可是丢了一天一宿的孩子啦。 两个男的里面岁数大的那个跟倪再兴握了握手,言谈颇有风范。“同志,太感谢你们啦,你们的工作做的太尽职了!” “徐局长,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请坐,咱们办一下手续,您就能带您孙子回家了。”倪再兴没想到徐光熙还挺平易近人,不过程序还得走一遍。 “好好,这位是?”徐光熙落座之后,看见这会儿已经爬到爸爸膝盖上窝着的二端了,不由得出声询问。 “哦,这个小朋友是和您外孙一起被绑的孩子。”倪再兴笑着介绍。 二端特想打断哭得投入的万水,她和爸爸重逢好像没哭这么久吧?他爸爸妈妈还有姥爷都来了,她可以走了不? 看出女儿的不耐烦,周景林就抱着二端起身了。 “倪同志,你看万水家人也来了,那我领端端回去了?”这都六点半了,七点还有一趟火车到石桥镇,赶不上今儿晚上可就没车了。 正在妈妈怀里撒娇的万水耳朵倒是尖,一听二端要走了,立马不哭了,从妈妈怀里抬起头急忙忙地说:“端端,你别走啊。” “你还有事?你妈妈不是来了么?我也得回家了呀。”要不是怕不礼貌,二端都想甩他俩白眼了,这家伙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我,我妈妈,我以后还能不能见到端端啊?是她带我跑出来的,我们是好朋友!”万水这个怂货,我了半天没我出个名堂,还求助场外观众。 徐丽雅爱怜地给儿子顺了顺呛呛起来的头发,微笑地看着二端。“端端是吧,你看万水很喜欢你呢,你能不能给他留个地址,以后有机会他好去找你玩?” 二端闻言扭头看了看爸爸,这事儿得老爹做主。 “我们家在梨树屯,欢迎你们有机会去玩。”周景林倒是不介意,毕竟两个孩子患难与共,这份情谊确实珍贵。 “跳跳,你看,妈妈知道端端家住哪儿了,等有时间了,妈妈和爸爸带你去找端端玩,好不好?”徐丽雅对孩子很有耐性,细细地给儿子解释。 “今天不能一起玩么?”熊孩子万水,见着爹妈了就欢实了,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想着玩呢。 “端端也要回家找她的妈妈呀,跳跳听话,咱们先回家,等休息好了再找端端玩,好不好?” 二端听着万水的妈妈这么耐性地哄他,就分外想念楚睿云,虽然自己如果这么墨迹妈妈肯定要数落她的,但是想想也是非常亲切的呀。 “跳跳听话,外婆还在家等你呢,咱们先回家。”万水的爸爸万常青发话了,万水立马不墨迹了,看来这孩子怕他爹。 “那我就带孩子先走了,晚了赶不上火车了。各位再见哈!”周景林归心似箭呐,家里老老小小肯定等着看孩子呢。 “警察叔叔再见!徐爷爷,徐阿姨,万叔叔,再见!万水再见!”二端笑眯眯地摇摇手,可算能脱身了。 万水拉着妈妈的手,万分不舍地跟二端挥手。“周叔叔再见,端端再见!你一定要等我啊,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好哒。”二端笑眯眯地答应,反正她祖祖辈辈都在梨树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爱来就来呗,正好让你领略一下村里的风情。 回去的火车好歹是赶上了,周景林跟做下病了似的,手一直拉着二端,一秒钟都不撒开。 二端也能理解爸爸的心情,孩子丢了,爸爸的魂也丢了吧?也不知道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还有妈妈小姨,有没有吓坏? 二端放松下来,就犯困,窝在爸爸怀里头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等再睁开眼睛,是被妈妈的哭声吵醒的。 “妈,你别哭哇,别吓着我弟弟。”二端翻身爬起来,摸摸妈妈的肚子,给妈妈擦眼泪。 “端端,你吓死妈啦,你要是丢了,妈就不活了!”楚睿云是晚上周景林带着二端趟黑到了娘家,才知道二端今天白天丢了。 虽然孩子找回来了,可她越想越后怕,守着女儿睡觉,看着女儿安详的睡脸,心痛难当,就嘤嘤哭了起来。 端端是自己的心头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可真没法活了。 “妈,我不是好好的嘛?你不要哭好不好?你一哭,我也想哭了。”二端被妈妈哭的心里乱糟糟的,妈妈有多爱自己,她当然清楚。 看二端嘴都咧开了,马上眼泪就要往外飙了,楚睿云赶紧搂住她,又亲又哄的。 “妈不哭了,乖啊,端端,不哭不哭。”正所谓母女连心,怪不得她下午缝东西的时候扎了好几次手,那会儿她姑娘正深陷险境呢吧? “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嘛?我以后哪儿都不去了,我就守着你,好不好?”二端真担心自己出事把妈妈吓坏,还好姥爷虽然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但是并没有告诉妈妈。 如果她还没逃出来,妈妈知道了她丢了,怀着孩子的妈妈肯定要出事的。 想到这些,二端真是恨死绑她的人了! 第五十九章 尘埃落定 二端平安归来,姥爷和姥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定了。小姨也抱着她哭了一场,可见这次的事儿比上回抓流氓还吓人,把一家子都给搞得神经紧绷。 本来二端第二天要和爸爸回梨树屯去,因为爷爷奶奶也同样担心她呢,结果一大早,爷爷奶奶就领着型子到了楚家。 敢情老两口翻来覆去一整宿,起了个大早就跑到镇上来看孙女了,实在等不及了。 二端扑倒爷爷奶奶怀里又是被一顿揉搓疼爱,连一向情绪不外放的爷爷,都一再握着二端的小手不撒手。 型子就更别提了,围着妹妹看了又看,生怕妹妹少根毫毛。 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着整个家庭,又听二端活灵活现地讲述自己如何虎口脱险的故事,添油加醋的整成了评书了,一家子被逗得哈哈大笑。 之前的恐惧和担心,被欢笑冲淡了不少。 而在山城市市委大院的一个栋小楼,书房里徐光熙正和儿子徐奇,女婿万常青聊事情。 徐奇手指头在膝盖上点了点,沉吟道:“爸,今天一早公安那边来消息了,说是绑跳跳的人抓着了。不过我看着里面有蹊跷,那伙人并不像是人贩子。” “哦?怎么说?”徐光熙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他窝在山城市这个小地方,图的就是一个清静,可好像有些人并不想让他清静呀。 “一般拐子都是靠哄骗拐走孩子,公然用乙-醚迷晕小孩这不正常啊,不是拐子的行事风格。”徐奇得了信儿,心里就琢磨开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拐子。 “而且他们似乎一点都不害怕被发现,跳跳和那个叫端端的孩子,都是在公共场所被带走的。并且我觉得绑端端只是一种障眼法,只可惜欲盖弥彰,还不小心绑了个聪明绝顶的小姑娘。” 万常青说完自己都笑了,儿子回来仔仔细细地给他们说了一遍,他俩逃脱的经过,一家子都很意外,那个刚七岁的小姑娘竟然还懂得用湿毛巾绞棍来绞弯铁栏杆,一般大人可能都不知道。 “那就是说,至始至终他们的目标都是跳跳。”徐光熙语气沉重,难道自己一心想避开纷争,还是不能如愿么? “确实是这样的,这根本就不是拐骗儿童,是绑架。目的就是想逼您就范,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联系咱们,就让俩小的跑掉了。”徐奇有点幸灾乐祸,人算不如天算呐。 “得想办法追查出幕后主使,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谁知道以后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万常青心里是生气的,跳跳是他们万家的长房长孙,是家里老爷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次如果出事了,他回家真没法交代。 就这次的事儿,老爷子都打电话来臭骂了他一通了。还命令他立刻带跳跳回南京。 “这件事就交给徐奇办吧,你和丽雅明天带跳跳回南京去。你爸爸妈妈肯定着急上火了,回去替我跟他们赔个不是,是我没照顾好跳跳。”徐光熙心知肚明,万鹏程那个老家伙把跳跳当命根子一样,生怕有个闪失。 “爸,你这是哪儿的话。我爸妈只是担心跳跳,对您肯定不会有意见的。”万常青可担不起岳父老泰山这句赔不是,俩家是通家之好,虽然岳父躲避到这小城市来,但是徐家的根基还在呢。 “我明白,只是跳跳是在我们这里出的事儿,我难辞其咎。”徐光熙也十分疼爱这个外孙子,大女儿从小就聪明懂事,远嫁到南京令他十分惦念,所以对外孙也就特别的看重。 “我们明天就回南京,爸,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大哥,你多费心。”万常青知道这里面的事儿徐奇能摆平,索性也就不操心了,好在一切都是有惊无险。 “放心吧,你好好照顾丽雅和跳跳。”徐奇拍拍妹夫的肩膀,反正回了南京就是万家的地盘,妹妹和外甥都安全得很。 所以一心想去梨树屯找端端的万水,直到被爸妈带上开往南京的火车,都没能找到机会去梨树屯。 为此万水情绪很是不好,连平时最喜欢吃的虾条都不吃了,弄得徐丽雅以为孩子病了。 问了半天,才明白,原来跳跳是挂念着周端端。 “傻儿子,爷爷奶奶都在家等你呢,非常担心你。你回去之后可以先给端端写信呀,她收到你的信就会给你回信了。你们做笔友不是很有意思嘛?”徐丽雅柔情地亲亲自己憨厚的儿子,跳跳这孩子虽然有点憨,但是心地纯良,有情有义。 “妈妈,我现在就想写!”说到写信万水来精神了,也不打蔫儿了。 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俩人眼睛里都带着笑意,拿自己宝贝儿子没办法。 “喏,你用这个写吧。”翻出万水的小书包,里面有纸笔,反正还要坐好久的火车,孩子找个事儿干也挺好。 拿到纸笔,万水就趴在小桌子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起信来,写着写着遇到不会的字,还问妈妈。 徐丽雅就不厌其烦地告诉儿子这个字怎么写,那个字写错了。 王万常青一边看书,偶尔瞄两眼娇妻稚子,觉得漫长的车程,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等到二端拿到万水的第一封信的时候,还十分惊讶,这是从南京寄来的呢。 突然想到也有个小正太说过要写信来着,结果一个字都没有寄来过。看来还是这个小名叫跳跳的万水言而有信呢。 拆开信封里面抖落出是一沓田字格纸,好吧,小学生写信用田字格也说得过去。 等看到里面万水一笔一划工整的字体,二端倒是十分惊讶,没想到爱哭包字儿写的不错啊。 信里开篇就是说了一通他要回南京啦,还郑重写下了他的地址和电话,二端挑眉,家里有电话呢,家境不错嘛。 然后就是他的爱好啦,读什么学校啦,吧啦吧啦,东拉西扯的写了四五篇才算完。 结尾还一再强调让二端务必回信,好像不回信他就活不下去似的,弄得二端一头黑线。 万水不光是爱哭包,还是个粘人虫呢。 第六十章 弟弟来了 春天仿佛在一夜之间悄然而至,南风吹,温暖和煦。终于脱掉了厚重的棉衣,换上了毛衣毛裤,二端和型子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距离二端遇险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了,不过周家和楚家的大人都有点神经质了。表现就在于,把孩子看得更紧了。周景林恨不得每天接送兄妹俩上下学。 对于爸爸的这种紧张,二端劝了好几次,未果,只能顺其自然了。 二端一直觉得自己被抓里面有内情,回家来仔细想了想,哪有拐子会大摇大摆地绑走小孩儿呢?联系到万水的家世,二端不禁有点阴谋论了。 不过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自己成功脱险,并且也最快速度离开了山城市,这件事应该和自己就没什么关系了。 心大的二端很快就开开心心的疯玩傻乐了,期间挑心情好的时候,还给万水回了两封信。 这时候一封信从南京辗转到梨树屯,磨磨蹭蹭的也得半个多月呢,幸好是这样,不然来信太勤的话,二端就不乐意回了。 万水这个傻瓜,还在信里夹了几张特别漂亮的玻璃纸,二端知道那是酒心巧克力的包装纸。 要不是知道他没那个心眼,二端还以为他故意馋她呢。索性万水只是看到班上的女生攒糖纸,以为二端也喜欢,所以就给她夹了几张他觉得漂亮的。 拥有了小笔友,感觉也挺不错的。习惯了后世即时通讯工具的二端,又开始体会到传统通信的魅力,很特别,那种等信的感觉特别有意思,还挺期待的。 到了四月中旬,这天二端放学回家,没见到奶奶,只有爷爷在家。爸爸前两天到镇上去陪妈妈了,妈妈快生了。 “爷,我奶呢?”二端奇怪啊,平时不都在家么,今天咋就剩爷一个人? 爷爷居然笑得格外开心,拉着型子和二端语气略显激动:“你妈给你们生了个弟弟!” 这下明白了,奶奶这是得着信儿,去镇上看儿媳妇小孙子去了。 “太好了!爷,你领我俩也去镇上吧。”型子开心得直蹦高,盼了这么久,弟弟总算是来了。 二端也很兴奋,还真让他们说着了,妈妈生的果然是弟弟! “行!爷领你俩上镇上看小弟弟去。看完了,爷带你俩下馆子咋样?”老爷子又得了一个孙子心情特别好,居然还提议搓一顿。 “好!爷你可真好!”二端举双手赞成,人逢喜事精神爽呐,自家添丁进口,她的倒霉运也应该冲走了吧? 祖孙三人兴冲冲地赶到镇上,这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院,医疗条件算不上好,不过比起在家里由接生婆接生还是好很多的。 病房都在二楼,二端和型子一人一边挨个病房往里瞅,很快二端就一眼看见了坐在病房里的爸爸。 “爷,哥,这边这边。”二端招呼还在寻找的两个人,招呼完自己先窜进去。 “爸,我来啦。”二端看见爸爸眼珠不错地盯着病床上的妈妈还有睡在妈妈旁边小床上的小婴儿。 “快来看看你弟弟,怎么样?长的好看吧?”周景林看到姑娘来了,乐呵呵地给她介绍家庭新成员。 二端探头看了看小床上的弟弟,还没睁眼,睡得正香。红彤彤皱巴巴的,那儿好看了?老爸可真能忽悠! “我看看,我看看!”二端不稀罕,型子倒是挺兴奋,挤过来一起看弟弟。 “小点声,别把你妈吵醒了。”周景林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警告他。 “景林,咋样?你妈呢?”爷爷这会儿晃进来了,背着手,也慈爱地看了看睡着的小孙子。 “爸,您坐。妈去睿云家帮着弄饭去了,等会儿就能来。”周景林把凳子给老爷子摆好,还给端了杯水。 “那这样,我领这俩小崽儿吃个饭再回来,答应他们下馆子的。”老爷子看儿媳妇和小孙子都睡着,就不想干坐着了。 “那成,你们注意安全啊。”周景林现在不怕别的,就怕出危险。 “不然等会儿妈他们来送饭,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周景林想想还是不放心,这老的老,小的小。 老爷子挥挥手,不耐烦道:“我们三个在镇上还能出岔子?你快别跟着凑热闹了,好好看着你媳妇。型子,端端,咱走。” 反正妈妈和弟弟都睡着,型子和二端就高高兴兴地跟爷爷下馆子去了。吃饱喝足了再回来,估摸着他们就醒了。 爷孙三人溜溜达达地就奔了春饼店,这春饼店的主打产品自然的春饼。 点上两个炒菜,一个酸菜粉,一个韭菜肉丝。再来一份二米粥,春饼三十张。别被三十张春饼吓到,这种春饼是非常薄的,而且也不大,大人卷菜能吃个十来张。 型子和二端也不是经常下馆子,所以两个小的都很开心,当然二端是为了配合哥哥。 “爷,给,我卷的好不?”二端手小有点不够使,卷好的饼还得俩手掐着送到爷爷碗里。 “好,端端你自己吃,不用给爷卷。”老爷子心里熨帖得很,别看自家孙女年纪小,可这尊老敬老一点都不含糊,是个至亲至孝的好孩子。 “嗯,爷你也多吃点。”二端总觉得这辈子怎么样孝顺爷爷奶奶都不够,上辈子她远在他乡,连爷爷过世最后一面也没见着,所以有机会再孝顺爷爷,她心里无比珍惜这样的时光。 “老爷子,您这孙女儿可真懂事儿。”来上菜的老板娘看二端小小一个还知道给爷爷卷饼吃,稀罕得不行。 爷爷淡淡地笑了笑,点点头:“我孙女是难得的大孝女。” “阿姨,您可别夸我,我该骄傲了。”二端心情很好,笑眯眯地谦虚。 “哎呦,小姑娘你可真有意思。”老板娘家里三个臭小蛋子,就稀罕小丫头。 说完话,老板娘又去忙了,还给爷孙三个送了一盘小菜。 二端不禁感叹这老板娘会做生意呀,热情周到,这样才能有回头客嘛。 第六十一章 月子 爷爷带着二端和哥哥吃完饭回到医院,楚睿云已经醒了,并且在周景林的照顾下正喝小米粥呢。 二端见了开心地跑过去,扑在妈妈的病床边。水汪汪的眼睛充满喜悦,看妈妈气色不错。 “妈!你生了个弟弟呢。”二端看妈妈坐着没问题,就知道她这是顺产的,没见隔壁床有个剖腹产的这会儿还疼的直哼哼呢。 楚睿云见到女儿也很高兴,从碗里挖了一块鸡蛋黄想喂女儿吃,谁知刚把勺子伸过去,女儿就捂着嘴直摇头。 “妈,我不吃,爷刚才领我和哥哥下馆子去了。”妈妈总是这样,有点好吃的总想往她嘴里塞,连对哥哥都没有这样。 见女儿不肯吃,楚睿云也不勉强。 这会儿爷爷奶奶准备先回梨树屯了,毕竟明儿就出院了,也不用都在医院陪着。 “型子你跟端端在姥姥家住一宿吧,明天再跟你爸妈一起回家。”姥姥拉着两个小的,挽留道。 “亲家,那俺们就先回了,你多受累。”奶奶满面春风,新生儿的到来,给老人家增添了很多乐趣。 “太见外了不是?你今儿还特特跑一趟,你才受累呢。快回吧,天黑了不好骑车了。”姥姥心说为了我姑娘我受累也情愿。 “爷爷奶奶再见!”型子光顾着看他心爱的弟弟,心不在焉地给爷爷奶奶说再见。 还是二端有良心,跟着爸爸一直把爷爷奶奶送出医院大门。 爷俩拉着手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唠嗑呢。 “爸,你这回有老儿子了,我是不是得靠边站了?”说实话二端还真有点拿不准,毕竟上辈子她可没弟弟啊,这老儿子一向都是最得宠的。 周景林瞅了一眼自己略有些忐忑的姑娘,嘿嘿一笑。 “靠边站,你咋办?”这不是明显在逗孩子嘛,要是真小孩儿估计得有心理阴影了。 “那我就上姥爷家住,反正姥爷和姥姥最喜欢我。”二端本来就是想逗她爸开心,所以就顺着爸爸的调侃往下说。 “哟,还离家出走啊?” “反正爸爸也不是最喜欢我了。”二端故作伤心状,小嘴儿也撅起来了。 “咋不是最喜欢你了?你和型子,爸爸是不是比较疼你啊?”虽然知道女儿是在假装,但是周景林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说啊。不出意外他们家可就这一个姑娘啊,还不如珠如宝地疼爱? “嘿嘿,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爸,你可要记住啊,你是最喜欢我的。”二端放纵了一下自己的小女儿心态,虽然她并不会去计较,但是这样的对话,让她觉得非常的幸福。 住院观察了一天,楚睿云和小婴儿状况都良好,第二天周景林就雇了一辆面包车,把老婆孩子都接回梨树屯。 姥姥虽然舍不得,毕竟二姑娘待产的后面两个多月一直住在娘家,但是如今孩子也生了不能不回去坐月子。 再说,人家老婆婆也会尽心伺候,生型子和端端都是老婆婆给伺候的,井井有条,头头是道。 想通了,姥姥也就不操心了,只是把给外孙子准备的尿芥子,给姑娘准备的红糖小米都给塞到车上。 等回到梨树屯,一屯子的人虽然早就知道周家大儿媳妇偷着生孩子去了,但是亲近的乡亲也都来看看大人孩子,给送点鸡蛋红糖什么的。 二端帮妈妈换衣服的时候,还看到妈妈肚子上缠着束腰,原来妈妈这么懂行啊,还知道生完孩子立马勒肚子呢。 怪不得妈妈虽然生了哥哥和她,但是身材一直不错,腰身也纤细。 坐月子开始奶奶就开启了养猪模式,天天给妈妈弄好吃的。老母鸡三天就杀一只,猪蹄鲫鱼汤更是管够。 连来看孩子的二婶都吃味了,觉得自己坐月子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不过奶奶可不搭理她的牢骚,谁坐月子,奶奶都是尽最大的努力给弄好吃的。以前条件哪里比得上现在?这么比较一点意思都没有。 老姑带着表弟也来看过,本来王凯是最小的,现在添了个弟弟,他总算不是老末儿了。所以小家伙非常地欢迎小弟弟的到来。 二端和型子基本上除了上学,剩下的时间就是围着妈妈和弟弟转。 主要是妈妈坐月子很闷啊,又不能出屋,兄妹俩就天天陪妈妈唠嗑,给妈妈讲笑话什么的。 端茶倒水这种事儿,更是亲力亲为,连老爸想献献殷勤都插不上手。 奶奶更是夸赞兄妹俩到底是大了,懂事了。 小婴儿一般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等弟弟睁眼的时候,二端就发现她弟的眼睛长的和她一样。 哥哥的眼睛像奶奶,是那种杏核眼。二端像妈妈,双眼爆皮的,黑眼仁儿特大。看到小弟弟的眼睛,爸爸妈妈一致说这眼睛长的和二端刚生下来的时候一样一样的。 妈妈还给弟弟取了个小名儿,叫嘟嘟。二端觉得弟弟长大之后一定会拒绝这个小名的,不过现在他没有决定权。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嘟嘟胖嘟嘟的。生下来就七斤半,然后吃的也好,就白胖白胖的。 大名爸爸其实也早想好了,叫周意。二端不禁暗搓搓地想,爸爸肯定是为了省事儿,因为这个名字女孩儿叫也可以。不管生男生女都能用。 出于对妈妈的疼爱,奶奶特意把月子延长到四十天,能这样做的老婆婆,谁提起来都要竖个大拇指的。 楚睿云坐月子,一家子都跟着胖了一圈儿,没办法,吃的好啊,见天儿的炖鸡炖鱼,猪蹄汤基本都是妈妈喝汤,猪蹄其他人啃。 这也就是周景林挣了钱了,生二端的时候,坐月子能吃上两只鸡就不错了。所以吃的越好,楚睿云越觉得对不起二端。 因为生她的时候营养不足,奶水也不怎么好,二端才会从小就体质比型子差一些,而且怎么吃都不长肉。 所以这个全家坐月子的日子里,二端苦不堪言呐,鸡大腿她都不知道啃了多少个了,而且还是炖出来的鸡腿儿,没放盐,吃着可不咋美妙。 不过知道妈妈的出于什么心态,二端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在妈妈欣慰的目光中把鸡腿儿啃得干干净净。 幸好四十天总算过去了,再不过去,二端可能要打包去姥爷家避难了。 她觉得自己起码半年不想吃鸡了,吃伤了有点。 第六十二章 满月酒 在农村,新生儿的满月酒还是很重要的,到了这一天,周家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因为要宴请亲朋好友,也是嘟嘟正式亮相的日子。 奶奶亲手给缝的虎头帽,戴在嘟嘟头上显得顽皮可爱极了,一抱出来就赢得了大家一致的赞美。 七嘴八舌的夸这孩子养的好,长的俊之类的,反正上人家吃席必须得说吉利话呀。 周景林虽然不想太张扬,但是也是请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师傅来做酒席,一般人家都是婚嫁的时候请客才请这位师傅的。 虽然农村宴客比不得城里精致的大饭店,但贵在实惠,菜色讲究荤腥量足。 二端看着那一碗又一碗的扣肉端出去,光看都看饱了。 来走礼的亲友们一看端上来的菜色,都满意得脸上带笑。周家做事情一贯实在,不耍滑。不像有的人家请客,十个菜里恨不得有九个素菜,吃到最后都没什么可吃的了。 本来么,请客是好事情,但如果诚意不足,抠抠搜搜的,就让客人心里看不上了,这客还不如不请呢。 请满月酒这天,姥爷姥姥也领着小姨来了,大姨做买卖忙不过来,就派了表哥全佑安代表。至于大舅二舅家都是两个舅妈来的。 亲家来了,自然要热情招待,奶奶直接把女眷都让进了老大两口子的屋,姥爷就和爷爷在大屋唠嗑。 “哎呦,瞧这大胖小子,养得可真好!”大舅妈一进屋就逗弄起悠车里的嘟嘟,尤其是嘟嘟长的实在可爱。 “怪不得亲家满月酒办得这么气派,二妹生了这么漂亮的儿子。”二舅妈略显羡慕,自家儿子当年的满月根本就没请客。 “这儿子生的可贵了呢,两千块!”大舅妈说话都不过脑子,噎人的话张口就来。 付闵芝看亲家母脸上笑容一下就淡了,也暗暗恼了大儿媳,大喜的日子非得说这些没用的话! “我弟弟可比两千块珍贵多了!”二端趴在弟弟的悠车边上看弟弟明亮的眼睛到处打量,觉得弟弟肯定很机灵。 楚睿云根本不在意大嫂的话,也不接话。她闺女一张小嘴儿就能给你整没电。 “这小端端,说话可真赶劲。”大舅妈本来就是有口无心,被二端软软的顶回来也不生气,反而还夸她。 二端一直以来都算得上是楚家一个神奇的存在,虽然大舅二舅大姨和自家偶尔也有摩擦,彼此谁都不服谁,但是唯独对二端都没有恶感。 二端几乎是把亲戚们通吃了,都喜欢她,大人之间不痛快,也没有人去讨厌二端。 连周景林都开玩笑说,老楚家就二端一个人是可以横着走的。因为谁都不会拿她怎么样。 “端端过来,小姨给你织了件毛衣,你试试合身不。”小姨从拎兜里掏出用布包着的小毛衣,招呼二端试穿。 参加新生儿的满月酒,却给小姐姐带礼物的,估计也只有小姨了。 其实楚睿琴心里想的是二姐生了小的,二端受到的关注肯定要少了,怕她心里不得劲。 二端自然是明白小姨的想法,但也不好解释什么,她以前的性格是有点咬尖,不过现在可不了,毕竟她骨子里还是个大人。 欢欢喜喜的换上小姨给织的毛衣,别说还挺好看。很新潮的蝙蝠袖,颜色也选的好,嫩嫩的鹅黄色,最适合小女孩儿。 “小姨,好看不?”二端笑嘻嘻地原地转了一圈,做展示状。 楚睿琴左看右看的,见自己尺寸织的正合适,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回头我再给你织一件枚红色的吧?你换着穿,这一春天就够了。”好吧,明晃晃的偏心也是没谁了。 二端扑到小姨怀里,亲亲热热地说:“小姨不用了,我一件就够了,你上班那么累,还给我织毛衣,太辛苦了。” 楚睿琴心里那叫一个惬意,从端端小小一团开始,她就宠着疼着,恨不得让她天天住在自家,现在端端都知道心疼小姨了,可见没白疼! “小姨不累,你这小身板,我两天就织完了。”反正她现在上下班都坐矿上的班车,一路上也无聊,就打毛衣。 二端贼兮兮地趴在小姨耳朵边说:“那你还不如给金叔叔织一件呢。” 说完就看见小姨的脸蹭的就红了,但还是狠狠瞪了二端一眼。二端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小姨这是恼羞成怒。 看来小姨和金叔叔之间交流的不错,虽然金叔叔回部队两个月了,但是俩人通信一直没断过。听姥姥和妈妈唠嗑,还说金叔叔给小姨打过几次电话呢。 也不知道俩人什么能定下来,准备结婚,按理说上辈子的小表妹明年可就要出生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来得及不。 趁奶奶把大舅妈二舅妈领出去吃酒席,姥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自家闺女。 楚睿云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只长命锁,虽然是银的,但是手工非常精细,小巧玲珑的。 “妈,你还有这好东西?”楚睿云知道这肯定老太太的东西,毕竟她姥姥家过去可是大富商。虽然后来为了避祸散尽家财,可家底毕竟在,表面上看是落魄了,但实际上肯定不是那样。 姥姥点点头说:“过去不敢拿出来,型子和端端小时候都没戴上,现在政策变了,这些东西也能见天日了。你给嘟嘟戴吧,这个是长命锁可是好手工,现在根本买不着。” 姥姥不提还好,一说型子和端端,楚睿云心里又开始不得劲了。伸手把二端拉过来,拿起长命锁就往二端脖子上挂。 二端都被她妈整晕了,这是闹哪样啊?今天不是嘟嘟满月嘛?咋啥玩意都往自己身上穿戴? 还是姥姥理智,拦住了自己二闺女。 “你这是咋了?给嘟嘟的锁你往端端脖子上挂啥?这是给婴儿戴的,端端戴着显小!” 二端忙不迭地跟着点头,可不嘛,硬挂上她还不得变吊死鬼儿啦? 楚睿云也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攥着长命锁呐呐道:“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孩子,怀嘟嘟吃的好补的好,生下来就享福。可端端小时候刚生下来弱得跟小猫似的,胎里还带了黄疸。” 余下的话,不说姥姥也明白。一对比,自家二姑娘就更心疼端端,就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端端。 “你这可有点想左了,且不说当时条件不允许,你就看现在,咱们端端长的不比别家孩子都好?”姥姥觉得二姑娘平时为人处世都通透明白,只是在对待孩子,尤其是端端的事儿上面,最容易钻牛角尖。 但凡是端端遭有点罪,吃一点亏,她都受不了。就连型子都比不得他妹妹。 “可端端身子骨还是弱啊,一到换季和冬天就总咳嗽感冒。”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孕傻三年,楚睿云这会儿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平时的爽利劲儿,倒有点像祥林嫂了。 第六十三章 心结 二端在一边听着心里也是酸酸的,平时妈妈对自己虽然和哥哥一样,但是仔细品味就能发现,妈妈对自己多了一份疼惜。 二端也是长大以后才听姥姥说起过,自己小时候刚生下来的时候身子特别弱,连奶都喝不进,差点就死了。 后来还是姥爷找到一位儿科圣手,托着关系才请到家给二端看的病。 医院都查不出病因,也没办法治,新生的婴儿打针吃药就是个难题,况且二端连奶都喝不下,饿得哭声都小小弱弱的。 老大夫是祖传的医术,尤其擅长妇科和儿科,医术更是精湛。凭借自己的医术硬是在那个年月保全了自己一家,也多亏了老大夫老家是石桥镇,否则这种小地方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么高明的大夫。 也算是二端命不该绝,老大夫探查了一番,就亮出银针。 既然吃不进药,那施针就是最好的办法,虽然刚出生的孩子十个指头还像透明的一样,但是老大夫还是稳稳的在上面施了针。 楚睿云这个当妈的根本不忍心看幼小的女儿遭这个罪,眼泪唰唰往下落,还是周景林抱着哄着,才勉强支撑。 二端虽然刚下生就遭了一番银针刺手,但却很快有了起色,当晚就能吃奶了。这可乐坏了一家子,直呼老大夫是神医。 可是这个时候楚睿云因为之前太着急上火,奶水又少又稀,二端吃了直拉稀。加上计划经济,物资匮乏,想补养一下都弄不着东西。 所以二端虽然病治好了,但是吃上面跟不上,养到一岁比同龄的孩子楞是小一圈儿。 好在后来大了,能吃饭了,而且家里的条件也宽裕了许多,慢慢的也就补起来了。 二端自己觉得她体质是差点,但没妈妈想的那么夸张,所以对于妈妈的心结她并没有过多的注意。 今天嘟嘟满月,楚睿云的表现倒是着实让二端吃惊了一把,没想到妈妈心结这么深。 想到这些,二端就有点难受,自己不管是在爷爷家还是姥爷家,都受尽宠爱,妈妈却还是觉得不够。可见妈妈有多么在乎她。 “妈,我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嘛,我给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不生病,健健康康的!”二端虽然有点小懒惰,但是为了亲妈,她决心从现在开始锻炼身体吧。 以后少感冒咳嗽什么的,其实体质弱完全可以通过锻炼来改变的,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肯努力能坚持。 “你咋保证?”楚睿云摸摸自家姑娘的小脸蛋儿,不以为然。 “我锻炼呀!”二端挺挺胸脯,紧着哄亲爱的妈。 “你跑两步都直喘呢,还锻炼呢。”可惜亲爱的妈不买账啊,还揭短儿。 “姐,我看端端这手长脚长的,可以学舞蹈!”一边观察了半天的小姨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二端嘴角抽了抽,她这小豆包的身高,小姨是咋看出来自己手长脚长的? 这样想着,她也问了出来。 结果小姨理直气壮地说:“看比例!” 好吧,小姨你赢了,我竟找不到反驳你的理由。二端是觉得小姨看自己跟看心上人似的,哪儿哪儿都是优点。 看似荒唐的提议,偏偏楚睿云听进去了,还拉着姥姥的手问:“妈,我舅妈的妹妹以前不就是跳古典舞的嘛?能让端端跟她学学不?” 得,亲戚多了是好哈,学个舞蹈都能找着人教。 不过二端上辈子虽然学过舞蹈,不过那都是她十岁以后的事儿了,而且还是在少年宫学的。为了这个她每个礼拜天都得做火车去山城市。后来太折腾了,学了两年就没去了。 这次怎么还冒出个舅姥爷的小姨子来?还是跳古典舞的?按年纪算,也得四五十岁了吧? “也不知道人家现在教不教学了,回头我上你舅家问问看吧。问题不大。”姥姥想了一下,反正外孙女学跳舞就是为了锻炼身体,亲戚里道的这个忙应该能帮。 二端要是知道姥姥的想法,肯定会现场给姥姥跳两支广场舞了,看咱这个锻炼身体的舞蹈,根本不用特特去学!多接地气儿! 以前二端没少被老妈拽着陪她跳广场舞,大孝女二端也是在一堆阿姨大妈里唯一的一个年轻姑娘,硬着头皮舍命陪娘亲。 “哎呀,太好了!我回头给端端买两身练功服!”小姨简直兴致勃勃,眼睛发亮地琢磨着托金燮从京城给买两身。 二端都懒得和大人争辩了,反正你们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完全没有问问我意见的意思。 也不是二端逆来顺受,只不过她本身也不讨厌跳舞,可以说相当有舞蹈细胞。虽然只学过两年舞蹈,但是基本功还是有的,后来一直是学校舞蹈队的成员。并没有把舞蹈扔掉。 而且跳舞确实增强了她的体质,身材还好,何乐而不为呢。况且舅老爷家也在石桥镇,离的不远,去学习可比跑山城市方便多了。 决定了这件事,二端看妈妈的神色果然好了不少,心里也就放心了。妈妈为自己操心了一辈子,这辈子换她来安慰妈妈的一颗爱女之心吧。 然后又听姥姥和妈妈小姨说起了这位可能要成为她老师的舅姥姥,原来此人并不是无名小卒呢。 这位舅姥姥名叫姚婉瑜,是中国第一代古典舞者,自小学戏曲,后来学习古典舞,并且参加过很多大型古典舞的演出,还出过国。 只不过经历了那个时期,受到了很多排挤和不公平的待遇。为了避祸才回到了家乡,近十来年都是在家里相夫教子。再不提曾经热爱的舞蹈。 说到这里,姥姥不禁唏嘘。姚婉瑜当年的风姿她也见过,那么骄傲的一个姑娘,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子优美。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尖儿,当年也是差点就着了恶人的道,幸好她嫁了个能护得住她的丈夫。可那个风声鹤唳的年月,她的丈夫保护她的方式也只能是陪她躲到这小小的石桥镇上来。 听了一些关于舅姥姥的故事,二端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没想到小小的石桥镇竟然是藏龙卧虎哇。 不仅有姥爷这样黄埔出来的高材生,还有给她瞧病的中医圣手,现在她又知道了曾经是舞蹈家的舅姥姥。听姥姥的意思,这位舅姥姥的丈夫也不是一般人呢。 第六十四章 春游 办完满月酒,日子就归于平静温馨。嘟嘟一天一个样,家里因为有个小宝宝变得热闹了许多。 二端最喜欢逗弟弟,没牙的小胖子笑起来特别好玩。 妈妈出了月子开开心心的洗了个澡,二端自告奋勇给妈妈搓背,结果被妈妈拎进澡盆也给揉搓干净。 娘俩洗两个多小时,爸爸任劳任怨地给烧水拎水。 看着洗完澡水灵灵的娘俩,周景林心里美滋滋的。 二端一看爸爸的表情,就知道爸爸沉浸在人生赢家的幻想中。 不过按照她的理解,爸爸也的确是人生赢家,支撑着整个家庭。赡养父母,养育孩子,虽然有波折,但总体来说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家中无事,不过二端的学校生活也是多姿多彩。 基本上每个学校春天都要组织春游,同学们期待春游的理由很简单,不用上课,可以光明正大的管家长要钱买零食。 二端小时候也挺期待春游的,不过以前也就是带一盒午饭,然后家里能带的吃的给带一点,买零食肯定不超过五块钱。 可完全不像后来五六年级的时候,一兜子都是零食。 重活一回,家里条件改善不少,二端自己还没要求呢,妈妈已经得着信儿了。 当天就让爸爸骑车去趟镇上。 爸爸回来拎了一兜子好吃的,分成两份给二端和型子明天春游的时候吃。 型子兴奋得不行呢,小孩子多少都有点攀比的心理,明天同学们肯定会羡慕自己的。 奶奶还按照二端的要求给俩人准备了乡村版的汉堡,二端看到奶奶试做的成品,笑得牙不见眼。 乡村版汉堡用剖开的馒头做面饼,油煎一下更酥脆有韧性。 里面夹的是切成大片的卤牛肉,还有自家种的黄瓜片西红柿片。 酱汁用芝麻酱调入糖和蛋黄,味道有点怪,但并不难吃。 全家除了嘟嘟,都品尝了二端的发明,还都很捧场。 爸爸只说奶奶太宠爱二端了,啥都顺着她。 结果得到了奶奶白眼一对,敢情自己疼孙女还不行了?还敢有意见? 春游还是在学校集合,由老师带队。地点就是梨树屯近郊的大青山下。 一片浅浅的河滩,还有大片的野花,在二端看来,应该果断带上小剜刀呀,好多小根菜! 二端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翠翠和林琳,引得俩个小姑娘咯咯直笑。 翠翠说:“端端你够了,出来春游本来充满诗情画意,结果你非得带歪画风!” 总和端端在一起,她常常使用的语言翠翠也学会了。 “嘿嘿,这多有劳动气息?”二端不以为忤,拉着翠翠的手跟上大部队。 到了活动的地点,各班自由组合,基本上就是玩的好的三五成群坐在一起。 二端把从家带的自制餐布拿出来,几个人合作铺好。 翠翠等人开心地脱了鞋子坐在餐布上,感觉特别新奇。 二端心说,这可是跟老外学的,本来她想带块塑料布得了,不过妈妈还给特意用旧床单拼了一个。 反正低年级的春游就是大家坐在大自然里面吃吃吃,老师讲了一下不能跑远了,大家就纷纷往外掏自己带的好吃的。 二端拉开书包,对,现在已经不背妈妈做的花书包了,也用上了时髦的双肩书包了。这个时候的书包倒也不花俏,材质防水耐用,可不像后来的书包,俨然一个小拉杆箱! 哗啦,把几袋小食品拿出来,拆开大家分着吃。翠翠可高兴了,因为她妈妈虽然也给她买了零食,不过都是在村里的食杂店,二端的可是从镇上买的,种类多很多。 林琳还有点不好意思吃,毕竟那都是人家的零食,二端笑得大大咧咧的,直接塞到她手里,东西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觉得美味呀。 一边吃,二端一边四处看,然后就发现他们班有个叫吴娇的女生,一个人坐在一边,也不吃东西,也不和大家凑在一起。 戳戳正和栓子抢最后一根虾条的翠翠,二端八卦地问:“翠翠,吴娇是怎么回事?” 翠翠被二端一影响,虾条就落到了栓子的手里,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坏事儿的二端。 不过还是很善良地回答道:“吴娇大概是不好意思吧。” 听完这话,二端更不懂了,春游有啥不好意思的? 睨了一眼满脸困惑的二端,翠翠摇摇头。“你平时也太不关心同学了吧,亏你还是中队长呢。” “这和我是不是中队长有关系嘛?你快点说到底咋回事吧。”翠翠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墨迹了,一点都不干脆。 二端一厉害,翠翠就瘪茄子了。老老实实地交代:“吴娇家里非常穷啊,她肯定啥都没带。” “哦,原来如此。”这回二端明白了,同学们都拿出自己带的好吃的,开开心心的,她却因为什么好吃的都没有而觉得自卑。 “端端,你主意最多,咱们想想办法帮帮她呗?”林琳在一边听了一会儿,提议道。 “嗯,咱们把吃的分给她,她会不会不接受?”翠翠皱着眉头,考虑得还挺周到。 “当然啦,肯定伤自尊呐。”嘴巴一直没闲着的栓子,抽空参与一下讨论。 “那怎么办呢,端端?”几个人都齐齐看向智囊担当,目光里面的期盼简直让二端压力山大。 眯着眼睛想了想,二端开始翻书包,还吩咐其他几个人:“你们也都贡献一点好吃的呗,咱们拿去关老师那里,让她叫吴娇过去吃。这样她心理上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了。” “对!关老师给的她肯定不会觉得伤自尊啦。我的苹果给一个!”翠翠乐不颠的把一个大苹果交出来。 “我给一袋锅巴吧。”林琳翻了一下,这个她最舍得。 “我也没啥拿得出手的。”栓子这家伙,吃独食儿。 二端理都不理他,直接拽走一包江米条。栓子苦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二端捧着吃的去了关老师那里。 翠翠和林琳都被他一脸的惨相逗笑了,看别人受苦什么的,最开心了,有没有? 第六十五章 春游(2) 二端抱着一堆好吃的凑到老师那边,几个低年级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聚在一起。随意聊着天,但是眼睛都盯着学生们,注意着别出状况。 “关老师。”二端小声叫了一下自己的班主任。 “怎么了?周端端。”关淑琴微笑着,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小小一只,眼睛特别大,看你的时候乖得要命。 “关老师,我们几个发现吴娇好像忘记带吃的,所以就分出这些。关老师您能把这些吃的给吴娇么?”二端说得很委婉,有时候助人为乐也不能想当然,更要注意保护别人的自尊心。 很多时候,人们认为自己是做好事,于是做事情就很粗糙,虽然初衷是好的,但很容易伤害到对方。往往需要帮助的人会更敏感一些,自尊心也更强。 听到二端的话,关老师很惊讶,她虽然也注意到吴娇一个人躲在一边。但是也清楚她家里的情况,老师能管学习,但管不了人家父母呀。 不过周端端能主动关心同学,并且还想通过老师,说明她想的很周到,非常难得,要知道她才二年级。 “好,老师知道了。交给我吧。”关老师表情更加柔和了,把二端手里抱着的吃的接过来。 二端刚想走,又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两个黄杏递给关老师。“关老师,这个是我给您的,可甜了。” 关老师这下直接笑了出来,学生的一片心意,虽然是俩个杏,但是她心里觉得很温暖。 “那就谢谢你啦。” “不客气,那我过去了。”完成任务,二端神清气爽拍拍屁股走人。 迎着翠翠几个人钦佩的目光,二端笑嘻嘻地拱拱手。也知道,他们觉得自己胆子大,敢只身闯虎穴,哦不,是教师群。 这个时代对于老师的敬畏非同一般,学生跟老师说话都下意识地站得直溜溜的,可见二端主动送上前在其他小伙伴看来有多么厉害! “我都不太敢和关老师说话,端端你可真厉害。”栓子缩缩脖子,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 “因为你总犯错误,老挨老师批评。”翠翠毫不客气地损他,小孩子就是直白呀。 小伙伴一听都笑了,二端一屁股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了今天的重头戏。一个铝制的饭盒,里面装的就是奶奶给做的乡村版汉堡。 “这是啥?”不光栓子好奇,翠翠和林琳也凑过来。 “哈哈,这个是我奶奶的杰作!乡村版汉堡包!”二端得意的显摆,没办当孩子她还挺享受的,适应得蛮好。 “啥是汉堡包?”齐刷刷的三个声音,一下子让二端意识到这个时候麦叔叔还没有进军中国呢。 “你们看,这像不像个荷包?或者包子?”编吧,反正说瞎话她说得也挺溜的,更何况是忽悠仨小孩? 点头点头,是有点像。三小只也算是被牵着鼻子走。 “其实名字不是重点!主要是这个味道哇!没谁了”二端把其中一个掰开,给三人分了分。 林琳观察了一下,发现里面可真是内容丰富。居然有肉,还有西红柿什么的。 急性子的栓子早就咬到嘴里了,瞪着眼睛直点头,偏偏嘴还占着说不出话。 等翠翠和林琳都尝过了,二端笑眯眯地看他们的反应,对奶奶的手艺,她自己的创意,都很有信心。 “哎呀,你奶奶对你说可真好,这是牛肉呢。”翠翠吃完咂么咂么嘴,可是吃到好大一片牛肉。 “味儿不错吧?为了做这个,我爸还嫌我奶太惯着我呢。”二端自己也吃起来,蓝天白云,四周青山绿水,这样的环境下,东西也好像变好吃了。 “是好吃,哎呀,我就过年的时候在我姥姥家吃过一回牛肉。”栓子总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还美滋滋地回味。 拿出军用水壶,二端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这时候能有个军用水壶用也算是不赖啦,走的同学干脆背了两汽水。 余光往老师那里瞄了一眼,关老师果然把吃的给吴娇拿过去了。 也许同学的同情和帮助会让吴娇难堪,但是老师出马就不一样了,吴娇接受起来就容易多了,也不会多想。 看到吴娇也能享受一下春游,二端心里也觉得安慰。童年的时光让孩子觉得漫长,总想快快长大。可长大以后才发现童年的时光珍贵而短暂。 二端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在童年留下美好的回忆,然后再长大以后能用这些美好来对抗残酷。 心里保持美好,才能在风雨中坚定前行。也正是因为经历风雨,才体悟出回忆的美好。 吃饱喝得,老师还组织大家玩游戏,围成一个大圈,进行传统经典游戏,丢手绢! “丢啊,丢啊,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幼嫩的童音唱起歌谣,回响在这广阔的天地间,画面美好得不像真的。 身后被放了手绢的同学机灵的反应过来,飞快地追逐着。大家都热烈鼓掌,给他们加油。 欢笑原来是这么简单,游戏也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道具。二端回想着后来,越长大越寂寞,也越来越不容易得到快乐。 纠结原因,也只不过是我们要的多了,想的多了,心境变了。 输了的同学要表演节目,基本上大家都选择唱歌,翻来覆去那几首。不过大家也不嫌弃,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二端也输了一次,笑嘻嘻地给大家讲了个笑话,逗得有的同学都笑翻了。大家意犹未尽,纷纷要求再讲一个。二端搜肠刮肚由讲了一个。最后还又讲了个白雪公主的童话故事才勉强被放过。 春游结束,老师组织大家排着队走回学校,一路上大家齐齐唱着歌,充满了童真童趣。 二端还用柳条编了个花环,上面插满了野花,开开心心地戴在头上,美了一路。 回到家也兴奋得不行,还把花环送给了奶奶,感谢她为自己准备美味的中式汉堡,乐得奶奶眼睛都找不着了。 第六十六章 拜访老师 春游过后,天气一天暖过一天,现在单穿一件薄毛衣就够了,二端翻出小姨给织的蝙蝠衫穿上,一上学就被班上的女孩子围观了。 女孩儿爱美,别管几岁的。看到二端身上这件鹅黄色的毛衣,有好几个女生都说回家也让妈妈给织一件。 跟风儿这种毛病吧,哪儿哪儿都有,任何时代都是如此。二端相信过不了几天,他们班就得好多穿和她同款毛衣的同学。 不过你也拦不住人家不是,再说这也太小气了,同款就同款吧,撞衫这种事儿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而且这回估摸着还得撞一大片呢。 翠翠也眼睛冒光,和二端商量借她的毛衣拿回家给她妈妈看看,照样织一件。 “要我说,回头咱们肯定一堆穿和我一样毛衣的。你还不如让你妈妈给你织一件别样的呢。”二端由衷地建议翠翠不要复制她的毛衣。 “那织啥样的好看呀?我就看你这件好看。”翠翠眼睛都没离开二端身上。这个颜色好好看,她都没见过有人穿这个颜色。 “嗯,可以织一件开衫,然后你里面穿一件衬衫,就很好看了。”二端摸了摸下巴,这种穿法比较文艺,很适合小清新的翠翠呀。 “那是啥样呀。”二年级的小朋友翠翠不能理解二端说的那个款式。 “我给你画一下,你就知道了。”光说估计翠翠也不明白,二端干脆掏出算草本拿铅笔给她画出来。 儿童简笔画,二端满意地看看自己的作品,递给翠翠看。 “哦,这个样子啊,是挺好看的。”翠翠其实还是喜欢二端的毛衣,只不过二端有句话说的对,过几天班里肯定很多人跟风的。反而二端给她画的这个样子,起码她能成为第一个穿的呀。 “端端,你也给我画个样子呗,我也想让我妈给我织一件。”林琳端详了一下二端的草图,觉得真是挺好看的,也跟着动心不已。 二端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左右转了转,提笔唰唰唰画起来。画完往林琳面前一推,得意地问:“咋样?这个好看不?” 林琳拿起算草本仔细地端详起来,翠翠也凑过去看。二端画的是一件英伦风的毛衣,v字领,特别画了领口和袖口。 “这个很好看呀,感觉,感觉很文气!”林琳还斟酌了一下用词,不过说的倒是挺对。 二端笑眯眯地点点头,就是这样的,这可是学生装的代表作呀。 “可以织一件白色的,然后用黑色或者蓝色来治这两条杠。”二端还兴致勃勃地提供意见,毕竟如果织一件很诡异的颜色就不好看了。 “你们女生就知道臭美!”栓子在一边小声嘟囔,身为一个臭小子,是完全不能理解女生的乐趣的。 “关你什么事?!”三个女生齐齐顶回去,弄得栓子敢怒不敢言。 二端本来想着过几天舒坦日子,春光明媚的,每天放学可以尽情在田野间玩耍嬉戏,呼吸满满芬多精的优质空气。重生的福利在二端看来,就是这小时候不曾留意过的东西,比如空气。到了二十一世纪,想吸一口这样的空气,估计得往深山老林里钻了。 不过有人偏不让二端闲着,谁啊,妈妈呗。楚睿云还一直惦记着请满月酒那天说起给端端找个老师学舞蹈的事儿呢。 得空了,找了个星期天,带着二端就上镇上去了,找姥姥领着去拜师。 二端倒是不无不可,反正她也挺喜欢跳舞的,确实锻炼身体,还能保持身材。上辈子将近四十岁了,依然身姿曼妙, “我估摸着你们娘俩这礼拜应该来了。”姥姥神机妙算,主要是二闺女对端端的事儿总是心急火燎的在意。 “姐,你看,这是我给端端买的练功服。金燮那儿我也给他去信啦,等他买好邮回来得过阵子,先穿这个。”小姨对于二端学舞蹈的事儿,也是特别上心,还专程跑了一趟市里从少年宫给二端买的练功服。 二端翻了翻小姨给买的衣服,两件连体服,两条连裤袜,还有一件黑色的t恤。另外还有一双舞鞋。 呲着小牙,二端笑得甜蜜。“谢谢小姨,小姨最好了。” 楚睿琴受用地抱抱二端,这么可人疼的小丫头,她怎么都稀罕不够。在小姨的心里,二端简直是天上地下头一份儿。 “哟,妈妈不好么?姥姥不好么?”楚睿云这吃醋的毛病,生完了孩子也没好。 “哪能啊,都好都好,在我心里排名不分先后!”二端心里苦啊,这溜须了小姨,还不能落下妈妈,否则母亲大人横眉冷对的,她可受不了。 “行啦,你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儿较真。”正义的使者出手,自然是最最亲爱的姥姥啦。 被亲娘说了,楚睿云不敢回嘴,只能虚点一下二端。意思,都怪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害你老娘挨说。 “那走吧,咱直接上你姚姨家。我前儿个去你舅家问了,你舅妈说她妹子现在也没什么事儿,教教二端应该没啥大问题。”姥姥是行动派,说走就走,从厨房拎了准备好的礼物,就锁上门,带着妈妈小姨还有二端往镇子东边去了。 一路上二端被小姨和姥姥拉着,蹦蹦跳跳的显得很高兴。她心里其实挺好奇的,对于这个即将成为她老师的舅姥姥。 姥姥和妈妈边走边唠,说的就是舅姥姥的事儿。这位姚婉瑜以前是部队文工团的台柱子,参加过很多大型的演出,艺术造诣相当了得。 树大招风,多才多艺还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姑娘更是招人惦记。听姥姥的意思,姚婉瑜在动荡开始的两年还勉强呆在文工团,可演出的节目变动很大,不再有古典舞的影子,而是要求她们排练又红又专的舞蹈节目。 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讲,自己的专业被一些外行人指手画脚,自己还不能表现出不满,其实内心的很痛苦的。看着看些不伦不类的忠字舞,姚婉瑜只觉得难受。 可真正的苦难来自于一个造反派头头,看中了姚婉瑜,死活要逼着她下嫁。 混身冒仙气儿的姚婉瑜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她打心底里厌恶的人呢?如果不是运动,这种人就是盲流一个,就是因为所谓的出身好,变摇身一变成了革委会的主任了? 可情势逼人,姚婉瑜想尽办法也躲不开纠缠,幸好那人还没有无耻到用强的,但是威逼利诱的招数层出不穷。姚婉瑜心力交瘁,疲于应付。 第六十七章 冷美人 仙女一般的姑娘总是会有人守护的,这时候她后来的丈夫岑锋出现了。这个留过洋的文质彬彬的男人,像骑士一般出现在了姚婉瑜的生命里。把她带出了泥淖,重新获得生活的阳光。 原本以岑锋的家世背景,是不可能娶姚婉瑜的,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那一场运动,让岑家谨小慎微,儿子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小镇丫头也算是一种低调。这种时候联姻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保持低调,不张扬,不扎眼。 于是在大时代的背景下,一个,一个舞蹈家,冥冥之中的力量促使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不过两个人高兴的太早了,也低估了男人的执念。得知姚婉瑜和岑锋闪电结婚的革委会主任,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阴暗恶毒的内心,随着嫉妒滋生了深深的报复欲。 俗话说的好,不咬人各应人,说的大概就是这位了。给岑锋的单位写举报信,给姚婉瑜穿小鞋,各种报复的手段接踵而至。 那么敏感的时期,岑家有心护着,也难免束手束脚。反正京城那时候俨然是个是非之地,岑锋心一横,就带着姚婉瑜回到了小镇石桥镇。这里相对稳定许多,而且老百姓也非常朴实,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 因为是秘密离京的,所以除了岑家人,没有人知道这两口子上哪儿了。总算是躲开了纠缠骚扰,两个人也就安心在石桥镇过上了半隐居的生活。 岑锋专业搞建筑设计的,所以石桥镇有很多非常漂亮雅致的建筑,这也是为什么二端说山城市比起石桥镇也没强多少的原因。 准确的说,石桥镇的风貌要比山城市好,因为岑锋这十多年来,主持规划设计的石桥镇的街道布局。基本上石桥镇近十年的新建筑,都是岑锋的手笔。 这大概是一个有才华的人,最大限度的施展才华的舞台吧。如果没有那场运动,可能岑锋早就成为了一个有代表作的建筑师了。 不过当事人怎么想的,咱们不知道,也许人家自得其乐,心满意足呢? 二端还听说山城市新建的百货大楼,就是山城市的书记,专程找岑锋主持设计建造的。这个事儿还真是重活一回她才知道的,这个百货大楼在之后的三十多年里一直屹立不倒。直到二端重生回来之前,这栋大楼依然是使用,只是加多了很多现代的内部装修,外表还保持着三十多年前的模样。 如果说山城市的地标,百货大楼绝对算得上是no1。 听了一路的八卦,二端的好奇心已经快要满出来了。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对神仙眷侣呀。 好在聊着聊着,舅姥姥家就到了。姥姥指着一户刷着白漆的铁艺大门说:“就是这里啦。” 从大门看进去,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墙根底下有一个长长的花圃,种植着许多许多的花草。二端大概看了一下,像是月季和扶桑一类的,还有些枝枝蔓蔓的蔷薇。 “婉瑜!婉瑜!”姥姥朝里面喊了两声,这时候都没有门铃的,这种铁艺的门又没有门环,只能靠喊啦。 好在很快就有人出来开门了,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长得浓眉大眼的,可能青春期蹿个子,整个人瘦长瘦长的。 “你们找我妈?”小伙子隔着门询问,显然并不认识姥姥。 “你是岑放吧?我是你大姨的大姑姐,我姓付。”姥姥倒是知道小伙子,而且这个自我介绍相当绕啊,也不知道人家听明白没。 岑放倒是面容一下子柔和了许多,点点头,打开了门。 “我知道,大姑,你们请进,我妈在屋呢。”二端还在那儿掰手指头算,应该管他叫啥,他管自家姥姥应该叫啥,人家早就反应过来了。 “哎,我找你妈有点事儿呢。这是你二姐,这是三姐,这是端端,得管你叫舅舅呢。”姥姥笑眯眯地领着一家子进了门,一边走还一边介绍呢。 岑放一一都打了招呼,然后就看到了小小一个人儿,正仰着脸看他。这个时节的阳光明媚却不炙热,照在小人儿白皙的脸上,更添了一抹光晕。 岑放心头一软,这么一个可人的小东西,还得管他叫舅舅呐,哈哈。 领着一行人进屋,来到客厅,请客人落座,岑放就进里屋去找妈妈出来。 二端被姥姥抱在怀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偌大的客厅。虽然也是平房,但是岑家这院子是修成四合院的格局。屋内的装修简约利落,中式的风格混搭了一点欧洲风情,倒是不突兀,意外很和谐。 “大姐,您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二端有点愣住了。 她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在石桥镇,还会有这样的人物。 即使明知道姚婉瑜已经年逾四十了,可二端还是没办法把眼前的这个人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划等号。 姚婉瑜头发松松的挽着,飘落的几缕秀发自带动感。画着细细的眉毛,一管挺鼻让五官看起来特别立体,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似有千万种情绪在里头。二端想到了洛神赋里面的一句:丹唇外朗,明眸善睐。 身上是一件宝蓝色的暗纹旗袍,镶玉色边儿。披着一条白色的披肩,脚上一双软底儿迎春花的绣花鞋。这哪里是八十年代的人啊,这简直也是从民国穿越过来的吧? “婉瑜,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姥姥倒是没有拐弯抹角,东北人就这个性格,有啥说啥,不整虚头巴脑的。 二端的视线一直跟着姚婉瑜,直到她落座在姥姥旁边。 “大姐,您有什么事儿?”姚婉瑜也不含糊,客气那一套也省了。这倒是挺出乎二端的意料,毕竟舅姥姥的外表挺唬人的啊,以为是个婉约的美女呢,结果一张嘴竟是个冰冷美人么? 姥姥也不客气,指指楚睿云,又拍拍怀里的二端。“这不嘛,我二闺女睿云,这是她的姑娘端端。端端打小身子骨弱,我就寻思着让她跟你学学跳舞咋样?” 其实姚婉瑜早就注意到大姐怀里的这个小丫头了,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目光里满是惊艳和好奇,后来听自己说话,又简短的讶异了一下。倒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呢。 第六十八章 同意 “大姐,您是想让外孙女跳舞增强体质?”姚婉瑜对于收学生其实并不感冒,只是来者是付闵芝,当年他们从京城避祸回来,受过付闵芝不少的照顾。 “就是的,端端她妈一直就操心这孩子的体质,生下来就差点病没了。所以想着跟你学学舞蹈,经常动动,兴许身体能好起来。”姥姥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倒是很坦白。不是冲你的名气,你别有心理负担。随便教教让咱孩子身体棒棒的就行。 这时候岑放端了茶进来,一一给摆上。他刚才听了一耳朵,合着管他叫舅舅的小丫头要跟妈妈学跳舞。 “要是只是学学基本功,倒是可以的。如果真想学成,那得看孩子的身体条件和资质了。”姚婉瑜丑话说在前头,简单学学自己可以教,如果得到真传,那得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这话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楚睿云和楚睿琴一直没吱声,只是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像古代仕女一样的姚阿姨,说话可真直接啊,一点都不委婉。 “听到没?你要想好好学,就得自己努力。不然你就只是学个皮毛。”姥姥低头对二端说,实际上也是在征求二端的意见呢。毕竟学跳舞的是她自己。 二端点点头,反正她上辈子是把舞蹈当做了爱好,这辈子姑且学学看吧,早点开始练功,并且坚持下去。 “那就隔一个礼拜来一次吧,家里有地方上课。”姚婉瑜一锤定音,答应是很痛快。反正自己在家闲着也挺无聊的,有个小丫头来还热闹一些。 这付大姐家的外孙女周端端,她也是略有耳闻的,去年不是还以身犯险,救了一个差点被变态祸祸了的小女孩么?省报还有报道呢,她看到的时候特意问了岑锋,得到证实,确实是她知道的这个孩子。 所以对于这个有正义感的孩子,姚婉瑜印象还是挺好的,本来她嫌孩子闹才不收学生的。不过端端除了总看她,并不吵闹,大人说话她就乖乖呆在她姥姥身边。 听到姚婉瑜答应了教二端,姥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妈妈也特别高兴,特别真诚的张口闭口姚姨姚姨的叫。 倒是小姨身为财务人员的职业特性,让她多想了一些。就没忍住轻声问:“姚姨,您看着学费给多少合适?” 小姨话一出口,姥姥和妈妈就反应过来了。是啊,不能让人白教吧?虽然是亲戚,但是只是姻亲,没道理白占便宜的。 姚婉瑜端着茶杯正喝茶,听到小姨这话就把杯子放下了。“我不缺钱。” 这话真噎人啊,有钱任性么?还是长得漂亮任性啊? 不过显然姥姥是知道姚婉瑜的性格的,一点都没生气。“你是不缺钱,但是劳烦你教端端,我们也不能白承你的情啊,毕竟是我们求上门的。” 二端点点头,姥姥这话有道理。你不缺钱是不缺,但是咱不能不表示表示啊。人活着,求的就是一个心安理得。 可是姥姥的话,让姚婉瑜苦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二端觉得这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吧?人情世故什么的,对她来说是负担。 “妈,不然就让二姐给咱家随便送点粮啊菜啊的什么,反正自家种的,就算是亲戚间的走动了。”还是在一边看自己亲娘脑力不够使的岑放给出主意了。不然以他亲娘的逻辑,只会咬准一个死理儿,不收钱。 “对,岑放说的对,睿云家有地,这地里的东西啥都能给你家送点,你们还省得买了。”岑放的提议正合大家的心意,这样既不显得外道,也全了人情。姥姥都快拍大腿表示赞成了。 妈妈和小姨也觉得这个方法好,艺术家都清高,谈钱俗呗。 事情说定了,姚婉瑜就起身拉着二端往外走。弄得姥姥他们一脸懵圈。还是岑放负责给他妈收拾烂摊子,在一边解释:“我妈她带端端去量身体了,她虽然嘴上说随便教教,但是肯定得认真的。” 姥姥他们听了解释只能耐心的在客厅等着了,而二端就被姚婉瑜领到了练功房。 怪不得姚婉瑜这么多年不跳舞了,身材体态已然保持的很好,敢情人家在家弄了个练功房,身手一直没丢呢。 屋里一点都不冷,二端淡定地由着姚婉瑜把自己扒的就剩内衣裤了,然后伸胳膊伸腿的各种测量。这个倒是和专业院校招生差不多了,考察得也太仔细了。连膝盖骨都仔细看了看,还脱了袜子看脚背。 二端心里发噱,我就学个舞蹈,我不是考芭蕾舞学校啊! 姚婉瑜才不管二端表情越来越不淡定,仔仔细细地测量好了数据,满意地点点头。本来还没抱什么期待,不过小丫头身体条件还挺好的,头小,长手长脚的。 “能下叉么?”姚婉瑜随口问了一句,倒是不抱什么希望。 摇摇头,二端心说,我这辈子还没开始练呢,还下叉呢,下炕都费劲。 “下个星期天就来吧。”说完又给二端把衣服袜子什么的穿好,手法极其轻柔。 给二端的感觉就是,老师是个面冷心软的人。而且还是个耿直的girl! “谢谢老师。”收拾好,二端礼貌地道谢。 姚婉瑜站起来,侧头看了看二端,领着她又往回走。 “还是叫我舅姥姥吧。”叫老师太疏远了。 “”二端张了张嘴,没叫出口!管一个看起来像她妈妈同龄人的美女叫舅姥姥,她还真有点打怵。 进了客厅,姥姥他们正和岑放唠嗑呢,别看岑放年纪不大,待人接物可比姚婉瑜老练多了。 “大姐留下吃午饭吧。”姚婉瑜拉着二端,一直没撒手。 姥姥见了,心里得意,果然是我家端端,连姚婉瑜这个冰山美人都稀罕她。 “对,我去小饭店买几个菜!”岑放忙不迭的起身,准备出去。 姥姥赶紧拦住,就算留吃饭,也不用去饭店买吧? “不用不用,家离的挺近的,我们这就回了。你们可别忙活了。”哪能求人帮忙,还让人家破费呢,姥姥赶紧起身,准备娘几个回家了。 岑放急得脸都红了,另外还有不好意思的成分。谁让他妈妈根本不会做饭,今天爸爸又出差去外地了,他更是做不好饭,招待客人只能上饭店买了。 倒是姚婉瑜不愠不火的,面上一点都没所谓。听到姥姥说回去,也不说送,只是拉着二端不撒手。 “大姐,留下吃饭。不过我和放儿都不会做饭,你们做,行不?”这是今天姚婉瑜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不过姥姥和妈妈小姨听了都有点想笑。 居然还有人可以理直气壮说自己不会做饭,还留客人自己做饭,全世界估计也就姚婉瑜能干出这样的事儿,而且还不令人厌烦了。 “哎呀,岑放,你爸是不是不在家啊?”姥姥一点都不客气,姚婉瑜留她做饭,就摆明了,她当家的肯定是出门去了,这里娘俩肯定没吃好饭。 岑放羞赧地挠挠头,妈妈可真是的,说话一点都不掩饰,还让大姑他们自己做饭。这到底是留客人吃饭,还是留客人给自己解馋呀? “行啦,交给我们吧,我多做点,给你们娘俩预备着下一顿。”姥姥爽朗地一笑,领着妈妈和小姨就去厨房了。 这姚婉瑜和岑锋两口子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岑锋要是不在家,姚婉瑜可能都得饿死。 “哎,辛苦大姑,二姐,三姐了!我给你们打下手。”岑放颠颠跟出去了,不可能客人下厨房,主人就干等着,跟着转圈也是那么个意思啊。 屋里剩下姚婉瑜和二端大眼瞪小眼,二端其实心里早就笑翻了,貌似她的老师,是个非常有趣的人呢。 按照后世的解读,舅姥姥这种人,就是面瘫加耿直。妥妥儿的冷面笑匠。 第六十九章 说定 沉默,还是沉默。 二端被姚婉瑜按在椅子上坐好,然后俩人对看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姚婉瑜大概是没话说,二端则是不敢造次。 然后姚婉瑜就起身进了里屋,把二端自己晾在客厅了。 二端倒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她尴尬症都要犯了,本来就不熟悉,她连话题都不知道咋找。 不一会儿姚婉瑜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看到二端乖乖坐着,眼神里透出一丝暖意。 她最讨厌坐不住的小孩儿了,屁股底下跟有钉子似的。她的新学生倒是让她挺意外,小小的人儿,稳稳当当的,却不死板。 “送你的,看喜欢不。”姚婉瑜把小布包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件连衣的水袖,还有一条舞裙。 二端小心地摸摸那布料的质感,心知肚明这是高档货。有点受宠若惊,今天第一次见面,虽说以后就跟着舅姥姥学习舞蹈了,但是毕竟还不熟悉,舅姥姥就送自己这么好的水袖和舞裙。 不过二端还没来得及发表感动的言论,就被舅姥姥噎了个半死。 “不喜欢也没得挑,就这一套。”姚婉瑜凉凉地说了这么一句。 二端嘴角抽了抽,好在低着头没让舅姥姥看见。不过人家冷,你不能冷啊,还得调节下尴尬气氛呐。 “喜欢,喜欢。谢谢舅姥姥。”二端也不知道自己的面部表情调整得咋样,反正她告诉自己要笑,要欢快。 “好好学,然后就能穿这个了。”姚婉瑜把布包系好,搁到一边儿。 “嗯,我一定努力。”表决心什么的二端最能了,就差把小胸脯拍的啪啪响了。 “平时可以多练练眼神,跳舞不光要有肢体动作,表情眼神也很重要,尤其是古典舞。”今天没办法马上开始练功,不过可以讲一讲理论知识。 “嗯,要怎么练呢?”二端虚心受教,这辈子拜师的起点高了,对自己要求也要高一些。 “盯住一个点,眼神不能游移。然后再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来回活动眼球。训练眼睛的灵活度。”说起专业的东西,姚婉瑜话也多了,还一边说一边师范。 二端跟着学了一下,直到姚婉瑜满意的点头,并且嘱咐二端回去有空就练练。 姥姥领着两个女儿,仨人下厨速度那是极快的,三下五除二就整治了一桌饭菜。 岑放乐滋滋地进屋请妈妈去饭厅吃饭,大姑做了他最喜欢吃的干豆角炒肉,还应他的要求放了几颗干辣椒。光想想,他就食欲大开。 六个人高高兴兴的落座,连姚婉瑜的面瘫脸在看到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时,也露出了开心的表情,嘴角翘着半天都没落下。 “也不知道口味合适不合适,快尝尝。”妈妈给几个人装了饭,这姚姨家生活条件可真不赖,吃的都是白米饭。她想煮点粗粮,岑放愣是不让,还说什么是他妈妈根本就不吃粗粮。 “大姐请。”姚婉瑜这点倒是做的挺好,先给姥姥夹了一片五花肉。 姥姥笑眯眯地吃了,大家这才开始动筷。姚婉瑜首当其冲地就夹了一颗肉丸子,吃相很好,但是速度却不慢。 二端躲在碗后面被舅姥姥活像饿了两天的速度,惊得眉头直颤,这得是饿了几顿啦? 一看岑放也差不多,因为是小子,吃相更加豪迈,不一会儿一碗米饭就见底儿了。 姥姥几人一脸淡定地吃着饭,这娘俩不会整饭,吃上一顿可口的家常饭,这个吃相已经算是克制了吧。 二端看了一下新鲜,也跟着开开心心吃起来,她觉得舅姥姥一家真的挺有意思的,还有点期待以后的学习生活呢。 吃完饭楚睿云还想帮着把碗洗了,岑放死活不让,这点事儿要也让二姐他们帮着干了,他爸回来肯定数落他。对,不舍得说妈妈,遭殃的肯定是自己! 见岑放态度坚决,楚睿云也不勉强,反正也没几个碗。 娘几个稍微歇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家了。走之前姥姥还交代岑放,说锅里留了半锅炖肉,足够娘俩吃两顿了。还给炸了一大碗鸡蛋酱,让岑放下面条然后拌着吃。就连小咸菜都给拌了一碟子,好在今儿来的时候带的礼物就是吃的,正好做了给这娘俩预备着。 岑放既不好意思,又感激。大姑一家子想的可真周到,这下爸爸回来之前,他和妈妈应该能好好吃上饭了。 吃了顿可口的饭,姚婉瑜的心情也十分的美丽,送大姐娘几个出门,一脸淡淡的不舍。 二端觉着舅姥姥不舍的是饭菜,太挂相了,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大姐,有空就来家。”姚婉瑜婷婷站在门口,语气平淡,但是没人在意,反正通过这回接触,知道她就是这么个秉性。 “哎,回吧。下礼拜再来。”姥姥摆摆手,领头走了。 二端跟舅姥姥还有小舅挥挥手,也颠颠跟在姥姥和妈妈小姨身边。 岑放目送几个出了他家这条街,扭头看了一眼妈妈,其实妈妈挺孤独的,她的性格使得她并不容易交到朋友。这回好了,大姑和妈妈还处得挺好,尤其是大姑完全不介意妈妈的性格。这样妈妈也能开心一些呢。 而且妈妈还收了学生,以后他爸爸出去工作,他上学了,妈妈也有事情做了。本来爸爸因为放心不下妈妈,从来不接出远门的工作,如果非去不可,也得带上妈妈。为了这个,爸爸没少受埋怨。 所以说,这个收学生的事儿,不光是自家帮大姑家,也是大姑变相地帮了自家。双赢! “明儿爸爸回来了,知道你收了学生,准高兴。”岑放乐呵呵地跟在妈妈身后,往屋走。 “你也觉得我教个学生好?”姚婉瑜拢拢头发,好奇儿子为什么这么乐意。 “那当然了,您一身的本事,没有个继承者太浪费了!”岑放自然不会说是高兴您终于有事儿干,不用整天耽误爸爸工作了。 姚婉瑜想了想,弯弯嘴角,这算是笑了。“嗯,是挺浪费。” 岑放忍住了反驳的话,妈妈这自信是打哪儿来的呢?幸好他不像妈妈这个性子。 “谁让你和你姐都不像我。”说完姚婉瑜还略感无奈地叹了口气。 岑放默念了三遍,这是我妈,这是我妈,这是我妈。敢情他和姐姐不是跳舞的料,还是他们的错了。他想说的是,即使是跳舞的好苗子,他和姐姐也都不会选择这一行,完全没前途。 姚婉瑜不知道儿子的心里活动,收了学生让她挺开心,脚步轻快地去翻磁带了,练功需要音乐。 第七十章 情敌? 自从二端开始在姚婉瑜那儿学舞蹈,她隔一个礼拜,就得上镇上一回。有时候是妈妈送,更多的时候是爸爸骑车送她。 基本上爸爸送完她,就会去办事,然后她会被小姨或者姥姥接到姥姥家吃饭。 一开始的基础训练,二端着实也吃了点小苦头,压跨,压腿一开始都挺疼,不过她柔韧性还不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慢慢的这些基础的训练,她渐渐习以为常,韧带也逐渐拉开了。 古典舞的学习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姚婉瑜除了教她舞蹈动作,还会给她讲很多古典舞的历史,出处,渊源。这些东西都让二端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在看到姚婉瑜示范了一支《春江花月夜》之后,更是惊为天人。 连姥爷都夸奖二端有毅力,每隔一周去上一次课,风雨不误。 日子不紧不慢的前行,这一天是小姨来接二端。二端见着小姨就感觉小姨今天情绪不对啊。 平时俩人往家走都是开开心心的唠嗑,虽然二端是小孩子,可小姨非常喜欢和她说话,俩人东拉西扯的好不投机。 今天就不一样了,她说一句,小姨就嗯一声,典型的心不在焉,眼神发飘,不知道在想些啥。 摇一摇俩人拉着的手,二端担心地问:“小姨,你咋了?” 楚睿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人儿,抿抿嘴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哎呀,你急死我了小姨!你到底怎么了嘛?”二端这个闹心,她亲亲小姨明明就是有心事啊,愁眉苦脸的,还直叹气。 “小姨没事,别瞎琢磨。”楚睿琴怎么可能对一个小丫头说自己的心事呢,再说了,感情的事儿和二端也说不着哇。 二端都有点生气了,嘟着嘴也不讲话了。 俩人就这么一路憋着气,回到了姥爷家,一进院,二端就甩开小姨的手跑进去找姥姥了。 楚睿琴看着甩开自己跑走的二端,幽幽的眸子闪过一抹脆弱。 屋里二端正和姥姥咬耳朵,跟姥姥说小姨的坏话。 付闵芝自然明白外孙女儿的意思,她也觉着这两天老姑娘有点不对劲儿。整个人怏怏地,也不爱说话了,吃饭都吃的少了。她还以为是病了,可也不头疼也不脑热的。 二端眼睛转了转,附在姥姥耳朵边悄声说:“姥,我觉得我小姨肯定是和金叔叔拌嘴了。” 为啥这么说呢,以二端丰富的恋爱经验来看,能让一个爽朗的大姑娘变成林妹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感情问题了。 小姨这人,如果工作上的问题,她只会热血澎湃地去解决,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悲春伤秋。所以能把女强人整没电的,只有感情。 不过二端觉得恋爱中的两个人,不拌嘴是不可能的吧,正是因为一些小矛盾小冲突,才能让两个人了解更深入,感情更深厚。 “你咋知道?”姥姥斜眼看着二端,嘴上问,其实心里也是这样觉得的。 “我猜的。我妈和我爸拌嘴了,就这样。”亲爱的老妈,原谅我拿你作挡箭牌。 姥姥笑着刮了一下二端的鼻子,嘴里念叨着:“你个小机灵鬼!” 二端咧嘴儿傻笑,这事儿她肯定是插不上手,只能靠姥姥出马。 果然吃完饭姥姥就进了小姨的屋,应该是去和小姨唠唠,谈谈心吧。 二端鸟悄儿地趴门缝偷听,还好姥爷不在家,否则看见又得数落她了。什么君子不欺暗室之类的。 屋里就听见姥姥放缓了声音问:“琴呐,你这两天是咋了?没精打采的,连小端端都看出来你不对了。”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小姨说:“妈,没什么,我过两天就好了。” “又糊弄你妈!你是我养大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你有事没事我还能不知道?”姥姥说话也是话糙理不糙呗,咱们就别太计较她这个比方有点恶心了。 “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金燮可能在京城有别人了。”小姨果然还是没藏住话,姥姥一急眼,她就全招了。 不过小姨说的话倒是让二端吃了一惊,金叔叔怎么会这样做呢?他不是对小姨情根深种嘛?虽然两人见不上面,可每个星期都给小姨写信,这不是假的呀?而且隔三差五的就给小姨邮东西,京城的姑娘流行啥,小姨就很快能用上,这份心意也不能是假的呀。 所以听到小姨这么说二端第一个不信,第二个不信的自然是姥姥。 只听姥姥说:“你净瞎说,小金可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都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可跟他好上的那个姑娘都把信写到我这里了!这还能是假的嘛?”小姨语气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充满了悲愤。 二端摸着下巴琢磨,听小姨这意思,她是有情敌了?而且情敌还写信来示威了? “那你问过小金了没?”果然还是姥姥比较冷静,任何事不能轻信呀,得调查研究。 “没有,人家信里面写得仔仔细细的,说金燮不好意思和我提分手,她就来做这个恶人。我还好意思上赶子追问?!”小姨愤愤不平的语气,一听就是言不由衷。 “你咋那么虎呢?别人说啥就是啥呀?这事儿你没问过小金,别人就算是说破了大天,你也不该信!”还是姥姥理智,咬准了得当事人小金承认了才作数。 “那我能咋办?我给他打过电话了,可部队说他们出去搞拉练了!我写了信,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小姨让姥姥一激,全撂了,敢情也不傻嘛,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去兴师问罪了。可惜没逮着人,这才没着没落的吧? “既然小金没表态,你瞎担心个啥?小金那人品相貌都是上上之选,有姑娘惦记太正常了,你别听风就是雨的,万事你得听小金咋说。行了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我看小金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保不齐给你写信的姑娘是想釜底抽薪,她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呢!”姥姥一番透彻的分析,句句说到点儿上。 小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绝然地对姥姥说:“妈,我想上部队看看金燮去!” 这下换姥姥惊讶了。“啥?你要去部队?你这是要眼见为实啊?” “对!我非得亲眼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小姨简直都咬牙切齿了。看来这件事对她刺激不小。 姥姥隔了一会儿说道:“你去看看也行,正好上他们部队晃悠一圈,让那些坏心眼的收了龌蹉的心思!” 看来姥姥是支持小姨上京了,二端也觉得小姨应该去一趟,弄弄清楚到底咋回事。二端决定回家跟爸爸说一下,让给老叔打个电话,好帮着点小姨。 第七十一章 楚三姐寻夫 小姨是个行动派,晚上姥爷回家了,三口人一商量,姥爷也同意了小姨去京城的决定。出了这档子事儿,去弄个究竟也是应该。 第二天楚睿琴就上单位请假去了,好在平时她工作很认真负责,领导一点没难为,痛快地给批了十天假。 楚文治托人给老姑娘买好了去京城的火车票,好在不是特别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宿。为了少遭罪,还好不容易买了个卧铺。 这拳拳爱女之心呀,不可言表。 小姨是磨刀霍霍,憋着一口气呢。这一点姥姥倒是有点担心,想来想去,就想让二端跟着去。 为啥选二端,一个是二端机灵。二个是楚睿琴最疼二端,她跟去楚睿琴能收敛点性格。还有一个就是,二端老叔和金燮是战友呀,二端跟去好打交道。 虽然二端只是个小屁孩儿,但是姥姥姥爷一致认为她还是可以圆满完成任务的。姥爷连夜去梨树屯接的二端,听了前因后果,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麻溜儿把二端打包送给姥爷了。 只有型子有点不乐意啊,他也想去京城啊。 对于姥爷的这个决定,二端真是惊喜啊,没想到这辈子她早了这么些年就可以去京城啦。 上辈子她可是中考完了,才去第一次去的京城,第一次去看了。 姥爷接她回来的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要看好小姨,别让小姨在部队上干虎事儿。 二端深以为然,小姨要是急眼了,谁的面子可都不会给的。派她跟着当灭火队,简直太明智了。 二端可不像小姨心里忐忑又气愤,只带足了吃喝,就颠颠跟着小姨上了开往京城的火车,卧铺车厢人不是很多,二端跟小姨在下铺,幸好她是个小豆丁儿,坐火车不用买票。 俩人安顿好,小姨翻出饭盒,从里面拿了个鸡蛋剥给二端吃,吃完好让孩子再睡一觉,谁让火车是凌晨四点多的呢。 二端乖乖坐在小姨怀里,巴巴看着小姨剥鸡蛋。别以为她是馋鸡蛋,她实际上是在看小姨的手。 要说女人的第二张脸那就是手了,小姨的手可以算得上是二端平生见过的最柔美好看的。白皙,手指细长,关键还十分的柔软。柔若无骨说的就是小姨这样的手。 小姨做财务工作,这个时候还主要用算盘呢,打起算盘来,雪白的小手动作麻利,上下翻飞,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所以二端最喜欢盯着小姨的手看,连她剥鸡蛋的样子,都觉得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小姨剥好了鸡蛋,熟门熟路地把蛋清也剥掉,拿着蛋黄往二端嘴里送。就看见自己的小外甥女儿张着小嘴儿,乖乖地等着她喂呢。楚睿琴心里一阵柔软,乖巧的端端陪着自己,让她心里的不愉消减了不少。 嘴里咬着鸡蛋黄,看小姨把蛋清吃了,二端弯着大眼睛说:“小姨,我觉得你可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姨。” 楚睿琴拿出手绢给二端擦擦嘴,又擦擦自己的手。笑着问:“你见过多少个小姨啊?还全世界呢。” 二端不乐意地嘟嘴,小姨真是的,咋还堵她呢?“哎呀,小姨你可真不可爱,就不能配合我一下么?” 楚睿琴被二端呲牙咧嘴的样子逗得咯咯笑,看二端都噘嘴了,才收敛笑容,顺着二端的小马尾辫儿,顺便给二端顺毛儿。“是是,我不可爱,我们端端最可爱。” 其实二端就是想哄小姨开心,笑笑。反正目的达到了,自然不会真的和小姨任性。漱完口,小姨就抱着二端拍她睡觉。 没办法,小姨总是把二端当做小婴孩一样娇宠着,睡个觉还喜欢抱在怀里给哄睡了,再搁到铺位上。 对此二端是没什么意见的,反正她睡眠一直很好,小姨喜欢,自己就做她的大娃娃又何妨呢? 楚睿琴看着端端眼睛一闭一闭的,渐渐睡着,有点羡慕。小孩子适应能力就是强,甭管在哪儿,只要有大人在,就能安安稳稳的睡着。 睡着的二端没有了平时机灵古怪的神情,小小的鼻翼微微的鼓动着,可见还挺困的。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聪明,楚睿琴比自己二姐更稀罕她,除了不是亲生的,楚睿琴对二端的心跟亲妈没两样,甚至更疼爱一些。 至于为什么楚睿琴这么疼二端,这里面还有一个渊源。 二端出生的时候不是身体弱嘛,还大病一场。之后就总是感冒发烧什么的。楚睿云那时候还要在生产队出工,没办法,只能把还不会说话的二端送到娘家方便去医院打针。 一般都是姥姥姥爷带孩子,不过正赶上乡下太姥姥过世,姥姥姥爷只能让当时还不到十八岁的老闺女楚睿琴在家带着二端,两口子回乡下奔丧去了。 因为是冬天,那时候姥爷刚恢复工作,房子还没有分配,一家子只暂时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没有炕,只能生洋炉子取暖。 用过洋炉子的人都知道,冬天使用洋炉子很容易发生煤烟子中毒的事儿,也就是一氧化碳中毒。 恰巧楚睿琴带着二端自己在家,这天晚上煤烟子就倒灌了。可在睡梦中的楚睿琴丝毫没有察觉,反而是小婴儿二端感觉到了不适,然后就哭得撕心裂肺的。 巨大的哭声吵醒了楚睿琴,不过这个时候她已经产生了轻微的中毒症状了,全身无力,头晕恶心。好在二端的哭声让她从睡梦中醒来,不然可能就这么一睡不醒了。 楚睿琴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顾不上别的,抱起二端跌跌撞撞地就到了门口。好在这宿舍很小,只几步路,楚睿琴走得分外艰难。 到门口只来得及打开房门,她就支撑不住昏倒在地上了。这大半夜的各家都睡了,楚睿琴倒在门口自然也无人发现。 不过好在二端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把邻居都哭出来了,才发现楚睿琴倒在地上。大家一下子就明白这是煤烟子中毒了,七手八脚的把人给送到了医院。这时候二端已经哭抽了,声儿也出不来了,邻居的婶婶大姨们,看着都心疼。赶紧也喂了点水,给抱医院去了。 万幸的是楚睿琴中毒并不严重,及时出了屋子,虽然昏倒在门口,但是也算是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所以吊了两点滴也就可以出院了,也没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事后回想,大伙儿都说是二端这小婴儿救了小姨的命。可不是么,如果二端不哇哇大哭,楚睿琴根本醒不过来,就那么睡着睡死过去了。 况且二端还把邻居都给哭来了,及时把楚睿琴送医治疗,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楚睿琴也觉得没有自己的小外甥女儿,自己的小命儿可能就要交代了,这小娃娃可真是她命中的贵人。从此本来就十分疼爱二端的楚睿琴,对二端更是千娇百宠,比起亲妈楚睿云更甚。 第七十二章 智擒小偷 楚睿琴带着二端在火车上晃悠了一天一宿,可算是到了京城站了,这也是终点站,所以俩人也不急着往下挤,收拾好东西,拉着手就下车了。 楚睿琴也是第一次来京城,熙熙攘攘的京城站人可比石桥镇那个小车站多多了。不过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出了站,楚睿琴一手拎着行李包,一手紧紧拉着二端,生怕人多给挤丢了。 “端端,你一定要跟住小姨,听到没?”不放心地又嘱咐一遍,二端大力的点头。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丢了,小姨估计要疯。可见之前她在山城市丢了那回,给家里人留下了心理阴影了。 去老叔他们部队的驻地,要倒两趟公交,好在这时候京城的交通并不十分拥挤。虽然在后来看,老叔部队的驻地是五环,但现在就是郊区,是山沟。 楚睿琴领着二端很快就找着了公交车站,仔细研究了一下方向,确定没找错站台,就安安心心的等车了。 二端东瞧西看的,路上的人穿衣打扮比他们小镇上要时髦多了。偶尔还能看着几个穿喇叭裤花衬衫的。六月份了,穿裙子的姑娘也有,这时候流行红裙子,确实给城市增添了一抹鲜艳的色彩。充满年轻人的张扬和自信。 很快车就来了,这时候的大公共车有点老旧,人还多。二端不用小姨抱,自己挤上了车,没办法不挤不行,很可能挤不上来。 售票员阿姨也是上老鼻子火了,操着一口纯正的京城腔指挥大家上车。“不要挤,让带小孩儿的和老人先上!上车的往里面走,里面有空儿!车上的同志,哪位给带小孩儿的让个座儿!” 二端都觉得售票员阿姨太辛苦了,每一站几乎都要这么喊一回。这还不算完,等人上车了,她还得挨个儿卖票。 这就考验眼力和记忆力了,哪些是刚上车的得记住吧,提醒没买票的乘客买票,手脚还得麻利,不然等下一站又上人了。 倒是有人也给二端让了个座儿,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看着应该是个大学生。二端笑眯眯地道了谢,这个时候可真没办法发扬风格,因为她和小姨要坐到终点站呢,起码得晃悠一个多小时。 那个男学生瞄了一眼楚睿琴,然后就站在了座位旁边,二端能感觉出来,他还挡着车上挤挤压压的人,让楚睿琴抱着二端不会被挤到。 二端感叹,不管任何时候颜值都是好使啊。美女就是受优待。 楚睿琴因为有心事,自然没有接收到男学生的好感电波,抱着二端定定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二端也不想去打扰小姨,就对着手指,然后也要哪瞅。 瞅着瞅着就瞅着不该瞅的了,啥呢,小偷呗。 二端心里那个急啊,她可是跟小姨出来的,一个妇女一个儿童,抓小偷不现实吧? 可是被偷的那个老大娘,一看可不是什么有钱人呢,要是丢了钱,那可能就是大事儿。 但是二端已经受到过冲动的惩罚了,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仔细看了看小偷的外貌特征,寻思着等会儿如果他和他们一起下车,她找机会举报他。 目睹了小偷手法轻巧地一翻手腕,老大娘包钱的手绢包赫然就被他拿到了,老大娘还一无所觉,二端急得直蹦跶。 小姨抱紧二端,还小声说她:“别闹,老实坐着。” 被误解的二端也顾不上解释,就往车里啥么,这么一啥么还真让她看见一救星。 啥救星呢,解放军呗!车厢靠后门的地方,站了一个穿军装的解放军,背着个军用背囊,可能是探亲回来之类的吧。 二端不顾小姨的阻拦,一出溜就下地了,仗着人小在人群里穿梭,很快就挤到了那个解放军身边。 仰头看了一下目不斜视的解放军,伸手拽了拽他的裤子。 解放军往旁边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人,然后又被拽了一下,这才一低头发现是个瞪着一双大眼睛的小朋友在拽他。 没含糊,解放军伸手就把二端提溜起来了,不解地问:“小朋友,你是找不着妈妈了么?” 二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位叔叔长得一脸聪明相,可自行脑补的也太厉害了吧? 不过情况紧急,二端也顾不得吐槽了。趴在解放军耳朵边就嘟囔上了。 解放军一听二端的话,眼神里面就锐利起来,按照二端描述的特征,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这时候小姨也挤过来了,气得直想骂人,平时挺稳当的孩子,怎么一出门就不听话呢?还乱跑! 还好抱着二端是解放军,不然小姨可能早就一顿抢白,然后再给人挠个满脸花了。 解放军把二端交给小姨,二端抱着小姨的脖子,在她耳朵边这样那样一番交代。 楚睿琴听得眼睛都瞪大了,然后恨铁不成钢地打了二端小屁股两下。然后果断抱着二端又原路挤回去了。本来车上的人还挺不高兴,不过一看楚睿琴是找孩子,也就不抱怨了。所以说首都人民的素质还是可以的。 二端可管不了这么多,她只抻头看解放军叔叔有没有行动。这个时候最有正义感的就数解放军了,他如果不出手,她都看不起他。 不过很快小姨又原座位坐好,二端只能听动静了。很快就听见一声惨叫,然后车上的人就迅速往四周让。 二端心急火燎的,也不知道解放军叔叔有没有抓到小偷啊。 “大娘,您钱是不是丢了?”就听见一个好听的低音炮说话,二端判断应该是解放军叔叔。 很快就响起了老大娘带着哭腔的声音:“哎呦,哪个挨千刀的啊,我那钱是给我孙子看病的钱啊!” 不过马上大娘就不哭了,反而语气很欣喜。“谢谢您啊,解放军同志!您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没事,您务必把钱揣好啊。咦,这还有钱包,车上的同志看一下,还谁丢钱了。”低音炮估计这会儿正翻小偷的兜呢。不过二端好奇啊,他是怎么对付小偷的呢,怎么小偷叫唤了一声就再没动静了? 听了低音炮的话,大家都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兜,确认一下钱还在不在。连小姨也下意识地想摸摸放钱的里兜。 很快就有人嚷嚷起来,说自己钱包也被偷了。低音炮核实了一下钱数什么的,确认了失主,就还给了对方。 这时候车厢里爆发了热烈的掌声,为解放军见义勇为的行动喝彩! 二端也笑眯眯地拍手,这个低音炮叔叔实在是太给力了! 第七十三章 悲催的金燮 群众对于小偷那是深恶痛绝,如今见着解放军帮大家抓小偷,心里都觉着很解气。一边围观一边议论。 这个说:“我看着解放军身手很厉害啊,一下子就把小偷打晕了。” 那个接茬:“可不是嘛,今儿算这小偷倒霉!该!” 二端听了捂嘴笑,她眼光也太毒辣了,没想到这位低音炮叔叔还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呢。 楚睿琴没好气地看二端笑得跟偷了油的耗子似的,这孩子不惹事儿混身就刺挠! “我警告你啊,你再不消停,回去看我不告诉你姥爷让他打你屁股的!”楚睿琴低声训斥二端,可这语气怎么听也不严厉。 二端自然不怕小姨训她,还笑嘻嘻地反驳小姨:“小姨你咋不亲手打我屁股呢?还非得等我姥爷打。” 楚睿琴让二端噎得一滞,恨不得朝这熊孩子的小脸蛋子咬一口!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打你那是给你一次机会。” 心知肚明小姨是舍不得,二端看小姨有点恼了,就不敢再和小姨斗嘴了。乖乖地坐在小姨膝盖上,动都不动。 二端一乖起来,小姨反而有点心疼了,以为孩子是被自己说狠了。捏了捏二端的小手儿,轻轻在她耳朵边哄着:“你听话一点,小姨给你买好吃的。” 小姨这样,二端心里有点惭愧,这么疼爱自己的小姨,自己还给她斗嘴,实在是不应该。况且小姨心里正是难过的时期,她应该让小姨高兴。 扭过身子抱住小姨,二端把脸埋在小姨的脖子旁边,嗅着小姨身上香香的雪花膏的味道,也不言声儿。 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依恋地抱着自己,楚睿琴宠爱地拍拍小人儿的背,嘴角挂上一丝温暖的笑意。 这时候到站停车了,解放军也拎着晕死过去的小偷下了车,还有两个群众跟着一起去了,这是准备把人送去派出所。二端趴在小姨的肩头往车窗外看,等车子开动起来,只见那抹绿色越来越小。 随手解决了一件小事,二端心里舒坦,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连到站了都不知道。 好在二端不是特别重,楚睿琴一手抱着她,一手拎行李,很快换乘上了另一路公交车,还是坐到终点站,就到金燮部队的驻地附近了。 令楚睿琴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一下车,就看见了金燮和周景然。 金燮看见楚睿琴一手抱着端端,一手拎着行李,一脸的疲惫和黯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他很快就丢开这种情绪,笑着上前要接过二端。 谁知楚睿琴一扭身让他扑了个空,就好像没见着他人一样,只对周景然说话:“周景然,你抱端端吧,她睡了一路。” 周景然自然把楚睿琴对金燮的无视看在眼里,不过这个事情他不好插手,但是给他们制造机会他还是能办到的。 “睿琴,一路上挺顺利吧?我们也是刚拉练回来,所以没赶得及去火车站接你。”周景然接过睡得昏天黑地的二端,但并没有接楚睿琴的行李,这可不是他不绅士,这是再给金燮留机会。 楚睿琴把掉落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看都不看金燮。“本来是也事出突然,没耽误你正事儿就好。” 金燮被晾在一边儿,脸上讪讪的,心里也直打鼓,看来小琴十分生气啊。这可如何是好? “那走吧,你就住在招待所吧,金燮已经安排好了。”车站离部队驻地还有一小段距离,金燮死皮赖脸地借了团长的车来接楚睿琴。 锲而不舍是金燮的座右铭,所以楚睿琴的冷脸和无视并不能击垮他,揉搓了一下尴尬的脸皮,仍旧脸上带笑,去给楚睿琴开车门。 楚睿琴自然是故意给金燮难堪的,她心里气儿不顺,必须得拿他出出气。 看着金燮拉开的车门,楚睿琴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就坐进去了。 金燮一看还行,没自己从另外一边开门上去,说明也不是完全无视自己嘛。 瞅瞅他这点出息,简直给点阳光就灿烂。 周景然抱着二端,金燮开车,楚睿琴坐在后座。 车里一阵尴尬的沉默,周景然都想抱着二端跳车了,这气氛也太让人窒息了。他俩谈恋爱,自己总得掺和算怎么回事啊? 打破尴尬气氛还得靠笑面虎金燮,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观察楚睿琴的脸色。他只听周景然说楚睿琴收到了他爱慕者的造谣信,是来兴师问罪的。其他的内情一概还不知道呢。 主要是因为楚睿琴打电话没找着他,写的信也还没到呢。所以目前的状况金燮是一头雾水,但看楚睿琴的态度就知道这事儿挺严重,不然她也不会大老远的跑到部队来。 他可没自作多情的以为她是来看他的,八成是来找他算账的。 可自己也怨呐,他对楚睿琴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给他搞破坏呢,让他知道了非得好好教训一顿。 楚睿琴坐在车里虽然不讲话,但是心里也翻腾。自从正月一别,俩人都是鸿雁传书,再没见过面。 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再次见面,她的心里十分的复杂。可能她面临的结果不乐观,那么这次可能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想到这个,楚睿琴心里一痛,暗自深呼吸才把这种刺痛压了下去。 “小琴,你饿不饿?等下安顿好了,我带你尝尝我们的空军灶咋样?”金燮故作轻松地和楚睿琴搭话,希望能让她心情好一点。 “我想尝尝你们部队医院的食堂是啥味道!”本来就运着气的楚睿琴一听金燮还一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样子,心里就气得直翻个儿,出口的话简直是含枪带棒的。 金燮被楚睿琴的话说的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周景然倒是里面就抓到了重点。如果他没猜错,给楚睿琴写造谣信的人应该就是他们部队医院的人吧。在心里把可疑的人选排查了一遍,周景然心里就有数了。 平时足智多谋的金燮一面对楚睿琴智商就不上线,反应了半天也没明白楚睿琴咋对医院的食堂感兴趣了呢? “医院食堂没我们部队食堂好吃,有啥好尝的?”金燮出言相劝,根本没有听出楚睿琴话里的深意。 可惜楚睿琴这个小辣椒可不是浪得虚名,一下子就不乐意了。“看来你没少去医院食堂吃饭呢,不然你咋知道没你们部队食堂好吃?” 一边当背景的周景然默默在心里给金燮点蜡,好哥们儿今天估计要玩完。 楚睿琴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金燮如果再反应不过来那就是真缺心眼了。他很快意识到,问题就出在医院。楚睿琴为啥来兴师问罪,不就是有人给她写的造谣信么?看来这个人和部队医院有关系。 第七十四章 当面锣对面鼓 金燮一路上脑子都在快速地转动,想捋清楚思路,等下好跟小琴好好解释一番。 楚睿琴看金燮并没有解释,就觉得他肯定是心虚了,所以她更生气了,俏丽的脸上挂满寒霜,一副别人欠我八百吊的模样。 好在路并不远,很快就到了部队招待所。周景然为了给俩人制造机会,就说把二端带去军营里面转转,没给楚睿琴阻拦的机会,就开车带着二端跑路了。 二端被老叔放在后座的时候就醒了,但是她没睁眼,等老叔带着她跑路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周景然注意到二端醒了,就笑着问她:“睡饱了?” 二端不知道自己头发都乱翘起来,一脸懵地看看老叔:“嗯,老叔咱俩这么没义气,小姨会不会生气?” 周景然哈哈大笑,他家端端要不要这么可爱呀。“你小姨现在没空生咱俩的气,有个更让她生气的人在呢。” “那老叔,金叔叔到底有没有别的女朋友?”二端自然是帮着小姨的,所以从老叔这里打探消息是首要任务。 “没有,你金叔叔不是那样三心二意的人。具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好像是军区医院的一个护士看上你金叔叔了。”周景然有些话不方便跟楚睿琴直说,正好可以通过二端这个传声筒来传达。 二端皱着小眉毛,一手托着下巴,老气横秋地说:“看来是有恶人在搞破坏呐?金叔叔是无辜的?” 周景然都笑着点点头,说:“咱们得帮着他们解除误会,和好如初。” “老叔,那你还是先填饱我的肚子吧,我中午饭还没吃呢。吃饱了咱们才能当红娘。”二端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笑嘻嘻地求投喂。 被周景然和二端无情抛弃的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金燮就拎着楚睿琴的行李率先进了招待所。 住招待所得有介绍信,楚睿琴从随身的包里面掏了出来。招待所的大姐是军嫂,一脸笑意地看着金燮。 “小金,这是你对象?” 金燮乐呵呵地点头,热情地介绍道:“是啊,嫂子,这是我对象楚睿琴。” 楚睿琴再生金燮的气,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丢人,调整好情绪也脸上带笑地跟大姐打招呼。 “嫂子您好。” “哎,好。小金的对象长得可真漂亮,小金好福气。”大姐仔细打量了一番楚睿琴,心里暗暗赞叹,这姑娘长得可真够好看的。虽然脸上带了些风尘仆仆,可是难掩标志的模样。软润的鹅蛋脸,健康红润,秀发乌黑油亮,眼睛又大又水灵。怎么看怎么惹眼。 金燮十分得意,自己的心坎上的人儿,当然哪儿哪儿都是好的。 “嫂子,她一路上辛苦了,我送她去房间休息了。您先忙。”金燮知道楚睿琴现在没心情应酬,善解人意地把她从嫂子连珠炮似的夸奖里面解救出来。 可惜楚睿琴不领情啊,一进门脸就撂下来了。 金燮装作没看见,放下行李就去打开水,回来轻车熟路地从楚睿琴的行李里面掏出她的杯子,涮干净,倒上热水。 楚睿琴就静静坐在一边看金燮忙活,眼睛直愣愣的,不知道想些什么。 忙活完琐事,金燮看见楚睿琴一脸的落寞,眼神也呆呆的,心里疼得直抽抽。他和她恋爱,想希望让她快乐幸福,他一点都不想看见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金燮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楚睿琴的对面。 “小琴,你有什么话问我么?”金燮知道当务之急就是解开误会,好容易楚睿琴来看他,虽然是为了兴师问罪,但是他乐观地想,只要误会解除了,他们还可以开开心心的相处几天呢。 话到嘴边,楚睿琴又有点怯懦了。她怕外一他承认了呢?外一他说要和自己分手呢? 见楚睿琴嘴巴动了动,但是没讲话,脸上的神色更悲伤了,金燮就有点明白了。他心里有点开心,这说明小琴很在意他,怕失去他。 “我听景然说,他大哥打电话告诉他,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说我在这边有了新的对象。是这样么?”金燮直言不讳,有些事儿就应该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爱人之间最禁不起猜忌。 闻言楚睿琴立刻直勾勾地盯着金燮,想从他脸上看出个蛛丝马迹。可金燮一脸的坦然,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柔情。 楚睿琴咬了咬嘴唇,冷声道:“你的新对象写信给我,帮你跟我说分手。” 金燮听了这话心里那个气啊,心说,这是那个混蛋东西这么给自己造谣?这是活腻了吧? “我没有新对象,也从来没想和你分手!再说了,我像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么?”金燮压下心里的火气,努力好声好气地对楚睿琴说话。 可惜楚睿琴不领情,反驳道:“你没有新对象,那是鬼给我写的信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由得我不信。” 饶是金燮脾气再好,也忍不了这种污蔑。他气愤地直喘粗气。 “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糟糕的人么?”金燮气的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如此不堪一击么? “知人知面不知心。”楚睿琴要是噎起人来,能把人气死,硬邦邦的甩了这么一句。 金燮一再告诉自己深呼吸,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生气于事无补,解决问题才是主要的。 缓了一会儿,金燮才平静下来。 “虽然我们谈的时间不长,但是这段日子,我每个星期都给你写信,和你诉说许多我的心情和想法,我以为你多多少少会对我有一些了解的。我虽然不是什么刚直不阿的人,但我好歹也算是个正人君子吧?” “难道花心大萝卜还会在自己脑门上刻上字儿么?”楚睿琴心里其实也觉得金燮的为人不至如此,但是一想到那封信上面写的内容,她就怒火中烧。 金燮咬着牙才没嚷嚷出声,这姑娘是气死人不偿命啊,软刀子杀人。 第七十五章 以吻封缄 “那好,咱们换个角度想。如果我在这边有对象,那应该比认识你早啊?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绕这么一个大圈子呢?我图啥?”金燮真想敲开楚睿琴的小脑袋瓜,看看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这回楚睿琴说不出话了,确实啊,如果他和那个女的彼此有意,应该早就好上了呀。 但是嘴上还不让份儿,甩出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金燮气得只剩一个念头了,堵住小琴这张利嘴! 楚睿琴感觉到一个阴影笼罩过来,然后下巴就让金燮掐住了,下一秒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嘴,她的脑袋嗡的一声。 含住小琴柔嫩的唇瓣,金燮心里的气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这个直脾气的小辣椒,看来也不能对她太百依百顺,必要的时候还是得强势一些。比如现在,她不就只会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任自己亲吻么? 金燮很快就顾不得想那些战略战术了,这可是两人的初吻啊,亲着亲着脑子就一团浆糊了。只剩下嘴唇上那麻酥酥的触感,在脑海里放大再放大。 楚睿琴半闭的眼睛,睫毛轻轻颤着,显得无助又脆弱。金燮看在眼里,放开了钳制住她下巴的手,转而紧紧搂住眼前的可人儿。 一双蝶儿交缠嬉戏,似交颈鸳鸯,似蜻蜓点水,似树缠藤,似花吐蕊。只想这么勾勾缠缠直到天荒地老。 一吻终了,楚睿琴羞得脸颊绯红,头靠在金燮的怀里慢慢喘匀气息。 金燮也不淡定啊,搂着爱恋的姑娘,只觉得自己刚刚入坠云雾之间,载浮载沉,飘飘欲仙。这可真是世界上顶顶美好的事情,和心爱的人儿温存接吻,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下巴在楚睿琴的头发上蹭了蹭,金燮心满意足地叹息:“小琴,我爱你。” 楚睿琴娇嗔地捶了金燮一下,不好意思地含糊道:“油嘴滑舌。” 金燮轻轻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让楚睿琴也跟着想笑。 不过再多柔情蜜意也还是没办法抹杀摆在眼前的问题,不过楚睿琴的心情却有了转变。不管怎么样,金燮对自己并没有变心,那么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那封莫名其妙的分手信了。 楚睿琴从行李里面翻出信,递给金燮。自己又有点不开心地坐在一边。也是,任谁被觊觎了恋人,心情也不会好的。 金燮快速地看了一遍信,脑子里把自己认识的军区医院的人过了一遍,心里就大概有了点谱。 “小琴,这件事我一无所知。我并没有和除你以外的任何女性谈恋爱,暧昧也没有。这个你可以去问问我的领导和战友,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这封信,我觉得应该是有人知道我谈了对象,想蓄意破坏吧?”金燮严肃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难道你也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么?”楚睿琴疑惑地看着金燮,他这么精明的人不可能一点方向都没有吧? “信里透露出的信息就和你猜测的一样,这人在咱们军区医院工作。我在医院认识的人不老少呢,但是也没有和谁关系很近呀?”金燮实话实说,他以前负伤的时候在军区医院住过一阵子,那段时间倒是跟很多医生护士接触过,但是也算不上亲近呀。起码他自己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说不定是你的暗恋者呢。”楚睿琴醋意满满,说话就阴阳怪气的。 金燮笑了出来,伸手拉住楚睿琴的手。“既然是暗恋,那就不关我事啊。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哼,我看那人就是以为我会吃了这个哑巴亏,不明不白的和你分手。哼,做梦!”金燮的表白让楚睿琴芳心大悦,一脸的骄傲。 “那是当然了,我们小琴这么聪明的姑娘,咋可能上这种当?这不撵到部队来一探究竟了么?”金燮趁机赶紧拍马屁,对小琴得捧着来,顺毛捋。 “谁来撵你了?我是来京城玩的。”这会儿楚睿琴可不承认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了,那多掉链子。 “好好好,咱家小琴是来京城旅游的,顺便来瞅瞅对象儿。”金燮只要看到楚睿琴恢复了生气,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把楚睿琴的手举到嘴边轻轻吻了又吻。 楚睿琴让他这么暧昧的举动,弄得特别不好意思,这人咋这么流氓,捧着她的手亲个不停。 往回抽了抽,还没抽动,楚睿琴拿眼刀甩金燮。 金燮笑嘻嘻地就是不撒手,看到楚睿琴手腕上戴的是一只普通的上海牌女士手表,并没有戴他送的那块欧米伽。 “咋不戴我送的那块表呢?那块多好看呀?”金燮指指楚睿琴雪白纤细的手腕。 “哦,那表太贵了,我怕出门弄丢了,而且太扎眼了。”出门在外还是不要露富的好,楚睿琴这姑娘该精明的时候还是挺精明的。 金燮点点头,觉得小琴还挺贼的。有些缺心眼的姑娘可想不了这么周全,还不有点好东西就紧着武装? “小丫头还挺鸡贼。”金燮亲昵地捏了一下楚睿琴挺翘的鼻尖。 楚睿琴拍开他的大手,不服气道:“谁是小丫头?装什么老成?” “难不成是我么?不是小丫头,被人一封信就挑拨得大老远的跑到京城来?不过我得感谢写信那人,不然我还见不着你呢。” “切,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可警告你,这件事还没完,我必须找着那人,当面问问她,惦记别人对象是什么居心?!”确认了金燮的心意,楚睿琴可不打算息事宁人,这种像阴沟里的老鼠的人,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以为做坏事不用付出代价呢。 金燮安抚地拍拍楚睿琴的肩膀,哄着她:“好了好了,你可别气个好歹的。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一定让你满意。既然来了,明天我请假,带你和端端出去玩玩。” 见好就收的道理,楚睿琴还是很明白的,不再气鼓鼓的,也不再得理不饶人。毕竟金燮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一定说错,那大概是他太优秀了吧。 想到这里,楚睿琴心里还美滋滋的,好东西才有人抢呢。 这种精神境界也是没谁了,如果金燮知道了,估计要笑趴下。 第七十六章 送上门 和好如初的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金燮等楚睿琴稍微洗漱了一番,就带她去食堂吃午饭。 金燮他们吃饭的食堂是干部食堂,这边主要是给军官和家属吃饭的地方,随军的家属也经常在这边打饭。 俩人一进去,就看见周景然领着端端坐在靠窗的桌子那儿,已经吃上了。 二端小孩儿一个,脸都快埋到部队的大白碗里面了,吃的那叫一个欢实,让人想起刚出生的小猪崽儿。 “你俩都吃上啦?”金燮领着楚睿琴过去,看了眼菜色,今儿还不错,有炖肉和红烧鱼。 二端抬起头,打量小姨的脸色,看起来好像没事儿了。看来金叔叔很有一套嘛,这么快就把小姨给哄好了,果然是江湖人称笑面虎哇。 金燮和楚睿琴一下子就被二端一脸的饭粒儿给逗笑了,这孩子吃饭也太投入了,吃了一脸的饭粒儿。偏偏自己还不知道,还眨么着大眼睛看人。小模样别提多逗趣了。 “端端,有那么好吃么?你都吃成小花猫了。”小姨赶紧掏手绢给二端擦脸,然后坐下抱起二端就要喂她。 二端有点别扭啊,在家也就由着小姨了,这可是在部队啊,食堂里还有挺多人在吃饭呢,她都七岁了呀。 “小姨,你能给我留点面子不?让别人知道周景然的侄女七岁了还得大人喂饭,这有点掉链子啊。”二端小声跟小姨商量,然后还草木皆兵地朝四周看,感觉大家都在偷偷笑她。 “就你事儿多,那你慢慢吃,别再吃一脸都是啦。”小姨虽然放弃抱着喂的念头,但还是拿着筷子给二端夹好菜和饭,让二端拿勺子吃。 “我去打饭,小琴你稍等一下哈。”金燮看楚睿琴见着二端注意力就都在孩子身上,摸摸鼻子去给女王大人打饭了。什么时候小琴能如此待自己呢? 二端要是知道金叔叔如此羡慕自己的待遇,肯定要嘲笑他,你乐意你来,谁难受谁知道。 周景然自然也看出来楚睿琴和金燮和好了,不得不佩服金燮的机智,来的时候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这么一会儿就给哄好了。虽不是情圣,但胜似情圣呀。 “我过两天有任务,所以也不能一直陪你俩。不过金燮有时间,就让他好好尽尽义务吧。”周景然摸摸二端的头发,略感到抱歉地跟楚睿琴交代。 自己这一趟来,因为什么周景然自然一清二楚,现在误会解释开了,楚睿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感觉自己真是沉不住气,有点小题大做了。 “都是我太冲动了呢。让你见笑了。”楚睿琴和周景然属于半熟,俩人是姻亲,并且周景然没当兵之前经常跟着她爹楚文治学习文化课。现在自己又和金燮搞对象,说起来周景然算是媒人了呢。 “误会解释开了就好。自家人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周景然倒是没多想,要较真起来,如果金燮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楚睿琴的事,他还是会站在楚睿琴这一边的。毕竟她是大嫂的妹妹。 “就是的!我老叔肯定帮我!帮我就是帮小姨!”忙着吃饭的二端还抽空插个嘴,哪儿都有她。 “周连长,这是你对象?”一个女声打断了对话,二端抬眼一看,哟呵,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姑娘。 水红色的连衣裙很显腰身,显得袅袅婷婷的。这姑娘长的也挺好,小脸儿,有点吊眼梢,高鼻梁。就是下巴太尖,显得有点刻薄。 “你是?”周景然故作茫然,但心里却拉起了警报。 “我是军区医院的小段呀,之前金营长负伤住院,我负责他的病房,您总去看他。”显然,来人并不介意周景然不认识自己,还自我介绍起来。 不过这话怎么听着,都有点怪啊,你介绍就介绍,你看我小姨干嘛?二端觉得人家是来者不善呐。 “哦,那正好,这位是金营长的对象。”周景然特自然地接着小段的话介绍,仿佛没听出来小段语气里面的熟稔。 小段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住了。不过这一切可没逃过二端的眼睛。 “金营长的对象?不是说在老家呢么?”小段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你知道得还真清楚,医护人员还关心已经康复的病人的个人问题?”楚睿琴双手环胸,已经康复的病人,说得格外慢。 小段显然没料到楚睿琴说话这么冲,她一直觉得金燮的对象就是个乡下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难登大雅之堂。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和金营长关系很好,所以才多问了两句。”小段真是哪句话都不白说,全是套路哇。 楚睿琴简直想挠她了,要不是顾忌着这里的金燮部队,怕给他造成不好的影响,她可忍不住这个气。 好在金燮及时端着饭回来了,放下给楚睿琴开胃特意炒的酸辣白菜。 “金燮,你看,我还没去找她,人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楚睿琴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个总给自己刨坑,想激怒自己的女人,就是给自己写信的人。一个部队里,总不至于有两个觊觎金燮到如此地步的女人吧? 金燮一脸问号,看看周景然,周景然偷偷拿手在脖子下面比了个咔嚓的手势。再看看他的小天使二端,二端挤咕挤咕眼睛,朝小段努努嘴,意思这是个大麻烦。 收到暗示的金燮,再一结合楚睿琴的话,就明白了,敢情他还没调查呢,嫌疑人就自己浮出水面了呗? “金营长,我就是看到周连长,所以来打个招呼,这个姑娘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得,人家还先告上状了,一脸的委屈,含娇带怯的。 楚睿琴坐在凳子上运气,心里默念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这还是二端教她的,一旦自己压不住火儿的时候,就默念这句话。 如果不控制着自己,楚睿琴早就跳起来大嘴巴抽她了,敢当着她的面告她的黑状,关键还向自己的对象告状,这是有多没把她当回事啊? 第七十七章 啪啪打脸 金燮听到小段告状,先是一愣,然后一脸茫然地问:“这位同志,我们认识么?” 其实金燮有印象,这姑娘好像是他住院的时候负责他们那个病房的护士。不过同一个病房住着四个病人呢,而且他和另外一个年长一点的护士大姐更熟悉一些,所以对她基本上也没什么印象,出了院就更忘到九霄云外了。 小段脸腾的就红了,自己一副熟人的姿态,可金燮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能干出那么奇葩的事儿的小段,内心可不是一般的强大,很快就调整好自己。 “哎呀,金营长,我是小段呐,您住院的时候,我还给你扎过吊针呢。”你不是说不认识我么,那我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这下你总不能说你没住过院吧。 “哦,医护人员太多了,记不清了。”四两拨千斤说的就是金燮吧,别管你怎么套近乎,老子就是一句话,不熟! 小段被金燮堵得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一边看戏的楚睿琴倒是挺解气,尤其是金燮的态度,让她特别满意。他越是气别人,她看着就越舒心。 “你还有事儿么?”金燮不耐烦地看着杵在那里不走的小段,一脸的嫌弃。 “嗯?”小段还兀自沉浸在打击之中,金燮问她,她下意识反应,但是脸上都是懵的。 “没事的话,我们要吃饭了。”言下之意,你可以闪了。 小段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走,硬是不挪动,还想再说点什么。 这时候看够戏的二端不干了,怪不得敢做那么缺德的事儿,破坏人家感情,这种人简直欠收拾。 “这位大婶儿,您要是馋的话,等我们吃完您再来捡盘子底儿呗?您在这儿杵着,我们食不下咽,您影响食欲啦!”恶毒,真恶毒,二端这嘴损起来没边儿。 没想到一个小孩儿说话这么狠,小段血槽里的最后一点血也空了,被一个小孩儿叫大婶,任何一个年轻姑娘都受不了。何况是小段这种自视甚高的姑娘。简直一口老血翻上来,还得生生咽下去。 “你这小孩儿,怎么说话呢?!”小段尖着嗓子叫唤,眼珠子都要喷火了。 “你说怎么说话呢?给你脸你不要,非得把你老底儿掀了是吧?别以为你干了什么没人知道,我要是拿着你写的信告到你们领导那儿,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楚睿琴算是忍不了了,蹭地一下站起来,不骂她一顿,自己今儿气儿不带顺的。 金燮想捂脸,他家小辣椒这回肯定出名了,这脾气爆的,他都看见政委往这边看了。 “你!你敢!”小段一下子就心虚了,她写信是有点冲动了,得知金营长在老家处了个对象,她就坐不住了。千方百计弄到了地址,脑子一热就写了那封信,打的主意就是觉得一个乡下女人被一搅和肯定自惭形秽,主动求去。 谁知道人家并不是个吃哑巴亏的,居然直接来了部队找金营长。她这个局,只要人家俩人一对质就露馅,现在人家撕破脸,把话都说白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理直气壮,我光明正大!你做的这个事儿,简直恶心至极!你知道你像什么么?你就像那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恶心,丑陋,阴暗,内心肮脏!感情本来是神圣纯洁的,你追求感情的方式简直是玷污了感情这两个字。就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楚睿琴一直以来的愤怒彻底爆发了,也管不了什么影响不影响的了,反正眼前的这个女的,让她怒火中烧,恨不得骂得她狗血淋头。 二端简直想给小姨鼓鼓掌,这一大通数落,一下都没磕巴,说相声贯口也不过如此吧?精彩,牛掰! 除了小段被骂得直捂胸口,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金燮和周景然都一脸惊叹。楚睿琴不愧是石桥镇小辣椒,牙尖嘴利,骂起人来还不带脏字儿。 金燮怕楚睿琴太激动,自己气到,连忙安抚她,一边给拍后背,一边让她坐下。 “这位同志,该说的话已经说清楚了,如果你不想更丢脸的话,我看你还是赶紧消失。我出马的话,你可就不止挨顿骂而已了。”金燮眼神犀利,满含警告。 虽然金燮语气很平静,可小段却感觉到发冷,平日里金营长给人印象一直是脾气很好,总是脸上带着三分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让人胆寒。 小段呜咽了一声,捂着嘴跑了。 楚睿琴看她那做作的样子,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切,装那个受害者的样子给谁看!” “就是,夫人威武!”金燮殷勤地给楚睿琴递筷子倒水,一脸的忠犬模样。 被他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楚睿琴再大的火气也消了。 楚睿琴一笑,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又好了,二端也笑眯眯地继续挖饭往嘴里送。金叔叔可真是摸得准小姨的脉,一哄一个准儿。 周景然甚至伸手跟金燮击了下掌,交换了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 弄得楚睿琴侧目,金燮赶紧摸摸鼻子老老实实给她夹菜。这姑奶奶刚刚那一顿呛声,简直是就是三个大字,不好惹! 看来他以后可得小心伺候,不能惹小辣椒发威。 二端看着金叔叔一脸殷勤小意,心想小姨和金叔叔果真是绝配,一个火爆一个圆滑,关键人金叔叔还以柔克刚。表面看是小姨占上风,实际上还不是被金叔叔牵着鼻子走,吃的死死的? 好在金叔叔对小姨是真心实意的爱慕,即使是小姨吃点亏,也不打紧。反正金叔叔是不会允许别人让小姨吃亏的,自家人嘛,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吧? 这次来京城的主要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明天务必找时间给姥爷去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否则一大家子都得跟着着急上火。剩下的时间可就是他们尽情领略京城风貌的好机会啦,不过二端很想找个机会闪人啊,好给小姨和金叔叔留下时间享受二人世界。 到底该想怎么办法呢?二端顿时觉得自己脑力不够使了。 第七十八章 再见宫月娥 解决了大麻烦,不光是楚睿琴心里轻松了,也出了口恶气,连带着金燮和周景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商量着带着两位淑女逛逛这京城,好容易来一趟的。 虽然二端不太感冒,不过小姨肯定是要上故宫逛一逛的,那可是皇宫,皇帝生活的地儿。 二端被老叔抱着,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其实她更好奇故宫那些未开放的宫殿,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样。想起后来b站上有个很火的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二端觉得这么一个巨大的博物馆,收藏的不仅仅是文物,还有历史。 “端端?是你吗?”这一声不确定的喊声,都把二端惊着了,这到了故宫还能遇上熟人? 扭头往后一看,还真是熟人呢!月娥姐。 二端笑眯眯地趴在老叔肩膀头,跟宫月娥打招呼。“hi,月娥姐,好久不见呀。” 宫月娥十分得惊喜,居然在故宫遇上二端,这可真是意外中的意外呢。 “端端,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啦。”宫月娥赶紧往前凑,恨不得捏两下二端肉肉的脸蛋儿。 “宫姑娘。”周景然把二端放下,也挺意外在这里遇见宫月娥。自从上次他去学校送还她留下的钱之后,俩人就再没见过了,本以为从此就是陌路呢。 “周三哥,好久不见。”宫月娥看见周景然,顿时冷静了许多,这个人不苟言笑的,太冷。 二端拉住宫月娥的手,摇了摇。“月娥姐,你是北京人你还来故宫溜达呀?” 宫月娥弯着腰,笑眯眯地碰碰二端嫩嘟嘟的婴儿肥。解释道:“我是带朋友来参观的,我当然都来过很多次啦。你怎么来京城都不找我呀?” 二端肯定不能说自己是陪小姨来千里寻夫的呀,内部矛盾肯定要内部解决的,不足为外人道也。 “嗯,我小姨带我来看我未来小姨夫的。”鼓鼓腮帮子,二端装作没看见宫月娥偷瞄周景然。不过这个重大发现让她一阵激动,这是有情况? 她确定上辈子的老婶儿可不是宫月娥呢,这辈子是出了什么差错么?看起来老叔好像没什么异常呀,那就是月娥姐单方面有情况? “那你呆几天?我带你上我家玩两天吧?怎么样?”宫月娥很怀念在梨树屯的日子,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是浓浓的亲情始终萦绕着周家这个大家庭,让她羡慕之余也心生自怜。 回到京城,该面对的问题还是存在,在三个哥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慰下,也看着爸爸一脸的憔悴,宫月娥还是松口同意了爸爸再婚。 其实不过是两个家族的联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巩固联盟。其实本来还有一个选择是两家小辈联姻,可这样的话,联姻的对象就变成了宫月娥了。 正是不想让女儿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宫月娥的爹,宫长生才会选择再娶。比起对不起死去的妻子,他更不愿意委屈年纪轻轻的女儿。 宫月娥知道了这一层原因,对爸爸的误解消除了,反而更珍惜父女之间的亲情,和宫长生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亲近了很多。 不过宫月娥还是不喜欢她那个后妈,有个关于这位续弦的传闻,说是她一直都喜欢宫长生。只是宫长生后来娶了宫月娥的妈妈,这位郑家小姐就含恨远赴国外,正好是躲过了十年浩劫。结果一回国就赶上宫长生丧妻,不死心的郑家老姑娘,抓住机会顺利上位进了宫家门。 任谁知道一个女的惦记了自己亲爹几十年都不会舒服吧?宫月娥是怎么都看她这个后妈不顺眼,连带着家也不爱回。好在除了这个“外人”,家里还有哥哥嫂嫂小侄子。不然她可真是不想回家了。 宫月娥在学校里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主要是她觉得很多人和她交好,看重的不过是她的背后的家族。要是没有几个发小儿,估计她真是要变成一个没朋友的人了。 每到这个时候,宫月娥就总是想起无私帮助过自己的周家人,尤其是小小一个人儿的端端。别看端端年纪小,却把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又是陪她说话,又是哄她开心,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更像是她的朋友。俩个人可以说是忘年交。 宫月娥回京城之后,给端端写过几次信,但是端端回得并不是很多。其实她也明白,自家哥哥暗示过不想和周家有过多牵扯。大概周家人也不喜欢端端和自己过多的联系吧。所以后来宫月娥也就不写信了。 如今这么巧合再次遇到,宫月娥觉得自己和端端还是很有缘分,再次见面勾起了很多回忆,虽然只短短相处了几天而已。 尤其是周家并没有任何攀附自家的想法,更证明了周家人的人品贵重。宫月娥不想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失去真诚相交的朋友。尤其还是对她有恩的朋友。 二端听宫月娥要领自己上她家玩,第一反应肯定是拒绝呀,她只是和宫月娥相处了几天,虽然也很喜欢月娥姐,但是宫家人的戒心那么强,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可是转念又一想,她不是正好想给小姨和金叔叔制造二人世界的机会吗?老叔明天又要执行任务,根本没办法管自己,宫月娥简直是送上门的保姆啊。 二端心里天人交战,左右为难。到底要不要跟月娥姐去呢?小姨肯定不能同意吧? “周三哥,我能不能带端端上我家玩两天?我保证好好照顾她。”宫月娥也知道二端自己肯定做不了主,改为向周景然请求。 周景然面无表情地看宫月娥一脸的恳求,心里倒是有几分意动。他的想法和二端差不多,也是觉得楚睿琴好不容易可以和金燮独处几天,带着二端确实有点不方便。可宫家他也侧面打听过,那不是一般的家庭,二端跟宫月娥去几天就怕不太方便。 “宫姑娘,这恐怕不大方便吧?”周景然委婉地拒绝,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合适。 闻言宫月娥沮丧万分,其实她也明白自己有点冒失了,可是她真的很想好好招待一下二端,陪她在京城好好玩一玩。 第七十九章 低音炮叔叔 三个人各怀心思,场面胶着。按照正常的套路,这时候应该有一个解决一切难题的救世主出现。嗯,所以救世主出现了。 “月娥?”磁性迷人的嗓音打破了尴尬气氛,循声望去,二端张大了嘴巴。 本来今天和月娥姐遇上已经让二端觉得世界很小了,没想到还会更小一点。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在公交车上面抓小偷的低音炮叔叔呐! 显然,低音炮也认出了二端,惊讶地挑挑眉。 “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周景然,这是端端。就是过年之前帮助过我的人。”宫月娥看见表哥容致信过来了,开心地给大家引荐。同时也希望表哥能帮自己说服周三哥,让她带端端玩两天。 周景然和容致信一打照面儿,就彼此看出了对方的军人身份,态度就相对友善了许多。握了下手,算是认识了。 然后容致信就低头看站在那里乖乖的小孩儿,此刻二端也一脸仰慕地盯着容致信看。之前在车上乱糟糟的,虽然也觉得低音炮叔叔长得不赖,但没仔细看。这会儿再细打量,二端真是觉得低音炮叔叔算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俊美的男人了。 双眸虽然冷,但是却黑白分明没有一丝杂质。斜眉入鬓,额头饱满宽阔,还略带着一点美人尖。高挺的鼻子下面薄唇两片,唇锋明显。最好看的是那有一道小沟的下巴,这种叫做天使的指痕,传说中的w下巴!有这种下巴的,都是大帅哥来的,比如二端从小到大最迷的男星,金城武。 虽然自己老爹和老叔都是帅哥,但是长相比起低音炮叔叔还是差了些精致。低音炮叔叔大概就是那种上帝的宠儿,造他的时候应该的精雕细琢出来的,每一个线条似乎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完美! “叔叔,您还记得我不?”二端对美男零抵抗力,就差咬着手指头发花痴了。 “端端,你要叫哥哥呀,这是我表哥。”没等容致信搭腔,宫月娥先对称呼提出了抗议。 “哦,哥哥好。”二端自然不计较称呼了,反正你们愿意矮我老叔一辈,我是没意见的。 “嗯。”容致信只是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原来是个高冷范儿? 二端心里嗷得一声,这个年月,高冷的人可不多见啊。况且低音炮叔叔通身的气质,怎么和他的高冷范儿这么搭呢?简直是太苏,太迷人啦! “端端,你认识我表哥?”宫月娥觉得很神奇啊,好奇里面到底是一段什么样的故事。 二端就毫无保留地把公交车上容致信抓小偷的光荣事迹说了一遍,末了还星星眼地望着容致信,丝毫不受他面无表情的影响。在她看来,优秀的人冷一点也很正常呢。 “哎呀,那可真是太有缘啦!表哥,你帮我和周三哥说说呗,我想带端端玩两天。”宫月娥觉得真简直是天赐良机呢,有了表哥这一层,她邀请端端去家里玩理由就更充分了。 要说之前二端还有点摇摆不定,这会儿变身容致信迷妹的她,一百个愿意和宫月娥去玩两天。虽然她上辈子没结婚,但是她对美男的追求从来都是孜孜不倦的,现在虽然是小孩子,可一点也不妨碍她看美男呀,而且还多了许多便利呢。她还被美男抱过呢,咩哈哈! “小丫头和咱家有缘。”本以为低音炮叔叔不会言声儿呢,结果人家甩了这么一句,这算是赞成吧? “就是就是,周三哥,你就答应了吧。”宫月娥一脸期待,今天要是不能领走端端,她肯定得不开心好几天。 这会儿去旁边宫殿转悠的楚睿琴和金燮也找了过来,楚睿琴唬了一跳,咋还多出俩人? “月娥姐,容哥哥,这是我小姨,这是我未来小姨夫!”二端笑得一脸狡黠,拉住小姨的手给两边介绍。 楚睿琴倒是知道宫月娥,但是没见过,今天一看,果然是京城人,端庄秀丽的容貌。 金燮微笑着伸手和容致信握手,端端那句未来小姨夫把他美坏了,笑得格外灿烂。 “你们站这儿研究什么呢?”按理说遇上旧识,打个招呼什么的也不用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站这儿当木头桩子吧?楚睿琴问出了心中疑问。 “我看这样,请几位赏脸一起吃个中饭吧?算是我感谢你们对我表妹的帮助。请务必不要推辞。”容致信说话真是滴水不漏,连推辞的话都给你堵回去。 况且这么个冷面低音炮能说这么长一段话,二端已经没节操的想伸手求抱抱了。这声音,简直让耳朵洗了个spa的节奏啊。 “那恭敬不如从命啦。”反正也到饭点儿了,看宫月娥那架势一时半会儿还真甩不掉她。周景然点点头,算是应了。 故宫也逛差不多了,一行人就出了故宫,容致信竟然是开着一辆吉普车来的。周景然和金燮对视了一下,这军牌车是京城卫戍区的,可见容致信来头不小呢。 有车自然上哪儿都方便,而且现在的京城不堵车的。半个小时不到就来到了位于西直门京城展览馆附近的莫斯科餐厅,俗称老莫。 二端被小姨和宫月娥拉着,也不看脚下,只仔细打量这家在京城餐饮业具有重要意义的西餐厅。 从旋转门进去,再拾级而上,很快就进入到一个美轮美奂的世界。虽然二端见过很多更伟大的建筑,布达拉宫,埃菲尔铁塔,科隆大教堂。但是老莫给了她超越这个时代的一种极尽奢华的体验。 高挑的屋顶,华丽的大吊灯,金光闪闪的,还有四根青铜大柱子支撑起这个金碧辉煌的空间。女服务员穿着黑色布拉吉围着雪白的小围裙穿梭忙碌地招待客人,上菜。这身女仆装也把二端萌得不要不要的。 坐在铺着浅黄色桌布的桌子边,二端心里微微的激动着,这是自己未曾体验过的经历。今生因为际遇巧合,有机会来到了八十年代感受一下原汁原味的老莫,享受一把小资的生活。 第八十章 吃西餐 金燮和周景然倒是来过老莫,所以没有二端那样激动,楚睿琴矜持但也十分喜欢老莫的环境和气氛。再说了,吃西餐呢,她可是第一次。心里有点忐忑,略略有点埋怨请客的容致信。 金燮自然看出楚睿琴的担心,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怕,有他在。爱人的体贴平复了楚睿琴的担心,稳稳当当地欣赏优美的环境。 二端看够了装潢,不禁感叹,怪不得很多文艺作品都提到了老莫,这里仿佛成了一代人的记忆。有点梦幻,脱离了现实生活的繁杂,美轮美奂的梦境一般。二端最喜欢的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原著王朔,里面就有一段描写了主人公们来老莫吃饭的场景。可能在当时的年轻人心中,去老莫吃饭成了一种时尚,甚至是执念吧。 侍者很快拿来了菜单,二端装模作样的也要了一份,宫月娥笑眯眯地看着二端捧着一份比她脸还大的菜单,看得仔细。 侍者安静的等候大家点餐,不急躁,脸上甚至没有热情洋溢的笑容,只保留着一份淡淡的,不打扰的笑意。这和大多数中餐馆是明显不一样的,这大概就是老莫的特别之处吧,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充满了独特的气氛,客人才是这里的主角,侍者也始终让自己成为这间餐厅的布景,却又不倨傲的矜持。 二端快速扫了一遍菜单,咋舌。居然这么便宜,要知道她奥运会那年来京城吃了一次老莫,四个人就花掉了两千多。一扎格瓦斯就要八十块的。这会儿吃个主菜居然不到十块钱,这也太便宜了吧。不过马上清醒,现在可是1985年呢,经济放宽了,老莫也跟着涨价,要不然的话,十块钱都能都他们几个人吃一顿的了。 宫月娥侧过身子问二端:“端端想吃什么?要不要姐姐帮你点?” 二端细嫩的指尖指了指她看好的菜,询问地看着宫月娥。 宫月娥看到二端居然点的有模有样的,汤,前菜,主菜,甜点,一个不落。 “端端你好聪明啊,点的很好呢。”宫月娥觉得端端就是聪明啊,别看人家小,可一点也不含糊呢。 这边容致信,周景然都点好了,金燮也和楚睿琴商量着点好了。侍者优雅地一欠身,拿着记好的点菜单退下了。 几个人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毕竟西餐厅嘛,还是安静一点好。这倒是正合周景然几个人的意,本来也不是特别熟的人呢。 仔细研究了一下餐具,二端发现,果然都不是银质的。要知道前些年老莫还都是银质的餐具呢,不过后来被偷的严重,就只能收起来,换成普通的餐具了。 上菜很快,先是开胃的小菜还有汤。汤大人点的基本都是红菜汤,二端点的奶油蘑菇汤,看到低音炮叔叔和自己点的一样的汤,心里赞他有品位。 酸黄瓜可比二端长大后吃的那次量大一些呢,要知道后来就那么小小一碟儿,几下就吃完了。 首都沙拉,名字很霸气的样子,实际上是就是加了奶酪的土豆泥,旁边摆了一块白煮蛋,一块酸黄瓜,一快西红柿,一片生菜叶。看到这个摆盘二端觉得很穿越啊,因为再过三十年,首都沙拉还是这样的摆盘呢,一点都没变。 金枪鱼沙拉用的是醋汁,倒是蛮爽口,不过吃不惯的人会觉得鱼肉味道怪怪的。 要说俄餐最离不开的食材应该是土豆了,好多菜里面都有土豆的踪影。比如奶油烤鱼,边上挤了一圈儿的土豆泥,沙拉里更别提了。牛排也得配几块煎熟的土豆。 主菜一上来,餐桌上的气氛顿时高了不少。当然仅仅是指二端比较兴奋,毕竟重生回来之前,她可是想吃什么吃什么啊,这都多长时间没小资地吃一把西餐了,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 大人们也都觉得小孩子见着新奇的东西兴奋是很正常的,宫月娥还特别体贴地帮二端把罐焖牛肉舀出来,连汤汁一起淋在米饭上面。二端挥着勺子大快朵颐。 小孩子的吃相那么香,勾得容致信都觉得眼前的牛排变得好吃了许多。其他人也和容致信感觉差不多,小姨看宫月娥那么兴致勃勃地照顾二端,就没插手喂二端吃饭,不然以小姨的习惯,二端还得乖乖张嘴等小姨喂呢。 吃的差不多了,只有二端美滋滋地舀着冰激凌吃。大人们反而开始聊天了。 容致信看表妹不停地使眼色,明白她是想让自己帮她说情,其实带端端这小机灵鬼回去也挺好的。一向不怎么喜欢孩子的他,也觉得这孩子聪明,不烦人。有时候比大人还有眼色。 另外就是在公交车上能那么有正义感,并且知道自保的情况下有效的求助于他,让身为军人的容致信高看了这孩子一眼。毕竟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勇有谋,实在不多见。 喝一口水,清了清喉咙,容致信缓缓地说:“小周,今天大家算是认识了。月娥很喜欢端端,你们就成全她的一片心意好么?” 啊啊啊,这样的磁性嗓音,配合上低音炮叔叔俊美的容颜,简直太苏了,苏到人神共愤!二端按耐住心里的小雀跃,捏紧了勺子,不停地戳冰激凌。 “主要是怕打扰到家里。”周景然其实只是顾虑宫家的背景,这样的家庭应该不单纯呐,自家小丫头那么爱管闲事,可别裹进什么乱子里面去。 容致信了然,原来人家还对自家的背景避之唯恐不及呢,这倒是挺新鲜。从来都是知道了自家背景巴巴贴上来的人多,还第一次遇上想划清界限的人呢。 容致信骨子里那点拧巴劲儿就上来了,你们越不想和自家扯上关系,我偏要扯上点关系不可。 “我保证不会让端端遇到任何麻烦。你们不相信月娥,总该相信我。”说完,容致信从兜里掏出他的证件翻开递到周景然面前。 周景然不想看都不成了,人家摊开了晾在你眼前呢。瞄了一眼,心里一震,这个容致信果然来头不小啊。 不过人家已经把诚意表达得如此透彻了,再说只是请个小孩儿去玩两天,再不答应好像真有点矫情了。周景然也就不再反对,点头答应让宫月娥带端端回去玩几天。等过两天楚睿琴要走了,再把二端送回来。 楚睿琴有点不乐意啊,还想带着小宝贝在北京好好玩玩呢。不过看二端跟宫月娥那么要好,楚睿琴就有点吃醋啊,这个小没良心的。这样一吃醋,也就不管二端想干嘛了。反正这小丫头到哪儿都不带吃亏的。 第八十一章 “打酱油” 吃饱喝得,二端一抹嘴儿就上了容致信的车,潇洒地跟楚睿琴他们一挥手,走人了。 留在原地的楚睿琴咬牙切齿的骂二端是个小没良心的,还是金燮连哄带骗地把人给劝走了。周景然则没功夫惦记二端了,回去收拾一下就执行任务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单说二端上了贼船,不对,上了汽车。和宫月娥一起坐在后座,眼神不错地看容致信开车,觉得容哥哥连开车的姿势都是那么的帅。 宫月娥看二端直勾勾地盯着表哥看,十分的奇怪,虽然表哥长得是不错,不过一个小孩子干嘛用这种迷恋的眼神看他啊? “端端,我表哥有什么不妥么?”宫月娥只能认为二端是看容致信哪儿不对劲吧? 猛地回过神,二端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自己是个小女孩儿,不过也是女性不是。矜持呢?矜持呢?这样盯着男生看,是有点露怯啊。 “嘿嘿,我在看容哥哥开车呢。月娥姐,开车好学么?”转移焦点什么的,二端还是很在行的。 “嗯,应该还可以的,这个学会了就得多练,熟能生巧呗。”宫月娥自己也不会开车,所以只能是想当然地回答。 “小丫头连油门都够不着呢,就想着学开车?”容致信听到两个女孩儿的对话,忍不住逗二端,这个小丫头一上车就盯着自己瞧。亏的这是个小丫头片子,要是那个成年女性敢这么直勾勾地看他,他早就甩脸色了。 被男神消遣了,二端鼓起了腮帮子,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啊?哦,不对,是单方面碾压自己啊? “哥,你看你,端端都生气了。”宫月娥那是相当护着二端,一看二端脸鼓得像河豚似的,就埋怨起容致信。 “哈哈,你看小丫头鼓着脸可爱多了。”容致信从后视镜瞄了一眼,一下子就被二端气鼓鼓的样子取悦了,这小丫头表情太丰富了,有意思。 他的笑容让车上的两位女士都闪了一下。二端是惊艳啊,原来容哥哥笑起来是这么地荡漾。宫月娥是惊讶,因为表哥很少笑,他这么开怀真是难得一见。 “容哥哥,你的意思是说,我不鼓着脸就不可爱喽?”二端抱着胳膊质问,可惜包子脸太破坏气场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呵呵,也可爱。”容致信实在是受不了二端严肃的包子脸,这小丫头太有意思了。 而宫月娥已经被表哥一再地笑出声给惊得简短性失语了,回头一定要告诉大姑这个奇观。 男神赞美我了!这句话在二端心里循环播放,请允许我们精灵古怪的二端同学花痴一下下。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一路上特别开心,容致信本来都是把宫月娥送到家门口就开车走人的,今天因为二端特地下车送两人进去。 宫月娥也觉得表哥送她们进来比较好,省得碰上不识相的人吓着端端。 二端一下车就被宫月娥家的大门给惊着了,虽然从老叔的态度里面能察觉到宫家背景不凡,不过能在京城这么好的地段,拥有这么一幢花园洋楼,那应该不是一般的不凡了。 这地儿在西城,地图上貌似没标注吧,她都不知道有这么一片景色宜人地界。 黑色的铁艺大门,绿色的灌木藤蔓把围墙掩盖住了,看起来郁郁葱葱的。容致信没把车开进去,那就是马上就得走呗,二端有点舍不得低音炮男神啊,还以为能一起住呢。 看到二端留恋地眼神,容致信把拳头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下,这孩子眼神还真够火热的,有那么喜欢自己么? “放心,明天来接你俩出去玩。”容致信揉了揉二端的软软的发顶,带得她两个小辫儿一翘一翘的。 那就好,二端心满意足啦,明天还能见到男神! “哟,你俩哪儿捡的要饭花子?”不和谐的声音总是那么刺耳,说话也不留口德。简直是破坏二端和男神之间的美好氛围。 二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挺干净整洁的啊?哪儿像要饭花子了? 再抬头打量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只见一进洋楼大门的小客厅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个子不高,梳着公主头,一双明明很好看的眼睛,此刻正往上翻,看起来像死鱼眼,实在糟蹋了这对好眼睛啊。 “总比在别人家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人强!再说了,你家要饭花子这么可爱啊?你去捡一个回来我看看。”宫月娥火力全开,之前对二端说话的时候那个温柔劲儿是装的吧? 死鱼眼闻言柳眉倒竖,就差掐腰成茶壶状了,估计她也知道那样不好看。 “这是我姑姑家!我才不是外人呢!”死鱼眼理直气壮的二端都快觉得月娥姐是胡说八道了。 “我不知道,宫家什么时候姓郑了。”宫月娥正准备反击,容致信拉住她,冷冷地甩出这么一句。 显然死鱼眼敢跟宫月娥呛呛,但是很怕容致信,被他反问得呐呐说不出话来。 “以后再让我知道你欺负我表妹,你试试看。”容致信今天本来就打算给宫月娥镇场子的,自然要给死鱼眼一个下马威。 死鱼眼脸憋的通红,刚才的神气劲儿在容致信冰冷的话语中消失殆尽,她也只敢背后挤兑挤兑宫月娥,对上其他人,她就蔫儿了。 “哼,我表哥以后会经常来我家的。”宫月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之前没少被后妈这个侄女欺负,她又不喜欢告状,吃了不少哑巴亏。现在好了,表哥调回京城了,以后看谁还敢欺负自己。 至始至终二端都不发一言,毕竟这是月娥姐家的内部矛盾,自己嘛,不过是受到了一点牵连罢了,压根不往心里去。 可惜死鱼眼郑薇薇并不放过二端啊,因为有了容致信撑腰,她自然不敢当着他的面欺负宫月娥。不过这个被他们领回来的小丫头,一看就知道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第八十二章 再“打酱油” “你们别傻了,被这种不入流的人家巴上,可是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亏得你们还是世家子弟,竟然领这样的小孩儿到家里来。天知道他们家大人打的什么主意,拿孩子当诱饵。”郑薇薇真不愧是毒舌啊,编故事的能力也很强大,她这么一说,二端就变成了阴谋的媒介了。 躺枪的二端表示很忧伤,她只是来月娥姐家串个门子,有必要这么冲自己放冷枪嘛?她是重生田园的女主角啊,不是豪门高干宅斗文的女主角啊!谁来告诉死鱼眼,她不过是路过一下,打个酱油罢了。 “要说不入流,还有谁比你更不入流呢?果然自己是什么,心里就怎么想。”宫月娥简直不想理郑薇薇,一个大人为难小孩子,说话还这么难听,真是丢脸透了。 同时宫月娥也觉得很对不起二端,明明是自己死求活求的要带二端回来,结果一进门就遇上这货!真是扫兴。 “月娥姐,你们家的下人真没礼貌,都敢跟主人嚷嚷,你应该扣她工钱。”二端一本正经地对宫月娥说,脸上还一副很嫌弃的表情。 “死丫头,你说谁是下人?!”郑薇薇一下就炸了,没想到这个乡巴佬还敢回嘴。 可惜二端不是小孩子啊,二端不是乡巴佬啊,二端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啊。 “谁接话,就说谁!”二端冷哼道,不过说完就一下子钻到容致信身后,抱着他大腿只露出一双淘气的大眼睛。 郑薇薇都准备伸手拽二端了,可惜这死丫头溜得真快,一下子就躲到了阎王似的容致信身后,容致信还保护地伸手拢着她。 “打不着,气老妖!”小人得志的二端一边吐舌头扮鬼脸,一边气郑薇薇。 目睹二端的表现,宫月娥没忍住噗嗤一下就乐了。看来郑薇薇算是碰上对手了,别看二端人小,可一点都不吃亏的。 看到郑薇薇气急败坏,又不敢上去从表哥身后扯出二端,宫月娥觉得好解气,好爽啊。 “走,咱们上楼,别理不相干的人。”宫月娥觉得逗傻子逗得差不多了,就领头往楼上走。这时候躲在一边不敢上前的家政阿姨才敢跟过来问大小姐晚上准备什么饭菜。 容致信想了想,决定在宫家吃完晚饭再走,谁知道这郑薇薇还会出什么幺蛾子。月娥虽然看起来挺厉害,实际上有点外强中干,还不如二端机灵呢。 把车钥匙交给警卫员,让他把车子停到院子里,省得等下舅舅回来了,车子堵路。 一手拎起二端,托在胳膊上就跟着也上楼了。留下怒火中烧的郑薇薇一个人在楼下运气。 二端见好就收,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呢,把人家亲戚给欺负狠了,小心遭到报复啊。但愿把账都算在容哥哥头上吧,不要为难她这个小透明。 宫月娥兴致勃勃地领二端和表哥进了她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是个套间。一进门是个小客厅,再往里一边是书房一边是卧室,正对面是浴室和衣帽间。 容致信就坐在小客厅是沙发上,随手拿起报纸看,毕竟是女孩儿的闺房,他不便往里走了。 宫月娥拉着二端给她看自己的卧室,清新淡雅的装饰,女性化的窗帘和床品。二端一边看一边回忆,自己曾经的窝,也有这么一张柔软的大床啊,只不过床品是简约风格的,不像宫月娥这么的女性化。 看到浴室的时候,二端是真有点走不到路了。她都有多久没蹲过坐便了?洁白的马桶看起来格外的亲切啊! 还有浴缸,虽然爸爸给做了个木头的浴桶,可是这亮闪闪的白瓷浴缸才是她的真爱啊,好想洗个泡泡浴。 宫月娥看二端对浴室兴趣好像特别大,就详细地给二端讲马桶怎么冲水,冷热水的水龙头怎么开关,淋浴怎么调整水温。 虽然这些二端一清二楚,但是还不能表现出来啊,只得耐着性子听宫月娥讲解,谁让她现在的人设是个乡下娃呢?还没有到她炫酷的戏份呢。 参观完浴室又参观衣帽间,二端心里已经有准备,宫月娥这么一个世家女,衣帽间肯定很壮观。 不过令二端意外的是,宫月娥的衣帽间其实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挂满了华服,摆满了美鞋。只是简简单单的挂着一些衣物,有一些名牌,也有一些定制的,数量并不多。 剩下的空间,都拉着帘子,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宫月娥兴奋又有点小忧郁,拉开了帘子,想给二端看看自己的宝贝。 二端扫了一眼就明白了,帘子后面挂的摆的,恐怕都是宫月娥从小到大的衣物吧?连小婴儿时期的小软鞋都有。 “这些都是我妈妈收藏的,很多都是她亲手给我做的。”宫月娥眷恋地抚摸着一条小巧的连衣裙,墨绿色的布料,点缀着白色的珍珠。小孩子很少有穿这个颜色的,但是妈妈给自己做的这条裙子一穿出去,惊艳了所有人,那时候她才六岁呢。 “月娥姐,你的妈妈好爱你。而且手很巧呢,这么漂亮的裙子,我都没见过呢。”二端看得出宫月娥对妈妈的感情很深,否则也不会因为父亲再娶而离家出走。 “端端,你要不要试试这条裙月娥突然觉得很想看端端穿自己小时候的衣服,低落的情绪也一下子好了起来。 二端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这可是月娥姐妈妈亲手给她做的呢,自己可不能随便穿。 宫月娥一下子就明白了二端的顾虑,心中惊叹二端的敏锐和得体。一般的小孩子恐怕早就迫不及待的答应了吧? 翻出另一条也很漂亮的连衣裙,宫月娥往二端身上比了比。“这条也不错,这是别人送的,我还没上过身就小了,端端你喜欢不?” 看来月娥姐是铁了心要给自己换身衣服了,可能是一进门被那个死鱼眼郑薇薇气的吧,说自己的小要饭花子。自己不在意,月娥姐却心里不舒服了。 看来自己这个大小孩儿还得哄着月娥姐这是伪大人呐。 第八十三章 宫家日常 顺应宫月娥的要求,二端由着她给自己换上条藕荷色的连衣裙,再把小辫儿拆了,扎了个花苞头。 瞧着宫月娥一脸的兴致勃勃,二端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她的人形娃娃,她给娃娃打扮得可真起劲儿。谁让自己喜欢宫月娥这种美女呢,美女的要求她肯定不忍心拒绝啊。索性就任她折腾吧。 等宫月娥打扮好二端,领着她来到小客厅,听到声音的容致信抬眼一看,愣了一下。 果然是人靠衣装呢,小丫头原来那身穿着,虽然很整洁,但是也就是普普通通。 这会儿换上精致的连衣裙,再换个发型,配合上那张肉呼呼的包子脸,忽闪着一对大眼,别提多可爱了。 这么可爱的小丫头,要是自家的孩子就好了。容致信被自己这念头给吓了一跳,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喜欢孩子的时候? “哥,怎么样?端端这么一打扮,是不是更可爱啦?”宫月娥拉着二端献宝,一脸的求表扬,求赞美。 “小丫头底子好。”容致信不愧是高冷啊,这么一句淡淡的赞美,让两个女人都心花怒放。 “姑姑,我们能进来么?”门被敲了两下,有人在外面问。 宫月娥打开门,看到是宫傲,宫栩,宫泽三个小侄子并排站在外面。 “你们放学啦?快进来,给你们介绍一位新朋友。”宫月娥看到侄子们,心情更好了,迫不及待要给他们介绍端端。 三个小子一回来就听阿姨说了,姑姑带回来一个小姑娘。所以三个人放下书包就跑到姑姑房间,想看看。 结果一进屋,首先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上那尊大神!怎么没有人告诉他们表叔在这里! 被容致信眼锋一扫,三个小子顿时就有点蔫儿了,想看小姑娘的愿望好像都没那么迫切了。 “端端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个是我的侄子。这个最大的叫宫傲,比你大,你得叫哥哥哟。这个第二的叫宫栩,也比你大一点。这个小的叫宫泽,比你小,你可以叫弟弟啦。“只有宫月娥不受影响,拉过二端一顿介绍。 二端打量了一下三个男孩子,怪不得月娥姐在家这么受宠,应该是只有她一个女孩儿吧?和自己一样的,物以稀为贵。 二端打量别人,别人也在打量她。宫傲今年都十一了,明显比较懂事,他听妈妈和爸爸聊天的时候提过姑姑离家出走的事儿,爷爷为了这个过年之前还病倒了。 后来接到消息,有了姑姑的下落,据说是跑到东北去了。这小姑娘八成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吧? 他还以为是个农村小孩儿呢,埋拉巴汰那种。没想到竟然这么可爱,打扮得也很得体。见到生人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 “你好,你可以叫我傲哥哥。”宫傲还煞有介事地伸手和二端握了握,二端囧囧地跟一个小屁孩握手,这孩子是中二时期吧? “可我管月娥姐叫姐姐啊,你们不是管月娥姐叫姑姑么?那······”接下来的话就不言而喻了,那你们是不是应该也管我叫姑姑啊? 二端调皮的话语,让宫傲一愣,宫月娥和容致信倒是都忍俊不禁了。这小丫头逗弄别人的本事可真大。 “好了,我看这辈分是有点乱。端端,你以后干脆叫我月姨吧。”最后还是宫月娥给解围,直接把二端给降了一级。 二端怨念:不叫你姐姐我倒是无所谓,可是不能叫低音炮男神“容哥哥”,我很介意啊。 不过为了大局考虑,二端还是很痛快地答应了,反正自己一个大人芯子,叫比自己曾经年岁小的人叔叔阿姨什么的,早就适应良好了。 这么一来,宫傲也乐了,宫栩和宫泽则高兴于不用管这个小姑娘叫姑姑了。皆大欢喜。 宫月娥准备去看看晚饭准备的咋样,另外看看郑薇薇那个讨厌鬼走了没。就留下容致信看孩子,自己下楼去了。 只剩容致信了,没有宫月娥在一边,三个男孩儿都有点小心翼翼。表叔一向不喜欢小孩儿的,而且还总是板着一张脸。所以家里的小孩儿都怕他。 倒是二端对容致信的兴趣比对三个未成年男人的兴趣大,一点都不见外地凑到容致信身边看他手上的报纸。 宫傲三个对于二端行为简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难道她没感觉到表叔周身散发的冷气么? 三小只的疑惑压根没影响到看报纸的两个人,别说,二端还真的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个挺有用的消息。那就是解放军裁军一百万的消息。这个是今年决定的,在未来的两年中国大裁军,减员一百万。美俄这个当口正展开军备竞赛,愈演愈烈,气势汹汹。中国的这个裁军的决策,是一种姿态,对世界和平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当然,二端想到的是金叔叔和老叔都在军队,是否会受这次裁军的影响呢?减员人数巨大,军区都由八个减到了七个,很多功勋军,师,团,都取消了番号,从建制中消失了。 虽然上辈子金叔叔和老叔都没有被裁军,但是这辈子有太多以前没发生过的事情发生,她的小小蝴蝶翅膀不知道扇动了什么样的连锁反应。所以二端看了报纸上的消息,还是有点点担心。 因为担心,就没注意自己的角色,而是很自然又迫切地问容致信:“容叔叔,我老叔他们京城军区空军会被裁军吗?” 容致信讶异地看向端端,这孩子才七岁吧?居然看个报纸,还操心上自己叔叔了? 不过看着孩子澄清的眼睛,淡淡的担忧,容致信觉得这孩子可真是懂事,哪里像自家的臭小子,就知道傻玩傻乐。 “放心吧,本来空军就金贵。可以给你透露一点,我这次就是调任到新组建的陆航旅,还要从你老叔他们部队抽调一部分编制呢。”容致信都不知道自己会和小丫头说这么多,虽说算不上什么机密吧,不过也算是内部消息。 拍拍胸脯,二端这才露出笑模样。“太好了,我还希望我老叔像容叔叔这样当大官呢。” 容致信勾了一下嘴角,这小丫头还真敢说。她老叔那种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干部,上升的空间不是没有,不过想赶上自己,恐怕缺少机会。这毕竟已经是和平年代了,打仗的机会少,晋升的机会也就少了。 但是小孩子的美好愿望,他还不至于残忍的去戳破。 而二端说那句话,其实也是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太过关心这些事情啊,不像一个小孩儿该琢磨的事儿啊。 也不知道自己的补救来不来得及,容叔叔也不是好蒙的。好在自己再怎么早慧,却真真正正是个七岁的小孩儿,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容叔叔应该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古怪的。 总之两个人各怀心思,倒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皆大欢喜。 在二端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宫傲三兄弟简直把她当成了偶像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竟然看到冷面阎王表叔对端端笑了。 要是容致信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要拎着臭小子的耳朵耳提面令,老子只是勾了下嘴角,哪里笑了? “好了,下去吃饭吧。今天就咱们几个在家吃,其他人都有事不回来吃饭了。”宫月娥推门进来,看到三小只缩在角落里叽叽咕咕的,端端则凑在表哥身边蹭报纸看。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端端和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表哥更有话聊? “那个,月,月姨,我还是换回我自己的衣服吧,省得吃饭把裙子弄脏了就不好了。”冷不丁改口,二端还有点不适应,差点又叫月娥姐。 “没事,不用换的,你穿这条裙子多好看呐,不是说送给你了嘛。”宫月娥自然喜欢把二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啦,小姑娘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其实二端觉得自己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呀,这裙子布料是真丝的,估计手粗糙一点的人,摸一下就得刮坏了。这实在不是她一个村妞的风格啊,刚才由着宫月娥捯饬,那是为了让她开心,而且是在她房间里。 这会儿要吃饭了,可能会见到宫家其他的人,自己再这样穿就不好了。毕竟她只是来做客的,并不是来做梦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认清这一点是非常必要的。否则的话,别人会觉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你自己也容易失去本心。 和宫月娥容致信这样的人交往,分寸很重要,虽然自己对他们并无所求,可不是所有人都了解这一点,她也不可能向每个人去表白自己的立场。就像今天一进门,郑薇薇的下马威就是最好的证明。 唯有谨言慎行,才能不让别人产生误会,不给别人看轻自己的机会。人活在世上,活的就是一口气。 第八十四章 有后妈,没后爹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这话在一定意义上,有一定的道理。当然,不能以偏概全,也有当后妈当得很好的存在。 之所以后妈难当,首先就是这个私心,但凡是人,都有私心。为什么小孩儿最怕家里来个后爹或者后妈呢?因为通常后妈会更为自己的亲生孩子打算呗。这一碗水端平的事儿,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宫月娥去年闹的离家出走的事儿,之所以那么激烈,全是因为这个后妈要进门。二端是不了解其中的缘由,不过今天一进门遇到的那个郑薇薇应该就是宫月娥后妈那边的亲戚吧?好像还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似的。估计宫月娥没少和她起龃龉。 作为吃瓜群众,二端对这位后妈同志和亲爹同志很是好奇。按理说,宫月娥大哥的儿子都十岁多了,宫爷爷没必要再娶呀?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缺人照顾。听宫月娥的意思,她爸妈夫妻情深,也不像是这么快另结新欢呐? 联想到宫家的背景,二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很多豪门恩怨的肥皂剧。该不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儿吧?或者是不得已的苦衷? 等到换回自己的衣服,被一脸不情愿的宫月娥领到楼下饭厅,二端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个坐在大长餐桌旁的身影。 越走越近,那人也看见了他们一行人。毕竟四个孩子俩大人呢,颇有点浩浩荡荡的感觉。 “致信来了,从我进门,还没见过你呢。”好嘛,二端都省事儿了,这位自报家门了,后妈同志是也。 不过你先跟我低音炮容叔叔打招呼是怎么回事?你眼睛能不能不要乱瞄?还往下三路扫?喂喂! “郑女士,您好。”容致信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就把二端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郑绿润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到了温和慈善的模样。只是被一直默默观察她的二端看得一清二楚。 按理说,容叔叔应该叫这位后妈同志叫舅妈吧?可容致信居然甩出一句郑女士,俨然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呢。看来这个郑女士并不是个好相与的,自己要多多注意安全呐。 “这个小丫头是?”好嘛,遭到了冷遇,就捡软柿子开捏了?就不信那个郑薇薇走之前没跟你告状,还在这里装惊讶。 “婆婆您好,我叫周端端,我是月姨的朋友。”点到自己了,不能装小透明啦,二端麻利儿地站起来问好。 随即又看了看容致信,补充了一句:“也是容叔叔的朋友。”患难之交,可以算是朋友吧?容叔叔看上去不讨厌自己的。 容致信被二端的神来之笔整的差点笑了,忙用拳头掩饰着轻轻咳了一声。 倒是宫月娥一点都没控制自己,笑得格外灿烂,搭着二端的肩头介绍:“端端是我最好的忘年之交,我带她回家玩两天,郑姨你不必操心。” 言下之意就是,这小丫头我罩的,你不要起什么歪心眼,整什么幺蛾子。 “姑姑,我们饿了,快开饭吧。”很有眼力见儿的中二少年宫傲,适时给自己的姑姑助阵,不让后奶奶再说什么姑姑不爱听的话。 “好,咱们开饭。今天有走油肘子,还有桂花鸭,都是你们爱吃的。”宫月娥慈爱地捏捏最小的宫泽的脸,让他们都坐好。 “端端,你有什么想吃的么?可以加菜。”二端再次被人拎到椅子上坐好,没办法,她腿太短,椅子又略高。 二端忧伤啊,她人是坐好了,可只有下巴勾到桌面,这样吃饭她会累死的吧?宫家这套花梨木的餐座椅好看是好看,但就不能考虑考虑少年儿童们的心理健康嘛?够不着桌子,让她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小华,去把宫傲以前坐的椅子搬过来。”宫月娥也发现了二端的窘境,虽然没有点破,但是她吩咐保姆拿椅子,大家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二端透过桌面就看到对面的三小只在偷笑,容叔叔虽然没有笑她,但是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带着一丝戏谑。 二端觉得自己这哪是做客,简直就是来下副本打的。还得经历大怪小怪,遭受各种物理法术伤害。也不知道过两天她回家,是打通关呢,还是挑战失败呢? 被集体忽视的郑绿润按捺下心里的不满,也坐了下来。今天要不是容致信在,她非得和宫月娥好好说道说道,没和大人商量就领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儿,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而且这个小孩儿也不是个好的,居然管自己叫婆婆!她有那么老嘛?别人都说自己看上去才四十好不好?真是没眼色! 等保姆把椅子搬过来,二端就看明白了,这是给小孩儿特制的椅子,椅子面高,而且前面有个横梁可以开合,起到固定安全的作用。真有才啊,这和后世的儿童座椅是一样一样的。 不过给小孩儿专门打几把椅子,估计也就宫家这样的家庭能这样做。一般的家庭最多给垫多几层垫子呗,或者干脆就让孩子上一边自己吃去,不上桌。 当然了,在我们东北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啦,炕桌一放,保准能够得着。 “这回好了,等下多吃点。”宫月娥满意地看着二端的包子脸终于露出桌面了,赶紧给盛了半碗汤。 二端一拿上汤碗就知道这是品质很好的骨瓷餐具,和自家的大白瓷碗什么的,压根不是一个档次啊。不过功能倒是一样的,都是用来吃饭的。只不过自家白瓷碗卒瓦(cei)了,重买一个就行,这套骨瓷餐具,少一个就不成套了。 所以这到底是享受还是麻烦,只有自己知道。 再看看碗里的汤,可不是咱东北十分钟做得的菜汤,居然是老火炖汤,看来宫家的厨师是南方厨师呢。 “月姨,你故乡在南方?”二端尝了一口汤,觉得味道很不错,说明炖汤的手法很专业。 “你怎么知道?我说话有口音么?按说不能啊,我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呀。”宫月娥歪楼的好严重,您这一口京片子还有口音么?京片子也算是一种口音吧?听不出是哪儿的人,才叫没口音呢。 第八十五章 刀光剑影 被宫月娥歪楼弄得囧囧有神的二端,端着汤碗有点不知道咋接了。还好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善解人意,而且还难得的是高冷男神容致信。 “喜欢喝煲汤就多喝半碗。”容致信示意一边站着随时准备服务的阿姨给二端添点汤。 男神成功转移了二端的注意力,喜笑颜开地道谢,然后美滋滋地喝起来。弄得对面三小只都不得不仔细品味一下,今天的汤难道特别好喝? 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并没有七碟八碗的,不过一看就是用心做的。二端瞄了一眼那位郑女士,不吃饭光不停地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心里直犯嘀咕,这后妈同志看他们能看饱是怎么的?二端深深觉得自己的男神被觊觎了,小嘴儿嚼得都不起劲儿了。 “端端,你喜欢吃哪个?月姨给你夹。”宫月娥的注意力自然都在二端身上,看她吃的不欢快了,以为她不和口味呢。 “我不挑食的,月姨。”这是大实话,二端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挑食,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所以她特别不能理解很多人都三十好几了,还这不吃那不吃的,在她看来就是太作了。 闻言宫月娥顿时笑了,还特别神气地数落起对面偷偷把茄子扒拉到碟子里的宫泽。 “小泽,你看端端一个女孩子都不挑食,你却这不吃那不吃的。茄子有毒哇?青椒有毒么?真没男子汉气概。”领端端回来简直太明智了,正好给几个侄子当当正面的榜样。 宫泽皱着小脸,心里不以为然,不过也不敢和姑姑对着干,只能扭头眼巴巴地看着哥哥们。 可惜担心火烧到自己身上的宫傲宫栩,都默默地把头低着猛扒饭,装作没看见小弟的求救。 哥哥们这么没义气,宫泽顿时就蔫儿了,英雄就义一般夹起之前被他嫌弃的茄子,一闭眼塞进嘴里。软烂的口感他实在承受不来啊,而且在他感觉还有一股特别难以接受的味道。几乎没嚼,他就吞下肚了,然后连吃了三口白饭,压压惊。 目睹这一切的二端有点同情宫泽,不过也挺意外他的听话,还以为这官家子弟都是说不得脾气大的主儿呢。还行,宫月娥说一句,还挺好使。 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宫月娥在这个家里面的地位,这孩子们听话说明他们的父母亲对宫月娥都是很看重的。这样二端倒是放心了许多,毕竟后妈同志孤掌难鸣,对于宫家人来说,再怎么也是一奶同胞亲,这都是血缘关系呢。 这么一想,二端甚至都有点同情后妈同志了,整个一家子,感觉她就像个半路上车的外来人,难道她就不难受么?格格不入的感觉可不怎么好。 “哟,吃着呐?”一个深沉的声音伴随着工作人员的问候传进饭厅,然后二端就看到一个穿白色衬衫,灰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的老头儿走了进来。 桌上的人都站了起来,二端也忙放下筷子出溜到地上。她笨笨的样子正好落到了来者的眼中,不禁感到很有趣。 “爸,您今天回的可真早,还以为您不回来吃饭呢。”宫月娥开心地走过去挽着宫长生的胳膊,亲昵地不行。 不过二端看着,怎么觉得她这是故意气某人的呢? “舅舅。”容致信站得笔直,给宫长生问好。 宫长生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致信来了,难得你来家吃饭,我这是紧赶慢赶的回来的。” 那边三小只也赶紧给爷爷问好,宫长生都笑着应了。 这么一圈下来,郑绿润才插得上嘴。“宫部长,您看要不要加两个菜?” 她这一开口,二端惊悚了,她管自己老公叫宫部长?这也太疏远了吧?但是看态度不像啊,很温柔很亲切的样子。 可除了她,其他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宫部长则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罢了。 “我爸爸回来了,自然要加两个菜了,难道吃你吃过的菜呀?”不知道是不是老爹回来了,宫月娥气焰更嚣张了,毫不留情地就呛郑绿润。 郑绿润难堪地眼睛都红了,只能紧紧捏住衣角控制自己的情绪。 宫长生不赞同地看了宫月娥一眼,在二端以为他要训宫月娥的时候,他说:“囡囡,你表哥在呢,别破坏吃饭的气氛。小郑,你吃完了就先上楼去吧。” 看着宫月娥得意洋洋的样子,二端真觉得这不是她印象里面那个骄傲优雅的大小姐呀,怎么能小人得志成这样哟。还我的月娥姐! 郑绿润觉得自己再呆下去简直是自取其辱,宫长生都明显在赶她了,她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去看郑绿润满是怨气的背影,宫长生让大家都落座,继续吃饭。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很快就重新上了两个菜,一看就是早有准备,看到宫长生进门就做了。 这会儿二端这个小透明才被注意起来,看到宫长生看自己,二端连忙微笑着问好:“宫爷爷您好,我是月姨和容叔叔的朋友,我叫周端端,来您家叨扰几日,请您见谅。” 这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应,这套词儿就顺嘴说了,说完二端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妥啊? 宫长生也有点意外,不过他面上没显,亲切地说:“小丫头口才不错,欢迎你来家里做客啊,不要拘束。” 宫月娥则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笑嘻嘻地跟宫长生八卦:“爸爸,您可说对了,端端这小丫头人小鬼大,我之前在她家,就是被她套去的话,露出了马脚的。” “哦?那你可是马有失蹄啦。”宫长生一点都不给女儿面子,还很开心地取笑宫月娥。 宫月娥也不生气,只是不依地拉着爸爸的胳膊晃悠。“爸爸,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呀。” “好了,这些孩子里面你最大,还这么能撒娇。快继续吃饭吧,别让你的小朋友笑话你。”宫长生杀伐决断的时候多,但是面对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他完全是个慈父,耐心又慈爱,一点脾气都没有。 宫月娥也懂得见好就收,反正爸爸就是疼自己,就是疼自己,怎么啦? 宫长生和容致信一边吃一边聊起了工作调动的事儿,宫月娥就还是哄着二端多吃点,二端松了口气,还好宫家大家长很欢迎她,别管是不是出于给宫月娥面子吧,反正她有了这个首肯,这几天能呆的太平点吧。 另外二端还留意到,宫长生还吩咐工作人员给后妈同志送了一碗粥上去。深以为,这老爷子深谙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哲学呢。 第八十六章 秘辛 吃完晚饭,男神容致信就跟宫长生去了书房,估计等下谈完事情就直接走人了,二端依依不舍地目送低音炮男神身影,容致信感觉到了二端的注视,回头给二端眨了下眼睛。 二端接收到了男神的暗号,心里一喜,容致信肯定是知道自己舍不得他呢。 “好啦,别看了,表哥他明天还来接咱们出去玩呢,你睡一觉明天就能见着他啦。”宫月娥都不懂了,表哥虽说长相俊美非凡,可那一身冷凝的气质很多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为什么端端对表哥一点都不畏惧,反而青睐有加,比起对自己这个老熟人还亲切呢。 “嘿嘿,月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容叔叔是低音炮男神,魅力无边好不好。”二端在宫月娥面前倒也不掩饰自己对容致信的喜爱,当然,她是纯欣赏,没有任何龌龊的心思的。 宫月娥牵着二端的小手在花园里溜达溜达,消消食儿。听到二端的言论,很是奇怪。 “低音炮男神?” “嗯,低音炮嘛,就是指容叔叔的嗓音啊,你不觉得特别低沉有磁性嘛?男神嘛,自然是说容叔叔帅得像神仙呗。”二端那个汗啊,让你嘴快!后来的网络词汇怎么就秃噜出来呢,解释起来还真是费劲。明明男神是对应女神的啊! 听了二端的解释,宫月娥倒是觉得她说的挺对的,表哥的嗓音是特别好听有磁性,这个她是完全没有意见的。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知道欣赏美男子了。”宫月娥打趣二端,小小鬼灵精,脑子里想的事儿都不像小孩儿呢。 二端一本真经地吊书袋:“月姨,你没听过嘛,后生可畏。” 宫月娥简直被这小丫头打败了,后生可畏原来是这样用的? 两个相差了十多岁的往年交,相视而笑,宫月娥觉得和二端在一起,真是快活得不得了。 明明只是的小人儿,偏偏一点都没有小孩儿的幼稚。要说她是个大人吧,却又多了很多的可爱的淘气模样。 总能让自己放下心防,以最自然舒服的姿态和她相处。不然宫月娥之前在周家也不会一时不察,被二端套去了话。以宫月娥从小到大的成长背景,不可能没心眼的。 晚上二端一点都没控制自己,放纵地在宫月娥偌大的浴室里面美美地泡了个澡。她都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二端舒服得简直想唱歌啦,事实上她也确实唱了。一边玩泡泡,一边哼哼:“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咧,噜啦噜啦噜啦,噜啦噜啦咧。我爱洗澡好多泡泡······” 在一旁看着她,怕她人太小,滑到浴缸里呛水的宫月娥简直要稀罕死二端了。 小胳膊小腿儿的,偏偏还一脸地喟叹,仿佛自己久违了这种感觉。 然后一边玩一边唱歌,这歌听着倒是唱的洗澡的,没听过,不过真的挺好听的,还朗朗上口的。听二端唱一遍,她都能跟着噜啦啦了。 “端端,我帮你洗洗头吧。”呆着也没事,宫月娥主动请缨。 二端惊悚了,宫家大小姐要给自己洗头?这叫她如何承受得起呢。当然,实际上她是怕宫月娥手法不行,再给自己薅得生疼咋办? 不过二端根本没有机会拒绝啊,宫月娥已经上手了。好吧,月姨既然这么爱玩洋娃娃游戏,那自己就姑且满足一下她吧。 放弃抵抗的二端乖乖地由着宫月娥打湿自己的头发,再涂上洗发露,开始揉搓。 别说,宫月娥手法还真不错,轻柔小心,一点都不疼。这下二端放心了,别看月姨干家务不行,但是洗头是一把好手儿啊。 这时候的最流行的应该的海鸥洗发膏,sh产的,蓝色的罐子,里面是膏状的。二端从小就用,当然到后来洗化用品越来越多,海鸥就逐渐被人们淡忘了。 不过宫月娥用的洗发露全是外文,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原谅二端这个英语白痴,死活也没拼出来到底是啥牌子。 好在有张嘴可以问,宫月娥一边洗一边给她解惑。“这个是法国的洗发水,是不是比咱们国内用的好很多?英文名字叫kerastase,音译成中文应该叫卡诗吧。” 二端顶着一头泡泡暗自叹气,这个牌子她到二十岁才听过,可见月姨超前她多少哟,真是人各有命呢。 好在自己心态好,反正能洗干净头发就行呗,管你是国货还是外国货呢。 “月姨,你在我家的时候,用洗头膏洗头是不是特别不习惯?”二端忽然想到这个,宫月娥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嘛,起码没有抱怨,没有耍大小姐脾气呢。反而非常的柔顺和气,和他们家人都长处的不错。 “呵呵,以前我小时候也吃过苦的,现在家里人这么宠我,也是因为这个。”宫月娥拿了花洒给二端冲洗泡沫,一边轻描淡写的说起。语气中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儿,不过二端觉得肯定不像她说的那样轻松。 联想到那个动荡的年月,即使宫家有背景,也难免要遭受一些冲击吧?被下放到农村也不是不可能的。有时候天堂和地狱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不过现在都好啦,月姨你毕业之后想干什么?”谈人生理想诗词歌赋什么的,二端还是很在行的,毕竟姥爷总拉着她谈呢,也不管自己懂不懂。 问到这个,宫月娥沉吟了一会儿,把二端的头发拢到后脑勺。 “我想当老师。” “呀,那可太好了。我姥爷就是老师!月姨,你想教大学还是中学?”以这个年代大学生含金量的程度,肯定不会直接发配去教小学生吧?况且月姨还是个官n代。 “还没想好,其实我更想教小学生呢。”果然美女就是任性,不走寻常路呢。二端刚还觉得她不可能教小学生,人家马上就打脸啦。 “嗯,教小学生也好的,像我这样的小学生你肯定爱教。”二端自吹自擂的功力日渐高涨,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第八十七章 小月娥流浪记 洗完白白,二端和宫月娥亲亲热热地窝在那张软乎乎的大床上,穿着宫月娥的睡裙,二端脚丫子都露不出来。 大概是刚才在浴室把宫月娥的心事勾出来了,宫月娥就和二端讲起了她小时候的事情。 宫月娥出生在一九六五年,真是有点生不逢时的感觉。因为在她一岁的时候国内爆发了十年浩劫。这场运动的展开,初衷是积极的,但是由于被集团利用,给全中国带来了严重的灾难。 宫家本来处于政治的中心地带,并且宫长生所处的位置十分紧要,所以首当其冲成为了斗争的主要目标。实际上宫家的政治背景相当过硬,可惜政敌挖掘出宫家有海外关系,于是宫长生被隔离审查。 宫长生被隔离审查之前托人把妻子和孩子们送回了南方老家,想避开这一灾祸。 万万没想到的就是在回南方遥远的路途中,才刚刚两岁的宫月娥意外走失了。 这个意外,使得宫月娥的妈妈言如锦执意留下寻找数日,可都没有结果。只能先把另外三个孩子先送回老家,再返回宫月娥丢失的湘省星城继续寻找孩子。 而此时的宫月娥则被一个进城卖山货的农妇捡到,带回了乡下。湘省的方言难懂,给寻找宫月娥制造了很多麻烦。世道又乱,言如锦只能和护卫暗中寻找。丝毫不敢惊动地方政府机关。 捡到宫月娥的那位农妇家中日子并不宽裕,但有四个儿子,打的主意其实不外乎是给自己的儿子养个童养媳。毕竟宫月娥虽然只有两岁,但确白嫩可爱,长相十分精致。 从城里的小公主一下子跌落尘埃中,宫月娥小小年纪就吃糠咽菜,粗粮她根本无法下咽,饿得直哭。可那家人怎么会给一个捡来的女娃做细粮吃呢,自己家的孩子都吃不上细粮呢。 要说人为了生存下去,适应力真的是超强。知道不吃自己就会饿死,出于本能,宫月娥逐渐适应了吃粗粮。 然后穿上了破旧的土布衣裳,头发也不再光滑柔顺,小脸也脏兮兮的。不过几日光景,就一副农村小埋汰孩儿的造型了。 两岁的孩子记忆力其实并不是特别好,头些天还想妈妈想哥哥,可不到一个月已经融入了新家,把农妇当做妈妈了。 就这样,宫家唯一的小公主流落到了乡下,言如锦苦苦寻找了半年都没有音讯。心急加内疚,对女儿日思夜想,终于病倒了。 宫家此时在京城自顾不暇,幸好言如锦的娘家是军队背景,接到消息很快派人把言如锦接走了。当然也留下了人继续寻找宫月娥,可没有人想到宫月娥早已不在星城,而被人带到了远离星城数十里的一个小村子。 言如锦一病就是大半年,病好之后执意要去星城找孩子。可偏偏这个时候宫月娥的三哥生了一场大病,作为母亲言如锦自然无法放下病重的幼子不管,只得按捺下冲动,留在老家照顾儿子。 老三宫子墨这个病足足养了两年多,反反复复的,几次病危。言如锦再无暇分身去寻找女儿,只盼着家中派出去寻找的人能够帮她找到女儿。已经失去女儿的她,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儿子了。 带着这种纠结矛盾的痛苦心情,言如锦悉心呵护着病弱的儿子,又惦念着远在京城受苦的丈夫,整个人心力交瘁。 而在这三年里,宫月娥从一个两岁孩童长成到五岁。收养她的这家人虽然对宫月娥没有格外照顾,但是也没有虐待她,其实他们家那苦日子,不用虐待也够宫月娥喝一壶的了。 吃不饱穿不暖的,五岁的宫月娥在终于被找到的时候,已经俨然是村妞一枚。杂草一样枯燥的头发,身上穿得也破破烂烂的。脸蛋也皴了,手脚都是冻伤的裂口。由于营养不良,整个人瘦瘦弱弱的,看得来找她的人都心疼不已。 等到把宫月娥送回言如锦身边的时候,言如锦看到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变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当时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之后就日日把宫月娥带在身边,连上厕所都开着门,时不时的叫小月娥一声,孩子答应了,她才能放心。 几日温柔相待,小月娥对妈妈的记忆逐渐涌现,很快就变得很黏妈妈了。虽然她之前一直以为村妇是自己的妈妈,可一对比就发现,言如锦这样的才更像是妈妈呀。 幸好宫月娥处于懂事和不懂事之间的年龄,否则言如锦还真不容易把孩子哄好呢。 这一出流落在外的经历,让宫家一大家子都格外疼惜宫月娥,尤其是言如锦和宫长生。宫长生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决定把他们送回老家避祸,女儿就不会遭此大难,内疚加心疼,就逐渐变成了女儿奴了。 不过那几年的思虑过重和伤心,使得言如锦的身体埋下了病根,虽没有大病,但小病不断,身子骨虚弱了很多。 后来宫长生还被下放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改造,言如锦担心丈夫,偷偷跑到宫长生下放的地方去看望他。看到意气风发的丈夫头发都白了一半,言如锦泪如雨下,执意要留在丈夫身边。 珍爱妻子的宫长生自然不肯,苦口婆心的劝言如锦回去。可惜言如锦外柔内刚,打定主意要就近照顾丈夫,于是只能对不起孩子了,带着孩子们就在宫长生下放的村子住下了。 村里人倒是不为难娘几个,但是农村的日子毕竟要苦很多。于是刚从村妞回城的宫月娥,又成了村妞。 直到后来十来岁,宫长生恢复工作,一家人才又回到了阔别多年的京城。宫月娥也才又成了宫家大小姐,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讲完这些经历,宫月娥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二端窝在她身边也不打扰她。二端想此刻月姨的心里应该很多感慨吧,谁能想到如今宫部长的千金,也曾经有过那么多苦难的经历呢。 天灾或者,有些时候真的很难避免。名利地位有时候能给人带来好处,可有时候也是灾难的源头。 第八十八章 剪刘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二端讲了自己曾经苦难的经历,宫月娥觉得和二端的关系更亲近了许多。因为今天容致信要来接两人出去玩,所以二人早早就起来收拾了。 可怜的还要上学的三小只同她们一起吃的早餐,可同人不同命啊,二端笑眯眯地目送三小只上学去,自己则陪着宫月娥挑衣服,等容致信来。 宫月娥选来选去,选了一条缀了蕾丝花边的玉色连衣裙,穿在她身上让整个人看起来既青春又活泼,还带有少女的纯真。 扯着裙摆在二端面前转了一圈,宫月娥兴致很好地问:“怎么样?端端,好看么?” 二端极捧场,在这个没有整形的时代,漂亮就是真漂亮,天生的美,自然的美,纯靠强大基因遗传的美。 连化妆技术都十分简单的时代,靠的全是底子好呀,皮肤不擦粉也光泽透白,没有睫毛膏,没有眼线,没有眉粉,没有唇膏,没有这些修饰。真真正正的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月姨,你可真是个大美人。”捧着自己的小脸,二端畅想着从小好好保养,这辈子争取要比上辈子更漂亮个几分才行啊。 “小嘴儿真甜。等会儿出去,我给你买糖吃哈。”宫月娥挑了一条同色的丝巾斜斜系在脖子上,带上两粒小巧的珍珠耳钉,整理着头发。 “我妈妈说我快换牙了,不让我多吃糖。”大人就是这样,喜欢用糖哄小孩子,可她又不是真小孩儿。况且她可再也不要长蛀牙了,一定要好好保护牙齿,不能因为爱吃糖毁了自己可爱的一口小糯牙。 “啧,你个小人儿,那么听话呀?”背上一个浅灰色的皮包,宫月娥总算的拾掇好自己了。 说起来宫月娥打扮自己还算快的,二端上辈子出趟门起码收拾俩小时,就这样还觉得自己是紧赶慢赶的呢。 “月娥,容先生来了。”帮佣的阿姨来敲门叫人了,时间卡的刚刚好。 “好,马上来。” 等俩人手拉手高高兴兴地下楼来,就看见容致信端着茶杯站在楼梯口边喝边等她们。 “嗨容叔叔,好久不见呐。”二端兴冲冲地给容致信打招呼,一夜没见,怎么觉得男神更有型了呢? “嗯,好久不见。”容致信无奈地点点头,这小丫头哪儿来的好久不见呢?不是昨天晚上还一起吃的晚饭呢? “呵呵,哥,端端这是对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专门打岔的宫月娥被两个人的对话逗笑,这一大一小倒是很投缘呢。尤其是表哥,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小孩子这么和颜悦色过。他那冷脸一摆,小孩儿见了都给老鼠见了猫似得。 不理表妹的调侃,容致信放下杯子领头往外走,难得休假两天,也没什么事情,正好给这一对大小美女做个护花使者吧。 容致信开车,二端和宫月娥在后座叽叽喳喳地研究等下去哪儿逛。不过俩人意见不统一,宫月娥想带她去大栅栏电影院看电影,二端则想去后海溜达溜达。 难以置信的是前面开车的容致信冷不丁来了一句:“不然你俩去王府井理个发?” 二端和宫月娥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震惊。 “哥,我发型有什么问题么?”宫月娥摸摸自己梳成公主头的长发,有点不自信地问。主要是表哥可从来没关注过女孩儿的头发吧,怎么今天还想起让她弄头发了? 容致信觉得自己这表妹平时挺聪明的,今天怎么这么迟钝呢? 倒是二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敢情我男神是看我这一头扎呼呼的翘辫子不顺眼啦。 要说二端这发型吧,中规中矩的村妞发型,俩小辫儿,奶奶或者妈妈经常给梳俩个羊角辫。不过估计在男神的眼里,就有点土吧? 今天宫月娥给二端扎了个马尾,还弄了一条蓝色的缎带给绑着,二端自己是没什么意见,小时候她都是大人咋给弄就咋弄,不臭美的。 也不知道容致信瞧着哪儿不得劲了,居然想让二端剪头发。 “容叔叔,我奶奶不让我剪头发。”这绝对是骗人的,不过二端觉得男神怎么和他表妹有共同爱好呢,喜欢摆弄真人娃娃。 “不剪短,就给你剪个刘海。”事实上容致信一直在脑海里设计,这个小丫头剪个齐刷刷的刘海肯定比现在好看,你看她那大奔儿头。 二端了然,敢情容叔叔也看自己额头太大了呢,这个年代可没有空气刘海啊,剪了可能还不如不剪呢。 “王府井那家理发店技术还可以的,不然就去吧,剪完头发我们中午吃烤鸭,怎么样?”难得表哥有兴致,宫月娥自然要听表哥的。 一比二,二端只能少数服从多数。果然人长的好看,就看什么不好看的都不舒服。她敢肯定,男神把她当闺女一样审视来着。 无奈啊,这要是搁她二十多岁的时候,肯定要把男神拿下,不然也得调戏调戏。难能像现在这样,还得被人家当做女儿一样对待。想想就郁闷。 没郁闷多久他们就到了地儿,实在是这马路上除了公交就是自行车了,私家车基本没有,男神的军用吉普跑起来那叫一个通畅。二端暗搓搓地想,再过二十年不知道容叔叔再开着车在偌大的京城停车场塞车的时候,心里会不会恼得直冒火。 停好车,容致信打头,宫月娥拉着二端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就到了。这个时候停车也不用找停车场,空地多得是。 二端打量了一番这家理发店,对,这个时候都叫理发店,不像后来叫什么发廊,美发中心,发型设计之类的。 店面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窗户都是大块的玻璃,上面用贴着字,什么冷烫,电化烫,各式烫发。还贴了不少发型的模特图。 从窗子望进去,因为是上午,还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爷子在剃头。 仨人一进去,二端下意识地等着人来招呼。不过根本没有人上前来招呼他们。看容致信和宫月娥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二端才又意识到,这可不是后来那种你一进去就有小弟小妹热情招呼的理发店啊。这里是国营理发店! 第八十九章 吃烤鸭 容致信过去叫了一位穿白色工作服的师傅,指了指二端。“给这孩子剪个刘海。” 二端被拎起来搁到椅子上,木头的,有个布艺的坐垫。 这位理发的师傅是个男的,看着四十多岁。也没问剪什么样的刘海,就开始给二端拆头发。 师傅刚要下剪子,二端刚想喊住手。容致信先出声了:“等下师傅,你给她剪个齐眉毛的刘海,一层一层剪,里面的短一点,外面的长一点。” 他说完,其他人都惊讶了。理发师傅觉得这个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同志居然这么懂;宫月娥觉得表哥真是厉害,什么都能说的头头是道;二端则惊叹于男神对美的敏锐触觉,这剪刘海的方法再过二十年也不落伍呢,这样才能剪出不乱翘的刘海。 按照容致信的说法,理发师傅耐心细致地给二端剪了一个特别萌的齐刘海,成功盖住了她的奔儿头。 剪完刘海二端照着镜子也觉得是比露额头要好看许多,其实她长大了就会剪刘海了,只是觉得小时候嘛,没所谓的。 宫月娥满意地左看看,右看看,表哥真是火眼金睛,这样一拾掇,端端更可爱漂亮啦。 容致信也爽快地付钱,看来他对这个刘海也很满意。 谢过了理发师傅,三个人看时间还早,决定去旁边的百货商店逛逛。宫月娥想给可爱的二端买身衣服,她小时候的衣服二端不穿,她也知道二端是因为那些衣服太华丽太贵了。 索性就给端端买两身适合她穿的吧,女孩子怎么可以不穿裙子呢。 这样想的人还有容致信,发型弄好了,他就看不顺眼衣服了。虽然朴素是美德,不过小孩子就应该穿的漂漂亮亮的嘛,尤其是女孩子。 一拍即合的俩人才不管小孩子端端的想法呢,两人一边一个夹着二端就奔了商店。 一进去二端说真的,没什么想看的。看惯了各种大商场琳琅满目的服饰,百货商店这几件衣服,二端是真心觉得没看头。这个时候的人大多数还是自己做衣服穿呢,买成衣的并不是特别多。 况且给小孩子穿的衣服选择就更少了,放眼望去,总共才那么十来件。 因为选择少,容致信和宫月娥很快就选定了两身。一条白色缀红格子花边的连衣裙,一件黄绿色格子短袖配宝蓝色背带短裤。 看到他们选的,二端也不得不承认,这两身是最好看的两身。这俩位眼睛真够毒的,看东西忒准。 试穿什么的就不必了,拿着衣服比划一下就大概知道大小了。二端觉得男神搁后世也是帅到爆,掏钱的姿势不要太帅。 不要觉得二端没眼色,人家给买衣服就要。如果不是真心的相处,相信二端也不会跟着宫月娥回来。 但是容致信和宫月娥真的是两个特别好的人,二端十分喜欢和他们相处,当然啦,颜控的因素占很大比重。 真心相交的人,客气什么的就显得见外了。况且长辈见小辈给买两件衣服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二端就没有拒绝,省得惹他俩不愉快。 等又买了一双黑色的小皮凉鞋,俩大人算是饶了二端,领着心思已经飘到烤鸭身上的二端直奔便宜坊。 要说北京的烤鸭,全聚德和便宜坊应该是两大代表。全聚德经营吊炉烤鸭,便宜坊则是焖炉烤鸭,不见明火。 这就好比是肯德基和麦当劳的关系吧,同一个行业的两大巨头。 二端心满意足的这辈子第一次吃烤鸭,一上菜心思就全在餐桌上了。反正小孩子贪吃也很正常,不必矜持。 可惜老天爷注定不让三个人消停地吃完这顿烤鸭,刚开吃就过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哟,这不是宫大小姐么?真巧啊。”一个梳着油头穿着尖领衬衫,在这个时代算是潮男打扮的年轻男子语气轻佻地打招呼。 二端嘴里塞着吃的,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来者,怎么听都觉得这人不像好人呢。 再看宫月娥,压根眼皮都没抬一下,纤纤玉手卷了一个小饼搁到二端的碟子里。 “郑少,你太栽面儿了啊,人家根本不理你。”潮男的跟班在一边起哄架秧子。 一听这人叫郑少,二端心里就有点谱了,这八成是后妈同志那边的亲戚吧?看来月姨对他很反感呢,连一点好脸色都不愿意给。 “你滚一边儿去,我们宫大小姐那叫矜持,你懂个屁。”潮男郑少倒是不在意宫月娥的冷脸,看来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 “郑自力,你很碍眼你知道么?”容致信冷冷地睨了潮男一眼,说话也毫不客气。 “你谁啊,敢这么和我们郑少说话?”跟班是干嘛的,就是不起好作用,然后狐假虎威的。 其实郑自力并不认识容致信,容致信十来岁就去了南方部队锻炼,很少在京城的圈子里露面,郑自力从未见过他,自然就不知道这位长相俊美的男人是容家的长房长孙。 “哪儿来的疯狗,对着我表哥乱吠。”宫月娥把筷子撂下,抱着手臂面露不愉。好好的吃个饭,怎么总有这么不长眼的跑来搅局? 宫月娥一说,郑自力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人肯定是容家那位在军队里混的大少爷,是宫月娥姑姑宫赛雪和组织部容部长的儿子。 “表哥,失敬失敬,您看,我没见过您,不知者不怪哈。”郑自力油嘴滑舌的功夫那叫一个厉害,根本不像他妹妹郑薇薇那么尖酸刻薄。 “你们有事么?”容致信真是不耐烦这些不识相的人,本来表妹和端端都很开心的,他和月娥投喂端端也十分的有趣,全让这俩人给搅和了。 郑自力本来只是看见宫月娥,想上来套套近乎,没成想传说中的冷面阎王也在,真是失策。 “没事没事,你们慢用,我们先走一步。”郑自力使了个眼色,带着跟班爽快地闪人了。身为郑家人,自然不是草包,脸色他还是会看的。 第九十章 内情 等讨厌的苍蝇一走,宫月娥的脸色就松了下来,气鼓鼓地跟容致信抱怨。 “哥,你不知道吧,本来他们家联姻的对象是看上了我的,爸爸不想委屈我,才退一步娶了那个郑绿润!可你看,这个郑自力根本就是贼心不死!他总缠着我,我要烦死了!哥,幸好你回来了,你一定要帮我好好收拾一下这个痴心妄想的家伙。”一顿连珠炮,宫月娥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因为这个事情宫月娥还挺烦恼的,知道爸爸为了自己才再娶,自家当时受制于郑家,这里面的曲曲折折她不是很懂,但是也知道很多事情是必须要妥协的。 郑家为了和自家拴在一条船上,提出了联姻的要求。本来想让宫月娥嫁给郑自力,但是宫长生实在舍不得自己宝贝女儿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才另辟蹊径,娶了郑家的老姑娘郑绿润。 原本是不想告诉宫月娥这里面的弯弯绕,可没想到宫月娥对父亲再娶反应那么激烈,离家出走被找回去之后,宫长生也就把实际情况和她说清楚了。 因此宫月娥完全原谅了父亲,还为自己的不懂事自责不已,父女二人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不过显然郑自力并没有放弃想娶宫月娥的念头,虽然姑姑嫁进了宫家,可看上去在宫家并没有占据一席之地,说话也没什么分量。宫家人明摆着就是把郑绿润当摆设一样,不苛待,但也始终拿她当做一个外人。 于是郑自力就各种制造机会和宫月娥偶遇啊,各种想办法追求宫月娥。即使面对宫月娥的冷脸,郑自力都像没感觉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大概这家伙打的好主意,烈女怕缠郎,想着时间久了,人人都知道他在追求宫月娥,其他人就是想娶宫月娥也怕得罪郑家。这样的话,宫月娥就不得不嫁给自己了。 正因为知道郑自力打的好主意,宫月娥烦恼不已。又不想给父亲增添烦恼,只能是处处避让,一点好脸都不给郑自力。 容致信也是看出了点苗头,听宫月娥这么一说,心里嗤笑郑自力不自量力。宫家这几年也太软弱了些,什么时候一个二流的家族郑家都能拿捏住宫家了? “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容致信一贯是少说多做的,只要他应了,准能把事儿办得妥妥的。 宫月娥深知表哥的能耐,开心地直想拍手。看到瞪着大眼睛听他俩说话的二端,心情极好地捏了捏二端的小脸蛋儿。 “端端,你说你容叔叔是不是特别帅?!”这个帅,还是宫月娥跟二端学的呢,琢磨琢磨,觉得这个词儿甚是贴切。 点头,再点头。二端心说,难道你第一天发现我男神帅么?难道他不是从小帅到大的么? “哈哈,我表哥确实从小帅到大的。”完蛋,二端不小心把心里的潜台词说了出来,把宫月娥逗得咯咯直笑。 二端马后炮地捂住自己的嘴,有点难为情地瞄了一眼容致信,自己这嘴可真够快的,没过脑子就溜达出来了。 容致信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两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二端新剪了刘海的额头。 二端放下心来,男神一定是觉得自己童言无忌吧?看来萝莉的伪装还是很好的啊,可以明目张胆的迷恋男神,而不被认为是花痴。 “快吃吧,烤鸭冷了就不好吃了。端端你第一次吃烤鸭吧?觉得怎么样?好吃么?”气氛好起来,宫月娥又老妈子上身,对二端絮絮叨叨个不停。 虽然自己是个吃货,奈何人小胃肠容量小,吃一些些就饱了,只能望鸭兴叹。 “很好吃啊,特解馋。”这是二端的大实话,这个年代吃上顿烤鸭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儿。起码二端全班同学,只有她一个人吃过。 不过亲爱的同学们也不用着急,很快我们的祖国就会富强起来,等我们长大了,就想吃什么吃什么啦。 “你还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啊。要不要试试卤煮?爆肚儿?炒肝儿?”听宫月娥报的这些京城的名小吃,二端就觉得头晕眼花。她这顿还没消化呢,月姨就想着下一顿了。 “下午去北海划船吧。”容致信放下筷子,提议道。 二端顿时就来精神了,对啊,去北海划船吧。她小时候最向往的就是像《让我们荡起双桨》里面唱的那样,在北海公园划船啊。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这绿树红墙。” 这首歌影响了几代人,即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这首歌依然的少年儿童们必会的一首歌曲。 歌词里描写的场景,是二端童年最向往的,北海那可是皇家园林的所在,景色自然宜人。虽说长大后去游览过,但却没有儿时的那种激动向往的心情了。 现在正好是圆了自己儿时的小小愿望吧,自己的重生之旅其实不就是一个圆梦之旅么?把自己曾经遗憾的,统统弥补上。 “太好了!知我者,容叔叔也”二端狗腿地望着容致信,你说男神帅也就算了,还这么明智,还给不给别人活路啦? “哦?我不是男神么?”容致信心情大好地打趣二端,眉眼间的气韵光华四溢。二端这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冷着脸了,他的神采一旦飞扬起来,简直是秒杀一切的美啊! 呲牙一笑,二端托着下巴花痴地望着容致信精致的眉目。“男神是我在心里偷偷叫的,我怕你不高兴。” “人小鬼大。”对于一个孩子的仰慕,容致信没有反感,只觉得有趣。况且端端这孩子聪明伶俐,心思清明。昨天到了宫家,待人接物都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一点歪心思都没起,实在是难得。 “我算看出来了,表哥一来,我都要靠边站了。”宫月娥佯装失落,逗弄端端。 “月姨,咱俩可是老交情呐。和我对男神的仰慕不一样,不一样。你是我女神。”马屁精二端闻言立马扑到宫月娥身边,安抚她受伤的心灵。太可爱也很负担啊,左右逢源不是那么好操作地。 “小机灵鬼儿,你说你哪儿那么多嘎咕词儿呢?”宫月娥简直要被二端打败了,这孩子那小嘴儿啊,气人的时候能把人气个仰倒,哄人能把人哄得找不着北。 “自学成才,自学成才。”二端谦虚着,她总不能说自己那是未来感,未来的词儿。 第九十一章 打道回府 下午愉快地去北海公园玩了一圈儿,二端心满意足地跟着宫月娥颠儿回家。容致信放下俩人就走了,也没留下吃晚饭。 二端遗憾地跟亲爱的低音炮男神摇手说再见,实际上可能很难再见面了。心里头默念男神你不要太快变老啊,等我长大了再来看你好了。 晚饭倒是人多了好几个,宫月娥的大哥大嫂加上三小只,连宫长生也难得在家吃晚饭了呢。 有大家长镇着,后妈同志倒是很老实,二端也松了口气,她还怕今天没有男神镇场子,后妈同志要给自己难堪了呢。 虽然自己不怕,但是毕竟她是在人家做客,惹事儿总是不好的。 相安无事地吃完晚饭,在宫月娥的房间和三小只一起玩了一会儿象棋,二端臭棋篓子,输得一败涂地。让三小只好不得意,倒是二端身为一个成年人的芯子,脸皮够厚,输了也不难为情。 倒是宫月娥怕二端伤自尊,果断叫停了棋局,改做功课。 这下三小只乖了,宫月娥挨个检查功课,二端在一边偷笑,月姨果然很有一套呢,怪不得说想做老师,很有架势的嘛。 一夜好眠,本来睡觉之前宫月娥还计划着第二天带二端去动物园溜达溜达呢,结果第二天一早周景然就来了。 周景然的到来让人很意外,尤其是宫月娥,这才领二端玩了一天就要接回去? “金燮请了假,准备带楚睿琴回老家订婚。”周景然说明来意,看来二端马上就得跟着回石桥镇啦。 “呀?真的嘛?我小姨要和金叔叔订婚?!”二端一听心就飞了,小姨的婚事终于要定下来了呢,这可是大好事。 “是啊,所以我赶紧来接你了,晚上的火车。”周景然看着焕然一新的二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要是生在一个宫月娥家这样的家庭,端端应该也是过得像个公主吧?这才一天,宫月娥就把端端收拾得这么漂亮。 “月姨,谢谢你这两天的招待呀,我玩的可开心了。“归心似箭说的就是二端,现在小姨要订婚的消息让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既然有事,我也没法留你啦。以后再来bj一定要找我啊,都没带你好好玩玩呢。”宫月娥很是遗憾地搂着二端,一脸的不舍。家里头一个小姑娘都没有,虽然二端还小,不过两个人好像也没什么代沟,非常合得来。 宫月娥要是知道实际上二端在心理上当她是个小妹妹,不知道会不会吐血? “来日方长啊,月姨。”二端笑眯眯地安抚着宫月娥。 “好了,那我就带端端走了。这两天麻烦你了,宫姑娘。”周景然做事向来干脆,交代完就起身准备领二端走人。 宫月娥偷偷撅了噘嘴,这个周三哥永远是那么冷淡,比表哥容致信还冷。 二端麻利儿地蹭到老叔身边,拉住老叔的手,咧嘴跟宫月娥说再见。 宫月娥把两个人送到大门外,目送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摇摇头回去了。 这厢二端跟着老叔倒了一趟车才回到部队招待所,楚睿琴正在收拾东西,金燮买了不少东西准备带回去。 见着二端蹦蹦跳跳地进屋,楚睿琴瞄了一眼,看孩子哪儿哪儿都好,就故意不搭理她。 二端眼珠转了转,自然知道小姨这是在逗弄自己。 娇滴滴地巴上去,二端扭股糖一样往小姨怀里钻。 “小姨”小声儿,含糖量相当高啊。 楚睿琴被二端爱娇的样子逗得绷不住脸上严肃的表情,要笑不笑滴睨着二端:“舍得回来啦?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 “嘿嘿,哪能呀?我的心始终是向着小姨的呀。我对小姨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反正哄人的话不上税,二端可劲儿往外掏,务必要把小姨哄好。 再绷不住笑了,楚睿琴多云转晴。摸摸二端新剪的刘海,夸奖道:“这是谁的主意?剪个刘海怪好看的,正好把你的奔儿头给盖上了。” 二端鼓鼓脸蛋,怎么都嫌弃她的奔头儿啊,那是智慧的象征好么? “是容叔叔的主意,他说这样好看。”提到男神,二端又马上开心了,这发型可是男神亲自设计的,太有纪念意义了。 “真看不出来,那个比你老叔还严肃的人还有这种眼光?”楚睿琴打死都不会承认,她嫉妒二端提起那个容叔叔脸上放光的表情。这明明是她的亲外甥女儿啊。 “那是,容叔叔可是超级超级厉害的。简直和我心灵相通!”反正男神就是好,男神就是呱呱叫。二端丝毫没有发现小姨语气里酸酸的,一个劲儿地夸耀。 “你行了哈,再厉害你也得跟我回家。我看你出去两天心就野了。”楚睿琴又晴转多云了。 “当然当然,我是小风筝,飞到哪儿,线都在小姨手里攥着呢。”花式狗腿,二端应该有十级。 真拿这个孩子没办法,压根就和她来气,两句话就能把你说的心花怒放的。楚睿琴搂着小丫头,狠狠地在肉肉的小脸蛋上亲一口。 “嘿嘿,小姨你那么稀罕我呀?”二端心满意足地缩在小姨怀里,这么受欢迎她也压力很大的好么,哈哈。 “臭美!” 等到金燮也收拾好东西来接俩人,周景然也没有去送,毕竟俩大人带着一个小孩儿没什么大问题,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来的时候是女人和小孩儿的组合,回去就带上了靠谱的保镖,这趟京城之行在二端看来是圆满成功的。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两天,金叔叔是怎么哄得小姨同意订婚的。话说金叔叔家里人还没见过小姨呢吧? 二端开始心里有点打鼓,虽说小姨的人品样貌都是一等一,可金叔叔家也不是平头老百姓呐。军人世家,在省城军区也是很有根基的。 偷偷打量了一下忙着给小姨打水削苹果的金叔叔,二端开始脑补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要是俩人的婚事被反对可怎么办呢? 甜甜蜜蜜的两个人压根不知道,爱操心的二端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演大戏了,还以为孩子是坐车累了,所以不爱说话,直打蔫儿。 第九十二章 美媳妇见公婆 在火车上晃悠了一天一夜,早上五点,火车到达了省城火车站。二端睡得迷迷糊糊的,楚睿琴抱着她下的火车,金燮在后面大包小裹地当挑夫。 回来之前金燮已经给家里面去了电话,所以一出站,就有个穿军装的年轻小伙子径直朝他们走过来。 “燮哥,首长让我来接你。”小伙子说完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抱着二端的楚睿琴,听说燮哥要带对象回来,这位就是吧? “哎,小杨,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对象楚睿琴。小琴,这是我爸的警卫员小杨。”金燮给彼此做了介绍,这两天也大概把家里的情况和小琴说了一下。 楚睿琴一开始还有点懵,她还以为金燮就是家庭条件稍微好一些,可没想到他父亲是省城军区的首长。 不过金燮一再和她保证,他家里人都不干涉他的婚姻自由,只要是他相中的姑娘,家世清白人品可靠就没问题。 楚睿琴虽然心里仍然忐忑,可爱情面前的人都是十分勇敢的,她和金燮心意相通,彼此爱恋,任何事情都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她有信心能赢得金燮家里人的认同。 “楚姐你好,你叫我小杨就行。”小杨十分有礼貌,眼前这位不出意外就是燮哥以后的媳妇啦,可不能怠慢。 楚睿琴微微一笑,漂亮的眼睛勾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连眼角的曲线好像都是精心设计出来的一样,看着那么明丽动人。 小杨在心里赞叹,怪不得燮哥还没带回家过就说要结婚,眼前这位长得可真够漂亮的。 “快走吧,先回去再说。”金燮手里的包让小杨抢过去两个,手里轻巧了,就护着楚睿琴和二端往停车的地方走。 很好找,这年头汽车还真不是满大街都是,远远就能看见显眼的一抹绿色军用吉普。 上了车金燮还开玩笑呢:“小琴,我可是沾你光了,我爸从来没派车来接过我。” 楚睿琴瞪了金燮一眼,这人可真能胡扯。 “楚姐,是真的。今天首长是听说你一起回来,才特意嘱咐我来接一趟的。”小杨身为首长的警卫员,时时跟在首长身边,机灵劲眼力见儿就不用提了,自然是帮着金燮说话的。 “听到没?我可不是瞎掰。”金燮投给小杨一个“干的好”的眼神。 “信你才怪。”话虽如此,不过楚睿琴心里的紧张是放松了许多。她也知道这是金燮在故意逗她,想让她放松一点。 看出楚睿琴的紧张,金燮安抚地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稍稍用力的捏了捏。 “反正你记住,万事有我呢,不要怕。”金燮在电话里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妈妈了,可别拿未来婆婆的款儿,小心把到手的媳妇给吓跑了。 和金燮对视了一下,楚睿琴心里安定了许多,眼下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身边这个男人了,这个许诺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还有我呢,小姨,我到时候一定帮你把你未来老公公,老婆婆哄开心。”不知道啥时候二端醒了,窝在楚睿琴怀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金燮笑了,伸手把弹了一下二端的鼻子。“你个小鬼灵精,到时候你一定要助我们一臂之力呀。” 顽皮地敬了个军礼,二端笑得灿烂。“保证完成任务!” 这下连前面开车的小杨都笑了,这个小姑娘好机灵好有趣。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总算是到了金燮家所在的军区家属区,这里是北面是十几栋独立的小楼,住的都是军区里面的首长高干。隔着一条马路南面是好几排七层楼房,住的是一些干部的家属。 小楼群的东边则是政府家属区,住的都是省城政府部门的领导及家属。 这些都是金燮给介绍的,他小时候就总和部队大院的淘小子们跟政府大院的那拨孩子打架。反正两拨孩子,谁也不服谁,从小打到大,倒也算得上是发小儿,不打不成交。 车子停在一栋门口种着一颗樱桃树的独楼前,一行人下了车,小杨一马当先地把行李包裹一股脑都拎起来往院子里走。 金燮领着楚睿琴和二端慢悠悠地在后面,楚睿琴刚才放下的紧张劲儿,一下子又提起来了。 “小姨,你要记住,你是最棒的!”二端握着小姨的手,使劲摇了摇,小姨手心冰凉,可见十分紧张呐。 低头看着二端小小的包子脸充满了鼓励,楚睿琴捏了捏她的手,微微笑了一下。 等仨人进了屋,就看到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女子站在一进门的地方,脸上是得体矜持的笑容。在看见金燮的时候,矜持的笑容变成发自内心的喜悦。 “儿子。”一开口,宛如黄莺般的动听声音。看来,这位就是金燮在文工团任职的母亲了。 “妈,这是小琴,楚睿琴。这是小琴的外甥女,端端。”金燮暗笑自己妈还是个急性子,跑到门口急着看未来儿媳妇。 霍青萍自然是一眼就看到了儿子带进来的姑娘,打量了一番,暗自点头。模样绝对是没得说,想不到石桥镇那么个小地方,还净出美女呢。 “阿姨您好。”平时泼辣的小辣椒这会儿已经不辣了,只努力保持让自己声音别颤。 “咦,小琴是个女中音呀。”好吧,原谅霍青萍的职业病,独唱演员出身一听到楚睿琴的嗓音就不由得惊叹。 这嗓音条件,有些是后天训练出来的,有些则是天生的。尤其是浑然天成的女中音,其实不多见。 这个时候国内比较著名的女中音歌唱家有罗天婵,关牧村,德德玛等。她们演唱的歌曲都十分的受欢迎,霍青萍对女中音的演唱是十分喜爱的。虽然她个人是女高音,但实际上国内的女中音,在声乐理论的分类上准确的说是次女高音。 “妈,有什么话,咱们进去坐下来说吧。”金燮真是服了亲爱的妈妈了,一听儿媳妇说话竟然直接思维搭到女中音上面去了。 “对,快进屋坐。看我,一高兴就忘了。”霍青萍接收到儿子的讯号,从善如流地把人往屋里让。 二端跟在小姨身边,此时她一点都不发愁了,原来金叔叔的母亲是个声音控来的喔。 小姨除了那双柔荑令人称道外,这副天生的女中音嗓子,也实属她本人的一大特点呢。 第九十三章 眼缘 楚睿琴见未来婆婆态度还挺和善了,嗓子眼儿提着的那口气稍稍松了一下。金燮看到她脸色没那么紧张了,好笑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把人往屋里让。 虽然金燮的父亲是高干,但是家里的摆设倒并不奢华,简洁大方为主,很符合军人本色。 “来,小琴快坐,一路上累了吧?金燮他爸跑步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霍青萍招呼着未来儿媳妇,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可从来没看中过哪家的姑娘,这次自从春节回家就整个人不对劲。果不其然,是有了心上人。 霍青萍和金燮的爸爸金山岳就是自由恋爱的,在当年也算是很新潮的做派。所以夫妻二人对儿子的婚姻大事并不是绝对的权威,还是比较尊重个人意愿的。不然金燮也不会二十好几了,家里还不安排他的婚事。 “哎,谢谢阿姨。”楚睿琴刚坐下,金燮家的保姆就端着托盘上茶来了。 小保姆看着也就十七八,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楚睿琴,眼里闪过惊艳。 “喝点水吧,等你爸回来,咱们就吃早饭。小陈,你再切点水果过来吧。”霍青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虽然也会鼓捣两下,但是金燮的父亲金山岳却心疼妻子,很少让她下厨。 “妈,这兜里是小琴给你们准备的礼物,等会儿你和爸分分吧。”金燮指了指放在一边的行李包,虽说家里什么都不缺,可小琴非说第一次登门要带礼物的。他一想,礼多人不怪嘛,也就由着小琴折腾了。 “嗯,好。小琴有心了,破费了。”霍青萍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楚睿琴,这姑娘细看更带劲。 身段也好,别说老人家封建,可当长辈的就是喜欢细腰大屁股的当媳妇,准能给金家生个大胖小子。谁让金燮是独子呢,全指望他继承家业呢。 楚睿琴还不知道未来婆婆把自己规划到能生儿子的行列里,否则一定羞死了。 从头至尾在一边旁观的二端,觉得金叔叔的妈妈态度还挺好的,看来小姨的婚事应该比较顺利吧,现在就看金叔叔的父亲是什么态度了。不过一般很少有父亲干涉儿子的婚姻自由的,除非对象实在不像话。 霍青萍又问了问楚睿琴的学历工作,家庭情况,总体还挺满意的。虽然人家父亲只是个中学校长,但是人家是黄埔毕业,学识人脉都不差。又想到那石桥镇也是藏龙卧虎的地界儿,心里自然不会小看。 “哎呀,我回来晚了,金燮都回来啦?”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金山岳的大嗓门在门口就传到了屋里。 金燮和楚睿琴赶紧站起身,刚起来就见到了大步跨进来的金山岳。 看着五大三粗的金山岳,二端咋舌,看来金叔叔儒雅的样子是随了母亲了。要是像首长这样,八成小姨要不乐意了。 “爸,这是小琴。”金燮献宝似得把楚睿琴介绍给父亲,脸上满是笑意。 “你小子,能耐啦。都能自己找媳妇了,倒是省了我和你妈的事儿了。”金山岳爽朗地拍拍儿子的肩膀,都要成家了,儿子也是大人了。 “叔叔您好。”楚睿琴在首长面前拘谨了许多,虽然金山岳的态度很开朗,但他长的威武呀。 “好,欢迎你来我们家啊,快坐吧。”金山岳满意地看了看儿子的对象,这姑娘长相自是不赖,看着也是个利落人。最主要是儿子稀罕,从来没见儿子为哪个姑娘这么失魂落魄过。 “山岳,擦擦脸,咱们吃早饭吧?”丈夫一回来,霍青萍全部的注意力都跑到他身上了,一秒变成了柔情似水小女人。 看得楚睿琴和二端都有点傻眼,再瞄了一眼金燮,倒是表情很正常,说明他很习惯。 “哎,好。萍萍你等我等饿了吧?”得,首长腻歪起来更是不逞多让。 二端算是开了眼了,这可是八十年代啊,这时候竟然有这么黏糊的夫妻?而且还是四十来岁的一对儿老夫老妻。 看着爹妈携手双双去了饭厅,压根就不搭理他们这几个小的,金燮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小琴,你别介意啊,我爸妈感情特别特别好。”强调了两次特别,金燮也觉得父母这样有点丢人,主要是小琴第一次来家里啊,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楚睿琴笑着应道:“看得出来。” 惹得金燮和二端都噗嗤一下笑了,气氛顿时活跃了许多。 “走吧,他们只要在一块儿,是顾不得别人的。咱们自己招呼自己吧。”金燮拉着二端,带着楚睿琴也起身去了饭厅。 进去一看,不出所料,老两口已经互相夹菜什么的了。 “爸,妈,你俩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小琴第一次来咱家呢,还有端端。”金燮实在有点头疼,这俩人除了对方眼里就没别人了。 “臭小子,我和你妈感情不好,哪儿来的你?!”不用妻子出声,金山岳就炮轰金燮了。 不过还是扭头招呼楚睿琴和二端:“小琴和端端虽然第一次来,但也不是客人,不用客气。很快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嘛。快坐下来吃早饭。” “对,你叔叔说的对,在咱家不用客气,你们又不是客人。”霍青萍属于金山岳说地球是方的她都会说没错的那种人。 “我知道了,叔叔阿姨。”楚睿琴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虽然心里已经有点发噱了。她好像将来会有一对很有意思的公婆。 金燮帮着给楚睿琴和端端盛粥,夹馒头。对于父母的做派已经放弃抵抗了。反正早晚小琴都得接受他这一对如胶似漆二十多年的父母,先习惯习惯也好。 其实楚睿倒是没觉得自己被怠慢了,起码金燮的父母真实不作伪,而且看得出来,他们是很满意自己才会这样子表现的吧? 不然以金燮父亲的职位,绝对不会再不喜欢的人面前真情流露的。 二端也为小姨高兴,她未来的公公婆婆貌似很满意她呢,这样将来嫁进来也不会有太多问题,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九十四章 提亲 本来金燮就是请假回来的,自然做事情要抓紧时间。见到楚睿琴的金家二老,都十分满意儿子的选择,当下决定第二天就去石桥镇给金燮提亲,让两个年轻人把婚事定下来。 所以在金家住了一晚,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开着车直奔石桥镇了。石桥镇离省城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开车也只要两个小时。要是以后修了高速公路,四十分钟就能到的。 这边楚家头一天就接到了楚睿琴的电话了,说是今天金燮的父母要来提亲。虽然见金燮的次数不多,但是楚文治却挺满意金燮。能让女儿那么牵肠挂肚的,可见女儿也是十分倾心于他。 楚睿云和大姐也都早早赶到娘家,帮着准备今天招待亲家的饭菜。听说金家是高干,自家的宴席自然不能寒酸,务必要把娘家的场面做足。 楚睿云还从家里带了两只自家散养的走地鸡,现在也开始有人办养殖场了,但女儿说了,养殖的鸡肉不如自家散养的吃粮食虫子的鸡肉好吃。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做着待客的准备,就听见端端的喊声响起来。 楚睿云赶忙出去瞧,小丫头穿着崭新的一身儿,蹦蹦哒哒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小琴和金燮,另外两位气质不凡的应该就是金燮的父母了。 见到妈妈,二端心情顿时飞扬起来,像只小鸟儿一样飞进妈妈的怀里。 “妈,你想我不?”搂着楚睿琴的脖子,二端笑眯眯地撒娇。 “能不想你么?好了,进屋去吧,妈妈招待客人呢。”楚睿云自然是稀罕好多天没见的女儿,不过眼前更重要的是小妹的亲事,亲闺女也得靠边站。 被妈妈推开,二端也不恼,而是跑进屋去给姥爷姥姥报信。 两家人在客厅热热闹闹地见礼,落座。 金山岳打眼一看楚文治就察觉出此人不一般,既有文人的儒雅,又透着一股子刚毅。听说这楚校长从前可是黄埔毕业,那也是军人出身了。 “楚大哥,嫂子,咱们就开门见山吧。犬子与小琴姑娘情投意合,我们做老人的也乐见其成。今天冒昧登门,就是为了求娶你家千金呐。”金山岳性格直爽,略略寒暄了几句,就提起了今天的来意。 楚文治作为女方的家长,自然要摆摆架子的,虽然他也很中意金燮做他的女婿。 “金燮自然是个好孩子,只是我家小琴和他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相处的时间更是短暂呐。也不知道年轻人性格到底合不合得来。”这话虽然是拿姿态,但是也未尝不是楚文治的担心。 “这是自然,不过我看两个孩子性格十分的投契。我家金燮性格不暴躁,万事都能迁就小琴姑娘。”霍青萍话里有话地接茬儿,虽然楚睿琴表现得很温和,但是她看得出来这姑娘是个厉害的。 不过女人厉害一点,过日子肯定是把好手,况且她的儿子她清楚,安个尾巴就是猴儿,再厉害的姑娘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伯父,我一定好好照顾小琴,绝对不让她受委屈。”金燮目光灼灼,一脸坚定。手心也直冒汗,这提亲的大事,老丈人要是不同意,他可要哭死了。 楚文治点点头,金燮的人品他自然是信得过,这次闹的这出第三者的闹剧,小琴也在电话里解释过了。这年头,好小伙子也算得上是稀罕物,况且嫁给军人是这个时代比较光荣的婚事。 楚睿琴这个时候早就躲进自己屋子去了,不过小小耳报神二端,一会儿一趟给她传递最新消息。 一会儿说姥爷在打太极,姥姥舍不得嫁女儿。一会儿又说金叔叔拍胸脯表决心,誓言一定要娶小姨为妻。 说得楚睿琴脸发烧,心里也直打鼓。看爸妈的意思明明是很喜欢金燮的呀,应该不会不同意他们的婚事的。 很快,二端又颠儿进来,说姥爷姥姥应下了婚事了。婚礼的日子定在腊月。 因为金燮是军人,时间上并不是那么自由。而且本地的风俗就是,腊月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所以才把婚礼的日子定在了腊月,这样金燮过年探亲假加上婚嫁,应该足够筹备婚礼了。 听到父母答应了婚事,楚睿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想想觉得自己可笑,要是不同意,也不会答应让她带人家到家来呀? 真的是关心则乱,身在其中罢了。 敲定了婚事,两家人就亲家来亲家去的称呼了。霍青萍痛痛快快地从包里拿出早就给儿子预备下的聘礼,三件金首饰,戒指项链和手镯。加上之前金燮送给楚睿琴的手表,正好是四件。 这定亲的礼可真不算轻了,而且金山岳还说了,等结婚之前,还会给小两口在省城准备一套房子,里面一应家居摆设都由他们准备。新婚夫妻嘛,单过比较好。 听到亲家如此为年轻人着想,楚文治和付闵芝还是非常满意这门婚事的。有多少人家为了结婚这点聘礼嫁妆吵翻了天,像今天这样两家人都积极为新人打算,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楚文治也提出了,会给老姑娘陪嫁一台彩电,一台洗衣机,外加一套衣柜。彩电和洗衣机这事儿还是周景林提前给老丈人说的,他有门路,能搞到进口的。现在多少人家想买这两样,根本就买不到。 听到楚家陪嫁进口彩电和洗衣机,霍青萍也觉得这楚家虽然是在这小小的石桥镇,可人家还是有门道有家底的。 对亲事,自然又更满意了几分。任何时代,门当户对,在家长的眼里都还是有一些重要的,即使再开明的家长,私心里也希望结亲的对象和自家不要相差太悬殊。 否则的话,虽是结亲,实际上也是接了一个麻烦的摊子。即使对方不是那攀扯自家的人,但嫁出去的女儿也不可能不管娘家呀?这管吧,自然就得给自家增添负担了。 亲事谈定,婚事的筹备也分好了工。两边都是客客气气,有商有量的。一丁点扯皮的事儿都没发生,两家人心里都欢欢喜喜的。 然后付闵芝就带着大女儿和二女儿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比过年都丰盛。 这算是定亲宴了,姥姥还特意让楚睿琴下厨做了两道菜,算是给未来的公公婆婆展现一下厨艺。 金燮吃饭的时候也特意给爸妈指了一下楚睿琴做的两道菜,金山岳尝了觉得很不错,比自家媳妇手艺可好多了。 这下不担心儿子吃饭的问题了。 第九十五章 文艺汇演 楚睿琴的婚事定了,楚文治和付闵芝老两口最后的一点操心的事儿都没了。只开始预备老姑娘结婚的东西。 楚文治找了相熟的木匠,二端帮着出主意,画了一组十分实用又大方的组合衣柜的图样,照着打。 付闵芝则把早就准备好的被面找出来,开始给老姑娘做铺盖。条件一般的人家是四铺四盖,付闵芝自然不能委屈了这最后一个出门子的闺女,准备给做八铺八盖。 新棉花加上漂亮的绸缎被面儿,做出的被子那叫一个喜庆。 负责采买家电的周景林也早早就把彩电和洗衣机联系好了,只等年底的时候拿货,这样啥事儿都不耽误。 楚睿云还私底下和周景林商量,价钱少报一点,自家偷偷贴补一些。否则真怕把爸妈的老底儿掏空了。毕竟之前给大姐开豆腐坊也拿出去不少钱了。 这个事儿周景林其实早就想到了,就算媳妇不说,他也准备这么办的。 看到丈夫一点都没犹豫,满口答应,楚睿云心里十分的感动。周景林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为人大气宽厚,头脑灵活但不奸猾。 大人们为年底的喜事欢喜忙碌着,二端回学校上课,也迎来了全省学校的文艺汇演。 本来吧,这文艺汇演也没梨树屯小学什么事儿,就连石桥镇中心小学也没份儿的。毕竟比起全省那么多市级学校,他们这些乡镇学校的节目差距太大了。 可偏偏今年教委的新领导,提倡鼓励和重视乡镇村小学的素质教育,这个词儿可算是够新的了。 所以全省,每个市,都要在下面的乡镇村,尤其是镇村选拔节目报到省里参加汇演。 教委下达的指示,自然是要坚决执行的。所以全省的乡镇小学都行动起来了,可这选拔节目可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学校里虽然有音乐课,不过也就是教教课本上的那些歌曲。要说有文艺特长的孩子,至多也就是能唱个歌,还是业余水平。 这可愁坏了各个学校的校长了,上面下达的指标,报不上去节目肯定不行。可报上去的节目太不像样,也不行。 二端他们学校自然也是这种情况,不过二端在学舞蹈的事儿她几个要好的同学还是知道的,这天班里开班会,老师动员大家出节目,就有人把二端供出去了。 关老师一听二端在学舞蹈,眼睛顿时就亮了。要是自己班级能出一个舞蹈节目,那肯定是全校独一份儿。据她了解,别的班无外乎是准备大合唱,快板书什么的。 “周端端,你有信心准备一个优秀的舞蹈参加选拔么?”关老师问话可真有技巧,让你都不知道咋拒绝,说没信心呐? 二端心里有点怨念啊,关键时刻坑你的肯定是你的小伙伴儿啊。她这才学了没半年呢,咋参加选拔呀? 不过迎着关老师充满期望的目光,她拒绝的话还真是说不出口。上辈子也有这么回事,是六年级的一个班出了一个节目选上了省里的汇演,然后那个班主任很快就得到了重用,后来调到了市教委去了。 要是这辈子她能选上,那调到教委去的会不会就是关老师了呢?这样的话,以后关老师也不会因为交不起医药费,而耽误了她儿子的病。最后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惨境地。 想到这个,二端就坚定了,她一定得参加选拔啊,还务必得选上。 别说二端圣母,只是她回来的意义就是要弥补曾经有过的遗憾,对于她的授业恩师,她身为学生也是有责任的。 “有!我明天就去找我的舞蹈老师商量,过两天给您准信儿。”二端语气坚决,这事儿她还就应下了。 “太好了,老师期待你的节目啊。好,其他同学如果有好的节目,也可以报到老师这里来,然后参加学校的统一选拔。时间就定在下周三的下午。”关老师觉得能出个节目就好啊,虽然不一定能选得上去省里汇演,但是能在本校拔尖也可以的。 二端掰手指一算,时间还挺紧迫。到底应该准备个什么样的舞蹈来参加选拔才能一鸣惊人呢? 回家的路上被哥哥牵着,二端神游天外,脑子里不断地思考。 一扭头,看见小河沟里游着的鸭子,不知怎地,就突然想起了著名舞蹈家杨丽萍的成名作《雀之灵》。 顿时眼睛就一亮,这个舞蹈要是跳出来,肯定惊艳全场啊!只是她有点犯难的是,此时这支舞蹈虽然也是今年首演,但还要再过一个多月呢。 如果她提前跳了这支舞蹈,是不是有点太卑鄙了啊? 不过转念一想,她一个小小的业余儿童,就算跳《雀之灵》也跳不出杨丽萍的那种神韵啊。而且那是人家yn少数民族的灵感,她一个东北小妞跳好像有点突兀。 还是明天去舅姥姥家,和舅姥姥商量一下吧。说不定舅姥姥有别的更好的节目让她跳呢? 剩下的时间二端基本都是在琢磨和回忆她曾经跳过的舞蹈,想来想去又想起一个《扇舞丹青》。这也是得过大奖的舞蹈节目,不过首演的时间要更往后许多年。 这支舞蹈倒是挺适合二端的,除了一些十分难的技巧动作,那一把扇子舞起来十分的飘逸洒脱,观赏性很强。 另外就是配乐,配乐也是现成的《高山流水》。比《雀之灵》的伴奏要好弄多了。 二端在去舅姥姥家的路上,基本上就打定主意想排练《扇舞丹青》了。只不过很多动作需要调整,这就需要舅姥姥这个专业人士的帮忙了。毕竟现在二端的舞蹈功底,是做不了那些高难度的旋转和翻身的。 这应承的痛快,实际上要排出一支拿得出手的舞蹈节目,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啊。而且时间还很紧迫,幸好马上是礼拜天,她可以一整天都呆在舅姥姥家练习。 至于演出用的衣服和道具,倒是可以跟舅姥姥借,她的那些行头都保存的好好的,剩下最麻烦的就是伴奏。 第九十六章 刮目相看 爸爸把二端送到岑家,和姚婉瑜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留下了二端和一大筐青菜,夏天地里的各种蔬菜应有尽有,每个礼拜送二端都会给岑家带上一筐菜,岑家这一个夏天都不用买菜了。 “舅姥姥,这洋柿子是我去地里摘的,可甜了,您要不要尝一尝?”二端从框里拿出两个粉嘟嘟的洋柿子,学名西红柿。 姚婉瑜瞟了一眼二端,这小丫头无事献殷勤,准有幺蛾子。 “说吧,什么事儿?”自从二端开始跟随姚婉瑜学习,俩人就渐渐混熟了,姚婉瑜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不说十分了解,也有八分了解。 “嘿嘿,您可真是火眼金睛呐。”二端倒是很光棍儿,一点都不藏着掖着,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姚婉瑜伸手戳了一下二端的小脑袋瓜,净给她找事儿。 二端捂着被戳的地方,扁嘴。 姚婉瑜又心疼了,拉过孩子给揉揉。 “舅姥姥,我们学校一个像样的节目都没有,这也太掉价了。您可要帮帮我呀,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集体的荣誉!”瞧瞧这高调起的,都上升到了集体荣誉的高度了。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二端胡诌八扯能这么脸不红气不喘的。 “你刚才说,你自己想了个节目?”姚婉瑜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嗯,不成熟,还得您给我编排编排。”说这话的时候二端倒是略微有些些的心虚,剽窃别人的作品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听二端这么说,姚婉瑜倒是有点好奇了。这孩子还自己创作舞蹈了?学了几天三脚猫的功夫,也不知道弄出个啥样的节目。 “走吧,去练功房你跳给我看看。”心动不如行动,说风就是雨,姚婉瑜一马当先就往练功房走。 小徒弟二端颠颠儿跟在后面,心里头不断地回忆演练自己回想起来的部分,反正有难度的部分通通pass掉。 进屋换好衣服鞋子,二端拿了把扇子,定了定神儿,就开始了。反正没伴奏,自己在心里数拍子吧。 “扇起襟飞吟古今,虚实共济舞丹青。气宇冲天柔为济,怜得笔墨叹无赢。丹青传韵韵无形,韵点丹青形在心。提沉冲靠磐石移,却是虚谷传清音。”这是对这支舞蹈最精彩的评价。 当然二端这个简单版的,没这么气势磅礴,文舞双全。不过一边看着的姚婉瑜却是大大地惊讶了。 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徒弟竟然有如此的创造力,虽然很多动作比较简单青涩,但是整体传达的神韵却可圈可点。 似扇似剑,似书似画,刚柔并济的感觉,表现出一种洒脱、飘逸、灵动、稳重和突变等不同的效应,时而高山坠石、千里阵云、忽而春蚕吐丝、绵里藏针的舞蹈形象、形式之美,令人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二端跳得投入认真,姚婉瑜看得全神贯注。等二端停下舞步,做结束动作的时候,姚婉瑜已经在心里把这个雏形的舞蹈,又按照自己的理解演绎了一遍。 “舅姥姥,我这个还不成熟,您帮我编排编排呗?”略微有点喘,这不到三分钟的跳跃腾挪,可把小胳膊小腿儿的二端累坏了。 “嗯,你这是以扇子模拟书法,和舞剑,又不脱离扇舞。这个想法很好啊,只是有些动作过于简单稚嫩了些。”姚婉瑜自然是一针见血提出意见。 二端摊摊手,您瞅瞅我,我这才练了多长时间啊?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她可一个都做不上来。 选这支舞,主要是想以创意和意境取胜。毕竟表演者是个二年级的小学生嘛。 随即,姚婉瑜也意识到,她理想的那些动作,端端根本就驾驭不了。眼下她能做的就是帮着把这支舞蹈编排得更连贯优美一些,再就是找一首好的配乐。 “舅姥姥,您能弄到《高山流水》这首曲子的伴奏带么?我想用这首曲子作为伴奏。”对对手指,这个事儿还得身为舞蹈家的您出马呀,小可这厢有劳啦。 思索了一下,姚婉瑜点头,《高山流水》确实很适合,小丫头脑子可真好使。 “我先帮你把动作再串一串,这两天你抓紧练习,礼拜天再过来,我就能弄好伴奏带了。演出服就穿我送你的那条舞裙吧,正好合适。”说起专业的东西,姚婉瑜可不像下厨房那么笨,井井有条得很。 点头再点头,二端咧嘴直乐。就知道舅姥姥肯定能搞定,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你得抓紧练习,你很多动作做的还不够优美,我还得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帮你细抠一抠。”姚婉瑜心里对二端的这支舞蹈产生了很大的期望,之前她可没觉得自己这小徒弟能整出多么大的动静。 收二端做学生也不过是解解闷,外加亲戚里道的帮忙罢了。教是认真教的,不过没想过能教出一个舞蹈家。 不过今天二端的表现倒是让姚婉瑜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这个学生,聪明是明摆着的,但是能在舞蹈上有如此的悟性,实在是令人赞叹。 不得不说,今日一见,真是让她刮目相看了呢。 二端不知道舅姥姥的心理活动,还在一边儿比比划划的琢磨动作。扇子上是绸子不够宽大呀,还得想辙重新弄一弄,不然表现不出想要表现的飘逸感。 “你这个动作做的不够圆润,要再飘逸一点,灵巧一点。”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姚婉瑜亲自示范了一下,二端看得双眼放光,这就是舞蹈家和舞蹈爱好者的天差地别吧? 好吧,舞蹈爱好者就是自己。 看了一眼看呆的二端,姚婉瑜有点哭笑不得,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发什么呆?快点重来一遍。”姚婉瑜拉过二端,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做动作,举手投足之间的连贯。 若非二端芯子是个大人,还真复刻不出姚婉瑜的动作,阅历这种东西对人的帮助还是很大的。姚婉瑜教一遍,二端就能学的像模像样。 看着动作一点点优美起来的二端,姚婉瑜欣慰地微笑起来。自己的一身本事看来也不是没有接班人的嘛,这送上门的徒弟,还真是不赖。 第九十七章 崭露头角 听说二端要参加文艺汇演的选拔,周家和楚家都热闹起来。老人们是喜欢小辈儿有出息,在人前露脸。其他人嘛,想帮忙想出力。 周景林和楚睿云两口子商量,要不要给孩子做一套演出的服装。等二端从岑家回来,告诉他们舅姥姥已经给准备了舞裙了。 英雄无用武之地,周景林两口子有点失落啊。不过贴心的二端马上就给他们提供了发光发热的机会。 “妈,我还缺一把扇子,我现在用这把绸子还是不够大,我想要绸子长一些的,最好是彩色的,颜色要淡,不要太浓烈。”他们这边就是这个样子的,只要孩子能出息,家长简直能上天入地。 所以二端也没跟爹妈客气,提供了机会给他们展现家长力。 “乖女儿,这事儿爸爸肯定帮你办妥。等你选上了,是不是还得去省里表演啊?”周景林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能去省里演出,心情就格外的美丽。 “这个还不知道呢,先得学校里选上吧,然后还得全市选拔,最后选上的才能去省里汇演呢。”说着说着,怎么感觉跟后来的选秀似得?还得过五关斩六将才行。 “这么费劲呐?演个节目怎么跟考状元似得?”奶奶在一边儿琢磨过味儿来了,这哪里是演节目,简直就是赶考呢。 二端笑嘻嘻地挪到奶奶身边挨着奶奶,附和道:“可不是嘛,奶,你说我要是选上了,是不是很厉害啊?” 奶奶搂住小孙女儿,笑得一脸骄傲。“那是。这十里八村儿的,没哪家的小闺女儿有我端端这么灵。你一准儿能选上。” “景林,云呐,你俩到时候陪着去啊。我可不放心端端自己出远门儿。”得,奶奶又想起二端上次去市里被人贩子绑架那回的事儿了。这心里阴影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褪去。也许对于老人来说,一辈子都要不放心自己的心肝宝贝儿。 “哎,放心吧,妈。我们俩都去,指定把端端看住。”楚睿云明白,婆婆这是不放心丈夫呢。上回就是他领着孩子没看住,老太太这都不信任他了。 周景林也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这是上了老娘的黑名单了。摸了摸鼻子没敢反驳,反正让他跟着去就行。 “景林,要是能弄个那叫啥,照相?给咱端端照两张相片就好了。”爷爷在一边儿给出主意。 别说,这可正合一家子的心意呢。这么重要的光荣的时刻,必须得给孩子留影纪念。 “爸,您说照相机?我回头去城里找朋友借一个,等咱端端去省里汇演的时候,我一定多给拍几张照片。洗出来,你们也能看到端端演出样子啦。”周景林赶紧应承,这都是小事情。 一家子都为了二端演出的事儿兴奋激动,连型子都忍不住在学校跟同学剧透了妹妹要表演舞蹈的事情。 弄得星期三下午本来只有老师和参加选拔的同学在活动教室进行选拔,结果窗户外面趴满了来看热闹的同学。 有些准备表演节目的同学看到外面那么多同学在看,顿时就十分的紧张。 老师倒是并没有去撵在外面的同学,表演节目本身就是要在众人面前。如果这么一点观众就紧张了,真选上了,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可怎么办呢? 表演的顺序是从五六年级开始,这说明学校对低年级的节目并不抱太大希望。 二端倒是乐不得地坐在一边看前面的同学表演,有说快板书的,有讲故事的,还有一对儿说相声的。最多的就是各种独唱,小合唱。曲目嘛,连少年先锋队队歌都有。 担任评委的校长、副校长,以及大队辅导员和音乐老师,对于这些节目都略有些失望。但是这已经是同学们尽最大努力排练出来的节目了,乡村小学普遍水平都是如此。 由于节目并不是特别多,随意选拔进行的也很快。估摸着快到自己了,二端站起来跑到角落里去做准备活动。压压腿,拉拉筋。 “二年一班,周端端,舞蹈《扇舞丹青》。”音乐老师按照报上去的节目单,念到下一个节目。 型子在外面激动地直拽金龙的书包带,嘴里嘟囔着:“是我小妹儿的节目!快看!” 班主任关老师帮着把伴奏带放到录音机里,这录音机也算是梨树屯小学的重要资产了,平时都不轻易使用。 二端做好准备动作,冲关老师微微一点头,关老师就按下了播放键。 悠扬古朴的古琴声响起,一首古风古韵的《高山流水》缓缓从录音机里传出来。 再看二端,一个抬手,开始了她的舞蹈。 随着一个旋转作为结尾,二端的表演结束了。现场鸦雀无声。 二端有点发蒙,光顾着投入到舞蹈中,她都没注意现场观众的反应。 刚收回结束动作,二端站起身。教室里教室外一起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校长激动地站了起来,鼓掌鼓的最起劲儿的就是他了。 “哎呀,这个节目太好了,太好了!选送上去,一定能入选汇演!”校长跟几位在场的老师兴奋地交流起意见。 “我也觉得没问题,这个水平的节目,拿到省里也绝对是出类拔萃。”大队辅导员自然是认识周端端的,二年组的中队长。 听到掌声,二端才算是松口气,刚才吓一跳,还以为她的表演大家不买账呢。 偷偷冲窗户外面兴奋地跟自己挥手的哥哥打了个招呼,二端就被老师领到校长跟前。 “哦,这是之前见义勇为受过表彰的周端端同学吧?想不到,你舞跳得这么好。”校长也认出来了,毕竟二端在全校师生面前被发过奖状,还上过报纸的。 “谢谢校长。”二端立正站直,校长这人十分和蔼,在梨树屯任教了一辈子,其实他原本也是城里人的。 所以二端非常尊敬老校长,能为农村的教育事业奉献自己毕生的心血,这样的人到任何时候,都应该得到所有人的敬佩。 第九十八章 一鸣惊人 校长和老师们简直不用商量,一致同意选送二端的节目《扇舞丹青》去参加市里的选拔。 这么完整优秀的节目,整个石桥镇也是独一份儿,又听说,周端端的老师是著名的古典舞蹈家姚婉瑜,老师们简直是喜出望外。 这事儿要是成了,这就是梨树屯小学的成绩,荣誉呀。 很快,全校都知道了二年级的中队长周端端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市的文艺汇演选拔,一时间,二端风光无两。 成为名人的二端走哪儿都备受瞩目,尤其是高年级的。本来也有一个挺精彩的舞蹈节目,是八个女孩儿一起表演的。但是有了二端这支专业级别的舞蹈做对比,自然就落选了。 落选的人自然心里郁闷,中选的就成了嫉妒的对象。要不是型子有好几个小伙伴一起结伴回家,二端早就被高年级的女生给堵了。 任何时候,校园霸凌这种事儿,都是存在的。 好在市里选拔的日子很快到来,暗地里的蠢蠢欲动二端虽然有所察觉,但是并没有真正实施,索性也就先当做不知道吧。 由父母一起陪同去市里,倒是让带队的石桥镇中心小学的校长挺意外。按说在农村,很少有家长这么紧张重视孩子。 不过倒是听说了,这次梨树屯小学出了一个十分精彩的节目,表演者就是镇中学的老校长楚文治的外孙女儿。 等到在市里选拔的现场,看到二端表演的舞蹈,中心小学的校长扼腕呐,这学生咋不在中心小学读书呢?她姥爷不是中学校长嘛?怎么不把外孙女儿送到教学条件更好的中心小学呢? 毫无悬念的,二端顺利通过了市里的选拔。虽然市里诸多学校的节目都精彩纷呈,水平比起农村小学高了不老少。不过像二端这种原创的,专业水准的舞蹈还是头一份儿。 连市教委的老师都私下里打听二端的情况,想不到乡村学校还真有这样的人才。本来这次的文艺汇演也是响应省教委的号召,走走过场,并没有抱很大希望说能够选送上去乡村学校的优秀节目。 这个《扇舞丹青》倒是给了市教委的老师们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个节目选送到省里,也绝对能给山城市争得一份荣誉的。 众望所归大概就是这样的,二端很快就接到通知,八月初去省城参加全省的中小学生文艺汇演。 这次的汇演汇集了全省中小学里面的文艺精英,据说电视台也要来录像。反正动静弄得不小,共青团中央也关注了这次的汇演。 梨树屯屯子不咋大,所以消息传得很快,基本上都知道老周家二端要上省城演节目去啦。 奶奶一出门就有老姐妹拉着她问东问西的,奶奶一脸自豪,笑眯眯地给大家伙儿唠她小孙女儿。 爷爷虽然话不多,但也没阻碍乡亲们八卦的热情,只要一露面儿,准有人打听他家端端去省城演节目的事儿。 还记得故事一开始跟二端干仗的毛小竹的妈王巧凤么?这一年多周端端出息得不行,她是气在心里发不出来。 和屯子里的老娘们儿凑在一起唠嗑的时候,听别人说周家二端怎么怎么能耐,她酸皮酸脸地嘲讽。结果闹了个没脸,谁不知道她因为孩子之间的矛盾,上手打过周端端,现在看人家出息了,心里又不痛快了。 可周家在梨树屯人缘十分的好,乡里乡亲的没人盼别人家不好吧?再说了,这也是梨树屯的大好事,说明屯子人杰地灵,出人才。 去省城演出陪同的还是爸爸妈妈,带队的是山城市教委的两个老师,这次参加省里汇演的节目一共有五个,对于山城市来说已经算不少了。 全省那么多市,汇集起来的节目数目可观。幸好这次汇演要持续三天,节目也被分门别类编排成三台晚会,在省城的文化宫进行演出。 届时,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也会莅临观看,另外就是省城各个学校的代表,以及各个单位的领导。 阵仗弄得是十足的大,金燮的父母也得到了消息,早早打电话来嘱咐让周景林两口子带着孩子上家去住。 不过因为要跟着带队老师统一行动,周景林婉言谢绝了金燮父母的邀请,但答应演出结束一定登门拜访。 霍青萍作为省军区文工团的团长,自然也收到了观看汇演的邀请。本来想派下面的干事去参加,但是听说之前来家的那个小端端也有节目,她倒是十分感兴趣,想看看这孩子的节目。 等到演出当晚,霍青萍带着团里的两个青年演员,一起去文化宫看演出,提前拿到了节目单,二端的节目居然还是压轴呢。 再一看节目名称,舞蹈《扇舞丹青》,名字取得真好。听说端端师从姚婉瑜,多年前从公众视野消失的人,竟然隐居在石桥镇。怪不得她家金燮偌大的京城没找到意中人,偏偏在小镇遇上了心仪的姑娘。 上次去石桥镇她就感觉这个镇子不像她印象中的小镇那么落后,不管是街道还是建筑,错落有致,独具匠心。 听老金说这石桥镇的街区规划,都是一个叫岑锋的建筑师设计的,此人是京城人士,家里颇有些背景。至于为何蜗居于小小的石桥镇,那又是另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了。 等整场演出结束之后,霍青萍深深觉得自己看走眼了。之前来家里,这个小丫头话少很安静,表现得十分低调。她以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呢,没想到啊,在台上的她,竟然如此耀眼。 整场晚会因为一支叫做《扇舞丹青》的舞蹈,拔高了一个层次,很难令人相信,这是一个来自农村的二年级小学生的表演。 古典舞从来都是讲究身法神韵,一个不足八岁的孩子真的能够做到这些,实在令人直呼难以置信。 反正霍青萍是晕乎乎地回家的,作为一个文艺工作者,她最是欣赏有艺术才华的人。而且这个人才还就在她的生活圈子里,是她未来儿媳妇的外甥女儿呢。 演出大获成功的二端也十分的兴奋,在后台就收获了无数的赞美。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反响这么强烈,而且她好像是临场型选手啊,越是大场面她发挥的越好。 这次的表演,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给自己打个十分。不停地微笑谢谢人家的赞美,二端折腾了很长时间才溜出后台,找到在后门等她的爸爸妈妈。 周景林两口子也都兴奋得不行,在这么大的舞台上看到自家闺女的演出,作为父母那种自豪感就别提了。恨不得拉住每一个鼓掌的人,告诉对方,台上那个小姑娘是我的女儿。 第九十九章 载誉归来 此次全省文艺汇演,是有奖项的,评选出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两名,三等奖五名,优秀奖十名。 颁奖没有另外举行仪式,都是由省教委直接通知到获奖单位。所以照例还是在学校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表彰大会,被表彰的自然是二端以及她的班主任关老师。 看着关老师矜持又骄傲的笑容,二端觉得自己这次应该没白折腾,关老师受到重用和提拔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调到教委去工作呢。希望她扇动的小小蝴蝶翅膀,能够小小地改变一下老师不幸的命运。 因为这次的汇演,让梨树屯小学一下子就出名了,山城市教委给二端和关老师奖励了一人一床毛毯。这可是个重奖了,当然这时候还不时兴现金奖励。 不过这毛毯拿回家去,可让奶奶好一顿夸,自己孙女儿才多大丁点儿哟,居然能得奖励啦,还是一床大毛毯。 二端心里暗自叹气,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好纯真,不过现在发展经济,很快人们就会被金钱至上的思想浸染,也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圈子,是否还会一如既往的淳朴。 从纸醉金迷的曾经回到梦寐以求的童年,二端深深觉得自己赚大发了。虽然还要经历一遍成长的烦恼,可对于一个曾经在职场上厮杀过的人来说,这点烦恼也显得有点可爱,有点甜美。 现在二端在学校里绝对是大号的聚光灯,走哪儿都有人偷偷看或者小声议论,这也难怪,很多同学连山城市都没去过呢。可二端不光去过山城市,还去了省城,而且是在省城的文化宫那么大的舞台上演出。 学校把获奖的喜报贴在了校门口的布告栏上,这份荣誉就是这个二年级的小姑娘得来的。平时高年级的基本上都不注意低年级的,因为根本觉得没什么可比性,不过现在有二端的低年级,俨然成了这个小学的焦点了。 接连两次在学校受到表彰,二端想低调都低调不了的。不过好在她不是真小孩儿,依然该干嘛干嘛,其他学生的关注和议论对她来说简直无足轻重。 还是哥哥型子担心了一阵子,妹妹这么厉害虽然他也感觉很骄傲,但是同学们都议论她,他怕妹妹心里别扭什么的。不过观察了一阵子,发现妹妹根本一点影响都不受,和从前一样上学放学,玩玩闹闹的。他就愈发地觉得妹妹不一般,连他这个哥哥都自愧不如。 周末到了姥爷家,自然又被姥爷姥姥一顿稀罕,打小就看着长大的娃娃,如今竟然这么出息,做老人的心里别提多骄傲了。 姥姥平时不咋爱和街上的老太太一起唠嗑,因为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闲话,不过如今谁要是和她提起外孙女儿,她准笑眯眯地给人一好脸儿。 小姨是最兴奋的一个,抱着二端各种亲,二端偷偷在心里庆幸,这时候小姨还不大化妆,也不涂唇膏,否则她这白嫩的小脸蛋也就不保了。 二端演出的照片被爸爸洗了超多张,想要的亲戚都给几张。弄得二端颇有些难为情,不过她并没有阻止,毕竟现如今阶段她能做的让父母开心的事情,无非也就是乖巧听话,外加赢得一些荣誉让他们在人前有些炫耀的资本。 并不是周景林夫妻俗,应该说所有爱孩子的家长,对于孩子的进步和成长都格外的在意。所以孩子如果出色,优秀,他们心里的喜悦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 当然,显摆嘛,是人的本性,这点不算是缺点,倒显得有些可爱。反正二端并不介意爸爸和妈妈在别人面前显摆自己闺女多么多么本事,能让双亲觉得自豪,是她作为一个小孩子对双亲养育呵护之恩最直接的回报。 等到了舅姥姥家,姚婉瑜居然脸上带了点笑模样,这让二端惊讶不已。舅姥姥平时基本不苟言笑的,情绪波动也不大,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侧着头偷偷打量了一下舅姥姥,二端这个举动惹得一边看书的舅姥爷岑锋忍俊不禁。 自打这端端和婉瑜学舞蹈,婉瑜就开朗多了,心境也开阔了许多。虽然教学的时候婉瑜对端端要求很严格,不过他心里知道,妻子是喜欢这个学生的。 不光是因为这孩子机灵聪明,更是因为她能吃苦。刚开始练功压腿的时候,明明已经被婉瑜压到了极限,换一般小孩儿早就哇哇大哭了,可这孩子就是咬着牙,憋着一口气坚持。 连他无意间看见都觉得辛苦,还私下跟婉瑜提过,婉瑜对此也表示了赞赏。反正这孩子就是第一眼看,不显山不露水的,让人以为只是个活泼聪明的小孩儿。可时间一长你就能发现,这孩子身上有股子韧劲儿,想干的事儿一准儿能坚持。 两口子开玩笑还说呢,姚婉瑜在家等着就有好徒弟自己送上门儿。 “舅姥姥,这次能得奖,幸好有您的指导。”狗腿子二端眨么眨么眼睛,小手儿不见外地拉住姚婉瑜纤长的手指。 大概只有被丈夫呵护在手心里的女人才可能拥有这样一双纤长柔嫩的手吧,舅姥姥虽然有点生不逢时,但是在其他方面她无疑是幸福的。 姚婉瑜反握住二端小小一只,手背还有肉窝窝的手一脸的嫌弃。“你要感谢我,你就别吃太胖了。” 二端瞅了一眼自己的小肉手,心里有点纠结。不知道是不是自家条件改善了,她可是比上辈子胖呼了不少啊。明明上辈子她一只是个纤细苗条的少女啊? 现在好了,连舅姥姥都嫌弃自己了。也是,跳舞的女孩儿哪个不是瘦瘦的?自己要是成了胖贵妃,还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学舞蹈了的。 “我努力!不然您给我训练加量吧。”刚想保证控制体重,但对于自己以后是个吃货的事实,二端又不敢把话说的太死。干脆加大运动量吧,反正小孩子代谢快啊,还长身体,运动量够了,肯定不会胖的。 第一百章 失望的姚婉瑜 “我看端端这样挺好的,多可爱?”声援二端的自然是人肉盆栽岑锋,即使自己的妻子是舞蹈家的身材,可他觉得小孩子就应该胖乎乎的才好看。 像他们家的大闺女,从小要是胖一点儿,姚婉瑜就不让孩子吃肉,给他姑娘馋得吧嗒吧嗒掉眼泪。你说要是吃不起的人家孩子馋成这样也就算了,偏自家是这亲妈不给吃肉。说出去他都怕影响婉瑜的名声。 他也想偷偷给姑娘吃,不过显然孩子更忌惮妈妈,死活不肯吃爸爸偷摸给做的肉。直到瘦下来两斤,姚婉瑜满意了,才允许女儿吃肉。 就连现在女儿去了京城念书,工作,每次回家还都小心翼翼怕妈妈说自己胖了。其实姚婉瑜真的只是说说,可不知道为什么,女儿就是不想从妈妈嘴里听到她胖的评价。 岑锋觉着这孩子都有点作下病了,极度在意母亲的看法和评价。 这会儿看到妻子又数落端端了,岑锋可有点紧张了,这可不是自家女儿啊,再给孩子也整得紧张兮兮咋办? “我这是严格要求她。”姚婉瑜心态已经略微发生了变化,只是这个变化她说不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受孩子姥姥所托,教孩子跳舞,强健身体的。可这孩子身上的舞蹈天赋,让她越来越心存期待,希望二端能够学到她的本事,继承她的衣钵。 以前她丝毫不在意二端是胖是瘦,也觉得她肉呼呼的挺可爱。可这会儿她怎么看都觉得别扭,以一个舞蹈的苗子来培养,就必须要瘦才行。 “那个啥,舅姥姥,我是业余爱好者,我不想专业跳舞。”二端一下子就明白了舅姥姥的心情,这是准备栽培她的节奏? 必须解释清楚啊,她的理想真不在舞蹈上。作为爱好很好,但作为职业,她还没有那么喜欢。 “嗯?你不想当舞蹈家?”姚婉瑜以为这孩子跳舞那么有天赋,肯定是爱好这个啊,这会儿居然说不想专业跳舞? 对手指,面对舅姥姥讶异的目光,二端觉得有点对不住舅姥姥呢。不过坚持原则还是很必要的,丑话说在前头总比马后炮要强。 “我喜欢跳舞,但是我还有别的理想。”小时候不都谈理想嘛,不过二端嘴里的理想是真理想,是她以后一定会去做的事情。并不是小时候那种说过了,长大后想起来会莞尔一笑的理想。 在一边当听众的岑锋听到理想,还没忍住笑了一下,惹得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甩眼刀。 不过他在心里也很无辜啊,明明就很好笑啊。一个才二年级的孩子,严肃着一张怎么看,怎么严肃不起来的小脸儿,言之凿凿地说自己有别的理想。 这画面很有喜感好不好?难道他笑一下都不行,他不是没忍住么。 “听我说,我看过你的身材骨架,你很适合跳舞。”姚婉瑜还是觉得这孩子不明白自己的条件多么适合,少有的苦口婆心起来。 岑锋在一边又默默替自家的孩子们吃了点小醋,婉瑜对岑菲和岑放可都没这么耐心的规劝过。管孩子除了气质形体,其他一概随便。 “舅姥姥,我会好好学习舞蹈,但是我以后长大了,不会做一个舞蹈演员的。”二端又坚决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她的童年这么多的单纯小美好,都是为了积蓄力量去对抗以后的残酷。 和二端对视了一会儿,姚婉瑜知道自己是说不动这个孩子了。太有主意了,做事情完全不按照大人的意志行事。 也不知道这样对这个孩子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不然还是找机会和孩子的父母说说吧,这么好的苗子耽误了太可惜了。 二端知道舅姥姥还是希望自己能专心跳舞,不过她真的做不到啊。 到底,姚婉瑜和二端谁也没有说服谁。只是姚婉瑜教学的时候更严格,练习的力度也加强了,二端的好日子可真算是到头儿了。 不过为了安抚舅姥姥因为自己实话实说造成的郁闷,二端也一一按照舅姥姥的要求去做,累得腿都哆嗦了,也没二话。 倒是舅姥爷看不下去了,私下里很严肃地跟妻子提醒,这虽然是亲戚,但人爹妈看到孩子让你练得腿都没劲儿了,不得心疼? 在他看来,任何事情都强求不得,还不如顺其自然呢。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心插柳才会柳成荫。 姚婉瑜自然是知道二端为了让她高兴,咬牙坚持练习,不管她的要求多么严格,硬是没有叫苦。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股惋惜似乎也散了,何必呢,这么懂事的孩子,她也不忍心去强迫她。反正已经是她的学生了,她好好教,反正技多不压身。 即使端端这孩子将来从事了别的职业,可这个特长绝对能给她带来好处,而不是负担。起码长期练习舞蹈,气质绝对比同龄的女孩子要好上一大截儿。 要说姚婉瑜就是个爱在心口难开的主儿,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可心里活动那叫一个活跃。爱才,惜才,是这位舞蹈家的重要特质。 晚上姥爷来接二端的时候,姚婉瑜还想跟姥爷再说说呢,结果被岑锋不着痕迹地阻止了。 再这么强求下去,他怕把小姑娘给吓得不来了咋办?好容易婉瑜有了个精神寄托,吓跑了,他上哪儿去给再找一个? 岑放也听说了二端得奖的事儿,回家还给妈妈道喜呢,说她随便教教就能教出这么出色的学生。按说这马屁拍得一点毛病没有,可却等来了姚婉瑜一对大白眼。 妈妈甩白眼这种事情可真是百年不遇,岑放一边惊讶,一遍过思索自己今儿的马屁怎么就没拍好呢? 结果还是爸爸给解惑了,原来小端端志不在舞蹈,惹妈妈不高兴了。怪不得他越是夸奖端端舞蹈跳的好,妈妈越是气儿不顺。 唉,敢情自己是撞枪口上了呗?今儿怕马屁没看黄历。 把这话跟爸爸一说,惹来岑锋一顿大笑。要说这家里两个男的最开朗,两个女的都是高冷系,壁垒分明得很。 第一百零一章 万水的来信 太阳照常升起,梨树屯的初夏清新而美好。要说二端最喜欢的季节是哪个,除了夏天,不做其他选择。 小伙伴儿们一道约了出去玩,田埂旁,野地里,小河边,山坡上,到处都是大家的乐园。 男孩子们捉了螳螂和蚂蚱来吓唬女生,像翠翠这样内向一点的小女孩儿就哇哇大叫。而二端则直接夺过挥着两把镰刀的螳螂,扯开使坏的人的衣领,潇洒地往里一扔。 惹得那男孩子又吼又叫,又蹦又跳的,大家伙儿则乐得前仰后合的。 男孩子们爬树,爬到张家的李子树,王家的杏树,摘了果子下来吃,那家大人也不恼,只嘱咐孩子们别摔着,别浪费就行。 整个梨树屯谁家没种几棵果树,让小孩子们吃几个,根本不算啥。即使是最抠搜的人家,也不会去呵斥小孩子。 二端和型子结束了下午和小伙伴们的游戏,踩着红彤彤的夕阳往家走。二端的脑袋上还顶着个柳条编的草帽,这是下午玩游击队打鬼子游戏的时候做的,二端觉得很遮阳啊,就一直带着来的。 “哥,明天咱们打水仗去吧,再抓两条小鱼回来养。”二端牵着哥哥的手,一蹦一跳兴奋地建议。 谁让型子是低龄组的扛把子呢,基本上三年级以下包括学前班的小孩儿,都是以型子马首是瞻的。 他们这拨小孩子是不跟那些五六年级,甚至初中的大孩子一起玩的,而且也压根没什么共同语言。 只不过如果谁家小的挨欺负的,可能就会找自家的哥哥什么的出面了。 不过基本上是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在二端看来,屯子里那帮中二少年,真心一点意思都没有。凑在一起不是偷偷上录像厅,就是偷着抽烟。好像不做这些,自己就没办法证明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样。 在通往大人的这条路上,多少中二少年都是这样拧巴且并不舒服地前行的。 两个泥猴儿一进院儿,奶奶就撂下手里的笸箩,抄起手巾给俩人上上下下掸了一顿灰。嘴里还念叨:“你俩这是干啥去了?咋整这一身的土?瞅你俩那脸上,都混儿画混儿了。” 型子和二端嘻嘻哈哈地任奶奶念叨,二端从衣服兜里掏了一把甜菇娘出来,剥了一个举到奶奶嘴边。 “奶,给你吃。这是特意给你和爷揪的菇娘儿。可甜了。”看着奶奶吃了自己给的菇娘儿,二端笑得眼睛弯成一汪月牙泉。 “哎,奶的好宝儿。”奶奶心里比嘴里还要甜,自家这一双孙子孙女儿,别提多么招人稀罕了。就是淘点儿,她都一点不嫌乎。 “快来洗脸吧,别蹭你奶可身。”楚睿云端着洗脸盆过来了,揪过二端,撩起一捧水就给她胡噜了一下脏兮兮的脸蛋儿。 二端赶紧闭上眼睛,老妈这捏脸超级无敌厉害啊,这么一胡噜,再洗洗耳朵鼻子什么的,动作熟练,绝对不拖泥带水。 作为被洗对象的她和哥哥,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闭紧眼睛和嘴巴,洗完之前绝对不要张开就对了。 不是说么,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也有一种洗脸,叫你妈觉得你洗不干净。 两个小的洗干净了,就被撵进屋去看弟弟。如今嘟嘟果真是越长越可爱啦,大人们看来看去,都觉得这孩子像二端。和她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型子比二端有耐心,趴在炕上拿个布老虎逗弟弟玩,二端在一边拆信看。这是今天收到的万水同学的来信。 说起来,万水虽然不是个能言善道的孩子,但却十分的重情义有长性。就拿写信这事儿说吧,如果不是万水一封又一封热情洋溢的来信,二端是绝对坚持不下去一直跟他通信的。 实际上对于人际交往,二端始终有点凉薄。别看她好像对谁都很有礼貌而且特别亲切,可是真正能让她惦念的人,除了家人,没有其他。 说真的,万水有点剃头挑子一头热。不过好在二端这人被动归被动,可也知道好赖,尤其是万水是真心和自己交朋友的,从他一封封的来信,以及信里面和自己说的那些知心话就能看得出来。 万水的爸爸妈妈也很讶异,自己的儿子竟然一直坚持给梨树屯那个小女娃写信。两个远隔千里是小朋友,就这么一来一回地写了大半年的信。 万水还特意求妈妈给找了个大铁盒,把端端的来信仔仔细细地收好,谁都不让动。 一向疼爱万水的万家人,自然没人去翻动万水的宝贝信盒。不过妈妈徐丽雅倒是发现,儿子的作文水平大大提高了。 万水还惦记着暑假去姥爷家呢,目的昭然若揭,就是想去找二端。不过爷爷没答应,说这个暑假要送他出国参加夏令营,所以失望不已的万水给二端写了一封诉苦的信。 二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万水的来信,觉得这个笨蛋可真是的。能去国外参加夏令营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这也就是他家有那个能力和条件,像普通家庭的孩子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结果,这个家伙还一副不情不愿的口气,仿佛让他去是上刑场一样。其实小时候有机会出去见见世面,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二端长大以后常常觉得自己小时候没见过什么世面,很容易就露怯。 所以,万水信里面提到的痛苦,她丝毫不同情,反而觉着这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作为笔友,也算是精神上的伙伴儿,二端回信的时候还是鼓励了万水一番。让他珍惜这种机会,相信参加这次夏令营能让他收获良多。 并且难得唠唠叨叨地嘱咐了万水很多事情,又是怕他太憨厚被人欺负,又是怕他适应不好想家之类的。总之在二端看来,万水哪里是她的笔友,简直是她的小弟弟。对,比嘟嘟还操心的弟弟。 可惜等信到了金陵,万水已经在前一天被打包送上了飞机,没有看到他的人生导师二端同学给他写的信。 第一百零二章 齐大勋来了 暑假如约而至,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孩子们热爱暑假。还是那个小河沿儿,二端和翠翠还有林琳,三个人用沙子堆城堡。别看咱这没海,可蜿蜒清澈的小河也不错啊,岸边也有冲击出来的一片小沙滩。 二端脑补了自己是在普吉岛的沙滩上和小伙伴儿们嬉戏玩耍,光着脚丫子踩下一串脚印。 “哎呀,端端,你又给弄塌啦。”翠翠这么好脾气的都忍不了二端了,刚掏了个洞的城堡,就让二端一个大力挖掘,给掏塌方了。 林琳在一边直乐,二端让翠翠数落的臊眉耷眼的。她哪里知道会塌嘛,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她一动手准塌。 难道她为人这么粗犷嘛?她的手不是和这俩妞儿的一样小么? “哎呀,翠翠,咱们别堆城堡了。咱们玩游戏吧?”为了补偿翠翠的精神损失,二端提出陪她俩玩游戏。 “啥游戏?”一听玩游戏,两个小姑娘都来精神了。 二端摊摊手,看吧,她就是经常有一种带孩子的感觉。 “这样,咱们堆一堆沙子,中间插根棍子,然后咱仨轮流往外扒拉沙子。谁扒拉沙子的时候,棍子倒了,谁就输了,咋样?”二端一边堆沙子,一边讲解。 这游戏小孩儿小时候基本都玩过,然后玩的一手土和倒戗刺,回家挨说。 不过河边的沙子很干净,所以小姑娘们玩这个倒是没关系。 “输了咋惩罚?”林琳提出了疑问。 翠翠也想到了,然后巴巴地看着二端。 哄孩子容易么?玩个游戏,还得有惩罚。二端心里默默吐槽。 可她忘了,这个惩罚的说头,还是她在长期的游戏过程中,潜移默化地灌输给小伙伴儿的呢。这就叫做自作自受。 “你们说吧,惩罚啥?”二端不怕惩罚,心说看你俩到时候怎么哭。 “嗯,输了的人去敲村头牛傻子家的门!”翠翠提出一个建议。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翠翠!牛傻子算是屯子里小孩儿最害怕的人,因为他是个傻子,经常吓唬小孩儿。看到小孩儿被自己吓的哇哇大叫着跑开,他就嘿嘿傻笑。 所以牛傻子这个惩罚,在二端他们这么大的小孩儿心目中,绝对是重量级的。 “这个不好,换一个。没事儿你招他干什么?小心到时候牛傻子追到你家去。”二端吓唬翠翠,语气里仿佛去敲门的一定是翠翠。 “那你说嘛。”翠翠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不太好,说完其实她就后悔了。外一是自己输了呢?她可不敢。 “输了就请客吃冰棍吧。”二端打定主意,等会儿不管输赢都请好朋友吃冰棍吧。夏天嘛,小孩儿最想吃冰棍了。 不过也不是每家的家长都会天天给孩子钱卖冰棍。好在二端还是有一些零花钱的,偶尔请客一下。 林琳和翠翠都一口答应了,反正她们三个很要好,请对方吃冰棍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心疼的。 三个人正插好小棍儿准备开战,就杀出个程咬金。 “我能和你们一起玩么?”这台词听起来略耳熟哇。 二端抬眼望去,果然是齐大勋。那个去年暑假曾经来过梨树屯的京城小孩儿。 翠翠还记得齐大勋,很意外又开心。“是你呀,你又来看你太爷爷?” 齐大勋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们不记得自己了呢。之前还说给他们写信来着,可是回去之后他功课又紧,还得上兴趣班,他不好意思解释,因为确实他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这次暑假跟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起回来老家,他又想起了曾经在这里度过的短暂又快乐的时光,不由自主地就来到了和端端他们相遇的小河沿儿。 没想到还真的又遇上了他们,他不由得心情好了很多。在太爷爷家,好像大爷爷大奶奶跟爷爷奶奶之间气氛很紧张。但是好多事情,大人是不让小孩子听的,所以他也不是特别清楚为什么。 只隐约听到好像是大奶奶想把二叔送到京城当兵,但是爷爷没有给办成。 反正这次回老家家里的气氛一点都不好,大人之间暗潮汹涌,弄得小辈儿之间也别别扭扭的。 与其呆在乌烟瘴气的家里,还不如出来透透气。 “嗯,我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起来的。”说着,齐大勋在二端身边蹲下。 “这是林琳,是我和端端的好朋友。”翠翠一直记得齐大勋送给他们的手绢呢,心里又很羡慕齐大勋住在京城,所以对他格外地友善。 “你好,我叫齐大勋。”齐大勋特别有礼貌地跟林琳问好。这样的感受让林琳也觉得很新奇,毕竟他们小朋友之间很少有这样正式的情况。 “和我们一起玩吧。输了要请客哟。”二端心里坏笑,正好来了个棒槌,不坑一下说不过去呀。 原谅二端的恶趣味,欺负小孩儿什么的,二端从来没有压力的。 不过齐大勋倒是非常喜欢二端这种熟稔的态度,他觉得这说明二端对他很亲近。 好吧,正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扒沙子这种游戏呢,偶然性很大,不过也不是说一点技巧都没有。 比如二端就深谙,第一下一定要猛,把危险留给别人。等到沙子越来越少,下手也就需要慎重了。 遇上那种冲动型的对手,你的机会就来了,不紧不慢地磨蹭,绝对是制胜法宝。 所以第一局,冲动大王翠翠落败。不高兴地扁着嘴,毕竟谁喜欢输呢? 二端赶紧又哄又劝的,三局两胜,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跟对面是林琳使了眼色,林琳秒懂。于是二端和林琳就开始联手坑齐大勋。 按说齐大勋也是个聪明的娃,不过奈何他也只有八岁,哪能想到,一个游戏而已,二端的套路那么深? 不出所料,第二局,齐大勋不慎挖倒了木棍儿。 翠翠脸上终于露出了平衡了的笑容,这孩子真够单纯的。 关键的第三局,齐大勋或者翠翠任何一个人输了,这场比赛的赛果就产生了。 林琳和二端经过一场配合,愈发地默契,也不知道翠翠是不是看到了俩人互相叽咕眼睛,居然无师自通地也和俩人打起了配合。 这时候齐大勋已经有点察觉不对了,可惜为时已晚,毫无悬念地再输一局。 齐大勋有点不服气,不过看到三个小姑娘都笑呵呵地看着他,也就压下了心底的那点不忿。谁让她们都是女孩子呢,让让她们吧。 第一百零三章 人眼看人低 愿赌服输,三个小姑娘并一个好看的小正太,四人天团溜溜达达地就往村里的小卖部走去。 二端心想,齐大勋零花钱肯定比自己多啊,也不知道他舍得不舍得请客。要是等下他不情愿,她就来解救他吧。 打死二端都不会承认,她就是无聊想看小孩儿矛盾纠结的样子,可爱死了。 不过齐大勋似乎很想给她们留下好印象,掏钱那叫一个利索。 “请给我们拿四支棒。”齐大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元钱的钞票放到柜台上。 小卖部的老板是村里的包打听,自然认得齐大勋,也认得二端她们。还打趣几个小孩儿。 “哟,这么大方请客吃冰棒呀。” “是玩游戏,输了的请客。”林琳有点不喜欢老板的语气,说的好像她们占便宜一样。 二端则懒得理,这种人你越搭理他越起劲儿。 果然,老板见林琳反驳自己。一边给拿冰棒,一边还逗她们:“你们三个是不是合伙赢人家京城来的呀?” 这话就有点过分了,说的好像她们多么有心计一样。虽然的确是合伙赢的齐大勋,不过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何必说的那么阴谋论呢? 二端一翻大眼,皱着鼻子对老板说:“合着,在您眼里,京城的小孩儿都是草包呗?” 让你挑拨,这就借着你的话,把你自己个儿装里头。 齐大勋一直没言声儿,这会儿看二端语气不善,就赶紧打断老板欲说的话。 “叔叔,您快点给我找钱吧。我们还急着去玩呢。”这算是个两边都不得罪的主儿。 二端暗自撇嘴,这家伙小小年纪就懂得左右逢源,一点都不单纯可爱。 看到旁边全程一脸无所觉的翠翠,二端欣慰,还是小翠翠单纯可爱啊。 老板见齐大勋都不计较,也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不高兴。不甚无趣地给找了钱,看四个小孩儿各自拿着冰棒走开了。 “嘁,一家子在京城享福,结果连侄子当兵的事儿都没给办成,看来这富贵的亲戚也没什么用。”老板悻悻地跟来打酱油的顾客碎嘴。 引得打酱油的大婶双眼一亮,赶忙打听起齐老爷子家的闹心事儿。 二端四个人吃着冰棒,很快把在小卖部那小小的不快忘记了,坐在大柳树下面乘凉。 翠翠好奇地问起齐大勋在京城的学习生活,齐大勋颇有耐心地讲了一遍平时自己都学什么,还有兴趣班之类的。 听到齐大勋说自己学弹钢琴和下围棋,翠翠八卦地爆料二端在学舞蹈。 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他们梨树屯小学也没那么差一样。 二端倒是理解翠翠,很多东西,一旦比较起来,就会产生落差。 小小年纪的他们,还没有学会如何面对和正视这种落差。 谈到二端在学舞蹈,齐大勋倒是很意外,先不说这里的乡村,就是城里的女孩子学舞蹈的也不是特别多。而且听翠翠说,二端还参加省里的汇演,拿了一等奖。 “端端,你好厉害啊。”齐大勋由衷的赞叹。 不过二端有点不以为然,因为她知道齐大勋的赞叹是因为她是个村妞,所以她取得的这点成绩,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带有点不自觉的优越感的赞叹,还不如没有呢。如果她是个小孩子,可能察觉不到,可惜她是个大人,敏锐地捕捉到了齐大勋没有掩饰好的距离感。 “呵呵,还行吧。瞎跳。”拿手绢擦擦嘴,二端敷衍地应了一句。正太再好看,也是个不那么单纯的正太。 突然有点想念万水那二货,怎么破? “大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怎么坐在地上!脏死了!”大人什么的最讨厌了,尤其是这种一惊一乍的大人,比如齐大勋的奶奶。 原来在家里没见到齐大勋,他亲爱的奶奶就出来找了,要不是她丈夫齐光明执意要带着一家子回老家,她打死都不会来这鬼地方! 等她找见自己的孙子,就看见孙子和几个小丫头并排坐在大柳树下面。今天新换的裤子,就那么坐在地上,她简直不能接受,自己聪明优秀的孙子像一个农村孩子一样席地而坐! 齐大勋被奶奶的惊叫声吓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紧张地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屁股,看有没有脏。 此情此景二端三人一脸发生了什么的表情。这位老太太是几个意思啊?敢情草地上脏死了,多脏啊? “奶奶,这是草地,不脏的。”齐大勋喏喏地解释,不过在奶奶不赞同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小。 齐大勋的奶奶嫌弃地看了一眼二端她们,这农村小孩儿就是没眼色,带得自己孙子都村了。 二端虽然很不爽齐大勋奶奶的眼神,不过人家毕竟是客人,而且是长辈,她也就忍着没有呛上几句。 不过显然她不言语,人家也没准备放过她。不过二端她们也算是无妄之灾,为什么这么说呢? 谁让这几天齐大勋的奶奶心里一直就憋着股火儿,不情不愿的来到这破农村,没有冲水的卫生间,没有淋浴,吃饭都是些农村大炖菜。她简直一天都待不下去,可她居然已经呆了两三天了。 更让她堵心的就是她的大伯哥,还有那个牙尖嘴利的大嫂。不就是没有把他家齐继元当兵的事儿办成么?可国家都要裁军了,当兵哪里那么容易。 这就对他们一家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要不是因为齐老爷子八十大寿,她才不回来受这份罪呢。 所以,一肚子火发不出了的齐大勋奶奶,可算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了。只不过她实在找错了对象,以为几个小丫蛋儿好欺负。 “大勋,你将来是要读大学,当科学家的。不要和一些不入流的东西混在一起。”齐大勋奶奶说起话来毫不客气,那眼神语气,能把你气得蹦高。 齐大勋想阻止奶奶,都没拦住,看见二端脸一下子就板起来了,心里就知道要糟糕。 周端端他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但是有一点他很明确,她不吃亏,一点亏都不吃。刚才奶奶那样挤兑她们,周端端绝对不会忍气吞声的。 第一百零四章 为老不尊 二端拍拍屁股站起来,翠翠和林琳也下意识地站起来,挨着二端。 “都说齐老爷爷是老革命,他的儿子有能耐,在京城里做官。这样的家庭全屯子的人都要羡慕的。可今天看见奶奶您,再听听您说的话。我算明白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而您,恐怕就是齐家最难念的那本经吧?”二端冷笑一声,一点没客气地挤兑回去。 从头到尾,一个脏字儿没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您丢人,您掉价,您才不入流。 好歹也是干部家庭出身,又在机关工作了这么多年。齐大勋的奶奶怎么可能听不出二端话里的意思。 顿时脸就气白了,没想到她以为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儿,说话竟然这么噎人。 全梨树屯敢跟齐家叫板的人还没有吧?这丫头是哪儿冒出来的? “你,你个没礼貌的!你家大人就这么教育你的?没家教。”齐大勋的奶奶抖着手,指着二端的鼻子骂道。 二端啪的一声拍开都快戳到她鼻孔的手指,毫不在意地回敬:“我没家教,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别人是不入流的东西。我没家教我也懂得尊重别人。您别怪我说话难听,实在是你为老不尊,自取其辱!” 旁边的翠翠和林琳虽然很紧张二端,因为她居然和齐大勋的奶奶吵起来了。可听到二端说的话,心里也觉得好解气啊。 凭什么城里人就非得看不起农村人呢?他们又不偷不抢的,也没危害社会,怎么就比别人矮一头了呀? 所以二端勇敢地反驳回去,简直让翠翠和林琳觉得好厉害,特别想给二端鼓掌。 齐大勋此时应该算是最紧张的一个了,他没想到周端端竟然一点都不忍让奶奶。就这么和奶奶吵了起来。 人毕竟是有亲疏远近的,即使知道是奶奶不对在先,齐大勋也不能看着奶奶被气得直发抖。 “周端端,请你对我奶奶讲话客气一点。”齐大勋不得不站在奶奶身前,阻止二端继续攻击奶奶。 回应他的,是二端两个大白眼。这种不明是非的人,不做朋友也罢。 “大勋,你看到了吧?这些泥腿子就是这么没教养,你不要和他们混在一起,对你没好处!”齐大勋奶奶看到孙子替自己说话,顿时来了精神,又开始一波攻击。 “齐大勋,你奶奶说的话,你回家应该跟你爷爷,太爷爷学一学。他们都是泥腿子,你奶奶这么多年好委屈啊。”挑拨离间什么的,二端手到擒来,您不是嫌弃泥腿子么,那您还嫁给泥腿子。 “你少搬弄是非!小小年纪,怎么那么多心眼儿?”齐大勋的奶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过她还怪到二端头上。 “小小年纪心眼多,总比一把年纪了,还缺心眼强吧?”二端觉得简直没有挑战性,敌人把一个又一个话把儿送到自己手里,单方面的碾压她觉得很无聊啊。 齐大勋的奶奶捂着胸口像是要昏倒了一样,周围早就聚集过来的人下意识地张手要扶。这老周家的周端端小嘴儿真叫一个厉害,愣把齐老爷子的城里儿媳妇气了个仰倒。 齐大勋见奶奶都要昏过去了,理智再也压制不住冲动,伸手就推了二端一把。 “周端端,你太过分了!”小正太因为生气而扭曲的脸,在二端眼前放大。 还好翠翠和林琳及时扶住了二端,她才没有摔倒。 二端心里诧异,看似温润的小正太,也不过如此嘛,急了也咬人的呀。 “齐大勋,我看你还是赶紧扶你奶奶回去吧。我是过分,不过先过分的人可不是我。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你奶奶的观点真的对么?做人不能忘本,你们家再能耐,梨树屯也是你们的根,没有人可以嫌弃自己的出身的,而且也没什么好嫌弃的。如果连自己从哪儿来都忘了,那人就失去了活着的根基了。”二端不介意齐大勋推自己,自己说话的确有点过分。 其实如果齐大勋的奶奶不说自己没家教,二端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大。可谁让她好死不死地戳中了二端的死穴呢,不回敬她,都对不起辛苦养育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姥姥姥爷,哦,还有小姨。 而二端最后对齐大勋说的话,就有点劝诫的意味了,也不知道这小孩儿能不能听进去,能不能懂。 “丫头,说的好!”这时候人群里传来一声喝彩,众人哗啦一声让开,是齐老爷子! 二端一看是齐老爷子,心里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她和他家儿媳妇拌嘴来着,还给人气个够呛。 他们不知道的是,齐老爷子本来拉着儿子一起出来遛弯,好巧不巧就赶上二端大战齐大勋的奶奶。 两个人躲在人后,把话听了个全乎。齐光明脸上像火烧一样,尤其是迎着老父亲意味深长的眼神。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最后二端的那段话,简直说到了齐老爷子心坎里了。小儿子这些年虽然在事业上颇有建树,可为人处世却越来越轻狂。对老家人也越来越疏远。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只要孩子过得好,他心里也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头年老大家的二小子继元要当兵,求到小儿子那里,结果人家一句办不了就给打发了。气得老大媳妇直接就病倒了。 要说当初小儿子能考学出去,全靠老大的支持和供养,现在他就这么回报自己的亲大哥。于情于理,都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这回自己八十大寿,小儿子对自己到底还是孝顺的,带着一大家子都回来了,准备给自己过寿,还打算在屯子里办流水席,好好热闹热闹。 齐老爷子老怀安慰,觉得儿子心里还是惦念自己的。只不过这儿媳妇一回来就看哪儿都不顺眼,嫌乎这,嫌乎那,齐家简直装不下她这尊大佛了。 本来齐老爷子心里就不痛快,得,这都当奶奶的人了,愣生生能和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吵起来。 而且,吵起来还一点理都不占。不占理就算了,还没吵赢。让人家给说的落花流水的。 齐老爷子觉得自己再不出头,他小儿子的脸都快被他这城里媳妇给丢光了。以后自家还怎么在梨树屯立足? 第一百零五章 人精 齐老爷子一声赞,让二端不再挑衅了。她能给齐大勋的奶奶难堪,但不能不给齐老爷子下不来台。 “齐太爷爷,对不起。我实在是打抱不平,齐大勋的奶奶这么说他爷爷真的不太好。”好嘛,敢情人家说的不是你,你还路见不平一声吼呗?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估计只有二端能做到如此脸不红气不喘的。 齐老爷子心里也一滞,没想到这娃子脑瓜这么好使。见他来了,还麻利儿把自己摘出去了。 不过齐老爷子面上不显,还笑呵呵地。他的小儿子,在京城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员的齐光明看二端的眼神就带着深究了。 梨树屯竟然还有这种精怪的小孩儿,比大人还要精明几分。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的妻子被一个小孩儿欺负了,毕竟人家确实是防守反击。 这时候真应该感谢齐家大多数人是明白人,只有一个齐大勋的奶奶不着四六。 “丫头,给太爷爷一个面子,不和大勋奶奶拌嘴了。”齐老爷子其实挺稀罕二端的,这丫头近一年多在梨树屯风头正劲,做的都是些光宗耀祖的好事儿。 “嗯,那我听您的。”二端扮乖巧,应承得妥妥儿的。 一旁齐大勋的奶奶见丈夫来了,底气一下子就足了,感觉自己还能继续战斗。 不过她的胳膊被齐光明紧紧攥住,不让她再说话。 要说齐大勋的奶奶,为什么明明嫌弃农村人,还嫁给了从农村出来的齐光明呢。那可真是因为爱他,真心真意的爱这个男人。所以齐光明不让她干的事儿,她绝对不会违背的。 也是因为这一点,齐光明选择了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她作为自己的妻子。毕竟他毫无根基,而岳父是自己最好的助力,妻子一颗心全向着自己,不用自己提,她都会主动帮自己谋划。 齐光明的城府在这么多年浸淫体制内,磨练得不说炉火纯青吧,也是小有所成。 “喏,还有这个,齐大勋,其实我只吃朋友请的冰棒。”二端拿出一元钱塞到齐大勋手里,目光里再也没有对这个小正太的喜爱了。 齐大勋也感觉到了,他虽然情急之下推了周端端,可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推,把他们的友谊也推没了。 “端端?你咋还不回家,你奶都等急了。”周景林这时候扒拉开人群冒出来。 然后好像刚看见齐老爷子一样,笑呵呵地打招呼:“老爷子,您也在呐?光明叔,陪老爷子溜达呐。” “景林,你家端端好精怪的丫头哇。”齐老爷子才不理会周景林的打岔呢。 “嘿嘿,是嘛?得您老一句夸,这丫头回头尾巴翘该上天了。”周景林竟然毫不谦虚,算是赞同了齐老爷子的话。 二端在一边暗叹,这人精一个一个往外冒,自己还是当自己的单纯小孩儿吧。大人们精彩纷呈的暗战,她还是长大了再掺和好了。 “爸,你不是说奶奶找我回家吃饭嘛?”二端拽拽爸爸的衣摆,刚才疾言厉色的样子连影子都找不着了,仗着一张萌哒哒的包子脸,一对大眼睛忽闪得特别抓人。 疼女儿入骨的周景林自然接收到了他姑娘的信号,顺着二端的话头就告罪:“您看,老爷子,我妈在家做好饭了。那我就领孩子先回了哈,回见。” 齐老爷子岂能看不出这父女俩唱的双簧,却也不点破,点点头算是把这茬揭过去了。 周景林暗自松了口气,朝齐光明点点头,一手拉着二端,一手拉着早就吓蒙了的翠翠和林琳走了。 先把翠翠和林琳送回家,这俩小姑娘可从头到尾当背景来的,还好经常被彪悍的二端熏陶,除了有点震惊,倒也没什么大碍。 回自家的路上,周景林把二端背在背上,听他姑娘絮絮叨叨地把今天的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得出来,姑娘是因为人家骂她没家教,炸毛了。周景林心里有点安慰,起码他的姑娘不是个孬货,而且特别维护亲人。 “姑娘,爸觉得,这件事你要是咧嘴哭一哭,说不定效果会更好。”周景林把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比较委婉地说出来。 二端听爸爸这么说,先是一愣,继而就明白了。爸爸的意思是,身为小孩子和大人讲道理本来就不占优势。还不如咧嘴哭呢,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受了委屈。 比起今天她连珠炮一般把齐大勋的奶奶气个半死,弱者的定位会更拉同情分。 老狐狸爸爸现在真是越来越精明了,还趁机给她灌输九曲十八弯的弯弯绕。 不过二端刚才可没把自己当小孩儿,绝对是以一个成年人的态度和视角在和齐大勋的奶奶争论,对争论! 而且她至于那么怂么,遇到事就哭,就扮弱者?她一定会堂堂正正的正面回击,不给欺负自己的人一点余地。 虽然回到小时候她一再催眠自己,要软软萌萌地重新做一回小孩儿,不过遇到事情的时候,她骨子里的女王气场会忍不住张开。这个她有时候也没办法控制的呀,性格如此。 “爸,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吃亏的。也不会让你们担心我。”二端搂紧爸爸的脖子,闻到爸爸领子上香皂的味道,觉得好安心好幸福。 从前都是爸爸妈妈守护着自己,这一世她一定也要好好守护着爸爸妈妈,守护着她得上天垂怜,重新得到的幸福美好。 周景林感觉到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在自己脖子边蹭了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被端端搂紧的脖子,感受到女儿那弱小的力量。他心里萌生了更多的责任感,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女儿啊,不让她受到哪怕一丝丝的伤害和委屈。 想要保护女儿,首先自己就要强大起来。周景林觉得自己蛰伏的时间够久了,现在世道也很明朗了,也是时候给家人,给妻儿创造一些更稳固的保障了。 二端不知道,父女这一小段回家的路,让爸爸的心更坚定,更积极了。 第一百零六章 冲突 这边二端跟着爸爸亲亲热热地回家吃饭了,齐光明也扶着老父亲,领着妻子和孙子回了齐家。 一进院儿,齐老大媳妇正在院子里筛黄豆,准备明天打两板豆腐。 几乎是下意识地,郁白芬拿手掩住了鼻子。 齐大娘一看她那娇气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膈应了。手上的簸箕颠得更卖力了,恨不得把灰都颠到郁白芬身上。 “老大媳妇,以后让继成,继元多带着大勋玩玩,省得这孩子没伴儿。”齐老爷子知道打今儿起,屯子里的小娃娃怕是都不会跟大勋亲近了。 郁白芬看着孙子脸上的怏怏不乐的样子,心里把二端恨死了。听老爷子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丫头还有号召力孤立她孙子? “爹,咱还怕那个臭丫头不成?”郁白芬虽然拌嘴落了下风,可她心里不这么认为啊。她觉得完全是因为她是文化人,是干部,不像乡下人那么豁得出脸面。 齐老爷子没言语,只拿眼睛瞟了一眼小儿子。这一眼看的齐光明心里不是滋味儿,老爹这是在质疑他的眼光呢。那意思,这就是你娶的城里媳妇?还不如一个村妇通晓人情世故呢。 不过郁白芬的话倒是引起了齐大娘的注意,啥臭丫头?咋听着像是出啥事儿了? 等齐老爷子他们都进屋了,齐大娘把大儿媳妇叫了过来,让她出去转一圈,打听一下到底出了啥事。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儿媳妇就急急忙忙回来了。把齐大娘拽到自己屋里,这样那样,如此这般,给她说了一遍郁白芬和二端吵架的事儿。 齐大娘听了,一拍大腿,脸上竟然的笑意。“该!让她张狂,一个小丫头就把她收拾了。” 儿媳妇看着老婆婆快意的样子,心里其实也是赞同婆婆的话的。自从这老叔一家子回来,这家里气氛就一直不怎么好。 本来他们想着老叔很少回家,自然要好好招待,让老叔感受感受亲情。 可精心准备的家常菜,被老婶一脸嫌弃。新浆洗的被褥也嫌乎不够软,竟然还问她家里有没有虱子。 这不是摆明了嫌弃自家嘛,那做派比地主婆子都过分。要不是看在老叔和爷爷的份儿上,他们这些做小辈儿的,真不伺候啦。 这回好,嘚瑟到家外头去了,还好巧不巧地对上了老周家二端那个刺儿头。那丫头精怪得吓人,能让老婶儿讨到好处? 听议论的人说,老婶儿让二端气得差点昏过去,要不是爷爷及时出面,场面估摸着更难收拾。 “妈,老叔怎么就不管管老婶儿呢?”儿媳妇觉得老叔太纵着老婶儿了,要是她这么不着四六儿,她家爷们儿能一天打她八遍儿。 齐大娘把线笸箩搁到腿上,一边缠线,一边和儿媳妇唠嗑。 “你老叔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不是要靠你老婶儿家的势嘛。若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咱们一家子何必忍让她?还不是怕你老叔左右为难?咱们不看别人的面子,也得看你爷爷和你老叔的。”齐大娘有意给儿媳妇讲讲这里面的道道,也让儿媳妇多明白明白。 “忍让也没忍让出好结果,继元当兵的事儿咋就不成呢?这次回来,老叔提都没提这茬。”儿媳妇倒是替小叔子不值,本来家里头以为这么点小事儿是板上钉钉呢,结果老叔愣是没给办。 齐大娘闻言面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啪的一声把线板儿摔倒笸箩里。 儿媳妇一下子就想堵住自己的嘴,真不该提这茬儿。婆婆之前还因为这个事儿气病了呢。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嘴真是秃噜了。 “你看她今天说那话,管我们叫泥腿子,嫌乎农村人不入流。没农村人,她那大儿子大孙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呀?”齐大娘咬牙切齿地低声抱怨,本来小叔子一家远在京城,按说妯娌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 可几乎是一接触,郁白芬就把齐大娘给得罪得透透的。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其他的事儿她都能抬抬手过去,唯独这儿子的前程她心里放不下。 老大自然是要留在家里顶门立户的,也早早娶妻生子了。可老二继元就想去部队奔个前程,怎么他老叔就不能给伸伸手呢? 这些年,老家没有任何事去麻烦过齐光明,可就这第一回求他,就没给办。别说齐大娘,连一向老实憨厚的齐老大都心里不得劲。 只是为了不让老父亲操心,夫妻俩谁也没有当面给齐光明两口子脸色看。人家回来了,还是一样的热情招待。 可这热脸还是贴了凉屁股!这把自家嫌弃的,呆在齐家就像能要了她的命一样。 “大嫂,爹问啥时候开饭。”这不,齐大娘和儿媳妇刚在屋里说了会儿话,郁白芬竟然站在院子里喊她们。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催她赶紧准备晚饭呢。要说齐大娘嫁进齐家没两年婆婆就去世了,而且婆婆在世的时候对她也十分的宽容爱护。 所以齐大娘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女性大家长,连齐老爷子都没有说过齐大娘的不是。 这会儿,她的妯娌,弟媳,站她窗根底下催她去做饭,齐大娘心里的火儿蹭的就上来了。 “你那么孝顺,你去给爹做饭吧!嫁进来这么多年,咱爹一口你做的饭都没吃过呢。你们城里人不是总说自己有文化呢,有文化的人肯定比咱农村人孝顺!”几乎是没过脑子,齐大娘就隔着窗户嚷了这么一通。 郁白芬听了这话,脸上顿时就不好了。本来今天在外头就惹了一肚子闲气,没想到平日里任劳任怨的大嫂也不知道抽哪门子风。 不过郁白芬的脑回路就是不一般,退而求其次地说:“大嫂累了,那就侄媳妇下厨吧。” 好嘛,反正她就是不会动一下手的,发号施令倒是很在行。 “你自己也有儿媳妇,你咋不使唤呢?我家儿媳妇我也宝贝得很!况且英子还有身孕呢。你这做老婶儿的可真张得开那嘴!”齐大娘怒火中烧,今儿打定主意要给郁白芬个难堪。 第一百零七章 熄火 这当口,一家子听到院里和屋内唱起了对台戏,都在屋里坐不住了。纷纷都出来了。 “强花,你这是干啥?”齐老大敲敲这屋的窗户,虽然是质问,但语气一点都不严厉。齐大娘又岂会听不出来。 把儿媳妇按在炕沿,不让她出去,外一一会儿要是打起来,可别冲撞了她未出生的孙子。 齐大娘一脸坚定地出了屋,扫了一眼都站在院子里的一家人。 “我没干啥呀,他老叔家的嫁到齐家这么多年了,可给公公做过一顿饭?端过一碗水?我身为大嫂,我不能说说?”说完这话,齐大娘理直气壮地站到了齐老爷子身边。 郁白芬心里狠狠地咒骂着齐大娘,这个土包子,竟然敢这么数落她?她又不是农村妇女,还想在她面前摆款儿? “大嫂,这些年辛苦你了,白芬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对,你说她是应该的。”没等郁白芬接话,齐光明先接过了话头儿。其实就是和稀泥。 可惜他媳妇并不领他的情,讽刺地一撇嘴。“我说大嫂,你也别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发难。你不就是心里气儿不顺么?因为我们家没给你们家继元办当兵的事儿。你这是记恨我呢,找机会给我穿小鞋儿。” 她不说这个还则罢了,一提起这个,齐大娘的心就跟被人捶了一拳似得。 “你还有脸提?!你问问你当家的,他是怎么上的大学,怎么当的干部!我和你大哥哪点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求过你们。可你们呐,还一口一个你们家,我们家,敢情一笔还写出两个齐字儿来了?!”齐大娘掐着腰,把心里头憋着是话不吐不快。 “你们回家来给爹过寿,本来是好事儿。可你们像是回家的样子嘛?嫌这嫌那的。我们平日里伙食哪有这么好,你们吃着还不满意。英子早早拆洗得干干净净的被褥,你咋说的,问英子咱家有没有虱子!你说的是人话嘛?有你这么糟践人的嘛?” 随着齐大娘的发泄,齐老爷子脸色也不好看,齐光明更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得了。 “大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咱们不看别人,看在爷爷的份儿上,别让爷爷上火着急,成不?有话好好说,有什么不对,我给你赔不是。”关键时刻担任灭火队的是齐大勋的爸爸,齐继忠。 姿态摆得够低,态度也十分的谦恭。要说这齐继忠,在京城钢铁厂宣传科工作,嘴皮子功夫十分了得。 对付和自己对着干的人,齐大娘战斗力绝对够用。可对上齐继忠这种笑呵呵赔不是的,齐大娘就不知道咋应对了。 好在齐老爷子也算明白人,这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好了,今天就光明媳妇下回厨房吧。老大媳妇说的对,爹这些年可还真没吃过一口你做的饭菜呢。爹今儿也享享我老儿子的福。”说完,老爷子背着手,回屋了。 齐光明给郁白芬使了个眼色,也颠颠跟着老爹进屋了。这是去劝慰老爷子去了。 齐继忠自然不能让平息的战火重燃呐,连拉带拽地把他妈妈拉到了厨房。 “继忠,你这是干嘛?!不帮着妈妈,还给你大娘道歉。”郁白芬一进厨房就气不打一处来,甩开儿子的手,质问。 “妈,大娘心里有气,找个由头发出来罢了。你又何必跟她对着干,让爸爸多难做?要是把爷爷气个好歹,那就不好了。你忍一忍,回头爸爸肯定表扬你。”齐继忠自然知道自己妈的死穴是爸爸,只要能让爸爸高兴的事儿,妈妈准能忍住。 “是嘛?刚才你爸就是想替我解围吧?我是不是没领情?哎呀,你爸不会生我气吧?”要说郁白芬是多么可恶的人,倒也不是。就是势利眼了一些,公主病了一些。但是她也有她可爱的地方,比如对她丈夫无比的眷恋。 齐继忠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就知道抬出爸爸准好使。 “想哄爸爸开心还不容易嘛,妈你就屈尊降贵做顿饭吧?我帮您烧火洗菜。”齐继忠其实希望的是家和万事兴,就好比今天妈妈和屯子里小孩儿吵架这事儿吧。 人家攻击的重点不就是你家面和心不合么?要是家里的关系都很融洽,外人也欺负不到自家头上的。 郁白芬还是有点不情愿,今天大嫂这一通发作,她也很生气好不好? 不过看到儿子已经卷起袖子拿柴火了,她也只好皱着鼻子动作生疏地使用这农村大柴灶。 懂事的齐大勋也跑到厨房来帮忙,给爸爸递个火柴,给奶奶舀瓢水什么的。不过他心里也一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原来和自己很合得来的小姑娘,就这么一下子变成了势不两立了? 他当时为什么要去推她呢?维护奶奶也不应该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呐。可他偏偏就是这样做了,他推了周端端。推了那个总是露出灿烂笑容,待人特别友善的小姑娘。 以后,他们也许真的不再是朋友了吧? 不过今天她对奶奶的态度实在是很恶劣,至于帮理不帮亲这种观念,对于尚且年幼的齐大勋来说,还没有形成。 如果对象不是自己的奶奶,他可能觉得周端端反击的很好,很厉害。可偏偏,她的漂亮反击是针对他的奶奶。 说起来,这算不算是周端端不给自己面子呢?小小少年的心里乱成一锅粥,关于友谊,关于两难的处境。 然后齐大勋又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是明天他偷偷去给周端端道个歉,她会不会原谅他了呢?然后他再动员她给奶奶道歉,这样奶奶的面子也找回来了。 不得不说咱们齐大勋图样图森破呀,而且还不了解咱们二端。 以二端的脾气,哪会去给正眼都没瞧下自己的老妖婆道歉,说话那么难听,道歉的话,没门儿! 所以第二天齐大勋特意去找二端的时候,就只得到了二端一个后脑勺,连正眼人家都没瞧他。 第一百零八章 大黄 齐大勋奶奶的风波,随着齐老爷子过完八十大寿,齐光明一家子返回了京城,而烟消云散。 尤其是齐家其他人,对周家人,对二端的态度,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屯子里一些憋着看热闹的人都失望了,还以为两家会因为这个事儿闹嫌隙呢。 可见,不管是齐家还是周家,都是心里头有成算的家庭,不会因为一些小事情影响两家的交情。 齐老爷子照样遇到周爷爷的时候会跟他要一把烟叶子卷旱烟抽,型子也和齐继成经常一起玩耍。 暑假的尾巴,二端收到了万水的来信,这家伙从夏令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了二端之前给他去的信。然后事无巨细地把他这次夏令营的经历写给二端看。 二端欣慰于万水虽然憨厚,但是并不愚笨。一个夏令营倒也过得开开心心,没有发生她担心的那些事情。 随着信而来的,还有一个包裹。这时候可没快递,你得拿着包裹单子,自己去邮局取。 等爸爸把包裹给取回来,二端吓了一跳。还挺大的嘿。 一家子也特别好奇,这个名字起的很嚣张,但据二端说是个傻小子的万水,到底给二端寄了什么东西过来呢? 一家子围观二端拆包裹,二端心里偷偷想,幸亏我现在是小孩儿。这要是以后她长大了,男朋友给寄个啥,家里人不会也要围观的吧? 拆开包裹一看,二端有点惊讶。里面居然有一件羽绒服!要知道这个时候都是穿棉袄的,羽绒服并不普及。 二端还翻了下领标,是外国货。看来是万水出国的时候带回来的吧?想到这里,二端有点感动。 两个人虽然是患难之交,但是毕竟只在一起呆了大半天罢了。而后多半是万水主动写信,她被动的回信。 她不相信那么善良的万水没有其他的朋友,可他出国能想着给自己带一件羽绒服,怎么能让她不感动呢? 这说明她对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端端,这是啥材料,咋这么轻飘飘的?”奶奶掂量了一下这件大袄,发现十分的轻。 “奶,这是羽绒服。就是用白鸭子羽毛根上面的那朵小绒毛填充的。特别的保暖还轻便。”二端笑眯眯地给奶奶解释。再过些年,羽绒服可就遍地开花啦。 “哦,比棉花的还暖和?这摸着可没棉袄厚实。”奶奶不以为然,老人家还是觉得啥能比新絮的棉花袄子更暖和? 二端也不和奶奶争辩,反正等有卖羽绒服的,给奶奶也买一件,让她老人家亲身体验一把就知道了。 等二端准备开学升三年级了,姥爷特意抽空来了一趟梨树屯。二端一眼就看见了姥爷自行车上挂着的编织筐里露出的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 二端心里一跳!算算时间,这应该就是她曾经的爱犬,大黄了。现在是小黄,还是只刚断奶的小狗狗。 兴奋地叫了一声姥爷,二端扒着编织筐就想把大黄抱出来。大黄还拿鼻尖碰了碰二端的手。 “慢点慢点,姥爷给你拿出来。”楚文治看到外孙女这么稀罕这小狗,心里挺开心,本来给送这只狗,就是为了哄孩子们高兴的。 型子在一边儿也直转圈儿,他早就想养一只小狗啦,这回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看着俩孩子围着小狗转圈圈,一副稀罕到不行的样子,楚睿云只得招呼老爹进屋歇歇。 “爸,这大热的天,你不能等景林上镇上让他给带回来?还非得亲自跑一趟。”拿缸子给楚文治倒了一杯温水,里面还搁了一勺白糖。 接过姑娘给倒的水,楚文治不以为意。“你爸我还没老呢,这才几步道儿?早点送过来,我们型子和端端不是早点开心嘛。” 跟着把狗也抱进屋里的型子和端端听了姥爷是话,齐刷刷地点头表示赞同。还是姥爷知情知趣,不像妈妈。 姥爷舒心地拍拍二端剪了齐刘海的脑门儿,嘱咐道:“养小狗你俩可得负责任哈,可别三天新鲜。要是那样的话,姥爷就把小狗抱走了。” “放心吧,姥爷,我和小妹儿肯定能好好照顾它。”型子拍着胸脯保证,他和妹妹都很喜欢狗的。 “它叫大黄。”二端摸着现在还很弱小的大黄,语气里充满了笃定。 别看现在大黄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狗,等它长大了,就会长成一只威猛的大狗。整个屯子的狗都怕大黄,它一呲牙,其他的狗都哆嗦。 而且大黄特别的忠心护主,对自家人从未吠过一声。但是如果是生人想进周家的院儿,那大黄是绝对不会允许的,除非主人出来领人。 想到后来大黄的结局,二端心里一阵酸楚,随即暗暗发誓,这次绝对不会让大黄再受罪了,一点要好好保护她亲爱的大黄。 对于二端给小狗取的名字,大人们都没什么异议,反正现在的狗都是差不多这样的名字,什么黑子,虎子之类的。 哪像以后的狗那么精贵,取名字恨不得叫巴顿,雅典娜之类的。 不过这个时候养狗也没有人给狗打疫苗,所以被狗咬了还是件蛮严重的事儿。得上医院打狂犬疫苗。 而且基本上养狗的人家也是出于看家护院的需要,狗吃的也就是些剩饭什么的。可没有专门的狗粮给狗狗吃,更没有专业的宠物医院。 再来就是这狗的品种,纯土狗。东北这边比较喜欢养德国猎犬,也就是俗称的黑背。不过品种基本也不是很纯正的那种,好在仍然很凶猛就是了。 二端的大黄,是名副其实的土狗,黄色的土狗。不过也不知道是串了什么基因,长大之后体态很是庞大,直立起来比二端还高。 大黄是二端的第一个宠物,也是唯一一个。从大黄死后,二端就再没有养过任何宠物了。可以说,大黄在二端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家人。 以至于二端没办法想象自己如何再次面对失去,也不觉得自己会再接受另一个小生命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 如果说人类豢养宠物,宠物是依附于人而生存的。那宠物又何尝不是被人们所需要呢?一种陪伴,一种依恋,一种相互之间的感情。万物皆有灵,众生平等。 第一百零九章 中秋节 九月,有个重要的节日,中秋节。 中秋节这天是星期四,学校因为是过节,所以放学比较早,下午上完两节课就放学了。 二端自从换了新发型,就发现学校里不少小姑娘都剪了齐刘海儿。连她的好朋友林琳也剪了一个。 其实更多的女生留着短发,叫做体育头。这么做就是图省事儿,很多家长都这么给孩子剪。不过等小姑娘们年纪渐长了,就开始知道臭美了,所以学校里基本上三年级以下的短发居多。高年级的女生就都留起了长发。 像二端这样从小留长发的小姑娘不多,这是家长比较宠爱的,毕竟没上小学之前,洗头发的事儿都是大人给洗。 放学了一群小伙伴儿结伴一起回家,走一路玩一路。梨树屯果树特别多,但要说最多是还是梨树,不然为啥叫梨树屯呢? 梨树屯盛产南果梨,这南果梨号称梨中之王。不过因为南果梨成熟之后保存的时间非常的短暂,所以基本上就是在本省销售。 国家政策开放之后,不少省里的水果贩子,都来梨树屯收南果梨。屯子里成片的梨树还都是归村里所有,也暂时还没有人承包过去种植。 所以村里一般都在南果梨成熟的时候组织村民一起采摘,然后由村委会集中卖给来村里收购的商贩。 当然,各家各户想吃那都是随便进果林去摘的,还可以给亲戚朋友送一些。不过二端知道,过不了多久,这村里的果园就得承包给个人。只是现在还没有人有那个魄力罢了。 所以路过果园的时候,型子金龙几个淘小子,蹭蹭上树摘南果梨扔给在树下巴巴等着的二端她们。 二端撩起衣襟在下面接,仰着头还指挥哥哥:“哥,你挑软乎了的摘哇!扔准点!” “端端,接着,我摘这个老大了!”栓子在另一棵树上喊道,嘴上叼着一个汁水丰沛的梨子,还抽空拿下来招呼一声二端。 “笨!你先装书包里啊,拿回家给你爷爷奶奶吃。”二端才不挪窝呢,她接哥哥的扔下来的还忙活不过来呢。 再说了,栓子这个笨蛋,光顾自己吃,也不知道给他家里人带一些。她让哥哥摘软乎的,就是给爷爷奶奶带回去的。 被二端数落栓子也不恼,嘿嘿一笑觉得他同桌说的很有道理。他带回去孝敬爷爷奶奶,他们一定会很高兴,一高兴保准奖励他。还是二端聪明啊。 摘的差不多了,几个猴儿就下了树,每个人书包里都装着一些,边走边吃。 没打一丁点农药的梨子,有的小孩儿在衣襟上蹭蹭就吃了。二端稍微讲究一点,拿手绢擦擦,也咔咔吃起来。 这个味道即使她长大了,也依然迷恋。南果梨是梨树屯人的口福,大自然的赠予。 皮薄肉厚,肉质细嫩软糯,汁水丰富,而且还有一股极其香甜的味道。不过这南果梨娇气得很,摘下来搁两天就越来越软乎,如果一礼拜不吃就要开始变质腐烂了。 没有冰箱的年月,保存成了一个难题,吃的只能是一个应季,过了季节就再也吃不上这么好吃的南果梨了。 兄妹俩一到家,就跑到奶奶屋里,把书包里泛着一股子新鲜劲儿的梨,全数掏出来摆在炕席上。 奶奶拿了个笸箩,高高兴兴地给捡进去。嘴里还念叨呢:“我型子和端端真懂事儿,给奶摘了这么多南果梨。” 二端抱着大黄亲热个没完,这次养大黄,她可比以前精心多了,不仅经常给它洗澡,还时不时给弄点小河鱼吃。 “端端,别抱狗了,去迎迎你爸。”楚睿云抱着嘟嘟晃悠进屋,型子早懂事儿的去帮爷爷弄柴火去了。 “我爸上姥爷家送节礼去了?”二端放下狗,想伸手掐一把弟弟肉嘟嘟的大脸蛋子。 楚睿云手疾眼快地拍掉女儿的手,刚抱完狗就来摸弟弟,她这闺女可真够毛糙的。 捂着被拍的手,二端委屈的噘着嘴。其实手伸出去她就反应过来了,可没等她自己缩回来,妈妈就一巴掌拍下来。 虽然不疼吧,不过让她有点小失落啊。果然很紧张弟弟。 楚睿云哪能没看见女儿噘嘴,自己也是下意识反应。瞅姑娘那委屈劲儿,怕是吃心了。 这还哪顾得上小儿子,把嘟嘟往炕上一撂,楚睿云就把二端拉到怀里抱着了。 “妈妈没使劲,打疼了么?”楚睿云握着女儿的小手儿,有点心疼,有点埋怨自己。怎么就拍孩子手了呢,摸一下嘟嘟又不会怎么样。 二端靠在妈妈馨香的怀抱中,觉得自己可真够作的。也不知道咋就上来小孩儿劲儿了,还跟妈妈撒起娇了呢? “没打疼,其实我伸出手就想起来我抱狗了,手不干净。”被妈妈抱着的感觉可真好啊,二端贪恋地蹭了蹭,不过嘴上还是解释了一下,可别让妈妈内疚。 “咱端端可不是那小肚鸡肠的孩子,小云你也太紧张了。”奶奶也看得出这儿媳妇生怕委屈了小孙女儿,十个手指还不一边儿长呢,二端受宠一些倒也能够理解。 楚睿云不好意思地冲婆婆笑了一下,要不是知道婆婆宠爱二端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都怕婆婆不高兴自己怠慢小儿子。 二端抱歉地瞅了一眼还不懂事的弟弟,希望他长大以后别嫉妒她这个姐姐如此受宠。 因为这个插曲,不用二端迎,周景林也到家了。 上午去的镇上,给老丈人一家子送的水果蔬菜,自家姑娘不让给姥爷送酒,周景林就买了两包茶叶,又给丈母娘买了二斤点心。帮着干了些力气活儿,丈母娘又死活留着吃了顿中午饭,这才急匆匆赶回梨树屯。 自然,丈母娘也没少给装东西,光月饼就装了五六包。都是别人给楚文治送的节礼,正好拿回来给孩子们吃。 小姨子还特意给型子和二端一人买了双新鞋,也让周景林给带回来。 二端试了试小姨给买的新鞋,红色烫绒面儿的拉带鞋,正适合这个季节穿。这种鞋黑色是主打色,红色的基本是小孩子穿。 第一百一十章 五仁月饼 等爸爸掏出那几包月饼的时候,二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大杀器来了,传说中,恨他就送他的,五仁月饼。 东北月饼最传统的应该是白糖馅儿的,烘烤得干巴巴的,白糖其实也是和了许多的白面在里头。了不起给放点青红丝,这青红丝是二端童年噩梦,导致她不爱吃月饼的元凶。 不过现在的五仁月饼还不是奇葩,反而很受欢迎。毕竟比起白糖青红丝馅儿的月饼,这里面搁了各种果仁儿的五仁月饼算是很不错的啦。 也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五仁月饼被黑得不像样,甚至有人高呼让五仁月饼滚出月饼界。 但是二端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不管多少年过去了,中秋节首选的还是五仁月饼。 爸爸看二端直勾勾地盯着月饼看,以为女儿馋了,马上拆开包装纸,拿了一块月饼递给二端。 “给,闺女,瞧把你馋的。” 接过月饼,二端掂了掂,可真够实在的,这月饼比她手都大。不过闻起来挺香的,毕竟现在做食物还是真材实料的。 掰成两瓣儿,二端递给奶奶一半儿。“奶,你吃。” 奶奶接过孙女儿给的月饼,慈爱地催促:“乖宝儿,快吃吧。” 得,这误会的,都以为自己馋月饼了呢。二端只好开开心心咬一口,味道还不错,起码果仁是真果仁。 弄好柴火的爷爷领着型子也进屋了,周景林赶紧给这爷俩也递上月饼。型子欢欢喜喜地接过去吃了,现在中秋节还能吃上月饼,而且妈妈再不用拿刀把一块月饼切六块,一家子一人只得一小牙了。 大人以为他不记事儿,不过他两岁多也记着点事儿的。为了应个景儿,一家人分着吃一个月饼。爷爷奶奶还舍不得吃想留着给孙子,还是爸爸强烈要求一家人必须每个人都吃一点,多少是那么个意思。 才几年光景,现在家里再不用分着吃一个月饼了,可型子莫名有点怀念以前围着一块月饼转默默的自己。 二叔家一对活宝机灵得很,跟着二叔二婶一起来二端家送节礼,闻着味儿就管奶奶要月饼吃。 奶奶自然不会亏大宝贝孙子,给大宝二宝一人一块月饼。二宝拿上就啃起来,还是大宝惦记他爸妈,举着月饼给二叔二婶一人咬一口。 二叔二婶笑眯眯地象征性地咬下一点面皮儿,然后表扬了大宝一通,大宝心满意足地蹲一边儿啃月饼去了。 二端托着腮帮子看院子里的老母鸡领着小鸡们瞎溜达,心想,现在吃块月饼高兴得跟什么似得。可以后,她每年都得扔掉十盒八盒的月饼。 而且还有的学校中秋节期间还推出黑暗料理,炒月饼!这奇葩的创意,真是惊呆了无数大学僧啊。包括她这个已经毕业的大学僧都忍不住佩服食堂师傅们的脑洞之大。 再说这大宝二宝,别看是双胞胎,不过这性格可真南辕北辙。看起来好像二宝处处咬尖,但实际上她都能看出来二叔二婶更喜欢大宝。 二宝瞎厉害,到了其实并没占上啥便宜。大宝嘛,看着老实,但是这卖乖的手段,比起二端就差那么一丢丢。虽然是小孩子,不过性格决定命运呐,以后大宝再长大点,这心眼估计得论车算了。 对于这两种性格的人,二端都没恶感。一个活的张扬恣意,不管怎么地吧,痛快。一个呢,活的稳当,不显山不露水的,还没吃亏。 “姐,我们班主任昨天上课还提起你了呢。”大宝掐着月饼,挪到二端身边蹲着,和他姐一起看溜达鸡。 “嗯?提起我?”二端其实有点发现了,这大宝二宝对她的态度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个变化是从他俩今年上了小学开始的。 “对,说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大宝一脸地羡慕和抑制不住的崇拜,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周端端是他姐,都可愿意和他一起玩儿了。 二端没忍住噗嗤一下就乐了,敢情她现在已经成为一年级小豆包学习的对象了么?连老师都这么看得起她? 仔细琢磨琢磨,她这两年干的事儿是和她从前的人生轨迹不一样哈? 上辈子她虽然也不是小透明,品学兼优之类的词儿也一直围绕着自己,不过她那时候身上的标签就是学习好,回回考第一。 谁看见她家大人,夸她也永远都是那句,你家孩子念书真好,你俩咋教育的? 这时候爸爸或者妈妈的脸上就会露出那种矜持的笑容,带着自豪,又极力想保持克制。 谁让他们整个石桥镇都是这个风气,大人之间也不是说不比较别的。但是如果你家孩子读书好,别管是谁,比你有钱还是比你官大,都会高看你一眼。 对,这就是一个唯成绩论的时代。衡量一个孩子是否是好孩子的唯一标准,就是这孩子是否成绩好,就是这么的简单粗暴。 这种情况持续到二端重活回来之前都是如此,因为靠着好成绩,石桥镇走出了许许多多的名校大学生。 这些石桥镇的学子们,怀揣着梦想,告别家乡,去到广阔的世界去学习,去拼搏。知识给他们插上了翅膀,飞出了这座山峦叠嶂的小镇。 当然,二端肯定不会觉得学习是衡量一个人品质的标准,至多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不过在她形成自己独立思考能力之前,她也一直是一个把成绩视作一切的人。 因为从小她听到老师批评一个学生,最生气的话就是,学习那么不好,将来有啥出息? 可以说,石桥镇包括下属的这些村子,甚至整个山城市,都是把学习看作第一位的。 大人们不管是啥身份,只有提到孩子学习成绩的时候是最平等又最不平等的。 孩子学习好的,家长腰杆都比别人挺得直。而孩子学习成绩不好的,家长仿佛也觉得比别人矮一头似得。 素质教育什么的,喊了很多年,可最终决定一个人命运的,还是高考。 这大概是中国特有的一种现象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千里共婵娟 中秋之夜。 一家人在葡萄架下面一边唠嗑,一边喂蚊子。 二端恨不得弄个罩子把自己隔离起来,全家人属她招蚊子,好好的一个赏月大会,她净和围着她嗡嗡嗡的蚊子作斗争了。 “也不知道景然想不想家?”爷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别怪二端意外,这话要是奶奶说的,她觉得正常。不过一向内敛的爷爷会说这么一句感性的话,二端是真想不到。 “爸,景然在部队肯定过得贼拉充实,他前两天不是还来信给你说他要下基层去嘛?估摸着正跟战友们联欢呢。”周景林劝慰着老爹,平时都是妈想老儿子,今儿倒是老爹先动情了。 “爷,我老叔在部队人缘儿可好了。我上回去,他们战友还给我塞了不少好吃的呢,还带我去看了飞机。”这话二端从北京回来的时候就跟家里人说过一遍了,不过这会儿她不介意再叨叨一遍。 “老头子,你这是咋了?老大和老二不都在咱跟前儿呢么?”奶奶其实也想老儿子,不过她也挺在乎自家老大和老二的想法。 都说这远的香近的臭,奶奶倒是没觉着近的臭,但是更惦记那个不在家的倒是真真儿的。 大家伙转了一圈都劝慰老爷子,唯独二叔二婶没吭声。二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二叔,他似是有心事,大家说话他像没听到一样。 二婶看上去倒像是不以为然,不过也是,二婶这么掐尖要强的人,哪会待见老人家放着眼巴前儿的儿子孙子不稀罕,去惦念那在京城享福的? 同一轮明月,不同的地点。 此刻远在京城的周景然瞅着眼前憋着一泡眼泪的大姑娘心里发愁。自打二端上回来京城之后,周景然就再没见过宫月娥。他没想到再次见面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顾不得许多,周景然脱下他的军装外套给宫月娥穿上,宫月娥一边无声地掉眼泪,一边还伸胳膊配合周景然呢。 这姑娘倒是知道好赖,遇上事儿了也没崩溃啥的。 “你想去哪儿,我送你。”说不出啥安慰的话,周景然瞅见了宫月娥胳膊上的黑纱,那说明家里长辈过世了。 但是他一个并不熟悉的外人,不好去打听人家的家事,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伸一把手。 宫月娥藏在周景然略长的衣服袖子里面的手紧紧地捏在一起,她觉得整个世界都灰了,不,是黑了。 见宫月娥不说话,周景然想到了容致信,这种时候把宫月娥交给他应该是最稳妥的吧。毕竟宫月娥那三个亲哥哥,他一个也不认识。 “我送你去你表哥那儿?”周景然钢铁军人的意志,其实很不耐烦别人哭哭啼啼的。 可宫月娥一哭哭啼啼的样子,他除了心烦气躁,还有一些不忍心。 总想着,有啥事他能替她解决了,就好了。 不过这种想法就是一闪念,毕竟她是什么样的家庭,还能有需要他解决的事儿? 此刻宫月娥都要恨死自己了,姥姥过世了她心情极其悲痛,结果还碰上了一桩糟心事一气之下跑出来,谁能成想竟然遇上抢劫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还死拽着自己的皮包不撒手。 要是二端看到宫月娥肯定要奚落她的,这年月,能背得起真皮皮包的女的可不多见,不抢你抢谁?难道抢巷子里踮着小脚倒痰盂的小脚老太太么? 宫月娥不撒手的后果就是被骑着自行车的俩小伙子拖拽出去十来米,身上的擦伤了很多,衣服也破了。 二端要是目睹了的话,肯定要恭喜宫月娥的。幸好人骑的是自行车,骑一摩托的话,您这一身细皮嫩肉估计够呛了。 感谢这时候摩托车还算稀罕物! 要不说周景然和宫月娥也不知道是种啥缘分?好的,还是孬的? 毕竟每次周景然出现,总是在宫月娥最落魄,最需要拯救的时刻。 所以当周景然一脚踹飞了拖拽着宫月娥的自行车的时候,宫月娥终于记得要放手了,然后趴在灰尘暴土的街边,看周景然拳拳到肉地爆锤了一顿那俩抢包的。 随后赶到的居委会大妈很有斗争经验地喊来了派出所的同志,把两个抢劫的拷走了。走之前还委婉地请周景然帮着把被他卸掉的胳膊给安回去。 一般情况,周景然是不会用这种专业性很强的功夫去对付普通人的。不过当他看到被拖拽的人是宫月娥的时候,脾气就有点没收住。 周景然暗暗懊恼,凭他多年磨练出来的自控能力,咋能今天就秃噜扣了呢? 谢绝了居委会大妈的帮忙,周景然准备亲自把宫月娥送回到家里去。 结果宫月娥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直说自己不回家。 这里面有些什么官司周景然不知道,不过这丫头反应那么激烈,八成是又跟家里闹了啥别扭了吧? 家不想回,那能去哪儿?问一句,这丫头就含着一包眼泪这么瞅你,拿那双被泪水洗涤得更加楚楚动人的眸子瞅你。 直瞅得你心里乱糟糟的,原则那条底线,为着她,一退再退。 “表哥去参加特训了,不在京城。”宫月娥小声嘟囔了一句,要是表哥在的话就好了。 这下周景然犯难了,今儿可是中秋啊,大小算个节。他要不是因为去送了一位被转业的战友赶火车,然后又拐去老领导家送山货,绝对是碰不上宫月娥这档子事儿的。 这下好了,沾包儿了,抖落不掉了。 “周三哥,你能陪我去趟什刹海么?”宫月娥吸吸鼻子,提出了一个略显难为人的要求。 周景然都快要被这姑娘给整蒙圈了,这不刚被抢,一身伤么?按理说咋也应该先去趟医院呐?这怎么大晚上的还想去什刹海? 似乎是看出周景然有点疑惑,宫月娥往周景然跟前凑了一步,小声央求:“周三哥,我姥姥过世了,我想去广化寺。” 这么一说,周景然就明白了。敢情这丫头是想去寺庙给去世的亲人烧柱香,祈求逝者安息吧? “走吧,先去找地儿把伤处理一下。”周景然侧过身子,让宫月娥走前面,这样的做法,人宫月娥感到十分的绅士。就知道周三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求不得 周景然默默地看着闭着眼睛,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的宫月娥。这姑娘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就带着一身的伤,穿着他的常服外套跟这儿跪了能有十来分钟了。 但是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守在一边儿。姑娘额角还有块擦伤,可她轻轻颤动的睫毛已经挂上了泪珠。 周景然想了想自己的姥姥,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他不懂事的时候他姥就没了。 不过他能理解宫月娥,她的伤感,溢于言表。 佛堂里寂静无声,宫月娥在心里默默跟姥姥说诉说着思念,诉说着自己多么的难过。 她的心情,是这几天来最为平静的,从最开始的难以接受,不能面对,到现在难得的可以正视。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生死,但是却勾起了她第一次面对生死的情绪。 所以当她下课回家的时候,看见郑绿润翻动她母亲的遗像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 不用多想都明白,郑绿润这是见不得她妈妈的照片挂在二楼的小房间呢。白天他们都上班上学的走了,她就把照片扣过去,估摸着大家快回来了,再给翻过来。 就这么折腾,也不嫌絮烦。 真真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不就被宫月娥给撞个正着。 愤怒和悲伤的情绪一起冲击着宫月娥的神经,她几步上前,推开郑绿润。瞬间红了眼眶,目光像刀子一样瞪着郑绿润。 “谁允许你碰我妈妈的遗像的?!” 被撞破自己的小动作,郑绿润有一瞬间的惊慌,可她马上就镇定下来,认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情。 况且最近她也烦透了在宫家被像摆设一样对待的日子,本以为时间长了,宫长生能对自己态度转变。可他就是一滩沼泽,看似平静,实则深沉难测。 她走不进他的世界,即使他们是合法夫妻,可嫁进来这么久了,宫长生一直是睡在他的书房里的。 也曾经找宫长生质问过,可宫长生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自己,好像她提出的质疑是在无理取闹。 后来她发现了小房间里面供奉着宫长生的亡妻照片,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有名无实了。 曾经青春年少时恋慕过的人,其实从来就没有注意过自己吧? 在宫长生的心里,只有一个女人,即使这个女人已经过世了,可她依然占据着宫长生的全部心思。 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嫉妒?悲愤?绝望?失落? 可能都有一点儿,实际上郑绿润之所以嫁给宫长生,一方面是出于俩家联姻的需要,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圆自己少女时代的一个梦罢了。 如今,这个梦变成了噩梦,狠狠地击碎了她的骄傲。 自己居然天真地幻想过,让宫长生对自己日久生情。无情的现实就是,这个家,所有人都是一家人,唯独她不是,她郑绿润不是。 她像一个冒冒失失的闯入者,而且这个家似乎连一点注意力都没有给予她这个闯入者。 对感情的憧憬破灭之后是郑绿润,认为罪魁祸首就是宫长生的亡妻言如锦。 当年如果不是言如锦,说不定她早就名正言顺地嫁给宫长生了。 毕竟她认识宫长生在先,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因为这种扭曲的迁怒,使得郑绿润经常一从小房间路过就忍不住想进去把言如锦的遗像砸了。 当然,她不会糊涂到这种程度,如果这么做了,宫家她就彻底待不住了。 但是她还是隔三差五的去把言如锦的遗像扣过去,不想看见照片上言如锦那张风姿绰约的面孔。 为什么郑绿润和宫月娥最不对付,因为宫月娥长相有八成是遗传自言如锦。 看见宫月娥,郑绿润就好似透过她看到了年轻时代的言如锦。一个大家闺秀,满腹诗书,性格又温柔恬淡。 几乎是言如锦一出现在宫长生的面前,就吸引住了他全部的目光。一眼从此万年。 当得知言如锦过世的消息的时候,郑绿润还暗自高兴,可她没想到,即使是不在人世了,言如锦还是能成功膈应着她。 钻牛角尖的郑绿润从来没想过,明明她从来就没有参与这场情事的资格,却偏偏在时隔多年后还要掺和进来。 她始终没意识到,宫长生和言如锦的感情故事里面,她连个女配角都不是。 这会儿宫月娥的质问,激起了郑绿润心底的愤恨。她几乎已经端不住她平日里的气度,一撇嘴角说道:“我做什么还要人批准?” “对逝者你难道连一点起码的敬畏和尊重都没有么?你的教养呢?”宫月娥捏着拳头克制着自己气得发抖的身体,这个痴心妄想的女人竟敢对妈妈不敬! “呵呵,跟我提教养?教养也得有人教有人养才会有。比如你这没娘教的,应该就没有。”郑绿润专戳人心窝子。 如果把拌嘴吵架的水平分级的话,一到十级。容致信那种一句话秒杀对方的,十级。二端那种不带脏字儿损人的,六级。郑绿润这种粗糙水平的,三级。宫月娥这种压根儿不会吵架的,一级,还是同情分。 宫月娥哪受得了这个,理智这根弦儿一下子就崩断了。她可以不计较别的,但是说她的妈妈,她只想拼命了。 于是,长这么大从来没和人撕过的宫月娥平生第一次打架。 青春纤细的少女哪里是中年女人的对手?人没打到不说,还被郑绿润甩了一巴掌。 宫月娥委屈受大了,好在关键时刻二哥二嫂回家了。 宫月娥基本上就等着二哥二嫂给她撑腰出气呢,所以捂着脸嘤嘤哭得更伤心了。 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二哥二嫂竟然拉着她,给她劝回了房间,全程只字不提她和郑绿润之间的冲突。 宫月娥不淡定了,这是平时疼爱她的二哥吗?小时候别的小孩儿抢她一块糖吃,二哥都能把人打得乌眼儿青。今天她挨了一巴掌,二哥竟然不战而退? 况且她也不瞎,二哥二嫂明显是想息事宁人,即使她说明了郑绿润干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儿,二哥也没有立马去找郑绿润算账。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幸运 无论如何宫月娥也不能接受二哥的做法,本来脑子就一片混乱的她,一气之下就拿着皮包冲出了家门。 接下来就是被抢,然后遇到周景然。 深吸了一口气,宫月娥缓缓睁开了眼睛。余光看到站在自己不远处默默守候的那个挺拔的身影,已经点上蜡烛油灯的大殿里因为灯火而显得有些梦幻。 站起身,宫月娥看向周景然。她好像从来没见过他笑,他的面孔永远看来那么坚毅。 当然,看着端端的时候,他的面目会柔和许多。 几乎是一刹那间,宫月娥好想看看周景然笑起来的样子。 当然,这种想法她不会告诉周景然,只是在周景然率先往外走的时候,自然地跟在了他身后。 出了大殿,周景然抬头看了看月亮。天空有几丝淡淡的云,给今晚的月色增添了几分婀娜。 “饿了么?今天中秋。”两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周景然说的倒是自然。 “周三哥,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馄饨,你请我吃吧?”若说从前宫月娥对周景然还有点怵,经过今晚,他在她心里不再是半生不熟的人了。 所以,宫月娥那小任性小娇蛮的性格在周景然面前展现出来。 活雷锋周景然肯定不会拒绝这种小小的要求,毕竟在他看来,宫月娥脆弱得几乎时刻需要保护的样子。 很多时候,脆弱的,需要保护的女性,更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也更容易让一个有原则的男人失去原则。 起码在周景然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姑娘说不出拒绝的话。 况且,宫月娥拿那种熟稔又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心里是情愿的。情愿满足她那小小的,不过分的愿望。 “走吧,吃完我送你回家。”即使看得出来宫月娥不想回家,但周景然不能不送她回去。 宫月娥逃避似得不接话,只带头往出走。 拿她已经开始有点没办法的周景然只得跟上,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领着周景然出了广化寺,宫月娥熟门熟路地沿着鸦儿胡同往东走,然后再往北。 一路上,没什么行人,但是宫月娥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能清楚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规律有节奏。 穿过鼓楼大街,钻进一条不知名的胡同,周景然就看见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馄饨摊子出现在眼前。 来这家馄饨摊吃馄饨的应该都是老熟客,毕竟这藏的可挺隐蔽。不过离老远就能闻到鲜美的骨头汤的味道,九月的夜晚气温已经有点低了,喝馄饨正合适。 老板只得三张桌子,放着长条凳子,简陋,寒酸。 宫月娥略有点开心地跑到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边坐下,赶紧回身招呼周景然。 周景然不紧不慢地跟过来坐下,看着宫月娥扬声跟老板招呼:“郝大爷,来两碗馄饨!” “哎,马上好。哟,是你啊,小姑娘。”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姓郝,腰上系着洗得发旧但是很干净的白色围裙。 听到宫月娥的招呼,郝大爷扭身一看,原来是经常来吃馄饨的小姑娘。 “嗯,郝大爷,你给一个碗里多放点馄饨,我的少放几个。”宫月娥食量小,但是郝大爷粗狂啊,摊子唯一的吃食就是馄饨,唯一的规格就是大碗。 “好嘞!马上得。”郝大爷掀开锅盖,把数好的馄饨扔进沸腾的水中。 水汽升腾开来,翻滚的水花夹着一个个小巧似金鱼的馄饨,美味的等候也不过三分钟。 等馄饨煮好的这三分钟,郝大爷早就在空碗里舀上盐,胡椒粉,少许糖。等馄饨煮好,大笊篱一捞,一多一少分两碗。 再从一边的锅里舀起奶白色的汤添进碗里,撒上走油虾米,紫菜,蛋饼丝,香菜葱花。 一碗香喷喷的骨汤馄饨就做得了。 郝大爷一手一碗,麻利地端给宫月娥和周景然。 “谢谢。”周景然道了谢,在宫月娥期待的眼神中,拿起勺子先舀了口汤喝。 看着周景然品尝着汤底,宫月娥没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怎么样?”虽然她觉得很好吃,不过她也怕外一不合周景然的口味咋办呢? 这丫头紧张兮兮的表情和眼神,让本来不准备发表意见的周景然暗自咽了下唾沫。 “挺好。”惜字如金说的就是周景然吧? 不过有人不介意啊,听周景然说挺好,宫月娥放心了。然后就拿起勺子开始进攻自己那碗。 看到宫月娥终于开始吃东西,不再关注他的看法了,周景然也闷头吃起来。 当兵的吃饭都不是很斯文,周景然也一样。 平时吃干的就是猛一点儿,这喝稀的就有点啼哩吐噜的啦。 宫月娥压抑着自己扭头看周景然的冲动,没想到冰冰凉凉的周三哥,吃起馄饨来这么投入。 她好想看看呼噜呼噜喝馄饨的他是什么样子,脸上是不是还能挂住那严肃表情? 此时的宫月娥没有意识到,平时看到别人吃饭不小心敲到盘子碗都要皱眉的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反感周景然喝馄饨发出声音。 一直被定义为粗俗的习惯,此刻好像变得无关紧要了。 所以说,姑娘们对异性的标准仔细列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那只是因为那个人还没来罢了。 等那个闯进你心扉的人出现了,你会发现,你从前所以的条条框框都成了摆设。 那个对的人,之所以对,不是因为他符合你所有的设想,而仅仅是因为他是他。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小幸运,能与对的人相遇。 即使相遇,也不一定两个人都为彼此驻足。 擦肩而过的事儿,短暂交汇又背道而驰的事儿,屡见不鲜。 生命中最好的事情,莫过于,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嘎嘣脆地消灭完自己那碗馄饨的周景然,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宫月娥的进度,一下子就撞进了一双氤氲着万般柔情的眼眸中。 这个坚毅的军人老脸愣是一红,好在脸黑,不显。 “你快吃,等下冷了。”语气很平稳,嗯,不错。周景然暗自给自己点个赞。 宫月娥莞尔一笑,牵起了唇畔浅浅的梨涡。然后心满意足地吃着她那一碗馄饨,怎么觉得郝大爷的手艺更好了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心动 吃完馄饨,两个人都感觉暖呼呼的。周景然付了钱,准备送宫月娥回家,这可都快八点多了,也不知道宫家人急成啥样。 宫月娥脸蛋红扑扑的,比起刚遇到的时候,气色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心情也好了,走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不过乐极生悲,扯到了腿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的。 周景然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又一副啥都没看见的模样。 宫月娥暗自松口气,她可不愿意人周景然瞅见自己笨笨的样子。 这姑娘纯属想多了,你最狼狈的时候都是碰上周景然,人早就习惯了。现在怕丢脸,好像稍微晚了点儿。 站在马路边儿,周景然伸头瞅了瞅,这个点儿还真不好打车。 要是二端在,肯定无比怀念后来满大街的出租车,还有滴滴打车什么的。 不过现在是八十年代中期,京城的出租车大多数是特许经营,个体的很少。 所以这个时间,出租车公司的车基本上都下班儿了。只能等等看有没有个体的啦,轿车,面的不拘,能打到车把身边这个活祖宗送回家就行。 可惜天不从人愿,没站两分钟,宫月娥又作妖儿了。 “周三哥,我想去放灯。”宫月娥知道自己有点得寸进尺,可她真不想回家,不想面对那个可恶的女人,以及不给她出气的二哥。 周景然觉着自己脑门上的血管都跳了跳,真没冤枉她,真是活祖宗。 不过对上宫月娥可怜巴巴的眼睛,周景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即使觉得这姑娘太能折腾了,还是嗯了一声,答应了。 宫月娥高兴得直想蹦高儿,周三哥可真是个体贴的人啊。 这误会大的,周景然要知道自己这点助人为乐的精神,已经让他一个铁汉沦为了暖男,估计要扭头就走了。 不管咋样吧,反正周景然是陪着宫月娥到了溜达到后海边儿上,还真有卖河灯的。 周景然插着兜儿,看宫月娥左挑右捡的。他真不想说,你俩手拿的不都是一样的灯么?有什么可挑的? 不知道自己被腹诽的宫月娥乐不颠儿地挑了一盏她认为做工最精细的河灯,周景然刚想给钱,这姑娘又拿起另一样儿。 没看周景然的黑脸,宫月娥还举着河灯问周景然:“周三哥,你看这个怎么样?” 你又不拿回家摆着,等下就放河里,顺水飘走了,管它怎么样不怎么样呢? 好吧,男人是不会懂女儿家的这种小心思,小情绪的。 索性宫月娥也不是真的想听周景然的意见,不过就是想和周景然多多互动。 挑了两盏河灯,宫月娥这才站起来,周景然麻利儿地掏钱。 宫月娥在一边看着周景然,心里很喜悦,虽然周三哥话不多,但是人很体贴呢。 感谢周景然长年累月的没啥表情,这张脸隐藏住了很多情绪! 如果换一个表情丰富的人,此刻他的眉头一定是紧紧皱着的,一脸的絮烦。 感谢面瘫! 来到水边,月光倒是把水面照得挺亮,并不乌漆嘛黑的。 河面上零零星星飘着一些河灯,这个年月玩文艺,玩情调的人还不像后来那么多。基本上放河灯都是祈福,祝愿之类的。 周景然帮宫月娥把河灯点上,就默默退到了一边。 宫月娥心里又是一暖,今天周景然不管情愿不情愿吧,做的一切都在宫月娥心里怒刷了一把好感度。 把两盏河灯都放到水面上,看着它们逡巡了一下,然后缓缓飘向下游。 宫月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诉说。 “姥姥,妈妈,我很想你们,我真不愿意你们这么早就离开我,留下我一个人没有人疼爱。希望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幸福快乐,平平安安。” 这人吧,矫情起来都没边儿了。亏得是在心里说的,要说出来周景然这种不爱做表情的人都得赏宫月娥俩大白眼儿。 还留下你一个人,你爹你哥是木头桩子啊?还没人疼爱,你外公,舅舅,姑姑啥的,哪个不把你当眼珠子似得?别的不说,就宫长生那样的,恨不得把女儿顶脑袋顶上的主儿,还不疼闺女? 所以说,人有时候就是太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自怨自艾的。因为失去了一些东西,而忘记了,实际上自己拥有的更多。 反正咱们的宫大小姐,这么小伤感完了,满意了,拍拍屁股站起来。 周景然瞬间有了一种要刑满释放的感觉,领着宫月娥就上路边儿打车。 这回运气不好不坏,打着个面的。 所谓面的,就是在八十年代中期风靡京城的一种国产黄色小面包车,俗称面的。 这车是tj产的,叫大发。略俗气的名字,不过照比rb小轿车便宜多了,一辆丰田皇冠最便宜得八万,这大发初一上市,一万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价格的优势,让黄面的迅速占据了bj出租车的半壁江山。 而且车费也照比轿车便宜一丢丢,皇冠每公里九毛,面的每公里七毛。 俩人上了车,宫月娥有点不想说地址,可架不住周景然门儿清啊。 跟师傅说了地址,京城的出租车司机最显著的一大特点,能聊,眼尖。 一听地址就啧了一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上车这两位。 这女的明显穿的是这男的军装上衣,这是一对儿吧? “哥们儿,你可真够疼女人的。”意思这天儿也不咋凉,你就脱上衣给人穿呐。瞧这贫的。 周景然没咋地,宫月娥倒是迅速瞟了他一眼,然后脸上发烫。 她也听出来出租车师傅调侃的意思了,看来是把他俩当成一对儿了。 想到这儿,她那脸就更烧了,不好意思,还有点窃喜。 好在车里暗,没人发现,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姑娘,才第一次,情窦初开。 她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和羞怯。仿佛害怕别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所思所想,看出她对他那一份悄悄萌芽的心动。 怀春的少女脑海中不断闪过他们从初次见面开始的情景,越回忆,宫月娥就越觉得周景然和自己有缘。 到底是因为喜爱而觉得有缘,还是因为有缘而产生爱恋,不得而知。只是这份心动,已然让这个姑娘芳心大乱。 第一百一十五章 希望的田野上 在东北的广大农村,九月开始,人们就进入了一个忙碌而又喜悦的阶段。随着秋天的到来,地里的农作物接二连三的成熟,等待着辛勤劳作的人们,去收获自己劳动的果实。 付出就有收获,爷爷常说,庄稼是不会糊弄人的。你出多大力气,等到收获的时候,就能获得多少收成。 梨树屯的黑土地,蕴藏着巨大的生机和活力。本山大叔有个小品里不是唱过嘛?土地是妈,劳动是爹,你种啥,啥就往出结。 九月到十月,这两个月,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成。玉米,地瓜,花生,高粱,大豆,过完中秋老老少少,田间地头,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学校放学早,型子就带着二端拎着他俩自己的小筐,上地里帮忙。 拔完的花生地,有许多漏网之鱼,小兄妹俩一边唠嗑,一边捡落下的花生。然后跟着爷爷,坐在爷爷的带车子上,一起回家。 收完花生,又收地瓜。兄妹俩照旧帮着捡地瓜,把大的,没受伤的挑到一个筐里。碰伤了的挑到一个框里,另外那些小地瓜崽儿也挑出来。 没受伤的放到地窖里储藏,可以慢慢吃。受伤的先吃,还可以馏粉条。小地瓜崽儿,奶奶会烀熟了,然后放在太阳下晒成地瓜干,到冬天就成了零嘴儿,又有嚼劲,又甘甜。 这种地瓜干,可比二端长大后吃的那种商店里卖的好吃一百倍。纯天然,绿色食品。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农村人真的比城里人幸福多了。别说城里头想吃啥都能买到,有些东西,真的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种高粱的时候,爷爷还会疼爱孩子的种下一垄甜杆儿。甜杆儿学名叫糖高粱,和高粱一样也能产粮食,不过甜杆儿顾名思义,精华在于高粱杆。和甘蔗一样,剥皮之后嚼里面的芯儿,甜得很。 这也算是孩子们喜爱的一种零嘴儿啦,只吃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要剥皮的时候割伤了手。 从前日子艰苦的时候,人们是不太会舍得在黄豆没有完全成熟之前,撸毛豆回家吃的。 不过日子好了,不少人家都开始撸毛豆,回家煮熟了当个凉菜零嘴啥的。当然,还是要留下几垄等秋天打黄豆。 收黄豆的时机很重要,要等太阳把豆荚晒干变色了,尽快收割。否则若是收晚了,秋天的日头可就把成熟的豆荚晒炸了,豆子可就落到地里去了。 爷爷这种老把式,自然是熟知土地的各种信号,每天上地里转转,掐算着日子,起个大早,在露水过后收割大豆。 自然,二端和哥哥继续捡漏儿,总会有一些豆荚被晒爆,所以地里还是会散落一些黄豆,捡起来,也够磨一板豆腐的呢。 因为大姨开了豆腐坊,所以周家种的大豆比较多,都是收了之后供给豆腐坊的。而且爸爸也帮着在屯子里收大豆,这样屯子里的人在家门口就把大豆卖掉了,省老鼻子事儿了。 东北黑土地里产的大豆,那磨出来的豆腐,空嘴都能吃一块,香得要命。 奶奶和妈妈做饭的时候,会用嫩嫩的小葱拌豆腐,加上自家下的大酱,再来一碗高粱米水饭,二端这小肚皮都能造一大碗。 等到吃过了好几茬嫩苞米之后,老苞米就剩在苞米杆子上了,等待着老少爷们儿一棒一棒地掰下来,运回家。 二端特别喜欢秋天的梨树屯,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挂着苞米,剥了皮悬挂起来风干。这种天然的装饰,充满了浓郁的田园气息。 等风干的差不多了,还要用高粱杆围一个圆形的栈子,把黄澄澄的苞米棒码在里面储存。 二端小时候经常淘气的和哥哥一起爬到苞米栈子里玩,像一个碉堡。 脱粒之后的苞米,可以磨成苞米碴子,也可以磨成粉,贴饼子,蒸饽饽。当然,生活条件好了之后,大家伙儿吃上了大米,玉米面儿不再是餐桌上的主角了。 二端能理解这种祖祖辈辈吃粗粮为主,一朝日子好了,自然不稀罕玉米面的心情。 不过开挂的二端暗搓搓的琢磨,再过二十年,粗粮又成了城里人的新宠,不是忆苦思甜,而是出于健康和养生的需要。 所以家里做饭,二端也经常是要求吃粗粮的,还言之凿凿地给爷奶爸妈讲吃粗粮的好处。 妈妈不理解,这孩子,谁不爱吃细粮啊?可爷爷奶奶支持二端,各有各的滋味。以至于周家人的餐桌上,从来没有缺席过粗粮,爷爷奶奶的身体也一直挺硬朗。没像有的老人,后来得的其实都是些富贵病。 “端端啊,你明儿可别上地里去了,你瞅你晒的,黑不溜秋的。一个小丫头,咋能恁黑呢?”晚上帮妈妈烧火做饭的时候,妈妈瞅着自家姑娘晒黑了一层的小脸儿,不满意了。 二端嘿嘿一笑,显得小牙更白了。 “妈,我捂一冬就白啦,没事儿。”二端不以为意呢,屯子里的小丫蛋儿比她黑多了,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我说你,你咋老不听?主意咋恁么正呢?”楚睿云白了二端一眼,她白白净净的小闺女,这往地里跑了半个月,眼瞅着就黑了一圈。 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二端拿炉钩子扒拉了一下,让火旺一点。这才笑嘻嘻地支应着妈妈:“好好,我明儿戴个草帽行不?妈,我可爱往地里溜达了,劳动光荣嘛。” 这话换做是上辈子的二端,是绝对说不出口的,曾经的她,满心想的都是玩,对劳动,避之唯恐不及。 拿这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楚睿云总觉得挺矛盾。一来呢,孩子勤快,是好事情。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闺女嘛,应该娇惯一点的。 别看楚睿云刀子嘴,可她那心,比谁都软乎。 虽然她嫁到农村,嫁给周景林,是她心甘情愿的。可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她当初留在镇上,凭她是个高中生,爹咋地也能给她找个工作,那样的话,端端就是城市户口了。 这种想法,其实是楚睿云这一年多来,看到自家姑娘优秀的表现才产生的。尤其是上回陪着二端上省城去演出,看到人家城里的小姑娘们,穿的戴的,白白净净的。 自家的姑娘和人一比,哪儿也不差呀。可人家是城里人,是城市户口。可自家闺女,再出类拔萃,也是屯妞儿。 一种不平衡,不甘心的思想逐渐产生,让楚睿云越来越见不得二端的村气。 而二端恰恰的因为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不像屯子里的小丫蛋儿,才刻意多接触农活什么的。 这娘俩的想法正好拧巴着了,一个想让自己的姑娘像个城里人,一个想让自己村气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三舅 等梨树屯的新大米下来了,周景林早早准备了五十斤,用自行车着送到老丈人家。 东北的大米全国有名,珍珠米软润可爱,蒸出来的大米饭,q弹有嚼劲;熬煮出的粥,黏稠有营养。 所以,孝顺的二女婿自然第一时间就得让老丈人老丈母娘吃上新米啦。 二端也跟着爸爸一起来的,她还要去舅姥姥家上课。 不过今儿一进楚家的小院儿,二端就瞅见了一个略微眼熟的人。 姥姥拉着二端让叫人:“端端,还记得你三舅不?” 二端大眼睛眨了眨,想起来了,她三舅,做了人家上门女婿的三舅。 “三舅好!”二端脆生地叫了人。 三舅笑着答应,又和卸完大米的周景林打了招呼。 周景林挺意外,要说三个大舅哥儿,这个三哥他最不熟悉。 这家里读书最多的两个人就是这位三哥和小妹了。要说这位三哥脑瓜好使得很,当年因为楚文治被打成右派,他只能选择去煤矿当矿工。 这是最危险,最艰苦的工作,但凡家里有点能耐的都不会干这行。基本上矿工都是农村招上来的,而三哥楚睿夋一个城镇户口的小伙子,也无奈的成为了一名矿工。 不过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就此被决定了,到底是楚文治的儿子,而且是学习能力最像楚文治的一个,楚睿夋硬是考上了煤矿技术学校。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眷顾某些人,虽然考上了煤矿技术学校,可毕业之后楚睿夋仍然面临继续在一线工作。因为他成分不好,他是右派的儿子。 可这个时候,一位矿上的领导看中了楚睿夋,准确的说,是他的女儿看上了楚睿夋。 楚睿夋是楚文治三个儿子里面最英俊的,浓眉大眼,声音磁性。关键他还能写会画,爱读书,有文化。 领导的女儿叫隋玉容,是矿区医院的一名护士。一次楚睿夋送受伤的工友去医院,帮着忙前忙后,隋玉容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相貌英俊,谈吐斯文的小伙儿。 矿工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有点粗鲁的,可楚睿夋不这样,举手投足之间,总是透着那么一点特别。 平时的楚睿夋喜欢读书,还经常写作,投稿到报社,也发表过小文章什么的。 反正隋玉容对楚睿夋一见钟情,事后仔细打听了这个英俊的小伙子,知道他是来矿上工作之后又学习文化知识,考上煤炭技术学校,只是因为成分不好而只能还做一名矿工。 怜惜,心疼,隋玉容觉得自己看上的小伙儿,咋能干那么艰苦的工作呢? 回到家就和自己的爸,煤矿的党委副书记隋凤岭央求起来,求爸爸给楚睿夋分配一个好工作。 隋凤岭哪还有不明白的,自家姑娘这是芳心暗许了。不过他就这么一个姑娘,从小如珠如宝的养大。自然不忍心让女儿失望。 隋凤岭仔仔细细地调查了一番楚睿夋这个小伙子,发现姑娘的眼光真是不赖,除了家庭成分,其他哪儿哪儿都好啊。 不论是长相和学识,都配得上自家姑娘。 而且,因为自家只得一个姑娘,他和老伴儿一直惦记着想找个上门女婿。 可上门女婿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好小伙子不愁找媳妇,肯定不乐意做上门女婿。乐意做上门女婿的人,又不咋地。 楚睿夋的出现,简直是按照两口子的心意来的。只要隋凤岭给楚睿夋安排个好工作,就不怕这小伙儿不同意自家的婚事。 而对于处于苦闷中的楚睿夋来说,隋玉容的出现,拯救了他的整个人生。 不管是出于感激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楚睿夋没有拒绝隋玉容的接近,也没有拒绝副书记隋凤岭给安排的工作。 顺利的从一线采煤组,调到矿区调度室做一名调度员。要知道能在调度室工作的,基本上不是领导的家属亲戚,就是有门路的人。 这份恩情,使得楚睿夋特别感激自己的老丈人,对隋玉容也格外的迁就体贴。 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两个人谈了不久,就把婚事定下了。 但是楚睿夋并没有和父母交代自己是给隋家做上门女婿的,反正他也是要一直留在矿上工作的,基本上一年也不一定能回一次家。 就这样,楚文治和付闵芝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的三儿子做了隋家的上门女婿。 等生米煮成熟饭,楚睿夋和隋玉容的儿子出生,身为奶奶的付闵芝大老远的去矿上看望儿媳妇和孙子,才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伤心,失望充斥着付闵芝的心,质问楚睿夋,可儿子的一番言辞,让她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没有人家隋家,自己的儿子可能还是一个煤黑子,没日没夜的下井挖煤。生命安全都是问题。 心疼孩子的付闵芝没有再埋怨儿子,只字不提儿子倒插门的事儿,尽心尽力的想伺候儿媳妇的月子。 可惜她的一番好意并没有被接受,隋玉容的妈婉拒了付闵芝,意思月子就在娘家做了,不用麻烦她了。 看到亲家母一副生怕自己闺女受屈的样子,付闵芝只得返回了石桥镇。 回家把事情跟楚文治一说,楚文治登时气得脸都白了。 原来对于自己的儿子来说,啥都比不上一份好工作。 还读书人呢,一点气节都没有。倒插门这种事情,怎么能发生在他楚文治儿子的身上呢。 可老伴儿又劝他,反正楚睿夋要在矿上工作,不能回家,这倒不倒插门儿的,又有啥区别呢? 木已成舟,楚文治气了两天,也只得接受现实。 于是楚睿夋依靠着老丈人,在矿上过的风生水起。虽说隋玉容性格有点霸道,但是她长得美艳动人,楚睿夋被她管得严严的,也没觉得多么难熬。 只是隋玉容不许他给家里寄钱,他所有的工资都得上交,每个月的零花钱还得隋玉容给发。 但和轻松有前途的工作比起来,这些也能忍受。就这样,楚睿夋逐渐变成了一个妻管严,被隋玉容死死捏在手里。 连他藏在书里的稿费,想偷着寄回家里,都被隋玉容翻出来,没收了。 二端姥爷姥姥这个优秀的三儿子,就这么变得有跟没有一样。好几年没有回家来看过老两口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极品三舅妈 爸爸对三舅不熟悉,可二端熟哇。虽然三舅不咋回老家,但是在二端的记忆里,她有一个极品的三舅妈。 按照一个女人的标准来说,三舅妈长相妩媚,身姿婀娜,家世不赖,干活还麻利,勤快。 可有一点,三舅妈不孝。不是不孝她自己的爹妈,是不孝她的公婆,也就是二端的姥爷和姥姥。 可以说,上辈子,三舅妈没有给姥爷姥姥尽过一天的孝道。管着三舅,不让三舅回老家探望双亲。 三舅事业上有所成就,三舅妈怕三舅给老家寄钱,死死把住三舅的工资。三舅在矿上后来做到了矿长,可也是出了名的怕老婆。 三舅妈用她女人的魅力和手段牢牢控制住了三舅,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句话是三舅是真实写照。姥姥每次提起三舅都伤心不已,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偏偏是和自己最离心的。 现在这个时间三舅出现,二端觉着肯定没好事儿。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年不节的,三舅咋会来? “爸,我要吃蛋糕!”二端陪着爸爸和三舅寒暄着,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小胖子,嘴里嚷嚷着。 不用问,这就是她那被三舅妈惯得没边儿的表哥,楚宏亮。 “哪有蛋糕?”三舅一脸茫然。 小胖子梗着脖子大声说:“爷爷的柜子里!” 二端一听,心说,开始了。 楚宏亮其实不是个坏孩子,但是太娇惯了,娇惯到他不懂礼貌,到了姥爷家就乱翻,估计是看到姥爷家那个专门用来放点心食物的小柜子了。 还行,没擅自拿出来吃,颠颠儿跑来找三舅要。这就明显是和姥爷姥姥不亲呢,不敢跟他们要。 “去跟爷爷要去。让爷爷给亮亮拿。”楚睿夋哄着儿子,也是想让儿子和他爷爷奶奶多亲近亲近。 “我不,爸爸,你给我拿。我要吃蛋糕!”谁成想,楚宏亮不买账。 二端琢磨,表哥是有点怕姥爷吧,毕竟姥爷不说不笑的时候还蛮严肃的。 “亮亮哥,我领你去找姥爷吧?”二端也希望他能多亲近姥爷,她可实在不想看到姥爷姥姥这亲孙子后来变得比陌生人就好一点。 楚宏亮歪头看了一眼比自己矮了一截儿的小姑娘,疑惑地看向爸爸。 “亮亮,这是端端,是你二姑家的妹妹。你跟妹妹一起去,好不好?”楚睿夋赶紧给介绍,他这到家一头午,听妈念叨二端好几次了。 可见他这外甥女儿是多么得爹娘的喜爱。 不给楚宏亮犹豫的机会,二端拉起他就进屋了。直接奔厨房,估计姥姥和三舅妈在厨房做饭呢。 可还没等进去,就听见三舅妈说:“妈,睿夋马上就要竞争区长了,我爸给使劲呢,就是这疏通,需要点钱。您看?” 嘿,她就说嘛,恨不得三舅一辈子不回石桥镇的三舅妈咋来了呢,敢情是来划拉钱儿的。 这三舅上班这么多年,基本上就是一分钱都没孝敬过姥爷姥姥,现在居然还允许舅妈管姥姥要钱?脸可真大。 “姥!亮亮哥想吃蛋糕,你给他拿呗。”不等姥姥回答,二端就拉着亮亮蹿进去,她知道姥姥心软得很,三舅妈诉诉苦,估计老太太要答应哩。 这可不行,就三舅妈那人,你把心掏给她,她都不带感动的,愣生生把姥姥的亲孙子养得一年到头都不会来看看自己的亲爷爷亲奶奶的。 就冲这个,二端肯定要搅和搅和,不让三舅妈如愿。 “亮亮想吃蛋糕啊,咋自己不和奶奶说呢?走,奶奶给拿,奶奶给亮亮拿块大蛋糕。”姥姥放下手里的活儿,在围裙上擦擦手,就领着俩小的去里屋拿蛋糕去了。 隋玉容站在厨房皱了皱眉头,她这刚开个头儿,就让俩小孩儿给搅和了。要不是为了从睿夋爹妈手里要出钱来,她才不会带着儿子和睿夋来石桥镇呢。 这爹妈没儿子,早就把睿夋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自然不希望他再和家里亲近了。 睿夋也一向听自己的摆弄,能不回来就不回来的。不过这次不一样,听说大姐开了豆腐坊,小妹年底就要嫁到省城去了。这都得从睿夋父母手里出钱吧? 其实她不是缺钱,就是觉得这种便宜,她不占,亏了! 等到吃中午饭,大姨和大姨夫也赶了过来,一家子气氛还挺热闹。 尤其是姥爷姥姥,二端明显能看出来他们心情很好,特别稀罕亮亮哥。 不过一吃饭,三舅妈拿个小碗就喂亮亮哥,姥爷看了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这都上四年级的孩子了,还在用大人喂饭? “睿夋,这亮亮这么大了,还得大人喂?”楚文治实在看不惯,孩子从小就得培养他自立自强呀,这么娇惯,能教育出什么好孩子? 三舅也有点脸上挂不住,在家就算了,出门还喂饭,确实让人笑话。 不过三舅妈立马就不乐意了,手上喂饭的动作不停,还十分温柔。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动听了。 “我们亮亮是独生子,娇惯一点也是正常的,长这么大就没自己吃过饭。”瞧瞧人这理直气壮的,合着你们看不惯才是不正常呢。 “小孩子要从小培养他们自立!尤其是男孩子。像端端,两岁就自己拿筷子吃饭了。“楚文治被三儿媳妇的歪理整得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是副矿长的女儿么,就这见识? 谁成想,姥爷这么说,三舅妈更不高兴呢。这不就是明里暗里说亮亮不如二端么? 在隋玉容的心里,全世界的小孩儿都比不上自家儿子,谁要是踩呼亮亮,她贼不乐意。 “端端怎么能和亮亮比呢?我们亮亮可是干部家庭的孩子。”你瞅这得罪人的话,就没过脑子一样往外蹦。 听了这话周景林脸一下就撂下来了,这是瞧不起自家是农民呢? 二端也觉得三舅妈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吝辈儿不回来,一回来就想大杀四方是怎么地? “玉容!”楚睿夋哪能看不出桌上的人脸色都不好呢?媳妇说话可把人得罪惨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戳心窝子 “不管什么家庭,教育孩子的初衷都是为了孩子好,惯子如杀子的道理,你难道不懂?”本来楚文治不愿意和隋玉容正面对话的,老公公数落儿媳妇毕竟不成体统,可这三儿媳实在有点不像话。 没读过多少书的隋玉容自然不爱听楚文治那些文绉绉的话,在她心里就感觉,楚家人这是没事找茬呢,看他们一家不顺眼。 “大道理我不懂,但没听说疼爱孩子还有错的。我自己的儿子,我乐意咋惯着就咋惯。”隋玉容的脾气从来都不是个随和的,说一不二才是她的座右铭。 “你的儿子,也是我们老楚家的孙子!”楚文治都想拍桌子了,这是什么胡搅蛮缠的儿媳妇? 结果隋玉容压根不买账,老神在在地顶回去:“亮亮虽然姓楚,可他是我们隋家的孙子!是要给我们隋家传宗接代的,你们别搞错了。” 此话一出,姥爷和姥姥双双脸色煞白,虽然老三瞒着他们倒插门儿,可老两口还是希望儿子能回心转意。 后来又听老三说孩子跟他姓楚,俩人也就放开了心里那点小疙瘩。 但实际上这样做,隋家不过就是为了让楚睿夋念他们家的好,目的还是为了拢住楚睿夋的心。 再说,也是为了楚睿夋的发展和前途,反正事实上怎么回事,他们心里明白就行了。 “睿夋呐,你就这么伤爹娘的心啊,我是白生了你这个儿啊!”姥姥悲泣了一声,呜呜哭了起来。 “睿夋,你们两口子要么就是不回来,一回来就是惹爹妈生气!你们到底想干啥?”大姨不干了,老三这个败家媳妇,说话能把人气死,专捡那些戳心窝子的话说。 爹妈已经默认了老三倒插门的事儿,寻思着,只要他能过得好,其他的事儿都能放下。 可老三媳妇这做法,实在太过分了! “你少熊我家睿夋!大姐,你以为你以前少惹爹妈生气了?你家的房子,豆腐坊,不是你天天上家来哭穷哭来的?少在这儿装好人,要说不孝,你排第一!”隋玉容最见不得别人跟楚睿夋厉害,她自己的爷们儿谁说一句都不好使。 二端瞅大姨已经要被气得翻白眼儿了,也不知道大姨此刻后不后悔,自己曾经的黑历史啊。 其实在二端看来,三舅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姥爷姥姥实在没必要执着。三舅妈这人,只要别说她老爷们儿和儿子,她其实都不会来劲的。 “睿夋,我和你妈生你养你一场,你就这么回报我们?”楚文治已经放弃跟儿媳妇说话了,简直是个泼妇,一肚子歪理。 可见这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有时候文人的思维方式,根本没办法对抗蛮不讲理的人,因为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楚睿夋心里也十分矛盾,本来他就不想回来,可玉容一听说家里的事儿,就坐不住了。非说等小妹嫁到楚家,爹妈的家底儿准得给掏空了,他们不回去要一点的话,亏了。 他也就糊里糊涂地带着他们娘俩回到了石桥镇,这么久没见到爹娘,他心里也是惦记的。甭管目的是什么吧,能回去看看总是好的。 谁成想,一回家就闹腾起来了,还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他爹也真是的,不就喂亮亮吃个饭嘛,咋就那么看不上?到底不是在身边长着的孙子,还不如一个外孙女受宠。 看,楚睿夋这么一会儿已经想偏了,责任也全怪到了楚文治的身上。 “爹,我们本来高高兴兴的回来看你们。玉容就是心疼孩子,她没有坏心的。”虽然没明说,言下之意就是本来小事一桩,您老人家非得上纲上线,揪住不放。 “三哥,咱家你最出息,按理说你这舅哥儿我该敬重。可你这么偏袒媳妇,不怕寒了爹妈的心么?你还记着你姓啥不?”周景林是看不下去了,听睿云说,三哥从小就聪明好学,可这做人咋这样?没原则,不分好赖。 “别管睿夋姓啥,也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说三道四!”好嘛,三舅妈这是火力全开,逮谁咬谁的节奏呢? 二端有点坐不住了,三舅这一家子要么不回来,一回来准得是一场大战。能气的姥爷姥姥几天吃不下饭,唉声叹气的。 “我一个外姓人都看不过眼,说明你做的太过分了。从来就没听说过哪家的儿媳妇敢在饭桌上吆五喝六的,三嫂,你真是好教养!”周景林脸一沉,目光咄咄逼人,他瞅着老丈人气得直哆嗦,这三嫂太不像话了。 “三舅,我听过一句话,叫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您现在养了亮亮哥,你可知道父母恩了么?”二端声音不大,语气不疾不徐,但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进楚睿夋的眼睛里,牵住了他的注意力。 孩子的质问像一把大锤,狠狠地捶在楚睿夋的心上。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父亲一脸心痛,垂泪的母亲低声啜泣,楚睿夋问自己,他知道父母恩了么? “我们老师总教育我们要尊老爱幼,三舅妈是挺爱幼的,恨不得把亮亮哥捧在手心里。可尊老,您做到了么?您打算将来也让亮亮哥学您?”二端又看向一脸不服气的三舅妈,她最在意自己的儿子,可她并不知道,她现在对儿子的骄纵,正给自己酿出了一杯苦酒,将来她还得硬着头皮往下咽的。 “知道你精怪,不过还轮不到你教训我!没大没小!”隋玉容最不喜欢二端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黑漆漆的眼仁儿让她心里一阵不舒服。 “说的好,没大没小!您也知道您刚才多么没大没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姥爷很早以前就教过我。”二端才不怕三舅妈呢,拌嘴什么的,她一个顶她俩! 真是就怕比较,不怪楚文治疼爱二端,他这小外孙女儿自小跟着自己学习,把他教的为人处世的道理都记在心里。 听到二端说的这些话,楚文治的心情居然好了许多,他乐天地想,起码还有个端端像他教育出来的孩子。 此时的楚睿夋第一次觉得脸上发烧,这些道理小时候父亲也给他们兄弟姐妹讲过的,可他自诩读书多,却一点都没做到。还不如端端一个小丫头懂事! 隋玉容到了嘴边的话,也被楚睿夋拉住她胳膊的大手挡住。这桌上的人,她谁都可以不顾,偏不能不顾睿夋的感受。 一顿饭吃的大家都不痛快,恐怕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亮亮了,三舅妈一边拌嘴还没忘了喂他呢。他就心大地喂一口吃一口,完全没有意识到,冲突全都是因为他而起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逐个击破 姥爷家的糟心事儿,让二端下午在舅姥姥家上课的时候频频走神儿。她脑子里老想着姥姥年纪大了之后,总惦记着亮亮哥。可亮亮哥却很少来看姥姥。 亮亮哥结婚,姥姥还拖着年迈的身体去参加婚礼了呢,结果人都没留姥姥住几天,第三天就开车给送回来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打小亮亮哥就跟姥爷姥姥不亲,没有感情,自然不会敬爱孝顺。 想到这些,二端就心疼姥姥。上辈子姥爷走的早,姥姥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了二十几年。这一生,她要留住姥爷,也要帮姥爷姥姥留住表哥的亲情。 “有心事?”休息的时候,姚婉瑜观察了一会儿二端变来变去的脸色,抽冷子问这么一句。 “嗯?”二端没听清舅姥姥说啥,下意识抬头回应。 “我问你,是不是有心事?”竟然不烦,又问了一遍。能让姚婉瑜付出耐心的人,真是不多呢,二端算一个。 二端抿了抿嘴儿,心说舅姥姥你这么个冰山美人,咋也好打听? “我在想怎么让我表哥和我姥爷姥姥亲近起来。”也没啥不能说的,亲戚里道的,谁家的事儿彼此都能知道。况且姥姥有个委屈啥的,也经常去找舅姥爷念叨念叨的。 “那个倒插门的?”哎呦喂,我的舅姥姥,说话能委婉一点不? “嗯,姥爷姥姥很希望亮亮哥能多亲近他们的。”明知道舅姥姥不通这些人情世故的,可二端还是没忍住和她叨咕了一通。 “惯的。”听完二端的话,舅姥姥神总结了一句。 二端狂点头,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么?说来说去,还是长辈太惯着小辈了。 姥爷姥姥惯三舅,由着他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由着他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由着他不管不顾自己的爹娘。 三舅妈惯表哥,吃饭穿衣,样样亲力亲为,硬生生把一个小男孩儿,惯成了个小姑娘性格,做事唯唯诺诺的样子。 其实,放纵要比严格容易得多,可后果却苦涩得要命。真正疼爱孩子的大人,能给孩子的最大财富,就是把他培养成自我约束力强的人,明事理,知进退。 爷爷就曾经说过,严是爱,松是害。简单的一句话,道出了教养下一代的真谛。 托着下巴,二端不闷闷不乐地说:“我看姥姥都哭了。” “谁哭了?”今天放学早的岑放听了个尾巴,不禁追问了一句。 “小舅,你放学啦?”二端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了。 岑放把书包扔到一边,一脸好奇地追问端端:“端端,你刚才说谁哭了?” 姚婉瑜都要为儿子好打听的样子翻白眼了,她和岑锋也不这样啊,这孩子咋恁么好信儿? “嗯,我姥姥。”二端实在没抵抗住岑放那八卦的目光,这孩子有当狗仔队的潜质。 “拥护啥?”打破砂锅问到底?今儿咋就没眼力见儿了呢? 这样那样,巴拉巴拉,二端又给岑放讲了一遍三舅妈的事迹。 “大姨因为这个哭一鼻子可真不值当。“岑放总结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二端鼓着包子脸不想理岑放了。瞎打听,打听完了还说风凉话。 眼力见儿岑放还是有的,一瞅二端那脸色,就知道小丫头肯定在心里骂他呢。 “你就趁你表哥在你姥爷家这几天,想办法让他和你姥爷姥姥亲,不就完了么?” “说的容易。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几天时间能有啥进展?”不是二端吐槽,这个想法她也产生过,可架不住这距离的阻碍啊。 “说的也是。不过你那表哥就没啥弱点?”岑放摸着下巴思考,按理说,打蛇打七寸,找到弱点就好下手啦。 “有!馋!”二端立刻想到,亮亮哥就一吃货,她这小吃货和他比起来,简直不够看。 坏笑了一下,岑放招招手,让二端附耳过来,这般那般,交代了一下。 二端边听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小舅这招儿估摸真能好使。 从舅姥姥家回姥姥家的路上,二端把兜翻了个底儿朝天,毛票钢镚什么都有,凑了两块钱。 颠儿去小卖部买了两包芝麻糖,一把果丹皮,然后赶紧跑回姥姥家。 一进院,只有亮亮哥蹲在房檐下面拿小棍捅蚂蚁窝。大姨中午就气的拍屁股走人了。爸爸估计出去办事儿了。 姥爷和姥姥估计跟三舅三舅妈在屋里唠嗑呢,也不知道交流些啥,三舅妈可能又得提钱的事儿。 可惜啊,姥爷和姥姥就那么点积蓄,还得留着给小姨办嫁妆什么的。三舅妈这回要空手而归了。 不过二端的目标是表哥,蹦蹦哒哒地凑过去,和亮亮哥一起看蚂蚁窝。 “亮亮哥,你知道蚂蚁爱吃啥不?”和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搭话,二端表示木有压力。 楚宏亮摇摇头,他真是让他妈教得有点木讷,就知道吃。 “蚂蚁爱吃糖,爱吃甜的。”二端言之凿凿,一脸笃定。 “为啥?” “你不信呐?那我试验给你看看呗。”二端掏出那包芝麻糖,拿出一根来,把上面的芝麻啃掉,然后咬下一小块糖,小心地搁到蚂蚁窝旁边。 此时的楚宏亮心思早就不在蚂蚁是否爱吃糖上面了,他的视线全集中在二端手里的那包芝麻糖上。 二端瞅了他一样,特大方地抽了一根递过去。 楚宏亮开心地接过,咔咔咬了起来。 吃完一根,又看着二端。 二端接着递,然后看着亮亮咔咔嚼。 一个递,一个嚼,不一会儿一包芝麻糖就全进了楚宏亮的肚子了。 没吃够的楚宏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心里对二端亲近了好多,虽然这个妹妹他一点都不熟悉,但是就冲她把一包糖都给他吃了,他也觉得这个妹妹好。 不像他同学的妹妹,还得哥哥给她好吃的呢。 “亮亮哥,好吃不?”二端明知故问,人都咔咔嚼了一包了,能不好吃么? “嗯,好吃,特香,还甜。”回味了一下,楚宏亮觉得他还能再吃两包,哦不,三包! 第一百二十章 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这是姥爷奖励我的呢。”二端一脸得意地和楚宏亮分享。 “啥奖励?”楚宏亮好奇啊,爷爷拥护啥奖励小妹儿?瞅见没,称呼都变成小妹儿了。 “不一样,有时候是因为我听姥爷话,有时候是因为我给姥爷端茶,有时候是听姥爷讲故事表现好。”二端点着下巴,把理由编了一遍。 “哦,都奖励芝麻糖么?”楚宏亮的心思还在芝麻糖上面,他姥爷怎么就不奖励呢? “也不是,还有别的。不过因为是姥爷,要是爷爷的话就奖励的更多了。”二端就这么一脸认真的胡说八道,依仗的就是表哥小时候傻乎乎的特好忽悠。 “爷爷奖励更多?”听话听音儿,二端刻意的强调,楚宏亮果然注意到了。 “对呀,你看,这是我爷爷奖励我的。”骗小孩儿无压力的二端,掏出剩下的芝麻糖和果丹皮,给楚宏亮看。 “呀,还有果丹皮呢。”楚宏亮羡慕啊,小妹儿的爷爷可真好。 “其实还有奶糖呢,不过我给吃完了。”忽悠,接着忽悠。 这下楚宏亮可要羡慕死了,要知道他最喜欢吃奶糖了。 “小妹儿,你说我要是那样做,爷爷会奖励我不?”楚宏亮觉得二端说的都不是什么难事儿啊,就是多和爷爷待在一起,听话就行了嘛。 “嗯,应该会吧。不过你的假装不知道有奖励,你明白不?就是不能让姥爷看出来你是为了奖励才那样做的,这样姥爷才能奖励你。”这有点复杂,也不知道亮亮哥能领悟她的意思不。 想了一下,楚宏亮反应过来了。“我知道了,就是做好事不留名呗。” 零食的诱惑力可真强大啊,亮亮哥脑瓜都好使了。二端欣慰。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就跟着姥爷,然后姥爷让干啥干啥。表现好了,姥爷自然就给奖励啦。哦对,还有姥姥,听姥姥话也有奖励的。”虽然用零食换取亮亮哥的亲情不好,但是二端相信,只要他和姥爷姥姥多接触,他们之间肯定能产生孺慕之情的。 “哎呀,亮亮哥,你说你要是表现得比我好了,姥爷是不是就不会给我奖励了呀?我要被你比下去了呢。”二端一脸郁闷,装作很失落的样子。 下了可大决心了,楚宏亮才接腔:“没事,我得了奖励,我也分给你吃。” “真的嘛?亮亮哥,你可真好,比我亲哥都好!”原谅我啊,亲爱的哥哥,我是为了大局才抹黑你的,你才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被捧得高高的楚宏亮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二端挖的坑里,打定了主意就颠颠儿进屋献殷勤表现去了。 二端跟着后头观察,先是看到楚宏亮跑到姥爷身边站着,瞅姥爷。 自己的孙子哪能不疼爱,楚文治看着白胖的亮亮望着自己,心里一软,领着小家伙就进了书房,一边走还一边说呢,来,爷爷给你讲故事。 偷偷给自己比了个耶,二端紧随其后,她得给亮亮哥制造点危机感。 看到二端进屋,楚文治也招呼外孙女儿一起。 楚宏亮心里警铃大作啊,可不能表现的比妹妹差。 于是两个格外配合的小家伙,围着楚文治,听了好长时间的故事。 楚文治还配合了楚宏亮的水平,讲的是一些浅显的有趣的故事,听得楚宏亮着迷不已,津津有味。 他从来没听过这么有意思的故事,那里面的情节让他欲罢不能。 楚文治讲的是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二端估摸着,下回姥爷该讲西游记了。 反正楚文治一发力,瞬间俘获了楚宏亮的心。他爷爷简直太厉害了,肚子里咋那么多有趣的故事?他简直饭都不想吃了,只想听爷爷讲故事。 所以说,文化人有时候真的很厉害的,尤其是姥爷这种学富五车又见多识广的文化人。 这个效果比二端预期的还要好,找了个机会二端把情况给姥爷交代了一遍。楚文治心中满是酸涩与感动,自己小小的外孙女,为了弥合亲情所做的努力他都感受到了。 同时,楚文治自己也检讨了自己,是否今日这种局面也是自己放任自流的结果呢? 明明可以努力去争取的,可往往因为脸面,因为骄傲,因为赌气,而放弃了珍贵的亲情。 自己只知道指出孙子的毛病,但却没有像悉心教育端端那样去教育过亮亮。理由是孩子不在身边。 现在看来,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只要有心,不管在哪儿都能给孙子良好的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楚文治没再发脾气,而是趁着孙子十分黏自己,把亮亮带在身边,一言一行,一字一句之中,不断的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孩子。 连隋玉容都不得不承认,公公教育孩子确实有一手。短短几天,亮亮不可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起码孩子第一次要求自己拿勺子吃饭了。 其实亮亮不是不会自己吃饭,只是妈妈喂,他习惯了罢了。 但是听了爷爷讲了许多小故事,让他明白男孩子要独立,要坚强。他身为一名少先队员,在家里这么娇气太令他羞愧了。 总之经过几天的相处,楚宏亮深深地崇拜起自己的爷爷。从前爷爷只是个陌生的称呼罢了,可现在爷爷对于他来说,意味着讲不完的故事,意味着疼爱自己的长辈。 爷爷还教给自己画简笔画,还夸他有天赋。他把自己的画拿给爸爸妈妈看,爸爸妈妈也夸他画的好。他听了心里美得冒泡。 这种局面,楚睿夋是最乐意见到的。虽然隋玉容没有从公婆那里要到钱,可楚文治还是给了他们帮助。 楚文治给了他们一个地址,让楚睿夋去找楚文治的一个旧识,多多走动,多多接触。 后来楚睿夋破格提拔到矿区领导班子的时候,正是这位楚文治的旧识,市里分管能源物资的副市长,力挺的楚睿夋。 楚文治虽然是用了点关系,但是破格提拔确实也是因为楚睿夋的能力使然。这其中,有很多都是父亲经常给他写信,在信里指点他,教导他的结果。 第一百二十一章 积酸菜(入V请支持) 等送走了对姥爷恋恋不舍的亮亮哥,二端被姥爷拉着手蹦蹦哒哒地回去了。看得出来,这次虽然短暂的相处,姥爷和亮亮哥处得不错。 这样二端就放心了。回想起她来的时候亮亮哥紧张的样子,好像生怕自己表现的比他好,抢走姥爷的奖励,二端就想笑。 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亮亮哥能真心的感受到姥爷的关爱,爷孙俩可以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先生馋病老难医。赤米餍晨炊。自种畦中白菜,腌成饔里黄薤。肥葱细点,香油慢焰,汤饼如丝。早晚一杯无害,神仙九转休痴。” 这首朱敦儒的《朝中措·先生馋病老难医》,里面那句“自种畦中白菜,腌成饔里黄薤。”,描写的就是酸菜,可见宋代就有蛮多酸菜控。 还有后来人们耳熟能详的那句:翠花,上酸菜! 如果说在东北有一种食物是必不可少的,那一定是酸菜。这是一种无论任何阶层都能享用的美味,解决了冬天缺乏青菜的难题。 酸菜不仅美味,而且最大限度的保留了白菜里的营养成分,富含维c,氨基酸等营养物质。 所以每到秋收之后,不管是城里还是农村;也不管是干部还是工人,或是农民,每家每户都会购买几百斤甚至上千斤大白菜,晾晒在自家的房前屋后,预备着霜降过后积酸菜。 在东北,过日子的家庭,家家户户都有那么一口大缸,一块圆润的大石头,这两样是积酸菜必备利器。 挑了一天天气好,太阳足,周家的院子里支起了大锅,一家人齐上阵,准备积一大缸酸菜,留着冬天吃。 爷爷和爸爸负责用开水刷干净大缸和石头,奶奶和妈妈则忙着把白菜摘去蔫巴坏掉的叶子,然后逐一放到滚开的水中烫一下,捞出晾凉。 等烫过的白菜晾凉了,妈妈就把白菜一层一层的码进大缸里,每码一层,奶奶就撒上一些粗盐和花椒。等到大缸快满了,就用刷洗好的大石头压住,再注满清甜的井水。 整个过程中,不管是工具还是人的手,都不可以有油,否则整缸酸菜就废了,因为一定会烂掉。 做完这些剩下的就是等待啦,一个月之后,美味的酸菜就可以吃了。储存的环境温度也要适宜。十度左右,不能太热,否则酸菜会烂。 千万不能等不及,早早就捞出来吃,没有完全发酵好的酸菜,亚硝酸盐含量很高,对身体不利。 基本上每家每户积酸菜的方法都差不多,有些细微差别。喜欢吃脆一点的,就不用开水烫白菜,而是冲洗干净就腌渍。不过吃了一辈子自家的酸菜,二端还是喜欢自家这种软乎一点的酸菜。 整个冬天,东北人的生活都离不开酸菜。二端还听妈妈说,妈妈小的时候没有什么洗头膏,洗头发都用酸菜水呢。 妈妈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难道就是酸菜水滋养出来的?二端觉得好神奇。 还有就是据说煤烟子中毒的人,喝点酸菜水也能缓解。这大概都是些土办法吧。 重头戏,自然要说说酸菜能做些啥菜了。头一道,自然是酸菜汆白肉,杀猪菜里面的头把交椅。 酸菜不仅能解腻,还能中和掉肉里面的脂肪,还有提鲜的作用。用大骨头熬汤来炖酸菜,那滋味就别提了,不吃饭都能造一碗。 这第二道嘛,要说酸菜粉。把酸菜切成细细的丝,用五花肉炒熟之后,再加入泡软的红薯粉,是一道上好的卷春饼的炒菜。 再有嘛,不得不说的就是酸菜馅的饺子了。基本上你问一个东北人爱吃啥馅的饺子,十个有八个说酸菜馅。 每次妈妈切酸菜的时候都会把酸菜芯儿留下,给爷爷和爸爸下酒,有时候二端和型子也偷吃一点,酸酸的还挺开胃。 这切酸菜也是检验一家的媳妇是巧媳妇,还是懒婆娘的标准。巧媳妇切酸菜,会先把菜帮从中间片开,然后再切丝,这样切出来的酸菜丝才又细又整齐。懒婆娘嘛,自然省了这道工序,对付着就切了。 积完了自家的酸菜,周末周景林夫妻俩就带着仨孩子一起去了镇上。 白菜早就给拉来了一车,姥姥也晒好了。等周景林两口子一来,除了甩手掌柜姥爷,一家人也都动了起来。 小姨星期天也休息,这样人手足够。二端就颠颠儿去舅姥姥家上课了,等回来姥姥家仓房里的大缸已经积好了酸菜。 弟弟嘟嘟正被姥姥抱在怀里稀罕,还是小姨第一眼瞅见二端进屋,忙招呼二端过来吃榛子。 秋天姥姥也跟着几个相熟的老太太上了几回山,蘑菇榛子都没少采。 “咱屯子的大青山上榛子老多了,我在半山腰都能捡那老些。”二端一边吃,一边和小姨叨咕。 “你可别往山上瞎跑,不许往密林子里面钻,记住没?”楚睿琴不放心地叮嘱,二端这淘气包,胆子大的很。 “小姨,我有那么不着四六儿么?我知道危险的。”二端郁闷啊,难道在小姨心里她就这么不靠谱? 点点二端小巧的鼻尖,楚睿琴一脸的置疑。“你有前科,所以必须得时时给你敲敲警钟,紧紧小绳儿。” “唉,我算看出来了,小姨你把我当惯犯了。”摇头晃脑的,二端逗着小姨。过不了多久,小姨可就要嫁人了,她心里其实是舍不得的。 要说小姨这婚事,她掺和的成分很大。到底能不能幸福,她不知道。但是起码她帮助小姨避开了一场注定不幸福的婚姻,只希望金叔叔是小姨的良人,不要让她失望啊。 不过乐观的想,小姨和金叔叔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而且也经历了一次不小的考验,两个人应该是心意相通的吧? 只希望小姨高嫁到军区首长的家里,能够适应那样的家庭。否则的话,她就是害了小姨。 好在二端很了解小姨的性格,小姨可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姑娘,她自信果敢,特别喜欢迎难而上。相信遇到困难和压力,她会很好的应对,用自己的努力去获得公婆的认可,适应新生活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杠老将 到了十一月,真是一场秋风一场寒,绿意减少,树叶都纷纷落下。除了松树,其他的树木都开始变得萧瑟起来。 二端他们都穿上了厚毛衣,外面套一件厚外罩。当然,天凉了也阻挡不了孩子们玩耍的热情,就算只是放学的路上,还能一路捡着落叶,用树叶的梗来玩杠老将。 所谓杠老将,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人找一根杨树的落叶的梗,相互勾在一起,然后两人用力一拽,谁的断了,谁就输了。 不过二端和哥哥他们一边走一边玩的,纯属娱乐打发时间,几个人也嘻嘻哈哈的不在乎输赢。 倒是男生中间杠老将的学问大得很,很多男生为了在杠老将的比赛中获得胜利,那可真是绞尽脑汁。 选材就很重要,会选择那些至少七八年以上的老杨树,还得是朝阳面靠近底端的树叶。绿的新鲜的不行,得等到秋天,经历了一场场秋风秋雨,最后顽强存留下来的那么几片叶子为最佳。 当然,要获得这样的“良材”,你还得身手好,会爬树。否则的话,只能靠捡落叶,凭运气了。 另外男孩子们还会加工一下他们选好的老将,咋加工呢,说起来有点恶心。他们会把选好的老将含在嘴里,长时间的用牙齿舌头配合着揉搓啃咬,还不能啃破老将的表皮。反正还挺费工夫,得这么鼓捣个三五天,直到老将变成褐色,而且柔韧性十足。 经过特殊方法磨练出来的老将,还得经过战斗的洗礼。这就需要掌握一些杠老将的技术和窍门儿了。 比如要找好角度,保持垂直于纤维的走向来对杠,绝对不能歪斜着杠。接触的点也要尽可能的靠近老将的头儿,从中间对杠是最不可取的,很容易断掉。 再有就是根据你对手的方法和施力来调整自己的节奏,这就需要经验啦。反正男孩子们很多都深谙其中的奥妙。 比起生活条件越来越好的后世,八十年代的孩子们乐趣更多来自于大自然,而不是商店里买来的玩具。 不会关在屋子里玩游戏机一玩就是一天,也不会一个人摆弄乐高,摆弄遥控汽车。 大自然里面隐藏了很多只有小孩子才知道的秘密,一片再寻常不过的树叶,也能让孩子们玩得花样百出,手脑并用。 每年的秋天,每个班的男生中,谁手里要是养出了一根将王,那在男生中间还是顶顶威风的事情呢。瞧,简单的快乐,而且还经济。 二端还贼兮兮的给型子出主意,给哥哥偷着倒了一点家里的豆油,然后把选好的老将泡在油里个把星期,再拿出来阴干。 那简直无敌了,型子拿着小妹儿帮着育成的老将,杠遍四年组无敌手。 兄妹俩还商量着,这个绝招谁都不告诉,连金龙和栓子都没有从兄妹俩的嘴里套出内情来。 主要是二端和型子怕金龙他们知道怎么弄的,也去偷家里的油,外一被发现了呢?还不得挨顿揍? 这种“坏事儿”兄妹俩干干就算了,可别教坏了别的小朋友。 瞧这俩双重标准的人,合着你俩干坏事就一定不会失风被抓呗?哪儿来的自信? 等到第一场雪落下来,新的游戏开始了,杠老将这茬算是揭过去,型子这才摆脱了二人的追问。 可真是烦死他了,原来像革命先辈一样,打死都不说,其实是很难的呀。尤其是被最铁的哥们儿追着屁股后面问,连着问了一个月。 幸好老天爷开面儿,一场大雪带来了新的乐趣,小伙伴儿们在雪地里撒欢儿,也就把杠老将的事儿丢到后脑勺去了。 二端也很高兴,早上跟着小伙伴们一起上学,还时不时打个出溜滑。 翠翠胆子小,二端就和栓子一边一个拉着她滑,把翠翠逗得又叫又笑的。 还是型子稳当,提醒大家不要光顾着玩,小心迟到。 哥哥的话自然是要听的,二端和翠翠手拉着手一起走。二端还嘻嘻哈哈地唱着:“ 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像爪牙 像老妖怪来啦像老妖怪来啦 像广场舞大妈 打出溜滑 打出溜滑 我一下是一下地 这是我生命最美好滴时刻 我要完成最得劲儿的舞蹈 在这美丽的阳光下 在这美丽的大道儿上 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是真的 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像爪牙 像老妖怪来啦 打出溜滑 在这大雪地上 打出溜滑 像老妖怪来啦 像广场舞大妈 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 一步一步像爪牙 像老妖怪来啦 像老妖怪来啦 像广场舞大妈 打出溜滑 在这大雪地上打出溜滑 打出溜滑” 虽然型子他们没听懂广场舞大妈是啥意思,不过这打出溜滑就把几个人逗得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的。 惹得一路上别的学生也都纷纷注意到二端嘴里唱的怪声怪调的歌曲,仔细一听歌词,也都笑喷了。 就这一路,好多人都学会了二端唱的歌,你就听吧,梨树屯小学放学的时候好多孩子都哼哼着这首神曲,然后在雪地里打出溜滑。。。 连老师都听到了,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这么个歌,听起来像跑调,又像是叨叨咕咕说快板儿,可又听着不在点儿上。 他们哪里知道,二端这是唱了一小段儿后世的网络神曲《滑板鞋》,当然,是东北话版,更逗了。 要知道,虽然很多人骂这首歌无聊,难听,可架不住这洗脑的节奏和歌词,很快就红遍了网络。 二端作为一个网虫,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首歌,今儿一高兴,就哼哼出来了。没想到造成了这种局面,弄得梨树屯小学到处都是摩擦摩擦,打出溜滑的节奏。 可见幽默的细胞,东北人从来就不缺,逗乐的东西总是那么受欢迎。接受度还高呢。 瞧瞧,她这一不小心又火了。 等到回家,肚子里装不住事儿的型子把妹妹早上哼哼歌,然后全校同学都学会了的事儿跟家里人一讲。 奶奶先坐不住了,好奇地撺掇二端表演一个。 等到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包括还刚刚牙牙学语的嘟嘟,都瞪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她,二端只想堵住哥哥这大嘴巴。 硬着头皮板着脸唱了一遍《滑板鞋》,反正二端已经不想笑了,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听,全都哈哈大笑。 奶奶都笑出眼泪儿了,连爷爷都笑得露出了牙花子。 好吧,很高兴娱乐了你们。二端如是想。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新姑爷进门,公鸡吓掉魂 寒冷而漫长的冬季,似乎就是随着那一场场的大雪,走到了最冷的腊月。所谓寒冬腊月,指的就是这一年中最冷的一段日子。 数九寒天,数完,这个冬天也就过去了。 姥爷还特意给二端画了一幅九九消寒图,画的是九枝白梅,每一支上面九朵。合计正好是九九八十一朵,从冬至这天开始,二端就一天填一朵颜色。 姥爷遒劲的书法,还在旁边写下“试数窗间九九图,余寒消尽暖回初,梅花点遍无余日,看到今朝是杏株。”这样的诗句。 二端特别喜欢,欢欢喜喜地贴在自己屋里,每天都记得拿红水彩涂上一朵。 消寒图除了这样画梅花比较雅致的,还有简单的。比如写“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正好八十一画,每天写一笔,写完正好九九,然后春回大地。当然,都是繁体字。 还有更简单的,就是画八十一个圈儿,每天根据天气涂颜色。规则是:上涂阴下涂晴,左风右雨雪当中。 这种解闷的小情趣,反正二端重生回来之前是基本绝迹了,大概是因为可以解闷的东西太多了吧。 不过姥爷画的消寒图,二端可真是稀罕,填颜色的时候也特别认真,琢磨着涂完之后可以珍藏起来。 等二端的消寒图画了二十来朵的时候,她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金叔叔要回来了,是回来和小姨结婚的。 按照他们这边的风俗,在正日子之前,女方家要先待客,宴请娘家这边的亲朋好友。这一天金叔叔也要到楚家来,帮着一起招待亲朋好友。 小姨出嫁,二端自然要到场。没想到二端一去,还没开口恭喜小姨,小姨眼泪先下来了。一下子二端就傻眼了,这还没到正日子呢,小姨这是咋地啦? “小姨,你咋哭了?这哭嫁有点早哇?金叔叔还没来呢。”二端赶紧掏手帕,举到小姨眼巴前儿,嘴里还不着调地调侃她。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以后小姨不在家了,你就不想小姨?”楚睿琴一想到以后不能常常见到端端,她就心难受。 艾玛,原来是因为这个事儿。小姨这可真够感情丰富的,想的也太多了。等小姨生了小表妹,估计就好了。所以二端一点都不担心。 “那小姨你结婚了之后赶紧生孩子吧,生个和我一样的小姑娘。”二端笑嘻嘻地哄,张嘴就是小姑娘。 一边的楚睿云不乐意了,扒拉了一下二端,让她别乱说话。 “你小姨指定生的是小子,谁稀罕你这臭丫蛋子。”楚睿云可是知道金燮的独子,小琴嫁过去不生儿子能好使?婆家肯定指望她传宗接代呢。 二端想反驳妈妈,可老妈眼神太犀利了,她可不敢再说小姨生小姑娘的话了。说起来这倒真是件麻烦的事儿,如果小姨真的生个姑娘,金叔叔家会不会介意呢? 不行,得找个机会试探试探金叔叔,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小云,快点来帮我倒开水,我把这鸡毛褪褪。”姥姥在外屋喊妈妈,明儿金叔叔来家,姥姥这是宰了家里的大公鸡招待新女婿呢。 可真是应了东北那句俗语:新女婿进门,公鸡吓掉魂儿。 “哎,来了。端端,你陪着你小姨,别招她哭。”楚睿云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出走,还不忘叮嘱二端。 二端鼓鼓自己的包子脸,她什么时候招小姨哭了?她什么都没做好么? “小姨,你要结婚可是大喜事,你这样哭哭啼啼的金叔叔看见了,会以为你不乐意呢?”二端趴在小姨腿上,小声地嘀咕。 “你个小坏蛋,净拿你小姨我逗闷子是吧?”楚睿琴这眼泪来的快,去的也快。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二端的小屁屁,不过二端不疼,穿着厚棉裤呢。 “小姨,你那么疼我,我咋能拿你逗闷子,这不是大喜事,我兴奋呗。”呲着牙乐,二端感叹啊,这年头结婚可比后来简单多了。 不用为房子烦恼,不用扯皮彩礼或者嫁妆。只等明天两位新人领了证,后天娘家待客,过完小年儿,腊月二十四就是成亲的正日子啦。 “端端,等小姨走了,你要多陪陪你姥爷姥姥。知道不?”楚睿琴一想到自己嫁人了,家里就剩爸和妈孤零零的,就不放心。 “放心吧小姨,我每个礼拜天都来。保证让姥爷姥姥开开心心的。”调皮地敬个军礼,二端不想让小姨牵挂,嫁人的开心的事情。 姥爷和姥姥最希望的,也应该是小姨有个好归宿,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舒心自在。 “嗯,这个我倒是相信。另外就是你得好好学习啊,可不能退步。” 听到这句嘱咐,二端有点无奈,小姨啊小姨,我敬你是个女强人,你咋这么庸俗呢?好,我答应你。 “小姨!金叔叔来啦!”刚出去玩的型子一阵风似得刮进屋,嘴里嚷嚷着报信儿。 楚睿琴奇怪了,不是说明天到么?怎么今天就来了? 刚想出去看看,就听见金燮和楚文治寒暄的声音,连付闵芝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欢快。 “快进屋暖和暖和,小金,你道儿上冻着了吧?”要说最疼女婿的肯定是丈母娘呀,姥姥大公鸡也不褪了,只顾着招呼她的新女婿。 “没事,妈,我穿着皮夹克呢,不冷。”金燮这人精哟,还没结婚呢,这妈都叫上了。 二端听了直抖落一声的鸡皮疙瘩,金叔叔真是老奸巨猾,太会来事儿了。 瞄了一眼小姨,果然脸儿红彤彤,估计也是被金叔叔这厚脸皮给羞着了吧? 不管小姨了,二端被型子拉着也出去了。 “小舅!”兄妹俩异口同声,太默契了,就是不叫你小姨夫!他们这边管姨的未婚夫都叫小舅。 金燮哪能不知道两个小家伙打的啥主意,不过他也不在意,笑眯眯地应了,从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塞给他们。 “叫啥小舅,叫小姨夫。”叛徒啊,叛徒竟然是姥姥。 二端简直想咬着小手绢哭诉了,姥姥啊,你的老姑娘啊,就要被这个人娶走了,你咋一点都不闹心呢?还让你可爱的亲亲外孙女儿,早早就叫人小姨夫。 把脸一扭,二端不合作,第一次不听姥姥的话。 “还没正式上岗呢,到了时候,我自然就叫了。现在小姨还是小姨,小舅还是小舅。” “端端说的对,不急于一时。”女婿的天敌,自然是老丈人。所以二端的言论,得到了姥爷的力挺。 二端得意地朝姥爷投去一个干得好的眼神,姥爷笑着在身侧比了个大拇哥。 型子也在一边跟着乐,看来姥爷可舍不得小姨了。凡是能给小舅添堵的事儿,他老人家都支持。 第一百二十四章 娶个媳妇好过年 金燮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迫不及待地提早来了楚家。可是他在家真是坐不住啊,瞅见新房里面布置一新的家具什么的,他这心就跟猫挠的似得。 索性早一天来吧,还能帮着掂对掂对后天娘家待客的事儿。金燮如是给自己找理由。 付闵芝笑着说:“要我说,小金真是有命儿,我这刚杀的大公鸡寻思明天招待小金。没想到今儿就来了。” “就是,真赶趟儿。”楚文治难得说话酸溜溜的,引得一家子侧目。 金燮自然不以为意,娶走了人家的闺女,老丈人不痛快也是正常的。 “姥,大公鸡是给小舅准备的啊?我还以为你是看我来了,才给炖大公鸡吃呢。”实诚的型子,失落地插嘴。 “哎呦,咱们型子还吃心了呐?”姥姥笑着把型子拉到身边,摸摸外孙子的小脑袋瓜。 “也不是。”其实型子就是突然意识到,小舅的出现,可能要带走小姨了。以后是不是就没有人总给他和端端买糖,织毛衣啥的了? 疼爱他的人,再不能时时都可以见面了? 一眼就瞧出哥哥心思的二端在一边插嘴:“我哥是舍不得小姨呢。” 说完就想把自己嘴堵上,今儿是咋了,说话怎么不过脑子呢。她话音都没等落呢,就瞅姥爷姥姥集体换了伤感的表情。 再瞅瞅刚出来的小姨,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艾玛,煽情煽出事儿了吧?给这一家子都整难受了。 “端端你就整景吧啊,你!要不是家里有喜事儿,你看我不削你的。”楚睿云狠狠瞪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二端,这孩子平时挺聪明的,今儿咋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呢?净往人心窝子上戳。 老虎发威,二端这小猫蹭的就蹿到小姨身后猫着去了。关键时刻还得小姨是她的保护伞呐。 单手把二端护在身后,楚睿琴赶紧劝二姐:“姐,你老跟端端厉害啥呀?她也没说什么,实话还不让人说了?她这不是也是舍不得我么。” 抱着小姨的大腿,二端悄悄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全家人里面最舍不得小姨的估计她能排前三吧? “你就护着她吧,从小护到大,瞧把她惯的。”楚睿云点点猫在她小姨身后的二端,意思你给我等着。 “说的好像你不惯似得。二姐,不是我说你,你上来那个劲儿恨不得把你姑娘供起来。这会儿吓唬她干啥,就好像你下得去手似的。”楚睿琴可不愿意她二姐熊二端了,想着自己马上出嫁了,以后二端可咋办呢? “小姨,你带我走吧!我妈太厉害了!”唯恐天下不乱的二端还哭上了,其实她是借题发挥,就是越闹腾心越难受。 她这一哭不要紧,把楚睿琴这眼泪给招的,唰唰掉。跟生离死别似的,俩人抱在一起哭。 最后还是姥爷看不下去了,上前把哭的正投入的二端抱起来,呵斥楚睿琴:“行啦,别掉猫尿了。你瞅你,小孩儿哭你也跟着来劲。小金还在这儿呢。” 姥爷不提,小姨大概都忘了自己的未婚夫了。金燮在一边眼角直抽抽,他泼辣的小琴竟然如此多愁善感么? 楚睿云简直想把二端给扭送回梨树屯,这孩子是存心的吧?大喜的日子非得给她小姨整哭了。 二端才管不了许多呢,趴在姥爷怀里抽抽搭搭的。弄得姥爷心里一阵酸软,赶紧抱着二端,招呼着型子一起去书房写字儿去。 姥爷哄孩子的招儿就讲故事和写字儿。 型子一脸痛苦,心说,姥爷耶,小妹儿乐意写字儿,可我不乐意啊。我想出去玩啊。 不过没人感应到他心里的怨念,他也只能耐着性子陪那俩爱写字儿的,在书房呆了好一会儿。 坐在姥爷膝头的二端,哑着嗓子还提要求呢。 “姥爷,咱们给小姨写副字儿吧?”哭过的大眼睛更加水汪汪,看人的时候萌得不要不要的。楚文治只觉得小外孙女儿的要求,都必须答应。 “行行行,你说些啥?”一边答应,一边从案头拿过早裁好的宣纸,吩咐伴读书童型子研磨。 “嗯,就写永结同心吧?”二端想了个最直接的,她最希望小姨能一辈子幸福。 “行,听你的。看姥爷写哈。”姥爷把二端放下,拿笔沾墨,酝酿了一下,就大笔一挥,写下了永结同心四个字。 二端和型子站在一边,专注地看着这幅字,看着姥爷写完拿纸吸取浮墨。心里都默默地祝愿小姨能够一生平安喜乐。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饭,金燮就带着小姨去婚姻登记处登记去了。 小姨打扮的时候,二端在一边转来转去的。帮着递递发夹啥的。看着小姨一件大红色的羊绒大衣,下面是一条灰色花呢的长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牛皮的皮鞋。头发之前烫过一次,今天二端指挥妈妈给小姨编了个后来很流行的韩式编发。蓬松自然的感觉,再戴上一对珍珠耳坠。 粉嫩的脸蛋儿根本不用擦粉,只淡淡地涂上一层口红,整个人就看起来很有精神啦。 二端扒在大门口,看着金叔叔一身笔挺的军装外面套着呢子大衣,骑着小姨的自行车载着她从这条街出去。一路上好多邻居都打招呼来的,嘴里说的都是恭喜的话。 金叔叔统共也没来过几次,不少邻居都没见过,这回带着小姨出双入对的,大伙儿肯定稀罕得很。 徐爽还特特地凑过来问二端:“端端,那个解放军叔叔就是你姨夫么?” 斜眼看了一眼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徐爽,二端闷闷不乐地点点头,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你姨夫可真神气,我爸爸说他是两毛一,是少校。”徐爽重复着爸爸的话,其实她也不知道少校是啥。但是她听得出,那应该是很厉害的。 二端心说,将来我亲爱的小姨夫可是两毛三,两毛一算什么。 “你们中心小学,寒假作业留的多不?”二端关心起小伙伴的功课,不想谈论小姨和小姨夫,她心里惆怅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婚礼进行时 “唉,别提了。除了两本寒假作业之外,还要每天写一篇日记。另外还有五篇命题作文。”徐爽提起作业就一脸哀怨,掰着手指头给二端数了一遍。 看着洋娃娃似的徐爽那副郁闷的样子,二端倒是乐了一下。这小妞将来长大结婚生子之后,估计就不会觉得她小时候作业多了。 相信她看到自己孩子的家庭作业,肯定会觉得自己小时候太幸福了。 二端自己虽然没孩子,不过她看过新闻报道,说有的小学作业多到连家长都受不了,心疼孩子了。 想想他们现在的小学生活,二端只觉得太幸福了!这时候的大人和小孩儿都没有后世那么焦虑,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不会担心未来,担心前程。 可以说,这个时候的人心态更平和,并不是人人都想做人上人。一方面是因为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差不多,贫富的差距并不明显。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工作都是国家安排的,工人就是工人,农民就是农民,没有那么多人想着去换一个活法儿。 不过二端掐指一算,再过个几年,进入九十年代,人们的思想估计就要改变了。这也说明,她快活的日子不多喽。 “我一放假就把作业写完了,就剩日记每天一篇。”二端其实也挺想一口气把日记写完的,不过她编了十来篇就编不下去了,果断放弃。 徐爽一脸的羡慕,先写完作业就能痛痛快快的玩了。二端果然很聪明啊。 “我也想一放假就写完,可我头一天写了一点儿,吕梦她们就叫我出去玩。”言下之意就是,不是我不想写,是有人干扰我。 对于小孩子这种给自己找理由的习惯,二端深深理解,她小时候也这样的。 “然后第二天又有人找你玩,第三天还有,你的作业就一直没写成吧?”善解人意的二端笑嘻嘻地替徐爽把话说完。 不知道为什么,被二端这么一接茬,徐爽突然有点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喜欢给自己找借口了呀? “我回家写作业去啦!”丢下这句话,徐爽转身就跑。 二端在后面喊:“明天我姥爷家请客,你要来吃饭呀!” 徐爽头都不回,只挥了挥手喊道:“知道啦!” “老远就听见你俩喊,演电影呐?”已经是高中生的于北拎着个编织筐溜达过来,正瞧见二端和徐爽吆喝。 “嘿,于北哥,你上大合社啦?卖啥好吃的了?”对于于北,二端还是很亲近的,毕竟这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于北带着手闷子的手,拍了拍二端帽子上的毛球。然后咬着手套摘掉一只,从筐里扒拉出来一个冻柿子递给二端。 “喏,大甜柿子,给你一个。”每次见到二端,于北也会想起她曾经那么勇敢,不顾自己生死的场景。对于这个小丫头,他始终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这是他救下的小孩儿呢。 二端接过柿子,捧在手里,笑眯眯地道谢:“谢谢于北哥。” “谢啥,净瞎客气。”于北戴上手套,捂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冻的。 “于北哥,你咋不戴个帽子啊,这天儿多冷?你耳朵都冻红了。”其实二端知道,像于北这么大的半大小子,最不喜欢冬天捂得严严实实的。于北这还好点,好歹穿了件军大衣,估计是于伯伯给弄的。有的小子,干脆就一件短棉袄,还贼拉薄。三九天整美丽冻人呢。 于北眨眨眼,笑着说:“没事,又没多远,我跑着就一个来回。” 于北的身体素质二端是很有信心的,他将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特警,在这条街上,也算是很出名的一个人。 二端长大以后,还和于北打过交道的,老街上的人提起于北都笑着说别看这这小子小时候淘,可人家淘到正道儿上去了。 “那你快回家吧,明天来吃席哈。”二端捧着柿子给于北摇手,她可别拽着人家唠嗑了,赶紧放行。 “嗯,知道了。”于北闷闷地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二端这才反应过来,于北好像暗恋小姨呢。不过这份暗恋应该就是少年的懵懂吧,现在小姨要结婚了,于北哥这算失恋啦? 等到中午,金燮就一脸春风得意地载着楚睿琴回来了。 二端观察,她新鲜出炉的小姨夫脸上的笑根本都收不住,属于那种忍不住想笑的感觉。 这得多开心才能这样啊?号称稳重的金叔叔现在可一点都不稳重了。 姥姥关心的重点自然是看看结婚证,小姨小心翼翼地从她的皮包里掏出两张结婚证。 二端瞄了一眼,果然很单薄。她见过爸妈的结婚证,像个奖状,背面还有语录呢。 小姨这个,好一点,能对折,至少像个证了。不过还是纸片儿,外面也不给带个壳什么的。 还好事先小姨和姨夫照了结婚照,准备好了贴在结婚证上面的照片。听说还有的人来不及照相,俩人直接一人一张一寸照贴在一起就算合照了。 金燮笑嘻嘻地一把抄起二端,举在眼前问:“端端,现在叫我啥?” 二端一点都没客气,伸手就捏住金燮高挺的鼻梁,嘴里乖巧地喊:“小姨夫!” 这一嗓子喊得屋里一家子一愣,随即哄堂大笑。只有楚睿琴一个人臊得脸上红霞乱飞,上前轻轻拍了一下二端的屁股。 “喊那么大声干啥?” 无辜地踢蹬了两下悬空的小脚儿,二端忽闪着大眼睛挤兑小姨:“小姨夫让大声喊的。” 这还不忘坑小姨夫一把,不过金燮甘愿受着了。这一句一句小姨夫,听得他心花怒放的。 战火转移到金燮身上,楚睿琴抢下二端给放到地上,瞪了金燮一眼,从今天出门到回来,他这脸上的笑就没收起来过。再笑成傻子啦。 “小姨,你可真厉害啊,你一瞪眼,小姨夫就不说话了。”型子在一边帮着插刀,他觉得小姨在他们家指定能说了算。 满屋子大人可都忍不住了,边笑边打量这对新人脸上精彩的表情。真比看戏还热闹。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娘家请客,姥爷和姥姥是安排到了学校的食堂,那里地方大,而且正是寒假期间,还没人。 请了石桥镇有名的喜宴大师傅掌勺,人家有一整个团队,只要给钱,一切喜宴的事务人家全给你整利索。 二端觉得这种理念很超前啊,给主家省了好多事儿呢。 家里的老疙瘩要嫁人了,楚文治两口子自然的卯足了劲儿操办,这娘家请客也要有里有面儿。 基本上家里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到场了,光收礼的喜单就写了挺厚一沓。 二端偷偷看了一眼,随礼基本就是五块十块的,还有随两块的呢。想想这时候的物价,也就忍了。 不喜欢热闹的姚婉瑜露了个面儿就走了,留下岑锋和岑放吃酒席,二端还颠颠儿把舅姥姥送到街上。心里明白,舅姥姥这都老给面子了。 瞅人家送的贺礼,二端都有点咋舌,一套水晶的酒具。这玩意绝对是外国货,感觉很适合摆在别墅里的那种。没见到小姨的新房,二端也不知道啥样,不过估计不是别墅吧。 远在煤矿的三舅由于工作原因没办法回来,三舅妈领着亮亮哥来的。估计是姥爷给三舅提拔的事儿使劲了,三舅妈态度好得很,尤其是对小姨夫。 这里面的原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这样也没什么,最怕的就是没有能拿住她的东西,那才要命呢。这家里有个她忌惮的人物存在,姥爷和姥姥就能多亲近三舅和亮亮。 总之二端觉得一切都挺好,有磕磕绊绊,但总体的方向是往好的方面发展的。 等到了正日子,一大早小姨就被姥姥叫起来了,连带着睡在小姨被窝里的她都给拎起来了。 二端困得直哼哼,被妈妈冷冰冰的手握住小脚丫,一下子就精神了。 “快起来,今天你小姨出门子,你得压车呢。”楚睿云一边给闺女穿衣服,一边叮嘱她今天该干的事儿。 是哦,娘家这边年纪最小的就是二端和哥哥型子了,他俩今天有重要任务呢。 估计是看我长的可爱吧,二端美滋滋滴想。 等二端拾掇好了,就又钻进小姨的屋里看小姨收拾。头一天她和妈妈还陪着小姨去澡堂子洗的澡呢,她还从家带了鸡蛋和蜂蜜,给小姨敷了个脸。 别说,效果不赖,小姨今天脸上的皮肤真够滑溜白嫩的。 今天小姨化妆以喜庆为主,二端还拿铁勺子把小姨的睫毛给整翘,看起来眼睛更大了。 她这些千奇百怪的招儿,妈妈和小姨早就见怪不怪了。也不知道二端这孩子脑子里咋就那么多招儿呢?偏偏还都挺有效。 照例是妈妈给小姨编的盘发,还戴上一朵红色的头花,新娘子的感觉upup! 结婚的礼服是一身大红的棉旗袍,又暖和又喜庆,这是金燮从老字号的店里早早就给楚睿琴订做的。 估计整个石桥镇就这一份,别无二家。 二端觉着金叔叔,哦不,小姨夫心可真够细的,小姨那婚服上领口袖口裙摆的白狐狸毛,可不好淘换。估计小姨夫得出点血。 姥姥看到小姨装扮一新,眼里透着喜悦欣慰。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只金色的牡丹花图案的头饰,正好戴在头顶,和这身儿中式的婚服搭配极了。 二端都不知道姥姥还有这等好宝贝儿呢,看来这过去是大地主的家庭,怎么着也有点家底儿的嘛。 “小琴,可这打扮可真漂亮啊!不愧是咱石桥镇的第一美人儿。”小姨的几个要好的朋友,围在小姨周围叽叽喳喳地说笑。 二端在一边远远地看着小姨红扑扑的脸庞,过了今天,小姨就要走入她人生的新阶段了呢。 还没等二端自己煽情过瘾呢,就听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起来,这是接亲的人来了呀。 小姨夫果然很着急啊,从省城开车过来得俩小时,这八七点多就到了,那岂不是五点就出门了? 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二端出了大门就看到门口停了五辆汽车。打头的是一辆“大超”,也就是这个时候最最拉风的豪车,丰田皇冠。 小姨夫好大的手笔呀,弄这么豪华的车来迎亲。二端都觉得服了,反正这石桥镇估计就只有她小姨的婚礼有这样的气派。 另外的是一辆212吉普,一辆桑塔纳,还有两辆面包。估计面包是为了多拉点娘家送亲的人。 不过小姨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迎进门,而是被哥哥姐姐们堵在了大门口。 宏明,宏阳,宏杰,加上佑安,四个大小伙子,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嘴里嘎嘎乐,管小姨夫要红包,还让小姨夫管被众人拥在门口的姥爷姥姥改口叫爸妈。 很有眼力见儿的爸爸让二端骑在自己脖子上看实况,二端抓着爸爸的耳朵,支起身子看小姨夫咋进门。 金燮的智商自然不是吃素的,带来接亲的都是能派上用场的小伙子。一边笑眯眯地隔着门管姥爷姥姥叫了声爸妈,一边已经开始掏红包了。 门里的娘家人自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金燮啊,齐声喊:“没听见!” 金燮又笑嘻嘻地清了清嗓子,用上了军人的吼功,震耳欲聋啊。 这下没毛病啦,塞红包吧。从门缝塞了一个又一个,哥哥姐姐们拿着一个传给下一个,连坐在爸爸脖子上的二端都得了一个红包。 最后还是姥爷发话了,大家才把门打开,让新郎官进门。 二端捏着红包,小声跟爸爸说:“爸,快走,进屋。我还得给我小姨小姨夫戴花呢。” 女儿奴周景林扶住姑娘的小腿,就颠颠儿进了屋,还是二端提醒他低点,否则二端准撞门框上。 进屋下地,二端钻进了小姨的闺房。小姨正盘腿坐在崭新的褥子上呢,她的小姐妹在一边陪着。 “小姨,我小姨夫马上就来啦!你要稳住!”二端晃着手里的红包,乐呵呵地给小姨提醒。 闻言楚睿琴心里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又期待又忐忑。 “鞋都藏好了么?小姨你等下可别先说话啊,等姨夫先说话了你再吱声。记住啊!”二端操心地在屋里转磨磨儿,还不忘叮嘱小姨。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门子 一旁帮着操持的邻居花婶子就哈哈乐,点着二端和众人说道:“瞅瞅这小丫头,比我这个喜娘还懂行哩。” 屋里的人都笑,喜庆的气氛一下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时候就听见敲门声,然后金燮的声音传进来:“小琴,我来接你啦,快开门!” 然后只见楚睿琴的姐们团呼啦一下就冲到了门口,堵住了房门。一个叫小凤的姑娘大声地喊:“要想进门,得先回答我们的问题,答对了才能进!” 其他人就齐声附和,门外的金燮好脾气地应承:“有问必答!” 屋里的姑娘们一对眼神,还是小凤打头阵。“你喜欢我们小琴哪一点?” 问完不等回答,自己先笑了起来,其他人也一样,一边笑一边推推搡搡小凤,意思是她这问题真让人难为情。 “小琴的每一点我都喜欢!我喜欢小琴的全部!”金燮今天脸皮厚到了一个高度,为了娶媳妇,他豁出去了。 他的回答引得门里门外的人都哈哈笑,气氛热烈极了。 不过姐妹团哪里那么好对付,紧接着就有另一个姑娘问:“结婚以后,你们家谁说了算?”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谁是一把手的问题确实很重要呐。 “小事都听小琴的,大事一起商量!”狡猾的金燮自然不会给自己挖坑啦,回答得很是圆滑。 二端跟小姨挤眉弄眼的,意思是,我小姨夫可真贼。楚睿琴哪能不知道二端啥意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问完问题,还让新郎唱歌,金燮和伴郎团又隔着门吼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把一首情歌唱出军歌的味道,估计除了当兵的也没谁了。 然后一波红包攻势,火候差不多了,姑娘们就开门把新郎让了进来。 金燮一进屋不看别的,一眼就盯上了坐在喜被上的楚睿琴。 此刻他的新娘,他的妻子,他的媳妇,就那么喜气洋洋,娇滴滴,羞答答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他。 金燮的目光太灼热了,本来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皮的楚睿琴也忍不住抬眼看过去,正好望进了他幽深的眼眸。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片热闹中静静的对视,感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当然,这是慢动作,实际上对视的时间很短。花婶子就提醒金燮赶紧找新娘子的鞋。 不过藏鞋的人真的有点错误估计了敌情,金燮可是侦察兵出身,那眼睛毒的。满屋子一啥么,就锁定了可疑地点。 坏事儿的是楚睿琴的一个同学,随着金燮往藏鞋的地点越靠越近,她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 这回金燮可确定了,一掀被格,赫然出现了楚睿琴的婚鞋。 不是敌军太强大,可恨我军有个猪队友哇。 找到了婚鞋,接下来花婶子把金燮迎亲时带来的红色的洗脸盆装上水端进来,楚睿琴意思意思洗了下手。花婶子就把盆端到一边去了,等下新娘子出门的时候好泼到外头去。意思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紧接着就端上来两碗面条,一对新人并排坐在一起,互相喂对方吃面条。二端和型子在一边看着,小姨给俩人一人夹了一口,金燮也给俩人喂了一口。 楚睿云在一边看着心里特别高兴,能吃到新人的面条,那是很大的福气,除了非常亲近的小孩儿,一般人是不会有这个待遇的。 吃完面条,花婶子拿出新郎喜娘的胸花,二端和型子上前帮着戴花了。 这石桥镇的讲究,给新娘子新郎戴花的小孩儿要挑亲戚里面最聪明漂亮的,这样将来一对新人生的孩子就像谁。 这个任务当仁不让是二端和型子的,型子给小姨戴,二端给小姨夫戴。 金燮弯着腰配合着二端的矮冬瓜身高,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末了,掏出个红包递给二端,嘴里说道:“将来我和你小姨要能生个像你这样的小宝贝就好啦。” 捏着红包,二端也笑眼弯弯,甜甜地说:“将来小姨小姨夫的孩子肯定比我还聪明漂亮!” 一旁的型子也跟着说:“对,小姨的孩子保准又聪明又漂亮!还孝顺!” 楚睿琴听了也十分欣喜,摸摸型子的后脑勺,温柔地说:“那就谢谢咱们型子和端端的吉言啦。” 兄妹俩完成任务退下,接下来就要出门子啦。 金燮亲自给楚睿琴穿好红鞋,和她一起给楚文治还有付闵芝磕了三个头。 楚睿琴眼中含泪,不舍地望着自己的父母,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出嫁了,从此她就不能天天陪伴在双亲的身边了。 “爸爸祝福你们,两个人务必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楚文治心里难受,可嘴上还得说些祝福的话,不能让姑娘出门不放心。 “爸,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待小琴。”金燮真诚地望着老丈人,他能看出来老丈人心里不得劲呢。 “好好,我和你妈就把小琴交给你了。”楚文治看着女儿掉眼泪,心里更是不舍。可不舍也得舍,孩子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 “谢谢爸妈!”金燮又给磕了一个头。 这算是正式改口了,楚文治和付闵芝扶起一对新人,给了金燮一个红包,这叫改口钱。 “好了,时间不早了,走吧。”楚文治挥挥手,不让俩人再磨蹭了。过了吉时就不好了。 “琴呐,好好照顾自己,孝敬公婆啊,记住啦?”付闵芝带着哭腔看着已经唰唰掉眼泪的老姑娘,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挖走了一块。 “妈,我记住了。”楚睿琴紧紧拽着付闵芝的手,这会儿真有点不想走了。 还是姥姥坚决,拿手绢给小姨擦擦眼泪,把小姨往小姨夫身边一推。 “走吧!出门吧!” 金燮也真有点怕媳妇死赖着不出门咋办,一把抱起楚睿琴,大声对二老说:“爸,妈,我们走了!” 说完不等楚睿琴反应,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送亲的和迎亲的都跟着呼呼啦啦地出去了,一屋子的热闹,一下子就空了。 只留下满地的糖纸瓜子皮和烟头儿,还有一对舍不得女儿的老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侬我侬 军人作风,雷厉风行。金燮抱着新娘子直奔婚车,接亲的都有眼力见儿啊,车子都发动起来,就等着新人上车。 二端作为娘家人要跟着送亲去,妈妈和哥哥也去,但是姥姥姥爷不去。 新人自然是坐那辆丰田皇冠,都不知道已经被整条街的人转圈看了多少遍了。 等姥姥端着之前小姨洗手的那盆水往大门口一泼,车队就出发了。 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金燮家请客的地儿,是离大院不远的一家大酒店,看门脸还挺上档次的。看来金燮的父母为了他的婚事,也是卯足了劲儿操办。 军人家庭的婚礼不像地方上那么接地气儿,证婚人请的是金燮爸爸的老战友,省军区陆航旅的大政委,重量级人物。 那可相当有面子了,全看金山岳的面子。 今天金燮迎亲穿的是西装,这会儿举行仪式,换上了军装。楚睿琴也换了一身红色的毛呢套裙,显得庄重又优雅。这样两个人看起来就十分的般配。 新人携手走进宴会大厅,还有几个拿着照相机不停按快门的小伙子跟拍。 好家伙,小姨夫还整的挺全乎。 举行完庄严隆重的仪式,在饭店吃完饭,二端就跟着娘家人一起把小姨带的东西送到新房去。陪嫁的电视洗衣机家具早就提前送来了,这次带来的都是一些衣物之类的东西。 两个红色的皮箱,那质量杠杠的。二端记得上辈子小姨结婚也有这么两个大皮箱,一直到二端三十多了,还在小姨家见过呢。 也不用帮着收拾,简单放好,就赶着时间回去了。因为送嫁的人要在十二点之前回去。 也来不及和小姨多说什么,只抱着小姨亲了两口,二端就被楚睿云塞进车里带走了。 一时间,新房里只剩金燮和楚睿琴两个人了。金燮中午喜宴喝得有点多,这会儿半躺在沙发上正哼哼呢。 楚睿琴顾不上收拾自己的东西,先去浴室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拧了拧,给金燮擦脸。 人虽然有点迷糊,但是意识还清醒的金燮自然知道是自己心爱的小琴在给自己擦脸,脸上不禁带上幸福的微笑。 握住楚睿琴的皓腕,金燮的声音都带着喜悦的叹息。 “小琴,我终于娶到你了。” 楚睿琴脸上一热,想抽开手,这人最会说好话哄她。 “别,别走。让我抱抱你,名正言顺的抱着你。”金燮一下子就有了力气,一把拉住楚睿琴,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拥住。 趴在金燮带着酒气的怀抱中,楚睿琴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这男性的躯体烘得她整个人晕陶陶的。 “真想永远这样抱着你不放手。”下巴在楚睿琴的头顶蹭了蹭,金燮有一种把整个世界拥在怀里的感觉,一时间柔情顿生。 “金燮,你会永远对我好吧?”楚睿琴抬手环住金燮的脖子,额头贴在金燮的下巴上,才一上午的功夫,他的胡子就冒茬了。 “你看我行动。”金燮扭头吻了一下小琴光洁的额头,轻声呢喃。 “嗯,我相信你。”楚睿琴的心里涨的满满的,此刻温馨浪漫的气氛让人能忘记所有的一切。 金燮的吻,从额头顺着楚睿琴精致的鼻梁而下,很快就抵达了甜蜜的所在。新婚燕尔,,燃烧着空气里的旖旎,燃烧着两个相爱的人。 “小燮,小琴!下来吃团圆饭啦。”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亲热,是金燮他妈霍青萍。 眼珠子都烧红了的金燮,颓然地趴在楚睿琴半开的胸口,心里怨念老妈真会找时机。 楚睿琴除了吓了一跳之外,又觉得有点想笑,尤其是金燮那副欲求不满的样子,让她格外恶趣味的想笑。 “快起来吧,别让爸妈等。”楚睿琴推开金燮,有点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系扣子。 身后的金燮磨牙,嘴里恨恨道:“你跑不了的,你等晚上的。” “呸,臭不要脸。”啐了金燮一口,楚睿琴起身照镜子整理头发去了。 留下一个上衣都敞开的新郎官郁闷地挠墙。 等俩人拉着手一起下楼,就看见金山岳夹着一块鱼肉喂霍青萍呢。金燮和楚睿琴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对视了一眼,到底谁才是新婚啊? 端着菜走出厨房的小陈,瞧见金燮两口子,忙招呼:“燮哥,嫂子,快下来吃饭吧,叔叔阿姨等你们呢。” 睁眼说瞎话啊,哪里等他俩了?金燮和楚睿琴心里同时腹诽。 听到小陈招呼,腻歪的一对老夫妻才分神瞅了一眼正下楼来的新婚小两口。 “哈哈,快来吃饭,这可是咱们一家子的团圆饭呐。我和你妈盼了二十多年了。”金山岳开朗地笑着,招呼着儿子儿媳妇。 霍青萍也微笑着,儿子娶了媳妇,那她就离做奶奶不远啦。想想就激动。 “爸,妈。”楚睿琴坐下之后,有点拘谨地打招呼。 “哎,小琴别紧张,嫁进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慢慢就熟悉了。”霍青萍给儿媳妇盛了碗汤,搁到楚睿琴面前。 这汤可是放了补药的,喝了对身体大好。这就得开始为抱孙子做准备啦。 金燮一瞄就知道老妈打的什么主意,怕楚睿琴不自在,还特意看了一眼楚睿琴。 楚睿琴那么精明的人哪能不知道婆婆的意图,不过她面上一点都没显,笑着道谢,端起汤碗就喝。 霍青萍满意,听话懂事的儿媳妇她最喜欢。 由于金燮常年在京城部队,一家子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也是很难得的一件事,尤其是现在这个家更圆满啦,儿媳妇也进门了。 金山岳两口子不由得越看这小两口越满意,饭都多吃了半碗。 “明天你俩就搬去新房住吧,金燮婚假还有十来天,你们小两口多呆呆。后天回门,东西我们给你们准备,你们一早拐过来取就行。”吃完饭霍青萍交代,新婚夜在家里过了,明儿就打发小两口去他们自己的新家住吧,省得和他们在一起放不开。 金燮自然是愿意啊,他也想和小琴多过过二人世界,毕竟婚假结束他就要回部队了。留给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并不多呢。 “嘿,谢谢妈妈你这么体谅我们。”金燮呲着大白牙感谢母亲的开明,楚睿琴在一边儿心里也十分高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回门 等型子领着小姨夫出去放东西了,姥姥就数落小姨。 “你咋对小金这么厉害?”姥姥大概是怕小姨太咬尖儿了,小姨夫心里不得劲。 “妈,你就放心吧。金燮可惯着我了,而且我知道轻重。哪家姑爷上老丈人家不是紧着表现啊?”楚睿琴笑着挽住自家爱操心的妈,让她三从四德她可做不来。 “我看这样挺好,小妹说的算。”楚睿云在一边倒是满意,自家小妹的性格本来就强势,也只有妹夫那样以柔克刚才能拿得住她。妹夫不是个笨人,知道咋拢住小妹呢。 “小琴,人家小金让着你,你也不要得寸进尺,要掌握好分寸。夫妻俩最重要的还是相互关心爱护。”楚文治中肯地提出他的看法,日子是小两口过,这磨合的过程肯定是要的,所以要讲究点尺度。 “爸,你放心吧。我明白。”楚睿琴点点头,老爹的教导记心间,自是不会坑自己的。 “哎呀,这妹夫一来就干活儿,爸妈,你俩也真是的。”大姨一阵风似的进了屋,后面跟着大姨夫小姨夫,还有佑安表哥,海棠表姐。 “大姐,这也没干啥,我就是去搁下东西。”金燮听着大姨姐的话,赶紧给解释。 “就是,大姐,你可别瞎说。”楚睿琴白了一眼大姐,现在是不缺钱的,可大姐这性格咋还愈发大大咧咧了呢? 楚睿凤倒是毫不在意,酸她小妹妹。“瞧你护的,要不说女孩儿外向呢。” “大姨夫,大姨护着你不?”二端赶紧和稀泥,大姨这自从走上发家致富的路后,性格多了很多自信,不过有点过头,哪儿哪儿都得显得她。 全立人是个精明人啊,帮着二端打圆场。 “那必须的,你大姨最护着我。”抱着二端,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装到她兜里。 “没羞没臊的!”大姨竟然还娇羞上了,二端偷偷抖落了一下身上的鸡皮疙瘩。 “小姨夫,门口的车是你开来的吧?”显然,男孩子的注意力都在车上,全佑安凑到金燮跟前套近乎。 金燮一瞅就明白小伙子啥意思,笑着点点头。然后招呼着孩子们一起出去。 “走,孩子们,小姨夫开车带你们转转去。”金燮给楚睿琴一个眼神,楚睿琴点点头表示收到。 全佑安和型子开心地跟在金燮屁股后头,平时稳重的海棠姐也欢快地拉着二端跟上。 二端倒是想在屋陪小姨说说话呢,不过姥姥和妈妈应该有私房话要和小姨讲吧,她还是给人腾地方吧。 大冷的天,二端缩着脖子躲在海棠表姐身后背风,真搞不懂,这吉普车有啥好做的,连空调都没有,冻人。 不过显然除了她自己,其他几个小的都兴致勃勃,佑安表哥一马当先蹿上副驾驶。 小姨夫把二端和型子抱上车,嘱咐海棠在后面照看好两个人。二端摇摇头,佑安表哥还是欠缺历练呀,光想着玩,连弟弟妹妹都不照应。 “端端!端端!你干哈去?”金燮刚要关上后车门,从街里跑出来俩小孩儿,一脸好奇地喊二端。 二端扒着车门伸头一看,是徐爽和一个叫丁源的小男孩,都是姥姥家的邻居。 “我小姨夫带我们出去溜达溜达。你俩干哈去?” “没事,就出来溜达溜达。那个,端端”徐爽吞吞吐吐的说了半截话。 二端秒懂啊,这姑娘是想蹭车坐吧?二端也不说话,就拿祈求的眼神看金燮。 哎呦,这外甥女儿的小眼神儿,太可怜了,金燮立马投降。 转头招呼俩小孩儿:“一起去吧,你们小孩儿在后面坐好,不要乱动哈。” 徐爽和丁源欢呼了一声,被金燮也给拎上车了。 “端端,你小姨夫可真好。”徐爽各种开心啊,她还以为人家不能同意呢。 “嗯,反正一只也是赶,两只也是放。”二端认真地点点头,可说出来的话简直让人喷饭。 刚坐到驾驶室的金燮听到了,没忍住哈哈大笑,车子里一时间溢满笑声。 “就你嘎咕话多!”海棠表姐捏了二端脸蛋子一把,对这个小妹儿真是又爱又恨。 “坐好啦,出发!”小姨夫挂挡,一脚油门,载着一车孩子的吉普车就开出了这条老街。 “艾玛,哥,你能不能把窗户摇起来?这冷风呼呼的,你想冻死俺们呀?”二端缩缩肩膀,真是够了,佑安哥竟然摇下窗户看街景。你说这大冬天,哪儿哪儿都光秃秃的,有啥可看的?再说了,石桥镇街里这点地方,他恐怕闭着眼睛都能找着吧?有啥可瞅的。 “嘿嘿。就你毛病多。”全佑安可真拿这个小表妹没招儿,厉害得要命,要是不听她的,你这耳朵没个消停。 “还不摇起来,回头我们冻感冒了,找大姨要精神损失费!”看表哥负隅顽抗,二端瞪眼睛,挨着她坐的型子捂着嘴偷笑,妹妹眼睛一瞪,感觉半张脸都是眼睛。 “佑安,摇上吧,小丫头不禁吹风,感冒就不好了。”还是小姨夫做和事佬,他也觉得冷啊,尤其是车开起来风灌进来是挺硬,他可就穿了一件皮夹克,里面一件羊绒衫。 这回全佑安老实了,乖乖把窗户摇上。二端在后座从后视镜给了小姨夫一个赞,逗得金燮勾起了嘴角。 “哎哎,那是我们学校!”一直装小透明的丁源突然嚷嚷起来,指着外头。 “对呢,我们中心小学。”徐爽也是中心小学的,中心小学去年刚起了新教学楼,在石桥镇很是显眼。 “新教学楼是四五六年级用吧?你们想搬进去,还得明年?”这个二端倒是知道,低年级还得在老教室上课的。 说到这个丁源和徐爽都忿忿不平,丁源不满道:“可不是嘛,就欺负我们低年级的。” “哈哈,让你爸给学校捐栋楼,这样你们低年级也能搬进新教室啦。”二端给出馊主意,她知道丁源他爸是倒腾建材的,绝对是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 本来是开玩笑的话,结果丁源还认真了。“真的嘛?那捐个楼得多少钱啊?” “你行啦,端端胡说八道的,你还跟着瞎起劲?”海棠赶紧打住这俩小孩儿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还捐楼呢,想什么呢。 二端没接话,心说,捐楼怎么了?等她读初中了,他们学校的新实验楼就是班上同学的爸给捐的。现在看着不着调的事儿,以后简直太正常了。 第一百三十章 回门(2) 不提金燮和楚睿琴二人蜜里调油的新婚小日子,等到第三天,正是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楚家就忙活开了,二端迷瞪瞪地就让爸爸用大棉袄裹着,坐车到了姥爷家。 哦,对,现在从石桥镇到梨树屯通了专线车了,这还是镇上第一批搞个体运输的人弄的呢。从石桥镇到下面各个大一点的村都通了这种小面包车,虽然二端觉得安全系数有点低,因为总是超载,但确实很方便。 到了姥姥家,二端也精神了,屋里屋外地到处蹿,时不时跑大门口去张望,看小姨回没回来。 “姥,你整啥好吃的招待你老姑娘?”嘴馋星人二端最后落脚点自然是厨房,也不往锅台前凑,就扒在门框边上瞄案板上摆着的菜盘子。 付闵芝正炸鱼呢,闻言分神瞅了一眼她外孙女儿,就看见这小丫头大眼葫芦地瞄她的案板呢。 “喏,刚炸好的刀鱼,拿着。”还能不知道这小丫头打什么鬼主意,付闵芝从一边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刀鱼递给二端。 “快点出去玩去,别在这儿捣乱,馋猫。”亲妈不待见二端了,这大忙季节的,谁顾得上她? 捏着香喷喷的炸刀鱼,二端也不在乎妈妈轰她,趁楚睿云不注意做了个鬼脸,然后在姥姥了然的笑容里面脚底抹油溜了。 把刀鱼分一半给哥哥,兄妹俩吃完还舔手指头呢。惹得姥爷直摇头,竟然颠儿去厨房又给拿了两块。 “乐意吃再拿两块,瞅你俩这,还嗦啰手指头,埋汰不埋汰?”姥爷最是疼孩子,就见不得孩子嘴馋,吃啥都得给管够。 这毛病大概是从前家里困难的时候落下的,条件好了,就想着不能让孩子受一点屈。 姥爷还干过买一大筐香瓜的事儿呢,原因就是二端他们几个馋香瓜,姥姥没舍得多买,就给买了一个,几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小块。吃完都嗦啰手指头,姥爷见着了,虎着脸就出门了。 等回来,就拉回来一大筐香瓜,足足有二三十斤,姥爷给孩子们吃了个够。气得姥姥直说姥爷这是拆她台呢。 实际上不是姥姥抠搜,实在是那时候困难,真没什么钱。可姥爷有点文人的清高骄傲,见不得自家的孩子跟那小舍儿似的。 这一点上,不能说姥姥不对,姥姥勤俭持家。但姥爷也没有不对,姥爷教育孩子们不要小家子气。 所以型子和二端吃定了姥爷这一点拿,想再吃,不用吱声,就在姥爷跟前舔手指头就成,姥爷准给再拿。 成功吃上炸刀鱼的型子,冲小妹儿叽咕眼睛,意思她这招儿真灵。 二端呲着掉了一颗门牙的小嘴儿,笑得没心没肺。 是的,二端掉牙了,就在小姨结婚的第二天,她晚上啃苞米,把二门牙啃掉一颗。 现在二端一笑,就露出一个黑窟窿,超级喜感。不过二端不在意,可不像上辈子似得,怕丑,连说话都抿着嘴,可难受死了。 反正牙齿还会长出来,小朋友们叫她豁牙佬她也不在乎,小孩子就是有这种丑萌丑萌的权利! 二端和型子已经不准备一趟又一趟地去大门口望了,直接蹲点,俩人也不嫌乎冷,在大门口摔片技(读音pia激),你来我往的还挺激烈。 正玩的兴起呢,就听见汽车声了,抬头一看,嘿,是小姨夫开着一辆212吉普。 车子停在门口,楚睿琴噌地就从车上下来了,跟老鹰扑小鸡似的就冲过来了。 二端让小姨抱个满怀,心里高兴,嘴里还不忘通风报信呢。 “哎妈呀,快来人啊,老楚家嫁出去的姑奶奶回来啦!”这一嗓子,估计前后左右几家人都听见了,好几家都隔着院墙往这边瞅。 “你还哎呀妈呢,你牙咋回事?”楚睿琴一眼就看见二端门牙少了一颗,这傻丫头还咧大嘴嚷嚷呢,不嫌乎磕碜。 越嫌乎我,我越露出来!二端嘿嘿笑,把她的豁牙展示给小姨,又展示给从车上往下搬东西还分神瞧她豁牙的小姨夫。 “我换牙了呗,再说了,哪儿磕碜了?谁到岁数都换牙呀,我这又不是头一回掉牙了。”不以为意,就是这么自信! 拿二端一点办法都没有,反正是自然掉的就行,她还以为磕着了呢。 “咋不进去,还在门口唠上了呢?”听见二端喊,可没见人进院,楚睿云就迎出来了,后面还跟着楚文治。 把二端放下,楚睿琴笑眯眯地看着姐姐。“姐,我回来了。” 楚睿云不着痕迹地把妹妹打量了一番,稍微放心了,一瞅小妹这两天就过的不错,气色很好。 “行啦,快进屋吧,别冻着了,你瞅你穿的薄拉拉的。”楚睿云侧身让地方,她自己去帮新晋的妹夫拎东西。 二端和型子也一人帮着拎一个小物件,加上楚文治和周景林的帮忙,这才把车后座上面的一堆东西给倒腾进屋。 “你俩这都拿的啥呀?你把你婆家是不是倒腾空了?”放下厨房里的活,付闵芝也出来看她老姑娘,结果被堆在屋里的一堆东西给唬一跳。 “妈,这是我爸妈给准备的礼物,我俩也没仔细看,都是些年货,这不眼瞅着就过年了么。不多。”金燮在一边给解释,他也没成想亲妈给预备这老些东西,亏得是开车来的,不然还拿不了呢。 楚睿琴在一边开始分拣这些东西,有什么黄花鱼,两扇排骨,十来个猪蹄儿,一袋精面粉,十斤白糖,两斤奶糖,两块呢子布料。心想她这老婆婆倒是个大方实在的人,礼物准备的都是些实用的。 “金燮,你把这鱼和排骨猪蹄拿仓房去搁着吧,搁屋里要化的。”瞧见没,刚结婚三天,楚睿琴就确立了家庭地位了,使唤金燮一点都不含糊。 二端在一边瞅着,心下感叹,看来不管小姨嫁给谁,这家里一把手的地位是从来没变过的。 “型子,走,给姨夫带路。”金燮答应的可痛快了,他就爱看媳妇那有点小娇蛮的样子,拿眼睛这么一瞄他,他的心里就跟有根小羽毛在挠一样。 要不说,这婚姻没有规律可言,一家有一家的过法。这两个人要是合性,怎么着人家都乐意。 第一百三十一章 咱当兵的人 回门过后,楚睿琴和金燮这对新晋小夫妻唯一做的事儿就是抓紧时间在一起。虽然之前楚睿琴也想过做军嫂面临的困难,不过真的要面对的时候,她还是有点难受。 金燮自然看得出离自己归队的日子越近,小琴的情绪就越焦虑,他知道这的分离日子近了,对于新婚的姑娘来说,确实难舍难分。 其实他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一想到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小琴,他这心里就翻腾的厉害。 可谁让咱是军人,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就得耐得住寂寞,忍得住离别。 不过他也想好了,尽快调回省城军区吧,这样小琴工作再调动到省城,俩人也就算团聚了。 这个事儿他结婚之前就跟家里合计过,难得爸爸也支持他,估计老头子也是急着抱孙子。 等金燮把要调回来的事儿跟楚睿琴一说,她惊喜极了,但随即就意识到金燮这全都是为了自己吧?不然留在京城军区多好,发展空间更大。 “你看你,我不回来,难道留你一个人在家里遭罪?你别忘了,咱爸可是省城军区的一把手,我回来也挺好的。”虽然金燮不会去靠老子的隐蔽,但是这样安慰小琴,她应该能放心多了吧? “说的也是,你这么能干,到哪儿都能有发展。”楚睿琴明白金燮的一番苦心,也就不再纠结,她就想着以后和金燮好好过日子,才不辜负他对自己这么好。 “另外就是你工作调动的事儿,过完年这事儿就能办成,把你调到国税局去。不过你最好利用业余的时间参加一个成人自考,拿个大专文凭,以后肯定学历的限制要提高的。”不得不说,金燮的想法太有前瞻性了,他这次的提醒,让楚睿琴以后的考证之路顺畅了不少。 “我调动工作的事儿,咱爸妈是不是得托关系呀?”楚睿琴倒说不出那种靠自己不用家里托关系的话,这人活在世上,有些时候自立自强是对的,但有些时候完全没必要。明明可以一步跨过去,何必绕弯子? “没事,这关系就得用,你帮我来我帮你,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不费什么事儿。你调到省里来,这样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和妈妈能互相照顾。这样我和爸爸在部队上也比较放心。你知道的,我家就我一个,也没什么亲戚在跟前儿。爸妈岁数渐渐大了,我也确实应该尽孝。可摊上我也是个军人,这个担子可不就落在你这位可爱可敬的小军嫂身上啦?”金燮拥着楚睿琴,轻声细语地把事情仔仔细细地讲给她听。 要说二端这小姨夫挑的,真够绝的。楚睿琴吃软不吃硬,金燮简直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丈夫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让她舒心。 靠在金燮温暖的怀里,楚睿琴把手搭在他的手上,认真地保证:“你放心,我指定好好照顾咱妈。绝对不给你丢人。” 媳妇善解人意,金燮心满意足。使劲在楚睿琴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表达他的喜悦之情。 扭头嗔怪地瞪了金燮一眼,楚睿琴才不会承认,其实她心里美滋滋的。 “你讨厌,亲我一脸口水。” “这会儿嫌弃我啦?看来亲的还不够!”金燮收紧手臂,让他怀里的这只小猫儿量不出爪子,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被金燮胡乱亲在脸上,楚睿琴一边笑一边躲闪,两个年轻人又笑又闹地滚成一团儿。 虽然外面冰天雪地,可谁也挡不住这炙热的,足以融化冰雪。 好在小姨结婚是在过年之前,所以很快,大年初二,小姨又可以回娘家了。 作为石桥镇的一枝花,楚睿琴的出嫁不知道多少少男的心要破碎了。不过来围观过迎亲场面的人都觉得,人家楚家的老姑娘嫁的可真够好的。 仔细一打听才知道,人家是嫁到高干家庭了。羡慕嫉妒的都有,那不甘心的也歇了心思。 年初二金燮再次开车载着媳妇回娘家,一条街的街坊们倒是适应了,楚校长这小女婿是个军官哩,瞧人家那大包小裹的。以前都说二女婿对岳家好,回回来都忙前忙后,带一堆东西,现在看来,这小女婿也不差。 “小金呐,以后可不兴再拿这老些东西了。咱家啥都不缺。”姥姥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老人家受用得很,这女婿孝顺让她在邻里之间很有面子的。 “妈,这也没啥,就是些吃的喝的。小琴刚出嫁,你们二老可要照顾好自己,别让小琴担心。”再过一天金燮就得回部队了,这临走之前怎么也得在老丈人丈母娘面前再刷一把好感。 可不是说媳妇娶到手了,就不需要在岳家好好表现了,这项工作是需要长久的持续的坚持。 说白了,对老丈人丈母娘好,媳妇自然看在眼里,回头就能对他爸妈好,什么事情都是相互的,得将心比心。 要说这金燮也是煞费苦心,生怕他不在家,媳妇和公婆关系处不好。倒不是说不相信小琴的人品,可人和人之间毕竟存在差异,相处融洽也得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勺子哪有不碰锅沿儿的? 只希望有小摩擦的时候,小琴能想想自己对她的好,不和妈妈对着干就行啦。这样想有点狡猾,不过战术战略得用起来,他可是见过不少战友后院着火的例子。 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难题,想处理好,除了婆媳俩人要努力,作为儿子和丈夫的他,也得多多调和,做她们的润滑剂。 二端要是知道她小姨夫这么居安思危,深谋远虑,估计要给他颁发荣誉证书了。太敬业了!简直是三好小姨夫! 等楚睿琴和婆婆两个人眼泪吧差地送走了金燮,梨树屯周家就接到了周景然部队打来的电话。 可惜这电话带来的不是好消息,是一个噩耗。一个让全家人再没有心思过正月的消息。 周景然身负重伤,一直没有苏醒,转移回京城军区总院,部队就联系了家属。话里话外的意思,可能不太乐观。 奶奶听到消息,当时就晕过去了,爷爷也晃悠了两下,好在没倒下。 二端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因为上辈子并没有这件事啊?老叔怎么就上战场了呢?算算时间,他这是参加中越自卫反击战去了?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脱离了原有的轨迹呢?老叔是空军,这场战争没他们空军什么事儿啊。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改变了老叔的生命轨迹呢?是因为她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前因 周家人过年的气氛全然消失,接到消息晕过去的奶奶醒来之后就一个心思,上京城去看老儿子! 爷爷也坐不住了,直接吩咐老大去买火车票,老儿子现在生死未卜,他的心啊翻腾的厉害。 一家子都在为上京做准备,楚睿云抽空把三个孩子都送到镇上娘家,幸好现在是寒假,不然孩子上学还没人管了呢。 忙活的一家子,没人注意到二端的不对劲。她似乎格外的沉默,沉默的不像往常的她。 看着抹眼泪的奶奶和唉声叹气的爷爷,二端的思绪纷乱。明明没发生的事儿发生了,说不是她的原因,她都不信。 她重生一回,是不是应该什么都不做,就让一切都保持原样才对呢?不然就不会害了老叔了。 自责,内疚,矛盾,负罪感,各种情绪缠绕在二端心间,一时间她茫然了。 不过二端的茫然可没人关注,周景林两口子带着父母连夜就坐上了开往京城的火车。 与此同时,京城军区总院的加护病房里面,周景然正浑然不知地睡着,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说起他这次负伤,还得从之前二端陪小姨来京城说起。 不是认识了宫月娥的表哥,低音炮男神容致信嘛。而且二端还问起容致信部队大裁军的事儿。 容致信这人心思缜密,由于很喜欢二端这小丫头,就在组建卫戍区侦察营的时候,把周景然抽调走了,担任了容致信的副手。 当然,容致信不可能只是看二端的面子,还不至于,只是调查过周景然发现他不论是军事技能还是战术水平,都很高。而且周景然还在部队军校进修过一年,成绩优秀。 反正诸多因素加起来吧,容致信就把周景然抽调到了卫戍区,由于是秘密调令,所以金燮也不知情。 可世界上的事儿就是这么巧合,刚调过去没多久,京城陆军27军,卫戍区,天津军区,联合组建了一支侦察大队要进入战区。 容致信是主要负责人,作为他的得力副手,周景然自然也在入选的行列。 作为军人,上战场应该是时刻准备着的,所以周景然得到消息热血沸腾。当兵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想着保家卫国,可算是等到机会了。 他们这支侦察大队是作为开战之前的前驱部队抵达老山前线的,原本计划着年底开战,但是由于1986年是国际和平年,所以作战时间一再推迟。 侦察大队的任务就是做好战前对敌方阵地人员火力配置和地形的侦察工作,这是一项十分秘密又艰巨的任务。 临行前,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写好了遗书,周景然也写了一封,想了想又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给宫月娥。 自从上次又救了宫月娥一次,这姑娘就好像着魔了一样,总找机会来找自己,还写信。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看上自己了。 可周景然明白自己的斤两,那样人家的姑娘根本不是他能够肖想的,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动心,不允许自己回应。 不冷不热的态度并没有打消宫月娥的热情,她其实明白他的顾虑,但是她觉得自己能够用真心去感动这个冷冷的却十分善良的男子汉。 两人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周景然接到命令奔赴前线,写遗书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眼前就浮现出宫月娥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怎么也挥之不去。 周景然这个铁打的汉子不由得失笑,如果自己这一次光荣了,这姑娘也算是他此生最有缘分的一个姑娘了。况且他真的对她讨厌不起来。 如果自己光荣了,她应该会难过的吧?所以,还是给她留下只言片语,聊作安慰,也算是感谢她的一片真情。 写好了遗书,战士们擦亮钢枪奔赴前线。在容致信的带领下,他们这支小队,在茂密的丛林里穿越,潜伏侦察的几天,终于摸清了敌军的火力配置和人员数量,还绘制了相近的地形图。 而且周景然和容致信还有意外发现,他们发现对方的人员在增加,这样的话,原本我军和敌军数量相当的人员配置就出现了差距。 大战在即,这样紧急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送达指挥部,可他们已经深入敌军的腹地,要想尽快送出情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冒险通过敌军封锁区。 像来的时候那样绕着圈子是不可能了,但是冒险通过敌军封锁区的危险可想而知。人员不能多,多了容易暴露。 容致信作为队长,他还要肩负领导这支队伍的重任,所以送情报的任务周景然当仁不让。 周景然自然不含糊,二话不说挑了两名素质过硬又机灵的队友,三个人准备穿越火线把珍贵的情报送回我军驻地。 这种时候,时间就是生命,就是一切。周景然一刻都不敢耽误,带着两名战士轻装上阵,抄小道,走捷径,翻过陡峭的崖壁,泅过冰冷的水潭。 越接近目的地,也就意味着越接近敌军的封锁区,危险也就越接近。 眼瞅着胜利在望,三个人仿佛都能看到我军拿到情报,火速增兵,打敌人一个落花流水的场景了。 要知道,这场战斗的准备工作足足做了一个月,光运炮弹就运了一个月。我军的炮兵部队都严阵以待,准备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可惜,世界上的事儿就是没有那么顺利的。在眼瞅着就要突破敌军区域的当口,两名战士里面的一个叫孙小鹏的踩雷了。 还是周景然听到了轻微的咔嚓声,立刻叫住了孙小鹏。 孙小鹏顿时觉得自己混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不知道该说孙小鹏幸运还是倒霉,一般来说一旦踩雷,必死无疑。可偏偏他踩的这颗雷竟然没有即刻爆炸。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景然让另一名战士李忠,退到安全距离。 “孙小鹏,你不要紧张。地雷没有即刻爆炸,说明这是一颗诡雷,你放松一点,不要乱动。”周景然咽了下唾沫,滋润一下自己干涩的喉咙。 第一百三十三章 命悬一线 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是平时的训练和学习,给了周景然第一时间做出判断的依据。 一般来说在战场上踩到地雷,基本上没有任何排除的可能,除非足够幸运能立马跑出十来米,或者就近有个沟啊洞啊什么的可以跳进去。否则的话,踩雷的后果就是非死即伤。 现在的情况更加棘手,不知道这诡雷是个什么情况,而且如果这边炸了,敌军肯定要发现他们了。这样送情报的任务很可能就要失败。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可周景然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大脑在飞速的运转着。 “李忠!过来!”周景然低声喊听他命令躲到远处的李忠。 李忠按着帽子,飞快地跑过来,他刚在一边都急死了,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 周景然掏出用蜡纸密封好的情报递给李忠,严肃郑重的交代:“现在时间不等人,眼瞅着就要到咱们的地界了。我现在命令你,带上情报,火速送到指挥所!能不能完成任务?!” 下意识地,李忠立正站好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随即他又意识到,副队长派他去送情报,那他俩咋办? “副队长,那你俩呢?”李忠担心极了,他走了,剩下副队长和孙小鹏,会不会出危险? “都什么时候了?别管我俩,我来想办法!这是命令,快走!”周景然不能丢下自己的战友,但任务更重要。两相权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李忠去送情报,他留下帮孙小鹏排雷。 这时候孙小鹏估计也冷静下来了,反正没立马炸,他说不定还能活着。嘴里也催促李忠:“李忠,你快去,别让咱们三个的努力白费了!” 李忠一咬牙,拔腿就跑,带着战友对他的信任和嘱托,带着部队胜利的希望,玩命的向我军的所在狂奔。 身后还飘来了副队长的殷切嘱托:“注意安全!” 送走了李忠,周景然掀了掀自己的钢盔,解开领口的口子,趴在地上研究孙小鹏脚下的这颗雷。 看明白了,貌似看上去是颗压发雷,可愣是没炸,所以周景然推断这是一颗诡雷。勾着你去排,但实际上引信很可能就是这雷的周围,一碰就炸。 这种情况从前可从来没碰见过啊,周景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排吧,怕一下炸了。不排吧,说不定孙小鹏一紧张脚一松就炸了。 两难! 什么叫雪上加霜?说的大概就是周景然和孙小鹏的处境。没等周景然想出对策,就听见远处有动静。 不用想,肯定是敌军,这回可完蛋了,要是让人发现了,俩人一个都跑不了! 紧急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周景然多考虑,况且李忠才刚出发没多久,如果他们暴露了,很可能李忠也不安全。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给李忠赢取时间。 “孙小鹏,敌人快发现我们了。看到那边那片灌木丛了么?等下你就全力以赴往那边跑,跳进去,往前滚!听明白了嘛?”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了,只能奋力一搏! 因为是轻装上阵,所以身上的弹药并不多,周景然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但他不想牺牲一名年轻战士。 脚已经有点发麻的孙小鹏哭丧着脸,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副队长的意图。“副队长!让我和你一起吧!我们互相掩护。” “执行命令!”周景然冷着脸,不给孙小鹏多说话的机会,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过去。 周景然想着自己在另一边吸引敌人,给孙小鹏争取逃脱的时间。 是他带着两个人执行任务的,如果要出事,也只能是他自己,自己的战士绝对不能在他手上出差错! 什么是领导?领导就是关键时刻身先士卒,勇于牺牲,冲在前面的才配叫领导! 不去看身后满脸焦急的孙小鹏,周景然迅速找好伏击地点,把子弹上膛,等待时机。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冒出一小队敌军,带着钢盔像是例行巡逻。 周景然想着,先来个出其不意吧。果断一颗手雷扔过去。 随着手雷炸响,那边孙小鹏像兔子一样就窜出去了,直接滚进了周景然所指的灌木丛。 他很幸运,他踩的地雷并没有引爆。说明周景然之前的判断是对的,是颗诡雷,而且很可能他遇上了一颗哑雷。 足够幸运的孙小鹏这一次没有听周景然的命令,而是端起枪,准备迂回到那对敌军后面和副队长打个配合。 一颗手雷炸伤了敌军,周景然迅速开枪射击。好在平时军事训练射击成绩还不错,成功击毙了一名敌军。 不过这队敌军也不是吃素了,迅速散开隐蔽,火力全开向周景然的方向还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懂他们的语言都能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周景然边射击,边寻找撤退的方向。他一个人,如果硬碰硬根本没戏。他的目标是吸引敌军,给战友创造机会,争取时间。 但是他毕竟势单力薄,在击杀了两名敌军之后,也中彩了。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肩部,受伤影响了他的射击,略略开始被压制住了。 眼看着敌军向自己包围过来了,周景然知道如果再不跑,要玩完。 那还等什么,撒丫子跑吧,顾不得后面追击的敌军,周景然s型路线向他看好的方向跑去。 身后敌人穷追不舍,很快周景然的背部就中枪了,子弹可能打穿了肺部,他感觉鲜血从自己的嘴里冒出来,整个人脱力,跑不动了。 侦察兵行动的时候随身都要带着一颗“光荣弹”,就是我军的82-1式手雷。之所以叫“光荣弹”,顾名思义,就是在最危急的时刻拉响它,和敌人同归于尽。不少我军的侦察兵在敌后活动面临绝境的时候都拉响了这颗“光荣弹”。 周景然想过自己可能会牺牲,还好,自己死得其所。 选了一棵大树做掩护,周景然打尽枪里的子弹,只剩一把手枪,和一颗“光荣弹”。 肺部贯穿的枪伤,让他呼吸困难,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清醒多久。咬着被鲜血染红的牙齿,他拼命稳住自己发抖的手腕,等敌军靠近再次击中一名。 心里暗笑,老子又赚了一个。也不知道这种时刻,他怎么还会生出这样的情绪。 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做英雄的料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峰回路转 就在周景然准备放敌人靠近,然后同归于尽的当口,一阵冷枪把猫着腰准备包围周景然的敌军,放倒了俩。 周景然看到这个情况,精神一震,有人支援自己! 大概是求生的意志比较强烈吧,他好像又涌起了力量。因为有支援,周景然果断钻进茂密的林子,企图甩掉剩余的几个敌军的追击。 可是刚跑出去没多远,他的意识就越来越模糊,摸摸胸口,好像伤口流了很多血。耳朵开始嗡嗡作响,眼前也开始发黑。 跌跌撞撞的继续往前跑了一段,身后的枪声和脚步声好像越来越远小了,周景然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成功逃脱。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咬住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他不至于立刻晕厥过去。 很快,他就不需要咬舌尖保持清醒了,因为他又中了一枪。这次子弹打在了他的腿上,使得周景然整个人脱力地摔倒在草丛里。 剧烈的喘息,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了,周景然知道自己大概逃不掉了,捏紧手里的手雷,想着就算是光荣了,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老天有眼,就在周景然准备拼尽最后的力气拉响手雷的时刻,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然后他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是自己的同志。 昏迷过去的周景然不知道,幸运的孙小鹏跳进灌木丛之后,倒霉的崴了脚。 原本他打算从后面尾随,支援副队长的。可他这脚崴了,速度就慢了。一时间,周景然在前面跑,敌军后面追,孙小鹏连滚带爬地也追。 等到周景然因为受伤速度慢下来,孙小鹏才赶上来,找准机会放冷枪。 要不说俩人命大呢,前面被周景然派去送情报的李忠,半路上遇到了我军一队出来秘密侦查的战士。把紧急的情况一说,带队的军官立刻全速前进去营救自己的战友。 这才有了后面歼灭小股敌军,把周景然和孙小鹏成功营救回我军阵营的圆满大结局。 指挥部拿到了侦察大队绘制是地形图,以及敌军正秘密增加战斗人员的消息。果断在元月七日和敌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我军的炮兵营,高炮营,用重武器把敌军轰了个落花流水,总算没有白费这一个多月来运送到前线的这么老些炮弹。 停火之后,我军允许敌军不带武器,小队军人来收尸。可狡猾的敌军居然身上绑着炸药妄图冲进我军的阵地。回敬他们的只能是我军又一轮猛烈的炮火。 这一切大获全胜的消息,令前线的战士们欢欣鼓舞,可惜周景然却浑然不知。 被运送到后方的战地医院,经过手术,取出了子弹,可因为肺部被打穿,伤情复杂,加之失血过多,始终处于昏迷状态。 不幸的是几天之后还出现了并发症,几度生命垂危。等容致信带队赶回来,立刻调来了直升机把周景然运送回京城军区总院救治。 总院的医疗水平自然是一流,很快控制住了周景然的病情。不过人始终没醒,主治的医生交代如果一直这样昏迷下去,很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简而言之,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事到如今,不能不通知周景然的家里人了。所以在周景然受伤了一个月之后周家人才接到了部队的电话。 一个是人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家人来了能商量个办法。另外一个就是希望亲人来到身边,或许能够唤起周景然求生的意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另外就是周景然临上战场之前的遗书,也要转交给其家人,虽然人还活着,可目前看来非常不乐观呐。 比周家人更早拿到周景然遗书的,是宫月娥。 宫月娥自从中秋那次察觉出自己对周景然的心动,就越陷越深,回忆起两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总觉得有那么点命中注定的味道。 情窦初开的少女思想总是那么的浪漫,诗意。她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写在日记里,写在信里。 几次三番的去找周景然,可他好像是察觉了自己的心意,反而开始跟她保持距离。 聪明的宫月娥明白周景然的顾虑,可她不怕,她觉得相爱的人就应该排除万难在一起。她唯一在意的,是他是否和自己心意相通。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可惜宫月娥没等来周景然的回应,等来的是他去执行秘密任务的消息。联系不上周景然她心里十分的焦急,本来想找表哥帮忙打听一下,可表哥也联系不上。 没过几天宫月娥的急得嘴上一溜燎泡,看得宫长生心疼不已。自家的姑娘想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要说他百分百同意,那是假话。可看宫月娥如此上心,他明白,这孩子是动了真情了。 宫长生心疼女儿,动用了自己关系帮着打听周景然的消息,这一打听不要紧,原来是上前线了。而且还得到一个坏消息,周景然负伤了,刚送回京城,正在军区医院抢救。 原本宫长生不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宫月娥,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合,他正和人说这个事儿就让宫月娥听个正着。 这下瞒不住了,宫月娥又哭又闹,宫长生没办法,只得告诉她真相。而且还帮她拿到了周景然留给她的那封短信。 宫月娥几乎的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封信,信很简短。 宫姑娘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光荣”了,总觉得不应该对你不告而别,所以留了这封信给你。 你是个好姑娘,我要谢谢你在我人生的最后时光里,对我的青睐,如果有来生,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希望你能够幸福,我会一直祝福着你。 周景然 1986年12月18日 看到周景然的信,宫月娥失声痛哭,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在上战场之前能够给自己留下这样一封简短的“遗书”,这说明他其实心里是有她的吧? 一直以来,不是她在自作多情,不是她在一厢情愿。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知周景然的真实想法,是不是一切都太迟了呢? 听爸爸说,周景然情况非常不好,一直昏迷中,宫月娥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压抑又痛苦。 她一刻都等不了,她要去他的身边陪伴他,照顾他。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昏迷不醒 因为提早拿到了周景然的遗书,宫月娥赶到军区医院照顾周景然。对医生的解释是她是周景然的对象,丝毫没被怀疑。 这个过程里,周景然几次被下了病危通知单。宫月娥的心跟着起起伏伏,受尽了折磨。 医院接到的指示是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周景然,医院的领导自然明白,这是因为他是战斗英雄。卫戍区本来派了一个小战士照顾周景然的,不过宫月娥来了之后他好像就插不上手了。 但是小战士有小道消息呀,他知道周副队长负伤的内幕呀。所以不出几日,整个病区都知道这位周副队长是为了掩护战友,传递情报才光荣负伤的。 小战士颇有几分说书人的天赋,把惊心动魄的过程,说的更惊心动魄,在他的嘴里,周景然简直活脱脱就一大英雄。 大家伙都议论,如果周景然能挺过来,以后绝对是前途无量呢。听说要给他请立一等功,全军通报嘉奖。 宫月娥不关心周景然立功受奖,她只希望他能尽快醒过来,好起来。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他说,她要勇敢地当面向他表白自己的爱意。 可惜宫月娥的心愿并没有得意实现,按照言情剧的套路,昏迷的男主角必然是要在女主角爱的召唤下醒来,然后互诉衷情,皆大欢喜。 直到医生觉得周景然醒来的可能性不大,请示领导,通知了周景然的家人,周景然已然没有苏醒。 等周景林两口子带着爹妈马不停蹄地赶到京城军区医院,问清楚周景然的病房,奶奶居然小跑着去找周景然的病房。 周景林生怕老娘摔着,跟上去搀扶。后面爷爷也是紧着倒腾腿,楚睿云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里说景然重伤昏迷,一直没有醒。听起来好像不乐观,紧张的一家人坐在火车上心急如焚。还好部队派人到火车站接的他们,又用车给直接送到了医院。 奶奶乔桂兰一推开病房的大门,就瞅见自己的老儿子消瘦得不像样,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此时的周景然,脸上罩着氧气罩,手上插着点滴。昏迷的这些日子,全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 可营养液毕竟只是维持生命,昏迷多日的周景然,两颊消瘦,脸色苍白,只有那挺直的鼻梁还彰显着这名军人的铮铮铁骨。 “儿啊,你这是咋啦?”母子连心,乔桂兰忍不住哀嚎一声,扑到周景然的病床前。 可周景然依然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景林赶紧扶住妈妈,皱着眉头看着昏睡不醒的弟弟。心里也翻江倒海一般,怎么也没想到,当他们在欢度春节的时候,弟弟却受了这么重的伤。 随后进来的爷爷周国发,见到老儿子这个样子,也心疼得眼眶发红,颤抖的手摸了摸周景然的脖子。 这是摸他老儿子的动脉呢,还跳着,那这人还活着,咋能爹妈来了还睡着呢?老儿子越来越不懂事了。 “小云,你照看一下。我去找大夫问一问景然的情况。”周景林不知道弟弟是不是真的会一直醒不过来,他现在急于弄清楚弟弟的身体状况。 “好,你去吧,这有我呢。”一路风尘仆仆,这会儿都顾不上了。这公公婆婆年岁也不小了,可千万不能太激动,有个好歹的。 老太太哭起来就停不下来,攥着周景然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楚睿云赶紧搬了两把椅子让公婆坐下,这么一通折腾,真怕两位老人身体吃不消。 这时候,回家去梳洗换衣服的宫月娥回来了,一开门就看见了周家人。 “大爷,大娘,嫂子,你们来了。”宫月娥自然看见了周大娘满脸的泪痕,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宫姑娘,你咋在这儿?”楚睿云很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宫月娥。 闻言宫月娥脸上一红,她不知道咋说。可转念一想,她不是已经下定决心此生非周景然不嫁嘛?现在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家人。“我和景然在谈朋友。” 此话一出,爷爷奶奶包括楚睿云都惊呆了。太意外了,简直是爆炸性消息。 “这是咋回事?景然一点都没跟家里提起过啊。”奶奶也顾不上哭了,全被这宫家姑娘的话给吓回去了。 宫月娥难为情地咬了咬嘴唇,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娘,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家里,就上前线了。” 这么说也没错,不得不说宫月娥狡猾狡猾地。反正现在周景然昏迷,她怎么说都没人反驳她。 周国发瞅着人姑娘满脸通红,估计是羞的。也就没有多问,老儿子都这样了,人家还说是在谈朋友,咋看也不像是假话。 楚睿云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看来这个宫月娥对小叔子十分真心,起码没有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一想明白,脸上的表情就柔和了许多,对待宫月娥的态度自然也亲近了起来。 “我们没来之前,都是你在照顾景然?”楚睿云拉住宫月娥的手,亲昵地询问。 旁边坐着的乔桂兰也盯着宫月娥看,这姑娘就是老儿子的对象?他们家不是大官么?虽然老儿子也不差,可自家这条件,和人家比不了。他们家就能同意他俩的事儿? 涉及到未来老儿媳妇的问题,乔桂兰倒是注意力转移了一下,顾不得伤心了。 “嗯,我得到消息就每天都来照顾景然。大夫说他没有生命危险,只要能醒过来就好了。”宫月娥还有半截话没说,要是醒不过来可能就成植物人了。 “真的?醒过来就没事了?”乔桂兰一听这话来精神了,听这意思,老儿子都睡了好长时间了? 怪不得瘦得都脱相了,要不是自己的儿子,她还真有点不敢认呢。要不是那周家人特征的高挺鼻子,说他是周景然还真得含糊含糊。 “嗯,只要能醒过来就行。”宫月娥情绪低落了下来,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呼唤着他,和他说话,给他读书,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六章 老天有眼 “那啥,宫姑娘,你能给我找个能做饭的地儿不?”乔桂兰瞅着儿子瘦脱相的脸,止不住地心疼,她想给儿子整点可口的饭菜,等老儿子醒来好吃。 “大娘,你叫我月娥吧。景然没醒,您做了他也吃不上啊。”宫月娥倒是也希望现在周景然能醒过来吃他妈妈做的饭,可这么多天了,他就一直这么睡着。 乔桂兰伸手拽了拽周景然的被子,给他盖好一点。嘴上却有点胡搅蛮缠。 “我做好了,他肯定醒!” 屋里三人谁也没去反驳她,就怕老太太一个激动,又哭上了。 “那大娘,我去医院的食堂问问,能不能借个灶。”宫月娥也理解大娘的心情,冷不丁面对这样一个情况,任谁都会有无法接受的感觉。 “行,等会儿你大哥回来了,我让他去买菜。”这家伙,奶奶还挺当回事。 其实宫月娥都没好意思说,就算景然醒来,一开始也只能吃点流食,毕竟那么多天没进食。 可看着乔桂兰脆弱的眼神,她不想去揭穿,只想顺着她来,好歹让大娘不那么难受。 周国发和楚睿云都没有说什么,想必心里的想法也和宫月娥是一样的。 宫月娥刚出去不久,周景林就进来了,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锁。 周国发一看老大这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本来搭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就去摸兜里的烟盒。随即又想到在病房里不能吸烟,伸出去的手又缓缓收了回来,最终握成拳头轻轻颤抖了几下。 “景林呐,人家大夫咋说的呀?”乔桂兰一看大儿子进屋连个屁都不放,心里就慌了,嗓门都不自觉的大了。 “景然身上有枪伤,之前出现过并发症,情况很不稳定。现在稳定了,但是人却没醒。大夫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周景林哑着嗓子把问到的情况给父母交代一下,他听到这些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一腔热血凉了,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弟弟咋就变成这样了呢? 虽然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职责,可作为家人,作为大哥,他一点也不希望弟弟就这么为国牺牲呀。 “啥?!做啥心理准备?!老大,你瞎说啥!你弟弟就是太累了,睡着了,你咋能听大夫胡咧咧?!”几乎是立刻的,乔桂兰就炸了,声嘶力竭地骂周景林。 “妈,你别激动,小心伤了身体。”楚睿云狠狠瞪了周景林一眼,埋怨他说话怎么那么直接,就不能避重就轻一点么?老太太要是有个好歹,可咋办? 拉着大儿媳的胳膊,乔桂兰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云呐,你说咋会这样啊?景然他还没娶媳妇呐。我的儿啊。”乔桂兰哭得伤心欲绝,弄得楚睿云也眼泪汪汪的。 一旁的周国发一言不发,只有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抱着儿媳妇哭了一会儿,乔桂兰又扑到周景然身边,照着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就狠狠掐了一把,反正这上面没受伤。 嘴里还悲痛地骂着:“你这个混小子啊!你就这么折腾妈!你躺在这要死不活的,你这是剜我的心呀!妈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报答妈呀!” 骂着还不够,还动上手了,乔桂兰平时可是一个豁达开朗的老太太,今儿算是受刺激受大了。 “你给我起来,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想急死我和你爸啊?”乔桂兰手劲不小,在周景然的胳膊上又掐又拧的,老太太这是有点急糊涂了。 看到这一幕,周景林和楚睿云赶紧去拉,周景然昏迷不醒就够可怜的了,亲妈还又掐又拧的。 “你们放开我,我要教训教训这个完犊子玩意儿!”乔桂兰情绪激动,对于拉住自己的老大和儿媳妇非常不满。 三个人正拉拉扯扯,一边一直没做声的周国发突然喊了一嗓子。 “你们瞅,景然眼皮是不是动了?!” 这一嗓子成功定住了拉在一起的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病床上的周景然。 只见周景然的眼睫毛颤了颤,眼球迅速地滚动着,好像很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只能把眼睛张开一条小缝儿。 “哎呀妈呀,老儿子动啦!老大,老大,你快瞅你弟弟,他是不是醒了?”乔桂兰也不闹腾了,激动地拽着周景林问。 周景林迅速打量了一下,果然看到周景然的手指也动了动,可不真是有反应了嘛。心里顿时一喜。 “我去喊大夫!”扔下这句话,周景然一阵风似得刮出病房。 等兵荒马乱地把医生护士喊来,医生轻轻扒开周景然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指挥护士拿棉签给周景然润了润嘴。 “周同志,你能听见我说话嘛?能听见你就动动手指头。”估计是病人昏迷太久了,身上没力气,虽然恢复意识了,但行动还需要时间来恢复。 大夫话音刚落,周景然就动了动食指。 连小护士都激动了,这位战斗英雄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有反应了。 “病人现在恢复意识了,这就意味着,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等病人醒了,给喂一点流食,慢慢恢复力气。”大夫也很欣慰,看来还是亲情的力量大啊。这家属一来,病人就有反应了。 “谢谢大夫!”乔桂兰又哭了,不过这次是开心的泪水,老儿子总算是醒了。 大夫的话让一家子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这几天就这么悬着,都快崩溃了。 周国发狠狠长出了一口气,原本发闷的胸口,这会儿也舒朗了许多。 “景然,老儿子,妈来看你了,你睁开眼让妈看看你。”乔桂兰显然忘了刚才自己对周景然又掐又骂的事儿了,慈母情怀尽显,说话轻声细语的。 周景然感觉他一点一点开始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好半天才把眼睛睁开一半儿,眼神有点涣散,找了半天才对上焦,看清了俯身盯着自己看的老娘。 想对眼泪汪汪的妈笑一下,想安慰一声妈妈,也想抱怨一声您老刚才掐得我真疼。不过周景然这会儿只能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叫了一声:“妈。” 但是乔桂兰听见了,她听见她的心肝儿肉老儿子喊她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醒来 “哎,妈听见了。景然,你可得好起来啊,别吓妈呀。”乔桂兰眼泪又噼里啪啦一顿掉,她还以为她再也听不着老儿子喊她了呢。心里真是又高兴又后怕。 爷爷周国发这会儿也坐不住了,在病床的另一头站着,俯身看了看周景然。 周景然自然是看到了老爹,想到自己这么折腾一通老爷子和老太太,心里非常自责。 “爹。”周景然努力睁着眼睛,看了看好像老了一圈儿的周国发。 “哎,醒了就好。”周国发几乎没听见周景然的声音,但是从他嘴唇的动作看出来是在喊自己。 “好啦,爸妈,景然这刚醒,我估计还得多休息。咱们有话等景然养足精神了再说吧?”虽然周景林也想和弟弟说几句话,可看周景然睁眼都十分吃力,就劝父母不要操之过急。 “对,景林说的对。我得给景然熬点小米粥,大夫不是说让吃流食嘛。这月娥咋还不回来?借灶不知道能行不。”乔桂兰抹抹眼泪,看着老儿子眼睛又闭上了。可这会儿喘气什么的比刚才有力多了,她也就不担心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宫月娥这个当口回来了。她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大娘,我和食堂师傅说好了,等人家不用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借灶煮东西。”虽然这会儿她笑不出来,但是面对周景然的妈,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亲切一点。 “那敢情好。景林呐,你出去转转,看能不能买只老母鸡,再买点小米和鸡蛋。唉,这出来的急,都忘了从家带点小米鸡蛋了!”乔桂兰后悔不已,得着消息啥也顾不上就来了京城,也没想着从家带点东西。 这点小事儿还真难不倒周景林,倒爷也不是白干的,跟看门大爷套了会儿近乎,两根烟就借来了大爷的自行车。按照大爷的指点,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自发的销售农副产品的地儿。 都是乡下的老农把自家的农产品整到城里来卖,这在以前可偷摸干的,现在政策放宽了,才敢形成这么一个小聚集地。附近的居民很多都来这里东西。 周景林钱自然的带的足足的,况且自家也是农村的,啥东西好是个啥价钱他一清二楚。 买了两只肥肥的老母鸡,十斤小米,一小筐笨鸡蛋,整了半扇排骨。就是这大冬天的蔬菜太少,凑合着买了点土豆萝卜大白菜。看到有苹果也称上五斤。又跑到商店去买了两罐麦乳精还有奶粉,这养病咋能少了营养品呢?罐头再来几。 恨不得把好吃的都给弟弟买回去,让他吃了好快点好起来。 等周景林大包小裹地回到病房,就看到妈在喂景然喝麦乳精呢。 看样子应该是宫姑娘给拿来的吧?周景林因为错过了宫月娥之前说自己是周景然对象的一幕,想当然地认为人家只是来探望,然后帮帮老娘的忙而已。 “哎呦,买这老些。你咋拿回来的呀?”乔桂兰一看老大跟逃难似得,提溜八挂的,十分惊讶。 由楚睿云帮着把东西撂下,周景林抹了一把额头沁出的汗珠。这大冬天的能累出汗来,可见周景林整的多少东西回来。 要说这是东北人的优点,也是缺点。就是卖啥都量大,生怕买少了不够。大方是优点。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就显得不够精打细算。 不过这也许就是一个地域有一个地域的活法和特点吧,就是这么粗犷,就是这么豪迈。 “我跟看门大爷借的自行车,离医院不远有个小市场,不老少卖东西的。幸亏咱到的早,我约么着下午可能就散了。”看着弟弟这会儿都能吃东西了,周景林十分的欣喜。 “报告!”门口传来声音,望过去,一名战士站在门口。 康大力都要郁闷死了,派他照看周副队长,结果他就今天去队上交个材料的功夫,周副队长就醒了。 自己这会不会被周副队长家人认为是不用心照顾啊? “这是部队上派来照顾的战士。”宫月娥看出周家人的疑惑,主动给解释,可却不敢再称呼周景然的名字了。 他醒了,自己之前的话是不是要被拆穿了?宫月娥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得着个机会跑路。 “我叫康大力。”说完这句,康大力就没词儿了,他其实想说自己是因为有事才没有时时刻刻看护周副队长的,可这解释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同志,这些天辛苦你照顾俺家景然啦。”周景林笑眯眯地给小战士道谢,他们没来之前肯定是这个小战士天天照顾弟弟的,可真得好好谢谢人家。 “就是,同志快进来坐,俺们来了以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快吃个苹果。”乔桂兰热情地招呼康大力,还拿了个苹果塞给他。 康大力一看周副队长家人一点都没怪罪自己,心里稍稍放心了些。就凑过去看周景然,见到他果然的醒了。 “周副队长,你醒啦!真是太好了!容队长还嘱咐我,你醒了要第一时间通知他呢。我这就去给他报喜!”康大力咧嘴一笑,这些日子不少领导来看过周副队长,这回总算是醒啦,他都快失去信心了。 周景然虽然刚刚苏醒,不过他心里明白,部队上的战友们都牵挂着他。 不等周景然回应,康大力就跑步出了病房。估计等下整个病区都会知道战斗英雄周景然奇迹般地苏醒了。 “行啦,你们看着景然。我去煮粥熬鸡汤。”乔桂兰一拍大腿站起来,扒拉出小米和老母鸡,心里寻思,在人食堂里能不能杀鸡啊? “大娘,我陪您。”宫月娥逮着机会,自然是要赶快溜呀,殷勤地想上前帮乔桂兰拿东西,犹豫了一下,选了米袋子。 “我也去。景林,你给爹整点吃的喝的。等下我们带饭来。”楚睿云自然得陪着老婆婆整饭去,他们来的重要目的就是得照顾好两位老人。千万不能景然好了,老人却病倒了。 “行,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周景林挥挥手,放心地把老娘交给媳妇照应。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 宫月娥出了病房,心总算没那么慌张了。这回可完了,周景然一醒她的谎话就要被拆穿了。看着一脸慈爱的周大娘,宫月娥心虚得要命。 “月娥,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还不知道咋给景然整吃的补养呢。回头鸡汤炖好了,你一起喝哈。你瞅你也太瘦了点。”乔桂兰心情愈发地好起来,一左一右,一个是大儿媳妇,一个是未来小儿媳,一个赛一个的带劲。 老太太心情好的想扭秧歌了都,已然忘记不久之前她哭天抹泪的模样。 “大娘,等会儿我就先回去了,我学校还有课。”不能久留,她可不想丢脸呐。 “哦,那上课要紧呐。把俺们领到食堂,你就回吧。”乔桂兰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宫月娥脸上的紧张呢,不过她没多问,回头问问老儿子。 心里装着事儿,宫月娥把乔桂兰和楚睿云带到食堂,和大师傅交代了一番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这姑娘咋跟后面有狼撵她似得?”老太太跟大儿媳妇嘟囔了一句,惹得楚睿云也觉得宫月娥的脚步有点急切呀。 “可能上课不赶趟儿了。” 周景然喝上一口老娘亲手熬的小米粥,心里那叫一个幸福。他当初以为自己指定得“光荣”了,没想到还能活着尝到妈妈的手艺。 想想这么些年,都没有在父母身边尽孝,还累得二老为自己着急上火,周景然心头黯然,果然是忠孝难两全。 兴许是肚子里有食儿了,周景然说话也不那么费劲了。 “妈,等会儿让小康带你们去招待所安顿下来歇歇,你们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肯定累了。”周景然瞅着爹妈虽然精神还好,可饭都没吃几口,显然是累了。 “你不用管我们,等会儿我们就去招待所。你大哥留下陪你,晚上我再来给你送吃的。”乔桂兰心疼地摸摸儿子脸上的擦伤,这还是老儿子身上最轻的伤呢。她刚才细问了一下,老儿子身上中了三枪呐。 她虽然没见过见识,可她见过被枪打中的人,当年日本祸东三省的时候,先是假惺惺地收拢人心,后来等不及了就撕破脸,多少中国人死在日本人手里。 抗联的有些同志,受了枪伤就被秘密送到他们屯子养伤,她瞅得真真的,被枪打个眼儿,血糊糊的伤口。足足养了一个多月才见好。 这回老儿子中枪,她这就别提多心疼了。还好老天有眼,没把老儿子收走,否则真的要了她的命了。 微微笑了一下,周景然知道大哥大嫂肯定会照顾好爹妈的,他刚醒,精神头很快就不济了,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这回一直在病房里呆着的康大力总算找到用武之地了,凑过来对周家人说:“住处早就安排好了,我带你们去休息下吧。周副队长这里留一个人就行。” 周景然待遇不错,住的是单间病房,估计是容致信打过招呼。除了病床,旁边还有一张床,是给陪护的准备的。 “爹,妈,小云陪你们去招待所,我留在这里陪景然。”周景林送一行人出了病房,这两天二老都没怎么合眼,这回总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景林,你也迷瞪一会儿,反正你弟现在也是睡觉多。”还是爷爷疼儿子,瞅着老大精神头也不济,不放心地嘱咐道。 “哎,放心吧爹。你们别担心,景然现在就是需要多休息恢复身体,这今后就是养着,没大事。”周景林点点头,只要二老不上火,这就算是啥事儿没有了。 楚睿云拎着他们带的一个包,陪着公公婆婆,跟着康大力就去了医院附近的招待所,这也是周景然部队上给打好招呼的,连钱都不收,可以一直住到周景然康复。 乔桂兰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更别提住招待所了,瞅哪儿都新鲜。 “哎呦,这床还挺软乎。水泥地面呀,这倒是干净好收拾。”一进屋就东看看西看看,新鲜劲儿就别提了。 “爹,妈,你俩洗洗就睡一会儿吧,这两天都累坏了。”楚睿云拿着洗脸盆想出去打点水,跟着来的康大力立马殷勤地接过去。 “嫂子,我去吧。”康大力除了嘴碎一点,其他方面都还挺不错,有眼力见儿,人也热情。 楚睿云也没跟人客气,显得见外,这小战士忙忙叨叨照顾景然这老长时间,感谢的话等景林安排吧,肯定不能让人白受累。 “那就谢谢小康同志啦,这么地,我去我房间那盆,咱们一起打水。”刚才楚睿云问过人家值班的同志,旁边就有澡堂子,今儿乏了,明天领公公婆婆取洗洗。 不提京城这边,在石桥镇姥爷家带着的型子和二端一直担心着老叔的情况。尤其是二端,整个人给霜打的茄子似得,蔫儿了。 她不断的在自我否定,为什么她改变了一些事情,却又另外一些事情发生了呢?难道真的是天道循环,万事自有因果? 可她明明改变的是一些悲剧,一些原本无法挽回的悲剧,她没有伤害好人,没有助纣为虐呀。如果说自私,最多就是为了留下弟弟,改善了自家的经济状况;为了留住姥爷帮助了大姨,改变了姥爷的饮食习惯。 到目前为止,她好像都没有为了自己去利用过重生一回的优势,她怕的就是自己的一些举动会带来某些无法预期是连锁反应。 小心来小心去,还是出事了。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老叔明明在空军搞通讯工程,咋就蹽到前线去了?还重伤?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要了一家子的老命了。 姥爷见心肝宝贝外孙女闷闷不乐,饭也吃的少了,老伴儿给做的胖头鱼炖豆腐照以前小丫头能吃上一大碗,今天吃了半碗饭还是泡汤勉强吃下去的。姥爷心疼了,要说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儿了,家里有什么事儿她都上心,跟着操心。 老话说,慧极必伤。其实楚文治并不希望外孙女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慧懂事。小孩儿合该无忧无虑,那些闹心的事儿由大人操心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释然 “端端呐,你咋没跟型子出去玩呢?”吃过晌午饭型子就跟街里的小孩儿出去疯去了,二端没去,跟家蹲着长蘑菇。 抬眼看了一下姥爷,二端摇摇头,也不讲话。 瞅那小脸上阴云密布的,楚文治慈爱地摸摸二端的头顶,蹲在她身边,一副要谈谈的架势。 “你是担心你老叔?”打从前儿二闺女把型子和端端送家来开始,这小端端就蔫了吧唧的。 “嗯。”二端闷闷地应了一句,这小丫头有点钻牛角尖来,总觉着是自己改变了老叔的人生轨迹。 “姥爷觉得指定没事,估摸着你爸妈他们应该已经到了京城了。晚上指定能来电话。”楚文治言之凿凿,那周家老小可不像是个短命的孩子。 嘿嘿,别看楚文治一肚子文化,可老爷子也喜欢看些杂书,还会看点面相啥的。 “真的么?”二端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就怕传来坏消息。 看着外孙女大眼葫芦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需要一个肯定答案的渴望。 “姥爷啥时候忽悠过你?”楚文治拿出姥爷的款儿,自家的小姑娘还置疑姥爷的话? 望着姥爷故作严肃的面容,二端突然就觉得自己想左了。起码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尽自己的所能去帮助别人,如果一切皆有定数的话,那么她的重生也是定数吧? 她不觉得老叔会有事,即使有事也能逢凶化吉。看着姥爷,她突然就坚信这一点,就如同她坚信自己好好影响姥爷的生活习惯,能让他不会因为脑溢血去世一样。她同样也坚信,上辈子活的好好的老叔,这辈子不会因为她的重生而早逝。 “姥爷,你说我老叔要是重伤的话,是不是得吃点大补的东西呀?”事情已经发生了,二端觉得与其自我怀疑,还不如积极面对,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认命的主儿啊。 楚文治点点头,这周家老小受的重伤,那是战场上下来的,估摸着元气大伤了。听说是一直昏迷,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身体太虚弱了,大概流了不少血。 楚文治是黄埔出身,战争离他曾经很近,所以对于这里面的凶险,他比小小的端端认识得更清楚。 “是得吃点大补的东西,咱们东北有山参呐,可惜咱家这疙瘩见不着,没有深山老林。不过你有个姨姥家在大兴安岭,我给发个电报,让帮着淘弄淘弄?”这老山参现在也不多见了,药店里的未必就真。 点头点的脖子都快断了,二端心想这敢情好,给老叔弄根野山参补补,估摸着能挺好。老叔这回指定遭老罪了。 心情好起来,好消息也紧跟着就来了。果然下午就接着老妈的电话,说他们一去老叔就醒过来了,现在人虽然看着虚,但好好养着慢慢就能好。 电话是打到街头扳道岔的值班室,那里离姥爷家不远,值班的大爷是姥爷的棋友,有电话站在街口喊一嗓子姥爷就能听见。这可省老鼻子事儿了。 一家子得到这个消息,总算是放下心来,姥姥听姥爷说要给在大兴安岭图强的姨姥姥发电报,就翻从前姨姥姥给来的信,结果找是找到了,可信封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耗子嗑坏了一半儿,上面的地址残缺不全了。 “哎,这瘟灾的死耗子!这可咋整?”姥姥平时可不说粗话,今儿也没忍住爆了一句,拿着剩一半儿的信封犯愁。 “实在不行,我去一趟?”楚文治军人出身,自然对军人有着不一般的感情,如今周景然的身体让他十分牵挂,不仅仅是因为是亲戚的关系。 姥姥有点犯难,毕竟大兴安岭林场离自家路程可不近呐,这去一趟光路上就得四五天。下了火车换汽车,估计这大冬天的,还得坐马爬犁。老头子一把老骨头不得折腾散架了呀? “道儿太远了,不成。”姥姥最终还是否决了姥爷的提议。 “姥姥,姨姥家在哪儿啊?”二端这会儿一边看电视,一边听姥爷姥姥说话,听姥姥说姨姥家特远,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漠河,那算是咱中国最北边儿了。”还贼拉冷,姥姥在心里补了一句。 “哇,漠河好像特别冷呀。”那可不,中国最冷的地区,最北边,冬天的室外温度最冷能达到零下四十多度,一般情况也得零下二三十度,那才真叫一个嘎嘎冷。出门不戴帽子能把你耳朵冻掉。 这时候电视里重播了春晚的节目精选,只见一个眼神深邃,长相帅气的小伙子,穿着一件红色礼服又唱又跳的。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二端跟着直点脚,费翔就是从今年春晚开始火的,绝对的实力偶像派呐。尤其是这首《冬天里的一把火》,代表作有没有,还被人调侃神预言来着。 等等,二端灵光一闪。我地老天爷,她想起来了,可不就是今年嘛,费翔春晚唱了这首《冬天里的一把火》,不长时间大兴安岭就发生了森林大火,烧毁了好几个林场呀! 当年这个事儿影响可大了,因为损失巨大,而且这场大火用了二十多天才扑灭,死了不少人呢,好多林场的居民都流离失所了。 用钱来衡量的话,直接间接的经济损失据说有二十多亿。听着都心疼。 可是二端死活也想不起来是啥时候发生的事儿了,估摸着是五六月份,但具体哪天,她可真想不起来了。 但她能确定的是,着火的地方肯定在漠河,上辈子姥爷家没联系姨姥家,估计姨姥家啥情况也不知道。总之二端都上大学了,好像两家才又联系上,还是姨姥家的孙子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才找到姥爷家。 似乎也说起过当年火灾的事儿,还说有个干部因为这场火灾被人陷害,蒙冤入狱,申诉了好多年才平反昭雪。本来那人是积极组织救火,撤离居民的,可偏偏被一伙子小人给算计了。 总之是给这场大火陪葬了。 越想二端就越冲动,冲动啥呀?她想自不量力地去挽救这一切。 第一百四十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可暂时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无从下手。一个是离的太远了,一个的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难道她要直不楞登地告诉人家,你们大兴安岭要着火啦?还不得被当成精神病呀? 再有就是,这场火的发生可不是单方面的原因,是好几个地方同时起火了,多是林场的工人不注意操作安全规程,违规操作或者是吸烟等行为引起的。 而且着火小规模的山火即时扑灭本来不会造成这么大的灾难,偏偏扑灭了明火,没有注意死灰复燃的问题。更倒霉的是,那两天大兴安岭有八级大风。简直就是火借风势,愈演愈烈。 反正这些事儿凑合到一起,就一把火烧掉了大兴安岭一千八百多亩的林子呀,想想就痛心。有些东西一旦毁了,想重建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可能需要几十年的功夫。 二端明知道这一切,可一点办法都没有呢。想想就心塞。 得,刚好转的心情,又晴转多云了。 所以说,重生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虽然开挂的人生会比别人多很多机会,可有句话说的好,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现在二端开始同情类似超人蝙蝠侠钢铁侠之类的英雄人物了,那得活得多累啊?拯救地球,保卫和平之神马的。 可惜老天爷让她重生,既没给她特异功能,也没给神器,两眼一抹黑啊亲,让她咋拯救地球? 无能为力的感觉可真不好,尤其是二端这种正义感爆棚的人,上辈子就不知道因为管闲事吃了多少亏了,这辈子重来,好像症状更严重了? 所以说作为先知先觉的人,是痛苦的,因为你保证不了规避掉所有的不幸和危险。就只能眼睁睁的看一切发生,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纠结的心情折磨着二端,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结果第二天就没起来炕,姥姥来叫起床,型子磨磨蹭蹭穿衣服,可二端哼哼了两声没动。 姥姥一摸脑盖儿,滚烫!一下子就慌神了,咋烧得这么厉害? “老楚!老楚!快点地,端端发烧啦。”也顾不上别的啦,姥姥赶紧喊姥爷。 “咋地啦?”昨晚下了点雪,姥爷正在院子里扫雪呢,听见姥姥喊,着急忙慌地进来了。 “小妹儿!小妹儿?”型子在一边也着急了,他说今天端端咋睡觉没打把势呢,敢情是发烧了。 摸了摸二端的额头,可不咋地,烧滚烫。姥爷也很意外,二端平时身体很好的呀,昨儿也没出去吹风,咋突然烧起来了呢? “赶紧拿白酒,给端端搓搓身上。”这招儿反正是土招,一般的发热用白酒搓搓前心后背,脚心手心,能降下来。 “我去我去!”型子从炕上跳下来,嗖地蹿出去拿白酒。 等姥爷姥姥把二端搓成个小酒人儿,二端总算没那么难受了,不过还是迷迷糊糊的,人没清醒。 “这不行,还得去医院,给孩子穿衣服,我去借个倒骑驴。”姥爷不放心,物理降温暂时有效,可谁知道孩子是啥毛病呢?还得上医院看去。 “要不去邢大夫那儿看看?”姥姥比较信任中医,说的就是当年救过二端一命的儿科圣手邢老大夫。 现在邢老大夫自家开了个小诊所,去看病的都是熟人,尤其像姥姥这样的极其信任他的医术。 头年二端学校爆发了腮腺炎,一个传染一个的,二端和型子都不幸中招儿了。姥姥当时就领着去了邢大夫那儿,老大夫给糊上自制的膏药,没几天就好了。 别的小孩儿腮腺炎又打针又吃药的,还痛苦,大脖根儿肿得跟脸一边宽了,瞅着贼吓人。而且咽吐沫都疼,更别提吃饭了,只能勉强喝点稀的。 所以在姥姥很是迷信邢大夫,二端病了第一时间也是想到去他那儿看病。 姥爷倒是没想那么多,姥姥一提,也就同意了。 不能放型子自己在家啊,自从小姨出嫁调动到省城之后,家里可就老两口了。所以带上型子,姥爷蹬车,姥姥抱着二端,和型子一起坐在铺了厚褥子的倒骑驴上。 这还大过年的呢,没出正月。到了邢大夫家,敲开门姥姥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外孙女更要紧,也就顾不得许多。 “邢大夫在不?我家端端一早起来烧糊涂了都。”开门的是邢大夫的儿子,小邢大夫。 知道这些老熟人都是迷信自己老爹的,小邢大夫也不介意,况且他擅长的是中西医结合,尤其是内科。小儿的话,还是老爹把握。 “在,快抱孩子进来吧。”小邢大夫敞开院门,让姥爷把倒骑驴推进来,放外面再让人骑跑了。 “小邢大夫,这大过年的,叨扰啦。”楚文治客气了一句,不过他和邢老头是旧识,也不讲究那么多。 “楚校长,您太客气了。快进来吧,我去请我爸。”小邢大夫把一家人领到诊室,进内院去请老邢。 姥姥把用被包着的二端搁到诊室的床上,脑袋上扣着姥爷的雷锋帽,就怕孩子吹着风,再大发了。 不一会儿门帘一撩,老邢大夫进来了。见到楚文治就笑呵呵地招呼:“过年好啊。” 楚文治哪里有心情和他寒暄,一把拉过老邢,嘴上催促:“快给我家端端看看,这孩子一早发热,现在都烧糊涂了。” 老邢自然知道这老伙计最是疼爱这个外孙女,也不计较他的失礼,拿掉帽子看了看二端烧红的小脸儿。 手背探了探额头,是挺烫人。 “先量个体温,我再给孩子把把脉。”别说中医就不与时俱进,反正老邢大夫也用体温计呀,也用听诊器呀。针灸还加上电疗呢,效果翻倍。 体温计搁好,老邢大夫坐下把个小脉枕垫在二端手腕下面,开始细细地把脉。 姥爷姥姥包括型子都盯着老邢大夫的手,又看看他的表情,没表情。 过了一会儿,老邢大夫松开手,撤掉脉枕。又让姥姥把夹在二端咯吱窝的体温计拿出来,看了看温度。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小的人儿啊愁事儿多 “三十八度九,是挺烧的。我开服药,等下直接煎了喝。”好嘛,还管煎药呢,这也就是因为老交情呢。 “为啥发烧啊?这孩子平时身体还行啊。”姥爷刨根问底儿。 瞄了楚文治一眼,老邢大夫一边从旁边的药柜里面抓药,一边絮叨:“这孩子思虑过重,这倒是稀奇,一个小娃儿能有多少愁事儿啊?” 这话问得姥爷姥姥都一愣,是啊,这二端平时总乐呵呵的,没见她因为啥愁过呀。最近也就是她老叔的事儿,可昨儿不都接着信儿说没事了吗?怎么孩子还思虑过重? 也没指望老楚两口子有答案,老邢抓好药就交给小邢去煎药,他这边从炉子上的水壶里倒开水泡茶,招呼姥爷姥姥歇歇。 “不碍事的,我一副药下去就能退热。不过你们得开导开导孩子,问问她到底有啥事想不通。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心思重可不好。都影响长个儿。”老邢大夫还挺幽默,调侃了一句。 端着茶杯,楚文治也心里郁闷,自家这小人儿从小就懂事,是不是因为太懂事了,所以心思重呢? 他现在想想,宁愿端端像大多数小孩儿那样任性一点,淘气一点都行。起码不会因为想的太多还病了。 “俺家端端吧,别看人小,可懂事得不得了。从小到大也没怎么让人操心,反而比大人还懂事些呢。”在姥姥眼里,二端自然是十全十美好乖乖,她虽然不像老头子那么偏向二端,但如果真把这些孙子孙女排排号,二端前三是稳稳的。 一旁默默呆着的型子心里想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都不在家,妹妹病了会不会想妈妈呀? “在石桥镇你家这端端多出名?还用你俩这一唱一和的夸?这孩子我看呐,就是正义感太强了,你们没觉得么?颇有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架势。”老邢大夫想起了一年多前二端舍身从变态手里救出小朋友的事儿了。一般孩子干不出这种事儿来。早吓堆萎了。 楚文治点点头,看了看睡着的二端。这孩子哪儿哪儿都长的很有女孩儿的娇俏,唯独这对眉毛,英气得很,又长又浓,眉峰也明显,这都彰显着这孩子行事风格的大胆利落。 “端端这孩子,骨头硬,是非分明。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姥爷微微叹气,这样的性子,小时候还则罢了,长大之后是不是要给她带来很多麻烦呢?毕竟,人生在世,并非只有黑白二字。非黑即白的人生态度,往往会吃亏。 “依我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既然是这么个性格,就有她自己的活法。”老邢大夫倒是看得开,换句话说,就是性格决定命运呗。 “三岁看到老,现在想改,估计也改不了了。这孩子还挺轴的。”算啦,儿孙自有儿孙福。等孩子病好了,多给她讲讲中庸之道吧。 等在老邢大夫那儿喝完药,姥爷蹬着倒骑驴,拉着一家子回家去了。当然老邢大夫还给抓了药,喝上两天,也就好利索了。 这一天折腾的,到家都晌午了。姥姥赶紧整饭,姥爷和型子一起看着二端。 二端只觉得自己是从火焰山过了一把似得,这会儿又渴又饿,她这是上西天取经回来了吧? “喝水······”二端小声地念叨了一句,然后就听见踢了秃噜一阵脚步声。 缓缓睁开眼睛瞅,哥哥的大脸蛋子赫然在眼巴前儿。见到自己睁眼,一脸的惊喜。 “小妹儿你醒啦,不是要喝水嘛,哥给你倒了。”举了举手里的搪瓷缸子,型子开心地笑了。害他担心了一上午了。 姥爷把二端抱起来,用被子包好,型子举着缸子凑到二端嘴边儿。 就着哥哥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二端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可算是滋润了,刚才都要冒烟儿了。 “还难受不?你早上发烧了。”姥爷给二端擦擦嘴,又摸了下二端的额头,嗯,不烧了。 “我说我怎么像过火焰山似的呢。”二端自言自语道,说完自己还乐了。 姥爷和型子也听着她在那儿胡扯,都跟着笑了起来。 “小妹儿,你是不是看《西游记》看上瘾啦?”从去年过年《西游记》第一次播出,那家伙,老招人爱看了。反正型子和二端都是一集不落地看完,重播还是觉得好看,继续追。 二端呲牙笑了起来,心说我确实是西游记的迷妹啊,从小到大看了能有不下十来遍了。小时候六小龄童扮演的孙悟空绝对是我男神啊。 “好啦,醒了就吃饭吧。姥给你拨拉的面疙瘩汤,搁的香油,贼拉香。”这时候姥姥端着一个大饭盒,手里掐着个长柄羹匙进来了。 说起这个饭盒,绝对是时代标志性产物。带饭啦,打饭啦,全靠它。一般是铝制的,带个盖子扣起来严丝合缝的。 有些学校学生离家远的,中午就带饭到学校,一个月交五毛钱,学校锅炉房统一给热饭。各班的饭盒都装在一个铁筐里面,每天值日生早上收齐了抬到锅炉房去,中午再抬回来。 基本上家里条件不差的,给孩子带二米饭,一份菜。馏过一次的菜,软乎乎的,没啥嚼头了,好在菜汤浸入饭粒,味还成。起码这时候的孩子们不挑剔这些,能吃上热乎饭就不瘦啦。 放学的时候你就听吧,不少孩子背着书包往家跑,哐啷哐啷的动静,那是空饭盒里面装着羹匙,搁书包里一颠得就响。 工厂单位什么的,有的是在锅炉房馏饭,有的直接摆在室内的洋炉子上,到了中午也都是热乎乎的。 姥姥这个饭盒估计是小姨留在家里的,正好给病号二端吃饭用,省得端碗费劲。 “型子和你姥爷去外屋地端饭,姥先答对这娇疙瘩。”姥姥撵走了一老一小俩爷们儿,伺候病号还得女的。 二端就靠着被子,娇滴滴的让姥姥一口一口喂。别说她能作妖儿,人生病的时候都这样,喜欢有人照顾,心理上觉得特别满足。 看着外孙女吃的香,姥姥脸色就明朗起来。头午可把她给急死了,生怕二端有个好歹。不过看起来这病来得快去的也快,能吃下饭就没大事。 鼓着腮帮子,二端一边咽东西,一边舔嘴唇。姥姥做的疙瘩汤那绝对是她生病时候的良药。 即使到她三十多岁了,不舒服的时候都还是只想吃这个。感觉如果生病没吃疙瘩汤,她的病就肯定不会好一样。你说怪不怪? 姥姥会用荤油加蒜末葱花炝锅,然后加入切成丁的大白菜翻炒,加骨头汤烧开,再把搅得细细的面疙瘩下到沸腾的汤里面,开锅煮个五分钟,出锅前加上盐,点一点香油。那滋味,啧啧,二端真是无法抗拒。 第一百四十二章 岑菲 二端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主要是她觉得自己能力真的有限,尽人事听天命比较好,她也知道自己这场病是因为啥,索性就抛开还没发生的事儿,先不去烦恼了。 养了两天又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了。还颠颠去了趟舅姥姥家拜年,岑家的亲戚都不在石桥镇,石桥镇也就算是和姥姥娘家付家,加上楚家比较亲近了。 姥爷领着型子和二端一起去的,谁让姚婉瑜是个宅女来的,不爱出门,按辈分应该是岑家来楚家拜年的。 不过因为二端拜姚婉瑜为师了,所以徒弟给师傅拜年也是理所应当。姥爷嘛,也就是个监护人的身份,再加上找岑锋下棋。 姥爷的退休生活基本上雅致得不行,琴棋书画样样都折腾。姥爷有一台手风琴,拉得那叫一个溜,镇上有个干休所,总找姥爷去给他们的合唱队伴奏。 一群老头老太太唱起红歌精气神十足,再有就是俄罗斯歌曲,什么《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配上手风琴,完美 过年嘛,一家子都在,除了二端只见过照片的岑家大姐,岑菲,二端得管人家叫姨呢。 听舅姥姥说,岑菲上的军医大学,毕业之后直接留在京城军区总院啦。这会儿来拜年,二端反应过来了,那老叔不是就住在岑菲工作的那个医院么? “嘿嘿,舅姥姥,我菲姨是不是在军区总院工作呀?我听您是这么说的,没错吧?”二端黏糊糊地凑到姚婉瑜身边,被姚婉瑜一把松子仁塞进嘴里。 像个小松鼠似的奋力嚼嚼嚼,二端还不忘拿询问的眼神望着姚婉瑜。 “嗯,有事啊?”过年了呀,舅姥姥,您就不能稍活泼一点? “有事。”二端想着有熟人总是好一些吧,老叔住院,可以拜托菲姨关照关照呗。毕竟是七拐八拐沾点亲。 “啥事?”这对话,也就这一老一小能继续下去,不冷场。关键是二端是冷着冷着就习惯了。 没看舅姥姥眼皮都没抬一下么,果断是菲姨过年没回家,不高兴了。 “我老叔在京城军区总院住院呐,您看,嘿嘿。”剩下的话不用我多说了吧?您懂的。 姚婉瑜倒是有点意外,仔细想了想,二端的老叔?谁啊? 好吧,不太通人情世故的姚婉瑜,对于七拐八拐的亲戚也不是很清楚。好在她有个好儿子。 在一边摆弄半导体的岑放一看就知道,他这神奇的亲娘连二端的老叔是干啥的都不知道,连忙给科普了一下。 “妈,端端的老叔在京城当兵来着。” “哦,有病了?”姚婉瑜一副了然的模样。 二端猛摇头,十分认真地说:“我老叔是上前线负伤啦,被送到军区总院治疗的。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去看他去了。所以我刚想起来,菲姨不就在那里工作嘛?” 要说从前,二端肯定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不过这么长时间了,自家和岑家的关系已经不是普通的姻亲了。舅姥姥很看重她,舅姥爷和小舅对自己也十分的喜爱,都没拿自己当外人。所以二端今天才敢张这个口。 “小放,给你姐打电话去。”老佛爷姚婉瑜秒懂,指使自己的“马仔”岑放去搞掂。 放下手里的电烙铁,岑放胡噜了一把二端额头上整齐的齐门帘,拿起大棉袄就出去了。 打电话得去街口的公用电话摊,这已经算是很方便了,还是因为他们这条街住的都是镇政府的干部,才安了这么一部公用电话。不然你打长途还得上邮局。 专门有个老大爷看着,顺便帮着收发一下报纸信件什么的。帮着接电话,找谁家谁家拿小本记好,去喊了人来,那边等会儿再打过来。有点麻烦,可也比发电报写信快多了。 岑放也不嫌乎冷,大棉袄连扣子都没系,一路小跑来到公用电话摊。 从窗户往里一瞅,老大爷正听收音机呢,听戏呢。 敲敲窗户,在外面喊:“大爷,我打个电话!” 老大爷一看是岑家小子,打开窗户下面开的一扇小窗口,从里面把电话递出来。 还拨盘的电话呢,黑色的。岑放烂熟于心的电话,直接拨到岑菲单位值班室。 接电话的是岑菲同事,听到找岑菲,爽快地说帮忙去叫。 没一会儿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柔美的声音,怎么形容呢,就像炎热夏天里的一汪清泉,冰冷冬天里的一抹新绿,总之就是清新好听。 “喂?是小放吗?”岑菲今天正常值班,过年没回家,妈妈连个电话都没给自己打,估计是生气了。 “姐,是我。你在奶奶家过年怎么样?”岑菲跟姐姐关系很好,从小因为有个不会做饭的妈,爸爸又有时候很忙,都是姐姐给他做饭洗衣服,照顾他。 后来姐姐去了京城读书,他就只能自立更生了。姐姐不在家他才发现,姐姐太重要了。 岑菲白净的手指头摩挲着电话线,微微笑了一下。“在奶奶家过年很好,你不要担心我。” 岑家现在虽然没恢复昔日全部的荣光,不过也缓过来八成了。很快爸爸妈妈和弟弟就能回京了,岑菲想到过年的时候爷爷和自己说的事儿,心里就一阵激动。 “嘿嘿,姐,我是有妈妈的指示要传达。”寒暄两句,岑放直奔主题,和他姐就不用像对待妈妈那样小心。 “妈妈的指示?”岑菲好看的柳眉挑起,看上去颇有几分意外。还以为正月十五之前妈妈不想搭理自己呢。 “对啊,是这么回事”岑放巴拉巴拉一顿白话,把周景然的事儿讲了一遍。 “哦,我知道。原来那个战斗英雄是端端的老叔哇?”岑菲倒是没想到,虽然不是她负责的病区,但是她听护士们聊天的时候说过。 对于没见过面的端端,她也听弟弟给她说过很多次,说是妈妈的得意门生,给妈妈带去了很多欢乐。 虽然没见过面,但是能征服她那高冷的妈妈,就说明这小姑娘有两下子,岑菲由衷地佩服。 第一百四十三章 岑家欲回京 “行,我明白了。我会帮着照应的,告诉妈妈放心。”岑菲是典型的妈妈控,虽然妈妈从小对她要求很严格,不过她却一直很喜欢妈妈。妈妈不喜欢的事儿,她从来都不干。 “好,我知道了。那姐,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亲妈是想不到嘱咐姐姐的,要不是因为端端的事儿,指定不让他给姐姐打电话呢。岑放心疼姐姐呀,反反复复地叮嘱姐姐。 “哎呦,我亲爱的弟弟,你咋成小老太太啦?你就不要担心我,在家里好好照顾妈妈,今年咱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岑菲都能想象出弟弟皱着眉头唠叨的样子,可爱死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还嫌我墨迹。”岑放不满意地嘀咕了两句。 “对了,小放,你这普通话得给我练起来了哈,省得回京城了,到学校同学笑话你。”这可是岑菲的经验之谈,来京城读书,跟同学说自己家原本就在京城,可人家楞说她扯淡。理由就是她一口浓郁的东北话。 东北话吧,有魔性,就连纯京城人的爸爸在东北呆了这么些年说话都一股子东北味了。 这么些年,爷爷奶奶想爸爸想得要命,总算是要团聚了。岑菲这一阵子心情都特别好,只盼着爸妈和弟弟能早点回京。 “姐,你就别操心了,我收放自如。”岑放不以为然,他语言能力可比姐姐强多了,京话他说的也很好的,目前只是入乡随俗罢了。 “呵呵,那我不管你啦,没事我挂了,我还得值班呢。”岑菲拿这个越长大越有主意的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你挂吧,姐再见。”岑放也觉得他们家回京城很好,这样一家子就能常常在一起了。 岑放打完电话,又风风火火跑回家,这边姚婉瑜正跟二端唠嗑呢。 她俩唠嗑一般都是这种风格。 姚婉瑜老僧入定似的坐着,二端在一边儿也老神在在地呆着。 沉默能有个五六七八分钟,姚婉瑜抽冷子来一句:“要坚持练功。” 二端反应两秒,想了想舅姥姥这话嘛意思?给一个困惑的眼神,舅姥姥压根没看她。眼神交流,失败! 没事,她再接再厉! “舅姥姥监督我。”意思我不自觉,我得有个小鞭子抽着才勤快。 “监督不了了。”甩过一句,语气听起来略不快。 “为啥?”这是要分别的节奏么?为什么没有半点煽情,也不觉得伤感呢? “搬家。”亲爱的舅姥姥,你能把话说全乎么?你想急死观众朋友们呐。 “往哪儿搬?”二端心里有幺麽,八成这是要回老窝去了,我天朝帝都有没有? “笨!”明明就心里明镜似的,还问。姚婉瑜一点不给面子,吐槽没商量。 “哦,京城。”二端也不介意,美人恼起来也赏心悦目,托着下巴猛瞧。 总算赏了二端一个眼神,姚婉瑜心里叹息,她这个还没教够的小徒弟心可真够宽的。就不能抱着她撒个娇嘛? 要是二端会读心术,知道了舅姥姥心里的想法,一定惊得下巴都掉了。高冷的舅姥姥哟,您这么感性是为那般呐?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对沉默,二端心里琢磨,回到京城舅姥姥的生活应该不会这么无聊了,毕竟是著名的舞蹈家呀。虽然年纪大了,可这明显是冻龄美女有没有,纯天然,不掺假! 舅姥姥想的是,要是能把二端带去京城念书就好了,不过想到她家里人那么疼她,百分之百舍不得。这个念头也就撂下了。毕竟孩子还小。 “端端” “舅姥姥” 二人同时出声,对视了一下,二端呲着缺了一颗二门牙的小嘴儿冲姚婉瑜乐。 姚婉瑜也难得忍俊不禁,目光柔和慈爱。 “我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俩了?”吃瓜群众岑放一进屋就瞧见这么温情的一幕,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多余呢? 插话的后果就是得到姚婉瑜一道冷冷的眼风,岑放委屈地觉得,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我是不是亲生的儿子啊? “小舅,你回来啦?冷不?”二端还挺喜欢岑放这个小舅的,性格豁达善良,还聪明机灵。 “不冷。”对萌娃二端岑放是一点都严肃不起来的,小丫头嘴甜,还懂事。反正只有她能哄得妈妈那么高兴。 “妈,我跟我姐说了,她说她保证完成你交代的任务,让你放心。”岑放自然是知道姐姐对妈妈那绝对的言听计从,赶紧把姐姐的话给重复一遍。 “嗯。她好不?”到底是亲妈,姚婉瑜虽然性格有点拧巴,可还是关心女儿的。 “好着呢,就是很盼望咱们回去,一家团聚。”岑放脱下大棉袄,又开始鼓捣他的半导体,这是他自己攒的。 “小舅,你们什么时候动身?”问舅姥姥估计要墨迹一天,还是问岑放比较痛快,二端果断放弃舅姥姥。 “嗯,大概开学前我就走吧,我得赶上新学期开学。”岑放对于新的环境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舍不得从小到大的几个小伙伴。 “那不是很快就到了嘛?”二端不用掰手指头就能算明白,这也没多长时间了。过完年不就开学了么? “对啊。所以你最近多来陪陪我妈妈吧。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嗯,我知道了。不过我以后去京城上大学,还是能见面的。”二端安慰岑放,但这话其实是说给舅姥姥听的,舅姥姥从刚才就端着茶杯没往嘴边凑,显然是在听他们说话。 “哈哈,有志气,你可一定要早点考上京城的大学呀。到时候小舅管你。”岑放估摸着,等二端上大学,他应该已经事业有成了。前景一片光明。 “考北舞。”全程在线的姚婉瑜又甩过来一句。 “对,考北京舞蹈学院吧,我妈回去之后要在那里任教。”岑放也觉得很不错,妈妈一直都觉得二端是个学舞蹈的好苗子。 无言以对的二端只能不吭声,对于这个事儿她早就跟舅姥姥谈过了,舞蹈是她的爱好,但不能作为职业呀。 不过离别在即,她不想说让舅姥姥不高兴的话,干脆来个不接招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东北一家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石桥镇这边为了岑家人要离开,忙忙叨叨的安排,还要相熟的几家人一起聚一聚。 京城军区医院里,得到妈妈指示的岑菲自然上心,当天下班就晃悠到周景然所在的病区找到值班护士打听周景然在哪个病房。 作为军区医院内科出名的美人,认识岑菲的人自然的很多,加上岑菲这人一点都不傲,和许多年龄相仿的医生护士关系都挺好的。 “小刘,忙着呐?”岑菲敲敲值班室开着的门,抬头看到小刘护士正在闷头整理资料。 “岑菲?你怎么来了?”小刘叫刘维亚,她和岑菲非常熟。 岑菲手里拿着军帽,从军装外衣兜里掏出俩苹果搁在桌上,笑眯眯地说:“我来找你问点事呀,你今天夜班?” “嗯,你有什么事?说吧。”刘维亚就是喜欢岑菲这个不磨磨唧唧的劲儿,所以两个脾气相投的人越处关系越好。 “你们病区是不是有个叫周景然的?从前线送回来的?”岑菲拉了把椅子坐下。 “对呀,是个战斗英雄呢。伤得挺严重,主要并发症加上昏迷,一直不醒。这不,前几天他家里人来了,听说是他妈妈连掐带骂的,居然把人给折腾醒了,你说有意思不?”说起这个刘维亚滔滔不绝,多亏了有个八卦大喇叭康大力,周景然苏醒的过程整个病区的人都知道了。 加上这几天周家人对周景然无微不至的照顾,并且跟医护人员的关系也都处的非常好。周大娘包的酸菜馅蒸饺,昨天还给了她好几个呢,吃得她都撑着了。 这个时候可不存在什么医患关系的问题,况且这是军区的医院,尤其是他们这个病区,收治的都是军人。不过像周副队长家人这么热情的家属还真少见,心眼实在,总给他们这些小护士塞一点自家做的好吃的。 这没来几天吧,周大娘的人缘,跟坐火箭似的,蹭蹭上升。 岑菲瞪大眼睛听刘维亚讲,没想到二端的奶奶这么厉害,一来就把本来昏迷的人给整醒了? “那病人身体情况呢?”岑菲比较关心这个,石桥镇那边不放心大概也是因为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吧。 “我跟主任去查房的时候听了一下,挺好的,病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好,身体也在逐渐恢复,慢慢调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的。没事。”刘维亚好奇死了,岑菲咋对周景然的事儿这么上心呐? 胳膊碰了碰岑菲的胳膊,刘维亚一脸狡黠。“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人家战斗英雄?” 白了一眼一看就想歪了的刘维亚,岑菲无耐地解释:“我们两家沾点亲,我妈妈打电话让我来看看。” “住哪个病房?我去探望一下。”岑菲不理会刘维亚失望的样子,心说这姑娘大了,总想着点男女之情,啧,女大不中留。 “505。”失去八卦的激情,刘维亚一副慢走不送的架势。 笑着摇摇头,岑菲抬腿就走,留下刘维亚看着她的背影挥拳头。 505就离值班室不远,还是个单间,岑菲挺满意,这说明周景然挺受重视的。 “笃笃笃!”敲了敲门,很快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周景林,这会儿妈和媳妇去整饭去了,他在病房陪弟弟。 “同志你找谁?”周景林显然不认识岑菲。 “我叫岑菲,我是姚婉瑜的女儿。”岑菲猜想眼前这位应该是二端的爸爸,二端那管高鼻梁和这人一样一样的。 这么一说周景林就明白了,敢情这是二端老师的女儿啊。 “哎呀,你看,我们也没见过,我都不认识。快请进!”周景林大开病房的门,把岑菲让进来。 “大哥您别客气,我就在这里工作,我妈妈打电话告诉我,我才知道端端的叔叔在这里治疗。所以我就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岑菲瞄了一眼病床,好像睡着呢,所以说话声音就低了很多。 “论辈分你是得叫我哥,俺们还不知道你就在这家医院上班呢,不然早就找你去了。快坐,来喝点水。”周景林给岑菲让了座,又给倒了杯水。 “大哥,别麻烦。我就是来看看景然哥的,我之前去问过护士了,她说情况都挺好,好好调养就行了。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都可以来找我,我就在内科上班。”岑菲宽周景林的心,毕竟病人家属最关心的还是病人的身体情况。 周景林一听,对这个沾亲带故的妹子就很有好感,估摸着接着信儿人家就来看了。现在有个熟人好办事,虽然景然部队上的领导也来探望过,还有一些什么进步的学生代表之类的也来慰问英雄,不过总比不过在这医院里有个做医生的亲戚。 “那敢情好,来的时候景然昏迷不醒,俺们都吓完了。现在好了,人也醒了,还有你这么个在医院工作的妹子照应,妥了。”周景林这几天光顾着给弟弟淘换吃的,把医院这一圈周围都走遍了,也累够呛。 不过看着弟弟一天比一天气色好,他也是劲头十足。今儿头午他还买了一副猪肝,听人说吃这个补血。 “大哥,你们现在是住在医院附近招待所么?”岑菲关心起一家子的吃住问题。 “是啊,部队上给安排的,让俺们安心住下,照看景然。你大娘还在食堂借人家的灶给景然开小灶哩。”说起自己这个妈,周景林都不得不佩服。 一辈子没咋出过门,头一回来京城还是为了探病。不过凭借着东北大妈的善良热情,征服了不少人。成天就掂对整吃的,自己吃不算,还给别人送。 弄得这个病区一到饭点儿就到处是饭菜味儿,其他几个病房里住着的军人,她一个都不落,说都是景然的战友,都得照顾。 说曹操曹操就到,周景林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景林快溜地,接一下!”人没进来呢,声儿先到了,病床上睡着的周景然都给他亲娘这一嗓子给整的一激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