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闻人语响:四大非空》 1、茫茫人海:拜访 三千年前,正值殷商之际,先人们用巫术通神,通神的巫术是商王朝的专利,各诸侯国对此都非常敬畏。 武王伐纣之后,西周代替殷商,鬼神之术被周易取代,从此能通鬼神者,开始散落江湖,奇人异士,历代皆有。 晚清时期,便出了一位高人,法名玄一。 在跟随曾国藩攻灭太平天国的时候,玄一因见识过人,屡屡出奇制胜,开始小有名气。 后来天国破灭,玄一功成身退,浪迹江湖,每每替人占卜,占则必中,卜则必灵,渐渐声名鹊起。 五十岁后,玄一似悟得了宇宙大道,掌握了天地运数,被当世尊为第一奇人。 清光绪20年,公元1894年,远游归来的玄一,又回到了京西。 那是一座两进的院落,后院儿挺立着一棵高大的洋槐,枝繁叶茂。 正是春光明媚的时节,院儿中弥漫着槐花的清香。 玄一身着青色长衫,脚穿黑色软布鞋,坐在后院儿的石桌旁。 皱纹在他清瘦的脸上刻下了70年岁月,花白胡须飘洒在胸前,细长的眉毛略有弯曲,一双眼睛透着祥和。 只见他缓缓端起茶来,品了一口,兀自回味着说:“华盖先生,请了。” 在玄一对面,坐着的那人,名叫华盖,乃晋州人氏,约50岁年纪,生的高而胖;且头大如斗,刚刚剃的头,光光的,没有一根毛发;浑身邋里邋遢,满脸污垢,状若乞丐,因此有人也称他为华丐。 华盖一手拿着酒壶,也不用酒杯,人嘴对着壶嘴,仰着脖子,又咕嘟喝上一口,仍意犹未尽,不舍得放下酒壶,摇头晃脑的说:“大师请自便,我还是习惯饮酒。” 这华盖唯好饮酒,每日必饮一坛,故而人送外号‘一坛酒’。年轻时,有幸娶个老婆,也是酒道中人,外号‘酒一坛’。 华盖乃前清进士,当初也曾追逐功名,做过几年官。据说身怀异能,能见鬼魂游离,后来辞官不受,只和他老婆饮酒游乐。夫妻俩整日介醉醺醺,快活无比。前两年,华盖老婆死了,他也不伤心,开始了独自逍遥的生活。 玄一大师和华盖相识多年,知道他的喜好,不再礼让,一笑问道:“这次我刚刚从南方回来,先生便到了,算得怎么如此之准?” 华盖一身酒气,咧开大嘴,笑着说:“大师抬举我了,哪里是算的准,我在这里已经等候大师二十余日。” “想来先生有什么重要事情?”玄一听后,正色问。 华盖连饮两大口酒,咂咂嘴:“好酒,好酒。”而后回答:“正如大师所言,我此次前来,有一件事情,想当面禀告大师。” 玄一放下茶盏,手捻胡须,微笑说:“你我是多年的朋友,有话只管讲来便是。” 华盖把酒壶放在一旁,从怀中拿出一块画石,在石桌上写了两个字‘佑鹿’。 而后,把画石揣起,对玄一说:“我这次出来,听闻有一只‘佑鹿’出现在申州,人们都说是无价之宝,传的神乎其神。说是谁拥有佑鹿,谁就能未卜先知,令我不解,大师可知道佑鹿的来历?” 玄一见他写下佑鹿二字时,已是心中一惊,现听他问起佑鹿来历,便缓缓讲道:“我闻这佑鹿,乃前朝嘉靖年间,从天而降的奇石。当年带着大火降下,烧了崇文一带五条胡同。大火灭后,人们从中捡到两块玉石,形如小鹿,甚是奇特。呈到嘉靖皇帝处,嘉靖皇帝便因其形,赐名为‘佑鹿’。” “这佑鹿的奇特之处,到底在哪里,大师可知晓?”华盖忽睁大一双惺忪的眼睛问。 “有缘者若得佑鹿,可以通天,进而能知晓过去未来之事。不过,并非人人都能和佑鹿有缘。从嘉靖朝佑鹿降世,三百多年来,也只有三人与它有缘。”玄一说道。 华盖不禁追问:“是哪三个人?” 玄一讲道,第一个便是嘉靖皇帝,他后来好道,多年不上朝堂,就和佑鹿有关。 大明灭亡以后,佑鹿落到钱谦益之手,但他却和佑鹿无缘,佑鹿在他的手上,与两块石头无异。因此钱谦益为了讨好柳如是,便将佑鹿送于了她。说来奇怪,柳如是虽一介风尘女子,却能与佑鹿有缘。 据说,柳如是曾经通过佑鹿,见到了颠覆大清之事,所以她一直充满信心,联络各处,誓要反清复明。但终因天不假年,没等她大规模举事,便抱憾离开了人世。 再后来,吴三桂等人举兵反清,就是因为柳如是曾经讲过,反清复明的大业,可以成功。但时过境迁,天数已变,何况吴三桂反清是真,复明是假,以失败而告终,也就不足为奇了。 玄一讲到这里,抬眼望着深蓝高远的天空,似在想象当年的情景。 华盖听得咧嘴而笑:“大师这么一讲,解开了我很多疑问。当初吴三桂先是叛明,后又叛清,他怎敢如此反复无常?原来是这个原因。想那嘉靖皇帝多年不上朝,还能牢牢掌控朝政,使天下太平,必然也是仗着佑鹿之功吧?” 玄一颔首:“正是如此,人人都说嘉靖帝智慧超常,其实不然,他是因着佑鹿在手。嘉靖后来一心好道,追求长生不老,也和他得到此物,深信神仙之事有关。” “大师可知柳如是之后,佑鹿去了何处?”华盖又问。 “自柳如是离世,佑鹿辗转飘零,后落在康熙重臣,大学士纳兰明珠之手,据说纳兰明珠和纳兰容若父子,多方研究,却一直无法破解佑鹿之谜。”玄一叹息一声,似在替纳兰父子惋惜,接着讲道,“再后来,160年间,此物消失无踪。直到50年前,杨秀清在烧炭的时候,却偶得了佑鹿。” 华盖万万没有想到,太平天国的大匪首,东王杨秀清竟然得到过佑鹿,急忙问道:“那杨秀清是否和佑鹿有缘呢?” 玄一大师说道,他与佑鹿有缘。杨秀清一介烧炭工,不识几个字,却能指挥千军万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便是这个原因。 当年,我们湘军吃尽杨秀清的苦头。我几次占卜,以为必成之事,却均被杨秀清所败。想这佑鹿之功用,的确出神入化。 此事,我曾经亲耳听李秀成讲述过。太平天国破灭后,忠王李秀成投降,我单独见过他,问及杨秀清为何有如此能为? 李秀成告诉我,杨秀清之能,全赖佑鹿。因为手握佑鹿,杨秀清能知未来之事,故而常以天父显灵的方式,透露给众人将要发生的事情。每次杨秀清所说,必能应验,久而久之,大家对杨秀清深信不疑,敬若天父。 当初太平军起事,清军围剿,屡遭杨秀清的埋伏。后来杨秀清又指挥全局,对清军作战,势如破竹,都是因着佑鹿。 也正是如此,杨秀清才声望日隆。最后,他架空洪秀全,掌握了太平天国的教权、军权和政权,成为了太平天国的实际领导人。 华盖听到这里,长叹一声:“哎!当初那场祸乱,危害可是不小,数千万人丧命,真是生灵涂炭。” 说完,华盖心中更是不解,问玄一道:“上天为何会帮助太平军,让杨秀清得到佑鹿,降给人间如此大难呢?” 2、茫茫人海-师兄弟 玄一大师笑着说:“华盖先生,非是上天要帮助洪杨,而是要让杨秀清告诫洪秀全,当适可而止,不可逆天而行。但杨秀清在得到佑鹿以后,因着能知未来,他的欲望急剧膨胀,便妄想改变天数,成就皇图霸业。” “嗯。”华盖恍然大悟,“想那杨秀清的逆天之举,包括命两万孤军北伐,又想谋夺天国万岁之称等等,不一而足。因杨秀清贪欲无度,这才引发太平军内乱,相互残杀,也是天要灭洪杨吧。” “正是如此。”玄一大师说道,“这些话,李秀成也曾亲口讲过。李秀成还说,杨秀清在一次醉酒后,夸口手握佑鹿,过去未来,无所不知,所以他几次改变天数,均告成功。若没有他杨秀清,太平军早已覆灭;只要有他杨秀清在,定鼎天下,也只在谈笑之中。” 华盖不由手拍石桌,哈哈一阵儿大笑:“杨秀清真是小人得志,也罢,也罢,此人心狠手辣,招致天灾,乃是必然。由此看,即便他手握佑鹿,也不能无所不知,否则,他怎会被洪秀全算计。” 玄一点头说,这个我也问过李秀成,据他讲,杨秀清的确是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至于杨秀清为什么没有算到洪秀全会害他,李秀成猜测,因为有些事情太过出人意料,所以杨秀清不曾问过佑鹿,或者是因为佑鹿有所保留,故意不加开示。但这些也都是李秀成的测度,因无人知道佑鹿如何明示未来,所以真实原因,无法得知。 自从杨秀清一死,佑鹿失踪快40年了,想不到,现下竟然在申州出现。 华盖忽又睁大一双微闭着的朦胧醉眼,问玄一说:“佑鹿既然如此神奇,趁它还在申州之际,大师何不把它弄到手来?” 说完,二人相视大笑。玄一便高声叫道:“灭明,幻清,你二人过来。” 话音刚落,从房中出来二人,正是玄一的大弟子夏灭明和二弟子夏幻清。 但见灭明三十几岁年纪,身材瘦长,两道浓眉,一身白色长衫,举手投足,气度不凡。 二弟子幻清只有十九岁年纪,中等偏上身材,玉树临风,英俊非凡,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 这师兄弟二人乃同宗,都是满人,师兄灭明这一支在承德,人丁不旺。 当年英法联军进北京的时候,咸丰皇帝避居热河,灭明的父亲因为安排接驾事宜,开始和肃顺交好。 后来咸丰皇帝驾崩,任命肃顺等为顾命八大臣,与两宫太后相互牵制,共同辅佐小皇帝。但权力岂能共享,不久肃顺和西太后争权失败,夏灭明的父亲受到连累,获罪被杀。 因此,夏灭明对清王室早已失望透顶,对西太后更是怀恨在心,却也知道无可奈何。 夏灭明拜在玄一门下二十年,师父的本事已经学到七成,文采武艺俱佳。但玄一大师最擅长的‘幻术’,他却只学得个皮毛,自认非幻术中人。 师弟夏幻清这一支自大清入关以来,一直在京,其父现任护军统领,其叔父任左翼前锋统领,都是二品实权将军。 但夏幻清却无意为官,只痴迷音律,喜好五经,因玄一大师才学见识过人,所以两年前拜玄一为师,潜心随师父学习。 二人听到师父召唤,忙上前来,躬身施礼:“师父,召唤弟子,不知有何吩咐?” 玄一便把佑鹿一事对师兄弟二人简略讲了一遍。 华盖听后,又补充了几句,现下出现的这一件佑鹿,是在申州知府岳擒豹手中。 此人狠毒凶残,滥用酷刑,手段极其残忍。甚至为了邀功,上任三个月,就杀掉2000多人。他不分良莠,只以诛戮为能,老百姓都叫他‘豹屠’。 前段时间,有一个惯偷,在被他追捕时,唯恐逃走不及,仓促间把偷来的包袱,扔到了一户姓白的院子当中。岳擒豹和当地豪强方家勾结,为了夺取白家土地,不问青红皂白,便把那姓白的定为匪徒。 白家当家人白星不服,要行上告,却被岳擒豹用‘站木笼’,折磨致死,这还不算,白家全家也都被牵连,以通匪之罪被岳擒豹全给杀了。 幻清听得气愤,不由问道:“岳擒豹如此行事,就没人治他吗?” 华盖把一颗斗大的头来回摇了三摇:“谁会治他?岳擒豹正黄旗出身,朝廷信任。另外此人不怕得罪民众,不论民众是不是反对朝廷,只要遭他怀疑,便一律斩杀,以获取申州表面的稳定。“ 玄一也说:“因着岳擒豹极力维护朝廷,所以朝廷对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华盖又说,但我给你们讲这件事情,不是要说岳擒豹的无道,而是说那个被惯偷扔掉的包袱。因在这包袱之中,有一件干系天大的物件,便是尊师刚才说的佑鹿。 你们要知道,岳擒豹手中的这一只佑鹿,虽然名叫‘鹿’”,其实却是一只‘白玉小老鼠’。那物件雕的手法极为高妙,岳擒豹看过后,不知用什么材质雕成。寻访高人辨认,这才得知,乃是当年上天降下的一件佑鹿。 喜的岳擒豹如获至宝,认为必是他对大清的耿耿忠心,感动上苍,把佑鹿赐给了他。所以他现在镇压民众,比以前更加残忍。近期,他在府衙前设立了十二架木笼,每天惨死在‘木笼’里的无辜者,便不下五七人。 华盖讲到这里,转头看看玄一。玄一明白他的意思,这物件无论如何不能落在岳擒豹的手中。便命两个弟子即刻收拾启程,走一趟申州,把那佑鹿拿到手中。 幻清和师兄灭明当即领受师命,拜别师父,往申州而来。 一路无话,这一日,师兄弟二人到得申州。 灭明早有大致安排,二人略一商量,找到一家客栈,先后分开进入,装作互不相识,各自要了一个房间,安顿下来,而后出来吃些东西。 二人也不坐在一桌,只慢慢吃着,这时听有人说:“咱们申州那可是最了不起的,这里是尧、舜、商汤、文王的故里,牡丹之都,兰花之乡。孔子、孟子、庄子、商鞅、孙膑,项羽、刘邦、关羽、秦琼、黄巢,方腊、宋江等都是这里的人。” 幻清听的奇怪,此人显然是故意虚妄,于是侧目望去,见一个青年人,20几岁年纪,生得异常长大,坐在那里比常人要高出两尺。 不过此人却是上身长,下身短,显得极其滑稽。且那人又长着一张大饼脸,说话时,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紧皱时五官集合,象包子一般,舒展时,五官散开,犹如一张大饼。 此时,听有人笑问那人说:“大饼脸,你真够狂妄的,顺口就胡说。关羽关云长,谁不知道,他是山西解良人,怎么成了申州人啦?” 大饼脸仍然一副洋洋得意之状,对众人说:“各位,关公是申州人,也没啥稀奇,大家没听说过‘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吗?” 众人哄然而笑,有人说:“大饼脸,你又改词儿了,我记得你上回说的可是‘说你方,你就方,不方也方;说你圆,你就圆,不圆也圆。” “对,大饼脸,你这词换的太快。”众人附和。 大饼脸不以为意,仍调侃也似的说:“方是圆;方非圆,哪个方,哪个圆?两个大混蛋。” 众人又是一阵儿哄笑,原来在申州城内,有方家兄弟二人,常常仗势欺人,巧取豪夺。 老大名叫方是圆,笑里藏刀,毒辣隐忍,人称笑面虎;老二名叫方非圆,心狠手黑,暴虐无情,人称冷血虎。 幻清想起方家兄弟在申州为非作歹已久,前段时间还勾结岳擒豹害死白星一家,夺取白家的财富,暗道这个大饼脸倒有些见识。 那大饼脸骂完,有人开始咳声叹气。 大饼脸这回却收起笑容,高声说道:“有钱有势横着走,无权无势要低头。木笼架在衙门口,遇佛杀-佛乱申州。” 有好心人听了,便劝那大饼脸说:“大饼脸,念你是个好人,听我良言相劝,还是快些打住,要是被人告发,恐怕今天在座的诸位都得站木笼。” 大饼脸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在大堂里来回走动着,犹如一扇门板下安了两条凳子腿儿,更显滑稽。 众人不住笑他,大饼脸在讥笑声中,丝毫不恼,只高声说道:“怕什么?我为母亲守孝三年已满。吃完了这顿饭,我从此就离开申州,远走他乡。管他‘岳豹屠’,还是‘方家虎’,从此都对我鞭长莫及啦。” 大家听他直接诋毁‘知府大人’和方家,一众人集体噤声。 有些人怕累及自身,本着君子不立危墙的原则,匆匆结账离去了。 夏幻清冷眼旁观,见师兄夏灭明恰相反,众人离去的离去,沉寂的沉寂,他却走过去故意和大饼脸聊了几句。 幻清心想,师兄做事向来仔细,这是又发现什么人才了不成? 3、茫茫人海-夜探 此时,幻清已经吃好,来在事先指定地点等候师兄,一会儿,夏灭明向大饼脸告辞,也走了过来,师兄弟二人会合后,便往岳擒豹的住处而来。 路经申州知府衙门,幻清果然看到有十二架木笼立在前面,其中监禁着九个人,九人全都奄奄一息。 再看那木笼,内壁布满铁钉,人被半吊在木笼之内,偶有晃动,就会被铁钉刺到。有的人,脚下的砖已经被抽掉得只能在里面似站非站,形如卖肉的案板上吊着肉条,让人看了,便自心寒。 幻清不由暗恨岳擒豹,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如此折磨人,所为何来?是在震慑所谓的犯罪分子,还是有意树立你的官威? 何况,这木笼之内有几个是真的杀人抢劫,奸淫偷盗之徒。哎!这才叫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二人怕引起怀疑,不敢久留。很快来到岳擒豹住处,探明周边情况,开始返回客栈,一路计议已定,打算夜探岳府。 下午,依照计划,早早吃过饭,饱饱睡了一觉。 待到夜半三更,幻清穿上一身黑衣,包好头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背好百宝囊,听到师兄学的猫叫声,便悄然出了客栈,找他会齐。 借着星光,二人快速来在岳府,找到门前的大树,灭明一纵身便是一两丈高,两下就到了树顶,找了个树杈坐好,向里面观察情况。 幻清见师兄轻功了得,暗道不愧是自小跟随师父习武之人,这身手胜我十倍。 灭明坐在树上,见有三条狼犬在院中走动,不见一个人影,想是夜深人静,都睡觉去了。 拿出两块肉来,灭明扔进院内,只听吧嗒,吧嗒两声,而后又是几声狗叫,随后三支大狼犬奔将过来,鼻子嗅了嗅,开始争吃。 不一时,三犬卧倒在地,各自酣睡。灭明飘身跳下树来,对师弟夏幻清说,咱们进去。 二人随即跳上墙头,看里面没有异常,才小心落在院子当中。 见前庭空旷,二人沿墙边从左侧向东而行,然后折向北去,走过前面大厅穿过一段甬路,看这里有三间正房,东西有厢房,两侧各有四个跨院。 幻清便到正房外仔细聆听后,回来对师兄说,这里没有住人。 二人又分头进入两侧跨院探查一番,听到里面有的鼾声阵阵,知道这是下人们的住处,有的却空无一人。 往里走,便是二门,越过墙去,里面的布局又自不同,东西各有正房三间,中间是一个小花园,两侧及后面布着七座小跨院,且都有院门。逐个查探,最后断定这里是岳擒豹妻妾们的住所。 又往里走,后面是错落有致的七八个小院子,料定是给长大的孩子们或其他老一辈家人准备的处所。 再后面是后花园,从这里出去,就是后街。 情况基本探明,二人便想从后街溜走,于是悄悄进到后花园中,穿过假山时,听到有些动静,却是轻微的男女之声。 灭明暗笑,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这里有人做那勾当,正好拿住问问情况,低声跟师弟夏幻清嘀咕两句,二人顺着声音靠了过来。 在那假山洞中,一男一女正自陶醉。 幻清突然轻轻咳了一声,听到有动静,一对儿男女都是一惊。 只听那男的轻声问:“谁?” 幻清又轻咳一声,那男的迅即爬起身来,正要穿衣服,却被幻清闪身出来,摁坐在当地。 那男子双肩被按,又怕闹出动静招来众人,不敢使劲挣扎。 那女子慌慌张张,也不敢出声,只吓的赶紧拿衣服遮挡。 幻清说道:“你两个在这里行事,知府大人早就猜到,特命我在这里专门守候,现在拿住你们,我正好去请赏。” 那男子也就十五六岁,听了这话,吓的魂飞天外。 幸那女子年纪不大,却还算冷静,匆匆拉过可以遮羞的衣服,忙不迭跪下:“大爷,您放过我们这一回吧,跟知府大人只说什么都没看到,我二人必有重谢。” 幻清却说:“那不行,我受知府大人器重,怎能私自放过你们,你们知道知府大人是有功必赏的,我的好处自然不会少;但大人向来严酷,你们两个就等着站木笼吧。” 随即又吓唬那二人说:“赶紧走,如果闹得大家都过来,你们两个更难堪。衣服就不要穿了,这样去见知府大人,才更好。” 这对男女想到岳擒豹平日的凶残,心中惊惧。 那女子当即跪倒说:“大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今番饶过我们,我们必加倍报答于您,” “看你们也挺可怜的,说说你们打算怎么个报答法?”幻清问二人。 “我给大爷钱,鹰洋1000元,望大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那男子听有希望,忙说。 “钱在哪里,先拿出来看看,说不定我见钱眼开,就放过你们。”幻清故意诱导那男子。 那男子一直被幻清按着,起不来身,只好用手指了指地上的衣服:“里面有二十元,剩下的在我房里。” 幻清有意诈唬他,便问:“1000鹰洋?这可不是小数,你如何能有这么多,休得糊弄我们。”一边把匕首在那人脸上一贴,“若再撒谎,我先切你一只耳朵下来。” “不敢说谎。”那男子赤着身子,急欲摆脱目前处境,赶忙回答:“两位大爷有所不知,因为小人给知府大人做伴读,所以知府大人经常赏赐小人,小人才积攒下来的。” 幻清仍怕他所言不实,一手捂住张贵儿嘴巴,用匕首柄从后面狠狠的一戳,问道:“你还敢撒谎?你如何能给知府大人做伴读?” 那男子吃痛,却被捂住嘴巴,也不敢乱叫,咬牙忍住。 幻清放开他的嘴巴,轻喝一声:“快说。” 那男子垂了头,似是无颜面对二人,讪讪地回答:“两位大爷有所不知,知府大人有个爱好,就是读书的时候,喜欢年轻小生陪他,这府上陪大人读书的有五个,小人便是其中之一。” 男子说到这里,灭明和幻清都已明白岳擒豹的喜好,幻清便说:“暂且信你一回。”拿起那人的衣服,翻了翻,果然有一只钱袋子,顺手拿过,又问:“剩下的什么时候给?” “明天就给。”那男子忙回答。 幻清轻声冷笑:“明天你不承认,我们怎么办,捉奸拿双,好不容易把你们堵住,我二人平日只在府衙跟着大人办差,又不认得你们,放你们回去,以后又上哪里去找?” 那男子正要说话,夏幻清却止住了他:“慢着,等会问你的时候再说。” 随即从百宝囊中拿出棉花来,把那男子的耳朵死死堵住,回头问那女子:“你回答我的问题,倘然有假,必不饶你们。” 那女子说:“大爷您只管问,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隐瞒的。” “你二人是叫什么名字?老实讲来。”幻清问道。 “我叫晴儿,是二夫人的丫鬟,他叫张贵儿,是这里的仆人。”女子回答。 幻清又问她:“是你让他早早躲在这里的吗?” “不是我。”那女子轻声说道,“是他的主意,他说趁着晚间没人,他先躲在这里,叫我半夜出来会他。” 灭明和幻清都差点笑出声音来,心说这张贵可真够下力气。 幻清怕晴儿思考多了,引起她的怀疑,故意找她说话的漏洞问:“张贵儿是知府大人的伴读,却半夜来这里厮混,就不怕知府大人临时找他吗?” 那女子似有惭愧的轻声说:“不会的。昨天夜里,他陪知府大人读的书,今天断然不会再叫他,因为知府大人早有规定,各自轮流伺候。 幻清暗道,岳擒豹也真够放肆,便又问晴儿说:“最近知府大人得了一件宝贝,一直怕走漏消息,你老实讲,宝贝的藏处,府里的下人们是不是已经传开了?” “没有传开。”晴儿回道,“大家都说夫人在保管,但夫人把那宝贝藏在何处,却没有人知道。” 幻清怕她穿好衣服撒泼,先把她的外衣踢到一边,而后说:“你老实坐在这儿,我们一会得了好处,就放你们回去。”于是堵了她的耳朵。 随即把张贵耳朵中的棉花取掉,问他相同的问题,二人回答果然一致。最后夏幻清问他:“夫人住在哪里?” 张贵说:“二门进来,东侧南边的跨院便是。” 师兄弟目的达到,幻清怕张贵和晴儿起疑,对张贵说:“这二十块我们先拿上,这几日我们哥俩要在府衙当值,五天后找你们要钱,1000块,到时侯一块也不能少。” “大爷,您放心,小人绝不敢食言。”张贵忙保证。 “你们稍等,我先到前面看看,如果没有什么情况,就放你们走。”灭明说完,转向夏幻清:“你看着他们,衣服不要让他们穿了,等我回来。” 说完,灭明返身回到前面的院落,翻进夫人的院子,只见有三间正房,并不高大,东侧有厢房。 灭明到厢房外探听,知道里面无人,便来在正房外,隐约知道有两个丫鬟和夫人在内,却没有男子气呼吸,想来岳擒豹并没在这里留宿。 探熟了路,灭明又回到假山石洞,问张贵说:“你是知府大人的伴读,我却还有些怀疑,你说知府大人通常在哪里歇宿?” 张贵回答道:“大人除偶尔去两位夫人那里,歇宿都在书房,哦,就是前院东侧的正房。” “先这样吧,今天的事情,我二人只当没有看见,你们以后也收敛些,这是碰到我们兄弟,要是换做旁人,就等着大人扒你们的皮。”灭明知道不宜再问,否则容易引起怀疑。 张贵听他答允放过自己,忙连连称谢。 幻清又吩咐:“你二人多过一会儿,收拾好再行离开,一定要小心。” 师兄弟并未对此二人加以理会,后来这二人一发不可收拾,还生下一女,引出些许故事。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幻清和师兄灭明奔北走,从后面越墙出去后,到在了大街之上。 4、茫茫人海-盗宝 师兄弟二人沿着大街,回到客栈,也不掌灯,在灭明的房间内,借着夜光,计议如何能够拿到佑鹿,再如何带出城去。 次日晚间,师兄弟按照计划,依样画葫芦,先进入岳府,而后分头行事。 幻清先行寻到厨房,浇上里面的菜油,放起火来,瞬间烈焰升腾,浓烟滚滚。 幻清躲在暗处,见这火势一时是扑不灭的,便依照计划,往夫人的院子而来。 半路上,幻清听到一声‘走水了,走水了’的喊叫。 随后岳府众人喧喧闹闹,全都惊醒,有人急惶惶开始前去救火。 灭明早藏在夫人的院子当中,见幻清进来,正要行事,却听房内夫人问道:“怎么回事?外面吵嚷什么?” 原来外面的动静已惊动了夫人,丫鬟起身,点起灯来,回道:“夫人,外面应该是走水了。” 听夫人吩咐说:“呦,这可不得了。红桃儿,你快去看看,是哪里走了水。” 红桃儿领命,打开房门,刚刚走到院子当中,灭明便从身后一掌把她击晕,随后绑好,堵上嘴巴。 过了一会儿,二人听外面闹闹哄哄,无人顾及此处,又要进入房中,听夫人的声音问道:“杏儿,你去看看红桃,她怎么还不回来?” 那杏儿答应一声,走出门来,也被灭明打晕绑好。 幻清早已进入房内,看外间无人,掀开里间门帘,见一位娇艳女子批衣立在当地。 幻清健步过去,先伸手捂住她的嘴,轻声说:“别乱动,否则要你的命。”说着一手抽出明晃晃的匕首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夫人是南京陈家的小姐,自幼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个。那匕首发着寒光,就贴在她脸旁,生怕被它划伤,早吓破了胆。 灭明也来在房中,看陈夫人脸色惨白,对她说“你无须害怕,我们不要你的命,也不想伤你,只是来寻几个钱。” 陈夫人听完这话,才稍稍安定,幻清站在她身后,时刻防备,怕她一时乱了分寸,大喊大叫。 “说吧,值钱的东西都在哪里?”幻清又把匕首紧了紧,问道。 陈夫人就觉得脖子上面冰凉凉,似有血出来一般,赶紧说:“在那边柜子里。” 幻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是一个紫檀木的厢柜,上面坠着一把大铜锁,便问她:“钥匙呢?还不赶紧拿出来!” 陈夫人战战兢兢,慢慢走到床前,从褥子底下拿出钥匙,幻清一把抢了过去,扔给师兄,自己仍在防备陈夫人乱喊乱叫。 灭明接住钥匙,打开柜子,见里面大小三个盒子,一一拿出,打开看了,都是些首饰,银元,银票之类,却没有那‘白玉小老鼠。 灭明便假意对幻清说:“她这里没有太值钱的东西,杀了她吧,咱们到二姨太那边去。” 幻清把匕首在陈夫人脖子上一蹭说:“这可怪不得我们。常言道花钱消灾,怪只怪你太寒酸,你死后可不要埋怨我们弟兄。”说完举起匕首,佯装要刺进她的胸膛。 陈夫人脸色早变,颤声说:“不要。有,有值钱的东西,两位大爷,饶命,你们要什么都给你们。” 幻清把眼睛一瞪,厉声说:“有值钱的,还不赶紧拿出来,别让我们不耐烦。” “您挪开那个柜子,后面有个夹壁墙。”陈夫人忙说。 陈夫人话音刚落,灭明已经挪开房中东侧的立柜,用手敲敲,还真是夹壁墙。 幻清把陈夫人押过来,吩咐她:“打开!” 陈夫人便在墙角一按,然后使劲推开夹壁墙,灭明探首来看,里面叠放着两个盒子。 依次拿出来打开,一个里面是满满的金锭,看样子不下20块。 另一个里面是银票,把银票拿开,底下是一个丝绸口袋,打开口袋,这才见到那块儿‘白玉小老鼠’。 灭明把那玉鼠拿在手上,暗道这便是传说中的佑鹿吗?在灯下仔细观瞧,又让幻清看过,那材质二人均觉前所未见,灭明这才收好。 再看银票时,足有18万龙洋。灭明鼻子一哼,问陈夫人:“岳擒豹经常标榜自己清廉,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陈夫人忙辩解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他家的分红,与我无关的,我只替他收着。” 灭明不想再废话,揣好银票,又拿上几块金锭,随即二人把陈夫人绑好,嘴也堵上了。 四下看看,见无有不妥,灭明和幻清使个眼色,二人走出房门。 外面两个丫鬟还在昏迷,听岳府一片喧闹的救火之声,师兄弟二人便趁乱溜之大吉了。 从后花园穿过,翻墙出得岳府,本应向西去客栈,但二人却故意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找到那家规模颇大的客栈,灭明偷偷进去,把金锭悄然放在两个房间。 这里面住的一个是英国客商,一个是日本客商,原来灭明今天下午已经打探好,因此轻车熟路。 二人栽赃就绪,灭明对师弟幻清说:“我这就出城去了,咱们到师父那里再会。”于是师兄弟作别。 夏幻清坦然回到客栈,时间不久,听外面人喊马叫,有官兵前来查房,说要盘查逃犯,让众人配合。 幻清心道,还是师兄经验丰富,已经把该带走的都带离了这是非之地。可惜我不会水,这申州城,城墙虽高,但难不倒我,只是那护城河,我却过不去。 大约两刻钟后,外面有人敲门。幻清打开房门,两个公人站在门口说:“客官,我们奉命协查逃犯,请配合。” “你查逃犯可以,看看我可象逃犯不象?”幻清镇定自若,还和对方开着玩笑。 那两个公人只说:“我们只是奉命追查。”说完,让他把携带的物品全都拿出来。 “你这是协查逃犯吗?是在查找什么东西吧。”幻清说完,把自己的东西摆在桌上。 那两个公人过来看了一眼,而后说要搜身。夏幻清也让他们搜了,两个公人没有什么发现,又在床底下,墙角,房梁等处探查,最后打开又窗户查看,均不见异常,这才出来。 两个公人走后,夏幻清眼见天就要亮了,听外面依然乱乱烘烘,又过去一时,才逐渐平静下来。 晨光熹微,一片寂静,幻清开始休息。 直到天光大亮,夏幻清溜达出来,吃了点东西,才奔城门口而去。 远远的见城门处盘查仔细,夏幻清心想,幸好我身上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没事人一般催马过来。 到得近前,牵着马跟众人排队等侯检查。但见盘查的公人非常仔细,连根稻草都不放过。 好不容易轮到夏幻清,让他们仔细搜查之后,才出得城来,看时间,上午已经过去了大半儿。 夏幻清开始催马北行,走出约20里,日近中午,在路边寻了个饭店打尖。 幻清有意听听现下申州的情况,吃的很慢,不时饮上几杯。 听有人说:“咱们这里怎么还在抓盗贼,简直没完没了。我听闻河间的文庙已经落成,三天后,举行祭孔大典。相比之下,咱们申州却日发的人心不古,这是要滑落到山崖吗?” 夏幻清听说有祭祀孔子的典礼,便想着赶过去看一看,反正顺路,又不会耽误行程。 听一人说道:“掉进山崖是避免不了啦。我以后也不必为此操心,反正再向前走几步儿,就离开申州,也不用再怕那岳豹屠。期望朝廷治豹徒,靠不住,不管他杀多少人,朝廷都不会处理,因为他是为朝廷杀人。” “朝廷的事情,咱们也管不到。不过,我听说豹屠这次损失惨重,家底被扫荡一空了,真是大快人心。”有人接话说。 “哎!这也算不得什么?”有人叹气说,“民脂民膏嘛,只要豹屠在这知府的位置上,不出两三年,又都贪回去了,苦的永远是咱们穷苦百姓。” “此话不假,只有咱们最苦。不过,这次豹屠大怒,他夫人也惊吓过度,不知众位可有听说?”一人故作神秘的问大家。 5、茫茫人海-各自所求 “豹徒的夫人,乃大家闺秀,可惜了,嫁给这么个东西。”有人说:“我听闻,豹屠的夫人姓陈,她祖父曾出任过安徽巡抚,比他岳家有势力,豹徒多有仰仗。” 刚才问这问题的那人笑道:“说的不错。豹徒不堪,整日男男女女的厮混,陈夫人也懒得管他,只一味的喜好钱财。奈何她嫁给了豹屠,受到灾殃,这次虽然没有丧命,但难说将来能有个好结局。” 众人议论纷纷,不是骂岳擒豹就是骂方家,幻清听过一时,这才打马奔河间而来。中间休息一夜,第二日下午早早便到在了河间府。安顿好以后,来到新修的文庙之前,左右看上一看。 正在幻清为河间能有这样一座文庙而高兴的时候,听有人叫他。回头一瞧,见一人,不到四十岁年纪,身材高瘦,浓眉粗重,大气儒雅。 幻清认得那人,不由叫道:“普云先生。” 这普云乃爱新觉罗氏,大清皇族,夏幻清自幼识得,如今在这里相遇,颇为欣喜。 普云也笑道:“幻清贤弟。” 二人见礼后,普云对幻清讲起河间这座文庙,乃是他父亲捐资兴建。用了两年时间,现下终于落成,他这次过来,是奉父命来主持祭孔。 幻清恭喜普云说:“先生始终以振兴儒学为己任,现下又多了一座文庙,可喜可贺!” 普云又问幻清,这是去哪里。 幻清说回北京去,恰好路过河间,听闻文庙落成,特意前来观瞻,不想在这里遇见了先生。 普云便邀他后天一同祭孔。 幻清因为师命在身,必须早些回去,免得师父和师兄担心,所以对普云说这次行程紧张,不敢多做逗留,以后若在举行,一定前来参加。 普云见天色不早,当即让人备下酒菜,招待幻清。席间,幻清对普云提到申州的岳擒豹。 普云早知此人残忍,可是老太后赏识,谁能奈何于他。只好说:“岳擒豹虽然多行不义,家父对他也颇有微词,但眼下还得用他,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对了,我这次祭孔,岳擒豹还专门让人送来了贺礼。” 幻清想普云的父亲位居中枢,却也对岳擒豹无能为力,看来关键还在太后和皇帝,便不再提及此事。 普云看幻清已经长成,有意请他出来做事,便说:“幻清贤弟,愚兄再敬你一杯。” 幻清和他碰杯饮下,听普云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贤弟也该担些事情了吧。” 幻清明白普云的意思,只一笑说道:“多谢先生关爱。幻清眼下学艺未精,只想多多侍候在师父身侧。不过,小弟有一言,还是想对先生明言。” “贤弟这就见外了。我比你大着十几岁,算是看着你和我三弟、小妹他们一起长大,何况我们两家世代交好,有什么话,贤弟尽管讲来就是。”普云说。 幻清独自饮下一杯酒,说道:“虽然我说的话,先生可能不爱听,但却是事实。依我看来,大清现下危机四伏,真如病入膏肓,先生当早做谋划。” “这可是玄一大师的看法?”普云吃惊的看着幻清。 “是我自己的感受,至于我师父如何看,恐怕也和我差不多。”幻清回答着,把酒满上。 普云遂问:“听闻玄一大师有通天之能,贤弟觉得,他于.大.清是否会有助力呢?” 幻清哈哈一笑,端起酒来说:“兄长,先饮下这杯。” 普云知道幻清千杯不醉,自己能力有限,不宜再饮,便和幻清饮过杯中酒。 “贤弟酒量如海,愚兄可是陪不了你,贤弟请自便就是。” 幻清素知普云酒量不大,也就不再劝他。只自斟自饮,一边回答普云:“虽然我师父有通天彻地之能,但却不能行逆天之举,那是会遭天谴的。” 讲到这里,幻清看了看普云,心说你们父子为了大清,也算鞠躬尽瘁了。 只是人力难以回天,便有意相劝道:“对大清而言,做为执政者,貌似口含天宪,其实也逃不脱顺势则兴,逆势则亡的命运。这只是我的认知,或者先生回北京后,抽时间去拜见我师父,当面向他请教,岂不更好。” 普云想想也对,遂决心登门拜见玄一大师。二人随后论及儒学发展,只到夜色深沉,才散。 这一日,夏幻清回到北京,来在师父玄一这里,见师兄灭明已经侍立在侧。 幻清给师父行过礼,玄一夸奖他两句,手里拿着那只‘白玉小老鼠’,来回抚弄着说:“这佑鹿之奇,两日来,为师一直参详不透,看来也是与它无缘。” 说着,转身把那‘白玉小老鼠’递给灭明,又道:“你在我身边已经二十年,这佑鹿你带上吧。望你仔细研究,如能探明它的蹊跷,将来看望为师的时候,把那蹊跷告知为师。” 灭明接过,知道师徒就要分离,心中不舍,含泪说道:“弟子以后不在师父身边,师父多多保重。” 玄一摆手道:“不必如此,大丈夫,就要去立一番事业,才不枉为师教导。天命让你去做一件大事,你去做即可,不必顾念为师。” 灭明听完,含泪拜别师父。 幻清和师兄相处已有两年,兄弟感情深厚,跟过来送别灭明,见有一人等在灭明房中,正是那日在申州见过的大饼脸。 灭明便给幻清介绍说:“此人名叫赵柄东,愿意和我同去承德,创立黄龙会,一起替天行道。” 幻清知赵柄东是条汉子,对二人说:“祝你们诸事顺利,如此乱世,大道难行,也许这才是一条行道之路。” 赵柄东一张大饼脸上带着微笑说:“生逢乱世,更应该有所作为。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若不能提三尺剑斩妖除魔,岂不枉过一生。” 大饼脸说到此处,幻清没有动容,他却已被自己感动,又道:“我赵柄东才疏学浅,不能自己成就大事,只愿终生追随灭明先生,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幻清又赞颂赵柄东几句,灭明这才辞别师弟,带着赵柄东回老家承德去了。 自灭明走后,幻清日夜陪伴师父。 这日,幻清服侍玄一坐在院子当中,吹着春风,听师父讲当下局势。 玄一刚讲过一段,有普云如约来访,幻清急忙请进,一边说:“我师父正在等先生,快里边请!” 普云进来见过玄一,玄一看他将到不惑之年,正意气风发。 寒暄过后,才对普云说:“上次你送来的岩茶味道醇厚,我很是喜欢,多谢阁下费心。今日,我便借花献佛,用这茶来招待阁下。” 普云听后,粗-黑的眼眉微微上扬,嘴角浮着不自觉的笑容说:“大师客气,只要您喜欢就好。”说完,呷了一口,慢慢回味。 放下茶杯,才开始把话引入正题说:“大师,您看这人间,到处生机勃勃,看来是我大清国运兴隆,才显出这一派升平的气象。” 玄一看普云颇为自豪,似有志得意满之状,放下手中杯,拿起旁边的水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一串烟圈儿。 “我只管饮茶吸烟,大清的国运对我来说,比这浮烟还要轻。” 说着用手指了指正在向上飘散的烟圈儿。 玄一颇有儿戏之意,且抱着自得其乐,一副不问世事的态度。 普云对此很是不解,就问玄一:“先生何出此言,这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国运关乎每一个人,先生怎说的如此轻巧?” 玄一却淡然说道:“老朽自跟随文正公剿灭洪杨之后,又是三十年过去,我已老迈,说话已经不知分寸了,还请阁下不要见怪。但老朽有一事不明,想问问阁下,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还是你爱新觉罗的天下?” 6、茫茫人海-风水 玄一为大清立过功勋,最后却不受封赏,普云心中很是赞赏。 但玄一任意随性,独自逍遥,于此普云却并敢不恭维;他认为大丈夫就当为国效力,岂能顾自独善其身。 今听玄一问他天下是谁的,普云随即想到自从大清入关,定鼎九州,无限江山,尽归了皇图。 于是,豪迈地说:“自祖宗入关以来,满汉一家,当然是天下人的天下了。” 玄一听后,捻着长须,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慢慢的问普云:“阁下这么认为,情有可原。但天下人未必这么认为,阁下又能奈何!” 玄一话中有话,普云担心他不尽肺腑之言,便拱手说:“家父对先生向来敬佩,今天特意吩咐我来聆听先生教诲,还望先生不要顾忌,多多指教,在下定铭感肺腑。” 玄一听他言语,已知他的疑问,抬眼看了看天上缓缓飘动的白云,用手指着空中问他:“你来看,这天上的云因何而动?” 普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三朵白云首尾接连在一处,正在慢慢东移,形如一根巨大的莲藕,被无形的手在天上拖动。 此时恰有微风吹来,院中槐花飘落,普云便随口说:“风吹云动。” “好一个风吹云动。”玄一随即又问,“风从何起?令尊居天下中枢,却驱不动天下这个大车轮,原因何在?” 普云思考良久,不解的说:“风从四面八方起。向来人事复杂,政事复杂,家父也常感力不从心。” 玄一见普云神情有变,已经不似先前的志得意满,呵呵一笑,忽正色道,轮轴不能驱动车轮,因为力不在车轴,而在拉车的马,马还要听从驾车的指挥。 而今驾车的是谁,拉车的又是谁?庙堂之风,时时吹动天下。 而天下人不过是风下的草,风过草必偃,只看风往哪边吹,他们便往哪边倒。 普云怎不知‘墙头草,随风倒’,问玄一:“草虽然只随风而倒,却不知为何而倒,但草年年丛生,不也是仰赖天地造化之功,风雨润泽之恩吗?” 玄一听后笑道:“此言不假。但推理到朝廷和民众则不然。先有天地而后草能生,这就是天地供养恩泽了小草。” “但民众却不是朝廷所生,须知先有民众而后有朝廷,且朝廷依靠民众供养,因此而论,民众是天地,朝廷才是草。” “如今民众这片土地日渐贫瘠,朝廷的荒草却又想无度生长,巧取豪夺,民众如何供养?” 玄一说到此处,似有不满之状。 普云不由惊悸,他的观念被玄一颠倒,就像翻了个儿。过了一会才说:“大师所言,让在下震撼,多谢大师指点。但幸亏祖宗遗训‘永不加赋’,想来民众这片土地能长久休养生息,不会贫瘠。” 玄一这才一笑说:“永不加赋,固然是好。但对于你所关心的社稷而言,重点却不在这里。所谓保社稷者,无非兵也。自古以来,乱社稷的,由上而非由下,所以车轴才难当。比如尊父,难道不须听从别人指挥?雄鸡报晓,天未必亮。” 玄一已经在讽刺圣母皇太后,说她牝鸡司晨,而保社稷的关键却在于她。 普云为尊者讳,不好再多加言语,静静地听玄一接着说:“拉车的太多,能否形成合力?东西南北风,自然不会一致。何况天下人吃自己的饭,求自己的富贵,管他车是谁的,要往哪里去?” 是啊,谁把大清的好坏放到心上?普云不由心痛,而今八旗子弟尽皆纨绔,腐化堕落成瘾;各级官吏普遍贪污,欺上瞒下成风。 想到这些,普云情绪有些失望的说:“为何那么多人麻木不仁,却只顾中饱私囊。” 玄一笑道,阁下好生痴迷。外有猛虎窥视,内有水可覆舟,当今之世,几人能知? 极尽享乐者多多,居安思危者寥寥。大清只是一个机构而已,所谓的国,不就是宗庙社稷吗? 宗庙之中是你爱新觉罗的先人,朝堂之上是你爱心觉罗的奴才和臣子,我来问你,除却缴纳赋税,还有什么是百姓的? 普云听了玄一大师的话,已有所领悟,对玄一说:“多谢先生教诲。” 玄一轻轻摆了摆手说:“你爱大清太切,难免不为情感所累,所谓当局者迷。” 正在玄一大师和普云讲到当局者迷的时候,幻清来前禀告玄一:“师父,门外有秦百里求见。” 玄一听罢,略一沉吟,对普云说:“这人是第三次来了,今天咱们一起看看,到底这天下人最关心的是什么?” 夏幻清把秦百里让了进来。 普云看秦百里有五十多岁年纪,中等身材,一副乡下富户的打扮。 这秦百里的祖上,原是旗人,乾隆年间出旗为民后,在京南世代务农。 到同治年间,因族中人丁日多,秦百里只分得40亩薄田。 依靠祖上留下的这些土地,他家的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也还过得去。 无奈他有四个儿子:秦向东、秦向西、秦向南、秦向北,而且随着孩子们的长大花费越来越多。 秦百里想着将来自己一死,四个儿子每人分不到10亩田地,孙辈恐怕就要沦为佃户,真是愧对祖宗。 为改变秦家的运数,振兴家业,秦百里仔细思量后,做下一个决定—迁坟。 自从年初他生出这个想法,已经陆续找了几拨人,四处查看风水,欲寻找一块宝地。 可三个月过去,却没有寻到一块中意之地。正郁闷时,想起京西有一位大师,法号‘玄一’,是个难得的高人,就备好厚礼来访。 只是玄一行踪不定,或是有意相避,他连续来过三次,这才赶上玄一召见。 秦百里风尘仆仆而来,只为求个富贵,玄一大师起初不愿答应,开始婉言谢绝。 奈何秦百里执着无比,再三恳求,一时心软这,叫过弟子夏幻清,让他占上一卦,得的是个“泰”卦。 看过卦象,玄一暗道,该当我与你有些瓜葛,便对秦百里说,这坟址我可以帮你选,保证你迁坟以后,年内就会发达起来。 但你秦家运当衰落,我为你们转运,是逆天数而行。 可怜两个月后,我必因此而双目失明,到时候贵府须以长辈之礼待我,为我养老送终。 秦百里只愿寻得风水宝地,便对天发誓,今后玄一大师便是秦家的衣食父母,全家上下必以长辈之礼相待。 玄一见秦百里信誓旦旦,就让秦家准备驴车一辆,明天前来接他。 待夏幻清送走秦百里,玄一对普云说:“阁下看到了吧,天下人最关心的乃自身富贵!阁下快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普云再次深施一礼,最后问道:“这里没有外人,敢请先生明言,我大清的运数如何?” 玄一道:“天意难测,大清运数尚可期,只怕命数已然无多。阁下熟读经史,当知道前明从天启到崇祯吊死景山,也不过二十几年。 崇祯刚登基时,也曾雄心勃勃,立志中兴大明,那时可曾想到一朝覆灭?阁下请听老朽一言,天命不可违,凡事切莫逆天而行,招来天怒人怨。” 说完便让弟子幻清送客,普云只好告辞。 望着普云离去的背影,玄一朗声诵了一句:“刀枪自古无情意,惨烈人间换帝王。” 7、茫茫人海-逆天斩蛇 第二天,秦百里便早早带人来接玄一大师。 到了京南之后,玄一由弟子夏幻清陪着,慢悠悠转了三天,终于在长春湖北面为秦家选出一块儿地来。 这长春湖占地足有千倾,岸边草木丰茂,当初春夏之日,百鸟云集,曾经是个绝好的秀丽之所。 但十年前这里却起了变化,不知从哪里降落一条怪蛇,从此再没人敢靠近长春湖周围。 当地百姓纷纷传言,大蛇脖子上有长毛,叫声有时似猪嚎,有时似枭鸣,且贪吃无厌。 人们常常不知大蛇从何处冒出,便遭了它的毒害。 又说那大蛇会变化,有时化做慈祥老者,有时化做斑斓猛虎,有时化做顽皮猿猴,及至吃人时,瞬间囫囵吞入,血迹不见,尸骨无存,让人防不胜防,防无可防。 这怪蛇把一个美丽的长春湖搅得生息全无,只剩下无尽荒凉,也早闹得远近人人胆战心惊,别说去那里起坟,连走路都得远远避开。 玄一见秦百里为难,心中知道原因,便对他说:“如今春暖花开,那条大蛇已经出动,正是寻它的好时节。三日之内,我必将它擒杀,你尽管准备迁坟一事,不要耽搁。” 秦百里于是连连称谢。 玄一做了两天准备,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师徒二人便来在了长春湖畔。 此时,晨光熹微,湖水平静,一片白亮。 幻清看四下草木疯长,却不见乌鸦狐狸踪迹,暗道,真是一片死寂之所。 玄一寻了一处站定,解下腰间佩剑,左手持了,脚下迈着八卦方位,嘴中似是念念有词。 过不过时,听嗤嗤之声传来,玄一便停住脚步,一剑朝天,立在当地,呆若木鸡。 幻清知道师父已经运起幻术,仔细在一旁观看,只见那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水声大作,波翻浪滚,似是一条水下之船从远处行来,击得水花飞起来两丈多高。 幻清不由心下战栗,抽出宝剑,紧紧握了,兀自觉得两腿些微发抖。 湖水突然从中间分开,看那湖中,一条大蛇正盘在那里,吐着条一米长的蛇信,张着血盆大口,脖颈之上,覆盖着两尺长的黑毛。 再看玄一,仍然一动不动,那大蛇突然一声长啸,犹如野猪嚎叫。 幻清登时吓了一跳,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听到蛇吼。 此时,那大蛇冲上岸来,盘在玄一身前,低头看着玄一。 幻清真怕它一口下去,便吞了师父,正要伸手拉师父后退,却听那大蛇口吐人言:“玄一,你如何非要找我麻烦?这次拘我前来,到底何事?” 玄一仍是一动不动,只微笑说道:“你在此祸乱世人,我焉能不管。拘你前来,便是要解决此事。” “那又如何?”大蛇问道。 “你祸害深重,如不悬崖勒马,我今日便收了你的魂魄,让你再不得为非作歹。”玄一用剑一指那大蛇。 那大蛇如枭鸣一般的笑了几声,说道:“玄一,我尚有一百五十年阳寿。我若不食生灵,便无法存活,此乃天道,你敢逆天而行吗?” 玄一凛然说道:“天生万物,此乃化育之功。你已得三百年阳寿,修炼出一身邪术,还要贪得无厌,欺心独霸人间,当我不知道吗?” “你知道便怎样?这天下,难道非得是爱新觉罗的天下?我因何就不能取得?”大蛇厉声问道。 玄一把手中长剑一挥,但见三十丈内,草木尽皆倒伏。那大蛇看了这般威视,似有些害怕,气焰不象刚才那样嚣张,蛇头低下了许多。 听玄一说道:“天下从来就不是谁的天下,爱新觉罗算什么,不过沐猴而冠,装模作样的立于庙堂之上。但既然已成事实,贸然改变,必然祸及黎民,也就懒得理会他们。” “好啊,大师所言,岂不正合我意。大师不愿理会无道的朝廷,正好我愿意理会,以替天行道,造福亿万百姓,岂不两全。”大蛇语气和缓的说道。 “造福百姓?你说的倒是好听,百姓从来就不需要谁来造福。只要没人祸害,百姓自然平安快乐。听我一言,随我走吧,保你享尽天年。”玄一劝道。 那大蛇听后,又立起头来,向天长啸了三声。幻清但觉耳鼓生疼,忙弃剑捂住双耳。再看湖中,震得水花四起,溅了幻清一身。 大蛇啸过之后,说道:“大师说笑了,我志坚如磐石,必不会改。大师请回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倘若大师非要逆天而行,伤我肉身,恐必遭天谴。” 幻清见大蛇执迷,心中发恨,看玄一时,头顶云气升腾,手中长剑一立,说道:“看来,再也无须多言。你既然执迷不悟,休怪我无情。为了天下百姓,即便逆天,今日,我也要斩你。” 玄一知道多说无用,如被大蛇走脱,再要寻它,还要费些力气,于是手中长剑圈转,瞬间飞出一道光圈,向着大蛇套来。 那大蛇一个躲闪不及,光圈正锁在了它的脖颈之上,勒得刚硬的长毛嘎嘎直响。 大蛇受制,突然身子用力,向天窜了上去,一下腾起有十丈多高,在空中旋转翻滚。 幻清看套在它脖子上的光圈越来越淡,知道师父法力就要被它化解。 再看玄一,接连在地上做了五个跳跃,似在弹簧床上蹦跃一般,每落地跃起一次,身形便高五丈,五次过后,已经到在二十五丈的高空。 玄一这一次落下时,却是头下脚上,只见他衣袖带风,长发长须随风飘上,气势甚是凌厉,直向大蛇冲来。 一转眼间,玄一手中长剑向下劈出。 那大蛇正在盘旋,尚未落地,在空中连连翻滚,躲开了玄一的剑气。 一击不中,玄一长剑疾出,但见五个光圈,分青、黄、赤、白、黑五色,秉金木水火土之力,从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直奔大蛇圈来。 “好一个五行剑气。”大蛇见状不妙,高喊一声,迅速摇头摆尾,接连闪开了白、青、赤三个光圈,但黑色光圈却一个躲避不及,束在了大蛇的脖颈之上,随即黄色光圈又至,从中间束住了大蛇的腰身。 那大蛇受制,再不能于空中盘旋,径直向东方游去,一面狞笑道:“玄一,区区五行剑气,能奈我何?” 幻清在一旁看的不免惊呼,师父这一招是“五行幻化”,威力无穷,能困万物,这大蛇竟然还能游走,也真是了得。 玄一身形已经落地,看那大蛇要逃,右手在身前一划,左手长剑飞出。 不见那长剑如何在空中运行,却突然出现在大蛇的面前,那大蛇左右躲避不及,只得迅速落地。 宝剑再次从空中消失,玄一已然执剑而立。 大蛇腰身被制,落地后,因为不能盘卧,只好气呼呼的伏在地上,怒问玄一道:“没想到,你还练会了混元剑法,不过你也休想伤我。” 幻清以为大蛇不知好歹,怒道:“你这畜生,休要狂妄。我师父的混元剑,能瞬息而至,有神出鬼没之功,要伤你也早伤了。因我师父慈悲为怀,只要你改邪归正,随我师父去修行,我师父自然不会伤你。” “嘎嘎嘎嘎……”那大蛇陡然笑了起来,就象一直老鸭子在叫,用极其刺耳的声音说道,“幻清,休要大言不惭,你师父要收我,法力还差的远。我三百年修行,你以为是儿戏吗?” 玄一笑道:“这混元剑的确杀你不得,但擒你却是管用。眼下我要用无极剑让你的元神归入混沌。只因你贪心不足,妄图吞天,休怪我无情。到时候,你肉身不在,孤魂游荡千年,受尽风雷之苦,后悔可就晚了。” 大蛇听后,仍是狰狞而笑。 这一次,它的笑声直如夜枭鸣叫,又似野猪长嚎,听的幻清恶心的只想狂吐一番。 大蛇笑过之后,说道:“玄一,就算你学会了无极剑,能化万物灵魂再入混沌。但今天,你也只能伤我的原身,又岂能伤我的元神?我劝你不要执迷,赶紧放我离去,也许我会念你慈悲,少些杀生。” 玄一冷笑道:“你冷血无情,到了现在,还是贪欲满腹,妄想着在亿万人之上,作威作福。更可恨的是,你勾结东瀛,要亡我华夏文明,刨我华夏祖坟,我岂能容你!” 话说到这里,玄一宝剑送出,正斩在那大蛇的七寸之处。但见鲜血喷涌而出,就像从高压水枪射出的一般,滋滋不断。 大蛇几经翻滚,过了有半个多时辰,才不见了动静。 师父斩蛇成功,幻清忙过来说:“师父,大蛇已经死了。” 玄一毫无反应,似入定一般,口不能言。 幻清仔细看师父,明白他已离魂而去,忙仗剑守卫,静待师父灵魂归来,一边暗想:‘这大蛇的元神果然逃走了,不知师父能否将其收来。’ 直到太阳高高升起,湖中霞光万道,阳光照着大蛇,鲜血犹自流淌。 幻清看四下,了无生气,心中不免有些愤怒,这大蛇因何痴心妄想,非要取爱新觉罗而代之?权力的诱惑,不仅人抵御不住,没想到,竟然连蛇也如此痴迷。 又过了约一刻钟,忽听玄一长吁一口气,幻清知道师父已经归来,忙问:“师父,您还好吧?” 玄一叹息一声:“哎,不想我费劲心力,一番折腾,假借着秦家迁坟,来斩此蛇,却不想还是被他的元神逃脱了。” “哦,师父不必心急,待来日,咱们再寻它,收了它的元神便是。”幻清劝慰道。 “难了。这一次功不能成,看来是天不亡它。”玄一说道,“好在它失去原身,消除了一半儿的灵力,就算它想祸乱天下,也得再等上三十年。” “三十年,师父有足够的时间将它收来。”幻清信心十足的说。 “呵呵,这可未必,师父老了,只能尽力而为,一切听从天命吧。”玄一说完,又吩咐幻清:“你去把秦家人叫来,让他们看看大蛇已死,好安心在此处立坟。” 夏幻清领受师父之命,便来通知秦家,说大蛇已被他师父斩杀,请秦家人前去观瞧。 8、茫茫人海-盲而复明 夏幻清领受师父之命,来通知秦家,大蛇已被我师父斩杀,请秦家人前去观瞧。 众人听了,无不将信将疑,都想一探究竟,于是随幻清到在湖边荒地。 远远的,大家便瞧见了玄一,只见他腰悬佩剑,站在长春湖畔,宽阔的袍袖鼓起,花白的长须随风,飘飘乎若羽化而登仙。 众人靠近前来,低头看玄一脚下,一条九米九长的大蛇躺在那里,不由个个心惊肉跳。 相互壮着胆子,才敢慢慢上前,仔细观瞧。 见那蛇约有碗口粗细,黑质而白章,头顶红冠,脖子上的鬃毛有半尺多长,蛇头已被斩断,鲜血流入草丛,殷红一片,尚自未干。 过了多时,大家才从惊诧转为兴奋。 知道那蛇已死,以后再也无须害怕,人人欢呼雀跃。 就在众人高兴喧嚣之时,玄一悄声对秦百里说,此蛇非同一般,它还有150年的阳寿。 虽然我用幻术暂时把它制住,但它会逐步复苏,40年后谁也无法压制。 不过请你放心,50年内,你秦家四房都将无虞,且家运兴旺。 但你须牢牢记得,将来告诉儿孙,50年后一定要再次迁坟。 新坟要迁往东南方向20里,倘若如此,包你秦家6代兴盛,再以后的事情,就非人力所能测度了。 秦百里牢牢记下玄一的话。 一家人忙活三日,在长春湖边立起新坟。 之后的事情,都不出玄一所料,秦家好运接连而至。年关还没到来,秦百里便发了一笔意外之财; 待得来年,秦向东在亲王那里谋得好差事,秦向西经商生意兴隆,秦向南乡试中举,秦向北留在家中帮着秦百里主事。 秦家一派兴旺,但也正如玄一最初说的,在帮秦家看完风水之后,不到两个月,他双目果然失明。 秦百里严守当初约定,对玄一犹如再生父母,礼敬有加,除派专人伺候以外,但凡玄一提出任何要求,无不允诺。 这样3年过去,秦百里天年已尽,在1897年离世。 新掌家的秦向东因不像他父亲那样嘘寒问暖,玄一便经常对他冷言冷语,导致秦家人对玄一日渐疏远。 嫌隙一旦生起,就会越来越相互看不顺眼。 1897年冬天的一日,玄一又说秦家四位不肖子孙忘恩负义。 秦家人在一怒之下,撤掉专门伺候玄一的下人。 玄一便来找秦家理论,不想在秦向西的撺掇下,秦向东竟命人将玄一这个盲人赶出门去。 玄一冷笑而出,对秦家人说:“你们忘恩负义,必遭天谴。不出一年,你们定将败落,到时我虽不能眼见,也必留在京南,亲耳听你们的凄惨。” 而后,玄一扶杖离开了秦家。 说来奇怪,秦家的事情,又被玄一言中,先是秦向东在王府做事受牵连,遭了牢狱; 刚过完年,正月还没结束,秦家钱庄无端被挤兑,内囊尽丧,加上各地买卖失了主顾,纷纷冷清,秦家竟然在半年之内,就由原来的红红火火,迅速转向了落拓。 为了翻转局势,救出狱中的大哥,秦向西、秦向南、秦向北兄弟三人,决定向玄一负荆请罪、再次问计。 1898年初春的某日,秦家除秦向东尚在牢狱之中,不能行动外,其他三兄弟一起来到玄一住处请罪。 秦向西亲自上前,扣开院门,夏幻清开门出来,问三人道:“各位来此何干?” 秦向西赶忙上前说:“幻清先生,秦向西携三弟四弟前来向玄一大师请罪,烦劳代为通禀。” 夏幻清听完,对三兄弟说:“请梢等,容我回禀师父。” 等不多时,夏幻清返回说:“家师吩咐,他不见秦家人,几位请回吧。”说完便关上院门。 三兄弟想到大哥还在狱中,事事都不顺利,难道眼睁睁看着家破人亡? 三人别无他法,只得跪在门外,说玄一大师若不见他们,他们宁愿跪死在这里。 从早晨一直到中午,三人跪在门外百般哭诉哀求,玄一大师才又发了慈悲,让夏幻清把他们叫进来。 三人为表诚意,以膝走路,进入房门。 “罢了。”玄一听他们不停的跪求原谅,便长叹一声:“幻清,帮为师起一卦。” 夏幻清听到玄一吩咐,随即答应:“是,徒儿遵命。”拿过蓍草,占了一卦,乃是‘师’卦。 玄一听后,把手中木杖轻轻往地上一插说:“你们都起来吧。” 三兄弟见那木杖约两米多长,被他轻轻一插,竟然进入地里三尺有余,心中更是惊佩。 三人叩头起身,垂手侍立。 玄一对他们说:“你们想要转运,只有一个办法,怕你们为难呐。” 秦向西忙说:“无论什么事,只要先生说出来,千难万难,我们也尽力去做。” 玄一听他语意坚决,就说:“先时你们无情无义,招来天怒,须知这是因果报应。” 三人都悔不当初,连连自责,玄一这才说:“你们父亲的棺木底下,有一洼黑水,须把他的坟起开,将黑水用盆装来给我,待我洗过双眼,七天后复明,你们即可转危为安。” 秦家商量妥当,小心起开父亲秦百里的坟,正如玄一大师所言,棺木之下积着一洼黑水,赶紧用盆装好,恭恭敬敬的给玄一端来。 玄一让人拿出红白两条毛巾,先用红色的蘸黑水净手,又用白色的蘸黑水洗了双眼。 说来奇怪,当玄一的眼睛缓缓睁开时,那如死鱼般的眼珠竟然逐渐变得明亮起来,一顿饭的功夫,屋内的一切他已能看得清清楚楚。 玄一能在室内见物后,吩咐秦家人先回,等上七日,再来看他的眼睛,如果能到室外去见天日,秦家自会万事大吉。 三兄弟听后,满怀希望的回家去等待。 转眼七天过去,秦向西等人一大早便前来拜望,见玄一的两眼已然能在室外见物,无不高兴异常。 秦向西早命人备了轿来,兄弟三人跪地相请,说今天一定要亲自将玄一抬回家中,从此象对待父亲一般侍奉,只希望他万毋推辞。 玄一听完捻须而笑说:“你们先回,两个月后再来接我,我还有事情未了,须在这里暂住几日。” 三兄弟叩头而去,七天后,有人报信说秦向东已经被平反,不仅出了大狱,还被推荐去户部任职。 秦家上下无不欢喜,等着迎接秦向东回家庆贺,更是纳罕玄一大师的神机莫测。 不到一个月,秦向东的新任命下来,擢升为户部山东清吏司主管;秦向西的生意也渐有起色,秦家又开始走向兴隆。 这日,玄一正在闭目养神,听夏幻清说,门外有陆世隆大人来访。 9、茫茫人海-玄一避世 陆世隆乃河间人氏,已然年过五旬,其祖上自康熙朝开始,历代为官。 陆世隆的父亲与普云之父交好,在围攻捻军和洋务运动时颇有功勋,出任过保定知府。 陆世隆昨日被任命为河间知府,因受普云之托,离京赴任以前,特来拜望玄一。 玄一闻报,忙让夏幻清把客人请进来,宾主一番客套。 陆世隆对玄一和秦家的故事已有耳闻,便向玄一道贺说:“听闻先生双眼复明,真是可喜可贺。” 玄一微微一笑,指着自己的眼睛说:“什么是瞎什么是明?没有明就没有瞎,没有瞎就没有明。是亦彼也,彼亦是也。” 陆世隆看了看玄一,见他身材瘦弱,自有一番风骨,而玄一对秦家之事如观手掌,对世事又洞若观火,便赞叹道:“先生学识高深,看人看事真是透彻啊。” 玄一笑道:“看得透彻,实不敢当。常言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对于看人,我向来以为,人大体分为两类总不会错的。” 陆世隆想他必有独到见解,拱手说:“先生可否详细讲讲,在下愿闻其祥。” 玄一接着说,每个人在出生之时,都会得一股先天之气。 这先天之气又分‘正气’和‘邪气’,天生得了正气多的是一类人,天生得了邪气多的又是一类人。 如果一个人天生得来的邪气很多,即便他父母是仁人志士,他也会是个奸邪之徒。 如果一个人天生得来的正气很多,即便生在污泥之中,他也会出淤泥而不染。 我观陆大人,便是一身正气。 陆世隆哈哈一笑,说道:“先生讲我一身正气,在下惭愧,惭愧啊。刚才听先生所言,受益匪浅。只是不知如何才能感知正气和邪气?如何去应对正气和邪气?还望先生赐教。” 玄一笑道,有阴阳才有万物,唯有冲气能使阴阳在律动之中调和,从而万物和谐共生。 而我处在正邪之间,遇正气不足,我补以正气;遇邪气太盛,我以正相消;遇正气太刚,我化以柔气;遇邪气太锐,我锉以罡气。 如此我用虚气感应万事与众人,用虚气应对万事与众人,就会无往而不利。 陆世隆听的连连点头,说道,多谢大师教诲。在下奔波大半生,所见人与物,往往在‘过和不及’这两端偏执。 须知任何运势走到极端必会反转,任何事情做到极端必然无功。 所以正不能极正,邪不能极邪,可惜世人多痴,往往追求极致。 如大师这般处在虚中,无善无恶,不正不邪,以虚待实,世上有几人能够做到?” 玄一说道:“世人多贪婪,有的执著功名,有的执著财富,有的执著美色,有的执著生命,终生奔忙,似车轮转动,无法停止。这人心如车轴,功名利禄是轮辐,唯有跳到车轮之外,才不会为世俗所累。” 陆世隆一生为了功名,正如车轮一般转动不休,何曾有过片刻停歇,听了玄一所言,喟然而叹:“正如先生所言,陆某其实也是个执著的人。” “哎!谁不曾执着?”玄一叹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难哪,难哪!” 陆世隆问道:“在下身在其中,时常感到处处艰难,能否算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呢?” 玄一说道:“求仁而得仁。做了该做的事,便是成功。至于世俗之累,人所难免。须知心若脱俗,便无所累。” 玄一仙风道骨,见识非凡,陆世隆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玄一也对陆世隆能在纷繁芜杂之中,想有所作为的忧国忧民之心感到佩服。 二人话语投机,彻夜畅谈,直到东方见晓,陆世隆便邀请玄一共赴河间,玄一欣然同意。 于是未等秦家人来接,玄一便提笔挥毫,给秦家人留下了一段话,随后走了。 这段话是:‘天生万物,无声无息。振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人行万事,仰合天文,俯合地理。精气为物,游魂为变,道济天下,故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陆家在河间乃是头等大户,家中田地有十万亩,房屋几百间。陆世隆专门划出了一处院落,供玄一和夏幻清师徒居住,玄一从此便开始在河间清修。 七天过去,这日下午,玄一正在给幻清讲解幻术的由来,门外有人来访。 夏幻清开门见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邋遢老者,认的正是华盖。 只是他这次一反过去的样子,竟然畜起了头发,乱蓬蓬的披散着,活像一头老年雄师。 幻清忙把他让到师父这边。 落座后,幻清给华盖上了酒,他知道华盖向来只饮酒不饮茶,故而每日醉醺醺的,一身酒气传的老远。 华盖不修边幅,不拘礼节,先大口喝了三杯酒,然后问玄一说:“大师这次来河间,是要甘老于此吗?” 玄一说:“正是,我已经是无所作为之身,能老死于安静之所,也是幸运。” 华盖又问玄一:“大师放走的那条大蛇,对它可有了拘押之法?” 玄一摇头说:“我正为此事忧心,却始终无法破解。” 华盖哈哈笑道:“大师慈悲,何故瞒我,我看大师这几日灵魂夜夜出壳而去,定是在追踪那条大蛇。” 玄一听后,一笑说:“看来还是瞒不住先生。刚才故意隐瞒,是我的错。” “可惜我没有大师的道行,只能借助酒力,才能勉强让灵魂出来游走,哪向大师那么来去自-由。否则,我倒愿助大师一臂之力,把那大蛇根除掉。”华盖说道。 玄一谢道:“多谢先生费心。其实似先生这样才是正好,我则过犹不及,所以先生才能逍遥于世,而我竟然犯下大罪,实在惭愧!将来我自会入地狱,去受那熬煎。” 华盖拿起酒壶,咕嘟嘟的灌下几大口,而后才说:“痛快!大师讲什么地狱熬煎,其实这人世何尝不是个大地狱,唯有超脱者例外。所以将来下地狱和上天堂也没甚分别,还是取决于自己。” 幻清在一旁仔细听着,心想华盖这一番话倒是直指要害。 玄一也陪他饮了几杯,说道:“先生今番来的正好,愚兄尚有一事相托。我这里有三百字箴言一篇,是我毕生心血,有缘者得此,可承我幻术,因我的两个弟子都与幻术无缘,希望先生将来把他传于有缘之人。” 而后,命幻清打开箱子,将一本〈幻术箴言〉拿给华盖。 华盖接过,放入怀中说:“大师放心,我定访得有缘人传之后世,不使幻术泯灭。” 玄一放下心来,连连和华盖痛饮,很快华盖便喝的醉醺醺,东倒西歪的离去了。 天下事风云变幻,自从玄一和弟子夏幻清到了河间府,没出两个月,经过几年沉浮,年届四十的普云也避居到河间文庙之中,时常前去拜访玄一。 从此以后,河间时有高人往来。 普云和夏幻清都出自京城名门,两家乃是世交,因着这层关系,幻清也成了文庙的常客。 话说在这河间府内,住着一户李姓人家,有伯仲叔季兄弟四人,其中老大李伯南最是痴心儒学,与普云素来交厚。 自从普云避居河间,李伯南闲来无事便到文庙之中去见普云,一来二去,和幻清也逐渐熟识起来。 李伯南见幻清二十出头年纪,风流倜傥,才华横溢,想到18岁的妻妹尚未婚配,有意撮合二人,只在等待一个机会。 这李伯南的夫人唐贞,乃天津唐家的大小姐。唐家自洋务以来,家业长盛不衰,在京津一带,影响很大。 唐贞温良贤惠,端庄秀美,与李伯南感情甚笃。二人成亲已有两年,三个月前唐贞诞下一子,取名李克定。 李家有了长房长孙,上上下下皆大欢喜。 眼看李克定出生将满一百天,天津唐家派人前来祝贺。 唐贞闻报来的是大哥唐贤和二妹唐淑,忙把兄妹让到内宅,三人亲亲热热的说话。 18岁的唐淑看着小外甥李克定,小脸儿、小手儿胖胖乎乎,一双眼睛充满灵气,尤其喜欢,不停的在一边逗弄。 唐贞便问大哥唐贤:“最近给二妹妹提亲的人里面,可有合适的?” 唐贤笑着说:“提亲的从来就没断过,奈何二妹妹一个也瞧不上。若她不降低标准,恐怕要嫁不出去了。” 唐淑的左手食指正被小克定握着,遂来回摇晃,逗的小克定咿呀而笑。 唐淑一边看着小外甥,一边嗔怪哥哥和姐姐说:“瞧你们说的,我才18岁,干嘛要降低标准?又不是老姑娘。” 唐贞一笑说:“谁叫二妹妹生的倾国倾城,又才学高深,合适的人太过难找。现在的大家公子多是纨绔,真才实学者寥寥无几,等我让伯南再多方探寻着,实在不行,南方人二妹妹也考虑一下吧。” 唐淑从不在意门第和地域,便说:“我不论哪里人的,只要投缘即可,不过母亲不愿让我离得远了。” 正在此时,李伯南回到家中,见过舅兄唐贤和妻妹唐淑,对唐贞说:“正好大哥和二妹妹来了,刚刚在文庙,普云跟我说起夏幻清,倜傥风流,才华横溢,尤其弹得一手好琴。” “哦,你有什么想法?”唐贞问道。 “嗯,还真有。”李伯南笑道,“普云知二妹妹才情容貌冠绝天下,有意撮合他二人。我想夏幻清和二妹妹也正好般配,所以过来征询一下夫人的意见。” 不等唐贞回答,唐淑便问:“我就在这里,姐夫为何不征求我的意见?”唐淑知道李伯南怕老婆,故意如此问他。 果然李伯南面上一红,嘟囔道:“还不都是一样。” “行与不行,这个得我亲自见了,才能决定。”唐淑见他尴尬,不再说笑。 李伯南便说:“这个容易。过几天,咱们趁着夏幻清前来道喜,二妹妹可以在暗中观察一下。如果中意,我便回复普云,让他为夏幻清和你保这桩大媒。你看如何?” 唐淑听后,看了看姐姐唐贞。 唐贞模糊记得李伯南提起过夏幻清,便问:“你说的夏幻清,可是玄一的弟子?” 10、茫茫人海-眷侣 李伯南说:“正是,论门第可比咱们高的多。” 唐淑在一边笑着说:“李伯南,你少说门第的事,我才不看门第,只要他有真才实学,我便嫁他。如果没有,就是亲王的福晋,我也不稀罕。” 唐贞微笑说:“伯南,你听到了吧,二妹妹的心高着呢。” 李伯南哈哈一笑说:“以二妹妹的条件,当然要求高。不过,我看夏幻清配得上二妹妹。” 唐贞瞧了唐淑一眼,见她也有意相看,便说:“既然如此,先见见吧。” 李伯南看此事有希望,高兴的对唐贞说:“那就这样定下,到时候我安排夏幻清在外面,你陪二妹妹暗中瞧瞧,保证你们能看的上。” 唐淑大方一笑,对李伯南说:“你都敢打包票了,小心到时候我瞧不上,姐姐怪罪你。” 李伯南郝然一笑,说道:“嗨,反正你姐姐经常怪罪我,再多一次,我也不怕。” 唐贞见事情定了,便说:“你出去张罗吧,我们兄妹先说些体己话。” 李伯南便向舅兄唐贤告退而出,准备宴请宾客事宜。 这日夏至,李家大摆宴席,夏幻清趁机前来。 李伯南安排他在中厅会见,唐贞和唐淑姐妹便躲在屏风后观瞧,见夏幻清中等以上身材,不瘦不胖,器宇轩昂,比李伯南还要俊逸潇洒几分,看得唐淑面露欢悦之情。 听外面李伯南问夏幻清:“既然贤弟近期有回京的打算,不知定在哪天,到时我好为贤弟饯行?” 夏幻清说:“家中有些事情急需处理,想着三日后便回去,难为兄长那么多事情,还惦记着我。” “贤弟这一去,不知何时再回,今天在我这里,先喝个痛快吧。”李伯南笑道。 夏幻清朗声说:“好,今日我便在兄长这里饮上一坛,祝贺兄长喜得贵子。” 因宾客不断,李伯南一直在前面照应,就特意把夏幻清安排在院内显眼的位置。 众女眷都在楼上,唐贞和唐淑透过窗户,留心观察夏幻清举止。 唐淑见夏幻清与宾客应酬,潇洒自如;又似千杯不醉,心中纳罕。 大家酒兴正浓,夏幻清却回房搬出一把古筝来,放到桌上。于嘈杂之中,众人闻得噌噌几声,筝弦振动,一曲《瓜瓞绵绵》响起。 大家如闻妙语,喧闹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唐淑也听到了筝声,初似金鼓合鸣;接着乐曲展开,犹如春日的白花园内,微风抚柳,芬芳齐吐,一派和谐; 唐淑听得心驰神往,忽闻筝音一转,似流水洋洋,连绵不断; 正自沉醉,筝声却渐渐浑厚起来,如长江大河,滔滔而前; 至高昂处,竟似海潮涌动,接天连地;最后节奏转快,一阵欢悦。 正当众人如饮了千年佳酿,痴痴如醉,筝声忽低,戛然而止。 原来大家都听的痴迷,觉余音绕梁,犹自沉醉。 直到夏幻清把筝弦一按,起身抱拳说:“众位,方才在下献丑了。” 众人这才清醒过来,顿时掌声雷动,赞叹叫好声不绝。 楼上,唐淑含情脉脉看着窗外的夏幻清,一双明眸如悦如羞,唐贞已明白二妹心意。 众宾客意犹未尽,纷纷端酒去敬夏幻清,极力邀请他再来一曲。 夏幻清盛情难却,便说:“今日我们为李兄喜得贵子而庆贺,只要大家高兴,幻清再献丑一回又何妨,请各位稍等,我去换把琴来。” 说完端起酒,先敬众人一杯,随即回房换出一把凤尾琴,调整琴弦后,正要弹来。 忽然耳边铮铮两声,随即一曲瓜瓞绵绵,却从楼上传来。 夏幻清心头一震,这铮声犹胜过自己,是谁弹的? 随即心中一喜,听闻唐淑琴筝无双,必是她所奏,便仔细聆听。 待筝音消逝,众人更是兴起,都忍不住问:“这一曲是谁弹的,和幻清那一曲堪堪匹敌。” 有人说:“你没听见筝声是从楼上传来的吗?那里都是女眷,想是哪位夫人所奏。” 有人说:“错了!定是唐家二小姐所奏,我听闻唐夫人的二妹妹,容貌、才艺冠绝天下,除她之外,找遍中国,也无人能弹出这样的曲子。” 众人仍在议论纷纷,有人又说:“我说各位,咱们就别乱猜了吧,今天大家有幸能听到两首好曲子,平生也就这一次机缘,还不请幻清先生把琴曲也弹了,日后再想听,恐怕也没有机会。” 众人轰然说:“对,幻清先生,赶紧弹琴吧,大家伙可都等着呢。” 夏幻清于是边弹边唱道:“秩秩斯干,幽幽南山......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 唐淑听夏幻清弹唱的是诗经小雅中的斯干,只捡要紧的内容做保留,其他语句则相应删减,却很应景的赞美了李家得子的情况。 夏幻清弹唱之后,盼着楼上的唐淑能再和一曲,却始终不闻琴声,只好与众人频频举杯,痛饮起来。 唐淑在楼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夏幻清,见他往来敬酒,潇洒飘逸,芳心如醉。 至酒席散去,宾客告辞,李伯南问唐贞:“你看夏幻清这人怎样,可配得上二妹妹吗?” 唐贞已经问过唐淑,知她对夏幻清很钟意,含笑回答并顺便称赞丈夫说:“配的上,配得上!这次算你做了一件大好事。二妹妹眼高于天,这几年,也不知见过多少人,却没一个能入她的眼。今天得遇夏幻清,正是她的绝配,况且二妹妹自小喜好音律,他二人定会琴瑟和谐。” 李伯南听后大喜,立即告知普云,普云便为夏幻清和唐淑保了大媒。 不几日,唐贤、唐淑兄妹要回天津,李伯南、唐贞夫妻直送到大门口。 唐淑缓步走出,未及上车,恰有一人来访。 那人生的健壮,眉毛尤其粗重,鹰勾鼻子挺直,正是陆不危,河间知府陆世隆的次子。 此人聪明机敏,五年前,二十岁的陆不危中了举人,陆世隆便有意培养,给他在保定府谋了个差事。 陆不危官场圆通,人际练达,几年下来,上下交口称赞,都说他是个‘君子人’。 陆不危看了唐淑一眼,向李伯南抱拳说:“兄长请了。” 李伯南见是陆不危,忙说:“贤弟来了,请稍待片刻。” 而后给陆不危介绍舅兄唐贤和妻妹唐淑,陆不危和唐家兄妹见礼后,便问李伯南:“大哥兄妹这是要回天津吗?”李伯南说正是。 陆不危见唐淑身姿曼妙,貌可倾国,心中感叹,真奇女子也! 唐淑坐上车去,唐贤骑马,又与唐贞作别,一行人迤逦远去。 送走唐家兄妹,李伯南把陆不危让进前厅。 闲话几句,陆不危便说:“明日我去北京任职,兄长可有什么嘱咐。” 李伯南笑道:“恭喜贤弟,从保定调入京城,以后定能大展宏图。” 陆不危似有些割舍不下,恋恋的说:“兄长过奖。虽说去北京更有利于前程,可离开保定府,还真让我有些留恋。” 李伯南说:“贤弟在保定供职已有五年,的确该动一动,这回调入京城,正是个好机会。” 陆不危一笑说:“兄长说的是,人不能太贪恋于舒适。” 李伯南又问他:“贤弟这次回来成亲,有半个月了吧,难得轻松一回。 ”陆不危说:“可不是吗,官身不由己,真想在河间多盘桓些时日。” 陆不危和保定殷小姐新婚不久,李伯南还道他舍不得娇妻,便说:“贤弟何必留恋河间,好男儿志在四方,到时候带上弟妹一同前往赴任,也是佳话。” 李伯南送走陆不危,便来找幻清,和他商量赶紧去唐家下聘之事。男女双方相互有意,诸事自然顺利。 来年秋天,幻清和唐淑成了亲。 成亲之日,玄一的大弟子夏灭明从承德赶到北京,参加师弟的婚礼,并将那块白玉雕成的小老鼠送给夏幻清说,此物难得,送与你吧,做为贺礼,祝你和唐淑百年好合。 幻清知道此物神奇,师父把佑鹿送于师兄,自己怎好接受,对灭明说:“如此通神之物,世间仅仅两件,还是师兄保留着吧。” 灭明一笑说:“不瞒师弟,此物在我手上是个死物,几年来,我一直弄不懂其中玄机,问了师父,才知我与此物无缘。既然无缘,留在我手上,便是逆天之举。我见唐淑端庄秀美,乃百年不遇之人,所以才把它交于你们,说不定你们会和它有缘。” 幻清寻思师兄发现不了其中奥秘,想是时机未到,或是缘分不足,待我先收下此物,将来和唐淑慢慢研究,等弄清其中玄机,再把它还给师兄,于是说道:“那小弟就收下了,多谢师兄。” 夏灭明爽朗一笑,说道:“你我兄弟,何必客气。另外,我就要远走异邦,特来告知师弟。我所犯的事大,如果再留在国内,自身难保不说,恐怕还会连累他人,所以我想去西欧三年,有劳师弟多费心照顾师父吧。” 夏幻清让师兄放心前往,如此灭明参加完师弟的婚礼,便远去了欧洲。 夏幻清和唐淑婚后情投意合,常一起弹琴唱歌,吟诗做赋,纵论时事,真是言笑而欢、相视而醉的一对神仙眷侣。 这样将近一年,转眼到了1900年7月,夏幻清突然收到师父玄一的信,让他务必在7月底赶到河间。 夏幻清从信中得知师父大限将至,虽然妻子唐淑已经怀有身孕,也只好略做安排,出京而来。 11、茫茫人海-预言 夏幻清到得河间,见过师父,师徒二人刚说一会儿话,陆世隆抱了他的二孙女前来。 那小女孩也才一岁,一双眼睛忽闪灵动,见人就笑,一点也不认生,煞是可爱。 幻清暗道此女长大后,必然是绝色美女,听说她母亲殷皎皎,乃保定府第一美人,果然所传非虚。 陆世隆说:“玄一大师,我把陆宛带来了,您看一看吧。” 玄一问陆世隆说:“可是殷夫人所生?” 陆世隆回答说:“正是。此女名叫陆宛,是一年前诞下的,乃犬子陆不危之女。” 玄一让陆世隆抱得再近些,上下打量小陆宛一时,喜出望外的对陆世隆和徒弟夏幻清说:“此女眼神清亮,乃大福之人。” 接着玄一又专门叮嘱陆世隆:“我观陆家50年内有灭门大难,却始终未得破解之法,近来正为此事忧心。不想上天把此女降在陆家,冥冥中自有天定,你我相交一场,老朽再无须为贤弟挂碍。” 玄一身体虚弱,说到这里,歇了一歇,又道“将来,陆家运数尽时,陆宛自能保陆家化险为夷。记住,吩咐陆不危,切莫让陆宛受任何委屈,凭她自然成长。此女虽多历波折,其后必有大福护佑。” 陆世隆认真记下,让人抱了孙女陆宛出去,对玄一和夏幻清说:“陆宛生的可爱,在众儿孙之中,最是让我喜欢。前日刚为她和李家少爷定了亲,今天又知她自带大福,更是让我高兴。” 玄一听后,似有心事,遂支撑着坐起身来,问陆世隆:“是和李家定的亲,可是李伯南和唐夫人的儿子?” 陆世隆说:“正是,乃李家的长房长孙,前途无量,配我这孙女再好不过!” 玄一却微微喘息,没有再说话,夏幻清看师父很是疲惫,便扶他躺下。 陆世隆见状,告辞而出,兴冲冲回家逗弄小陆宛,享受天伦之乐去了。 夏幻清送走陆世隆,回到师父床前,玄一问他说:“刚才陆世隆所言陆宛定亲一事,你怎么看?” 夏幻清说:“陆李两家世代交好,老一辈中也曾结过亲,我看很好。” 玄一缓缓摇头,闭目思量一阵儿,才睁开眼睛说:“今时不同往日,以后的事,变幻莫测。我观陆李两家这门亲事不妥。 ”幻清不解,忙问玄一:“师父何出此言?难道陆李两家会交恶不成?” 玄一说:“交恶倒是不会,但道不同不相为谋,陆家的下一代,皆是谋利之人,将来和李家必生嫌隙,此其一,倒不重要。重在其二,你的妻子唐淑,将来会生下一女,不论容貌天资,都是三百年一遇之人。” 幻清听到这里,心下狂喜,忙问玄一:“师父说的可是现下唐淑腹中的孩子?” 玄一点点头说:“正是,此女当在明年春分日诞下。将来必有绝顶的聪慧,盖代的风华。若她长大,搅波澜则地覆天翻,息波澜则除恶惩奸。” 幻清关心女儿,忙问道:“那这孩子,到底是贤是恶呢?” “依我占卜,她是贤者。但有一个条件,就是她的姻缘需着落在李家。幻清,你要明白,一旦此女遇人不淑,必九天震动,天下祸乱。这些你要切记,切记!!” 夏幻清看师父焦急,忙连声答应说:“师父放心,弟子一定铭记,绝不敢忘。师父不必焦虑,既然她是弟子的女儿,弟子将来定严加管教,不让她走上邪路。” 玄一粗重的喘息几声说:“不,不,你做不到。我告诉你,唐贞和唐淑乃亲姐妹,万一你女儿的姻缘生起波折,你记得请唐贞出面。” “是的,师父,弟子记下了。” “哎!陆家和李家的婚约,将来若顺利退亲倒好。如若不能,你要牢牢记住,万万不可让你的女儿嫁于东瀛,否则华夏危矣,危矣!你一定要记住,记住。”玄一费力的叮嘱着。 夏幻清连连答应,见师父太过虚弱,想让他先休息一会儿。 玄一却强自撑持着,语带悔恨的说,我平生做了一件大错事。 就是不该帮助秦家,当时为验证天数可变,我强行逆天,后又贪得,让双眼复明。 此举放走了怪蛇,将来黎民涂炭必因此而起,这是为师的大过。 为此我悔愧三年,这才自折23年阳寿,以求上天垂怜,盼能减轻黎民倒悬之苦。 只是还要连累你和灭明,将来让你受夫妻离散之痛,让你师兄灭明受... 说到这里,似有不忍,便停住了。略过片刻,又说,你不要怨命,要怪就怪为师吧。将来让亿万生灵涂炭,皆我之罪,我不入九幽,天理难容。 玄一说着,一行清泪流出了眼眶。 夏幻清还想再问,玄一却闭目不语。 安顿好师父睡下,夏幻清默默坐在一旁,看着师父消瘦的面颊,思考他刚才的话。 师父自折23年阳寿,看来他本有百岁之命,只因一时不慎,放走那条大蛇,竟会生出如此祸患。 师父说连累我和师兄,我将受夫妻离散之痛,难道我将来会和唐淑分开吗? 我师兄会受什么样的苦楚呢?看师父不忍说出,想来比我还要难熬。 一切都是天数吧,如果用我师徒三人的苦难,换得天下太平,原也应该。 师父说我的女儿三百年一遇,是佛是魔,尚未可知,我需严格家教,万不能让她成为红颜祸水,更不可让她东嫁日本。 玄一的身体,一日衰过一日,连日饮食不进。 支撑到第五天,玄一最后叮嘱夏幻清。 我这一生,初时一帆风顺,后来历尽坎坷,始终斗不过一个‘命’字。 你须谨记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以你的修为,到不了一览众山小的境界,凡事当‘慎’字为先。 我唯一遗憾的,是几十年来,没有遇到能够向后看两世的人。 你将来如果有幸遇到,须以师礼相待,虚心求教,也不枉了此生。 我死之后,你随处选个地址,把我葬在河间即可,不可为我守丧,即刻返回北京。 玄一说完,略平静一下,开始呢喃自语:“长蛇多诈贪,巨口欲吞天。明月照朴玉,金光影佛莲。鹤鸣龙泉剑,计荡珍珠湾。六道桃花影,一株兰草仙。字字是珠玑,偏偏做笑谈。” 夏幻清见师父神志不清,听他说话,似是临终前的胡言乱语,不知说些什么,便没有在意。 玄一大师言毕而亡,终年77岁。 12、茫茫人海-女乞丐 夏幻清安葬完师父,因担心八国联军祸乱,紧赶慢赶的回了北京。 到家一看,才知大难已经发生。先是叔父殉国于东郊,随后母亲带着妻子唐淑南逃去了洛阳,父亲则在联军进入北京的当天刎劲自杀。 国破家亡,只在这一瞬之间,夏幻清登时五内俱裂,肝肠寸断。 因担心母亲和妻子唐淑的安全,草草安葬完父亲后,夏幻清快马加鞭,心急如火的前往洛阳外祖父家而来。 这日到得洛阳一问,才知她们根本没有来过。 夏幻清只好返回,沿路不断打听母亲和妻子的消息,回来便走的慢了。 这天北返到直隶保定北的肖官营时,已是腊月天气,正在向人详细问询之际,见一道士从北而来。 二人走的近了,已经相互认出,那道士身材矮小,却精神矍铄,正是普云的二弟青云。 原来普云兄妹共四人,普云为长,青云为次,老三蔚云,小妹空云。 幻清家与普云家世代交好,幻清与他们兄妹都是自幼相识。 今天在这里见到青云,自然高兴,夏幻清忙问:“青云道长,这是要去往哪里?” 青云也已经认出夏幻清,急忙下马说:“是幻清贤弟啊。贫道正要赶往咸阳,那里的青云观已经落好,以后我就常住在观中,潜心修行了。” 故人相逢,外面天冷,二人便找了个小酒馆,边饮酒边话离情。 刚才夏幻清听青云欲要隐居,暗道如今这样的局势,即便神仙也难有作为。 青云如此选择,修身与传道两便,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何况青云出资修建道观,亦是功德,便说:“想当年,令尊大人出资修建河间文庙,现下兄长又修建青云观,为后人留下财富而非私藏,着实令小弟敬佩。” 青云不紧不慢的说:“贤弟过奖了。自此以后,贫道可以在观中清修,也算是为自己。”说完手摸胡须,眼含向往的望着窗外。 青云又问起可有老夫人婆媳的消息,夏幻清摇头长叹说:“杳无音讯。她婆媳二人竟如石沉大海一般,我来回寻找,就是不见踪迹。” 青云知夏幻清烦恼焦急,劝慰说:“吉人自有天相,贤弟也别太过忧心,说不定她们是在哪里安顿下来。只要慢慢探寻,总有相见之日。” “哎!”夏幻清叹息一声,知道青云如此安慰,也是一番好意,便说:“但愿如此吧。” 青云又对他提起北京的事情,说清庭正在和各国谈判,列强索要赔偿的白银,高达四亿伍仟万两,大清国每人一两。 夏幻清听得一时气愤,拍剑说道:“如此形势,谁之罪!祸国殃民之首,便是那个太后。连年人祸,却把罪过推在外人身上。可惜我煌煌华夏,竟被这妖妇所祸!” 青云和夏幻清自小一起长大,说话没有任何忌讳。 听幻清激愤,也冷笑说,宗庙朝廷而已,国之不幸,摊上这样的朝廷。 听闻上谕中用了‘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虽说你我不是汉人,但朝廷自作孽,如此牺牲华夏族利益,只为保持朝廷继续作威作福,也当感到汗颜呐。 哎!上愧祖宗,下愧黎民,贫道已心灰意冷,宁愿去观中看那皎洁明月,也不愿在北京吹徐徐清风了。 夏幻清被他一句话说的气急而笑,愤然道:“大清本是中华之大清,可老妖妇却认为华夏连奴才都不如,‘宁与友邦,不与家奴’,如此大清朝廷亡无日矣!” 说到凄然悲愤之处,二人忍不住一阵长吁短叹。 便在此时,听门口伙计在喊:“出去,出去,这里不是要饭的地方。” 又听一女子哀求说:“您行行好,只需给一些残羹剩饭即可。” 那伙计却冷笑说:“你说的好听,我们这里的剩饭剩菜还要留着喂猪呢,哪有给你的,赶紧走,赶紧走。” 幻清正没好气,听伙计说出这样话来,心下恼他。向门口一望,见一位女子,蓬头垢面,衣衫破旧,站在门口,兀自瑟瑟发抖。 幻清和青云是何许人!岂容受苦人再遭白眼,幻清登时起身,来在门口,对那伙计说:“你休要嚷闹,此人是我请的客人。” 那伙计赶紧陪笑对幻清说:“爷,您看这话说的,都怪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幻清冲那伙计一摆手,对那女子说:“这位姑娘,外面天冷,快快进来用杯热茶。” 那女子忙说:“这哪里使得,哪里使得,奴家浑身脏臭,岂敢奢望进店,还请您可怜可怜,赏奴家一口饭吃即可,说着把一个破瓷碗递了过来。” 幻清听那女子一口京腔,暗道她还是个北京逃难来的,接过瓷碗,对那女子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姑娘只管进来就是。” 那女子实在又饥又渴又冷,听幻清诚挚相邀,也顾不得其他,便随幻清进了酒馆。 来在酒桌旁,给她介绍说:“这位是青云道长。” 那女子看了青云一眼,忙施礼说:“见过道长。” 青云还礼后,请那女子落座。 幻清让伙计再摆一副碗筷,上几个菜来。 那女子着实饿的不轻,虽然顾着礼节,却还是把一桌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 随后,有些尴尬的一笑说:“让两位先生见笑了,奴家已经两个多月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今番得遇两位先生,真是奴家的造化。” 幻清又给她斟了茶,问她说:“敢问姑娘可是要回北京去?” 那女子点头说:“正是。” 幻清见她举止不俗,因何沦落成乞丐,难道为了逃难,流离失所了,于是又问她:“姑娘府上是哪家?” 那女子一愣,随即说道:“家中遭逢大难,在这世上,奴家早就没有亲人了。” 幻清已经看出,她在有意隐瞒,不便多问,只从身上拿出一包钱来,足有一百龙洋,递给那女子说:“这个给姑娘做个盘缠吧,早些回到家里,莫在外面流浪了。” 那女子没想到幻清出手如此大方,却不好无功受禄,忙说:“多谢先生美意,此番恩情,奴家实在无以为报,不敢受先生这多钱财。此处离京城不远,如果先生慈悲,借我十块八块,将来定送还先生。” 幻清看那女子很有风骨,心中赞许,爽朗一笑说:“干脆这样吧,我给你雇一辆车,你便与我同行,也就三天的路程,咱们便可到京了。” 那女子正在走投无路之中,听幻清如此安排,便要跪下相谢,却被幻清拦住了。 青云在一边说:“姑娘不必如此,谁都有个难处不是,这对我们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再说救人于危难,实乃天经地义之举,义不容辞。” 酒足饭饱,青云先告辞往咸阳去了,幻清叫过伙计,给了些银子,让他去帮着雇一辆车来。 不一时,车马来到,幻清让那女子坐在车上,自己仍然骑马,便开始北上。 一路探访母亲和妻子下落,所以车子行的不快。 下午的时候,到在一个镇子,找家客栈,要了两个上好的房间。 幻清给了那女子一些钱,让她去买些衣物。 时间尚早,他独自出来,向人询问今年八月间,是否有人见过有婆媳二人打此处经过。 可惜直到晚间,仍然一无所获,幻清只好悻悻回来。 刚进客栈,听到有人唤他,却见一位端庄女子正坐在大厅之中,向他招手。 幻清见那向他招手女子面貌清秀俊美,身段苗条,皮肤白嫩,也是位标志美人,依稀便是白天自己援手的那名女乞丐,不想这一番梳妆打扮,还真有些样子。 走上前去,落座后,幻清便问她:“原来是姑娘,请恕幻清冒昧,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那姑娘说:“奴家姓刘,名叫刘鸽。” “原来是刘小姐,我看小姐也非穷苦人家出身,都怪这乱世,让人无家可归。” 幻清说着这些,不由想到母亲和妻子,也不知她们现在如何生活,是否也象这姑娘一样,没个落脚之地,不由悲从中来。 刘鸽很会察言观色,见幻清有伤心之状,便说:“都怪奴家不好,惹的先生想到了心事,奴家自罚一杯。” 幻清是个极好饮酒之人,便说:“不关姑娘的事,姑娘何必自罚,我陪姑娘饮下这杯。” 说完,二人端起酒杯,各自饮下杯中酒。 刘鸽又说她自小在北京长大,后来有事去了西安,因在西安逢灾,才逃难出来,这一走就是两千多里路,眼看要回到北京了,心中着实欢喜。 幻清便问她,在京城之中,可还有故旧可以投靠? 刘鸽摇了摇头:“没有,奴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无路可去的境地。”又问幻清说:“看先生的样子,似乎很是痛苦,不知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口来,也许会痛快一些。” 幻清于是一边饮酒,一边把自己的遭遇讲给了刘鸽。 刘鸽听得不免心酸,劝慰幻清说:“先生不必如此焦虑凄苦,只要您一心寻找,相信很快会母子,夫妻团圆的。” “希望借姑娘吉言。只恨这人海茫茫,没个线索。”想到师父玄一临终前曾说他和唐淑将受夫妻离散之苦,幻清又说道,“也许这都是天意。” 刘鸽却说:“先生何必如此想,依奴家看来,不过是这世道不济,才让江山遭战火,百姓生离乱。所恨者,唯祸国殃民之人。” 幻清没想到刘鸽有此见识,举杯又敬她说:“姑娘所言非虚。遭逢乱世,国之不幸,可恨那罪魁祸首,却总是找他人替罪。” 刘鸽陪幻清再饮一杯,面色已见粉红,说道:“奴家酒量有限,先生请自便吧。” 说完,替幻清把酒斟满,而后问道:“奴家这一路东来,路过山西时,见那里对义和团正在大开杀戒,前段时间朝廷还在支持义和团,眼下却坚决取缔,转换的倒是真快。” 幻清冷笑道:“一边是自以为是的傻子,一边是狂妄无知的疯子,傻子和疯子的游戏,不论合作,还是互殴,都难以长久。哎!可怜,大清危矣。” 说完,一口气饮尽了杯中酒。 刘鸽再次给幻清斟满,赞道:“先生真是好酒量,这一大壶酒几乎都被先生喝了,却不见丝毫醉意。” “哈哈。。。”幻清大笑了两声,拿起酒壶,摇了摇说:“我平生好酒,只当水喝罢了,却是从来没有醉过。” 幻清把酒喝干,时间已经不早,二人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启程,刘鸽对幻清说,她也要骑马,这样该快的时候,也能快一些。幻清便辞了马车,又买了一匹好马给刘鸽骑。 二人一路北行,不想刘鸽还颇有些才艺,幻清只在心里疑惑,这女子可不象普通人家长大的,但刘鸽对她的出身来历,讳莫如深,也就不便问起。 中午时分,到在一处镇子,二人想停下打尖,顺便向人打听是否见到过唐淑,于是下马缓行。 可巧迎面遇到一位女子,买了驴肉火烧,放在怀中,刘鸽见她生的袅袅娜娜,容貌秀丽,便上前招呼:“大姐好。” 那女子见到刘鸽,周身气质不似普通女子,微笑说:“这位小姐,不知有什么事情。” 刘鸽听她声音清脆,举止大方,便向她询问起,可否见过由京城来的婆媳二人。 那女子颇为热情,问起详细经过。 刘鸽正对她讲述的时候,忽有一男子冲了过来,见到那女子,用手点指着,嘴里骂道:“贱人,贱人,你又在这里作甚,还想勾引那恶棍不成?” 幻清听的一愣,注目观瞧,但见那男子,文文弱弱,不似个莽撞之人,只是目光呆滞,显然,此人非疯即傻。 那男子到在近前,忽然一眼瞥见了幻清,当即又骂:“你这小白脸,又来勾引贱人,我跟你拼了。” 说着,那男子张开两臂,便向幻清冲来。 幻清何等身手,略一闪身,那男子便扑了个空,脚步踉跄,奔出几步,这才站稳。 那男子没有扑到幻清,转过身形,作势又要扑来,却被刚才那女子拉住了,嘴里说着:“你无端端的,在这里发什么疯,赶紧跟我回去吧。” “别碰我,拿开你的脏手,拿开。”那男子甩开了女子的手说。 那女子被他当众羞辱,登时脸色通红,嘴里说着:“不管你怎么想,也不要在这里冤枉好人。” “呸!谁是好人?你这贱货,整日勾引男人的贱货。”那男子立即大骂,又指着幻清说:“你这小白脸,长的够英俊,便来这里勾引人,我绝不能饶了你。” 幻清和刘鸽都已经明白,这二人定然是夫妻,只是这男子精神有些问题,也没法跟他计较。 幻清看看刘鸽,刘鸽会意,上前对那女子说:“这位姐姐,你快劝他回去吧,以后,还是不要让他出门为好。” “我知道了。”那女子说着,又过来使劲拉扯那男子,“走吧,咱们回家,你别折腾了,女儿还在家中等着我呢。” “女儿?谁的女儿?”那男子怒道,“呸!野种,野种。”说完,开始抽自己的嘴巴。 那女子还要再劝,不料那男子突然扬起手来,不再打自己,而是一个嘴巴了打在那女子脸上,“啪”,清脆的一声,听起来异常刺耳。 那男子一得手,还要再打,幻清登时火起,暗道,你这疯子,如此羞辱自己的老婆,现下又动手打她,简直禽兽行为。 未及那男子打中那女子,却被幻清抓住了手腕。 那男子使劲挣脱,竟如被焊在了铁柱上一般,哪里动得了分毫。 幻清见那女子脸上肿起了五道血痕,心中有气,手上用力,那男子登时便如被千斤重压,挤中手腕一般,痛的龇牙咧嘴,连连喊着:“疼,疼。” 那女子见幻清制住了他,上前说道:“先生手下留情,都是奴家不好,您饶了他吧,奴家替他给您陪不是了。” 13、茫茫人海-宋夫人 幻清心说,虽然他老婆求情,但这疯子太也没有顾忌,还是要给他个教训,于是手一抬,脚下一绊,把那男子摔倒在地,指着他说:“你虽然疯癫,但必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我告诉你,以后胆敢再欺辱你老婆,我必不饶你。” 不想,那男子听了这话,当即放声大哭起来,嘴里一边喊着:“我欺软怕硬,我是个废物,是个王八。” 幻清本来以为,凡是疯傻之人,都是出于本能的欺软怕硬,倒没有单说这男子的意思,可这人竟然因为他一句话,哭的伤心欲绝,很是出乎幻清和刘鸽意料,想来必有隐情。 这时,有几个人过来,那女子便对这几人说:“各位叔伯,请大家帮忙,先把他弄回家中去吧。” 看情况,众人知道这男子疯癫,一边说着:“老宋啊,你别总瞎闹了,你媳妇儿多好一个人,以后别总胡思乱想,好好过日子。” 那老宋犹自喊着:“她是什么好人,就是个贱人,勾引野男人的贱人。” 众人和老宋分辨不清,七手八脚的,把他架走了。 那女子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悲从中来,忍不住眼泪扑簌而下。 刘鸽这才知道那男子姓宋,眼前这位便是宋夫人了,上来劝她说:“宋夫人,别伤心了,还是回家去吧。” 说着递过手帕,宋夫人接过,一边拭泪,一边强忍悲痛,抽抽噎噎地说道:“也不能怨他,都怪女家命苦。” 幻清看那女子,颇有三分姿色,暗道,她怎么就嫁了一个疯子呢?还是另有原由?因见宋夫人可怜,有意相帮,对刘鸽说“刘小姐,麻烦你陪宋夫人回去吧。” 刘鸽何等聪慧,挽了宋夫人的手,问她:“你家在哪?咱们这就回去,你刚才不是说,你女儿还在等着吗?” “哦?你不说,我倒忘了。”宋夫人想起女儿,赶紧说,“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那我送姐姐回去。”刘鸽说着,挽了宋夫人,便向前走去。 幻清牵着两匹马,跟在后面,不一时,三人到在一处小院儿,幻清把马找棵树栓了,来在院子中,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正在那里玩耍。 那小女孩看到宋夫人回来,叫着:“妈妈,妈妈,刚才他们一帮人将爸爸锁在屋里面了。” “凝凝,妈妈知道了。”宋夫人抚摸着小凝凝的头说。 此时,听屋子里面,那老宋犹自骂骂咧咧个没完没了。 幻清看那叫凝凝的小女孩,生的乖巧伶俐,模样俊秀,暗道凝凝生在这样的家庭,也是糟蹋了,不由暗自惋惜。 宋夫人将刚买来的驴肉火烧,从怀中出取,打开包着的纸,递给宋凝凝说:“趁着还没凉,快去吃吧。” 宋凝凝拿过,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了幻清和刘鸽一眼,便退到一边,慢慢吃了起来。 宋夫人对刘鸽说:“谢谢你,还陪我回来,你看我这个家,实在没法招待你们,屋里还锁着个疯子。大冬天的,也只能让你们在这里说话,真是抱歉。” “姐姐,千万不要客气,是我们叨扰了姐姐才对。”刘鸽说道,“只是,妹妹不明白,宋先生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宋夫人见问,触动心事,凄然道:“别提了,都是我命苦,他原来也不是这样的。” “姐姐,是不是有什么委屈,何不讲给妹妹,说不定妹妹可以帮助姐姐。”刘鸽说着,看了一眼幻清,显然她知道幻清若想帮她,应该是有这个能力的。 幻清明白刘鸽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只听宋夫人说道:“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到了这般境地,也没有什么顾忌了。那是六年前,我和丈夫去天津,遇到一个恶棍,强行将我欺负了。从那时起,老宋便精神有些不正常,这两年愈发严重。” 刘鸽听后,心中替宋夫人难过,又看一眼孩子,暗道,也许这孩子真不是老宋的,哎,这是什么世道?于是安慰宋夫人说:“这个不怪姐姐,姐姐也不必自轻。但那恶棍是谁?姐姐可知道?” “正是因为这个,才叫人懊恼。”宋夫人说,“我只知道那恶棍姓典,却不知他是谁?” 刘鸽看一眼幻清,幻清在一旁说:“天津典家,人口众多,在当地,也是大户人家。” 刘鸽听懂了,看来这恶棍一时半会,查不清楚,只好劝慰宋夫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找人给宋先生治治病,说不定他会好起来。” “他做下了心病,恐怕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宋夫人无奈的说。 幻清知道,这种家事,旁人无计可施,于是拿出三百龙洋的一张银票,递给宋夫人说:“这点心意,请夫人收下,给孩子买几块儿糖吃。” 宋夫人拿过一看,忙说:“这么多钱,奴家怎好接受。”说着,又将银票递回。 “宋夫人,请尽管收下便是。”幻清说,“些许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夫人何必看得太重。” “这。”宋夫人略微犹豫一下,收起银票,感激的说:“先生所言甚是,钱财本不是生来之物。但在奴家患难之时,先生出手相救,此等大恩,奴家将终生铭记。” “哎,何必记着这许多,无端的累人不是。”幻清一笑说道,“时间不早,我们这就告辞了,望夫人保重。” 幻清和刘鸽正要离开,宋夫人似下了决心,叫住幻清说:“先生,且慢。” 刘鸽怕他有事,回身问道:“姐姐,还有什么嘱咐?” “嘱咐倒是没有。”宋夫人说道,“刚才,在街上妹妹问起一位年轻貌美的夫人,或许我知道一点消息。” “哦!”幻清听到这里,当即跃回,立在宋夫人面前,拱手问道,“夫人,请快快讲来。” 宋夫人见幻清焦急的样子,已经明白,他定然是在寻访他的亲人,于是说道:“先生别急,我夏天的时候,听闻有一帮强盗,说是去抢劫一位从北京来的夫人,结果没有成功,那为首的人,受了伤,在逃走的途中,曾经路过这里。” 幻清略思考了一下,问宋夫人:“那为首之人,叫什么名字?” “奴家只听人说,他姓马,叫什么名字,却不知道。”宋夫人回答,“那时节,这伙子强盗就在这一带出没,只是很少有人和他们接触。” “这些,夫人都是听谁说的?”刘鸽问道。 宋夫人神色有些尴尬,刘鸽已经看了出来,便说:“姐姐,你只带我们到他家附近即可。” 幻清这才大略猜到,宋夫人的丈夫这个样子,或许她和那杨五哥不方便,但对这些瓜葛,幻清并不想理会,他只要问那姓马的强盗到底在哪里,于是说道:“刘小姐,既然宋夫人已经讲了杨先生就在前街,咱们这就去打听,一问定能找到。” 刘鸽这才想起,似这种小镇子,要找一个有名有姓的人,也只是片刻而已,于是说道:“先生说的对,咱们这就前往。” 二人先跟宋夫人暂时告辞,没用一刻钟,只问了一个人,就到在杨五哥家中。 杨五哥生的身材偏矮,面皮白净,无官端正,倒是个精明男子。 相互见礼后,幻清把大致经过跟杨五哥讲述一遍,问起那姓马的强盗头子,杨五哥说:“其实,我和那姓马的也不熟悉,只是他带着一帮人,在这附近出没,我又是个做生意的,经常外出,难免不被他们勒索,因此略微知道一些。那姓马的强盗,名叫马壮。” “马壮!”幻清重复道,“杨先生,可知道他是哪里人?”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听他口音,是个南方人,我也分辨不出具体是南方什么地方。”杨五哥说。 幻清便问:“杨先生,可否讲讲,夏天的时候,一位北京来的夫人,被马壮抢劫一事?” “哦,这个我也是听马壮讲的。”杨五哥说,“那日,我从外面回来,正往家走,见马壮慌慌张张的迎面来了。我不敢得罪他,赶忙上前向他行礼。马壮却一反常态,问我身上带了多少钱。我身上带的不多,便把5块龙洋都给了他。他跟我客气了两句,还说要不是因为倒霉,今天就抢了北京来的美貌夫人,可以发一笔横财。可惜事情不凑巧,叫一帮子义和团坏了好事。” “义和团?”幻清问道,“是咱们当地的义和团吗?” 杨五哥说:“肯定不是,在这十里八乡,义和团没闹起来,我猜应该是过路的。” “那马壮还说了什么?”幻清又问。 “当时,马壮看起来似要逃命一般,只跟我说他要去河间一趟。”杨五哥回忆着,“哦,对了,他还说,将来发达了,一定回来还我的人情。” 刘鸽在一边问道:“看来,他还是个盗亦有道的人?” “嗨!这种人的话,都是随口说的,当不得真。”杨五哥见刘鸽显然对世事不太了解,又看刘鸽不似普通人家的女子,暗想,这大家闺秀,哪里知道江湖险恶。 幻清又问起马壮的体貌特征。 杨五哥描述道:“此人身材长大,虎背熊腰,小肉泡儿的眼睛,最明显的是大鹰钩鼻子,脸上还有几颗麻子。” “嗯。”幻清又问:“杨五哥,可知道马壮去河间找谁?” “这个不知道了,马壮没有提及过。”杨五哥回道。 幻清见再问不出其他,谢过杨五哥后,和刘鸽又回宋夫人家来。 半路上,刘鸽便问幻清:“先生,您看宋夫人以后可怎么过活?” 幻清大概能猜出杨五哥和宋夫人之间的事情,便说:“这个,咱们不必操心,自然有人周济于她,倒是那小女孩,叫宋凝凝的,可惜了。” 刘鸽叹道:“穷苦人家的孩子,还能怎样?即便天生有几分姿色,如果没有自小,一样是个庸碌之辈。” 二人说着话,已经回到宋家,那小女孩宋凝凝正在厢房中唱歌,声音虽然稚嫩,却也有板有眼,幻清便问宋夫人:“您这孩子,是跟谁学的唱歌?” “也没人正经教她。”宋夫人说,“只是奴家烦闷的时候,哼上几句,她便跟着学会了。” “嗯,这孩子倒有些天分。”幻清心中叹息,但想到时间紧迫,不宜多耽搁,便说,“今天之事,还要多谢宋夫人。” “哪里。”宋夫人赶忙说道,“应该是我多谢先生和小姐才对。” 幻清急着上路,于是向宋夫人告辞,牵了马,和刘鸽二人又回到大路之上。 过得两日,带着刘鸽到在北京。 大半年漂泊过去,刘鸽终于踏足故地,心中感觉踏实许多,不由感叹:“这里没有太后,皇帝,想不到,一切仍是秩序井然。” “朝廷不过是百姓的负担而已。”幻清语带不屑,又指着一众挑夫,对刘鸽说,“你看这些人,虽然负重,却面色从容。这民间一直就有自发的管理。所谓皇权不下县,县以下不是一直很稳定嘛,如今看来,似北京这样的地方,没有皇权,也照样什么都不耽误,看百姓神情,反而更好了。” “嗯,先生所言,值得仔细思考。”刘鸽沉思着。 幻清便又问刘鸽要去哪里?可以送她过去。 刘鸽却说无处可去,希望幻清能够收留,即便做过粗使得丫头,她也愿意。 幻清哪里肯让她做粗使,便把他带回自己家中,命人好生伺候,等以后再做计较。 第二日,有普云先生的三弟蔚云来访,原来幻清家中产业颇多,他要长期在外寻找母亲和妻子,不能照管,便委托自己的至交好友蔚云帮忙处理家中大事,这一回来,蔚云自然要跟幻清把诸多事项说个清楚。 不想在进门处,蔚云正遇到刘鸽,蔚云认得她,虽然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二人见面时,刘鸽只看了蔚云一眼,就默默走开了,并未同蔚云见礼,蔚云心中好生疑惑。 待蔚云见了幻清,把这边的情况跟幻清做个大概说明后,问幻清说:“兄长,是否收留了一位姑娘?” “正是。”幻清便把路上的经历对蔚云讲了一遍。 蔚云连连摇头,暗道此事不妥,对幻清说:“兄长是君子之心,那刘鸽我却认得,是老太后身边的奴婢,兄长胆子也忒大了,私藏宫里的人,要是传扬出去,将来这大罪如何抗受?” 幻清突然醒悟,难怪刘鸽说她没有去处,不由暗自多了份心,对蔚云说:“贤弟你说,刘鸽一番举动,是不是老太后有意安排,让她来监视于我?” 蔚云想想此事有些不合常理,保不齐是那太后多心,便说:“一切都有可能,虽然兄长不担任官职,但影响却是很大,咱们不得不妨。” 话刚说到这里,外面人说:“刘姑娘求见。”幻清暗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于是命她进来。 刘鸽到得近前,给蔚云和幻清二人请安,幻清看她礼仪动作,暗道蔚云果然认得准,她这举止,分明是个宫女,对刘鸽说:“不必再请安了。我来问你,你此番想方设法来我家中,到底居心何在?” 宋夫人略一犹疑,说道:“是我的一个街坊,名叫杨五哥,就住在前街,是个做小买卖的人。” 幻清只顾着打探,倒没有瞧见宋夫人的神情,便问道:“夫人,带我们前去拜见杨先生,不知可否方便?” 14、茫茫人海-五颗天珠 刘鸽知道幻清已经心生疑惑,当即跪在地上说:“两位大人,万望不要误会,奴婢这一次,真的是走投无路,这才不得不栖身于此,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蔚云大人,奴家和大人原在太后处见过几次面,大人认得奴婢,因此奴婢不得不把实情托出来了。” 幻清听她直陈和蔚云相识,暗想我倒要看看你有何苦衷,便说:“有什么话,你快快说来。” 刘鸽便说,想必两位大人也都知道,眼下正是朝廷和列强谈判的时候。当初在西安时,老太后为能早回北京,一心讨好洋人,拿了五颗珠子出来,让人去行贿洋人的谈判代表。 这五颗珠子可不一般,太后常戴在头上,奴婢听闻,它们是明朝嘉靖年间的天降奇石,当初一同降临的还有两件形似鹿状的玉石,名叫‘佑鹿’,我听李总管说,这个在大明的档案里有详细记载。 李总管还说,谁得佑鹿,便可以知晓过去未来之事。所以,当太后把这五颗珠子交给奴婢,让奴婢去悄悄交给外臣时,吩咐奴婢不要传扬。 奴婢想,这行贿一事,怕是要污了太后名声吧。因念着上天降给我中华的宝物,岂能让洋人这样得了去?就没把珠子交给外臣,这才私自揣着宝物一路逃开,后来在路上遇到幻清大人,这才跟着大人到了北京。 奴婢实在没有去处,才想着在大人这里暂时栖身。经过便是如此,奴婢句句属实,不信,大人请看。 说着,刘鸽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口袋,打开后,倒出五颗珠子,托在手上,向上一呈说:“珠子俱在,请两位大人明察。” 夏幻清和蔚云登时明白,这宫女刘鸽,大义当前,能置性命于不顾,也实在难得。 幻清忙把刘鸽扶起说:“姑娘快快起来,是幻清有眼无珠,错怪了姑娘,请姑娘原谅。” 刘鸽知道蔚云和幻清家都是有爵位的,尤其蔚云乃皇族,哪里敢托大,垂手侍立在一旁,说道:“这五颗珠子,不是奴婢要贪占。奴婢也没有能力处置,今日便交给两位大人,也算是物得其所,望两位大人放奴婢出去吧,从此天涯海角,奴婢再也不回京城就是。” 幻清忙说:“姑娘说哪里话,倘若姑娘贪图钱财,早怀揣明珠,不知所踪了。眼下姑娘正在艰难之时,我们岂可袖手旁观,必保姑娘周全才是。” 因听刘鸽说这五颗珠子大明档案中有记载,乃是和两块佑鹿同时从天而降的宝物,连我师父玄一都以为只有佑鹿两件,不知还有五颗天珠,却原来一直藏在大内。 想来柳如是、杨秀清等人虽然得了佑鹿,却终不能完全用好,也许便和缺少这五颗天珠有关。幻清想到这里,又问刘鸽说:“姑娘刚才讲,这五颗珠子的来历,大明档案中有记载,此事还有谁知道?” 刘鸽说:“回大人,奴婢当时也是听太后和李总管提起,才知道档案记载一事。不过听李总管说,相关档案当初在英法联军进犯北京,咸丰爷北狩热河的时候,被法国人盗走,之后法国人又把档案高价卖给了一个日本人。” 蔚云在一旁说道:“这东洋,处心积虑谋我中华,实乃我中华心腹大患。” 幻清想此事已经有太多人知道,将来恐将由此生乱,问刘鸽说:“此事,在朝廷和宫中还有谁知道?” 刘鸽说:“宫内除太后和李总管知道外,皇帝也是知道的,想来珍妃身边的人,保不齐也会知道;至于外庭李鸿章大人应该知晓,太后曾向他问起过此事,李大人回答说,太后以正道治天下,有无‘佑鹿’,都是一样。至于其他人还有谁知晓,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蔚云听刘鸽讲出李鸿章回答以正道治天下的话,真乃一代良臣!只是刘鸽私逃出来,若留在幻清这里,将来必连累幻清,非长久之计,于是对刘鸽说:“姑娘深明大义,让我佩服。非是我们不肯收留姑娘,只因为太后迟早要回北京,到时若追查此事,恐怕姑娘会大祸临头,所以咱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夏幻清脑筋一转,早有了办法,对刘鸽说:“我倒知道两个去处,姑娘来选吧,一个是北京的无相庵,无相庵本是蔚云大人家捐建的,现在的住持师太,我也认得,要到那里去,容易的很,只是姑娘年华正好,怕委屈了姑娘。第二个去处,便是承德,我有一至交好友,名叫李季南,在那里任职,为人正派,姑娘若果想去,待我修封书信,姑娘带上,必能保姑娘周全。两条路,姑娘自己选择吧。” 刘鸽略作思考,她风华正茂,不想受那面对青灯古佛的寂寥,对幻清说:“大人,奴婢在走投无路之际,得大人援手,大人对我实有救命之恩,因此奴婢本应留下伺候大人,只是奴婢有罪之身,不得不离开,待以后再报答大人的恩情吧。您给奴婢指的这两条路,奴婢选择第二条,从此奴婢隐姓埋名,只在承德过活就是。” 夏幻清听后,当即拿出五百两银子送给刘鸽,让她做为路费,且到承德后能有个生活的本钱。又说,事不宜迟,明日我便安排人送姑娘前往承德,刘鸽感激不尽。 第二日,送走刘鸽,夏幻清回到房中,正在打理诸多事情,有人来报,说是刘鸽临走前留给夏幻清一封书信和一个封口已经缝上的小口袋。 夏幻清接过信来,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口袋中的东西,至关重要,非我能够处置,留于先生定夺。’又拆开那小口袋,见五颗珠子俱在,登时明白。 心想她没带这些也是好事,免得祸及于她。又想当初我和师兄从岳擒豹处盗来的那件佑鹿,为唐淑随身携带,已经随她失去下落,眼前这五颗天珠,事关重大,万不可走漏风声,便悄然收藏起来。 15、茫茫人海-七岁女孩 冬去春来,寒暑交替,夏幻清于北京和洛阳之间,来来回回寻找亲人,转眼八年过去。 他已经把沿途主要市镇都一一访过,仍然没有丝毫消息。 悠悠又是月余,幻清回到北京,忽闻光绪皇帝驾崩,心中更添郁闷。 次日,又闻老太后薨逝,一股悲愤,莫可名状。 沏了一壶茶,独自在初冬的院儿中抚琴,直到几个转折过后,才渐渐进入佳境,遂感觉唐淑正在身侧,二人合奏,曲音开始清越,内心也归于了中和。 夏幻清一曲弹罢,听门外有人叫好,知道是风国信的声音,便止了琴声。 风国信年长夏幻清几岁,原任太仆寺少卿,因两家世代交好,彼此来往密切。 二人一见面,风国信便开门见山的问夏幻清,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夏幻清笑笑说:“不愿做他想了,只希望普云他们能有所作为吧。”风国信却兴奋十足的说:“现下应该是个好机会,摄政王执政,总好过以前十倍了吧。” 夏幻清用手拨拉一下琴弦说:“能饮茶、能抚琴,富贵于我如浮云。我已无心其他,但兄长不同,如果还寄望于将来,兄长不妨尽心尽力去做,也是个施展的良机。” 风国信听他无意出来做事,也就不再提及,自己叹道:“如今心灰意冷者比比皆是,蔚云也已经变卖家产,去了天津。” 夏幻清淡淡一笑说:“兄长好生痴迷,蔚云此去天津,皈依耶-稣,从此心无旁骛,度化世人,我看也是好事”。 “话虽如此,但庙堂之上,人才凋零,大清越发艰难了。士林之内,有意于中兴大清的也是越来越少,贤弟想想,咱们再不上心,大清还能靠谁?”风国信语重心长,言辞恳切。 “如今,普云去了河间,青云去了咸阳,蔚云再去天津,偌大一个家,算是散了。”夏幻清嘿嘿两声,感慨道,“大清又怎样,连亲兄弟都各自皈依,何况是八旗子弟,早晚也是树倒猢狲散,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扶一片粪土上墙?” 幻清家本来富贵之极,父亲叔父都是二品将军,妻子唐淑又是百年难遇的奇女子,然而造化弄人,一朝家破人亡。谁之罪呢?难道不是老太后做得过份,使江山残破,生灵涂炭。 风国信能理解幻清,于是说道:“贤弟灰心,有情可缘。但我风家不同,世受皇恩,必须为大清尽最后一份力。现下也正是好机会,老佛爷归西,此时趁机改革,倘能凝聚朝野之力,大清中兴或指日可待。” 夏幻清知他前路艰难,但他一意尽忠,精神可嘉,便说:“兄长,非是小弟颓丧,兄长还需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说忠与不忠,而是大势所趋,挽狂澜于既倒,难呐!” 风国信心中主意已定,誓死也要捍卫大清,坦然一笑说:“贤弟好意,愚兄心领了,但愚兄必须要为大清尽最后一丝力气,否则愧对祖宗啊!” 幻清拱手说:“兄长着实让人佩服,能为心中理想尽力,便是好男儿。兄长不失大丈夫气概,堪称一代豪杰,天下能舍生取义者寥寥?兄长却能够做到,小弟敬佩!” “贤弟过誉了。我风家虽有报效大清的心怀,却苦于能力有限,这么多年,一直无功。是天意吗?还是祖宗不佑!”风国信只希望今后能够建功立业,为大清中兴效力,说道,“也罢,贤弟已经远离是非,咱们不说这些,不说了。” 因刚才听到夏幻清弹琴,风国信便想起一个人来,闲聊着对夏幻清说:“贤弟可知道,柳胤生了个外孙女,名叫柳之思,真是个好女孩!!我教她弹琴时,一点就透,有无师自通的天赋,虽然现在只有七岁,却不比我差多少。” 柳胤乃是武官出身,名声倒也清廉,只是他禀赋有限,虽然几十年勤学不辍,却未闻柳胤有什么特殊才能。他的两个儿子,幻清也略略知道一些,虽然有些财富,不过粗俗之流,泛泛之辈。 柳家第三代中,能够有出类拔萃者,实属不易,便说:“哦,想是柳家的小姐结了好姻缘,觅得佳婿,才生下这样的女儿吧。” “嗯!也许如此。前几日柳胤五十五岁寿诞,邀请我前往,曾见了他两个儿子和其他几个孙辈,皆粗鄙之人。只柳之思这个女孩,大非寻常,生得粉雕玉琢,弹得一手好琴,唱得一腔好歌,是我生平未见的奇人!” 夏幻清素来知道风国信说话最是可靠,便好奇的问:“兄长说说,那女孩还有什么稀奇之处。” “别看柳之思只有七岁,四书却烂熟于心,五经也略通了,尤其是弹琴,不是我有意抬高那孩子,不用几年,她的境界必能超过贤弟。”风国信脸上现出自豪之情。 那女孩子只有七岁,幻清暗想,我的女儿也七岁了,如果不是要急着寻找她们母女,我倒是可以去教柳之思学琴,于是说:“世间有此奇才,那是最好,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代代相继,生生不息,这才是天道。只是这孩子天分如此之高,可千万不要耽误才好。” “贤弟放心。”风国信说话这么久,嗓子有些干,喝了两口茶,继续说,“柳胤对他这个外孙女另眼相看,单独带在身边,且请了名师辅导,对她的培养,真是花了大心思。” 夏幻清听后说:“此乃人之常情,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类拔萃呢。” 风国信谈了一会儿教育孩子的事情,突然心生感慨,说道:“看那孩子如此之能,越发觉得一代新人要长起来,我们这代人也将老去。贤弟的琴曲,如不传承下去,也甚是可惜,那曲《鹤鸣》不如借我练练,我想把它传给柳之思。” 夏幻清起身将曲谱拿来,交于风国信:“兄长只管拿去,如有合适的人传承,正是我求之不得的美事。” 风国信看夏幻清独自生活已有八年,就问他:“贤弟今年才三十三岁,可否想过再娶?我可以…” 夏幻清却打断了风国信,抱拳说道:“自与唐淑离散,这八年来,我虽是孤身一人,却觉得她时刻伴我左右。至于其它,兄长不必再提,我这里多谢兄长费心。” 风国信知他对唐淑情深,不再多说。向他请教了两遍《鹤鸣》的曲子,二人又闲聊好一时,风国信才告辞离去。 转眼又到腊月,年关将近,夏幻清看着诺大的一个家冷冷清清,心中很不是滋味。便遣散一众下人,只留一处临街隔出的小院儿,其余宅院、家具全都变卖。而后把家中历代所藏的字画、铜器、瓷器、漆器,捡紧要的,装在二十个大箱子中,雇上五辆马车,运往河间而来。 到得河间文庙时,普云正和李伯南商谈振兴儒学一事。闻听夏幻清到来,急忙接进,三人落座,闲话几句,普云便说:“贤弟来的正好,今天,这儿有两个孩子,你来认一认。” 于是使个眼色,一个小徒弟出去,带两个孩子过来,李伯南让他们见过幻清先生。 夏幻清看他们都是十岁左右,已经认出男孩是李伯南的儿子李克定,女孩是李仲南的女儿李克静,于是笑道:“三年没见,两个孩子都长这么高了。” 看李克静虽未长成,却隐隐有绝世之姿,心中更是喜欢,便恭喜李伯南说:“兄长真是好福气,李家有这样一双儿女,将来定能传承家道,使家业永保兴旺。” 李伯南对儿子和侄女也甚是满意,说道:“借贤弟吉言,但愿咱们能后继有人。” 夏幻清便让人将自己带来的五车器物,全都运回李府,送于李克静。 李克静的母亲,是清苑陶氏。陶家历代有人在御窑厂任职,所以克静受母亲影响,自小喜爱古玩,家中收藏颇丰。如今夏幻清又送五车过来,李克静急欲一睹为快,笑对夏幻清说:“幻清先生,您真好!克静谢过您。我真想现在就一件一件的狠狠欣赏呢!” 李伯南笑对普云和夏幻清说:“我这侄女儿最是喜好古董,看她的魂儿已经被勾走,我这就带两个孩子回去,等晚上咱们再把酒叙谈。” 李伯南告辞而出,带着李克定和李克静兄妹回到家中。 克静吩咐人把那些物件小心抬进来,启开箱子,一件一件小心摆好。而后逐一观察,李克定陪她看了一会儿,知道妹妹又得十数日寝食难安,不看个透彻,绝不会罢休,就悄悄出去了。 路上遇到母亲唐贞,问他今天不在文庙学习,怎么回来早了,李克定说:“今天幻清先生到了文庙,送给克静好多古玩,所以父亲带我和妹妹早回了些。” 唐贞想到克静痴心玩赏的可爱样子,便笑着说:“你妹妹又痴迷上了吧,你别去打扰她,好好温习功课要紧。” 李克定答应后,到书房读书去了。 唐贞听闻夏幻清来到河间,因为急着想知道二妹妹唐淑的下落,便忙过来向李伯南询问:“夏幻清那里有二妹妹的消息了吗?” 李伯南体贴她的心情,知道她时刻惦记唐淑的下落,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派人在全国寻找,就是找不到个影子,只好宽慰唐贞说:“咱们也别着急,虽然现在还没有二妹妹的消息,但正好说明二妹妹肯定是平安的。以后咱们仔细探查,定有再见面的一天。” 唐贞思念妹妹,不由眼含热泪说:“二妹妹是怀着身孕失踪的,如果孩子顺利出生的话,现在也七岁了。” 李伯南又一阵安慰说:“你看,每次想起唐淑来,你总是这样,快别伤心了。等将来咱们找到唐淑和孩子,你再和她们抱头痛哭不迟。” 唐贞嗔怪的说:“你总说能够找到,能够找到,这都八年多了,还是没有影子,也不知你是怎么找的?” 李伯南把爱妻揽在怀中,劝慰说:“都是我不好,我再多派人去找,一定把唐淑找到。”一边替唐贞擦着眼泪:“快高兴点,一会儿孩子们进来,看你哭的跟小猫儿一样,会笑话的。” 唐贞这才破涕为笑说:“讨厌!你才跟小猫一样呢。” 16、茫茫人海-围攻 已经进入腊月,这日一早,李克定往城东关帝庙而来,那里比家中院子开阔,且少有人经过,他不喜被人打扰,所以经常到这里练剑。 幻清教他的五行剑法,共分为十六路,每一路含十招,这三年多来,李克定每日练习,剑法已相当纯熟。 但见他手挥长剑,挥挥点点,忽东忽西,潇洒飘逸,正练到紧要之时,一招五行向天,长剑圈转,舞出五朵光圈。这是他最得意的一招,也是最难的一招。李克定在这一招上下过苦功,如今已经练成,更加来了精神,一柄剑刷刷来去,似奔雷,似闪电。 忽而阴云陡起,天色暗将下来,不一会儿,但听风声呼啸,但见雪花纷飞,李克定在雪中腾挪闪转,剑招丝毫不见松弛。 因为自幼习武,他耳音极灵,一套剑法堪堪演完,刚收住身形,听不远处,有人奔来,便闪身到关帝庙后观瞧。 不一时,就见一男子跑在前面,在他的身后,四个道士追随而至。 那男子生就一张大饼脸,身材高大,可惜上身长,下身短。 就见他一双小短腿儿,紧紧倒腾,还是没有身后的道士奔跑迅速。 眼看越追越近,大饼脸干脆停住脚步,抽出双刀,在庙前立了,高声问道:“你们这四个牛鼻子,竟然死死追赶,今天我便给你们个厉害尝尝。” 看那四名道士,四张脸生成了四色,紫色、黄色、白色、黑色,李克定见了,不由暗笑,天下歪瓜怎么这么多呢? 四道士看大饼脸不再逃跑,持刀而立,便各自拔剑,将他围在垓心。 紫脸道士率先说道:“大饼脸,我们奉家师之命捉拿于你,识相的话,束手就擒吧。” “呸!”大饼脸骂道,“凭你们四个无耻之徒,也想捉拿大爷,简直痴心妄想。” 紫脸道士叫道:“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呼啸一声,挥剑便攻了上去,其他三名道士也不落后,四人各自出招,四柄长剑,却配合有致。 大饼脸毫无惧色,手中双刀,上下翻飞,左遮右挡,身手自是不凡。 李克定看了,心想此人武功远胜于我,我何时才能练到这种程度? 四名道士之中,以紫脸道士武功最高。 不论大饼脸如何转身,四人总是以紫脸道士的进攻为主,从左右及后方配合,大饼脸一时之间,无法破围。 李克定躲在暗中观瞧,早已经看出,大饼脸的武功虽然高出四人一截,奈何他双拳难敌四手,又过得片刻,开始相形见绌,手忙脚乱起来。 紫脸道士一直与大饼脸正面交锋,见大占上风,更加抖擞精神。 但见他剑光点点,忽上忽下,这一剑正刺向大饼脸的左肩;同时黄脸道士从背后刺向大饼脸的右肩;左侧白脸道士跳起身形,举剑下劈;右侧黑脸道士攻向大饼脸的下盘。 大饼脸见形势不妙,幸亏他多年打斗,经验丰富,潜意识里便知道右前方是一个空隙,于是把手中双刀,先舞了个刀花,斜刺里纵身窜射而出。 李克定暗暗为大饼脸喝一声彩:“好,真是好机灵。” 紫脸道士本以为能制住大饼脸,正暗自得意,见他逃脱,心中火起,探手从怀中取出飞抓,手一晃,听嗖的一声,飞抓便向着大饼脸发了过去。 大饼脸侥幸跳出圈子,刚刚落地,叫一声好险,一条小短腿却被那飞抓缠住了。 幸亏是在寒冷冬天,他穿的裤子较厚,并未受伤,只是小腿被缠,行动不便,心中焦急,忙挥刀来斩飞爪的绳索。 未及他的刀落下,其余三名道士,又已经攻上。 大饼脸只得撤刀,左右架隔,他双刀只能挡住黑脸和白脸道士的长剑,无法分出手来对付黄脸道士的进攻,脚下缠住飞抓,行动不便,正在无法躲避之时。 黄脸道士见有机可乘,出手毫不留情,说一声:“着。”一剑狠狠削向大饼脸的右腕。 李克定知道,这一剑如果削上,大饼脸的一只手就要葬送在这里,忙抽出宝剑,想上前相助,却意外发现,黄脸道士的宝剑已经偏了开去。 原来黄脸道士眼看功成,忽觉右腕一麻,宝剑拿捏不准,险些掉落。他心知中了暗算,急忙侧头查看情况。 就在这瞬息之间,大饼脸化险为夷,不假思索,乘着刚刚弹开左右两名道士的宝剑,一刀砍在了黄脸道士的右肩之上。 黄脸道士厉声惨叫,手中宝剑落地,左手捂了伤口,鲜血瞬间染透了棉衣。 紫脸道士见同伴受伤,心中一急,手上用力,飞爪回收,想把大饼脸拽倒在地。 大饼脸左侧小腿被他拉的抬了起来,只好顺势向前,举双刀直刺紫脸道士。 紫脸道士手上一松,向右一跳,躲开了大饼脸的攻击,而后迅疾转身,挥剑斜刺大饼脸的后背。 大饼脸脚下被缠,行动不便,耳听背后风声不善,却已经躲避不及,不由暗暗叫苦。 李克定心道不好,叫了一声:“小心。”便挺剑攻向了紫脸道士,他这是围魏救赵之策。 紫脸道士迫不得已,撤回长剑,回身抵挡,双剑相交,振的李克定宝剑险些脱手。 毕竟他不到十一岁,力气不及,一边抵挡,一边不住闪退。 大饼脸得李克定相助,谢道:“小兄弟,多谢你出手。” 紫脸道士又逼退李克定,用剑点指:“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少管闲事,无端送了你的性命。” 李克定见事已至此,只有奋力一拼,说道:“你们依仗人多,胜之不武,少爷我今天就要管这闲事。” “不知死活。”紫脸道士又一招攻来,李克定急忙闪身躲避。 几人战在一处,大饼脸得李克定相帮,暂时缓过劲儿来,奈何小腿被缠,功夫打了折扣,一时双方难分高下。 刚才受伤的黄脸道士,此时简单处理完伤口,又举剑加入了战斗,形势瞬时斗转,李克定和大冰脸开始险象环生。 那紫脸道士又一次逼退李克定,趁着大饼脸架隔黑脸和黄脸道士手中长剑,无暇分手之际,一剑堪堪就要刺中大饼脸,却见一人突然转出,立在当地,手臂微微一抬,一枚银针发出,直接刺入了紫脸道士的右臂。 紫脸道士手腕突然一麻,就像被毒虫叮了一口,随即胳膊发抖,宝剑再也拿捏不住,呛啷啷掉落在地。 他久历江湖,知道中了暗器,骂道:“谁在暗算道爷?” 瞥眼见一位是成年英俊男子,高声问道:“我和你无冤无仇,因何用暗器伤我。” 李克定看那成年男子,正是幻清,心中暗喜,幻清先生不仅武功高强,这独门暗器,练了十几年,无影无踪,最是奇特。别人用飞镖,飞刀伤人,幻清先生却是善发银针,悄无声息,比那飞镖飞刀之类,难练百倍。但力聚一孔,发出时,深可入肺腑,浅可入穴道;发的少时,刺敌一二,发的多时,如暴雨梨花,可同时攻击数十人,真是随意而发,灵活自如。 便在此时,但听又是嗤嗤两声,两枚银针,分别刺入黑脸、白脸两位道士的右腕穴道,二道士手上再无半分力气,两柄宝剑也先后脱手,落在地上。 大饼脸见打发了敌人,这才得空,一看救他的人,乃是幻清,忙说道:“原来是先生救我,多谢了。”又对李克定说:“小兄弟能够助我,感激不尽。”说着话,把双刀往地上一插,解开了腿上缠的飞爪,想着这玩意儿倒是不错,不如留做后用,便随手把飞爪放在了怀中。 那四名道士各自受伤,再也使不得剑,气势也委顿下来。 幻清见大饼脸累的气喘吁吁,一身大汗,问他说:“赵先生,这四人围攻于你,到底为了什么?” 这大饼脸正是赵柄东,当初从申州跟着灭明去了承德,不知为何在这里与人动起手来,还险些初亏,所以幻清才有此一问。 赵柄东左手拔出一柄钢刀,伸出长长的右臂一探,把那紫脸道士拽了过来,左手将刀架在他脖颈之上,问道:“为何围攻于我,还不老实讲来?” 紫脸道士四下观瞧,心知逃脱不掉,还是保命要紧,便开始撇清起来:“赵大爷,这位大爷,非是我们要跟赵大爷过不去,只因师命在身,不得不如此。” “你师父可是元星子?”赵柄东问道。 “正是。我们师兄弟四人,一起随他老人家学武。”紫脸道士回话,“原来,大爷您早就看出来了。” “我和元星子交过手,你们都是一个路数,而且鬼鬼祟祟,不是他的徒弟还能是谁。”赵柄东道。 那师兄弟四人,平时狗仗人势,今天被压住了气焰,就像穿窬的盗贼一般,只剩下心虚了,听赵柄东喝破他们的来历,一起求饶道:“大爷既然知道我们的底细,就绕过我们这一回吧,我们都是师命难违。” “元星子?”幻清没听说过这个人,问道:“此人是什么来历?” 赵柄东说:“嘿嘿,这个元星子,狗一样的东西,原也有些手段,自从被岳擒豹收买,便甘愿做他的帮凶。” 那四人听赵柄东骂自己的师父,其中三人都缄默不言,只有肩头受伤的黄脸道士不惧,说道:“姓赵的,不准你辱骂家师。” 幻清和赵柄东暗道,这道士还有些骨气。 赵柄东见黄脸道士愚痴,便对他说:“你休要被元星子骗了。岳擒豹那厮,还在查访佑鹿下落,自从灭明先生隐形遁迹,因我与灭明先生交好,岳擒豹便要死活捉拿于我,无非是迁怒,为了出他的恶气而已。你们受元星子差使,前来拿我,不过是给岳擒豹做了走狗。” 黄脸道士也曾听闻过佑鹿,便说:“岳大人丢失佑鹿,自然是要寻回,这无可厚非。不论你和岳擒豹之间如何,我们乃奉师命寻你,也是理所当然。” “愚蠢。”幻清在一边听不下去了,对黄脸道士说,“你可知岳擒豹胡作非为?” 17、茫茫人海-债有主 “这个,听说过一些。”黄脸道士回道,“但岳大人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不管他做什么,自有国法和朝廷管着。我师父不过替他办事,又有什么错?” 幻清知道一时半会给他解释不清,即便解释清了,和他旧有的观念不符,他也难以接受,干脆不再理他,问那紫脸道士:“你们这次失手,并非学艺不精,乃是上天不佑,多行不义必自毙,几位以后好自为之吧。” 赵柄东听幻清的意思,要放过这几个人,忙说:“先生,这四人为抓我回去向岳擒豹邀功,从承德一路追踪,今天在这里赶上,差点要了我大饼脸的老命,不可轻饶了他们。” “赵先生,虽然这几人可恶,但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也只是听命而已,既然给了他们一个教训,就放过他们这一次吧。”幻清不愿牵连太多。 紫脸道士见有保命的机会,忙连连作揖:“多谢先生,青山不改,我们今天就先告辞了。”说完,四人灰溜溜起身,很快消失在漫天大雪之中。 幻清这才问赵柄东,因何到在河间? 赵柄东说他在踪跟一人,不想自己却被这四名道士追踪,今天如不是先生来的及时,我大饼脸焉有命在。说着话,再看李克定,生的很是英俊,便问,这位少爷是?幻清给他介绍,赵柄东和李克定见礼毕,这才对幻清说,我追踪的那人,被这四个人一耽误,恐怕再寻他也就难了。 幻清便问,赵先生追踪的是什么人? “此人甚是奇怪,邋里邋遢,状若乞丐,一颗大脑袋,整日酒壶不离身。”赵柄东想着那人的模样,一张大脸笑出了一圈一圈的褶子,浑似千层饼,待按住笑声,又说,“我在承德街上见到他后,看他似乎不是凡人,便想结识于他,奈何他不理不睬,我便想跟上他,您猜怎么着?” “必是追踪不上,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幻清对赵柄东说道,“你看那人的时候,似乎总是在前面,可不论你怎么接近,就是追赶不及。” “还是先生见识高深,那人的确非同一般。”赵柄东赞道,“我看他走路,也只平常走法,可无论我是急奔还是慢赶,却总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没啥稀奇,你自然赶他不上。”幻清说,“此人我认识,名叫华盖,身怀异能,你又如何能赶得上他。” 赵柄东恍然大悟:“如此看来,是华盖有意引我来这里的?” “我猜是这样。”幻清点头说,“所以你不必着急,该现身的时候,他自然会让你找到。” 赵柄东不解的问:“他引我到这里,是为了何事?先生可否指教一二。” 幻清想了想,赵柄东唯一的本事,也就是能打几个匪徒,除此外,还真难有作为,便说:“依我之见,或许是这里出了为非作歹之人,华盖先生想借你的手,除暴安良。” “哦!如此甚好,甚好!我正闲的无聊。”赵柄东兴奋的说完,才想到华盖为何不自己行事,问道,“华盖既然道行高深,他为什么不自己出手,反而要借助于我呢?” 华盖行事,不可以常理测度,幻清一笑,说道:“你有所不知,华盖先生身怀异能,但这异能不会用到凡人身上,所以他未必方便亲自出手。” “原来如此,不过,您的武功胜我十倍,只是行踪飘忽不定,华盖若知道您能到此,必然不会跑到承德去诱我来这里。”赵柄东说。 “哪里,哪里!各有所长而已。”幻清说完,问道:“我师兄还好吧?” “这个您放心,灭明先生很好,如今的黄龙会,已经有些起色了。”赵柄东答道。 幻清听师兄无恙,很是欣慰,说道:“我师兄一生嫉恶如仇,只想替天行道,但愿他能有一番作为。” 因还有事,幻清需急速去办,否则夜长梦多,恰好赵柄东武功不错,便邀请他同去。 赵柄东痛快应承,李克定在一旁听了,也要前往,他想的是,今番有实战的机会,岂能错过。 此时,雪已经停了,太阳还未出来,凛冽的北风吹过,更加寒冷。 三人又行半个时辰,前面就是石湾村。 却迎面看到陆不危带着两个随从骑马而来,幻清上前拱手说:“陆兄,幻清有礼。” 陆不危哈哈一笑,抱拳还礼说:“幻清先生,这大雪天的,是要去哪里?” “哦,我随这二人去看看李家收租的情况。”幻清不愿众人知晓他此行的目的,只敷衍道。 “先生如此关心民间之事,陆某佩服。”陆不危笑道,“既然先生有事在身,陆某就先行告辞了,等先生回河间时,陆某再为先生接风。” 幻清本想给陆不危介绍一下李克定,不论如何,他两家定有婚约,这陆不危乃是李克定的准岳父。但想起师父临终所言,要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李克定,便打住了。 李克定在一边听幻清叫他陆兄,看那长相,依稀便是河间陆家的爷们儿,再看他年纪,和父亲相仿,估计便是陆家二爷,生得并不英俊,暗道他家的小姐怕也是个丑女,就没有主动上前相认,一众三人继续往石湾村而来。 未及中午,进入村中,先到在姜财主家。这姜财主负责李家在石湾附近千亩地的管理,见大少爷带人前来,忙热情接待。 众人寒暄过后,李克定便把姜财主叫到幻清跟前,幻清问他说:“听闻石湾住了几个强盗,为首的名叫马壮,此事,你可知晓?” 姜财主一张胖脸上,全是笑容,说道:“这个我知道,那马壮是夏天来的。也不知什么原因,到了这里,实在是个为祸乡里之人,不过,他不祸害石湾,所以,石湾村的人对他没有什么意见。” 幻清又问:“马壮住在哪里?” “不远,就在村东头住,租的石家的院子,倒也消停,不曾拖欠过房租。”姜财主说。 “他现下可还在石湾?”幻清又问。 作家的话 幻清听到马壮笑声,再也忍耐不住,一脚踢开房门,径直踏了进去。 那二人都是一愣,见幻清横眉怒目,威风凛凛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也是不怒自威,马壮手一抖,酒碗登时掉落在地。 幻清用剑一指马壮,厉声道:“马壮,你可识得夏幻清?” 马壮已经抓起了身边的钢刀,呛啷一声,刀已出鞘,说道:“夏幻清,你找我作甚?” 李克定见幻清眼角欲裂,怒骂道:“你拦路抢劫,使我母亲妻子不知所踪,今日我岂能饶你,拿命来吧。” 话到剑也到,幻清长剑已然刺出,马壮赶忙举刀相迎,不想那剑中途变了方向,马壮一个不留神,这第一招便在左肩吃了一剑,不由胆战心惊。 毛二嘎在一旁更是大惊失色,连连叫道:“好剑法,好剑法,且慢动手,大家有话先说清楚不迟。” 幻清哪里理他,长剑又已探出,马壮手忙脚乱,不住后退。 眼看退无可退,毛二嘎也抽出刀来,架住幻清长剑说:“你这人,好生无礼。” 幻清再不答话,只想先制住这二人。长剑一舞,如梨花纷飞,瑞雪飘扬,慌得毛二嘎和马壮,一边后退,一边勉力抵挡。 李克定看幻清使的正是五行剑法,暗赞幻清剑术高超,也在心里印证着自己的所学。 两三招一过,马壮右边肩膀再吃一剑,手中的刀更加慢了下来。 毛二嘎一看,我二人和夏幻清相差太远,如此挣扎,也是白费,于是弃刀在地,说道:“阁下武功之高,当世罕见,今日能死在阁下手中,也不算冤枉。” 幻清并不理会毛二嘎,又一剑刺在了马壮的小腿之上,地上血迹斑斑。 马壮右臂中剑,此时再抬不起手来,委顿在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幻清先生,你何必对我苦苦相逼。” 幻清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之上,怒目问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生有所不知,当年的事情,虽然是我带人去抢过尊夫人,可是并未抢劫成功。”马壮哭丧着脸,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慢了下来。 幻清疾声厉色的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马壮没来得及回答,眼睛却睁得越来越大,突然浑身抽搐,嘴中白沫只吐。 毛二嘎见此情形,蹲下身来问道:“马兄,马兄,你怎么了?” 李克定见状,暗道不好,马壮什么时候中的毒呢?看马壮不停抽搐,又过一时,白眼一翻,竟然死了。 幻清恨得只脚一跺,把剑逼向毛二嘎,问道:“说,是不是你害死的马壮?” “不是我,你要冤枉我,我也不怕,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若要杀,杀便是了。”毛二嘎还颇有骨气。 幻清便问道:“既然不是你所害,马壮因何会在这里中毒?” 毛二嘎略一思索,看向了桌上,把头一拍。 “我明白了,定然是这只醉鸭有毒。” “既然醉鸭有毒,你为何没有中毒?”幻清哪里肯信。 “先生不知,我平生从不吃鹅肉和鸭肉,所以这嘴鸭,我一口没动。”毛二嘎解释道。 幻清看他那情形,不似撒谎,把宝剑一撤,过来拿起嘴鸭,在鼻子下闻了闻,暗道,可惜刚才那只黑犬被我斩杀了,否则正好可以试试,有没有毒。 毛二嘎看出了幻清的意图,说道,先生别急,我这屋中,还有一只懒猫,待让它试来。 说完,进到里间,牵出一只花猫,说道:“此猫太馋,不栓起来,便会把我家中肉干吃个精光。” 幻清把那嘴鸭扔到了花猫眼前,那花猫轻轻的喵了一声,用鼻子闻了闻,而后开始大吃起来。 幻清和毛二嘎、李克定三人,等在一旁,约略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果见那花猫开始抽搐,幻清道:“猫有九命,你赶紧让他把吃的吐出来吧,兴许还能活下去。” 毛二嘎在一旁抢救花猫,幻清便问道:“你如何识得马壮?” “这个得从三年前说起,那次我失手伤了人,是马壮帮我逃跑,我才躲在此处隐居。所以我感激他,后来,我给他捎信说我平安了,他才知道我的住处。半年前,马壮也遇到难处,躲到河间后,住在石湾,也常来我这里喝上几杯酒。” 毛二嘎说完,看着的尸首马壮,“我知道他做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早晚必遭报应,但他于我有恩,我便与他结交。” “嗯。”幻清点点头,问毛二嘎,“你可知一个叫二爷的人,他和马壮有些来往?” “二爷?这个不知道了,天下叫二爷多如牛毛,但不知姓什么呢?”毛二嘎问。 “哎!我也不知底细。”幻清长叹一声。 李克定心中明白,给马壮送信的二爷,定然是个幕后主使,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 如今马壮已死,线索又断,李克定看幻清,悲愤之情,再也难以抑制,听他说道:“母亲,孩儿不孝!爱妻,恕我无能!”而后,又长啸一声,只震得屋梁颤动。 过了一时,幻清看毛二嘎与此事无关,从怀中摸出些许大洋,放到桌上,说道,“今日杀了你的狗,多有打扰,夏某告辞了。” 毛二嘎问道:“先生往哪里去?” “我漂泊无依,浪荡江湖,只为寻找母亲妻子,所以也不知以后去往哪里。”幻清答道。 “先生乃是高人,处在无道之邦,多加保重。”毛二嘎抱拳。 幻清谢过,趁天色还早,带着李克定赶紧沿路返回,到在山口,会齐大饼脸,往河间而来。 刚到城门口,有一乞丐走上前来,递过一封书信,交于赵柄东说:“你是大饼脸吧,看你这样子就是,这封信是一个老乞丐让我送于你的。” 赵柄东接过,拆开看后,递于幻清先生,幻清点点头,顺手摸出两块大洋赏了那乞丐,那乞丐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的去了。 三人继续前行,幻清说道:“看来华盖是想让赵先生阻止日本人来河间盗书。” 赵柄东大饼脸一缩,似在思考:“普云那里有什么重要的典籍吗?日本人为何要来偷盗呢?” 18、茫茫人海-盗书 “先不管是什么书了,咱们赶快回文庙去,做好准备。”幻清说道。 李克定听了,在一边说:“幻清先生,我师父有一本《尚书》,但里面的内容却很古怪,根本不是任何版本的尚书,很多图形,星象之类,我也看不懂,问过师父,他也说不清楚。” “哦?有这等奇事?”幻清略加思考,说道:“也许这本书中藏有什么重大秘密。” 李克定想了想说:“那本书,就放在我的书房之中,我好久不曾看了。” “咱们快走。”幻清心知情况紧急。 三人到在文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草草吃过晚饭,幻清不想打扰普云,便对赵柄东和李克定说:“咱们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别让普云先生担心为好。” 李克定心知师父乃文雅儒士,最厌恶打打杀杀的事情,便说:“好,我听先生吩咐就是。” 幻清便让李克定带他到书房,去看看那本《尚书》。 李克定头前带路,三人进入李克定的书房,幻清环顾了一下,见书房不大,书架上全是典籍,暗想普云的家当可真是不少。 赵柄东读书不多,见里面琳琅满目,一部一部的书,不由头大,对李克定说道:“要读这许多书,真是要累死人了。” “其实读书也挺有乐趣。”李克定说着,找出了那本《尚书》,递于幻清,问道:“先生看看,这有什么蹊跷吗?” 幻清拿过,入手沉甸甸的,封皮上是正楷尚书两个大字,打开看时,里面内容果然不是尚书,但看了几页,大体明白,前面总纲说的是如何把各色宝珠对应天上星象摆放,后面是各星象的介绍。 来不及详细阅读,幻清把书又递于李克定说:“你且放好。” 李克定一笑说:“我这里,也只能放到书架之上,要是放到家里去的话,还可以锁起来。” “不急,明日我和你一同送回李家,好生锁起来就是。”幻清说道,“依我猜测,这本书不是全本,只是介绍了一部分,或许是用什么宝物来通天的。” “我明白了。”李克定恍然大悟,“日本人定然是有这书的另一部分,才如此处心积虑的要谋取这本书吧。” 幻清点头说:“也许如此,也许他们连另一部分也没有,但他们知道这本书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千万不能让此书落于日本人之手了。”李克定说,“我原本以为这是一本虚妄之书,现在看来,十分重要。我听师父说,这本书,乃前朝宰相严嵩手书,一直保存在大清内宫,后来光绪皇帝把他赐给了我师父。” “嗯!”幻清大体能猜到此书的重要,说道:“既然是御赐之物,更应该妥善保管。你师父可曾说过此书的功用?” “没有。”李克定回答道:“师父只说这本书要好好保存,没说其他的。” 幻清说:“也许你师父也不知道此书的蹊跷,来日咱们再探索吧。” 赵柄东听后,说道:“既然这本书这么重要,咱们何不做一个赝品,让日本人得了去,也省得他们再惦记了。” “哈哈。。”幻清笑道,“这可是个好主意,不过眼下来不及了。” 幻清略微思考,对赵柄东和李克定说:“我看咱们今日,必须多加小心。但也不必太过担心,华盖引赵先生一人前来,应该可以对付日本盗贼,现下,咱们三个守护,应当万无一失。” 李克定说:“还要捉住盗贼为好,让日本人以后有所忌惮。” 赵柄东呵呵一笑,说道:“我最是爱捉拿鸡鸣狗盗之徒,待我晚间行事,拿几个贼鼠来。” 幻清说:“这里一共两间书房,克定这一间,由克定留守,普云先生那一间,我去看护,有劳赵先生在外围接应,咱们一定要生擒盗贼。” “没有问题。”赵柄东答道,李克定也点头称诺。 “不过克定年纪毕竟还小,对付有些手段的盗贼肯定吃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只需发出声音,我会去暗中接应。”幻清又嘱咐道。 李克定怕幻清担心,保证道:“先生放心就是,我不会有事情的,一旦发现盗贼,我一定让您二位及时知道,前来捉拿。” 几人计议停当,幻清把那本尚书贴身藏了,而后各就各位,等候盗贼前来。 李克定在书房之中,闭目思索那本《尚书》,突然他明白了,此书也叫尚书,放在典籍之中,还真不好引起人的注意。 原来的尚书是上古之书,这本尚书乃是上天之书,里面的内容都是用来通天的。 难道是依据殷商留下的巫术,严嵩做了整理,形成的这本书? 如果是这样,内容还真不好考证,殷商没有留下任何其他供考证的典籍。但书上记载的八颗明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用他们对应星相呢? 李克定一时不解,胡思乱想开来,他记得上面提到了青、黄、赤、白、黑、蓝、橙、绿,共八颗不同的珠子,这些珠子会是什么样子,都散落在哪里去了?它们能通神,简直匪夷所思。 便在这时,听鼓楼上已打三更,知道盗贼若来的话,就快到了,于是整整衣服,拨了拨盆中的炭火,开始靠在椅子上养神。 又过去约有半个时辰,李克定听院子里有轻微的脚步声,竖起耳朵倾听,那脚步是向着师父普云的住处而去。随即又听到有人上房的声音,暗想,来了不止一个人,起码是两个,或许外面还有接应。 正是腊月17的天气,月亮照着大地,外面虽亮,屋内却黑。 借着月光,看那黑影已经到在师父所住的房间之下,从腰间拔出匕首,来撬房门。 李克定暗笑,这样的身手,也敢出来盗书,幻清先生拿你,不过手到擒来。 那人鼓捣了三五下,房门慢慢开了,李克定知道是幻清有意放他进入,见那人回身四处瞧瞧,没有动静,这才小心迈步,进入房门。 回身把房门半掩,只是进入后,再也没了声音,李克定等了约半个小时,不见那人出来,知道那人肯定已经被幻清拿住。 房上那人,又等了好一时,似是不耐烦,开始学了三声猫头鹰叫,听下面响起两声呼应,房上那人跳将下来,四处看看,而后奔着那半掩的房门而去。 又过了约半刻钟,对面房间亮起蜡烛,李克定知道,现下安全了,推开房门,往对面而来。刚到院子中,幻清已经押着那二人出来,见到李克定,说道:咱们到前面去审这两个贼人,别打扰了你师父休息。 李克定听幻清先生想的周到,答应一声,随即跟上。 来在前面,叫起两个弟子,点好蜡烛,大厅中灯火通明,幻清让人把那两个贼人捆好,小心看护,他和李克定却又悄悄返回了后院儿。只在暗处静候。 寒冬腊月,正冷的厉害,幻清悄声说道:“还会有人来,刚才那二人不过是疑兵。他们等不了多久,因为外面太冷。” “哦!”李克定这才明白,敌人好生狡猾,先找了两个替死鬼,等我们捉住审问,他们还可趁机而入。 果不其然,李克定刚刚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两条人影,出现在了房上,向下看了看,顺着墙跳到院子当中,身手比刚才的两人高了许多。 那二人刚刚落地,幻清说声,随我来,迅速跳将过去,先把一人拿了,用剑逼住,交给李克定,李克定长剑架在那人脖子上,紧紧贴着肉皮,生怕他跑掉。 另一人见同伴被擒,抽出刀来,刺向幻清,李克定看他那兵器,非刀非剑,似刀似剑,且刀法完全不是中国功夫,出手狠辣,刚猛有力。 不过那人的功力和幻清相差太远,幻清有意逗他施展,约有十几招过后,幻清叫了一声,还算不错,一脚正踢在那人腰眼之上。 那人登时疼的站立不稳,又挥刀劈来,幻清闪身躲过,纵身而起,飞踹在那人后背,那人向前一扑,摔倒在地,就势一滚,竟然又站定身形,持刀正对幻清。 幻清一笑,功夫不错,挥剑刺去,但见月光之下,团团剑光,那人只觉得眼花缭乱,根本无从抵挡,瞬间便被幻清逼得退出了一丈有余。 那人已经到在墙边,再无路可退,见幻清已经挑飞了他的手中刀,用剑逼住了。 李克定叫过人来,把这二人依样绑好,又带到前厅。 此时,听外面兵器相交之声大作,“嗨、嗨、嗨”的声音不断传来,李克定知道,这是赵柄东和外面负责接应的日本人斗了起来。 听那声音,日本人很是吃力,应该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赵柄东击败。 幻清让人把擒住的四位轮分开审问,不一时,口供有了。 此时,已赵柄东把最后一位押解进来,李克定见那人生的颇为健壮,一双小眼睛,炯炯有神,满脸的坚毅之情。 幻清知道赵柄东手段多,便让他来审问。 19、茫茫人海-埋下天珠 只闹腾了一夜,这五人的来历,总算是弄了个清楚,其中两个是日本人,三个是中国人,日本人里有一个叫做东条雄一,另一个叫做小风,两个都是浪人,受人钱财,替人办事,来此寻觅一本尚书。 这口供倒是和华盖所言能够对上,但这五人不知道幕后主使,倒让幻清有些担忧。 赵柄东已经对他们用了刑罚,口供也仅仅如此,看来他们是真的不知。 为避免不必要的纠纷,第二日,幻清让人把这五人送官处理,此事也就告一段落。 想到日本人此举受挫,以后定然还会想其他方法来巧取豪夺,幻清心下不得不多些戒备。 克定回到家中,忽然想到,妹妹克静鬼主意很多,让她帮忙保管这本书,定然万无一失,于是兴冲冲来找克静。 克静还在研究幻清送她的那些古玩字画等,见李克定拿了一本《尚书》过来,翻开一看,顿时惊叫道:“还有这个?” 李克定知道妹妹发现了什么蹊跷,忙问:“你懂这本书?” “懂倒是不懂。”李克静说着,起身来在书房,在墙角处按了按,墙上的一幅画被收起,随后见墙壁翻转,竟然是一道门。 李克静带他走进来,李克定见里面藏着一屋子的古玩,问道:“你这里还有私藏?” 李克静说:“当然了,你以为都是外面的那些吗?”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李克定问。 “还不是怕你乱说,让外人知道。”李克静说道,“你可要仔细,不许再告诉任何人,这个地方,只有大伯和我知道,连我父亲母亲,我都没有告诉过。” “哦?那我父亲,怎么会知道的?”李克定问。 “大伯肯定要知道的,当初这处房子,是爷爷藏东西用的,他见我宝贝太多,才把这处房子给了我。”李克静解释说,“这个地方,以前都是分给长房当家人,做为书房用的,大伯当然知道。” “我明白了,是爷爷太偏爱你,所以才把这处房子给了你。”李克定说。 “你别管这些了,记得保密就是。”李克静说着,带他到在一处,指着面前的‘明五彩’的五供瓷器说:“你看,这五件器物上的图形,不正是你那本书上画的吗?” 李克定仔细观看,果然和书中所绘一模一样,再看瓷器落款,都是‘大明嘉靖年制’,说道:“这本尚书,是严嵩的亲笔,看来时期对的上,说不定两者就是在说同一件事情。” “还有这个。”李克静指着一对儿葫芦瓶说:“你看,这对儿,上面画了两个小鹿,在对着月亮,眼睛中发出了红光,在远处的光影中,还有图像。” 李克静拿起一只葫芦瓶,转动着,李克定一看,果然不假,那红光交织中,一人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之上。再看落款,仍然是‘大明嘉靖年制’。 李克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问道:“这两个小鹿和刚才的八颗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我也不知道?”李克静秀眉微蹙,“咱们家的所有器物,我都能看明白,就是这对儿葫芦瓶和那套五供,我一直研究不透。” “那这些都是二婶从娘家带来的吗?”李克定又问。 “是的。”李克静说,“我问母亲,他也说不出个一二来,这些都是外曾祖,当初送给我母亲的。” 李克定想了想说:“也许这里面藏着惊人的秘密,等咱们以后再慢慢研究吧,这本书不如就放在这里,也省得我惦记它的安全。” “你就是图省事。”李克静笑着说,“我来教你个办法吧,你有时间了,把那尚书复制一本,但是不要抄全了,或者做些改动,把赝品放在你的书房,如此这本真品才最安全。” “好主意,果然你鬼点子多。”李克定说道。 李克静推了他一下说:“这你就不懂了。在古玩这一行,真品赝品,真真假假,最是常见,不止我能想出,是个玩古董的都能想出来。” “玩古董不好,老是骗人。”李克定嘟囔着说。 李克静嗔怪他说:“刚帮了你的忙,你就这样,以后,我也不帮你了。” 看到李克静小嘴嘟着的样子,李克定忙说:“好了,你是最好的人,美丽、善良、真诚、聪慧。” 李克静这才笑了说:“就会耍贫嘴。” “看看,笑了吧。”李克定说:“你这么好,小心没有人配得上你,嫁不出去呢!” “好啊,你可真气人。”李克静说着,便来捶了他几拳。 李克定便任由妹妹温柔的打着,说道:“这回好了吧,看你一点力气都没有。” 李克静做了鬼脸说:“都象你呢,老是练剑。” 二人在里面又看了一会儿,李克定一夜没睡,感到困倦,便回去歇息了。 世事变迁,朝代更迭,大清和历代王朝一样,很快成为了历史,就在这一年,五族共-和的中华民国建立,一家一姓的王朝从此彻底终结。 河间李家大爷李伯南,二爷李仲南先后调到北京任职,只是李克定、李克静兄妹还在河间,没来得及过去。 这日,三爷叫李克定和李克静兄妹来在前厅,二人见三叔正陪着一人说话,那人英俊非凡,不是幻清先生是谁,忙上前施礼:“见过幻清先生。” 夏幻清笑看兄妹二人,心头欢喜,对三爷李叔南说:“这回看到他们,一个翩翩少年,一个姣妍少女,真是好。” 克静是个活泼的孩子,如燕子唧喳一般问:“幻清先生,您都有一年没来河间了,听说您四海云游,都去了什么地方?” 夏幻清看克静姿容秀丽,暗道这孩子再过几年,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一边回答说:“我去过好多地方,洛阳、邯郸、定州、保定等地我是常去的。” “先生去过清苑吗?”清苑是克静外祖父家,所以克静问起了这个。 “当然去过。”夏幻清说,“我还到你外祖父家做过两次客,看过你外祖父的画,老爷子真是高人。” 克静羡慕地说:“我外祖父画的好,我是不及的。” 李叔南笑着拉过侄女克静,对幻清说:“你看这孩子,小小年纪,哪里能跟陶老爷子比了,幻清先生千万不要见笑。” 夏幻清说道:“克静的画,已经是一绝,他日达到陶老爷子的境界,应该用不了几年,这孩子天赋很高。” 李克定以为夏幻清也是画中的大行家,悄声对妹妹说:“一会儿,咱们请幻清先生去指点一下吧。” 克静点了点头,便问幻清:“先生,您这回打算在河间住上几天?” “这个看你和克定的主意,我这次来,是专门接你们两个到北京去的。”夏幻清回答道。 李克定说:“太好了,多谢先生,我父亲终于答应我去明仁上中学了。” 克静也高兴的说:“这回真好,我和克定也不用分开,我们一起去上学。” 这兄妹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最是深厚,自然不想分开。 本来二爷李仲南早做好了打算,要接克静到北京读书,而大爷李伯南则一直犹豫,他想让克定在河间多跟普云学习两年。 后来普云劝他,还是让克定早些去北京,长些见识会更好,李伯南才决定让儿子和侄女一同过去,这才委托幻清回京时,把两个孩子顺便带上。 李叔南也早有意让这兄妹二人去北京,毕竟大哥二哥都在北京供职,孩子们在他们父母身边,更有利于成长。 见李克定和克静都是兴高采烈,李叔南吩咐他兄妹二人说:“你们俩准备一下,两天以后,就跟幻清先生过去吧。以后长大了,在那边有你们的父母在,我也不用多嘱咐。只是克静自小娇纵,皆因你祖父祖母在世的时候,过分疼爱,这一年,你们在我身边,我也没严厉要求过,是我做的不够好。这回要走,我就说一句话,千万别太贪玩,好好念书才是正经。” 克静便撒娇说:“三叔,瞧您说的,我们肯定不会贪玩,您就放心吧。等过年回来,看我们的长进,保准让您大吃一惊。” 李家对孩子的教育,不必其他人家那么死板,孩子们有充分表达自己的习惯,李叔南便对夏幻清说:“这孩子,伶牙俐齿,快人快语,让先生见笑了。” “克静自然超脱,天然通达,非如此,也难成绝世之人。”夏幻清说完,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口袋递给克静:“我这里有五颗珠子,送给你了,好好留着吧,长大以后,做个首饰。” 克静接过,呼扇着一双大眼睛,打开看了看,见是五颗不同颜色的彩珠,便收起来,含笑道:“幻清先生总是送我礼物,让我都没法感谢了。等克静长大之后,一定为您专门作一幅画儿,以表谢意。” 李叔南看着侄女,心说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很好。 幻清在这里少坐一会儿,便告辞往文庙去见普云。 克静就带着克定来到她的房间,拿出一个瓷罐,把那珠子用油布包好,放进罐中,对李克定说:“走吧,去拿一把锹来,咱们把它埋到菩提树下去。” 李克定知道妹妹想法多,但为何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埋了,心中很是不解,问她说:“你这是要干什么?人家送的礼物,当好好保管才是。再说这东西珍贵,埋了多可惜?” 克静的面容,一笑如绽放的桃花:“你随我走吧,别说那么多。” 李克定拿上一把铁锹,二人一边走,李克静一边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几颗珠子,就觉得它们不是我的。” 李克定纳闷的问:“不是你的是谁的?既然幻清先生送给你,它们就是你的,你习惯以后就不会这么以为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克静微微昂首,侧目笑看着克定,“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要埋它们,是因为我觉得这些珠子是你媳妇儿的,也就是我未来大嫂的。” 李克定笑了说:“你可真是事儿多,我媳妇儿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 李克静先是严肃后是调皮的说“你定的陆家小姐那亲事,现下也没个准信。我埋这个可不是让你来讨好陆小姐的,我说的是你媳妇儿,是你将来要娶的那个人。” 李克定说:“这不都一样吗?我和陆家定了亲,难道还能再娶别人!” “那要是人家陆家反悔了呢?”李克静马上反问。 她这一句,倒是把李克定给问住了,只好说:“他们要反悔,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不会反悔就是。” “你不反悔好。”克静笑他说,“到时候,让你娶个丑媳妇儿。” 李克定瞬时转入沉默,他内心其实很担心,怕陆家小姐是个丑姑娘。 兄妹俩说着话,已经来在后花园,找到二人种的菩提树,克静说:“咱们就埋到树底下。” 李克定便挥锹挖土,之后把瓷罐埋好。” 克静站起身来,看看四周的景物说:“克定,我更确信这礼物是你媳妇儿的。” 李克定心中好笑,这妹妹呀,当初祖父祖母视若心肝儿,全家宠惯她一人,从来都是她想干什么,别人就得依着她,谁叫她长的那么好看,人见人爱呢,哎!容貌真是太重要了。 20、茫茫人海-初相见 1915年的北京扶余胡同,一南一北坐落着两所学校,两校大门相对,一个叫明仁中学,一个叫体仁中学。一到上下学的时间,学校门前便人来人往,常阻断往来道路。 正是春分日,下午放学以后,李克定由明仁中学匆匆走出,来到扶余胡同的拐角,侧身在路边,不时向校门口偷偷张望,好像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这是他每天上下学的必经之路,正当李克定焦急等待之时,却见妹妹李克静走了过来,忙闪身躲避,可惜已经晚了。 “喂!克定,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今天有活动吗?”克静说着,到了李克定近前,看他神情局促,又问他,“你干吗慌慌张张的?” 克静已经十六岁,也在明仁中学读书,兄妹二人三年前来到北京读书,在一个年级,每天一起上下学。 昨天李克定因为值日,没和妹妹一同回家。等他走出校门时,恰见一个女孩,身着红衣,从对面‘体仁中学’出来,看上去比自己小几岁,但身材欣长,清丽绝伦,不自主的跟在她后面。 幸好二人是同路,只是红衣女孩走了两三百米,她便进了家院门。 李克定想要上去问候,却心中胆突,正犹豫的时候,红衣女孩家的大门已经关上。 但目送,芳尘去,李克定只好在门外痴痴的徘徊一阵儿,仔细看了门牌,才悠哉而回。 今天一天他都魂不守舍,只盼着早早放学,好到扶余胡同的拐角去等那女孩。 中午的时候,李克定就对妹妹说好,我晚上有个活动,你放学早些回家,不必等我。没想到红衣女孩还未等来,却先被妹妹撞见,李克定这才觉得失策,自己早早等在此处,克静放学必然经过,只好尴尬的笑笑,开始遮掩说:“嗨,我们那个活动,临时取消了,忘记告诉你,走到这儿才想起来,这不正等你呢。” 克静已猜透李克定的心思,扑哧笑了说:“得了吧,我一看你的神情,就知道不对劲儿。”脚步不停的向前走着,一边回头说,“还不快走,我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李克定又向后看了一眼,依然不见那女孩,心中不免遗憾,只得跟上了克静。二人回到家中,克静说,我先去写作业,然后再找你玩,说着便进了西院。 李家的这处院子,是一年前买下的,由两个相邻的三进四合院经过改造而成,虽没有跨院、花园,占地也不大,远不及河间老家的祖宅宽敞气派,但方方正正,加之这里人不多,住起来却也舒适。 李克定回来先到父母那里,李伯南已经是40岁的中年人,正襟危坐,李克定便上前施礼,问父亲今天如何回来早了。 李伯南中气十足的说:“北洋大学过几天有个会议,上峰差我前去主持,今天早些回来,就是要为这几日的公干做个准备。” 李克定说:“明天是礼拜六,我们只上半天学,要不我去火车站送您吧。” 李伯南见儿子懂事,心中颇为满意,对李克定说:“不必送我,你只须管好自己,安心读书。我明天也不坐火车,打算骑马前去,正好沿途看看民情,顺便拜访两个朋友,反正这次时间宽裕。” 李伯南现下在教育部任职,这次去天津,还想顺便走访几个朋友,和他们讨论一下关于学制改革的事情。 三人谈的正酣,听丫鬟在门外说:“大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李克静已经亭亭玉立的站在了跟前,看她身着一袭镶黄边的蓝衣,上面绣着几朵粉红桃花,头上插一根翡翠簪,正要行礼,唐贞说:“不必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克静便走到唐贞身侧,唐贞左右端详着,啧啧赞道:“十六岁的姑娘,真是花儿一样。”又笑对李克定说:“克静如此绝色,有这样的小姑儿,我看你那个媳妇儿,肯定羞于进咱们家的门儿呢。” 娶媳妇儿的事情,对十七岁的李克定来说尚且遥远,今天听母亲说这话,脑海里却迅即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昨天那个红衣女孩。暗自寻思:昨天离的远,她的容貌没能瞧清楚,但依稀可以看出,至少不会比克静差。想着这些,竟然鬼神神差的在心中把那女孩当作了媳妇儿,忘乎所以的回答说:“母亲不用担心,说不定我将来娶的媳妇儿,比克静还要好看呢。” 唐贞看了丈夫一眼,笑着说:“瞧你的傻儿子,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比克静好看!”又扭头对克定、克静兄妹说:“你们还小,不懂得看人,克静的美貌,是无人能及的。人怕比较,以后你娶了媳妇儿定然要‘丑媳妇儿见公婆了。” 李克定看看克静,眼波灵动,面若桃花,果真美艳之极。寻思自己从小和陆小姐定亲,也不知道她现在出落成个什么样子。一想到亲事,便不敢再对那红衣女孩胡思乱想,心中一静,收起心猿意马,笑着回答母亲说:“这个不用怕,我倒有个好主意,咱们家赶紧张罗,给克静寻个好人家,一两年内把她嫁出去,等我们兄弟娶媳妇儿的时候,再没有比较,丑媳妇儿们也就不怕见公婆了。” 克静知他玩笑,随即说:“什么馊主意!我才不急着出嫁呢。要让我嫁人,等你先娶了媳妇儿再说。我偏在家里等着她,倒要看看你娶个什么样儿的。” “你不怕等成老姑娘,就等着呗。”李克定胸脯一挺,不无骄傲的说,“反正我是男的,也不怕等,看你怎么等的及。” 兄妹俩又开始斗嘴,李伯南心想还是没有长大,便打断儿子的话说:“好了,你们出去玩吧,我们还有正经事商量。” 李克定见天色尚早,便问克静:“现在外面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要不咱们出去转转?” 李克静说:“今天不去了,我还有个物理题不会做,正要问你。” 李克定喜欢琢磨问题,一向觉得思考很有乐趣,便问她:“什么问题?” 李克静带他到了自己的书房,拿出一张纸来,念道:“有两个轮子,一大一小,都安在一个轴上,可以看作是同心圆,大轮每滚动一圈,小轮也跟着滚动一圈。可是这两个轮子向前走的距离却是一样的,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李克定仔细想了想,不明所以,挠头说:“这个果然奇怪,我们所在的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一时还不清楚,容我晚上仔细想想,明天再答复你吧。” 李克静知道他的脾性,有问题定会仔细思考,也不再追问。 第二天是礼拜六,下午克静约女同学出去玩了。 李克定一人在家中百无聊赖,便踅摸出门,四处闲逛,却不自觉的顺着上学的路前行。 转过两个胡同,见几辆大车从一处院子里连续赶了出来,上面满载着家具使用。 心想着这是谁家,东西倒是不少。到在近前,扭头看门楼门牌,惊讶的发现,这不正是红衣女孩家吗?暗道:今天又不上学,我为什么走这条路。 有心回去,可两脚却在原地徘徊,来回转上几圈,干脆在此处溜达起来。 因无所事事,想到克静昨天问他的物理题,纯粹自己给自己找事一般,在人家大门口一面沉思一面踱着步子。 所谓千里有缘来相会,就在李克定入神思考的时候,一辆洋车停在眼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克定抬眼观瞧,不由惊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车上坐的恰是那红衣女孩,只是她今天穿着一身黄色衣服。 这次和那女孩面对着面,离得又很近,女孩的容貌,李克定看得非常清晰,顿时让她的美给震惊住了,心说:难道是我看花了眼睛,人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女孩下了车,体态婀娜,迈步就要进门,李克定实在想和她相识,不忍错过机会,便狠狠心,厚着脸皮凑上前说:“这位小姐,且慢!” 女孩回头看他一眼,奇怪这说话的又是谁? 便问李克定:“有什么事情吗?” 李克定突然灵光一现,有了主意:“哦,我听说小姐在体仁中学念书,刚好有个物理题,思考几天,一直没想明白,今天特意前来向您请教,冒昧打扰,万望小姐不要嫌弃,能够赐教为感。” 女孩微微一笑说:“赐教可不敢当,你说吧,是什么问题?” 她的浅笑至甜至美,如春日鲜花初开,如夏日凉风徐来;声音似莺啼燕啭,似琴声绕梁,李克定霎时魂为之夺,心为之酥,好在刚才一直思考那道物理题,于是三言五语,把问题说的清清楚楚。 女孩听后,微微颔首,笑看李克定说:“这道题,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却是不难。” “哦,请小姐赐教,不胜感激。”李克定抱了抱拳。 “不敢当。我试着解答,你看是否妥贴。” 女孩朱唇轻启,声音虽低,却极其清晰,让人听了,如在耳畔,直入脑中,听她说的是:“大轮和小轮可以看作两个同心圆,它们每滚动一圈,而周长不同,所以滚动走过的距离必然不同。可是他们平移的距离却一样,是因为小轮不仅和大轮一起滚动,同时小轮还在被大轮带着平移。” 李克定还是没有很明白,寻思这女孩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应该上中学不久,未必回答的准确,心中狐疑。 却被女孩看了出来,只听她说:“你怀疑我说的不对吗?我告诉你吧,两千多年前,古希腊有一位哲学家,叫做亚里士多德,这个问题就是他提出的,还被伽利略证明过呢。我刚才的答案,也是这些先贤给出的,这回你信了吧。” 女孩字字说的珠圆玉润,李克定如闻纶音,如聆妙语,正在陶醉,忽闻有人唱曲,侧目看时,一个乞丐模样的老者,满脸污垢,手里提个破酒壶,醉眼迷离,摇摇摆摆的正从旁边唱着曲儿走过。 别看老者其貌不扬,歌声倒是悠扬,唱的是: ‘乍见了国色天香, 乍见了痴痴少年郎, 乍见了如玉美人在水一方。 唯有我知端详, 唯有我不哭不笑不夸张。 说的是爱恨情仇命有定, 道的是高低贵贱世炎凉。 问一问公侯將相, 抛开那功名谁管他帝王; 问一问士农工商, 跳出那生死谁管他阎王。 这世上, 我无功无名无生死, 不羡神仙羡鸳鸯, 情依依来对红妆, 自在逍遥比天上。’ 李克定和那女孩仔细听完老者的歌声,都觉得似是在唱他二人的情景,女孩只在心中好笑。 李克定正要上前去请教那老者,见大门里有人出来,对女孩儿说:“小姐,您回来了,大人正等您过去呢。” 听了这话,李克定忙站住身形,定睛看着那女孩。 女孩缓步走进门去,回首向李克定望了一眼,眼神如悦如羞,又嫣然一笑,才转身去了。 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李克定登时酥倒,只管呆立在原地,早把刚才唱曲的老者忘到九霄云外。 好一时,唯见大门紧闭,再无女孩踪迹,只得返回家中。 21、新贵斗旧富-少女长成 女孩进门以后,想着李克定的傻模样,不禁莞尔。 径直来在内宅,见外祖父这里已经收拾停当,便说:“姥爷,您的东西收拾挺快,是不是就等我了。” 一位头发胡须都已花白的老人说:“之思,看你整天忙的,快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没有你的吩咐,很多物件,丫鬟们都不敢乱动的。” 原来这女孩名叫柳之思,当年风国信曾教柳之思学过琴,也曾对夏幻清提起过她超人的天赋。 眼前和柳之思说话的老人,名叫柳胤,是她的外祖父,现下在民国陆军部任职。 柳之思听完外祖父的话,微笑着说:“您不用着急,我早算好了,不出半个时辰,一准儿收拾妥当。” 说完,从外祖父这边向后面走去,见三个丫鬟正在等候,便开始指挥她们行动。 柳家人正在搬家,新宅已准备就绪。 大部分东西也搬了过去,只剩下柳胤和他外孙女柳之思的部分物品。 三个丫鬟在小姐的指挥下,装箱的装箱,包裹的包裹。 大家有条不紊,个个手脚麻利,做活精细,一看就是挑选得当,训练有素的人。 柳之思看着她们忙碌,顺手拿起书桌上的那只和田白玉鼠。 这是她最心爱之物,握在手中,来回摆弄,不时看一看那小老鼠滑稽的样子。 丫鬟锦瑟见小姐大方中隐有几分俏皮,也笑的开心,说着:“小姐如此喜欢小老鼠,将来怕是要嫁给一个属耗子的人吧。” 锦瑟今年17岁,生的肤白貌美,脸上微微有点婴儿肥,却更显娇嫩。 柳之思自小没了母亲,得锦瑟陪伴长大,二人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 知道锦瑟在和她玩笑,笑着说:“嫁人和属相没有关系,其实小狗儿也很可爱,可见属相并不重要,还得分人。” 另一个丫鬟月华说:“以小姐的容貌才学,天底下恐怕也没几个配得上。 要等提亲的来,就算把门槛踏破,也难选个如意郎君。 实在不行,将来咱们开一场考试,来个全国选女婿!。” 月华和小姐柳之思同龄,都是14岁年纪,杏眼桃腮,细细的水蛇腰,更增窈窕,一笑两个小酒窝,声音清脆,最是个口齿伶俐的人。 柳之思天生聪慧,异于常人,在体仁中学才两年,早学完了别人三年的课。 现在听丫鬟说考试选女婿,想刚才门口那男子今天不是考了我吗? 真有意思,也不知道他是谁。 主仆几人说说笑笑,不一时,收拾妥当。早有大车等在外面,把各类东西装好运走了。 柳胤和柳之思爷孙二人没有坐车,由几个下人跟随,溜达着向新家走去。 两地相隔不远,六七百米的样子,几步路而已。 这个新家比原来的宅子宽阔气派,三进的大院,更加幽静。 一番布置过后,柳之思感觉还是这里更加舒适。 晚饭后,柳之思和外祖父商量说:“眼看就要中学毕业了,我打算去明仁大学继续读书。” 柳胤听她有此计划,正中下怀,仰头而笑,胡须颤动。 而后,才手捻胡须,高兴的说:“这个不难,等我让人先去给你报个名。” 柳之思笑着说:“姥爷,不劳您费心,我已经报名啦,想上明仁的法律科,只等您同意,就去参加他们的入学考试。” “哦,原来你已经联系好了,不错!法律科,只要你喜欢,我没有意见。” 柳胤见外孙女越来越独立,心中畅快。 品了一口茶,津津有味的说,“考试对你来讲,不算什么。之思已是大姑娘,这一晃眼,就要上大学了。” 说完,慢慢的捋着胡须,笑的十分自豪。 外祖父一番夸奖,让柳之思赶忙解释说:“姥爷,我不是自己联系的。 是体仁中学推荐我,因此明仁大学说要免试录取,我没有同意。 我要求参加他们的入学考试,那样才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这才按他们的要求报的名。” 柳胤放下茶杯,满眼怜爱的看着柳之思说:“你呀,总是这么自信、要强。 你看这杯子,有时候不需要倒满的。 所以呀,咱们也不用事事都争个先。 很多时候,即便你可以当王,偏偏当个辅佐王的宰相。 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感激,在适当的时候得到他们的帮助。” “姥爷说的真好。” 外祖父多年来总是这样启发教诲,早养成了柳之思类比总结的习惯。 她深有体会的说,“善用人者为之下,就是您说的这个道理吧。 多助人,才能得他人相助。 适当的给别人当绿叶,别人才愿意给我当绿叶。” 柳之思的红花绿叶之说,深入浅出,诠释人与人之间的合作,恰到好处。 柳胤听了,哈哈一笑说:“是的。你能体会到这个,着实不容易,要是你二舅有你这天赋,我得多省心。” 见外祖父满意,柳之思微微一笑。那样子娇艳无匹,看着窗外的灯笼,就如牡丹俯视百草园。 但见她皓齿微露,说道:“姥爷别对二舅要求太高。二舅做的已经很好了,年前出任申州的县知事,那么大的阻力,多不容易。如今就要打开局面,姥爷还得多支持指点二舅才好。” “你放心好了,我时时刻刻在关注着你二舅呢,一定得让他做出个样子来。”柳胤说,“或者,你暑假的时候,可以去趟申州,帮我看看那里的情况。当初决定在申州追查瞒报土地,可是你的方略。此番前去,正好给你二舅提提意见。” 柳之思自然明白老人家的心思,他还是不放心二舅,眼下的申州,正是新旧势力角逐的关键时刻,也难怪老人家担忧,于是说道:“姥爷放心,暑假我就过去,对那里的情况,好好了解一番。之思觉得,申州的事情说难也不难。和北京大同小异,都是人和人的那点事。其实不论什么地方,官府也好,学校也好,有人就有政治。不论人多人少,人大人小,基本道理都是相同的。 有时候众人在一起,就象一群乌合之众,你一挥手,便能带他们走;但有时候,他们又凝结如冰,就算用捶打、用风吹,却还是纹丝不动。这就是群体意志,唯有顺应,才能使用。所以申州的群体意志,到底如何?咱们还得仔细体会,否则咱们的一些措施,就成了跟风战斗,可不能做堂吉-柯德。” 柳之思天生的王者气度,一年来越发明显,经常让身为外祖父的柳胤也为之气夺。柳胤这一两年,经常在想,为什么会无师自通,小小年纪,人情练达,世事洞明,这是为何?难道真的是神仙下凡,降临到了我柳家?柳胤想到这里,乐呵呵地对外孙女说:“有意思,有意思。你的群体意志一说,很发人深省。这个问题,我也好好思考一下,看看能不能对你二舅有所帮助。” 柳胤说完,站起身来,从多宝阁上拿了一件东西。 “有人要来拜访,我先到前面接待一下。你带着丫鬟在后面四处瞧瞧,咱们刚刚搬来,别有什么疏漏。” 柳之思答应一声,带着锦瑟和两个婆子开始四处检视。 见后院的大门只是从里面插上却没有上锁,便让锦瑟记下,等会儿拿锁来,再用铁链锁好。 锦瑟应声,让一个婆子去办,说过会还要再来检查; 向前到了中厅,见墙上的壁瓶不稳,让人重新挂好。 这样四处检视,多处不妥都被她指出,众人无不为小姐的细心而叹服,忙着重新布置和补漏。 这一晚,明月当空,柳之思知道,又是月圆之夜,必有好梦。 原来从她七岁那年开始,每逢阴历十五,便有一只凤凰入她的梦来,教她弹琴、悟道、识人、政事等等,这也是柳之思能大异常人的重要原因。 时间已经不早,柳之思便洗漱睡下,等待凤凰前来入梦。 柳之思搬去新家,这是李克定没有想到的。 他还在心里期盼着能和她再次相遇,却不知佳人已去,芳踪难觅。 克静晚上回来时,李克定把柳之思给出的答案,兴冲冲用自己的话讲给了她。 克静听后,伸出拇指,称赞他说:“我就知道你聪明,肯定能帮我解出来。” 对于十七岁的大男孩来讲,正是钟情的年纪。 李克定也不例外,虽然不知道柳之思的名字,也意识不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儿。 但却在心里深藏着她,这让李克定莫名兴奋。 等给妹妹讲完物理题,李克定心痒难奈,便把今天见到柳之思的事情,原原本本跟克静讲了。 克静等他讲完,因心下好奇,半信半疑的说:“有这么好看的女孩,你可看清楚了? 明天咱们去找她吧,我倒要见识一下,看她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 正应了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 第二天,李克定、李克静兄妹高高兴兴出了门,一边商量着怎么进那女孩的家,一边说说笑笑来找那女孩。 到在附近,李克定心想不能太过冒昧,最好先了解一下情况。 起码知道人家姓什么,也好跟门上人说自己是来拜访谁。 找周围人一打听,有人告诉他说,这是在陆军部供职的柳大人家,不过昨天人家刚刚搬走,你们来的不巧。 李克定十分失望,又问过几个人,却没有一个知道柳大人搬家去了何处。 最后,李克定只好悻悻走到院门前,扒着门缝向里望去。 但见院落空阔,没有一人来往。 收回目光,只有两扇大门紧闭,冷冷的落着锁。 想那女孩儿,昨日还在这里言笑晏晏,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犹在眼前,可今日却人去院空,我还能到哪里去找她。 昨天的那一面邂逅,难道就是永诀吗?如此,还让我们相遇做什么。 想着这些,不免满怀惆怅无处诉,只得叹息一声,回到克静身边。 李克静看哥哥有些失落,便没在打扰他,任李克定一路胡思乱想。 22、新贵斗旧富-夜梦 兄妹二人真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回到家中,克静为给哥哥解闷,陪他说话,问道:“幻清先生送你的剑谱,你也练了三年,现下如何了?” 李克定想起剑法,打断了对那女孩的胡思乱想,脑袋一拍说道:“对了,这剑招,我均已练熟,只是最后那招还想不明白。” “这个我也不懂,平常看你比比划划的,倒是越来越好看。”克静说道。 李克定说道:“好看不好看的,都不重要。其实你不用懂剑招,你听这句话,帮我解解。” “幻清先生忙着四处云游,也没空指导你,还得我帮你解,我又哪里能懂?”克静笑问。 “你能懂,其实大家都知道。”李克定说道,”就是‘勿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勿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你说,听之以气,怎么才能做到?” “听之以气?”克静说,“道理很容易懂,难在做到。比如我也不用体会,就能感到你给我带来的安全,这就是听之以气。" “嗯,如此就是一种感觉了,比如剑气纵横,杀气腾腾,都是这个气了?”李克定问。 克静笑道:“当然了,其实你的剑法,我日常看了也不知多少次,就是少一种杀气,一种王气。” “看看,你果然懂得。那剑谱上也说,剑在剑外,我想这个说的就是要有高境界,便不在招式上了。”李克定说。 “要不,你再练一次给我看看吧,不过你得拿出看家的本领来。” “好,我去拿剑,你先到院儿里等我。” 不一时,克静端了茶出来,放到石桌之上,看李克定已然长剑在握,气定神闲的站在院儿中,望着院中的那颗老树,越来越呆。 突然,李克静眼前寒光一闪,李克定已经拔出长剑。 只见光环缭绕,一圈又一圈,如泉水喷涌而出,围着李克定,不断聚聚,就像小溪交汇,水流越来越大。 直到在他周身四米,形成了一个大光球,那光球越来越密实,再也看不到李克定的人影,李克静不由拍手叫好。 一会儿,见那光球渐渐缩小,到半径两米左右时,从中飞起两道光束,一明一暗,一热一寒,直冲空中,可惜那光束也只到在七八米的距离,便突然消散了。 即便如此,克静看的也是激动不已,心说,我大哥竟然有如此能为! 此时剑声大作,嗡嗡然,如几十把长剑在抖,声音越来越高,听的李克静只想捂上耳朵时。 突然,似一声爆破,犹如炸雷,围着李克定的光球瞬时化为五个光圈,向空中飞去。看那五个光圈分为五色,在空中七八米处来回飞旋。 又过一会儿,那五个光圈,才纷纷下落,套在了院子中的银杏树干上,那大树被勒竟然得来回摇晃。 克静看的心惊,这剑法竟然犹如神力。 只是,克定似不能操纵自如,在变换处,接续生硬。 李克定收剑而立,克静一边赞道:“练的真好,威力好大。”一边把温茶端给他,“喝些茶吧,看你累的满头大汗。” “真是口渴。”李克定接过,大口喝着。 “你这剑法,依我看来,缺少两样东西。”克静说道。 李克定忙问:“少什么?” “一个就是你说的听之以气,这个需要你自身的修炼,把自己溶于天地,自然就能闻到天籁,听到万物真谛。”李克静回答。 “这个境界太高了,我只能慢慢来。”李克定说。 “不必着急,如果刻意了,反而不是进境。”李克静说道,“第二样,就是缺少一种威力。你这剑法是能斩妖降魔的,但在你手中,出招太慢,转换尚不能随心所欲,自保可以,但用来进攻,有妖怪早逃掉了,也就少了威力。” “你看的果然透彻。”李克定笑着说,“我这水平,别说进攻,自保也是太慢。今天跟你探讨,进益真大,远胜一个人闷头练习。” “旁观者清。”李克静灵眸闪动,“学而无友,则孤陋寡闻嘛。” “看来,我不仅要多和你探讨,还得尽快向幻清先生请教一次为好。”李克定说。 经过这次演练,李克定又找到了不足,他知道似自己这般,一套剑法演练完毕,如此疲累,便与这套剑法宗旨不符,因这五行剑法,使用者,似无边天池,注而不盈,泄而不虚。 匆匆又过数日,李克定每天都要去校门口守望一时,期盼能再见到柳之思。 可惜她的娇美身影却如泥牛入海,烟腾高空,化进了天地一般,没了踪影。 这天上学,路过柳之思原来住的院子,里面刚好有人出来。 李克定惊喜之下,急忙上前问询,才知道对方也是刚刚搬来,不晓得原来的住户是谁,顿时兴奋转为了失望。 一连两个月下来,李克定暗自苦苦寻找,每日守望。 眼看中学就要结束,除了在梦中,却还是左右不见柳之思的身影。 失望之余,心想也许她只是我做的一个梦,并不存在的,于是,在怅惘中思念日甚。 这日晚间,李克定因那女孩,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睡下。 梦中,那女孩从他身边走过,自己急忙追上前去,一眨眼,却左右寻不见她。 有心骑马去找,来到拴马的地方,也是空空,马不知去了哪里。 四下望去,全是道路,偶有人来人往,却哪里去找那女孩? 心中想着,我再也见不到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便觉焦躁异常,心口如有一块大石,在沉沉压着他,闷得简直喘不过气来,遂从梦中惊醒。 自此之后,李克定每次从学校到回家的路上,都会不断四处张望,有意寻找那红衣女孩,却是一次次失望; 晚上便有同样的梦,在梦中寻那女孩不见,如此夜夜来折磨他。 日复一日,几个月过去,李克定也就这样渐渐的习惯了。 转眼盛夏到来,阳光热烈,照的人汗津津好不难受。 李克定遵从父亲吩咐,一放暑假,先回到河间,休息一夜之后,在何叔的陪同下,直奔申州而来。 何叔是李家的老仆人了,生得十分健壮,不到四十岁年纪,自小在李家为仆,办事踏实稳重,很得主人赏识。 李家在申州有2000亩土地,委托给申州宋家管理,此外还有一间绸缎庄,也是几十年老商铺,一直由朱掌柜两代人负责经营。 李克定此次前往申州,一是要了解申州的田赋变动,二就是学习绸缎的经营,为以后管理李家家业先行历练。 李克定此番奉父命去申州,不敢怠慢,为早些到达,主仆二人只在路上歇了一夜。 第二日午后,便骑马来在申州境内。 李克定看路边玉米绿油油长得正壮,高粱穗子已经垂坠,真是个好年景。 眼见申州城就在近前,忽见路边围了十数个人,正在吵嚷不休。李克定带住马,静观是怎么回事。 只见地头儿之上,一个年轻的公干人员,不过20岁年纪,瘦高个子,带着五六人,手拿木尺和绳子。 听他高声对众人说:“今日我昆仑雪奉县府差遣,前来丈量土地,谁敢捣乱,便是阻挠公干。” 昆仑雪对面是一个中年男子,体态憨壮,满脸横肉。 听完昆仑雪的话,那人怒目横眉的说:“嘿嘿,你们真是吃了豹子胆,我们方家的土地早有明确登记,为何还要丈量?”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众人等,立即附和。 开始闹哄哄,七嘴八舌的指责昆仑雪:“就是,方二爷说的对,为什么要丈量,为何要丈量?” 这帮人一看就是泼皮无赖,最能胡搅蛮缠。今又狗仗人势,哪里把年纪轻轻的昆仑雪放到眼中,又是辱骂,又是嘲笑。 李克定见他们匪气十足,再看那为首的中年人,一副能奈我何的架势,尽显恶霸神态。 问何叔说:“那个自称方二爷的人是谁?因何如此蛮横?” 何叔鼻子哼了一声说:“这个无赖,名叫方非圆。方家兄弟祖上为官,在申州势力强大。老大叫方是圆,人称笑面虎;老二叫方非圆,人称冷血虎。这双虎已经在申州横行二十余年,没人敢惹他们。今天这个叫昆仑雪的年纪轻轻,不知道厉害,我看他非吃大亏不可。” 李克定心想昆仑雪毕竟是公干人员,方非圆当不至于把他如何吧。 再看昆仑雪,瞪视着方非圆,大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气势。 他竟然也不惧对方人多势众,直言不讳的说:“眼下县里一致怀疑,方家大量隐藏土地亩数。 今派我等前来丈量,为的就是还大家一个公道,谁再阻拦,休怪县府治罪。” 说完之后,把手一挥,高声命令那五个跟随的人:“进地,给我量!” 23、新贵斗旧富-路见不平 方非圆当即挺身,把横硕的身躯挡在众人面前,看样子根本没把昆仑雪放到眼里。 一边嘲讽昆仑雪说:“你猪鼻子插两根葱,就敢来我这里装象?” 一边从下人手里拿过木棒,两眼圆睁,怒指着昆仑雪:“怀疑我们方家?可有什么证据?” 昆仑雪恨在心头,已是气愤填膺,丝毫不惧的说:“脚下的田地就是证据。” 随即又高声吩咐:“开始量!” 方非圆手持木棍,指着众人道:“我看谁敢进来?” 众人心下畏惧,都站着不动,唯有昆仑雪大义凛然的说:“我们奉的是官命,谁敢撒野,便是阻挠公事?” 方非圆冷笑道:“昆仑雪,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要丈量我的土地,不是不可以,但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 昆仑雪两眼瞪着方非圆,毫不示弱,厉声道:“方非圆,你敢怎样?” 方非圆从没被人这么直呼过姓名,大喝一声:“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看二爷今天就打死你!” 话音未落,方非圆已经抡起木棍,照着昆仑雪的额头劈将下来。 李克定看得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这昆仑雪非受伤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昆仑雪猛见木棍劈头打来,在本能的驱使下向旁边一闪,同时伸出左臂护住眼前。 方非圆被他闪开,一棍走空,又顺势抡起,照着昆仑雪横扫过来。 昆仑雪刚刚向旁闪开,还没有来得及转身,一木棍恰好打在他后脑之上。 但见血光飞溅,昆仑雪扑通一声栽倒尘埃,可怜脑-浆迸裂。 今日又‘阳间少个怒目人,阴间多个屈死鬼’。 便在此时,大路上跑来两骑人马,已经到得近前。 马上二人,左边的甚为高大,右边的很是瘦小。 那高大的人,生了一张大饼脸,上半身长,下半身短,坐在马上尤其显的高人半截。 那瘦小的人,形似猿猴,面黄肌瘦。 这二人在马上眼睁睁看着刚才的事情发生,本想阻止,只可惜已经来不及。 二人跳下马后,走到昆仑雪身侧俯身观瞧,见他脑-浆流了一地,身体虽然还在抽搐,但已经无法救治。 那瘦小的人本生着一张黄脸,此刻因为气愤,脸色显得发紫。 指着方非圆问道:“光天化日,你竟敢草菅人命,真是胆大包天?” 方非圆看这人,活像一只猴子,哪把他放到眼里。 嘿嘿冷笑说:“你也不打听打听,方二爷怕过谁来?哪里来的瘦猴,我劝你少管闲事。”说着方非圆晃了晃手中的棍子。 李克定见那人瘦小,却来惹方非圆,对何叔说:“这人怕是要吃亏,咱们要不要援手?” 何叔经常到外面办事,知道轻重,回复说:“少爷别着急,我看刚来的这二人长相奇特,从容淡定,必是有十足把握,应该身怀异能。” 李克定再看那个长了一张大饼脸的人,此刻正对那精瘦的人说:“侯兄弟,你且站在一旁。” 说着,迈步走到方非圆跟前,惹的众人不由发笑。 原来这人两腿比常人还要短些,虽然人比方非圆高着整整一头,但腿却比方非圆短了至少半尺。 他这一迈步,犹如大门板下按着两条凳子腿,很不协调,尤显得滑稽。 方非圆见状,也不由笑出声来说:“大饼脸,小短腿儿,识相的话,就什么也别说。” 大饼脸听他贬低自己,眉头一皱,整张脸象包子一样缩到一起。 李克定见状也想笑,众人更是笑个不住。 方非圆从没见过如此奇怪的长相,问他说:“你是什么人?” 大饼脸眉头展开,一张脸又象摊开的大饼,笑着说:“我叫赵柄东,人们都叫我‘大饼脸’。” 方非圆又被他逗笑了说:“人们叫的没错,你果然是‘大饼脸’。” 赵柄东也不管他,又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兄弟,侯剑西,人称黄脸猴。我们兄弟两个有缘,脸长的都有特色。” 在场众人听他说话,慢慢悠悠,觉得好生诙谐,把刚才打死人的紧张都忘了。 赵柄东识得方非圆,心中早就恨透了他们兄弟。 当年方家和申州知府岳擒豹勾搭连环,欺侮申州百姓,赵柄东实在看不过,才背井离乡,随夏灭明去了承德。 而今再见方非圆,心道,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于是,装作并不认识方非圆,不紧不慢的问方非圆:“看你长的很是威风,叫什么名字?” 世上从不缺溜须拍马之人,方非圆的手下也不例外。 听赵柄东问起,当即有人说:“姓赵的,连我们家二爷都不认识,你听好了,小心吓破你的狗胆。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申州方家二爷方非圆,识相的话,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小心二爷发怒,要你好看!” 赵柄东大脸一板,五官一缩,仍是不紧不慢的说:“哦,方非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有人说:“既然知道我们二爷的大名,还不快过来见礼。” 赵柄东手臂一挥。 李克定见他那一条胳膊足有一米长,挥出来气势十足。 听赵柄东说道:“见礼,对,你赶紧叫方非圆过来给赵太爷见礼。” 方非圆闻听此言,气得哭笑不得,众人哄然嘲笑。 赵柄东-突然一声大喝,好似晴空霹雳:“姓方的!!你个冷血虎,你以为打死了人,就那么随便吗? 就算阎王不管,今日我们兄弟也要管上一管。你若识相,乖乖就缚,若不识相,便是自找苦吃!” 方非圆听完勃然大怒,厉声骂道:“哪里来的两个野种,吃了豹子胆,敢管我申州的事。” 随后命令身后众人:“给我狠狠的打。” 一群恶奴随即一拥而上,个个手持棍棒,把二人围在垓心。 赵柄东大饼脸一缩,伸出长臂便抢过两条棍来,这边侯剑西猱身而上,早把一人扫倒在地,也抢了他的棍子。 双方交战在一处。 赵柄东本就高出常人一头,胳膊尤其长,两手轮起棍来,那些人根本打不着他,却被他打的个个生疼。 侯剑西身体灵活,穿来绕去,他的身形飞快,众人都没看清楚,便被他手持长棍或扫或戳,连连击中。 方非圆一看不好,暗道这二人是练家子,自己带的人都是庄稼把式。 若再过一会儿,必陷入被动。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方二虽然蛮横,却还没到愚蠢的地步,眼见大势不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趁着一片混乱,方非圆立刻转身,快步抢到马前,刚要翻身上马,不想却早被侯剑西盯上,见他想逃之夭夭,一晃身,便已经欺到方非圆近前,照着他腰眼上一棍戳来。 方非圆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顿时疼的屈身捂腰,直不起身来。 侯剑西随即又是一棍,正扫到方非圆的腿弯之上,方非圆两腿一软,跪伏在地。 侯剑西一是要制服方非圆,怕他再逃,二是心恨方非圆,便越起身形,狠狠从空中一棍打落。 方非圆还未挣扎起身,这一棍,正结结实实打在方非圆的后背之上,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方非圆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个儿,登时趴在地上,再也撑持不起。 此时赵柄东已经打倒三个恶徒,其余见势不妙,哪个还肯用命,都想着趁机逃跑。 原来这帮人都是方非圆收罗的锦上添花之流,哪个会无端替别人卖命? 所以对付这样的人,你只有比他们更猛更狠,更敢于面对血淋淋的人生,他们自然就怕了,就缩了。 倘若你稍微实力不济,或狠辣不足,他们便阴魂不散,非缠的你死去活来,苦苦求饶,还要折辱你一番不可。 这样的人,唯有以暴制暴,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而且他们都和名将有一个共同点:‘打得过时,士气高昂,出手狠辣,绝不给对方空隙和喘息的机会;打不过时,又能及时逃跑,决不丧命,也不会轻易做俘虏’。 于是,这帮人见敌不过,便迅即在习惯的驱使下,也不用统一命令,就非常默契的遵从着他们形成的规则,大家不约而同,皆四散开来,转眼便逃之夭夭了。 赵柄东看方非圆这个首恶被擒,便对前来丈量土地的人说,还不把这几个绑了。 那些跟随昆仑雪来的人,本想丈量土地,手上带有现成的绳子,七手八脚,紧紧捆住方非圆和三个恶奴之后,来在赵柄东和侯剑西面前请示。 “两位好汉,我们已经把这群混账绑好,请好汉示下。” 赵柄东对那些人说:“你们都是公干人员,赶紧带他们去见官吧。记得,把那冷血虎看好了,丝毫不用客气。” 那些人连声称是,又向二人道谢,赵柄东和侯剑西也不回话,转身上马远去了。 见到恶霸被擒,李克定只看得热血沸腾,不知这两个好汉是何来历,身手真是不凡。 何叔见众人已散,对李克定说:“少爷,咱们也走吧。” 李克定这才反应过来,气愤的说:“方非圆如此草菅人命,简直无法无天,真是个冷血的禽兽。幸好遇到这两个奇怪的人,否则方非圆还得逃之夭夭。” 何叔说:“少爷,我看今天这事儿,方非圆原本并不想闹出人命,他心里也清楚,打额头死不了人,或把昆仑雪打晕,或让昆仑雪受伤,以吓退众人。但他没有料到,第一棍下去,昆仑雪能躲得开,乃至收手不住,又是一棍,恰好打中后脑。如此一来,故意伤人致死的罪过,恐够他喝一壶了,只看官府追不追究吧。” 如今官官相护,钱权勾结,这一次将如何处置,李克定心里也实在没底,心想那两个好汉为何不把方非圆这只冷血虎当场解决掉,也不知他们是什么人?便问何叔说:“刚才那二人自称赵柄东和侯剑西,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何叔说:“此二人一个外号大饼脸,一个外号黄脸猴,我想他们应该是‘黄龙七贤’。” 李克定没有听过这个,问何叔:“黄龙七贤是什么意思?” 何叔说:“是黄龙会的七位堂主,他们各个有异能。黄龙会是北方最大的帮派组织,下设七堂,做的都是替天行道的事。” 李克定对江湖组织不感兴趣,但看刚才这两位堂主行事,黄龙会倒值得称许。 李克定和老何跟在众人之后,看他们押解着方非圆等人闹轰轰前行。刚进入申州城,遇见一队警察,背着枪迎面而来。 原来有人见昆仑雪被打死,趁着混乱,早偷偷去县府报告了情况。 县知事闻报,严命捉拿方非圆,才有警察出动,挎枪而来。 众人将冷血虎方非圆交于警察后,警察给他换戴上手铐脚镣。 方非圆被警察推推搡搡,拳打脚踢着前行。 李克定看方非圆再也嚣张跋扈不起来,心中不由喝采,叫你行凶,所谓国法如炉,即便你方非圆铜头铁臂,也抵不过这炉火的煅烧。 此时的方非圆,见警察对他落井下石,心想你们平时没少得我方家好处,今天却对我如此狠辣,更加不服不忿,一路骂骂咧咧,拖着沉重的脚链,被众人推推搡搡,押解去了。 24、新贵斗旧富-邋遢老者 李克定刚刚进入申州,便亲眼目睹当地豪强打死公干人员。 虽然抓了元凶,心中还是别扭,觉得申州治安,相较于河间,差之太远,其乱难以想象。 便问何叔:“在咱们河间,可有这种事情发生过?” 何叔笑了说:“河间太平,是因为有高人在,当然不会发生如此悲剧。 别说草菅人命,就是仗势欺人,又有谁敢。 很多时候,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就能淳厚一方民风,保一方平安。” 何叔一番分析,让李克定改变了对他的认识,别看何叔生得健壮孔武,没想到他还能有这样的见识,看来带他出来算是带对了。 主仆二人一路打听着找到宋家,宋家大爷宋舜臣出来接待李克定。 一见面,李克定忙施礼问候:“世伯好,克定见过世伯。” 宋舜臣笑着说:“克定,快快免礼,不成想,你都这么大了。真好,真好。” 李克定见宋舜臣生的仪表堂堂,尤其一副长髯,甚是美观,也添了三分气度。 二人闲话几句,因两家是通家之好,李克定便说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宋舜臣带他来到后堂,李克定给老夫人磕了头,献上礼物。 老夫人见李克定一表人才,很是喜爱,赏了他一对儿玉佩。李克定谢过老夫人,和宋舜臣告退。 宋舜臣见他们风尘仆仆,先给他们安排住处洗漱,等晚上再为李克定接风洗尘。 李克定略做安置,见天色还早,便与何叔出来,想到绸缎庄先去看看。 二人一路慢慢行走,看申州买卖铺户倒也繁荣。 拐过一条街,忽闻一阵琴声传来,宛转之中,含着凄清。 二人寻声走去,来在一座小院前,见院门儿紧闭,李克定不知谁人在这里抚琴。 在女子门前站立一时,待一曲过后,才又前行。 此时对面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乞丐样的老者,一颗光头,头大如斗,脖子上搭条毛巾,一条汗衫,脚下连鞋都没穿,嘴里唱着: “任他们哄哄闹闹, 任他们权势比天高, 任他们酒色财气迷心窍, 任他们美人在侧睡不着, 任他们酒肉满桌胃口倒, 任他们一生不曾开口笑。 不是我爱热闹, 看南来北往人如潮, 世事变幻终难料。 劝一声世人你听好, 功名利禄趁早抛, 一日三餐饱, 夜来安稳觉, 活他个神仙似我乐逍遥。” 这老者邋遢无度,李克定曾经在那红衣女孩儿家门口见过。 这次离得近了,待他歌声停歇,忽见一股氤氲之气在老者头顶盘绕,甚是奇特。 又听他唱的洒脱自如,有心一问,便上前向老者施礼说:“老先生,在下李克定有礼。” 老者迷蒙的看了李克定一眼,笑呵呵的说:“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李克定又一抱拳说:“您说的对,在下是河间人,今天刚到申州。方才听院里有琴声,所以冒昧向您请教,究竟是谁人弹的这等好琴,在下先谢过了。” 老者挥挥手:“好说,好说,你也不必客气。闲来无事,你又是外地人,跟你说说无妨。适才弹琴的人,是一年轻女子,名叫宋凝凝,乃方家老二冷血虎方非圆养在这里的。此人命苦啊!” “哦,老先生此话怎讲?望您能明言。”李克定打开折扇,替老者扇着说。 “不必给我扇,老朽自己擦擦即可。” 老者拿起脖子上油腻腻的毛巾,上面布着大小数个破洞,擦擦额上的汗。 老者又接着说,这个宋凝凝,原是保定人氏,自小卖给京城郡王府。 因那年郡王获罪,丧尽家财,王府一干人众做了鸟兽散。 凝凝无奈,只得回到原籍,正应那句话‘遇难莫投亲’。 她本家见凝凝生的妩媚风流,可惜出身低微,且非黄花,定然难以高嫁。 为图些钱财,托亲戚说给申州的一个小地主,叫做昆明的做了妾。 那昆明年近六旬,抱得美人,自以为撞上大运,遂给她本家100两银子,把凝凝收做姨太太。 宋凝凝也是个可怜人,昆明一把年纪,还如此糟蹋人家,让李克定觉得实在可惜,便问老者:“老先生,昆明又是何许人?” 老者说:“昆明,嘿嘿,此人是个欺软怕硬,巴结权贵的小地主。不过这一次,昆明投鸡不成反蚀把米,陪了夫人又送命。” 李克定不解的问:“有这等蹊跷?宋凝凝既然是昆明的姨太太,怎么被方非圆养在此处?难道是因为巴结方家,昆明主动献给方非圆的?” 此事在申州已经是妇孺皆知的笑谈,那老者便如说书的一般,滔滔不绝,神采飞扬的讲道,两年前的一日,方非圆去昆家,正逢一女子弹琴唱诗。 歌曰:“鱼网之设,鸿则罹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歌声凄婉哀怨、如泣如诉。 李克定明白这首诗的意思:本想张网捕鱼虾,不想来了只瘌蛤蟆,本想嫁给英俊男,不想嫁给了驼背汉。 老者也说,凝凝本是倾诉自己想嫁给英俊郎,却命运不济,偏偏嫁给昆明这个糟老头子的肺腑之情。可昆明和方非圆两个好色之徒,哪里能懂。 方非圆听一段纶音灌进耳中,歌声动人心弦,就问昆明,这声音真好听,不知是谁在唱? 昆明陪笑说,是他上个月纳的一房姨太太,向来喜欢弹琴唱诗。 方非圆乃放浪之徒,听后心痒难奈,非要见上一见。 昆明不敢得罪,只好请出姨太太,一见之下,方非圆竟为之神魂颠倒。 因被凝凝的妖娆迷惑,方非圆动了真心思,屡屡借故去昆明家中,可惜凝凝不被他的引诱所动。 而方非圆掩饰不住的色心,很快引起昆明的警觉。 方非圆见昆明和宋凝凝两个都不上道儿,心中发狠,开始施展手段,要弄的昆明走投无路,到时候不怕凝凝不入怀来。” 李克定听的气愤,忍不住骂上一句:“真是禽兽不如,恬不知耻。” 老者笑道:“你若为此气愤,那就没法活了,多少这样欺男霸女的事情,每天都在这世上发生,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见怪不怪吧。” 李克定默然,心中很不是个滋味,想世上穷苦人还有多少? 自己生在富贵之家,对此知之甚少,哎!惭愧呀!于是向老者施礼说:“多谢老先生教诲,在下孤陋寡闻,对这世道认识不清,今日总算补了一课。” 老者眯着眼说,长在深宅大院之中,不懂得这些原也正常,但人间疾苦,读圣人之书的更应关注才是,郑板桥有言‘衙宅卧听潇潇雨,疑是民间疾苦声’,实在难得。 自满清入关以来,大道流散,奴性养成,至今贪婪奴才遍地,无耻小人满街。 圣人作春秋,乱臣贼子惧,如今能让乱臣贼子心生畏惧的,还有哪个? 圣人精神早遗失啦,礼崩乐坏,大道难行喽。 别看老者其貌不扬,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让李克定心中佩服不已,于是态度更加恭谨。 老者又对李克定说,刚才你所言,方非圆行径禽兽不如,这话一点不假。他为人狠辣,为得到凝凝小姐,更是不择手段,什么礼义廉耻,对他来说,都是用来要求别人的,对他自己,不过是个摆设。 所以方非圆先指使几个人,整天到昆明家的饭馆捣乱,连说吃坏了肚子,在店里赖着撒泼打诨,不依不饶,天天前去讹诈。 弄得昆明只好委曲求全,托人说情,最后饭馆落个赔钱关张。 之后方非圆又找了些地痞流氓,到昆明家的布店前吵闹,并强行赊账,一来二去,布店生意也在惨淡中被搅和黄了。 其实申州的老百姓个个心知肚明,方非圆要弄垮昆明,遇到这个活阎王,大家避之唯恐不及,哪个还敢与昆明再有来往。 可怜昆明家的三五处小店,连只鸟都不往里飞,几个小买卖再做不下去,很快相继倒闭。 最后方非圆又挑唆昆明家的长工闹事。 因那年的五月节,昆明正为各处生意心烦意乱,便忘记了犒劳长工一事。 长工们找到借口后,抱团行动,集体不上工,但工钱还要昆家照付。 昆明一气之下,把长工们告到官府。 官府虽然明镜高悬,冠冕堂皇,暗里谁不知道是欺压良善,挤榨民脂民膏的团伙。 方非圆早和县里有勾结,官府不仅不为昆明做主,还判令他补足工钱,且要求昆明自行安抚长工,不可再有闹事出现。 于是昆家的土地,便被几个长工把持,不种不收。 僵持到年底,县里还对昆家的田赋,一分不少的催要。 昆明虽知道方非圆在作怪,奈何喊破嗓子也是天不应、地不灵,最后只得把全部土地低价卖给方家。 在补足长工们的工钱和生意的亏损后,昆明彻底破落,气怒攻心,一病不起,归了黄泉。 25、新贵斗旧富-商女不知亡国恨 李克定差点惊掉下巴,恶霸行径他也听过一些,诸如去饭馆讹诈,吃霸王餐,去店里捣乱,欺行霸市等等流氓行径,不一而足。 但长工把持东家的地,如占为己有一般,还是头一次听说,这和租户赖着不走,霸占房东的房子,不是一个道理吗? 而官府竟还包庇纵容。 民-国建立已经三年有余,可是法在哪里? 共-和在哪里? 昆明固然不幸,但他也有引狼入室的嫌疑,咎由自取的味道。 只是昆家这一落败,凝凝小姐岂不更是可怜。 想到这里,李克定又问老者说:“昆明既然死了,昆家彻底败落,凝凝小姐也没了着落吧?” “可不是嘛。”老者说,“昆明死去,凝凝走投无路,在生死面前,不得不抓住方非圆伸过来的救命稻草,成为冷血虎到嘴的猎物。方非圆抱得美人归,心花怒放,在这里寻好宅院,把凝凝养在里面,时常过来消遣。凝凝小姐也唯有承-欢,至于她是否委屈,就见仁见智吧。有些申州人说她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其实昆家也好,方家也罢,哪个是凝凝的家?何谈家破国破?” 老者虽然说的是凝凝,却隐含深意,多少所谓的亡国之说不也是这样? 哪个国是你的? 哪个国是商女的? 今天方非圆打死的那人名叫昆仑雪,是不是和昆明有关呢? 李克定躬身一揖,问老者说:“老先生,我今天在来申州的路上,恰好遇到方非圆行凶,持棍打死了一个叫昆仑雪的人,不知道昆仑雪和昆明是什么关系?他们可是本家?” “昆明是昆仑雪的祖父,昆明的儿子前两年死的,昆家就只剩昆仑雪这一血脉,流落街头,一心想着替祖父报仇,不想今日也命丧方非圆之手,昆家从此绝户喽!”老者感叹道。 李克定见到昆仑雪时,看他穿的是公干人员的衣服,于是问老者:“昆仑雪年纪不大,看他行事也不够灵活,是怎么进入官府当差的?” “你还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老者笑呵呵,“既然你有兴趣,那老朽就把经过讲来。” 但听老者口若悬河:自从昆明死后,凭昆仑雪一己之力,无论如何也无法和方家敌对。 直到一年前,才来了机会。 原因还得从凝凝说起。 这日凝凝听闻有一故人来访,说是名叫王步亭,心中惊喜,急忙让了进来。 王步亭乃前清举人出身,可惜在‘甲午后’被阻了前途,一时激愤,离乡去了北京。 因郡王向来赏识他的才学,被礼聘到王府,做了小阿哥的老师。 当凝凝被卖在郡王府时,王步亭已在王府教学几年。 宋凝凝在十岁的时候,因聪明伶俐、举止得体,被派去伺候小阿哥。 随着凝凝在小阿哥身边日久,她本人又聪慧好学,加之郡王府的刻意调-教,到十四岁时,凝凝已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堪称王府色艺双绝的小佳人了。 其后小阿哥为孝敬师父,派凝凝去伺候王步亭,恰好王步亭一人在外,孤独多年,有了凝凝的琴歌相伴,甚感宽慰。 可叹世事无常,郡王府一朝破落,王步亭无端受到牵连,被判了牢狱。 出来后又辗转飘零直到今年年初,才追随新任县知事柳业刀到了申州,打听得凝凝在此,故来相访。 王步亭和凝凝再度重逢,已是各自经历了一番风雨,感慨良多。 相互诉了离情后,王步亭见凝凝心情沉重,闷闷不乐,对凝凝说,莫不如弹上一曲,或可一抒心怀。 凝凝也对当日在郡王府的生活始终难忘,故人相逢,勾起了往日回忆,便声情并茂的弹唱了起来:“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手执着饯行杯,眼阁着别离泪。。。” 待凝凝一曲弹罢,王步亭也来了兴致,按耐不住,对凝凝说,可否借姑娘的琴一用。 凝凝便起身,把琴一推,笑殷殷的说,王先生,您请便。 王步亭坐到琴旁,只见琴弦一振,随即琴声扬扬,歌声悠悠:“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二人唱和不断,外面虽有方非圆特意派来的丫鬟,却对他们唱的不明就里,见二人兴致盎然,觉得索然无味。” 宋凝凝是多才之人,可惜失去好名声,才引得蜂蝶围绕,竞相追逐,李克定不免替她惋惜。 又问老者:“难道王步亭觊觎宋凝凝,也要来争夺?” 老者爽朗一笑说:“依老朽之见,王步亭对宋凝凝早就垂涎三尺啦。 只是他做的隐晦,又假手昆仑雪对付方非圆,好让宋凝凝能从方非圆那离开,如此让人不易觉察。 但此人瞒天过海,遮遮掩掩,恐怕难以成事,最终会鸡飞蛋打。” 老者讲的兴起,眉飞色舞,声音也提高了说:“自从昆明死后,昆仑雪家破人亡,整日流落街头,做点倒买倒卖的小本营生。 这日,突然有官府的人来找他,一见面就送了他十块大洋,向他问起了方家到底有多少土地。 昆仑雪便把自己了解的情况一五一十详细说了,之后昆仑雪才知道,县府的知事如今换了人,是个能替百姓作主的青天。 嘿嘿!青天,愚蠢呐!愚蠢!” 老者说着,啐了一口:“呸!青天。呸!盼青天的百姓!最让人鄙夷的就是这两个字,骗了无涯过客。” 老者说的情绪正激动处,突然便平和下来,似刚才的话,没有讲过一般,神态安详的又说:“昆仑雪不过凡人一个,哪里能懂其中的机巧,还以为遇到了三百年才出一个的青天大人。所以,昆仑雪才在这人的推荐之下,到县府谋了个差事,专门跟着王步亭,一力追查申州土地瞒报之事。” “哦!看来昆仑雪被王步亭给利用了。”李克定说,“老先生,在下这次来申州,正要了解土地瞒报的事情,好提前有个应对。如今瞒报成了习俗一般,令在下非常迷惑,老先生可否赐教,这瞒报的根源到底在哪里呢?” 老者又拿起破毛巾,来回擦了擦他光光的大脑袋,惬意的说了一声:“舒服”。 而后回答李克定:“土地瞒报是千百年来的惯例,历朝历代的大户人家,都会想尽办法向官府少报土地,以省下大量田赋。 这也是每个王朝到了后期,土地大多集中到豪强之手,朝廷田赋日益减少的主要原因,因此导致朝廷财政紧张,频繁加税。 直到税赋加到一定程度,那些照实交纳田赋的穷人,种地所得抵不上税赋,有地莫如无地,只好把土地贱价卖给大户,使土地日趋集中。 但大户又想方设法隐藏更多土地,朝廷税收越来越少,迫不得已又不断加税,从而进入恶性循环,最后逼得穷人纷纷卖地成为流民,数量超过一定极限,再也无法控制,王朝便开始瓦解直至崩塌。 然而民国是个特例,满清永不加赋的遗训,一直沿用到最后,所以满清没有亡在流民上,而是亡在了新军的掘墓。 没有经过战争的大洗牌,民国和平接收了大清政权,各种政策也因循而来,未曾重新丈量和分配土地,所以大户对土地的隐瞒情况,比起清末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两千年没有解决的问题,也许让老者说中了病根。 李克定遂又感叹王道之不行,问老者说:“税赋由低到高,真象一座火山,停息一段时间就会爆发,而后再次循环”。 感叹过后,又向老者问起了昆仑雪追查方家土地的事情说:“现下官府缺钱,申州率先开启追查田赋,昆仑雪有了这个机会,必然不依不饶的追查方家了?” 老者回答说:“正是如此。县知事和王步亭要追查方家,恰中了昆仑雪的下怀。 他知道,不依靠强大的力量,身单力孤,要报仇雪恨,哪里会有希望。之后昆仑雪对方家的土地数量,经过一个月的明察暗访,终于摸了个清清楚楚,遂把准确数字报给了王步亭。 县知事看方家实际土地远超上报,属于要追查的典型,便命昆仑雪带人去丈量方家土地,昆仑雪等人便奉命而来。 闻听有人要丈量方家土地,方非圆感到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也带了人来,气势汹汹的公开阻挠。” 李克定明白,冷血虎方非圆也是混人一个,定是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柳叶刀这条强龙,要压他这个地头蛇,还以为昆仑雪公报私仇,所以才误判形式,打死公差。 现在方非圆已被抓走,恶虎斗不过强龙,这一关,看来他轻易过不去。 李克定见老先生不再说话,似要寻机而走,便恭恭敬敬的抱拳说:“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如蒙老先生不弃,在下他日定登门求教。” “诶!相逢何必曾相识,申州有宝物,你不去寻,寻老朽姓名有何用?老朽已老,姓名不足为道,他日有缘自能相逢。” 老者说完,突然向天而笑,“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而后用毛巾擦了擦汗,一边唱着:“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着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一边转身走开,一边摇摇晃晃的大口饮酒。 李克定看老者背影,突然一股清气又从他头顶缓缓冒出,尚未走远,已经在他头上氤氲回旋。 李克定心下纳闷,看着老者手舞足蹈的走远了。 老者虽然不修边幅,貌似酸腐,但见识非凡,在申州市井之中,竟藏有这样的人物,让李克定觉得实在难得。 此时,天色不早,已经有宋家的人来找李克定,说是老爷酒席已经摆好,只等他赴宴,李克定忙带老何回到宋家。 26、新贵斗旧富-柳业刀 酒席之上,宋舜臣向李克定问起他父亲李伯南的情况。 李克定答道:“多谢世伯的惦念,家父还好。只是对当下的形势会如何发展,心中并不吃底。” 宋舜臣说:“我与令尊交厚九年,深知他最是个君子,一心想着儒学复兴,却不愿假手袁总统的支持。他是反对称帝的,这个我心知肚明,想来他在教育部做的也不开心。” 李克定听他句句说中,真不愧父亲的知交,对宋舜臣说,“世伯说的对,我父亲是反帝制的。虽然他对共-和的前景也不看好,但既然大家选择了共-和,他认为就当齐心协力,把共-和坚持下去。只要各自本分,共-和是有希望的。可眼下这形式,却十分不妙,劝进者都在大做文章,老袁等人野心勃勃,想要得爵位,享受世代荣光。” 宋舜臣听了一笑说:“这些事情,很是烦人,我可应付不来,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闲云野鹤,老于林下。” 而后又举杯说,“克定,咱们再干一杯。” 李克定酒量不好,宋舜臣早已经看出,也就不再多让。 不一时,酒席撤下,上了茶来。 宋舜臣每天忙于家务,又迎来送往,白天难得空闲。 李克定借着机会,问他说:“世伯,我今天出去,在街上遇到一个老者,穿一条汗衫,赤着脚,其貌不扬,但谈吐和见识却颇为不凡,不知是什么人?” 宋舜臣说:“哦,你说的那人,名叫‘华盖’,是前清的进士,当然见识不凡,学识可高得很呐。” 宋舜臣看李克定听的仔细,明白他想更多的了解华盖。 不等他相问,又接着说,“华盖早已看透世事,只管飘荡江湖,落得逍遥自在。他原是晋州人氏,庚辰年中的进士,在翰林院待了一年,后来去玉田做知县,只两年,因贪酒误事,便辞官归家了。从此以后,他只管饮酒为乐,无心他事。 他老婆也是个酒鬼,二人酒气相投,终日沉醉,因夫妻俩每日各自饮酒一坛,所以一个自称‘一坛酒’,一个自称‘酒一坛’。外人都叫他们‘酒中鸳鸯’,倒是一对儿好酒侣。 戊戌年的时候,朝廷征召过他,派人到晋州看过两次,每次夫妻俩都醉的不醒人事,只得做罢了。 华盖有一次陪老婆回娘家,俩人因喝的太多,出门后,在外面一边晃悠,一边饮酒,愣是半天没找着丈母娘家的门儿,最后还是被娘家人出来寻找给接回去的。还有一次,夫妻俩去山中赏秋景,醉后对月而歌,招来了狼。把华盖的腿给咬伤了,幸好有人经过,才救下他们。 二十五年前华盖的老婆去世,在葬礼之上,他醉酒而笑,又连连狂歌,众人都是不解。后来华盖卖了家产,开始四处浪荡。 五年前,他来了申州,虽说是定居于此,却时常出去流浪些时日,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两三个月。他来我们申州已经整整五年,却从不与任何人深交,只管自己逍遥快活。但他率性而为,嬉笑怒骂,出口成章,在申州无人不知。” 当年的进士,如此落拓放浪,虽然自在,却非大丈夫情怀。想是还有过其他遭遇,才导致性情大变的吧,否则,怎会当初进取于功名,而功名到手之后,却又开始玩笑人生呢?想着这些,李克定对宋舜臣说:“世伯,我今天见到了华盖,对他的行为,心中一直纳闷,原来他有这么不平凡的经历。” 宋舜臣向来敬重这些奇人异士,便说:“此人特立独行,只可惜一肚子的才学。当今之世,有‘华夏风云,十大奇人’,你可知道?” 李克定从未听过这个说法,不知什么含义,便抱拳说:“这个我实在不知,还望世伯能够赐教。” 宋舜臣说:“这称号眼看要成老皇历了,等你们这代人长起来,定会有新的提法。华夏风云,说的是一华二夏三风四云,共计十个人。 一华就是人称一坛酒的华盖,此人你已经知道了。二夏说的是夏灭明、夏幻清两人,他们是师兄弟,幻清先生你当认识吧。” “幻清先生和我父亲交厚,的确是非凡人物。”李克定回道。 宋舜臣又接着说:“三风便是风国良、风国信、风国仁,都是忠义之士。其中风国信和风国仁是亲兄弟,风国良和他们也是同宗。眼下国良先生在办学;风国信前几年变卖家产,支持恭亲王做事,没个结果,后来不知所踪;风国仁现下正在明仁大学任教。” 李克定没听说过三风,心想既然风国仁在明仁大学当老师,我马上就要去那里读大学,定然能够认识他。于是又问宋舜臣说:“世伯请再讲讲四云吧,指的是哪四位高人?” 宋舜臣把手一摊,笑着说:“这个你也不知道吗?四云便是普云、青云、蔚云、空云四兄妹,普云归于儒,栖身在河间文庙,就是令师!” 李克定恍然大悟说:“原来是我师父四兄妹,可四云的说法还是头一遭听到。” “普云先生向来少语,也怪不得你。”宋舜臣说道,“他二弟青云道长现下在咸阳青云观中,三弟蔚云教师在天津东教堂,小妹空云师太在北京无相庵中。儒,道,基督,佛,四云占全了。 这就是当今的‘华夏风云,十大奇人’,当然也都是高人。” 李克定听得津津有味,心道我师父,幻清先生原来都是当世的奇人。只是这华盖不儒,不道,不僧,不巫,最是奇特。 宋舜臣眯起丹凤眼微笑道:“且不说他们了,我还是给你讲讲申州的情况吧,你回去也好回复令尊。 如今的申州和以往大不相同,官府正在追查田赋,对瞒报的土地,清查的力度不可谓不大。 你父亲当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但其中细节,恐怕还得你回去禀告。” 李克定于是恭敬聆听。 宋舜臣说:“去年底,申州来个新任知事,名叫柳业刀,出手狠辣,人送外号柳叶刀。 这柳业刀一上任便提出清查瞒报田赋,老百姓不明所以,看到申州豪强要倒霉,个个拍手称快。 半年来,虽然进展缓慢,成效不大,但威力却不小,人人都不敢惹他。他借此机会,先把申州的重要人事调整了一遍。” 李克定经历少,还是有些不解,这查田赋和抓权力的关系何在? 忙追问道:“世伯,他这招为什么好用?人们又为何会怕他?” “你想啊,那些有点实权的人,谁家里没有几百亩的土地,甚至千亩以上的也不在少数。在利益面前,大家明哲保身,谁还敢不听他的。”宋舜臣解释道。 李克定这才明白其中机巧,暗暗叹息,如今遍地枉法,柳业刀追查起来,必然人人自危。但如此一来,他必然也会受到众人抵制,于是又问:“世伯,这柳业刀怎么敢把所有权贵都得罪了?” 宋舜臣点头而笑说:“他才不会查所有的人。此人高明的很,他砍向别人的刀,可谓刀法娴熟,采取的措施,乃名义上分批追查,其实是有选择的。” “嗯,听世伯一讲,克定似乎明白了。” “还有就是,他起初的半年,追查的力度并不大,但最近却矛头急转,竟然对准申州最大的豪强方家。看来他权力已经牢固,要做出个公正样子,狠狠查上一番。这里面的水,可深的很呐。” 李克定听了这些,把路上的所见方非圆打死人,已经被捉拿的事情,向宋舜臣讲了,二人感慨一番。 想起华盖那句申州有宝物的话来,李克定问道:“世伯,华盖对我说,申州有宝物,这是什么意思?” “哦!他可能是说一个传闻,据说申州文庙之中,有一颗宝珠,价值连城,也不知是真是假。” “钱财而已,不必费心理会了,克定多谢世伯教导。” 27、新贵斗旧富-宋凝凝 走了一大天的路,李克定确实有些累,这一宿睡的很香。 次日一早,李克定正在来绸缎庄的路上,经过宋凝凝门前,一阵凄婉的琴歌,激荡耳鼓,引得李克定心下老大不忍。想着方非圆被捕,宋凝凝失去依靠,遂生起怜悯之意,恰好身上带了些钱,便让老何上前叫门,想进入看看宋凝凝,到底是何许人,顺便施以援手。 老何敲门之后,里面一个丫鬟出来问道:“师傅,您有什么事情?” “请姑娘稍等,我们少爷有话。”老何说。 李克定便上前拱手道:“这位姐姐,在下李克定有礼。” 那丫鬟是惯经人间冷暖的,见李克定穿着华贵,笑着说:“李公子好。” 李克定从怀中摸出几块银元递于丫鬟说:“麻烦姐姐,去通秉一声,就说李克定拜见宋小姐。”那丫鬟本不愿应承,见李克定给了赏钱,心眼儿活动,便说:“公子稍等。” 过不多时,丫鬟出来说:“公子进来吧,我家小姐有请。” 李克定和老何入内,丫鬟让老何在外面等候,只带着李克定进得厅来。 刚到门口,李克定已经闻到一股清香,迈步进来,见里面摆设俱全,一位颇为娇艳的女子正坐在琴桌之旁。 丫鬟向那女子说道:“小姐,李公子来了。” 转头又对李克定说:“这便是我们家小姐。” 宋凝凝已经站起身来,李克定看她约20岁的年纪,秋水剪眸,肤如白瓷,温婉可人,忙抱拳说:“宋小姐,久仰。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宋凝凝一边还礼,一边娇声说:“李公子好!公子请坐。” 李克定落座后,丫鬟上了茶来。宋凝凝见李克定年轻,心中纳闷,这样的人,为何来找我,便问他:“不知李公子光临寒舍,有何贵干?”李克定一笑说:“只是久仰宋小姐大名,才来拜访的,没有特别的事情。”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包大洋来,共是100块,放到桌面上说:“今天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个留给小姐买包茶喝吧。” 宋凝凝看他不过十七八岁,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却一见面就送给自己100大洋,误以为他是来放荡的,便一笑说:“公子的钱,您还是收回去吧。奴家在这里虽然清苦,但还能勉强过活。”李克定不知她是误会自己,还以为她不愿意无功受禄,就耐心解释说:“小姐不必客气。请恕在下说话直接,现今方非圆被官府带走,留宋小姐一人在此,以后如何生活?这点钱,只当是给小姐买茶喝的,望小姐不要推辞。”李克定的意思是想说,宋凝凝生活没了来源,他不过是一时援手而已。但宋凝凝却听成我现下失去依靠,你便有机可乘,如此公然轻贱,宋凝凝心中不忿,便站起身来,对李克定说:“对不起,李公子,奴家虽然没个依靠,但也绝非随便之人,请李公子收回钱去。”随即叫进丫鬟,吩咐说:“替我送送李公子。” 李克定毕竟年轻,又是诚意相帮,更没有在花丛中滚打的经历,哪里知道,女人即便接受男人的钱财,也不愿意如此直接接受,好似以色相交换一般。直到听完宋凝凝的话,李克定这才明白自己一番好意,却让宋凝凝生出误会,伤了她的尊严,忙说:“且慢!想来是在下考虑欠妥,让宋小姐误会了,都怪在下没有表述清楚,这次前来,在下绝没有丝毫轻薄之意,只因刚才在门外,听小姐琴声凄婉,内心深有感触,才冒昧打扰,只想帮帮小姐,绝无他意,还望小姐能够体谅。以后,小姐若有有什么难处,可以到李记绸缎庄去找朱掌柜,在下这就告辞了。”说完,起身一抱拳,便往外走。 宋凝凝看他头也不回,径直走到门口,桌子上的大洋还在,知道自己误会了他,赶忙说:“李公子且慢。” 李克定站住身形,转身问道:“小姐有何吩咐,但请讲来。” 宋凝凝已经换了表情,笑盈盈的说:“适才,奴家错怪了公子,请公子千万见谅。” “哦,原怪不得小姐,是在下来的冒昧了。”此时,李克定已知道自己来的不妥,如此和一个年轻女子相见,实在于礼不符。 宋凝凝又请李克定入座说:“公子是个热心肠的人,奴家心中感激,只是奴家孤苦伶仃,实在无以为报。” “宋小姐太客气了,谁都有一时难处,何必说如此话。但不知小姐以后做何打算?”李克定本不求回报,只是担心她的前途。 宋凝凝轻叹一声,眼中生起一丝哀婉,轻声说:“眼下看来,方非圆,奴家是指望不上了。公子仁厚,我也不瞒公子,这两日,王步亭派人来过,送了些钱财,说他以后会照顾我,请公子放心。” 李克定登时想起王步亭来,他果然是在惦记着宋凝凝,心知此人年逾半百,恐怕不是个长久可以依靠的人,说道:“宋小姐,请恕在下年轻,见识也少,说话不知轻重,我听闻王先生已经年过五旬,而宋小姐芳华正好,又才貌双全,何不谋个长久之计?” 宋凝凝无奈一笑,凄然说道:“公子不知,我们穷苦人家的女子,凡事做不得主,哪似你们大户人家的小姐?奴家生来命苦,没几岁死了双亲,被卖到郡王府为奴,后来赶上王府败落,原指望本家能够收留,谁成想,他们贪图几个钱,把我卖到申州,给昆明做了妾。公子可知道,昆明比王步亭还要老上几岁,奴家心里纵是百般不愿,却哪里能够由得奴家。奴家要生活,就得找个依靠,至于长久之计,哪里敢奢谈,只能得过且过了。” “这个世道,简直吃人了!“李克定听她身世不幸,遭遇凄凉,不由忿忿的说,“小姐不必为此忧心,以后但有难处,去李记绸缎庄找朱掌柜就是。我虽不常在申州,但朱掌柜是申州人,他必会伸出援手。等以后宋小姐寻到合适人家,也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宋凝凝是个惯经世事的人,听他话语天真,也不再遮掩,说道:“公子还年轻,哪里知道人心丑恶,如我这样的女子,自负也是才貌双全,可惜命如纸薄。虽然还年轻,但在别人眼中,却早已是残花败柳。况我出身低微,哪里能再遇到合适的人家?不过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陪衬罢了。” 李克定知道似她这样,声名已经狼藉,很难有好人家会要她;可一般人家即便想要,怕也养不起她,暗道造化弄人,红颜不幸,只得安慰宋凝凝说:“小姐不必灰心。我想总有会懂得和欣赏小姐的人,在前面等待小姐,将来遇到,必能琴瑟和谐,希望小姐不要气馁才好。” 宋凝凝忽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非是我得过且过,实在是不得不如此。李公子的好意,凝凝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待凝凝为公子弹唱一曲,以表谢意,望公子不要嫌弃。” 李克定两次听她琴声,知她琴艺高超,正求之不得,便说:“那就有劳宋小姐,在下洗耳恭听。” 宋凝凝站起身来,袅娜的走到琴桌旁,落座后,素手娴熟,歌声凄清的为李克定弹唱了一曲《燕燕于飞》:‘燕燕于飞,参差其羽。。。’ 李克定听得百感交集,为她的不幸唏嘘,为人生的无常感叹,为人世的薄凉心酸。 宋凝凝弹罢,起身笑着说:“让公子见笑了。” “哪里,宋小姐琴艺超凡,歌声动人,真是难得一闻。”李克定见宋凝凝眼眸如霜,面上却笑的妩媚,知道她是逢迎习惯了,便起身告辞,“今天有幸听到小姐琴歌,让在下很是感佩。不再叨扰,这就告辞了,望小姐多多保重。” 宋凝凝见他要走,也不好再加挽留,亲自送到门口,临别时,诚意邀请说:“李公子闲暇时,尽管来凝凝这里喝杯茶。” 李克定抱拳说:“多谢小姐好意,告辞了。” 从凝凝那里出来,李克定始终意气难平,为遣胸怀,便与何叔在申州闲逛。二人一时来在东城文庙,见庙前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有六七个人正在搭台,不知是要唱戏还是做什么? 何叔过去一问,才知申州县府定于阴历六月二十六,在此召开一场宣传大会,任何人都可以前来旁听。 李克定纳闷,在这里开什么会,人群之中闹哄哄的,会又怎么开呢? 遂走到文庙近前,见大门紧闭,上面的铁锁生着厚厚的一层红锈,问过才知道,这座文庙已经年久失修,尤其近两年来,更是无人打理,里面的东西屡屡被窃,现下就连门窗也都无存,算是废弃了。 李克定对此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昔日辉煌一时的文庙,竟然落得如此凄凉,倘或有一人在这里守护,也不至于连门窗都被卸下偷走吧。等哪天屋瓦椽子再被盗走的话,不就等于拆毁了吗? 这样的情况在全国的文庙中想来还有很多,官府不理,民间不顾,难怪父亲他们的钱总是不够花。 李克定在文庙前转了一圈,正要和老何离开,一辆车在不远处经过,打眼一瞧,天气炎热,车帘被撩起着,车上一位小姐,依稀便是夜夜如梦的那红衣女孩。李克定心头大震,我应该不会看错吧,怕车子渐行渐远,忙吩咐老何先回,而后急惶惶快步跟上前去。 但看车后有两人骑在马上,甚是威武,定是保护小姐的下人。既然有保镖在,李克定便不敢靠得太近,只好远远跟着,好在车子走得不快,尽管如此,因为天气炎热,不一会儿,李克定还是累的一身大汗。后来见车子直接走进县府,自己已经无法进入,只暗自思索,这女孩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跑到申州县府来了?真是奇怪。 28、新贵斗旧富-深宅丑事 回到宋家,恰好宋舜臣今天无事,李克定便和他聊起宋凝凝的情况。 宋舜臣看李克定有忧虑之状,暗道克定还是心太善良,便劝慰他说:“咱们不必替那女子担心。非是咱们冷漠,自有人惦记着她呢。” 对宋凝凝的事情,李克定也知道是这个理。 宋舜臣对柳业刀如何处理方非圆,已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便又说:“这几天,官府对待方非圆倒是严厉,方家在无奈之下,向河间陆家求救,听说昨天陆家来了人,哦,就是陆家大少爷陆宪。” “陆家的手伸的可够宽的。”李克定说。 提到陆家,宋舜臣其实并不看好。李克定已经长大,觉得有些事情也应该对他讲讲,于是又说:“你别看陆家眼下富贵,红红火火,我却看不上他们。陆家老太太号称家规严格,可依我看来,实是暗流涌动,将来的事情难说喽。” 李克定对陆家严守旧礼的事情,早有耳闻,不明白宋舜臣是什么意思,听到暗流涌动四字,心中不免错愕,忙问道:“世伯,您的意思,是说陆家会出什么事情吗?” 宋舜臣一笑说:“嗯,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看啊,陆家大小姐现下在岳家守寡,我闻其名声不好。 陆家老夫人坚持让孙女守寡,可陆家大小姐一个20岁的青春女子,教她如何守得下去,抱守这种规矩,陆家出事正常,不出事才怪呢?而陆宪娶的是任丘古家的大小姐,我闻谷大小姐可是水葱一样的美人,但陆宪偏偏不喜欢。只因为古小姐样貌虽美,却是个大脚片子,可陆宪是出了名的迷恋女子的小脚儿。”宋舜臣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发笑起来。 李克定明白,定然是古小姐没有缠过足,所以陆宪不喜欢她。 虽然早有放足的,但眼下还是有很多男人专门喜欢小脚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有了这个喜好,苦笑一声问道:“这么说来,陆宪和古小姐的感情也不好了?” 宋舜臣冷笑说:“何止不好,我看陆家大少奶奶出事只在一两年内。深闺寂寞,最是难挨。你还小,理解不了。世上无数瓜葛,都是由此而起。我这个年纪的人,最是懂得。” 李克定心中琢磨,这中年男子好似什么都懂,果然是自己年轻,见识还少,又请教说:“所谓家丑不外扬,世伯是如何知道这些消息的?想这深宅大院,外人知道的事情应该寥寥吧。” 宋舜臣把头一摇,拖长声音说:“诶!哪里是你想的那样? 深宅大院才最容易传出消息,一众下人,没事还要嚼嘴呢,有点风吹草动,早添油加醋的四处宣扬了。 比如这陆家,别说是少一辈的,就是那上一辈的陆家二奶奶,也风言风语传了多年。” 陆家二奶奶,李克定知道她可是陆二小姐的母亲,自己将来的岳母。 宋舜臣显然不知道他和陆家定亲的事情,因为陆李两家从十年前开始关系疏远,而和宋家交往多起来却是最近几年。 事关陆二小姐的母亲,李克定哪能不关心,忙问宋舜臣说:“哦,如此说来,陆家二奶奶背后还有什么事情?” 宋舜臣嘿嘿笑了几声,一副看透世事的表情,慢慢对李克定说:“这件事情,说起来,可有些蹊跷。 陆家二奶奶本姓殷,是保定的大家闺秀,嫁给陆家二爷陆不危之前,早就和一个姓典的暗通款曲。 据说殷夫人生得极其俊美,有保定府第一美人之称。 可惜她成亲当夜却没见落红,二爷陆不危虽然忍了,但他心中的坎,却始终没有过去。 那陆不危一直隐忍未发,不知何故? 是他涵养太好,还是担心老夫人知道后气出好歹,外人一直不得而知。 只是如此一来,殷夫人便更加肆无忌惮,每次回保定娘家,经常一住两三个月,就是为了和那个姓典私会。” 李克定做梦也想不到这位殷夫人、陆家的二奶奶会如此。 不由对坚持旧礼的陆家老夫人可怜起来,说道:“陆老夫人以为自己管教甚好,常以此为自豪,谁知内中藏着波澜,如果以上的事情被老太太知晓,非得气死不可。” “可不是么。”宋舜臣说,“所以人们常讲,过犹则不及。 陆家老太太管的太紧,不能因时而变,祸根自然就种下了,结出恶果是必然的事情。 只是什么时候'瓜熟蒂落',一朝爆发的问题。” 提到陆家,宋舜臣其实并不看好。 见李克定已经长大,觉得有些事情也应该对他讲讲,于是又说:“你别看陆家眼下富贵,红红火火,我却看不上他们。陆家老太太号称家规严格,可依我看来,实是暗流涌动,将来的事情难说喽。” 李克定对陆家严守旧礼的事情,早有耳闻,不明白宋舜臣是什么意思,听到暗流涌动四字,心中不免错愕,忙问道:“世伯,您的意思,是说陆家会出什么事情吗?” 宋舜臣一笑说:“嗯,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看啊,陆家大小姐现下在岳家守寡,我闻其名声不好。 陆家老夫人坚持让孙女守寡,可陆家大小姐一个20岁的青春女子,教她如何守得下去,抱守这种规矩,陆家出事正常,不出事才怪呢?” 陆家大小姐的丈夫岳如峰被当街杀死,李克定曾亲眼所见,一直记忆犹新,便把经过跟宋舜臣讲了。 宋舜臣听完,嘿嘿冷笑说:“有因必有果。岳如峰之死,死不足惜,但也唤不醒无数纨绔。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又说富不过三代,都是有道理的。 你看陆家大少爷陆宪,自己妹夫岳如峰的前车之鉴,他却听而不闻,视若无睹。 不是他掩耳盗铃,实在是他优越感太强,自以为陆家无所不能,所以他行事才那么无所顾忌。 陆宪娶的是任丘古家的大小姐,我闻谷大小姐可是水葱一样的美人,但陆宪偏偏不喜欢。 只因为古小姐样貌虽美,却是个大脚片子。 那陆宪是出了名的迷恋女子的小脚儿。” 宋舜臣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发笑起来。 李克定明白,定然是古小姐没有缠过足,所以陆宪不喜欢她。 虽然早有放足的,但眼下还是有很多男人专门喜欢小脚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有了这个喜好,苦笑一声问道:“这么说来,陆宪和古小姐的感情也不好了?” 宋舜臣冷笑说:“何止不好,我看陆家大少奶奶出事只在一两年内。 深闺寂寞,最是难挨。 你还小,理解不了。 世上无数瓜葛,都是由此而起。 我这个年纪的人,最是懂得。 陆家的名声,不要很久,便会被他们家的大小姐和大少奶奶给毁了。” 李克定心中琢磨,这中年男子好似什么都懂,果然是自己年轻,见识还少,又请教说:“所谓家丑不外扬,世伯是如何知道这些消息的?想这深宅大院,外人知道的事情应该寥寥吧。” 宋舜臣把头一摇,拖长声音说:“诶!哪里是你想的那样? 深宅大院才最容易传出消息,一众下人,没事还要嚼嘴呢,有点风吹草动,早添油加醋的四处宣扬了。 比如这陆家,别说是少一辈的,就是那上一辈的陆家二奶奶,也风言风语传了多年。” 陆家二奶奶,李克定知道她可是陆二小姐的母亲,自己将来的岳母。 宋舜臣显然不知道他和陆家定亲的事情,因为陆李两家从十年前开始关系疏远,而和宋家交往多起来却是最近几年。 事关陆二小姐的母亲,李克定哪能不关心,忙问宋舜臣说:“哦,如此说来,陆家二奶奶背后还有什么事情?” 宋舜臣嘿嘿笑了几声,一副看透世事的表情,慢慢对李克定说,这件事情,说起来,可有些蹊跷。陆家二奶奶本姓殷,是保定的大家闺秀,嫁给陆家二爷陆不危之前,早就和一个姓典的暗通款曲。 据说殷夫人生得极其俊美,有保定府第一美人之称。可惜她成亲当夜却没见落红,二爷陆不危虽然忍了,但他心中的坎,却始终没有过去。 那陆不危一直隐忍未发,不知何故?是他涵养太好,还是担心老夫人知道后气出好歹,外人一直不得而知。 只是如此一来,殷夫人便更加肆无忌惮,每次回保定娘家,经常一住两三个月,就是为了和那个姓典私会。 李克定做梦也想不到这位殷夫人、陆家的二奶奶会如此。不由对坚持旧礼的陆家老夫人可怜起来,说道:“陆老夫人以为自己管教甚好,常以此为自豪,谁知内中藏着波澜,如果以上的事情被老太太知晓,非得气死不可。” “可不是么。”宋舜臣说,“所以人们常讲,过犹则不及。 29、新贵斗旧富-再相逢 又过一日,李克定与老何来到绸缎庄,见里面各种绫罗绸缎琳琅满目的摆在货架之上,开始悉心向朱掌柜请教货源从哪里来,老主顾有哪些;进货、零售、批发的各类价格;店内伙计人数,经营成本;又请教如何扩大客源,如何进到最好的货等。之后,在里面待了大半日,看伙计和掌柜怎么接待主顾,怎么推介货物,怎么谈,怎么成交,怎么收货款等。 朱掌柜均一一做了详细解释,还对李克定讲:“大少爷,咱们的店铺,生意要想长久做下去,就必须想清楚咱们的特色是什么?有什么优势?能给主顾带来什么好处?没有这三点,必不能兴隆。少东家这几日可以认真思量这三个问题,也不算白来一趟。” 李克定高兴的说:“很好,多谢朱掌柜指点。我一定把这些想个明白,回去向我父亲汇报。” 朱掌柜又带李克定来看最新进的一批绸缎,颜色鲜艳,着色深透。李克定自小没有见过这样的货,便问朱掌柜:“这批绸缎是怎么着的色?和以前的大不一样。”朱掌柜说:“这批货是从扬州进的,咱们已经是第三次进他们的货了。现今这样的货卖的非常好,大有替代传统老货的架势,主要就因了这个着色。少爷你看,这颜色如此艳丽,并不是以前染坊那种染料,我听说用的是洋彩,西洋人在这方面的确有一套。用洋人的颜料染得丝绸,不论怎么着汗,着水,都不会掉色,你说神奇吧。” 西洋颜料的这个特色,李克定早就知道,只是他一向不太关心衣服等事物,所以一时没有想到,如今听朱掌柜一讲,国内的丝绸厂对传统有突破,大家买料子时,选择更多,当然是好事。便问朱掌柜:“咱们进货的丝绸厂,他们脑子倒是转变挺快,是新建的厂子吗?”朱掌柜回答说:“那厂子建了已有七八年,如今规模越来越大,甚是不可小觑,大有横扫扬州、南京、镇江一带的气势。”“是谁有这么大的魄力?”李克定问道。 “说出来,少爷应该了解一些,就是岳家。”朱掌柜给李克定倒了茶,一边又说,“丝绸厂是他家长房大少爷开的,那人名叫岳如山,为人豪气仗义,在生意场上,大家都愿意和他打交道。又会识人用人,江南的几个大掌柜,也都是人中龙凤,所以岳家在江南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兴旺,全都赖着岳如山,他的生意经,真值得少爷好好借鉴。” 朱掌柜对岳如山的佩服之情,让李克定心下生起了一丝羡慕,什么时候我若能向岳如山那样,把李家支撑起来,父亲就可以放心了,发展儒学也会有更多的资金支持。心中一比较,便问朱掌柜:“岳如山多大年纪了?”朱掌柜笑道:“岳如山已经30开外,少爷才十七岁,不用着急,慢慢练到手的本事,才更坚实好用。” 李克定说:“话虽如此,可人是有天赋的,有人生来就善于此道,我却总是慢了半拍。” “哈哈。。。”朱掌柜一阵大笑之后,忍不住说:“少爷能正视自己,这是最可贵的。不怕慢,贵在持之以恒。何况少爷仁厚,若能把人用好,李家的各处生意自会兴隆。韩信善于将兵,刘邦善于将将,少爷更多的应是学习如何将将才对。” 李克定听他言之在理,又问他:“您觉得将将之道是什么呢?”朱掌柜说:“这个我没有经验,但我做为掌柜,希望我的东家走正道,用人不疑的。少爷的父亲做的就很好,这个少爷可以向他请教。” 李克定抱拳说:“多谢朱掌柜指教!” 二人正谈的欢,忽听有一女子的声音问:“这儿的丝绸是岳家生产的吗?” 这声音无比熟悉,李克定因为面向门里坐着,急忙扭回头去看,有一个女孩,约十四岁年纪,恰浅笑盈盈迈步进来。 李克定顿觉眼前一亮,又是那个‘红衣女孩’,昨日追踪不成,在梦里夜夜出现,现实中却怎么也找不到的人,竟然到了这里,不由心头狂跳。 李克定没有认错人,刚刚进来的女孩正是柳之思。 柳之思也已经看到李克定,心想他怎么在这里,难道他老家是申州的?看他那样子,不象是主顾,便冲李克定一笑,眼底闪动着七分喜悦,二分害羞,一分逗弄的问道:“哦,原来是你!这绸缎庄是你们家开的吗?” 李克定乍见了她,大出意外,不知何故,心里很是紧张,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的说:“哦,我,我,哦,,”朱掌柜见少爷不知所措,还以为他没有接待主顾的经验,怕慢待来客,赶忙接过话说:“回禀小姐,这位是我们少东家。” 柳之思见李克定傻傻呆呆,只在心中暗暗发笑,向他点点头。 随即在店里快速浏览一遍,用嫩白修长的手点指着货架,吩咐伙计说:“这白色,大红色,粉红色,浅红色,杏黄色,浅黄色,天蓝色,石青色,湖水蓝色共九种,各要一匹,装到外面车上吧。” 伙计一看来了大主顾,乐颠颠的,高声说:“好嘞!” 朱掌柜也忙过来说:“小姐,您先请坐,我们这就给您装货,一面赶紧让人换茶来。” 柳之思在李克定对面坐下,看店里的货架和家具包浆厚重,显然有些年头,知道是个老店,便李克定:“少东家,你们这绸缎庄,有多少年了?” 李克定还是回答不上来,只好咄喏着说:“应该有,有几十年吧。” 柳之思听他含含糊糊,显然是不熟悉,笑问他:“你今天过这里来,是学着做生意吗?” “是的,刚刚学,还不懂,不懂。”李克定回答着,边偷偷看着柳之思。 二人刚聊了几句,便在此时,从门口进来一人,乃是个英俊的奶油小生,不过十七八岁,穿了一身粉红色衣衫,又见他唇红齿白,皮肤细嫩,忸怩作态,说话轻声细语,却是一副娘娘腔。李克定心中有些不喜,但来了主顾,就得笑脸相迎。 看伙计客客气气的对那人说:“贺哥儿,您可是有一阵儿没来我们店了,今日大驾光临,快快里面坐,看我给你沏上等的好茶来。” 伙计口中的这位贺哥儿,名叫贺蒙,祖籍申州,自十二岁那年被人带走,学了些法术。 两年前回到申州,因身怀异能,成了方家兄弟的座上客,在申州过的逍遥快活。 贺蒙听伙计要沏茶来,便说:“不必了,我今日来的匆忙,一会儿便走,你赶紧按老规矩给我装货。” 那伙计陪笑说道:“得了,您稍坐片刻,马上就好。” 李克定心说,这申州的生意倒是很好,主顾多不说,出手还都阔绰。 柳之思见贺蒙坐了过来,对这不男不女的人,心中有些厌恶,于是起身来到货柜前,李克定便也跟了过去。 柳之思侧身问他,这湖水蓝的绸缎卖的怎样?李克定这个倒是知道,于是说,这个颜色今年甚为流行,卖的很好,仅次于那天蓝色的。柳之思又问他,这两者的不同在何处? 李克定说,质料一样,表面看两者颜色不同,其实上色的原料和工艺是不一样的,这天蓝色是用的西洋染料,这湖水蓝色用的是传统颜料。 柳之思梨涡浅笑的说,看来你学的倒也细心。 李克定心下一喜,正要问她是从哪里来的时,又从外面进来两个人,走上前必恭必敬的对柳之思说:“小姐,您买完了吗?大人派我们来看看,说是小姐买完的话,就请早些回去。” 柳之思今天出来时没带人保护,知道二舅不放心,对那二人说:“我才看两三家,只这么一会儿,又着急了,好吧,我这就回去。” 随后,丫鬟便和伙计结完了账。 柳之思对那丫鬟说:“锦瑟姐姐,咱们走吧。” 李克定也跟着向外送来,待要请教她叫什么名字时,却说不出话,只跟着她们出到店外。 柳之思上车后,冲他一笑,而后放下车帘。 看香车远去,李克定才后悔的捶胸顿足,暗恨:‘我怎么这么没用?多好的机会,为何不问问她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如今倒好,以后再去哪里找她?’ 想着想着,李克定突然一惊,我问她这些干什么,又能有什么用?我是已经定亲的人。 回忆着刚才的情景,李克定觉得真如梦幻一般,心中是惊喜还是懊恼,自己也说不清楚。 30、新贵斗旧富-凤凰护体 等稳定心神,再次回店,李克定见伙计正熟练的把一匹匹的丝绸抱出来,码放整齐,用布包好,对贺蒙说,贺哥儿,您的货已经备好。 李克定在一旁看了,共计五匹,暗道这贺蒙出手倒是大方。 贺蒙放下一袋大洋,对伙计说:“多出的先寄存在你这儿。”而后,又摸出一块,用兰花指捏了,递于那伙计说:“这是赏你的。” 伙计赶忙作揖说:“哎呦,谢谢贺哥儿。”说完,抱起货来,头前走着说:“我给您放到车上去。” 贺蒙也不多说,迈着莲步,出门而去。 很快日影西斜,贺蒙回到方家,方是圆已经在厅中等候多时了。待得贺蒙被请过来,方是圆忙起身让座。贺蒙也不客气,径自坐了说:“大爷,等着急了吧。” 方是圆绰号笑面虎,平时说话就带三分笑,如今见了贺蒙更是笑的贱兮兮的说:“哪里,哪里。贺哥儿,今天可逛的尽兴,等明日我再让人陪你出去走走吧。” 贺蒙说:“大爷不必客气了。如今二爷在牢中,我知道大爷心急如焚,大爷请放心就是,今晚我便做法,保你家二爷平安无事。” 方是圆忙抱拳说:“如此甚好,我这里先谢过了。倘我二弟能逢凶化吉,我方家必有重谢。” 贺蒙微微一笑,说道:“大爷放心。本来我们是有四不侵的,可如今柳家的小姐自己送上门来,正好顺了你我之意。” 方是圆明白贺蒙所说的四不侵指的是什么,原来这贺蒙善用意识控制生灵,这两年用此方法,帮了方家几次大忙。 往前两任,那个县知事刚来申州时,也和方家做对,就是贺蒙控制了他家小姐的意识,逼得那县知事不得不登门向方家求和。 方是圆要的是和气生财,也就罢手言和了。 之后来的县知事,在一些利益上,坚决不肯让步,方家逼他离开,其中也有贺蒙的功劳。 可现任柳业刀这位县知事,没有夫人,也没有姨太太,又无儿无女,只身一人前来申州,且听说一点也不好色,贺蒙正觉无从下手。 只因贺蒙所学法术有个规矩,便是四不侵,包括:有功名者不侵,有爵位者不侵,有官位者不侵,有诰命者不侵。 正是这四不侵,让贺蒙对柳业刀束手无策。 可谁想到,柳业刀的外甥女却偏偏到了申州,贺蒙已经打听的仔细,今天下午,他便是跟踪柳之思才到的李记丝绸庄。 方是圆听贺蒙要去控制柳家小姐,暗道如此柳业刀必然屈服,不由心下高兴,忙说:“不知贺哥儿,打算何时施为,我好提前做好准备。” 贺蒙却站起身来,莲步轻移,一边向外走,一边说:“事不宜迟,今夜正好行事。大爷一会儿让方舟到我房间,助我行事即可。” 方是圆连连答应着。那方舟乃是方家自幼养大的仆人,生的健壮英俊,贺蒙对他早就有意,奈何他落花有意,方舟却流水无情,如今趁着机会,便向方是圆要了方舟,不怕他不答应。 贺蒙走后,方是圆命人叫来方舟,把原委向他说了。不想方舟倒是有情有义,说道:“为了救二爷,大爷尽管放心,我这就去见那贺蒙。” 方是圆拿出一百大洋推给方舟说:“这个你收下,好好伺候那贺哥儿。” 方舟收下钱,退出去,直奔贺蒙处而来。 一进房间,方舟便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气,只好耐着性子告进。 贺蒙早等的心急,见方舟立在门外,起身把他挽了进来。 方舟早知他的用意,便任他摆弄。 这一番折腾,整整一个时辰,贺蒙终于心满意足,让方舟陪他略饮了几杯酒,才吩咐方舟退到外间,并嘱咐他一定要守好了门,不准放任何人进来,否则打扰了行功,便救不得二爷。 方舟答应着退到外间,把门插好,只安安静静等贺蒙的消息。 那贺蒙自十二岁学道,很有些天赋,十四岁时便能侵入生灵的体内,从十五岁至今从没失过手,尤其这两年,利用他的法术,替方家解决了很多棘手的问题。 今番再次施为,贺蒙那一缕灵魂很快便离形而去,飘荡荡的前行,感知就要到在柳家附近,约略还有五百米的距离时,贺蒙却被一股无形的墙拦住了去路。 初始,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待得几次用力,都不得过去,这才悚然惊觉,今番遇到了大阻碍,这是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贺蒙刚得了方家的好处,怕回去不好交代,只好再次凝聚意识,打算强行闯过,可无论他如何施为,又不论从何方向冲突,就是冲不破那道无形的墙壁。 屡屡受挫之后,贺蒙不由焦急起来,暗暗琢磨,这柳家难道有天网保护不成,因何我就闯不进去呢? 此时,夜已深沉,贺蒙感到有些乏力,正想收手,却又不舍之际,一只金色凤凰却已经到在天上,直冲贺蒙飞来。 贺蒙心头大骇,躲避不及,被那凤凰一个展翅,掀起的巨波如排山倒海般,把个贺蒙的灵魂冲的不知去了何方。 贺蒙只觉天旋地转,一片昏暗,过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定住,感知四下情景时,却陌生异常。 因离开身体久了,贺蒙更加焦躁,怕对身体伤害太大,于是强自凝神,念着方家,慢慢而回。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贺蒙终于回到方家,进入身体后,却累的连眼皮都睁不开了,除了微微呼吸,直如死了一般。贺蒙想着索性大睡一场吧,实在熬不住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才知道已经两天两夜过去,但觉头脑昏沉,浑身酸痛,心头狂跳不止,暗道我非大病几个月不可了。 于是叫进方舟来,让去转告大爷方是圆说,他遇到了阻碍,控制柳家小姐这条路行不通了。方舟听后,鄙夷的看了贺蒙一眼,随即向方是圆回报去了。 方是圆忙来看望贺蒙时,见他脸色惨白,浑身虚汗,又让大夫再来给他看病。大夫诊断一番说,贺哥儿这是身体太过虚弱所致,以后万万不可纵情酒色了。 方是圆听后苦笑,暗道大夫也是误会了,又不好明言,便让人送走大夫。安排贺蒙好生将养,并命人时刻伺候。贺蒙很是虚弱,但还是对方是圆说,大爷要救二爷出来,依我看,必须得找人通融,这柳家似有神明护佑,不宜再做鬼神的想法,否则将白白浪费搭救二爷的时间。等我身体复原,去北京找我师父,问个究竟,也好能有提升,以后再为方家效力吧。 方是圆知道,贺蒙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高人,看来柳家有人在背后保佑,我要救二弟出来,只有静待陆家说清。便对贺蒙说,贺哥儿不必忧虑,只管在这里安心静养,需要什么便让人去取。 31、新贵斗旧富-窃国之贼 贺蒙要算计柳之思,却没有成功,但柳之思对此却毫不知情。 她这次来申州,是奉外祖父之命,来看看二舅柳业刀治理下的申州,另外自己也想长长见识,学学一个地方该如何治理。 几天过去,柳之思她听说陆宪已到申州,来给方非圆求情,但二舅柳业刀主意未定。 所以她先向人问了下情况,得知方非圆和昆仑雪的仇恨是因宋凝凝而起,便想先看看宋凝凝到底是何许人。 车子很快停在一处院落之外,柳之思闻听里面有人弹琴,琴声凄凄,似是女子所奏,琴艺也算出众,显然受过高人指点,心道弹琴的人就是宋凝凝吗?问跟随:“此处可是宋凝凝的住处?” 跟随回答说:“正是,宋凝凝现下被方非圆养在这里,可惜方非圆已经被下在大狱之中,不知此女前途会如何!” “哦?”柳之思心中惊奇,听这女子弹琴,也是颇有才情之人,看这院子,却并非深宅大院,定是被方非圆霸占养在外边的,显然连个妾都不是,又问跟随说:“此女是什么来历,怎么到的这里?” 跟随回禀说:“回小姐,这宋凝凝原是保定人氏,自小父母双亡。听说其父精神错乱,疯死了。其母也寿命不长,所以凝凝被本家卖给了京城郡王府。在那里生活了七八年,遭逢郡王获罪,王府败落,凝凝回到原籍,因生活没有着落,才被申州的小地主昆明纳为妾室。” 真是不幸,柳之思暗自替宋凝凝惋惜,跟随又把方非圆看上宋凝凝,仗势欺人,弄得昆明家破人亡,凝凝只好跟了方非圆等等情况,一五一十的对柳之思讲述一遍。” 柳之思知晓宋凝凝、方非圆一事的来龙去脉后,又问跟从:“方非圆已经入了狱,宋凝凝不是方家的人,她以后靠什么生活,你可知晓?” 跟从说:“小姐不必为她担心,早有人盯上宋凝凝了。” “是谁?”柳之思问道。 跟从见小姐刨根问底,如此详细,似乎有些为难,柳之思已经看出,便说:“你尽管如实讲来,不要顾忌。” 跟从早听人说过小姐年纪不大,却有无人能及的精细,知道瞒她不过,只得讲述说:“是王步亭。” 柳之思暗叹一声,王步亭一个老头子,也加入了这样的争抢之中,宋凝凝身处卑微境地,是只癞蛤蟆都能惦记了。 听跟从又讲:“宋凝凝和王步亭算是老相识,早在郡王府的时候,宋凝凝做为王府的丫鬟便侍侯过王步亭。这次王步亭不遗余力的要整死方非圆,就是为了宋凝凝。可谁想到,方家现在请了陆家出面,居中调停,事情弄得复杂了。” 陆家势力庞大,柳之思略知一二,既然他们插手此事,二舅正好卖他个顺水人情,来个左右逢源。问跟从说:“王步亭既然打了宋凝凝的主意,他可有什么动作?” “动作倒是有。”跟从回道,“陆家大少爷陆宪一到申州,先去见的王步亭。王步亭便向他提出,方非圆除了阻挠公务,故意伤人致死以外,还有一条大罪,就是强占民女宋凝凝。其实王步亭是想让方家把宋凝凝拱手让出。” 柳之思暗怪王步亭,做事夹杂太多他自己的所求,实在有些过分,但心中不满,却没有丁点表露。 此时凝凝的琴声已经停歇,柳之思吩咐跟从:“你盯着宋凝凝,有新的动向,随时报我。”跟从答应一声。 凝凝颇有才华,柳之思本想去见见她,但想她声名浪荡,自己清白姑娘,还是防止瓜田李下的嫌疑为好,便对众人说:“走吧,从文庙那里过一下,然后回去。” 车子咿呀前行,很快到在文庙之前,柳之思见台子已经搭好,几个工人正在做遮风挡雨的帆布围顶。 在锦瑟的搀扶下,柳之思走下车,二人来在台边,看台子约有一人高,下面用棍棒等做脚手支撑,几个孩童正在底下玩耍。 柳之思叫过一个跟从来,吩咐说,这台子底下不要让人进入,万一坍塌,小孩子被压坏怎么办?你再去各处检查一遍,看看脚手架是否结实,不要留有隐患。跟随领命,应声去办。 柳之思和锦瑟登上台子,四下望去,倒是视野开阔。 下了台来,又叫过一个跟随,指着台阶说:“这个做的太陡,上下人时还有些晃动,不够结实,临时用可以,但明天肯定不行。县府那些人都是养尊处优的,一旦摔倒,丢人现眼不说,摔坏了人,谁来承担责任。你马上叫人把台阶的坡度做缓一些,至少也得做到七阶,现在这个才五阶,你等他们做好以后,下午再来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了,然后去回复我。”那跟随也领了命。 事情安排完毕,柳之思和锦瑟来在旁边的文庙门前,见大门紧锁,锁上虽然锈迹斑斑,上面的铁锈却被人擦掉了一层。柳之思好奇谁会是来擦这个? 锦瑟叫过一个做工的,问道:“最近有谁到过这里?” 做工的回话说:“前几天我们在这里搭台子,来过一个公子,一看穿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他和一个仆人在这里转了一时,还用手帕擦了锁上的铁锈,但没有进去。嗨!其实他也进不去,自从三年前锁了这里,就没人进去过。” 柳之思听后,暗道这人会是谁呢?想是有人特意来看文庙,见门上铁锁锈迹太厚,心中不忍,才用手帕擦了,看来也是个痴心的人! 又透过门缝向内一看,竟是杂草疯长,碎瓦淹没,显然很长时间没有人进入了,想必早已蛇虫遍地。 但从宏伟的大殿可以想像出来,当初这里曾经红火一时,如今却败落如此,不由让人惋惜。 没有人看到衰败的景象,不会生起同情之心,柳之思也不例外。她想到了,华夏民族的根正在断裂,此乃谁之过? 而西方的教堂,竟不曾这样,一直长盛未衰,此乃谁之功? 也罢!文庙也好,教堂也好,东方西方,盛衰功过,与我柳之思何干,我又何必在意?想到这里,心情重归于安宁。 柳之思又问那做工的:“以前住在这里的人都去了哪里?” “回小姐,以前这里管事的,是一个前清的举人,五年前去世了,其他的人生活也慢慢失去着落,陆续从这里离开,失去香火,失去捐献,不好生活,就不曾再有人居住过。” 柳之思知道以前文庙是有香火的,自八年前科举取消,香火日衰,加之没有乡绅资助,官府再无财力支持,可不就慢慢人去庙空了。 便对那人说:“以后再有人来这里探查的话,问一下他们的来历,然后报我。” “好的,小的记下了。”那做工的连忙回话,又问道:“小姐,您是想修缮文庙了吗?” “修缮文庙?”柳之思看那人,也不像读过书的,竟然关心这个,笑问他说,“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嗯,小姐不知,前任申州知事,就曾经想要修缮,不过没有成功。”那做工的摸了摸头顶,似乎觉得这话不该说。 柳之思看他神情,知道内中必有蹊跷,看他不想说,就偏问他:“为什么没有成功?是谁阻挠来着?” 那做工的忙说:“小姐真是厉害,一下就知道有人阻挠。” “是谁阻挠,你快些回禀。”锦瑟在一旁催促道。 “哎!我豁出去了,讲给小姐听就是。”那做工的摆出了一副颇有勇气的架势,“就是方家阻挠。” 柳之思怕他不敢尽言,微笑说:“方家为何阻挠?你不用怕,有话只管讲来。” “是,小姐。”那做工的又说:“方家想从文庙中偷得好处,如果修缮,以后有人管理,他们便不能从里面偷东西出来了。” 柳之思不由笑道:“如此偷鸡摸狗的行为,他们倒看重了。” “小姐不知,这文庙之中,原来有很多礼器的,我听说那些东西卖的价钱可很高。” “嗯,这个倒是很有可能,不过你知道是谁在买这些吗?”柳之思又问。 那做工的说:“当然知道,咱们申州无人不知,都是洋人买走的,尤其是日本人,感兴趣的很。” “所以方家才不原意有人修缮,不过,现下里面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了吧,方家还会看重吗?”柳之思又看了一眼文庙大殿的屋檐,问道。 “还有一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了,但木料门窗还是很好的,方家人喜欢这些,觉得气派。” 锦瑟便问:“方家难道会派人来偷盗这些?” “这不会,都是一些地痞流氓偷盗后,贱价卖给方家的,方家也乐得如此。据说方家恨不能早日拆了这文庙。”那做工的回道。 “这是为何?” “因为这里面藏了宝珠,可是谁都不知藏在何处,只有拆掉,才能彻底查找。” 柳之思心中起疑,点点头说:“很好,你说的不错,你放心,你的话,我不会再让其他人知道。”说着,摸出三块大洋,让锦瑟递给那做工的。 锦瑟递过去,对他说,这是专门赏给你的。 那做工的连连作揖,谢谢小姐,谢谢姑娘。 随后,柳之思又摸出五块大洋,赏给他,并提高声音说道:“大热天,辛苦大家伙,你们买壶酒喝吧。” “谢小姐赏赐。”那做工的乐颠颠接过钱,随即大声对几个做工的喊道:“小姐赏哥儿几个酒钱嘞,晚上咱们喝酒去。”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众人齐声称谢。 柳之思一笑,遂带一众人离去。 刚到县衙,柳之思听外面一阵喧闹之声,掀开车帘,见十几个农民正围拢下县衙门口。 32、新贵斗旧富-农民利益 两个公人在劝众人散去,说着:“大家的诉求,我们一定上报,大家尽管早些回去。” 为首的农民约有50岁年纪,听了这话说道:“两位老爷,我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收得一些果子,却被流氓盘剥,卖不上价钱。听闻知事大人,能够为民做主,这才冒着风险前来,不能得到准确答复,叫我们如何离去?” 两个公人态度逐步强硬起来:“刚才已经说过,大家的诉求,我们自然会呈报,事情总得一步步去做,总不能你们说什么时候解决,便什么时候解决吧?” 为首的农民又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听一听,对这件事情,县府将如何处置,我们也好心里有个底。” 两位公人已经不耐烦,说道:“你们在这里喧闹,影响办公,如果再不散开,休怪我们强制。” 有两个年轻的农民听了这话,语气也愤慨起来:“当官的不为民做主,还要强制驱散我们吗?” “你待怎样?”一个公人厉声问道,“还反了你们不成?” 柳之思听到这里,说了一声:“众位,且莫着急。”一边在锦瑟的陪同之下,来在近前。 那两个公人拱手施礼说:“小姐好。” 柳之思向那二人摆了摆手说:“你二位且先退到一旁。”又转头问那为首的农民,“这位先生,听刚才所言,是有人勒索你们不成?” 那为首的农民见两位公人对柳之思毕恭毕敬,又见她生的花容月貌,忙说道:“这位仙女小姐,您有所不知,我们秋后摘得水果,每年只能低价卖给几个流氓,谁若不从,便会受到报复,而且价格一年比一年低,真真叫人没有活路。” “哦?竟然有此等怪事?”柳之思问道,“你等可有诉状?” “我们不是打官司,只想让县府为我们做主。”那为首的农民说着,朝那两位公人看了一眼,“我们只写了个说明,刚才交给两位老爷了。” 柳之思问那二人说:“他们的说明何在?” “在这里。”一位公人赶忙将说明呈上。 柳之思接过,看了一遍,大体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便问那为首的农民说:“你等所言,可保证属实吗?” 为首的农民说道:“我敢对天发誓,如有虚言,叫我等断子绝孙。” “好,我相信你们。”柳之思又问:“看这说明,上面写的你们是李村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李驷,哦,是驷马难追的‘驷’。”为首的农民回答。 “原来是李驷先生,失敬。”柳之思说道,“你们这就进来,我让人听取你们的情况,今天便给你们个答复,你看如何?” “那多谢小姐了。”李驷一众人忙连连作揖,“小姐真是活菩萨。” 柳之思说道:“大家不要这样。”而后扭头吩咐那两个公人:“去把王步亭请来,让他接待这些乡亲,万万不可慢待。” 两位公人应声去办。 柳之思又回头叫过一个跟从说:“你陪同他们进去,顺便听取情况,之后禀告于我。” 那跟从领命,把大家让进了县府。 柳之思先回到家中,换了身衣服。 一边静等王步亭的消息,一边寻思着,果农一事,事关工农,这个归实业科管,而实业科科长名叫方不方,正是笑面虎方是圆的儿子。 看来此事他脱不了干系,如此正好可以整治方家,削弱一下这土皇帝的影响,为百姓做些善事。 柳之思主意打定,过不多时,听取了王步亭和跟从的回报,而后吩咐王步亭:“你安排一下,过会儿把众人安抚好,让他们先行回去。告诉他们,明天上午县府将会同实业科众人,一起开会,来研究此事,他们可以自愿前来旁听。” “好的,如此众人回去也能安心。”王步亭答应后,又请示说:“明天上午开会,您看还邀请谁参加较好?” “我去参加,你只说我是来调查情况的。另外叫上警察科、教育科负责人。”柳之思吩咐。 王步亭下去安排了。 柳之思略作歇息,等柳业刀回来时,舅女二人商量已定。 次日,会议在原知府衙门的大堂举行,昨天来此鸣冤的李家村人,在李驷的带领下,又齐刷刷的早早便等候在外。 柳之思让王步亭安排他们进入会场,随后实业科众人,警察科、教育科、内务科皆有人陆续前来。 众人在大堂围坐,柳业刀坐于主坐位置,左首边是内务科长王步亭、实业科长方不方,右首边是教育科孔科长、警察科曹科长,柳之思坐于柳业刀左后侧位置。 王步亭开场说道,今天把大家召来,是要解决申州水果买卖被地痞流氓控制一事。 咱们长话短说,李家村的情况相信大家已经知晓。 因地痞流氓垄断买卖,使果农兄弟们被严重盘剥。 对此,我首先代表知事大人,代表县府向各位果农道歉,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对不起了,我们立即改正。” 教育科孔科长最会见颜色而言,不疾不徐地说道:“对,王先生所言,我完全赞同,如此盘剥乡里,咱们老百姓怎会富有?此事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众位农民听后,各自绽开笑颜,齐声说道:“对,必须严惩罪犯,以儆效尤。” 柳业刀看了警察科曹科长一眼。 曹科长急忙站起身来,笑着说:“众位,且安静,大家听我一言。这件事情,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相信为祸李家村的地痞,眼下正被押解到县衙的途中,等事实调查清楚,找到背后主使,一并严加处理,还大家一个公道。” 现在除了实业科方不方外,众位领导都已经表态,柳业刀便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方不方自然明白,但他半年多来,仰仗方家在申州的势力,一直对柳业刀的话油盐不进,何况方家每年都要孝敬津海道尹岳擒豹不少钱财,所以他并未将柳业刀放在心上。 不过,眼下形势陡转,他二叔方非圆因打死公人,被囚禁在狱中。 方家正在屋檐之下,不得不低头,于是说道:“此事,大家说的在理,我们做为公仆,就当为百姓做主,不能任由地痞横行乡里,对这种欺行霸市的行为,必须严厉打击。” 柳业刀听完,嘿嘿一笑,他的内心现在是满意的。 方家对他终于形不成掣肘,他可以放开手脚了,于是说道:“方科长,这工农商业,都归你实业科管理,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办,今天就当着父老乡亲的面,说个明白吧。” 众果农见知事大人为他们做主,胆气也壮了起来,纷纷说:“对,方科长,你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可不能再向以前那样,让我们一年到头白白辛苦。” 方不方知道众怒难犯,何况柳业刀还在对他施压,陪了一脸的笑容,对大家说:“各位乡亲,请大家放心,我保证,以后在咱们李家村,绝不会再出现欺行霸市的行为。” “你怎么保证?”李驷语气中似含有怨气的问道。 “这个,我当着柳知事和众位科长的面,立下军令状,如果今年再出现这种事情,我引咎辞职。”方不方骑虎难下。 柳业刀微微点头,柳之思在旁见了,知道二舅要被他瞒过,忙说:“方科长大义凛然,看来,定能为民做主了。” 又站起身来,立在柳业刀和王步亭之间,对众人说道,各位乡亲,各位科长,李家村的事情,不是个别现象。据我昨日了解,在申州这样的村庄至少存在200余个。 大家都深受地痞流氓的盘剥之苦,如果不能彻底解决此事,那么县府就不配是民国县府,大家说对不对啊。 听柳之思讲完,众果农当然支持,虽然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想有个公平买卖。 此时却众口一词:“对,小姐说的对。” 李驷等众人说完,又补充道:“这位仙女小姐,昨天便是您为我们做的主,我们大家都感谢您。我们信您的话,愿意听您的话,如果不铲除这群相互勾结的人,他们随时还会来欺负我们。” “哦?”柳之思不由问道,“李先生,不要有顾忌,知事大人就在这里,他最是关心百姓疾苦,您有什么话,尽管说来,不论得罪谁,我保证没有人敢私下对您报复。” “这样我就放心了。”李驷松了一口气,“其实那些流氓地痞并不可怕,我们左右乡邻团结起来,足以对付他们。可恶的是,他们背后有官府的人撑腰,这才让我们没有办法,只得忍气吞声。” 柳之思听到这里,悄悄用手捅了一下柳业刀。 柳业刀登时醒悟,大声问道:“是那些官府的人员?胆敢如此胡作非为?”说着凌厉的目光先是扫视了众实业科人员,最后,又看了看警察科和内务科的参会人员。 众位公人有的你看我,我看你,有的低下头来,有的心中打鼓。 柳业刀看的明白,见方不方脸色铁青,故意问他:“方科长,你做为实业科主管,本应保证买卖公平,可知道是谁在背后保护地痞流氓?” “这个。”方不方犹豫道,“这个,属下还不知晓,一定尽快查明。” 他的话音刚落,有一位年轻的果农,隐没在人群之中,嘟囔道:“还查什么,你方科长会不清楚吗?” 33、新贵斗旧富-分而治之 柳之思听那人问的尖锐了,忙微笑说:“我想方科长也是知道的,但这种事情,不能臆测,必须调查清楚,才好依法处置,甚至从严处置。” 说到这里,柳之思声音突然提高,众人不由各自心头一震,“不管是谁,只要他欺压民众,我们便不能饶他。也请他不要忘了,这是民国,再不是大清朝。” 王步亭赶紧附和说:“小姐讲的对,这是民国,必须杜绝欺压民众的行为。” “如此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涉及到的村庄竟然达到了200余个,真是触目惊心,触目惊心!”柳业刀用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不严惩首恶,天理难容。” “对,要严惩首恶。”众人异口同声。 柳业刀把手一挥,叫到“曹科长。” “在。”曹科长站起身来,应道。 “我命你在五天之内,查清此事,一定要找到首恶之徒,将其绳之以法。”柳业刀高声命令。 “是,一定完成任务。”曹科长答道。 柳之思怕曹科长也介入了其中,到时候敷衍了事,说道:“曹科长一心为民,忠勇可嘉。此事,干系到全县果农的利益,事关重大,不能丝毫马虎。错过了时机,可是罪过不小,乡亲们也不会放心。所以,曹科长何不当着大家的面,也立个军令状来。” 柳业刀逼视着曹科长,王步亭对他使个眼色,曹科长会意,马上说道:“五日之内,必找到首恶,如果不能找到,我曹某甘愿辞职谢罪。” “好样的。”柳之思赞道,“众位乡亲,咱们大家为曹科长鼓鼓掌,也是为他壮行。” 说完,柳之思和王步亭带头鼓掌,堂中登时掌声大作。 事情安排完毕,王步亭宣布散会。等众人离去后,来找柳之思复命说:“此事,他早已悄悄查明,背后最大的主使,便是方家,只要逮着几个混混,用上些刑罚,没有不招的,方家这次脱不了干系。” “很好。”柳之思表扬道,“王先生干的不错。对待方家,是重大事情,王先生要记得随时向我二舅汇报。” “小姐放心,王某时刻牢记。”王步亭回道。 柳之思让他先行下去,暗中盯着警察科和方家的动静。 这件事情,让方不方最是叫苦不迭,回到家中,便来跟父亲方是圆诉苦。 方是圆左右权衡一番,无奈地说道:“看来,咱们躺着来钱的时候过去了,以后务必小心谨慎。” “难道,咱们凭借岳擒豹,不能和柳家斗一斗吗?”方不方不服不忿的问道。 方是圆暗自叹息,怕他不知轻重,再行惹事,对儿子厉声说:“斗什么斗?你当岳擒豹是咱们的狗呢,他收着咱们的好处是真,但也绝不会为咱们牺牲他的利益。柳家没那么好惹,别说柳家老爷子是京官,就是直隶省,也有人保着柳业刀。” 方不方不敢再说,方是圆又道:“你二叔还在狱中,咱们必须低头,必须让出利益。” “嗯,一切听从父亲吩咐就是。”方不方说。 “你赶紧找好替罪羊,组织流氓地痞横行的罪过,万万不可落到你的头上。”方是圆烦躁的说,“眼下,救你二叔出来是头等大事,你这里一定要保证不出事。” 方不方见父亲着急了,忙劝慰说:“父亲,您放心吧,孩儿知道怎么做了。这把火,肯定烧不到方家就是。他柳业刀不就是要争权嘛,咱们让给他,等来日方长。” “这就对了。如今那宝颗珠,咱们寻了几年,也不见踪迹,还需要时间,更不能与柳家做对。” “父亲,那宝珠,真在咱申州文庙之中吗?我们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差掘地三尺,可也没见。” “肯定在申州文庙,这个错不了。”方是圆想着柳业刀给出了五天时间,应该就是让他们收尾的,想来柳业刀还不想对方家赶尽杀绝,于是说,“你先别管宝珠的事儿了,先去把你的事情安排好吧。” 方不方领命后,片刻不停,急着去收拾他的烂摊子了。 方是圆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一种不祥袭来,暗道,我方家是要败落了不成?不,不行,必须想个法子,和柳业刀赶紧修好。于是,忙又请来陆家大少爷陆宪,让他帮着尽快通融。 陆宪这几日,一直苦于见不到柳业刀,今听方是圆把情况一讲,也埋怨方家,当初不该和柳业刀做对,但事已至此,赶紧递降表吧。 从方家出来,陆宪便又来求见柳业刀。 柳业刀对陆宪来给方非圆求情一事犹豫不定,问柳之思如何才好。 柳之思给他出主意说,此事二舅不必着急。 二舅想想,您要的是把瞒报田赋一事追查下去,如果您现在就接受陆家说情,放过方非圆,追查这事可就黄了。 反过来,如果您不接受陆宪说情,就得罪了陆家,陆家如在背后捅刀,二舅也不好办。 所以之思以为,二舅不妨以公务繁忙为由,先拖上些时日,让中间人随时给陆宪传话即可。 但不能把话说死,既要让陆家看到可以调解的希望,又要把方非圆攥在咱们手心里,这才是上策。 柳业刀听后琢磨着说:“拖着的话,会产生什么影响呢?不会有变数吧?” 柳之思笑了,说道,二舅三思而后行是好的,不过,此事没那么复杂。 您只需拖上三四个月,反正方非圆犯的是人命案,便说此案重大,需慢慢调查取证。 让众人以为您要从严处理,让陆家以为要从轻发落,如此一来,没人会再说什么。” 柳业刀听了啧啧称赞说:“真是二舅的好孩子,这脑袋瓜儿就是灵光,现在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是命王步亭代表他去接待陆宪,只说他公务实在繁忙,正在处理直隶交办的重要事情。 柳之思看二舅处理完这件事,一副得意的样子,趁机说:“二舅果然做事利落。不过,我今天去文庙前看了看,台子搭的还好,二舅让人晚上再去检查一遍,然后着人守护,防止夜间有人暗中捣乱,坏了明天的大事。” 柳业刀听后,便叫人进来,吩咐如何去办,那人领命去了。 柳业刀又问柳之思说:“明天的大会上,二舅要讲的内容,你觉得是否还要修改?” 柳之思知道二舅当众讲话,有些犯怵,鼓励他说:“您别担心,就按照那个稿子去讲,把您来这里上任的目的,半年来做了什么,下半年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要在谁的支持下去做,这五个方面说清楚,必然万事大吉。尤其注意语气要坚定,宁可慢慢说,也别说错了。” 柳业刀又拿出讲话稿来,读了一遍,让柳之思给他提提意见。 柳之思给他讲了些要注意的表情和动作等。 柳业刀一遍遍准备的很是认真,这是他来申州的第一次公开亮相,必须漂亮才行。 阴历六月二十六,河间文庙前,人山人海。 34、新贵斗旧富-截留宋凝凝 柳业刀在会上来了个华丽的亮相。 申州民众从来没见过官员当众讲话或演讲,柳业刀打破了申州的历史,拉近了和民众的距离。 加上柳业刀逻辑清晰、铿锵有力的一番演说,自然和那些整日在街头巷尾吹牛胡侃的人大相径庭,民众觉得着实开了眼界。 尤其各村的果农,因心下感激柳业刀,这次前来观瞻的人数,足有五六百号。 果农们念着柳业刀的好,无不群情激昂,个个恨不得要为他效死命。于是,台下赞美声,掌声,欢呼声,时时充斥。 这就是老百姓,可爱,可亲! 你只要为他们办一点事情,也不用给他们什么好处,只要让他们得到他们该得到的,不再欺负他们,他们就会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台上的众位官员见了数百人如此拥戴,曾经稍有忤逆的,不由暗自心惊;而那些唯柳业刀马首是瞻的,则暗自庆幸。 李克定在台下听了他的讲话内容,也觉得他的施政目的,纲领,措施的确能激动人心。 只是不知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暗想不论柳业刀为人如何,起码还是颇有见识和学识的,这在当今的官场也属于稀缺之辈。 五日过去,关于地痞流氓欺行霸市的背后组织者,警察科已经查明,乃是实业科副科长。 此人一面勾结外地水果商贩,一面组织各村无赖,垄断申州水果贸易,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已被拘拿。 柳业刀和柳之思闻报,都明白是方家买通的替罪羊,也便顺水推舟,依着柳业刀的计划,先坐定副科长的罪行。 而后,再以方不方做为实业科科长,负有领导监察不力为由,对他降职处理,这样实业科以后便脱离了方家控制。 柳之思觉得二舅此举甚是高明,连连赞美。 柳业刀吸取教训,为体察民情,决定连日下去访查。 他这一忙,可苦了陆宪。 这次前来,陆宪本想和柳业刀见面商谈方非圆的事情,却打探得柳业刀不是去各处查看情况,就是和众人制定和落实各种举措,整日忙得四脚朝天,也实在不好打扰。 陆宪受了方家重托,所谓忠人之事,为尽快给方家一个回复,只好又来找王步亭,希望他能做得些许主,周旋得方非圆无罪释放。 王步亭见了陆宪,想着柳业刀将如何处理方非圆,他也不知底,又不便拒绝陆宪所请,更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如何,只好含混说方非圆罪过太重,他也不好安排。 又想宋凝凝还在方非圆安排的住处,何不趁此机会,先把她解脱出来。 于是对陆宪说,方非圆现下除了人命在身,还拘禁着一位女子,死人咱们救不活,那另当别论,可是被拘禁的女子,却是个大活人,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陆宪何其聪明,已经听出话他的外音, 这是王步亭伸手在要那女子。 于是告辞后,即刻找到方是圆,问方非圆是否抢过一个女子,如今官府揪着此事不放,最好尽快把那女子交出来。 方是圆不愧是笑面虎,虽然心里恨王步亭,但却能隐忍不发,所以他听完陆宪所言,当即表示马上让人把凝凝交出,请陆宪帮助运筹安排。 其实宋凝凝一没有卖身给方家,二不曾嫁入方家,本来是自由人一个,只是被方非圆仗着势力包养。 这次方是圆出手大方,托陆宪给凝凝2000银元做为补偿,从此方家和凝凝情义两清。 陆宪心知肚明,这钱自然是冲着王步亭给的。 至此,方是圆已经笃定,如果能结交上王步亭,则说明知事大人会在适当的时机收手,不再与方家为难。 如果王步亭不敢收,则说明知事大人那里主意还没有拿定。 陆宪见方是圆做的爽利,亲自找来两个丫鬟伺候凝凝,实际就是把凝凝暂时弄到他的掌控之中。 陆宪和方家的举动,瞒不过柳之思。派去暗中监视宋凝凝的人,随即把消息报告给了她。 柳之思听完,犹豫片刻,心说宋凝凝已然到在这个地步,先在王府为奴,后随了昆明,再后来又依从方非圆,至少经历过三个男人。 即便这次我救她脱出,她也难以找到好的去处。虽然怜惜宋凝凝有些才华,想想却不宜援手。暗叫一声:‘就由她去吧,各有各的命。’ 柳之思没有管宋凝凝,如此宋凝凝便只能任由陆宪和王步亭摆弄。 当陆宪再来找王步亭时,说宋凝凝已经准备好,送到哪里,全凭王大人一句话。 王步亭却开始在心中打鼓,柳业刀没有给他交底,日后处置方非圆是从重还是从轻他也摸不准。 因而对宋凝凝,就像到嘴的肥肉,他却不敢吃,只好先盛到碗里,便拜托陆宪说:“请代为照看宋凝凝些时日,等我寻到合适的住处,马上接她过去。” 陆宪明白他的意思,心道原来你是做不得主的人,但也没必要得罪他,便说:“好的,我随时听候王大人的消息。” 又把方是圆给的大洋,自己留下1000元,剩下的1000块拿给王步亭说:“请帮忙上下打点,只要让方家人能够进去探视就好,弟兄们也可以得些酒钱不是。” 王步亭不露声色的收了钱,对陆宪保证说:“放心,明天尽管让方家人前去探视,定不会有人阻拦。” 陆宪这才出来,心说不论怎样,方家这回能够去探视方非圆,在解救他的路上,也算取得些进展,再上下使些钱,方非圆在牢里就不会吃什么苦头。 回来把消息告诉了方是圆,说明日可以去探监,至于从轻发落一事,待他再去斡旋。方是圆听后,千恩万谢一通。 陆宪回到住处,一个人待在客栈,觉得很是无聊,心血来潮,想起宋凝凝就住在隔壁,我何不去找她消遣一番,于是收拾整齐,来拜访宋凝凝。 一见之下,竟为之倾倒,尤其宋凝凝一双小脚儿,如元宝一般可爱,喜得陆宪恨不能当即抱住舔-吸一番。 心痒难奈之下,开始不断撩拨宋凝凝,一来二去,二人便开始玩笑起来。 陆宪财大气粗,心道我何故把美人留给王步亭呢? 这顺手牵羊的好事,正是天赐良缘,便悄悄让人把宋凝凝送到河间,安排在外面的一处院子里住下了,等过几日,他回去时再慢慢理会。 柳之思闻报,宋凝凝已经被陆宪送回河间,心说陆宪果然是孙猴子,又红又艳的蟠桃结在面前,他岂能不馋,哪里会舍? 35、初入大学-姑射之神 柳之思又在申州逗留几日,顺带查访市井情况,以了解民生疾苦。 这日是七月十五,和二舅柳业刀吃了些酒,回到房间,洗漱后,拿出母亲遗留下来的白玉小老鼠,不住把玩了一时。 柳之思不论走到哪里,白玉小老鼠都要携带,因为她每每回到家中,见到这小老鼠,就似有母亲陪在身边一样,这已经成为她多年的习惯。 柳之思依稀记得,五六岁的时候,常常看到母亲望着这小老鼠发呆,那时自己年龄幼小,也没有多想过。 如今看着小老鼠乖巧可爱的样子,柳之思开始好奇当初母亲是怎么得到这个物件的? 因为她曾经问过外祖父,他说也不知情,但这是母亲极其心爱之物,想来必有一段故事。 外面月色皎洁,时间已经不早,柳之思把那小老鼠收起放好,便开始安歇了。 她知道,每逢十五,都有一只凤凰入她的梦来,这已成为她多年的习惯。 那凤凰自称来自姑射神山,是奉了神人之命,特意前来教她天地大道、弹琴之技、识人用人之术、为政之道等等。这也是柳之思大异常人,犹如女甘罗一般的主要原因。 待柳之思睡着,不一时,月上中天,果然那金色凤凰再度准时前来,出现在了柳之思的睡梦之中。 这一次,凤凰却不再教导于她,说是柳之思的课业已经学完,以后自有神奇之物相助于她,并问柳之思还有什么疑惑,如果想知道什么,它可以回答柳之思三个问题。 柳之思先谢过凤凰,便问道:“姑射神人为何要让您来教导于我?” 凤凰回答道:“你原本就来自姑射神山,为此,神人才命我前来助你。” 柳之思还是不解,继续问道:“我到底是谁?怎么会来自姑射神山?” 凤凰说:“你本是姑射神人的弟子,因还想落入人间体会这无量幻化,神人允你三世入凡,以此渡劫,成就大圆满。” 柳之思又问道:“我这次是第几世了?” 凤凰答道:“此世乃你的第二世,以人间的时间来算,离你的第一世已经一千六七百年了。” 柳之思赶忙又问:“那我的第三世是什么时候?” 凤凰展了一下翅膀说:“刚才你的三个问题已经问完,我不能再回答你了。以后,这些疑问,你自然都会明白,不必心急,只安然度过这一世,才是最关键的。” 柳之思笑道:“果然是我问的太急,多谢您。这些年,您每月前来,辛苦教导于我,让我铭感肺腑。” “不必谢我,这些都是天数。以后我们还会再见,我回神山复命去了。” 那凤凰说完,振翅而翔,瞬时即上了云霄,不见踪影。 第二日,柳之思醒来后,对昨夜的梦翻来覆去想了几回。 暗道我来这世上,原是体会人间幻化,这人间其实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只是我年纪尚小,随年龄增长,还会遇到很多情况,我只安心享受人世的美好吧。 凤凰说我的第一世离现在一千六七百年,想来正是汉末晋初之时,也不知我那一世是谁?将来的第三世是在什么时候? 想起第一次凤凰如梦的情景,柳之思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是她七岁生日刚过,一个月圆之夜。 在梦中她梦到母亲远去,伤心不已,忽听一个声音说道:“小姐不必伤心,这世上之人,是不会离去的。” 柳之思止住悲戚,四下寻找着,不知是谁在和她说话,但声音温柔,很能抚慰人心,让她感觉甚是亲切,便问起她最想问的问题:“那我因何找不到我的母亲?” “你刚刚不是见过了,只是不能时刻相伴而已。”话音刚落,一直金色凤凰出现在她的面前,目光慈祥,态度温和。 “小姐,每个孩子都会依恋母亲的,你今天这样,很正常。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母亲其实就在你的身旁。” “可是,我见不到她?”柳之思不解的问道。 “小姐,见到的不一定真实,我们的眼睛会骗人的。所以,你要学会感觉,只要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那个才是真实的。” 柳之思听这话,顿感一种暖意流淌在心间,问道:“凤凰,你从哪里来的?” “我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因为你的母亲,托付我前来看你,所以我便来了。从今以后,我每个月的十五,都来会来找你,你看好不好。”凤凰问道。 “当然好了。”柳之思想到是母亲请它来的,便笑了说,“你来陪我,那你想玩什么呢?我陪你玩。” “这样吧,你母亲会弹琴,弹筝,她弹得可是最好,是世上无双的,我就把她弹过的曲子,都教给你吧,你觉得怎么样?” 柳之思忙点头说:“好啊,母亲要是能来见我,一定也会教我。” “嗯,你母亲很爱你,她虽然不能时刻陪伴你了,但她还在另一个地方爱着你,希望你能知道。”凤凰安慰着她。 “我知道的,母亲不会丢下我。”柳之思已经眼含泪花。 凤凰张开翅膀,把柳之思搂在怀中,柳之思觉得好生温暖,便伏在那里,安静的睡着了。 柳之思想到这里,美目之中,已是泪花滢滢。 第二次,凤凰再入她的梦时,便开始教她弹琴,不过好像犹如神助,柳之思本来就有些基础,经过凤凰教导,进境之快,让人难以想象,经常让她的老师风国信大感意外。 但她始终没有对任何人讲起过这件事情,她害怕,害怕别人知道了以后,凤凰就不来了,这是她和母亲最直接的联系,她生怕失去的。 从她十二岁开始,凤凰便不再教她弹琴了,因为已经没有可教。那以后,凤凰便开始教她识人、政事,和她讨论大道,给她讲解时事。 到现在,凤凰说以后不会再来教她,将另有神奇助她,不由心下也起了一丝对凤凰的留恋。 眼看就要开学,柳之思开始准备回北京去,走之前,她想为二舅柳业刀最后出一个主意,问他说:“二舅,从眼下来看,很多人都在劝进老袁,让他做皇帝,您怎么看待此事?” “老袁势力大,他要当皇帝,别人也拦不住。”柳业刀说。 “但他们也是在作茧自缚。”柳之思说道,“您别看他们闹的凶,一旦他们公然改制,必将引起朝野反对。” 柳之思分析着当前的形式,得出结论,“这眼下的主流,在于支持老袁。未来的主流,就在反对老袁。所以,您心中必须得有个谱,不要说一句支持老袁改制的话。” “好的,二舅明白了。你只管放心回京,多替二舅在老爷子面前尽孝,二舅在这里谢过了。” 柳之思忙说:“二舅讲哪里话,咱们至亲骨肉,在外祖父面前尽孝,是之思本分,您怎么还客气上了。” 柳业刀感激的看了一眼柳之思,而后就她回京一事,亲自安排,让人仔细收拾,准备明日送小姐启程。 36、初入大学-开学日 时光荏苒,又到9月,柳之思回到北京后,这一日,是明仁大学开学报道日。众新生怀着美好憧憬,带着兴奋的心情纷纷来到学校。 李克定也直接升入了明仁大学,但李克静基础差些,要读一年预科。 那时国立高校尚未开放女学,北京仅明仁大学招收女生,所以众多大家闺秀纷纷报考,经严格考试,层层选拔,能够被录取的欢天喜地,考不上的只好另寻他途。 开学之日,因为河间老家有些事情,李伯南和唐贞前几天回去处理了。 兄长不在,二爷李仲南做为一家之长,对两个孩子的教育不敢懈怠。 早早让人叫起侄儿李克定和女儿李克静,希望他们第一天进入校园,能有‘士先志’的心态、尚武的精神,牢记圣人教诲,不负大好光阴,收其威、逊其学,学有所成,修身齐家。 兄妹二人都是从明仁中学部直升的,对他们而言,这所学校不具任何神秘感,觉得和以前开学没有两样,只是挪个地方到大学部上课而已。 克静听父亲唠唠叨叨个没完,笑对父亲说:“您的教诲,我们早记在心里了,您放心,我们一定比中学时候还要努力。” 李仲南见女儿今天打扮的尤其漂亮,穿了件蓝色绸面外衣,上面绣着枫叶,杏黄色镶边,既雅致又清新,便教育女儿:“你是去上学,不必穿的这么好看,真希望你们学校也能有校服,免得你专门在穿着上下功夫。” 李克定听了,又看看妹妹克静,对李仲南说:“二叔,您不知道,大学里面的女孩子,都穿的很好看。克静这样穿既不张扬,也很得体,真是恰到好处。” 李仲南崇尚新式教育,对孩子们向来不依旧礼管教。 现下他们克定、克静已经长大,不象那些蔑视传统的年青人,经常在家里反对父母,并以反对为荣,更有甚者是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相比之下,这兄妹俩算很懂事的,既不叛逆,也不特立独行,便说:“好吧,也许是我想多了。我对你们一贯没有什么要求,以后也不管这些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吃完饭,就早点过去,今天是第一天,一定不能晚。” 克定和克静兄妹答应着,相视一笑。 吃完早饭,跟李伯南和夫人陶氏告辞,起身出门报道去了。 从李家到明仁大学只隔两条街,不过二里地的路。 李克定也不着急,只慢慢走着,问克静说:“中学的时候,你可是明仁第一美女,进入大学部,定然还是万众瞩目。现下又大了,献殷勤的应该更多,如果有合适的,别忘了让我先来把把关。” 克静笑了说:“看你整天就知道想这些,如果有好看的女生,要不要我介绍给你。” “我不用你介绍。”李克定无所谓的说,“我知道好看的总是少数,能及得上你一半儿的,都很难找了。” “别忘了,你的娃娃亲还没退呢,即便有好看的,你也不能怎么样?”克静正走在李克定前边,听了这话,回身笑着。 李克定也笑对她说:“我本来也没想怎么样,都是你自己瞎鼓捣。” “谁瞎鼓捣了,我只是关心你而已。”李克静又问,“当初咱们和陆家,可是世代通好,后来怎么疏远了?” 李克定解释说:“我猜是因为政见吧,自从陆家太爷死后,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疏远了呗。具体的缘由,我也不清楚。反正从我六岁那年,最后一次见陆小姐,那时她只有五岁,一晃眼的时间,十一年没见,摸样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哈哈哈。。。”克静笑着说:“你也不必忧心,我听妈妈说,陆家二小姐的母亲是个大美人,如果她的长相随母亲,应该不会难看的。” 李克定看了妹妹一眼,和她逗趣说:“这些年,一直看着你,都习惯了,看谁都觉得别扭,真不知道有你这个妹妹,是好事还是坏事!” 克静听后,小嘴儿一噘说:“你自己找不到漂亮媳妇儿,还赖我了。不过,我告诉你,你别不信,我隐隐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你必能娶到一个神仙般的女子。还记得咱俩三年前,埋在菩提树下的礼物吧,等你找到仙女,别忘记取出来送给她。” “当然记得,这是你的一片心意,我哪能忘了。”李克定郑重说道。 说话之间,克定、克静兄妹二人已经进入校门,见大门口张贴着学生名单,各自按不同的科分列在上。 那时的明仁大学只有四个科目,类似现在的院系,只是专业细分的不够。这四个科目分别是:文学、经济、工程、法律。 二人按图索骥,寻找各自所在的班级。 李克定是经济2班,在赵氏楼二层;李克静是文学预科1班,在钱氏楼1层。 找到班级地址,兄妹俩约好中午一起吃饭,便分头去了各自的教室。 克静没有缠过足,在那个时期属于另类,看到校园中的一众小脚儿,心里特别不舒服。 想到这么多人受此摧残,竟还乐此不疲,以此为美,人类的理念真是可怕,心心向恶的摧残行为,习以为常成了风俗后,不仅让人不知其恶,还趋之若鹜。 正想着的时候,李克静已经来在钱氏楼下。 找到文学预科1班,见里面空空荡荡,尚无一人。 克静心想,我今天果然拔了头筹,来的最早,便选一个靠窗的坐位,独自坐下来,安静的看着窗外。 外面人来人往,各类穿着杂乱,一会儿比一会儿热闹。每次听到脚步声,就会时不时的从门外进来一个人。 李克静观察着他们,都是进来后先四处看看,再找个座位默默坐下,相互间也不打招呼。 李克静本来是个活泼的姑娘,平时唧唧喳喳的很爱说话,但今天她想看看这些新同学会有什么表现,便故意板着脸,冷漠的坐在一边。 见大家进来后也和她一样保持沉默,更加相信一个道理——从众,说是的行为往往会跟从他人,跟从群体,以免显的另类,这就是环境的影响。 李克静今天是第一个到的,又故意不和第二个进来的人打招呼,那第三个进来的人,见前面二人保持沉默,也会跟着学,这样顺序下去,直到最后一个。 李克静的试验,效果显著,故而正在得意,忽见门外进来一位女生,身材高挑,淡黄色外衣,一条白裙,秀发披肩,肌肤白皙,眼波清澈,神似秋水。 李克静不由眼前一亮,心说:真是个大美女,心中喜欢,便首先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默,招呼她过来。 37、初入大学-陆二小姐 那女孩微微一笑,轻轻走到李克静身边:“你好,我叫陆宛。” 克静站起身,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李克静。” 二人坐下,克静问陆宛:“听你说话,不象是北京人,从哪里来的?” 陆宛说:“我家在河间,不过我在天津生活了十年,是刚刚随父母亲来北京的。” 陆宛是河间人,李克静顿觉惊喜,兴奋的说:“河间啊!我也是河间人呢。” 老乡见老乡,未必两眼泪汪汪,但有几分激动,却在所难免,陆宛也不例外,高兴的笑着说:“是吗!那可太好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家乡人。” 陆宛笑的纯真,克静再看她穿着气度,绝非河间等闲人家的女子,且从天津过来的,名字又叫陆宛,难道她就是陆家的二小姐? “河间陆家,可是远近闻名的,我听说陆家大爷现下在沪海道任职,二爷在天津任职,你可是她家的小姐?” 陆宛说:“你说的是我大伯和我父亲,不过我父亲上个月调任北京,所以我才跟着来了这里。” 克静甚是出乎意料,便说:“竟然是你?你是陆家二小姐!”随后忍不住心里偷着乐,克定的娃娃亲来了。 “你说的对,正是我。”陆宛答应着,见她笑的诡秘。 心想她穿着气质不俗,又是河间人,可别是李家的大小姐,那就尴尬了,便问李克静:“我听父亲说过,河间李家二爷在北京任职,他有个女儿是李家的大小姐,该不会是你吧。” “你没想到吧,还真的是我。”李克静回答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成想,在这里能遇见你。” 陆宛脸上一红,心想和李家的这门亲事真该早些退掉,可惜碍于奶奶阻止,加上自己年纪还小,就没有着急,现在遇到他们家小姐,真是怪不好意思。 克静见陆宛害羞,知道现下都在解放思想,争取女权。 学生们对娃娃亲这种由父母包办的婚姻,个个嗤之以鼻。 此事,陆宛必然不想让同学们知道,便转移了话题,问她住在哪里等等家常话。 直到老师进来,安排坐位,分配宿舍,二人才起身,一同去办理各类手续。 陆宛的家离此不远,只是陆宛和克静一样,自幼娇贵,所以中午不想来回折腾,便都申请了宿舍,好方便午间休息。 克静和陆宛两位姑娘,虽是初次见面,竟颇为投缘。 二人同进同出,一切收拾停当,便回到学堂里坐着闲聊。 直到中午时分,克静对陆宛说:“等会儿,咱们一起去吃饭吧。” “好,我今天也不想回家,在这里体验一次。”陆宛答应了,却半天不见克静起身,问她说:“你不是要吃饭吗?怎么还不动?” 克静说:“不急,现在人多,何必去排队,咱们再等等。”说着又假意整理书桌,不一会儿,克定便来找她,说去吃饭。 克静牵了陆宛的手出来,一路和克定走到校园,才给陆宛介绍说:“这是我大哥,李克定。” 又对李克定说:“这一位女同学,你定然想不到,她就是陆家二小姐陆宛。” 克定和陆宛听了,同时错愕的看向彼此,刚一交目,陆宛便羞的低下头去。 克静见他俩不好意思相互说话,赶紧打破僵局说:“快走吧,咱们去吃饭。”说完,和陆宛走在前面,李克定跟着二人进了食堂。 吃饭的时候,李克定坐在陆宛对面,不时偷眼瞧她。 弄得陆宛哪有心思用饭,便低着头,偶尔往嘴里放点东西,只在克静和她说话时,才简略的回答两句。 李克定见陆宛貌美,足可与克静比肩,这几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想着如能娶她为妻,自己也当满足了,便美滋滋的琢磨着好事,饭的味道都没怎么留意。 看陆宛和李克定二人一个羞涩,一个傻乐和,克静一直想笑,又怕陆宛羞恼,只好强自忍着,不时观察,顺便找几个话题,为二人说话搭桥。 这顿饭陆宛吃的好不尴尬,下午,班级召开会议,无非是大家自我介绍,相互认识,课业的安排等诸多杂事。 陆宛也无心其他,直到一天结束,回到家中,才用两手捧了脸,看菱花镜中,粉面含春,兀自觉得还在发烫。 晚上,陆宛反复回想李克定的神情、容貌、举止言谈,觉得倒也让她喜欢,更羞的无地自容,幸好是关起门来,无人瞧见。 躺在床上,琢磨着白天的一切:哪句话自己说的好,哪句话说的欠妥当,便忽而自豪,忽而羞愧,辗转反侧,思前想后,久久无法入睡。 克定兄妹回家后,克静便急着问他:“你的娃娃亲,今天算是重逢了,你觉得她怎么样?” “嗯,挺好的。”李克定回想陆宛的美貌和羞涩的样子说,“长的没得说,绝对是个秀色可餐的人。” 克静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色之徒,这回你一定不希望人家来退亲了吧?” 克定说:“我原本也没期望她来退亲。只是担心她长的很丑而已。” 克静笑他说:“人家丑你就担心,长的美就秀色可餐,哎!难怪夫子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 “夫子说的太正确了。”李克定回应着她,“夫子弟子三千,加上周游列国,一生阅人当以万计,尚且发出如此感叹,可见好德胜过好色的人,是没有的。我呢,也是个最正常不过、好色胜过好德之人。” “没人说你不正常,就是因为你太正常了,所以成不了圣人。” 克静起身来到镜子前,左右扭动着,先看自己的身形,然后又离的近些,仔细看着自己的眉眼,说道:“人的容貌真是重要,尤其在婚姻上,以貌取人,竟然成了常规。” 克定也走到镜子前面,看镜中克静如花似玉,便说:“以貌取人,应该由来已久了,可能比我们知道的历史还要久远。即便眼前,你看镜中这个女子,鲜花一般,你忍心让她插在牛粪上吗?” “你又用这么恶心人的比喻。”克静端详着自己,用手整了整头发,心想是我好看,还是陆宛好看?便问李克定:“你觉得我和陆宛谁更好看一些?” “各有所长吧,不同风格的美。”李克定回答着,陆宛那傲娇的身材,晶莹的肌肤,秋水也似的眼眸,又浮现在他眼前,和镜子中的克静恰似桃李争艳,各有芬芳。 克静心想各有所长,这话的确不假,李克定没有特别赞美陆宛,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这里好像没起作用,便问他:“你不会只是好陆宛的色吧?这可危险。” 克定转过身来,妹妹的话触动了他的心思,为掩饰慌乱,故意伸个懒腰说:“谁说只好她的色了,没有的事。我先躺会去了,折腾一天,感觉够累的。” “看看,果真被我说中了吧,你也别不好意思。”克静说,“反正你和陆宛已经见过面,我觉得不管你喜欢她什么,哪怕只是喜欢她的美貌,也比什么都不喜欢强。我可是帮你们认识了,以后如何,就看你们的造化吧。” 克定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38、初入大学:制造机会 中秋过后,劝进大总统,废共和,开启帝制的声音就像西山的叶子,越来越红。 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颂扬声中,有人不断组织万民请愿,各地请愿,各部请愿,声称代表天下百姓,让天命有所归一。 如此,北京处在旋涡的中心,最是不能例外,首先便是各部的请愿,李伯南身在教育部,不愿掺和其中,又被裹挟得实在无法,便递交了辞呈,离开教育部,带着唐贞,一身轻松回河间去了。 天气一天凉比一天,明仁大学内,秋高气爽,枫叶火红。 李克静和陆宛这日正站在枫树下欣赏红叶,有人过来和陆宛打招呼,陆宛一看,原来是古洛诚。 他是陆宛大嫂古洛真的弟弟,祖籍任丘,也是官宦之家。 几天前古洛诚到过陆宛家,陆宛知道古洛诚在法律科1班,今年入的学。 古洛诚生性活跃,见谁都是自来熟,尤其消息灵通,来了没多久,混了个外号‘包打听’。 走到近前,古洛诚见陆宛身边有一美女,神态超脱,灵动可爱,不等陆宛介绍,急忙凑过来问道:“这位同学是谁呢?怎么这么面熟。” 这几年来,常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跟李克静套近乎,正所谓谓没话找话,心怀鬼胎。 对这种非奸即盗的雕虫小技,克静早几年就嗤之以鼻了。 所以非常不屑的对古洛诚说:“既然面熟,你怎么不知道我是谁呢?如此轻视我,真让人无话可说。” 古洛诚听她语带厌烦,只好讪笑着说:“我真的只是觉得面熟,没有其他意思。” 古洛诚一脸难堪,笑的也很尴尬。 陆宛有心替他解围,便给李克静介绍说:“克静,这位同学叫古洛诚,法律科的,老家在任丘,他姐姐是我大嫂。” 既然是陆宛的亲戚,大家认识一下也无妨。 李克静心中就不再戒备,态度一变,语气顿时转为了和缓,主动给古洛诚介绍自己说:“你好,洛诚,我叫李克静。” “克静,能认识你,我很高兴。”古洛诚的尴尬之情随之而去,因想着还有事情要办,不宜多加留恋,就说,“你们先忙,我今天有事情,先行告辞,改天请你们吃饭。”说完离去了。 女人直觉之精准,有时似乎带了神通,别看古洛诚和克静只说了几句话,陆宛已经看出古洛诚的心思,对克静说:“刚才跟古洛诚说话,你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弄的他好尴尬。” 克静不屑的说:“谁叫他没话套话来着,我最烦男生这样子,见到漂亮女生就说面熟,或说在哪里见过,象某某之类,没有一点新意。” 陆宛轻声说:“套话还能有什么新意,男生都是这样吧。” 克静笑了说:“当然不是了,你觉得李克定会这样吗?我没见他跟你套话呢。” 陆宛便来挠李克静的痒,笑着说:“好啊,你又说他,总是取笑我。” 克静躲闪着说:“陆宛,你听我说,李克定以前也和女生套近乎,但比古洛诚他们强多了,起码不落俗套。” 陆宛却说:“他是你大哥,你当然觉得他哪都好了。” “克定的确没有大毛病,但要说哪里好,也不明显,需要慢慢那体会。” 李克静说完,反问陆宛,“你觉得克定哪里好,哪里不好呢。” 陆宛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又不了解他,怎么会知道。” 克静指着校园里的枫树说:“克定是个能经风霜的人,就向这树上的枫叶,经了风霜,反而会更加的艳丽多彩。” “夫子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克定就是这样的人,品质是高的,但做事情优柔寡断,这点不好,所以你以后要快刀斩乱麻,多替他决断,这样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陆宛安静的听克静说完,心想我又不擅长做事情,怎么替他决断呢? 便说:“看你说的,好像我多善于决断似的,我哪里能替他做主,我也只是个书呆子罢了,肯定比不了克定。” 说起李克定,陆宛一副认真的样子,好像她真的是李克定的妻子一般。 这副神情,让克静明白,她真是喜欢上克定了,不由心中窃喜。 遂对陆宛说:“克定不是个追逐名利的人,所以他遇不上什么大事,决断不决断的,也不重要了。你们在一起,能高高兴兴的就好,将来成了亲,二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不必那么钻营,相互多几分知心,才是最好的姻缘。” 陆宛听克静说到成亲,十六岁的少女心,便开始扑腾起来。 因想到和克定还没见过几次面,也没说过多少话,将来就这样既熟悉又陌生的和他成亲,难道这是现代人追求的爱情吗? 我们到底是父母之命,还是爱情呢?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想到这里,便问克静:“还说成亲呢?即便我们早定了亲,我看他也未必愿意和我成亲,我必须得有自知之明,总不能拿着父母之命当令箭吧。” 闻弦歌而知雅意,克静早听出了陆宛的心思,对她说:“你放心吧,克定很喜欢你的,对你特别满意。我跟你实话实说,他以前很担心你是个‘东施’呢!” 陆宛笑了说:“他还挺以貌取人的。” 克静说:“以貌取人就对了,谁不是以貌取人?何况是娶妻。当然品性也是要看的。” 说着笑了起来,又加了一句:“在貌的基础上。” 陆宛听了自言自语,回味着说:“以貌取妻,世上又多了一条真理。” 克静寻思着让陆宛多和李克定接触,对她说:“今天晚上,有一个讲座,我要去听,你陪我去吧。” 陆宛还在想以貌取人、以貌娶妻的话,若论容貌,自己应该配的上李克定,就算他以貌取妻,我也不用担心。 李克静说到要去听讲座,就随口答应:“去听呗,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 克静见陆宛心不在焉,估计是在胡思乱想,神秘地对她说:“你不用想的太多,等今天晚上,我给你个惊喜!” 39、初入大学:变相约会 晚上六点半,克静和陆宛到了校礼堂,见里面人已半满,二人便在中间区域,找两个位置坐了。 不一会儿,见李克定进来,克静便向他招手,李克定走上前,挨着陆宛坐下。 陆宛这才明白,原来克静是为了让她和克定接触,才特意叫自己来听讲座的,心中很是感激。 李克定坐好后,见陆宛低头不语,和她搭话说:“今天的主讲是风国仁教授,他可是咱们明仁的大拿。” 陆宛轻声问:“什么叫‘大拿’。” 李克定看她眼眉低垂,温柔纯净,心中欢喜,卖弄说道:“哦,就是很厉害的意思。我听人说,风老师能掐会算,料事如神,而且常常观点独特,语出惊人,咱们有这样的老师,是幸运的。” 陆宛心中偷笑,暗道能掐会算,你还信这个,便对李克定说:“别是江湖术士的把戏,故弄玄虚,说些玄乎的话,让人不明所以,你却觉得很高深了吧?” 李克定看她说着话的时候,神情自然起来,知她紧张已去。 更有意逗弄她,便胡诹说:“我当然相信了,尤其相信跳大神的。我告诉你吧,克静就会跳大神,而且跳得还很好看。” 陆宛没忍住,露齿而笑说:“我才不信呢!肯定是你在胡说。” 克静一直听着他二人说话,见陆宛笑的灿烂,李克定又在编排自己。 对陆宛说:“你别信他的,他这个人时常胡说八道。” 李克定故意一本正经,“你们把通神的事情,说成把戏,真是亵渎神灵。也难怪,你们是仙女嘛,不必在意人间的装神弄鬼。我就不同了,一个凡人,不敢不敬神灵,更不得不信神灵。” 陆宛听他夸自己是仙女,心里得意,嘴上却说:“谁是仙女了,克静才是,我也是凡人一个。” 李克定迅即说:“你也是凡人,那咱俩就一样了,正好般配。” 陆宛听得脸上泛起红潮,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李克定便问陆宛:“今天风老师要讲什么?” 陆宛轻声说:“听说是讲‘西方新文化’,这个主题倒是新颖。” 李克定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听掌声响起,抬眼望去,风国仁教授已经站在了台上。 见他器宇轩昂,神采奕奕,对台下众人讲:“同学们,朋友们,我是风国仁。 感谢你们前来,和我探讨西方新文化,谢谢大家!” 说完,向台下鞠个躬,然后直奔主题:“现下谈新文化已经成为时髦,不过有些人提的新文化,在我看来,只是反对传统,引进西学而已。 我今天要讲的内容不同,不是这些沉芝麻,而是要和大家讲讲西方的新文化,之所以讲这个,就是要为中国新文化的建设,提供借鉴。。。。 当初西欧国家,进行文艺复兴的时候,咱们还处在明朝。 那时,他们就对中世纪的宗教进行改革,并引入古希腊文化,所以在此基础上,才形成后来西方的新文化。 这就是我今天要和众位探讨的主要内容,主题只有一个,就是西方新文化建立的时候,是否完全抛弃了旧有文化? 我先给出一个答案,不是! 完全抛弃旧有文化,是否可行,我也给出一个答案,不可行!” 陆宛听的很认真,李克定却一直想着怎么和她搭讪才好,忽然生出个主意,便问她:“一会儿结束了,我送你回家吧。” 陆宛笑着说:“讲座才刚开始,就想着回去,也不好好听。” 李克定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这叫未雨绸缪。” 此时,风国仁正讲到西方基于教义的仁爱理念,说其核心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李克定听的连连点头,对陆宛说:“风老师这个讲的好,把人不能做什么讲的很清楚了。” 陆宛说:“人只有把不能做什么弄清楚,才不会随意侵犯他人的权利。” 李克定顺着她的话又问:“人的权利,也是跟认知相关的。 比如有人死乞白赖的非要缠足,你不侵犯她的权利,她都不愿意呢; 更有甚者,有人就是愿意跪着,你让他站起来,他倒觉得如丧考妣,天昏地暗,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陆宛摇摇头说:“我看你只说对了一半,前者才不是呢。 你想哪个小孩子愿意缠足?还不都是被迫的,等长大一些,又怕嫁不出去,只好接受。” 李克定知道陆宛是天足,便问她:“你怎么没有缠足?不怕嫁不出去吗?” 陆宛说:“我才不怕呢?小时候,父亲不愿意给我缠足,所以就没缠。” 李克定笑着问:“你是不是觉得咱们已经定了亲,缠不缠足我都得娶你,索性不缠了?” “根本不是这样。”陆宛急忙说,“谁说要嫁给你了。你若喜欢小脚儿女子,趁早跟我说,我不会纠缠你的。” 李克定笑着说:“你还是纠缠我吧,反正我对大脚小脚儿的也无所谓。” 陆宛听了只低头不语,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李克定不想沉默,便又问她:“咱们明仁的校园里,遍地是小脚女子,你不觉得很另类吗?” 陆宛对此的确有过担忧,可她外表虽柔,却内心要强。 便反问李克定说:“克静不也是天足吗?” 随后又说:“告诉你吧,我有时候也觉得不合群。尤其中学的时候,人家都是小脚儿,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心里很不舒服。” 此时风国仁教授话锋一转,讲到了善恶不能简单二分。 说人类在伊甸园中的时候,因为还没有吃‘智慧果’,是无善无恶的。 无善无恶,就是‘中’,就是道家的‘中道’,就是儒家的‘中庸’,就是佛家的‘中观’,这就是大道归一。 大道是什么?一个‘中’字而已,这个中,就是中国的中,中华的中。” 李克定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好!讲的好!” 众人听到一声突兀,都看向了他,随即一阵哄笑。 李克定这才觉得自己冒失了,幸好风国仁教授不以为意,只向他点点头,表示赞许,又接着讲了下去。 李克定因为刚才的唐突而紧张,加上礼堂里面人多,虽是九月十五的天气,却还是额头见汗,便用手来擦。 陆宛看他刚才一副忘乎所以的样子,甚是真性情,只因为太过另类,显得滑稽,不由内心偷笑。 看他用手擦汗,便把一条手帕扔给了他。 李克定拿起来,刚要擦拭,却闻到了一股清香。 心想这手帕还带着她的体香呢,真好闻,便没去擦汗,悄悄把手帕放在了口袋里,装作没看到一样。 陆宛看他不擦汗,却鬼鬼祟祟的把手帕藏了,心中暗暗好笑。 又不好意思去管他要过来,便只在一边默不作声。 风国仁老师演讲结束时,很多人不停举手,纷纷提问,又有自以为见解独到的人,先后跟风国仁教授表述自己的看法。 虽然众人兴致勃勃,但有了刚才情不自禁的叫好,直到散场时,李克定都没敢再当众说话。 从礼堂出来,陆宛问李克定:“你为什么中间会喊‘讲得好’,到底听出什么了?” 李克定笑笑说:“我不过是一只猴子,还没有进化好,听不懂人言,你别介意,我以后约束好自己,不会再乱喊乱叫了。 ”克静和陆宛相互看了一眼,陆宛笑了说:“你是只猴子吗?还别说,真有点象,有时候毛手毛脚的。” 李克定说:“我是一只‘中华傻猴儿’。” 克静习惯了李克定的自嘲,不觉得新鲜。 想着陆宛临时被自己叫来听讲座,不回家的话,还得去给家里送个信,又想给二人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莫不如让克定送她,就问陆宛:“今天晚上,你还回家吗?要不让克定送你回去吧。” 陆宛不好意思直接应承,便轻声对克静说:“我回不回家都行。” 李克定明白克静心意,赶紧对陆宛说:“怎么会都行呢,不回去,家里肯定担心,你若想回,还是我送你吧。” 克静也说:“就让克定送你回吧,时间晚了,路上怕不安全。” 李克定让克静先回了宿舍,而后他和陆宛走出校门。 正是九月十五,明月高悬,深秋的晚风吹过,凉意袭来,陆宛紧了紧粉红色绸面的袷披风,在明亮的月光之下,更显的身材挺拔,容颜秀丽。 李克定甚是喜欢陆宛的美貌,乐呵呵叫过一辆洋车,正要两个人并排坐上去。陆宛却说再叫一辆,李克定只好听从,然后和陆宛各自坐好,直把她送到家门口。 40、初入大学:梦中醒来 回家躺下后,李克定还不忘把陆宛的手帕拿出来,闻了又闻。 看着窗外的月亮,心想陆宛将来做了我媳妇儿会怎么样呢,便想像着她见了母亲唐贞,一副害羞的样子。 突然,他的脑海里,陆宛的身形变了,依稀的那个红衣女孩再次出现,和母亲唐贞在一起亲亲热热。 李克定心头一惊,不由对月亮自言自语说:“她到底是谁呢?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出现在此刻?” 只到现在,李克定和那红衣女孩虽近在咫尺,却不知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柳之思。 因为不知道她在何处,在干什么,李克定只好空自想像,眼前便浮现出柳之思在月下的样子:盈盈浅笑,勾魂摄魄。 不过,李克定的猜想只对了一半儿,此时的柳之思并非完全如他所想的那样,而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因为柳之思又梦到了和母亲离散,不论她如何呼喊,都没有母亲的回应,遂一惊之下,骤然而醒。 知道自己又做恶梦了,但这一次睁开眼睛,却发觉房间里不似以前,明明有交织的光影,心中纳闷,四下并没有掌灯,哪里来的这种光亮。 柳之思在床上略清醒一下,瞪大眼睛仔细观瞧,见那光影之中,一个美的倾国倾城的女子,正在校园里曼妙地走着。 这女子是谁?怎会如此之美? 柳之思正自惊异,突然莞尔。 那女子分明和自己生的一模一样,却不是自己是谁? 自己看到了自己,柳之思还以为刚才的梦未醒。 急忙把手指放入嘴中,贝齿使劲儿一合,感觉生疼,才知道不是在做梦。 再看红光之中,有一男子站在远处的湖边,呆呆看着她的背影。 柳之思暗自纳闷,这人是谁呢? 难道和我有莫大关系? 可惜场景中那男子离自己有段距离,看不清他的容貌。 又见自己沿着湖边和两个同学去了学校的校刊编辑室,而后红光渐渐消失,浓缩成了一个点。 那个点不断变换颜色,由红而黄,由黄而青,最后由青而白,才终于稳定下来,没有了任何光亮。 柳之思借着月光看时,发现刚才发出光影的点,正是那‘和田玉小老鼠’的眼睛。 这‘和田玉小老鼠’是她母亲的遗物,自幼相伴,时常把玩,以前从没觉得它有任何蹊跷之处,今天是怎么了? 柳之思不由心下好笑,难道是我看花了眼,可刚才的场景却极其真实,于是百思不得其解,再也没了睡意。 批上衣服下床,看到月光恰好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外面月影也似刚刚西斜。 那‘和田玉小老鼠’正在窗台之上,这才想起,因着自己临睡前把玩,顺手把它放在了那里。 刚才必是因为它的眼睛反照月光,才会出现这神奇的景象。 柳之思恍然大悟之后,随即又意识到,既然刚才的场景不是梦,那会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怪诞之事? 是自己偶然看花了眼,还是它真的能发出光影来? 于是把窗帘拉开,让月光遍洒进来,溶溶的照着‘小老鼠’。 仔细看了一会儿,不见任何异常,心想难道是月亮的位置不对吗? 只好等明天月亮到中天的时候,再小心观察,而后才可能揭开这个秘密。 柳之思这样想着,心里很快踏实。 因想再次证实一下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拉着电灯,叫外面的贴身丫鬟说:“锦瑟姐姐。” 锦瑟听小姐招呼,也醒转来。 锦瑟伺候柳之思已有八年,知她经常会做噩梦,忙起身进来问:“小姐,你怎么半夜醒了,是不是刚才做梦?不怕的,锦瑟陪着小姐。” 柳之思笑着说:“姐姐这次猜错了。我这两年恶梦做的越来越少,而且就算是做,也不再觉得害怕,姐姐放心吧。” 锦瑟说:“那就好,看小姐的样子,也不像是吓着。” 柳之思对锦瑟感情深厚,这么多年,锦瑟陪着她度过多少不眠之夜。 尤其小时候,每次柳之思做恶梦,都是锦瑟拥着她,让她慢慢平复下来。 柳之思为让锦瑟放心,又笑着问:“姐姐不用担心,我没有做恶梦,也没有害怕。只是想问问姐姐,刚才可听见什么声音?” 锦瑟四下看看,安慰柳之思说:“也许外面谁家的猫在捉老鼠,我睡觉向来有些动静就会醒的,刚才却什么都没听到,想来没有特别,小姐不必管它。” 柳之思便又问:“姐姐告诉我,现下咱们可是在梦里?” 锦瑟比柳之思大三岁,听她问的蹊跷,怕小姐做了噩梦不愿对自己讲,于是柔声说:“小姐不用疑虑,现在咱们都醒着呢!” 一面给柳之思倒杯热茶,端过来说,“小姐喝点茶吧,先安安神,一会我再伺候小姐睡觉。” 柳之思只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在梦中,现在已经知晓,便接过茶来,笑了笑说:“姐姐也去睡吧,看我又把你吵醒了。” 锦瑟见柳之思无恙,扶她躺下,柔声说:“小姐要是做了噩梦,就告诉我,千万别藏在心里,只有说出来,以后才不会害怕。” 柳之思一笑,心中对锦瑟满是感激,轻声说:“姐姐真的不用担心,要有事情,我早对姐姐讲了。姐姐也早些去睡吧,每天都这样辛苦,之思谢谢姐姐。” 锦瑟见小姐没事儿,才放心把门关好,退到外间,柳之思于是又安然入睡。 第二日是阴历九月十六,早晨起来,回忆昨夜的经过,柳之思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可能和昨夜所见场景有关。 自从柳之思七岁那年,外祖父将这件白玉小老鼠交于她保管,每逢阴历十五,她都会梦到一只凤凰。 只是上个月的是时候,它的教导已经完成,所以这个月凤凰没有入得梦来。 但凤凰说自有神奇再护助于我,难道就是说的这个白玉小老鼠,此事蹊跷。 且凤凰第一次入她的梦时就告诉她,教导她此事,不许外传,所以柳之思从未对人提及过,就连外祖父也不知晓。 倒不是柳之思有意隐瞒,因为她怕外祖父担心自己精神有问题。 在柳之思的记忆里,她的母亲,好像就是精神有些不似常人。 那凤凰和这只小老鼠到底有什么关联? 柳之思一时却无法想清楚。 41、初入大学:照见未来 次日,吃过晚饭,柳之思便早早回到房中,拿出‘和田白玉鼠’来,放到窗台之上,期待奇迹再次出现。 可等到月亮升在中天,也没有看到昨日出现的场景,见月影已然西斜,无奈暂时做罢。 这样连续几日,柳之思又在月下试验多次,却没有再出现过一回。只好期待着下次月圆,再看看会不会象九月十五一样,出现那种奇异的场景。 转眼一个月过去,十月十五,月圆之夜。 柳之思吃过晚饭,见时间还早,就先读了一会儿易经。 合上书时,一边回味着《乾-文言》里的:‘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想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先于天呢?必是知天道,顺天命者。 一边想着便又拿起那只‘和田玉的小老鼠’,翻来覆去,在灯下仔细查看,恨不能看出些蹊跷来。 但不论用手抚摸,还是掂它的分量,都不见有任何古怪。 这样琢磨一阵儿,便关了电灯,此时月亮即将升到中天,柳之思把那小老鼠的眼睛正对射进来的月光,仔细在窗台上放好,目不转睛的盯着,心想,若再让我失望,那上次可就是我的幻觉了。 正当柳之思胡思乱想之际,觉得眼前一花,那小老鼠的眼睛开始由白而青,不一时又由青而黄。 柳之思大喜,心道总算没有白等。 再看小老鼠的眼睛已经由黄色转为红色,之后淡淡的红光从它的两眼中晕散开来,合到一起之后,奇迹于此时出现,只见在一团红光之中,逐渐现出一幅活生生的场景。 柳之思真想走进那场景中一探究竟,但无论是伸手触摸,还是迈步向前,都象有一堵无形的墙挡着,根本无法进入。 既然进入不了,柳之思只好镇定心神仔细观看。 这次她看到的场景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的场景是她熟悉的校园,而这次的场景却是她陌生的。 只见在一个碧波粼粼的湖中,有凉亭一座。 凉亭中坐着一位女子,可不是自己是谁? 只是年纪比现下大着几岁,应该是二十岁左右,身着一袭红衣,正在抚琴,随即琴声歌声也清晰可闻起来,恰是她还刚谱完的那曲《愿共一人》。 柳之思心想:‘此曲在这世上除了我,再也不会有其他人能够弹奏得出,更不会有人能唱,我这是在哪里弹奏呢?’ 不由看向旁边,见还有一男子坐在对面,正听得痴痴如醉,而围着凉亭的四周,一群白鸽来回飞旋,那阵形俨然一只凌空的凤凰。 柳之思一边听着自己弹奏的琴曲,一边对那红光交织成的场景仔细研究,见湖边树木有序,亭子的匾上书着‘依柳亭’三个篆字。 正想不出是哪里的时候,见场景中的男子侧过头来。 柳之思这次看清了他的容貌,心头电转,记起这人正是今年春天前来问自己物理题,夏天在申州绸缎庄见过的人,只是光影中的他,显得更成熟了,心中暗道:这人又呆又傻,我和他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我将来还会和他遇见? 此时见光影之中,自己刚好一曲弹罢,听那男子说:“之思,你弹的真好,以后咱们就过这样的生活,不离不弃,即便抛开万事,能和你相伴着,我也别无他求。”’ 听完这话,光影中的自己似是心情大悦,浅笑盈盈的对那男子说:“抛开万事倒也不必,只要不沉迷于外物就很好了。” 那男子又说:“对,人哪能把万事全抛掉呢,也没有必要那样做。” 柳之思正在纳闷,他为何会对我说不离不弃这样的话?随即见光影中那男子起身走近自己,态度甚是亲昵。 柳之思不由暗恼那男子轻薄无礼,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不离他远点,反倒让他如此靠近? 刚想到此处,却听那男子说:“三天后咱们就要成亲了,你父亲说,下午让我把你先送到文庙去,你在那里做好准备,三天之后,我一早再去那里接亲。” 柳之思不由心头震动:‘这人,这人要和我成亲?简直匪夷所思。我父亲,谁是我父亲,我父母早亡,哪里来的父亲?’ 正在柳之思万分惊讶之时,影像中自己却笑对那男子说:“还要去文庙接亲,偏有这许多规矩。不过也好,不如此折腾一番,怎么能让人记忆犹新呢。” 听了这话,见那男子伸手揽住自己的纤腰。 柳之思遂感到那男子的手真的触及到了自己,不由脸上一红,一颗芳心砰砰乱跳。 又听光影中那男子说:“没有这些仪式,体现不出你的重要。男子娶妻,是合阴阳,延子嗣的第一等大事,当然得隆重了。” 听完那男子的话,又见场景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满脸的幸福之情。 柳之思看到这里,心头大羞,好在只有自己看到了这个场景,要叫别人也知道,那还得了? 而后柳之思又看到自己在凉亭边和那男子卿卿我我,不由心中异样,心道我这是要做人家的妻子了。 好一阵儿过后,才见两人携手而去,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人影虽然在光影中已经不见,但光影交织的景物还在,柳之思真想知道这湖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正欲仔细查看景物,找出个所以然来,却见红光渐渐趋于暗淡,光圈慢慢缩小。 最后红光快速消失,看那小老鼠一双眼睛正是红色,而后变成黄色、又变成青色,直至变成白色时,便一切如常。 柳之思看向月亮,正稍稍西移,心中明白,能看到场景的时间又过去了。 自从上个月的十五,柳之思偶然发现那和‘田玉小老鼠’的眼睛能发出光来,交织成匪夷所思的场景,心中一直不敢相信,总怕是当时自己的幻觉。 直等到今天,终于又是月圆之期,奇迹再次发生,柳之思已经确定,这两次出现的情况,绝不是什么偶然,更不是幻象。 这‘小玉鼠’定然是非凡之物,只是不知道它的究竟来历。 42、初入大学:玉潭钓叟 但听外祖父说,这白玉鼠,我母亲生前随身携带,可我母亲从哪里得到它的?对此外祖父却一无所知,想是母亲生前有过什么奇遇吧。 柳之思把两次看到的场景,又综合起来细细思考一番。 首先她想到的是,为什么今天看到的比上次时间长很多呢?哦!必是因为我上次醒来晚了,没有看到全部显示的场景。 柳之思聪颖异常,略加琢磨,已悟到这‘和田玉鼠’在月光下的显示,定是将来自己要遇到的事情。 既然如此,她心头的惊奇立刻变成了惊喜。倘然真有这样不可思议的神奇之物,她岂不是可以未卜先知,预测未来。 一时兴奋,柳之思便寻思着:等下月十五的时候,我再来看看,还会有什么其他的场景出现,然后多加联系和印证,必然能更清楚的知道我的未来。 想到这里,柳之思把‘小玉鼠’仔细放好,又琢磨刚才在场景中看到的那个男子,于现实中,我倒是见过他两次,可他到底是谁,人在哪里,叫什么名字?这就是我的姻缘吗? 还有他提到了我的父亲,我父亲是谁呢?还是我听错了,难道我父亲还活在世上? 可外祖父为何从来没有提起过他,我原以为是父亲辜负了母亲,外祖父不愿说起呢!现在想来,其中可能另有隐情。 柳之思如此反复思考,翻来覆去,竟折腾到丑时才睡着。 第二日柳之思醒得较晚,因昨夜睡的不好,吃过早饭后,便让人去学校替她请了一天的假,而后睡个回笼觉,快到中午时分,才恢复了精神。 因一直想着‘和田玉小老鼠’的神奇,午后便吩咐人带上厚礼跟她去拜访京城有名的玉器雕刻师,殷老先生。 她想让殷老先生帮忙再雕一个和田玉的小老鼠,只因柳之思实在想不明白,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块和田玉,如何会有此灵性和奇能? 殷老先生祖籍保定,名叫殷雨,平生两大爱好,一好玉石,二好垂钓,尤其喜欢在碧水边直钩垂钓,因此自号‘玉潭钓叟’。 为了爱好,年轻时,常年在各地游走,一是搜寻奇石美玉,二是寻找碧水。为此,他妻子不堪忍受,丢下三岁的女儿,与人私奔了。 殷雨也不以为意,把女儿过继给自己的弟弟,从此无牵无念,更加痴迷于玉石把玩和直钩垂钓之中。 常说:‘玉乃吾妻,鱼乃吾子,吾妻难寻常有寻,吾子不钓真不钓。’ 有人问他,鱼既然是你的孩子,你为何还要钓呢? 殷雨便说:“我哪里是钓鱼,明明是用直钩给他们喂食,陪他们嬉戏而已。” 因为‘玉潭钓叟’殷老先生和柳胤有些交情,柳之思也好玉,家中颇些收藏,常来向殷雨讨教,所以彼此熟悉。 殷雨听说是柳之思来访,急忙让了进来。 见面寒暄后,柳之思开门见山的提出自己的要求,并把手中的‘小玉鼠’放到桌子上,请殷老先生照此仿刻一件。 老先生过来仔细看后,脸上露出惊奇之色,用手小心拿着那‘小老鼠’掂了几回,而后用放大镜翻来覆去又看了一番,这才对柳之思说:“柳小姐勿怪,你的这个物件,恕老朽眼拙,实在认不出是什么材质,但老朽可以保证,必不属于任何玉石,所以照原样仿刻是做不到的。” 这件白玉鼠,柳之思自小把玩,一直以为是一块和田白玉,现在听殷老先生如此说法,方知是件稀奇古怪之物,才有那稀奇古怪之能。 于是又问殷老先生:“既然它不是任何玉石,您可知道,在咱们京城里,谁能够辨认它的材质?” 殷老先生想了想,连声说:“可惜,可惜,能认识此物之人,原本是有的,但铁老先生已经于前年离世,除他之外,在京城之中,恐无人再有这个本事。不过,老朽知道铁老先生有一忘年交的好友,乃是金青云,他当识得此物。小姐听说过金家吧,只是青云现下居住在咸阳青云观中,也不在北京。” 柳之思对金家略有所知,尤其对普云的巨大影响力知道多些,便说:“对金家的情况,之思曾听外祖父提起过,略知一二。” 殷老先生遂不再解释,看着那白玉小老鼠说:“此物材质特殊,老朽可以肯定,必是天外来石,非地上玉石,实在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我所知道的仅限于此,还请柳小姐见谅。” 柳之思一笑说:“老先生客气,既然您它说是天外来石,那一定错不了。我看也不必再费心,非要找人辨出个究竟。不过,之思还是想麻烦老先生,希望您能仿照这个‘小老鼠’,给我雕刻一只仿件,我真的非常喜欢。” 殷老先生呵呵一笑,满口答应。 柳之思不想拖延日久,怕被他发现其中秘密,想把日期定的紧一些为好,便问殷老先生:“不知道您老最快几天能够刻好,我到时候过来取,也怕耽误您太多时间。” 殷老先生说:“柳小姐不必客气,你给我五天时间吧。这五天我不做别的,只仿雕这个。但是不一定仿的这么惟妙惟肖,因为小姐的这个物件,必是百年一遇的大师雕刻的,以在下的水平,恐怕雕刻不出如此神韵。” 柳之思点了点头说:“不妨事的,只要有七分相似即可,我就拜托老先生了,五日后,我再来登门道谢。” 殷老先生拱手说:“多谢柳小姐信任,在下定全力以赴。” 果然,只用了四天时间,殷老先生却登门到了柳府,见过柳之思,将原物奉还,新雕刻的仿件也一并带来。 柳之思见后非常喜欢,仔细看时,哪里是七分相像,说十分相像也没人能分得出来。 只是自己从小随身之物,凭感觉拿在手上,立时便知真假,心中大悦,重谢了殷老先生。 从此,只把仿件置于书桌之上,把原来的‘小玉鼠’悉心收藏起来。 如此过去二十天左右,又是一个礼拜日,柳之思正在房中弹琴,一曲十面埋伏,弹的荡气回肠,痛快淋漓。 忽有人说:“外面有一位道长求见,说是殷老先生的朋友,您看是否要打发了那道士?” 柳之思心想既然他和殷老先生认识,不见不妥当,便说:“请他到前厅用茶,我这就过去。” 43、初入大学:降世300年 等柳之思略微收拾,换了件衣服,出到前厅,见一位身材矮小的道长正端坐在那里。 柳之思见过那道长后,才知他道号青云,从咸阳青云观特意赶来,只因玉潭钓叟殷老先生来信说起柳之思手中有一件稀罕珍品,乃是天外之物,青云道长知晓以后,忙从咸阳而来,想对柳之思说知详情。 柳之思听他似乎知晓底细,怕此事不秘,遂把下人们打发到门外伺候。一边说:“道长,您不远千里而来,只为解我疑惑,让之思感激不尽。请您梢等,我去把那物件拿来。” 不一时,柳之思去后宅,拿来那‘白玉小老鼠’,递于青云说:“还请道长不吝赐教。” 青云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兴奋的说:“柳小姐真天人也!我听说能知此物蹊跷者,非有缘人不可,无缘者,即便此物随身,也是死物一件;而有缘者则可与此物浑然一体,能知过去未来,这就是此物的稀奇之处。” 柳之思听他讲的着边际,定是个高人,心中敬佩,遂向青云道长请教:“不知此物是何来历,道长可否赐教?” 青云道长说:“此物名叫佑鹿,降世已经整整360年,原是明朝嘉靖年间的空中坠物,由此还造成北京城的一场大火,在崇文那边前后烧了几条街。因为此物最初的形状十分类似小鹿,所以被称为‘佑鹿’。不过当时降下来的是两件,柳小姐手中的当是其中之一。” 柳之思听到这里,便问道:“想来当时得到这件东西的人,已经发现了此物的蹊跷,才取的这个名字?” 青云说:“应该是这样,取这名字的人,当是和此物有缘之人,否则此物早就默默无闻了。小姐可知道第一个和此物有缘的人是谁?” 柳之思略一猜想,笑着说:“道长既然这么问,那肯定是嘉靖皇帝本人了。” 青云点点头,暗道此女聪慧异常,难怪和这佑鹿有缘,说道:“小姐猜的对。也许这就是嘉靖皇帝常年不上朝,却能稳稳掌控天下的原因。” 青云道长又拿起那小老鼠,指着它的腹部,颇为奇怪的说:“柳小姐请看,原来此处还有一行小字。” 这件小老鼠,柳之思自小把玩,早知上面刻有小字,只是不用放大镜,是看不清楚的。 “道长,这几个字,我曾看过很多次,乃是辛稼轩的一句词‘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青云道长恍然大悟,点头说:“那就更不会有假。因为这‘佑鹿’后来辗转落在钱谦益手中,而钱谦益甚爱柳如是,便把此物送于她。柳如是让人把此物又做了雕饰,柳小姐可知道其中原因?” 柳之思一笑,娓娓说道,既然道长问起,之思就斗胆猜上一猜。 个中原因,必是因为柳如是要讥讽钱谦益,否则她也不必改变此物的形状。 钱谦益贪生怕死,变节投降满清。当年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而生,却被女子嘲笑说他们采的也是周薇,伯夷叔齐遂决定饿死在守阳山。 上天为他们的气节所感,降下白鹿,为兄弟二人提供鹿乳。 这‘佑鹿’的名字,当是来源于天降白鹿,是对坚贞之士的赞美,钱谦益哪里配的上? 柳如是把它雕成小老鼠的形状,且姿态滑稽,正是为了嘲讽钱谦益胆小如鼠吧。 “柳小姐才学过人,一猜即中,让贫道佩服。” 青云道长心下赞叹,接着说,“虽然我知道柳如是得到过此物,但让贫道没想到的是,这上面还刻有稼轩的一句词。当年柳如是得了‘佑鹿’之后,不久世上便有人传闻,说柳如是能用此物知晓过去未来,但她是如何利用此物知晓的,却没有人能说出个端详。” 柳之思听到这里,已然清楚,此物会在十五月挂中天的时候,能从眼中发出光影,以此展现未来之事,在这世上除她一人之外,恐怕再不会有人知道。 又听青云道长继续讲道,自柳如是去世以后,佑鹿落在大学士纳兰明珠手中,明珠又把它赐给自己的儿子纳兰容若。 显然明珠与佑鹿无缘,否则以明珠之贪婪嗜权,必然不会将此物赐给儿子。 可笑的是,纳兰容若也与佑鹿无缘,他英年早逝后,160年内,再没有传出过佑鹿的下落。 直到后来太平军起事,才传出佑鹿在杨秀清手中。 但据我考证,杨秀清是与佑鹿有缘的,可惜他贪心太重,屡屡强行逆天,以至被杀身亡。 杨秀清死的突然,当时佑鹿被一位姓铁的人得到,这姓铁的好水性,从杨秀清家内的湖中延河偷潜出来,带着佑鹿一路北上到蒙古。 这姓铁之人因长途逃命,穷困潦倒,这日贫病交加,遇到一位蒙古小格格,把他救下了。 后来那蒙古格格便留姓铁的在身边,教格格学些汉语。 过了些年,那格格出嫁时,姓铁的无以为报,便把一双佑鹿送于了那位格格。 再后来,那位格格随夫入京,姓铁的也跟了过来,就住在朝阳门一带。 因为那格格不知佑鹿蹊跷,等她有了女儿,长大嫁人时,那格格就把其中一件送于女儿。 可惜,20年前她女儿家遭遇惯偷光顾,那只佑鹿也被顺带偷走。 不过,小偷不知道他偷走的是佑鹿,只以为是件普通玉器。 在这小偷逃亡到申州时,后面公差追的太急,小偷为引开一众追捕的注意力,便把偷来的包袱丢进一个院子当中,自己逃之夭夭了。 这样,一只佑鹿就被当时的申州知府岳擒豹所得,不过岳擒豹还没捂热乎,佑鹿又被人盗了去。 但此物是福是祸,真不好说,那盗取佑鹿之人不仅与佑鹿无缘,反而招惹出大-麻烦,逼得他不得不远遁欧洲。 想这三百六十年来,能与佑鹿有缘者也仅仅三人耳,一是最初发现蹊跷的嘉靖,二是柳如是,三就是杨秀清了。 原委都已经知晓,柳之思连忙道谢:“多谢道长赐教!不是道长的一番话,我哪里知道此物还有这复杂经历。但我想,即便有人与佑鹿有缘,能通过它照见未来,恐怕也改变不了结局。倘若以知晓未来为能事,行满足私欲的勾当,必会应用不当,反受其害。” 青云道长仰天而笑说:“柳小姐能如此说,贫道就放心了。因担心消息传出,引得众人觊觎,给小姐惹来麻烦,才特来相告,既然小姐有如此胸襟气度,想来此物只会助益小姐,倒是贫道多虑。我观小姐貌足以倾国,才足以傲世,乃百年不遇之人,今天有幸一见,真让贫道大慰平生。” 柳之思听他极尽赞美,赶紧说:“道长,您如此赞誉,之思哪里敢当。您刚才所言,那位姓铁的先生,想必就是您的忘年交了。” 青云道长面现怀念之情,说道:“是的。铁老先生一生甘于清贫,隐没市井,留下一子,当初在我们家做过铁匠,因他和几个匠人交好,人称‘朝阳五匠’,五人分别是铁匠、木匠、瓦匠、花匠、皮匠。别看五人都是市井小人,但吟诗作赋,饮酒弹琴,却也风雅的很。” 柳之思听到‘朝阳五匠’,心想这五人身在社会底层,倒有些意思,对青云说:“哦,先生所言,之思颇有兴趣,待我以后闲了时,定去访一访这五匠。” 而后命人取来两大锭黄金,呈于道长。 青云却推辞不受,只说:“贫道此番前来,非为柴米,请小姐不要客气。”又指着琴桌上的古琴问道:“不知柳小姐善弹何曲?” 柳之思最擅长音律,遂大大方方的说:“既然道长不屑俗物,就让之思为道长弹奏一曲,以表谢意,望道长不要见笑。” 说完,站起身来,款款坐到了琴桌边,扶正了凤尾琴,就要弹奏。 这边青云道长刚呷了一口茶,便听纶音入耳,一曲《归去来》已悠扬响起。 几声过后,青云便随着柳之思的琴音入了境,似浮游世界,阅尽五湖-四海、六合八荒;而后又随琴音转动,如处于清风微微,香气飘飘的田园,感觉无限舒泰;最后浑然忘我,灵台空明,不拘于外物,超然若仙。 等柳之思一曲弹罢,青云道长兀自陶醉,柳之思暗想这道长是我辈中人,便说,“之思班门弄斧,让道长见笑了。” 青云道长这才如梦初醒,惊讶莫名的拱手说:“贫道多年游历,自诩见过几个高人,但如柳小姐这般琴艺者,却绝无仅有,绝无仅有。柳小姐小小年纪,竟然能到神人境界,贫道修行多年,始终未窥门径,今天有幸听到小姐这一曲,才似有大悟,多谢小姐点化。” “道长您太客气。”柳之思还礼说,“我与道家修行,其实一窍不通,以后还望道长多多指教。” “有人生而知之,有人学而知之。小姐是前者,贫道是后者。” 青云感慨一番,这才告辞出来,因为有事情,又奔沧州而去。 44、初入大学:校刊主编 柳之思送走青云道长后,开始思考,如果我通过‘佑鹿’,把未来的事情尽皆知晓,于我何益? 莫如不知道的为好,不知道才可充满未知,心中才会怀着好奇和希望。 但此物既然落在我的手上,我又能通过它看到未来,说明我和此物有缘,有缘而冷冷搁置,此乃逆天之举,万万不可。 只要我不去为了利禄,妄想着如何改变天数,能有所作为也未可知,如此则是行天道,也不枉我和此物有缘一场。 我抱定不贪之心,不忮不求,还有何不可呢? 当初凤凰在梦中对我说的神奇相助,估计就是指的佑鹿吧,既然如此,那就看情形再定,想到这里,遂安下心来。 已经进入冬天,这日,柳之思从校园的湖边走过,水面刚结了冰,颜色泛绿,晶莹剔透,坚硬中似有弹性。 湖边一众人都在围观,正议论纷纷,有人说冰的厚度还不能承受人的重量,有人说这冰结的虽然薄,但韧性很好,足以站得住人。 柳之思向来不愿参与这种热闹,正要转身离开,忽见两个女子,正款款走来,容貌极其俊美,其神如春梅绽雪,大异常人。 心说,这两位是谁呢?正纳闷之际,却见同班同学古洛诚凑到二女跟前,柳之思暗笑一声:果然是少年钟情,少女怀春,便悄悄离去了。 柳之思刚才看到的两位女子,正是李克静和陆宛。 克静看到众人在湖边围绕,谈论着湖里的冰,这场面,使她想起河间老家后花园中的依柳湖来。 每年冬天,兄弟姐妹们都会到湖上去滑冰,就问陆宛,你家花园里有湖吗? 陆宛回答说有一个,不过没有校园里的这么大。 克静便说,我们家也有一个湖,名字叫‘依柳湖’,你们家的呢,叫什么名字? 陆宛说,我们家的那个湖叫‘涌潮湖’,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取的,从没见过湖上的潮,还涌潮呢。 李克静也是不解,便又问陆宛,涌潮这个名字,是不是跟你们家花园有关? 陆宛回答说,我们家花园的名字更是奇怪,叫做‘鹿苑’,可花园里一只鹿也没有,这个名字简直莫名其妙。 李克静思考了一下,笑看着陆宛说,也许你就是上天降下的一只小白鹿,专门让众猎手来追逐的。 陆宛便来咯吱李克静说,你坏死了,总是取笑我。 二女正在欢闹,李克静见古洛诚已到近前。 经过四个月的时间,古洛诚和她们混的相当熟悉。 还没等古洛诚靠近,李克静早知他又来献殷勤,便对陆宛说:“古洛诚这个包打听,好像有点阴魂不散。” 古洛诚对李克静毫不掩饰的好感,让陆宛看了羡慕,有心成全他,笑着对李克静说:“这怎么是阴魂不散?我倒觉得,古洛诚是个想法单纯的人。其实他的气质长相也不赖,你何不考虑一下。” 克静瞥了一眼古洛诚,问陆宛:“考虑他?你这是什么逻辑,我能考虑的人多了,难道都去考虑?” 陆宛笑着说:“人和人不一样的,洛诚对你多真挚啊。” 话音刚落,古洛诚已经到在李克静身边,手中拿着一本校刊,晃着说:“这是最新一期的校刊,你们看看,和以前的大为不同。” “有什么不同的?”李克静不耐烦的问,“还不都是那点破事儿,陈词滥调,翻来覆去的说,我也懒得看,没有一点新意。” “你呀,不看怎么知道不同呢?” 虽然李克静冷淡,可古洛诚依然热情不减,对李克静说:“这期刊物对实事的报道,评述深刻。就拿袁世凯称帝来说吧,这是目前最惹人关注的话题,多少人评论来、评论去,可我觉得都比不上这里面的文章。现下的校刊,见识和以前真的不在一个层次。” 每月一期的校刊,陆宛也曾看过,内容平淡无奇:既和时事离的太远,不接地气; 又没有高屋建瓴的提炼,缺乏高度; 更没有对时局发展的预见。 这样的刊物,就是堆积信息,有和没有差别不大,众人毫无兴趣去看。 今听古洛诚说有很大改观,心中疑惑,知道古洛诚爱夸张,劝他说:“怎么会突然有了变化?编辑室那些人,总是罗嗦个没完。估计他们也弄不出什么稀奇,所以你听我的劝,还是别再替他们吹嘘为好,免得惹人耻笑。” 古洛诚急忙解释:“你们不能先入为主,总拿老眼光看人。编辑部以前弄不出稀奇,那是因为主编平庸,这个就是典型的‘一人误国’。 但现在不同,老主编退位,新主编竞选成功,这新上任的主编,是个奇女子。你们想不到吧,她和我在一个班,仅仅14岁的年纪,却连预科都不用上,而且入学考试可是满分的,真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古洛诚的介绍,着实让二女惊讶。 克静便问古洛诚:“你说的可是真的,14岁的人就来上大学?” 见克静生出了好奇,古洛诚赶紧抓住机会,转到克静身边,挨近她说:“14岁怎么了?你别瞧她年纪小,但聪明智慧,学识见识,恐怕咱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而且长得绝不比你们差,现下年纪还小,若再过一年,肯定是貌可倾国的绝代佳人。” 克静听他这么夸张,心里不信,还道是古洛诚说话不着边际,揶揄他说:“做人可要信实,不能信口开河,那样的话,我们以后没法听你说话了。” 古洛诚陪着笑脸说:“我今天所说的话,句句属实。不信你们自己看校刊吧。或者你们到我们班级去,我把她介绍给你们,闻名不如见面,见了面你们才能明白我所言非虚,恐怕到时候,你们的钦佩之情,会比我更甚。” 陆宛想自己这么努力,16岁了还在读预科,心里也惊讶,便问古洛诚:“她叫什么名字?怎么这么聪明?” 古洛诚说:“她叫柳之思,是明仁历史上第一个入学考试满分的人。 见到这位同学,我才终于知道什么叫过目不忘,大家一块儿学习,唯有她一看就懂,看个两三遍,竟然就能背诵。 你们应该知道,在我们法律科,要背的东西实在太多,为此我们大家整天头大。 唯独她一个人清闲的要命,没事人一般逍遥,因为别人三天背不下来的,她不用一天就记牢了。 你们说,遇到这样的人,又上哪儿说理去。” 克静见古洛诚说的有鼻子有眼,纳闷柳之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何会让古洛诚如此敬服? 便把校刊翻了翻,果见一改往期的陈词滥调,令人耳目一新。 尤其针对现下沸沸扬扬的反对称帝一事,柳之思特意写了一篇评论,从历史、人心、民族、社会发展阶段等几个方面进行论述,文章观点鲜明,逻辑严谨,论证充分,且言简意赅,文采斐然。 仔细读了后,觉得即便是大哥李克定,也未必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心下对柳之思也暗暗称赞。 古洛诚见李克静读着校刊,神情中已有赞叹之色,心中暗喜:这回你一定能明白,我不是一个乱诹说谎的人,便自豪的对李克静说:“我没有骗你吧,以后咱们明仁校刊有的读了。你们不承认也不行,这世界上是有天才的。” 克静读完文章后,知道他并非信口开河,对他的态度也随之一变,感慨的说:“柳之思这样的人,世上的确少有,如此年纪轻轻,却见识非凡,完全超越了年龄的限制,是不是师出名门。” 古洛诚做梦也想不到柳之思会在梦中得到凤凰的教导,更没听人讲过柳之思是谁的弟子。 仅从她大异常人的聪慧来看,也许真的就是天赋异禀,便说:“师出名门倒也未必,女孩子拜师的本就不多,或许是她家学渊源。 我还听说柳之思不仅文章一流,弹琴弹筝唱歌更是一绝,可惜我还没有这样的耳福。 不过世人常说,天妒红颜,想柳之思如此出众,只怕她高处不胜寒,将来会命运多舛!” 提到天妒红颜,陆宛不禁想起姐姐陆宁,她刚嫁到岳家去没几天,丈夫却死了,正是如花的年龄,孤独守寡,如今已三年多,现下也不知她过的怎么样? 大好青春,孤单寂寞,叫她如何挨过呢? 便说:“所谓天妒红颜,我却觉得全是人祸,是男人们定下那些违背天理的规矩,才把女人害了。” 克静在这方面和陆宛观点一致,人祸甚于天灾,是她早就形成的观念,附和说:“陆宛说的对。洛诚你听到了吧,以后少说天妒红颜的话,应该是“人妒红颜”才对。” 正是有所求必有所忌,古洛诚在克静的面前,始终表现的很是顺从,这次又摆出一副唯她独尊的模样,极尽赞美的说:“克静总结的真好,我得把这句名人名言记下来,刻到课桌上,贴到宣传栏,以便让大家都看到,好好反思一下,不要再制造人祸。” 克静听他吹捧一大通,还要继续,截断他的话:“洛诚,赶紧打住吧,要刻的话,你回去只管刻。我还有事,可要走了。这期的校刊我先借阅一下,明天还你。” 古洛诚似看到曙光一线,忙说:“你尽管去看好了,只要记得还给我。” 克静说:“放心吧,忘不了的。小气鬼,明天肯定还你。” 古洛诚才不怕她不还呢,只是她来还时,就又多了一个和她接触的机会。 想着这个,古洛诚心中得意,却未敢在神色上有所表露。 45、初入大学:合璧 李克静拿了一本新校刊回到家后,对李克定提起法律科有一个奇女子,名叫柳之思,现下担任校刊主编,这明仁校刊也跟着火了起来。 李克定遂拿过校刊,仔细看过她的文章,见她对袁世凯称帝的评论甚合心意,也佩服她的见识。 想着以后有机会,怎么去拜访她一下,但又怕柳之思误会。因为但凡美女,总会被大献殷勤的男生围绕。自己冒昧前去拜访,她定然以为是来献殷勤的,反而让她不屑。如此则等于自讨没趣,还不如不去,便放下了。 北京的局势越发明朗,袁世凯的称帝计划没有如他想的那样顺利,反而招致许多人的反对。尤其南方的反对之声,尘嚣日上。 柳胤一直反对帝制,这段时间筹安会的人经常出没柳家,游说柳胤支持帝制。 其中领头的人,便是和外祖父一起共事的古鉴荫,也就是古洛诚的父亲。 他仗着袁世凯撑腰,经常明里暗里的对柳胤施加压力。 柳之思见外祖父已经年过六旬,还在被人席卷着做些违心的事情,心中不忍,便想替外祖父有所分担。 奈何年纪太轻,又是女子,无法抛头露面。 恰在此时,明仁大学接待了一个叫卢努卓的美国人。 他希望校方能牵头组织一批学生,就‘共-和与君主制’这个主题,进行征稿,然后由他联系报社,公开发表。 明仁大学本着思想自-由的原则,也为提升学生‘自-由之思想’的意识,在校内发布公告,开始征集相应论文,并允许学生以笔名提交文章,还承诺保证言者无罪。 柳之思清楚明仁大学是美国教会所办,既然承诺,那些欲加之罪便不会加到明仁的学生身上。 于是以‘龙泉’为笔名,撰写了一篇反对实行帝制的文章。 文章观点鲜明,首先对袁世凯的宪法顾问卢努卓提出的中国人素质低下一说,针锋相对的进行反驳。 文中说:中国人从来就懂得民#主,就有尊重大多数人意志的传统,且对民#主的认可,早已深入到民间的各个角落。 比如:二人谁先谁后,商量不决,可用石头剪刀布决定;数人谁先谁后,商量不决,可用手心手背决定;多人谁先谁后,商量不决,可暂时搁置,或可用众人举手或投票的方式决定。 这些看似简单的方式,其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大道至简,民+主没有什么神秘,更没有什么高深莫测。 何况在中国民间,千百年来,大家推举乡贤,也常用口头投票的方式,所有这一切,都说明中国人是想选举,能选举,会选举的。 其次她又说明,之所以现在选举做的不好,正是因为不能在制度内进行选举操作,包括选举的流程存在较大缺陷。 其根本原因在于上位者破坏规则,众人却拿他没有办法。 造成这种死循环的,无非是藏在背后的强权,也就是军队自始至终都在干涉政事。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共-和还是君主立-宪,其实质都是军政。要想杜绝这种军政,必须先取缔私家军。 柳之思抛砖引玉的效果明显,学校在收到‘龙泉’写的文章后,立刻张贴到宣传栏里。 不一日,作者龙泉的文章,惹得众人议论纷纷,也让怀才者都想一试身手。 明仁大学这次公开征稿,自-由的风气一开,众人踊跃:有论述权利分置的、有论述共-和利弊的、有直陈君主立-宪不适合当下情况的、有讽刺大总统集权的、有反对武力讨伐的、也有赞同采用君主制的、还有专门歌颂大总统的,可谓百花齐放,精彩纷呈。 柳之思就各类观点的文章各选精彩者,登在了明仁校刊之上。 这让卢努卓感到有些头痛,他原以为在这样的国度,这样的学校,大家在读过他的《共-和与君主论》后,肯定会支持君主立-宪,现下看来,支持者寥寥,反对者居多。 卢努卓计划受阻,并没有更深入思考问题的根源,而是怪罪那个笔名叫‘龙泉’的作者。 他认为是这个人把大家的思路引导歪了,才会让事情适得其反。 卢努卓不堪示弱,又写了一篇文章反驳龙泉。 他希望通过这篇文章,把明仁大学众位同学的思想,引导至他的观点范围之内,同时也对其他大学和中学施加思想影响,从而为袁世凯称帝提供舆论支持。 可卢努卓却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因为他的主要观点是中国人素质低下。 他想以此说明,在中国必须选择君主制度才能有效。 所以在他的文章中,主要论述的是:‘中国人如何脱离文明世界,如何不尊重制度和规则,如何愚昧等。 甚至指出这是一个没有理智,没有思想,不会思考的愚蠢民族,必须有君主,才能让他们膜拜,才能有共同的方向。 卢努卓这篇文章一经贴出,全校哗然。 这是对中国人的极大偏见,蔑视和侮辱,让中国学生义愤填膺。 柳之思以笔名龙泉又发了一篇文章,专门批驳卢努卓。 第二天下午,柳之思看到‘龙泉’和‘巨阙’写的两篇文章,一左一右赫然贴在宣传栏的居中位置,便仔细把‘巨阙’的文章读过一遍。 这篇文章大开大合的批驳了卢努卓,心中暗自得意。 两相比较,龙泉的文章,似游刃有余的剃刀,巨阙的文章,似势不可挡的长刀,可谓日月双殊; 龙泉的观点‘中国适合共-和’,巨阙的观点‘中国不适合帝制’,又相映成辉。 柳之思不由又把巨阙的文章仔细看了一遍,对巨阙也暗暗佩服,只纳闷这个人会是谁呢? 此后的几天,龙泉和巨阙紧咬卢努卓不放。 每当卢努卓的文章贴出,龙泉和巨阙的文章第二天必然出现在宣传栏。 几个回合下来,卢努卓不仅引起全体学生的反感,连明仁的教师,如风国仁等也开始批驳于他。 这也不意外,谁愿意听一个人趾高气昂,以一副上帝的口吻指责自己素质低下呢? 于是有好事者把龙泉和巨阙以及卢努卓的文章,一一对应的发表在北京导报上。 连续报道三次之后,舆论开始发酵,批评卢努卓、支持龙泉和巨阙的声音越来越高。 各种报刊上,反驳卢努卓的文章,开始铺天盖地而来。 卢努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些恼羞成怒,便要组织人马,进行反击。 恰在此时,筹安会不再沉默,因卢努卓引起的风波越来越大,已经影响到他们对大总统的劝进,开始对卢努卓施加压力。 卢努卓这才迫不得已,不再发声。 经过十多天的论战,‘龙泉’、‘巨阙’名声大振,人们合称其为‘荡魔双剑’。 只是无人知道二人的庐山真面目。这尤其让明仁大学的学生好奇不已,纷纷猜测此二人是谁。 但龙泉和巨阙贴在宣传栏里的文章,全是仿宋体,难以通过笔迹进行辨认。 不过,滑头的古洛诚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日中午,古洛诚趁着和柳之思一起吃饭的机会,悄悄问她:“之思,你知道龙泉和巨阙是谁吗?” 柳之思含笑说:“这个我哪里知道,难道你能知道?” 古洛诚神秘兮兮的看着柳之思,好像要从她眼神中发现什么,压低声音说:“你也别蒙我,要让我猜,必然是你和李克定。你们两个人的文风,我还是能看出一些,尽管你们都在掩饰,但不可能完全掩饰的住。” 柳之思依然面露她经典的笑容,波澜不惊,状若平常的说:“我可没有那么大本事。你说的李克定,这个人是谁?” 古洛诚从柳之思的神态中没看出什么端倪,暗道柳之思可不好诈,尽管你不承认,我也知道是你。 觉得柳之思不认识李克定,有些可惜,于是说:“你还不知道李克定?哦!也难怪,此人不爱露才。他是经济科的,等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也可以把他收罗过来,他写文章绝对是把好手。” 柳之思最是爱才惜才,想古洛诚已经猜到龙泉便是我,看来他不止是个‘包打听’,眼力也挺毒。 李克定是巨阙,的确有文采,有见识,我当尽快认识他为好,便说:“最近我事情比较多,马上又要放假,等过完年回来,咱们约个时间,你带李克定到编辑室,大家先认识一下。” 古洛诚做出无所不知的姿态,一脸得意的说:“你明年应该能收两员大将,其实陆宛的文章写的也很好,她投过稿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柳之思没听说过陆宛,也记不起陆宛投过稿件,便问:“陆宛?她是谁?写的是哪一篇?” 古洛诚最是爱显摆的人,听柳之思问起,开始眉飞色舞的介绍:“陆宛,河间大美女,现下还在预科。 就是曾经写社会伦理的那个,当时你还夸赞过她,说文章观点新颖,能符合时代变化,既借鉴了西方伦理发展的历史,也讲述了中国伦理的演变。 能用两千字,表述的那么清晰,已经是难得之佳作。” 柳之思一笑,暗道你真不愧是包打听,连预科的都认识,嘴上却赞许他说。“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作者,笔名‘木兰花’,对吧!你认识的人可真不少?” 古洛诚解释说:“也不是我认识的人多,我姐姐是陆宛的大嫂,你说我能不认识她吗?而且我告诉你,陆宛经常和李克静在一起。” “李克静,李克定。”柳之思念叨着问:“他们是兄妹吧?” “是的,李家兄妹和陆宛都是河间人。” 古洛诚笑着说,“只是李克静和陆宛还在读预科,虽然比你大两岁。” 柳之思淡然一笑,没有接古洛诚的话题,她已经不想再听赞美的话。 46、初入大学:预见悲惨 柳之思自小随外祖父长大,柳胤对她太过了解,老人家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柳之思和卢努卓论战,见最后卢努卓灰溜溜的下了场,也替外孙女感到自豪。 已经到了阴历十一月十五日,离春节只剩一个半月。 柳之思为让外祖父高兴,爷孙二人饮了些酒。 柳胤兴致高昂的说:“之思,姥爷看过你的文章,写的真好。姥爷知道你是因为我才写的,其实在你心里,什么共-和、君主立-宪啊,都不重要,你只是为姥爷才这么做的,姥爷得谢谢你。” 柳之思笑着说:“姥爷,瞧您说的,之思不为您做事,还为谁做事呢,您是之思最亲的人,怎么还客气上了。” 柳胤笑着说:“是姥爷说错了话。但姥爷不糊涂,你的心意姥爷岂能体会不到。因为我跟你二舅的事情,你可没少费心。” 柳之思敬了柳胤一杯酒,而后说:“之思有的是时间,也愿意为姥爷和二舅做事情。别说是做善事了,就是去做恶事,之思也会义无反顾。在之思的心里,没有什么比您更重要。” 柳胤哈哈一笑,说道,好孩子。姥爷有你,这辈子知足了。 姥爷可不希望你为我什么都去做,你才学高深,姥爷比不上你。 但你要知道,姥爷最希望的是你将来能幸福。 你终将要长大,可不能总顾着姥爷。 姥爷要你为自己活,以后就以你自己为主,只要你活的好,姥爷就比什么都高兴。” 柳之思含笑说:“姥爷放心吧,之思心里明白。之思还要帮着二舅做到津海道的道尹呢,这个就是之思下一步的目标,也是之思当前最想做的。” 柳胤手捻长须,缓缓的说:“做津海道道尹,前面的障碍可不少。” 柳之思却信心满满的说:“不怕,三年时间足够,有障碍咱们就除掉,遇佛杀-佛,遇魔杀魔。等二舅做出成绩,上面需要他的时候,机会自然到来。” 柳胤也被柳之思的乐观感染,却还是说道:“好孩子,遇魔杀魔,固然是好,但也要明哲保身。可遇佛杀-佛,就要仔细了,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行杀-佛之举。” 柳之思略一沉吟,虽说佛对我而言,没有姥爷和二舅重要。但姥爷的教诲也有道理,我自当谨慎处置就是,于是说:“姥爷的话,之思记下了。” 柳胤心头高兴,不免多喝几杯,柳之思等老人家半酣半醒的时侯,命人搀扶老人家休息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柳之思把那形似小老鼠的‘佑鹿’拿出来,小心放于月光之下,熄灭灯,开始等待月上中天。不一会儿,时机到来,佑鹿发出红光,形成场景。 只见一人,站在一座大殿之中,穿的不薄不厚,看来不是春天就是秋天,正在监督众人挖掘,一边不停地说着:“要大大地小心,别挖坏了。” 听他中国话说的虽好,却很生硬,看来是个日本人。 那几人手拿锹镐,仔细发掘着,一边还说:“大爷放心,不会挖坏的。” 那日本人冷笑着说:“谅你们也不敢的。” 此时,有人掀起几块砖来,一只小木盒子正在里面,赶忙拿出来,交给了那日本人。 那日本人抽出,撬开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打开后,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出颗珠宝,看了又看,随即哈哈而笑。得意地对身边人说:“终于,还是让我找到,那人真是大大地狡猾,竟然会把这个埋在子张的神龛下面。我这一趟申州没有白白的来,终于翻到了这个,立了大大的功劳,你们大家全部的有赏。” 说完,日本人揣起珠宝,从怀中摸出一小袋洋钱,往地上一撒,但听叮当作响,声音悦耳。 “这些全都是赏给你们的。” 那人骄傲的神情,犹如看着一群讨饭的乞丐。 可那几人却乐呵呵的,一脸贱笑,齐声说道:“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柳之思看的不由来气,这些人啊,真是人穷志短,可也无奈。 又好奇,这日本人是谁,他得到了什么宝贝吗? 看那颗珠宝,因为场景是红光,对颜色便瞧的不太清楚。 想他说宝贝在子张的神龛之下,又说这趟申州没有白来,看来这些人是在申州的文庙之中。 想起夏天在申州时,做工的曾说,方家恨不能拆了文庙,好寻找宝贝,难道说的就是这个? 柳之思不由面带顽皮的一笑,既然是在申州文庙,我过些天正要去那里。日本人,对不起了,等我先你一步,把它得来。 正觉得好笑,佑鹿显示的场景已然变换,这次看到的情形,不禁让她骇然。 但见:二舅柳业刀已经老迈,须发皆白,满脸皱纹,被人五花大绑的押了出来,那些人有的穿着军装,却认不出是什么番号。 二舅垂头丧气,一副毫无生机的样子,就如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颤颤巍巍的站在一旁。 后见一人出来,大声控诉二舅一生的罪恶,可他说的大部分不是事实,显然是为捏造罪名而故意歪曲。 即便如此,他们连一次解释的机会也没有留给二舅; 只见旁边黑压压一片,尽是围观的群众,也没有一个站出来替二舅说上一句公道话; 她看到的只是大家的激愤,一群人恨不得生吃了二舅的肉。 等那人控诉完,又有几个穿着破衣烂衫的人,跳到台上,直接来到二舅身边,一边对他骂骂咧咧,一边对拳打脚踢,二舅老迈的身躯哪里架得住如此折磨,他混浊的眼中流着清泪,嘴角是红红的鲜血。 柳之思见二舅到了风烛残年,还被如此没有人性残酷虐待,实在心痛,不忍再看。 几次想扭转头去,可是至亲亲情,让她如何不关心,只好忍泪看着。 最后,见老态龙钟的二舅被那些人打倒在地,奄奄一息。 柳之思不禁泪如雨下。心说‘士可杀不可辱’,这些人如此对待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真是禽兽不如。 到最后众人散去的时候,柳之思再看二舅,满脸血迹,在地上痛苦扭曲,最后一口鲜血喷出,便再没了动静。 柳之思看的心如刀绞,此刻光影渐淡,慢慢的场景在她的眼前消散了。 想着二舅临终的凄惨景况,柳之思心头难过,将来到底要发生什么?二舅究竟得罪了谁?为何最后会落得那般凄惨? 柳之思甚是迷惑,按目前的情形,别说是二舅,就是任何其他一个人,也不会被众人如此对待,难道有朝一日,要天翻地覆成这样吗? 今天‘佑鹿’给柳之思的信息毕竟有限,即便以柳之思的聪慧,一时也参详不透,看天上月已西斜,窗外树影萧疏,不由一阵悲戚。 第二日,柳之思一直在思索昨天‘佑鹿’的显示,想知道将来毒打折磨二舅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于是,吃罢早饭,就让人去把当下的所有军装,按照不同的样式各找来一件。 有人随即领命而去,其实这个不难,因为柳胤出身军旅,才调到交通部任职,与军界的各种交情均在,只一天功夫,此事就有人办妥了。 柳之思放学后,把收集来的军装依次看了一遍,发现颜色样式和场景中出现的都对不上,只好暂时放弃了这条线索。 但她心里对二舅越加放心不下,便想着放假的时候,尽快赶去申州一趟,好仔细了解那里的情况。 另外,别让二舅出手太过狠辣,结下不解的仇恨,老来报应到他头上,导致向‘佑鹿’显示的那样晚景凄惨。 只是柳之思也不清楚,现在进行补救,是否能够改变二舅最终的结局。 沉思良久,柳之思最后想,种善因、得善果,这个总不会错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己力而听天命了。 47、初入大学:圣诞晚会 1916新年即将到来,圣诞以前,明仁大学和明仁中学联合举办了一场晚会。 柳之思在这次晚会上初露峥嵘,却已惊呆了众人。 李克定坐在台下,刚看完陆宛、克静她们排的小话剧,见她们退场,想是去后台卸妆。 陆宛和克静表演的是李尔王中的一个片断,李克定对英国的戏剧兴趣不高。 心想以克静、陆宛的美貌,还不如演一段红楼梦呢,比如黛玉和湘云联诗,也比这个有意思。 正在他自胡思乱想之际,听主持人报幕说:“接下来请欣赏歌曲《巍巍华夏》,演唱:柳之思,古琴伴奏:柳之思。” 李克定瞬时来了精神,心想柳之思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 早听说她年纪虽小,却以满分的入学成绩,无人能及的美貌,渊博的学识,引得全体师生竞相关注。 今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台上有人搬出古琴、琴桌、凳子,快速摆好之后,才见一女子盈盈走来。 李克定瞬时一惊,差点站起身,暗道她就是柳之思?这不是那个红衣女孩吗?她怎么也在明仁? 看柳之思一袭红衣,白色丝绸绲边,艳丽无匹,混若公主巡阅,又似观音下凡。 就在李克定呆呆发愣的时候,台下众人看到柳之思登场,顿时人声鼎沸。 柳之思向众人微微一躬身,便又掌声雷动; 而后见她浅浅一笑,掌声消逝,众人似乎已经忘记鼓掌,都在痴痴的看着她。 柳之思的目光扫过台下,而后微抬首看着前方。 众人又觉得她象是特意在跟自己打招呼,掩不住的喜悦便浮现在脸上。 柳之思目光扫过时,李克定也觉得她发现了自己。 心中砰砰直跳,暗想真是丢脸,让他看到我这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就在李克定暗自惭愧之时,柳之思已经坐到琴旁。 但听琴声响起,起初如泉水缓缓,叮咚而下; 而后汇成小溪,再汇成河流; 曲音逐渐由慢而快的高昂起来,让人听了,犹如置身在空旷的原野,高天的云正在聚集,身边的大河正在奔流; 气势正自恢弘之际,琴音再转,趋于平缓,此时歌声悠扬而至: 巍巍华夏,长发其祥。 洪水肆虐海茫茫, 大禹功成安四方, 既导百川入东海, 又定九州万里疆。 巍巍华夏,长发其祥。 看四亿儿女多雄壮, 相连的血脉是炎黄, 厚德载物地漫漫, 自强不息天苍苍。 巍巍华夏,长发其祥。 五千年文明如日月, 朗照我滔滔武夫奋图强。 兽蹄鸟迹交中国, 华夏孱弱忧兴亡。 女子今日歌慨慷, 是中华男儿, 与我并肩驱虎狼。 李克定听的心中激动,暗自寻思,她说驱虎狼,是要驱逐称帝者还是要驱逐洋人? 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兽蹄鸟迹交中国! 现下乱悠悠一个局势,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都恨不得一口吞了这天下。 个个似猛兽洪水,华夏民族又将面临大水之患。 谁能因势利导,再次治水,还华夏一个太平呢? 柳之思又唱一阙,歌声止住,琴音渐歇。 台下叫好声,掌声,欢呼声难以抑制的爆发出来。 李克定这才意识到柳之思魅力之强大,如此人物,让他敬佩不已。 想自己春天的时候,竟然冒昧去寻找她的芳踪,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是不配。 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便感觉自己活像一只癞蛤蟆,羞愧的恨不能钻进地缝中去。 此时,克静已经卸完妆,径直找了过来。 克静坐下,见克定魂不守舍的样子,问他说:“我们的话剧怎么样?你看过瘾了吧,没想到大家这么兴奋,这氛围,给人的感觉可真好。” 李克定见妹妹因为卸妆错过了欣赏柳之思的琴歌,却还沉浸在话剧的效果中。 浑然不知现在的气氛是刚才柳之思所带来的,也不忍打击她,便说:“你们的话剧很好,我都看傻了。” 至此,一场晚会,李克定再也无心其他,只回忆着柳之思的歌声和她的一颦一笑。 没几日,冬假来临,柳之思略做安排,带上贴身丫鬟锦瑟,在二舅派来的两个人护送之下,登上了去往沧州的火车。 一行抵达沧州后,换乘三辆马车奔申州而来。 走出约有50里,因天色不早,便找了客栈休息。 第二日,又沿着官道向前行驶。 过了武强县,进入申州境内,柳之思看官路平整,路旁树木没有一棵遗失的,田野中的沟渠也都修理的整齐有致。 及至进入县城,街道干净,房屋无有破败; 路边小店说不上生意红火,却都在开张待客; 偶有小商小贩从胡同中走出,或推车,或挑担,尽皆面色从容。 经过府衙,亦有办事者有条不紊的出入,只是不知内里情况。 依照眼前所见,柳之思暗喜,二舅在申州执政还是颇有成效,半年下来,变化可不小,也替他高兴。 夕阳未落,便进入家中,柳业刀特意早回了,只等着为甥女接风洗尘。 柳之思看二舅气色红润,神采奕奕,知他政事顺利,也放了心。 席间柳之思回想起那场景中二舅的凄惨晚年,又不便直接说与他听。 唯有从旁规劝,叫他不可太过心狠手黑,便不露声色的问柳业刀:“二舅,您这半年以来,成效显著,之思很替您高兴,就是外祖父来了,见到市井田间的情况,也必是欣慰的。但二舅推行新政,难免会得罪些许人,前次您提到的方家,现下如何了?” 柳业刀为自己的作为,正觉得满意,现下听甥女夸奖,更是一脸的自豪。 与柳之思对饮了一杯说:“之思放心吧。方家的事情,已经无关紧要了。方非圆还在牢中,我已经决定放他一马,等过些时日,交给下面人去办理即可。” 柳业刀越是胸有成竹,柳之思越是感到不安,总觉得哪里存有隐患,可能是因为‘佑鹿’的预示,柳之思不得不格外谨慎。 眼下想规劝二舅,又无从入手,只有先暗中了解一下各方面的情况,才好对症下药,便说:“二舅,您明天上午安排几个人,带我去县衙和各处走走。这几日,二舅先不用管我,我打算先在这里逛上几天。” 48、申州文庙:水至清则无鱼 次日一早,柳之思带上丫鬟锦瑟和一众保护的人,先到县衙走了一圈,见内务、实业、教育、警务、财政各科人员有序,物品齐整,往来不乱,也暗自佩服二舅的手段。 因不便打扰公干,只各处看了看,便让人把内务的负责人王步亭叫到了家中。王步亭原本是从北京来的,可以说是柳家的家臣。 二人一见面,王步亭先向小姐请安,柳之思便让他坐了,随后问他:“王先生随我二舅来申州,已经一年了吧,在这里可还习惯?” 王步亭忙回话说:“多谢小姐关心,在这里有知事大人照顾,在下一切还好。” 随后柳之思又问他:“听说王先生对申州的土地人口了如指掌,不知这里实际有多少土地?登记在册的又是多少?” 王步亭是个干练的人,这些数字记得清清楚楚,张口即来:“回禀小姐,申州目前登记在册的土地共计六十三万五千一百一十六亩,但实际土地,我查了前清时期的历年档案,最多的时候是乾隆二十年,那时登记在册的土地共是九十六万余亩。就算这些年来没有开垦荒地,且池塘河沟有所扩大,至少也应有九十万亩,这还只是按照登记在册的计算。据我估计,申州实际的土地,应该不会少于一百二十万亩,所以目前瞒报的土地,至少有五十余万亩。” 柳之思听他回答麻利,知道他办事是尽心的,遂又问他:“今年一年,共查出多少瞒报的土地?”王步亭说:“一年来,共计查出十八万亩,但还未造册,打算在明年春分以前,全部登记完毕,申州以后每年将多出十八万亩的田赋,就有财力去办学和兴修水利。” 柳之思一笑说:“王先生所言甚好。但还有三四十万亩的瞒报,先生以为当如何处置?” 王步亭略加沉吟说道:“依在下之见,不宜追究到全部,否则这里的事情,就无法再进行下去。” 柳之思点点头说:“水至清则无鱼,历来的传统,非一朝一夕可以打破,先生有此看法,再正常不过。” 然后,柳之思又问起教育和警务,得知申州国立小学至今也没有开办起来,只因财政紧张;另外附近还有一伙强盗,想来定然和警局人员有所串通,了解这些之后,柳之思让他回去了。 听外面人说,有李家庄李驷送来两筐水果,柳之思忙让人把李驷请进。 不一时,李驷带了三人,抬了两个大框,进入前厅。 一见面,先给柳之思行礼说:“小姐好。乡亲们心里感谢小姐,特意托我代表大家送来一筐苹果,一筐梨,还望小姐笑纳。” 柳之思起身还礼后,来看那框中水果,见个个圆润饱满,显然是挑拣过的,问李驷说:“今年的收成如何?” “和往年基本一样。”李驷回道,“但是多卖了不少钱,这心里高兴。” “如此就好。”柳之思又问:“今年你们卖水果,没有欺行霸市的吧?” “没了。”李驷回答的痛快,“官府这次算是做了大好事,把方不方撤职,没有方家人的盘剥,我们总算可以过安生日子了。” 柳之思看李驷健壮朴实,问道:“在这申州,我听到一个传闻,不知真假,想问问你们。” 李驷忙说:“小姐有什么吩咐,但说便是,我们有知道的,岂敢隐瞒小姐,那可是昧了良心。” 柳之思一笑,先让众人坐了,又让人上了热茶,而后问道:“这申州文庙,里面的东西,屡屡丢失,却制止不住,听说便是豪强勾结地痞所为,这个你们可有耳闻?” “小姐说的定然是方家。”李驷道,“关于方家人的恶行,大家背后传的快着呢,这二十年来,方家真是无恶不作。就拿文庙来说,里面的东西都被他们偷光了,依我看来,再过几年,文庙的砖瓦都得被方家偷去,盖方家的房子。” “嗯,李先生所言甚是。看来,这方家偷盗文庙,绝非一日之功了。”柳之思说着,又让大家饮茶,不必客气。 而后,问李驷:“李先生说,用不了几年,文庙连砖瓦都得被盗走,这不是等于被方家偷偷给拆掉了吗?” “就是这样。”李驷有些愤然,“别说里面的各种器物,桌椅使用,甚至门窗,椽子,方家都在偷盗,这就是在拆文庙。” 柳之思一笑,说道:“李先生不必着急,我还有一事不明,方家如此行径,那些乡绅们,为何无人出来制止?” “小姐不知,这些个乡绅,都是些欺软拍硬的,平时满口仁义道德,要求我们这些人,头头是道。但对方家这种大奸大恶,他们却没有一句话,都是伪君子。”李驷对乡绅的态度,很是不屑。 柳之思已经大概明白,又问李驷:“如今申州没有国立小学,你们怎么看?” “我们当然希望有了,可惜没有钱来捐建。孩子们读书才是正经,现下私塾,谁个念的起。”李驷说,“大家都在羡慕河间那边,他们上国立小学,向我们这种人家,基本都读的起,让人羡慕。” “可是李家庄道申州县城,也有十里的路程,孩子们来这里读书,路程是个问题?”柳之思问道。 “孩子们可以,十一二岁的时候,到县城读上个两三年书,就很好了。”李驷说完,另一个人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李家庄的副户,他们的孩子大多也就读上四五年的私塾。” “嗯,我明白了。申州若建公立学校,起码可以照顾到县城和十里八乡的,路途再远,也就顾及不到了。”柳之思说道。 “不论能不能被顾及到,建立学校,乡亲们肯定都高兴,孩子们不读书哪行。” “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如实回答我。” “小姐问吧。” 柳之思说道:“如今申州文庙破败不堪,加上有人不断偷盗,我想干脆把文庙拆掉,用拆下来的砖瓦木料,修建申州国立学校,你们看如何?” 李驷沉吟着说:“拆文庙?” 另一人说:“也不是拆文庙,是为了建学校嘛。” 又有一人说:”文庙实际上每月都在拆,在慢慢变成方家的房子,不如建成咱们申州的学校,娃们读书。也有人管理,方家还能偷什么?我看这样挺好。” “对,你说的有道理。“李驷回禀柳之思说:“小姐,拆文庙建学校这事儿,大家肯定是支持。” 有一人问:“小姐,您是想为我们申州修建国立学校了吗?” “我主意还没有拿定,毕竟需要很多钱。县府眼下修水利还勉强,哪有余力修建学校,容我再想想办法。“柳之思说道。 李驷便说:“如果需要,我们去各乡各户,让乡亲们募捐。” “万万不可!”柳之思一摆手,“哪能给乡亲们增加负担,此事我自有办法,你们不必操心,只是到时候,如果有人出来阻挠,乡亲们一定要声讨于他。” “这个小姐放心,谁敢阻挠,便是与整个申州为敌,大家必不容他。” “如此就好,我在这里谢过大家。”柳之思说完,拿出四块大洋,让锦瑟分于四人。 李驷等四人,哪里肯受。 柳之思说:“我不能百拿乡亲们的东西,大家的心意,我自然领了,也很感激。但这是两大框,可不能白受。” “这,就算两大框,一块大洋也不值,小姐,这让我们如何是好。” 锦瑟在一旁说道:“你们收下便是,就算是小姐的赏。” 李驷等人面面相觑,各自抱拳说道:“谢小姐赏。” 送走李驷众人,柳之思把情况略作整理之后,便又想起一个关键人物-宋凝凝,叫进跟从,问起有关她的情况。 49、申州文庙:捷足先登 跟从便把宋凝凝被陆宪养在河间的事,详详细细讲述一遍。又说陆宪昨天刚走,是再度来给方家求情的。 柳之思已经知道二舅给他面子,把他打发了,只是在想宋凝凝一去不复返,王步亭的安排,显然失策,被陆宪捷足先登了,不过,也算他顾及到了柳家,不至于影响二舅名声。 柳之思看眼前这个跟从尽心尽力,做事牢靠,倒是个得力之人,想把他带回北京,供自己以后使用,便问他:“你是哪里人氏?叫什么名字?” 跟从说:“回小姐,小的原是保定人氏,三年前随叔父迁到申州,名叫孙勿空,勿怪的勿,名字起得不好,听上去让人以为是孙猴子。” 柳之思不由一笑说:“很好,起码很好记。”然后又问他:“对于昆仑雪和方非圆这二人,你是怎么看的?” 孙勿空回答说:“禀小姐,请恕小的狂妄。我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昆仑雪这样一个小人物,找方非圆这样的豪强去复仇,是小胳膊要拧断大腿。在这个世界上,小胳膊想拧得过大腿,无非两种方式,一是小胳膊们团结起来,劲儿往一处使;二是小胳膊抱住更大的腿。” “说的很好,这比喻尤其形象。”柳之思听孙勿空谈吐尚可,一边夸奖他两句,又说:“接着讲讲你对方非圆的看法吧。” 孙勿空说:“方非圆,这个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昔日大腿,一转眼却成了断腿。可怜啊,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王者,昔日将相王侯转眼也会变成阶下囚的。” 柳之思被他的话逗的一笑说:“评得很贴切。你念过书没有?” “回小姐,小时候曾经念过三年书,些许认的几个字,平时喜欢去听人说书。”孙勿空说。 柳之思看他年纪二十出头,也算精干,只是家世差了一些,有心撮合孙勿空与自己的贴身丫鬟锦瑟,但想还是再看看为好,对他说:“我有意带你去北京使唤,你可愿意。 孙勿空急忙说:“小的是柳家的下人,小姐但有吩咐,小的哪敢不从。何况还是去北京,见识大世面,这是我的造化,自然高兴还来不及。” 柳之思点头说:“既然如此,你过些天随我一同去北京,今年春节不能在河间过了,你提前做好准备。” 孙勿空连连答应。 柳之思看了一眼锦瑟,想着让二人接触一下,便问孙勿空:“你可会驾车。” 孙勿空说:“会驾车,不瞒小姐,小人最初就是个驾车的。” 柳之思笑道:“很好。你去安排一辆马车,再叫上两个人骑马保护,带上文庙的钥匙,再拿上锹镐,由你驾车,陪我和锦瑟姐姐出去转转。” 孙勿空不明白小姐要做什么,但懂得规矩,没有多问,只应命去准备。 柳之思带锦瑟先回内宅,换了衣服,又把一件红色狐狸皮的斗篷送于锦瑟,让她穿上出去。 锦瑟谢过穿好,柳之思看她,肌肤略显丰腴,却嫩白如脂,额头饱满,眉目如画,便说:“姐姐真是好看。” 锦瑟已经明白小姐的意思,羞道:“谁敢在小姐面前说好看呢。” “人各有所长,姐姐有姐姐的美。”柳之思笑道。 少时,二人穿戴已毕,外面人说,孙勿空已经准备好。 柳之思带锦瑟出来,坐好后,吩咐锦瑟坐到车辕上,这样,锦瑟就和孙勿空侧对而坐,方便他们说话。 放下车帘,马车前行,很快到在方家门前,柳之思掀开车帘向外看时,门前的台阶共有九级,四根红色大柱撑着气派的门楼,雕梁画栋,虽然未尝有衰败气象。 但来往人员稀少,显得冷冷清清,心中暗道:‘方家现下落难,大家都在躲避,已经门可罗雀啰,二舅的形势当不会难。’ 听孙勿空问锦瑟说:“姑娘,你看刚才方家门前,已经没人来往了。” 锦瑟说:“人都很势力的,如今方家遇到了坎,众人躲避唯恐不及,谁还往前凑。” “人啊,都会锦上添花,真是‘贫在闹市无人问’。”孙勿空发着感慨。 “就是,雪中送炭的寥寥无几,所以要是遇到,你就好好珍惜吧。”锦瑟说道。 柳之思在车中听锦瑟和那孙勿空说的还很热闹,锦瑟问这问那,孙勿空所知甚丰,话语幽默,逗得锦瑟不时发笑。 她心中替锦瑟高兴,便有意慢行,正往前走,柳之思听外面一阵喧哗,撩起车帘,见一户人家正在舍粥,众乞丐衣衫褴褛的围绕。 柳之思命等一等,孙勿空停下车,放好凳子,锦瑟扶着小姐下来,到在跟前一问,才知是宋家正在舍粥。 柳之思看宋家的围墙门楼,不见如何气派,但见舍粥者面含笑容。 柳之思有心探看虚实,走到一个端着粥碗的乞丐面前,看那碗中,粥还是很稠,暗想这宋家倒是舍得。 柳之思怕引起他人关注,不敢久留,随即登车说道,去文庙。 路上问起宋家的情况,孙勿空回禀说,宋家是近年才发达起来的,也不过二十来年的光景。他家大爷在衡水有几处生意,若论财富,在这方圆百里也数的着,但远比不过河间的陆家。 柳之思早知陆家富贵,眼下并不关心,又问:“宋家舍粥有几年了?” 孙勿空说:“五年了。自从他家二少爷去了美国之后开始的,说是老夫人要为孙子祈福,保佑他平安。” 柳之思心想,既然是有所求,舍粥之举,便不值得称道,但毕竟是善行,也无可厚非。 又问孙勿空,如此舍粥,左近乞丐为何不见云集呢? 孙勿空说,舍粥毕竟有个限度,只管了,不管饱。再说乞丐也有各自划定的范围,不能随便越界的。 “是吗?”柳之思不由笑道,“乞丐也这么复杂吗?” “小姐,可别小瞧了乞丐,他们其实和大家一样,相互之间常有矛盾。”孙勿空回禀道。 “这么说,乞丐也有规矩了。”柳之思问。 孙勿空回道:“有的。乞丐的规矩也不是好惹的,如果外面的乞丐胆敢来抢食,必然会遭到本地乞丐的排挤。” 柳之思心中暗笑:‘江湖真是无处不在,从官场到民间,到宗教,到学校,甚至到乞丐,都是一样一样。’ 很快到了文庙,柳之思让孙勿空打开大门上的锁,但见里面荒草干枯,从大门直连到了大殿,说道:“要不是冬天,还真不敢来这里。” 锦瑟便问柳之思:“小姐要进去吗?我看这里面阴森森的,还是别去了吧,让这个孙勿空替小姐去看看,不就得了。” “姐姐不用担心,这大冬天的,里面没有蛇虫,不必害怕。”柳之思说着,命令两个保护的人说,你们在这里守卫,不许人进来。 那二人领命护住门口。 孙勿空头前带路,用铁锹把荒草往两边划拉开,锦瑟和柳之思跟在后面。 进了大殿,看里面基本空空,出了神龛的台子还在,牌子都被扔到了地上。 柳之思看了看,找到东侧最南边那个神龛的位置,让孙勿空在这里开挖。 表面的土有些发冻,孙勿空先用尖镐小心的刨了一阵儿,好在这里面干燥,土中没什么水分,冻得不厉害,不一会儿便把表面刨去了一层。 再往下抡镐时,只听噔的一声,孙勿空道:“哦?这地下是石头吗?” 柳之思说:“你小心一些,这地下是砖。” “那就好办了。”孙勿空说着,从旁边刨开了一圈,又用铁锹仔细的挖了几锹,青砖便露了出来。 孙勿空拿过尖镐,开始撬开青砖,三块撬过,一个小木盒子,赫然躺在那里。 柳之思吩咐:“把它拿上来吧。” 孙勿空附身拿过,交给锦瑟,锦瑟又交给柳之思。 柳之思接过,看上面加着一把小锁,不见什么神奇,便说:“走,回去吧。” 又吩咐孙勿空,你下午到锦瑟姐姐那去,拿回这个小盒子,再埋到这里来,记住,最好不要让人看出这里动过的痕迹。 孙勿空心中暗笑,小姐这是又在算计谁呢,活该他倒霉。 回到家中,柳之思让人撬开那小锁,从中把一颗珠宝收过。 看那颗珠宝时,粉红色的,约有花生米大小,也不见光华,心说,这是个什么东西呢? 于是,让人找了一个类似的珠子,包好放进去,又找了把小锁,锁好交给锦瑟:“姐姐下午把这个交给孙勿空吧。” 锦瑟接过,暗笑,小姐来了个捷足先登,偷梁换柱,真是高明,不知又要骗过多少人了。 50、申州文庙:日本人的共荣 如今的时代,变革者占据了主动,柳之思想让二舅也汇入变革者的洪流,好让那些引领时代风尚的干将们接受二舅,但此事可不容易,所以二舅要纳一个投名状。 柳之思正在思考如何行事才好的时候,正巧这日有人来访柳业刀,柳业刀便请柳之思也过去。 柳之思略作梳妆,出到前厅,见二舅正陪着一位中年男子饮茶,那男子生的雄壮威严,眼中精光四射。 柳业刀见柳之思过来,说道:“之思,快来见过东条参赞。” 柳之思忙上前见礼,东条参赞看柳之思貌若天仙,尤其那凛然不可犯得气度,着实摄人,不由赞道:“真是名不虚传,柳小姐不愧人中之龙凤。” 这东条参赞现下在日本驻中国大使馆,名叫东条仓介,来申州已经三天,对这里的情况做了详细了解后,想有所作为,这才特意来拜访柳业刀,并提出要见一见柳之思,如此柳业刀才请出了柳之思来。 柳业刀一面客气两句,一面给柳之思介绍说:“东条参赞曾经参加过日俄战争,是在战场上立过功勋的,这次特意从北京过来,对申州进行了三天的考察,对这的里风土人情和发展变革,都做了详细了解,要对咱们的建设提供帮助,我们得感谢参赞先生。” “参赞先生高义,让之思佩服。”柳之思赞美着,暗想他一个日本人,为何想帮助中国?何况他是日本驻中国大使馆人员,不会藏着什么私心吧,于是又说:“不知参赞先生这次来申州考察后,对申州的建设有何高见,万望先生能够指导。” “柳小姐问的正好。”东条参赞喜欢高效率的谈话,于是说道,“我这次前来,看申州颇有生气,工商农各安其所,此乃柳知事和柳小姐之功。但唯独申州文庙衰败不堪,依在下之见,何不干脆拆掉。” 柳之思听完,看了一眼二舅,见他面无表情,暗道二舅可能还没去仔细看过申州的文庙,不如我替他回答了吧,于是说:“多谢参赞先生费心,申州文庙现在就是一片废墟,留着没有意义,修缮没有财力,早晚必房倒屋塌,依先生之见,如何是好?” 东条仓介哈哈一笑说:“柳小姐所言甚是,一座荒庙,给人的只有衰败之感,留着实在没有必要,无端端坏了申州一片升腾的大好景象,依在下之见,不如拆掉。” “对,与其让它房倒屋塌,自生自灭,莫不如主动拆掉。”柳之思附和完,表情一变,凝眉说:“只是,这拆掉文庙之事,对中国人来讲,可是悖逆祖宗之举,不得不慎。” 东条仓介原以为柳之思已经同意他的提法,现在看来,她还是有所顾虑,又听柳业刀说道:“参赞先生,您有所不知,孔庙在中国,就像教堂在西方一样,那是拆不得的。” “柳大人多虑了。”东条仓介看他们都有顾忌,说道:“时代变迁,儒家传统早已不适合中国的发展,必须改变才是正道,眼下正是变革之期,所谓大人虎变,就是要雷厉风行。当前批孔批儒之风愈演愈烈,柳大人也当站在时代的大潮之上才是明智之举。何况这象征儒家文化的孔庙林立在各地,不仅不利于民众思想的转变,更不利于新文化和新传统的建立。” 柳业刀还在考虑如何回答,柳之思从旁说:“哦,参赞先生以为,中国要自立于世界,您认为当建立什么样的新文化,培养什么样的新传统呢?” “这个不难明晓。”东条仓介自信满满的说:“大日本国和中国同属于一个文化圈,同样的人种和文化,但大日本现在就很强大,原因何在,就是能及时改变文化传统和制度传统。中国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学习,这可以让中国人少走很多弯路,将来大日本和中国携手共荣,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团体,那时西方白人,何惧之有?” 柳业刀从没想过东方融合对抗西方的事情,一时头脑僵住,不知如何回答。 柳之思见状,忙说:“参赞先生高见,只是中国思想僵化,这也许就是参赞先生担忧的吧。” “柳小姐真是冰雪聪明,真让在下佩服。”东条仓介学着中国人的礼仪,抱拳说,“看来柳小姐也看到了病根所在,英雄所见略同啊。” “不敢,不敢,之思年纪还小,哪里敢跟参赞先生相提并论。”柳之思忙说,“刚才得参赞先生提醒,才想起这个来。所以之思斗胆猜测,参赞先生想拆掉申州文庙,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想在中国开启一个示范,把儒家思想的根拔除,如此才能接受您所提的东方融合的思想,让中日两国都繁荣起来,好压倒西方。以上是之思冒昧揣测,不知说的对也不对,还请参赞先生指教为感。” “柳小姐所言,正是我的所想。”东条仓介又一抱拳,对柳业刀和柳之思说:“只要是利于东方共荣的事情,在下义不容辞。” 柳业刀回礼说道:“参赞先生如此说,那容在下考虑一番,再行答复如何。” 柳之思要借用东条仓介的钱财,没有理会二舅所言,对东条仓介说:“参赞先生,依我之见,您的提议可行。此事说来也不难,只快速的拆了就是。关键就在这拆除一项,花费可是不小,眼下财政吃紧,哎!哪里会有余钱做这个?” 柳业刀忙说:“就是,就是。”其实柳业刀是因为不敢贸然拆除文庙,才这么顺坡下驴的。 东条仓介闻听财政吃紧,旋即一拍胸脯说:“花费一事好办,在下愿意为此捐献一笔,保证足够拆除之用。” “参赞先生真是义士!”柳之思又赞美他说,“如此慷慨之举,之思谢过了。不知参赞先生能够襄助多少?” 东条仓介说道:“2000大洋,我看足够拆除的使用吧。” “这个哪里够用。”柳之思笑着说:“参赞先生把此事想的太容易过。这文庙当初建立的时候,是有人捐资才建起来的,眼下要拆除,就得给人家一个说法;另外,目前还有很多人靠着文庙前的集市过活,这些人也得给他们一个说法。所以我粗略算了算,没有5000大洋,咱们是打不起这个主意的。所以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看没有十年八年,申州也攒不出这个费用。”柳之思这么说,是故意引东条仓介上钩,她知道东条仓介急于促成此事,别说十年八年,就是一年,他也等不了。 “5000大洋?”这个数目有些出乎东条仓介的意外,他低头想了一想,这是首次在中国拆除文庙,意义重大,5000元也值当。 若不是为着这个,他也不会如此急迫,于是说道:“只要柳大人和柳小姐保证半年内拆除文庙,5000大洋,在下愿意捐助。” 柳之思已经明白,佑鹿显示的那个日本人,其幕后主人,肯定就是这个东条仓介,他要拆文庙,怕是安着想得那颗珠宝的心。 她担心柳业刀犹豫未定,便又抢先说:“参赞先生真是成大事者,我这里先谢过了,希望参赞先生出钱,我们出力,咱们能合作成功。” 柳业刀听完,心里暗暗叫苦,这等于已经承诺了东条仓介,不拆也不可能,心说之思啊,你可考虑好了没有,到时候,一着不慎,咱们家就会面临天大的麻烦。 柳之思看二舅那副表情,心里想笑,但当着东条的面,只能装作不知,从容的对东条仓介说:“既然如此,如果不能拆掉申州文庙,倒是我们不义了!参赞先生但请放心,只要您的5000元能在来年雨水前到账,我保证春分日前,申州文庙必荡然无存。” “好,痛快!柳小姐真是有大大的魄力,过完春节,雨水之前,5000大洋必送到柳大人的手中。” 东条仓介说完,面上神情已然露出些许兴奋。 51、申州文庙:要出头先出名 待东条仓介告辞,柳业刀起身相送,为表敬意,一直把他送出了门外,这才转身回来。 一边思考刚才柳之思和东条仓介的对话,不解柳之思为何会答应与他合作。 因为文庙关系重大,一旦涉及,必须慎而又慎。 柳之思看二舅回来后,却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 知道他还没明白其中玄机,便问道:“二舅,您一下子得了5000大洋,如此申州国立小学的修建,一下便有了着落,这是值得庆贺与高兴的事情。可二舅眉头拧在一起,难道还在为拆不拆文庙而犯愁?” “可不是吗?”柳业刀说完,不解的看着柳之思问:“我的好闺女,你想想,自古有谁胆敢拆文庙?你刚才和东条仓介说的这么肯定,不是在有意逗弄他吧?” 柳之思知道二舅小聪明有余,大谋略不足,给他解释说:“正因为别人不敢做,咱们才要去做。您在这里担任县知事,不过一个州令。之思没有太大的本事,但之思要让二舅做到津海道道尹,也不枉做上一回。可咱们的根基浅,只有想他人不敢想,做他人不敢做,才能脱颖而出。” 看柳业刀还在犹豫,柳之思又说:“二舅,为什么一定要让您脱颖而出呢?您想想,一年来,您在申州做了多少事情。既为上峰开源,也为百姓开源,这是实打实的政绩,但有谁会提起,又有谁会在意?” “那些人只知道任人唯亲,咱们的人脉没有人家广,自然不会被上面提起。”柳业刀也为这个犯愁。 “对呀!”柳之思启发他说:“咱们总不能天天自卖自夸,所以您如何从默默无闻,变得声名鹊起,这个咱们急需解决。” “声名鹊起?”柳业刀沉吟着,为自己才华不足,感到些微不好意思,“这可是很难,二舅的才学有限,怎么能创出什么名声呢?” “因此我才想着,必须把您塑造成某个方面的引领者,那时,您的名声大了,别人才不敢忽视您的成绩。” “引领!我能引领什么?”柳业刀思考着。 “做他人不敢做!”柳之思掷地有声的说,“二舅不能和那些人比根基,比才学,那就比胆识?这叫以己之长,攻攻彼之短。” 柳业刀其实胆识不足,这和他出身有关,远没有那些世家子弟们有胆量。至于见识嘛,倒是和他们差不多,综合起来,也就半斤八两。 “二舅的胆识,其实也一般。”柳业刀不好意思的一笑。 “哎呀,二舅,咱们情同父女,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柳之思微笑着说:“有一点,你和他们是不同的,您目前没有包袱。不象他们,做点事情,需要瞻前顾后。” “这个倒是。”柳业刀说:“咱们几乎是在单打独斗,对别人,尚不必考虑太多。” 柳之思笑道:“这就对了。如今拆除文庙,就是一个这样的大好机会。二舅若开这个先河,与那些批判儒家传统的人遥相呼应,便可以使咱们站到貌似反传统的浪尖之上。” “和反传统的人呼应,也会被维护传统的人攻击的。”柳业刀还在权衡。 “有利有弊,只要利大于弊即可。”柳之思说道,“你想,只要您有了名望,您的政绩才会向风一样,将比置邮传播,还要快上数倍。您有政绩在手,别人想打击您可不容易,但提拔您,可就容易了。” “那些维护传统的人,要是攻击咱们,可怎么办?” “他们只能言论攻击,观点攻击,却不能打击到您,因为您有政绩。刚才已经讲了,这是铁一样的基础,不能让您升迁,但可保您无虞。”柳之思说到这里,怕柳业刀担心把事情做的太大,不好收场,又解释道,“二舅放心,咱们不是真的去反儒家,也不是去大力反传统。咱们只是要一个‘一鸣惊人’的故事,就是为了出名,出了名之后,做什么,怎么站队,到时候在左右权衡。” “哦,这回我明白了。”柳业刀恍然大悟,又问道:“如果咱们真的站在反传统的一边,会如何?” 柳之思摇摇头,说道:“不可!妄想改变传统,非一朝一夕之力,那是慢工夫,是要靠时间来磨的。可以这么说,与传统做对,就是与风战斗,往往没什么实际效果。” “那咱们要做的,就是个表面文章呗。”柳业刀露出了笑容。 “是与众不同的表面文章!”柳之思又强调一句,“为了溶入反帝制这个洪流,二舅便做一回演员,来一场临时表演吧。” “那好。”柳业刀下了决心,问道:“咱们怎么拆?还需要定个方略。” 二舅的小心并非多余,眼下真的拆除文庙,阻力定然不小,这是习惯性思维在作祟。柳之思琢磨这个问题已经半年了,可谓成竹在胸。 “此事的关键,不在拆完之后,而在拆掉之前。” “此话怎讲?”柳业刀问道。 “重点就在暗度陈仓,在悄无声息中拆掉,是为上策。”柳之思说道。 柳业刀毕竟混迹官场多年,深知稳定压倒一切,所以还存有些微的顾虑。问道:“拆掉之后,会不会有人出来闹事?闹事的话,怎么解决?那些以前有功名的人,可是相当顽固。” 柳之思一笑,说道:“有过功名的人,大多是这里的乡绅富户,只要咱们抓住他们的利益,狠查他们瞒报土地的事情,却不急着处理他们,就一切好办。咱们的策略就是,既把剑悬在他们头上,又围三阙一,给那些识实务的人留有余地。大家都急于从你的剑下脱身,谁还顾得上斯文。” “好主意,这些竟然都在一条利益链上。”柳业刀说,“当初来申州,首先抓田赋一事,真是抓住了总纲。” 柳之思微微颔首,又说:“倘若有乡绅副户,敢于冒头,先晓以厉害,如若再不识抬举,则以偷逃田赋治他们的罪,甚至先关起来,待事情过后,从宽处理也就是了。” 柳业刀心中石头落地,喜笑颜开的说:“之思真是大才,二舅决心已定,等过完年,就做这件事情。” 柳之思怕他有所疏忽,又对柳业刀说:“文庙里面虽然无人居住,但当初是谁捐赠建的文庙,相关人员都要提前安置好。还有就是谁来拆,拆下的木料砖石塑像如何处理,原来的地方做什么用,这些都要考虑充分。只要做好这些,就可快刀斩乱麻,一夜拆除,不留祸患。” 柳业刀听后开始仔细思考,估计是在想具体的细节。 柳之思含笑说:“二舅何必为此核计,这些安置的具体事情,我去交给王步亭去办,现下最为关键的,是咱们打着什么旗号去拆。” “还要打旗号吗?”柳业刀问道。 “当然。外祖父曾教诲之思,凡事道义为先,所以旗号必须要打好,要让大家认为二舅志向高洁,这涉及到您的口碑,不得不慎重。” 柳之思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向外面看去。 冬日的天气灰蒙蒙的,对面屋顶上的雪犹自未化。 柳之思心生感触,说道:“二舅,您看外面,这雪化冰消,绝非一日之功。比如这文庙拆除,也是如此,文庙虽然是儒家的象征,但不是全部,拆除文庙,不等于拔除儒家的根。” “嗯,地面上的草,铲起来容易,地下的根挖起来难。”柳业刀说道,“就象这屋顶雪,要让它们全都融化,需要日积月累呀。” 柳之思忽自问自答的说:“咱们要的是什么呢?是让大家看到雪在减少,有一点融化,这就足够了。” “为什么会这样,大家不会怀疑吗?”柳业刀不解。 “民众们想问题,是看一个表象。雪略微化上一些,他们就会说雪化了。至于化到什么程度,没人会真的关心,只要化一点点,自会有人无限夸大,好像寒冬已过,明天就要春暖花开。” 柳之思一番说辞,尽显天生对人性的深刻认知和把握,让柳业刀自愧弗如。 至此,柳业刀满意的笑容,就象潜艇出水,渐渐浮上了他倒瓜子的脸。一双小眼睛也闪着亮光,嘴角上翘,颇有决心的对柳之思说:“之思高见,二舅已经豁然开朗。要想出成绩,就要有动静。我在申州必须闹出动静、做出事情,以不辜负你外祖父的期望,不负你的辛苦。” 52、申州文庙:各自算盘 东条仓介也在打申州文庙的主意,柳之思怕二舅上了日本人的船下不来,而柳业刀目前对日本人所知甚少,对东条仓介的意图,没个清晰的头绪,便又替他分析说:“东条仓介打着东亚共荣的旗,在中国四处游说,实际是在兜售他的思想,同时瓦解国人的理念,咱们可不能上他的当。” “既然如此,咱们何必还要他的捐献?”柳业刀问道。 柳之思一笑说:“虽然他答应捐献5000大洋,但那是我讹诈他的,拆除文庙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这日本人,着实可恶,不让他们出钱让谁出呢?” “你呀,真是鬼主意比谁都多。”柳业刀怜爱的看着柳之思说。 “不过,二舅还是要当心,东条仓介的捐赠,务必要记到申州国立学校修建的账上。”柳之思说道,“咱们还要把文庙拆下来的材料,全都做为学校建设之用,使拆文庙成为建设国立学校的一环。感谢东条仓介吧,虽然他包藏祸心,但这5000元可是实打实的财富,足够用于购买剩余材料,人工钱,桌椅板凳,教具教材,甚至前两年的教师工资都有了,至于他的祸心,咱们别让他得逞,也就是了。” “好的,这个我记下了。”柳业刀是个谋权力的人,对东条仓介这种不谋利益,不求名的捐赠理解不了,又问柳之思:“东条下这么大的本钱,难道他的所为,真的是为了一个东方共荣吗?” 柳之思对东条仓介有些嗤之以鼻,认为他只是把野心当成雄心,不过是贪心太重而已,说道:”东条仓介不过是打着一面漂亮的旗子,实质在为日本统治东方,寻求思想支持。可惜,他的这种思想是不切实际的,犹如一叶芦苇,只因东条仓介他们太想渡过大海,便真的相信可以‘一苇航之’。其实那芦苇和一根稻草无异,是救不了命的,早晚必和他们一起沉没在大东亚的汪洋之中。“ 柳业刀对日本人关注的不多,听完柳之思的分析,心想东条仓介这又何必呢?放着好好的参赞不做,做这些事情,于他有什么好处?他只相信无利不起早,于是问柳之思:“东条做这些事情,不是费力不讨好吗?他所图是什么呢?” 柳之思知道二舅只想做官,至于其他的,并不关心,但眼下的天津,各国人,各种人聚集,如果不能认清这些,二舅以后上升的路,也就自动堵死了,便又对柳业刀说:“二舅,这世上的人,有人是专心做事,有人是走在做事的人前面,这些人是思想的传播者。比如当年的孔孟、西方的传教士等。日本也不例外,他们各种思潮澎湃,也各自争锋,尤其日本要成为和欧洲列强同样宰割世界的强国,就必须扩张。” “哦?它还要扩张,可怎么扩张?”柳业刀问。 “只用武力进行扩张,那是最笨的方法,思想和文化,才是最有效的武器。”柳之思回答道,“这也是东条仓介的价值。也许东条仓介他们要在东方建立的不是日本帝国,但起码是大日本联邦,这才是他的根本目的,我想他的资金来源,肯定也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怀着黑心财富,大做吞并东方的梦,咱们不讹诈他,讹诈谁呢?” 柳业刀听的心中暗暗惊讶:“吞并东方,这梦他们也敢做?” “利欲熏心,没有什么不敢的。”柳之思说,“所以,眼下东条仓介走遍中国,除了咱们,他找不到另外一个敢拆除文庙的人,只能选择和咱们合作。” “我明白了。”柳业刀已经大悟,“东条仓介是想先在申州开先河,以方便他们去四处游说,好接连不断的拆除各地文庙,从而打击儒家,引进他们的思想。” 柳之思赞道:“二舅说的好。从这个角来看,咱们的利用价值,对他来说,可谓无可估量,我只要他小小五千大洋,算是便宜了他。” 柳业刀暗想,日本人如此大的胃口,实在令人不敢相信,小小一个日本,竟然妄想吞下东方,这不是蛇吞象吗?简直就是痴心吞天。 也罢,让他们做白日梦,我且先诈日本人些银子,把申州国立学校建立起来,得些政绩,这才是紧要。 于是柳业刀笑道:“你这一分析,二舅明白了,日本人倒是想得美,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咱们顺便占他们点便宜,也是应该的,日本人得了咱们多少赔款,想起来就让人气愤。” 柳业刀想起辛丑条约,气不打一处来,恨当初请朝廷在甲午时的无能,恨百年来清廷之昏聩,难免脸现怒色。 柳之思见二舅瞬间便喜怒形于色,暗道这性情果然是难改的,忙安慰柳业刀说:“二舅,您何苦生这个气,君子知耻后勇,而后发愤图强,当初日本人的当头棒喝,把这老大帝国惊了个跟斗,若以后能认真学习,不自傲、不悲情,只需一代人的时间,咱们即可超越日本。” “哦,能超越日本?”柳业刀尚自不信的问。 柳之思一笑说:“超越日本何难?只待真的统一,以四亿人的体量,学习英美,发奋图强,别说超越日本,就是超越英国,也不是难事。不过,这个也不是咱们考虑的问题,还是先做好手头的事情吧。” “对,先做好手头的事情。”柳业刀踌躇满志的说,“我明年要让申州焕发新貌。” 看柳业刀开始信心满满,柳之思又替他谋划说:“二舅不妨再做一次集会演说,一来探探众人的态度,二来把一年的功绩做个总结,让百姓知道您上任以来为他们做了什么,好使来年有更广泛的支持,让反对者心生畏惧,望而却步。” 柳业刀听后,连呼妙、妙,如此可不战而屈人之兵,省下多少麻烦。便把集会的事情布置下去,计划于腊月十八日,柳业刀到申州上任一周年之际,来个华丽亮相,为自己挣一个好名声。 柳之思怕二舅在拆除文庙一事上犯急躁病,反而欲速不达,弄巧成拙,故而需先行替二舅安排好。 次日,柳之思找来王步亭,向他问起若拆除文庙修建申州国立学校,谁会支持? 王步亭略微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此事支持者恐怕寥寥无几,但方家肯定会支持。 方家会支持,这倒出乎柳之思的意料,便问道,此事对方家来说,并没有好处,他们会支持,这是为何? “我也只是依据以前的事情进行推理。”王步亭回道,“上一任县知事,当初曾提出修缮文庙,便被方家联合各类人等,多方排挤。依我看来,方家的目的,恐怕还在其他,是否有人背后指使,尚不好说。” “嗯,有道理。”柳之思点头道,“方家和津海道道尹岳擒豹来往密切,也可能是得了岳擒豹的授意,先不管他,反正支持拆除的力量,咱们都要利用。” 王步亭忙道:“明白的,小姐放心,现下方家巴不得被咱们利用。” “那谁会出面反对?”柳之思又问。 王步亭回道,申州有可能会反对的,无外乎两类人。 一类是乡绅,诸如孔家、曹家、严家,只要这三家不反对,事情就会很顺利。 另一类便是几个地痞,诸如单麻子、李拐子,他们都是靠着文庙前的集市过活,拆除文庙,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 柳之思已经心中有数,便问,这一年来,孔曹严三家的土地可曾核实过。 王步亭说,核实过,瞒报的情况大约是:孔家六成、曹家和严家各五成,但没有正式追缴他们,柳大人说还需要他们的支持,不宜撕破脸皮。 柳之思暗笑,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瞒报的比例也基本相同,看来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官府和民间默默认可,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柳之思于是命令王步亭,上午你分别去找三家的当家人,把要拆除文庙的消息,适当透漏给他们,探探他们的反应。另外,再让人去寻一下单麻子的过错,下午一并回复给我。 王步亭听后,遂领命而去。 53、申州文庙:乡绅利益 午后时分,王步亭禀报了关于拆除文庙,孔、曹、严三家的态度: 孔家还好,老太爷表示官府做什么,他孔家支持什么; 曹家没有表态,看样子有些不满; 严家态度明朗,说文庙不宜拆除,那是悖逆祖宗。 柳之思又问,当初修建文庙,谁家捐献最多? 王步亭说,捐献最多的是曹家。 柳之思便命王步亭,你马上让人核实三家近三年瞒报田赋总额,先算个大概,而后再去分头拜访三家,把他们偷逃的税额通知给他们。 另外就说官府要修建小学,经费紧张,希望他们能够捐赠,看看孔家和曹家能捐多少? 但对严家,你给个具体数额,就说1000块,先看看严家的态度。 次日一早,柳之思吃罢早饭,收拾停当,王步亭前来报告。 说是昨天通报给孔、曹、严三家田赋情况之后,他们的态度都已经转变的很好。 孔家因为刚娶完亲,请求宽限一下,年后定然捐上100元; 曹家这次态度变化很大,积极表示,愿意带头捐助100块,估计是怕咱们追查他们的田赋; 只有严家听说要捐1000块,当即表示困难太大,捐不起。 虽然严家拒绝捐献,但态度已不再向上次那样刚硬。 柳之思把三家区别对待,略一试探,他们便各自亮出了不同的底牌。 看来孔、曹两家,不需担心,而严家的当家人,我还需亲自见见,便问王步亭:“严家的情况是怎样的?有多少土地,人口,你大概说说。” 王步亭回答,严家老太爷名叫严青,是个老秀才,有两个儿子,都没有功名。 家中有两间店铺,一间做茶叶生意,一间是酒楼,规模也不大。 土地大概有300亩,实际交纳田赋的不到100亩,家里也养着几个下人。 柳之思便说:“很好,你下午把严家老太爷请到这里来,我要见他一见。” 王步亭应命而去。 午后略做休息,柳之思起来梳妆已毕。 外面人说,严家老太爷已在前厅相侯。 柳之思便由丫鬟锦瑟陪着,到了前面。 王步亭见柳之思进来,忙给严家老太爷介绍说:“这位便是柳小姐。” 不等严青问候,柳之思先上前给他见礼说:“之思见过严老先生。” 严青见柳之思如此尊重自己,感觉颇为舒服。 又见柳之思容貌气度,顿时心中感叹,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竟如天仙也似,一面还礼说:“严青给小姐请安。” 各自分宾主落座,让过茶。 柳之思含笑说:“今日斗胆把老先生请来,之思没有别的意思,因我来申州也有几天。听闻先生才学高深,一直想去拜访,毕竟是女孩儿家,不得方便,这才冒昧请老先生降尊过来,还望老先生不要见怪。” 柳之思说的句句在理,句句合礼。 严青忙客气说:“哪里,严某应该早些过来给小姐请安才是。” “老先生太客气了,我年纪小,见识也少,所以有很多问题不解,正想跟老先生请教,万望老先生不要推辞,能够赐教为感。” 严青本有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清高,但柳之思一直表示的敬意满满,让严青心里颇为受用,“小姐但有吩咐,说来便是,严某才疏学浅,又老迈无能,哪里敢言赐教。” 柳之思看严青态度谦和,早知似他这样的人都是顺毛驴。隐于乡间,自视清高,平时在众人面前,拿腔作势,时间久了,真以为自己才高八斗,其实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因此,柳之思早想好了收服严青之策,只有先产生共鸣,而后才能劝导,便问严青道:“李白有一句诗‘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不知老先生对此是如何看的?” 果然,严青听了柳之思的问题,心中升起感慨,对自己一生抱负不得施展,开始遗憾。 便回柳之思道:“这一句,是李白在嘲讽食古不化的冥顽者,也是恨自己才华不得施展。” “老先生说的好。”柳之思又问:“李白生不逢时,难以施展。但我闻老先生一生勤学不辍,可有什么抱负还没有施展?” 严青叹息一声说:“严某天赋有限,虽然自幼苦读,却连个举人也不曾中过。如此不成器,哪里敢谈什么抱负。如果说有个期望的话,也只是盼着有朝一日,圣人之道大行,天下大同。” 柳之思听完,首先点头表示赞许,而后说道,老先生仁心在怀,欲明明德于天下,这已经是圣人之心了。 但圣人无常心,总是因时因事而变,所以孟子才称孔子乃‘圣之时也’,伯夷、叔齐、柳下惠皆不能及,便在这个‘时’字。 也正如老先生刚才所言,李白嘲讽的就是那些不知变通者。想必老先生定是把握了这个‘时’,真是高明的很。 严青听完,心下暗暗佩服,这小姐如此年轻,竟有这般学问:“小姐愧杀严某了,严某何敢与圣人相提并论。” 柳之思笑道,老先生差矣!我们每一个人‘若言舜之所言,行舜之所行’,便是大舜,所谓人人皆可以为尧舜,只看自己愿不愿做而已。 孔子曾说,‘我欲仁,斯仁至矣。’还是想不想的问题。佛家人人皆可成佛也是这个理。 依此来看,老先生如何不能与圣人相提并论?是老先生不想,还是不能,抑或不会呢? 严青被柳之思问的当场愣了一会儿,一脸惭愧的说:“归根结底,还是严某不想做,其实就是我的意志不够坚定,所以一生碌碌,真是汗颜。” 柳之思一笑说:“老先生襟怀坦荡,何必自责?孔门除颜回能‘三月不违仁,其余日月至焉而已’,但并未影响七十二贤都入了孔庙,享受世代香火。” 严青听后,喟然而叹:“小姐才学高深,严某年至古稀,却仍然有惑,更不知天命为何,请小姐指点迷津。” 柳之思见严青并无考较之意,而是真心求教,如此看来,此人倒是个真君子,况且遇事也不龟缩,我且交下严家为好。 54、申州文庙:收服乡绅 想到严青可交,柳之思微笑说:“老先生您说有惑,且让之思猜猜您的困惑是什么吧。” “小姐请讲便是,严某洗耳恭听。”严青恭谨的说。 柳之思知道似严青这种人,自命清高,在市井之中,显得鹤立鸡群。但面对现实,却又往往一筹莫展。 于是说道:“依之思看来,老先生心怀理想,但心中期望却和现实难以相符,如此老先生才生起困惑,乃老先生忧国忧民所致。比如老先生期望实现大同社会,可现实就是实现不了,又能奈何?不知道之思说的对也不对。” “哎!”严青长叹,他一生致力于做个君子,希望天下大同,但悠悠乱世,何时才能大治?今柳之思看穿自己心志,大有知己之感。 于是问道:“柳小姐大才,一下便说到严某心坎里了。这天下大道不行,此为何故?令严某困惑许久,还请小姐赐教。” 柳之思语带劝慰的解释说:“老先生颇多感慨,此心乃贤哲之心。大道难行,何止是今日之世道,这两千多年,历代多少圣哲在世,有哪一代实现过呢?可见实现不了原属正常。” “哦,原属正常?”严青迷惑的问道:“圣人大道不行,这难道会是天命吗?” 柳之思笑道,老先生忧民之心,真是心同圣人。 孟子当初见大道不行,曾经说‘若天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 但上天就是不想平治天下,从周公到孟子,七百年的时间过去,圣人还是不得施展,这就是孟子遇到的天时,也是孟子的命。 所以那个时候,商鞅、张仪之流才能大行于世。 再以后,即便独尊儒术的汉武帝,也不曾真正行过王道,只是在术上狠下功夫,所以汉武也不是圣王。 从汉武直到今天,又是2000多年,王道从来不曾行过,王道不行,那里会有大同! 那么问题来了,王道因何不能行于世上?还是孟子那句话,道出了根本原因:在于上天不想平治天下。 上天想平治,是天命;不想平治,也是天命。咱们唯有顺应天命,才是顺天,才是为人的本份。 如此大同即便不能实现,又有何遗憾呢?等将来,天欲大同之时,人间自然会实现大同,如此先生的希望也不会落空,这些都是一个‘时’字而已。” 严青已听懂八九分,问道:“小姐,请恕我打扰,这个时字,当怎么理解更好呢?” 柳之思心想这严青古板,我还需解释,便说:“比如易经有言,‘潜龙勿用,亢龙有悔’就是说当潜则潜,当飞则飞。比如一个人到了一定年龄,需要娶妻生子,这就是‘时’,非要不娶不嫁,便是非‘时’。天生四时,谁能悖逆,人有生老,也是同理,顺之则为时,逆之则为不时。” 看严青听的已经入了心,柳之思又从另一个角度,开始给他解释刚才提出的天命。 另外,这天命对人来说,便是形成人性,比如老先生有一颗仁心,这颗仁心来自于何处? 人人都具备的,必然是先天而来,就是来自于上天,且只能来自于上天,这就是天命之谓性。 可以说,是上天要让我们行仁,否则他何必给我们一颗仁心?上天想让我们行仁,这就是天命。 老先生若能够知道‘大道不行’是天命,能够知道‘仁心天生’是天命,便是知天命,如此还有何惑?” 柳之思讲说天命,见严青不断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底。 便接着称赞严青,老先生在河间安静清修,‘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家人平安,无愧天地,若再能与天下英才论道,得申州英才而教育之,岂不更加快哉?” 柳之思说到这里,看严青已有所动容,接着说:“得英才而教育之,这正是官府要办国立学校的初衷,还望老先生能够体谅!” 严青听柳之思要建国立学校,触动了神经,暗想这是申州的百年大计,不容任何人糊涂行事。 忙对柳之思说:“多谢小姐赐教!严某今年七十岁,总算没有白活,朝闻道,夕死可矣。严某知道小姐叫我前来,是想说拆除文庙一事,严某不懂其中奥妙。但听小姐说要建国立学校,想必小姐有更高远的打算,严某不敢再问,愿听小姐吩咐便是。” 柳之思忙说,之思多谢老先生抬爱,要说吩咐,我哪里敢当。 不过有一点,之思觉得老先生应当知道为好,儒学的根已经在我们每个人的骨血之中,那是去不掉,杀不绝的。 至于申州破败的文庙,不过是儒学这棵大树上的一片枯叶而已,风不吹它,它也会自然凋落。 而今申州文庙留在那里,被锈迹斑斑的铁锁封着,门窗早被人盗去,里面荒草丛生,蛇虫遍地,不加修缮,没两年,必将房倒屋塌。 若强行留到那个时候,不过多一份让人笑话的谈资,又有何益? 莫不如主动把它拆掉,翻做学校的房舍,让老师学生在新的学校之中,感受文庙砖瓦的气息,文庙的材料,岂不是落叶化做了春泥? 道理就是如此,还请老先生斟酌,不妥之处,也请老先生赐教。 现下的文庙一片破败之气,让人看了反而容易对儒学丧失心志,严青已知柳之思所谋深远。 用破败的孔庙砖瓦檩椽做材料,建设新的学校,让学生身处其中,感受圣人恩泽,也是传承儒学精神。 想到此,严青拱手赞叹说:“哎!严某惭愧,惭愧!实在是食古不化,今日承教。严某定当极力支持官府拆除文庙,新建学校。可惜严某家贫,实在拿不出1000银元,还望小姐能够体谅。” 柳之思含笑说:“老先生说哪里话来,您能支持,官府当感激涕零,怎会拘于一个数字,别说是1000拿不出,老先生就是出100,或只出10元都不为少,捐献嘛,主要是心意,岂能以多少而论?再说,官府岂能胡乱摊派,那个1000元,不过是和您开的一个玩笑而已,您千万见谅。” 说完这些,柳之思转头吩咐王步亭:“对建设学校凡有捐献的,从田赋交纳上,只要不违法,应该适当灵活一些,毕竟都是用之于民。” 王步亭明白柳之思的话外之音,只要严家能捐献一些,表明支持拆除文庙建设学校的态度,田赋一事,便不再追查。 暗道小姐以文服人,以武屈人,文武并用,软硬兼施,真是好手段,于是连连称诺。 55、申州文庙:地痞之恶 送走严青,柳之思知道乡绅这边的问题已经解决。 以后,还可以把严青做为一支相助的力量,便对王步亭说:“来年拆除文庙,若遇到些许阻碍,需先跟严老先生商量请教,他不仅会帮咱们出主意,关键时刻,也会帮咱们劝诫别人,从而省下咱们的精力。” 严青前后态度的转变,王步亭早看在了眼里,他也有意拉拢严青为友,于是说道:“严老先生已经被小姐折服,我看咱们不妨给他个承诺,将来学校建好之后,请他代表乡绅,去讲上一课,如此他定然更加上心。” “好主意。”柳之思称赞王步亭,“只要能多多团结众人,你们尽管斟酌去做,别束缚手脚,也无须事事请示,我这里只要一个结果,当然要记住过犹不及。” “多谢小姐体谅。”王步亭明白柳之思的话,是让大家尽力去做事,即便是捞些好处的事情,只要不太过,柳之思也认可,王步亭懂得这个道理,但他心里清楚,小姐一眼就能把人看透,可不像柳业刀那么好糊弄,凡事必须仔细,万万马虎不得。 柳之思安排好乡绅这边,接下来要考虑解决地痞那边的问题,这些人为了利益,如苍蝇饿狼,对付他们,必须狠辣一些,否则防不胜防。 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擒贼先擒王,之后让他们自我分化,再拉拢扶持一个新人,接管原有地痞势力,让他们在一段时间内,仰仗官府,也方能为我所用。 柳之思打定主意,问王步亭说:“单麻子家的情况打探的如何了?” 王步亭回答:“单麻子多年来欺行霸市,有两起较为严重的伤人事件,咱们都可以用来做为整治他的理由。” 柳之思不容马虎,问他说:“伤人事件,是指哪两起?” 王步亭知道小姐甚为细致,不敢有丝毫疏忽,开动脑筋,聚精会神的回答说:“第一起,是人尽皆知的。去年夏天,他侮辱了一个叫红桃的寡妇,导致红桃上吊而亡。” 柳之思便问:“发生这样的事情,官府怎么没有治罪单麻子?” “这个的确是官府的问题。”王步亭说,“不过,官府的原则,小姐是知道的,向来民不举,官不究。红桃一介寡妇,在申州无依无靠,他死去的丈夫是个外乡人,死后也没有本家替他出头,单麻子当时花上几个钱,堵住了相关人的嘴,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柳之思暗想似红桃这样的寡妇事件,民间还有多少?如果不能惩治罪犯,必然助长邪风,问王步亭道:“红桃在申州没有家人吗?” 王步亭说:“小姐不知,红桃原来是岳家的下人,哦,就是岳擒豹府里的使唤丫头。二十一年前,岳擒豹在申州做知府,一天夜里,家中钱财宝贝都被人盗走了。” 柳之思忽然想起,当初青云道长对他讲过,岳擒豹曾得到过一只佑鹿,后来很快被人盗走,难道就是那一次吗?问王步亭说:“当年岳擒豹丢了什么具体的东西,分别是多少?” 王步亭对数字记得向来清楚,岳擒豹家中被盗,在申州的档案中都有记载,他曾仔细浏览过,于是说道:“那一次,岳家共丢失银票是17万大洋,金锭八块,更主要的是岳擒豹新得了一件宝贝,名唤佑鹿,也被一并盗走,所以岳擒豹才对保管这些钱财的夫人愤怒异常。” “岳擒豹的夫人,是什么来历?”柳之思问道。 “是南京陈家的大小姐,也是个美貌女子,况且家世极好,可谓不可多得的之女,可惜却嫁给了岳擒豹。”王步亭回答着,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 柳之思听闻过南京陈家,陈家太爷多年主政江苏,岳擒豹那些年顶多是个知府,哪里惹得起陈家,想来不会为难陈夫人,便问王步亭:“你说的陈夫人,后来怎么样了?” 王步亭回答说:“陈夫人自然不惧岳擒豹,但岳擒豹从此完全疏远陈夫人。本来陈夫人对岳擒豹就心存不满,又过了七年,陈夫人对岳家彻底心灰意冷,正好有一个日本人,从北京到申州做调查,和岳擒豹有些交情,见到陈夫人后,看她落寞,一番蛊惑,使陈夫人在1901年春天,带着她三岁的女儿和陪嫁丫鬟杏儿,出家去了尼姑庵。” 柳之思暗叹一声,女子即便有能力抗争丈夫,也没有能力抗争这个社会对女子的认知。不由一边称赞陈夫人的勇气,一边惋惜她的命运不济,也可怜陈夫人的女儿,竟然自小生活在尼姑庵。 但也听出王步亭所说那位北京来的人,似乎和陈夫人有些故事,只是他没有方便讲出口来。 因为心中对陈夫人的女儿起了不忍,于是问王步亭:“陈夫人的女儿,现在哪里?” “应该在北京的无相庵中,我也是听老申州人讲的,说是陈夫人当时去的就是无相庵。”王步亭说。 带着孩子一并离开,岳家怎会同意?柳之思又问道:“陈夫人带女儿出家,岳擒豹没有阻拦吗?” “哦,这件事情,要说起来,也容易理解。”王步亭解释着,“陈夫人的女儿,在申州人当中,一直存在两种说法,因为岳擒豹从未生育过,大家都知道他不会有孩子。但在1898年的时候,岳擒豹这里却突然多了个女儿,一种说法是孩子乃岳家大房岳擒虎的女儿,过继给了二房岳擒豹而已;另一种说法是那女孩根本不是岳家的人,乃是陈夫人和日本人私生。” 柳之思有些费解,问道:“你两次提到日本人,陈夫人身处内宅,她们是如何认识的?” 王步亭回禀,陈夫人小时候是读过书的,所以她不待见粗俗的岳擒豹,但父母之命,让她和岳擒豹结为夫妻,只好随遇而安。 直到那次岳擒豹家中被盗,而窃贼把偷走的金锭,恰好放在了才来申州做生意的两个外国人处,引得岳擒豹以为是外国人盗窃我大清国宝,便把那两个外国人抓进知府衙门,一审问才知,这二人一个是英国人,一个是日本人,岳擒虎也不敢再审。 因为没有证据,只好请出陈夫人到后堂偷偷辨认,陈夫人见过之后,证明这二人并不是贼人。 岳擒豹明白是贼人故意栽赃,转移官府视线,他们好乘机逃走,于是在家中设宴,为两位洋人压惊。 人们传说,就是这一次见面,那个日本人和陈夫人生了情愫,后来生下的此女。但也都是猜测,不一定准确。 柳之思暗想,这陈夫人倒是好勾引!便因着这样,岳擒豹不要那女儿,原也说的过去,于是又问:“红桃是怎么回事,如何成为寡妇的?” 56、申州文庙:打压地痞 柳之思问到红桃,王步亭继续讲道:“自从陈夫人离开申州,红桃做为她的贴身丫鬟,岳擒豹便把对陈夫人的恨,转嫁到了红桃身上,寻个机会,将她配给了一个外乡来的老光棍儿。红桃失去主母的保护,只能任人宰割,屈身相从。” 柳之思暗怒岳擒豹的狠毒,想此人虐待民众,除了缺德,啥都不缺。 正是恶事做绝,好事不做,难怪百姓送他外号‘豹徒’。 以后若有了机会,我定当让这岳擒豹遭到报应,就算天不罚他,我柳之思也要罚他。 想到这里,柳之思决心已下,继续问王步亭道:“你刚才说的那个老光棍,是什么时候死的?” “已经死去五年了。” 王步亭略一计算,时间上没错,回答柳之思说,红桃嫁给老光棍是1901年。 岳擒豹那年夏天,从申州调到天津,他调走一年后,那老光棍死的。 红桃整整和那老光棍生活了10年。 老光棍死后,红桃因为受尽了男人的苦,不想再嫁。 奈何命运不济,在她守寡三年后,被单麻子看中,强行非礼。 可怜红桃只有三十六岁,就魂归了地府。 柳之思听后暗想:‘我这一次,必须给单麻子一个教训,不论最后怎么判他,都须先让他狠狠吃些苦头。 于是命令王步亭:“你明天就让人将单麻子抓了,先以嫌疑犯的身份关押起来,春节的时候,给他几天保释,让他回家和家人团聚五天,而后再押进大牢,在牢中也不用再对他客气,先让他脱层皮。且慢慢寻找单麻子的罪证,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他出来。” 王步亭答应着,柳之思又问他:“单麻子的第二桩大罪是什么?” 王步停回禀,这第二桩大罪,就是单麻子与人勾结,偷卖文庙中的礼器给洋人。 他这是把祖宗留下的宝贝,给偷走贱卖,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步亭虽然没什么正义感,但一说到祖宗遗产流失,竟然也是情不自禁的有些小激动,语气也随之慷慨激愤起来。 就是这样的勾当,单麻子还贪得无厌,把与他合伙倒卖的一个外乡客给结果了性命。 此事,道上的人尽皆知晓,颇多人对他不忿。 奈何单麻子这些年来,势力已成,几个地痞心中不服,根本搬不倒他。 柳之思考虑了一阵儿,此案虽然是倒卖礼器、伤害人命的要案,但毕竟关系到洋人,还需慎重一些。又想起夏天那做工的说,方家勾结地痞流氓盗卖礼器之事,也许王步亭了解的尚不充分。 但此事不宜再牵扯进方家来,那会把方家彻底逼到死墙角,惹他们反戈一击,不如就装糊涂,只治罪单麻子,于是,问王步亭说:“单麻子盗卖文庙礼器,涉及的买家,是东洋人还是西洋人?” 王步亭说:“东洋西洋都有,西洋的是法国人和德国人。” “好!”柳之思知道要彻底整肃地痞流氓,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因为官府的办案人员有限,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 但是,对于单麻子这种首恶,还是要调查清楚,依法处理为好,何况他破坏黑道规矩,道中人也对他不满,如此正是一个好机会,说道:“这件事情不难办了,你们抓住单麻子后,可以适当对李拐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助他,让他收了单麻子的势力,同时告诫李拐子,不要妄想插手官府决定的事情。如此李拐子得到他的好处,咱们利用他,短时间内稳住那些地痞流氓,腾出手来,把文庙拆了为上。等这次事情做成,看情况,再跟李拐子秋后算账,压压他的气焰。” 王步亭惊讶于柳之思手腕之高明,她总是拉上多数派,来打击少数派,如此玩转众人。 这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姑娘,分明是处变不惊,精明干练的女王。 王步亭一边钦服不已,一边答应着说:“小姐放心,这些我都记下了,一定提前处理好地痞那边的隐患,不给大人和小姐的事情扯后腿。” 想到礼器流失,实在可惜,要是能进入海外的博物馆,倒也罢了,毕竟能妥善保存,也是文化的交流。 要是进入私人手中,做为炫耀的资本,柳之思觉得那就不堪了。 又嘱咐王步亭说:“你们抓了单麻子以后,把他偷卖礼器的经过审问仔细。有买才有卖,每一件礼器,都要查清去向。对了,尤其要注意购买礼器的德国人,你们先把他调查清楚,人在哪里,具体是做什么的,来中国多长时间了,越是详细越好。” 王步亭答应着说:“此事,王某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而后电告小姐。” 柳之思看王步亭神色中藏有一丝得意,想起王步亭在宋凝凝一事上颇多私心,难免在拆除文庙和修建申州国立学校的事情上,打些自私的算盘,为了让他行事有个度,不至于胡来,误了大事,需告诫他一次,便正色说:“王先生,无官哪有痞?我明白那些地痞的背后,是你的弟兄们在撑腰,但是这一次不同,咱们的最低限度,绝不能让地痞和乡绅勾结起来,否则文庙拆除一事将引火烧身。你要记住,地痞混混既是见钱眼开的主,也是冲在前面的枪,而出钱的乡绅却往往躲在背后,只把地痞当枪使。你的弟兄们也要注意,在关键时刻,不能让他们姑息混混,更不要被乡绅收买和利用他们,你告诫大家,要有谁犯糊涂,我断不会饶他。” 王步亭看柳之思神态威严,听她话语凌厉,心中不免惊颤。 他本想在拆除文庙的过程中,索出一笔财富,现下看来,小姐不允许我打这个主意,只得作罢。 王步亭不敢怠慢,回禀柳之思对说:“小姐放心便是,王某晓得厉害,绝不敢敷衍,一定约束好兄弟们,不给那些想闹妖的人留有任何机会。” 柳之思一笑说:“真是辛苦王先生了。但这两天,还得劳累你们做个计划,过完春节,咱们就拆除文庙,等事情办妥,出力或吃亏的弟兄们,我自会想办法给他们找补回来。” “谢谢小姐。王某明白,一定不负小姐期望。” 王步亭得了柳之思的承诺,心想只要有赏,弟兄们做事必然卖力,何况柳之思已经清除了最大的阻碍,所以回答的很有自信。 柳之思见事情布置妥当,便让王步亭先行下去。 王步亭告辞回来,很快便把拆除文庙的计划制定完成。 柳之思看过之后,略加修改,把一些时间节点定的更为精确,又解释几句,便吩咐王步亭按计划去一一落实。 57、申州文庙:施政演说 柳业刀对自己主政申州一年来的工作是满意的,不说成绩斐然,起码算是出色。 所以他连日安排,打算在年前的集会上好好表现,博个好名声。 众人在官府的统一安排之下,先在文庙前搭了个大台子,之后又邀请申州各界人士到场。 经过提前宣传和组织,十里八乡好热闹的人,这一天都来到文庙。 约上午10点30分,文庙前已是人山人海。 在众人的期盼和瞩目下,柳业刀率县府一众人等齐刷刷坐在了台上。 王步亭首先做了一个简短开场,主要是说: 自柳知事任职以来,不到一年时间,申州共计处理100起瞒报土地事件,打击欺行霸市行为56起,平反冤案错案32件,申州面貌已为之一新。 又号召全县父老乡亲,齐心协力,跟着柳知事,一起建设好申州。 柳之思身穿普通衣服,脸上蒙了围巾,由两人陪着,隐没在台下观看。 见人群如蚁而聚,柳之思心道,乌合之众,总是逃不脱一个‘愚从’。 随后,大戏正式开场。 踌躇满志的柳业刀做了一番演说,大意是: 今日我等在文庙前集会,有不忘圣人教诲之意。 建成天下为公之申州,是我等之使命; 为实现共同理想,所有公务人员切不可忘记民众托付,牢记公仆职责; 使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为建设美好申州,我们应具备高尚之情怀,坚定之信仰,以不辱使命之紧迫感,完成申州千年未能实现之理想。 为此,希望大家万众一心,说到做到,言而有信。 民之公仆,要时刻警惕,时刻警醒自己,尤其是各主管官员,更要重大局,轻私利。 今年我们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为未来事业奠定下坚实之基础。 在此,我向各位父老乡亲郑重承诺,五年内,要让申州法-制达到健全,必以法制保障好每位父老乡亲之基本权利... 方是圆为救出兄弟方非圆,有意讨好柳业刀,在会上积极做出表态。 他说道,申州自柳知事主政,一切都在以新面貌示人,我们也要新起来,跟上柳知事的步伐。 一切以申州大局为重,以申州富强为重,只有申州富强,每一个申州人才能富有。 没有申州就没有我们,我们大家一定要听从柳知事的指示,深刻体悟柳知事的情怀,建设好申州。 方是圆带头表态,民众群情激荡,叫好声不绝于耳,柳之思始信人的愚蠢果不其然。 你只要连续告诉他们,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他们就会深信不疑,只重在这个连续告诉。 真是谎言说上五遍就能成真。 对芸芸众生,你一定要态度坚定,不断的大声告诉他们‘我是你们的救世主’。 时间稍长,他们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跟着你能得永生。 柳业刀在申州短短一年,柳之思看他已经赢得满堂彩,来年更可大展身手,眼下就剩一个给上峰的报告,今年也就大功告成。 柳业刀人到中年,摸爬滚打,久历世事,深知为官一任,是否出成绩,要看怎么去跟上面说,所以对报告极为重视。 半个月前就让王步亭等人在起草,如今初稿完结,拿来跟柳之思商量,让她也提提意见。 柳之思看后提出一点建议,说这份报告总体写的很好,比以前的都要简明。 但我看姥爷的报告,和这个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他能抓住上峰的需要。 为官的人,做的如何? 在于上面怎么看,只要下面不惹众怒,上面才不会管民众的看法,也永远不会因为民众的颂扬而决定让谁升迁。 升迁的权力只能在上,而不会在下。 所以是否能给上面解决问题,才是最关键的。 而能不能给民众解决问题,则又当别论。 比如您查办瞒报土地、提升水果出售价格等,使官府多收了钱,这到底是开了源的。 交给上面的钱一多,上面自然喜欢,因为他们缺钱花。 我的建议,在提升财政收入方面更要侧重,比如提升了多少,采用了什么措施。 口碑这块一定要少提,不强调也就罢了,强调多了,反而会引起上面的反感。 您千万不要忘记,上面可不希望您的名望高过他们。 柳业刀已然明白,便说:“有道理,口碑是给百姓的,上峰要的是实惠,我这就让人去修改,把强调的重点做个变换。” 柳之思知道二舅于报告并不擅长,微笑说,除刚才说的这些要让您的手下注意,您再给他们一个原则,他们自然能修改好。 那就是重点让他们把您的施政成绩列出来,这些成绩是如何提升财政收入的,要一一对应上。 比如狠抓申州治安,打击黑恶,这是事实,但商家的数量增加了多少,开张率提升了多少?官府的税收多了多少?这才是重点。 柳业刀听后笑着说:“如此简单了,我马上就去安排。” 次日,报告写好。 柳之思和柳业刀看后,稍加调整,又让人修饰润色两遍,大功告成,才递交上去。 腊月二十二,车马礼物都已经就绪,爷儿两个便准备回北京过年。 柳之思安排孙勿空,带了一个车夫,将准备好的礼物,装了满满一车,先行运到北京去。 柳之思由丫鬟锦瑟陪着,随二舅柳业刀,从沧州乘火车北上。 柳之思坐在车厢之中,看外面原野广袤,纵横的树木,一派萧疏。 那冬日钢硬的大地之上,除了枯黄的衰草,看不出曾有过勃勃生机。 偶有成群的喜鹊,从田间飞起,才让人感到,生命在这个星球上,还没有停止。 到在天津站时,列车停下,众人上下不断。 待火车一声长鸣,缓缓开启。 柳之思透过车窗,见外面景物如退行一般,而车厢内的人和物,却似固定。 想起课上学习‘相对运动’,很多同学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个相对,不由觉得滑稽。 便在她将笑未笑之时,隐约看到外面有一个人影,甚是熟悉。 柳之思不由注目凝视,恰便是问她物理题的那个青年,且曾出现在‘佑鹿’预示的场景中。 想到将来要和他成亲,柳之思顿时心跳加速,急欲看个究竟,可惜火车开动越来越快,只留下一段身影印在脑中。 柳之思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他真正一见,便空添了一路的惆怅。 58、申州文庙:河间文庙 柳之思这次在天津车站看到的那人正是李克定。 原来寒假一到,李克定便按照父亲的吩咐,来到天津,在舅父唐贤家里住了些时日,跟着学习生意上的事情。 邻近春节,正好小姨唐洁从日本归来要去北京,李克定便来此送她们一家从天津乘火车,恰在车站被柳之思匆匆看见。 送走小姨唐洁,李克定拜别舅父唐贤,这才回到河间。 预期之中的事情来临,人往往只是满意,但超过预期的事情突然降临,人便会有惊喜。 李克定的突然归家就是这样,给母亲唐贞着实带来一番惊喜。 她原以为儿子还有两天才能回来,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真是大快人心。 唐贞便抱怨丈夫和儿子合伙瞒着她,拉着儿子看了又看说:“又结实了些。” 李克定就问,父亲怎么还没回来? 唐贞告诉他:“你父亲刚刚去了文庙,申州那边有人过来。父亲过去,顺便也想问问你师父,关于年后你是否要回北京上学。” 李克定想起陆宛年后肯定要回北京,自己上学岂能耽误,就说:“母亲不必顾虑,上学是大事,我一定要按时回去。” 唐贞怕儿子年轻,不知轻重,给他解释:“我听说各地都在计划倒袁,北京恐怕会乱的。 你上学何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你和克静还很年轻,以后想读书,还不是有大把时间。” 李克定知道母亲不愿他和克静犯险,但他认为,事态不至于发展到那么严重的程度。 因想知道师父普云的看法,便对母亲唐贞说:“干脆我也去文庙吧,亲耳听听师父怎么说,也跟着长长见识。” 说完,李克定向母亲告辞,来在文庙。 普云的住处在河间文庙的居仁堂,李克定刚走到堂前,正传来师父诵诗的声音,于是停住脚步,站在堂前聆听: 劳劳车马未离鞍, 临事方知一死难。 三百年来伤国步, 八千里外吊民残。 秋风宝剑孤臣泪, 落日旌旗大将坛。 海外尘氛犹未息, 诸君莫作等闲看。 普云吟诵的是李鸿章的《临终诗》。 那声音忽而高昂,忽而低沉,忽而激荡,忽而似泉水呜咽,忽而如长刀劈风,忽而似大河奔流,引动李克定的情绪也随之起伏。 连诵三遍之后,一声熟悉的长长叹息传来,李克定知道师父已经吟诵完毕,向着里面说:“师父,弟子回来了。” “克定来了,快进来吧。” 普云已年近六旬,面貌清癯,长须飘飘,着一身黑色长衫,正手拿毛笔,站在书案旁,自有一副稳如泰山的气势。 李克定先向师父和父亲行了礼,望了望案几,见上面一幅字还未撤去,笑着问:”师父好有雅兴,这是在临谁的帖?” “哪里是在临帖,方才突然想起了李中堂的<临终诗>,有些感慨,胡乱涂上几笔,无非是消遣而已。”普云笑对李伯南和李克定父子说。 “先生谦虚了。”李伯南叫李克定也过来看那幅字,又说,“我素来仰慕先生的书法,于当今之世,可谓出类拔萃。” 李克定走到近前,闻墨香犹在,见墨迹未干,显然是普云刚刚写完,就说:“我看师父这字,依稀有悲愤之情。” 普云高声诵了一句:“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 此时,屋外风声呼啸,对面房顶的雪被风吹落,或洒落在窗台,或飘零在地上,日影偏西,照进东厢来,天色竟比刚才明亮了。 李伯南看天色有变,遂生感慨:“眼下的局势,和这雪后的晴天,正好大相径庭,没有一点清新景色,更象是乌云堆集,大雪将落的前兆。” 普云轻轻摇了摇头,让他父子落座,自己也坐下来,让茶后说:“即便乌云堆集,再来一场大雪,也不可怕。” 说完,目光从窗外移了过来,“至于局势,你们大可放心,当初清廷逊位,开了和平“改朝换代”的先例,想来袁世凯也会象清庭一样,不会大打出手,而是在一片讨伐声中选择退位。” 二十多年来,普云先生临事总能站的高,看的远。 李伯南最是信服,遂心中石头落地,轻松的说:“如此最好,人祸大于天灾,我算是怕了。依先生看,若袁世凯退位,结局会有其他变化吗?” 提到结局,普云又想起了诸多往事。自从来到文庙,远离旋涡中心,本该清静恬淡,可这十几年来,总是心有不甘,思潮从未真正平复过。面临当下的时局,他再次念起了戊戌变法之时,光绪的帝党和慈禧的后党相争,最后康梁远遁,六君子喋血,帝党以彻底的失败而匆匆收场。 从此大清朝廷犹如一叶孤舟,行驶在茫茫碧海之上,一任风雨飘摇。驾船的和乘船的都毫无方向和目标,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能得过且过,享受船上的最后时光,再无人为前途谋划,或者说根本无法谋划。及至后来,连“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者”也寥寥无几。大清朝的船,在航行了两百六十八年后,终于没有逃过灭亡的结局,沉没在历史的浩渺烟波之中。 继而民国建立,共-和开启,老袁做了大总统,虽然各方势力交错,但毫无疑问的是,帝制被人们从心里抛弃了。但一个月前,老袁却贸然称帝,于是朝野哗然,反对者遍布四方。蔡锷早已通电全国,起兵讨袁,护国战争在云南四川相继爆发。 想到此处,普云又回到现实的谈话之中。 很平静地对李伯南父子说,依我看来,结局必是恢复过表面的共-和,其他变化却难有。 自戊戌以来,起初大清立-宪只闻其声,不见行动,老佛爷的“拖”字诀,生生把大清拖进了海底,亡国之罪,罪在一人! 而今老袁称帝,要世代做君主,利益太大,必然引起众人的蜂拥反对。 李克定知道师父普云的理想,便是君主立-宪。 如今形式斗转,老袁将成孤家寡人,正可趁势而为。 他在天津的时候,听闻恭亲王在那里欲谋大事,正四处寻求支持,就沉思着说:“国难思良将,所以师父又念起李鸿章来,是否有意于一番做为呢?” 普云摆了一下手,指着墙上的一幅〈能臣图〉说:“时至今日,就算曾公、左公、李公复生,也难有作为。自古“天听自我民听”,并不单单是背后的武力。恭亲王若想成事,却好比登天而没有阶梯可以攀援。当初大清耗尽了所有人的耐性,民心尽丧,再要重拾,几无可能。大清成为历史,谁也休想挽回啦。” 李克定看那能臣图中,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各自端庄肃穆,如雕如琢,不禁赞叹,真英雄也! 现下风云跌宕,变幻莫测,李伯南心想各路势力争锋,将来谁胜出、谁失败? 因实难预料,不由疑窦丛生,郑重的问普云:“先生以为,自清帝逊位以来,谁才是胜方?明年谁又会胜出呢?” 59、申州文庙:合久必分 李伯南提出谁会胜出,普云放眼国内,哪里能看到最终的胜者,于是说:“前人土地后人收,还有收者在后头。依我之见,目前没有胜方,明年也不会有。当前各路人等,尽情表演,表面风光,不过是在做嫁衣裳。” 李伯南饮了口茶,分析普云的话:“先生的意思,分崩才刚刚开始,到最后一统,尚且遥远。眼下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谁都不肯轻易妥协。接下来,难免风云迭起,直到朝堂式微,形成割据,那时才会有雄主出现,才是真正分胜负的时候?” “正是如此。”普云点头说。 “地方做大,无非仰仗武力。”李克定听着师父和父亲的对话,问道,“如果武力只抵御外部入侵,政事只决定于文治,师父认为,接下来能做到吗?” “必然做不到,当初大清皇帝逊位,便因各省自立。这几年下来,无人能凝聚朝野,武力却变成了为个人私器。天下大势,又将进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循环。如此,几时能休?此乃谁之罪?可叹!可怜!”普云颇为忧心的说着,不由感慨万分。 李克定真怕师父一语中的,如果烽烟四起,遭殃的还是老百姓,忍不住心急的问:“师父,依您之见,难道我华夏又要进入乱世?” 普云微微点头:“世界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是谁说的,我忘记了,有几分道理!目前征兆不妙,这武力讨伐的先例一旦开启,就是谁都可以讨伐,谁都可以被讨伐,无非比谁的拳头硬了。而今大势已定,非人力所能挽回,所谓形势比人强,咱们也只能在惋惜中去顺应。” 李克定见师父无意于争锋,知道他志向已改,但方向却是未定,所以处在迷茫之中,空自忧国忧民。 普云不想支持恭亲王,李伯南怕他还有其他想法,便站起身来,拱手说:“至于讨袁,先生可有什么打算,如有用的上伯南的,先生只管吩咐。”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普云看着窗外那棵松树,对李伯南说,“告诉大家,不要为了名利,去起兵讨袁。兵者,国之大事,关乎百姓生死,不可不慎。我的意思,大家可以发电,用通牒给老袁施加压力,迫他退位,恢复共-和,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我明日就去给弟兄们发电报,把先生的意思传达给大家。”李伯南回复说,“先生仁慈,不忍黎民涂炭,想那老袁是个聪明人,不会顽固不化的。 普云当年的雄心壮志尽付流水,因怕李伯南为他担忧,故做悠闲的说:“贤弟可知,我在这文庙之中,日常读些圣贤之书,总能感到圣人就在我的上下左右,令我心驰神往,我心已足。至于一家一姓的社稷,不能德配上天,必然会失去,也无须惋惜。所谓气数已尽,非人力所能及。何况不得民心,非要强自挽回的话,实属逆天行事。逆天之事,除了让百姓遭殃,于己于人,也没有半点益处,万万做不得。” “先生不执著于私利,让伯南佩服。”李伯南已经明白普云心志,微微颔首,想普云能因时而变,不拘泥于功名,真大丈夫本色,向普云请示说,“年后我想去趟北京,先生可有什么嘱托?我好早做准备。” “就把这个带去吧,其他的不必了。”普云起身拿过刚写的那幅《临终诗》,交给李伯南。 李伯南收好那幅字,普云又拿出一封信来,递给李伯南:“贤弟,这封信是刚才申州送过来的,且先看看。” 李伯南匆匆读完一遍,信是申州严青写的,内容很简略,大意说:‘官府因要修建国立学校,计划拆除申州文庙,我已经答应。’ 李伯南看完,登时一拍桌子,怒道:“申州官府,忒也胆大了些。” 李克定在一旁也看了信,暗道,难怪父亲生气,文庙怎么能拆除呢? “贤弟,请先息怒。”看他父子二人神情恼怒,普云劝道,“那送信的人对我讲,申州文庙已经破败不堪,实在支撑不了几年。这次严青答应官府拆除的要求,说是因为柳小姐的一番说辞,将他打动,他才从反对便成了支持。” “柳小姐?”李伯南问道,“难道是柳业刀的女儿?不应该呀,柳业刀三十几岁,他的女儿能有多大,哪里能有说服严青的本事?” “柳小姐名叫柳之思,不是柳业刀的女儿,是他的外甥女。”普云解释说:“我听那送信的讲,严青如今心意已决,他和孔家、曹家都打算支持柳小姐,再三恳求我,不要怪罪。” 李克定听师父说柳小姐便是柳之思,这才明白,原来她是柳业刀的甥女,难怪夏天的时候,她能直接出入县府呢。 但她为何要拆除文庙?为此还说服了严青。 李克定在一边不住思考,心中对柳之思拆除文庙之举不满,但想恨她吧,却又恨不起来,每一想到她,总觉得心中异样。 李伯南看普云是要放任申州文庙的拆除,心中有些惋惜的问:“严青选择支持柳家,但又怕先生不理解,这才特意派人前来解释。可申州文庙,先生真的打算就此放弃?” “不必大惊小怪,也无须去应对什么。”普云手捻胡须,表现的很淡然,“既然严青决心已下,就按他的意思去办吧。咱们不要干涉,正好可以看看,一旦文庙拆除,大家会是什么反应,这就是民心,不观民心,无以行义。不过,申州敢开这个先河,我看这柳家的人,胆略倒是让人佩服。” 李伯南也没有好办法去阻止拆除,如今全国各地的文庙,很多都需要修缮,哪有大笔的钱财支持,也唯有听之任之。 他原本寄希望于民间,在他们的带动下,会有更多的人逐步投入,大家共同来保护文庙。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经常事与愿违,如今保护文庙的人日渐减少也就算了,竟然还有人要拆除文庙,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但细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普云眼见时间不早,李克定刚刚回来,应该早些回家团聚,便把话题一转,问李伯南,“今天贤弟前来,是否还有别的事情?” 李伯南一笑说:“正是。我还有一事要请教先生。眼下北京的局势不明,我只怕有人会打着反袁的旗号,在那里生乱,所以春节过后,克定是按时回去,还是先观望一下,我拿不定主意,特来向先生请教。” “贤弟多虑了,别看南方闹得凶,但北京闹不起来。”普云说着,看向李克定,“上学是克定现在的头等大事,不宜耽搁,过完年,按时回去就是。” 听完师父的话,李克定像吃了定心丸,又把最近半年的情况,向师父和父亲简要做了汇报,三人闲话一时,李伯南父子这才起身告辞,往家中走来。 60、三次约会:长大了 等李伯南、李克定从普云处回来,李克静正在等候,兄妹二人见面,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子话 唐贞看他么兄妹亲热,暗想少年不知愁滋味,他们可真是幸福。 不由记起自己未出阁时,和哥哥妹妹们在一起的情景,想起二妹妹唐淑,自1900年失踪,如今16年过去,还是没有她的丝毫消息。 哎!二妹妹,你到底在哪里?如果你们母子平安的话,你的孩子也15岁了。 唐贞想着这些,突觉一阵伤感袭来。 李克静毕竟是女孩子,更会体贴人,看出了唐贞情绪的变化,便问她:“大娘,今天克定回来,您怎么还伤感起来了。”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唐贞背后,替她捏着肩。 “还是闺女懂事,大娘看到你们兄妹欢乐的样子,就想起我二妹妹来了,所以有些怀旧。”唐贞知道克静是个体贴的孩子,拍着她的手说,“好孩子,你们都不用担心,大娘只是一时伤感。” “大娘,您别急,虽然姨妈已经失踪16年了,但是咱们总会找到她的。”克静安慰唐贞,“我有个预感,总觉得她就在我和克定的身边儿。” “你怎么会有这个预感?”唐贞情不自禁的问。 “我从好多年前就有,七八年了,那次幻清先生送给我五颗珠子,我一看到它们,当时就觉得,这些珠子肯定和姨妈有关。但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说来真的奇怪,只是听您和我母亲提起过姨妈,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可就有这种感觉,而且最近半年,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半年前,怎么回事,有什么发现吗?唐贞打断了她。 ”哦,就是春天的时候,克定带我去找一个女孩子,但是没有找到,从那以后,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克静解释说。 唐贞本不相信稀奇古怪的事情,可事关胞妹,至亲之人,她倒宁愿信其有,沉思着说:“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你们姨妈就在你们附近,这样的话,年后我和你们一起回北京去吧,万一在那里能找到她呢。” “母亲何必亲自去,我和克静都长大了,有我们在北京,多方询问,是一样的。再说,这边也离不开母亲。”李克定劝慰唐贞,怕她一番折腾,徒劳无功。 “嗯,也好,这么多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再让我去寻找,我也没有头绪。你们兄妹以后多上心,可要自细寻找。”唐贞想到丈夫这里也确实离不开她,便说,“必要的时候,你们多花些钱,请人帮忙打听。” “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尽心尽力。”说着,李克定拍拍肚子:“我走了一天的路,实在饿了,咱们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和克静去看二叔二婶儿。” 唐贞便让克静也在这边用饭,而后,兄妹俩从后花园绕路去二爷李仲南那边。 李克定一边走,就问克静:“二叔今年怎么了,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 “还不是因为袁世凯。”李克静不满的说,“他弄什么洪宪改制,当皇帝了。我父亲不愿意给‘皇帝”办差,你刚放假去天津,他就向属里请了假。你不知道,老袁给好多人封了爵位,大宴小宴的庆贺,我父亲不想整日应酬,就早早回来了。” 不掺和那些是非,免得烦乱,李克定认为是好事:“哦,这样才好,可以群而不党,独善其身。另外,你也可以在这边多住些日子,咱们这三年,来去匆匆的,都没在这边好好待过了。” 说着话,兄妹二人正经过园中的依柳湖,湖面上白雪依稀,李克定说:“克静,湖面上的雪还都在呢,把雪一铲,光滑的很,咱们明天去滑冰吧。” “好啊,我要让你拉着我走,沿着湖走两个大圈。”克静高兴的说。 “没问题的,只要你高兴。”李克定向来对妹妹的要求无不答应。 李克静向湖上望去,星光之下,白雪看的很清晰,想起小时候,兄弟姐妹在这里玩的场景,李克定做为大哥,对弟弟妹妹都很照顾,心中感觉温馨,顺手抱住李克定的胳膊,二人正往前走,却听他突然傻笑,便问:“克定,你笑什么?” 李克定因为刚才想到了和陆宛订亲的事情,在心里问着,陆宛就是我的妻子了吗?真不可思议,不过她的容貌还是很美的,便笑出声来,被李克静一问,只好说:“我笑了吗?没笑吧。” 克静对他太熟悉了,见他故意打岔,便撒娇说:“你明明笑了嘛,快说你为什么笑。” 李克定见妹妹于夜光之下,肌肤更显白皙,心想:不知是陆宛好看,还是克静好看。因兄妹二人向来无话不说,便如实回答:“我刚才突然想到陆宛,不知为什么,就笑了出来。” 克静一向快人快语:“你这是想陆宛了,我告诉你个好消息,陆宛已经回到河间,你可以去找她。” 克定眼前飘来陆宛那似喜似嗔的眼神,浮想着对克静说:“去找她总得有个缘由,不明不白的前去,陆家老夫人会怪罪的。” “干吗要让老夫人知道?实在不行,我去帮你传话,你俩约个时间,一起出来不就行了。”克静有她自己的主意,狡黠的说。 “这倒是个好方法,等明天咱们商量一下。”李克定想到能约陆宛出来,情绪瞬间高涨。 二人说着话,已经到在李仲南房外,进来后,见李仲南和夫人陶氏正在用茶,李克定忙上前给二叔二婶问好,之后提起过完年上学的事情。 李仲南给兄妹俩分析着形势,也是在说他的建议:“现下局势比较严峻,会如何发展,真不好说。咱们最好先在这里避一避,等局势明朗了,再回北京不迟,万一有乱,也不至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克定见二叔担忧,就把今天见了师父普云,他说不用担忧,只安心去上学的话讲了。 克静也过来,缠着请父亲不要在这里久留,还是尽早回去。 李仲南心想读书是正途,很多人家的女孩子都在外面上学。何况女儿年岁还小,嫁人尚早,她自己上进,当然是好事,对以后找婆家也有助益。即便北京会乱,当不会累及到学校,便对女儿说:“你们致力于读书学习,自是我的所愿,既然如此,咱们过完年,就早些回去。” 克静听了,一时高兴,便要撒娇去搂父亲的脖子。 出乎克静意料,李仲南却扶住李克静的双肩,第一次推了开女儿,笑对她说:“眼看就17岁啦,不能再跟小孩子似的,老实在一边坐着,以后就是大姑娘,得有个大姑娘的样子。” 克静吐了一下舌头,嘀咕着说:“在自己家里,又没有外人,干吗非得规规矩矩的,多难受啊!” 李仲南听女儿嘟嘟囔囔,开始教育她说:“这是习惯,就算没有外人也得要求好自己。” 李仲南对克静的教育,兄妹俩没有不认同,只是都在心里感叹,我们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的我们。 李克定见过家中长辈,时间已经不早,连赶两天的路,确实乏累,回房躺下便睡着了。 61、三次约会:慈悲一念 第二日一早,李克定还在迷迷糊糊的大睡,就被克静从睡梦中叫醒。 二人一起在这边吃完早饭,来到依柳湖边,准备滑冰。 一会儿功夫,李克修、李克齐、李克治、李克平都到了。 李克修和李克齐兄妹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是三爷李叔南的儿女,生的容貌普通,读书也没有大的长进,正如克静所言,乃一对儿庸碌。 李克治和李克平兄弟未满十四岁,是四爷李季南的孪生儿子,已经长得颇为健壮,二人都是好动不好静,于读书文章,基本一窍不通,但喜好耍枪弄棒。 这兄弟俩在学校里,最是顽劣难管,克静曾评价他俩,乃一对儿莽夫。 六人聚齐,李克静早让人把冰上的雪铲在了一旁。 克志和克平兄弟最是积极,率先下到冰上,划起冰车。 李克齐是小脚儿,行动没有大家方便,李克修就要多照顾于她,扶她慢慢走到冰面。 李克静指挥着丫鬟,把她的冰车放过来,李克定看着众弟弟妹妹,其乐融融,心中颇为自豪。 董管家闻报众位少爷、小姐都在这里玩耍,忙派人送来热茶,并吩咐人殷勤照顾着。 正在几人玩的高兴时,听天上一阵呱噪,抬头望去,见两只乌-鸦正在围追一只鸽子。那鸽子已经被逼得无处可走,一个回旋,险些被乌-鸦抓住,身上的羽毛掉落了几根,随风荡悠悠飘在空中。 眼看鸽子回旋的空间越来越小,飞得也越发低了,只在湖面上周旋躲避,势必要遭乌-鸦的毒手,克静忙让李克定救它。 李克定苦笑一声,他们在天上飞,我哪里能救得了。 但他知道克静向来慈悲,只好跑到岸上,捡起几个小石子去打-乌-鸦。 可惜乌-鸦飞的迅捷,石子全失了准头,根本别想打中。 兄妹几人此时都上了岸,寻石子、打-乌-鸦,闹的不亦乐乎。 可空中的鸽子几个上下之后,显然已经气力不济,行动也不再灵活,无路可逃,便落在了岸边的菩提树下。 两只乌-鸦也随之而落,用爪子按住鸽子,伸嘴来啄,登时鸽子羽毛乱飞。 克静心中可怜鸽子,急忙拉着李克定直奔乌-鸦而去。 还未到近前,一只乌-鸦突然纵身,向着克静啄来,克静吓得向后一闪,脚下的雪滑溜,差点摔倒。 李克定忙扶住她,一边抬脚去踢乌-鸦,原来那乌-鸦只是作势,趁着来人慌乱,扑棱展翅,双双飞走了。 克静蹲下身来,见鸽子身上血迹斑斑,伤势严重,便伸手抱了,对李克定说:“咱们快快回去,找人给它治伤。” 众人围拢过来,李克修见鸽子肥胖,便说:“这鸽子,我看挺好吃的,咱们中午炖了它吧。” 克静听后,当即杏眼一瞪,斥责弟弟说:“你想什么呢?一点慈悲之心也没有。” 李克修自小怕姐姐,只好在一旁小声叨咕:“难道你要养着它不成?” 李克齐便对李克修说:“二哥,你知道大姐姐是怜惜弱小的,这鸽子多可怜,你不去帮着医治,还说这么残忍的话,大姐姐会伤心的。”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们却都当真了。”李克修只好讪讪的说。 “看你那样子,就不象开玩笑。”李克齐想起祖父的话来,又说,“二哥,你别忘了,祖父曾经教导咱们,不经意的善举,会给人带来无尽的恩泽。” “对,祖父说过,慈悲一念恩泽远,你看,克齐都记得祖父教诲。”李克定以大哥的身份说,“克修,你以后可得注意了。” “好的,我记下就是。”李克修心想,不就是一只鸽子吗,你们小题大做,心里不以为然。 但李克定现下以长兄的身份教训他,还搬出了祖父,不得不装作认真的答应着。 于是兄弟姐妹唧唧喳喳,带着鸽子,一路商量着怎么救治,到在李克静的住处。 李克定见鸽子伤势严重,流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心想若不给它找大夫治疗,任它自生自灭,克静肯定伤心,便让外面人赶紧去请大夫。 过不多时,一个大夫进得厅中。 李克定把鸽子小心捧出来,大夫瞧过,见是一只将死的鸽子,笑道:“大少爷,您这么着急忙慌,派人把我叫来,只是为了给鸽子治伤吗?” 李克定只得笑笑说:“正是呢,请您辛苦一下,若能治好,我定当重谢。” 大夫便给鸽子小心敷上些药,又简单包扎一下,说:“我这样也救不了它,如果大少爷信得过我,让我把这带鸽子回去治疗,七天以后,应当可以让它痊愈。” 李克定怕他带走鸽子之后克静不放心,便问:“您来这里治疗,不是一样” 那大夫说:“不瞒大少爷,其实给鸟类治疗,是拙荆的所长,因此才斗胆跟您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李克定对大夫说,“请您梢等片刻。” 说完,李克定进得房间,问李克静能否让大夫把鸽子带走。 克静在里面,早已听到两人谈话,也没有其他办法,便说可以。 李克定出来,让大夫尽管带走鸽子,回去好生诊治。 于是,大夫起身告辞,李克定谢过之后,让人拿了两块大洋给他。 老三李克治和老四李克平哥俩儿,刚才还没有玩尽兴,见鸽子被人带走,想起后花园的大槐树上有一个乌-鸦窝,不如去把它捅了,省得它们在那里讨厌。 克静是个活跃的人,见大家还想去玩,便说:“走吧,去捅乌-鸦窝,那么高,我看你们怎么够的着。” 别看李克治和李克平未满14岁,身体还没有长成,心却已经很大,总觉得大人们能做的事情,他们一样能做好。 一行人来到后花园,看那棵洋槐足有五丈,乌-鸦窝约在三丈高处,无论用竹竿还是其它,都不可能够得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主意,竟然说的兴致盎然。 李克定在一旁听着,心中暗笑:‘我以前也和他们一样的,只是现在大了,对捣鸟窝这类事情,不再觉得有趣儿,倒是兄弟们忙乱的样子,多像从前的自己。’ 看众兄弟一时拿乌鸦窝没有办法,李克定因想着怎么去见陆宛,心中犹豫不定,叫上克静到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块儿手帕,给她看了说:“这手帕是陆宛的,她借给我用的时候,被我偷偷藏下,一直没还给她,你瞧好看不。” 克静接过手帕,看上面用丝线绣着兰草,那质料绣工都是上乘,想像着当初陆宛拿出手帕给李克定时,会是一副怎么娇羞的样子,笑了说:“这手帕挺好看。不过,你可真赖皮,没经人家同意,却偷偷藏了人家的东西,要是她管你讨要,你可怎么办?” 62、三次约会:香帕私藏 “陆宛如果管我要的话,我就说没带着,她总不能为了要一个手帕,追到咱们家来吧。”李克定把手一摊,显得很无赖地说。 “瞧你那没正形的样子。”克静晃着手帕说,“这个很重要的。你看书上的故事,手帕常被当成定情信物。按理吧,你们从小订有婚约,也用不着这个,可那毕竟是父母之命,这手帕却是她给你的,如果她不索回,证明她心里真的有你。” 李克定接过手帕,看着上面的兰草说:“兰生幽谷,品质高洁。我也愿意陆宛心里有我,我和她订婚的事情,现在还不值得赞许,等以后吧,我们水到渠成,那时做为美谈,也未尝不可。但我还是希望,就算没有那个婚约,她还想把手帕送给我。” 说着,李克定把手帕凑到鼻子附近,深吸着闻了闻,一副陶醉的样子,连说:“好闻,真好闻!” “这有什么可闻的,你呀,真够傻的,上面早就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李克静又抢过手帕,看了看,帮他叠好,一边说,“你可不要把这种定亲做为美谈,父母之命社会上现下正反对呢,尤其是在大学里面,你还要当成美谈,难道你真的因为陆宛,而改变观点,赞成那种定亲了?” “我当然不赞成,这个你放心好了,我会让陆宛喜欢我的,这样父母之命和婚姻自由也就溶为一体了。” 李克定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在他的观念里,父母之命是不能违背的,如果父母之命与爱情能够合一,岂不完美。 所以他想着,我如何才能与陆宛相爱呢? 因为没有追求女生的经历,便又问克静,“你跟我说说,如果我去追求陆宛的话,用什么方式最好?”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知道,有男生喜欢,女生总是高兴的,最好的方法,我认为就是直接去告诉她。”克静喜欢直来直去,所以这么说着。 “直接去告诉她,要说些什么话才合适呢?” 李克定反问道,“总不能直愣愣的去说吧,太傻了。” 克静说:“你别学那些男生写信就好,我最烦这个,唧唧歪歪的。有话便去说,最好说的既直接,又不落俗套。” 想到很多人给李可静写信,有的人还长期坚持,虽然得不到回信,也不罢休,妄图显示自己的一片痴心,来打动佳人,李克定便问她:“以前给你写信的那几个,现在还写吗?” 说起这个,克静很反感,便说:“也有写的。反正那些信,我不看,也不回,再过段时间,淡下来,估计就没人写了。你不知道,看他们的信,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简直是受罪。” 想到很多男生被克静迷的不知所以,让李克定忍俊不禁,笑了说:“当初咱们在中学的时候,你可是最突出的。多少人为了接近你,来我这里套近乎,想想都能笑死人。现在上了大学,你也是万众瞩目的美女,情书是不是比以前收的还多?” “我可不想收那么多,又没有合适的。”提起这些的事情,克静问道,“你以前在中学,老说自己就是想娶个漂亮媳妇儿,可这半年,怎么不听你说起,象变了个人,是因为陆宛吗?” 李克定故意板着脸说:“能不能不提中学的那些糗事儿。我现在不想那些,可能是因为长大了吧。何况陆宛长的那么美,我觉得除你二人之外,哪里还会有绝代佳人?” 克静听得心中高兴,随即想到她说的红衣女孩,笑个不停的说:“得了吧,你又撒谎,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一个仙女,只是找人家怎么也没找到,这一会儿的功夫,因为奉承我,又开始撒谎。” 李克定听她提起红衣女孩,想起柳之思的样子来,心中既有一种莫名的温馨,又有一种莫名的怅然,甚至还生出了些微的自卑,便对克静说:“看来上天生人,也不是尽把好处给了你一个。” “怎么会只给我?天下这么大,你没见识过的人,何止千万,但我想陆宛怎么也算是万里挑一的人。” 李克静说着,一边把手帕递给李克定,“这个你放好,别总瞎摆弄,都让你给弄脏了,等有空了,我给你洗洗。” 李克定把手帕放好:“那可有劳你了,还得你亲自洗。” “哎!谁叫你是我大哥呢。”克静突然笑着说,“你将来要是娶陆宛,‘丑媳妇见公婆’的尴尬,就不用再担心了。” 没等李克定吱声,门帘掀开,李克齐打外面进来了,正好听到李克静刚才说的话,便问:“姐姐,谁是丑媳妇儿?” 李克静听她问的正好,就说:“大哥看上一个女子,长得很美,不是个丑媳妇儿。” 李克齐今年15岁,对这些已经懂了,便问李克静:“大哥看上谁家的小姐了?快跟我说说,难道不是陆家二小姐吗?” 李克定怕克静快人快语,把陆宛在明仁的事情说出来,引的弟弟妹妹笑话,急忙抢先回答:“说了你也不认识,不在咱们河间,在北京呢。” “是你同学吗?”李克齐没有出过远门,对外面的世界略微有点好奇,尤其对大学里的事情,因为大哥大姐的原因,时常也会琢磨,他们男男女女的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李克定怕克齐问个没完,只好糊弄她说:“是我同学,不过现下八字还没一撇呢,别信你大姐姐的话,我们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要说不信,我也是不信你说的。八字还没一撇,就要见公婆了,你肯定在遮掩。大姐姐,还是你说说吧,大哥看上的小姐长得如何?” 随即想到丑媳妇儿,李克齐又笑了说,“大娘说的对,有大姐姐在,任是大哥娶了谁,也必然是个丑媳妇儿。” 克静便搂过妹妹克齐说:“咱们这样说话,大哥会不高兴的,因为他觉得那女孩儿是个仙女。” 李克定心里很清楚,如若说有人长的像克静一般,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相信。 因解释不清,也就不再解释,顾左右而言它,问李克齐:“乌-鸦窝弄下来了吗?你怎么不跟他们三个玩了?” 想到那三个人淘气的样子,李克齐笑着说:“别提了,克治和克平上蹿下跳,忙活半天,也没碰到乌-鸦窝分毫。后来拿弹弓去射,也只掉了几根小树枝,那乌-鸦窝真够结实的。克修更逗了,把二踢脚架好,照着乌-鸦窝去打,只是没打着一次,全是空炮。我也站的累了,就过来找你们俩个。” 63、三次约会:牵线搭桥 听李克齐讲三个弟弟打鸟窝的事情,李克静想到他们顽劣的样子,笑着说:“三个坏小子,太皮了。”。 李克定正想着怎么去见陆宛,可恨陆家规矩太多,千金小姐不能轻易迈出大门,陆宛要想出来也是不易。 正好李克齐来了,她可是一直在河间,应该对陆家有所了解,问道:“克齐,现在陆家的规矩,还那么多吗?他们家的小姐,平时有没有出来过?” “陆家啊,还跟以前一样,小姐是不许出门的。”李克齐回答,似是站的累了,活动了一下小脚儿,走到椅子前坐了。 “哎!这老太太呀。” 李克静叹息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管家。咱们奶奶在的时候,从来没这样死板过,陆家的小姐真叫为难。” “陆家比咱们家都大,在家里也闷不坏的。”李克齐暗想,出去不出去也差不多,外面也没什么好。 “二妹妹,你倒是想的开。” 李克定笑着对克齐说,“这件事情的本质,是在于你想出去的时候,就能出得去。” 克静看了看克齐,心想她出嫁还早,不该总在家里这么待着,便问她:“克齐,你才15岁,不想出去读书吗?” “我才不想读书呢!”李克齐说,“以前读书那几年,觉得没意思极了,还不如绣花,画画来的好。” 李克定知道她不善于读书,对李克静说:“人各有志,万物各有所长。克齐很适合相夫教子,这个和你不一样。” 一边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手帕放好,接着说:“你们姐俩儿先聊着,我有事情出去一下。” 李克定出去后,克静和克齐姐妹先是在这儿写了会儿字,又约着去克静那画画了。 下午,李克静去陆家找了陆宛。 陆宛听说李克静来访,心知必有事情,便迎了出来,二人在后面厅中落座。 李克静先和她闲话了两句,趁着丫鬟去换茶,对陆宛说:“克定想带你去见他师父呢?” 陆宛想了想说:“我可没有你那么自-由,不是随时都能出的去,得趁我奶奶不注意的时候。要不,你先说个时间,如果到时候方便,我就溜出去。” 李克静看陆宛老老实实的样子,便说:“你可真是个乖孩子,这么听话。不过,咱们偶尔偷着不听话几次,也是必要的。这样吧,明天上午九点,我让克定过来,在你家大门口等你。” 陆宛轻轻的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李克静又悄悄告诉陆宛:“你明天也别让他等久了,他这个人,没那么大耐心。” 陆宛笑了笑,轻声说:“不会的,我一向都很准时。” 约会的事情,已经帮李克定办妥,克静又问陆宛:“你现在方便出去吗?我打算和克定、克修出去骑马玩,要不要一起去?” 陆宛无奈的说:“我现在出不去的,真羡慕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克静安慰她说:“没事儿的,在这里也是一时,等开了学,咱们回到学校,看谁还能管到你,那时你想和克定去哪里,就随时可以去了。” 陆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谁想和他一起出去,我又不象你,是他亲妹妹,我才不和他出去呢。” 李克静灿然一笑说:“是吗?不和他出去,那你和谁出去?” 听了克静的玩笑,陆宛脸上登时一红,不再说话。 见陆宛娇羞,李克静想着还要骑马出去玩,便不再促狭取笑她,告辞回家了。 李克静回来先告诉李克定已经和陆宛约好时间,让李克定明天上午九点,到陆宛家大门前去等,她会准时来见。 之后克静换上一件宝蓝色江绸绣仙鹤祥云纹的貂皮大氅,和李克定、李克修兄弟骑马出来。 李克定看克静坐在马上,柳眉之间含有三分英姿,心里暗赞:当年的花木兰,是不是也如此? 又想应该不会。克静之美,岂是军旅之人所能及的!只不知陆宛骑在马上会是什么样子? 克静见李克定看着自己,不知他又在思考什么,便问:“克定,你想什么呢?” 李克定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想陆宛,赶忙掩饰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你好看,走吧。” 李克修也在一旁说:“大姐姐的美,真是无法形容,将来可嫁给谁呢,谁能配的上你,我现在都开始替你发愁了?” 克修一番赞美,把克静逗笑了,回应他说:“看你说的,臭弟弟,你这是盼着我嫁不出去吗?” 李克定在一旁说:“克修,你放心吧,中国亿万人众,总有人配得上克静的。” 兄妹三人说说笑笑,沿着雪路,并排向南出发。 出得城来,看无尽的原野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直连天际,入眼一片壮观,不由让人心生敬畏。 李克静英姿飒爽,蓝衣飘动,骑一匹红马率先而行,李克定、李克修兄弟紧随其后。 三人向着沧州方向前进,走了约五六里,李克静见大路空阔,刚要纵马奔驰,隐约见前面过来一人。 走得近了,铃铛之音传来,看一人骑在毛驴之上,毛驴脖子下的铃铛,正发出清脆的声音,比李克静马上的銮铃还要悦耳。 李克静不由心中好奇,便放慢马速,仔细看那来人,却是个道长,身材瘦弱,约50几岁年纪。 此时,三人因并辔而行,把路都排满了,李克修便勒马靠后,想给那道长让出路来。 不想那道长看到三人,未及错面,却停在二三十米以外,朗声对三人说:“三位朋友,贫道有礼了。想打听一件事情,不知三位是否方便。” 来人主动招呼,让李克定戒备起来,一提缰绳,便到了最前面,对道长抱拳说:“道长不必客气,不知您有何吩咐,尽管说来听听?” 那道长身材瘦弱,正是青云,几个月前到过柳之思那里,给她讲了佑鹿的来历,从柳之思处离开后,去沧州了一些时日,在那边得到几件好东西,正要赶往河间。 青云又开始上下打量三人一遍,见李克定和李伯南生的颇为相像,笑着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姓李?” 李克定心中惊讶,他怎么认识我呢?便问道:“正是,原来道长认识我,不知我们曾在哪里见过,还请道长赐教。” 64、三次约会:道长赠宝 青云道长手捋着长须,心道不必叙说旧情,也可少些啰嗦,便笑着说:“我们见是肯定见过,但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恐怕你们也记不得,不必再提。” 说完转头问李克静:“敢问这位小姐,可是二爷的千金?” 李克定不明白道长来意,出于保护妹妹克静的本能,心中一直警觉。 不等克静答话,抢先对道长说:“是的,她正是我二叔的女儿,不知您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今见李小姐果然人间仙子,名不虚传。” 道长说着,跳下驴来,解过一个包袱,轻轻放到地上,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只五彩盖罐儿,罐身上画的是张天师斩五毒。 而后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包袱,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却是一件天青色笔洗。 道长对李克静说:“既然有缘遇见,这两件东西,就在此处交给李小姐吧。” 说完,把那小罐儿和包袱放到一边,两手拿起笔洗,走到李克静马前,递了过来。 李克定和李克修见道长向着李克静走来,随即下马,一左一右,站在李克静两侧。 李克静看一眼那笔洗,已知道绝非普通之物,没敢伸手去接,只说:“道长,我们初次见面,怎好要您如此贵重的礼物。” 道长哈哈笑道:“李小姐好眼光,如此,这物件就更应该送与李小姐了。” 见克静还在犹豫,遂转身来到李克定面前说:“贫道刚才讲过,我们曾经会过面,只是你们不记得而已。贫道与诸位有些渊源,这次专程来河间,便是因为这笔洗。本想到府上去见李小姐的,却凑巧在这里相遇,更说明贫道与李小姐有缘。何况今日一见李小姐,始信世间又有一位超凡脱俗的佳人,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说着,把那笔洗轻轻放在小罐儿旁边的雪地之上。 道长站起身来,又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对李克定说:“听闻李公子在北京明仁大学读书,麻烦回到北京之时,帮贫道把这个带给你的同学柳之思。” 李克定又听到柳之思的名字,不由心头一震,却又觉得好温馨,默默叫着她的名字,好似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 李克定想:‘我替道长给柳之思带样东西过去,想来柳之思也不会因此反感于我。’ 伸手接过,低头一看,外面是一层油布,拿在手里,好象是一本书,李克定就说:“道长放心,我一定给柳小姐带到。” 道长含笑点头,又看看三人,随后骑上毛驴,掉头而去。 三人听他悠长的朗声吟诵:“雨过天晴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 只闻铃声清脆,越来越轻,随人影逐渐消失在那茫茫白色之中。 看道长已经走远,克静才下马来到李克定身边。 李克定刚要拿起笔洗仔细观瞧,李克静说:“小心,这可是无价之宝。” 李克定不懂瓷器,但妹妹克静是个大行家,因为二婶是高阳陶家的小姐,陶家从康熙朝直到嘉庆朝,代代有人担任御窑厂画师,家中藏品甚丰。 当初二婶出嫁时,带过来的东西藏了整整三个房间。 李克静自小擅长绘画,更喜欢瓷器,手中藏有历代精品,且鉴别眼光独到,连师父普云和二婶都不及她。 听她说是无价之宝,哪里还敢去碰,生怕不小心给打碎。 李克静围着笔洗端详好一会儿,又抬头望天,四下打量,如此两三回后,才把笔洗双手小心拿起,正反两面都仔细看过,脸上现出欣喜之色。 此时,李克修在一旁独自拿起道长留下的小罐粗略看了看,随手打开盖子,见罐口比较开阔,便把罐盖放在一旁,开始往里面装雪,玩的还挺津津有味。 等李克静看过笔洗仔细包好,贴身放入怀中,又把腰间的系带紧了紧,用手摸摸,觉得万无一失。 这才放心来看那小罐儿,却见二弟李克修正在用它装雪,不禁莞尔,笑着批评他说:“臭小子,快放下,这是明官窑之物。” 李克修听她说完,不敢违拗,轻轻放好。 李克静两手拿过,略看看,也包好了,递给李克定,让他帮忙系在她的马鞍之上。 这一折腾,时间已经不早,大冬天的,一会儿就黑,三人便驱马返回家中。 因好奇道长究竟送了克静什么东西,李克定便也随着她过来,等她把两样东西在桌上摆好,李克定才敢伸出双手,先小心拿起笔洗,看了又看,未见什么特殊。 再看那小罐儿,见上面人物画的神态虽乖,面貌却似像非像,心想,这有什么好的?很不以为意。 又见李克静反复看个没完,沉迷其中,不忍打扰她,心中暗笑她的痴愚,就自己回房而去。 因想着和陆宛的约会,后天一早,李克定洗漱完毕,胡乱吃些早饭,特意穿上一身从天津带回来长衫,外面套了件黄色狐狸皮的大衣。 八点半刚过,便溜达着出门向陆家走来,两家只隔着二里地的路,十几分钟就到。 李克定看着手中的怀表,还差一刻钟,在陆家大门前来回踱着步子。 侧目相看,陆家红色大门气势恢弘。 黑油漆的铺首上坠着两个大锡环,院内房屋连成一片,压压的不见首尾。 门口一对石狮子,好像正对着他张牙舞爪。 再看那铺首怒目横眉,感觉自己象要偷人家自留地里的嫩黄瓜一般,越发心虚起来。 眼看九点已过,还不见陆宛出来,李克定不由焦急,抬首向大门里望去,高大的青砖碧瓦房,在两侧翠柏的映衬下显得颇有气势,虽然人来人往不断,只不见陆宛的影子。 正在他千帆阅尽皆不是,望眼欲穿等人来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轻声唤他。 扭头看去,不远处的街边上,陆宛正侧身在一旁含笑向他招手。 终于等得佳人来,李克定急忙迎上前去。 陆宛却转头在前面走了,克定紧紧跟随,二人一前一后从陆家的大门口向西边走去。 前行约有两三百米,陆宛这才站住身形,回身对李克定解释说:“对不起,让你等急了吧。我是刚从角门偷着出来的,奶奶特意嘱咐过,出来一定要叫人陪着,我可不敢走大门。” 李克定深知有老太太管着,肯定身不由己,便说:“以后我再来的时候,直接去角门等你吧。” 陆宛未置可否,却拖长声音说:“别在这耽搁啦,咱们赶快走吧。” 65、三次约会:首次约会 二人到在文庙,门房见是李克定,便热络地打着招呼,又说普云先生这会儿正会客,是北京来的一个叫约翰的领事。 李克定便对门房说:“不用急,我先去里面转转,顺便等师父会客结束。”说着带陆宛走进门来。 向前约20米,一尊孔圣人的石像,高高的矗立。 石像后面是两层屋檐的大殿,檐间一块竖匾,写着“大成殿”,门头上一块横匾写着“万世师表”。 陆宛第一次来这里,百事新鲜,兴致勃勃。 跟着李克定进殿里来看,见孔子居中,四配在旁,十二哲的龛位分列在东西两侧。 陆宛小时候背过四书,后来学校里也开设五经的课程,尤其是父亲经常督着她,不可荒废了对经典的学习。今天到了文庙,看里面各种礼器,还是觉得所知甚少。 转了一圈之后,陆宛对李克定说:“我考你个问题吧。” 李克定心想,我自小在这里学习,她还能问出什么高深的问题,随口说:“你尽管考。” 陆宛便问李克定:“你告诉我,为什么孔夫子是圣人呢?”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直指要害,很难回答。 李克定思考了一阵儿,才缓缓地说:“首先咱们得明白,什么是圣人?孟子说“大而化之之谓圣”,是说内心充满善,并能够用善来化育众生,这样的人才能称为圣人。孔子内心充满了善,且用善教化众人,所以才说孔子是圣人的嘛。” 说完,李克定颇为自己的回答感到满意,便得意地看着陆宛。 陆宛想了想,又问李克定说:“耶-稣充满大爱,并用大爱感化教化众人,按孟子的说法耶稣也该是圣人了?” 神爱世人,李克定略有所知,但说耶-稣是圣人,心里一时还接受不了,于是对陆宛说:“起码有一点不同,孔子从不谈怪力乱神,不谈有没有灵魂,不谈死后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不谈神,不谈宇宙是谁创造的,他只谈做好自己的事。” 陆宛听了,笑笑说:“好吧,其实我觉得一个人,如果能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李克定一直是个不谈神的人,也从没想过这世界是怎么来的,觉得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天地既然已经存在,我们知道他存在的状况,顺应这一状况也就是了;至于天地是谁创造的,又何必去思考呢? 再说即便思考,也不过是猜测或是假说。 尽管中国有很多神话,比如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夸父逐日等,但李克定一个也不信,认为那只是上古人编的故事。 想到这里,看着陆宛说:“你讲的对,做好自己,我就很想做好自己呢!如果遇到的每件事情,我们都能做好,咱们这辈子也不白活了。” “那你觉得,最首要的是做好什么呢?”陆宛问。 李克定依然注视着陆宛说:“我父亲常说,他有两个夙愿,一个是举案齐眉,另一个是报国。我想我的夙愿也是这两个吧。” 每个人都会深受父母的影响,在童年和少年时期,往往觉得父亲无所不能,便会不知不觉的产生崇拜。 子女常常在心里以父母榜样,日久天长,潜移默化中形成的思想和行为模式,就是把父母的影子注入了潜意识。 这也是很多人活着活着,一朝回首时,才猛然发现,不知不觉中就活成了父母的样子。 人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会明白,青春时对父母的叛逆,反叛的不过是自己的潜意识,说白了就是自己对自己不满。 因为特质早在潜意识中形成了,烙着父母的印记,决定了我们的性格,设定了我们的人生轨迹。 听李克定说完两个夙愿之后,陆宛忍不住笑出声来:“举案齐眉,你想的倒挺美,你要和谁举案齐眉呢?” 李克定见她也看向了自己,一双眼睛纯洁无瑕,就说:“当然是和你了,还能是别人吗?” 陆宛不由心如鹿撞,羞的转过头去,娇嗔的说:“你老是胡说,不理你了。” 李克定觉得自己这样行事,虽然有些唐突,但说了之后,心中却很畅快。 尽管陆宛没有什么表示,但他看得出来,起码陆宛是喜欢的。 为了避免尴尬,暂时转移她的注意力,李克定说:“咱们快找我师父去吧。” 陆宛也意识到必须抓紧时间,因为中午以前,还得赶回去陪奶奶吃饭。 就在她想着事情,注意力被分散时,手已经被李克定牵住,赶忙抽回去,兀自一股暖流在心头荡漾开来。 两人穿过大殿,到在第三进的院子,这里东西两侧各列着三间厢房,普云先生就住在东厢房内。 冬天的上午,太阳从东南照向西北,从东厢房向西看,因为正有阳光洒在院中,景物分外清楚。 普云先生刚送走了北京来的客人,对着窗户抽着水烟。 看李克定带来一个女孩,身材修长,婷婷的立在院中,大声说:“克定来了,进来吧。” 说着掐了烟,把烟杆放在一边。 陆宛进的门来,普云看了笑着说:“不想今天还有贵客登门,快请坐。” 李克定给师父介绍了陆宛,又扶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转身说:“我去端茶。” 普云脸现满意之色,用手捋着胡须说:“不必了,你也坐下吧。” 随后指着身边的一个徒弟:“还是让他去吧。” 那徒弟应声退出,轻轻关上了房门。 李克定依师父的吩咐,坐在了陆宛身边。 先跟师父大概讲了这次去天津的事情,又讲了怎么在明仁认识的陆宛,还介绍说陆宛以前一直在天津教会学校上学。 普云看他们的神情,略沉吟了一下,而后说:“今天你们既然来了,总得有点收获,我给你们讲两件旧事。”此时那徒弟敲门而入,端了茶来,给各人放好,又悄声退了出去。 普云先慢慢呷了一口,回味着点了点头。 然后对二人说:“第一件事情发生在五十年前,那时正闹太平天国,捻军趁乱打到天津一带。 当时朝廷缺少饷银,无力平定叛乱。 此时有两个人挺身而出,把大半家财捐做军饷。 这两个人,一个姓陆,一个姓李。” 66、三次约会:郎才女貌 李克定和陆宛当时就明白了,肯定说的是自己祖上,俩人互看一眼,又听普云接着讲述,便是你们的曾祖,他们两位都对大清有功,同治朝曾经有过嘉奖。 陆家自康熙朝从云南迁到河间,历代为官,陆小姐的曾祖任过保定知府、山西布政使,名声卓著;陆小姐的祖父任过河间知府;现下陆家大爷在沪海道任职,为官一任,名声颇佳。 克定的曾祖在河间也颇有声望,曾经在直隶任过职;克定的祖父开过煤矿、修过铁路;尤其在筹建煤矿公司时,因朝廷没钱,只能依靠股份来募集启动资本,克定的祖父便担着风险入了股。 可惜克定的祖父身体不好,在发生遵化皇陵漏水一事后,为让洋务继续办下去,挺身担了责任。甲午年后,克定的二叔去了总理事务衙门任职。 今天我跟你们讲的这些,恐怕你们的父亲也没提起过。 一来你们长大了,二来大清也成为了历史,虽说皇上还在紫禁城,却早已不是当初的皇上。 普云略停了停,最后说,所以我该让你们知道,两家为大清做过贡献,受过委屈,而后来不是大清不论功行赏,是真的没有那个能力。 李克定起身给师父满上茶,也给陆宛倒满。 三人品尝,一会儿,普云才问陆宛说:“河间有一间教堂,你去过吗?” 陆宛回答:“还没有去过,其实我很少在河间的,这些年主要跟父亲母亲在天津。” 普云是过来人,如何会不懂他们,看二人郎才女貌,愿意成全他们,对李克定说:“克定,你过两天带陆小姐去教堂吧。” 李克定已知师父心意,看陆宛微笑而坐,眼目低垂,李克定知道她也是愿意的,便回话说:“好的,我一定带陆小姐前去。” 陆宛喝茶时看那茶具,不论瓷的釉水,还是粉彩绘画,都比自己家的要好,心中一直盘算,普云先生是何来历?就问他说:“敢问先生,您来河间有几年了?” 普云未加思索回答道:“戊戌年来的,十八年啦,转眼你们这一代人就长大了。” “哦,先生原来在这里都这么多年了。”陆宛看普云有些老态,又想到他要讲两件旧事来着,现在却只讲了一个,便问:“先生刚才说,要给我们讲两件事情,不知您讲完了没有?” 普云心道还是女孩子心细,接着说:“第二件事,得从戊戌年说起,也不用避讳,就是一派支持康梁,一派不支持。支持的人中,也有认为变得太快的,欲速则不达;反对的人中,也有认为必须要变,只是时机还没到。两位的祖父属于支持的一派,但在支持中也有分歧,一个认为变得太快,一个认为就该大刀阔斧。” 李克定问道:“我祖父认为,应该大刀阔斧吧?” 普云说:“是的,陆小姐的祖父,则认为变得太快。回头想想,还是陆太爷想的对,那时过于理想化,也过于急躁。如果不是这样,也许戊戌年的结局会有天壤之别,大清最后一次机会也不会失去,哎!时也,命也!” 看李陆二人都在仔细听着,普云又讲:“戊戌那年,所有人都犯了错,从皇上、太后、王室成员、军机、地方、学界、商界没有不错的。从那以后,变革几乎停滞,浪费了大好时光。所以在乱局之中,能平衡各派以继续前行,不仅需要智慧,还需要运气。” 李克定问:“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时事造英雄呢?” 普云点头说:“正是这个理,回想大清入关,多少是因为幸运,多少是因为能力,多少是因为实力,恐怕三者平分秋色。你们想,正好遇见李自成,遇见崇祯,遇见吴三桂。大清能入关平定天下,难道不是幸运?绝非全是人力,世上没有那样的英雄。什么太宗英明,摄政王雄才大略,吾皇英明,太后英明,哪有什么英明?没有一个人英明,能正视现实的人,就很了不起。” “先生说的太好了。”陆宛对没有人英明的观点,深表赞同,故而讲了她的见解,“我曾听蔚云教师讲过,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具备远远超出大众的英明。选一个人,让他按规则办事,别让他犯大的错误,就不会差到哪里。不要求多大功勋,功勋是慢慢积累的,但求别犯大错,这才是正道。” “哦,慰云也关注这些了?”普云随即笑着问,“陆小姐认识蔚云?他现在可好?” 陆宛回答说:“蔚云教师慈祥平和,身体健康,在天津时,我常去听他讲课。” 普云脸上现出欣慰之色说:“蔚云是我三弟,8年前去的天津,想不到陆小姐会认识他,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听父亲说过,蔚云教师共有四兄妹,您是大哥。只是其他的就不知道了。”陆宛微笑说。 普云说:“我们兄妹四人,二弟青云,在咸阳青云观中;三弟蔚云,在天津,你已经认识了;小妹空云在北京无相庵中,也已落发为尼。这就是我们四兄妹,碌碌一生,没有建树,愧对家国。” 几声感叹之后,普云看着二人,满含期待的说:“好在江山代有人才出,想我中华,三千年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必有再振兴的一日。” 李克定听师父讲完,结合陆宛所说不犯大错就是大功的话,对普云说:“师父,请您恕我冒昧。大清从历朝历代吸取了那么多教训,先皇个个励精图治,康雍乾雄才伟略,然而在重大关节,却屡屡错失良机,犯下大错。恐怕真如陆宛所言,不求有功,若无大错,即是大功吧。孔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而百物生,金口玉言多了,难免不犯大错。” 普云点点头,咏叹道:“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这话真让人回味无穷。可是,有谁真懂了其中含意?大道相同,有些国家,走了另外的路,却与此殊途同归。” 刚说到这里,门外有人来报,说是有一位名叫东条仓介的日本人求见。普云还记得此人,心道他如何来了我这里?命人请入。 67、三次约会:东方一体 不一时,东条仓介由人引路,来在近前。 原来东条仓介在申州见过柳业刀和柳之思后,想着回北京尚早,便一路骑马向北而来,沿途细细体察民情。 他前日到在河间,已经对河间悄然考察了两日,马上要回北京去,今天特意前来拜见普云。 故人相见,各自感慨。 东条仓介说道:“二十五年前,我去拜见先生,往事犹如昨日,这一转眼,不想先生已是须发俱白。想当初,先生对我颇多教诲,让我受益终生,仓介感激不尽。” 普云笑笑说道:“往事如烟,东条君也年近五旬了,听闻现下担任使馆参赞,正是有为之身,可喜可贺。” 普云给东条仓介和李克定、陆宛相互做了介绍,说李陆二人现下都在北京读书,恰好放假回到河间,正遇上东条君,也是缘分。 众人落座,普云又让人再上茶来。 东条仓介看李陆二人,才貌俱佳,夸赞说:“看到两位,更让我感到厚生可畏,来者定将超越今人,中华大任,已是后继有人了。” 李克定和陆宛忙谦虚:“参赞先生过誉,我们才疏学浅,哪里能够担当大任,还望先生多多指教。” 各自寒暄完毕,普云问道:“东条君今日登我文庙之门,不知有何贵干?” 东条仓介一笑,小眼睛精光闪闪的说:“我正要回北京去,从此路过,知道先生在这里清修,所以特来拜见,顺便请教一个问题,以解我的疑惑。” 普云历经沧桑,深知人心,看东条仓介的神情,不似请教,倒向是有观点要表达,便说:“东条君有话但说无妨,不必客气。” 东条仓介看普云识破了他的假客气,暗想普云毕竟见多识广,阅人无数,也怪我自己修为不足,心中所想总有蛛丝马迹表露,以后还需注意。 想着这些,东条仓介缓缓饮了两口茶,以使心境达到最平和的状态。这才说:“我从北京出来,在天津、申州、河间一带走了一趟,十几日的考察,让我看到中国大地,蕴藏着巨大的变革之力,心中为此感到欣慰,这古老帝国,终于是要焕发新颜了。” 东条仓介讲到这里,看看众人,见他们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又说:“但是,处在变革的前夜,以后当何去何从?依我所见,中国目前尚难定论。眼下袁氏称帝改制,看来不能长久。接下来的路当如何走,想来普云先生已经清晰了吧,我愿闻先生教诲,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普云看他故意引话,是想试探自己,为让东条尽快表达出他的想法,普云摆摆手说:“东条君,实不相瞒,接下来的路当如何走,我还没有想清楚,不知东条君有何高见?” 东条仓介顺势说道:“这个问题,我倒有所思量,当下的中国,各类思潮泛起,难以达成统一,这也是国内派别林立的主要原因。如此下去,恐怕会导致国家的分崩离析。所以必须先统一思想,达成主流共识,才能有国家的统一和安定。” 普云又问:“思想如何统一,当统一到哪种思想之下?” 东条仓介说:“这个问题,当初大日本明治天皇也曾经遇到过。因大略得当,最终在大日本基本达成共识,这才有了大日本的快速崛起。” 东条讲到这里,不由露出些微自豪,看了看普云,见他依然如故,接着说道:“对当今中国,我以为,正如大日本明治维新之前的阶段,完全可以借鉴日本的经验,不必自己摸索,就可以走对方向,正所谓事半功倍,何乐而不为呢?” 李克定见普云听了,没有任何表示,知道师父不愿谈论这个,便问东条仓介:“参赞先生,日本的思想,能在中国落地生根,枝繁叶茂吗?” 东条仓介很是自负的说:“当然能了,这个我是满怀信心的。只要咱们致力于此,必能成功改变中国文化,改变中国。” 陆宛对东条骨子里的自大,感到十分讨厌,忍不住问东条说:“参赞先生既然如此说,那首要的,咱们应当做些什么呢?” “这个简单。要树立新思想,首要的就是打破旧思想。” 东条仓介开始大论起来,世界就这么大,资源有限,列强都在争夺。比如目前欧洲各国,分成两大阵营,展开了世界性的战争,如今已经打了一年,还远远没有结束的迹象。 而中国要强大,必须掌控相应的资源。这可是虎口夺食,单凭东方任何一国的实力,也无法和西方列强抗衡。 因此,我认为东方必须融合到一起,才能战胜西方,才能获取相应的发展资源,最终超越西方,成为名实相符的伟大东亚。 “哈哈...”李克定听完,不由大笑道:“参赞先生,请恕在下无礼了。您的名实相符一说,恐怕是一腔情愿。华夏自有华夏的文化,国家自有国家的界线,参赞先生的融合之论,大则大矣,恐怕是无法实现的镜花水月。” 东条仓介看李克定不理解他,又解释说:“东方若不融合,则将永远受制于西方。因为在资源获取上,东方是劣势的。而东方的融合,不存在谁领导谁。就像华夏的先祖炎帝和黄帝,两大部族融合在一起,才有了强大的华夏,几千年来文明不灭,盖因此功。” “参赞先生提出融合,其中自然包括中日的融合吧,但若中国不愿与日本融合,先生认为当如何呢?”李克定又问道。 “为了整个东方的利益,融合势在必行。” 东条仓介语气坚决的说,“当初炎黄也曾发生过阪泉之战,事实证明,阪泉之战,功莫大焉。在东方融合的路上,我认为即便是发生战争,也是值得。” 东条这话,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战争宣言,只不过披上了融合的外衣。 陆宛听的心中极为不服,遂说:“恐怕参赞先生的理想不过是一场幻梦,试问战争谁能胜,谁能负?以中日的体量来看,即便融合,怕也是日本融入到中国来吧。” “只要融合,就是相互的,当然也包括日本融入中国。”东条仓介说道,“但是中国严重落后,不仅是制度落后,也包括思想落后,离现代文明差距甚大。所以在融合的过程中,往往是先进的文明能保留下来,先进文明不是某一个族人的,华夏民族、大和民族都可以吸收。” “所以参赞先生在了解中国,了解中国人的思想文化,是在为融合做准备了?”李克定问道。 68、三次约会:羞于亲昵 “说的没错。”东条仓介这才把话引到正题上来,看着普云说道:“先生以为,这遍地的文庙,于当今时代,不是格格不入吗?” 看普云只管从容饮茶,李克定便说:“文庙是两千年来,中华大地自发形成的,这种象征就像你们的天照大神一样。 儒家思想深入每一个中国人的血脉骨髓,尽管一些传统于当下不太适用,需要变革,也不过是术与法的改变而已。 但千古大道不变,这才是根本,所以文庙怎么会于当今时代格格不入呢?” 东条仓介一时语塞,问道:“何谓大道?” 李克定说:“率性之谓道,符合人性的就是道,人性天成。人性不变,道不变。参赞先生难道认为,人性变了吗?” “人性,难道是一样的?”东条仓介反问:“西方的人性,和东方的人性一样吗?” “当然一样了。”不等李克定回答,陆宛说道,“西人笃信基督,倡导爱;而中国倡导仁,仁者,爱人,两者没有本质不同。” 东条仓介暗道,今天看来要徒劳无功了。 见普云始终不发一言,想来是对自己的观点并不赞同,这个一时急不得,只能等待来日,便说:“两位自有两位的道理。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今天不过说出了我的想法而已,只希望东方能够强大,没有别的意思,如有不妥之处,还请体谅。” 普云这才笑着说:“东条君不必客气,能够坦率直陈,这才是朋友相交之道。” 东条仓介遂抱拳说:“时间不早,我还要赶回北京去,这就告辞了,等有了机会,再来拜访先生。”说着起身告辞。 普云让李克定替他送客。 出来时,东条仓介心想,申州文庙拆除,柳之思就能接受,可叹李克定,堂堂男子,终是不如柳之思一个女子灵活,便问他:“明仁大学的柳之思小姐,李君可认识?” 李克定暗道,柳之思名声在外,但我和她只能算几次相见,却还算不得相识,于是说:“还不认识,但我早听过她的大名。” 东条仓介笑道:“原来如此,有机会李君不妨去拜访柳小姐,听听她的独到见解,定当有耳目一新之感。”东条仓介至今以为,柳之思同意拆除申州文庙,是他说服的结果,哪里知道柳之思将计就计,利用了他一回。 李克定自从知道申州文庙将要被拆除,其中有柳之思的推动之力,心底便生起一股冲动,总想找她去问个明白,现下东条仓介建议去拜访她,看来真有必要,就顺势说:“多谢参赞先生指点,等我回北京之后,一定找机会去拜见柳小姐。” 东条仓介告辞而去,一边发着感慨,高声吟道:“江山代有人才出,绝世红颜无比肩。” 李克定听出了东条仓介的意思,他在感慨我及不上柳之思有见识,难以和她比肩,哎!柳之思本就才高貌美,我难以企及,你说的倒也不虚。 送走东条仓介,已经快到中午,李克定和陆宛告别普云,从文庙出来。 陆宛看看时间,有些焦急的对李克定说:“哎呀!我得赶紧回去,千万不能让我奶奶找,否则以后我再想出来,可是难上加难。” “好吧,咱们快些回。”李克定说着,瞧向陆宛,“如果你以后出不来,我见不到你,可是不妙。”说完,看陆宛在微笑,又补充一句:“见不到你,还不想死我。” 陆宛脸上微微一红,含笑看了李克定一眼,那眼神扑朔迷离,似嗔似喜,李克定一见,心中登时大悦。 二人踩着厚厚的白雪,呼吸着清凉的空气,一路相伴,惬意之极。 李克定见白雪皑皑,很是喜人,弯腰捧过一把,使劲儿攥成雪球,向前扔去。陆宛也学着他的样子,二人一路玩着雪,笑语不断的往回走。 李克定有意逗弄她,把一个小雪球攥在手中,来在陆宛面前说:“你等等,我看你脸上还像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陆宛驻足,瞧着李克定问。 李克定看她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那肌肤犹如花瓣般娇嫩,还真不忍心捉弄她了,便把雪球扔下,说道:“你别动。”而后用手捧了陆宛的脸。陆宛觉得面上发烧,忙摇头躲开说:“就知道你是骗人家的。”说着话,陆宛四下看着,生怕被人把刚才的情形瞧了去。 李克定明白她的心思,暗想在这里如此对她,的确有些不妥,要是传到陆家老夫人耳中,可是不得了的大事,遂说:“好吧,其实我刚才本想把一个小雪球,放你脸上的,可是看你生的这么娇艳,不忍心,就把雪球扔了。” “算你还诚实。”陆宛说,“不过,你以后不许捉弄人家。” 李克定哈哈一笑说:“好吧,不捉弄你就是。你不知道,我本来就不是要捉弄你,只是想陪你玩,让你高兴的。” “是吗?”陆宛问道,“那还要用雪球放人家脸上,来吓唬我。” “哪里是吓唬你?”李克定说,“只是想亲近你而已。” 陆宛听了这话,又自低头不语了。 李克定看看四下无人,说道:“现下,外面天寒地冻,放眼望去,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说完便来牵陆宛的手。 陆宛明白他先说四下无人,而后才来牵手的意图,也就没有躲闪,只是很警觉的不停四处望着,还是怕被人瞧见。 李克定看她紧张,走了一小段路,说道:“看你紧张的,这么怕人瞧见吗?”说着,放开了陆宛的手。 “我当然怕了,你又不是女孩子,哪里能懂?”陆宛嗔怪的说。 说着话,已经到在陆府角门附近,李克定知道就要分别,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再相见。 陆宛说等她消息,之后便欲转身离去,突然又回身问道:“我的手帕呢?你偷偷藏起来,还没给我呢!” 李克定假装刚刚想起:“哦,手帕啊?不如就送给我吧。” 经过今天的经历,陆宛和李克定才算真的熟悉了,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害羞,眼角含笑,拖长声音对李克定说:“不行,那个我已经用过,不能送你,你赶紧还给我吧。” 陆宛的神情,不似真的想讨回,嘴上虽然振振有词,语气却一点也不坚定,甚至颇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李克定觉得女孩子的纯情,真是好生可爱,便一脸无辜的对陆宛说:“我今天没带着,以后再还你,好不好?” 陆宛调皮的说:“一看你就在撒谎,没想到你这么赖皮。”又向李克定摇摇手说:“我真得回去了”,转身到在角门口,见李克定还站在原地,便冲他莞尔一笑,消失在门里。 69、三次约会:想念 下午陆宛和三弟陆宣陪着老夫人闲话。 一会儿,大少奶奶古洛真也过来伺候,她是任丘古家的小姐,陆家大少爷陆宪前两年才娶进门,刚刚20岁,生的水灵灵一个大美人。 陆宛夸她犹如阿帕斯带走的海伦,有着能挑起特洛伊战争的美貌。 古洛真本来以容貌自负,但自从见到陆宛之后,始觉什么才是绝世之姿,便对自身容貌看得没有以前那么重了。 和李克定从文庙回来以后,陆宛的心情分外好,为让奶奶高兴,就给众人讲起神话。 说在上古时期,中原大地有一坐高山,名叫放皋山。山上有一条河,叫明水河,河水清澈而凛冽,一年四季也不结冰。 奇怪的是那河水比井水还要清,人道是水至清则无鱼,可明水河里却偏偏生长了各种各样的鱼。这些大大小小的鱼数量极其庞大,加之种类繁多,便时常聚集成群,有的在东,有的在西,有的在中。 每个鱼群都选出了自己的群主,他们的选举方式也是各自不同:有的靠抓阄、有的靠锤子剪刀布、有的靠大家推举、有的靠比武、有的靠计谋、有的靠继承、有的靠禅让,有的靠拉帮结伙,千姿百态,精彩纷呈。 当这些鱼纷纷组成群以后,就开始闲不住了,因为他们的语言特别丰富,一天不说话能把鱼憋死。 小陆宣听的忍不住在一旁直笑,“二姐姐,不说话,还能把鱼憋死?” “当然能了。所以呀你以后多到湖边去,陪鱼们说说话,要不它们都憋死了,可怎么办?” 逗得古洛真也笑道:“三弟,你不知道吧,鱼离不开说话,就象离不开水一样。” 见陆宣听不懂故事含义,陆宛便捏住他胖嘟嘟的脸蛋儿问:“你是不是变成一条鱼啦?” 陆宣一本正经的说:“我要是一条鱼就好了,我带着他们去打仗,我做大将军。” 陆宛看着天真的陆宣,心想小孩子真好,想法和大人就是不一样,凡事都有一种独特的好奇,便问陆宣说:“是做北岸群的鱼大将军吗?” 陆宣挺着小肚子自豪的说:“是,鱼大将军多威风啊” 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只有陆宣觉得众人笑的稀奇,不明所以。 老夫人见状抚摸着陆宣的头,对众人说:“我这小孙子最是实诚,现在年纪还小,将来长大了,肯定比你哥哥姐姐都聪明。” 此时,有人报老太太说,大少爷回来了。话音刚落,一个长着丹凤眼,面皮白嫩,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细高个子的人进得门来,正是大少爷陆宪。 陆宪和凝凝在外厮混已经有些日子,见春节越来越近,又怕三叔发现他的行踪,才佯装刚从申州回来的样子进了家门。 陆宪见过老夫人之后,回禀说:“现下申州方家二爷因为伤了公人性命,被关押在大牢之中。我这趟去申州,见了柳知事,他已不像开始那样坚决,看样子方家再活动一下,主要是服个软儿,就可以保住方二爷的命。” 回禀完毕,让人抬进方家送的礼物,分别呈给老夫人过目。 老夫人看后,自己留下一对儿明青花釉里红的直口瓶,把一方端砚给了陆宛,一件镇尺给了陆宸,一块玉佩给了陆宣,其他的吩咐陆宪看着处理。 陆宪退下后,老夫人一时困倦,陆宛便拿了端砚来找父亲陆不危,他知道父亲喜欢砚台,打算将它放到父亲的书房。 正是下午时分,冬日的阳光斜照窗棂,陆宛来到父亲的书房,里面却没有人,屋子里一股烟味,不由自言自语的说:“又抽这个烟。” 便把砚台放到父亲书桌之上,却见桌面上摆着一本书,书没有合上,显然是父亲刚刚还在读。 拿起来看,上面画了一些星象的图,还写着宝珠如何放置之类,不明所以,暗想父亲从来都说不讲鬼神,怎么研究起这玄乎东西。 正在此时,听外面熟悉的脚步响起,正是父亲陆不危回来了。 见陆宛在看那本书,陆不危接过书去问道:“你读了这书?” “刚看一眼,您就回来了。”陆宛笑说,“您读这些干嘛,看,这是奶奶给我的砚台,我送给您吧。” 陆不危拿起砚台,仔细看了看,说道:“还是女儿了解我。” 一边把刚才那本书放到抽屉之中,锁了起来。 陆宛好生不解,一本虚妄之书,何必锁它,并不以为意,只问父亲说:“你总是抽这个烟,有什么好抽的,这么难闻。” 陆不危笑看着女儿,说道:“你不懂,这烟只有我这里才有,是专门让人种的,又经过特殊加工,很是好抽。” “我才不信呢,你就会为自己找借口,干脆戒了吧。”陆宛趁机劝道。 “我的事情,你小孩子就别管了。”陆不危说。 陆宛因心中想着李克定,也不愿在这里磨蹭,便说:“我才不管您呢。” 随后向父亲告辞,回了自己房间。 这天刚刚过完年,正是初三日的夜晚,几天不见李克定,陆宛突然觉得象少点什么,心中烦躁,便读起了《齐物论》。 一篇读罢,方觉得神清气爽,似有超脱世外之感,很想去和李克定讨论一番,奈何不能随时见面,不免略有遗憾。 看窗前几枝疏梅,不见花开,不见蝶来,只有冷寒长空,点点星光,遂缓缓研好磨,提笔写下‘青青子矜,悠悠我心’八个字,而后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有周家夫人来访,陆老夫人忙着接待,正是陆宛出去的好机会,便琢磨:‘我何不去找李克定,可怎么才能见到他呢?’ 又不好意思明言相约,灵机一动,把昨晚写的‘青青子矜,悠悠我心’封好,让人去送给李克定。 李克定正在家中练剑,五行剑法已经很是熟练,每一招都能信手拈来,只是威力和剑谱上所记载的差之甚远。 尤其那三招经典的剑法,一招叫做扶摇直上。 这一招出手,本应发出两道剑气,一阴一阳,追击敌人,瞬时能达千里之外。 但李克定哪有那种功力,他的剑气勉勉强强能够发出个尺许来,还是最近才达到的,以前连丝毫剑气都没有。 第二招是彗星袭月,就更不用说了,本应阴阳两道剑气螺旋在一起,犹如一条长龙,可击万物,能裂石开山。 李克定练到如今,还是靠着宝剑本身起到攻击的作用,倘若宝剑不及敌人身上,是伤不到敌人的,这一招让他尤其惋惜,多次练习,那阴阳二气只在剑中盘桓,就是发不出去。 第三招乃五行幻化,更是威力非凡,能瞬间化出五道光圈,秉金木水火土五行,能束缚万物。 但李克定现下发出的光圈,只能在宝剑尖端回旋,还是发不出去,奈何困敌呢? 如此练完一遍,正在回想刚才练的哪里不对,二弟李克修给他递过一封信,说是陆家的人送来的。 打开看后,已知道了陆宛的心意,便想我正要去找她,她却给我来了信,很是感慨心有灵犀的神奇。 看着秀气的字迹,陆宛俊美的脸庞不由浮现在眼前,心喜她的娇美,一边暗笑她邀约自己,一边开始想入非非。 过了一会儿,李克定就在思考,应该给陆宛也写封信,约她出来。 只是怕信被老夫人发现,左思右想才写了‘午后’二字,封好叫人径直送给陆家二小姐。 70、三次约会:研究怪书 给陆宛回信完毕,李克定心中兴奋,便又提剑练了起来。 说来奇怪,他这次一招五行幻化,就见五道光圈出在了三尺之处,不由大喜,暗道我终于有了进境。不料心中杂念一起,那光圈便顿时消失了。 可不论如何,总算有了进境,以后再多练习,定然能熟练达到这种地步。 于是,李克定在院子中,挥剑反复练习,在他练至第五遍时,刚才这三招都取得了一个进阶,不仅剑气能够发出去了,而且那五道光圈,已经能随着他的意念,圈住院子中的大树或石凳。练到这个程度,李克定心中稍稍有了点底,虽然剑气威力还小,也很是值得庆贺。 想到这里,突然灵光一闪,脑中出现了一幅星相图,这个和平时观天所见不同,李克定至此才弄明白,刚才出现的星相图,不过是换了个角度观看星相而已。就像我们看一张桌子,从正面看是一个样子,从侧面看又是一个样子。 能想到这个,还是得益于五行幻化这一招。因为练这一招,脑中必须形成一幅图景,如此剑气才会被意念牵引,把图景幻化为现实。 一幅形象图已然弄清,随即明白了那本《尚书》里记载的古怪星相,其古怪之处,便在于此,遂急忙来找克静。 李克静正在欣赏她的那对葫芦瓶瓷器,李克定进来,看她瞧得仔细,问妹妹说:“你瞧出什么蹊跷了吗?。” “差不多了,你不来捣乱的话,很快就有头绪。”克静说道。 “你又找借口。”李克定笑道,“我问你,那本尚书,你到底读懂了多少?” “一半也不到。”李克静说:“你自己不好好读,我正看的仔细,你却来捣乱。” “我可不是来捣乱的。”李克定拿起桌子上的那本尚书,翻到一页,递到李克静面前说:“你看这几页,记得全是天矛星,天盾星、天牢星。” “是吗?”李克静又仔细看看,睁大眼睛,“你还真别说,就是这些,只是这图画的太难看出来了。” 李克定见她在思索,便说:“我告诉你吧,这个图,不能用咱们的视角来想,你得用平视的想象。” 李克静这才把目光从书上挪开:“平视?对,亏你想的出来。克定,你真是太聪明了。” “我也是练剑的时候想到的,真是大道相通。不过,我也觉得自己挺聪明。”李克定回答完,骄傲的一挺胸,“看我,做你大哥够资格吧。” “够资格,瞧把你美的。”李克静笑看着他,“大哥,那你说说,这上面说,‘一十六面’是怎么回事儿吧!” 李克定说:“这,你这时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难的问题,哪能三四年就想通了的。” 李克静也说道:“嗯,太难懂,我也想了很久,怎么会有一十六面?佑鹿到底时什么?这些恐怕只凭想象,是无法弄懂的。” “佑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没听说过。但珠分八色,我猜应该是有八颗宝珠才对。”李克静把手支在下巴上,忽闪着一双灵气的眼睛,又开始琢磨一十六面那句话,“我们平常总讲四面八方,但其实东西南北四面,再有上下两面,正好是六个面。这一十六面,整整又多出来十个面来,会是在哪里?” “十六个面的说法,我看未必可信。”李克定笑道,“是不是作者有意虚妄,四方上下,正好六面,就连庄子都说六合之内,哪里会有十六面,他可没说十六合之内。” “庄子没说,不代表没有。”李克静轻轻摇了摇头说:“你别忘了还有六合之外呢,只是圣人存而不论罢了。这六合之外,你能说就一定没有其他十个面吗?” “就算是有,也不是咱们能知道的。好妹妹,我是想不通了。”李克定拍了拍脑袋。 “你要有耐心,别想一时半会就弄懂。”李克静知道他向来爱思考,但对怪力乱神,想的太少,便劝道,“你想啊,当初严嵩写这个,而后呈入大内,肯定不是闹着玩的,此中深意,不是用常理就能够测度。” “也是。严嵩做为内阁首辅,亲笔所书,说不定就是为嘉靖皇帝写的。”李克定讲到这里,笑看着妹妹说,“嘉靖好道,正好合你的胃口,你就好好参详吧。等你弄明白了,再讲给我听。” “你又要偷懒。”李克静笑看他一眼,“不过这本书,你要弄懂,没有特殊机缘,也不可能,还是我先读吧。” 二人又研究了一时,李克定想着和陆宛约会的事情,心中兴奋,再不能安神,便说:“干脆,你先研究吧,我下午有事情,就不陪你了。” 克静正潜心在书中,也顾不上多问,只微微点头说:“好,你去忙你的吧。” 吃罢午饭,李克定换了身衣服,早早出来,等在陆府的西角门外。 正是千里冰封的时节,李克定心中怀着一团火,站在寒风之中,身体不觉得冷,却浑然不知脚下已然发僵。 等他看过无数次怀表,望眼欲穿多时,才见陆宛系一件粉红色斗篷,脚踩白色皮靴,从角门处轻身走来。 李克定忙迎上前去,听陆宛说:“让你久等了吧。” “还好。”李克定不自觉的跺着两脚,“就是脚有些麻。” “好吧,下次我尽量早些。”陆宛看他冻得鼻子都红了,心有不忍,轻声说:“不该让你等这么久,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陆宛说着,笑看了李克定一眼,便头前走了。 李克定被她勾魂一眼,心中发酥,紧跟上来,看着她的背影,却觉得那削肩似曾相识,好像和在申州见过的宋凝凝有几分相像。 正努力回想之际,陆宛见他神情木讷,笑问他:“你是冻傻了吧,还是在想什么坏事儿呢?” “没想坏事,在想好事。”李克定已经到在陆宛身边,二人并肩而行。 “跟我说说,想什么好事呢?”陆宛一边向前走,一边侧头问。 李克定看她面容,如桃花一般,真想亲上一口,凑近了她的耳根说:“在想:‘有美一人,轻扬婉兮’。” 陆宛知道后面一句是: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他这是在表示对我的钟意,便低头笑着,缓步而前,并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宛停住,问李克定说:“咱们今天去哪里,是教堂吗?” 李克定说:“你今天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那还是去教堂吧,我早就想去了。”陆宛忽然嗔怪的语气,“可惜,没人带我去。” 李克定明白她的意思,忙说:“这几日,家中事情多了点。以后,我每天去找你。” “哼!谁叫你去找了。”陆宛笑看他说:“你就是去找,我也不会见你的,被我奶奶知道,还得了。” “也是。我知道你们家规矩多。”李克定回应着。 一路上想探一下陆宛对她大姐姐守寡的态度,问她说:“我闻听你们家大小姐已经出嫁了?” 71、三次约会:二次约会 陆宛心想,他肯定不知道姐姐一出嫁就守了寡,心中惋惜,却不愿跟他讲起,轻声回答说:“我大姐姐嫁到北京,转眼已有三四年。” “是嫁给岳家的少爷吧?”李克定明知故问。 陆宛揶揄他说:“呦,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我们家的事,你打探的很清楚嘛。” 李克定知道她大姐姐早已守寡,听她不愿多说,转换话题,顺着陆宛所问,不无赞叹的说:“非是我想打探,是总有人主动提起。你们家的事情,谁人不知个一二,别说在咱们河间,就是在北京,我也时常听人说起。” 陆宛想听他说说自己家的事情,以便了解外人都知道些什么,问道:“你还知道什么?”李克定说:“我还知道你们家共有三位少爷,三位小姐:你大哥叫陆宪,你大姐姐名字好像叫做陆宁;你二哥陆宾,你还有个弟弟,叫陆宣,年纪还小。你是二小姐,只是不知道三小姐的名字是什么?” 陆宛说:“我三妹妹的名字叫陆宸。” “宁,宛,宸,我还是最喜欢你的名字。”李克定念叨着。 陆宛反问道:“你们家呢?有几个兄弟姐妹?” “我们这一代六个,我最大,我大妹叫李克静,二妹叫李克齐,二弟叫李克修,三弟叫李克治,四弟叫李克平。”李克定回答。 陆宛点了点头,说:“兄弟姐妹六个,但名字很好记,定静修齐治平,对吧。” 李克定笑笑说:“正是呢,你这脑袋够聪明的,说一遍就记住了。” “你总是乱夸人,说话张口就来。”陆宛嗔怪说,“谁不知道‘定而后能静,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看你们取得名字,真是心怀家国!” 李克定解释说:“只是个名字而已,不必当真。我连定都定不住呢,更何谈治国平天下。将来若能修身齐家,恐怕都是我的奢侈愿望。” 陆宛微妙的一笑,问他:“你真觉得修身齐家之后,就能治国了吗?我并不那么认为,我倒是觉得治国者越少做事越好,无为才是最大的有为。不过我赞成‘知止而后有定’和‘止于至善’。” “无为而治,难说,怎么个无为呢?”李克定反问她。 “无为嘛,就是不要乱作为。”陆宛解释着,“不要心血来潮就生出规定,少给民众找事,最好只做基本规则内的事情,其他的任其自然,就是无为呗。” 李克定听她讲的在理,又问:“那‘止于至善’呢?做什么才是至善?” “哈,你太坏了。”陆宛的嫩白的脸上满是笑容,“你这明明是在考我,我偏不说了,你来讲讲吧。” 李克定便说:“我以为至善只是一个方向,谁能做到‘至’呢!说到‘善’嘛,很简单了,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一切从我心出发,首先是我不做什么,和你说的无为也是一个道理吧。” “讲的真好。”陆宛称赞他,随后又问:“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能做到吗?” 李克定叹了口气说:“我哪里能做到,差得十万八千里。” “好吧。”陆宛说,“那你想过将来做什么吗?是要从政、从商、从学还是做其他的?” 李克定说:“想倒是想过,就是到现在也没个头绪,真是心无所定,好象水没有堤岸,船找不到港湾一样。” 陆宛故作嘲讽的说:“看看,这可怜的人,原来一直在盲人骑瞎马。” 李克定故作可怜的说:“那你救救我呗,看在我是个盲人的份上,以上帝的慈悲,给我一个方向,以后我做你堤岸里的水,港湾里的船,好不好?” 陆宛瞥了李克定一眼,笑着问:“文采还不错,只是做我堤岸里的水,港湾里的船,你会心甘情愿吗?” “当然了,我求之不得。任你驱驰,终生绝无怨言。”李克定信誓旦旦的说: 陆宛心中偷乐,嘴上却似责备:“你这样花言巧语,是骗不了我的,因为我经常象你这样,说很多好听的话,来哄我奶奶开心。” 说完,还不无得意的看着李克定。 李克定便顺坡下驴:“陆奶奶,您这是把我当成孙子了吗?” 陆宛听他叫自己奶奶,笑的花容绽放,十分开心的说:“乖孙子,过来,奶奶疼你。” 不想李克定脸皮够厚,顺杆往上爬,真的就靠近,把头垂在她肩上说:“奶奶,您疼我吧。” 陆宛吓的赶紧逃开,一片红霞飞在脸上,轻声说:“不理你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在教堂门口。 这座天主教堂建于咸丰年间,是经法国籍神父郎怀仁,锲而不舍,多方奔走,才兴建而成的。 教堂由天主堂,传教士住房和学房构成。几十年间,信徒虽发展缓慢,却也越来越多。 这教堂和文庙一样,以大道化育众生。自从建成之日,天主之光便开始照亮着河间城的滚滚俗尘。 据说这座天主教堂的兴建,曾得到过普云祖父的大力支持,陆宛的曾祖也有捐资。 正如普云先生常引用的---‘大道并行而不相悖’,孔圣和天主的光辉,可以共同照耀同一片土地,温暖同一方人心。 进入教堂,李克定顿觉神圣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和他去文庙的感觉完全不同。 去文庙,圣人的温馨如同一个平常老人,让他心向往之,却少有这种如神在头上的敬畏和神秘感。 到了学房后,有十几个人正在听讲,个个保持着一副虔诚的面孔,除讲授者以外,其余的人始终保持着庄重的沉默。 这一课讲的内容是耶-稣复活,李克定没有静下心来听进去一句话。因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上帝的信徒,而且如此虔诚。 儒家教人诚意,可有几人能够做到基督信徒这样‘诚’的? 大家对上天的敬畏远远不及他们对上帝的敬畏,是不是因为儒家少了这种神秘感,所以才缺失了敬畏呢? 不语‘怪力乱神’的孔子,是不可能被神化的。 他更象一个智慧的长者,指引和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国人。 儒学也始终是一种学术,未能形成一种组织严密的宗教。 李克定一直胡思乱想,课已结束,众人纷纷离去,陆宛笑对他说:“咱们也走吧,看你,都听傻了!” 李克定这才收住思绪,站起身来,随陆宛走出教堂。 二人转个弯,刚到大街上,见前面有几个人恰从一个小院儿里出来,为首一人,正是陆宪。 陆宛私自和李克定出来,最担心被家里人知道,所以怕大哥瞧见,赶紧轻轻一闪,躲在一旁。 李克定便和陆宛一道,也躲藏起来,只用眼睛偷偷瞄着陆宪,希望不被他发现。 奇怪的是,陆宪身边伴着一位美貌女子,身穿黄色长衣,莲步轻移,肤白唇红,满面春风。 陆宪引着那女子,甚是殷勤,显然透着几分暧昧。李克定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女子正是宋凝凝,心下疑惑,她如何跟陆宪到在这里? 陆宛更是好奇心大胜,也不知那女子是谁。 等陆宪一行出了门,二人刚要悄悄跟上去,李克定注意到,有一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正从旁闪出,鬼鬼祟祟跟在陆宪一行的后面。 72、三次约会:飘飘鬼影 李克定低声对陆宛说:“你看有人在跟踪你大哥。” 陆宛已经看到那人,悄声问李克定:“怎么会有人跟踪陆宪呢?” 怕离得太远跟不上,陆宛下意识牵着李克定的手,也从后面跟上来。 李克定接触到异性的手,真是喜不自胜,便飘飘然了。 一路上,感受着陆宛小手的软滑,也顾不得走在哪里。 忽听陆宛问他:“你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克定这才环顾四周,回答说:“这是‘知礼巷’,在我们家西边附近。” 说话时,看陆宪和那女子仍在前行,李克定更觉得宋凝凝的背影和陆宛很像。 没走几步,见陆宪他们拐进一座院子,下人们把东西随之搬进去后,大门从里面被关上。 二人远远站住,看前面那个跟踪陆宪的年青人,正在院门口扒着门缝向里偷看。 陆宛既想知道和陆宪在一起的女子是何方神圣,又怕被门口的青年人发现。 李克定猜透陆宛心思,对她说,你靠在墙上。 便一手握着陆宛的手,一手扶着陆宛的肩头,把她推到墙边。 近距离的和陆宛面对面,李克定看着陆宛说:“咱们假装在这儿亲热,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不行!这要让人看见,叫我怎么做人。”陆宛一推李克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李克定抓着,忙又甩开。 李克定也知道刚才的举动欠妥,尴尬的笑笑说:“和那人离的这么远,咱俩看不清他,他必然也看不清咱俩。” 嘴上虽然这么说,李克定却也不敢在街上放肆,只得规规矩矩站好。 仔细看那年青人时,因见到的是他的侧身,李克定只觉得那人似乎有个重影,以为看花了眼睛,再定睛观瞧,果不其然,那人背上就是有个人影。 李克定正看的奇怪,见他扭头瞧向这边。 因怕那人向这边来,一会儿撞见,对陆宛说:“咱们走吧,回去再计议。” 二人开始往回走,陆宛因想着那女子的底细,可惜自己无法去查,打算让李克定帮忙,问他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李克定立刻回答:“当然能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陆宛说:“就是那个女子,我想知道她是谁。你帮我查一下,看她到底什么来历。” 帮陆宛这个忙,等有了结果,可以和她再次见面,如此机会,李克定岂能错过。 因存了私心,故意装作很为难的样子,眉头一皱说:“调查那女子,可不太容易,但我一定会尽力。不过,你让我费这么大力气,到时候怎么谢我呢?” 陆宛侧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你说怎么谢吧。” 李克定看她美艳纯真,一副人见尤怜的样子,真想把她揽在怀里,恣意抚慰一番,便犹豫着壮起胆子说:“到时候,你让我抱一下吧。” 陆宛脸一红,顾自低头沉思,她中学时表演过话剧,因为剧情的需要,曾经和男生有过拥抱。 如今李克定这样说,分明是男女之情,想直接答应,又不好意思。 过了一会儿,看李克定还在看着她,满眼期待,本想答应,却违心的说:“能不能不谢你呢?” 说完,陆宛自己都觉得可笑,为什么言不由衷,心里便有些后悔。 “不谢不行,我没有动力,恐怕查不出来。”李克定坏笑着。 陆宛扭过头去,含羞说:“到时候再看吧。” “我就当你同意了,到时候你可不许耍赖。”李克定忙进行了确认,好让陆宛到时候,无法否认。 李克定回到家中,找来何叔,问他陆宪和知礼巷中的宋凝凝是怎么回事。 何叔尽其所知,一五一十的对李克定讲了一遍。 原来王步亭眼看好事将成,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方家本来托陆宪把凝凝交给王步亭,王步亭怕招来麻烦,只说让陆宪帮着先寻个妥善住处。 谁成想陆宪是尝过滋味的人,有凝凝这样一块肥肉在他嘴边,让他如何不谗。 何况,陆宪自从见了凝凝,早有些心动,尤其凝凝那双三寸金莲,更是勾人心魄,不似他老婆古洛真一双天足。 凝凝自被冷血虎方非圆霸占,内心对方非圆的嚣张早有不满,现下又整日闲的无聊,逢陆宪能和她聊得甚欢,加上陆宪年轻英俊,干柴烈火,哪能不点燃。 听了凝凝的遭遇,李克定心中很是惋惜,却也无可奈何。 想到今天有个年轻人跟踪陆宪和宋凝凝,把所见跟何叔讲了,让他再去查一查那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中午,何叔回复李克定说:“跟踪陆宪和宋凝凝的人名叫陈子龙,家住东诗经村,这人和少爷一样,现下正在北京读大学。” “哦,真是奇怪,他为什么要跟踪陆宪?”李克定不明所以。 何叔分析说:“少爷,依我看来,他未必是跟踪陆宪,更有可能是在打探宋凝凝。今天陆宪没去知礼巷,陈子龙依然在宋凝凝门外转悠很久,他两次试图进去,都被丫鬟拦住了。” 他不会也在企图着宋凝凝的美貌吧,要不为何会对凝凝感兴趣?李克定想到这个,便问何叔:“陈子龙和宋凝凝以前认识吗?他找宋凝凝干什么?” 何叔回答说:“我查过了,他和宋凝凝之间,以前没有任何关联。只是这几日,陈子龙才连续出现在河间,而且行踪很是诡秘。看来此人年纪不大,却有一肚子的歪主意。” 李克定对何叔的说法颇为认同,趁此机会问他说:“何叔,对于陈子龙这个人,可还有什么奇怪之处?” “其他的奇怪之处?”何叔问道,“少爷,您说的是哪个方面?好让我想一想。” 李克定便说:“我上次看到陈子龙时,见他背后有个重影,不知是什么原因,你可有看到?” 老何使劲儿回忆后,回答说:“少爷,重影我没有见到,想是我看的不够仔细。要不,我明天去跟踪他,再仔细瞧瞧。” 李克定心想,怪异之事,不必管他为好,就说:“不用再去了,真是辛苦你,有事情我再找你帮忙。”说完,赏给何叔两块大洋。 何叔谢过后下去了。 73、三次约会:子龙之恨 何叔所说陈子龙,乃河间东诗经村中人,正在北京汇文大学读书,风华正茂,潇洒英俊。 此人有一段特殊来历,是个借尸还魂的人,不过他的灵魂不是来自过去,而是来自未来,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必须保守秘密,但却又知道未来的一些大事,最是个奇特之人。 这日,陈子龙又到在知礼巷,见陆宪刚进入凝凝的家门,便在外面悄悄等候。 原来自凝凝到了河间,因陆宪仪表不俗,年轻英俊,且惯经风月,有他相伴,凝凝早觉如鱼得水。所以这半年来,为了周旋陆宪,可谓风姿尽展,用尽手段,陆宪也陶醉在她的琴声、歌声、娇呻和低吟声中。 陆宪常去宋凝凝哪里玩乐,他的行为,如何能瞒得过妻子古洛真? 没几天,便被她觉出了异常,见丈夫整日早出晚归,不知在外面忙些什么。 回到家中,又是一副筋疲力尽,无精打采的样子,越来越没有话讲,心中颇为不满。 古洛真顾着大家小姐的身份,不便发作,这半年来,越发的纳闷惆怅。 昨天,恰赶上古洛真娘家有事,派人来接她,说是回去住上几日。 古洛真也早有回娘家的意思,免得在这里郁闷。 陆宪更是求之不得,吩咐人多备礼物,一定要让大少奶奶光鲜而回,在娘家人面前挣个颜面。 古洛真心中没有好气,暗道,你做这些表面文章有什么用? 我们古家也不缺你这些东西,但碍于礼节,知道不能空手回去,就任由陆宪安排。 一番准备之后,今天一早,陆宪欣然送走了妻子古洛真,便想安安稳稳,沉迷在宋凝凝的温柔乡中。 于是,陆宪悄悄来在凝凝房间,一见面,未及抱紧,便把她掉转身去,掏出一条红色丝巾,轻轻蒙住了凝凝的双眼。 凝凝眼睛被蒙,故意不做一声。 陆宪把身体紧紧贴上来,一面低头闻着,一面说:“这是谁家女子,怎会如此清香,让人骨软筋酥?” 凝凝笑着说:“你浑身的骨头,真的都软了吗?” 陆宪早已不安,坏笑着说:“当然了,不信的话,你摸摸看。” 凝凝眼睛被蒙,不能视物,感觉手又被他拉了过去,便娇声说:“果然你是骗人的,哪里都软了?” 陆宪心痒难耐的说:“奇怪的是,除此外,浑身无力。”说完后,抱着凝凝...... 凝凝但觉得:一会儿如飞翔在云端,一会儿似飘荡在水中,脑中空空然一无所有,语音含混,也不知说些什么。 此时的陆宪已汗流浃背,凝凝却一个翻身,娇声说:“这会儿,我要让你去死。” 解开蒙在眼上的红色丝巾,反把陆宪的双眼罩住,开始慢慢吻他,从上而下,从下而上。 陆宪如浴温泉,如沐春风,如吃了顺心丸,似服了长生丹,如顺水而下的荡漾,似无声的花儿纷纷坠地。 二人尽兴后,凝凝窝在陆宪的怀中悄声问他:“喜欢吧。” 陆宪回味无穷的说:“我的魂都飞了,真似神仙一般,人生至乐,人生至乐。” 随后开始对她赞不绝口,听的凝凝时而嗔怒,时而娇羞,时而不住的笑,时而暗自骄傲。 陆宪在这里直耍了一个多时辰,怕家里事情多,三叔找他,遂心满意足而去。 陆宪出来,陈子龙用阴冷的目光,注视着他慢慢走远,恨的牙齿紧咬,心中暗暗发誓:“陆宪,我早晚让你都还回来,让你生不如死。” 见陆宪消失在拐角处,陈子龙才转身而出,来在宋凝凝院门之前。 陈子龙四下瞧瞧,见空无一人,便轻轻扣门,丫鬟出来一看,不耐烦的说:“怎么又是你,你若再来,我便告诉陆大少爷,到时候有你好看。” 陈子龙忙说:“姐姐别恼,我没有任何恶意,麻烦您将这封信交给宋小姐。” 说完拿出两块大洋,递于丫鬟:“姐姐拿去买包茶喝。” 丫鬟见到钱,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先生不要见怪,因陆大少爷吩咐的清楚,不许任何人进入,我们做下人的,不敢不遵从。” 陈子龙笑着说:“知道,知道,姐姐自有难处,我绝不给姐姐招麻烦就是。这件事情,就有劳姐姐了,在下这便告辞。” 丫鬟关好院门,把信拆开看了,因为陆宪早有交代,如有可疑书信,一定要禀告于他。 这丫鬟识得几个字,见上面写的不过普通问候之语,保重身体之类,没甚特别,便交给了宋凝凝。 宋凝凝看后,不明所以,问丫鬟:“这人是哪里来的?为何留这样一封奇怪的书信?” 丫鬟回话说:“我也不清楚,他这几天常到这里,有两次还要进来,也不说自己是谁,很是莫名其妙。” 宋凝凝刚才跟陆宪耍得久了,虽然神清气爽,但身体有些疲累,也懒得细想,只把信放在一边,满足的睡去了。 东诗经村离河间有三十里的路,陈子龙是骑马而来,马被寄存在河间的一个茶馆。 从宋凝凝处离开,陈子龙直奔茶馆,结完账,正要走时,忽听有一女子的声音吟道: 水好煮来茶好沏, 人鬼殊途两难依。 但问前生谁记取? 诗经村里话东西。 陈子龙听这首诗,分明在说他的底细,不由一愣,向旁边看时,更是惊讶,只见一位十分俊秀的年青男子,正坐那里,慢慢斟了两杯茶。 陈子龙暗道,此人如何生的大姑娘一般,连声音都和女子无异。 仔细看那人样子,约略十七八岁,生的粉面朱唇,皮肤白嫩,身段窈窕,混若戏台上的美花旦,颇有几分风姿,若不是一身男装,定让人以为是个美貌姑娘。 那男子见陈子龙瞧向了他,妩媚一笑,招手说:“陈先生,既然有缘相见,何不过来饮茶相叙。” 听那人认识自己,陈子龙担心,他借尸还魂的底细被泄露出去,不得不慎重行事,便慢慢走上前去,抱拳说:“这位兄弟好,不知兄弟尊姓大名。” 那男子只微微一笑说:“在下贺蒙,陈先生叫我贺哥儿即可。” 陈子龙告坐后,暗道贺蒙今天来这里,应该是专门等候于我,不知他是什么来历?心下更不敢怠慢,笑着问贺蒙:“不知贺哥儿来河间,为了何事,在下能否效力?” 74、三次约会:贺哥儿风情 原来贺蒙自从去年夏天想要控制柳之思,因冲不破保护柳之思的无形之墙,被一只凤凰所伤,足足在方家养了四个月,这才痊愈。 贺蒙对自己受伤一事,始终不明就里。 这是他出道以来,头一次失手,不免耿耿于怀,病一好,便马上起身去了北京,寻他师父请教。 贺蒙的师父在北京汇文大学任教,而陈子龙是汇文大学的学生,还上过贺蒙师父的课。 贺蒙的师父法力高强,陈子龙的身份,从第一次见面,就已经被他看破。 所以贺蒙讲述完申州的情形后,他师父吩咐贺蒙,柳家的蹊跷,他早已知道,告诫贺蒙,以后不要再介入柳家的事情。 并让贺蒙去河间东诗经村走上一趟,寻找一个叫陈子龙的人,和他攀攀交情,顺便把他纳入掌控之中。 贺蒙领命,又问师父,陈子龙是否有什么异能? 他师父便把陈子龙乃借尸还魂之人,以及在北京学习的情况给贺蒙简略讲述一遍。 贺蒙这才明白,暗想陈子龙能在汇文读大学,定然是个聪明睿智的人,难怪师父看重于他,以后如能被我所用,也是天大的好事。 接受任务后,贺蒙告别师父,来到东诗经村。 暗中观察了两日,发现了陈子龙的些微蹊跷。 心想这学生如何对宋凝凝如此关爱?虽然不甚明白,但想男人都好色,说不定是他贪图凝凝的美貌,便在心里笑陈子龙愚蠢。 今天,在这茶馆见了陈子龙,听他问起来此何干,贺蒙便先慢慢饮下一口茶,而后抿嘴而笑,又轻声曼语的说:“陈先生以为呢?我来这里会有什么事情,还不是专门来等候陈先生的。” 陈子龙心中不断盘算,这贺蒙到底是何许人呢? 贺蒙似猜到了陈子龙的心意,安慰他说:“陈先生何必担心,我没有一点点恶意,只是想帮助陈先生成就大事。” 陈子龙便装作迷茫的问道:“说来惭愧,贺哥儿不知,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没有什么大事可成。” “呦!瞧陈先生说的这般谦虚。”贺蒙说着,又替陈子龙斟满茶,递给他说:“陈先生,别光顾着说话,再品品这茶,味道不同的。” 陈子龙接过茶来,试探的问道:“贺哥儿,在下今天还有事情,不方便久留。如果贺哥儿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来就是,能办的在下一定尽力。” “着什么急嘛,又不会耽误陈先生的事情。”贺蒙说完,四下看看,而后轻声说:“陈先生,我也不论你前世为谁,咱们都求个现世的快活,你说是不?” 陈子龙心中一凉,暗道他果然识破了我的底细,也罢,既然瞒不住,那就索性摊开说话,于是问道:“贺哥儿说的不假。但在下还是不明所以,希望贺哥儿指教,在下要如何去做,才不辜负这一世的光阴,得个快活呢?” “这个倒也不难,你看我现下便逍遥自在,只要陈先生以后,能及时帮我些小忙,我保证不会亏待陈先生。”说着,贺蒙眉毛一挑,一双眼睛,妩媚的看着他,“陈先生但放宽心,都是些举手之劳的小事,不会叫你为难的。” 陈子龙心说,我已经没得选择,只有暂时答应下来,以后看情形再做计较,于是说道:“如此甚好!陈某愿为贺哥儿效力。” 那贺蒙看陈子龙生的倒也英俊,一笑说:“如此,等回北京后,我再去找你。” 陈子龙心中大抵明白他的意思,起身抱拳,说道:“那陈某年后在北京恭候贺哥儿大驾,今天就先告辞了。” 离开茶馆,陈子龙骑马往东诗经村赶来,一路上琢磨着贺蒙,想大丈夫行于世上,岂能受制于人? 好在贺蒙一副女儿情态,倒也不难对付,等年后我把他收服就是。 不及一个时辰,陈子龙便到在家中,妹妹陈云刚给他做好一件长衫,见陈子龙回来,叫他过来试试。 陈云就要满十七岁了,生的清秀俊美,在陈子龙眼里,无人能及。因为它们的父亲崇拜三国里的赵云赵子龙,所以才给兄妹二人起名一个叫陈云,一个叫陈子龙。 陈子龙接过长衫妹妹递来的长衫,穿在身上一看,刚刚合体,心里暖暖的,笑着对陈云说:“妹妹就是手巧。不过,也辛苦妹妹了,以后还是少做这些吧,有空多读点书。” 陈云没有生在大户人家,陈子龙常为此遗憾。 这两年,陈子龙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让妹妹嫁入富贵之家,便常劝她要多读些书。 哥哥疼她,爱他,陈云心知肚明,但读书并非她的所长,为不负哥哥一片苦心,时常也会下些功夫,只是天资有限,长进很慢。 听哥哥又勉励她,便说:“我知道的,这一年多,你在北京,我一个人在家里,有时间我便读书。哥哥放心吧,只管在北京好好上学,千万别替我分心” 陈云说着,帮哥哥把长衫褪下,撑在手里比着说:“再缀上扣子,就妥了。明天哥哥走的时候,正好带上。” 陈子龙看妹妹越发娇艳可爱,暗想她越来越大了,始终是要找个人家。 想起自己来到这个家,一个23岁青年的灵魂,进入到12岁少年体内,烦躁,焦虑,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一起袭来,要不是陈云细心照料,当时真没有勇气面对这个事实。 这么多年,和妹妹感情甚笃,陈子龙心中既感激妹妹,也疼爱妹妹。 陈云见哥哥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便问他:“哥,你怎么啦,想什么呢?” “哦!没想什么。”陈子龙说道,“想着明天还得回北京去,心里有点舍不得。” “哥哥上学是大事,可不能耽误,暑假的时候,早些回来就是。” 陈云安慰着他,一边把长衫放下,看着陈子龙的箱子问:“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陈子龙指着桌子上的两本书,“明天早上我,走的时候,再把书放进去,就行了。” 陈云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书来,翻了翻,轻声说:“哥哥明天还要赶路,晚上就早点休息,别熬夜啦。” “我知道的,不过,冬日夜长,何况睡得早了,我也睡不着。”陈子龙说。 “那妹妹陪你说会子话吧。”陈云便坐在了床头的椅子上。 陈子龙也走过来,从枕头底下拿出香烟,抽出一颗,而后躺在床上,划着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美滋滋的闭上眼睛回味着。 陈云笑着说:“有那么好抽嘛,瞧把你美的。” “当然了,你没体会过,不知道其中滋味。”陈子龙把烟卷倒转,递到陈云嘴边书,“你也吸一口试试。” 75、三次约会:三次约会 “不,我不吸。”陈云摇头说。 “就一小口。”陈子龙已经把烟卷放在了她的唇边,哄着她说。 陈云只好含住,轻轻吸了一口,便呛的直咳嗽,眼睛似要流出眼泪,用手揉着说:“难吸死了,哥哥怎么爱吸这个?” 陈子龙笑着说:“你是第一次吸,以后习惯了,就会觉得好吸,而且吸的越多,就越离不开。” “你又骗我。”陈云嗔怪地说,“以前,你教我喝酒,就是这么说的。哼,还把我灌醉了。” “呵呵,喝醉后晕晕乎乎,有什么不好?”陈子龙反问她。 “喝醉了,你就会胡说八道。”陈云用手指点着陈子龙的额头说,“以后,在学校,你可别喝醉了。” 陈子龙想起几次自己醉酒,都是妹妹照顾他,便问:“我胡说八道什么了?” “嗯......,我不告诉你。”陈云的脸突然一红。 陈子龙已经发现了异样,心道我可能说过什么不该说的吧,可别把在学校和小女生胡搞的事情讲给了她,试探的问陈云:“我们在学校里,男男女女的,很多人经常在一起偷偷亲热,这些你知道吧。” “这个,不知道。”陈云瞪着一双娇美的大眼睛,低声说。 陈子龙看她那样子,似是不知,于是问她:“那你告诉哥哥,我喝醉的时候,说了什么?” “你没说什么啦。别总问这个,你给我讲讲你在学校里的事情吧。”陈云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抬眼看着陈子龙。 陈子龙听妹妹不愿意讲,只好不再询问,便把他在学校上课,听讲座,参加各种活动,竞选学生干部等事情讲给陈云听。 陈云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地打断询问。 直到外面夜色深重,陈云怕打扰哥哥睡眠,起身说:“我回去了,哥哥早些休息。” 陈子龙看着妹妹离去的身影,心里盘算,她已经到了找人家的年纪,我必须抓紧时间,再不提升地位,恐怕妹妹今生将与富贵无缘。 想着这些,陈子龙当晚给王步亭写了一封信,把宋凝凝在河间的情况,详详细细给王步亭做了说明,希望他能早些把宋凝凝解救出去。 这个假期,陈子龙不仅知道了宋凝凝的具体情况。 还通过多方打探,把陆家的事情,也摸了个门清,想着陆宛在北京读书,自己回北京后,或许有些机会,不免生起非分之想,心中不住的盘算。 一夜过去,第二日一早,陈子龙便辞别父母和妹妹。 一路行来,自己不断鞭策自己,我必须出人头地,必须出人头地。 如此,他满怀着一颗名利之心,回到了汇文大学。 陈子龙对陆宛的惦记已经开始,李克定却还一无所知,只知道陈子龙在关注宋凝凝,哪里知道他另有图谋。 至于陆宛让他打听,宋凝凝如何与陆宪混在一起,李克定查清后,趁着这天有空,便来找陆宛。 为说话方便,等她出来后,好说歹说,悄悄带她从角门溜进自己家中。 陆宛原不想来,毕竟二人已有婚约,没过门的媳妇儿就往婆家跑,要被人知道了,得笑掉大牙。 但李克定说:“反正我们家也没人认识你,咱们不走大门,偷偷进去,没人知道的。” 陆宛犹豫半天,正矛盾不下的时候,被他带到了角门口。 守门的人,不认识陆宛,陆宛这才稍稍放心,勉强随他进来。 李家的房子并不多,前院没有大开大合的气度,后院略显萧疏但也清静,人员也不似陆家那样不停的往来,就有些羡慕。 这样的人家虽然算不得毫阔,却比自己家里自-由的多。 李克定的住处,是内宅的一个小跨院。 院里梅花开的正盛,不像陆宛的窗前,只有萧疏梅枝。 看这梅花清静中带着些微暖意,让她很是喜欢。 房间都不大,但也不局促,陆宛环顾一下,见书籍除了四书五经和史记外,就是学校的课本。 笔架上悬着大中小三支狼毫,书案旁放着一只卷缸,上面绘的是五彩刀马人物,里面插满了卷轴。 墙上一幅油画,画中人是李克定和一个少女,站在桃花之间,少女美丽绝伦,清新脱俗,正是李克静。 陆宛看的出神,李克定便指着画中少女,对陆宛说:“这是克静去年画的,人物、景致怎么样?” 陆宛注视良久,轻声说:“克静人长的好看,画的也是无人能及。” 李克定笑着说:“她和你一样,都是神仙人物。” “克静才是神仙人物,我恐怕比不了。”随后陆宛又问:“她画的这么好,是从小就画吗?” 李克定说:“是的,她以前只画水墨,去年开始学油画,她的水墨画更好,等以后我带你去看。” 李克定扶着陆宛的香肩,让她坐在书桌旁,拿过两只崭新的银质墨盒,递到陆宛面前说:“送你一只吧,我半年前买的。” 陆宛伸手接过后,凝眉看了看:“又不是特意给我买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你又说谢谢了?打算怎么谢呢?”李克定提醒着陆宛,“不要忘了咱们的约定,为打听那女子的事情,我可费了好大的劲儿。” 陆宛急着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却不好意思直陈愿意让他抱一下,低下眼睑,脸色微红的轻声问:“你既然打探清楚了,还不快告诉我?” 李克定笑着说:“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我打听好了,你就让我抱一下,可不许耍赖。” “那得看你讲的好不好。”陆宛羞怯忽去,抬起头来,眼波流动,娇笑着说。 陆宛没有拒绝,李克定凭着本能已经明白,她也希望自己抱她。 李克定暗道,只要你同意了就好,待我先讲给你,于是说道,那女子名叫宋凝凝,约有二十岁年纪,经历很复杂。 她原是郡王府里长大的丫鬟,才貌俱佳。 后来王府败落,被一个小财主捡了便宜,纳做姨太太 可世事多变,申州的方非圆看上凝凝,弄的那小财主家破人亡,凝凝便被方非圆强占了; 之后,又遇到在郡王府的相识,那人叫王步亭,他在申州县知事柳业刀手下做事。 正好柳业刀在申州抓权,和方家过不去,王步亭就利用职务之便,借助柳业刀的力量,打压方家,想趁机巧占宋凝凝。 他哪里能想到,却被你大哥捷足先登,把凝凝弄到了河间。 这凝凝也颇有些魅力,听说你大哥很为她神魂颠倒! 大哥陆宪把凝凝养在‘知礼巷’,这不由让陆宛思考:宋凝凝难道有什么魔力不成? 想大嫂古洛真气质高贵,落落大方,是百里挑一的俊美之人,却不能得男人的宠爱,真不明白那些男人是怎么想的。 陆宛琢磨的出神,一双妙目望着窗外的梅花,长长的睫毛一根根看的异常清晰。 尤其一头浓密的青丝,时时散发着少女气息,令李克定不禁心神摇荡。 身不由己一只手便放在陆宛肩头,一手抱着她柔软的腰肢,顺势把正在出神的陆宛揽了过来。 李克定第一次这样搂着一个少女,柔软的身体,激荡心灵的体香,顿时令李克定忘乎所以,便把她紧紧抱住。 陆宛立刻惊觉,扭身要挣脱,却被李克定死死箍着不放。 无奈,陆宛只得低声说:“你已经抱过,还不快放开。” 李克定见她有娇羞之情,反而抱的更紧,一边说:“这哪能算抱过?你都没有抱我。” “我不会抱你的,你快放开人家。”陆宛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却不再挣扎。 李克定右手搂着陆宛,左手抚着她顺滑的秀发说:“你的头发真好。” 又在她的头上轻吻一下,陆宛不知他要干什么,想着赶紧挣脱,就说:“你可真赖皮,说好的只抱一下,怎么没完没了呢?” 76、三次约会:粉色宝珠 “咱们这样说会儿话,不是很好?”李克定抱紧陆宛,在她耳边说。 陆宛听后,心头一荡,把头倚在李克定肩上,轻声问他:“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抱过女人?” 李克定笑着说:“当然了,至少抱过三个。” 陆宛登时又想挣脱,一面不悦的说:“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李克定见她面露愠色,使劲儿要摆脱自己,赶紧解释:“我抱过我妈妈,抱过我大妹克静、二妹克齐,还有就是你了。” 陆宛这才转怒为喜,一扭脸儿说:“我才不信呢?” “绝对是真的,不信你看着我的眼睛。”李克定死死盯着陆宛,恨不得进入她的内心,一窥究竟。 陆宛抬起头,用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和他对视,李克定不由低下头来,亲亲她白腻的前额。陆宛初始柔顺任他所为,李克定正沉醉其中时,不想陆宛猛然起身挣出他的怀抱。 因疑惑李克定是否喜欢自己,又羞于开口询问,遂想起陆宪喜欢宋凝凝的事情,便问他:“你告诉我,陆宪为什么会喜欢宋凝凝呢?” “宋凝凝长得好看呗。”李克定不假思索的说。 “她哪里好看了?我看还不如我大嫂。”陆宛却认为李克定眼中,宋凝凝是个美貌非凡的人,难免吃错。 李克定已经能看出陆宛的情绪,忙说:“我没有见过你大嫂,想来应该也是一个大美人,否则做不了你们陆家的媳妇儿。但是不论宋凝凝,或者你大嫂,我觉得和你相比,都要逊上一筹。” 陆宛听了这话,虽然心中高兴,但想到大搜古洛真的遭遇,不由轻叹一声,心怀不满的说:“可惜了,我大嫂,难得一见的美人,比我大姐姐还要美,却嫁给了陆宪。” 看陆宛的不悦,让李克定后悔刚才不该夸宋凝凝好看。 不过他隐隐觉得,宋凝凝和陆宛长得有点相像,但绝没有陆宛好看,赶紧把话往回收:“宋凝凝的确很美,但分跟谁比,在你面前,宋凝凝就很普通了。” 没有人不喜欢赞美,尤其女人,陆宛也不例外,听了李克定的夸赞,心中暗喜,羞笑着问他:“那你说说,我有什么美的。” 李克定毫不犹豫的说:“难以形容,如三月桃花,如冬日白雪。” 因不确定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陆宛随即又问:“你说陆宪这么喜欢宋凝凝,是因为什么呢?难道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李克定见她对宋凝凝一直不解,想起河间人的传闻,陆宪对女人的小脚儿特别痴迷,便说:“我哪能知道这个,但听说陆宪特别喜爱小脚儿的女人,估计宋凝凝的脚比别人要小吧。” 陆宛登时似有所悟的说:“原来是这样。” 李克定知道陆宛是天足,没有缠过脚,就说:“小脚儿有什么好的,把人的脚弄变形,我看你的脚才是最好看的。”说着便低头来看陆宛的两脚。 陆宛一边躲避,一边说:“不许乱看。” 其实陆宛是怕李克定鄙夷自己的脚,这几年她经常因为这个感到自卑。 中学时班上只有她一个人是天足,人都怕与众不同,当别人都是小脚儿,只有她一个人不是,当然觉得很另类。 所以她常会怀疑,父亲把她自小带到天津,防止奶奶给他缠足,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克定见她低头不语,眉宇间的神色似无事而忧愁,且带有三分疏懒之状,姿态更加迷人,就问她:“你喜欢我吗?” 陆宛微微仰起脸来,看了李克定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不喜欢,我觉得你是一个坏人。” 李克定自嘲的笑笑,一面把陆宛慢慢抱在怀中说:“我实在想抱你,想…” 陆宛见他吞吞吐吐的,必不是什么好话,调皮的说:“想什么?不许想。”一面伸出手指,轻柔的点着李克定的前额。 李克定顺势捉住陆宛的小手儿,一分神的功夫,却又被陆宛趁机脱开了怀抱,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 恨的李克定真想把她恣意爱怜一番,只是将近中午,容不得再想其他,只好先送她回陆家。 下午,克静让人来叫李克定过去。 李克定一进门,见一只鸽子正在屋中地上吃食,惊喜的对李克静说:“它已经痊愈了!那大夫的媳妇儿果然医术高明,这么重的伤,我还以为她治不好呢。” “它的生命力可顽强了,你看它那样子,多可爱。”克静看着鸽子,拿出一颗粉色珠子,对李克定说,“你瞧这个,是大夫从鸽子体内取出来的。” 李克定拿起看了看,纳闷不已:“鸽子体内如何会长这个呢?” “不是长的。”克静说道,“大夫讲,可能是这鸽子误食的,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入的。这珠子我看了,和当初幻清先生送我的那五颗,材质相同,也不知它们都是什么来历!” “是吗?”李克定又看了看,不解的说,“哎!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反正,你喜欢就好。” 把珠子递给克静,又看向那鸽子说:“干脆明天再买些鸽子过来吧,让它有个伴儿。”李克定建议着。 “咱俩想一块儿了,我已经让人去买,过会儿就能送来。以后,我打算带到北京两笼,做为信鸽。”李克静指着屋外的西厢房,对李克定说,“你看,就在那边给鸽子建个窝,慢慢的,咱们家就会鸽子飞绕。” “你呀,真是事情多,占的房子也多。你那些瓷器铜器啥的,占了多少间屋子?现在又弄来一群鸽子,将来生出无数小鸽子,还不定要占多少地方呢?”李克定看着妹妹,无奈的笑笑,“谁以后娶了你,可真是麻烦。” “你又笑话我,既然这样,我偏偏给你找事儿。”李克静的小嘴可是利索的很,看着李克定,坏笑着说,“我已经想好,等鸽子多了,先弄到你院里一群,你给我照顾好。” 李克定吐吐舌头,故意逗克静说:“反正咱们也很少回来,随你怎么安排吧。过几天咱们去了北京,你的鸽子小心被克治、克平他们炖着吃了。” “他们哥俩儿才不会呢?我知道的,虽然他们顽皮,但不会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李克静自豪且信心满满的说。 “这个倒是,想想咱们兄弟姐妹,感情真是深厚。”李克定也深感亲切。 李克静旋即转换话题,神秘的说:“克定,这只鸽子那天落的真是地方,恰好在咱俩种的菩提树下,你看神奇不?” 对于造化之功,自然和世事的不可思议,李克定常为之不解,却又不得不信,便说:“也许鸽子知道菩提树会保佑它吧,很多时候,动物的直觉胜过人类。” “直觉是一种神秘的能力,可不容小觑。”动物有没有直觉,克静从未想过,但女人的直觉,她深深体会过,颇有感触的说,“我就是凭直觉,才要把那件礼物送给你媳妇儿的。菩提树咱们种下已经五年多,我看长的不错,咱们在树下埋的东西,你可不许忘,那是我送给大嫂的。” “这个怎么会忘呢?你放心吧,就算将来你出嫁在先,我娶你大嫂的时候,也不会忘的。”李克定先是郑重回答,之后笑着说:“而且,我要是成亲,你岂能不回来,我其实也不用费力记着。” 克静责怪他说:“看你,总是什么都不当回事,我藏那个可不是心血来潮,你记住了,只许你送给我大嫂,不许拿去讨好别人。” 李克定见她嗔怪的样子,心中疼爱,便说:“我明白的,将来我一定娶个和你一样的美人,绝不唐突你的礼物。” “你说的是陆宛吗?是不是想送给她?”克静笑着问他。 李克定说:“我和陆宛没到那个地步,离真正婚嫁,还差得远。” 不一时,外面人把鸽子买了回来,少说有二十几只,二人便过来逗弄。 从这一日起,一群白鸽便每日飞舞在依柳湖上。 但这些鸽子排列的队形,竟时常如一只飞舞的凤凰,煞是奇特。 77、各自心事:呆头呆脑 春节过后,各自回到学校。 李克定受道长所托,要把那件油布包着的东西带去给柳之思。 想着就要见到柳之思,心中不免忐忑。 等他来到法律科1班,说找柳之思时,好多人同时用异样的眼神看向他。 李克定顿时如做贼一般,感到心中发虚,面上发烧。 见柳之思轻轻柔柔的站起身来,浅笑盈盈,李克定一下象是入了梦中。 觉得她似在李家的菩提树下,依柳湖边,直到听她说:“我就是柳之思,你是找我吗,有什么事情?” 柳之思见到李克定,早已认出他,心中惊喜:我正不知你躲在哪里,果然是有缘自会相见,不禁喜出望外,带着掩藏不住的欢欣,径直走到他近前,含笑问:“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不说话?” 李克定呆楞的样子,已经惹得旁观众人哄笑不止。 一个男生便说:“哎!来这里找柳之思的,每天总有几个,都是些嘴皮子飒利的人,象这样呆头呆脑的,还是头一位。” “请不要乱说,这个人我认识,是真的找我有事。”柳之思回身对那男生说完,又转头面向李克定:“咱们到外面说话吧。” 李克定随她走出教室,来在校园之中。 柳之思语气中似有安慰,也似有鼓励,轻声问他:“你是谁呢?怎么老不说话。” 李克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一见到她,还是被她无与伦比的美貌惊呆了。 十五岁的柳之思现下已经长成,李克定看她身上似有母亲唐贞的影子,更为不解,所以一时愣住。 走了这一段路,已然清醒过来,奈何内心紧张,便手足无措的说:“我,我叫,叫李克定,受一位道长所托,带样东西给你。”说着拿出那个油布包来,递了过去。 李克定这个名字,柳之思记得古洛成对她提起过,原来他就是配合我写文章的‘巨阙’。 看李克定把油布包已经递到眼前,柳之思伸手接过,掂了掂,心想可能是一本书,笑问他:“李克定,这个名字很好记。你刚才说是一位道长送我这个,他是谁呢?” 路遇道长的时候,李克定没有问他的姓名和来历,现下柳之思问起,不知如何回答。 更怕她误会自己,是故意找借口来接近她,脸上不由发烫,慌乱的说:“真抱歉,我当时忘记问那道长的名号了。” “没关系的,以后你再见到那位道长,记得替我谢过。”柳之思看李克定异常紧张,含笑问,“你知道这里面包的是什么吗?” “哦,这个我也不知道。”李克定听她笑语温柔,放松了一下心神。 正要问柳之思搬家去了哪里时,见旁边一些人纷纷对他指指点点,似乎笑话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李克定便觉得无地自容,心中惶惶然,急忙对柳之思说,“东西我已经送到,你回去上课吧,我走了。”说完心中狐疑的转身回到经济科教室。 柳之思有许多疑问,还没来得及问他,李克定已经慌乱的象逃跑一样走了,想叫住他时,却欲言又止。 寻思他这次既然能找到我,以后定然还会再来,不必急于一时。 看着李克定的背影,柳之思也在好奇,这人怎么如此痴呆? 难道我以后会和他成亲?言念及此,不由面上发烧,只好深呼吸几次,才稳定心神,回到教室。 每天都有人来向柳之思大献殷勤,她早已不胜其烦,今天却一反常态的对李克定甚是维护,让柳之思的同学都颇为费解,所以有人问她:“之思,刚才那人,你真的认识吗?” “当然认识了,我见过他,但他不认识我。他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受人所托,要带样东西给我的。”柳之思怕大家以后笑话李克定,一边晃晃手中的油布包,“呐,你们看,就是这个。” “嘘!我们才不信呢,你也不必给那人面子。”几个同学齐声笑着说,“假装给你带东西的,我们见多了,这人也来玩别人剩下的把戏,而且连句话都说不出口,那傻样儿,能笑死人。” 柳之思听后,只微微一笑,便安静坐下,拿出书来看。 众人见柳之思不再理会,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教室里很快归于安静。 李克定回来以后,坐在那里却魂不守舍,课也没有上好,隐隐觉得柳之思和他有莫大关系,却不知为了什么。 想着柳之思的容貌和神态,不由连连叹气,原想克静、陆宛便是无双之人,谁知柳之思更胜一筹? 此人难不成是观音转世,头上带着光环,让人不由自主便想匍匐拜倒。 又过几日,天气不似冬季那么严寒,正是燕子回时。 下课后,李克定无所事事,在校内的明水湖边转悠,迎面见柳之思一袭红衣缓步而来,瞬间心脏似要跳出胸口一般,想着怎么和她打招呼,却一直张不开口。 正急切之间,二人已经碰面,听柳之思说:“咦!李克定。” 李克定忙停下,慌乱中机械问候:“你好。” “你这是去干什么?”柳之思问他。 “我,哦,只是随便转转,没,没什么正经事情。”李克定回答。 柳之思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冲他一笑:“多谢你上次送我曲谱。” 李克定这才知道,道长送她的油布包里面是曲谱,慌乱之情也渐渐褪去,客气的说:“曲谱是道长送你的,我只是受人所托,举手之劳,不敢言谢。” “曲谱我很喜欢。”柳之思依然轻声曼语,却字字清晰的说,“咱们见过两次面,一年前那次,是你在我们家门口,还考过我一个问题。” 李克定想起当时的情景,转眼将近一年,真是过的好快,对她说:“都一年了。不过,我那次是真的向你请教,哪里敢考你。” 柳之思见他神态拘谨,有意缓解,便说:“你后来怎么不去找我,是没有问题来问了吗?”说完,笑看着李克定。 “我去找过你很多次,可听人说你们搬走了,也不知到底搬去哪里?”柳之思笑容灿烂,李克定想看又不敢多看,顾自解释着。 “哦,看来你还真去过,我家就在学校边上,不过和原来的地方恰好方向相反。”柳之思把地址告诉给李克定,又问他:“你呢,住在哪里?是哪个班级的?” 78、各自心事:杏坛淑女 李克定回答说:“我是15级经济科1班的,家在扶余胡同60号。”说完,正要再问柳之思夏天去申州做什么,听旁边有人在叫她。 柳之思便对李克定说:“对不起,我现在有事情要办,得先走一步,有时间的话,记着去找我。”说完又冲他一笑。 李克定望着柳之思离去的背影,见她比去年长高不少,看样子比克静还要高些,加之体态轻盈,身姿曼妙,不由自言自语的说:“我慕子兮善窈窕。” 柳之思和来找她的人朝着编辑室走去,一路之上,‘佑鹿’预示的场景不断浮现在脑海:在校园的明水湖边,她走在前面,后面一个人呆呆痴看。然后她和同学去了编辑室。 那经历和今天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差,于是,对‘佑鹿’的神奇,柳之思更加深信不疑,也对李克定生起了另一种好感。 不两日,因家中有事,李克定没去上课,却从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说申州文庙已经被拆除,心中倍感痛惜。暗想申州这次率先拆除文庙,必将震动天下,柳业刀将会得到新干将们的支持,从而闻名遐迩,对他的晋升十分有利。 这件事情发生后,就连二爷李仲南,对柳业刀也不得不另眼相看。 他给侄子李克定分析说,柳业刀真是个聪明人,凡事‘破’起来容易,‘立’起来难。 看来,柳业刀深知作文章的奥妙,所以要在大破上捞取名声,至于‘立’不立的起来,谁会真的关心! 柳业刀背后有高人啊,应该没少得他父亲的指点。想来他不会久沉在申州,他要尽快升迁,所以急着闹出动静。 他这步棋走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打着修建申州国立学校的旗,一番精心布置,把申州文庙悄无声息地拆掉了。 等有影响力的报纸刊物这么一登载,各界人士集体瞩目,柳业刀摇身一变,成了立在变革潮头的弄潮儿。既捞取了名声,又得到捐资,办成学校,得了政绩,真是好手段! 李克定听完这些,突然想起柳之思来,心说年前师父普云讲过,申州的严、孔、曹三家之所以支持柳业刀,就是因为柳之思,也不知她到底如何劝服三家的。 想到这里,李克定有一种要去找她理论的强烈欲望,却左右权衡,我和她又不熟悉,仅凭上次人家跟我客气一句,‘有时间的话,记得去找我’,就果真去找,她一定会认为我别有用心,何必惹她误会,便打住了。 心里藏着事情,无人诉说,只会更加烦闷,李克定也不例外,在家中烦躁不堪,实在无法排遣,便拿着报纸到学校来找陆宛。 一打听,人说陆宛在‘杏坛’,就慢慢一路走了过来。 明仁大学校园内有一个高台,方圆三十六丈,上面种满了杏树,故名‘杏坛’。由杏坛下望,是明水湖,这‘明水’之名取自山海经。 李克定来到杏坛,看春日融融,阳光照在湖上,波光粼粼;水边绿树成荫,鸟儿在枝头叫唱;校园内俊男靓女或成对成双,或三五一群,或独来独往;微风吹动枝头,杏花摇荡,落英缤纷,空气中满溢着淡淡的花香。 陆宛一身绲蓝边的白衣,上绣着几株青色的兰草;李克静一身镶白边的蓝衣,上绣几朵粉红色的桃花。 二人走在杏林之中,若杏坛双殊,两美辉映,引得一众男生或静静瞩目,或频频指点,或前来搭讪。 李克定远远看到她俩,正要上前,见一个男生迎面到在李克静身边,认得是古洛诚,暗道他又来纠缠克静,真是个赖皮,便急忙走上前去。 李克静看李克定和古洛诚同时凑了过来,笑着问他们:“我们刚到这里,你们就找来了,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怎么知道的!这还不简单嘛,随便找个人问问,全校谁不晓得你和陆宛的行踪。”古洛诚抢先回答说,一边走到克静身边。 克静知道古洛诚说话很爱夸大,便问他:“你又绕弯子,赶紧痛痛快快回答我,是谁告诉你的?” 古洛诚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见谁问谁呗。‘恒思静宛,明仁四艳’,你们四人惹的全校关注,不管走到哪儿,马上就会有人知道。” 李克定很佩服那些特别能总结的人,像‘轴心时代’、‘儒释道耶’之类,都是出自他们之口,便问洛成:“什么叫明仁四艳?” 随即已经明白,柳之思冠绝天下,陆宛和李克静也必在四艳之中。 一想到柳之思温柔可人的样子,心中立时升起异样的温馨。 古洛诚仍意犹未尽,在侃侃而谈:“这明仁四艳,是前几天才有的说法,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李克定不耐烦古洛诚的啰嗦,打断了他:“难怪大家叫你包打听,就爱瞎打听,还不赶紧说说,‘恒’这一艳到底是谁?” “我看你早知道了吧,要不你来讲讲。”陆宛在中学时,就知道男生们聚在一起,最爱谈论女生,心想李克定肯定知道?没等古洛诚回答,便开始揶揄李克定。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李克定看了看陆宛和克静,一脸无辜的对陆宛说。 克静心里偷笑陆宛,为给李克定找台阶,转移大家视线,扭头对古洛诚说:“洛诚,你还不赶紧给克定补补课,讲讲这个‘恒’。” 古洛诚开始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说:“明仁四艳:岳如恒、柳之思、李克静和陆宛。” 克静自言自语的说:“如恒,如月之恒。之思...”却不懂柳之思的名字有什么含义,便问李克定:“柳之思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李克定听到‘柳之思’三个字,嘴里开始叨念着‘之思,之思’,不想叫了她的名字,内心竟觉得十分舒畅,又怕被人知道,装作若无其事的回答:“哦,应该是取自论语‘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你果然很有才学,尤其是研究女孩子的名字。”李克定答的爽快,陆宛心中有些酸溜溜的,揶揄他说。 李克静笑对李克定说:“你看,惹得陆宛吃醋了吧。” 李克定觉得陆宛似在揭穿自己,心中慌乱,为了掩饰,讪笑着说:“我恰好记得这句话,也是碰巧,或者她的名字,也不是我说的这个意思。” 古洛诚折断一枝杏花,一瓣瓣的摘下,边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陆宛,你不能怪克定研究,谁叫你们长得太美呢?” 克静看古洛诚说的起劲,脸上一副真诚赞叹的表情,就问他:“那你说说,是怎么个美法?” 79、各自心事:四艳之歌 “怎么个美法。”古洛诚拿起手里的杏花,凑近闻了闻说:“嗯,你们正在芳龄,恰如这花儿开的正好!” “你赶紧说,别弄这些虚的。”李克静催促道。 古洛诚便说,我听闻,有一首四艳之歌,内容是这样的: ‘岳如恒,似冰雪、似水月,静谧佛莲; 柳之思,壁上龙泉,鹤鸣九天,国色牡丹; 李克静,繁而简、简而繁,桃花嫣然; 陆宛,若朝霞、若飞雁,空谷幽兰’。 总之,如恒静谧,之思万方,克静灵动,陆宛轻扬。 克静听古洛诚说的一套一套的,显然不是他的原创,马上问:“这是谁总结的?你又从哪里打听来的?” “如果让我猜的话,这一定是风国仁老师的原创,听说他对美女,从不吝啬赞美之词。”古洛诚不紧不慢的说。 李克定问:“哦,风老师,经常办讲座的那个?” 古洛诚点点头,把手里的杏花向着李克静的头上一撒,一边说:“对喽!除了他,还会有谁?” 粉红的花瓣落在克静的头上,映着乌黑的长发,嫩白的脸庞,显得更加俊美,克静忙一手扑扇着头顶和身上的花瓣,一边说:“古洛诚,你这么糟蹋杏花,简直残忍。” 古洛诚笑着说:“你也别扑扇了,这花瓣落在你身上,多好看,这叫‘人面杏花相映红,风情别样在其中’。” 李克静不买他的账,顺手把捡到的花瓣摔到古洛诚脸上:“看你那贼兮兮的样子,肯定是个爱偷花的人。” 二人略闹了一会儿,才见安静,李克定接过话来问:“陆宛轻扬,风老师这么说,好像陆宛似一片飘荡的云?” 克静听后,搂着陆宛说:“让我看看轻扬的宛儿,怎么把克定迷得魂不守舍了。” 陆宛不由羞的扭过头去,李克定对克静说:“我魂不守舍了吗?” 陆宛和李克定的关系,古洛诚早已知道,便把克静拉到自己这边说:“克静,你还是到我这边来,让他俩走一起。” “洛诚,你别打克静主意。”李克定见状,急忙阻止,故意走到古洛诚和克静中间。 古洛诚只好向一边闪开:“克定,你太小家子气了吧,咱们这样走,你不觉得很别扭吗?” 李克定怕古洛诚缠着克静,想先送她回家,看着陆宛说:“要不,我先送克静回去,回头再来找你吧。” 陆宛含笑说:“你送克静,问我干嘛?” 克静快人快语,对陆宛说:“他在向你请示呢,陆宛大人。”忽然又正色问古洛诚:“岳如恒和柳之思是什么来历?” “岳如恒就是北京的,比咱们入学早一年,只是这人我不熟悉,听说对谁都很冷淡;柳之思是西安来的,因和我在一个班,有些接触,真是艳冠古今,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古洛诚说的越发兴致高昂。 岳如恒家富甲一方,祖上曾是淮军将领,和陆家有亲,陆宛清楚的很,岳家从戊戌年以后,发展势头很旺。姐姐陆宁嫁的丈夫,就是岳家二公子,可惜那公子死得早,姐姐真是命苦。岳如恒便是姐姐的小姑子,现下在外面自己租房子单住,呵呵,这岳如恒个性真够强的。 这时听李克定问古洛诚:“既然岳如恒也是出类拔萃的女子,你为何不去找她,整天围着我妹妹干吗?” 古洛诚没理会李克定,转头笑对着克静说:“岳如恒,不必提了,她对谁都待搭不理,只能让人敬而远之。克静你就不同了,我特别愿意围着你转,这就叫情有独钟。” 克静也不理他,顾自对陆宛说:“洛诚这样的人,只会油腔滑调,还情有独钟呢,不定独钟多少回了?哪象克定对你那样。” 听完李克静的话,陆宛眼神中透着欢喜,看了李克定一眼:“你妹妹净说你好话,说的我都快信以为真了。” 李克定便笑对陆宛说:“克静说我好话,那是应该的,但我到底好在哪里,这个问题我还真的仔细想过,答案是‘没有’。不过,我也没啥缺点,既然我没有缺点,就勉强算是哪都好吧。” 陆宛转头对克静说:“你看克定那赖皮的样子,哪有什么好的?你不知道,他不仅没优点,人还很坏呢。” 古洛诚在一旁听了,诡秘的笑着问:“陆宛,你快说说,克定哪里坏了?” 陆宛的脸一下子腾的红了,只默不作声。 “洛诚,你别打岔。”克静为避免陆宛尴尬,因想起古洛诚刚才对岳如恒的评价,问他说:“岳如恒拒绝过你吗?你为什么说她对所有男生都不理?” 古洛诚正色说:“姑奶奶,她想拒绝我,我还不给她机会呢!我知道,她对我不感兴趣,也不认识我;但我还知道,我对她也不感兴趣。” 他二人议论岳如恒,李克定却充耳不闻,只在想着柳之思,她那软语温声,如在耳畔。尤其自上次见过以后,她的影子不再象以前,只是夜夜出现在梦中,现下倒好,反而成了时时出现,一刻也挥之不去,简直莫名其妙。 克静寻思着李克定来找陆宛,二人见面,当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就对李克定说:“我先回家去,反正下午没课,你晚些回吧,我跟家里说你有活动。” 还没等李克定回答,古洛诚抢着说:“既然这样,我送克静回家吧。克定,你忙你的。” 李克定推开古洛诚说:“你这坏小子,克静不用你送。” “克定,这可由不得你,此乃个人自-由,说不定克静希望我去送她呢。”古洛诚毫不介意,笑着说。 李克定于是问克静:“你希望洛成送你吗?这小子可没安好心。” 克静却不以为然,爽快的说:“什么好不好心,我才不在乎呢!他愿意送就送,我还怕他送了不成?” 古洛诚即刻抓住机会,对李克定和陆宛说:“既然如此,我先送克静回家,再见,两位。” 克静已经17岁,身边献殷勤的男生颇多,可惜无一人能让她动心。 于她而言,对古洛诚虽没什么好感,却也不反感,何况他还是陆宛的亲戚。 那时候自行车刚刚兴起,古洛诚年后新买了一辆,便说要骑自行车带李克静回家,克静从来没坐过自行车,心中好奇,迫不及待的想坐。 80、各自心事:邀请 古洛诚喜欢克静的直爽,且她从不掩藏好恶,跟她在一起觉得特别轻松,虽然惹着她的时侯,会立刻得到回敬,却总比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来得自在。 从明仁大学到克静的家,不过二里地的路,古洛诚有意慢悠悠的骑着。 克静侧身坐在后面,春风吹过,甚是惬意。正走着,古洛诚突然来了一个加速,还对克静说坐稳了,不一会儿,自行车就飞快的跑起来。克静高兴的享受着疾驰的乐趣,不想古洛诚一个急刹车,克静便随着惯性径直靠在了他的背上,手也下意识的楼住他的腰。 古洛诚心里美滋滋的爽快,一面找借口说,前面有个坑,咱俩得慢点。 克静却抱怨他骑的不好,虽然她心里知道,古洛诚肯定是故意如此,但也没跟他计较。 哪知古洛诚越骑越慢,直到车子来回晃荡,还是不肯加速,克静说:“你再这么磨磨蹭蹭,我就下来自己走回去。” 古洛诚直言不讳的说:“我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跟你多待会儿,要不我早把你送回去了,何必这样慢悠悠呢。” 克静觉得这人还有点意思,便问他:“刚才你为什么急刹车?老实回答我,不许撒谎。” 古洛诚只好如实说:“就是想让你抱紧我,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这可不能怪我,谁叫你那么吸引人?” 俩人说着话,不觉到在李家的大门口,克静便从自行车后座跳下说:“行了,我已经到家,今天你能送我,我挺高兴的,谢谢你,再见吧。”说完克静走进家门,只剩下古洛诚还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古洛诚还在望着李家大门,却听到有人叫他,回头看时,正有三辆洋车停在一旁,但见柳之思坐在最前面那辆车上,后面跟着的是锦瑟和孙勿空。 柳之思让锦瑟和孙勿空稍等,她下车来在李家门前,问古洛诚:“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是谁家?” “这是李家啊,就是李克定、李克静的家。”古洛诚回答。 “嗯!我知道了,你这是在等李克静吧?”柳之思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 “我刚送克静进去,今天,是等不来了。”古洛诚说,“你这是要去哪?” 柳之思说:“我要去见几个人,哦,就是朝阳五匠。” “那五个人啊,我知道,估计正凑在一起弹琴呢。”古洛诚眉飞色舞的说,“想不到,你和他们几个还有交情。” “他们喜好弹琴你都知道,真不愧是包打听,什么都瞒不住你。”柳之思到了李家门前,想起李克定来,年前古洛诚曾经说过,此人颇有见识,文采斐然,现下这段时间,比较闲暇,应该和李克定正式认识一下,一笑说,“洛诚,正好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可巧在这遇到你了。” “什么事情?你说吧。”古洛诚又怕让他写稿,赶紧说,“可别太难,写稿子,我是不擅长的。” “看把你吓的,这就推卸上了。”柳之思又借趁着机会说,“放心吧,事情很简单,你年前也曾对我讲过。就是这李家的少爷,李克定,还有你那个亲戚陆宛,这两个河间人,我想认识一下。你下个礼拜六,带他们去编辑室吧,怎么样?” “原来是这个,简单的很,我也正想带他们找你你呢。”古洛诚答应着,他那爱打听的毛病,也瞬间暴露,“你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可不可以提前透露一点。” 做为校刊主编,柳之思已经把目光从国内转向了全球,她注意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必然会影响到中国,于是说:“当然可以,对别人不行,对你没有不行的。告诉你吧,我想以‘列强争战、中国的机会在哪里’为题,做一期专刊。” “我可听说了,眼下欧洲各国打的不可开交,自凡尔登战役爆发后,德军和法军成了胶着状态,战争象绞肉机一般屠杀着双方的士兵。轰炸机、火-焰喷-射器、毒气首次被投入战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古洛诚感慨道。 “嗬!真有你的,知道的这么多。”柳之思赞许的说,“你说的没错,人类的凶残,已经超出了诗人的想像,在战争中全都暴露无遗了。因此,咱们都要对战争给予足够的关注。” 古洛诚想着,不好总在李家门前,便说:“对的,所以你要做的这期专刊,意义重大,我这就去找李克定,放心吧,下个礼拜六,我准时带他和陆宛过去,给你添两员大将。” 柳之思话已经说完,遂带着锦瑟和孙勿空告辞,古洛诚又骑上自行车,回到学校,来找李克定和陆宛。 此时,李克定和陆宛走出杏林,来到明水湖边,李克定拿出报纸递给陆宛说:“你看看,申州的文庙已经被拆。” 陆宛见那则报道的专题是:‘破除封建堡垒,申州拆掉文庙’,就说:“普云先生若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很难过”。 李克定转过身来,盯着陆宛说:“这件事情,应该在他的意料之中。我觉得世界已经变的疯狂,说不定他们会把一切都拆的干干净净,包括为人的伦理。” 陆宛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垂下头来,低声说:“不会的,人的伦理又怎能拆的掉,除非人不是人了。” 李克定似乎正看到一个荒唐的世界在形成,那荒芜的未来让他心中忿忿,便对陆宛说:“有朝一日,当他们把‘诚意’也拆掉的时候,剩下的不是自欺欺人,便是尔虞我诈,但愿这一天不会到来。” “这一天早就来了。”陆宛对李克定说:“全世界都以‘偷盗和谎言’为耻,而把无耻说成光荣的人,把‘自私’披上‘无私’华丽外衣的人,却比比皆是,都是欺世盗名的把戏。包括刚刚逝去的大清朝,为了皇家颜面,编织美丽谎言,明明是自己腐朽,导致国家落后,却说成列强欺侮的结果;现下的共-和,我看也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假共-和,虽然袁世凯称帝已然落幕,这期间高声反对的人虽多,但有几个是真为国家和民族谋划呢?” 81、各自心事:编辑室 李克定心想:这世上果然是权谋横行,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上至袁世凯、各路讨袁者;下至文化先锋、三教九流,众生都在为利益奔忙。唯有圣人才‘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如今大道不行,圣人之心,堪堪要被抛入历史的尘埃。这苍茫的大地,正在种下狂妄的口号,将来会长出什么怪物,来荒芜这原野,来祸害这人间呢? 岳飞曾写过收拾旧山河,那是被铁蹄践踏的山河;以后谁来收拾这文化的旧山河。 那些表面除恶,其实去善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不惭的大言,如施了诅咒的洪水,正流毒四野,蛊惑着失去大道的人间。 陆宛见李克定一直沉思,秋水般的眼眸望着他,微笑说:“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一座庙的拆除,也许是另一座庙的建立。咱们上咱们的学吧,也顾不了那许多,任由他们去生生死死呗。” 李克定见陆宛在繁花和碧水之间,目似秋水,语意轻闲,从容淡然,就说:“我真羡慕你,能这么超脱。可我一介俗人,偏爱咸吃萝卜淡操心。现在觉得,抛开万事,和你一起过这尘世生活,也是很好。” 陆宛看了他一眼,心想如果真能和你一起过这尘世生活,那世界就更灿烂了。便幻想着和李克定一起:‘看日之出落,月之盈缺,云之舒卷,花之开谢’,不由芳心若醉。 李克定看陆宛一副心神向往的样子,好生可爱,正想凑近她时,听古洛诚叫他:“克定,原来你们下到湖边来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克静呢,你送回家去了?”李克定问他。 “送回去了。”古洛诚说,“你就放心吧,克静又不是小孩子。” “你知道就好,我可告诉你,别打克静的歪心思,否则,我可饶不了你。”李克定郑重地说。 古洛诚对此很是不屑,讽刺李克定:“切!你以为呢,我古洛诚襟怀坦荡,你可别用小人之心来测度我。” 陆宛看他二人又在争论,便说:“洛诚,你特意回来,就是要告诉克定,把克静送回家了吗?” 古洛诚这才想起柳之思所托,忙把邀请送到。 周六的中午,在学校食堂用完饭后,李克定和陆宛按照和古洛诚的约定,随他来到了校刊编辑室。 此刻,柳之思正和秦宙研究在一篇文章。秦宙是柳之思手下第一得力的干将,是京南秦家四爷秦向北之子,今年20岁,仪表不俗,为人含蓄沉稳,受祖上影响,喜好研读易经,所以同学们送给他一个美称,叫做‘小周公’。 古洛诚带二人进来,李克定和柳之思再次相会,各自问候,这回李克定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便没有失态。柳之思还是那么大方得体,和李克定寒暄后,来瞧陆宛。 陆宛对柳之思,以前只有过远观,这次近距离见到,让她心头震颤,暗想如此天生丽质,白璧无瑕,难道她是夏娃,是上帝唯一刻意制造的。看她披了件浅红色绣花卉纹的绸衣,肌肤如玉,姣妍端庄,美目含情,如悦如羞,象是带着光环,让人在她面前不由自惭,目光也被她吸引,不自觉就随她的身影而来回移动。 柳之思对陆宛早有耳闻,今见陆宛身材欣长,浓密的秀发披在脑后,面若姣花,神似秋水,婉转轻逸,心中赞道,好一个标志美人。 各自落座,言归正传。 秦宙先对校刊做了一个大概介绍:说是这本刊物是月刊,有特别话题的时候,会适当加刊。刊物既报道校内情况,也关注国内国外形势,重在对大家进行思想的启迪和引导。 而后他又讲明了本期的主题,即‘西方大战对中国的影响’,并说西方列强经过这次大战,必将元气大伤,有利于中国取得长期发展的国际环境,只要我们自己改变,抛弃旧有思想的束缚,必能有所建树。 柳之思又补充说:“现今看西方列强走过的路,他们的强盛,无非依赖科学的发展和制度的建立。可我们的很多传统,就像一个大锅盖,压制着社会创新的活力,所以揭开这个遮在民族头上的盖子,让新的阳光照进神州,是我们应当去做的。” 陆宛听柳之思话语轻柔,却坚定有力;面带微笑,又内含几分威严;心想此人虽然年岁不大,娇美无比,却颇具王者之风,难怪无数人匍匐在她的脚下,为她痴狂。 李克定关注的完全和陆宛不同,他听柳之思和秦宙所讲,目的似是在倡导新文化,但不知这二人是要全面否定传统,还是要部分否定,想起申州文庙的拆除,与柳之思有莫大关系,便问道:“如今有人开了先河,听闻申州的文庙已经被拆掉了,不知两位对这事儿如何看待?” 秦宙听完,想了想说:“我看未必是坏事!螃蟹总需要第一个人去吃,然后大家才敢吃。至于好不好吃,就看拆除之后的影响吧,如果有利于社会,自然有人会陆续跟进;如果不利于社会,就当做个试验,大家引以为戒,也未尝不可。” 李克定想秦宙这人一片热血,救国之心可嘉。但怎么救国,怎么图强?救国必须打倒孔孟吗?就问秦宙说:“我有一个问题,还想请教,中国落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这个我一直没有弄清楚,以前听说是因为西方列强勒索赔款,后来听说是因为没有立-宪,现在听说是因为儒家思想。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希望得到你的指点,以解除我的困惑。” 没等秦宙回答,柳之思已经明白了李克定的意图,心说此事不宜争论,而且短时间内也争论不出什么,只会导致相互不满,便笑对李克定说:“你能思考这么多,让我很欣赏。有机会了,我真想仔细听听你的见解,说一说中国落后的根源。不过,今天咱们只闲聊一下吧,能正式认识你,认识陆宛,我很高兴,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82、各自心事:三艳争辉 李克定被她清澈的眼神扫过,难以自已,早忘了申州文庙的事情,心中鼓动着些许躁动,却假装从容地说:“之思,能认识你,我也很高兴。” 柳之思曾和李克定见过四次面,第一次是在她家门口,那时心中已莫名喜悦,所以没有象对待其他人那样对他敷衍了事。 第二次是在申州的李记绸缎庄,李克定痴呆的模样甚是好笑。 第三次是李克定到班级找她,还送了一个油布包过来,等回去拆开时,发现里面包着一本《文王操》的曲谱,弹奏之下,果然美妙,心知李克定所言非虚,并不是故意假托送东西来接近自己。 第四次见面,是在明水湖边,纯粹是不经意的邂逅,却多了一分经意的好感。 今天是第五次见他,看他已少了拘谨,又态度颇为亲切,内心欢喜,有意接近他,也想顺便了解陆李两家,便对李克定和陆宛说:“早就听说两位是从河间来的,希望以后你们能带我去河间,做为主人,你们可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接待我这个远客呦。” “这是当然,你若光临,一定盛情接待。”李克定听她要去河间,内心不知为何生了一丝兴奋,未等陆宛回答,就抢了先,而后才想到陆宛还没表态,自己似乎急躁了,便偷瞄着陆宛。 李克定起初的兴奋之情,旋即变成似有顾忌,柳之思已经看出他神态的转变肯定是因为陆宛,却故意装作不知,问李克定说:“那咱们可说好了,我暑假就随你和陆宛回河间去,欢迎我吗?”然后看了一眼陆宛,又笑着说:“我可是做好叨扰两位的准备了,你们总不能让我失望吧。” “我们当然欢迎了。”陆宛自见到柳之思,就隐隐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对她想去河间的事情,终归有些莫名的担忧,内心虽不太情愿,奈于形式,嘴上却不得不这样说。 陆宛话音刚落,李克静不请自到,从外面径直走进来,嘴上说着:“克定,陆宛,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柳之思见来人星眸皓齿,肌肤娇嫩,自然一笑,灿若桃花,抬头而英气隐约,低头似清纯处子,已经猜出她是谁,起身说:“你一定是李克静吧,久闻大名,真是相见恨晚。”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克静随口问,又上下打量柳之思,旋即惊叫说,“哇!柳之思,这皮肤,这容貌,这气度,哎!近看更胜远观,国色天香,名不虚传!” “你别笑话我,我看到你和陆宛,就好像见到宫室之美,百官之富。”柳之思起身拉过李克静,请她入座。 李克静便挨着李克定坐下,看看克定,又看看柳之思,暗道这二人有些什么相同,便问李克定:“克定,你看之思长的像谁?” 李克定知道克静是想说柳之思长的像母亲唐贞,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似乎有些不妥,一面瞄着克静,一边说:“之思太美了,咱们定然没有见过和她相像的人。” 这兄妹二人自幼一起,一举一动都很默契,克静当即领悟,也说:“真像是以前见过的画中仙子。” 柳之思天生精细,最能察觉人心,已经发现这兄妹有话未尽,也不说破,笑道:“克静,你可真会抬举人,我就是一个凡人,哪里敢跟仙子媲美。” “你们三个都是仙子。”古洛诚说着,两眼放光,寻个空,便凑到了李克静身边,“今天是什么日子,明仁三艳同聚一室,难得,难得。” 秦宙不失时机的说:“等我哪天把岳如恒也请来,四艳争辉,咱们编辑部定然万众注目。” “我看要请岳如恒来,非克静不可,秦宙恐怕难以胜任。”古洛诚却故作高深的说。 众人不禁诧异,一齐看向他,古洛诚解释道:“岳如恒自视太高,听说她两年以来,对任何男生的邀请,一概拒绝。克静去请就不同了,最主要的是岳如恒特别喜欢瓷器,这个爱好和克静一样,你去邀她来谈瓷器,她肯定不会拒绝。” 李克定推了古洛诚一把:“你小子,真是个鬼头,克静喜欢瓷器,是谁告诉你的?”随即见古洛城又凑到克静身边,心想他没安好心,于是把克静拉到自己一侧,对古洛诚说:“洛诚,你离克静远一点,趁早别打她的主意。” “克静已经长大,你不能总像保护小孩子一样,把她雪藏吧。”古洛诚心知肚明,李克定一直反对他追求克静,不过,他很清楚,这种事情由不得旁人,又对克静说,“别听你大哥的,他是个不懂情趣的人。” 陆宛知道李克定不看好古洛诚,因为古洛诚话多了点,还爱揽事儿。其实她倒觉得古洛诚条件不错,人长得蛮英俊,脾气又好,不虚荣不做作,一副热心肠,就对李克定说:“你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其实克静想要什么,你也未必真的知道。”又对克静说:“你来评评,我说的对不对。” 克静正挨着李克定,便把头靠在他肩头说:“宛儿说的对,但我还是愿意听大哥的,因为他是真心疼爱我。至于洛诚,花言巧语,他的话一多半都是假的。” 李克定一手搂着克静的肩说:“你放心,这小子若敢花言巧语欺骗你,我一定饶不了他。” 柳之思听他们说话,已经清楚了四人的关系,看李克定和陆宛竟是情侣,心中不由生起一丝怅然,却没有表明她已知晓,只对李克定说:“我看陆宛说的很有道理,你不妨多思量一下吧。” 李克定一直暗暗注意着柳之思,她的话,每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晰,急忙回答:“好,你说的对,我会考虑的。” “恐怕你是,不敢不思量吧。”柳之思低声笑他说。 李克定听她取笑,心中乱跳,面上发烧。 陆宛没有注意到李克定的表情,只顾思考柳之思的话,心里却很是得意,就看了克静一眼。 克静明白陆宛心意,对众人说:“宛儿的话,克定当然会考虑,从过完年回来,我就知道,克定最在意的人不是我了,都是因为你这个宛儿。”说着轻轻推了一下陆宛,接着说:“克定现在都不跟我玩了,老是陪着你,你说该怎么补偿我吧。” 柳之思看了一眼李克定,李克定不敢和她目光相对,低下头来,柳之思见状,对克静说:“既然克定不和你玩,以后我陪你玩吧,大家都可以安心。” 古洛诚却嘟囔说:“那样的话,你们倒是安心,我可怎么办?” 秦宙听完,笑对古洛诚说:“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哎呦!你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古洛诚浑身一哆嗦,显得很厌恶,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83、各自心事:赝品 对柳之思约稿的请求,李克定心里喜欢,陆宛盛情难却,最后答应每期最少供稿一篇。 秦宙对大家说:“我的压力终于可以小一些,如果你俩再负责审稿,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柳之思从一见面,就知道李克定和陆宛不会在校刊上花费过多时间,笑对秦宙说:“他们已经答应供稿,咱们也该满足了。得寸进尺,可不是你‘小周公’的风格,至于审稿的事情,还是你费些心思,和我一起来吧。” 古洛城见柳之思今天请李克定和陆宛前来,目的已经达到,想着正事儿办完,趁着机会,我何不约李克静出去玩,便凑过去对她说:“这里也没咱俩啥事,不如找个安静地方,我去听你讲瓷器吧。” 克静平时喜欢热闹,也不想和古洛诚过多接触,委婉拒绝他,摇头说:“这里人多热闹,我喜欢这儿,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就自己回去吧。” “我才不自己回去呢,我也在这凑热闹。”古洛诚赶紧说。 大家意犹未尽,不愿散去,柳之思提议说:“要不咱们去我家玩儿吧,反正今天礼拜六,明天休息,咱们好好热闹一番。” 克静率先表示赞同,众人也不想各自离开,于是都要同往,遂一起走出校园。 柳之思的家在学校边上,两百米的路,走着就到了。 克静心里着急,只想早点过去,见秦宙和古洛诚走在前面,便拉着陆宛紧随其后。 柳之思走路慢些,李克定走在最后,看她纤细的身材凹凸有致,行动时更加体态万方,犹显得曼妙高挑,便在后面痴痴欣赏。 柳之思聪慧绝顶,八面玲珑,李克定跟在后面偷偷看她,怎会不知?脚步迈的分外之轻盈,一掐杨柳细腰,似弱柳扶风。 片刻功夫,到在一个三进的院落。 柳之思给大家介绍说,因为外祖父在京,所以找了这个落脚的地儿,也是去年刚搬进来的,地方不大,希望众人担待。 李克定上次听说柳之思搬家到了这里,当时就懊恼自己一根筋,为何去年不知道换个方向来找她?现下陆宛在身边,忽然想到,即便去年我找到她又怎样?我跟陆宛早已定亲,又能奈何?想着这些,情绪突然低落起来。 柳家的前厅,西边厢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北侧靠墙是多宝阁,西边墙上挂着一副字;东边厢是三张茶桌、主客两把太师椅和六把圈椅,北面墙上一副高山流水的瓷板画,东边墙上挂着春夏秋冬四季图。 众人为说话方便,就围着西边厢的八仙桌依次坐下来。 陆宛和克静挨着坐在北侧,李克定和古洛诚坐在南侧,柳之思和秦宙分坐东西两侧。 上茶后,柳之思把一个明嘉靖五彩的小罐拿来送给克静,说是前几天有人来时,二舅特意带给她的,可她并不懂这些,既然克静喜欢还是送给你吧。 克静甚是高兴,拿过来看,见上面鸳鸯俏皮,昂首水中,透着一股自然灵气,非常喜欢,向柳之思含笑道谢。 克静又看面前的茶具,竟然全是‘大雅斋’的粉彩,遂感觉柳之思家充满了神秘。 陆宛见墙壁上挂着文征明的腾王阁序,觉得这幅字好生眼熟,忽然想起在大嫂古洛真那里曾经见过,可惜自己不懂鉴赏。 但她知道柳家这一幅必然是赝品,因为古洛真那一幅上有袁世凯长子袁云台的亲笔题跋,写的是: ‘世人皆慕立勋笔法高超,溶文衡山之苍润,颜文忠之遒劲,又立志于帝制,予感佩之至,文衡山之佳作,非立勋不得有也,故赠之。甲寅仲秋,智能于京。’ 古洛真的父亲古鉴荫字立勋,书法造诣极高,且有志向建立帝制,袁云台很是感佩,所以才把文征明《腾王阁序》送于古鉴荫。 袁云台号智能,因而古洛真手里那一幅,定是袁云台送给古洛真的父亲古鉴荫的。 就在陆宛想着这些的时候,古洛诚也已经发现这幅字,心中纳闷,不由脱口问道:“陆宛,你看这字和我姐姐的那幅是不是一样?” 陆宛一笑说:“我又不懂字画,不过看上去还真是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题跋。” 众人听后,都往西墙上看去,秦宙以前来过柳之思家,早知道这幅字。 现下见大家疑惑,秦宙便想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回头看着那幅字的内容说:“‘秋水共长天一色’,哎!王勃的文采真好,要是他长寿的话,有这座高峰在,李白的名气,恐怕就不会有那么大。” 李克定偷眼关注柳之思,见她正在看着字沉思,似乎对古洛诚所说也有疑虑。 听秦宙转移话题,心想还是秦宙聪明,能及时避免大家的尴尬,便接过秦宙的话说:“就是,王勃只比李白大50岁,如果他能多活三四十年,唐诗的高峰可能提前到来,李白再想超越,可真的难了。” 见李克定附和,秦宙又说:“李白是个天才人物,可惜他未能参加科考,但塞翁失马,也许正是这样,才成就了李白在诗坛无人能及的地位。要是让李白生活在官场权谋之中,汲汲名利,焉能有诗仙?失之于东,得之于西。他的诗,千年传唱,家喻户晓,如此名垂后世,即便那些做了尚书、宰相的,恐怕想用一世功名交换,也是求之不得。” 柳之思听完古洛诚和陆宛谈话,心想这副字是件赝品,古洛诚的姐姐那里难道有真品?这字的真迹在袁世凯手中,如何会落在古家? 古洛诚的父亲古鉴荫去年一直暗中支持袁世凯,只是后来见袁世凯落拓,这才表面反袁。 当初古鉴荫借助袁世凯的力量,可没少对外祖父施加压力,让他公开支持帝制,为此外祖父麻烦不断。 古鉴荫收受过袁世凯的好处,也不足为奇,倘然这个证据确凿下来,古鉴荫可就难逃一劫了。 此事大可从长计议,索性先不管它,柳之思想到这里,对众人说:“我这幅字不过是临摹的,大家一笑置之即可。”又接过秦宙议论李白的话题说:“李白商人出身,可他的两任妻子,却都是名门闺秀,着实让人费解。” 尽信书,不如无书,对于历史,克静向来不全信,问大家说:“是不是唐史隐瞒了什么?导致后人对李白的身世无从知晓了。” 84、各自心事:算命 陆宛起先看那茶具,和李克静一样,心想柳家从哪里得了许多东西,看来这也只是冰山一角。回过神来,听克静正在批评唐史隐瞒真相,就说:“修史的也难免偏颇,只要有观念存在,就无法杜绝偏颇。” “偏颇是难免的,从《史记》来看,这种偏颇就已经存在了。”秦宙说。 陆宛一笑说:“这些东西,没法去辩了。关于李白,我听老师说过,他的结发妻子,是许圉师的孙女,寿命虽然不长,可李白却对她一直念念不忘。” 李白不象苏轼和纳兰,留下过专门诉说与妻子情感的诗篇,因而柳之思无法确定李白对结发妻子的感情,只能就事论事的说:“许圉师在唐高宗朝,也是入过相的。因为儿子杀人作恶,他包庇枉法,才被贬了官。后来再度起用,任户部尚书,死后陪葬恭陵。这样的人家,自古都显赫一时,李白在功名未就的时候,娶到他家的姑娘,也不容易。” 古洛诚对攀权附贵的人,最是不屑,何况李白在他心中一直是蔑视权贵的典范,遂说:“李白那么高的才学,娶个前宰相的孙女又算什么?” 秦宙却说:“当时李白不过20几岁,恐怕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会留名万世。当时李白的境况,是否为了仕途而有意高攀,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李白内心一直渴望施展抱负,甚至后来为此,他还不惜投靠了反王。” 陆宛听了说:“许多官宦之家,或世族大户,为延续家族辉煌,有时会把女儿嫁给有真才实学的人,希望他将来考个功名,但李白没有资格参加科考,许家所图何来?” 这句话一时问住众人,只有柳之思说:“李白不能参加科考,听说是因为他的出身不清,而不是象流传的那样,是因为商人的儿子。很大的可能,他的曾祖那一代支持过李建成,历史记载李白的先祖和李渊是一家,可能还是一个祖父的。倘然如此,这里面的事情可就复杂了。” 李克定这才想到也许李白真是皇族,只有如此,李白名气还不大的时候,才有可能和望族联姻。” 克静这时已经放下手里的茶具,听柳之思正说李白的出身,便问李克定:“我们也姓李,克定你说说,咱们的先祖是谁,和李白李渊有没有关系。” 李克定说:“据说是有关系的,但不排除修族谱时,牵扯望族或名人进来。我知道咱们十代之内,没有什么杰出人物,顶多有个举人,也没什么名气,再往以前,就更加不可考。” 陆宛接着说:“秦大士感叹‘人于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姓秦的都愿意说自己是秦琼后代,谁愿意说自己是秦桧后代呢?即便是族谱,年代一久,真实性便大打折扣。诸子百家的后代很繁盛,能说没有牵强附会的原因?” 古洛诚听到秦姓,侧头问秦宙:“你的先祖是秦琼还是秦桧呢?可不许隐瞒。” 不想秦宙坦然直陈:“不瞒诸位,我的先祖就是秦桧。” 李克定和柳之思同声赞许:“秦宙能有如此襟怀,让人佩服。” 陆宛听李克定和柳之思同时回答,来回看看二人,李克定见到陆宛的眼神,心想:陆宛吃醋了。我刚才有些冒昧,不该和柳之思异口同声。 此时,古洛诚对克静说:“人心太复杂,还是我们姓古的好,不像你们姓李的、姓陆的,历史上有皇帝,有名人。看我们,凡夫的后人还是凡夫,多坦然。” “就你们姓古的坦然?姓李怎么了,难道我们不坦然吗?”古洛诚话音刚落,克静当即反驳他。 陆宛见古洛诚一时语塞,为了给他台阶,便对克定和克静兄妹说:“我看克静比洛诚还要坦然,倒是克定不太坦然。” 李克定知道陆宛在怪罪他不该和柳之思说同样的话,先慢慢饮了口茶,而后笑对陆宛说:“我刚才的确有点不坦然,但喝过这茶之后,香气沁入心脾,觉得坦然多了。” 柳之思见四人关系有些微妙,彼此说话还有所顾忌,便让人上些水果和点心,然后提议大家玩个游戏。 李克静和古洛诚立即叫好,齐声问:“玩什么游戏?” 听柳之思说:“今天秦宙在这里,他可是号称小周公的,不如,咱们让他来算命吧” 李克定和陆宛也想见识一下,大家都说要让秦宙来算。 人生的精彩便在于未来的不确定,但又因为这种不确定,心底深处会时常产生不安,所以人们对算命总是充满好奇,其实是对来日不确定性的恐惧所致。 秦宙看大家感兴趣,因为时间有限,便说给各位测测字,说说姻缘。 这个正应了青年男女的渴求,古洛诚连声说好,三美各自心动,李克定也甚是好奇。 柳之思让人拿过纸笔,克静提起笔说:“我先来。”只见她蘸了浓墨未加思索就写了一个‘边’字。 秦宙看后说:“力走一边,克静还是个执著的人,但不执拗,必能在不经意中遇到合适的人。” 话音未落,古洛诚马上就问:“她还没遇上合适的人,难道我不合适吗?” “你别打岔,听完再问。”克静忙止住古洛诚: 秦宙接着说:“克静的姻缘,就在‘无心插柳柳成荫’。” “柳成荫是在何时?是在本来就没想插柳的时候,还是在懒得插柳了之后?”李克定问。 秦宙见这个容易产生歧义,给大家解释说:“无心插柳重在一个‘无’字,克静必是在没想插柳之际,柳已成了林荫的。” 陆宛笑着说:“这样看来,克静类似抛绣球,还没想抛的时候,不小心却从手里溜出去了,偏偏就砸到一个钟意的,真是好命。” “你不抛也能砸中,更是好命。”李克定低声对陆宛说。 柳之思却笑着问李克定:“克定,你怎么知道,陆宛砸中的就是她想砸的人呢?” “就是。”古洛诚顺势说:“人家陆宛还没抛呢,有人过来一把给抢过去了,这算什么?” 85、各自心事:算命2 众人听了一阵笑。 李克定也不再争辩,他想着能和陆宛培养出爱情,便说:“只要最终两厢情愿,抢和抛其实也没区别。” 柳之思看李克定和陆宛的关系,心中很是遗憾,暗道,为什么生出了这些事情,又不方便多问,只好回到李克静测字的话题上,看着她和古洛诚说:“克静,你可得吸取陆宛的教训,自己拿稳了,别被不该得的人抢过去,后悔可是来不及的。” 克静手一挥,昂首神气的说:“不要命的尽管来抢,本姑娘可不是好惹得。” 秦宙最后说:“克静,你如此美貌,怎的如此豪爽?” 古洛诚和克静同时说:“淑女好吗?”随后,李克静看了一眼秦宙,又说:“我偏做个不一样的淑女。” 在大家的催促下,古洛诚写了一个‘静’字。 众人笑他怎么把李克静的‘静’写上了,古洛诚说这个字就是他首先想到的,所以当然得写这个,又让大家安静,听秦宙怎么讲。 秦宙略加思索,说道:“洛诚的这个静字,很是微妙,从青从争;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越是急迫,越是不得;所以需争而有度,去安静处,静待芳心暗许。也送你一句:‘柳暗花明又一村’。” 古洛诚还要再问,秦宙却说需自己好好体悟。 之后李克定在克静的催促下写了一个‘好’字,秦宙说:“有女有子,姻缘由此而起。” 陆宛内心一阵温馨,心想当初我们的父母为我们定亲之时,据说便是因为有子有女,才要更多的加强两家之好,这是冥冥中的天意安排吧。 李克定也在想,难道我和陆宛竟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吗?天意果然莫测。 秦宙接着说:“车行路中,合辙则轻,不合则重;轻易开始,却难轻易有终;载物太多,必由轻而重;渐渐卸下,必由重而轻;车行路上,踏遍天涯,虽芳草处处,而国花难觅,停歇就是归宿。送你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陆宛不由皱了眉头,秦宙怎么会如此说呢?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分明是要让克定去沾花惹草嘛。 李克定也有点心中打鼓,却装作若无其事的说:“秦宙你会不会测字,陆宛就在眼前,我还用去天涯寻找什么芳草吗?” 秦宙看李克定并未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补充了一段:“不采而佩,于兰何伤?这话对姻缘而言,并不合适,兰也是万物之一,逃不脱生死,不论谁采而佩之,其香虽然不改,但世间亵渎美好者太多,时机不可错过,错过了就会‘花亦凋零草亦衰’。” 李克定对他这句话倒是听了进去,心想自古多少人错过好姻缘,真是可惜,对秦宙说:“谢谢你的告诫,我一定牢牢记住,不会错过时机的。” 柳之思在一旁飞快的转动着思绪,从佑鹿的显示来看,将来成亲的是我和克定,可惜这个傻瓜却一点也不知道,还生出一段陆宛的事。这个‘好’字,到底是说的什么呢?可惜‘佑鹿’显示的不够多。 秦宙让陆宛写一个字来测,陆宛挥手写了个‘雪’字。秦宙看后说:“从雨从山,水气升腾却不致水,落地有形而无声,此为雪。有形者,可见可感,但会触手而化;雪花虽然很美,却禁不住浓烈阳光,只可在万物藏焉的时节开放,一到生灵苏醒,它却消逝无踪。陆宛的姻缘必然要遭到世俗的拖累,需大智慧和大勇气才可保无虞。送你一句:‘花开未落,人心易死,当使长条似旧垂。’” 李克定心想,难道是陆家会阻挠我们,她怎么会花正开,心却死呢?当使长条似旧垂,这是多年以后再相逢的场景,就更不可能了。陆宛听完这两句,心中如翻倒五味瓶,只觉得头脑空白,一时不知想些什么。 最后柳之思写了一个‘全’字,秦宙说:“从人从王,但自古好事难全,人王也不例外。纵然万万人追随,而一人之心才是难得。送你一句:“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克定一直盼着秦宙赶紧给柳之思测字,听秦宙说了一通,却还是不明所以,心中只想着,柳之思如此才貌,旷古绝今,谁能配的上她? 柳之思暗自沉吟:我自视太高,所以对人总是一视同仁,以前是不曾对谁动过真心,难道我遇见让我动心的人,还会这样不成,不,我一定不会错过任何机会。 古洛诚喜欢痛痛快快的直言相告,对柳之思说:“做为同学,我真得劝你两句,你虽然才貌天成,但也别总是站在风口浪尖,将来会让你喜欢的人望而却步。还有就是不要一视同仁,那样也会让你喜欢的人忌讳。” 李克静听完却对古洛诚说:“人家之思对人热情大方,这是风度。又才貌无匹,你我都差得远。尤其是你洛成,一个男子汉,自己没风度,还说别人的嘴。” 柳之思只一笑而过。 秦宙的一番测字,惹的大家各怀了心事,古洛诚便说:“听秦宙所说,没一个顺风顺水的,你是不是在故弄玄虚。‘明仁四艳’,冠绝天下,岂能这么波折。” 克静便笑他说:“‘明仁四艳’的说法,你也当真了。不过是风国仁老师编来一笑的。” “风国仁老师向来莫测,我想他说的必有深意。”秦宙说起风国仁,语气中充满敬意,又问大家,“你们有没有听过风老师的课?” 李克定说:“我听过几次,风老师讲课纵横捭阖,颇有新意。尤其是表述观点,导而不牵,发人深省。” “哦,听克定这么一讲,我都想去见见风老师了。”柳之思先看了一眼李克定,环顾众人说,“我小的时候,曾跟风老师的兄长风国信先生学过琴,可惜没有结识风国仁老师,要不哪天咱们去拜会一下吧。”随即又把目光回到了李克定身上问:“克定,你说呢?” 李克定听柳之思相约,内心狂喜不已,因着陆宛在侧,本能反应,让他强装淡然:“自从听过风老师的课,我一直对他心存敬意,早就有意结识,只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既然你和风老师有些渊源,我以后可要沾你的光了,否则,以风老师的孤傲,未必愿意给我指点。” 柳之思冲李克定一笑,没有说话,暗道:‘等我来约风老师,约好叫你一起去。’ 李克定点头,似已经明白柳之思相约,心中美的忘乎所以,却一本正经的说:“你们不知道‘华夏风云,十大奇人’,风国仁老师可是其中之一,有机会必须结识。” 洛诚不愧是包打听,旋即便向李克定打听:“华夏风云,都是谁呢?” 86、各自心事:剑鬼山水 李克定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显然不解,对大家说:“哦,华夏风云,一华、二夏、三风、四云,一共十位高人。一华就是华盖先生。” 李克定刚讲到这里,古洛诚忍不住问:“华盖,怎么叫这个倒霉名字?” 李克静让他安静听着,不要随意打岔。 李克定接着说:“华盖先生放荡不羁,不修边幅,却文采斐然,满腹才华,是当年的进士。”说到这里,和柳之思相互看了一眼,知道她已经想到了那位老者,二人各自会心。 李克定又说:“二夏指的是夏灭明和夏幻清师兄弟。三风就是风国良、风国信和风国仁,咱们学校的风国仁老师就是其一,之思却还认识风国信先生,实在幸运。”柳之思含笑看了李克定一眼,微微点头。 “四云呢?都是谁?”克静还没听够,急着问道。 “四云指的是普云先生、青云道长、蔚云教师和空云师太。我和克静小时候见过青云道长,只是那时太小,已经忘记他长什么样子。哦,对了,陆宛认识蔚云教师。”李克定讲完,看着陆宛。 陆宛笑着说:“蔚云教师,我只是认识而已,可不像你,是普云先生的亲传弟子。” 李克静说:“既然知道了这些人,有机会,克定你得去虚心求教。” “放心吧,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去请教。好啦,十大奇人都说完了,咱们还是继续说测字吧。”李克定端起茶杯,小口喝着。 古洛诚抢过话说:“大家先别急着测字,我有一句话,等讲完了再测。我觉得这十大奇人,都是前辈,时代在变换,也到了当代奇人出世的时候。眼下除明仁四艳,还未曾听说有其他奇人,这个不妥,也不符合实际。” 秦宙笑着说:“明仁四艳绝对是当世奇女子,除此外,我闻听男有‘剑鬼山水’之说,就是一剑一鬼一山一水,共是四人。” 李克静嘀咕说:“剑鬼山水,我一个也猜不出来,都是谁呢?” “都是谁,你快讲吧,说话别总大喘气。”古洛诚催促秦宙。 李克定也说:“就是,连‘包打听’都不知道,秦宙必须得详细讲讲,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古洛诚还要说话,见李克静朝他瞪眼,明白不想让他在废话,便咽了回去。 秦宙面带微笑说:“一剑嘛,我觉得不是巨阙就是龙泉,必在二者之中。” 柳之思心想:‘我在明仁四艳之中,看来一剑说的是巨阙,就是李克定啦,原来他也是当代奇人,心中不由欢喜。’ 李克静琢磨着说:“巨阙和龙泉去年总发文章,把鼓吹帝制的卢努卓,驳了个体无完肤,到底是谁,至今也没人知道,还真是奇怪。” “克静说的对,这两把宝剑,很是难猜。”古洛诚看着李克静,摇头晃脑的说,“龙泉剑,剑气凌厉,招招封喉;巨阙剑,剑气浑厚,大开大合。要说是谁呢?我也猜不出。” 古洛诚的样子,逗得众人一阵儿发笑。 陆宛首先止住笑声,心怀神往的说:“巨阙龙泉,双剑合璧,合作起来,天衣无缝,真是一对儿。可惜人家俩人不露真容,咱们也就别瞎猜了,还是说说一鬼吧。” 秦宙便说:“一鬼到底是谁,已经花费我太多精力,却解不开这个玄关,只有等以后再说。而一山我却知道,指的是岳家大少爷岳如山,此人精明干练,豪气勃发,倒是个人物。” 陆宛知道岳如山把岳家生意做的红火,不免高兴,原来岳如山如此出类拔萃。 秦宙又说:“一水,指的是风阅水,此人是风国信先生的儿子,现下人在美国。以上四人,我也只是听说。” 秦宙讲完,古洛诚听他说不知道一剑是谁,心中发痒,问秦宙说:“你真不知道巨阙和龙泉是谁吗?”说完,看看柳之思和李克定,见他俩没有表示,古洛诚虽然话多,却也不傻,便没有揭露,只说:“我目前虽然还不知道,但我以后肯定能把这双剑找出来。克定你说是不是?” 李克定听他说话,分明已经知道底细,也暗自佩服他的发现力,难怪人称‘包打听’,便说:“有可能,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柳之思和李克静看李克定似有不打自招的架势,二人互视一眼,李克静笑着说:“明仁四艳,剑鬼山水,一共八人。比上一代少了两个,这可不好,应该比上一代多两个才好,怎么也得有十二人,一代更比一代强嘛。” “对,十二个才好,要不咱们讨论一下,再加上四个?”古洛诚提议。 “既然人家认为是八个,便有八个的道理,哪能随便凑数呢?”陆宛想这个可不能滥竽充数,便说,“八个就八个吧,重在精而不在多,勉强凑几个,就失去了‘奇’的真义。” “陆宛说的对,不能凑数。”李克静重复着,“华夏风云,十大奇人;恒思静宛,明仁四艳;剑鬼山水…”却觉得剑鬼山水只有半句,好像差点什么,便问李克定:“最后这个,为何只有半句?” 李克定看妹妹似乎是要他补上,可他又不知怎么补充,只好对克静说:“这些都是好事者无聊,胡乱编造的,你也不必当真。” 古洛诚却把头摇得似拨浪鼓,讥讽说:“诶,克定所言差矣!你这明显是和稀泥,不尊重事实,最后这句差点就是差点。我认为克静说的对,咱们补上吧,秦宙,你来说说,怎么补才好?” “你总是克静说的对,反正,克静说什么都对。”秦宙笑古洛诚说,“但你要知道,我只是个传声的,哪里会补?就象我给大家测字,也不是我的意思,我既解释不了,也改变不了,只是把各自的命运进行传声而已。” 李克定说:“生死由命,秦宙讲的没错。君子不居危墙之下,至于不在危墙之下却遭到不幸,那就只能认命。” 陆宛笑看着李克定,眼神中带着三分喜欢,调侃他:“克定,剑鬼山水,你是不是补不上了?” 87、各自心事:柳业刀升迁 听到陆宛问他,李克定又不自觉的看了柳之思一眼,对众人说:“我哪有这个本事,当然补不上的,但我觉得如华盖那样的人,要是向他请教的话,或许真能补上,或者风国仁老师也能补得上。” 柳之思注意到了李克定的眼神,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不自觉的对视,让她感到了李克定内心的某种渴望。李克定也从柳之思温柔喜悦的目光中读到了些什么,说完之后,便独自沉思。于是,因为其他人都在思考剑鬼山水的下一句如何补上才好,一时厅中出现了少有的沉默。 还是柳之思首先回到了现实,做为主人,她不能让大家冷场,于是又把话题拉回到刚才的测字上,趁众人略做安静,便对秦宙说:“今天的测字,让我耳目一新。讲到测字,秦宙确有独到之处,很多人都非常认可,所以我们今天要感谢你给的提示。” 秦宙见激起了各自的心事,因怕众人误会,又说:“从来好事多磨。倘然你只想随波逐流的过一生,任由世俗摆布,就全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如果还想尽人力,追求美好姻缘,我劝诸位仔细思量我的话。做为同学,言尽于此,我已经尽力,各自的造化只能凭自己了。” 接着秦宙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又说:“现在咱们年轻,也许不觉得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重要。但我听师父说过,人生几十年倏忽即逝,没有那么多机会去改正错误,很多人因为总觉得来日方长,于是一声再见,就再也不见了,希望我们不会如此空留遗憾。” 陆宛心想,如果我和李克定一声再见之后,就再也不见,那样的人生,真是一点乐趣也没了,不禁心下凄然。 李克定想起在梦中曾经无数次寻找柳之思却不得一见,那种心急如焚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觉得胸闷异常,不由感叹人和人一旦擦肩而过,想再会竟是那么难!忍不住再次看向柳之思,却见她也在注视自己,四目相交,李克定觉得似有微微电流流遍周身,心头无明喜悦。 柳之思冲李克定一笑,而后看向陆宛,见她的眼神复杂,已不是原来的只有柔情,想是把秦宙的话真当一回事了。暗道:‘如果克定和陆宛之间生出嫌隙,那会怎么样呢?’想到这里,柳之思对李克定说:“克定,你不用心焦,我想只要你好好把握机会,千万别等到‘花亦凋零草亦衰’不就行了吗,又何必忧心呢。” 李克定对和陆宛的婚约,从来都是一心想着去履行,因此感激的看着柳之思说:“借你吉言,秦宙今天测字,着实给我上了一课,感谢秦宙。”说着端起茶来,向秦宙致意。 正是仲春时节,柳之思送走大家,天色尚早,便来见外祖父柳胤。恰好柳胤刚刚看完次子柳业刀发来的电报,心情正是舒畅的时候,见柳之思进来,对她说:“之思,你二舅已经调任津海道了。” 柳之思拿过电报,简略看后,赞道:“二舅真厉害!”想起升迁不易,又问外祖父:“二舅从申州到津海道,也算是升了一级,怎么去的这么顺利?” 柳胤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对外孙女说:“时机好啊,老袁自找倒霉,给了咱们机会。你二舅在申州做的两件大事,让他得以升迁。第一件查处瞒报田赋,支持商业发展,这个增加了官府和民众收入,上峰高兴,民众也开心。第二件是他反孔的举措一箭双雕,谁都知道袁世凯尊孔,反孔也可认为是倒袁,况且现今舆论重要,你二舅因为拆除文庙,一下子闻名全国。有这两项,再加上官府缺钱,若由你二舅主管津海道实业,把在申州的经验推广,会增加津海道多少收入。这次你二舅能顺利升迁,主要你的谋划之功!” 柳之思已经站起身来,走到柳胤背后,给老人家捶着肩,听到夸奖,忙谦虚说:“哪里嘛。都是您看的远,对二舅教导有方,二舅才政绩卓著的。” 柳胤很享受外孙女的小粉拳,品着茶问:“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想明白。” “什么事情?姥爷不妨说说看。”柳之思边捶肩边问道。 “就是这次你二舅升迁,不仅没有遇到来自天津的阻力,那岳擒豹还极力推荐,不知是怎么回事?”柳胤不解的问。 柳之思略加思考,而后笑道:“姥爷,之思明白了,这里面定然有日本人的作用。” “怎么和日本人也有关系了。”柳胤忙问。 柳之思便把东条仓介去申州的事情简略讲了,而后说道,东条仓介要推动东方一体,通过拆除申州文庙,他肯定以为二舅是可以利用的人,而他和岳擒豹却早有勾结,所以岳擒豹才会一改以往的态度,不仅不再阻挠,反而帮助了咱们。” “嗯。”柳胤沉思了一会儿,想柳之思对儒道佛,都没有好感,也没有厌恶之情,问柳之思说:“之思,你老实告诉我,你会和东条仓介站在一边,拆中国的文庙吗?” “姥爷放心吧,我怎么会和日本人沆瀣一气呢?” 柳之思笑道,“申州文庙,不得不拆了,留着也是方家嘴里的肉,莫不如用里面的材料建一所学校。我之所以答应东条仓介,不过是顺便,没有他去游说,我也要拆那座破败的庙,赶上他去了,正好讹诈日本人些钱财。” “哈哈...”柳胤爽朗的一阵大笑,“好,好!如此,姥爷就放心了。” 柳之思为彻底打消柳胤的顾虑,又说:“姥爷,之思明白传统的重要,华夏失去这些,也就不是华夏了,我岂能帮助外人,挖自己民族的根!” “对,对。”柳胤看她还有民族感情,也就放了心,微笑着,哼唱起大破天门阵:“耳听天河水响,海水昼夜长流。流来流去几时休,宋室江山依旧...” 柳之思知道二舅升迁,姥爷高兴,也唱道:“凭我义胆忠肝,哪惧群魔起舞,豪情自比天更高,情场亦比战场,看是谁给俘虏...” 爷孙二人你来我往,唱的正在高兴,柳胤忽然想起一事,停住了,笑道:“之思唱的太好,我唱不动了。” 随即饮了口茶,问柳之思道,“对了,你今天也见到李克定了,你看他对传统的态度如何?” “虽然还算不上了解他,但我看此人是坚定的儒者,对传统的态度很谨慎。”柳之思回禀着。 柳胤开导说:“看来此人有自己的思想,你要结识他师父普云,通过他是最好的途径。” 柳之思还是不解,便问:“普云退隐已久,还有什么大的影响吗?咱们何必非要结识呢?” “这个你就不懂了,我曾和普云有过一面之缘,可惜没有实际交往。别看他退隐在河间,可依然树大根深,故旧如麻。”柳胤对普云一直神往,羡慕的说。 柳之思不由在想,普云的身边,还都是些什么人呢?难道他依旧有偌大吸引力,便问道:“现在的实力派,都是北洋系的吧,他怎么还有支持者?” 柳胤慢悠悠的说:“还是政见和世交的关系,当年淮军的影子,依然飘荡在北洋之中,普云就是那个产生影子的人,北京、江淮、湖广、西北等处,不论政界、军界还是学界,支持他的人都不少,万万不可小觑。” 柳之思还是疑惑,又问:“他这么多支持者,为什么成不了大事呢?” 88、各自心事:义利之辩 “因为他没有‘旗’可打。”柳胤解释道,“普云想打的旗,是清王室的立-宪之旗,和袁世凯差不到哪去,一旦打出,必然被全国声讨,你想他还能成什么大事。我说普云不可小觑,是因为他虽然成不了大事,却能坏了别人的大事。袁世凯的事情坏了,就有他的功劳。咱们家的影响力还差的太远,主要是根基不够。” 柳之思又问:“普云先生的主张既然实现不了,他又是个有理想的人,为何不改弦更张,转头去支持孙先生呢?” “孙先生的理想看似很好,却更难实现。”柳胤冷笑一声,说道,“眼下的形势,各种势力交错,谁会甘心拱手让出利益?老袁不会,保皇党不会,普云不会,即便下面象陆家、古家、岳家等也不会。生不逢时,孙大炮一生奔波,不占天时,难有成就。” “普云先生退居在偏僻之地,他是靠什么凝聚人心的?”柳之思对普云产生了兴趣,有些刨根问底。 柳胤是看着柳之思长大的,知道她仔细,便详详细细的说,普云靠的是恩情、道义和利益。 恩情和道义在先,所以他们能够抱团,抱团后就有利益,三者缺一不可。 你看陆家则不同,只靠利益,所以陆家的势力虽大,却抗不起大旗,永远做不到普云那样。 没有道义的势力,貌似坚实,其实一盘散沙,合适的时候,一掌拍下去,也就做鸟兽散了。 柳之思象是悟到了什么:道义在先,再加以恩情,然后取利,这是普云势力形成的原因。柳家势力单薄,应该学习普云,于是说:“道在先而利在后,但不能没有利,更不能只讲利,唯利是图的人,形不成气候,应该是这样吧?” “之思说的对。”柳胤认可柳之思的观点。 “看来,对于道义,之思以前看的轻了,以后还要仔细。” “好!你记住一个原则:‘有义有利尽力做,有义无利也要做,无义有利谨慎做,无义无利不要做’。”柳胤及时教育外孙女,“当然这个讲的是政事。而生活上就不同了,生活上的原则是:‘善必行,恶勿做’。” 柳之思追问道:“为什么生活上行善‘可以不论利益’,而在政事上‘没有利益要谨慎去做呢’?” “生活上行善,不论利益,是因为只涉及自身,损些钱财无所谓。而政事从来都是团体的事情,没有利益给众人,还拿什么凝聚人,一定要记得:道义和利益相得益彰才会有人支持。”柳胤再行解释。 柳之思已经明白,果然姥爷说的这些和姑射凤凰教她的同出一理,真是大道殊途同归,便问起其他方面:“河间的李家,现在势力如何?” 柳胤说:“李克定的父亲这一代共兄弟四人,李伯南、李仲南、李叔南、李季南。老大是李克定的父亲,原在教育部,去年突然辞职,回老家河间去了。” “哦?是因为袁世凯称帝吗?”柳之思知道,去年有很多人因为这个辞职。 “应当有这个原因。”柳胤说。 柳之思暗想,难怪李克定去年一直写文章反对卢努桌,原来是因为这个,又问道:“李家其他三兄弟,都在做什么?” “老二李仲南,现下在京为官;老三李叔南和我一样都是皖系,只是他在边军;老四李季南在承德任职。”柳胤解释着,“李家势力不小,又是普云的人,虽然本身势力不及陆家,但在普云旗下,着实不可小觑。尤其普云已经60多岁,听说身体不好,一旦离去,接手他势力关系的必是李家。” 讲到这里,柳胤略微停了停,才说:“何况普云一生只有一个弟子就是李克定,要是咱们能交好李家,将来就有机会接手普云的势力,你二舅才36岁,如果能这样,柳家的深根就有了,这叫移花接木。咱们的根基太浅,为了实现理想,必须招揽各种势力,否则成不了事。” “姥爷,您真是高明,那陆家的势力怎么样呢?”柳之思继续问。 “陆家盘根错节,结交的既有旧贵也有新富。他们只求财富而已,无意于做事,更不轻易得罪人。”柳胤轻轻的敲着桌子,打着节拍,摇头晃脑的说,“所以咱们和陆家,就各走各的阳关道吧。” 柳之思听完,暗道陆家这是要沦落的前奏,问外祖父:“陆家是怎么脱离普云先生的?” “这事说来话长了,陆家并没有完全脱离普云,只是再也不像当初那样,唯普云马首是瞻。自从陆宛的祖父离世,陆家便只求富贵;而普云求的是理想,近些年来,因为道不同,他们才日渐疏远。” “原来这样。”柳之思在想,如此陆家和李家不是也生分了,心里竟然有些微高兴。 柳胤突扭头问柳之思,“李克定这个人,你看他的才学如何?” “应该深得普云先生真传,才学见识是有的,只是比较理想化。我如果和李克定理论孔学,只能甘拜下风,所以今天先结识一下他们,至于我的想法和观点,以后看情况再表达吧。”柳之思回答。 柳胤呵呵的笑了说:“好!有勇有谋,能进能退。以你的所学和聪明才智,只要稍加显露,要让李克定刮目相看,甚至衷心佩服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你有一个优势是他比不了的,就是咱们更现实。”说完顿了一下,随即又问:“我有意让你结识李克定,促成你们,你的心意如何?” 毕竟柳之思仅是一个15岁的少女,听姥爷这么直接说话,又想着‘佑鹿’显示的她和李克定即将成亲的场景,不由心头大羞,只好低头不语。 柳胤回身牵过柳之思的手说:“虽然咱们家要结交有用的势力,但你是姥爷的心肝儿,姥爷自然不会拿你的姻缘去做交换。” “我知道的。”柳之思轻声说。 柳胤把柳之思拉到身前,郑重说道,我想普云的弟子人品错不了,刚才听下人讲李克定长的也很英俊,而且他是李家的长房长孙,将来李家的财富和普云的势力终将归他,可能他现在也没有意识到这些。 你将来若和在他一起,不仅可以帮助咱们家,最主要的是姥爷放心,你知道姥爷年纪越来越大,得趁着我还不糊涂,给你找个好归宿。 柳之思因为看了‘佑鹿’的预示,对李克定,心中早有所动,现在听姥爷这么说,忽然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柳胤见她如此,已然明白,呵呵笑道:“不瞒你说,这一年来,和你年貌相当的各家公子,我暗自琢磨了三十多个,也只有李克定适合你。只要我的之思喜欢,姥爷一定帮你办到。” 柳之思一改往日的成熟,对柳胤抱怨说:“可是,他和陆家的二小姐好上了。” 柳胤拍着柳之思细长的小手,满眼怜爱,笑看着她说:“那又怎么样?依我看来,他和陆家那个小姐,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当不得真。再说了,陆家小姐算什么,就是天上的嫦娥,又岂能和我的之思相比。”说完自豪的哈哈一阵大笑。 柳之思更羞了,撒娇说:“姥爷,您不许笑!再说,人家才只见过他几次,怎么就谈起这个了?” 89、各自心事:王之怒 柳之思回想着姥爷的话,反复咀嚼了一会儿,又记起李克定想拜会风国仁的事情,想了解一下风家兄弟,便问柳胤:“姥爷,我小的时候,那个教我弹琴的风国信先生,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柳胤叹了口气,惋惜的说:“民国建立以后,他就变卖家财,致力于光复大清,可惜后来没了消息。据说他有个儿子在美国留学,还有个女儿被他送到无相庵落发为尼了。” 柳之思回忆起风国信对自己的喜爱,心中也有些伤感,遗憾的说:“风先生是个高风亮节的人,只是时运不济,他所怀志向和这个时代的趋势不符,但品性才学确是一流,真可惜他的一身才华,错付给了大清。” “所以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意思,绝不是让人随波逐流,更不是让人同流合污;而是说要认清天下大势,顺势而为。”柳胤想着怎么措词,语速开始放的迟缓:“风国信求仁而得仁,只不过这个仁未必是圣人说的仁,但起码是他认为的仁,所以他这样行事,虽然无果,但他心中是光明的。” 柳之思说:“只要他自己心中光明,也是人生的圆满。不畏艰难险阻,只求践行理想,风老师也堪称是英雄之举。” 柳胤听柳之思不以成败论英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你能这样想,让姥爷很高兴。咱们做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势力小人,明哲保身是需要的,但绝不可苟且偷生;风国信能去做他认为应当做的事情,不惧世人说笑,不计成败,虽九死其犹未悔,便值得称道。” “风家也是满族,但他们的观念,还是深受华夏影响。”柳之思记得风国信,看似柔弱,其实倔强,可惜他放不下被人抛弃的大清,感慨道,“国信先生不顾自身,只为大清,也算一种顽强吧。” “是的,尽管迂腐,也比浑浑噩噩者强似百倍。”柳胤叹道,“华夏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就是因为有层出不穷、舍生忘死之人。风国信有士的气节。专诸刺王僚,彗星袭月;要离刺庆忌,苍鹰击于殿上,这就是士之怒,虽流血五步,却让天下缟素,也堪称大丈夫!人呐,千万不可做布衣之怒,遇到事情,吝财惜命,无可奈何,只能以头抢地!” 柳之思心中也为之所动,对外祖父说:“之思记下了。之思绝不做庸者之怒,士之怒固然可取,毕竟匹夫之勇,刺杀一人,改变不了大局。将来之思不怒则矣,要怒就做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柳之思一番话,说的柳胤思潮起伏,不由想起自己年轻时,何等的意气风发,而今垂垂老矣,心志也衰了,再没了这种豪情壮志,遂感叹道:“王之怒,难以做到啊。何况仁君之怒,在除暴,在止干戈。你生的若仙子一般,我看将来你要怒,就做个女神之怒吧。” “之思可不是仙女,是有血有肉的,是您的外孙女。”柳之思嘴角含笑,柳眉微挑。 又自信满满的说:“王也是人,刘邦不过泗水亭长,提三尺剑而取天下,那些追随者,多是屠狗驾车之流,贪财好色之辈。可见王之怒,不过是给众人以利益,使众人为他出谋划策,挥戈斩敌。” 柳胤听她并未把定天下的大事,当做如何艰难,一时不知当说什么。 心想我本一介武夫,才学有限,之思之才,似乎是上天生成,将来如何,非人力能够测度。 尤其是当今这个乱世,虽然我盼她平安,但锥处囊中,其锋必露。 我也老了,能有这样的外孙女,倘若将来功成名就,我也当一生无憾。想到这里,眉头舒展,似有得意之情。 柳之思见外祖父欣慰之情,溢于言表,遂一笑,接着问:“姥爷,风国仁这个人,您认识吗?” “当然认识,只是交情不深。”柳胤站起身来,从卷缸中找出一幅画,掂在手里说,“这幅画便是风国仁所绘,你来看看。” 祖孙二人打开了画轴,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人物图,图名‘世人行’。 画中一个盲人手持木杖端坐正中,脚下跪着三人,那盲人仙风道骨,栩栩如生。那跪着的三人面部悔恨,惭愧,乞求之情跃然纸上。后面作者落款处是‘立达’,心想风国仁老师难道号‘立达’吗?便问柳胤说:“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柳胤摇了摇头,看着那幅画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当初风国信离开的时候,把此画特意送来给我,我便收了起来。你要去见风国仁的话,可以带上这幅画,顺便请教一下这画的意思。我看约见的时间,就定在下个礼拜日吧,你当初深得风国信的看重,风国仁对你也必会另眼相看的,谁叫之思这么出众呢。” “姥爷,您总是这么爱夸人。”柳之思把画卷好,拿在手中,一边撒娇的对柳胤说:“让外面人知道,该笑话咱们了。” 柳胤哈哈大笑,而后说:“之思本来就是最好的嘛,姥爷哪能不夸。我活了六十多年,见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哪个大家闺秀能比得上我的之思?不是姥爷自卖自夸,就算当初的貂蝉,昭君,杨玉环,也是远远不及。”说完柳胤自豪的又一阵大笑。 柳之思知道姥爷最喜欢她,这让她的一众表兄弟姐妹都很嫉妒,但姥爷还是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总想把最好的给她。这辈子,有这么疼爱她的姥爷,真是幸运。 下个礼拜日,柳之思和李克定如约来拜访风国仁。 李克定在出门之前,特意好好收拾一番,然后早早的就去柳家门口等候,忐忑的盼着柳之思出来。 以他等陆宛的经验,认为柳之思也得磨蹭半天。没想到柳之思不似陆宛,竟然特别准时,八点半刚到,大门打开,柳之思就走了出来,笑语盈盈的对他说:“让你久等了吧。” 李克定却故意说:“没有,我也是刚刚到。” 二人拦了两辆洋车,一前一后,很快到在一个小院儿门口,正是风国仁家。见大门开着,向里面望去,院中空无一人,便走了进来。 来到房门前,李克定正要问一声,风老师在家吗,却听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既然这样,我以后再也不来烦你,我只在佛前替你祈祷,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90、各自心事:弹琴 觉得偷听人家说话不妥,李克定便低声对柳之思说:“咱们先到大门外等候吧,里面有客人。” 柳之思点头,二人边往外走,边听里面一男子说:“你我此生缘分已尽,又何必再强求。你本来有家,就算你现在出家,难道那家就不存在了吗?又怎么能不顾孩子?就算不是你亲生的,她既然叫你额吉,就是你的格格,她还没有成年,你岂能不管?听我的话,回去吧。”正是风国仁老师的声音。 二人到在大门之外,静候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见一个姿容秀丽的中年女尼从里面走了出来,风国仁老师正在送她。 那女尼面皮白净,身材瘦长,来在门口时,惊讶的看了看柳之思,略微愣了一会儿,冲口说出一句:“好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随后向二人点点头,便合十而过。 风国仁目送女尼走后,回转身来,李克定赶忙上前问好。 风国仁笑道:“原来你们到了,我这里可要蓬筚生辉啦,两位,快快请进。” 李克定和柳之思随风国仁进到厅中,看里面摆设极其简单:一张长条桌,上面空空;一张琴桌,上面摆了把蕉尾琴;墙上挂着两幅画,都是普通新作,不见特别。 落座后,风国仁说:“我这里只有粗茶待客,二位不要嫌弃。” 李克定端起茶来,便饮了一口,心想果然很普通,一笑说:“老师这里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是有龙则灵之地,我们岂敢嫌弃,唯恐玷污了老师这里的灵气呢。” “真不愧是普云先生的弟子,看来普云这些年的功夫没有白费。”说完,风国仁哈哈大笑,甚感欣慰。 “原来老师认识我师父。”李克定说道,“真是惭愧,我资质驽钝,有辱师门,让老师见笑了。” 风国仁点点头,表示赞许:“克定不必太谦。普云我岂能不认识,说来话长,且等等再谈。” 和李克定打完招呼,风国仁又上下打量柳之思,微笑说:“柳小姐果然倾国倾城,天下第一!我早有意前去认识,但碍于男女有别,实在不好打扰,心中一直抱憾。今天柳小姐能光临寒舍,我可以大慰平生了。” 柳之思听后赶忙说:“老师过奖。您直接称我名字就好,几年前,我曾跟风国信先生学过弹琴,可惜学的时间不长。所以您不仅是我的老师,更是我的长辈,之思还要跟您多多请教!” 风国仁爽朗一笑,说道:“我听兄长多次讲起过,你从七岁起,开始跟他学琴,短短两年,到你九岁的时候,已经青出于蓝,后又远远超越于他,哈哈,真是奇才,奇才!”风国仁连连赞赏着,起身来到琴桌之前。 “我今天献丑了,弹一曲《瓜蝶绵绵》给两位,这首曲子还是我兄长教我的。”风国仁说着,坐下调整姿势,又抚弄一下琴弦,开始弹了起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听第一声琴响,柳之思已经知道,他的琴艺虽然不俗,但远不及其兄风国信。 等他弹完,柳之思和李克定还未叫好,风国仁忙说:“我虽然喜好谈琴,也自认为能拿得出手,但和我兄长比起来,却不及他的十分之一,更是难及之思小姐。今天之所以敢献丑,是想让之思小姐抛开顾忌,在我这里随性弹上一曲,让我饱饱耳福。咱们做个忘年交,不论年纪,两位尽可以在我这里率性而为。” 风国仁不拘一格,自然洒脱,让柳之思很是喜欢,莞尔一笑:“老师如此雅量,之思谨尊您的吩咐。看您颇有名士风范,让人折服,我们如再拘谨,就是造作了。这次,我给您弹一曲《文王操》吧,当年孔圣人学习此曲,可是用了很长时间。” 李克定想起在雪路上遇见道长的事情,那次道长送克静瓷器,因为克静是最识货的人;但道长却将曲谱送给柳之思,想必之思的琴艺是极高的。圣诞晚会上,李克定曾听过柳之思弹筝,今天正好欣赏一下她的琴艺。 但见柳之思怡然端坐,皓腕轻摆,琴声响起:先是一字一音的空弦,犹如钟罄撞击,发出、宏伟之声。那厚重的声音,迅即让人产生如高山在前,如大佛在上,如千年圣贤在侧,如神在左右的感觉,不由心生敬慕和景仰; 接着音调转为亲切,令人如沐春风,如浴暖阳,听得李克定心中美好仁爱之情也随之生起,听得风国仁闭目不语,如痴如呆; 俄顷,琴音转为平静的空弦,一种和谐的氛围顿时充满世界,如让人进入了美好画卷、世外桃源; 继而琴音陡转,跌宕起伏之音开始流动,似要带人乘舟进入光明美景,大同世界; 之后一阵低音传来,李克定如见到师父普云在侧,如温厚的君子立现眼前;而后琴音再变,象屈原在‘天问’,象张若虚在问月,象师父普云在思考,既象在思考宇宙,又象在思考内心; 正在李克定思绪凝重之时,琴音复又变的柔美、舒畅,似在抒发对天地大爱、人间大爱的感怀,这种感怀,似要将人化入天地,与天德同一; 稍后这一段清音,令人如见到了七彩祥云,超脱世外,听得风国仁和李克定飘飘然,如要升临一般,入了忘我之境; 再之后,琴音节奏又变,那声音似不断在追问,深奥而曲折,令人似见到了一位伟大的哲人,正在肃穆思考人类的理想社会,怡然而有远志; 最后,曲子归于安详、静穆,李克定眼前似浮现出一位胸怀博大、形象伟岸的圣王。 柳之思一曲弹罢,风国仁痴呆好半晌,才大呼曰:“苏轼曾说,江空月出人绝响,夜阑更请弹文王。之思小姐真乃百年不遇的奇才,今天,我算是大开眼界,这天下除了之思小姐,想来再无人能弹出这样的琴曲!” 李克定的心里,对柳之思倾慕到了极致,在一旁感叹说:“景行景止,高山仰止。此曲一切邪秽都可涤荡,一切渣滓尽可消融。这一辈子,能听一次这样的曲子,我也算没有白活。” 风国仁说:“之思的才华,是上天生就,所谓生而知之,我这几十年,曾听过无数高手弹琴,都未曾达此境界!” 柳之思听二人不住夸赞,心中却一直平和,此曲乃凤凰所授,柳之思岂敢倨傲。因为自小赞美听的太多,故而更不以为意,便说:“区区小技,风老师何必放在心上,挂在嘴上呢!” 风国仁听完更是赞叹道:“之思说的对,是我执著了。” 91、各自心事:一幅画 随后,柳之思拿出风国仁作的那幅画,和李克定一起展开,风国仁见到此画,马上认出是自己的手笔,惊喜的问柳之思说:“这幅画在你这里,是我兄长留给你的吗?” “是他当初留给我外祖父的。”柳之思回道,“因为我不知道这画的含义,所以今天特意带来,希望您能指教教。” 风国仁拿过画来,边看边说:“此画是我戊戌年所作,已经18年了,那时侯之思还没有出生吧。因为有一段往事,我听过之后,心中感慨,就作了此画。画中的盲人名叫玄一,是当时闻名天下的高人。跪在他面前的这三位,不瞒你们,是秦宙的父亲和伯父,秦宙是你们的同学,当认识吧。” 闻听这画中藏有秦宙的家事,李克定很出乎意料,不解的问:“秦宙,我们很熟悉了。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给这位盲人大师下跪?” 风国仁不急不徐的说:“这得从一个故事说起了。故事发生在清光绪19年的春天,普云到京西拜访了玄一大师。” “风老师,您说的是我师父吗?”李克定听到师父的名字,赶忙问道。 “正是他,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发。”风国仁说,“普云关心国家社稷,当时对玄一大师讲出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玄一大师听完之后,当即反问普云:‘这天下到底是天下人的天下,还是你爱新觉罗的天下?’两位猜猜,对玄一大师的问题,普云是如何回答的?” 风国仁停住讲述,问二人,柳之思看李克定在沉思,率先回道:“风老师,回答这个问题以前,我想先问一下,玄一大师提到了爱新觉罗,普云先生是皇室中人吗?” “正是,柳小姐机敏过人。”风国仁刚回答完,李克定却惊讶的说:“原来我师父是大清皇室,这么多年,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真是惭愧。” 柳之思看着李克定一笑,心道你这直脑筋的人,自幼跟随普云学习,却对他的来历至今都没弄清楚,真是个傻哥哥,便说:“风老师,让我先来猜猜吧,我想普云先生定然认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哦?柳小姐为何如此说?”风国仁问道。 柳之思说:“这个很简单,坐江山的人里面,那些承担国事的,自然知道坐江山的不易,每项大政既要替皇家着想,又要替天下人着想,如此江山才能稳固,所以在他们心里,必然认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嗯!有些道理。”风国仁说。 “但是,天下人却不同,他们认为天下是王公大臣的天下。”柳之思又讲道:“因为百姓感觉不到治理天下的责任,往往只看到自己付出多少,而看不到朝堂如何为天下操心,只道他们整天花天酒地,尽享富贵荣华。总之,位置不同,利益不同,感受不同,想法不同,最后导致观点不同。我想普云先生是心怀天下的王公,必然如此回答。” 风国仁和李克定听后,都暗自惭愧,尤其李克定这么多年跟随师父学习,自认才高八斗,见识非凡,可一到见真章的时候,竟然和柳之思差距这么大,她的一番言论,是李克定万万没有想到的,不由更加自惭形秽。 风国仁却高兴的说:“大哉!柳小姐所言,我自愧不如。真是后生可畏,让人高兴,将来的中国,必然大有希望。”随即爽朗的笑了几声。 柳之思和李克定都不再说话,风国仁又讲道:“玄一大师最后说,大家认为大清是谁的它才是谁的,大清只是一个机构而已。” “玄一大师不愧高人,民与朝廷谁轻谁重,本来是很清楚的,可惜普云先生当时还在痴迷。”柳之思听到此处说道。 李克定听柳之思直陈师父的不是,心想师父很喜欢别人提出不同意见,她若跟从师父学习,师父定然喜欢。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风国仁一声长叹,“哎!人会被情感所累,普云先生何尝不是?”又接着讲:“普云想到天下人的不理解,心怀愤懑,问玄一大师,大清不兴,民众如何兴?这个道理大家为何就是不懂?玄一当即回了一句话,‘民不足,君孰与足’?” “此言真是至理,可惜千百年来,能真正理解的没有几个?”李克定感慨道。 柳之思看李克定情绪略显激动,微笑说:“人皆曰予智嘛,其实都是不智,无非是利益在蛊惑人心。先有民富而后才有国强,简简单单的道理,实行起来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谁说不是呢,就是我自己,也经常在很多事情上范糊涂。”风国仁喝了口茶,慢慢放下茶杯,“人治的弊端使然,谁在那种位置上,都会犯这样的错误。普云也是当局者迷,逃不脱这样的认知,所幸他听了玄一大师的话,已然领悟。” 李克定点着头说:“‘当局者迷’最是恰当,人最容易陷在局中,而不自知。” 风国仁问道:“人为什么会陷在局中呢?” “追求功名利禄,就会陷入局中。”李克定回答,“能抛开财货美色,已是难于上青天了,否则‘留取丹心照汗青’就不会被人称道。但一心要留名青史,还是为了个名,不为名利,谁人能够!所以都入了局。” 柳之思看着李克定,笑问:“功名利禄的陷阱,就在眼前,却争先恐后的掉落其中,是什么原因呢?” “都是止不住呗,那陷阱中的诱饵实在迷惑人,能止步的,从来就是寥寥,所以一个‘止’字,才是大学问。”李克定回道。 风国仁对此很有兴趣,便说:“你们不防讲讲这个止字。” 柳之思看了一眼李克定:“我先说吧,我觉得这个止字,不是要到哪里,要做什么,而是不到哪里,不做什么。可有三重境界吧:第一重是止住对权势利禄的追求,第二重是止住对功名的追求,第三重是止住对‘情’的追求。” “说的好!层层递进,越来越难。”李克定又问,“可是,怎么做,才能止住这三重追求?” “无名,则名自然消失;无利,则利自然消失;无情,则情自然消失。”柳之思侃侃而论,“所谓天地不仁,圣人无常心。就象我弹琴,起初是心里要有什么,比如要有指法,技法等;到了一定阶段,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心里没有什么,尤其不能有我,有了我,曲子必将凝滞,因为无人不凝滞。” 风国仁于琴道还远未达这个境界,李克定对弹琴一窍不通,但这个道理二人都能明白。 李克定问道:“那怎么才能无我呢?” “忘却!比如弹琴,要忘却各种方法,忘却为什么而弹,忘却是我在弹。只有心中无我无琴,才能天人琴三者合一,才有天籁之音。”柳之思用弹琴做比喻,接着得出结论,“所以当心中无功名、无利禄,无财货,也就是无色相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再凝滞于外物,不凝滞才能如行云流水,自在逍遥;才能富贵如浮云,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真是好才学,好口才。”李克定不由自主的夸赞,“之思的境界,比我高的太多了。我还处在不做什么事情,要去做哪些事情的阶段,哪象之思这样,心怀气度合于天地,让我佩服。” 柳之思打断他:“我哪里象你说的那样了,我也有一个大执著呢。” “你的执著是什么?”李克定赶紧问。 柳之思细眉轻扬:“你想知道吗?” “当然想了。”李克定笑嘻嘻。 柳之思一笑:“你什么都爱问,我偏不告诉你。” 92、各自心事:往事 虽然柳之思语含戏谑,但还是让李克定沉思着:‘她有一大执著,会是什么?’ 风国仁看李克定沉吟的样子,先停下休息,喝了两口茶。 柳之思没有过多理会李克定,请风国仁继续讲下去,风国仁看看李克定:“我还是接着讲吧,克定有时间再多和之思切磋。” 于是又讲道,便在此时,玄一听说,门外有京南来的秦百里求见。这个秦百里,便是你们的同学秦宙的祖父,原是旗人,为了秦家兴旺,决定迁坟,因想看风水,来找玄一大师。 玄一听完对普云说,这人是第三次来了,咱们正好借此机会,感受一下天下百姓最关心的是什么。 秦百里见到玄一后,简短说明来意,再三恳求,请玄一帮忙选一块风水宝地。 玄一大师心慈,便答应下来,还说,他为秦家转运,是逆天而行,必因此而双目失明,到时候,秦家必须以长辈之礼待他。秦百里当即一力应承。 而后玄一打发秦百里离开,普云至此已经明白,百姓求的是什么,只是他还不甘心,最后向玄一问起大清的运数。 玄一大师说,大清运数还有,然而命数无多,天命不可违。 普云听后,心中忐忑,玄一不再多言,普云只好告辞。 李克定清楚,当时的大清已经病入膏肓。治病治不得命,大清就像一棵要枯死的树,根子烂了,叶子即便暂时绿着,也只是一个虚假的健康,说了一句:“良医也救不得命。” 柳之思问他:“遇到良医是运气,也许可以延缓寿命,缓解一时痛苦,却容易让人产生长生不老的错觉,你看这个普遍吗?” “嗯,无数人都在这错觉中。”李克定回答说,“比如经常讲运气来了挡不住,家运挡不住,国运挡不住,都是错觉。” “当初老佛爷也曾认为,大清运气不可阻挡,说知道是个死前回光。”柳之思笑道,“运气靠不住啊!” 二人聊了一会儿,听风国仁又说:“玄一大师后来在‘长春湖’北面为秦家选出一块儿风水宝地。但那里三十年前来了一条大蛇,长有十米,若碗口粗细,头顶红冠,叫声似猪嚎。玄一大师为了秦家迁坟成功,没出两天,便出手斩杀了那条大蛇。” 如此奇特的大蛇,真是闻所未闻,柳之思和李克定惊异。 风国仁又兴趣十足的讲道,秦家迁坟之后,好运接连而至,很快一派兴旺,但两个月后,玄一真的双目失明了。秦百里遵照诺言,对玄一犹如再生父母。这样3年过去,秦百里离世。秦家人却对玄一变了态度,1897年,竟将玄一赶了出门去。” 秦家不顾恩人死活,柳之思心中不忿,对风国仁说:“玄一大师对秦家有恩,即便无恩,就算是一个路人,双目失明,秦家也当收留一时,毕竟他们已然发达,出手相助早有这个能力。” 风国仁赞许,看着柳之思点点头:“秦家所为,正如之思所言,让人不齿。所以玄一对秦向东说,秦家不出一年,定将败落。后来的事情,又被玄一言中,本来红火的秦家迅速落拓。无奈之下,秦家兄弟遂向玄一负荆请罪,跪在门外,这幅画,画的就是当时的场景。” “明白了,这幅画值得深思。”李克定又问,“后来呢?玄一有没有再帮助秦家?” 风国仁笑道:“玄一慈悲为怀,哪里会真的跟秦家计较,最后给秦家出了主意,秦家又转危为安。” “嗯,那后来呢?”这一次,柳之思问道。 风国仁说,玄一后来没有再去秦家,而是悄悄离开了北京,秦家的生活逐步向好,到民国四年,秦向北的儿子秦宙还考上了北京明仁大学。 原来秦宙家里出过这样的事,李克定和柳之思明白了,难怪秦宙喜欢研究易经。 柳之思因为关心玄一大师的下落,问道:“风老师,玄一大师没去秦家,那是去了哪里?” “讲起玄一大师的去处,和你们的同学陆宛颇有瓜葛,克定应该认识陆宛吧?你们同是河间人。”风国仁问道。 何止认识,李克定心中暗想,我和她自小订有婚约,却不想讲出来,便对风国仁说:“我认识她,可玄一大师和陆宛有什么关系呢?” “陆宛是陆家二爷陆不危的女儿,她的祖父便是陆世隆。”风国仁又继续讲道,“当初玄一大师眼睛复明后,应是1898年春,陆世隆被任命为河间知府,来拜望玄一。玄一大师给陆世隆详细讲了‘虚气’,说他处在正邪之间,用虚气感应万事与众人,用虚气应对万事与众人。” “用虚气感应万物。”柳之思心里琢磨着。 风国仁也说:“玄一大师之高,据说就是高在了他的虚气以待,已到无我无物的境界,完全和天地融为一体。” 玄一的这番话,让李克定颇感受益,但想陆世隆能任河间知府,定然也非泛泛,他会有什么高见呢,便问风国仁:“不知陆世隆老先生,当时有何感想?” 风国仁对李柳二人讲道:“陆世隆为官大半生,颇有自己的感触,他说世人多痴,往往追求极致。包括他自己也是兜兜转转,陷在其中。” “极致是追求不到的吧。”李克定笑笑,看着柳之思说,“不过有的人,倒是美出了极致。” 柳之思脸上一红,不想当着风国仁的面,和李克定过多表现超出同学的亲密,忙岔开话题,问风国仁:“陆世隆有这个感慨,那玄一大师有什么感慨吗?” 风国仁是过来人,对年轻人的心思,岂有不懂,只装聋作哑,但心中为他们能把自己当做朋友,不在自己面前装的一本正经而高兴,于是又讲:“玄一当然有感慨,他认为世人终生奔忙,似车轮转动,却没几人能跳到车轮之外!” “跳脱车轮,恐怕难了。”李克定说,“李广难封,岳飞白首为功名,陆游万里觅封侯,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如此英雄人物,也还陷在‘功名’之中,何况追逐利益的芸芸众生了。” “克定,你这句话说的好。”柳之思赞道,因纳闷玄一为何如此洞明,问道,“这玄一大师到底是什么人呢?” “问鼎天下靠玄一,治国安邦唯普云。”风国仁缓缓讲道:“这前一句是曾国藩所言,后一句乃李鸿章所说。你们想,这玄一堪称奇人吧。” “哦?问鼎天下靠玄一,曾国藩这么讲,难道他战胜太平军,是靠了玄一?”李克定问道。 93、各自心事:大明档案 “玄一对曾国藩有多大帮助,也不好臆测。但一个人能够未卜先知,在战场上,的确能有大用。”风国仁试图解释,但因为所知有限,也只能点到为止。 李克定还是好奇,依着普云教他的不耻下问,接着问风国仁:“玄一能未卜先知,但曾国藩当初和太平军做战,却屡屡失败,这个可就有点让人不可思议了?” 风国仁一笑:“这个问题提的好。我听闻,太平军当初屡战屡胜,都是因为杨秀清的功劳。” “难道杨秀清比玄一更能未卜先知?”李克定又问。 “是的。”风国仁点头说,“因为杨秀清手中有宝物两件,就是传说中的佑鹿。谁拥有佑鹿,便可以知晓过去未来之事,杨秀清佑鹿在手,故而能料敌先机,百战百胜。” 李克定闻听佑鹿,立即想起师父送他的那本《尚书》中的记载,暗道:佑鹿,到底是什么宝贝? 柳之思听风国仁也知晓佑鹿的神奇,暗自惊讶,问道:“老师,关于佑鹿之事,您是如何得知的?” “实不相瞒,我父亲当初在大清翰林院供职,曾经在宫廷档案中发现了记载。那是大明的档案,上面清清楚楚的记着佑鹿的来历和功能。”风国仁怕他二人不信,故而全盘托出。 李克定对那本尚书的记载,一直不解,听说大明档案也有相关记录,忙问道:“风老师,那档案上怎么说的?” “据大明档案上讲,佑鹿本是一对儿奇石,嘉靖朝从天而降,形如小鹿。不过,与这两个小鹿同时降下的还有八颗宝珠,十者结合运用,可出神入化,无所不能。”风国仁不无遗憾的讲道,“只可惜,关于详细的记载,当初家父说起这些,是在他老人家的晚年,因他记忆已经模糊,所以具体情况,我也无缘得知。” “看来,对佑鹿的记载,不止一份档案了。”李克定有意请教,便问道:“风老师,我那里有一本尚书,里面记载了一句话,便提到了佑鹿。” “哦?是怎么说的?”风国仁忙问。 柳之思也是一惊,遂细心听着。 李克定说:“那上面画的都是一些图形,只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是‘珠分八色,一十六面;佑鹿之间,天地一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本尚书,你是怎么得到的?”风国仁问道。 “是我师父叫我保管的,他说这本书是当年光绪皇帝御赐,乃前朝严嵩亲笔。”李克定说。 “这就对了。”风国仁似有所悟,“大明档案记载了八颗宝珠,你那本尚书提到的珠分八色,当说的就是这八颗宝珠之事。” “但一十六面,说的是什么呢?”李克定问道。 “四方上下,不过六面,一十六面?”风国仁琢磨着,“这个令人费解,我也猜测不透。” “那佑鹿之间,天地一体呢?”李克定又问道。 “这个,哎!更加难以理解。”风国仁叹道。 柳之思已经琢磨了一阵儿,说道:“一十六面,当说的不是我们认为的世界。我们的世界,有纵、有横、有上下,是个三维的空间,只能有六面。但一十六面,整整要多出一个维度,也就是只有四维空间才能具有,但这个维度却是咱们感知不到的。” “哇,之思,你真是聪明。”李克定茅塞顿开,“我和克静琢磨了很久,一直不得其解,没想到,一下就让你给说透了。” 风国仁在一旁笑而不语,心道,柳之思如此人才,实乃国之大幸!我虽将老矣,但能看到这样的学生,还有何遗憾? 柳之思听李克定赞美,笑嗔道:“你别总是乱夸奖,那句"佑鹿之间,天地一体",我可是一点也理解不了。” 风国仁说道:“这没关系,一时理解不了,也只是机缘未到,将来你们定会理解的。” “嗯,但愿如老师所言。”柳之思关心佑鹿,遂也关心那份大明档案,又问道,“风老师,您说的大明档案是否还在宫中?” “早就不在了。50多年前,英法联军进北京的时候,档案被法国人盗走,后来高价又卖给了一个日本人。我想那日本人看后,必然极欲得到佑鹿。”风国仁不无担忧,他对日本人向来戒惧。 柳之思暗想,我身上的这件佑鹿,母亲当初是怎么得到的?又怕走漏消息,不便相问,只好暗自琢磨。大明档案,落在日本人手上,如有机会,我当想个什么手段,弄回来为好,于是问道:“风老师可知,买走大明答案的日本人,叫什么名字?” “我只能猜测,却不能确定。”风国仁说,“据我多方考证,应该是东条仓介的父亲,因为那档案就在东条仓介手中。” “东条仓介?”李克定一愣,说道,“原来是他。” 风国仁已经看出了端倪,问道:“克定,难道你认识东条仓介?” “嗯,认识。”李克定回答。 于是,他把东条仓介去河间文庙,鼓动师父普云拆除文庙的经过,对二人讲了。 柳之思也识得东条仓介,自己寒假时,在申州刚哄骗了他5000大洋。关于此事,柳之思怕一时解释不清,故而没有对风国仁和李克定提及。 风国仁听李克定讲完,默然不语,似乎心事重重,连喝了几口茶。 柳之思等了一会儿,这才问道:“老师是怕东条仓介的东方一体,将来于我们中国不利吗?” “当然了。”风国仁放下茶杯,“东条仓介蓄谋已久,我怕他已经得到了八颗天珠中的一颗或是几颗,一旦他再得到佑鹿,那么他的东方一体,可就成了咱们的灭顶之灾。” “如此看来,这东条仓介,一直在谋求不轨,但他要成事,却也不可能。”柳之思并未把东条仓介放在眼里,嘴角上扬,不屑地一笑。 “老师放心就是,如此宝物,必然不会被东条这等别有居心之人得到。就算他能得到部分宝珠,也不可怕。当初杨秀清得了两件佑鹿又如何?还不是身与名俱裂,早早丧了命。” “嗯,这个倒是。不过,我始终觉得,那档案不宜总留在日本人手中,咱们得想个什么法子,弄回来为好。”风国仁思考着。 “风老师真想得那档案?”柳之思问道。 “这是咱们华夏的档案,岂能长期留在东瀛人之手?可惜,我没得办法。”风国仁无可奈何的说。 柳之思也品了两口茶,入口涩涩,实在没得可品,放下杯子,说道:“既然如此,如有机会,之思定然想办法,把那档案弄到手来。” “如此最好,但愿柳小姐能早日成功,我这里谢过了。”风国仁抱拳道。 柳之思有一件佑鹿在手,现下知道了记载佑鹿的档案,就算不是为了对抗日本人的东方一体,她也要弄到手来,风国仁竟然为此相谢,哪敢承受,赶忙起身回礼,“岂敢!我做这些,只是为了好奇,想看看上面记了什么。再说,即便是为国家,也属于中国人的本份,老师何必客气。” 李克定在一旁信誓旦旦的说:“之思,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如果可以,叫上我吧,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柳之思嫣然一笑,调侃他说:“你有两臂,干嘛只助我一臂之力,显然是不想尽全力喽。” “那就助你两臂之力。”李克定说完,三人一阵儿大笑。 94、各自心事:去饮酒 风国仁笑过之后,有意考较二人,顺势提出一个问题:“如今老袁失势,病体沉重,大家开始众口一词,痛骂老袁,说老袁向外国人借款,是卖国行为,个个以清流自居。尤其是你们的同学古洛诚的父亲,他这些日子,上蹿下跳,对老袁不依不饶,谁要是提一句老袁的功劳,他便痛骂谁是卖国贼,俨然最大的清流,不知你们对清流是如何看的?” 李克定十分清楚,风国仁所言的‘清流’,他们私下追求利益,可嘴上却动不动就骂别人是小人,是国贼。这些人哪里是什么清流,都是嘴上廉价的唱唱高调,背后却不予余力地攫取利益。当初师父普云在朝廷,就是被这些清流,闹得无所作为。 于是,忿忿然说道:“北洋的税收有限,运转基本靠借款,不借款,古家等人又不捐献,难道加重赋税不成?这些个以清流自居的,其实最为下流。当初崇祯的大明,就是那些清流,谁提出招抚李自成,便骂谁没有骨气,让大明里外树敌,走上死路。最为可笑的是,李自成一进北京,这帮清流却投降的最快,真是无耻之极。” 风国仁语带悲愤的说:“当初的大清也没什么不同,如今的民国也是一样!” 柳之思听风国仁讲的过瘾,想到当下三大家族,古家、陆家和岳家,表面唱尽了高调,背后谋足了利益,但事关古洛诚、陆宛,不愿多说,只回道:“古洛诚的父亲古鉴荫,是个地道的追逐利益之人,其实吧,遍观朝野,唯有利益,才是绝大多数人的追求。” “之思所言,甚是堪忧。”风国仁说道,“为了名利,大家无所不用其极。接下来,暗夺就会变成明抢,你们说,可不可怕?” “变为明抢?那不是一个乱世吗?”李克定问。 柳之思笑看着他,反问道:“你害怕了吗?无论你怕不怕,该来的,还是会来。” 李克定暗恨自己只能看着社会沉沦,却没有阻止的能力,郝然一笑,嘟囔道:“我的确担忧,可却毫无办法。” 这个话题谈完,风国仁又介绍了玄一大师的结局,最后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别说玄一大师早已离世,就是我们这一代也将老去,只有明仁四艳、剑鬼山水才是未来的力量。 风国仁主动提起剑鬼山水,李克定一直心存疑问,正好问他:“恒思静婉,明仁四艳,是完整的一句,可剑鬼山水,怎么只有半句?还望老师能够赐教。” “这可难为我了,剑鬼山水之说,非我发明,还请两位能够体谅。”风国仁略作停顿,又说,“或许,以后你们能慢慢发现,天机其实也不是不可测。” 三人忆旧论新,只谈到将近中午,柳之思才起身告辞,风国仁把二人送到大门之外。 李柳二人说笑着,从胡同到在了街上。 李克定今日收获颇多,见中午将近,便说:“之思,你饿了吗?” 柳之思下意识的把手贴到腹部,笑问他:“早就饿了,我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你要请我吃饭?” 李克定虽然早有此意,却没敢开口,听柳之思问起,赶紧说:“当然想请了,不知道你肯不肯赏光。” 柳之思看着他,似安慰又似调侃的说:“吃个饭而已,还赏不赏光的,你干嘛对我那么客气,是不是没怀好意,心虚了。” “哪有。”李克定被她调侃,神情也就松弛了下来,“我可不敢对你不怀好意。” “我看你也是,原来是个胆小鬼。”柳之思格格的笑着,为拉近二人的关系,说道,“咱们早就认识了,也算老朋友吧。” “时间过的真快,第一次见你,到现在都一年了!”李克定颇有感慨的说。 “那咱们就去庆祝一下,我要多喝些好酒。”柳之思娇美中带了三分豪情。 李克定看的喜欢,随即想到一个地方,既安静又干净,提议说:“咱们去‘河洲酒楼’吧,我去过两次,很不错的。” “河州酒楼,嗯,名字很好,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咱们是君子淑女,就去那里。”柳之思自信的微笑,让人看着很舒服。 少时,二人进入河洲酒楼,伙计认识李克定,忙往里让:“李大少爷,有些日子没来了,快快请进。” 柳之思暗道,看来,他经常光顾这里。 李克定问伙计说:“还有雅间吗?” 伙计满脸陪笑的说:“有啊!前几天,咱们这儿新开了一间‘思无邪’,是最好的,要不我先带您去瞧瞧。” “不用看了,就要‘思无邪’。”李克定说,“账上的钱,还够用吧”。 “少爷放心就是,二爷七天前,大宴贵宾,存的还剩好多嘞。”伙计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少爷,小姐,您二位请随我来。” 伙计在头前带路,二人跟着到在‘思无邪’雅间,见里面宽敞洁净,摆设使用俱全,李克定说:“果然胜过以前的。” “这是当然啦,新开的嘛。”伙计笑着说,拿过菜单,一面便有人上了热茶、点心等。 李克定说:“你们先退下吧,我点完菜,再叫你们。” “得嘞,您先随意,我们在门外恭候。”说着,各自悄声退了出去。 柳之思见里面摆了一张条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便走过去,研了磨,提笔写下: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八个字。 “你的字,很不错呢。”李克定见她字迹俊秀有力。 “字写的一般吧,不是很好。你也写几个我看看。”柳之思说着,把笔递了过来。 李克定便在下面接着写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的字写得才好,比我强多了。”柳之思赞道。 “哪有,我也写不好。”李克定说,“我师父的字写的才叫好,可惜我没有那种天赋,练了十多年,还是不得要领。” “对他人,不可求全责备;对自己,也不可追求完美。”柳之思一边走向多宝阁,一边说:“人无完人,哪里有十全十美的,所以各方面都追求出类拔萃,大可不必。” 走到多宝阁近前,扫了一眼,看货色皆是一般,回头对李克定说:“咱们还是点菜吧。” 李克定便叫伙计进来,点了菜,柳之思在一旁说:“再要两壶好酒。” 95、各自心事:五个问题 柳之思又独自连饮数杯,面不改色,李克定更加佩服于她。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不是恭维。今天听你弹琴,把我的魂儿都听飞了,难怪夫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儿。”李克定借机仔细看着她。 “那你现在还知道肉味吗?”柳之思见李克定痴痴凝望,也不以为意,含笑问他,“这里有鹅肉,你吃一块儿尝尝,仔细品品有没有肉味儿。” 李克定夹起一块,慢慢嚼着,咽下说:“肉味还是有的,只是和以前不同,我今天高兴,吃什么都觉得好吃,酒也觉得好喝。” 柳之思听他讲完,举杯说:“如此看来,是你今天心情好。其实,我今天酒兴也很好,你再陪我喝一杯吧。” 二人饮下后,柳之思说:“克定,你以后还想听琴的话,我弹给你听。” “那敢情好!”李克定脱口而出,看她端庄秀美,又说,“大家都说你国色天香,真是恰当,也只有你,才配得上这四个字。” “看你,又来了,以后不许再夸我。”柳之思眼波流转,语气貌似责备,实则亲切的说,“去年在我们家门口,有个邋遢老者唱曲儿,你说他叫华盖,他的唱词你还记得吗?” 李克定经常回忆起那日的情景,他和柳之思站在柳家的门口,外号一壶酒的华盖,醉醺醺从身边经过,嘴里唱着曲子。 可惜当时只听一遍,勉强记住了前面几句,后来又反复回忆,所以记得很熟。 但后面一段却再也没想起来过,于是说:“记得一些,他唱的是:乍见了国色天香,乍见了痴痴少年郎,乍见了如玉美人在水一方。唯有我知端详,唯有我不哭不笑不夸张,说的是爱恨情仇命有定,嗯,嗯…剩下的,不记得了。” 柳之思便接道:“道的是高低贵贱世炎凉。问一问公侯將相,抛开那功名谁管他帝王;问一问士农工商,跳出那生死谁管他阎王。我不羡神仙羡鸳鸯,情依依来对红妆,自在逍遥比天上。” 李克定瞪大眼睛,他万万没想到有人听一遍,就能把华盖的唱词全记下来,惊讶的问:“哇!你都记得?我却只能记住一段,后面的连个大概都忘了。” “他的唱词长短刚刚好,要是再长两句,我也记不住了。”柳之思解释着,又问李克定,“你说他为什么要唱这个,是不是有意唱给咱俩听的?” 李克定从字面上能懂唱词的意思,这个不难,但华盖是有意还是无意唱给他们,李克定真把握不好,回答说:“好像是吧,这个我也不确定。” “你又见过他?”柳之思问道。 “是的。”李克定回答说,“去年夏天,我在申州又见过华盖,因为他状似乞丐,人们也称呼他为华丐,外号‘一壶酒’,乃前清进士,是个奇特的人。” “华盖,你讲过的,他的名字不祥,应该是故意如此,看来不是个常人,或许真有些异能也未可知。”柳之思说。 李克定没注意到华盖的名字,听柳之思提起,也觉得奇怪,想起宋舜臣曾经说,华盖怀有异能,故而辞官不做,只愿逍遥快活,便说:“我听人介绍华盖的时候,也说他身怀异能,能见到游离的鬼魂,但到底怎么见到,我就不清楚了。” “且不理会这个。咱们只须知道他当初唱的是什么即可。”柳之思趁机问他说,“不羡神仙羡鸳鸯,这句,你怎么看?” 鸳鸯美眷,乃是李克定的夙愿,听柳之思问起,无限神往从眼底透出:“华盖这话讲的极好!情依依来对红妆,那才是真的逍遥。” 柳之思暗自欣喜,心下满足,为了活跃气氛,微笑问他:“咱们玩个游戏吧,怎么样?” 李克定抬起头,见她一双眼眸,如悦如羞,心中一荡,说道:“好啊,你说吧,怎么个玩法。” 柳之思说:“你已经喝三杯酒了,应该还可以再喝五杯,咱们就各问对方五个问题吧,答完一个饮一杯,怎么样?” “好,是你先问,还是我先问呢?” “我先问吧。”柳之思随即问道,“第一个问题,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你告诉我,你和陆宛是这种缘分吗?” 李克定想了想说:“应该是吧,否则,我们怎么会从小就定了亲呢?”回答完,李克定饮下第一杯,问柳之思说:“你这样才高貌美,会不会觉得孤独?” 柳之思说:“才高貌美,我从小听惯了这些,早就不以为意。但有时候的确觉得很孤独,没有知心的朋友,一个都没有。女生中能一起聊聊天的都很少,男生里能聊得来的,又往往搀杂太多,所以只能保持好距离。” 柳之思说完饮下第一杯,又问李克说:“我的第二个问题,你说说,你是怎么看待婚姻的?” 李克定对此,早有成形的观念,回答说:“婚姻是阴阳之交,两姓之好,关乎养生送死,是人生的头等大事。”说完,饮了第二杯,问柳之思:“对婚姻,你怎么看呢?” 柳之思右手做抚琴状,回答说:“高山流水遇知音,最重要的,还在于知心。至于养生送死,那有何难,心若到了,都是举手之劳。” 饮罢第二杯,柳之思接着问李克定:“第三个问题,对人生,你有什么期望?” 这个问题,陆宛曾经问过他,今番柳之思问起,李克定心情又自不同,似早就想告诉她,当即说道:“我有两个期望:一个是举案齐眉,另一个是为国家做些事情。”随后饮了第三杯。 “举案齐眉是齐家,为国家做些事情是治国,你的愿望其实不简单。”柳之思分析着,暗想他的第二个愿望,或说是志向,从平常来看,是好事情,但当今乱世,可就未必了。 李克定听她一句话就切中了关键,顿时生出遇知音的感觉,右拳在桌子上连连敲着说:“你讲的真好,听你这么一讲,我也比以前透彻了很多,我以前对自己的认知还是不够。” “这个正常,所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可见认识自己更难。”柳之思说,“我和你一样,对自己常生迷惑。” “是吗?真没想到,你会和我一样。”李克定一副乐颠颠的表情。 96、各自心事:五个问题2 柳之思便说:“当然了,我和你没什么差别,以前在你心里的柳之思,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所以,你总是觉得咱俩隔得遥远。其实我还不是和你一样,喜怒哀乐,吃饭喝酒,发脾气,甚至迁怒他人,一样都不少。” “嗯,好吧。”李克定当然希望如此,只在心里说着,要真是一样就好了。这个问题已经回答完,李克定说,“又该我问你了吧。” “你问吧。” “你是法律科的,上完大学,打算去做什么?”李克定看着柳之思。 “哦,这个问题呀,我还真没仔细想过,嗯..但我不会为了赚钱,去随便做什么的,除非没有饭吃的时候。”柳之思回答完,看李克定没什么疑问,遂饮下第三杯酒,问道:“第四个问题,我听说你痴心儒学,有想过复兴儒学吗?” “当然想过,可惜,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李克定饮下第四杯酒,随即问柳之思:“请你直言相告,你认为儒学还能复兴吗?”这个问题,李克定深思过很久,心中其实已有答案,只是还不甘心,故而又问她,不过是想得到些鼓励,进行心理安慰罢了。 柳之思这次没有先回答,而是饮下第四杯酒,才说:“克定,复兴儒学,这个可就难了。依我看,在你的有生之年,恐怕也做不到。孔子说,必世而后仁。就算现在开始提倡,也得30年后才能振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批判胜过提倡。所谓一叶之秋,这件事情,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柳之思没有撒谎,李克定也就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安,虽然他知道柳之思所言就是事实。但他面对残酷的现实,宁愿寄希望于神迹,也不愿理想就此破灭。 柳之思不想让李克定陷入沉思,紧接着问他:“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一旦儒学振兴无望,你会怎么办?” “道不行,乘稃浮于海。我会尽力的。如果真的振兴无望,我就远走,也可能是去西方。”李克定说完,饮下第五杯酒,又问柳之思,“你认为,浮于海是逃避吗?” “当然不是了,各有各的活法而已,道不同嘛!”柳之思见五个问题问完,饮罢第五杯酒,对李克定说,“你的酒先喝到这里吧,接下来,你喝茶,陪我把剩下的酒喝干。” 李克定怕她喝多了,便委婉的劝道:“你也别总喝酒,多吃些菜吧。” 柳之思笑了说:“你还挺会疼人,怕我酒量不行,你放心吧,这样的酒,对我来说,只是有味道的水而已,喝上两坛也没事的。” 见李克定瞪着眼睛看她,柳之思伸出纤纤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许犯傻,我问你,你刚才说,乘稃浮于海,到时候,是要一个人去吗?” 李克定先是笑笑,想着如果独去的话,还有许多不舍,便犹豫着说:“也不一定真去浮于海,那样的话,就再听不到你弹琴了,多可惜!嗯..,或者,我可以找个适当的地方隐居,就象我师父那样,隐居在河间文庙,也很好的。” “看你,这么快就改变了。不就是听琴吗,你想听的话,我去给你弹听,也可以给你弹筝、唱歌、唱戏,免得你寂寞。”说完,柳之思笑看着他。 柳之思的眼神,象能融化人心,李克定如沐浴在春日的阳光之中,觉得浑身舒泰,由衷的说:“你唱歌和你弹琴一样,让人忘情忘我。我现在能体会到司马迁到曲阜,为何会生出‘高山仰止,景行景止’的感叹,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你总把我看得和你那么远,其实我就是你身边的一个小女孩儿,你要再那么认为,咱们还怎么做朋友,我会生气的。” 柳之思说完,嘟起了小嘴儿,她这招果然管用。 李克定见她小女儿的样子,顿时有一种想保护她的欲望,便说:“之思,我何止拿你当我的朋友,我心里其实早把你当做很亲很亲的人了,就象我妈妈一样。哦,对了,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总觉得你和我妈妈长得至少有五分像,只是你比我妈妈要好看很多。” 柳之思听了这话,眼神中尽是喜悦,满面笑容的说:“我也觉得你很亲切,从第一次看到你就有这种感觉。”又嗔怪的说:“否则,你那么傻,我都不会理你的。” 柳之思边说话,边自斟自饮,很快一大壶酒已被她喝干,李克定见她神色如常,如未饮一样,真是前所未见,心中不免惊异。 接下来柳之思仍频频饮酒,直到夕阳斜照,李克定才把她送到家门口。 柳之思说:“你也早些回去吧,谢谢你今天陪我。” “应该我谢你才对,和你在一起,真是开心。” “真的吗?”柳之思用纯净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三分疑问,七分成竹在胸,反问他。 李克定喜欢看她端庄中透着俏皮,自信中带着疑惑,真诚而不掩饰的样子,和她四目对视:“当然是真的,骗你的话,我是小狗儿。” 柳之思更加开心,眼角眉梢都似笑,犹如一朵刚刚绽放的牡丹,微微昂首:“既然你没骗我,那再过21天,你来找我吧,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说的话,会不会还记得。” “好,从今天算起,第22天,我一早过来。”李克定正求之不得,连忙点头答应。 柳之思向他摆手说:“我真的要回去了,记得来找我。” “你放心,我一定准时过来。” 恋恋不舍的看着柳之思的身影消失,李克定在门外站立良久,来回徘徊,只到天色大黑下来,回味着和她一天的经历,莫名的又是喜悦又是惋惜。 到家后,李克定一直沉浸在喜悦之中,想着柳之思的一颦一笑,美美的睡下了。 当夜,进入梦乡,李克定又去法律科找柳之思,见她的座位空空荡荡,心中一急,她人到哪里去了? 于是去校园里寻找,却四处不见她的影子。打算到柳家去找她,出门竟然不见一条道路。 李克定心下焦急,只觉胸口闷阻,喘不过气来,遂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看外面星光闪闪,夜色朦胧,一道流星划过,如璀璨烟花,霎时消失,无踪无影。 暗道,今天和之思在一起,那么快乐,还道能做个美梦呢?可为何又是这个恶梦,一年来,这梦夜夜折磨于我,还要折磨我到几时,又究竟是因为什么? 97、津海风波:陷害 次日,李克定还没有起床,克静便急急赶了过来。 丫鬟春蚕见了克静问候说:“大小姐早,大少爷还没起来。” 这春蚕是唐贞年后从河间给李克定安排过来的,刚刚十五岁,生的杏眼桃腮,高挑秀丽,伺候人,最是妥帖。 李克静只顾着对春蚕说了一句:“你快去给大少爷收拾东西,过会他和二爷去天津。” 说完,便亲自来在床前叫李克定,克定睁开惺忪睡眼,一看是克静,无奈说道:“哎呦!我的亲妹妹,你这一大早的,干什么?” “哎呀,你快起来,天津舅舅来电话,说大伯在天津出事了。”李克静焦急的说。 “出了什么事?”李克定登时从床上跃起,问道。 “我也说不清,你赶紧到我父亲那儿去。”李克静递过衣服给他。 李克定匆忙穿衣,来在二叔这边,不及他请安,二爷李仲南便对李克定说:“咱们走一趟天津,你父亲那边出事了。” “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克定急忙问。 李仲南已经让人在收拾东西,看了看怀表,趁着还有时间,给李克定解释说:“都是日本人做的好事,你父亲被这帮畜生陷害,昨天给日租界抓起来了。” “日租界?他们为什么要害我父亲?”李克定又问。 “据我估计,陷害你父亲的,是那些要吞并中国的人,他们在进行思想传播,所以,千方百计反对中国的儒学。目前,他们不敢对普云先生下手,便选择了你父亲,想剪除新儒家,这就是原因。”李仲南说完,已经站起身来,“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过去,你放心,此去定能救出他来。” “我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衣服到了那边,从舅舅家里随便穿些就是了。”李克定说道。 此时,克静带着丫鬟春蚕走了进来,说着:“行了,我已经帮你收拾好啦,不过里面衣服不多。” “足够我用的,咱们这就走吧。”李克定看春蚕手上提了一个箱子,接过来,对二叔说。 “这就走。”李仲南又拜托妻子陶氏,“这边,你多费心吧。” 陶氏起身相送,一边说:“你也不要太过心急,急则生乱,静下心来,才能更好行事。到了那边,多和他舅舅商量,尽早把大哥救出来,才是最主要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凡事能忍则忍。” “嗯,你就放心吧,我会冷静对待的。”李仲南说完,匆匆带了两个仆人,和李克定出门而去。 在路上,李克定无心其他,想着父亲的事情,忽然记起寒假的时候,东条仓介曾经去河间文庙,游说师父普云。那一次,我和他正面相对,据理力争,想来他心中极其不满,临走前,还对我说,柳之思同意拆除文庙,见识比我高远。 想到这里,李克定脑中灵光一闪,他已经联想到了,在天津陷害父亲的人,很有可能和东条仓介是一伙的。 火车一路往天津行来,李仲南和李克定在车上,各自心事重重。 到得天津,已经有唐贤派来的人在等候,匆忙到在唐家,唐贤说:“这件事情,虽然严重,但咱们处置好就行了,还是先不对河间说起为好。” 李克定知道,舅舅是怕母亲唐贞担心,又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瞒着她,就说:“舅舅想得周到,不让我母亲知道更好。咱们想方设法将我父亲解救出来,这才是关键。” 唐贤点点头,表示赞许,又介绍说:“目前的情况,我只是探听而来,因为见不到你父亲。据日本人给出的抓捕理由,是你父亲昨天在日租界的樱花酒楼,杀死了日本浪人铃木佐佐。” “铃木佐佐,是个什么人?”李仲南问道。 “这人名不见经传,我们查了一下,只知道他是上个月才到的天津,来了之后,也不曾见过什么重要人物,只和克定父亲约见过两次,二人谈了什么,我还未曾得知。”唐贤对叔侄二人说道。 李仲南想到不见大哥一面,总是难以知晓详情,于是问唐贤:“可否运作一下,去见见我大哥。” 唐贤眉头一皱,说道:“这个挺难的,日租界不允许我们会见。所以我正在想办法,直隶已经有人在和日本人通融,估计明天会有准确消息。” “嗯,这样吧,今天还有时间,我去见见租界的一个朋友,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李仲南说。 “如此更好。”唐贤说道,“多条渠道,也更稳妥。” 李仲南站起身来,向唐贤告辞说:“我这就去租界,晚上回来的早不了,你们不必等我。” 李克定虽然已经十八岁,但自幼缺乏历练,现在遇到如此大事,绞尽脑汁,也没个好计策,只得先等二叔和舅舅行事有了进展,再依情形而定。 人在等待的时候,总是觉得煎熬。 李克定更是如此,想到父亲遭受牢狱之灾,心似油煎,在房中来回坐立不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慢似蜗牛,便再也忍耐不住,溜达出门来。 穿过两条胡同,李克定正漫无目的向前走着的时候,忽听有人唱曲,分明便是华盖的声音: 都道是荒坟古墓草连天, 都道是吃人岁月两千年, 都道是沉沉儒学压垮了人间。 都忘了煌煌两汉, 都忘了盛唐的浪漫, 都忘了大宋有蔽日的商船。 是谁,封闭了海关? 是谁,让众生做菜不放盐? 哎!看那蓝天之下,一方草原, 群群绵羊啊,恶狼照管, 哈哈哈哈,却偏说孔孟爱把羊皮穿。 李克定听着那歌,循声找去,在前面的拐角处,看一个大头乞丐正仰卧在那里,摇头晃脑,独自逍遥的唱着曲,不是华盖是谁! 自从申州一别,李克定早有意结识华盖,可惜一直无缘,今番见面,李克定忙要上前见礼,却听华盖说:“免了,快免了。” 华盖连连的摆手,李克定只好中途停住。 华盖见他那动作甚是尴尬,笑道:“不去救你父亲,来此何干?好闲暇嘛,还有时间给老乞丐行礼?” 98、津海风波:迎候 李克定心中一怔,暗道这华盖真是高人,我的事情,他竟然已经知晓,或许他有办法救我父亲。想到这里,再也顾不得礼节,径直蹲了下来,对着卧在地上的华盖说:“先生既然有好办法,那就快快教我吧。” “嗯,有话就直接说,这才象回事儿。”华盖赞道,“我老了,好办法没有,但你明天可以去车站迎候,必有人从北京过来,那人可以帮你。” “是谁?”李克定惊问道。 “嗨,你这个人真啰嗦,凡事问个没完。”华盖不耐烦的说,“不是告诉你了嘛,从北京来的,你自然认识,否则让你去车站迎候什么?” 李克定听他不愿明言,只好说:“多谢老先生指教,我明日定去迎候。” 华盖看他离得太近,挥手向外撵着李克定说:“你快走吧,别挡着我眼前的夕阳,这可是最美好的时光。”说完,伸个懒腰,一翻身,不再理会李克定,只顾哼唱着,一边微闭眼睛,享受的晒着夕阳。 李克定只好起身,知道他怪异,便给他来个怪异对怪异吧,也不跟他告别,便径自回了唐家。 第二日,李克定看好时间,早早便到了火车站,在出站口等候,他倒要看看,是谁从北京过来,能够帮他解救父亲。 时间过得缓慢,李克定不住拿出怀表来看。每天一班从北京发过来的火车,总是很准时的在下午两点到达,时间一分一秒,伴随着人来人往的潮流逝去着。 终于,到了两点钟,很快便有一群一群的人从站内走出,李克定看着过往者,生怕错过不该错过的,两只眼睛向探照灯一般来回扫视。 突然,他眼前一亮,远远的,看到了一个高挑的女孩子,身着白色外衣,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正窈窕的走了过来。 李克定急忙迎上前去,还未走近,便叫道:“陆宛。” 陆宛抬起头来,面露惊喜,朝他微笑点头,走近后,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当然知道了。”李克定心想还是不提华盖了吧,省却给他解释的麻烦,于是说,“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今天过来。” “又吹牛。”陆宛笑靥如花的说,“快走吧,你送我回家。” “送你回家?陆家在天津也有房子吗?”李克定边走边问。 “当然啦,我有个堂叔在这边。”陆宛已经看到来接她的陆家人,一边向那边走去,一边说,“以前,我父亲在这边任职,我们都住在堂叔家,他们家房子多 “陆家家大业大,果然不假。”李克定说完,又问:“对了!你怎么来了这边?是来帮我的吗?” “人家才懒得帮你。”陆宛嗔怪说,“你遇到事情,都不对我讲,要不是昨天听克静谈起,我都不知道你来了天津。” 李克定只好解释:“事情紧急,所以就没跟你打招呼,对不起了,你别怪我。” “傻样儿吧,才不会怪你。”陆宛一边上了陆家来接她的汽车,一边说:“你也上来吧。” 在路上,李克定想着,华盖讲北京来的人会帮我,这陆宛难道有什么主意不成?便问陆宛:“我们家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可有什么对策?” “呦!我哪有什么对策,只是想着你遇到这么大的难处,我应该过来陪你。”陆宛说。 “嗯。”李克定明白,陆宛和他一样,都还是学生,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这件事情,就连舅舅和二叔都头疼,何况是陆宛,说道,“谢谢你了,让你特意过来,我真的很感动。” 李克定想着还得再找找华盖,向他问计,如此,便不宜在陆家耽搁,等汽车到在陆家门前时,李克定说道,先停一下,而后对陆宛说:“我就不进去了,还要尽快去打探我父亲的事情,等你安置好,我打电话给你。” 陆宛体谅他救父亲出来的心情,劝慰他不要着急上火,总会有办法的。二人又各自留了电话,李克定这才下车,看着陆宛乘车进入大门,便开始往舅舅家里溜达。 李克定边走边四处踅摸,想着若能再见到华盖就好了,走出约有三里地的时候,忽然有一人过来,抱拳问道:“李公子好。” “这位先生好,不知先生有何指教。”李克定赶忙回礼。 “指教不敢,我只是替人送一封信过来,请李公子立即拆阅,在下这便告辞了。”那人随即递了一封信给他。 李克定和那人拱手告辞,而后打开信一看,上面写着:‘今日下午四点钟,请到‘在水一方’大酒楼。’ 正自纳闷这是谁来的信时,又听一人高声说道:“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迎接,非其人也,非其人也。” 李克定寻声望去,见华盖一手持酒壶,一手来回晃动着,寻个拐角,倏忽钻了进去,还说着:“快去赴约,快去赴约。” ‘华盖说我今天迎接陆宛,非其人也,难道我接错了人。’李克定想着,可是也没看到别人过来。他又让我快去赴约,快去赴约,看来这赴约定然对我有帮助。 为节省时间,李克定忙拦下一辆洋车,直奔‘在水一方大酒楼’而来。 不一时,到在大堂,有人过来,问道:‘请问,您可是李先生?’ “正是。”李克定见那人好生面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先生请随我来。”那人说着,把李克定让到了楼上雅间。 李克定抬头一看,门头上写的是‘文渊’二字,进来后,看这里好生宽敞,临窗便是海河,举目望去,一衣带水,天际辽阔,难怪这酒楼名叫在水一方。再看四个书架之上,琳琅满目,层层的摆着各类书籍,暗道若不是我心中有事,此处倒是个风雅之地。 那人让李克定坐好,说道:“李先生只管在这里饮用,五点钟,隔壁将会来人,您仔细听听他们说话,定然对您大有帮助。” “是什么人?”李克定不由问道。 99、津海风波:出卖 听李克定相询,那人满脸笑容的说道:“李先生,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您请自便,我这就叫伙计上茶来。”说完,那人悄然退了出去。 李克定被弄得莫名其妙,暗想这是谁的安排?华盖先生还让我快来,想是有重要人物在背后帮我,只是不方便露面吧。 伙计一会儿上了茶和点心,又拿过菜单,问李克定,这几样是点好的菜,您看是否需要调换。 李克定扫了一眼说:“不用调换,就这样上即可。” 那伙计应声出去,李克定掏出怀表,一边看着时间,一边饮茶等侯。 五点钟刚到,听外面伙计两次带人进入隔壁房间,李克定把耳朵贴在中间的薄墙之上,仔细聆听。 隐约便有一个公鸭嗓的人说:“东条先生,这位便是津海道道尹岳大人。” 李克定听到津海道尹道尹,暗想这岳擒豹在此处见的东条先生,难道会是东条仓介吗? 听隔壁传来一位中年人的声音,想是那东条先生在问候岳擒豹:“幸会,幸会。”却不是东条仓介的声音,李克定暗自纳闷,这位东条先生会是谁呢? “东条君不必客气,请随便坐。”这肯定是岳擒豹的声音,李克定听他声似洪钟,暗想岳擒豹说话倒是底气十足,他怎么也五十开外的人了,看来身体保养的真是不错。 又听东条说道:“今日能见到岳大人,还是多亏了元星子道长的引荐,我在这里谢过道长了。” 那公鸭嗓的人说道:“东条君,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我元星子为岳大人办事,这是应该的,应该的嘛。”显然这是元星子。 李克定至此已经清楚,隔壁公鸭嗓的人,是元星子,声似洪钟的是岳擒豹,另外一位是日本人东条。 之后,三人开始敬酒,各自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客气话。 直到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才听东条谈起正事:“岳大人,元星真人,我东条苍生来中国已有五年,也算是个中国通,见过的中国人不下几百号,似岳大人和道长这样出类拔萃者,却是没有一个,两位的见识和气魄,让我很是佩服,这杯酒,我再敬两位。” “哪里,哪里,东条君客气了,咱们干了这杯。”岳擒豹说道。 随后,听三人似是饮尽了杯中酒,而后东条苍生又说:“岳大人,如今李伯南已经身陷囹圄,想来他定然没有好果子吃,咱们的事情,以后会好办许多吧。” 东条苍生谈到了父亲,李克定听得更加仔细,生怕漏掉一句。 “东条君说的是。”元星子用公鸭嗓说,“以后,我们岳大人不会忘记东条君的。” 李克定能想象出岳擒豹现在的样子,定然是官威十足,心中不由暗恨,这个狗官,竟然能在大清和现下都混的风声水起。 但听东条仓生说道:“谢过岳大人了,在下久闻岳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最是个会合作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东条君何必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利益一体嘛。”忽听岳擒豹又问道,“你们那边做事,可否牢靠?” “岳大人,请放宽心。”东条仓生回话说,“李伯南落在我们手里,岂能有他的好。” 元星子却追问道:“我们自然信得过东条君,只是你们军部那边如何?咱们可别忘了,死的那个铃木佐佐,虽然只是个浪人,但也在为军部办事。” 东条仓生听了,张狂的说道:“铃木佐佐,太也胆大妄为,他勾结李伯南,出卖大日本帝国的利益,死有余辜。李伯南一向和我们日本人做对,军部也早就盼着收拾李伯南了。” “如此才是最好,东条君做事情周到,既然把握十足,我们也就放心了。”岳擒豹语气先是轻松,后又严肃地说,“不过,铃木佐佐这件事情,万万不可走漏了底细,否则不仅前功尽弃,也不好给社会一个交代,毕竟李家、唐家、普云,任何一方,都不是好惹的。” “大人但放宽心,您这次也担了干系,这个我们记得。”东条仓生说道,“等事成以后,我保证说服上面,把大日本在天津的产品,由岳家独家代理便是。” “那我可要谢过东条君了。”岳擒豹笑道。 东条仓生说道:“应该的,您和我们日本人是合作,是共赢。那李伯南不识抬举,专门和我们大日本做对,其实就是太幼稚,不懂合作之道,有这样的结果,不足为奇。”东条苍生说完,三人一阵哈哈大笑。 李克定听的气愤填膺,显然这三人是陷害父亲的直接责任人,至于上面是否还有主谋,目前不得而知。 继续听他们讲下去,这一次是东条苍生首先止住了笑声,对元星子说:“这次多亏了道长,真是身手不凡,让铃木佐佐一招毙命,李伯南都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铃木佐佐已经死了,如此,李伯南再也无法洗脱,这就叫做:死无对证,说也说不清楚。” 李克定想起舅舅和二叔探完虚实,讲起租界和海关的朋友,都能够周旋父亲李伯南不死,却保证不了日本人可以放父亲平安归来,想是日本在北京的高层有人介入,天津这边做不得主,否则以舅舅和二叔的关系,营救父亲,应该不难。 李克定早恨的牙痒,暗道这三个小人狼狈为奸,本来是元星子出手杀死日本浪人,却栽赃到我父亲的头上,真是无耻到了极点。可一时也奈何不得三人,想着还要营救父亲出来,不得不强忍着怒气,竖起耳朵倾听。 此时,岳擒豹问道:“东条君,依我看来,咱们还是不能大意,那普云的关系是通天的,若果北洋出面,和你们的上峰交涉,你们这里还能抗住压力吗?” “哈哈哈…”东条苍生一阵长笑,说道,“岳大人尽管放心,大日本是不会受北洋左右的。我的上峰断断不会给北洋这个面子,我们无求于北洋。” “那就好。”岳擒豹和元星子异口同声。 岳擒豹又说:“李伯南极力反对二十一条,是和大日本做对之人,以后日本在津海的生意,应该统统和李家、唐家断掉为好。” “岳大人高见。”东条仓生说,“我也正有此意,待事情过后,我将向上面提出这个要求。” 李克定听岳擒豹高赞二十一条卖国条约,心中更加气愤,恨他做为一个中国人,尤其是地方大员,竟然如此不顾国家利益,若不是父亲现下落于日本人手上,便想当即过去质问岳擒豹一番,可如此形势,李克定纵有冲天之怒,也只好紧咬牙关,无奈隐忍。 100、津海风波:一盘大棋 岳擒豹要的就是利益,听完东条苍生此语,一阵大笑,笑得肆无忌惮,笑的志得意满,音量极高。 李克定隔墙听着,犹如在耳边一般,更增恼恨,又听岳擒豹底气十足的说道,“天津这边,那些准备祭孔的人,没有李伯南,便失去了主心骨,不过一盘散沙。我保证,只要你们让李伯南伏法,天津文庙必能和申州一样,彻底拆除。” “岳大人真是豪气干云!胆识过人,在下佩服,佩服!”东条苍生不住地称赞着。 “哪里,哪里!”岳擒豹客气道,“但拆除文庙的前提,就是让李伯南伏法,东条先生,千万不可忘记。” 李克定已经明白,拆除文庙是岳擒豹的杀手锏,他的条件非常明确,日本人要拆除文庙,做为交换,必须和岳家进行生意合作。如此,岳擒豹得利,日本人也得到他们想要的,难怪他们要携手陷害我父亲。 想到这里,李克定不禁后背发凉,日本人所谋者大,父亲是他们这盘大棋中的一颗钉子,他们是要置父亲于死地。 “大人放心,我们就是要让天津走到前面,做第二个申州,把天津文庙早日拆掉,好让儒家的根在天津折断,所以李伯南成为祭品,那是必须的。”东条仓生阴恻恻的说道。 李克定至此彻底清楚,这些人针对父亲,背后的目的还是要打击儒家,断中华文化的根,以便让他们的思想传播进来,这可是要灭我华夏文化,好生歹毒!曾经到河间游说师父的东条仓介,应该便是背后的主谋。 申州文庙的拆除,东条仓介借助的是柳家,哎!之思啊,你为什么要帮东条仓介这个忙呢?柳之思才华智计,远胜于我,如果她真的和东条仓介一心,可就难办了,但愿不会吧。 听闻申州上一任县知事,便是因为要修缮文庙,才被方家极力排挤,迫不得已,请求调走,这中间东条仓介和岳擒豹是否起了作用,此事尚未可知。看来东条仓介一伙儿,真真正正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李克定想清楚这些之后,申州的事情,河间的事情,天津的事情,便都因着东条仓介串到了一起,脑中也清晰起来,只暗中发誓,东条仓介,只要我李克定尚有一口气在,必和你抗争到底。 但听隔壁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谈完正事,又吃了会儿酒,元星子便操着公鸭嗓说,已经七点钟了,咱们吃过这杯酒,好节目马上开始吧。 李克定毕竟年轻,起初没听懂,这三人吃酒还有什么节目,随着外面一阵喧哗,几个女子妩媚的声音响起,李克定这才清楚是什么节目,暗骂三人无耻。接下来,除了嗯嗯啊啊,戏谑调-笑,再没什么可以探听,于是趁着隔壁莺声燕语之际,悄然离开了酒楼。 李克定回到家中,把今日探听的情况向舅舅和二叔做了汇报。 二爷李仲南也说,据他在租界的朋友讲,这一次日本人蓄谋陷害克定父亲,陆军那边是支持的,要救人的话,首要还在使馆。不过,日本国内的声音并不一致,暂时,克定父亲还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咱们也必须抓紧,防止有些人背后下黑手。 三人分析一时,唐贤提到,是否可以捉了元星子,做为人证,解救李伯南。 二爷李仲南认为即便捉了元星子,想做为人证,还得经过日本人同意。因为日租界具备独立审判权,谁可以做为证人,什么可以做为物证,都是他们说了算。基本就是他想判谁有罪,谁便有罪,无罪也有罪。咱们如果不能事先搞定东条苍生背后之人,于事无补,弄不好,还会逼他们狗急跳墙,扯下遮羞布,则克定的父亲更加危险。 唐贤说道,依据现下的情况,那背后主谋定是东条仓介,捉元星子无用,但如果咱们捉了东条苍生,逼他交代,而后去和东条仓介交涉,你们看看是否可行? 李克定想了想说,东条苍生可是日本人,若果他不屈服,租界再逼迫官府要人的话,咱们就更麻烦了,尤其我父亲现下在他们手里,凡事必须有把握才好。 唐贤想想也对,三个人一晚上,商量来,商量去,虽大概知道背后的主谋是东条仓介,可东条仓介乃使馆参赞,不能绑架,如何对付他,真让人一筹莫展。 便在此时,有人打来电话,说找李克定。 李克定心想,可能是陆宛吧,因今天刚给她留了电话和地址。 过去接起电话,听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李公子好,明天上午十点钟,请李公子到今天下午去的在水一方大酒楼,还是‘文渊’雅间,有人想和公子一叙,万望不要失约。” 李克定听声音很是熟悉,正是下午给自己送信的那人,忙答应说:“你放心,我明天上午一定早早过去。” 电话挂断,唐贤便问他,是谁打来的电话,李克定把情况讲明,二爷李仲南说道:“看来有高人在帮助克定,如此咱们倒有了头绪。” “有人暗中帮助,会是谁呢?”唐贤也是狐疑满腹,“在天津这地界,应该没有人如此对待咱们。” 李仲南也没有好办法,说道:“眼下看来,救人的最大希望,还在这个暗中帮助咱们的人身上。哎!我联系的海关朋友,到现在也没有电话打来,想是调节进行的并不顺利。” 次日上午,没等李克定出门,却有陆宛来找。 李克定便带她一同出来,如约到达‘在水一方大酒楼’。伙计看到李克定,见是昨天来过的贵客,忙往里面请。 李克定携着陆宛直接进了‘文渊’雅间,陆宛大概浏览一遍,见一侧摆着书桌,四张大书柜,条案;另一侧摆着琴桌、茶桌和一张大八仙桌,如此宽敞,让人心情敞亮。 陆宛问道:“这么好的地方,会是谁约你来的?” “我哪里知道。”李克定不解地说,“看样子,这个人对我父亲的事情,好像了如指掌,而且有意帮助我。不管怎样,我过会儿见到人家,得好好谢谢才是。” 李克定正和陆宛说着话,不大时间,听外面有人过来,抬头看时,见两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位女子,身着红色外衣,浅笑盈盈,正是柳之思。 李克定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暗道怎么会是柳之思,她什么时候到的天津,难道是东条仓介邀请的她? 因为对柳之思的想法把握不了,所以显得并不热情的问道:“之思,你怎么来了?” 101、津海风波:解救之策 柳之思看他那样子,不明白他因何似有戒备之意,便向他一笑,问道:“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嗯,是的。”李克定问她,“难道那人也约了你来?” 柳之思向陆宛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而后对李克定说:“谁约我来的,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没想到,你会和陆宛在这儿。” “不会是华盖吧。”李克定自言自语。 “管他是谁呢!”柳之思说着,给李克定和陆宛介绍身边的男子:“这位是小泽五郎,我中学时的同学。” 三人见过后,李克定看小泽生的健壮,却又文质彬彬,脸上透着一股坚毅,暗道真好男儿,可惜是个日本人。柳之思和日本人一同过来,这是要干什么?她真的在和日本人合谋,要拆除天津和全国的文庙不成? 四人落座,柳之思让伙计上酒菜来。 席间,柳之思问小泽五郎:“克定的父亲遭人陷害,现下在你们日本人手中,如何不让无辜者受害,小泽君可有良策?” 李克定听了这话,想着不论如何,小泽若能解救我父亲,即便他是日本人,提出些条件,我也要答应,忙抱拳说:“还望小泽君不吝赐教,李克定感激不尽。” “李君不必客气。”小泽五郎举止稳重,说话不疾不徐,“令尊的事情,我已经大概知晓。倘若令尊是无辜的,我想大日本帝国之人,自然要还你们一个公道。” “小泽君,你千万不要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如今的日本,很多人骄狂无度,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柳之思不敢苟同,提醒小泽五郎说,“难保没有人,不是黑了心肝,小泽君,你也当警惕为上。” 李克定听柳之思如此讲话,似乎又没有和东条仓介站在一边,不由心中狐疑不定。这柳之思神鬼莫测,我和陆宛哪里是她的对手,还需小心为上,想到这里,不免又生三分戒备。 “柳小姐所言不假。”小泽五郎并不否认柳之思,只说,“但正义一直是大日本全体国民的追求,我看那些人,靠栽赃陷害,成不了事。” 李克定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救父亲出来,不想听小泽五郎讲这些宏大的话题,忙又说:“小泽君,家父现下正受牢狱之苦,还望小泽君教我该如何行事。” “此事的根源,在于观点的不同,最后导致行为上的矛盾,竟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这是那些人的错,太偏激了,手段也很卑劣。”小泽五郎分析道,“李君不必太过心急,我想只要咱们措施得当,令尊很快就会重获自由。” “那你快讲讲对策吧。”柳之思看李克定着急,小泽五郎却不紧不慢,便在一旁催促他。 小泽五郎罕见的笑了一笑:“听我父亲讲,此事的主使,乃东条仓介。此人执著异常,要让他改弦更张,只靠说服,是不管用的。” “果然是这个人。”李克定想小泽五郎既然能直接承认,看来不至于和东条同流合污,便愤然道,“东条仓介到处兴风作浪,小泽君,我当如何才好?还请指教。” “李君只要抓住东条仓介的把柄,此事便不难解决。这个东条仓介,主义坚定,但他有一个弱点,就是过份看重名声。”小泽五郎提醒说。 “哦?没想到,东条仓介还是个所谓的清流?”柳之思问道。 “是的,此人为了自己的主义,不惜花费东条家族的重金,对日本上下,每年进行游说,所以很是爱惜羽毛,生怕影响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小泽五郎解释着,又露出了不屑的表情说,“其实,用中国话来形容东条仓介,最贴切的便是‘伪君子’三个字了。” 柳之思听到东条仓介注重名声,想起一件事来,问小泽:“东条仓介曾经和申州的地痞勾结,倒卖文庙礼器,这个也算是一桩丑闻吧?” 李克定更加对东条仓介不屑,但听柳之思能揭露他,不由心中暗喜,看来之思并未和东条仓介站在一起。只是柳之思智计深沉,李克定还不敢妄下结论。 “盗买礼器,乃偷鸡摸狗的行为,当然是丑闻了。”小泽五郎嘴角略微一撇,明显表示出了对东条仓介的鄙夷,提示众人说,“你们不妨去查一查,北京无相庵的住持师太,她和东条仓介的关系很是暧昧。” 小泽此言一出,三人同时惊愕,无相庵乃女尼清修之地,无相庵的住持师太,竟然会和东条仓介不清不楚,真是笑话一般。 小泽五郎见众人神情,忙解释说:“无相庵的住持师太,法号圆嗔,本来是岳擒豹的夫人,十几年前去的无相庵,近几年做了住持,背后便是因着东条仓介的支持。” 柳之思忽然想起来了,王步亭曾经讲过,说是岳擒豹的夫人陈氏,和一个日本人交好,原来那日本人竟然是东条仓介。但岳擒豹现下却在和东条家合作,不免奇怪,问小泽五郎:“我看岳擒豹与东条仓介,不像有过节,这是怎么回事?” 小泽五郎把酒杯一放,正襟危坐,说道:“岳擒豹乃谋利之徒,东条仓介和陈夫人之间的事,他才不会真的在意。据说,当年陈夫人和东条仓介能成就好事,岳擒豹在其中起了促进作用。只因他对陈夫人早有不满,因此才故意放东条仓介入府,等他和陈夫人做成了,岳擒豹便揪住陈夫人的错,逼她离开了岳家。” 李克定和柳之思听的既惊讶又莫名其妙,暗想岳擒豹可真是个怪胎。 陆宛心中尚有疑虑,问道:“岳擒豹既然要陈夫人走,直接休掉她不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周折?” “陆小姐有所不知。”小泽五郎说:“我闻陈夫人的娘家,势力比岳家强,岳擒豹得罪不起,只好出此下策。其实东条仓介是帮了岳擒豹的忙,所以这些年来,他二人一直暗中有所往来。” “这东条仓介,着实可恶。”李克定心恨东条仓介,听到他的任何信息,都会增加一丝愤怒,面色铁青的说道,“他一面勾结岳擒豹,谋求利益;一面勾搭陈夫人,谋取美色。还两头落好,简直岂有此理!” 陆宛看他那样子,打趣道:“你羡慕了,以后也去找个岳擒豹这样的,合作一回吧。” “我才没羡慕呢!”李克定说。 柳之思看陆宛话说的不是时候,李克定正在心烦,陆宛却不见颜色而言,看看二人,一笑置之,又问小泽:“东条仓介主张东方一体,他在中国沉潜多年,我看将来挑起祸端的,必定是他。” “柳小姐所言不假,此人就是希望中日进行生死一战。”小泽五郎早对东条仓介心有不满,趁机警示三人,“东条仓介担任着外交职务,且是‘一神教’的长老,据传神通广大,行事诡秘,你们可都得小心为上。” 柳之思明白小泽心意,只是对东条的所谓神通,还有不解,便问道:“小泽君,他的神通,都是指的什么?” 102、津海风波:解救之策2 “我听说,在一神教之中,几位长老都颇有些神通,东条仓介便是其中之一。” 小泽五郎显然对神通所知不多,只大概解释道,“这些人能够灵魂出体,能控制别人的意识。所以你们要救出李君的父亲,必须直接面对东条仓介,让他打消主意,否则,一旦审判,他若用神术,让李君的父亲在法庭上认罪,就更难办了。” “多谢小泽君指点。”李克定忙道谢,至此,他已经笃定,柳之思肯定是来帮他的,神情也开始松弛下来,又想起当初在风国仁老师那里,柳之思对东条仓介的不屑,暗暗后悔,自己不该怀疑柳之思。 “李君不必谢我。其实在大东方一体上,我和东条仓介的观点是一致的。” 小泽五郎说着话,不经意地看了柳之思一眼,内心极想知道她的想法,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他知道柳之思向来善于藏而不露,引而不发,也只能等以后,再探探她的观点,于是接着说道,“咱们不妨各自放下已有的成见,仔细想想大东方一体的好处,其实中国虽大,也是从商周的群族,不断相互融合,才有了今日的大中华。” 陆宛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听完小泽此番言语,颇有微词:“小泽君,融合若是自发的,那固然好,但若是强行融合,则未必可取。” “陆小姐所言,也正是我和东条仓介的分歧,我是主张经济、文化的自然融合,但不排除思想宣传。” 小泽五郎借机向三人推销他的主张,“但东条仓介却认为,当以武力吞并为短期策略,思想控制为长期策略,他的一体,不是融合,而是吞并。为此,他四处叫嚣战争,不断挑起日中矛盾,制造误解,制造仇恨,这哪里是要一体?分明是在敌对。” 李克定终于明白,小泽五郎和东条仓介,同是日本人,但属于不同的派系,他们之间的矛盾,似乎也不可调和,呵呵,正如中国一样,日本也是帮派林立。 清楚了这一点,李克定下定决心,他要利用日本人之间的矛盾,让日本人对东条仓介施加压力,如此,必能保证父亲无虞。 小泽五郎又说:“东条仓介的主义太过天真,他妄图铲除中国的传统文化,用他一神教的思想加以统治,这不符合人性,必然做不到。” “那小泽君认为,当如何一体呢?”李克定问道。 “好,既然李君问起,我不妨直说。”小泽五郎兴致颇高,“我的观点是,应当首先找到中日的共同之处,在这个基础上,再逐步把‘不同’融到‘同’中来,如此,才能真正的融合。” 李克定直截了当地又问:“小泽君说首先要‘求同’,东条仓介等人却在极力打击中国儒家,不知小泽君认为,儒学是属于中日的‘同’呢,还是属于‘不同’呢?” “属于‘同’,只是中国人走上了偏颇之路,需要回归中道。”小泽五郎颇为自信的说。 李克定不再相询,此时,饭菜陆续上来,四人开始推杯换盏。 最后,小泽五郎酒足饭饱,见话已说到,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柳之思又敬他最后一杯酒,以表谢意。 小泽五郎离去后,柳之思便问李克定接下来如何打算。 李克定说:“我想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在这边,寻找东条仓介的污点,而后找他谈判;二是让我小姨唐洁,在日本找寻途径,诉说我父亲的冤屈,让日本政-府对东条仓介施加压力,东条仓介再偏执,也不能不听命于日本政-府吧。” 柳之思又看看陆宛,见她没有补充,便对李克定说:“你的对策很好,打算让谁去做这些?” 李克定说:“我小姨那边好办,我回去就给她发电报。北京无相庵那边的事情,只好让克静去了解一下。” “还是别把克静牵扯进来吧,我安排一个人去打探,你放心,明天就能有准信。”柳之思说。 “那麻烦你了。”李克定感激的看了柳之思一眼。 陆宛又补充一句:“岳擒豹这边,是不是也要应对?”陆宛本来的意思,她可以请陆家人出头,毕竟岳擒豹是姐姐的叔公公,两家是亲戚,总会给些面子。 李克定没听明白陆宛的言外之意,因心中对岳擒豹有气,只说道:“岳擒豹,我打算去会会他,当面跟他理论一番。” “你去跟他理论?”柳之思笑问,“别忘了他可是豹屠,不怕他把你给屠杀了?” 李克定胸脯一挺,傲然道:“我不怕他!一个贪官酷吏,怕他何来!” 柳之思和陆宛见李克定突然豪气勃发,各自在心里暗暗喜欢,只是当着彼此的面,不好表现。 陆宛在想,柳之思什么时候到的天津,这人真是无处不在。为了显示她和克定的亲密,故意逗弄李克定说:“酷吏才可怕呢,小心他给你施加酷刑。” “量他也不敢,这种酷吏,是对弱者残酷,其实他们胆子小的很,就像穿窬的盗贼,其实最心虚不过。”李克定说完,看了看二女。 “瞧把他能的!”柳之思故意打断陆宛的调笑,对她说:“不过,克定讲不无道理。绝不会有浩然正气。他们所有的强势,不过是表面的做作,以掩饰内心的虚弱,一旦遇到比他还强的,早像乌龟一般,缩到壳里去了。” 陆宛听完,又故意调侃李克定:“你听到了吧,希望你不要学,象乌龟一般,到时候,缩到壳里去。” 柳之思暗想,陆宛有意如此,是在做给我看,但她怎说出李克定象乌龟的话来,此语甚是不祥! 于是,看了一眼李克定,见他只笑笑,并未回答陆宛,知道他为其父的事情担忧,无心说笑,便正色道:“克定,你若真想去会岳擒豹,就抓紧前往。去得越突然,越出其不意,越能有意外收获。” “那我这就前去。”李克定鼓足了勇气,起身便往外走。 陆宛叫住他说:“你想好理由了吗?为何去见他,见面之后,说些什么?” “我现在还没想好,也不用想了,反正有什么,就说什么。”李克定心头气盛,一副混不吝的气势。 柳之思见李克定没有犹豫,知道他思考一久,内心的正气便会减少,莫如临场发挥,义之所至,更能震慑人心,也想着趁机好好戏弄岳擒豹一番,便鼓励他说:“克定,你去吧,别把岳擒豹想的重了,他不过就是个欺软怕硬之徒,对待他这样的人,无须气馁。” 李克定受了鼓励,更加勇气高涨,决心演一出单刀赴会,于是,迈开大步,出酒楼而来,二女也就各自散去。 103、津海风波:直面 李克定念着家恨国仇,那一副架势,虽千万人,吾往矣!大步直奔岳家而来。 岳家坐落在府衙东侧,门楼高耸,大门口的一对儿石狮子张牙舞爪,高高的台阶之上,两厢各有二人挎刀侍立。 李克定来在岳家大门前,见了这番气派,心道岳擒豹这个狗官,现在依然保持着满清的官威,真是个祸害。 上得前来,报上名号,下人们见他穿着华贵,听闻是李家大公子,津门唐家的表少爷,不敢犹豫,立即向里面去回禀。 岳擒豹今日心情大好,一早便做出安排,让人去提前准备,计划接手李家在天津和日本人的生意。 吃过午饭,因觉得大笔财富又要到来,实在兴奋,不可抑制,于是兴趣勃发,选两个伴读,刚刚胡闹结束,感觉浑身轻松,在喝茶养神。 外面人进来回禀,说是李家大公子来访,岳擒豹暗自思索,李家派人来此作甚,难道是想解救李伯南,找我帮忙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倒可以趁机敲李家一笔竹杠,反正有钱赚,不赚白不赚。想到这里,喜笑颜开,忙命人请入。 李克定初见岳擒豹,看他生的虎背熊腰,一张骡子脸,二目放光,暗自骂道,如此恶魔,却能健壮如骡子,真是没了天理。 本着先礼后兵,李克定忍着心头怒气,抱拳问候:“岳大人好,李克定见过岳大人。” “哎呀,快快免礼。”岳擒豹声似洪钟,“李公子请坐。” 宾主落座后,岳擒豹吩咐,快上茶来,又陪笑问道:“不知李公子来我府中,有何贵干?” 李克定听他说话,倒也痛快,冷笑一声说道:“听闻岳大人又要发一笔横财,特来恭喜大人。” “哦?有这等事情?岳某怎么不知?”岳擒豹见李克定嘴上客气,但神色严厉,不似来求人,倒像是来问罪,暗想,你若客客气气,咱们一切好说,若胆敢犯浑,我这里可不是你李家,也不是唐府,到时候,别怪我反咬你一口。 “大人真的不知?”李克定问道,“待我为大人讲来。我李家遭逢不幸,依我看来,正是岳大人的好机会,不仅能把我李家的生意排挤出天津,还可以跟日本人深度合作,以后多多出卖中国利益,赚取更多民脂民膏,岂不是大喜事吗?” “李公子,你说的哪里话来?”岳擒豹愠色显露,隐隐已有怒色,拉下那张长长的骡子脸说道,“如果你这样看岳某,岳某也无话可说。岳某鞠躬尽瘁,一心为国为民,何曾出卖过国家利益?” “哦?难道岳大人是个清官了?”李克定冷声发笑。 “当然是了,这些年来,岳某在津海,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怕引起民众误会。哎,不想清官难做,好人难当,还是被李公子误会了,真让岳某伤心。”岳擒豹装作一副可怜之状。 李克定看岳擒豹装腔作势,还以清廉自居,顿时觉得异常恶心,目光犹如火焰,气势逼人的问道:“岳大人,何必瞒着在下,既然有好事,就要让大家知道嘛。我闻日本人东条仓生,现下可是高兴的很。他说了,以后和岳大人合作,有赚不完的钱。”说到这里,李克定故意停顿。 岳擒豹果然心头一颤,暗道,难不成你们捉了东条仓生不成?又想,东条仓生是日本人,料你们也不敢胡来,于是装作惊讶的问道:“东条苍生?这个人,没有听说过。不知李公子何出此言。” 李克定被岳擒豹演戏的工夫气笑了,他混迹官场多年,没别的本事,演戏的本领,真是堪比舞台上的戏子。 “岳大人!”李克定拉长声音,诈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所怕何来?那个东条仓生可说了,和他做对的铃木佐佐,已被元星子杀死,他少了一个死对头,更加春风得意,比岳大人的气色还要好,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你这是听谁说的?”岳擒豹心中一惊,暗道元星子杀死铃木佐佐的事情,看来已经泄露,但他们没有证据,我也不用担心,说道,“什么东条仓生,与岳某没有半点瓜葛。岳某只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至于其他,都不在岳某的考虑范围。” 李克定看他的神色,初闻元星子杀人,先是一惊,很快又恢复镇定,这官场老鬼,真是够狡猾的。 心中对他却更加不屑,也不叫岳大人了,犹如教训小孩子一般,倨傲的批评道:“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岳青天呢?可惜,知道的则不然,说出来,只怕脏了众人的口。” 李克定早听闻岳擒豹是个脾气急躁之人,想他再能伪装,毕竟本性难移,便有意激怒他,想看看他在盛怒之下,会不会承认实情。 果然岳擒豹听后,用手一拍椅背,开始发飙了:“岳某身正不怕影子斜,怕几个杂碎嚼嘴,我这道尹早就不做了。” “你以为,还会做多久?你伤天害理,自会遭到天谴。”李克定紧紧盯着岳擒豹,目光凌厉,咄咄逼人。 “有人称你为豹屠,我以前不知真假,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你这一拍椅子,俨然一头愤怒的骡子,在那里尥蹶子,还真是个‘豹屠’。” “你!”岳擒豹最忌讳人家骂他骡子,因为他不能生育,关于这个,早成了众人的话柄。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怕揭短儿。 现下被李克定当众揭他的短儿,犹如打了他的耳光一般。 岳擒豹登时怒气升腾,因顾着李家势力,才强压怒火,说道,“你今日前来,为什么总说荒唐话,难道,是来消遣我岳某的不成?” “消遣你?” 李克定鼻子哼了一声,“你也配!我今日前来,就是要看看你的丑陋德性。果然不错,是个豹屠,尤其你那张骡子脸,更加名不虚传。” “你找死。”岳擒豹再也控制不住,他做府尹、道尹多年,深受官场浸润,最会栽赃陷害,张口便说道,“你明明是受人挑唆,这次前来,定然是要刺杀本府尹。” 李克定立即回敬道:“杀你,无端脏了我的手。有朝一日,豹屠,你必不得好死。到时候,我会去给你烧点纸钱,以便告诉你,没有你豹屠,天津会更好。” “不识抬举。”岳擒豹命令,“来人。” 随即进来两个人:“大人,有何吩咐。” 岳擒豹也知道,李家二爷,三爷,四爷哪一个的官位都不低于自己,自己惹不起他们,要不是日本人跟李伯南做对,他哪里有机会除掉李家在天津的势力。 所以岳擒豹原本并不想难为李克定,只想吓他一吓,见他坐在那里,丝毫不惧,便说:“把他给我拉出去,弄死!” 那二人走上前来,擒住了李克定。 李克定这三年来,一直苦练剑法,对付这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但他想看看岳擒豹到底有多放肆,也有意羞辱岳擒豹,便没有反抗,只大笑道:“哈哈…,豹屠啊,豹屠,你果然是个穿窬的贼,竟然如此心虚,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大丈夫,什么叫视死如归。” 104、津海风波:戏弄1 李克定料他不敢在府中杀害自己,毕竟三位叔叔都在,岳擒豹岂能不投鼠忌器。 何况,这两个过来押解他的人,虽然生的壮实,其实没什么能为。 因为真有能为的人,都是藏而不露。可这二人凶神恶煞一般,也是狗仗人势。 过来一抓他胳膊,就已经知道,要对付这二人,轻而易举。 他早看清了情况,如果岳擒豹真要丧心病狂,逃跑当不是问题,便更加有恃无恐。 岳擒豹却不知底细,嘴上骂道:“小兔崽子,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视死如归,我便成全了你。” 李克定气色从容,凛然说道:“豹屠,你这头骡子,永远也上不了台面。少爷我今天就教教你,让你看看这人间的浩然正气。” 说完这话,一声大笑,阔步向外迈去。 这一声叫骂,让岳擒豹一时恼怒,那张骡子脸,就像牲口在嚼草,来回扭曲,一双小眼睛,却瞪得溜圆,连声说:“拉出去毙了,拉出去毙了。” 岳擒豹说这些也不过是气话,用来唬人的。那二人却不知配合演戏,一人问道:“大人,我们没有枪,毙不了?” 岳擒豹更加气愤,骂道:“笨蛋。” 手里的茶杯便向那人扔了过去,“没有枪,不会用刀吗?” 不料他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一花,似有物飞来。 不及他反应,但听嗖的一声,一把飞刀掠过,带着他头上的帽子,斜插在了木柱之上。 岳擒豹登时觉得寒气袭体,忙镇定心神,摸了摸脑袋,一颗心噔噔直跳,暗道好悬。 厅上伺候的众人,也都是一愣,有人叫道:“大人小心,有刺客。” 李克定转身看岳擒豹,见他惊得呆立在那儿,哼了一声,轻蔑的说道:“豹屠,吓傻了吧!我告诉你,你还没死,快看看那飞刀上的字条吧。” 岳擒豹这才反应过来,常言说‘惊可以止怒’,就是指惊吓可以驱散怒火。 被这飞刀一吓,他刚才的满腔怒气,全跑爪哇国里去了。 让人取下飞刀,见飞刀之上留有一张字条,写的是:‘豹屠,若敢胡作非为,取尔狗命,只在瞬息。’ 岳擒豹看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暗想:好在这飞刀不是插-我咽喉或心脏,否则我焉有命在? 这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在伺机等候,是在保护李克定吗? 刚想到这里,便听有个声音,似乎是从屋顶传来,宏大而响亮,直接冲击众人的耳膜。 “豹屠,小心尔的狗命,今日且饶你不死。” 众人听的清清楚楚,各自惊讶,都抬头望去,却只见高高的房顶,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人在? 岳擒豹更是疑惑,管家这时进来,见众人都愣在当地,岳擒豹手中拿着一把飞刀,忙问道:“大人,刚才是谁在说话?” 原来那管家有事要回禀,走到门外,恰才听到那句“豹屠,小心尔的狗命,今日且饶你不死。” 管家说完,瞧向李克定,开始以为是他,心说,你小小年纪,好大的口气。 岳擒豹摇摇头说:“不是他,你看这飞刀?怎么像是元星子的。” 管家接过,来回翻看,说道:“不错,是元星子的,难道…” 管家没有说下去,岳擒豹却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他。” 李克定听完,心中一乐,说道:“有可能是他!” 岳擒豹狐疑的看着李克定。 听他说:“豹徒,元星子这是杀你灭口。你想东条苍生已经被擒,势必交代出元星子来,你是背后主谋,元星子杀了你,便少了证据,他就安全了,不杀你杀谁?” 岳擒豹听的心中恐惧,贪官嘛,最是惜命,就怕这花花世界,再也享受不到。 这个时候,任何有可能危及他性命的因素,他都宁愿当做是真的,也不愿当做是假的。 问管家说:“元星子,他今天来府中吗?” “没有,我本来有事要找他,刚刚问过,今天就没有来过。”管家答道。 岳擒豹又想到刚才那人撂下的话,问管家:“你可听得出,那人的声音是谁?因何来此吓唬于我。” 管家也在狐疑,那声音不像是人在直接说话,倒像是留声机播放一般,回道:“大人,刚才那声音蹊跷,不像是人在说话。” 话音刚落,那声音再次响起:“豹屠,留尔狗命,好自为之。” 这一次,大家听得更加真切,有人心中已经在想,这是上天在警告吗?不由在心里默念,老天保佑,这些事,都和我无关。 管家看岳擒豹在发愣,悄声在他耳边说:“大人,您不必担心,就算是神灵警告,咱们以后小心就是。不能让众人以为是神鬼,否则大人的名声难保。” 岳擒豹明白管家的意思,又缓缓神儿,骡子脸恢复了正常,冲管家点点头。 暗想这李克定看来伤不得,不知是哪路神灵在护佑他。要有东条仓介在,必能识得一些,可惜,我手下没有这样的能人。 岳擒豹冷静下来,想到李克定的三位叔叔,也都不是好惹的。要对付李家这种权贵,还得靠日本人,自己的实力不足,招惹不起。 一边回应着管家的话:“哦!你说的对,哪有什么神鬼,都是人装的,咱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他为官多年,马上在习惯的驱使下,又摆出了官威,傲气十足地说,“今天府中来了刺客,但没什么大不了,他伤不到本大人。” 众人忙附和:“大人所言甚是,小小刺客,见了大人,都远远的躲着,根本不敢露头,没什么可怕的。” 岳擒豹听完,外强中干的一阵大笑。 笑声未落,就听那声音再次响起:“豹屠,休得张狂,吃我一掌。” 众人惊得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岳擒豹,忽的一声,从太师椅上,直接扑倒在地,重重的摔了一个狗吃屎。 那声音再次传来:“豹屠,再要欺心,便取尔狗命。” 众人全都吓得六神无主,厅上除了岳擒豹趴在地上哼哼之外,一片寂静。 只过了好一阵儿,再不见动静,管家才回过神来,忙命人扶起岳擒豹。 岳擒豹有些头昏眼花,管家拿过茶来,亲自端着,给他喂下两口。 众人看着他,一张骡子脸上有些鼻青脸肿,管家让人取毛巾来,仔细给他擦洗。 又折腾一时,岳擒豹才恢复正常,暗道,真是见了鬼了。 但他知道,此事不能传成鬼神之说,否则自己的笑话,在天津可就闹大了。 于是,问管家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管家明白主人的心意,忙说:“都是因为大人公事繁忙,多日操劳,不曾好好休息。适才因太过劳累,不小心摔倒了,以后大人可得当心身体,不能为了公事,就完全忘了自己。” “哦,是吗!”岳擒豹听了,心头高兴,于是装模作样的说,“哎,我为官一任,就当如此嘛,不鞠躬尽瘁,哪里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天地良心。” 管家忙接过话说:“就算大人心心念念,都是百姓,您也必须注意身体,才能更好地造福于民。您的身体,可不止属于您自己,而是津海全体民众的,您必须保养好,不保养好,我们都不答应。” 又问伺候的众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的,大人的身体,是全体民众的。”众人忙着溜须拍马。 李克定听的恶心,说道:“狗屁大人,十足的小人,你看你那副嘴脸,用小人形容你都是抬举了,你根本就不是人。” 岳擒豹正要发作,管家道:“大人,不必理会,一个刁民,如今遍地皆是,大人日理万机,哪里有空跟他计较。” 管家在给岳擒豹找台阶,又说:“今日府中进了刺客,在这里装神弄鬼,咱们可不能容他。” “对。”岳擒豹点点头,顺势又问,“抓住刺客了没有?” 管家于是吩咐下去:“立即在府中,捉拿刺客。” 但听众人在外一阵忙乱,过了约有十几分钟,哪有什么刺客的踪迹,大家不过是配合岳擒豹和管家演戏,背后都在议论,也许岳府是闹了鬼。 岳擒豹心下不安,更不敢对李克定如何,想今天失了面子,正琢磨怎么找个台阶下,把他送走了之,外面有人进来回禀,一位姓李的小姐求见大人。 105、津海风波:戏弄2 “李小姐?她哪里来的?”岳擒豹问道。 “她说从北京来,专程拜见大人,有重要事情向您禀报,还说事关您的前途。我看她衣着不俗,生的娇美异常,所以不敢不报。” 那下人在门口收了李小姐的好处,心中发虚,知道岳擒豹好色,才如此回话,一边不住偷眼看着他。 管家本想劝岳擒豹,不要再见什么人了,今日事情蹊跷,赶紧消停为上。 但看岳擒豹,听到娇美小姐,骡子脸带笑,定是色心又起,便打住了。 岳擒豹问道:“北京来的?李小姐?别是李家的人吧。” 他早看出了下人的鬼祟,但听说是一位小姐要来,又生的娇美,便没有计较,也怕真的关系到前途,这可是他最在意的,便吩咐说,“请她进来。” 李克定一听是李小姐,初始还以为是克静来了,暗暗叫道:“你来干什么,这好色之徒,你何必来见他,没的污了眼睛?” 但其后一想,不对,即便克静知道我在这里,她也不会一个人来,要来也得和二叔或舅舅一起。 刚想到这里,但见一女子,身着一袭白衣,犹如凌波仙子,踏风而至。 李克定大喜,原来是柳之思。 定然是我在这里,她放心不下,所以才过来求见岳擒豹,一时之间,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感动。想她如果说是姓柳,怕岳擒豹怀疑到柳家,不利于她二舅,毕竟柳业刀在岳擒豹手下任职,所以她才说姓李。 岳擒豹一见柳之思,登时看得两眼直勾勾,便似要把这美人勾进怀中,是既惊又喜,惊的是,哪里来的天仙,竟有如此容貌?喜的是,如此佳人,莫不是天赐于我。 柳之思讨厌岳擒豹色眯眯的眼神,心下暗暗发恨,有朝一日,定叫你不得好死,却面带笑容,上前施礼说:“小女子,见过岳大人。” “噢!哈哈…李小姐呀,哎呦,快快免礼,免礼。”他一时心花怒放,语无伦次:“小姐请坐,请坐。” 二人归坐后,柳之思看了一眼李克定,娇声问岳擒豹:“不知这位公子是谁?看样子,像是罪了岳大人?” “哼!这位便是河间李家的大少爷,他进我府中,意欲谋害于我,被我拿下了。” 岳擒豹见这位李小姐不认识李克定,暗想这就好,你们不是一起的。 手中掂着刚才那把飞刀,急中生智,说道,“这位姓李的小子,要用飞刀伤我,这便是凶器。” “此人倒是勇气可嘉,不过,岳大人,岂是他能行刺的?”柳之思微笑着,娇滴滴说道,“上天是不会让他成功的,因为我看岳大人乃有福之人,而且是福无双至。” “是嘛!哈哈哈…”岳擒豹心下快慰,笑的更是放肆,“好,好!福无双至,借小姐吉言,不知小姐府上是哪家?” “瞧大人问的,那么仔细干嘛!”柳之思故意妩媚一笑,“相逢何必曾相识,我来结识大人,便是因着红尘有缘,大人却问这些,好煞风景。” “哦,对对对。”岳擒豹连声应承,见柳之思娇俏动人,早麻痒难耐,恨不能立时餐了这秀色,一张骡子脸上,连最长的皱纹里,都流淌着贱笑。 遂对柳之思缓声说道:“嗯!你我红尘有缘。我这里正有一些疑问,不知向谁请教,若小姐不嫌弃,随我去书房一叙,你看如何呀!” 柳之思心里暗骂,这无耻之徒,真是找死,我早晚必不饶你! 但面上却仍带着笑容,娇声说道:“大人,何必如此着急,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大人不妨先听一听嘛!” “对,先听一听,听一听!小姐,就请快快讲来吧。”岳擒豹见柳之思千娇百媚,不由后悔午间不该胡闹,导致现下身体尚未恢复。 心中想着,等再过一时,必然和她好好风流一番。 “既然大人想听,小女子便说了,不周到的,请大人海涵”。说完,用眼角一撇岳擒豹,似眉目含情。 岳擒豹哪里受的了这个,忙怜惜的说:“哎呦,我的小姐,快别这样说,我岂能会和小姐计较。” 柳之思便笑道:“大人说要带我去书房,可是我有些害怕,心里打怵,不敢去呢!” “这是为何?”岳擒豹骡子脸挂笑,问道,“我那书房,整齐舒适,有什么不敢的?” “我倒不是害怕大人,主要是小女子读书少,去了怕大人笑话。”柳之思说这话的时候,李克定一旁再也忍耐不住,笑的前仰后合。 柳之思便说:“大人,你看,这位少爷在笑话我,我更加不敢去了。”说完,嘟起一张樱桃小嘴儿。 “小姐,你休要理他,他懂什么。”岳擒豹忙用语言来哄柳之思,“小姐的才学,岂是这毛头小子能懂的。” “我看这样吧,大人何不显露一下学识,让这小子看看,好给他个教训。”柳之思故意气愤的看了李克定一眼。 “嗨,小姐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岳擒豹看柳之思生气,心疼的恨不能过来赶紧抚慰。 “哼!谅他也不懂大人的学识。”柳之思又迅疾转怒为喜,“我听闻大人有五个伴读,自然都是好学问,何不叫出来,让这小子见识见识。” 岳擒豹知道那五个伴读,不过是皮囊好而已,哪有什么真才实学,便说:“咱不跟这小子计较,来人,先把他押下去,听后处置。” “等等嘛。”柳之思媚声说,“先见见那五个伴读嘛,大人,你就答应了吧!” “好,好。既然小姐想见,咱们就见。”岳擒豹笑呵呵的,一面吩咐:“快去把他们叫来。” “大人何不先品品茶,咱们等那五人过来,也好养养精神,要不一会,大人去读书,没有力气可不好。”柳之思这才假装高兴的说。 岳擒豹听的喜笑颜开,说了这许久,加上心痒难耐,果然口渴,便开始让茶。 李克定知道柳之思聪慧,想她这是要做什么?为何要演戏,假装讨好岳擒豹? 不一时,外面进来五个年轻俊美的少年,向岳擒豹行了礼。 柳之思一见,马上说道:“大人的伴读,怎么都生的如此花容月貌,秀色可餐?” “哈哈…”岳擒豹笑道,“小姐太抬爱他们了,在小姐面前,谁还敢说花容月貌,小姐才是这天下第一美人。” “是嘛?大人你可不要唬我,我年轻,见识少,哪里知道深浅。”柳之思又媚眼瞧着岳擒豹,喜得他更加忘乎所以。 柳之思便又问:“不知这五位怎么称呼?” 岳擒豹介绍说:“他们的名字好记的很,分别是诗珍、书珍、礼珍、易珍和春珍。” “如此,诗、书、礼、易、春秋,五经算是全了,果然好记,大人真真好才学。”柳之思不忘夸奖他,随即却说道,“不过,这春珍,名字似乎不妥。” “是吗?小姐有更好的名字,尽管说来。”岳擒豹又饮了口茶,色眯眯的眼神一直不曾离开柳之思。 “依我看来,不如叫他秦珍吧,春秋二字,各取一半儿,正好是个‘秦’字。”柳之思说道。 “很好,很好。”岳擒豹拍手叫好,又对春珍说,“以后,你就叫秦珍了。” 那伴读不仅生的美貌,且最是伶俐会伺候人的,忙说:“大人吩咐的是,秦珍谢大人赐名。” 如此,春珍的名字算是改了,柳之思装作天真的一笑,说道:“大人就是厉害,人们都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可是大人说给他改名,他便改了,真是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人仰慕之极。” 李克定暗笑,这柳之思,讽刺人够狠的。众人虽然听出她的意思,但在岳擒豹的面前,哪敢表露,全都默不作声,只看着岳擒豹。 106、津海风波:五珍伴读 岳擒豹一直在想,这小姐如此美貌,看气质也不像小门小户的姑娘,难道是哪家青楼自小养大的,这才调-教好,却跑了出来。 看来,上天待我不薄啊,我一生搜寻倾国倾城的美色,直到今日,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陈圆圆,苏小小,哦,不,比她们还要美上十倍,足以遂我平生之愿。 柳之思却没闲着,打量一下那五位伴读,说道:“不如我送他们个称呼吧,就叫‘五珍伴读’如何?也是大人的‘五珍鸳鸯烩’。” 岳擒豹正为柳之思神魂颠倒,当即说道:“就依小姐,既是五珍伴读,也是五珍鸳鸯烩,应情应景,好,好名称。” “大人就是英明,雅量高致,哪像这个姓李的小子,不会体贴人心。”柳之思笑看着李克定。 说的李克定心中惭愧,暗道她这是讽刺我不够体贴她吗? 岳擒豹早忘了刚才飞刀带来的不快,喜笑颜开地说:“小姐兰心蕙性,看人真是独到。” 柳之思又看向那五位伴读,问道:“大人的‘五珍伴读’,容貌出众,各有风采,必是分别精通‘诗、书、礼、易和春秋’了?” 那五人听了,只在一边含笑,搔首弄姿,卖弄着风情。 岳擒豹心道,他们几个整天无所事事,专攻一本书,虽然说不上精通,起码也知道一些,便回答柳之思:“多少识得点吧,可不敢说精通。” “既然这样,我可要好好请教请教。”柳之思望着岳擒豹,嗲声说道:“要不,一会进了大人的书房,还不让大人笑话?” “看小姐说的,有什么尽管问吧,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岳擒豹心想,反正又不是问我,几个人无非争宠,随你们玩笑去吧,我倒是乐得瞧瞧。 “那我就不客气了。”柳之思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五人面前。 见他们各自穿了一身红衣、粉衣、黄衣、紫衣、绿衣,皮肤犹如牛奶一般白滑,身上还用了香,这岳擒豹如此荒淫无耻,也是没谁了。 先赞美诗珍说:“瞧这花容,简直就是贵妃娘娘嘛。” “小姐,说笑了。”诗珍有些眼力价儿,在柳之思面前,哪敢妄称容貌之美。 柳之思见他尚有自知之明,便问道:“你是陪大人读诗经的吧?” 诗珍笑道:“正是,不知小姐有何赐教。” “赐教?可是不敢。”柳之思一笑,问道:“我正有一句不明,便是‘相鼠无皮,不死何为?’这个说的是什么,万望能赐教。” 这五位伴读,名为伴读,实际就是岳擒豹的玩物,都是不学无术之徒,听完柳之思的问题,诗珍尴尬一笑说:“相鼠,这个,这个没听说过。” 随即似想到了什么,忙又说:“不过,我知道硕鼠。” “哦!那硕鼠是什么意思?”柳之思笑问道。 “就是大老鼠,说贪官像大老鼠一样。”诗珍颇为得意。 “嗯,说得对!”柳之思点点头,“看来,你很了解岳大人啦。” “当然了解,大人说,他与我心心相印。”诗珍一脸自豪。 柳之思不由格格一阵发笑,说道:“你们心心相印,两情相悦。不过,岳大人不会是硕鼠吧。” “岳大人是清官,当然不是硕鼠。”诗珍笑道。 “这就对了嘛。”柳之思说,“那个‘相鼠’,我告诉你吧,是说贪官不顾廉耻,没脸没皮,不如去死。” “哦,对呀!相鼠无皮,就是说一个人若果寡廉鲜耻,不如死了的好。”诗珍似理解了,忙补充一句。 “说的真好。”柳之思见他上当,忙赞美于他。果然,诗珍见夸,有些洋洋得意。 柳之思又问他:“那你说说,这些贪官大老鼠,是不是没脸没皮,应该去死?” “当然了,那些贪官,作威作福,搜刮民脂民膏,还装正人君子,真是该死。”诗珍本想卖弄一番,却见岳擒豹脸色不好,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唐突了,急忙打住。 柳之思看诗珍不知所措,便不再理会他,而是走到书珍面前,首先赞道:“看你这个身段,简直就是汉宫的赵飞燕。” 书珍听完一笑,下意识地扭动细腰,说道:“小姐真会说话,书珍可不敢当。” 柳之思便问他:“听说你熟读尚书,请你赐教,你看岳大人,象不象太阳呢?” 书珍吸取了诗珍的教训,心说,我可要仔细,别惹得大人不高兴。便想了想,说大人象太阳应该不是坏话,于是回道:“岳大人就是太阳,我们都是他的月亮。” “说的真好,我看你们五位,还真像岳大人的‘小月儿’。” 柳之思看岳擒豹有得意之状,又问书珍:“时日曷丧,吾与汝偕亡!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个,这个…”书珍哪里知道,只好喃喃的说:“好像尚书里面,没有这句话。” “我告诉你吧,尚书里有这句,意思是说,‘你要是太阳,我宁愿和太阳同归于尽’。”说完,又问书珍:“你愿意和岳大人同生共死吗?” “愿意,愿意。”书珍不假思索,献媚一般,忙连声说。 “这便好。”柳之思说,“我教你个乖巧吧,夏朝的最后一个帝王,你应当知道,人们都叫他夏桀。” “这个我知道。”书珍见提到了他熟悉的夏桀,便有意显摆,又讲道,“这个夏桀嘛,最是个荒淫无耻的人,还骄傲自大,自以为是,所以亡了国。” “嗯!不错,不错。”柳之思连连称赞,“你讲的真好,我刚才问你的那句话,就是老百姓用来骂夏桀的,因为夏桀把他自己比作太阳,所以老百姓才骂他,如果你是太阳,我们宁愿和太阳同归于尽。”说完,又是一阵娇笑。 书珍刚才把岳擒豹比作太阳,现下听柳之思如此说,不敢再作声。 岳擒豹不知柳之思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但听她娇笑,心头爱的不行,只觉得她哪里都好,还以为她有意卖弄,不过是在和这五位伴读争宠,她讲些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这会儿,柳之思来在礼珍面前,先赞美了两句:“看看,这容貌身段,真像拜月的貂蝉。” 礼珍得她赞美,脸现自豪的说:“小姐过奖了。” 柳之思问他说:“你是最懂礼的人,我想请教,你可知道昏礼?” “略知一些。”礼珍暗自高兴,提到婚礼,我虽然没有读过,但我参加过好多了,便说:“就是男女大婚嘛,拜天地,父母,夫妻对拜,入洞房之类。” “哈哈…”李克定在一旁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岳擒豹正要发作,柳之思忙说:“李公子,你傻笑什么,看把岳大人气的?都成气蛤蟆啦。” 李克定更加忍耐不住,里面的人也都暗自发笑,柳之思嗲声嗲气地对岳擒豹说:“大人,他们都在笑话我,看来我真是年轻,不会说话,惹人耻笑了。” 柳之思一撒娇,岳擒豹顿时骨软筋酥,忙安慰道:“哪有,小姐不恼,不恼。这里没有人敢笑话小姐,你就放心吧,有什么话,尽管说,只要高兴就好。” “多谢大人了,还是大人胸怀博大,宰相肚里能撑船。哪象那些小人,一句不中听的话,也不许人讲,生怕揭了他们的短处。”柳之思见岳擒豹没有发作,偷偷给李克定使个眼色,李克定神情复又凝重。 此时,柳之思来在了易珍面前,问道:“听说你陪大人读易经,韦编三绝呢!看你那副娇滴滴的样子,美如浣纱的西施,这么劳累,怎么受得了。” “受得了。”易珍生怕其他人比他得宠,忙说,“我陪大人读书越多,就越有力气,心情也越好,做什么都有精神。” “哦?你是一日不见大人,就萎靡不振了吧。”柳之思问道,“看来,以后啊,每天都要让你见见大人才好?” “当然,我一天不见大人,哎!如隔三月,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易珍说着,果如西子一般,捧起了他的心。 柳之思好笑,问他说:“以后你多陪陪大人。不过,我想先请教一下,你可听过‘豹变’二字,是什么意思?” 其实易经说‘君子豹变’,并非贬义,柳之思知道易珍肯定不懂,他若听到‘豹变’,必然以为是在说岳擒豹,才故意这么问他。 果然,易珍以为她在讲岳擒豹喜怒无常,最是善变,哆喏着,哪敢多言,只说:“这怎么可能,豹变?豹,不善变,不善变吧。” “是吗?”柳之思又问他,“我这次过来,听人讲天津有一个人,名叫豹屠,善变得很,最是厉害,不知道他是谁?难道竟比岳大人还厉害?” 众人听她说起‘豹屠’,不由都大惊失色。 107、津海风波:见鬼 谁敢说岳擒豹是豹徒呢? 众人不由看向柳之思,但见她一脸天真,状若无邪,显然不知道豹屠说的便是岳擒豹。 岳擒豹也被她瞒过,只看看众人,以为柳之思当真不知实情,并未在意。 众人也都明白,若不是这小姐千娇百媚,岳擒豹岂能不发飙? 柳之思瞒得过众人,却瞒不过李克定,他心想,这个柳之思,可真会演戏。 见大家都被她骗过了,柳之思先是一笑,问书珍道:“看刚才情形,想是我问的不妥,我刚来天津,有些事情还不懂,咱们不管豹屠是谁了,就算他再凶残,再无耻,再有名气,又如何能比咱们岳大人有名,咱们不说他就是了。” “对,不说他。”易珍说着话,偷眼观瞧岳擒豹。 岳擒豹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珠,随着柳之思的身影而动。 易珍暗骂:这个岳骡子,真是好色无厌,见到美若天仙的小姐,便什么脾气都没了。看他那猴急样儿,一骡子脸的馋相,若不是中午和我缠绵的狠了,现下他身体不支,估计早已忍耐不住,把这位小姐带到书房去了。也活该你岳骡子,美色当前,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柳之思看易珍的表情,似解恨一般,其他人也不敢接茬,便一笑说:“我算看明白了,定是我刚才问了不该问的,不好作答,我还是问问别人吧。” 说着话,柳之思来在春珍面前,也就是刚刚改名叫秦珍的人。 秦珍生的高挑,肌肤丰腴,柳之思照例,还是先称赞一句:“你叫秦珍,看这模样呦,真是标志,肤如凝脂,手如柔夷,应该比庄姜公主还要美上几分。” 讲到这里,又对五珍说:“难为岳大人,怎么找到的你们,个个都是珍珠,都艳若桃李,大人可真是有心。” 五珍被夸艳若桃李,各有得意之色。 柳之思只在心中暗笑,问秦珍说:“春秋上记载了一句话,叫做‘六年夏,王四月,豹当死’,是什么意思?” “这个,这个。”秦珍不知道春秋上有没有这句话,但听到‘豹当死’时,心中一惊,哪敢回答。 其实《春秋》里根本没有这句,纯粹是柳之思的胡诌。 岳擒豹和五珍伴读,还以为真有此话,谁也不敢批驳春秋,又不愿被别人看出自己不懂,只好各自装聋作哑。 柳之思见众人默然,又对秦珍说:“你最懂春秋,想来也最懂历史,尤其是岳大人的家史,那可是辉煌的很,足以彪炳千秋。” “是的,岳家赫赫扬扬,百年的名门望族,当然不简单了。”秦珍忙着讨好岳擒豹。 “我闻岳家自嘉庆朝,岳大人的曾祖出任嘉兴都统至今,人才辈出,代代兴盛,是不是真的?”柳之思问道。 “这个当然。”秦珍经常听岳擒豹吹嘘,把岳家祖先,说的犹如日月,忙道,“小姐说的对,从岳大人的曾祖开创家业,到今天整整95年了,历代都念念不忘祖先的初衷,所以才有这百年兴旺。” “何止百年兴旺?”柳之思说:“百世兴旺,岳家都会超过的,对,应该是永远兴旺,大家说,是不是呢?” “是啊,永远兴旺,永远兴旺。”众人无不奉承岳家。 岳擒豹听得高兴,骡子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可惜啊,你们懂得这么多,只知道岳家百年兴旺,却不知道《春秋》还有一句话,叫做豹当死。”柳之思说完扭头问李克定:“李公子,你说说,‘豹当死’是什么意思?” 李克定说道:“这句话很简单啊,就是说‘岳擒豹多行不义,要自毙了。’我看过不了今年,他就会遭到天谴。”说完哈哈大笑。 柳之思听得也是格格而笑,众人皆惊。 岳擒豹骡子脸瞬间拉长,喝道:“姓李的小子,休要胡说。” “大人,他一个毛头小子,何必跟他计较,显得大人特别没有风度。”柳之思忙劝道:“他缺乏见识,哪里知道大人的福气。” 闹了这半天,岳擒豹体力已经恢复,一副癞蛤蟆的表情,对柳之思说:“小姐,你也玩闹半天,过瘾了吧,咱们何必跟这些人说话,怪没意思的。不如,我带小姐到后面一叙吧。” 说完,岳擒豹便要站起身来。 “慢着。”柳之思忙郑重道:“我有些害怕。” “小姐,何不必害怕,等我好好疼你就是。”岳擒豹已是垂涎三尺。 柳之思却说:“我不是自己害怕,是在替岳大人害怕。” 岳擒豹更是难耐,贱笑着说道:“小姐不必替岳某操心,岳某身体好的很,一定能伺候好小姐。” 柳之思脸上笑容顿然消失,说道:“我看你虽然眼下福无双至。只是,只是,哎,可惜…” 说着欲言又止,眼神却忽然凌厉起来,犹如尖刀一般,看得岳擒豹浑身一个激灵,暗想她的眼神如何这般?不由问道:“小姐,你说可惜,可惜什么?” 但听柳之思高声说道:“可惜,你就要祸不单行!”柳之思说着,用手一指岳擒豹。 岳擒豹脸色再变,刚才色眯眯的眼神瞬时全然不见。 柳之思看他前后变化,觉得好玩,有意吓他,又提高声音说道,“岳大人,原来你府上有一位红桃姑娘,你可还记得?” 柳之思所言红桃,正是当年陈夫人的丫鬟,被岳擒豹逼着嫁给一个老乞丐,后来遭遇不幸,自杀身亡。听到这个,岳擒豹脸色又变的惊奇,问道:“难不成,你认识红桃?” “看来,岳大人真是好记性,不该忘的都没有忘记。”柳之思又变换声音,引动着岳擒豹的情绪,问道,“红桃自杀身亡,岳大人居功至伟啊。” “这个..”岳擒豹略一犹疑,为给自己开脱,说道:“红桃的死,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何况,她死有余辜,又有什么值得一提?” 柳之思微微蹙眉,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岳擒豹听柳之思问起红桃,也就明白了,这小女子是来者不善,但看柳之思娇美无比,在心中打定主意,今日我便扣押了你,看你能翻出我的手去。 既然你自己把肥肉送上门来,我岂能不加享用,心里想着这些,不免淫-笑又浮在那整张骡子脸上。 “红桃为仆不忠,挑唆主人主母关系,我才把她逐出了岳家。后来,听说她人品低劣,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才谢罪自杀了。嘿嘿,真是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柳之思轻声冷笑,“岳大人说的多轻巧,本来嘛,下人的命,在岳大人看来,蝼蚁一般,算不得什么!” 说着瞧向厅中的五位伴读,问道:“这五珍娇美异常,他年遭弃,还不定怎么死有余辜呢?” 大家都知道岳擒豹残忍无情,尤其那五珍,听了这话,想起岳擒豹以前伴读的凄惨,不由个个心惊。 岳擒豹听她说的越发过分,正要喝止,却被柳之思抢了先,高声说道:“想想红桃吧,她现下在哪里?你们众位,将来又会如何,怕是做鬼都不能安生。” 就在众人思虑之时,不想柳之思声音惊恐的喊道:“你看那墙上,是谁?啊,我知道了,是红桃,是红桃姑娘?” 众人随着柳之思的手指看去,见那墙壁之上,一个女人,湿淋淋的,脸色惨白,面无表情,正向岳擒豹走去。 惊得岳擒豹登时站起身来,向着那女人叫道:“红桃,你来这里干什么?” 但听红桃拖长声音凄厉地叫道:“豹屠,你害我一生,虽然我现下做了鬼,但阎王念我冤屈,特准我前来,索了你的命去。” 随即红桃从墙上跃下,直接扑向岳擒豹,吓得岳擒豹慌忙躲避。 奈何红桃动作迅捷无比,一下便扑在岳擒豹身上,双手扼住他的咽喉,拖着细长的声音说:“豹.屠.,还.我命.来…!” 岳擒豹听这声音,分明便是鬼叫,登时脊骨发凉,吓得浑身战栗,但觉呼吸困难,便手忙脚乱的一顿抓扯。 那两个监视李克定的人,见到这般情景,也慌的不知所措,柳之思心中暗自高兴,冲那二人喊道:“还不快去救人。” 那二人才似明白过来,但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鬼,难免心中害怕,先是抽出刀来,挺在身前,而后才敢小心靠近,看似要和红桃一战。 不过,柳之思看得分明,那二人虽然拿刀作势,却犹犹豫豫,想砍红桃,又胆怯畏惧。 如此逡巡不前,好一会儿,才有一人壮着胆子,挥刀砍向红桃的后背。 让人惊讶的是,这一刀下去,就像砍到空气一般,透过红桃的鬼影,擦着岳擒豹的头顶,劈空而过。 那人当即唬住,看岳擒豹并未被他所伤,一颗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再看红桃,虽然是个鬼影,却很立体,有容有貌。 但那人也能看出,红桃不是平常的实体。这样的鬼影,如何能砍,一刀不慎,鬼影不仅伤不到,透过鬼影,岳大人身上势必挨刀。 用刀不行,只好收起,伸出一只手来,起初犹豫,但怕岳擒豹受伤,自己保护不力,开始奓着胆子,慢慢去抓红桃。 及至他手入鬼影,却似捞空气一般,什么也触及不到,那人不由心头大骇,一脸惊恐的说道:“鬼,鬼…”说着话,连连后退。 又听岳擒豹从喉咙中,费劲地喊出两声:‘救命,救命。’似呼吸困难,只在死命挣扎。 柳之思提醒岳擒豹说,快让大家捉鬼。 岳擒豹的骡子脸,已经涨的通红,大张着嘴,断续叫道:“快,快,捉鬼。” 柳之思随即附和:“快捉鬼。” 众人也都各自嚷嚷:“捉鬼啊,快捉鬼。” 108、津海风波:误会消除 岳擒豹遇见了鬼,管家和五珍伴读,及其他厅中人等,一并手忙脚乱,各自捉鬼,却哪里能捉的住。 只闹得凳子倒了,桌子翻了,碟子碎了,茶盏泼了,厅中人影鬼影交错,一片狼藉。 柳之思开心的站在一边,瞧一会儿热闹,心说够了,不宜再久留。 趁他们自顾不暇,忙拉着李克定,到在门外,对外面的人说,快去救岳大人,岳大人遇见鬼了。 众人早听到呼救之声,这次就像得到命令一般,忙乱糟糟地冲进门里,纷纷去捉那鬼影,却哪里捉得住分毫,只听岳擒豹叫的越来越费劲,似乎仅能维持一丝呼吸,大家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全都束手无策。 柳之思趁此机会,和李克定离开了岳府。 来到门口,早有锦瑟和孙勿空在等候,锦瑟听岳府里面,乱哄哄闹成一团,但见柳之思无恙,忙说:“小姐,你可回来了,咱们赶快走吧。” 柳之思神色从容,平静地对锦瑟说:“姐姐不用担心,岳家且忙着呢!” 李克定一直在纳闷,柳之思这是用了什么邪术,把岳擒豹折腾成这个样子?一路行来,便问柳之思,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之思笑道:“你放心吧,我不是妖精,用的不是妖术。” 李克定看着她,心中又爱又好笑,说道:“你当然不是妖精了,你是仙女。” “你又胡说。”柳之思忍不住笑了几声,这才说:“只是有人教了我这个方法,专门整治岳擒豹的,哦,对了,就是那个华盖先生,你看好玩吧。 原来是这样,华盖先生真是深不可测,竟有这样的能为,李克定佩服的说。 柳之思从七岁开始,在梦中遇到凤凰,对一切稀奇,不认为难以思议,便告诉李克定:“世上有异能的多了,咱们不会,不代表别人也不会,以后,千万不要小看了异能人士。” 李克定对此也不得不认同,尽管他认为江湖术士,多是欺诈,但经此一事,让他知道,真有修为的人,依然存在。又想起柳之思捉弄岳擒豹,如果一旦不能成功,岳擒豹好色之徒,岂不反遭他害,便说:“想不到你这么顽皮。豹屠可不是好惹的,以后,你可不许只身犯险。” “你是在关心我吗?”柳之思笑看李克定,嗔怪的说,“我如果不犯险,咱们怎么吓唬豹屠,这一次,保准他十天半月回不过魂来,咱们好从容对付日本人。何况我若不去,你能顺利出来吗?你非要去会岳擒豹,我不得已,才用了这个方法,谁叫我鼓励你去来着。” “原来你早有谋划,会这个奇幻的方法,才有恃无恐,对吧?”李克定见她为自己尽心出力,心中感激。 “你那么坚定的想去,看你勇敢的样子,我很喜欢,哪能不支持。”柳之思微笑的看向李克定,目光柔柔。 “嗯,谢谢你,不仅体谅我,还救我出来。”李克定顿觉知音难觅。 “你也别说的这么客气,我鼓励你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去岳家的准备,我想多了解岳擒豹,因为我想对付他了。”说到这里,柳之思神情变的严厉,目光中忽现杀气。 李克定看那目光,也不禁为之气挫,问道:“你为何要对付他?” “告诉你吧,我本来想再等一年,才对他出手的。” 柳之思要对付岳擒豹,是早晚的事情,因为他是二舅升迁路上的拦路石,不挪开他,哪有津海道尹的位置,只是二舅刚刚升任津海道实业科主管,资历尚浅,若再过个一两年,正是好时候。 “这么说,你决定提前对付岳擒豹,是为了我们李家?”李克定问道。 “对!他和东条仓介勾结,充当日本人的猎犬,害你父亲,所以我不想等了。”柳之思语气中先是带着愤恨,后又笑道,“要尽快发起对他的进攻,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所以你才要去岳家,还执意要见岳擒豹的伴读。”李克定分析着,问道:“难道,你是想毁他声誉?” “也许是,也许不是,具体从何处突破,现下我还没想好。”柳之思回答着,“你放心就是,等我回北京了,再好好谋划,这一次,就算不要他的命,也要让他倒台。” 此时的李克定,于她曾经帮助东条仓介,拆掉申州文庙的不快,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觉得她便是自己最亲的人。 诚挚的说道:“谢谢你,之思。” “谢我,你打算怎么谢?”柳之思笑问他。 “你说吧。”李克定眼底透着无尽的喜欢,说道,“怎么谢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以后,我定然提出条件,让你谢我。”柳之思目光闪动,似充满一种渴望。 李克定斩钉截铁的说:“不论你提什么条件,我一定践行,大丈夫一言既出,最多有死而已,岂能食言。” “哈!你是大丈夫吗?”柳之思笑问他。 “现在还不是,我正在努力。”李克定有些郝然。 “你自信一些好不好。”柳之思说,“在我看来,你就是大丈夫,且当之无愧。” “是吗?”李克定霎时心中似充满了力量,微微昂起头,“我真想顶天立地,可惜总也做不到。” “大丈夫,不见得就顶天立地。”柳之思说道,“偶尔的明哲保身,也不失大丈夫本色。孔子不是说过吗,邦无道,危行言逊。” “嗯。”李克定点头,“你说的对,邦无道则愚嘛。” 二人会心一笑,李克定又问柳之思:“你哪天到的天津?” “还能是哪天,就是昨天嘛。”柳之思说。 “昨天?”李克定奇怪的问,“我昨天去车站,怎么没见到你?” “你没见到我,但我却见到你了。”柳之思看着前方,一双眼眸清澈如泉水。 李克定登时明白,她肯定是看到我和陆宛在一起,便没有叫我。 忽又想起华盖让我去接北京过来的人,可能便是柳之思,而自己却接成了陆宛,真是阴差阳错。 柳之思见他沉默,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华盖说的话来。”李克定回答,“他让我去车站接人,说那人能帮我救出父亲,现在看来,这个人就是你吧。” “你可别高抬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还是你的陆宛管用。”柳之思心头多少有些失落,她一片痴情,可他却有一个陆宛。 李克定已经听出柳之思语气中有责怪之意,笑笑说:“你当然有这个本事了,今天,你不是把岳擒豹耍的团团转么。” “那是华盖之功,可不是我的本事。”柳之思刚刚有些吃醋,遂想起外祖父不可吃醋的叮嘱,才稍稍平复,何况救克定的父亲,乃当务之急,遂又微笑道:“你别急,我保证少则五日,多则七天,必将你父亲解救出来。” “那可太好了。”李克定既兴奋又感激的说,“倘然如此,你就是我们李家的恩人。” “你也别总给我戴高帽,这几天,你得听我吩咐,知道了吧。”柳之思说。 李克定忙点头:“知道,我唯你马首是瞻,你尽管命令就是。” “你说的好听,今天在酒楼的时候,明明对我不满意,别以为我不在乎。”柳之思似有伤情之状。 李克定也觉愧疚,见她如此,更生怜惜,忙说:“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 “你怀疑我什么了?是不是以为我要害你?”柳之思悠悠问道。 “不是的。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有话就明白说吧,别遮遮掩掩的。”柳之思在想,你带陆宛前去,对她深信不疑,对我却如此生分,内心更加失落。 李克定这才觉得自己伤了她的心,急忙道歉:“是我不好,我疑心你和东条仓介是一起的,助他拆除天津乃至全国的文庙,我不该这么想,对不起。” 柳之思已经意识到,当初自己拆毁申州文庙,一直没给他解释清楚,到底埋下了误会的种子,便说:“你别急着道歉,申州的事情,我还是要让你明白。” 于是,把整个申州文庙拆掉的过程,一五一十,详细的给李克定讲了一遍,最后还说,也许是她考虑欠妥,但她的目的只是为了二舅好,并没有针对新儒家的意思。 李克定终于知道,她只是在乎亲人,并没有野心,也没有追求权势名利。 心中暗暗后悔,即便她拆文庙,也不会和东条仓介勾结,更加不会害自己,我当时怎么会这么想她,于是说道:“之思,你没有错。是我想的多了,你原谅我这一回,以后,我再也不会怀疑你。” 李克定已经是在恳求。 柳之思转悲情为喜悦,微笑说:“好吧,你可记住今日的话。” 看柳之思的眼神,复又如悦如羞,李克定也跟着心头欢喜,一时动情,说道:“倘若再犯,我向你负荆请罪,任你惩罚。” “瞧你说的,没那么严重,只要我们有话讲出来,不生芥蒂,才是最好,请罪并不重要。” “嗯,我们不会再生误会的。”李克定暗下决心。 到在柳家门口,柳之思说道:“我到了,你现在回去吧,赶紧给你小姨发电报,让她们在日本联系报社,把这边的事情,尽快见诸报端。” “明白,我马上去办。”李克定应命。 “好了,就先这样,四天之后,你吃过晚饭,再来找我。”柳之思微微仰头,和他对视,补充道,“记住,只需你自己前来。” 李克定明白,今天我和陆宛一起赴约,她还有些介意,忙保证道:“你放心吧,四日后,我吃过晚饭,立即过来。” 马车已经停下,李克定大献殷勤,扶着柳之思下车,目送她进门,才直奔电报局而去。 109、津海风波:白面男子 第二日,李克定吃过早饭,因父亲在樱花酒楼被陷害,便想过去瞧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状况。 换上一身蓝色西装,坐上洋车,进入了日租界。 须磨街的两侧,开满了金合欢的花,色如鲜红的血,随风一吹,好比降落伞在空中飞翔,落在地上,似血花鼓鼓而动。 这里街市繁华,大量中国人也在此居住。 李克定心中很是不解,这片中国的领土,本来荒凉,划为日租界后,却变得如此繁华,此为何故? 难道真的是上天不佑我中华吗? 离樱花酒店已经不远,李克定下了车,边走边往两边看,恰有卖报的,便买了一份。 看那报纸,头版头条,大大的标题,写的是《谁盗窃了国宝》,李克定心头一震,再看作者,署名‘龙泉’,知道是柳之思的笔名,暗道她对日本人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看文章内容,大概说的是:申州文庙的礼器,早已被盗卖精光。国宝流失海外,让人痛心疾首。并指名点姓,说罪犯便是德国人毛斯、一名日本人,他们勾结申州地痞单麻子,共同作案。单麻子等地痞负责偷盗,毛斯和那个日本人,负责销赃。 并指出单麻子已经被申州警察控制,犯罪嫌疑人毛斯和那个日本人的下落,警方正在追查。相信不久,二人的身份就会水落石出,此事笔者将持续追踪,希望大家积极行动,提供犯罪嫌疑人的线索,帮助警方早日寻回国宝。 李克定读完报道,明白这是有意写给东条仓介看的,之思没有指出他的名字,而是用‘一个日本人’代替,这是把选择权给了他,逼他停止对我父亲的陷害,否则就揭露他的丑行。哎!之思真是高明,总能做出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她为救我父亲,特意从北京赶来,我和她相交时间不长,她却能这样待我,这叫我如何感谢? 正在他感慨的时候,见前面一个道士,被两个日本武士擒住。看那道士生就一张黑脸,浑似包公,犹如墨染了一般。 两个日本武士动作迅速,解下了黑脸道士背后的宝剑,把他绑好,监押向南而去。 李克定不由心头怒起,暗骂这些日本人,着实可恶,如此欺负中国人,我不能让你们得逞,于是下了车,在后面悄悄跟踪。 日本武士押着黑脸道士,很快出了日租界,又走出约三五里,到在一座破旧的龙王庙前。 庙门半开,二人押着道士直接进入,奔大殿而去。 李克定四下瞧瞧,不见一个人影,迈步进入,见前庭不大,便侧身在大殿门口,偷偷向里张望。 黑脸道士被摁跪在地上,两个武士,向着一白面男子,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他们说的是日本话,李克定却是一句不懂。 看那男子,身着白色西装,头戴蓝色太阳帽,生的肌肤白嫩,容貌俊美,身段苗条,其娇美程度,竟然远胜岳擒豹的五珍伴读。 李克定心里说不出的厌烦,因为昨天刚在岳家见过五珍,所以对这样不男不女的人,不自觉便生起了抵触。 听那白面男子对黑脸道士说:“你老老实实的回话,我便不难为你。” 他会说中国话,而且声音直如黄莺,比一般女子还要清脆甜美,李克定不由暗自叹息。 黑脸道士听后,问那白面男子:“贫道乃出家之人,不问世事,你们捉我前来,不知为了什么?” ‘对啊,随便捉人,你们这班魔鬼。’李克定心中又骂了一句。 正自忿忿不平,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刚要扭头,一把长刀已经抵在了脖子上,只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不知那人说些什么,知道在推他进殿,刀架在脖子上,李克定不得不从,暗笑自己江湖经验还是太少,竟然如此轻易便着了对方的道。 李克定被押解进来,那人使劲摁他,意思是让他跪下。 想起父亲被日本人陷害,李克定心中愤恨,把腰一挺,站直身躯,就是不跪。 那人用刀在他脖子上紧了紧,开始威胁,嘴里说着李克定听不懂的日本话,让他更加恼怒,傲然看着大殿的屋顶,不正眼瞧里面一人。 “不要逼他。”那白面男子说着,又瞧瞧李克定,文质彬彬,不似和道士一伙儿,“我来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李克定一股怒气在胸,再也压抑不住,厉声道:“我叫李克定,你待怎样?” 那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轻声说道:“瞧你,生这么大气干嘛!像个气球似的。” 李克定心想,这些日本人,诡诈的很,不须跟他们多讲,如果要陷害我,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手段。 那男子见他不说话,又问道:“李克定,我知道这个名字,令尊便是李伯南先生吧?” “正是,你们陷害家父,现在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冲着我来吧。”李克定想起父亲被他们关在牢中,目中喷火。 那男子却不怒不恼,微笑道:“嗬!火气真是不小。可惜呀,是个不明所以的蠢瓜。” “你不要侮辱人,别以为就你们聪明,你看看你自己,不男不女的,像个什么?”李克定终于忍耐不住,骂了出来。 那人面上一红,随即恢复正常,问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令尊身陷囹圄,不思解救之策,却如此怒气冲天,这是不智;如果你救不出令尊,就是不孝。如此不孝不智,你却当做大义,我问你,你是不是个蠢瓜?” “这..”李克定一时语塞,暗道他说得在理,我不能总意气用事,一会儿看情况,我便逃走吧,还是解救父亲最为重要。 “瞧你,没词儿了吧,刚才的火气呢?”那人忍不住一阵儿笑,连眼睛都笑得弯弯的,甚是甜美。 李克定更加哀叹,如此男子,其美貌堪比克静、陆宛,真是可惜了,四下看看,见那黑脸道士低头跪在地上,道士的长剑,被武士放在了一旁。心想一会儿要逃走,须把这柄长剑先抢来,只要长剑在手,便不怕这几个日本人。 那白面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说道:“你想逃走?别急嘛,既然来了,我便叫你看看,什么才是你应该做的。” 说完,又问那黑脸道士:“你叫什么名字?” “贫道虚远,不知公子找我何事?” “我来问你,你可识得元星子?” “元星子?”名叫虚远的黑脸道士,抬起头来,说道:“贫道不认识。” “你还敢说谎。”那男子冷笑一声,“元星子是你师父,当我不知道吗?再敢说谎,有你还看。” 那男子做个手势,就见押着虚远的两个武士,对着虚远一顿拳打脚踢。 虚远受不过,连声哀嚎:“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武士住手,那人问道:“你老实交代,元星子,现下在哪里?” “他不在天津。”虚远已经鼻青脸肿,嘴角淌血,委屈的说,“昨日一早,他就离开了,也不关我的事儿。” “你少要多嘴,只老实回答,元星子去了哪里?”那白面男子又问。 “这个我真不知道。”虚远一脸无辜,“他的行踪,向来诡秘,我们做弟子的哪里敢问?” 李克定这才想起,这黑脸道士乃元星子的徒弟,七八年前曾经见过这道士,当时他们四个围攻大饼脸赵炳东,后来幻清先生出现,才解了围,不想又在此处见到他。如此看来,这几个日本人,和陷害父亲的人不是一路。不由心中自责,不该上来就给人妄下结论。 他受普云多年教诲,有错必改,遂向那男子诚挚道歉:“这位先生,我刚才说话欠妥,还请你能原谅。” “哦,我不男不女的,哪里能承受你的歉意?”那男子一阵娇笑。 李克定更觉得刚才不该羞辱人家,郝然说道:“是我的错,不该说那样的话。” “我又没怪你,你不必自责啦。”那男子颇为大气。 李克定再看他时,竟觉得颇有几分柳之思的气势,只是一个男子,生得如此娇美,可该怎么说呢,只好在一旁静默。 那男子又问虚远:“元星子有几个徒弟,都在什么地方?” “我师兄弟一共四人。”虚远回道,“分别是虚宁,虚静,虚致以及贫道,现下我三位师兄也都在天津。” “宁、静、致、远,可惜你们名不符实,专门做些不宁静的事儿!”白面男子感叹一声,又问道:“我来问你,铃木佐佐先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虚远略一沉吟,随即说,“我听大师兄讲,是天津李伯南先生杀…” “你胡说!”李克定不等他说完,当即喝道,“凶手明明是你师父元星子,你还在昧着良心,诬陷好人!” 那白面男子笑道:“李公子,别动不动就发怒,且听听他如何扯谎。” “不敢扯谎,贫道说的句句属实。”虚远已经认不得李克定,只忙着分辨,“我大师兄就是这么讲的,实际是不是这样,我也不得而知。” “且信你一回。”白面男子说,“我可以放你回去,但两日之内,你必须打听到元星子的下落,否则,你的事情,我将让岳擒豹知道。” “我有什么事情?”虚远哆喏着,显然心里没底。 “别以为你和诗珍的事儿,我不会知道。”白面男子突然变得严厉,“那诗珍正受岳擒豹的宠,你胆敢勾引他,经常和他出来厮混,这件事情要是让岳擒豹知道了,定有你的好看。” “这..,”虚远一直为此担心,生怕被传出去,听完此语,当时神情委顿,蔫蔫的说,“贫道明白,我这就回去打探。” “慢着。”那人又说:“后天下午,你来这里,自会有人听你的消息。” “一定,贫道一定按时前来。”虚远慢慢站起身,拱着手,哈着腰,做出一幅摇尾的黑狗状,缓缓而退。 110、津海风波:铃木梅子 虚远退出后,白面男子对李克定说:“李君,认识一下吧,我叫铃木梅子。” “哦,梅子先生好。”李克定抱拳道,暗想他叫铃木梅子,定然是铃木佐佐的家人。因着急营救父亲,不想浪费时间,单刀直入的问:“梅子先生,你是怎么怀疑到元星子的?” “李君何必这么急,咱们喝茶慢慢再说。”梅子便命把李克定擒住的那个日本武士,“先上些茶来。” 那武士也会说中文:“好的,您稍等。” 不一时,那人端来茶壶茶杯,另外二人搬过一张桌子,并拿过两个垫子,放好后,梅子摆摆手,那三人都退出去了。 梅子请李克定坐了,把茶递到李克定面前,问道:“令尊是在樱花酒楼被抓走的,李君可去过那里?” “哦,有劳。”李克定接过茶,品着说:“不瞒梅子先生,我今天正要前往。不过,半路遇到了你们擒了虚远,这才没去成,跟到了这里。” “嗯,看来你并不愚蠢嘛。”梅子突然笑了。 “这个,实在不好意思。”李克定想到今日鲁莽,歉然道:“以后定当吸取教训。” “但愿你能吸取。看你年纪,也不比我小,如此爱冲动,可不是好事。”梅子说完,见他不说话,又问他,“令尊现下如何了?” “多谢梅子先生关心,家父被冤,仍在牢狱之中,根本见不到人。”李克定不无担心的说,“不过,铃木佐佐先生,绝非家父所害,希望您能知悉。” “这是当然。”梅子说道,“我们家和你们李家,颇多生意往来,这种损人害己的事情,令尊又如何会做?” 李克定并不清楚家里的生意,更不知道与谁在合作,听梅子这么讲,心中更为自己的无能而惭愧。 梅子又介绍说:“不瞒李君,铃木佐佐是我堂叔,这个很少有人知道。因为还小的时候,他母亲改嫁,便跟着离开了铃木家。” 难怪我舅舅他们不知道铃木佐佐的来历,原来他的身世隐晦,李克定又问梅子:“不知铃木佐佐先生来中国有何贵干,他怎么和我父亲有了交往?”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梅子说,“不过,我敢断定,必然和一份档案有关。” “哦,是什么档案?”李克定问道。 “应该是中国哪个朝代的宫廷档案,这个还需要印证。”梅子回答完,又说:“不是大明档案,便是大清档案吧。当初元人祸乱,崖山之后,中国典籍毁灭殆尽,大宋的档案应当不会再有留存。” “嗯,梅子先生真是高明,竟然这么清楚中国历史。”李克定佩服的说。 梅子问他说:“你对日本历史清楚吗?” “不清楚。”李克定忽然觉得了解别人太少,人家却这么了解中国,这是中国人的不智。 梅子又问他:“那对英国历史,美国历史呢,你知道多少?” “所知寥寥。” “这可不行。”梅子说道,“中国人整天嚷着要复兴,要追赶和超越洋人,却对洋人一点也不了解,可谓既不知己,也不知彼。” 李克定诚恳的说:“梅子先生讲的对,我一定吸取教训,以后多去了解外面的世界。” “何必说以后,今天就可以的。不如你先了解一下我吧,你看我是个地道的日本人吗?”梅子笑看着他问。 李克定仔细看梅子,见他细眉浓重,樱唇一点,脸庞如花,鼻子高挺,娇妍中带有两分英气,真不似一般的日本女子。 “我也没见过多少日本人,不过,你看上去,不像地道的日本人。”李克定说着,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梅子又甜甜的笑着说:“你的眼力不错,我在中国好几年了。” 梅子不笑的时候,表情有几分硬朗,让人不由敬畏。 一笑又很甜美,李克定就是喜欢他的这种笑,和中国女子完全不同,即便如仪态万方的柳之思,也不曾有过这种笑。 但可惜了,他却是个男子,只好说:“你笑起来,真的很与众不同。” “是吗?”梅子又笑弯了眼睛。 “当然。”李克定话归正题,问道:“元星子乃杀人凶手,不知梅子先生是如何知道的?”。 “这个不难,我通过法医已经知道,堂叔是被飞刀所伤。”梅子回答道,“我去现场看过,飞刀是从窗口进入的,割喉而过。在天津卫,只有元星子才有那么高强的飞刀功夫。” “这个倒是。”李克定又问:“不过,元星子只是一个杀手,幕后元凶,梅子先生可知道是谁?” “不用调查我也能知道,幕后的主使,必然是东条仓生,只是我没有证据,不能奈何他。”梅子眉头微皱。 李克定听他说的靠谱,问道:“梅子先生,你是如何判断出,主谋是东条苍生的?” “他一直与我堂叔不和,好像就是为了那份档案。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杀害了我堂叔。” “哦,看来那份档案极其重要。”李克定不由想到了风国仁老师说的大明档案来,但眼下他还不想让梅子知道,毕竟梅子是日本人,这个说与不说,他还把握不好。 “当然重要,我堂叔西渡而来,应该就是为了档案的事情。”梅子说完,又问李克定,“元星子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李君可知道?” 李克定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不过,他和岳擒豹走的很近,应该常去岳家。” “岳擒豹是津海道尹,难道中国官员也介入了此事?”铃木梅子问道。 中国官员和中国官方是两回事,李克定心想这个必须分清,否则日本人会生出误会,于两国交往不利,便说:“此事,中国官方并未介入,只是个别官员,为了中饱私囊,才和东条苍生勾结,做下这等令人发指的行径。” “李君放心,我知道与中国官方无关。”铃木梅子明白李克定的担忧,说道,“听闻岳擒豹荒淫好色,贪婪无度,现下看来,定然是他嫉恨李家和日本人之间的合作,才生出祸心。想借助我们日本人的手,排挤李家,他好与东条仓生合作谋利。” 李克定暗暗佩服,心道此人的分析能力真是强大,颇有之思的头脑。 虽然他生的若女儿般娇美,却着实不可小觑,想来他已做好了下一步的安排。 于是,李克定把从酒楼偷听来的话,简略讲给了梅子。 梅子听完,说道:“这么看,东条苍生的背后,还有主谋,对了,定是东条仓介。” 李克定见他和自己想到了一起,便问:“那接下来,梅子先生想怎么做,不知是否有了眉目?” “关键还是证据。”铃木梅子说,“我必须得抓住元星子,才能逐步突破此案。” 李克定又打量一下梅子,见他生的柔弱,劝道:“梅子先生,元星子身怀绝技,万万不可大意。” 铃木梅子清脆一笑,说道:“李君是怕我被元星子所伤吗?” “是的,元星子乃亡命之徒,梅子先生还是当心为好。若要捉他,最好借助他人之力,或者设下圈套。”李克定想刚才那三个武士的手段,也高明不到哪里,便替梅子打算着。 “所言在理,多谢李君。”铃木梅子点头致谢,“最好咱们能够携手,共同对敌。” “梅子先生放心,本来我应该先去拜访您,向您当面解释此中经过。”李克定心下歉然,无论如何他堂叔已经身亡,我父亲虽然被陷害,毕竟还有解救的希望,所以说道,“是我们李家没有保护好朋友,对不起!” “李君不要再这样讲,咱们同是受害者。”铃木梅子说完,把茶杯一扣,忽然问道:“李君可对西洋电影感兴趣?” “这个,我还从来没有看过。”李克定对西洋的东西,一向兴趣不大。 “那何不去试一试?也许会有意外收获。”铃木梅子说。 父亲还在牢中,李克定哪有心情看电影,但听他讲到或许有意外收获,拿不准他是否另有安排,便答应道:“好,去哪里看呢?” “李君不必着急,闹腾半天,我也饿了,咱们先吃点东西,而后前往。” 铃木梅子起身到在门外,吩咐了几句。 不一时,有人端来寿司、刺身,鳗鱼,天妇罗,乌冬面等,摆了满满一桌。 李克定不习惯生食,梅子便解释,说他自小就吃这些,没事的,你习惯后,也会觉得好吃。 这和中国的传统饮食真不一样,李克定不好拒绝,只得强忍着恶心,吃下一些生鱼片,生虾之类。心中暗想,日本人真是开化的晚,如何这种吃法?还是我们的吃法多种多样,丰富多彩。 梅子很会体贴人,看他实在难以下咽,便把乌冬面推给他,李克定吃的很香,还说这个好吃。 梅子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眼睛弯得象月牙,看得李克定不住地想,这要是个女子,虽不及柳之思,也当有克静和陆宛之姿了。 心中难免惋惜,问道:“梅子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中国?” 111、津海风波:铃木梅子2 “我来中国已经四年了。”铃木梅子说,“你听我的口音,能知道我在什么地儿生活吧。” “应该是北京。”李克定已经听出,梅子说话微带的儿化音,虽有些生硬,却很明显。 “你猜对了,奖励你一只鱼片。”铃木梅子坏笑着,给他夹了过来。 李克定知他玩笑,说道,“你这明明是惩罚,哪是奖励?要奖励的话,你还是让我吃面条吧。” “这个容易,以后回去了,我请你到家中做客,让你吃个够。”梅子说道,“我家在日坛北的竹园,你去了,我请你看我写的字。” “竹园,我知道那里。”李克定曾多次路过竹园,知道那是日本大富商的宅邸,没想到会是梅子家。 “李君呢?住在哪里?” 李克定把面咽下,饮了口茶,而后回答,“咱们离得不远,我家在扶余胡同。” “扶余胡同,我知道的,离明仁大学很近。”看样子,梅子对明仁大学很熟悉。 “我眼下就在明仁读大学。”李克定介绍完,又问:“不知梅子先生在北京做什么?” “我在汇文读中学。” “汇文中学?”李克定念叨着,“你在那里,肯定是风云人物。” 说起风云人物,不自觉地眼前便闪出了柳之思的身影,但他转念一想,梅子是男人,长成这样,可就未必如柳之思一样受欢迎了。 李克定因想到柳之思,脸上洋溢着温暖,铃木梅子已然看出了不同,问他说:“你喜欢风云人物?” “喜欢。”李克定脱口而出,马上想到,我到底喜欢什么,喜欢之思吗?这么胡思乱想,觉得不妥,忙又说,“我也不知道。” 梅子见他忽然语无伦次,看着他一阵儿笑,“你不必解释,我能明白。” 李克定不知他明白什么,感觉被他笑得好尴尬,便只顾低头吃面。 用过餐后,二人又饮了会儿茶,梅子看看怀表,说道:“走吧,咱们去看电影。” 李克定随他出了龙王庙,沿路向着英租界而来,也只半个小时,铃木梅子便带着李克定进入了英租界的一家影院。 见门口贴着海报,影片是《血字的研究》,不过离上映还有两个小时,梅子便说:“咱们来的太早了,正好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 李克定便笑道:“你是有意如此的吧。” “你给人家留点面子嘛。”梅子也一笑。 说着话,梅子带李克定到在影院里的一间办公室前,门开着,里面的人在抽雪茄,烟雾缭绕。 看到梅子,那人问:“先生,你找谁?” 梅子说道:“我找欧文先生。” “哦,你好!我就是欧文。”那人站起来,足足要高出梅子一大截儿,李克定看那人的脸,也得仰视。 “您好!我是梅子,我父亲是铃木有山。”梅子自我介绍着。 “真是荣幸,梅子先生,我和你父亲可是老朋友了。”欧文过来和梅子轻轻一个拥抱。 梅子又给他介绍了李克定,同样的,欧文也拥抱了他。 欧文请二人落座,梅子和李克定便坐在他对面,三人隔着一张办公桌。 李克定看桌面上,右侧堆着资料、中间放着两只陶瓷的烟灰缸,一只咖啡壶,杯子,左侧摆着一个大大的地球仪。 欧文给他们倒了咖啡,又问二人是否要抽一支雪茄。 李克定说:“谢谢,我不会。” 梅子却拿过一支,道谢后,熟练地点燃,小口吸了起来。 “梅子先生,你们来的正好,你们看,我正在写一篇回忆录,一篇无比真实的,令人感动的回忆录。”欧文很夸张的说着。 梅子便问:“是您传奇的生平吗?我听父亲讲,您可是英雄。” “哦,哈哈,我是英雄!感谢老朋友的评价。我写的正是我的一生。”欧文大笑着,从桌子上,把地球仪往梅子和李克定这边推了推。 李克定见他右手中指之上,戴了一枚大大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颗宝石,粉红色的,足有花生米大小。不由想到,这位先生真有意思,怎么喜欢戴这种颜色夸张的东西。 欧文似乎看出了李克定的疑惑,用左手转动着那枚戒指,:“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非常喜欢,一直戴在手上,从不离开的。” 梅子一笑,“既然是先辈留下的,就应该日常随身。” 李克定却想起了克静手中的一枚宝石,就是春节的时候,飞到他家里的鸽子,因为受伤治疗,被大夫取出的那枚,和欧文戒指上的这颗,看上去简直一模一样。 欧文已经在给他们介绍自己:“两位年轻的先生,你们来看,这里就是伟大的英国,这里是美丽的约克,哦,那是我的家乡,我出生的地方。” “嗯,您是在约克出生的,我三年前到过那里。”梅子笑着说,“我喜欢约克。” “是吗?这简直太好了。”欧文表现的很兴奋,随即又表示遗憾,“不过,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去了我的家乡,否则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没有关系,以后我再去的话,一定事先通知您。”梅子说,“现在,请您给我们讲讲您的生平吧。” “这是我的荣幸,能给你们介绍我的事迹,真让我高兴。”欧文简略地说道,“我长大以后,在曼彻斯特上过学,后来去了伦敦,我做过军人,也做过商人。前年,战争爆发了,我想去参军,想要到前线去,去和德意志大兵作战。”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地球仪上的德国。 “可是,他们拒绝了我的请求。他们见我会说汉语,哦,我从小就会说汉语,所以就让我来到东方,要我把西方发生的事情,如实的讲给东方人。我想这是正义的宣传,所以就高兴的来了中国、天津。” “您真了不起,一直在追求正义,胜利会属于您的。”梅子伸出拇指,赞美他说,“您是英雄,因为胜利是属于英雄的。” “你真会讲话,比你的父亲还会讲话,真让我喜欢。”欧文说着,又帮梅子和李克定倒了些咖啡,“你们喝吧,不必客气,我这里有的是,一会儿,我再去煮上一壶。” 李克定感觉欧文很热情,话也很多,就像个话痨一样。 欧文又说:“德国人,他们夺走了数百万的生命。战争太残忍了,你们不知道,火焰-喷-射器有多么恐怖,一烧便是火海,就像,就像东方神话里的火焰山。” 李克定无法想象什么是火焰-喷-射器,但既然是在战场上使用的新武器,定然威力很大,因为战场上的武器,目的就是用来多杀人。 “欧文先生,您说的火焰山,是中国神话,在西游记中有记载。”梅子说道。 “哦,西游记,孙猴子,对的,是中国神话”欧文爽朗的笑着,看向李克定,“这个古老的国家,太神秘了,他们总是把自己隐藏在面纱之下,不去看别人,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李先生,你看我说的怎么样?” “欧文先生,您的形容是对的。”李克定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这也许就是中华民族的悲哀。 此时的李克定对他深爱民族,生起了一种作茧自缚的可怜。 “所以,我要通过影片,让中国人了解英国,了解西方。”欧文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串烟圈,看着它们飘散,说道,“我要在这里进行纪录片的播放,纪录片,对,必须多放映这些。” “很好,我小时候就经常看英国的电影。”梅子面带欣喜的说,“你们英国人真了不起,很能想像,你们的影片,表达的内容,经常超出我的思维界限。。” “哦,是嘛。不过,这两年英国的电影很不景气,美国和法国的电影大量进入英国,大家喜欢看他们的。”欧文把雪茄放下,两只手比划着,“这个世界太小了,从英国有电影以来,不过三十年时间,美国电影就超越英国了,不仅电影制作超越了英国,连放映机现在都是在用爱迪生的发明。” “嗯,日本也是这样,用的也是爱迪生发明的维太放映机,不过日本的电影拍摄的不好看,我还是喜欢英国和美国的电影。”梅子说道。 李克定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已经深刻意识到,欧洲、美国和日本之间的交流是如此广泛,科学技术的互通是如此迅捷。 他和梅子,欧文这些东洋或西洋人比起来,太封闭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的本质变化,还自以为是的认为了解这个世界,其实,他和大多数国人一样,闭塞而愚昧。 “你喜欢英国和美国的电影,这很好,梅子先生,你的胸怀是这样的开阔的。”欧文在称赞美他,“难怪日本的学习能力,会有那么的强大,从梅子先生这里,我看到了一种开放的思维。” “谢谢您的夸奖。”梅子点头说道。 欧文两手做了一个武打的动作,“我听说日本人很爱看武打动作片,你们知道吗,我看过《棋盘忠信》,我喜欢那个演员,他叫...” “他叫松之助原,长的很英俊。”梅子不等欧文说完,便打断了他,“那是六七年前的影片了,对,是1909年拍摄的。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看纪录片。” “纪录片!我这里有很多记录片,以后欢迎梅子先生和李先生来观看。”欧文邀请道。 “有关于战争的纪录片吗?”梅子问。 “当然有,这样的影片必须要有,我这里有潜艇战的纪录片。” 欧文说着,指了指身后,那里摆满了碟盘。 “你们看这些,各种影片都有,我要在中国放映它们,要到英租界以外去放映。对了,尤其要到中国人的居民区去放映,只有那样,我才能让中国人认识外面的世界。” 梅子笑着问道:“您不怕东方睡狮醒来吗?拿破仑可说过,不要让这头睡狮醒来。” 112、津海风波:击掌为誓 “NO,NO,睡狮沉睡是不对的,我们多年来的宣传,就是要睡狮醒来,起码欢迎这头雄狮真正的看一看世界,去了解这个世界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只有这样,才能对世界有利,对人类有利。” 欧文不停的说着,“越多的人沉睡,就会在越多的人和人中间形成误会,相互间充满日渐严重的偏见,更可怕的是大家相互产生敌视,那样可是毁灭的前奏,欧洲目前正在战火中饱受着摧残,这些都是误会和偏见造成的敌视,才让大家快速的,莫名其妙的走进了战争的灾难。” “战争真的残酷,我听说凡尔登战役爆发以来,死亡更加严重。”梅子痛惜的说,“欧洲各国的战争,已经延伸到了非洲和亚洲,除了亚洲的东方相对好些。” “因为离的比较远,但也不是没有受到影响。”欧文说,“法国工人都上了战场,所以又大量的来自中国的劳工已经过去,顶替法国工人的工作岗位,这才基本保证了后方的生产,这些都是影响,影响是无孔不入的。” “这个世界已经是一体了。”梅子总结道,“谁要远离,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贫穷和灾难。” “对,对,梅子先生,你说的太好了。”欧文赞美着,“我真的希望,你们东方的精英都能到英国去留学,哦,可以去剑桥和牛津,当然也可以去曼彻斯特。” 梅子冲着欧文先生点点头,而后侧头问李克定:“你有这个打算吗?要不过两年,咱们去英国吧。” 李克定没考虑过这个,只得说:“到时候,看情况吧。” “哈哈…”欧文昂着头先是大笑,又微微晃着脑袋,就像一个有轻微帕金森综合症的人,却表情郑重的说,“李先生,你让我感觉到,你的身上缺少一种对外部世界探索的追求精神,可能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欧文说话直接,李克定觉得他这样很好,当年孔子的一个著名弟子,名叫仲由,字叫子路,这个人闻过则喜,为后世称道。我何不学学子路,于是说道:“先生说的太对了,我的确是在画地为牢。” “哦,李先生的用词,真是太厉害了,画地为牢,就是给自己带上了枷锁。”欧文两只手交互抓着自己的手腕,表演着被拷住的情形,“我已经发现了,在你们中国人的身上,缺乏勇敢去面对挑战的精神,你们太留恋已经具有的安逸。” “中国人普遍留恋故土,也许是几千年宗族社会,用习惯形成的保守思维,早溶进了这个民族的骨髓。”李克定在寻找着病根。 欧文听到这个,又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两口,好像已经思考成熟了,说道:“是的,这是宗族社会的必然,是农业社会和大一统政-治的必然,保守却又自大,自尊却又脆弱。所以你们不想到外面去,甚至不想了解外面,一是自尊引发的自卑,二是落后引发的胆怯。” “欧文先生,谢谢您的剖析,不过,现在中国的宗族社会正在解体中,相信以后能够跟得上世界发展的步伐,不再那么容易产生偏见、偏执。”李克定说完,看向梅子,“中国人不会总比日本人封闭的。” 铃木梅子听他讲这些,不失时机的一笑:“你看看,你什么都明白,所以,你自己得首先走出封闭,我给你个机会吧,陪你去英国,你何不答应了?”李克定听得很认真,封闭是他痛恨已久的顽症,现在轮到他自己了,却还是留恋故地,甚至生出了一丝对出去的恐惧。他知道自己错了,本着有过必改的原则,李克定登时答应梅子说:“好,我和你一起去英国。” 梅子又笑的两眼弯弯的,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咱们击掌为誓,四年之内,一同前往。” 说着梅子伸出白嫩的小手儿,李克定和他击掌道:“一言为定。” “哦,我的上帝,真的是太好了。”欧文说完,又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英国欢迎两位东方的绅士,请你们在申请大学以前,一定要记得告诉我这个上帝的罪人,让我为你们写上一封长长的推荐信。希望你们能早日踏上英格兰的土地,去促进东西方的各种交流。我能为引荐你们到英国去学习,一定可以赎回一些我与生俱来的罪孽。” “与生俱来的罪孽。”李克定听得没头没脑。 “当然,我们每个人都带着原罪而来,必须赎罪。”欧文先生说,“我每个礼拜都要去新教堂做礼拜,去向万能的上帝忏悔。” 李克定对这些还不想了解,梅子已经看出,接过欧文先生的话,说道:“欧文先生,您真是一个虔诚的人,上帝会宽恕您的。您说要给我们写推荐信,真的很感谢您,您是一个好人。” “哦,是的,我是一个虔诚的人,唯有虔诚和忏悔,才能得到上帝的原谅。”欧文说道。 “先生,我完全赞同您的说法,我们都应该做一个虔诚的人。”梅子表示完对他的赞同,又说道:“欧文先生,我父亲让我来拜访您,特意嘱咐,要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就请你讲给我吧,你知道的,我是最爱帮助别人的人,何况是老朋友的孩子。”欧文说道。 梅子喝了一口咖啡,慢慢放下杯子,“1860年,英法联军打入了北京,那时候,您的父亲是一位上校,他曾对我祖父讲起过一件事情,就是他的法国朋友,从北京拿走了一份档案,这个您父亲应该给您讲起过吧。” “哦!我明白了。”欧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严肃,“我父亲对我讲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为战火的燃起很是痛惜,哦,那场战争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只是…,我们还是不谈这个了。接着说说我父亲的法国朋友吧,他拿走的那份档案,是大明朝的,对,是嘉靖皇帝时期的,上面记录的事情非常非常的离奇,就象是上帝在告诉伟大的先知们一样。” 113、津海风波:档案被三分 “欧文先生,关于那份档案记载的内容,您能介绍的更详细些吗?”梅子请求道。 “当然可以。”欧文说着,起身打开文件柜,从里面拿出了几页纸,看上去已经发黄,放到桌子上。 “请你们看看这个,这是一份很久以前的记录,是我非常怀念的父亲的笔记,这是他在临终前交到我手上的,让我将来把这个送给东方的合适的人。” 李克定上前一看,全是英文,他读了两行,却看不懂。看梅子时,也是一脸茫然。 欧文见他们都看不懂,把抽完的雪茄放在烟灰缸中,双手一摊,两肩耸了耸,做了个怪表情。 “这个我父亲写的,好像有点乱,基本是用约克那个地方的俚语写成的。不过,如果你们的母语是英语的话,读起来就不会有大的问题,这上面还有一些是汉语的音译,因为我父亲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翻译。” “您能大概讲讲吗,欧文先生,到底这上面写了什么?”梅子问道。 “没有问题。我父亲是一个中国通,所以我从小就学汉语,否则,我也不能轻松读得懂这个。”欧文介绍着。 “你们来看,这一段全是汉语的音译,下面才是英文的解释。”欧文用手指着第一页的开始,‘大道唯一,能通六合之外。故天降佑鹿于大明,通宇宙之道,天地之数,可使无现在,无过去,无未来;可使无上下,无左右,无内外;万般变幻,万物归宗,万事唯一。然八珠之属,双鹿之分,星象之合,概莫能知……” 二人这才明白,开头第一段原来是汉语用英文字母做了音译,这个只能结合下面英文的翻译才能理解。 那个时候可没有标准的汉语拼音,所以李克定也没有读懂英国约克人拼出的汉语,梅子的母语是日语,就更加读不懂了。 即便欧文翻译成了汉语,李克定和梅子还是听的一头雾水,这不就是在讲神话吗?谁能知晓天地运数,无过去,无未来呢! 二人正想着的时候,听欧文说:“我父亲留下的这份记录,不是大明档案的原文,只是一份简略的概述,我可以给你们复制一份,明天你们来取走。” 梅子和李克定忙道谢。 欧文又介绍道:“那份大明朝的档案,我父亲曾经对我讲起过,是被他的法国朋友,分成了三份,一份卖给了日本人,一份卖给了中国人,一份卖给了印度人。” 梅子不解的问道:“那个法国人真是奇怪,他为什么要把档案分成三份来卖?这样也不见得能卖更高的价格。” “因为他认为,这份大明档案记录的东西,不仅仅属于中国人,而应该属于全人类,或者说,起码应该是属于整个东方。因为这个,他才把档案分成三份,卖给了三个东方人。” “散落在三人手中,每个人手上的都不全,岂不是没有作用了?”李克定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起作用呢?”欧文反问,“不让它起到作用,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我们知道,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情,就足够了。甚至我们再也找不到佑鹿,找不到那些宝珠,我们的生活也照样可以美好,所以即便档案消失不见,起不了任何的作用,也没有什么让人值得可惜的。” “嗯,欧文先生,您讲的很有道理。”梅子说,“不过,您可知道,买走档案的人都是谁吗?” “我只知道两位,确切的说是一位,另外一位的名字,我父亲也没有说全。我知道的其中一位是日本人,名叫东条太一。” “东条太一,他就是东条仓介的父亲。”梅子对李克定说完,又问欧文,“另外一位的名字,您能说一下吗,不全也没有关系。” “他是一个中国人,他姓陆,名字叫陆什么,我父亲也不知道,他当时只是对我讲,是一位陆先生。”。 “陆先生是做什么的,您父亲有没有提起呢?”梅子又提醒式的追问。 欧文摇摇头:“没有,我父亲没有提起过,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梅子获悉东条太一买过大明档案,已经收获颇丰,于是说道:“当初那个法国人,虽然从中国拿走了档案,并卖了出去。但他在看过档案以后,没有想着去获取佑鹿和宝珠,也不算贪婪。” “请你们不要误会,那个法国人,他当初的动机其实是为了保护档案。”欧文讲道,“因为在那个时候,士兵们蜂拥进入宫内,很多档案已经散落在地,他害怕士兵会将那些‘没用的纸张’付之一炬,才过去把那份档案收留了起来。我听父亲讲过,法国人后来卖档案的钱,也全部捐献给了贫弱的中国。” “我们明白了,欧文先生,非常感谢您。”梅子道谢。 不知不觉,半天已经过去。 二人从欧文先生出告辞出来,天色已暗,李克定便问梅子:“电影的下午场已经过去了,要不咱们改天再看吧。” “时间过的这么快!好吧,你送我回酒店,咱们改天再来。”梅子说道。 到在梅子所住的英伦酒店,临别时,梅子再次强调,别忘了明天下午到欧文先生那里取文件。 李克定说,不会忘得,咱们三点钟到那里如何? 梅子说,好,就三点钟。 李克定回到唐家时,二叔李仲南也刚刚回来。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舅舅和二叔。 唐贤听后说道:“铃木佐佐和东条苍生之间,原来还有这层芥蒂。我在想,也许铃木佐佐发现了大明档案的秘密,才招来了东条家族的毒手。” “大明档案虽然重要,眼下最主要的还是我兄长的平安。”二爷李仲南说道,”好在,日本人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他们不会再难为我大哥了。” “这就好,可以少受些苦,咱们再设法营救。”唐贤转身拿出一份电报说,“唐洁从日本回了消息,她们已经联系好京都日报,明天就把这边的事情报道出去。另外她还找了陆军总部和外务省的人,他们已经答应出头,想来克定的父亲,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 叔侄二人都拿过电报看了,放心不少。 吃过晚饭,有陆宛的电话打来,李克定接起,听陆宛问道:“你这一大天,都跑哪去了?让我好找,打了几次电话,也不见人。” 李克定这才觉得很是抱歉,忙说:“对不起,我今天出去见了两个重要的人。这样吧,明天下午,我带你去见见那二人。” 陆宛这才放心,说道:“嗯,明天我吃过午饭,去找你吧。” “好的。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我很快会救出我父亲。”李克定安慰陆宛,也为她替自己担心而感动。 “那明天见吧,晚安。”陆宛说。 114、津海风波:扶摇直上 入夜,李克定再次梦见寻柳之思不见,遂感胸口阻塞,一激灵,从梦中醒来。 又念着父亲的安危,但觉悲愤之气充塞,顺手拿起长剑,急欲挥洒一番。 看外面,天刚蒙蒙亮。不想在舅舅家里弄剑,怕惊扰到大家,于是悄悄骑了匹马,出到外面,见一处树林,地势开阔,正是好地方。 李克定下得马来,看那树林边立着一块两米多高石碑,上书三个大字‘探花林’,心想这树林还有一段故事,必是和哪位科举高中的探花相关。 把马拴在一旁,手抚石碑,心中感叹道,世间再无探花状元了。 这时,天色已亮,把剑鞘放在石碑之上,手持长剑,开始练起了五行剑法。 自从幻清将《五行剑谱》送于他,他每天都在练剑,数年来从未中断,于剑招早已精熟。 今日长剑展开,更觉剑意绵绵,每一出招,隐隐含有风雷气象。 不由暗自纳闷,我的功力如何提升的这么快?似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催动长剑。出招时,剑身不曾有丝毫颤动,但剑身发出嗡嗡的之声,却不绝于耳。 练到得意之时,剑声如暴雨噼啪而作,心情也随之畅快起来。忽听有人高声叫好,忙收住身形,仗剑而立。 但见一位五十开外的老者,气定神闲的立在近前,李克定抱拳说:“先生好,刚才在下献丑了。” “你这套剑法,可不是献丑。”那人抚须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因何会使五行剑?” 李克定听他识得剑法,也是一惊,知道遇到了高人,忙说:“在下李克定,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一笑,朗声说道:“原来你就是李克定,难怪,难怪,这剑法是幻清传你的吧。” “幻清先生实在太忙,踪迹飘忽不定,他只传我了剑谱,我却没有福气得到他的指点。”李克定回话说。 “哎!这个原怪不得他。”那老者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老朽名叫夏灭明。” 李克定曾听宋舜臣讲起过夏灭明,后来又问过师父,知他与师父交厚,有功力天下第一的美誉。今天有幸遇见,忙把宝剑放在一旁,深施一礼,说道:“久仰先生大名,今日见到先生,真是我的荣幸。” 灭明笑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什么天下第一,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先生乃前辈高人,我听师父提起您时,便心生仰慕。”李克定心情兴奋,如今这世上,文以普云为首,武是灭明第一,今生能得遇,实属大幸。 正当他激动不已时,听灭明问道:“你师父普云,和我交情深厚,他身体还好吧。” 李克定回话说:“家师身体一直不好,不过先生不必担心,家师现下在河间文庙,心情平静。” “嗯,他便是年轻的时候,太过操心,这才落下了一身的病。”灭明感叹一声,又问道,“你这剑法,练几年了?” “三年了,只是我资质驽钝,总不能窥到门径,既然遇到了先生,还请先生指点于我。”李克定又施一礼,诚挚求教。 “你别总是这么客气,我看你已经进入第二重境界了,没人指点,也能有这个成就,实属不易。”灭明先赞许了两句,随即拿过李克定的剑来,说道:“你这柄长剑,很快就不适用了。” “这是为何?”李克定不解的问。 灭明说道:“你现下进入了从‘无声剑’到‘有声剑’的阶段,这是一个大进境,如果再从‘有声剑’练至‘无声剑’,则剑法便臻大成。” “怎么还有这个回归?”李克定又问道。 灭明似在回忆,一边说道,我师父玄一,用了十年时间,在前人的基础上,创下这套五行剑法。练习这套剑法的基础乃是修身,剑法的高低,便取决于悟道的成就。对天人合一的领悟越深,境界才能越高,若没有修身,只在剑招上下功夫,即便苦练一生,也不会有大进境。” 李克定仔细听着,一边思考,我自幼得师父教诲,主旨便在修身,看来于我练剑也是基础了。 听灭明又说:“你有修身的基础,所以才能无师自通,进入到这套剑法的第二重。否则,就算是练武的奇才,必终生徘徊在剑法的第一重,即无声剑阶段,只因天地之气,他不能接引,剑身便无法秉持天地之力。” 李克定听后,才知道他已经能将天地之力接入,以后只要勤加练习,不断领悟,威力必将越来越大,于是问道:“先生所言的借天地之力,便是指的天人合一吗?” “是的。”灭明说:“练至第二重,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任何宝剑都不能承受这股天地之力,所以我才说,你的宝剑不适用了。” 说着,灭明把手一挥,但见剑光缭绕,嗡嗡之声大起,只片刻,剑声突然变化,起初似鞭炮之声,随即便如雷鸣一般。 但见灭明一招‘扶摇直上’,长剑指向天顶,两道剑气已经发出。 李克定看那剑气,就像两道闪电,扯天连地,不知几百里,当即惊得目瞪口呆。 便在此时,耳边一声巨响,似炮弹爆炸,似惊雷突袭,那柄长剑竟然铁末纷飞,已然粉碎。 李克定呆若木鸡,连叫好都忘了。 灭明回身笑道:“这柄剑承受不住天地之力,化作了齑粉。” 李克定回过神来,赶忙说道:“先生功力,当世第一,真是名不虚传。克定多谢先生指点,我回去之后,便去寻一把好剑。” “好剑可遇而不可求。”灭明说着,从腰间拔出长剑,寒气森森,直逼双目,“我这把宝剑,名曰‘巨阙’,乃神兵利器,你不妨用它一试。” “真是一把好剑!”李克定不由称赞,接过剑来,觉得入手沉重,来回挥动两下,正好可用,不似自己那把剑,轻飘飘的,一抱拳说,“那我就在先生面前献丑了。” 现下宝剑在手,又知道自己进入了第二重境界,不禁意气风发,把一柄巨阙剑使得有如神助,挥洒自如。 练到那招‘扶摇直上’时,阴阳两道剑气,从剑尖发出,飞起竟有三丈多高,横在头上的树枝树叶,瞬间便被剑气切下,扑簌簌降落两厢。 以前李克定每次练到这招的时候,剑气不过三尺,难以伤到敌人,实在算不得有剑气。如今他突然进阶到这个层次,即便与他对决的是高手,必也难逃一击。 李克定收住剑,说道:“先生,这巨阙不愧是宝物,威力大不相同,我竟然也有了剑气。” “这不是宝剑的威力,而是你自身的进境,便是普通长剑,也会生出这股剑气的。”灭明说道。 “哦,这么说来,我以后再勤加练习,剑气还能再增了?”李克定惊喜的问。 “那是当然,五行剑法,秉天地之力,威力无穷。”灭明说道,“就拿这招‘扶摇直上’来说,乃我师父从庄子逍遥游中领悟而得。” 李克定读过逍遥游,说北冥有一条大鱼,身长不知有几千里,它的名字叫做鲲,化身为大鹏,振翅凌空,水击三千里,扶摇而上,旋风翻动如羊角。 又听灭明在讲:“所以这招扶摇直上,练到最高境界时,剑气便如飞天的大鹏,振翅之间,就能到在几千里外,可瞬息追击万物。” 115、津海风波:彗星袭月 远击千里之外,李克定还差之千里,基本等于没有出门。 看刚才灭明剑法的威力,心中既羡慕又惋惜,便说:“看先生的剑气,我还差的实在太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一击千里?” “做任何事情,基础都是关键,练这五行剑法也不例外,千万不能急。毕竟你已经入室,他日大成,只是时间而已。”灭明说道:“就是我和幻清,也做不到一击千里,因为我们都差了一项基础。” “什么基础,难道也是修身的基础吗?”李克定问。 “不是修身,乃是幻术,这个非有缘人,不能学会。我和幻清都与幻术无缘,所以我师父的本事,我们都没有学全。”灭明解释着,“只要学会幻术,这五行剑法,就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李克定还是不太懂,心中想着,什么是幻术呢? 灭明已经看出他的疑惑,说道:“要理解幻术的概念,其实不难,这么说吧,没有幻术做为基础,你的剑便只能对付有形之物,却不能对付神鬼等无形之物。” “这么说来,如果学会幻术,就可以用五行剑降服神鬼了?”李克定问道。 “不仅可以降服,这套剑法配合幻术,可困魂魄,可斩神鬼。”灭明心怀向往的说,“当年,我师父练成这套剑法时,妖魔闻之胆颤,神鬼闻之心惊。” “玄一大师,真是不世出的高人。”李克定赞道。 “那是自然,我师父才智天成。他还有混元剑和无极剑,尤其那无极剑,可让神鬼化入混沌,从此魂消魄散,再无踪影。”灭明说完,又警告李克定,“不过,我师父这三套剑法,都不易学会。尤其后两套,必须有幻术做为基础。” “嗯,我明白了,即便是这五行剑法,要练好也需很多时日,一步一个脚印,才是关键。”李克定说道。 “你能如此想,才是最好。这套五行剑法,当练到第三重时,万万不可轻易使用。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倘若心怀恶念,用此剑法,必遭反噬,其害无穷。” “嗯,克定明白。” “所以,没有达到无善无恶的境界,这第三重,便不要强行进入。”灭明叮嘱他。 李克定不由问道:“难道心怀大善大爱,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很多时候,你认为的善,未必是上天认为的善。”灭明正色说道,“我师父常讲,世间善恶难明,有善就有恶,有大善就有大恶,善恶在心,不过是心的一体两面。” “我明白了,生起大善之时,大恶其实已经在心底的另一面了。”李克定想起柳之思弹琴时说的话,不到无我之境,便不是至高境界,到了无我之境,便是无我心,于是说道,“无善无恶,也就是无我心,无我了吧。” “对,孺子可教。”灭明笑道,“看来我那老朋友普云,没有白费苦功。” 李克定本想跟灭明说说柳之思,但想他又不认识,还是别多事了,以后如有机会,我带之思去拜见先生,岂不更好。 灭明又让李克定继续演练,李克定便长剑连转,剑势变化,乃是一招‘彗星袭月’。 就见阴阳两道剑气,从巨阙剑中发出,在那剑尖之处,犹如拧麻花般,盘旋在一处,似一条长龙飞舞,阳气如龙背,阴气似龙腹。纵横来去,迅疾无比。直到随他的意念,冲向苍穹,竟把头顶的一层青云从中裂开了。 “好。”灭明又赞了一声,在一边说道:“这一招‘彗星袭月’,乃我师父读战国策时,读到一名刺客,名字叫做专诸。他刺杀吴王成功,当时发生了彗星袭月的天象。这是人的精诚,有感于上天,所以上天发出特有的天象。我师父由此感悟,创下的精彩一招。” 李克定收住剑,他知道专诸是春秋时著名刺客,乃吴国人。有一次,敌人约他相斗,几十人各执兵刃,严阵以待,专诸却只身而来,丝毫不惧。专诸一人之怒,却有万人之气,直冲天际,甚不可当,对方数十人吓得皆做鸟兽散。后来专诸被举荐,去刺杀吴王,他把剑藏在鱼肠之内,所以留下了鱼肠剑的典故。 想到这里,问灭明说:“玄一大师是从专诸之怒,悟到他的万人之气,并非发自于人,而是发自于天吗?” “正是如此,若不是发自于天,一个人怎么会有万人之气。”灭明说,“唯有至精至诚,才可连通天地,我师父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苦苦思索,悟到了通天的门径,创出“彗星袭月”。仅这一招,若练至大成,便能借天地之力,化阴阳为一体,每一出手,可击杀万物。” “嗯,玄一大师真了不起。”李克定心中向往,说道,“月亮在漫漫黑夜,解脱人的恐惧,彗星袭月,月光暗淡,世间惊怖,可见这一招的力量之强。” “对。”灭明见他能够领悟,心中甚慰,“你如果练成此招,不仅可以碎石开山,更能遮天蔽月。” 李克定笑笑,说道:“我一直练习,却向来只有招式,发不出丝毫剑气。今天还是第一次,剑气似从我心底发出了。” “哈哈…”灭明一阵大笑,“你眼下能把头顶的云层裂开,已经很不错了。” 李克定听后,就像不会走路的孩子,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得到父母的赞许一般,不免令他欣喜异常。 灭明看他犹如孩童天真,暗赞真是个诚实后生,难怪能有此进境,于是又指点他说:“修炼者到在第二重,练至一定阶段,则必须返归。也就是进入第三重,那时节,当使天地之力,不再加诸于宝剑。” “这是为何,剑上无力,岂能伤敌?”李克定当即问道。 “剑上无力,不代表没有了天地之力,”灭明给他详细解释,“因为到了那时节,宝剑只是个指引,就像乐队的指挥棒,阴阳五行之力就像各种乐器,随着宝剑的指引一起奏响,宝剑只秉承人的意识,不会再发出声音,却带着天地意念。” 李克定已经明白,只有到了第三重,才能用剑引领天地之力,却不加诸于剑上。 达到‘无声胜有声’的阶段,才是大成之境,学海无涯,唯有得当修行,才能练好这套剑法。 灭明的指导,胜似他自己钻研数年,于是真心赞道:“先生,真乃良师!讲的深入浅出,让我受益匪浅” 116、津海风波:五行幻化 灭明摆摆手,笑道:“我一生没个好弟子,还谈什么良师。也罢,这都是命。你再把‘五行幻化’练来我看。” 李克定巨阙在手,‘五行幻化’一出,剑意便起,但见五道光圈,分为青、黄、赤、白、黑,从剑尖同时发出。 五道光圈随意念所致,圈住了旁边一棵大树,粗壮的树干被紧紧缚住,只勒得嘎吱吱作响。 那大树随即摇晃起来,直如被七级风往复狂吹,树身瑟瑟而抖,叶子便落了一地。 灭明赞道:“好剑法!” 练到这里,李克定胸中意气全化作了剑气,得意之下,一跺脚,身形便即飞起,一下就是两三丈高。 站的高,就会看的远,眼界一宽,李克定才意识到,我这是在哪里? 上升之势已去,随即落下。 他这一问自己在哪,心思出离剑法,精神不纯,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撤剑而立,不由想到,我平日练剑,跃起时,也就两三米,今天竟有两三丈高,突然进境这么快,让他犹自不敢相信。 灭明看那棵直径足有两尺的洋槐树,根部已然松动,树身向一旁倾斜着。 树干之上,五道深深的印痕,就像被钢丝绳索束进去的一般。又象是被无形的金箍所勒,印痕整齐划一,深有两寸。 于是拍手笑道:“果然威力不凡了。这招‘五行幻化’,乃我师父最得意之作,也是五行剑法里最精要的一招。你可知这一招的奥秘所在?” “我记得《五行剑谱》上记载,如果练到极致的话,可以随心所欲,剑意随心,心剑合一。”李克定回道,“其实就是说,心中想到五行剑气的时候,剑气便化作五道光圈出来了。” “嗯,这只是其一。”灭明便给他解释剑气的由来,以便让他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这五道光圈,分为五色,秉持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能从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同时攻向敌人,让敌人逃无可逃,遁无可遁。” “我现下却只能从一个方向发出,看来还差的远。”李克定听完,才知自己领悟的远远不够。 “不急,你勤加练习,必能做到。”灭明又指点说,“你要记住,这一招的关键,在于心中要能幻化出一个场景,把自己和敌人都要置入那个场景中去。” 说完,灭明接过宝剑,左手持了,立在那里,犹如木鸡一般。 突然,宝剑挥出,但见五道光圈,分为五色,从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围住了林边的那块石碑。 李克定瞧的真切,这五道光圈,已将石碑包围,如果是对敌的话,敌人必然无处遁形。 听灭明喝一声‘着’,五道光圈便缠上了石碑,耳听得喳喳乱响,光圈如金箍缩小,但见得石屑纷飞。 李克定正惊讶间,轰然一声巨响,直如山崩,那石碑已然碎裂。 灭明收回剑气,说道:“‘五行幻化’,这一招原本叫做‘五行向天’,我师父晚年才把名字改成了‘五行幻化’。那时我已经离开师父,还是后来听幻清提起才知道的。你要领悟‘幻化’二字,重点就在这里,方能让敌人无所遁形。” “多谢先生教导,我回去仔细体会。”李克定承命。 看他似懂非懂,灭明又讲道:“这五道光圈,非金非银非铜非铁,凡人虽然也能见到。但光圈就像影子一般,乃无形之物。好似人的意识,想断不能断,想去不能去,除非发出意识的人自我斩断。这是人在借助宇宙的五行之力,能困锁和摧毁世间有形的万物。” "摧毁有形之物。"李克定念着这句话,不由在想,困锁和摧毁有形万物,但万物还在世间,比如石块粉碎了,也还是石沫儿,未从大千世界消失。而无极剑化魂魄入混沌,是将无形之物粉碎,这就是两者的主要差别吧,可练那剑法,却需要幻术做为基础。 想到这里,他对幻术生起了浓厚兴趣,而这招无形幻化,主旨并非伤敌,便恍然有所领悟,说道:“原来这一招的主旨是困敌,我才明白。” “嗯。刚才这三招,扶摇直上的主旨在于追敌,彗星袭月的主旨在于伤敌,五行幻化的主旨在于困敌。”灭明把剑招的主旨各自用了一句话,便总结的清清楚楚。 一招追敌,一招伤敌,一招困敌,李克定的领悟又加深一层,他知道这三招是整套剑法中的精华,不仅瞬间爆发出的威力极大,而且剑意绵绵,如长江大河,后劲儿越发十足。 只是最后这招五行幻化,若想不伤敌,可该如何呢?便再次请教:“先生,这招五行幻化,一出手威力极大,要想使敌人只就缚,而不被五行光圈所伤,其实也很难吧?” “的确如此,看来,你已得要领。”灭明说道,“我师父当初创这招剑法,耗费两个月的时间,后来又用五年,逐步完善,诀窍不断精简,这才传之于我。但我师父讲,此招尚有漏洞,我却不能知晓其中奥秘,希望你将来能有大成,将它完善。” “克定谨遵先生教诲,以后一定勤加练习。”李克定回道。 灭明又问他:“你父亲现下如何了?” “家父还在日本人手中,我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李克定回答道,“不过,我二叔和舅舅正在极力营救,另外还有一个人正在帮我们解救。” “你说的那人是华盖吧,我知道他已经来了天津,以他的能为必能救出你父亲。”灭明说完,略一思量,又道,“如果他的路走不通,我便救你父亲出来。此事,你不必忧虑。” “有劳先生了,克定在这里先行谢过。”李克定心中一喜,以灭明先生的功力,要救我父亲,即便是去劫狱,应该也不难。 “我与你父亲原有交情,援手也是应该,你不必挂在心上。”灭明又打量一下李克定,嘱咐说,“今日你我相遇之事,不要对他人提起,哦,幻清除外。” “先生放心。”李克定听他嘱咐,知道他就要远去,忽生出不舍之情,跪倒在地,叩头说道,“先生教导,克定感激不尽。” 灭明传了他五行剑法的精要,便坦然受了他一拜,随后说道:“这把巨阙剑,也一并送于你了,老朽告辞。” 说完这话,把剑鞘递于李克定,回身迈开大步,衣袖飘飘,瞬间远去。 117、津海风波:欧文遇害 李克定回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吃罢早饭,来看当日报纸,见上面柳之思又用笔名龙泉发了两篇文章。 第一篇的标题是《民族衰落,小人得势,贼子张狂》,底下配着是副标题:——记国宝流失。 这篇文章接续昨天的内容,讲述了申州礼器被盗的经过,且列明主要的礼器名单: 食器有:西周时的青铜登,青铜鬶,战国时的青铜銎,西汉的青铜鼎、鬲、甑等; 酒器有:两晋以前的尊、壶、缶、觚、爵、斗等; 乐器有:钟、鼓、铙、磬、钲等; 玉器有:璧、璋、琮、圭、璜、琥等;其他水器、兵器、杂器、案具等等。 文中林林总总,所列礼器不可胜数,却尽被洋人巧取豪夺了,让人看的不由悲愤。 第二篇文章,标题为《铃木佐佐的死亡》,讲有人为了打击中国新儒家,不惜杀害无辜,嫁祸给儒家的重要支持者李伯南。 杀人凶手,惯使飞刀,如今逍遥法外,反陷害无辜者,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流氓行径。希望日租界能够秉公执法,早日查出幕后真凶,还李伯南以公道,还中国人以公道。 希望中国民众勇敢站起,声讨这些无赖,以维护国人权益,维护国家尊严。 柳之思为了李家,也是煞费苦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克定已经发觉,柳之思总在巧妙拒绝其他男子接近,但对我却不同,一直那么热情,难道她…,想到这里,越发心情复杂。 回到眼下的情形,救出父亲是当务之急,柳之思说这几日就能解救成功,相信她一定是有把握,才说这样的话。 吃过午饭,稍事休息,等陆宛过来时,李克定便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简略对陆宛讲了。 陆宛对梅子先生挺感兴趣,听说他和李克定已经击掌为誓,将来要一起到英国留学,便笑道:“你干脆和他结拜为兄弟吧。” 李克定想到梅子的长相,简直比陆宛和克静还要娇美,心想他哪里像个男子汉,我和他结拜兄弟不妥,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再把我当成岳擒豹一样的人,可就闹笑话了,便对陆宛说:“我有三个兄弟,不必再与人结拜了吧。” “结拜的事情不重要,但你一定要去英国留学吗?这个你可得想好了,其实留学选择很多,未必非得局限于英国。”陆宛问他。 “嗯,应该去看看,时间可长可短,一两年也行,两三年也行。”李克定说,“我的目的,主要就是出去走走,走进西方的世界,去了解他们。” 陆宛心想,那我岂不是也得和你一起去,可我更想去美国,所以问他:“欧洲正打仗呢!指不定打到什么时候,你去那里,我看还不如去美国的好。” 李克定已经看出了陆宛的心思,暗道昨天我一时意气,没考虑太多,果然欠妥,一笑说道:“这个,以后咱们再考虑吧,不过,我答应梅子的事情,不能轻易反悔。” 说着这话,二人已经来在英租界影院之外,见外面拉起了警戒,外面还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上前一问,才知道,这里面刚刚发生了凶杀案,警察已经把这里封锁,任何人不能出入了。 李克定无法,只得对陆宛说:“咱们在这里等等吧,反正也进不去。” “谁叫你要约在这里的?”陆宛笑问他。 “嗨!这突发事件,谁能想得到。”李克定说,“早知如此,不如约在梅子住的酒店了。” 又一想,让欧文先生亲自把文件送过去,也不礼貌,毕竟人家年级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大,于是说:“我们敬重欧文先生,还是来这里更好。” “那就等等吧。”陆宛并不怕等,只要能和李克定在一起,见不见什么人,对她来说不重要。 “你猜里面死的会是什么人呢?”李克定翘着脚,向里面望着问道。 陆宛回道:“我又不是诸葛亮,哪里能猜到。” 二人说着话,李克定不时四下张望,忽见梅子一身白色西装,戴一顶蓝帽儿,脚步轻盈的走来。 忙叫上陆宛迎上前去,看梅子显得更加利落,便说:“梅子先生,你越发干练了。” “你来的倒早,这里发生什么事儿了?”梅子问道。 “听说有个人死了。”李克定回答完,给梅子和陆宛相互做了介绍。 梅子听说陆宛也在明仁读书,上前和她握手,又多看了她两眼,随后赞道:“嗯,好个女子,才貌双全,不可多得。” 陆宛一笑,说道:“梅子先生,过奖了。你在汇文读书,还不是一样。” 梅子也笑道:“咱们以后都是朋友,就别相互夸奖了吧。”说着话,也没放开陆宛的手。 陆宛觉出异样,便说:“咱们快过去吧,你们不是和欧文先生约好了吗?”一边抽出手来,心道,这位梅子先生,看上去文质彬彬,却是个好色之徒。 三人到在门口,李克定便问梅子,欧文先生还有其他住处吗?要不咱们到别处等他吧。 “他就住在这里面,咱们也只能在这里等。”梅子说完,又找人去问,到底里面是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那人约有四十多岁年纪,身材粗壮,一身青衫,低低的声音对梅子说:“听闻里面死了一位英国人,名字好像叫欧文。” “什么?欧文先生!”梅子一惊,暗叫不妙,忙问,“你可确定,那死去的人是欧文先生吗?” “我也是刚刚听人说的,不敢确定,要不你去向警察打听一下吧。”说完,那人转头走了。 梅子便上前去,对维持封锁秩序的警察问道:“请问,死者叫什么名字?” 那警察说:“先生,请你原谅,我只负责维持这里的秩序,其他人正在里面进行现场侦查,关于死者的具体情况,我在没有取得上司同意之前,不能相告。” 梅子无法,回来跟李克定和陆宛说:“真不幸,里面的死者,很大可能就是欧文先生,但警察就是不告诉我。” 欧文先生遇害了?李克定反问着,这让他迅疾想到,可能欧文的死,就是因为那几页纸,估计又是东条仓介的主谋。 118、津海风波:现场查看 “你怀疑东条仓介,我也正在想这个。”梅子说,“只是还没有头绪。” 这时,里面抬出了尸体,但用裹尸袋装着,三人无法看到死者的面目。 梅子看到这个场景,不禁凄然,竟伏在了李克定肩头。 李克定便揽着他的肩膀,劝慰道:“你别伤心,咱们为欧文先生报仇,才是正经。” “可是,就算我明明知道是东条仓介所为,没有证据,又怎么报仇?”梅子问道。 “不如,咱们先想办法进去看看,也许能发现些什么。”李克定扶正了梅子,一边又说,“瞧你,男子汉,不许如此软弱。” “男子汉就不能伤感了吗?”梅子说着,站直身子。见警察就要撤退,突然有了主意,上前对一名留着小胡子的警察说:“先生,昨天下午我见过死者,并和他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钟会面,也许我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小胡子警察听后,问道:“你认识欧文先生。” “当然认识。”梅子说,“他和我父亲是好朋友。” 小胡子于是请三人和他们去警局,配合他们录一下口供。 李克定和陆宛也想跟他们过去,以便更多的了解欧文先生到底是怎么被害的。 三人随小胡子来在警局之中,因这里是英租界,警察多是英国人,幸好梅子英语熟练,把昨天之事,详细跟小胡子讲了。 陆宛大概能听懂梅子所说,心里不断想着,那大明档案记载的佑鹿和宝珠,到底有什么神奇?竟然惹出这等事端来。 小胡子对梅子之言,似乎有些怀疑,又详细问了几个细节,主要是关于佑鹿和宝珠的,梅子便告诉他们欧文先生的父亲,留下了几页文件,只要找出,细细看看,必能发现蹊跷。 可是小胡子却说,在欧文先生的住处,没有发现那几页文件。 梅子更加确信,也许凶手就是奔着这几页文件去的。 问过梅子,又来了一位中国人,向李克定问起事情经过。 李克定便把昨日见欧文先生的情形,详细描述一遍。 警察见两份描述没有出入,让二人在上面签字。 完事之后,梅子问小胡子,欧文先生是怎么死的? 小胡子说:“这个还需法医验尸之后,我们才能最终确定,根据初步判断,欧文先生是中毒身亡。” 见得不到其他信息,梅子悄声对李克定说:“我本来还要到龙王庙去,听那虚远如何回复元星子的下落,但眼下欧文先生突然去世,不如咱们再去影院探查一番。” “现场被封着,咱们也进不去。”李克定轻声回答。 梅子一笑,转头对小胡子说:“希望能在你们的监视下,让我们去凶杀现场看一看,也许能回忆起一些事情,对你们破案岂不更有帮助。” 那两位警察嘀咕了几句,说道:“好的,咱们这就前往,但你们记住,里面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动。” 三人做了保证,这才在小胡子警察的带领下,又来在了欧文先生的办公室。 梅子在办公室里,按照他和李克定从进来到出去的时间顺序,又把经过讲了一遍,小胡子时而做一下记录。 讲完之后,小胡子问道:“你们昨天各自喝了欧文先生的咖啡?” “对,我喝了两杯。”梅子回忆着,又指着李克定说,“他喝了一杯。” 小胡子在那办公室里,来回一看,见咖啡壶和杯子不在,知道已经被其他警察拿走,便问了他们昨日都坐在什么位置。 二人又描述一番。 李克定记起,昨日欧文先生不停的抽雪茄,因为没有开窗户,里面烟雾缭绕。 但今日窗户却是开着的,不知道是警察开的,还是欧文先生开的。 陆宛也仔细把房间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这里面有一股特殊的味道,看办公桌上,两个烟灰缸里,一个即将装满烟灰,一个却只有薄薄的一层。 问小胡子说:“这个烟灰缸,她是否可以闻一闻。” 小胡子嘱咐她,可以到近前闻,但不准触碰,更不能打喷嚏。 陆宛答应,小心的走过去,附身在那烟灰缸前,嗅了几嗅,又看里面尚有几丝烟叶,似乎是摁灭香烟的时候,留下来的,只是烟头已经不见。 梅子见她闻的仔细,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陆宛站起身来,先离开办公桌远些,才又摇摇头说:“没有发现。” 梅子对小胡子说,欧文先生叫我们今天过来,原本是取复制的文件,如果你们找到了,请交还给我们。 小胡子回复梅子这个他做不了主,但如果最后案子破了,复制的文件可以交给他们。 李克定忽然想起,欧文先生戴了一枚戒指,于是说:“昨天,欧文先生的右手中指,戴着一枚镶嵌粉红珠宝的金戒指,他说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不知道那枚戒指还在不在。” “NO。”小胡子回答道,“我刚才就在里面,欧文先生的双手,我仔细看过,上面没有任何首饰,更没有什么戒指。” 小胡子自己嘀咕两句,而后说:“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关于那枚戒指,请你再仔细描述一下。” 李克定便说:“那枚戒指很特殊,上面镶嵌的粉色宝石,足有花生米大小。” “关于那宝石的颜色,能再描述的更详细吗?”小胡子问道。 李克定一时不知怎么形容,梅子忽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展现给大家,“就是这个颜色。” “对的,就是这个颜色。”李克定一看,急忙说。 小胡子便问梅子:“梅子先生,这块手帕,我们能不能借用,等大家认过这种颜色之后,我们一定还给您。” “这样吧,我后天去警察局取,你们这两天时间,让侦办案件的人员,都看上一看。”梅子说。 “谢谢,谢谢您,梅子先生。”小胡子忙道谢,“后天您随时可以去取,我在警局等候您的到来。” 三人折腾半天,一无所获,梅子去了酒店,李克定和陆宛从英租界回来时,李克定便问她:“你今天在欧文先生那里,到底发现了什么,那烟灰有什么不妥吗?” “你可真够细心的。”陆宛说,“其实没有不妥,我只是随便闻闻。” “哦,你可能没有闻过雪茄的问道。”李克定替陆宛解释着。 “也许是吧。”陆宛说道,“那位梅子先生,你觉得他怎么样?” 119、津海风波:好酒好菜 “人很好的。”李克定马上回道。 “我觉得他有些好色。”陆宛轻声说。 李克定笑问:“这个正常,世上谁不好色呢?” “可是…”陆宛本来想说,他当着你的面,握着我的手不放,但又怕李克定介意,便说,“好吧,就算你讲的有道理。” 李克定送陆宛回去后,到在家中,把欧文的事情跟舅舅和二叔讲后,三人又谈了些天津各界和日本京都那边的反应。 唐贤说你小姨唐洁找的人,都已出面,日租界这边已经答应秉公处理,只要证明不足,便会平安放回父亲。 李仲南也讲了直隶这边也在跟日租界交涉,要求审理时,必须有直隶派遣的法律人员出席。日租界虽然还没有正式回应,但明天如果再有新的报道出来,相信日租界顶不住压力,会答应公开审理,如此,咱们便不怕日本人弄鬼。 李克定听后,心中更有了把握,所谓邪不胜正,靠诬陷栽赃的手段,是架不住追究和声讨的。 次日,因为要赴柳之思之约,李克定便没有出门,只在家中等待时间的到来。 看天津导报上,教育研究会、各类商会等均发表了声明,严正要求日租界彻查此案,并公开审理。 柳之思的文章已经点出了那位偷卖礼器的日本人,是东条先生,想来,今天东条仓介再龟缩不出,明日便会把他的名字公之于众。 克静也发来电报,说北京的几大报纸,三天来都在报道日本人盗卖文庙礼器。 李克定的眼前,不由晃动着柳之思娇美的面容,想着之思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真是神秘,便期盼着天色快近黄昏,好去柳家见她。 柳之思的谋划,一步步推进着。 这日午后,她让锦瑟拿了一张字条,亲自去柳家东侧的胡同里,寻找一名大头乞丐,把字条交给他,并带他来柳家。 锦瑟答应,出门而去。 柳之思先换了身衣服,略闭目休息片刻,便来到前厅等候。 不一时,听外面踢踢踏踏的走路声传来,柳之思知道华盖到了,忙起身相迎,见面后,施礼说:“之思见过先生。” 华盖一手拿着酒壶,忽然鼻子皱了几皱,又深吸一口气,仔细闻闻,咧开大嘴笑道:“哈哈,看来柳小姐备下了百年的汾酒,我可得先喝上几口。”说完,也不顾主人还在,颠颠地径直进入厅中。 见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原来柳之思早命人准备好了酒菜,有:烧子鹅、烧雏鸡、蒸鹿尾、蒸鲈鱼、罐儿鹌鹑、罐儿野鸡、兔脯、银鱼、清蒸甲鱼、软炸里脊、炒蟹肉、焖鸭掌、樱桃肉、坛子肉、炖羊肉、烤羊肉、酿倭瓜、蒸南瓜、烩茭白、茄干晒炉肉、焖竹笋、四喜丸子、鲜虾丸子、三鲜木樨汤。 共二十四道菜,旁边还放着四个大酒壶,杯中酒已经斟满。 华盖馋的口水直淌,急忙坐下,一手摸着大肚子,一手拿起酒杯,反客为主,对柳之思说:“小姐请便。”说完,滋溜一声,先自一饮而尽,连声说:“好酒,好酒,果然是百年汾酒。老乞丐很久不曾有这口福了。” 柳之思坐下,笑看着华盖:“先生,何不尝尝这许多美食,也许有先生得意的呢。” “有,当然有。”华盖拿起筷子,夹了条蒸鹿尾,送到口中,品咂着说,“嗯,香滑不腻,好吃,好吃。” 早有人给华盖又斟满酒,柳之思看他将食物咽下,端起酒杯说:“先生,之思敬您一杯。” “好,好。”华盖说着,闻了酒香,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也不和柳之思碰杯,径自送入口中,滋咂之后说道,“啊!美呀,美呀。” 柳之思第一次接待这样的客人,心中不由感叹,和华盖相处,就是自在,什么都不必拘泥。 于是说道:“之思从北京过来,一出车站,便遇到了先生,多亏先生教我,才让李克定得知岳擒豹和东条苍生的勾当,也让我戏弄了一回岳擒豹。” “誒!这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华盖摇晃着大脑袋,一头乱发来回摆动,用手向后撩撩,说道,“我本来和李家很有渊源的,也想帮助克定那小子,只是他身边有个姓陆的,让我很是不便。” 柳之思一笑,又敬华盖一杯,而后说:“先生法力高强,今日耍得岳擒豹团团转,可是好笑的很。” “哈哈…”华盖又大笑几声,“我早就想戏弄他一番啦,只是没有合适的人假手,今日柳小姐能替我前往,老乞丐谢谢小姐。” 吃了一口炒蟹肉,华盖端起酒来:“我也敬小姐一杯,不能总是馋得顾不得小姐不是。” 柳之思忍着笑说:“好,咱们干了。” “干了。”华盖又一饮而尽,看柳之思酒量颇豪,问道:“小姐喜欢饮酒?” “岂止喜欢,我常拿来当水喝的。”柳之思回道,“先生可要小心,别被我灌醉。” “不怕,不怕。老乞丐就怕喝的少,不怕喝的多。”华盖边吃边说:“小姐也吃些,吃些。” 柳之思慢慢夹起一块茭白,送入口中,华盖见了说:“小姐毕竟是大家闺秀,不似老乞丐,我可顾不得你了。”说完,一番大快朵颐,只在饮酒的时候,和柳之思频频碰杯。 直到吃了六分饱,华盖才开始边饮酒边细细品味美食,不时赞美几句。 柳之思看着他享受美味,便独自连饮十余杯,仍是颜色如初,让华盖纳罕不已,不由问道:“小姐,似这样的酒,可以喝多少而不醉?” “这里共计四大壶。”柳之思指着大酒壶说,“我一个时辰之内,可以喝这样的酒六大壶,半天可以喝上十大壶,醉是不会醉的,只是腹中容不下那许多。” “哦?”听的华盖张开大嘴,目瞪口呆。 柳之思怕他不信,说道:“拿大杯来,今日我要和先生尽兴。” 下人们换了大杯上来,柳之思又道:“再去后面,搬一坛这样的酒过来。” 旁边锦瑟把大杯给柳之思满上,一边说:“我们二舅爷的珍藏,最怕遇到小姐,这次两坛百年陈酿,也不够小姐喝的了。” 华盖看着锦瑟说道:“你家小姐,乃是神人,你不知道的。” 柳之思端起大杯,敬华盖说:“先生请了,看先生乃酒道中人,今日咱们喝个尽兴。” “痛快。”华盖仍用小杯,和柳之思碰杯饮过,说道,“自从我那酒鬼老婆一死,我就没有见过善饮的女子。不过,我那酒鬼老婆虽然外号“酒一坛”,却不似小姐这种海量。” 120、津海风波:蓝色宝珠 “之思不过酒囊而已,先生切莫夸奖。”柳之思含笑说。 “誒?”华盖说道,“老乞丐虽然不堪,但有自知之明。我那死鬼老婆,和我一样,无法与小姐相提并论。” 柳之思格格一笑,说道:“先生,怎么谦虚起来了,率性随意才好。” “对,对。看我越老越糊涂,怎的说出如此话来。”华盖又举杯,二人饮过。 连饮三大杯后,柳之思把话引入正题,问道:“依先生看,咱们接下来,怎么对付日本人为好?” “这个不难办。”华盖大手在嘴上抹了一把,又拍拍肥肥的大肚皮,满意的说,“肚皮啊,肚皮,我可算是对得起你啦。” 一旁的锦瑟看他滑稽,不由笑出声来。 华盖回头看了看锦瑟,说道:“我正要和小姐商量重要事情,看你和小姐亲密,就留下来,也听我讲讲。” 柳之思明白华盖的意思,随即让其他人退了出去。 锦瑟又给华盖满上酒说:“锦瑟多谢先生信任。”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你给我满过多次酒了,我老乞丐应该谢你,更应该谢你家小姐才是。”华盖从衣服口袋中拿出了一粒蓝色的珠子,交给柳之思说,“这个送给小姐了。”又拿出一个小金人,送给锦瑟说:“这个送给姑娘。” 锦瑟不便接受华盖的财物,看看柳之思,柳之思点点头,锦瑟这才接过说:“多谢先生。” “不必相谢,我揣在身上,正嫌它累赘呢。”随即又拿出一颗蓝色的宝珠,递给柳之思说:“这个就送给小姐吧,做为酒水钱。” 柳之思暗笑这老乞丐真会说话,明明送人东西,好像还是他欠了别人一般,笑道:“多谢先生,既然是先生美意,之思就收下了。” 拿过蓝珠,仔细看着,心想这颗珠子,和我当初申州文庙中得到的粉色珠子,虽然颜色不同,但是材质却似一样,只是这颗若樱桃大小,比那颗粉色的要大三倍了。 华盖见柳之思仔细的看那蓝珠,给她解释,“这珠子有灵气的,以后啊,谁要是想用邪祟之术侵害小姐,此珠可保小姐无虞。” “如此宝物,是何来历,先生可否赐教?”柳之思听到可以辟邪,想那颗粉色的珠子,可能也有这个作用,难怪东条仓介要得他。 “当然可以!”华盖微闭的小眼睛一睁,虽然状若洒脱,却已经露出怀念之情。 “此珠是我那死鬼老婆的陪嫁,我老了,又无儿无女,不知哪天便葬身野外,这珠子送于小姐,算有个好归宿。以后,就劳烦小姐保管吧。” 柳之思听华盖讲的真挚,忙说道:“先生对我如此厚爱,让我感激不尽。” “哈哈,我不过给小姐找了份差事而已,何谈感激。”华盖摸着大脑袋,把那一头乱发又拢了拢,“不谈这些了,我来讲一下,咱们接下来怎么对付日本人吧。” 柳之思在一旁仔细听着,不清楚的会问上一句,约半个时辰,二人计议已定。 柳之思叫过孙勿空来,让他去跟管家要一处僻静之所,孙勿空领命而去。 华盖又和柳之思饮了几杯酒,已经迷迷糊糊,恰好孙勿空回来,便带华盖去休息了。 晚间时分,李克定如约来到柳家,柳之思说带他一同去见个人。 李克定问去见谁?柳之思告诉他,便是华盖,如今他就在我家中。 华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能在柳家,这倒是出乎李克定的意料,说道:“华盖先生放荡不羁,竟然来了柳府做客,也是难得。” “他有重要事情,才来这里的,你随我来吧。”柳之思带着李克定,在锦瑟和孙勿空的陪同下,到在华盖住处,未及进门,四人就听到了如雷的鼾声。 锦瑟不由笑道:“这位老先生,活得真是自在。” “姑娘羡慕了?”孙勿空笑嘻嘻地问。 “去,少耍你的贫嘴,没人当你是哑巴。”锦瑟责怪道。 当着柳之思的面,孙勿空说话不敢放肆,挠挠头,转移话题,讪讪地说:“这位老先生,可真是能睡。” 柳之思拿出怀表,看时间是晚七时三十分,离约定时间还差一刻,便说:“再等十五分钟,他就要醒了。” 李克定仔细看这处房子,见门窗完好,油漆没有丝毫脱落,暗想柳家人搬来不久,这房子以前的主人真是个仔细人家。 院子当中立着一棵枣树,歪歪扭扭的,柳之思有些不喜,吩咐孙勿空:“你明天去跟管家说,把这棵枣树挖掉,就在这里种棵银杏或者国槐吧。” 孙勿空刚要答应,却听锦瑟问:“小姐,您不是喜欢桃树吗?” “桃树!”柳之思看向锦瑟,见她望着院中,似乎在想象桃花开满枝头的样子,遂说:“既然姐姐喜欢,那就种桃树吧,种几棵由姐姐决定。” “好的。”孙勿空看了锦瑟一眼,忙应承着,又问锦瑟:“你说吧,种几棵。” 锦瑟左右观望,嫩白的脸上浮出些微红晕,笑出了婴儿肥的双下巴,“两棵吧,左右各一棵。” “那就种两棵了,我明天一早,便去跟管家说。”孙勿空忙答应。 话音刚落,听房间内‘哦呀!’一声,是华盖醒了,锦瑟便问:“先生好睡!” “嗯,是锦瑟姑娘,小姐也来了吧。”华盖高声说道,“请进,请进。” 但见房间内灯光亮起,四人进入。 华盖坐在内室,手持酒壶,嘴对嘴喝着,锦瑟不由问道:“先生刚刚睡醒,怎么又饮酒了,我去给您倒杯茶来。” “誒!不必,不必。”华盖急忙拦住,“姑娘有所不知,我平生只好饮酒,有酒便从不饮茶。” “先生乃世外高人,真是与众不同。”锦瑟赞道。 “高人可不敢当,我老乞丐,离那真正的高人,还差之千里。”华盖摇头晃脑,指着孙勿空说,“你到门外守候,任何人不得进入门来。” 柳之思也吩咐孙勿空:“去吧,按照先生说的去做,千万不可大意。” 孙勿空见小姐说的郑重,领命站在门口守护。 华盖又对锦瑟说:“劳烦姑娘在外间守护,把门插好,不许孙勿空进来。” 锦瑟也应命而去。 “好了。”华盖这才对李克定和柳之思说,“今天我老乞丐露上一手,来和日本人斗一斗,分个高下。” “先生可有必胜把握?”柳之思问。 121、津海风波:空中现身 “把握没有,但他要赢过老乞丐,也没那么容易。我光脚的不怕他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起码能坏他二十年功力。”华盖大喇喇的笑着。 华盖说要拼死,看来并无把握,柳之思考虑与其斗力,不如斗智,说道:“先生,何故如轻言生死?常言道,斗智不斗力,咱们无须与他死拼。” “现在没得办法,李伯南在他们手上,我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赌的便是他不会和我死拼到底。”华盖仍然笑呵呵,没有丝毫惧色。 柳之思见他心意已决,而且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没有人会轻易以命相搏,所谓横的怕不要命的,只要华盖豁得出去,对方害怕,比试可能随时终止。但看华盖毕竟没有取胜的把握,反倒输的可能性更大,不由暗自替他担心。 李克定听华盖为他救父亲,不顾性命,心下甚是感激,想到我不能为救父出力,实在惭愧。等一会儿他们斗法,我再寻机相助,今日拼切性命,也要把那人打败,于是问道:“先生,需要我做些什么?您尽管吩咐。” 华盖摇了摇头,说道:“过会儿,等我与敌人斗法时,你二人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说着,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放心,一会儿你们能够见到那人的原神,他却见不到你们。” 柳之思好奇地问:“这是为何?” “因为你身上有我给的蓝珠,至于克定嘛,只要他和你在一起,也是一样的。”华盖解释完,开始教她如何做,“柳小姐,你把那颗蓝珠握在手中。” 柳之思依言而行,拿出蓝珠,用右手握了。 华盖瞟了一眼李克定:“你握住柳小姐的手,不许放开。” 李克定伸出左手,握住柳之思嫩白的小手,心中甚是高兴,柳之思被他触及,面上一热,却没有躲闪。 华盖又叮嘱二人,千万不要放开手,即便握得累了,可以换手,但蓝珠切不可离开身体一米之内,否则随时会被敌人所伤。 李柳二人郑重答应,依照华盖吩咐,并肩在一旁坐下。 华盖又咕嘟嘟连饮几大口酒,而后把酒壶一放,盘膝而坐,闭目不语。 俄而,他的头顶现出氤氲之气,身体似入定一般,僵坐在床头。 便在此时,华盖身后出现了一副影子,开始来回晃动。 真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那影子竟然脱离华盖的身躯,站了起来,虽然他的身体还坐在床上,身影却已经跳下床来,立在当地。 影子能够脱离身体,已经够让人惊讶,更奇怪的是,他的身影虽然飘忽,容貌特征却和真人无异,就像是一个立体的画像。 李柳二人从未见过如此怪诞之事,心内深感震惊,既想华盖这是灵魂出窍了?又觉得这蓝珠真是神奇,竟然能让人见到无形之物。 李克定便琢磨,灭明先生所言幻术,是不是就如华盖这般? 房间空阔,华盖的身影脱离躯体之后,在房内来回踱步,约过去一袋烟工夫,那身影瞬间飞起,犹如一道黄光,快速冲进了夜空。 大约5分钟后,他的身影似到在了无何有之乡,李克定和柳之思紧紧盯着,但觉森森然,寂兮廖兮,不知是何处。 他的身影停住,立在空中,开始念念有词,一霎时,阴风阵阵,黑烟飘荡。 再过得片刻,声声呼啸传来,就像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吹着干枯的树洞,若鬼哭,似狼嚎。 二人如处在鬼蜮魔窟,浑身汗毛直竖,李克定见柳之思有惊恐之状,轻声说:“不必害怕。” 便在此时,听华盖突然大喝一声:“逆贼,还不出来。” 柳之思毕竟是少女,虽有胆识,却也吓得一抖,李克定握紧她的手,“之思别怕,恶人见不到咱们。” 柳之思这才稍稍安心,不由自责,我这是信不过华盖了?真是惭愧,看到李克定温柔的目光,心头温馨,又胆壮起来。 华盖又一声大喝,李柳二人均觉得眼前一花,看华盖身边已然多出一条人影。看那人影,生的雄壮伟岸,浑似一头小牛犊子,不是东条仓介是谁? 果然这贼子不是平常之人,难怪会有那么大的野心,柳之思暗道,我赚了他5000银元,看来是赚的少了,以后定然还要让他再吃大亏。 东条仓介见到华盖,先嘿嘿冷笑两声,又四下瞧瞧,说道:“先生,两日一直找我麻烦,是想与我见个高低吗?” “当然。”华盖把大脑袋一抬,小眼睛发出蔑视之光,指着东条说道,“你欺心太甚,竟然陷害李伯南,我便要替天行道,给你个教训。” 李克定听到这里,暗骂这个东条仓介,拆文庙,搞大东方一体,实在可恶之极,如今又害到父亲头上,国仇家恨当前,真想手刃了此贼,奈何他来的是元神,且在那高空之中,自己即便巨阙在手,估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拿他没有奈何。暗下决心,等我练成幻术,定用五行剑将你困住。 东条仓介来此,是因为这几日的报纸上,连续对他不点名报道,让他早暗自发慌。 而今天的报纸,不仅指出了盗买礼器之人,叫东条先生,又说东条是一名日本外交人员,这已经近乎点名了。更可怕的是,说东条先生不仅针对儒家,而且正在打佛教的主意,妄图引诱庵中尼姑,败坏佛家清誉,尤其对尼姑庵中的重要法器,意欲私吞。 这可是他极大的丑闻,而且从日本国内传来的消息,对他也不利。有人已经在大肆宣传,说他陷害无辜,有损大日本名誉。 正在他仔细思考的时候,有人送来一封信。信上说他勾结岳擒豹,让元星子杀死铃木佐佐,嫁祸给李伯南,此事做的并不高明,希望他悬崖勒马,否则叫他身败名裂,也只在明日。 东条仓介看完信后,一方面感到窝火,另外在想是谁把我的事情,调查得如此详细? 于是,为查清背后之人,他默坐下来,运起一神功,当即灵魂飞出,来在北京导报报社,在那里迅疾找到了对他报道的文件原稿。 看那上面的仿宋字迹,一时找不到笔迹的特点,便仔细观瞧。正当他念着诀,意欲显见字迹主人的时候,突见稿件之中出现了一只金色凤凰。 东条仓介很是惊讶,每次这个时候,原稿主人的面容应该浮现在上面才是,今次怎么会是一只凤凰? 但见那凤凰,振翅而起,一个回旋,似带着火焰,向他冲来,吓得东条仓介急忙撤离,犹自觉得无法形容的难受。 元神回位,东条仓介起身来回走动着,只觉心头闷涨,不想那凤凰竟然如此厉害,可见原稿的主人,神功之高,就是我们教主也远远不及,这可如何是好? 122、津海风波:三场比试 正在东条仓介一筹莫展之时,华盖的元神又来羞辱于他,邀他今晚到天津一见。 他不怕华盖,想到有可能就是这人在背后捣鬼,便按时赴约而来。 现下听华盖说要给他个教训,东条仓介哪里心服,不屑地说道:“你要给我教训?恐怕还没有资格。”说完这话,他昂起头来,活像牛魔王在看天,高傲地道,“当初玄一在世的时候,我自愧不如,而今的华夏,早已失去大道,即便是道术,幻术,也是不及大日本的。” “你何以如此狂妄?”华盖冷冷的道,“别以为日本的工商业,这些年取得点进步,就好像掌握了天道一般。我告诉你,大道在华夏,日本人不过得了些皮毛。别说是儒学,道学,就是道术,幻术,日本也差的远了。” “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不到黄河不死心。”东条仓介有些恼怒,“如今华夏衰微,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们死守一个国家的虚名,而不能造福百姓,有何意义?” “东条竖子,你少大言不惭,还想在这里,欺世盗名吗?你表面说为了东方一体,其实想谋求普云手里的那本《尚书》,成就你自己的‘道术’,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不过,你陷害李伯南也是无用,他铮铮铁骨,岂能屈服于你。”华盖笑道。 李克定听到‘尚书’二字,登时想起,那书师父早就赐于我了,这东条逼父亲要书,看来此书关系重大。 柳之思曾听李克定那日在风国仁家中讲过这本‘尚书’,猜测也许书中藏有什么修炼的秘密。 不及她多想,再看东条仓介,见阴谋被华盖拆穿,尴尬一笑,说道:“即便是这样,又如何?那本书在普云的手中,不过是废物,莫如我得来,尚可有用,以造福中国黎民。” 华盖听了东条的话,高声叫道:“呸!你谎话连篇,简直无耻之极。你口口声声,大道在日本,可你还来中国盗书,且盗买文庙礼器,看来,你也知道,大道在中国而不在日本。” 东条仓介是外交官,那口才和辩才都是一流的,听华盖诘难,当即振振有词:“先生怎如此讲话?这些礼器,书籍,在中国也是无人问津,唯有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人,可以继承发扬,先生不支持我们,反而阻挠,是想让绝学失传不成,这又是何道理?” 华盖辨他不过,说道:“小子,别再废话,你做的事情,有人已经尽皆知晓,你这才着急,来赴我的挑战,多说无用,既然来了,你就别想轻易离开,今天咱们就在这里判个生死。” “诶?先生怎说如此话来,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必以死相拼?倘若动不动,便要死要活,恕我不奉陪了。”东条仓介清楚,即便他能打败华盖,也难保有人不再揭露他,今天必须要华盖一个承诺,于是,俨然一副君子口吻,说道:“先生要想分个高下,我必定奉陪到底。如果先生输了,以后可要助我,咱们共同实现大东方一体。” “我若输给你,有死而已。”华盖凛然说道,“不过,你要输了,又当如何?” “这个…”东条仓介略一犹疑,“我若输了,把李伯南放回就是。” “哼!”华盖表现的很是不屑,“如此也好,你若输了,明日一早,无罪释放李伯南。” “放过李伯南可以,但明日一早不行。”东条仓介原怕华盖以命相搏,听到这里,明白华盖只是为了搭救李伯南,便答应道,“若果我输你赢,三日内,必将无罪释放他,先生看如何?” “好,三日就三日。”华盖想着,暂设定三日,待会儿,等我赢了再和你计较一番,当即豪情勃发,全不似平日玩世不恭,高声道:“东条,老乞丐看你有点血气,你说吧,咱们怎么斗?” “既然先生如此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东条仓介想着,由我来划道,自然对我有利,便说,“咱们斗三次如何?” “三次?”华盖本想一次决胜负,但前面话说的满了,也不好往回收,笑道,“三次就三次,老乞丐也不嫌你啰嗦,赶紧说,怎么个斗法?” 东条仓介为人狡诈,暗想华盖可能有宝物在身,而我却没有,所以不能和他斗宝,于是说道:“大家斗法,分的是输赢,而不是判生死,所以兵器和宝物就不斗了,你可愿意?” “可以。”华盖也没有什么攻击型的宝物,乐得答应。 东条仓介笑道:“好!第一场,咱们比移物?你来看,那边大树之下,有一根断枝,我来镇住它,你来移动,如果这树枝挪动了三尺的距离,算你胜。如果没有超过三尺的距离,算我胜。” 这个条件,明显对东条仓介有利,因为树枝本身就停在原地,但华盖却不跟他计较,暗道这种偷鸡摸狗的便宜,老乞丐让你占去又何妨,于是说:“好。” “第二场,比振意,你看那城楼之上,站着一人,我来控制他,你来阻止我控制,倘然他的意识被我侵入,你输我赢。” 李克定向外来回张望,似是在寻找那城楼之上的人。 柳之思悄声对李克定说:“那南边的城楼离咱们这儿大约五百米,眼下咱们瞧不见那个人,等会儿他们比试的时候,或许能够见到。” 李克定点点头。 东条仓介提的第二场比试,还算公平,华盖当即同意。 “最后一场,咱们比速度,看谁更快。” 华盖正要答应,忽听柳之思说道:“和他比熟悉的路,防止他半路做怪,就看谁先到我们这里吧。” 柳之思说这话的时候,华盖听得清清楚楚,东条却毫无反应,柳之思见了,暗道华盖说的果然没错,东条仓介感觉不到我和克定,我们却能把他见得仔细。 “比就比,从这里到我刚才睡过的房间,大约五十里,咱们比谁更快到达。”华盖依着柳之思的主意说道。 柳之思和李克定听了,不由暗暗心惊,原来,这一眨眼的工夫,华盖竟然走出去50里远。 东条仓介想知道华盖到底有多大本事,想着比试全了为好,说道:“咱们的规矩是,两场胜出者为胜,但三场必须都比下来。”华盖还是习惯性的把头发往大脑袋后面拢了拢,笑道:“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东条仓介问他说:“第一场比试,你可准备好了?” 123、津海风波:三场比试2 “准备好了,开始吧。”华盖不耐烦的催他。 “好,开始。”东条说完,李克定看他两手比比划划,随即从那手端发出两道青光,直奔大树下的枯枝而去,并迅速拢住了那根树枝。 华盖见此情景,小眼睛也瞪的多大,把左手画个半圆,右手举过头顶,而后慢慢落下,但见一道黄光,如月色,瞬间照在那根树枝之上。 华盖发出黄光,拢住树枝,那黄色光晕犹如吸盘一般,竟然拉着树枝慢慢离地,不到一分钟时间,树枝已经升高了半尺有余。 东条仓介暗自着急,催动道术,两道青光于是更加耀目,树枝又缓缓回落地面。 但见华盖左手捻起兰花指,说了一声:“起”,右手发出的黄光亮度陡然倍增,树枝又被黄光吊起,就像吊车吊物一般,开始向东边移动。 东条心中焦急,大喝一声,就见从他脑门之上,又发出一道青光,叠加前面的两道青光,冲入了华盖的黄光,附在树枝之上。 虽然树枝移动的缓慢下来,但华盖还在全力施为。 眼看树枝树枝缓缓落回地面,华盖暗自焦急,心道我今日下午催动道术,给岳擒豹飞刀留书,又一番施为,以红桃鬼影戏弄岳擒豹,灵气消耗太大,这一时,竟然不敌。于是把双脚一跺,又见两道黄光从脚下发出,裹住那树枝。 树枝在裹挟之下,开始慢慢向东移动。 东条看华盖已经用了全力,冷笑一声,从他手上发出的青光,开始变成了青蓝色交织,在这暗夜之中,犹如精灵,光束叠加,直冲华盖的黄光。 再看东条仓介,神情极为凝重,犹如负重万斤一般,李克定生怕东条的光线把华盖的黄光冲散,但看眼前情景,华盖似是守不住,那黄光渐渐散漫,再也裹不住树枝。 柳之思说:“华盖先生今天损耗过多,看来不敌这东条仓介了。” “这可怎么办?”李克定焦急的问。 柳之思便安慰他说:“咱们着急也没用,帮不上忙,听天由命吧。” 那树枝缓缓移动,落回原地,尽管华盖百般用力,还是无济于事,于是华盖收回黄光,长叹一声:“哎!这一场,你赢了。” 东条神情放松下来,发出啊啊的声音,直似老牛在打喷嚏,一会儿,青光也被他收回,这才听他说道:“承让了!想不到先生之力,竟然如此强悍。” 说完这个,东条仓介暗想,经此一搏,也试探出了老乞丐的底细,功力尚不及我。如此一来,控制那站在城楼之上的人,我只需多加小心,便可以赢他,说道:“先生,接下来,咱们比试第二场吧。” “反正是要比,都随你。”华盖对小伎俩非常鄙夷,也知道他可能会出其不意,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不屑的说,“赶紧开始吧。” 东条仓介喊了一声:“开始!” 但见两道光影,一青一黄,迅疾飞出,也就几分钟之间,已经到在城楼之上。 本来齐头并进的两道光影,突然围着那守城之人开始乱转,差别就是青影在顺时针旋动,而黄影却在逆时针旋动。 柳之思仔细看去,见两道光影穿来绕去,盘旋着从守城人的脚下螺旋而上,直到头顶的位置,而后搅在一处,就像拧麻花一般,瞬间在那人头顶形成了一根长绳,犹如守城人的辫子,加长了十几米,怒发冲天,竖在空中。 约略过了一刻钟,但见黄影渐淡渐淡,青影大盛。 李克定和柳之思都已知晓,华盖又要顶不住了,李克定便握了柳之思的手,说道:“咱们过去看看。” 柳之思本不想动,但看李克定一副要找东条仓介拼命的架势,也便由着他,二人迅速从房间奔出,从柳府向南而行,想出府门去道南城楼上。 二人也只向南走了十几米远,未及出得柳府大门,突然间,看那青影似乎是被什么一下冲开了去,二人不由站住身形,仔细观瞧。 但见东条仓介的身影被弹出了有百十米的距离,李克定暗道,原来华盖还藏着绝招呢。 柳之思便问他:“这回,你也不用着急了?”说着这话,突觉放在心口的佑鹿一动,柳之思还以为是错觉,不由伸出左手来,抚着胸口。 但见东条仓介狼狈的定了定神,转而又向着守城人飞来。 不及东条仓介到得守城人身边,柳之思又觉佑鹿在动,这一次她感受的清清楚楚。随即,熟悉的一幕再度发生,但见东条仓介的青影,就像是撞上了大弹簧,这次弹出的更远,足有两三百米。 李克定和柳之思不由大笑起来,握着彼此的手,又跳又叫,几个下人看得莫名其妙。 唯有柳之思暗自琢磨,难道是佑鹿在帮助我们? 华盖也是不明所以,为什么东条仓介突然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弹飞了? 看眼前情形,东条是无论如何也近不得前了。 这才乐颠颠说:“东条竖子,罢手吧,这一场我赢了。” 东条仓介此时心潮澎湃,难受异常,只得说:“好,这一场,先生赢了。” 胜负已定,听东条说道:“如今各有胜负,这第三场便是决赛了。” “没问题,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来。”华盖对他的态度,更加鄙夷。 “先生既然这么讲,我就不客气了,咱们这就比比速度。”东条得意的说着,用手一指柳之思所在的房间,“咱们还回到原处,然后折回,看谁先到在那里。” 东条仓介从刚才的比赛中,已经觉察,他的速度并不比华盖慢。何况,他于道术,飞来飞去,向来快捷,也是他最引以为豪的本事,所以,东条很有信心。 比赛多时,华盖和东条的功力都有了损耗,柳之思看华盖有些气喘,便对他说:“先生不急,先拖上一会儿,争取恢复功力为好。” 华盖觉得有道理,正要说等会儿再比的话,不想东条早有防范,抢先道:“现在就开始吧,早早比完,先生也好早早恢复气力。毕竟先生年纪大了嘛,岂能长久比试?越早结束,越对先生有利。当然了,别说是现在,就算在比赛当中,先生提出中断,也是无妨,只要先生累了,说休息,咱们便休息,我绝对体谅先生的难处就是。” 东条仓介话说的损了些,华盖一向不服老,便上了东条的当,说道:“老乞丐不用休息,咱们现在就开始。” 124、津海风波:三场比试3 “好样的,果然宝刀未老,那咱们先回到上空,而后返回。”东条仓介说道。 柳之思和李克定赶紧回到房间,再看空中,一青一黄两道身影已经跃起,在夜空中向远处飞去,约略3分钟的时间,两道身影都已到在原来的站立之处。 东条仓介丝毫不给华盖喘息的时间,立即喊道:“第三场比试,开始!” 一声过后,但见二影争驰,先是齐头并进,眼见到了中途,那东条的青影却突然加速,甩开了黄影丈余左右。 华盖见了,暗道这小子还藏了一手,幸好我早有防备,双足一跺,黄影又迅疾赶了上来。 东条看甩不开华盖,暗想这老小子功力深厚,我须使出绝招,方能赢他。 青影在下落中,突然双臂前伸,速度瞬时又快了一截。 华盖看他就要甩开自己,且所剩时间已经有限,默默念了一声“疾”,便从后面追赶上来。 李克定和柳之思在房内看着,那黄影始终追不上青影,眼见青影就要到在房间近前,暗暗为华盖着急。 华盖却似黔驴技穷,被东条仓介甩得越来越远。 东条仓介见了,暗自高兴,一边说道:“华盖先生,承让了,我就要先行到达。” 李克定不由对柳之思说:“坏了,这东条仓介还真有点本事,看来他要赢,我得阻住他去,不能让他进入房间。” 刚说完这话,看东条仓介离房间也就500米的距离,李克定已经做好准备,决定在他到近前时,跃身过去,阻挡于他,只是不知道能否有用,毕竟这东条仓介来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华盖堪堪就要输了比赛,心想今天我可以认输,但接下来,我便和你比命,看你小子是否豁得出去,于是说道:“算了,这场比赛,老乞丐说话算数,让你…” 没等华盖说完,却见东条仓介的青色身影犹如撞上了大山,瞬间又被弹的飞了回去。 这一次柳之思感受的真真切切,佑鹿又动了一下,她明白了,东条仓介进不了佑鹿所在范围500米。那守城人,可能离着我略微比500米远一点点,所以当我奔向那里的时候,距离一到500米,佑鹿便把东条仓介弹了出去。哇,如此看来,我的佑鹿可比手中的蓝珠威力大太多了。 华盖也在诧异,这竖子搞什么鬼,眼见赢了比赛,乱飞什么? 距离房间只有短短500米距离,瞬间就能到,东条仓介不知为什么,突然便被一股气墙冲飞了。 赶紧收摄神魂,还以为是刚才焦急,出了差错,遂重新向着那房间飞来,不想第二次又被弹飞出去,东条仓介这才明白,遭遇了和上一场比赛同样的阻碍。 华盖已经到在房间之内,见东条被气墙阻住,哈哈一阵大笑,喊道:“东条仓介,你这蠢牛,服是不服?” “这…”东条仓介从未经历过如此惨败,心中惊悸,立在那里,却又不知道失败的原因何在。 东条仓介来了牛脾气,仔细研究那气墙,发现竟然囊括了华盖方圆500米。 再度发起冲击,试图破气墙而入,却仍被弹回,这才心中懊丧,犹如一头受了重伤的老黄牛。 暗道,看来华盖高我数倍,竟然能竖起如此强大的气墙,这种功力,别说是我,任是谁也无法做到。 东条仓介此时心神鼓荡,越发说不出的难受,极欲远离这堵气墙,忙说:“华盖先生,东条仓介认输了。” 华盖在一旁也自纳闷,今天如何会无形中多出一面气墙,专门阻挡东条,而我却能来去自如?心下疑惑,但多少已经明白,定然是柳之思身上有古怪。 华盖的黄色身影再次飞起,来在东条的青影边。 “东条仓介,你能言而有信,认赌服输,也不失大丈夫气概。”华盖说道,“如此,老乞丐赢了。依照约定,三日之内,你当无罪释放李伯南。” “先生放心,我东条言出必践,三日之内,我必然让李伯南无罪开释。”东条仓介秉持武士道精神,最是对言而无信者不屑,“不过,我还有个要求,还需要李家人明日便提出申诉,走一个程序,也好给租界其他人一个交代。” “事实已经清楚,那日本浪人铃木佐佐乃元星子所杀,日本租界只需捉拿他,便可结案。”华盖陈述着事实。 东条仓介微微摇头:“先生有所不知,日本人之间也相互掣肘,元星子之事不宜再追究,否则谁都下不来台,反而对李伯南不利。到时候,只说凶手并非李伯南,而是另有其人,如此两便,岂不更好。” “老乞丐明白,那你回去安排吧,我们这里明日便去租界提起申诉,迎接李伯南回来。”华盖话音刚落,东条仓介惊问道:“不是说好的三日吗?明日有些仓促,恐怕来不及。” 华盖呵呵冷笑,“如何来不及,你盗走那礼器,去那无相庵,可来的及吗?” “这!”东条仓介略显尴尬,眼下我技不如人,暂且忍了他吧,便说,“先生如果保证,不要有人再提这些,我便去行事,明日放回李伯南,你们准备去接就是。” “如此才痛快。”华盖道,“咱们一言未定,你明日放人,老乞丐保证不会再有人提及。” “望先生不要食言。”东条仓介还是顾忌他的名声。 “当然不会,只要你别忘了,明日一早,我们过去接人。”华盖暗暗好笑,这小子顾着颜面,总算是答应下来。 “先生放心,我言出必行,咱们改日再会。” 二人话毕,一青一黄两道身影,一道远去,一道又回在了房间之内。 看华盖胜利归来,与原身合一,柳之思恭喜道:“先生真是了不起,今日给了东条一个大大的教训。” 李克定也说:“先生真是活神仙,我今日算是大开了眼界。” “哈哈…”华盖仰头大笑,“哪里,哪里,我今天也是赢得莫名其妙。” 柳之思不禁问道:“先生何出此言,难道有人暗中帮助先生?” “对呀,自然有人相助,否则老乞丐哪里会赢得如此轻松。” 华盖说着看向柳之思,柳之思装的莫名所以,问道:“先生是在怀疑之思帮助了先生吗?” “难道不是小姐出手相助?是克定吗?”华盖拿起一边的酒壶,喝了一大口,看着二人。 柳之思赶忙说:“怎么会是我二人,先生一定弄错了。” “哦?”华盖抹抹嘴,“小姐何必瞒我,我给小姐的蓝珠,只能保一米之内,不被神鬼侵入,却无法阻挡他在五百米之外,若非你二人另有宝物,那便是小姐真乃仙女下凡了。” 125、津海风波:走进唐家 明日就能救出父亲,李克定心下高兴,笑着说:“先生这话说的在理,之思与众不同,我觉得她就是仙女下凡,你看这长相,这气派,人间原也不会有这样的人物。” 柳之思也无法再辩驳,因为不便说出佑鹿一事,只好装糊涂说:“或许是有什么神灵,在保佑李家也说不准,我可不是什么仙女。” “不论怎样吧,今日算是大功告成。”华盖说。 “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毕竟日本人经常出尔反尔。”面临李克定的父亲被拘押,柳之思哪敢马虎,“明日还需按照东条仓介的建议,前往日租界申诉,另外就是日本东京那边的宣传也不能停。” 华盖拿起酒壶,一边饮着一边说,“就依柳小姐安排。我这酒壶,麻烦柳小姐给我灌满。” 柳之思叫进锦瑟和孙勿空,让他们去给华盖灌好酒来。 华盖和李克定、柳之思又谋划了几句,等孙勿空拿来酒壶,华盖接过,起身说:“老乞丐走了。” 柳之思便说:“先生这是去哪里,大黑天的,何不等明日再走?” “我露宿街头已经习惯,睡这大床,浑身不舒服。”华盖径直往外。 柳之思吩咐孙勿空送他。 之后,柳之思和李克定商量了一下明天的事情,李克定告辞而回。 次日一早,柳之思刚用过早饭,李克定便找了过来,二人略作收拾,带上锦瑟和孙勿空,四人便向日租界警察局而来。 到在接待处,时间不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说:“李公子来了。” 李克定一听,就知道是东条苍生,忙要起身,柳之思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坐着别动,随即见外间进来一人,身材魁梧,脸型方正,小眼睛,高鼻梁,一脸的尴尬笑容,说道:“这位一定是李公子了,在下东条苍生,现任大日本租界警察局长。” 李克定见柳之思没有起身,仍然坐着不动,说道:“东条局长,我们要申诉。” “知道,知道,哎呀!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这东条苍生说起中国话来比中国人都熟练。 “是吗?怎么个误会法?”李克定心中气愤,目光逼人的看着他问。 东条仓生毕竟人情练达,面对李克定充满敌意的眼神,丝毫没有慌乱。 “已经查明,杀害铃木佐佐的凶手,并非令尊,事实已经清楚,我们正准备放人呢,恰好李公子到了,这就接令尊回家去吧。” 李克定暗道,见好就收吧,毕竟让父亲早些回家才是正途,于是说道:“也好。那就快放我父亲出来吧。” “李公子稍安勿躁,令尊马上就到。不过,还请你在这份申诉书上签个字,以示家属对令尊遭遇误解之不满。”东条苍生解释着。 对东条苍生这没由头的理由,李克定心中暗自叹息,日本人和中国人根本没有区别,在这种的事情上,要多荒唐有多荒唐,真是官家两张口:‘说有罪便有罪,无罪也有罪;说无罪便无罪,有罪也无罪。’ 申诉状东条苍生已经准备好,这是昨晚华盖和东条仓介约定的,李克定拿过申诉状看了一眼,递给柳之思,柳之思的是学法律,看过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点头示意他,可以签字。 李克定提笔在申诉状上签好名字,刚刚撂下笔,东条仓生说了一句日本话,就见里面由两人带着走出一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李伯南短短几日时间,在里面备受折磨,走路一瘸一拐,面上脖子上都有明显的伤痕,李克定见了,知道父亲在里面遭了刑,心痛如割,上前搀扶,说道:“是儿子不孝,让父亲受苦了。” “不许这样!”李伯南看儿子目中含泪,一脸刚毅的严厉命令道。 “是。”李克定忙答应着,看父亲一股凛然之气,受他影响,也不觉得心下如何难过了。 “走,先回去。”李伯南在李克定的搀扶下,目不斜视,径直往外走着。 李克定看了一眼柳之思,示意她跟上来。 到在外面,孙勿空早叫好洋车,一直在等候,李克定便对父亲说:“这次的事情,多亏了柳小姐帮忙。” 说着叫过柳之思,给父亲介绍。 李伯南这才扭头看去,不由面露惊讶,好一会儿,才问:“你是柳小姐?” 柳之思微笑道:“是的,伯父。我叫柳之思。” “柳之思?”李伯南喃喃自语着,又问:“柳小姐府上是哪家?” “津海道实业科的柳业刀,是我二舅。”柳之思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只好如此回答。 “那你。。”李伯南似还有疑问,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笑道:“很好。柳小姐风华绝代,真是难得之人,不如随我回家一叙,也好让我表示谢意。” “伯父,您客气了。”柳之思大大方方,微笑着说:“之思愿意伺候您回去。” “哈哈,好一个姑娘。”李伯南欣慰的笑道。 几人很快到在唐家,唐贤和李仲南听闻,都接了出来,李仲南见大哥着实吃了苦,便说:“我背大哥到后面歇息吧。” 李伯南立在那里,依旧气势凛然,说道:“我哪有那么娇贵,二弟放心,这点皮肉之苦,我还受得了。” 李克定在一边劝道:“父亲有伤在身,一会儿,还让再大夫瞧瞧,先敷些药吧。” “不用急,不用急。今天一早,就有日本医生给我敷了药,还开了好些内服的,在我口袋里。你们不用替我担心,过两日,我自然会好。”李伯南说着,望向柳之思:“柳小姐,你过来。” 柳之思盈盈而前,李伯南对唐贤说:“大哥,这位是柳小姐,是津海道实业科柳大人的外甥女。” 唐贤一见柳之思,登时愣在当地。 他已经50出头,有些花眼了,使劲儿揉揉自己的眼睛,再抬眼时,隐隐已有泪花,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伯南忙打圆场说:“大哥,你看,我都说了我不会有事的,你怎么还伤心呢?” 唐贤这才稳定情绪:“是啊,是啊,都是我不好,让柳小姐见笑了。” 柳之思何其聪明,李伯南和唐贤二人见到她时,都表现出了错愕惊讶的表情,她早从中捕捉到了不同寻常,一时不解,又不好问起,只得微笑说:“哪里,哪里,关心亲人,乃人之常情。既然您是克定的舅舅,我便随着克定也叫您舅舅吧。” 唐贤听完一震,说道:“嗯,这个最好,本应如此,本应如此。” 锦瑟做为柳之思的贴身丫鬟,也发现了蹊跷,以李伯南和唐贤的身份,断然不会出现如此失礼的情况,这其中原因何在,小姐为什么让他们如此惊奇?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小姐的秘密不成?但看二人没有任何敌意,唐贤目光中反而充满了亲人间才有的柔情,虽然不必担心,却更是不解。 126、津海风波:唐家旧居 唐贤把众人让到厅中,大家略微闲话,问了些家长里短儿,李仲南还是不放心大哥,便陪同他先到后面去,叫了大夫再来诊治一次。 唐贤和李克定一直在前面陪着柳之思,李克定把明仁大学的一些事情对舅舅讲了讲,尤其对柳之思大加赞美,听的唐贤既高兴又自豪。 而后讲到这次救出父亲的经过,唐贤依照礼节,本应对柳之思抱拳施礼,表示感谢,却又觉得不妥,便命李克定谢过柳之思。 李克定正有此意,遂当着舅舅的面,给柳之思深施一礼,柳之思赶忙起身还礼。 见李柳二人,一个玉树临风,一个盖代芳华,喜的唐贤抚须而笑,命令下人,今天大摆筵席,府中不论何人,尽皆有赏。 又带了李克定和柳之思到在内宅,进入一处小院儿。 柳之思见里面环境清幽,院儿中牡丹刚刚绽放,甚是心喜,暗道这里的牡丹和我家里的真是好像。 进入廊下,琴桌之上,一架凤尾琴摆在那里,柳之思又想,这是谁的院子? 唐贤已经看出她的疑问,解释说:“这个小院儿,当初我胞妹未出阁时,住在此处。” 李克定知道,母亲和舅舅乃一母所生,而小姨唐洁则和他们是异母。听了舅舅的话,还以为这里是母亲以前的住所,好奇的过来要摆弄那架古琴,却被唐贤拦住了,“克定,你又不会抚琴,不要乱动。” 李克定好生不解,母亲留在娘家的东西,舅舅为何不让我动呢? 听唐贤问柳之思:“柳小姐,可会抚琴。” “略会一些。”柳之思刚回答完,李克定便笑对舅舅说:“她哪里是会一些,琴艺天下无双的。” 柳之思嗔怪的看了一眼李克定,李克定只好嘟囔说:“本来就是嘛。” 看二人神情亲密,唐贤开怀笑道:“既然如此,柳小姐何不抚上一曲。” 柳之思向来大方,又觉得这地方异常亲切,便走到琴桌旁,坐下来,调了调琴弦,说道:“那之思就献丑了,给舅舅弹唱一曲《木兰花-望昭君渐远》。” 但听叮咚两声,琴声扬起,一个转折后,琴声似潺潺流水,带着咏叹流淌而来。 唐贤和李克定驻足聆听,俄而,琴调见缓,柳之思唱道: ‘望昭君渐远,流粉泪,湿征鞍。塞雁南飞,行人北渡,无限关山。烟花顿成萧索,问琵琶,今后与谁弹?唯有清风明月,教人怨恨长安。梨花不耐风寒,叶落粉香散。问长安,彩鸾人去也!想神仙,何日到人间?试问他愁知多少?似黑河,流水潺潺。’ 这首词,乃罗贯中所作,专为描写王昭君远嫁塞北和亲的故事。 柳之思唱的如怨如诉,只听的唐贤虎目蕴泪,在那里强忍着。 一曲过后,李克定刚要赞叹,扭头一看舅舅,竟然眼角湿润,心中不解。舅舅素来刚强,生死都能置之度外,今天是怎么了,如此多愁善感,听一首琴曲,便成了这个样子? 柳之思看唐贤黯然神伤,也有些莫名其妙,这首曲子很是优美,惹人感叹在所难免,却不至于让人如此伤怀。不知有什么事情,惹得唐贤这样,忙过来劝慰:“舅舅,您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往事,都怪之思不好,不该弹唱这个。” “好孩子,不怪你,不怪你,你弹唱的很好,舅舅爱听。”唐贤眼神中满是亲切,望着柳之思忽止住了悲伤,那神情,竟是悲中带有七分喜,喜中尚含三分悲。 柳之思见唐贤忽悲忽喜,悲中有喜,喜中有悲,更是纳闷,暗道也许他思念亲人,才会这个样子吧。知道李克定的母亲就是唐贤的胞妹,不由在想,克定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于是对唐贤说:“舅舅,何不带我们到房中去看看。” “好,咱们这就进去。”唐贤在前引路。 房间中的布置,简洁而素雅,琴筝俱全,多宝阁上都是宋瓷;书架之上,摆着厚厚的五经;案几上,铺着宣纸。 柳之思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幅没有完成的画作。见画中之人,竟然和她非常相像,暗自纳罕,克定这两天画了这个,他什么时候学的画画,长进也太快了吧,但当着唐贤的面,又不好多问,只看了李克定一眼。 不想李克定看了那幅画,却问唐贤:“舅舅,这是谁画的?” “啊!”唐贤随即一笑,说道,“我前些日子画的,你看像不像你母亲?” “嗯,像!”李克定眼望那幅画说,“不过,比我母亲好看,其实…” 李克定说着犹豫了一下,瞧向柳之思,唐贤接过话说:“是不是,更像之思小姐?” 柳之思心想,原来克定的妈妈长得是这个样子,可与我真的很像了。 听李克定说道:“是啊,相比起来,和我母亲也就六七分相像,但和之思却有八九分相像。”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唐贤说,“克定,你要尽快带之思去趟河间,见见你母亲。” “好的,舅舅。”李克定听舅舅开始直接叫柳之思的名字,显然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家人,心中莫名一喜,忙答应着,“我计划暑假的时候,就请之思去河间做客。” “好,可要仔细安排,照顾好她的周全。”唐贤吩咐完,又对二人说,“你们同在北京念书,要相互照应,有时间了,想来天津玩,随时到我这里,就像回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 柳之思听唐贤这话,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他语气诚恳,神情真挚,不由心中一阵感动,说道:“舅舅放心,我以后定然常来天津。也不怕打扰舅舅,我二舅柳业刀已经来天津供职了,还望舅舅多多支持他。” 唐家在天津的实力,任何一个人都要忌惮三分,柳之思不失时机的拉近着二舅和唐家的关系。 “哦,之思放心。”唐贤心中其实对柳业刀并不喜欢,但听柳之思提起,怎能不答应,便说,“我们在天津立足,还需柳大人照应不是。” 柳之思明白,以二舅的根基,照应不了唐家,但唐贤既然如此给面子,也便顺势说:“两家交好,自然彼此肝胆相照了。” “对,我唐家人对待朋友,向来心口如一。”唐贤看着柳之思,暗道就算为了你吧,以后我和柳业刀交好便是。 柳之思从书架上拿出一本《诗经》,见书页泛黄,有些年头了,且书已经发厚,显然当初被读过多次,便问:“这里的主人,还真是爱书之人,读了不知多少遍,可这书却没有一点损坏。” “嗯,之思所言不假,我那胞妹是个极爱整齐的人。”唐贤解释着,似又陷入了回忆。 柳之思见这房中摆设,颇合自己品味,心下也喜欢,去摸摸那筝,也似见到了自己使用多年的老物件一般。 唐贤看柳之思在房中走动,如二妹妹唐淑就在眼前,心头波澜叠起。 中午,唐家大摆筵席,为李伯南平安归来庆贺。 柳之思酒到杯干,唐贤和李伯南见了,更是纳罕不已,不时交头接耳,悄悄说上几句。 直到午后,众人散去,柳之思起身告辞,唐贤一再邀请:“之思,等放暑假的时候,让克定陪你到天津来,在舅舅这里住上几日,我那胞妹的房子就给你留着了。” 柳之思见他言辞恳切,也对那座院子有些特殊感情,虽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却感觉很是温馨,便答应:“到时候,之思一定前来,谢谢舅舅。” 李伯南这才吩咐李克定:“你去让人准备,亲自把之思小姐送到柳府。” 李克定正求之不得,连忙答应着。 127、津海风波:有女同车 李柳二人起身出来,准备去柳家,刚到在唐家大门前,就见一白面男子迎面走来。 李克定一看正是铃木梅子,忙上前说:“梅子先生,你来的正好,我还要去告诉你呢,我父亲已经平安归来,多谢你的挂念。” “哦,那就好。”梅子知道日本人狠毒,不无担心地问道,“他身体无恙吧?” “一切还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李克定见梅子真心关切,暗道日本人要都象梅子这般善良,该有多好。 “既然没有大碍,请恕我不去请安了。”梅子说着话,已经看到柳之思站在一旁,盈盈浅笑,美艳之极。 梅子忍不住仔细打量,一双妙目紧紧盯着柳之思,暗想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比昨天那个陆宛还要胜了两分,叫人一看,便爱不过来,不由上前问道:“这位小姐是?” “哦,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柳之思小姐,我在明仁的同学。”李克定又给柳之思介绍,“这位是铃木梅子先生,在汇文中学读书。” 柳之思微微一笑,问道:“梅子先生好。” 铃木梅子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柳之思,感叹一句:“天下间,竟然有这样的女子!” 随即笑着说:“简直就是仙女嘛,真让我没想到。” 李克定见他不住眼地看着柳之思,忙说:“梅子先生,我要先送柳小姐回去。有事情的话,过一会儿,我去酒店找你再说吧。” “不用,不用。”梅子连连说道,“咱们一起送柳小姐。”说完,梅子便过来要牵柳之思的手。 柳之思何等聪慧,已是急中生智,抬手一指前面的马车,说道,“我还是坐我的车。” 梅子见柳之思巧妙的避开了自己,看着她一笑说道:“我正没有车坐,就和柳小姐共乘一辆吧。” 李克定心中暗笑,这位梅子先生,人倒是挺好,就是过分好色,看上去似女子一般,想不到却这么厚脸皮。 正不知怎么出言拒绝他,却听柳之思说:“梅子先生要坐我的车吗?” 梅子已经笑得一双眼睛弯弯的:“对,对,我就是想坐小姐的车,小姐不会不同意吧。” “瞧先生说的,我正求之不得,怎么会不同意。”柳之思笑道。 “好,既然如此,让我伺候小姐上车吧。”梅子说着,又要来牵柳之思的手。 李克定见柳之思没有拒绝,还纳闷呢,她向来不给人机会,今天反倒破例了。 却见,柳之思向孙勿空一招手,恰好又躲开了梅子,说道:“你照顾梅子先生,扶他上车坐稳。” 孙勿空过来,便要扶梅子上了车。 梅子却说:“我自己可以,不必麻烦你。” 说完,轻身到在车上,望着柳之思说:“柳小姐,快来坐,咱们挨着,好说说话。” 锦瑟正要扶柳之思上车,柳之思却拉住了锦瑟,吩咐孙勿空,你们头前快走,到家门口等我。 孙勿空机灵异常,当即会意,手中鞭子一挥,大车嘎吱前行,梅子见情形不对,喊着:“停车,柳小姐还没上来呢!” 但听鞭子甩得啪啪声响,孙勿空却只当没有听见,赶得越发快了。 铃木梅子还在喊着:“喂!赶车的,你快停下。” 孙勿空笑道:“梅子先生,真对不起,你看这牲口,它也不听话,我制止不住,您还是坐稳当吧,别颠着您。” 鞭子又抽过去,马车走得越发快了,已经小跑起来,车厢在来回晃动。 梅子已经明白,只得坐下来,心中暗笑,好聪明的柳之思,嘴里却嘀咕道:“这大美人儿,真有心机,连我都上了她的当。” 柳之思和锦瑟在后面笑了一阵儿,李克定也看得心中莞尔。 唐家的马车已经备好,有人过来请示李克定:“表少爷,您什么时候走?” 李克定说:“这就走。”看看柳之思,说道:“之思,你坐这辆车吧。” “不然呢,我还能坐哪辆?”柳之思止住笑,锦瑟扶她上车坐好。 李克定刚要坐到车辕上,锦瑟说:“李先生,我得坐在这里,您还是坐到车厢里吧,照顾好我们家小姐。” “嗯,好!”李克定巴不得如此,只是他不敢唐突柳之思,听锦瑟如此说,赶紧顺坡下驴,感激的看了一眼锦瑟,上得车来。 在柳之思身边坐定后,大车前行,李克定说道:“梅子先生,其实挺善良的,你怎么这么对待客人?” “有何不妥吗?他要坐我的车,我便让他坐了,你还埋怨人家,好没有道理。”柳之思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哎,你呀!梅子也是自不量力,在你面前耍聪明,谁能斗得过你,弄个自讨苦吃。”李克定满眼爱恋的看着柳之思。 一路之上,把这两日遇到梅子,欧文被杀的事情跟柳之思简单讲了。 柳之思只关心李伯南出来没有,现下一切大吉,其他的事情,并不关心,说道:“欧文也好,梅子也罢,都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明天就回北京了,那边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呢。” “好吧,明天我去送你。”李克定又想起欧文说的大明档案来,想柳之思就要离开天津,还是跟他讲讲为好,于是说道:“我跟你讲一件事,欧文那里有几页东西,事关大明档案,这个风老师讲过的,里面记载了佑鹿和八颗珠宝。” “你怎么不早说,总是这样,讲话也没个重点。”柳之思嗔怪他。 李克定挠挠头说:“我以为你还会再停留两天,所以…” “所以,又想把难题留给我?”柳之思笑问,她知道李克定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想慢慢讲给你。”李克定已看出她的关注这些,继续说道,“欧文先生还讲,那份大明档案被法国人分成三份,卖给了三个人,一个是东条仓介的父亲,另一个姓陆的中国人,还有一个是印度人。” “姓陆的中国人,会是谁呢?”柳之思头脑飞快的思考着,和陆宛家有没有关系?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非一时半会儿能够查清。想那欧文,也只是有一份关于档案的简略说明,谁会为了得到这个杀人呢? 她也没有时间进行过多考虑,“这件事情,太复杂了。不过,你怀疑东条仓介杀死欧文,我看未必。你想啊,以东条的本事,要得到那份文件,何须杀人,更不会那么费事的去投什么毒。” “嗯,他的能为太大了。”李克定想到东条仓介和华盖的三场比试,知道他要取走几页纸张,根本就是神不知鬼不觉,轻而易举。 “这事儿,你最好先不要介入太深,既然你父亲平安了,就比什么都好,少惹事才是上策。”柳之思劝他说。 李克定心想,铃木梅子这么关心欧文,我若不帮他,也太不够义气,便说:“好吧,我只是帮帮铃木梅子,毕竟他堂叔被杀,也和我们家有关。” “你呀!就是太实在。”柳之思压低声音,“你没看出梅子的蹊跷吗?” “什么蹊跷?”李克定先是一愣,随即说,“哦,我看出来了。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太好色,不过,他摆在明面上,不是个危险的人。” “你?好吧。”柳之思暗道,真是个傻瓜,梅子明明是个女子,你都看不出来,我也不揭露梅子,且看你以后如何与他相处,便说,“梅子很聪明,你和他一起做事,多学着点。” “我会的。梅子这个人,我觉得有点象你的风格。”李克定微笑着看她。 柳之思见他盯着自己看,笑他说:“要我看啊,你现在倒是有点梅子好色的风格。” 李克定又感到她如悦如羞的眼神,心头不免荡漾,听她说自己象梅子,便想我学学梅子也无妨,于是厚着脸皮说道:“等我回北京了,就去找你。” 柳之思早看出他的心思,只微微一笑,劝他说:“你不必急着回去,多陪陪你父亲要紧,让他好好将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李克定点头,心中为她能事事替自己着想而感动,想道谢,又觉得生分,便说,“之思,我都不知该怎么谢你。你明天就走,到时候,我去柳家接你,再送你去车站吧。” “瞧你,一副儿女情长的样子,如果你有事情,明天不必送我,等你回北京时候,咱们再见也是一样。”柳之思话说得很轻松,她不想给李克定制造压力。 眼看就要到柳家,柳之思又说:“克定,那份大明档案,不是咱们的,你不必过分追求。”又怕他总想把失落的中国档案追回,从而陷进去太深,忙再叮嘱一句,“如机缘合适,我会让它完璧归赵的。” “嗯,这件事情你放心吧。”李克定见柳之思关切之情甚深,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把手一摊说道,“我定然不会去涉险,君子不立危墙嘛。反正档案也失落几十年了,就顺其自然呗。” “你能这样想就好。”柳之思又说,“一会儿我回家了,梅子定然叫你同去追查欧文的案子,你要注意安全,事关洋人,尤其要小心。” 128、津海风波:探花林 说着话,马车已经到在柳家门口,李克定和柳之思还没下车,就见梅子从门口径直走了上来,对柳之思说:“柳小姐,你可把我折腾苦了,这马车跑的,跟抢钱似的。” 柳之思笑道:“对不起,梅子先生,是师傅赶车技术不好,以后我让他好好学习,把驾车练熟了,再请你乘坐。” “算了吧,你们家的车,我可不敢坐了。”梅子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手去,笑眯眯的看着柳之思说,“我来扶柳小姐下车。” 柳之思本不对梅子的行为介意,但她怕李克定心里不舒服,还得再次婉拒梅子,只是梅子的手已经伸到她面前,不好直接推开。 “谢谢梅子先生。”柳之思说着话,没有伸出胳膊,却假意先站起来。可不等她站好,脚下不稳,一个趔斜,歪倒在李克定肩上。 李克定忙扶住柳之思,问道:“是不是脚麻了?” “可不是嘛,哎呦!好难受。”柳之思眉头微皱,在李克定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又用手扶着头,娇声说,“真是好晕。” 锦瑟已经接住柳之思的一只手,李克定在车上扶着她,锦瑟在车下相助,二人扶柳之思下车,锦瑟还说:“小姐小心,踩实凳子。” 柳之思的小脚儿刚踏及凳子,梅子已经瞧见,她知道柳之思是在伪装,意在躲避于她,便笑问柳之思:“柳小姐,这一双小脚儿,好生精致。” “你羡慕了?”柳之思她已经平稳站在地上,笑看着梅子,“你也可以去缠一双出来,我想李克定应该喜欢。” 铃木梅子听她这样说话,不好再往下接话,怕露出身份,看李克定还在扶着柳之思,便问他:“你哪里来的这等艳福,身边怎么都是大美人?” “哪有?”当着柳之思的面,李克定最怕提起陆宛。 不等梅子回答,柳之思推开李克定的手,笑问道:“没有吗?好了,我已经到家,你们请回吧。” 李克定心里窘的厉害,便只说道:“那我们回去了。” 柳之思便和二人告辞,转身进门。 铃木梅子看柳之思已走,和李克定上车坐好,对他说:“咱们去新教堂,元星子躲在那里。” 李克定心想元星子武功高强,自己手中无剑,可是不妙,便对梅子说:“就咱们俩个,赤手空拳的去,怎么能行?这样吧,我回家取一把剑来。” “呦!这么说,你还会弄剑?”梅子用手使劲捏了捏李克定的胳膊,点头道,“倒是有些肌肉。” “肌肉当然有了,都像你那么柔弱。”李克定说着也来捏梅子的胳膊。 “我怕痒,你千万别碰我,我会笑死的。”梅子忙躲开,李克定看他那样子,倒是惹人喜爱。 梅子掏出怀表,看了看说:“还是直接去吧,时间来不及了,你也不必取剑,用不着你动手,再说,你的武功能有多高?” 李克定想到在破庙之中,曾被日本武士捉住,梅子定然以为他是个文弱之人,所谓败军之将不足言勇,遂觉得惭愧,便不再解释。 二十分钟左右,马车到在新教堂外,梅子说,不要停车,往北走。 李克定便问:“元星子不是躲在这里吗?怎么只看看,却不进去?” “进去也不能在这里动手,所以我让人把他约了出来。”梅子似成竹在胸,“你放心,这一次定能捉住他。” 李克定和梅子说着话,不经意的便往教堂门口望去,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出来,那人生的极其高大,白皮肤,蓝眼睛,黄头发,脸上皱纹堆积,正是卢努卓。李克定心说他怎么到天津来了,去年在报纸上论战,卢努卓惨败给柳之思,之后便销声匿迹。即便老袁改制称帝,他都没有露面,如今老袁失势,他却在这里出现,不知他要做什么。 马车在梅子的指挥下北行,很快到在一片树林之外。李克定打眼一瞧,正是他来此练剑的探花林。本来这里立着一块石碑,但已经被灭明先生的剑气摧毁。李克定大体明白了,梅子是要在这里等候元星子。想到灭明先生摧毁石碑的情景,李克定神往的想,有朝一日,我如能如此,也可斩妖除魔,该有多好。那时,什么元星子,什么东条仓介,我都不会怕你们。 大车停好,听梅子说:“下车吧。” 梅子让赶车的人先回,而后带着李克定进入林中,寻一个隐蔽处,说道:“咱们就躲在这里,一会儿,看元星子怎么被捉住。” 李克定怕梅子大意,问道:“元星子既然敢来,必然有所准备,可别小瞧了他。” “你安心等着就是,不用操心。”梅子低头看看,地上都是青草,掏出一块手帕,齐整的铺在上面,而后轻轻坐了下来。 李克定便挨着他坐了,梅子笑笑,“不好意思,让你直接坐在草地上。” “这没啥,我经常席地而坐。”李克定侧看着梅子,心道他还真像个女子,这么好干净。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日光斜照进树林之中。细碎的树叶影子在地上晃动,初夏的小草正是一片碧绿,空气既清新又充满一种特有的香气,如果不是要在这里擒拿元星子,倒是一个安静享受大自然的好处所。 李克定躺了下去,看着头顶的枝叶,对梅子说:“要是没有什么纷争的话,这世界真的很美好。” “有纷争也很美好啊,世界本来就是纷争不断的。”梅子看看李克定,想躺下又怕地上脏。 李克定见梅子犹豫,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拉倒在地,笑道:“我帮帮你,不必那么干净,躺在这里很舒服的。” “讨厌,你怎么突然把人家拽倒了。”梅子用拳捶打着他。 梅子的粉拳轻而无力,李克定只当没事一般,看着头顶说道:“你看那树叶。” 梅子见李克定对她的捶打没有回应,觉得没趣,停住手说:“树叶有什么好看?” 此时,正有俩只黄雀飞在附近,叽喳的叫着,李克定见鸟儿成双,自在欢唱,便说:“你不愿意看树叶,就看小鸟吧,多自由。” “哼!小鸟有什么好看,我不想看。”梅子板起脸来。 李克定只好说:“你还真生气啦,不就是躺在草地上吗,这有什么?大不了,回去换换衣服。” “不想理你。”梅子便不再说话。 李克定只美美的看着风景,却听梅子突然问他:“将来咱们去英国,你说选哪所学校更好?” “啊?这个…我不知道,你说吧,我随你就是。”李克定纳闷,这个时候,他怎么还想着留学的事情。 “咱们可是立过誓的,你不许反悔。”梅子又望向了他。 “当然不会。”李克定悠闲地翘起腿来,闭上眼睛,却闻到一股清香,便又使劲吸气,说道,“好奇怪,你怎么还用香水。” “谁用香水了?”梅子问他。 李克定又短促的屈屈鼻子,似闻到了陆宛身上的香气,说道:“你肯定用了,人要诚实,不许撒谎。” “真的没用…”梅子话还没说完,李克定却已经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嘘!有人来了。” 说完这话,二人忙又躲在树后,偷眼向外看去。 129、津海风波:埋伏 此时,有二人正往树林边走来。各自道士装束,腰悬宝剑,一个年纪稍长,约在四十开外,另一个是青年道士,生就一张紫脸。 李克定记得紫脸道士,正是当年围攻大饼脸的四道之首,武功高强。想起当初自己年幼,功力很浅,所以不是这道士的对手。如今他五行剑法已经小有所成,想这道士应该绝非自己敌手,不免心中有些跃跃欲试,只是不知道那位年纪较长的道士功力如何。 两位道士来在树林边,简短嘀咕两句,便钻进树林,也藏身在树后。 李克定对梅子说:“咱们可得小心,幸好刚才进来的深些,要是在树林边,非被这二人发现不可。” 梅子一副自豪的表情,“你跟着我,不用担心的。” 李克定暗笑,这梅子怎么和柳之思一样,如此自信。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却生不出和柳之思在一起的那种勇气,心中总是七上八下。 过了约有一个小时,梅子腿都站的僵了,才听外面又有人来。 偷眼看去,这一次,来了四个人,前面三个是日本武士打扮,李克定那日在庙中见过。 三人后面还跟着一个道士,应该就是元星子。 四人到在树林边,元星子操着公鸭嗓问道:“铃木梅子呢,怎么还不来?不是藏在什么地方了吧。” 一个武士说道:“你不必多问,今天叫你来,肯定要和你分个高低。” “就凭你们三个?道爷我还真没放在眼里。”元星子冷笑着拔出宝剑。 那武士问道:“元星子,你老实交代,欧文先生,是不是你害死的?” “不是。”元星子断然否定。 “你不承认也没有用。但铃木佐佐肯定是你所害,这个你承认不承认?”那武士说着拔出刀来。 另外两位武士也跟着拔刀在手,元星子看了,长剑在手,问道:“那便怎样?” “让你知道作恶的下场。”三位武士,分散站立,把元星子围在中间,双方一剑三刀,对峙而立。 一武士高声说道:“元星子,你还是弃剑认输,随我们去见主人,听从处置吧。” 元星子冷笑一声,长剑一指,“来吧,今天咱们就分个高下。” 说完,脚下挪动,剑已经刺了出去。 三个武士各自挥刀,四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元星子身法轻灵,穿来绕去,那三人刀法虽狠,却难以砍到他。 李克定练剑多年,已经看出,元星子在有意游斗,是想寻找三人破绽。 “这三人不是他的对手。”李克定轻声对梅子说。 “你别急,再看下去。” 元星子和三人斗了十几招,开始变换策略,长剑霍霍,连连进击,三人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但听一武士大喝一声,三人各自迅速后退三步,将长刀横持在手,站了弓步。 而后听那武士每呼喝一声,三人便同时进招,而后交错身形,如车轮一般,连番攻击。 这一次交手,形势又自不同,三人每次出刀,都配合有致,顿时威力大增,情况已不似方才。 李克定已经看得明白,三位武士能这样临阵对敌,配合有致,必是经过长期演练。 元星子被包围,加上对方刀沉力猛,尽管他身形灵活,也难以招架持久,不由心中暗悔,我一上来就应该用飞刀伤一两个,现下想去摸飞刀,却哪里还来有空隙。元星子手中应接不暇,被逼的连连翻滚纵越,才勉强自保。 躲进树林中的那两个道士,见势不妙,从林中跃出,各抽长剑,六人交手,那三个武士顿时落入下风。 形势对三位日本武士非常不利,李克定轻声对梅子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忙。” 梅子怕他贸然出去,被道士所伤,使劲拉住他,说道:“你别动,再说了,你能打的过他们吗?” “那怎么办?可惜我手中没有兵器。”李克定后悔刚才没有取剑。 “人家都说了嘛,你不用担心,瞧我的吧。”随后,梅子向着树林深处,用日本话高叫一声。” 但见树林深处,人头攒动,一下出来二十余人,都是武士装束,来在梅子周围。 梅子命令道:“去吧,拿下元星子。” 一众武士冲出树林,将那三个道士团团围住。 武士人多势众,优势明显,几招过后,三个道士便被武士们分割开来,七八个武士围住一个道士,简直密不透风。 那些武士,应该经常操练,七八个人出招,各自守着相应方位,进攻防守,配合默契,李克定看得几招,便放下心来。 梅子见胜券在屋,说道:“走吧,咱们到近前去,先瞧瞧热闹。” 二人出得树林,再看那三个道士,除了年纪稍长的以外,元星子和紫脸道士,早已手忙脚乱,眼看就要支持不住。 紫脸道士知道大事不好,急于逃跑,他要做最后一搏,奋起平生力气,长剑连连挥舞。可惜功力不济,长剑先是被长刀震得偏了开去,接着另一人出刀,把紫脸道士手中长剑挑得飞了出去。 那长剑带着风声落下,恰好落在李克定面前。 李克定见如此情况,放下心来,对梅子说:“还是你安排周到,这三个死道士,今天肯定逃不掉。” 梅子拍拍他的肩膀,骄傲地说:“我早就说了,你不用操心的。” 再看紫脸道士,手中无剑,只顾闪来闪去,那架势,便是妄想逃跑,却苦在一点缝隙没有。 就在紫脸道士向旁一跃,躲开下劈的一刀时,一名武士趁他落地未稳,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他的后背之上。紫脸道士向前踉跄一扑,旁边一武士向他脚下扫来,紫脸道士再也躲不过,脚下一绊,失去重心,噗通摔倒在地,被武士用长刀指了咽喉,只好倒地认输。 那年长的道士,边打边偷眼观瞧,见紫脸道士已经被擒,元星子手脚也不够用,暗暗叫苦。他判断了一下眼前的形势,暗想今日我要独自逃走,还是可以,但元星子二人必然落入敌手,这又如何是好?正在他难以取舍之际,瞥眼见梅子和李克定站在一旁,记上心来,我何不来个擒贼先擒王。那年长道士想到这里,奋起平生之力,长剑连连圈转,暂时逼退了众武士。趁着这一空隙,年长道士脚下用力,已然飞身跃起,从几个武士的头顶跳出了包围圈。 李克定看他如此身手,喝一声彩:“好俊的工夫。” 那年长道士,两个纵跃,已经到梅子面前,长剑一出,架在了梅子的脖颈之上。 130、津海风波:好悬 铃木梅子瞬间被擒,李克定这才明白过味来,暗恨自己临敌经验太少,没有能保护好梅子。 梅子眼见胜券在握,却忽然被那年长道士擒住,更是出乎意料,此人身法竟然如此迅捷,如今被擒,只暗暗后悔刚才不该大意。 那年长道士一招得手,心下长出一口气,他修道多年,从不轻易杀生,现下擒住梅子,大可喝止众人,两下罢兵,便喊道:“都给我住手。” 众人都瞧见了他擒拿梅子的身法,心中各自赞叹,听他喝止,双方各自停手,看向这边。 元星子可算缓出手来,先是呼哧呼哧的喘上几口气,而后操着公鸭嗓得意地笑道:“铃木梅子,你在此处设下圈套,今天道爷大意,差点被你要去这条老命。幸亏我师兄武功高强,将你擒住,你还有何话说?” 铃木梅子正自叫苦,听元星子问起,只好暂时周旋,期待缓兵之计,她丝毫不惧的说:“这还有什么可讲的,既然被你们擒住,杀了我就是,但你们三个,今天休想活着离开。” 她说完一使眼色,众武士登及围转过来,三个道士仍处在武士们的大包围圈中。 那年长道士颇有修为,遇事丝毫不慌,稳稳地说道:“今日之事,贫道不想伤人。大家只当打个平手,各自撤去,有什么恩怨,他日再做了解。梅子先生,你看如此可好?” “那不行。”梅子笑道,“我不怕死,你要杀便杀,但你们三个今日必须丧命。”梅子料定对方不敢杀他,这才拖延时间,想寻找脱身之机。 元星子说道:“小白脸,别以为你不怕死,我便不能奈何你,你这漂亮的脸蛋儿,让我先划上两刀,看你以后怎么去勾引女人。” 说完,手轻轻一探,掌中多出一把飞刀,在梅子面前晃了两晃。 梅子果然面露惧色,头向后仰,生怕被他划着。 年长道士看梅子害怕,立即吩咐元星子:“师弟,休要胡闹。” 又对梅子说:“那依梅子先生之见,今天这事情,咱们该如何了结才好?” 年长道士颇为有礼,梅子便问他:“不知这位道长是谁?怎么给元星子做起师兄来了?” “贫道元辰子,是他的二师兄。” “原来是元辰子道长,这样吧,今日放你们离开,不过你告诉我,欧文先生是不是元星子所杀?”梅子见元辰子不似他师弟狡诈,说谎当留有破绽,便问他。 “不是元星子,此事,贫道可以作证。因为欧文被害之时,贫道一直和元星子在一处。”元辰子说着,把宝剑从梅子颈上撤掉。 梅子相信元辰子所言,对元星子说道:“虽然欧文先生不是你所杀,但铃木佐佐之仇,我是必报的。元星子,今日虽然让你走脱,他日我还会再去寻你。” 讲完这话,梅子又对元辰子说:“你这师弟,为非作歹,你知道详情,却还庇护于他,恐怕将来会连累你的师门。” 元辰子笑道:“这个不劳梅子先生费心,我大师兄自有安排,贫道也自有主意。” 元星子狞笑道:“师兄,不必怕他,只要他在咱们手中,必能走脱。” 梅子冷哼一声:“元星子,你倒试试看。” 元星子有些恼怒,想要吓唬梅子,说道:“岳擒豹很喜欢小白脸,不如我把你带到他哪里如何?” 听完这话,梅子脸色登时涨的通红,骂了一声:“呸!你这禽兽。赶紧给我滚,否则今日咱们鱼死网破。” 元星子又扯着公鸭嗓,对武士们说道:“你们撤开,我们师兄弟说话算话,绝不伤害梅子先生。” 梅子向大家使个眼色,众人让开一条路。 元辰子见一场干戈平息,便对梅子说道:“梅子先生,贫道告辞了。”说完,他收回宝剑,三位道士一起向外走去。 李克定见梅子无恙,正在高兴,不想元星子突然一抖手,但见一把飞刀直向梅子射来。 元辰子见状,高喝一声:“师弟,不可。” 但已经晚了,飞刀来势甚快,李克定叫声不好,无暇多想,手中长剑一招彗星袭月,只见两道剑气绕成的长龙,从剑尖发出,直击那柄飞刀,耳听一声爆响,众人谁都看清怎么回事儿,飞刀却已经被长龙弹得不知去向了何方。 看到如此剑招,元星子惊得目瞪口呆,元辰子也是脸上变色。 李克定手上没停,又一招扶摇直上,阴阳两道剑气便向元星子冲来,元辰子忙举宝剑替师弟抵挡,又顺势一掌推开了他。 元辰子的长剑一出,正遇到那两道剑气,他手中长剑哪里禁受得住天地之气,也和刚才的飞刀一样,一声爆响中,早脱手飞出。元辰子被震得虎口剧痛,手臂发麻。 元星子有点恼怒,他自从出道,飞刀百发百中,例无虚发,如今遇到这样的怪事,似乎不敢相信。他又摸出两把飞刀,略一用力,便向着梅子发去,同时头也不回,对元辰子和紫脸道士高喊一声“快走”。 元星子那两柄飞刀,同时发向铃木梅子,带着寒光,瞬间便到了面前。 梅子早吓的惊慌失色,李克定此时剑法尚不融通,不能收发自如,情急之下长剑挥出,只听当啷一声,长剑正斩中飞刀。两把飞刀被长剑击中,余势未衰,向下斜飞,刚刚插在梅子双脚之前,只差半尺,梅子就要受伤。 李克定这一剑出招仓促,也是下意识的动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出的招。只是剑上没有天地之力,震得李克定长剑险些脱手,暗道元星子好大的劲力。 见三位道士已经走远,李克定捡起飞刀,拿在手中,长吁一声:“好悬。” 梅子这才缓过神儿来,想想更是后怕,今天若不是带着李克定前来,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围捕,就变成自己丧命了。 李克定见他面色苍白,知他受到惊吓,问他说:“梅子先生,你没事儿吧?” “还好,幸亏有李君在。”梅子说完,刚要相谢,想想却说:“等回到北京,我再好好酬谢李君。” “嗨,咱们是兄弟,不用客气。”李克定多年苦练剑法,日日不断,不想今日救下梅子性命。暗想真是技多不压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难免心中为此自豪。 梅子听李克定说咱们是兄弟,便反问一句:“是兄弟吗?”因又想着,兄弟,兄弟,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说道:“可是,我们还没有结拜。” “你要和我结拜,这个容易。”李克定想起陆宛问他,何不与梅子结拜,暗道我前两日还不想和梅子做兄弟,今天却又想和他结拜,便说:“只需你一句话。” “好,你记住刚才说过的话,不许耍赖。”梅子郑重的说。 “当然不会,要不要再击掌为誓?”李克定伸出手来。 “这个先不要。”梅子说,“你记得就好,反正我不会反悔。” 说完,梅子吩咐众人各自回去。 李克定送他回到英伦酒店,天色已经黑下来,因怕家人担心,遂向梅子告辞回到唐家。 131、津海风波:南城破庙 又过去三日,梅子再次约李克定去城南破庙,因柳之思和陆宛相继回了北京,李克定也便如期而至。 等他径直进入大殿,见梅子正与一干武士饮着清酒,大殿里面杯盘罗列,铃木梅子着一袭白色长衫,那姿态,娇美中含有五分豪爽,真让人雌雄难辨。 见李克定来了,梅子把酒敬他。奈何他酒量颇窄,只喝了三五杯,便不敢再放开饮,怕一时醉了。 众武士吵吵闹闹,一片喧哗,梅子便叫上李克定来在外面,对他说,现在警方已经确定,杀害欧文先生和那个牧师的凶手是一个人,所用毒物相同,都是混在咖啡中,让人饮下,致人死命的。而且在这两处凶杀现场,都发现了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凶手吸烟,是一种特殊的烟,在外面买不到的。 李克定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来,那日欧文先生遇害,他们进到现场,办公室的窗户是开着的,想来凶手是想散去里面的烟味儿,才故意打开的窗子。 正想着的时候,梅子问他,你有没有注意到,那日咱们在欧文先生的办公室里,陆宛对着烟灰缸闻了几闻,似是有什么发现? “哦,我想起来了,她的确闻过。”李克定一拍脑门,但他不认为陆宛有那么聪明,能够找到线索,便又说“也许就是好奇吧,她一个女孩子,发现不了什么的。” “你别小瞧那个大美人儿。”梅子看李克定的表情,似是以为陆宛天真,便提醒道,“说不定,她发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们。” “不会的,你想多了,我了解陆宛,老实巴交的。”李克定还是不相信陆宛有这种能力。 梅子见李克定不开窍,便不再追问,又拿起酒来,说道:“咱俩再干一杯。” 李克定和他碰杯。 梅子有意试探李克定,问他说:“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凶手就是为了大明档案。但可恨的是,凶手还顺手盗走了欧文先生的戒指,也是穷的可以。” “不一定,那枚戒指也许很重要。”李克定想起戒指上的宝石,和克静手里的那颗一模一样,回去后,真得问问克静,宝石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重要?你是说上面的粉色宝石吧。”梅子一直记得那颗宝石,又想起欧文的话来,便问李克定,“欧文先生那天讲‘八珠之属,双鹿之分,星象之合’,这八珠之属,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李克定早就记不清欧文说的这段话了,心中暗自佩服梅子,这记忆力堪比柳之思。听梅子提到八珠,便反问他:“八珠之属,你怀疑是八颗宝珠吗?” “嗯,肯定是!否则还会是什么?”梅子对此早有自己的看法,他比较确定八珠就是八颗宝石,便接着问李克定,“欧文先生戒指上的宝石,你觉得会不会就是其中一颗?” 李克定记得师父给他的那本《尚书》中有珠分八色之说,心想如果欧文先生的那枚和克静手中的相同,就是同一种颜色,和珠分八色对应不上,也有些糊涂,只好说:“这个我也说不准,但我知道应该是八颗珠子,而且有八种颜色之分。” “八种颜色,你听谁讲的?”铃木梅子心中一惊,暗道,李克定怎么也知道这个。 李克定不愿说出《尚书》一事,更不想提到风国仁,怕给老师招惹麻烦,于是说:“我是偶尔听一位老师讲的。” “那位老师是谁?”梅子紧紧追问。 “说了你也不认识,咱们知道珠分八色,也就够了。”李克定笑道。 梅子却不高兴的说:“还说要跟我结拜?连这些也不肯告诉我,真叫我伤心。”说完,连着灌下两杯酒去,面现忧伤。 “好啦,你别伤心,看你那么小气,我告诉你还不行嘛。”李克定从梅子手中抢过酒壶,说道,“不许你再喝。” “那你还隐瞒我不?”梅子似有满腹委屈地问。 李克定看他那样子,哪里像个男人,叹口气说:“哎!好了,我不隐瞒你就是。” “那你说吧,是谁?”梅子马上笑着问他。 “是风国仁老师,你可不许传出去,否则,会给老师惹来麻烦的。”李克定郑重叮嘱梅子。 梅子怕他但有,遂正色说:“你放心吧,我的嘴巴可是严谨的很。”说完又笑道,“你呀,真是个傻瓜,我略微装作不高兴,你就把实情都讲了。我教你一招吧,以后碰到不想说出的事情,你就讲‘我忘了谁曾经说过,只记得是这样的…’,明白了吗?” “哦,好主意。”李克定听后,不由脱口而出,“小兄弟,你真是比猴子都精。” “你叫我什么,小兄弟?嗯,这个称呼好,我很喜欢,比梅子先生好多了。”说着,又露出甜甜的笑容。 李克定刚才说走了嘴,还怕他不愿意听,见他开心,遂说:“你喜欢就好,我刚才也没考虑,就顺口这么叫了。” “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我也不叫你李君了,可是,我称呼你什么好呢?”梅子略一沉吟,说道,“有了,你的名字叫克定,克就是能的意思,克定就是能定,就叫你…” 没等梅子叫出口来,李克定忙说:“就叫我克定吧。” “瞧你这个人,没一点情趣儿。”梅子嗔怪道。 “我本来就是块木头,哪来的情趣。我以后跟你学习,变得有情趣一些。”李克定讨好一般,又笑道,“不过,你太好色,惹得陆宛和柳之思都躲着你,以后还是收敛点更好。” “她们爱躲不躲,我不介意这些。”梅子眉毛上扬,抬眼看着李克定说,“只要你认我这个小兄弟就好。” “当然认了,走吧,小兄弟,咱们进去。”李克定伸手搂过梅子的肩膀,梅子本想躲避,但却没有,二人又回到大殿之中。 此时的大殿里,一众武士已经喝得东倒西歪,梅子见后,叹道:“一帮好酒之徒,却一喝就醉。” 李克定见梅子酒量颇豪,便说:“你也别遗憾,我还能再陪你喝一些。” 好,你我把剩下的酒都喝干。 李克定听他说的豪迈,心中似被感染,竟生起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开始和他对饮。奈何酒量不济,没过一会儿,便开始头昏脑涨。 132、津海风波:醉酒 梅子兴致高企,只顾不停的饮着,最后二人面对着面,你给我斟酒,我给你斟酒。 李克定和柳之思饮酒,柳之思知道体恤他,不会让他喝醉。可梅子不同,他生怕李克定喝的少了,为助酒兴,还给李克定讲起他在汇文中学,经常调-戏女生的事情,说到得意之处,二人不时哈哈大笑。 讲过之后,梅子然后问李克定:“你有没有调-戏过女孩子?” 李克定以前和陆宛在一起,总是想办法去搂抱她,而且陆宛那柔软腰肢对他而言,的确很有吸引力。此时的李克定,酒已酣,讲什么毫无顾忌,便对梅子说:“我应该调-戏过陆宛。” 梅子奇怪地看着李克定,他有些不相信,因为在他看来李克定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当不会主动去调戏女人。至于陆宛,梅子一时却看不透,虽然陆宛貌似柔弱贤淑,可她的眼神并不清澈,隐隐觉得陆宛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李克定讲他好像调戏过陆宛,梅子便误以为是陆宛有意勾引李克定。 “哦?是吗?陆宛会让你调-戏?”梅子故意试探地问。 “就算让吧,我和陆宛从小就定了亲。”李克定把他和陆宛的关系告诉了梅子。 原来这样,梅子心中忽生起一丝酸涩,面上虽然仍在笑着,笑的也很美,却不似方才那么甜。看着李克定,便想放纵畅饮,以舒胸怀。 “陆宛是你的未婚妻?有意思!我再敬你一杯。”梅子拿起酒壶,看李克定有些发醉,既想豪饮,又怕他一时不能陪自己说话,便给他斟完一杯酒,举杯道,“这回,我喝两杯,你喝一杯。” “好,听你的,咱们干了。”李克定感到畅怀,随着梅子饮下杯中酒。 中国的规矩,男子可以把丫鬟收房,对于这一点,梅子并不以为意,虽然想到陆宛,他心中感到别扭。也想知道李克定到底和陆宛关系如何,便怪怪的笑着问李克定:“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把哪个丫鬟收房?” 李克定明白他的意思,心想春蚕是母亲放到我那里的,就是要让我收房,可我还在犹豫之中,便说:“还没有,我母亲刚送一个丫鬟过来,还没来得及和她过多接触,这边有事,我就到天津来了。” “你呀,没有艳福。”梅子又饮下一杯,“我知道,按照中国的礼节,既然是母亲送的,你必须得接受。” “你连这个都知道?”李克定没想到他在日本长大的人,会这么懂中国的规矩。 梅子一笑,说道:“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小姐的丫鬟,有的会做为陪房,柳之思和陆宛都应该有。” “嗯,算你见识多。”李克定说道,“柳之思有一个丫鬟,名叫月华,生的十分俏丽,我感觉她想让月华做陪房。” 梅子笑道:“是吗?我也有个丫鬟,名叫玉烟,生得袅娜端庄,等咱们回北京了,我让你见一见。” “玉烟,月华。”李克定喃喃自语,“还真是一对儿。” “怎么,你心馋了吧。”梅子坏笑着,“但是,我不许你骚-扰玉烟。” 李克定自然不会打玉烟的主意,别说她是梅子的丫鬟,就算是他自己的丫鬟,他也不会。也许是他还年轻的缘故,再或者是心里装着和陆宛的婚事,又或者总是梦到柳之思,反正因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但李克定不会对玉烟感兴趣,这个是肯定的。 “你放心吧,小兄弟的女人,我岂能觊觎?”李克定随即又问,“你呢?有没有把玉烟收房?” 梅子看李克定把他当做好色之徒,暗自得意,你个傻瓜,真是好骗,看来我的演技不错。梅子想着这些,不无自豪地说:“我当然没有,你不许小瞧我,我的眼光可高得很。比如见了陆宛,我也没觉得怎样。” 提到陆宛,梅子的心里还是感到有些阻梗,说完,又连连饮着酒,还劝李克定:“你也喝。” 李克定和他无所顾忌的碰杯,觉得这样无所不谈,放纵饮酒真是痛快,一边问梅子:“你还说不对陆宛怎样,是谁说的,要让她做小妾来着?” 梅子想起假装好色,调笑陆宛的事情,便又和李克定笑作一团。 “看看,我说对了吧?”李克定问梅子,他也不相信陆宛之姿,梅子就一点不动心。 “跟你说实话吧,你当我真看上陆宛了,我那是开玩笑,别说陆宛,就是柳之思,我也未必会娶。”梅子看着酒杯,好似想着心事,却不急着饮下。 李克定没注意到梅子的表情,随他举杯,一边醉眼乜邪的说:“小兄弟呀,论起吹牛来,别人我肯定不服,但我服你!柳之思那样的女子,亘古绝今,你还不想娶了?” 说到柳之思,梅子眼前飘过她的影子,想起柳之思耍弄自己的情形,心头暗笑。 梅子没有急着回答李克定,而是一手楼住他的脖子,和他紧紧挨着,先与他碰杯说:“柳之思嘛,先干了这杯,我再跟你讲。” “好。”李克定随梅子饮下酒。 梅子又把酒杯斟满,才回答道:“克定,柳之思之美,可以说冠绝天下了吧,但我不骗你,她入不了我的心,你信不信?” “我信,我当然信。即便你假装好色,但你不会真的唐突柳之思的。不过,我可跟你讲,柳之思是个有魔力的人,你如果和她接触多了,难免会被她所迷。不过,眼下还好,你只是假装对柳之思色-色的,但以后还需留神,别被她再戏弄了。”李克定早知梅子故意,只是遇到机变迅捷的柳之思,梅子讨不到便宜。 “我对柳之思好色!都是装的,全都是装的。克定,还是你了解我。”梅子把酒杯再次举起说,“咱们是知己,喝个交杯酒吧。” “哈哈..交杯酒!”李克定不由大笑,看梅子眼神中竟满是期待,就说:“好,既然小兄弟愿意,我便与你喝,现在觉得放纵起来,心情也好了很多。” “就是嘛,这些天的事情,让人压抑,今天咱俩抛开世上一切,只管喝个畅快。”梅子说完,弯起胳膊。 李克定见梅子在等他,便学着梅子的样子,二人手臂交叉,竟真喝了个交杯酒。 梅子看着李克定把酒饮下,格格的一阵娇笑,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喝交杯酒!” 李克定已经发醉,并没完全听清梅子讲的是什么,只随着他的话问道:“什么第一次?” 梅子却不再理会喝交杯酒的事情,只问他:“克定,你跟我讲讲,你和谁有过第一次。” “和谁有过第一笔?”李克定念叨一句,他明白梅子在讲男人和女人的事情,可他真的没有过。 一想起这个,他的眼前飘过了陆宛,陆宛是他的未婚妻,将来总会有的,应该是会和路玩吧。可不知为什么,他又看到柳之思如悦如羞的眼神,便觉得刚才自己想陆宛似有不妥。 不及李克定再行多想,梅子已在催他回答,只好如实说:“我跟谁都没有过。” “看你,真够笨的,身边那么多女人,要是我,才不象你这样。”梅子虽然嘴上这么讲,但心里却感到高兴,刚才听闻李克定和陆宛定亲之事带来的不快,随之烟消云散。 李克定想梅子风流俊秀,在学校中定然很受欢迎,笑问他:“你这么说我,不会早有过第一次了吧?” “其实,我也没有。”梅子低声回答,脸色一红,随即恢复正常。故意一扬小脸儿,摆出一副男人的架势,对李克定说,“但我将来,一定要三妻四妾。” “哈哈,有志气!”李克定赞道,随即又问梅子,“不过,你眼光太高,竟然说连柳之思都看不上,我看你还怎么三妻四妾?” 梅子自豪又自信的说:“你还别不相信,我自有我的本事,将来定然让你大吃一惊。” “是吗?”李克定醉眼瞧去,梅子此时便如女子一般,心中奇怪,便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我知道了,小兄弟,你定然是喜欢丑八怪。” “讨厌!你才喜欢丑八怪呢。”梅子语带撒娇,轻推他一把,说道,“谁都喜欢好看的,我也不例外。” “这就好,咱们在这一点上,看来一样。”李克定最是喜欢美女,遂又举起杯,说话也不再利索,“小,小兄弟,咱们再干,干!” 饮下这杯酒后,李克定终于支持不住。因二人面对着面,李克定酒杯一丢,身体前倾,头一歪,恰伏在梅子肩上,随即便睡着了。 梅子撑着李克定的身体,一手抚着他的头发,感到时光静寂,心中温馨。闻闻李克定身上的气息,轻轻抱着他说道:“光阴如电逝难追,百年开怀能几回?克定,我和你在一起,竟然会如此快乐。” 133、津海风波:家仇 李克定第一次喝醉,直到在梦里又去寻找柳之思,仍然四下无踪,感到气息憋闷,再次醒来。他朦胧的睁开眼睛一瞧,见梅子坐在床边,一双美目含笑凝望着他。李克定忙晃晃头,这才想起和梅子一起喝酒的事情。李克定暗道,我定然是喝醉酒睡了一觉,让梅子一个人坐在这里等我,便郝然一笑,问梅子:“咱们这是在哪?” “这是龙王庙里的一个房间,那些人专门收拾出来给我用的。我从来没在这儿住过,今天是第一次,你别说,这床虽然不好,躺在上面还挺舒服。”梅子说着,已经站起身,斟好一杯茶,递给他说:“你口渴吧,快喝了这杯温茶。” “想不到,你好挺会照顾人。”李克定接过茶杯,试了一试,茶的温度果然刚刚好。 梅子傲然道:“那得分对谁!”随即坐在床头,帮李克定整整头发,“我是你的小兄弟嘛,当然得照顾你了。” “谢谢。”李克定心中有些感动,虽然他有几个弟弟,但都是顽皮小子,哪会照顾人。倒是妹妹克静,很知道体贴他。再看梅子时,觉得他与克静有着三分相似,就想让他们认识。 “等回北京了,我请你到家里玩儿。” “好啊。”梅子甜甜笑着,“我早想去你们家看看了,以后我还要去河间,你得带我去。” 李克定看梅子笑的开心,也跟着高兴,便说:“放心吧,你想什么时候去,只要我有时间,肯定陪你。” 提到有时间,李克定这才意识到时间可能已经很晚,忙去摸怀表来看,一边问道:“现下是什么时候?” 梅子刚看过时间,告诉李克定说:“你别看了,现在是上午十点。” “什么?上午十点?”李克定惊问一声。他回想昨日与梅子喝酒,二人一直喝到下午,现在又是上午,难道在这里整整过去一夜还多? “瞧你那傻样儿!”梅子看李克定沉思回忆,忍不住笑道,“上午十点怎么了?你放心吧,我昨天让人给你家里送了信,说你在我这里,让他们放心。” “哦,这就好。”李克定一手拿着茶杯,另一只手摸摸头,讪讪地说,“哎!这酒喝的,一睡十几个小时。” “这有什么,只要咱们高兴,喝就喝了,醉就醉了。”梅子说着,看他茶杯已空,问道,“你还喝不,我再给你倒一杯吧。” “好的,你的茶真好喝。”李克定口干舌燥,一杯哪里够喝。 梅子接过茶杯,起身为李克定斟茶,一边说道:“这茶不算什么,你不过口渴而已,可别乱夸。” “是真的好喝。”李克定又接过梅子递来的茶,小口喝着,四下看看,见只有一张床,也不大,问道:“昨夜,咱俩就挤在这里?” “不然呢,我还让你睡地下不成?”梅子取笑着问他。 李克定知道梅子家富贵,能在这简陋的地方过夜,已经很委屈他,还和自己挤这么小的一张小床。要不是因为我喝醉,他怎么也不会如此将就,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怕委屈你。” “我没觉得委屈,别是你委屈了吧?”梅子又笑问他。 李克定不再以此为意,只说:“我睡得跟死猪似的,哪里知道什么委屈不委屈。” “还真别说,你都压死我了,真是比死猪都沉,睡个觉也不老实,还乱翻腾。”梅子嗔怪他。 “是我不好,下次你喝醉,我来照顾你,你压死我总可以了吧。”李克定陪着笑。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梅子小嘴儿微微努起看着李克定。 李克定心下早软,说道:“小兄弟,你别总这样儿,我肯定不会耍赖。” “我偏这样对你。”梅子说着,拿过一把梳子,递给他。 “好吧,随你就是,只要你高兴,怎么都行。”李克定接过梳子,梳梳头,而后穿鞋下床。 梅子递给又给他一条毛巾,用手指了指脸盆说:“水早准备好了。” 李克定洗完,梅子给他拿过外衣。李克定边穿边说:“你这么周到,让我想起了克静,我妹妹。” “克定,克静,名字都不错。”梅子赞道。 谈到名字,李克定问他:“你为什么叫梅子?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还是你父亲喜欢梅花?” 不想梅子却笑道:“我告诉你吧,你一定想不到的,其实我姓梅,所以才叫梅子。” “你姓梅!难道你不姓铃木?”李克定穿好外衣,惊讶地看着他。 “我不姓铃木,也姓铃木。”梅子斟上一杯茶,自己喝着。一时竟然神态转变,面似忧伤,悠悠说道:“克定,你不知道,其实我是中国人,我的亲生父母都是中国人,我自幼家破人亡,有国不能回。” “这个?对不起。”李克定见他伤情,心头歉然,说道,“小兄弟,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梅子便对李克定讲:“我父亲姓梅,我的养父名叫铃木有山,和我亲生父亲是好朋友。我父亲是戊戌年死的,那时我还没有出生。后来母亲生下我不到一年,因思念父亲过度便去世了。母亲在临终前托付我养父养母,我这才得以活命。反正你知道这些就好,以后慢慢都会知道的。” 李克定已然猜到,梅子的亲生父亲早早死去,定然因为那场变法,不由对梅子更生出几分敬重。想梅子忠烈之后,自幼孤苦无依,才被日本人收养,心中既感伤,又愤慨。这荒唐的人世,有人为大众不惜性命,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此为何故?而死去的人纵然死去,又能唤醒几人,大众依然如老鼠般麻木,为这些人舍命,此又何必? 李克定心中第一次对‘舍生取义’生起怀疑,忙打住思绪,不敢再想。 此时,看梅子伤心,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安慰他说:“小兄弟,你别伤心,以后咱俩就是亲人。” “嗯,克定,遇到你真的很好。”梅子说着,饮下最后一口茶,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说道,“我以前只想报杀父之仇,甚至恨中国,恨中国人,但自从遇到你,感觉中国人也没那么可恨了。” “怎么说呢?小兄弟,无论如何,中国才是你的父母之邦。”李克定不想梅子活在仇恨之中,便劝导他说,“当初清廷为祸,现下形势早已变换,这仇恨,哎,又能向谁去报?” “当然能报,清廷没了,可北洋还在!宫中的皇帝还在!”梅子想起父亲之仇,遂又恨恨的说。 李克定劝慰道:“小兄弟,有些仇恨,还是任其自然吧。” “嗯,你别担心,我虽然心中有恨,却知道轻重。”梅子说完,转过身去,到外面,吩咐人弄些吃的进来。 不一时,饭菜摆上,二人边吃边聊。 梅子告诉他,我之所以来到中国,就是要了解中国,要向北洋和宫里的皇帝寻仇。 李克定心知不妥,问道:“北洋势大,虽然老袁失势,可北洋这棵树却越发开枝散叶,难以撼动。” “听说老袁已经奄奄一息,他的命,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儿。”梅子对形势了如指掌。 他之所以来中国,就是要在长大之后,替父亲报仇。眼下,梅子已经17岁,他知道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应该早做准备。最主要的,是要让自身强大起来,不仅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还要有强大的能力,唯有如此,他才能让北洋,让宫里的皇帝付出血的代价。 “我来中国,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寻找失落的佑鹿和八颗宝珠。”梅子告诉李克定说。 “佑鹿、宝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李克定更是惊讶,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在日本长大的青年人也会知晓佑鹿。 134、津海风波:身世 “我不姓铃木,也姓铃木。”梅子斟上一杯茶,自己喝着,一边给李克定解释。 李克定看他神色已不似方才,而是带着忧伤,不知刚才自己如何撩的他伤了情。 又听梅子悠悠说道:“克定,你不知道,其实我是中国人,我的亲生父母都是中国人,我自幼家破人亡,有国不能回。” “这个?对不起。”李克定心头歉然,暗怪自己对他关心不够,说道,“小兄弟,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梅子便对李克定讲:“我父亲姓梅,我的养父名叫铃木有山,和我亲生父亲是好朋友。我父亲是戊戌年死的,那时我还没有出生。后来母亲生下我不到一年,因思念父亲过度便去世了。母亲在临终前托付我养父养母,我这才得以活命。反正你知道这些就好,以后慢慢都会知道的。” 李克定已然猜到,梅子的亲生父亲早早死去,定然因为那场变法,不由对梅子更生出几分敬重。想梅子忠烈之后,自幼孤苦无依,才被日本人收养,心中既感伤,又愤慨。这荒唐的人世,有人为大众不惜性命,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此为何故?而死去的人纵然死去,又能唤醒几人,大众依然如老鼠般麻木,为这些人舍命,此又何必? 李克定心中第一次对‘舍生取义’生起怀疑,忙打住思绪,不敢再想。 此时的梅子,看上去是那么孤独,李克定心下一痛,忙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安慰他说:“小兄弟,你别伤心,以后咱俩就是亲人。” “嗯,克定,遇到你真的很好。”梅子靠在他身上,慢慢饮下最后两口茶,而后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说道,“我以前只想报杀父之仇,甚至恨中国,恨中国人,恨他们麻木,恨他们喝着人血,却还在嘲笑人血。但自从遇到你,感觉中国人其实也没那么可恨。” “怎么说呢?小兄弟,无论如何,中国才是你的父母之邦。”李克定不想梅子活在仇恨之中,便劝导他说,“当初清廷为祸,现下形势早已变换,这仇恨,哎,又能向谁去报?” “当然能报,清廷没了,可北洋还在!宫中的皇帝还在!”梅子想起父亲之仇,遂又恨恨的说,“克定,此仇不报,我日夜难安,你能陪我去报仇吗?” 李克定心知此仇报不得,但他若和梅子异地而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难免也会有此想法。不过,若说让他陪梅子去报仇,李克定万万不能答应,不论是对付北洋,还是对付宫里的皇帝,他都不能去做,也认为不该去做。他深知无法劝阻梅子,只好劝慰他:“小兄弟,有些仇恨,我认为还是任其自然的好,若有机缘,在中国实行父辈遗愿,才是最好。” “嗯,你放心吧。北洋势大,我虽然心中有恨,却还知道轻重。”梅子已经明白李克定不想参与此事,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能理解,毕竟李克定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便只在心中发誓,此生我宁愿孤独终老,也誓报父母之仇。 时近中午,梅子想李克定也该饿了,便转过身去,到在外面,吩咐人弄些吃的进来。 不一时,饭菜摆上,二人边吃边聊。 梅子告诉他,我之所以来到中国,就是要了解中国,要向北洋和宫里的皇帝寻仇。 李克定心知不妥,问道:“北洋势大,虽然老袁失势,可北洋这棵树却越发开枝散叶,难以撼动。” “听说老袁已经奄奄一息,他的命,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儿。”梅子对形势了如指掌。 他之所以来中国,就是要在长大之后,替父亲报仇。眼下,梅子已经17岁,他知道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应该早做准备。最主要的,是要让自身强大起来,不仅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还要有强大的能力,唯有如此,他才能让北洋,让宫里的皇帝付出血的代价。 “我来中国,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寻找失落的佑鹿和八颗宝珠。”梅子告诉李克定说。 “佑鹿、宝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李克定更是惊讶,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在日本长大的人也会知晓佑鹿。 “别以为只有你的风老师知道?”梅子神态傲然的说,“我祖上曾经编修过明史,当时阅览明朝宫廷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份档案,就是欧文先生说的大明档案。” “哦!”李克定这才知道原委,暗想梅子出身一定不凡,否则他的父亲也不会成为变法的祭品。唯一遗憾的是,梅子的先人虽然发现那份档案,却没有记入历史,便说,“可惜了,当初清庭修明史的时候,没能把这些记入历史。” “还不是纳兰明珠从中作梗。”梅子语气中颇有责怪之意,“当时纳兰明珠擅自决定,把大明档案的记载归为虚妄,不加录入。” “也许,那个时候明珠已经得到佑鹿,他不想进献给康熙,才以此为借口,怕消息散布开去,被康熙知道。”李克定猜测着。 梅子听李克定的分析,是纳兰明珠贪心不足,正合了他的想法,便点点头说:“你的猜测很有道理。后来明珠倒台,佑鹿不知所踪,其实也减轻了他的罪过,若是抄出佑鹿,他便有欺君谋逆之罪,恐怕会累及三族。” “嗯,完全有可能,皇帝哪有心不狠的。”李克定对掌皇权的人向来不屑,认为这帮人不过是天下最大的强盗,最无耻的骗子,和圣王根本不同。圣王是靠德行凝聚人心,大家自然奉他为王,而皇帝是靠刀枪抢来皇位,逼迫百姓奉他为皇帝,谁若不服,他便杀谁,其心之黑,比强盗还不如。 李克定对佑鹿从明珠之后,一百多年,最后被杨秀清得到之事,一直不解,今番提到,便又对梅子说:“佑鹿后来竟然落在杨秀清手中,这个可就奇怪了。” “你连这个也知道,看来知道的真不少。”梅子先是看着他,说笑一句,而后又严肃的说,“我告诉你吧,杨秀清得到佑鹿,是因为他救助过一个老和尚。此事我父亲生前查访过,那老和尚的先辈师父,当初与明珠交厚,明珠预感要出事,借助去万寿寺烧香的机会,才把佑鹿带了出去,交给万寿寺住持保管。再后来,万寿寺的和尚带着佑鹿去了广西,才被杨秀清得到。” “原来如此。不过,自从杨秀清死后,佑鹿只在申州出现过一次,而且只有一件,真是朴素迷离。”李克定想到众人都在暗中寻找佑鹿,佑鹿却难现真身,遂感慨道。 “申州出现的那只,被玄一的弟子夏灭明所得。”梅子已经吃完,给二人倒上茶水,接着说,“我听人讲,夏灭明功力非凡,有天下第一之称。据说连神鬼都躲着他,佑鹿在他手中,实在难以取来。只是,另一件的下落,至今却无人知晓。” “是的,所以小兄弟想寻找另一只?”李克定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的心思。 “当然想。可惜我找不到佑鹿的踪迹,所以想先从那八颗宝珠寻起。”梅子讲道。 李克定这才明白梅子找欧文的目的,原来是查访那八颗宝珠,至于欧文手上的资料,他未必在意,便问道:“寻的如何了?可知道八颗宝珠的下落?” “还不知晓,但我知道这八颗宝珠,已经不是八颗,而是十颗了。” “怎么成了十颗?”李克定更是不解。 “因为有一颗粉色的宝珠,被一分为三。我想欧文先生戒指上的粉色宝石,就应该是其中之一。”梅子讲到这个,似很有把握。 “是谁把粉色宝珠一分为三的?”李克定马上问。 “便是你师父普云的父亲。”梅子笑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克定讪笑说道:“没听我师父讲起过。” “或许你师父也不清楚。这八颗宝珠的事情,还得从纪晓岚修四库全书说起,当时纪晓岚发现那份大明档案之后,向狗皇帝乾隆做了汇报,狗乾隆登时私心大起,下令始秘密追查佑鹿和宝珠。结果佑鹿仍然无踪,八颗宝珠却寻回了六颗,从此封藏在大内。”梅子讲道。 梅子知道的可真详细,就是当年玄一大师,都不知道这些,李克定不由暗自佩服,说道:“这些都是你养父告诉你的吗?” “我父亲有一本笔记,上面记录了这些事情,我是看过笔记,才知道的。”梅子丝毫没有隐瞒。 李克定看梅子对他赤诚,心中暗自感动。 听梅子又说:“直到太平天国起事,洪杨势如破竹,似总能料敌机先,清廷开始怀疑洪杨已经得到佑鹿,所以才又想起那六颗宝珠。但依大明档案记载,必须有八颗才能对应天象,所以有人提出将其中一颗一分为三,如此正好八颗,来对应天象,看是否灵验。” 135、津海风波:绝不婚配 “怎么可能灵验?”李克定心道,这些人真够愚蠢的。 梅子对清廷最是不屑,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容,讥讽道:“清廷做的蠢事,何止这一件。当时的情况,清廷内外交困,病急乱投医嘛,不灵验,清廷也没什么损失。至此,粉色宝珠才一分为三,八珠也就变成了十珠。” “可是,粉色宝珠既然在欧文先生手上,其它的在哪里,他也应该知道下落吧,可惜,他却因为这个遇害。”李克定遗憾的说。 “宝珠得来不易。”梅子说道,“欧文先生仅有这一颗,便遭遇杀身之祸,可见集齐所有宝珠,该有多难!” “既然如此,咱们也别费心了吧。”李克定怕梅子沉浸其中。 “难又如何?不难多没意思。”梅子并未把李克定的劝导当回事儿,说道,“清庭的另外五颗宝珠,在咸丰逃窜热河的时候,想着此物既然能辟邪,便由慈禧带了出去。” “为什么只带五颗,没都带走?”李克定问道。 “因为咸丰觉得那颗粉色的一分为三,碎了,带上不祥。因此三颗粉色宝珠才留在北京,随档案一同放置。后来英法联军打进城来,把宝珠和档案全部拿走。其中法国人得了档案,英国人,也就是欧文先生的父亲,得了三颗粉色宝珠。”梅子忽然笑道,“你看洋人分好处,分的挺公平吧?” “嗯,公平,利可共而不可独!洋人这一点做得比较好,不想着独吞。”李克定对此很是赞赏,因关心宝珠下落,又问梅子,“不过,欧文那里只有一颗,另外两颗粉色宝珠去了哪里?” 这个说来好笑,梅子忽然咯咯的笑个不住,李克定看他天真无邪,心中很是喜欢。 听梅子说道:“告诉你吧,剩下两颗被你师父的父亲得去。后来申州文庙闹鬼,搅扰的四方不安。申州知府上报朝廷,你师父的父亲,便命人将一颗粉珠,埋在申州文庙用以驱邪。” “这个应该会管用吧。”李克定自从知道华盖送给柳之思的蓝珠,具有不被神鬼知晓的功用,受此影响,所以对粉珠辟邪,持相信的态度。 “当然管用!那鬼魂抵不住粉色宝珠的法力,没出一个月,便离开了。”梅子说道,“不过这一颗粉色宝珠,今年开春申州拆毁文庙时,据说被东条仓介得了去。” “什么?被这坏蛋得了?”李克定气得只拍桌子。 梅子笑道:“你别急,他得的是一颗假的,真的早被人掉了包。” 李克定这才由怒转喜,哈哈大笑,说道:“活该他倒霉。” “所以这个柳之思,可是不简单。”梅子说,“她借助东条仓介急于想拆文庙的机会,先赚了东条仓介5000大洋。还让当地的乡绅,名叫严青的看护好财物,说是发现地下的东西,可以卖给日本人。” “到底怎么回事?”提到柳之思,李克定瞬间精神更足。 梅子说道:“东条仓介既然出了那么多钱,总得派人去监督拆毁吧,所以去的人便专心从地下挖那颗埋着的宝珠,你还真别说,东条仓介有些本事,很快去的人就挖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果然有一颗粉色珠宝。” “哦,这么说来,这颗珠子是假的?”李克定已经大概明白。 “对,早被人掉了包,我估计掉包的人,就是柳之思。”梅子又笑着说,“所以,你让我娶柳之思,我还真不敢娶她。” 柳之思干的,李克定想着,她可真是神出鬼没,听梅子提到娶柳之思,便说:“你呀,还是说正经的吧。” “好,好,就你一个正经人。”梅子嗔怪一句,又说:“但看护文庙物品的严青,却不让东条仓介派去的人拿走,说此物属于公家,任何个人无权获取。最后东条仓介又出500银元,严青才让他们拿走那颗珠子,算是作价卖给了他。” “这东条仓介,亏大发了,谁叫他遇到的对手是柳之思呢!”李克定兴奋的说完,忽而又问:“东条仓介后来是怎么知道上当的?” “这还不容易。”梅子说道,“找个人看看就明白,那就是一颗普通的珠宝,你要是看到,估计都能辨出真假。当初要不是严青极力阻挠,不让他们带走珠子,东条仓介派去的人也不会如此大意。正因为严青态度坚决,他们以为必是宝物,哪里能想到,宝物早已被人掉过包呢?” “嗯,这样才好。”李克定想到克静手上有一颗粉色珠子,不知道是真是假,便又问:“那第三颗呢?” “这第三颗嘛,当在河间文庙之中,但是具体埋在文庙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梅子怕李克定担心,又说,“你放心吧,你师父普云在河间文庙,我不会打他老人家的主意。不过你们得小心东条仓介,他早就惦记上河间文庙了。” “谢谢你的提醒。”李克定终于明白东条仓介鼓动拆毁申州文庙,又去鼓动拆除河间文庙的真正原因了。这个大坏蛋,李克定愤恨的想,就应该让他倒霉。活该他遇上柳之思,他不吃亏才怪。李克定一想到东条仓介气呼呼的样子,便想笑。 “谢我的提醒?你打算怎么谢?”梅子却又问他。 李克定忽然想起柳之思也曾这么问自己,当时我可是答应她怎么谢都行,眼下梅子又问,既然是兄弟,鼎力帮他也是应该,便说:“你提条件吧,看我能不能做到?” “先不提条件,我来问你。”梅子说着,伸出了三根手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第一佑鹿,第二八色宝珠,第三大明档案,你可知这三者的关系?” “这三者的关系嘛,用个比喻来说,佑鹿和宝珠就是工具,大明档案就是使用说明,对吧?”李克定问道。 “对的,你是个好搭档。”梅子说完,又问他,“你想不想得到佑鹿和宝珠?” “我啊,得不得无所谓,还是不得为好,免得招来麻烦。”李克定知道梅子急于得到,有意相劝,“这些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咱们也无须去惦记。” “你不一样,你不需要报仇,但我必须报仇。所以我要有强大的力量,想得到佑鹿,得到宝珠。”梅子志在必得,又说:“我肯定会找到它们的。” 李克定听他对档案没有强调,便问她:“你只想得佑鹿和宝珠,难道你手上有大明档案?” “大明档案,我这里还没有,但我父亲的笔记基本可以代替。”梅子说,“当然有的话更好。” 李克定担心他太过执著,反受其害,便委婉劝他:“我想那十颗宝珠,你眼下一颗也不曾寻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却越来越多,恐怕会前路多艰。” 梅子当然明白李克定的心思,只是父母之仇未报,他岂肯轻易放弃,就是千难万难,梅子也将一往无前。 “那你还不帮我?叫我一个人面对,你又于心何忍?”梅子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个…”帮助梅子去寻宝珠,李克定隐隐觉得哪里不妥,却一时也弄不清楚,又想做为好兄弟,当然得帮他,便说:“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 “简单的很,你可以帮上大忙。”梅子想起李克定会使剑,便说,“你的剑法很高明,就像对付元星子,关键时刻,还是你起的作用;还有就是,我需要你多陪陪我,这样我才能更有信心。”梅子说完,抬眼瞧着他,那甜美的笑容,让他无法拒绝。 “我本该多陪你,这个你放心好了。”李克定想到自己剑法尚未练成,恐怕一时半会不能有所提升,怕梅子高估了他的剑法,于是说,“不过,你可别靠我壮胆,我的剑法还远远没有练到家。” 梅子不懂剑术,也不清楚李克定到底有多大能为,他只是想让李克定多加陪伴,至于他的剑法倒是其次,遂说:“只要你能陪我去找,我就知足了,咱们能不能找到,就看天意吧。” “对,看天意。”李克定喜欢听这句话,也希望梅子真能顺其自然,忙附和说。 “本该顺其自然,但我大仇在身,不得不报。”梅子双眸清澈,直盯着李克定,坚决的说:“事在人为,我已经下定决心,不报父母之仇,今生绝不婚配。” 136、津海风波:特制香烟 “啊?”李克定听梅子讲绝不婚配,吃惊不小,他一向认为婚姻是人生头等大事。“这个。。”李克定还想劝解梅子,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梅子看他有些呆状,心中暗想:‘反正我和你喝过交杯酒,也曾同床共枕,婚不婚配已经不再重要。’想到这里,对李克定说:“你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报仇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绝不应轻易犯险。中国有一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留得命在,才至关重要。”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李克定喜笑颜开。 “但有一件事情,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和我去英国留学。”梅子见他高兴,再次提及留学一事。 李克定听梅子讲的郑重,虽然心头矛盾,还是一狠心,说道:“我不会忘,去英国便去英国。” “好。”梅子脸上又浮现出甜甜的笑容,“如果能开开心心的和你在英国,忘记世间一切恩怨,哪怕只有一年,我也知足了。” 梅子心怀仇恨,难有真正快乐,这一点,李克定深深知晓,更加坚定心意,要陪他高高兴兴的去英国一段时间。或许去到英国之后,能改变梅子的心境,减轻他心头的恨意。 “你放心吧,到时候,咱们去英国一两年,抛开一切烦恼,只安心修身学习。” “嗯。”梅子听完这话,心情大悦。 二人吃罢午饭,又用了会儿茶,梅子问李克定:“眼下法租界和天津各界闹的很不愉快,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李克定这些日子忙于解救父亲,无暇关注其他,但想如此大事,柳之思肯定极为关心,便问梅子到底怎么回事,梅子把经过给他讲述一遍。原来法国租界正在耍手段,要占领“老西开教堂附近的土地”,惹的天津各界十分不满,眼下的天津,大有剑拔弩张的架势。梅子最后又讲了他的看法,说法国正深陷欧洲战争的泥潭,不能再得罪中国,估计法租界最后会息事宁人。 李克定生怕天津再闹出大乱子,听梅子一讲,法国人最后很有可能妥协,心中忧虑顿减,便说:“如此最好,两国如能和平交往,才对双方民众最为有利。” “你的想法很好。”梅子没李克定那么乐观,为报父仇,这几年,他对中国做过深刻了解,知道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这些人,终日盼着的,就是怎么生起祸端,从中渔利。 “不过,在老西开的事情上,中国人虽然占理,但你要知道,中国的民族情绪极容易被挑动起来,从而失去理智。我担心这一点,很有可能会被居心不良者利用,甚至包括东条仓介之流。你想想当初的义和团,就该明白。” “哎!东条仓介野心勃勃,此类人才最可怕。”李克定想到历史,不由暗自感叹:这个民族因为自卑,自尊心已经脆弱到了极致,根源还在于失去了中道。不知什么时候,中国才能够再次强大起来,恢复到不卑不亢的状态。 “不谈这些了。”梅子看看啊表,已经下午一点钟,他想知道,元星子前些天,为什么能栖身在新教堂,站起身来说,“这会儿,时间正好,咱们到新教堂去看看。” 李克定遂想起卢努卓在新教堂,纳闷他来干什么,是不是要在天津生事,又怕他被东条仓介收买,更加不放心,遂问梅子:“那日,咱们乘车路过新教堂,我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人,此人名叫是卢努卓,是一个美国人,当初不予余力的支持老袁称帝,不知道他怎么跑到了天津?” 梅子知道卢努卓,他其实也讨厌此人,因为卢努卓曾帮助过老袁,但一个美国人,却能在中国上蹿下跳,其中缘由,让梅子不得不关注。“ 这个美国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屡屡鼓吹帝制,反对共和,想来背后定然有些目的。” “他会不会是受别人指使呢?”李克定问道。 “有这个可能,等咱们去探探情况,回来再研究。”梅子拿过那柄紫脸道士留下的长剑,递给李克定。 李克定接过长剑,说道:“你呀,真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儿。” “有可疑的人,当然要探个清楚,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现。”梅子说着话,已经收拾停当。 二人出来,先步行一段儿,梅子叫上一辆洋车,二人并肩坐好,车子开始前行。 一路之上,梅子唧唧喳喳说个不停,李克定似乎觉得便是克静在身边一般,心中喜悦,暗想有这个小兄弟真好。 到在教堂门前,李克定忽然想起,师父普云的三弟蔚云在这里,便对梅子说:“这里有一位先生,名叫蔚云,是我师父的三弟,咱们不妨去拜访一下,向他问问情况。” “那敢情好。”梅子说着,牵起李克定的手,进入教堂。 找人打听蔚云先生,便有人带他二人来在后面的住处,敲门后,见一位身材高大健壮之人来开了门。 领李克定和梅子前来的人说:“蔚云先生,有人找您。” 蔚云点点头,便让进房中。 李克定见蔚云生就一张国字脸,和师父普云清癯的面庞差别很大,真是龙生九子,亲兄弟竟然有这么大的差别。 蔚云的房间并不宽敞,但收拾的很是齐整,桌子上还摆着厚厚的圣经。 李克定先自我介绍说:“蔚云先生,我是河间的李克定。”说完,对着蔚云深深一揖。 “原来是克定,我大哥收了好弟子。”蔚云欣慰的说完,看着梅子,似有疑问,向李克定问道:“这位是?” 不等李克定介绍,梅子一拱手,抢先对蔚云说:“我是日本人铃木梅子,见过先生。” “哦?梅子君,快快请坐。”蔚云给他二人倒茶,一面说道,“看我这里,只有粗茶待客。” 寒暄过后,李克定又说了师父在河间的一些情况,蔚云听大哥无恙,甚感安慰。 “我们兄弟一转眼都老了,我这两年尤其惦记大哥,他年轻时候,用力太多,身体其实不好。” 李克定知道师父普云总是忧国忧民,长期忧虑,难免郁结。如今年近六旬,身体一年衰比一年,想来终不能得长寿。念及师父,难免牵挂,梅子看出李克定的神情,说道:“普云先生名震天下,等暑假的时候,我随你去看望他吧。” “嗯,等暑假时,我去约你。”李克定应承着,梅子忠烈之后,师父定然喜欢,他主动要前去,当然最好。 李克定和梅子讲完这些,开始问蔚云:“先生,我们今日前来,是为欧文遇害一事,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你们说吧,想打听谁?”蔚云收拾思绪,从回忆中走出。 “就是元星子,他是怎么躲进新教堂的?”李克定问道。 蔚云并不知晓其中详情,只如实相告:“元星子之所以住在新教堂,是卢努卓的关系,那些日子,元星子就和卢努卓居住在一起。” 梅子因说:“先生,卢努卓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蔚云讲道:“卢努卓是美国人,去年底来的这里,在教堂内负责唱诗班的领唱工作。他平时很少出去,接触的人其实不多。” 介绍到这里,蔚云话锋一转,又说:“但这段时间,卢努卓和一位中年人单独见过三次,那人身材中等、身驱健壮。” “那中年人是谁?”李克定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谁,只是他喜好抽烟,而且那烟的味道很是独特。”蔚云回答。 烟的特别味道,李克定和梅子都想起欧文办公室的烟味儿,暗道:‘有可能这个喜好抽那种特殊香烟的人,便是杀人的凶手。’ 蔚云又说:“那日,我恰好有事去找卢努卓,遇到那人吸烟,真是非常奇特的烟味。”他讲到这里,起身来在一张桌子前,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里面有一些烟丝,是我捡了那人的烟头留下的。”蔚云打开瓷瓶,到出一些烟丝。 梅子和李克定各自闻了闻,说道:“就是这种烟。” “这是德国的玛格烟,我在欧洲的时候,曾经吸过。”蔚云年轻时也曾吸烟,对烟草比较熟悉,“不过,在中国吸这种烟的人很少。况且,这烟早已经停产,市场上买不到。” “那怎么还会有人吸呢?”梅子不解的问。 137、津海风波:特制香烟2 “这烟虽然味道像玛格烟,但其实不是通常的玛格烟。我仔细看过烟头,应该是定制的,价格不菲呀。”蔚云一番解释,李克定和梅子均在思考,看来吸这烟的人使个有钱的主,挺会享受。 “先生这一发现甚好。”梅子介绍说,“在欧文遇害的房间里,也有一种独特的烟味,和这个一样,或许这就是破案的入口。” “哦,两者关联很大。”蔚云稍加判断,已知那中年人可疑,只是遗憾地说,“可惜呀,卢努卓前两天回了美国,依靠他寻到那位喜好吸烟的人,这条线索,目前恐怕无法取得进展。” 卢努卓回美国了,梅子不由惋惜,真应该早些过来。可事已至此,要找到嫌疑人,只能另寻它途。 李克定却不死心,问蔚云说:“卢努卓已经回国,依先生看,这教堂里,还有谁能知道那位吸烟的人?” “嗯,这样吧。”蔚云稍加沉吟,“我带你们去查看一下。” 三人起身,向后走去,来在卢努卓房间,蔚云说:“前段时间,卢努卓就住在这里,哦,对了,元星子也在这里住过。” 梅子忙着四下打量,见这房子不到二十平米,设施简陋,摆着两张床,中间还有一张木桌,两架衣柜,都不算高大。 “先生,我们能看看吗?”梅子征求蔚云同意。 “可以,你们随便瞧。”蔚云笑道,“恐怕也不剩什么了。” 梅子先打开衣柜来看,果然两架衣柜空空如也。来在桌子前,把两扇抽屉拉开,一个里面精光,一个里面乱七八糟的摆了些杂物。一件一件拿起来看,无非碎纸片,火柴盒,洋钉,铁片之类。把两个大一点的纸团摊开,见上面都是英文,定是卢努卓所留。看看内容,不过记了些平常花销,没什么价值。 李克定又翻了翻床上,在褥子地下,找到了一张图,好像画的是施工的图纸,却也不全,只剩了少一半儿。拿给蔚云来看,蔚云左右观察,不知画的是哪里。梅子也看过一遍,先收了起来,怕以后有什么用处。 “到前面去问问吧。”蔚云对二人说着,头前带路,来到门口。 看门的见是蔚云,和他打着招呼,蔚云便问他:“可记得,曾经有一位中年男子来找卢努卓?” “哦,记得。”看门的人说,“那人来过三回,我记得。” 梅子忙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看门的回忆着说,“他只讲他叫老六,什么名字不知道。” “老六,会是谁呢?”李克定问道,“这也不是个名字,倒像是外号,或者排行。” “谢谢您。”梅子见看门的所知有限,但能提供‘老六’这个称谓,已经很不错。 三人再次回到蔚云住处,蔚云便劝二人说:“欧文是英国人,你们查访他遇害,不宜涉入太深。而卢努卓是美国人,更需小心。现下,各国纷争,中国孱弱,遇到西方人,官方都绕着走。如果知道你们在调查,恐怕会出面阻挠。” “这个不怕。”李克定说道,“我们只在暗中查访,不会明目张胆,先生放心就是。” 蔚云看看铃木梅子,他其实在担心日本人介入进来,便说:“眼下的天津,日本人的实力扩张很快,大家都在提防,你二人年轻,别落入人家做的局才好。” 铃木梅子已经明白蔚云所指,说道:“先生不必担忧,我虽然年轻,但也知道轻重,不会把事情惹大。” 既然梅子没有其他目的,蔚云无须再劝,便说:“如此我就放心了,不惹起国际争端,两位尽管追查,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的话,两位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先生。”梅子道完谢,又问蔚云:“先生应该知道佑鹿和八颗宝珠的事情吧?” “这个!”蔚云略加沉吟,他知道其中五颗宝珠被宫女刘鸽送给了幻清,而一只佑鹿在灭明手中。但想李克定和铃木梅子应该不知道这些,便说:“我当初略略听过一些,只是佑鹿和八颗宝珠那么神奇,我至今还是不敢肯定。” 铃木梅子聪颖异常,已经从蔚云的神态中窥见一二,知道他有意隐瞒,想李克定是普云弟子,他应该讲话更方便,于是有意回避,说道:“先生,我想在教堂看看,你们不用陪我,可以吗?” 李克定和蔚云明白梅子心意,蔚云说道:“当然可以,梅子君请随意。” 待梅子出门,蔚云才对李克定说:“克定啊,非是我有意隐瞒,只是看你还年轻,有些事情,知道了些未必是好事。我大哥没有告诉你这些,肯定觉得时机尚未成熟,所以你还是不要打探为好。” “我明白。”李克定本没有指望蔚云能知道些什么,何况是告诉他,“先生不必介怀,我不打探就是。” “嗯,你能理解就好。”蔚云看李克定沉稳,心中颇感欣慰,又教导他说,“眼下的局势,老袁命不久矣,那时北洋必将分裂,乱世又要来临。各路诸侯,争相逐鹿,谁不想得到佑鹿?所以呀,你们千万不要执着,当年杨秀清之鉴,就在前面。私心一起,害人害己。” “多谢先生教诲。”李克定知道蔚云担心他会奢望得到佑鹿,从而学习杨秀清,闹得天下更乱。为让蔚云放心,李克定起身施礼说道:“先生在此隐居,却关心苍生命运,克定感佩之极。先生教诲,克定必牢记于心,何况家师十年辛苦教导,我岂能起私欲而不顾良知。不论天下如何乱遭遭,我只管做好自己,绝不妄起贪念。” “如此就好,铃木梅子乃日本人,克定,你还需注意。”蔚云叮嘱李克定,他是怕日本人生出什么是非来。 “哦,先生放心,我会注意的,何况梅子也是中国人。”李克定把梅子的情况向蔚云简略讲述一遍。 “原来如此,梅子之事,也是天意。”蔚云回忆着说,“自从甲午之后,第二年,我就去了欧洲,到1900年,我回来时,五年过去。中国在这期间,经历过两次大变动,一次发生在戊戌年,一次发生在庚子年。不仅国家没有变强,反而千疮百孔,一发不可收,难说不是天意。” 蔚云做为皇室中人,对清廷误国,心中感到惭愧,感慨唏嘘道:“大清之亡,天数使然;梅子父亲之死,岂不是天数?倘若梅子的父亲不死,也许大清至今还在。克定,你们想想是否如此?” “先生的意思,大清杀死梅子的父亲,同时也是在自杀?”李克定听懂了蔚云的话。 “对,就是这样。”蔚云眼望窗外,对大清的灭亡,内心总有一种痛惜。痛定思痛,他早已看清,大清不是亡在别人之手,恰恰是亡在皇室的自私。因为这种自私,大清自毁栋梁,不肯因时改变,才几次错过良机,最后落个孤儿寡母,任人宰割。 “克定啊。”蔚云沉默一会儿,又问道,“佑鹿和宝珠,乃上天所降,你想想,能让它们落在日本人,比如东条仓介手上吗?” “当然不能。”李克定心恨东条仓介,“他若想得到,我必然竭尽全力阻挠。” “你这话讲的在理。”蔚云也在担心东条仓介。别看蔚云身在教堂,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却一清二楚。早年他见过东条仓介,对东条的野心,再明白不过。前些天,东条暗害李伯南,背后的目的,蔚云岂能不知。目前李伯南平安,一切已经是最好的状况,倘若一力硬碰硬的和东条去斗,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因此,蔚云又对李克定说:“东条仓介野心颇大,中华大患正在于此。” 138、火烧岳家:良机出现 李克定向蔚云保证说:“先生这句话,克定牢牢记着。先生放心,我想东条仓介欺心,必不能成事。” “很好,谋事在人,希望你能阻止东条仓介的不轨企图。”蔚云说完,转过话题,“克定,前几日,灭明先生曾来找过我一次。他对我讲起你来,赞赏有加。” “原来灭明先生来过。”李克定心说灭明先生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和那位华盖很是相像。 “他这次来天津,本为你父亲的事情,但看你父亲无恙,便没有出手。”蔚云解释道,“所以,克定,得道多住,你父亲便是这样的人。这一次,没有逼得灭明动手,倒是好事,若果他出手,不知要多少人死伤在他的剑下。” “嗯。灭明先生功力震天撼地,日本人又持枪在手,不死人是不可能的。”李克定想想父亲深陷牢中,看守严密。父亲一个大活人,灭明无法神不知鬼不觉救将出来。一旦两厢交手,日本人恐死伤甚众。而父亲即便被救出,以后也不敢公开露面,而且日本人仇恨既生,李家恐再无宁日。灭明先生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相助,也是有道理的。这还得感谢柳之思,如果不是她,我父亲也不会平安出来。 “看来,你见识过灭明先生的手段。”蔚云微笑说道,“我听灭明讲,前几天,柳家的小姐到了天津,是她设计救出你父亲。柳家小姐年纪轻轻,却有这等能为,真是让人不解。” “先生,您说的是柳之思。”李克定一想到柳之思,顿感一股暖意在流动,神情兴奋的说,“这个人聪慧绝顶,虽然年纪还小,却有一股天生的摄人气势。” “哈哈。。。”蔚云笑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只能羡慕喽!人生自古谁无死?包括灭明先生,你师父,还有我,都老啦。”蔚云想起他的先人,犹在眼前,又想起年轻时婚事不遂,便感叹道,“人生如白驹过隙,疏忽而已。你们年轻人,只要好好珍惜,得个一心的伴侣,这辈子就不枉活。” 李克定听蔚云讲起伴侣,难免念及和陆宛定亲的事情,心中暗自思量,我若能娶陆宛,这辈子就不白活吗? 正在他思索未定之时,梅子恰巧回来,听到蔚云讲一心伴侣,于是说:“蔚云先生讲的真好,克定,你寻到一心伴侣没有?” “我。。。”李克定顿时陷入矛盾之中。 “你别吞吞-吐吐啦,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呗。”梅子笑看着李克定,“你别着急,就算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的。” 李克定不知该怎么回答,还在发呆,蔚云看二人神情,只微微一笑。 梅子觉得今日来此,目的已然达到,时间不早,便向蔚云告辞。 李克定送梅子回到酒店,这才往唐家而来。一路上还在思考,陆宛到底是不是我的一心伴侣呢? 如此又是几日,关于欧文先生遇害之事,梅子的调查没有取得丝毫进展,便想着回京。李克定见父亲身体恢复的甚好,李伯南三番五次催他快走,李克定便来辞别舅舅,准备回京。 唐贤拿出两块玉佩给李克定:“这是我胞妹送于我的,你回到北京,立即转送给之思,不可耽误。” 李克定接过玉佩,仔细瞧着,暗道我母亲送于舅舅的玉佩,舅舅因何要我送给之思呢?却听唐贤又再叮嘱:“克定,你要记住,暑假的时候,务必请之思过来,在天津住上几日。” 亲娘舅的吩咐,李克定哪里敢怠慢,立即应诺。 接下来,便是收拾东西,而后与梅子回到北京。梅子因家中有事,先行去了竹园。李克定依照父亲和舅舅吩咐,首先来学校找柳之思。 话说那日,柳之思从天津刚刚到家,没出两天,就有王步亭从天津受命来报,说是天津发生了一件大事,法国租界正在耍手段,要占领“老西开教堂附近的土地”,惹的天津各界十分不满,问咱们该持什么态度,请小姐指示。 听完这个,柳之思问王步亭:“我二舅怎么说的?” “大人没有指示,只让我来迅速报告小姐。”王步亭回道。 柳之思隐隐觉得,一个大好的机会到了。她正要对付岳擒豹,真是上天助她,便吩咐王步亭:“关于天津老西开一事,咱们对外先不要表态。但你要时时跟踪,有消息,随时报我,不可延误。另外,你马上着人去查一查岳家,看看他们哪些生意和法国人有关。” 王步亭答应后,退下办理。 两日后,柳之思正在编辑室审稿。 古洛诚急匆匆进来,见面就说:“之思,陆宛昨天从天津回来了,她带给大家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柳之思抬起头问,古洛诚外号包打听,给她提供的信息,向来有一些有价值。 “你还不知道吧,我昨天就知道了。”古洛诚一副‘有事必然我先知’的表情,“所以今天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天津法租界已经派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安插上了法国国旗。” “哦,安插法国国旗,这代表什么?”柳之思看古洛诚一副骄傲的表情,为满足他的虚荣心,明知故问。 古洛诚见柳之思不知道此事,更加得意洋洋,语调也高了两分,拖长声音说:“代表什么?他们这是在偷偷摸摸,要占领咱们的土地。” “插个旗子,就能占领土地了?”柳之思装作一副完全不懂的样子。 古洛诚看柳之思不疾不徐,似乎并没放到心上,开始有些着急的说:“现下法国人可不是只插国旗,他们还设置了界牌,派兵把守着。” “是吗?派兵把手,他们一共占了多少土地?”柳之思这才显得有些重视,她倒要看看古洛诚有多大耐心。 “多少土地!老西开附近,约50亩,这些地,侵略者已经表明,从此划归法租界。”古洛诚语气有些焦急,也有些对侵略者的愤然。 “就算法国人这么做了,那又能怎样?”柳之思还是藏而不露,开始低头看稿。 古洛诚见柳之思无动于衷,忙说:“你还问我怎么样?之思,咱们是中国人,必须保卫中国领土。” “那天津人怎么不保护?要让咱们保护什么?”柳之思奇怪的问道。 古洛诚都被她问得笑了出来:“之思,你什么都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可不能犯糊涂。我告诉你吧,眼下天津的有识之士,都在声讨法国人。” “所以,你想做些什么?”柳之思怕他啰嗦事情的经过,忙又问他。 “不仅是我要做些什么。”古洛诚站起身来,情绪激昂的说,“我们大家都要做,都要为国尽力。我跟你说,陆宛天津的同学,希望她能在北京宣传,呼吁大家,一起行动,共同捍卫领土。” 古洛诚说话向来啰嗦,柳之思深知他的毛病,开始追问古洛诚:“既然如此,陆宛可有什么想法?” “陆宛的希望是,你能在校刊上发表文章,呼吁大家共同行动。所以才让我过来,找你商量一下,看看是否可行?”古洛诚终于说出此行目的。 柳之思早就在想:‘此事发生在天津,二舅恰在那里任职。法国人如此行动,天津的官员难逃其咎。如果社会反响强烈,必有人出来背锅。’ 眼下古洛诚和陆宛想要利用校刊,对天津民众的行动加以呼应,此事能对二舅有何益处,该如何利用?她还需考虑一下。 柳之思没有当即答应,只对他说:“洛诚,你应该知道,咱们这个校刊,要是报道非常规性的主题,需要经过学校同意。我的权力有限,这件事情,我要先请示学校,如果没有问题,我就和你们一起组稿,共同反击法国人,你看怎么样?” 古洛诚知道此事大有希望,高兴的说:“好!你把原委讲清楚,学校不会不同意,咱们校刊的宗旨,是‘以学生为主导’嘛。” “嗯,我会尽力说服学校,相信学校会同意,你们不妨先去做些准备。”柳之思最后等于给古洛诚了一个承诺,也是想送走古洛诚。 “好,我们这就去准备。”古洛诚起身,大踏步的走出了编辑室。 柳之思看古洛诚神情隐含着大义凛然,她深知,人在为群体做出贡献时,都会产生一定的崇高感。所以每涉及到民族利益,人人都会慷慨激昂,甚至盲目。那种为民族而奉献的冲动力量,汇集起来就会如大海狂潮。 基于这个原因,柳之思判断,抵抗法国侵略这件事情,一旦挑动起来,必将轰轰烈烈,如能因势利导,就可以冲垮面前的任何障碍。她已经在思考,是否要利用这股不可遏制的潮流,来冲毁岳擒豹。这是一次良机,她等待已久,岂能错过? 139、火烧岳家:点火 一回到家中,柳之思便和外祖父柳胤说起此事。 柳胤感到机会难得,所以沉吟半晌,慎重考虑后,下定了决心。 他详细分析了形势,认为此事不仅要做,而且要大做特做!所以对柳之思说:“此事有三利,咱们必须要做好。” “哪三利呢?”柳之思问道。 柳胤说:“第一,可以保护国家权益,不让老西开被法租界占有。” “嗯。”柳之思说,“此为合天道。 “第二,可以借此机会,扩大你个人在社会上的影响力。”柳胤慈祥得看着柳之思。 “对,出名要趁早,此为占天时。”柳之思总结完,又问外祖父,“第三呢?” “第三嘛,可以打击岳家。”柳胤说道,“岳家和法国人勾连很多,现下岳擒豹任津海道尹,对你二舅的升迁是个障碍,若果除了他,天津的事情,咱们就好办了,此为争地利。” 柳之思听完佩服的说道:“姜还是老的辣!岳家在北方的生意,有一大半儿都很缺德,对付他们,也属应该。” 柳胤想起岳擒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性比人的性器还要丑陋’,此人醉心于《商君书》,喜好耍弄权术,是个其心非我类、贪婪成性之人。这样的人担任地方大员,非黎民百姓之福,必须抓住机会,让他倒台。柳胤决心已定,遂坚决的对柳之思说:“岳家对津海的影响很大,仗着岳擒豹是道尹,这两年势力扩张迅猛,对你二舅在天津行事是个大掣肘。” 此事对二舅有利,柳之思欣然说道:“我明白了,正好陆宛提出要反击法国人,就让她冲在前面,先把火点起来。陆宛点火烧法国人,我再引陆家的火去烧岳家,这叫‘借火烧贼’。” “哈哈…”柳胤一阵大笑:“这个比喻好!烧法国人是应当的,岳家祸国殃民,火烧岳家,更是应当。” 柳之思略加思考,迅即谋划已定,对外祖父说:“我听闻岳家和法国人关系密切。不如趁此机会,以‘反对法国侵略’为主旨,把抵制法国货,反对和法国人做生意等,这些呼吁一并提出来。” “我看可行。”柳胤说。 “那事不宜迟,我明天便着手准备。”柳之思自信的说。 在她看来,只要揭露出岳家是法国人的买办,必然有人会把矛头指向岳家。那时,社会的熊熊烈焰,将把岳家烧成赤壁的曹操,让岳擒豹失去津海道尹之位,让岳家生意从此退出北方。 柳胤也说,关于此事,行动宜早不宜迟,等你们的文章刊出后,我再让人转发,以扩大影响。 “我明白的,姥爷您就瞧好吧。”柳之思杏眼闪动,转到柳胤面前,娇声说,“姥爷您听好。” 她为哄外祖父开心,随即曼妙轻歌,唱道:“岳氏无良家道落,洋人津海起风波。之思我借来三昧火,熊熊烈焰从天落。您只需把酒帐在中坐,看那岳擒虎,看那岳擒豹,尖牙无所用,利爪空自磨。只被烧得,去也无从去,躲也无处躲,是焦头烂额衣衫破。” 柳胤听得哈哈大笑,抚须赞道:“好!好!” 柳之思做事向来果断,她把这次行动分成三步,都制定了相应的策略。 为了只烧到敌人,而不引火烧身,次日便电话命令王步亭,提前做好两件事情:一是在二十日内,切断柳家和法国人的所有生意往来,收回所有货款。二是在天津和北京一带,收集法国人生产哪些产品,销售哪些产品,买办是谁等等信息。 安排好这些,柳之思回到学校编辑室,立马让人帮他叫来古洛诚,对他说:“关于反对法国人的文章,学校已经同意在校刊登载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没有你办不成的事儿。以后再谢你,我赶紧去写文章。”古洛诚正盼着这个,因为在李克静和陆宛面前,他已经夸下海口,要是不成,可就丢了脸。 “等等。”柳之思看他风风火火要走,叫住他说,“你先别急。咱们既然要出手,就不能不痛不痒,那样做事没有力度,要打敌人就得打出效果,让人震撼才好。” “对!”古洛诚兴奋的说完,却明白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便说,“不过,只有你能组织大家做这个,我可不行。” “你放心吧,没让你组织。事关国家利益,我岂能坐视不管。”柳之思说话麻利,“我决定了,咱们做一期专刊,三天之内,你们每人写一篇稿子,我这里再组织人写六篇,对天津的事情,做一次全方位报道,以形成冲击力。” “没问题,我们这就去写稿子。”古洛诚当即领命,高高兴兴去找李克静和陆宛复命。 柳之思随即选出五个见解独到、文采出众的人,大义凛然的把天津老西开的经过做了一番描述。 大家听后,都悲愤的认为,法国人侵中国领土,这是强盗行径,必须坚决加以制止,否则列强会纷纷效法,中国领土将日益丧失。 看情绪已被挑动起来,柳之思随即把做专刊的计划说出,众人均自告奋勇,大有保家卫国的慷慨。 人人怀着悲壮之情,准备用唇枪舌剑对战法国人,所以怀着正义之气写稿,稿件出来的既迅捷,质量又高。 不论是古洛诚、陆宛等人的稿子,还是编辑部等人的稿子,悲愤之情都跃然纸上。 明仁大学这一期校刊很快出版,十二篇文章,矛头共同指向天津法租界。人手一份报纸,明仁的学生顿时炸锅,无不对法国人侵犯中国主权,抢夺中国领土的行径表示激愤。 在学生们强烈要求之下,柳之思又联合‘明仁大学’与‘协和大学’学生会,共同组成一支巡回演讲团。她的计划是,要在北京各处进行宣讲,号召各界人士,支援天津,保卫老西开。 演讲就要取得轰动性效果,众人对此做了精心设计,柳之思为烘托气氛,特意新编了一曲《滚滚黄河》。 第一场演讲会定在明仁大学,主持人是秦宙。 恰好李克定从天津回来,想找柳之思,听闻她在大礼堂,急忙赶将过来,正遇道主持人秦宙在报幕。 李克定见礼堂座无虚席,他知道柳之思肯定又是主角,便在角落中寻了一处,站在那里,等着她结束。 在秦宙报幕之后,柳之思一袭红衣,首先登台,台下掌声雷动。 李克定也跟着鼓掌,远远的看着柳之思,见她女王范更胜从前,心中喜欢,难以自已,忍不住向前挤了挤。只是因为人太多,还不及他挤过两排人去,就听柳之思以一曲《巍巍华夏》为整个演讲会开场了。李克定忙站住身形,仔细听着,在绵绵琴声中,柳之思歌曰: 巍巍华夏,长发其祥。洪水肆虐海茫茫,大禹功成安四方,既导河汉入东海,又定九州万里疆。 巍巍华夏,长发其祥。看四亿儿女多雄壮,相连的血脉是炎黄,厚德载物地漫漫,自强不息天苍苍。 巍巍华夏,长发其祥。五千年文明如日月,朗照我滔滔武夫奋图强。兽蹄鸟迹交中国,华夏孱弱忧兴亡。 巍巍华夏,长发其祥,兽蹄鸟迹交中国,华夏孱弱忧兴亡。女子今日歌慨慷,是中华儿女,与我并肩驱虎狼。 兽蹄鸟迹交中国,是中华儿女,与我并肩驱虎狼。 李克定在台下听的自豪感丛生,屈辱感迭起。自豪和屈辱交汇融合,让他在自信中充满了义愤,感觉必须好好发泄一番,才能痛快。 柳之思在台上见众人的情绪已经被她激发,歌声琴声更趋激荡,又是一阙,正在众人忍的难以忍受之时,柳之思一按琴弦,歌声也戛然而止。 此时台下的能量终于爆发出来,那几个早就安排好的托儿,带领大家喊道:“中华儿女,誓死不屈。” “中华儿女,誓死不屈。”的声音久久回响,直到秦宙登台,止息住呼喊才罢。 然后明仁的一名同学、协和的两名同学分别作了演讲,演讲内容围绕三个主题展开。 一是老西开的历史和现状,二是天津人的屈辱和抗争,三是中国人的屈辱和抗争。 如此层层扩展,从老西开一个焦点,放眼到全国。 老西开是中国领土的法理依据,透彻而清晰。 天津人、中国人历代不屈不挠的抗争,悲壮而惨烈。 百年来屡战屡败、割地赔款、火烧圆明园,压抑而屈辱。 现场有人在默默流泪,大家恨不能国家强盛。 第四场演讲者是柳之思,做为压轴戏的前奏,她先用古筝弹了一曲《滚滚黄河》。 李克定闭目聆听,声音起初如泉水破石而出,直冲半空,又下落成溪,不停汇集。 而后似两河交汇,水势陡增,且不断递进,直到浪涛似铺天盖地挤压而来,听得人胸中义气越来越盛,充塞胸膛。 接着筝声急转,如万马奔腾,似飘风振海,李克定心中怒火燃烧,热血滚沸,极欲纵马而前,冲阵杀敌。 突然筝声变换,似疾雷破空,银浆乍崩,如银河从九天而倾,若乌云挤爆了天空,让人觉得似破了敌军百万,胸中顿时又觉疏朗。 再看现场,柳之思用筝声不断撩拨着每个人的神经,所有人的情绪已在她的掌控之中。 就在大家群情激昂之时,柳之思却止住筝声,以‘勇气与洪流’为题,开始了她的演讲。 抑扬顿挫的声音,铿锵有力的短句,层层递进的排比,就象指挥棒一样,使台下每个人的情绪汇集在一起,如万众的洪流,围绕着他们的女王,汇成了一条滚滚涌动的大河,护卫着祖国的边疆。 会场上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如春雷撼动大地,如火山冲破阻挡。 最后,柳之思讲道,。。。‘我们是谁?是英雄的华夏儿女,只要同心戮力,汇成滚滚洪流,犯我中华者,虽狂必诛!我们不仅有璀璨文治,也有烈烈武功。老西开,是中国人世代生存的土地,我们誓死捍卫,永远不屈!我们是华夏儿女,母亲的尊严,必誓死捍卫,永远不屈!’ 此时,台上主持人秦宙带头喊道:“捍卫母亲尊严,华夏誓死不屈!” 台下众人纷纷站起,随着秦宙不停呼喊:“捍卫母亲尊严,华夏誓死不屈。捍卫母亲尊严,华夏誓死不屈。” 李克定觉得身处其中,象被‘洪流’裹挟,不呐喊便胸口阻塞、如在蒸笼,于是他也奋然高呼:“捍卫母亲尊严,华夏誓死不屈。” 每呼喊一次,李克定心中意气便增长一分,身体也舒泰一分。 在现场达到极度火热之时,柳之思却以三个鞠躬谢幕,让人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结束后,柳之思还在调她的琴,李克定便在下面仔细回味《巍巍华夏》和《滚滚黄河》两首曲子,既颂扬了华夏之美,又表达了华夏之怒。 通过人们对这两首曲子的反应,他深刻意识到:如今的中国,人们关注的,不是文德,而是武功;大家急需的,是现实的富强,这就是天下大势,谁若逆这个潮流,必将被冲得七零八落,体无完肤。 140、火烧岳家-机会 现场已经人去殆尽,李克定只顾坐在那里瞧着柳之思,却有秦宙走上前来,问他说:“克定,你回来了?” “哦,秦宙,我刚回来。”李克定站起身和秦宙说话。 “你父亲还好吧。”秦宙已经知道李伯南无恙,但还是问候一句。 “没事儿的,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李克定回答着,还在偷眼向台上遥望。 秦宙见状,一笑说道:“你去接之思吧,她收拾完也该回家了。” “嗯,好的,谢谢你。”李克定知道秦宙故意给他创造接柳之思的机会。 柳之思抬头发现了李克定,心头一喜,秦宙识趣地向她晃晃手,又对李克定说:“再见。” “再见。”李克定看秦宙已走,便到在柳之思面前,还没等他开口,柳之思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刚到,正好赶上听你弹琴演讲。”李克定发现柳之思的琴,伸手抚摸着。 李克定风尘仆仆,定然还没回家,柳之思心中欢喜,起身活动着手脚,说道:“看我,都坐僵了。” “要不我给你捏捏肩。”李克定从琴上拿开手,便想给柳之思捏肩。以前克静很累的时候,他便会给妹妹捏一捏。 但柳之思不是他妹妹,在这学校礼堂,哪能无所顾忌,便对李克定说:“不要。”随后看了一眼门口,心说,一会儿有人来,成什么样子。 李克定已经明白,暗道,她毕竟不是克静,我以后还需注意。于是,拿出唐贤让他带来的两块玉佩,递给柳之思说:“这个送给你。” 柳之思接过,看一块是双龙形古玉,历史久远;另一块,却很是奇怪,形似画卷,上面雕刻,乍看似是天河流水,仔细看却是层层叠叠,图中有图,笑道:“这块儿玉,还得用放大镜看。” “我在火车上一路也没看清楚。这两块儿玉,是舅舅让我带给你的。他一再强调,暑假的时候,要请你去天津住上几日。” “谢谢舅舅。”柳之思手抚白玉,心下感激。 “舅舅说,这是他心爱之物。”李克定受唐贤委托,正要给柳之思讲起,却听她问道:“都是你母亲送给他的吧。” “很奇怪,舅舅也不说是我母亲,只说是他胞妹送的。”李克定为此一直纳闷。 柳之思也在怀疑,嘴上却说:“也许舅舅年纪大了,思念你母亲,才总把胞妹挂在嘴边,这样称呼更亲切。” “或许是吧。”李克定多日没见柳之思,不舍就此分别,开始邀请柳之思,“要不你去我家,二叔二婶儿还等我回去呢,咱们一起吃晚饭。” “你刚刚回来,家人团聚,我就不去了。”柳之思拒绝着。她想李克静的父母在,她这么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说,“你跟我讲讲,这几天,在天津都做什么了?” “你不知道。”李克定突然笑出声来,“那位梅子先生,就像个登徒子。” “是嘛,他又调戏谁了?”柳之思知道铃木梅子女扮男装,只为掩饰身份,才故意做出一副好色的样子。 李克定说道:“还能有谁,就是陆宛呗。” “他调戏陆宛,你不吃醋吗?”柳之思看着李克定。 “不吃醋,要是吃醋,就不跟你提了。”李克定笑着说,“梅子对陆宛讲,让陆宛给他做小妾。” “这位梅子先生,是故意放荡不羁的吧?”柳之思问道。 李克定想着铃木梅子一见到陆宛和之思,就象一个色鬼,但她只是咋咋呼呼,没什么实际行动。 “嗨!梅子就是爱开玩笑,你没当真就好。” “你没当真就好?”柳之思随即反问李克定,她不介意梅子怎么对她,因为她知道梅子是个女生。其实柳之思很喜欢梅子,她没有兄弟姐妹相伴,如果能有梅子这样的姐姐,真是再好不过。可是,眼下梅子女扮男装,若果她和梅子走的近了,怕李克定会介意,所以柳之思故意疏远梅子。 “我怎么会当真呢!”李克定想起梅子的身世,心中不是个滋味,“之思,其实梅子是中国人,他的父亲是戊戌年被清廷杀害的。所以他总想找北洋、找清廷复仇。” “哦!原来这样。”柳之思也对梅子的身世感到惊讶,但想梅子要找北洋和清廷复仇,可难比登天,不由说道,“看来梅子的路不好走。” “谁说不是呢,我想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李克定心里既替梅子难过,也替梅子担心,“不过,梅子自幼孤苦,幸得遇上铃木有山,把他养大成人。咱们若站在梅子的角度,设身处地的想想,她要报仇,也是应该的。” 柳之思只得劝李克定说:“你别为此忧心,一切皆有天命。” 李克定遂不再提及,只在一旁看着柳之思,见她在摆弄玉佩,细嫩的手指尤其白玉,面容比鲜花还要好看,记起在梦中和她亲热,不自禁地便想把她揽在怀中。 柳之思看李克定神情异样,在这礼堂之中,随时都会有人出现,心知不妥,忙问李克定:“杀害欧文的凶手,梅子查出来了吗?” 李克定经她一问,这才收摄心神,回答说:“有点眉目,不过还有很多疑问。梅子真的很有本事,这一次差点擒住元星子。” “是吗?”柳之思早看出梅子聪慧,想知道梅子用了什么办法,问李克定说,“元星子武功高强,铃木梅子是怎么智取的?” “梅子利用元星子的徒弟,就是那个虚远道士,他供出元星子藏身在新教堂里。那天你走后,梅子带我去围捕元星子,可惜元星子身手敏捷,被众人围住,却还是逃掉了。”李克定一边讲着,一边想,什么时候,我再带剑前去,定要擒住元星子。 “梅子的手下,没有折损吗?”柳之思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想打斗肯定激烈。 “元星子用飞刀,差点伤了梅子,还在他没有受伤。”李克定没把自己救下梅子的事情讲出来。他修炼剑法已有小成,虽然心中自豪,但在柳之思面前,却不敢显摆,于是说,“这次没能擒住元星子,以后更难了,所以梅子打算暂时先放他一放。” “梅子的策略是对的,大海捞针,去寻元星子,不如以静制动,等他麻痹大意时,再行出手更好。但我想日本人为什么不带上枪呢,可以一击毙命,如此梅子便没有危险,不是更好。”柳之思讲到这里,忽觉得哪里不妥,忙问李克定:“元星子是道教的人,怎么会藏在教堂去?” “正是这个才让人奇怪,所以梅子怀疑新教堂里,必然藏有什么秘密。”李克定回答。 “新教堂?陆宛可常去哪里?”柳之思知道陆宛以前在天津上学,而且常去教堂。 李克定也知道陆宛常去新教堂,这些寒假的时候,陆宛讲过。 “是的,陆宛对那里很熟。” “那陆家其他人呢?也常去新教堂吗?”柳之思再次追问。 “陆家的人,我就不清楚了,等合适的时候,我问一问陆宛吧。”李克定说完,看柳之思还在思考,便问,“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对吗?” “我也不知道。你一提教堂,我就想起陆宛来。”柳之思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李克定能感到柳之思不高兴,心道,还是少跟她提陆宛为好,于是说:“咱们不管天津的事情,反正就是元星子受伤,欧文先生的案子也没有进展。” “不,克定,你可能没有想过,这两件事情是有联系的。”柳之思还在思索着,“起码都和铃木梅子有关,或者说跟铃木家族有关。” “可是,有什么关联呢?元星子杀害铃木佐佐,是受岳擒豹的指使。”李克定也似想到了什么,“不对,他不仅仅是为了岳擒豹,肯定另有目的,否则,他出事情后,怎么不找岳擒豹帮忙,反倒躲进新教堂?” 柳之思的思路开始清晰起来,问道:“我听说新教堂是英国人建立的,欧文先生就是虔诚的新教徒吧?” “是的,欧文先生每个礼拜必然前往。”李克定想起欧文先生讲的虔诚和忏悔来,说道,“杀害欧文的凶手,会不会也是元星子?” “可能性不大,元星子善使飞刀,看来武功不弱,他要杀欧文,没必要用毒。”柳之思知道凶手杀人,往往用一个路数,这是人的心理决定的,也叫思维惯性。因为在凶手看来,前面的案子没破,是因为他做的高明,认为那样才严密可靠,换另外的手法,不够熟悉,难以放心。 “不是元星子,会是谁呢?两者的联系在哪里?”李克定猛然惊悟,一拍脑门,“我知道了,还是那份大明档案。” “嗯,有道理。”柳之思说,“讲讲你的思路。” “我听梅子讲过,铃木佐佐便是因为知道大明档案,才遭了元星子的暗算。而欧文先生的那份文件,又和大明档案直接相关,所以他们的死,都是大明档案引起的。”李克定分析的倒是清楚。 “嗯,你真聪明。”柳之思还是夸赞了他,虽然她知道李克定想的并不周全。 “是吗,我哪有你聪明。”李克定头一次在她面前这样露脸,不由得意。 “当然有了,你是大聪明,可不能小瞧自己。”柳之思微笑着,“克定,你想想,除元星子之外,还有谁在关注那份档案?” “这个不好说,当初买走档案的三个人,那个姓陆的和印度人,时隔多年,早已无从知晓。”李克定没有一丝头绪。 “姓陆的中国人,会不会是陆宛的前辈?”柳之思念叨着。 141、火烧岳家-不挑头 李克定不愿再跟柳之思谈起陆宛,便没有吱声。 柳之思灵机一动,给李克定出主意,“你让唐家人暗中查一下,这两年来,有哪些中国人和印度人,常去新教堂,尤其要关注姓陆的。” “好,我回去就安排。”李克定应道,“不过,梅子讲,在欧文先生被害的地方,警方发现了一种奇怪的香烟,味道和别的香烟完全不同。” 柳之思不懂香烟,便问李克定:“有什么不同?在外面能买到吗?” “买不到。”李克定想起梅子讲的话,不得不跟柳之思再次提到陆宛,只好说,“陆宛闻过欧文先生烟灰缸的味道,梅子怀疑陆宛发现了什么线索,只是,我觉得陆宛没那个本事。” 柳之思听后一笑,只在心里盘算,却说道:“咱们不管这个,先回家。” “我送你回去。”李克定乐颠颠的帮柳之思拿过琴,装好后,背在背上。 “你挺像个琴童。”柳之思走在前面,李克定急忙跟上,二人向柳家走去。 出了学校,只有两百米的距离,李克定便放慢脚步,故意磨蹭,说道:“之思,咱们慢点走,我背着琴,走不快。” 柳之思知道他在找借口,也不催他,只和他散步一般慢慢行来。 李克定回忆天津城南龙王庙中做的梦,却无法讲给柳之思,只顾傻笑着,美滋滋的回味。 柳之思看他傻呵呵的样子,联想到刚才李克定在礼堂的神情,便问他:“你做什么白日梦呢?瞧你美的,都快飘起来了。” “之思,我在天津做过一个梦。”李克定鼓起勇气,准备讲出一部分,鉴于梦的内容,他也只能讲出一部分。 “做的什么梦?”柳之思已经大概猜到,却还是鼓励他。 “我总是在梦里找你,却找不到,不过那次,我找到了你。”李克定讲完这些,知道不宜再多讲,便打住了。 “找到我,之后又怎样?你倒是讲全呀。”柳之思微笑看着他。 “我,这,我当时喝醉酒做的梦,所以不太记得。”李克定神色有些尴尬,只好撒谎。 柳之思已然长大,清楚不宜再问,便轻松一笑,说道:“克定,不管你梦到什么,只要你能梦到我,我就很高兴。” 李克定本来还有一分自责,听柳之思这么讲,遂安下心来,说道:“嗯,我真想再醉一次,还做那个梦。” “想醉还不容易,等我把你灌醉。”柳之思最是喜好饮酒,这对她来讲,简直不是个事儿。 “行,过两天,我去找你,你让我大醉一场。”李克定开始约她。 “不急,这些天,我事情比较多,咱们不是早有约定吗?”柳之思还要对付岳家,恐怕不能好好地陪着李克定,便提起二人之前的21天之约。 “那个约定,还有十天呢!”李克定急忙说,他想十天不见柳之思,必然禁受不住。 “你呀。”柳之思听出他的急切,“好吧,过几日,你找个合适的时间,我陪你说说话。” 已经到在柳家门前,柳之思便让他早些回家:“你别在这里流连,快些回去,别让克静为你担心。” “好的,我这就回,等我来找你。”李克定想起妹妹,是该回去看看她,这些日子,克静指不定怎么担心。 望着柳之思盈盈而去的身影,李克定还是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返。 李克静知道大哥今天回来,早早就在等候,一见面,看李克定虽然风尘仆仆,却是满面春风,丝毫没有旅途疲倦。 “克定,你这是见到谁了?”李克静以为他路上遇到陆宛,便笑问他。 “我去找了柳之思。”李克定来不及详细解释,“走,先去见二叔二婶。” “哦,是柳之思?”李克静来不及多想,说道,“我父亲早就在等你。” 丫鬟春蚕忙递过毛巾,让李克定擦擦脸,换好一件长衫。 李克静瞧见便说:“这件长衫是春蚕特意为你做的,没想到还挺合身。” “是吗,春蚕,谢谢你。”李克定对春蚕道谢。 “大少爷,您客气什么,做衣服还不是我的本份。”春蚕的口齿倒是清楚,“这长衫干净,大少爷快去见过二爷和夫人吧。” “春蚕这些日子,天天盼着你回来呢。”克静背对着春蚕,冲李克定做个鬼脸。 春蚕的心意,李克定自然懂得,却不好道破,便对克静说:“走吧,咱们先去前面。” 兄妹二人来见李仲南夫妇,路上,李克静小声问李克定:“你看春蚕,对你多体贴入微。” “嗯,春蚕懂事,否则我母亲也不会把她派过来。”李克定听克静一直替春蚕说话,看来是想成全春蚕,但他还在矛盾之中,便没有直言。 李克静见他不说重点,干脆问道:“那你还不尽快把春蚕收房?” “这个还是再等等吧,我暑假回去,先问问母亲的意思。”一提起把春蚕收房,李克定遂想起在天津梦到柳之思的事情,感到心慌慌的,想着暑假就能带之思去见母亲,那时再定也不迟。 “你自己决定吧,我看春蚕长的很美,那小脸蛋儿,身形,哪一样都很好。”李克静觉得春蚕一片心意,不好辜负。但看李克定好像兴趣不大,强扭的瓜不甜,她吃不准李克定怎么想的,只稍微旁劝。 “行啦,再好,也比不上你。”李克定岔开话来,问道,“你和古洛诚怎么样,他没有骚扰你吧?” “没有,我不愿意理他。”李克静说道。 “这就对了,古洛诚配不上你。”李克定和陆宛接触过,他知道女生也寂寞难耐,所以怕妹妹一时不慎,架不住古洛诚的麻缠,郑重地说,“克静,你可不能不当回事儿,以后别理古洛诚,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好,好,我知道了。”李克静连连重复,“看你,一回来,就教育我。” 李克定这才笑道:“不是大哥要教育你,我是怕你一着不慎,吃了那小子的亏。” 说话的时候,二人已经到在李仲南门外,丫鬟见少爷和小姐来了,忙往里让:“二爷和夫人正等你们呢,快进去吧。” 李克定急忙进门,行礼说:“克定见过二叔二婶。” 李仲南看他施礼已毕,便让他坐了。 克静也挨着李克定坐在一旁,听李仲南问道:“你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将养的差不多,我父亲说,再过三五天,就回河间去,叫二叔二婶不必再挂念。”李克定回道。 “这就好。”李仲南说完,又问李克定,“天津老西开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父亲和你舅舅可有提过。” “提过。”李克定回禀,“他们也加入到声讨法国人的行动中了。” “加入行动?这事儿,你父亲和你舅舅没有挑头儿吧?”李仲南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他知道大哥胆气豪壮,怕他一时激愤,应承下担负不起的责任。 李克定没听父亲和舅舅说会为此事出头,何况父亲过几日就回河间,想来应该不会,便说:“据我所知,他们没去挑头儿,只是随着众人行动。” “嗯,此事复杂,这两天,北京的学生也行动起来了,用不上几日,定然会轰动。”李仲南分析着,“天津的势力,错综复杂,咱们最好别淌进浑水里。这一次,岳家估计会被牵扯,如果他们反口咬人,或者找替罪羊的话,不知倒霉的将是谁。” 李克静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她只知道陆宛和古洛诚在写稿子,柳之思更是厉害,组织各高校开始巡回演讲。只是克静向来不喜欢参与这些事情,所以没有介入,现在想来,也许陆宛从天津带回消息一事,本身就不简单。 “父亲,陆家会不会牵涉其中呢?从天津带回老西开消息的是陆宛。”李克静把疑问抛给了李仲南。 “陆家应该不会,毕竟陆家和岳家是儿女亲家。”李仲南能够肯定,哪有亲家相互臧害的,何况陆家只求利益,有岳家在天津占据道尹位置,对陆家有利。 想到孩子们未必清楚其中关系,李仲南解释说:“陆家大小姐陆宁,是岳家二少奶奶,所以他们利益相关。至于陆家二小姐陆宛带回消息一事,应该是学生们所为,与陆家无关。毕竟陆宛年纪尚小,做事情想的不够全面。按理,天津出事,陆家应该帮忙掩盖,她倒好,唯恐宣传不多。” “哦,还是父亲老谋深算。”李克静笑嘻嘻地说。 142、火烧岳家:遗憾 “这孩子,好好说话。”陶夫人批评李克静,又转头责备李仲南说,“都是你,把女儿惯的没大没小。” “二婶儿,您别怪二叔。”李克定忙说,“克静自小娇惯,都是我祖父祖母在世时纵容她。不过,克静很懂事的。” “就是,我向来懂事好吧。”李克静说道。 陶夫人想起公公婆婆有四个孙子,两个孙女,唯独娇宠克静一人,连长房长孙的李克定都得靠边站,只好笑笑,不再说什么。 李克静虽自幼被家人娇宠,但却伶俐的很,随即走到陶夫人身边,蹲下身来,给她捶着腿说:“母亲,您别埋怨,我就是觉得一家人在一起,何必那么严肃。” 陶夫人满脸喜欢地看着女儿,一手抚着她乌黑长发,说道:“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倒无所谓。只是你年纪也大了,再过两三年,就得出嫁,以后在公公婆婆面前,必须有个规矩。” “嗨,我嫁人还早呢。”李克静笑道,“克定连媳妇儿还没娶,我嫁人着什么急?” “你是姑娘,和克定不同,他可以晚娶,但你不能晚嫁。”陶夫人劝道,“姑娘家,错过时机,就不好找人家了。” “二婶,干脆找媒婆给克静保个媒吧。”李克定笑看克静说。 “去,我才不用媒婆呢。”李克静自豪的说,“我要自己找一个。” 陶夫人看看李仲南,见他微笑不语,也就没对他再讲什么,只问李克定:“你们学校里,有没有适合克静的人?” 李克定摇摇头,把男生挨个过了一遍,说道:“目前还没有,以后定然会有,等我仔细瞧着点儿。” “现在的年轻人,观念想法都在转变,我也管不了许多,只希望克静能找个好人家,具体什么方式找,都不打紧。”陶夫人对目前社会的改变倒是接受很快,她早找正位置,女儿婚姻大事,就让她自己做主吧。 闲话一会儿,李仲南知道李克定劳累,便吩咐早些用饭。 一家人吃过后,克静陪克定出来,对他说:“你记得明天见见陆宛,陆宛也天天跟我念叨你。” 陆宛念叨李克定,他倒不觉得奇怪,毕竟陆宛是他的未婚妻子,牵挂他实属应该。况且父亲一出事情,陆宛就赶到天津,虽然没能帮上大忙,起码是陪着他去了,这份情谊,李克定不能忘。 “放心吧,你明天早上先替我带个信儿给陆宛,说我下午放学后,就去找她。” “你还记得陆宛就好。”李克静发现克定的心思更多在柳之思身上,但想柳之思救出大伯,李家都应该感恩于她,克定这样,也情有可原。 听到克静问起陆宛,李克定突觉有些惭愧。这段时间,他感到了和陆宛的疏远。毕竟二人自小定下亲事,以后该如何相处,也真是矛盾。可柳之思就在那里,象一只巨大的磁铁,把他这只小小指南针吸的转不动方向。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反复回想,尤其是在天津的那个梦,和她亲热的感觉,就是世间至美。 李克定没有办法,只得先抛开,不去想陆宛,问起克静另外一件事情:“你救下那只鸽子后,得到一颗粉色珠子,那颗珠子在哪?” “在我房间里。”李克静奇怪地问他,“怎么了,你想要吗?” “我只是不知道那颗珠子的来历,想看看有什么蹊跷。因为我在天津看到一颗,和你那颗一模一样。”李克定便把欧文手上戴的戒指以及欧文遇害,粉色宝珠一分为三,现下宝珠都在失落之中等等情况,讲给了李克静。 “这么复杂。”说着话,兄妹二人到在李克静闺房。 丫鬟香香刚做完整理,对克静说:“大小姐,热水已经烧好,一会儿我们给您准备洗澡水吧。” “好,再等一会儿。”李克静吩咐她,“你先到外面候着,我和大少爷商量点事情。” 香香出去后,李克静拿出粉色珠子。二人在灯下仔细观察,李克定于珠宝并不内行,觉得和欧文那颗没有二致。 李克静知道他不懂玉玉石,说道:“克定,这颗珠子,我悉心琢磨过,和那年咱们埋在菩提树下的五颗是同样材质,应该都是天外的陨石。” “哦,这么说,真有可能是八珠中的粉珠。”李克定一阵欣喜,翻来覆去想找出奇妙之处。 “算啦,你拿去研究吧,我也不要这个了。”李克静看他入迷一般,又劝一句,“不过,你也别痴心,该是咱们的,咱们就取;若是无缘,不要贪念。” “我不会贪念,你放心吧。”李克定心想,把这颗珠子送给梅子,他定然喜欢,也算我送给他的礼物吧,怎么说他堂叔被害,也是因为和李家交往,李家实在欠梅子的情。 “这颗珠子我拿走了,我想把它送给铃木梅子。”李克定征询克静的意见。 “你想送就送呗。”李克静笑道,“幻清先生送了咱们那么多好东西,我也没觉得不安心。你放心吧,我不会舍不得。” “嗯,不愧是李家大小姐,风范气度,就是不一样。”李克定赞美着她。 看克静生得真是标志,如果铃木梅子再多几分男子气质,倒是可以成全他二人。只是梅子太柔弱,天下事,难以两全,李克定不得不打住这个念想。 “你看我干嘛,是不是又想让我替你做什么?”李克静知道大哥的习惯。 “这回没有,绝对没有。”李克定既然觉得克静和梅子不般配,也就没对克静提及。 把珠子放进口袋,说道:“你准备洗澡吧,我回去了。” 李克定说完走出门来,对香香说:“去伺候大小姐吧。” 香香一笑,说道:“大少爷慢走,我刚才看到,春蚕也给大少爷准备了热水。” “是吗,哦,好的。”李克定应承着。 进得门来,果然春蚕已经备好热水。见到李克定,春蚕拿过换洗衣服,对他说:“大少爷先洗个澡吧,衣服都在这里。” “好的。”李克定伸手拭拭水,还有些烫,便说:“我一会儿就洗,你先去用饭,不用管我。” 春蚕带上门来在外面用饭,李克定先把粉色珠子放好,这才脱掉衣服,开始洗澡。想着春蚕那副娇羞的样子,也明白她的心意。记起梅子在天津问他,有没有把丫鬟收房的话,不由暗笑。又想起柳之思的丫鬟月华,还有梅子说他也有个丫鬟名叫玉烟,便在心里琢磨,丫鬟的命运由不得自己。她们整日待在家中,伺候主人,也见不到外面的人,难免眼界受限,就算让她们喜欢谁,她们也无法认识。 但柳之思却给锦瑟找了孙勿空,看锦瑟和孙勿空倒也般配。李克定心下暗自佩服柳之思,总能做出别人办不到的事情。就像克静,有两个贴身丫鬟,却从没替她们考虑过将来嫁谁,总不会想着让二人都做陪嫁吧,有机会,我还得问问克静。 洗完澡,开始穿衣服,衣服都熨得服服帖帖,整整齐齐摆在那里,李克定心中也有些不忍。春蚕整日做这些事情,循环往复,竟然乐此不疲,不由感到歉意。 换好衣服,春蚕叫人把水抬将出去,又来帮他擦头,梳头。 春蚕便问他一些天津发生的事情,李克定遂将经过简略讲述给她听,春蚕早知道老爷无恙,也不再多问,只觉得少爷自小练剑,现在能救梅子先生,替他感到自豪,很像知道李克定弄剑是个什么样子。 “大少爷,你以后再练剑的时候,让我见识见识呗。” 李克定回身看看春蚕,因天气渐暖,穿的也少,身材更显欣长,宛转袅娜,越发有几分陆宛的样。暗自嘲笑自己,难道我将来的妻妾都是这样子? “行不行嘛?”不等李克定多想,春蚕已经在娇声催促。 “你一个女孩子,见那些干什么,别吓着你。”李克定从镜子中笑看着她。 “大少爷又小瞧人,你练剑又不伤害我,我害怕什么?”春蚕问的不无道理。 “那好,等哪天,咱们去郊外,我让你见识一下,但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在克静面前,也不许提起。”李克定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剑法已具很大威力,怕克静回河间后告诉兄弟们,到时候各自缠着要他演练,可就麻烦了。 “大少爷放心,我不告诉大小姐就是。”春蚕想李克定竟然不让大小姐知道,而她却知道了,不由暗暗得意,随后又补充一句:“就算回到河间,夫人问起,我也不会讲的。” “那就好。”李克定见春蚕此刻面露喜悦之色,明白她认为和我的亲近,胜过我与克静的亲近,只在心中暗自遗憾。想来我这辈子,是不会有一个能比克静更亲近的人了。即便将来我娶陆宛,纳春蚕,又如何能与克静相比。 想起这些,难免略略伤感,问自己道,人生得一知己怎么那么难?天涯海角,我的知己又在哪里?梅子这个小兄弟是吗?可惜他不是红颜,柳之思呢?她自然最好,可惜我早已定亲,真是郁闷。李克定想到这里,又记起在梦中和柳之思的情形,不免长叹一声:“哎!” 春蚕不知李克定为何叹息,柔声问道:“少爷,是嫌春蚕伺候的不周到吗?” 143、火烧岳家:丫鬟 “不,不是,你别误会。”李克定怕她多想,急忙说道。 “那大少爷怎么不开心呢?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春蚕已经帮他梳好了头,给他揉着太阳穴问道。 “嗯?也不是什么难题。”李克定无法解释,站起身来,说道,“春蚕,我自小定亲的事情,你知道吧。” “这个我哪能不知道?瞧大少爷说的,春蚕知道自己的身份,将来陆二小姐做了大少奶奶,春蚕一样伺候她,就像伺候大少爷一样。”春蚕以为李克定怕她和陆二小姐争风吃醋,故而才忧愁,所以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春蚕,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为此事担心。”李克定真无法再解释。 他总不能说,陆宛不是他的知己。可是,寒假的时候,他还总想着去约会陆宛,为什么见了柳之思后,就开始生起陆宛非是知己的想法?难道因为柳之思生得更美,才华更高吗?他李克定成了什么人,岂能见异思迁,一山望着一山高?如果这样,就算他娶了柳之思,以后再遇到更美的,岂不也要见异思迁。可是,谁又能比之思更美呢?李克定一时踌躇不已,满腔思绪,却无人能讲。 “大少爷到底在担心什么?讲给春蚕听听吧,或许心情会好很多。”春蚕柔柔的问。 她不想让李克定难受,她想把她能给予的,全都给予他。在春蚕的心里,只有李克定一个人。自从唐贞把她派来伺候李克定,她就认定了,李克定就是她的男人,她一生一世都要好好伺候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李克定见她追问,又无法如实回答,只好说:“我是担心,怕你将来受委屈。” 李家从来对丫鬟宽厚,别说是春蚕这样的丫鬟,就是在前面伺候的婆子,主人也不会冷言冷语,疾言厉色。春蚕笑道:“大少爷说哪里话,既然大少爷怕春蚕受委屈,就让春蚕好生伺候大少爷,春蚕就心满意足,不会委屈。如果大少爷总不让春蚕伺候,春蚕才觉得委屈呢。” 她说着话,声音越来越低,李克定见她粉面寒春,如樱花之瓣,也有些心动。李克定在想:‘不论如何,陆宛和春蚕都是我的妻妾,可能在春蚕心中,早已经把她当做了我的妾,我若冷淡她,她反而觉得委屈。既然这一世注定如此,我便待春蚕好些。’ 李克定回转身,拉过春蚕的手,春蚕只顾低头看着李克定,秋水般的眼眸,更加和陆宛相似。李克定笑道:“瞧你,和陆家二小姐生的越来越像。” “大少爷,别拿春蚕取笑,我怎么能和陆家二小姐比。”春蚕虽然嘴上谦虚,但因为她没有见过陆宛,又觉得她的容貌在李家,除了大小姐李克静之外,无人能及。正如下人们讲的,春蚕乃是李府一枝花,所以她对容貌很有几分自信。 “你别觉得自己卑微,其实人和人都一样。你和陆家小姐也当然能比,我觉得各擅胜场吧。”李克定不想对春蚕提及陆宛的美貌,怕伤春蚕自尊,何况春蚕之美,和陆宛虽然相似,却有很大不同,就是一个更为娇柔,一个更清扬。 刚才洗过澡,又劳累一天,李克定便嘱咐春蚕也去休息,自己早早睡下了。 次日起床后,春蚕照例伺候李克定洗漱,吃饭,而后克静来找,兄妹俩去上学。 路上,克静便笑问克定:“你昨晚都干什么了?”原来李克静已听贴身丫鬟给她讲过,本来嘛,李家在这边就十几口人,有点事情,自然都知道。 李克定没有直接应承她,只说道:“你一个姑娘,老关心这些干什么。” “切,姑娘怎么啦,我偏要问。你老实说,你有没有不把春蚕收房?”李克静不依不饶。 “你呀。”李克定其实不想让克静知道这些,怕影响她对待男生的态度,便说,“没有,她只是给我梳梳头。不过,即便我和春蚕在一起,也是我母亲的意思。我可以让丫鬟梳头,或者和她们做别的,也无不可。但你千万不能学我,还有你在学校,更不能随便接受哪个男生的邀请,小心吃亏。” “我知道,瞧你劳哩唠叨的。”李克静挽住他的胳膊,笑道,“我没批评你,反而被你一通说教。” “我讲的这些,都很关键。”李克定怕妹妹不往心里去,又补充说,“你现在17岁,要嫁人还得几年,千万千万要注意,别以为现在观念变了,其实男人都是嘴上说说,目的是要求别人变的,自己却根本没变。” “那你变了吗?”李克静问道。 “我没变啊!我很看重女孩子的贞洁,这就是事实。”李克定挺直率,在妹妹面前,他必须直率,不能给妹妹造成错觉,以为女孩子的贞洁无关紧要,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李克静紧紧抱着李克定的胳膊,笑着说,“你别生气,我只是一个假设。”她一再强调几遍,这才接着说:“如果陆宛和别的男人好了,回头再嫁你,你会要吗?” “当然不会!”李克定迅即回答,说的底气十足,“克静,千万别幻想男人不在乎这个,那都是用来骗你们这些女孩子的。不这样对你们讲,怎么能骗到你们?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好吧,我相信你的话,你是我大哥,不会给我亏吃。”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往学校走着。 到在校门口时,恰见柳之思一袭红衣,迎面而来。李克定瞬间眼前一花,便觉得柳之思犹如一朵娇艳的牡丹,教人无法自已地喜欢。他经历过天津的梦之后,再看柳之思更加不同。那种美,让他既想维护,又想破坏性的维护。这是他第一次生起对柳之思的如此幻想,因为以前想到这些,他总认为是亵渎,每次都能及时打住。但这次不同,他开始任由幻想进行下去,只因为他在天津做过那个梦。 柳之思见李克定眼神迷离,奇怪地问道:“克定,你怎么啦,一大早的,瞎想什么呢?” 李克静也觉得克定失态,忙拽拽他的胳膊,给他提醒。 “哦,没想什么,可能昨天没睡好。”李克定说着话,想起天津的梦来,不敢再看柳之思。 李克静放开李克定的胳膊,过来挽住柳之思,问她:“你怎么每天都神采奕奕,从来也没无精打采过?” “无精打采,我当然有过啊,你们没见到而已。”柳之思微笑着,又看看李克定。 她如悦如羞的眼神,让李克定再次生起一种渴望。 三人进入校园,柳之思和李克静各自往自己的教室走去,李克定站在那里,望着柳之思婀娜多姿的背影,呆呆出神。 柳之思很忙,她每天晚上要和众人去汇文大学、协和大学、海淀剧场、京都师范、燕京大剧院、天桥剧场等地进行演讲。六场演讲活动,场场爆满,听众人数之多,媒体报道之烈,盖过了当时最流行的戏剧表演。李克定知道柳之思忙碌,不好打扰,便选择在台下做一个忠实的观众,每天等到结束,而后送柳之思回家。 这日的演讲是在京都大剧院进行,李克定、李克静、古洛诚、陆宛、秦宙早早吃过晚饭,都去台下观看。开场仍然是柳之思的琴歌《巍巍华夏》。 李克定听着她的琴歌,也不管台下众人情绪激昂,只自幻想。 突然,他觉得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去,正有一人甜甜笑着。 144、火烧岳家:梅子来了 “小兄弟!你也来了。”李克定见到梅子,高兴的差点跳起身来。 “你坐着别动。”梅子用手按住他,指着他身边的女子问道,“这位是你妹妹,李克静,对不对?” “你可真聪明!”李克定伸出拇指,他不知道梅子是怎么猜出来的。 “你和陆宛坐的这么远,她不是克静还能是谁。”梅子有意提醒他,“快介绍我认识吧。” 李克静已经发现梅子,扭转头来,四目相视,各自赞赏,一个说道:“好美的姑娘。”另一个心道:‘好俊美的男子。’ 梅子和克静打招呼:“克静,你好,我叫铃木梅子,是你大哥的小兄弟。” “哦,你就是梅子,我听克定讲过。”克静知道梅子身世不幸,也敬他三分。但听他的声音好生奇怪,这说话,莺声燕语,不仔细听,还以为是柳之思呢。 这时台上演讲的人,是汇文大学的学生,这种环境,李克定不宜把梅子再介绍给古洛诚众人。 梅子也不急于认识,只对李克定说:“我刚才听柳之思弹琴唱歌,果然是绝代芳华。此等人物,如果想有做为,别说是北洋,天下都能被她闹翻。” “你还在想北洋的事,我跟你讲吧,柳之思不会折腾那些的。”李克定听过柳之思弹《幽兰操》,现在柳之思的琴歌,都是为了演讲需要,她真正的心境,要比这高几个层次。 梅子没寄望柳之思会去折腾,他想过让李克定帮忙,但李克定志不在此,他也不会勉强。反正他的复仇之路是漫长的,好在他才17岁,一切都来得及。 “克定,柳之思盯着天津的事情不放,内里原因何在?”梅子问了一个李克定从没思考过,或者说不用他思考的问题。 因为李克定认为,柳之思这样做,当然是出于爱国,出于对国家领土的保护。可梅子这么问,定然有他的缘由,李克定略做思考,回答道:“我一直以为之思是出于爱国之情,或者还有什么,我也说不好。” “还有,打击岳擒豹。”梅子笑道,“这个正中咱们的下怀。” “哦,打击岳擒豹,对。”李克定想起在天津柳之思戏弄岳擒豹于股掌之上,何况二叔也讲过,岳家将牵涉到老西开事件之中。如果真能这样,狠狠打击岳擒豹这大贪官,他求之不得。尽管他不知道柳之思会采取什么措施对付岳擒豹,但只要柳之思对付岳擒豹,他就高兴。 “真是太好了,我早盼着岳擒豹能垮台。”李克定对梅子说。 “那咱们来个推波助澜吧。”梅子提醒他,“岳擒豹和元星子,东条仓介都有勾结,把岳擒豹置于死地,我想对咱们都有利。” 想到东条仓介,李克定拿捏不准日本人的态度,问梅子:“小兄弟,你说等岳擒豹焦头烂额之时,东条仓介会出面保护他吗?” “嗤,东条仓介那只老牛,他不敢。”梅子嗤笑一声,他对那二人狼狈为奸,早就不齿,说道,“东条仓介和岳擒豹关系,不过是利益连接。有利时,大家哄抢,无利时,一哄而散。” “这样最好,可咱们怎么才能推波助澜?”李克定想起二叔讲的,李家不宜挑头,心中开始犹疑。 李克定的神色,瞒不过铃木梅子,她笑道:“你呀,太过小心谨慎。其实,推波助澜,不一定冲在最前面。” “呵呵,小兄弟,你真了解我。”李克定喃喃的说着。他想起今生知己难觅的事情,不由看向陆宛,见她听着台上的演讲,秋水般的眼眸,似是什么都没想。 梅子见李克定的目光落在陆宛身上,也从旁注视陆宛,看陆宛心思并未全放在这里,似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只是不知道陆宛的‘汉’在哪里?梅子淡淡一笑,心想陆宛让人捉摸不透,非我同类。还是柳之思更好,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二人不好一直讲话,梅子便从后面将胳膊圈住李克定的脖子,把下巴倚在李克定头上,开始听台上人的演讲。李克定此刻但觉和梅子很是亲近,便一手抚着梅子的圈在他脖子上的胳膊,另一只手楼住克静的肩头,对二人说:“你们就是我的弟弟和妹妹。”克静和他兄妹情深,自然不觉什么,梅子却笑得眼睛弯弯,心中甜蜜异常。 时间流逝很快,等柳之思最后弹起《滚滚黄河》时,梅子却连连赞叹,对李克定说:“柳之思的才华,果然无人能及,她能用音乐感召人心,这份力量,如果加诸在众人身上,就会挑起滔天巨浪。自古能做乱成事者,都具备这种天赋。可惜柳之思是个姑娘,否则,将来中原逐鹿,必有柳之思一席。” “哈哈,小兄弟,你分析的真好。”李克定早为柳之思这种天赋折服,听梅子也如此讲,甚感心有戚戚。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总是话语投机。李克静在一边听着,心说我那几个兄弟,除克定外,不是纨绔就是愣小子,能和克定聊上几句的,一个没有。如今认识了梅子,克定肯定引以为知己。可惜梅子生的娇弱,没有男子气概。即便如此,能有这个兄弟,也算是克定的福气。克静想到这里,对梅子说:“梅子,听克定讲你们要结拜,到底定在什么时候?” “我与克定有这份情谊,才最重要。结拜不过是个仪式,等时候到了,我自有安排。”梅子说完,低头看看前面几人。 刚才克静直接称呼我梅子,显然是把我当成了自己人。克静又生得容貌甚佳,虽不及柳之思,但和陆宛刚好比肩,属于世上难得的美人。克定真是好福气,有克静这样的妹妹,有柳之思这样的朋友,还有我,可陆宛呢?她是克定的未婚妻,容貌自然不用说,但我却看不透陆宛,以后还需告诫克定,对陆宛还要保留三分,莫栽在陆宛身上。 李克定也说:“是的,克静,我们有这份情谊才最重要。那次在天津,梅子照顾我,我就觉得他在我心里,和你一样。” “是吗?哼,我吃醋了。”克静故意努起小嘴儿,“咱们是从小长大的亲兄妹,怎么就和你刚认识不久的梅子一样了。” 梅子在后面轻声笑着说:“克静,你别假装生气。在克定心里,没人能比你更亲,他就是这么说说,当不得真。” 李克定却很严肃的说:“梅子,士为知己者死,你是我的兄弟,我可以为你生死置之度外。当然克静是我亲妹妹,我疼她爱她,另当别论。” 李克静对男人之间的情谊不懂,但知道很多的生死之交,也许克定和梅子就是这种情谊吧。 梅子看李克静还在狐疑,对她说:“克静,我和克定同床共枕过,你相信吗?” “啊?”李克静惊讶的问,“你们?” 145、火烧岳家:高见 李克定急忙解释:“克静,你别误会,我们那次喝醉了酒,才睡在一张床上的。” “哦,吓我一跳。”克静这才释然。 李克定便抓住梅子放在他胸前的两只手,来回摇晃几下,说道:“梅子,你可不要对克静乱讲,咱们不能把她教坏了,我最担心就是她在学校里,架不住那些好色之徒的纠缠。” “你不用怕。”梅子潇洒的说,“我看克静不会,她聪明着呢。你是关心则乱,生怕她吃亏上当,其实没那么严重。” 李克定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担忧,遂搂过克静,在她头上亲了亲,暗道:当年我祖父祖母对克静视若掌上明珠,她是我李家的宝贝,如今在这样的学校里,我必须保证她万无一失,宁愿多加小心,也不能有一丝大意。 90分钟的演讲会,到八点时,全部结束。众人一起走到台前,等候柳之思收起她的琴。 梅子还特意上去,想帮助柳之思。柳之思见李克定并不介意,这次没有拒绝,任梅子将琴装进包儿里。 但梅子身材纤细,要背琴包时,李克定便接过去说:“还是我来吧。” 梅子甜甜笑道:“我想献个殷勤,你还抢先。” “小兄弟,我是怕你累着,你大可以陪着之思说话,好好献献你的殷勤。”李克定看着他,心想你看事情入木三分,和柳之思有得一拼,正好我见识见识你们讲些什么。 现场就剩下李克定、李克静、古洛诚、陆宛、秦宙、梅子和柳之思,梅子看了一圈众人,先向陆宛点点头,而后说道:“陆小姐,给我做小妾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啦?” “我不理你。”陆宛扭过头去,对梅子的唐突,她不能不在意,尤其在李克定面前,在众人面前。 李克静却笑出声来,说道:“梅子,你别幻想,陆宛可是我们李家的媳妇儿,以后,你要叫嫂子才对。” 不想梅子却自有一番说辞:“克静,我是你大哥的小兄弟,和你自然也是兄妹。但陆宛嘛,我还是想让她跟了我。” 古洛诚见陆宛似要生气,便阻住梅子说:“梅子先生,你讲话也得注意一些,别总是一厢情愿好不好。” “哦,这位先生是谁?克定,还不给我介绍一下。”梅子笑望向李克定。 “我叫古洛诚。”古洛诚不等李克定介绍,自己首先说道,“任丘的古洛诚。” “任丘古家。”铃木梅子晓得,古家势力不小,而且古家和铃木家有些交情,便笑道,“我知道,知道,原来是古家少爷,失敬,失敬。” 李克定怕古洛诚说出话来,让梅子难堪,忙又给梅子介绍秦宙:“小兄弟,这位是秦宙,家住京南。” “秦宙,好名字。”梅子赞道,“看你气宇轩昂,当是个饱学之士。” “不敢,梅子先生过奖了。”秦宙向来低调,看梅子机变,态度更加谦逊。 李克定却说:“秦宙外号小周公,饱读诗书,还会算卦呢!” “会算卦?这个有意思。”铃木梅子显得很兴奋,说道,“哪天,我得见识见识。” 秦宙忙说:“我还不曾入门,希望梅子先生多多指教。” 李克定给众人介绍完,怕梅子又挑逗陆宛,便拉着他往外走,一边对众人说:“时候不早,咱们快回吧。” 走出礼堂的门,梅子故意放慢脚步,等柳之思和秦宙走上来,和柳之思搭话:“柳小姐,你的琴弹得真好,以后教教我吧。” 柳之思便和梅子同行,李克定跟在后面,李克静和陆宛一起走着,古洛诚和秦宙凑在一处。 出得学校大门,梅子说要让李克定陪着,一起送柳之思回家,李克定答应后,给陆宛叫辆车先回去了。古洛诚要送李克静回家,李克定不让。秦宙便说,这样吧,我和洛诚一起送克静回去,李克定这才答应。 秦宙、洛诚和克静三人走后,梅子对柳之思说:“柳小姐,咱们回吧。”讲完这话,过来要牵柳之思的手。 柳之思虽然不再拒绝梅子靠近,但让梅子牵手,一来让人看了不妥,二来怕李克定不高兴,便闪身在李克定另一侧。因为柳之思选择的是墙边,向外便是厚实的砖墙,梅子再靠不过去,只好和柳之思分别走在李克定左右两侧。 梅子趁机问道:“柳小姐,今天听你讲天津的事情,看来你要对付岳擒豹,有何安排,说来听听吧。” “谁说我要对付岳擒豹了?”柳之思没想到铃木梅子会看到这步棋,眼下明仁的一众学生,谁都没瞧出她隐藏在背后的计划。 “没有吗?”梅子叹口气说,“哎!本来呀,我还想帮助柳小姐的,可听你这么一讲,看来也不用我再费心思。” “哦,梅子先生打算怎么帮我?”柳之思把话圆回,她想听听梅子的见解,或许对打击岳家有帮助。 “成也生意,败也生意。”梅子简略的道出八个字。 从关注岳家的生意入手,柳之思已经在做,不知梅子还有什么高见,问道:“梅子先生,除此之外呢,还有吗?” 梅子看柳之思神情,似早已想到这一层,便又说:“还有银行。” “嗯,银行。”柳之思点点头,她在计划中,总觉得少些什么,原来在这里。银行甚是关键,一旦打击岳家,必须保证银行不再给岳家提供贷款,岳家才能真的落败。梅子是日本人,对金融的作用就是比我了解深刻,这一点,我以后还需加强。 “梅子先生,果然高见,让之思佩服。”柳之思发自内心的称赞道。 梅子格格笑着说:“咱们是英雄相惜,柳小姐既然佩服我了,那以后嫁给我吧。” “你问问克定,咱们这姻缘合适吗?”柳之思要探探李克定的看法,故意问他。 “这个。。。”李克定看看梅子,想他生得真是俊秀,只是少了男儿气质。 “你犹豫什么?”梅子开始责怪道李克定,“我知道了,你以为我配不上柳小姐,是不是?” “也不是。”李克定真无法解释,只得挠挠头说,“小兄弟,这种事情,要两厢情愿,还要看缘分,其实,我也说不好。” “既然说不好,就先不说呗。”柳之思揭过话去,笑问梅子,“梅子先生,如今天津局势动荡,可有什么打算,好在天津有所做为?” “还是柳小姐懂我的心。”梅子甜甜微笑,对柳之思说,“我不瞒你,岳擒豹那头禽兽,我一定会落井下石,如果再能牵出元星子来,那是最好。” “嗯,梅子先生料敌机先,一定能周详计划,成功牵出元星子。”柳之思不是胡乱恭维,她真觉得梅子有这个智计,好在梅子不是岳家的人,否则就是她的强劲敌手。 “谢柳小姐夸奖。”梅子又甜甜笑着,柳之思侧目看去,也觉梅子甚是可爱。只是李克定还蒙在鼓里,柳之思有意再探探梅子,问道:“我听克定讲过,梅子先生欲要北洋和清廷付出代价,前路多艰,不知梅子先生做何打算。” “此事唯有破釜沉舟,真到了关键时候,也许会玉石俱焚。”梅子想起家仇,心中激荡,邀请柳之思说,“不论怎样,我都会一往无前,如果柳小姐愿意助我,一定会事半功倍。” 柳之思不想介入对付北洋和清廷之事,她也不敢介入,柳家身单力薄,一着不慎,将有覆灭之险,她岂敢乱想乱来。对梅子的邀请,柳之思只能婉言谢绝:“谢梅子先生厚爱,之思真是惭愧,一来没有那么大本事,二来没有梅子先生这样的胆识,还请不要见怪。” 梅子原本也没指望柳之思会帮忙,现在被婉拒,也自然不会挂怀。 “柳小姐说哪里话,人各有志嘛,不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还有,”梅子笑看着李克定,“我是克定的小兄弟,我们正打算结拜呢。” “是吗?你们要结拜?”柳之思暗笑,克定啊,你可真是傻瓜。 146、火烧岳家:绿色宝珠 “我们当然要结拜,之思,这件事情,在天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讲好了。”李克定顺势楼住梅子肩头,自豪的说,“以后,梅子就是我的小兄弟。” 柳家距离很近,三人话还没说够,已经到在门口,柳之思从李克定手中接过琴,和二人告辞,转身进门。 看时间还早,梅子便邀李克定去饮酒,二人继续前行。 梅子心思细腻,总觉得有人影在追随,便有意靠得李克定很近,抓住机会对他说:“好像有人跟踪咱们。”随即又大声掩盖,说道:“今天的演讲,听得还是很过瘾。” 李克定陪他演戏说:“是啊,尤其柳之思讲的,让我激动,天津的事情,咱们也得行动起来,不能光看热闹。” 说完这话,李克定凝神听后面的动静,果有轻微的脚步声在追随。李克定手中没有兵器,有些可惜,我什么时候随身带把短剑,那样才能有恃无恐。 梅子想查清跟踪的人到底是谁,忽然脚下一个趔斜,说道:“哎呀!” “怎么了?”李克定停下脚步问道。 “我脚疼。”梅子扶住李克定说道,“崴脚了,怎么办?” 李克定忙扶住梅子,听她轻声说:“等那人过去再走。” “好。”李克定也轻声回答。 “哎呦!怎么办呢?”梅子凝眉说道,“你来背我。” “好的。”李克定背起梅子,二人慢慢前行,时不时四下看看。 后面那人怕被发现,无法再跟踪,只好装作行色匆匆,由二人身边经过。李克定看的仔细,那人背后一个重影不断摇晃,这不陈子龙吗,曾经在河间暗中探查宋凝凝的人。他鬼鬼祟祟的跟踪我们干嘛,定是不怀好意。李克定心里厌恶陈子龙,所以不会往陈子龙身上按好事。 人都是这样,你讨厌一个人,在心底里,就总觉得他想会做不利你的事情。 等陈子龙走过去,李克定对梅子说:“”跟踪咱们的人名叫陈子龙,他是汇文大学的学生。” “我知道这个人。”梅子轻声说,“咱们远一点跟着他,看看他要做什么。” 如此李克定背着梅子跟在陈子龙后面,距离不断拉开,梅子才有说有笑的问道:“你背着我累不累?” 李克定往上掂了掂梅子,笑道:“你这么轻,不累。” 看陈子龙越发走的快了,二人怕跟丢,李克定放下梅子说:“咱们快走吧,陈子龙也不知急什么,走的这么快。” 梅子下地,和李克定再后追随,却还是不及陈子龙迅速,李克定一急,用手揽住梅子的细腰,对梅子说:“我要带你快些走。” “嗯。”梅子轻轻点点头。 李克定开始发力,梅子但觉脚不着地一般,随李克定飞行,还一手搂着李克定,一手伸开,好生开心,叽喳笑道:“我觉得自己简直进了仙境,这叫罗袜生尘吧。” 梅子开心,李克定走得更快,他自幼功力,爆发出来,非常人能及,眼看离陈子龙不远,梅子便说:“快停下吧。” 二人才慢慢在后跟上。 不一时,看前面灯红酒绿,一片暖色,李克定想起来了,那是“邾林客栈。” 陈子龙恰在那里拐了进去,李克定跟踪陆不危去过一次邾林客栈,后来一打听,才晓得是偷情者的乐园。 便问梅子:“陈子龙去那干什么?” 梅子答道:“你说邾林客栈吗?也是,这人不住在学校,却来客栈,真是奇怪。” “咱们还跟踪吗?”李克定问道。 “当然,我正要进去见识见识。”梅子笑看着李克定说,“你敢不敢进去。” “有什么不敢的?”李克定心说,不就是个客栈吗,我没有情人可会,但进去总无不可吧。 “我今天让你开开眼界。”梅子说着,已经加快脚步,“咱们快点走,别让陈子龙溜了。” 二人急忙上前,伙计迎面过来:“问道,二位客官,您里面请。” 李克定打眼一看,陈子龙刚拐过楼梯,应该没有发现二人。 梅子正要和李克定跟上,伙计拦住问道:“二位,您找谁?” “我们不找谁。”梅子说道,“进去看看,要是环境好,我们就住在这里,歇息歇息。” 显然梅子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李克定便对伙计说:“给我们来一间房,就要和刚才那位客官紧邻的。” 李克定说着话,摸出几块大洋,递给伙计,又说:“这个你买包茶喝” “哦!好的,小人明白,小人明白。”伙计乐颠颠接了赏钱,给李克定和梅子定下房间,带二人上楼。 来到一个房间外,请二人进入,伙计指了东边的墙壁,轻声说:“在那边。” 李克定和梅子都已明白,陈子龙就在东边隔壁。梅子又让伙计上两壶酒来,伙计便先告退。 李克定四下瞧瞧,这客房是一个套间,外间摆着餐桌,里间有一张大床,说道:“果然不错,是个偷情的好处所。” “你呀,偷情偷情的,讲得那么难听。”梅子嗔怪李克定。 她此时已经明白,邾林客栈的生意是对谁开的了,但她并没有介意,倒是希望能和李克定来到这里。如果可以抛开一切,只二人在此把酒,何其畅快。梅子想着,便把李克定按坐在桌子旁,说道,“一会儿,咱们大醉一场。” 想起在天津的梦来,李克定自然愿意和梅子一醉,笑笑说:“那敢情好,不过咱们可得小点声音,别被陈子龙听见。” 李克定起身到在墙边,仔细听听,隔壁隐约有男女说话的声音。 此时伙计把酒上来,带好门,退了出去。 梅子问李克定:“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这里隔音很好,模模糊糊的。”李克定听不清,他知道梅子肯定也听不清。 “那怎么办?”梅子四下看看,指了指窗户,“你能从这里过去吗?” 李克定打开窗户,向东边望去,两间房子中间有一块较为突出,无论是站还是手抓,都很方便。再看房顶,屋檐突出,倒挂也不成问题。 “你在这老实待着,我去听听。”李克定心里有了底,对梅子说。 “那你小心点,别掉下去。”梅子嘱咐他。 李克定拍拍梅子的肩头,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从这里跳下去,都不是什么问题。” 说完这话,李克定从窗户轻身到在外面,身体紧贴墙壁,沿着楼层中间的那条凸起,慢慢向东挪去,待手臂抓到东边窗户的墙壁边缘时,用手扒了,附耳到窗外倾听。 刚好听到一句:“贺哥儿,还是你对我最好。” 这话应该是陈子龙说的,李克定心头一震,贺哥儿,不就是去过申州绸缎庄的贺蒙吗?不男不女的,他怎么和陈子龙混在这儿? 听贺蒙娇声答道:“你知道就好,人家把心都掏给你了,你却还不满意。” “哪里!瞧你说的。”陈子龙笑道,“我为了你,跟三个女学生都断了,你还不高兴。” 贺蒙娇声说道:“嗯,好吧,算你有良心。” 陈子龙却问道:“贺哥儿,我看你这些天,一直愁眉不展,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 “哎。”贺蒙叹息一声,嗲声嗲气地说道,“你不知道,那个岳擒豹,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图纸,我师父便叫我按图寻一样东西,可愁坏了人家。” 李克定耳朵一下竖起多高,岳擒豹弄来的图纸?定然没有好事,我且看看这豹屠要做什么。 “什么图纸,你拿出来,让我瞧瞧,或许能帮上你的忙。”陈子龙显然在故意引诱,套话。 “就是周氏楼的图纸,你看了也是白看。”贺蒙好似存有戒心,不愿拿出图纸。 “周氏楼,哪个周氏楼?”陈子龙又问。 “告诉你也无妨,就是明仁大学的周氏楼嘛。”这一点,贺蒙倒没有隐瞒,可能他觉得即便告诉陈子龙,也不算泄密。 “瞧你,这有什么愁的,等我明天去明仁大学探查一下,你要找什么尽管告诉我。”陈子龙又在诱导。 “你能进得去吗?”贺蒙问道。 陈子龙自豪的说:“我当然能进去了,我在里面认识好多人。” “哦,也是,谁叫你是汇文的大学生呢!”贺蒙语气中含着些羡慕,“不过,那东西可不好找,太小了。” “你说是什么吧,别总啰里啰嗦的,我一心想帮你,你却这样对我。”陈子龙似有些不耐烦。 贺蒙立即陪笑说:“看你,还生人家气了。” “你不信任我,以后咱们就别见面了。”陈子龙嗖的站起身来。 “快坐下。”贺蒙软语劝道,“人家告诉你,还不行嘛。” 陈子龙语气强硬:“你说吧,要是总这样和我隔着心,我真走了。” 李克定已经听了出来,陈子龙在贺蒙面前很主动,果然这小子心机深沉,贺蒙看来是被他吃定了。 “是一颗绿色宝珠。”贺蒙说道,“这回告诉你了,你满意了吧。” 按照图纸寻找绿色宝珠,看来宝珠藏在周氏楼里,我这几年怎么没有耳闻呢? 听陈子龙笑道:“我知道你对我好,但就是受不了,你却有事情瞒着我。” 贺蒙随即撒娇说:“哎呀,行啦,人家不是告诉你了嘛。” 李克定对绿色宝珠四个字很是关心,他在想,我身上就带着粉色宝珠,不知贺蒙讲的绿色宝珠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陈子龙又说道:“一颗宝珠,也算不得什么,找它干什么,岳擒豹小题大做,你师父还当真了。” “岳擒豹送给我师父的大礼,肯定是非常重要的宝物。”贺蒙对他师父的敬畏时刻能够表现出来。 陈子龙显然不屑岳擒豹,说道:“岳擒豹在我眼中还不如一具僵尸,他能有什么大礼?那颗绿色宝珠,说不定也是假的。” “不可能。”贺蒙说道,“你可别轻看我师父,要是假的,才不会让我寻找。” “好吧,宝贝儿,我相信你。”陈子龙又开始与贺蒙调-笑。 接下来,二人讲的话,越来越不像话,李克定便悄悄回来见梅子。 147、火烧岳家:绿色宝珠2 梅子正在饮酒等待,李克定进来,把窗户重新关好。梅子摆手叫他过去,指指酒壶,“咱们痛快饮一场。” “好啊。”李克定斟满酒,递给梅子一杯说,“小兄弟,咱俩儿干。” 梅子面上恰似鲜花绽开,微笑道:“克定,干了。” 二人一边饮酒,李克定一边讲述他偷听来的内容。 梅子不时点头回应,待李克定讲完,轻声说道:“也许绿色宝珠真的藏在周氏楼,咱们明天去探一探吧。” “好,如果真有宝珠,必须来个捷足先登,不能让岳擒豹得逞。”李克定暗自下着决心说。 梅子分析道:“岳擒豹就是提供一个消息,以此为礼物,献给贺蒙的师父,来讨好人。可是,贺蒙的师父到底是谁呢?岳擒豹为什么要讨好他,能获得什么好处?” “反正岳擒豹这个人,一准儿没好事儿,贺蒙的师父也肯定不是好人,我看二人定然是狼狈为奸。”李克定对岳擒豹怀恨在心,连带和岳擒豹有交往的人,也都怀恨,人嘛,都爱犯这个毛病,就是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 正在李克定愤恨岳擒豹,心烦气躁之时,偏巧隔壁的声音大了起来,开始毫无忌惮。 梅子和李克定都能隐约听到贺蒙的声音在说:“子龙,你别乱摸人家,人家怕痒。” 而后陈子龙道:“你怕痒吗,那我再试一次。” 贺蒙又说:“子龙,你好坏。” 陈子龙故意问道:“是吗,我怎么坏了?” “你总是欺负人家。”贺蒙撒娇。 李克定不耐烦的对梅子说:“这两个鸟人,刚才说话声音很小,现在声音又这么大,真让人受不了。” 梅子听李克定口出脏言,笑看着他,问道:“人家两个人的事情,谁叫你能听得到呢?” “你讲的也对,其实,就是我心不静。”李克定暗叹修为不够,不由自责,陈子龙与贺蒙无论如何,也是两厢情愿,我何必在隔壁抱怨人家。 “好啦,我没批评你。”梅子甜甜笑道,“不就是那两个鸟人吗,骂就骂了。在我面前,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别说是骂人,就是骂天骂地,我也可以陪你一起骂。” 梅子竟然从口中说出那两个鸟人的话,李克定遂觉得自己也不粗俗,举起酒杯说道:“痛快!小兄弟,和你在一起就是自在无碍。来,咱们饮酒。” “要想痛快,就连饮三杯。”梅子突发豪气,举杯说,“今日咱们大醉一场。” “好,连饮三杯。”李克定开始和梅子畅饮。 “那好,哥哥,你再陪我喝一个交杯酒。”梅子端起酒杯,递给李克定。 很快的,李克定还不及把橙色宝珠送给梅子,也未及讲述陈子龙的一些经过,便已经醉意沉沉。梅子看李克定醉了,一手搂住他的脖子,说道:“我要与你喝交杯酒。” 李克定再看梅子,那甜甜笑容里竟满是痴情,遂眨眨眼睛,想看清楚梅子,却已经不能,只随她喝下这杯,再难以支撑。 梅子正合心意,便略略起身,把外衣去掉,露出红色衬衣。李克定但觉眼前一花,似是柳之思正一袭红衣坐在依柳亭中,便强睁醉眼,痴痴看着。 梅子心意早动,扶起李克定,李克定趔趄地随梅子来在床边,脚下不稳,一头倒在柔软的床上。脑袋一沾枕头,李克定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便要睡着。 梅子掐掐他的胳膊,柔声说道:“克定,你别睡。” 李克定使劲儿睁开眼睛,但见柳之思身着红衣,还在抚琴,不由伸出手去,贴在她的脸上,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琴声忽然停了,柳之思已投身入怀。李克定这次觉得不再是梦,柳之思果然在他怀中,便紧紧抱住她,说道:“你再也别走,我真怕找不到你。” “傻哥哥,你让我去哪儿。”李克定听柳之思轻声说着,“我当然愿意陪你,但我不能日日陪你,你原谅我吧。” “哦,不,都是我不好,我定亲了。”李克定遗恨的说。 “你别自责,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好,我愿意这样。咱们就在梦里做夫妻,我想听你叫我娘子。”柳之思说的动情,李克定感到她流出了眼泪。 “嗯,娘子,我好喜欢你。”李克定大醉之时,心底欲望彻底显露。什么定亲,他想不起来了,再没有世事对他进行一丝干扰,所以他变得再无一分保留。 柳之思已经在轻吻他,李克定感到电流流遍了全身,这电流让他在大醉中还能保持一丝清醒,没有昏昏睡去。他就用这一丝清醒,感觉如做了神仙,说不出的好受。 柳之思的双唇刚刚离开他,李克定但觉眼前一暗,忙说:“娘子,你别走。”他语气中透着焦急,因为他害怕,害怕再也找不到柳之思,这是折磨他一年的噩梦。 “傻瓜儿,我不走,刚才去熄了灯,我在这儿呢。”李克定感到了,柳之思就在他怀中,是那么温柔,是那么那么的温柔。 李克定知道怎么办,他在天津做过这个梦,何况这一次比上次更为真实,他觉得太幸福了。此刻,他忘掉一切,什么仁义,什么礼智,他都已经忘切。只有真正的忘切,才是最大的幸福,就像孔子的弟子颜回在坐忘的时候,罢去聪明,天人合一。 他和柳之思再度抛开一切,享受他们的享受,只有他们自己的享受。李克定蜕变了,他上次只是半蜕变,但这次却不同,他主动吻她,他太爱她了。他抛开和陆宛定亲的束缚,因为他已经忘记定亲,哪里还有什么定亲的束缚。 他要变成蝴蝶,再不受躯壳的限制,他要和柳之思翩翩飞翔。 尽管没有灯光,但李克定能看到柳之思,她如悦如羞的眼神,让他迷醉。她娇软的身躯,充满魔力。李克定去掉束缚二人的外壳,他要让柳之思和他一起变成蝴蝶。 柳之思是那么体贴,他的心意,柳之思都懂。二人很快便来在空中,如徜徉花海,香气让人更加难以自已。 他轻抚着柳之思,轻柔,再轻柔。 柳之思的翅膀叠上他的翅膀,他开始振翅飞舞,带她翱翔,又似漂浮海上,流连忘返。 不知时间流淌,不知身在何方。。。 他知道柳之思累了,抱紧她,想给她更多的爱。但他醉意浓浓,在她的轻抚中,再抵不住酒精的强大作用,他睡着了。 这一睡,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中午。房中阳光明亮,还和上次一样,梅子正坐在床边。 李克定惊觉而起,掀开被子,不好意思的说:“小兄弟,我又喝醉了。” “没事儿,想醉就醉,才是快意。”梅子甜甜的笑着。 不等李克定问时间,梅子主动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我昨晚从客栈给你家打了电话,告诉克静,说你在我家。” “哦,谢谢你。”李克定想自己酒量狭窄,喝醉后总是让梅子照顾,颇为内疚。 梅子站起身来,李克定下床,洗漱完毕,穿起长衫。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用手握了,问梅子说:“小兄弟,我要送你一件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这礼物你用手都能握住,肯定很小。”梅子迅速猜测,“对了,一定是玉佩。” “不对。”李克定笑着摇摇头,“再猜一次,猜不对,我要惩罚你。” “那你先说怎么惩罚。”梅子知道这么猜下去,肯定不容易猜到,想多赢些时间,故意问李克定。 果然李克定没想好怎么惩罚,断断续续地说:“怎么惩罚,嗯,有了,就罚你一周之内,再陪我醉一场。” 梅子暗道,这叫什么惩罚,我求之不得呢,便说:“好啊,到时候你去我家,咱们率性饮上一次。” “那你还猜不猜。”李克定把手伸到梅子面前。 梅子伸出小手儿,想使劲儿掰开李克定的拳头,却哪里能撼得动?只好猜道:“不是玉,定然是玛瑙。” “不对,你猜不到吧。”李克定微笑说道,“你闭上眼睛。” 梅子听话的把双眸闭了,李克定一手扶着他的肩膀,说道:“转过身去。” 梅子转身,背对着李克定,觉得被李克定用双臂从后面环住了,就像在礼堂听讲座时,她抱住李克定那样,顿感心中温暖。 李克定说道:“睁开眼睛吧。” 梅子睁眼来瞧,一颗粉色宝珠,恰在眼前,和欧文先生戒指上的那颗一模一样,惊喜问道:“我不是做梦吧?” “当然不是。喏!我送给你的,送给我小兄弟的。”李克定拿起梅子的手,放在他的掌上。 梅子仔细看了几看,虽然不知道宝珠神秘何在,但知道必是八颗宝珠之一。真是上天垂怜,得来全不费功夫,想来父亲的大仇,得报有望。梅子一霎时,又激动,又感动。转过身来,伏在李克定怀中,使劲儿抱住他说:“克定,这么贵重的宝珠你都能送我,谢谢你。” “傻兄弟,谢什么,我的不就是你的嘛。”李克定笑着说,“这颗珠子本来在克静那儿,是我要来的,我也没对克静说谢谢,咱们是亲人,不言谢的。” 148、火烧岳家:大槐树 “嗯,克定。”梅子自幼不幸,听了暖心的话,突然眼眶湿润,再难自已。她身怀复仇重任,实在又孤独又压力沉沉,如今有李克定待她如此,情绪爆发,人所难免。 “瞧你,快别这样。”李克定安慰梅子说,“都已经十七岁了,怎么还哭鼻子呢。” “我就要哭,想哭就哭,和你在一起,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梅子似非常委屈的说。 “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李克定扶起梅子来,替她擦着眼泪。 梅子脸上的肌肤比克静和陆宛还要好,李克定笑道:“你生的这么好看,一哭就成小花猫儿了,咱们不哭。” “讨厌!你才小花猫儿呢。”梅子听李克定说她生的好看,眼泪刚刚止住,便笑出声音。只暗暗叹息:‘若不是身负血海深仇,我一定嫁给你。对不起,克定,我必须做一个男子,只有这样,才能报我的大仇,就让咱们在梦里做夫妻吧。’ 梅子决心已下,开始望着粉色宝珠,问李克定:“克静是怎么得到这个的?” 李克定便把寒假时,在河间家中,救过一只鸽子,医生从鸽子体内取出宝珠的事情对梅子讲了。 河间的鸽子?梅子在思索,鸽子不肯能无缘无故吞食宝珠,定是有人故意喂食,或者硬塞进去的。河间人,会是谁呢?陆宛也是河间的,会不会是陆家的人?可是为什么把宝珠放进鸽子体内?难道是想让鸽子送到另一个地方? 但鸽子吃了这个,应该会影响飞行,容易丢失,可能性不大。再或者事出仓促,得到宝珠还没藏好,就被人撞上,才临时放到鸽子体内。嗯,这个可能性很大。事关李克定的未婚妻陆宛,梅子不想让李克定忧心,没有把心中的疑虑告诉他。 梅子小心把宝珠收好,感到肚子有些饿,叫了几个菜,二人边吃边把昨日陈子龙的事情又讨论一遍。 李克定先给梅子介绍陈子龙,说他也是河间人,是东诗经村的,这个人很神秘,冬天放寒假的时候,曾经去探查过一个叫宋凝凝的人。 “宋凝凝?是谁呢?”梅子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她是陆宛大哥陆宪的情人,原来在北京郡王府长大的一个丫鬟,颇为多才多艺。”李克定便把宋凝凝的遭遇简略讲给梅子,最后还说,“宋凝凝是个可怜的人,总之她身不由己。” “哦,看来不是关键人物。”梅子想宋凝凝与佑鹿和宝珠无关,所以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陈子龙为何会关注宋凝凝,她还不能理解,便说,“陈子龙在汇文大学算个风云人物,此人心机较深,容貌英俊,很受女生欢迎。我听说他换过三个女朋友,都是汇文大学容貌出众的女生。” “是的,昨天陈子龙也这么讲过。”李克定因此问道,“他这不是在戏耍人吗?” “你管的可真多!”梅子笑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意打,一个愿意被打;甚或是双方都在耍,也未可知呢!” “嗯,你说的对,此事与我无关,只要影响不到克静,其它的才懒得管。”李克定始终在担心环境会改变克静。 “你不怕陆宛受影响吗?”梅子调皮地问他。 “陆宛?”李克定没想过这个,但陆宛已经和我定亲,还能和别人去玩吗?于是对梅子说,“陆宛是个老实人,不会的。” “克定,我觉得你看错了。”梅子不得不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他,因为怕李克定将来吃亏,“我反倒觉得克静是个老实人,而陆宛不是,你不要被表面迷惑。克静虽然外向一些,但她会保持好自己。陆宛别看内向,但她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你讲这些,就是让你有个了解,好提前应对嘛,你别担心。” 李克定知道梅子的能为,他相信梅子的话不假,暗想陆宛这个人,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如此,怎么和她做夫妻呢?以后,我再和她多接触吧。 “怎么啦,一提到陆宛,你就沉默。”梅子嗔怪道。 “没事儿,就是在思考你的话。”李克定不想再提陆宛,现在陆宛好像成了他的负担,一提起来就有些心烦。 梅子已经吃好,看着李克定问道:“昨天喝醉酒,你做梦了没有?” “嗯,做了。”李克定美美的回忆着,梦里他和柳之思一起的情形,比上次记得还清晰,便说,“小兄弟,和你饮酒真好,可以做好梦。” 梅子甜甜的笑看着他,轻声说道:“以后,你想醉了,就去找我。” “好!”李克定内心甜甜的答道,“不过,就是总让你照顾我,觉得有些歉意。” “不,我不是照顾你。”梅子赶紧纠正他,“我希望你大醉,你记得这句话就好。” “嗯,我也希望。”李克定做过两次美梦,已经迷恋上那种感觉。 “是不是觉得,但愿长醉不复醒?”梅子突然想起这句诗。 “对啊,就是这句,但愿长醉不复醒!”李克定神往的重复一句,李白真是有才,一千多年前,就把我醉酒的心情给写出来了。 “李白就是为咱俩写的。”梅子娇笑道,“克定,你说是吧。” “是。”李克定也已经吃好,放下碗筷说道,“有李白之笔,咱们下次再饮酒,定会更加尽兴。” 二人聊的高兴,又饮上一会儿茶,略作收拾,梅子说:“咱们今天到明仁大学查查周氏楼,不过我想先去看看大槐树。” “看大槐树,好啊!听说是汇文中学的宝树,咱们这就走。”李克定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说完,随梅子起身出来。 二人来在汇文中学,找到‘大槐树’。 这是汇文中学的人单独为一棵树赋予的名称,为什么叫它大槐树,李克定不清楚。在它不远处,明明有比它高的槐树,但不叫大槐树;还有比它粗的槐树,也不叫大槐树;更有比它高也比它粗的槐树,还是不叫大槐树。反正只有‘它’才叫大槐树,也许高并不是大,粗也不是大,甚至大也不是大,而只有‘它’才是大。 人类的概念,有时候混乱的,会让人类奇怪。 李克定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槐树,简直就是树精。世界之大,什么都有可能,随着见识的增长,原有的认知边界总是被不断突破。 梅子看李克定在大树下沉思,问他说:“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发现了万有引力?” “我又不是牛顿,哪有那个本事。”李克定知道梅子在玩笑,“不过,我倒是悟到一点。” “快讲讲吧,悟到什么了?”梅子想听他的见解。 “就是,天地的力量。”李克定说道,“天地太伟大了,小兄弟,你记得我那次用剑击飞元星子的飞刀吧。” “当然记得,你救了我的命,我哪能忘记。”梅子看着他。 李克定不想提有恩于梅子的事情,忙接着讲道:“我的剑上就有天地之力,所以才有那么大的劲道,其实我未能修炼到家,如果到达至高境界,一剑出手,便如闪电,可以远击千里。” “这么厉害!”梅子想象不出剑法如何会这样,“远击千里,难道这就是你说的天地之力?” “是的,就是天地之力,领悟天地大道,才能借助天地之力。”李克定解释说,“小兄弟,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有限,非常非常有限,不借助天地之力,永远不可能让千万人为之气夺。” “这话讲的好,值得深思。”梅子忽想起柳之思的琴歌之声,难怪她那么有感召力,或许柳之思悟到了天地大道。只在这一刻之间,梅子的感悟突然有了一个大进境,欣喜不已。又说道,“克定,你刚才的话,恐怕连牛顿也想不到。” 李克定哪里敢跟牛顿相提并论,两者的差距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忙说:“快别这么讲,人都有历史局限,牛顿几百年前的人,不可能什么都想到。” 刚才这段话,是灭明先生教给他的,但李克定不能对梅子讲出,因为他承诺过,除幻清以外,不对任何人提及。现在看梅子已经领悟,也替他感到高兴,又说道:“小兄弟,柳之思的琴声你听过了,但克静的画,你还没有见过,其实克静的境界也很高。” “哦,克静的画,我可得看看。”梅子想着,她要去李家,要见见李家的人。 “好啊,你想什么时候去看,随时都可以,就跟去自己家一样。”李克定想让二叔见见梅子,毕竟他要和梅子结拜,在他心里,已经当梅子是亲兄弟。 “等我准备准备吧,第一次前去,总得给二叔二婶带点礼物,表表孝心。”梅子想的周到,于理也应该。 “好的,咱们还在这里察看吗?”李克定见没什么可看的,便问梅子。 “当然,现在不能走。”梅子拉着李克定,面对大槐树说,“汇文的人讲,大槐树是神灵,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在这里许诺。现在,我要跟你在这里结拜。” “在这里?”李克定问道,“这里没有香,没有酒。” “重在心诚,结拜必须要有香吗?我偏偏要在这里和你结拜,我觉得这里最好。”梅子执拗地说。 “好,小兄弟愿意,咱们就在这里结拜。”李克定答应了他。 梅子拉着李克定跪倒在大槐树前,心里默默念道:‘大槐树,我铃木梅子今天在这里和李克定结为夫妻,但愿你保佑我们。不过,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对克定明言,希望你能原谅。’ 149、火烧岳家:结拜 其实柳之思猜的没错,铃木梅子就是一名女子,她现在的心愿,便是和李克定结为夫妻。 梅子身为中国人,却自幼被日本人抚养长大,让李克定每每念起,都不免心中酸涩。想梅子的父亲,乃中华优秀儿女,因遭清廷迫害,连怀孕的妻子都不能照顾。生下梅子,还要由日本友人抚养长大。清廷之恶,真如沧海之波,流恶无穷。虽然现在是民国,可贪-官-污-吏遍布各地,买官卖官层出不穷,有钱有势者巧取豪夺、欺压良善,除了没有金銮殿上的皇帝,和大清哪有本质差别?梅子的父亲因民族前途而不惜性命,她母亲又因思念丈夫而早亡,梅子身世凄苦,此为何故? 李克定在一旁默默念道:‘苍天啊!保佑梅子吧。今日,就请苍天做证,从今以后,李克定就是梅子的兄长,我愿保护梅子,即便不能和她一同复仇,但只要我李克定尚有命在,必保梅子周全。’ 李克定默默发誓完毕,催促梅子:“小兄弟,咱们开始吧。” “我有个要求。”梅子又对李克定说:“咱们结拜,必须要用日本的仪式,誓言也要用日语讲。” “好,就由你,不过我不会讲日本话,只能随着你说,这样可以吧。”李克定以为铃木梅子日本话比中国话讲得更好,就依着她。 “好的。一会儿,我慢慢发誓,你随着我说的复述一遍。不过,我得先给你介绍一下结拜的程序。”梅子怕李克定不能理解,故而说是日本仪式。 “你介绍吧,我听着呢。”李克定很认真。 “第一步,咱们先给大槐树磕头。第二步,就是发誓;第三步是在这里向天地跪拜三次;最后咱们二人相互跪拜。”梅子把四步介绍完毕,又说,“其实很简单,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 “我明白,开始吧。”李克定侧面看着梅子。 “嗯,开始。”梅子说完,先给大槐树磕了个头。 李克定随她磕头,之后梅子用日本话讲了一番誓言,李克定随她发誓完毕。 二人发的誓言翻译成汉语,大概意思就是:“苍天在上,厚土在下,大槐树为证,李克定、铃木梅子,今日结为夫妻,从此以后,铃木梅子愿和李克定生死相依,如违此誓,天地不佑。” 李克定并不知道二人刚才讲得是结拜夫妻之语,还当是结为兄弟,不愿同生,但愿同死之类的话。 铃木梅子发下的誓言中,没有让李克定和他生死相依,因为她只想和李克定生死相依,却不想因为父亲的大仇,把李克定牵扯进来。 发誓完毕,梅子拉着李克定在树下向天地三叩首。之后相向而跪,梅子用日本话说道:“夫妻对拜。” 讲完以后,梅子和李克定相互拜倒,梅子这才拉着李克定起身,甜美的笑着说:“克定,我今天真高兴。” “嗯,我也高兴。”李克定看梅子开心,遂更加开心。 刚才有几个人从这里经过,见铃木梅子和一个年轻男子在这里结拜,便凑过来瞧热闹。 等二人仪式结束,便有人问:“梅子,你这是和谁结拜呢?怎么还对拜上了?” 看来梅子在汇文的知名度挺高,李克定以为日本人结拜,都相互对拜,刚才并没有引以为意,现下听人一讲,也觉奇怪,遂暗自纳闷:是啊,咱们怎么还对拜呢? 铃木梅子对那人带搭不理地说:“你管的着嘛,该干嘛干嘛去。”又怕李克定介意,对他说:“咱们二人就要对拜,怎么了,谁都管不着。” 李克定一笑,心说梅子真是傲气,不过她聪明睿智,俊雅大方,有傲气的资本。 眼见围观的几个人,被梅子一说,不敢再多嘴,李克定才晓得梅子平时在学校定然很厉害。这一点上,梅子和柳之思很不同,柳之思待人一向和善。李克定觉得梅子如此对人,恐埋下隐患,还是善待他人,路才能更宽,便笑对梅子说:“小兄弟,人家都是善意,你也别那么对他们,平时态度和善一些,总不会有错儿。” “嗯,好吧,我听你的,以后对他们好点儿。”梅子愿意听李克定的,去尝试改变。 她做事爽利,当即对在场众人说道:“我今日心情大好,谢谢各位同学能看我们结拜,也是做个见证,梅子这里谢过了。”说完,她向着众人一揖。 梅子平时虽然傲气,但她才能出众,大家对她服气,并不对她的傲气介意。 听有人说道:“梅子,这位先生是谁?” “他是明仁大学的李克定。”梅子给众人介绍,“以后我和李克定就是兄弟,等过几日,我宴请大家,还请大家务必赏光。” “有这好事儿,我们哪能不去。”几个人笑道,“等你的酒席。” “好!”梅子一副豪气冲天的架势,“到时候,我与众位豪饮一场,不醉不归。” 便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人,中等偏上的身材,面目十分英俊,正是陈子龙。 陈子龙一到近前,刚巧梅子话音落地,他装作不认识梅子,向梅子抱拳问道:“这位同学,刚才听你说,你要请客了?” 梅子顺便自我介绍,笑对陈子龙说:“正是,我叫铃木梅子,到时候,还希望能大驾光临。” “好,梅子君邀请,我陈子龙岂能不识抬举。”陈子龙算是做了介绍,又对众人说,“咱们大家都去,多请一些同学,一起热闹热闹。” 陈子龙在汇文是学生领袖级的人物,大家基本都认识他,有人便对他说:“你们大学部,得多去几个,到时候,咱们拼拼酒,好好喝上一场。” “没问题。”陈子龙拍拍胸脯,“只要梅子君欢迎,我们巴不得能去。” 梅子不知陈子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此人心机颇深,应该不会和自己明着做对,只要请客的当日,陈子龙不搞鬼,一切就都好说。 “那我先谢过陈先生。” “大家都是同学,何必客气。”陈子龙说完,又问李克定:“不知这位同学是谁?好像第一次见到。” “哦,我叫李克定,是明仁的学生。”李克定心里其实厌恶陈子龙,从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此人鬼鬼祟祟,好似见不得光。何况此人背后老是有个重影在晃动,实在让人看了起鸡皮疙瘩。 陈子龙计划结识陆宛,正好趁此机会,先和李克定搭上联系,便宜以后他认识陆宛,撩拨陆宛。 “原来是李先生,早就听闻过大名,失敬,失敬。” 李克定的名气不大,他知道陈子龙是故意这么讲,便说:“哪里,我李克定才疏学浅,默默无闻,让陈先生和诸位见笑了。” 陈子龙暗自高兴,李克定除面目英俊之外,并无出色之处,陆宛之美,我早晚必能得之。 “李先生客气,既然大家能够相识,就是缘分,还望以后多多关照。” 李克定没有陈子龙那么多心眼,只随他的话,礼貌回应着:“关照可不敢当,以后,还请陈先生多指教才是。” 梅子不知陈子龙在打陆宛的主意,加之对陈子龙所知不多,并未在意他的意图,因不想多停留,便说:“今天,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请大家等我的请柬。” “慢着,我送送两位。”陈子龙叫住梅子,“刚好,我也要出去。” “那就一起走吧。”梅子不好拒绝,笑着邀请。 陈子龙向众人挥挥手,道声:“诸位同学,再见。” 三人离开,向校门口走去。 陈子龙趁机对梅子说:“梅子先生,听闻岳家现在闹腾的厉害,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他故意拿话说给梅子听,梅子对岳家的事略知一二,不料陈子龙也在关注岳家。梅子脑中闪电一般琢磨着,陈子龙出身低微,和岳家八竿子打不着,他关注岳家作甚?难道他有所投靠?此人真不是省油的灯。 “哦,岳家啊,没听说什么。”梅子给他来个含糊其辞。 陈子龙不想再打哑谜,直接说道:“听闻岳擒豹乃梅子君的敌人,岳家在北京日久,大宅门里的风言风语,难免会传到外面。梅子君,岳家二少奶奶,现下众人都在讲说。我想这件事情,必然对梅子君有利。” 铃木梅子想打击岳家,但她不想采用损坏女人声誉的手段,便说:“多谢陈先生费心,不过,我想传闻大多不实,陈先生还是一笑置之吧。” 陈子龙听梅子不感兴趣,再次提醒道:“倘若岳家大少爷和三少爷不和,可就不是一笑置之了吧。” “嗯!”梅子想想是这么个道理,便问他,“陈先生,请恕我愚钝,你的意思,我还是听不太懂。” “不急,只要梅子君略作调查,施些手段,让岳家内斗起来,当不是难事儿。”陈子龙在对梅子显露他的见识,他懂得,要让人用,你就得有被使用的价值,哪怕是利用,也要值得利用。陈子龙要暂时依靠梅子,他必须有所显露,诸葛亮见刘备,还有个隆中对呢,何况是他,一位小地主的儿子,要让铃木梅子刮目相看,就不能总把锥子藏在囊中,得露出点尖来。 陈子龙把握着一个主题,梅子的敌人是岳家,所以他继续讲道:“梅子君,岳家是满族,从大清入关以来,三百年兴旺,根基深呐,一时不好撼动,但他们若是内斗的话,等于自己刨自己的树根,大树要想不倒,可就难了。” 150、火烧岳家:交换条件 “哦,陈先生果然不凡,梅子佩服。”铃木梅子不得不对陈子龙刮目相看。她暗自寻思,虽然陈子龙暂时可以为友,可难免将来为敌,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便没有把话接到合作上去。 “我哪有什么见识,梅子君过奖了。”陈子龙忙谦虚一句。 他想和梅子站在一处,以借助梅子的力量,狠狠捅岳家一刀,所以有意表露出对梅子的敬慕,就像贤才得遇明主一般,虽然是假的,但他讲得却很真诚:“梅子君雄才大略,让子龙衷心敬佩,如果能有效力之处,子龙愿意听从梅子君的吩咐。” “雄才大略,陈先生真会夸人,如果梅子需要陈先生相助,一定前去登门求教。”梅子对他仍然不感兴趣,她虽然希望收拢人才,但眼前还不缺陈子龙这样的人才。已经到在汇文中学门口,便和陈子龙告辞,“陈先生,咱们改日再会。” 陈子龙本想暂时投靠在梅子这里,以求日后的发展。昨天,他之所以跟踪梅子,也是这个原因。今天看梅子对他兴趣不大,不由心中暗恼。因他出身低微,早就心恨这些权贵对他的轻视,只在心里冷笑着,铃木梅子,你今日瞧不上我,那你和李克定结拜的事情,就别怪我日后歪曲一番,加以利用。 陈子龙虽然心里想着这些,可还在争取,笑容可掬地说道:“梅子君,子龙还有一事相告,想来梅子君定然感兴趣。” “哦,什么事情,陈先生不妨说来听听。”梅子倒要看看陈子龙有多大能为。 陈子龙只说了四个字:“绿色宝珠。” 梅子和李克定相互对视,均感陈子龙真是神出鬼没,他昨天从贺蒙哪里得到的消息,今天就来泄密。 “陈先生但说无妨,有什么要求,也请一并将来。” 事关宝珠下落,尤其贺蒙的师父到底是何许人,梅子还真想听一听,但她知道陈子龙不是能够轻易利用的人。 “哈哈。。。”陈子龙长笑一声,说道,“梅子君果然雄霸之才,就是大气。” 陈子龙讲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一眼李克定,梅子明白他的意思,便说:“陈先生讲吧,克定不是外人。” 陈子龙这才说道:“梅子君,我可以告诉你绿色宝珠藏在何处,但梅子君需帮我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你说来听听。”梅子问道。 “眼下陆宪霸占着一个青春女子,名叫宋凝凝,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希望梅子君能让宋凝凝安全离开陆宪。”陈子龙的条件是梅子和李克定都没想到的。虽然二人知道陈子龙曾在河间打探过宋凝凝,却不成想他抱着让宋凝凝离开陆宪的想法。 “难道,陈先生是要。。。”梅子话还没有讲完,已被陈子龙打断。 “还请梅子君不要误会,我之所以要让宋凝凝离开陆宪,非为别的,只是因为宋凝凝有恩于我。”陈子龙提到宋凝凝,话讲得很诚恳,让梅子不得不信。 他的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梅子想陈子龙毕竟是汇文的大学生,不至于喜欢婢女出生的宋凝凝,微笑道:“陈先生说哪里话,我怎么会怀疑陈先生贪图美貌呢?要让宋凝凝离开陆宪,这件事情,事关陆家,并不容易,我得从长计议。” 梅子并未把话说死,陈子龙不放心。但他明白陆家势力大,这件事情不好办,急于求成,也不现实,便笑道:“那梅子君给子龙个期限吧,一年之内,救她离开陆宪,这个条件不为过吧。” “一年时间。”梅子略作沉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先看看陈先生的诚意。” 梅子考虑已定,如果陈子龙提供的消息的确有价值,她尽可以抽空做这件事情。因为担心陈子龙怀疑她已经知道绿珠藏在周氏楼,便说道,“但我必须知道绿珠的准确下落,以及消息的准确来源,至于能不能取来绿珠,是我的缘分,与陈先生无关。” “痛快!子龙愿为梅子君效劳。”陈子龙给梅子作揖说道,“绿珠就藏在明仁大学的周氏楼。” “这。。。”梅子为不引起陈子龙怀疑,故意沉吟,又看看李克定,问陈子龙说:“周氏楼共有两层,四十多个房间,具体藏在何处?” “我只知道藏在周氏楼中,再具体就不得而知了。”陈子龙哪里能知道,昨天他被反跟踪,这消息等于没送,还以为是大功一件,梅子必然高兴。所以,他一讲完,便再次抱拳说:“梅子君,子龙先告辞,望梅子君早些寻到宝珠,救宋凝凝女士脱离苦海。” “陈先生不必忧虑,无论绿色宝珠能否取来,我都会帮陈先生解救宋凝凝。但消息的来源,陈先生还未曾明言,是否可靠,尚未可知。”梅子要知道消息的具体来源,才能答应下来。因为她必须说话算话,这是她的立足之本,否则没法凝聚手下人,更无法与各界合作。 “梅子君放心。”陈子龙如果不告诉梅子消息的来源,梅子不会相信他。何况一旦梅子在周氏楼寻不到绿珠,他更有传假消息的嫌疑,那时梅子不救宋凝凝离开陆宪,也符合规矩。 陈子龙又说道:“这个消息,我是听一位叫贺蒙的人讲的。贺蒙有些道术,他师父是汇文大学的一位老师,应该法术高强。贺蒙最近在研究一份图纸,上面标注的就是明仁大学周氏楼。我见他总在看图纸,便把他灌醉,从他口中套出话来,才知道是为了寻找绿色宝珠。” “原来这样!陈先生说的贺蒙到底是什么人?”梅子心中好奇,尤其对贺蒙的师父好奇,让她隐隐觉得此人不是易于之辈。 “哦,贺蒙本来名不见经传,去年还在申州,替方家做些事情。但不知怎么被保护柳之思的神力所伤,将养了数月,才得以痊愈,便来北京寻他师父。这项任务,就是他师父交给他的。”陈子龙把贺蒙意乱情迷时对他讲的话,托以醉话,简略告诉了梅子和李克定。 “保护柳之思的神力?”梅子不解,问道,“什么神力?” 陈子龙答道:“这个贺蒙也不知晓,他师父没有告诉贺蒙,只说柳之思有神仙护佑,招惹不得,叫他以后一定要远离柳之思。” 陈子龙刚才所言,都是贺蒙告诉他的,贺蒙本不应该对陈子龙提及这些,奈何陈子龙惯经风花雪月,又是汇文的大学生,颇具才华和见识,和那些财大气粗的粗俗之辈相比,自然有着不同,所以,他很快便俘获了贺蒙之心。 本来贺蒙是被派去收拢陈子龙的,但没到两个月,贺蒙反被陈子龙迷惑,让陈子龙反客为主,占了主动。陈子龙每每想到这些的时候,总是自信心爆棚,以为自己魅力强大。就算将来收获陆宛,应该也不是难事,所以更加志在必得。 梅子再问不出其它,但得知贺蒙的师父是汇文的老师,柳之思有护体神力,已经足够,这才说道:“好,陈先生能明言这些,让我很高兴。陈先生放心,一年之内,我让宋凝凝离开陆宪。” “谢过梅子先生。”陈子龙又是一个鞠躬。 梅子暗道,一年之内,陈子龙起码可以为我所用,也好,反正陆宪不义之徒,我坏他点事情,原也不算什么。答应陈子龙后,看陈子龙竟然有感激涕零之状,梅子又多留了份心,暗暗思索,难道陈子龙和宋凝凝是至亲的人? 尽管心中疑惑,梅子却丝毫没有显露,带着特有的甜美笑容说道:“何须相谢,陈先生有事,就先去忙吧。” 梅子下了逐客令,和陈子龙各自抱拳告辞。 陈子龙走后,梅子对李克定说:“咱们赶紧去明仁大学,先把周氏楼的图纸借出来。” 汇文大学和明仁大学,只隔着两条马路,李克定边走边说:“图纸应该保存在档案室,可惜我一介学生,怕借不出来。” “那怎么办?”梅子想到养父铃木有山,若果他出面的话,肯定能借出来,但是时间紧迫,养父又不在北京,她现在担心被贺蒙师徒抢了先。 “我有办法,咱们去找风国仁老师,让他帮忙。”李克定拉起梅子的手,快步前行。 二人穿过街道,走进扶余胡同,来在明仁大学风国仁的办公室前。 眼看就要下班,幸好风国仁还在,李克定敲门,风国仁抬头见是他,忙让了进来。 李克定怕下班以后,无法再借倒图纸,急忙对风国仁说:“风老师,今日有事相求,万望您能帮忙。” “不妨事,你不要客气。”风国仁对李克定说着,看向梅子。 梅子便自我介绍:“在下铃木梅子,见过风老师。” “哦,铃木梅子,你父亲可是铃木有山?”风国仁站起身来问道。 “正是。”梅子笑着答道。 风国仁又看看梅子,笑道:“真好,真好。” 李克定不想浪费时间,赶紧说道:“风老师,我也不跟您客气,这次来,是想麻烦您,帮忙借阅周氏楼的建筑图纸,我们有急用。” “哦,这个容易,你们稍等。”风国仁说着,走出办公室。 151、火烧岳家:周氏楼 时间不大,他匆匆而回,手里拿着一份图纸,展开放到办公桌上,问道:“你们看,可是这张?” 梅子和李克定凑近前来,见上面写着‘明仁大学周氏楼建筑图纸’的字样。 “正是这张,多谢风老师。”李克定和梅子异口同声的道谢。 “哈哈。。。”风国仁笑道,“你们年轻人呐,就是厉害。哦,对了,柳之思今晚没有演讲,你们是不是没得热闹听了?” 李克定笑笑,之思的演讲,这段时间成了大家的必看节目。但梅子这边事情紧急,便说:“风老师,今天特殊,就是之思有演讲,恐怕我们也不能前去,因为得好好研究一下这张图。” “你们坐吧。”风国仁已知事情紧急,让二人坐下。 李克定和梅子并排坐于两张椅子上,各自手拿图纸一边,仔细看着。 风国仁笑道:“你们别急于看图,我先给你们讲讲周氏楼的来历,也许对你们有帮助。” 梅子看风国仁似有故事,忙收起图纸说道:“风老师,您请讲。” 风国仁又打量一下梅子,这才说道:“周氏楼建成于1894年,是明仁大学建成最晚的楼,所以学校才把学生活动中心,校刊编辑部,还有阅览室放在了周氏楼。这周氏楼乃是一位姓周的夫人捐资修建,此人名叫周宜荥。” “什么?”梅子听到这里惊叫一声,站起身来问道。 李克定看梅子神色大变,也随之站起,搂住梅子肩头。 风国仁已在意料之中,叹息一声:“哎!那小姐名叫周宜荥,后来嫁于梅意洞先生为妻。” 他讲到这里,梅子再也控制不住,已然泪如雨下。李克定明白,梅子便是梅意洞和周宜荥的孩子。他心中不忍,抱过梅子,任梅子在怀中哭着。 风国仁掏出手帕,递给李克定,李克定接过,见梅子伏在他肩上哭的伤心,劝慰道:“梅子,擦擦眼泪吧,咱们听风老师讲下去。” 梅子抬起头来,李克定帮她擦着眼泪,说道:“梅子,有哥哥在,咱们不伤心,将来活的好好的,也可告慰先人。” 说着这话,李克定也不禁目中闪出泪花。 风国仁倒过茶水,等梅子情绪稍稍平复,李克定端起茶来,递给梅子。 风国仁又说道:“我本来与你梅意洞有些交情,只是那时节,他决意赴死,即便我找了普云,也还是没有保住他的性命。哎,是我对不起朋友。” “风老师何必自责,那次之后,我师父都只能隐居去了河间,恐怕您也是自身难保,又怎能保全朋友。”李克定知道师父普云之所以去河间,便是因为变法之事。 “不论如何,我与梅意洞相交一场,眼看他送命,内心实在难安。那次之后,我便去了欧洲,再次回来时,得知周宜荥竟然也已离世。”风国仁讲到这里,神情暗淡,颇为自责。 梅子起身给风国仁深施一礼,说道:“风老师对家父家母关心,梅子谢过了。” “好孩子,快坐吧。”风国仁扶梅子坐下,“我今天一看见你,就认了出来,你和你母亲生的一模一样。哎,斯人已去,倏忽十几年啊。好在你已长大成人,足以告慰他们。” 讲到这里,风国仁从抽屉中拿出几张照片,从中抽出一张,递给梅子说:“这是我和你父亲母亲的合影,就送给你了。” 梅子接过,看着父母的容颜,眼泪再次默默留下。 李克定见照片中一共是四个人,有一女子,和梅子生得一模一样,只是梅子是个男人而已,肯定是她的母亲周宜荥。另外还有一女子,却不知道是谁,便问风国仁:“风老师,这上面还有一女子,不知是谁?” “告诉你也无妨,她是你师父的小妹。”风国仁介绍一句。 “哦,原来是空云师太。”李克定在申州听宋舜臣讲过,师父的小妹空云,早就出嫁为尼了。 “咱们不提这些啦,无端让人伤感。”风国仁一向乐观,今日见到故人之后,如见昔日老友,才表现出哀伤之状。 梅子也知道不宜再伤感,便将照片小心收起,说道:“梅子谢谢风老师。” “嗯。”风国仁又看看梅子,见李克定不知她是女子,也不好明言,便说,“在周氏楼中,藏有一颗宝珠,你们是不是来找它的。” “正是如此,但不知藏在何处?”李克定急忙问道。 “克定啊,上次你与之思去我那儿,我没有对你们提及这颗宝珠,是因为它属于梅家,所以我一直在等梅家有人来寻。”风国仁知道李克定不会介意,并未停顿,接着讲述,“这颗宝珠是绿色的,乃是周宜荥陪嫁之物。因着当时明仁大学不安静,众多学生经常产生幻想,周宜荥热心教育,得知消息后,心中焦急,便去拜访了玄一大师,求教解救之法。” “还有这等故事?风老师,您快讲讲是怎么回事儿。”不仅李克定想听,梅子也大睁着一双眼睛静静等候。 风国仁讲道:“那时节,明仁的学生常做同一个梦,梦中有一金甲神人出现,告诉大家,有一人将取代爱新觉罗,君临天下,保众生平安,中华富强。时间一长,众人信以为真,相互宣扬,登时社会上也都暗中议论,一时人心惶惶。” “这是邪祟做怪,他们却当了真。”梅子恨中国人愚蠢,在一旁说道。 “哎!民众嘛,难免愚从,不能太过强求他们。”风国仁劝了一句,又说道,“当时离英法联军攻入北京,过去30年,大清稍有恢复。洋务运动也有小成,经济发展较好,百姓得到了声息。就连朝廷也不再死守陈规,中华本可以继续改革图强。可那时明仁大学的学生,都是官宦子弟,影响颇大,这种舆论一起,明显是要祸乱,倘然颠覆和平,三十年努力就将毁于一旦,有识之士不免尽皆惊讶,其中就包括周宜荥和他的丈夫梅意洞。” 风国仁讲到这里,李克定握住了梅子的手,梅子心绪激动,手在抖动。 听风国仁又说:“周宜荥和梅意洞夫妻商量之后,认为有妖邪要祸乱天下,谋求不轨,为防止天下大乱,需斩断这股思潮,于是周宜荥就去拜访了玄一大师,以求解救之策。” “玄一大师怎么讲的?”李克定忍不住问道。 风国仁讲道:“玄一大师看周宜荥一片赤诚,问她说,既然清廷无道,有人要作乱,就让他去做吧,何必管他。周宜荥女士却说,无论清廷如何,起码眼下有个太平,倘然有人作乱,刀兵四起,百姓离乱,难道大师忍心见到吗?” 梅子听得更加难过,心道:母亲,您心念苍生,可是谁管您的死活?当初若有人反了清廷,父亲和您也不至于惨死无辜,咱们一家人就可以幸福团聚。 “梅子的母亲真是菩萨心肠。”李克定称赞说。 “是的。梅子的父母是我中华的好儿女,可我们中华有负于他们。”风国仁心念旧友,声音低沉,“玄一大师乃世外高人,本不愿多管人间之事,因为有感于周宜荥的赤诚,才把事情告诉了她。原来,在这明仁大学,常有一只妖孽趁夜前来,以入梦的方式,祸乱人心,目的是为了它起兵作乱。那妖孽勾结东瀛,想着通过学生们进行思想传播,进而影响到社会;而后再用同样的手段去大清的军队中施加影响,以让清军反戈,投靠于它;直到最后,它化身人形,振臂一呼,从者云集,加上东瀛从外相助,让大清一朝崩溃,它便可以君临天下,修好东瀛。” “那妖孽要做皇帝?”李克定惊呼道。 “正是如此。”风国仁讲道,“周宜荥听到情况,当时就去请求玄一大师出手相助,阻止妖孽为乱。玄一大师却很为难,对她托出了实情。那妖孽有两百年修为,不是易于之辈,即便以玄一大师的功力,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对付那妖孽。周宜荥便说,凡事何必非要问个结果,大师如果不忍看到黎民涂炭,就应该尽力去做。我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了为天下苍生,即便舍弃性命,也在所不惜。可惜的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行事,希望大师能够指教。倘若需要人下地狱的话,我愿意率先而去。玄一听完周宜荥一番言语,终于被她打动,说那妖孽法力高深,再容玄一准备一年,他必会想方设法将妖孽除去。” 李克定记起和柳之思去见风国仁时,他讲过玄一斩蛇的故事,问道:“风先生,刚才您讲的妖孽,就是上次说的那条大蛇吧?” “正是那条怪蛇。”风国仁点头说道,“那时玄一剑法还存在漏洞,所以他才向周宜荥提出,再给他一年时间。周宜荥谢过玄一之后,有向他问计说,目前妖孽闹得明仁大学一片混乱,该如何是好?玄一笑道,要对付那妖孽,便在你的身上。周宜荥便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我能让学生安心上课,就算舍命,也在所不辞。玄一笑道,你不要误会,不是要让你喂给大蛇吃,而是你身上有一个物件,非普通之物,我也看不透它的来历。” “大师讲的,就是绿珠吧。”梅子听到这里,早已经明白。 152、火烧岳家:发现机关 “对的。”风国仁讲道,“周宜荥也猜到了是绿珠,立即从身上拿出,问玄一道,大师讲的可是这个?玄一接过去,在掌中翻看,说道,便是此物。周宜荥又问,那该怎么行事呢?玄一教她说,可以在明仁大学内起一座楼,将此物藏于楼内,从此任何妖孽也休想侵入。所以周宜荥回来,马上捐建了周氏楼,并将绿珠一并封藏在里面。” 事情的原委,风国仁讲了个清清楚楚。 梅子怕贺蒙他们发现玄机,抢在她前面行动,忙问道:“风老师,绿珠藏在哪里,这图上有标注吗?” “有,据我所知,珠子其实藏在地下。周氏楼中有一个入口,图上有标注,但外人也很难发现。”说完这话,风国仁把图纸拿过去,在桌子上展开,指着一处位置说,“入口就在这里。” “编辑室?”李克定对那个位置太熟悉了,因为是柳之思所在的编辑室。 “对,入口就在编辑室。”风国仁说道,“这图纸上面,编辑室的一个墙面,用的是蓝笔所画,而图上其余各处均是黑笔所画。” 李克定仔细看图纸,隐隐还能发现一点色差,暗想蓝色和黑色,本来色差就不明显,再过些年头,后人可真就发现不了。 梅子看着图纸,那面墙应该是东墙,她辨别好方向,赶紧问风国仁:“这么说来,打开寻找绿珠的入口,机关在编辑室的东面墙里?” “对,就在东面的墙里。”风国仁见梅子聪慧胜过李克定,和柳之思有得一拼,心下很是安慰。 只是风国仁不知道,李克定到底喜欢柳之思还是喜欢梅子,恐怕三人将来,还会有一段不好算的账。风国仁一生为情所累,大半辈子苦恼异常,深知其中艰难。他在心里暗自祈祷,愿上天保佑,这三人将来能有个好结局。 李克定心无旁骛,回想编辑室内的情形,东墙边摆着四张档案柜,看不到墙面,便问道:“机关在东墙的哪个位置,风老师知道吗?” “具体位置,我当时也没问。要不,咱们过去看看。”风国仁说着站起身来。 事不宜迟,李克定和梅子随之而出。 三人来在编辑室门口的时候,柳之思正在和秦宙审稿,她抬头看到风国仁,忙起身说道:“风老师,您来了。” “对,不仅我来了,还有克定和梅子。”风国仁进来后,李克定和梅子也相继而入。 李克定便问柳之思:“你可真够忙活的,好不容易不去演讲吧,还要审稿。” “怎么着,你要替我审稿吗?”柳之思笑问他说。 瞥眼见梅子的样子,刚刚肯定哭过,不知她为什么难过,立刻收住笑容,过来招呼她:“梅子先生,快请坐吧,瞧我们这里简陋的,照顾不周,你别见怪。” 秦宙也和大家打完招呼,知道他们来这边,必然有重要事情,很识趣地说:“我去打些开水,给大家沏茶。”说完,他拿起暖壶走了出去。 风国仁这才长话短说,先问梅子:“你来决定吧,是否要柳之思帮忙。” 他的意思很明显,此事是否让柳之思知道,决定权在梅子。梅子本就对柳之思有惺惺相惜之感,何况她急于寻找绿珠,因为绿珠不仅关系到她复仇,更主要的还是母亲陪嫁之物,如果能寻到,便犹如母亲陪在身边,心情怎能不急。 “嗯,需要柳小姐帮忙,我没有什么要隐瞒柳小姐的。” 风国仁微笑点头,暗暗赞赏梅子的襟怀,又在心里问自己:柳之思和梅子都是当世的奇女子,我中华儿女如此优秀,却不能振兴,到底是为什么?想到这里,又摇摇头,忙打住思绪,回归正题说:“之思啊,这编辑室中,有一颗绿色宝珠,是当年梅子母亲的遗物,今天我们需要寻找出来,希望你能帮忙。” “应该的,我若能帮忙,高兴还来不及。”柳之思早听李克定讲过梅子身世,心中对她一直敬重。又听是绿色宝珠,暗道克定提过珠分八色,风老师讲过八颗宝珠,不想在这里藏着一颗。 李克定早知道柳之思大气的很,果然再次应验,对她讲道:“这座周氏楼,是梅子的母亲周女士生前捐建的,为了保护明仁大学的平安,将陪嫁的绿珠藏在了周氏楼内,寻找的关键,就在编辑室的东墙。”他说完这个,又简单把当年的经过给柳之思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柳之思听后,问梅子说,“你打算现在就寻找吗?” “是的,事不宜迟,我怕被人捷足先登。”梅子答道。 她今天没有甜甜的笑容,让柳之思感到了梅子的伤情,劝慰她说:“梅子先生,你别着急,那颗绿珠,咱们一定能很快找到。” 李克定知道梅子心急,在一旁又说:“有一个叫贺蒙的也在寻找,他已经得到周氏楼的图纸,如果咱们不能尽快找到,恐怕要被贼人抢了先去。” 提到贺蒙,柳之思想起在申州时,进入李记绸缎庄的那个不男不女的人,不屑地说,“就他那样子,也敢对宝珠起非分之想?” “人心不足嘛!我还想问你呢。贺蒙说,他去年被保护你的神力所伤,将养了几个月才恢复,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克定想起这个,就茫然不解,赶紧问柳之思。 “啊?什么神力?”柳之思听得没头没脑,她根本不知道凤凰伤及贺蒙的事儿。 李克定提示道:“贺蒙讲,他被你的护体神力所伤,养了还几个月。” “这个我根本不知道,或许是贺蒙瞎编的吧。”柳之思有些不相信,“是你想多啦,我凡人一个,哪会有神力保护。” “是吗?”李克定正在奇怪,梅子看柳之思不像隐瞒,便说:“克定,你别问了,柳小姐真的不知道。” 这时,秦宙打水回来,给众人沏好茶,对大家说:“我饿了,你们先坐,我出去吃点东西,顺便给你们家中,打电话各自说一下,今天你们有事,都晚些回家。” 梅子看秦宙心细如发,心想此人若能助我,倒是个臂膀,柳之思这里还真有人才。 等秦宙走后,风国仁又问柳之思:“咱们是不是得先挪开柜子。” 李克定已经起身,柳之思拦住他说:“你想先挪哪一张?” 一共四张柜子,李克定看来看去,也不知先挪哪张好。柳之思见状,回想了一下,又看看四张柜子,便说:“咱们挪开最北侧这张。” 柳之思和梅子也想动手,风国仁起身拦住她二人说:“我跟克定来吧。” 文件柜还是很沉,好在最北侧这张靠边,李克定又练剑多年,暗自运力,挪动起来并不费力。很快文件柜被推开,露出泛黄的墙壁。四人看着那面墙,觉不出任何异样,便直如面壁的人,在图破壁一般。 柳之思以前坐在这里,有时佑鹿会向东北方向略微一晃。半年多的时间,总是如此,次数多了,她早在生疑,只是不知是墙里还是隔壁有什么蹊跷。今天听说这地下藏有绿珠,便想起佑鹿经常晃动的方向。可是佑鹿是被吊在胸前,不能下移,具体在多高的位置,可不好判断。 看那墙壁,也没什么古怪。柳之思又思量一会儿,心想可能我判断方位有问题,让李克定再挪开紧邻的一张文件柜。李克定急于想寻到绿珠,以安慰梅子。便浑身使力,轻松把文件柜推到了一侧。 四人再看墙壁,各自惊喜。 原来那墙上有一片,明显是后安放上去的,李克定用手按了按,说道:“要是带着剑就好了,这怎么撬下来呢。” 梅子仔细看看,见这里尘土有被新动过的痕迹,便问柳之思:“这些日子,有人来这里找过什么吗?” 柳之思也发现情况不妙,即便这里藏有机关,也不会这么明显,必然和墙壁看上去一体才对。于是,她仔细回忆,说道:“没有啊,我们每天走的时候,门都锁得好好的。” 梅子便来窗户处查看,用手推了推,从里面闭上,外面应该打不开。又来看门锁,几人都不懂开锁的技巧,也找不出痕迹。 风国仁明白了情况,说道:“想是贺蒙那里走漏了风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梅子怕机关已经被人打开,绿珠失盗,急于想看个究竟,问风国仁说:“风老师,您有什么工具,能把这片墙壁撬下来吗?” 风国仁恍然大悟,说道:“有的。你们稍等。” 梅子和柳之思、李克定在编辑室等候,柳之思想起几日前佑鹿还曾晃动,即便失盗也是最近两日。会是谁来过呢?难道是东条仓介? 李克定还在等待柳之思的答案,一直看着她。柳之思明白李克定的意思,便对他说:“你别以为我什么都懂,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也猜测不出。” “这。。。”李克定焦躁异常,用手重重的一锤墙壁,正好打在那块和其他处没有合在一起的地方。但听噗的一声,却连拳头都打穿进去了。三人各自惊讶,梅子便说:“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153、火烧岳家:进入地下 李克定心知自己一拳打不进墙壁,倘若宝剑在手,发出阴阳二气,肯定能做到,赤手空拳是不可能的。撤回手来,用力一抓,竟然把那一片都带了出来,原来这里是薄木板所制,在外面摸了一层墙灰,因此刚才没有发现。 既然已经打开这片墙壁,三人便齐齐来看,但见里面放着一只小木盒子,李克定心中一喜,把盒子拿将出来,递给梅子。 梅子接过去,轻轻掀开木盒的盖子,不由又气又恼。李克定和柳之思面面相觑,见是一块碎砖头放在其中。 梅子有些愠怒:“真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说着把那碎砖头摔在地上。但听啪的一声,砖头碎裂,原来那砖头太过陈腐,早已不堪一击。 李克定又检查一遍掉落在地的碎砖,就是纯粹的碎砖,也恼恨有人恶作剧。 要找到绿珠,梅子很快冷静下来,思考着问道:“这里放个盒子干嘛,难道是想迷惑什么人?” “肯定是的。”柳之思拿过盒子说道,“依我看,盒子中原来应该有一颗绿珠,只是最近被人盗走了。” “有一颗的话,也是用来迷惑人的。”梅子又看看墙面,说道,“绿珠不会轻易放在此处,因为如果修缮墙面,很容易被人发现。” 她讲着话,已经到在跟前,伸手进去,在墙壁洞中慢慢摸索。 此时风国仁手中拿着一柄短剑而来,递给李克定说:“这把宝剑,以后就送给你了。” 李克定抽出剑来,但觉寒气森森,逼人眼球。他正少一把短剑,忙说道:“真是好剑,多谢风老师赐剑。” 风国仁看他喜欢,笑道:“你喜欢就好,此剑如能随你发挥作用,也不枉了。” 见三人已经打开墙壁,地上碎着砖渣,劝三人说:“大家不要着急,这地下室,未必有人下去过。世间万物,因缘而生,我想绿珠是梅子的,总归跑不掉。” 梅子在墙洞中摸索一时,觉得有一处小凸起,便叫李克定过去说:“你来试试,看这块儿凸起,有什么特殊的。” 李克定探手进去,只能略微感到有一个小小的突出,说道:“梅子你真细心,这么小的凸起也能发现。” “克定,你按一下试试。”柳之思在一旁说道。 李克定手上运力,奈何凸起是在侧面,又靠近边脚,只能用一根手指的尖端去按,李克定空有一身气力,能用上的,只有二三分,哪里能够按得动。 “克定,你先别按了,咱们再想想办法。”梅子见状,已知要打开机关,必有其他方式,或许当时制作了特殊工具,但现在特殊工具无从查找,只好再想对策。 李克定突然脑筋一转,抽出短剑,凝聚心意,一招五行幻化使出,但见五个光圈,从剑尖瞬间发出,在洞中回环,套在了那处凸起之上。 他一心一意,心意绵绵,五个光圈紧紧缠住凸起,他心中场景略变,光圈带着凸起向侧面墙里而去。光圈是无形之物,有没有缝隙,都能够进入。一霎时,光圈带着那块小小的凸起物,沿着墙壁,进去了足有十公分。李克定还在凝聚心力时,柳之思听到异响,叫道:“你们看。” 众人也听到了声音,顺着声音望去,靠近东北墙角的地方,地面石板正在缓缓移动,很快就露出来一个约有二十厘米的空隙。 梅子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让李克定别停,继续发招。 李克定重新凝聚意识,光圈带着机关再行向墙壁中前进,地面的空隙越来越大,直到空隙足有一米左右时,梅子说道:“克定,停下吧。” 李克定收住意识,光圈消失。 风国仁首先到在空隙边缘,借着编辑室的灯光向下望去,因为处在墙角,光线斜照,进入不了,所以里面黑魆魆的不见一物。尽管如此,他也知道,必然是个地洞。 明仁大学用的电灯,好在那时候经常停电,各处都备有蜡烛,柳之思便从抽屉里拿出两包来。 梅子和柳之思各自划着火柴,刺啦声响,火柴光影闪烁,两根蜡烛同时被二人点燃。 李克定站在洞口,又一招五行幻化使出,五朵光圈已经进入地洞。四人借着光圈,再看里面,深有两三米,看清楚洞底的情况后,李克定便说:“我先下去。” “慢着。”梅子止住了他。 李克定瞧向梅子,问道:“怎么了?” 柳之思笑道:“克定,咱们的先做个计划,既不能你一个人下去,失去照应;也不能都下去,因为如果来了人,把洞口封死,咱们怎么出来?” 看李克定摸摸脑袋,梅子便说:“这样吧,我和克定一会儿下去,风老师和柳小姐留在外面。” “也好。”柳之思赞同梅子的意见,接着安排说“你们不必急着进入,让空气先流通一会,毕竟下面封了二十多年,缺乏氧气。另外,你二人下去后,风老师您带上钥匙,把编辑室的门从外面锁好,在附近找个地方,盯着这边。我在里面点根蜡烛,如果您看到里面蜡烛熄灭,证明有人进来,您不要暴露,即刻打电话给铃木家报信,让人前来接应。如果您看到蜡烛摆在窗台之上,证明我们已经得到绿珠,您就来开门,接我们出去。” 众人看柳之思安排的妥帖,纷纷点头同意,风国仁说:“我办公室里就有一部电话机,打电话方便的很。” 柳之思把编辑室的钥匙给了风国仁,梅子把铃木家的电话也留给了他。 风国仁让大家小心,而后出门,从外面将门锁好,到在周氏楼附近,寻个位置,藏身那里,监察这边的动静。 梅子看风国仁离开,看看窗户已经锁好,让李克定挪过一个档案柜来,将门从里面顶住,又把那个小木盒递给柳之思说:“柳小姐,一会儿,如若有情况,你就把这个小木盒扔进洞中,我跟克定听到声音,好有个准备。” 柳之思接过小木盒,把一打蜡烛和两盒火柴交给了梅子,嘱咐道:“下面黑,你们一次多点两根,注意安全,实在寻不到,咱们明天再过来。” “柳小姐,你放心吧。”梅子看看时间,正是晚上八点钟,“这样吧,柳小姐,如果我和克定11点还没回来,你就让风老师去打电话,叫铃木家派人前来接应。” “好的。”柳之思掏出怀表,放到桌子上。 梅子四下看看,再没有不放心,对李克定说:“咱们下去。” 李克定把身上长衫脱下,用剑划开,做了一条五米长的布带,一头紧紧栓在房檩之上,用手拽了拽,布带足以撑两个人的体重,就把另一头垂到洞中。 柳之思拿蜡烛,帮忙照亮,李克定顺着绳子下到洞底。里面并不狭窄,李克定从腰间拿出蜡烛点燃,照着看了看,眼前是一条高约两米,宽有一米的通道,因为蜡烛的光照有限,不知另一头通向哪里。 梅子看李克定在下面已经准备好,抓住布带说:“我要下去了。” 李克定怕他力气小,手握不住,就说:“小兄弟,你干脆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梅子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跳将下去,李克定把她稳稳接住,放在地上,二人对柳之思说:“你安心留在上面,我们进去了。” “你们小心点,不管遇到什么,千万别着急。”柳之思又嘱咐一句。 李克定冲她一笑说:“放心吧,那宝珠是辟邪的,只要没有妖怪,我就什么都不怕。” 柳之思眼看二人沿着地道前行去了。 李克定一手拿剑,一手执着蜡烛,梅子也点燃两根蜡烛,跟在他后面。 二人一前一后缓步前行,走出去约有二十步,李克定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一座大地下室,石柱林立,错落分布着房屋,大概有二十来间。 梅子也在惊奇,怎么明仁大学修了这么多地下室呢?依据在日本的经验,想来是防止战乱用的。 如此一来,反而不好办了,诺大的地下室,根本无法知道绿珠藏在何处。 各房间的门没有上锁,二人推开第一间的门,向里望去,四壁落地,空无一物。看过几间,都是同样情况。 李克定看看梅子,梅子说,先别管,咱们往前走,探探整体情况,回来再挨个观察。 又走出去百米左右,梅子一路数着,共穿过十五个房间,前面通道开始变得狭窄,及至后来,仅有一米之宽。 再行出三百余步,李克定觉得是在上坡,地下石板因为潮湿,很是光滑,就把手中蜡烛熄灭,放在腰间,一手扶住梅子,二人慢慢前行。 又走出约有五十步,前面一道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锁,死死拦住了去路。 这道铁门和四壁严丝合缝,门后面是什么,根本看不到。 梅子上前摸摸铁锁,问道:“克定,这锁,你能打开吗?” 李克定寻思要用彗星袭月,一下必能击坏铁锁,但威力太大,房屋震动,容易被人发觉,便说:“能应该是能的,不过,肯定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梅子制止他说:“那先等等吧。咱们必须悄悄进行,不能惊动上面,万一上面有人呢。” “你讲的对。但我还有一招‘日月丽天’,能烧万物,就是我的功夫还没到家,不知道灵不灵,你让我试试吧。”李克定抽出短剑,开始凝心聚意。 154、火烧岳家:密室 约略十几秒后,李克定心台澄明,一招‘日月丽天’发出,剑气化为青白色的火焰,秉日月之光,烧在铁锁之上。这一招本是玄一大师从易经离卦中参悟而来,离代表火,这火是天地之火,非凡间之火。日月丽天是说发出的光就像日月一般,所以李克定剑招一出,阴阳二气化为阴阳之火,开始围着铁锁煅烧。 梅子但觉青光闪耀,地下室都被照得通亮起来,那团火焰就如现在的电气焊一般,只是悄无声息。李克定心意凝聚,不断催发剑气,火焰越发强烈,颜色越来越白,忽听咯噔一声,铁锁已被熔断,掉落在地。 李克定收住剑气,走上前去,推开铁门。梅子把蜡烛拿近,照了照,看是一座房子,里外两间,中间没有装门。外间约有三十平米,不见异常,这才让梅子随他进入。来在里面,再仔细观瞧,看外间房内,两边摆满松木板的大箱子,各自叠放整齐。梅子数了数,正好四十箱,不知里面是何物。 李克定用短剑慢慢撬开一只,箱子内的货物用油布严严实实包裹着。是否打开油布,李克定征求梅子意见。梅子点头,让他把油布划开,李克定用剑挑开油布再看,二人大吃一惊,原来箱子里面,满满竟然全是火枪。 二人讶异之下,又打开一箱,和刚才那箱一样,仍然是火枪。梅子让李克定把箱子恢复原状,纳闷的问道:“谁会把枪支放在这里呢?” 李克定哪里猜测得透,摇了摇头,四下再看一遍,无非都是箱子,别无它物。 梅子不再考虑这个,和李克定到在里间房屋一瞧,见一张红木老桌子摆在正中间,上面有笔墨纸砚,还有几本书;右手边一张床,上面有被褥;左手边是一件箱柜,箱柜上摆放着些许杯盘碗碟,茶壶,镜子之类的日常使用物品,没什么稀奇。 梅子先到在近前,整体观瞧一遍,发现各种物件上均落着陈年的老灰,也不知多久不曾有人居住过。 把蜡烛放在桌子上,梅子拿起上面的书,抖抖灰尘,不见奇特,无非是几本普通的线装书。 李克定看桌面上放着一封书信,信封上写的是:‘后来人请仔细’他把信递给梅子,二人面面相觑,梅子问道:“后来人?难道当初写信的人,知道咱们会来?” 李克定摇摇头说:“这封信有些年头了,那人应该不会猜到咱们能到。” “嗯,就是不论谁来,都是后来人了。”梅子念叨着,一边打开书信。 上面是小楷字体,笔锋如刀,写的是:‘意洞先生执意赴死,寄望以鲜血唤醒国人,我等虽欲尽力营救,奈何意洞先生不肯,终被清妖所害。老贼岳擒虎,落井下石,霸占梅宅,我今日去刺杀老贼,身负重伤,恐难以长久。。。’ 梅子读到这里,已是眼眶湿润,李克定楼住她安慰道:“小兄弟,先别伤心,咱们读完。” “嗯。”梅子一边答应着,擦擦眼泪,继续读道:‘我于京城之中,再无容身之所,临死之前,陈说三事。一乃我之去向,为申州老家,如能坚持到达,便死得其所,亦无憾矣。二乃此处为梅家宅邸,通后宅出口;另一端连通明仁大学地下,通周氏楼出口。三乃告诫后来人,夫人周宜荥身怀有孕,可恨岳擒虎,为霸占梅宅,用尽手段,已将夫人赶出。如今梅家空空无人,我欲寻夫人下落,可惜命不久矣,望后来人寻得夫人,好生照顾。’ 李克定暗自思索,这么看来,写信的人应该是梅意洞的朋友,最后看落款是:‘赵柄南戊戌年腊月二十日。’ 梅子看完信,知道这个叫赵炳南的人,肯定是为了替她父亲梅意洞报仇,才身负重伤,躲进这里,写下了这封书信。 李克定自言自语的回忆着:“赵炳南,申州人。”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就是大饼脸‘赵柄东’,因为赵柄东也是申州人。 看来,这二人是兄弟,李克定已经笃定,就把认识赵柄东的事情对梅子讲了,还说以后要寻找赵炳南的下落,可以向赵柄东询问。 梅子觉得有踪迹能够去找赵炳南,不论是生是死,即便到赵炳南坟前去祭奠一次,也能感到些安慰。 李克定看梅子今天分外冷静,知道她的仇恨又增加了一层,不免对她更为怜惜。 梅子放好书信,揣入怀中,对李克定说:“咱们去找找另一个出口吧。” “另一个出口,赵炳南说是梅家宅邸,岳擒虎要霸占,想来岳擒虎后来得逞了。那现在就应该是岳家所在,难道我们已经走出明仁大学的地下,到了外面。”李克定一番分析,梅子对他点点头。 李克定在这里四处察看,梅子说,别看了,外面肯定会有出口,因为锁是从外面上的。 于是二人从房内出来,仔细观察通道两侧,往前走了大概三五米,梅子说:“克定,你看这儿的墙壁,似乎与四周不是一体。” 李克定仔细观瞧,也看出了缝隙,把宝剑往空隙中插去,想撬起来,却不能够。 梅子使劲左右推推,墙壁纹丝不动,拿好蜡烛照着,上下左右,仔细观察,还是没有发现哪里藏着机关。左近寻找不到,梅子又带李克定进入方才的房间,在四处墙壁寻找。她认为机关必然在门的附近,既然房间外没有,那就是在房间内。 而且赵炳南出去的时候,有可能就是先在房间内打开了那道门,而后走出房间,再上了刚才的那把锁。 可是开关会在哪里呢?赵炳南当时已经身负重伤,不可能再挪动很笨重的物体,应该不会在箱子之后。 二人左近探看一番,还是发现不了异常。梅子忽然灵机一动,拉着李克定再次进入里间,把床上的被褥往一旁挪了挪,发现在墙壁之上,有一块檀木雕成的老虎头,张着嘴,吐着舌头,雕得非常生动。 梅子把虎头上下左右先一阵摇晃,均不能摇动。李克定说,让我来吧,梅子闪开,李克定握住虎头,但他不敢用太大力气,怕破坏机关,只用平常的劲力来拧,虎头却依然不动。 梅子说:“别再用力了,赵炳南重伤之下,力气定然不大。” 李克定会意,停下手来,下意识的往外一拉,只听咯噔一声,虎头竟然被拽出来寸许。梅子听到声音,看虎头出来寸许,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忙到外面来看,原以为墙壁上的门会被打开,哪知根本没有那回事儿,墙壁依然如故。 梅子略作思考,大体明白了原委。她在里外两个房间,外面的通道,都放好点燃的蜡烛,如此里外通亮,方便行事。而后,梅子让李克定去通道墙壁处观察,如果有门打开,就说一声。李克定应命而去,梅子开始旋转虎头,当她往左旋的时候,虎头开始缓缓转动。 李克定在外面叫道,门开了一些。 梅子又用力旋转,直到李克定叫了一声‘好啦’,梅子赶紧停手,走出房间,见李克定正拿着蜡烛向门后照。 “看到什么了?”梅子到在近前,轻声问道。 李克定一脸失望的说:“小兄弟,还是一道门。” 梅子凑过来看,可不是吗?在门后一米的距离,还是一道门。 不过,这道门和刚才那道门不同。刚才那道门,和墙壁基本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这道门上有把手,而且是两扇门,相互掩在一起,傻子都能知道,这不是别的,只能是一道门。 虽然门就在眼前,但怎么打开呢? 李克定用力推了推,门紧紧闭着,推不动分毫。 梅子伸出手来,在两扇门上敲了敲,就像敲到墙壁上一般,觉得好生奇怪,要不就是材质特殊,要不就是特别的厚。 梅子手拿蜡烛,大体观察一遍,她明白了,这是一道假门,是用来迷惑人的,要想把这道门打开,将耗尽人的精力。 李克定还在等梅子的答案,却听梅子说:“回刚才的房间里面去,门不在这儿。” 梅子在李克定的陪伴下,第三次来在房间里,她双手抓住虎头,又使劲往外一拽,果然咯噔一声,虎头再次向外出来寸许。 李克定惊喜的说:“原来藏着这么多机关。” “谁都像你呢,一根筋。”梅子说着话,把虎头向左旋转,这一次,却旋转不动。既然向左转不动,梅子就往右用力,她猜测的没错,虎头开始转动了。 随着虎头慢慢转动,外面传来嘎嘎的声响,直到梅子向右再也旋转不动时,一边说着:“这一次,必然不会错了吧。” 她牵着李克定的手,刚迈过门槛,进入外间,看墙壁上,一道旋转门已经打开。 二人均感分外惊喜,梅子拿起蜡烛,李克定手执短剑,二人进得门去,仔细观察。 155、火烧岳家:一具死尸 这是一条更为狭窄的通道,宽不到半米,向里延伸着,因为蜡烛光亮有限,梅子就觉得那条通道似乎悠远而没有尽头。 “不管它了,先进去看看。”梅子话音刚落,李克定已经踏进通道。 梅子紧跟在后面,走出十几步,前面是一个岔口,左右两条地道,分列眼前,李克定不知该走哪一条,挠挠头,看看梅子。 梅子略一凝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说道:“克定,先别走了。” 李克定问道:“怎么了?” “回去吧,这是一座迷宫,尽管有出口,也很难寻到。”梅子说着,头前带路,按照原路和李克定返回。 李克定还在问:“为什么是迷宫?” “你想,那些装枪支的箱子,长宽高都超过一米,这里通过不了。”梅子说着话,已经从通道走出。 “箱子会不会是零散运下来,在里面组装的?”李克定问道。 “可能性很小。”梅子说,“零散搬运太麻烦,这通道连接梅家宅邸,必然机密的很,频繁出入,容易被人发现。 “那为什么要设迷宫呢?”李克定问。 梅子略作思考,说道:“除了咱们进来的那个入口以外,定然还有其他的出入口,但容易被人发现,所以设下迷宫,好让进来的人有来无回。” “哦,我明白了。”李克定暗自庆幸,笑对梅子说,“当初设计的人,真是煞费苦心,刚才要不是你,我一进入迷宫,寻找不到出口,再回不来,可就糟糕了。” “你别小瞧自己,就算进入迷宫,你也一定能走出去。只是破解迷宫,耗费时间,咱们没必要去做。”梅子给李克定鼓气。 “我能吗?也许吧,有你在,我倒是觉得能。”李克定对自己并没有信心,但想到和梅子在一起,他又觉得有信心,更有一种莫名的胆气。 二人第四次回到里间屋子,梅子笑道:“当初我父母亲设计这个,为的是防止外人,没想到却让我来来回回,费劲力气。” 李克定也笑道:“小兄弟,你别着急,我想这一次,咱们肯定能找到通往梅家旧宅的门。” “那你说说,咱们怎么找吧?”梅子问李克定。她这次却不急了,看蜡烛即将燃烧殆尽,先换成新的,又看看怀表,时间还不到九点。 梅子换完蜡烛时,李克定仍然没有理清头绪,对梅子说:“应该怎么找?我还得再想想。” 李克定和梅子在一起,一直不用费心思,就像和柳之思在一起,只需按命令行事。现在要他自己思考怎么办,一时真不知道该从何做起。这就是操心和不操心的差别,不仅仅是智商的问题。 梅子想看看柜子里装的什么,开始把上面的物品拿到桌子上,而后掀开柜门,里面被褥俱全。她让李克定把被褥取出来,放到床上。李克定依命而行,搬出被褥后,发现在柜子底部,还有一只小盒子,于是小心拿在手里,和梅子在蜡烛下观瞧。 这是一只小红木做的首饰盒,梅子拿起晃了晃,听里面有东西,只是盒子上加着一把小铜锁,就让李克定拧开。 李克定握住锁,把折页拧断,打开盒子看时,一颗绿色宝珠,赫然躺在盒子中间,不由大喜叫道:“小兄弟,绿珠在这儿。” 梅子拿出绿珠,仔细观察,似乎有些疑问,拿出李克定送她的粉色宝珠,两相比对,摇摇头说:“这颗不是真的。” “为什么不是?”李克定问道。 “两个原因,一来材质普通,和粉色珠子根本不同;二来这颗绿珠不在明仁大学的地下,已经失去为明仁大学驱邪的作用。”梅子说完,把珠子揣进口袋里,“不过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咱们以后可以用它来做个局,骗骗别人。” 李克定刚才的兴奋,顿时没了,见柜子里再无其他,问道:“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呢?” 梅子指指刚拿出来的被褥说:“不用着急,先歇歇,实在不行,咱们就住在这里,明天接着找。” “啊?那可不行。”李克定说道,“之思和风老师还在外面等着呢。” “哎呀,我和你说笑呢,瞧你,又当真。”梅子一边把新拿出的褥子铺在床上,一边坐好,让李克定也坐过来。 李克定和她并排坐下,梅子靠在他身上,问道:“你说绿珠还会在这地下吗?” “应该会的。”李克定真怕绿珠已经被人带走,尤其担心赵炳南为安全起见,当初把绿珠转移到了申州,那可是茫茫人海,无处寻觅了。 梅子听李克定讲应该会的,笑他说:“你就是喜欢安慰人,只是假话讲得不像。”梅子说着倒在他怀中,开始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李克定不忍打扰梅子,静静抱着她。 过去大约五分钟,梅子从李克定怀中坐起,又瞧向那颗老虎头。 “我明白了。”梅子甜甜笑道。 她起身过去,第三次抓住老虎头,用力往外拉伸,这一次,却没有拉动。 “克定,你来拽它。”梅子让李克定试试,怕他拽坏了,又叮嘱,“别用太大力气。” 李克定用到五分劲儿时,见虎头未动,说道:“小兄弟,这个也许拽不动。” 梅子让他停下,拿过蜡烛,凑近了观察虎头。她一边抚弄,一边观察,老虎头雕得栩栩如生,张着嘴,吐着舌头,看上去有些呆萌,却在悠闲的神态中,含有王者的自信。 “哦!”梅子笑道,“设计虎头的人,真是聪明。” 李克定听她有了新发现,定睛来瞧,看梅子正用两根手指,捏住老虎的舌头,上下轻轻一晃,没见动静;又左右一摇,还是不动;梅子开始旋转虎舌,这一次虎舌动了。梅子看就要功成,把虎舌顺时针方向转了一圈,直到转不动为止。 她侧头问李克定:“你说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再拽老虎头。”李克定已经明白蹊跷,他抓住虎头,轻轻往外一拽,咯噔一声,老虎头出来寸许。 李克定高兴的说道:“小兄弟,你的办法真灵。” 不等梅子吩咐,李克定开始转动虎头,吱吱的声音再次响起,出乎二人意料,声音这一次就在身边。 二人看去,侧面的墙壁,正在缓缓移开。 梅子开始转动虎头,让李克定过去瞧着,李克定依言而行,向墙壁后面望去,说道:“是个夹壁墙。” 回来帮梅子把虎头转到底,墙壁已经完全挪开,二人来看夹壁墙内,都吓了一跳,但见有一人正躺在里面。 “啊!”梅子惊叫一声,已经抱住李克定的胳膊。 李克定短剑一指,再看那人,却是一副骷髅。 “小兄弟,别怕,是个死人。” 李克定说着话,从梅子手中接过蜡烛,蹲在地上,离近了观察。那人衣服尚在,黑乎乎的裹在尸身之上,露在外面的两只手,早已只剩白骨,但手中还紧握着一只小木盒子,那木盒子与刚才从箱柜中取出的一模一样。 再看那人的尸体上,在咽喉位置,插着一只短箭,显然那人是被正面射杀,死在这里的。 李克定没明白怎么回事,看看梅子,问道:“怎么会有人死在这里,他不会是赵炳南吧?” “应该不会。”梅子答道,“这人手中紧握小木盒,看来是个贪财之人。” 李克定用短剑把小木盒从死尸手中挑开,梅子起身从桌子上拿过两张宣纸,对李克定说:“你用这个裹着,把那小木盒拿出来。记住了,不许用手碰盒子。” “好的。”李克定暗笑,梅子好干净,怕我的手沾着死人的东西。 他把宣纸在手中垫好,拿过木盒,又拧断小锁,看里面果真有一颗绿珠,和刚才的那颗一模一样。 梅子垫好宣纸,拿起绿珠,摇头说:“也是假的。”她把绿珠用宣纸裹了几层,放进李克定的衣服口袋,“你拿着这一颗。” “行,我拿着。”李克定没敢笑梅子。 梅子把注意力放到了死尸身上,这人到底是谁,怎么死的?再次观察夹壁墙内,有一处凹洞,恰好可以放置木盒子,往里瞧去,见有弹簧露出。二人明白了,定是这人取木盒子的时候,触动机关,被箭射中。 由此梅子和李克定判断,这人更不应该是赵炳南。 为寻找线索,梅子只好忍着恶心,凑近死尸探查。那死人的头发、牙齿、骨骼俱在,衣服因为跟尸身连在一起,早已发黑。但此人的左手,引起了梅子的注意,因为多了一根手指。这是很重要的特征,梅子暗暗记下。 在地下室中,一时无从查找这个人的下落,梅子便猜测着说:“也许他是被赵炳南故意引诱,来这里拿绿珠,才死在机关下的,先不管他了。” “那咱们去哪儿找?”李克定左右瞧瞧,真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儿。 梅子说:“绿珠肯定不在梅家旧居地下,而是在明仁大学那边。咱们一直在这儿探查,是因为我想找到通往梅家旧宅的出口。” “你讲的对。”李克定也明白了,梅子的母亲既然要保护明仁,肯定希望绿珠不要离开明仁,怎么会拿到自己家地下,“只是,出口怎么找呢?” 还是那个虎头,梅子来到跟前,用手试着上下左右扭动虎舌,别看刚才只能旋转,可旋转一圈之后,虎舌竟然能向上抬起了。 156、火烧岳家:岳家丑事 梅子把虎舌抬稳后,再次旋转虎头,听吱呀声响,夹壁墙内露出一条地道。二人过来看时,黑咕隆咚的,根本看不到尽头。梅子把蜡烛放到桌子上,又点燃两根,拿在手上,才叫李克定一起进入地道。这条地道宽约两米,梅子没有生疑,二人并排慢慢前行,没有岔路,走出去二十余米,前面是一道台阶,这是要通往地面了。 梅子轻声说:“克定,咱们得小心些,也许上面有人。” “我知道了。”李克定低声回答。 梅子读过刚才的信,对岳擒虎早恨得牙痒,知道梅家老宅现下被岳家霸占着,这次有机会进入一探究竟,就算绿珠得不到,今晚也并非白忙活一场。 二人顺着台阶向上走着,梅子心里暗暗计算,从台阶底部到尽头,高约六米。走到台阶的尽头时,见到一处房间,房间很是狭小而逼仄,长和宽各约两米,没有窗户。里面只有一口小水缸,除一面连着通道外,其余三面都是墙壁,不知墙壁后面会是什么。 李克定先在房内探查一圈,又四下听听,悄无声息。梅子向墙面看去,借着烛光,看墙壁上挂着一口宝剑,还有一把手枪。梅子让李克定取下,李克定拿到手中,把枪栓一拉,这上面浇的油多,并没有锈住。摘下宝剑,抽出来看时,隐约透着蓝光,剑柄之上,刻着一个篆字“梅”。 “这是你父亲的遗物。”李克定把宝剑交给梅子。 梅子将蜡烛放到水缸上,拿过宝剑,她力气较弱,宝剑入手,但觉沉重,便还剑入鞘。稳稳握住剑鞘,来看剑柄时,果然一个“梅”字刻在上面。睹物思人,梅子既感到欣慰,又感到伤心,不由把宝剑抱在怀中,轻声唤道:“父亲。” 李克定抚慰梅子一阵儿,梅子才把银牙一咬,说道:“咱们想办法找到出口吧。” 二人在里面四下一望,看一处墙壁和其他地方不同,梅子说道:“克定,你看那儿。” 李克定用手轻敲,噗噗声响,知道里面是空的。把短剑刺入,如刺败絮,原来这里是薄木板,用短剑一翘,木板儿做的小门被打开,露出一个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墙洞。 李克定拿过蜡烛,再看里面,又是一只虎头。这回有了经验,李克定握住虎头旋转,但虎头不动,便把虎头往外拉伸出寸许,再次转动,侧面的墙也跟着旋转起来,外面的空气进入,二人知道,已经离露天的地方不远。 李克定就要往外走,梅子说:“等等,这墙不会自己合上吧。” 二人停了一时,不见墙动,这才走了出来。 向外看看,有月光照进,视野开阔,原来二人在的地方,并不是地面,而是一处阁楼。这座阁楼共有两层,他们就在二楼。四下探查,不见左近有机关,想来这只是个出口,从里面闭合后,外面是打不开的。 从阁楼二层到一层,有楼梯连通,二人下楼,来在一层。一层里面除了粗粗的立柱,也是空空荡荡,没什么可看。梅子想出去,来开门时,门却从外面上着锁。李克定再去探查窗户,也都用钉子钉死了。 梅子说,怎么办?李克定说,上楼去,楼上的门在二层,只能从里面闭上,外面不会有锁。 二人再次上楼,拉开门栓,一推房门,随手开了。走到在一楼楼顶,看月光溶溶,洒满人间。借着月光再看,附近是一大片院落,这里本来是梅子的家,但现在被岳擒虎巧取豪夺给霸占了。李克定暗下决心,要让属于梅子的物归原主,要让岳家虎豹,从这里狼狈滚出去。 梅子在想着探查岳家,问李克定怎么下去?从这里到地面将近三米半,李克定跳下去很轻松,但梅子可不行,他便抱起梅子说,你搂紧我的脖子,咱们荡下去。梅子紧紧抱住,李克定一手搂着梅子,身体往下一跳,用手抓住屋檐,略一卸力,两脚离地面顶多还有两米,把手一松,二人稳稳落在地上。 踏及地面,李克定觉得今晚以来,此刻最为踏实。这处院子不大,不知以前是做什么用的,现下好像废弃了。好在院门没锁,二人溜出来,附近的房子都没什么灯光,不知道是夜深了,还是没人居住。 正往前走着,听一阵人声嘈杂,一人怒喝着:“都给我走快点。” 坏了,来人了,好在那些人距离二人还远,寻找地方躲避,时间啊绰绰有余。李克定左右看看,说了声,躲到这院子里去。于是先送梅子上了墙,李克定才越上墙去,抱着梅子跳下。这院子依然没有一间房子亮灯,李克定带着梅子,在各处房前探查一番,确定无人居住。 梅子见好好的房子,左近却都无人,轻声说:“没人在这儿住,不知道什么原因?” “一处宅院,如果没人居住的话,不是祠堂,便是冷宅。”李克定嘟囔着,向正房的房头瞧去,顿时心中一喜。 梅子也看到了,微笑说:“还真让你说中了,这里就是祠堂。” “咱们正好躲在这里。”李克定心想祠堂里面供的都是祖宗牌位,平时没人过来。 听外面嘈杂的人声正往这边走来,李克定问道:“这帮人,深更半夜的,要去哪呢?” 梅子心里对岳家没有好气,说道:“我哪里知道,一定是岳家人喜欢抽风,大晚上的,鬼哭狼嚎,还胡乱嚷嚷。” 李克定听梅子说话很损,想笑又不敢笑。 过不多时,外面人已经走近院门儿。 “坏了,这些人是来这儿的。”李克定说道。 “来这干什么?半夜还来祭祀吗?”梅子不懂中国的祭祀,问道。 “恐怕不是祭祀,而是惩罚岳家子孙。”李克定说完,带着梅子躲到祠堂西侧。 院门开启,众人径直进入祠堂。开始听到有人吩咐:“你们都到院门口去候着。” “是的,大爷。”众人答应后,迅速离去。 声音再次传来,是一人在高叫:“你们两个畜生,还不跪下,今天当着祖宗的面,给我实话实说,倘若有一句谎言,我就打死你们。” 梅子拉着李克定蹲下身形,来到正房前,探头向里瞧去。正有一人,五十多岁年纪,手拿皮鞭,气呼呼站在一侧,旁边祖宗牌位前,跪着两个男子。 李克定明白了,对梅子说:“跪着的两个人,必然是岳如山和岳如海,拿鞭子的是岳擒虎。” 梅子狠狠的看着岳擒虎,暗自咬牙:岳擒虎,你趁火打劫,霸占我梅家宅院,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克定又对梅子解释:“岳擒虎本来有三个儿子,老二早死了,现在剩下老大和老三,听说老大做生意很厉害。” 梅子点点头,刚要再问李克定,里面岳擒虎一鞭子下去,只听嗷的一声,应该是老三岳如海在叫:“父亲,您打我干什么,我又没犯错,是岳如山和陆宁勾搭成奸,被我捉住,您不信的话,问他。” 听到这话,李克定想起在申州的时候,宋舜臣说陆宁在岳家守寡,早晚必将出事,今天果然应验了。陆家老太太坚持让青春正好的陆宁守寡,她身在岳家大院之中,外人没有机会诱惑陆宁,可谁能想到岳如山喜欢上了陆宁呢? 李克定不由心中叹息,对梅子说:“陆宁是老二的媳妇,在岳家守寡好几年了。” 梅子点点头,看岳擒虎又一鞭子抽到岳如山背上,怒骂道:“畜生!你还有何话讲?” 岳如山倒是硬挺,只坦然说道:“父亲,您要打就打,是我引诱的陆宁,与她无关。” 岳擒虎更是气愤,鞭子啪啪的打将下去,岳如山兀自不吭一声。 过了一阵儿,岳擒虎估计打累了,喘着气说道:“我年纪大了,反了你。你给我在此处向祖宗认错,否则,我赶你出家门。” “父亲,我没错!”岳如山倔强的声音传来,依然底气十足。 “你这逆子!”岳擒虎已经身体发抖,高喊道:“来人呐,来人。” 梅子和李克定赶紧又躲到正房西侧,只听院门打开,进来三五个人,其中一人说道:“大爷,您消消气。”显然是一位老仆人的语气。 “你休要再劝。”岳擒虎高喊道,“你们听我的吩咐,将岳如山即刻给我逐出家门,从今以后,他再不是我岳家的人。” “大爷,不可呀!”只听噗通声响,显然是老仆人给岳擒虎在下跪求情,“您开恩吧,饶了大少爷这一回。” “你起来。”岳擒虎喊道。 “大爷。”那老仆人还在坚持。 “哼哼,你还有脸求情,要不是你们纵容,岳家岂能有这样的丑事,真是丢尽了祖宗颜面。”这句话,显然是岳如海在讽刺那位仆人,更是在激怒他父亲岳擒虎。 157、火烧岳家:岳家丑事2 岳擒虎正在气头之上,尤其在祖宗面前,岂敢含糊,把皮鞭一甩,但听啪的清脆声响,怒叫道:“谁在敢求情,就滚出岳家。” 老仆人用无奈的声音说道:“大爷息怒,我们领命就是。” 随即听老仆人对岳如山说:“大少爷,走吧。” 岳如山似是在给岳擒虎叩头,只听砰砰三声过后,岳如山起身,一众人等带着岳如山离开了院子。 “岳擒虎把岳如山赶出岳家了。”梅子轻声对李克定说。 “是啊。”李克定回答道,“岳如山和陆宁的事情,无法跟祖宗交代,搁在谁家里,都得这样。” “你们李家也是了?”梅子问道。 李克定轻声回答:“肯定是的。谁若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再回李家,死后也永远进不了李家的祖坟。” “那你觉得这个规定怎么样?”梅子又问。 “自有他的道理。”李克定回道,“事关伦理大节,不能不慎重。其实,李家允许女方在族内改嫁,但绝不能这样偷偷摸摸。” “哦,我知道了。”梅子对华夏的规则已经明白。 现在众人离去,祠堂中只剩岳擒虎和岳如海父子,正好可以到近前去打探,便又带李克定到在房外,向里面望去,岳擒虎的脸色更加难看。 过了一会儿,岳擒虎平复了一下情绪,他问岳如海说:“老三,岳如山和陆宁的奸情,你最早什么时候发现的?” 岳如海揣摩着岳擒虎的心思说道:“父亲,此事我一年前就有耳闻,只是大家帮他们二人遮掩,我没有确凿证据,一直不敢当真,所以才没有回禀父亲。直到今天,他二人做在一处,被我撞个正着,岳如山恼羞成怒,竟然要杀掉我。” “你怎么知道他二人今天会在一处?如此机密的事情,岳如山怎么会让你知道,你说,是谁给你的消息?”显然,岳擒虎并不容易糊弄,虽然岳如山承认了和陆宁的丑事,但岳擒虎却开始怀疑有人挑拨离间。 “父亲,告诉我消息的是岳南。”岳如海是在如实回答,因为他语气平静,“今天要不是岳南在场保护我,如海非被岳如山杀掉不可。” “来人。”岳如山高声叫道。 院门口有一人听到叫声,答应着:“老爷,小人来了。”随即院门响起。 梅子和李克定只好先行躲避。 那人进入祠堂,说道:“老爷,您叫小人,有什么吩咐?” 岳擒虎吩咐道:“去把岳南给我找来。” “是,老爷。”那人迅疾跑去传唤岳南。 时间不大,从院门口一瘸一拐的进来一人,肯定就是岳南了。李克定和梅子借着月光瞧去,都吓了一跳,这人怎么生的如此丑陋,那张面孔上,没有一丝正常的皮肤,就像遭过火烧一般。如果是暗夜之中,必然以为是鬼,幸好刚才在地下没有遇见他,否则非得吓出好歹不可。 见岳南进入祠堂,哑着声音说道:“老爷,您找我。” “岳南,今天你不必顾忌,有什么说什么。”听岳擒虎问道,“岳如山今晚和陆宁见面,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老贼,真是细心,梅子在心里暗骂一句,以后对付他,还不能掉以轻心了。梅子牵着李克定,来在窗下。二人不敢靠的进了,只在窗户边缘,斜着往里观瞧。 见岳南弯着腰,一条腿长,一条腿短,正斜着着,用哑哑的声音回话:“老爷,小人是接到了一张字条,才知道的这件事情,没有敢回禀老爷,所以先去找的三少爷商量。” “字条呢?”岳擒虎问道。 “被三少爷。”岳南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岳如海。 “说。”岳擒虎叫道。 “是,老爷。”岳南继续回禀,“字条被三少爷一气之下,给撕碎了。” “岳如海。”岳擒虎怒叫一声,又抽了岳如海一鞭子,骂道,“你真是个混蛋。” “父亲,饶了我吧。”岳如海哭丧着求情。 岳擒虎止住鞭打,问岳南说:“岳南,你来我府上才一个月,谁会给你送消息,你仔细想想,如实回禀。” 梅子听到此处,心中也在起疑,岳南生得如此怪异,最近才来岳家做仆人,会不会怀有什么目的?难怪岳擒虎会起疑心,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不禀告岳擒虎,却去告诉了岳如海,结果闹得人声鼎沸。看来,岳南在岳擒虎这里不好交代了。 “老爷容秉。”岳南跪下说道,“小人实在在想不明白是谁留的字条。想小人是在垂死之际,得三少爷赏口饭吃,才侥幸活了下来,小人甘愿做牛做马,侍候老爷和三少爷,以报答三少爷的救命之恩,望大爷明察。小人才进岳家,与众人没有往来,真的不知道谁给小人送的字条。” “岳南呐,我信得过你。”岳擒虎改变口吻,说道,“只是这件事情可疑,有人要在背后看我岳家的笑话,我不得不慎重。” “老爷教训的是,小人明白。”岳南忙说,“大爷,发生这样的事情,小人斗胆请大爷想想,小人刚来府上,必然和众人不熟,所以才会有人将信息告知小人,就是让老爷不好查起。但小人认为,在这府上,能够掌握大少爷和二少奶奶行踪的,必然不是简单的人。” “这个倒是。”岳擒虎已经冷静下来,说道,“岳南,你提醒的很好,有什么话,接着讲。” “小人谢过大爷。”岳南忙叩首说道,“小人听闻,府上和大少爷交恶,而且能为最大的人,只能是张贵儿。” “张贵儿?”岳擒虎沉着脸,自言自语了一句,“他一直对我忠心耿耿。。。” 岳如海为在父亲面前显示,也为了摆脱自己的罪过,忙说:“父亲,定然是张贵儿,岳如山一直和他有过节,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你给我闭嘴,等会儿我再和你理论。”岳擒虎说道。 “大爷,小人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岳南又问。 “你讲吧。”岳擒虎眼望着岳南,“不要有什么顾忌,大爷我信得过你。” “是,谢大爷信任。”岳南又叩首说,“大爷,小人听闻,张贵儿原来是在二爷那边,因为犯了过错,才被二爷宫掉的,您想,他岂能不怀恨在心。这样的人,也只有大爷您慈悲为怀,还留他在府上,要是别人家,早打发走了。” “这个。”岳擒虎略微沉吟,便吩咐,把张贵儿叫来。 梅子不懂什么刑罚叫做宫掉,李克定便给她解释说,就是把张贵阉割了。 等张贵儿进来时,施礼完毕,岳擒虎冷哼一声,问道:“张贵儿,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 张贵已经发现了岳擒虎脸色不好,急忙说道:“大爷,小人这些年来,一直得大爷宠信,大爷对小人恩重如山。”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一直和岳如山过不去?”岳擒虎问道。 “大爷,不是小人要和岳如山过不去,实在是他经常出言讽刺。”张贵看着岳擒虎的脸色,见还能继续讲,便又说,“小人只是个奴才,他讽刺小人也就算了,可他每每出言,连大爷都讽刺了,小人哪里能容他这样,所以才总是和他力争。” 岳擒虎似要发作,但看看张贵儿,还是忍住了,语气并不严厉的问道:“张贵儿,你可治罪?” 张贵儿听完这话,登时跪倒在地,说道:“大爷,小人这些年来,每天小心伺候您,真的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过?” 岳擒虎直接问道:“张贵儿,今晚岳如山和陆宁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告诉岳南?。” “大爷,小人没有,没有告诉岳南?”张贵儿急忙分辨。 “那你告诉谁了?”岳南在一旁问道。 “告诉。。。”张贵本想回答,却突然明白,你岳南一个奴才,凭什么问我,便说,“岳南,你不要张狂,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大爷,请明察。”岳南说道,“张贵儿方才的言语,已经表明,今晚之事,就是他泄露出来的。” “哼!”岳擒虎铁青着脸,骂道,“张贵儿,这些年来,我恩宠于你,你却恃宠而骄。你需知道,家丑不外扬,可你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我岂能饶你。” 张贵儿吓的连连磕头说道:“大爷,恕罪呀。大爷,念在小人这些年来,一直贴身伺候,您就饶恕小人这一次吧,以后小人不敢了,绝对不敢了。” “大爷。”岳南说道,“小人闻听张贵当初是二爷的伴读,却勾引府中丫鬟,对二爷不忠;如今,他贴身伺候大爷,又岂能忠心。这等狼性不改的人,大爷不宜留在身边,请大爷明察。” 岳擒虎把鞭子一抖,终于还是没有抽到张贵儿身上。 梅子见岳南心机很深,趁岳擒虎心中有怒,不及细细思量的时候,把一盆污水全扣在了张贵儿头上,让张贵儿无从分辨。也不知道,岳南到底和张贵儿结过什么仇。 李克定给梅子解释说:“张贵儿给岳擒豹做过伴读,其实就是岳擒豹的男宠,估计后来又伺候岳擒虎。” 158、火烧岳家:岳家丑事3 梅子听后,也明白了,为什么岳擒虎当初留下张贵儿,看来是岳擒虎喜好张贵儿,但见张贵儿的年龄,至少有三十几岁,估计岳擒虎快玩腻歪了。 果然岳擒虎已经下了决心,听他说道:“张贵儿,我念你多年服侍,就不惩罚你了。你走吧,从此以后,离开岳府。” “大爷!”张贵跪地哀哭道,“大爷,您这是让我去哪儿?大爷呀,就算您不念小人这些年的伺候之情,也想想当初,这座宅子从梅家得来,小人费了多少心思,才把周夫人赶走的。” 张贵儿说他赶走周夫人有功,让李克定眼睛立时瞪大起来,原来他做过此等恶事。梅子更恨不得立时上前,给上张贵几刀。李克定怕梅子忍耐不住,紧紧搂住她,轻身安慰说:“咱们别急,这张贵儿,早晚饶不了他。” 梅子强忍仇恨,在窗外继续听着。 岳擒虎因为一时舍不得张贵儿离开,才让他讲出了这些,岳南趁机打断了张贵儿的话:“张贵儿,你休要胡言乱语,你能有什么功劳?还敢在这里骗人。” “我呸!岳南,你算个什么东西。”张贵儿立即回骂道,“你不过是三少爷捡回来的一条狗,想我张贵儿,在岳家二十多年,伺候过二爷,大爷。当初,这座宅子,周夫人得铃木家撑腰,就是不搬走。还不是我,伺候好了老东条,由他出面,阻止铃木家,周夫人才被迫搬出去。如果不是我伺候东条,你岳南一个要饭的,怎么会住进这里来?” 张贵儿见岳擒虎要赶他走,一时撒泼,什么话都讲了出来。 “好你个张贵儿,你还有脸说你忠心伺候大爷和二爷。你当初伺候二爷的时候,和丫鬟晴儿在假山洞中幽会,让外人当场捉住,透漏岳家情况,使二爷多年积攒化为乌有,连佑鹿都丢了,这件事情,岳家谁不知晓,因为这个,你被二爷宫掉,难道会忘了。我看你是怀恨在心,一直想报仇,想毁了岳家。你刚才还骂岳南是要饭的,没有你的功劳,岳南就住不进这里来,你这是在骂岳南吗?明明是在指桑骂槐,是在骂大爷,骂岳家。”岳南说话,声音虽哑,却是反应极快,话说的如尖刀一般,句句戳中张贵儿要害。 岳南的一番言语,提醒了岳擒虎,他再也听不下去,怒喝道:“张贵儿,你恃宠而骄,这么多年,我念你伺候周到,一直忍着你。今天,你做得太也过份,别怪我无情,明日去账房领500大洋,中午以前给我离开岳家。” “大爷!”张贵儿虽然意识到无法挽回,却还抱着一丝侥幸,苦苦哀求。 岳如海在一边早不耐烦了,叫道:“张贵儿,赶紧走,不要闹得撕破脸皮,到时候,让人赶你走,谁都不好看。” “三少爷,你也让张贵走。”张贵彻底失望了,看看岳擒虎,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从地上爬起身来,抹着眼泪出去了。 梅子心道,你出了岳家,明天我便让人捉住你,到时候,再行做理会。 岳擒虎赶走张贵儿,怒气稍稍平复,让岳南先下去了。 又教训岳如海说:“如今岳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你今天发现这样的事情,就该偷偷报我处理,你倒好,竟然和岳如山大打出手,你真是个驴脑子!”岳擒虎越说越气,又给了岳如海三鞭子。 打得岳如海吱哇乱叫,连声求饶:“父亲,饶命,我知错了,知错了。” 梅子和李克定在外面一看,岳如海这个软骨头,将来成不了大器。 “你跪在这里反省,没我的命令,不许离开。”岳擒虎指着他的鼻子说完,起身向外走来。 二人急忙再次躲避。 等岳擒虎离开祠堂,院门开启,岳擒豹对下人们说道:“把院门锁了,明天早上听我吩咐。” “是,大爷。”随即响起锁门的声音,而后脚步渐远,三人去了。 祠堂此时倒响起了动静,原来是岳如海跪在那里,不堪忍受,看他父亲离去,晃荡到了院子当中。 梅子见他如此阳奉阴违,对付岳家,岳如海正可利用,也难怪陈子龙会讲岳家老大和老三兄弟不和。 “咱们吓唬吓唬岳如海。”梅子轻声笑道。 “怎么吓唬?”李克定问道。 “做一回岳如海的老祖宗。”梅子坏主意已有,“克定,咱们到祠堂里面去。” 李克定不知梅子打的什么主意,看岳如海在扒着院门往外看,便随梅子悄悄进入。里面灯笼高挂,梅子和李克定躲在供桌之后,装腔作势的叫道:“岳如海。” 岳如海正凝神往外看,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吓了一跳,随即听到又有人叫他:“岳如海。” 这一次是梅子让李克定叫的。岳如海听到声音从祠堂传来,惊得汗毛直竖,暗道难不成祖宗显灵了。正在他狐疑的时候,梅子又喊了一声“岳如海”。 岳如海这回听的真真切切,就是祠堂中传来的声音。随即又是李克定喊了声‘岳如海’,如此声音,一会儿低沉,一会儿清脆,岳如海更是害怕,急忙应道:“如海在这里,在这里。” 他早已吓得战战兢兢,听一声传来“还不快快过来叩见祖宗。” “这就去,祖宗不要怪罪,如海这就去。”岳如海心中惶惶。 而后,不再有叫他的声音。 岳如海心中虽然颤颤巍巍,但祖宗命令,他岂敢马虎,急忙回到里面祠堂,双膝跪地,连连磕头,嘴中念叨着:“祖宗在上,不肖子孙岳如海叩见列宗列宗。” “你可知错?”梅子拖长声音问道。 “启禀祖宗,如海知错。”岳如海连忙认错,他敢骗父亲,但不敢骗祖宗,因为祖宗是神灵,神灵嘛,无所不知,根本骗不了。 “说吧,你有什么错?”梅子问道。 “我不该让家丑外扬,请祖宗原谅,如海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岳如海磕头就像捣蒜一般。 “还有别的吗?”梅子又问。 “别的,哦,有,有。”岳如海回想着,不知道祖宗问的是那一方面。 梅子看岳如海的情形,正好可以审问岳家的情况,提高生意:“哼!你还知道有,你这不孝子孙,简直禽兽不如。” 在这无人的夜晚,突然一声断喝,岳如海心头战栗,忙颤声说道:“祖宗息怒,祖宗息怒,如海知错,如海知错了。” 梅子很懂人的心理,知道不能一味吓唬,她开始软硬兼施,压低声音说道:“知错就好。说吧,你还有什么错?” 岳如海听祖宗好似不再生气,心道毕竟是自己的祖宗,于是,像个做错的孩子一般,哭丧着脸说:““如海不该贪心,欠下很多外债。” 这岳如海欠下外债?看来少不了,梅子觉得消息有用,声调忽高忽低地说道:“这件事情,我早就知晓,你需仔细讲来,否则,我必不饶你。” “祖宗。”岳如海跪匐在地,哭诉道,“都怪那岳如山,他勾结陆宁,要霸占岳家,我才心中气恼,出去赌博,结果输了钱。” “哼!你这不孝子孙,到底输了多少?”梅子高声问道。 “是,是100万大洋。”岳如海想起被人逼债的苦来,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祖宗原谅如海吧,都怪如海年轻,中了人家做的局。” 100万大洋,这可是一笔巨款,岳家倾尽家底,都未必还的上,梅子暗自揣摩,是谁在陷害岳如海呢? “好了,你先别哭,老实讲来,是谁做的局?” 岳如海一直以为是岳如山害他,说道:“我估计是岳如山找人做的局,他就是想独霸岳家。” “他找谁做的局?”梅子不太相信岳如山会做局。但只要做局就会留下线索,因为引诱岳如海上钩的人,必然和他很熟悉。 “是一个岛国人,名叫小-泽-东-风。”岳如海答道。 “小泽,废物一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梅子的确知道这个小泽,他是东条仓介的手下,能为不大,但忠心耿耿。 李克定听到小泽,想起当年有人去河间文庙盗书的事情,那一次去了两个日本人,其中一个叫做小-泽-东风,或许就是这个人。于是也学着梅子的样子,装腔作势的问道:“岳如海,我来问你,你说的小泽,是不是东条仓介的手下?” 岳如海一听,果然祖宗无所不知,忙答道:“祖宗英明,小泽一直在给东条仓介办事。” 梅子又问:“你是怎么认识小泽的?” “我。”岳如海略一迟疑。 梅子嗯了一声,吓得岳如海一激灵,马上回答:“祖宗容秉,都怪如海不肖,认识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把小泽介绍给了如海认识,如海一听他给东条仓介办事,东条仓介和我二叔是好朋友,所以就没有怀疑他。” “那女人是谁?”梅子看岳如海长得猥琐,心道你能认识什么女人,想来也不是好货色。 159、火烧岳家:丑陋人 岳如海再无法隐瞒,只好回禀:“她叫张书影。” “我知道她叫张书影,我要你讲的,是她的来历,不是一个名字。”梅子沉声说着,一边在想,岳如海真是够笨的。 “她是张贵儿的女儿。”岳如海回道,“两年前,我二叔把她指给了一个北京人,她才来在这边。”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详详细细的讲来。”梅子嫌岳如海抓不住重点,说话语气,似乎动了气。 岳如海不由心头紧张,立即一五一十的说道:“祖宗息怒。请听如海回禀,当年张贵儿和丫鬟晴儿偷情,生下女儿张书影,所以我二叔非常气愤,一怒之下命人把张贵儿宫掉,以示惩戒。又让晴儿在岳家独自抚养张书影,养到14岁时,先去伺候我二叔,到张书影十七岁时,哦,就是两年前,我二叔把她指给了一个北京的大胖子。我二叔对家人们说,这就是晴儿不守规矩的下场。张书影嫁到北京后,瞧不上他那个胖子老公,经常出来闲逛。去年夏天,正好被如海遇上,就这样认识的。” “嗯,你回禀的很好。看你对祖宗没有隐瞒,祖宗会保佑你的。”梅子鼓励岳如海两句。 “谢祖宗,谢祖宗保佑。”岳如海又连连磕头。 “好了。我早就知道你希望张贵儿离开岳家,是怕张书影把你欠债的事情,告诉张贵儿,被你父亲岳擒虎知晓。”梅子猜透了岳如海的心思,看他不敢言语,已经证明。她不想一味指责岳如海,那样也不是个好祖宗应该有的,便用一副关心的口吻说,“如海呀,你欠的债是个天大的麻烦,但你是岳家子孙,祖宗会原谅你的,你如实讲吧,还有多少没还?” 岳如海最怕的就是此事,当即跪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说:“回祖宗的话,如海所欠数额实在太大,至今才还上二十万。如海知错,不该把北方的店铺偷偷抵押,凑钱还债,万望祖宗原谅,祖宗原谅。” “所以,你为了坏债,才要挤走岳如山,独自霸占岳家的财富,对吗?”梅子已经明白了岳如海的企图,开始揭下他的面具。 “祖宗英明,不过,还请祖宗明察。”岳如海听祖宗果然无所不知,随即又解释,“如海也不全是因为这个,那岳如山和陆宁的确勾搭成奸,有辱祖宗颜面,如海岂能饶他。” “好吧,我暂且信你一回。”梅子看岳如海生得猥琐,又问道:你老实讲来,把岳如山排挤走,你是不是想霸占陆宁? 岳如海忙说道:”祖宗容秉,这个没有,绝对没有。如海绝不会有这个想法。” ”哼!你为什么就没有?岳如山霸占陆宁,难道你能强到哪儿去?“梅子想吓他一吓,故意冷声问道。 梅子一会语气平和,一会严厉无比,这就是通常讲的,刚给个巴掌,又来个甜枣,岳如海被问的一时心智混乱。 岳如海虽然心中害怕,但他的确没有对陆宁生起过想法,所以讲的倒是有些底气:“请祖宗明察呀,如海岂能和岳如山一样,我绝对没想过要霸占陆宁。” “也好,我知道你没有,所以才听你讲了这么多,先不提这个。”梅子安慰一下岳如海,又问他,“还是讲讲你的欠债吧,你打算怎么还清?” 岳如海既要应付小泽讨债,又怕被他父亲知晓,正愁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忙对祖宗诉苦说:“这个,如海正在发愁,小泽现在催的紧,如海实在没有办法。祖宗啊,您帮帮如海吧,帮帮如海吧。” “嗯,如海啊,这个你也不必心急,等过两天,我托梦给一位贵人,让他来帮你,保你安然无事。”梅子心里已近有了盘算,她要利用岳如海,把岳家侵蚀干净。 “如海谢祖宗保佑。” “好了。”梅子看岳如海如释重负,正在兴奋之际,又高声叫道,“岳如海!” 岳如海听祖宗召唤,急忙答应:“如海在,不知祖宗有何吩咐?” 梅子忍住笑,以祖宗的口吻吩咐道:“这样吧,你把岳家所有生意情况,写一份清单,要详详细细,明天晚上带过来,摆在供桌之上,我要仔细查阅,如有不实之处,我拿你是问。记住了,这件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否则,必不饶你。” 岳如海急忙叩首说道:“是,如海遵命。” 梅子见他领命,又趁机骂岳擒虎说:“都是不孝子孙!尤其岳擒虎这个混蛋,把岳家弄的乌烟瘴气。如海呀,你不必怕他。保护好你自己,让岳擒虎这个混蛋,早些靠边站,别再管事情,他管不好。我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不能毁在岳擒虎这个混蛋手里,你知道了吗?” 她这是要让岳如海不再尊奉岳擒虎,而是另立山头。尤其骂岳擒虎混蛋,要是别人说出来,岳如海定然难以接受,但从祖宗口中说出,岳如海觉得再正常不过。忙说道:“如海明白,请祖宗放心,如海将尽快接手岳家的里外事务,以告慰祖宗。” “好了。”梅子见事情办的差不多,说道,“你跪在这里,十分钟内,不许抬头,我要和你诸位列祖列宗去巡视岳家,你懂吗?” “懂,如海懂的,请祖宗巡查,如海不敢抬头。” “好。”梅子说完,拉着李克定大摇大摆的走出祠堂,翻墙而去了。 李克定忍不住轻笑道:“岳如海真是个大傻瓜。”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岳家将很快走到末路。”梅子已有大体计划,她要和柳之思配合,彻底打倒岳家。 此时,明月高悬,梅子看看时间,已经十点钟,决定先行回返。 二人到在阁楼之下,梅子无法自己上得楼去,便楼住李克定问:“你能抱着我跃上去吗?” 李克定感觉了一下梅子的体重,点头说:“能上去。” “那咱们上去。”梅子很高兴,她喜欢和李克定一起飞的感觉。 李克定凭借自身功力肯定带着梅子上不去,必须凝聚心意,使出五行之法,借助天地之力,才能带梅子上去。所以他开始平心静气,一霎时,脑中空空,天地为一。带着梅子轻身一跃,在月光之下,梅子但觉身体飞起,若羽化登仙,她甜甜微笑,定睛瞧着李克定,混不似在人间。 李克定虽没有带人跃起的经验,但这些天总抱着梅子奔跑,也有了感悟。他这次发力,二人飘起有七米之高,随后落下,稳稳站在阁楼之上。随即李克定又带梅子往下跳去,中间用手抓楼顶,荡身落在了二楼。 要不是顾着怕被人发现,梅子真希望在这阁楼之上,临风把酒,和李克定一醉方休。 可是,现实归现实,她家的旧宅还在被岳擒虎霸占着,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了大计,只好先行忍耐。刚要和李克定推门进入阁楼,李克定就觉有破空之声,赶忙带着梅子向后一退。 再看面前,多出一人,那人也不答话,举刀就劈,李克定忙带着梅子跳下楼去,未及站稳身形,那人随之而落,借助下落之势,长刀再次劈来。 李克定忙把梅子推到一旁,举剑招架,顺势侧身,卸掉那人下劈之力。 那人也落在院子当中,李克定这才看清,对方一张鬼脸,正是岳南。 心说,难道岳南发现了我们,故意在这里埋伏,看来他颇有心机呀。 未及李克定细想,岳南又已经攻来,二人刀剑相交,战在一处。 别看岳南一条腿瘸了,仍是身法奇快,如鬼似魅一般,李克定又担心他突然改变进攻方向,伤害梅子,于是采用守势,紧握宝剑,死死守护。 岳南出刀如风,变招流畅,刀法之快,让李克定叫苦不堪。无奈之下,只得连连格挡,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斗了十几招,岳南已经明白李克定的企图,便想抽出手来攻击梅子,李克定岂能让他得逞,五行剑法展开,在梅子身前牢牢筑起一道剑墙,岳南要想过去,谈何容易。 再斗十余招,李克定熟悉了岳南的路数,已经不向先前一般疲于应付,偶尔还能趁机进攻一两剑。岳南瞧出了端倪,知道短时间内无法取胜,突然把身形一晃,跃在空中,头上脚下,长刀舞开,刀光闪闪,罩住了李克定的头顶。 这是什么刀法,李克定急忙向旁边一个纵跃,闪开岳南从空中而下的致命一击,不想刚刚站稳身形,却见岳南长刀点地,铮的一声,身体借助下落之势,以长刀为轴心,侧身旋转,用那只没有残疾的脚横扫李克定脖颈。 李克定忙向后弯腰躲避,等他再起身时,岳南长刀又已劈下。李克定举剑招架,同时一闪身,岳南劈的力大,加上刀势沉重,李克定但觉拿剑不稳,险些脱手。 岳南一招得手,占了上风,长刀嚯嚯,如疾风暴雨般攻来,李克定左躲右闪,勉强抵挡。 因为疲于应付,李克定无法凝聚心神,五行剑气发不出来,剑法虽然精妙,始终缺少威力,只得挡在梅子身前,保护着她连连后退。 160、火烧岳家:八卦的启示 正打斗之间,岳南突然招数一变,呼的一声,长刀带风,照着李克定右肩斜劈下来,李克定急忙举剑格挡。可是刀剑刚刚相交,岳南就把刀刃一偏,横着削向李克定脖颈。李克定矮身闪避,长刀带着寒风,从李克定头顶掠了过去。岳南一刀走空,回刀又向李克定腰间削来。李克定手忙脚乱,急急纵身跃起,才堪堪躲过岳南这一刀三势。 没等李克定落地,岳南长刀向上挑来,李克定再要落下,就会被长刀一分为二。李克定身在空中,无法转换身形,情急之下,把腰间短剑当做暗器,向着岳南甩去。 岳南只觉眼前一花,无法辨别到底是什么暗器,本能的收回长刀格挡,听‘当’的一声,短剑正撞在长刀之上,旋即掉落在地。李克定落下身形,趁机站稳,暗自叫了一声,真是侥幸。 正当李克定准备再次迎战的时候,岳南却一个飞身,从李克定身旁掠了过去。他刀随人走,刀在人前,直刺梅子。 梅子见一张极其丑陋的面孔,向着她飞来,惊叫一声,吓得一个趔斜,无巧不巧,恰好躲开了岳南飞刺而来的一刀。不待岳南再次出刀,梅子已经举起从地道中取来的那把手枪,对准了岳南。 此时的岳南,微微一愣神,面对枪口,竟然嘴角一勾,好像是在微笑。可是那副尊荣,既难看之极,又吓人之极。 李克定暗叫不妙,他刚才检查那把枪的时候,没看有没有装子弹,何况梅子未必会用手枪。情急之下,他也只能采用围魏救赵了,于是,急忙一剑刺向岳南的后背。但岳南似乎早有防备,迅捷向旁闪了开去,而后围着李克定再次攻来。李克定见岳南这次竟然也不防守,只一味进攻,大有以命相搏,同归于尽之势。 在岳南的疯狂攻击之下,李克定开始手忙脚乱,心头更加惶急起来。幸好这时候,听梅子在一旁说道:“克定,你别紧张,岳南用的是八卦刀。” 一经提醒,李克定这才看清,岳南脚下踏着的方位,果然依照的是先天八卦。不论他手中的长刀是上劈还是下撩,是横削还是直刺,都依着阴阳次序。李克定明白了这一点,心里顿时有了底。 如此一来,李克定能提前预知岳南的方位,岳南的刀法,再构不成威胁,李克定开始由被动转为主动。 就在李克定准备趁岳南由离位转向兑位,趁机赢他之时,岳南一刀直劈而下。李克定暗喜,他早拿捏时机,先行躲避,就要一剑刺出。不过,李克定想法虽好,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岳南这一刀却是虚招。但见岳南只把长刀一晃,身形立即向后翻去,听他沙哑地喊了一声“看镖”,便有暗器飞向李克定。 李克定看得真切,一闪身,飞镖从身边掠过,钉在了门框之上。 再看岳南时,连环三个后跃,到在院墙之前,跳出墙去,消失无踪了。 李克定看他离去,暗赞道,真是好身法,如果他不是残疾,此人还要厉害许多。 梅子先从地上拾起短剑,交给李克定,问道:“克定,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你别担心。”李克定只在心里琢磨,这人并未落败,还占着上风,怎么突然撤走了。 把飞镖从门框上拔下,见上面刻着字,仔细观察,乃是一个‘赵’字。李克定暗自奇怪,对梅子说:“这种暗器是定制的,上面还刻了主人的姓,很少见。不知岳南从哪里弄来的?” 梅子拿着飞镖,略微思量一会儿,把飞镖收好,问李克定:“岳南的面孔,肯定受过伤,活像个鬼似的,他会是谁呢?” “这个我哪里知道?如果他腿脚健全的话,恐怕我不是他的对手。”李克定回想刚才的打斗,因为对方出手太快,以至于自己没有时间凝聚心力,使不出无形剑气,这才一直落于下风。 “你不必心急,胜过岳南,我看你已经做到了。“梅子挽起李克定说,“你再带我上楼去吧。” “嗯。”李克定看看梅子,于月光之下,正在甜甜的笑着,遂抱住她,再次越到楼上。 回到地道入口时,那面旋转墙依然开着,二人点上蜡烛,仔细看了几遍,附近没有什么异常,才慢慢进入,又旋转机关,把旋转墙复原。 依照原路往回走,梅子总觉得有什么要去想一想,就对李克定说:“明仁大学那边应该有两个出口。”她说这话,其实是在引导自己的思维,希望能给得到一些提示,好弄清楚她到底要想什么。 李克定听梅子问起,便说:“周氏楼那里有一个也够用了,为什么会有两个?” 梅子答道:“你想啊,周氏楼那个,出入太麻烦,不利于快速躲避,我想明仁大学的另一个出口,连通的一定是地下迷宫。” 李克定笑道:“这地下弯弯绕绕,太复杂了,也不知道当初怎么是设计的。” “怎么设计的?”梅子灵光一闪,突然笑道,“我明白了,迷宫其实也简单。” “哦?你知道迷宫怎么走了?”李克定惊奇的看着梅子问。 也难怪李克定感到吃惊,梅子还没进入迷宫,就知道怎么走,简直不可思议。 梅子甜甜笑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从我父亲留下来的笔记中悟到的。” “你快给我讲讲。”李克定急于想知道答案。 “嗯,你想啊,八珠之属,代表着什么呢?”梅子开始启发李克定。 ‘八珠之属’这句话,记录在那本《尚书》之中,从十一岁开始,李克定和克静熊麽就反复思考、讨论,早已知道代表着什么。现在,听梅子问起,当即回答是:“最大的可能,我觉得就是各属一卦。” “这就对了。”梅子开始解释,“要不是刚才岳南使用八卦刀,我还想不起来。以前我看父亲留下的笔记,发现八珠的摆放,是按照先天八卦的位置,所以咱们进入迷宫的时候,遇到岔路口,只需顺着八卦的次序,选择往左还是往右,就不会有差错。” 李克定听梅子解开了迷宫之谜,急于一试,忙说道:“那咱们赶紧进迷宫吧。” 他说完,便手拿蜡烛,走在前面。 梅子一边跟上,一边笑他:“瞧你急的。咱们从迷宫出去,你说是先走乾还是先走坤?” 李克定在心里想着,这里不是普通的八卦阵,没有生门和死门之说,破解之法,无非是选择左右,于是说道:“依我看来,必然是依照乾、巽、离、兑、艮、坎、震、坤的次序,你说对吗?” “你说的对。但切记得意忘形,因为每次选左或选右,都不能出差错,只要错一次,咱们就会在里面迷路。虽然迷宫中可能还会有提示,能帮咱们走出来,但肯定要浪费许多时间。”梅子提醒着李克定。她早在心里盘算了,那个迷宫大约会有720米长,每隔30米有一个岔口,需经过24次选择,可不能马虎。 “我能记住。”李克定有这个自信。 梅子早知李克定自幼学习五经,对易经熟悉的很,何况他还练习五行剑,里面应该也有类似内容,笑看他说:“那你讲讲具体次序,咱们到在岔路口,应该怎么转弯。” 李克定便讲:“应当按照‘左三;右一,左二;左一,右一,左一;左二,右一;右二,左一;右一,左一,右一;右二,左一;右三。’这样走,肯定就对了。” “次序没错,但是,每次都要记得准确,你有这个把握吗?”梅子又问他。 “这个简单。”李克定笑道,“我手中有剑,每选择一次,就在蜡烛上刻一下,总不会出错了吧。” “嗯,笨人有笨办法,但在这个问题上,笨办法才是最好的办法。”梅子夸奖李克定时,已经进入地道,来在第一个岔路前。 李克定拿剑在蜡烛上刻下一横,而后往左走去,梅子跟在后面,也不敢大意,一边走一边暗自计数。 地道里弯弯折折,李克定和梅子不停地左转右转,正往前走着,发现脚下有一具白骨,肯定是来这里探寻的人,因为迷路,最后困死。时间紧迫,暂时顾不上观察死尸,只能等日后闲暇了,再来理会。 看到尸骨,李克定担心梅子害怕,地道虽窄,还是和他开始并排往前走,就这样,在路遇三具白骨,经过24次转弯之后,终于到在了出口。 四下看去,正是明仁大学的杏坛,洞口就在假山之后,被一从嫩柏树遮挡着。回头向洞口望去,李克定笑对梅子说:“这洞口开的巧妙,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难怪平常我们来这里,谁都没有注意到。” “嗯!你说的没错。”梅子也四下瞧瞧,催促李克定说,“咱们知道出口了,赶快回编辑室吧。” 李克定正要再次进入地道,却被梅子拽住说:“不用费这个劲儿,咱们从地上直接过去多省事儿。” “哦,好的。”李克定恍然大悟,目光不由向周氏楼望去。 161、火烧岳家:两美相妒 周氏楼就在杏坛之下,眼见编辑室里烛光摇曳,柳之思还在等候,李克定与梅子快速而回。 到在编辑室窗前,梅子敲敲窗户,柳之思抬头见二人从外而至,惊喜起身,打开窗户问道:“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了?地道还有其它出口吗?” “还有个出口,就在杏坛那边。”李克定回答完,扶着梅子上了窗台,跳进编辑室去。 风国仁在藏身处见二人安然无恙,也走上前来,跟三人打过招呼,转入楼道,拿钥匙去开门。 李克定从窗户进入后,先把地道口的石板归位,又移开顶着门的档案柜,放回东墙边摆好。 四人收拾一下,向校外而去。路上,梅子把今晚的经过简略对风国仁和柳之思讲述了一遍。风国仁安慰梅子,让她不要着急,今天找不到,明晚再来,绿珠是梅家的,你肯定能够找到。 听闻岳擒虎霸占梅家祖宅,柳之思心中更恨,她要让岳家尽快倒台,也希望梅子尽快寻回她母亲的遗物,便对李克定说:“风老师讲的好,克定,你明晚再陪梅子来找吧。” “好的。”李克定答应着,他早就下了决心,一定要帮梅子找到绿珠。 到在学校门口,柳家有孙勿空和锦瑟在等候柳之思,铃木家也派铃木三郎和铃木四郎来接梅子,于是各自归家。 次日,报纸上声讨法国人的浪潮更加高涨,北京导报,北京新报,北京时报等一众报刊,都在长篇累牍揭露法国人的侵略行径,并强烈呼吁国人,要抵制法国货。学生们激昂慷慨,四处演说,学校的教学受到影响,只好暂停几日。 梅子得到消息,忙来明仁大学寻找柳之思,她想与柳之思合作,共同倒岳。 等她到在编辑室的时候,克定、古洛诚、李克静、陆宛几人都在,刚和柳之思、秦宙商量完下一步的刊物计划。 李克定见梅子来了,起身相迎说:“小-兄弟,你来的刚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不用你找我,我来找你也一样。”梅子和李克定说了一句话,就径直朝陆宛走去。 陆宛看梅子甜甜的笑着,恐怕又来调-笑,装作没有看到梅子,顾自低头读着报纸。 “陆小姐。”梅子知道她是故意不理自己,上前招呼陆宛。 陆宛瞥了她一样,不得不点头说:“梅子先生。” 梅子见她对自己颇为冷淡,笑着问:“陆小姐,给我做小妾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胡说。”陆宛登时把脸一扭,不再理会梅子。 梅子并不介意,反而凑近了说:“看看,陆小姐还假装不愿意。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肯定就愿意了。” 陆宛还是不理梅子,梅子便拿过笔来,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陆宛说:“你看看这个。” 说着话,把字条在陆宛面前一展,陆宛刚扫了一眼,登时脸色大变,急忙站起身来,问道:“梅子先生,这消息是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当然是真的。”梅子郑重说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问。” 陆宛不再多讲,匆忙就要离开,古洛诚怕陆家出了紧急事情,跟大家说去送送陆宛,随着她前后走出门去。 李克定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到在梅子身边,问她:“你告诉陆宛什么了?看把她急的。” 梅子把字条递给李克定,李克定接过一看,上面写的是:‘陆宁与人私通,岳家已经知晓。’ 李克定不由叹息一声,把字条揉碎,放进口袋中。他知道梅子是好意,怕陆宁一个人在岳家无助,这才把消息告诉陆宛,让陆宛前去探视。 看陆宛匆匆离去,克静不明所以,正要问梅子,却被李克定止住了。凡是乌七八糟的事情,李克定都不想让妹妹知道,便岔开话说:“咱们中午一起吃饭吧。” 话音刚落,一向稳重的秦宙首先笑道:“克定,今天很不巧,我中午已经跟人约好了。”说完,他看看怀表,“我该走了,诸位,回见。” 李克定便问克静:“你没什么安排吧?” “呵呵。”克静笑道,“谁说我没有,昨天晚上,母亲吩咐我,今天中午早些回去,说带我去见一位阿姨。” “见谁啊?”李克定问道。 “保定府来的,典夫人。”李克静回答。 “典夫人?没听说过。”李克定不知道是谁,便问:“跟咱们家有什么交情吗?” “没什么交情。”克静答道,“典先生刚调到北京,和我父亲是同僚,所以典夫人特意请母亲和我过去,算是攀攀交情吧。” 原来是通常的应酬,李克定怕克静去晚了,有失礼节,让克静早些回家准备。众人走后,编辑室只剩柳之思、梅子和李克定三人。 柳之思笑对李克定说:“瞧你,还想凑个饭局,结果把人都给我凑散了。” 李克定讪笑着说:“他们走了更好,咱们三个喝酒去。” “你不怕喝醉吗?”柳之思下午有演讲,要早些过去,中午不宜耽搁,便笑问他。 李克定想起两次醉酒时,在梦中和柳之思亲热,一时动情,不由痴望着她,喃喃说道:“不怕,喝醉了更好。” 柳之思见他神情有异,何况梅子就在旁边,不宜让李克定这样,就笑对梅子说:“你瞧克定,酒还没喝呢,人已经醉了。” 梅子打量柳之思,一袭白衣,红色绲边,美艳无匹,禁不住暗自赞叹:我在京都,不用女装,就称得上第一美女。来到中国,自负比李克静、陆宛容貌还略胜一些,却胜不过柳之思去。何况她才15岁,若再过两年,其美貌将更加绝伦,这简直就是天上仙女呀。 “柳小姐,克定这样,就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梅子话语中隐含着些微的醋意,柳之思听得出来,忙给二人沏好茶水,说道:“咱们不谈饮酒,我今天带了好茶,上午还有时间,可以陪陪你们品一品,下午得去演讲,就不陪你们了。” “之思,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李克定一边喝茶,一边问道,“什么时候,你才能自由一些?” 柳之思已经青春,也想风花雪月,但机会没到,她只得等待。何况,她还要帮助二舅,搬掉面前的拦路石。所以对她来讲,打倒岳家,才是当务之急。于是,她对李克定玩笑说:“什么时候能自由,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替我把事情都办了吧,这样我就可以自由自在了。” “你的事情,我可做不来。”李克定笑笑,他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也羡慕柳之思总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好各种事情。 李克定讲话没有信心,梅子开始鼓励他说:“克定,你别自卑,我看你是个做大事的人,有着做大事的品质。” 梅子赞美李克定,神态中满是欣赏,柳之思早已明白梅子对李克定的心意,看他二人总是亲亲热热的,难免生起一丝妒意。她想探探李克定的态度,便问他:“瞧你的小-兄弟,多会讲话,你特别爱听吧。” 柳之思称呼梅子为李克定的小-兄弟,让李克定想起昨天和梅子结拜的事情,兴奋的告诉柳之思说,“之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梅子已经结拜了。” “你们结拜?”柳之思看看梅子。生得真是娇美。 梅子从柳之思的表情中,也发现了她的异常,有些得意,一笑说:“对啊,不信的话,你瞧这个。” 她这次过来,就是要与柳之思合作,所以梅子想,既然绿色宝珠的事情,柳之思已经知道,那粉色宝珠的事情,干脆也讲给她吧。于是手拿粉珠,转动着说:“这是我和克定结拜时,克定送我的。说来奇怪,这颗粉珠,是克静救下一只鸽子后,无意中得到的。” 救下鸽子?柳之思略一思量,再向珠子看去,和她从申州得来的那枚完全一样,不禁诧异,克静怎么和宝珠这么有缘,笑问李克定:“你妹妹真是个奇人,待在家里,宝物就会自动送上门儿。” “哎!”李克定也感到奇怪,“谁知道呢,反正她从小就和别人不同。所以才被我们全家人宠着,尤其我祖父祖母在的时候,独宠她一人。我们其他五个,个个都不敢惹克静。就拿我二弟来讲,简直一个纨绔子弟,经常跟我这个做大哥的顶嘴,但他从小就怕克静,长这么大了,至今还怕她。” 李克定一番话,说的柳之思和梅子都格格笑个不住,梅子便说:“你是长房长孙,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克静再怎么说,毕竟是小姐,早晚要出嫁,李家还不是你的。” “这。。。”李克定略一沉吟,说道,“我可不管克静将来出不出嫁,只要她受了委屈,我就把她接回李家。” “你呀,还是太理想化,女子不能在娘家一辈子,总要适应婆家的规矩。”梅子劝李克定说。 “我懂这些。”李克定知道这个理,心中还在思考,将来克静、克齐出嫁,如果遇到不好伺候的婆婆和丈夫,哎!真难为她们。 柳之思看出他的心情,说道:“克定,你做好你自己,将来娶了媳妇儿,别让你媳妇儿难做,就是个大丈夫。至于别人,恐怕你也只能念念阿弥陀佛。” 梅子便让李克定念一声佛听听,李克定为让二人高兴,单手合十念道:“阿门。” “你耍赖。”梅子笑道。 162、火烧岳家:兵合一处 “我不念佛,是有道理的。”李克定解释的振振有词,“我又不打算出家,所以还是念‘阿门’才对。” “好吧,算你说的合乎实际。”梅子饮下一口茶,觉得醇厚,开始细品。 不等梅子夸奖茶好,李克定说:“小-兄弟,咱们还是跟之思讲讲,昨天结拜的事情吧。” 柳之思便问梅子说:“梅子先生,你们在哪里结拜的?我正想知道呢。” “在汇文中学,一棵大槐树下。”梅子笑得很甜,洋溢着幸福之感,说道,“能和克定结拜真好,觉得特别开心。” 柳之思看梅子幸福之情,溢于言表,却总觉得哪里不妥,瞧向李克定,脱口问道:“你们发誓了吗?发的什么的誓?” “啊?”李克定想起那一堆日语,一愣说道,“应该就是有福同享之类,对吧,小-兄弟。” 柳之思听得奇怪,更加觉得不对,笑问梅子:“怎么你们发誓,克定却不知道誓言到底是什么?他也太笨了吧。” “哦,我们用日语发的誓,所以克定不懂,但大概意思就是克定刚才讲的那样。”梅子无法对柳之思讲出实情,但她心中想着当时的誓言,更加坚定要和李克定生死相依,脸上幸福之情更甚。 用日语发誓,就算梅子有隐瞒,克定也不会知道,这傻子,看不出梅子是姑娘,柳之思心中有点遗憾。但不管怎么样,总要表示一下祝贺,她举起茶杯说:“今天是双喜临门,一来你们二人结拜了,二来梅子先生找到了宝剑,为了庆贺,咱们以茶代酒,干杯。” 三人举起茶杯,各自饮了一小口。 放下茶杯,因为要与柳之思合作,梅子开始试探她的态度,说道:“这些日子,我看柳小姐又演讲,又出报纸,总是站在风口浪尖,引领时代潮流,可真了不起。” 柳之思笑着说:“哪里,我不过一枚小棋子,整天忙里忙外,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柳小姐可真谦虚,如今岳家就要被架在火上烧烤,不知会是什么味道。”梅子笑盈盈地说,“想到这些,我心里就高兴,祝岳擒虎和岳擒豹,早些被烤成狗肉干吧。” “让恶犬早日变成狗肉干,应该是咱们的共同心愿。”柳之思见梅子心恨岳氏兄弟,正合她意。 “对,之思,你早些把岳擒豹烤熟。”李克定打断了二人的说话。 他在天津的时候,就恨透了岳擒豹,想起父亲遭陷害,被柳之思解救,忙趁机向柳之思表达谢意:“之思,你在天津相助,救出我父亲,我却一直没机会谢你。” “这事儿,你还是早点忘掉吧,老这么惦记着,让我感觉浑身不舒服。”柳之思知道李克定是个义气的人,故意说笑。 “我忘不忘,我们李家都念你的情。”李克定把李伯南的话趁机讲给柳之思,”我父亲说了,将来之思小姐若有事情,李家人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保之思小姐周全。” “之思谢谢伯父。”柳之思至今不明白李伯南和唐贤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尤其唐贤的态度,让她真的怀疑,是不是和唐贤乃骨肉至亲。柳之思自幼无父,她甚至胡思乱想过,唐贤可能便是她的父亲。 李克定又趁机问道:“之思,我父亲还让我向你询问一事,也不知合不合适,你别见怪。” “什么事情,你讲吧。”柳之思扭头对梅子抱怨说,“咱们三个人,偏他讲话,多有顾忌。” “好,那我就讲了。”李克定答应过父亲要问问柳之思的身世,不能不问,“之思,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父母都是谁呢?” “这。。。”柳之思心潮起伏,李伯南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我的身世真和唐家人有关?唐贤会是我父亲吗?他把挚爱的东西送给我,连李克定都不让动的琴,却让我弹。还能画出和我那么像的画来,他的眼睛虎目蕴泪,如果我和他不是至亲的人,他怎么会如此。 “柳小姐,想起什么了?”梅子发现柳之思异常,在一旁问道。 “哦,失礼了。”柳之思打住思绪,回答李克定,“我只知道母亲在我六岁那年去世,而我父亲是谁,却从来没听外祖父提起过。” 柳之思讲到这里,梅子顿感心有戚戚,说道:“柳小姐,我自幼失去父母,和你很是相像。” “嗯。”柳之思当然能体会梅子的心情,“梅子先生,但愿以后的孩子,都能在父母亲的陪伴下长大。” 想到父亲母亲,柳之思和梅子一时心情落寞,李克定不知该怎么安慰,便说:“之思,小-兄弟,昨天结拜,没把之思加上,真是可惜。” “你那么傻,我才不和你做兄妹。”柳之思心里在想,我怎么能和你只做兄妹呢。 梅子笑说道:“克定,你别动不动就跟人结拜,如果那样,我觉得你和我结拜,就不够真诚。” “我没有跟别人结拜过。”李克定急忙解释,“小-兄弟,你是我唯一结拜过的人。” “这还像回事儿。”梅子和李克定之间,她不介意陆宛是个对手,却觉得柳之思让她有些吃醋,这是为何?想到这个,自己也觉得不妥,既然我不能嫁给克定,何必还这样?梅子忽的释怀了,甜甜的笑着说,“克定,你想不想娶柳小姐当媳妇儿。” “哎呀!你们讲什么?”柳之思脸上一红,嗔怪道。 李克定看柳之思害羞,他回答想或者不想,都不合适,只好说道:“之思是天上仙女,凡人配不上她。” 柳之思的表情,梅子看在眼里,已经明白了,暗暗说道,克定,今生我不能嫁你,只好和你做个梦中夫妻。柳之思若能嫁你,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不该吃醋,应该替你感到高兴才对。 想到这些,她心中既酸涩,更欣慰,便说:“柳小姐,你是人间至美的人,娶你为妻,我铃木梅子没那个福气,也不敢奢望。但克定是个好男儿,不是我做小-兄弟的夸他。话不必多说,你明白的。” 柳之思和梅子之间交谈,对方想法,一点就透。梅子明显是在撮合她与李克定,柳之思此刻心中感激梅子。李克定曾经讲过,梅子为了替父报仇,今生誓不婚配,看来梅子原本就没打算和克定在一起。柳之思刚才的一点嫉妒,随之消失了。但她却不便表露自己的想法,因为在她和李克定之间,还有一个陆宛。这是横在柳之思面前的大山,每每想来,都如鲠在喉。看李克定时,他也听懂了梅子的话,只是和陆宛的婚事呢,克定想过怎么办吗? 柳之思心情复杂,说道:“梅子先生,克定,咱们三人能聚在一起,虽说不是英雄聚会,但相互之间,都有相惜之情,让我觉得很欣慰。” 这是铃木梅子第一次和柳之思真正交流,其实二人早有英雄相惜的感觉,只是梅子女扮男装,柳之思不好表露。今天话讲到这里,她换了一种方式说道:“梅子先生是忠烈之后,让我好生敬重。克定,你能与她结拜,我替你高兴。” “对,能与忠烈之后结拜,是我三生有幸。”李克定说着话,握住了铃木梅子的手。 梅子心中苦笑,这一声‘忠烈’,让我梅家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但父亲的大义,她不能不敬仰,母亲对父亲的痴情,她不能不敬佩。梅子没有再软弱,她把眼泪咽下,只在心里念着,但愿我早日报得父母之仇,让魔鬼们付出代价。 “谢谢你们能记得我父亲,总算他没有白白牺牲。”梅子对柳之思表示谢意,为了稳定情绪,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下一口。 这一口茶,她没有品出香味,却像是饮下血泪一般,由此,也更加坚定了她复仇的意志。一盘大棋,在梅子心中逐渐有了布局,她默默呐喊:‘北洋、清帝,我早晚让你们灰飞烟灭。凡喝人血者,终将血来偿!’ 梅子恨意入骨,柳之思怕她仇恨之心太重,反而有害,试着出言解劝:“梅子先生,你父亲将被历史记住的,他绝不会白白牺牲,因为他是华夏的脊梁。” 这句话对梅子来讲,是巨大的安慰,虽不能减轻她对敌人的恨,但至少减轻了她对国人不齿的感觉。柳之思看了一眼李克定,李克定也赶紧说道:“是啊,梅先生是民族的脊梁,中华正是因为有着他们,满清才会被赶下台去,老袁称帝才没有成功。” “你们不用再安慰我,咱们三个在一起,还是高高兴兴的吧。”梅子笑着说,她笑得已然很开心。 三人聊了一阵儿,柳之思下午有演讲安排,梅子的话,刚才被李克定打断,赶快又回归主题,开始提议说:“柳小姐,我想与你合作一次,咱们共同对付岳家,你看怎么样?” “哦,对付岳家?”柳之思便问梅子:“梅子先生打算怎么对付?” “柳小姐,要让岳擒虎和岳擒豹走投无路,必须让岳家生意破产。”梅子的话直指要害,“柳小姐请想,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岳家有钱,他们照样大摇大摆,如果不斩草除根,以后岳家虎豹,必然会反扑。” 梅子的话不无道理,岳家只要有钱,就可能东山再起,甚至把矛头对准柳家。柳家发家晚,实力弱,禁不住严重打击。与梅子合作,有百利而无一害,何况梅子打击岳家,乃天经地义,柳之思决心已下,说道:“梅子先生,你讲的很好,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合兵一处,将打岳家。” 163、火烧岳家:至贱无敌 “痛快。”梅子豪爽地称赞道,“柳小姐巾帼英雄,岳家就要大厦倾覆了。” “还得仰赖梅子先生谋划。”柳之思也想让岳家尽快崩溃,但岳家三百年豪门,唯有谋定后动,才能功成。 岳家的事情,柳之思没有梅子了解的多,梅子说道:“柳小姐何必谦虚,如今岳如山已经被逐出岳家;岳如海是个草包,能被我们利用;岳擒豹将陷进天津事件,不死也得脱层皮;只剩下一个岳擒虎,我也要让他半死不活。” “好,天津的事情,我来主导,定让岳擒豹掉落陷阱;北京的事情,就请梅子先生费心,咱们共同倒岳。”柳之思心中高兴,铃木家实力雄厚,也只有梅子出手,才能让岳家破产。 梅子有了柳之思这个同盟,可以分头对付岳家虎豹,方略已经明晰,甜甜笑道:“等岳家倒地时,咱们痛饮一番。” 二人合作达成,恰好有人来找柳之思,说要商量下午演讲会的事情,梅子变和李克定告辞而出。 来到校门口,两个岛国武士在一辆汽车边等候着梅子,二人说一口流利汉语,正是昨晚接梅子回家的铃木三郎和铃木四郎。 李克定仔细看三郎、四郎,生得都很精壮,想来是从小习武的人。 梅子听铃木三郎简短讲了几句后,就吩咐他赶紧去和三菱、三友、汇丰、花旗等银行联系,说明大家都在抵制法国货,岳家生意受到严重影响,另外岳家在北方的店铺,几乎都被岳如海做了二次抵押。 梅子的意图,是让银行收回给岳家的贷款,使岳家的资金链断裂。 铃木三郎走后,梅子叫李克定坐上车去,铃木四郎驾车,带着二人到在一座院子。 这座院子不大,院儿里比较空阔。铃木四郎说:“这是张书影的家,张贵儿从岳家出来后,就奔这儿来了。” 院儿门关着,铃木四郎上前敲门,就听噔噔的走路声响起,有人嘟囔着:“谁呀?” “开门,我们找张贵儿。”铃木四郎回答。 “找得够快的。”那人言外之意,张贵儿刚来,你们就找到了。 院门开启后,一人站在众人面前,那浑身的肥肉,层层叠叠,简直是比肥猪还要肥的猪,让李克定瞬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人打量梅子和李克定,见二人气度、穿着不凡,暗自高兴,这是又来好事了吧,遂满脸堆笑,本想给二人哈腰,奈何腰间肥肉实在厚重,哈了两次哈不下来,只好贱兮兮的说:“爷,快快里边请。” 铃木四郎看那人是个胖子,不,是个大肥胖子,问了一句:“你就是李态?” “回爷的话,小人正是李态。”李态说完,转过肥硕的身躯,头前带路,每迈出一步,肥肉都会从脸一直颤到脚脖子。 还没进房门,李态便向里面喊着:“来贵客了。” 他话音刚落,听有人娇笑着说:“我可得瞧瞧,到底谁来啦。” 随即从房中迎出一位女子,别看李态生得让人恶心,但那女子却煞是好看,妖娆妩媚,白白嫩嫩,眉目端正,很有几分姿色,很有几分风情,定然就是岳如海所说的张书影了。 张书影漾着笑容,看上众人一遍,可能是因为梅子生得极其俊秀,不免多看两眼,才娇声说道:“少爷,快里边坐。” 三人进来后,张书影极不耐烦地对李态说:“你站这儿干什么,不嫌碍眼吗?还不快去上茶,真是没用。” 李态听到吩咐,顺从的就像一条忠实的肥狗,颤动着一身的肉出去上茶了。 梅子不等那女子礼让,径直坐在了主位,李克定陪梅子坐下,铃木四郎站在梅子的身后。张书影一看便知,梅子身份不一般,上前施礼说:“奴家张书影,见过少爷。” 张书影话音刚落地,就见张贵儿从西边房屋里走了出来,嘴里问着:“哪里来的贵客?” 李克定和梅子都没有回答,张贵儿只瞥了一眼,早看出梅子和李克定乃大户人家的公子。他一生都在伺候人,最是个会见风使舵,摇尾乞怜的人,点头哈腰的说:“小人张贵儿,见过两位少爷。” 铃木四郎在梅子身后问道:“你叫张贵?” 张贵儿不认识梅子等人,瞧他们不像来找张书影玩耍,怕有祸事撞到头上,一脸惶惑的垂手侍立,不时偷眼瞧着梅子,说道“是,小人张贵儿,敢问两位少爷贵姓。” 铃木四郎介喝道:“狗奴才,少爷的名号是你问的吗?” 张贵儿挨了骂,不仅不恼,反而笑的更贱,嘴里不住声的说:“是,是,奴才该死。” 梅子起初恼恨张贵儿,见他一副奴才嘴脸,又生起厌恶。恼恨加厌恶,让梅子忍不住高叫一声:“狗奴才!” “奴才在。”明明是一句讨厌的话,可张贵儿却应承的很快,“少爷叫奴才有什么吩咐?” 铃木四郎差点笑出来,李克定在一边看得连连叹气,张贵儿显然做奴才做习惯了,奴性深入骨髓,就好像你不把他当做奴才,他反而浑身不自在,真是至贱无敌。 梅子发现张贵儿倒是机灵,不仅仅是会讨好,难怪岳擒虎会喜欢他,真是上有所好,下必趋之。想到张贵儿侍奉岳擒虎,为虎作伥,梅子心头动怒,厉声问道:“你这狗贼,当年是怎么陷害周夫人的,还不从实讲来?” 铃木四郎要教训一下张贵儿,听完梅子的话,迅疾转身,来在张贵儿身后,飞起一脚,踹在张贵儿的腿弯,张贵儿登时跪伏在地。 见梅子动了怒气,张贵儿心中开始害怕,口里喊着:“少爷,奴才冤枉,冤枉啊。奴才从没陷害过周夫人,当初奴才只是奉岳擒虎的命令,去找了老东条,其它的没做什么,更没有对周夫人不敬,还望少爷明察。” 张贵儿说话时,不住偷眼观瞧梅子脸色,从李克定这边看来,就是张贵儿的眼神游移不定,他有些怀疑,便在一边问道:“张贵儿,你可曾见过周夫人?” “奴才没有见过。”张贵哭丧脸着回道,“奴才身份低微,那时候,周夫人一直有人伺候,奴才哪能见到周夫人。” “我且信你一回,若是胆敢说谎,你看到没有。”梅子向铃木四郎瞧去。 铃木四郎会意,将手中长刀一挥,从张贵儿头顶掠过,带下一绺头发。长刀闪着寒光,架在了张贵儿脖颈之上,吓得张贵儿胆战心寒,连忙说:“少爷,奴才不敢撒谎,不敢撒谎啊。奴才身份低微,能力有限,不得不任由岳擒虎和岳擒豹摆弄,哪里有自己的主意。就连亲生女儿,奴才都保护不了,怎么能主动害人。少爷,您相信奴才,奴才说的句句属实。” 李克定见他奴颜媚骨,实在生厌,在一旁又问:“那我问你,你恨不恨岳家兄弟?” “奴才恨呐!但有什么法子,奴才得活着。”张贵儿声音带着哭腔,含着无奈。三十年来,他一直低三下四的伺候人,没有半点尊严,深知其中辛酸。想眼前的两位少爷,出身豪门之家,哪里能懂他的苦楚,便又说:“奴才是个穷苦人,自小就是伺候人的命,少爷请想,谁还不愿意风风光光,可奴才没有活路,但有办法,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梅子看他男不男女不女,已经一副太监样子,也知道他没有多大能为和胆量,不再怀疑他,问道:“张贵儿,你为什么和岳如山过不去?” “少爷容秉。”张贵知道自己过了一关,心中放松不少,回禀道,“奴才和岳如山过不去,起初是因为岳家闹鬼。岳如山便经常冷言冷语的说,奴才这副鬼样子,岳家不闹鬼才怪。” “岳如山这是什么话?”梅子问道,“你老实讲,岳家闹鬼是怎么回事儿?” “哎呦,少爷,这个说来话长了。”张贵儿便开始讲道,“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的十三,一到后半夜,就会出现鬼影,能吓死人。今年闹得更频繁,为此岳擒虎睡不好觉,所以岳家的事情都交给了岳如山和岳如海,小姐岳如恒因为害怕,早搬到外面去住了。” 岳家闹鬼,岳擒虎不得安生,无心处理事务,岳如山又被逐出岳家,看来岳如海一手遮天了。梅子已经明白,原来张贵儿和岳如山交恶,还藏着一层意思,怒问道:“张贵儿,你休得扯东扯西,你与岳如山闹僵,老实讲,到底因为什么?” 张贵儿有些心虚,忙说道:“少爷,少爷明察,奴才和岳如山闹僵,其实都是为了岳如海。因为奴才希望岳如海,将来能在岳家主事。” “为了岳如海?你说的好听,我看你是为你女儿,为你自己吧。”梅子想到了这层关系,张书影和岳如海混在一处,如果岳如海掌控岳家,张书影会得到更多好处。 “嗯,少爷英明,少爷真是料事如神。”张贵儿决定不再隐瞒。 他也不必再隐瞒了,到在被岳家遗弃,我为鱼肉的地步,他还有什么可以顾及的。其实,他也从来没有真心顾及过岳家,岳家对他来说,就是混口饭吃的地方,现在他混不下去了,岳家的好坏,再与他没有半点关系。甚至岳家倒霉,他才愿意见到,不说是心恨岳擒豹宫了他,即便看着岳家兄弟狼狈,只当个乐子,他也愿意幸灾乐祸一回。 梅子看张贵儿颇有解恨之状,看来岳擒虎被鬼闹得不轻,问道:“还有呢,岳家闹鬼,岳擒虎就没想法子驱鬼吗?” 164、火烧岳家:至贱无敌2 “回少爷。”张贵儿乐呵呵的讲述道,“自从岳家闹鬼,岳擒虎几次带家丁捉鬼,都不曾成功,最近被搅扰的实在头疼,和鬼商量好了,让岳如海拜鬼为师,祈求鬼放过岳家。这不,明天在京南明水湖边,岳家举办拜师大典,很多人都等着喝去观礼呢!” 李克定听到活人拜鬼为师,真是从所未闻,从所未见,实乃天下第一等有趣之事,忍不住问道:“拜鬼为师?岳家还要不要脸了?” “岳家有什么脸?”张贵儿语含讥讽,“岳擒虎为了面子,对外宣称,是拜神为师,可岳家人谁不知道,他说的神,就是闹了一年的鬼。” 真是够讽刺的,岳擒虎被鬼逼成了这个样子,想来这鬼有些本领,梅子不禁暗自琢磨,是谁在觊觎岳家呢? 此时李态端着茶进来,给李克定和梅子人摆好,说道:“恭请少爷用茶。” 梅子和李克定厌恶李态,无心喝他的茶,李态看众人对他没有好脸色,一边铃木四郎还在手握长刀,瞪视着他,便识趣地默默退在一旁。 梅子暂时不再理会张贵儿,瞧向张书影,张书影见梅子开始注意自己,不断用眼睛瞟着梅子。 梅子心中暗笑,张书影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问道:“张书影,你是张贵儿的女儿?” “是的。”张书影回答道。 “你怎么认识的岳如海?”梅子想印证一下,昨晚岳如海讲的是否有不实之处。 面对梅子,张书影不像她父亲张贵儿那样诚惶诚恐,丝毫不见紧张。她嘴角带笑,娇声说道:“回禀少爷,奴家认识岳如海,是一个叫做小-泽-东-风的人介绍的。” 东风曾到河间文庙盗书,尽管他不受东条仓介的直接指挥,但背后主谋,李克定早就知晓,必然是东条仓介。眼下东风在给东条仓介办什么事情,他想从张书影这里寻到些蛛丝马迹,问道:“张书影,你怎么认识的东风?” “呦!这位少爷,您别急嘛。”张书影瞧向李克定,看他年轻英俊,一双桃花眼满是媚笑,“奴家认识东风,纯属偶然。那日奴家去白马寺烧香,见到了东风。谁知道,东风自从见到奴家,就喜欢的不得了,非缠着要请奴家去饮酒。奴家看他有眼力,就和他认识了。” 张书影讲这些话,就像讲述别人的事情,尤其还当着他老公李态的面,竟然没有丝毫难以出口的意思,反而一副引以为荣的神态。李克定和梅子心中暗笑,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但也对张书影的坦诚,表示尊重,不似那些男盗女娼之流,爱立贞洁牌坊,专门做给人看。 “东风现在做什么,你知道吗?”李克定又问。 “他做什么,奴家没有关心过。”张书影的神情,好似在问,他做什么,与我何干,听她又说,“反正啊,东风每三天去找奴家一次,倒是很有信。” 梅子问道:“你和岳如海相识,东风是什么时候介绍的?” “东风介绍我们认识,快有一年了,具体什么时候,奴家也记不清楚。”张书影笑看梅子,媚声回道。 梅子被她瞧的鸡皮疙瘩掉落一地,只好脸色阴沉,严肃的问:“张书影,你老实讲,你为什么要和东风串通,故意做局,谋骗岳如海?” “奴家没有谋骗岳如海。岳如海每次见奴家,不过给奴家些钱,他乐意这样儿,否则奴家搭理他干什么。”张书影换了一副笑吟吟的表情,“他又不似两位少爷,生得这般英俊。” “行了!”梅子打断张书影,心说这女人又不是缺心眼,怎么这样讲话,还讲的这么自然,好似她为钱和男人混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 “少爷,您别不高兴嘛。”张书影自负有几分姿色,对梅子娇声说,“要是少爷喜欢奴家,奴家也可以伺候少爷,保证让少爷您满意。” “张书影!”李克定有些听不下去,张书影讲不到重点,不知她是故意,还是真理解不了梅子的意图,便出言喝住了她。 张书影又瞧向李克定,一双大眼睛,忽闪的很有风情,嘴角一勾,面含春风地笑着说:“少爷,您呼唤奴家,到底有什么吩咐?” “我来问你,你既然已经嫁人,怎么能如此随便?”在李克定的心里,女子还是要守女子的本份。 “呦,瞧少爷您讲的。少见多怪了不是。”张书影反倒埋怨李克定,“奴家生得美貌,却嫁了个废物,你让奴家如何甘心?别说是奴家了,就是那些嫁个好人的,还不一样嘛,什么随便不随便的。” 张书影讲这些话,一旁的李态也让人奇怪,做为张书影的丈夫,他竟然没有一丝怒气,难道是因为他实在配不上张书影?可即便如此,也该有吃醋的心吧,都知道武大郎配不上潘金莲,但武大郎得知潘金莲和西门庆的事情后,还怒发冲冠的前去捉奸。 李克定叹口气,也只能叹口气。面对张书影和李态这一对儿奇葩,他算是没辙了,于是望向梅子,看梅子说什么吧。 梅子此时倒不再介意张书影讲什么了,反正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做作,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讲。遇到这样的人也好,梅子可以问得详细一些,只要别让张书影岔开话题啰嗦一番。 “张书影,东风到底赢了岳如海多少钱,你知道吗?”对张书影的态度,梅子比较客气,一来和张书影无冤无仇,二来知道张书影并不容易。“少爷,你问这个呀。”张书影似知道梅子想听什么了,说道,“具体赢了多少,我也讲不好,但我看岳如海挺发愁的,估计数额挺大。他喝醉酒的时候,跟我讲过,要抵押岳家的生意,来还赌债。” “你讲的很好。”梅子又问,“你恨不恨岳擒虎和岳擒豹?” “恨还是不恨呢,奴家也说不好。”张书影讲道,“奴家十四岁的时候,去伺候岳擒豹,那时候的日子过的真舒服,奴家还常得一些赏钱。后来,他把奴家嫁到北京,自从来了这边,认识的人更多了,奴家觉得也挺好,你让奴家怎么恨他呢!可是,他惩罚过我父亲,想起这个,倒有一些恨他,不过仅仅是一点点。” 张书影讲了这么多,梅子早已断定,张书影是个能被利用的人,但不是轻易能被利用好的人。要用张书影的话,还得多加提防。 梅子想利用张贵儿和张书影父女,她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对张贵儿说:“你现在被逐出岳家,以后的生活是不是就得依靠你女儿了?” “少爷,奴才没个去处,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张贵儿知道人生冷暖,失去可以依靠的岳家,他以后只能更加被人轻视和作践。 梅子一眼便看穿了张贵儿的心思,对他说:“既然你无处可去,这样吧,我可以收留你,但是,得先看看你的表现。” “哎呦!少爷。”张贵儿忙磕头说道,“奴才真是造化,万幸遇了见少爷,从今往后,奴才这条命就是少爷的,愿意为少爷粉身碎骨。” “别说得那么严重,哪里就轮到粉身碎骨了。”梅子摆摆手,示意张贵儿先不要讲话。 她转头问张书影:“岳如海什么时候能到你这里来?” “他今天下午就来。”张书影媚笑道,“少爷,别说事先定好的时间了,就是现在,奴家也能把他叫来。” “你可不要太过自信。”梅子看张书影根本每当回事儿,好似叫岳如海过来,就象呼唤她养的狗,问她说,“你父亲刚才讲了,岳如海明天要拜师,今天可能很忙,你怎么能保证他一定会来寻你?” 张书影仍是风情外露,娇声说道:“少爷,您这就不知道了吧。岳如海起初和这个胖子一样,是个不中用的。” 她说着话,用手一指李态,竟然笑出了声,她的笑不是讥笑和嘲笑,就像看了笑话,忍不住的笑。李态被她笑的略显尴尬,满坠着肥肉的脸,有些发红。 梅子和李克定忽视一眼,没有说话。 张书影接着讲道:“岳如海虽然不中用吧,但奴家能让他变的中用,不似这死胖子,彻底的废物。所以呀,岳如海离不开奴家,尤其他遇上事情的时候,心里紧张,必须先来找奴家,否则,他就会浑身发颤。少爷,您想吧,明天岳如海拜师,岳家弄了个大场面,岳如海早就紧张的很了。他今天早上,特意打发人过来,说他上午要写东西,下午一准过来,叮嘱奴家不要出去也不要见别人。” 岳如海上午定然在写岳家的生意情况,好今晚呈给‘岳家祖宗’,梅子真会折腾他,李克定想到这些,未免嘴角带笑。他的表情,被张书影一览无余,还以为李克定也似其它男子一样,在对她微笑,于是嗲声说道:“当然了,两位少爷如果需要奴家的话,奴家这就伺候两位少爷。” 张书影说着话,款步向着李克定走去。李克定没经历过这个,心中慌张,忙把连连摆手,阻止张书影说:“你不用过来,我不用伺候。” 梅子见李克定窘迫,张书影不明所以的止住脚步,站在那里,望着李克定。梅子只好忍着笑,转移话题,问张贵儿说,“张贵儿,我要你做一回岳如海的祖宗,你可愿意?” 165、火烧岳家:岳如山离去 “做老三岳如海的祖宗?”这让张贵儿很是发憷,问梅子说,“少爷,奴才是不是听错了,奴才哪里能做岳如海的祖宗?” “你放心,我说能就能。”梅子想起岳如海那副窝囊相爱,心里直发乐,张贵儿虽然不才,却刚好可以应付岳如海这个笨蛋,“张贵儿,今天下午,岳如海来找张书影时,你想办法见见他。只需对他讲,你夜里梦到了岳家的祖先,岳家祖先让你来告诉他,要他后天下午三点以前,到东四的当铺去一趟,有一桩大富贵送给他。你不必顾虑,岳如海必然乐意前往,说不定,还会赏你些钱财。这件事情,你能办好吗?” 张贵儿心说,假装岳家祖先托梦,骗骗岳如海嘛,这是我的拿手戏,当即笑道:“少爷,奴才能办好,一定能办好。” 其实张贵儿很机灵,他又把梅子的吩咐重复一遍,梅子听他讲的无误,不再理会。 看张书影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似要传情一般,梅子知道这是她的习惯,没有在意,也没有介意,只对她说:“张书影,下午让你父亲见见岳如海,只需把刚才的话讲给他听,我便重重有赏。” 张书影最是喜欢钱财,眉开眼笑的说:“少爷,您放心吧,等下午岳如海来的时候,奴家把他伺候好,让我父亲见见他,把话讲了,不是什么难事儿,一切包在奴家身上。” “你倒是会讲话,如果事情办成,就来领赏。如果办不成,小心弄伤你的脸。”梅子讲到这里,对铃木四郎使个眼色。 铃木四郎会意,把长刀一晃,便擦着张书影的粉嫩脸蛋儿掠了过去。 张书影吓的花容失色,她最珍稀的就是这张漂亮的脸蛋儿,生怕受到丝毫伤害,忙说:“少爷放心,奴家一定办成。” 面对威胁,张书影害怕了,梅子确信她不敢从中弄鬼,起码短时间内不敢,这就够了。 梅子不再接张书影的话,而是问胖子李态说:“李态,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小人知道。”李态答应道,“少爷,您不知道,其实小人就是个聋子,是个哑巴。” 李态虽然身体极其肥胖,但脑子并不臃肿。处在李态的位置,每天扮演的角色,无非装聋作哑,再多装一次,又有何妨。对李态来讲,既然不中用了,就像被阉割掉的猪一样,只剩下吃喝二字。他有酒喝,有肉吃,夜来有床睡,冬天有棉衣,有了这四样儿,还有什么不可以? “如此就好。”梅子对李态说,“只要你继续聋哑,到时候,吃香喝辣,少不了你的。” “小人谢谢少爷。”李态急忙道谢。 梅子吩咐铃木四郎,让她先赏张贵、张书影和李态些钱,再做好下午的安排,以后三人就归他指挥,铃木四郎领命。梅子又讲,有事情要去办,明天回来,让铃木四郎给李家也送个信儿。 吩咐完毕,梅子和李克定走张书影家,上了汽车,梅子驾驶,往南而行。 日近中午,二人到在秦家镇,旁边就是明水湖,岳家的拜师大典就是要在这里举行。 秦家镇是京城药材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客商,常年云集于此,客栈、饭店、酒馆林立,甚是繁华。 李克定对梅子说:“秦宙家就在这里,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了,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吧。”梅子把车又往前开了一段。 一家气派的客栈就在路侧,门头上写着“精诚客栈”,李克定心说,秦家镇不愧是药材的集散地,就连最大的客栈也讲究‘大医精诚’。 把汽车停好,梅子拿出一只大皮箱,让李克定拎着。 李克定问道:“你拿这么大箱子干吗?” “我的衣服。”梅子笑道,“当然,还有你的。” 李克定心中一暖,说道“你想的可真周到。” “别废话了,赶紧进去吧。”梅子牵着李克定缓步走上台阶。 二人进来,要了一个房间,略微收拾后,下来吃饭。 梅子找个临窗的位置,和李克定坐好,点了些菜,慢慢地边吃边聊,不时向窗外望上一眼。 正是中午,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在嘈杂声中,听有人谈起了岳家。 “我说张三哥,湖边上岳家已经搭好了台子,举行什么拜师大典,要拜神为师,这事儿我听着都新鲜。”有一人说道。 “嗨!什么拜神为师?”那个叫张三的说,“王六啊,你这一去,就是几年,岳家闹鬼的事情,难怪你没听说。” “闹什么鬼?”王六凑近了问。 张三滋溜喝下一盅,吧嗒夹了口菜,边吃边说:“岳家闹鬼已经有段时间了,这不,实在没辙,近几日向鬼妥协,答应让岳如海拜鬼为师。” “拜鬼为师?”王六不屑的说了一句,“跟着鬼能学什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哎!”张三叹口气,“谁说不是呢!人和鬼,本来阴阳两界,井水不犯河水。可眼下的鬼竟然和人一样,不仅要钱,还要让人尊敬,称他为神,简直岂有此理。” “张三兄,你说的这鬼,我怎么觉得跟岳擒豹一样。”王六笑着,神态中露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这还用说嘛!”张三讲道,“岳擒豹就是一只吸血鬼,口口声声清正廉洁,暗地里贪污受贿,男盗女娼,坏事做尽,却总人五人六的装相,让大家尊敬他。” “张三兄,这也许就是现世报应,岳擒豹在天津造孽,这边鬼却在他们家造孽,现世报来得好快。”王六讲完,和张三一起大笑起来。 “苍天饶过谁?”张三停住笑声,说道,“岳家的污浊,简直难以启齿,岳擒豹荒淫无度,弄了个‘五珍伴读’;岳擒虎狡诈贪婪,听说他当年骗娶了王夫人。” 王六说道:“五珍伴读,我倒是清楚。可这王夫人的事儿,张三兄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告诉你吧,这件事儿啊,还是他们的家人传出来的。”张三不紧不慢的讲述,“下人们说,王夫人本来看不上岳擒虎,是岳擒虎施展手段,逼迫王夫人,这才嫁给了他。但也是个短命的,岳擒虎三房夫人,都没活到30岁,可见岳擒虎虐人成性。” “嗨!”王六听后,不知是叹息还是什么,说道,“张三兄,岳擒虎和岳擒豹的事情,咱们不提了。可我听说,怎么岳如山和二少奶奶也不清不楚,还被赶出了家门。” “休再胡言乱语。”邻座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突然出声喝止。 李克定和梅子向那人瞧去,见他生得身材长大,一张国字脸,倒也硬朗,依稀就是昨晚在祠堂见过的岳如山。 昨晚见岳如山时,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以及月光下的侧脸,二人刚才没有注意,也就没能认出岳如山来。现在听他说话,一下就想起了是他。 张三和王六听到喝止声,向岳如山瞧上一眼,也许是认出了岳如山,各自摇摇头,不再议论。 议论的人已经闭嘴,岳如山开始独自大杯饮酒,连声赞着:“好酒,有劲儿,真有劲儿。” 梅子笑问李克定说:“要不你也这样喝一回?” 李克定摇头说:“你想醉死我,对我来讲,这样哪是喝酒,分明在喝毒药。” 但听岳如山一边豪饮,一边大呼小叫的喊着:“好酒,好酒。”他这样喝酒呼叫,没有丝毫忌惮,哪里像个大家的少爷?李克定心想,或许他和陆宁的事情暴露,被赶出家门,受到严重刺激,才变得自暴自弃。 有岳如山在这里,众人谁都不再议论岳家,梅子颇感失望。 李克定想带梅子离开,忽听一阵噔、噔的声音传来,分明是拐杖在触地。那声音由远及近,到在近前时,门口拐进一人。拄着根下粗上细的铁杖,一瘸一拐走着,正是李克定和梅子昨晚遇到的岳南。 日光之下,再看岳南一张脸,焦黑黑的,想必遭过严重的火灾,比鬼脸还要难看,让人不忍直视。 因为担心岳南暴起袭击,李克定紧握住剑柄。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岳南进来后,目光扫过他二人时,却好像视而不见。李克定心中纳闷,岳南这怪物,见了我和梅子,怎么就像见了路人一般,不知他安的什么心,想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岳南不方便动手吗? 邻桌的岳如山还在大呼小叫,大口喝酒。 岳南无视众人,径直朝岳如山走去,到在近前,也不等岳如山让座,就自顾自地坐在了他对面,声音沙哑地说:“你在这里喝酒,咋咋呼呼的,到底要干什么,让我来陪你,咱们一块儿喝几杯。” 岳如山高声说道:“我想咋咋呼呼,就咋咋呼呼,咋了?你管不着!但你要陪我喝酒,那我谢谢你,咱们喝。” 岳南也不客气,拿起岳如山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与岳如山碰杯,一饮而尽。 岳如山又斟满两杯酒,说道:“岳南,我岳如山再敬你一杯。” 岳南端起杯来,喝完酒,呵呵一笑。他那副如鬼一般的尊荣,不笑还好,一笑之下,更加骇人,李克定看得只打冷战,暗道你本来就难看,一笑更难看,还笑个什么劲儿。 岳南笑过之后,又沙哑地说道:“岳如山,我来问你,你在这里喝酒,可知道有人更加难过?” 166、火烧岳家:岳如山离去2 “她难过,我当然知道。”岳如山已经醉意三分,凄然笑道,“我已被赶出家门,再也见不到她。以后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快活饮酒,落个干净。来吧,咱们再干一杯。” 岳南冷笑道:“干就干。” 二人干完,岳南问道:“你想落个干净,那她能落个干净吗?眼下的情形,你独自饮酒,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李克定听岳南讲这话,似乎想帮助岳如山,暗想这个丑鬼,昨天刚把岳如山和陆宁私会的消息传出去,今天又来这一出,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岳如山登时回道:“靠喝酒解决问题?当然不能,我只是放心不下她,才在这里饮酒解愁。”岳如山说的她,自然指的是陆宁。 梅子听后,对岳如山反生出一丝敬意,轻声问李克定:“克定,你告诉我,对自己喜欢的人,你能象岳如山这样吗?” “我?”李克定思考一下说,“应该能,不过,我要是这样喝酒,早就烂醉了。” “我不是问你喝酒,是问能象岳如山这样放在心上吗?”梅子低声纠正着。 “肯定能。”李克定不由开始琢磨,梅子问喜欢的人,可我喜欢谁呢?陆宛是我的未婚妻,我喜欢他吗?梦里的柳之思呢,我喜欢吗?哎,我还不如岳如山,毕竟岳如山明明白白只想和陆宁在一起,而我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 “你想什么呢?”梅子用手在李克定眼前晃了晃,问道,“你以后见不到我,会有多想我?” “有多想呢!”李克定自从认识梅子,二人几乎天天在一起,基本没分开过,没有经历,就很难讲到底有多想,只好回答,“我也说不好,咱们每天都见面,哪能知道?” “哼!”梅子不高兴地说,“从明天开始,咱俩三天不见面,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想我。” 李克定见梅子面色不悦,忙陪笑说:“咱们为什么非要不见呢,瞧你那小气样儿,这也值得生气。” 梅子把脸一扭,不理李克定。 却听岳南讲得很是豪迈:“大丈夫行事,何必固守在一个地方?岳如山,你离开北京又不会死,为什么不去南京,在那边立一番事业。到时候,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你喜欢谁,就可以接走,不比在浪费时间更好?” “哦!”岳如山似有触动,不再一饮而尽,开始慢慢饮着酒说,“先生的话,很有道理。” 李克定没料到岳南一个下人,竟然能讲出这样的话来,暗自思索,岳擒虎倒是网罗了一些能人。 “你遇到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岳南把酒杯重重一放,他酒量不济,喝下这些酒,脖子都红了,虽然他的脸色依然是黑的。听岳南说道,“江湖中传闻,灭明先生当年被清廷逼迫,远走欧洲,也没有消磨掉丝毫意气,回来照样创下黄龙会,替天行道。如今有哪个帮派能有黄龙会的威势?大丈夫行事,就当轰轰烈烈,可你却在这里叽叽歪歪,一个人喝闷酒,算什么好汉!” “好!先生教训的好。我听闻灭明先生功力天下第一,却还有这样的经历,让人敬佩。”岳如山心绪激动,用手一拍桌子,举起酒杯,高声说道,“岳某再敬先生,饮下这杯酒,即刻启程去南京。等岳某立下事业,再回来接她。” 梅子刚才生气,不理李克定,现在却早已转变,问李克定说:“克定,大家都讲灭明先生天下第一,他的功力到底有多高,你知道吗?” 李克定记得灭明不让他透漏行踪的话,但梅子好奇,不忍不告诉他,又怕被邻座的岳南听去,只好假托猜测,悄悄对梅子说,“据我想象,他一剑出手,应该能远击七百里。” “七百里?”梅子一双妙目睁得老大,惊讶的低声问道,“从北京一剑发出,七百里的话,就到了山海关,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嗯,应该能。”李克定想着那招‘扶摇直上’,练到至高境界,可以追击千里,又解释说,“这种功力,借助的是天地之力,不是个人的力量,所以才能远击千里。” 梅子听后,心怀向往地说:“好吧,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听我姑姑的话,要是早早练习,说不定,现在比你厉害多了。” “你姑姑是谁?”李克定问道。 “我姑姑就是我姑姑呗。”梅子想起姑姑,露出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又说,“姑姑生得很美,等她以后来了,我带你去见她。” “好的。”李克定答应着。 此时,一阵大笑之声响起,是岳南在沙哑的大笑,声音极其刺耳。看他把大拇指一挑,称赞岳如山道:“你这样才像回事儿,是条汉子。” 岳如山和岳南饮罢杯中酒,拿出几块大洋,往桌子上一拍,道一声:“岳某去南京了,咱们回见。” “慢着。”岳南用沙哑的声音,高声叫道,“你急什么,先坐下。” “先生还有何吩咐?”岳如山没有入座,站在一边问道。 李克定看岳如山没有把岳南当做下人,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被驱逐出了岳家,再不是岳家的大少爷,甚或是岳如山一直敬重岳南。 岳南独自慢慢饮着酒,一边顾自说道:“你这样一走了之,自己倒是痛快了,可叫她如何是好?走之前,总得给人一个交代,才是大丈夫所为。” 岳如山何尝不想见陆宁,忙抱拳问道:“岳某斗胆请先生赐教,我正想见她,奈何被逐出家门,现下有家不能回,还能如何?” 岳南又是嘿嘿一笑,而后说道,“今晚七点,你在明仁大学的门口等我,我自有办法。” 岳南说话声音并未压低,看样子不怕李克定和梅子听见,可他明明发现了二人,还这么做,让李克定不解。难道他有意说给我和梅子听的,想诱我们前去跟踪,他好动手擒拿我们?梅子并未考虑这些,轻声对李克定说:“你别多想,人家愿意做什么,是人家的事情,与咱们无关。”李克定见梅子没有想跟踪的意思,也就不再思考这件事情。 岳如山在临走之前,能和陆宁见上一面,如此安排,让他对岳南感激涕零,忙躬身施礼说:“岳某遵命,在此先谢过先生。” 岳南已经不胜酒力,只轻轻摆摆手说:“不必谢我,我也是,哎,不说了。” 他讲完这句话,摇摇晃晃的起身,一瘸一拐,独自出门走了。 想必岳如山临走以前,能和陆宁会上一面,心中高兴,所以面露喜色,站着拿起酒壶,把酒喝干,也大步走出店去。 梅子听岳南和岳如山讲话,岳如山今晚和陆宁会面之后,明天就去南京,对岳如海来讲可是好事,当然,对她来讲,打倒岳家也变的更容易。陆宁私会岳如山,她到底是何许人?梅子真想见见陆宁,难道她是个胆大妄为的主儿?岳如山和陆宁分别以前,他们会做什么呢? 梅子越想越好奇,望着李克定说:“我想和你一醉方休,可惜明天岳家举行拜师典礼,咱们得去瞧热闹,今晚不能饮酒。” “既然今天不行,就等明天晚上。”李克定也希望和梅子一醉,说道,“咱们一会儿去‘河之洲’酒楼,定个明天的雅间,就在那里一醉。” “不去河之洲。”梅子甜甜的笑看着他,“咱们明晚去竹园。” “去竹园,那当然好。”李克定早就听闻过竹园,明天能去见识一番,自然乐得前往。 下午无事,昨晚闹腾的太晚,梅子有些困倦,便先去休息。黄昏时分,早早吃过晚饭,二人信步溜达出来,因天色还早,打算去长春湖看看。 他们第一次感觉如此悠闲,初夏的黄昏,分外喜人。梅子见李克定怡然自乐,问他说:“克定,你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喜欢。”李克定都不用过脑子,信口回答,“和你在一起,特别畅快,我能不喜欢吗?” 梅子甜甜的笑着,不再说话,拉过李克定的手,放在自己肩头,让他这样搂着前行。 街上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之徒,市井粗俗之辈,吆喝的,卖艺的,仍然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二人无心市井繁华,更想寻求宁静,从闹市而出。东边就是长春湖,走出约有两里路,到在一处开阔之地,眼望前面,一汪湖水碧绿,夕阳斜照在湖面,金光粼粼,水上有几艘游船荡漾,不时传出女子歌声和琴笛之音,颇似渔歌唱晚,真是个好所在。 梅子瞧湖边之上,立着一块石碑,上刻‘长春湖’三个大字。 长春湖,梅子一声嘀咕,让李克定想起当年玄一大师斩杀怪蛇的故事。 “小-兄弟,明仁大学当初有妖孽作怪,风国仁老师说妖孽是一条怪蛇。那条怪蛇,后来被玄一大师除掉肉身,斩蛇之地,就是这里。” “在这儿斩的蛇?”梅子略一思考,问李克定:“你说岳家拜师,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李克定回道:“你的意思,长春湖当初是怪蛇的栖息地,如今岳家拜师,选择这里,也和怪蛇有关?” “嗯,我正在怀疑,不过,也只是怀疑。”梅子说道。 “你的怀疑不无道理。”李克定分析说:“当年玄一大师斩蛇,蛇的原身虽然被毁,但它的元神却逃脱掉了。因为怪蛇失去肉身,灵力减弱,当时不能为害。可是,经过20多年的恢复,怪蛇应该有能力出来做乱了。” 梅子觉得有这种可能,说道:“嗯,或许岳家闹鬼,就是怪蛇在背后作祟。” 太阳已近落下,二人在湖边流连,讨论着岳家拜师的事情,远远有一人走来,留着整齐的中分发型,李克定见了,立刻引起警觉。 167、火烧岳家:刺杀岳如海(1) “他是谁呀?”梅子见李克定望着不远处来的那人,好像在思考什么,于是问道。 李克定这才说:“他就是陆宪,陆宛的大哥。” 原来霸占宋凝凝的人,就是他,梅子听后,顿时来了兴致,她要看看,陆家的大少爷到底什么样儿,对李克定说了一声:“跟着他。” 二人从后面悄悄跟上,陆宪一直往东而行。走过开阔的湖边,前面树木林立。李克定被梅子牵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陆宪后面。陆宪很是警觉,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观瞧,但两边有树木掩护,李克定和梅子的脚步又轻,陆宪虽然警惕,却不能发现二人。 陆宪沿着湖边的一条羊肠小路前进,穿过草丛和树林,转来转去,越走越偏僻。李克定更加奇怪,这没有人烟的地方,陆宪来干什么。 又前行一段,到在一处小树林前,那里孤零零坐落着一处小院儿。原来陆宪是来这里找人,见陆宪走上前去,到在院门处,左右瞧瞧无人,进去之后,关上了院门。 这所院子独立坐落,院墙一人多高,中间有几处塌陷。李克定和梅子矮身跟过来,寻一处墙角,偷眼望去,看房屋已呈半倒伏状态,定是很久无人居住了。院中两棵老槐树下,站着十几个人,听候陆宪吩咐。地上杂乱摆着各种肉食,还有几坛酒,酒碗,看样子,那些人刚刚还在饮酒吃肉。 陆宪在当地转了两圈,而后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陆家养你们多年,现在到了卖力的时候。今晚岳如海就会过来,一定要杀死他,事成之后,定有重赏。大家说,能办成吗?” “请大少爷放心,一定办成!”众人齐声回答。 陆宪说道:“好,我话不多说,大家养足精神,晚上行动。” 他说完这话,掏出一叠银票,交给领头的人说:“毛二嘎,你给每人先发100大洋,事成之后,每人再赏300。” “谢大少爷。”大家在重赏之下,群情激昂,齐声道谢。 李克定仔细看那个叫毛二嘎的人,他记起来了,前几年,他还小的时候,随幻清先生追踪马壮,在山里遇到的就是毛二嘎。此人身手还可以,但不是高手,功夫和自己几年前相仿,难以对付硬茬子。李克定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觉得毛二嘎讲义气,是条汉子,怎么沦落成了陆宪的手下。 陆宪发完赏钱,对众人说:“这件事情,必须机密,任何时候,谁要泄露出去半个字,应该知道后果。” 毛二嘎立即表态说:“大少爷,请放宽心。大家伙就是吃这碗饭的,规矩都懂。我向您保证,弟兄们谁要胆敢犯熊,将来说出半个字去,我定然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相信你们。”陆宪又问毛二嘎,“岳如海还在城里,你派去盯梢的人,牢靠吗?” “绝对牢靠。”毛二嘎信心十足地说,“大少爷,只要岳如海一出城,必有人先来报信,我们提前准备好,就在离秦家镇三里之地动手,那里很荒凉,神不知鬼不觉,就让他有来无回。” “果然是好样的。”陆宪开始激将,“我平日里,就听大家夸夸其谈,今天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大少爷,请看!”毛二嘎抽出剑来,高叫一声,“弟兄们,把酒都满上。” 众人一起动手,将酒从坛中倒入酒碗。 毛二嘎将宝剑在手上轻轻一划,鲜红的血顿时流出,他拿过一只酒碗,将血滴在其中。 众人学着毛二嘎,争先恐后地挥剑,划破手指,滴入酒碗。 毛二嘎端起酒来,说道:“今日谁要是贪生怕死,就让他天打雷劈,干了!” “干!”众人随毛二嘎一起饮尽。 “好!”陆宪满意地称赞道,“大家伙有这股子气势,定然能成。一会儿,天色就要黑下来,你们早些去埋伏,晚上好行事,我就不再打扰,先告辞了。” 陆宪向众人一抱拳,毛二嘎见他要走,回礼说:“大少爷,请慢走。” 陆宪转身,向着院门而来。 梅子怕被人发现,带着李克定悄悄躲在一棵大树之后。 而后听院子里一片喧腾,有人说:“今天这一票做好了,两年不用发愁。” 又有人说:“好不容易盼来这次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毛二嘎叫道:“都给我闭嘴,听我吩咐,马上收拾利索,跟我出发。我丑话说到前头,今天谁要是扯后腿儿,别怪我不讲情面。” 听完这话,众人才安静下来,忙着收拾家伙。 陆宪已近走远,梅子就问李克定:“陆家为什么要杀岳如海呢?” 李克定略加思索,答道:“或许是为了陆宁吧,岳如海揭发陆宁和岳如山的事情,让陆宁很难堪。” “应该不止这些。”梅子嘴上虽然这么讲,但她也想不明白具体原因。 陆宁身为岳家二少奶奶,虽然守寡,可陆家和岳家毕竟是亲戚,按理应该相互帮衬才对。现在陆家却要对岳家背后下刀,不合常理,或许陆家还有其他打算。尽管梅子一时想不清楚,但看到陆家和岳家背后撕咬,对梅子而言,起码不算坏事。 她说道:“反正有人和岳家斗,就是好事,而且斗得越厉害越好,让他们咬去吧,咱们先看看热闹。” “热闹恐怕大不了。”李克定认为毛二嘎等人身手一般,只要岳如海略作准备,毛二嘎就成不了事,于是问梅子,“你觉得陆宪这一伙人,今晚能杀死岳如海吗?” “这些人肯定不行。”梅子说道,“岳家肯定有防备,陆宪举动太大,难以成事。自古以来,凡是刺杀高手,都会趁敌人不备的时候才下手。陆宪采用的是一群人攻击,兴师动众,攻其有备,我看必然无功而返。” “哦,这个倒是。”李克定在想,毛二嘎的功夫不是很强,带来十几个人,准备同时向岳如海下手,看来也都是功夫平庸之辈。 不大功夫,天色黑了下来,毛二嘎等人都换好了黑衣,从院子中鱼贯而出,借着月光,开始行动。 一众人走出去大约百米左右,梅子和李克定从后面跟上,穿过树林,又走过长春湖边,来在大路之上,开始北上,直奔埋伏地点。 秦家镇到城里大约十五里的路程,此时大路上仍有三五行人,在赶往秦家镇。毛二嘎一行人,已经到在埋伏地点,各自在路边藏身。 梅子觉得岳如海也快到了,决定不再前行,暂时远远观察。 二人下了大路,找好一个土坡,准备躲在那里。李克定脱下长衫,铺下地上,和梅子并肩坐着等候。 今天是阴历三月十三,一轮圆月莹润,月色如水,流淌在原野大地。李克定借着月光,看向梅子,见她如月下梅花,其神更湛。 看着月亮,沐浴初夏的清风,闻着郊外花草的芬芳,如郊游一般,二人心头澄明,似融入了天地。 稍稍静默后,梅子轻声说道:“这人间的景色,真是太美了。” “嗯,是的,很美。”提到很美,李克定又向梅子望去,她为何如此娇美?刚生起感叹,忙用手拍拍脑袋,不敢再想。 梅子靠向李克定说:“你给我讲讲,月亮背后是什么?” 李克定的思绪被她打断,可他从没想过月亮背后的问题,脑回路也跟着断了,只好笑着说:“你问的好稀奇,月亮这面我都不清楚,何况是月亮背后呢。” “你们上课不讲月亮吗?”梅子又问。 “不讲,可能以后会讲吧。”李克定也不清楚学校的课程安排。 梅子想起要去英国留学的事情,但看李克定去志并不坚定,为激发他的兴趣,梅子说道:“克定,我去过剑桥大学,在三一学院,有位获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他正在研究一个课题,你肯定想不到是什么。” “物理学家,还能研究什么,不都是科学吗?”李克定讲到这里,忽然发出一句感慨,“科学这个词,现在可是时髦的很,大家张口科学,闭口科学,到底什么是科学,其实我也没搞懂。” “你别胡乱感慨,人类向来愚昧,不值得感慨。”梅子劝解一句,说道,“我告诉你吧,那位科学家正在研究特异功能,说白了就是在研究鬼魂,你没想到吧。” “是吗?”尽管李克定知道西人笃信上帝,但从学校课程内容来看,所谓的科学,和鬼魂完全两个范畴。这让他感到吃惊,,问梅子说:“岳如海要拜鬼为师,没想到,科学家也在研究这些?” 梅子见引起了李克定的兴趣,甜甜笑着,“这就是事实,是真实的世界。” 梅子的话,让李克定感觉到了自身的狭隘,想起上次在天津,没能和梅子一起看成电影,微感遗憾,说道:““上次的电影错过了,以后咱们得补上。” “你想看电影啊,以后再看吧。”梅子用手向北一指,说道,“现在,岳如海来了,咱们先看好戏。” 168、火烧岳家:刺杀岳如海(2) 李克定向北望去,三辆马车接续而来,五个骑马的人分护左右,因为距离比较远,看不清来人的面目。 “瞧这架势,定然是岳家的人到了,岳如海应该就在车中。”梅子说着话,握住李克定的手,拉着他悄悄向北移去。 也就移出三十余步,听一声呼唤,路两旁窜出十个黑衣人来,拦住马车,高声叫道:“哪里来的,把东西给爷留下,饶你们不死。” “瞎了你的狗眼,连岳家的东西也敢劫?”一位骑马的人回应道。 “哈哈。。。岳家?没听说过。”一位黑衣人说道。 “狗东西,真是不识抬举。”岳家的人骂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给我上。”一位黑衣人一声令下,众人围拢过去,拔出长剑,直指岳家众人。 李克定看黑衣人只出来十个,显然毛二嘎还留着一手,他一定是想关键时刻,给岳家人来个二次攻击,或者做个接应。 岳家人见到劫匪,各自亮出家伙,听前面车上岳如海的声音问道:“哪里来的毛贼,敢在三少爷头上动土?” 黑衣人的目标就是岳如海,听他自称三少爷,暗暗高兴,一人嘲讽问道:“你就是岳如海,那个不中用的?” 他话一出口,众黑衣人都大笑起来。 骂人怕揭短儿,岳如海登时恼怒,对岳家人说:“还愣着干嘛,给我教训这帮狗贼。” 随即刀剑相交之声,叮当响起。 李克定看这些人,都是三脚猫的功夫,没啥可看,只关注着毛二嘎什么时候攻击岳如海。 岳家人以保护岳如海为主,各自奋勇,十个黑衣人一时攻不进去。 可能毛二嘎失去了耐心,不想夜长梦多,听他一声呼啸,带领剩余四人一起跃出,仗剑直攻。 岳家人抵挡不住,被毛二嘎破围而入。 李克定看岳如海有危险,问梅子说,救不救他。梅子也在矛盾,她其实想留下岳如海,有这个废物,能够加速岳家倒台。但让李克定去对付陆宪的人,惹上陆家,又不是她的所愿,因为她想孤立岳家,目前不宜多树敌。 正在梅子犹豫未定的时候,毛二嘎已经将岳如海的车帘挑去,长剑作势要刺,却愣在了那里。 听岳如海阴笑道:“你倒是刺啊,刺啊!” 李克定和梅子到在近前来看,见岳如海手扶一位女子,挡在面前,还拿着匕首,架在那女子脖颈之上。 那女子二十出头年纪,生得白白嫩嫩,正是李克定在申州见过的宋凝凝,不由暗自讶异,岳如海怎么捉了她呢? 毛二嘎显然认识宋凝凝,一时拿岳如海没辙,只好笑道:“三少爷,何必拿女人做挡箭牌呢。” 李克定告诉梅子,宋凝凝正在岳如海手上。梅子看了看宋凝凝,轻声笑道:“宋凝凝有几分姿色,我看生得有点像陆宛。” 她这一说,勾起了李克定的疑虑,宋凝凝像陆宛,他早就知道,尤其是宋凝凝的背影,和陆宛更加相似,真是想不通,天下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会如姐妹般相像。 梅子见生起了变故,怕李克定冲动,对他说:“咱们先别出去。” 李克定点点头,向毛二嘎和岳如海瞧着。 “女人怎么了?”岳如海回道,“毛二嘎,你别在这儿冒充好汉,有本事就杀了这女人,否则的话,就给我滚。” 毛二嘎不敢擅自做主,没有陆宪的命令,他既不敢杀死宋凝凝,也不敢贸然放走岳如海。 一个黑衣人不耐烦了,叫道:“大哥,还等什么,杀了他们。” “对,杀了他们。”一众黑衣人齐声叫道。 宋凝凝被堵着嘴,无法出声,却一直冲毛二嘎摇头,那副神情,任谁能都明白,就是求生嘛,人的本能驱使,搁谁都得这样一脸哀求。 毛二嘎暗想,事到如今,我只有冒险一试了,就算伤着宋凝凝,也不能怨我,弟兄们的饭碗不能砸,他瞅准岳如海的一个空子,迅疾出剑挑去。 岳如海没想到毛二嘎敢动手,更没想到他的剑法这么快捷,刚才匕首略微松了松,竟然露出空隙,被毛二嘎抓住,一剑将匕首挑飞出去。 同时,宋凝凝的耳坠也被剑挑中,掉落下来,宋凝凝惊慌失色,真是好险,真是好悬! 岳如海一看,叫了声“我的妈呀!”急忙躲在宋凝凝身后。 毛二嘎想将宋凝凝拉开,就在此时,前面车上跳下四个人来,其中一人手一扬,一把飞刀已经刺向了毛二嘎。 看这人的身手,李克定暗叫一声,元星子来了。他可是个强敌,李克定今日短剑在手,也不知道能不能赢过元星子师徒。 毛二嘎听恶风不善,急忙缩头,飞刀冷飕飕从他头顶掠过,擦着车厢顶飞了出去。 元星子身手很快,眨眼到在毛二嘎近前。从车上和元星子一起跳下来的还有他的三名弟子,分别是紫脸、白脸和黄脸。李克定没见到那个黑脸的,心中纳闷,元星子四位弟子,虚宁、虚静、虚致、虚远,本来是‘宁静致远’,今天少一位,看来是‘宁静致’不‘远’了。 听元星子用公鸭嗓高喊道:“毛二嘎!你要是识相,快快弃剑投降,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道爷我饶你一命。” “呸!”毛二嘎厉声叫道,“公鸭子,胆敢口出狂言,看我取你狗命。” 元星子只在一旁冷笑,不用他动手,自有弟子负其劳。但见紫脸道士虚宁,一张脸犹如紫茄子一般,飞跃而起,一剑直取毛二嘎。毛二嘎闪身躲过,执剑问道:“你这紫茄子,报上名来。” 紫脸道士应道:“贫道虚宁,乃元星真人门下大弟子。” “无名鼠辈,也敢招摇撞市。”毛二嘎轻蔑一笑,他想激怒虚宁。 不想虚宁却不动怒,嚷了一声:“毛二嘎,休要大言不惭,看道爷教训你。” 他说着话,一剑刺向毛二嘎双眼。毛二嘎不敢大意,凝神接战,十招过去,李克定看了出来,毛二嘎要强似虚宁。果不其然,毛二嘎摸清虚宁路数之后,一柄长剑施展开来,虚宁顿时手忙脚乱。 白脸道士一看不妙,挥剑加入战团,虚宁得二师弟虚静相助,这才缓过劲儿来。三人力战,斗了个难解难分。 毛二嘎叫苦不迭,今天刺杀岳如海,看来行不通了,能全身而退,就算幸运,但难免要折损两个弟兄。他心下焦躁,一柄剑上下飞舞,猛攻虚宁、虚静,凭着心中一股意气,竟然占了上风。 黄脸道士虚致正要拔剑,元星子的飞刀又已经发出。毛二嘎斗得正酣,突觉冷风扑面,忙向后一个纵跃,堪堪躲过飞刀。他刚站稳身形,虚宁、虚静两把宝剑分从左右已经刺到,毛二嘎慌乱中再次后退。虚致趁机出剑,截住毛二嘎。三位道士,呈品字形配合,再次交战,毛二嘎应接不暇,顿时险象环生。 就在紫脸道士虚宁长剑刺向毛二嘎前胸之际,白脸虚静、黄脸虚致两柄剑从旁配合,分刺毛二嘎后腰。危急之中,毛二嘎向左前方跃出,这才堪堪躲过三剑。不由暗叫一声,真是好悬。 虚宁长剑随即又至,虚静、虚致包抄过来。 毛二嘎脚下步伐已乱,一个躲避不及,虚宁长剑带着血光,从毛二嘎左肩头掠了过去。 一众黑衣人见势不妙,都要抢过来相救,便在此时,听一声大喝:“都给我住手。” 众人看去,两个身影从大路的西侧跃出,稳稳站在当地。 月光明亮,那二人生得奇特,一个是大饼脸,一个瘦似猿猴。 刚才那一声喊叫,就是大饼脸的人发出的。 李克定和梅子对望,梅子问道:“这二人什么时候来的,咱们竟然没有发现。” “他们到的应该比咱们早,何况咱们在路的东侧,他二人在路的西侧,自然发现不了。”李克定回道: 紫脸道士虚宁和他的两位师弟,当年曾经围攻过大饼脸,都认出了他,长剑一指,骂道:“大饼脸,你还敢来送死?” 大饼脸正是赵柄东,瘦似猿猴的黄脸人是侯剑西,李克定认识这二人,他们在申州捉了方非圆,不想又在这里相逢。尤其是大饼脸赵柄东,几年前曾经力斗元星子的四位徒弟,自己还帮过他的忙。 听赵柄东哈哈一笑,一双小短腿儿,拖着门板也似的巨大身躯,紧走着上前两步,他的滑稽样子,惹得梅子险些笑出声来。 赵柄东向着众人一抱拳,说道:“众位请了,我说这么奇怪呢,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一股子牛骚味儿,原来是你们几个牛鼻子在吹牛,让大爷觉得很不爽,你们快来给大爷磕几个头,大爷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元星子和赵柄东多年对头,见了是他,冷笑道:“大饼脸,你休要猖狂。前几次争斗,被你侥幸逃脱,今天道爷绝不容你。” 他话音未落,飞刀已经到在大饼脸赵柄东身前,赵柄东熟悉元星子的脾性,最喜欢暗箭伤人。他早有防备,他把手中短刀一立,只听当的一声,飞刀落地。 “哈哈。。。”赵柄东击落元星子的飞刀,破了他的偷袭,高兴的大饼脸极度舒张,一阵大笑,对着众人说,“元星子,你这只公鸭子,除了偷偷摸摸下手,还有什么本事?” 169、火烧岳家:刺杀岳如海(3) 星子飞刀被击落,失了面子,没有接赵柄东的话,只在暗中思索,如何才能胜过这可恶的大饼脸。他和赵柄东是宿敌,早欲除之而后快,只是二人半斤八两,十余年来,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柄东就是看着元星子不顺眼,才出手相助毛二嘎,他可不是冲着岳如海来的。现在击落元星子的飞刀,又骂他几句,心情很好。他对岳家劫持女子一事,非常鄙夷,于是瞧瞧宋凝凝,问毛二嘎:“这女子是谁?怎么回事儿?” 毛二嘎回道:“这女子名叫宋凝凝,是被岳如海绑来的。” “宋凝凝?”赵柄东记得她,被众人争来夺去的,生得果然有些姿色,问道:“你就是宋凝凝,陆宪呢?” 宋凝凝嘴被堵着,说不出话来,只好连连点头。她也瞧出来了,大饼脸和岳家是对立的,因此心中急切盼望,他能把自己解救出去。 赵柄东和宋凝凝一说话,元星子终于逮着一个污蔑的机会,用公鸭嗓骂道:“大饼脸,毛二嘎,你们这些臭不要脸的,一味和宋凝凝讲话,原来是奔着她来这儿劫色的,今天道爷非得教训教训你们不可。” 他贼喊捉贼,倒打一耙,气得赵柄东骂道:“公鸭子,看大爷宰了你。” 赵柄东抽出两把短刀,在手中一晃,闪着寒光,欺身而上,要杀元星子。 虚宁、虚静、虚致三道士为了在师父面前显示,急忙出手,拦下赵柄东。 四人交手,赵柄东好整以暇,傲然说道:“你们三个狗贼,不是大爷对手,识相的话,赶紧滚开,我只和公鸭子算账。” 他这话不假,当年‘宁静致远’四道士和他对战,配合有致,仅能勉强取胜,如今只剩下三个,哪里会是赵柄东的对手。 二十余招过后,虚宁等三位道士各自吃惊,几年不见,赵柄东武功长进颇大,这期间,定然受过高人指点。 元星子看着四人拼斗,眼前的架势,让他明白,三个弟子不是赵柄东的对手,于是他挺剑而上,想瞅准机会,和弟子们一起围攻赵柄东。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侯剑西看元星子随时都会暴起攻击赵柄东,怕赵柄东吃亏,上前拦住元星子,嘿嘿笑道:“公鸭子,你也敢逞能,让爷爷教训你。” 元星子看侯剑西瘦小枯干,犹如一只大猴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骂了一句:“死猴子,哪里来的,报上名来?” “嘿嘿嘿。。。你爷爷的名号,要是讲出来,怕吓得你尿裤子。”侯剑西嘴上不留德,一味骂着元星子,“公鸭子,你给爷爷听好了,爷爷的大名就叫侯剑西。” “原来是黄龙会的侯堂主。”元星子比紫脸道士更加厉害,面对辱骂,心情平静。他在想,黄龙会也真是没人了,怎么弄出一只猴子来这里蹦跶,轻蔑的笑道,“怎么?侯堂主,贫道的手段,你想领教不成?” “公鸭子,你要搞清楚,爷爷对你哪有领教,全是教训。”侯剑西说着话,早已猱身而上。 他动作之快,李克定见了,更为佩服。昨日和岳南交手,岳南一顿快刀,打得李克定无暇凝心聚意,始终发不出五行剑气。今天看侯剑西的身法,比岳南还要快上三分,如果自己和侯剑西交手,更加不能凝心聚意。 李克定想到这里,深知自己的武功缺陷,就在修身的根基不足。只有象镜子那样,影子来时则在,去时则无,心头如明镜,不留丝毫外物影踪,五行剑气才能随意发出,达到最高境界。 这一次的领悟,让他明白了,唯有提前静下心来,才能击败身法快捷的高手。李克定又有进境,不由自主地拔出短剑,想试上一试。 元星子的师门武功,以轻功卓绝著称,他行走江湖,几十年来,一直以此为骄傲。不成想,今天这个侯剑西的身法,快捷程度犹胜他几许。无论元星子如何窜蹦跳跃,总比侯剑西差着一点。武功和棋艺一样,差一点,便会处处受制。侯剑西的长处正好克制元星子,让他束手束脚,使不出力气。 十几招打过,元星子心中开始烦躁起来。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得意的时候,别人激他,他能做到不怒;可一旦受制,心情去很容易焦躁发怒。又是几招过去,侯剑西有意耍弄元星子,气得他大骂一声:“死猴子,道爷非吃你的猴头不可。” 侯剑西一直不恼,嘿嘿笑着说:“你个死鸭子,还敢嘴硬,瞧爷爷怎么收拾你。” 他说着话,身形展开,犹似风车,一柄长剑带着风声,唰唰而至,元星子眼见不妙,一个后跃,退到两丈开外。未及他站定,一张猴子脸,已经在他面前,带着笑说:“你跑啊,看你往哪跑。” 元星子有劲儿使不出来,怒气勃发,挥剑直刺侯剑西。同时飞刀在手,向着侯剑西发来。侯剑西眼疾手快,架开长剑之后,身形微侧,伸手竟把元星子的飞刀抓住了。 元星子大骇,他自从出道以来,能躲过他飞刀屈指可数,能接他飞刀的人,从未遇到过,而侯剑西却能接住。 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不过这个能做到,是别人能做到,而不是他自己。 侯剑西接住元星子的飞刀后,在手中摆弄着说:“这是什么东西,是死鸭子的硬嘴吗?” 他话音未落,飞刀却向着元星子而来,侯剑西还在嚷着:“还给你。” 一边长剑递出,连刺元星子双眼。 元星子急忙闪避,躲过长剑,却被飞刀将道冠带着头发,还有一丝头皮给削了去。黄脸猴儿这么厉害,大大出乎元星子的意料,他感到头皮发麻,浑身冷飕飕的。 赵柄东早把元星子的三个弟子打得退在远处观望,元星子见大事不妙,说道:“今日之事,两位打算如何?” 侯剑西看看赵柄东,那意思,你说了算。 赵柄东会意,对元星子说:“你们放开宋凝凝,别拿女人做挡箭牌。公鸭子,咱们让大家离去,只留下你我单打独斗,分个胜负。” 元星子被赵柄东当众挑战,心中忐忑,刚才一番交战,他暗自掂量:我和大饼脸也就半斤八两,怕就怕他拼命,那可不值当。何况黄脸猴子侯剑西在这儿,我必然吃亏,可不能答应他。 正在元星子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听有人冷笑道:“赵堂主,请不要咄咄逼人。” 声音发自岳家的第三辆马车,众人望去,因为车帘遮挡,不知谁藏在里面。 赵柄东一听,瞬间明白,岳家在这里还藏了高手,笑说道:“鬼鬼祟祟的,想必是公鸭子的师兄吧,还不快出来给大爷磕头。” “狂妄之极。”车中人一声喊叫,众人眼前一花,见一道士,身材瘦长,已经立在赵柄东面前。 赵柄东笑道:“果然是个牛鼻子,报上名来吧。” 那人却不理赵柄东,对着众人抱拳说道:“贫道元辰子,见过诸位。” 岳家够狡猾的,在车中藏了几个道士,毛二嘎已然看清形势,凭自己的力量,断然刺杀不了岳如海。 侯剑西嘿嘿一笑,问他说:“元辰子,你也投靠岳家了?” “怎么能叫投靠?”元辰子回答说,“岳家有难,本该相帮。我奉师兄之命前来,望各位及时收手,别再伤及无辜。” 李克定知道元辰子的武功远高于元星子,恐怕侯剑西不能轻易取胜,赵柄东更加不敌,不由暗自戒备。 梅子心恨元星子,低声问李克定:“这一次,你的剑气,能打败两个假道士吗?” 为了不让梅子害怕,李克定安慰她道:“应该能。” 梅子看他那样子,已经知道李克定心里没底,暗自笑他,撒谎总是撒不好。 元辰子刚才对赵柄东说,不要再伤及无辜,赵柄东凛然讲道:“你还有脸说伤及无辜? 170、火烧岳家:元辰子 赵柄东反问着元辰子,一边对眼前的形势做着判断,他自己的功力能抵得住元星子,侯剑西应该能抵得住元辰子,毛二嘎带众人也能和岳家人一拼。赵柄东向来嫉恶如仇,别说能有一拼,就算拼不过,他都敢一试,现在这种情况,他必然不会退缩。 问完元辰子,赵柄东就把大长胳膊一挥,高声叫道:“罢手不行!其余人都可以罢手,但元星子作恶多端,我今日不能饶他。” “哎!”元辰子叹息一声,他想先以武力胜过赵柄东,那时再和他做一番计较,说道,“赵堂主,何必多杀伤?这样吧,我来接赵堂主几招,你看如何?” 侯剑西怕赵柄东不是元辰子的对手,因看元辰子一本正经,有意逗弄他说:“元辰老道,既然你想打,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说着话,身形飞起,长剑在前,直刺元辰子。元辰子刚才见识了侯剑西的手段,不敢怠慢,急忙招架,二人站在一处。元辰子做为师兄,比元星子武功高了一截,与侯剑西各展所能,二人以快打快,瞬间便是三十余招,看得众人在心中连呼过瘾。 元辰子气定神闲,宝剑游走,姿势潇洒。侯剑西已经试探出元辰子的实力,着实不易对付,于是手中长剑开始走慢,但每一剑都带着嗡嗡之声。俄顷,侯剑西宝剑每一刺出,竟然如炒豆一般,噼啪乱响。 众人看的奇怪,但李克定早已明白,侯剑西用的也是五行剑法,只是侯剑西的力道还不能收发自如,就像李克定前段时间一样。侯剑西要突破这个局限,取得更高的进境,仅凭苦练剑招是做不到的,他修身养性,必须去体会天地大道,才能得以提升。 李克定弄懂这个道理,还是在天津得灭明先生指导以后。现在看侯剑西会用五行剑法,又是黄龙会的人,想必侯剑西的剑法是跟灭明先生学的。 场上,侯剑西出剑一慢,元辰子以为有了机会,便想取胜,好早些结束双方纷争,各走各的路。 他主意拿定,一剑疾刺侯剑西的眉心,侯剑西举剑格挡。双剑相交,元辰子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宝剑险些脱手。元辰子惊讶莫名,一双眼睛,满透着疑问,瞧向侯剑西的长剑,暗想这是什么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道。 元辰子略微愣神,侯剑西不等他变招,又挥剑直劈下来,元辰子举剑招架,两剑再次相交,火花四溅。元辰子宝剑被击得直向下斜,若不是他迅速向旁转身,必被自身宝剑所伤。饶是元辰子躲过了剑劈,却被侯剑西一剑震得气血翻涌。他知道不能再和侯剑西斗力,只好展开身法躲避,尽量不去碰侯剑西的宝剑。 元辰子不住闪转腾挪,侯剑西若是再用重剑,身形跟不上元辰子的变化,自保可以,但要胜他,却是很难。于是,侯剑西放弃剑上的力道,跟着加快身形,出剑的迅疾犹胜过了起初那样。 元辰子和侯剑西本来功力悉敌,但元辰子没有吃透侯剑西的剑法,对他的长剑避之唯恐不及,这样一来,可让元辰子吃了大亏。随着侯剑西出剑速度加快,元辰子不住左躲右闪,正中了侯剑西的下怀,因为侯剑西身法奇快,他不怕元辰子跟他比速度。 侯剑西如猿猴,似灵猫,紧随元辰子,不断进攻。元辰子却似被猫追赶的老鼠,任他如何闪避,始终不能甩开侯剑西换取片刻调整的时间。眼见侯剑西又是一剑劈来,元辰子避无可避,只得用尽全身力气,举剑抵挡。 他一剑挡去,还在心里默默念道,恐怕我就要剑断人亡了。 只听当的一声,两剑相交。 让元辰子奇怪的是,侯剑西剑上的那股大力突然消失了,这一剑,竟被他轻松挡了出去。 侯剑西脑瓜鬼精,怕露出底细,趁元辰子尚未明白过来,用一副胜利者的口吻,嘿嘿笑道:“元辰子,刚才大爷让你一剑,你认输吧,否则,大爷将再不容情。” 他在糊弄元辰子!糊弄会好使吗? 总有好使的时候,因为总有人能被糊弄住,元辰子恰恰就是一个。 因为元辰子实诚,要换做元星子绝不会上当。元辰子没师弟那么狡猾,他以为侯剑西在关键时刻,因为不忍杀生,才收住剑上的力道,放了他一马。 人不能不知好歹,元辰子想人家饶自己一命,胜负已分,忙抱拳说道:“侯堂主,多谢手下留情。贫道不是你的对手,认输便是。” 侯剑西虽然骗术成功,心里偷乐,但二人功力相当,元辰子早晚也会明白。且元辰子并非阴险狡诈之徒,祸害人间之辈,所以不想折了元辰子的面儿,回礼说道:“元辰子,今日你我点到为止,你没有输,我也没有赢。咱们改日再切磋吧,你们放了宋凝凝,双方各自罢手。” “好,贫道这就去劝说岳家人。”元辰子收起宝剑。 他转身来到岳如海面前,看岳如海一脸紧张,需得让他放心,于是说道,“三少爷,你放了宋凝凝,贫道保你平安到达秦家镇。” “放了她?放了能安全吗?”岳如海生怕自己有危险,急忙问道。 “三少爷,贫道说到做到,让宋凝凝走吧,保你平安无事。”元辰子说着话,不等岳如海答应,直接走上前去,,解开了宋凝凝的绑绳。 岳如海不敢阻拦,嘴里嘟囔着:“是陆宪要算计我,我才捉了宋凝凝的。” 李克定听岳如海嘟嘟囔囔,猥琐之极,心里更加瞧不上他。 宋凝凝绑绳被解开,元辰子扶她下车,说道:“你走吧。” 月明星稀,地旷树密,宋凝凝哪里敢走。她看看众人,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只好一副可怜相地问元辰子说:“道长,奴家多谢您相救。不过,这荒郊野外,您让奴家去哪里?” “这个么。。。”元辰子原本没想那么多,经宋凝凝提醒,才意识到这一点。他抚着胡须,思索片刻,说道,“宋小姐如果实在无处可去,方便的话,就请上贫道的车上坐着,贫道步行,等到了秦家镇,咱们再行安置,宋小姐看如何?” 宋凝凝正无计可施,正要答应,毛二嘎抢先说道:“凝凝小姐,不如随我们走吧,我保证把你送到该去的地方。” “你们?”宋凝凝犹豫着。 她经历过人间冷暖,知道人心难测,虽然已经猜到毛二嘎是陆宪派来的,但毕竟不是派来接她的,哪敢轻易相信毛二嘎。就今晚所见,宋凝凝认为元辰子起码是个实诚的人,两相比较,她选择相信元辰子。 宋凝凝主意已定,对毛二嘎说:“先生的好意,凝凝谢过了。但凝凝不敢给先生添麻烦,还是坐道长的车吧。如果你们谁能够见到陆宪,给他捎个口信儿,让陆宪快来接我,凝凝感激不尽。” 梅子见宋凝凝无依无靠,真是可怜,问李克定说:“陆宪这个狗东西,他跑哪里去了?” “我哪能知道。”李克定回答道,“或许他正在寻找宋凝凝吧。 171、火烧岳家:私奔 元辰子听宋凝凝愿意乘坐他的车,便说:“请小姐上车。” 赵柄东和侯剑西不愿管宋凝凝的事儿,毛二嘎也没有更好的主意,眼看着宋凝凝又上了岳家的车,岳家众人准备前行。 便在此时,听北面有马蹄声声。 借着月光看去,大路之上,两匹快马从北往南奔来,马上分乘着一男一女。在这二人身后,一名道士模样的人正骑马追赶。 那道士一边打马,一边喊着:“站住,你们跑不掉了。” 听到喊声,元星子对元辰子说:“是大师兄。” 元辰子点点头,元星子命令三个弟子拦住骑马的一男一女。虚宁、虚静、虚致听到师父吩咐,立即仗剑横住去路。骑马的一对儿男女已经奔到近前,大路被阻,只好勒住马,停在当地。 李克定看马上男子,生的健壮魁梧,一张硬朗的国字脸,依稀便是岳如山。 后面追赶的道士,也勒住缰绳,笑道:“何必要跑呢,你们跑不掉的。” 梅子现在见了道士就心烦,轻声嘀咕:“这么多假道士。” 李克定知道她是因为心恨元星子,才这么讲的,劝她说:“道士也有好的,虽然假道士遍地,但总有几个是真道士吧。” 元星子和元辰子见到那道士,上前施礼说:“师弟见过大师兄。” “免礼。”那道士摆摆手,似乎知道今晚会发生打斗,问道,“你们都平安吧?” “回大师兄,大家都好。”元辰子说道。 面对大师兄的提问,元星子做为三师弟,却没有说话。他对刚才的打斗结果不满,现在大师兄来了,可以为他助阵,还想再和赵柄东、侯剑西比试一次。眼前大师兄追赶岳如山,需得先了结岳如山的事情,才好再和赵、侯二人动手。 元星子用手一指岳如山,问道:“岳如山,你拐带女人,这是要去哪里?” 元星子这一问,惊动了车中的岳如海,听闻岳如山三个字,马上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不看岳如山和那女子还好,一见之下,怒气冲天,张口就骂:“岳如山,陆宁,你们这对狗男女,是想私奔吗?” 陆宁坐在马上,虽处在尴尬境地,仍不失端庄秀雅,梅子见后,对李克定说:“陆宁不愧是陆家大小姐,但却和陆宛不似姐妹,长得一点都不像。” “哦,陆宁是陆家大爷的女儿,陆宛是二爷的女儿,长得不像,情有可原。”李克定解释道。 梅子没有再问,听岳如山高声说道:“岳如海,你不要胡言乱语,我和陆宁在一起,是两厢情愿。我们远走高飞,与任何人无关,你让大家闪开。” “嘿嘿,你想的美。”岳如海叫道,“你已经被岳家扫地出门,做什么本来与岳家无关。但你拐带陆宁,就是不行,因为她是我岳家的二少奶奶,我岂能让你把人带走?” 岳如海说完这句话,命令岳家的人:“把二少奶奶扶下马来。” 岳家的下人们,过来要请陆宁下马,岳如山把马鞭一甩,喝道:“都给我滚开。” 一众下人,在岳如山平时的威势下,竟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岳如海花花公子,手无缚鸡之力,连岳如山他也打不过,只好求别人做主,对追赶岳如山和陆宁的道士说:“元宿真人,您看,岳如山诱拐陆宁,想趁夜私奔,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那道士名叫元宿子,梅子仔细看他,生得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只是可惜了,他却为虎作伥。 元宿子说道:“三少爷,这是岳家的家事,我只是奉了大爷的命,请二少奶奶回去,如今她就在这里,三少爷说怎么办,贫道就怎么办。” “好。”岳如海兴奋地说,“那就麻烦道长,将陆宁扶到我的车上,明日送回岳家。” 元宿子听后,吩咐元星子:“三师弟,你来安排一下,就照三少爷所讲,扶二少奶奶上车。” “师弟遵命。”元星子答应一声,向他三位弟子一挥手,虚宁、虚静、虚致领会意图,马上行动。 虚宁首先上前,要扶陆宁下马。 岳如山不再客气,一鞭子向虚宁抽了过来,却被虚宁抓住鞭稍,往外一带。岳如山身形伟岸,奈何不会武功,一下便给虚宁夺过鞭子。 虚静从旁跃起,把岳如山踹下马来,他健壮的身躯跌倒在地,被虚静用剑指了,无法起身。 岳如山怒叫道:“岳如海,你这混蛋,有种的,你就让人杀了我。” 虚静白脸上,荡着解恨的笑容,长剑一绕,说道:“岳如山,你嚣张什么,要知道,你再也不是岳家大少爷,现在,你的命就在道爷手中。” 岳如山怒眼圆睁,骂道:“狗奴才,你杀,爷爷我皱皱眉头不算好汉。” 陆宁见岳如山的命已经捏在人家手中,对他叫道:“如山,不要再说了。” 岳如山想到陆宁,暗叹自己本领不济,如果白白送命,叫她如何是好,遂闭嘴不语。 虚致来在陆宁马前,说道:“请二少奶奶下马吧。” 陆宁无法,只好遵照吩咐,下得马来。 李克定瞧的愤愤不平,这师兄弟三人,欺负不会武功的岳如山倒是很拿手,他看看梅子,等待命令。 让岳如山和陆宁离去,是梅子对希望见到的,一则成全这对有情人,二则对付岳家,就可以少个敌手。但岳家不肯放陆宁离去,赵柄东和侯剑西因为此乃岳家家事,又不想干涉。岳如山和陆宁已经到在山穷水尽,棒打鸳鸯散的地步。 虚致还在逼迫陆宁,让她赶快上车。 梅子不忍看陆宁任人摆布,何况李克定也想救陆宁,便对他说:“咱们去救陆宁。”她拉着李克定走上前来,一边还说着:“哎呀,元宿子、元辰子、元星子,三个假道士,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众人听她讥讽三位道长,各自你看我,我看你。 梅子一出现,元星子开始不住冷笑。他这段时间被梅子的人逼迫,不得不小心隐匿,今天梅子送上门来,暗自高兴,说道:“铃木梅子,你竟敢来这里管闲事,今天我便取你的小命。” “取我小命。”梅子笑对众人道,“我说的怎么样,他是个假道士吧,动不动就想要人的性命,大家说,他哪里是贫道,明明是强盗嘛。” 侯剑西和赵柄东听得高兴,跟着起哄说:“他不是贫道,就是强盗!” “你!”元星子一时语塞,狞笑着对梅子说,“不要再逞口舌之能,想管闲事的话,就冲贫道来吧。” “好啊,既然你恳求少爷我教训你,少爷要是不答应,也对不起你。”梅子目光中隐约透着戾气说道,“看你可怜巴巴,没人教养的份上,少爷我就教训教训你。” 李克定听后,护在她身侧,对元星子说道:“元星狗贼,来吧,让我领教领教你的飞刀。” 172、火烧岳家:力挫四道 他说完这话,手扶剑柄,凝心聚意,提防元星子的飞刀。 元星子在众人面前,还要显示一下他的身份,对虚宁、虚静和虚致使个眼色,三位道士立刻领悟,依照师父元星子的意思,将李克定和梅子围在垓心。 今日之事,万分危急,李克定不敢有丝毫大意,否则梅子必然会被道士所伤。他现在不怕元星子的剑,他能轻松应对,但他的飞刀防不胜防,不得不加倍小心。 李克定心恨元星子已久,大义凛然地拔出短剑,在手中一晃,森森寒光夺目。 元星子被李克定夺了气势,又看李克定手中短剑蕴含光华,知道是不可多得之物,不由一愣。可毕竟他经验老道,为给自己打气,操着公鸭嗓笑道:“剑是把好剑,可惜太短,中看不中用。” 他的三个弟子也跟着嘲笑:“中看不中用。” 李克定坦然面对敌人,梅子受他感染,凛然不惧的反驳道:“剑虽短,但斩你们几个假道士,已经足够。” 元星子有两位师兄撑腰,胆气更壮,喝道:“休要张狂,今日你二人,还想逃出道爷的掌心?不如乖乖就缚,省得道爷为难你们。” “呸!”铃木梅子不屑地说,“元星子,上次让你在天津逃命,算你侥幸。今日即便不杀你,日后你也休想安生,我铃木家族必不容你,总有寻到你的时候。” “哈哈。。。”元星子狂笑一声,“铃木家族!一群废物,只要我杀掉你,就没人敢和道爷过不去。” 看元星子张狂,李克定怒道:“元星子,你休想得逞,看我取你狗命。” “哼!乳臭未干,竟敢狂言。不用道爷动手,今日就能擒你。”元星子说完这话,向三位弟子使个眼色。 但听剑声破空,三柄长剑已经袭来,李克定怕元星子偷袭梅子,一手抱住她,一边凝聚气息,五行剑法展开,三尺之内,阴阳剑气纵横,牢牢护住了他和梅子。 虚宁、虚静、虚致每一进招,都纳闷不已,因为长剑就像刺在弹簧之上,根本攻不进去。 三位道士和李克定斗得一时,无法破围,虚宁心头焦躁,剑里夹着飞刀,长剑刺向李克定前胸,飞刀直取梅子咽喉。 李克定看得真切,他无法一一抵挡,只把五行剑使开,剑气围绕二人,但听叮当声响,飞刀落地,长剑弹开。 好剑法,元星子暗自喝彩,冷笑一声,说道:“你如此使剑,耗损真力,只能抵挡一时,我倒要看看,你能支持多久!” 三位道士听师父讲完,心知不错,只需和他游斗,消耗他的力气,必能胜他,开始不停变换方位,如三只饿狼,轮番进攻。 李克定以一抵三,梅子关心之下,瞧向李克定,却是气定神闲,不似很费力气。其实梅子和元星子等人不懂五行剑法,这套剑法借助的是天地之力,并非李克定自身力气。只要他静下心来,就是舞上半天,也能支撑。 何况手中短剑较轻,更不费力。李克定潇洒使剑,三道士对他无可奈何,他胆气越发雄壮。又斗十几招,李克定经验增加,牢牢守住方位,还不时趁机出剑,分别刺向三位道士。只是李克定怀抱梅子,怕她受伤,便守的多、攻的少,三道均能轻松闪开。 经过昨晚和岳南一番打斗,李克定经验增长不少,今天再次施展,有了准备。他提前凝聚心意,五行剑使开,剑气绵延不断。 又斗上二三十招,李克定短剑更加得心应手。他心中生起绵绵剑意,剑气不减,反增几尺。一时之间,李克定剑气足有两米之长,舞动开来,三位道士被逼的后退数步。 元星子再也按捺不住,李克定怎么越打越精神,照此下去,三个弟子必然无法取胜。一急之下,元星子长啸一声,虚宁、虚静、虚致三人听后,似得到命令,开始在元星子的指挥下,配合有致,进退之间,出剑越发狠辣。 李克定只抱守一个信念,就是先护好二人,再伺机进招。他不疾不徐,正是五行剑的宗旨。无论紫脸道士虚宁如何卖破绽引诱,李克定就是不上当。 元星子在旁观战,一直寻找李克定的破绽。又是二十招过去,元星子不住自问,他使得什么剑法,怎么会有如此威力,一道剑气犹如铜墙铁壁,三柄长剑竟然刺之不入。 忽然元星子心头一凛,他能护住前后左右,未必护得住头顶。元星子大喜,似是寻到了李克定的破绽,立刻将身纵起,加入战团。 元星子轻功了得,身形极快,时不时跃起,从李克定头上进攻。李克定忙于格挡,剑气顿减。四道士围拢上来,李克定暗自焦急,心念不纯,剑气更弱,只能勉力支撑。 这一次,元星子又跃在空中,李克定不得不使出绝招,将短剑一个回环,逼退其余三道,而后一招白虹贯日,直击元星子。 元星子身法虽快,却不及阴阳两道剑气更快,他眼前一花,剑气已到,忙举剑格挡,但听‘咣’一声,手中长剑已被剑气击飞。好在这时李克定心意不纯,剑招威力发挥不到三成,否则元星子非得重伤不可。 即便如此,还是震得元星子身形一歪,但他手法奇快,两柄飞刀已然发出,分刺李克定和梅子的百汇穴。眼见李克定撤剑招架已经不及,元星子暗暗高兴。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克定意念一转,心中生起那招‘五行幻化’,短剑微振,五道剑气从短剑发出,形成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圈,月光之下,犹显得耀眼生辉。 五行幻化的重点在于心中形成场景,就是发招之人心中想什么,剑气就做什么。五道光圈,随心所欲,思想有多快,速度就有多快。加上李克定练习日久,精神凝聚,光圈更是迅疾无伦。其中赤色光圈和白色光圈,立即圈住两柄飞刀,飞刀停在空中,不能前进分毫。 元星子骇然,不等他看清怎么回事儿,一道黑色光圈,早套在他的腰间。元星子但觉疼痛,刚要挣扎,双腿又被黄色光圈套住,随之脖颈被青色光圈套住。 侯剑西在一旁早瞧出了门道,暗赞这才是五行剑法,使剑的人是谁,难道是师叔的弟子?师叔常年踪迹不定,没听说收有弟子。他站在一旁观阵,一边学习,一边暗中堤防元辰子和元宿子,怕二人出手伤害李克定和梅子。 李克定一招得手,带着梅子向旁一跃,心中庆幸,关键时刻我剑招没有错乱。梅子驻足,看两把飞刀在空中转动,光圈勒得飞刀唰唰直响,随即当啷落在了李克定脚下。李克定凝集心意,催发剑气,元星子犹似被三道绳索紧紧勒住,呼吸困难,浑身剧痛。他上升之势受阻,轻功已失,掉落在地,痛得阵阵抽搐。 梅子见状,拍手赞道:“好,好剑法。” 173、火烧岳家:飞刀去哪了 “哼哼!什么好剑法,简直一派胡言。”元宿子冷声说道。 师弟元星子还在一旁痛苦扭曲,元宿子目露凶光,手执双剑,纵身而起,如一只苍鹰从空掠过,两柄宝剑恰似鹰爪,直击李克定头顶。 众人见元宿子如此身手,都暗自喝彩。 李克定举剑一舞,五尺剑气笼罩,护住头顶,元宿子的长剑递不进来,他的身形反被剑气弹高了五尺。 元宿子一攻击,李克定收回五行幻化,元星子身上光圈这才消失,饶是如此,他也伤的不轻,倒在一边,犹如半个死人。 再看元宿子,身形被弹起之后,在斜上方一转,如飞鹰回转,手中双剑刺向李克定两肩。李克定剑气护住周身,元宿子的双剑再次被弹开。 尽管元宿子往来回旋,似恶鹰扑食,可长剑始终突破不了李克定的剑气。 元宿子暗自琢磨李克定剑法,几个试探之后,找到了关键之处,想着只需让李克定心神错乱,这套剑法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元宿子真是老江湖,早看出李克定头顶薄弱,展开身形,犹如飞鸟,忽上忽下不断进攻。李克定手持短剑,在上下转换之间,略有些凝滞,剑气难以罩住全身。 元宿子轻功卓绝,在空中往来盘旋,一边攻击,一边寻找李克定剑法的空隙 斗了二十几招,元宿子瞧出了另一门道,李克定一直护着梅子,行动不便,我何不攻击梅子,让李克定顾此失彼。嘿嘿,真是天助我也,你带着个累赘,就别怪我阴狠。他想到这里,一个飞身,掠过梅子身侧,同时长剑刺向梅子。 李克定带着梅子转身躲避,一边举剑挡开元宿子的长剑。元宿子一掠而过,未及落下,趁势以长剑点地,迅疾翻身,从李克定头顶穿过。他剑交左手,右手摸出十把飞刀,映着月光,从上方甩出飞刀,分射李克定和梅子二人。 李克定短剑在头顶舞出一个剑花,刚刚把十柄飞刀弹开,元宿子又已经蹿回,趁李克定宝剑还在头上之际,双剑分刺李克定和梅子前胸。 李克定撤剑招架已然来不及了,只好把梅子往左一推,他自己向右闪避。尽管李克定闪避得快,但还是稍稍晚了一点,元宿子的长剑从李克定左臂划过,鲜血飞溅,李克定顿时挂了彩。 梅子心疼李克定,知道是因为保护她,李克定行动迟滞才受的伤,叫道:“克定,你别再管我,先杀了这狗道士。” 元宿子找到了李克定的弱点乃是梅子,岂肯放过,所以他刚从二人中间掠过,长剑在地上一撑,身形回转,双剑直刺梅子。 李克定大骇,一个箭步,举剑挡在梅子身前。他慌张之中,无法凝聚心意,五行剑施展不出,剑上无力,加上短剑较轻,和元宿子的长剑相交,震得险些脱手飞出。 元宿子一招得手,趁李克定慌乱和受伤,长剑舞开,似狂风暴雨,招招攻向李克定的要害。 李克定手忙脚乱,剑法失去剑意指引,暗自焦急,他越焦急越无法凝心聚意,剑招虽然精妙,威力却是很小。 梅子见势不好,叫道:“元宿子,你这狗道士,好不要脸。你和李克定过招,却来攻击我,让李克定因为保护我,你占了先机,这算什么本事。你当着你师弟的面,做这样无耻的事情,真是一点脸也不要了。” “你闭嘴。”元宿子被梅子数落一通,也觉面上无光。 侯剑西看元宿子大占上风,向前凑了凑,一来想保护梅子,让李克定不再分心;二来想搅扰元宿子的心神,嘿嘿笑道:“这位兄弟讲得好,元宿子要什么脸,大家别看他一把年纪,却认了岳如海当干爹,就是为了赚取几个银子。” “哦,难怪呢。”梅子看侯剑西配合自己,讲得更加起劲儿,“我昨天看到元宿子给岳如海磕头,原来他做了干儿子。” “元宿子给人磕头,那是常有的事儿。”侯剑西极尽污蔑之能事,贬损道,“元宿子前天去八大胡同,非要认老鸨子做干奶奶,在门口跪了半天,人家才收了他这个干孙子。” 众人听得忍不住偷乐,有的笑出声来。 梅子更加得理不饶人,叫道:“元宿子,你不讲话,就是默认了。大家快瞧元宿子那副德行,生来就是给人当孙子的。” 元宿子再也忍耐不住,骂道:“小畜生,休再胡言乱语,小心道爷要你的命。” “呵呵,大家看看,元宿狗道士,被人揭了短儿,恼羞成怒了。”侯剑西仍是尖声尖气的说着,“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既然做了丑事就别怕人讲。你为了点儿钱财,给人当孙子,还有脸在这儿逞能。” “你们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元宿子叫道,“等道爷收拾你们。” 元宿子一阵气恼,加上分神说话,剑法不纯,李克定趁机调整心神,终于站稳脚步。 侯剑西有意护着梅子,李克定已经见到,放下心来,再无分神之事,心头归于静安,五行剑法得以施展。 本来五行剑就是以进攻为主,李克定没了防护梅子的顾忌,正好发挥剑法所长,他一招白虹贯日,向着元宿子发去。 元宿子看一道剑光,迅疾而至,忙向旁闪开。他被骂得早就发怒,又见李克定剑法威力突然大增,便想尽快结束打斗。他的师门武功以轻功和暗器见长,元宿子做为大师兄,功力深厚,远高于同门师弟元星子,就在他一闪身之际,已经发出十柄飞刀,刺向了李克定。 李克定见寒光闪闪,本能的一招彗星袭月,剑气随心意而发,击向飞刀,顿时七柄飞刀不知去向。 可令人奇怪的是,仍有三柄飞刀向着李克定胸前而来。 元宿子的飞刀竟然能够穿透五行剑气,这样李克定始料未及,他一惊之下,心意难以凝聚,再要发招抵挡或者闪避,已经来不及了,李克定不由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梅子在一旁瞧的真切,三柄飞刀齐刷刷直刺李克定,她想都没想,便扑到李克定身前。 三柄飞刀带着寒光,刺向了梅子后心,眼见梅子命在一瞬,李克定心中绞痛,大叫一声:“不要。” 李克定还没喊完,三柄飞刀将将触及梅子衣衫,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一层粉色光圈,生起在梅子周身。听叮叮三声,飞刀刺中光圈,如刺中铁板,随后飞刀便神奇地没了踪影。 李克定吓的一颗心砰砰直跳,忙抱过梅子,低头观瞧,不见血迹,向她后背抚去,才发现毫发未损。真是好险,李克定长出一口气,再看梅子时,甜甜笑望着他,眼角隐有一丝泪光。 梅子轻声问道:“克定,我死了吗?” “梅子,没事了。”李克定替梅子擦擦眼角的泪,紧紧抱住她说,“你真傻。” 梅子听到没事了,也不觉得疼痛,才知自己无碍,和李克定寻找飞刀时,却哪里也寻不到。 众人都在奇怪,元宿子的飞刀去哪儿了? 174、火烧岳家:见不到人 灭明先生曾经讲过,这五行剑法虽然高妙,却只能击有形之物,而不能击无形之物。李克定暗自琢磨,刚才元宿子有三柄飞刀能透过我的剑气,这三柄飞刀必然是无形之物。呵呵,元宿狗道士,竟然会使邪术。 但梅子身上怎么会生出粉色光圈,化解了元宿狗道士的邪术呢?李克定不由想起,在天津的时候,华盖和东条仓介斗法,曾说蓝色宝珠能护佑柳之思。李克定据此笃定,定然是粉色宝珠在关键时刻,破了元宿老道的邪祟之术,救了梅子性命。 他想通了这一点,同时就生出了对策,对元宿子说:“真没想到,你这狗道士,还学会了邪术。奈何你心术不正,终究伤不到我们。” “呸!若不是铃木梅子救你,你早已丢了性命,还敢大言不惭。”元宿子眼见就可刺死梅子,不想飞刀突然消失无踪,也是一头雾水,只得提剑而上,再度进攻李克定。 侯剑西怕李克定来不及招架,急忙出剑抵住了元宿子。 二人交手,十招一过,李克定便即看出,侯剑西身法虽快,却不及元宿子,知道他不敌,说道:“侯兄,你把这狗道士让给我吧,我来取他狗命。” 李克定已经凝聚心神,侯剑西刚刚跳出圈子,一招彗星袭月发出,阴阳剑气化做长龙,直击元宿子胸口。 元宿子发觉李克定的剑光瞬息而至,右手长剑一挡,被剑气击中,当即断成碎片,他的身子也被一股大力击出去十几米远。好在元宿子师门以轻功见长,他落地后踉跄几步,才没有跌倒。饶是如此,因被剑气冲撞,元宿子只觉胸口发闷,血气翻涌。 不等元宿子站稳身形,李克定一招白虹贯日,剑光又追击而至。 元宿子左手出剑抵挡,长剑和李克定的剑光相交,立即脱手飞出,不知被剑光带去了哪里。月色朦胧,李克定的剑光就象一道彩虹,从原野飞起,击中云层,耀眼生辉,浑似闪电裂在长空,看的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元宿子第二次被一股大力冲撞在胸口,犹如被铁锤击中,鲜血再也压不下去,哇的一声,张嘴喷了出来。 李克定五行剑一经发动,剑意连绵不绝。元宿子受伤后狼狈不堪,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李克定一招五行幻化随意而发,空中生出五道光圈,众人只见红色光圈套在元宿子的胸口,黄色光圈套在他的腰间,青色光圈套在他的两腿,白色光圈套在他的双足,黑色光圈套在他的脖颈。 元宿子犹如被五道钢丝绳紧紧勒住,李克定剑意未停,元宿子痛彻骨髓,身体缩倒在地,再不能动弹。 元辰子从未见过这般气势,吓得魂不附体,眼见大师兄就要没命,忙向李克定跪拜道:“李公子,万望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如此剑气,只需几秒钟,就连石头都能勒碎,何况元宿子血肉之躯,李克定还不想伤元宿子的性命,元辰子一句求情,提醒了李克定,忙收住剑意,五道光圈消失。 “多谢,多谢手下留情。”元辰子道完谢,再看师兄元宿子,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一条命已经没了九分。 李克定大获全胜,梅子关心他的伤势,走上前来,先撕开衣服,给李克定包扎伤口。见只伤及了皮肉,回去处理一下,当无大碍,梅子这才稍稍放心。 伤口包扎完毕,元辰子还在照顾他师兄元宿子,梅子对他说:“元辰老道,你赶紧闪开!我不想伤害你,但你那个大师兄,我必须取他的狗命。” “铃木公子。”元辰子回身施礼,求情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知道厉害了,元辰斗胆祈求,请公子放过我大师兄吧。” 侯剑西心知李克定乃他的同门,只是自己修为太差,未能登堂,窥不到本门的宫室之美。而李克定剑法高超,他暗自佩服。瞧李克定什么都听梅子的,不知道二人什么关系。因为侯剑西也想替李克定拿个主意,上前说道:“李兄弟,元宿子和元星子一样,都是为虎作伥的人,不要饶他。” “侯兄好。”李克定不能听了侯剑西的话,就立即出手,于是先跟侯剑西打个招呼,接下来还要听梅子吩咐。 赵柄东虽然七年没见李克定,但借着月光,仔细观瞧,还是认出了他,说道:“原来是河间的李克定,几年前,你救过我大饼脸一命,那时你还小,不想今天修炼成了如此剑法,真是可喜可贺。” “赵堂主,过誉了。”李克定抱拳施礼。 “李兄弟,咱们是自家人。”赵柄东介绍道,“这位侯剑西,人称黄脸猴,是灭明先生的大弟子,也是幻清先生的师侄,李兄弟的剑法就是幻清先生教的吧,你和侯剑西可是同门。” 侯剑西尖声尖气的说道:“我早猜出李兄弟是我师叔的弟子,我就替你做个主,杀了元宿子。” 他说着话,长剑已经在握,便要取元宿子性命。 元辰子见状,把手中剑倒转,递给侯剑西说:“我师兄弟三人,今日一败涂地。刚刚听诸位英雄讲话,才知败给了灭明先生和幻清先生门下弟子,贫道我心服口服。灭明先生天下第一,果然名不虚传,门下一位年轻弟子,竟有这般功力,让贫道大开眼界,虽死无憾。” 他说完这话,站在原定,闭目不语,等待处置。 侯剑西是个重情义的人,元辰子挡在师兄面前,甘心与师兄共死,他倒不忍心下手了。 赵柄东向来觉得侯剑西有妇人之仁,上前说道:“让我来。我先杀了元星子,再杀元宿子。” 随即踏步而前,来到元星子身侧,举起刀来说道:“元星子,你这狗贼,多年来,一直与我做对,今日我就取了你的狗命。” “赵堂主,饶命吧。”不等赵柄东举刀砍下,黄脸道士虚致跪倒求饶,“您高抬贵手,饶过我师父吧,你们已经赢了,又何必赶尽杀绝。” 赵柄东不为虚致的求饶所动,单刀径直砍向元星子。 虚致见师父元星子重伤之下,只能任人宰割,忙出剑架开赵柄东的短刀,说道:“既然赵堂主不肯饶恕,就先杀我吧。” “不知死活。”赵柄东气愤之余,双刀嚯嚯,攻向虚致。 虚致哪里抵挡得住,没到十招,左腿之上中了一刀,鲜血涔涔而下。 赵柄东问道:“还不闪开?” 虚致倔强地说:“不闪开。” “愚蠢。你不闪开,我也不会客气。”赵柄东再次攻来,虚致左肩又中一刀。 虚致仍不闪开,死死守护元星子,再过一会儿,浑身多处负伤,若不是赵柄东手下留情,他早丧了性命。 就在赵柄东心有不忍,将要罢手之际,听一声呼喊:“赵堂主,手下留情。” 声音似是从空中传来,赵柄东和侯剑西等人抬头向天上瞧去,不见任何异常。 众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175、火烧岳家:赤蛇(上) 唯有梅子和李克定不同,他俩瞧得真真切切,空中一条赤蛇盘卧,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看那条赤蛇,在月光之中,颜色如血,就连眼珠和牙齿也是血红色,半张着大嘴,吐着长长的一条红信子,面貌十分狰狞。 赵柄东听到声音,四下寻找,却不见人,高声问道:“谁在说话,为何不出来?” 声音再次从空中传来:“相逢何必曾相识,看我薄面,饶过他们吧。” 侯剑西和赵柄东听得无误,声音就是来自空中,二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赵柄东说道:“不知何方高人,既然开口劝阻,就请报上名来。” “哈哈。。。”一声长笑从空中而至,随后它变换了一种声音,就像枭鸣一般叫道,“我乃赤龙。” 听到这个声音,元辰子,虚宁、虚静、虚致和岳如海登即跪倒在地,口中说道:“参见赤龙使者。” “一群废物。”赤蛇看看元宿子和元辰子,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叫道,“元辰子,你可知罪?” “属下知罪,都怪属下无能,让师兄和师弟伤势严重,请赤龙使者治罪。”元辰子毕恭毕敬的说道。 “治你的罪,又有何用,暂且记下吧。”赤蛇原谅了元辰子。 李克定好生不解,元辰子竟然对赤蛇自称属下,他这是投靠赤蛇了,哎!这妖孽做乱,看来不是一日两日了。 元辰子得到赦免,向上叩头说道:“多谢赤龙使者。” 赵柄东看不到赤蛇,不明白怎么回事儿,还以为元辰子这些人在装神弄鬼,他高声叫道:“什么赤龙使者,狗屁,有种的,就给爷爷滚出来。” 赤蛇听到叫骂,语气隐含怒意,呵斥赵柄东说:“大胆!不知天高地厚。” 它说完这句话,尾巴连着转动,顿时地上刮起一阵旋风,翻转直上,犹如小龙卷风一般,搅得飞沙走石。 梅子看得有些害怕,紧紧偎着着李克定问:“这是哪里来的妖怪。” 李克定抱住梅子,轻声安慰道:“别怕,它伤不到咱们。” 旋风过后,声音再次从空中传来:“天不亡元星子,姓赵的,不要逆天而行。” 侯剑西原本就在怀疑有妖孽作怪,等旋风刮起,他更加确定天上的声音就是妖孽所发。只可惜他的修为太浅,若是师父在,顺着旋风一剑刺去,妖孽必被当场斩杀。 既然他没这个实力,只得另寻他图。侯剑西向着声音的来源之处叫道:“妖孽,你给爷爷听着,虽然你在天上作怪,弄起旋风,但爷爷不怕你。” “姓侯的,何必逞一时之能。”赤蛇在空中说道,“当初你师父都不能伤我,何况是你。听我良言相劝,各自罢手为好。” “你大言不惭。”侯剑西知道妖孽在吹牛,不由骂道,“无耻之徒,你根本没资格跟我师父过招。有胆量的话,你出来,看爷爷斩了你。” 赵柄东也随着骂道:“妖孽,你滚出来,看你赵爷爷怎么收拾你。” “哼!”赤蛇听二人不停叫骂,忍不住气恼,便要发作,“既然你们不知好歹,休怪我手下无情。” 李克定瞧的仔细,那赤蛇说话的时候,已经迅疾飞下,向着赵柄东直扑过来。赵柄东见不到赤蛇,只觉得有一股邪气正在袭来,急忙闪身,躲过了蛇头撞击。那赤蛇没有撞到赵柄东,随即用尾巴一甩,赵柄东又觉察到了邪气扑来,双刀向着蛇尾处砍出。可让李克定奇怪的是,赵柄东的双刀,一下从蛇身而过,就如砍影子一般,赤蛇没有受到一点伤害,而蛇尾依旧向前,甩在赵柄东的腰上。赵柄东立时站不住脚,小短腿儿噔噔噔,连着后退出七八步远,但觉腰间火辣辣的疼痛。 赤蛇将赵柄东甩到一旁,身体游动,向着侯剑西撞来。李克定见侯剑西看不到怪蛇要攻击他,替他着急,喊了声:“快闪开。” 但赤蛇的速度比李克定的声音还要快,不等李克定声音落地,它已经到在侯剑西身前。侯剑西只觉邪气袭体,长剑带着嗡嗡之声,向着邪气处刺了出去。邪气处正是赤蛇,那赤蛇不怕赵柄东的双刀,却害怕侯剑西的长剑,急忙一摇尾巴,蛇头带着身体向上飞去。 李克定瞧出了些许门道,普通刀剑伤不了赤蛇,但赤蛇害怕五行剑,想是五行剑能够伤它。 侯剑西一剑刺出,邪气改变了方向。他向来机灵,登时明白怎么回事儿,狂笑道:“妖孽,有本事再来,别以为爷爷看不到你,就不能收拾你。爷爷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打你个屁滚尿流。” 赤蛇一招不胜,身体从空中再次飞下,向着侯剑西的面门撞来。侯剑西全神贯注,觉察到邪气袭来,忙把宝剑探出。赤蛇早有准备,身体突然一扭,向旁绕开,闪过了侯剑西的宝剑。那长长的血色蛇身,立刻弯成了半圆,蛇头到在侯剑西背后,张开大嘴,来咬侯剑西右肩。 侯剑西毕竟用右手使剑,要想回剑,有些难度。但他功夫老到,迅疾翻转手腕,宝剑向蛇头刺去,但还是稍稍晚了一点。 赤蛇一口咬中侯剑西,而后迅疾避开宝剑攻击,又飞身而起,到在空中,狞笑道:“姓侯的,你不是我的对手,赶紧认输吧。我赤龙使者,有好生之德,就看在你师父面上,饶你性命。” “呸!狗屁赤龙。”侯剑西尖声尖气的骂道,“我看你就是一条死蛇,还敢冒充赤龙。你少在爷爷面前装蒜,有本事出来,咱们再比划比划。” 侯剑西看不到赤蛇,和赤蛇打斗,犹如被蒙上了眼睛,很是被动。李克定已经判断出来,侯剑西不是赤蛇的对,但他不一样,他能看到赤蛇,于是对侯剑西说:“侯兄,你先歇歇,让我来。” 赤蛇听到这话,摇头向下望去,它也在奇怪,讲话的人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呢?于是问道:“你是谁?有本事现出身来。” 李克定朗声说道:“少爷我就在这里,还现什么身,你赶紧过来受死。” 不过,李克定看赤蛇那副样子,好像真的瞧不见他。哦,对了,他这才意识到,梅子身上有粉色宝珠,我紧抱着梅子,就像在天津的时候,我和柳之思共同握着蓝珠,东条仓介看不到我们一样,赤蛇也见不到我们。他想到这里,心里暗自发乐,哈哈,这可有意思了,侯剑西看不到赤蛇,而赤蛇看不到我。该着赤蛇倒霉,遇到我和梅子,看我怎么击杀你。 李克定抱紧梅子,凝聚心意,随即运起五行剑,一招彗星袭月,奔着赤蛇而去。那赤蛇似有所感应,知道不妙,尾巴一摆,向旁边荡开,勉强躲过了这一剑。 赤蛇看到剑光,知道攻击它的人就在剑光发起之处,于是尾巴摆动,卷起旋风,向着李克定和梅子刮来。 176、火烧岳家:赤蛇(下) 李克定五行剑展开,周身五米,剑光缭绕。赤蛇生起的旋风根本刮不进去,只能在一旁翻动。 侯剑西瞧出了名堂,我肉眼凡胎,虽然见不到妖孽,但看旋风的气势,这妖孽功力并不是很强大。既然如此,李克定的剑气应该能伤到它,叫了一声:“李兄弟,刺旋风的顶端。” 李克定听后,一招白虹贯日,剑光透过旋风,向着空中而去。赤蛇听到侯剑西的话,早有防备,剑光一起,它立即摇摆身体,连着几个翻滚,勉强躲过剑气,没有受伤。尽管如此,李克定也看到片片蛇鳞从它身上散落而下。 赤蛇被五行剑气刮的身体吃痛,暗骂这剑气太过迅疾,因怕再次中招,在空中不停的绕动飞舞。同时,它长吸一口气,而后使劲儿喷出,地上一棵大树被连根吹起,带着狂风,冲向李克定。 李克定没想到赤蛇会用大树攻击,忙用彗星袭月刺向大树,大树和剑光相遇,被破成碎屑,四散而去。他抱着梅子的左胳膊,露在最外侧,被一块木片划中,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受到击打,一痛之下,低头看时,鲜血从包扎处透了出来。 赤蛇看不到李克定和梅子,也看不到李克定受伤的情形。但它很狡猾,仍然根据剑光发出的位置,判断出李克定的所在,又呼出一口长气,第二棵大树撞来。李克定带着梅子纵跃,躲了开去。 这次纵跃躲开,没有发出剑气,赤蛇找不到李克定,心中急切,在空中一阵乱舞。 李克定的左胳膊血流不止,鲜血滴落在地,血迹离开二人的身体,失去粉珠庇护,被赤蛇见到了。它一阵狞笑,心说这次你的行踪,我可以循着血迹轻松知晓,我还怕你何来。它狂傲地说道:“你已受伤,赶紧认输,我乃赤龙使者,念在圣尊有好生之德,可以饶你不死。” 赤蛇之所以讲这番话,是为了麻痹李克定,好趁其不备,搞一个突然袭击。它根本不等李克定回答,判断好李克定的位置,突然发力,三棵大树带着风声,呼啸着冲向李克定。 李克定时刻提防,见狂风又起,一边纵跃闪避,一边发剑击中大树。 赤蛇使了诺大法力,连拔三棵大树进行攻击,仍然徒劳无功,知道难以取胜,便想通过威胁,唬住李克定,使双方罢手。 它停住进攻,在空中说道:“你这后辈,不知高低深浅。我赤龙使者心怀慈悲,希望你好自为之。” 李克定伤口疼痛,血流不止,想尽快处理伤口。但他不会妥协,人妖岂能共存,所以他要速战速决。看到赤蛇停在空中,不等它夸口完毕,一招彗星袭月再次发出。 这一次,李克定的剑意更快,一道剑光,直冲赤蛇。赤蛇慌忙躲避,却还是略微晚了一些,腰间被五行剑气所伤,顿时鲜血四溅,空中弥散出一片红云。 赤蛇受伤,无心再战,也无法再战,急忙翻滚着向东南方向狼狈而逃。 李克定虽然不忍心取元宿子的性命,但对赤蛇,他可不会丝毫手软。见赤蛇要逃,一招白虹贯日,从后追击。玄一大师当初创下白虹贯日,就是用来追敌的,随着一道电光闪过,赤蛇的尾巴被李克定的剑气削掉了足有一尺来长。 赤蛇强忍疼痛,为分散众人的注意力,不再攻击它,它一边往东南方向逃走,一边说道:“你们看,远处来的人是谁。” 赵柄东被赤蛇甩中,刚刚缓过劲儿来,他听到‘远处来的人是谁’,问侯剑西说:“谁来了?” “没有谁来。”侯剑西四下观瞧,不见有人。 赤蛇已走,梅子再看李克定的伤口,血迹浸透,淋淋滴落,忙给他重新包扎一遍。 李克定还在思考赤蛇的来历,便对梅子说:“我总觉得,这条赤蛇和当年玄一大师所斩的怪蛇有关。”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梅子抚着他的胳膊,遗憾的说,“可惜我不会道术,否则,我今天就能收了这条赤蛇。” 提到道术,李克定想起灭明先生的话,玄一大师的幻术能胜任何妖邪。他也在心中暗暗惋惜,幻清先生不会幻术,不然的话,他也能学。如果学好幻术,就不必借助宝珠之力,也能战胜妖邪。那时节,降妖驱魔,何其快意。 众人打斗结束,纷纷收拾,就要离开时,一阵儿轻微的马蹄声,从南边传来。 侯剑西尖着嗓子,对赵柄东说:“那妖孽讲的不假,果然有人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借着月光,众人已经看到远处奔来了一群人马。 很快那群人到在近前,为首的梳着中分发型,身材欣长,正是陆家大少爷陆宪。在他身侧,跟着一位彪形大汉,身高将近两米,犹如铁塔一般,骑在一匹赤炭火龙驹上,威风八面。 李克定认识这条大汉,他就是陆家二少爷陆宾,乃陆家三爷的儿子,比陆家二爷的女儿陆宛大一岁,和李克定属于同龄人,小时候也曾一起玩耍过。 陆宾天生神力,加上一副浑浊猛楞的脾性,小时候,没人愿意跟他玩。他读书才好笑呢,凡是老师教的,他一概不会,唯一好惜的就是练武。听闻三年前,他远赴异乡,拜高人为师,学习去了。今天出现在这里,想是已经学有所成。 宋凝凝看到陆宪,知道有了希望,对着陆宪叫道:“大少爷。” 陆宪向她瞧去,说道:“凝凝,你别怕,我来接你。” 他说完这话,扫视众人,却瞧见了妹妹陆宁,不由一阵错愕,忙问道:“陆宁,你怎么在这儿?” “大哥。”陆宁叫道,“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事禀告。” 不等陆宪回答,陆宾早从马上跃到了陆宁身侧,傻笑着叫道:“大姐姐。” 陆宁看是陆宾,险些哭出泪来,用手捧着他一张黑脸问道:“二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陆家的兄弟姐妹中,陆宁和陆宾最是亲近。因为陆宾自小缺心眼,众人都不喜欢他,唯独陆宁对他疼爱有加,故此陆宾最听陆宁的话。 “大姐姐,我五天前才回的河间。”陆宾笑呵呵地说道。 陆宁看二弟越发壮实,心中着实安慰,说道:“二弟,你先等一下,姐姐先跟大哥说两句话。” “好,我等着大姐姐。”陆宾一脸幸福的看着陆宁。 岳如海见陆宪到了,心知他是来抢回宋凝凝的,眼下元宿子和元星子被打的半死不活,无力再战。岳如海失去主心骨,明知陆宪找人杀他,却不敢向陆宪问罪,只装作没有看见他。 陆宪这次前来,是要夺回宋凝凝的。原来他从长春湖边的那座院子和毛二嘎等人分别后,回去不见了宋凝凝,众人开始寻找,始终不见踪迹。后来有人说,中午宋凝凝被人接走了,他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岳家人所为。 又不见毛二嘎回来复命,便带上陆宾和众人沿路来寻,果然见到了宋凝凝。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陆宁竟然也在这里。 177、火烧岳家:棒打鸳鸯 陆宪没有心思理会岳如海,下马来在陆宁身侧,看岳如山站在一旁,心中十万个不满意。鄙夷的瞧了一眼岳如山,对陆宁说:“什么事情,你说吧。” “大哥,你过来。”陆宁向路边走去,他想临走以前,给家里个交代。 陆宪跟上陆宁,离开众人。 陆宁轻声说道:“大哥,我已经决定了,要随岳如山去南方,希望大哥成全我们。” “什么?”陆宪高叫一声,随即觉得不妥,忙又低声说道:“你疯了吧,你还让不让陆家人活了?” “大哥,我求求你。”陆宁哀求道,“我再也不想待在岳家,你体谅体谅我的处境,让我走吧。” 陆宪和陆宁是一奶同胞,如何不怜惜妹妹,只是陆家容不得陆宁这样行事。何况在他的计划中,是想除掉岳擒虎、岳如海和岳如山,而后通过陆宁独霸陆家。于是把心一横,说道:“妹妹,不是大哥不疼你,你和岳如山私奔,唾沫星子就得把陆家淹死,你也要考虑考虑陆家。” 陆宁听他提到陆家,觉得难办,瞬时流下泪来。 陆宪看陆宁可怜,心中也不忍,但想到陆家利益,心肠复又刚硬起来,劝道:“妹妹,你听大哥一句,跟我回家住上一阵子。你岳家二少奶奶的身份必须保持住,起码一年以内,不允许有别的想法。等将来,你要怎样大哥都依你。” “大哥,你。”陆宁自从嫁入岳家,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守寡。她青春正好,如何忍受的了深宅寂寞。想起凄凉境况,轻声哭道,“大哥,请恕妹妹不能从命。” “哎!你呀。”陆宪无法,只好又说,“妹妹,你听大哥的吧,大哥也是为了你好。你相信大哥,将来大哥一定还你自由。” 他讲到这里,不再听陆宁哀求,命令手下人:“去照顾好大小姐,一会儿随我回秦家镇。” 陆家人过来几个,岳如山见了,挡在陆宁身前说道:“都给我闪开!” 陆宪轻蔑地看看岳如山,说道:“这是我陆家的事情,与你无关,给我滚一边去。” 他使个眼色,陆家众人如恶狗一般,一哄而上,将岳如山擒住。 岳如山空有一腔豪情,一腔痴情,面对如狼似虎的陆家下人,却只能被擒。 这就是人世,就是实力,任你有天大的志气,占了天大理,如果实力不济,都是白费。在实力面前,道理和人情又算个什么东西? 陆宪看岳如山被擒住,但怎么处置岳如山,还需问问岳家人的意思。陆宪对岳如海一抱拳,问道:“三少爷,岳如山如此行事,你看怎么办?” 岳如海最恨的就是岳如山,见陆宪擒住岳如山,心中既痛快,又解恨,幸灾乐祸地说道:“岳如山已经不是我岳家的人,要怎么办,随你们的便。” 陆宁深知大哥手段阴狠,担心岳如山的安危,请求陆宪说:“大哥,你放过如山吧,别难为他。” “我不会要他的命。”陆宪看岳如山失去岳家大少爷的身份,就是穷小子一个,不值得跟他计较。而陆宁还在惦记他,劝说陆宁,“陆宁,你过来,大哥一会儿带你回去。” 陆宁却在原定不动,陆宪不再管陆宁是否同意,吩咐道:“伺候大小姐上车。” 陆家众人过来,请陆宁上陆家的车。 陆宁拿出大小姐的派头,说道:“你们都给我滚开。” 陆家众人哪里肯听她的,看着陆宪眼色行事,有的开始拉扯陆宁,让她上车。 陆宾见状,怒道:“放开我大姐姐。” 他走上前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左右一拨,众人便东倒西歪,跌在一边。 陆宁看机会难得,对岳如山说:“如山,快上马,咱们去南方。” 陆宪见势不妙,呵斥陆宾:“二弟,你休得胡闹,给我闪开。” “我不闪开,我听大姐姐的。”陆宾梗着脖子,固执的说。 “你敢不听话。”陆宪一鞭子抽在陆宾身上,喊道,“闪开。” 陆宾皮糙肉厚,一鞭子豪不在乎,说道:“就是不闪开。” 陆宪拿他没有办法,打陆宾两鞭子,他又不怕,打狠了吧,又怕这混小子还手。只好气呼呼的说道:“你再不闪开,我回去告诉三叔,看三叔不割你的肉。” “我不怕,父亲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准你们欺负大姐姐。”陆宾一心维护陆宁。 此时,岳如山和陆宁已经上马,陆宁说道:“二弟,你过来。” 陆宾到在陆宁身前,陆宁和他姐弟情深,替他正了正帽子,摸摸他的脸颊,说道:“好二弟,等以后大姐姐回来再疼你。” “大姐姐,你要去哪儿?”陆宾一脸天真地问道。 陆宁放开陆宾,说道:“大姐姐要去南方,这就走了,你帮大姐姐拦住这些人,不要让他们追赶。” “好的,我拦着他们。”陆宾说完,把身躯一横,先护着陆宁穿过陆家众人,而后一转身,挡在路中间,不许任何人追赶。 陆宪眼见大计要被傻小子陆宾搅黄,心知陆家人加到一块儿也制不住陆宾,为今之计,只有苦肉计一招可行。他计上心头,在后面喊道:“陆宁,你不能走。大哥求你了,大哥给你跪下。” 说到这里,陆宪真的跪在路上,继续喊道:“陆宁,你不管别人,总要想想祖母。如今老人家已是风烛残年,你这一走,是在要老人家的命。陆宁,大哥求你了,你不能走。” 陆宪这一番话,果然起了作用,陆宁勒住马缰,正在犹豫。 陆宪机灵,见有效果,忙又喊道:“陆宁,你青春正好,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你想想祖母,老人家已经病重,还能熬多久?是祖母辛苦把你养大,你怎能如此狠心,置祖母性命于不顾。陆宁,大哥求你了,你回来,回来吧。” 他喊到这里,竟然两眼流泪,哭出声来。其实陆宪也不全是演戏,人心都是肉长的,对自己的亲妹妹,他希望陆宁好。但想到陆家大计,想到祖母,他只能狠心如此。 陆宁再也禁受不住,尤其陆宪那句,她青春正好,以后有的是时间,而祖母病重的话,让陆宁想到,她不能什么都不顾,就随岳如山一走了之。 她下马回身,过来扶住陆宪,兄妹二人抱头痛哭。陆宁的不幸,让在场众人感慨唏嘘。 梅子看陆宪棒打鸳鸯,根本不尊重陆宁的意见,便要为陆宁做主,李克定轻声劝她:“这是陆家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可是,陆宁太可怜了。”梅子一阵难过。 侯剑西和赵柄东也连连叹息,陆家家事,谁能说什么,只怪陆宁命苦罢了。 陆宪擦擦眼泪,扶陆宁起来,轻声说道:“好妹妹,你不知道,祖母的身体,恐怕支持不了多久,过两日,你随大哥回河间去。等祖母百年之后,大哥一定给你做主,你相信大哥。” 陆宁到在这个地步,还能如何,只把心一横,说道:“大哥,你别说了,我随你回去就是。” 她已知无可挽回,只能等岳如山早些回来接她,到在岳如山跟前,说道:“如山,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陆宪听了妹妹讲出等岳如山回来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有失体统,忙喝止她:“陆宁,休再胡言乱语,你是岳家二少奶奶,我看你是糊涂了。” 岳如山还要争辩,李克定忙上前劝道:“岳兄,你还是快走吧,等你将来立了足,才能早做打算,胜过在这里任人摆布。” 形式比人强,岳如山虽有百般不舍,但也知道好歹,向李克定抱拳说:“多谢李兄。” 又眼望陆宁,说道:“陆宁,我岳如山绝不负你。你多多保重,我先走了。” 说完这话,他上马扬鞭,沿着大路,向南飞驰而去。 陆宁注视着岳如山的背影,渐远渐去,再要相逢,不知何日?不由悲从中来,泫然欲泣。 陆宪看岳如山走了,阴恻恻一笑,说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岳如海竟然和陆宪一个表情,也说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178、火烧岳家:又见鬼影 本来梅子就在替陆宁和岳如山打抱不平,听到二人说出同样的话,反被气得直笑,但她此时还不想和陆宪为敌,也就没再说话。 陆宪处理完妹妹的事情,瞧向宋凝凝,对岳如海说:“三少爷,多谢你替我照顾凝凝小姐,我这就接她走,三少爷没有意见吧。” “哦,没有,没有意见。”岳如海心想,反正元辰子也要送凝凝到你那去,还不如你直接带走更好。 “如此,多谢三少爷了。”陆宪一抱拳,走上前去把凝凝扶过。 陆家人伺候陆宁和宋凝凝上车,陆宪向众人抱拳告辞,向南去了秦家镇。毛二嘎看陆宪带走了宋凝凝,呼啸一声,领着一众黑衣人向田野中散去。 闹腾一阵儿之后,元宿子和元星子师兄弟,身体略有恢复,不像刚才那样,一副将死之状。虚致和赵柄东经过一番打斗,身中数刀,已是浑身的血迹。他为了保护师父,舍生忘死,赵柄东不忍让他丧命,叫一声:“罢了,你们走吧。” 虚致强撑着跪倒在地,向赵柄东说道:“多谢赵堂主不杀之恩。赵柄东不再计较,元辰子叫过虚宁和虚静,让他们把元宿子、元星子抬到马车上去,对李克定等人说道:“众位手下留情,元辰在此谢过,告辞。” 岳如海早已经等得不耐烦,恨不能快些离去,催促岳家众人赶紧上路。 大路之上仅剩李克定、梅子、赵柄东和侯剑西四人,便跟在岳家一众之后,往秦家镇而来。 李克定给梅子和赵柄东、侯剑西做了介绍。赵柄东和侯剑西对忠烈素来敬仰,听闻梅子的父母是梅意洞和周宜荥,二人当即给梅子施礼说,以后但有吩咐,二人无不从命。 梅子谢过二人,向赵柄东打听赵炳南的事情。赵柄东回道,赵炳南是他叔父之子,戊戌年以后,赵炳南失去消息,至今是生是死,包括申州老家,没一个人知晓他的下落。 梅子听后,略做思考,似是明白了一些事情,便不再问起。 很快众人到在秦家镇,赵柄东和侯剑西也入住到精诚客栈,梅子着急给李克定处理伤口,四人告别。 回到房间,梅子让伙计送热水过来,把带来的大皮箱打开,从中拿过一只小药匣子,先将剪刀、酒精、棉花、绷带、药品等准备好。 而后,把包扎李克定伤口的布条解开,又帮他脱掉衣服。仔细看他的左臂,一片皮肉被剑刺过,带了开去,血肉模糊。 梅子让李克定忍着痛,先用棉花沾着酒精擦洗一遍,而后拿起剪刀,将两三片坏肉剪下。李克定疼的冷汗直冒,紧咬牙关。 “这就好了。”梅子见鲜血再次流出,赶紧擦拭,上了药,用绷带裹好,李克定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梅子又用温水把他胳膊上的血渍擦干净,李克定看梅子体贴周到,说道:“真是辛苦你了。” “我辛苦什么。”梅子从箱子中拿出新衣服,一边帮李克定穿好,一边说,“你受了伤,回去后,咱们再到医院上些药吧。” “这点小伤,哪里用去医院,过几天就好了。”李克定故意说得轻巧。 其实他从小也没受过伤,今天这是头一次。但他知道伤的不重,没有大碍。何况和梅子一起,只要梅子安全,受伤他也心甘情愿。 “以后,就是小伤咱们也不能有。”梅子把药匣收好,说道,“这一次,元宿子的剑,要是再往里寸许,你这条胳膊就废了,以后必须多加注意。” 李克定为让梅子放心,答应道,“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受伤。” 二人略微洗漱,明天还要看岳如海拜师,梅子便让李克定躺好,她也不回自己的床,只把李克定受伤的左臂放到自己身上,窝在李克定怀中,说些闲话,慢慢睡着了。 次日,二人收拾妥当,来在长春湖边,准备好好看一场热闹。 李克定见不远处,已经聚集两三百人,或坐或站,各自安静,心想瞧热闹的还真多。 二人正向人群走去,有秦宙快步而来,一边招呼道:“克定,梅子先生,你们来了。” “秦宙,你也来瞧热闹。”李克定答应着。 “梅子,你好。”秦宙伸出手去,问候梅子。 “你好。”梅子和秦宙轻轻握手。 三人站在一旁观望,透过众人,见湖边上,有一张台子,高约一米,上面摆着两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还摆着茶壶,茶具。在台子后面用毡布搭了个帐篷,想来是给贵宾休息用的。 见这架势,梅子不由悄声问李克定:“岳家想做什么,难道要发表讲话?” 李克定笑道:“估计是要变什么戏法。”他对岳家不看好,总觉得岳如海要拜的师父,也不会有什么真本事。 “那咱们就当看戏吧。”梅子说着,在台前寻了一处,三人站在那里瞧热闹。 不大一会儿,一位男仆走到台上,把茶斟好,对众人说道:“众位,拜师大典今天举行,但时间还没到。不过,我们岳家请了贺真人过来。我知道,很多人仰慕贺真人已久,今天贺真人光临现场,各位有什么疑问,可以当面请教。” 他说完这话,后面帐篷中走出一位清秀男子,迈着莲步,向台前而来,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李克定当即认出,对梅子说:“这人就是贺蒙,也叫贺哥儿。” 梅子看贺蒙细皮嫩肉,若生为女儿,倒是很好,或者到戏台上去唱花旦,不用化妆,就能艳压群芳。梅子暗自发笑,不知贺蒙见了女扮男装的我会做何感想。 李克定问梅子说:“贺蒙竟然混了个真人的称号,真是不可理喻。” 梅子却笑道:“管他们呢,自卖自夸,让他们表演呗,咱们只管看热闹。” 李克定想想也对,向台前望去。忽然他看到台前一人,身后有个重影。肯定是陈子龙,李克定对这个重影太熟悉了,便又轻声对梅子说:“你看台子下面,靠前站着的是陈子龙,他背后有个重影,看到了没?” 因为离得较远,面孔虽然瞧不清楚,但陈子龙背后的重影,梅子今天也瞧的清清楚楚。她难免惊讶,问李克定:“是啊,他背后有个重影,虽然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可整体的样子,的确是陈子龙。” “真是太好了,到目前为止,发现他背后有重影的人,只有你和我。”李克定多次见到陈子龙的重影,可别人总说没有,让他一度纳闷不已。 “这没什么稀奇,我身上有那颗粉珠,凡是妖魔鬼怪,出离身体的灵魂,我都能见到。”梅子很清楚,李克定身上没有宝珠,难道他天生具备能见到妖魔鬼怪的能力,想到这个,梅子有些兴奋。 “倒是你,为什么能见到陈子龙的重影?这可稀奇了。” 李克定哪里知道原因,说道:“我也一直纳闷,以前总怀疑自己看错了。” “肯定没看错,你告诉我,是不是怀疑陈子龙是个鬼怪?”梅子觉察出李克定的疑虑。 李克定说:“是的。从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鬼鬼祟祟,尤其他背后闪动的重影,让我很不舒服。” “嗯,我今天看他,也觉得很不舒服。”梅子更是后悔,当初在岛国若是学些道术,今日就能看清贺蒙与陈子龙的底细,“这个陈子龙,以后用他做事,更得多防着他点。”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对陈子龙,他的眼神都透着鬼的阴森。”李克定说出了心中感受。 179、火烧岳家:贺真人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秦宙看他二人神情亲密,笑问道,“整天形影不离的,还总有这么多话讲。” “怎么了?你不同意?”梅子揶揄秦宙,“我和克定要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秦宙不愿和梅子顶嘴,笑着说:“行,你们说吧,我看贺蒙表演。” “我们也看。”梅子牵住李克定的手,甜甜笑着,向台上看去。 只见贺蒙拿腔作势,娇声娇气地说道:“承蒙各位抬爱,瞧得起我贺哥儿,我在这里谢过众位。” 众人纷纷说道:“贺真人不必客气,我们感谢真人赐教。” 贺蒙摆摆手,大家安静下来。贺蒙在椅子上坐好,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后,左手捏着兰花指,继续对众人说道:“我贺哥儿是‘神道会’的人。‘神道会’对芸芸众生,始终神门大开。有缘者若来,‘神道会’欢迎;无缘者若去,‘神道会’欢送。但是,凡入神门者,都要遵从神会的规矩,听从圣尊的旨意,才能修炼有成,否则必遭天谴,折损阳寿。” 李克定瞧着情形,台下来的,竟然大多都是神道会的人,岳家这样安排,难道岳如海要拜的师父,是神道会的人。听贺蒙这番话,看来岳家已经投入了神道会。而且,贺蒙的话,能在无形之中,让人产生一种心理威慑。就是你不尊敬圣尊,必然折寿。如此一来,每个人都会选择尊敬圣尊,反正尊敬没有亏吃,不尊敬就有可能折寿。这种心理暗示,时间长了,就能产生一种作用,让人从选择尊重圣尊,到自然而然的尊重圣尊,甚至到敬畏圣尊,从而对圣尊百般依从,不加任何怀疑。 原来贺蒙已经被圣尊收罗。这个圣尊,到底是谁呢?梅子不解,轻声对李克定:“贺蒙讲的圣尊,也不知道是何许人。但贺蒙刚才的话,讲的严谨,贺蒙应该没有这个水平,估计是别人给他写的。” 李克定正对贺蒙不屑,说道:“贺蒙能闹出什么来,看他那样子本领也高不了。” 梅子便问:“你这是以貌取人,觉得贺蒙生的像女子,就小瞧。你看我,生得也如女子一样,你是不是在小瞧我。” “贺蒙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你是我的兄弟,我最敬重。”李克定忙解释着。 “那你以后叫我圣尊吧。”梅子嬉笑道。 “你呀,就是我的神,还当什么圣尊。”李克定楼住梅子肩膀。 梅子只是逗他两句话,这时听贺蒙在台上讲道:“诸位,我贺哥儿还年轻,却能得到神力,都是拜圣尊赐教。等你们加入神会,迟早能象我一样,得到圣尊教诲,获得无上法力。只要你足够虔诚,就能脱离愚昧,脱离凡胎肉体,修成正果。无量圣尊!” 贺蒙念完‘无量圣尊’,台下紧接着有人念道:“无量圣尊!” 众人随着念道:“无量圣尊!” 李克定看众人虔诚,暗叫一声,真是愚蠢。面对这种情形,他也无奈,只好静静看着,唯有心中叹息。 便在这时,台下一人讲道:“贺真人,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还未曾见识真人法力,不知道真人是否能当众表演一次,让我开开眼界,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众人循声望去,讲话的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身材高大,体态发胖,塌鼻子,满头浓密黑发,皮肤黝黑,嘴角挂着一颗黑痣,穿件黑色长衫,真是黑中有黑,哪里都黑。 “哦?”贺蒙微看向那人,笑问道:“不知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那黑汉子抱拳说:“我姓铁,名叫铁匠。” 他话一出口,有几个人顿时笑了出来,真是个打铁的,这么黑。 贺蒙看铁匠就像黑木炭一般,心中也在笑他,从哪儿来了这么个憨货,我正要立威,刚好拿你做个实验。想到这里,贺蒙微笑着说:“铁匠先生,你讲的很好。我今天就给你表演一次隔空猜物,好叫你心服口服。” “隔空猜物,什么意思?”铁匠高声问道。 梅子怕贺蒙搞鬼,问李克定:“你说这个铁匠,不会是贺蒙请来的托儿吧。” “有这种可能。”李克定看看铁匠,粗壮异常,必然没什么智慧,说道,“咱们先不管他,只看他们怎么表演,或许能瞧出些马脚。” 听贺蒙讲道:“诸位,大家听好了,我表演的隔空猜物。就是铁匠无论藏什么东西,我都能猜到他藏的是什么,不信的话,请铁匠亲自一试。” “好,我来试。”铁匠说着,把左手放进口袋,抓住一块大洋,握在手中,从口袋里拿出,问贺蒙说,“贺真人,请你猜一猜,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贺哥儿不疾不徐地说:“你可握紧了,别滑溜出去。” 铁匠明白贺蒙怕他不诚实,暗道我铁匠岂能让他担这个心,所以发誓说:“贺真人尽管来猜,我对天发誓,绝不做假,否则,天诛地灭。” 贺哥儿听完,俏声说道:“很好,你可攥紧,我要用天眼覌瞧。” 梅子看贺哥儿话音刚落,立即闭上眼睛,呆坐在椅子上,木木的像具僵尸。没过一会儿,贺哥儿就像重生一般,身体复活了。 他睁开眼睛,拖着长腔说:“铁匠手中到底是什么?我这就给大家揭晓,请诸位给做个见证。” 众人都在着急,齐声说:“好,贺真人情快讲吧,好让铁匠知晓真人的厉害。” 贺哥儿向大家摆摆手,现场又安静下来,贺哥儿底气十足地说:“铁匠,给我听好!你手里攥的是一块墨西哥鹰洋。面值嘛,正是一元!” 大家看铁匠表情错愕,贺哥儿却笑问道:“铁匠,张开手来,看看是否准确?” 铁匠张开手,拿到众人面前,果见一枚墨西哥鹰洋在手心托着。 “神了,真神了。”大家见贺哥儿猜得分毫不差,一阵欢呼,“好,贺真人,就是活神仙。” 现场一阵嘈杂,众人纷纷议论,铁匠闹个无趣,对眼前的现实,犹自不敢相信。 这时,又有一人站出来,高声叫道:“大家安静,大家安静。” 现场这才消停,贺蒙一脸得意之状,心道又来一个增强我威信的人。看那说话的人,最是奇特,身形十分瘦长,背后鼓着包,显然是个罗锅儿。尽管如此,他仍然比平常人高出半截,如果不是罗锅的话,那身高还不得到两米开外。而且此人满头白发,没有一根杂毛,梳得又是整整齐齐。穿了一身白衣,站在台下,浑似个白无常。 听那人讲道:“众位,在下姓木,名叫木匠。刚才铁匠的实验,证明贺真人猜对了,但我认为,一次猜对,并不算什么,也许是因为侥幸。贺真人,请恕我冒昧,除非我亲身实验,否则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说完这话,摇着脑袋,一头白发来回飘动,更像一只白鬼。 180、火烧岳家:神道会 一位黑铁匠刚刚问完,又来一位白木匠,真是匠人集会。贺哥儿为了让众人拜服,正欲显示他的本领,乐得有人挑战,微笑说道:“木匠先生,既然你不相信,咱们尽管实验,不光是你,台下诸位,谁来验证都行。” 贺蒙讲话时,自信满满,让梅子觉得他真能灵魂游离到身体之外,实现隔空猜物,后悔以前在岛国没有好好学习道术。否则,今日贺蒙之事,要想弄清楚,还不是小菜一碟儿。 “好,贺真人痛快。”木匠说完,从口袋中掏出手来,伸到众人面前,问道,“请贺真人猜猜,我右手握的是什么?” 贺哥儿又一番施法,先是呆若僵尸,而后恢复原态,尖声猜道:“诸位,大家听好!木匠右手中握的,一共是三块银元,其中墨西哥鹰洋一元,其余两元是大洋。” 木匠从口袋中随手一握,自己也不知道握住的究竟是什么,贺哥儿猜得如此详细,他不敢相信,张开手来,大家一起看过,贺哥儿讲的竟然分毫不差。 众人对贺哥儿的能为,更加坚信不疑,纷纷颂扬贺真人,说他已得仙术,法力无边。 李克定好生奇怪,瞧了这一时,看铁匠和木匠的样子,也不像是贺哥儿的托儿。贺蒙能猜的这么准,到底怎么回事呢? 听台上贺蒙话题一转,开始大谈神道:“诸位,我‘神道会’普渡众生。大家生在这世上,为什么痛苦呢?归根结底,无非一个‘钱’字。没钱的人,为钱少而痛苦;有钱的人,为钱不够太多而痛苦。一山望着一山高,终日奔忙,到头来一抔黄土,什么不留,可怜可叹。神道会,以解脱众生之苦为宗旨,让大家从‘钱’中得解脱。就是在谁需要钱的时候,神道会就给予他,如此再也不需为钱而愁,人生岂不痛快!” “真人讲的好。我们的痛苦,就是因为钱。”有几个人开始叫嚷。 “痛苦是因为钱,痛苦是因为钱。”几个人接连呼喊。 贺蒙站起身来,号召道:“大家一起讲,痛苦是因为钱。” “痛苦是因为钱”,“痛苦是因为钱。” 众人使劲叫嚷着,发泄心中因为钱不花而长期积压的怨气。 于是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高。 梅子听的不耐烦,心说贺蒙这是要煽动什么? 台下众人嚷了一阵儿,贺蒙怕大家情绪低落下去,打算见好就收。他在台上挥挥手,高声说道:“诸位,安静,请安静。” 现场慢慢静了下来,贺蒙讲道:“既然人生如此痛苦,你们想不想改变,把痛苦变成痛快?” “想,谁不想痛痛快快的,太想了。”台下有人附和。 “好样的!”贺蒙高声赞扬,“你离得道已经很近,圣尊保佑你!” “谢谢真人。”那人虔诚的说道,似乎得到神会的认可,幸福就在眼前。 “不必谢我,要感谢圣尊,不是圣尊,我也找不到光明的路。无量圣尊。”贺蒙引导大家,“圣尊是宇宙中最仁爱、最慈悲的大神,他会保佑世人,只要你信圣尊,他就会每时每刻都保护你。圣尊告诉我们说,痛苦是因为钱,只有大家不再为钱而犯愁,才会感到痛快!要让痛苦变成痛快,没有什么难的,只要你信圣尊,就不会再为钱而苦恼。我以亲身经历告诉大家,只要你转过这个念头,选择信圣尊,你就是神会的兄弟姐妹,圣尊就会保佑你,你就能从神会得到取之不尽的财物,你的人生就会变为痛快的人生。” 贺蒙讲得很好听,但梅子有一个疑问,就是神会的财富从哪里来?不由笑问李克定:“你加入神会吧,可以得幸福呢?” “让我加入他们,你还是杀了我吧。”李克定抓起梅子的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梅子格格笑道:“克定,华夏从什么时候,也有了邪-教?” “谁知道啊!”李克定叹口气,“大道一衰,人心惶惶,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贺蒙还在强调着:“痛快人生,得之不难。只要你加入神会,就能获得,就是这么简单。你什么都不会失去,却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全部。” 贺蒙把手中稿件放到一旁,起身来到台边,向台下众人伸出他的手来,高叫道:“兄弟姐妹们,来,抓住我的手,接受圣尊赐福。” 人们纷纷去握贺蒙的手,轮流而前,生怕漏掉自己,漏掉赐福。 这神道会到底要做什么?李克定不解,问秦宙:“神道会以前在这里集结过吗?” “集结过。”秦宙回答道,“从上个月开始,每十天一次,人数越来越多。他们在这里举行的是大聚会,回去之后,各分会还要安排小的聚会。” “小聚会都做什么?”李克定问。 秦宙早听附近的人讲过,回答道:“他们一起听分会的会主讲话,听会中人讲如何如何幸福,还要讲对钱财的厌恶。” 梅子清楚神道会的鬼蜮伎俩,说道:“邪-教从来都是一个路数,让你把所有的钱财都捐给它,把你吸干榨净,还要乖乖听他的话,心甘情愿听他的话。” “看来岛国有这种邪-教?”李克定猜测着,也许就是从岛国传过来的。 “岛国早就有,西方有的更早,更多,贺蒙他们弄的都是小把戏啦。”梅子讲道。 不仅是李克定和梅子、秦宙怀疑,台下也有怀疑的人。听有人问道:“贺真人,我加入神会,就能领到我要的财物,请问神会的钱怎么来的?自己造的吗?” 台下众人正在争先恐后地要和贺蒙握手,贺蒙已经飘飘然,他喜欢这种被崇拜,被众星捧月的感觉。此刻的贺蒙内心是享受的。可是,突然有人质疑他,贺蒙自然要反抗,而且他必须反抗,否则今天的一切,就都会颠倒过来,他将失去众人的信任,成为大家鄙夷和唾弃的对象。 贺蒙心中暗自佩服自己的师父,他预料到了这种状况,早为贺蒙准备好说辞。贺蒙胸有成竹,他讲道:“这位朋友问得好!众位,神会自然有无尽的财物,因为我们都是圣尊的弟子,圣尊法力无边,无所不能。大家知道法国富有吧,可眼下,法国人正心甘情愿把钱交给神会,只要你成为神会中人,就可以随时取用。愿慈悲的圣尊保佑你。无量圣尊!” 法国人?李克定看看秦宙,问道:“现在神道会在支持法国人,是因为天津老西开的事情吗?” 秦宙对神道会关注已久,神道会为什么帮助岳家,他早有思量,对李克定说:“是的,法国人很聪明,有钱能使鬼推磨,而神道会就是一群鬼。现在神道会的人出头,阻挠大家,在做法国人的帮凶。” “那咱们怎么该怎么办?”李克定看现场已经有七八百人,而且还有人陆续前来,这样下去,神道会妖言惑众,那还了得。 梅子出主意说:“最好能让贺蒙隔空猜物的本事失灵,大家自然就不信他讲的话了。”梅子的想法是对的,大家之所以相信贺蒙的话,就是因为一开始相信了他的本领,而贺蒙又当众印证了自己。 李克定正在思考怎么办的时候,听一人高声说道:“大家且慢!我有话讲。” 181、火烧岳家:拆台 那人话音刚落,就从后面跃到了台上。李克定赞道,好快的身形。 会场被他打乱,众人看去,是一位尖嘴猴腮,瘦小枯干之人,恰落在台子之上,稳稳站立。 李克定和梅子认得他,正是黄龙会的侯剑西,灭明的大弟子。 四下望去,不见大饼脸赵柄东,李克定轻声问梅子:“侯剑西到了,可赵柄东怎么没来?” “我哪里知道。你总是问这问那,也不叫我老师。”梅子玩笑道。 李克定笑看着梅子,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说道:“你呀,就是个调皮学生。” 梅子面含微笑,没有说话,她要看侯剑西到底想干什么。 侯剑西站在台上,问贺蒙说:“贺真人,在下老侯,贺真人说能隔空猜物,呵呵,老侯不信。” 贺蒙问道:“老侯,难道你没见到我的本事?” “见是见了,但真假难说。”侯剑西提高声音,“你刚才讲过,现场无论是谁,都可以试试,你敢不敢让我一试?” “当然可以,我的神力,是圣尊所赐,任何人都可以来试。”贺蒙阅历毕竟有限,看侯剑西像个猴子,只当他是个江湖耍杂技的,并未放在心上。 “好。”侯剑西对着台下叫道:“贺真人爽快!让我来试试他隔空猜物的神力!” 众人以为侯剑西不知好歹,但他轻功确实了得,想来有些能为,让他试试也好,大家更能见识一番。 “老侯,你快试吧,试完,你就心服口服了。”有人嚷道。 “既然大家想看,那老侯就献丑了。”说完,侯剑西把左手一伸,问贺蒙道,“贺真人,我左手之中握的什么?是何种颜色?你若猜着,东西我就送给你了。” 他话音一落,众人纷纷看向他的左手,现场顿时安静。 侯剑西的手生的比较小,也握不住大件东西,李克定心想,他随身带着的不过几枚洋钱或者铜钱罢了,还能握什么,估计贺蒙还得猜大洋。 贺蒙面对挑战,心中有数,他稳坐钓鱼台,说道:“老侯先生,恐怕你要破费了,待我用天眼观来。” 说完这句话,大家看他仍和前两次一样,是先呆坐,而又恢复正常。 贺蒙恢复以后,喝了口水,他感到有些不舒服。心想今天是怎么回事儿,每次灵魂一出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克制我,好在威力不是很猛烈,我还能承受。在众人面前,贺蒙可不能表现出不舒服来,轻松笑道:“老侯先生,你这左手之中,握着一枚绿色宝石。” “哦,绿色宝石?”侯剑西嘿嘿尖笑,说道,“好,果然有两下子。” 而后他转过身来,问众人说:“贺真人猜的是什么,大家听清楚没有?” “绿色宝石。”众人七嘴八舌的回答。 有人急于知道答案,说道:“老侯,赶紧让大家看看。” “好!众位,请上眼!”侯剑西说完,五指张开。 众人无不惊讶,但见一枚红色宝石,熠熠生辉,正托在他的掌心。 侯剑西大笑两声,貌似惋惜,其实幸灾乐祸地说:“哎呀!可惜可惜,红配绿,贺真人猜错了。我看你不如改改名字,从此叫做贺假人。” 有些迷信贺蒙的人,听侯剑西对贺蒙不敬,气愤地说:“老侯,不许对真人无礼。” 铁匠和木匠对贺蒙本就不信,贺蒙表演失败,二人按捺不住兴奋,高声喊道:“老侯,贺假人这个名号,你起得好!” “承让,承让!”侯剑西抱拳笑道,“我看这‘神道会’,专门装神弄鬼,不如叫做‘装神会’大家觉得怎么样!” 下面发笑的人越来越多,李克定看的痛快,也随大家笑话贺蒙。 贺蒙立起身来,他不相信自己演砸了,惊讶的看着侯剑西手中的红色宝珠,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 “老侯。”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你就是黄龙会的侯堂主吧。” 随着声音,从帐篷中走出一人,来在台上,看他生得甚是魁梧,浑似一头老牛。 梅子和李克定都是一惊,这人是东条仓介,想不到,他会在秦家镇出现。 侯剑西听东条说出他的来历,问道,“你别管黄龙会,就说贺蒙是不是猜错了。他既然猜错了,就是贺假人。” 铁匠和木匠也笑道:“对,贺假人,贺假人!” 东条仓介却不着急,说道:“黄龙会势力庞大,神道会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却弄来一只变色球,在这里胡闹,难道是想拆台不成?” “拆台?”侯剑西小脑袋一摇,“不会,不会。你们的破台子,有什么好拆的?” “侯堂主,我敬你们总会长是位英雄,也敬你是条好汉,如果你今天专门和神道会过不去,我可要领教领教。”东条仓介亮明态度,他要和侯剑西当场比试。 “好啊,但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在装神会中是什么职位,有种的先报上名来。”侯剑西并没把东条仓介放到眼里。 “在下东介,是神道会的‘东相’。”东条仓介隐藏了真名,而且‘东相’一词,在江湖帮派中出现,侯剑西还是第一次听闻。 “什么?东相?”侯剑西念叨着,“东象,东象,哎呀,象什么呢?对了,象一头老牛犊子!” 东条仓介生的状若老牛,侯剑西称他老牛犊子,台下的人已经哄笑起来。 面对市井气颇重的侯剑西,东条仓介不想和他争论,只说道:“神道会济天下苍生,侯堂主一再出言侮辱,是何道理?”东条仓介说得大义凛然。 梅子最恨东条仓介,气得她骂道:“这个死老牛,最爱兴风作浪,哪都有他。” 东条仓介是外交官员,最是善于说辞,侯剑西是市井之人,虽受过灭明教导,但天资有限,始终未得要领,哪里争辩得过东条仓介。类似于今天一个初中生和一个研究生,平常骂骂架什么的,分不出高下,或许初中生还能占优势。可一到了台上,说起冠冕堂皇的话来,初中生马上就露了怯。 虽然我有理,但我说不过你,怎么办?侯剑西自有他的一套,就是简简单单,来硬的! 听侯剑西一声长笑,高声叫道:“东介,休再妖言惑众。你们装神会,就是装神弄鬼,拉拢人头,为的是骗取钱财。我黄龙会,替天行道,你们这群妖魔,我必须铲除。” “哼,侯堂主真是浪得虚名,没有根据,只会一味污蔑,令人不齿。”东条仓介心中未恼,但语气却故意有些恼怒,他要挑动大家对侯剑西生起怨气,说道,“神道会上千信徒,你仰仗黄龙会撑腰,来此无端取闹,虽然圣尊心怀天下,大肚能容,但你寻讯滋事,大家却容不得你。” “对,不能让黄龙会仗势欺人。”众人喊道。 侯剑西一看不好,也不想再费口舌,说道:“东介,我就是来取闹的,你又能怎么样,痛快划出道来吧。” 182、火烧岳家:移动茶杯 “好,算你还有点血性。”东条仓介挑动大家的情绪成功,再看侯剑西神情焦躁,东条暗自得意。 李克定并不清楚侯剑西到底有多大能为,也想看看二人怎么比斗。他扶了扶腰间短剑,心说如果侯剑西情况危急,我还需出手相助。 听东条仓介笑道:“侯剑西,念圣尊有好生之德,你我比试三场,输了的,就在这里当众向对方赔礼道歉,你可有胆量?” “好,有何不敢?”侯剑西拔出长剑,叫道,“东介,过来受死。” “你这莽夫!”东条仓介不屑的说,“大英雄比试,岂能跟街头混混一样,拿刀动枪,成何体统?” “老牛犊子,你别磨磨蹭蹭了,痛快说吧,怎么比。”铁匠已经不耐烦,在台下叫道。 匹夫无礼,东条仓介在心里骂着,表面仍然彬彬有礼的说:“老夫与人比试,向来都是比三场。谁强谁弱,自有公论,姓侯的,你看怎么样?” “比三场就比三场,快说怎么比?”侯剑西丝毫不惧。 “哈哈。。。”东条仓介笑道,“很好,这第一场,你我站着不动,桌子上放两个茶杯,双方各自站到十米开外,把桌子上的茶杯移到自己手上,谁移的快,谁胜!” 侯剑西一双猴眼睛瞪的多大,他可没这个本事,正在犹豫时,听李克定说道:“好,这种雕虫小技,难不倒侯爷。” 李克定讲着话,已经和梅子到在台前,这种移动物体的本事,正是李克定所长,便替侯剑西答应下来。 东条仓介看铃木梅子到了,脸色一变。侯剑西得李克定应承,登时豪气生起,心道怕什么,大不了最后来个武斗,爷爷我和你鱼死网破。便说:“对,东介,你也就会点雕虫小技,爷爷答应你。你还有什么鬼把戏,尽管讲来。” 东条仓介今日要大展神威,侯剑西一问,正中他的下怀,说道:“第二场的比试,咱们在桌子上摆两个壶茶,我们在十米开外,隔空用壶茶各自斟满一杯茶水,谁斟得快谁胜?” 这样的本事,比第一场更难,侯剑西的剑气根本发不出,哪里能做到。但他第一场已经答应了,第二场不敢答应,很没面子,又应承道:“就这样了,小小伎俩,不值一提,瞧爷爷我一会儿让你知道厉害。” 侯剑西刚刚讲完,梅子抢先说道,“第三场,须有侯堂主来定规矩,大家说对不对!” “对,不能全由着一方来定!”铁匠,木匠等人嚷嚷道。 东条仓介当众不想失了面子,便说:“好,就由侯堂主来定。” 侯剑西还没想出办法,看看梅子。梅子低声和李克定嘀咕两句,这才说道:“这台上有一张桌子,等会儿,再摆一张。双方各在百米之外,将桌子击碎,谁先做到,谁胜?” 东条仓介法力虽高,却没有这个能为,但想铃木梅子也许就是虚张声势,故意出难题,想吓退自己,便说:“好,就这么定了。” 如此玄乎的比赛,简直就是神仙比试法力,众人都是头一次听说,各个伸长了脖子,想大开眼界。 铁匠早等得不耐烦,嚷道:“赶紧开始吧,我来主持比赛。谁再要磨蹭,就算他输了。” “好,就由铁匠主持。”大家急等着看热闹,所以赞同铁匠所言。 “那我就当仁不让,给大家住持个公道。”铁匠走上台去,向台下一抱拳,高声叫道:“众位,请让开一些,给双方参赛的人留个场子出来。” 围在台子附近的人呼啦让出一个圈子,铁匠又道:“有劳木匠兄弟,测出十米距离来,请比赛双方到在十米外站好。” 木匠上前,开始测距离。他天天做这样的活计,最是在行,从台前向外迈出十步,停住脚,划了条线,说道:“侯堂主,东介,你们过来吧。” 侯剑西一个纵跃,便到了木匠身边。东介虽然会邪术,但实际功力平平,拖着凡胎肉体,和普通人行动无异。他没有纵跃的本事,便拿着架子,慢慢下台,走到木匠身侧。 侯剑西和东介并排站立,铁匠从茶具中拿出两个杯子,举在空中喊道:“这两只杯子,双方需隔空拿去。侯堂主拿左边的,东介拿右边的,谁先拿到手中谁胜。” 他话一出口,登时人人伸长脖子,想看看神迹如何发生。 铁匠把两只杯子分左右放到桌子上,高叫一声:“比赛开始。” 李克定早就在凝神聚气,他手握短剑,五行幻化登时使出。众人眼前一花,还不知怎么回事儿,五道光圈已经出现在桌面之上。一道红色光圈圈住了左侧茶杯,一道黄色光圈圈住了右侧茶杯。还有白黑青三色光圈在空中转动。 梅子在心中喝彩,怕影响李克定的意念,不敢叫出声来。两只茶杯在光圈带动下,飞到空中,不停旋转,一只向侯剑西飞去,另一只向东条仓介飞去。其余三道光圈上下飞舞,煞是好看。 东条仓介元神刚刚出离,却见杯子已经飞来,不明所以,忙凝聚意念到两只杯子之上。他本想把左侧杯子压回到桌子上去,好让侯剑西废半天劲儿,杯子却还在台子上,弄个丢人现眼。 但东条的法力一经使出,才发现根本突破不了红色光圈。东条心下着急,只好放弃这个念头,想着只要我比侯剑西早些拿到杯子就好,忙凝神在右侧杯子上,希望能快些拿到手,赢得比赛。 众人就见红色光圈和黄色光圈带着两只杯子,各自沿着一个半圆在空中飞行,转动之声唰唰如暴雨,无不叫好。 很快红黄两色光圈带着杯子到在侯剑西和东条仓介头上,侯剑西一探手,稳稳接住飞来的杯子,他向李克定悄悄一伸大拇指,暗自赞道,好俊的功夫。 东条仓介身材高些,手自然也高,就在他的手将要触及茶杯之时,茶杯突然弹了起来。东条仓介此时顾不得其他,赶紧将魂魄归入身体,起身来捉杯子。他一心拿住茶杯,没注意道侯剑西已经赢得比赛,只顾伸着手,跟着黄色光圈忽高忽低的乱转。 梅子看得面露甜甜笑容,众人觉得好笑,东条仓介更加着急。他抬眼望着杯子,伸手往西,杯子偏往东,他伸手往东,杯子又往西。他的动作,哪里赶得上李克定的意念。就见杯子忽高忽低,不停挑-逗他。东条仓介本就生的牛犊也似,如此跟着杯子乱蹦,更加滑稽。 梅子看已经获胜,便对木匠说:“你看他像不像一头被斗的牛。” 一句话提醒了木匠,他高声叫道:“大家快看呐,茶杯斗牛,茶杯斗牛,好戏,好戏,茶杯斗牛啦!” 众人也觉可笑,哄笑声不绝于耳。 东条仓介发觉自己的丑态,侧面瞧去,侯剑西已经拿住杯子。他也停下手来,只在一旁纳闷,侯剑西竟然如此厉害,没见他元神离开身体,到底怎么做到的? 183、火烧岳家:隔空斟茶 铁匠有意让东条仓介献丑,在台上问众人道:“第一场比赛,是谁赢了?” “侯堂主赢了!”大家齐声叫道。 白脸木匠更加细心,他比铁匠会羞辱人,开口问道:“是谁输了?” “东介输了。”众人随声嚷道。 铁匠遂说:“好,众位,第一场,侯堂主胜!下面比赛第二场。” 铁匠说完,命贺蒙去帐篷里再拿一壶茶出来,贺蒙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答应。很快一壶茶水,被贺蒙拿了出来。铁匠检查两个茶壶,里面都是半满,斟满一杯茶,均不成问题。他把茶壶分左右放到桌面之上,又把两个空茶杯,向下一扣,对众人说:“两只茶杯,空空如也。” 铁匠准备好后,对木匠说:“木匠兄弟,请检查一下,参赛双方是否在十米开外。” “对,在十米开外。”木匠高声回应。 “好,侯堂主,你用左边的茶壶斟满左边茶杯,清楚了吗?”铁匠问道。 “清楚。”侯剑西回答的干脆,反正他没这个能为,倒是轻松,也不用出力,只管坐着看戏。 铁匠又问东条仓介:“东介,你用右边的茶壶斟满右边茶杯,清楚了吗?” 东条仓介这次吸取了教训,他上一场比试,元神出离的时候,对方早把茶杯控制了。因此这一次,他没等比赛开始,元神就已经离开身体,早早在空中等候。 但铁匠这么一问,他还得回答,不得不将元神归位,这才回答道:“清楚。” 东条这样被这样呼来喝去,他心头暗气,我堂堂外交官,却被一个铁匠指挥。但比赛还在进行,他也只能暂时隐忍。 “比赛开始!”铁匠一声令下。 东条仓介赶紧凝聚心神,再度元神出离。 刚刚来在空中,看一道红色光圈已经圈住左侧茶壶,一道黄色光圈圈住了右侧茶壶,两个茶壶纷纷离开桌面。东条仓介暗自惊讶,想是侯剑西每次意志发出,必须成双,否则,他为什么总要带上我的那一份儿呢? 东条仓介已经输了一场,这一场他必须要赢,无暇多想,忙凝聚心意到右侧茶壶,寄望能快些倒出茶来。 叠加上东条仓介的功力,黄色光圈突然转的快起来,唰唰之声变成了劈空之声。东条仓介暗喜,我必然斟茶比侯剑西更快捷一些。 黄色茶壶已经在倒茶了,李克定心头电转,场景立变,黄色光圈带着茶壶突然跃起有三米多高,在上面乱转。东条仓介大惊,忙凝聚心意,想把茶壶稳住。只是不论他怎么用力,都如蚍蜉撼树,丝毫不起作用。 再看左侧茶壶,被红色光圈带着,正缓缓给左侧茶杯斟茶。 众人眼见左侧茶杯就要斟满,侯剑西将赢得第二场比赛,铁匠和木匠各自高兴。 侯剑西胜券在握,悠闲地在一旁讲着风凉话:“我说铁匠和木匠啊,世界上吹牛皮的人怎么这么多,吹得自己都信了,结果把自己整成个小牛犊子,这又何必呢!” “侯堂主,你讲的好。”木匠也开始讽刺,“人没脸,牛没皮,你说它是个啥东西?” 侯剑西说道:“就是个狗东西。” 众人听得再次大笑起来。 第二场比赛接近尾声,铁匠看左侧茶杯已注满,刚要宣布侯剑西获胜,却见右侧茶杯飞起,直击左侧茶杯。两杯相撞,登时碎裂,茶水流出,湿了桌面。 如此一来,比赛就没了结果。铁匠明明知道东条仓介急中生智,来了个茶杯撞茶杯,也没法宣布侯剑西获胜。 茶杯碎裂,东条仓介面露得意之色,暗道,我叫你们得意忘形,这就是骄兵必败,且看第三场,你们怎么收尾。 侯剑西眼见第二场已经赢了,却被东条仓介投机取巧,怒道:“东介狗杂种,你要是有种,就来跟你爷爷真刀真枪,实干一场。” 东条仓介的本事,在于灵魂出离,用无形驾驭有形,却不善于实打实的武功。他一介文官,别说和侯剑西打斗,就是一般三脚猫的把式,估计他也打不过。 所以,他只轻蔑的看了一眼侯剑西,说道:“比赛有比赛的规矩,听铁匠怎么主持公道吧。” 铁匠无奈的叹了口气,宣布第二场比赛,双方打平,下面进行第三场比试。 木匠量好距离,东条仓介和侯剑西向外走去,分别到在百米之外就位。 铁匠在台上摆好两张桌子,宣布由侯剑西劈碎左侧桌子,东介劈碎右侧桌子。 规则说清,铁匠宣布比赛开始。 这第三场比赛,东条仓介只有一个办法,因为他的无形之力,根本不能将桌子碎裂,他想听过控制侯剑西的意志,让侯剑西当场认输。如此他就可以回旋,但如果控制不了侯剑西,他可就要一败涂地,从此失去名望。 东条仓介再不管比赛进程如何,元神只管出离躯体,落于侯剑西头顶之上。 李克定和梅子都已经看到,侯剑西头上多了个重影,那样子就是东条仓介。李克定心说,你个老小子,元神又脱离身体了。 因为要击碎桌子,李克定无暇顾及东条仓介,他来在侯剑西身侧,凝聚精神,想用一招彗星袭月击碎台上的桌子,但能不能行的通,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必须做好准备。 眼下就要出手,李克定反倒有点紧张,一紧张,精神凝聚就慢。李克定也没有办法,只好静待心平气和,以借助天地之力,在百米外,出手一击,击碎木桌。 侯剑西正自闲暇,却觉百会穴上一阵瘙痒。要在平时,他早挠头去抓了,但现在要装作出剑击碎木桌的样子,看李克定不动,他也不敢乱动。 东条仓介见侯剑西未加理会,心头大喜,原来你是个容易被控制的人,忙聚起他的心之力,欲控制侯剑西的三魂六魄。 恰在此时,东条仓介觉得有一股热气袭来,忽然象进入蒸笼一般,越来越热,暗自奇怪,侯剑西难道还有异能。 东条仓介还在想着,要尽快控制侯剑西,不料热气突然增长,让东条仓介的元神再也忍受不住,急忙停住施法,要回到身体里去。谁知道就在此时,热气突然消失,一股极寒的冷气袭来。东条觉得就像被寒冰冻住一般,再要回体内,行动缓慢的如蜗牛也似。 东条仓介的元神,就像进了炼狱,忽而极寒冷,忽而极灼热,令他痛苦难当。好不容易,东条才忍着痛苦,把元神归位,却浑身发抖,一下失去了知觉。 李克定凝聚好意识,剑意一起,短剑刺出,一招彗星袭月,阴阳两气化为长龙飞将出去,直击左侧木桌。 184、火烧岳家:灵果 剑气去的迅疾,眼见就要击中左侧木桌,不想空中突然现出一道灰光,把飞龙的龙头引得偏了开去,正击在右侧木桌之上。右侧木桌登时碎裂成无数小片,剑气未能止住,向前穿去,竟把湖边的大树击倒了两棵。 看到如此剑气,众人无不骇然。 听台上贺蒙嚷道,右侧木桌碎了,东相赢了。 台下也有人跟着欢呼,东相赢了,东相赢了! 铁匠看看木匠,二人同时摇摇头。但结果就在眼前,不能耍赖,铁匠无奈宣布道:“第三场,东介赢。现在双方各赢一场,平一场,所以未分胜负。” 李克定恨得把脚一跺,梅子眼见他功败垂成,忙过来安慰:“克定,没事的,就算这次打个平手,以后还有机会。” 台上的贺蒙洋洋得意,定睛往台下看时,东条仓介如死人一般,那样子和他当初去控制柳之思,被神力所伤一模一样,暗自思索,柳之思在台下不成? 贺蒙吃过大苦头,心中惊惧,忙把目光掠过众人。看不远处,有一女子走来,穿着长相都很普通,根本不是柳之思,也就没有在意。 那女子走路轻盈,径直到在秦宙身边,说道:“秦宙,我找到你了。” 李克定回头一瞧,一位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正笑盈盈的和秦宙说话,女孩相貌一般,身段刚刚长成。 秦宙见到那女孩儿,问道:“你怎么才来?今天的比赛可精彩了。” “我也没办法,本想早点过来,可是我父亲磨磨蹭蹭,给耽搁了。”那女孩儿回答道。 秦宙叫过那女孩给李克定和梅子做了介绍,说她是灵果格格,乃京城令贝勒的小女儿,也是他二嫂的妹妹。原来秦宙的二哥秦宇,娶的是令贝勒的大女儿,两家乃儿女亲家。 三人见过后,灵果凑到梅子身边,见天上隐隐有一团灰气,便问梅子:“你看,那天上的灰气是怎么回事儿,不会是妖怪吧?” 梅子放眼望去,隐约有一团灰气缀在高空,四周无一片云,既感到奇怪,也感到惊讶。奇怪的是,灰气到底是什么?惊讶的是,灵果怎么能见到灰气。梅子因为身怀宝珠,李克定身怀异能,二人能见到无形之物。但灵果也能见到,梅子不得不多想一些? “我也看不清,这团灰气让人费解。”梅子含混答对着灵果。 灵果便不再相询,笑看着周围,见东条仓介像头死牛,又问梅子:“你看那个人,跟死老牛一样?” 东条仓介气息奄奄,横躺在地上,梅子也没弄懂他是如何受的重伤。灵果问起,只好猜测说道:“也许这头怪牛,坏事做尽,被神仙给惩罚了。” “梅子少爷,你相信神仙会惩罚坏人?”灵果见梅子俊秀,上下看着梅子问。 “当然相信了。就算神仙不惩罚,我早晚也要惩罚。”梅子义气充塞,不由讲出类似替天行道的话来。 灵果便挨了梅子,说道:“梅子少爷,你讲的真好,我也希望坏人都能早点得到惩罚。” 梅子见灵果大大方方,一点也不避讳男女之嫌,真是蒙古女子,和汉人就是不同。梅子因为常年女扮男装,灵果现在和她如此靠近,她倒有点不适应了。 台上的贺蒙已经反应过来,对神道会的人讲,快把东相扶到账内休息。台下有人过去,抬起东条仓介,进入帐内。 梅子对侯剑西说:“侯堂主,你再去挑战,我看东条仓介好似没了命一般,必然无法应战。” 侯剑西也发现了端倪,起身到在台前,对众人高声喊道:“刚才的比试,双方未分胜负,我愿意和东介再比一场,大家以为如何?” “对,再比一场,分个输赢。”铁匠和木匠等人高声叫道。众人今天大开眼界,意犹未尽,也跟着嚷道:“再比一场,再比一场。” 贺蒙哪里做得了主,忙进帐中请示。等他出来时,手中拿了个铜锣。 侯剑西还在挑战:“东介出来,东介出来,你还敢不敢比,不敢的话,就赶紧滚蛋,莫再招摇撞骗。” 铁匠和木匠等人跟着起哄:“东介出来,东介出来!” 贺蒙敲了一声锣,众人略略安静,他对台下喊道:“侯堂主,你的所为,圣尊已经知晓。念你是黄龙会的人,刚才也给了你教训,希望你好自为之。神道会言而有信,说比三场就比三场,黄龙会和我神道会今日未分胜负,以后可以约时间再战。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无量圣尊。” 贺蒙倒是会讲话,梅子琢磨着,闹得也差不多了,再闹下去,神道会的人多,恐怕不好收场,对侯剑西道:“侯堂主,见好就收吧。” 侯剑西来时,因赵柄东赶着去见灭明先生,二人善商量已定,就由侯剑西先来捣捣乱,等关键时刻,赵柄东前来,再定策略。现在侯剑西乱捣得也差不多了,正好顺坡下驴,便叫道:“东介不敢出来,爷爷我暂时饶他一条狗命。今天先这样,你们装神会的把戏,骗不了人。” 贺蒙不再接侯剑西的话,神态的很友好,很大度的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来者都是客,我代表岳家,代表神道会,欢迎黄龙会及四方的朋友,感谢你们光临。神道会的大门向众生敞开,不论你出身何处,来在何方,神道会欢迎你,圣尊欢迎你。” 贺蒙显然得到了高人的指示,他这一番说辞,让侯剑西等人不好再找茬。 趁着无人捣乱,贺蒙立刻把手一挥,就见十四个人拿着乐器走上台来,一番布置后,笛、箫、琵琶、二胡、喇叭、钹、鼓等很快到位。 贺蒙把手一扬,鼓声响起,等一通鼓罢,他高声叫道:“刚才黄龙会的朋友们,和神道会举行了比试,这是我们特意安排,给大家表演的一个节目,是想让大家开开眼界,也是想让大家高兴。但是,今天的正事儿,诸位千万不要忘记。眼下时间刚好,拜师大典,准备开始。” 几声鼓响过后,贺蒙叫道:“首先,有请岳家三少爷,岳如海。” 贺蒙话音刚落,一通鼓响,岳如海穿戴整齐,从帐篷中走了出来,到在台上,向众人抱拳示意。 贺蒙介绍道:“岳如海,京城名门之后,正黄旗出身,其父岳擒虎曾任四品御前侍卫,其叔父岳擒豹曾任申州知府,现任津海道道尹。岳如海自幼好学,入则孝,出则悌。及至长成,年轻有为,现在正执掌岳家生意,为父分忧,忠孝堪嘉。他修身悟道,精进不止,因钦服圣尊,欲拜入圣尊门下。圣尊念他精诚,发无量慈悲,今日收岳如海为门下弟子。无量圣尊。” 台下台上众人,也都念道:“无量圣尊。” 灵果看得稀奇,问梅子说:“梅子少爷,这个神道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185、火烧岳家:跪拜 梅子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愿意效劳,替灵果小姐打听打听。” “谢谢梅子少爷。”灵果笑着说。 梅子发现了,灵果很爱笑。但她的笑又和梅子不同,梅子是甜甜的笑,而灵果是那种清爽的笑,颇似李克静,只是容貌远远不及李克静。 此时,贺蒙在台上又高声说道:“众位,圣尊他老人家发大慈悲,收岳如海为弟子,可喜可贺!今天是岳家大喜的日子,各界朋友亲临祝贺,我们有请诸位贵宾。” 贺蒙一个示意,乐声响起,有人引领着一众贵宾登上台去。 贺蒙介绍道:“今日到场的贵宾有:河间陆家大少爷陆宪、任丘古家大少爷古洛诚、申州方家大少爷方不方、京南秦家三少爷秦宇。。。” 陆宪这次来,明着是庆贺,暗地里却想要岳如海的命,真是好笑。古家派古洛诚来参加庆典,让李克定有点哭笑不得。申州方家抱岳家的大腿,并让人意外,尽管方家抱得未必结实。但秦家和岳家也有交情,这让李克定没有想到。 秦宙已经瞧出了李克定的心思,解释道:“克定,我们家和岳家有些关联,十几年前,岳擒虎有势力,帮过我三伯的忙。” “哦,我明白了。”李克定表示理解。 人际关系的复杂,李克定虽然知道一些。但今天的情况,让他心里更加深了一份认知。就像陆家这样,对岳家表面站台,背后拆台;或者象方家,纯粹为了讨好岳家;而秦家是为了还岳家一份人情,古家更不好说,估计也是笑里藏刀。 这就是人世吧,负责的人际无往而不在。是这个人世荒唐吗?历朝历代,人世从来就是这样,看来不是人世荒唐。那为什么还觉得人世可笑,想来不过是自己幼稚,可笑而已。 贺蒙介绍完嘉宾,又请出岳家大爷岳擒虎、神道会的东丞相东条仓介、西丞相西门傲雪。 东条仓介刚才受了伤,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能够登台。梅子不知道东条进了帐篷之后,为何身体恢复的如此迅速,对李克定说了句:“东条仓介能恢复这么快,是不是圣尊在帮他。” “那个圣尊有些本领,只是它心术不正。”李克定看到神道会规模颇大,难以释怀,问梅子,“你告诉我,为什么邪魔歪道会大行于世,难道邪道才是人需要的,人道就是邪道吗?” “你以为呢?”梅子讥笑道,“我早就觉得这里的人,都是追求利益的鬼。你别不愿意听,就算你为了他们把血流尽,他们只会喝着你的血,在心里嘲笑你的傻。” “这么讲的话,谁无私,谁就成了傻子呗?”李克定问道。 “难道不是吗?”梅子反问后,借机又劝道:“克定,你看台下众人,你只要告诉他们,你是神,是圣尊,坚定地告诉他们三遍,他们就会相信。”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不质疑?” 李克定依旧在追问,因为他搞不懂。这些人的日常,看起来何止聪明,简直就是太精明,你让他们付出一点利益,他们都会跟你急,那斤斤计较的面孔,是何其丑陋。可是,当你让他们付出土地,付出思想,付出全部,让他们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们反而觉得你是圣尊,那无私的面孔,又何其善良。 “想知道为什么吗?你和我去英格兰吧。”梅子甜甜的笑着说,“我告诉你,还在嘉靖朝的时候,你的问题,就已经被西人回答的清清楚楚。” “谁回答的?”李克定惊讶的问道。 他惊讶的表情,正说明了他内心的触动。不是儒家的圣人,而是四方的蛮夷,却把这个问题回答过,他怎能不惊讶。 梅子觉得李克定太画地为牢,坚持要让他走出去看看,不仅是为了一个陪伴,说道:“是玛其亚威历,一个意大利人。360年前,他写了一本书,回答的问题,你至今还在迷惑,你说是不是应该和我前去学习。” 面对自己的无知,李克定承认,不知为不知嘛。这个问题,师父普云想了几十年也没想明白,这也罢了,但有人几百年前就解答了,可他和他师父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何止画地为牢啊,肯定有夜郎自大的心理在作祟。如此境况,李克定除了说是,还能说什么。 尽管他对于这片土地,怀有最深沉的爱,但再深沉的爱,也代表不了理解。理解不是看清众生丑陋或善良的面目,而是站在更高处,看清众生的背后,是什么造就了他们的丑陋和善良。 得去学习,必须得去,李克定说道:“应该去学习,而且还得尽早去。” 梅子听后,微微一笑。 再看台上的贺蒙,神情激动起来,语音颤抖地喊道:“诸位,今天真是荣幸,荣幸!因为我们就要见到圣尊,这是我们的福分,我们的荣耀,让我们恭请圣尊。” 他讲完这句话,众乐器一起奏响,在雄浑的乐曲声中,贺蒙、东条仓介、西门傲雪齐声喊道:“恭迎圣尊!” 一顶大轿,由十六个人抬着,从帐篷中走出,缓缓登上台去。轿子落好,乐曲停歇,现场一片安静。 轿夫掀开轿帘,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台上,就见一个蒙面人,下了轿,脚不沾地,飘摇而行,稳稳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众人正在震撼之际,贺蒙喊了声,参拜圣尊。 岳如海,轿夫,两侧侍候的十人,岳擒虎,东条仓介,西门傲雪随着贺蒙上前参拜,口中喊着:“无量圣尊。” 台下有很多人见了,也开始口喊无量圣尊,跪地参拜。 那些对圣尊还不是很相信的人,没有跪地参拜,场上跪地的不足一半儿。梅子暗笑,今天捣了捣乱,还是有效果的。 不过,眼前的事实很快就让她又失望了。因为那些站着的人,随着各自左右瞧瞧,一部分人怕不参拜圣尊,会招来圣尊神力的惩罚,就陆陆续续跟着下跪参拜。无量圣尊的颂扬声此起彼伏,在此起彼伏的颂扬声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屈膝。 李克定看到人们陆续跪下,本想出声劝阻,却被梅子拦住了。她要看个究竟,这众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仅仅三分钟过去,再看千余人的会场,还站直身子的,除了李克定、梅子、秦宙、灵果、侯剑西、铁匠、木匠七人以外,就剩下可怜的三个人。 李克定和梅子一样,他也失望了。就在刚才,他明明让神道会丢了份儿,可这里的人好像得了健忘症,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没有一样,他们依然选择信奉圣尊,弯曲了膝盖,这到底是为什么! 186、火烧岳家:三龙(上) 场上千余人,在贺蒙的带领下,再次郑重地对圣尊三叩首,而后,听一个声音从空中远远传来:“平身。” 众人抬眼望去,唯见蓝天白云,却不见神的影子,对圣尊的神力,更加心怀崇敬,跪在当地,谁也不愿首先起来,虔诚的不停口诵‘无量圣尊’。 只有李克定、梅子和灵果看到了一条蛇影,带着一团淡灰色的云气,在高空盘旋。一声‘平身’之后,蛇影开始快速下降,离地面还有几百米时,似被弹簧弹开一般,又突然上升,很快到在几千米的高空,停在那里,不再向下靠近。蛇影低头探望一番,而后张着血盆大口,带着鄙夷之色,高声喊道:“众生,入我门来,必得幸福。” 贺蒙等带头喊道:“拜圣尊,得幸福!无量圣尊!” 台下众人也开始喊了起来:“拜圣尊,得幸福!无量圣尊,无量圣尊!” ‘无量圣尊’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也不知众人哪来的力气,一直喊个不停。 那发自内心,发自肺腑的声声喊叫,相互影响,相互感染,人群越喊越兴奋 如此疯狂的场面,让梅子连连摇头。再看那条蛇影,已经盘卧下来,晃着头,摇着尾,洋洋得意。梅子问李克定,你的剑气能伤到蛇影吗? 蛇影距李克定有几千米之遥,他的功力达不到,就算能达到,蛇影是虚幻之物,剑气也伤不了它。只好回复梅子说,肯定不能。 梅子也就不再讲话,看着愚昧众生,暗自冷笑。 大家喊了足有五分钟,贺蒙似是得到命令,站起身来,向台下摆手,对众人说:“各位,平身吧,请平身。” 无量圣尊的喊叫之声逐渐停歇下来,众人这才各自站好。 一通鼓声响起,鼓毕,贺蒙高喊道:“岳如海,上前拜见师父。” 岳如海听到吩咐,整整衣冠,到在圣尊面前,跪地叩头三次。 贺蒙又喊道:“敬茶。” 有人端过茶来,递给岳如海,岳如海恭恭敬敬地呈给圣尊,说道:“师父,请用茶。” 圣尊接过茶去,并未饮茶。他蒙着面,喝茶并不方便,只把手一摆,声音再次从空中传来:“如海,你今后就是我的亲传弟子,听我吩咐,为师自会护佑你。” “如海谢师父。”岳如海再次向上叩头。 “平身吧。”又是从空中传来的声音。 贺蒙随即喊道:“礼成。” 一声‘礼成’过后,台上十四个人,各自吹拉弹奏,喜洋洋的乐曲声弥漫在长春湖边。 眼看拜师典礼就要结束,侯剑西有些着急,瞪着一双猴眼睛四处张望,却找不到赵柄东的那张大饼脸,心说他怎么还不来呢? 梅子不欲再看,正要和李克定离开现场时,听贺蒙喊道:“诸位,大家都知道,凡是得见真龙的人,就可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现在,我就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平日咱们神道会的众神繁忙,真身难得一见,今天圣尊发无量慈悲,已经发下诏令,让三龙使者现出真身,诸位马上就能见到真龙。无量圣尊。” 贺蒙一经宣布,台下议论纷纷:“能见到真龙了”,“真龙什么样子”,“谁以前见过真龙”。。。 “安静,安静!”贺蒙止住众人的议论,用手一指天上,高叫一声:“诸位,请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天上立时飘来三朵云,一朵黑云,一朵青云,一朵赤云。三朵云成品字形,缓缓飞旋在千余米的高空。听贺蒙喊道:“三龙使者,奉无量圣尊诏命,立即现出真身,让众生一饱眼福,以保众生平安。” 李克定向空中看去,透过三朵云的遮挡,里面隐藏的,哪里是三条龙,明明就是三条蛇,一条为黑蛇,一条为青蛇,一条为赤蛇,而且赤蛇还短了尾巴,正是昨晚被他剑气所伤的妖孽。 侯剑西大瞪着双眼,他根本不相信会有三龙出现。听贺蒙讲完,看三朵云各自从中分开,黑、青、红三条蛇在那里盘卧,侯剑西立即喊了声:“什么三龙,就是三条蛇!” 贺蒙高叫道:“老侯,你肉眼凡胎,根本不识真龙,圣尊慈悲,念你无知,不再跟你计较,快些回家去吧,免得真龙动怒,招来无妄之灾。” “胡说八道。”侯剑西已经拔出长剑,他怕被三蛇突然攻击,想早早做好准备,“三条死蛇,有种的过来一战。” “放肆!”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无知小子,叫你知道真龙的厉害。” 侯剑西全神戒备,准备迎击,就在此时,听一个声音对他说:“剑西,用彗星袭月。”侯剑西心中大喜,我师父什么时候来的?他一招彗星袭月发出,众人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道剑光,犹如一条金龙,快如闪电,直冲那朵黑云而去。但见黑云被从中裂开,犹如刀切豆腐。随即听黑蛇‘哏’一声,空中犹如炸开了‘血包’,鲜血四散飞出。 众人瞧的清楚,黑蛇被剑光断为了两截,失去法力,从高空急速落下,两段蛇身在空中不断扭动,十分吓人。黑蛇的身体下落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听见“噗通”声响,巨大的蛇身坠落长春湖,溅起十米高的水花。 台上台下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台下众人开始议论:‘黄脸的瘦猴子真是厉害,一剑就把黑龙使者斩杀了。哪里来的神猴儿,竟然有这种法力,不会是孙悟空变的吧。’ 刚才的剑光好生厉害,李克定心里清楚,侯剑西没有这种功力。他向旁边瞧去,一位老者站在侯剑西附近,穿着粗布衣衫,带着一顶草帽,原来是灭明先生。李克定暗自高兴,正要过去见礼,灭明朝他摆摆手,那意思不要过来。看来灭明先生不想暴露身份,他假借侯剑西出手,不至于吓散群妖,便能将群妖一一斩杀。李克定暗笑,三条蛇妖,你们的肉身都将不保,叫你们出来作怪。 梅子也对剑光生疑,昨晚上侯剑西与元宿子打斗的时候,根本没有剑气,今天怎么突然变了。李克定知道她狐疑,把灭明先生在场的消息,悄悄告诉了她。 黑蛇被瞬间斩杀,铁匠和木匠见了这种手段,最是兴奋,早已忍耐不住,不住声地赞道:“好样的,侯堂主,斩妖除魔,厉害,厉害!” “我呸!”青蛇在空中叫道,“无耻黄脸猴,竟敢偷袭黑龙,简直不要脸,看我取你性命。” 青蛇两只眼睛放着青光,张着大口,从空中飞下,看那样子,就要生吞侯剑西。 187、火烧岳家:三龙(下) 青蛇飞下,侯剑西又听到一声:“出剑。”忙把长剑向着空中一指。众人又是眼前一花,但见阴阳两道剑气已经飞在空中,旋成一条金龙,迎着青蛇冲去。 刚才黑蛇被突然斩杀,青蛇为此有了防备。它虽然从高空冲下,意图是在进攻,却时刻小心戒惧着,生怕象黑蛇那样,被突然飞来的剑气所伤。黑蛇死死盯着侯剑西的长剑,侯剑西的长剑刚刚一动,还未指向空中时,青蛇便立刻向旁一扭身。可是,那剑气发出的速度实在太快,空中只一闪,剑气已到身边,即便青蛇提前扭动,还是被剑光擦身掠过,带下片片蛇鳞。疼的青蛇浑身抖动,急忙掉头,向着高空飞升。 就在青蛇为躲过一剑袭击而暗自庆幸的时候,不想又一道剑光迅疾而至。青蛇再次闪避,这一次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它腰部被剑气所伤,空中一片血色。青蛇伤势较重,见势不妙,只想着狼狈逃窜,便向着远方拼命游走。 侯剑西看到了空中的血光,知道妖孽中剑,以为师父定然还会出剑,便高叫一声:“再吃我一剑。” 青蛇听到叫声,生怕剑气追来,吓得接连转弯,但众人看侯剑西虽然长剑指天,却未发出剑气。 李克定正自不解,如果此时一招白虹贯日,必能要了青蛇性命,灭明先生为何手下留情呢?梅子不见青蛇被斩杀,向灭明瞧去,仍似稳坐钓鱼台,可面上却好像有一些痛苦之状。梅子不解,难道是灭明先生想到杀生,心里难受吗? “住手。”一个声音传来:“侯堂主,你又何必动怒。” 李克定循声望去,一条蛇的影子,立在空中。奇怪的是,这条蛇只有影子,却没有肉身。那影子,一定是蛇的元神,李克定立即想到,当初玄一大师斩杀怪蛇,可它的元神逃脱了。蛇的元神,属于魂魄,无形无相,即便是灭明先生,应该也奈何不了它。 侯剑西根本看不到蛇影,听到声音后,才回答道:“你请我住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当众承认是妖孽,爷爷就饶你不死。” “侯堂主,你张口妖孽,闭口妖孽。我看你就是黑白不分,是非不明。”蛇影也不称自己是谁,它要和侯剑西辩辩道理。 “此话怎讲?”侯剑西仗剑问道。 “我来问你,你可知道,到底什么是妖孽?”蛇影的语气咄咄逼人。 侯剑西一挺胸脯,对众人说道:“凡是祸害人间的,就是妖孽。” “好啊,侯堂主,那我倒要问问了,是谁在祸害人间,当初的道光皇帝,西太后都曾祸害人间,他们是妖孽吗?”蛇影步步为营,又问道。 “他们是人,尽管沐猴而冠,祸害人间不浅,但他们还不是妖孽。”侯剑西的脑袋里,对妖孽有一个基本概念,听他回答道,“妖孽根本不是人,就像我刚才斩杀的黑蛇,那才是妖孽。” “女娲,伏羲都是蛇身,难道也是妖孽?”蛇影冷声问道。 梅子一听,知道侯剑西入了圈套,正要替他反驳,不想侯剑西是个猴脾气,已经发怒问道:“你休得胡言!女娲、伏羲是上古大神,他们造福人间,岂能和你们妖孽相提并论?” “哈哈哈。。。”蛇影笑道,“你是非不分,头脑混乱不清,将神说成妖孽,简直不知好歹。当年你师祖玄一如何,不听我的劝阻,逆天而行,最后遭受天谴,折了23年阳寿,进入无边地狱。听我良言相劝,不要仗着学会了五行剑,就侍强而骄,免得自取祸患。” “妖孽!”侯剑西不善辩论,开始骂战,“你有本事,就给爷爷现出身来,看爷爷怎样斩你。” 这一次,蛇影尚未说话,旁边的赤蛇骂道:“黄脸猴子,不要不知死活,若不是圣尊慈悲,早取了你的小命。”它说完这话,随即隐身不见,好像很害怕再被剑气所伤。 气得侯剑西跺脚骂道:“蛇妖,一群蛇妖,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有种的都出来,跟你爷爷大战一场。” 蛇影却不生气,缓缓说道:“黄脸猴子,依照你的说法,你是猴妖吗?哼!你说话自相矛盾!口口声声,却是脏话连篇,惹人耻笑。我神道会胸怀天下,不跟你一只猴子计较,赶紧走吧。” “呸!”侯剑西更加生气,“妖孽,你在这里人五人六,装神弄鬼。爷爷告诉你,以后别出来丢人,否则爷爷一定斩了你。” 蛇影也暗自恼怒,却不当着众人发作,为了树立一个神的形象,不得不隐忍。但它另有手段,忽然喷出一口无形之气,向着侯剑西而来,那气不是风,不是云,不是雾,不是火。侯剑西看不到蛇影吐出的无形之气,但灭明先生却感受到了。 李克定具备独特能力,他已经看到,一道气剑向着侯剑西冲来,他抽出宝剑,暗自凝神,只等它到在近前,便出剑替侯剑西迎击。 可令他奇怪的是,那道无形之气离着侯剑西还有500米左右,却突然回返,向着蛇影而去。蛇影似受到大力冲击,急速升起有千米之高。李克定看蛇影的速度之快,堪比他的剑气,也惊诧不已。 蛇影凝聚极高法力,这才喷出一口气来,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重伤侯剑西,没想到,半路被一种力量弹回。它心中惊惧,这是什么力量?怕不是灭明来了吧。它往下扫视,看到一位老者,头戴草帽,气度非凡。它明白了,一定是灭明在搞鬼。 不仅蛇影这么认为,李克定也这么认为,但灭明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他刚才根本没有出手。 无形之气被莫名弹回,蛇影尝到厉害,暗道‘好蛇不吃眼前亏’。它本着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的原则,装作没见到灭明,只说道:“侯堂主,既然你不知好歹,非要比试,那我神道会今年七月初四,在申州来一场正式比赛,你黄龙会可敢应战?” “有什么不敢?”侯剑西轻松说道,“到时候,看爷爷大展身手,收拾你们这帮妖孽。” “休得大言不惭。”蛇影太讨厌眼前的黄脸猴子,想把她赶紧送走,说道,“神道会和黄龙会约战,今天在这里定下,七月初四,咱们申州擂台上见。” 侯剑西看看灭明,灭明点点头,侯剑西便答应蛇影,说道:“好,一言为定。爷爷懒得看你们表演,恕不奉陪,告辞了。” 他说完这话,向李克定和梅子使个眼色,随着灭明逍遥而去。 李克定携了梅子,赶紧追上,灭明和侯剑西走路太快,李克定拥住梅子,展开五行身法,在后相随。 188、火烧岳家:身有不适 到在一处偏僻所在,灭明和侯剑西找棵大树停下,李克定和梅子也到在近前。 灭明倚着大树坐下,看他的表情,很是痛苦。李克定忙上前问候:“灭明先生,您是生病了吗?” 侯剑西替灭明答道:“你们放心,我师父只是心口疼痛,歇一歇就会好。” 灭明向梅子招手,梅子上前,不等她说话,灭明问道:“你就是铃木梅子?” “是我。”梅子答应着。 “很好。”灭明露出欣慰之状,对梅子说,“好孩子,不想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 梅子想不起遇到灭明的事情来,可听他语气,又似相识,“灭明先生,您以前见过我?” “见过。”灭明微笑说道,“十五年前,我在外游历,那次从欧洲去日本时,曾与你姑姑见过一面,那时你还只有两三岁大。哎,岁月催人老啊,我自负功力卓绝,却从去年开始,常感心口疼痛。今天再次发作,好在神道会看不出来,还能唬一唬群妖。” “难怪刚才让青蛇逃脱了。”李克定已经明白过来,眼见再出一剑,青蛇就能被斩杀,可灭明先生关键时刻不再发招,原来是因为疾病突然发作。他安慰灭明说,“先生不必着急,养一养身体,等恢复后,照样斩妖除魔。” 灭明的额上,正沁出细密的汗珠,梅子拿出手帕,替他擦着,一边对灭明说:“先生,一会儿我带您去医院,找个医生瞧瞧,定能医好您的病。” “不必。”灭明摇摇头,稍过一时,他疼痛减轻,说道:“我这个病是好不了的,你们不必费心,这都是天意。” 天何如是之苍茫!灭明看向天空,深远辽阔,他笑道:“自从我去年身体不适,各路妖邪开始四起,而且日渐猖獗。如今苦于无人能力震群妖,恐怕将来祸乱不小,这才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事情。” 李克定忙劝解灭明说:“您放心,等幻清先生再到河间的时候,我们一定想办法让他留下来,以继承您的事业,斩妖除魔,不让妖孽做乱。” “克定。”灭明笑看他一眼,知他对幻清功力还不够清楚,“幻清是我师弟,他的功力,我最了解,用于自保,当可无虞,但要震慑群妖,尚且不足。” 李克定没想到,幻清先生的功力也不能震慑群妖,心中感到一阵烦闷。 “剑西。”灭明叫过弟子,吩咐道,“你把那颗绿珠交给梅子。” “是的,师父。”侯剑西从怀中摸出一颗绿珠,递给梅子。 侯剑西看梅子接过,对她说:“你在找寻绿珠的事情,我师父已经知晓。前段时间,师父让我去过一次,将墙洞中的绿珠取了出来,本意是想迷惑众人,让大家都知道绿珠已经被取走,别再打绿珠的主意。” “哦,原来是侯兄取走的绿珠,难怪会在匣子中放有一块砖头。”梅子想侯剑西顽皮,放一块破砖头,他干的出来。 侯剑西又说了一句:“梅子,这颗绿珠不是你要寻找的那颗。” 梅子看看绿珠,也明白不是,向灭明请教,“先生,您可知道绿珠藏在何处?” “我当然知道。”灭明点点头,对梅子说,“当初你母亲将绿珠交于我,我用五行幻化放入了机关。你们既然已经找到墙洞,也就容易了,在墙洞之中,有一处小的凸起,绿珠就在凸起之下。” “绿珠藏在机关里?”梅子和李克定同时惊问。 “对,就在那里。”灭明的心口,还能感到些微痛楚,缓缓说道,“绿珠藏在机关之中,是最出人意料的地方。人们总是想着靠机关打开地道,而后进入地下搜寻,几乎没有人会想到绿珠在机关中。不过,你们要注意,在那颗绿珠之下,还封着一只北极白狐,是我师父玄一当年用混元剑所封。你们取出绿珠时,北极白狐必然同时走出,到时候,你们不用害怕,它不会伤害你们的。北极白狐被封已经22年,是该出来了。” “这?”李克定担心北极白狐会做乱,瞧着梅子,他希望梅子放弃取出绿珠。 梅子懂他的心思,问灭明说:“先生,北极白狐如果出来的话,会做乱吗?” “我只能猜测。”灭明说道,“北极白狐的性情,我也把握不好。当年我师父玄一封它在里面,是为了帮它。那个时候,北极白狐倒没什么野心。但22年过去,如果北极白狐知道我师父早已离世,我又患病在身,失去能压制它的人,野心很有可能大增,这个现在还说不准。” 私欲膨胀,这是最容易犯的毛病,尤其力量没有别人能压制时,更爱忘乎所以,真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为所欲为,祸害无穷。梅子深知人性,白狐本来无害,但它一经修炼,生出些许人性,就有可能成为大害。此事需要仔细,于是梅子征询灭明的意见,“依先生之见,这绿珠,我应该取吗?” “应该。”灭明的态度很确定,“绿珠本来就是你们梅家之物,现在取出它的各项条件都已经具备,如果刻意不取,反而不当。至于北极白狐,被封22年,应该还和以前一样,处在自然的懵懂之态。如果它再次出来,能够得到及时的感召,它就能归于正道。” “如此看来,北极白狐尚处在正邪之间,所以先生希望克定和我去感召它?”梅子问道。 “希望如此吧,而今妖孽四起,能多一份帮助总是好的。北极白狐是可以争取的力量,至于你们能不能感召它,就看天意吧。”灭明的痛楚已经减轻很多,神色也恢复了正常,他开始安排事情,“克定,你用五行幻化,帮梅子取出绿珠。” “好的。”李克定答应道。 灭明又叮嘱梅子说:“你给自己的责任太重,这条路不好走,以后要多多保重。” 梅子答应道:“嗯,先生放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梅子懂这个道理。” “你懂就好。”灭明想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梅子该怎么做,“当年,我还未出生,父亲就被西太后下诏杀害。等我武功大成之时,本想提剑直入,斩杀妖妇。可是那样一来,就会牵连无数人送命,所以,我这报仇之事,便一拖再拖。直到后来,我远走欧洲,不是怕了追捕我的人,而是实在不忍过多杀生。如今我受病痛折磨,或许是曾经斩杀太重。” 梅子看着已经显出老态的灭明,想他幼年和我相同的经历,也是坎坷,后来一心报仇,却始终无法去报,心里不是个滋味,知道灭明一番好意,说道:“先生所言,梅子会仔细考量,多谢先生教诲。” “你们去吧,去做你们的事情。我也该走了。”灭明站起身来,叫上侯剑西,沿着大路而去。 189、火烧岳家:绿珠到手 李克定和梅子先到在精诚客栈,赶紧收拾好东西,又去找秦宙借出编辑室的钥匙,便开车往回走。 阳光照着路两旁的麦田,一片绿油油的,透着丰收在即的希望。在高大的杨树间,偶有喜鹊成双,似两情相悦的伴侣,逍遥于自然境界。 汽车一路不停,很快到在明仁大学,因为老西开的事情,各大中学校还处于停课状态,明仁大学也不例外,校园里面人员稀少。李克定和梅子径直到在编辑室,挪开文件柜,摸到墙壁洞中的凸起,准备取出绿珠。 李克定有了上次的经验,用五行幻化移动凸起物,已是轻车熟路。 他凝聚心意后,把五行幻化使出,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圈立即出现,套在凸起物上。李克定意念略略一转,心中场景变换,那凸起物随着光圈向外,瞬间便被拔了出来。他伸手接住,觉得入手特别沉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小球。 李克定把递给梅子,提醒她注意:“特别沉,你用两只手拿吧。” 梅子伸出手来,接过小球,胳膊向下一坠,险些脱手,惊讶地问道:“怎么这么沉?” “是啊,小球才樱桃大小,却比学校的大铅球还要重,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李克定自幼习武,每当一样东西入手,轻重略有变化,立时能感觉出来。所以他确信,这个小球,肯定不是钢铁所制。 梅子把它放在桌子上,瞧了几瞧,说道:“我看不明白,先不管它了。” 说完起身,又来在机关处,将手探入,又一个凸起顶在上面。灭明先生讲,绿珠在凸起物下,这个应该是绿珠,已经被顶到了最外面。 “克定,你摸摸,还有一个凸起,你再取出来。” 李克定伸手摸过,确定好位置,再次施展五行幻化,光圈起处,套住新的凸起。墙洞之中,不仅青黄赤白黑五色俱全,而且还多出一片绿色,梅子看后,就更有把握了。 随着李克定心意顿转,绿珠被带出来,这一次,李克定将绿珠直接落在了梅子的手上。 梅子稳稳接住,看那绿珠,晶莹剔透,和粉色珠子材质相同,又让李克定观瞧。李克定反复看了两遍,虽然不太明白,但基本能确定,这不是一颗普通珠子。 “应该就是这个,你把粉珠拿出来,咱们对比一下。”李克定又把绿珠递给梅子。 梅子拿出粉珠,二人经过一番比对,梅子觉得无误。这颗绿珠是梅子母亲的遗留之物,她亲了又亲,而后贴心放好。 李克定为梅子感到高兴,说道:“今晚咱们好好庆贺一番。” “嗯。”梅子轻声答应。 “是应该庆贺!”一个声音从墙上的空洞传来。 二人吓了一跳,李克定问道:“谁?” “哈哈哈。。。”一阵笑声传来,但笑声含着特殊的妩媚,让人听了不由异样。 随着笑声,墙洞中跳出一只小东西,也就樱桃大小,二人仔细看去,竟然是一只白色小狐狸。灭明先生讲的北极白狐,难道就是这么一个小不点。 小狐狸在地上快速转了两圈,身形开始变大,也就几秒钟功夫,便似花豹大小,竖着一条雪白的尾巴,立在当地。它用的利爪在石板上一抓,立刻现出一道爪痕, 李克定不知白狐是在示威,还是试试自己的功力,便便手握短剑,紧盯着白狐,怕它心性不定,突然伤害梅子。 白狐停了下来,抖抖爪子,而后侧目看着二人,问道:“你们是谁?” 梅子靠在李克定身上说:“我叫铃木梅子,他叫李克定。你可是北极白狐?” “正是。”白狐用舌头舔着嘴巴,又说道,“我被封在这里,已经整整22年了。” 李克定心中暗惊,梅子身上带着绿珠和粉珠,白狐还是能见到梅子,它的法力,应该比神道会的三龙使者高出太多,不知道和圣尊比起来会如何。 梅子看白狐的情绪,没有一点焦躁。想它被关22年,从机关中甫一出来,竟能如此平静,着实不简单,问它说:“白狐,这22年中,你想过要出来吗?” “想过,但并不是很想。”白狐晃动着长尾巴说,“当年,我和北极白熊斗法,受伤极重,玄一看我可怜,将我封在机关中,用一颗绿珠培固我的元神,说是将来遇到有缘人,自会放我出来。我原想要等上30年,没想到只用22年,我的伤势就已经恢复。今天重获自-由,玄一没有骗我。” 原来白狐并不急于出来,难怪它能这么平静。刚才白狐提起了北极白熊,看来白熊更为厉害,问道:“你和白熊斗法,受了重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白熊就是个大魔头,它在追杀我的时候,随我来到了北京。”北极白狐讲道,“那时节,白熊勾结一条白虎,在无相庵中,将我困住。我知道白熊要吃我的肉,好增强它的修为,只好拼命和它死战。奈何我力不能敌,身负重伤,好在玄一及时出现。白熊和白虎面对玄一,没有把握取胜,它们就退走了。玄一见我伤势严重,说只有绿珠才能培固我的元气,治疗我的内伤,就将我和绿珠封在这里,让我用三十年时间,安静养伤。” 刚才北极白狐所讲,和灭明描述的大体一致,梅子并无怀疑,只问它:“你刚出来的时候,身体那么小,你是能变化吗?” 白狐不无自豪的说:“变化对我来讲,不算什么。我22年前,还只能变大,是玄一用混元剑将我身子变小,我才能钻入这个机关之中。不过,经过22年的静心疗伤,修炼,尤其是最近,我法力大增,已经能变的可大可小,可有可无。这些都要拜绿珠赐福,固我元神,强我原身。” “能有这么厉害?”李克定心中不是很相信,没成想却随口说了出来。 “哼!你不相信。”北极白狐有些不高兴,“我刚才看见五道剑光,必是五行剑法。李克定,你既然会用五行剑,就用它来刺本仙吧。” 李克定此刻不想伤它,提醒它说:“你可要想好,如果被我剑气所伤,到时候,可别怨我。” “想你也伤不了本仙,你发招吧。”北极白狐站在那里,丝毫不惧。 北极白狐有多厉害,李克定也想试一试,他凝神聚意,发出一招五行幻化,五道光圈,瞬时套在北极白狐身上。 果如北极白狐所言,李克定将五道光圈套住它,却觉得似什么都没套住,光圈只在那里空转着,心中纳罕不已。北极白狐的能为,定是修炼到至高境界,不仅元神不灭,身体也能金刚不坏。 光圈既然奈何不了北极白狐,李克定便收住剑意,光圈顿时消失,他说道:“白狐先生,果然法力高强,李克定佩服。” “你叫我白狐先生,错了,应该叫我白狐仙子。”北极白狐先纠正了李克定。 又见李克定和梅子神情亲密,没等李克定回话,突然问道,“你喜欢铃木梅子?” 190、火烧岳家:隧道(上) “当然喜欢。”李克定想都没想,已然回答出口,同时抱着梅子的胳膊也紧了紧。 梅子听他未有片刻思索,回答的似条件反射一般,自然是心声流露,难免无限喜悦,便靠得李克定更近。 “啧啧啧。”北极白狐看着二人,那样子,似是已经发现梅子的秘密,便要大发感慨。 梅子暗道,这狐狸真是聪明,一下就看出我是女子了,难怪它自称白狐仙子呢。但我可不能让北极白狐多嘴,将我辛辛苦苦,女扮男装的事情讲出来,那我以后行事,可就太麻烦了。为了打断白狐和李克定的谈话,梅子问白狐道:“白狐仙子,你今天重获自由,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22年没吃没喝,真有点馋,该寻两只肥鸡去吃。”北极白狐说着这话的时候,身形又开始变得很小,很小,直到如一只小松鼠才停住。它伸出小爪子,说道,“把那个小球还给我。” “小球是你的吗?”梅子怕它使诈,把小球骗走。 “当然是我的了。”北极白狐骄傲地说,“那是北极的至宝,北极白熊一直梦想得到,我不能让小球流落出去,否则非被北极白熊掠走不可。” 李克定看看梅子,梅子要弄清小球来历,问白狐:“小球是什么材质,怎么会如此沉重?” “你们不会懂,它是仙界宝物。”北极白狐说道,“这世上,只有我知道它的秘密,念在你二人救我出来,我就告诉你们。小球非金非铁非石非玉,外面包着一层壳,把里面的东西包住了。我听玄一大师讲过,当世只有他的无极剑才能劈开外壳,一旦外壳劈开,小球就会爆炸,那时方圆万里,将片瓦不存,草木尽毁。” “太危险了!”李克定不由惊惧,“不能让它爆炸,否则,就是一场大灭绝。” “就是这么危险。”北极白狐说,“所以我必须带走小球,不能让它落在别人的手中。” “我看是你在编造故事。”梅子在用激将法,她又问白狐:“你貌似什么都知道,但你讲的,让人难以相信。除非,你知道小球的来历?” “这有何难。我告诉你二人,80万年前,这一纪的原初之时,神人把小球放到了北极。”北极白狐看二人听不懂,问道,“小球能影响所有罗盘,你们知道什么是罗盘吗?” “这还能不知道,就是指南针呗。”梅子回答。 “对,就是指南针。”北极白狐说,“如果这小球被人利用的话,所有的指南针都会失灵。” “太神奇了吧。”李克定不明所以,“就这么个小球,又不打不开,还能怎么利用?” “我告诉你。”北极白狐微微一笑,“因为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在梅意洞的家中,有一块灵石,上面刻着使用方法。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梅家有灵石的使用方法,梅子很是不解,她并未在父亲留下的册子中见过这些,问白狐:“你说的灵石,到底是什么?” “灵石就是灵石,还能是什么,你们人类就是太爱多想。”北极白狐很奇怪梅子的问法,“我告诉你们,灵石放置在梅家后宅。不过,就算你们得到灵石,没有小球,也起不了作用,因为我这就带小球走,你们别想阻拦,拦也拦不住。”北极白狐讲的很有信心,它不怕二人不交出小球。 “为什么要交给你?”李克定问道,“万一你得了小球,再找到灵石,那可不妙。我绝不能让两者到在一处,所以小球不交给你了。” “你敢不交?”北极白狐问道,“别看是你们放我出来的,但放我出来乃是天意,即便你们不来,也会有人误打误撞的放我出去。如果真动起手来,我也不会让着你们。” “我不用你留情,你要是硬抢,那就先过我这关吧。”李克定把短剑一立。 “好一把短剑!”北极白狐赞道。“李克定,你出招吧。” 李克定凝神聚意,他本想将北极白狐再送入机关之中,所以使出了五行幻化。五道光圈瞬时将北极白狐套住,北极白狐赞道:“厉害,原来你也会五行剑。” 李克定不敢分神说话,只凝神于剑意。 北极白狐面色变的凝重起来,五道光圈便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李克定见奈何不了它,又不敢在这里施展彗星袭月,怕破坏明仁大学的建筑,正自无计可施。 梅子见状说道:“克定,你别担心,把小球交给白狐吧,想来它不会祸害世界。” “好的。”李克定相信梅子。 这种情形之下,他也不得不相信梅子。因为他不是北极白狐的对手,再闹下去,首先有危险的就是梅子,李克定必须妥协。 他用力拿住小球,稳稳放在北极白狐的小爪子上。 北极白狐接过,含入口中,说道:“还有一事,想请教两位,从去年秋天开始,谁经常来这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克定怕北极白狐对柳之思不利,因为从去年秋天起,最常来这里的就是柳之思。 “不要紧张。”北极白狐说道,“本来我的内伤需要30年时间才能痊愈,但从去年秋天开始,每当我听到有那个人来时,就会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帮我疗伤,所以我不仅提前复原,而且功力大胜从前,我得感谢那人。” “原来是这样。”李克定看看梅子,因为他怕北极白狐撒谎,见梅子点头,放下心来,说道,“你要找的那人名叫柳之思。” “柳之思!”北极白狐笑道,“名字我记住了,谢谢你们两位,不仅放我出来,还告诉我谁帮我疗伤。我不能白受你们的,这样吧,我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算是答谢。” “要看什么,去哪里看?”李克定忙问。 “当然是地下了,跟我来吧。”北极白狐说着,走到门边。 梅子听说要去地下,让李克定拿上蜡烛和火柴,二人开门,随着北极白狐往外走。 一直到在杏坛的假山石后,白狐跳进石洞之中,梅子和李克定也跟着进来,一狐二人沿着地道,往里走去。 李克定见白狐懂得迷宫怎么走,好奇的问:“白狐,你怎么会走这个迷宫?” “我当然会了。”北极白狐说道,“当年玄一大师带我走过一次,我留下的气味,五十年内都能找到,至今才22年,怎么会走错。” 梅子和李克定一点气味也闻不到,对白狐鼻子之灵敏,唯有暗自赞叹。 到得地下,白狐径直前行,直奔梅家祖宅的方向。梅子心说,难道它想带我们去那间密室不成。 一路往前,直到那间密室的铁门边上,白狐看锁已经被毁坏,笑道:“你们两个还挺有本事,把个大铁锁断得这么整齐。” “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来过?”李克定问道。 “笨蛋,这都不懂吗?”白狐贬损李克定一句,又给他解释,“我一进入地道,就知道你们来过,因为闻到了你们的气味儿。” “你的鼻子真是比狗还灵敏。”李克定回怼了它一句。 北极白狐很不屑说:“狗鼻子算什么?我能强它一千倍。” “你虽然本领高强,但好像很爱吹牛。”李克定看它洋洋得意,便回怼一句。 “嘿嘿。。。”白狐一阵笑,“我不是吹牛,事实就是这样。” 北极白狐进入密室,来到里间的床边上,看着墙上的虎头说:“你们过来,仔细盯着虎头的嘴巴。” “你说带我们看的东西,就是虎头吗?我们早看过了。”李克定拿着蜡烛过去,照着虎头。 “你总是爱打岔,让你看你就看,别总讲话。”北极白狐不悦的说。 “好,我们看。”梅子答应了。 二人紧盯这虎头的嘴巴,约略过去一分钟,也不见异常,李克定问道:“这有什么可看的?” “你再看一会儿,真没耐心。”北极白狐语含责备,见李克定在揉眼睛,忙说,“呦,眼睛不能动,眨一眨都不可以,要让眼睛盯得越累越好。” 梅子一笑,和李克定紧盯着虎头的嘴巴,很快,二人就觉得眼睛疲劳,特别想眨眼,李克定甚至用手在撑着眼皮。 一时便眼花缭乱,北极白狐说:“眨眼吧。” 二人如释重负,使劲儿眨着眼睛,说来奇怪,只眨了几下,但见那虎头的嘴巴越来越大,后来大到堪堪成为一扇门,门后还有亮光,就像另一个世界。 “进去吧。”北极白狐说着,率先跳了进去,还催促二人,“你们快进来。” 李克定有些犹豫,担心里面危险,便说:“梅子,你在外面等着,我先进去瞧瞧。” 他迈步而入,梅子却不听他的,跟着也走了进来,抱住李克定的胳膊。李克定见梅子不愿独自在外,也不再强求,只一手握住剑柄,暗自戒备。 二人进来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殿,李克定喃喃自语:“好像是寺庙。” 191、火烧岳家:隧道(下) “你猜对了,这里是无相庵。”白狐在前领着路说。 无相庵离明仁大学起码有四十里地,梅子和李克定惊讶到不敢想象,四十里地,迈过虎头的嘴巴,瞬间就到,真搞不明白。李克定霎时觉得,他这么多年的物理课,简直都白上了。 梅子却没有表现出李克定一样的惊讶,她轻声说道:”这个隧道不知是谁设计的,华夏也有高人啊!“ 李克定听梅子这话,华夏也有高人,心说难不成岛国有这样的人? 还没等他相询,北极白狐说道:“这个隧道是玄一设计的,他跟我讲过。” 李克定和梅子不由对玄一大师更加佩服。 “白狐,你带我们来无相庵干吗?”梅子问它。 “你别总是问这问那的,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我就是想来嘛。”北极白狐带着二人,三转两转,来在一座小院儿前。 北极白狐抬脚便从墙上跃了进去,李克定抱紧梅子也随之跃入。 来在房前,北极白狐停住脚步,对二人说:“你们放心,这里的人看不到咱们,也听不到咱们,你们尽管讲,尽管笑。” 李克定和梅子交换眼神,各自纳闷,李克定首先问道:“这又是什么地方?”“这个院子虽然和无相庵隔着一道墙,但也属于无相庵,外人都不知道。”北极白狐说着话,已经跳到窗台上,大摇大摆的往里面瞧着。 李克定和梅子也跟上,来在窗前,房间没有窗帘,反正这里的人见不到他们,索性明目张胆地向里观看。 房间里面,一位尼姑和一位中年男子正在亲热,梅子看的面色一红,好在李克定直望着里面,并没有注意她。 可惜的是,那尼姑虽然仰躺在床上,但脸却向里面歪着,见不到她的正面。但那男子生的健壮,浑似小牛犊子,不是东条仓介是谁? “这个东条,竟然和尼姑厮混。”李克定恨恨的骂了一句。 他突然想起小泽五郎的话来,说是东条仓介和无相庵的住持圆嗔师太有染,难道那尼姑是圆嗔,便对梅子说:“你瞧里面那尼姑,可能就是岳擒豹原来的夫人,法号圆嗔,现在是无相庵的住持。” 梅子觉得羞涩,低垂臻首,没好意思接话,好在李克定也瞧着里面,没注意到梅子的表情。 北极白狐也骂道:“东条仓介是官员,平日装得正儿八经,开口闭口就是洁身自好,其实他最好色。” 李克定便问它:“白狐,你刚才机关中出来,怎么会认识东条仓介?” 北极白狐看着里面,不住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一副很眼馋的样子。它伸长脖子一边仔细观瞧,一边说道:“这事儿说来话长了,22年前,因被北极白熊和白虎一路追杀,我逃到北京,不好躲藏。而我那时只能变大,不能变小,无奈之下,就化身尼姑,藏在无相庵中。我当时就住在这里,东条仓介常来寻欢,我多次接待他,当然认识了。” “你接待过他?”李克定因为惊讶,嘴一秃噜,又问了不该问的话。 “对呀,接待过。”北极白狐和人类不一样,它对李克定的话,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很自豪的说,“我化身人形,可是最美的。那时候,东条仓介对我垂涎三尺,天天来找我。” 梅子和李克定眼神交流,各自在心里说,真不愧是狐狸精。 无相庵做为佛门清修之地,竟然藏有这种院落,李克定惊疑的问:“白狐,你没撒谎吧,无相庵为什么养这些尼姑?” “谁跟你撒谎,又没半点好处。”北极白狐给二人解释,“无相庵远离闹市,香火不旺,光靠化缘,维持不下去。没钱怎么办,就得想办法嘛,所以才招选一些容貌姣好的尼姑,只为赚取银钱。我就是这么进的庵门,那时生活过得很好,每日逍遥快活,有肉吃,有酒喝。可惜好景不长,我被北极白熊给发现,再也过不下去。” 北极白狐一番言论,与李克定的日常见闻完全不同,他也糊涂了,难道这就是人与狐狸的差别?看着房间内的尼姑,不禁又想,还是人与狐狸根本没有差别? 里面东条仓介大动之后,已经停歇,躺在外侧,和尼姑说起话来:“我几天没见你,瞧你刚才的情形,早受不住了吧。” 尼姑笑道:“你就爱胡说,谁让你来了,不来才好呢!” 东条仓介似调侃,又似吃醋的说:“怎么,你不让我来,难道是想叫别人来?” “好啦。”尼姑止住东条的调-笑,“东条,咱们别讲这些了,说说你的打算,你想怎么对付岳擒虎?” 对付岳擒虎,这可是好消息,李克定和梅子都愿意听到。 东条仓介笑道:“圆嗔,这个你放心就是,小-泽-东-风赢了岳如海100万,我每天都让东风去讨债。岳如海在管理岳家,你想岳家的银子,咱们近水楼台,还能少弄。依我看呐,岳家顶多再支撑一两个星期,就得全面落败。” “你这张嘴,就是说的真好听。”尼姑好似不信东条仓介的话,“别以为我在庵中不出去,就什么都不知道。圣尊新收的弟子就是岳如海,你还去长春湖捧场。我看你们,还是想帮助岳家。” “你不要误会,我们肯定不会帮助岳家。”东条仓介摸着圆嗔的光头说,“圣尊只想骗取岳家钱财,顺便扩充实力,怎么可能真心帮助岳家?何况岳家现在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为千夫所指,众人发出的灵魂之气,就算法力再高强,也不能去抗衡。圣尊懂这个道理,它岂肯为了点钱财,就真的帮助岳家,从而拂逆众人,害自己的道行。” 圆嗔听后,冷笑一声,问道:“你平常总说圣尊法力无边,能抵百万之师,看来都是吹牛了?” “不完全是吹牛,法力一事,你还是没有弄懂。”东条仓介笑道,“圣尊虽然法力高强,能屠灭万千肉体,但它也抵不住万千灵魂之力,这回能明白了吧。” “大体能懂了。”圆嗔话语转为温柔,“所以万人之气,鬼神也惧怕,对吧。” 李克定听二人讲的万人之气,觉得有些受益。他五行剑上带的是天地之力,而人便是天地生灵之一,自然带有一份天地之力,只要发挥出来,威力必然非凡。 “对喽。”东条仓介听完尼姑的话,满意的点着他的大牛头,说道,“因此,岳家落难,大家避之唯恐不及,谁去做大傻瓜,真心帮岳家。不去落井下石,拆岳家的台,就算对岳家客气了。” “这话有几分道理。”圆嗔不愧是无相庵的住处,是个有主见的人,听她问道,“岳家败落,不能从岳如海身上榨取油水,咱们的钱,以后从哪儿来,你有什么打算?” “你放心吧,岳家房倒屋塌的时候,咱们再顺手牵最后一只羊。至于以后嘛,没了岳家,不是还有古家、陆家,让他们去斗,咱们总有机会。”东条仓介一番话,说得很骄傲,好像巧取豪夺别人的财富,也是天经地义。 “你老想着吃大户,不是我打击你,古家和陆家就那么容易斗吗?他们的背后都有高人。”圆嗔并非对东条仓介言听计从,看样子也是个厉害角色,听她对东条说,“咱们的人越来越多,你算算,每天多少花销。依我看,有个细水长流的进项才好,你怎么就不往这方面想想。” “我倒有个办法,不过,还得你费心。”东条仓介笑笑,说道,“我这个办法,是双管齐下的。京城之中,有钱的人多如牛毛,而咱们的优势,就在于你这里有一群美貌尼姑。所以这个群体还得扩大,一方面直接赚取作乐的钱;另一方面,让尼姑们寻找岳如海那样的败家子,狠狠的大赚。” “你这个主意出的好,不愧老谋深算,我看圣尊早晚也得被你算计了。”圆嗔夸奖东条。她已经满足,似要起身,嘴上说着,“东条,快穿衣服吧,我还有事情呢。” “别急嘛。”东条仓介笑道,“几天都没见了,只一次怎么能行,咱们先躺会儿,等我再疼你。” “老色鬼。”圆嗔娇笑着说,“等哪天,我非把你累死不可。” “好啊,那就今天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累死我。”东条仓介的声音,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李克定也觉气血涌动,不敢再待下去,问白狐说:“咱们走吧。” 白狐还在恋恋不舍,嘴里说着:“这本来是我的住处,可惜被人占了。” 梅子便笑它说:“要不,你可以化身女子,再做一回尼姑,把这里抢回来。” “不着急,我得先办两件事情。”白狐从窗台跳下,说着,“走吧。” 二人随着白狐出了院子,从虎头的嘴中走出来时,刚才的光明瞬时不见,呈现在眼前的,还是那间密室。 梅子纳闷,问道:“白狐,这里真是稀奇,为什么能通往无相庵呢?” 192、火烧岳家:竹园 “你问我,我去问谁。”北极白狐并不关心背后的原因,它说道,“当年玄一大师带我走过一次,又告诉我虎头的秘密,我便记住这里能通往无相庵,至于为什么,我没有问。再说,问那个干嘛,你知道这件事情就行了呗。” 北极白狐生性乐观,凡事‘知其然’就满足,而不愿‘知其所以然’。就像它渴了要饮水一样,只需知道水能解渴就够了,至于水为什么能解渴,它才懒得管呢!在这一点上,白狐和人类不同,人类往往‘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所以总是活得很累。 “好吧,我也不问了。”梅子说道。 “这就对了。”北极白狐凑近梅子,笑说道,“凡事总问为什么的话,就算很好玩儿的事情,也会失去乐趣。” “嗯,算你超脱。”梅子看着北极白狐,很好奇它怎么变化的,有心见识一下,问道:“白狐,你真的能变成人吗?” “这个太容易了。”白狐见梅子感兴趣,正想显摆,站在梅子身侧,又对李克定说:“克定,你在地上转一圈。” 李克定不知它要搞什么鬼,想着转一圈也就一眨眼的时间,身形一晃,真的转了一圈。 当他转回身时,却见两个梅子站在面前,各自笑语盈盈地看着他。 听其中一位说道:“克定,你还认识我吗?” 李克定仔细一看,顿时莞尔,说道:“白狐,你变的果然高妙,但梅子我岂能不认识。” 他说着话,将其中一位揽入怀中,问另一位说:“白狐,你现出原形吧。” 白狐却不急着现形,娇声说道:“克定,你怎么能这样?你见了白狐,就见异思迁,还找借口说我是白狐,你太让我伤心了。” “白狐,别装腔作势了,就算你变的再快、再好也没有用。”李克定说完,揽着梅子便要回返。 白狐变成梅子,被李克定看破,现出原形,奇怪的问道:“李克定,你怎么瞧出来的?” 其实李克定是看到了白狐背后的重影,那影子分明就是一只狐狸。但他不想让北极白狐知道他具备这个能力,以免传扬出去。便搪塞白狐说:“我和梅子朝夕相处,在我心里,梅子独一无二,谁都蒙混不了。” 此刻,梅子心中最是感动,她挽着李克定的胳膊,心中既矛盾,又甜蜜。 “原来这样。”北极白狐又走到二人前面,一边还说,“我刚才差点以为我的法力降低了,看来不是,这就好。” 回到杏坛的假山洞口,白狐说道:“两位,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它话未说完,已经从洞口弹出,飞快进入杏坛,隐没在花草树木之间。 李克定看白狐消失,悠悠问道:“梅子,短短一年时间,各路神仙妖鬼,就都出现了,你说这是天意吗?” “或许是吧。”梅子劝解李克定,“你别瞎想了,如今大道消亡,人心混乱,所以妖孽横行,这个也不新鲜。” 绿珠已被梅子拿在手中,可说是万事大吉,二人从杏坛下来,正要回去,李克定觉得有个人影一闪,问了声:“谁?” 无人答话,他往树后一望,远处一人,恰往树丛中隐去,身形迅捷,李克定认了出来,那人正是岳南。 “这个岳南,真是鬼魅一般,总是阴魂不散。”李克定抱怨一句。 “又是他?”梅子自言自语的说。 李克定对岳南印象不好,说道:“是啊,岳南鬼鬼祟祟的,今天来这里,我看他定是为了寻找绿珠。” “他爱来不来吧,那是他的事情,咱们管不着。反正绿珠已经拿到,你何必不高兴呢。”梅子对岳南来此并不在意,甜甜的笑道。 梅子对觊觎财物的人,向来嫉恨,不是讥讽,就是嘲笑。可今天对岳南,却一反常态,让李克定以为她拿到了绿珠,心情大好,所以懒得和岳南计较。 想到绿珠,李克定也替梅子高兴,便忘了刚才的不快,问道:“梅子,现在绿珠你也拿到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收回梅家祖宅。”梅子已有大体谋划,她说道,“岳家支撑不了多久,墙倒众人推,只要岳家出现颓势,各派必然为了利益,集体倒岳。” “我正盼着岳家早些垮台呢。”李克定说道,“可惜,我的能力有限,不能给岳家一击。” “你别谦虚,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梅子拉着他开始校门口走去。 “梅子,我对你绝不胡乱谦虚,说的都是真实感受。”李克定笑看着梅子。 梅子看着他一双眼睛,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开始称呼我梅子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李克定不再叫她小-兄弟,看她的眼神也很复杂,既让她高兴,也让她矛盾。高兴的是她知道李克定喜欢她,矛盾的是,她抱着不婚配的念头。 “这个?”李克定的感觉很复杂,不是他不想讲出来,而是讲不清,真是理还乱,只得说道,“其实吧,我就是觉得叫你梅子更好。” 梅子见他有些发窘,便没有再问,只说道:“走吧,咱们回竹园,高高兴兴饮酒。” 从明仁大学出来,开车不过几分钟,李克定已经看到了铃木家高大的门楼,上面楷书两个大字“竹园”。大门南侧立面上,有八根柱子,拱形连顶,铁门向内开启,门上漆着黑漆,镀着飞金。门前立着一对狮子,张牙舞爪,乃汉白玉雕成。看这气派,河间陆家的大门,也显得没有气势了。 下人们见到梅子,都施礼道:“小少爷,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梅子应他们一声,带着李克定,进入竹园。 李克定随梅子左转右拐,穿过门前的假山水池,转过回廊,见处处是景,景色雅致。李克定叹道,难怪人人都喜欢金钱,我们家在北京住两个三进的院落,已然觉得奢侈。梅子家却住如此大宅,在京城之中,实属罕见。 转过几个院落,沿甬道上了回廊,李克定知道必是已经到了内宅,又经两个回转,见一处院落,门前绿竹生的整整齐齐。 门口有一位年约三十岁的女子,正在修剪竹叶,见到梅子,笑着说:“小少爷,您回来了。” 随即对里面人说:“小少爷回来了。” 梅子已经带李克定进入院子,院子颇大,四面围着房屋,东侧房前有回廊,直通北侧正房。院子中间有一棵柏树,一座凉亭,汉白玉的石桌石凳,上面雕着暗八仙。在院内的水池旁边,有一块儿巨大的山石,梗梗立在那里,很是夺目,上面刻着一个大字‘豫’。 李克定见到,夸赞梅子说:“这个字刻的周正,不偏不倚,原稿定是你的手笔。” “你喜欢吗?”梅子问道。 “当然喜欢了。”李克定侧目瞧着那块巨石,心说,我的五行剑,什么时候一剑击出,能将它摧毁,那才是至高境界了。 向北侧正房走去,还没到近前,一个窈窕少女接了出来,仪态多姿,嘴里说着:“小少爷,您可回来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有特色,恰似优美的铃音,让李克定听了不由暗自赞赏。 梅子对那少女说:“嗯,你们等急了吧。快见过李公子。”说完,给李克定介绍,“她就是玉烟。” “见过李公子。”玉烟施礼说道。 “姑娘不必多礼。”李克定看玉烟颇有风姿,不输柳之思的丫鬟月华,比克静的丫鬟香香可要强似许多。更为奇怪的是,玉烟并不是丫鬟装束,而是和小姐一样,想是梅子很重视她,不拿她当下人对待。 梅子笑问李克定:“怎么样,玉烟生得美不美。” 当着月华的面,李克定不好评论她的容貌,便说:“你的人,自然错不了。” 玉烟听梅子问她生的美不美,却生起三分害羞,在头前引着路,来在门口,打起门帘,请二人进去。 见小少爷回来,有人献过茶,梅子急忙吩咐:“先放一边,赶紧去拿药箱。” 玉烟拿过药箱,梅子帮李克定把衣服褪下,看伤口还有血渍,又帮他换了药。 李克定安慰梅子说:“我没事儿的,你别担心,早感觉不到疼了。” “是吗?”梅子也知道他伤口已经无碍,便笑问道,“要不要我抓把盐,给你撒上。” “可别那样。”李克定听梅子玩笑,心中暖暖的说,“你是要用酷刑吗?” 梅子笑意溶溶的说:“你以后要是不听话,我就给你来点酷刑。” “我的骨头很软,你可别总吓唬我。”李克定做出可怜相。 “瞧你那副模样,好像去了风骨的字一般。”梅子甜甜的笑看着他。 李克定早见到厅中挂着一幅寒食帖,猜测是梅子的描摹,便问道:“墙上这幅字,是你的手笔?” “你看写的如何?”梅子对自己的字向来有自信。 “有大家风范。”李克定自己从小练习,一直没有小成,但看梅子功力,已近大成,难免钦服,说道,“看来,你没少下功夫。” “当然了。”梅子得李克定赞美,想自己多年苦功,总算没有白费,“我从小就被姑姑逼着练字,她总说我父母亲的书法都很好,我若写不好,就对不起父母。” 193、火烧岳家:人已醉 “你父亲的书法曾经风靡一时,至今还有很多人在临摹。”李克定说道,“我小时候,就临摹过你父亲的字。可惜,我天赋有限,一直也写不好。” “你以后有兴致了,咱们一起写。”梅子说完,开始吩咐众人,“先去准备热水吧,一会儿再把酒菜摆在这边。” 玉烟依照梅子吩咐,开始指派众人,大家各自行事,玉烟又过来给李克定和梅子斟茶。 梅子的确口渴,和李克定品了一会儿茶,丫鬟们已经把热水备好。 梅子放下茶盏,对李克定说:“克定,泡个澡吧,我让她们伺候你。” 李克定不习惯洗澡被人伺候,急忙说:“不用伺候,只把水备好即可。”忽然想起没有换洗衣服,又对梅子说:“我洗不洗澡都行,将就洗洗脸吧。” “克定,你别担心,衣物我早给你准备好了。”梅子说完,让玉烟去取。 玉烟带人进入东侧内室,不一会儿,抱出三个大包袱,打开看时,睡衣、内衣、外衣,鞋帽袜子一样不缺,也不知有多少身。 梅子瘦弱,他的衣服李克定穿不了,怎么给我买了这么多,李克定问道:“梅子,这都是我的吗?” “都是你的,我前几天给你买的,就是怕你来了,没得换洗。”梅子说着,起身帮他选出一身睡衣。 李克定感叹梅子周到,拿过衣服,看看梅子说:“我去洗澡了。” “嗯。”梅子指指西边房间,“你去吧,小心些,别把胳膊的伤处弄湿。”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李克定转回头说,“一会儿出来,咱们喝酒。” 李克定进去后,梅子便在东边套间内也快速洗好,整理完毕,看酒菜已经摆在东侧内室,来到厅中,看玉烟正帮李克定擦头发。 梅子吩咐其余人说:“你们收拾完,就都休息吧,不必再等。” “是的,小少爷。”众人答应,开始抬水出去。 梅子对玉烟说:“你去整理一下,我来给李公子擦头。” 玉烟进到东边卧室,铺好被褥,出来回复梅子:“小少爷,都准备好了。” 李克定头发已干,梅子是齐耳的头发,不长也不短,玉烟便要为梅子擦头。 “不用了。”梅子一摆手,吩咐说:“玉烟,你去忙你的,我要和李公子饮酒,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是的,小少爷。”玉烟偷眼看看李克定,走了出去。 梅子起身,把毛巾和梳子递给李克定说:“你帮我擦头,梳头吧。” “行,我在家里经常帮克静干这个。”李克定看梅子头发短,更是觉得轻松。 梅子带李克定进入东侧卧室,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西洋镜子,李克定帮她擦拭。 中间换过三条毛巾,梅子的头发已干,李克定拿起梳子,为她梳头。 坐在梅子身后,看梅子脖颈之处,肌肤嫩白,比克静和陆宛犹胜,李克定纳闷,梅子怎么生得这样肌肤,竟能跟柳之思一般。 梅子从镜中看着李克定,甜甜笑道:“克定,其实你蛮英俊,就是平时爱穿个长衫,显得象个老学究。” “那我穿什么?”李克定问道,“不能总穿西装吧。” “西装可以穿啊。”梅子说,“反正你少穿长衫吧,我看着就想笑。” “好吧,听你的,我去买些其他衣服。”李克定不知为何,愿意听梅子的。 “不用你买,等我买好,给你送过去。”梅子笑道,“因为我怕你买不好。” “行,不用我买最好,乐得省心。”李克定已经给梅子梳完头。 二人入座,李克定拿起酒壶,把酒斟好,递给梅子一杯说:“梅子,咱们干了这杯。” 梅子接过酒去,娇声说道:“克定,你多次救我性命,咱们干了。” “没有我,你也会带上别人保护,再说了,你还救过我呢。”李克定想起梅子不顾性命,替他挡元宿子飞刀的事情,更不知说什么好。 二人一边饮酒,梅子问道:“神道会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容忽视了。今天在空中出现的那团灰气,自称圣尊,应该就是那条怪蛇。” “我觉得也是。”李克定想那怪蛇的灵力也许已经恢复大半,所以开始兴风作浪,不免为此忧心,说道,“要是当初玄一大师没能收走它的魂魄,今天灭明先生想击杀它,却又突然患病,真是可惜,看来是天不亡怪蛇。” “嗯,天不亡它。但你放心吧,总有一天,它会自作孽,不可活的。”梅子说道。 怪蛇做了圣尊,成立神道会,四处扩张,其心如司马昭。经过上午的事情,尤其贺蒙那副德性,让梅子想到,贺蒙凭什么受到神道会重视,他的师父到底是谁?便又说:“这次在长春湖边,贺蒙着实风光一回,咱们不如找找贺蒙的那个师父,再顺藤摸瓜,也许能查到些圣尊的事情。” “贺蒙的师父,一个汇文的老师,应该不难查。等有空了,咱们去汇文大学转转,说不定就能发现些什么。”李克定提议。 “去汇文大学,很方便的。”梅子说道,“咱们先不管这些了,只管开心一醉。” “好,我听你的,咱们来一大白。”李克定敬酒,二人饮下。 边喝边聊,李克定十余杯下肚,开始有些醉意。 梅子起身到在李克定身边,环住他的脖子,说道:“这一杯,咱们喝交杯酒。” “喝交杯酒?好吧。”李克定头脑昏昏的答应着。 二人喝下交杯酒,李克定醉意沉沉。 梅子笑的更甜,对他说:“上次你叫我娘子来着,今天我还要让你叫。” “叫娘子?”李克定已是醉眼朦胧,看眼前之人,既像柳之思,又像梅子,便有些糊涂,不敢乱叫。 “就让你叫。”梅子靠在他胸前,开始撒娇,把一杯酒高举着递到李克定嘴边,灌他喝了下去。 如此又过一阵儿,李克定两眼昏花,梅子再次请求:“克定,我要你叫我娘子。” 李克定迷迷糊糊接过梅子递来的酒,笑道:“娘子,咱们干。” 梅子开始和他慢慢饮着,享受体贴之情。她把李克定的头扶正,二人对面相视。李克定看梅子如花似玉,忙晃晃头,却又看到柳之思在眼前,使劲儿拍拍脑袋说:“我做梦了吗?” 听柳之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克定,你没做梦,你叫我娘子吧,我喜欢。” “娘子。”李克定把她紧紧抱住,一手接过她递来的酒杯,又饮下一口,在她头上亲着。 “克定,你喜欢我吗?”温柔的声音在问他。 “喜欢,当然喜欢。只是我不敢喜欢,我定亲了。”李克定忽然悲从中来,一口把杯中酒饮尽,再斟一杯,又顾自喝下。 “不,不怪你,是我不能嫁你。”梅子温柔地抓住李克定的手说,“可是,你别娶陆宛,和她退亲吧。” 李克定听完这话,却说:“退亲,哦!这个不妥,李家以诚信为本,定了亲,就不会反悔。” 看李克定矛盾、懊恼,梅子只愿和他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忙安慰他:“克定,你别伤心,咱们以后再谈这些。”随之伏进他怀中,“我要和你做梦中夫妻。” “嗯,我,我喜欢你,但我害怕,怕找不到你。”李克定醉熏熏的,坐在那里,开始打晃,说话也断断续续。 “克定,让我再陪你喝一杯。”梅子把酒斟好,从李克定身上下来,和他面对着。 “好,我陪,陪娘子喝。”李克定但觉柳之思面如娇花,一边和她喝下酒,一手抚上了她的脸庞。 “克定,你亲亲我。”梅子说着,闭上双眼。 李克定凭借本能,知道要和柳之思进入梦境,他喜欢那样,迷恋那样。 他吻着她,再顾不上什么,因为什么都忘了,还顾个什么? 唯有忘情,才是真情。 二人交缠一处,梅子轻声在他耳边问道:“克定,你爱我吗。” “嗯,我爱,爱的要死。” 不等李克定说完,梅子已经吻住了他。 房内,人已醉。 窗外,月在中天。 中天的月下,李克定美梦再次成真,酒精麻醉,他沉沉睡去。 梅子借着月光,仔细看着李克定。她在想,今生能和他如此三场,真是幸运。以后我也不再强求什么,得之,既是我幸;不得,亦不怨命。 第二日,阳光明媚。 李克定睁开眼睛,梅子正坐在床头,见他醒来,柔声说道“你睡够了,起来吧。 “梅子,你的床好软,睡在上面真舒服。”李克定回忆昨夜的好梦,尽管虚幻,却仍然感到人生快慰。唯一美中不足,便是不能夜夜进入此梦。 梅子甜甜笑道:“你要是喜欢,以后就经常来住,咱们同榻而眠,彻夜饮酒畅谈,岂不快哉。” 一席话说的李克定更是神往,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只恨自己酒量颇浅,说道:“我要是有你的酒量,就更好了。” “这样也很好,我更喜欢这样。”梅子说着话,想起夜里的事情,脸上突然一红,因不想让李克定见到,便扭过脸去。 194、火烧岳家:典当 李克定穿好衣服,梅子叫道:“玉烟,你过来。” 玉烟进来问:“小少爷,玉烟来了。” 梅子吩咐说:“你带李公子去化装吧,要画的别人认不出来。” “好的,小少爷。”玉烟答应后,带李克定到西边房间去化装。 李克定不知道梅子要干什么,一任玉烟摆弄。玉烟给他粘了胡须,把脸弄黑,将眉毛画的立了些许,又给他戴上一副眼镜,再照镜子时,自己都认不自己了。 “玉烟姑娘,你化装的本领,真是一绝。” 玉烟笑道:“公子过奖,玉烟经常给我们家小少爷化装,勉强学了些,让您见笑了。” “姑娘的技术,已经超绝,何必还过谦。”李克定因不明就里,又问道,“只是,姑娘给我化装,到底为了什么?” “公子不必多问,请跟玉烟来吧,等见完一个人,公子就明白了。”玉烟说着,领李克定到在客厅。 但见一女子正在厅中喝茶,李克定见她长发及腰,娇美之极,不由看得痴了。 那女子到在近前,甜甜笑道:“克定,你看我是谁?” “哦,你是梅子的妹妹,不对。梅子,原来你是女子?”李克定忽地想到,梅子可能真的就是女子。 他曾几次怀疑过,但想梅子不会骗他,便把这种想法都打住了。甚至在心里暗骂自己,不可生起龌龊之想。但今天再看梅子,真真正正,分明是一位美得无法形容的女子嘛。 “克定,你别乱想。”梅子打断李克定的思绪,解释着,“我之所以男扮女装,是要去办一件事情。” “男扮女装?”李克定尴尬一笑,“你这一装扮,简直,哎,没法形容了。” 他又在心里自责,我真是混蛋,梅子若是女子,早就告诉我了,我怎么能胡乱怀疑?还对梅子生起那种不该有的感觉? “好啦,你别发愣,咱们这就走。”梅子让人将两个大箱子抬到马车上去。 李克定跟着梅子出来,外面早有铃木四郎等人在候着。 坐在车厢之中,李克定便问梅子,咱们去哪儿? 梅子柔柔地靠在李克定肩上,一脸无奈的说:“如今,我们家没钱了,只好去当铺,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去典当。” “啊?”李克定惊讶地问道,“怎么会这样?” “哎!”梅子叹口气,轻声说:“最近,我们家有一大批货,遇上风暴,沉在海里了,没有办法,谁叫大海无情呢?” “那。。”李克定思考着,李家的财富有限,但他可以向舅舅唐贤提出请求,暂时帮助梅子家渡过难关,遂说道,“咱们别去典当,不如走一趟天津,找我舅舅帮忙,他若知道是帮助你,肯定会很高兴。” 梅子看着李克定,突然抱着他笑道:“瞧你,又当真了。” 李克定这才明白,梅子是在玩笑,她 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说道:“你呀,老是欺负我。” “你不高兴吗?”梅子仰着脸问他。 李克定看着梅子,暗想这哪里是男子,分明和柳之思一样的绝代佳人,不由遗憾,造化弄人,怎么梅子就偏偏是个男子呢? 大车很快到在一家当铺门前,梅子和李克定下车,后面跟着四人,抬着箱子,缓步走进店去。 伙计见来了一对儿年轻男女,穿着气度不凡,还带着两个箱子,知道是大主顾,忙上前招呼:“呦,两位,快快有请。” 梅子娇滴滴的说:“今天我和夫君过来,想要当些东西,麻烦你们给瞧瞧。” “好的,少爷,少奶奶,小的这就看,您二位请坐。”伙计让座,给他们上得茶来。 李克定不知梅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陪着演戏,对伙计说:“家里东西太多,也没地方搁,恰好这几天有事,需要周转,你们快些办理,我和少奶奶还有事情。” 伙计忙哈腰说道:“少爷,您尽管安心品茶,小的这就办。” 他来到箱子前,看第一箱中,全是珠宝首饰,满满的堆着,光华耀眼。又看第二箱,里面全是古玩字画,既有商周的小件青铜礼器,也有宋明的精美瓷器,还有唐宋的字画,古玉,砚台等。伙计看的呆了,他从未见过这许多宝物,做不得主,忙请掌柜的出来。 掌柜的先跟李克定和梅子打过招呼,上前一看,也吃惊不小,这是哪个王公之家又要败落?近几年,随着大清垮台,总有王公贵族走向落魄,不时前来典当。掌柜经历过多次,知道发大财的机到在眼前,笑呵呵的问:“少爷,少奶奶,您二位想当多少?” 梅子抢先说:“当二十万。” 掌柜的没有说话,对伙计说道:“去请三少爷过来。” 不一时,就见岳如海从后面进来了,梅子暗笑,这个岳如海对岳家祖宗的话还是很听从的。 岳如海进来一看,见一位少爷,身边伴着个大美人,便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典当呢?” “谁家里还没有个难事儿?”李克定不便多讲,只用一个万能理由进行搪塞。 梅子不想废话,说道:“我们夫妻来典当,三少爷,您痛快点,只说给不给当吧。” 岳如海想着祖宗讲的话,今天应该有大富贵送来,指的定然就是这个,立马洋溢出喜悦,问道:“你们要当多少?” 梅子说道:“不多,二十万大洋。” 岳如海瞧瞧掌柜的,掌柜的笑道,“少奶奶,您要知道,这可是典当,不是卖东西,当不了许多,这样吧,给您出7万,您觉得如何?” 李克定听出了苗头,问掌柜的:“七万?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别说这一箱子珠宝,就是那些古玩字画,都不止这价儿。” “少爷,您听我说。”掌柜的见李克定懂行,又看看岳如海,才笑对李克定着说,“眼下欧洲正在打仗,不比前几年,价格卖不上去。再说了,少爷,少奶奶,您二位来典当,就为倒个短儿,您早晚还要赎回去。这不是卖东西,要卖个市价,对吧。要不这样,九万大洋,您二位觉着合适,当即拿银票。” “十二万,不能再少。”梅子站起身,望着李克定,“再少,咱们就到西城瞧瞧去,也别信什么托梦的事情。” 岳如海听到托梦,暗想,一准儿是岳家祖先给这位少奶奶托的梦,让她来这里典当,便向掌柜的使个眼色,掌柜的叫道,“好,好,就依少奶奶,十二万。” 梅子心中高兴,但面上依然平静如水,端起茶来,喝着问道:“这茶,不是今年的,算啦,也不必喝了。赶紧签票,当期呢,就写两个月。” 掌柜的听后,一边批评伙计,还不快给少爷少奶奶上新茶,一边又让人清点物品,办理手续。 不一时,十二万银票拿来,李克定看看,递给梅子。梅子收起,对李克定说:“好了,家里还有事情,咱们回去吧。” 掌柜的忙起身相送,二人告辞。 出来后,李克定扶梅子上车,一行人走过一段儿后,梅子叫停下车来。 天色已经不早,梅子吩咐铃木四郎,赶快去警察厅找戴厅长报案,连夜查找失盗的东西,铃木四郎领命而去。梅子让众人先走,她和李克定又悄然往回溜达。李克定明白了梅子的意图,她要通过典当,来坑岳家一把。梅子没有给他解释,来在岳家当铺对面的一家客栈,上二楼要了雅间。二人坐在里面,向下望去,正好能看到岳家当铺的情况。 梅子说她饿了,李克定点些菜,二人临窗坐好,边吃边看着下面。 今天,梅子一身女儿装,让李克定不敢多看,梅子便把长发揭掉,说道:“克定,这回你看,我又是个男子了吧。” 李克定见梅子百变,只在心中叹息,也不知遗憾什么。 二人吃过饭后,开始慢慢饮茶。 正在这时,听下面人声喧哗,街上来了二十余名警察,直接涌入岳家当铺。没过十几分钟,两个箱子被警察抬出,连同当铺掌柜和伙计也一并被带走了。 梅子笑道:“再等一会儿,这些警察对岳家当铺检查完毕,一贴封条,咱们大功就成了一半儿。” 岳家的根基深厚,一家当铺的损失,动摇不了岳家。李克定怕梅子过于乐观,问道:“十二万大洋,虽然很多,但恐怕伤不到岳家,咱们是不是还得再做些别的。” “十二万是伤不到,但是明天就不是十二万了。”梅子笑道,“这个当铺是岳家最来钱的铺子,而岳家三分之一的钱,都存放在这里。那个掌柜就是岳擒虎的表弟,很有生意头脑。当铺查封一日,这里的现钱就一日不能动用,岳家的资金周转,很快会出现问题的。” “你是想来个连锁反应。”李克定问。 “你讲的没错。”梅子饮着茶,看着窗外的月光,心情大好,“别忘了,岳如海将很多店铺做了抵押,消息一散布,债主们就会赶着让岳家还账,银行也会让岳家补充质押资产,否则银行要提前收回贷款,岳家更难办。这个当铺,就是岳家金库的中心,只要被封住,一连串的反应必将发生。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我已经把它推倒了。” “你真是聪明,怎么这么多办法?我看柳之思也想不到这些。”李克定笑看着梅子。 195、火烧岳家:21天之约(上) “我并不比柳之思和你聪明,只是比你们多了解一些银行的规则。以后,你只要多跟银行打交道,也会和我一样。”梅子兴致很高,因为她觉得梅家旧宅,眼看就要收回来了。 李克定在思考梅子的话,他需要学习的东西真是太多了。 “咱们回竹园去吧。”梅子起身,牵着李克定往外走,“我要和你彻夜长谈,大醉一场。” “哦,今天不能大醉。”李克定帮梅子拿起那一头长长的假发,说道,“我明天要去见柳之思。” “你去见她?”梅子看着李克定,心里生出酸涩之感。 “是的,我们早就约好了,我明天去找她。”李克定记得和柳之思的二十一天之约。 “嗯,你去吧。”梅子的笑容里,少了甜甜的味道。虽然她决定,为了复仇,她不会婚嫁。但爱上一个人之后,心里总是自私的。梅子想过要成全李克定和柳之思,但那是她理性的想法。现实带给梅子的感觉,首先是感性的,所以梅子觉得失落。这怨不得梅子,谁在爱情中,能不感性,不自私呢? “可你好像不高兴了。”李克定能体会到梅子的情绪,他不傻,他只是很实在。 “没有不高兴。”梅子长出一口气,装作无所谓地一笑,“你去吧,总不能整天陪着我,你早晚还要娶媳妇儿,我可没听说过,三个人一起入洞房的。” “看你这话说的,明明带着几分不满意。”李克定略一沉吟,“嗯,要不咱俩一块儿去找之思吧。”他说这话的时候,也觉得不妥,但话还是说出去了。 “一块儿去?”梅子念叨一句,神情突然转变,格格的笑道,“克定,你别傻了。你自己去吧,我可不娶柳之思当媳妇儿,就不去见她了。” 李克定这才如释重负,赶紧补充一句:“那后天吧,我去找你。” “嗯,咱们后天见。”梅子想到对付岳擒虎,还有很多棘手的事情,便说,“既然这样,你早些回家吧,正好我安排一下后面的事情。” 李克定见梅子神情已经恢复正常,这才安心笑道:“我送你回竹园。” 明天就是和柳之思的21天之约,李克定回到家中,便开始洗漱,准备睡下。 春蚕一见面,就知道李克定换了衣服,暗道少爷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连衣服都换了? 她暗自留心,待李克定脱下外衣时,已近发现了他胳膊上的伤,便问道:“大少爷,您的胳膊怎么弄的?” “哦,练剑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着了。”李克定只好撒谎,晃晃胳膊说,“没有大碍,你放心好了,千万别让二爷和大小姐知道,免得他们担心。” “我不告诉别人就是,但您以后得多加小心,万一落下残疾,可怎么办呢?”春蚕很聪明,已经猜出李克定在撒谎。她把李克定当做一生依靠,岂能让他有失。 “你看,又想多了不是。”李克定知晓春蚕心意,忙安慰她,“你放心吧,我这伤,过两天就会好。” 春蚕轻轻摸了摸李克定伤口上缠的绷带,满脸关切地问道:“现在还疼么?” “早就不疼了。”李克定为让她放心,忍着疼,自己使劲儿攥了一下,“你看,没事儿吧。” “你别动它了。”春蚕急忙制止,拿开李克定的手,却没有放开,温柔说道,“快躺下吧。” 李克定躺好,伸手来拽杯子,顺势将手从春蚕手中抽了出来,说道:“你也早点去睡吧。” 春蚕帮他盖好被子,才缓缓去了外间。 她的神色,李克定瞧在眼里,当然能够明白。这二人都是18岁的年纪,什么都懂。李克定是个男人,不是不想女人,但他心里装着别人,便不想和春蚕怎样。 以后再说吧,李克定暗自嘟囔。我这一辈子该怎么过,也许早已注定。陆宛和春蚕无论容貌,还是性格,其实都很好,可为什么我好像总有一丝遗憾呢? 第二日,天还没亮,李克定再无心睡眠。 因怕惊醒外面的春蚕,他悄悄下床,拿上短剑,收拾停当,来在院子当中。 桃花在春风中开得繁盛,李克定轻轻抚摸着花瓣,心说:‘别看你这么娇艳,还是不如柳之思的容颜。’ 抬头看星河沉落,顺手拔出短剑,唰唰使开,争如行云流水。或许是因为就要去见柳之思,心情大好,短剑挥洒得绵绵密密,感觉大有进境。最后他使出那招白虹贯日,剑气如虹,冲上天际有千米还多。 李克定暗暗自豪,心知如此功力,虽然和灭明先生还差之甚远,但如果再遇妖孽,趁其不备,也能够斩妖除魔。 练剑结束,进入房间,春蚕已经醒来,正在沏茶,便问他:“大少爷,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哦,我今天感觉对剑法有些领悟,去练练,起来的早,打扰你了吧。”李克定搪塞着,接过春蚕斟好的茶。 “哪里,我比少爷起得还晚,很不应该。”春蚕颇为自责。 “你别这么想,我以后若有事情早起,你尽管睡觉,千万别当自己是下人。”李克定这话早就想对春蚕说,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才讲了出来。 春蚕听完,心中感动,今生跟着李克定也是她的幸运,便不再提这个,开始伺候李克定洗漱。 等吃罢早饭,李克定因怕去早了打扰柳之思,又故意在家里磨蹭一阵儿,才悠哉悠哉地向柳之思家走去。 穿过抚余胡同,仿佛又见到柳之思一袭红衣,正从校园内走出,便楞楞的发一会儿呆,直到几个学生进入校园,方才醒悟,急忙向柳之思家而来。 柳之思正在弹琴,听说李克定到了,便又整整头发,来到前面见他。 李克定向外面看着,见柳之思进来,外罩着一身红衣,白色镶边;秀发上别着黄灿灿的蜻蜓簪,上嵌着蓝宝石。那笑语盈盈的样子,让李克定又想到去法律科1班见她的情景,似乎她娇美无匹的身影,就站在河间家中的依柳湖边。 正看的发痴,柳之思已然到在近前,见他傻愣愣的样子,不由笑问:“克定,你傻看什么,才两天没见,又不认识我了,是不是我又长高啦?” 李克定赶紧收摄心神,说道:“你已经很高,再长就成傻大个儿了。”说完,发觉不对,她才15岁,怎么会不长呢,赶紧又说:“再长10公分就是傻大个儿,不过你也长不了那许多。” 柳之思每次见李克定,觉得他有些傻头傻脑,这和他的文章一点不匹配,便笑他:“瞧你罗里罗嗦,不必解释啦,我明白的。你快过来,坐在这儿。” 李克定过去坐下,想着上次陪她出去吃饭饮酒,两个人很开心,问她说:“你今天想去哪里?我还陪你去。” “我今天不想出去,你陪我在家里,一会儿,我要见个人,之后咱们到后面去玩。”柳之思并不顾忌李克定去她的内室。 李克定大喜,他对柳之思好奇已久,在家里玩,可以多了解她,正中下怀,对她说:“我早就想看看你读什么书,爱玩什么。只是你如果处理事情,要见人的话,我在这儿会不会不方便。” 柳之思坦然一笑:“我没有什么要瞒你的,除非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反而对你不利。” 既然你信任我,投我桃李,我便报你琼琚,李克定说道:“我以后有什么事情,也都告诉你。” “好吧。”柳之思趁机问他,“那你告诉我,你小-兄弟干什么去了?” “你说梅子啊,在忙对付岳家的事儿。”李克定回答,“对了,正好告诉你一声,那颗绿珠,梅子昨天已经找到。” “在哪儿找到的?”柳之思总觉得绿珠应该在编辑室的东墙壁,因为佑鹿常常向着那个方向晃动。 “那个地方很容易叫人忽略。”李克定答道,“就是地道入口的机关上,在编辑室墙壁里的那个机关。” “机关上?我也没想到会藏在那儿。梅子找到了就好,大家都不用再费心。”柳之思始终觉得绿珠和编辑室有关,如果梅子寻找不到,她也心里不安。 “但是,昨天取出绿珠的时候,里面被封印的北极白狐,也被我们放了出来。”李克定把去长春湖的经过,以及遇见灭明先生,才得知绿珠准确下落,并北极白狐一事,简略给柳之思讲述一遍。 柳之思凝眉思索,灭明先生身体有恙,北极白狐出来。眼下神道会大力扩张,所有这些意味着什么,她也难知是福是祸。可时光不能倒回,一切已然如此,只能顺其自然,说道:“都是天意吧,今天的形式,眼见着就要天下大乱,各种神仙妖魔,都争相入世,咱们不必为此介怀。” 二人正说着话,王步亭前来求见,柳之思给他和李克定做了介绍,各自寒暄。 柳之思问道:“王先生,天津那边进展如何?” 196、火烧岳家“21天之约(中) 王步亭见问,先看了一眼李克定,柳之思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有什么事情,尽管讲来,不必顾忌。” “好的,小姐。”王步亭暗道,李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和小姐走的这么近了,他不敢有所隐瞒,说道,“咱们的生意,已经和法国人切割完毕,该收回的货款已经全部收回。” 柳之思点头听着,王步亭继续说:“五天前,天津各界成立了请愿团,每天去直隶衙门请愿。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派出一支人,明天就来北京,看来北京要更加热闹。” “请愿团来北京,是有人邀请的吗?还是他们自己要来?来了这边,谁负责接待,负责吃住?”柳之思马上问道。 “据我了解,是古鉴荫发出的邀请,还说这边的吃住,全部由古家承担。”王步亭虽然在回答,但并没有十足把握,又补充说,“这个我也是初步得到的消息,具体是不是古家邀请的,我会进一步确证,再回禀小姐。” 古鉴荫是古洛诚的父亲,古家昨天还派古洛诚参加了岳如海的拜师典礼,不想却在背后对岳家狠狠捅着刀。墙倒众人推,李克定心想,看这节奏,岳家真要完蛋了。 “这件事情不必再确认,我判断就是古家。”柳之思吩咐王步亭道,“你们要做的是将岳擒豹的手脚死死绑住,让岳家的生意在天津变成死生意,这个才是关键。” “属下明白,一定把岳擒豹困住。”王步亭答应着,又说,“小姐,岳家在天津的生意就要垮了,正如小姐所料,岳家的货物,一批也卖不出去,更运不出天津。” “这就好。”柳之思微笑问道,“岳擒豹府中的人呢,状况如何?” “岳擒豹的府上,每天有学生前去声讨,下人们先后离开了不少,应该不用多久,就将树倒猢狲散。”王步亭回答的有些含糊,无论下人的离去情况,还是对岳家何时会倒的估算,都没有准确数字,也没有清楚的期限。 柳之思乃精细之人,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随即便问:“岳擒豹府上还有多少人?五珍伴读还在吗?” “他府上的人数,属下回头就去查。”王步亭觉得有些办事不利,面色郝然,“至于五珍伴读,属下也倏忽了,没有特意关注,是属下的失职。” “岳擒豹没有家眷,五珍伴读的去向,至关重要,你们一定要特别留意。”柳之思是在命令,“另外,对北洋大学的头脑儿,要适当给些支持,让他们加大对岳擒豹府上声讨的力度,不能总是那么斯文。” 柳之思的意思,不能只是语言声讨,向岳家扔些砖石瓦块,都是可以的,王步亭能够意会。他领命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天津的事情,辛苦王先生了。”柳之思说完,命人赏了王步亭100大洋。这是她一向的原则,让人做事,就要给予利益。 王步亭连忙道谢,告辞而出。 柳之思看王步亭出去,问李克定说:“你觉得王步亭这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克定不想隐瞒,实话实说,“他肯定是个见利忘义的人。” “你讲的没错。”柳之思微一微笑,“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但能不见利忘义的人,世上寥寥无几。何况多数情况下的不见利忘义,还是因为利益给的不够。克定,对王步亭无形要求太高。我记得有句话,叫做水至清则无鱼,如果对人要求太高,你就会无人可用。” 李克定想起昨天众人对圣尊的膜拜,是那么虔诚,那么愚蠢;今天又听柳之思评价众人,不过是见利忘义的一群乌合,难免心中感叹,同时也伴随生起了些许失望。 “瞧你那样子,何必为此忧虑呢。”柳之思站起身来,说道,“你高兴点,我带你到后面去玩。” 听着柳之思的莺声燕语,看着她如悦如羞的眼神,李克定瞬时忘切了刚才的不快,欣然跟在柳之思身后,二人到在内宅。 后面的院子虽然不大,但装设却很精致。 花池里的牡丹富丽堂皇,廊下的凤尾琴摆在琴桌之上,一看就是柳之思的住处,李克定说:“你这里真好,我可要随便看了。” “随便看可以,但你毛手毛脚的,不许随便乱动。”柳之思又和他玩笑。 李克定便贫嘴说:“不动怎么能看得好,这样吧,我不乱动,只小心的动,总可以吧。” “哼!我说句话,你都会钻空子了。”柳之思怕他拘束,又接了一句,“我只是说说,你随便就好,只是动坏了,记得赔偿我。” 柳之思开始说笑,李克定对此有经验,玩笑说的也很麻溜儿。 “我干脆把你的东西都弄坏吧,然后一件一件慢慢赔,赔上个三五十年,我就可以赖在这里,再也不走了。” 柳之思用她特有的眼神,如悦如羞的看着李克定,说道:“你果然是个贫嘴的人,以前的老实,都是装出来的吧,这回本性暴露了。不过这样也好,本来面目才最自然。” “我原本就是这样。”李克定每次见到她如此眼神,总是神魂颠倒一般被她强力吸引,遂觉得不知说什么好。 “瞧你,还不好意思了。”柳之思转到他面前,故意盯着他说,“你随便点嘛,就跟家里一样。” “好吧。”李克定这才说道,“我想到你的房间里面去看看。” “这有什么,走吧。”柳之思说完,在前面带路。 丫鬟月华见小姐把李克定带进闺房,冲李克定一笑,不等吩咐,知趣的退了出去。 柳之思的房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似麝非麝,似兰非兰。李克定觉得分外好闻,贪婪的如大象汲水一般,深深吸上几鼻子,犹自未足。看得柳之思暗自发笑,却没有打搅他。 李克定闻了一阵儿,觉得不宜再这样,便开始观瞧,见四个大书架上各类书籍琳琅满目。李克定迅速扫过,发现有很多书,他从所未见,不由心中惭愧。顺手抽出一本《化碧集》,翻看着,柳之思见他喜欢,便说:“这是刚刊印的,你拿去吧,我已经读完了。” 李克定合上书,两手夹着,放在胸前,合十说道:“哦,多谢菩萨赐书,我就不客气啦。” 柳之思送人东西,向来大气,对李克定说:“才不要你客气。我这里的东西,你看上的尽管拿吧。” 李克定见她姣妍端庄之中,蕴含着几分豪气,心中更加喜欢,笑问她:“这可是你说的,我是‘拿’而不是‘借’?我拿别人东西,向来不还的。” “当然是拿,谁叫你还。”柳之思走过来,站在李克定对面,问道,“你说吧,看上什么了?” 李克定便又闻到让他神魂俱醉的清香,似花香,似水香…,很淡很淡,他在和梅子饮醉酒时,曾经几次闻到过类似的香味儿。 难免会猜度,为什么陆宛和春蚕身上只有女人的香气,却没有这种香气呢。简直太好闻了! 这一次,柳之思就站在对面,他闻的很清楚,仅这清香,便足以让他心神俱醉。 柳之思已经看出他的想法,暗道等以后吧,我让你闻个够,但现下还不能,便催促说:“克定,你想要什么,赶快选吧。” 李克定遂觉得失礼,赶紧环顾四周。 书桌上摆着一只‘和田白玉鼠’,样子乖巧,憨态可掬,雕工细致,线条流畅,便说:“这小老鼠好可爱,我想拿这个。” 柳之思伸出纤纤玉手,拿起白玉鼠,看着它的小眼睛,调皮地说“小老鼠,你要多一个朋友了。”说完递给李克定,“这只送给你,我还有一只呢。” 李克定环视一圈,却没发现第二只,便问:“另一只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佑鹿’的事情,柳之思还不想讲给李克定,怕给他,也给自己招来麻烦,于是急中生智,指着自己的头说:“当然是在这里啦。” 柳之思的意思,小老鼠在她脑子里,李克定自然明白,却故意装作没有听懂,说道:“原来说的是你自己,那我不要这个,还是要你吧,长的最好看,又会说话,会唱歌,还会弹琴。” “我这么大一个人,你也拿不动。还是快拿上这只吧。”柳之思脸上微微一红,随即恢复正常,把玉鼠递过来。 李克定接过,触手温润,心中欢喜,看了又看。 柳之思见他瞧的仔细,柔声说:“喜欢吧,还不快放起来,当心我一会儿反悔,不给你了。” 李克定把玉鼠装进口袋,两手空空地一摊,说道:“驷不及舌,岂有反悔的道理。” 而后又来看卷缸,这件器物身上画的是刀马人物,应当是康熙五彩。看卷缸里面,至少插着十卷字画。 柳之思从卷缸中拿出一幅打开,问李克定:“你懂字画吗?我看你跟我一样,外行看热闹。” “是的,我真的不懂。”李克定帮着她打开画卷,见是一幅《秋山觅句图》。 柳之思用手指着画中一位老者说道:“这幅画,我只喜欢这个拿杖的人,看他在深山之中,有一种超脱尘世的感觉。” “嗯,人要活到这种境界才好。”李克定看那老者,步态飘然,却无法评价,遂感到自身浅薄,说道,“我对字画,只能用喜欢和不喜欢来判定。不过克静很懂画的。”讲到这里,李克定突然笑了说:“真没想到,也有你柳之思不懂的。” 柳之思卷起那幅画,笑对李克定说:“你看看,开始笑话我了吧。早就跟你讲过,我不懂的多着呢,这回你还说我是天人吗?” 李克定趁机大胆地仔细看了看她,寻思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在她面前,不自觉的便自惭形秽,一面回答:“那也是天人,在我心里你就是天人。” 197、火烧岳家:21天之约(下) 柳之思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把卷好的‘秋山觅句图’递给李克定说:“既然克静喜欢画,你把这个带给她吧。” 李克定接过来,先放在一边,说道:“这个也送,我成了来你家中抢东西的。” “想抢就抢呗,再说,你能抢多少。”柳之思指着卷缸里的字画,“你瞧这些,我很少看,放在这里不过附庸风雅,无端糟蹋罢了。” “偶尔看看也不算糟蹋,谁有兴致天天看这个呢。”李克定说。 二人又来在院中,柳之思让人把茶和酒端过来,放到石桌之上,给李克定倒上茶,自己却斟了一杯酒。 李克定闻着茶香,酒香,院子里的花香以及那醉人的馨香,“你这里真好,吸一下这里的空气,都觉得特别舒服。” 柳之思笑他说:“干脆你把这里的空气也拿走吧。” “等下次吧。”李克定比划着,眉飞色舞地说,“我让人拿几个大桶过来,在这里装上空气运回去。” 柳之思手握酒杯,坏笑着说道:“小心我把你装在大桶里,然后再倒满酒,让你醉死在里面。” “那小老鼠怎么办,也跟我一起醉死在桶里吗?”李克定又摸出那只玉鼠,抚弄着。 柳之思端起酒,眼波流转,娇嗔一声:“不听你胡说,我喝酒。” 李克定跟着饮了一口茶,看她比鲜花还要娇艳,忘情的说:“我从小就以为,克静是天下第一美人,见到你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 “瞧你说的,才不是这样,克静、陆宛都很美。”柳之思提到陆宛,不自觉地想起梅子对陆宛很有成见,突然问李克定,“你告诉我,你喜欢陆宛吗?” 乍被柳之思一问,李克定不知如何回答,心中不断追问:‘我喜欢陆宛吗?’ 琢磨一会儿后,觉得陆宛之美,配我绰绰有余,不该再有贪求,于是慢慢说道:“应该喜欢吧,陆宛很好看,我若能和她在一起,也当满足了。” 柳之思心里还是想解开一个结,虽然她知道一时解不开,便说:“我给你分析个道理,你想不想听听?” “好,你说吧。”李克定放下茶杯,认真听着。 柳之思讲道:“任何人做事情,都不能完全由着自己。所以人是否满足,是有内外两重因素决定的。比如,你刚才说若能娶陆宛为妻,也当满足,这话就是外部原因。如果你说娶陆宛为妻,乃心中所愿,便是内部原因,是随自己的内心。”说着,笑看了李克定一眼,“我就不会像你这样,我以后要是嫁人,就不管外部,只随我的内心。” 李克定听得心头惊讶,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怀疑自己对陆宛的感情,尤其和梅子在一起的时候,怀疑尤甚。这回开始认真审视,但李克定的头脑转的没有柳之思快,还没等他理出头绪,听柳之思又问:“克定,暑假咱们去河间的事情,你没忘吧?” 这件事情,李克定正求之不得,又想起舅舅叮嘱,一定要带柳之思去天津住上几日,还要去河间见母亲。正想找机会郑重邀请她,现下听她主动提到,惊喜的说:“怎么会忘呢,到时候,我把你的火车票一块儿订出来。不用你费心,一切我来安排。” 柳之思点点头,未及回答,月华拿了一沓信过来,呈给柳之思:“小姐,这是今天收到的。” 这些信以前都是锦瑟先看,若非特殊,基本就退回去了。今天,柳之思给锦瑟和孙勿空放了假,所以月华才把信直接拿来了。柳之思接过,都只看一眼信封,便交给月华说,全退回去吧。 月华做事很利索,显然经过长期训练,领命之后,便悄声下去了。 柳之思一封信也不拆开看,李克定有些不解,问她说:“这些信,你连看都不看,就给人家退回去了?” “哎!这种信,没法看的,前几年看过几封,起鸡皮疙瘩。”柳之思无奈的说。 李克定忽的明白,笑着问她:“是不是男生写给你的?看来你收信都收的心烦了。” “算你聪明。”柳之思说完,又诡秘的笑问李克定:“你老实说,这样的信,你有没有写过,给谁写过?” 李克定摇摇头,如实回答:“我从没有写过。”说完,见柳之思奇妙的看着他,李克定便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柳之思微笑说:“你这个从小定亲的人,跟别人还真是不一样。” “有不同吗?哪里不同了?”李克定每次听到定亲,心里都会生起尴尬,为了遮掩,这才问道。 柳之思依然笑着,一副很甜很纯真的样子,说道:“嗯,只有一点不同。” “什么不同?”李克定忙问。 柳之思笑他说:“就是比那些人还傻。” “好啊,你又嘲笑我。”李克定喜欢和柳之思说笑,每每此时,心中便会生起一丝甜甜的感觉,“我告诉你吧,我这不是傻,是愚,是大智若愚。” “这么说,你是个愚公。”柳之思笑的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光洁直如白玉,现出另一种风姿。 “这就对了。”李克定故意说道,“我是愚公,你是智婆。” 柳之思撒娇似的看着他,“我才不叫这个,难听死了。” “既然智婆难听,那慧姑怎么样,智慧的慧,姑娘的姑。”李克定想了想,问道。 柳之思轻轻摇头,“也不好,听着象个道姑的名字,或者跟昆虫似的。瞧你,想不出好听的名字吧。” 李克定也记起了庄子说的‘蟪蛄不知春秋’,慧姑这词的确和昆虫同音,便说:“你要求太高,要不我干脆叫你聪明小老鼠吧。” “讨厌,不跟你说这些。”柳之思站起身来,“我现在觉得好有闲情,给你唱歌弹琴吧。” “好啊。”李克定正求之不得。 柳之思来在琴桌旁,坐下一拨琴弦,便弹唱了一首《愿共一人》: 我有一个梦,愿共一人双宿飞。饥餐一箪食,渴饮一瓢水。并肩出、携手归,粗茶品其香,淡饭知其味。雨有情、露有坠,言笑而欢,相视而醉。。。。。。 听着琴歌之声,李克定犹如看到柳之思身着红衣,坐在河间依柳湖的凉亭之中。湖上克修三兄弟停船在望,克静和克齐姐妹在菩提树下,拿着克静埋在那里的礼物,自己站在亭子边,鸽子在凉亭上盘旋,湖水平静,没有一丝波纹。 待琴声停歇,柳之思起身,笑盈盈走近他。微风吹动,柳之思衣袖轻飘,如仙子降临。李克定再也无法控制,他想起了梦中的情景,伸出手来,抓住柳之思的双肩,直勾勾盯着她一双眼眸,就想把她紧紧抱住。 柳之思肩头被李克定抓住,心中一颤,看他如魔怔一般,眼中全是痴情,不由暗喜。又想不可让他过于亲近,纠结之下,只好轻声问他:“克定,你怎么了?” 李克定如梦初醒,咚咚的心跳不已,慌乱的说:“没,没什么,就是刚才听入迷了。”而后似触电一般,收回手去,转过头,眼神躲闪,再不敢看柳之思。 柳之思大方的转过身,来在他面前,微笑说:“看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让我猜猜,刚才做什么白日梦了,难怪是个愚公!” 李克定见她并未介意,还在玩笑,才恢复正常。又想起梦中和柳之思亲热的情形,难免焦躁,只好自我解嘲:“愚公好,和你在一起,我不想愚也不可能,干脆就愚到底吧。” 柳之思知道他有几分玩笑,也有几分慌乱,不再对此说什么,开始给李克定讲她中学时候的一些事情,李克定也把自己家的情况讲给柳之思。 二人在一起高高兴兴,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柳之思看看怀表,已近中午,说道:“你饿了吧,午饭咱们是到前面去,还是在这儿用?” 李克定闻着这里的馨香说:“我喜欢这里,就在这儿吧。” 柳之思吩咐月华,让人把饭菜端过来。 李克定便说:“我想饮酒。”他的本意是喝个大醉,好再做一场美梦。 “这个容易。”柳之思最爱饮酒,正合心意,微笑道,“就是你不说,我也要饮的。” 于是,二人畅饮不已。可柳之思酒量如海,没一会儿功夫,李克定醉醺醺的。 柳之思哪里能过瘾,只好不再劝他,独自饮酒,却让李克定饮茶。李克定不肯,他要的就是大醉,唯有大醉,他才能梦到柳之思。柳之思便依着李克定,她不知道李克定做梦的事情,还以为李克定只是因为高兴,才一味要陪她饮酒。 再喝上几杯之后,李克定开始支撑不住,听他说道:“我怎么还不醉,还不醉呢。” 柳之思看着他傻傻的样子,笑道:“克定,你已经醉了。” “那我,怎么,还不做梦,我要做梦,做梦好。”李克定开始说起酒话。 “做梦?”柳之思听李克定讲过做梦,但那次没有多问,这次便问他说,“你要做什么梦?” “我要做梦。”李克定醉眼乜斜,看着柳之思,但觉她娇美无匹,举杯说,“咱们喝交杯酒吧。” 198、火烧岳家:失礼 柳之思很清醒,岂肯与他喝交杯酒,赶忙说道:“克定,你醉了,快别说胡话。” “你不肯了?”李克定不解地问道。他已经醉了,把与梅子一起的事情,只当做了柳之思。如今柳之思拒绝,让李克定心中纳闷,以前她都很高兴与他喝交杯酒,今天为什么不答应了? 李克定干脆站起身来,在酒精和内心渴望的驱使下,绕过桌子,伸手捉住柳之思的双肩,说道:“我要和你做梦。” 柳之思透过他如火的眼神,本能的反应,让她已经明白李克定要做什么,登时羞得满面通红,使劲儿挣开,说道:“克定,你清醒一下。” “你别走,别走。”李克定最怕的,就是在梦里找不见柳之思,那是折磨他一年的噩梦,于是他连连哀求,“你别走,别走。” “嗯,克定,我不走,但你要老实坐着。”柳之思已经绕到桌子的另一侧。 李克定酒劲上头,还要来抱柳之思,被椅子一绊,跌倒在地。 柳之思不由笑道:“你这酒喝的,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忙叫月华进来,说道:“快扶李公子去休息。” 月华到在近前,使劲儿扶李克定起来,李克定搂过月华,还在说着:“你别走。” 月华一皱眉,说道:“李公子,您别讲醉话了,月华伺候您去休息。” “月华,你是月华?”李克定哆喏着,“之思走了,她又走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说完这话,竟是语音哽咽,泪流而下,“为什么她不理我,我再也找不到她了。噩梦,全是噩梦,我不想做噩梦。” 柳之思虽能听懂李克定不想让她离开,但不知道他做过什么噩梦?见他提及噩梦,似乎很害怕,心中难免怜惜。走上前来,和月华一起,把李克定扶到自己的床边,说道:“克定,你好好睡一觉,别再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哦,我不是在做梦吗?”李克定躺在床上,月华帮他脱掉鞋子。 李克定眼皮打架,还在强自支撑,勉力坐起,伸出手来,要抱住柳之思。柳之思早躲在一旁,李克定一个闪身,又跌倒在床上。 月华见状,怕柳之思被李克定占了便宜,便说:“小姐,您去休息吧,我来看着李公子。” “没事儿,他只是喝醉酒,你不必担心。”柳之思安慰月华,她不想离开李克定,又让月华给李克定盖好被子。 月华把被子展开,盖在李克定身上,李克定还在喃喃自语:“我要,要做梦,做。。梦。” 月华耐着性子,安慰李克定:“好的,李公子,您做梦吧,月华祝您做个好梦。” “月,月华,你怎么,在这儿?之思呢?她在哪,在哪?我要,要找她。”李克定太过困倦,他虽然不停地说着话,但声音却一句比一句低微。 “您找吧。”月华有些不高兴,她觉得李克定这么对待小姐,太过失礼。 “我找,找不到。”李克定说完这话,便昏睡过去。 月华起身问柳之思:“小姐,我去给您上茶。” “好吧,端到这里来,我在这边用。”柳之思吩咐完,看看李克定,已然睡得死死的。。 过去好半日,将近黄昏,柳之思正在一旁读书,听李克定讲起梦话:“你在哪?在哪?”声音急躁而痛苦。 柳之思起身走到床头,见李克定眼角淌泪,便拿出手帕,轻轻替他擦拭。 李克定微微扭扭头,嘴里还在叨咕着:“你在哪?在哪呢?” 柳之思听出来了,他是在梦里找人,便问道:“克定,你想找谁?” “之思,你在哪?我怎么找不到你。”李克定听见柳之思在说话,好似有些安慰。 为确认他是否在找自己,柳之思又问道:“克定,你是要找柳之思吗?” “是的。”李克定突然声音哽咽,包含委屈,“我要找之思,可是,我总也找不到。” 柳之思不免心中感动,握住他的手说:“克定,你睡吧,我就在这儿,我不走。” “嗯。你别走。”李克定紧紧抓着柳之思的手,“你不要走。” 握着柳之思的手,李克定很快安静下来,遂又沉沉睡去。 柳之思望着李克定,忽觉得他很是可怜,想给他些安慰,但理智又告诉她不可。 正在柳之思矛盾的时候,听有个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清脆。 柳之思抬起头啦,循声望去,却是一只白色狐狸,也就松鼠大小,正站在窗台上看着她。柳之思愣了一下,它怎么会人言?于是问道:“你是谁?” “我是北极白狐。”小狐狸回答道,“你不认得我,但我听得出你的声音。” “你见过我?”柳之思更觉奇怪,暗道,我这是大白天的见到狐狸精了吗? “没有见过,但听到过你的声音,就在明仁大学周氏楼里。”白狐解释着,“我被封在墙壁的机关中,前天刚刚出来,这不来找你了。谢谢你替我疗伤,还增强了我的法力。” “我替你疗伤?”柳之思不明所以。 “当然是你了。”白狐说道,“我当初受了重伤,被玄一大师封在那里,借机疗伤。可自从去年秋天之后,小姐就经常去那里,每次你的神力都能帮我恢复,我才提前8年将内伤治愈。” “哦,是这样。”柳之思已经明白了,难怪佑鹿总在编辑室晃动,原来是小狐狸的原因,既然佑鹿帮它,想必是我的朋友。 她邀请小狐狸说:“白狐,你到我跟前来。” 白狐一下就到了床前,伸出一只小爪子,指着床上躺着李克定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不能在?”柳之思微笑说道,“他喝醉了,在这里醒醒酒。” “哦,好吧。”白狐不再多问,只说道,“小姐,我看你不像有法力,你告诉我,你是仙子吗?” “我就是一位普通女子,哪里是什么仙子。”柳之思微笑说道。 “但你有神力,我能感觉到,和你在一起,我觉得特别舒服,而且我的功力还在增长,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白狐很奇怪的说。 “这样不是很好,你以后想增长功力,尽管来找我。”柳之思觉察出佑鹿在动,已经意识到可能是佑鹿在帮白狐,又看白狐真挚,便说,“或者,你住在我们家也行。” “住在你家,我愿意,这样一来,我睡觉都能增长功力,真是太好了,不用多久,我肯定天下无敌。”白狐用爪子捧着脸,高兴的说。 “既然你愿意,我就把西厢房给你做居室,你看怎么样?”柳之思决定收留它。 “我看很好。”白狐笑道,“只不过,我时常要出去,请小姐不能限制我的出入。” 柳之思伸手抚摸着白狐说:“我不限制你的自由,出入都由着你。” 被柳之思一抚摸,白狐觉得更加舒服,窝在柳之思身旁,说道:“不过,若是我不出去的话,小姐,你每天得送我一只鸡吃。” “一只鸡嘛,不算什么。”柳之思看它玲珑娇小,心说恐怕你也吃不下。 白狐懂得柳之思所想,说道:“小姐,你别小瞧我,我的身体要变大的话,是很大的,而且我能变的和小姐一模一样。” 它说着话,跳在地上,眨眼之间,变的和柳之思一模一样。 柳之思惊讶不已,忙说:“我信了,你快收起法力吧。” 白狐变了回去,又窝在柳之思身边。 柳之思故意加重了语气,吩咐白狐说:“以后,没有我同意,你不许变成我的样子,也不许带别的狐狸或其他什么回来。” “我明白的。”白狐应承道。 “还有一条,你不许吓唬人。”柳之思又说,“尤其我外祖父,老人家年纪大了,可禁不住吓。” “小姐,你就放心吧,我很机灵的,绝不会让家人受到惊吓。”白狐已经把这里当做了家,忙保证道。 柳之思抚着白狐柔顺的皮毛,触手丝滑,更加喜欢,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我,千万不要客气。” “当然,我从不跟人客气的。”白狐从来都是想说就说,想做就做,它才不愿意跟人客气。 柳之思叫进月华,让她吩咐人,将西厢房收拾出来,以后就给白狐居住。 月华看着白狐,心中奇怪,怕它来历不明,是个妖精。小姐吩咐,她又不得不从,但为了小姐安全,便悄声对柳之思说:“小姐,此事,是不是得跟大人商量一下。” 柳之思明白月华担心,但她能够确定,北极白狐对柳家只会有助益,不会有危害,便说:“等外祖父回来,我会禀告的。” 月华便命人去收拾西厢房。 白狐笑眯眯地说:“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就交给我去办,我法力高强,不想白吃白住。” 柳之思看它会变化,倒是有些能为,心里有了主意,便说:“嗯,你不用急,先好好休息两天,等有重要事情,一定请你去办。” 眼见日影偏西,白狐便问柳之思:“小姐,晚上要留李克定住在这里吗?” “不会的。”柳之思没有犹豫,想着孤男寡女,有瓜田李下之嫌,“我先带你去西厢房看看,回头再安排李克定。” 白狐随柳之思到在西厢房,柳之思让月华照顾白狐。她来到前面,给李克静打电话,说克定喝醉酒,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看该怎么办? 199、火烧岳家:假意邂逅 闻听李克定醉酒,李克静无奈说道:“之思,你别着急,我这就过去。” 时间不大,李克静带丫鬟香香和春蚕到了。 柳之思领李克静来看,又对她说:“要不,就让他在这里睡吧,明天再回。” 克静进到柳之思的卧房,心知克定在这里过夜不妥,传出去,柳之思还怎么做人。她过去摇摇李克定说:“克定,你醒醒。” 李克定哪里能醒,克静只好说:“睡得跟个死猪似的,真没出息。”她转过身来,吩咐香香和春蚕,你们把大少爷扶到外面车上去。 香香和春蚕得命,月华也来帮忙,恰好锦瑟已经回来,四人把李克定先架到院子当中,孙勿空便和人把李克定抬起来,往外面车上走去。 李克静跟柳之思告辞说:“之思,谢谢照顾克定,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都怪我不好,让他喝醉酒,你别介意。”柳之思正在后悔,不该让李克定醺醺大醉。 又拿过《秋山觅句图》,递给李克静说:“这幅画本是送给你的,克定已经替你收下,现在他不省人事,你带回去吧。” 李克静喜欢字画,对柳之思道声谢,带上画往外走来。 出了柳家大门,孙勿空等人把李克定正往车上抬的时候,一位年轻人骑着辆自行车恰好经过,这人生的极其英俊,正是汇文大学的陈子龙。他看到李克定,暗自思索,这小子怎么到柳家来了?好像是喝醉了酒。 陈子龙暗自得意,李克定,你怎么不醉死呢,醉死才好! 随后见柳之思送一位貌美女子出来,正是李克静。对明仁大学的四大美女,陈子龙早就在偷偷关注,只是碍于身份低微,无法接近。他瞄了一眼李克静,因知道柳之思厉害,怕被她发现,不敢多做停留,急忙骑自行车离开。 陈子龙最看不上的人,就是李克定。一想到李克定竟然来找柳之思,他恶心的差点把胃吐出来,随即心头醋气勃发,暗叫:‘李克定,你这只癞蛤蟆,一边和陆宛定了亲,这边又勾引着柳之思,你到底有何能为?’ 在陈子龙的心目中,李克定就是‘粪土之墙不可污,朽木不可雕’的废物,是他最为鄙视的人间第一渣滓。他认为李克定不过仗着家世,才能和陆宛定亲;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柳之思才华盖世,芳华绝代,怎么会答理李克定这个粪土废材? 想不通也没办法,陈子龙只能苦笑,因为气归气,眼下他拿李克定没辙,一路忿忿不平,往岳家门前而去。 岳家和柳家都在明仁大学边上,差别就是柳家在东,岳家在西;柳家很小,岳家很大;柳家是新贵,岳家是旧富。 陈子龙之所以关注岳家,是因为他一直在关注社会焦点的背后。别看柳之思攻击岳家的计划,别人瞧不出来,但陈子龙早发现了端倪。经过这段时间的打探,他对岳家的情况,已经基本熟悉。陈子龙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岳家的垮台,他也想顺便分一杯羹,当然了,能捞到一块肥肉更好。 真是无巧不巧,陈子龙还没到岳家门口,就见一位小姐从岳家出来,看她眼中无悲无喜,若一朵静谧佛莲,正是岳如恒。 看岳如恒没有丫鬟跟随,也不叫车,只独自向前溜达。陈子龙心中大喜,这小女子低头走着,到底有什么心事?真是天赐良机,待我去邂逅她,便骑上自行车,在后面悄悄跟着岳如恒。 岳如恒刚才去见了陆宁。因着陆宁和岳如山私奔不成,被陆宪送了回来。岳擒虎便让岳如恒回家,看看二嫂陆宁,顺便解劝一番,好暂时稳住陆宁的心。 姑嫂二人见面,也没有聊很多,毕竟不是姐妹,相互都有忌讳,一时很难交心。何况有些方面,实在不好开口,只能讲些无关痛痒的话。 陆宁倒是很坚强,岳如恒劝与不劝,她心中自有主意,只在等待着岳如山的归来。 岳如恒一路在想事情,光顾着往前走,没能注意到陈子龙。 陈子龙从岳如恒身边过去,骑了一小段儿后,迅疾掉头,又向着岳如恒迎面而来。他骑的不快,岳如恒并没有在意。到了近前,陈子龙的自行车却摇摇晃晃起来,岳如恒怕被撞到,吓了一跳,急着要躲开。陈子龙早有准备,车把一斜,让过了岳如恒,人却一歪,向着岳如恒倒将过去,二人撞到一处。 自行车被甩在一旁,陈子龙撞上岳如恒的时候,顺手把她搂住。岳如恒惊慌之下,也没觉出他是故意侵犯。 约略过去几秒钟,陈子龙才一手扶着岳如恒,一手仍停留在她的背上,嘴里连声道歉:“对不起,小姐,是我没有骑好,伤到你了吧。” “哦,你怎么骑的?”岳如恒此时才惊觉过来,赶紧挣脱陈子龙的手,看陈子龙相貌英俊,彬彬有礼,不像无赖之徒,便说:“算了,我没事的。” 陈子龙借机向岳如恒道歉说:“真对不起。小姐要去哪里,让我送送小姐吧,以表歉意。” “不必了,又没什么伤害,先生请便吧。”岳如恒不想再和陈子龙纠缠,面无表情地说。 陈子龙岂肯错过机会,忙自我介绍:“我叫陈子龙,在汇文大学经济科,小姐如果有受伤的话,随时可以让人去找我,我一定负责。” 岳如恒听他是汇文的学生,不由再次打量他,生得果然英俊,只是眼神透着些许怪异。 陈子龙吸引了岳如恒的注意力,暗自得意,遂问道:“看小姐的样子,是在明仁读书吧,不知学的哪一科?” 岳如恒见他挺有眼力,竟猜出自己的学生身份,不好再隐瞒,就说:“我在明仁‘文学科’。” “哦,我们汇文也有文学科。”陈子龙见岳如恒不苟言笑,似乎有些放不开,便问道,“相逢就是缘,咱俩认识一下吧,请问小姐尊姓大名?” 陈子龙倒也大方,但岳如恒觉得,她和陈子龙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何况,她是大家闺秀,怎么能跟一个陌生男子提及姓名,便委婉拒绝:“先生,您还是请便吧,别耽误了您的时间。”说完这话,岳如恒转身要走。 陈子龙心中跟明镜儿似的,初次和岳如恒见面,不宜追得紧了。他可不是情场小白,两年的大学生活,他已经交过三个女学生,所以火候该怎么掌握,他经验老到的很。 为给岳如恒留下好印象,陈子龙很绅士的说:“小姐,慢走,今天实在抱歉,对不起了。” 岳如恒没再回答,只顾自回去了。陈子龙看着岳如恒走远,阴险一笑:岳如恒,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早晚是我随意享用的肥肉。他一路上不停盘算,今天制造了和岳如恒的邂逅相遇,接下来怎么办呢? 陈子龙年后回来,专心了解过陆家、岳家和李家的情况。岳如恒没和岳家人住在一处,而是单独在外租房,他要得逞,应该更容易些。但从长远考虑,岳家一旦倒台,岳如恒就是落魄公主,还是陆宛更好一些。但肥肉摆在面前,先咬上一口解解馋,也未尝不是上上之选。陈子龙虽然嘴馋,但他知道此事不宜急躁,需回去后另行计议。 最近的报纸,陈子龙每天都仔细读,天津的事情持续发酵。他心中暗道:‘岳家可要难办喽!别看大家平时不相侵犯,一旦岳家的墙要倒塌,谁能不贪婪,落井下石的人肯定少不了。 破鼓架不住众人捶,岳家面临覆灭,可惜岳家的财富,不能为我所用。倘若岳如恒的积存,我顺手牵羊,来个财色双收,倒是一桩美事儿。嘿嘿,岳如山,你已被岳家赶出,岳如海是个废物,岳如恒大可利用。’ 想着岳如恒的小模样儿,陈子龙渐感难耐,以致百爪挠心,便骑着自行车出来找贺哥儿,他要消消火气,顺便了解新的情况。 陈子龙出身低微,每当他站在众多实权派人物组成的大树林时,他都无法知道,哪些树根连着根,哪些树是死对头,这是他的出身决定的,要进入上层人的圈子当中,对陈子龙这种平常人家的人来说,简直如登蜀道,难于上青天。 但贺哥儿有一个好处,因生的俊美,经常游走在达官显贵之间,得到陈子龙无法获取的信息。贺哥儿虽然不是京城中最美的人,却是京城中最具女子美的男人,这就足够了,如此稀缺的资源,自然会得到丰厚的回报。有些达官贵人,专门喜好贺哥儿,他们的那点破事儿,瞒不过聪明的贺贺哥儿。 不一时,陈子龙到在贺哥儿处,敲开院门,仆人认得他,忙让进来。陈子龙见贺蒙一身女儿装,外罩大红绸衫,眉黛而唇红,竟是别样撩人。 贺哥儿没想到陈子龙会来,一见之下,颇为惊喜。他喜欢陈子龙的英俊,不似那些中老年男人,浑身肥腻。且陈子龙聪明绝顶,知识渊博,让贺哥儿觉得和他在一起很有意思,何况陈子龙知冷知热,所以贺哥儿早把一颗心扑在了陈子龙身上。 200、火烧岳家:蓄谋 此时阳光刚照进房来,再看贺哥儿,满面春情,媚眼如丝。陈子龙最会体贴贺哥儿心情,进来就把贺哥儿横抱了,二人瞬时滚到一处。直折腾到日近中午,俩人才稍稍歇息。陈子龙让仆人买几个菜回来,二人吃过,才饮下几口茶,看贺哥儿生得粉雕玉琢,便又忍不住,双双腻在一处。 最后陈子龙才问贺蒙,眼下天津老西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是怎么看的? 出乎陈子龙的意料,贺蒙说:“天津的事情,重中之重,唯有津海道尹的位置,那才是大家争夺的关键。岳擒豹坏事做绝,不仅没有人帮他,还都铆足了劲儿,想着从中获利。你别看柳家忙活,对岳擒豹的攻击不予余力,依我看来,柳家也是竹篮打水。” “这是为何?柳之思的能为,无人能及,难道也会失策?”陈子龙很关心这个。 贺哥儿妖媚的笑了几声:“你不懂了吧,不是柳之思无能,而是柳胤的根基不够。实话告诉你吧,我师父也在打这个主意,柳家恐怕要替他人做嫁衣裳。” 贺哥儿从不跟陈子龙提及他师父的想法,今天是头一次,算破了天荒。陈子龙暗道,总有一天,你会跟我说出你师父的所有秘密。于是,哄着贺蒙说:“贺哥儿,还是你看的远,看的准。哎!瞧你这张红艳艳的小嘴儿,说什么,我都觉得好听。” 贺哥儿被他说的动情,伏在陈子龙怀中,兀自感动。神道会前些天还在帮助岳擒豹,陈子龙不明白缘由,便趁机问他:“既然岳擒豹必败,为什么神道会还替他开脱?” “岳家请神道会出场,是给了钱的,你不必当真。”贺蒙说着,又怕陈子龙很快离去,紧紧窝在他怀中。 原来是岳擒豹病急乱投医,所托非人,白花花的银子,来打这个水漂,陈子龙便越发瞧不上岳擒豹。想着这些,他紧抱了贺蒙说:“贺哥儿,你别急,我今天不走。” 陈子龙决定晚上不回学校,而是陪着贺哥儿,算是对贺哥儿提供消息的奖励。贺哥儿素来不被世人理解,常感烟花寂寞。他的美,唯有陈子龙懂得欣赏,能够欣赏,因此贺哥儿乐得与陈子龙为伴。今日贺哥儿再次心花怒放,对陈子龙的喜欢尤胜从前。 经过无止无休的闹腾,贺哥儿累了,在陈子龙怀中睡的很香很甜。 陈子龙便又开始幻想他的未来,幻想富翁的生活。 一张床上,两场美梦!贺蒙和陈子龙,一个在睡眠中做着美梦,一个在幻想中做着美梦。 幻想的美梦,毕竟还有一丝清醒,陈子龙没有完全迷失。他知道自己的斤两,眼下能让他乘凉的大树,只有铃木梅子。前几天,他已经投靠了梅子,但梅子却不让他办事,这让陈子龙有些着急,更有些伤自尊。他在问自己,难道我的能力,铃木梅子瞧不上吗?不行,我必须做出点什么,好让铃木梅子对我刮目相看。 还得进攻岳家!陈子龙主意已定,他开始了自己的谋划,一是写稿件,直接揭露岳家;二是组织汇文的学生,去岳家门前示威。只要这两件事情办的漂亮,铃木梅子必然三顾茅庐,上赶着来请我。 陈子龙的想法很美,为了实现很美的想法,他必须尽心做事。 尽心尽力的功夫没有白费,两天之后,陈子龙稿件写毕,在文章中,他直指岳家是法国人最大的买办,号召全社会团结一致,抵制岳家。 稿件,陈子龙先送给了铃木四郎,让他转呈梅子。 梅子看陈子龙的文章用语犀利,又通俗易懂,虽然看不出他的文脉传承,但文章写得的确漂亮。 她暗自说道,不用我操心,陈子龙竟提前下手了,他还真有一手。于是让人帮助联系报社,发表陈子龙的文章。 报纸刊出,反响很强烈。 梅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众人能被陈子龙煽动,她就满意。 眼见岳家大厦将倾,梅子又做了一次仔细梳理。 第一、岳家的当铺被查封,当铺里三十万大洋的银票同时也被冻结,只要案子拖着不办,这笔资金岳家就动用不了,加上梅子从岳家当铺借当出来的十二万,岳家一下子就少了四十多万的流动资金。 第二、大家公开抵制岳家,岳家压在各店里的货物无法出售,等于一文不值,起码又是一二十万不能变现。 第三、岳家从天津销往法国的商品,如果买办受到冲击,回款困难,又是一二十万回不了款。 如此算来,只要再从岳家抽水二三十万,加在一起就会超过100万,岳家必然再无资产可以抵押,手里的资金就会完全枯竭。 岳如海为了还赌债,抵押北方店铺的详细情况,梅子已经掌握。她命铃木三郎再度和几家银行交涉,并安排铃木家参股的三菱银行,率先收回给岳家的5万贷款。 而后又约见戴局长,让他在侦办岳家当铺一案中,给岳如海做做表面文章,只说很快会结案,让他抱有希望,先稳住他。可实际上,就是一个拖字诀,至少拖上两三个月。 戴局长是铃木家的亲信,自幼生活艰难,是铃木有山帮助他,供他上了几年学。又帮他娶了媳妇,谋了差事。不想这几年官运亨通,做上局长。他对铃木家一直感恩戴德,对待铃木有山犹如生父。 他的可靠,梅子不用担心,自然会依照吩咐去办。等过一两个月,岳家破产,失去势力,此案就可以草草了结。梅子典当给岳家的两箱子宝物,做为失盗物品,自然会原封不动交还给梅子。如此一来,里外里,铃木家至少能从岳家白白赚取12万。 被查封在岳家当铺的三十万,可以用来偿还一部分岳家欠款,不至于让关键人员吃亏,免得他们对铃木家产生嫉恨。 眼前最紧迫的,就是不能让岳家的货物流转起来,只要货物继续压在仓库,用不了多久,岳家必然全面崩溃。所以梅子看到陈子龙的文章发表,内心是喜悦的,她希望学生们闹,闹的越厉害,岳家就会死的越快。 既然陈子龙有这个能力,就让他尽力发挥吧。 梅子吩咐铃木四郎,给陈子龙送去300大洋,以示嘉奖。另外也是给陈子龙点经费,用以组织活动。 陈子龙得到奖励,一霎时,心中还有点莫名的小感动。他做为一个小地主的儿子,算不上社会的最底层,但也绝不是社会的上层。因此无论新贵,还是旧富,都对他视若无睹,种种漠视让自负英雄的陈子龙气愤难当。如今铃木梅子对他的能力做出肯定,一种知遇之恩的感觉,第一次在他心头生起。 不过,陈子龙很快就否定自己刚才的想法,他不能沉湎于此,因为他是大能人,他想要的,怎么可能只是铃木梅子的小小肯定和嘉奖呢? 现在一下子有了300大洋,这可是他们家两年的净收入,陈子龙不可能不高兴。先不管别的了,去大吃一顿吧。 他怀着兴奋,怀着喜悦,独自来到河之洲大酒楼,点了满满一桌酒菜,自斟自饮,饱餐一顿。 半是清醒半是醉,陈子龙口袋里有了钱,胆气也跟着豪了起来,把桌子一拍,潇洒地叫道:“伙计,结账。” 伙计急忙来在跟前,笑呵呵地说:“少爷,您的账已经结过了。” “结过了?”陈子龙只是半醉,没有喝醉,谁会替他结账?他口袋里有钱,说道,“不要玩笑,少爷我有的是钱,赶紧结账。” “少爷,真的结过了。”伙计笑道,“刚刚有人替您结的。” “谁替我结的?”陈子龙奇怪,难道是铃木四郎。 “是古大人。”伙计说道,“古大人今天在楼上雅间饮酒,叫人替少爷结的账。” “古大人?”陈子龙一时不知是谁,问道,“哪个古大人?” 伙计满脸堆笑的回答说:“就是古鉴荫大人。” 是他?陈子龙不明白,他堂堂高官,为什么会替我一个平头百姓结账。但古鉴荫既然这么做了,一定有他的目的,想来是我陈子龙有什么利用价值吧。不由心中一乐,真是祸不单行,好事成双啊。以前没人重视我,都他奶奶的不理我,老子热脸贴了多少冷屁股。现在倒好,铃木梅子一重视我,你古鉴荫竟然也来凑热闹。 你来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于是在伙计的指引下,他直奔楼上而来,借着向古鉴荫致谢的机会,探探这位北洋高官的虚实。 伙计进去通禀后,请陈子龙进入。伙计退出,陈子龙见雅间内宽敞明亮,有一人在独自饮酒。那人50左右年纪,留着一副美髯,相必就是古鉴荫。陈子龙面带笑容,尽量不卑不亢,上前施礼说:“陈子龙见过古大人。” “陈先生,久仰,久仰。”古鉴荫回礼,说话也很客气。 “古大人替子龙结了酒水钱,子龙谢过古大人。”陈子龙看古鉴荫的态度,心里坐定了他有事相求。 201、火烧岳家:一拍即合 “些许酒水,不值一提。”古鉴荫笑道,“陈先生请坐。” 陈子龙入座,他要看看古鉴荫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提及正事,说道:“都说古大人高雅,果然不假,您在此小酌怡情,羡煞多少人。” “陈先生真会讲话,老夫在这里,不过借酒浇愁,哪里是什么小酌怡情。”古鉴荫的神情并没有愁色。 陈子龙也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讲的,但还必须接下去,于是说:“古大人位高权重,怎么可能还有发愁的事情。” “哎!”古鉴荫叹息一声,“位高权重,可不敢当。都是人民公仆,老夫也一样。正因为如此,老夫才有一件事情,日日悬心,忧愁难解。” 话讲到这份上,已经进入正题,陈子龙也不再绕弯子,问道:“大人忧国忧民,高风亮节,让人敬佩,不知大人所愁何事?” “今天读了陈先生的文章,方知陈先生有一颗报效家国之心,老夫十分佩服。”古鉴荫开始客气一句,随后讲道,“目前天津一事,岳擒豹不仅不悔过自责,反而继续与法租界狼狈为奸,妄图将华夏领土赠与西洋,是可忍孰不可忍呐。” “哦,古大人原来为此事忧心。”陈子龙明白了,古鉴荫是冲着岳擒豹来的,我攻击岳家的文章,看来被他相中。陈子龙不方便打听太多,但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不会轻易许诺去做什么。因为陈子龙可不想做热血青年,别看他鼓动别人去做,鼓动别人去爱-国,但他自己绝不会无缘无故去爱。 以陈子龙的聪慧,他也想到了,古家攻击岳擒豹,应该是为了权力,于是试探着说:“岳擒豹出卖国家利益,已经为众人所不齿。只要古大人看好人选,向上面提出建议,津海道换个道尹,不就一切大吉了嘛。” “哈哈,陈先生聪明,聪明啊!”古鉴荫嘴上夸奖,心里却也佩服陈子龙的见识,赞赏他沉得住气。 因为换做一般的年轻人,他提出请求,早点头哈腰,忙着说愿为古大人效力之类的话了。 “谢古大人夸奖,子龙可万万承受不起,承受不起。”陈子龙忙又谦虚。 他不会轻易亮出底牌,反正现在他投靠了铃木梅子,暂时不想再抱另一只大腿。如果那样,他怕两头不讨好,最后身败名裂。 “陈先生,实话实说吧,老夫想请陈先生写两篇文章,当然内容是关于岳擒豹的,不知陈先生可否愿意?”古鉴荫讲出了最终目的。但他没有给出筹码,想来还是没明白陈子龙的心思。 陈子龙笑道:“古大人忧国忧民,是真国士。可我陈子龙不同,虽有报国之心,奈何身单力薄,根基又浅,可不敢拿我这鸡蛋去碰岳家的石头?” “陈先生锦绣文章,不仅一气呵成,而且讽刺性极高,让人读来义愤填膺。陈先生之才,若是无端埋没,岂不可惜?老夫知道陈先生很忙,但为了打击卖国人员,老夫不得已,还是想请陈先生费力。”古鉴荫说着话,将一叠资料放在桌子上,往陈子龙这边推了推。“陈先生大才,不为国家民族效力,乃国家的损失。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全当给陈先生润笔之用,希望陈先生不要嫌弃。” 古鉴荫推过来的资料,上面放着一张银票。陈子龙先把银票放在一边,翻了翻那些资料,看里面的信息,堪称杀手锏级别。 比如岳擒豹和‘五珍伴读’的照片,这对打倒岳擒豹来讲,比贪污更有攻击性。这些资料到在陈子龙手中,很快就会写出核武器量级的攻击性文章,这令他兴奋,难免生起跃跃欲试之感。但陈子龙清楚,如果就此收了古鉴荫的润笔费,铃木梅子那边肯定不会落好。 两相比较,权衡利弊,古鉴荫开出的条件,对陈子龙就没什么吸引力了,他拒绝道:“古大人好意栽培,子龙心领了。奈何子龙学业繁重,实在没有精力再顾及这些事情,还望古大人能够体谅。” “陈先生学业很忙,老夫岂能不知。”古鉴荫继续加大筹码,“我看这样,就请陈先生写两篇文章吧,这里还有五百元,就当做陈先生的茶水费。” 古鉴荫又掏出一张银票,把钱放到桌子上,推到陈子龙面前。 接还是不接?陈子龙略加思考,暗想多写篇文章,也不算什么,即便梅子知道是我写的,也未必不会同意。他想好了对策,说道:“古大人是公仆,为国家操碎了心,子龙理应为古大人分忧,若是再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拿过银票和资料放好,又和古鉴荫约定说时间,“明天下午,我来交稿,古大人,您看如何?” “好!陈先生真是个明事理的人,难得,难得。”古鉴荫伸出手来,二人相握,“明天下午三点,我在‘逍遥茶舍’等候陈先生。” “子龙一定准时前来。”陈子龙听闻过‘逍遥茶舍’,据说那是高官们私下相聚之处,明天能有机会去探探究竟,也是一桩美事。 他拿好资料,向古鉴荫告辞而出,回到学校,立刻奋笔疾书。用了一个晚上,两篇文章完稿,他又读了两遍,为自己的才华感到骄傲。心道,这样的文章,当世也只有我一人能够写的出来。 陈子龙很聪明,他深知老板信任的重要,现在他面临一边为梅子做事,一边为古鉴荫做事的尴尬。一旦为梅子知晓,会对他如何?这让陈子龙不放心。批判岳擒豹的文章好写,但处理古鉴荫、梅子之间关系的文章可不好做。 一直以来,社会上有钱有势的人,都不重视陈子龙,让他耿耿于怀。但今天不同,他的狗屎运从天而降,因为写了批判岳家的文章,不仅得到铃木梅子的重视,还让做为大佬的古鉴荫,也对他刮目相看。 陈子龙不仅找回了曾经的自信,而且他那颗自信之心,犹如气球一般,瞬间膨胀起来。他觉得大展身手的机会到了,攻击岳家就是他的敲门砖,就是他鲤鱼跃龙门的踏板。他要在倒岳的舞台上,暂露峥嵘,当然了,最好还能揩点油,弄来他发迹的第一桶金。 此刻的陈子龙,就像一条从冬眠中醒来的蛇,又饥又渴,恨不能一口吞掉岳家。只是他的身体还小,只是一条娇嫩的小蛇,而岳家就像一头肥胖的大猪,真要去吞的话,还远远没到时候。所以他暗下决心,想狠狠从岳家咬下一块儿肥肉,为此他必须主动出击,做他擅长的事情,而且还要做得非常漂亮。 要做事,就要面临问题,首先铃木梅子和古鉴荫并非一体。陈子龙前几天说要投靠梅子,并指望梅子将宋凝凝从陆宪那里解脱出来,如果同时替古鉴荫做事情,他必须考虑到,梅子会不会不满意。 他现在受到两个老板的重视,尽管心里高兴,但怎么处理好和两个老板的关系,还需小心为上。 陈子龙略加思索,为自己暂时定下一条原则:梅子和古鉴荫,他都不能得罪。在雄鹰面前,他这条小蛇,被一口吞下,都不够人家裹腹的。他深知小蚂蚁可不能天真,处事必须慎重,妄想伸腿去绊大象,那只是童话。 原则定了下来,陈子龙开始琢磨,具体怎么落实才好? 对了,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关键词‘谍中谍’,我何不来个两头落好? 陈子龙聪明的头脑,霎时有了主意,躺在床上,幻想完未来,开始回忆过去。 那是公元2015年,二十三岁的陈子龙,没有房子,没有女朋友。生活的窘迫,让他感到从心理到生理都有些变态,所以他急于改变现状。正好他听到了一句话,叫做‘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于是陈子龙在绝望中,经过一顿寻找,果然寻找到了他想要的希望。 2015年,年初的股市一片红火,大牛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动。他看到了层层叠叠的肥牛肉,正等着他去收割,这就是他绝望中的希望嘛。陈子龙兴奋了,抱着人生能有几回搏,富贵险中求的勇气。怀着壮士断腕,不成功便成仁的豪情,卖掉老家的房子,借了所有能借来的钱,勇敢杀进了深不见底的股票市场。 他期待着指数的飞龙在天,可惜春天过去,大A股没有雄赳赳,气昂昂的向上奋进,而是像疲软的死蛇头,垂在水面,下沉,下沉,再下沉。 陈子龙没有在绝望中寻找到希望,而是体会了彻底的绝望。在每天被人讨债的生活中,他的幻想终于破灭,大骂着‘从绝望中寻找希望’的作者,砸了能砸的一切,两瓶安眠药就着二锅头吃了下去。 眼见着困倦来袭,他知道他要去哪里了。 他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他不信上-帝,不信佛-祖,不信任何神,也不信任何人,他知道,那些都是胡编乱造的,都是骗人钱财的鬼蜮伎俩。 他在网上读过N多篇的瞎话文章,那些没有一点思想的垃圾,是意淫中的意淫。陈子龙认为他也会写,也会编,且自信不会比别人差。 所以,陈子龙不信鬼魂,不信来生,更不信无厘头的穿越。 202、火烧岳家:重生(上) 不过,尽管陈子龙不信那些传说,但他的死亡体验,和他以前看到的故事却很相似,不仅相似,而是几乎相同。 首先在他失去所有知觉以前,他看到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就像放电影一般,清晰而真实。 他1992年生于河北省河间县,但对于出生的事情,他在临死前没有看到,也不可能看到。 他看到的事情,从他的幼年开始,最多的画面便是母亲的哭泣。他知道母亲独自抚养他很不容易,据说他父亲是南方人,引诱他母亲之后,便离开了河间,从此杳无音讯。他从小就被别人说成野孩子,受尽歧视和嘲讽。他五岁那年,母亲走了。那一刻,他成了没人管,没人要的孤儿。 幸好隔壁住着一位老奶奶,她叫宋凝凝,看陈子龙可怜,把他接了过去。 宋奶奶孤身一人,从此一老一少,相依为命。 只是宋奶奶的年纪实在太大了,他五岁的时候,宋奶奶已经102岁高龄。好在老人家身体康健,做饭洗衣,送他上学,这些都不成问题。宋奶奶每月还有一些退休金,虽然不多,但义务教育下,祖孙二人也能温饱过活。 他渐渐长大,2008年,他16岁,已经113岁的宋奶奶,突然腿脚不再利索,卧床10天后,撒手人寰。 宋奶奶给他留下了一些遗产,包括:河间县城的一处小院子;100块袁大头,那是宋奶奶保管了几十年的东西,再困难,老人家都没舍得卖掉;还有15万元的存款,其中一万元是宋奶奶的积蓄,还有14万,是他母亲三年前悄悄送来的,宋奶奶替他收下了,因为他总要上大学嘛。 就这样,陈子龙成了一个彻底独立的成年人,那一年他刚好16岁。 2010年,他考上了大学,一所不知名,不起眼的大学。 2014年,陈子龙毕业,从学校走出的那一刻,他就成了一只流浪猫,灵魂再无处安放。 他日夜幻想着成功,成为挥金如土的富家翁。可现实总是很残酷,直到今天,他吞下安眠药,面临死亡,此终于活明白了,原来爱幻想的都他妈的是穷人,是为穷人相信了富人编织的谎言;而那些狗日的富人们呢,整日忙着坑蒙拐骗,男盗女娼,谁还有空幻想?他们也不需要幻想,如果非说需要的话,那就是幻想着编织更美丽的谎言,来骗过无涯穷人。 陈子龙刚刚想明白这一点,便有一阵强似一阵的困倦,如海潮一般,开始席卷他的大脑,他晕,晕的一塌糊涂。 在一塌糊涂中,21世纪的陈子龙,当代幻想家,停止了幻想。 不知过去多久,抑或只是一瞬,陈子龙觉得一震,就像从层层包裹中,突然冒出头一般,他竟然醒来了。头脑不再困倦,身体不再沉重,是的,他在飘,轻轻的飘,轻的就像一股烟尘。 陈子龙看到了头顶的光明,但当他低头时,也看到了躺在床上身体,那身体的主人名叫陈子龙。 这一刻,陈子龙笑了,果然那些鬼故事不是骗人的,《人鬼情未了》的电影情节,在他身上,翻版一样的真实显现了。 他不由大笑,狂笑,笑那些曾经给他讲过哲学的人,笑他们谈什么唯心主义之类,真是愚昧。 就在他疯狂大笑时,他看到远处走来了一个人,胖胖的,挺着个大肚子,一头长长的乱发,手拿着酒壶,晃晃悠悠,醉醺醺的边走边喝酒。 陈子龙看不清他长什么样,还以为是阎王爷派来的鬼,对了,是个醉鬼。他开心地对醉鬼说:“走吧,带我去见阎王,我倒要看看阎王爷生了几只眼。” “哈哈,,,你随我来。”那醉鬼笑道。 听到这一声召唤,陈子龙再次晕头转向,便如饮醉了酒一般,被他带着往前走。 陈子龙不由大骂道,你这醉鬼,搞的什么鬼,老子刚刚清醒,你就把老子又弄晕了。 醉鬼根本不理他,一任他叫骂。陈子龙不怕醉鬼,连阎王他也不会怕,何况醉鬼。他想的是,老子都死了,还怕什么,就算阎王让我下地狱,老子也毅然决然的去。老子生前窝囊,死了再窝囊,那就不如不死。 陈子龙跟着醉鬼,觉得没走多远,忽然踏入一个漩涡,瞬时被强大的引力吸了进去,而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直到他再次清醒,听见有人哭哭啼啼,才慢慢睁开眼睛。陈子龙能隐约见到光线,他问自己,我到底死了没有?他听到了自己的嘀咕,进而知道了,他没死成,而且面上还蒙着一层白布。 真他么的晦气!我说呢,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想用手拿开白布,却发觉胳膊抬不起来,或许是安眠药的药效还没过去吧。 他听到了哭声,就在旁边,哭声很凄凉,很悲伤。 谁在哭?陈子龙真郁闷,我无亲无友,难道是债主,一定是他们,否则还能有谁? 真是倒霉到了家,老子安眠药没少吃,用酒送下去的,还是躲不开这帮讨债的。 陈子龙忽然一阵解恨,叫你们哭吧,你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不是天天逼老子还债,老子也不会死,现在倒好,老子死了,没人还你们钱,就在这里哭个没完。 他不耐烦听到债主的哭声,想出声喝止,也许是他的声音太微弱,而哭声又太大,没有一个人回应他。陈子龙无奈,只好躺在那里,先稳稳神,又一阵疲累袭来,闭上眼睛,再次睡着。 这次睡醒之后,他听到了一个世界的安静,连蟋蟀的叫声都那么清楚。 陈子龙透过面上的白布,见到了烛光,幽暗而昏黄。 他讨厌蒙在脸上的白布,抬手将它抓了下来,这才意识到,他的胳膊能动,身体有些力气了。 看来安眠药的药力已近过去,哎,想死都没死成。 没死成就没死成吧,既然死过一回,老子也不要这张脸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扔掉白布,扭头看看周边,明显是一个灵堂,但这房子是哪里?房顶有椽子,有檩,不象殡仪馆,这是什么破地方。 时间应该是夜晚,外面有月光,他站起身来,发现边上有两人在睡觉,没打扰那两人,缓缓走出灵堂。 嗬,还是一个挺整齐的院子。陈子龙觉得很口渴,想先找点水喝。他往后边走去,迈门槛的时候,他才发现,门槛怎么这么高。哎,看来我的视力,被安眠药损伤了。 正在他望着门槛,想自己的视力,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哥,你睡醒了?” 陈子龙一看,乃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孝服,站在他身边。这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是街坊吗?或许是吧。 面对态度非常亲切的小女孩,陈子龙答应道:“是的,睡醒了。” 小女孩很高兴,过来抱着他的胳膊说:“走,咱们赶紧去见大人,他们都急坏了。” “见什么大人,你是谁呀?”陈子龙问道。 “我是陈云啊,哥,你不认识我了?”小女孩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陈云八九岁的脸庞,就在陈子龙的眼前,见她只比自己矮了半头,陈子龙顿时一惊,问道:“你到底是谁?看你也就八九岁,怎么长的这么高?” “我是陈云,是你妹妹啊。”小女孩再次强调,面带委屈,“哥,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陈子龙有点懵,他用手扶住陈云的两肩,还想再度询问,却发现自己的手变了,变的很嫩小,哪里是一双成熟男人的大手? 他把手放到眼前,仔细看了一遍,这手太陌生,根本不是我的。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的手呢? 没等陈子龙仔细思考,听有人惊慌地叫道:“诈尸了。” 陈子龙心里骂道,你才诈尸了呢,你们全家都诈尸了。 却听陈云却郑重地对那人讲道:“你不要胡说,我哥根本没有死,不是诈尸。” “没有死?”那人看着陈子龙和陈云,也冷静了下来,说道,“是的,你说的对,他没有死。” 五六个人聚拢过来,瞧瞧陈子龙,又相互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才有人喊了一句:“快去请陈爷吧。” 陈子龙的脑回路一时中断,陈云还在跟众人解释:“我哥哥只是在睡觉,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你们就是不信,这回都信了吧。” “子龙,我的儿。”一男一女嘴里叫着,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娇俏的少妇。 到在陈子龙近前,女人抱住他又哭又笑,陈子龙看看那女人,一时无感。 却见旁边的男子一下跪在地上,大声叫道:“我陈老四的儿子没有死,没有死,哈哈。。。真是苍天有眼呐,苍天有眼!” 我是陈老四的儿子?陈子龙在心里寻思着,他意识到了时空的变换,身份的变换,因为他很聪明。 如果不是梦的话,那就是穿越了吧。相比重新活过来,他更愿意相信是穿越。因为他的生活已经糟糕透顶,活过来也是顶着一屁股债,莫不如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做一次别人更好。 203、火烧岳家:重生(中) 陈子龙再次确认情况,听那一男一女叫他儿子,仔细看看周边的人,他确定了,这就是一个陌生的世界。陈子龙草草读过两本穿越的小说,心想我究竟是不平凡的,哼!老天真是不长眼,就我这么一个弱鸡,也能够玩穿越! 陈子龙瞬时心头一喜,既然他穿越了,就应该能呼风唤雨,能坐拥江山,怀抱美人,享尽荣华富贵了吧。 随即他想起被他定义为垃圾的文章,他问自己,老子到底是穿越成了王子还是皇帝,是大将军还是丞相? 为了弄清楚情况,陈子龙不言不语,留心观察,仔细聆听。 没人称呼面前的男人为王爷或将军,或大人,哪怕是个老爷呢,也没人这么称呼。 再看周边的人,那几个没穿孝服的,他们的装束,全都是黑黑的大棉袄,肥肥的大棉裤。 陈子龙顿时失望了,不由问自己,难道老子穿越一回,还是个穷苦人的命?可别是让老子穿越成个农夫,来种田的吧。 他再看面前的男女,保养的还算不错,又不像是穷苦人。或许就是个普通的官宦之家吧,陈子龙自我安慰着,心理算是平衡了些。 哎!只要能衣食无忧,再娶个三妻四妾,不当王爷或者皇帝,老子也认了。 很快,陈子龙被那对男女带到一间卧室,陈子龙观察一番,卧室里的陈设不见豪华,面前没有一个佣人。他不禁又在怀疑,这到底是个什么家庭? 陈子龙不想说话,不想理任何人,他到在卧室,躺下就要睡觉。 女人拉住了他,温柔的说:“儿子,来把衣服换一下。” 陈子龙没理她,他很失望,换什么衣服,还得自己换,连个丫鬟都没有,穿越的真不成功。 “儿子,听娘的话。”女人哄劝着他,“你穿的这身衣服,不吉利,娘给你换下来。” 说着话,她就来帮陈子龙脱衣服,陈子龙觉得很别扭。虽然女人自称是他娘,但也就三十出头,这让23岁的陈子龙很别扭,很别扭。 忽然,他意识到了一个最为严重的问题,也是让他接受不了事实,眼前的女人比他高多了。他霎时惊慌,再看陈老四,更比他高大许多。啊?这是怎么回事?陈子龙站起来走动,看房间里的桌子,椅子,看能看到一切,他发现了,确信了,他的身材矮小,何止是矮小,而是太矮小!难道是侏儒?这个发现,让他从心底恐惧,让他一时六神无主。 陈子龙懊恼,颓丧,在心里大骂着,人家穿越都是当王子,当富翁,我他妈的要求不高,给老子个富贵之家,健全身体,行不行,行不行啊。可老子怎么穿越成个侏儒,真他么倒了八辈子血霉。 刚有点希望的陈子龙再次绝望了,MYGOD,你让我死了不行吗? 我一个侏儒,以后可怎么活,被歧视、嘲笑、讥讽,还不如直接死了。 老天,你为什么专门跟老子过不去,你等着,过两天,老子再死给你看。 陈子龙气得一言不发,接下来,众人讲些什么,他一句也不想听。 陈老四见陈子龙神态不对,便说:“算啦,衣服不用急着换,明天再说吧。” 女人也明白了,忙说:“对,明天再说。” 地上的美貌少妇倒了水过来,递给女人说:“还是让子龙先喝点水,补充补充水分,一会儿,我再去给他熬点粥。” 女人把水递给陈子龙说:“儿子,来,先喝点水,你都几天没吃没喝了。” 陈子龙没在意这句话,他的确很渴,既然活着,就不能委屈自己,有水干吗渴着,陈子龙开始慢慢喝水。 不一时,那位美貌少妇端着粥过来,身后还跟着那个自称是他妹妹,名叫陈云的小女孩。 小女孩很高兴,到在近前,对陈子龙说:“哥,你来喝点粥,我妈妈刚给你熬好的。” 陈子龙看陈云生的真是漂亮,一双大眼睛,嫩嫩的肌肤,长长的睫毛,不由叹口气。他从美貌少妇手里接过碗,拿起勺子,喝了起来。 他饿了,一碗粥吃下,还有点不足,陈云说:“我再去给哥哥盛一碗。” 美貌少妇说:“云儿,别急,等会再让哥哥喝,哥哥刚醒过来,一下子不能喝太多。” “哦,好的。”陈云答应着,靠在陈子龙跟前。 陈子龙见陈云很可爱,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在她额上亲了亲。 陈云笑着说:“哥,你没事了,以后,你还带我去上学。” 陈子龙看看房间里的一男两女,他判断出来了,这三人的关系是一夫一妻一妾。 他不想和那三人说话,当着他们的面,他也不想说话。 陈子龙对陈云点点头,陈老四瞧出了陈子龙的异样,说道:“咱们先出去吧,让云儿陪他哥哥说会儿话。” 三个大人走了,陈子龙问陈云:“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你这么连这儿都忘了。”陈云笑看着他说,“这是东诗经村,是咱们家。” 那人自称陈老四,小女孩自称陈云,陈子龙又问她:“咱们家是姓陈了。” “当然姓陈。你叫陈子龙,我叫陈云。”陈云很有耐心地答道,“父亲喜欢三国里的赵云赵子龙,才给咱们兄妹起的这名字,你想起来了吗?” “哦,我想起来了。”陈子龙在撒谎,他不得不欺骗陈云,因为怕吓着这个小女孩,“那你告诉我,河间在哪里?” 河间是陈子龙的老家,所以他想知道在哪里。 陈云说道:“河间在南边,到这里有20里地呢。” 陈子龙心想,好在不远,等我有时间了,回家去看看,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看样子不像很古老,可别是人们讲的挨饿时期,或者八年抗-日的时候。相较于近代,他更愿意回到古代,因为他觉得古人傻,好糊弄。 “云儿,你告诉哥,现在有皇帝吗?”陈子龙问道。 陈云奇怪的回答道:“当然有了,光绪皇帝嘛,皇帝还能没有。” “光绪皇帝?”陈子龙知道的皇帝年号也不多,但他知道光绪。 这是清朝末年了,不知道离2018差了多少年。他的历史一塌糊涂,他不知道光绪做了多少年皇帝,哪一年登机,哪一年离世,再问陈云也是白搭。离开手机所搜,陈子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文盲,难怪只勉强考个三本,毕业后,也没个好工作。 “哎!”陈子龙想到这里,深深的叹口气,是生是死,以后如何,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哥,你不高兴了吗?”陈云用小手握住他的手问。 “没有不高兴。”陈子龙盯着陈云稚嫩的小脸儿,“云儿,你告诉哥,你几岁了?” “哥,你一定是高烧烧坏了脑子。”陈云把他的手贴到她的小脸儿上,耐心的说:“我今年九岁,这回你能记起吗?” 陈子龙只好再次欺骗陈云:“记起一些了。” 陈云忽然自豪地说道:“哥,你知道吗?他们都说你死了,只有我说你没死,我知道哥不会离开我的。” “嗯,哥不离开你。”陈子龙为陈云的真挚而感动,问她说,“云儿,你告诉我,大家是不是都瞧不起我。” “没有啊。”陈云忽闪着大眼睛说道,“哥哥长的帅,大家都夸你,当然,也夸我长的好看。” “我长的帅?”陈子龙暗想,我一个侏儒,肯定是个丑八怪,“云儿,你不用安慰我。” “你不信啊。”陈云指着墙上的画说,“你看看,这张画你总记得吧。” 陈子龙往墙上瞧去,画中一位英俊少年和一位漂亮的小女孩,站在樱桃树下,漂亮小女孩正是陈云。 “画的真好,这是谁画的?”陈子龙问道。 陈云笑着说:“哎呀,你画的嘛,你就爱画画,怎么这个也忘记了。” 陈子龙看到画中二人,应该是兄妹才对,这家里应该还有一个孩子,他问道:“画里的那个人,是你哥哥吗?” “当然是了,那不就是你吗!”陈云忽闪着眼睛,她想不明白,哥哥怎么会把自己都给忘了。 她起身拿过桌子上的一面玻璃方镜,照着二人说:“你看看,这就是你,很帅的。” 陈子龙看到了,镜子中一位少年,生得果然英俊,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面庞,没想到一次穿越,终于梦想成真。 他拿过镜子,仔细观瞧,不见一点侏儒的样子,问陈云:“云儿,你告诉哥,我几岁了?” “哥哥,你真是傻了。”陈云说道,“你十二岁嘛,比我大三岁。” “我才十二岁?”陈子龙先是一惊,而后笑了,有无奈,但更有欣喜。 他从30岁变成12岁,这是又活了回去,回到青春,回到年少。 哦!比黄金珍贵的少年时,又回来了。何况,还换了一张英俊的面庞。 百川到东海,何时复西归?呵呵,今天就西归了。 谁说的没有岁月可回头,哼!错了,岁月是可以回头的,只要你象我一样,穿越一次! 203:火烧岳家:重生(下) 陈子龙兴奋之极,虽然这家庭不是大富大贵,但他却回到了少年时,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能的事情。 什么‘人无再少年’,都是无知的世人胡言乱语,你们岂能知道,我陈子龙就有。 老天有眼呐,陈子龙抱起陈云,笑道:“云儿,哥哥真是太高兴了。以后,哥哥一定努力学习,一定好好做事。” “嗯,只要哥哥高兴就好。”陈云也跟着他高兴。 他暂时安下心来,开始熟悉眼前的这个家庭,这个村庄,还有他上学的那所学校。 没过一个月,陈子龙完全适应了,而且不仅适应,简直如鱼得水。 因为他表现出了过人的聪明和智慧,一个23岁的现代人,受过高等教育,玩过手机,上过网的现代人,去做回百年前12岁的少年,他简直无所不知。学校里,东诗经村,人人都认为他一场大病之后,神童附了体,从此他便成了大家眼中的曹冲、骆宾王。 两个月过去,陈子龙听到一个重大消息,光绪皇帝驾崩,老太后薨逝了,据说谥号叫做慈禧。虽然他的前世不学无术,不懂什么叫谥号,但他知道慈禧,反正就是那个垂帘听政的老妖妇嘛,他在电影里见过。 陈子龙这回明白了,他所生活的大清即将灭亡,那个枭雄四起,大师辈出的民国即将到来。 此时,他才深深后悔,那一世不努力学习,不仅影响了他的前生,也影响到他穿越后的今世。因为慈禧是哪一年死的,大清是哪一年亡的,这些重要的历史节点,他都不记得。在那个有网络的年代,他把搜索当做知识,基本不读书,不思考。可他现在没有手机,连电脑也没有,搜索何从谈起,他终于觉出了自身知识的匮乏。 陈子龙从那之后,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使劲儿回忆当初所学的历史,并及时记到小本子上,他怕再度遗忘。只怪当初学的不扎实,他对老袁当过几年总统,北伐战争是从哪年到哪年,抗-日战争从哪年开始,到哪年结束,真是废物到家,他一个准确的时间,都不记得。 陈子龙穿越以前,经常看电视剧,民国时期上海的繁华,他从电视上见过。可民国的上海有没有股票市场,他不知道。他记得西方早就有股票市场,可惜的是,西方历史上的每一次股市大牛,发生在哪一年,他都一无所知。如此穿越,他在股票市场,看来不能一显身手了,真是遗憾。 陈子龙暗骂自己,我当初怎么这么笨呢,都是不学无术闹的,难怪2015年,我混不下去,吞了安眠药。就这样一个废物,活着也是个累赘,是个人间渣滓,不死天理都难容。 好在上天垂怜,给了我这一世的光明前景,我必须好好珍惜,活出个人上人来。 于是陈子龙发奋读书,因为他知道一点,要走出生活的村庄,奔向大城市,不通过读书,他一点希望没有。 后来他在学校问了一个老师,那位老师告诉他,现在是西元1908年。陈子龙终于知道,他来在了107年前。 他暗自计算,到1988年,还有80年,也够他活了。这八十年的历史大事件,他记得几个,比如民国时期,老袁被蔡锷将军讨伐过,国-民-革-命-军北伐过,后来华夏还和岛国有过战争。这些战争,谁胜谁败,他都记得。为此,他特别感谢初中历史老师,感谢横店拍的电视剧。 这些最基本的知识,让陈子龙意识到,他足以高人一等,所以他坚信自己这一世必然轰轰烈烈,能够‘会当击水三千里’,因为相对别人,他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他知道未来的大趋势。 仅仅这一点,最起码也能让他成为一个出大谋,划大策的俊杰。他就是当代张良,刘伯温,是未出茅庐而三分天下的诸葛亮。 从郁郁不得志的2015年,进入风起云涌的清末,换了一副英俊的面孔,加上聪明机变的大脑,一张厚厚的脸皮,这不就是大英雄嘛,他还怕什么。 陈子龙的自信心逐渐膨胀,他常常吟诵:‘数风流人物,还看子龙!’ 经过几年努力,1911年,陈子龙考上了任丘第一中学,又过去三年,1914年,他成功考入北京汇文大学。 他意气风发,怀着买下半个北京,成为一代枭雄的理想,再次踏足京城。 到在城门口时,陈子龙心生豪迈,他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对着高高的城墙,大喊了一声:“北京,你爷爷的,老子又回来了。” 尽管陈子龙怀着收拾旧河山的理想,可来到北京之后,还是被社会狠狠上了一课,让他再次品尝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苦涩滋味。 他深刻体会到,一个草根的逆袭,在任何时代,都会带有几分残酷。他一个陈家小地主的儿子,来到北京的两年时间,无数次地试图和众多名流建立联系,可那些瞎了眼的所谓名流,没人愿意搭理他,更别说听他讲什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天下大势。 陈子龙痛骂过他们,骂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一群狗眼看人低。 但骂人只能嘴上痛快,有用吗,其实没用!尤其是背后骂人,除了显示无能,更加没用。 陈子龙面临的最大现实,就是他改变不了现实。 在屡屡碰壁之后,陈子龙也曾灰心,他想降低自己的目标,只要在北京买个四合院,发点不大不小的财,在花丛中打打滚,享受够了,将财富归拢,潇洒走一回,也学学富豪们,做个移民了事。 可这个不大不小的财该怎么发呢?他没有门路,没有资本,真是郁闷。无法,陈子龙只能隐忍,只好隐忍。 隐忍虽然煎熬,但也是修炼,陈子龙现在已经能够做到,为了钱不要面子 今天,他长期的隐忍终于有了回报,大好前景就在眼前。于是,他久旱逢甘雨,看到了光明,开始满怀期待。 第二日一早,陈子龙兴冲冲地拿上写好的文章,首先找到铃木四郎,把古鉴荫让他写文章的经过,详细讲述一遍,而后又像一个态度谦逊的下属请示铃木四郎,他要不要答应古鉴荫。 此事涉及到古家,铃木四郎不敢擅自做主,立即把事情报告给了梅子。 梅子看完陈子龙文章,不论结构的安排,还是语言的犀利程度,都远远超过了当下任何一个记者,暗赞一句‘陈子龙可真是个鬼,难怪具备鬼才。’ 古家要倒岳,这和梅子的目标一致,梅子乐意瞧见,因为每多一分倒岳的力量,岳家就会倒得更快一些。陈子龙的文章无有不妥,梅子吩咐铃木四郎去告诉陈子龙,可以提交给古鉴荫,只要对倒岳有利的事情,以后就大胆去做,不要瞻前顾后,有所顾忌。 陈子龙得到回信后,心情更加兴奋,他为自己的选择而自豪,为自己的才好而骄傲。下午,特意换上了妹妹陈云为他做的长衫,依照约定,来到‘逍遥茶舍’,将稿件当面交给了古鉴荫。 古鉴荫看过稿件,眉开眼笑地说道:“陈先生真是高人呐!如果陈先生不嫌弃,老夫还有一个好消息,愿意告诉陈先生,想陈先生年轻有为,必然喜欢听到。” “请古大人的指教,子龙愿洗耳恭听。”陈子龙要的是金钱、美色,还有社会地位,如果古鉴荫的消息,能对他有帮助,他又何乐而不听。 古鉴荫抚着胡须,已经生出长毛的眼眉,笑得竟然如弯月一般,嘴角出一副吃相,说道:“陈先生,岳家有一位小姐,貌可倾国,不知是否有所耳闻?” “哦?岳家小姐,不知古大人说的是哪一位?”陈子龙开始装糊涂,岳家的小姐只有一位,就是岳如恒,明仁四艳之一。他何止是知道,早已经垂涎三尺,也偷摸跟踪过几次。只是他身份低微,难以企及,每每想起这些,他的心情,就像乌云遮着蓝天,狂风吹着海面,黑暗而又意难平。但是,事情总有轻重缓急,一是他和岳家无冤无仇,二是他心恨陆家,所以就目前而言,陈子龙更想把精力首先放在陆家二小姐陆宛身上。 他装糊涂,说不识得岳如恒,让古鉴荫不对不对进行一次引导,“陈先生,你学习太过用功啦,竟然不知道岳如恒?古人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如玉美人就在眼前,陈先生可不要闭上眼睛,视而不见啊。” “古大人,子龙年轻,又生性驽钝,大人有什么指示,还请明言,子龙一定奉命办理,鞠躬尽瘁。”陈子龙继续打着马虎眼。他决定不见兔子不撒鹰,即便他贪财好色,但心里时刻牢记着,能取则取,不能取必须放弃的道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可划不来,因为陈子龙可不是富二代,官N代,他没有蚀米的本钱。 204、火烧岳家:逍遥茶舍 古鉴荫闻言,以为陈子龙太年轻,又出身平民,尚不懂风月,说道:“陈先生总是这么谦虚,既然如此,请恕老夫直言。岳家就要一败涂地,岳如恒小姐单独在外居住,将尽一年了。想她大家闺秀,总应该有些体己,这个积蓄嘛,还倒是其次。更为重要的是,岳如恒美貌异常,老夫以为,若她能为陈先生所用,诸事自然会顺利许多。不瞒陈先生,这‘逍遥茶舍’就是老夫开的。平日里三五同僚经常过来,饮茶听琴,倒也风雅。可惜呀!里面始终缺少一道风景,没有绝好的风花雪月,茶的滋味也是大受影响。” “子龙多谢大人开示。”陈子龙明白了古鉴荫的意图,汉皇重色思倾国嘛。他可是知道大名鼎鼎的天上-人间的,原来百年前的公元1916年,就有人做起了这等生意。 陈子龙心里暗暗笑着,面色却依旧平静,对古鉴荫说道,“可惜子龙德薄才浅,只能做些杀鸡的小事儿,倾国倾城的佳人,必须得用锋利的牛刀才能成功,想我出生贫寒,又德薄才浅,那岳家小姐,对我而言,不过镜花水月,岂敢妄想。” 讲完这两句话后,陈子龙还不忘赞美古鉴荫一句:“不过,子龙倒是以为,大人您文韬武略,运筹帷幄,战无不胜,如果大人再能将岳如恒收于身侧,不仅多了一件神兵利器,而且英雄美人,也可为后世留下一段佳话。” 一番话说的古鉴荫抚须而笑,“陈先生谬赞了,老夫哪里敢当什么英雄。既然陈先生谈到了神兵利器,老夫就直抒一回胸臆,请陈先生品评。” “大人请讲,子龙愿洗耳恭听。” 古鉴荫说道:“陈先生,老夫虽然不才,几十年沉浮,却有了些许体会。这世上最强大的武器是什么呢?便是美人。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能轻易将英雄斩落马下的,只有美人。所以要得天下,必须得有英雄,而要得英雄,则必须要有美人。因此老夫早就在留意,希望能收归几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好让天下英雄为之折腰。老夫的这份苦心,至今唯有陈先生才能够体会,因此,万望陈先生能襄助老夫,咱们共同实现这个愿望?” 古鉴荫不再避讳,他欲得天下英雄为其所用,险恶用心无非觊觎江山,真是司马昭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古大人果然见识非凡。”陈子龙赞道,“我闻听明仁大学有四艳,都是倾国倾城的女子,古大人何必还要寻觅。” “老夫正有此意。”古鉴荫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说道,“不过嘛,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情需一件一件地做,明仁四艳固然冠绝天下,但首先收归谁,可也得仔细掂量。” “大人所言甚是。”陈子龙分析道,“陆宛和李克静,背后有庞大的家族,必心高气傲,恐一时难以突破。而柳之思的容貌才华稳居四艳之首,实乃百年不遇之美人,何况柳家正处在上升之势,若要收归柳之思,难于上青天。弄不好,反而损兵折将,得不偿失。所以这四艳指中国,唯有岳如恒,适逢岳家家道败落,古大人若趁机而为,子龙以为必能成事。” “陈先生,你的想法正合我意。”古鉴荫笑道,“不知陈先生可否出马,帮老夫一次。” “古大人的意思,是想让子龙出面说服岳如恒,甘心为大人所用吗?”陈子龙问的直接,很直接,他不想再听虚伪的言辞,也没必要再和古鉴荫虚伪。 “老夫正有此意,陈先生如果愿往,事成之后,黄金屋和颜如玉双收,岂不美哉?”古鉴荫知道陈子龙必然会同意,心里也乐开了花。 “古大人是在栽培子龙,子龙岂敢不从命。”陈子龙贪财,他出身低微,必须贪财,所以趁此机会,想讹古鉴荫些银子,于是说道,“只是嘛,岳如恒大家闺秀,要打动芳心,绝非易事。” “陈先生,但请放心。”古鉴荫拿出一张千元的银票,推到陈子龙面前,“女人嘛,总是喜欢些新奇玩意。老夫老了,不懂年轻人想要什么,尤其岳如恒,在明仁大学读书,老夫测不了她的心。而陈先生就不同了,风华正茂,英俊潇洒,要打动佳人,当不是难事。” 获取岳如恒的美色,属于陈子龙个人感情,或者说是私事。既然是私事,他就不必向铃木梅子请示。这等金钱与美色并收的好事,陈子龙有一万个理由答应,而没有一个理由不答应。 但他必须得做的机密,因为他的理想,可不仅是岳如恒这点小甜头。陈子龙笑道:“承蒙古大人夸奖,子龙岂能不识抬举,定然竭尽全力去办。但是,子龙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万望大人能够成全。” “陈先生但说无妨。” 古鉴荫的算盘早就拨拉的山响,岳如恒如能归入逍遥茶舍,他相当于有了李师师,明面上带来的利润,每年至少也在万元以上。何况利用岳如恒赚钱的同时,还可以没有成本,就结交下许多重要人士。 古鉴荫现在所愁的,就是如何让岳如恒心甘情愿而来。他很清楚,不破了岳如恒的贞洁,这事绝对行不通。古鉴荫早有权衡,若陈子龙帮忙,这青年才俊,定然能成。所以当陈子龙一答应,他早已暗暗窃喜,只要陈子龙的要求不过分,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既然大人厚爱,子龙甘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但子龙尚未娶妻,所以此事嘛,万望不使消息传出为好。”陈子龙抱拳说道,他的心里还惦记着陆宛,岂能因此而坏了长远的好事。 “老夫明白,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陈先生放心,只要岳如恒甘心来我‘逍遥茶舍’,老夫必然还有重谢。”古鉴荫在给陈子龙吃定心丸,也开出了丰厚条件。 “哈哈哈。。。”陈子龙笑道,“大人真是有心,子龙先谢过大人。不过这一千元嘛,非是子龙不知好歹。街上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倒不算什么,但古玩字画可就不同了。那岳如恒非平常出身,颇为喜欢书法,而且文房字画向来珍贵,这区区一千元,恐买不了能入岳如恒眼睛的东西。大人请想,岳如恒可是摇钱树,自然金贵,此中情由,还望大人能够体谅。” 陈子龙虽然不会算盘,但他会算计,他可知道天上-人间的头牌什么价儿,他的那一世,曾经每天拿着手机上网,查看过大量相关信息,哼!陈子龙想着,有些时候,上网也不是完全浪费时间嘛。 古鉴荫这才明白,陈子龙不好糊弄。但陈子龙言之有理,岳如恒这样的大家闺秀,若不早早纳入,必然花落他家,到时候,可就悔之晚矣。 “陈先生放心,老夫今日出来的匆忙,回头我让人给先生再送2000过去。这些都是小事,陈先生不必多费心思。摇钱不忘种树人,将来从岳如恒身上摇下钱来,陈先生的种树之功,老夫岂能忘记。” 陈子龙心中大喜,见好就收,告辞说道:“子龙多谢大人栽培,这两篇文章就呈给大人了,大人若还有什么吩咐,就让人给子龙送个信。大人公务繁忙,子龙告退了。” 古鉴荫收起文章,把银票推给陈子龙,说道:“陈先生,老夫让人带你去参观一下逍遥茶舍。” 说完,他叫进一人,吩咐伺候好陈先生。 陈子龙察言观色,已经明白古鉴荫要奖赏什么,便给他来个客随主便,不动生色的揣起银票,跟着仆人到在一处房间。看门头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文功苑’。陈子龙一笑,不过是慰安的地方,却还要弄个雅称。 房子是个套间,外间摆着茶桌,琴桌,棋桌,条案,书桌,书架等;里间有床,凳,台,榻,椅,柜,架,镜等。陈子龙去过邾林客栈,两相比较,凡是该有的,这里也都有了。 一位女子早笑盈盈的迎来,看她生得妩媚妖娆,陈子龙心喜。仆人和那女子低语两句,便告退了。女子到在陈子龙近前,笑道:“奴家张书影见过陈公子。” 陈子龙打量她姿色颇佳,虽不及明仁四艳,也绝非庸脂俗粉可比。顾不得还礼,便急急说道:“你叫书影,好名字,好名字。” “公子真会说笑,书影贱命一条,哪里能有好名字。”张书影过来,扶着陈子龙说,“公子先喝杯茶吧。” “茶就不喝了。”陈子龙刚和古鉴荫喝过一通,所以不想再喝,问张书影,“你这里摆着琴,可会弹吗?” “奴家弹得不好,小时候曾经学过,这两年有些生疏了。”张书影眉毛轻扬,腻声笑道,“其实,听琴又有什么意思,陈公子,你说呢?” 陈子龙看张书影时,样貌虽然出众,但内里毕竟普通。既然是来寻乐子,只要她生得好看,也就无须多求,便问道:“那你说说吧,咱们在一起,做什么才有意思?” 205、火烧岳家:如鱼得水 张书影见陈子龙上道,轻轻腻上身去,娇声说道:“公子当真不知吗?让奴家好生失望,你看看奴家这颗心,伤的可是冰凉冰凉!”她一边说着,一边蛾眉微蹙,做出西子捧心之状。 陈子龙乃老马识途,如何不知张书影的意图,但这一次,他偏偏装作不懂,本着不主动的态度,只轻轻将张书影抱在怀中,让她任意行为。 张书影自十四岁起,开始跟着中年的岳擒豹,学会了无数伺候人的本领。她不怕陈子龙不动,就怕他不会动,不能动。所以陈子龙此举,在张书影眼里,不过平日常见,实属小儿科。 这些年来,张书影前前后后,早已惯经了风吹浪打,和风细雨对她来讲,不过聊胜于无。她希望的是狂风暴雨,是疾雷,是烈烈的火焰,因为只有疾雷,才能让她听到声音,只有烈火中,才能让她感到温度。她的肌肤耳膜早对甜言蜜语无感了,她的肌肤,早对空气无感了。只要疾雷声,才能让她听得动容;只有在烈火中,才能让她感到些微的灼痛,感到自身的存在。 张书影期盼着,她极尽能事,希望揭开起陈子龙内心的火山盖子,让他持续喷发。 在张书影的殷勤伺候下,陈子龙的火气如涨潮一般,层层高叠。半是清醒,半是迷离时,再看张书影,容貌远胜过与他曾经交往的三个女学生,尤其她的娇嫩,普通女学生更加不可与她同日而语。 他想起了第一位女学生,她当时在汇文中学读书,家境虽然很好,可惜容貌一般。在和她的交往之中,他第一次知道了女人的滋味。第二位女学生是明仁大学的,乃有夫之妇,容貌中上,二人偷偷摸摸交往半年,陈子龙腻歪以后,弃之如敝履,再不跟她联系。第三位仍是汇文中学的学生,清纯而含蓄,是三个女学生中,他最喜欢的一位。 这三个人虽然给了陈子龙不同的享受,但她们的容貌,还是让陈子龙留有遗憾,因为陈子龙喜欢的是明仁四艳那样的绝世容颜,起码也得有张书影这样的姿色。 如今张书影的动作,似行云流水,陈子龙终于发出了感叹,还是美女更好,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张书影瞧出了陈子龙的满意,施展开她的天赋和修为,那身段如天空中的一片白云,有时舒,有时卷,有时翻动,有时流转。 在殷勤体贴之中,张书影带了些微狂野,让陈子龙不免畅想起来。于是他的眼前,不再是张书影的面容,而是不断变换,时而是岳如恒,时而是陆宛,明仁二艳的娇躯,交替出现在他的眼中和脑海之中。 张书影为了让陈子龙欲罢不能,将她多年苦练的绝招也用了出来。陈子龙忽似飘在水中,随波逐流,似温泉流过全身,每个毛孔都感觉到了舒适。 温泉的热气让他升温,他开始血脉偾张起来,再不顾张书影的死活,只把她当做一只待宰羊羔,恣意撕扯。 张书影终于感觉到了她想要的,她一曲娇音,似呜咽,似哀鸣,似气急,似伤痛,。。。 一曲动人之歌,配合着陈子龙的行动,简直天衣无缝。 嗬!陈子龙此番享受,如鱼得水,犹如飞升。 他能在贺哥儿身上体会到的,能在女学生身上体会到的,在张书影这里,都一并体会到了。 陈子龙暗自得意,我这一次穿越重生终是没有白来,等着吧,岳如恒,陆宛,早晚你们也会和张书影一样,任我咀嚼任我品尝。 这一刻,陈子龙的身体何止满意,内心何止满意。 好生惬意,好生快意! 陈子龙心中升起了占有后的满足感,于是心情大悦,便越发想着,怎么才能尽快和岳如恒做一番逍遥。 张书影起身,温柔地给口渴的陈子龙喂完茶水,对他说:“公子,今天就留在这里吧,让书影再好好服侍公子。” 陈子龙岂能为张书影流连忘返,他还要赶紧回去写稿件,但现在不宜推辞,就给张书影来了个不置可否,开始问起她是哪里人氏? 张书影把自身经历,简略对陈子龙讲述一遍,只略去了铃木梅子让她做事的部分。张书影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她并不弱智,只是不屑于装清高,也懒得装清高。但对铃木四郎的长刀,她是胆战心惊的,所以不敢违背对铃木梅子许下的承诺。 从十四岁起,张书影先后跟过岳家叔侄,她复杂的经历,并未让陈子龙听得惊奇,因为他早已司空见惯了类似张书影的事情,只觉得社会就是如此,就该如此。所以他想着,等以后把岳如恒变成张书影,岂不更有意思。 陈子龙唯一不解的是,张书影为何舍弃纨绔公子岳如海,来在逍遥茶舍伺候众人,他问道:“书影,你刚才讲岳如海离不开你,以他的实力,目前足以让你纸醉金迷,为什么还来逍遥茶舍呢?” “陈先生,您可是聪明人,咋能不懂这个。”张书影嗲声嗲气,一只柔嫩的小手撩动着他,吹起如兰的说,“您还不明白嘛,是岳如海离不开书影,却不是书影离不开他。岳如海现在没钱给书影了,要是再陪着他,你让书影去喝西北风吗?” “也对,也对。”陈子龙嘴上应承,但心里惊讶,想不到岳如海这么快就穷得没了一文?铃木梅子果然厉害,既然岳家已经捉襟见肘,我必须尽快去找岳如恒,若再不下手,恐怕会被别人抢了先机。 今日已经体会到张书影身上的乐趣,大可来日方长,陈子龙辞别张书影,出了逍遥茶舍。 他开始琢磨,如今得到了古鉴荫给的3000银元,足够我安排一些事情。但怎么让岳如恒心甘情愿的去逍遥茶舍,还真得费些心思,不然的话,无法给古鉴荫一个交代。此事必须谋定后动,方可不遇波折,半途而废。 哎!岳如恒,你别怪我阴狠,古鉴荫想用3000银元将你从天上拽回人间,我只是顺水推舟,谁叫你们岳家造孽太多,报应在你的头上。 陈子龙仔细思考,做了一番谋划,自认为天衣无缝,而后开始安排。 次日下午,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来到岳如恒居住的小院儿前。那里已经聚集着一群学生,正在大门外喊叫:“岳如恒,出来!岳如恒,出来!” 陈子龙暗自得意,他在不远处密切注视着动态。 学生们嚷的不耐烦时,突然四散开来,隐藏在大门的周边。 可能里面的人听不到动静,以为学生们已经离开,时间不大,院门就开启了。有人探头出来左右观察,两个埋伏在门边的人,趁机冲上前五,撞门而入,其他隐藏在周边的学生也迅疾奔出,呼啦啦,一众人似潮水般冲进院子当中。 陈子龙绕到院门口,向里望去,看房间的门紧紧关闭,那些人进不去,只在外面一边擂打房门,一边高声叫嚷:“岳如恒,不要躲躲藏藏,赶紧出来,出来。” 岳如恒哪里肯出来,哪里敢出来,在乱哄哄的扰嚷声中,忽听哗啦一响,清脆的玻璃破碎声传来,随即有人打开窗户,跳进了房间。 陈子龙看时机成熟,迅速走进院子,此时正房的门已经被人打开,众学生一哄而入。 他没有立即跟进去,在岳如恒的闺房外听着。 “岳如恒,你老实交代,为什么会住在这里?”有人开始审问岳如恒。 可能是岳如恒拒绝回答,又有人问道:“卖国贼,还敢摆大小姐架子,把她拉出去,拉出去。” “对,把她拉出去。”众人附和着。 看到几位同学上前,正要拉扯岳如恒,一边的两个婆子早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有一个丫鬟挡在岳如恒面前。 陈子龙觉得时机已到,遂闪身而入, “不得无礼。”陈子龙高声叫道。 众人回头瞧去,见是陈子龙。 “你少管闲事。”一位体格健壮,身高马大的学生嚷道。 “赵璧,你不要张狂。”陈子龙叫出了那位学生的名字,而后厉声说道,“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岳家不论做过什么,都和岳小姐没有关系,她是无辜的,你们没理由来这里胡闹。” 赵璧马上反问:“怎么和她没有关系?岳家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 “你这是在搞连坐!你做为学生干部,竟然这么糊涂。”陈子龙讲话一点也不客气,“现在都民国了,你还弄秦始皇那一套,我要把你们的行为报告给学校,报告给学生会,报告给警察厅。” 赵璧听完这话,似有些顾忌,声势若了下来,“我们也是为了反对卖国。。。” “反对卖国?你讲得倒是很好听!”不等赵璧说完,陈子龙打断他的话,“但你要清楚,反对卖国,首先要弄明白是谁在卖国。如今卖国的是岳擒豹和岳擒虎,与岳小姐何干?你们在这里搞连坐,连坐是什么?是专断皇帝,是清朝廷的可耻行径。你们平日里口口声声反封建,可你们现在的行为又是什么?难道不是封建帝王那一套,你们不为此而感到羞愧吗?” 206、火烧岳家:撩拨 一众学生都被陈子龙问的哑口无言。 陈子龙看岳如恒正用一双妙目注视自己,他知道和赵璧的一番配合,已经让岳如恒中了他的道,便向赵璧使个眼色,语气也缓和了些:“你还不带大家回去,要等学校老师来吗?要等警察来吗?” 有人听完这话,也开始劝赵璧说:“子龙讲的对,赵璧,咱们走吧。别因为这事,挨学校处分。” 一群人这才纷纷离开,房间和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岳如恒打量着陈子龙,浓眉大眼,英俊而干练。她认出来了,就是前两天在街上见到,骑自行车撞了她的那个人,汇文大学的陈子龙。 “刚才的事情,谢谢陈先生了。”岳如恒轻声道谢。 “哪里,岳小姐客气,这些事情,原是子龙应该做的。”陈子龙忙说。 岳如恒不再言语,陈子龙又说道:“前天是我冒昧,骑自行车撞了小姐,没想到今天在此相会,小姐不会惩罚我吧。” 陈子龙经验老道,最是能找话题,他这样一讲,把心理优势给了岳如恒,好让她感觉到轻松。女人嘛,就得让她有被捧着的感觉,尤其向岳如恒这种貌似高冷的类型。 果然岳如恒不似方才,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开始露出喜悦,她说道:“怎么会惩罚先生,我要感谢先生才是。” “怎么我撞了小姐,小姐还要谢我。”陈子龙玩笑一句。 “我说的不是这个。”岳如恒想要解释。 陈子龙看她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忙接过话去,“子龙只是说笑,小姐不必当真。” 看岳如恒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声音很轻,似是自言自语的又说:“茫茫人海,前日和小姐邂逅相遇,是一面之缘,今日再度相逢,想来也是天意。” 岳如恒听着陈子龙的话,微微垂下目光,陈子龙便不再提及。他早瞧见了墙上的一幅画,觉得现在时机正好,于是问道:“小姐喜欢画画?” “嗯,平时闲了,经常会涂上几笔。”岳如恒讲话轻声细语,不疾不徐,这和她的一贯的冷漠神情相反,陈子龙觉出了些许温柔。 “你叫我先生,这可是不敢当。”陈子龙笑着说,“我和你一样,你是明仁的学生,我是汇文的学生,所以呀,我是学生,不是先生。” “学生,先生。”岳如恒念叨着,或许是因为对他的话感兴趣,面上露出浅浅微笑,“我还是称呼您为先生吧。” “你叫我先生,让我觉得像个老夫子。”陈子龙提议,“要不这样吧,你叫我子龙,我叫你如恒。” 岳如恒没有说话,轻轻点点头。 陈子龙又提到那幅画上:“如恒,你看这白莲花,画的真是传神。形似,神也似,你的造诣很高,功底很深。” “你真会夸人,不过,但愿你别笑话我才好。”岳如恒的拘谨所剩无多,她对陈子龙的称呼,也从您改为了你。 陈子龙煞是高兴,又故意问她:“如恒,你告诉我,你真的觉得我会笑话你?” 岳如恒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顿了一下才说,“嗯,应该不会吧。” “当然不会了,我只是和你玩笑,绝不会笑话的。”陈子龙喜欢看岳如恒凝眉而后又展开的样子,“不过,我更喜欢的不是我在玩笑,而是能看到你笑。” 陈子龙的眼神中闪着光芒,看得岳如恒略有羞涩,垂下头来,轻声说道:“你这么会讲话,大学可是没白上。” “我平时不太爱讲话的。”陈子龙充分发挥讲故事的才能,他可是知道女孩子喜欢听什么,“可是见了你,就觉得有好多话要讲,却不知道讲什么才好,你看我拙嘴笨腮的,像不像个闷葫芦。” “你才不像呢!”岳如恒终于露出了些微笑容。 “如恒,你笑的真好看,当然了,不笑也很好看。”陈子龙急忙鼓励并赞美着她。 岳如恒扭开头去,面带羞容。 陈子龙明白共同爱好和共同话题的重要性,紧紧围绕这个中心,又指着墙上的另一幅画问道:“如恒,你喜欢赵子昂的画儿?” “是的,我觉得他画的马很神骏。”岳如恒答道。 “你从小就画画吗?”陈子龙又问。大户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肯定少不了,陈子龙这样问不会有毛病。 岳如恒谦虚道:“是的,只是我画的不好,拿不出手去。” “何必过谦呢?”陈子龙笑道,“我觉得你一定画的很好,其实我也喜欢画画。” 陈子龙画画很有天赋,不论是他的前世,还是现世,两世的天赋加在一起,陈子龙的画在汇文大学可是顶尖的。 由此,他心生一计,便想把岳如恒画下来。这是他的习惯,每一个和他有那种关系的女子,他都会为她们作画。 一则送给她们,讨其欢心,二则自己留用,以为他年记忆。甚至,他还会画一些很私密的画送那些女人,让她们看了一面脸红,一面也为陈子龙作画的技艺赞叹。 他天生就有画人物的特长,只要见过一次的身体,他无不画的惟妙惟肖,根本不似别人,还要照着人体模特画上半天。 所以,经他过眼的三位女学生,他都为其做过几种不同姿势的画像,当然都是少儿不宜的。 如果不出意外,岳如恒的画像,也很快就会和三位女学生的摆在一处,成为他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记录。 但现在还不行,因为他还没有真正见过岳如恒的样子,当然除了脸之外,因而他决定为岳如恒破例,先做上一幅日常肖像画送给她,以换取她的欢心。 岳如恒听他也喜欢画画,似寻到了知音,问道:“你喜欢画什么,山水还是人物?” “我喜欢画人物。”陈子龙说道,“尤其喜欢画美人,可惜的是,美人实在难觅,所以我至今也只能画些庸俗之人,却未曾完成一幅美人图。不过,今天见了你,我觉得这个夙愿就要得偿了。” “哼,你又胡乱夸人。”岳如恒嘴上虽如此讲,但她心里却美美的。 人嘛,都爱犯一个毛病,就是喜欢听赞美的话。哪怕是假话,也都喜欢听,而且还乐此不疲,甚至听多了,还会信以为真。 这就是人性,概莫能外,因为圣人毕竟千古难觅,有自知之明者实乃凤毛麟角。 陈子龙看岳如恒心情大好起来,也吃他这一套,趁机又说:“我没有胡乱赞美,事实上,你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嘛。” 岳如恒不是不信陈子龙的话,因为她的确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但也不好直承此事,便微笑不语。 “看看,我说的对吧。明仁四艳的传说,我可是知道的。”陈子龙不失时机的抛出了众人对岳如恒的评价,“都说你是一朵莲花,见了真人,才知莲花也比不上你。” “不许再讲了。”岳如恒心花怒放,却说道,“都是人们瞎编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怎么是瞎编?”陈子龙说道,“如果让我来形容你,用莲花都稍欠一些,你的美,是无法形容的,只可意会,却难以言传。所以,我真恨自己对语言的掌握不够,否则,便能很好表达出你的美来。” “哪有那么玄乎。”岳如恒嗔怪道,“我看你的口才就很好,表达不出,不过是我没有那么美而已。” “当然不是啦。”陈子龙可不会相信女人的嘴,尤其是没有到手的女人的嘴,忙又说,“虽然我用语言表达不出,但我能用画表现出来。因为你就是画中的美人,最适合用画来描述你的美了。” “哎!我也不知该讲些什么了。”岳如恒眼波流转,目光中隐隐透着喜悦。 她的神情,让陈子龙心知已经撩动了她的心弦,目的达到,见好就收,以待来日方长。他说道:“如恒,我明天给你带一件礼物过来吧,保证你会喜欢。” “什么礼物呢?”岳如恒果然很感兴趣,随即问他。其实她大概猜到了,陈子龙可能会给她画一幅肖像,但还是故做不知的问道。 “你猜猜,会是什么呢?”陈子龙笑问她说。 岳如恒故意轻轻摇头,“我猜不出。” “那就别猜了,反正明天你就会知道。”陈子龙故做神秘,他要抓紧时间,回去给岳如恒作画,便说道,“如恒,你也累了,我不多打扰,咱们明天再见吧。” “好吧,明天见。”岳如恒对陈子龙的约见,不仅没有拒绝,好似还有所期盼。 毕竟她是十八岁的女子,对男人也心怀向往,何况陈子龙生的英俊,又能讨她的欢心。岳如恒没理由不喜欢,加上陈子龙今日给她解围,避免了让她当众出丑,心怀一份感激和些微依赖,让岳如恒更容易对他产生初步的好感。 岳如恒含蓄而谨慎,要不是这种性格,换做一般女子,早对陈子龙倾慕有加了。 即便如此,也让陈子龙暗自骄傲,看看,岳如恒,都说你是静谧佛莲,还不是一样凡心扰动。似你这样女子,无非比别人难磨一些罢了,本质上,根本没有不同。 他告辞而出,望着岳如恒家的院门一阵冷笑,哼哼,岳如恒,你很快就会向那三个女人一样,成为我的坐骑,任我驱驰和鞭打。 207、火烧岳家:小姐之忧 陈子龙记起了一句话,要想让女人忠心,就要鞭打她。这句话是一位欧洲人说的,他是《君主论》的作者,陈子龙对他钦佩无度。从他的论述中,陈子龙得出一个结论,驾驭女人,就要软硬兼施。 想着这些,陈子龙不由冷笑,但他的冷笑还未停止,却见两辆洋车走了过来。 陈子龙急忙闪在远处,看两辆洋车停在岳如恒的院子门口,前面车上下来一女子,婉转清扬,神似秋水。这不是陆宛吗?她来这里干什么? 再看后面车上下来的男子,留着时尚的中分发型,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带着金丝眼镜。陈子龙记得他,正是参加岳如海拜师典礼的古家大少爷古洛诚。 古洛诚和陆宛凑到一起,想来是因为亲戚关系,如今我和他父亲古鉴荫有了交往,以后还得与古洛诚多些联系,也可做为我接近陆宛的一条途径。 陈子龙眼见二人进了院子,便在外面等候。 陆宛和古洛诚进来的时候,岳如恒刚打开《心经》,还没读到一半儿,听闻二人来访,忙放下书,起身相迎。 三人打过招呼,各自落座。 岳如恒娴静的深情,仍如处子一般,陆宛不由说道:“如恒,你可真是超脱,家里遇到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古洛诚也说:“难怪人们都在传,岳如恒是佛前的一朵莲花,瞧你一副姣花照水的样子,好像整个世界都是空的。” “你们俩就会笑话我。”岳如恒露出少有的微笑,“其实我的心里何曾平静过。” 三人因为亲戚关系,这段时间见面较多,又是同学,说话比别人随便的多。 古洛诚说道:“如恒,叫我说吧,你心里不平静是正常的,你如花的年龄,又不是老尼姑,如果心如止水,反倒不正常了。” “洛诚,你讲话总是这么麻利,也让人爱听。”岳如恒回应完,看看陆宛,问道,“今天洛诚不去找李克静,怎么找到你了?” “是我叫他一起来的。”陆宛答道。 “即便你不叫我来,我原本也打算过来看看。”古洛诚说着话,拿起岳如恒刚刚放下的《心经》,问道,“你又读经书了?” “当然了。你们俩说说看,我不读经书,还能干什么?”岳如恒反问一句。 陆宛微笑道:“如恒,你18岁年纪,生得如花似玉,何必总闷在家里?不如让洛诚给你介绍个好男子,也可以陪你出去看看风景,散散心不是。” “就是。”古洛诚眉飞色舞的说,“如恒,你考虑一下吧。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只要你愿意,我轮流带他们来见你,到时候,你看上哪个,只需一句话,没有不成的。” “你快打住吧,讲得我好像公主似得。”岳如恒微笑道。她是个标准的宅女,喜欢安静,不喜热闹,“其实吧,我也不想出去,就想安安静静在家里待着。” 陆宛知道古洛诚是个话痨,若不及时止住他,就会没完没了,于是说道:“这些事情,咱们以后再聊吧。我听说,岳家现在处境很难,如恒,你这里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们,大家好一起想办法。” “家里的事情,我也懒得问。问了也没用,我又帮不上忙。”岳如恒虽然不问世事,但她很聪慧,内心对家事有估算,“我知道,现在岳家的事情,是我三哥在管理,不是个好苗头。” “我看也是这样。”古洛诚早看出岳如海猥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偏偏又拜圣尊为师,闹得沸沸扬扬。弄不好,岳如海就被圣尊给算计了。为了提醒岳如恒,从旁问道,“如恒,外边的人都在说,岳家曾经闹过鬼,所以你才搬到这里来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反正就是夜里不消停,魅影闪烁,鬼哭狼嚎的,全家都不得安生。”岳如恒也没弄懂其中原因,只能大略介绍说,“虽然几次找人捉鬼,驱鬼,却不见任何效果。我喜欢安静,架不住总闹腾,所以就搬出了岳家。” “是真的闹鬼了吗?”古洛诚对此存有疑虑,希望岳如恒也能警惕,又问道,“如恒,你三哥拜圣尊为师,这件事情,你知道吧?” “我听说了。”岳如恒回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但圣尊震能慑住那鬼,保个全家平安。” 古洛诚干脆说道:“我看不容易,圣尊未必靠得住。” 岳如恒明白洛诚的话,“我也想过这件事情,但我父亲和二叔愿意接近圣尊,我无力劝解,任他们去吧” 岳家现下可真麻烦,陆宛也替岳如恒的前途担忧,问她说:“如恒,闹鬼的事情如果能解决,当然是好事。不知你想过没有,现在岳家的生意已经受到严重影响,我看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你可有什么打算?” “我没考虑那么多。”岳如恒对生意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关注过,淡然说道,“只要能过个平静日子,我也没有其他要求。”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古洛诚听过太多的悲催故事,知道大厦倾覆的严重后果,说道,“如恒,有些事情,你必须有个谋划。你想啊,一旦岳家真的出了事情,恐怕你连个平静日子都没得过了。” “我除了读读经书,也不会做什么,怎么谋划呢?”岳如恒问完,又拿起那本心经,说道,“五蕴皆空,也许世间这一切,真的就是梦幻泡影。将来破灭了,消失了,假象才会归于真实。世间的一切,它的归宿都是空寂,谁又能逃脱这个命运。” 古洛诚向来活的现实,便劝道:“如恒,你千万别这么想,咱们生活在现实世界,一切可见可感,哪有一件东西是虚幻。不吃饭就会饿,不穿衣服就会冷,没有房子,就无法遮风避雨。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怎么能讲空呢。” 他想着岳家的境况,也有点着急,深怕岳家父子为了钱,最后把岳如恒给卖了,一番道理讲过,又问岳如恒,“即便岳家的财富是假象,消失了,破灭了,对外人来讲是无所谓的,和空没有任何差别。但对你不一样,可不是空,因为你还要吃饭,穿衣,上学,找人伺候。这些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一点都不空,你不能不早做考虑。” “不是我不考虑,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考虑。”岳如恒再次解释。 “如恒,你总该有一些私房钱吧?”陆宛自己攒了不少私房,认为岳如恒应该和她一样。 不想岳如恒却回道:“也不多,只有300大洋。这个月,家里还没给我送钱过来,其实我已经感到岳家的艰难了。” “才300?”古洛诚心中惊讶,暗道岳如恒真是个没心思的人,“这还不够你撑三个月的吧?” 陆宛忙安慰说:“也没那么严重,一则岳家未必过不去这道关,二则即便遇到坎坷,以后节省些,我想岳家诺大家业,留出一家人的使用,总不会有问题。” 古洛诚明白陆宛是在宽慰岳如恒,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对岳如恒说:“我听闻你三哥正在四处借钱,你可得小心些,别把首饰、字画、古玩都给了他,你自己要多留一些,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还可以应急。” “我知道了。”岳如恒一脸无害的答应着,“谢谢你们两位的关心。” 她对岳家的事情总是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让陆宛和古洛诚也没法再说什么。 古洛诚最后又劝岳如恒说:“如恒,你别嫌我多嘴。你毕竟是小姐,又有倾城的容貌,早些找个合适的人,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俩个人相互扶持,总胜过你一个人独自承担。” 陆宛似是从洛诚的话中听出了什么,看着古洛诚问道:“你担心如恒的安危?” “实话告诉你们吧。”古洛诚也不想有所隐瞒,“你们都是大家小姐,对险恶的世道,哪里能懂。像你们这样的容貌,一旦失去家族的庇护,会有无数只癞蛤蟆强行爬过来,到时候,就是想赶,恐怕都赶不走。如恒,这一点,你不得不防,必须提前准备。” “这倒是个大问题。”陆宛恍然大悟,如恒是得找个靠山,才能不被人任意宰割,不由嘀咕着,“能够与如恒般配的,已经是凤毛麟角,还必须是个有情人,恐怕一时并不好找。” “不是英俊潇洒,出类拔萃的,咱们连看都不看。”古洛诚对岳如恒说道,“正因为不好找,你才要早做考虑。否则,条件好的都被人占走了,以后想找可就困难啦。再说,该见的人,见上一见。如果你看不上,顶多不和他交往罢了,又没有亏吃。” “如恒,要不你考虑考虑,见一见,总不是坏事。”陆宛为岳如恒的前途着想,也开始劝她。 岳如恒犹豫了,面临家道败落,吃饭都将成问题的窘境,她不得不屈服于现实,说道:“既然你们都是这个意思,那就麻烦洛诚,让我先见几个吧。” 古洛诚听她答应了,最是高兴,笑道:“等我睁大眼睛,仔细寻觅几个来,让如恒好好挑上一挑。” 陆宛便笑问道:“也不知哪家的翩翩公子?会让如恒为之倾心。” 208、火烧岳家:各自烦恼 “你还说我。”岳如恒突然想到了陆宛定亲的事,睁大眼睛问道,“陆宛,和你定亲的那个李克定,怎么总不见你们在一起呢?” 古洛诚嘴快,颇有微词地问陆宛道:“是啊,李克定整天和那个岛国人混在一处,到底忙什么呢?” “什么岛国人?”未及陆宛回答,岳如恒似乎毫不知情地又问。 古洛诚不喜欢铃木梅子,因为梅子总是调笑陆宛,让人觉得过份好色。他语气中透着不满,回答岳如恒说:“那个岛国人名叫铃木梅子,仗着生得俊美,总想占陆宛的便宜,一看就不是盏省油的灯。” “哦,还有这样的事儿。”岳如恒轻声说道,她在思考,梅子想怎么占陆宛的便宜呢。 “行了,你们别讲我的事情啦。”陆宛对李克定时常也不来找她,早就感到烦闷,何况还有个柳之思。陆宛从天津回来,总觉得李克定和柳之思之间有些暧昧,这些天来,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实在不想提及这些,便岔开话题,问古洛诚:“你追李克静的事情,有点进展了吗?” “丝毫进展也没有。”古洛诚挠挠头说,“陆宛,你以后找个机会,帮我劝劝克定,让他别总管着克静,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真让我郁闷死了。” “人家兄妹的事情,我哪能劝的了。”陆宛嘴上虽然如此讲,但古洛诚把她和克定放到一起,听后,心里便却生出一丝甜蜜。她面上漾着微笑,对古洛诚说道:“你自己多努力吧,或者先跟李克定交个朋友,再去追人家妹妹,也就方便了。” “哎!陆宛,你还看不出来嘛,克定就是故意不理我,似乎跟我没有共同语言。”古洛诚尴尬的笑笑。 在这一点上,陆宛还是很了解李克定的,他之所以嫌弃洛诚,是因为洛诚有一个爱多嘴的毛病。她劝慰道:“洛诚,你也别灰心,我想你只要持之以恒,时间长了,李家肯定会接受你。” “但愿如此吧。”洛诚随即亮明态度,他是时刻不忘给相关人员亮明态度的,希望借此能影响到克静,“反正我喜欢克静,是真心实意的,这一点苍天可鉴。” “没人说你不真心。”陆宛说完,和岳如恒相视一笑。 她又对岳如恒说:“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及时告诉我。今天时间不早,不打扰你了,改天我们再来看你吧。” 三人话别,岳如恒送到门边,陆宛便和古洛诚各自回了家。 陈子龙一直在门外的不远处窥伺,见陆宛和古洛诚终于出来,不知三人聊些什么。 他见到陆宛,便心痒难耐,本想跟上她,但念在目标不宜分散,现下应将主要精力放在岳如恒身上,这才止住。 岳家的店铺,现下是门可罗雀,伙计的薪水一再拖欠,情形日益艰难。 岳擒虎愁眉难展,社会的大风突然把岳家刮的晕头转向。 他找不到敌人,因为一夜之间,满世界都是敌人;他也找得到敌人,但那没有半点作用,因为他无从应战,敌人实在太多,天罗地网,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他找得到朋友,得势时,呼朋唤友,称兄道弟,甚至攀亲、做儿女亲家的,他们就在那里,安然的享受着美好时光;他也找不到一个朋友,因为他已经失势,都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能见到一个。 岳擒虎召来岳如海和岳如恒,看着眼前的儿女,岳擒虎深深感到了岳家力量的弱小。为了能够翻身,岳擒虎已经计划好,要破釜沉舟,做最后一搏。 岳擒虎捡重要的事情,首先问岳如海:“如海,当铺那边的案子,什么时候能结?” “回禀父亲,当铺的案子,眼下看来还得再等等。”岳如海说道,“我昨日找了戴局长,他说应该快了,也许就在这三五日。” “但愿他没有敷衍你。你们也都知道,眼下家里周转困难,所以总得有个办法,先把眼前度过去。”岳擒虎顿了顿,才又说道,“如海,你去找人,把这宅子尽快转出去吧,过几天,咱们全家都搬回老宅居住。” “是的,父亲。”岳如海巴不得如此,他的手上实在没钱了。 “有些下人,也要遣散一些。”岳擒虎对身边的岳南说,“这件事情,就由你来安排。” “好的,大爷。”岳南答应道,“我回去就安排,先列个名单,再让三少爷和您过目。” “可以,尽快办吧。”岳擒虎说道。 岳南的态度毕恭毕敬,他回道:“岳南明白,大爷放心就是。” “如恒。”岳擒虎转向岳如恒说,“你那边也得减少些开销了。” 岳如恒看看岳如海,心说,这个月的钱,就没给过我,还说减少呢。岳如海怕父亲责备,忙说:“如恒那边的事情,我来安排吧,父亲不必操心。” “好吧。如今家道艰难,你们兄妹以后要多多费心。另外要记住,万万不可再张扬,遇人遇事多低头,现下咱们时运不济,低调才是王道。不过,你们放心,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度过这次危机。”岳擒虎虽说是在鼓励一儿一女,但看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似乎存有底气。 岳如海心里焦急,他手头已经没有资金可以调动、银行、供货商,这些债主整日催债,何况他还有巨额赌债未还,一想起来,就心烦意乱。他就像丢盔弃甲,输的精光的士兵,却又不敢对父亲讲出实情,只在一旁耷拉着脑袋。 岳擒虎见儿子无精打采,心里暗暗叹气,恨岳如海无能。但岳如山已经被他逐出岳家,他不后悔,尽管岳如山经商是把好手,但那又怎么样?他对这件事情,早就深思熟虑过,不是从心底里容不下岳如山,他也不会非要逼他离开。 岳如海再不肖,也是他亲生的儿子,岳擒虎说道:“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管怎么样,你二叔还在津海道尹的位置上。我这边还有一些药材,只要能够出手,咱们就可以缓过来,到时候,再中兴家业,并非难事。” “父亲放心,我们一定谨记您的教诲。”岳如海保证道。 岳如恒向来不爱讲话,岳擒虎没有在意她,说道:“我今天就搬到老宅去,你们把这边的事情都料理好,晚上早早关门,别出乱子。如有歹徒过来,及时去请元辰子道长。” “如海记下了。”岳如海应承着,他巴不得父亲不回来,好自己做主。 “大爷,您独自去老宅,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如,让岳南陪您过去吧。”岳南请求道。 “你还是留下来,在这边协助如海,我那边不至于有事。”岳擒虎最不放心的还是家里。 “是,岳南遵命。”他没有过多请求,领命之后,又侍立一旁。 岳如海却说:“父亲,还是让岳南陪您去吧。毕竟老宅人手不足,安全最为重要。再说了,您只去几天,家里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岳擒虎抚着胡须,面上露出了少有的一分悦色。如今四处漏水,坏消息不断传来,能让他得到些许安慰的,恐怕只剩亲情了吧。 岳擒虎说道:“如海懂事了,让我很是欣慰。岳南呐,你准备一下,今天就陪我去老宅。” 岳南忙抱拳说道:“岳南领命。” 岳如恒见过学生们对她的态度,深怕父亲独自去老宅,会被众人围攻,便问道:“父亲非要去老宅吗,派个得力的人去办不是更好?” “药材的事情,别人都不熟悉,还是我亲自去办理为好。”岳擒虎不想然儿女牵涉其中,因为此事重大,他必须亲自去办,不能交给任何人。 岳如恒似乎感觉到了父亲心底的紧张,也许药材已经是岳家最后的家底了吧,所以父亲才格外重视。她对药材和经商一窍不通,帮不上忙,也就没有再问。 岳擒虎又吩咐岳如恒说:“对了,如恒,你一会儿再去看看你二嫂,多鼓励鼓励她。劝她安心待在岳家,少胡思乱想,岳家自然不会亏待她。另外把家里的情况也跟她好好讲讲,尤其是要搬家的事情,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告诉她,就是搬到老宅那边,也会给她留出最好的院子。” 岳如恒是女人,虽然她还年轻,不曾婚配,但体谅陆宁的心,起码比男人更加深刻。她觉得就算岳家对陆宁再好,陆宁也不可能长久守寡下去,因为岳家能给陆宁提供的一切,都不是陆宁从心底里真正想要的。 岳如恒的所想不无道理,陆宁首先嫁给了岳如峰,可惜岳如峰早死;后又和岳如山有了私情,她经历过两个男人,岂肯只在深宅寂寞。别看这次她和岳如山私奔未成,可虚伪的面具已经被她彻底撕下,并弃之如敝履了。 人一旦把面具撕下,放开自己,追求想要追求的,也便少有顾忌。故而以后陆宁的事情,就更难加说了。 但是眼下,岳家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不能再起内乱,暂时保证家里的安稳,这是必须要做到的。岳如恒明白这个道理,陆宁做为大家闺秀,定然也会明白,她答应道:“好的,我一会儿就过去。” 209、火烧岳家:姑嫂会面 岳擒虎吩咐完毕,叫大家各自安排,岳如恒便遵照父亲吩咐来瞧二嫂陆宁。 刚一进门,丫鬟招呼说:“小姐来了。” “嗯,你们奶奶呢?”岳如恒问道。 “奶奶在书房,我去请奶娘过来。”丫鬟答道。 “不必了,我去瞧她,你忙你的吧。”岳如恒支开丫鬟,向书房走来,她想和陆宁单独说说话。 来在书房外,打帘子进来,陆宁正歪在藤椅上,胸前放着一本书,闭目睡着了。 一个小丫鬟刚要问好,被岳如恒在嘴边比个手势,轻嘘一声,止住了。 小丫鬟低声说道:“小姐,二奶奶读书累了,坐在那儿,刚睡着。”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岳如恒轻声分派她出去。 陆宁一定是夜里没有睡好,岳如恒猜测着,趁机仔细端详陆宁,看她细眉如画,面如梨花。 “哎!”岳如恒轻叹一声,可怜陆宁,在风韵最好的年纪,夜夜空枕,独对耿耿星河,皎洁明月。几年来,她是如何挨过的?难免替陆宁惋惜。 在案头之上,叠放着一沓纸笺,上面蝇头小楷俊秀,岳如恒认得,那是陆宁的亲笔。 岳如恒便默读起来,见开头写的是:‘我从四年前进入岳家,不到一个月便开始守寡,这是我的命吗?还是我的运气不嘉?在死气沉沉的日子里,夏天的燥热,春天的猫叫,秋天的夜莺,冬天的风吼,都让我无法入眠。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不在其中不知味。守寡的经历,让我深知时光难捱,寂寞可怕。三四年时间,我心如死灰,形同槁木。无边的空虚寂寥,无法言说的凄苦,简直比狮虎还要凶残。因为狮虎吃人,不过片刻之间。可守寡呢?那是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苦闷。谁把我鲜活的生命埋进了棺材?谁把我变成了活死人?无量的痛苦,就像尸虫在我体内日夜啃噬,这是人间第一酷刑,痛痒难耐。’ 读到这里,岳如恒不由看向陆宁,她可真够大胆,竟然把这些记录下来,也不怕外人瞧见。 陆宁仍在沉睡,岳如恒便快速往下浏览,这是陆宁记录新婚后的一段文字:‘那时我刚进入岳家,成为岳如峰的夫人。我怀着忐忑之心,从陆家大小姐变为岳家的二少奶奶。我的姑娘时代结束了,我是一个女人了。那段日子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我深刻体会到,做女人没有什么不好,而是很好。岳如峰带我领略了天人合一的至美感受,让我迷恋,让我时常记起,让我从心底渴望。’ 岳如恒不由好奇的想象着,陆宁写的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再往下的记录是:‘可惜好景不长,可恨好景不长!岳如峰死于非命了,他该死,因为我们还是新婚,他便去八大胡同。但我宁愿他去八大胡同,也不愿意他死去。因为自从嫁入岳家之后,我便失去了选择的机会。我做为女人,不可能像岳如峰选择女人那样,去选择男人。我甚至连第二个男人都不能去想,都不敢去想,哪里还敢奢谈选择?我成了岳家的寡妇。这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可我不得不做寡妇。因为我无力反抗,我要考虑陆家的颜面,考虑祖母的感受。祖母给我写了一封长信,叫我学习顾炎武的母亲,将来过继一个儿子,延续岳如峰的香火。还说我可以把儿子养大成人,等儿子搏个功名,我便可以像历代烈女一样,被后世敬仰。’ 烈女?岳如恒想像着,历代烈女该流过多少眼泪?撕裂过多少人心? 看陆宁下面的记述:‘我开始守寡了。起初倒没觉得什么,甚至想遵照祖母教诲,做一名千古烈女。可是,随着日子的推移,我知道了守寡的可怕。我的信念一天天动摇着,慢慢地,我开始恨起列女传中的人,是她们给我树立了榜样,让世人逼着我去学习。可我真是学不来,也许我和她们不是一样的身体吧。我甚至在内心骂自己是个无耻的女人,否则,为什么我的心总是蠢蠢欲动?尤其当我见到岳如山时,总想多看他两眼,尽管不敢正面去看,但眼睛的余光却不自觉地便会偷看他。我在想男人!我听到了我内心的声音。好可怕的声音啊!寡妇竟然在想男人!让我觉得我是如此不知廉耻,如此下贱!’ 这一段自责的经历,让岳如恒也在思考,历代的烈女们,到底树立了什么样的模范?现今提倡婚姻自由,反对禁锢式的守寡,但陆宁未必知道社会上还有这种风气和呼声。在深宅大院久了,只接受一个方面的信息,难免狭隘。陆宁这一段自责的话,其实大可不必。如果陆宁能够去明仁读书的话,就会知道她的感受是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这与无耻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再往下看去,上面写的全是陆宁守寡后的经历,写她与岳如山从一开始的蠢蠢欲动,到后来二人做在一处。有些经历描述的非常翔实,让岳如恒看得心如撞鹿。 因怕陆宁瞧出她见到了这些,岳如恒读过以后,又照原样叠放好,才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来,坐到椅子上装作读的很认真。其实岳如恒的内心却不似平日那般宁静了,她在不断回想陆宁记下的事情,暗赞陆宁敢于如此,也真不简单。 岳如恒正值青春,难免因陆宁和岳如山的事情而心潮涌动。这不能怪她,哪个少女不思春呢?生物的强大本能,大自然不可抗拒的伟力,在岳如恒身上一样发挥作用,即便她想一心向佛祖,也无法化解天生在体内的力量。 岳如恒认识的男生很少,想到男生,她的眼前闪过了三个人:古洛诚、李克定、陈子龙,古洛诚喜欢李克静,李克定和陆宛定了亲,陈子龙呢?他是不是也定了亲?岳如恒不由将注意力聚焦在陈子龙身上,想着和他的邂逅相遇,差点被他撞倒,又想他昨日给自己解围的事情,一时有些出神。 便在此时,陆宁嗯的一声,从睡梦中醒来了。睁眼瞧见岳如恒拿着本书,貌似在读,其实不知在想什么。陆宁心中一笑,起身问道:“妹妹来了,你看我竟然睡死了,一点都不知道,妹妹可不要见怪。” 岳如恒也站起身来说:“二嫂,咱们何必客气?我看你的脸上都带着困倦,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 “嗯,我夜里睡不好,都习惯了。”陆宁又请岳如恒入座,命丫鬟上茶来。 岳如恒看着陆宁书架上的一堆小说,暗道小说里的情节,大多涉及人的情感,容易搅扰心绪,似陆宁守寡之人,其实不宜多读,便劝道:“二嫂,要不你试着读些佛经吧,可能会对你的睡眠有利。” “也好,反正我整天无所事事,不论什么书,能读就好。”陆宁为了治愈失眠,曾经尝试过各种方法,却只有一样管用,就是和岳如山同床共枕。她清楚其余的方法,包括读小说,读经书,便似饿了只给水喝,根本不是对症下药,哪里能真正管用?但岳如恒一番好意,她不能不领情,便在嘴上答应着。 “我回去就打发人送两本过来,二嫂先试着读读,管用的话,我那里还有好多。”岳如恒虽然知道守寡不易,但她毕竟只有十八岁,尚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苦闷。而陆宁大她几岁,又尝过美好滋味,正如饿虎一般。岳如恒饲养恶虎,只给佛经,不给肉吃,哪里能喂饱?她以自身的体会测度陆宁,便似铁匠做皮衣,技艺偏颇,在所难免。 “谢谢妹妹,让妹妹费心了。”陆宁随口道谢。 她瞟了一眼桌子上的纸笺,仍叠放在那里,不知道岳如恒是否读了,陆宁也没多问。她根本不在意谁知道她的心思,她守寡后与岳如山私通的经历,早就让她明白了,带着虚伪的面具,装什么贞洁烈女,根本一文不值。 “咱们是一家人,讲谢谢就生分了。”岳如恒遵照父亲吩咐,开始对陆宁说,“二嫂,我知道你不容易,可眼下岳家遇到点难处,父亲想让全家人搬回老宅去,就这几天吧,二嫂早些准备着吧,省得到时候收拾起来麻烦。” “要搬回老宅吗?”陆宁问道。 她知道岳家眼下艰难,但没想到岳家衰败得会这么快。 “是的,要搬过去,父亲刚刚跟我讲的。”岳如恒怕陆宁生出猜忌,小心翼翼地说道,“父亲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来看看二嫂,顺便禀告二嫂说一声。” “我知道了,妹妹不用替我担忧,我这里还好。”陆宁对岳擒虎的心思,了然于胸。 岳家希望她守寡,从各方面对她优待,但那管什么用?岳家能提供的,她在陆家做小姐时,一样都不曾少。 陆宁需要的是一个男人,可偏偏岳家给不了她。但她能理解岳擒虎,他是岳家的家长,各自的立场不同,经历不同,感受肯定也不同。 她不强求岳家人的理解,她只想以后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不求活的有多么光彩,多么大富大贵,只求一个安安稳稳,有个知冷知热的普通男人相伴。 “嗯,二嫂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回头我再让人来给二嫂请安,就先不打扰二嫂了。”岳如恒起身告辞。 陆宁送她到在书房门口,看着岳如恒离去的身影,陆宁对她生出了一丝羡慕。羡慕她只有十八岁,还是个姑娘,有希望找个好男人,可以郎情妾意的生活。何况如恒在上大学,里面多少青年英俊,肯定能遇到适合她的人。 210、火烧岳家:二次邂逅 岳如恒出了家门,还和上次一样,想着岳家的事情,顾自走着。 但这次和上次还是有所不同,因为她不再只是低着头,而是像一只在空中飞翔的燕子,不时来回顾盼。似乎有什么奇异的景色,等待她去发现;抑或是她本身有了不同之处,想让别人去发现一般。 她的顾盼没有白费,事情发生得很巧,岳如恒正往前行,突然眼前一亮,在人群之中,她发现了陈子龙。 岳如恒没有多想,她用一个巧字就给自己解释了,可她始料不到,两次巧遇,都是陈子龙有意为之的结果。 人间嘛,自然有人与人的巧遇,可以说是缘分。但多少所谓的缘分,不过是人为,抑或是不怀好意的人为。 反正在陈子龙的心里,他知道什么叫做缘分,还在他前世的大学里,他就知道了。 那些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在秀恩爱的背后,隐藏着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龌龊;那些表面上所谓的爱情,背后隐藏着多少欲壑难填的无耻。 他已经忘记了,道德在男女之间是否存在,在普遍男盗女娼的社会,哪里会有道德?如果非要说有,那也是伪装的面具,讲给别人听,演给别人看的。 岳如恒面对这次所谓的巧遇,再不是陈子龙撞到近前,她才发现,而是远远就瞧见了陈子龙。 突然见到陈子龙,岳如恒不知为何,似乎从心底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惊喜,抑或是她刚才不断的顾盼,便是要发现陈子龙一般。 岳如恒的惊喜,从她的眼底透出,陈子龙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早早从自行车上下来,貌似也带着一份惊喜,到在岳如恒的身前,问她说:“如恒,你要去哪?” “子龙。”岳如恒的眼神,再次出卖了她的内心,就是一点小慌张嘛,少女常有的。 她稳稳心神,轻声说道,“我正要回家呢。” “要不,我带你回去吧。”陈子龙邀请道,见岳如恒未置可否,知她是因为害羞,便又加上一句,“怎么样?你坐过自行车没有?” 岳如恒轻轻摇头。 陈子龙把自行车掉转过来,拍着后座,示意岳如恒坐上去,一面说着,“如恒,请坐吧。” 岳如恒从没坐过自行车,想上去又不好意思,便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子龙明白她的矛盾,为献殷勤,把自行车搬到岳如恒身侧,一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说道:“还是坐上来吧,我带着你。” 岳如恒肩头被他的手一触及,下意识地轻轻一闪,却没有闪开,不好再站着不动,便顺势在后座上坐好了。 坐上一个人后,自行车有点晃动,陈子龙忙用两手扶好车把。 岳如恒觉得不稳,紧紧抓着后座,说道:“你能行吗,不会摔跤吧。” “肯定不会,你尽管放心。”陈子龙说着,一条腿迈过横梁,跨坐在自行车上。 他经验丰富,这辆自行车见证了他的收获,那刚硬的铁制后座上面,至少坐过三个女学生了。 陈子龙说道:“如恒,你用手扶着我的腰,就会稳当很多。” “嗯。”岳如恒只嗯了一声,手却依然扶着后座。 陈子龙暗笑,又说了一声,“你还是扶着我的腰吧,咱们走起。” 他用力一蹬,自行车启动,一晃之下,岳如恒下意识的扶住了陈子龙的腰。 陈子龙美美地问道:“这回稳当了吧?” “一走起来,果然不晃了。”岳如恒坐在后面,轻声回应他。 向前行出一段儿,岳如恒往两边一看,发现路走的不对。她住的小院儿离岳家很近,陈子龙显然是在绕道,便有些慌张,赶紧问道:“子龙,这是要去哪儿?” “去河边,咱们从那里过一下。”陈子龙抬起一只手来,指着路旁的杨柳,说道,“你看景色多好,河边会更美的。” 岳如恒一副不知该不该去的样子,但陈子龙看不到身后,他凭感觉能意识到岳如恒的矛盾,又说:“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推到河里的。” “哦。”听到玩笑之后,岳如恒的紧张感随之消失,虽然她没有回应,但脸上却露出了微笑。 通往明仁大学有一条小河,名叫明水河,从学校南侧一绕,正好从岳家南边流过。 二人很快到在明水河的岸边,陈子龙开始缓缓骑着,岳如恒望向河面,见碧波粼粼,燕子抄水,加上暖风扑面,叫人何其惬意。 “咱们下车吧。”陈子龙说着话,不等岳如恒同意,两手一捏车闸,停下了自行车。 岳如恒站在当地,陈子龙也下来,推着自行车,二人并肩在河边走着。 陈子龙能感觉出岳如恒的喜悦,找话问她说:“你是不是很少来这里?” “小时候经常来,都是大哥带我来的。”岳如恒回答道。 “那你以后叫我大哥吧。”陈子龙的嘴皮子干净利落。 “不要。”岳如恒摇摇头,恰好陈子龙侧头看向她,四目对视,岳如恒忙又移开了目光。 微风拂过垂柳,柔嫩的柳条在空中飘动。 陈子龙把自行车停在一旁,伸手折下一些柳条,很快就编成了一顶帽子。 他面对着岳如恒,将柳条帽子轻轻戴在岳如恒头上,再看她时,更增了几分秀色。 “你真是好看。”陈子龙赞叹,发自内心的赞叹!因为岳如恒在他接触过的人中,生的最美。 岳如恒小的时候,她大哥岳如山带她出来,也经常给他编柳条帽子。如今陈子龙将帽子戴在她头上,幼时场景再现,感到一阵温馨。既有对往昔童年岁月的留恋感,也有想到大哥时的亲切感。 双重感觉交织,加上面对一个成熟的英俊男子,使岳如恒的思绪更趋复杂。 她在心里想着,我是喜欢上陈子龙了吗?可我为什么总有些惴惴不安呢? 陈子龙是情场老将,最能讨女孩子欢心,他知道此刻的岳如恒一定忐忑不安,正处在欲迎还拒的心理阶段。 对于这样的女子,陈子龙是不会付出太多时间的,他要的是效率。他要尽快给对方莫大的期望,同时也给她留出想象的空间,让她自在发挥,以获取她的芳心。 他盯着岳如恒,很直接地说道:“如恒,我想仔细看看你,好不好。” 岳如恒垂下眼睑,轻声说:“我长的丑,有什么好看的。” “你若长的丑,世界上就没有美了。”陈子龙微笑着,开始真诚的说起了谎言,“如恒,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特别想见你,昨天想的我一夜都没睡好。” “你骗人。”岳如恒抬起一双眼睛,看着陈子龙说,“咱们才刚认识,你怎么会想我。” “有些人,见一次面,就足够思念一生。”陈子龙顺势替岳如恒正了正头上的柳条帽儿,“一见钟情,你肯定听过吧,我想我就是这样,一见到你时,就钟情了。” 岳如恒再次低下头,两手互握,来回捏着手指。 陈子龙暗笑,绵绵情话果然好使,他继续编织谎言,“如恒,能遇到你,真是幸运。即便你高高在上,让我觉得可望而不可即,但我一想到你,就觉得心里很甜。你让我觉得生活真的很美好,就连阳光都比以前明媚。” 岳如恒听着他的话,果然生起了一份怜惜,尤其陈子龙说她高不可攀,让岳如恒瞬间有了心理优势,不再那么拘谨。向来不善言辞的岳如恒,未失时机地说道:“我哪有你讲的那么好。” “当然有了。”陈子龙的微笑始终保持,但此刻,他突然变得忧郁起来,“如恒,你是我见过最美,最好的姑娘,让我说不出的喜欢。但我知道,你是大家闺秀,而我不过中等之家,不能让你大富大贵,在你面前,我真的很自卑。” 他没有提及容貌、才学等配不上岳如恒,而只是提及家世,因为这是真实的情况,只不过,岳家就要败落而已。 岳如恒也曾想象过将来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在她的心里,潇洒英俊、才华横溢是占首位的。 这难怪,她自幼便衣食无忧,五谷不分,是不会首先考虑财富的。因为财富对她来讲,根本就不必考虑,是她想要就要,想用便用的。 对于从来伸手就有的东西,谁都会习以为常,视而不见。 “子龙,你想多了。”岳如恒本意是想说财富无关紧要,但她表达欠缺,话没有讲完整。 陈子龙便以错就错,装作伤心的说:“如恒,你不喜欢我!我能理解,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而你却是下凡的仙女,我自知配不上你。你放心,我不会死死纠缠你的,只要能时常见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这番话一是让岳如恒继续保持心理优势,二是表明他不会强来,让岳如恒打消顾忌,三是说他不会放弃,还会时常来找岳如恒,四是告诉岳如恒,他是从心里爱着她。 岳如恒抵不过聪明老练的陈子龙,解释道:“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子龙知道,要让岳如恒也说出喜欢他的话来,还需一段时间。他早就明白,女人嘛,更愿意行动却不会轻易讲出。 他主意已定,待过两日,他便会和岳如恒进行一次较为亲密的接触,如果不出意外,有个五七日,岳如恒便会被他收入囊中。 想到这里,陈子龙伸出手来,牵住了岳如恒柔滑的小手,一边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岳如恒本想挣脱,因陈子龙牵得很紧,也便作罢了。 二人的第一次正式牵手,各自感觉不同。陈子龙轻抚柔荑,他在骄傲地感受柔滑。 岳如恒即有惊喜,也有惊吓。惊喜吗,便因为本能驱动下对异性的探索。惊吓吗,是生怕被人瞧见,因为这里就在岳家和明仁大学附近。 211、火烧岳家:牵手 岳如恒第一次被成年男子正式牵手,当然不会是左手牵右手的感觉,她心里怀着小忐忑,眼睛不住四下观瞧,因此没有感受到和异性牵手的喜悦。 陈子龙可不管她的感受如何,他不必去想那些,因为他的目的简单而直接,就是牵岳如恒的手嘛,其他的都是浮云。 这是他得到岳如恒的第一步,他知道,只有迈出这一步,才会有下一步;只要迈出这一步,必能有下一步。对此,陈子龙有自信,也有经验。 他缓缓走着,不断用拇指抚摸岳如恒的手背,体会那份特有的柔滑。他喜欢体会,不论是牵手,还是拥抱,甚而是亲吻,乃至最亲密的接触,他都会仔细体会,反复玩味。 陈子龙认为的人生,便是享受的人生,无论财富还是美色。人不享受,白活一场,他在心里告诫着自己,我的那一世已经白活了,这一世绝不能白活。 回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安置好岳如恒,陈子龙才放开她的手,柔声说道:“如恒,你安心坐着,我这就骑上去。” 二人再次沿着河岸回返,陈子龙时不时回头望向岳如恒,岳如恒便说:“你好好骑车吧,小心摔了。” 她的语气含有三分责备,三分命令,三分喜悦,还有一分她自己也不清楚,似乎是心底的遗憾,至于遗憾什么,她目前尚不得而知。 陈子龙便与她玩笑的说:“摔了更好,咱俩掉河里,还可以游泳呢。” “真不安全。”岳如恒不想和他在外面时间太久,便说,“咱们快回去吧。” “子龙遵命。”陈子龙说完,蹬着自行车,开始往岳如恒的住处而来。 一面问她:“如恒,你会游泳吗?” 岳如恒摇头,但陈子龙见不到,便又问:“是会还是不会呢?” “我不会。”岳如恒没下过水,哪里会游泳。 “没关系,游泳很简单的。”陈子龙有了主意,说道,“汇文大学有一个游泳馆,我和同学时常去游。你想不想学,我可以带你去的。” “我不想学。”岳如恒本能地拒绝着,倒不是她心里想拒绝。 “也好,这个以后咱说吧。”去不去游泳不重要,陈子龙要的是拉近二人的关系,“反正那里面女生去的不多,现下社会还是比较封建。我听闻上海那边因为开办游泳场,因为男女一起游泳,还有人专门写了文章批评,说是有伤风化,简直笑死个人。”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岳如恒不常看报,对外界所知较少。 陈子龙要适当改变岳如恒的观念,他想这个不难,因为岳如恒就是白纸一张,正好画图,便说:“当然有了。但是不论那些守旧的人如何反对,时代总是在进步,谁都阻止不了。比如你们明仁大学,女子照样可以去读书,并且是男女同校,这就是进步嘛,你说对吧?” 岳如恒听完他的比喻,被他的循循善诱而牵引,心里接受了他的观点。“你讲的对,时代总是在进步的,只是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似乎与外界隔离了一般,所以知道的也少,改变的也少。” 她的话突然多了起来,陈子龙暗自高兴,说道:“不怕,以后咱们多出来见识见识,多探讨当下的时事,多尝试改变自己,相信咱们都能及时跟上时代的变化。” “子龙,你的口才真好!”岳如恒听他侃侃而谈,心生羡慕,问道,“你在汇文大学,就像明仁的柳之思那样,是个风云人物吧?” “我可比不上柳之思,她是誉满京城的人物,而我只在汇文大学有点小名气,我和她根本不在一个层面。”陈子龙考虑到必须将岳如恒尽快拿下,不放弃任何能拉近二人的关系的机会,说道,“不知你发现了没有,其实,我和你有很多相像和互补之处。” “我们哪里相像,哪里互补了?”岳如恒挺关心这个问题,不想被陈子龙含混过去。 “你看啊,我们都喜欢作画,都喜欢读佛经吧,这里面最关键的是什么呢?”陈子龙问完,顿了顿,给岳如恒留出些微思考的时间,而后自己回答道,“是对自然,对天地,对宇宙,对人生的感悟,我讲的对吧,你看我们相像的地方是不是正在于此!其实人和人能不能合得来,最重要的也在这一点上,所谓知音难觅嘛。” “知音难觅。”岳如恒被他一句知音难觅,感染的似和他有了些知音的感觉,“那你再给我讲讲互补吧。” “咱俩的互补,也很明显的。比如我有时好动,经常出去,而你安静,喜欢待在家中。动也好,静也罢,两者没有好坏,所谓动静要相宜,就是说不能太爱动,也不能太爱静。一阴一阳谓之道嘛,只有阴阳互动,两个人才能互补,才能相生,才能相互成就,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对,当然对了。”岳如恒被陈子龙说的连连点头,她心里的闸门已经开了缝隙,陈子龙的话语就像潮水正渗透进来,慢慢的占领着她的心田。 陈子龙目的达到,开始加快了速度,岳如恒坐在后面,感受着风吹过的惬意。 尽管岳家处境艰难,可是此刻,岳如恒感觉到了青春的美好,惬意而畅快的美好,让她忘记了身外的烦恼。 到在院门口,岳如恒下车站好后,说道:“子龙,谢谢你送我回来。” 陈子龙今天不想再得寸进尺,他深知没到心急的时候,热豆腐总要凉一凉才能不烫嘴,便说道:“如恒,你又说谢谢,上次的事情,还没谢我呢,这次又来了,你到底想怎么谢呢?” “那。。”岳如恒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好啦,我只是随便一说,等有时间了,我请你出去吃饭。”陈子龙只想和她说笑,而不给她压力。 他从包里,拿出一副花卷,递将过去,微笑道,“你先回吧,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岳如恒接过,她已经大体明白,却以少女常有的毛病,下意识地问道:“这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陈子龙故做神秘,温柔地说,“你回去看看就明白了。今天能和你再次邂逅,真让我高兴。不过我今天学校还有事情,明天午后再来看你吧,你等我,好不好。” 陈子龙刚才又强调了一次‘邂逅’,他知道邂逅这个词代表着天造的缘分,代表着人间浪漫。能让人生起无数向往,充满想象的空间,当然对少女的杀伤力极大。 “嗯,明天午后我等着你。”岳如恒轻轻点头,又答应了他的约见。 陈子龙满意的看着岳如恒,道了声再见。 岳如恒迈着轻盈的脚步,摇着细细的腰肢,进入门里。 陈子龙做出一副痴望的样子,果然岳如恒回眸时,见到了他凝望的目光,如莲花盛开,灿然一笑,才转身而去。 她心里的美意,瞒不过陈子龙的眼睛,他可不是在痴望,而是在仔细探查、 痴望和探查的区别,一个是眼中看到的只有可爱,一个是却在给对方扫描透视。 岳如恒的心里已经起了变化,尽管变化很轻微,但逃不出陈子龙的眼睛。他鄙夷的想着,你的内心已经起了涟漪,我很快会让你的情感汹涌澎湃。到时候,我便在你情感的潮水中肆意踏浪,等我玩累了,再将你送入逍遥茶舍,完成古鉴荫交代的任务。 等岳如恒的院门关闭,陈子龙才得意地一声冷笑,骑车而走。 他一路洋洋自得,往汇文大学而来。刚到校门口,正看见梅子走向等候中的李克定。陈子龙不由心头暗气,李克定这个废物,他和梅子的关系可真不一般。 但生气归生气,陈子龙面对铃木梅子,他目前的老板,就必须装出一副热情的面孔,上前跟二人打招呼。 梅子只简单回应了陈子龙一句,便当他不存在一般,关切地摸摸李克定的胳膊,问道:“你今天换药了没?” “放心吧,换过了。”李克定晃动着胳膊说,“本来也不算什么事儿。” “不许吹牛。”梅子甜甜的笑看着他,“其他方面可以吹牛,但事关身体,宁愿小心,也不能大意。” “嗻!谨遵您的吩咐。”李克定弯腰说道。 “讨厌。”梅子娇声说,“你越来越油滑了。” “那得分对谁。”李克定顺便揽过梅子的肩。 陈子龙看二人勾肩搭背,且梅子对李克定很是体贴,心中怒气变为了怒火。 暗恨堂堂的铃木梅子,原来跟贺哥儿一样,也喜欢男人,真是太可惜了,我没有捷足先登,却让李克定捡了这个大便宜。 梅子对陈子龙的态度,说不上冷漠,但绝对没有热情,更谈不上以师礼相待的重视。 陈子龙无法,为自己的前途计,他只能把愤怒狠狠地憋在心里,表面含笑,把岳如海手中资金已经枯竭之事,平心静气地禀告了梅子。 消息就是情报,他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俗话说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怠,可所谓的知彼,不就在情报嘛。 但获取对方的情报,可不向电视剧或小说那么简单,现实之中,往往各自懵懂,各自猜测。 很多时候,就是需要一双敏锐的眼睛,一颗聪明的大脑,通过对蛛丝马迹的分析,才能发现些许端倪。 陈子龙原想梅子定会为此而兴奋,但梅子并未表现出多大兴趣,也不向他询问消息的来源,只说一声‘知道了’,看样子,好像她早已知晓。 陈子龙遂生起一丝不忿,这条消息,是他费劲巴力,转弯抹角从张书影处获知,而铃木梅子却能轻而易举地的知晓。实力的差距,真是何其不公! 梅子有事情要处理,不想跟陈子龙多说,随即与他告辞,留下陈子龙独自在校门口暗恨。 恨也无用,谁叫他出身低微,有求于梅子呢?忍吧,忍吧!陈子龙在心里告诫着自己,但愿岳家这次倒下,我能从中多多渔利。 212、火烧岳家:情报 李克定随梅子到在竹园,刚饮上两口茶,就有铃木三郎来报,说是岳家资金枯竭,银行又在逼债,岳如海打算卖掉宅子,好筹措一笔资金用以还贷。 这么大的C事情,岳擒虎肯定知道,他既然同意卖,看来岳家真要走投无路了。梅子便问铃木三郎:“岳家打算卖多少?” “7万大洋。”铃木三郎回道。 梅子未加犹豫,现在所有人都在抵制岳家经营的法国货,岳家资金周转不开,要卖掉宅子,正是她收回梅家祖宅的大好机会,吩咐铃木三郎:“你去找岳如海,就说咱们愿意出7万,但宅子内的家具必须一起买来,而且要尽快办好房契。” 铃木三郎走后,梅子让人叫张贵儿进来。 张贵儿早已在外等候,听闻召唤,兴冲冲进入,施礼说:“奴才见过主人。” “张贵儿,你坐吧。”梅子指了指右侧的座位。 “奴才万万不敢。主人坐着,奴才必须站着。奴才知道,在主人面前,哪有奴才坐着的份儿。”张贵儿一副讨好的嘴脸,忙着表明自己是什么身份。 梅子也不再多让,既然他不愿坐,那就由他站着吧,或许他只有站着才更舒心。 张贵儿毕恭毕敬地报告道:“主人,奴才依您的吩咐,这几日一直关注陈子龙,发现他在接近岳如恒。” 陈子龙接近岳如恒?此事出人意料,梅子不得不详细询问:“张贵儿,我听人讲,岳如恒从来不理任何男生,陈子龙是怎么见到她的?” 张贵儿便把汇文的学生到岳如恒那里闹事儿,陈子龙劝走大家,替岳如恒解围的经过讲了。 陈子龙煞费苦心,难道这只癞蛤蟆,已经见色起意,想吃岳如恒的天鹅肉了?既然他有这个企图,想来已经确定岳家败落就在眼前,否则他定然不敢打岳家小姐的主意。 此人心怀叵测,又颇有远见卓识,不得不防。梅子想着,妖孽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还是人,人的凶残狡诈,比妖孽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陈子龙,他如鬼似妖,最是狡诈,又首鼠两端,对他的警惕,可不能有丝毫松懈。 梅子对张贵说道:“你做的很好。以后你的第一任务,就是把陈子龙给我死死盯住,他每天做什么,见什么人,都要及时报告给我,你明白吗?” 张贵儿答应着:“奴才明白,请主人放心,奴才一定把他盯死,断不会耽误主人的事情。” 梅子对张贵儿办事,还是比较满意,又问他:“你女儿书影,这两日还好吧?” “有劳主人挂怀,书影在逍遥茶舍,每日迎来送往,真是如鱼得水,高兴着呢!”张贵儿乐呵呵地说道。 张书影身在逍遥茶舍,竟然还如鱼得水?李克定不得不为之惊讶,他思索着:虽说上天生人,必有可用之处,但张书影如此生活,却感到自在快活,是因为生活所迫,造成了她的麻木,还是人的天性使然,让她觉得快乐呢? 李克定一时不解,只好等以后见了张书影,再探个究竟。 通过张书影一事,梅子最近关注古家比较多了些。古鉴荫的意图,明显是要把逍遥茶舍做大,因为茶舍还在充实人员。古家野心勃勃,为拉拢人,弄出来个逍遥茶舍,奖赏对古家有功之人,古鉴荫以此为傲,自诩文雅风流,不过俗套而已。 梅子对古鉴荫的能为并不赞许,只是古家正处于上升之势,和铃木家又有生意往来,不好破坏古家的事情。何况古家与她的复仇大计,可谓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无论古家做什么,她实在没必要破坏古家的事情。 梅子听完张贵儿的汇报,打发他说:“你做得很好。今天先这样儿吧,一会儿,你去找铃木四郎领个赏。” “奴才谢主人。”张贵儿一副感激涕零之状,倒退几步,才乐颠颠地转身出门。 张贵儿退下后,李克定和梅子开始饮茶闲聊,不到一刻钟,有人来报梅子:“小少爷,刚才在大门上,接到一封飞镖留书,信上写着由您亲启。小人不敢自专,特来禀告小少爷。” “是什么人留的?”梅子接过书信和飞镖问道。 那人回道:“启禀小少爷,留信的人只在大门前一晃,就快速离开了。是小人们无能,那人的容貌,我们都没有看清楚。” 梅子拿着飞镖仔细瞧了瞧,说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李克定走上前去,从梅子手中接过飞镖,崭新锃亮,发着银光,没有任何异常。 梅子已经打开书信,字迹映入眼帘,很是熟悉。她记得这人的字迹,在梅家地下的密室之中,曾读到过赵炳南的留书,两者字迹完全相同。梅子自幼练习书法,分辨纸张笔迹,最是在行,心中顿时有了底。 赵炳南?梅子自问道,他一定还活在世上,想是当年他重伤之后,得遇奇迹,并未离开人世。 从既有信息中发现端倪,正是梅子的厉害之处,她和陈子龙、柳之思一样,都善于此道。 梅子看过书信,递给李克定,李克定看上面写着: ‘三月二十七,晚十时,东方街71号院,岳家老宅,岳擒虎有一批军火,与‘白云观’交易。’ “好重要的情报!”李克定问道:“今天是三月二十四,还有三天时间,咱们该怎么办?” “我还没有想好。”梅子又反问克定,“你说送信的人,到底是什么意图?” 最近一年,白云观名声越来越响亮,李克定没有想到岳家会给他们提供军火。 “也许留书之人,是想让咱们出面,把这件事情搅黄吧。毕竟白云观是一帮土匪,咱们不能眼看着他们做大。”李克定猜测着。他一直愤恨土匪,认为土匪都是打着替天行道、均贫富的幌子,实际上却在聚敛钱财,与神道会一样,没有本质差别。 梅子并不认为留书之人是冲着白云观来的,因为土匪在华夏做大或者不做大,岛国人不会真正关心。何况白云观与铃木家一向没有牵连,所以给梅子留书之人,肯定不是针对白云观。李克定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还在纠结不让土匪做大一事。他忧国忧民,倒也罢了,但以忧国之心推测留书之人的意图,显然有失偏颇。 梅子便问他:“克定,华夏土匪的多与少,和我铃木家族,有什么关系吗?” “哦,还真是的,是我思虑不周。”李克定被梅子一语惊醒,说道,“那送信的人,看来针对是岳家。他知道你在对付岳擒虎,所以想假借你的手,破坏岳擒虎的好事。” “有些道理,容我再想想吧。”梅子在地上连走两个来回,捋清思路,说道:“克定,你帮我分析一下,这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岳擒虎撒下的诱饵,要引我上钩,他好来个突然袭击。” “依我看呐,应该可靠。”李克定很有自信,他对岳擒虎有深刻认知,说道,“即便岳擒虎想对付你,苦心布局,赚咱们前去,他也一定会考虑到,咱们将带上大批人手,到时候,他又能怎么样?何况大动干戈对付咱们,等于同归于尽。岳擒虎并非亡命之徒,他贪生怕死,同归于尽的事情,他断然不会也不敢去做。” “嗯,我也这么认为。“梅子笃定了她的判断,说道:“消息如果属实,岳擒虎就是通匪的大罪,只要证据确凿,岳家死定了。” “这是好事啊。”克定高兴的说,“缴了岳擒虎手里的军火,同时也可以断掉岳家的财路。” “何止断掉岳家的财路。”梅子柳眉上挑,甜甜笑道,“恐怕岳家最后的本钱也要折进去了,岳擒虎再无翻身之日。” “岳擒虎死有余辜,不能翻身都是轻饶了他。”克定想起岳擒虎霸占梅宅,迫害梅子的母亲,使梅子沦落为孤儿,便气愤填膺,恨不能手刃了老贼,以为华夏除害,以祭忠烈在天之灵。 梅子看出了李克定的心思,安慰他说:“你放心吧,犯不上为岳擒虎生气。到时候,就算老天不要岳擒虎的命,我也要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好!”克定把手一挥,“如果有机会,我便用五行幻化勒他个半死。” “看看,你还是不忍心要他的命吧。”梅子笑道,“克定,不是我说你,你总有些妇人之仁,所以行事不够果断。在这一点上,你可得好好学学柳之思,她杀伐果断,一旦出手,便雷厉风行,豪不容情。” “我哪能和你俩相比。”克定知道自己的弱点,“你和之思都是大英雄,我不过一介匹夫。” “不许你给我戴高帽子,却把你自己贬低到尘埃里。”梅子并无批评李克定的意思,只想劝诫他弥补自身的不足,“克定,你自然有你的优点,比如你注重仁义,讲求诚信,在这一点上,我和柳之思都不如你。但你的缺点也很明显,你做事拖泥带水,根源正是那一点妇人之仁。” “嗯,我记下了。”克定认真听完梅子的劝告,感觉句句鞭辟入里,说道,“人有诤友,不毁其身。梅子,我能认识你,是今生一大荣幸。” “为什么不是最大的荣幸呢?”梅子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嘟着嘴问道。 “瞧你,又假装生气。”克定笑道,“我从你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来。” “我的眼神会有什么变化吗?”梅子盯着李克定问道。 “当然有了,大体两种状态。”克定早对梅子的笑容和眼神有过研究,他说道,“你的眼神,一种带着甜甜的意味,一种不带,所以我能分清你的情绪,就算你小嘴儿嘟得再好,也是没用的。” “算你有心。”梅子露出甜甜的笑,算是夸奖克定。 克定回忆着梅子的各种表情,觉得很是甜蜜,便说:“对你我当然有心了,你的一言一笑,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你胖吧,还喘上了。不过,我喜欢你这样,等我以后奖励你。现在,咱们就岳擒虎倒卖军火一事,先想想对策。”梅子盘算着,如何能把岳家通匪之罪坐实,而又不得罪白云观。 李克定也陪着她思考,二人将各种情形,反复推敲,商量一时,这才定下计策。 213、火烧岳家:军火交易 三月二十七的午后,铃木三郎来报,已经拿到梅家旧居的房契,从明天开始,就可以着手收回祖宅,梅子听后,高兴不已。 今天是岳家和白云观交易军火之日,梅子让众人依照原定计划,不等天色大黑,便分批到在岳家老宅附近。 东方街是一条商业街,药材铺户、客栈颇多,每日客流不断,就算来一些陌生的面孔,也不会引人注意。 晚饭吃罢,略作休息,外面已黑,李克定和梅子收拾完毕,慢慢溜达出来。 天上星光闪耀,夜晚寂静无声。 梅子换了女装,带着假发,李克定一副客商模样,二人扮作夫妻,搂搂抱抱,亲亲热热往东方街而来。 在街口处见一乞丐,窝在那里,李克定掏出几个钱来,扔给那乞丐说:“去找个客栈睡吧,外面凉。” “哎呦,谢谢少爷。”那乞丐回道,“小人习惯睡在路上,就在这里将就着吧。” 梅子已经瞧出,那乞丐言谈,分明是个假扮的,不知岳家布了几个哨探。装作等不及的样子,娇声对李克定说:“少爷,你快带我回去吧。” “娘子,咱们这就回。”李克定笑道,“我也着急哩。” 二人一边轻声说笑,一边沿着东方街往西走,半路又遇到一个乞丐,二人未做停留,只暗自留心。 路过71号院时,看大门紧闭,里面寂然无声。 再往西经过两个院门,就出了东方街,西面是一条南北的小路,二人便往北折行,又见到一个乞丐,蜷缩在墙角吸烟。 梅子心中有了底,岳家防备虽然严密,但不难突破。 二人继续北行,走过两条街,停住后,李克定看看时间,已经十点。 梅子把打探的情形告诉了铃木四郎,吩咐他去把几个乞丐捉了。 待得听南边马车之声响起,必是白云观的人已经来到,李克定便问梅子:“时间到了,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这就去,先去捣捣乱,搅扰他们。不过,咱们不走正面,从这排房子上过去。”梅子说着,已经抱紧李克定,甜甜笑道,“你带我上房吧。” 李克定一笑,开始凝心聚意,而后瞬时飞起。跃上了双井街一号院的房屋,折而往东,而后向前几步,跳在院墙之上,踩着院墙直行,进入了东方街。 如此跳跃行走,趁着浓浓夜色,上了东方街71号院的房顶。 下面就是岳家老宅,放眼望去,这片院子有四处三进的四合院大。中轴上是正房,东西有跨院。原来岳擒虎的父亲不是嫡长子,成年以后,分房居住时,得了这所院子。 二人左右瞧瞧,见一处跨院闪着昏黄之光,光线是从房子里映出来的。 李克定抱着梅子,轻轻踏着房顶而行,很快到在目的地。 借着微弱的光线向下看时,院子当中站着两个人,各自手握长刀,森严守卫着。 隐约听里面有人说道:“刘将军,既然银票都带来了,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我也不藏着掖着,今天就给你们火枪两千只,子弹十万发,都是法国造,你看怎么样?” 土匪开始称起将军来了?就像神道会设置东西丞相一样,让李克定很是不忿。 什么白云观,神道会,一群野心勃勃的贼子,专门骗财骗色,却还梦想着当皇帝。 听刘将军说道:“很好,岳先生,我们今天来了五辆大车,你的货就是再多,我们也能带走。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从这二人的对话不难听出,交易进行得很顺利,梅子便要进入房内去看看情况。 李克定想着,院内有二人,门口应该也有守护,若是直接跳下去,很容易他们的人发现,便问梅子:“院子里那两个人,要不要解决掉?” “不必解决,咱们就大大方方地直接进去。”梅子又抱紧他,“你带我跳下去吧。” 梅子胸有成竹,李克定便依着她,带她飘身落地,稳稳站好。 二人径直到在门口,果然有人守卫,举刀问道:“什么人?” 李克定说道:“自己人。” “你们到底是谁?”那人逼问。 梅子开始扯谎,“我们是天津岳大人派来的。” 提到天津岳大人,屋内有人说话了,“是谁?让他们进来。” 二人进入,见岳擒虎坐在中间椅子上,身后侍立一人,奇丑无比,正是岳南。 再看客位之上,端坐一人,身着青色长衫,戴一顶黑色折沿帽,想必就是白云观的土匪刘将军。 因为李克定和梅子化了装,岳擒虎本来对他们就不熟悉,哪能认得,就连和他们交过手的岳南,好像也没认出。 岳擒虎看二人神情,似一对情侣,便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梅子笑道:“我们是天津岳大人派来的,有重要事情,须当面禀告岳擒虎先生。” “我就是岳擒虎。什么事情,你们快说吧。”岳擒虎已然生起了怀疑。 “这。。。”梅子四下瞧瞧,似乎不方便讲话。 刘将军看情形不对,怕遭了埋伏,问岳擒虎:“岳先生,这里的事情,可有绝对把握?” “刘将军放心,咱们是老朋友了,我绝不会让朋友吃亏。”岳擒虎忙安慰刘将军。 “哦?原来你就是刘将军。”梅子的笑容忽然消失,瞬间变得严厉起来,高声说道,“你这奸细,忒也大胆,竟敢混到这儿来。岳大人让我们来报信,是你出卖了岳家和白云观。” “你胡说。”刘将军愤然起身。 “看看,暴露了吧。”梅子的表情又是一变,刚才那副严厉的样子,瞬间便转为焦急,对岳擒虎说,“岳先生,你让大家赶快撤离,姓刘的早把大家给卖了。” “岳先生,休听她胡言乱语。”刘将军有些恼怒,他身后的三人也各自横眉怒目。 “何必这样,恼羞成怒可不好。”梅子转头对着刘将军,轻巧地说道,“你为了立功赎罪,所以卖主求荣。可惜呀,早有人通知了岳大人。就算你奸诈无比,要踩着岳家洗脱你的罪名,也是痴心妄想。” “还敢胡言乱语,看老子毙了你。”刘将军正要拔枪。 却有五道光圈飞起,将他的枪,腰间的刀,他身后三人的枪,瞬间都套了起来,在空中飞快转动着。 众人无不骇然,各自惊慌失色之时,刀和火枪已经随光圈落在了地上。 “你们到底是谁?”刘将军害怕了,声音中带着颤抖。 岳擒虎在长春湖边,见过这五道光圈,他看看李克定,不敢相信,面前的年轻人能有此种功力。 就在众人发愣之际,听院子里一阵轰动,有人嚷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梅子心知大势已定,趁机说道:“岳先生,你看怎么样,警察来了吧,就是刘将军出卖的大家。” 岳擒虎兀自不信,却又不敢不信,眼前的事情,一旦被查证,可就彻底完了。 焦急之下,他拔出剑来,就要逼问刘将军。 还没等他问出口,外面涌进来一群警察,为首之人,正是戴局长。 岳擒虎认得他,只好把宝剑回鞘,笑脸相迎,“呦,戴局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戴局长一副无奈的表情,两手一摊,说道:“岳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人通匪。本局受上峰差遣,特来办案,希望岳先生能够配合,不要见怪才是。” “戴局长辛苦了。”岳擒虎开始给自己撇清,说道,“我岳家老宅,已经多年不曾有人居住。我今日空闲,过来瞧瞧,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情,真让人遗憾呐。” “我就知道,此事必然岳先生无关。”戴局长出言先稳住岳擒虎。 又使个眼色,说道:“把这些土匪拿下。” 众警察七手八脚,将刘将军及他带来的三个随从都给拷了。 刘将军还要辩解,却被警察威胁并堵了嘴,哪里还能出声。 此时,有人进来,对戴局长耳语几句,戴局长笑道:“岳先生,非是兄弟我不敬,还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有两个警察便要去扶岳擒虎,岳南嗖的一声,起身挡在岳擒虎的面前,大喊道:“走开。” 岳南一副恶鬼般的尊荣,甚是狰狞恐怖,两个警察被他一喝,竟唬了一跳,愣在当地。 岳南将手中长刀一晃,立刻逼退众人,他劈开窗户,对岳擒虎说:“快走。” 岳擒虎急欲逃脱,飞身跳出,岳南随后跟着,一主一仆便想逃之夭夭。 李克定带上梅子,立即尾随,见岳擒虎和岳南已经上了房,二人也跃上房去。 一路跑出没有多久,岳擒虎和岳南跳进了一家小院儿当中。 李克定不敢贸然进入,因为怕中埋伏,便带着梅子先跃上了院墙,向院子里面察看。 岳南发现了他们,对岳擒虎说:“大爷,您看后面有两个人。” “我看到了,真是不知死活。”岳擒虎冷笑一声,仓啷抽出宝剑,立在院子当中,兀自不失高手的威风。 他心知军火交易失败,大势已去,但他依然想活下来。这些年,岳擒虎之所以假装身体不好,基本不出岳家大门,就是怕坏事做尽,遭人报应。他对自己的命看得最为重要,哪能轻易就范?伏法之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214、火烧岳家:潜伏者 李克定带着梅子站在墙头,向下扫视,看清院子里的情形之后,带着梅子从跃下墙头,飞落在岳擒虎的近前。 梅子面对仇人,胸中怒火燃烧,恨恨说道:“岳擒虎,你也有今天。你私通土匪,倒卖军火,已经穷途末路。我劝你放下宝剑,乖乖伏法去吧。” “哈哈。。。”岳擒虎一阵长笑,“年轻人,你可真会说笑,我岳擒虎多年不出家门,倒卖军火与我何干?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敢做不敢当,到在这个时候,还想垂死挣扎吗,看我取你狗命。”梅子用大话和岳擒虎周旋着,她是在拖延时间,等待铃木三郎等人到来。 岳擒虎聪明的很,岂能多做停留。 他只想快速逃跑,摆脱被追,便将手中长剑一挥,威势赫赫地说道:“此处是小女如恒的住所,你们私闯民宅,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话,举剑就要刺向梅子,李克定忙上前抵挡。 正在此时,岳南大喊一声:“大爷,杀鸡焉用牛刀,您在一旁歇息,让小人来打发了他。” 岳擒虎向旁一闪身,岳南长刀在握,随即刀光一闪,没有攻击李克定,却是向着岳擒虎迅疾劈去。 李克定正自戒备,见岳南长刀转向,直劈岳擒虎,不由惊讶莫名。 岳擒虎不愧是高手,听风声不善,本能的一闪身,但还是略微慢了点,左臂被长刀劈中,带下一大片血肉。 岳南一刀得了先机,不容岳擒虎反击,长刀呼呼,如飘风一般,便接连而至。 岳擒虎手臂被削,疼的一声大叫,随即回剑挡开岳南的长刀,闪身在一侧,嘴里骂着:“岳南,你这狗奴才,胆敢卖主求荣吗?” “呸!”岳南怒睁双眼,如欲喷火,厉声叫道,“狗贼,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可认得我是谁?” “哈哈。。。”岳擒虎突然明白了,“你真是好手段,竟然骗过了老夫,既然如此,老夫绝不容你。” 李克定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反应不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主仆大敌当前,为什么还狗咬狗呢? 岳南把刀一立,用沙哑的声音笑道:“狗贼,你虽然奸诈无比,但串通土匪,证据确凿,已经身败名裂。你垂死挣扎,也是无用,看爷爷取你的狗命。” 此时铃木三郎和铃木四郎已经赶到,岳如恒和丫鬟也来在了院子当中。 岳如恒见情形不对,忙上前问岳擒虎道:“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如恒,你回房去,与你无关。”岳擒虎命令道。 岳如恒担心父亲安慰,哪里肯走,岳擒虎便吩咐丫鬟说:“清涟,你伺候小姐。” 丫鬟清涟上前扶住岳如恒,“小姐,咱们走吧,别让大爷着急。” 岳如恒执意不走,在一旁怯生生站着,清涟无奈,只得陪她。 岳南向众人一抱拳,高声说道:“众位,我今天要和岳擒虎了结一段恩怨,大家只作壁上观,我杀死老贼之后,自当偿命,与在场众位没有分毫关系。” 李克定看看梅子,忽听梅子叫道:“赵先生,您何必跟老贼拼命,让他伏法就是。” 岳南望向梅子,向梅子深施一礼,“小姐,此事与您无关,多谢小姐关心。” 而后,他又对众人说道:“我告诉大家吧,岳擒虎卑鄙之极。当年梅意洞先生牺牲,清妖对梅家不依不饶。老贼岳擒虎,助纣为虐,用尽手段霸占了梅宅。大家说,这段公案,该不该有个了结?” “该,该了解,为梅先生报仇。”李克定与铃木三郎、铃木四郎叫道。 岳南连连抱拳,“谢谢!我谢谢大家。” 随后指着岳擒虎骂道:“老贼,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知道,你曾经是清宫的侍卫,武艺高强。今天,你有什么本事,就都亮出来吧。” 岳擒虎冷静了下来,他笑道:“赵炳南,就凭你那两下子,也想跟我过招吗?” 李克定问梅子说:“他是赵炳南?” 梅子点点头,“是的,他是赵炳南。克定,咱们大家一起上,先杀了老贼再说。” 她话音落地,铃木三郎和铃木四郎已经亮出刀来,李克定也挺剑对准了岳擒虎。 “请大家退下。”赵柄南把手一挥,而后用力拍着胸脯,“今日之事,由我一人承担。” 大家哪里肯退,赵炳南只好对着梅子说道:“小姐,你还有大事要做,不可因我带累小姐。我求你了,你让大家退下吧。” 梅子已然明白赵炳南心意,众目睽睽之下,杀死颇为知名的岳擒虎,若有不怀好意之人揪住此事不放,我终须承担责任。赵炳南是怕连累于我,且看他如何行事吧。若他实在不敌,关键时刻救再他下来,哪怕今天杀不了岳擒虎,日后再寻他算账也不为迟。 “你们退下吧。”梅子又说,“赵先生,你可要小心。” 岳擒虎听赵炳南要和他单打独斗,冷笑道:“赵炳南,你当初腿脚利索,都不是我的对手。想不到,十六年过去,你还是如此愚蠢,不自量力。你看看这十六年,为了刺杀我,你自毁容貌,又断掉一条腿,估计你还吞过碳吧,嗓子都哑了,用心何其良苦。” 他的话讲到这里,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一个人为了替梅先生报仇,把脸毁的如鬼一样,还砸断自己的一条腿,又把嗓子弄哑,只为了有一个接近仇人的机会。 哎!这就叫大义,士为知己者死。 赵柄南叫道:“岳老贼,可惜刚才一刀,没能结果了你。既然如此,过来决战吧。” 岳擒虎望着他问道:“赵炳南,你又是何苦?梅意洞已经死去18年了,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岳擒虎已经明显露了怯。因为他怕死,真遇到不要命的,谁能不怕?他也是人,面对生死置之度外的赵柄南,岂能不怕? “哈哈。。。。。”赵柄南一声长笑,“梅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岂能不报。狗贼,休再拖延,看刀。” 话音未落,长刀已经劈出,他身形之快,如鬼似魅,让众人为之胆寒。 但听当当之声连响,刀剑相交,已经十几招过去。 李克定瞧得真真切切,岳擒虎果然武功高强,不愧做过大内侍卫。 赵炳南一把长刀,犹如狂风暴雨,招招迅疾;岳擒虎一柄宝剑,似长龙飞舞,熠熠生辉。 又是三十招过去,赵炳南毕竟一条腿残疾,时间长了,不像一开始那么灵活。他不得不改变策略,变快刀为重刀。但听长刀带着呼呼的风响,每次劈下都有雷霆之势。 场上二人,赵炳南总是在进攻,他要和岳擒虎同归于尽。 岳擒虎则不然,他是穿鞋的人,自然和光脚的不同,他还没活够,这花花世界,他还想再享受五百年,岂能送了命。 怕死之人,面临生死,不敢有丝毫大意,岳擒虎想活命,于是他开始考虑退路。在他看来,一旦大事不妙,以他的能为,要想逃跑应该不成问题。 此时赵炳南一招力劈华山,向着岳擒虎狠狠劈去,岳擒虎忙举剑相隔。 赵炳南这一刀,劈得貌似凶猛,其实却是虚招。 他已经连续用了几十招的重刀,岳擒虎本以为这一刀依然刀沉力猛,可他没想到,赵炳南却改变了策略,突然用虚招诱敌。 就在岳擒虎的宝剑奋力举起之时,赵炳南的长刀已经收回,直刺岳擒虎的前胸。岳擒虎吃了一惊,急忙闪身。赵炳南长刀却又收回,向岳擒虎斜削而来。 岳擒虎一个大意,左肩被长刀削下一块皮来,虽然不深,却也疼得他直打哆嗦。 岳擒虎两次受伤,怒气勃发,趁着赵炳南未及收刀,无法进攻之际,长剑直刺赵炳南小腹。 赵炳南左腿有些残疾,多靠右腿发力,习惯向左闪避,岳擒虎早已经料到,宝剑略斜,赵炳南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右侧腰部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两人都挂了彩,岳擒虎叫道:“赵炳南,我念你是条好汉,住手吧。” 铃木梅子不忍让赵炳南丧命,也连连叫道:“赵先生,住手吧,住手吧。” 赵炳南很欣慰的笑道:“小姐,不必怜惜赵某,赵某贱命一条,今日见到小姐,再无牵挂。来吧,岳擒虎,看刀。” 他长刀带风,由上劈下,岳擒虎侧身闪开。赵炳南刀势未衰,刀柄一翻,借力斜向上挑,岳擒虎挺剑挡住,二人又斗在一处。 这一次,赵炳南的攻势已经不似刚才,他多年摧残身体,不及岳擒虎精壮,力气明显不济了。 岳擒虎一边笑道:“赵炳南,你吃尽人间苦,身体也跨了,看剑!” 他一剑向赵炳南当胸刺来,赵柄南把长刀当做枪使,同时向岳擒虎当胸刺去。 岳擒虎见他不闪不避,又是玩命的打法,急忙一闪身,躲过长刀,同时手中的剑也偏了一些,但还是在赵柄南腋下划过,鲜血染红了赵炳南的衣服。 215、火烧岳家:义士 赵炳南虽然受伤,但毫无惧色,依然挥刀猛烈进攻。岳擒虎拿定主意,不断游走,他要耗尽赵炳南的力气。 李克定,铃木三郎和铃木四郎都瞧出了岳擒虎的意图,同时说道:“岳擒虎是在游斗,赵先生体力必然难支。” 梅子在一旁听了,为赵炳南担心,问李克定说:“你可有办法,能不知不觉地帮赵炳南一把。” 李克定说道:“我正在练习银针暗器,可惜还没有练成,否则倒是可以帮赵先生,赵先生也不会知道。” 梅子又想起李克定屡次发出的光圈来,问道:“你发出的那些光圈呢,能干扰岳擒虎吗?” “肯定能,还能擒住他,甚至要他的命。”李克定回答,“但赵先生不愿让人相助,我看他是想亲手杀死仇人。” “不管了,克定,你快帮赵先生。”梅子央求道。 “好,我这就出剑。”李克定答应完,还没等他凝聚心意,场上形势立变。 本来赵炳南追着岳擒虎打,岳擒虎一直在逃避,众人都以为如此打斗,赵炳南没有危险。可谁能想到,岳擒虎老奸巨猾,就在赵炳南一刀劈来的时候,他闪身而过,脚步突然停驻,长剑斜向后刺去。 赵炳南一个躲避不及,右肩正撞在岳擒虎的宝剑之上,血顿时涌了出来,长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岳擒虎一击而中,大喜过望,转过身来,又是一剑,赵炳南未及躲闪,宝剑结结实实刺进了他的小腹。 “嘿嘿。。。。”岳擒虎阴森森的一笑,兴奋地叫道:“赵炳南,十六年来,你阴魂不散,让我日日悬心,如今怎样,终于还是死在我的剑下?” 听赵炳南吃力的说道:“你赢了。” 岳擒虎听到这句话,不由长声大笑,可未及他笑完,笑声却突然变成“啊”的一声惨叫。 众人再看岳擒虎,右眼血如泉涌,一把飞镖已经没根而入。 原来赵炳南是在麻痹岳擒虎,趁他得意忘形之际,发出飞镖,重伤岳擒虎。 岳擒虎便如疯虎一般在院子里打转,梅子哪里有空去看岳擒虎的疯狂。 她起身到在赵炳南跟前,看他腹部已被长剑贯通,伤势极其沉重。梅子扶住他说道:“赵先生,你支撑住,咱们这就去医院。” “不要。”赵炳南态度坚决地制止道,“小姐,我这条命,十六年前就死了,之所以活下来,就是为了报仇。我当年没能保护好周夫人,是我的遗憾,好在小姐已经长大。” “别说了。”梅子难过不已,赵柄南的鲜血流了一地,生命垂危。 赵柄南却欣慰的说道:“今日能手刃老贼,九泉之下,我可以瞑目了。” 岳擒虎右眼中镖,恐怕死不了人,李克定为赵炳南的大义所感,对他说道:“赵先生,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也要让岳擒虎今日毙命。” “呵呵。”赵柄南一笑,伤口的血流的更快,他用微弱的力气说道,“岳擒虎活不成,镖上有毒,我要看着他去死。” 赵炳南话一出口,大家再瞧岳擒虎,果然他眼眶中流出的都是黑血,但见他一个旋转,突然倒在地上,接连抽搐,不一时,再没了动静。 看到岳擒虎已死,赵炳南欣慰地微微点点头,向着天空说道,“梅先生,周夫人,我赵炳南今生能结识你们,是我三生有幸。” 而后,又望着梅子说道:“能死在小姐怀中,我死也瞑目。小姐,你要,要保重。” 他话刚说完,头向旁边一歪,溘然长逝。 梅子再也忍耐不住,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叫:“不要。”随即抱着赵炳南的尸体痛哭起来。 斯人已逝,任凭梅子怎么伤心,赵炳南毕竟还是去了。 铃木三郎和铃木四郎,被赵炳南义举感动,向着赵炳南深施一礼。 李克定两眼含泪,扶住梅子双肩说道:“梅子,你哭吧,使劲儿哭吧。” 梅子转而扑在他怀中,一边用力捶打着他,一边哭着问:“为什么?克定,你说为什么?” 她连问几声之后,突然止住哭声,擦擦眼泪,叫过铃木三郎和铃木四郎。 梅子吩咐四郎,为赵先生准备后事,房契既然已经拿到,那明天收回梅家旧宅,她要为赵先生在梅家举办丧礼。又命铃木三郎,将岳擒虎勾结土匪,倒卖军火一事,连夜安排人去撰写稿件,明日见诸报端。 分派完这些,梅子握住赵炳南尸体上的长剑,用力拔了出来,向着岳擒虎丢去。 那边岳如恒早已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岳擒虎发疯、死去,她呆呆地倚着墙壁,只剩下木然。 丫鬟清涟提醒岳如恒:“小姐,你别这样,大爷已经去了,赶紧让人请三少爷过来,准备后事要紧。” 岳如恒微微点头,清涟对婆子使个眼色,婆子便去请岳如海了。 李克定在一旁默默陪着梅子,便在此时,却见铁匠和木匠赶了过来,看到赵炳南的已死,铁匠扑上前去,大叫一声:“我的好兄弟,你可疼死老哥哥了。”铁匠一时难以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李克定和梅子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木匠解释道:“当年铁匠和赵炳南一起得梅先生教诲,二人交情很深。后来赵炳南刺杀岳擒虎,身负重伤,本想去申州老家等死,恰好路遇铁匠,为他寻找良医,才保下命来。再以后,赵炳南便住在铁匠处。可岳擒虎藏在家中,深居简出,一直无法报仇。赵炳南为了混进岳家,不被人认出,先是自毁脸面,后又自残一腿,毁掉嗓子。他每次这样做,都是铁匠照顾他。” 木匠说到这里,难过地讲不下去,便顿了一顿,而后又说:“赵炳南是真正的义士!无愧梅先生的教诲。”又看岳擒虎已死,只说了一声:“你这种渣滓,也配和赵炳南一起死去?老天真是不长眼呐!” 死者已矣,毁誉就留待后人吧,梅子劝道:“木匠先生,岳擒虎已死,咱们不讲这些话了。” 很快铃木四郎带人过来,将赵炳南的尸身抬走,去准备葬礼,一众人随之从岳如恒住的小院儿离开了。 次日,铃木四郎一早便带人进入梅家旧居,要求岳家人马上搬离,岳家人开始乱糟糟的忙碌起来 岳如海已经向在天津的二叔岳擒豹报丧,但岳擒豹还未赶到,一切还得岳如海做主。 经过一阵忙乱,岳家人彻底从梅家祖宅被清理一空,门前的横匾也从岳府恢复成梅府。 李克定一大早便陪梅子过来,收回梅宅之后,在这里搭起灵棚,梅宅一片白素。 梅子不惜钱财,连周边街上都白蔓蔓的扯起布幡,请了和尚来,大做法事,但没请道士,因为梅子厌恶道士。 赵炳南死去的消息一早就被传开,来梅家吊唁的人接连不断。 李克定看铁匠和木匠代表‘朝阳五匠’来的最早,送的挽联上写的是:‘几点梅花亡国恨,二分明月故臣心。’ 铁匠来在灵前,黑铁塔一般的身躯跪在地上,捶胸顿足,痛哭不止。 之后,明仁大学、汇文大学、京都师范当初受过梅家的资助,得知消息,派出代表前来吊唁。 风国仁代表明仁大学送的挽联是:‘义士不忘平生之言,秉春秋之魂,忠肝如铁石;君子何患穷途之困,承华夏之魄,正气满乾坤。’ 李克定又把赵炳南如何隐藏,如何杀死岳擒虎的事情,给风国仁简略讲述一遍。 风国仁叹道:“赵炳南有国士之风。克定,你要记住,这就是华夏的贵气,是华夏的精神。华夏历经五千年而长存,没有这种贵气,是不可能的。” “多谢风老师教诲,克定记下了。”李克定昨夜想了很久,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一个勇敢的人。面临死亡的话,如果一刀致命,他可以勇往直前。但要他承受毁面容、断腿脚、哑喉咙的长期痛苦,怕是要打退堂鼓了。今日听风国仁鼓励,终觉自己勇气不足,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侯剑西代表黄龙会也送来了挽联,写的是:‘义胆忠肝昭日月,刀心剑志灭奸邪。’ 李克定和侯剑西相见之后,向他问起灭明先生的病况,侯剑西说道:“师父的病痛越来越重,现下他老人家最担心的,就是七月初四和神道会的约战,怕是黄龙会难以取胜。” “侯师兄,我看咱们还得赶紧找到幻清先生,如果有他在,神道会应该嚣张不起来。”李克定怕黄龙会落败,但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高手能够帮忙。 侯剑西挠挠头说:“黄龙会的弟兄们正在找,但幻清师叔行踪不定,大海捞针,不知去哪里找。” 幻清每年春节前后都会去一趟河间,夏天有时去,有时不去。李克定也无法,只好说:“先慢慢找着吧。” 侯剑西问道:“你的剑法怎么样,有没有长进?” “长进不大。”李克定说道,“你可别对我抱希望,我去对付三龙使者、东条仓介,应该还行,但对付圣尊,可没有把握。” “反正你勤加练习吧。”侯剑西惋惜的说,“我就是笨,总也领悟不了五行剑的精髓。” “凡事不必强求。”李可定知道侯剑西剑法不成的根源,恐怕他这辈子也入不了门,于是又问道,“神道会的高手,除了三龙使者,还有帮手吗?” “肯定会有。”侯剑西说道,“我师父不能出手,妖魔鬼怪乐得凑到一起,到时候,必有一场恶战。” 面临如此局面,李克定简直束手无策,现在梅子忙于丧事,无暇顾及,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216、火烧岳家:丧礼 侯剑西和李克定说了一会子话,去一旁寻找铁匠和木匠,三人似早就相识一般,不知谈论些什么。 便在此时,秦宙带着灵果前来吊唁,秦家的挽联是:‘人而鬼也,鞭尸三百贾似道;死犹生乎,悲歌一曲赵炳南。’ 鞭尸三百贾似道,秦家因为无法明写,鞭尸三百的应该是岳擒虎,似他那样的人,活着也是害人的鬼。可惜赵炳南,大好男儿,却生在乱世,正义难以伸张,只能选择和岳擒虎同归于尽,时也,命也? 灵果没参加过外人的丧礼,今日过来,不过是为了见见梅子。 她和李克定略略说了两句话,便问道:“梅子呢,怎么不见他和你一起?” 李克定知道灵果不懂丧葬之礼,只跟她讲:“梅子在灵堂之中,你进去吧,自然会见到。” 灵果便拽着秦宙进入灵堂,一眼瞥见梅子身着重孝,跪在灵旁。 看梅子面色憔悴,眼睛哭的有些红肿,灵果不由一阵难过。 她随着秦宙向赵炳南的灵柩鞠躬施礼后,来在梅子身前。 梅子依然跪谢二人,灵果便俯下身来,轻声对梅子说:“你也别太难过了。” 只说了一句话,却不知再讲些什么,看梅子神色哀伤,不由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秦宙便说:“灵果,你看你,咱们是来安慰梅子少爷,让他节哀的,你怎么还这样呢。” “就是。”灵果心怀坦荡,说话不似普通女子,她可不喜欢遮遮掩掩的,“梅子,我们先到外面去了,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来找你,我一定要看着你好好吃饭。” 秦宙和梅子又道一声节哀,和灵果先走出灵堂。 李克定和二人说了几句话,安排二人到后边休息。 刚一转身,就看柳之思和锦瑟扶着一位年已六旬的老人,脚步缓慢地走了过来。李克定心知老人必是柳之思的外祖父柳胤,急忙上前施礼说:“老人家好,李克定见过老人家。” “快免礼吧,你就是李克定,不错,不错。”柳胤趁机仔细打量李克定一番,夸奖两句,又连着咳了几声。 “老人家,您既然身体有恙,就别亲自过来了。”李克定搀住柳胤,锦瑟退到一旁。 “不能不来。”柳胤仰头望着灵堂说道,“赵炳南是条汉子,我心里敬重,必须给他施礼,送他最后一程。” 柳之思和李克定搀扶柳胤,慢慢踏着台阶,柳胤身体很是虚弱,一步一喘息。 三人步入了灵堂,柳胤鞠躬后,吩咐柳之思说:“之思,你代我给赵先生磕几个头。” 柳之思便盈盈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梅子叩头跪谢。 柳之思站起身形,扶着柳胤向梅子道过节哀,缓步走出。 柳胤身体不适,不宜久留,柳之思对李克定说:“我要先送老人家回去休息,等安顿好,再过来找你。” “你还是照顾老人家吧,这边如果忙不开,我就分派人去请你。”李克定看柳胤的状态,不免替柳之思担心,怕她过度劳累。 “嗯,我要照顾外祖父,也许分不开身。”柳之思说着,扶柳胤出灵堂,到在阶前。 锦瑟叫上孙勿空,二人上前来,锦瑟替下柳之思,扶住柳胤,慢慢往大门外走去。 李克定悄声问柳之思:“外祖父怎么突然病了?” “这两三日,总是感到胸闷,去医院看了,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开了些药,让回家静养。”柳之思回答道。 “我明天去看望老人家。”李克定本不宜离开,可他担心柳之思。 柳之思知他心意,说道:“你不用替我担心,等你忙过这阵儿,再去也是一样。” 李克定刚见到柳之思,又要看她匆匆离去,心中感到些许失落。 “我走了,你去忙你的吧。”柳之思说完,赶上柳胤,一行人上车走了。 李克定看她香车远去,这才回来。 之后,古洛诚代表古家、陆宪和陆宛兄妹代表陆家,也过来吊唁,李克定便忙着招呼。 洛诚凡事总爱比别人多打听,他详细询问了赵炳南的事情,向来乐天的古洛诚,不断咳声叹气。 尽管李克定不喜欢见到陆宪,但人家好意前来,也要热情招呼。陆宛跟在陆宪身旁,脚步轻快,体态轻盈。因当着陆宪的面,二人不好多说话,只相互点头,稍加问候。 看着陆宛离开的背影,李克定突然觉出了一种陌生。这种陌生感来的很突然,也很莫名其妙。他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就在寒假的时候,二人还曾亲热相拥。那时的他们,内心是无间的。刚才二人相视,陆宛似秋水般的眼眸中,漾着一皱波纹,这波纹让李克定感到了距离。陆宛和他似乎有了一层隔阂,这隔阂来源于哪里呢? 也许是长时间不曾紧密接触了吧,李克定自我安慰道,都怪我不好,没能常去陪她,或者她在心里对我是埋怨的。 丧礼隆重,人来人往,都怀着崇敬之心。 反观岳家那边,情况大异,除陆家这样的亲戚外,左邻右舍,亲朋故旧,再无一人登门。 唯有陈子龙是个例外,他得知消息,一早便赶了过来,看岳如恒一身孝服,更增俏丽,心知机会难得,帮着里外张罗。 岳家一众下人基本走光,又无人帮衬,人手不足,陈子龙便从汇文大学找来他的同学,大家帮忙,总算能够支棱的开。 此种情景,让陈子龙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贫在闹市无人问’的滋味,他在心里再次发誓,绝不能甘居人下,一定活出个富贵人生。 岳如海手上刚刚卖掉宅子的钱,因为还债,所剩不多,丧礼和葬礼便不再讲究,一切能简则简。 岳如恒对此倒不觉什么,人固有一死嘛!即便丧葬之礼,孔子也讲过,与其奢华铺张,不如真心悲戚。她性情淡漠,但岳擒虎毕竟是生父,难免哀伤。幸有陈子龙在身边安慰,总算有些依靠。 岳家在停灵三日之后,便草草将岳擒虎下葬了。 梅子为赵炳南停灵七日,入土后,岳家这边恰为岳擒虎过完头七,祭奠结束,陈子龙依然大献殷勤,送岳如恒回到她住的小院儿。 岳如恒换下孝服,整整妆容,来到厅中。这些日子,陈子龙日日陪伴岳如恒,事事帮忙料理,岳如恒很是感动,便再次向陈子龙道谢。 “咱们之间,何必言谢。”陈子龙因她刚刚丧父,不好玩笑,又知岳家已经拮据,好在他刚得了古鉴荫的钱,正好用在岳如恒身上,只说道:“如恒,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讲,千万别客气。” “我这里也不用什么,你不用为我费心。”岳如恒不善钱财算计,淡淡地说道。 陈子龙打定主意,先给岳如恒一些关心,从怀中拿出一张300元的银票,递给岳如恒说:“我看你三哥那边忙,怕是顾不上你,这个你先拿着用。” 岳如恒手里还略略有一些,虽然撑不了多久,却不好拿陈子龙的钱,推辞说:“不用的,你还是收起来吧。” 陈子龙趁机抓住岳如恒的手,将银票塞给她,温柔地说道:“拿着吧。” 岳如恒的手被他捉住不放,面上一红,忙抽出来,却不知说什么好。 陈子龙心中暗笑,便说:“如恒,这几日你都不曾好好休息,今天先睡个好觉吧。” 说完,要扶岳如恒起身,岳如恒忙又闪避。 陈子龙笑道:“那你去躺下吧,我看着你躺下就回去。” 岳如恒见他体贴,心中七上八下,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去躺,说道:“我过会儿再去,你也回吧,这几天,你忙里忙外的,也没休息好过。” “我没事儿的,你不用管我,去休息你的就是,我看你都憔悴了,很心疼的,你听话,现在就去吧。”陈子龙只盯着她,见她依然不动。又加了一句:“我在这里坐会儿就回去了,你还是不用管我。” 岳如恒被他看的觉得坐立不安,便说:“那好吧,你自己随便坐,一会儿,我就不送你了。” “还送什么,你快去吧。”陈子龙又要来扶她。 岳如恒忙躲开,轻声说:“我这就去。” 看着岳如恒进房休息,陈子龙在外坐着饮茶。 顺手翻翻岳如恒的书籍,却读不进去,便斜靠在椅子上,困了一觉。 待到快至晚间时分,陈子龙醒来,轻声唤过丫鬟清涟,给了她些钱,吩咐捡小姐喜欢的酒菜点一些过来。 清涟出去,陈子龙研好墨,拿起纸笔,很快就画好了一幅岳如恒的美人图。 左右端详,暗自赞叹,岳如恒生得可是真美。 便又在下面题了一行小字:‘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只应守索寞,还掩故人扉。’ 这首诗是唐代大诗人孟浩然写的,陈子龙摘录在此,想用它来撩动岳如恒的心扉。 清涟将酒菜买来时,陈子龙让她去叫醒小姐。 岳如恒连日不得休息,这一觉睡的很沉,清涟叫她时,恰也醒了。略做洗漱,出来看陈子龙还在,心中也欢喜。 217、火烧岳家:知音世所稀 清涟看看岳如恒,招呼道:“小姐,是陈先生叫我点来的酒菜,小姐来吃些吧。” 岳如恒心中着实感念陈子龙的周到体贴,轻声向他道谢,“子龙,谢谢你。” 陈子龙故意问道:“如恒,你请不请我一起吃呢?” 这些天,陈子龙忙前忙后,清涟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她知道岳如恒一向忸怩,便替小姐做主,对陈子龙说道:“酒菜是陈先生备的,小姐哪能不请陈先生。先生快请坐吧,我到前面去一下。” 清涟很识趣,她在有意回避后,岳如恒当然明白,也没有留她。房内只剩她和陈子龙二人,心想要略略放开些才好,便请陈子龙入座:“子龙,请坐吧。” “好的,咱们一起。”陈子龙和她坐好。 岳如恒做为主人,本想给陈子龙斟酒,却被陈子龙抢过酒壶说道:“如恒,我来伺候你。” 他一边斟酒,一边拿眼瞄着岳如恒,岳如恒便垂下头去。 酒杯斟满,陈子龙递给岳如恒一杯,岳如恒接过。 陈子龙举起酒杯说道:“如恒,能够认识你,真让我高兴,我敬你一杯。” 岳如恒其实很喜欢听他讲话,和他饮下杯中酒,说道:“应该我来敬你才对。” “如恒,咱们之间,何必分你我,分彼此呢。”陈子龙又给她布菜,“你多吃些,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嗯。”岳如恒点头说道,“你也多吃些,这几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陪着你,照顾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辛苦。”陈子龙不失时机的表明着心迹。 二人吃了些酒菜之后,陈子龙说道:“如恒,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画了一幅画,想请你看看。” “在哪呢?”岳如恒问道。 陈子龙起身将画拿来,递给岳如恒说:“就是这个,你看画的可好?” 岳如恒拿起看时,画中人无悲无喜,茕茕独立,正是她自己。 “你画的真好,线条如此流畅飘逸,聊聊数笔,神态跃然纸上,显见功力很深,和上次你送我的肖像一样,画的都很好。”岳如恒不得不佩服陈子龙的功力。 二人谈起岳如恒所擅长的作画来,她的话开始多了,神情也不再拘谨。 “是吗?承蒙你的夸奖。”陈子龙做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好像得到岳如恒称赞,大有受宠若惊之感,他又微笑说道,“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想让你喜欢,让你高兴,只要让你高兴,我以后天天画给你。” “天天画给我,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岳如恒轻轻摇头,虽然知道不可信,但听起来还是很受用。 她又看画上题的诗,意思自然能懂,却故意问道,“子龙,你为什么要题这首诗呢?” “因为知音难觅呗!”陈子龙又反问她,“难道你不觉得吗?” “知音难觅。”岳如恒念叨一句,她向来不善与人交往,因此自小孤独,对知音难觅,深有体会,说了句,“人恐怕一生下来就是孤独的。” “你讲的对,人嘛,生而孤独。”陈子龙先是肯定她的观点,以博取她的认同,而后又说,“虽然我们生而孤独,却是为了要找到知音,进而不再孤独。所以我觉得吧,要是一生下来就不孤独,那谁还会苦苦寻觅知音呢。” “可能就是这样吧。”岳如恒何尝不想寻一个知心的人,她的眼神已经透出希望之光。 陈子龙感应到了,他暗暗地说,如恒,处在你这个年龄,埋藏在你心底的冲动,一旦机会合适,便会象魔鬼般缠住你的心,蒙住你的眼。 所谓冲动是魔鬼嘛,可不仅仅是情绪的冲动,这种最强大本能所生成的冲动,才是人最大的冲动,那是有着洪荒之力的。 陈子龙两世为人,明白这个道理,否则,全球人口怎么会达到几十亿? 春天的夜晚,猫的叫声怎么会那么凄厉? “如恒,为了咱们以后都不再孤独,都能找到知心的人,我敬你一杯。”陈子龙微笑看她。 “嗯,干杯。”岳如恒被陈子龙的眼神所鼓励,更是被自己内心的希望所鼓励。她在一点一点放下矜持。 随着岳如恒神态的自若,陈子龙明白,她的心扉在被他逐步打开。 他和岳如恒碰杯后,说道:“如恒,这杯酒,我可要仔细品味,它的滋味是特殊的,我要永远永远记住。” 岳如恒被他说得垂了眼睑,欲言又止。 陈子龙的聪明之处,就在于知道怎么找到共同话题,他指着墙上的画问道:“这幅山水图,你是在哪取的景?” “那是西山,我去无相庵的时候,见那里很美,所以画了这个。”岳如恒答道。 “哦?你常去无相庵吗?”陈子龙又问。 “我有时会去。”岳如恒回道,“感觉那里能让人心情更加平静。” “可能山中少了喧嚣,少了人气,所以容易让人一时平静吧。但暮鼓晨钟,青灯古佛,其实时间稍长,也会寂寞的。”陈子龙自有他的道理,“我觉得那里不太适合年轻人,就像你和我,都是风华正茂,大好青春岂能付于佛祖?” 岳如恒也消除不了内心的悸动,这是人的本能,谁都一样,她说道:“你讲的不无道理,仔细想想,就是那样的。可有的时候,我觉得实在无聊,就想去那里寻找一时的解脱。但我知道,正如你所讲的,倘然在无相庵时间稍长,还是一样会感到寂寞无聊。” “一个人会不会感到寂寞,我觉得还在于内心。内心倘若孤独,到哪里都会寂寞,内心若不孤独,在哪里都不寂寞。以后,我常来陪你说说话,你和我,两颗孤独的心,相互陪伴,定然不会再感到孤单。”陈子龙讲完之后,不等岳如恒反馈,又劝酒说,“为了以后不再孤单,咱们再干一杯吧。” 岳如恒陪他饮下,陈子龙一番话,入了岳如恒的心,他心中暗自得意,又在共同爱好上做起了文章,问道:“如恒,你是从小就学画吗?” “我从五岁开始学的,画的一直不好。”岳如恒这么讲,是因为她谦虚惯了,其实,他对自己的画很有几分信心。 “你画的很好,就别总是谦虚了吧。“陈子龙说完,又开始拉近二人的距离,他笑道,”咱们之间,不必向旁人那样,才是更好。“ 岳如恒轻轻一笑,她在想,我和陈子龙的关系已经不似旁人了,这几天陈子龙一直帮我,陪着我,哪儿还能算是旁人?旁人岂会如此待我?我又如何会让旁人如此待我? 岳如恒心中感到了温馨,果然陈子龙的想法是正确的,共同点能消除距离感,就听岳如恒开始问陈子龙:“我看你画的很好,也是从小就画吗?” 陈子龙开始发挥胡说的特长,漫无边际的讲道:“是的,也是从五岁开始,和你一样。你看咱们有多么相似,难怪我见了你,就觉得很熟悉似的。可能,这就叫一见钟情吧。” 岳如恒脸色微红,没有应答。 陈子龙略等了一等,开始邀请她说:“明天,咱们去东郊吧,那里的景色正好,咱们去写生。” “明天啊。”岳如恒不知与他出去是否妥当,再次犹豫起来。 陈子龙深知该霸道的时候一定要霸道,便替她下着决定,说道:“对,就明天。我一早来接你,咱们同去。” 看岳如恒未置可否,她没有答应,其实就是答应。陈子龙便又追加一句:“就这么定了。如恒,我再敬你一杯。” 二人举杯,岳如恒这次只用嘴唇抿了抿,陈子龙看她不想多喝,也就由她。 “如恒,这是煎扒青鱼头,你尝尝。”陈子龙给岳如恒布菜。 “你喜欢吃鱼?”岳如恒问道。 “以前特别喜欢,现在还好吧。”陈子龙笑道,他喜欢吃鱼,是他那一世的喜好,可这些话,他无法讲清楚,只能如此答对。 岳如恒将鱼头轻轻一吸,香滑的鱼脑入口,赞道:“嗯,芳香和嫩。” 又饮下两杯酒后,陈子龙殷勤伺候,“你尝尝扒广肚儿,也很好吃。” 陈子龙用低下的姿态高高的捧着岳如恒,让她很享受这种被宠爱的感觉,心中感到美美的。 岳如恒的心理在起变化,或许还有饮酒的氛围以及酒精的作用,她的语气也自不同了,“嗯,好吃。你也吃些吧。” “好,咱们先干了这杯,再一起品尝。”陈子龙又劝她饮下酒,便看着岳如恒,想她的面容比眼前的鱼脑还要软嫩,不由直咽口水。 “瞧你那样子,一副馋相。”岳如恒开始笑他,也帮陈子龙布菜,“鱼脑很是香滑,你快吃些吧。” 岳如恒的态度起了很大变化,不再是一味的娇羞。 陈子龙心头欢喜,一双眼睛盯着她说道:“你布的菜自然是我最喜欢的,不过,我最馋的,却不是这些菜。” “那你最馋什么?”岳如恒无邪地问道。 陈子龙目光中闪着一丝暧昧,本能让岳如恒敏锐地捕捉到了,觉得似有什么在鼓动她的心,开始异样起来。 “我馋什么,你以后就知道了。”陈子龙冲她诡秘一笑,不再多做解释。 岳如恒想着陈子龙的话,明白了他的意思,嫩白的脸上又浮出一抹晕红,犹如雪白的梨花变成了粉红的桃花。 陈子龙看得心痒难耐,他久历情场,对于岳如恒这样的姑娘,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水到渠成。 如今已经好事将近,他不须再忍耐多久,便兴高采烈地又来敬岳如恒,还做出一副含情脉脉之状。 可偏偏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片吵嚷之声,令岳如恒神色一变,她的热情也开始冷却,犹似刚刚加温的热水,浇入了些许冰块。 218、火烧岳家:无情火 看着热情骤减的岳如恒,让陈子龙恨恨地暗骂一声,哪里来的混人,在街上大呼小叫,这不是坏老子好事嘛。 岳如恒已经被外界干扰,有所分神,陈子龙只好重打鼓另开张,温言劝道:“如恒,咱们何必理会他们,任那些人去闹吧。来,我再敬你一杯。” 未及岳如恒端起酒杯,却有丫鬟清涟急惶惶进来,说道:“小姐,不好了!” “什么事?”岳如恒刚要收拾心情,看清涟神色,已知出了事情。 清涟回禀道:“小姐,有很多人奔着岳家老宅去了,嘴里还喊着口号,要打倒二爷,必然是去闹事的。” 岳如恒心中一凉,所有热情瞬时消失,心念家人安危,急忙站起,吩咐清涟:“快些陪我过去。” “一起去吧。”陈子龙以为好事将近,岂肯放过陪在岳如恒左右的机会,也赶紧起身。他一面自我安慰,往好处想着,或许是上天有意帮我吧,如果能再次替岳家解围,何愁岳如恒不对我投怀送抱。 出了院子,陈子龙趁势牵住岳如恒的手,岳如恒没顾及太多,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牵手了,便由他吧。 陈岳二人在前,丫鬟清涟在后,三人很快来到岳家老宅。 再看大门前,早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更为可怕的是,人群还在聚集。 群情激愤之下,众人不住高喊着:‘打倒卖国贼,打倒岳擒豹’。 愤怒的人群愈发情绪激动,就像大海狂潮,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岳如恒亲眼看到有一个人,他站在前面极力劝阻大家要冷静,冷静,咱们只声讨岳擒豹,不要冲击岳家。 但那人的劝阻声,被淹没在喧嚣里,丝毫起不到作用。 个人的力量岂能阻挡群情的涌动! 盛怒之下的学生们,开始捡起石子瓦块,不住抛向院内,一面高呼‘卖国贼滚出来’,呼声震天动地,听得人胆战心惊,里面的人哪里还敢出来。 人越聚越多,岳如恒处在拥挤的人潮,就像一艘小船,身不由己,只能随波飘荡。 便在此时,有一个人攀墙而上,随即一跃进入院子。 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既然有人领头,便有人照葫芦画瓢,也这样跳了进去。 里面的人打开了大门,外面的人如大坝里蓄满的水,一见豁口,似万马奔腾,倾泻而入。 岳如恒害怕了,家里岳擒豹、岳如海、陆宁还都在,这可怎么办? 她无法劝阻大家,却被人潮推进了门里。 “如恒,不要进去。”陈子龙在后面见了,忙追赶上来,他想趁机抱住岳如恒。 但这次上天没有帮助陈子龙,还没等他挤过去,岳如恒一下就被拥挤的人群带进了门里。 为寻找岳如恒,他也只能随着众人进入。 院子里面空阔,不似门口那般拥挤,陈子龙费劲的从人群中穿过,来在一旁,四下寻找着岳如恒。 “卖国贼跑了。”不知道里面是谁在叫嚷,岳如恒听后,才稍稍放心。看来二叔不在,但三哥和二嫂呢?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又听人嚷道:“都从后门跑了,岳家没人。” 岳如恒暗自庆幸,家里没人才最好,想是二叔他们已经躲过此劫,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众人寻不到岳擒豹,怒火继续燃烧,温度愈来愈高,最后到达临界点,瞬间变成了爆燃。 ‘烧了卖国贼的家!’ 这声喊叫,令岳如恒胆寒。 随后便有人四处放起火来,眼看着烟雾升起,不一会儿,火势便蔓延开来。 一霎时,岳家老宅陷在火光和浓烟当中。 岳如恒一颗心似沉入了水底,她脑中木木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熊熊的大火,见证着一个时代的开端,它照亮了一些人的眼睛,也灼瞎了一些人的眼睛。 既让人看到某种力量的强大,可以摧毁想摧毁的每一个家;但也让人开始盲目的自信,某种力量真的非常强大,只要他想,无论是否应该,这种力量都会肆无忌惮地去摧毁每一个家。 陈子龙看大火燃起,他想带着岳如恒奔向门口。 他的想法是对的,大火无情,世上的动物,出于本能地害怕火,远离和躲避火,陈子龙也是动物,他出于本能,想躲避灾难,无可厚非。 但陈子龙是人,大家也是人,他想迅速奔出院子去,大家也想。 离开这危险之地,共同的目的,让众人一起涌向门口,陈子龙刚寻到岳如恒,正要牵起她的手,却被一群人冲过来的人给隔离开了。 听人们纷纷喊叫着:“快走,快走啊,大火烧过来了。” 陈子龙看到东西厢房、门房也被人点燃,烟雾遮住了他的部分视线。 看不清路,也无须看清,陈子龙就像洪水中的木头,被人裹挟着,到在院子门口,而后出了岳家。 外面是街道,没有烟雾,不呛人,也不刺激眼睛,陈子龙顿时感到了舒爽。 他想起了岳如恒,可看院儿中浓烟滚滚,尽管他心有不甘,却哪里敢回头再去寻。 他怕了,怕自己陷进大火之中,他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什么,若和生命比较起来,都不值一提。 他想着岳如恒算什么?还是我的命更要紧,没了命,便什么都没了,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站在原地。 陈子龙看着岳家,直到有人点燃门楼,岳家彻底变为烟与火的世界。 岳家老宅里,再也没有人声,有的只是燃烧的噼啪声,风吹火苗的呼呼声。 烈焰在飞腾! 岳如恒孤零零站在院子里,她看不见出路在哪?当她意识到要寻找出路时,已经再也无法寻到出路。 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院子外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陈子龙一声长叹,岳如恒终将葬身火海,留下来已没有任何意义。 他最后往岳家着火的大门望了一眼,正要转身,却撞见岳如恒的丫鬟清涟向他走路,一见面就问他:“陈先生,我们家小姐呢?” “她没跟你一起吗?”陈子龙反应奇快,急忙撒谎,反问着清涟。 “小姐没跟我在一起。”清涟没见岳如恒出来,原以为是和陈子龙一起,现下看来,可能是陷在岳家里,便焦急问道:“陈先生,小姐是不是还在里面?” “我也不知道。”陈子龙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给她装糊涂。 “小姐一定在里面,陈先生,你快去救小姐吧,快去救她出来。”清涟开始哀求。 陈子龙哪有办法救人,就算他有,若非万无一失,火中救人的风险,他才不愿承担。 清涟不住哀求,他只好说道:“你先别急,再去四下找找,也许你家小姐早就出来了。” “没有,没有出来。陈先生,小姐肯定在里面,你去救她吧。”清涟求完陈子龙,见他无动于衷,便向着大门口走去,嘴里喊着:“小姐,你在哪?” 清涟试图从大门进入,可是门楼火势凶猛,根本进不去人。她只能在门口,使出浑身力气,不停地喊着:“小姐,你快出来,快出来吧。” 陈子龙暗骂一声,这个岳如恒,你瞎往里面跑什么,不是作死吗?反正我是无能为力了,可惜呀!一块儿大肥肉,还没来得及吃,就要变成烤肉了。 便在此时,陈子龙发现有两个人快步赶了过来,是李克定和梅子,他瞬间一惊。因怕梅子发现他,知晓他陪同岳如恒过来的事情,便趁着混乱,悄悄溜走了。 原来李克定和梅子正在梅家处理事情,突见东南方向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忙出门来看,遇到从岳家回来的人陆续从街上经过,上前一问,方知众人火烧了岳家。 梅子虽不知道具体经过,但多少也能猜到,定是有人浑水摸鱼,要致岳擒豹于死地。 她迅疾叫上李克定,二人逆着人流,到在岳家门前,正遇清涟在门口大喊大叫。 李克定和梅子上前问清涟:“这位姑娘,里面还有人吗?” 清涟回头一瞧,是两名男子,便似遇到了救星,焦急地说:“是的,我家小姐还在里面。” 梅子便问:“你别急,慢慢讲,你家小姐是谁?” “我们小姐叫岳如恒。两位少爷,你们那快救救她吧。”清涟央求着。 “你放心,我去救她。”李克定来不及多想,对梅子讲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记住了,千万不要进去,我一会儿就会出来。” 李克定要进岳家救人,梅子哪儿能放心,抓住李克定手不放,“不行,我要和你一块儿去。” 这一次,李克定没有听梅子的,他态度很坚决,掰开她的手说:“梅子,你听我的话,在这儿等我。我不会有危险,但是带上你,咱们行动受阻,都会有危险。你千万要记住,就在这里老实待着,不要乱走。” 他怕梅子再纠缠,说完便甩开了梅子的手,一个纵身跃过墙去,落进院子当中。 院儿里到处弥漫着烟雾,只能隐约看到前方一两米远。 听梅子在外面喊道:“克定,地面上烟少,你俯下身走。” 219、火烧岳家:有情人 原来地面烟少,李克定以前不知道这一常识,现在正觉得烟雾呛人,听到梅子提醒,立即趴在地上,顿觉呼吸舒爽,好受了许多。 他略喘息两口,一边四下望着,一边开口喊道:“如恒,岳如恒。” 岳如恒正站在过道西侧,早被熏得眼花缭乱,正自心中绝望,我就要死了吗?她问着自己。 眼前出了烟雾,她看不清任何东西,眼睛被熏,真是好难受,她闭上了一双无悲无喜的妙目。 烟雾进入肥中,她呼吸难受,本能的蹲下身子,好受了些,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岳如恒再次睁开眼睛,她还想看看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家,可惜烟雾蒙蒙,却看不清楚。 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岳如恒遗恨的想着,我才只有十八岁啊,还没来得及体会人生的美好,便要匆匆而去了。想我如花似玉,又有何用? 她流出了眼泪,不止因为烟熏而落泪,更因为她心中的委屈、悲伤、不舍和不甘。 不会有人来救我了,岳如恒能听到清涟在院子外面的喊叫,声嘶力竭,抓心挠肺。但她不想答应,她怕清涟会闯进来,白白葬送性命。这又何必呢,清涟与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岳如恒原本打算让清涟做陪嫁,将来二人同侍一夫,姐妹一场,落个全始全终。可是现在,我要先走了。岳如恒在心中喊道:‘清涟,你自己多多保重吧!’ 人是有情人,终归非铁石心肠,岳如恒因为有情,她向这个世界做着最后的告别:二叔、三哥,你们也各自珍重;陈子龙,呵呵,你是我接触过的唯一男子,可我们只是仅仅牵牵手的情谊,毕竟我和你未曾发生什么,你今天独自逃命,我不怪你,不怨你。 如今我深陷烟火之中,不能死里逃生,你顾惜自己安全,不来救我,也属正常。岳如恒自小看惯了父亲、二叔等人的行为,男人对待女人还能如何?不过当做玩物罢了。 她暗怪自己,前几天却突发幻想,以为陈子龙是个与众不同的男子,其实还不是一样?这世上哪有与众不同的男子,都是自己瞎想象而已。 好在关键时刻,她认清了千变万化的花言巧语,数不胜数的虚情假意。她记得有句话叫做:朝闻道,夕死,可矣!现在可真是应了这句话,她刚刚明白了男人的嘴,男人的脸,这便要死去了。 一切都无关紧要啦,什么两情相悦,什么生死不渝,那些书中的鬼话,男人的鬼话,不过说说而!世上哪个男人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去冒生命危险,甚至甘愿赴死呢? 岳如恒一朝而悟,心中平静下来,她觉得她看清了人世,她生活过的,冷漠无情的人世。 人世不过如此,而人生又是什么呢? 岳如恒两手捧着自己的脸,她好像又见到了镜子中自己的绝世容颜。 她照见了自己的样子,,不悲不喜,不怒不欢,不恼不烦。她早就知道,同学们都叫她冰雪美人,无情莲花。可能她就是天生的一片白雪花,冰冷是她的本色。在这白色的烟雾中,她已经和滚滚的白烟融为一体,谁还能够见到她,谁又能够拯救她? 也许再过一会儿,火烧到院子中时,她这片有着雪花白的白雪花也就融化了,消失了。 岳如恒诗意的想着,我雪花一样的白,可不能被这无情人世染得乌黑了,若能消失在大火之中,落得干干净净,胜似在人世熏烤融化,肮脏不堪。 她的告别即将结束,她躺下来,安静等待,等待最终的时刻。 躺在地面上,呼吸反而更加顺畅,岳如恒觉得地面是那么美好,将来进入地下,离开这无情的人世,或许会更美好呢。她闭上了眼睛,停止了想象,心头一阵空明。 空明,这是她研读佛经时,屡屡追求而不得的境界。 她感到了一阵无法形容的欢悦,仿佛和天地融为了一体。 便在此时,一个男子的叫声传了过来:“如恒,岳如恒!” 这个声音是那么动听,似乎她在心底期盼了已久。 对!就是她在心底渴盼的声音。 求生的本能,谁都不会轻易放弃,即便岳如恒理智上放弃了求生,但她的潜意识一直没有,所以她一听到这个声音,心中顿感一亮。 是来救我!岳如恒对自己说道。 “如恒!岳如恒!”声音再次传来,是男子的声音。 这一次,本能让她行动,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之间抓到了上帝的手。 岳如恒倏忽坐起身来,带着惊喜,用她自己都陌生的声音回道:“我在这儿。” 李克定趴在地面,循声望去,他见到了岳如恒,正坐在那里张望,其实离他并不远。 李克定当即憋住一口气,找准方向,迅疾而前。 约十来米的距离,瞬时就到。 他看清了岳如恒,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说道:“快跟我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西厢房的一根房檩掉落下来,一阵浓烟弥散过来。 李克定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岳如恒推倒,说道:“趴在地上,地面上没有烟。” 人的求生欲望极其强大,岳如恒在本能的驱使下,听话地趴在着,只管大口呼吸。 李克定也趴在她的身侧,此时授受不亲,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的一只胳膊还在岳如恒背上,也忘记拿下来,问道:“岳如恒,你怎么样,还好吧?” “我还好。”岳如恒已经清醒,除了眼睛被熏得难受,吸了几口空气后,感觉好多了。 “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李克定在地上找准了院墙的方向,说道,“如恒,你憋住气,不要呼吸。” 李克定拉着岳如恒起身,想往前跑,不料岳如恒是小脚儿,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情急之下,李克定伸胳膊便把岳如恒揽住,三五步到在院墙之下。 因带着岳如恒,李克定不借助五行身法,跃不过高两米多的院墙,只好拉着她一起蹲在墙角下。 二人趁机,先行呼吸几口。 李克定开始凝心聚意,俄顷,对岳如恒说:“我要带你从墙头跳出去,你站起来,抱住我,知道了吗?” “嗯。”岳如恒只想快些离开这里,已经顾不得羞涩,伸手便抱住了李克定。 李克定意识已经凝聚,将身一纵,二人身子飞起。 岳如恒从没有过这种经历,先是吓了一跳,而后觉得似飞翔一般,也就不再害怕。 等二人稳稳落地后,李克定放开岳如恒,清涟走上前来,欣喜地说道:“小姐,你没被烧着吧,可吓死我了。” 岳如恒死里逃生,稳定一下心神,她除了被烟熏的难受之外,并无大碍,安慰清涟说:“你别怕,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不过虚惊一场。” 梅子过来看李克定无恙,替他擦擦脸上的土,微笑说道:“你还真行,没有被火烤了,就是跟个烧火的脏伙计似的。” 众人再看岳家,大火冲天,烧得越来越旺。 很多人站在街上,于远处围观,像这种烧法,也没人敢上前救火,何况岳家人缘极差,谁会冒险帮助岳家灭火呢? 岳家被火海吞没,此时最为着急的人,不是岳家的小姐岳如恒,而是岳家的东西邻居。 东西邻居之间,房屋相连,他们怕火势蔓延开去,正从东西两面泼水救火。 但二邻的目标很直接,就是阻断大火烧将过去,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更确切的说,他们是在挡火,而不是在救火。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他们想救火,以他们灭火的速度,也根本救不了。 看来岳家大院儿中的全部火势,只有等到房子彻底烧透,烧塌,才能自然熄灭。 岳如恒知道家人没在里面,房屋宅院毕竟身外之物,烧便烧了吧,她不再管岳家是不是被烧,只让清涟陪着,来到李克定和梅子身边。 岳擒虎死的那天晚上,李克定化了装,梅子戴了假发,和今天完全不同,所以岳如恒那一次没认出他们来。 今天她到在李克定近前,瞧得清楚,救她的人乃是李克定,岳如恒心说,他不是陆宛的未婚夫吗?我在校园里曾经偷偷看过,不想他却救了我的性命,忙道谢说:“李克定,谢谢你救了我。” “别客气,你没事儿就好。”李克定说完,给她和梅子做了介绍。 岳如恒对李克定直呼其名,梅子怕他们以前便相识,问克定道:“你们认识?” “我们算不上认识,可能在哪里见过吧。”李克定不知道因着陆宛的关系,岳如恒曾悄悄关注过他,还以为在学校的什么场合,两人见过。 “你和陆宛定了亲,所以我知道你。”岳如恒对李克定说,也算给梅子个解释。 但岳如恒解释的并不完全,她能一下就认出李克定,显然不仅仅是知道他。梅子看岳如恒的神情,又不似有什么瓜葛,便放下心来,不再多问。 岳如恒四下观瞧,她在寻找陈子龙,问清涟说:“陈先生呢?” “陈先生,哼!你还问他干吗?”清涟态度很是不满,“他早跑了,还假装不知道小姐在里面。我苦苦求他救救小姐,可他根本就无动于衷。” 220、岳家分崩:小姐何从 岳如恒没有想到,陈子龙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还会跑掉。他不进去相救,情有可原,但起码不该就此跑掉吧,哪怕等大火过后,去给她收个尸骨呢。 她并未期盼自己的尸骨一定会被陈子龙埋葬,可不管怎么讲,二人毕竟相识一场,陈子龙不应该自顾走掉。 谁能想到世态如此炎凉,岳如恒刚刚脱离火的危险,就被现实的冰冷浇了个凉凉。 但她转念之间,便即释怀了,陈子龙完全弃她于不顾,跑掉也属正常嘛,谁愿意在这里等一个死人的消息呢!谁又非得给谁收葬尸骨呢! 万事自然有万事发生的道理,岳如恒想着,人只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但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大家不过循着自己的道理生活罢了。 岳如恒不再思考陈子龙的事情,她看看李克定,她的救命恩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面对李克定,一个救下她性命的人,岳如恒没有感激涕零,甚至也没有生出多少感激之情。她认为李克定如果没有高超的武功,也不会前去救她。 所谓艺高人胆大嘛,如果没有那个本事,谁会轻易冒险?她认为,要是清涟有李克定的本事,早进去救她了。 一切都是实力的显现,谈不上是好是坏,更谈不上谁对谁有多好。 这一会儿的功夫,岳如恒思考颇多,众人还以为她大难不死,有些惊悸,一时没回过神来,所以才有些痴痴发呆! 刚才岳如恒和清涟提起了陈子龙,李克定一想,陈子龙出现在这里,准没好事儿,忙问清涟:“陈子龙来过吗?” “当然来过,他是陪我们小姐一起来的。”清涟回答道,“陈子龙这个人,可是精明的紧哩,一见到便宜,就象苍蝇,赶都赶不走;可是,一遇到危险,马上就现出了原形,比耗子跑得还快,转眼便溜之大吉了。” 清涟不满陈子龙,所以话语尖锐,梅子和李克定都听明白了,正如张贵儿所言,陈子龙在打岳如恒的主意。 看着岳家成为火海,梅子万万没料到是这样的结局。 她本想收回梅家老宅,再让岳擒虎破产,岳擒豹下台。如今形势急转,梅子看着岳如恒,不由在想,岳家落败后,陆宁是陆家的大小姐,自有娘家可回;岳如海毕竟是男人,无论去哪里,也就那样儿;唯独岳如恒不同,自幼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以后若失去家族的庇护,再断了财源,岂不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不忍岳如恒一无所依,问她道:“如恒小姐,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岳如恒向来是个遇事没主意的人,一时之间,更不知如何是好了,便回答说:“梅子少爷,以后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细想。” 别看清涟只是个丫鬟,却很有些见解。因她自幼陪伴岳如恒,遇事也有主见,所以岳擒虎才特意挑选她给女儿贴身使用。 听她对岳如恒说道:“小姐,您必须早做打算,要不然,一旦将来生活不济,您一个弱女子,还不得任人欺骗,任人欺负嘛。” 清涟的话语之中,隐含着对陈子龙行事的讥讽,但更多的,是在给岳如恒诠释现实世界的残酷,没有一个能依靠的人,岳如恒以后将寸步难行。 “你就少说一句吧。”岳如恒制止清涟。 因为岳如恒不想抱怨,她早已经习惯了接受。十八年来,她几乎没有抱怨过,现下就更不想抱怨了。何况,她还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安排,这个时候抱怨,又有什么用呢?无非给自己增添烦恼,让别人生起厌烦。 “小姐,您别嫌我多嘴,不论如何,咱们还是多个心眼为好。”清涟并没依着小姐,她不依不饶,是怕岳如恒被骗。 尽管这一次陈子龙在岳如恒的身上,没有得着实际的便宜,可也只差了一线。倘若岳家这场大火,再晚来几日,中间会发生什么,真不好讲。清涟想想就觉得后怕,她怕小姐一着不慎,铸成千古恨事。 岳如恒得清涟陪伴,已经十年有余,主仆二人一起长大,她当然明白清涟的心情。可是要她找一个能依靠的人,还真不知去哪里寻找?她的交际圈子太过有限,便干脆沉默不语。 “哎!”梅子叹息一声,岳如恒主仆的话外之音,梅子听得清清楚楚,她循着心中的慈悲,对岳如恒说道,“岳小姐,我梅家祖宅,被你们岳家住了多年,现在我把祖宅买了回来。如果岳小姐不嫌弃的话,就搬过去吧,一切供应,都由我来承担。” 梅子说买回了祖宅,话讲的比较委婉,岳如恒知道梅子是给她留着颜面。但见梅子生得极其俊秀,岳如恒暗道,上天真是奇怪,如何会生出这样一个美男子来,比我还要美上一分。她曾经听古洛诚讲过,铃木梅子虽然生的好看,但为人十分好色,估计还不如陈子龙,我可不能被梅子骗了。 岳如恒有过和陈子龙的一段短暂经历,吃一堑长一智嘛。她第一次接触异性,便遇到了骗子,难免让岳如恒开始怀疑一切,对谁都不再放心。所以她面对梅子的邀请,不敢接受,婉拒道:“谢谢梅子少爷,我现下在外面居住,觉得还好,至于以后的生活,过些时日,看情形再说吧。” 岳如恒能这样讲,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希望二叔能在天津有所挽回,不至于连一家人的吃用都供应不上。 李克定不忍见岳如恒失去着落,那样的境遇,对岳如恒这种美貌女子来讲,便是活生生的人间惨剧。如果她能暂居在梅子那里,得梅子照顾,也是很好的选择。正想再劝岳如恒一句,听有人叫道:“如恒,原来你在这里!” 回头看时,一人身形瘦弱,猥琐而来,不是岳如海是谁。 岳如恒见到他,忙问道:“三哥,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你怎么在这儿?”岳如海又问如恒。 岳如恒回道:“我在家中,听到有人奔向这边,怕是要寻二叔的麻烦,所以就跟了来,不想正遇到这场大火。” “算了,不管啦,反正二叔早逃出去了,你没事儿就好。”岳如海望着岳家老宅,将很快被烧得精光,又颓丧地说,“只是,这以后可住到哪儿去呢?” 岳如恒只好劝他,“三哥,你别懊丧,今天先到我那儿去吧,以后的事情,咱们明天再说。” “只能这样了,说不定二叔也去了你那儿,咱们快回去吧。”岳如海记得李克定和梅子,知道他们和岳家不是一路,因为他们伤过元星子、元宿子,所以便对他们装作视而不见。 岳如恒遂向李克定和梅子告辞,带着清涟随岳如海而去。 李克定多少替岳如恒有些担心,她有这么个三哥,不学无术,估计以后还得靠岳如恒来养活,而岳如恒一个年轻姑娘,还能怎么办? 一路往梅家而来,李克定有些沉默。 梅子瞧出了李克定的心思,问道:“你在替岳如恒担心吗?” “嗯,有一点。”李克定没有多想,如实回道。 “那你娶她当媳妇儿吧。”梅子心中有些不悦。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李克定不想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婚姻是人生头等大事,岂能儿戏。” “谁跟你儿戏了,不想听你讲婚姻。”梅子止住了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便又问:“你告诉我,刚才你抱着岳如恒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反正岳如恒的身子很柔软。”李克定虽然觉察到了梅子的异常,但他对岳如恒没有任何想法,所以还在如实回答。 不料话音刚落,便觉腰间一痛,是梅子狠狠掐了他一下。 “啊!”李克定惊叫一声,又奇怪的问道,“怎么了?我讲的可都是事实,又没撒谎。” “你还说。”梅子又掐他一下,“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许再抱岳如恒。” “今天情况特殊嘛。”李克定看梅子好像吃醋了,暗笑不止,便问道,“梅子,你告诉我,你不会喜欢岳如恒吧?” 梅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面露不悦,是很不悦,她板起面孔说道:“反正,我谁都不会娶。” “瞧你,又生气了。”李克定贱兮兮的陪着笑,哄劝着梅子,“好啦,我听你的还不行嘛,我保证,以后绝不靠近岳如恒,更别说抱她了。” “那陆宛呢?你靠不靠近她?”梅子努着小嘴儿追问。 李克定忙解释道:“梅子,陆宛和岳如恒不一样,我和陆宛定过亲,你总不能让我远离她吧。” “不许再提陆宛,我也不想听到她。”梅子说完,低头在克定肩头咬了一口,“你记住了,以后要是再敢跟我提陆宛,我还使劲儿咬你。” 李克定心里暗笑,明明是你先提到陆宛,却又来责怪我,但他为让梅子开心,便乖乖地说:“我以后不提,绝对不提。” 梅子已经在后悔,刚才不该那么大力气咬他,遂问道:“我咬得疼不?” “不疼。”李克定刚被咬的时候,的确觉得很疼,但梅子牙齿一松开,也就不觉疼了。 “看你那副贱样儿,以后还得使劲儿咬你。”梅子露出了笑容,是甜甜的笑容。 “行吧,我任你宰割,你想把我怎样就怎样。”李克定已知梅子释怀,跟着她高兴。 “我想怎样就。。。”梅子的话还未讲完,忽然听到有人在唱曲,歌声嘹亮,打断了二人说话。 221、岳家分崩:背后指使 歌声悠然而至,听那人唱的是:“叹一声春风正暖,看众人怒发冲冠。放一把无名大火,起一天滚滚浓烟。别笑我疯疯癫癫,鬼把戏我早就看穿;你走马灯换着谎言,装模作样把世人骗。我顶天立地生在天地间,铁面无私把守着鬼门关。请听我一句良言,鬼门关有进无出,你休要急惶惶自己送上前。” 他的唱词之中,隐含着岳家被烧,有人背后纵火。梅子听得仔细,想必此人知道些隐情。也难怪,火烧岳宅,明摆着要对岳家人赶尽杀绝,关注此事的人自然不会少。 只是唱歌的这位,说什么他顶天立地,铁面无私把守着鬼门关,恐怕就有些言过其实了吧。尽管他能看穿火烧岳家的鬼把戏,又能把鬼怎么样呢?世间多少冤案,每天都在发生,几桩几件,能及时报应的。 就拿我梅家的祖宅来讲,当年被岳擒虎霸占,已经16年了。若不是我费劲心机,又赶上天津老西开的事情,怎么能夺得回来?这么多年,也没见哪个把守鬼门关的人,来替我梅家伸冤。自古窃国者侯,阎王为谁主持过正义呢? 倒是赵炳南,大好男儿,为了我梅家的事情,把自己弄的鬼一般,吃遍了人间苦,受遍了人间痛。哎!这是怎样的一个人间?我铃木梅子就算不能搅它个地覆天翻,也不能作壁上观。饮人血者必须付出血的代价,不论过去了多少年,都得追究到底,让妖魔震颤,人世人敬畏,否则的话,还有何正义可言。 李克定一听歌声就知道是谁了,他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一位老者手拿酒壶,穿件黑乎乎的长衫,满脸污垢,一头蓬乱的白发,趿拉着破鞋迎面而来,可不正是华盖嘛。 华盖出言不凡,只是状似犬儒,太过不修边幅。梅子看了,心中暗笑,你一个大男人,尽管超脱快乐,也不至于如此癫狂吧,他这是在学济公吗? 梅子正要跟李克定说话,但华盖看似慢悠悠,却很快到在近前,他喝了一口壶中酒,说道:“李克定,你们要去哪儿?” “哦,华盖先生,我要送梅子回家。”李克定又给华盖介绍,“这位是铃木梅子。” 华盖习惯性的往后捋了捋乱发,而后摇头晃脑地说:“铃木梅子,大名鼎鼎啊,老乞丐屡屡听闻。” “华盖先生过奖了。”梅子看华盖的样子,倒有几许洒脱之气,说道,“先生这么晚了,打算要去哪儿?” “去我想去之处。”华盖把手中酒壶晃晃,“酒壶已空,老乞丐没酒喝了,不知道梅家有好酒没有,正想去讨一壶。” “这个容易,哪里用讨。”梅子笑道,“别说是一壶了,就是一坛,一缸,只要先生喜欢,梅子就送你,只怕先生带不走。” “痛快,痛快,老乞丐喜欢。”华盖大拇指一竖,赞道,“铃木梅子,名不虚传,能让老乞丐喜欢的人很少,你算一位。” “承蒙你看得起。”梅子开始邀请华盖,“不如先生随我去梅家吧,我请先生大醉一场。” “老乞丐平生不怕醉,就怕不醉,咱们这就走吧。”华盖说着,把空酒壶盖子拧紧,挂在腰间,随梅子和李克定往梅家而来。 进来后,直奔前厅,三人落座。 华盖四下看看,叹道:“老乞丐已经25年没来过这里了。” 梅子不由问道:“这么说来,先生和我父亲也曾相识。” “相识,何止相识?”华盖苦笑道,“你的母亲姓周,我那死鬼老婆也姓周。你母亲叫周宜荥,我那死鬼老婆叫周宜湘,他们是堂姐妹。” 梅子听后忙站起身来,给华盖深施一礼,说道:“梅子见过姨父大人。” 华盖破天荒的受了梅子一礼,说道:“刚才受你的礼,是替我那死鬼老婆受的。以后,你不用对我客客气气的,也不必管我叫什么姨父,咱们之间,没大没小,越随便越好。” 李克定和梅子对视一眼,梅子说道:“就依先生。” “那赶快上酒吧。”华盖馋得口水直流,用手擦着说,“好酒,好菜,多上一些。” 梅子吩咐,赶紧上菜,再取好酒过来。 不一时,酒菜摆上,八凉八热,外加一坛百年杏花村。 酒坛刚刚启开,华盖眼睛死死盯着酒坛,连声说着:“好香的酒,好香的酒。” 下人们将酒倒入大酒壶中,梅子接过,亲自给华盖斟满一大杯,说道:“先生品品。” 华盖早等不及了,喝下一口之后,咂咂滋味,便将剩下一饮而尽。 李克定长了眼力价儿,给华盖再次斟满。 华盖问着醇香美酒,夹起一段九转大肠,细细品味,赞道:“酸、甜、香、辣、咸,五味调和,又软又嫩,刚刚好,刚刚好。” 李克定看他那馋样子,没有一点儒生风范,哪里像当初的进士。 华盖又吃了些油爆双脆、漕溜鱼片等,这才有功夫和二人说话:“梅子,克定,岳家这回算是完了。” 梅子说道:“世事多变,岳家连老宅都没保住,真是出人意料。” “多行不义,早晚有余殃,岳家如此,也怨不得别人。”华盖饮着酒说。 梅子对此事已经有了些估计,问道:“华盖先生,今天岳家被烧,肯定有人在背后指使,目的何在,我一时也想不明白,先生可知道缘故?” “这个不难想象。”华盖很有把握的推测,“岳家不过四人,岳擒豹、岳如海、岳如恒和陆宁,岳如海是个废物,岳家已经败落,没人会在意他;陆宁是个寡妇,也不会招人对付;剩下就是岳擒虎和岳如恒,岳擒豹如果能死,是很多人盼望的;岳如恒若走投无路,恐怕也是某些人的一大期望。” “嗯,先生所言在理。”梅子已经清楚,说道,“且看谁在争津海道尹的位置吧,古家的可能性很大。” 李克定马上想到了古洛诚,他对古家虽然不了解,但古洛诚不至于去做放火的事情,看来还是古鉴荫,此人比想象的更为阴狠。可谁愿意见到岳如恒走投无路呢?难道是陈子龙,想在她穷途末路时,捡个便宜。 华盖听闻梅子说起古家,把大脑袋点了点,说道:“古家有野心,现在各种势力犬牙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人失势,为了利益,万人去踩,岳家就是这样被众人踩死的,关于这一点,以后可万万不能忽视。” “先生讲的真好。”梅子赞同华盖的观点。眼下神道会、白云观、无相庵、古家、陆家,为了牟利,很容易联合起来。黄龙会在七月初四和神道会一战,各方怎么站台,尚未可知。 梅子想到这些,问道:“华盖先生,现在妖孽四起,不知先生是如何看待的?” “大道废,仁义失,纲常乱。人人追名逐利,所以妖孽横生,这不稀奇。”华盖饮着酒,吃着肉,讲得较慢,“要想压制妖孽,唯有两种方法,一是依靠灭明那样人,让群妖恐惧,不敢胡作非为;二是靠亿万人心,不再混乱,以亿万生灵之气,驱逐群妖。” “就目前的形势,这两者都行不通吧。”李克定担心世道祸乱,立即说道。 “不必焦虑。”华盖咽下一口熏肉,又饮了口酒,说道,“灭明身体有恙,难以恢复。而亿万人心混乱,非一朝一夕能够治理,所以老乞丐认为,只能依靠你们年青一代快速崛起,好与妖魔一战。” “因为无人具备超凡功力,妖魔正日渐猖獗,如此下去,祸乱必然不远。”梅子讲道这里,看了李克定一眼,笑问华盖:“先生刚才提到了年青一代崛起,但不知年青一代该怎么做呢?” “梅子,你不用替李克定向我讨要,我这次来,一是因为你收回了梅家祖宅,所以前来和你相认;第二嘛,就是来找克定,把《幻术箴言》传给他。”华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油布包着的书,递给李克定,“你打开看看。” 李克定启开油布,拿出书来,看书名写的是《幻术箴言》,想必是叫人练习幻术用的。灭明讲过,他之所以和玄一有差距,就在于和幻术无缘。华盖竟有这样一本书,看他样子是想送我,李克定大喜,问道:“华盖先生,这本书,您是要送给我吗?” “对,送给你。”华盖还在咀嚼饭菜,一边断续解释道,“这本《幻术箴言》是玄一毕生心血,我受他所托,寻找有缘人,好将幻术传之后世。克定,以后这本书就是你的了,你可要勤加练习,早日功成。” 李克定起身施礼,“克定多谢先生赐书。” 华盖连连摆手说道:“不要谢,不要谢。这书不是我的,你同意收下,我了切玄一交代的事情,一身轻松,高兴的紧。”讲到这里,他举起杯来,“咱们浮一大白。” 李克定看梅子得到绿珠,收回老宅,自己又得到《幻术箴言》,功力即将大增,最是欣喜,举杯道:“真是好事连连,咱们干了。” 喝到酒酣之时,华盖拿起装满酒的壶来,醉醺醺就要告辞。 梅子这几日都在操办赵炳南的丧事,梅家刚刚收拾完毕,诺大宅院,住的人并不多。她早有打算,以后把父母生前的好友,只要没着落的,就请过来一起居住。 “先生,如果您愿意的话,以后就留在这里,我让人好生伺候您。”梅子挽留道 “不必了。我还是习惯流浪,且有事情要去一趟承德,咱们后会有期。”华盖已然起身,摇晃而出。 222、岳家分崩:梅子回岛国 一夜过去,李克定起来,刚吃完早饭,就有人过来送信。说是岛国发生了抢米潮,铃木家在大阪的米店遭到哄抢,梅子要回大阪,一会儿就去崇文门火车站,先奔天津,而后乘船直航岛国。 闻听消息,李克定顾不得其他,忙叫了洋车,来在崇文门火车站等候梅子。 不大功夫,铃木四郎带一行人簇拥着梅子便到了。 克定赶紧上前,看梅子面有焦虑之情,宽慰她说:“你千万别着急,米店遭抢,也只损失些钱财,不打什么紧。” “嗯,我知道的。”梅子轻轻回应一声,一向伶俐的她,面临和克定的分别,此刻却不知说什么好。 克定微笑道:“瞧你,这么伤感干嘛!又不是不回来了。” 离别方知情深厚! 梅子和他日日相伴,今日就要离开,哪里能舍得?好在只是暂时分别,如果将来克定离她而去,又会如何? 梅子开始后悔,她原本想撮合李克定与柳之思,如今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离不开他。 她习惯性地靠在克定肩头问道:“克定,你会想我吗?” “当然会了。”李克定伸出手臂,揽住梅子,“我会很想你的。” “能有多想?”梅子抬眼望着他。 李克定和梅子一样,舍不得分别,他对心底涌起的这种情感既惊奇又不解,“每天都会想。” “嗯。”梅子靠得李克定更紧了些,“那边的事情,我会早些处理好,尽快回来。” “到底怎么回事儿?大家为什么会抢米呢?”李克定问道。 他对岛国所知甚少,想当然的认为岛国人生活富足,物资充裕,没有贫民,如今竟然发生民众集体抢劫的事件,难免深感费解。 梅子给他较为详细的解释道:“其实岛国向来产米较多,但从1900年以后,工业化迅速,导致城市不断扩大,而农业生产依然是小农方式,发展缓慢。 岛国人口逐年增加,大米消耗连连增长,而产出却跟不上,所以供应紧张。 岛国官员不想方设法加强农业,反而不断征调大米供应军方,米商也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米价,使得人们怨声载道,最终愤怒爆发,闹到了今天不可收拾的地步。” “哦,原来这样。”李克定沉思着说,“看来,不仅华夏遍地贫穷,就是岛国也不算富足。” “你讲的对,事实就是如此,谁都掩饰不了。”梅子说道,“岛国的抢米,已经涉及到了全境,足以证明岛国民众生活并不富裕。前年我去美利坚的时候,看到那里的情况全然不同。其富裕程度远远超过岛国,华夏更加不可同日而语。同是东方的岛国和华夏为什么贫困?咱们真得好好反思。克定,我说的是对东方的整体反思,唯有如此,才能找到贫困的根源。” 李克定听得不住点头,他过去坐而论道太久,对这些现实问题根本不曾发现,更别提思考了。世界发展一日千里,他却躺在两千年前先秦的大道上沾沾自喜,甚至夜郎自大,简直愚昧透顶。 他说道:“梅子,你的话对我很触动,我坐井观天太久了,世界是个什么样子,我根本就不知道。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说的就是我。” “你也别急着批评自己,能看到自身不足,也是明智。”梅子趁机又提起和他一起去英国的事情,“克定,咱们过两年去剑桥吧,在那里学习两年。” “去,一定要去。”李克定痛感自己的眼界不足,坚定地说道。 梅子想着二人在剑桥读书的场景,心中满是向往,“如果咱们能一起在那里两年,我今生就知足了。” 她说完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李克定又问道:“梅子,你看这边,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办?” “当然有了。”梅子缓和一下情绪,顿时头脑清晰起来,她说道,“我叮嘱你三件事情,一是梅家的祖宅,通往地下的入口应该还有一个,你不要贸然去寻。” “这个我也想到了,回头要是去寻的话,我一定多加小心。”克定早有猜测,陆宁和岳如山私奔那次,应该走的就是另一条地下通道。 “你下去的时候,要做好充分准备,千万别一个人去,我怕你万一记错路,陷在迷宫可就麻烦了。”梅子对其它的倒不担心,除了迷宫那一段儿。 “放心吧,不会有闪失。”克定拍拍梅子的肩说,“我知道轻重的,保证安安全全的去,安安全全的回。” “你能有敬畏之心就好。”梅子又说,“铃木四郎那儿有北美生产的手电筒,你到时候拿上两个,比蜡烛好用得多。” 克定去年就想买两只手电筒,可惜国内没有,便一直耽搁了,“手电筒,我听说过,早就想买,回头我一定去拿。” “你不用买了,等我从岛国回来,带几只给你。”梅子讲完,又说:“第二嘛,你关注一下岳擒豹的去向,他可能已经回了天津。我和柳之思早有分工。北京这边,岳擒虎已死,事情已经结束。剩下只有天津那边,由柳之思来主导,你有空了,就去帮帮她吧,不能让岳擒豹死灰复燃。” 克定答应道:“好的,我一定去办。” “第三件最重要了,你要记得给我发电报,给我写信。”梅子叮嘱。 “肯定会的。”克定舍不得梅子离开,“就是你不说,我也会的。” 二人说了一会子话,乘客开始豋车,克定陪着梅子走进站台。 最后拥抱分别,听汽笛一声,火车缓缓启动,梅子探出车窗外的面庞越来越远,直至模糊不见。 梅子的忽然离开,恰似掏走了李克定的心,顿感百无聊赖。 他恹恹地回到家中,一副无精打采之状。 为了打发时间,拿出华盖送他的《幻术箴言》,开始仔细阅读,正文寥寥三百余字,附文一千余字,分为总纲和出离、凭虚、振驭、逍遥四篇。 看正文中写的是:‘一阴一阳之谓道,故六合有内,则必有外。内者,易感易知;外者,不易感不易知。幻术者,乃圣人存而不论之秘,得之可感六合内外,与天地合一。其枢机神妙,开则出,入则阖,凭虚而游,可振驭神鬼,逍遥于宇宙。。。。。。’ 读完一遍,李克定心中不解,他自幼痴迷儒学,深知圣人对于幻术是存而不论的。但他也知道,阴阳必须共生共存,所以有阴必有阳,有来必有往,有消必有长,万物皆有对应。 而相互对应的两端,必有关联,必有相依。由此看来,他生活的这个世界,必然也有一个对应的世界,篇中所言正是那个对应的世界,跳出了通常认知,他在思考着:‘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它在何处?’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妹妹克静过来看他,见他蔫蔫的,便问道:“你怎么了,读个书,怎么读得失魂落魄了?” 克定把《幻术箴言》放到一边,叹了口气,对克静说:“梅子回岛国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克静理解他的心情,劝解道:“你整天和梅子待在一处,突然分开,你当然会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可不是吗?”李克定说,“我这些日子,天天和梅子在一起,冷不丁的,便见不到了,心里特别失落。” 克静便笑他说:“如果梅子是个姑娘就好了,你可以娶过来当媳妇儿,就不必再分开。” “可惜呀!人家不是。”李克定知道不应该这样讲梅子,但还是莫名的希望梅子是个姑娘,随即又暗骂自己无耻。 克静猜到了他的心思,想和他说些悄悄话,向外间张望,叫道:“春蚕,你去把我桌子上的那本书拿来。” “好的,大小姐。”春蚕在外间应道。 克静支开了春蚕,对克定说:“我最近在读柏拉图,他有一句话叫做‘精神恋爱’,说的就是同性之间的爱慕。” “你的意思是,我和梅子。。”李克定话讲到一半儿,便停住了。 他这些日子,因为对梅子的感情,自己也弄不清楚,所以常常暗地自责。明白这样想是对梅子不敬,改口问道,“克静,我自小最反感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可对梅子为什么会不同呢?” “因为梅子生得实在太美!那容貌,比我和陆宛还好看,别说是你,任何一个男子和梅子接触多了,都会喜欢。”克静对大哥不必有所隐瞒,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更何况,梅子对你的好,不是情侣,胜似情侣。所以叫我说吧,你也得多注意些,别到最后,兜兜转转的,却爱上一个男子。” 克静的担心并非多余,克定的这些心事,只能对克静一个人讲,便问道:“那你觉得,我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放心吧,你绝对没有。”克静笑道。 她还想再做些解释,便在此时,春蚕回来了,把书交给克静说:“大小姐,这是你要的书。” “哦,很好,谢谢你。”克静接过书来,道声谢。 春蚕又禀告说:“大少爷,大小姐,刚才外面的人进来讲,说是古家大少爷和陆家二小姐来访,正在前厅候茶,请大少爷和大小姐过去呢。” 李克定说道:“好的,我们这就去。” 223、岳家分崩:有客来访 在通往前厅的路上,克定又问妹妹克静:“这些天我在家的时间少,古洛诚是不是经常来找你?” “不是啦,他只来过两次。”克静笑道。她明白两次已经不少,何况克定不喜欢古洛诚,洒脱地说,“你放心好了,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这就好,其实吧,我也不是怕你见人,干涉你的自由,而是怕你吃亏。”克定解释着。 克静笑道:“瞧你说的,好像就你聪明似的,我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吃亏呢?” “这种事情,和聪明不聪明没关系。”克定自从遇到柳之思,已经做了一年多的噩梦,深知其中的痛楚,尤其克静是女孩子,便坚持说道,“你是姑娘,和我不一样。我就算再傻,也不会有事儿,你尽管聪明,稍有差池,将万劫不复。我讲的这些,你能明白吧。” “我早就明白,你放心吧。”克静走在前面,回头笑克定说,“瞧你慢腾腾的,一想事情,就像个痴呆的老头儿。” 克定便快走两步,跟上克静,兄妹二人进了前厅,古洛诚和陆宛正在等候。 多日没见陆宛,乍一相逢,李克定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陆宛今天穿了一身天蓝色衣衫,白色绲边,上面间或用白线绣着兰草,欣长的身材宛转有致,气质清爽而高洁。李克定在心中默念道,真是好一个女子,我能娶她为妻,实在不该再生贪求之念。 克静已经和陆宛招呼完毕,陆宛转向李克定。今番再见,她已没有了当初少女的羞涩,笑看着克定说:“怎么?我和洛诚来了,你好像不欢迎似的。” “哪有?我可不敢不欢迎。”李克定说道。 陆宛已然不见青涩之状,在这厅房之中,举止自然,说话流畅,“听你这话,心里还是不欢迎,只不过不敢表露出来,我说的对吧。” 李克定知她玩笑,便笑笑说:“你说的其他的都对,只是这一点嘛,完全反了。” 洛诚在一旁取笑二人:“你们俩别说悄悄话了,要说一会儿再去说。” 陆宛含羞一笑,目光从李克定身上移开,对克静讲道:“洛诚越发爱瞎贫了,你管管他吧。” 克静瞥了一眼洛诚,看他穿了一身白色西装,便问道:“洛诚,你现在怎么喜欢白色了?” “你喜欢青色嘛,所以我便喜欢白色了。”洛诚说着,站到克静身旁,问众人,“你们看,青色配白色,是不是很好看?” “什么青色配白色,青属木,白属金,木与金,本来就相克,哪里相配了。”李克定不愿古洛诚纠缠克静,反驳道。 古洛诚不甘就此承认,说道:“我是木,克静是金,我愿意被她克,这有什么不好。” “洛诚,你少讲一些歪理,好吧。”克静不想他二人为自己争辩,止住古洛诚后,忙又招呼大家落座。 四人这次见面,难免提到当下的热点,陆宛便对三人说:“岳家被大火烧过以后,岳如恒昨天去了天津,估计得在那边住上些日子。” 李克定心中还在替岳如恒多少有些担忧,便问道:“岳如恒去天津了吗?” “对啊,刚才不是讲了嘛。”陆宛答道:“岳擒豹先去的天津,岳如海又带如恒过去的,说是去处理那边的家产。” “处理家产的事儿,岳如海一个人就可以,干吗要带上如恒?”古洛诚心怀疑问。 李克定也觉得其中似有不妥,但想岳家自己的事情,外人不便议论,说道:“或许岳如恒留在北京,岳如海不放心吧。” “反正岳如恒跟着她三哥,让人觉得不靠谱。”古洛诚对岳如海没半点好印象,觉得他最是纨绔,坑蒙拐骗,什么都做的出来,说道,“不过,你们不必担心,我明天正好要去天津看望我二叔,等到了之后,顺便去找如恒,看看她到底怎样了。” “这样最好。”陆宛早知道岳如海靠不住,但岳如恒失去父母,只能跟着岳如海过活,便说,“洛诚,你如果见到岳如恒,就早些劝她回来吧,要是岳家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北京的话,我以后可以去陪她。” 陆宛此举,让李克定刮目相看,心里想着,不愧是我的未婚妻子。他因此而高兴,对陆宛说:“还是你想得周到。” “你也别夸我。”陆宛看了李克定一眼,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如水的眼眸带着一丝幽怨,“我可架不住你恭维,要说谁想得周到,还得是你的那个小-兄-弟。” 陆宛不满的神情,带着醋味扑面而来,李克定尴尬一笑,解释道:“你们各有不同,梅子有梅子的好,你有你的好。” “克定,陆宛的话你还当真了,她不过开个玩笑嘛。”古洛诚向陆宛递个眼色,那意思,你别乱吃醋,要吃醋也得找准对象。 陆宛忽地明白过来,梅子和李克定是兄弟,自己酸溜溜干嘛,真不像回事儿。她早已经意识到,若果有人能和她竞争,那个人必定是柳之思。一想到柳之思,陆宛的傲气顿时消散无踪。 她深深知道,无论容貌,才气,还是智计,她都要输柳之思一筹。如果李克定喜欢柳之思,对她来讲才是致命的,而梅子于她不是威胁。“我当然是玩笑话,你们看,克定刚才却信以为真了,真够傻的。”陆宛说话的时候,已经嘴角上扬,浮出了笑容。 “我是挺傻的。”李克定为让陆宛高兴,忙又贬低自己,夸奖陆宛,“你是何许人,岂能小气?我不过帮着梅子做点事,你肯定不会介意。” 克静做为妹妹,早看出克定对梅子不止兄弟之情,而且对柳之思,克定似乎很喜欢。她暗暗想着,我们李家和陆家的婚事,怕终归要生出波折。 为了不让克定尴尬,克静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洛诚,听说你二叔被任命为津海道尹了,古家的收获,真是不小啊。” “上峰瞧得起古家,但主要还得感谢时代,才有任人唯贤嘛。”古洛诚称赞着民国,似乎是这个美好的时代,才给古家带来了美好。 克静瞥了一眼古洛诚,看他春光满面,甚是得意,遂说:“洛诚,我来问你,你说咱们既然赶上了这么好的时代,为什么岳家还落魄了?” “那是因为岳家不得人心。”古洛诚瞧出了李克静对他观点的不屑,忙说道,“你看,李家、陆家不是都很好嘛。” “照你的意思,在大清的时候,陆家和李家就不好了?民国才几年,大清咱们谁不记得,我没觉出民国比大清好在哪里。”李克静心里其实对大清、民国都视若无睹,觉得它们都是垃圾一样,丑陋而肮脏。所以她的态度是,不必管,不必问,独自逍遥,超然世外。 古洛诚没能理解克静的意思,他说道:“现在咱们能充分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表达观点,当初大清的时候,能行吗?大清管这管那,一个人说点实话,舌头都能被割掉。正因为现在可以充分表达,岳擒豹和岳擒虎兄弟,才败在了舆论之下,仅此一点,就能充分证明,民国比大清要好上数倍。” “洛诚,我不愿听你讲这些,既然你和陆宛来了,不如做点有趣的事情儿,何必总是讨论问题?”李克静无意和他争论,她刚才讲那些话,是不想让古洛诚太得意,现在谈话的氛围已变,她也随之换了话题。 “我赞同,先不讨论了。”古洛诚一直苦于无法靠近李克静,今天机会难得,忙说道:“我有一个提议,不如咱们四人,一同去欣赏克静作的画儿。” “这有何难,你真想看的话,咱们就去呗。”李克静没有拒绝,或者她认为四个人在一起,不是单独相处,没必要拒绝。 古洛诚看看陆宛,陆宛领会古洛诚的眼神,微笑道:“好啊,我也早想看了,你们可不能把我丢下。” 她说完之后,瞧向李克定。 古洛诚和陆宛都提出去看,李克定没理由不陪着。反正二叔二婶有事情,今天不在家中,四个人去后宅也无不可,他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去看吧。” 古洛诚已经起身,克静依然走在最前面,陆宛跟了上去,挽着克静的胳膊。 二女在前,古洛诚和李克定走在后面,古洛诚说:“克定,听闻你得了一把短剑,很是不凡,让我见识见识咋样?” “你个包打听,什么都瞒不过你。”李克定嘴上虽然揶揄,但其实算答应了,欣赏短剑嘛,他也不好不答应。 “别以为在长春湖边,我没看到你出剑。”古洛诚笑道,“你的剑法固然厉害,但你偷偷出招,帮助黄龙会的人,却只能瞒过东条仓介,而瞒不过我的眼睛。”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李克定此刻发现,以前真是小瞧了古洛诚。原来这小子暗自关注着全局,不知他居心如何。好在到目前为止,他没表露出什么野心,和他脸面三刀的父亲应该不是一路人。 李克定一问完,古洛诚便说道:“我古洛诚是谁呀!当然眼里不揉沙子了。连这点子小事儿也不知道的话,还怎么对得起我的外号。” 提到他的外号,古洛诚面露自豪,李克定便没再理他。 李克静却来了兴致,笑问道:“我说洛诚,这个包打听,又不是什么好外号,你还沾沾自喜,引以为傲了?” 224、岳家分崩:貌似冤家 “那是!包打听的外号,有什么不好吗?我觉得就很好。”古洛诚最爱和克静说话,嘴里又闲不住,一个劲儿的说着,“一个人什么都不打听,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那才可悲呢。我喜欢打听,喜欢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你,为了让你高兴,你看多好。” 克静口齿伶俐,并不买他的账,“为我高兴,你就信口胡诌吧。你早有这个毛病,关我什么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没认识我以前,你就是个包打听。” “这个嘛。”古洛诚被克静问得一时语塞,便笑道,“克静,你这张嘴啊,真是厉害,就像小刀子一般,锋利无比,专门会伤我。” “是你整天跟个话痨似的,又爱信马由缰,常常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克静迅疾指出了古洛诚的毛病。 古洛诚忙表态说:“克静,多谢你的教诲,我改,以后一定改。” “你爱改不改呗,又关我什么事儿。”克静头前和陆宛走的更快了。 洛诚忙道:“怎么会跟你无关,我就是为你而改变的嘛。没有你,我还改变什么?” “谁信呐,你油嘴滑舌的。我宁愿相信冬天会打雷,也不愿相信你包打听说的话。”克静笑了两声,她不喜欢洛诚对她无处不表白,接着说道,“而且,你总对我讲这样的话,自己不觉得腻歪吗?” “我不觉得腻歪,因为我讲的都是真心话。一个人把真心话藏在心里,不讲出来,就是罪过,就是对自己犯罪。”古洛诚嘴中不停,还在强调着他的真心。 “切!”李克静冷笑一声,嘲讽他道,“你整日在我耳边呱噪,就像一群喳喳叫的乌鸦,依我看呐,就是一台噪音制造机,简直等同用噪音杀人。” 李克静对古洛诚一路反唇相讥,寸步不让。 陆宛回头笑看了洛诚一眼,她知道只要洛诚能和克静不断说话,哪怕二人只是争吵,他们的关系,就有进展的可能。 男女之间,最怕的就是女方铁板一块,理都不理,完全漠视男方的存在。克静这种针锋相对的反驳,倒不可怕,不是冤家不聚头嘛,很多欢喜冤家就是这样走到一起的。 连日以来,古洛诚经常去找李克静,虽然二人每次一见面就在拌嘴,但他们的情形,却让陆宛有些羡慕。陆宛宁愿和李克定拌拌嘴,总强似现在这样,很多天都难有一次接触。 陆宛的神情,洛诚瞧得清楚,大家都是青春男女,谁还不懂各自心意,便向她一笑,没再言语。 四人到在后院,古洛诚早有计划,先对陆宛说:“你随克静去看画儿吧,我去瞧瞧克定的短剑。” “剑有什么可看的?”李克静问道,因为她不喜欢弄剑,自然认为没意思,只对陆宛说,“咱俩不管他们,去我那边看画儿。” 陆宛一笑,冲古洛诚摆摆手,径直随李克静进了西跨院。 古洛诚见二女已走,在院子里停住脚步,说道:“克定,你去取剑吧,我就不进去了。” 李克定进房取出短剑,古洛诚接过,掂了掂说:“分量不轻。”随即抽出剑来,晃了两晃,但见光华夺目,又赞道,“真是一把好剑!” 洛诚说着话,挥剑练了起来。李克定初看古洛诚的剑法,没什么稀奇,可看了几招,才发现端倪。古洛诚的剑法轻灵,在飘逸之中隐含着一股凌厉。他短剑来去如风,招式衔接流畅,定然非一日之功。 看得李克定喝了一声“好。” 古洛诚得到鼓励,身形更加迅捷,练至精彩处,只能看到剑光,却看不到弄剑之人。 李克定在心里掂量,古洛诚的功力当不在紫脸道士虚宁之下,武功的路数也和虚宁相似,难道他们同出一门? 等古洛诚剑法演完,收住身形时,李克定赞道:“洛诚,我想不到,你竟然是个高手。” “高手谈不上,但也不是三脚猫。”古洛诚把短剑入鞘,递给李克定说,“还给你,此剑真不俗。” 李克定便问起古洛诚:“你这剑法是跟谁学的?” 古洛诚笑道:“你看出门道来了吧,我师父名叫元辰子,他的功夫高得很,我至今也没练到他的十分之一。” “你先不要谦虚。既然元辰子是你的师父,你应该也会使飞刀才对。”李克定想趁机打听飞刀的用法。 “飞刀岂能不会,那可是我的绝技。”古洛诚说着话,已经掏出数柄飞刀,握在手中。 李克定数了数,堪堪十柄飞刀,不知他如何发出,便指着院子里的桃树,对洛诚说:“你射那株桃树吧,让我也见识见识。” 古洛诚有意显摆,手一抖,刀光闪烁,齐齐钉在桃树之上,手法干净利落。 李克定看去,见刀分三排,排列的整整齐齐,上三、中四、下三,每把刀刺入树干,都有寸许。 古洛诚这一手亮出,显见是多年苦练之功,李克定衷心称赞道:“好刀法。” 他的银针暗器尚在苦练,可惜没有大成,心中对古洛诚的飞刀之术更加佩服,开始和他探讨怎么发出飞刀,力道如何掌握等等。 李克定把飞刀的使用和银针暗器的使用相互印证,虽然天下武学,皆出一理,但暗器的发射,身形、胳膊、手腕、手指等部位如何配合,手指如何有效握住暗器,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但颇有可以借鉴之处,经过一番探讨,感到进境明显。 最后,古洛诚催促李克定说:“咱们别光研究飞刀了,你赶快练一套剑法,让我也开开眼界。” 李克定本不想显露本领,但古洛诚演练在前,他不练也不合适。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李克定还是存下几分实力,自身功力只发挥出两三成。最后那招五行幻化使出时,五色光圈犹如财色火轮。这情形,古洛诚在长春湖边见过,已识得光圈灵活多变,威力强大。 但这一次,李克定剑招发出后,五色光圈套住的只有一个物件,便是院子里的一条石墩。光圈随着李克定的心念而转动,竟然托着厚重的石墩升了起来。 七八百斤的石墩被无形剑气生生托起,瞬时离开地面足有两米之高,如此剑法,让古洛诚看得目瞪口呆。 “好厉害!”是陆宛的声音。 李克定收住剑意,将短剑入鞘,石墩落下,震得地面颤动。 看李克静和陆宛站在一侧,古洛诚笑道:“陆宛,你夸奖的正是关键,既然你懂剑法,何不亲自试试克定这把短剑。” 李克定原以为陆宛不会耍刀弄剑,惊讶问道:“陆宛,你会使剑?” “你别听洛诚胡说,我那不叫使剑。”陆宛轻声笑道,“以前学过舞剑,不过是舞蹈而已,只图个好看,中看不中用。” “那就试试吧。”古洛诚给陆宛递了个眼色,他要让陆宛展示魅力,以吸引李克定。古洛诚的心思可是不少,他要和李克静单独相处,如今机会难得,忙对克静说,“让克定和陆宛在这儿安心练剑吧,咱们去看画儿。” 李克定明白了古洛诚的心思,暗骂这坏小子,为和克静单独相处,可谓煞费苦心。 他当着陆宛的面,不好说不陪她练剑,只能暗怪自己愚蠢,未能未雨绸缪,给了洛诚一个接近克静的机会。 古洛诚邀请完,克静还在犹豫地看着李克定,显然是在征求克定的意见。 不等李克定说话,陆宛见机行事,抢先说道:“克静,你们去吧,让古洛诚好好开开眼界。” 克静当然明白陆宛和古洛诚的把戏,只当给陆宛个机会吧,她想着,便笑对古洛诚说:“既然你想看,我就成全你,咱们走吧。” 古洛诚欢天喜地的跟着克静去了西边的跨院。 李克定看着二人的背影,虽然知道克静不会答应洛诚什么,但心里总觉得别扭。 陆宛早伸出纤纤玉手,说道:“克定,你别傻站着了,还不把剑给我。” 一语唤醒李克定,他将短剑交到陆宛手中。 陆宛拔出剑来,也赞叹说:“这把剑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随即把短剑一立,先摆了个姿势,温婉中带着三分英姿,煞是可人。 她莞尔一笑,玉手轻挥,剑光一闪,身姿展开。 但见陆宛,剑随人走,一袭蓝衣荡起,似落花飘飞,双眸眼波流动,如风吹秋水,舞姿清扬,曼妙之极。 李克定忍不住遐想,陆宛的舞蹈若配上柳之思的琴声,这场表演,可就堪称完美了。 陆宛的花架子剑法,在李克定眼中,完全就是为了表演而创,没什么精妙,只是陆宛有些武功底子,应该能对付两个三脚猫,但遇到黄脸道士虚致,她大概率还是要落败。 不一时,陆宛演练完毕,收住剑势,白玉般的面庞隐现一抹晕红,更增娇艳。 李克定赞道:“好美的剑法。” “瞧你这话说的,就是中看不中用呗。”陆宛微笑道。 寒假的时候,陆宛在河间曾经和李克定三次约会,那时的她还略显羞涩,如今陆宛羞涩之意大减,说话答对自如,已经隐隐透出一股老练。 “也不仅仅是好看,分什么场合吧,但你的功底的确很好。”李克定只能如此评价,因为陆宛的剑法就是表演用的。 “我有自知之明,跟你的剑法相比,我就是个耍杂技的。”陆宛把剑入鞘,交给李克定,“这把剑真好,不轻不重,又好看,又好用。” 225、岳家分崩:第一次主动 李克定听出了陆宛的意思,她是想要这把短剑。虽然李克定尚没有合适的剑替代,但人家姑娘有这个意思,他不得不忍痛割爱,谁叫陆宛是他的未婚妻子呢?李克定双手捧剑,递于陆宛说道:“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陆宛接过剑去,又仔细翻看了一遍,心情大好,面上似杏花绽开。 李克定看她神情,已明白她的心意,暗自说道:‘李克定,你能娶这样的媳妇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以后少做幻想吧,好好待人家姑娘才是。’ 陆宛收起短剑,微笑说道:“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我觉得好口渴,你还不请我去喝杯茶。” “走吧,刚好前些天有个朋友给我送了好茶,今天就请你品品。”李克定适才差点说出梅子送的茶来,话到嘴边,知道不妥,就改成了有个朋友。 他这么一带而过,果然避免了麻烦,陆宛面含笑容,和他来在房内。 春蚕早在一边偷看着陆宛,见她容貌之美,竟然和大小姐李克静不相上下,暗自叹息,难怪大少爷总是和我保持距离,原来大少奶奶生得如此好看。 春蚕自幼在李家长大,接受过正规教习,虽然她认为未过门的少奶奶跑到婆家来,似乎不妥,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陆宛是她未来的主人,哪敢有丝毫疏忽。 李克定和陆宛一从外间进门,春蚕便急忙上前,给陆宛施礼说:“春蚕见过陆小姐。” “春蚕姑娘,快免礼吧。”陆宛打量春蚕,生的很是标志,兼有几分宛转,也会行事,倒是个好姑娘。 “谢谢陆小姐。”春蚕的态度,殷勤而恭谨。 陆宛猜到了她的身份,但看样子,必然还没有与克定圆房。陆宛心道,克定在这方面,比我大哥陆宪可强多了。即便我二哥陆宾,傻憨傻憨的一个人,学艺回来才几天,便收了两个丫鬟。男人啊,就没有不好色的,克定反常的行为,难道是因为我? 她想着这些,心中不仅是喜悦,更生起了一份对李克定的感佩。 二人进入房中,不等李克定吩咐,春蚕开始忙着沏茶,斟茶。陆宛是未来的主母,好生伺候原是春蚕的本份,她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也能摆的正自己的位置。 陆宛的心思其实不在茶上,具体什么味道,是否甘醇,她并未在意。微微呷过几口,不时观察周边,见李克定的书桌上摆着一只白玉小老鼠,便问道:“这白玉鼠,你从哪儿得来的?” 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白玉小老鼠乃柳之思所赠,如果告诉陆宛,她又该不高兴了。李克定心内发窘,暗悔没早些把它藏起来。可如今该怎么回答?只好假装一口茶还没有咽下,慢慢品咂着,略做思考后,放下茶盏说道:“这是有人放到这里的,我不过是代为保管。” 李克定不善说谎,陆宛看他神情,已知缘由。好在她以为是梅子送给李克定的,虽然不明白李克定为什么和梅子交情那么好,但经过刚才古洛诚的暗示,知道梅子不是她的情敌,便没有引起不快。 “那我能看看吗?”陆宛问道。 “当然可以。”李克定放下心来。 陆宛也不等李克定拿过来,她自己起身,到在书桌旁,径自坐下。主动拿过白玉小老鼠,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奇怪的点点头说道:“这只小老鼠,雕工超绝,必然是大师的手笔。” “哦,看来你很懂玉器。”李克定对于玉器、瓷器之类,属于门外汉,连新老他都分不太清楚。 “略微懂一些,我这儿有一只玉兔,你瞧瞧。”说着话,陆宛一低头,从脖颈上拿出一块白玉小兔子。 李克定凑近来看,小玉兔活灵活现,顽皮可爱。 陆宛说道:“这两块玉的雕工如出一辙,线条柔和中透着三分犀利,很像是一个人的手笔。” “一个人的手笔?”李克定并不懂这些,上次和柳之思见面,没问她从哪里得来的白玉小老鼠,便问陆宛,“你的小玉兔,从哪买的?” “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陆宛抚弄着小玉兔说,“我只当是母亲的陪嫁,也没问过从哪得来的。” 陆宛把小玉兔又戴回脖颈上去,放在衣服里面,而后拿起李克定的白玉小老鼠,对着一处凝眉细看。 李克定看她似发现了什么,问道:“怎么,这小老鼠有什么奇怪吗?” “嗯。”陆宛点点头,“你这有放大镜吗?” “有啊。”李克定起身,从一个小抽屉里拿出放大镜来。 陆宛接过,用放大镜再看小老鼠时,笑道:“哦,这里有一行字。” “是吗?”李克定只是日常握在手上,顶多会亲上一亲,却从没像陆宛这样仔细观察过,所以未曾发现蹊跷。 他凑过来,和陆宛几乎头并头的看向小老鼠,上面一行小字映入眼帘,‘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辛弃疾的词。”二人同时讲出口来,未免相视一笑。 陆宛又问了一句:“为什么刻上这句话呢?” “我也琢磨不明白。”李克定摇摇头。他万万想不到,这件白玉小老鼠是柳之思请人做的仿品。尽管他知道佑鹿,但以为佑鹿必定是小鹿的形状,而这件却是小老鼠形状,因此,他根本没有往佑鹿上面去想。 李克定怕陆宛把玩时间一长,探问起白玉小老鼠的来历,必然会牵扯到柳之思,便岔开话题问道:“陆宛,你大姐姐还好吧?” 他指的是陆宁,自从岳家祖宅被烧,李克定知道陆宁肯定回了陆家。 “她还好,前两天回河间去了。”陆宛和大姐陆宁感情很深,姐妹俩几乎无所不谈。 这次陆宁经历人生变故,回到陆家之后,毫无隐瞒的把一切都讲给了妹妹陆宛。 陆宛早就想劝陆宁改嫁,如今岳家败落,她觉得对陆宁而言,未必是坏事,正好可以趁机逃出牢笼。现在李克定问起陆宁,她说道:“克定,你应该知道,这几年,最不容易的就是我大姐姐。她一进岳家的门,就开始守寡;后来跟岳如山的事情,又闹的人人非议;现在回河间去,待上一段时间也好,起码能暂时远离烦恼。” “你讲的对,她着实不容易。”李克定对此是认同的,他同情陆宁,但也只能是同情而已。个人无法改变社会的看法,如果你的行为与社会提倡的不相符合,若是不当回事儿还好,一旦认真,那难受的只能是你自己。 陆宛原本有些担心,她怕李克定因为姐姐的事情,对陆家女子有什么偏见,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她的神色开始轻松起来,“你能理解就好,我大姐姐是青春正好,让她守寡,何其残忍。” “是的。有些规矩违背人性,违背天命,违背圣人教诲,但却一直延续着,早就需要变革。”李克定说道。 陆宛似受到鼓励,把心中所想,合盘说出:“谈到变革,就要打破旧有的规矩,需要有人首先出头。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大姐姐的行为,受到非议,但我仍然觉得她勇于突破,很了不起。” “她的确了不起,我也佩服她。”李克定见过陆宁,从她面对众人指责时的神态,不难发现,陆宁是一个内心强大的女子,可谓世间难得。 “我大姐姐有很多无奈,她是一步一步被逼出来的。”陆宛了解陆宁的整个经历。 她深知姐姐现在的无比坚强,也是从一开始的怯弱慢慢变化而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似姐姐陆宁,在独自对抗整个社会的路上,只要有一步打了退堂鼓,便会成为被圈禁在岳家的可怜小寡妇儿。一个女人,为了维护虚名,给自己套上一副沉重解锁,日夜煎熬,那和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没有区别。 李克定不知道陆宁的变化,说道:“是吗?我还以为你姐姐是天性强韧呢。” “谁能不受环境的影响呢?我大姐姐如此,我也一样,你不也是一样吗?你看这几个月,你变化好大,和寒假的时候,简直都判若两人了。”陆宛看着李克定的眼睛,她希望看出些原因。李克定不在像寒假时那样,总想抱她,亲近她。到底李克定的热情去了哪里,为什么消失,怎么消失的? “我有那么大的变化吗?”李克定笑道,他笑的有些勉强,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变化。 陆宛没有等来李克定的靠近,她在想,是不是我该主动一些了,或者给他点暗示。 想到这里,陆宛悄悄拿出了李克定刚送她的短剑,带着剑鞘,突然向着李克定的左肩刺来,嘴里说着:“克定,小心。” 李克定轻轻一闪身,避开了陆宛一剑。 陆宛的剑法是和舞蹈,并不是和打斗,所以正好表演,李克定便陪着她玩。 在房间内,陆宛清扬婉转的身形,优雅洒脱。 李克定左闪右避,恰陆宛一剑横削过来,李克定矮身躲过。未及陆宛收剑,李克定伸手捉了她的手腕。陆宛便借势向前,同时一个转身,李克定刚好站起,陆宛脚下一滑,向后倒去。李克定见状,忙伸手一扶,陆宛恰倒在李克定的怀中。 李克定捉着陆宛右手腕的左臂环在陆宛腰间,她身体向下一沉,左臂便勾住了李克定的脖子。 陆宛不愧是练习舞蹈出身,身体极其柔软灵活,加之身材欣长,一番流畅的动作,显然掌控自如。 她在李克定怀中,向上瞧着他,眼眸如一池秋水,被暖风吹过,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而在每个涟漪中,都漾着一份最原始的温热,辐射着李克定的心。这样的眼神,不用思考,不用具备聪明的大脑,就是傻瓜,凭借自身的本能,都会知道意味着什么。 李克定岂能不知,陆宛和他曾几次单独相处,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李克定的心跳在加速。 226、岳家分崩:好事未成 看着陆宛的花容,闻着陆宛的体香,李克定矛盾地问自己,我是不是应该好好抱抱陆宛了。 人的身体在很多时候,未必会受大脑的控制,比如此刻的李克定,他心里还在矛盾的时候,却已经将陆宛紧紧斜抱在了怀中。 他低头看着陆宛,她面上微红,也许是害羞,她竟然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见到闭着眼睛的陆宛,她的容貌似乎有点陌生,李克定愣了一两秒钟,才明白她为什么闭上双眼,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期待亲吻的信号! 他能听到陆宛细微的呼吸声,看着薄薄的双唇,李克定低下了头。 他想吻陆宛,想品尝吻的滋味,虽然他以前品尝过,但他认为那是在醉酒后的梦里,不是真实的。 对真实的体验,李克定渴望已久,陆宛是他的未婚妻,他认为可以,也应该。 他继续低头,就在他即将触及到陆宛时,一个身影晃了出来,没错,是柳之思的身影。 心中咯噔一声,他愣住了,一动不动地愣住了。 他的思绪飞快旋转着,我又见到之思了? 之思啊之思,你为什么总是出现?你到底是仙女还是魔女,我为什么总是想起你来? 陆宛是我的未婚妻,我和她在一起,都能想到你、见到你,叫我情何以堪? 是不是将来我入洞房的时候,还会见到你的影子?天呐,这叫什么事情? 李克定有点恼怒了,既恼怒他自己,也恼怒柳之思。 他在心里问道:柳之思,你夜夜在梦里折磨我,难道还不够吗?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一定要问问你,你究竟要折磨我到几时? 可他随即又想,关人家柳之思什么事儿,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又不是人家来主动找他。 李克定一连串的疑问,犹如让时光停滞了一般。 哦!并不是完全停滞,只有李克定和陆宛的身体停滞在了那一刻,他们的内心却一直各有所想,各有所思。 二人的唇离得很近,近得就要挨在一处。 陆宛没有接吻的经历,初吻会是什么样子,她好奇、渴望,私下想象过很多次,如今事到临头,一颗芳心,止不住砰砰乱跳。 此时无声,还是无声。 李克定闻着陆宛的气息,是那么好闻,时间一秒又一秒,十余秒过去,他开始抵不住本能的驱使,便要去噙住她的双唇。 陆宛仍在闭目期待,她能感觉到李克定一点一点地靠近,此刻的她,心中有喜悦,有害羞,但更多的则是渴望。 就在她觉得二人的热度将不再隔着空气传递时,门外却响起一个声音:“大少爷。” 这一声喊叫,声音虽轻,却犹如炸雷,瞬间打破了屋内的静谧,也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暧昧。 克定心中一个机灵,陆宛讶异地睁开了眼睛。 是克静的丫鬟香香来请李克定,她很懂事,没有贸然进入,只在门外继续轻声喊道:“大少爷。” “什么事情?”李克定问道。 香香还是没有进门,“回大少爷,大小姐和古家少爷到前厅去了,请您也过去呢。” 李克定回应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他一边回答,一边慌忙放开陆宛,扶她站好,心里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抑或还有些许自责。 他遗憾的是,终于没能在清醒中品尝一次吻的味道;庆幸的是,好在没有去吻陆宛,以后他依然能够坦然地面对柳之思;自责的是,陆宛的期待是那么明显,做为她未来的丈夫,却没能给她一个满足,或者说是一个安慰。 陆宛一番努力,顷刻间前功尽弃,好事未成,她只能在心底空留遗憾。 李克定略略收拾一下,看陆宛已经整齐,对她说:“咱们到前厅去吧。” “嗯,走吧。”陆宛轻声说道。 她藏好短剑,随着李克定来到前厅。 古洛诚和克静二人不知在谈些什么,反正说得很是热闹。 陆宛进来,也不等主人让座,上前挨着克静坐好,问她道:“你们看完画了?” “看完了。”古洛诚抢先回答,而后开始赞美,“克静的画,已经到了至高境界,我看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哪四个字?”李克定和陆宛不约而同,一起问道。 “天下第一。”古洛诚笑道,“怎么样?我用词准确吧。” 要说天下第一,除了柳之思的琴声,灭明的功力,李克定还真找不出其它。有人夸奖妹妹,他当然高兴,虽然克静的画,尚未到达至高境界,但目前为止,起码找不到谁能超越她。就像陆宛的剑舞,说是超一流,绝对没有夸张。 “古洛诚,你少恭维我,没人把你当哑巴。”克静揶揄古洛诚,灵动的目光中含着些微责备。她有自知之名,历代名家的画作,她收藏颇多,岂能不知天高地厚。 “反正在我看来,你就是天下第一。”古洛诚还在强调,他讲的是实话。 情人眼里出西施,对洛诚而言,再恰当不过。处于迷恋状态的古洛诚,恨不能剖出心来,让克静看看,他是多么爱她,甚至爱的有些卑微。李克静一直据他于门外,洛诚那颗火热的心,却日益沸腾,让他越发焦虑难安。 克静依然不买他的账,不冷不热的说道:“你越这么说,越让我觉得假惺惺,酸溜溜的,牙都倒了。” “克静,我不过说出了心里的话,不论你怎么觉得吧,反正我都是真心的。”古洛诚还在解释着。 看克静的神情,并未被古洛诚打动,陆宛在一旁帮腔说:“克静,洛诚就是因为仰慕你,才讲出这些话的,你也体谅他一下,给他点阳光。” “我给他阳光,那不成施舍了?”克静笑问之后,为了给古洛诚留有颜面,特意对他说,“洛诚可不是乞丐,对吧,我绝不能那么做。” 李克定不想让妹妹做违心的事情,也说道,“克静,你只随自己的内心就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的,都不必考虑。” 古洛诚听他们兄妹的话,自己暂时是没戏的,便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克定,你真是铁石心肠。但克静善良,她不会像你那么绝情,总有一天,我必能打动她。” “你少在这儿装可怜。”李克定和古洛诚相处时间较长了,在他面前,一向有什么就说什么,今天更不例外,“如果你真能打动克静,我绝不拦着你们。但在你没打动克静以前,我一定会时刻提醒她小心,总之,不会让她上你的当就是。” 陆宛见李克定分毫不让,无奈地看了古洛诚一眼,说道:“洛诚,真情无价,我相信你的真情不会白费,总有一天能打动克静,那时候,克定必然也无话可说。” “你们都打住吧,还有没有可讲的?别总说我了好不好。”李克静目前对古洛诚还没有丝毫动心,顶多就是觉得他并不讨厌,但总是当面提起这些,实在非她所愿。 克静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没有心动的感觉。潜意识告诉她,和古洛诚是不可能的。虽然有时候也喜欢让古洛诚围着自己,但那是女人对男人的一种普遍需求,而不是爱情。 李克定知道克静是有定力的,否则她画不出那么好的画来。 但面对异性,克静的定力能有多强,克定也不好猜测。他必须往最坏处做预防,因为他要对妹妹的前途负责。说句直白的话,他目前最大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妹妹的身体,不能让任何不轨的企图得逞。 所以,他不想让古洛诚一抓住机会,就向克静表白,他怕扰乱了克静的心。 李克定掏出怀表,看看时间,对洛诚和陆宛说道:“快中午了,你们二位就在这里用餐吧。” 古洛诚应承道:“好,你这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 陆宛和古洛诚都没有离去的意思,四人便在一起用过午饭,又饮了些茶,古洛诚说道:“我们也该告辞了,克定你送陆宛回家吧。我还有事情,要去办一下。” 古洛诚是在为陆宛创造机会,李克定当然能懂,但他不能不答应。做为陆宛的未婚夫,送她回去,是应当应分之举。 想到这里,克定痛快答应道:“洛诚,你有事情尽管去办,我送陆宛回去。” 三人出来,洛诚告辞,李克定问陆宛:“咱们是坐洋车,还是走回去?” “走回去吧,现在天气正好。”陆宛说着话,便迈步东行。 她身材欣长,走路轻快,这点路对她来讲本就不算什么。 李克定从后面跟上,二人漫步在街头。 人间的四月天,到处可见芳菲,即便是路边的野草,也未曾老绿,鲜嫩中透着勃勃生机。 尽管刚才没能成功接吻,陆宛心中抱有遗憾,但现下和李克定徜徉在芳菲之中,她的喜悦之情依然遮掩不住。 一个人真的爱了,只要和所爱的人在一起,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就会沁入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又如何隐藏得住。 爱情的光明,是第二个太阳,照得周边明媚,照得人心豁亮。 李克定感觉到了陆宛的欢悦,他在想,陆宛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否则她刚才不会闭上双眼等待我的亲吻。 有异性喜欢,尤其是超级出色的异性喜欢,人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高兴,而后才是其他的想法。 李克定的心中一霎时便被高兴填满了,他笑看着陆宛说道:“你今天心情真好,我都被你感染了。” “是嘛!”陆宛嗔怪地说,“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愿意让我开心。” “你可别冤枉我,我哪有不愿意!”李克定打心眼里希望陆宛开开心心,高高兴兴,毕竟在他的心里,陆宛是他的人生伴侣。 227、岳家分崩:责任 陆宛刚才的话,是在责怪李克定整日陪着铃木梅子,不来陪她。但她随即想想也就罢了,只要李克定不陪其他女生,她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 陆宛思想一通,便开始展现她温情的一面,柔声说道:“既然你愿意,那以后你就多让我开心,好不好。” 李克定望着她的秋水剪眸,暗道如此美人,我何故还不知足呢?便说:“你放心,我会的。” 陆宛听后,心情大悦,面上洋溢的幸福,便似久旱逢甘露一般。 这就是处在爱情中的女孩子,很容易满足,似是傻的可爱,听到一句好话,便开心不已。要不说,很多女孩子架不住男人的甜言蜜语呢! 李克定也因陆宛的开心,而感到了自身的一份价值,一份责任。对了,就是责任! 这个词第一次在李克定的脑海中出现,令他不能不仔细思考。他做为一个男人,陆宛的未婚夫,让陆宛幸福,是他的责任,他必须承担的责任,若他承担不起,甚或不愿承担,那就是害了陆宛。 前面就是陆家门口,二人就此告别。 李克定看着陆宛进门,想起在河间第一次送她归家时的情景,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是两种心情,不由暗恼自己。 陆宛的身影消失在门里,李克定转身返回,抬眼间看到一女子,正站在十几米的地方,肌肤如雪,气质如莲。 岳如恒!李克定在心里叫道,她不是去天津了吗,这会儿一个人到此处干什么? 李克定忙走上前去,问道:“岳如恒,你怎么在这儿?” 岳如恒用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看了看李克定,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从这里路过,突然觉得有些头晕,便想在这里站一站,缓解一下。” “你不舒服了?”李克定忙问道。 “没什么,现在感觉好些了。”岳如恒轻声说,“你要去哪里?” “我没什么地方要去。”李克定看她孤身一人,又头晕不舒服,不忍丢下不管,说道,“如恒,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嗯,谢谢你。”岳如恒用手摸着前额说道,“我不想回原来的地方,你能送我去一另外一处吗?” “当然可以,你想去哪儿。”李克定看她娇弱无力,摇摇欲坠的样子,必须同意。 “我们家还有一处小院儿,别人都不晓得,咱们走吧。”岳如恒声音微弱,伸出一只手来,在空中一抓,似乎是想抓到什么,却落了个空。 李克定见她脚步不稳,忙扶住了她。 岳如恒可能是身体太过虚弱,需要借助外力,竟然对李克定的搀扶没一点拒绝的意思。 李克定扶着她,二人往前走了三五十步。 岳如恒的步伐迈得很小,却是越迈越凌乱,最后身体摇晃,几乎就要跌倒,李克定只得先停住脚步。 “如恒,你太虚弱了,要不我背着你走吧。”李克定征求她的意见。 岳如恒轻轻点头,算是同意。 李克定便将她负在背上,岳如恒指着路,向北走出大约二三里,来在一处小院儿门前。一溜青砖的院墙,红色的大门,门前两只小狮子狗,滑稽地蹲卧着。李克定背着岳如恒上前敲门,随即听到脚步声响。 一位中年妇女来开的门,看她约莫四十出头,穿了身青色的粗布衣裤,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髻,一副下人的打扮,但皮肤细嫩,长相虽然一般,脸上却没什么皱纹。 那妇女见到李克定,并不认识,两手扶着门,站在门框中间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五婶儿。”岳如恒伏在李克定的背上,她抬起头来,虚弱的叫了一声,“是我,岳如恒。” “小姐,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五婶急忙将二人让到里面。 岳如恒实在太过虚弱,进到正房,李克定放下她,想让她先坐在椅子上。但岳如恒已经站立不稳,两脚刚刚着地,便一个趔斜,差点向一旁摔倒,幸亏李克定及时将她抱住了。 五婶便说:“这位少爷,还是快扶小姐进里间躺下吧。” 她说着话,头前进了里间,去铺好床上的被子枕头。 李克定干脆将岳如恒抱起,走到床前,放她躺好。 回头再看房中时,李克定这才发现,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屋子里画画,五婶便呵斥小男孩儿说:“还不快滚出去,把小姐的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看我一会儿不捶你才怪。” 那小男儿瞪着一双大眼睛,陌生的看着李克定和岳如恒。 “五婶,你别批评孩子。”岳如恒低声劝道,“小孩子嘛,哪有不淘气的。” 小男孩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张画走到李克定和岳如恒面前,一句话也不讲,只将画递给了岳如恒。岳如恒接过看时,画中一只白猫,被吊死在门框之上。 岳如恒不由一激灵,神色讶异,李克定见状拿过画看时,也觉得透着一股阴森,便将画又递给小男孩说:“画的很好,你去玩吧。” 小男孩一双眼睛,尽管盯着岳如恒,扭着头走了出去。 五婶早见到了岳如恒的神色,忙上前说道:“小姐,小孩子不过是胡乱画的,也不懂规矩,真是罪过。” “不妨事的。”岳如恒声音微弱的说道。 五婶仔细瞧了瞧岳如恒,对李克定说:“小姐身体虚弱,我去给她熬些粥来,少爷先照看一下。” “你只管去忙,这里有我照看。”李克定说道。 五婶出去后,李克定倒了杯水,拿过来,递给岳如恒说:“如恒,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岳如恒没有去接,摇了摇头,说道:“我暂时不想喝。” 李克定便问她:“你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我头痛。”岳如恒用手掐着太阳穴,“克定,我的头是不是要炸开了?” “不会的。”李克定急忙安慰她,“你别多想,可能是太累了,歇一歇就会好的。” “我觉得我好像要死了。”岳如恒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中突然透出了一丝凄凉。 “怎么可能呢,放心吧,我绝不会让你有事。”李克定看岳家的大小姐,才几日时间,便沦落到如此境地,实在让他感慨万端。 “克定,你会不管我吗?”岳如恒无助地问道。 “当然不会了。你别瞎想,我会陪着你的。”李克定被她无助的眼神触动,又说道,“你尽管安心,将养两日,就会好的。” “谢谢你,克定。”岳如恒眼角闪过泪光。 李克定拿出手帕,替她擦擦溢出的泪水。 岳如恒忽然悲从中来,呜咽不住。想是她家破人亡,无依无靠,悲从中来,再也无法自抑。 李克定劝慰一时,岳如恒才稍稍平静,止住哭泣。 五婶盛了粥来,递给李克定说:“少爷,喂小姐吃一些吧。” 李克定接过碗去,用勺子慢慢喂岳如恒吃了几口,岳如恒便摇摇头,表示不想吃了。 五婶说道:“要是有参汤就好了,可惜我这里寒酸,没有珍贵东西。” 李克定想起家中尚有人参,又记得柳之思的外祖父近来一直咳嗽不断,本想去探望,却约见岳如恒,一时去不成了。于是,他向五婶要来纸笔,给妹妹克静写了封信,而后交给五婶,让她立即送到李家去。 李克定在信中叮嘱克静,让熬了参汤,打发人送来,另外备两包虫草和灵芝,安排春蚕去送给柳之思。 五婶接过书信,出门而去,岳如恒吃了少许米粥,略略精神了些。 李克定便劝她先休息一会儿,岳如恒却摇着头,颇为苦恼地说:“我也想饱饱地睡上一觉,只是脑袋里面嗡嗡作响,痛的厉害,哪里还能睡得着。” 岳如恒那可怜的样子,让李克定想起自己因思念柳之思而夜不能寐时的情景。他无数次的梦中醒来,就是因为缺觉,也这样头痛。李克定饱受过困倦异常,却无法入睡之苦,今见岳如恒如此情形,大有同病相怜之感。 岳如恒还在揉着太阳穴,显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李克定便和她说些话,问道:“如恒,我听陆宛讲,你昨天去的天津,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岳如恒听后,眼底映着恐惧,双手抱住头,来回摇晃着说:“克定,别提了,别提了。” “好,你别着急,我不问了,不问了。”李克定为刚才的失言而懊悔。 岳如恒这才稍稍安静,李克定便连声道歉说,“如恒,真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问你这些。” “不怪你,是我自己命苦,怨不得别人。”岳如恒说到这里,悲伤又起,已是泫然欲泣。 李克定又安慰她一时,方见略略安稳。 此时,听外面有人在喊:“五婶,五婶。” 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岳如恒说道:“克定,你出去看看,应该是李态回来了。” “好的,我去看看。”李克定说着话,起身往外走。 来在房门口,就见一个大胖子正站在院子当中,那一身的肥肉,颤巍巍的抖动着,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原来是他,我当是哪个李态呢,竟然是张书影的老公。李克定不由暗笑,这奇葩怪人,真是邪乎,如何会在这里?他问道:“李态,你还认得我吗?” 228、岳家分崩:照顾 李态是个精明的人,别看他长的就像一头肥猪中的肥猪,但脑子可不是猪脑子,最知道逢迎讨好,欺软怕硬。 他一见李克定,马上喜笑颜开,颤着一身肥肉便扭了过来。本想给李克定弯腰施礼,奈何因为肚子太肥,使了两次力气,还是弯不下腰去,便一脸贱笑着说道:“少爷,原来是您在这儿,请恕小人这肚子太圆了,不能给您施礼。” 李克定一见他那副卖乖的表情,就心里厌烦,极欲快些打发了他,便问道:“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李态语气恭顺,脸上堆笑地回道:“少爷,小人前些日子寻了个差事,在这里和五婶看守院子,今天有事情,刚刚出去了,却才回来,不想少爷在此。” 李克定以为他去找张书影了,问道:“这几日,你有没有见过你老婆?” “少爷,您就别提那个贱人了,免得脏了您的嘴。”李态忽的一脸怒气地说,“那个无情无义的婊-子,前几日,进了逍遥茶舍,竟然连亲夫都不认了,我哪里还能见得到她。” 似李态这般猪狗,见不到张书影未尝不是好事儿,李克定便说:“你仔细着吧,以后少去麻烦张书影。既然你在此处谋了差事,便认认真真来做,也能混个糊口,强似去张书影那里讨要,无端给人招惹麻烦。” 李克定一番话说得严厉,有告诫,也有劝诫。 “小人明白了。”李态听后,态度转变的极其快捷,怒气瞬间消失,那张肥嘟嘟的脸上,再次爬满了贼兮兮的笑,“少爷教训的极是,小人一定牢牢记住,再不去寻那个贱人,只在这里好好给主人办事。” 李克定不想再看他的丑陋,吩咐道:“行了,你去休息吧,以后少在这里大呼小叫,免得惹人心烦。” 李态最会察言观色,早就知道李克定讨厌他,忙说道:“少爷放心,小人这就老实歇着去了。” 不等李态下去,李克定已经转身回房,将房门关闭,进来瞧岳如恒。 看她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李克定刚要离开床头,听岳如恒喊道:“不要走,克定,救我。” 随着一声呼喊,岳如恒坐起身来,一脸惊恐的四下查看着,见李克定站在身前,伸手便抱了他,连声哀求:“克定,你别走,不要走,不要不管我。” 她定是做了噩梦,李克定不知她这两日遭遇过什么,只得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说:“如恒,你放心吧,我会守着你的。” “嗯。”岳如恒点点头,情绪稍稍平复,满含歉意地说,“克定,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快别这么讲,反正我这几日没什么事情,留下照顾你也是应该。”李克定说着话,伸手将她从怀中扶坐起来,“如恒,你觉得怎样了?头还痛么?” 岳如恒刚从噩梦中惊醒,一时六神无主,才抱住了李克定,现在似是觉察到了失礼,忙坐正身子说道:“我好些了,你不用担心。” 到在掌灯时分,五婶从李家回来,带了在李家熬好的参汤,并把一封回信交给了李克定,正是大小姐李克静所书。 信中讲的是,你吩咐的事情,我已差人办好,不用惦记等语。李克定读完回信,知道给柳之思的东西已经送到,心下甚感安慰,便端着参汤,来喂岳如恒。 岳如恒被李克定伺候着,又见他温柔体贴,便问道:“克定,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呢?” 李克定自小都是被人伺候,可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伺候过别人,便一笑说道:“我也不会照顾人,若伺候的不好,你多担待些吧。” 岳如恒只微微一笑,犹如莲花轻摇。 喝完参汤,岳如恒说:“你一会儿也吃些饭菜吧,就在这里吃。” 李克定以为岳如恒惊魂未定,所以害怕独自留在房中,才不让他离去,便说:“你安心休养,我哪里都不去,只在这儿陪着你。” “嗯。”岳如恒轻轻回应一声,在李克定的搀扶下,再次躺好。 不一时,五婶将饭菜端来,李克定胡乱吃了些,便让五婶撤下去了。 天色已经大黑下来,简单洗漱后,岳如恒躺在床上,李克定便在旁边椅子上坐好,打算将就一夜。 岳如恒看了看他,悄声说道:“克定,你靠在这里来吧。” 李克定向她瞧去,见她往床里挪了挪,又羞得不敢看人,心里明白,岳如恒是想让他靠着床去睡。 如此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甚是不便,想着等她睡着以后,我再回椅子上坐吧。 他来到床边,斜靠在了床头。 岳如恒自己揉着太阳穴,轻声说道:“克定,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痛呢?” “可能是没休息好吧。”李克定给她解释着,“我以前缺觉的时候,也经常这样,你别着急,静下心来睡上一觉,睡醒以后就好了。” 二人如此说了一会子话,岳如恒渐渐安静下来。李克定再看她时,却还睁着眼睛,便笑道:“如恒,你闭上眼睛吧,睁着眼睛怎么能睡着呢。” 岳如恒一双美目盯着他说:“那你先闭上眼睛,你看着我,我更睡不着。” “好,我不看你。”李克定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岳如恒失眠的缘故,久久不能入睡,只在一旁问个没完没了,把李家的事情问完,又问李克定练的什么剑法。 李克定便回答她:“我练的剑法,叫做五行剑,已经练了很多年。” “五行剑?”岳如恒问道,“和别的剑法比较起来,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要说奇特吧,就在于力道上。”李克定也不知她能不能听懂,只管解释着,“一般的剑法,靠的是自己的力量,而五行剑法不同,借助的是天地之力。” “天地之力,怎么借助呢?”岳如恒似乎很感兴趣,还在追问。 “就是人和天地相融,将天地之力接引过来。”李克定说道,“这个可不容易,如果能达到最高的境界,一剑击出,千里之内,无坚不摧。” “哦!这么厉害?”岳如恒似乎不敢相信。 “当然了。”李克定偷眼看岳如恒,一双大眼睛又睁开了,心里暗笑,这女子好奇心还挺重的,便又说道,“可惜我还没有练到最高境界,至今也才达到了小成。” “那你能教我练吗?”岳如恒请求道,“我也想学,学好了以后,我就不会任人欺负了。” “你想学?”李克定举棋不定,将五行剑法授予岳如恒,他不知道是否妥帖,何况她没有一点功底,也难以修炼。 “对呀,我就是想学,你教我好不好。”岳如恒娇声请求,那语气柔软的简直让李克定无法拒绝。 “可是,你没有一点底子,学起来会很辛苦,到时候,你别抱怨我。”李克定觉得教她些简单的,也未尝不可,既不泄露五行剑法的奥秘,还能让她树立个目标,或许对她遭逢变故之后,重新振作精神有利。 岳如恒伸出手来,要和李克定击掌为誓,“我不怕辛苦,咱们说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教我练剑。” 李克定和她击掌说道:“行,明天就教你。” 岳如恒很是高兴,一时忘情,竟然抱住了李克定的胳膊,“克定,我一定好好跟你学,以后看谁再敢欺负我。” 讲到谁敢欺负她的时候,那样子似是受过天大的委屈,让李克定难免怜惜,便任由她抱着胳膊。 等岳如恒不再絮叨时,李克定但觉困倦来袭,一时昏沉睡去。 蜡烛燃尽,二人还在沉睡。 直到天色将晓,李克定又在梦里寻找柳之思,依然四处不见,呼吸受阻,一个激灵醒来。他略略挪动身体,发现岳如恒正握了他的手,不及他抽出手去,便听岳如恒问道:“克定,你做噩梦了吗?在梦里找谁来着?” 一年的噩梦纠缠,让李克定感到心力交瘁,岳如恒温情相问,一时没能忍住,便把做的梦讲给了她,只是略过了柳之思这个名字。 岳如恒听明白了,她说道:“那个女孩儿真幸福,克定,你不用急,将来你肯定会找到她,我祝福你们。” 祝福!李克定听到这个词,心里不知是安慰还是遗憾,又想岳家和陆家是亲戚,岳如恒应该知道他和陆宛定亲一事,便说:“如恒,就算我找到她,也不会有什么非份想法,我已经订婚了,你知道这事儿吧。” “你和陆宛的事情,我略知一二。”岳如恒颇为羡慕地说,“陆宛真有福气,能结下你这么好的姻缘。” 岳如恒不知李克定的苦恼,所以认为陆宛有福气,李克定却只能苦笑,否则,他还能讲什么。 岳如恒继续问道:“克定,如果将来你遇到了梦里的姑娘,会怎么办呢?是想两个都娶吗?” “不可能的。”李克定急忙否定,“我梦里的姑娘,她高高在上,我连她的青睐,都不敢奢望,只盼着能多和她见上几面,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你梦里的姑娘总要嫁人的,那个时候,你不会难受吗?” 岳如恒的问题很现实,李克定早晚要面对柳之思出嫁的问题。 尽管柳之思现下才十五岁,但再过几年,她总要找人家,要做新娘。李克定想到这些,心中一阵绞痛,感觉胸口闷得如堵住了一般,他大口的呼吸着,还是忍不住用力去抓胸口。 229、岳家分崩:恐怖的画儿(上) 岳如恒瞧出了他的异常,柔声问道:“克定,你怎么了,是不是心里堵得慌。” “是的,太闷,太闷了。”李克定的神情苦恼之极,他用力抓着心口的肌肉说,“我真想把胸口刺穿算了,好把里面的郁闷都释放出来。” “克定,你别这么想。”岳如恒伸出玉手,帮她慢慢抚着胸口说:“你躺平了,我帮你捋捋,就会好受许多。” 李克定平躺下来,岳如恒感受着他心口的温度,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帮他捋着。 也许是时间的效果,也许是岳如恒的手法厉害,李克定的憋闷感渐渐消退。 “谢谢你,如恒。”李克定拿开了岳如恒的手,侧目看她时,这才明白过来,我这是和人家姑娘同床共枕了。 想到这里,李克定心中一震,急忙坐起,一边说道:“如恒,天还早,要不你接着睡会儿吧,我先起来。” 岳如恒一笑,随他坐起身来,伸展一下腰肢说道:“我也起床。睡了一觉,刚才又和你说了会子话,心情一好,头也不疼了。” “这不是很好,你可能就是累着了。”李克定说着,“以后注意休息好了,就不会再那样。” 起来之后,李克定开始伺候岳如恒洗漱,二人先往院子中走来。 刚开房门,一只白猫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岳如恒啊的一声惊叫,转身扑进了李克定的怀中。 李克定瞧见了,一只白猫的尸体,正吊挂在门框之上。 夜里并未听到什么动静,白猫是谁挂在这里的?更为奇怪的是,眼前的情景正是那小男孩儿在画中画过的。 岳如恒的喊叫,惊动了五婶,她慌忙起来,见李克定正仰着头,岳如恒躲在李克定怀中,一只白色的死猫吊在门框之上,分外惹眼。 五婶急忙上得前来,问岳如恒道:“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儿。” 岳如恒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李克定替她答道:“我也在纳闷,不知夜里谁捣的鬼。” “真是作孽,哪个挨千刀的,干这种缺德事儿,这不是要吓死人吗?他也不怕断子绝孙。”五婶一边骂着,一边找来凳子,将死猫的尸体卸了下来。 五婶提着死猫,看向李克定,李克定不想多做理会,冲她晃晃手,说道:“赶紧去扔了吧。” “我去去就来。“五婶说完,提了死猫,打开院门,往外扔死猫去了。 等李克定扶岳如恒回到房间时,岳如恒仍处于惊吓过度的状态,只管伏在李克定怀中,死活不肯离开。 五婶扔完死猫,回来后,进入房间,安慰岳如恒说:”小姐,您不必害怕,我把那死猫已经远远扔掉了。“ 李克定问五婶夜里是否听见了动静,五婶说她睡得死死的,什么都没听到。 此事透着蹊跷,李克定为了让岳如恒安心,拍拍她的后背说道:“如恒,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只死猫。” “可是。”岳如恒欲言又止。 李克定故做轻松,微笑道:“如恒,没有可是,有我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五婶也说:“是呢,有李少爷在这里,小姐您不用怕。” 李克定便让五婶去准备早饭,他陪着岳如恒。 过不多时,二人吃过,恰好李克静派春蚕和香香过来了,将李克定的宝剑交给了他,还带来一些钱,李克定见妹妹安排的周全,心中很为有这样的妹妹感到自豪。 春蚕要留下来伺候,李克定看了一眼岳如恒,瞧那神色,似乎不太愿意,便打发春蚕和香香回去,让她们告诉克静,不用担心,他在这里一切都好,若有事情,将随时让人去送信。 春蚕无奈,只好和香香告退。 上午,李克定陪着岳如恒饮了些茶,岳如恒才惊慌渐去,便依照讲好的,让李克定教她练习五行剑法。 李克定先教她怎么拿剑,不想岳如恒学的倒是很快,李克定便问她:“如恒,你是不是以前练过,看样子不像个生手。” “你瞧出来了?”岳如恒说道,“我小时候跟着父亲练过,但只是玩耍,并不会什么剑法。” “不会也没关系。”李克定看她功底基本等于零,知道她练不了上乘剑法,但为了哄她高兴,还是说道,“五行剑法的关键,不在剑,而在心意;而心意的关键,在人与天地融合;人与天地融合的关键,在于发现我们心头的那一点光明,让这份光明照耀内心,充斥全身,其实就是修身了。” “这么说,五行剑法的关键,是在修身吗?”岳如恒琢磨着,她拿剑拿得久了,以剑拄地问道:“你说的修身,儒释道,是哪一家的?” “当然是指儒家的。”李克定知道岳如恒常读佛经,于佛家修行应该有些体悟,又鼓励她说,“不过嘛,大道归一,儒释道同源,你不必担心这个。” 李克定本就没打算真的传授岳如恒五行剑法,他把此事引导到修身上面,不过是想陪她修身养性几日,有助于她的精神恢复,等一起正常时,好尽快离开她。 岳如恒不知有假,早信以为真,以佛家修身之法问道:“那咱们需要打坐吗?” 打不打做,其实不重要,但李克定为了让岳如恒有点信心,便说道:“需要,这个最好能有,属于基本功嘛,首先要练习好的。” 岳如恒对打坐很有经验,她一边盘膝坐好,一边说道:“那咱们现在就打坐吧。” 李克定一笑,随她坐好,“咱们先止住各种杂念,只让心头空明。” “好的。”岳如恒开始和他打坐。 渐渐的,心归于止水,李克定开始享受空明的美妙。 没等他再进一步,却感到头顶有个身影一晃,李克定不由心中咯噔一下,恰好此时,岳如恒一声惊问:“谁?你是谁?” 她抬头望着房梁,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 岳如恒也发现了那个影子,李克定怕那影子来者不善,忙拿过宝剑,一招五行幻化使出,五道光圈瞬时往那影子套去。 那影子急忙躲避,瞬间便消失了。 光圈没有套住影子,让李克定也不安起来。但为了安抚岳如恒,他便有意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如恒,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 岳如恒脸色苍白,话音颤抖:“有人在讲话,就在我头顶,说是要杀死我。克定,你告诉我,是不是我遇着妖魔了,你别瞒我,就告诉我吧。” 李克定见她的情绪又开始激动,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她说:“如恒,你别怕,咱们先休息一下。你放心,我的五行剑足以斩妖除魔。” 他这话有些言过其实,对于无形之物,李克定目前还无能为力,但鬼魂之属好像也怕他的剑气,虽然不能伤到鬼魂,只要能让鬼魂畏惧,躲避着他,也就能够保护岳如恒的安全。 经过刚才的事情,岳如恒再也无心修习,顺势伏在李克定怀中寻求安慰,就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在爸爸宽广的怀中,赖着不肯离开。 李克定能理解她的心情,伸手抚着她的后背,静静地守护着她的安全。 岳如恒情绪稍稍稳定后,李克定为转移她的注意力,慢慢找些话题,开始和她谈天说地起来。 话题一开,这才发现,岳如恒丝毫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哪里是什么冰雪美人,简直就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女孩,不停地问这问那。 李克定见闻颇广,尤其岳如恒问起四书五经,历史人文的时候,他开始长篇大论,讲个没完没了。 难在岳如恒竟然听的津津有味,还不失时机地出言,问上两个问题,或者总结一句,或者对某个观点,从佛家经典中引证一番。 整个上午,二人滔滔不绝,相谈甚欢,浑似忘记了惊恐。 中午用过饭,李克定陪岳如恒出去一趟,回来时,那小男孩正站在房门口,见到岳如恒,又递过一张画来。 李克定替岳如恒接过,见小男孩画了一地的死猫,看得李克定脊骨发凉,只想呕吐。 他本不想给岳如恒看,可岳如恒又非看不可,拿过瞧时,便又花容失色,紧紧抱住李克定。 那小男孩一双眼睛,阴恻恻的盯着二人,李克定赶紧让他去玩耍,而后揽着岳如恒进入房间。 这一次,岳如恒再也不似方才神情自若,她惊魂不定,将头紧紧靠在李克定怀中,问他道:“克定,我觉得小男孩的画,就是预示,很快会有十几只猫死去,怎么办呢?。” 李克定只得连连安慰她,“如恒,你只管安心。猫死不死的,能值个什么,咱们不管它。” “我害怕,你可要陪着我,不许走。”岳如恒请求道。 李克定微笑说道:“我肯定不会走的。“又拍拍她的背,扶她躺好,自己也靠着床边,”如恒,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就在这看着你。” 一时过去,岳如恒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二人也睡不着,岳如恒便让李克定给她讲故事。 李克定只得把山海经里的奇谈讲给她,好在岳如恒很是喜欢,时间便过的快些。 晚间洗漱过后,岳如恒依旧紧抱着李克定不放,让他陪着入睡。 李克定只好还像昨天那样,在床头靠着睡下。 迷糊了一会儿后,李克定心里装着事情,便醒来了,见蜡烛还未熄灭,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是晚上11点钟。 因怕惊醒岳如恒,李克定轻轻转身,正要下床时,听到一阵嗞嗞的声音,就像是将烧红的铁条接续放入水中,一直响个不断。 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岳如恒也被这嗞嗞声弄醒了,见李克定坐起身,她慌忙又抱住李克定,焦急地问道:“克定,你要走吗?” 230、岳家分崩:恐怖的画(下) “不,我不走。”李克定一面安慰岳如恒,一面仔细听着院子中的嗞嗞声。 岳如恒这才放心,问起外面是什么声音。 李克定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声音古怪,绝不能忽视,他说道:“如恒,我先出去瞧瞧,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岳如恒好似吓破了胆,一刻也不能离开他。 李克定想到了那个影子,留她一人在房间内也不放心,便说:“好的,咱们一起去。” 二人出门,李克定点上灯笼,一手拿着照亮,带着岳如恒来在院子当中。 刚刚踏出房门,借着灯笼之光,但见院子中躺着十几只死猫,其中两只还在痛苦挣扎,大张着嘴巴,嗞嗞声便是它们发出来的。李克定登时大骇,岳如恒吓的惊叫连连,躲在李克定怀中,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李克定脑后发麻,下意识的搂紧了岳如恒,而后在院子中喊五婶和李态起来。 听到李克定的喊叫声,五婶儿急忙穿好衣服,从东厢房迅速跑来。 一见眼前情景,五婶又开始大骂起来:“这是哪个挨千刀的,大半夜的弄鬼,到这儿来乱扔死猫,真是缺德带冒烟儿,小心你们全家人,都会死光光。” 五婶骂得一时,胖子李态才颤着一身肥肉,姗姗来迟,五婶便埋怨他道:“你是死猪吗,只顾着睡觉,院子里发生这些事情,你干什么去了?要你有什么用,就知道吃饭,吃得比猪还胖,怎么不胖死你呢?” 李态只顾低眉顺眼地在一旁听着,他自小早习惯了别人的白眼和辱骂,如今再多一次,也全然不当一回事儿。 五婶骂李态几句之后,也觉得没意思,便又开始骂开丢死猫的人:“你们胆敢把死猫扔到这儿,必是你们祖宗缺了八辈子大德,有种的话,你就站出来,别做缩头乌龟。你扔完就跑,算什么本事,白给你们祖宗丢脸。” 李克定有意让五婶骂上一骂,好增加点人气,免得这院子太过冷寂阴森。 等五婶儿骂了一时,李克定才止住她,让她和李态将死猫收起来扔掉。 五婶儿和李态扔完死猫回来时,李克定问他们刚才是否听到了动静,二人回答一点动静没有听见,李克定心中感到更为不安。 他再次陪着惊魂不定的岳如恒回房,抬头见房门上贴着一幅画,不知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李克定看画中时,乃是一具骷髅,躺在地上,甚是恐怖。 又是那小男孩画的,李克定的脑中浮现出一双眼睛,那是小男孩阴恻恻的眼睛,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岳如恒早吓得闭了双眼,五婶忙上去撕下画来,嘴里骂着:“这作死的毛孩子,看我不揭了他的皮。” 李克定顾不得责怪五婶和小男孩,为安抚岳如恒,急忙先扶她进入房间。 不想刚进内室,却见地上赫然躺着一具骷髅。 李克定便觉毛骨悚然,岳如恒在李克定怀中只剩战栗。 李克定忙叫胖子李态过来,吩咐他将骷髅扔出去,李态胆子倒是挺大,收起骷髅便走。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李克定四下瞧瞧,仍觉得这里阴气袭人,又见岳如恒惊魂不定,暗道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定得搬走了。 一手抱着岳如恒回到床边,先让她坐好,李克定将灯笼放下,见蜡烛即将燃尽,又去换了新的蜡烛。 “好了,咱们就点着蜡,也不熄灭了。”李克定说道。 他的本意是想和岳如恒说说话,弄出点声音,也好壮壮胆子,免得岳如恒在寂静中,感觉更为害怕。 将蜡烛放好后,李克定回头看岳如恒时,却又见到了一副画儿,在床栏上用铁钉订,李克定急忙上前拿过来看。 不看则已,一看更感惊悚。 画中直挺挺躺着一人,脖子上有一道绳索勒过的痕迹,分外清晰。 又是小男孩的画儿,李克定心中一阵恐惧,因为画中之人,俨然便是五婶儿。 他叫了一声:“不好,五婶有危险。” 岳如恒也拿过画瞧了,面色惨白,颤声说道:“克定,怎么办呢?五婶要死了吗?” “不会的,咱们去瞧瞧。”李克定一手拿剑,一手抱起岳如恒,正要往外走时,忽听一声呜咽传来,好像是五婶儿发出的。 他向东厢房望去,那里是五婶和小男孩的住处,还亮着蜡烛,李克定暗道,五婶这是在干什么? 紧接着,又一声呜咽传来,李克定有些着慌。 他在房中呼唤李态,李态尚未睡着,急忙一颠一颠地从西厢房出来。 李克定隔着窗户,吩咐道:“李态,你去看看五婶,她到底在干什么?” “是的,少爷。”李态瓮声瓮气的回答着,一边颤着肥肉往东厢房而去。 李克定看的心头叹气,岳家怎么找了这么个仆人? 过了一会,李态从东厢房出来报告,他在院子里喊道:“少爷,五婶,五婶儿她死了。” “什么?”李克定惊叫一声。 再看岳如恒时,似是完全麻木,再无任何反应。 李克定急忙带上她出来,进入东厢房,发现五婶躺在地上,小男孩傻楞在一旁,上前观察,五婶毫无反应,果然已经死了。 他摸摸五婶的脖子,发现尚有余温,显见是刚刚死去。 李克定暗叫一声不好,这是什么邪祟,竟然如此厉害,不知不觉间,便在他身边将五婶杀死了。仔细查看五婶的尸体,正如小男孩画中所画,她的脖子上有绳子勒过的一道淤痕。 就在李克定反复观看那道勒痕,想要寻到些线索时,嗡的一声,从五婶的耳朵中,飞出了一只红色的苍蝇。李克定本想将那只红色苍蝇捉住,奈何它飞的迅捷,瞬间便从门口消失了。 看不出其他作案痕迹,李克定便问那小男孩:“你今天画的画,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是我看到的。”小男孩目光中透着一股莫可名状的阴森,带着暗夜的凄冷。 李克定移开了目光,问小男孩:“既然你看到了,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勒死的你母亲?” 小男孩摇头说道:“是鬼。” “那鬼是什么样子?”李克定又问。 小男孩回答道:“很丑,张着大嘴,一只手上还有六根手指。” “是个六指。”李克定暗想,这倒是一条线索,只是世上死人无数,到底哪个是六指,一时也无从去查找。 李克定看小男孩的模样,也许是被什么人给控制了,再问不出其他,又见岳如恒惊吓过度,站都站不稳,就像折翼的鸟儿,瘫在他的怀中,没了半分力气。 “李态,你带孩子去西厢房吧,把这里的门关好,明日一早,再去警察厅报案。”李克定吩咐完毕,想带岳如恒出来时,她已经完全瘫软,再也无法行动,只得横抱着她出了东厢房。 李态将门关好,领着小男孩,二人去了西厢房歇息。 李克定又在院子里四下张望一遍,除了觉得此处阴森之外,并没发现其他异常,才抱着瘫软的岳如恒回到房中。 将她在床上放好,李克定靠在床头,岳如恒哪里还敢再睡,只窝在李克定身侧,死也不肯放开他。 李克定怜惜于她,暗自在心中琢磨,是谁在背后弄鬼呢? 这是要吓死岳如恒吗?吓死她对那些人又有什么好处? 他实在想不明白,似岳如恒如此花容月貌,仇家留着她,才有利用价值,何必往死里吓她? 怀中的岳如恒依然胆战心惊,娇弱的喘息声,清晰可闻,李克定开始温言劝道:“如恒,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就搬出这里。” “我还能去哪儿?”岳如恒似是想到了家破人亡,无处安身,眼泪扑簌簌落下,恳求道,“克定,我已经无家可归,你能收留我吗?我愿意终身伺候你,给你做丫鬟,做奴仆都行,只要你不嫌弃。” “瞧你说哪儿的话。”李克定替她擦着眼泪,“你是大小姐,怎么能给我做丫鬟,做奴仆呢,快别乱想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我现下走投无路,你让我怎么办呢?”岳如恒开始哭诉道。 “你不会走投无路的,你二叔、三哥不是还在天津吗?”李克定虽然知道那二人靠不住,还是说了出来,因为有那两个家人总好过没有吧。 “别说了,克定,你不知道,他们昨天是想把我带去天津卖掉,我才半路上偷偷逃回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如今我父母双亡,再也没有半点依靠,连你也不要我。”岳如恒哭得越发伤心,抽噎不止。 “如恒,你别难过,我会管你的,你不会无依无靠。”李克定不得不说出这句话来,尽管他知道,这将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不说别的,就是陆宛那里,就得有多少误会?何况还有他心心念念的柳之思,如果以后将岳如恒带在身边,他怎么去见柳之思。活生生的,便不去和柳之思相见,他怎受得了那份煎熬? “你可不许反悔,一定要管我。”岳如恒似是找到了依靠,就像孩子对母亲说话一般,随后又呜呜的哭个不停。 “好了,如恒,咱们不哭。”李克定帮她擦干眼泪,“瞧你,都哭花了眼睛,再哭就不好看了。” 231、岳家分崩:似梦非梦 李克定一句玩笑的安慰,让岳如恒止住眼泪,埋首在他的肩窝儿,抱了他说:“我不哭了。克定,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今生就不会离开你。你相信我,我一辈子都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岳如恒痴情的表白之后,突然抬起头来,迅速地在李克定脸颊上亲了一下,弄得李克定有些措手不及。 如今岳如恒就在他怀中,又躺在床上,时间稍长,闻着她的体香,感觉着她的柔软与温柔,李克定开始心绪不宁起来。 他几次想起身,都被岳如恒死死抱住不放,只好强自镇定心神,不住去咬自己的舌头,以免头昏脑涨,犯下错误。 李克定在心里告诫着自己,我千万不可动邪念,千万不可,否则我还有何颜面去见柳之思。 如此告诫两句,果然热血凉了几许,心中也不再那么翻腾。 岳如恒吹气如兰,却始终激荡不起李克定心中足够的波澜,如此默默拥着他,直到两个小时过去,岳如恒还是动不了他的心。她知道此路就算走下去,也没有希望,便在心里放弃了,只静静的窝在那里,时间一长,岳如恒也觉困倦,便进入梦乡。 其实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中,李克定几次天人交战,一颗心都险些耐受不住,败给身体的欲望。 若不是他从小修习,若不是他心里满满的装着柳之思,若不是他时刻默念柳之思的名字,恐怕此刻他和岳如恒早已生米煮成了熟饭。李克定哪还有心思睡眠,见岳如恒可算睡着了,赶紧将她的胳膊从身上放下,暗叫一声:‘真是好悬。’ 轻轻下得床来,在椅子上坐好,李克定稳定好心绪,想着柳之思如悦如羞的眼神,始觉世间美好,无过于此。 又过去几分钟,才彻底平静下来,开始习惯性的想起柳之思。 不知道柳之思现在做什么呢?李克定真想去找她,几日不见,她会是什么样子? 翻来覆去地想着和柳之思在一起饮酒,一起乘车,一起戏耍岳擒豹,一起斗东条仓介等等情景。又想起给她梳头,闻她的发香,听她弹琴的往事,心中觉得甚是温馨。 念起梦中和柳之思亲热,更让他无限向往,只不知今生。。。 哎!李克定叹息一声,不敢再想下去。 他不停地对自己说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已然定亲,何故还生起这个念头,这是对之思的亵渎,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想了许久柳之思,忽又念起梅子,不知道梅子那边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梅子在的话,把孤苦无依的岳如恒交给梅子照顾,我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梅子,你在干什么呢?你在的大阪,会是什么样子?世间的事情,这么多的烦恼,我真想抛开这里的一切,什么都不管,只和你去剑桥读书,哪怕是逃避两年也好。 他想着这些,再次看向岳如恒,却见床栏上又生出一幅画来,但不知何时,怎么被订上去的。 李克定忙撕下画来看,上面画着一男一女,男的正是他自己,女的是岳如恒,二人竟然在拜堂成亲。 难道小男孩看到我和如恒成亲了?不然他怎么会画出这幅图来? 但这怎么可能呢?我和陆宛定了亲,怎么会和如恒成亲?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李克定默默的说了一句。但在他的心底,却依然有些相信。因为小男孩的画,有四张已经应验,这让他不得不生出一丝相信来。 李克定看着画,又思索良久,依旧没有头绪,许久许久,才眼皮打架,昏沉睡去。 直到李克定在梦中又寻不见找柳之思,嘴里喊着:“之思,你在哪里?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总是找不到你,为什么?” 他胸中憋闷的喘不过气,从惊悸中醒来,感到岳如恒正握着他的手,温柔地安慰他:“没事的,克定,你还在做梦,你的梦其实很好。” “我还在做梦?我没醒吗?”李克定有些糊涂了,岳如恒怎么说我还在做梦,可我觉得明明已经醒了。 “对,你在做梦,我也在你的梦里。”岳如恒轻声说着,“你刚才寻人,我知道那个女孩子是谁了,她叫柳之思,对吧。” “哦,是她,你真的进入我的梦了?”李克定听岳如恒一切都已经知晓,不由也在怀疑,自己是醒了还是在梦中。 岳如恒说道:“克定,我们都在梦中,只要咱们的这个梦继续下去,柳之思会来的,到时候你们就能相见。” 她这话说的倒很像是梦话,听起来让人懵懂,觉得朦胧。 李克定被她说的更是发晕,“如恒,我还以为梦已经醒了,却原来还在梦中。” “你不用着急,庄生晓梦迷蝴蝶,当年庄生做梦,梦到自己变成蝴蝶,醒来后,不知道是自己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在梦中变成了自己。庄生和蝴蝶,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谁又能真的知道。”岳如恒的话越发玄幻起来,李克定听得也渐生玄幻之感,“你也不必费心思量这个。此刻,你我在同一个梦里,这就是你我的缘分。你答应过要照顾我,不离开我,而现下我陪在你身边,你陪在我身边,唯有这个才是真实的。你说,对吧。” 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听着似是玄幻之语,李克定的心在随岳如恒的话而漂游起来。 他问道:“如恒,你告诉我,我为什么只能听到你的声音,却一点也瞧不见你。” 岳如恒一改昨日的风格,变得极善言辞起来:“克定,这你还不明白吗?你闭上眼睛,自然能感受到我的存在,难道你用灵魂感知的时候,还能用眼睛瞧不成。”她往李克定身边又靠的紧了些,用手摸到李克定的脸上,抚着他的眼睛说,“你现在闭上眼睛,感受一下,看我是不是真实的。” 李克定闭上了眼睛,岳如恒那娇软的身躯就贴着他,他感觉到了,那是一具真实的女人的身体,“如恒,我明白了,你是真实的。” “这就好,克定,你我二人在这里,只用灵魂感受对方,不需眼睛看的。”岳如恒再次引导着李克定,“只有灵魂的感知,才是真实的,因为没有蝴蝶的外形,也没有人的外形,才能做到只有灵魂的感知,你说对吗?” 李克定对她的话,已经心有戚戚,点头说道:“嗯,庄生和蝴蝶,不过是谁在梦里变成谁的问题,其实两者只存在外形的不同,而灵魂却是一个,所以庄生就是蝴蝶,蝴蝶就是庄生。外形是庄生还是蝴蝶,其实都不重要了。” 岳如恒的引导起了作用,她微笑着柔声又说:“外形是虚假的,包括你和我的身体。既然你悟到了这一层,咱们何不抛开尘世的躯壳,尘世的身份。如此柳之思的身体,也不过是一场虚幻,你见不见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能感受到柳之思的存在,就是真实,才是真实。” “哦,唯有灵魂才是真的。”李克定答应一声,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柳之思的样子,尤其她如悦如羞的眼神,顿觉柳之思便在他的身侧,竟然下意识的抱紧了岳如恒。 岳如恒感到了他的变化,趁势说道:“克定,我说过,只要你不嫌弃,我就会一辈子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她先是坚定的表态,而后语气却又转为了哀求,“你别抛弃我,咱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李克定心中感动,说道:“如恒,你放心吧。我不会不管你的,这话我说过,就会记得,永远不会忘记。” “我相信你。”岳如恒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亲吻落在了他的脸上,提醒了李克定,二人正面对面的躺在一起。 虽然不见一物,但李克定却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那是柳之思的眼睛,他在心里叫道,忙把头扭转过去,他怕克制不住自己,再不敢和岳如恒离得过近。 想起柳之思的样子,李克定稍稍冷静,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岳如恒的变化为什么如此之大,她还是一位闺中少女,竟然能和我如此抱在一起,躺在一处,还说着绵绵话语,屡屡要屈身于我。这不符合岳如恒静谧佛莲,冰雪美人的行事风格,李克定觉察到一丝蹊跷。他给岳如恒找着理由,心说梦里的人和现实就是大不相同。’ 二人说着话,李克定再次睁开眼睛,向近在身侧的岳如恒瞧去,仍然什么也看不到,便问她:“如恒!我见不到你,你能见到我吗?” 岳如恒抱着他的胳膊略紧了紧,轻声说道:“克定,现在咱们就是在梦里,看到彼此和看不到彼此又有什么关系。” “不,不同的。就算咱们是在做梦,梦里人很虚无,但也应该能见到点影子吧,怎么会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呢?”李克定听岳如恒的声音真真切切,她的身体也实实在在挨着自己,只是什么都看不到,心底已经生起了些微警觉。 在这一丝光亮也没有的暗室之中,他不能不怀疑,尽管努力地四下望着,却到处只有漆黑。 他伸手去摸宝剑,却哪里还摸得到。 怎么会这样? 李克定思考着,假如我不是在梦里的话,眼下的情形意味着什么呢?他略做回忆,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不对啊?昨天夜里,我明明是在椅子上睡着的,怎么这次一醒来,却和岳如恒躺在了床上呢?’ 232、岳家分崩:若醒非醒 李克定在心里的这一问,把他自己惊了个非同小可,我这不是在做梦,我中间被人移动过地方,却还浑然不知。 他害怕了,宝剑寻不到,眼前漆黑一团,犹如瞎子一般,又不知身在何处,他岂能不怕! 眼前能触到的只有岳如恒,此刻的她,成了李克定在黑暗中的唯一光明,他询问道:“如恒,咱们还在原来的房间吗?” 岳如恒抱着他的胳膊说道:“克定,你何必想这些呢,在不在原来的房间,又有什么大不了?反正咱们在一起,你与其费劲思索,还不如好好陪着我。” 她似乎并不知道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娇嗔着责备李克定两句,随后又柔声说道,“克定,你看咱们一直都没分开,你在我身边,我在你身边,似梦非梦,这样多好。” “我不是说咱们已经分开了。”李克定讲到这里,怕引起岳如恒的担心,一时不知怎么跟她解释。他觉得岳如恒乃娇弱小姐,把所有安全感寄托在他的身上,只要他在身边,岳如恒便不会意识到危险。既然如此,也不必对她多讲,让她枉自担心。李克定不再向她询问,只独自思考着,如何才能把目前的情况弄个清楚。 “如恒,你躺在这里别动,我下床去看看。”李克定说着,便要起身。 听李克定要离开,岳如恒登时害怕起来,声音中满是哀求之意,对李克定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克定,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你别害怕,我不会丢下你的。”李克定保证完,说着他的打算,“现在我什么都瞧不见,这里到底是哪儿,咱们必须先下去探个清楚,才能再做计较。” “好吧,我听你的,咱们去探探。”岳如恒也不再讲似梦非梦的玄幻话,两手紧抱了李克定的胳膊,随着他一起下地。 李克定一只手揽着岳如恒,伸出另一只手,来回摸索,二人缓缓前行。 约莫十几分钟,他大概明白了,这是一间密闭的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铁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房间不大,肯定超不过20平米。里面除了那一张床外,李克定还摸到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水壶一只,茶碗一只,仅此而已。 情况大体探查完成,二人慢慢摸索着,又坐回床边。 李克定暗自焦急,我和如恒这是被囚禁了吗?到底是谁干的?怎么办才好呢? 岳如恒虽然看不到李克定,但能明白他的心情。李克定一定认为问题非常严重,所以他现下无心其它,岳如恒便不再讲二人的事情,只问他最关心的话:“克定,你是不是以为,咱们被人关起来了?” “是的,不然还能是什么?”李克定承认了,眼前处境糟糕,二人的生死已经被人掌控,为安慰岳如恒,忙又说道,“不过,你不用怕,咱们总有办法出去。” “嗯,我不怕,我就只当是一场梦。”岳如恒又在强调梦,之后她将头靠在了李克定的肩上,在他耳边说道,“克定,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李克定暗自叹气,此刻,他最想的人是柳之思,要是能和她在一起,他也什么都不怕。即便和柳之思一同赴死,心中也感欣慰。可是,身边的人不是柳之思,而是岳如恒,他生不出那种欣慰感。但岳如恒需要他的照顾,他只能暗自想着办法。 二人坐在床头,默默坐着,也只能默默坐着。 李克定想到了两种可能,他首先想的是,为什么会有人囚禁他和岳如恒?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岳如恒来的? 更大的可能还是岳如恒,可囚禁他们的人图个什么呢? 岳如恒除了美貌之外,再无其他价值,把她和我囚禁在一起,只能破坏她的价值,难道不是冲着岳如恒来的。 要说冲我而来,又是为什么呢?是想管我们李家要赎金吗?嗯,也只有这个可能,否则,我还有什么价值可以利用呢? 破财消灾也好,只要日后查到囚禁勒索我的人,再行报仇也不为迟。 想到这里,李克定反而静下心来,不就是索要钱财嘛,让家里先给你们就是了。只要我能出去,必不会放过你们。 李克定通过想象和推理,得出一个二人遭绑架的故事,所以他在思考,他眼下只能等待,在这里静静等待,等劫匪前来。劫匪为了赎金,总不至于饿死他和岳如恒,一定会出现的。 时间流淌,就像小河里的水,有时也生涟漪,李克定和岳如恒就这样坐着,嘴上无声无息,心里却各自泉涌,盘算着不同的事情。 也不知过去多久,岳如恒首先打破了沉默,“克定,咱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的,囚禁我们的人,不会让咱们死的,那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李克定话讲的轻松,但他的心里并不轻松。 “哦,克定,你觉得累吗,要不咱们躺一下吧。”岳如恒一边往床里躺去,一边说道,“以后,我来伺候你。” 她一手将被子展了展,一手就要拉着李克定躺下。 李克定也坐得累了,但他害怕和岳如恒再次躺在一处,那样会激发他的欲望,又不得宣泄,那种苦苦忍耐,简直就是炼狱般的折磨,他说道:“我不用躺,如恒,你要是累的话,就先歇歇吧。” “那你坐在我身边,要不我害怕。”岳如恒在漆黑中说道。 “嗯,我坐你身边。”李克定随着她的姿势坐了过去。 岳如恒一直牵着李克定的手不放,“你可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瞧不见,找不到你,我会被吓死的。”她开始示弱,这是女人的杀技,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望。 这招立即见效,李克定一边紧握她的手,一边说道:“咱们不分开,彼此能感觉到,也就不会‘瞧不见’了。” “在这个地方,虽然黑暗,但咱们可以用触觉当做眼睛,感受彼此,也是一样。”岳如恒说着,脱出一只手来,抚着李克定的胳膊,慢慢抱紧。 对黑暗的恐惧感逐渐消失,李克定靠在床头,但觉浑身僵硬,不由来回将身体扭动一下,岳如恒当即觉察出来了,柔声说道:“你别总这样坐着了,会很累的,也躺下吧。” 她拉着李克定,李克定想想:眼下被环境所迫,二人暂时不能分开,早晚还得和她睡在这里,也便躺在了岳如恒身侧。 岳如恒趁势伏进他的怀中,抱着他说道:“克定,我觉得这样心里很踏实。” “嗯。”李克定应了一声,只要她不感到害怕就好。 “克定,你抱紧我吧,我想让你抱紧我。”岳如恒柔声细语。 李克定对岳如恒了解的本来就不多,漆黑一团,见不到岳如恒的表情,只当她在无助时,急需依靠,也便任她。 再过去一时,李克定觉得实在难耐,只好将头抬起,而后重重的磕在枕头上,以保持他的那份定力。 岳如恒费劲周折,始终不能让李克定再进一步,而她也不敢太过,怕他一时烦了,反而欲速不达,坏了好事。 一片虚无般的黑暗,让二人犹如盲人一般,即便掏出怀表,也无法观看时间。 二人开始迷迷糊糊的睡了醒,醒了睡。 直到外面传来一声门响,李克定被惊醒了。 虽然不知来的是什么人,但李克定还是暗自欢喜,因为有人来就有希望,总胜过将二人关在此处不理不睬。 很轻微的脚步声已经到在门之外,有人轻声叫道:“姑爷,小姐,该起来了。” 谁是姑爷? 李克定暗自纳闷,低头看时,房间里的一切都变了,不再是黑暗的小屋子。 阳光透过红色的窗帘,房间内不再是一片黑暗。 红色的帷幔,红色的被子,窗上贴着大红喜字,烛台上是红色的蜡烛。。。 这里是洞房吗? 李克定好生不解,再看躺在身边的岳如恒,春风满面,枕在他的胳膊上,睡得很是香甜。 他伸出手悄悄去探,立即触到了岳如恒滑腻的肩头,他明白了,他和她已经。。。 他轻轻掀开被子一看,果不其然,李克定脑中嗡的一声,一阵懊丧袭来,他在心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昨天那间黑屋子去哪了,难道那是梦,可现在又是什么?我现在醒着吗?黑屋子和现在的房间发生的事情,到底哪个才是梦? 他自己问着自己,但觉得似醒非醒,想到岳如恒已经和他有了肌肤之亲,真不知应该恨她还是可怜她。 岳如恒已经醒来,见李克定正看着自己,羞得面上发红。 “姑爷,小姐,起床吧。”外面又传来一位年轻姑娘的叫声。 “知道了。”岳如恒轻轻应了一声。 她开始拿过衣服,迅速穿了起来。 李克定也忙穿衣下床,拿过外套时,发现小男孩画的那幅画不见了,他想起上面他和岳如恒拜堂成亲的画面。 哎!难道我和岳如恒拜过堂了,这是真的吗? 二人起来后,李克定打开房门,一个年纪约十五六岁的丫鬟走了进来。 一边笑着对李克定说道:“姑爷早。” 李克定慌乱的回了一声:“早。” 岳如恒吩咐那位丫鬟说:“绿荷,你快去打水过来吧。” 她说完这话,便似个小媳妇儿一样,过来伺候李克定穿好外衣。 李克定再看岳如恒,一副新婚的甜蜜样子,他实在不明所以,便问道:“如恒,咱们不是在做梦吧?” 233、岳家分崩:传授剑法 “傻瓜,怎么会是做梦呢?”岳如恒和李克定说着话,面上又是一红,娇嗔道,“你已经做了五天新郎,每天就知道瞎折腾我,难道你都忘了!” “我。。”李克定本想说我不记得,但觉得他连做新郎的事情都给忘了,必然很伤岳如恒的心,便改口问道,“可是,咱们怎么从那间黑屋子里出来的?” “那间黑屋子的事情,就是你做的一个梦,现在梦醒了,以后可不许再当真。”岳如恒的态度,含有几分体恤,几分劝慰。 此时,丫鬟绿荷端着清水走了进来,笑对李克定说:“姑爷大喜,绿荷还没讨姑爷的喜哩!” 李克定明白绿荷的意思,去怀中摸出几块大洋,递给了她。 绿荷接过大洋,喜出望外的说道:“谢谢姑爷。” 她说完这话,开始伺候岳如恒洗漱,李克定便在一旁等候。 绿荷给岳如恒梳完头,换了水进来,走到李克定身边说道:“如今姑爷和我们小姐新婚,姑爷有了夫人,就让我们小姐伺候姑爷洗漱吧,绿荷告退了。” 岳如恒却叫住她吩咐道:“绿荷,一会儿将早饭端到这里来用。” “知道了,小姐。”绿荷答应后,退了出去。 岳如恒来在李克定跟前,伺候他洗漱。 看着岳如恒头上盘起的发髻,李克定暗道,她就是我的媳妇儿了?不对呀,这里根本不是李家,我的丫鬟春蚕也不在。他满怀狐疑,洗漱完毕,问岳如恒:“如恒,你告诉我,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家嘛,你怎么忘了,咱们成亲第三天的时候,你送我回门儿,一起来的这边。”岳如恒说着,羞得低下了头去。 李克定心中疑窦丛生,但他一时又没有能力解开,只好暂时忍耐。 “回门儿?我怎么不记得呢!”李克定丝毫不记得成亲的事情,他使劲回忆一番,还是想不起一星半点。 岳如恒轻笑道:“克定,都怪你,这几日酒喝得太多,什么事情都没记住。不过,也没关系啦,等我慢慢讲给你听,你就能想起来了。” 李克定听得更加糊涂,自己在心里不断琢磨,口上也就不再言语。 一会儿功夫,绿荷将饭菜摆好,二人用过。 岳如恒说:“我父母已逝,二叔和三哥在天津,所以这次回门,主要是来见我师父的。” “你师父是谁?”李克定问道。 岳如恒回道:“我师父可是一位得道的高尼,她的法号叫做圆嗔,乃是无相庵的住持。我的婚事,也是由我师父做的主。” 李克定这两日连续遇到稀奇古怪的事情,的确有些发懵,但他清楚记得无相庵的住持圆嗔,乃是当初岳擒豹的夫人。 难怪岳如恒会认识圆嗔,圆嗔原是岳如恒的婶母嘛,做了她师父,也不奇怪。 只是圆嗔和东条仓介交好,并非得道的尼姑,恐怕也没什么佛法能教给岳如恒。 李克定对圆嗔的不屑,当着岳如恒的面不便表露,只敷衍说道:“无相庵的住持,哦,那一定是个非凡之人。” “我师父的确不凡,等你见了自然会知道。”岳如恒说着话,又走到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整了整妆容。 李克定看岳如恒果然如众人传说的那样,似莲花一朵,便仔细端详起她来,也惊奇于她的美貌,暗赞道,真不愧是明仁四艳之一。 趁着岳如恒补妆之际,李克定苦苦思索着,我怎么会和岳如恒成亲呢?我做了一回新郎,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世上哪有我这样的新郎,连洞房花烛夜都给忘了? 他把手伸进怀中,摸不到那幅小男孩儿的画,那幅画哪去了?难道发生在黑屋子中的事情,真是假的,就是一场梦? 李克定惊讶的想着,现在发生的事情呢,是真的在发生,还是一场梦呢? 他思考着这些,一边向岳如恒瞧去,又看看房间布置,一切都清清楚楚。他敢确认,当前所见的情景,绝对不是虚幻,不是梦。 可是,我父亲母亲怎么会同意我和如恒成亲呢?一定不会的,李家和陆家的婚事还没退,岂能与岳家结亲? 他觉得疑点颇多,便问岳如恒:“如恒,你告诉我,咱们是在河间成亲的吗?” “当然是了。”岳如恒转回身来,笑他说,“瞧你做了新郎官,美得忘乎所以了吧。” 她刚讲完这句话,外面有绿荷禀告:“小姐,春蚕与章大鱼来了。” 春蚕乃是李克定的贴身丫鬟,是他最信任的人。但章大鱼这个名字,李克定还是第一次听说。 岳如恒闻报后,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热情,对绿荷说道:“快请他们进来吧。” 春蚕和章大鱼从外面进入,上前给李克定和岳如恒施礼说道:“见过大少爷、大少奶奶。” “免礼吧。”岳如恒一摆手,“你们大老远赶来,辛苦了。” “回大少奶奶,我们不辛苦。”春蚕代表二人回话。 李克定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如今见到春蚕,急欲一吐为快,“春蚕,你从哪儿过来的?” 春蚕答道:“大少爷,我是从家里过来的,是大小姐吩咐我,让我过来伺候大少爷和大少奶奶。” “嗯。”李克定点点头,又问道,“我是哪天成的亲?” “大少爷,您怎么连这个都忘记了。”春蚕笑道,“一定是高兴得糊涂了吧,您和大少奶奶成亲,今天是第六天了。” 春蚕是他最信任的人,她的话让李克定不得不相信,他心下当真糊涂起来,开始怀疑自己患上了什么病,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如此健忘? 岳如恒看李克定不再多问,瞧瞧春蚕,春蚕会意,又说道:“大少爷,春蚕出来的时候,大爷有话叮嘱您。” 春蚕口中的大爷,就是李克定的父亲李伯南。 既然父亲有吩咐,李克定不敢怠慢,当即和岳如恒站起身来,垂手恭听。 春蚕传达李伯南的话说:“大爷叮嘱,让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安心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千万不要急着回去,还嘱咐大少爷,要好生教大少奶奶修炼本事,将来必有大用。” 春蚕传达完毕,李克定说道:“我们记下了。”岳如恒也说道:“我一定向克定悉心讨教,认真修炼。” 夫妻二人说完,这才坐下。 春蚕转达完毕,恭敬的站在一旁,听候李克定夫妇的吩咐。 岳如恒以大少奶奶的身份安排道:“春蚕,章大鱼,你二人先下去休息,午后再回家去,告诉大小姐,就说大少爷和我一切都好,叫家里人不要惦记。等我夫妻修炼完成,自然会提前告诉大小姐,让她不要着急。” “春蚕明白。”她做为李克定未来的小妾,对大少奶奶岳如恒的吩咐,岂敢不恭谨对待。 李克定看春蚕要走,忍不住又问道:“春蚕,我再问你一件事情,你如实告诉我。我和陆家的亲事,是怎么退掉的?” “大少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可能您最近身体不好,所以总是遗忘。”春蚕虽然带着笑容,却隐隐透着一丝隐忧,显见对李克定的状况颇为担心,她说道,“您和陆家的亲事,两个月前就退掉了,是大爷亲自去陆家,和陆家二爷商量妥当,双方同意后,将婚事退掉的。这件事情,大少爷以后再也不必提起。您和大少奶奶成亲,是奉大爷之命,大少奶奶温良贤淑,姿容秀美,您二人定能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可是,我怎么一点不记得这些事情呢?”李克定终于问起他最忧虑的问题。 春蚕不紧不慢的回道:“大少爷,您不必着急,最近两个月吧,您经常这样,很多事情就是记不住。咱们去看过几次医生,医生说没什么大碍,都是因为您太紧张,说等过一段时间,神情放松下来,自然就会好。所以大爷才借着大少奶奶回门儿的机会,命您和大少奶奶在这里封闭修炼,没他的命令,不许离开这儿。大少爷,您要理解大爷的良苦用心,大爷一来是想让您提升功力,二来是让您在此休养,好尽快恢复您的记忆力。” “我明白了。”李克定使劲儿琢磨着,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大多都忘记了吗? 他这一想,便想起了柳之思,柳胤的病不知好些了没有,柳之思定然为此焦虑,便又吩咐春蚕:“你回家的时候,再给柳之思送些虫草和灵芝过去。” 春蚕一笑,她明白李克定的心思,说道:“大少爷放心吧,这事儿,我回去就办,一定让人将东西送给柳小姐。” 李克定看看章大鱼,见他生得不伦不类,便问道:“你是哪里人,我怎么不认识你?” 章大鱼当即施礼说道:“大少爷,小人家在河间西诗经村,自小在那里长大,今年开春,被董管家招了过去,也是咱们李家的奴仆。” “董管家,我记得。”李克定暗道,他既然是开春才招进来的,我不认识也正常。听他一口家乡话,当是河间人不假,所以也不怀疑有它。 没有其他事情,李克定便对春蚕和章大鱼说:“行了,你二人先去休息吧,午后还要返回呢。” 春蚕与章大鱼告退,李克定还在念着那间黑屋子,便问岳如恒:“如恒,咱们昨天曾在一间密室之中,你还记得吗?” 234、岳家分崩:成亲了吗? “克定,你又犯糊涂了。”岳如恒见房内无人,过来牵住他的手,柔声安慰他说,“那间黑屋子的事情,是你夜里做的梦,并没有真的发生,你对我讲过,怎么又忘了?你听我的话,不许再想梦里的事情了,那就是一场虚幻。等你的病好了,自然什么都会明白。” “是梦吗?”李克定很是不解便又问道,“那么,咱们在一座小院子里,五婶儿死去了,还有一院子十几只死猫的事情呢?这些总发生过吧。” “那个也是梦。”岳如恒靠在他怀中,说道,“你别着急,这些梦你都对我讲过了,还有小男孩儿的画儿,都是做的梦。咱们别再纠结这些,只遵照父亲吩咐,安心在这里休养,等你养好了身体,咱们好回去孝敬父亲和母亲。” 岳如恒搬出了他父亲的话,他做儿子的,必须遵照执行。“嗯,我听你的。”李克定忙表态同意。 “绿荷。”岳如恒叫了一声。 绿荷撩起门帘,进来后问道,“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岳如恒说道:“你去把姑爷的宝剑,还有我的短剑取来,我们要去练剑了。” 绿荷答应一声,退下去取来两柄剑,交给李克定和岳如恒。 李克定接过,他巨阙在手,似乎有了点依靠,心头不像方才那样慌乱。 岳如恒心情大好,别好短剑,过来牵住李克定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克定老师,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向你学习,做你的好学生。” “可以,可以,老师同意了。”李克定听她竟然玩笑起来,也便配合着她。 出了院门后,看半山的梨花烂漫,洁白无瑕,和岳如恒的容貌一配,美得别有一番韵味。 岳如恒进入梨花丛中,寻了一片开阔处,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对李克定说:“就在这里吧。” 这次教岳如恒练剑,李克定是奉了父亲之命,不敢再敷衍,他先给岳如恒背诵了一段五行剑谱上所载的内容: ‘五行剑,乃五行之剑法。何谓五行,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大天之始,无中生有,有者,阴阳之合也。阴阳者,分太阳、少阳、太阴、少阴,此四者,乃称四相。四相者,阴阳互化,相生相克之相也。。。。。。’ 岳如恒悟性很高,李克定所讲的相,她起初以佛家的相来领悟,难免略有偏差,等李克定稍微一做解释,她便全明白了。 李克定的剑气激昂,荡起来片片梨花,在空中飞舞,有几瓣便飘在了岳如恒的发髻在上,李克定伸出手去,替她从头上轻轻摘下。 他再次直接面对面的看着岳如恒,容颜娇美,胜似梨花,不由心中一动,如果我真的娶了她,便好好待她,今生能得如此娇妻,也不必再生遗憾。 岳如恒被他看的低垂了眼睑,说道:“克定,你看了这几日,还没看够吗?” “哦。”李克定说道,“怎么能看够,来日方长,以后再慢慢看。” 他说完这句胡,便用白虹贯日做为例子,开始给岳如恒详细讲解五行剑法,包括意念如何与天地相通,如何转变,如何聚于剑上,如何发之出去等等诀窍。 岳如恒没有儒家修身的基础,学起来不可能神速,最初的一个凝聚心意,便卡了她半天也没有通过。 李克定劝她慢慢来,练习五行剑法的要诀,重在一步一个脚印,千万急不得,否则天地之力聚集之时,一旦发不出去,形成反扑的话,可是后患无穷的。 岳如恒听到这里,便在心里牢牢记下。 二人练了一时,李克定其实并不累,但岳如恒颇为贤淑,她体贴李克定,说要先歇一歇。 李克定便依着她,在一株梨树下,寻块石头坐了。岳如恒也挨着他坐下,问李克定道:“克定,你知道吗?我能嫁给你是多么幸福。” 她浑身洋溢的喜悦,让李克定见了,心中不疑有它,岳如恒是幸福的。他伸出胳膊,揽住岳如恒说道:“如恒,我知道。” “那你呢?”岳如恒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柳之思?” 李克定不能骗她,也不忍骗她,“是的,在想她,可我和她是不可能的。” 岳如恒听后,神色凄然的说道:“克定,你如果后悔的话,我也不会纠缠你,但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咱们好合好散。” “你讲哪里话?”李克定反问道。 他倒不是为了安慰岳如恒,十八年来,他早已形成了自己的婚姻观念,这观念时刻要求着他,指挥着他,所以他说道,“如恒,你我既然已经成亲,便是白首不离分。这一辈子的事情,以后再也不要说分开的话。你尽管放心,只要你不负我,我今生绝不负你,更不会无缘无故,离你而去。” 李克定被他自己的观念指挥着,嘴上讲了这一番话,但在他的心里,对已经成亲之事,始终存有一丝疑虑。要不是他亲眼见到和岳如恒同床共枕,要不是春蚕作证,说他和岳如恒已经成亲,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相信。 岳如恒和春蚕都说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搞得他虽然迷糊。但他的潜意识,却一直在告诉他,要小心,好像哪里不对。所以,为把一切弄清楚,李克定必须谨慎行事,一举一动都不能鲁莽。 休息了一会儿,岳如恒再次站起身来,又拿起短剑,练习李克定教她的白虹贯日。但她的武功基础太弱,运剑挥腕等等动作,一直无法到位,短时间内更做不到流畅,只好慢慢练习。 这样一来,正合了李克定的心意,因为春蚕说是他父亲让教岳如恒剑法,他不得不从。但岳如恒无法快速取得进展,先教她一些基本身法,也不违父亲之命,对他来讲,恰好两便了。 上午练习半天,午饭过后,岳如恒感觉有些疲累,二人稍事休息,李克定说道:“如恒,这练剑之道,在于循行渐进。咱们所练的五行剑,首要的基础就是修身,所以下午不去练剑了,咱们一起读读四书。” 岳如恒自小接触的是佛法,是佛家经典,所以她对几部佛经较为熟悉,但对四书五经之属,却尚未接触过。有鉴于此,李克定便给她讲解‘大学之道’。 岳如恒不愧是莲花一朵,悟性极高,李克定稍做讲解,她便能够做到举一反三了。 李克定笑看着她,夸奖道:“如恒,我看你比我强多了,我顶多能举一反二,而你却能举一反五,胜过我几倍。” “谁能举一反五了,你又乱夸奖人家。”岳如恒娇嗔说道,“我告诉你吧,我可笨的很,比不了那个柳之思。” 李克定虽有岳如恒的温柔相伴,但一提到柳之思,立刻感到心头一痛,觉得甚是对不住柳之思。哎,之思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何会生出如此不切实际的感觉? 岳如恒双眸之中,含着幽怨和嫉妒,似是看穿了李克定的心事。 李克定也觉讪讪,不敢再看岳如恒的眼睛,转而望着房梁说道:“柳之思大异常人,能无师自通,所谓生而知之者,就是她那种。可我和你不同,都是凡人,不能和她相比,也没有必要和她相比。” 李克定有些悻悻然,瞒不过岳如恒的眼睛,她颇有醋意地问道:“克定,你心里一直爱着柳之思,对吗?你在梦里总是寻找她,可现在成亲的,却是你我二人,你实话告诉我,现在后悔吗?” “不,不后悔。”李克定说道,他自己也不知怎么就和岳如恒成了亲,哪里能谈什么后悔不后悔。 但是李克定一想到成亲之事如果属实,他就应该接受岳如恒成为妻子,而且出于责任,他也必须接受。 眼下他的身份,是岳如恒的丈夫,他必须让岳如恒安心,便又说道:“如恒,咱们是夫妻,我不想因为柳之思,而和你生出隔阂。虽然我心里还念着柳之思,但我知道该应该怎么办,你就放心吧,我对柳之思觉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嗯,我知道你不会。”岳如恒颇为理解他的心情,柔声安慰他说,“克定,今生今世,我只和你一起,再与其他人无干。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和你生死与共。若是以后你想念柳之思的话,也可以去看她,我不会阻拦的。” 岳如恒讲得无比真挚和动容,李克定渴望这样的话语太久了,听来不免一阵感动。 他揽过岳如恒,在她额上亲了亲,安慰她说:“如恒,谢谢你的体谅。但我以后若没有特殊事情,绝不会无事献殷勤,去见柳之思。就像你讲的,咱们是夫妻,只过咱们的日子,从此我只和你祸福相依,生死与共。” 二人说着话,时间流逝得很快,时近下午三点钟,忽听一阵笑声传来。 随即一只白狐跳到了李克定面前,是北极白狐,李克定认得它,只是它的身形变的很小,就像一只松鼠。 白狐见了李克定说道:“李公子,你在这里好生快活,是新娶了媳妇儿吗?” 岳如恒吃了一惊,一只小狐狸竟然口出人言。 她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往李克定怀中一伏,问他道:“这小白狐是谁?” “如恒,你别害怕,它是北极白狐,不会害人的。”李克定安慰岳如恒一句,却没有回答白狐的话,而是继续问它,“白狐,你来这边,是要找我吗?” 235、岳家分崩:美人计破(上) “当然了,不找你,我费这个劲儿干吗?”白狐一双灵动的小眼珠来回滚动着,小爪子抬起来,指着岳如恒问道,“她是谁?” 李克定没说岳如恒是他的新婚妻子,只给白狐介绍说:“她叫岳如恒,是岳家的大小姐。” “我是克定的妻子。”岳如恒听后,忙补充一句。 白狐笑道:“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李克定的小媳妇儿。”随即它把小鼻子曲了两曲,又说道,“不过,你们还没有洞房。” 它一句‘你们还没有洞房’,让李克定听后,大为讶异。 “你胡说。”岳如恒当即反驳白狐,“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说我们夫妻的不是?” “我有胡说吗?没有吧。”白狐笑道,它讲话不疾不徐,又问岳如恒道,“岳小姐,你扪心自问,难道和李克定洞房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不想理你。”岳如恒脸色发红,语气中含着恼怒。 白狐又曲了曲鼻子,问道:“岳小姐,原来你和别人洞房了,老实说吧,那个人是谁?” “你挑拨离间,胡说八道。”岳如恒羞愤难忍,不再理白狐,转身劝李克定说,“克定,咱们回房去吧,我不想见到小狐狸,它让我觉得害怕。” “你想躲开我?恐怕是躲不掉的。”北极白狐笑道。 岳如恒惊慌地往李克定怀中钻得深了些,说道:“我当然害怕了,你能讲人话,看来是个妖精。” 北极白狐又发出一阵儿笑声,随后才说:“李克定,你在这里逍遥快活吧,我先走了。” 它说完这话,只见一道白影,唰的一晃,便迅疾消失无踪了。 白狐的话,让李克定生起了疑虑,他对白狐的到来,并不觉得冒昧,甚至希望白狐能来,具体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或者他还想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患上了健忘症,是否和岳如恒真的成了亲?可惜白狐贪玩儿,不在这里流连,他来不及问这些。 岳如恒似是被白狐吓到了,紧紧抱着李克定,要赶快回房中去。 李克定便带她进来,岳如恒唤过绿荷说:“你在外边看着,再不要叫人前来打扰。” 绿荷回道:“小姐放心吧,我这就去看着。”她来在院子当中,将房门从外面关好了。 岳如恒支走绿荷,李克定明白她要做什么,暗自回忆着白狐所言,‘你们还没洞房’、‘原来你和别人洞房了’。这两句话细细斟酌,李克定便觉毛骨悚然。 他心中的疑虑久久盘旋,岳如恒和春蚕说我已经成亲五六日了,但白狐却说,我和岳如恒未曾洞房,反而和她洞房的另有其人。就算是我得了健忘之症,但我的身体明明好好的,只要我想和岳如恒洞房,还不是轻而易举嘛!然则我们并没有,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岳如恒一双灵巧的手在他身上游移,她的动作并不生涩,很快就使李克定激动起来。李克定不敢再让岳如恒进行下去,忙握住她的手说:“如恒,我有些累了,咱们休息一会儿吧。” “你真是个傻瓜。”岳如恒嗔怪他一句,又在他脸上轻轻一吻,随后开始索求李克定的亲吻。 李克定害怕自己一时失控,不敢离她太近,转过头去说道:“如恒,你也歇一歇吧。” 岳如恒面上一红,这种事情,她太过主动,显然不符合她大家闺秀,又是新娘子的身份,也就不再强求,伏进李克定怀中,安静下来。 白狐刚才的话,让李克定不得不再次思量,他是信任春蚕的,可春蚕会骗我吗?他真的无法相信,日夜陪伴他的春蚕,他的通房丫鬟,他将来的妾,尽管还未收房,却会欺骗他。 他又看看岳如恒,除了那次从烟火中救她逃出之外,以前没有打过任何交道,对她并不了解。李克定瞧不出她哪里不妥,但要说她会骗我,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在李克定看来,没有哪位大家的小姐,会以贞洁为代价,来行骗于他。 再说,她又能骗我什么呢? 北极白狐说岳如恒和别人洞房过,必是白狐闻出了什么,那白狐的鼻子可是最灵敏的。 岳如恒竟然和他人做下这等事情,还在这里和我演着夫妻的戏,真是好可怕的女子。 他不想当面揭穿岳如恒,等她自己露出马脚来吧。李克定想到这里,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问岳如恒道:“如恒,你瞧我这记性,连咱们成亲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不过,我想婚礼的时候,克静肯定在场吧?” “克静当然在了。”岳如恒握着他的手,轻轻摇动着说:“哪有哥哥娶媳妇,妹妹不参加婚礼的。” 李克定转过脸来,和岳如恒面对面,看她容光焕发,是个新娘子的模样,心中更是叹息不住。他的疑问,必须解开,便笑问道:“咱们成亲,克静送你礼物了没有?” “礼物嘛,她可能还没来得及送。”岳如恒也猜到李克定这么问她,可能是有什么目的,但她的确没有收到李克静的礼物,只好拿话搪塞。 如此一来,李克定明白了。当初妹妹克静和他在依柳湖边埋下五颗天珠时,克静曾说是送给未来大嫂的,而岳如恒并未得到天珠,哼!岳如恒在撒谎! 通过北极白狐的话,和克静没有送礼物的事情,李克定确认了,他和岳如恒的所谓成亲,根本就不存在。不存在才好,李克定如释重负,他以后依然能够坦然地面对柳之思,一种喜洋洋的感觉瞬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接下来的疑问,便是岳如恒和春蚕为什么要骗他?这个问题牵扯到了春蚕,非常重要,他必须弄清楚。 李克定不能露出调查此事的迹象来,否则引起岳如恒的怀疑,可就不好查了。 他也开始和岳如恒演起戏来,笑说道:“如恒,等回去了,我让克静送你一件稀罕物,她那里可有好些宝贝。” “那太好了,不过你打算送我什么呢?”岳如恒抬起眼眸,一副贤淑的样子,看着李克定说,“其实啊,比起妹妹的礼物,我更希望你能送我一件。” “你想要什么?只要说出来,我就送给你。”李克定看看自己,浑身上下,没一件稀罕之物,嘴上便顺溜得说些轻巧话。 岳如恒将头从李克定肩窝抬起,靠在他的胸前,似是在听他的心跳,嘴里说道:“克定,我如今是你的人了。你答应过教我五行剑法的,我正想着,要学个防身的本领,以后你不在身边,我也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所以嘛,我就想要一样东西,便是学会五行剑法,这个你也答应过我的,可不能食言。” “五行剑法嘛,要学也容易。”李克定故做轻松的说道。 他已经恍然大悟,岳如恒的所作所为也许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窥探五行剑法的奥妙。 可她为什么这样?难道真的为了防身? 应该不是,她煞费苦心,设下美人计,不惜将身体付出,就为一个防身之术,连鬼都不会相信的。 可如果不是为了防身,又是为什么呢? 会不会是为了别人?难道是为她师父圆嗔,是为无相庵? 圆嗔和东条仓介串通一气,野心勃勃,这种可能倒是会有。五行剑法,我已经教了岳如恒一些,离倾囊相授还差得远。她们摆下迷魂阵,设下美人计,如此煞费苦心,我要叫她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克定想到这里,遂安定下来。 岳如恒刚才听李克定讲‘这个容易’,显然是乐意传授,她温柔地说道:“容易的话,你就多教我一些。等我练好了,就再也不用害怕歹人,你也能放心去做你的事情,那才是两全其美。” 李克定心中冷笑,如果你真是我的妻子,想和我一同修习,要学这套剑法,我教给你也心甘情愿。岳如恒,你始终不能与我心灵相通,还设计赚我,好在我没有与你洞房。 李克定突然觉得很是庆幸,便在此时,绿荷在外面叫道:“姑爷,小姐,圆嗔师父来了。” “知道了,你先去上茶,我们这就过去。”岳如恒急忙起身,牵着李克定的手往外走去。一边对李克定说,“我这次回门,主要就是要见我师父,咱们赶紧去给拜见老人家吧。” “好的。”李克定答应一声。 按照岳如恒所言,她的婚姻是圆嗔师太做的主,依照礼节,回门的话,要拜见长辈,李克定明白这个道理,没到摊牌的时候,他可不能失礼。 二人来在前厅,一位中年美貌的女尼正自端坐,李克定知道她必是圆嗔,和岳如恒上前施礼,敬茶。 圆嗔接过茶去,吩咐二人坐了,说道:“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李克定谢过圆嗔。 圆嗔又对李克定说:“如恒是我的俗家弟子,我最为疼爱。克定啊,你可不能负了她。” 戏还得演下去,李克定便学着岳如恒的样子,合十说道:“请师太放心,我定然不会辜负如恒。” “这就好,有你的保证,我就放心了。”圆嗔说完,问道,“我听如恒讲,你的剑法很是高超。以后就多指导如恒吧,希望你们能互相学习,相敬如宾。” 不等李克定回答,岳如恒率尔说道:“师父,您就放心吧。克定早答应教我剑法了,他不会食言的。” “好,很好。是个好青年,果然不错。”圆嗔称赞两句,又说道,“克定啊,你先下去吧,我再单独叮嘱如恒几句。” “是的,克定告退。”李克定一抱拳,随后退将出来。 李克定腰间无剑,总觉得不够安心,忙回房来寻找宝剑,却不知去了何处,便问绿荷,可看到他的宝剑了? 236、岳家分崩:美人计破(下) 绿荷见岳如恒的短剑孤零零挂在一边,李克定的巨阙剑却已不知去向,惊讶地说道:“姑爷的宝剑刚才明明挂在这里,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呢?” “是我拿了。”岳如恒的声音传来,随即见她从外面款款而入。 李克定向她瞧去,一眼便能认出,进来的这位女子,外形外貌虽然和岳如恒分毫不差,却不是岳如恒的真身,因为在她的背后晃动着一只狐狸的影子。 定然是北极白狐所变,因为岳如恒在同她师父圆嗔说话,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绿荷见岳如恒拿着李克定的巨阙剑从外面进来,忙上前施礼说:“小姐回来了。” “回来了。”白狐说着话,将宝剑递于李克定,并嘱咐道,“做为一名用剑的高手,宝剑一定要随身携带,岂能胡乱放掷。” 李克定已认识到了自己的大意,装作没有识破白狐的变化,忙答应白狐道:“是的,我以后一定注意,谢谢你的提醒。” “这就对了嘛。”白狐冲李克定嫣然一笑,又吩咐绿荷道:“外面有贵客到了,你大去门口迎接吧。” “是的,小姐。”绿荷以为是岳如恒的吩咐,当即得命,出门去迎候客人了。 白狐从墙上摘下岳如恒的短剑,挂在腰间,对李克定说:“走吧,柳小姐来给咱们道喜,咱们去见见她。” “柳小姐?”李克定问道,“你是说柳之思来了吗?” “当然了,不是她是谁?”白狐不怀好意地笑道,“你和我成了亲,是不是觉得有愧于柳小姐,不敢见她?” “没,没有。”李克定尴尬一笑。 和岳如恒之间的事情,李克定不知怎么向柳之思解释才好,所以现在有些害怕见到她。 “别在这儿发憷了,难道以后就不见她了吗?还不是早晚得面对她。”白狐拽起李克定的衣袖,往外而去。 刚到大门口,就见绿荷引着柳之思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瘦小枯干,脸色蜡黄之人,李克定认识,正是黄龙会的侯剑西。 绿荷见李克定和岳如恒到了,上前说道:“小姐,姑爷,柳小姐已经接到。” 白狐变的岳如恒一笑,对绿荷说道:“很好,辛苦你了。”随后它来在对柳之思身边,耳语一句:“圆嗔在前厅呢,咱们直接过去吧。” 柳之思点点头,看了李克定一眼。 她眼神中含有责备和嘲弄,李克定顿觉尴尬异常,忙厚着脸皮,陪笑说道:“之思,你怎么来了!” 柳之思一副带答不理的神情,语含讥讽地说:“我来不来,关你什么事?” “我。。”李克定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讪笑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特别怕我来,怕我打扰你和新娘子亲热?”柳之思依旧讽刺他,“不过,你害怕也没用,我就是这么不识趣,不请自到了。” “我没有害怕,没有和新。。”李克定本想解释一句,但他毕竟和岳如恒相处了一场,不忍说岳如恒的是非,便打住了。 “你没有什么?怎么咽回去了,是羞于启齿吗?还是被我打扰了好事,你懊恼了?生气了?” 柳之思的小嘴儿,一旦开口,李克定有点招架不住。 他急忙答道:“我才没懊恼,没生气呢!” 李克定想起强自忍着,在椅子上睡觉的情形,话讲得倒是硬气。 柳之思责备道:“你好生虚伪,心里明明在生气,嘴上却偏说没有。” 她其实知道实情,因为北极白狐对她讲了,李克定和岳如恒未曾洞房,否则柳之思肯定会伤心,而不仅仅是吃醋这么简单。 但她一想到李克定和岳如恒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是极不受用,所以心里在生李克定的气。 她说道,“你也没必要骗我,你也骗不了我。你在这梨花世界,怀抱美人,享尽温柔,多么逍遥,多么自在,何必不敢承认呢?” 柳之思嘴上如刀,醋意大发,李克定却不知该如何给她解释清楚。 侯剑西见状,在一旁笑道:“我说克定,你也忒好心了。这一次,若不是北极白狐鼻子灵敏,我们岂能寻到这里,恐怕你真没救了。” 白狐听后,得意地说道:“李克定,你可记住了,你欠我一个大人情,早晚得还给我。” 李克定的原则向来是以德报德,有恩必报,他对白狐拱手说道:“那是自然,我以后定当重谢于你。” 他不明白北极白狐怎么会把柳之思带来,便问侯剑西:“侯兄,你们怎么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呢?” “你别着急,我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一会儿,你自然会知晓的。”侯剑西说完,看看柳之思。 柳之思对侯剑西说:“你别理李克定,他不可理喻,咱们只管去前厅。” 侯剑西和白狐果然不再理他,一左一右簇拥着柳之思,直奔前厅而去,李克定只好讪讪地跟在柳之思后面。 前厅之中,圆嗔正在和岳如恒谈论事情,见又一个岳如恒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二人都是一惊。 圆嗔看着白狐变的岳如恒问道:“你,你是谁?” “我是岳如恒嘛。”白狐忍着笑回道。 岳如恒再也无法淡定,起身看着白狐,果见它从头到脚,和自己一模一样,惊问道:“你便是岳如恒?” 白狐坚持身份,回答说:“当然了,我刚从不是讲过了嘛,我就是岳如恒。” “这?”岳如恒回头问圆嗔,“师父,您看?” “阿弥陀佛。”圆嗔上下打量北极白狐所变的岳如恒,突然叹了口气,“哎!岳如恒,不想你找了过来,这真是冤家路窄了。” 柳之思听圆嗔的话透着蹊跷,好像北极白狐所变之人,才是真的岳如恒;而面前这位岳如恒,却似假的一般。 她心中疑问既起,便不等白狐说话,抢先问圆嗔:“你们煞费苦心,设下计策,自以为天衣无缝。但你可别忘了,人算不如天算。眼下就老实交代吧,说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柳之思问得直接,圆嗔闭目端坐,就像没听到柳之思的问话,嘴中默默念着经。 圆嗔以沉默相对抗,柳之思暗笑,你以为不讲话,我就不能让别人开口吗?她趁人不备,冷不丁高喊一声:“绿荷!” 绿荷突然听到呼喊,心中一颤,面上生起惧色。 柳之思态度严厉地说道:“绿荷,你若想留下一条性命,就从实讲来,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她话音刚落,侯剑西仓啷拔出长剑,剑刃贴在绿荷的脖颈之上,命令道,“快说,否则爷爷要了你的命。” 绿荷看看岳如恒,眼神中透着惊惧,岳如恒已知前功尽弃,想着抵赖也无用。他们不来逼问我,总算给我保留一点颜面。如此也好,就让绿荷替我招了吧。于是,她冲着绿荷点了点头,算是默认绿荷可以讲出实情。 绿荷得小姐允许,心里不再矛盾,便说道:“柳小姐,您听我慢慢讲,其实我家小姐不是岳如恒,她的芳名叫做岳如盈。” “岳如盈?”李克定吃惊不小,立即追问绿荷,“可是她为什么会和岳如恒生得一模一样?” “李少爷,您听我讲。”绿荷继续说道,“她们生的一模一样并不稀奇,因为他们是双胞胎姐妹,岳如恒是姐姐,我家小姐是妹妹。” 柳之思没想到还会有意外收获,她曾听说,岳擒豹有一个女儿,跟着岳擒豹的夫人出家了,却不知道会和岳如恒是孪生姐妹。 绿荷讲述的是实情,柳之思对她的态度也转为和缓,问她说:“你家小姐自幼随陈夫人长大,但并非陈夫人亲生。后来,陈夫人带着你家小姐去了无相庵,对吧?” “是的。”绿荷答道,“那时候,大爷将我家小姐过房给了二爷。因为二爷不能生育,所以对外只说是陈夫人亲生的。我家小姐三岁的时候,随陈夫人去了无相庵,自此在庵中长大。” 陈夫人的事情,柳之思在申州曾经略有耳闻,她瞧了瞧圆嗔,果然风韵犹存,便笑问她:“圆嗔,你就是陈夫人?” 此刻在圆嗔眼中,白狐变的岳如恒,倒成了真的岳如恒。圆嗔的老底被人揭晓,不想空自受辱,便只管闭目念经。 圆嗔的不回答,已经等同承认了,柳之思不再理会圆嗔,问岳如盈道:“岳如盈,你为什么欺骗李克定?还设下美人计,毁坏你姐姐的名声?” 岳如盈瞧了瞧白狐变的岳如恒,她冒充姐姐的事情彻底暴露,再也无法隐瞒,只得说道:“不是我有意败坏姐姐名声,只是形势所迫,一时顾不上那么多。” 李克定至此已经基本明白,岳如盈假冒她姐姐岳如恒,设下骗局,让我以为和她成了夫妻,好偷学我的五行剑法。这岳如盈恐怕早已不是什么黄花闺女,如此行事,她也没什么损失,倒是我,险些被她了骗过去。 李克定想到这些,开始有些气愤,对岳如盈说道:“你年纪轻轻,竟然如此随便,真令人难以想象。” 岳如盈却不讲话,只顾看着李克定,眼神中透着几许失望。 李克定被她看得心中发慌,不敢和她对视,赶紧说道:“我也懒得和你理会,你只告诉我,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偷学我的剑法?” “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岳如盈一副无奈的表情,“克定,我只能告诉你些,你就别再逼问我了。” 岳如盈还在以‘克定’相称,神态似真的含有委屈,倒弄得李克定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看看柳之思,柳之思没有理会他,只接过话去,接着问道:“岳如盈,我念你身世不幸,也不再逼问你。你只告诉我,这个骗局的主使,是不是圆嗔?” 237、岳家分崩:外贼内奸 “不是我师父的主意,此事与她老人家无关。”岳如盈立刻替她师父圆嗔分辨,回答的干脆而利落。 岳如盈的话,柳之思虽然不敢完全相信,但她说话算话,也不再逼问岳如盈,“岳二小姐,反正你的企图没有得逞,我就相信你一回。” 柳之思不再追问,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李克定仍然有很多不解之处,让他不得不问道:“岳二小姐,在那座小院子里,五婶儿当场死去,这个是真的吗?还是你们弄的假象?” 岳如盈倒是爽快,她不再隐瞒,“克定,五婶儿还活着,她并没有死。安排五婶儿死去,是想让你看到我害怕的样子,陪伴在我身边,抚慰于我,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接近你的机会。可让我们万万没有想到,你当夜竟然在椅子上坐了一宿,哎!一切都是天意吧。你心心念念柳之思,不论醒着还是梦里,都只有她一人,而面对世间最大的诱惑,你却抵御过去了,让我实在感到无奈。” 岳如盈的一番话,柳之思在一旁听得既欣慰,又感动。 李克定虽然心念柳之思,但他却是少年钟情,还不懂少女柳之思的心,以为如此惦记柳之思,会让她恼怒,便忐忑不安地向柳之思望去,见她并未介意,这才放下心来,又追问岳如盈:“这么说,小男孩的几张画儿,也是你们提前安排好的。哦,对了,贴在床头上的画,必是你趁我不注意时贴上去的,对吧。还有出现在房间里那个影子呢?你老实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你何必非得刨根问底呢?”岳如盈瞧着李克定,反问了他一句,还是给他解释说,“那个影子到底是谁,就算我告诉了你,你也不认识。反正一切都是我们事前的安排,目的只是想让你以为我很害怕,好留你在我身边而已。” “这些我可以不问,但是我一觉醒来,到在了一间黑屋子中,又是怎么回事儿?” 岳如盈苦笑一声说道:“那一夜,我千方百计的迷惑你,却始终不能如意,我这才迫不得已,趁你在椅子上睡着时,悄悄用药把你迷晕,带去了那间黑屋子。” 李克定对那间黑屋子还留有恐惧,因为在那里他什么都瞧不见,仿佛处在黑暗的地狱,没有一丝光明,一丝温度,让他无限悚惧。这悚惧至今想起来,他的后背还直冒凉气,简直让他刻骨铭心。 他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那间黑屋子里?” 这一次,岳如盈还没来得及回答,北极白狐变成的岳如恒对李克定说道:“人在黑暗之中,很容易产生恐惧,而在恐惧之下,为了寻找依靠,更容易生起兴奋之情。岳二小姐的企图,无非是想和你尽快洞房,关于这一点,李少爷应当吸取教训,牢牢记在心中。” 白狐经过一番推理得出的结论,岳如盈并没有否认,想必白狐的推测是准确的。 柳之思向来看重结果,李克定在美人三番五次的诱惑之下,能够保持全身,让她心中赞许。至于详细的经过,以后再问李克定也不为迟,柳之思便先对岳如盈说:“你一计不成,又施一计,假装和李克定已经成亲,还谎称李克定患上了健忘症,又让李家的丫鬟春蚕配合你。岳如盈,你可曾想过,春蚕和章大鱼知晓了此事,若传扬出去,会害了你姐姐的名声。你如此行事,不顾后果,这一次,我须给你一点教训,你还有何话讲?” 岳如盈已知罪责难逃,如今落在人家手上,多讲无益,冷冷一笑,对柳之思说:“我为鱼肉,你为刀殂,要怎么处置,随你的便吧。” 她一副什么都不惧的样子,倒让柳之思刮目相看。岳如盈做下的局,她都一一承认了。不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李克定非问明白不可,“岳如盈,你先不要讲刀殂鱼肉的话,你告诉我,春蚕为什么会和你串通一气?” “春蚕为什么就不能出卖你呢?”岳如盈讲完这话,竟然微微一笑,她那明眸之中,透出三分无奈地说道,“克定,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看来,你是真的不了解女人。春蚕是你的通房丫头,已经十八岁了,你却迟迟不收房,教她情何以堪?何况她青春正好,又如何耐得住长期寂寞,如何禁得住外边的百般诱惑?” 春蚕会和他人有染?对此事,李克定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却让他不得不信,他问道:“岳如盈,你的意思是说,春蚕和人有了私情?” “你一点儿瞧不出来吗?克定,你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岳如盈不无可怜地对他说,“你以为你不碰春蚕,便是为她好吗?可你不要忘了,你的女人,你不去碰她,自然会有人替你去碰。” “那人是谁?” “还能是谁,便是那个章大鱼呗。”岳如盈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克定,你别以为癞蛤蟆就一定吃不着天鹅肉,这世上被癞蛤蟆吃的天鹅肉还少吗?你醒醒吧,这些就是赤-裸-裸的现实,就摆在你的面前。世人一句话,叫做‘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想啊,女人对待父母尚且如此,可你却将春蚕留在房中,又不同她圆房,你叫她怎不心生怨恨,怎不生起他想?我念在与你相识一场,才告诉你这些。所以,克定,你的坐怀不乱,未必是好事,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岳如恒的告诫,态度很是诚恳,这就是她的观念,她的真心话,李克定听后一阵沉默。那个章大鱼,猪狗一般的人,春蚕如何会和他做出这等事情?真让他难以理解。 岳如盈对于女人的论述,让李克定心头异常烦乱,柳之思担心李克定会受岳如盈影响,从此认为天下女子都和春蚕一样,便说道:“岳如盈,你的一家之言,虽然有些道理,但这世上之人,岂能一概而论?正因为有人不似春蚕,能够坚持,才有可贵的真情。克定便是能坚持的人,你不必用这个打击他,一个春蚕算得了什么,别说克定不喜欢,就是喜欢,失去便失去了,焉知以后没有更好的人陪伴?” “更好的人?哼!柳小姐,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岳如盈细看柳之思,美貌无伦,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讲话更是直接,“柳小姐,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你不要忘了,克定和陆家已经定亲。就算你风华绝代,才智超群,又能奈何?” 柳之思被她直陈心事,脸上倏忽一红,等听到克定和陆宛定亲一事,脸色随即又转为了苍白。 这是她的心病,最初并未当做一回事儿,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和李克定的情感再也无法深入,才知道横在二人之间的障碍多么严重。如今再次提及定亲一事,柳之思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说道,我该如何是好呢? 侯剑西不耐烦岳如盈再絮叨下去,问柳之思说:“柳小姐,圆嗔和岳如盈该怎么处置?” 他话音刚落,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怎么处置,由不得你们!” 众人看去,两位中年男子正步入厅中,前面那人生得黑而健壮,后面那人生的白而瘦长。 二人一黑一白,一壮一瘦,犹如两只恶鬼,看得侯剑西不由笑道:“呦,这两位黑白无常,难道阎王派你们前来送死吗?” 那黑汉子说道:“你个黄脸猴儿,少在爷爷面前耍贫嘴儿,小心爷爷要了你的命。” 侯剑西是个猴子脾气,也是个顺毛驴,最听不得逆耳的话,当即将手中剑指向黑汉子,尖声尖气地说道:“想来你就是圆嗔的姘头,名叫什么黑鹿的吧。” 原来此人名叫赵黑路,人们叫习惯以后,便称他为黑鹿了。 “正是你爷爷。”赵黑路应承一声,拔出短刀,和侯剑西对峙而立。 他并不否认是圆嗔的姘-头,看来是真的了,李克定心中暗气,堂堂无相庵的住持,竟然如此不堪,到底为了什么? 白狐变的岳如恒看有架要打,心中欢喜,便问那白瘦之人:“你可是赵白路?” 白瘦汉子见她一副娇美大小姐的样子,猥琐地笑道:“岳大小姐,不想你识得在下,看来咱们很有缘分呐。” 这白瘦汉子名叫赵白路,人们习惯性的称呼他为白鹿,和黑鹿正是一对儿师兄弟。 李克定看不惯赵白路那副嘴脸,尤其当着柳之思的面,赵白路一副好色之相,让人觉得异常恶心,当即骂道:“黑白两只死鹿,竟敢无礼。” “怎么?李克定,你有意见了?”赵白路不闹不怒,嬉皮笑脸的说道。 李克定将巨阙剑一晃,对准赵白路说道:“正是,今日我便让你晓得厉害。” “少用大话唬人。”赵白路没有丝毫胆怯,他手一抖,一把软剑已经明晃晃在握。 柳之思也想见识一下黑白二鹿的功夫,众人退到一旁。 侯剑西说道:“这里地方狭小,咱们到院子里见个高下。” 赵黑路粗声粗气的道:“我正有此意。” 一众人便来在院子当中,侯剑西是急脾气,他也不答话,率先出剑,向着赵黑路一顿猛攻。 赵黑路毫不示弱,短刀舞得呼呼风响,堪堪十几招过去,李克定看了出来,侯剑西有些不敌。 白狐变的岳如恒在一旁笑道:“黄脸猴子,真没想到,你连一只黑鹿都打不过。” 侯剑西心里暗骂,白狐真是不懂事,这个时候,你不说给我鼓劲儿,竟然还在一旁嘲笑我。 可惜他的功力和赵黑路差之甚远,无奈之下,逼得他开始采取守势,将五行剑展开,只用剑气护住周身。 如此又是二十余招,赵黑路大喝一声,他把袖子一展,从中窜出了一条黑蛇,嗤嗤山响,径直攻入了侯剑西的剑光之内。 238、岳家分崩:铃木仙姑(上) 李克定瞧的仔细,他大吃一惊,赵黑路果然厉害,竟能用一条黑蛇,破了侯剑西的五行剑。 说时迟,那时快,李克定一招白虹贯日,已经发出,阴阳两道剑气,织成一条长龙,径奔找赵黑路发出的黑蛇而来。 黑蛇的舌头尚未触及到侯剑西,但觉李克定剑气汹涌,急忙扭动身形躲避,好在黑蛇闪的极快,堪堪避过了致命一击。 李克定的剑气擦着黑蛇向空中而去,犹如一道闪电,不知有几千米长。 岳如盈看得暗自欣赏,她毕竟是少女之心,爱英俊豪杰,这个也难免,任谁都一样。如今亲眼见识李克定的能为,更加为之倾心。但岳如盈毕竟久经人间冷暖,她虽有爱慕之心,却不会对李克定钟情。因为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依靠的是实力,其他顶多是锦上添花,包括爱情,可当不得饭吃。 黑白两鹿见李克定剑法厉害,都在心里琢磨,难怪众人渴望得到五行剑法的诀窍,威力果然不一般。 赵白路看李克定出剑帮助侯剑西,怕赵黑路吃亏,当即手执软剑加入到战团之中。 李克定想着一会儿打斗起来,侯剑西在场中,反而碍事儿,便对他喊了一声:“侯兄,这两只死鹿,何必烦劳你的大驾,就交给我来打发,请你退下休息,看我捕捉它们。” 侯剑西对自身的实力,尚有自知之明,知道留下打斗,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他一晃手中长剑,一个飞身,跳出圈子,站在柳之思身侧观战。 黑白两鹿见李克定口出狂言,也不敢大意,前后站定,赵黑路执硬刚刚的短刀,赵白路使绵柔柔的软剑,呼啸一声,向李克定攻来,三人瞬时斗在一处。 赵白路身法之快,犹在黑路之上,尤其他那把软剑,飘忽不定,又能中途转弯,着实不易对付。 黑白两鹿将李克定围住,一黑一白,刀剑闪闪,似心有灵犀一般,混若一体。二人身影交错,不知哪里是黑,哪里是白,真让人黑白难分,黑白难辨。 黑把你两鹿的招数配合的天衣无缝,就像一个人的两个分身在攻击。 李克定暗骂一声,黑白二鬼,你们的招数本是一体,如今一化为二,能瞒过一众俗人,却休想骗过我的眼睛。 他把巨阙剑展开,周身三米,均被剑气护住,只待敌方稍有怠慢,再行出招攻击。 黑白两鹿一时无法破围,只得在李克定身边迅速旋转,伺机进攻,短刀和软剑每一递出,都是配合有致。 三人正斗之间,忽听赵黑路“呀”的一声呼喝,赵白路似得到命令一般,随即跃起身形,软剑中夹着飞刀,从头顶攻向李克定;赵黑路则将短刀一晃,刀中夹着黑蛇,从上下两路攻向李克定。 李克定的头顶是薄弱之处,早在他和元星子师徒交手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自身的短处。今日接战黑白两鹿,自然防备着他们从头顶攻击。就在赵白路跃起身形之际,李克定已经将五行幻化使出,五道光圈登时飘于剑尖,只待发出。 赵白路飞刀刚刚离手,李克定意念一转,便有红色光圈将飞刀套住,同时橙色光圈套住了他的软剑,黄色光圈套住了他的瘦腰。 赵黑路的情况和赵白路大体相同,他的短刀绿色光圈套住了,而黑色光圈则套住了那条黑蛇。 李克定心念再转,剑意加深,白路的软剑和黑路的短刀同时脱手,白路的飞刀也被套落在地。 那条黑蛇却是功力非凡,黑色光圈刚刚触及到它,便一个扭身,竟从光圈中脱了出去,只是蛇鳞被刮下了十几片,疼得它在空中来回翻动。 赵白路被黄色光圈套住了瘦腰,正待挣扎,不想光圈却越挣越紧。 他心头骇然,忙运功抵抗,却哪里能止得住光圈的收缩。 瞬时赵白路被勒得就像一只瘦长的葫芦,赵黑路见势不妙,他手中失了兵器,只得以掌为刀,向着李克定的脖颈劈来。 这是围魏救赵之策,李克定不得不收住剑意,挥剑格挡赵黑路的攻击。 赵黑路的肉掌哪里敢碰李克定的宝剑,急忙收回招去。 赵白路得着空隙,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跌坐在一旁。 赵黑路知道不敌,他把手一晃,但见一只红色苍蝇,如一滴血般,向着李克定飞来。 李克定听到嗡的一声,早见那苍蝇迎面而来,他已经明白了,那日五婶儿之死,便有一只红色苍蝇出现,原来是赵黑路搞的鬼。想必房间中的影子也是黑路了。想不到他还会邪术,今日须给他个教训。李克定长剑一颤,剑气瞬间将红色苍蝇裹在了其中。 他意识凝聚,一招彗星袭月发出,剑气裹着红色苍蝇,直击赵黑路。 彗星袭月威力极大,眼见赵黑路就要粉碎在剑气之下,突然众人眼前一花,一柄长剑接住了李克定的剑气。 剑气与那柄长剑相交,生起一团红色的火焰,红色苍蝇立时成为齑粉,李克定的剑气也随之被化解了。 李克定和侯剑西都大吃一惊,谁有如此功力?竟能将彗星袭月的剑气化为无形。 定睛看时,见一位美貌女子手持长剑,立于面前。那女子肌肤如冰雪一般,李克定看得奇怪不已,在他见过的女子当中,除柳之思外,再无如此美貌之人。就算她比克静、陆宛、岳如恒大着十岁,但其美貌还是要略胜一分。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李克定一时竟看不出她有没有三十岁。 那女子挡住了李克定的一剑,也不说话,长剑嚯嚯,带着寒光接连向李克定攻来。 李克定急忙将五行剑使开,周身五米皆是剑光。 那女子长剑一转,剑光陡然增长,就像刀切豆腐一般,由李克定的剑光中破围而入。 李克定的剑气阻不住她的剑光,三五招一过,李克定但觉自身剑气被她搅动的犹如漩涡,随着她的长剑盘旋。 那女子出手极快,剑光森森,招招进逼,李克定手忙脚乱,勉力支持。 十招过去,那女子长剑已经到在李克定胸前,李克定不及招架,暗叫不妙,没想到那女子突然撤剑,又来挑他手中的巨阙宝剑。 李克定但觉一股大力袭来,虎口生疼,手中剑便脱手而飞。 那女子若鸿雁飞起,于空中擒住了李克定的巨阙剑,而后似平沙落雁,稳稳站在当地。 她的身法奇快,姿势曼妙,李克定瞧的只剩下目瞪口呆。 那女子巨阙剑在手,接连挥动两下,频频点头,却不再攻击李克定。 李克定知道她手下留情,忙抱拳说道:“阁下功力之高,世所罕见,克定认输了。” 那女子哼了一声,将巨阙剑扔还给李克定,冷声说道:“此剑不可多得,可惜你功力不足,尚不能驾驭。” “克定惭愧。”李克定接过巨阙剑,因见识了她的手段,心下佩服不已。想当今世上,除了灭明先生之外,恐怕无人能胜过她,即便幻清先生,也未必是她的对手。能遇见如此高人,不与结识,实在可惜,李克定抱拳说道:“克定能见识阁下的手段,真是荣幸之至,不知阁下哪里人氏,尊姓大名?” 那女子不苟言笑,也不报上姓名,语气骄横的说道:“李克定,你且给我站在一旁。” 李克定心里清楚,自己绝非此人对手,若不是她手下留情,自己早死于非命了,忙说道:“克定遵命就是。” “算你有自知之明。”那女子说完,转身瞧了圆嗔一眼。 圆嗔高诵佛号:“阿弥陀佛。”而后向前一步,跪在那女子面前,叩头道:“贫尼圆嗔叩见铃木仙姑。” 铃木仙姑,这个名号,李克定和柳之思都不曾听闻,就连见闻颇广的侯剑西也冲二人摇头,那意思不曾听说过。 铃木仙姑依旧神情冷冷,对跪在她面前的圆嗔说道:“你起来,不必拜我。” “是,谨遵仙姑法旨。”圆嗔说完,毕恭毕敬站起身来,在一旁侍立。 圆嗔对铃木仙姑恭谨异常,就像晚辈之于长辈,下属遇到上司,李柳二人一时不解,暗道铃木仙姑不知属于哪个门派,圆嗔难道拜入了她的门下不成? 铃木仙姑对圆嗔不以理睬,她已经转过身形,看了看柳之思,目光中突然闪出一丝光亮。 李克定怕铃木仙姑对柳之思不利,忙仗剑而立,想保护柳之思。 白狐瞧铃木仙姑功力高深,心中痒痒,有意和她比试一番,却被柳之思一个眼神止住了。 铃木仙姑再次打量柳之思,忽而问道:“你就是柳之思?” 铃木仙姑虽然态度骄慢,但美貌却是无与伦比,让柳之思不自觉地喜欢,便微笑道:“正是,小女子名叫柳之思。” “我久仰你的大名。”铃木仙姑看着柳之思说道,“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不过,我来问你,你可认识幻清?” “幻清先生嘛,我福薄缘浅,尚无缘得见。”柳之思奇怪,我和幻清从不曾相识,她怎么向我问起这个。 铃木仙姑又问:“那你认识唐淑吗?” “唐淑?”柳之思更记不起有此人,便说道,“之思第一次听闻唐淑这个名字,我不认识。” 但李克定听闻唐淑二字,登时吃了一惊,急忙问铃木仙姑:“仙姑,请恕克定冒昧,您所讲的唐淑,乃是我的姨母,如今已经失散多年,若是仙姑知道她的下落,万望能够垂怜告知,我李家定然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铃木仙姑似是不屑,“哼!谁稀罕?再说了,我并不知晓唐淑的下落。” 李克定本想表达感激之情,没想到铃木仙姑却很是不屑,忙道歉说:“哦,是克定不知好歹,讲得冒昧了,望仙姑不要怪罪。” 他心中一阵失望。想母亲寻找姨母多年,一直无果,本想铃木仙姑能够提供消息,却还是一厢情愿,空自欢喜。 239、岳家分崩:铃木仙姑(下) 铃木仙姑虽然态度娇蛮,但李克定对她不仅没有反感,还不自觉地从心底里生出了一丝敬意。 不过,李克定尽管热情,铃木仙姑看上去却不愿搭理他,“你不要胡乱琢磨,没人怪罪你。”她打发完李克定一句,又向柳之思招手说,“你过来。” 柳之思走向铃木仙姑,她仔细地,从头到脚再次打量柳之思,忽而凄然说道:“果然是风华绝代,难怪他痴情不悔。” 铃木仙姑一句话,很容易让人产生歧义,李克定以为,她在说柳之思风华绝代,有哪位男子对柳之思痴情不悔。 而柳之思则以为铃木仙姑在说李克定对她痴情不悔,不由心中一阵高兴。暗道,克定对我痴心,连她也看出来了。 李克定和柳之思听得各怀心思,二人哪里能够知道,铃木仙姑口中所称的‘风华绝代’和‘痴情不悔’,其实都另有其人。 “仙姑,您过奖了。”柳之思说道,“要论绝代佳人,在之思眼中,只有仙姑才能当之无愧。” 铃木仙姑生性真诚,是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人。听柳之思赞美,也合心意,她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却是苦涩的笑容。听她遗恨地说道:“可惜呀,十六年来,他的心里只念着他失散的妻子,对我一直视而不见。” 柳之思见铃木仙姑伤情,便劝慰道:“仙姑何必如此,以仙姑才貌,哪个男子会不动心?我想您所讲的那个男子,必也是个痴情之人。但十六年失散,早已物是人非,焉知那个男子不会对仙姑动情?” “哎!”铃木仙姑又轻叹一声,“我与他每年只能匆匆见上一面,他的苦,也只有我能知晓。我不怪他,只恨我们福薄缘浅。当年我若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也许会是另一番结局。”她说到这里,已经是眼中含泪。 柳之思默默无语,将手帕递给了铃木仙姑。 铃木仙姑接过手帕,擦擦眼泪,瞥眼瞧见李克定正讨好似的望着柳之思,而柳之思却故意对他视而不见。这二人的神情,铃木仙姑瞧得清楚,她是过来人,对他们的心思,岂能不知。 因着一份自身的经历,铃木仙姑心生感触,好言劝二人道:“我早就听闻,华夏有一句话,叫做‘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话讲得真好,有千钧之重,你们两个还年轻,恐怕不能领悟。其实吧,人的一生,很短暂,很短暂,十几年不过眨眼之间。人生若能得一知心伴侣,何其不易?既然你二人有情,希望能彼此珍惜,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我有一句话,望你们能够记住:错过一时,也许就错过了一生。” 铃木仙姑讲的挚诚,这些话不仅是她的经验之谈,也蕴含着她对二人的一份特殊希望。这份希望是铃木仙姑求之不得,从而将有情人能够长相伴的愿望,寄托在了李柳二人身上。 柳之思被铃木仙姑的态度感动,施礼说道:“多谢仙姑教诲,仙姑的话,之思必铭刻于心。” 铃木仙姑收起手帕,对柳之思说:“这方手帕,我已经用过,就不还给你了。你是个好孩子,美貌才华,当世无匹,将来万不可象我一样,漫漫岁月,空留遗恨。” 她说完这话,随即瞧瞧众人,又对李克定说道:“李克定,你的定力非凡,倒有些过人之处。但我告诫于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休要再逞能为了。” 李克定看向柳之思,等她来拿主意。 柳之思本不想和无相庵为敌,她的理念是,能少树敌便少树敌,能化敌为友便化敌为友,起码表面上的敌人越少越好。 听她说道:“克定,咱们就依仙姑所言,住手吧。” 铃木仙姑听柳之思同意罢兵,看看北极白狐变成的岳如恒,冷声问白狐:“你的变化虽好,但想要恣意妄为,恐怕还差些道行。” 白狐被铃木仙姑瞧出了底细,心中也是惊奇,便问道:“仙姑,还请你指教,我的道行,究竟差在哪里呢?” 铃木仙姑遂说道:“你不要别不服气,纵然你修炼日久,但离真正的仙道,还差之甚远,尤其你采阳补阴,未必有利于你的大成,日后还是好自为之吧。” 白狐没有觉出自身行功的不妥,正要辩解,柳之思怕白狐陷入争论,便抢先对铃木仙姑说道:“仙姑教诲,我们定当牢记。” 白狐听小姐如此讲,也就不再言语。 铃木仙姑只对众人说了一句:“缘来缘去,各自散了吧。” 她说完这话,飘然向院子后方而去,其行动之快,动作之美,如凌波之仙子,飞天之嫦娥。 “阿弥陀佛。”圆嗔待铃木仙姑离去,再诵佛号,而后说道,“李施主功力非凡,让人敬畏。我们大家无冤无仇,本来不需力斗。柳施主所言甚好,双方住手吧。” 圆嗔所言住手,包括今天之事,也包括以后不许事后找补。 柳之思知道克定没什么损失,何况经过这次考验,更加确定了克定对她的心,也算意外之喜,便对圆嗔深施一礼,轻声说道:“圆嗔师太,你我本无仇怨,你们对克定做下的事情,我不再计较。从此咱们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井水不犯河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山不转水转,若有缘分,将来你我或可携手对敌” “阿弥陀佛!”圆嗔听柳之思传达善意,不由再次打量她,也为她的气势折服,口中称赞道,“柳小姐气度恢弘,贫尼遵命就是。” “师太客气了,您既明且智,不愧是无相庵的住持,让之思佩服。”柳之思还是把面子留给了圆嗔,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她深知其中利害。 在场的众人,都是唯柳之思和圆嗔马首是瞻的,没人再有异议。 柳之思又说道:“之思多谢圆嗔师太,今日还有俗务在身,就先告辞了,他日若不嫌弃,定去无相庵拜访师太。” 讲完这话,柳之思再次合十施礼,领着众人鱼贯而出。 李克定急于回家,他要处置春蚕一事。 柳之思带众人来在院门外,有孙勿空和几个黄龙会的人一直等候,于是众人骑马而回。 回来的路上,柳之思纵马在前,李克定见柳之思不理会他,便腆着脸来在她身侧。 柳之思也不看他,轻轻一抽马鞭,纵马而行,想要甩掉李克定。 李克定也加快马速,并辔相随,跟柳之思搭腔说:“之思,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你谢我什么?”柳之思板着脸,不苟言笑,“你别再跟着我了,赶紧回去找你的新娘子吧,千万别耽误了你的大好姻缘。” “我哪有新娘子?”李克定满脸陪着笑,“之思,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知道自己错了,你若是因此不高兴,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都认。” “我惩罚你?凭什么呢,我是你什么人,哪有资格就惩罚你了?”柳之思连连反问后,又冷冷地说道,“今天我坏了你的好事,让你们新婚燕尔,化做劳燕分飞,你心里一定在恨我,在恼我,所以才跟着我,想报复我是不是?那我不见你就是了,生得被你伤寒,也省得自讨没趣。” 她口如悬河,话语尖刻,李克定听得心中着急,忙说道:“哪有这样的事情?之思,你听我讲好不好,我和岳如盈本就不是夫妻。” 柳之思知道他二人不是夫妻,但想到这两天,岳如盈和李克定同处一室,难免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心中很不舒服,不悦地问道:“你还撒谎?你们不是夫妻是什么?你都和岳二小姐度起蜜月来了,如今又不敢承认,你安得什么心,为何非要瞒着我?欺骗我?你当我是什么人,追着赶着的来骗我?” “之思,我真的没有瞒着你,更没有骗你,也根本没有蜜月。”李克定解释着,“我们连成亲都是假的,都是岳如盈杜撰出来的,纯属子虚乌有,你相信我好不好。” “怎么,你和岳二小姐成亲是假的?我还以为是真的呢!瞧你那一副遗憾的样儿,是不是特别希望是真的?我真替你可惜,虽然你大献殷勤,但岳二小姐就是没嫁给你!”柳之思心中的醋意越来越盛,话语便越发尖锐起来。 李克定看柳之思气恼,也在暗怪自己,我真不该和其他女子走得过近,如今事情已然发生,还能如何?只好耐心说道:“我一点遗憾也没有,要说有,也只有后悔,我后悔不该相信岳如盈,更不该陪着她。” “我才不管你相不相信她,反正你和她同床共枕过,这是事实吧,你别当我不知道?以后,你也不要再来烦我,我不想见你。”柳之思也是少女,她心中醋意一起,登时委屈万分。 “我要怎么说才好。”李克定的口才本就差着柳之思一截,如今觉得理亏,再加上柳之思故意蛮不讲理,他连一丝辩解的余力都没了。 但李克定可不忍见柳之思受一点点委屈,便只管认着错:“之思,我错了,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向你保证,就这一次,以后定然不会再犯。” “再犯?你还想再犯?可见你想的都是什么?还说让我原谅你,你让我原谅你什么?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到底是你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原谅你?”柳之思又提及身份问题。 因为她记起了克定和陆宛定亲一事,心中更加恼怒和无奈,便又说道,“李克定,要原谅你的人,恐怕不是我吧,你和岳二小姐成不成亲,又关我什么事儿?” 面对这个问题,李克定和柳之思一样,无奈之情顿时涌起,他的大脑一阵麻木,再也不知该讲些什么。 240、岳家分崩:吃醋 侯剑西在一旁听得暗暗发笑,他没有想到,似柳之思这样具有王者气度,又才智超绝的人,也能有疯狂不理智的时候。他在心里暗笑,我以前只道柳之思是一位不世出的巾帼英雄,是让芸芸众生为之匍匐的王者,是教无数豪杰为之折腰的绝代佳人,可一旦遇到爱情,她却马上变成了一个爱吃醋的小姑娘,真有意思,有意思。 柳之思态度越发强势,挤兑得李克定招架不住,侯剑西担心二人因这点子不值当的小事儿,彼此生出芥蒂来,便悄声对白狐说:“你过去劝劝他们两位吧,柳小姐给克定个教训也就是了,千万别让他们陷入僵局才好。” “你放心吧,有我呢。”白狐早就在一旁着急,嫌李克定简直笨得可以。 它见识过无数的好色之徒,那些人哄女孩子的本事真叫一个强而又强,李克定和他们一比,差得不止一星半点儿。 白狐一提缰绳,纵马跟上了李克定,貌似在帮柳之思一样地问道:“李公子,你这个混人!惹我家小姐不高兴了吧?” 李克定正觉得尴尬,如今白狐问起,他挠挠头说:“是的,都是我不好。” “嗯,李克定,你知道错了就好。要我说嘛,你这个人实在也没什么可取之处,但你千不好,万不好,总有一点还是好的,便是能抵住岳如盈的诱惑。那岳如盈生得娇艳,可谓当世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儿,你能不被她诱惑,着实不容易?我听岳如盈讲,你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心念我家小姐的缘故,君子不诳语,你实事求是的讲,到底是不是这样?”白狐说这一番话,显然是讲给柳之思听的。 李克定岂能不知白狐用意,感激的看它一眼,如实讲道:“是的。我若不是因为想着之思,定然难以做到。” “不论如何,你还是做到了,一个男人,能够如此,实属难得,实属难得!”白狐称赞李克定一句。 北极白狐极具灵性,可不是只有外表长得白,能见颜色而言,是它的一大本事。白狐先是察言观色,见柳之思神情稍有缓和,便对李克定说:“李克定,我发现你有一个毛病,这个你必须得承认,就是你心过于善良。你和无关的女子走得太近,原因就在于此。那么,你该如何来弥补这个不足呢?我告诉你吧,其实很简单,你看看我家小姐,总该知道了。我家小姐什么时候和别的男子走得近过,她一直和其他男子保持适当距离,原因何在?我不讲,你也应该知道。所以在这一点上,你得向我家小姐好好学学,日后再不要和其它女子走得近了。” 白狐的话,正说到柳之思心坎之上,李克定也明白了,倘然柳之思也和其他男子亲近,他定然十分难过。于是说道:“白狐,你讲的对,是我错了。” 随即又对柳之思说:“之思,对不起,我这回知道错在哪里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柳之思虽然并未理他,但面上已无不悦之色。 白狐很聪明,它知晓柳之思的心,也清楚二人之间的障碍究竟在哪里,于是采用引导的方式,又问李克定:“今天铃木仙姑讲,有一男子一直心念唐淑,而仙姑却好像喜欢那位男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这个我不清楚。”李克定回答说,“我父亲和母亲从未提起过那位男子,也从未讲过我姨母嫁给了谁?” “哎,你这个糊涂人!你父亲母亲不讲,你难道不会向别人问问吗?”白狐语含责备,又似教诲地说道,“李克定,这做人嘛,遇到事情,一定要灵活,千万不要那么死心眼儿。” 李克定只把心里的缘由讲了出来,他从柳之思的神态中,就感觉到柳之思对这件事情非常关心,于是讲的尽量详细:“白狐,我真的太过死心眼了,对这件事情,我一直认为父亲母亲不愿让我知晓,所以他们不讲,我才没有问过。”李克定说完,怕白狐不懂人间的规矩,又解释一句,“他们不愿让我知晓的事情,如果我再去偷偷探寻,便是不孝,我哪能再去问旁人呢?” “算啦。”白狐有些不耐烦他讲这些,只说道,“你愿意迂腐,便迂腐吧,反正也不关我小狐狸的事儿。不过铃木仙姑的告诫,可不单单是讲给我家小姐的,我认为,她有一句话讲得很好,便是:‘错过一时,便是错过一生’。对的,就是这话话,你应该记得吧?” “我记得。”李克定对铃木仙姑所言,早就在细细思量。如今白狐又提起,他心中更加矛盾,也许他将来错过柳之思,便是错过他的一生。就像铃木仙姑离开那名男子一样,他也会在以后的日子,日夜相思,空留遗恨。想到这里,李克定内心开始动摇起来,我和陆宛的亲事,难道就是钉子不成,非要让它把我们都钉死吗? 白狐看李克定沉思不语,应该是它的话起了作用,和柳之思相视一笑,又说道:“李克定,你快把这两天的经过,全都讲出来吧,也好让我家小姐明白。” 柳之思并未出言阻止,李克定便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一遍,最后又求柳之思原谅他。 柳之思没再责怪李克定,她也在思考那位仙姑的话,‘错过一时,便是错过一生’。柳之思可不想无边岁月,空留遗恨。她的态度也变的平和起来,劝李克定说:“以后你的事情,该怎么拿捏分寸,心里也该有个主意。” 李克定为自己一时意气用事,差点和岳如盈到在不可收拾的境地,感到颇为内疚,忙说道:“我记住了。以后,我定然不会再意气用事,让你不高兴。” 柳之思心情平静下来,理智占据上风,她重新恢复了常态,也为自己刚才的态度发笑,心里念叨着:‘之思啊,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吃醋了,明明知道克定的心思,却还这么挤兑他。以前的冷静都哪里去了,外祖父可是告诫过我,不可嫉妒,因为嫉妒能迷失人的心性,我以后还需多加注意才好。’ 李克定看柳之思神态如常,知道此事已经过去,心头美滋滋的,对白狐说道:“今天真是多谢你了。回去以后,我请你到李家饮酒吃肉。” “我才不想去呢!”北极白狐收到李克定邀请,竟然当即拒绝,“我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哪有功夫来陪你,你还是好好陪陪我家小姐吧。” 李柳二人均明白北极白狐的意思,只相互看了一眼,柳之思向他一笑,眼神复又如悦如羞。 李克定大喜,二人冰释前嫌,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之思记着刚才铃木仙姑问起唐淑的事情,总觉得和自己有莫大关系,便问李克定:“唐淑是你的姨母,和你们失散多年,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克定便说:“我母亲一共姐妹三人,唐淑是我母亲的二妹。我听母亲讲过,1900年夏天的时候,我姨母怀着身孕,从北京出来,半路不幸失踪。至今已经16年了,我母亲一直苦苦寻找姨母,却没有半点消息,真是急死个人。” “原来这样。”柳之思顾自念叨着,“1900年失踪,还怀着身孕,那你姨母的孩子,应该是在1901年出生了。” “是的。”李克定说道,“我母亲曾讲,姨母的孩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1901年春分前后出生,现在已经过了15岁。” “春分前后,15岁?”柳之思吃惊的看了李克定一眼,她便是1901年春分那一天的生日,难道这只是巧合吗? 柳之思在心里再思考着,她曾经想到过一种可能,天津唐贤是她的父亲。但眼下看来,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唐贤见到她时,总是念着他的胞妹如何如何,难道唐淑会是我的母亲吗? 可如果真是的话,她从北京出来失踪,又怎么到的柳家呢? 我母亲失去了记忆,一定经历过大劫难,如果唐淑真是我的母亲,说不定,便是那次失踪所致。 这几个问题,在柳之思心中逐步串成了一条线,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所以不敢再想下去了。 尽管她从自己的容貌,同唐贤所画的女子相比较,已经能够确认,她和唐家人必然有着血缘关系。 她出生在柳家,自幼在柳家长大。她手里有母亲的照片,从一家人的容貌和禀赋来看,她母亲和她在柳家,绝对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说是茕茕独立,一点也不为过。 所以柳之思早就在心里怀疑过她的身世,但外祖父和二舅对她都视若掌上明珠,和己之所出一般无二,尤其外祖父推她的宠爱,超过了一种孙儿,又不似没有血缘亲情。 哎!柳之思心中轻轻叹息,面临身世之谜,此等大事,不能有一丝马虎和差错,否则会伤了外祖父的心。 如今外祖父已然风烛残年,他养我一场,我必须尽全力,来行我的孝道。目前,照顾好外祖父,才应该是我的头等大事,而身世之谜,等来日方长,也未尝不可。 柳之思几次听李克定讲起,她生得和克定的母亲很是相像。如今遇到身世之谜,她真想能早些去河间一趟,亲眼见见克定的母亲,那时说不定一眼便能看透蹊跷。可是现在,时机还未到,她不能让任何人提前识破了心事,便没有再问李克定什么。 241、岳家分崩:失足成恨 天色大暗之时,李克定先送柳之思回到柳家,才驱马赶紧奔李家而来。 他一进门,便有克静的贴身丫鬟香香在门口守候着,见李克定到了,忙说道:“大少爷,你可回来了,大小姐都急死了,让我再这儿一直等着您。” 李克定心中也着急,马上说道:“我这就进去。”随后,又吩咐香香:“你先去向二爷禀报一声,就说我回来了,有件紧急事情,需要处理,等我办完,便去给二爷请安。” 他安排完毕,直奔内宅,来找克静。 克静见他平安归来,忙问道:“你这两天去哪了?” 李克定说道:“我没什么事情,你放心,咱们还是先去看看春蚕吧。” “春蚕我已经叫人看起来了。”克静说道,“柳之思派人送信,说是春蚕出卖了你,教我安排好,别让她走掉。” “我明白。”李克定便问道,“她在哪里?” 李克静说道:“在我这边的西厢房呢?” 讲完这话,她叫过两个婆子,吩咐道:“把春蚕请到我这里来。” 两个婆子领命,一会儿功夫,春蚕就被带到了,见李克定满脸失望的看着她,春蚕羞愧不已。 李克定直接问道:“春蚕,你如何会与岳如盈串通一气,来骗我入局?” “大少爷。”春蚕自知罪孽深重,噗通跪倒,口中说道,“一切都是春蚕的错,春蚕对少爷不忠,又卖主求荣,请少爷您惩罚春蚕吧,春蚕不敢讨饶。” 李克定恨她和岳如盈串通一气,差点骗的他不可收拾,便任她跪着,冷笑问道:“春蚕,你实话实说,我便不怪你。你和章大鱼,二人结下私情,这也是真的了?” “是真的。”春蚕轻声说道。 李克定失望的看着她,“春蚕,你要找男人,这很正常,我不怪你。只要你提出来,我自然放你出去。但你总得有个选择吧,那章大鱼癞蛤蟆一只,你却。。。算了,既然事已至此,就由你去吧。” “大少爷,都怪春蚕一时糊涂,才被他诱惑,如今做下这等事来,后悔可也晚了。”春蚕低着头,她一失足成千古恨,从今以后,她再也无望留在李克定身边,再也无颜留在李克定身边。 但这又怪谁呢?只怪她自己吗?她固然有错,无论如何,不该背着主家,和一个流氓混混厮混。即便她有其他想法,也可以跟主家提出来,想李家向来宽厚,必然能放她出去,寻个好人家。可如今,她却将贞操失于章大鱼,生得獐头鼠目,一个街头的混混,哪里是个可以终身依靠之人呢? 此时的春蚕,不免想起那时心情郁闷,被章大鱼钻了空子的事情。只因许久以来,李克定总是和她保持着距离,令她感到烦躁,感到挫伤。 时间回到十几天前,春蚕从香香处知道了明仁四艳,恰遇到章大鱼从河间而来,约她出去,她便想着去见识一下明仁四艳。章大鱼倒是痛快,带她先后偷偷见到了陆宛、岳如恒、柳之思,果然名不虚传,个个都是天仙一般。 那一刻,困扰春蚕两个多月的问题,她终于想明白了,大少爷之所以不爱回家,是因为外面有那些大美女。而她一直坐井观天,自认为美人胚子,真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她深感失望,陷入爱情中的人,本来就敏感,春蚕想着这些,不由更添上许多自卑。 那天回到家中,春蚕心事重重。李克定也体会到了她的心境,毕竟二人相处一室,时日已久,各自生出些微变化,便能轻易发觉。 他趁着起身洗漱的机会,想劝慰春蚕一番,便问她:“你有什么心事吧,怎么不高兴了?” 尽管内心失落,春蚕急需李克定的怀抱,但她羞于启齿,难以明言,只好说道:“大少爷,春蚕没什么事情,就是怕伺候不好大少爷,心里有些不安。” “你看,你又想多了不是。”李克定已知她的处境,但她不讲出来,自己也不好直陈,便从旁处劝慰她说,“你做的很好,很周到了。千万别再胡思乱想,瞧你又瘦了好多,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春蚕的确日渐消瘦,她原本圆润的脸庞,已经添了几分憔悴。 “可是。”春蚕心里想着,夫人把我安排给你,就是叫你收房的,你却总和我生分。她做为姑娘,对此不好相问,便红了脸,低头不语。 春蚕的话只说了半截,她的委屈和娇羞,早说明了一切。 李克定不能再糊涂对应,便以商量的口吻讲道:“春蚕,有些事情,咱们将来再说吧,好不好。”他这样讲,既不想让春蚕绝望,也可以给自己留出些时间,好能妥当处理此事。 “好吧。春蚕一切都听少爷的。”她还能说什么,做为丫鬟,听从主人的安排,是她最大的本份。既然少爷这么讲,那就等将来吧。 李克定深知此时的春蚕需要安慰,便轻轻抱了抱她,但他哪里知道,春蚕现在需要的安慰,早已远远不止这些。 他说道:“春蚕,你听我的话,千万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保重身体才至关重要。” “嗯。春蚕知道了。”她明白李克定不会有什么行动的,因为李克定的心里没有她。 春蚕伺候李克定躺下,给他盖好被子,放下床幔,缓缓退到外间。 只是她的人虽然退了出来,可她的心却还留在里面。 春蚕哪能睡得着,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颗年轻的心,不断地思前想后。 她是丫鬟,是李家的奴婢,所以她身不由己。 而现在,她把一颗心给了李克定,又是心不由己。 可李克定却并不喜欢她,尽管她没有表现出火一样的热情,但她那颗火热的心,李克定起码感觉到了。 按李克定没有给她火一样的回应和安慰,春蚕的苦恼,无法言说,简直憋闷死个人。 她悄悄披衣起来,独坐一时,再躺下,再坐起,如此折腾,却还是睡不着。 春蚕的动静,李克定听得一清二楚,他明白春蚕的烦恼,漫漫长夜,难以入眠,皆因情怀不能得到慰藉。 其实他年轻的身体也想寻找春蚕,起码可以得个一时麻醉,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生出这种想法,柳之思的身影就会出现在眼前,便认为不该那样,也就止住了。 李克定带给春蚕的失望,很快转化为她的深深失落。于是第二日,她又出去了,接连几次外出之后,让本想寻找个暂时依靠的春蚕,落入了章大鱼的囊中,从此再也无法收拾。 尽管春蚕心有不甘,但事情已然做下,纵有千般悔恨,万般埋怨,然而花已落去,只能徒唤一声:‘春蚕,春蚕可奈何?’ 春蚕讲出她纵然后悔,但为时已晚的话,李克定听后,并没有责怪她,因为他能理解春蚕的寂寞难耐,只说道:“春蚕,既然如此,我也不难为你,你明日一早就出去吧,钱一分也不会少你的。” “大少爷。”春蚕自知无颜再待下去,虽然她心有不舍,虽然她不愿委身章大鱼,但她的确已经失身于章大鱼,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她说道,“多谢大少爷,是春蚕辜负了李家,辜负了大少爷,一切都是春蚕的错,就让春蚕来生再报答大少爷吧。” 李克定一笑,安慰她道,“春蚕,你不必如此,根本谈不上辜负与不辜负的话。更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以后,你只好好过你的生活。另外,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那个章大鱼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他真是李家的仆人吗?” 春蚕忙回道:“他不是,章大鱼冒充李家的仆人,是为了让大少爷相信我们的话。” “哦,原来如此。”李克定点点头,又问春蚕,“章大鱼何时来的北京,怎么认识你的?” 春蚕说道:“回禀大少爷,章大鱼是两个月前来的北京,因为章大鱼家住诗经村,我姑妈家也在诗经村,所以我以前去姑妈家的时候,就认得了他。” 李克定已经大体明白,想是章大鱼来北京后,便找了春蚕,二人干柴遇到烈火,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也就不再多想,只问道:“章大鱼在北京做些什么,你们以后靠什么过活?” 春蚕对章大鱼的事情所知不多,因她对章大鱼并不看好,只是她一时没有耐住寂寞,才和他做下那事。虽然春蚕事后痛悔不已,但终究为时晚矣,也便听之任之,干脆和章大鱼放纵起来,每次倒也觉得欢畅,尽管事后还是会空虚。 这几日来,春蚕时常提心吊胆,纸终究包不住火。可担心归担心,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哪里还关闭得住,所以,她每次得章大鱼召唤,总忍不住要去与他相会。 现下李克定问起她和章大鱼的生计,春蚕未曾仔细思量,便回答说:“我听章大鱼讲,他在给神道会做事,具体做什么,并没有问过。” “也好,你先下去吧,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一早,我让香香送你出门。”李克定开始打发春蚕。 春蚕最后给李克定磕了三个头,说道:“我命比纸薄,本是个下贱之人,原也配不上大少爷。以后,春蚕再不能伺候大少爷,您要多多保重。” 李克定看她伤心,又劝了一句:“春蚕,去过你的生活吧,珍重自己。你不是下贱之人,千万不可再这样想,你有血有肉,和我们大家原本就是一样的。” “谢谢大少爷。”春蚕原以为会被惩罚,不成想,李克定不仅轻松饶过了她,还说这些鼓励她的话。就算春蚕再有不舍,但形势逼人,她不得不离开自幼生活的李家了。 242、岳家分崩:春蚕离去 李克定打发春蚕下去后,去见过二叔二婶,将春蚕的情况简略做了汇报。 陶氏有些自责地说:“是我管理失职,不该让春蚕总是出去,果然还是门户关闭不紧,才惹下这等事情。” 李克定劝二婶说:“此事于二婶无干,要发生的总会发生,只是迟早的问题,尽早发生也许更好。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里面主要还是我的错,没有及时了解春蚕的心思,请二婶放心,我以后定会注意。” 陶氏说道:“你能主动剖析自己,这很好。但内宅之事,原怪不得你。以后,不管是这边,还是河间老家,依我看呐,那些到了年龄的丫鬟,该放出去的,就尽早放出去为好。如今的时代,和以前的确不同了,社会上的风气,早已经吹进了深宅大院之中。咱们不能一味的后知后觉,将来防不胜防,接二连三的出事,可就晚了。” 李克定便说:“二婶讲的极是,咱们李家的思想也得变一变了,有些规矩可适当改改。防患于未然嘛,等我夏天回了河间,一定对母亲提及此事。” 陶氏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你母亲就要来北京了,也就这几天的事情。” “我母亲来这边做什么?”李克定忙问二婶。 “说是想你和克静了,过来看看你们,并没有其他事情。”陶氏简略说道。 李克定觉得奇怪,母亲如何会这么闲?专门来看我和克静呢? 次日,香香送走春蚕之后,回来禀告给李克定,而后回克静那边伺候去了。 无论如何,春蚕的事情,还是给李克定造成了一些影响。别说是伺候他的得力之人一时寻不到,就算来个新人,李克定也还是会念着春蚕的好。 李克定能够从岳如盈安排的一场骗局中安然走出,多亏有柳之思的相助,他想当面再去向柳之思道谢,其实,在他内心里,不过是多个借口,是想和她见面而已。 想着柳胤尚在病中,正好前去探望,李克定便来到了柳家。 他和柳之思一见面,便问她:“之思,老人家的身体怎么样了?” 之思再次见到克定,面含微笑,透着喜悦之情,让李克定心里暖暖的,听她回答说:“外祖父好多了,已经不怎么咳嗽,胸闷也轻了许多。但老人家毕竟上年纪,身体较为虚弱,还需静养两日。哦,对了,前几日你送来的夏草和灵芝,还有吗?再给我一些,老人家用了觉得很有效果。” “肯定有,我打个电话,让香香送过来。”克定说着话,一边暗自后悔,前两日应该多给她送些过来。 “春蚕呢?你把她打发了吗?”柳之思听是香香过来,便问起了日常伺候他的春蚕。 李克定答道:“春蚕是今天一早离开的,她应该有她的去处,我没有责备她。” “这样也好,毕竟春蚕不宜再留着,你以后对丫鬟们也需注意,别再出这样的事情。”柳之思怕李克定一时心软,留下春蚕来着,那样的话,将来必横生枝节。如今他快刀斩乱麻,倒是值得称许。 但有一件事情,之思必须提醒李克定,她说道:“克定,虽然春蚕必须打发掉,但她在李家日久,所知道的事情太多,这个你可要注意。一旦她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的话,恐将对李家不利。” “是我考虑欠妥。”李克定说道,“看来,有些事情真得防患于未然了。”他想到了和克静埋在菩提树下的五颗天珠,此事春蚕也许会知道一些,倘然走漏消息,被人识破天珠在李家,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柳之思看李克定面现忧虑之色,便问他:“怎么,你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吗?” “嗯,还真有一件。”李克定不宜再隐瞒,便将五颗珠子的事情对柳之思讲了,连克静打算送给他未来的媳妇儿一事也合盘托出。 柳之思格格笑道:“克静真是有心。”随即又问克定:“你怎么没把珠子送给陆宛呢?” “陆宛,她,她还不是我媳妇儿。”李克定支吾着说道,“不符合克静讲的,因为珠子一定要送给她大嫂。” “那你打算送给谁?”柳之思忽然郑重问道。 她的目光中含有一份期待,李克定见了,心头一荡,浑似忘记了一切,随口讲道:“我想把它们送给你。” 李克定刚才是心中想到什么,便说了什么,但话一出口,便觉得唐突了。他注视着柳之思,好在柳之思没有气恼,反而笑盈盈的说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送给我?” “你不嫌弃的话,夏天就随我去河间吧,我取出来送你。”李克定不管不顾了,在柳之思如悦如羞的目光注视下,他什么都抛开了。大不了,和克静的约定就作罢了,反正是自己的亲妹妹,就算违背了和她的约定,也不会真的计较。 “我怎么会嫌弃呢?”柳之思很高兴,她说道,“等夏天去河间时,你一定要送我,可不许反悔。” “当然不会。”李克定保证道:“到时候,一定带你取出来。” 之思不再多问,领着克定去打完电话,二人又回到前厅落座。 克定一直态度殷勤,之思便问他:“我管你要东西,一点也不客气,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介意,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只要你想要,不论什么,随时给你送来。”克定对之思不仅有一份感激,还有一份敬意,更多的是心底那份压制不住的喜欢。 之思明白他的心思,却装作失望地说:“其实我知道,你不过是为了感谢我,要还我的人情,才故意这么说的。” “不是的。”克定听她误会,心中焦急,忙解释说,“之思,你相信我,真的不是为了谢你。” “瞧你急的。”之思突然笑道,“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才不跟你客气。但你非要说没有一点感激,好像也不对吧。” 克定想了想说:“还是你讲的全面,感激之情多少有一些。但主要是因为我喜欢。喜欢。。” 他神情甫然放松,嘴上没把好门,一秃噜,随着心中所想,差点说出不该说的话来,顿时觉得尴尬,磕磕巴巴,不知该如何圆场。 之思的眼神,如悦如羞,这是她特有的眼神。李克定清楚的很,每当柳之思心中欢喜的时候,都会如此地自然表露。 她笑着说道:“瞧你那笨样子,你说你喜欢什么?不知道怎么讲了吧,还得我告诉你,难道你不会讲,喜欢和我做朋友吗。” “可以这么讲。”克定因为紧张,有点手足无措。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刚才他想说的,明明不是喜欢和她做朋友,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咱们不提这个了。”之思看他紧张,接过话去,问他道,“你知道吗?岳擒豹被免职了。津海道尹已经换成古鉴荪,哦,就是古洛诚的二叔。” “让他们换呗,我总觉得换谁都一样。”李克定刚听古洛诚讲过这则消息,再次闻听,便没有丝毫意外。其实无论换成谁,他并不十分关心,因为他对官场早不抱希望了。 “我不认为完全一样。”柳之思从心里希望二舅柳业刀能够上位,但一来二舅资历不够,二来柳家的根基也不足,再熬一熬吧,等瓜熟蒂落,结果可能会更好。她把心里的想法讲给克定:“这次岳家倒台,最大的赢家,却是古鉴荫和古鉴荪兄弟,你想不到吧。” “嗯,我以前只想让岳家落败,没考虑之后的事情。”克定对古家的事情,所知更少,古鉴荪能够上位,他还不明内里,“古家真是老谋深算,可能早就布局了,借助这次机会,倒岳成功,捡了个大便宜。” “你这句话才说中了关键。”之思又笑了,为克定能有如此认知而高兴,她从克定痴痴看着自己的眼神中,能感觉到一种亲切和异样。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相互喜欢的人,不用讲出口来,对方也能感觉得到,克定的神色,之思全瞧在了眼中,她又岂能不知克定的心思? 二人相互凝视片刻,之思娇羞一笑,移开了目光,她不欲和他良久对视,望着手中茶盏说道:“克定,岳擒豹的五珍伴读,你还记得吧,我听人说,古鉴荫正准备收罗呢。” 五珍伴读,李克定当然记得,他和柳之思在天津,曾经道岳府戏弄岳擒豹。专门见过五珍伴读,乃是诗珍,书珍,礼珍,易珍和春珍,都是清秀的奶油小生,专门供岳擒豹闲来消遣的。 听闻五珍伴读被古鉴荫收罗,克定惊讶的问道:“古鉴荫也喜欢男风吗?” “他喜不喜欢,谁能知道?”柳之思面色一红,垂下眼睑,顿了一顿,说道,“我估计,古鉴荫是想把五珍伴读安排在‘逍遥茶舍’,做为他慰问功臣的奖品。” 李克定知道张书影就在逍遥茶舍,每日迎来送往,古鉴荫做为北洋的大佬级人物,打着品茶的高雅幌子,却要做青楼馆舍。 正在他为古家行事感到不齿的时候,外面有人来报,说是丫鬟香香到了。 243、岳家分崩:在意 柳之思忙让人将香香领进来。 香香带着两包夏草和灵芝进得门来,将东西放下后,李克定让香香给柳之思见礼。 上次李克定在柳家醉酒时,香香曾见过柳之思,只是来去匆忙,未及细看。今天时间从容,趁着见礼的机会,偷眼打量柳之思,顿觉惊诧。天下间,竟有恁般容貌!即便大小姐李克静、陆家二小姐陆宛犹自不如。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香香心里虽然惊讶于柳之思的美貌,表面却很平静,施礼说道:“香香见过柳小姐。” “香香姑娘,你别这么客气。”柳之思唤过丫鬟月华,给香香介绍说,“她叫月华,让她带你去玩吧。” 月华也生得甚是好看,香香在心里比较着,春蚕曾经做为李家的一枝花,和袅娜风流的月华相比,还是稍有不及。 月华得柳之思之命,带着香香去后面说话了。 克定拿上夏草和灵芝,让之思带他去给柳胤请安。 来到柳胤房中,看他正躺卧在床上读书,面色已经恢复,显见大好了。李克定上前施礼:“克定见过老人家。” “免礼吧。”柳胤见到李克定,面上透着隐藏不住的喜悦。 李克定微笑说道:“老人家,瞧您的气色,再养两日,病就全好了。” “已经恢复了八九分。”柳胤说道,“克定啊,你能过来,我真是高兴。对了,你送我的东西,我吃起来,很是管用,尤其这两日,我都不咳了,胸闷也轻许很多。” 柳之思在一旁说道:“外祖父,克定听说您喜欢吃,今天又给您送来两大包。” “哦,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柳胤乐呵呵的说,“这几日身体渐愈,我这心里,也敞亮很多。” 李克定能得老人家欢心,原本忐忑之情,也消失无踪,恭敬地说道:“只要您喜欢就好,我们做晚辈的心意,就是为了让老人家高兴嘛。老人家心里敞亮,便是我们做晚辈的福气。我站在您的床头,都能感到您的强大命力,也算在沾您老的光,将来肯定也能如您老一样,老当益壮,长命百岁。” 克定突然如此会说话,简直就是奉承人的老手,之思心里纳闷,他和我一起的时候,为什么总是笨嘴拙腮的。 其实李克定做为李家的长房长孙,自幼在祖父母面前,察言观色,受着熏陶,为让祖父母高兴,没少学着怎么讨人的好,即便不如妹妹李克静那样伶俐,也是常人所不及的。 李克定在柳之思面前显得笨拙,无非是他太在意柳之思了,因为在意,他总想表现的好一些;因为在意,他心底的那份自卑感越发强烈;因为在意,他怕伤了二人之间的感情;因为在意,他才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如此一来,又岂能不显得木讷。 李克定对柳胤讲的一番话,让老爷子心里很是受用,他手捻胡须,笑呵呵地说道:“克定啊,晚饭在这边吃吧。我这次一病倒,就是半个多月,之思连日伺候,可是辛苦。现在我的病已经基本痊愈,她也不必再象以前那样,时刻在这里照看。你今天来的刚好,就陪她好好吃顿饭,说说话。你们是同学,又都年轻,能谈得来,让她也放松一下心神。” “老人家赐饭,克定正求之不得,请您老放心,我一定伺候好之思用饭。”李克定心里那个爽快就别提了,他美滋滋的答应着柳胤。 “好,很好。”柳胤对李克定说完,又吩咐柳之思:“之思,你替我照顾好克定。我年纪大了,喜欢清静,你们去后边用饭,不用管我,等会儿,我让丫鬟伺候就好。” 柳之思明白外祖父的意图,答应后,看了李克定一眼,李克定便向柳胤告退。 二人再次回到柳之思的房间,月华和香香说得正热闹,看来很是投缘,她们见少爷和小姐回来,忙起身迎候。 时间不早,柳之思吩咐开饭,月华便招呼人将饭菜端来。 酒菜摆好,柳之思不想让香香受到拘束,也想创造单独和李克定一起的机会,就打发月华带香香去东厢房吃些酒食。 克定看两位丫鬟已经离开房间,身边再无旁人,想起岳擒虎和白云观的军火交易,便问柳之思:“白云观正在大量购买军火,你知道这回子事儿吗?” “是有这么回子事儿,我看报纸上讲了,应该是梅子找人报道的吧。但白云观究竟是些什么人,我并不了解。”柳之思喝着酒,她想了想,从打天津回来以后,李克定每天陪着铃木梅子。加上最近安排赵炳南的丧事,而后李克定又被岳如盈赚了两日去。柳之思有些恼他来得不够勤快,半是含酸地说道:“我看你这些日子,忙前忙后的,倒是做了不少事情。” “我那算不得做事情,不过跟着梅子跑前跑后,就是个小跟班儿。”克定晓得自己的能为,属于适合被人指挥,而不是指挥别人的那种。 “给梅子跟班儿,也是你自己愿意,上赶着去的。我需要跟班的时候,怎么就从来见不到你呢。”柳之思语气之中,多少有些醋意。 李克定知道好歹,忙陪着笑说道:“之思,瞧你这话讲的,简直冤枉死我了,我当然想给你做跟班儿,可你那么出类拔萃,追随者多如牛毛,怕也瞧不上我。”克定在明仁上学,岂能不知道柳之思的号召力,她什么时候缺过跟班儿呢! 柳之思本来就风光无限,她戴着‘明仁四艳’的桂冠,顶着校刊主编的头衔,璀璨光华,在明仁大学无一人能望其项背,是实打实的明仁第一明星。 自从天津老西开事件发生以后,柳之思的演讲轰动了京城,众人被她的强大感召力影响,从达官贵人,道贩夫走卒,甘愿追随者无数,柳之思轻轻松松,便做到了誉满京华。 李克定反观自己时,却犹如一只原地打转的蚂蚁,默默无闻,渺小不堪。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克定虽然越发明白柳之思对他的心意,可一旦站在柳之思的面前,他不仅没有建立起应有的自信,反而越来越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自卑,是深入骨髓的自卑。 李克定从心底生起的自卑,时时都能表现在他的神情上,柳之思最善于体察人心,她知道该怎么对待他。 “是我瞧不上你吗?”柳之思轻声反问一句,又半是撒娇的说道:“我从来都是盼着你来找我的,都是你,总对我视而不见。” 柳之思直白的话语,让李克定听了心里安稳许多。她的撒娇,更是起了作用,尽管不能治本,至少当下是管用的。克定又怕柳之思多想,忙笑着说道:“都是我糊涂,你当然没有瞧不上我,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可别介意。” “可我差点就介意了。”柳之思怪他陪伴甚少,更少有抚慰,便对他说,“我本来就是个小孩子,你偏偏把我当做德高望重的老奶奶一样,毕恭毕敬,你知道吗?你这样对我,我很生气,很苦恼的。” “你那么风华绝代,我怎么会把你当做老奶奶?”李克定想着措辞,希望表达的尽量准确,他解释道,“之思,你就是我的公主,我的女王,我的天仙,我心中最为圣洁神,所以我才尊敬你,仰慕你的嘛。” “那梅子呢?”柳之思看着他的双眼问道,“她是你的什么?你也这样尊重和仰慕吗?” 克定回答道:“梅子是我的兄弟,我也一样尊重。但你和梅子不同,你是我的神,我的菩萨。” 柳之思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她觉得不能再次失去理智,便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可吃醋。因为今天若对梅子吃醋,将来面对陆宛时,还不得把醋坛子打翻。 想到这里,柳之思整整思绪,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好吧,我相信你了。” “我就知道你什么都明白。”克定傻笑道。 其实李克定说得很对,柳之思什么都明白,但明白归明白,而在面对感情时,谁又能真的完全理智? 柳之思是人,自然会吃醋,会不够理智,也会娇蛮,这些李克定也能理解,所以他不会在意。甚至不仅不在意,还为柳之思能吃醋感到一丝高兴,当然是觉得柳之思心里有他才高兴,而不是因为伤害柳之思。李克定最不忍伤害的人就是她,看不得她难过。 李克定的傻笑,带着憨憨之态,柳之思自然不会怀疑他的话。李克定对梅子的感情,柳之思可以暂时揭过,便又回到正题,问克定道,“你刚才讲的白云观,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也只听说个大概,详细的真不了解。”克定便要简略讲述,突然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你们不了解,怎么不问我呢?” 是北极白狐的声音!李克定听得清楚,说道:“北极白狐,别藏着了,赶紧出来吧。” 柳之思也叫道:“白狐,白狐。” “我在呢。”白狐答应一声。 它跳到二人近前,娇小玲珑,神态讨巧,似是对此处很亲切,克定便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柳家?” 244、岳家分崩:白狐混世(上) “我早就来了。”白狐说着话,却一晃身,变成了一位娇艳的小姐,竟然和岳如恒一模一样。 李克定身怀异能,柳之思身上带着佑鹿,二人都能见到它背后的狐狸影子,只是都不说破。 李克定假装惊讶的问道:“原来是岳如恒小姐,快快请坐。” 白狐娇滴滴地说道:“谢少爷赐座。”而后轻移莲步,宛转落座。 柳之思更为关心刚才的事情,那就是白云观。她的直觉告诉她,白云观将是一个新的敌人,便问北极白狐:“你方才讲过,你了解白云观,那就快些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吧。” 白狐不急着回答,伸出芊芊素手,把桌子上的一只花雕鸡挪到近前,也不再顾及她已经变成了岳如恒的模样,急急而又兴高采烈吃上几口,这才说道:“我出去一大天,真是饿了。” 柳之思和李克定相视一笑,白狐不以为意,仍吃得香甜。 堪堪一只花雕鸡被白狐送入腹中,又自斟自饮了一杯酒,说道:“香,好吃,真好吃。” 李克定便笑它说:“白狐,你虽然外表善于变化,但坐下来一吃饭,却露出了你的狐狸尾巴。你想想,岳如恒是大家闺秀,岂能象你这种吃法。” “要做到举止也和岳如恒一样,原不是什么难事儿。”白狐说道,“我只是不想再装样子,在自己家里嘛,就想自由自在的,何必那么累。” 白狐在柳家,倒不拿自己当外人,李克定听得一笑,便问它:“这里是你的家吗?” “是啊。”白狐答道,“怎么了,不可以吗?” “如果之思认可的话,当然可以。”克定看柳之思在点头,显然已经接受了白狐。 白狐自豪地说:“小姐早就认可了,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随便吃用。” “好吧,你讲得很对。”李克定不再怀疑白狐,对它说道,“你别光顾着吃了,还是给我们讲讲白云观吧,一会儿,我再敬你喝酒。” “说起白云观来,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白狐调整姿势,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说,“那人名叫欧阳强汉,祖籍九江,自诩文韬武略,天下无敌。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人物,在九江一带,颇有名望。后来不知跟什么人学了法术,开始招揽聚众。随着声势一起,清廷知晓了,追查之下,他便隐姓埋名,远逃到了北京。一晃二十年过去,欧阳强汉也混的有了点名气,却在十年前去白云观做了道士,三年前当上了观主,立志要中兴大道,在白云观打出均贫富的旗帜。仰仗他有些本事,很快就收罗了几百号人。” 李克定才不相信,欧阳强汉真心要在社会上实现均贫富。均贫富的理想,在李克定看来,是无法在大范围内实现的。因为人性中固然存在的自私一面,将永远存在下去,也没有人能够通过后天教育,就真正克服掉。 想当年孔子弟子三千,加上周游列国,可谓阅人无数,都曾发出这样感叹:‘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好色便是天生的,可见这天生的力量,是何等巨大。 李克定经历过岳如盈的诱惑,他深深懂得欲望的可怕,那真是稍有不慎,便会陷落进入。 正因为他经受住了岳如盈的引诱,李克定才悟出了一个道理,要克服一个人的私欲,简直就象登蜀道一般的艰难。而所谓的均贫富,是要克服所有人的私欲,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均贫富在别有用心者那里,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口号;对期盼它的民众而言,终究是一个绚烂的谎言;只有一小部分热血的人,在努力践行的路上,也势必被碰得头破血流,甚至在自身私欲的指使下,半路就变了初衷。 彻底的、完全的均贫富,违反了人的自私性,简而言之,就是违背人性,仅此一点,已经注定了它行之不通的终极命运。 欧阳强汉占据白云观,享受着白云观的最高权力,享用着最丰盛的美食,享用着最娇美的佳人,试问如此一个人,一群人,他们自己多占多贪,却如何能带领大家去实现均贫富呢? 欧阳强汉一伙,口头上喊喊均贫富,用以欺骗世人,目的就是要为他们自己攫取好处。人为财死,欧阳强汉一伙,正是如此,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到手的好处,势必竭尽全力,去维持他们的地位。所以,白云观必须武装一些人,替他们继续抢劫财富,且保护他们的利益不被别人抢走。 李克定想明白了以上的事情,问白狐说:“白云观通过岳家购买军火,我看就是为了手里有枪,好进行打家劫舍吧。” “你讲的没错,打家劫舍的事情,欧阳强汉是一定要做的。”白狐答道,“但他和普通强盗不同,因为他专打大户人家。对些微蝇头小利,欧阳强汉根本看不上。李克定,我告诉你吧,其实欧阳强汉做的对着呢?你想穷人家嘛,有什么可打的?而且他打穷人,不仅打不到财富,还无端坏了他的名声。” 白狐讲了一大段儿,它看看柳之思,没有要打断它的意思,便继续讲道,“只有打富豪,才能得到大笔钱财。所以欧阳强汉要持续生存和壮大,就得把打大户进行到底,才能持续得到钱财,购买军火,养兵扩军,才不至于被官府剿灭。听闻欧阳强汉雄心勃勃,手下人才众多。单单前后左右四将军,东西南北四军师,人称白云八俊,便都是奇人异士。” 白狐略作停顿,这一次,柳之思打断了它,问道:“白云八俊,他们有什么具体能为吗?” “各有所长吧,尤其前后左右四将军,既有武功,又会道术。”白狐面上带出一丝骄傲,“不过,他们跟我相比,还是差了一截儿。” “那欧阳强汉呢?他也比你差吗?”李克定关心领头者的能力,忙着问它。 白狐立即说道:“他就算不比我差,但起码不比我强。” 李克定大概明白了,白云观的观主,欧阳强汉的功力恐怕要在白狐之上,心想白狐经过修炼,已经能通变化,欧阳强汉又会如何呢? 柳之思知道白狐爱讲大话,也不反驳于它,看它还是一副女子样儿,问道:“白狐,你今天为什么要变成岳如恒?” “昨天变成岳如盈的样子,没想到岳如盈把我当成了岳如恒,真是好笑。恰好岳如恒这几日不在北京,我变成她,又不会和她相撞,就让我先玩闹一阵子吧。”白狐喜欢做好玩的事情,它向柳之思请求着。 柳之思只一笑,没有讲话,算是默许了北极白狐。 大家已经交谈一时,李克定想起《幻术箴言》里的疑问,趁机提了出来:“之思,我有一个问题,想跟你请教。” “不会又是物理题吧。”柳之思面含微笑看着克定,二人均想起去年的情形,那次克定问了柳之思一道经典物理题。回忆当日,就像在昨天一般。 “这次不是物理题。”克定于回忆中,觉得很是温馨,“之思,我想问你,六合之外,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你这个问题,和‘一十六面的世界’其实是一个问题吧。”柳之思提示着。 上次在风国仁家中,三人曾经讨论过六合之外会是什么样子,克定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颇受启发。 “嗯,还真是一个问题。这让我更加坚信,在这个世界之外,一定存在着一个对应的世界。之思,为什么你总能举一反三,而我始终不能将所学融会贯通呢,真让我感到惭愧了。”克定既感激柳之思的提示和启发,也为自己的笨拙而检讨。 “你不用自我批评,柳老师觉得你已经是个好学生了。”柳之思说着话,调皮地看着李克定。 柳之思突然现出一副娇憨之态,既有几分亲密的调笑,又含几分小女儿的羞涩,让李克定想起李清照的两句词来,便是:‘笑语檀郎’和‘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柳之思,他爱看,想看,看不够,哪里舍得转睛? 柳之思俏皮中含着端庄,端庄中含着秀美,秀美中含着大气,大气中含着凌厉,凌厉中含着温情,温情中含着娇弱,娇弱中含着坚韧,坚韧中含着果敢,果敢中含着婉约,婉约中含着娇羞。。。 她仪态万方,风情万种;她端庄秀雅,似壁上龙泉;她轻音宛转,如鹤鸣九天;一段身形含娇含柔,一双眼眸如悦如羞。 克定看着他心中的仙子,此刻的他,感觉除了幸福,还是幸福。 幸福的人,心胸豁达,觉得什么都是那么的美好,所以李克定的饭菜吃得格外香甜。 二人一狐吃罢晚饭,李克定叫上香香,告辞往回走。 白狐起了玩兴,对柳之思说:“我也想出去走走。” 柳之思答应了,顺便说:“你替我送李公子回家吧。” 白狐随着李克定和香香出了柳家。 立夏时节,天色还没大黑下来,白狐变作岳如恒的样子,在街上绰约走着,分外瞩目。引得众人回头观瞧,让李克定觉得,大有一种‘但坐观罗敷’的味道。不由暗笑人世荒唐,见了狐狸也会如此?不过,美人?狐狸?世人又怎么区分得开。 245、岳家分崩:白狐混世(下) 众人的观看,令白狐更加欣喜,它有意展示娇艳,路走的越发之慢。 香香心里却不舒服,她并不是嫉妒众人的目光被白狐吸引,而是在奇怪:哪里来的娇美小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许多大美人,哎!难怪少爷连春蚕都不亲近呢?原来少爷的身边有这些人。 柳家在明仁大学东侧,李家在西侧,回来的路上要先经过梅家,而后再经过岳如恒住的小院儿。 李克定在梅家门前犹豫一下,想想还是回去吧,如今梅子不在,去了也没意思。于是又往西行,还没到岳如恒的居所,就见一人在那里敲门。 有人开门,见是陈子龙,随即又把院门关上了。 李克定暗道,陈子龙弃岳如恒于火中,现在竟还有脸来找岳如恒,难道他不要一点脸皮吗?李克定哪里知道,陈子龙是深知厚黑的价值,面子对他来讲,早就一文不值。 因为陈子龙认为,人的面子是和财富成正比的,你有多少钱,才能有多少面子,身无分文,只能吃嗟来之食,哪还有面子可言? 李克定岂能知道陈子龙的来历,他心中忿忿,说了一句:“这只癞蛤蟆,真是讨厌之极。” 白狐听了便问:“谁这么讨厌?” “就是前面那个人。”李克定用手一指。 白狐只看了陈子龙一眼,便说:“你说的是那只鬼吗?” 李克定已经确定,白狐也发现了陈子龙背后的重影,便对它说:“就是他,他叫陈子龙。” “哦,我知道了,等我去耍弄他。”白狐不坏好意地笑道,“你们两个自己回吧,我不送了。” 李克定和香香仍是正常速度前行,白狐却很快到在陈子龙身边,别看它变成岳如恒的身姿,行动之迅捷,却如风行一般。 陈子龙还在扒着门缝往里观瞧,忽听有人娇滴滴地问道:“陈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是岳如恒的声音,陈子龙一回头,惊喜地看到白狐变的岳如恒,娇俏的站在身边,忙殷勤说道,“如恒,你可回来了,一去这么多天,叫我等的好苦。” “嗯,回来了。”白狐应了一声,垂下臻首,低头不语。 李克定和香香刚好到在近前,看白狐的神情,和岳如恒并有二致,暗自赞赏白狐的本事。 陈子龙也瞧见了李克定,但李克定并不看他,就没和李克定打招呼,只对白狐变成的岳如恒说:“如恒,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咱们出去吃一些吧。” 白狐心道,我刚刚吃过一只鸡,再和你出去也好,可以不用吃了,只装作腼腆大小姐的样子,便轻声曼语地说道:“去哪儿呢?”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咱们走吧。”陈子龙见岳如恒站着不动,便伸手拉住她说,“我想和你一起走走,正好咱们二人也说说话儿。” 白狐并未闪开,前些日子,陈子龙和岳如恒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牵手的地步。只是一场大火,让岳如恒次日便不再见他,而后又听闻她去了天津,自己每日前来探望,均不见岳如恒回来。他正在为前面的努力要付之东流而惋惜的时候,又见到了岳如恒,岂肯错过任何进一步亲近的机会。陈子龙深知成本的重要性,他大好青春,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太多,哪怕是在岳如恒这样美貌女子的身上。 今日再相逢,岳如恒对陈子龙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一副明显的欲迎还拒之神态,让陈子龙看了,难免暗自庆幸。 他又握住了岳如恒柔软的小手,心中窃喜道:‘岳如恒,你始终也是女人,强大的身体欲望,就像魔鬼一般,你如何逃脱得了?欲望必然会指挥你,瞧瞧,你已经不再躲避我了吧。’ 街头风正暖,扑面而来,只吹得人们,心襟摇动。 陈子龙暗自焦急,加快了脚步,因为他要带‘岳如恒’去邾林客栈。 他的想法很好,因为他用事实证明给了自己,岳如恒没有任何拒绝,甚至连忸怩都没有。也许岳如恒经历一番变故,看得通透了吧,陈子龙想着。 二人到在邾林客栈,进入房间。 在这灯红酒绿之地,房间中的暧昧却又添了几分旖旎。 于烛光摇曳之下,莲花般的美人也益加多了几分风姿。 陈子龙为达目的,使出了浑身解数,对岳如恒极尽讨好之能事,终于融化了冰雪美人。 经过陈子龙尽心尽力的呵护,看上去冰若冰霜的岳如恒在逐步升温。 待她热情似火之际,陈子龙但见灯光照壁,但见杏花闹春。 香气沁人心脾,陈子龙开始让自己陷进了温柔乡里。 暖暖的房中,让陈子龙焦躁,也让岳如恒娇噪。 陈子龙终于见到了完整的岳如恒,那是一块白色的美玉,一朵白色莲花。 他被她的美陶醉了,想着回去后一定要作一幅美人图,以供余生观瞻。 如玉美人横-陈,他必须仔细品味,仔细玩味。 初次接触,岳如恒虽然娇羞但却不生涩。 陈子龙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三狮四象之功,终于将他那一身的火气全数消散了。 略事休息后,岳如恒再次翩翩而起,似空中飞舞的白鸽,时而在左,时而在右,盘旋上下,忽前忽后。 她从被动转为了主动,且似乎爱上了这个主动,陈子龙便任由着她。 岳如恒似在舞动,或缓飞,或疾走,或滑翔而下,或一飞冲天;或啄食,或俯卧,或金鸡独立,或泄泄其尾;或浅吟,或低唱,或振翅欲飞,或参差其羽。 轻盈娇柔,千姿百态。 陈子龙尽管享受着,触觉的,视觉的。。。 直到他气血翻涌如风卷波涛难以抑制,岳如恒香汗淋漓似岩壁渗水涔涔而下。。。。。。 一时风平浪静。 陈子龙暗自欣喜,对岳如恒从心底大家赞赏,别看她平时冷漠,其实却热情似火。而且种种滋味,真不愧是大家闺秀,一朵黄花,这番体验,竟然不似凡人。 毕竟是明仁四艳,绝色美女的感觉,真是好啊! 陈子龙欣喜之际,也感到了另一层隐忧,恐怕从今以后,曾经沧海难为水,普通的女子,再不堪让她们入怀了。 他想着将来如何收服陆宛,那可是京南首富家的小姐,此生若得,才不算虚度。 真应了一句话:胸怀是委屈撑大的,欲望是满足撑大的。 陈子龙近些日子接连不断地得到满足,他的欲望就像是人的胃,正在被轻易获得的满足,而撑得快速膨胀起来。对了,可不仅仅是膨胀,他山珍海味已经吃惯,口味越发变得刁钻。 人心不足蛇吞象!陈子龙自然知道这句话,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亿万人心,三千年来,什么时候满足过。陈子龙看着岳如恒,心里冷哼一声,我吃过了龙肝,当然想的便是凤脑,谁还会想肥腻的猪肉不成?所以,我的下一个目标当然的是陆宛了。 岳如恒的表现和陈子龙的意料分毫不差,他想着,哪有什么圣洁,都是他奶奶的装纯洁。由此,他也悟道了,同是大家闺秀的陆宛,也应该没有不同。哼!陆宛,你等着吧,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陈子龙自以为得到了岳如恒,夙愿已偿,开始自信心暴涨起来。他又检查了床单,看上面殷殷血红,似玫瑰绽开,心内更加得意非凡。 岳如恒横卧不动,似乎还未满足。 陈子龙只得强打精神,再次拥她入怀。 。。。。。。 子时刚到,陈子龙觉得已被掏空,困倦之下,昏然入睡了。 好一场大梦! 陈子龙元阳流逝,体力难支,只剩沉沉而睡,白狐便现出原形来。 它坐在床上,开始运起‘阴阳大化功’,一霎时,将从陈子龙那里吸来的元阳,化为青气散在五脏六腑,而后吐出一口浊气,将吸来的污浊全部喷给了陈子龙。 白狐这才伸展柔软的腰肢,说了一声:“真舒服。” 它一边看着昏沉入睡的陈子龙,自言自语道:“等再过两日吧,我便饶了你,不要你折损太多就是。” 直到次日午后,陈子龙方才醒来,见岳如恒轻纱薄衣,正在那里饮酒。 “如恒。”陈子龙叫道。 “哟,你醒了。”岳如恒面上一红,犹如树上桃花。 陈子龙坐起身来,看着岳如恒风姿绰约,如仙子凌波般走向床头,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冲得他头脑有些发晕,不由笑道:“昨日真是醉了。如恒,谢谢你。” “谢什么。”岳如恒轻声说道,“你快些洗漱去吧。” 陈子龙也觉的腹中饥饿,草草洗漱后,叫伙计上了几个菜,陪岳如恒吃过。 略略用茶,便忍耐不住,抱过岳如恒来,在她的温柔中,又一场神魂颠倒。 直至掌灯时分,陈子龙再无半分力气,岳如恒才喂了他一盏茶,而后陈子龙在疲累中又沉睡起来。 三日过去,陈子龙对岳如恒前后体验个遍,这才彻底心满意足,开始试探着劝岳如恒,让她去逍遥茶舍,说是岳家罹难,再无支持,以后总得谋个生活等等。 白狐正要设法让陈子龙离开,不想他却主动提出了一条建议,还为此说了一大堆的理由,白狐不由暗笑。 但为了取信陈子龙,让他以为自己便是岳如恒,白狐还得装腔作势,一副伤情之状地说道:“子龙,我已经是很你的人了,你怎么会让我去逍遥茶舍呢?我不想去,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女人,你能理解吗?” 246、岳家分崩:明月珠 陈子龙暗道,真是难缠,但还得继续假做无奈,他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哎!”而后说道:“如恒,我也想和你天长地久,但是咱们目前的情况,连填饱肚子都是问题,我不能让你活活饿死吧。不如这样,咱们做个权宜之计,你暂时先去逍遥茶舍,等以后咱们能够自立了,我再接你出来,从此后再不分开,你看怎么样?” 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岳如恒看了,竟然两眼泪汪汪起来。 陈子龙知道岳如恒已经动摇,便轻轻抱了她说:“如恒,是我对不起你,都怪我没有本事,不能养活你,才要让你去受苦。但我以后定会加倍补偿给你,你给我两年时间,等我毕业了,能够养家糊口的时候,我一定接你出来,娶你为妻。如恒,咱们都要记住,今生今世心里只爱彼此,两颗心永不分离。” 岳如恒再不说一句话,陈子龙便趁势将事情坐实下来,他抚着岳如恒的背再次劝道:“为今之计,咱们也是迫不得已。你放心吧,我陈子龙说到做到,两年以后,定会娶你过门儿。可如果你现在不答应,咱们很快就会被饿死,还谈什么一生相伴呢!如恒,我求求你了,你就答应了吧。” 陈子龙把低姿态的话已经说尽,看岳如恒忽似下了决心,略略矜持的说道:“子龙,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是你的人了,一切听从你的安排就是。只盼你能早日自立,接我回来。你相信我,我这颗心永远是干净的。” 岳如恒已经答应下来,其痛快程度,倒出乎了陈子龙的意料。他原以为岳如恒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闹一闹之后,才能答应,没想到岳如恒不仅答应了他,也没表现出多少委屈和伤心来。 “嗯,如恒,我相信你。”陈子龙抱紧了她说道,“今生今世,我们的心里都只有彼此。” “子龙,我会的。”岳如恒从陈子龙的怀中挣出,随即现出一副坚定的神情,“但是,我还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你讲吧,我肯定会答应你的。”陈子龙眼见大功告成,难免露出一丝喜色。 白狐看了,暗道陈子龙毕竟年轻,尚不够老练,做戏不能做到底。 它也不再多想,便提出了两个条件:“子龙,我知道自己的美貌,一旦进入逍遥茶舍,必然会吸引大批名流前去作乐。所以,我的条件其实也不为过,就是第一嘛,我每天只在茶舍中十个小时,其余时间由我自己安排。第二呢,就是从客人那里收来费用,我和茶舍三七开,我拿三,茶舍拿七。如果逍遥茶舍能够同意,我随时可以前往。” 陈子龙当然同意了,他认为岳如恒的要求并不为过,以明仁四艳的名气,岳如恒的美貌和才气,一年为逍遥茶舍净赚10万大洋也不为多,这个条件,古鉴荫定然能够答应。 “如恒,你放心吧,下午咱们去逍遥茶舍,和他们谈谈条件,我想他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如此一番谈论,一人一狐,各取所需,一拍即合了。 岳家已经败落,没有势力可以依靠,所以岳如恒对陈子龙来讲,除了玩乐一番,再没有其它价值,现如今把她交给古鉴荫,才符合陈子龙最大化的利益。他怀抱岳如恒,得意的想着,古鉴荫交办的任务,即将圆满完成。 陈子龙和白狐计议已定,便不再拖泥带水,午饭之后,一人一狐到在了逍遥茶舍。 古鉴荫一见白狐变成的岳如恒,哪里能辩出真假,当即大喜过望,让岳如恒做了逍遥茶舍的头牌,专门给她改名为‘明月珠’。又将“文功苑’里最好的房间“明月阁”分给岳如恒,做为她的专属居室,以供她日常使用。 古鉴荫明白岳如恒的价值,这是一棵巨大的摇钱树。 本着有功必赏的原则,古鉴荫开始回报陈子龙,先将事前讲妥的2000元报酬兑现,又答应以岳如恒所赚总额的百分之五,做为给陈子龙的抽成。 陈子龙乐得美颠颠,一笔长流水似的收入,将每月进入他的腰包,如何让他还能淡定。 不仅如此,古鉴荫额外给他一次奖励,让明月珠在文功苑的第一次,便伺候陈子龙。 古鉴荫大方行赏,这是他的用人之道,陈子龙自有体会,也颇有获益,想着日后自己用人一定要做为借鉴。 陈子龙因考虑到日后要去寻陆宛,将很少再和岳如恒一起,便和她往死里折腾了半日。直到天色方黑,他才强打精神,拖着疲惫之极的身躯回到学校宿舍,而后倒头睡了十几个小时。 尽管陈子龙的心里美如登仙,可他哪里知道,和他几日风流的岳如恒,却是北极白狐变化的。 美人、白狐,差别到底在哪里?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反正陈子龙目前是不知道的。 很多时候,糊里糊涂,认为真便是真,认为假便是假,这种感觉未尝不是更好。 白狐送走陈子龙,行过阴阳大化功,又将身形变的极小,一霎时,出了逍遥茶舍,往柳家而来。 途中刚好要路经李家,白狐突然心头一个机灵,但觉有一股灵力便在身侧。 它惊讶地停下脚步,仔细感受那股灵力,已经比刚才弱了些许。没错,白狐感觉到了,那股灵力正在消散。 是谁在练功?北极白狐见多识广,已经判断出个大概,难道李克定在修习仙术不成? 北极白狐玩兴大起,跳进李家,直奔方才灵力出现的地方。 它此时的身形,小如老鼠,飞快到在李克定窗外,想进入时,却被纱窗所阻。 白狐没有急着再行缩小身体,而是先在窗外驻足观察。 恰好见到李克定的灵魂进入躯体,果然是这小子,白狐暗自笑道,看我去和你开个玩笑。 原来,白狐所见的情形,乃是李克定在修习幻术。 他在今天晚饭之后,再次通读华盖送他的《幻术箴言》,理解更加深了一层,觉得修习幻术之时,意识的转换方法,与五行剑相合之处颇多,难怪都是玄一大师的心血之作。 这几年来,李克定日日苦练五行剑法,每每感觉缺少些什么,今天再读幻术箴言,才始明白,少的便是对世界的另一种认知。 《幻术箴言》的附文之中,李克定看到玄一大师的一个注解,意思是说《幻术箴言》是集上古神道之大成的作品,他不过是做了整理,并非他的原创。玄一自称,他也未能完全领悟‘振驭篇’的第六重,所以不能使肉体成为仙体,因再也难有进境,便终生未达逍遥。 李克定三遍读罢,想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于是从《出离篇》开始,潜心研究修习起来。 本篇讲的是灵魂对自身的观照。首先讲如何摒弃眼睛对光,耳朵对声音,鼻子对嗅觉,舌头对味觉,身体对触觉的感应,也就是切断一切感觉器官的输送,切断身体感应对意识的影响。保持纯粹的意识,是本篇的关键。在这个基础上,才能用纯粹意识观照世界。 达到这一步后,再使自身的意识出离身体,也就是意识和身体的分离,让意识从身体之外观照自己的身体,那时的一起会完全不同,世界将是另一番天地。如此练习,直到意识能自由出入身体,达到出则观照世界,入则观照内心的境界。 《出离篇》的修炼共分两步,每一步三重,共计六重。修炼的方法,是从凝神聚意开始。 李克定自小便有修身的功夫,因儒家修身讲究:‘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李克定盘膝而坐,缓缓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无我之境,静静的心头只有一片光明。 按照《出离》篇的指引,把意念导至头顶的百会穴,直到心头澄明。 而后意起一念,直冲百汇,如此反复三次,百会穴恚然而破,他的意识跳出了躯壳。 哇!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李克定突觉明亮,但不是用眼睛见到的明亮,也不是平时心中感到的光明。 那种明亮是如此的神奇,就像柳之思如悦如羞的眼神,像似暖非暖,似蓝非蓝的光;又像是梅子甜甜的笑,直甜到了心里面;还像是克静灵动的眼神,清澈如泉,涤荡心灵。 在这样的世界,李克定观照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真真切切。他照见了一种‘微小’,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一切有形的、无形的万物,都是由这种‘微小’构成的。 这种微小是‘最小’,是其小无内的小,是小到不能再小,小到不能再分。 李克定想着,这‘最小’就是构成上天的一丝,构成大地纤尘的一丝,构成大海水滴的一丝,构成大山石壁的一丝。 他终于明白了,三千大千世界,亿万有形之物,无形之体,原来都是由几乎相同的‘最小’组合而成。 此刻的李克定,照见自己坐于榻上,闭目入定。房间内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只是原本错落有致的布局,却变成了平铺,如在画上,如在画中。说白了,他原本用肉眼观察到的三维空间,在他用意识感应时,却变成了二维的画像。 李克定既惊奇又喜悦,惊奇的是世界变的简单了,无处不在的那个‘最小’,弥漫在一切地方。令他喜悦的是,当他用意识观照世界时,总有一种舒服感随之而来。 他又在房中反复练习几次,直到娴熟掌握了出离的技能,这才接着往下学习。 247、岳家分崩:少年的夜晚 出离的禁忌在附文中记得清清楚楚,便是‘敦复无悔’四个字,讲的是出离之后,一定要及时回归,不能对如画的外部世界过份贪恋,更不可流连忘返。 象李克定今天这样,意识出离之后,只在身体旁边观照,并不算功夫。难在意识一旦走的很远,照见新景象之美,而不迷途忘返,因此篇中谆谆告诫:‘迷复,凶’。 李克定又把出离篇的内容仔细回味,融会贯通后,再次出离一次,而后将意识归入身体,恰在此时,被北极白狐所见。他想着学习需要循序渐进,反正明天有空,到时再练习为好,时间不早,便想着先睡下。 忽听有个声音轻轻叫他:“李克定。” 克定眼前一花,窗前婉约站着一人,神似莲花,眼神无悲无喜,容貌与岳如恒一般无二。 只是她背后的影子,让李克定见了登时认出,乃是北极白狐所变。 李克定的判断没错,就是北极白狐,它刚才在窗外看李克定正要休息,将身体化做极小的一个白点,从纱窗的缝隙中飞了进来,变做岳如恒,落在李克定面前。 “如恒,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干嘛!”李克定忍住笑,问北极白狐。 “克定,你看我美不美。”白狐娇羞问道。 “美,当然美了。”李克定回道,“你的冰雪之姿,是这世上一道极美的风景。” 白狐心里暗乐,款款坐在李克定身边,仍低头含羞,轻声说道:“你就会用好听的话哄人高兴,我才不相信你呢!” 李克定不知道白狐要做什么,但它的变化,简直天衣无缝,暗自佩服,便有意让它露出破绽,说道:“如恒,你看这么晚了,咱们在一起也不合适,要不我让春蚕送你回去吧。” “克定。”白狐突现悲伤之状,可怜的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实在不行,我给你安排一间客房,你先在此休息一晚。”李克定和白狐商量。 “我不敢睡客房。”白狐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要不我睡在这里吧。”它说话时,已经满脸通红,声音轻柔,几不可闻。 李克定知道白狐在和他玩笑,但却发现不了它神态上丝毫的矫揉造作,心里对它的变化之能,佩服不已。只是无论白狐如何善于变化,它背后的重影却一直出卖着它,让李克定时刻知道,面前的人乃是白狐。 “如恒,咱们别开玩笑了。”李克定不想再闹下去,一推它的肩膀。 白狐趁势将身形一斜,却倒在了床上,对着李克定柔声说道:“克定,你过来。” 李克定不理会它,站起身来,就要下床穿鞋,一边劝白狐说:“你也起来吧,别闹了。” 白狐却不死心,它不明白,李克定为什么能坐怀不乱。它伸出手来,抓住了李克定的胳膊,正要将他拽过去时,听外面有人叫道:“大少爷。” 是香香的声音,李克定说道:“什么事情?进来吧。” 房门一开,外面香香走了进来。 见到眼前情形,香香吓了一跳,岳小姐怎么会在少爷的床上,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们大家竟然一点没有察觉。 香香不忍李克定被人拉拉扯扯,忙过来对白狐说:“岳小姐,您快起来吧。” 白狐现在变作岳家大小姐,不能死皮赖脸,那不符合小姐的身份。但为了演的像,白狐不得不起身,仍做出一副较弱的样子,说道:“香香,现下我无处可去,想在这里将就一宿,你看如何?” 香香不敢自专,瞧着李克定的眼色,一边对白狐说道:“岳小姐,您说的是哪里话?您和我们少爷又没成亲,怎么能共处一室,这成什么样子,还是让香香安排您到客房去吧。” 白狐始终不能诱惑李克定,暗自赞赏他的定力,果然和那些好色之徒大相径庭,难怪柳之思会喜欢他。 此时此刻,白狐终于放弃了诱惑李克定的想法,对香香说道:“既然你们不肯收留我,也不敢再麻烦了,我自己走开就是。” 说完这话,白狐径直走向外间,香香跟在后面,想送白狐出去,却是追赶不及,转眼之间,一位大小姐,竟然从香香眼前消失了。 虽然李克定明白怎么回事儿,但香香哪里知道是白狐变成的岳小姐,她还有些迷糊,便问道:“大少爷,岳小姐怎么去的这么快?是不是也和少爷一样,学过武功的。” “也许是吧。”李克定不想讲出白狐来,便敷衍香香一句,又问道,“这么晚了,你过来什么事情?” 香香答道:“是大小姐让我来的,叫我来伺候大少爷睡下。” “难为你们总惦记着我。”李克定说道。 自从春蚕出去以后,李克定这里还没有合适的丫鬟,所以每天晚上,李克静都会打发香香过来伺候他洗漱。 香香听后,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道:“大少爷,瞧您说的,我们不惦记您,还有谁惦记您呢?” 李克定说道:“我知道你们体贴我,只是这样,让你一个人两头来回跑,很是辛苦。” “大少爷,您既然知道我辛苦,那就早些挑选一个钟意的人,过来伺候您吧。”香香的话,意思很明显,在她看来,李克定到了该收一个丫鬟的时候了。 她已经准备好毛巾,香皂,又帮李克定脱掉外套。李克定洗完脸,擦干净后,将毛巾递给香香,说道:“这水就别换了,我今天直接用来洗脚,也省些时间。” 香香一笑,将水倒入另一个盆儿里,李克定脱好鞋袜,囫囵洗了脚,换上拖鞋。 香香帮他拿过牙具,等李克定刷完牙,香香说道:“被褥我铺好了,大少爷您快来躺下吧。” 李克定知道她还要回去伺候克静休息,便老实躺好,香香放好帐幔,道了晚安,这才离去。 北京的夜晚,清凉而寂静。 李克定再次入了梦乡,梦乡是梦的乡原,可惜李克定的梦乡里住着一个噩梦。 这个噩梦循环往复,夜夜折磨于他,今天再次上演。 梦里的他,去柳家寻找柳之思,柳家空无一人;于是,他又去了明仁大学法律科,在教室中寻找柳之思,唯有她一个人的座位空空荡荡。之思,你到底去哪儿了?李克定急的无法,胸口憋闷异常,恨不能拿刀将胸膛剖开。但觉心跳加快,砰砰地直如要跳将而出,才浑身一个机灵,骤然从梦中醒来。 同样的噩梦!反反复复,复复反反,何时才是个尽头呢?难道非要折磨死我不成? 李克定心烦意乱,恨不得摔打东西,可又怕打扰外间的别人,只好悄悄起身,来在窗前。 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外面星光闪烁,一颗一颗的星星,缀在天空,瞧得分外清楚。 也许柳之思便是天上的一颗明星吧,专门来让我仰望的,那么遥不可及,遥不能及。 上天为何如此安排?如果我不遇到她,或许就不会烦心了。 可柳之思偏偏那么优秀,加上前段时间的巡回演讲,她名头之响亮,已是无人不知。做为明仁大学的学生,甚至北京任何一所高校的学生,想不认识柳之思,那是不可能的。 李克定望着深远而不可测的夜空,胡乱想着,或许只能在无何有之乡,才会没有思念,没有烦恼,没有噩梦。 可那无何有之乡,到底在何方? 就在李克定迷茫之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声音是从房屋后面传来的,明显不是平常人在走路。 李克定顿时警觉起来,悄悄将纱窗拉开,听有人已经落在房屋之上。 真是多事之秋,哪来的贼人?竟敢从后街进入我们李家? 李克定迅疾摘下巨阙剑,悄然从窗口跃到院子当中。 贼人是在西边正房之上,那是妹妹克静的居处。这还了得,夜深人静,此人真是色胆包天了。 李克定不仅气恼,更担心歹人骚扰了克静。他手提宝剑,静候歹人,暗自说道,大胆狗贼,若胆敢对克静无礼,我便取了你的性命。 房上的声音消失了,应该是那人停步不前,在探查情况。李克定猜的没错,约略过去两分钟,一条黑影便落在了西边的院子里。 李克定轻身到在东西两个跨院间的月亮门处,向西跨院瞧去,见那条黑影正附耳在窗外,偷听着房中的动静。 那人并未有什么行动,只是听了一会儿后,转过身,靠在墙边,竟然坐了下来。 李克定,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那人抬头望着夜空,呆呆发愣,坐得一时,才轻轻起身,来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用手不断抚摸石桌。而后那人又到在桃树之下,伸手折了一枝桃花,因为他蒙着面,只在鼻子前搁了一会儿,并未真的去闻。 李克定看得都累了,也不见那人有什么行动,难道这贼人是来踩点的,他心中狐疑不定。 那贼人手持桃花又回到房前,再次偷听房内动静,过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飞身上房,就要远去。 李克定从后面悄悄跟上,贼人行动虽然迅捷,却跟李克定不是一个层次。所以跟踪那人,并不费力。 贼人沿着胡同出来,直接北行,转过两条街后,进入一座大宅院,李克定立即警觉,因为这是古家的府邸。 借着微弱星光,李克定跟在贼人身后,进到一座跨院。 贼人从窗中进入房间,估计是不想打扰外间的丫鬟吧。但那贼人的功力不足,行动可不像李克定那么利索,弄得窗户一响,外间的丫鬟醒了。亮起灯来,丫鬟问道:“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呢?” 那贼人听到声音,赶紧藏起手中的桃花,敷衍道:“哦,没事儿,我觉得有些发闷,想开开窗户,透透气。” 248、岳家分崩:修习幻术 李克定听得一清二楚,是古洛诚的声音。 这小子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却跑到我们家去,李克定明白了,古洛诚是相思日久,又不能接近克静,才出此下策。难为他,竟然有这份痴心。 李克定言念及此,暗道:以后古洛诚再追求克静,我不支持也不拦着就是,且看你古洛诚的造化吧。 古洛诚的丫鬟进入,看古洛诚在椅子上坐着,先将房内的灯点好,来在古洛诚近前,轻声说道:“少爷,您不睡觉,在这摆弄桃花干嘛。” 古洛诚一笑:“我一时睡不着,起来坐坐。” 丫鬟伸手来拿那支桃花,古洛诚便松开手给了她,听她说道:“这桃花,很是淡雅,清香好闻。” “让我也闻闻。”古洛诚顺势将桃花接过,放在面前闻着。 丫鬟倒是伶俐,说道:“少爷,您要是睡不着的话,咱们到院子里先走走吧,回来我再伺候您歇息。” 古洛诚拒绝丫鬟说:“还是不出去了,外面更深露重,你身子弱,不宜披星戴月。你歇息吧,我再透透气,一会儿就接着睡了。” 丫鬟还在坚持:“少爷,要不让我陪着您吧。” 古洛诚此刻手持桃花,不想被打扰,说道:“我现在没了精神,等明天,我再疼你。” 李克定听这话,明显古洛诚已经将这丫鬟收了房。他仔细看那丫鬟,生的体型匀称,白腻的肌肤尤其水滑,乌黑的长发几近至腰,双眸如星,还真有三分克静的样子。估计是从精挑细选的。 古洛诚没有和那丫鬟亲热的意思,李克定便继续在外观察。 那丫鬟虽不愿意独自离去,但少爷不想她留下,她也无奈,只好退将出来。 房内又剩古洛诚一人,他在灯影之下,手持桃花,左看右看,不时傻笑,不时喃喃自语,不时呆呆发愣。 外号包打听的古洛诚,此刻就像一个多愁善感的文士,哪里还有半点喋喋不休的样子。 爱情的力量真是神奇,竟让一贯乐天的古洛诚变得夜不能寐,独自到克静的窗前徘徊,还久久在此回味,大有“为谁独自立中宵”之意。 李克定思念柳之思的时候,每每也是这样,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古洛诚和我本非一类人,看来不论是谁,思念心底的那个人,样子都是相同的。 古洛诚手握一枝桃花,还在幻想着,李克定不想再看下去,便悄然而回。 接下来,连续几日,李克定每晚都会修习幻术,意识出离躯体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并不着急,本着师父普云的教诲,一步一个脚印,踏实修行。何况他每次有了进步,都能获得相应乐趣,就更加痴迷其中。 这日晚间,早早关门闭户,教人不要打扰。 李克定先将《出离篇》练习一遍,意识再度出离时,他照见自己的身体正闭目而坐,照见那本《幻术箴言》摆在床头。不用眼睛观瞧,书中各篇的内容,随着他意识的聚焦,却都能清清楚楚地照见了,比他平时用眼睛阅读的时候,还要清晰,李克定不由心头大喜。 第一篇《出离》,他已经圆满功成,开始依照《幻术箴言》,继续往下修炼第二篇《凭虚》。 看上面记载的是:‘魂有情而无形,可至太极之先,六极之下,袭昆仑,游大川,立北极,登云天,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李克定依照修炼之法,开始练习,果然意之所至,一无所阻,随意之间,便到了不知之处。 如此穿行,不需乘风就能凌空飞去,不需乘梯就能迅即登天。 李克定只觉得自己飘飘忽忽,一时若有若无,一时若无若有,霎时到在一处,但照见:‘在那辽阔的太空,有一片早已开拓的平原。上有云蒸霞蔚,下有小溪潺潺。往来的生物似呦呦麋鹿,纵横的大地非阡陌农田。林木千奇百怪,花草不相争艳。似有男女私语,似有琴声宛转,似有清风微微,似有星光点点。’ 克定在这里流连一时,正要离开,忽然一阵熟悉的琴音之波冲击而来,克定的意识随琴波而去,正照见柳之思端坐在房中抚琴,不禁大喜。柳之思弹的是《愿共一人》,克定痴痴觉着她的弹奏,感到甚是愉悦。 又觉柳之思弹完起身,缓缓来在窗前。克定遂到在她的面前,柳之思的美让李克定痴迷,想伸出手到她眼前去晃,和她打声招呼,却发现自己只是意识前来,哪里还有手脚,不由暗笑自己愚蠢:‘之思是看不到,听不到我的。’他刚想到这里,便觉柳之思望着窗外,低声念叨着:“克定,也不知你在干什么。” 克定瞬觉一惊,以为她发现了自己,忙回答说:“没干什么,不知怎么到在你这里,打扰你了吧。” 柳之思却听而不闻,只低声吟诵:“我有一个梦,愿共一人双宿飞:饥有一箪食,渴饮一瓢水。并肩出、携手归,粗茶品其香,淡饭知其味;雨有情、露有坠,言笑而欢,相视而醉。。。。” 克定这才明白,哦,她还是听不到我。 这样陪了柳之思一会儿,见她要洗漱,才依照《幻术箴言》所记,回到自己房中,立即进入身体。 李克定意识与身体合一,感到心跳很慢,遂觉得十分难受。因为这次出去的时间长了,差点迷途忘返,不由告诫自己,下次出离的时间必须短一些,否则太伤身体。 心跳缓慢加快着,一直到恢复正常,心头平静,李克定才缓缓睁开眼睛,掏出怀表看时,恰是晚间十二点。暗想:我今天起初不知去了哪里,最后却到在柳家,照见了之思,真是不可思议。倘若以后想见她的时候,便能这样见到,该有多好。想着这些,心下欢喜的说:“之思,就算你将来离我万里之遥,看我也能把你找到。” 一夜过去,中午时分,李克定在学校见到柳之思,自豪的问她,你昨天晚上弹奏《愿共一人》了吧。 柳之思看他得意,双眸含笑,说道:“你猜的真准,我临睡前弹来着。” 克定想起她昨晚的样子,心中暗喜,问她说:“你弹完之后,在窗前说什么来着?” “我昨晚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柳之思这才感到惊讶,奇怪地看着李克定。 克定怕吓着她,心想还是先别告诉她实情,于是嗯了一声,故作高深的说:“我当然知道啦,我只需掐指一算,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知道。” “你又吹牛,那你算算,我今天晚上要弹什么曲子?”柳之思却是不信,以为他碰巧猜到。 “简单!不过,我只能明天再告诉你,因为现在说了,你晚上故意不弹,我岂不白算。”克定做出一副很是精明的样子。 他有意显摆,柳之思不想打击他,微笑着说:“好吧,咱们明天再看,要是你算的准,我奖励你。” “奖励我什么?”克定马上追问。 柳之思反问他:“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吧。” 克定略微停顿一下,想了想,这才说:“我想给你梳头,你就奖励这个吧。” “看你一副傻样儿,还挺有想法的。”柳之思一笑,“我同意了,你若是猜得准,想怎么梳都行。” “咱们可是一言为定,谁都不能反悔。”克定心下暗道:‘之思,你输定了。’ 晚上很快到来,李克定又象昨晚那样开始出离,之后凭虚而去,但这次到的地方却和昨日不同,似到在了汪洋大海之畔,那水声如奔雷,怒涛似排山。怒涛之中,一艘艘大船随波起伏,破浪而行。 李克定狐疑念道,这究竟是哪儿,和昨天到的地方差别好大。 正在他百思不解时,场景突然变换。 他又照见柳之思在房间内端坐抚琴,今天她弹的乃是《十面埋伏》。 随着柳之思手指的拨弄,金戈铁马、杀伐争鸣之音,如浪涛般不断震荡涌来。 哦,李克定明白了,刚才他感到的不是什么具体场景,而是柳之思的琴音形成的意境,让他误以为照见了怒浪排空的大海。 不多时,柳之思一曲弹罢,手按琴弦,眼角眉梢露出隐含不住的微笑,轻声自言自语:“克定,这次你一定猜不到,看我再奏一曲。” 她弹唱起了《卿云歌》:‘卿云灿兮,纾漫漫兮,旦复旦兮,日月光华,时哉夫,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卿云歌出自《尚书大传》,因为民国首开共和体制,‘天下非一人之天下’的歌词正应了共和的理念,所以卿云歌被众人推选,定为了当时的国歌。 柳之思选择这首弹唱,就是因为人人都会,想让李克定出乎意料。 她弹唱完毕,自豪而顽皮的一笑,轻声说道:“这么普通的曲子,克定,你一定不会猜到。” 克定忍不住得意,暗笑道,‘之思,你先别得意,看我明天让你大吃一惊。’ 直到柳之思准备洗漱,克定才忽然想起,不能再多做停留,否则身体吃不消。一霎时回到房中,进入身体,过了很长一阵儿,才有所恢复,感到非常乏累,遂倒头昏昏睡去。 天光大亮,李克定醒来,觉得有些轻微发烧,因急于在柳之思面前表现,忍不住兴奋,还是早早吃了饭,来找柳之思,想顺便送她上学。 敲开门后,恰遇锦瑟从前厅出来,她一看是李克定,便直接带到内宅来见柳之思。 柳之思刚用完早饭,正准备去学校,却见克定来了。只是他目光暗淡,面色潮红,柳之思便问他:“克定,你生病了吧?” 249、岳家分崩:梳头 克定装作若无其事,笑着说:“没生病,我今天是来给你梳头的。” 柳之思本来已经梳好了头,但见他发痴,还是让他坐好,自己也坐在镜子前面,拿出梳子,递给他说:“这个还不容易,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那不一样,这个是我赢来的。”克定接过梳子,晃动着说。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赢?”柳之思见他自鸣得意,笑着问他:“看你这么自信,赶快猜吧,昨晚我弹的什么曲子?” “一首是十面埋伏,对不对?”克定粗黑的眉毛上扬,把握十足的问道。 不出克定的意料,柳之思果然惊讶的看着他问:“你可真行!这么厉害!你是怎么猜的?” 克定心中得意,沾沾自喜地说:“这回你知道我的神奇了吧。我还算出你一共弹了两首曲子,第二首,是什么来着?让我再算上一算。”说完,故意摆弄着手指头,沉吟半晌,却不说话。 柳之思知道他有意磨蹭,娇声催他说:“哎呀,你快说嘛,是什么?” 克定享受于她的撒娇,笑着说:“是《卿云歌》,对不对?” 柳之思瞪大双眼,眼中满是疑惑,暗想就算心有灵犀,也不可能猜得这么准,难道上天在帮助他,或者他得到了一些特异能力不成。 从镜子中仔细端详,见他额头沁着细汗,柳之思回身来摸他的额头,却是烫手,忙站起身说:“克定,你在发烧,先休息一下,可不能不当回事。” 克定已感到阵阵眩晕,这两天离魂而去,对身体损伤太大,他明白只需好好养一养,就不会有事儿,于是说:“不急,我还没给你梳头呢。” 柳之思已经牵了他的手,把他拽到床边:“你听话,就在这里歇息。梳头着什么急呢,等你好了,我让你天天来梳。” 克定闻着房内的气息,觉得似做了神仙一般,及至柳之思把他推到床上,更是飘飘然了。这可是柳之思的床,躺在上面真是太好受了,克定忍不住阵阵发笑。 克定不断傻笑,让柳之思心中更加柔软,轻声安慰他:“快闭上眼睛吧,好好躺着,安心睡上一觉。”见他还在望着自己,又柔声说:“你听话嘛,快闭上眼睛。” 柔声细语,浸润心田,克定这才不再乱想,遂感头脑昏昏,不一时,果然沉沉睡去。 柳之思等他睡着,拿手帕轻轻替他擦汗,心想他定然熬夜来着,难道因为占卜给累着了? 直到中午,柳之思再试克定的额头,烧已经退去。只是他睡得还香,轻轻叫了几声,不见醒来,心想他太疲乏,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柳之思自己吃过午饭,略微洗漱,又来看克定,却还在昏睡,便在一旁坐下。 柳之思有午睡的习惯,不一会,感到困倦异常,倚在床头也睡着了。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抓住,随即听李克定说:“之思,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 柳之思被克定一吵,顿时醒来,坐直身子,听他问自己在哪儿,忙回答说:“我在这儿,克定,我在这儿。” 看克定来回翻身,大口喘气,似乎很是憋闷,突然机灵一下,从床上坐起,显然做了恶梦。 克定惊魂未定,左右看看,见柳之思坐在身边,自己还抓着她的手,才回过神来,对柳之思说:“哦,我刚才做梦了,没吓着你吧。” “是你做恶梦,又不是我做,怎么会吓着我。”柳之思笑看着他,暗想:‘他又在梦中找不到我了,所以才这么焦急。’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涩。欣喜的是她一直在李克定的心底,酸涩的是李克定和陆宛早有定亲。 因怕克定饿了,问道:“你还是先吃些东西吧,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克定毕竟年轻火候旺,饱饱睡过一觉,身体已经恢复,早觉得肚子咕咕乱叫,便说:“吃什么都行,你让他们随便做点就好。” 柳之思起身,顺势把手从李克定手中很自然的抽出,吩咐外面的锦瑟,去让厨房做几个菜端过来。 克定吃完饭,顿觉精神饱满。 柳之思也放下心来,用过茶后,望着他说:“你给我梳头吧。” 克定正求之不得,二人来到梳妆台前坐好。 李克定小心的给柳之思梳头,她那一头秀发又浓又直,握在手中,顺滑异常,简直爱不释手。 柳之思已经瞧出他的心思,也不着急,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从镜子中看他那样子,想闻发香却又不敢,有心成全他,问道:“克定,你闻一闻,我头发上用的什么香水?” 克定把脸贴在柳之思的秀发之间,就像一个婴儿伏在母亲怀中,又像干渴的人饮着清泉。他陶醉的闻着,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是什么香水?真好闻。” 柳之思眨着眼睛,俏皮的说:“你猜猜。” 克定想不出来,他觉得反正和陆宛的发香不同。陆宛的发香也很好闻,但那是青春女子都有的,而柳之思的发香则是他五脏六腑都想沁润在其中的。他猜不出来,只好胡乱编造:“我知道了,一定是法国的香水。” “不是的。”柳之思鼻子微微一皱,见克定还想再闻,笑着说,“你再好好闻闻,不许瞎猜。” 克定得到允许,心中大喜,便伏在她的发中,贪婪地又闻过一阵儿。柳之思心想他也当闻够了,这才说:“告诉你吧,我什么香水都没用。” 镜子中的克定又在发呆,柳之思遂转过身来,娇声对克定说:“以后,你经常过来吧,给我梳头,我喜欢这样。” “嗯!我也喜欢。”克定犹如心头滴了蜜一般,甜滋滋的,有些忘乎所以,两手不自觉的抚在柳之思的香肩之上。 柳之思看他神情有异,怕他胡来,便故意问道:“克定,梅子有没有给你写信?” “哦!”克定刚才神情恍惚,听柳之思一发问,遂醒过神来,将手从她肩头拿开,说道,“有,她嘱咐我做的事情,我正要去办呢。” “都是什么事情?”柳之思又问。 克定回道:“一是去寻找梅家地下的另一条通道,二是帮着你去对付岳擒豹。” “地下通道?”柳之思记得克定和梅子去地下时,进去和出来,走的是不同路线,大体已经明白,遂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寻?” 克定回道:“我早就想去了,只是梅子一再叮嘱,不让我一个人去,怕我记错路,进入迷宫出不来。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同往,这几天,就给耽搁了。” “梅子真关心你。不过,你可以请陆宛陪你前去,她是你的未婚妻,估计正求之不得呢?”柳之思瞄了克定一眼,眸子里含着一丝幽怨。 克定发现了,本能让他想抚慰柳之思,忙说道:“之思,我想请你陪我去,好吗?” “哎!”柳之思轻叹一声,说道,“你现在才想起我来,可见我在你心中,也是可有可无的。” “不是的。”克定心中惶急,可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连连地说,“之思,不是的,你相信我,真的不是。” “好啦,你也别急,我说着玩的。”看他焦急的模样,柳之思明白他的心意,遂不再介怀,问道,“咱们现在就去吧,怎么样?” “嗯,现在就去。”克定站起身来,他当然愿意同柳之思一起了,这是他的奢望,不太敢想的奢望。 克定的短剑已经送于陆宛,只得先回家取了巨阙剑,还有两只手电筒,几颗蜡烛,火柴,又带好一壶酒,回头接上柳之思,二人直奔明仁大学。 路上克定把地下的情况,对柳之思详细讲述了一遍。柳之思一一记下,尤其是迷宫的走法,记得尤其仔细。 迷宫中有三具骷髅,克定为了不让柳之思突然见到,收到惊吓,也提前讲给了她。 柳之思听后,虽然心里有些膈应,但为了和克定一起探寻,也就不再当回事儿。 二人来在杏坛,从假山石后的山洞走入。 克定虽然对路途熟悉,但也不敢大意,柳之思又是小脚儿,在狭窄的地道中,光亮不足。克定不想让她害怕,但又不敢向对梅子那样伸手去揽她的腰,只好先征求她的同意,便问道:“之思,这里走路不便,我想抱着你走,你看行吗?” 柳之思从未被人抱过,在这阴暗的地道之中,阴风卷入,心中的确胆突,何况半路上还有骷髅,她回头瞧瞧,知道此处不会再有外人,便轻声说:“好吧。” 克定经过允许,伸出右臂,将她那一掐杨柳细腰揽住,顿时心似飞翔,如踩祥云,说不出的愉悦。 柳之思被他楼住,早已晕红双颊。 略楞了楞神,之思低声催促道:“咱们快走吧。” 克定这才慢慢前行,过了一会儿,二人竟是越挨越近,之思也伸出左臂,轻轻抱了克定。 这是克定十八年来,感觉最快乐的时刻,他拥着之思软软的身子,真希望二人能停下脚步,就此相拥,任时光停止,让此刻永恒。 250、岳家分崩:故意磨蹭 克定走得极慢,是在有意磨蹭,之思了解他的心情,意在和她多靠近,心中暗笑,也便由他。 二人缓缓行来,倒不似探查,更像是初恋的情侣漫步,在慢慢相拥于一起。 直到克定用手电筒照见前方的骷髅时,他才从迷幻中醒来,对之思说:“你别害怕,前面有一具骷髅,咱们一会儿迈过去。” 柳之思乃15岁的少女,虽然做事情胆识过人,但亲身面对死尸,甚至骷髅,毕竟还是第一次,心中难免惴惴。 李克定将手电筒照着近前,又走几步,柳之思见到了那具骷髅,下意识紧紧抱着克定,克定也紧紧抱住她。 柳之思内心既恐惧骷髅,又有些好奇,她内心的一个声音说着不要看,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要猎奇,便忍不住又想看。 最后她还是没能忍住,望了过去,见那头骨之上,两只眼睛处,仅剩两个大大的黑窟窿,牙齿白森森的,在外裸露着,狰狞而恐怖。 李克定带着之思迈过骷髅,停住脚步,之思长出一口气,说道:“人死以后,难道都要变成这样吗?真是好可怕。” “人一死,灵魂就走了,躯体不过尘埃,最后归于大地,是什么形状,都无关紧要了。”克定经过几次灵魂出离躯体,对此已然看淡。 柳之思早就猜到李克定在修炼一种特殊的能力,便趁机问道:“克定,你告诉我,你的灵魂是不是已经能够脱离躯体,自由行动了?” 克定见瞒不过去,也不想隐瞒,他笑道:“自由行动嘛,还差一些,但再给我几日,应该能够做到。” 柳之思已然明白,便问他:“你正在修炼的,就是和华盖、东条仓介他们差不多的能力,对吧?” “是的。”克定承认后,心怀向往地问她,“你想不想练,要不咱们一起练吧。” “回头我试一试,如果适合我,就和你共同修炼。”柳之思也觉得好玩,答应了他。 “你真好。”克定下意识的说道,他在幻想,若能和柳之思一起遨游宇宙,那将是何等的快意。 此刻,柳之思的头顶就在他的唇边,克定没有经过大脑,没有任何顾忌,也没有任何企图,自然的便低头在她头上亲了亲。 柳之思任他亲完,怕他再有别的行动,便说道:“咱们快走吧,在这里磨蹭的时间可不短了。” 克定这才迈开脚步,二人再次前行。 如此左拐右转,不多时,走出迷宫,进入宽阔的地下。 但克定舍不得放开柳之思,依然紧紧揽着她的腰肢。柳之思也觉得如此更加欢喜,也便由他。 克定仔细地观察着通道的两侧,他至今也没想明白,通往梅家的另一条地道会在哪里? 一路未见异常,二人到在了密室门外,克定推开铁门,进入密室。 里面成箱的枪支还在,克定怕手电筒用的时间长了,电池会没电,拿出蜡烛点燃,在密室的内外间各放一支,昏黄烛光飘在四壁之上,密室里也不再显得那么冷寂。 二人到在里间的床边,并肩坐着,开始研究通道在何处。 克定先将床边虎头的功能,给柳之思详细介绍一遍,尤其讲到从虎头的嘴巴可以进入无相庵时,柳之思更感惊奇。 这里的设计透着诡异,柳之思仔细梳理着克定提供的信息,想寻出线索。 克定却只管看着柳之思,她思考的样子甚是可爱,柳之思心里虽然感到异样,却只装作没有看到,盯着虎头,轻声问道:“克定,你们上次进入梅家的阁楼,怎么打开的通道?” “其实也不复杂。”李克定一边用手拽出虎头示范着,一边解释,“将虎头向外拽出两节,翻转虎舌,然后旋转虎头,就会打开通道的门。” “我明白了。”柳之思灵光一闪,说道,“你只把虎头拽出一节来,然后翻转虎舌,再旋转虎头试一试。” 克定依言而行,当他向右旋转虎头时,在吱呀声中,挨着柜子的那面墙被拉了开来。 “你可真聪明。”克定忍不住又想在柳之思头发上亲一亲,不想这一次柳之思却轻身躲开,来在打开的通道门口。 她面上一红,回头说道:“不许再耽搁。” 克定本来心中遗憾,听完这句话,稍微冷静,才觉得不该唐突柳之思。和她来在门边,借着烛光,见通道宽约两米,幽深黑暗。克定打开手电筒,向里照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克定小心地迈步进入通道,未见异常之后,才对柳之思说:“你也来吧,咱们去梅家。” 柳之思盈盈而入,这条地道宽敞,克定便没敢再去抱柳之思,只牵着她的手,二人慢慢前行。 走出百十来步,转过一道弯,又前行二三十步,前面一道墙壁拦住了去路。 克定四处搜寻,见墙壁上有一虎头,用力来转,一道旋转门开启。克定知道外面便是梅家,如今铃木四郎在管理这边,不必担心被人发觉,就携着柳之思径直从通道而出。 里面书架,条案俱在,是一间书房,只是有些凌乱,可能岳家人搬走以后,梅家人入住,因梅子匆忙回了岛国,所以这里还没来得及收拾。 克定在书房里左右寻找,在墙角之处,发现了一颗青石雕刻的虎头,他用力拽出一节,并将虎舌倒转,用力向左旋转,通道的门便随之关闭了。 通道已经探查明白,克定便问柳之思:“外面就是梅家,要不要进去看看?” “以后再看吧。”柳之思说着话,发现桌子底下有几张宣纸,上面好像写满了字,便问道,“克定,你看那是什么?” 克定过去拾起来,展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读了几句,不由笑道:“这是岳家二少奶奶陆宁写的,很像日记,却又不是日记。” “陆宁可够粗心的,怎么会把这些落在此处?” 柳之思说完,拿过手稿来看。读了不过十几行,心中已经砰砰直跳。 原来上面的记录,全是关于陆宁和岳如山的事情,字里行间,透着火辣和不惧世俗的大胆。 想来是陆宁无聊,满脑子岳如山,故而才写下了这些吧。柳之思替陆宁在心里解释着。 克定凑过去看时,也觉内容别有滋味。 二人就像发现了早就想发现的东西,目不转睛的读了几段儿,柳之思才说:“内容并不全,应该是残篇,或者是草稿。” “对,不是全部的,起码缺了开头的部分。”李克定继续往下读去,见陆宁写的是: ‘那日岳如山过来,对我说,他看到我的肌肤,宛如白玉羊脂,脸庞俊美,黑眉细长入鬓,鼻梁高挺,身材欣长且凹凸相间,所以才在一旁看得痴了。他这个人,不是很有文采,这些话,他是从一本书上记下,故意来背给我听的。’ 李克定便问柳之思说:“岳如山讲了这么一大段话,陆宁竟然记得,爱情的力量真不一般。” “记住这些又有何难?”柳之思心里暗想,你对我讲一段,就是比这长三倍,我只听一遍,也能记住。 “我知道你聪明。”李克定凭借柳之思的一句话,并没有明白她的真正用意。 他对女孩子的了解,和陈子龙比起来,真可谓天壤之别。若是陈子龙,理解柳之思的话,必是轻车熟路。但李克定缺乏经验,他还认为岳如山对陆宁讲这么多话,实在啰嗦,便对柳之思说道:“要是我的话,肯定比岳如山讲得言简意赅。” “大少爷,就你会讲,好吧。”柳之思有些失望地说,“咱们也别论长短了,我觉得吧,只要是诚心诚意,讲出来的心里话就很好。” 李克定认同柳之思的话,不再多言,又往下看,见陆宁记述的是: ‘我的心,就这样被岳如山一步步改变了。尤其那天,他说有事情找我商量。我以为他有正经事,忙问他是什么?我还深怕自己见识短浅,拿不出主意,帮不上他。但他却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是那样的肆无忌惮。 我只好垂了首,听他对我说,几年前他的妻子离世,一直没有再娶,如今雄县有一户人家向他提亲,问我以为如何?我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他早晚要娶亲,不免失落。 我抬起头,看他还在痴望着我。我知道他对我有情,可他要去相亲,我岂能阻拦。只好对他说,我又没去过那户人家,哪里能知道底细?你还是见了人家再说吧,婚姻大事,不能马虎,那家的情况,咱们也需要了解清楚。 岳如山说,他先走一趟,明天一早过去,后天在那边待上一天,大后天晚上就能赶回家中。我知道从北京到雄县连续赶路很辛苦,就对他说,何必这么急,赶路太紧了。岳如山说看不到我,他不放心,叫我这三天自己保重,他已吩咐管家尽心尽力,我有什么要求,只管让丫鬟去讲。我不能拖累他的婚姻大事,安慰他说,我也没什么要求,你只管安心去吧。可话刚说完,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却莫名的很是伤感。’ 哎!柳之思心中叹息,陆宁在深闺之中,只能见到岳如山和岳如海兄弟,也没有另外的男人可以选择。相较之下,我却可以在一众人中,选择和克定在一起,也算是幸运了。 251、岳家分崩:少奶奶的记述 陆宁的不幸,让李克定觉得好生残酷,便说道:“他二人互有情意,却不能挑破,都因为陆宁是岳家二少奶奶。是这个貌似光辉,有名无实的身份,把她关在天牢之中,就像被无形的镣铐锁住了一般。” “千百年来,所谓的贞洁,就象大山一样,压碎了无数女子的心。”柳之思顾自说了一句,又问李克定,“你说,如此沉重的大山,谁敢轻易挪动,谁又能挪动得了?” 李克定思考着说道:“之思,你讲的大山,可是历经千年形成的规则,对咱们弱小的个体而言,本就是撼不动大山。虽然世世代代,这大山埋葬了无数孤独的青春,好在新风已经吹来,坚冰正在开化。陆宁和岳如山,也许就是这场挑战的先行者,我想他们的勇气,一定会鼓励后来人的。” “他们确实勇气堪嘉。克定,你告诉我,当你面对大山的时候,有勇气抗争吗?你是不是甘愿被定亲的大山压住,还是真的想挣脱呢?”柳之思第一次问出了她长久以来最为关心的问题。 “我嘛?”李克定忽地想到了,我和陆宛定亲,也正是一座压人的大山,压住的人,不仅仅是我,恐怕还有柳之思。李克定对定亲一事,从没有想过要去挣脱,因此一时不知所措,哆喏着回答:“我也不知道。” “那你真得仔细想想了。”柳之思殷切地看着李克定。 她在提醒,在对他提出要求,“克定,你不要遇到问题就故意忽略,那样的话,只能让你暂时回避,但终有一天,你还是要去面对,因为有些问题是绕不过的。” 李克定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没有表态,因为他还在犹豫之中。 二人便又往下接着读,陆宁记得是:‘那天岳如山一走,我就感觉百无聊赖,心想可能是习惯了岳如山每天殷勤问候,冷不丁见不到他,反害得我胡思乱想。正是夏天大暑时节,晚间异常燥热。正应了那句‘病来呼婢懒’,心想下人们总是不能准备妥帖,正要吩咐人去取冰块儿,忽有人进来说,岳如山临走前吩咐她,让晚上给我送东西来。我命她放下后,来人退了出去。 岳如山送来的是一个包裹,我打开一看,里面附着一封短信,上面简简单单写着:‘妹妹,这是上好丝绸睡衣,天气热了,正好可以穿。’ 他还在牵挂着我,我心里有了些安慰。想做为小婶子,哪能要他送的睡衣?此事不妥,于是我脸上又开始泛红,却不愿让下人知道,以防多嘴传出不好的话来。我只好收起那身睡衣,心却扑腾腾的跳个不停。’ 柳之思暗赞岳如山,送给陆宁睡衣,倒是挺会送。为了诱惑陆宁,可谓煞费苦心。她想象着陆宁穿睡衣的情形,笑问李克定:“你看岳如山多有心,知道送什么好,你会吗?” 李克定没想那么多,笑道:“我当然也会,这有什么难的。” “你就会吹牛。”柳之思头也没抬头,嗔怪一句后,不再理他,又往下看:‘我将睡衣收起,一个人没什么事情,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岳如山,他的妻子几年前难产死了,至今没有再娶,却总是对我痴望。他健壮的身躯和眼中火一样的热情,每每让我心颤。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能感受到岳如山的眼神,仿佛正在看着我。于是,我开始暗暗自责,又独自叹惜,恨自己命运不济,福薄命浅。’ “陆宁害相思病了,但她的相思很正常。”柳之思对李克定说,“她根本不必自责。我认为她就该相思,相思她喜欢的人。” “你这句‘相思她喜欢的人’,讲得真好。”李克定说出了隐藏在心里很久的一句话,“女人不能来者不拒,什么癞蛤蟆都允许在身边爬,那就太恶心了。” 柳之思听得捂嘴直笑,暗道:从陆家大小姐陆宁的经历来看,此女还好。但二小姐陆宛会如何呢?会让癞蛤蟆乱爬吗? 尽管柳之思还在胡乱猜测,李克定却迫不及待地往下读着:‘那天,我心思烦乱,觉得异常燥热,刚要让人去取冰,有人回报说,岳如山临走前吩咐,晚上给我送冰来,我便命丫鬟抬进放在房内。 看着房内的冰,周围雾化着一层冷气,我不由在想,岳如山真是有心,什么都替我想到了。我一时难以平静,胡思乱想了很久,最后房间里凉快下来,才在一片烦乱中睡去。 次日,我恹恹地刚用过早饭,有人说岳如山回来了。他怎么回来的这样快?我一阵惊喜,霎时来了精神,忙出到厅中迎候。岳如山恰到在门边,他兴冲冲的,满面风尘,定是赶路特别着急。我欣喜他的回来,却不知他此去的结果,便问他,大哥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岳如山一面命人到门外伺候,他看我神情欢慰,竟然上前拉住我的手,一边说,他心里想着我,总感觉心神不宁,所以顾不得其他,只好连夜骑马回来了。他的话,让我感动,可触到他的手,我却心内打鼓,不敢让他多握,急忙想收回来,却哪里还收得回。岳如山紧握了我的手,我看他心襟摇荡,不忍再拒绝他,紧张地不知说什么好,只顾低着头,傻傻端坐着。’ 陆宁对岳如山欲迎还拒,让李克定想起第一次抱陆宛的情形,她那次的模样,也是如此,低头不语,又羞又喜。 柳之思问道:“克定,你喜欢含蓄的女子,还是热烈的?” “这个只是表达方式,不重要吧。”李克定讲道,“主要还得分人。不喜欢的人,怎么表达,还是不喜欢。喜欢的人,无论怎么表达,甚至不表达,还是喜欢。” “嗯。”柳之思点点头,二人接着往下读:‘我一直记得岳如山去相亲的事,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就轻声问他,你去看的那人家如何?他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说,他没有去那人家。昨晚到了雄县,原想今天去看,但想这世上的人,如何能与我相比,就连夜赶回来了。我知道他夸张,不说我二妹妹宛儿,就是他小妹岳如恒,也是如花似玉,我哪里比得了。男人这张嘴啊,我明明知道他在撒谎,可就是爱听。 不过,他这样不辞辛苦,为了我,连相亲的事情也能放下,让我不知是欣喜还是羞涩,就说,大哥这么讲,我如何承受的起。 也许是我难以掩饰的惊喜,让岳如山瞧了出来,他面上,忽而露了得意之色。 我的手一直被他握着,见他高兴,就趁他不注意,把手抽了回来,然后面露俏皮地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怜爱,四目相对,我心里热热的。 略过一会儿,他才对我柔声说,还有事情要去处理,下午再来瞧我,这是他给我的礼物。他说完,放下一个包袱,转身离去了。 我打开包袱一看,全是西洋人用的东西,样样精美,有些从没见过,琢磨一阵之后,才知道怎么使用,不禁脸色绯红,觉得羞死个人。’ 柳之思暗笑,岳如山可真会撩拨陆宁,便问对李克定:“你给人买过这些吗?” “没买过。”李克定轻声说道,“要不,我明天去买给你吧。” “你爱买不买,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柳之思面色一红。 李克定看的欢喜,暗暗记着,明天就去买给柳之思。 陆宁接下来又写道:‘后来,岳如山每天都来陪我,我们之间,说话越来越热络。之后岳如山和我玩笑几句,我也不向从前那样躲避他。只是他每次要握我的手时,我一直不让他胡来。 我为此感到震惊,为自己的变化感到恼怒,因为起初我抱定的信念,是不再嫁人,要坚守一生。 现在,却和岳如山生起了暧昧。不过,好在没有发生实质接触,不至无可挽回。我想着,千万不能和他更进一步,必须时刻警醒自己。 柳之思和李克定读到此处,不免生出好奇,陆宁如此小心,岳如山到底怎么有的真正突破? 为了一探究竟,李柳二人紧张地往下读去: ‘那天恰巧有热闹,岳如山给后宅的丫鬟婆子放了假,只留下几个心腹来伺候和把手二门。我吃过早饭,见下人们都不在,就问贴身的丫鬟小兰,才知大家都去赶热闹了。 我考虑到小兰一年难得清闲,就说我今天没什么事情,让她也去瞧热闹。还随手赏了她些钱,告诉她见到有意思的东西,替我买回一两件来。 小兰就问我想要些什么。我跟她说,你买些小杂耍的玩具就好,只是记得晚间早些回来。小兰乐得高兴,不仅可以玩,还得了赏钱,合不笼嘴的走了。 小兰刚出去没一会,门外婆子就说,他请我过去一趟,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我以为真的有事,赶忙收拾一番,略补了妆容,过到那边,进门却不见他。那婆子请我稍坐一会儿,说是刚刚有客人来,他到前面去了,马上回来。说完,那婆子退了出去。 我见厅内无人,闲得来回走动,看书案上有一幅人物图,便拿起来看,却是一张西洋画,上面两个胖胖乎乎的小孩,呆萌可爱。等我看完,正要放下的时候,发现下面还有几幅:眼前那一幅,竟然画的是赤-身女子,体型饱满,卧在床上,我心中暗笑,他竟还偷偷藏着这样的画?’ 252、岳家分崩:西洋油画 柳之思见过那样的画,是西洋的油画,画的非常清楚,也很写实,似真人一般。都说男子不老实,她便问李克定:“你有没有藏这样的画?” 李克定回道:“我没有,其实,我看都没看过。” 柳之思似是挖苦地笑他说:“你有丫鬟春蚕,可以看真人,当然不用看画儿的。” “你不要误会,春蚕嘛,她只是我的丫鬟。”李克定急忙解释。 柳之思一笑,不再言语。 二人往下再读,陆宁写的是:‘我又看第二张画时,画中乃是一位雄壮的男子,他浑身肌肉突出,身材矫健,真是每个地方都画的惟妙惟肖。我从小到大如何见过这样的画儿,不由心中慌乱,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只呆立在原地,却舍不得移开目光了。 可能是我过分紧张,又或者是夹杂了一丝兴奋,我连外面来人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当我抬起头时,也不知什么时候,岳如山已经站在了我的对面,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登时想到,刚才偷看那些画的事情,竟然被岳如山当场发现了,简直无颜以对,我羞愧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之思在心里想象着陆宁尴尬害羞的样子,一定很是好笑,便对李克定说:“岳如山这个人,真是太坏了,他故意留下这些画儿,来让陆宁观看,就是想搅起陆宁心里的波澜,他好趁虚而入。” 李克定附和说道:“嗯,应该是的。不过,我倒觉得岳如山没什么错,他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嘛。当时他二人各自有情,却碍于礼数,致使陆宁无法突破世俗禁忌。岳如山算是推了陆宁一把,从而成全两个人的好事,也不为过分。” “你就是在为岳如山找借口,说不定你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呢!”陆宁抱怨他一句。 李克定笑笑说道:“我倒是想学岳如山,可是也学不来。” “看你,也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吧。”柳之思又揶揄他一句,“难怪,你挺欣赏岳如山的,原来你俩是一丘之貉。“ 李克定说道:”怎么能叫一丘之貉呢,应该是英雄所见略同才对。不做,我只是支持岳如山这么做,我自己绝对不会如此的。“ 柳之思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二人看下面记录的更加详细: ‘我那时候,也想不到他是故意的,所以好半天,一直神情怔怔,不知说什么好,急得我差点哭了。岳如山见我急得不行,才不再沉默,说他刚才送走了几个客人,来晚了等语。 我也无心听他讲什么,他却趁我不知所措,突然拉着我的手走到另一边,拿出几个小人儿来,全是紫檀木雕的,个个憨态可掬。岳如山将两个小木头人放到我的手上,我感觉入手沉甸甸的,再看雕工,细致入微,堪称一流。 我又换其他的来看,小人的神态各异,逗得我不禁几次笑出声。岳如山见我高兴,说一会儿打发丫鬟把小人给我送过去,今天没什么事情,午后他请我喝茶。 我说谢谢大哥,说完又想起刚才的事情,觉得心烦意乱,赶紧回到自己房间。没一会儿,有婆子送来一个包袱,说是他让送的,我打开一看,果然是那几个小木人儿,拿了把玩的时候,又想起那几张画,想到岳如山没有令我当面难为情,心中不知是喜、是忧还是羞了。’ 陆宁把看那两张画当做羞耻的事情,柳之思觉得大可不必,岳如山诱惑陆宁的手段,也是俗套。柳之思这样想着,问李克定:“你如果是岳如山,会怎么诱惑陆宁呢?” 李克定一愣,却说道:“我不会诱惑陆宁,我会劝她改嫁。” “不跟你说了。”柳之思明白李克定不喜欢陆宁,很难进入岳如山的角色。 往下读着陆宁的记述:‘那日中午,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好一阵儿过去,听外面婆子说岳如山来了,便缓缓起身,仔细整理一番,来到厅中,两个婆子已经摆好了茶具,开水也端了进来。 岳如山进来,我和他相互见礼,之后静坐在那儿。婆子沏茶斟茶完毕,退了出去。岳如山才说,今天特意来请我品茶。我随着他饮了一口,觉得甜中有苦,不像是茶,倒像是药。我心里奇怪,就问他,这是什么茶,我从来没有喝过。 岳如山解释说,其实我们喝的不是茶,叫做咖啡,西洋人天天喝。我笑他怎么爱喝西洋人的东西,他却只问我好不好喝。我回味着说,有一点点苦,隐约含着一股香气。 岳如山让我再多喝一些,不必拘礼,说着又给我递给我一杯,他既然爱喝,我就随着他喝了大半盏。他自己也慢慢的喝掉一杯,还说西洋人就是会享受,连喝的东西都和我们不一样。 我于是说,他们和我们差别太大,他却笑着问我,西洋人我们的差别在哪儿。他笑的不怀好意,让我想起那些画来,脸上很热,有些慌乱,只好说长的和我们不一样。 岳如山看着我问,西洋人哪里不一样了,不都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两条腿吗?难道他们没有肚子?我那时毕竟放不开,只好头垂的更低,一颗心乱撞,心头却很甜蜜,想笑又不好意思,只好强自忍着。’ 柳之思觉得岳如山很市井,对他和陆宁的事情,有点失去兴趣,便把纸笺交给李克定。 李克定却读得津津有味,很是仔细:“岳如山起身,假装要倒咖啡,来在我身边。我心里好像也在渴望着什么,隐隐觉得我们之间将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那时我是有一丝矛盾的,我还没有跳出世俗强加给我的心理束缚。 他痴痴看着我,柔声对我说,‘妹妹的脸,怎么这么红呢,是不是病了,我扶妹妹去休息吧。’尽管我心知不妥,可嘴上却说,不用,我自己去就好。说着我站起身来,可能是太过慌乱,不知如何却脚步不稳,险些摔倒,便被他一把抱了过去。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觉得一只大手已然贴上我的后背,顿时我的手脚再也不听使唤,只好说着,别这样,咱们不能这样。’ 岳家二少奶奶陆宁记述的事情,李克定已经读到了关键之处,他鬼使神差,竟然想都没想,便叫过柳之思来,二人一起读着:‘不管我说些什么,岳如山却理会,两只胳膊拥的更紧。我又急又羞,又觉火烧火燎,渐感神志不清。最后,我再也不想那么多了,我的内心彻底控制了我。那一刻,我真想把自己融化掉,于是,我忘了一切,只管闭上眼睛,任他恣意妄为。 那是怎样的感觉呢?如在冬日的暖阳之下,如在夏日的凉风之中,如见到了天上的明月,如嗅到了野外的花香,如听到了枝头的鸟鸣;如在水中荡漾,如在风中摇摆,如在花间徜徉,如在月下徘徊。 可是,这些都不足以表达我当时的感觉。 我至今也讲不确切,对了,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得以顺畅的呼吸,就像一个将要饿死的人品尝到了鲜美的参汤,就像一个被蚊虫叮咬的人驱走了麻痒,就像一个无助的人得到了强力的支撑,就像一个戴着枷锁的人得到了自由。 那种美妙是无法言说的,是胜过人间无数的。我终于理解了那句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好半天过去,我就像捕猎成功的狮子,饱餐之后,只想懒洋洋的躺在地上。 我们风平浪静了。 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做下荒唐之事。 我的心理异常矛盾,知道埋首在他怀中,看他美梦成真的样子,更加担心和不安。他知道我害怕,抚着我的头发,叫我什么都不用怕,一切由他承担。 我不敢看他,低垂眼睑,幽怨的问他,做下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耻?岳如山听我这样问,越发怜爱,他说我是世界上最纯洁,最好,最美的女人,就算让他为我去死,他也愿意。说完他又把我抱住,我竟然再度动情。’ 柳之思读完之后,突然问李克定:“陆宁做为岳家的二少奶奶,你觉得她应该这样吗?” “应该谈不上,但她的行为事出有因,本就无可厚非,五可指责。”李克定的态度很明确,就是既不反对,但也没有赞同。 柳之思不再问了,她低头看向了纸笺。 李克定看着身边的柳之思,却有点心绪难安起来。 强打精神,李克定再往下读,陆宁却写了这样一句话:‘四年的心理煎熬,让我放下了不该有的矜持,因为虚伪的矜持一文不值,只会带来与日俱增的痛苦。所以我要清晰记录,以备将来岳如山来找我时,拿给他看。’ 这段写的好,柳之思暗自赞叹。 陆宁接下来记录的,是她一段挣扎的心理历程:‘我那日穿戴已毕,收拾一番,送岳如山离开后,激情慢慢过去,才悔恨交加,便悠悠的说:“哪里呀,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后悔,恨自己控制不住欲望。我自幼读列女传,却失身于岳如山,不如学那些烈女,一死了之。想到这里,我找来一尺长凌,悬在梁上,打了结,把头伸进去,落泪神伤,想踢掉脚下的凳子时,才发现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几次三番,求生的欲望总是战胜就死的心,只好叹气作罢。’ 253、岳家分崩:进退失据 陆宁曾经想过一死了之,柳之思和李克定都没想到,二人在心中暗叹,这观念果然害人,也不知世世代代,曾经害死过多少无辜的性命。 柳之思说道:“陆宁真是既可怜,又可敬!她能不死,才是正确的选择。不是所有的烈女,都值得效仿,有些摧残人性的观念,早就应该改变。” 讲到这里,柳之思想起列女传中的那么多女子,想起在华夏大地,列着无数的贞洁牌坊,便难免有些伤情。 克定和柳之思的关系,阻在了目前的位置,进又不得,退又不舍,可谓进退两失据! 他很清楚,对柳之思只有言语的安慰,已经起不到作用,因为二人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能彼此心意相通。 柳之思需要,再不是如此,而是从身体到心灵的靠近,唯有如此,才是对她的慰藉。 李克定不知如何是好,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尽管心中埋着蠢蠢欲动的焦躁,可当他面对柳之思时,他真的不敢,因为他已然定亲,他怕唐突了她,唐突了他心中的女神。 默默再读陆宁的记述,看字迹时,笔锋有些颤抖,显见当时心绪是何等的不平静。陆宁在记录中写道:‘我经常在想,人都是被逼着,才做出别人反对的事情。我那时寻死,当时却狠不下心,只好撤掉白凌,俯在床上,偷哭了一场。哭到伤心之处,悲悲咽咽。等哭的累了,心中对岳如山恨的牙痒,又回想和他在一起的感受,真想在他胸前,使劲捶上几百下,一阵折腾,实在没了精神,才径自睡着了。 醒来后,觉得心里在挣扎,时间缓慢难捱。直到下午5点左右,婆子说有河间来的家信,岳如山让送过来给我看,等我接过拆开看时,才知道是岳如山写的,上面白纸黑字:‘你什么都不要想,我会为你做好一切。’读完以后,刚才还自愧、自恨、自悔的我,内心却坚定了起来,决定把一切抛在脑后,重新活一次。 可是那天当晚,我因为失-身于岳如山,自怨自艾了一夜,翻来覆去不得入睡,第二日头痛欲裂,昏昏沉沉,懒得起床。快到中午时才略觉精神些,洗漱后胡乱吃点东西,拿出书来打发时间。 外面蝉声呱噪,让人烦闷。我哪里能读的进去,就从房间出来,不知不觉溜达到花园。突然看见一条小蛇伏在草丛之中,忙命丫鬟去前面叫人来收拾,自己又悻悻的往回走。转过假山时,不想正遇到岳如山,有心回避他,却无路可躲,想要转身往回走,又被岳如山从后面一把抱住。我心里吓的要死,战战兢兢让他快放开我。那个时侯,我还是胆战心惊,生怕被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李克定读到这里,问柳之思:“陆宁和岳如山的事情,生怕被人知道,你怎么看的?” 柳之思说道:“陆宁不想被人笑话,属于人之常情。社会的规则就是这样建立的,无论合不合情理,人们通过的笑话,甚至谩骂,改变着每一个人,让大家的观念和行为慢慢趋于一致。所以,陆宁那时有这个担心,是她心里还在意着别人的看法。” 李克定寻思着说:“陆宁一个女子,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要想公开化,她承受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陆宁毕竟做到了,在众人面前,她已经丝毫不惧,真真是一个脱出了世俗羁绊的人。” “陆宁值得咱们佩服和尊重。”柳之思早已对陆宁刮目相看了,不为别的,就为她这份勇气,也值得佩服。 李克定又问道:“岳如山呢,他值得佩服和尊重吗?” 柳之思对岳如山是有些微词的,尽管整体上认可这个人,“岳如山嘛,他的选择倒是无可厚非,尤其他能带陆宁私奔,单单此举,也让人尊重。不过,要说值得佩服,还谈不上。他既然爱陆宁,便当早做准备,而不是等着事情有变,仓促之间私奔,最后事情没有成功,致使和陆宁分开。” “这么看来,岳如山做事情,还是有疏漏的。”李克定一直对岳如山听佩服的,现在看来,认识还是不够全面。 “他何止有疏漏。”柳之思给李克定解释道,“岳如山整件事情并未做好,他早就和陆宁在一起了,当有个周详的安排,而不是得过且过,被动地等待。所以呀,你可别学岳如山这一点。咱们走在路上,遇到石头拦住,或搬走,或砸碎,或绕开,一定要行动,而不是在石头面前停留,饮酒吃肉,从而忘记了行路。” 柳之思的话,直指李克定的无为,是在指责他对定亲一事,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好似掩耳盗铃一般,丝毫不想着去改变。 李克定明白柳之思的不满,遂尴尬一笑说道:“搬开石头,真是谈何容易!” “谁说搬开容易了?我是在讲,你想不想搬才是关键。”柳之思的态度坚决,嘴上丝毫不让,“克定,你能不能搬的开石头,那是能力问题,但设法去搬了没有,用尽力气了没有,这个由你的意愿决定,或者说由你的心决定。” “我明白了,是我没有按照心去行事。”李克定不得不点头表示赞同。 “就是这样的,初心最难保持,也最应该保持。”柳之思鼓励他说,“如果是我,便不会象你一样,我一定是听从内心的声音。” 李克定挠了挠头,他心中矛盾,柳之思已经看出,只得在心中叹息:‘李克定啊,你始终有些迂腐。’ 柳之思话已经说透,不再逼他,往下浏览,说道:“你看陆宁写的,别看她现在闯出了牢笼,但那时候,她的心境,也是矛盾的很。” 李克定正处在矛盾之中,听到这话,急忙往下读去:‘岳如山却不管别人是否会看到,非要让我到他的房里去,说有事和我商量。我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不好意思答应,便说我不去。他却一再坚持,还说我不去的话,他一会儿还去找我。等他头前走了,我怕他一会儿真的去找我,只好随后去了他的房间。’ 李克定是有血有肉之人,读到此处,心底升起一份向往。柳之思能听到李克定的心在砰砰地跳,更是心如撞鹿。 看陆宁接着写道:‘我们到在他房间,岳如山对我讲,他就是怕我担心,才特意叫我来的。我不由心酸,眼泪直流,岳如山过来帮我擦拭,我急忙后闪,说他又胡来。岳如山说他帮我擦泪,是心疼我,怎么是胡来。我无奈的说,可是他始终不是…,没等我说出口,岳如山见我吞吞吐吐,知道我想说,他始终不是我的丈夫,但因我失身于他,也不知道两人到底算什么关系。他就干脆替我说了,说他就是我的丈夫,我就是他的夫人。说完又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我初始挣扎,哪里挣的脱,最后还是拥在一处。’ 此时的李克定,不期然的便想起醉酒后,在梦里和柳之思相处的情形,更觉浑身难捱。 岳家二少奶奶的记述,让李克定如开化一般,似乎见到了某种光亮。 但这光亮甫一出现,久在朦胧昏暗中的李克定,眼睛自然不能适应,难免被光亮照得有些眩晕。 可光亮毕竟照进了他的心,搅动着他的情绪,只待有朝一日,他彻底适应这种光亮,便会一往无前的向着光亮之处奔赴而去。 现下的他,还处在没有适应的阶段,只把陆宁的手稿放好,低声和柳之思商量道:“咱们走吧,先不看了。” 李克定的神情,柳之思瞧得清楚,她心里大体能懂,事关男女之事,她无法多问,也不便多问,只说道:“站了好半天,我也累了,咱们去歇一歇。” 二人沿着地道回返,来在地下那间密室,将铁门关好,进入里间,李克定换过蜡烛,放在桌子上。 烛光摇曳,柳之思在侧,兼有花容月貌,克定念着和她在梦中的情形,心绪更加难以平静。 李克定神情异常,柳之思早已发现,不敢靠他近了。 克定便在床头闭目静坐,慢慢调整着呼吸。 柳之思拿出克定带来的酒壶,在床尾饮着。 二人近在咫尺,却一个床头,一个床尾,一个控制着自己,一个怕对方控制不住自己。 只因着李陆两家的亲事,形成的巨大阻碍,犹如闸门一般,将二人如水的感情从中隔断,无法交融,不敢交融。 这是柳之思当下最关心的事情,它就像一根木刺,深深扎在她的心上,令她越来越难安。 尽管佑鹿显示,以后她会和克定成亲,但事态如何发展,克定能否顺利和陆宛退亲,一切尚未可知。 这些日子,她为此日渐烦躁,因为她的感情再无法表达,无法推进。所以,她今天对李克定提了要求,希望他能尽快处理好和陆宛的亲事,相信他也听懂了,只是结局如何,就让上天来决定吧。 柳之思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如果克定真心喜欢她,要去打破定亲的束缚,她会想办法帮助克定,让李陆两家顺利退亲。可李克定自幼所受教导,深刻影响着他的观念,认为定亲便不能反悔,这一点,着实让柳之思为之头痛。 十几分钟过去,待李克定情绪稳定,柳之思便说:“咱们回去吧。” 克定看看怀表,已经晚上七点,于是收好蜡烛,打开手电,带柳之思回返家中。 254、岳家分崩:不是岳如恒 两三日后,古洛诚从天津返回,趁着放学的时候,便来找李克定,说是请他去品茶。 李克定记得洛诚讲过,他此番去天津,会去探望岳如恒,便问他:“你去天津,见到岳如恒了没有?她现在怎么样?” “我们见过了,她目前在岳家,一切还好。”古洛诚说道,“不过,岳家在天津的资产,不久也得卖光,那时候,如恒的处境可就难说了。” 岳如恒红颜薄命,李克定自然生出一份同情,急忙问道:“你怎么没劝如恒回来?她在天津,有岳如海那个三哥,以后的生活,哪里还能靠谱。” “你别傻犯傻好不好,你让我劝她回来,这上下嘴唇一碰,说说倒是容易。”古洛诚反问道,“克定,你考虑过没有?岳如恒要是真的回来了,靠什么生活,你来养她吗?” “你别没正经,我养她干嘛?”李克定心中感到了一种无奈,岳如恒是女子,我又能奈何?总不能把她接到李家吧。反正岳如恒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姑且听之任之吧。 古洛诚不想再多提岳如恒的事情,他来找李克定,乃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李克静身上。 他追求李克静,却遭到李克定自始至终的反对,至今也不能取得丝毫进展,所以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先和李克定修好,以便去除挡在他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李克定对此心知肚明,念在古洛诚痴情的份上,他已经决定下来,以后就顺其自然,不再极力让克静远离古洛诚。 “你说个地方吧,去哪里品茶?”李克定问道。 “要不叫上克静吧,到我家里去。”古洛诚笑嘻嘻地说。 “不行。”李克定拒绝道,“克静今天有事情,不是我不让她见你。我看就咱俩吧,去逍遥茶舍,你看怎么样?” “你想去逍遥茶舍?”古洛诚没想到李克定会对那里感兴趣。 他哪里知道,李克定因着张书影的原因,早有意去探查,他要看看古家的逍遥茶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我为什么不能想呢?”李克定给他来个装糊涂,笑道,“品茶嘛,去茶舍很正常吧。” “那咱们就去。”古洛诚痛快答应了。 虽然没有能邀请到克静,但古洛诚想着,既然追求李克静是他的终身大事,来日方长,也无不可。眼下可以结好李克定,也算是给他追求李克静扫除障碍。 二人很快到在逍遥茶舍,刚刚进门,就见一个微醺之人正在里面点座儿。瞧那人生得粗壮,圆圆的脸膛,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八字胡浓黑,透着五分霸道,五分猴急。 听那人叫道:“伙计,快带爷去见明月珠小姐。” 伙计对那人说:“贝勒爷,明月珠正在准备,您还得稍等一会儿。” 嗬!还是一位贝勒,不过看样子,也是个落魄贝勒。李克定听到明月珠小姐几个字,不由多看了那位贝勒两眼。古洛诚轻声说道:“那人叫令贝勒,是这里的常客,他说的明月珠,应该是艺名。” 令贝勒?哦!李克定想起来了,就是灵果的父亲嘛,没想到他会是这副尊荣,十足的一个纨绔之徒。 听令贝勒嚷道:“还要等多久?爷我加倍赏你们就是,你快带我去见明月珠。” 伙计看令贝勒急躁的样子,知道得罪不起,忙说:“贝勒爷,您稍安勿躁,小的这就去看看。” “快去,快去。”令贝勒急不可耐的催促着。 伙计快步向后走去,不一会儿又急奔而回,笑容满面的说道:“贝勒爷,您请跟我来吧。” 令贝勒腆着肚子跟在伙计身后,向里走去。 李克定也想去看看,便问古洛诚:“咱们能跟进去吗?” 客人在,不便打扰,古洛诚明白茶舍的规矩,但李克定急于前去,便说道:“我带你去倒是可以,不过你要记住,咱们不能打搅客人。” “这个规矩我懂,你放心吧,绝不会坏了茶舍的招牌。”李克定自然明白,这里的姑娘尽皆清白已失,多接待一次和少接待一次,没有本质差别。 二人跟在后面,茶舍里的人见到古洛诚,都认得是少东家,尽皆毕恭毕敬,谁敢多一句嘴。 来在“文功苑”,听里面莺声燕语,戏谑不断。 李克定早皱了眉头,心说张书影和五珍伴读,都已经在这里,古家是要把岳家的风月全接手吗?。 令贝勒走到一个房间门前停住,门头上写的是‘明月阁’,李克定已经猜到,明月珠必是在这里。 房门开启,李克定和古洛诚恰好到在‘明月阁’前,里面一位极其美貌的女子娇滴滴迎在门边。 二人一见,大惊失色。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岳如恒。 古洛诚暗自惊奇,我前两日在天津刚见过岳如恒,她怎的这么快就到了北京,还落在了此处? 李克定先是惊讶,而后差点笑出声来,因为他看到了,岳如恒身后的重影,分明是一只狐狸。这北极白狐,真是爱胡闹,竟然变作岳如恒的模样,化名为明月珠,在此处迎来送往,不知柳之思是否晓得它的所为。 令贝勒以为佳人在怀,喜得口水直流,古洛诚却分不出真假,只当是岳如恒。但见岳如恒面露春色,一副很自在快乐的模样,古洛诚心中惋惜,女人为何会如此?难道欲望改变起一个人来,竟然能如此的轻而易举。 “明月珠,我的小美人。。。”令贝勒一边搂过明月珠亲着,一边不停地调-笑。 “令贝勒,你怎么才来呢?”明月珠似是不高兴了,撒娇问道,“昨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嘛?叫人家等得好苦。” 面对此情此景,接下来的事情,伙计觉得不宜再看,便瞄了古洛诚一眼,古洛诚示意他把门关上。 李克定也不想再做停留,说道:“咱们走吧。” 古洛诚还以为李克定因为见到岳如恒,对眼前的现实无可奈何,故而不想再看,便带着他走出‘文功苑’,到在‘证道苑’品茶。 证道苑的布局和文功苑完全不同,在文功苑里,是一个一个独立的房间,而证道苑却只有一间大厅。厅中布置也很简单,北面设有讲台,背景墙上书写着三个大字‘证道台’。在证道台上摆有一张大讲桌,下面则是错落有致的若干茶桌。 古家的逍遥茶舍,不止是青楼,竟然还能公开论道,倒出乎了李克定的意料。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大部分座位已经客满,来证道苑论道、讲道的人还不少。 二人找了位置坐好,品着茶,李克定问道:“洛诚,你们家的逍遥茶舍规模还挺大的,文功苑,证道苑,武备苑,文治武功俱全了?” 古洛诚并未表达自己的观点,只笑道:“对了,文治武功,还是你厉害,只用四个字,就把逍遥茶舍的特征总结到了位。” “你别给我戴高帽儿。”李克定不想听古洛诚有意抬高他的话,何况他刚才是语含讽刺,并不是真的总结,“我知道你有求于我,所以才这么小心恭维,其实大可不必。” “克定,你讲的真是轻松,但你不知道,我小心恭维着你,还怕得罪你呢。”古洛诚说道。 李克定已经没有再阻止古洛诚追求克静之心,便说:“你得罪不得罪我,都不重要。以后你的事情,我不会再设置障碍,但我问你一句话,你可老实回答我。” “什么话,你问吧。”古洛诚听他似有接受之意,不由喜笑颜开。 “你也别高兴太早。”李克定看古洛诚得意忘形的样子,告诫一句,而后问道,“你告诉我,你的贴身丫鬟,有没有被你收房?” “这个。。”古洛诚看着李克定,略一犹豫,李克定已经明白。 古洛诚知道马脚露了出来,干脆实话实说,“那丫鬟我已经收房了,但这是家里给我安排好的,我将她收房,也不算越礼。” “你敢于承认就好,我也没说你越礼。”李克定当然清楚,无论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妹妹克静好,但妹妹始终是女子。小姐可不同于少爷,虽说新礼法正在兴起,但依然不能要求男方只有一个女子。在这一点上,李克定不能苛责古洛诚。他想着,无论如何,古洛诚对克静也算痴情,至于克静将来会不会喜欢古洛诚,那另当别论。只是古洛诚夜里偷偷潜入李家的行为,实在不妥,李克定于是又说:“我有个事情,还要跟你讲一下。” “你尽管讲吧。”古洛诚不怕李克定提出条件,因为有条件就好办,事在人为嘛。他只怕遭到李克定的直接阻挠,因为他要是阻挠的话,从另一个层面也就证明了李克静不会给他机会。 “我讲了,希望你能理解。以后,你未经允许,夜里不可再去我们家。”李克定必须提出这个要求,怕万一哪天他不在家,古洛诚一时忍耐不住,做出对克静不利的事情。 原来是这件事儿,被李克定揭露出来,古洛诚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一颗悬着的心,也因此放松下来,对李克定保证道:“你放心吧,我知道那样做,并不妥当,以后不得你们兄妹的允许,一定不会再去你们家。” 255、岳家分崩:西门傲雪 李克定稍稍安心,刚呷了一口茶,听有人说道:“众位,咱们证道苑自从开业以来,每天下午六点准时讲道。今天时间又到了,我们有请西门傲雪先生,邀他为大家讲解大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西门傲雪是神道会的重要人物,现任西丞相,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头。李克定和古洛诚在秦家镇的长春湖边也曾经见过,今天他要讲道,正好可以见识一番。 众人闻听,大多表示同意,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西门傲雪已经坐在了‘证道台’上。 西门傲雪约有四十岁年纪,关于他的出身,大家都知道,乃是前清的太监。自从大清皇帝逊位,袁大总统开启共-和后,他就离开了皇宫。这两年进入神道会,担任西丞相,在神道会里,是个举足轻重的人。 他站好身形,目光环视众人,用他不男不女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说:“众位,在下不才,今日抛砖引玉,和各位高贤论一论大道。” 西门傲雪又向台下抱拳施礼,而后才正式讲道:“各位,我们大家整天都在论道,证道,但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也是首要的问题,必须弄清楚。那就是什么才是道,道又在哪里?过去的所有讨论,成果甚少,我认为就是因为没有弄清楚这个问题。所以呀,咱们今天就把它讲清楚。道是什么呢?在哪里呢?在下认为,‘道’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请恕我斗胆,问一问诸位,谁不是天地生成的?恐怕没人敢说不是吧。既然我们是天地生成,那么我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天地大道自然存在于我们的自身。” 李克定听他讲得还有些道理,也就不打断他,听他继续讲着:“但是话说回来,这天地是怎么来的?日月星辰,山川大海,是怎么来的?上古神话讲,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不是没有道理,但还不全面。所以,我今天就要告诉大家,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神’创造的!” 西门傲雪在讲神,古洛诚嘀咕着,又问李克定:“看样子,西门傲雪是来为神道会宣传的。” 李克定点点头,说道:“且听他讲什么吧。” 西门傲雪抛出了神创造一切的观点之后,又讲道:“伟大的神创造了世界,他到底在哪里呢?我们如何能够感知到仁慈的他?诸位,这无所不能的神,其实就在你的心里。唯有用灵魂去感知,你才能认识到神,他一直与你同在。请你用心去体会,用你的灵魂去感知,你一定能感到万能的神就在你的头上,你的左右,你的心中。” “西门先生。”一个声音打断了西门傲雪。 众人向声音的来处瞧去,见一位英俊的青年人端坐台下,面含微笑,正向众人抱拳。 李克定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不由暗气,原来那人正是陈子龙。 陈子龙向西门傲雪抱拳说道:“在下陈子龙,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先生。” “陈先生有何指教,但讲无妨。”西门傲雪看陈子龙年轻,又不像来捣乱的,心中并未当做一会子事儿。 “西门先生,指教可不敢当。”陈子龙便问道:“刚才您讲了许多关于神的事情,又说神就在我们身边。子龙不才,要问一问,在这个世界上,神有没有具体的化身?有的话,化身又是谁呢?” 西门傲雪双手一击,称赞道:“好问题,问得就是好。”而后,他一树大拇指,赞美陈子龙:“陈先生果然是青年才俊,不仅生得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看问题更是深刻而透彻!让在下佩服。” 西门傲雪称赞不已,又高声讲道,“陈先生问起了神的化身,我便郑重的告诉大家,神的化身当然存在。而且我可以负责人的讲,神的化身就在你我的身边,他便是当今神道会的‘圣尊’。” 陈子龙又问道:“西门先生,请恕在下驽钝,还有两个问题,需请您详细解答。” “好说,好说,陈先生尽管问来。” “如此子龙先谢过先生。”陈子龙拱了拱手,笑问道,“我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神的化身,会是圣尊,而不是别人呢?第二个问题,就是圣尊这个人,和众人比起来,他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哈哈。。。”西门傲雪笑道,“陈先生,你还不知道圣尊的本事。我来告诉你吧,圣尊具备无上法力,关于这一点,很多人都曾经亲眼目睹过,不容置疑。这就是圣尊的独特之处。我们每一个人的灵魂其实就是神性之光,所以人一旦开悟,就会像圣尊一样,是如此高贵、如此纯净、如此高迈,因为我们的灵魂是归于神的,是归于圣尊的。” “西门先生讲的虽然好听,但我还是要问上一问。”陈子龙扫视众人,泰然自若的问道,“我们的灵魂归于圣尊的话,岂不是没有独立的思想吗?” “是的。”西门傲雪肯定的答道,“但大家不要误会,这绝不是剥夺人的自-由。我们只有抛开一切世俗之物,抛弃自我,才能和神的意志合二为一。达到这种状态,就是天人合一,就是人与天等同,就能化育众生,与天地齐寿。” “这么说,圣尊是来化育众生的了?”陈子龙又问。 西门傲雪说道:“当然是。圣尊是神的化身,是神在世间的显现,他代表了神,他无限仁慈。无量圣尊。” 李克定听到最后那句‘无量圣尊’时,差点把喝下去的茶吐出来。他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知该怎么反驳西门傲雪,心道要是梅子或柳之思在就好了。 陈子龙毕竟是历过磨难的人,已经圆滑通透。他深知自己不能得罪西门傲雪,不能得罪神道会。他不再相问,只说道:“西门先生的高论,在下虽不能完全接受,但的确发人深省,受教,受教。” 问了一些不难回答的问题,陈子龙适可而止,因为他不是为了讨论,而是为了混个脸熟:一来显露一下自己的本领,好叫人以后对他刮目相看;二来在众人不知不觉中给西门傲雪做个托儿,留下一份人情。唯有如此,才对他最为有利而无一害。 讲完这句话,陈子龙便不再发问,一任大家乱哄哄的七嘴八舌。 现在的陈子龙,踌躇满志,已经非同往日。他口袋中有了钱,身边有美色陪伴,心中更有了自信,和前段时间相比,活脱脱换了一个人,再不是那个怨天尤人的小地主的儿子,而是满怀豪情,满血复活,自命不凡的一名响当当的青年才俊。 陈子龙能有今日的心境,是从他写了一篇文章,被铃木梅子和古鉴荫赏识之后开始的。自那天起,他好运接连而至,一路顺畅的完成了各种心愿。尤其前几日在岳如恒的门前,他见到了北极白狐变成的岳如恒,因为不知有假,便带白狐去了邾林客栈。几番行云布雨之后,陈子龙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这是他第一次和大家闺秀在一起,似他一个诗经村走出的小地主的儿子,能够如此,那感觉真是倍爽,便似鲤鱼跃进了龙门,瞬间让他觉得自己是多么的高大上起来。 连番好运,更让陈子龙自命不凡,他认为,既然上天让他重生,定然是要降大任于他,这才让他吉星高照,福运连绵。正所谓,大英雄当世,时来天地皆同力!春风得意的陈子龙,今天在证道苑,问完几个问题,已经显露了头角,他目的达到,便悄然离开,不知去了何处。 西门傲雪还在长篇大论,这是他的所长,因为他在神道会的主要职责就是布道,为圣尊宣传。宣传圣尊的慈悲,宣传圣尊的无量神力。 就在西门傲雪讲得忘形之际,有人突然打断了他:“西门,非是我们不相信你。你口口声声称圣尊为神,说他法力无边,无所不能。可怎么在长春湖边,神道会一遇到黄龙会,就一败涂地,丢尽了脸面呢?” 讲话的人生得长大,是个罗锅儿,一头白发,一身白衣,正是木匠。 李克定听木剑问的正好,便跟着起哄,喊了一声:“问得好!问得好!” 西门傲雪很是不悦,反驳木匠道:“那日在长春湖边,黄龙会的人前去捣乱,貌似神道会没有惩罚黄龙会,那是因为圣尊至善,至仁,所以神道会慈悲为怀,没跟黄龙会一般见识。这才有了双方打成平手,约定七月初四,在申州摆下擂台,再次比试。此事尽人皆知,你怎可没有根据,说神道会丢尽了脸面呢?” 木匠第一个问题,没有难倒西门傲雪,他不纠缠,更不会回答西门的问题,他知道,只要一回答,就上了对方的当。 木匠以攻为守,又问道:“西门,我来问你,你称圣尊为神,又说神创造了世界,难道这世界便是圣尊创造的吗?” 西门傲雪自信满满,为了显示他的与众不同,他的学识渊博,开始打起了官腔。他曾经在宫中,做过多年的太监,耳濡目染,早学会了官腔的打法,遂不阴不阳地说道:“木匠,你总算还有些开窍嘛,看来孺子可教。我来告诉你,这个世界嘛,啊!就是圣尊创造的。” 他一副拿腔拿调,让李克定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忍不住激灵直打冷战,暗道,好恶心的西门,有话不会好好讲吗,学什么狗官呢? 256、岳家分崩:西门傲雪 木匠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西门傲雪,言辞丝毫不让,紧紧逼问着:“你说世界是圣尊创造的!那我木匠倒要问上一问,圣尊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创造的圣尊?” 西门傲雪听后,呵呵一阵冷笑,颇为不屑地说:“木匠啊,你这个问题,问的很是幼稚。果然是一个市井之徒,跟你讲大道嘛,我看你也听不懂。你可知道,圣人有云‘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西门傲雪看木匠不易对付,为了让众人心服,也开始以攻为守。 “这话谁不知道,你骗不了我木匠,更骗不了台下的众人。”木匠识破了西门傲雪的把戏,一笑说道,“我告诉你,圣人这话就是在讲,中等智慧以下的人,不能跟他讲深刻的道理。我看你神道会中,全是中等智慧以下的人,所以才被圣尊蒙骗了,当然,其中也包括你,西门傲雪。” “休得无礼。”西门傲雪听木匠对圣尊不敬,立即制止住他,“圣尊是我们宇宙中的万能大神,象你这等智慧的人,愚蠢而不开化,又怎么能理解的了。众位,圣尊法力无边,凡是不尊敬圣尊的人,凡是胡作非为的人,必将受到圣尊的惩罚,也就是上天的惩罚。我给大家举一个例子,相信大家都听闻过,黄龙会的总会长,就是叫做灭明的,自称功力天下第一,那又如何呢?他为非作歹,不敬圣尊,前段时间,被圣尊重重惩罚,如今已经奄奄一息了。”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大多目瞪口呆。想灭明先生,纵横天下二十余年,竟然会被圣尊所伤,简直难以令人置信。 开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便说,圣尊果然法力无边,神道会一定前途无量,黄龙会看来要日薄西山。 李克定听到此处,已经明白了西门傲雪的意图,他是想借机扩大神道会的声势,让更多的三教九流之徒,拜入神道会的门下。也是通过诋毁灭明先生,让众人失去对黄龙会的信心,从而使部分黄龙会的人,反出黄龙会,改拜神道会的门庭。 西门傲雪诋毁灭明先生,让李克定终于按捺不住,起身问道:“西门傲雪,你一派胡言。当初在长春湖边比试,明明你神龙会占据主场,却丢尽了脸面。如今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什么圣尊伤了灭明先生,不过是无中生有。灭明先生功力天下第一,要斩你们那个圣尊,简直易如反掌。” “小子好生大胆。”西门傲雪见李克定年纪轻轻,出口不敬,呵斥道,“念你年少无知,且不和你计较。在座诸位,大多已经知道,灭明深受重伤,已经闭门不敢出来,这便是事实,岂容你小子否定?听我一句劝,别说是你,就是那灭明,如果再一意孤行,必将再遭圣尊惩罚。到时候,恐怕不仅性命不保,还要进那无边地狱,遭受罡风吹骨之痛,烈火焚躯之苦。” “你可真会信口雌黄。”李克定朗声说道,“灭明先生就算身体不适,也和那个什么圣尊无关。你休要往神道会脸上再贴金。别说是什么圣尊,就是整个神道会,不过一群乌合妖魔,哪里用得着灭明先生出手,你叫圣尊出来,少爷我便能将他打个落花流水。” “住口。”西门傲雪有些恼怒,“你大言不惭,今天大家是在证道,我且不和你理会。待得申州比试之时,一定狠狠教训于你。对付你这种无知的小子,根本不用圣尊出手,我神道会只需随便派出一人,就会要你的好看。圣尊他老人家,乃万神之神,金尊玉贵之躯,岂能和你一般见识。你休要再罗唣,坐到一旁去,认真听我讲道。” 西门傲雪话音刚落,木匠喊道:“西门老妖!” 这一声高喊,十分出乎西门飘雪的意料,他登时有些错愕。心道,这木匠好生无礼,好生大胆,这是要和我神道会公然为敌,真是不自量力。 木匠说话不再有丝毫不客气:“你口口声声讲,圣尊这么神,那么神,全都是虚张声势,信口雌黄。你若有真本领的话,就赶紧讲讲,圣尊是谁创造的?”木匠抓住关键问题不放,再次追问。 李克定也附和着叫道:“对,西门老妖,不要再扯东扯西,浪费大家时间,赶紧说吧,圣尊是谁创造的。” 西门傲雪见躲不过去,他装腔作势,摆出一副对木匠极其蔑视的嘴脸,说道:“哼!小小木匠,见识鄙陋,这也难怪,你一个市井之徒,能懂得什么。让我来告诉你,圣尊是神的显现,他无始无终,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圣尊就是永恒,就是存在,只有圣尊创在一切,却没有谁创造圣尊。” 西门傲雪的话,如果在西方,就是很简单的道理,但在逍遥茶舍的证道苑中,却很难见效,因为大家都听惯了‘鸿钧老祖一气化三清’,‘盘古开天地’‘西游记中的如来佛祖’等等故事,哪里会相信有一个永恒存在的神,是他创造了一切。 甚至在有些人心里,神还是姜子牙封的呢! 所谓人无头不走,有木匠带头挑战,便有人开始追随,“西门老妖,你讲了半天,把个圣尊吹嘘的神乎其神,却讲不出他是怎么来的,我看呐,你还是不要再讲了,赶紧下来吧。免得不能自圆其说,再丢人现眼。” “你们真是浅薄,连话都听不懂吗?”西门傲雪再次解释,“相信大家都听说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物,圣尊恍兮惚兮,便是先于天地而存在的道。” “一派胡言。”木匠丝毫不留情面,尖锐反驳,“你一会儿讲圣尊是神,一会讲圣尊是道。大家都懂得,神创造世界的说法,是讲神用了七天时间,创造了一切。第一天神创造了光,第二天神创造了空气,第三天神创造了海洋,第四条神创造了星辰,第五天神创造了水中的生命和飞鸟,第六天创造了地上的生灵和人,第七天一切创造结束,神开始休息。但是道生万物的说法,完全不同。西门傲雪,我来问你,你可知道不同在哪里?” 其实西门傲雪对神创世界也只知道个大概,连木匠讲的这些,他还没记清楚呢。对于道生万物的说法,他更讲不明白了。。 “我刚才讲了,道是先于天地的。”西门傲雪重复一句,接下来却不知怎么进行,他被逼问的无法,支吾着说道,“所谓道生一,便是阴阳混合;一生二嘛,便是阴阳分开;二生三,三生万物,简而言之,就是阴阳产生万物。” “哈哈。。。”木匠大笑道,“西门老妖,你语无伦次,开始胡说八道了。道生世界和神创世界,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理论,而你却讲,圣尊又是道,又是神。为了吹嘘,掺杂不清。老妖,这叫什么,你知道吗,这就叫自相矛盾!” “对,自相矛盾。”李克定和几个人同时笑道。 西门傲雪面上无光,他几次遭遇挑战,也不知木匠什么底细,只在心里暗恨自己实力不济,难以驳倒木匠,便有些心虚。 但他于辩论颇有经验,应对挑战,知道如何避重就轻。他迅疾抛开刚才的话题,开始和稀泥说:“诸位,圣尊的能为,大家都曾有目共睹,也无须我再多讲。可能有些人,还未曾见识过圣尊的法力,这不能怪他们见识短浅,不必急于一时,相信总有一天,他们能够亲身领教。到那个时候,自然会相信我并非虚言。我的话就讲到这里,希望能对大家有用。承认了,诸位。” 西门傲雪向着台下一抱拳,而后走下证道台来。 李克定对这种欺世盗名的话题,再也没有心思听下去,便出了逍遥茶舍,一个人在街上溜达着往家走。 今天,他先是遇见白狐所变的岳如恒,正在逍遥茶舍中接客,玩的不亦乐乎。虽然败坏岳如恒的名声,但起码可以让很多居心叵测的人,误以为岳如恒便在逍遥茶舍,他们在此花钱买乐,不去寻岳如恒,也算是对岳如恒的一种保护。 岳家的两位小姐,岳如盈早已随波逐流,自是放浪形骸多年,不必为她遗憾;岳如恒在天津会有什么际遇,也只能听天由命。 岳如山自从被逐出岳家,再不管岳家的事情。 岳如海纨绔子弟,即便不跟着岳擒豹,凭他的智力和性格,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岳家二少奶奶陆宁,已经回到河间娘家,等于和岳家失去了关联。 曾经沸沸扬扬,煊赫一时的岳家,便这样零落成泥了,可岳家化成的泥到底滋养了谁呢? 都说和珅跌倒,嘉庆吃饱。而岳家跌倒,却是古家先吃了个饱。古家踩着岳家的尸体,将大量实惠收入了囊中。 目前来看,神道会,白云观,无相庵,古家、陆家全都一个样儿,为了获取最大好处,极力扩张着自己的势力。生怕自己被人比下去,一不留神,便似岳家这样,被瓜分个精光。 神道会,西门傲雪在为其张目; 白云观四处购买军火,收罗众多流氓无赖; 无相庵一群尼姑,也是利欲熏心,为快速攫取好处,竟然觊觎我的五行剑法。 这样一个乱哄哄的时代,各方势力就像处在黑暗森林里的野兽,既想迅疾吃掉别人,还要防止被别人吃掉。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为自保,人性之恶尽皆显露,也变得更加凶残。 257、缘分:唐贞来京 学校的教学秩序前几天已经恢复,这日柳之思正在上课,她在法律科一班,教室刚好在一楼,虽然她的座位并不临窗,但瞥眼向外一瞧,还是发现了一位中年女子,正站在校园之中,双眼向教室里面望着。 那中年女子身材高挑,雅致端庄,让人见了便觉心仪。 柳之思只看了那中年女子一眼,直觉便告诉她,此人一定是来找我的。她暗自琢磨,这人是谁呢?怎么和我母亲生得如此相像?难道是克定的母亲? 她一颗心再也无法安静,透过玻璃窗,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中年女子。 那中年女子一下就发现了她,这也难怪,柳之思一袭红衣,坐在教室之中,犹如鹤立鸡群,加上浑身散发的气质,任何一个人都会感觉到柳之思的光华。 柳之思和那中年女子四目相对,她竟然不自觉的开始向柳之思这边走来。 及至她到在窗外,才意识到不能进入教室,她笑着朝着柳之思点点头,而后退开两步,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 老师虽然在讲课,但已经看到柳之思正不住眼的望着窗外,以为那中年女子是来找她的,便说道:“柳之思,是不是有人找你,你去瞧瞧吧。” 柳之思一愣神,随即笑道:“谢谢老师。” 她起身向教室外走去,那中年女子看柳之思出来,忙快步上前,一双眼睛只管上下打量她,竟也顾不上说话,便过来牵住了柳之思的手。 柳之思看她情绪激动,笑问道:“阿姨,您好,我是柳之思,请问您是要找我吗?” “之思,我的好孩子,果然是你,你和我想的真是一个样子。”那中年女子神情激动,说完这话,稳定一下情绪,才自我介绍说,“哦,忘了告诉你,我叫唐贞,是李克定的母亲。” “阿姨,我就知道一定是您。”柳之思早就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唐贞的容貌,如今相见,竟然和想象的大体不差。 “嗯,是我。”唐贞紧紧抓着柳之思的手说,“好孩子,让我好好看看。”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柳之思,又是高兴又是心酸的笑道,“真好,真好。” 柳之思看唐贞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比之唐贤见了她,还要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更加坐实了她心中的怀疑:‘我的身世,必然和唐家人有关。’ 唐贞忽而笑道:“好孩子,走,咱们回家吧。” 她显然是要让柳之思去李家,柳之思竟也没有多想,就觉得应该和她回去。 现在是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有几分钟就会放学,不必再去请假,柳之思说道:“好的,阿姨,咱们走。” 二人虽然初次见面,却象多年相处的家人,丝毫没有生分之感,更没有什么忌讳之心。 唐贞握着柳之思的手,一路不曾放开,还告诉柳之思说:“我听克定父亲讲,是你在天津救出的他。都怪他不好,直到前两日,才跟我讲了你的样子,所以我便急着想来见你。今天我是一个人过来的,问清你在的教室,透过窗户看你们上课,一下子就找到了你,真让我高兴。” “见到您,我也很高兴。”柳之思说道,“我第一眼见到您的时候,就知道您是来找我的。” 唐贞笑道:“看来,咱娘儿两个是心有灵犀的。好孩子,我这次过来,要待上几日,以后我每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她提出的要求,对于柳家小姐来讲,其实不合常理,也很难理喻。但唐贞一见到柳之思,便觉得是二妹妹唐淑在自己眼前,哪里还顾得许多,只当母亲在和孩子说话,所有礼节之类,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柳之思答应道:“我也希望能陪着您,等到了您家里,我跟外祖父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我就住在您那儿,您看怎么样?” “当然好,当然好了。”唐贞喜笑颜开,“之思,你别和我、和李家人见外,在我那里,就和在自己家一样。”她忙不迭地表达着对柳之思的爱,“我一看见你就喜欢,真是我的好孩子。” 二人到在李家时,柳之思见到克静的母亲陶氏,赶忙上前见礼。 陶氏打量柳之思一番,对唐贞笑赞道:“之思真是风华绝代,比咱们家克静还要胜过一筹。” 唐贞又搂过柳之思,挨着她坐下,捧着柳之思的小脸说道:“我都高兴的不知如何了,真得感谢柳家人,给我养了这么好的女儿。” “大嫂。”陶氏看唐贞情难自禁,怕她说出目前还不当说出的话来,忙提醒道,“瞧你高兴的,都语无伦次了。我知道你喜欢之思,以后,就认她做女儿吧。” 唐贞把柳之思紧紧抱在怀中,笑对陶氏说:“之思就是我的女儿。” 她话音刚落,克定和克静兄妹已经回来。克静向来嘴快,见唐贞到了,忙施了礼,又说:“大娘,怎么我听您的意思,是要让之思嫁到咱们家吗?” 柳之思听得登时羞红了脸,李克定在一旁讪笑。 唐贞这才意识到,如果克定能娶柳之思为妻,那是最好,可她看看儿子,又觉得配不上柳之思。她心里想着,我可不能再让之思受委屈,便说道:“克静,你小孩子又乱讲话,克定太普通了,他是我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他哪里能陪得上之思,。” 陶氏却有不同想法,在一旁说道:“大嫂,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不妨以后再做考虑。” 她的话中之意,以后这件事情未尝不能考虑,也就意味着李克定和陆宛的亲事,是可以重新考虑的。 李克静和柳之思都听出了话外音,唐贞当然能明白,只是和陆家的亲事,还需看丈夫的想法。何况柳之思的身份乃柳家的小姐,她目前不能和柳之思相认,再有就是,此乃儿女之情,必须之思自己喜欢才行。此事不宜多谈,唯有看以后的情形再行定夺。 她对陶氏说道:“对,以后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吧。” 唐贞命李克定带柳之思先去给柳家打个电话,电话是锦瑟接的,柳之思对她说:“锦瑟姐姐,我今天不回去,你禀告外祖父,就说河间的唐夫人到了,我要在这边陪她住上几天。另外,你晚饭后让月华过来,顺便给我带些衣物和使用。” 锦瑟领命,将事情禀告了柳胤,柳胤听闻河间李家的大奶奶到了北京,柳之思去陪她,这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不论对柳家,还是对柳之思个人,能和唐夫人结识,都有百利而无一害。何况,他早有意让柳之思和李克定成就一段姻缘,如今大好机会就在眼前,怎能不让他为之高兴。再者,柳胤年纪大了,自感天年无多,正为将来没人替柳之思做主而犯愁,如果早些给孩子寻下归宿,他也可以放下这一辈子的心了。 所以他吩咐锦瑟:“你安排好月华,让她多带些衣物过去,告诉小姐,只管安心在李家住着,不必惦念我。” 锦瑟下去,将话传达给月华,月华领命,从柳家赶了过来。 唐贞命香香带着月华先去安顿,一面又让人把自己的房间再收拾一遍,以供她和柳之思居住。 安排好这些,回头看柳之思时,柳之思恍然大悟地对唐贞说:“刚才光顾着高兴,本想让月华给您带礼物过来,竟然也给忘了。” 唐贞又搂过柳之思,笑着说:“礼物打什么紧,咱娘俩个能见面才是最好。” 克静不禁笑对柳之思说:“平时看你行事,总是滴水不漏,原来也有慌乱成这样的时候。” 李克定也说:“之思平常象公主,站在台上象女王,可现在,却象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儿。” 唐贞知道柳之思是因为兴奋,才着急忙慌,便对李克定和李克静兄妹说:“你们两个不许说嘴,之思本来就是小女孩儿嘛,是我的好孩子。”说完,满眼怜爱的看着柳之思,搂着她不住用手摩挲。 克静小嘴儿一撇,对柳之思说:“就你命好,都喜欢你。” 陶氏见唐贞和柳之思感情亲密,也替她们高兴,就说:“今天咱们家难得相聚,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吃顿饭吧。” 大家听她这话,显然把柳之思当做了一家人,唐贞明白陶氏心意,就说:“对的,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接下来的几日,柳之思就安心住在李家,她每天不论中午还是下午,只要一放学,都是第一个跑出课堂。 每次,唐贞总是在校门口等候着她,娘儿两个也不等李克定兄妹,只管相伴着回家。 唐贞这次过来,对李克定和李克静兄妹也顾不上了,总是和柳之思亲密不够。柳之思把她高兴的事情,甚至一些小心思,都会对唐贞讲。唐贞也把自己的经历介绍给她,还给她讲了好多女孩子成长中要注意的事情,二人简直有说不完的心里话。 克静对此很纳闷,这几天,柳之思看上去就象小孩子一样,每天沉浸在见到唐贞的喜悦中。她问李克定:“柳之思对大娘的感情,真的很纯粹,很真诚,谁都能看得出来。可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呢?” 李克定告诉克静说:“之思6岁的时候,她母亲就去世了,又没有叔伯婶娘照顾。哪象咱俩这样,自小跟着母亲,一大家子人,亲亲热热的。所以咱们很难体会她的心情。不管怎么说吧,之思毕竟才满15岁,比你还小,你说她怎么能不渴望有个母亲似的人在她身边呢。” 听完这些话,克静方才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犹如天上仙子的柳之思,自己也能理解一些了。 258、缘分:陆宛郁闷 其实人就是这样,心灵走的越近,才越有话讲,隔着心的人,怎么也做不到真正的亲热。 心与心的距离,就是如此奇特,离得近,故而不能分;离得近,故而彼此信任。 柳之思和唐贞,柳之思与李克定便是如此,他们的心灵很近,近到所有外力都不能疏远,所有挑拨都不能离间。 只有生出距离的两颗心,才会被他人渗透,尤其是恋人之间,所谓的第三者,无非是两颗心产生间隙后,流进来的污泥浊水。 这日刚刚下课,陆宛来在李克静身边,问她说:“克静,听闻柳之思住进了你们家,到底怎么回事儿呢?” 李克静已经瞧出,陆宛吃醋了。她解释道:“哦,是这样的,克定的母亲来了,她很喜欢柳之思,两个人亲热的不得了,所以柳之思搬过来和她一起住几日。” 克定的母亲,是陆宛未来的婆婆,她如此喜欢柳之思,让陆宛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奈和压力。 如果那个人不是柳之思,她还有信心去捍卫属于自己的东西,可偏偏那个人就是柳之思。那个处处不与人争,却处处高人一等的柳之思。 陆宛为此心情很是沉闷,下午放学,李克定和李克静因为唐贞在的原因,都早早回家去了,想来柳之思定然在李家,陆宛顿感失落异常。 她一面暗恨李克定不来找她,丝毫得不到他的抚慰,还和柳之思走的如此亲近,让她烦闷而忧伤。 失落的情绪最是隐藏不住,陆宛一个人悻悻出了校园,无精打采的走着。 令陆宛没想到的是,迎面一辆自行车和她相遇,那人一个歪斜,便向着陆宛而来。随着自行车的扭动,陆宛躲闪不及,正好和从自行车上下来的那人撞个正着。陆宛正自没有好气,顿时怒道:“你怎么骑得?没看见人吗?” 那人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 陆宛看那人时,身材不高不矮,倒是生得英俊异常,一副文雅气质,不似是个坏人,气也消了大半,于是说道:“算了,你以后注意些。” 她讲完这话,刚要离开,那人却叫住她说道:“等一下,陆小姐。” 陆宛听他认识自己,向那人瞧去,那人微笑着说:“陆小姐,今天的事情,真是抱歉,给你造成麻烦了。我叫陈子龙,在汇文大学读书,如果陆小姐有伤到的话,尽管去找我,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这个人是陈子龙,他用了当初对待岳如恒的同样招数,就是想和陆宛也来一次邂逅相遇。 陆宛哪里知道他的花花肠子,听了他的话,还以为陈子龙是个负责任的好学生呢!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儿,你放心好了。” 陈子龙见她开始搭腔,心中暗喜,只要你理我就好,怕只怕你不理,那样我可就没有空隙可钻了。他看过很多小说,也从生活中见多许多例子,深知好白菜是怎么被猪拱的道理,那就是,如果好白菜见了猪不躲,最后的结局肯定是被拱的一片狼藉。 “陆小姐。”陈子龙脸上带着绅士的笑,“你如此金贵,没有受伤那是最好了,否则,可就是我的大罪过,恐怕上帝也不会原谅我的。” 女人嘛,都喜欢被高高捧着的感觉,陆宛也不例外,她也笑道:“陈先生,哪里有你讲得那么严重。” 陈子龙忙又说道:“当然有了,我是早就仰慕陆小姐了,实不相瞒,我也是河间人,家住东诗经村。陆小姐的大名,如雷贯耳,几次见到你,都不敢上前打个招呼,生怕污了你天使一般的眼睛。” “你也是河间人?”陆宛的心里又放松了许多,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对啊,恕我高攀,其实咱们还是老乡哩。”陈子龙不失时机的说道:“陆小姐是在随便走走吗?不如我请陆小姐去喝杯茶吧,算是为刚才的鲁莽,向你赔礼道歉。望陆小姐给个面子,成全我一片心意。” 陆宛正在烦闷,暗想能有个说话的人也是不错,但初次见面,就和他去喝茶,似乎不妥,便说道:“陈先生,你不必客气。刚才的事情,不值得放在心上。我看陈先生也挺忙的,咱们改日再见吧。” 她婉拒了陈子龙,陈子龙不以为意。对于女孩子,陈子龙有的是经验,也很能把握对方的心里,便说道:“好的,就依陆小姐的吩咐,咱们改日再见。” 陆宛随向他一笑,不再言语,随即离去了。 陈子龙看着陆宛的背影,似乎觉得和宋凝凝好生相像,更加让他对陆宛生出十分的兴趣。他现在信心十足,因为得到了白狐所变的岳如恒后,他自以为明仁四艳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他的玩物嘛。如今岳如恒已经被他送进了逍遥茶舍,不仅卖了个大价钱,每个月还能有些抽头,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因着他因为得到了岳如恒,所以才把目光瞄准了陆宛。 今日和陆宛的相遇,像极了和岳如恒相遇的翻版,陈子龙心道,这就叫,一招鲜,吃遍天。等我回去,给陆宛作一幅肖像画,明日送于她,看她如何反应。 想到这里,陈子龙骑上自行车,奔着他租来的一处房子而去。 自从拿了古鉴荫3000大洋之后,陈子龙也阔绰了起来,在外面单独租了一个小院儿,还雇了一个叫五婶儿的人给他做饭洗衣。 而这个五婶儿,正是当初岳如盈身边的那位五婶儿,干活很是麻利,让陈子龙十分满意。 他刚刚到家,五婶便说,有河间西诗经村来的人在等候。 陈子龙进来一看,就见一名男子带着一位青春女子,站起身来,向他施礼。那女子陈子龙曾经在柳之思家的门口见过,暗道她怎么到了这里? 听那男子说:“小人章大鱼,见过陈公子。” “章大鱼?”陈子龙念叨一句,但听他口音的确是家乡人,便问道,“你是西诗经村的?” “小人正是西诗经的章大鱼,咱们可是同村人,所以小人才冒昧找到了您。”章大鱼点头哈腰,一副奴颜媚骨,讨好地说,“陈公子,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名叫春蚕,也是河间人,您看如何,她可是咱们河间李府的一枝花呢!” “是吗?难怪气质不俗。”陈子龙又打量一遍春蚕,杏眼桃腮,高挑秀丽,暗道是个美女,虽然不及明仁四艳,但也算是难得。 章大鱼咧着大嘴笑道:“既然陈公子喜欢,不如就留下来,让他伺候陈公子吧。” “原来你安的是这个心思,也罢,都是同村人。”陈子龙说着,又打量一遍春蚕,有意留下她来使唤,便问章大鱼,“说吧,你想要个什么价儿?” 他不想和章大鱼这样的人墨迹,因为不值当,除了浪费宝贵时间之外,什么都换不来。 “痛快!陈公子就是不一样,难怪能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呢。”章大鱼奉承一句,又说道,“这样吧,您看我也不容易,您给我100大洋如何?” 陈子龙心里冷哼一声,暗自笑道,真是穷人,为了100大洋,费这么大劲儿。但看春蚕的长相,也值这些。 他略一犹豫,章大鱼以为他不满意,忙又说道:“陈公子,您可别小瞧春蚕,他可是李家到少爷李克定的通房丫头,只是还没圆房而已。” “是吗?”陈子龙立即来了精神。 眼前这位长相颇佳的春蚕,竟然李克定通房丫头,陈子龙肯定感兴趣。但仔细看看春蚕,那样子也不似黄花闺女,便翻了章大鱼一眼,说道,“李克定没有收房,恐怕是被你玷污了吧,如此还想要100大洋,亏你有脸讲出口来。” 章大鱼讨了个没趣,满脸堆笑地说:“陈公子,您真是慧眼呐。不过,您千万别恼,小人是得了点便宜,但春蚕伺候您,肯定错不了。这样吧,您给60大洋如何,小人正要回诗经村去,也好有个盘缠,您总不能让小人白跑腿儿不是。” “行了。”陈子龙阴沉着脸,呵斥章大鱼一句。 章大鱼一听有戏,忙闭嘴等候。 陈子龙转身问春蚕道:“你都听见了,可愿意留下来吗?” 春蚕看陈子龙文雅英俊,肯定比跟着章大鱼强似百倍。何况这几日,章大鱼把她这些年积攒的钱财全都抢了去,还要逼迫她接待男人,因她誓死不从,为此挨了章大鱼两次打。她心里正是悔恨交加,没有头绪的时候,如果能的陈子龙收留,也算是个出路。因为她在诗经村有亲戚,早就听闻过陈子龙家,那是诗经村的头等富户,虽说和李家没法相比,起码不是普通人家。 她说道:“陈公子,春蚕已经没有选择,一切由陈公子做主就是。” “如此就好。”陈子龙从桌子里,拿出一个钱袋,抛到桌子上。而后有拿来纸笔,写了一个文书,叫章大鱼和春蚕在文书上按上手印。 春蚕毫不犹豫的按好手印,但章大鱼却不识字,陈子龙便给他读了一遍,章大鱼也乐呵呵的按好手印,将六十块大洋拿了,嘴上说着:“谢谢陈公子。” 陈子龙可不会惯着章大鱼这样的人,在诗经村,陈老四之所以能够立足,能够成为头号小地主,就是因为该狠的时候够狠。陈子龙自幼耳濡目染,自然懂得该如何应付章大鱼。他冷冷地说道:“赶紧去快活你的吧,以后我不找你,休要来罗唣,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陈子龙很了解章大鱼,对待无赖必须下手狠毒,不然的话,他们会向狗皮膏药一般,没完没了的缠着你不放。 “是,小人遵命。”章大鱼揣着钱,高高兴兴地离去了。 259、缘分:子龙出招 陈子龙将文书放好,又对春蚕说:“你记住,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但你怎么从李家出来的,必须如实告诉我。” 春蚕以为卖身给了陈子龙,从此应该对他百依百顺,于是将自己的经过简略讲给了陈子龙。 陈子龙心中狂笑不止,他解恨似的说道:“李克定,你果然是个废物,烂泥扶终是不上墙的。春蚕大好美人,却不知疼惜,真是白瞎了他的好运气。” 春蚕听他辱骂李克定,也不再辩解,因为她知道,李克定早已成为过去,陈子龙才是她的主人。 陈子龙叫进五婶儿,吩咐她先布置晚饭,而后安排春蚕去洗澡,更换衣服。 春蚕见这里还有五婶儿可以使唤,倒也不赖,何况陈子龙不似章大鱼哪般粗俗,以后能跟着陈子龙,她心中生起了几分庆幸。 用过饭后,陈子龙先读了一会儿书。等春蚕美人出浴时,陈子龙再看她,正如春日杏花绽放,倒有三分陆宛之姿,感觉更加喜欢。 春蚕伺候陈子龙洗漱,为他宽衣,服侍的异常周到,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之人。 陈子龙躺好之后,拍拍身侧,春蚕会意,去掉外衣,轻声问道:“少爷,要不要春蚕去熄了灯。” “不必。”陈子龙想好好看看春蚕,如何肯让她去熄灯。 将春蚕拽过,伴他躺下,一手抚着她的面庞,看着她的双眸。 春蚕有些害羞的闭上了眼睛,陈子龙却说道:“春蚕,看着我。” 听到主人命令,春蚕又睁开双眼,陈子龙微笑道:“这样才好看。” 他说着话,已经将春蚕拥住,那一双手就像是有卫星导航,很准确的放到了该放之处。 春蚕觉出了陈子龙的老道,暗自想着,当初李克定若如此待我,我也不至一时寂寞,着了章大鱼的道。 幸亏今日遇到陈公子,总算没有辜负了这大好年华。春蚕言念及此,对陈子龙更是百般柔顺,她这些日子和章大鱼在一起,学了点本事,遂一并用将出来。 二人如胶似漆,陈子龙手段老辣,春蚕哪里经过这些,只美得她几欲死去,方始明白‘醉过知酒浓’的道理。 待春蚕第二次忍受不住时,陈子龙问她感觉如何,她便如实讲了出来。 陈子龙欢喜的说道:“记住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我的奴仆。” 春蚕连忙说道:“少爷,春蚕记住了。以后春蚕便是少爷的女人,少爷的奴仆。” 陈子龙听后,犹如整装待发的将军,得到了进攻的命令。 疆场之上,他随意驰骋,但闻铁蹄乱践,白马嘶鸣。 春蚕第一次尝到了如此猛烈的滋味,她似在歌唱,歌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忽而高亢,似声声裂帛,似暴雨倾盆。 陈子龙也完成了最后冲锋,就像一位攻陷城池的将军,骄傲的看着身下被他征服的城堡。 次日,陈子龙犹自未足,大有从此君王不早朝之感。 二人一个似游蜂酿蜜,矫捷窃得春归;一个似雨过残红,疏离透着斜晖。 又缠绵多时,陈子龙才在春蚕的伺候下起了床,吃过五婶备好的饭菜,带着春蚕来到书房。 春蚕为他研墨铺纸,陈子龙提笔挥毫,点点划划,勾勾涂涂,不久便绘就了一副美人肖像图。 那画中美人,春蚕认得,分明就是陆家二小姐,陆宛嘛。 她不由问道:“少爷,您认识陆宛?” 陈子龙没想到春蚕会认出陆宛来,看了她一眼,这才想到,可能陆宛去过李家,便说道:“对,认识。你在哪里见过她?” 春蚕答道:“在李家的时候,我曾经见过,那次陆宛是和古家的少爷一起去的。” “哦,我知道了。”陈子龙心道:陆宛,你早晚和春蚕一样,要在我身边伺候。 陈子龙虽然不会对春蚕不好,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只把春蚕当做了奴婢而已,便问道:“李家的事情,你还知道些什么?” 春蚕自幼在李家,对那里的事情,知道颇多,一时从哪里讲起,倒没了头绪,便问道:“不知少爷想知道哪方面?” 陈子龙暗自得意,李克定将春蚕赶出李家,实在不是明智之举,问道:“就说说李克定吧,他有什么秘密?” 春蚕想了想说道:“李克定会五行剑法,那套剑法极其高明。” “还有吗?”陈子龙也知道李克定剑法厉害,如今外面人都知道,也算不得秘密了。 “还有,他去柳家的时候,柳家小姐送了他一件白玉小老鼠。”春蚕说道,“李克定对那小玉鼠喜欢异常,时不时便拿出来把玩。” 陈子龙听的连连点头,看来李克定还是喜欢柳之思,难怪这个废物总是去找她呢。 “还有其他的吗?” “哦,有一件。”春蚕突然想到,惊喜的说道,“李克定和李克静兄妹在河间老家埋下过一个罐子。” “什么罐子?”陈子龙急忙问道。 “就是一个瓷罐,里面好像是放了几颗珠子。”春蚕回忆着,“这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隐约听到李克静说,罐子里面的东西是将来送给李克定媳妇儿的。” “看来还挺重要嘛。”陈子龙夸奖春蚕一句,“这个秘密讲得好,你再仔细想想,罐子里是什么?具体埋在了哪里?” “对了。”春蚕惊喜的说道,“罐子里面的东西,好像是‘天珠’,就埋在李家湖边上的一颗菩提树下。” “天珠!”陈子龙说道,“什么天珠?是天外来珠吗?李家从哪得来的?”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少爷,你别怪春蚕。” “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回答的很有价值,等晚上我赏你。”陈子龙在春蚕脸上轻轻一捏,卷起那副画。 他严肃地吩咐道:“春蚕,我出去办点事情,你老实在家,把门关好,谁都不要放进来。” 春蚕明白陈子龙的意思,她已经吸取了前次的教训,抱着一生守候陈子龙的信念,决意再不独自迈出陈家的门。她应道:“少爷,您去办吧,一会儿,春蚕关门闭户,只在家里等候您的归来,您在外尽管放心就是。” 陈子龙在春蚕的伺候下,又喝了几口茶,眼见快到中午了,便逍遥而出,来到明仁大学寻找陆宛。 他这次没有到在学校门口,而是远远的站在对面观瞧,不一时见柳之思在李克定和李克静兄妹的陪同下,一起走出了校园,往西而行,想是要去李家。 陈子龙一阵高兴,李克定和柳之思走的越近,越有利于他去陆宛面前来一番挑拨,不怕陆宛不上钩。 他不错眼珠的盯着校门口,在柳之思三人后面不远,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了,恰是陆宛。她眼见李克定兄妹和柳之思在一起,却只能无奈的看着,对于这样的现实,陆宛简直无能为力,她感到了一种屈辱,一种愤怒,一种恼恨。 李克定是她的未婚夫,却整日陪在柳之思身侧,这叫她情何以堪,叫她如何意能平复! 陆宛悻悻而出,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那双如秋水一般的眼眸中,隐约透着丝丝火焰,那是嫉妒之火。 陈子龙急忙走上前去,搭讪道:“陆小姐,你好。” 陆宛看又是陈子龙,只礼貌的说了声:“哦,陈先生,你好。” “陆小姐。”陈子龙态度极其谦卑,他知道要俘获一个姑娘,必须把对方置于高处,自己做低做小,方可成功。他微笑说道:“今日我冒昧前来,打扰陆小姐了。”说着话,他将新绘的陆宛肖像图拿了出来,递给陆宛,“陆小姐,这是我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这是什么?”陆宛问了一声,展开看时,倒是惊讶于陈子龙的手笔,画中的人,栩栩如生,不是她自己是谁?“这是你画的?” “对,是我画的。”陈子龙赶忙夸赞陆宛,“只可惜不能尽画出陆小姐超尘脱俗之美,让陆小姐见笑了。” 陆宛觉得陈子龙说话很是中听,相反,李克定却很少对她甜言蜜语,让她难免有些遗憾,看陈子龙如此谦卑,陆宛说道:“陈先生,你过奖了,我哪里当得起超尘脱俗。” “陆小姐自然当得起,看你神似秋水,如凌风仙子,让我仰慕不已。”陈子龙仍在殷勤奉承,他知道就算是假话,也要坚持到底,何况他说的还不是假话呢。 陆宛听他夸人一套一套的,便不再接话,只站在原地,笑看着手中的美女图。 她并未离开,且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陈子龙心底跟明镜似的,随即邀请道:“陆小姐,请你赏个光吧,我请你去吃饭,就当为咱们能邂逅而庆贺一下。” 陆宛正自失落,离开陈子龙便要独自面对难忍的寂寞,此刻的她,心底急需一份安慰,哪怕这份安慰不是来自李克定。但她毕竟矜持,便说道:“还是改日吧。” 陈子龙暗道,陆宛不过是托词,但他却要确定下来,对陆宛温柔说道:“我听你的,咱们下次再去,可是说好了的。” 他看着陆宛,陆宛轻轻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家吧。”陈子龙把自行车一横,指着后座说,“请陆小姐上车。” 他伸出一只手来,让陆宛搭着。 陆宛却装作没有看见,轻盈地一转身,坐在了后座之上。 陈子龙跨上自行车,慢慢骑了起来。 二人沿路而行,陈子龙找些话,和陆宛搭着腔说:“陆小姐,天津老西开的事情,我都听闻了。你能号召大家保卫国土,真让子龙佩服。” “哪里是我的号召。”陆宛在保卫老西开的事情上,虽然行动较早,但组织众人,那是柳之思的功劳,她不能贪占。但想到柳之思时,内心的嫉妒之情,再次泛滥,“自然有其他人号召,我不过是一个小卒子而已。” 陈子龙听出了她的醋意,内心更加得意,他深知失意的陆宛,更容易上钩,便笑道:“陆小姐,你也不必过谦。我在汇文常听人提及你,很多人对你仰慕的紧。包括我,对你的倾心,已经无以复加。” 他的话直接而大胆,陆宛听得高兴,却也不便表露。 260、缘分:甜言蜜语 陈子龙知道甜言蜜语的杀伤力,又不失时机的说道:“陆小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了。咱们河间能有陆小姐,真是让人骄傲。”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陆宛嘴上虽这么讲,但内心被他吹捧的却很受用。 “当然有了,不仅有,还有过之而无不及。”陈子龙再次强调他对陆宛的爱慕,“陆小姐,你不知道,自从第一次见你,我便天天想着你。每次一想到你,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所以我经常悄悄地在校门口来看你,看到你学习就有动力,吃饭也香甜。” 陆宛被他的话逗笑了,说道:“瞧你讲的,也太夸张了吧。” “我说的都是实话。”陈子龙深知将谎言进行到底的威力,“陆小姐,你就是我的神,我的菩萨,让我忍不住要跪拜,不仅是跪拜,是顶礼膜拜。” 陆宛这一次却没有接他的话,因为她相信了。 谎言说上三遍,坚定的说上三遍,世人就会信以为真,这是有人早就讲过的,陈子龙牢牢记在心间。他每每遇见女孩子,都会用此方法,因为屡试不爽,故而更加让他认为这句话便是人间真理。 “陆宛。”陈子龙叫了她一声。 “嗯,什么事情?”陆宛答道。 “没什么事情,我就是想叫一声你的名字,叫出来了,觉得心里好舒服。”陈子龙开始了另一个谎言。 陆宛能体会到这种呼叫心爱之人时,心中生起的温馨和畅快之感,因为她最初这么称呼克定的时候,就是如此。 陈子龙可不是只会讲些绵绵情话的浅薄之徒,他要俘获陆宛,不仅是她的身体,更要她的心。 所以陈子龙又说道:“陆宛,咱们来到这世上,可不是被上帝抛到空中的石子,只按照牛顿定律下落,我们的每一个此在,综合到一起,才是完整的人生存在。每个人的一生,就是无数个当下的累积。所以,咱们每一刻都要高高兴兴的才好。” 陆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略微思考,觉得有几分道理。 陈子龙已经将享乐主义的概念偷换进入了存在主义之中,他要麻痹陆宛,或者说麻醉陆宛,是从思想上麻醉。 见陆宛没有反驳,于是陈子龙又说:“我看你刚才很不开心,现下好了些许,这就对了嘛,世上之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快乐和烦恼,同样隐藏在我们身边,只要我们去寻找,总能找到一种。所以自寻烦恼是一种活法,寻找快乐也是一种活法。我觉得,咱们的每一刻,每一个此在,都应该去追寻快乐,而不应去寻找烦恼,你觉得呢?” 陆宛何尝不想寻找快乐,可是李克定偏偏不带快乐给她,这才是她的烦恼之源,但如今有陈子龙陪伴,真的强似独自郁闷,便说道:“也许,你讲的对吧。” 陈子龙笑道:“陆宛,你以后会明白的,我愿意让开心,只要你接受,我做什么都愿意,因为我爱慕你,爱你。”他表白完之后,不等陆宛答应或拒绝,他又说道:“我知道你喜欢演话剧,现在汇文大学正在排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吧。” 陆宛刚才听陈子龙毫无顾忌的表白,本想拒绝,但还没来及,就被陈子龙岔开了话题,心道也不必理会了。受到陈子龙的邀请,而且是陆宛最擅长也最喜欢的话剧表演,她有意答应,便说道:“我不是汇文的学生,可以参加吗?” “当然可以了。”陈子龙开始表现他的优秀,“现在我是汇文大学学生会的主要干部,这部话剧就是我在负责,邀请谁参加,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你也来不,好吗?我真希望咱们能一起,而且你的加入,肯定会提升我们话剧的档次。” 他一面真挚邀请,一面又赞美着陆宛,陆宛听得很受用,也笑道:“那好吧,你到时候可别嫌我笨就好。” “哪能呢。”陈子龙知道陆宛话剧演得好,她是故意谦虚,“你的话剧我看过,就是上次明仁的圣诞晚会,我特意过来看你表演,你演的可真好,表情自然,动作流畅,给了我很多启发。” “是吗?”陆宛的骄傲感被陈子龙激发了,这不奇怪,话剧表演本就是她的特长嘛,她对此是有信心的。所以还在谦虚,陆宛的语气中已经显露出不无得意之色,她微笑说道:“我还有很多欠缺,希望没有误导你才好。” “等咱们一起排练一次,然后你再给我指导吧。”陈子龙再次深入邀请,他要为以后的接触铺好路。 “嗯。”陆宛一步步被他引入了瓮中,她丝毫没有怀疑陈子龙别有用心,或者女人在面对男人献殷勤时,不会考虑是不是阴谋,她说道,“到时候,咱们相互学习,我也需要你的指导。” 二人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陆宛这才往路两旁瞧去,看不是回家的路,便问道:“陈先生,咱们这是到哪了?” “哦,你别紧张。”陈子龙说道,“我绕了一下路,只是想多陪陪你。前面拐个弯,再返回,很快就送你到家。” 陆宛听他倒是诚实,暗想此人定然是汇文大学出类拔萃的人,又生得如此英俊,不知会有多少女生倾慕呢。 陈子龙不想冷场,他必须让陆宛觉得和他在一起很有意思,所谓有趣的灵魂吧,于是说道:“陆宛,你喜欢莎士比亚的喜剧还是悲剧呢?” “都还好吧,反正喜剧和悲剧都是生活的提炼,各自表达和揭示的内涵不同。”陆宛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尽管中学的时候,她们经常排练莎翁的戏剧。 “我更喜欢喜剧。”陈子龙说道,“莎翁的悲剧固然写的好,就像中国的《红楼梦》,但到底是太悲了,充满面对命运的无奈。我仍然是那句话,喜剧或悲剧,选择权在我们自己,而不是什么命运。那些讲命不由我的人,无非是在麻醉我们,让我们屈服而已。就像是一座牢笼,我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看我们如何选择。大部分人选择进去了,还给自己找理由说,这不是笼子,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我必须接受,接受才能幸福。岂不知,真正的幸福是不要进入那个牢笼,或者勇敢的打破那个牢笼,才是自由的人生,才是活出了自己。” 陈子龙一大段说辞,全是为了诱导陆宛。因为他知道陆宛和李克定自小定亲,便在潜移默化中,巧妙地将定亲比喻成了牢笼,滋生出陆宛心中打破牢笼的希望。 陆宛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尽管陈子龙没有明言她的亲事,但她通过这段话,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她和李克定的关系。 恋爱中的人嘛,很容易把一切都和爱情联系起来。 陈子龙的老练正在于此,陆宛的内心开始生起波澜,她在反思自己和李克定的亲事,对亲事的坚定之心,也开始有些动摇。 她说道:“陈先生,你讲的可真好,看来你在大学里读了很多的书。” “陆宛。”陈子龙说道,“以后,你就叫我子龙吧,我目前,还不是你的先生呢!” 他是一句玩笑话,在那个时候,女子的先生便是丈夫的意思,陆宛自然听懂了。 她坐在后座之上,要不是刚刚和陈子龙接触,定然会和他斗两句嘴,但眼下她只能微笑不语。 陈子龙感觉到了她并未着恼,而是喜欢听他调-笑,又说道:“陆宛,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喜欢。” “反正,你就会说好听的话。”陆宛已经有些貌似责备,实则亲切了。 陈子龙看今日目的已经达到,便说:“哪里有嘛,我这个人就是诚实一些,总是心里有什么就讲出来,我喜欢你,当然更要讲了。” “人家知道了,你不必总是挂在嘴边。”陆宛轻声说了一句。 “我会时常讲的,否则你忘了怎么办。”陈子龙笑道。 他突然停下了自行车,陆宛因为惯性,向前一倾,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而后稳稳跳下地来。 陈子龙说道:“你看,前面就是陆家了,咱们走过去吧,我想和你一起走走。” 这是陆宛不得不答应的事情,否则还能说,再骑着走吗? “嗯。”陆宛点头。 陈子龙靠着边,左手顺势拉过陆宛,二人并排前行。 陆宛被他拉住了手,赶忙挣开,低头走着。 陈子龙不急于和她有进一步接触,他知道陆宛可不是岳如恒,没有那么好骗,他必须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才能攻下陆宛的堡垒。 到在陆家门前,陈子龙说道:“我就在汇文大学,有事情你就去找我,我很欢迎的。” “好吧,如果有事,我一定会去麻烦你。”陆宛在跟他客气。 陈子龙又指了指陆宛手中的画说道:“你先看这幅,明天我再给你画一张。” 陆宛开始婉拒道:“那多不好意思,总占用你的时间。” “是我自己愿意嘛,这和你无关,一切都是我喜欢。”陈子龙打消着陆宛的顾忌,他微笑看着陆宛,再次表白道,“陆宛,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我一直觉得你就像天上的明月,遥不可及,但却一直朗照着我的心。” 陆宛被他看得有些害羞,倒不是听着这些肉麻的话觉得如何,便说道:“我知道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也早点回去,再见。” “再见。”陈子龙站在门口,看着陆宛进入,等大门关闭之后,他站在原地,又坚持了一会儿。 这正是陈子龙的聪明之处,因为他怕陆宛从门里偷看他,所以痴情的装样子必须要进行到底,尤其在一些女孩子注重的细节之上,稍不留神,就会露出马脚来。 261、缘分:仲夏夜之梦 送别陆宛,陈子龙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中。时间尚早,陈子龙趁便给陆宛画了一幅美人图,打算下次再去找陆宛时,交给她,以讨她的欢心。 而后在春蚕的殷勤伺候下,酒足饭饱,洗漱后,再次风流快活一番,入了大梦。 次日,陈子龙上完一天的课,找来他最好的朋友赵璧,和他商量排演《仲夏夜之梦》一事。赵璧天生健壮,喜好文艺,尤其擅长表演,且生来一副好嗓子,所以正担任汇文大学戏剧社的主任。他对旧制度不屑一顾,但对新事物也兴趣不大。 在陈子龙眼里,赵璧就是一个无害的人,一个凡事都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人,一个近乎躺平的人。 《仲夏夜之梦》是莎士比亚的喜剧名篇,当时,中国的新文化刚刚发端。白话文初露端倪,现代戏剧和小说,处于一片空白和莽荒。所以进步青年们只能阅读西方文学,大学里对莎士比亚的作品更是推崇备至。 《仲夏夜之梦》讲述的是青年男女的爱情故事,男一号名叫拉山德,女一号名叫赫米霞;男二号名叫狄米特律斯,女二号名叫海伦娜。陈子龙认为,要演好这部戏剧,关键在这四个角色的选取,以及服装的设计上。至于舞台、道具等等,倒属于其次。 陈子龙有话剧表演的经验,他计划出演男一号拉山德,赵璧出演男二号狄米特律斯,至于迫克等其他配角,可以再行商定。其实这部话剧的男性角色基本不用愁,只是汇文大学没有女生,女性角色如果不从汇文中学邀请的话,就得去明仁大学邀请。 陈子龙本意是去明仁大学选择性邀请女一号和女二号,一来大学的学生从年龄上更适合角色,二来气质形象也更吸引人,毕竟中学生年纪较小,不符合剧本要求,对成年人的吸引力也小。 但去明仁大学邀请女生前来参演,可不容易,陈子龙要主动承接这一任务,原因在于他想邀请陆宛,以制造和她进一步接触与发展的机会。 赵璧和陈子龙算得最好的朋友,在他看来,陈子龙前尘后世,无所不知,堪称汇文大学第一能人。由陈子龙去明仁大学邀请女生,肯定无有不成。 但赵璧所不知道的是,陈子龙其实在打陆宛的主意。 陈子龙很精明,精明的让赵璧只能看到他的外表。因为他需要赵璧这个朋友,从不把龌龊暴露太多,凡事都会披上一件能遮羞的外衣。 他出于对朋友负责的态度,时常引导赵璧,人生要追寻快乐。 但他的引导是循循善诱,细水长流式,而不是直接和赤-裸-裸的。所以赵璧对陈子龙并不知底,尽管赵璧认为他很了解陈子龙。 赵璧听完陈子龙的大体安排后,问他说:“关于女一号,你打算邀请谁来出演?” 女一号赫米霞,按照书中的描写,身材没有女二号高。陆宛身材高挑,更适合演女二号海伦娜。 陈子龙说道:“赵璧,我想女一号的演员,必须具备很强的天赋,否则演出时,上座率将无法保证。” “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吧。”赵璧向来唯陈子龙马首是瞻,他在静听指示。 陈子龙的想法已经成熟,也很大胆,很实际,他说道:“赵璧,我的计划,咱们这部话剧,必须一炮打响。届时,不仅要在汇文演出,更要去其他学校巡演,甚至去北京剧院演出。因此我打算请明仁四艳来参演,唯有如此,才能有足够的号召力,才能保证上座率。” 赵璧为他的大胆设想感到惊讶,他知道明仁四艳,那是绝代佳人。尤其柳之思,前段时间她进行了巡回演讲,在北京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如果她能参演,自然会引起轰动。赵璧问道:“陈子龙,真有你的,你不会再打柳之思的主意,想邀请她来出演吧?” “有什么不可以吗?”陈子龙笑道,“我正有此意,你想啊,一旦柳之思能够出演赫米霞,凭借她的名气,咱们的话剧,还愁没人看吗?你我也可以借此机会成名不是。” “你可真行,还想着自己出名?”赵璧是个普通人,他并没做什么成名的梦想,于是笑道,“不过,尽管你是个大能人,可我总觉得,柳之思未必肯答应。” “柳之思嘛,邀请她肯定有些难度,不过我想试一试。”陈子龙提起柳之思的时候,总有一些犯怵,究竟是因为什么,他也不清楚,所以信心略显不足地说,“赵璧,我不瞒你,其实请柳之思演女一号,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是想利用她的名气,利用她的才华。因为台词和配乐,只有她来负责,才能保证出一部经典。” “好样的!一部经典!听了就让我兴奋,我支持你去请柳之思,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讲就是了。”赵璧为陈子龙的志气所感,也有了信心。 他二人只知道柳之思能讲,能唱,能弹,还不知道她善不善于表演,所以才认为柳之思演女一号,不过是借助于她的美貌和名气。二人哪里知道柳之思京剧唱的字正腔圆,动作拿捏无可挑剔。他俩误打误撞,即将在北京引起另一场轰动,尚不自知。 赵璧主动承担细节工作,陈子龙说道:“你先组织人,把台词翻译一遍,并着手设计舞台,服装和道具等,其它的先不必管。等我邀请完柳之思和陆宛,咱们再商定详细计划。” 赵璧答应道:“这个没问题,你放心好了。” 陈子龙对赵璧还是有几分情谊,他深知人要混出样子,必须一个好汉三个帮。没有得力之人,很难成事他出于为赵璧考虑,说道:“如今,咱们已经上了三年大学,还有一年就要毕业,那时候,进入社会,咱们总得做出些事情来,才不枉这一生。所以,赵璧,你听我一句劝,现在正是风云变幻的时代,咱们都可以大有作为的。到时候,金钱美女双收,岂不美哉。” 赵璧一向不看中功名利禄,他说:“子龙,我和你不一样。你是美男子,又是英雄,当然得有美女般配,得有功名相伴。我只求能为国尽些微薄之力,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金钱美女,我可不敢想那么多。” “哎!人不风流枉少年,你记住我的话,不会有错的。”陈子龙语重心长,开始劝解他最好的朋友,“很多事情,你永远不会想到的。如果你能活150岁的话,等100年后,你再看看这个世界,才会知道什么叫做乱象。如今这点子男女之间的小事儿,又算个什么。” “我是没有你的能为,也不敢奢想,只想有个女伴儿而已。”赵璧虽然生得比较雄壮,但长相平平,心气并不高。 陈子龙笑道:“你就是不开窍,你听我一句劝,只要你跟在我的后面,将来大富大贵,名利美色,我包你样样都不会少。” “我还没跟在你的后面?”赵璧埋怨道,“什么事情不是听你的?只是在有些方面,我毕竟先天条件有限,你能做来的,我却做不到。比如这明仁四艳吧,谁不稀罕,你当我傻嘛。只恨我家境平平,长相平平,我又何必去费那个劲儿,就算去费了,也早晚竹篮打水一场空。” “先不说竹篮打水空不空了。”陈子龙又问他,“你去逍遥客栈找过明月珠了没?” “那个地方,我总觉得不好,所以没去。”赵璧如实讲道。 “你就是不听劝,我告诉你,那个明月珠,也就是岳如恒,会让你生出不同的感觉,你那个小情侣,差得实在太远。你只有品尝过,才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到那个时候,你的理想,信心都会变的。”陈子龙看赵璧似有些心动,忙又说,“你听我的吧,明仁四艳又如何,她们也是女人,照样能被你我享用。你抓紧时间,去见一见明月珠,我保证你回来以后,想法会随之改变。” 赵璧并不想去逍遥客栈,但陈子龙一副苦口婆心之状,他不能拂逆了一番好意,便说道:“行啦,我听你的,有时间过去一趟。” 陈子龙看出了赵璧的敷衍,暗自叹惜,此人始终不开窍,一腔热血,恐怕将来也是个凉凉。陈子龙遂不再多讲,又开始商量话剧一事,“我的意思,你也明白了,所以,女二号海伦娜,就让陆宛来演吧。” 赵璧没有理由不答应,“既然你的态度这么坚决,就早些让陆宛过来,也好让大家见识一下她的能为。你刚才讲咱们要一炮打响,如果女二号掉链子的话,可就砸了。” “不会掉链子的,我看过陆宛表演,对她的演技,你尽管放心。”陈子龙眼下愁的是柳之思那边,他征求赵璧的意见,“只是,怎么能请来柳之思,才是关键性的问题。咱们没有过硬的理由,她肯定会拒绝。柳之思一不缺名,二不缺利,她的《巍巍华夏》和《滚滚黄河》都是经典,现在明仁和汇文中学,音乐教学都在使用,所以说,一部经典话剧,恐怕打动不了她。” 陈子龙一提到柳之思,总是一副没辙的表情,赵璧取笑他说:“你也有犯愁的时候?看来柳之思是你的克星,否则,依照你的风格,和一贯做法,她那样的能人,你早去结识了。” “别冷嘲热讽的,赶紧想想办法。”陈子龙以朋友间惯常的语气对赵璧说,“讲再多的风凉话,能顶个什么用?都不及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好。” 262、缘分:春风得意 “我看你是当局者迷,或者被柳之思震慑住了。否则,你怎么会一筹莫展呢!”赵璧略作思考,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他说道,“不如咱们就搞一次义演,演出所得,全部捐献出去。对了,就以汇文和明仁两校合作的方式,必然能够请得动柳之思。” “嗯!不错,倒是个好主意。”陈子龙称赞赵璧,而后问道,“搞一次什么义演好呢?” 赵璧说:“具体做什么义演,这个还是你负责吧,我可想不来。” 陈子龙忽然灵机一动,说道:“有了,我听说柳之思自幼父母双亡,咱们去联系一家福利院,就把这次义演所得全部捐给孤儿。由咱们带上几个孩子,一同去明仁大学,柳之思见了,必生恻隐之心,不怕她不答应。” “有道理,真不愧是陈子龙。”赵璧称赞道。 陈子龙向来不亲自去做琐碎的小事儿,赵璧便再次主动承担,“福利院的事情,你不必操心了,让我去联系吧。” “那就辛苦你了。”陈子龙正乐得如此。 二人一时商定,遂分头行动,赵璧去联系福利院,并做其它准备工作不提。 陈子龙已有眉目,想着尽快去找陆宛,邀请她出演海伦娜,如果她不愿意的话,自己还需做些劝解工作。 如今新收了春蚕,陈子龙尚在兴奋之中,便无心其它,骑车回到家中。 春蚕早梳洗完毕,正在等待陈子龙的归来。 五婶儿已将酒菜摆好,陈子龙便让春蚕陪他饮上一些。 看着春蚕姣好的面容,谦卑的态度,享受着她温柔的伺候,陈子龙遂觉人生得意,开始畅饮起来。 三杯酒下肚,陈子龙给春蚕也斟上一杯,说道:“来,你陪我饮了这杯。” 春蚕做为卖身给陈子龙的奴仆,一切惟主人之命是从,笑吟吟的举起酒杯:“少爷,春蚕敬您。” “哈哈。。。”陈子龙一阵大笑,这是李克定的通房丫鬟,如今随他任意使唤,李克定啊,你这个废物,真是没有福气,连圆房都没有,便被我给得了过来。他更加得意,说道:“好,咱们干了。” 二人将酒饮下,陈子龙把酒杯一放,春蚕马上又给他斟满。 陈子龙举杯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春蚕,如今你在我身边,有何感想吗?” 春蚕以前听过这句诗,只是她所知有限,便说道:“少爷,春蚕能侍候少爷,是春蚕的福气。刚才的诗,春蚕也略懂一些,是李白所作。意思大概是,有酒喝的时候,就须开怀畅饮,与那句有花堪摘只须折,是一样的吧。” “对,有花堪折只须折,讲得好。”陈子龙说着话,指了指自己的双腿,示意春蚕坐过来。 春蚕便起身来在陈子龙怀中,将酒杯拿到他的嘴边,柔声说道:“少爷,您饮下这杯吧。” 陈子龙欣然饮下,而后把春蚕抱进室内。 春蚕新近经历滋味,一副浓浓的云情雨意,惹得陈子龙心潮澎湃,二人共赴巫山。 因陈子龙尚未娶妻,家中主母之责,实际由春蚕承担,这给春蚕造成了一种错觉,似乎和陈子龙成了夫妻,因此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尽管她心里明白,她只是卑贱的奴仆而已。 陶醉在错觉中的春蚕,更是百般柔顺,只要陈子龙能够喜欢,她都心甘情愿,无有不从。 今日陈子龙兴致勃勃,春蚕伏在那里,一任陈子龙尽兴。 。。。。。。 一时作罢,天色尚未黑下来,春蚕便略作整理,窝在陈子龙怀中,一副娇羞之态,甚是可掬。 陈子龙便问她:“似今日这般,你可喜欢。” 春蚕遂娇羞埋首,轻声说道:“少爷,春蚕是少爷的人,凡是少爷喜欢的,春蚕都喜欢。” “刚才有没有弄疼你。”陈子龙为了收住春蚕的心,假做关心的问道。 “春蚕不怕,别说是少爷弄疼春蚕了,就是要春蚕去死,春蚕也心甘情愿。” “你别担心,第一次嘛,总会有些不适应,以后你会很喜欢的。”陈子龙说完,在她额上轻轻吻着,“只要你对我一心一意,我绝不会辜负你。” “嗯,春蚕知道,少爷对春蚕好,春蚕觉得跟着少爷,真是好幸福。” 陈子龙就是要春蚕如此,要她反复强调,只要强调的次数多了,春蚕就会潜移默化,根深蒂固地认为她是我的人。到得那时,她便会死心塌地,赶都赶不走,才能任他随意驱使,随意驱驰。 二人说了一会子话,外面五婶儿禀告说:“少爷,古家派人来了。” 陈子龙知道必是古家派人来送钱的,便吩咐五婶儿:“你先带他到偏厅等我。” 偏厅便设在西厢房内,五婶儿去开门招呼来客。 陈子龙起身,春蚕伺候他穿戴好,来在偏厅之中,见一人正在用茶等候,生得五官端正,精明稳重。 那人看陈子龙进来,起身抱拳说道:“陈公子好,小人何三里见过公子。” 何三里是古鉴荫的管家之子,深得古鉴荫赏识。陈子龙认得,每次他和古鉴荫见面,都是何三里在外面伺候,知道何三里是个精细之人。 陈子龙抱拳还礼道:“原来是何兄,请恕子龙未能远迎。” “哪里,是小人来的冒昧。”何三里忙客气道。 “快快请坐。”陈子龙让座,五婶儿又给何三里斟了茶,而后退将下去。 二人各自用了两口茶,陈子龙说道:“不知何兄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岂敢。”何三里忙说道,“小人是奉了古大人之命,特来将这个送于陈公子的。” 他说着话,将一张三百元的银票递给陈子龙。 陈子龙接过,面上平静如常,只瞟了一眼,便将银票轻轻放在一边,笑道:“有劳古大人费心,有劳何兄亲自跑一趟。” 何三里禀告道:“陈公子,这是一个星期以来,明月珠的收入分成,古大人特意命我送来,还要我告诉陈公子,明月珠便是一棵摇钱树,任何时候,古大人都不会忘了陈公子的功劳。” “哈哈,古大人费心,何兄费心。”陈子龙嘴上一边客气,心里一边盘算,他已经有了数,把大拇指一竖,称赞道,“明月珠不愧是逍遥茶舍的头牌,日进千元之上,在这北京城中,当属第一花魁了。” “还不是仰仗陈公子,逍遥茶舍才收得绝世佳人。不是小人胡乱讲话,若不是陈公子魅力无双,明月珠岂肯附身相就,更别谈能去逍遥茶舍了。”何三里真心佩服陈子龙的能为,话讲的很是诚恳。 何三里早就琢磨过,陈子龙一个小地方来的学生,家境算不得优越,可岳如恒大家闺秀,高傲无比,冷若冰霜。陈子龙却能轻而易举地把她变成了明月珠,每日高高兴兴地迎来送往,如此怪事,简直难以想象。如今陈子龙每个星期的分成,就有300大洋,这可不是小数,足够一个人过上锦衣玉食,使奴唤婢的生活。何三里心里难免羡慕,也更加敬佩陈子龙。 得何三里夸赞,陈子龙并未沾沾自喜,他讲话最注重分寸,急忙说道:“何兄过誉了,子龙能有今天,全赖古大人的栽培。” 何三里并不认为是古鉴荫栽培了陈子龙,但不必再多言,他看看厅中的摆设,心道家具使用都是普通货色,估计陈子龙会逐步换成上等,便夸赞其它方面说:“陈公子,这处宅子很是整齐,安静,是个好所在。” “我一介平民,不过谋个生活,租下这座院子,也是图个清静。”陈子龙心知古家的大院儿,是京城有名的豪宅,我这里尚不及古家一隅,便说道,“何兄在古家住的惯了,人来人往的热闹,不似我这里,人口稀少,所以冷清。” “陈公子太过谦虚,公子风华正茂,前途无量,他日定能出将入相,以后,小人就承望公子的提携了。”何三里经过几次接触,觉出了陈子龙的不凡,便趁机有意透话,欲行投靠。 陈子龙自然能懂,但他不能当即就承诺,便说道:“子龙承蒙何兄不弃,以后定当努力,还望何兄多多照顾,他日若能光耀门楣,子龙定不忘深恩,投桃报李。” “陈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度非凡。”何三里再次称赞陈子龙,“公子才学卓著,令我望尘莫及,但求能为陈公子效力,如果公子有用得上的地方,就算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陈子龙听何三里讲出这样直接的话,不由多了一份心思。他担心古鉴荫在耍诡计,让何三里假意投靠,来探他的虚实,便笑道:“有何兄这句话,子龙就心满意足了。以后你我兄弟,就相互倚靠,相互提携,一同奔个好前程。” “陈公子能瞧得上我,是我的荣幸。”何三里再次抱拳说道,“人生在世,谁不希望飞黄腾达?我曾听陈公子讲过,如今悠悠乱世,正是男儿大显身手之际。公子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我何三儿没有别的本事,只知道一个道理,人随鸾凤飞腾远,今后我甘愿追随陈公子,为公子牵马坠蹬。 263、缘分:连横 陈子龙已有收拢何三里的意思了,只是不宜急躁,便说道:“好,何兄情义深重,令我感激涕零,你我兄弟携手,纵横捭阖,不愁他日成不了一番事业。” 何三里早想有所作为,只苦于没有门路,也没有自立的能力。他知道扶助主人做强做大,才是奠定霸业的大功。这两年,何三里一直在寻觅良主。他找来找去,觉得陈子龙堪称当世奇才,最值得效力,所以便借着机会,向陈子龙表露忠心。他说道:“既然陈公子拿我当兄弟,以后公子便是我的大哥。大哥有命,火里水里,何三儿绝不皱眉。” “好兄弟。”陈子龙赞道。 他想着先收下何三里也未尝不可,只要多留一份防备他的心,不怕何三里身在此处,心在古家。万一何三里能忠心,对我收取古家基业,可是大为有利。再者,何三里在古家,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下人。若我能坐享古家基业,承诺多分他一些,利益使然,他对我忠心也是必然。于是陈子龙笑道:“难得何兄与我情义相投,如果何兄不弃,以后咱们便兄弟相称,当然公开场合除外,毕竟何兄还是古家的人嘛。” “大哥所言,正合小弟之意。”何三里甚是机灵,当即离坐,给陈子龙跪倒,抱拳说,“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陈子龙忙离坐相搀,一边说道:“贤弟何必行此大礼,以后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为生死兄弟。” 何三里又对着陈子龙一拜,说道:“小弟愿与大哥同生共死。” “哈哈,好,好兄弟,快快起来。”陈子龙扶他坐好。 二人又相叙一时,何三里将古家的底细讲了个七七八八,陈子龙甚是满意,对何三里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因怕古鉴荫生疑,何三里不宜久留,陈子龙便吩咐他,回去以后,多多留意大小姐古洛真,有她的任何消息,就及时通报。何三里答应后,告辞离去。 如今的陈子龙,内有春蚕为腹心,外有赵璧为爪,何三里为牙,加之古鉴荫倚重,又能时时得到明月珠的分成收入,开始要人有人,要钱有钱,遂觉春风得意,意气昂扬。 陈子龙踌躇满志,他打算排一部经典话剧,要出出个人的名;要让陆宛屈身前来伺候;要谋夺李家的五颗天珠;要占有古家的大量财富。 判断当前局势,陈子龙感到自身力量单薄,不足以撼动李家和古家,要达成目的,必须借助于外力。 对了,陆家,他想起了这棵大树,应该可以联盟,同时与陆家合作,还是获取陆宛欢心的途径。 利可共而不可独,陈子龙记得这话。一个人不能太过贪婪,什么都想占为己有,最后必将一无所得。 陈子龙做好了舍弃的准备,他要将李家的五颗天珠拱手奉献给陆家,做为他结交陆家的‘投名状’,实现和陆家的连横。 ‘连横’,这个词闪现在陈子龙的脑中,令他兴奋异常。当今各方势力竞相角逐,只要他能联合两三家,去共同瓜分某一家的财富,势必会形成连横之势。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游刃有余,不知不觉间摄取到大量好处。 方略已经定下,陈子龙躺在床上,一边吸着烟,一边美滋滋的享受着春蚕的伺候。 他的头脑里,美好前景逐渐绘就,他要拥着陆宛,去和陆家瓜分古家甚至李家的财富。 将烟掐灭,陈子龙抱过春蚕,再度恣意起来。 次日快要放学的时候,陈子龙依样画葫芦,仍是早早等在明仁大学的对面,远远向门口望着,等柳之思和李克定、李克静兄妹走后,才见陆宛姗姗走出校门。 陈子龙急忙迎上前去,微笑着招呼她。 陆宛从前日见过陈子龙后,觉得此人彬彬有礼,谈吐不俗,倒有些意思。她正处在失落的孤独之中,心底渴望着一份安慰,今天再见陈子龙,态度不自禁的尤为热情,“子龙,是你呀。” 陆宛第一次称呼他为子龙,让陈子龙觉得二人的关系在拉近着。 陈子龙经验老道,很会说笑:“当然是我了,难不成你希望是别人。” “谁希望是别人了?”果不其然,陆宛和其他女人一样,嗔怪陈子龙一声。 陈子龙英俊的面庞上,漾着微微笑意,将他准备好的美人图递于陆宛说:“你看看这个。” 陆宛接过,展开一看,画中人正是自己,旁边绘着几丛兰草,脚下祥云朵朵,身上白衣飘飘,如散花天女一般,她问道:“子龙,瞧你画的,我哪里能腾云驾雾啦?” “你当然能了,仙女嘛,岂有不会驾云的。”陈子龙又开始了肉麻而无耻的吹捧,尽管他自己都觉得酸,但还是不予余力的坚持着,“陆宛,你就是仙女,是最美的仙女,是我心中最圣洁的仙女。” “快别这样讲了。”陆宛怕被人听见了笑话,急忙止住了他,“咱们走吧,别傻站着了。” “走。让小人伺候仙女上车。”陈子龙把自行车挪好位置,伸出手来,让陆宛来搭。 陆宛一笑,还是没有搭他的手,自顾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陈子龙知道陆宛是怕同学们见到,她不好意思,也就不以为意。他右腿跨过自行车的横梁,骑好后,脚蹬踏板,二人开始往前而去。 “仙女。”陈子龙叫道。 陆宛没有应声。 陈子龙坚持叫道:“仙女。” “讨厌。”陆宛用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打了一下,“不许这样叫,我又不是仙女。” 陈子龙的心里已经在偷着乐,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笑道:“既然仙女不许我叫,那就不叫了,但我不叫不等于你不是,因为你在我心里就是仙女嘛。” “你就会说好听的话。”陆宛继续嗔怪着他。 男人和女人最终纠缠到一处,无论二人之间有没有爱情,大多便从打情骂俏而起,这就是两性相吸的力量。 如今,陈子龙和陆宛,两个被欲望指挥的人,更容易产生肢体的接触。 陆宛近些天正在失意,陈子龙的大好机遇就在眼前,他岂能错过。他要想尽一切办法,靠近她,再靠近她。 “我可不是故意在讲好听的话,因为这些话,在我心里藏了很久很久了,不对你讲出来,感觉闷得难受。”陈子龙的话,很具同理心,他知道陆宛的郁闷正无法排解。 他的话起了作用,陆宛暗道,我现在又何尝不是闷的厉害,总感觉一口气梗在心口,陈子龙竟然和我一样,看来他对我是真心的。 她生起了一份同情,对陈子龙说道:“好吧,我相信你,可是你也不用总讲在嘴上的。” 陈子龙因势利导的说:“陆宛,如果你也闷的话,就讲给我听吧,这样你会好受许多。” 陆宛被他激起了伤感,只是她一个女孩子,总感觉难以启齿,便默默坐在后面想着心事。 陈子龙也不再打搅她,过了一会儿,自行车忽然停下来,陆宛从后座跳下,问道:“子龙,这是哪里?怎么不走了?” “这是‘河之洲大酒楼’。”陈子龙一边将自行车停好,一边说道,“我骑得累了,咱们去吃些饭吧,我已经订好了座位。” “可是。”陆宛本想拒绝,却有些不舍,但嘴上还是在貌似拒绝,“可是,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呢。” “你放心吧,我会让伙计通知你家里的。”陈子龙拉起陆宛的手,态度坚决,不容她再推辞,“走吧,咱们进去。” 陆宛向两旁看了看,甩开了他的手,却还是随他走进了酒楼。 二人径直来在二楼,临窗的雅间,宽敞而阔气。 里面摆着八仙餐桌,带有瓷板画的茶桌,搁着笔墨纸砚的书桌,满是瓷器的多宝阁,中外书籍俱全的两架书柜,还有一张铺好了垫子和枕头的罗汉床。 墙角的兰花草分外静雅,墙上挂着一幅美人醉卧图。 陆宛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本来嘛,她大家闺秀,平日几乎不出门,今天和陈子龙出来,已是破了天荒。 伙计进来上茶后,陈子龙让他去给陆家送个消息,伙计痛快答应。 酒菜依次上好,伙计道声慢用,带好门走了出去。 陈子龙看看时间,也才五点半,不紧不慢地先是斟好了酒,举杯说道:“陆宛,为咱们能在茫茫人海邂逅,干了这杯吧。” 陆宛酒量尚可,痛快地和他饮下酒去。 陈子龙又帮她布菜,一边说道:“我前天跟你讲的话剧一事,你还记得吧。” “嗯,记得。” “我和汇文戏剧社的人商量过了,现在就正式代表汇文大学,邀请陆宛小姐出演重要角色,希望你不要拒绝。” 陆宛故意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陈子龙一笑:“你不会的。因为我们这次是义演,要将所得票款,全部捐给福利院的孤儿,你还会忍心拒绝吗?” “哦!”陆宛点头,看看陈子龙,心道他还真是善良,“好吧,我去参演,你打算让我演那个角色?” “当然是非你莫属的角色了。”陈子龙说道,“我们要演的是《仲夏夜之梦》,你的身材最是高挑,很适合演里面的大美人海伦娜。” “海伦娜?”陆宛嘀咕一句,心中有些不甘,对陈子龙说道,“她是女二号吧。” 264、缘分:逐步接近 “对的,海伦娜就是女二号。”陈子龙和陆宛的关系,正逐步接近着,他说话也越来越随意。 此刻,陈子龙要讨的是陆宛的欢心,因怕陆宛不愿接受,他微笑着耐心解释道,“陆宛,其实这部戏里,女一号和女二号的戏份,几乎是相同的。何况女一号身材矮小些,自然气场比不上女二号强大。另外女一号的肤色也比女二号要暗,因此在这部戏里,论容貌,女二号才更为好看,邀请你出演海伦娜,也是最适合你的角色。” 陆宛对《仲夏夜之梦》的情节只记得大概,听陈子龙一番分析,也为他的博学心服。加之为孤儿募捐,陆宛没有推辞的理由,便说道:“好吧,谢谢你们的信任,我同意了。” “应该我谢谢你才对。”陈子龙举起酒杯说,“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我干了这杯。” 他仰首而尽,又斟满一杯说道:“陆宛,这杯我敬你,我有信心,咱们的话剧一定会成为经典。为了这场经典,咱们干一杯。” 陈子龙信心十足,豪情满怀,陆宛受到他的感染,也说道:“为了经典,干一杯。” 二人共同饮下,陆宛两杯酒下肚,心情也觉得好了许多。 陈子龙邀请达成,开始给陆宛讲解一些戏中的情况,比如海伦娜在失恋的时候,心情的失落,如何通过表情和动作体现出来;尤其对那些痛不欲生的表情,当如何把握,更是探讨的深入。 陆宛处在失恋之中,最能体会海伦娜落寞而无助的心情,她说道:“子龙,我能把握好角色的心境,只是怎么表演,我还要根据剧情细细琢磨一下。” “这样吧,我明天将翻译好的剧本拿给你,你先熟悉台词,顺便体会海伦难应有的表情和动作。” “好吧,我尽快熟悉剧本。”陆宛接受了任务。她自幼要强,既然要演,就要演得出色。 二人又是几杯酒下肚,陆宛酒量颇豪,陈子龙本意是想灌醉她,便尽力劝酒。 菜过五味,陆宛仍然没有丝毫的醉意。陈子龙无法,恐怕再喝下去,自己先醉了,到时候,如果说出不该说的话来,可是不妙。他只好停止敬酒,开始和陆宛闲话。 陆宛问道:“女一号赫米霞,你们商定了吗,由谁来演?” 陈子龙不能隐瞒,故做轻松地说道:“关于这个角色,大家一致认为,应该由柳之思出演,你觉得呢?” “柳之思?”陆宛一想起她来,心里便感觉不爽,问道,“为什么要请她来出演?” “道理很简单。”陈子龙回答道,“一则柳之思的身高不及你,符合剧情的设定;二则她的音乐天赋很高,我们需要借助她的力量,设计配乐。”讲完这些,陈子龙为了让陆宛心里舒服,又说道:“你放心吧,柳之思抢不了你的风头,因为剧中的赫米霞肤色没有你的白,所以我们必须让柳之思化妆,化的略微黑一些,以突出人物特征;何况她的身高不及你,在舞台上,光芒自然比不了你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宛隐藏着内心的嫉妒,“听你这么一讲,请柳之思还是有道理的。” “只要你不介意就好,有明仁二艳加持,咱们这部剧肯定能成为经典中的经典。”陈子龙又不失时机的夸赞陆宛,“何况,有你的一双大长腿,台下众人定会看得忘乎所以。” “你说什么呢!”陆宛羞的面色一红,抱怨道,“好像我就靠身高似的。” 陈子龙忙又笑着解释道:“当然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说,女子的身高,永远是男人最关注的焦点,而你恰恰具备这个优势。所以你的加入,就是咱们能够成功的保证。” 看陆宛被夸的高兴,陈子龙最后举杯说:“陆宛,咱们干了最后一杯吧。今天真是高兴,和你第一次外出吃饭,很有纪念意义,我将永远铭记今天的情形,或许这会成为我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对陈子龙反反复复强调的话语,陆宛已经有所相信,她和他碰杯,二人饮尽杯中之酒,而后离开酒楼。 陈子龙和赵璧组织演出话剧一事,不断往前推进,翻译好的初稿已经出来,陈子龙油印一份,准备拿给陆宛。 赵璧联系的东方福利院,这日派人带来两个孩子,领头的是一个叫做风阅水的年轻人。他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瘦高的个子,气质文雅,无官端正。 陈子龙和风阅水见面,风阅水对陈子龙能发起义演表示感谢,而后寒暄几句,各自又将情况作了说明。 风阅水了解完陈子龙这边的进展,把两个孩子交由他看管,让他带着来在明仁大学。陈子龙按照提前约好的时间,领着两个孩子直奔编辑室,来找柳之思。 柳之思和秦宙已经在编辑室等待,双方见面后,秦宙便给柳之思和陈子龙相互做了介绍。 东方福利院的两个孩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个个怯生生的。面对失去父母的孤儿,柳之思难免想起自己的身世,果然如陈子龙所料,起了恻隐之心。 她答应陈子龙说:“这样吧,我同意出演赫米霞,但还要再过几日,到时候,我去汇文大学找你,咱们详细商讨下一步的计划,你看如何。” 陈子龙在里面坐的略微久了一些,便感到浑身越来越不舒服,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总觉得柳之思气势逼迫他的灵魂,让他很是难受。现在柳之思已经答应出演,他大功告成,也不急于这几天,便说:“多谢柳小姐,相信有柳小姐出演,咱们的话剧定能引起轰动,为孩子们多做一些募捐。” 柳之思是因为唐贞还在,想多陪陪她,所以才推迟了几日,但听陈子龙一说,似无不妥,便说道:“陈先生太客气了,为了孩子们,我能出演也是荣幸。只是家里事情颇多,无奈耽搁几天,陈先生能不见怪,应该我谢谢陈先生才对。” 秦宙便在一旁说道:“你们不用再相互客气。这几日,我先和陈先生去对接,也算我加入戏剧组了吧,要是能出演一个配角更好,如果不能,我就在后台做些支持工作,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秦先生能够加入,我们欢迎之至。”陈子龙站起身来,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结束会面,因为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难受,让他急于逃离,便说道,“今天,咱们就先到这里吧,我等柳小姐的消息,告辞了。” 陈子龙不知道什么原因,每次见到柳之思,他的心都会感觉发闷,这次时间一长,简直让他难以承受。以前他听贺哥儿讲过,柳之思有神力护佑,难道是这个原因?他不明所以,只好选择暂时离开。 柳之思和秦宙送走陈子龙,秦宙便问柳之思:“你觉得陈子龙真有这份爱心吗?还是他另有图谋呢?” “他才没有这么好心呢!”柳之思早就看陈子龙不顺眼,因为他背后总是晃动一个重影,感觉阴森可怖,便说道,“我看陈子龙心术不正,但他做的事情,的确是善事,不论他企图什么吧,只要结果对孤儿有利,我就当支持。” “嗯,你讲得有道理。不过,之思,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秦宙看柳之思这些日子只顾着回李家,其它都给放下了,便说,“陆宛这几天和陈子龙走的很近,你想想,会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陆宛?她和陈子龙经常在一起吗?”柳之思瞪大了一双杏核也似的眼睛问道。 “是的,都是陈子龙主动来找的陆宛,据我所知,二人还去河之洲酒楼吃过一次饭。”秦宙的消息可真灵通,他时刻关注着一些重要的人物。 柳之思微笑道:“你可真行,都快超过古洛诚了,以后包打听的外号,是不是要让给你了?” 秦宙对陈子龙早就在关注,得知这些不算什么,一笑说道:“你可别在取笑我了,我哪有洛诚那样,还是把包打听的绰号留给他吧。但是,之思,其实陆宛尚自单纯,我怕她一不小心着了陈子龙的道,那时可就悔之晚矣了。” 柳之思看着秦宙,暗自琢磨,秦宙不会在偷偷喜欢陆宛吧,于是问道:“既然你担心陆宛,何不去提醒她,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秦宙听她如此讲话,鼓足勇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陆宛,而不是别人呢?” 柳之思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了异样,忙笑着说道:“秦宙,你别介意,我只是胡乱猜测。”她不想给秦宙误解,以免耽误秦宙,又说道:“我一会儿还要去李家,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她强调着去李家,秦宙暗道,柳之思一点也不回避和李克定的事情,看来我喜欢柳之思,终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好吧,我不耽搁你了。”秦宙担心陆宛,和柳之思分别后,便去找陆宛。 柳之思刚出编辑室,李克定和李克静兄妹已经寻了过来,三人一起回家。 柳之思把陈子龙今天来找的事情讲给了兄妹二人,克静听后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陈子龙没安好心似的,之思,你可得小心点。” 因唐贞和柳之思感情深厚,李克静再不拿柳之思当外人。她隐隐觉得,唐贞对柳之思的感情极其特殊,柳之思将来定然会嫁给克定,那便是她未来的大嫂。大哥其实才智平庸,如能娶柳之思为妻,李家将万事不愁,所以克静开始从心里维护柳之思了。 李克定一向反感陈子龙,但听柳之思讲述,陈子龙是为了孤儿才计划做话剧演出,他没有反对的理由,“之思,克静的话,不无道理,咱们防人之心不可无。陈子龙鬼鬼祟祟,不可不妨。” 265、缘分:提防 “那你替我防着他吧。”柳之思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反正,你要保护好我,我要让你陪着。” 又是克静抢先说:“克定,你听到了吧,以后啊,你可要做好‘护花使者’,帮之思提防好任何想接近她的人。” 李克定当然愿意陪着柳之思,笑呵呵地说:“这个好办,我巴不得呢。” 柳之思瞥了李克定一眼,又说道:“你是为了陪我吗?陈子龙也邀请了陆宛,恐怕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其他人身上。” 李克定被她揶揄,尴尬一笑,竟不知如何回答。 克静看大哥笨嘴拙腮,不会讨柳之思欢心,过去挽住柳之思的胳膊,二女走在前面。克静要试探柳之思,轻声问她:“之思,克定的事情,是不是该有个决断了。我大娘那么喜欢你,不如趁着她在,你帮克定说说,让她给克定做主,退掉陆家的亲事,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柳之思面上一红,“克静,你们和陆家的事情,与我有什么相干。再说了,克定心里才不愿意退亲呢!” “瞧你,一提到陆宛,你又吃醋了吧。”克静取笑柳之思。 “你真坏,老拿我说事儿。”柳之思嗔怪克静。 克静向来快人快语,便用手指着二人说:“你们俩呀,赶紧来个痛快的。千万别再磨磨蹭蹭啦,别说我没警告你们,再照这样下去,我看你们的事情可是不妙。” 柳之思心里也着急,奈何李克定的婚事梗在面前,短时间内,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克静看柳之思沉默不语,又在她耳边说道:“之思,不如我帮帮你吧,给你出个好主意,肯定最好用。” “什么主意?”柳之思低声问道。 “我告诉你,我们李家的男人都有一个特征,就是怕老婆。”克静说完,自己先笑了两声,又说道,“我父亲就怕我母亲,你这几日瞧出来了吧。” 柳之思也笑道:“嗯,我看是这么回事儿。” 克静说道:“我父亲文弱,怕老婆也就算了。你别看我大伯生的孔武有力,比我父亲还甚,最是个怕老婆的人。” 二女说到这里,一阵格格娇笑。 克静先止住笑声,说道:“之思,你看我大娘那么喜欢你,只要你跟她提出来,她肯定什么都答应。到时候,即便我大伯想坚持和陆家的婚事,他也不敢。” 唐贞喜爱柳之思,这个她是知道的,但恳求唐贞去退掉和陆家的婚事,柳之思不能这么做,因为她没有由头。 柳之思蛾眉微蹙,轻声对克静说:“谢谢你能为我想这些,但是,请阿姨去给克定退婚,我哪有资格呢?” “嗯,这个倒是。”克静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是我考虑欠妥。不过,之思,我还是要告诉你,克定是爱你的。他不爱陆宛,对陆宛,他顶多就是喜欢人家好看。” 柳之思便低了头,不再说话。 克静又问道:“之思,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总觉得你对克定不同。但你太出类拔萃,克定配不上你,这个我知道。别说是你了,就是我,都不会嫁给克定这样的。” “那你想嫁什么样的?”柳之思因不好回答克静的问题,便开始反问她。 “嫁什么样的?我还没想好呢。不过,我认识一个人,那人生得才叫英俊呢!”克静自豪地说道。 柳之思好奇地问:“还有这样的人,是谁呢?” “就是幻清先生。”克静自小就得幻清先生喜爱,连最贵重的东西都送了她,所以提起幻清先生,总是心中温暖,“之思,你不知道,幻清先生年轻的时候,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柳之思听外祖父讲起过当今的一些人物,其中就包括幻清,“我听闻过幻清先生,但没有见过,也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样子。” 李克静忽然嘻嘻笑道:“反正比克定英俊太多。本来唐家人容貌都很好,可惜呀,克定的容貌,随我大伯,也就比一般人强点。” “其实克定生得也挺好看。”柳之思说道,“天下男子,有几个英俊的?” “克定吧,也就和古洛诚差不多,在我看来,秦宙都比克定好看。”克静说到这里,突然问道,“之思,秦宙常和你在一起,他没有喜欢你吗?” “他没有。”柳之思知道秦宙喜欢她,但她必须截断秦宙的念想,免得生出是非,便打岔说,“秦宙喜欢的人,可能是陆宛那种类型的。” “会这样吗?”克静犹自不信,正要再问,却被人打断了。 听有人在后面喊道:“克静,等等我。” 是古洛诚的声音,克静头也不回,挽着柳之思走得更快了。 柳之思笑问克静:“古洛诚叫你呢,你怎么不理他?” 克静说道:“我懒得理他,整天呱噪,没完没了,跟一只黑乌鸦似的。” “有那么严重嘛。”柳之思笑道,“你这张小嘴儿,真是刀子一般。” 古洛诚骑着自行车,已经到在李克静身边,他下了车,开始推着前行,一边说道:“克静,我来带你走吧。” “我不用你带。”李克定拒绝道,“你骑得不好,跟马戏团的猴子似的,来回晃悠。” “谁跟猴子似的。”古洛诚陪笑说道,“我骑得好着呢,跋山涉水,如履平地。来吧,李大小姐,给我个面子嘛。” 李克静依旧不松口,笑问古洛诚说:“给你个面子?真是好奇怪,原来你是个没有面子的人,还说让我给你一个?我可给不了。” “你这小刀子一般的嘴,真是刀刀见血,直戳我心。”古洛诚自我打趣,“看来,我又得闭门疗伤了。” 他讲完这句话,看克静不理他,便问柳之思说:“我听闻,你要去演话剧?” “你听谁讲的?”柳之思暗道,古洛诚消息真是灵通。 “谁讲的你就别管了,只说对不对吧?”古洛诚颇为自豪的问。 “对,是有这么回事儿。”柳之思回答完,又对李克静说道,“你瞧洛诚,真不愧是个包打听,没他不知道的。” “他就是个碎嘴子,跟胡同大妈似的,整天四处瞎问,得到点消息,就沾沾自喜。”李克静贬低着古洛诚。 柳之思听后一笑,她看看二人,为给古洛诚创造单独和克静说话的机会,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和跟在后面的李克定一起走着。 她问克定:“你看人家古洛诚,为了接近克静,总是煞费苦心。” 克定明白她想说什么,便笑道:“我以后也想方设法去接近你,你可不许像克静这样,对我带搭不理。” 柳之思不满且含有细微委屈的问道:“你把话讲清楚,我什么时候对你带搭不理了?” 克定笑看着她说道:“之思,你还敢说没有?前几天,因为岳如盈的事情,你说出的话,比克静厉害多了,险些呛死我。” “那是你活该,为这个,你还记仇了。”柳之思小嘴一嘟,轻轻哼了一声,又说道,“既然你嫌我说话呛人,以后还是别理我了吧。” “我怎么会记仇呢!”李克定眼含爱意,为柳之思的撒娇而面露喜悦,貌似不讲理的说道,“就算你对我带搭不理,就算你将我拒之门外,我还是要厚着脸皮,每天去烦你。” “你可真够赖皮的。”柳之思嗔怪一句,“不过,我接下来,要去演话剧,没时间再答理你,你还是别去找我了。” “不行。”李克定当即否定她,“你去排演话剧,我更不放心了,必须牢牢跟着你。”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柳之思从不跟其他男子走得近,就是怕李克定不高兴,“你看我跟谁多讲过一句话,还是跟谁单独待在一起过?” “这些你都没有,所以你才是柳之思嘛,是独一无二的。”李克定想到柳之思的行为,心中很是感佩,如果没有和陆宛定亲,他真想好好表白,真想拥着她,给她最真诚的抚慰。 “克定。”柳之思忽而郑重说道,“不是我想的多,这一次的话剧演出,陈子龙想邀请陆宛,我总感觉他居心不良。毕竟你和陆宛还有婚约,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陈子龙会对陆宛有非分之想吗?李克定暗自沉吟,前些天,陈子龙总是去找岳如恒,当时听丫鬟清涟所讲,似是他和岳如恒还有些发展。这个陈子龙,真是敢想敢做,他对陆宛很有可能没安好心,此事倒不可等闲视之。 “你提醒的好。”李克定对柳之思说道,“我会找机会给陆宛惊醒的,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看着陆宛上当。” 此时,克静不知和古洛诚讲了什么,忽然回头对克定和柳之思嚷道:“我和洛诚头前走了,你们俩别急。” 她说完这话,坐到了古洛诚的自行车后座上,李克定暗道古洛诚倒有些手段,这么一会儿,就让克静改变了主意。 他说道:“之思,你看洛诚这小子,挺会花言巧语,克静真坐上去了。” “这有什么嘛,女孩子谁不喜欢殷勤。”柳之思因怕李克定担心,又补充道,“不过,克静坐上去,也不代表她就会接受古洛诚。克静不是个普通女子,她主意真着呢,不是她喜欢的人,她不会接受。” 李克定已经不再干预古洛诚追求克静,笑了笑说道,“我能理解克静,她也不小了,路总得她自己选,自己走。我能做的,就是时常给她提个醒。” “反正妹妹大了,你做哥哥的,能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柳之思的感觉是,克静喜欢的人,尚未出现,便说,“我觉得吧,克静要是遇到她心仪的男生,肯定会义无反顾,就算你极力反对,也必是徒劳。” 266、缘分:窗户纸 “也许吧,克静自小就与众不同,她活得非常通透。什么名利,对她都是浮云,也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样儿的。”李克定提起妹妹来,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柳之思笑道:“嗯,我也瞧出来了。”她这几天和克静接触较多,已知克静是个真而又真,诚而又诚的人,遂说道,“克静的画儿飘逸洒脱,足见她的通透。” “你的琴才是至高境界,克静和你相比,还有所欠缺。”李克定微笑说道。 柳之思被他夸赞,心里虽然高兴,却没有接茬,而是问道:“那你的五行剑呢?到什么境界了?” 李克定回答道:“到半山腰了吧,已经登堂,尚未入室。” 二人说着话,已经到在李家,见克静还没回来,也不知和古洛诚去了哪里。 李克定虽然不愿妹妹和洛诚搅在一处,但她自己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做主吧,故而也不再放于心上。 前厅之中,唐贞和陶氏正接待客人,李克定和柳之思便没去打扰。 因李克定不想回自己房内,便赖着同柳之思去了她那儿。 李克定已经有了预感,母亲来京十天了,可能要回河间去。二人坐下后,他说道:“之思,你别回柳家了吧,就在这里住着多好。” “那怎么能行?”柳之思看出了李克定的不舍,“我本来不该住进你们家的,只是舍不得和阿姨分开,其实已经越礼,等阿姨回了河间,我必然是要搬回柳家的。” 李克定回忆这段时间,日日和柳之思见面,三餐也是一起吃,感觉真是幸福,遗憾的是,不能和柳之思长久相伴。 他想到这里,神情突然变的黯然起来,柳之思迅疾察觉到了,劝慰他说:“克定,就算我以后搬回柳家,你要见我,也很容易的。何况,你还能识出离躯体,如果想我了,可以随时去找我。” 提到意识出离,李克定想起上次和柳之思打赌,自己赢了她,给她梳头,闻她的发香,是何等快意,“嗯,我会常去的。之思,我还想给你梳头。” “好吧。”柳之思看他满含期待的望着自己,便答应了他。 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柳之思拔下发簪,将那一头秀发散开,一边对他提了个条件,“克定,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就不让你梳了。” 李克定刚拿过梳子,正一手握住柳之思的秀发,突然听她如此讲,心中一急,忙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有定亲。”柳之思还是提起了此事,尽管她知道会影响二人的心情。 果然,李克定沉默起来,他在反复思考,李家提出退亲的话,会对陆宛的名声不利。如果陆宛能够喜欢别人,陆家提出退亲,才是两全其美的上上之策。 “你想什么呢?赶紧梳头吧。”柳之思催促道。 “哦,这就梳。”李克定拿起梳子,小心的梳理着,一边说道,“之思,我刚才在想,如果咱们能给陆宛介绍一个人,让她喜欢的话,这事就好办了。” “克定,你能讲这些,证明我没看错你。”柳之思从镜子中望着李克定,“我今天真是高兴,你也该下决心了,否则,再这样下去,我会受不了折磨的。” “之思,是我不好。”李克定一时动情,从后面抱住柳之思说道,“你放心吧,我今天就跟母亲去讲,让她给我做主。” “嗯。”柳之思终于等到他讲这句话了,此刻,意味着克定和陆宛的婚事将要结束,意味着她与克定将有一个新的开始。 被李克定抱在怀中,柳之思始觉那么温暖,那么安心,尽管他只是从后面抱着她。 忽听月华在院子里向人问候:“夫人好,月华见过夫人。” 柳之思一听是唐贞到了,急忙挣脱李克定的两臂,将梳子从他手中接过,让他站在一边,她自己则装模作样的开始梳头。 唐贞已经走了进来,李克定和柳之思起身,正要各自行礼,唐贞连连摆手说:“快免了,都不必行礼。” 柳之思的样子,明显是在梳头,唐贞上前,从梳妆台上拿过梳子,让柳之思依旧坐好,亲自给她梳理起来。 看着镜子中的柳之思,唐贞笑赞道:“真是我的好女儿,怎么生得这么好看呢!” 便在此时,李克静走了进来,她说道:“大娘,我回来了。” 唐贞看她神情兴奋,便问她:“克静啊,你今天回来的晚,是不是和人出去玩了?” “没有出去。学校有点事情,略微晚了些。”克静的瞎话,张嘴就来,她倒不是有意欺骗,只是觉得讲实话,会引出一大堆问题。因怕唐贞怀疑,她忙又岔开话,紧接着说道,“大娘,您和之思到底是什么缘分?整天对她看不够,爱不够,赞不够的。” 唐贞已经帮柳之思把头发梳好,别上发簪,满眼慈爱的看着柳之思说:“之思是我的女儿嘛,哪里能看得够。” 李克定的心思,克静做为妹妹最为了解。她早在替李克定着急,便想趁着唐贞回河间之前,干脆捅破窗户纸,也算是帮帮李克定。 而且,李克定和柳之思的事情,也只有唐贞能解决好,让她做主,早晚是必须的。 克静随即笑道:“大娘,我知道了,您肯定是觉得之思比我好看,想让克定娶她,给咱们家做媳妇儿。” 克静一语,使柳之思瞬间羞红了脸,嘴上说着:“克静,你。。”便已经起身来追打克静,“你就会胡说。” 克静急忙闪避,二女围着唐贞转了两圈,克静最后笑着伏在唐贞怀中,求助道:“大娘,您快救救我。” 唐贞便一手楼住克静,一手搂过之思,左右看看二女,欣慰地说:“我真不敢想象,咱们家竟然能有你们两个大美人。” 克静便又取笑柳之思说:“之思,你听见了吧,大娘说的可是咱们家。你不做我们家的媳妇儿,也是不行的,反正我是拿你当大嫂了。” 柳之思刚刚安静,又被克静说得和她闹起来,克静这一次躲在克定身后,笑对克定说:“快管管你媳妇儿吧,她要胳肢死我呢。” 当着唐贞的面,柳之思不好意思到李克定跟前去,便站住脚步,羞得扭转了头。 克静趴在克定肩上,笑指柳之思说:“克定,你快瞧,女王一般的柳之思,听说要给你做媳妇儿,也害羞了。” 唐贞看儿女们高兴,觉得家里有生机,走过去把柳之思抱在怀中说道:“之思,你别听克静的,她自小就是个机灵鬼,经常没大没小。似你这等才貌,克定怕也配不上你。” “阿姨,咱们别说这些了吧。”柳之思伏在唐贞怀中,羞得抬不起头来。 “为什么不说?”克静替柳之思着急,他一推克定,“大娘在这里,你还不趁着机会,把话讲明白,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克定已经决定了,今天就禀明母亲,请求将他和陆家的亲事退掉。 促进他下定决心的因素,一是和柳之思刚才的约定,二是克静将窗户纸捅破后,他心里不再矛盾,便一心一意只想着和柳之思在一起。 今见唐贞心情大好,便上前一步,趁机说道:“母亲,儿子有一件事情,还需向您禀告。” 唐贞见李克定讲的郑重,问他说:“什么事情?你快讲吧。” 李克定鼓起勇气说道:“母亲,都是儿子不好,给您添麻烦,儿子想求您帮忙,我和陆家定亲一事,您看咱们能不能退掉?” “你要退亲?”唐贞不得不严肃面对这个问题,她的目光从柳之思身上移开,看着儿子。她想要儿子一个准信儿,问道,“你为什么退亲?你和克静不是跟我讲过,陆二小姐生得如花似玉吗?” “这个不假,她是生得如花似玉,可是,我并不喜欢。”李克定耐心解释着,“母亲,您和父亲当初给我定下亲事,按理我不该让你们失信。可是,我真的不想和陆小姐结亲,还请母亲能够体谅。” 唐贞是过来人,岂能不知事情背后的蹊跷,想来克静的玩笑是有深意的,这个鬼丫头,真是机灵。唐贞为了确定儿子的想法,便问道:“克定,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 李克定说话的时候,目光不住往柳之思身上瞄去,唐贞立即察觉,再看柳之思时,面色晕红,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 李克定对母亲不敢撒谎,他直承道:“母亲,你猜的对,我心里就是有了别人。我喜欢之思,我要和她在一起,我要娶她为妻。” 他一句话说得柳之思欣慰不已,唐贞也是心中惊喜。她没想到儿子这么大胆,当着柳之思的面,就讲这些话。也没想到柳之思如此才貌,会喜欢上克定。 唐贞左右端详着柳之思,想知道她的心意,便问道:“好孩子,克定说他喜欢你,告诉阿姨,你喜欢克定吗?” 柳之思埋首在唐贞怀中,满脸通红,哪里敢抬起头来,只微微点了点头。 唐贞全都明白了,陆家小姐和柳之思,她自然更希望柳之思成为儿媳妇。但此事涉及到李家和陆家两个家族,她一个人实在不敢做主。又不忍让柳之思失望,略略思考后说:“克定,你的心思我清楚了。等我回到河间,一定和你父亲商量。你也别太着急,此事不会一两天能有结果,何况你们年岁尚小,咱们大可从长计议。” 克静见大事有了眉目,走到唐贞跟前说道:“大娘,还是您英明。” 唐贞笑道:“你呀,就是个鬼丫头,别给我戴高帽子,这事儿并不好办,你们都要有耐心才好。”她讲这话,主要是想告诫李克定,并保护柳之思,以后和二人相处,还需注意分寸,不要过份着急。 267、缘分:定心丸 李克定可不想无限期的拖延下去,他早就感觉到了,这门亲事的存在,是他和柳之思关系进展的最大阻碍,已经开始影响二人的相处。他要向母亲给柳之思讨一颗定心丸,忙又说:“母亲,我知道,只要您坚持,我父亲肯定会依了您的。” 他清楚的很,父亲最终拗不过母亲。 “克定,别看你父亲什么都听我的。但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退亲涉及到陆家的尊严,尤其有损陆小姐的名声,这可是天大的事情,绝不能当做儿戏。咱们李家以诚信立家,我也不得不慎重。”唐贞考虑的更为全面,又怕柳之思跟着担心,从而烦忧,安慰道,“不过,你们放心吧。眼下时间充裕,我总能斡旋好的。咱们保住陆小姐名声,保住陆家面子,再把亲事退掉,才是大吉。” 唐贞已经答应斡旋,李柳二人就像吃了定心丸,李克定兴高采烈的说道:“谢谢母亲。您刚才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您看,我想了办法,就是让陆家主动提出退亲,母亲以为可好?” “你想的倒挺美。”唐贞问道,“陆家的人,能听你指挥吗?他们要是不退亲,你该怎么办?” 李克定便把刚才的主意对唐贞讲了:“我想给陆宛介绍一个好男子,只要她钟意,退亲之事,不就水到渠成嘛。” “容我回去先跟你父亲商量一下吧,无论短期内结果如何,你们都不必为此事操心,我会想办法解决好。”唐贞终究为了柳之思,给二人下了保证,也是给二人以后相处开了个绿灯。 克静冲着李克定眨了眨眼睛说:“你算是有福气了,能娶之思做媳妇儿,简直就是娶了个仙子嘛。” 又看柳之思羞得不敢抬头,也钻入唐贞怀中说:“大娘,您可不许只喜欢儿媳妇,把我晾在一边,我会吃醋的。” 唐贞笑着搂过克静,怜爱地说道:“你呀,从小最得你祖母疼爱。因你母亲身体不好,你在我怀中的时候,比在你母亲怀中的时候还多呢。如今这么大了,还撒娇。” “大娘,我可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就长大了,之思就是小孩子呢,我看您就是偏心儿媳妇。”克静的话,故意讲给柳之思听的,还笑着问她,“之思,你看我讲得对不对?” “不对。你老实欺负我,我以后不理你了。”柳之思被克静说的虽然心里甜甜,表面只好假做生气。 唐贞见状,笑对三人道:“好啦,咱们先不说了,去吃饭。” 说完,她一手拉着克静,一手拉着柳之思,开始往外走,又对柳之思说,“之思,我明天要回河间了,你暑假的时候,一定要去河间住上些日子。” “阿姨,我一定会去。”柳之思听闻唐贞将走,不舍之情,登时涌上心来。 李伯南经常外出照顾生意,唐贞是李家的管家大奶奶,不能在北京长住下去。 柳之思已经发现了,唐贞这次前来,就只有一个目的,来找她,来陪着她,也更加坐实了她和唐家人有着血缘的猜测。 柳之思最能体贴人心,如何会不知道,她对唐贞说:“阿姨,您放心回去吧,您能在这里陪我十天,我一辈子都知足了。这是我10年来,感觉最幸福的十天。” 唐贞心里着实惦记家中的事情,也是不得不回。 次日上午,李克定、柳之思、李克静把唐贞送上开往沧州的火车。 临别之际,柳之思百般不舍,眼泪总也控制不住,唐贞见她如此,心里又是难过、爱怜,又是到亲切、温馨。临别之际,她三番五次的叮嘱柳之思,暑假的时候,千万要早去河间。 柳之思在连连答应声中,闻听汽笛一声,嘹亮又刺耳。 火车缓缓开动,探身在车窗外的唐贞,渐渐远去,柳之思立在当地,一时情难自禁。 唐贞坐在火车之上,何尝不是如此,她恨幻清怎么还不出现,因为她急于想认下柳之思来。 再次想起二妹唐淑,已经十六年没有她的消息了,是生是死,至今下落不明。虽然这些年来,夏幻清四海漂泊,苦苦寻觅,但走遍天涯,却寻不到她的踪影。 因为柳之思,十九年前的往事,涌现在唐贞的眼前:那一年,儿子李克定出生一百天,大哥唐贤和二妹唐淑来看望自己,正住在河间李家。夏幻清前来祝贺,二妹妹对幻清一见钟情,后来普云做媒,二人成亲,恩恩爱爱,可惜却遭遇变故,勘叹夏幻清和唐淑,琴瑟和谐,一朝家破人亡。夏幻清为寻找失踪的母亲和妻子,开始四海为家,至今已有十六年,却一直没有二妹唐淑的下落。想二妹风华绝代,才学过人,奈何红颜薄命,叫她如何不伤心。 前段时间,李伯南从天津回去,对她讲起天津发生的事情,说是柳之思救他渡过难关。又讲柳之思乃柳业刀的外甥女,是柳家的大小姐。 一直到前几天,唐贞在房中,对着照片思念唐淑,李伯南见她神情落寞,不忍心再隐瞒下去,这才对她讲出实情,说是柳之思和唐淑容貌一般无二,定然是唐淑的亲生女儿。 唐贞听后,再也无法安心,便急着要来北京,还不断责备丈夫,不该瞒她这些日子。 李伯南自有他的道理,说柳之思毕竟是幻清的女儿,认还是不认,什么时候认,都得以幻清的意见为主,他人不宜越殂代疱,提前认下。 唐贞满怀委屈,娇憨地问丈夫:“就算柳之思是幻清的女儿,但她也是我唐家的骨肉,我为什么不能认?” 李伯南只得再次劝慰,唐贞也明白此事重大,不宜感情用事,便答应了李伯南,暂时不与柳之思相认,但她必须回北京几日,亲眼见见柳之思。 如今柳之思的不舍之情,令唐贞黯然神伤的同时,也坚定了她要将陆家亲事退掉的决心,因为她要成全柳之思,不忍让柳之思再受任何伤害。 唐贞乘车远去,站台之上,克静见柳之思还在伤心,便悄悄叫克定去劝柳之思回家。 克定会意,走上前去,替她擦着眼泪说道:“之思,你别难过,等暑假了,我就带你回河间去。” “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嘛。”柳之思自小无父无母,如今有了唐贞母亲般的疼爱,她哪里能够舍得和唐贞分开。 触动心底的柔软,她情难自禁,这才泪流不止。 自从唐贞答应替他退掉亲事,李克定对柳之思也不再象从前那样,他大胆而坦然地将柳之思揽住怀中,亲着她的秀发说道:“之思,以后我会天天陪着你的。” 柳之思也想起唐贞说的话来,觉得克定和陆宛退亲之事,不必再烦恼,遂破涕为笑,说道:“谁要你陪了?” 她第一次想到陆宛,却不再吃醋,因为她知道,只要有唐贞在,李克定和陆宛是不可能了。 李克定又抱紧她说:“是我要陪你,我死皮赖脸嘛。反正,以后你赶都赶不走我,我就是一块狗皮膏药,紧紧贴着你。” 他放下了定亲一事,心中再无阻碍,说着任何他想说的话。 “癞皮狗儿。”柳之思嘲笑他一句。 “癞皮狗儿怎么了,我就做你的癞皮狗儿。”李克定亲着她的头发,“以后我再不和你分开,就像我的五行剑发出的阴阳剑气,始终同时出现,同时消失。就像磁石的南北磁极,永远成双成对,就像。。。” “好啦,快打住吧。”柳之思伸出小手,轻轻捶打李克定说,“原来你这么贫嘴,说的好肉麻。” 李克定顺势捉住她的手,拿起来,使劲儿吻了一口,柳之思忙撤回手去,忽见克静正望着她笑,脸上一红,挣开李克定,轻声说道,“咱们回家吧。” 李克定又过来牵住柳之思的手,尽管柳之思挣了两次,但他就是不放,柳之思也便任他握着。 二人可不是第一次互握,但今次心情不同,感觉自然也是不同,那种快意,简直无法形容。 克静倒是知趣,转生走在前面,一边说道:“克定,之思,你们两个放心,我脑后没长眼睛,什么都瞧不见。” 李克定和柳之思相视一笑,李克定便伸出胳膊将她揽在怀中,三人向站外走去。 回到家中,柳之思开始张罗着要搬回柳家去,李克定哪里舍得,挽留道:“之思,要不你再住几天呗,反正房子也是空着,好不好。” “不好。”柳之思笑盈盈的说道,“现在阿姨走了,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怕你来欺负我。” “怎么可能。你不欺负我,我就念佛了。”李克定笑道。 这时,陶氏从外面走了进来,嘴上说着:“克定,你是不是欺负之思了。” 李克定见二婶进来,忙起身施过礼,这才说道:“二婶儿,我想挽留之思,让她多住几天,哪里敢欺负她。” 陶氏微微一笑,对柳之思说:“我看这样吧,之思,你就再住一日,也不必着急忙慌的,明天搬回柳家去,也更从容。”说着话,她向李克定使个眼色。 李克定会意,便说道:“这样也好,之思,你就明天再走吧。” 陶氏出面挽留,柳之思不好拒绝,便答应下来。李克定知道二婶儿有话要对柳之思讲,对柳之思说:“你明天再走,咱们可讲好了。我先去取件东西,过会儿再来找你。” 等李克定出去后,陶氏对柳之思说:“之思,克定这孩子,我了解他,最是实诚不过,你以后多担待他。” 柳之思已经明白陶氏要对她讲什么了,“二婶儿,您放心吧,克定其实很会照顾人的。” 268、缘分:两情相悦 陶氏昨天听克静讲完柳之思和李克定的事情,她是过来人,深知相爱之人,一旦错过,将终生遗恨的道理,便想着找柳之思聊一聊心里的话,否则这么好的姑娘,失去就太可惜了。 她又说道:“之思,我有句话想告诉你,就是克定和陆家的婚约,虽然目前还存在,但你不必放到心上。陆家很多事情,我看就要自己爆发出来,到时候,李家和陆家的婚约,就算没解除掉,也不会有人再坚持履行这份约定。” 陆宛的母亲,乃保定府的殷皎皎,她的事情,陶氏全然知晓,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对唐贞讲。陶氏心中明镜一般,一旦陆家老夫人撒手西去,陆家的丑事就会像春天的草一般,不断冒出头来。 柳之思听完陶氏的话,虽然陆家到底存在什么隐患,她还不知道,但听陶氏非常把握,想来不会有差。 “二婶儿,我明白了。” 陶氏便又对她道:“之思,咱们娘俩个,今天说说心里话。你的容貌才华,都是独步天下的,我们家克定虽然也不错,但和你一比,真是太普通。如果将来,我给你们保媒,你不会觉得委屈吧。” 陶氏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其实唐贞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在她们妯娌眼中,唯有幻清那样的美男子才能和柳之思般配,李克定却是不及。 “二婶儿,承蒙您能看得起我,我哪里会觉得委屈。”柳之思的话已经很明显了,她没有再讲下去,也不必再讲下去。 陶氏放下心来,对柳之思说道:“好孩子,你不必多虑。我们李家和陆家退婚一事,我会支持大嫂的。反正啊,你的事情,我很上心。我也不瞒你,就是没有你出现,我也想劝大嫂不要和陆家结亲。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但我却清楚的很。何况你才貌双绝,我们李家真是有福气,也不知克定几世修来的福分。” 柳之思自然乐得陶氏支持她,道谢说:“哦,之思多谢二婶儿。” 陶氏又和她话了几句家长,最后叮嘱她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你不管有什么事情,只管开口。毕竟你外祖父年纪大了,我和你二叔年轻些,也方便照应。” 柳之思答应后,陶氏告辞出来,不大一会儿,李克定又来找她。 此番会晤,李克定和柳之思心情大是不同,遂欢声笑语不断。 二人世界,谈天说地;两情相悦,甚感其乐无穷。 李克定十八岁了,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伟大,那是让他感觉到时时与天地合一般的欢悦,觉得似有温暖阳光普照心田的惬意。 他在心底赞颂爱情的伟大,他感谢上苍,能将柳之思送到身边,也感谢柳之思,给了他一片深情,一片痴情。 人生的美好,无过于此吧。他不知道上天如何把他降生在了父母的怀抱,但他知道,他的生命和无尽而永恒的宇宙相比,渺小的似乎并不存在,因此他一直不懂,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但是,李克定今天懂了,人生的意义,就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在一起’,无论风霜还是雪雨,无论阳光还是黑暗,无论去天堂还是下地狱,只要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便处处都是光明。他深深的知道,柳之思便是他的太阳,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人生意义的所在。 只要往后的岁月,能有柳之思相伴,渺小的他,灵魂将不再孤单,即便受伤也不会黯然,不会躲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因为伤口对他来讲,已经不算什么。 从此,他和柳之思就是宇宙中的一双精灵,能共同体会宇宙幻化,尽享无上美妙,能共同体会人生无常,尽享无上幸福。 柳之思就是他的天地,他和柳之思的灵魂既然融为了一体,便是和天地一体。从此以后,那个孤单的他,将再也不会孤单,因为他与天地同在,与永恒同在了,哪里还有孤单。 这一夜,李克定睡得很是香甜,没有梦到寻找柳之思而不见,他的噩梦,在一年零三个月后,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二日下午,放学之后,李克定接上柳之思回到家中。 因为柳之思要搬回柳家去,月华已经把东西收拾利落。陶氏也将唐贞留下的衣服首饰,装了满满一大箱子,让李克定带上,送给柳之思。 克定和克静兄妹,也各自送了柳之思很多东西。克定送的主要是书籍和药材,克静送的主要是字画和陶瓷玉器,都分别装了一箱。 二人回到柳家,锦瑟开始指挥孙勿空等人往下搬运,一众人开始忙着收拾。 锦瑟得着机会,悄悄问柳之思说:“小姐,您这次去李家,怎么带回这么多东西,难道是李家下的聘礼吗?” 柳之思登时红了小脸儿,把脚一跺,轻声说道:“锦瑟姐姐,你说什么呢!” 锦瑟早明白柳之思的心意,现今李克定和柳之思神情亲密,大有情侣之状,已经知晓二人的关系定然和以前不同了。她自小陪伴柳之思长大,情感上,柳之思就是她的亲妹妹,能有个好归宿,是锦瑟的夙愿。 她微笑道:“小姐,瞧你脸都红了,锦瑟不问就是。” 柳之思心头温馨,暗道,你看出来便看出来吧,反正我也不想隐瞒你。 各类东西归置好后,柳之思问锦瑟道:“锦瑟姐姐,这些日子,老爷子的身体还好吧。” 锦瑟回道:“小姐放心就是,自从小姐去了李家,老爷子高兴的什么似的,精神比以前还好,身体康健,饮食也多了起来。等晚上老爷子回来时,小姐亲自看看就会知道,老爷子可是红光满面,气色绝佳,就像年轻了十几岁一般。” 柳之思明白外祖父的心,因为年纪渐长,总怕天年无多,来不及给她找个好的归宿。这次她住进李家,唐贞宠爱,外祖父见她和李家结亲有望,所以心情大好,身体也硬朗了起来。 不一会功夫,柳胤回来了。 老爷子和柳之思看向彼此,一老一少,气色都胜过了从前,各自欢喜。 李克定见过礼后,因他和柳之思祖孙多日不见,肯定有许多话要说,便告辞出来,说是明天一早,来接柳之思一起去上学。 柳胤让柳之思送他出来,柳之思便将他送到大门口,二人约好明早的时间,柳之思在李克定的注视下,转身返回。 李克定站在柳家门外,此番心情和以前截然不同,他知道,柳之思再也不会和他分开,以后的时光,就算夜再黑,都不会有噩梦存在。 没等李克定离开,却听到一阵儿踢踢踏踏脚步声传来,这声音,李克定很熟悉,他心中一喜,是华盖来了。 回头瞧去,果见华盖破衣烂衫的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青年人,那人生的瘦长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很有文雅之气。 李克定忙上前拱手说道:“克定叫过先生。” 华盖摆摆一双厚厚的大手,说道:“克定啊,你又来找柳之思了吗?” “哦,我刚刚送她回家。”李克定回答道。 “嗯,看你的气色,柳之思待你不错。”华盖从腰间解下酒壶,用手摇了摇说,“老乞丐的酒壶空了,你给我灌一壶来。” 李克定一笑说道:“这个容易,咱们这就去吃个够。” “好,老乞丐等你安排了。”华盖将酒壶又放回腰间。 李克定便问那青年:“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我叫风阅水,刚刚从美国回来。”那青年自我介绍道。 “原来你就是风先生,我叫李克定。”李克定和他握手,“早就听人讲起过你,今天能够相见,是我李克定的荣幸。” 李克定听秦宙讲起过风阅水,所谓剑鬼山水,那个水,便是他,他是风国信先生的儿子,如今归国,当是好事。 风阅水也打量着李克定说道:“李先生气宇轩昂,一表人才,你的事情,我已经多有耳闻,真是见面胜过了闻名。” 李克定自己觉得,什么事情都搅合了一番,只是没个主要目标,不过是给梅子和柳之思当个帮手而已,便说道:“嗨,我能有什么作为,真是惭愧的很。” “你们俩还有完没完了?赶紧找酒去吧,老乞丐馋虫都上来了。”华盖在一旁催促着二人。 李克定一笑,“请两位跟我来。” 他把华盖和风阅水领进了‘河之洲大酒楼’,伙计认识李克定,领他们上了楼上雅间。 三人坐好,李克定先命伙计,赶紧上好酒来,菜而后再点。 伙计知趣,急忙抱了酒,启开酒坛,给三人斟好,华盖早已迫不及待,端起酒杯,便开始饮了起来,一边不住品咂着滋味。 李克定点好饭菜,很快上好,三人边一吃吃喝喝,一边闲话。 风阅水知识渊博,视野开阔,谈吐自是不凡,李克定听的佩服不已,暗自羡慕,心道还得出去看看世界为好,不似我坐井观天的人,一叶障目,难以见到森林。 李克定和他聊了一阵儿,问起他在哪里高就,风阅水说道:“我上个月在一家福利院谋了个工作,暂时在那里教孩子们学习英文。” 福利院?李克定想起柳之思正要排话剧,就是为了给福利院捐款,便说道,“风先生高就的福利院是哪一家?” 269、缘分:阻止 风阅水从米国回来,便进了福利院,在那里,他体会到了人间的爱与温情。虽然在福利院的时间还不长,但他喜欢那个地方,那里能让他感受到单纯,感受到大爱,能时刻涤荡他的灵魂。如今李克定问起,他饱含深情地回答说:“我在东方福利院,那里就是我的家。” 李克定笑道,“柳之思她们正要排演一部话剧,为东方福利院的孤儿们筹款,想不到这么巧,你在那里工作。” “我知道,这件事情的组织者,是汇文大学的陈子龙。”风阅水说道,“此人,我见过一面,倒有些才华。” “何止有些才华!”华盖说完,咕嘟嘟灌下一大口酒,又说,“陈子龙的厉害之处,在于他知晓未来。我看此人心术不正,你们不可不防啊。” 华盖连连饮酒,已有几分醉意,忽然摇头晃脑,声音却很轻的说道:“这酒楼里还有熟客,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在。” 李克定惊讶的问道:“华盖先生,陈子龙也在这里吗?”华盖把大脑袋连连点了三点,对李克定说道:“是他,就是陈子龙。克定,你的幻术箴言修习的如何了,按理应该能够意识出离,你去会一会他,将他的不轨阻止住。” “先生果然高明,竟然在这里饮着酒,便知陈子龙来了。”李克定心下佩服,但他的出离之功,尚有缺陷,于是请教道,“只是,我在出离之后,时间稍长,便感十分困乏,不知如何破解,还请先生指教。” 华盖醉醺醺地,一阵摇头晃脑,慢慢说道:“往来井井,日日取水,水不见少;时时流注,水不见多。灵去而身乏,皆在不守中。” 李克定听华盖用井来做比喻,开导自己要能守‘中’。是说身体能量的维持,要像井水一样,日日从里面打水出来,也不会减少,如果那样的话,就不会因为灵魂出离身体,而对身体有所损耗,这个正是他修习《幻术箴言》时,在出离篇遇到的最大难题。而要做到这一点,关键在于意念出离之前,能够秉持中道。 他细细品味华盖之语,忽然心头明亮,已经顿悟。 “多谢先生赐教。”李克定敬了华盖一杯酒。 华盖笑呵呵的和他饮下,而后夸奖一句:“你自幼随普云修习,功夫果然没有白下。” 这个问题已经解决,李克定又想起自己出离时,每次感到的人都是柳之思,今天要去感知陈子龙,如何做到,他仍有不解,便再次请教华盖:“先生,我每次出离之后,感应到的都是同一个女子,这位女子非神鬼,非妖魔,也有着有形的身体。个中缘由,我实在弄不清楚,还请先生赐教?” 华盖哈哈一笑,说道:“你说的女子,休要瞒我,肯定是柳之思。克定啊,你能感应到她,原也不奇怪,因为她有上天相助。但是,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事情,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李克定忙又抱拳说:“多谢先生教导,克定感激不尽,只是。。。” 华盖醉眼乜斜的看了李克定两眼,不等李克定讲完,已经知道他的疑惑,就在‘感虚’这一关节,遂把大脑袋一晃,说道:“感虚,感虚,必须用‘虚’才能感应到‘虚’。” 他讲完这句话,又饮下一杯酒,解释道:“灵魂暂时飞升,能飞到哪里去呢?这个取决于你想要感应的是‘谁’?这世上的神鬼妖魔,无形体、无踪迹,可以用‘虚’去感知;而世上有形的人,几乎都已混浊,纯粹用灵魂是感知不到的。记住‘有情而无形’,必须抛开有形的念头,才能感知无形的灵魂。” 李克定收获不小,既解了修炼之惑,能够继续在幻术上有所精进;又知道柳之思有上天相助,心里为她高兴,连连对华盖称谢。 华盖受了李克定敬的三杯酒,吩咐道:“克定,你便依着幻术箴言所述的方法,去会一会陈子龙吧,看他在做什么勾当。” 李克定正跃跃欲试,兴奋之余,又饮下一整杯酒,而后说道:“先生,我先失陪一会儿。” 他说完这句话,闭目静坐,一时心头宁静,等意念纯诚以后,用‘中’字诀护住心头,之后灵魂开始由百会穴‘出离’。他念着陈子龙,晃悠悠来在一处房间外,照见门牌上写的是‘新台’。 新台,乃是河之洲大酒楼的一个雅间,里面的布置和李克定饮酒的房间类似。 在新台之内,坐着一男一女,男子是陈子龙,那女子却让李克定吃惊不小,因为正是陆宛。 此时,陈子龙端了酒杯,在敬陆宛。 他为了惹起陆宛的伤情,故意提到了柳之思,他对陆宛说:“你们明仁大学,有一个叫柳之思的名人,据说才貌绝佳。只是她和李克定关系很不一般,好像有些不清不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知道吗?” “我哪里知道?”陆宛的心事被陈子龙触动,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 李克定暗叫不妙,陆宛如此心境,很容易喝醉,别着了陈子龙的道。 果然,陈子龙看陆宛已经中计,不停地说着:“我看李克定和柳之思二人,必是相互有情。否则的话,柳之思怎么会天天去缠着李克定呢?二人不仅上下学在一起,我听说柳之思还住进了李家。一个千金小姐,如此行事,太违背常理了。哪有姑娘家家的,住进别人家的道理?陆宛,你说是也不是。” 陆宛听得早就醋意大发,她感到自己的心爱之物,正被柳之思无情掠夺而走。出于本能,陆宛想捍卫自己的权益,却感觉无从做起,无能为力。她心中烦闷之极,自斟自饮两杯,恨恨地说道:“你讲的一点不错,柳之思真够过份的,居然住进了李家。” “是啊,如此公然行动,也不避讳众人,竟然一点脸面也不要了。”陈子龙继续添油加醋,“也罢,就让李克定和她郎情妾意,厮混去吧,管他们呢,咱们饮酒。” 李克定恨陈子龙诋毁柳之思,心说我早晚要给你些惩罚,且看你今天要做什么吧。 陈子龙又给陆宛斟满,陆宛心中郁结,实在难以排遣,只好借酒浇愁。 陆宛的伤心之事,不断被陈子龙挑起,她不停的饮着,很快把壶中酒喝了个底朝天。 陈子龙有意让她多喝,便又拿过一壶,给陆宛斟好,一边说道:“陆宛,你觉得人活着,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我怎么觉得,这相思之苦,简直让人难以承受呢。” “你有什么相思的?”陆宛已有三分醉意,如秋水般的眼眸望着陈子龙问道。 陈子龙便说:“我当然有了,你不知道,我天天念着你,只是你从不把我放到心上罢了。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陆宛,来吧,咱们再干一杯。” 陆宛和他又连饮几杯,自言自语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可是,有谁能知道我的相思苦,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陈子龙老练异常,逗弄的陆宛心情越发落寞,心生无限感慨,酒便越饮越多,不知不觉已经酩酊大醉。 李克定最后见陆宛将酒杯一放,歪倒在桌子上,再也不省人事。 “陆宛,陆宛。”陈子龙连叫几声,陆宛却没有应答。 陈子龙嘿嘿冷笑一声,掏出怀表看时,正好七点半钟。 他起身坐在陆宛的身旁,将她抱在怀中,便要轻薄。 李克定看他乘人之危,一时气愤,奈何自己对振驭篇尚未修炼,不能有任何行动,急忙回去,将意识归入身体。 他睁开眼来,对风阅水说道:“快去,陆宛在‘新台’雅间,去救她出来。” 风阅水大体明白了李克定说的话,当即出门,直奔在‘新台雅间’而去。 再说陈子龙,见陆宛不省人事,迅疾将她横抱起来,放到了罗汉床上,准备好好享用。 他先走出门来,唤过伙计,给了他几块大洋,告诉他不要叫任何人前来打扰。 伙计什么都明白,笑呵呵拿过钱,他正乐得如此,连声说道:“少爷,您放心就是,绝不会有人打扰,绝不会。” 陈子龙翻身回来,将门从里面锁好,来在罗汉床前。 看着陆宛娇美的容颜,陈子龙得意非凡,想不到啊,陆宛,原以为我要费些时日,可你心情落寞,竟然轻易入了我囊中,休要怪我了。 就在他刚刚除去陆宛的外衣之时,听有人在外急促地敲门,“开门,再不开门,我就踹开了。” 伙计在外劝阻着,“这位少爷,请您不要捣乱,里面的客人正在吃酒,您不可打扰。” 那人根本不理伙计,仍在使劲擂着门叫道:“陈子龙,你赶紧滚出来。” 陈子龙听有人叫他的名字,暗道不妙,赶紧将外衣又给陆宛穿好,整整衣冠,到在门口,将门打开,一看是东方福利院的风阅水,便问道:“风先生,您来这里做什么?” “哼!你说呢?”风阅水不再理他,径直奔入房间。 陆宛躺在罗汉床上,一动不动,风阅水愤怒的看看陈子龙,鄙夷地骂道:“混蛋,你竟然做这种事情,赶紧滚开。” 面对正气凛然的风阅水,陈子龙做贼心虚,有些发憷,一边说着:“陆小姐自己吃醉了酒,与我无关,你送她回去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270、缘分:天数 陈子龙正要溜之大吉,恰好李克定赶到,二人在门口撞见。 真是晦气,怎么哪都有他,陈子龙暗叫一声,今天被坏了好事,难道也是天数? 陈子龙心下懊恼,更加愤恨李克定。但毕竟他对陆宛图谋不轨未成,难免心虚胆怯,也不敢李克定打招呼,只管走了开去。 伙计站在门口,他收了陈子龙的赏钱,本是把风放哨,却将风阅水放了进去,见陈子龙快步离开,正不知如何是好。 李克定看伙计在门口,恼他为了点钱财,竟然配合陈子龙做这等事情,便大声呵斥伙计:“赶紧滚。” 那伙计心中一颤,灰溜溜随着陈子龙下楼去了。 李克定进门,见陆宛醉得不省人事,他心中也感歉疚。 风阅水站在床头,盯着陆宛不知所措。 李克定忽然心头一动,这二人不正是郎才女貌吗?呵呵,千里有缘来相会,既然天意如此,我且给风阅水个机会,让他向陆宛献一次殷勤吧。 “风先生,我看陆小姐一时醒不了,你是先送她回家,还是在这里等她醒来?” “她就是明仁四艳之一的陆宛吗?”风阅水看着陆宛问道,“真是个绝世佳人。” 李克定暗喜,“要不风先生在这里先等一等吧,用不了一个小时,你叫一叫她,应该就会醒来。” 风阅水答应道:“好的,我在这里等她。” 李克定出门,叫过伙计,一番嘱咐,而后回来陪华盖饮酒。华盖问起刚才情形,李克定给他讲述一遍。 “哎!”华盖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陈子龙为人奸诈,不得不防。他近日总在纠缠陆宛,若不是被我发现,及早防备,恐怕陆宛在劫难逃。” “多谢先生相救。”李克定起身给华盖深施一礼,“陆宛之所以如此,其中也有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我不能信守婚约,乃至冷落于她,才让她烦恼苦闷,借酒浇愁。” “这是天数。”华盖拍怕大脑袋,忽而说道,“时至今日,我也不再瞒你。当初玄一大师曾经对我言说,李陆两家的亲事十分不妥。如今,我看你和柳之思两情相悦,便将实情告诉你吧。玄一大师曾言,柳之思具盖代的风华,无双的智计,倘若她遇人不淑,将九天震怒,黎民涂炭。所以,你需认真待她,万万不可辜负,否则,你便是千古罪人。” “玄一大师有鬼神莫测之机,我定然牢牢记住教诲。”李克定早对玄一敬服不已,对柳之思更是死心塌地,岂能辜负,于是又保证道,“华盖先生,你尽管放心。我对之思,一片赤诚,苍天可鉴。今后,我誓与她同生共死,绝不会有负于她。” “很好,很好。”华盖点头称许,又说道,“当年玄一大师预言,倘若你不能和陆宛退亲,也万不可让柳之思嫁于东瀛,否则华夏危矣!他那时讲这话,尚自不好明白。而今柳之思的才华,日渐显现,她小小年纪,京城已是无人不知,若他日振臂一呼,必应者群集。柳之思的智计,别说你不及,就是古家的当家人古鉴荫、白云观的欧阳强汉,甚至黄龙会的灭明,也是不及。如此人物,倘若处心积虑,要亡我华夏,才是民族之灾,咱们不得不慎。” “嗯,克定多谢先生教诲。”李克定说道,“不过,请先生放心,之思纵然聪慧绝顶,但她心地善良,且不求功名利禄,对华夏不利的事情,断然不会去做。” “不会做自然最好。”华盖说道,“但你需明白,柳之思始终是女子。玄一大师担心的,就是怕她遇人不淑,从而红颜一怒,怨愤世人。何况东条仓介等人正虎视眈眈,几十年来,一直在觊觎我华夏。须知,东瀛也不乏青年才俊,所以,万万不可让之思与他们站在一方。” “哦,我明白了。”李克定已知华盖的担心,“禀告先生,我和陆家的亲事,已经求我母亲帮我退掉。这件事情,我心意已决,不会再让之思为此烦忧。” “有你母亲出面,我想问题不大。玄一大师当初的叮嘱,我已经传达完毕,算是了却一桩心愿。”华盖笑呵呵的,又问道,“你可有铃木梅子的消息。” 李克定答道:“我和梅子一直有联系,等大阪的事情处理完,梅子就要回来了。我估计,再有一个月吧。” 华盖又饮下一大杯酒,将酒壶灌满,醉醺醺的说道,“克定,七月的申州擂台比试,不到两个月了,那时候梅子应该赶得回来。神道会正在广邀高手,黄龙会遭受的挑战,可是空前的,弄不好,会一败涂地。你要提前做好准备,尤其对《幻术箴言》,更需抓紧修炼,届时方可一显身手,帮黄龙会解决麻烦。” “先生放心,我一定勤加练习。”李克定说道,“不瞒先生,这些天来,我每天晚上都在用功,已经有些进展。只是修习不易,有些地方难以融会贯通,以后若遇上迈不过去的坎,还希望先生教导于我。” “我其实也教导不了你什么,玄一大师对箴言的解释,在附文中都有清晰记载,你详加推敲,定有所得。”华盖将酒壶收好,摇摇晃晃起身,“老乞丐要走了,你去看看风阅水吧。” 他说完这话,蹒跚着迈步而去。 李克定又来到‘新台雅间’,风阅水正坐在一旁读书,李克定看书架上满满都是古籍,心道这里摆设虽好,可惜却有人专门来此,行一些心术不正之事。 “李先生,你来了。”风阅水抬起头来,将手中一本《尚书大传》放下,跟李克定打着招呼。 “你还是叫我克定吧,咱们之间不必这么客气。”李克定说完,看了一眼陆宛,见她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又问风阅水,“你看陆宛这样子,能睡到什么时候?” “我也说不好。”风阅水掏出怀表,看了看说,“现在是9点钟,咱们再等一会儿吧,估计也该醒了。” 李克定安心等候,指指茶桌,说道:“咱么先喝点茶。” 二人坐下,李克定斟好茶,二人吃着,李克定问道:“阅水,你这次回来,见过风国仁老师了吗?” “见过了,他是我叔父,岂能不见。我听家叔提起过你,对了,还有明仁四艳。”风阅水感叹道,“我十四岁去美国,转眼八年,华夏已经天翻地覆了。” 李克定能感觉到风阅水有着一份志向,便问他:“阅水,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栖身福利院,只是先谋个生活。以后,我打算兴办教育,改变华夏人的认知。”风阅水越发讲的踌躇满志起来,“如今的华夏,虽然能人辈出,可愚昧仍然不减当年。归根结底,弊端还在教育。要除愚昧,依我之见,必须开办新学。否则,华夏人不是一群乌合,便是一群恶狼。” “讲得好!”李克定拍案赞道,”你有此志向,堪称大丈夫。”他自己因为没有一个确定的方向,听风阅水志向明确,心中既佩服也羡慕。 “哈哈,谢谢你的夸奖。不过,大丈夫嘛,我却认为做不做两可。”风阅水对名利并不看重,他说道,“我的志愿,就是兴办教育,得一爱侣。如此,人生还有何遗憾,其实吧,说白了就是,我只想做一个人的小丈夫。” “你的观点倒是新颖。”李克定笑道,“华夏人都爱做大丈夫,动不动就激昂慷慨一番,却大多雷声大,雨点小。莫不如做个小丈夫更好,孟子所言,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如果我们抱着小丈夫的理想,没有过多贪求,也就是大丈夫了。由此看来,所谓的大丈夫,便是小丈夫。” “克定,你的想法甚好。但世人多不这么认为,大家以个人英雄为大丈夫。这种英雄主义,在西方也很受崇尚,并非华夏一族的特征。”风阅水看李克定听得自信,继续说道,“世间的事情,利弊总是相伴而生,比如办学,象当年的大清,不能固守中道,就很容易让学生陷入偏执。现在遍地之人,不是民族悲情,就是民族狂妄,都是大清误导所致。须知悲情产生自卑,狂妄产生暴戾,都不是一个优秀民族应该具有的。” “所以你想‘斧正’,将当今的公学,来个颠覆?”李克定问道。 “这个我并不想。”风阅水解释道,“我只想按照自己的理念去办学,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我关心的事情。” “很好,你能保持这颗初心,依照内心做事,不论结局,已经成功了。”李克定赞同风阅水的认知。 “谢谢你能理解。”风阅水敬了克定一杯茶。 李克定又在念叨风阅水的志向:“兴办教育,得一爱侣。”他在思考,风阅水有自己的理想,可我当做些什么呢?之思是个惯于忙碌的人,我若只和她风花雪月,啥都不干,她或许会厌倦我呢。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听陆宛轻声问道:“克定,你在唠叨什么?” 风阅水和李克定起身来瞧陆宛,她用手抚着头说:“刚才我喝多了,头有些晕沉。” 李克定对风阅水说:“麻烦你去给陆宛倒杯茶过来吧。” 风阅水去斟茶,李克定问陆宛:“你还记得和谁一起饮的酒吗?” “记得。”陆宛说道,“陈子龙呢?他去哪儿了?对了,克定,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呢!”李克定为陆宛的不小心,有些生气,“你和人出来,怎么能喝醉酒呢?” 271、缘分:排演计划 陆宛多日不见李克定,一见面就遭到他的质问,心中委屈,更有些恼怒。 恋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特别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李克定对她不热情,让她很是失望。连日也不来找她一次,更让她怨忿。正是一腔情绪无处发泄,如今李克定来在了面前,陆宛如何还能有好气。 听李克定让她少饮酒,虽然明知他是好意,却硬要和他赌气,任性地说道:“我想喝就喝,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克定也觉得刚才态度不好,遂笑道:“你愿意喝,就在家里喝,喝多少都没事儿。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要不是风阅水及时赶到,将你救下,你早就万劫不复了。” 陆宛听完这话,也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面上一红,看了看风阅水。 风阅水微笑道:“陆宛小姐,我叫风阅水,很高兴认识你。” “哦,风先生好。”陆宛向他点头示意。 李克定趁便给陆宛介绍道:“阅水是风国仁老师的侄子,刚从美国回来。” 陆宛早有意去美国读书,因此问道:“风先生,你在美国是去读书了吗?” “哦,是的,我在康奈尔读的大学。”风阅水说着话,将茶杯递给陆宛,“你先喝点茶吧,一定很口渴。” 陆宛一双秋水也似的眼睛盯着李克定,那意思,你怎么就不给我倒茶呢? 李克定不敢和她对视,装作视而不见。陆宛饮了两口茶后,风阅水再献殷勤,及时接过茶杯,放在一旁。 “陆小姐,你没什么不适吧,要不,我送你回家。”风阅水试探地问。 陆宛本想让李克定送她回去,还没等她开口,李克定却说道:“这么晚了,咱们一起回吧。” 陆宛听到这话,极其失望,起身整了整头发,也不答话,径直出门。李克定向风阅水使个眼色,二人急忙跟上,三人一起走出了酒楼。 酒楼门口停有洋车,都是晚上等活的主儿。李克定挥手叫过三辆,各自坐了。 因陆宛一言不发,知她恼怒,李克定也不好顾自离去,便和风阅水先送陆宛到家,而后散去。 两日后,李克定到编辑室来找柳之思,恰好古洛诚也在,二人正商量事情。 柳之思给克定解释说:“一会儿,我们要在这里讨论话剧的排演计划,你也参加吧。” 李克定笑道:“我就算不想参加,你在这里,我也得旁听,还能先走了,我这就叫,不得不参加。”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还不愿意了?”柳之思嗔怪他,“你要是实在觉得不耐烦,就先去找克静,和她在外面走走,我一会儿就好。” “我不去找她,还是赖在这儿吧。”李克定已经坐了下来。 柳之思一笑,刚要再说什么,门外陈子龙和陆宛走了进来。 李克定登时不悦,暗道,陆宛怎么还和陈子龙一起?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陈子龙对你心怀不轨,没想到,你却不以为意。 陆宛和众人问候,单单没有理会李克定。 陈子龙和大家客气两句后,众人开始商量话剧排演一事。 柳之思看陈子龙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的没什么异常,想他能在汇文大学担任学生干部,且工作做的风生水起,也是有原因的。尤其见他善于控制情绪,颇能沉的住气,着实让人不可小觑。 会议开始,柳之思首先和众人商量:“现在离暑假不到两个半月的时间,如果赶在暑假前演出的话,咱们也就三个星期可以用来排练,大家有什么问题,赶紧说说吧?” 古洛诚因有意参演,便抢着对众人说,他可以出演‘迫克’一角,定不负众望,演出个经典角色来。 柳之思听后笑道:“还真别说,古洛诚天生贫嘴的本事,正好可以演‘迫克’,可谓本色出演,一定能演好。” 陆宛也赞同,陈子龙便说:“既然大家意见一致,咱们就定下来吧,由洛诚出演迫克。赫米霞由柳之思出演,海伦娜由陆宛出演。我来演拉山德,至于狄米特律斯,由汇文大学的赵璧出演。” 他说着话,将翻译好的剧本,分发给三人,又说:“咱们从今天开始,就要熟悉剧情,背诵台词了。” 柳之思说道:“这些其实不难,就由陈子龙安排和督促吧。我想的是,这次演出,咱们目的应该明确,是为了得到大家对孤儿的关注,所以我想在话剧演出之前,加上一个节目。” “加什么节目?”洛诚首先问道。 柳之思笑道:“具体什么节目,什么内容,什么形式,容我再想想。” 李克定想到了风阅水,在一旁说道:“我插一句吧,要加什么节目,其实可以找风阅水一起探讨,说不定他有现成的主意。” “嗯,克定,你讲的有道理。”柳之思和他相视,目光交流,自然心意相通。 陆宛瞧得心中酸溜溜,甚是难受。 柳之思看出了陆宛的不悦,便说道:“要不这样吧,克定,你和陆宛去找风阅水,向他当面求教,我想他在米国,可能有过类似经历,把他的经验,照搬过来,也无不可,省得咱们花费太多心思。” 李克定有意将风阅水介绍给陆宛,柳之思早已明白,二人说话,配合有致。 陆宛听要和克定一起前往,心里醋意登时消了五分。 李克定看着陆宛说道:“去找风阅水,我没问题的,陆宛,你方便吗?” “我有什么不方便的?”陆宛说道,“你说什么时候吧,定下来,我便和你去找风阅水。” “那今天就去吧,择日不如撞日嘛。”李克定不想让陆宛再和陈子龙混在一处,近墨者黑,长此以往,怕是陆宛早晚沦落的和陈子龙一样。 陆宛答应道:“行,等开完会了,咱们就走。” 柳之思看看李克定,“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和陆宛,你可要做好,不能让陆宛受委屈。” 她话中有话,是说尽快让陆宛离开陈子龙,别着了他的道,后悔莫及。 李克定自然能懂,他说道:“之思,你放心吧,风阅水是个好男儿,他不会让咱们失望的。” 柳之思点点头,她已经放下心来,不再讨论这个,笑对古洛诚说:“你演迫克,固然适合,但需注意你的表情,迫克只是话多,可不是个包打听。” “我明白的,等我研究完剧本,再找你探讨。”古洛诚对出演很有信心。 陈子龙暗自懊恼,如今组织排演话剧,已经被柳之思反客为主,他不愿意看到。最主要的,李克定忽然提出和陆宛一起去见风阅水,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善,在他接近陆宛的途中,李克定竟然会插手进来,再看柳之思的情形,也大有要坏他好事的意思,不免心中恨恨。 但李克定和陆宛有婚约在,他提出和陆宛一起,自己无法反对,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各位,我想咱们用三天时间,熟悉台词,应该够用了。等三日后,正好也是周末,咱们去汇文大学,先排练一次,你们看怎么样?” “也好,多排练,有助于记台词和拿捏表情。”柳之思首先附和。 众人没有意见,陈子龙便说:“就这样定了吧,周日下午两点,我和赵璧在汇文安排好,等候众位前来。至于服装和道具,届时我们也带过去,正好大家看看合不合适。” 重要的事宜,都讨论完毕,古洛诚笑问柳之思说:“之思,真的很不好意思,你出演赫米霞,皮肤太过白嫩,要演的好,还需化妆,只有化的黑一些,才能符合剧本。” 柳之思没想到还有这个要求,一副可怜的样子,请求说:“能不能不弄黑呢?” 古洛诚知道以柳之思的美,必能驾驭好这个角色,但女生谁愿意把自己弄得不好看呢,就解释说:“其实也不是弄黑,怪只怪你长得太白了,怎么也得比陆宛略微显得黑一些才符合剧情。” 柳之思略一思考,决定为了大局,接受古洛诚的建议,对他说:“为了剧情,我豁出去了。大家不用担心我,我不怕化的黑一些,正好衬托陆宛出演的海伦娜,她又高挑,又白皙,才是最受大众喜爱的美人呢!” 柳之思这一番话,是特意讲给陆宛听的,她变着法地赞美陆宛,也是不想让她嫉妒。毕竟柳之思和李克定走到一起,总觉得有些对不住陆宛。 陆宛早就在担心,上了舞台之后,自己成为柳之思的陪衬,如今听她这么一讲,心道,倒是我狭隘了。我们表演话剧,是为筹集善款,为了孤儿们改善生活,舞台上谁更出色,是次要的。她想通这一点,醋意又少了三分,遂感觉心中好受许多。 再行审视和陈子龙的关系,陆宛暗自愧疚,不该因为失意,而有些放纵。何况李克定那日提醒的明明白白,陈子龙就是有意灌醉她,如果真的趁机将她轻薄,后果对她而言,将是难以承受之重。 陆宛想到这里,也开始对陈子龙起了戒备之意。 众人散去后,李克定和陆宛出了编辑室,二人往东方福利院走去。 陆宛觉得很久不曾和李克定漫步了,如今走在一起,心情顿时舒畅起来。 李克定注意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内心更感不安,是一种因愧疚而生起的不安。他本想趁机和陆宛谈谈定亲的事情,将自己想要退亲的想法,适当透漏给她,可当面对她时,却不知该如何谈起,只好顾自想着心事。 272、缘分:逃离 街边绿树葱茏,夏日的夕阳,余晖尚自耀眼,陆宛感觉到了世界的明亮。 她的脸上漾着遮掩不住的笑容,那笑容含着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她的容颜更加动人。 爱情在陆宛的心头,由此滋润出来的美丽,全都溢在她的神情之中。 但是,那份美丽越甚,李克定越不敢看她,因为他每看一眼,自责就会增加一分。 他在想着,是我负了陆宛,寒假的时候真不该三次约她,如今我要提出退亲,可让她怎么办呢? 此时,两只喜鹊打远处飞来,雄飞雌从,盘旋空中,而后落在了前面的枝头。 陆宛见后,首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克定,你看那两只喜鹊,多么自由自在。” “我看到了。”李克定抬头望着喜鹊,心中却想到了柳之思,那如悦如羞的眼神仿佛笼罩着他,要是我能和之思也如喜鹊这般,该有多好。 陆宛看他在沉思,又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没,没想到什么。”李克定支吾着回答,他知道陆宛想听什么,但他不能撒谎骗她,说些违心的话,哄她一时高兴。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撒谎,因为他不能讲出想到柳之思了,那样的话,又会得惹陆宛不高兴。 这些日子陆宛的情绪波动的厉害,她总是处于一种失落和焦虑的状态,患得患失的心理让她极度敏感,也极度脆弱。她太需要李克定的抚慰了,得不到这种抚慰的陆宛,极度空虚。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本能的寻找着可以抓住的一切。这也是她不拒绝陈子龙在身边的原因,起码陈子龙可以带给她些微解脱。 李克定的回答,让陆宛有些失望,但起码他还在身边,陆宛是高兴的,便说道:“克定,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李克定问道。 陆宛很郑重的说:“咱们去美国吧,去那里学习,你看好不好。” “去美国?”李克定吃惊地问道,他没想到陆宛能冒出这个想法来。他纵然知道自身有所欠缺,需要去西方补课,可就算去,也不是美国,因为他已经答应了梅子,要在适当的时候,陪梅子去英国。 “对啊,就是去美国。”陆宛劝导他,“你看风阅水不是从美国回来了吗?咱们也去几年,然后再一起回来。” “你在这边上学,不是很好嘛,预科马上读完,就要正式进入大学,何必要去美国呢?”李克定在给她寻找理由,其实是在为自己寻找借口。 “这边不好,我不喜欢明仁。”陆宛说道。 她的心里想起了柳之思,如果明仁大学没有柳之思,她会觉得很好,很可爱。 但是,柳之思偏偏就在明仁,她的光环时刻笼罩着整个明仁大学,照耀着每一个人,给大家以光明,却唯独让陆宛觉得身处黑暗之中。因为柳之思吸引了李克定的全部关注,让她深受伤害。 陆宛感觉到了柳之思威胁,那是实实在在的威胁,这种威胁如此强大,让她无法相抗,也无意再相抗,因为她想逃离了。 柳之思站在那里,不争不抢,而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却迅速向着柳之思飞去。 陆宛甚是苦恼和失落,因为她的快乐,她的幸福,都因为柳之思的存在,变得荡然无存;甚至她本该飞扬的青春,也因为柳之思的存在,变得黯淡无光。 她必须离开明仁大学,不是要逃离,是不得不逃离。 她想和李克定远远离去,去一个没有柳之思的地方,只有这样,她的快乐,她的幸福,她的青春才能再度回来。 “明仁其实很好,也是唯一招收女子的大学,正适合你。”李克定为陆宛寻找喜欢明仁的理由,“何况你是明仁四艳之一,谁不知道你呢?走到哪里,都会令人瞩目。” 陆宛却说道:“什么明仁四艳,也不知道是谁编出来的。克定,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我们三个不过是柳之思的陪衬。虽然我讲的直接,但事实就是如此,你说我讲的对吗?” “不是的。”李克定否定了陆宛的观点,“你们四个,各有特色,各有千秋。柳之思的确更为耀眼,但你们三个也绝不是她的陪衬。比如你,神似秋水,清扬婉转,和柳之思风格完全不同,这就是你的特色,是独一无二的。你是陆宛,是很多人心中的绝世佳人,可不能看低了自己。” “绝世佳人?”陆宛反问一句,“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告诉我,我在你心中是什么地位?” 李克定答道:“你在我心里,也是如此,是绝世佳人。” “那柳之思呢?她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陆宛终于没有忍住,问出了口。 “这让我怎么回答呢。”李克定深感无奈,他不想伤害陆宛,只好选择暂时拖延,“陆宛,咱们先不谈这些吧,等以后有时间了,我再和你好好谈论。” “你是在逃避。”陆宛替他讲出了心里话,不过,她还是迅速变换表情,微笑说道,“以后再谈也好,今天好不容易在一起,不提这些了。” 李克定也知陆宛难得高兴,总感觉自己像个叛徒,移情别恋,龌龊之极。为此他自惭,自责,还带着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所以,他虽然和柳之思在一起,享受着爱情的甜蜜,可每当想起陆宛时,便让他的心灵难以安宁。 以前因为对柳之思无法追求,使他噩梦缠身,如今噩梦已经不再,却又让他背负上一种折磨,是负罪感对他灵魂的折磨。。。 一路之上,二人时而说着话,时而沉默。 很快到在东方福利院的门口,李克定说明来意后,二人进去见到了风阅水。 他正在教一个孩子学唱英文歌曲,见到李陆进来,眼睛一亮,起身说道:“克定,陆宛,你们来了,快请坐吧。” 李克定和陆宛坐下,风阅水便给二人介绍那个孩子:“他叫周寒,今年八岁,在这里生活三年了。” 又对周寒说:“这位哥哥名叫李克定,姐姐名叫陆宛。” 周寒很懂事的问候道:“哥哥好,姐姐好。” 陆宛看周寒生的瘦弱,身上的衣服也不太合体,已知孤儿们的艰难。 “周寒,告诉姐姐,你是哪里人呢?” 周寒虽然怯生生的,但回答的还算流利:“我的家在遵化。那一年,母亲带我来北京乞讨,她饿死在街头了,我就被东方福利院给收留下来。” “哦。”陆宛心头忽然一酸。 她是陆家的二小姐,长于富贵之中,哪里知道底层的艰难。若不是见到周寒,还道是一个清平世界呢,怎能想到竟然会有人饿死。 陆宛鼓励周寒说:“周寒,你以后好好读书,等长大了,谋个好差事,也可以衣食无忧的。” “我们都想好好读书,可是,我听说读书要花很多钱。”周寒生于贫苦之中,自然知道钱的重要性。 风阅水听后,说道:“周寒,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办一所学校,不收任何学费,到时候,只要你认真读书,就可以到我的学校里去。” “那可太好了。”周寒又问道,“我们都能去吗?” 风阅水立志办学,改变愚昧,他说道:“你们都能去,只要想念书的,我都要。” “那你哪来的钱办学呢?”周寒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风阅水安慰周寒道:“这个你不用费心,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别看我身无分文,可到时候,自然会有钱的。” “哦,还是您有办法。”周寒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有钱,但也没有再问下去。 陆宛对风阅水要办学的事情,很是好奇,便问道:“风先生,你真的打算办学吗?” “当然了,此事我考虑已久,早已下定了决心。”风阅水没有将长篇大论讲给陆宛,只是简答说道,“你看,有多少孩子渴望读书,然而这个社会是残酷的,没有钱,便读不起书。我要改变这种现实,虽然力量有限,但能改变多少就是多少,这就是我的理想。” “你从米国回来,却想着这件事情,而不是去谋求高官厚禄,真是与众不同。”陆宛称赞他一句,又问道,“听说风先生是在康奈尔念的大学?” “对的,是康奈尔。怎么,你也想去吗?”风阅水问道。 “嗯,我想去米国。”陆宛说着话,看了李克定一眼。 李克定急忙低下了头,不敢和她对视。 风阅水说道:“如果你想去的,要是申请康奈尔,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哦,对了,米国的大学,很看重推荐信的。” “是吗,这和国内还是差别很大。”陆宛说道,“我们主要看考试,以分数决定。” “以分数决定也有他的好处,我认为可以更公平。毕竟华夏的大学,大多是公办,不以成绩论的话,很容易变得脏污。”风阅水早就研究过东西方办学的差异,“西方是以私立为主,推荐信便很重要,是因为学校相信校友或投资人。但也有弊端,就是长此以往,部分人群会垄断资源,没钱没势的人,就是很聪明,也难以形成竞争力,进入不了好的大学。” “你讲的这些,我还是不太明白。”陆宛笑对风阅水说,“咱们还是讲正事吧,今天过来,是想向你问计的。” “是吗?”风阅水看着陆宛,见她秋水剪眸,煞是温婉,说道,“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吧。哦,对了,陆宛,你也别总叫我风先生,雨先生的,还是叫我阅水吧。” 273、缘分:捷足先登 陆宛明白风阅水的意思,男女之间,往往亲切的称呼,意味着关系的亲密。 尤其是一方追求另一方时,如果总被对方礼貌的以全名相称,便意味着得不到回应。 如今风阅水的请求,时机正好。陆宛和李克定前途难料,她不想过早堵死风阅水追求她的路,她很聪明,知道该怎么对待。 “好吧,阅水。”陆宛很自然的便不再称呼他为风阅水。 听陆宛继续讲着,“关于《仲夏夜之梦》的话剧演出,大家想在前面加上一个节目,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筹集善款,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你说这个啊,我当是什么难办的事儿呢。”风阅水微笑中带着自信,“你们不用愁,这个我有经验。咱们可以在前面加上一个采访,效果类似于你们刚才和周寒的对话,一定更能感动人。” “果然你是从米国回来的,我就说你有经验。”李克定称赞他说,“关于这个节目的内容,你来帮忙设定吧,怎么样?” “当然可以。”风阅水痛快答应道,“只要你们是为了孤儿们,我自然乐意效力。” 三人很快就商定了此事,李克定看时间还早,便说:“阅水,陆宛,我今天需要早些回家,要不你们带上周寒,去河之洲酒楼的在水一方,好好吃上一顿,把账记到我的头上就好。” 李克定特意提到了周寒,就是怕陆宛拒绝,又对周寒说:“让大姐姐带去,好不好。” 周寒说道:“当然好了,不过。。”他说话,看向了风阅水。 风阅水笑道:“我和周寒,当然求之不得了。不知陆宛,是否可以赏光?” 陆宛看周寒眼中尽是期待,尽管李克定不能陪着,听他说家中有事,怕真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耽搁,也就释然了,笑说道:“白吃白喝,我不会拒绝的。” 李克定见事情顺利,便先行告辞,又叮嘱风阅水,吃完饭,一定要将陆宛亲自送回家中。 风阅水说道:“克定,你尽管放心,我向来绅士,这一点你还信不过我吗。” 李克定想想也对,从西方回来的人,就算不是绅士,也很爱装绅士的,便笑道:“我可将陆宛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 讲完这话,偷偷向风阅水使个眼色,先行告辞而出。 他知道风阅水对陆宛有意,从第一次风阅水见陆宛时的眼神,他就发现了,风阅水喜欢陆宛。 人真的很奇怪,喜欢一个人,总是看一眼就足够;而不喜欢一个人,就算看一万眼,还是不喜欢。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于熙熙攘攘的红尘,那个心爱的人,总是那样的让人怦然心动。一眼之后,再也无法忘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不知从何而起的一世深情,也无非是因为最初那一眼,种下了爱的种子,快速在心中生根、发芽,只一夜光景,便牢牢占据人的整个心灵,再也无法拔除,无法毁灭。因为那颗心里,已经全都是初次见面的那个人,再也见不到别人,容不下别人。 李克定这次带陆宛过来,就是为了撮合她与风阅水,看情形,风阅水只要持之以恒,不难打动陆宛。 毕竟风阅水的优秀,是掩藏不住的,对此,李克定有信心。 只要陆宛能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他也就心满意足了,否则,一种愧疚之感,将伴随他的终生,哪怕有柳之思相伴,也会搅扰他们的幸福。 为了陆宛,为了柳之思,为了他自己,他都必须处理好这件事情。 风阅水的出现,可能就是上天的安排吧。李克定想着,千里有缘来相会,无非也就风阅水和陆宛这样吧,但愿陆宛能够转换心境,喜欢上风阅水。次日,陈子龙依然来找陆宛,见风阅水正陪着她,二人在杏坛上熟悉台词。陈子龙暗自骂了一句,风阅水,你竟敢捷足先登,坏我好事。 可他也无奈,毕竟风阅水今天早到一步,谁叫他姗姗来迟呢,只好悄悄走开了。 陆宛有意接受风阅水的陪伴,因为她知道李克定会去陪伴柳之思,她想用接近风阅水的方式,给李克定提一个醒,好让他注意分寸,知道谁才是他的未婚妻。 可陆宛不知道的是,她这样做,其实是李克定所乐见的,因为李克定正是要陆宛和风阅水在一起,眼下他最为担心的是,陆宛架不住陈子龙的引诱,从而坏了陆宛一生的大事。 风阅水已经得到了李克定的提示,知陆宛处在失意之中,故而更加殷勤。二人在一起,风阅水陪她记台词,还和她对戏,让陆宛觉出了他的体贴入微。 因为准备的只是《仲夏夜之梦》中的第三幕-第二场,其实台词并没多少,二人对了两遍之后,陆宛便说:“咱们先歇歇吧,歇歇你能陪我。” 风阅水看陆宛蓝衣飘曳,心中煞是喜欢,因说道:“陆宛,在这杏坛之上,你飘然而立,真是一道好风景。” 陆宛被他夸赞,心中也乐得听闻,遂笑道:“你从米国回来,在那边的时候,应该认识很多贵族少女吧,怎么还这么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呢?” 风阅水有他自己的审美标准,“不一样的,咱们和雅利安人是两个不同的种族,他们是白皮肤,咱们是黄皮肤,尽管有些白人很美丽,但总觉得她们不如你好看。” “雅利安人?”陆宛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问道,“为什么叫他们雅利安人呢?” 风阅水给陆宛解释道:“雅利安人,蒙古人,都是很大的种族,欧洲人,一部分印度人,都属于雅利安人种。咱们和日本人,朝鲜人,都属于蒙古人种。” “我怎么听说欧美人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种呢?”陆宛问道。 “也对。严格来讲,盎格鲁-撒克逊人属于日耳曼人的一支,他们在1500年前,哦,也就是华夏的南北朝的时候,还只是欧洲北方的渔猎民族。后来,他们趁着罗马势力衰落,逐步南下,占领了欧洲。所以,如今在欧美人的身上,还能看到渔猎民族的影子。就拿他们的饮食来讲,就不像农业文明的东方。简单来讲,就是当咱们钟鸣鼎食的时候,盎格鲁-撒克逊人还在信奉着山神阿鬼之类,用手抓吃烤得半生不熟的肉。” “你是在歧视欧美人吗?”陆宛知他并非如此,故意问道。 “就算是吧。”风阅水笑道,“没有哪个人,不追求任何的优越感,我也不例外,实在没有其他优越感,只能翻翻老祖宗的光荣了。” 陆宛点头说道:“你讲的真好,的确,人人都在内心里,追求优越感。尽管这种优越感的标准各有不同,但无人不落在此中,还乐此不疲。” “大多是追求功名利禄,以此在人前昭示优越。”风阅水说道,“这是人性使然,为了繁衍的需要,必须追求,否则,不具备繁衍的优势,迟早会自动灭亡。” 陆宛被他繁衍的观点所触动,问道:“那爱情呢?你怎么看?” 风阅水希望和陆宛谈论这些,她主动问起,自是求之不得,忙回答道:“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能相互带给对方美感,愉悦感,舒适感,当这种感觉是其他人所不能取代的时候,爱情便发生了。” 陆宛又问道:“那你有过爱情吗?” “没有过。”风阅水说道,“但有过爱情的感觉,陆宛,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我哪能知道。”陆宛一笑,“我又不了解你。” “了解一个人,其实很容易。”风阅水看着陆宛说,“有时候,一眼就够了。我告诉你吧,我有过爱情的感觉,就是见到你的时候,第一眼就生起了这种感觉。” 风阅水的表白,直接,很直接,他是受西方文化影响的人,不似华夏人那么含蓄。 陆宛听的羞红了脸。 风阅水继续说道:“陆宛,我爱你。我是确定的,是真的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能接受我。” 他殷切的目光,让陆宛不得不拒绝他说:“阅水,你不知道,我已经定亲了。”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那不算什么?”风阅水笑道,“陆宛,你可以退亲的。没有爱情,没有征得你同意的定亲,你何必要遵守呢?” “你凭什么讲这些?谁说没有征得我同意了?”陆宛有些恼怒,她在争辩,因为她的内心,想保住这份婚约。 面对陆宛似指责一般的反问,风阅水很绅士的一笑说:“也许,我讲的武断了。对不起,让你不高兴,本非我的所愿。” 陆宛狡辩道:“谁不高兴了?我才没有不高兴呢!” 风阅水依旧笑容可掬,“没有不高兴就好,都是我胡说八道。” 他看着陆宛,陆宛的脸上不见丝毫笑容,风阅水突然问道:“陆宛,你爱李克定,对吧?” 陆宛面上闪过红晕,眼睛再不敢看风阅水,“才不是呢!李克定有什么好,我为什么非得爱他?” “没有就好。”风阅水明白陆宛心意,笑笑说,“咱们不理他。” 这一次,陆宛未置可否,她深知,要做到不理李克定,何其艰难! 风阅水不再专门针对陆宛,而是泛指众人似的说道:“陆宛,你一开始问我,怎么看爱情,我觉得吧,爱情是双向的,是相互奔赴,相互忠诚,相互欣赏。” 陆宛听得入了心,她也向往着双向的爱,“应该是这样吧,双向的的奔赴,双向的忠诚。但是却很难得,世间多的往往是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不是爱情。”风阅水说道,“陆宛,请恕我直言,李克定并不爱你,你不必再为他耗费你的青春,你的热情。” 274、缘分:惊醒 风阅水刚才的一番话,虽然是在陈述事实,却也是对陆宛的故意打击,或者说是警醒更为贴切。因为只有大力撞击陆宛的内心,才能让陆宛醒来,才能让她面对铁的现实,不再沉迷于过去的虚幻。也唯有如此,陆宛才有可能真正放下过去,走出旧的阴影,开始新的恋情。所以风阅水开始发力,这只不过是个小前奏,更恢弘的乐章还在后面,风阅水已经准备好了,他要给陆宛唱一曲惊醒之歌。 陆宛是东方女性,含蓄而内敛,她不想让风阅水看出她喜欢李克定,而李克定却不喜欢她的事实,因为那样,会让她做为女孩子,觉得很没有面子。陆宛用她特有的掩饰说道:“阅水,你能不能别讲这些?什么双向奔赴和单向喜欢,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风阅水却没有打住,他要继续惊醒她,不能停:“陆宛,爱情如果不是双向的,那就只能是自我麻醉式的偏执,是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的一场悲剧。” “哦!”陆宛的心一沉,她彻底明白了,她目前的情形乃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李克定并不爱她,尽管她无数次地问过自己,却每次都对自己说,他是爱我的。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李克定爱的是柳之思,陆宛的心里其实早就知道,只是她死活不愿承认。但不承认,不代表就不存在。她骗不了别人,甚至到了现在,她连骗自己也骗不下去了。陆宛的心事被人全揭晓了,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颓丧的问道:“阅水,你讲的对,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很好办。”风阅水见惊醒见了些效果,趁势又说,“你别忘了,我刚才讲过,爱情是双方的,是相互的奔赴和忠诚,只要你懂了这个,就不难找到属于你的真爱。陆宛,你是女神般的存在,你的爱情应该是浪漫而美好的,而不应该是晦暗而苦涩的。” 陆宛微微闭上了眼睛,她在回忆,就是几个月前,寒假的时候,她和李克定三次约会,那是何等的浪漫和美好。可是,再次回到校园,柳之思闯入了她的生活,从此李克定便开始围绕柳之思旋转。哎!看来,我与克定终是一场错误。她说道:“阅水,是我不够好,不够优秀,所以,我的爱情失去的太快。” 风阅水的惊醒继续发挥着作用,陆宛开始变得坦诚,不再遮遮掩掩,将心里的话,全部倒了出来,“阅水,我和克定本来是相爱的。可是,就在柳之思出现的时候,克定却开始被她吸引,很快就爱上了她。这件事情,我一直不敢正视,更不敢承认。但是现在,我已经连自我欺骗,都进行不下去了。这让我很痛苦,可是,李克定却丝毫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陆宛,你讲的固然有事实,但也有偏颇。”风阅水很清楚陆宛的心情,他知道陆宛的不甘心,主要是因为什么,他劝解道,“我并不认为是你不够好,不够优秀,李克定才不爱你的。而是你们两人之间,原本就不相爱,这才是最根本原因。柳之思出类拔萃,我见过她,而我却不爱她,但你不同,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今生要找的那个女孩。所以,爱情无关谁更优秀与否,只在谁和谁有缘分而已。” “只在缘分吗?我原以为,我和克定是有缘的,却没想到,这份缘,是让我痛苦的缘。”陆宛凄然一笑,“算了,咱们不谈这些,就顺其自然吧。” “对,顺其自然。”风阅水看陆宛已经认清了形式,这就是他今天的目标,只要陆宛能够正视现实,必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他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陆宛,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陆宛知道风阅水穷的叮当响,突然笑道:“吃饭,阅水,你有钱请我吗?” “我虽然没有钱,但是也能请你吃饭。”风阅水耸了耸双肩,“咱们就去河之洲大酒楼,去最好的雅间,账吗,依然记到李克定的头上。” “你用李克定的钱来请我吃饭,还能这么心安理得?”陆宛笑问道,她很是纳闷,从米国回来的人,难道就不会吃醋吗? 风阅水潇洒的笑道:“我只是暂时花他一点,将来连本带利,都会还给他,包括昨天晚上咱们的消费,我都记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欠李克定一文钱的。” 陆宛取笑他说:“你可真有意思,我还从没见过一个人,穷成你这样,还那么自信的。” “自信与否,和贫富没有必然联系。”风阅水说道,“有人身无分文,照样能心怀天下,行走天下。” 陆宛又和他说笑:“你这么讲,那你一定心怀天下了?我怎么听着,你把自己说成了大英雄似的。” 风阅水见陆宛心情逐渐好了起来,回答道,“我才不做心怀天下的人,也不想做那样的人。但我心中有理想,有对世人的爱,有对你的爱情,所以我就有自信。” 陆宛扭转头去,风阅水热辣的目光,让她不敢看,只说道:“你这些甜言蜜语,还是去讲给别人吧,我才不相信呢。” 风阅水说:“你现在不相信,也没有关系,日久见人心嘛,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我是真心爱你。” “好了,别总把爱挂在嘴边,好不好。今天我请你吧,以后,如果你暂时请不起,就别从李克定那里借了。”陆宛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不想再花李克定的钱。 或许是陆宛很有钱,拿吃饭根本不当一回事儿;又或者她想和李克定做一次划线,尽量不要再有所相欠。 “也好,你要是能请我,我当然更高兴了。”风阅水站起身来,一边说道,“不过,你是女士,我在追求你,不能让你破费,我会尽早还给你的。” 他说着话,又伸出一只手来,让陆宛搭着,“陆小姐,请吧。” 在明仁大学,陆宛不便和他搭手,只起身说道:“你别装绅士好不好,我更喜欢华夏男子,有儒雅之风就够了。” “这个容易,你别忘了,我可是华夏人。”风阅水笑道,“只要你喜欢,我愿意为你改变。这就是我为了爱情,向你做的奔赴,尽管目前只是单向的。” “你真讨厌!”陆宛嗔怪道,“别没完没完了,也不嫌肉麻,过会儿吃饭,还能吃得下去吗?”她说完话,便往前走。 风阅水赶紧跟上,一边说道:“我肯定吃得下去,因为我讲的话,你觉得很酸,很肉麻,但我一点不觉得,因为是真话嘛。” 陆宛和风阅水走下杏坛,另一条小路上,李克定正登上来,他一侧头,远远发现了二人,便一笑往上走去。 阴历五月的天气,杏坛之上,不时有花瓣被风吹下,飘飘荡荡,纷纷坠落。 明水湖中,波纹迭起,水上的花瓣有的被送到岸边,厚厚薄薄的堆积成一层,水中和林间,不时传来声声鸟鸣。 李克定看着眼前景色,暗叹造物主真是神奇,好像给了万物以自-由,却都在造物主的规则之中,跃不出一个边界。 就象他,虽然和柳之思有情有意,却不能想如何便如何。 因为校刊的事情,柳之思向学校汇报去了,李克定便在此处独自等候她。 正在李克定乱想之际,一曼妙女子走了上来,李克定惊喜之余,心道:‘她来的倒快。’ 李克定忙起身相迎,走的近些,柳之思也见到了他,问他说:“克定,你一个人在这儿等我,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我不过感慨一下。”李克定笑看着她,已经牵住了她的手,“我觉得,不能和你时时在一起,有些遗憾。” 柳之思笑道:“咱们天天见面,你还遗憾什么。以后总有那么一天,你会不想再跟我腻一块儿。” “不会的。”李克定摇头道,“我以后就做块膏药,贴紧你,你休想挣脱我。” “好了,狗皮膏药。”柳之思嗔笑他,“我正需要帮忙,你来跟我对台词吧。” 李克定从没演过话剧,对此毫无信心,怕耽误柳之思的事情,急忙说,“我又不会演,怎么帮你,要不,你去找别人吧。” 柳之思便说:“克定,你别跟个小老头似的,有点朝气,好不好。再说了,对台词很容易的。”她说完把拿着的几张纸一扬,递到李克定面前,“你看看,没多少的。” 李克定接过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就说:“这还没多少,你背的过来吗?” 柳之思说:“这才多少,我只背赫米霞的台词,其他的知道个大概就可以了。李克定在纸上寻找一遍,心中已经有数,便说:“我知道了,凡是赫米霞说的台词,你都要背。那我给你看着,你背吧。” 柳之思耐心的教他:“不是简单的背诵。你记住,只要赫米霞前面的人,不论是谁的台词,你都读一遍给我听,这些我已经划出来了,就是每行下面带有蓝线的部分。我的台词呢,我会配合表演,而你读的时候,不用带什么感情,哪怕向念经一样也行。我要背的台词,每行下面都划了红线,我演的时候,你帮我看着,有什么错误,随时记下来。记得中间尽量不要打断,等最后我问你的时候,你再一并提醒我,知道了吧。” 李克定听她讲的仔细,心里早已明白,回答说:“知道了,也不复杂,来吧。”说完他自己先读了一段台词。 柳之思拿腔作势,好像在舞台上真实演出一般,那台词便像从赫米霞的嘴里吐出。 275、缘分:练戏 李克定见柳之思演的神情落寞,楚楚可怜。心想她一向乐观,生活中也从没见过她这样,便油然生了一种想安抚她的心情。又见她入戏很深,真佩服她的表演天赋。以前李克定见过陆宛演出,虽然已很出众,但跟柳之思一比,显然差得很远,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这柳之思不论容貌、才学、见识还是演讲、表演都那么出色,真是才貌天成。 柳之思这样表演一会,不免招来很多人观看,只好停下来说:“咱们在这里会影响大家,不如换个地方吧。”、李克定也不想有人围观,就说:“咱们去找找,看哪个教室空着。” 柳之思却说:“还不如去我家呢,那里更安静。” 李克定想想也是,教室里难免其他人进来打扰,就说:“那走吧。” 二人到在柳家,演练两遍之后,柳之思的台词已经烂熟于心,只是在语气和语调方面追求完美,二人又商量了几处。柳之思看时间不早,对李克定说,你在我这吃饭吧。于是命人把饭菜端上来,一边用饭一边让李克定说说他做为观众的感受。 李克定结合上下台词,仔细琢磨了赫米霞这个角色,而后说:“赫米霞失恋时的愤怒、失落、伤心,都被你演绎的淋漓尽致。但有一点,我觉得赫米霞应该没你这么自信,如果能演出她的一些忐忑,可能会更好。” 柳之思听后,高兴的说:“你提的很好,一会儿吃完饭,我再琢磨琢磨,必须把握好赫米霞的心理。” 李克定带着艳羡的目光看着柳之思说:“你们这次演出,看来要引起轰动。” “轰不轰动,我现在也不关心了。”柳之思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对了,如果能让陆宛突出一些,我会更愿意看到。” “你呀,也不必那么会照顾人。”李克定看她也对陆宛怀着愧疚之感,便劝道,“之思,我和陆宛的事情,是我一开始做的不好,与你无关,你不必有所在意。” “你没做好,就是和我有关。”柳之思坚持道。 “李克定,你是不是又犯错误啦!”是白狐用严厉的声音在发问。 它话音刚落,白狐已经跳在柳之思身旁,它变得也就小松鼠大小,来去很不容易让人发觉。 李克定没有回答白狐,只是问它:“你在逍遥茶舍厮混,无端坏了岳如恒的名声,我看你还是离开那里吧。” “我为什么要离开?”白狐小鼻子一曲,小爪子连连摇晃,“李克定,你真是糊涂,我在逍遥茶舍,才是对岳如恒最好的保护。再说,我喜欢男人,你让我离开逍遥茶舍,谁来陪我,你行吗?” 它讲到这里,又补充一句,“就算你行,恐怕小姐也会不同意。” “哎!”李克定叹了口气,“好吧,你爱做什么,都随你的意,我不说了。” “你也不必叹气,我在逍遥茶舍,自有好处。我可告诉你,你家里有五颗宝珠,已经被人知晓,你要小心了,有人正打主意呢!” “谁在打这个主意?”李克定惊讶的问道。他很奇怪,李家有五颗宝珠一事,外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白狐说道:“反正有人在打主意,至于是谁,我还讲不清楚。” 柳之思问白狐道:“这么看来,那人够神秘的,你都闻不出他是谁吗?”“闻不出来。”白狐回答道,“此人有些特殊本事,在隐藏自己方面,是个高手,极不容易对付,好在他还没发现我的秘密,以后,我可以继续探查他。” “你自己也要小心,别着了人家的道。”柳之思叮嘱白狐。 “小姐放心就是。”白狐自信的笑道,“目前能伤害我的人,还没有出现。以后若是遇到高手,我自然会及时撤退。” “嗯,你有这个不逞能的心就好。”柳之思用手抚着北极白狐柔顺的毛发,白狐觉得越发舒适,靠在柳之思身边,竟然打起盹来。 柳之思看着白狐可爱的样子,轻声问李克定:“河间那边,的加强防范了,五颗珠子的事情,你早做安排吧。” “我已经有了主意。”李克定想起幼年时,克静教他的掉包计,“你放心,就算有贼人惦记,顶多拿走五颗赝品而已。” “想不到,你也有这么狡猾的时候。”柳之思笑问道,“你不说君子不骗人嘛,怎么也用上这种手段了?” 李克定自有他的道理,“完全不骗人的君子,那是伪君子。我是真君子,自然该骗的时候,就要骗一骗了。” “你又往脸上贴金,脸皮越来越厚。”柳之思故意嘲讽他说。 “那我就脸皮再厚一些吧。”李克定靠近柳之思,便要伸手抱她。 柳之思当着白狐的面,不想让他抱,便起身躲开了,一边指着椅子说道:“你赶快坐好,不然的话,我让白狐咬你。” “别让白狐咬我啦,还是你亲自来咬吧。”李克定嬉皮笑脸的说着,却突然捉住了柳之思。 柳之思没有他灵活有力,被他抱住,挣扎两下,却哪里扭得动,只好任他拥在怀中。 李克定把脸贴着她的秀发,胳膊用力,紧紧揽她在怀,轻声说道:“之思,这样真好。” “这样不好。”柳之思偷眼看看北极白狐,担心的说道,“被白狐知道,肯定会笑话你的。” 她自己怕被白狐笑话,偏说是白狐笑话李克定,李克定笑道:“我不怕被笑话,让白狐尽管笑话好了。” “你讨厌。”柳之思嘟起小嘴儿,用拳头轻轻捶打李克定。 李克定便顺势捉了她的手,二人正在打情骂俏之际,听白狐说道:“你们别管我,我回逍遥茶舍去了。” 它一个扭身,似一条白线掠过,迅疾从门口消失。 “都怪你。”柳之思娇嗔道。 “当然怪我了。”李克定抚着她的脸颊,却突然被柳之思抓住胳膊,咬了一口。 李克定假装疼的厉害,凝眉说道:“你这是想咬死我。” 柳之思仰脸调皮地笑看他说:“你不听话,我就得咬你。” 李克定再也耐受不住,低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待要噙住她的双唇时,却被她扭脸躲了开去。 她伏在克定耳边,轻声说道:“月华还在外面呢。” 李克定暗笑,这月华好生不懂事,也不知道出去转转。奈何这是柳家,他也无法。 只在心里想着,还得带之思去我那为好,他想着这些,难免神情表露。 柳之思自然明白,把脸埋在他怀中,轻声说:“你又在打坏主意。” “哪有坏主意。”李克定假装无辜的说,“我的主意都是好主意,不信,以后我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柳之思抬起两臂,挂在克定的脖子上,含笑说道:“我不去,别以为我不知道的鬼心思。” 李克定便顺势和她拥在一起,二人只管悄声说着绵绵情话。 一任时光流逝,却浑然不知。 李克定从柳家离开时,弦月已经升了起来,他心中满是欢悦,步伐迈得矫捷。 正往西行,看路口有两个人经过,李克定目力甚好,那二人正是风阅水和陆宛。 想来二人是去吃饭了,时间可够长,这么晚才回来。李克定暗自高兴,能长时间共餐,定然是二人话语投机,看来风阅水有戏。 这里离陆家很近,只需沿街往南走,再往东一拐,就到陆家,李克定便从后面悄悄跟上,要看看风阅水如何表现。 风阅水和陆宛边走边说话,李克定怕二人发觉,不敢离得近了,所以听不清二人的话语,但听陆宛时而发出娇笑,应该相谈甚欢。 很快二人到了陆家门前,李克定远远藏身墙角,看陆宛站在门口,回身向风阅水招手,那样子是在和他道别。 风阅水等陆宛进去后,大门关闭,转身回来。 李克定本想等他到在近前时,和他打声招呼,问一问他和陆宛的情况,却见陆家门口的东侧,有一条人影闪出,悄悄跟在了风阅水的背后。 那人行动还算敏捷,风阅水并未察觉。李克定暗道,这人鬼鬼祟祟,定不是什么好人,活该你让我撞见,今天非揭开你的底细不可。 李克定等风阅水和那人先后打他藏身处经过,便从背后跟了上来。 夜已深沉,风阅水只想早些回去,径直奔往东方福利院。 那人一直跟在风阅水的后面,不紧不慢。 李克定跟在那人身后,三人先后而行,一直往西。穿过东单大街,李克定见那人一拧身躯,从腰间摸出把匕首,而后快步奔向了风阅水。他瞧得真真切切,暗叫不妙,那人要刺杀风阅水。奈何李克定没带宝剑,自从短剑被陆宛要走之后,他随身携带兵器不便,出来时只能空手,现在想寻宝剑,却是没有,暗自叫苦不迭。 李克定没有宝剑,不能用五行剑进行远程攻击,为免风阅水遭遇不测,只好脚下用力,连番跳跃,希望能在那人出手之前,制止住他,。 只是距离较远,那人已然到在风阅水背后,将匕首向着风阅水的背后直刺了过去。 李克定想救援,已是不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但见风阅水一个侧身,竟然轻轻松松躲开了致命一刺。 李克定瞬时放下心来,暗道,风阅水身手不错,原来是真人不露相。 276、缘分:刺客 那刺客一刺未中,也没见风阅水怎么闪避,还以为自己手滑,撤回匕首,又刺了过去。 风阅水仍是轻巧向旁一个闪身,匕首落空,那人才知风阅水是个高手。 他向腰间一探,一把短刀已经在握,举刀便砍向了风阅水,风阅水连番闪避。那人连砍十几刀,却连风阅水的衣襟都没沾到,心知不妙,急忙连攻三招,想趁着风阅水慌乱之际,赶紧脱身。 岂料风阅水已经察觉了那人的企图,躲过两刀之后,风阅水闪身到了那人的背后,脚下一个侧踢,正中那人腰眼。那人疼得龇牙咧嘴,不待回身,便要向旁逃窜。 风阅水岂容他逃走,飞起身形,鸳鸯腿连番而来,那人被重重的踹倒在地,短刀也已脱手。 李克定暗赞风阅水拳脚了得,也不知他跟谁学的。 “别动。”风阅水拾起短刀,架在了那人的脖颈儿之上。那人哪里还敢再动弹分毫,嘴上求饶道:“少爷,你饶命,饶命。” 风阅水问道:“说,你是什么人?” 他把短刀一紧,刀刃擦着那人脖子上的肉,冰凉凉的,甚是吓人。 那人眼神中透着恐惧,说道:“小人名叫章大鱼,少爷饶了我吧。” 风阅水把眼睛一瞪,问道:“你为何刺杀于我?老实交代,我便饶你。” “小人也是奉命行事,是迫不得已。”章大鱼哀求道,“不关小人的事,还望少爷高抬贵手,饶了小人。” 风阅水马上追问道:“奉命行事?还不快说,到底是奉了谁的命?” 章大鱼哭丧一般,哀求道:“少爷,您饶恕小人吧,打死小人,小人也不敢说。小人一家老少,还要活命,万望少爷发发慈悲,饶过小人这一遭。” 李克定见到章大鱼,气不打一处来,他引诱春蚕,又根本不能给她一个正常的生活,简直就是害了春蚕。他愤愤地走上前来,照着章大鱼狠狠踢了一脚,厉声问道:“章大鱼,你这狗杂种,可还认得我。” “认得,认得。”章大鱼登即变了脸色,他帮助岳如盈欺骗李克定,又引诱李克定的通房丫鬟春蚕,心知如果李克定计较的话,他的小命难保,早已吓得变了脸色。 李克定对风阅水说道:“章大鱼作恶多端,不可饶他,此人满嘴谎言,不给点厉害,撬不开他的嘴。” 风阅水闻言,将短刀在章大鱼肩头轻轻一划,章大鱼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还不快说,小心卸下你这条胳膊。”风阅水将短刀一举,便要落下。 章大鱼吃痛,害怕真的失去胳膊,忙哭诉道:“少爷,我说,我说。” “快说。”李克定厉声催促道。 章大鱼再也躲不过去,只好如实说道:“是古鉴荫,古大人指使小人,让小人今晚躲在陆家附近,寻机结果了风少爷。这可怪不得小人,小人真是被逼无奈。” 古鉴荫为何要杀风阅水呢?李克定一时想不通,便问道:“章大鱼,你休要信口雌黄,古鉴荫和风阅水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章大鱼忙解释道:“少爷,这个小人真的不知。少爷请想,古大人有命,小人哪里敢多问一句。” 李克定和风阅水面面相觑,都猜不透其中缘由。 李克定夺了章大鱼的匕首,踢了他一脚,喝道:“古鉴荫让你提前躲在陆家附近,他是怎么知道,风阅水一定会去陆家的?”孟子说过,浩然之气,最怕馁了。人就是如此,一次认怂,也便硬气不成。章大鱼刚才已经招供,现在被问,内心越发怂了起来,态度颇有讨好之意,脸上带着一副贱笑说道:“古大人消息灵通,他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小人真的不知,想是他早就派了人,在盯着风少爷吧。” 这个倒可能真有,李克定又问他:“你在古家多久了?” 章大鱼委屈的回答说:“少爷,小人也是刚刚给古家办事,一直在前面看家护院,老实本份。不想今日却接到这个差使,小人知道伤天害理,不是好事。但要拒绝,却是死活不敢的,真是有冤无处诉。” 风阅水怕此事乃因陆宛而起,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古鉴荫会和他有什么过节,便问道:“我听说古家和陆家是亲戚,你可知道缘由?” “是的,是亲家。”章大鱼说道,“古家大小姐古洛真,嫁的是陆家大少爷陆宪。不过,小人听闻,古小姐在陆家并不如意。为此古大人常常闹心,多次有人劝古大人断了这门亲事,但古大人为了颜面,一直没有答应。” 这是古家自己的事情,外人应该不会相劝,李克定问道,“是谁劝古鉴荫,要断了和陆家的亲事。” “就是古家少爷古洛诚。”章大鱼回答说,“小人听说,自打去年开始,古洛诚便心恨陆宪,还总是嚷嚷着要亲手杀了他,方解心头之恨。许多下人都曾经亲耳听到,所以,我们都明白古小姐姻缘不幸,内里定有乾坤。” “有什么乾坤?你老实交代。”风阅水所关心的,古洛真乃陆宛的大嫂,一旦古洛真埋藏祸根,恐对陆宛不利。 “就是陆家大少爷陆宪不喜欢古小姐,还经常打骂古小姐,便是因为陆宪喜欢一个叫宋凝凝的女子。”章大鱼知道的真不少,看来陆家的事情,古家人也都已经知晓。听章大鱼又说道,“哦,对了,启禀两位少爷,宋凝凝近日正和陆宪在北京呢。” 李克定又问道:“陆宪和宋凝凝来了北京,你是怎么知道的?” 章大鱼没想到李克定会问的仔细,只好说道:“小人听后面的一个丫鬟讲的,说是有客人来访,那客人和古大人提起了陆宪,也讲到了宋凝凝。” 风阅水冷笑道:“呵呵,章大鱼,恐怕你和那丫鬟有些不清白吧?” “这,我和那丫鬟,两厢情愿,无关他人,无关他人。”章大鱼急忙撇清。 李克定不关心章大鱼与丫鬟是什么关系,他关注的是那位来访的客人,因此问道:“来访的客人到底是谁,你可知晓?” 章大鱼见始终瞒不过去,便干脆回答说:“小人听闻,是陈子龙,陈先生。这段时间,他成了古大人的常客,古大人对他礼遇有加。” 章大鱼的一番言辞,让李克定更加警觉起来,事关陈子龙,定然没有好事。或许是陈子龙想让宋凝凝离开陆宪,也或者他打着其他算盘,李克定对陈子龙实在琢磨不透。听陈子龙成了古鉴荫的常客,想来二人交往甚多。古鉴荫贪婪无度,陈子龙阴损异常,这二人狼狈为奸,串通一气,不生出是非来,都不可能。 想到此处,李克定心中烦躁,对章大鱼喝了声:“你这狗贼,我本该剐了你的。” 他将匕首在章大鱼的右肩上又划了一道口子,疼得章大鱼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叫唤。 李克定又问道:“章大鱼,你将春蚕弄到何处去了?敢有一句假话,我便割了你。”他将匕首紧紧贴着章大鱼的胸口,恨恨地说道:“就先从这心头肉割起。” “少爷,饶命吧。”章大鱼实在害怕,哆嗦着说道,“春蚕,春蚕在陈子龙那里,她成了陈子龙的女人。” 李克定万万没有想到,春蚕会落入陈子龙之手,心头更加气恼,“快说,陈子龙将春蚕安置在了何处?” “三圣街9号院儿。” 李克定听到此处,恨章大鱼祸害了春蚕,将匕首往里一探,章大鱼的胸口上的一片肉,随即被他割了下来。 章大鱼鬼哭狼嚎的喊道:“少爷,饶命,饶命。” 李克定只是给他个惩戒,并不想要他的命,怒喝一声:“还不快滚。” 章大鱼忙爬起身来,带着浑身血迹,仓皇逃命去了。 李克定这才问风阅水:“阅水,你仔细想想,难道你和古鉴荫有仇?” 风阅水不明所以的说道:“这绝不可能,我刚刚回到华夏,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古鉴荫的名字还是第一次听闻,怎么可能和他有仇?” “如果旧日无仇,他为何要刺杀于你呢?”李克定实在参详不透,只得说道,“阅水,你以后可得小心了。这一次,古鉴荫是因为小瞧了你的手段,才派出章大鱼来。他若知道你身手不弱,下一次,怕会派高手出场了。” 风阅水倒是丝毫不惧,颇有豪情地说道:“我不怕古鉴荫,不就是些鬼蜮伎俩吗?任他使出来就是,自古邪不压正,我照样能破他的卑鄙手段。” 李克定怕他轻敌,一时大意,遭了古鉴荫的毒手,劝他道:“阅水,常言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看你还是小心为上。” “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风阅水也知道李克定一片好心,不可辜负。 李克定又问了他些和陆宛一起的情况,鼓励他要抓紧追求陆宛,千万别被陈子龙钻了空子。 风阅水知道轻重,决定每日去找陆宛,不给陈子龙可乘之机。 李克定这才对他讲了陈子龙一直关注宋凝凝的事情,还说陈子龙曾经请求铃木梅子解救宋凝凝,梅子答应他,以一年为期,让宋凝凝和陆宪分开。 风阅水对陈子龙关心宋凝凝一事,也是云里雾里,虽知道背后定有乾坤,却猜测不出具体因由。 二人又相互嘱咐两句,道了珍重,而后告辞,风阅水回到了东方福利院。 277、缘分:献殷勤 次日,乃是周六,风阅水知道明仁只上半天的课,中午便早早来找陆宛,在教室外等候,要接她放学。风阅水知道,女生嘛,都喜欢男生献殷勤。他本着宁可献错,也不可不献的心态,要抓住一切机会,来触动陆宛的心。 风阅水一个人在外徘徊,教室里面,克静眼尖,早发现了。看风阅水一直望着陆宛,陆宛时不时的也向窗外瞄上一眼。二人似是传情,又不是传情。克静心里偷乐,想来克定和陆宛的亲事,就要终结了吧。 刚一放学,克静便来到陆宛身侧,笑问她说:“外面来了个白马王子,应该是来找你这位公主的吧。” 众人听了克静言语,有人在一边起哄说:“肯定是找陆宛的,你们看呐,那人的眼睛,直勾勾的,恨不得把陆宛盯出教室去呢!” 陆宛急的脸上羞红,怪罪克静道:“都是你胡说,教人看我的笑话。” 克静笑道:“这怎么是笑话了,我看应该是佳话才对。才子佳人,一段佳话,等有时间了,把你们的故事排成话剧吧。” “排成话剧好。”有一位男生说道,“主演是不缺了,我也可以演个配角,陆宛,你看怎么样?” “去你的,就知道取笑我。”陆宛不再理会众人,独自走出教室。 风阅水赶紧迎上前去说:“陆宛,你放学了?” “嗯,放学了。”陆宛点头回道。 “那咱们去东方福利院吧,我给你看看我的短剑。”风阅水昨天吃饭的时候,曾经和陆宛提及练剑一事,二人约好,今日去东方福利院,一起对台词和练剑。 “走吧。”陆宛不想再被同学们围观,忙走在前面。 风阅水跟了上来,路上走着,陆宛便说:“你以后再来,就别道教室外面了,让人看到多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风阅水丝毫不以为意,“你是少女,我是少男,我追求你,乃是天经地义,谁能说出什么不成?” “哎呀,我跟你也讲不清楚,反正以后不许你到教室外,否则,我就不理你。”陆宛坚持着她的主张。 风阅水当即妥协道:“好,我听你的,以后就在校门口等你。” “谁要你等了。”陆宛扭转头去,不再看风阅水。 “是上天叫我等的,与你无关。”风阅水说道。 他已经大学毕业,且在米国多年,也曾游历欧洲,又出身公侯之家,自是见多识广。昨日和陆宛一番接触,陆宛才知他见识广博,认知深刻,远超明仁的一众学生。正因如此,她才答应今日和风阅水同去东方福利院。 二人并排走出校门,风阅水看到了,对面不远处,陈子龙正站在那里,往这边观瞧,显见是在等陆宛。 他暗暗笑道,陈子龙,你休想得逞。 陈子龙也瞧见了风阅水,暗恨自己又来迟一步,只好眼睁睁看着风阅水和陆宛双双离去,他却独自回到家中。 风阅水陪着陆宛走了一段路,拦下一辆洋车,陆宛还不想和他同乘,说道:“再拦一辆吧。” “一辆足够了。”风阅水笑道,“干嘛那么浪费,我是个穷人,可没钱奢侈。你要知道,一次洋车的费用,足够三个孤儿一天的饭钱。” 陆宛被他的说辞所动,也便同意了,二人遂并肩坐在一辆洋车之上。洋车跑的很快,到在东方福利院时,恰好是午饭时间。 风阅水便邀请陆宛一同用餐,所有人的伙食都一样,饭菜很是粗陋,主菜是煮茄子和白菜豆腐,主食是窝头。 当风阅水将饭菜给陆宛摆上时,陆宛吃了两口,便觉难以下咽。 风阅水知她吃不惯,便说:“陆宛,你若没有胃口,过会儿,我再陪你出去吃些。” 说完,他却大口吃的很是香甜。 陆宛暗道,风家四年前还是锦衣玉食,如今家破人散,但风阅水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出生于侯门,乃贵胄之家,自幼娇生惯养的生活,肯定比我们陆家奢侈数倍。现在,他却能忍受这样的伙食,我陆宛也是人,为什么就忍受不了呢。 想着这些,陆宛说道:“咱们不用出去,我吃的下。” 她虽然没有胃口,还是强行将饭菜吃了个五成。 风阅水怕她第一次实在不习惯,一会儿吃吐了,也麻烦,便将她的饭菜拿过来说:“正好我的胃口大,吃不饱,你留一些给我吧。” 陆宛已经是在强吃,正咽不下去的时候,幸得风阅水体贴,便一笑,轻声说道:“阅水,谢谢你,不让我出洋相。” “我吃了你的饭菜,应该谢你才对。”风阅水风卷残云,吃得甚是利索。 陆宛感慨良多,不到东方福利院来,她哪里能够知道,世上真的会饿死人;哪里能够知道,还有如此难以下咽的饭菜。 风阅水瞧出了她的心思,有意让她知道,无数底层人的生活是何其艰难,便说道:“陆宛,你生长于深宅大院,不可能会知道,就整个华夏而言,东方福利院的饭菜已经是上乘了。我这次从米国回来后,去过两个村庄,在那里,底层大众,能吃上窝头咸菜,都属于求之不得的生活;一般人家,到了冬天,吃糠咽菜就是家常便饭。那日,我去一户人家,他们家最娇贵的儿子,也只是一手拿窝头,一手拿大葱,蘸着酱,吃的异常香甜。或许,在你们陆家,连猪狗都比他们吃的好上数倍。可这就是现实,让我们不得不正视的现实。” “真的吗?”陆宛问道,“我以前看杜甫的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感觉很难理解,叫你这么一说,到了现在,民众过的还是唐朝那样得生活?” 风阅水看陆宛问得天真,给她解释说:“当然是真的。两千年来,社会一直就是这样,无论是什么唐朝,清朝,还是民国,根本就没有不同。你要不相信的话,等下周吧,我带你去两个村庄瞧瞧。届时,你就会知道,什么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知道屈原为什么要写‘哀民生之多艰’;也会知道,周寒的母亲为什么会冻饿而死。” 他的这些话,触动了陆宛的恻隐之心。她对底层的生活,突然生出了一份怜悯,一份好奇,“阅水,明天上午吧,咱们就去看,好不好。” 风阅水自然愿意,他笑对陆宛说:“我是怕你千金小姐,明天下午还要排练,上午再出去,会很辛苦。不过,既然你想去,那咱们就明天上午去。” “你可别小瞧我。”陆宛昂起脸来,自豪得说,“我的身体很好的,一会儿,我舞剑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嗯,我相信你。”风阅水起身说道,“走吧,咱们先去饮些茶。” 他带着陆宛到在自己的房间,陆宛看里面真够简陋:一床,一桌,一凳,一箱子,一暖壶,一脸盆,一毛巾,一个茶壶,三个茶杯,外加几本书。好在墙上挂着一把短剑,看上去甚是不俗。 风阅水给陆宛沏了茶,端给她说:“我这里只有粗茶,是真正的粗茶,你若喝不习惯,就跟我讲,我再给你倒些白水。” “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陆宛接过茶来,饮了两口,才知枯涩,也不好挑剔,只说道,“能够解渴就好。” 风阅水笑道:“陆宛,咱们真诚相待,我知道你不会嫌弃这些,但刚刚吃这些,你不习惯,也是正常的,不必强装你也喜欢。” “好吧。”陆宛也笑道,“其实,你这茶真是难喝。” 风阅水将另一个杯子倒好白水,递给陆宛说:“你喝这个吧。知道我为什么能猜出你的想法吗?因为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经过一段时间后,才逐渐适应的。” 陆宛看着风阅水,不免心生好奇,问道:“阅水,你告诉我。几年前,你们家还是煊赫一时的名门望族,突然间家财散尽,亲人流离,你是什么感受?” “没什么的。这些事情,原也在我的预料之中。”风阅水轻松地说道,“我父亲是大清的臣子,他一生忠心耿耿,觉得没有大清,他就活不下去。为了让大清复辟,他散尽家财,四方奔走,终是徒劳无功。四年前,我十八岁,那时在大学二年级,我接到父亲的电报,说是以后的生活,就靠自己了。我已经成年,何况在米国,十八岁的人,都是靠自己生活。所以我开始一边工作,一边读书,又坚持了三年,直到去年毕业,不也照样过来了。至于你问的感想嘛,我觉得有三点。第一,从富贵之极,到身无分文,不要有什么不甘心的,更不要怨天尤人。第二就是,虽然家财万贯,都是身外之物,但也要利用好,要用到百姓身上,万万不可学我父亲,愚忠到底。第三呢,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能够自食其力,唯有如此,才能有独立的人格,自由的选择。” “你讲的真好。”陆宛听后,越发佩服风阅水,佩服他的品格,他的格局,他的洒脱。 “瞧你,这么崇拜我干嘛!”风阅水和她玩笑着说。 “谁崇拜你了?”陆宛嗔怪道,“你别臭美,我就是觉得你讲得不错,所以才夸赞一句。” 风阅水笑道:“可你刚才的表情,跟个小学生似的,让我都不习惯了。你还是多批评我,挑我的刺更好。” “你就是个贱骨头。”陆宛也玩笑一句,瞥眼看着墙上的短剑,总觉得甚是熟悉,便说道,“一会儿,咱俩练剑吧,过上几招,看看你能不能胜过我。” 278、缘分:舍命陪淑女 风阅水站起身来,将短剑摘下,说道:“好啊,我舍命陪淑女。” 他的话很机智,陆宛被他逗得直笑,“我才不是淑女,你想陪淑女的话,恐怕是会失望的。” “失望不失望,那得陪过之后,才能知道。”风阅水将剑鞘握在手中,说道,“咱们现在就开始吧,怎么样?” 陆宛也从腰间拿出短剑,二人瞧过对方的剑后,不由四目相视,各自错愕。 风阅水问道:“陆宛,你的剑,从何而来?” “这把剑,是李克定送我的。”陆宛没有隐瞒,也不必隐瞒。 风阅水接过陆宛的剑,仔细看了看,随后将两把剑从剑鞘中抽出,陆宛但觉寒气森森,她忍不住问道:“这两把剑,明明就是一对儿。我说刚才看着你的剑,怎么那么熟悉呢!” “你讲的不错,两把短剑就是一对儿。”风阅水左右手各执一剑,给陆宛讲解道,“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鸳鸯剑,一把叫扶苏剑,我父亲传给了我;一把叫荷花剑,传到了我二叔手里。肯定是我二叔将荷花剑赠给了李克定,他又送给了你。”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陆宛低头想着:‘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这一对儿短剑,便是伴侣,是不能分开的。 风阅水持了扶苏剑,把荷花剑递于陆宛说:“咱们对练吧。” 陆宛从沉思中醒悟过来,却是面上一红,接过荷花剑,轻声说道:“好。” 二人来在院子当中,风阅水看陆宛已经站定,将扶苏剑一晃,说了声“看剑”,便欺身到了陆宛近前,一剑直刺陆宛左肩。 陆宛身体甚是灵活,荷花剑一抖,把风阅水的扶苏剑隔了开去。 风阅水有意引导陆宛施展剑法,想探她的虚实,他的剑只随着陆宛的节奏,时而快,时而慢,却不让陆宛架隔不定。 陆宛的剑法其实很普通,并不适合对敌,而是适用于表演,风阅水攻了几招,心下已经明白。 他故意放慢身形,等着陆宛进攻。 陆宛剑法展开,将一把荷花剑使得轻灵飘逸,加上她清扬婉转的身姿,简直美不胜收。 如此剑法,美则美矣,但要想伤到风阅水,却是远远不能。 风阅水不露痕迹的相让,使陆宛的剑法发挥的淋漓尽致,她得心应手,一招凤凰于飞,似展翅的凤凰,翩翩而起。蓝色的衣衫,随风飘扬。风阅水看得有些发痴,陆宛顺势一剑直刺他的左肩。 风阅水下意识的挥剑格挡,却用的力气大了一些。 陆宛旋转身形,向后退去。 风阅水就见一块玉佩从陆宛的身上掉落下来,他疾步上前,一把将玉佩抄在手中,看都没看,便放进了自己怀中。 陆宛又练了一会儿,风阅水见她额头已然沁出细汗,便假装气喘吁吁地说:“陆宛,好累啊,我招架不住了,咱们先歇歇吧。” 陆宛收住剑势,笑话他说:“你至于嘛,才这么一会儿,就累成这个样子。”风阅水故意寻找借口,说道:“敢情你每天山珍海味,吃的好,营养丰盛;而我穷苦之人,每日可怜兮兮,勉强糊口,体力自然比不上你。” “哦,原来这样啊。”陆宛不知风阅水有意撒谎,忽然有些心疼他,本是大家公子,现下因为吃的不好,连体力都难以为继了,真是可怜。 风阅水又带陆宛回到房中,给她端过白水,“你喝点水吧,都出汗了。” 陆宛接过水去,慢慢喝着。 风阅水也饮了两口茶,问陆宛道:“你的剑法真是优美之极,似乎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你还挺会看的。”陆宛微笑道,“你的剑法如何,我也瞧不出来,你跟我讲实话吧,水平到底怎样?” 风阅水对自己有明确认知,“我的剑法嘛,于当今之世,算不得高明,但要对付几个平庸之辈,也不算问题。” “那和李克定相比呢?”陆宛又问道,她还是不自然的便能想到李克定。 风阅水听华盖讲过,李克定练的是五行剑,属于顶级的剑法,他一笑说道:“李克定的剑法极其高明,就是十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风阅水没有夸张李克定,也没有贬低自己,他说道,“当今之世,灭明先生天下第一,至于第二是谁,还不好讲。但李克定肯定能进前十,我却连进前一百都进入不了。” “克定的剑法,原来如此高超。”陆宛悠悠说道,“他却从没给我仔细讲过这些,看来他始终和我隔着心。” 风阅水劝道:“陆宛,你不必伤感。爱情嘛,如果不是双向的,就不必执着。何况我们还年轻,一时没有看清楚、想明白,算不得什么,焉知真情不在前面?” 风阅水的话含有深意,也很明了,陆宛听后一笑,她也生起了要放下的念头,但真要迅速放下一个深爱过的人,又谈何容易。 她不想再提李克定,便说道:“阅水,咱们对台词吧。” “是!海伦娜小姐。”风阅水以剧中人的名字称呼陆宛,让陆宛笑了起来。 风阅水见陆宛高兴,也随之心情大好,殷勤的陪她对着台词。 陆宛很享受风阅水的体贴,中间休息时,风阅水给她讲了很多西方的见闻,还有西方人对婚姻、爱情的观念等,听得陆宛大感兴趣。 最后,陆宛告辞时,问风阅水道:“你把我的玉佩赶紧还给我吧。” “哪有玉佩?”风阅水故意耍赖,假装不知。 “你好生赖皮。”陆宛嗔怪道,“赶紧还给我,不然我就抢了。” 风阅水笑道:“那你来抢吧,抢到了就给你。” 陆宛鼻子一屈,说道:“反正被你这个无赖拿过,我也不要了。” 风雨水忙说:“不要更好,我只当你送了给我。” “我才不送你呢?是你自己赖走的。”陆宛还在强调。 风阅水又说道:“你送我也不吃亏。你得了我们家的宝剑,送我一件玉佩,还不是应该的嘛。” “短剑是克定送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陆宛忽而严肃地说道,“我可不是贪图你们家的东西,这荷花剑辗转落在我的手里,实属天意。”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风阅水陪着笑脸,举着玉佩,学着陆宛的样子,说道,“我也不是贪图你的东西,这玉佩从天而落,被我拾到,也是天意。” “你,哼!拾人牙慧,没有创意。”陆宛继续贬低风阅水。 风阅水仍笑容可掬的说:“那好,我明天带你去一个点,让你有一个新的见识,倒时候,惊掉了你的下巴,可不要怪我。” 二人有说有笑,风雨水送陆宛回去后,各自道了再见。 一夜过去,风阅水早早来到陆家门前,等陆宛一袭蓝衣出现时,风阅水眼前又是一亮。 他看陆宛的目光总是柔柔的,让陆宛时刻能感觉到。 二人见面,风阅水拦下一辆洋车,陆宛没有拒绝,仍是和他同乘。 洋车出了朝阳门,继续往东,又行了五六里的路,到在一处村庄。这村庄历史极其悠久,只因村子东边有一处盐池,大片的土地,都是盐碱地,故而得名‘盐荒村’。 风阅水带着陆宛走在盐荒村中,引得许多人纷纷驻足观看,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的羡慕和向往。 陆宛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多是在赞叹,哪里来的神仙女子,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之类。 风阅水轻车熟路,二人很快到在一处门前。 看那院墙,是草坯垒就,经多年风雨侵蚀,已经斑驳陆离。 院墙低矮,尚不及一人高,站在墙外,一眼就能看把院子里的情况看个清清楚楚。 小院儿不大,里面种满了菜,有两个畦的茄子,两个畦的扁豆,墙角处,还种着十几颗向日葵。 院门没关,风阅水也不打招呼,径直和陆宛走了进去。 房子是三间平房,东西两间住人,这在北方很是普遍。 因为夏天炎热,房间的门、窗户都大开着。 二人进门,看两边的灶台,黑乎乎的,灶台边上的泔水桶,正群蝇乱舞,散发着强烈酸臭味儿。 陆宛不由皱起眉头,风阅水暗笑,这位大小姐,恐怕忍受不了此中的脏乱。 他叫了一声:“老何。”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应道。 “是我,风阅水。” “是风先生,快请进来。”话未说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赤着上身,迎在了东边屋子的门口。 那老汉见到陆宛,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笑着说:“呦,风太太也来了。” 陆宛暗自恼烦,这人可真没眼力价儿,怎么张口就胡说呢。 风雨水却面露喜色,故意将错就错,也不解释,只说道:“老何,这位是陆小姐。” 老何往里面让着说:“陆小姐,风太太,请进,请进。” 他也不知该怎么称呼陆宛,惹得陆宛恨恨看了风阅水一眼;风阅水犹自微笑,心里美滋滋的,向着老何使个眼色,意思是你就这么叫。老何一辈子的经历,眼睫毛都是空的,对于风雨水的心思,自然懂得。不露声色的眉毛略扬了扬,那意思,告诉风阅水,我明白。 279、缘分:小男孩虎子 二人进入房中,见一张土炕之上,炕席破了几个洞;褥子尚未叠好,原是白色的被单,油乎乎的,早已发黄发黑。 地上一张小木桌,旁边摆着两个草编的墩子,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于草墩子上,手拿铅笔,在皱巴巴的纸上画画。 陆宛打量四周,也没有一个能坐的地方,只好和风阅水站在地上。 老何有自知之明,因怕陆宛嫌他这里脏,也没有邀请二人往炕上坐。 风阅水问道:“老何,吃过早饭了吗?” 老何觉得在陆宛面前,光着膀子不雅,便从褥子边拿起一件褂子,往身上穿着说:“吃什么早饭啊。我们一天只吃两顿饭,能省些就省些,早都习惯了。” 风阅水四下瞧瞧,问道:“上午的饭,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何说着话,指了指吊在房梁上的一只柳条编成的篮子,呲牙笑道,“窝头就在里面,过会儿,我去外面拔几棵葱,等我儿子回来了,吃吃就好。” 风阅水又问道:“老何呀,天气炎热,你的窝头这么放着,不怕放坏了吗?” “风先生放心吧,坏不了,窝头是昨天中午才蒸好的,今天吃刚刚好。”老何说着,起身将篮子摘下。 陆宛看他从里面摸出一个窝头,拿在手上,便咬了一口,还说道:“香着呢,一点也不硬。” 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儿,铅笔都来不及放下,起身来在老何身边,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对老何说:“爷爷,我也要吃。” 老何将窝头递给小男孩儿说:“吃吧,自己去外面拔棵葱,就着吃。” 小男孩儿嘴里嚼着窝头,到院子里拔葱去了。 风阅水问道:“老何,你孙子年纪这么小,也和你们吃同样的吗?” “有窝头吃,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还能吃啥?”老何两手比划着说道,“要是往年,孩子自然是要吃粮食的,我们却不能每天都吃窝头,有时候不去干活,就吃个茄子,垫吧垫吧。” 连窝头都不能天天吃,陆宛着实惊讶,忍不住问老何:“你的意思,是去年收成好,所以今年能天天吃粮食吗?” “不是的。”老何看了一眼陆宛,“风太太,您是千金大小姐,哪里知道我们的苦。” 这老何还在称呼陆宛为风太太,真是够可以的,陆宛恼也不是,只好继续听老何讲道:“今年,我儿媳妇在城里做了佣人,算是能挣几个钱,一家人也不再忍饥挨饿。过节的时候,还能吃上点荤腥。” “你儿媳妇还挺能干的嘛。”风阅水对老何称呼陆宛为风太太,最是高兴,满脸喜悦地称赞一句,又问道,“老何,你儿子怎么不出去找个事情做呢?” “找事情做,这年头,哪那么容易的?”老何看风阅水对穷苦人的生活,了解的并不全面,又解释道,“就是我那儿媳妇,能去城里干活,还亏得我侄子了,不是他给引荐,哪里能找的到。” 老何提起他侄子,一脸的自豪。 风阅水见多了人前显摆,能理解老何的心理,投其所好,也是想多了解这家人,便问道:“这么讲,你侄子很有本事了。”“我侄子名叫何三里,在给古大人办事,深得古大人器重。古大人的管家没有儿子,因何三里精明能干,就认他做了义子,跟亲生儿子一样。在我们盐荒村,何三里是数一数二的大能人。”老何显摆的样子,让陆宛忍不住心里暗笑,若是克定在,肯定不喜欢他的显摆。 陆宛总是时不时的想起李克定来,这种思念不自觉的便会生起,让她既觉得温馨,又觉得苦涩。 老何讲的高兴,没有发现陆宛神色异常,还在眉飞色舞,吐沫横飞地讲着:“我们兄弟一共二人,下一代兄弟五人,我儿子大排行是老五,所以叫何五里。” “何五里,何三里,名字都不错。”风阅水随口附和,又问道,“何三里给古大人办事,可是古鉴荫吗?” 老何一挑大拇指说:“当然是古鉴荫了,他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刚说到这里,听院子里小男孩儿问道:“你怎么来了?” 透过开着的窗户向外望去,陆宛心中一喜,心道,克定来了,他是来找我的吗? 院子里来的青年人,就是李克定,正在问那个小男孩说:“你还认识我吗?” 小男孩脆生生的答道:“认识,你是李少爷,是有钱人。” 老何见来了客人,穿着气质不俗,急忙起身,“风先生,你们先等等,我出去看看。” 风阅水却伸手揽住了老何,“你不必出去,我叫他进来就是。” 随即他叫道:“李克定,给我滚进来。” 李克定听出了风阅水的声音,笑道:“阅水,原来是你,不去干正经事儿,却来这里胡闹。” 他说着话,已经进入了房间,看陆宛也在,忙点头跟她招呼道:“陆宛。” 陆宛见他一个人来的,便问道:“你不去找别人,来这里干什么?” 她讲的那个‘别人’,肯定是柳之思,李克定当然明白,对陆宛说:“我今天过来,是找老何查证一个人。” 陆宛便不再理他,李克定见氛围有些尴尬,忙引开话题,问老何说:“你就是老何吧?” “是我。”老何怕李克定是来寻麻烦的,他可得罪不起有钱人,便诚惶诚恐的问道,”李少爷,不知您今天过来,有什么吩咐?” 李克定问道:“五婶儿你认识吧,她可是你的儿媳妇?” “是的。”老何担心的问道,“她在城里,没,没坏什么规矩吧?” “规矩倒是没坏。”李克定看老何有些害怕,便说,“你别战战兢兢的,只回答我两个问题就好。” “少爷请问吧,只要我知道,一定全说出来。” 李克定问他:“五婶儿是不是加入了一个组织,叫过‘神道会’?” 老何挠了挠头,说:“这个,我却不清楚。” “我且信你。”李克定随即又问:“第二个问题,你的小孙子,很会画画,是谁教他的?” 老何听后,向外面喊了一声“虎子,快回来。”随后回答李克定说,“他的画画,是跟一个岛国人学的,叫什么名字,就让虎子告诉少爷吧。” 虎子听到召唤,手拿大葱,嚼着窝头,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何急忙将他拉在怀中,问他说:“虎子,你老实告诉爷爷,谁教给你的画画?” 虎子回答:“赵黑路教我的。” 赵黑路是圆嗔多年的姘头,会些邪祟之术,李克定听到这里,基本清楚了前段时间在岳如盈处发生的事情。那一次,每每虎子画完画,就被贴出来,而且画中的内容,接下来就会被应验,包括死了的猫,死尸的出现,五婶的假死。所有这些,肯定都是赵黑路设计的。目的是迷惑他,让他心智错乱,好听从岳如盈的安排。最后,将五行剑法合盘托出。 好在他自幼修习,能够保持心头的一点光明,才没有做出傻事,否则,还怎么有脸再见柳之思?怎么还能与她一起? 李克定想到这里,对赵黑路也不再愤恨,因为他抵御住了诱惑。而今他和柳之思已经走在一起,曾经的磨难,不过是考验而已,也恰证明了他对柳之思有着一颗痴心。他痴心不改,心性不乱,全都因为柳之思牢牢占据了他的心灵,他为此感到自豪。 今日李克定来到这里,主要目的就是来了解情况。因为前天晚上,章大鱼刺杀风阅水失败后,交代出春蚕的下落,于是,昨天晚间,李克定趁着天黑,便走了一趟陈子龙的住处。 恰好看见陈子龙和春蚕在床上亲热,春蚕伏在那里,似乎很享受陈子龙变态的对待。 李克定虽然心中嫌恶,奈何春蚕喜欢,各自有命,就由她去吧。 后又发现五婶儿住在东厢房内,李克定悄然过去,逼问五婶儿了几句。 剑在脖子上,五婶儿不敢有丝毫隐瞒,将她的事情,都讲给了李克定。说是她也不容易,丈夫名叫何五里,所以人们都叫她五婶儿。奈何她丈夫没什么本事,如今上有老下有小,总得养活一家子人。所以,仰仗堂兄何三里在侍候古鉴荫,才在城里给她打探着寻了个差事,便是去岳如盈那里做个佣人。后来岳如盈把他辞掉了,这才打听着寻到陈子龙处,无非做个粗使,挣些辛苦钱儿。 李克定问她,当初那个小男孩,是否她的亲儿子,怎么学的画画? 五婶说是她的亲生儿子,只是说来奇怪,孩子从会拿东西起,就爱在地上画画,而且画什么像什么。 四岁的时候,天上飞过一只怪鸟,他便在地上画了一只出来,众人都觉得惊异。孩子天生奇特,就是有时候,爱胡乱讲话。 五婶讲起她的儿子来,既自豪又似含有一丝隐忧。 李克定没有多想,小孩子嘛,胡言乱语,也是常有的事情。但出于谨慎,他想验证一下,五婶讲的事情是否属实,今天便来在老何家中,要一探究竟。 看到桌子上小男孩新画的图画,李克定脸色一变,因见画中之女子,正在抚琴,那模样惟妙惟肖,依稀便是柳之思。 李克定暗自奇怪,小男孩什么时候见过之思抚琴了?他问道:“虎子,画中的人,你见过吗?” “当然见过了。”虎子回答道,“她就是二小姐,你不知道吧。” “二小姐?”李克定纳闷不已,画中人明明是柳之思嘛,怎么成了二小姐,又是哪个二小姐?他问虎子:“你说的二小姐,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280、缘分:二小姐 虎子是小孩子心性,听李克定问起画中人,小脸儿上透着骄傲,“我当然见过了。这画中之人,就是二小姐,你不知道吧。” “二小姐?”李克定纳闷不已,画中人明明是柳之思,怎么成了二小姐,又是哪个二小姐?他问虎子:“你说的二小姐,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虎子年纪还小,有点认生,但他口齿清晰,回答却很麻利:“二小姐名叫唐淑,是天津唐家的二小姐。” 唐淑?李克定惊讶不已。因为李克定的姨母,闺中姓名,便是唐淑。母亲常讲,十六年前,姨母突然失踪,任他们如何寻觅,却从此再无消息。 李克定暗自琢磨:‘虎子竟然认识我姨母?母亲寻找姨母多年,都不能有个结果,而虎子却能说出姨母的姓名来,或者他于近期见过姨母,如果能通过虎子探得姨母下落,一家人团聚,母亲得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事关姨母唐淑,李克定不敢有丝毫马虎,他急忙问道:“虎子,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二小姐,在哪里见到她的?” 虎子奶声奶气的回答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了,我只记得二小姐抚琴的样子,还记得我最后和她失散,地点是在一条大路上。她坐的车,因为马惊了,跑得很快,无法追赶,我就被一个人用刀砍死了。” “你被砍死了?”李克定被他的话逗笑了,这小孩子讲话,果然不着边际,有些骇人听闻。 老何瞧出了李克定的疑虑,对虎子说道:“虎子,不许再胡言乱语。”他批评虎子一句,又向李克定道歉,“对不起,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经常瞎讲话,少爷您千万不要见怪。” “爷爷,我没胡说,我讲的都是真的。”虎子天真而严肃的强调着。 李克定心念电转,虎子如此表现,不会另有隐情吧。难道赵黑路在作怪,是他控制了虎子,故意让虎子胡说八道,来迷惑于我?还是虎子乃其他人转世,他前世的记忆,尚残存一些呢? 李克定想到这里,仔细观察虎子的画,从虎子作画的水平上,他更加确信,虎子定是他人灵魂转世。原因在于,虎子不过五六岁年纪,他作画的本事,却能达到克静十岁时的水平。克静之于作画,乃百年不遇的天才,虎子不可能具备超越克静的天赋,除非他的作画能力来源于前世。 “虎子,你告诉我,你画画的本事,全是赵白路教的吗?” “当然不是了。”虎子忽闪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赵白路教给我的那些,仅限于如何使用西洋的彩,除此之外的能耐,我本来就会。” 虎子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何谈本来就会,除非从娘胎里就学习画画,但这是不可能的。尤其很小的孩子,连笔都拿不稳,又何谈本来就会呢? 李克定赶紧问道:“你刚才讲,你本来就会?到底是怎么会的?” 虎子能辨别出李克定的表情,感觉出李克定很是心急,故而丝毫也不隐瞒,说道:“我从小就在唐家,接受师傅教习,对于画画,我们一群人中,我是画的最好。” 他说从小在唐家,李克定知道,如果真是这样,虎子的话,只需跟舅舅或母亲加以确认,就能够知道真假。为了能够追查,李克定问虎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虎子回答说:“我现在名叫虎子,以前的名字叫‘绿珠’,是天津唐家的丫鬟。” 李克定为了验证虎子的话,又问他:“你说自小生活在唐家,那你告诉我,唐家大小姐,叫什么名字?” 虎子答道:“大小姐名叫唐贞,她的丫鬟名叫‘青珠’,青珠和我是好姐妹。” 李克定不敢再问下去了,因为怕老何看出蹊跷。他故意装作逗虎子玩,从怀中摸出一块大洋,递给虎子说:“这个给你买糖果,出去玩吧。” 虎子高兴地接过,老何却夺了过去,推虎子出去玩,一边对李克定说:“谢李少爷的赏。您千万不要见怪,小孩子家家,没见过世面,不会讲话。” 李克定敷衍老何:“没什么的,小孩子嘛,能逗人开心,挺可爱的。” 陆宛知道李克定的母亲名叫唐贞,这小孩子能够知晓,倒是奇怪,只是碍着李克定在场,她不想多讲话,便一直沉默。 李克定将小男孩的画,悄悄藏起,对老何说:“真是打扰了。” 事情问完,因怕耽误风阅水和陆宛,便告辞而出。 风阅水叫上陆宛,本想和李克定一起回去,陆宛却不愿和李克定同行。 她生出了一种感觉,李克定和她的缘分已经尽了。 以前陆宛每每想起李克定,总有一份希望,可今天,就在刚才,李克定转身出去的瞬间,她忽的感到了一种解脱。 这种解脱,是一种不再抱有希望的解脱。因为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陆宛的心,平静了下来。 她提议道:“阅水,咱们去村东边,看看‘盐池’吧。 风阅水自是愿意,忙说道:“好,咱们这就走。” 时间不大,二人来在村东,见一片湖水,接天连地,碧波茫茫。偶有飞鸟掠过,或上击长空,或下抄水波,真是妙趣横生。 风阅水赞道:“真是一片好水。” “好水吗?”陆宛笑道,“都是盐碱,还是好水了?” “当时是了。”风阅水手指盐池,忽然吟道,“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难道不是好水吗?” 陆宛说道:“你讲的倒有诗情画意,可惜呀,盐荒村的人,吃饭都成问题,未必会象你这样。”她直到今日,终于将目光透出了深宅大院,亲眼目睹到贫穷的华夏,也理解了民间疾苦。 “陆宛,你讲得很好。”风阅水看向陆宛,又说道,“但你想想,若没有这一方水,就不能晒盐,没有盐卖的话,盐荒村的人,生活就会更加艰难。所以你看,这水当然是好水了。” “算你讲的有理。”陆宛被风阅水看得再次低下头去。 她的心里,忽觉充入了温馨,那是以前只有李克定才能给她的感觉。 二人在湖边流连一番,才开始返回,陆宛对风阅水说:“阅水,你的学校尽快开办吧,让那些穷孩子也能读上书。” “听你这口气,是想领导我,和我一起做吗?”风阅水殷切邀请着陆宛。 “嗯,我想也不是不可以。”陆宛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风阅水大喜,只要他再做出些努力,让陆宛能够答应,便意味着他和陆宛将在事业的路上携手,那么离人生路上的携手自然也不会远。但风阅水是个君子人,他必须先把丑话讲到前面,虽然他也希望陆宛能尽快地接受他,但有些事情,他不能隐瞒,于是平静的说道:“陆宛,办学可能会很辛苦,你要有个思想准备,可不能心血来潮,只做个一时兴起。” “谁说我只能一时兴起,难道我就怕艰难了?”陆宛骨子里的骄傲,令她倔强地说道,“前路艰难,我明白的,但不艰难,是个人都能做的话,又何必你来办?又何必我来办?” “讲得好!”风阅水拍手赞道,“如不艰难,何须你我!我回去便着手此事,明年夏天,这第一所学校,正式开学。” “你可要说话算话。”陆宛将他的军说,“如果做不到的话,你怎么办?” 风阅水已经下定了决心,状若发誓的说:“倘若做不到,我任你惩罚。” “我罚你干嘛。”陆宛笑着说,她已经在替风阅水考虑了,便劝道,“阅水,你可不要大意。我觉得办学可没那么容易,你身无分文,一切从头开始。既要寻找校址,置办教学用具,还要编辑教材、聘任老师、招收学生。这么多事情,只用一年就要开学,估计时间太紧张。我倒觉得,只要你尽了全力,不论一年内开不开学,都是做到了。” 陆宛的话,既是对风阅水的鼓励,也含有对他的理解,让风阅水甚感欣慰。 他说道:“陆宛,谢谢你的理解。你能想的这么周全,着实出乎我的意料,真让我欣慰。” 陆宛冲他莞尔一笑,风阅水也报之一笑。 风阅水大有投其桃李,报之以琼琚的感觉,似电流流过心田,而陆宛也如沐春风,她心中忽然生起那种久违的异样,便含笑低了头。 下午,风阅水陪陆宛到在汇文大学,众人把话剧排练一遍。 台词经过柳之思的修改和润色,更加直白和有力,容易让听众接受,也容易让听众产生共情,产生共鸣。 对需要渲染氛围,烘托人物情感的剧情,柳之思选择了一些乐曲,由秦宙负责逐段用留声机播放。 如此一来,话剧的效果,自然比纯粹的表演更有感染力。 众人投入度很高,这是演员表演成功的必要条件。 今天的排练虽然算不得完美,但各自收获很大,对寻找不足,衔接流畅,起到了关键作用。 刚刚结束,陈子龙觉得浑身难受,他简单总结两句后,就要让众人散去。 关于在话剧演出之前,要加什么节目,柳之思本想让风阅水给大家介绍一下,但看陈子龙时,似如坐针毡,以为他身体不适,需急于回去,便没有讲出,只提议那个节目由风阅水和陆宛负责,大家都同意了。 李克定一直在等候柳之思,看事情安排完毕,加之他讨厌见到陈子龙,就对大家说,今天先这样吧。 于是一众人各自散去,李克定和柳之思出了校门。 281、缘分:唐家丫鬟 今天在盐荒村遇见虎子的事情,李克定总觉得很是蹊跷,就对柳之思讲了,还把虎子画的那幅画拿给她看。 柳之思一看之下,登时惊呆,因为画中之人,若不能仔细辨别,分明就是柳之思本人。按照虎子的说法,画中人名叫唐淑,柳之思寻思着,难道我母亲会是唐淑不成。如果真是这样,那唐贞就是我的姨母,无怪乎她和我母亲生得相像,原来她们竟然是亲姐妹。如此,柳之思又想起在天津的时候,唐贤张口闭口,让她叫舅舅的情形,心里多少已经确信。 只是,唐家人明明对我表现出了亲人的关心,却为何不与我相认呢?这一点,着实让柳之思费解。只能等以后再解开谜底了,她对李克定说:“那个叫虎子的小男孩儿,自称绿珠。此事不难验证,咱们给河间发个电报,问问阿姨,也就清楚了。” “不用那么麻烦。”李克定说道,“咱们可以去问青珠阿姨,她就在北京。” “她是怎么来的北京?”柳之思问道。 李克定给她解释:“青珠本是我母亲的丫鬟,后来我母亲在天津给她找了个人家。前年的时候,她丈夫到了北京,在河之洲大酒楼担任掌柜,所以青珠阿姨也跟了过来。” “原来这样,我明白了。”柳之思说完,随李克定往河之洲大酒楼而去。 一路之上,柳之思说道:“那个叫虎子的小男孩,如果说他是绿珠转世,我还真不敢轻易相信。咱们明天去见见虎子吧,再探探他的底细。” 李克定答应道:“嗯,我也有这个想法,咱们明天就去。” “好。”柳之思心中满是疑问,她要去追寻谜底,探寻唐淑到底是不是她的母亲,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会到在柳家? 二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到在河之洲大酒楼,绕过东侧的短巷,到在酒楼后面的一处小院儿。 李克定说道:“青珠阿姨就住在这里。” 柳之思看那院子,门前种着一颗长松,生得枝繁叶茂,葱葱郁郁。 李克定上前敲门,不大功夫,门开了。 一位30几岁的女子立在门口,正是青珠,她一见李克定,忙说:“哎呦,克定来了,快请进。” 因为唐贞一直视青珠为姐妹,李克定不敢怠慢,忙施礼问候:“克定见过阿姨。” “快免礼。”青珠说完,向后看时,见到柳之思,便是一愣。 柳之思也上前见礼:“阿姨好,柳之思见过阿姨。” “原来是柳小姐。”青珠不免多看了柳之思两眼。 李克定已经发现,青珠神态间含着异常,想是柳之思生得和姨母几乎一样,她内心感到惊讶了吧。 青珠让进了二人,落座后,青珠上完茶,三人品了两口。 青珠开口说道:“克定,听闻你母亲前些日子来了北京,可惜我有事情,一直在天津,前天才回来,没能见到她。” “我听母亲提起了,说是您家老夫人身体欠安,年初过去的,还请阿姨节哀。” “你放心吧,生老病死,乃人间常态,老夫人能得寿70,也算寿终正寝,我不会过于纠结的。”青珠说完,瞧着柳之思问道,“柳小姐,你是怎么认识克定的。” 柳之思回答道:“阿姨,我和克定是同学,都在明仁大学念书。” “原来这样。”青珠似在想着心事。 李克定问道:“阿姨,我和之思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情,向您请教的。” 青珠似猜到了李克定要问什么,一笑说道:“克定啊,你有什么不解的事情,就问吧。” “阿姨,我想知道,当初我姨母唐淑是不是有个丫鬟,名叫绿珠?” 青珠正手拿茶盏,听闻绿珠,手些微发抖,将茶盏放好,说道:“克定,就是你问的这样。当初绿珠伺候二小姐,我伺候大小姐,我和绿珠极其要好。可惜她后来和二小姐出行,突然不知所踪,十六年来,竟没有任何消息。” 青珠讲到这里,眼中已含泪花。 “阿姨,都是克定不好,惹得您想起往事,又难过了。”李克定请罪道。 “不能怪你。”青珠说道,“这件事情,我和你母亲每次见面,都会提起。你母亲才最是难过,她日夜悬心,盼着寻到二小姐的下落。只是天不遂人愿,十六年过去,仍然不见任何消息。” 突然青珠面上露出笑容,神情一变,看着柳之思说:“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也许是上天开眼,二小姐的下落,我想就要有个结果了。” 柳之思从她的话中,敏感地捕捉到了她想要的信息,她似乎听到,青珠在讲,因为她的出现,唐淑的已经有了下落。 李克定听完,兴奋地说道:“阿姨,但愿这一次,能找到姨母的消息。十六年来,我母亲、舅父为寻找姨母,无一日不忧心。倘然上天垂怜,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青珠念起以往,感慨说道:“想当初,二小姐风华绝代,谁知会突然失踪,真是红颜薄命。” 李克定也难免心情激荡,略平复后,对青珠说,“阿姨,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说来奇怪,他不过五六岁的一个小男孩,却自称是绿珠。我问他唐家的情况,也都能答得上来。所以,我甚是怀疑,那小男孩儿,真有可能是绿珠阿姨转世呢。哦,对了,那小男孩儿还画了一幅画,您看就在这里。” 青珠从李克定手中接过画去,仔细瞧了,说道:“他画的就是二小姐,可是不是那小男孩儿亲手绘就,咱们还需查证明白。” “阿姨,您说的对,我想,明天再去探查一下。”李克定并未亲眼见到虎子作画,也觉要眼见为实。 青珠想了想,说道:“此事不宜让更多人知晓,若能将那小男孩儿带到我这里来,咱们仔细问问,我想会更好。” “还是您想得周到。”李克定说,“这样吧,我明天设法将那小男孩儿带来见您。” “好,我明天就在家中,你随时可以带他前来。”青珠答应一声。 此事已商量妥帖,青珠开始和柳之思闲话家常。 她的问话,貌似不经意,实则很有心。 关于柳之思是哪里人,她父母的情形,她的年龄等等,青珠总是穿插着详细询问。 柳之思知道青珠想了解什么,便都一五一十详细做了回答。 待到天色稍晚,青珠本要留饭,但柳之思怕外祖父担心,便婉拒了。 次日一早,李克定也没去上学,带上宝剑,接了柳之思,二人乘坐洋车,出城门往东,来在盐荒村。 二人在村头便下了车,早饭刚刚过去,看村内不时有人出来,或肩扛锄头、或手拿锹镐,想是去下地干活。 李克定牵着柳之思慢慢前行,一路往老何家而来。 到得院子外面,见院门关着,李克定便开始敲门,嘴里一面喊着:“老何,开门。” 直叫了五六声,不见有人应承,李克定纳闷,难道老何一家全下地了不成? 他正要翻墙进去看看,从东边隔壁出来一人,问道:“你们是找老何吗?他应该在家。” 随即那人使劲儿喊了两嗓子:“老何,赶紧起来。” 仍是没人回应,那人嘴里嘟囔道:“这个老何,今天是怎么了?睡成死猪一样。” 他说着话,从两家相隔的破矮墙头跨了过去,走到窗前,往里看看,忽然惊叫道:“不好了,死人啦!死人啦!” 李克定心知不妙,一脚踢开了院门,和柳之思走了进去。 那人回身对李克定说:“老何死了,老何死了。” 李克定从窗户向里望去,见老何直挺挺躺在炕上,胸前血迹明显,炕上也是嫣红一片,想是被人所杀。 他刚要破窗而入,被柳之思拉住说道:“先喊四邻过来,再进入不迟。” 一句话提醒了李克定,如此贸然而入,将来怕是说不清楚。 他看看了邻居,对那人说:“还得麻烦您喊两嗓子,把街坊四邻叫来,也好有个见证。” 那人知道人命关天的干系,可是不敢马虎,便在院子里嚷了几嗓子。 不一会,街坊四邻便围拢了有十来个人。 李克定见差不多了,便对大家说:“众位乡亲,看样子老何是被人杀害了,咱们要保护好现场,等官府来人。另外,时间紧迫,这里的事情谁能做主,咱们也需进去看看。” 此时,有人嚷道:“何二里来了,何二里来了。” 李克定一听何二里这个名字,想起老何说的,他有个侄子叫做何三里,正在替古鉴荫做事,想来这何二里是何三里的哥哥。 就见一人生的人高马大,大步走到近前,嘴里嚷着:“出什么事了,我二叔怎么了?” 有人说道:“你自己看吧,老何已经去了。” “怎么可能?”何二里趴在窗户上往里观察,忽而哭着嚷道,“二叔啊!这是哪个狗杂种干的,竟敢害死您老人家。” 有四邻上前劝道:“二里,还请节哀,如今老何人走了,这后事总得料理。” 何二里冷静下来,对众人说道:“我二叔已经去了,麻烦谁先把房门打开吧。” 有人撬开了房门,在何二里的带领下,众人小心进入。 李柳二人也跟了进去,先是四下瞧了瞧,老何死在炕上,地上躺着他儿子何五里的尸身,只是虎子的身影却是未见。 李克定仔细观察,见炕上、地下,血流了一大片,再看老何的伤口,乃是短剑刺进胸膛,伤及心脏所致。 只是流出的血色发黑,不似正常颜色。 282、缘分:特殊烟味 李克定短促的曲曲鼻子,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烟草味道,虽然很淡,可他还是从中闻出了一种熟悉,那是他在天津欧文的办公室中闻到过的。 柳之思见他不断闻来闻去,便问他:“瞧你,跟个小狗儿似的,闻到什么了?” 李克定轻身说道:“嗯,闻到了。是一股特殊的烟味儿,我在天津闻到过。” 柳之思登时记起,李克定曾经讲过,欧文死的时候,现场就有一股特殊的烟味儿,难道会是同一个凶手? 李克定四下寻找,想找到烟头或烟丝,可惜房间内人员杂乱,无法细细观察每一处。 这时听何二里开始分派众人,先是请人去报官,又着人通知五婶儿,并请人四下寻找虎子。 李克定这才想起来,虎子那么喜欢画画,总应该留有几张,可他在房间内找了个遍,还真就没见到一张。 他琢磨不透,想通过提问,找到些头绪,便问柳之思:“虎子怎么没在呢?” 柳之思答道:“我也在奇怪呢,他一个小孩子,能跑到哪儿去,会不会是被他妈妈接走了呢?” “不会的。”李克定坚定的说,“五婶儿在给陈子龙做佣人,似陈子龙这种人,表面装装仁义,其实对穷苦人,最是刻薄,五婶儿断然不敢带虎子去陈子龙那里。” “嗯,你讲的也是。”柳之思说完,因嫌房间里面乱糟糟的,便拉着李克定出来。 二人到在街上,柳之思又对克定说:“我有个设想,你看看有没有道理。老何父子的死,虎子的失踪,我认为和你昨天见过他们有关。” 李克定沿着她的思路边想边问道:“和我见过他们有关,会是什么关系呢?” “老何、何五里、虎子,祖孙三代,和你以前有过接触的,只有虎子一人。”柳之思分析道,“你再想想,虎子的失踪,非常突然,定是因为他知道一些秘密。那问题来了,什么秘密呢?我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和岳如盈相关,一种和你姨母相关。” “岳如盈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的时间,凶手一直没对虎子下手,照此看来,应该是后一种可能。”李克定一拍脑门,“一定跟我姨母的事情相关。” 柳之思又提示他:“你再想想,灭口的最好方式,便是将知道秘密的人变成死人,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讲话。虎子,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最容易被凶手杀掉,然而他却没死在现场,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凶手带走虎子,会是什么目的呢?” “我想吧,凶手之所以带走虎子,是想从虎子处得知些什么。”李克定说完,又不解地问柳之思,“可是,凶手为什么非要杀掉老何与何五里呢?又不是不杀,就带不走虎子?” “老何与何五里的死,肯定因为他们知道些什么。你想啊,虎子只有五六岁,应该时常讲一些往事,老何与何五里岂能没听见过,所以凶手有这个担心,干脆来个杀人灭口,永绝后患。”柳之思讲到这里,脸色突变,惊叫一声,“哎呦!不好。” “怎么了?”李克定急忙问。 柳之思焦急地说:“五婶儿,五婶儿也有危险。” “那怎么办?咱们赶紧去找五婶儿吧。”李克定牵着她的手,要往前走,“ “克定,你别着急,恐怕是没用了,我想五婶儿昨夜应该也遭了毒手。”柳之思已经冷静下来,她在思考,是谁要杀人灭口呢? 二人正在琢磨不透,有人从村外赶来报信,见人就嚷,“不好了,五婶儿吊死在树林里了。” “果然又被你猜中了。”李克定看向柳之思,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凶手的狠毒,让二人感到了恐怖,李克定愤恨地说道:“这恶贼,简直丧心病狂。” “你别动怒。”柳之思劝他道,“凶手的动作这么快,真是来者不善。现在的关键,咱们得赶紧找到虎子。依我看,你姨母的失踪,便和这个凶手有关。” 柳之思已经想清楚了,当初唐淑失踪,必是有人蓄意加害。这蓄意加害之人,便是杀害何家三口,掠走虎子的恶贼。绿珠做为唐淑的丫鬟,可能见过那恶贼的面目。因此那恶贼担心,绿珠灵魂转世到虎子身上,虎子带着残存的记忆,会泄露他的身份,便在一夜之间,为了个斩草除根,竟然连杀三人。 她捋清了思路,定要查个明白,因为这不仅和唐家人有关,更有可能会关系到她自己的身世。 柳之思现在想先弄清,恶贼是怎么知道虎子的,便问克定:“你昨天来这里的事儿,都有谁知道?” “我想吧,五婶儿应该能够猜到,或许陈子龙也会猜到。哦,对了,昨天我来的时候,恰好遇见风阅水和陆宛,他们二人是知道的。再有,就是你和青珠阿姨了。” 柳之思略想了想,五婶儿、陈子龙、陆宛、风阅水,青珠这五个人,谁会把消息透漏给那恶贼呢?青珠阿姨断然不会,五婶儿和风阅水应该也不会。剩下的二人便是陈子龙和陆宛。陆宛有可能吗?天津的欧文之死,陆宛事后在场,还有现场的特殊烟味,她曾经细细闻过。如今这里又出现特殊烟味儿,陆宛昨日又在场,这些信息综合起来,让柳之思不得不怀疑,陆宛和凶手有关。 她不想当着李克定的面,讲出对陆宛的怀疑,因为陆宛和李克定的婚约还在,李克定知道多了,反而会替陆宛担心。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虎子,柳之思问道:“克定,你能用意识出离之法,找到虎子吗?” “这个我不能保证,得试一试才知道。”李克定经验毕竟尚浅,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李克定把握不大,柳之思脑筋一转,有了主意,“还是先等等吧,我另有办法。” 她开始手摸胸口,默默念诵。 时间不大,就见一只白色的小狐狸来在二人脚下。 小狐狸一跳,落在李克定肩头,问柳之思说:“小姐,你找我什么事情?” 柳之思说道:“白狐,耽误你快活了。这家中有一个小男孩,名叫虎子,他很可能是原来唐家的丫鬟绿珠转世,今天失踪了,我想让你去寻找他的下落。” “嗨,这有何难。”白狐从李克定肩头跳下,一边说道,“你们等我。” 随即白狐变的更小,就似一个小钢珠般,嗖的进了老何家的院子。 李克定见柳之思指挥白狐,如此轻而易举,纳闷地问道:“之思,你可真有办法,连白狐都对你服服帖帖。” “你别高抬我,这不是我的功劳。”柳之思虽然嘴上这么讲,但佑鹿一事仍在守口如瓶,并未对李克定讲。 “不是你的功劳,还是我的功劳了?”李克定问道。 柳之思一笑:“说不定就是你的功劳呢,是你将白狐放出来的,所以它感激你,连带也听我的话。” 李克定可不敢贪功,“白狐才不感激我呢,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此时,太阳升的老高,明晃晃的照着二人,李克定便带着柳之思往一棵树下而去,一边在那里乘凉,一边等待白狐。 警察已经来了,在何家附近开始牵起警戒线,无干众人也被纷纷驱了出来。 李克定见到警察,想起天津的事情,忿忿不平的说道:“警察的水准,真是不敢恭维。” 柳之思问道:“你又怎么抱怨警察,他们惹着你了?” “当然没惹着我,只是他们破案的能力,让我很失望。”李克定解释道,“你还记得欧文吧,自他遭人毒手,这么长时间过去,天津的警察却没有丝毫线索,破案看来是遥遥无期啦。” “你呀,总是爱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才有失望。”柳之思劝导他说,“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警察当然也不例外,破案没什么好处可得,谁会尽心尽力呢?你可别指望他们是为了民众而鞠躬尽瘁,那些只是口号,不能当做希望。否则的话,你就会很痛苦,很失望。” “我明白了。”李克定一点就透,他的确有天真的一面,很容易把人家的谎言当真。 柳之思又给他分析:“克定,你瞧陈子龙,他就比你聪明,演个话剧,他还要讲什么,要演出经典,要为孤儿募捐。你以为他真正目的就是这个吗?” 提起陈子龙,李克定万分不屑的说:“他这个小人,才不会为了孤儿呢。” 柳之思凝眉问道:“那为了什么?你倒是讲给我听听。” 李克定思索一阵儿,他虽然早知道陈子龙肯定不是为了孤儿,但也没仔细想过背后的原因。不由暗怪自己,做事情总是浮于表面。至于陈子龙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名誉,还是金钱美色呢? 金钱是没有可能了,美色?似乎也没有,不对,陈子龙邀请柳之思和陆宛参演,难道他就安了什么好心不成?这段时间,陈子龙一直费尽心思接近陆宛,定是企图陆宛的美色。李克定似开悟一般,兴奋地说道:“之思,我明白了,陈子龙是为了陆宛,才想出演话剧这个办法。” “看来,你一点都不傻。”柳之思笑看着他,调皮的说道,“虽然,你看上去傻乎乎的。” 283、缘分:亲近 面对柳之思调皮的取笑,李克定又爱又难耐,“你又笑话我。”他话音未落,已经抓住柳之思的双肩,便要把柳之思抱入怀中。 李克定喜欢拥抱她,且已经迷恋上拥她在怀的感觉,所以心底总是涌动着要和她亲近的渴望,这份渴望,时不时地,便能指挥他的行动。 柳之思怕被人瞧见,赶紧闪身躲避,一边四下看着,面上一红,嗔怪地说:“别这样。” 李克定也知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为,不够雅观,遂止住了说:“你别躲那么远吗,我老实待着就是了。” “哼!你那么坏,我才不相信你呢。”柳之思撒娇的神态,娇憨顽皮,让李克定心痒难耐,只恨场合不宜。否则,定将她抱在怀中,好好爱上一番不可。 忽而,一个声音说道:“小姐,李克定其实不坏。连我诱惑于他,都不能成,难怪小姐会喜欢他。” 是白狐回来了,如一只玻璃球大小,落在李克定头上,对柳之思讲着话。 李克定听白狐夸赞自己,也说道:“之思,你听到了吧。” “我不听。”柳之思遂问白狐,“你打探的怎么样了,可有虎子的消息?” “哎!小姐,你听我讲,不是我白狐无能,实在是那恶贼太过狡猾。”白狐全没了自豪,对二人讲着,“那恶贼将虎子带到城里后,一直往西,在南池子附近,走了水路。我从水上追踪,行到明水河时,便失去了虎子和恶贼的气味。” “好了,白狐,让你辛苦一趟。”柳之思安慰白狐说,“你能追踪到明水湖,已经很了不起。晚上,我请你饮酒,你先去忙吧。” “谢谢小姐夸奖。”白狐在李克定头上连跳了几跳,说道,“李克定,你记住了,不许欺负小姐,否则,我打破你的脑袋。” 李克定笑道:“你尽管放心吧,之思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我哪能欺负得了她。” 白狐也一阵笑,而后说了声:“再见。”忽而便如一道白光闪过,瞬间消失不见。 线索断去,李克定和柳之思只好悻悻而回,先向青珠阿姨做了说明,而后一同来到柳家。 接下来的一周,风阅水每日都陪着陆宛,陆宛似也习惯了他的陪伴。 男女之间的吸引,有的是一见钟情,有的是日久生情。 日久生情,当然不是指,仅仅生出亲情,而是生出令人怦然心动的爱情。 风阅水对陆宛的感情,便是前者,属于一见钟情,欲罢不能。 而陆宛初识风阅水时,她的心里想着李克定,故而没有生起情义,但也觉出了风阅水的与众不同。 很快,二人经过相处,陆宛不仅向风阅水敞开了心扉,还让他肆无忌惮的走了进来,占据着她的心田。 对陈子龙的殷勤,陆宛亦不反感,因为陈子龙极其有才,且生得英俊异常,属于女人缘极好的男生。 这个十七岁的少女,被两个优秀的男子围绕,心中焕发着青春,那种神采奕奕,谁都能瞧得出来。 恰在周六的时候,古洛诚大宴宾朋,邀请李克定、风阅水、陈子龙、秦宙、赵璧、柳之思、陆宛和李克静到古家做客。 众人都明白他的心思,不过是想请李克静前往,只是单独邀请,怕李克静不会答应,他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陆宛一直在替古洛诚着急,克静对古洛诚,至今仍没有感觉。看来,古洛诚的爱情之路,坎坷而艰辛,指不定哪天,就会被他人彻底封死。 众人到在古家,见酒菜已经齐备。 古洛诚特意准备了一张大圆桌,他自己在东手坐了,请李克静在她右侧坐下,众人便根据自己喜好,各自入座。 李克定一瞧,他坐在克静右侧,而后依次往右是柳之思、秦宙、风阅水、陆宛、陈子龙、赵璧。 陈子龙还时不时的跟陆宛说着话,看得李克定心里厌烦。 酒席一开,古洛诚首先站起身来,举杯说道:“诸位,今天大家光临寒舍,我很荣幸,这杯酒,我先干了,以表敬意。” 他说完,仰首将酒饮尽。 而后又说:“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明天就是克静小姐十七岁的生日,我知道明天肯定邀请她不来,所以才提前一天,在这里为克静小姐祝贺。咱们举杯,祝克静生日快乐!” 李克定和李克静面面相觑,各自惊讶,生日的事情,古洛诚是怎么知道的? 柳之思举着酒杯说道:“古洛诚,你不愧是包打听,克静的生日,你是从学校档案室问来的吧。” “就是,就是。”古洛诚笑呵呵地说道。 众人也为古洛诚的有心,而感动,都说:“洛诚对克静,简直太用心了。” “应该的。”古洛诚很是自豪,看着众人说,“咱们这杯敬克静吧。” 他首先和李克静碰杯说道:“生日快乐!” 克静笑道:“谢谢。” 随后众人一一与克静碰杯,给她祝福。 柳之思趁众人敬酒的间隙,轻声对李克定说:“你学学人家古洛诚,多会做事情。” 李克定忙向她保证:“我也会的,以后每年春分,逢你的生日,我会给你过得比这还好。” “你就会吹牛,我可等着了,你要是做不到,看我怎么罚你。”柳之思说完,举起酒杯,对古洛诚说,“洛诚,难得你能有这个安排,让大家在此处相聚,我敬你一杯。” 古洛诚忙说道:“只要克静喜欢,大家喜欢,我以后就常请你们过来。”他是个好客的人,何况能邀请到克静,更加何乐而不为。 陈子龙虽然喜好饮酒,但早听闻柳之思酒量如海,不敢和她多喝,怕一会儿自己支撑不住,因此起初显得并不活跃。 待酒过三巡,陈子龙为显示自己的高深,好让众人佩服于他,便提议道:“众位,咱们还是谈谈未来吧,这个社会将变成什么样子,我很想听听诸位的高论。” 关于未来的话题,年轻人都喜欢谈论,何况陈子龙平时就有些惊人之语,众人也想听听他的高见,于是,古洛成、陆宛、秦宙和赵璧都鼓掌说好。 因秦宙坐在柳之思的右手,柳之思便扭头对他说:“既然陈子龙提出来了,我看就从秦宙开始吧,他马上就上大四,比我们多些经验,应该思考的更成熟。” “好的,我就先抛砖引玉了。”秦宙答应一声,先饮下一杯酒,而后对着众人说:“最近这一年,我和之思接触频繁,我佩服她,唯她马首是瞻。现下老袁已经病逝,未来将如何变化,我也想象不出,只盼望不要天下大乱就好。不过,我有之思这个领导继续领路,未来把校刊办得更好,我还是有信心的。” 赵璧插话说:“秦宙,你如此盲目,幸亏跟的人是柳之思,她明眸善睐,否则你非被带到沟里去不可。我看呐,你这么喜欢柳之思,干脆追求她吧!” 古洛诚知道赵璧不了解柳之思的情况,立刻说道:“赵璧,你和大家接触的比较少,这种事情,就先歇会儿吧。之思怎么想的,你根本不懂,还是不要乱点鸳鸯谱。” “洛诚,我怎么就不懂了。”赵璧以为柳之思和秦宙挨着坐,二人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障碍,便对柳之思说:“我看秦宙一往情深,怎么样,之思,你能考虑吗?” 柳之思笑了笑,看看众人,又对赵璧说:“赵璧,你别误会,人家秦宙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秦宙早知道柳之思对李克定情有独钟,也就一笑置之。 陆宛心知肚明,柳之思明显要和李克定走到一起,她以前常为此耿耿于怀,今天忽然觉得特别轻松,好似此事根本就与她无关。她知道,自己释怀了,便说:“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也给我个机会,谈谈对未来的看法。我感觉吧,现在的变化真是越来越快了。比如咱们的穿着,这两年变化真大,学生、老师都开始穿西式衣服。还有骑自行车,以前只有外国人骑,现在好多国人也在骑。所以面对这种变化,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不知道以后,咱们的社会将变成什么样子。” 柳之思看陆宛神情,已经不再拿她当做情敌,心中生起对陆宛的感激之情,提杯对大家说:“陆宛刚才讲了,对未来的变化,她有一种担心。我看大可不必,因为咱们每个人都在跟着变化,跟着适应。所以变化不可怕,未来也不会变得更糟。陆宛一定会变得更好,为此我先敬陆宛一杯,祝她幸福。” 二女举杯,眼神交流,读懂了彼此。以前二人之间的吃醋,已经消失,大有一笑泯恩仇的快意,心中觉得甚是欣慰。 陈子龙第三个发言,他早已准备好了,要分两步展现他特有的魅力。首先他想表现出自强不息的品质,让人尊敬;而后再抛出高瞻远瞩的观点,一鸣惊人。 听他说道:“我不像秦宙和赵璧,家在北京。我就是一个乡下来的穷学生,没有雄厚背景,只能靠自己慢慢立足。我对未来的打算,是先在北京安定下来,建一个自己的小家,而后再图谋事业。” 古洛诚充分展示他包打听的特色,待陈子龙话音刚落,就问他:“听说你正在看房子,这是要给自己安个家了?” 284、缘分:螳螂 陈子龙笑道:“还算不得‘家’,房子我已经看好,在南城,便宜一些,我靠自己挣的钱,也勉强能买下来。等以后,再有个‘相爱的女主人’,我的家就算齐备了。” 他讲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陆宛。 陆宛明白他的意思,她移开目光,向风阅水瞧去,她的意思是:‘风阅水,这么妥帖的计划,你为什么就没有呢?’ 风阅水和陆宛四目对视,他从中瞧了出来,陆宛对他,仍存有一分疑问。 但他做不到陈子龙那样,因为他的理想在办学。一旦走上办学之路,他以后的生活,必然贫苦,也可以说,他的未来,前途难料。 陈子龙刚才的一番说辞,已经引起了陆宛的关注。他很满意,心里想着,‘风阅水,你想捷足先登,没门儿。就算你对陆宛再好,我也要给你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趁热打铁,抛出了观点,“至于大家都关心的未来,依我看,诸侯纷争已经开始,大约需要三十年,才能再归于一统。” 他此言出口,连李克定和柳之思都觉得惊讶。 李克定忍不住问道:“陈子龙,眼下还是太平世界,你却得出天下要大乱的结论,请问,你的依据是什么?” 陈子龙要让众人心服口服,他潇洒一笑,说道:“克定,那我就讲讲依据。一个社会,从太平走到大乱,必须有两个条件。一是现有制度约束不住众人,二是能号令天下的人离去。当今的情形,老袁刚刚驾鹤西去,能号令天下英雄的人,已然消逝。我们再来看现有的制度,谁都心知肚明,制度就是个摆设,对位高权重者,形不成任何制约。须知‘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如此一来,天下分崩,近在眼前,大家万万不能再等闲视之了。” 柳之思暗自沉吟,陈子龙描述的情形,也许就是未来要发生的事情。纲常已经崩溃,乱世即将开启,这让柳之思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听完陈子龙的分析,李克定顿时哑口无言。 他对未来,可没有这么清晰而坚定的认知,即便师父普云,也只是大概判断,陈子龙这只鬼,能详知未来,着实可怕。 现场众人对陈子龙,无有不佩服的。 这种情形,让陈子龙暗自得意:‘我用未来人的眼光,向后看历史,自然再清楚不过,你们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风阅水、李克定,跳梁小丑而已,试问天下,谁能有我这样的见识?’ 他当众露脸,开始自豪的望着陆宛,火辣的目光,让陆宛既高兴,又稍有不安。高兴的是,如此青年才俊,却偏偏喜欢我;不安的是,他如此厉害,会真心待我吗?即便真心,一朝得势,会不会对我生出嫌弃。 赵璧自然没有陈子龙的见识,他笑着说道:“陈子龙,你可真了不起,‘江山如此多娇’,这话讲得真好,为了多娇的江山,咱们敬他一杯吧。” 众人随着赵璧,开始敬陈子龙。 敬过之后,赵璧说道:“轮到我讲了,我这个人吧,没什么特长,从小在胡同里长大。没有雄心壮志,也不想大富大贵,只要有口小酒喝,就很满足。对社会,对生活也没什么特殊看法,就是个得过且过的人,普普通通,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可谓‘混子一个’。” 李克静在一边听得笑个没完,对赵璧说:“我看你这点和洛诚挺象,就是俩个混子,你们干一杯吧。” 洛诚便和赵璧没觉得混子有什么不好,一起痛快喝了。 古洛诚说:“赵璧,我看你的小情侣很不错,你们如胶似漆,是不是已经住在一起了?” “这不很正常嘛。”赵璧笑道,“非要分开住,我看不必。情侣住在一起,你们也可以的,不用羡慕我。” 他一句话讲完,让众人各自想着心事。 “怎么了,我说的不妥吗?”赵璧问道。 “没有不妥。”风阅水回答说,“华夏在变,变的越来越自-由了。象赵璧说的这种现象,在西方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咱们这边,以后肯定也会越来越多。” 陆宛盯了风阅水一眼,说道:“我听你这话,好像别有目的吧。” 风阅水一笑,“人嘛,做什么事情,还没个目的呢?” 柳之思看他二人开始交头接耳,便说道:“风阅水,你也讲一讲吧,别只顾着和陆宛聊天,冷落大家。”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风阅水和陆宛身上,陆宛面上一红。 风阅水心怀理想,正好趁机讲一讲,也好得到大家的支持,他说道:“我和你们有些不同,一来我年纪大些,去年就毕业了,二来我属于赤贫阶层,一无所有。但我还是想做些事情,华夏的情形,大家刚才都有提到,正处在风云变幻之际。为什么人心思变呢?是因为大家看到了落后,看到了和西方的差距。我想最大的问题,还出在教育上。你们想啊,现在遍地的穷人,都上不起学;另外学校基本为公办的,思想僵化。而华夏振兴,需要培养真正的人才,所以,我打算投身到办学上来,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 李克定举杯说道:“阅水,你志向高远,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等古洛诚一众也都谈过之后,柳之思对秦宙说:“我再敬你一杯吧,感谢你这几年对我的帮助我。” 秦宙心想你什么都明白,只是你这样八面玲珑,在你面前,让我有话也没个说出口的机会,便无奈笑笑,“之思,你能记得这些,我也满足了,来吧,咱们干杯。” 与秦宙饮过酒,柳之思对众人说道:“轮到我讲了,我的打算比较简单,不论未来会如何,我只想过好现在。所以,我决定了,再修一科,也读读经济科的书。” 古洛诚便笑问她:“你真想再修一科吗?我看是想陪着克定吧。” 这句话正说中柳之思心事,她脸上微微一热,笑说:“哪有?” 克静也来打趣:“之思,你索性搬到我们家住吧,咱们一起上下学。” 柳之思含笑说:“瞧你们俩,竟拿我取笑。”她举起酒杯,“别光顾着说话,忘了饮酒,快端起杯子来吧,我敬你们两位。” 古洛诚给克静斟好酒,二人陪柳之思饮下一杯。 陈子龙站起身来,微微一躬,对众人说道:“大家的想法都谈过了。我还有一句话想说,不管我们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还是为国为民做些大贡献,但华夏孱弱已久,人又大多愚昧,这是事实。所以,希望咱们能施展才学,改变这番状况。” “对,这种状况必须改变。”风阅水虽然反感陈子龙,但陈子龙话讲的在理,不能因人废言,便说道,“为了华夏能崛起,咱们共同干一杯。” 九人热烘烘干尽杯中酒,随后,克静和古洛诚也挨个敬起酒来,屋内顿时一阵热闹。 席间陆宛起身出去后,风阅水装作透气,也跟到院子当中。 正是午后,阳光明媚,风雨水躲在门口,悄悄看向陆宛,白衣蓝裙,秀发披肩,正手托花瓣,似与鲜花一体,心想:‘如此女子,真是难得!’不由赞出声来。 陆宛听到了,回头见是风阅水,问他说:“你怎么啦,在那瞎说什么呢?” 风阅水找个借口说:“我看这里的花,生得美艳,所以才感叹,打扰你了吧。” 陆宛笑着说:“你也能看到花花草草,我还以为你的眼里只有苍天大地呢?” 风阅水喜欢和陆宛逗趣,只是目前二人之间,需得有个突破的方法。他殷勤的附和陆宛,说道:“你讲的对,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变得喜欢风花雪月了,可能是因为遇到了你的缘故吧,心境变了。” 陆宛看看门口,怕有人出来,正要说他两句,恰一只螳螂飞过,落在了陆宛头上。 陆宛惊叫一声,螳螂在她的头发上乱挠,她又不敢用手去探。 风阅水见状,急忙上前说道:“你别动,有个螳螂,我给你拿下来。” 他伸手抓住螳螂的脖子,可是螳螂的爪子还在死死的勾着陆宛的头发。 风阅水只好慢慢的把它往外拿开,陆宛也就顺势低了头,风雨水一手把住陆宛的秀发,一手来抠开螳螂的前爪。 风阅水见陆宛温顺的低着头,闻着她的体香,故意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把螳螂从陆宛的头发上弄下来。 这时古洛诚和克静正好也到在院中,见他二人姿势奇特,古洛诚笑问:“风阅水,你和陆宛干什么呢?” 陆宛听后,面上略有尴尬。 风阅水收起笑容,正色回答道:“你们别误会,刚才一只螳螂落在陆宛头上,我把它弄下来。”说着手一扬,又说:“你过来,我把它放你头上吧。” 古洛诚走上前去,一边说着:“一只螳螂算什么,我小时候杀过无数。你给我,我把它脑袋揪下来。”说着伸手接过,就要弄的螳螂身首异处。 陆宛见古洛诚要杀生,下意识伸手拦住他:“放了它吧,怎么说它也是一条生命。” 古洛诚停住手,对陆宛说:“那好吧,既然你求情,我就放过它。可是放到哪去好呢?”他转了一圈,又笑看着克静,抬手说:“要不,还是放在你头上吧。”说着真的举起手来,拿着螳螂摆在克静头上。 克静见古洛诚一抬胳膊,她哪里能看到头上的情况,忙向旁一闪,嘴里连说:“你快放了它,别吓我。” 古洛诚追上克静,把手在克静头上轻轻一点,克静再行躲避,谁知脚下踉跄,幸好被陆宛扶住,对她说:“你别怕,古洛诚逗你玩的,你看,螳螂还在他手里呢?” 285、缘分:躲避 克静也知道古洛诚是在开玩笑,只是她不愿和古洛诚过于接近,又不好总是明着拒绝,所以才假装害怕,故意躲避着。 这就是克静的聪明之处,她从不给古洛诚想象的空间,也从不和他态度暧昧。克静时刻小心行事,保持着和洛诚的距离。她要让所有人包括古洛诚都清楚,二人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今天更不例外,为防止古洛诚故伎重演,趁机接近她,克静假装害怕,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对陆宛说:“都怪你不好,把螳螂给招了来。” 风阅水和古洛诚在一旁看得发笑,古洛诚便说:“陆宛,克静在怪罪你,不如你让风阅水把螳螂吃了吧,就当他替你接受惩罚了。” “你真恶心,快别讲了。”陆宛说着,牵起克静的手,向里面走去,风阅水见状,也赶紧跟了过来。 酒席之上,只有柳之思在自斟自饮,其余人都是东倒西歪,显然已被柳之思灌醉。 克静见柳之思一副孤独之状,似大英雄俾睨天下,寻寻觅觅,再无对手,更无知音,不禁替她感叹。 克静走上前去,叫过古洛诚、风阅水和陆宛,几人开始陪柳之思饮酒。 十几杯下肚,古洛诚不胜酒力,已经趴在桌子上。 风阅水说话也不再利索,陆宛便劝风阅水说:“咱们别再逞能了吧,你的舌头,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还喝个什么劲儿?干脆学学李克定,你看他多老实,趴在那睡得好香。” 风阅水已经喝了七八分满,柳之思不想让他饮醉,以免耽误他和陆宛接触,便说:“阅水,你酒量真好,咱俩改天再喝。” “好,改天再喝。”风阅水说完,和陆宛起身,到在一旁去了。 秦宙一小觉儿睡过,刚从桌子上抬起头来,知道柳之思远远没有尽兴,可是这里的人根本陪不了她。见陈子龙和赵璧不在,定是在外面躲酒,便出去叫二人:“你们进来吧,咱们一醉方休。” 赵璧一面应承着:“马上就去。”一面又悄问陈子龙:“你和陆宛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陈子龙坏笑着说:“目前还没什么进展,都怪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赵璧叹口气说:“你呀,也别强求,听我劝,该放手还得放手。” 陈子龙诡秘的说:“我还有点舍不得。你放心吧,该放手的时候,我自然会适可而止。” 赵璧自知能为有限,可陈子龙高深莫测,便说:“你的事情,我也理会不来,走吧,咱们进去喝酒。” 陈子龙因着在柳之思近前久了,浑身难受,才偷偷出来,如今赵璧叫他进去,他便找借口说:“你先去,我方便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赵璧独自进来,看里面的情形,知道难免一醉。他斟好酒,对秦宙说道:“为让之思尽兴,咱俩也豁出去吧,来!大家干杯。” 各自饮下六七杯后,陈子龙才姗姗来迟。 他不敢再饮,怕酒后被柳之思发现马脚,故而陪着大家饮了几杯,便装作酒量不济,头一歪,倒在了桌子上。 柳之思见赵璧和秦宙也有些醉意,说道:“咱们不能再这么喝了,我看还是随意吧。” 二人早知没一会儿就得趴下,正巴不得如此,秦宙说了一声:“好”。 李克定此时被吵醒了,晃晃晕晕乎乎的头,看看周遭,恰见古洛诚仰躺在椅子上,嘴角流着口水,睡得正酣,就说:“你们瞧洛成,就这点出息,醉得跟头死猪一般。” 逗得陆宛和李克静相视而笑,同声说:“好像他多有出息似的,刚刚睡醒,就开始嘲笑别人。” 李克定讪讪地说:“没办法,就算李白重生,遇到之思,也被她喝死了,哪里还会有斗酒诗百篇?” 柳之思把酒杯握在手中,看着李克定,嗔怪地说:“我听出来了,你明明是在贬低我,说我是个酒鬼。其实,我很少喝酒,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兴致,你不好好陪我,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儿。” 说到喝酒尽兴,李克定自然没这个本事,他想起了岳如山饮酒时的情景,便对柳之思说:“不是我不想陪你,我实在没有酒量。依我看,能陪你喝到尽兴的,估计只有岳如山一人。” 岳如山还有这个能为?柳之思倒想见一见他,对众人说:“以后有机会了,咱们去南方见见岳如山,找他痛饮一场。” 陆宛说:“岳如山饮酒,我以前在岳家见过一次,他的酒量真不知有多大,应该能和之思一拼。” 柳之思笑道:“只要能尽兴就好。” 众人开始随意起来,两两说着话,偶尔吃些东西,或小酌,或畅饮。 风雨水和陆宛二人,坐在一处,商量着办学的事宜,神情亲密,笑容甜蜜。 李克定陪着柳之思说话,一瞥眼,看到风阅水和陆宛的样子,也感到欣慰,他知道,陆宛已经开始接受风阅水了。 他伏在柳之思耳边,悄声问道:“你看陆宛,是不是已经喜欢上风阅水了?” “你说呢?”柳之思反问道。 “我看是的。”李克定说道,“因为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会那样。” “真讨厌。”柳之思如悦如羞,轻嗔薄怒的说,“你看不出来嘛,我其实烦你的很,才不会喜欢你呢。” 李克定最爱柳之思的撒娇之状,便说:“那你多讨厌讨厌我吧,我喜欢你。” 柳之思不再和他玩笑,“克定,我觉得吧,陆宛对风阅水只是有点好感,还谈不上喜欢。” 李克定偷眼观察陆宛和风阅水,想他二人的关系,要是不用多久,便能确定下来,该有多好。 他替风阅水想着美事儿,给柳之思斟了酒说:“之思,咱俩再干一杯吧。” “你还敢喝,不怕再醉了?”柳之思知他酒量狭小,不欲他再饮。 “没事儿,醉便醉了。”李克定已经举起酒杯,悄声对柳之思说,“你看陆宛和风阅水多亲密,咱们为了这个,也得再干一杯吧。” 柳之思和李克定轻轻碰杯,低声回答道:“嗯,希望他二人能发展的快些。” 陈子龙在假装睡觉,对陆宛和风阅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十分不爽,在计划中,陆宛是他的嘴边肥肉,随时可以吃的,可现如今,却堪堪要被风阅水盛入碗中,他岂能甘心。 趁众人不注意时,陈子龙又偷偷溜出,以缓解身体的不舒服。 他已经明白了,只要在柳之思近前,时间一久,便会浑身难受,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为此,他正在犯愁,怕话剧正式演出时,他和柳之思同台久了,身体会难受的支持不住。 从房间里出来,远离了柳之思后,陈子龙感觉舒爽许多,便不住暗骂:风阅水,你个穷鬼,叮当乱响,还敢跟我陈子龙争陆宛,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奈何眼下的陆宛,愿意让风阅水陪伴,他不能强行阻止,只好另做打算。 再次进入房中,陈子龙就对陆宛讲:“我给你唱一首歌吧,这首歌,你肯定没有听见过,而且保证你爱听,觉得好听。” 他的前世,在宋凝凝身边长大,常听宋凝凝抚琴唱曲,自幼熏陶,颇有些能为。对于1980年后出现的经典歌曲,会唱很多 “你唱呗,我听听你又创出什么新歌了。”陆宛前些天和陈子龙在一起时,常听陈子龙唱歌,虽然他的唱功算不得卓越,但歌曲的旋律却是绝佳,一听之下,便生起百听不厌的感觉。尤其听他唱的一首《滚滚红尘》,最是喜欢。 陆宛说完这话,还轻哼了两句:“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陈子龙听得暗自欣喜,称赞陆宛:“你真聪明,哪首歌,听了两遍,就能唱的这么好。” 陆宛笑道:“你也别再夸我了,唱给我听吧。” 陈子龙今天能在众人面前,一展才华,感觉神情舒爽,便选了一首《千千阙歌》,在陆宛身边轻轻唱了起来:“。。。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不可使我更欣赏,AH,因你今晚共我唱。。。” 旋律优美动听,尤其词、曲新颖,不仅陆宛听得入迷,连柳之思都听得心头一震,暗自沉吟,如此歌曲,是谁创作的? 一曲唱罢,柳之思便问他:“陈子龙,这曲子是你创作的吗?” 陈子龙心中得意:别以为只有你柳之思才能填词谱曲,我顺手拿来,也可以独领风骚。他面露自豪之色,对柳之思说道:“当然是我的创作,不然还能是谁?可惜我嗓音不好,否则会更好听。”他讲到后面时,眼看陆宛,“不过,就算我唱的不够好,也是用心给陆宛唱过了,我再无遗憾!因为这首歌,我就是专门写给陆宛的。” 他热烈的表白,让陆宛甚感喜悦,风阅水却醋意大发,只是陈子龙的歌曲,的确堪赞,他也只好暗自酸涩。 李克定犹自不服不忿,心下怀疑,对陈子龙说:“这首歌曲既然是你创作的,如此大才,何不即兴再来一首,也给大家助助酒兴。” 286、缘分:考较 陈子龙暗笑,凭你李克定,蠢猪一样的人,也想考较我。不过,你的提议正合我愿,别说是再来一首,就是再来十几首,对我也不是难事儿。幸亏当初我在宋奶奶的影响之下学了些本领,只恨那时候全当娱乐玩儿,没能好好记全歌词。但就算没不全又如何,应付你们这些人,是绰绰有余。嘿嘿,李克定,殊不知你的考较,正是我期盼的,待我再显一次身手,让陆宛心折,让众人口服。 他为了彰显风度,先是气定神闲地说道:“克定,今日大家聚会,可谓群贤毕集,我本不应藏拙,就依你所言,再献一次丑,搏大家一乐吧。” 古洛诚看克静的样子,也是想听,催促道:“子龙,你别谦虚了,快点唱。” “好,我这就唱。”陈子龙已经想好了唱什么歌,说道,“我也不再写什么新词,只即兴谱唱一曲吧,当然,这首歌仍然是献给陆宛的。” 风阅水听得心里嫉恨不已,只恨自己没这样的才华,便没好气儿地说道:“你别啰嗦了,赶紧唱吧。” 陈子龙得意地一笑,于是把红楼梦里的一支歌拿来,凝望着陆宛,深情地唱道:‘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他唱得字正腔圆,痴情无限,似对陆宛爱得深入骨髓,一腔情义难禁,不由向她吐露着衷肠。 众人都暗暗佩服,连柳之思也听得点头。 陆宛更是深有感触,她读过红楼梦,知道这是贾宝玉因深爱林黛玉,为林黛玉的相思之苦而作。陆宛历经过爱而不得,其心境正如歌中情形,未免对陈子龙又增一分好感和钦服。 只有李克定心中惊悸,难怪陈子龙混得风生水起,此人深不可测,又心怀不轨,可得万分小心。 陈子龙心中偷乐,李克定,你的考较如何,还不是在成全我嘛!他笑对众人说:“刚才这一曲,词是红楼梦里的,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专门为陆宛谱了曲,今天能唱给她听,是我的荣幸。我知道前段时间,陆宛过得很不开心,我心里简直焦急似火。只希望从今以后,陆宛每天都能快快乐乐,我不敢有其他奢求,愿以后的时光,能陪伴陆宛,能为她创造幸福。” 赵璧不愧是陈子龙的好朋友,陈子龙刚刚表白完毕,又从旁来了一个神助攻,大声说道:“陆宛,你看陈子龙,如此才华,如此痴心,你就算铁石心肠,也该融化了。接受他吧,接受他吧!” 陈子龙的不断表白,的确让陆宛感动,也钦佩他的才华,但要说接受陈子龙,还为时尚早。 因为她的心里,自把李克定驱逐出去之后,再要驻进一个人来,已经绝非易事。初恋的经历,使陆宛生出了几许免疫力。她那颗受过伤的心,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进驻的那么深,那么满了。 不仅陆宛,谁在成长之中,都是一样。当深爱过,狠伤过,再次面对爱情时,即便不能云淡风轻,也不会再生起滔天的波澜。 说白了,是人的抗打击能力在增加,而心理的预期却在降低。两种因素叠加,让人对爱情再不会义无反顾,而每每回首时,便觉得当初的爱情,颇有几分年少轻狂。 这既是被伤害的代价,也是被伤害的收获。 所谓收获,便是再不会爱的那么深,那么执。 所谓代价,便是当初对爱情的美好向往,对爱人的忠贞之意,时过境迁,都成了云烟。 因此失去爱情灵魂的人,不是退而求其次,便是将就过日子,无数世人,无不如此。一生一世一双人,成了曾经的神话。那种让人心荡神驰,面红心跳的情感,也随之一去不返。 在众人面前,陈子龙的表白很难让陆宛失去理性,她冷静地审视着陈子龙和风阅水,享受着被二人包围的快意。 她现在没有从中选择一个出来的想法,只要这二人不离她而去,她又何必这么快选择呢? 选择就意味着放弃,她一旦选择了一个,就意味着失去了另一个。 如今她想的是得到,而不是失去,她觉得不论是陈子龙,还是风阅水,还不值得让她去放弃另一个。也许,有一天,她终将做出选择,但绝不是今天。 对赵璧故意撮合的一番话,陆宛遂报之一笑。 流转着秋水也似的眼眸,陆宛轻声说道:“陈子龙,感谢你的厚爱,这杯酒,我敬你。” 陆宛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拒绝,陈子龙已经满意,今天他力压了风阅水,不,是完胜了风阅水,出了多日来因风阅水陪伴陆宛而生的郁闷之气。 现在陆宛敬他,更让陈子龙心情舒爽,遂侧转身形,和陆宛碰杯,各自饮下。 赵璧见后,很及时地补了一句:“好。我一看到陈子龙和陆宛,就觉得他们是真正的才子佳人,神仙眷侣!” 众人听后一阵笑,陆宛面色微微羞红。 赵璧的助攻结束,开始变相夸赞陈子龙,“明仁的柳之思,汇文的陈子龙,都是才华盖世之人。我有幸结识,这一杯酒,敬你们两位大能人。” 陈子龙赶忙说:“赵璧,你真会抬举我,我岂能和柳之思相提并论,叫我惭愧,惭愧。” 他嘴上虽如此讲,心里却不无骄傲,于当今之世,放眼华夏,除了柳之思,陈子龙还真没将任何人放在眼内。即便铃木梅子,因是岛国人,和他构不成竞争,也只是令他刮目相看,却没有佩服之情。 柳之思笑道:“陈子龙,你就别谦虚了,赵璧的话,可不是让你惭愧,而是让我惭愧的。来吧,咱们三人干了这杯。” 陈子龙和二人饮过之后,想着再显露一次才华,便将酒杯斟满,说道:“如今咱们都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时光匆匆,我的大学眼见就剩最后一年,颇有几分感触,这样吧,我即兴吟诵一首诗,表达一下我的心情。” 李克定瞧向陈子龙,他真不明白,陈子龙到底有多少才学。 众人一起叫好,尤其赵璧,连连催促:“赶紧吟来,可不许再想了。” 陈子龙便道:“人家曹植七步成诗,我没有那个本事,肯定作得不好,大家将就着听一听吧,可不许笑话我。” 他说完这句话,便手持酒杯,把记得的一首诗颂了出来:“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这是他在2008年看电影碟片的时候,特意记下来的,至今一点没有忘记。算是前世为今世打下的基础,让人觉得他会作诗。 李克定听他吟诵完毕,尽管此格律上略有一点瑕疵,但意境立马呈现在了眼前,犹如大英雄舍弃霸业,在慨叹岁月无情,人生如梦。陈子龙刚刚20岁的年纪,大学尚未毕业,竟然将世事看得这么淡?李克定在心中怀疑不绝。 众人一起鼓掌,陈子龙笑对大家说:“我之所以作这首诗出来,是想对陆宛说,什么皇图霸业,功名利禄,都是虚妄。我只想陪伴陆宛,人生无常,到最后又能剩下什么,唯有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不曾虚度。我知道陆宛不会很快接受我,但我会继续努力,今天我把杯中酒敬给上天,我一片痴心,就请上天为我做个见证。” 他说完这话,将一杯酒洒在了地上,又斟满一杯,对着陆宛说:“我刚才所讲,都是发在肺腑之言,希望你能仔细考虑。这一杯,我敬你。” 陆宛也举杯说道:“谢谢你,子龙。” “应该我谢你才对。”陈子龙和陆宛碰杯,二人饮下。 再落座时,陈子龙便不停地和陆宛低语,将他前世记忆中好玩的事情讲给陆宛,逗得陆宛不时发笑。 风阅水郁闷异常,也不知陈子龙哪来的那么多故事和笑话,能源源不断地讲来,似是无穷无尽一般。 可怜风阅水,哪里能知道,陈子龙经历过互联网时代,用过智能手机,对什么段子,故事之类,看的太多太多。 而且,他还读过几本网络小说,里面的神奇故事,陆宛从所未闻。 最厉害的,陈子龙看过电视剧,什么武侠,什么言情,他比小说记得清楚。将里面的情节略作转换,娓娓道来,便让陆宛觉得陈子龙简直就是一个大作家。 古洛诚这次请客,到在最后,几乎成了陈子龙的表演秀,让李克定和风阅水始料未及。 李克定看陈子龙和陆宛聊得高兴,便悄悄问柳之思:“你看陈子龙,那么得意,我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你还能怎样?”柳之思笑问道,“难不成,你也要作诗,唱歌,谱曲,把陈子龙比下去,让后去陪陆宛聊天吗?” “你可别取笑我。”李克定根本不会唱歌,更不会谱曲,讪讪说道,“能做这些的,只有你,可你是女孩子。哎,可让陈子龙得着机会了。” “别忙着夸我。”柳之思扫了一眼陈子龙,对李克定耳语道,“陈子龙今天太过活跃,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肯定是有了什么好主意,弄不好,陆宛很可能会中了他的圈套。” “那可怎么办?”李克定急忙问道,“之思,咱们不能让陆宛吃亏,否则于心不安的。” 柳之思自然希望陆宛能开启一段美好恋情,那样和李克定退亲,双方互不相欠,各自相安。但她此时拿捏不准陈子龙的心思,只好说:“我也猜不透他,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不必着急,陆宛不是那么好骗的。” 李克定也无法,便和柳之思讲起其他,二人很快亲亲热热的,轻声说个没完。 众人一场饮宴,直到日渐西沉,才纷纷向古洛诚告辞,各自散去。 287、缘分:男女之音 又过去几日,经过认真准备,大家对台词早已熟悉,陈子龙于周六下午,召集众人,在汇文大学进行第二次排练。 古洛诚饰演的角色为贫嘴的迫克,他为了表现自己的才艺,执意邀请李克静前来参观。 李克定因为要陪同柳之思,风阅水要陪同陆宛,也都跟了过来。 再次排练,比第一次成熟了许多,台词的熟练度,众人的表演,都能像模像样了。 陈子龙饰演的拉山德,风流倜傥。他本来是爱着赫米霞(柳之思饰演)的,但因为中了迷魂之药,爱上了自己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女人海伦娜(陆宛饰演)。 于是陈子龙在戏台之上,对饰演海伦娜的陆宛,不停的说着长篇情话。 风阅水听得心里酸溜溜,却也无奈。 李克定见柳之思饰演的赫米霞,因失去男主的爱情,无助而痛苦,好像受到了有意的欺骗和捉弄。她的眼神如怨如诉,如哀如苦。想到柳之思自幼无父无母,越发为她感到难过,恨不能冲上台去,拥她入怀,好好抚慰。 直到古洛诚饰演的迫克出场,那贫嘴才惹得风阅水和李克定笑了出来。 李克定对风雨水说:“古洛诚演技真好,简直就是迫克本人嘛。” 风阅水也称赞古洛诚:“嗯,他凭本色出演,所以轻松自在,又拿捏得恰到好处。” 半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排练的效果很好,使大家对正式演出也有了信心。 风阅水想陪陆宛一同回去,但陆宛还在谢妆,他便在台下一直等着。 不一会儿,先是柳之思笑盈盈走过来,李克定心想,她角色转换的真是好快。正要夸奖柳之思,古洛诚也到了,李克定看风阅水着急,就问他:“陆宛还没谢好妆吗?” 古洛诚说:“陆宛觉得她演的还有些瑕疵,正和陈子龙在化妆室讨论呢,一会就能出来吧。” 柳之思问李克定对她演出的看法,李克定无心再理会陆宛,只不绝口的称赞柳之思。 大家等了二十多分钟,还不见陆宛,克静首先不耐烦了,说了句:“我去叫陆宛,有什么好商量的,怎么没完没了!” 古洛诚紧跟上李克静,在后面说着,“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二人来到后台,直奔化妆室,刚到近前,古洛诚突然听到了异样的声音,忙伸手捂住李克静的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说话,你听里边。” 克静不明所以,掰开古洛诚的手,侧耳贴在门边。 里面传来的是阵阵男女之音,古洛诚听那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心想真够恶心的,愤愤的拉起发呆的克静就往回走。 柳之思见他们回来,却不见陆宛,便问克静:“怎么样,陆宛好了吗?什么时候出来?” 奇怪的是,克静脸红红的,却不说话。 风阅水心下焦躁,便问古洛诚:“洛诚,陆宛好了没有?” 古洛诚欲言又止,无奈的耸耸肩说:“你自己去看呗。” “你俩搞什么名堂,这么稀奇古怪的?”柳之思见他二人欲言又止,就对李克定说:“走,咱俩去瞧瞧。” 李克定也着急,怕陆宛出什么事情,惶惶的随柳之思来到化妆室外,隐约的,那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中,混合着男子粗重的喘息,女子轻声的低唤。 怎么回事?李克定难以置信。 他略定一定神,声音却听得更加清楚,惊讶、愤怒如狂潮席卷,把他冲得似急流中的小船,一时无有依靠。 柳之思虽然聪敏异常,但毕竟是空白少女,初听到那声音,还以为是一男一女在打架,旋即才明白过来,满脸都红透了。 她瞧向李克定,见李克定神情异样,使劲拉着他走开了。 二人回来时,风阅水问道:“克定,陆宛呢?” 李克定无奈的强笑了一声,说道:“走吧,咱们不用等她了。” 风阅水哪里肯走,心下疑虑丛生,健步走到化妆室外,李克定不放心,怕发生状况,忙跟在他后面。 待风阅水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时,一脚高高抬起,想踢开门,脚却停在了半空。 此时的他,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李克定怕他一怒之下踢门而入,看到尴尬,对谁都不好,强拉着他回来。 风雨水像一颗从空中下落的石子,突然着地,脑中轰的一声,失去了知觉。 众人带着风阅水走出校门,克静看风阅水失魂落魄,目光呆滞,心中有些害怕,焦急的问古洛诚:“怎么办呢?风阅水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古洛诚仔细观瞧,风阅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也不知他要说什么,只不停的念叨,却模模糊糊的不成一句话,便对克静说:“风阅水受了极大刺激,有些癫狂了,哦,就是失心疯,需得有人照顾。” 李克定说道:“不如让阅水去我家吧,他这样回去,福利院的孩子们看了,都会害怕的。” 柳之思暂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了想说:“我看就这样吧,咱们先把他弄回李家。” 回到李克定家中,风阅水依旧是那副表情。 一向乐观,快人快语的李克静,抱着李克定悄悄问道:“克定,风阅水这是怎么啦?他不会变成傻子吧?” 因看古洛诚在侧,便责备他说:“洛诚,你赶紧想个办法,就知道傻看,有什么用?” 古洛诚挠挠头说:“我也没辙,要不先让阅水躺一会儿,咱们再想想办法。” 李克定和古洛诚一起,把风阅水扶到房间躺好,而后出来在外面商量对策。 此时古洛诚最为气恼,在一旁不停的愤恨说道:“我早知道陆家每一个好人,以前算是看错了陆宛,真是瞎了我的眼睛。” 柳之思见事已至此,气恼、埋怨无用,劝古洛诚说:“现在,就先别讲这些了,当务之急,是赶快让风阅水恢复正常,我看他失魂落魄的,怕有什么状况,咱们又不懂,不如先找个大夫来给他瞧瞧,没有事情,大家也好放心。” 克静赶紧说:“那快找吧,我去安排。” 她和李克定出来,给医院打电话,把平时给母亲看病的医生请来。 李克定和克静兄妹再回来时,见风阅水脸色好了一些,不似刚才那样,心下宽松许多。 时间不大,医生来了,看过之后,出来对众人人说:“病人没有大碍,只是受些刺激,等缓过神来,也就无恙了。”又留些安定情绪的药,说明怎样服用,让众人不用担心,有事情再给他打电话。 晚饭几人都没吃好,柳之思让人给风阅水煲好汤,克静安排香香来喂风阅水。 香香小心的端着碗,一勺一勺喂他,但风阅水只觉头痛欲裂,喝上几口,便摇头说不喝了。 夜色降临,柳之思说:“克定,我看风阅水不会有什么事情,我们先回去了,要不家里会担心。洛诚,你辛苦一下,去东方福利院一趟,跟他们说风阅水在李家,今天先不回了。” 古洛诚答应后,又劝克静:“我先走了,你别乱着急,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古洛诚和柳之思走后,李克定来到风阅水身边,见他还在大睁着双眼,神情木讷,不知在想些什么,就问他:“你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我没有胃口。”风阅水摇摇头,因怕李克定担心,对他说:“克定,你不用这样,我不会有事,只是心里的期望突然破灭,一时难以接受,等我缓一缓,过两天自然就会好。” 李克定听他开口说话,知道已经好了许多,坐着陪他,又过去一会儿,听风阅水问道:“克定,有酒吗?我想喝酒。” 李克定让人摆上酒菜,风阅水突然来了精神,边吃边喝。 此时,克静正好也过来了,兄妹二人便陪他饮酒。 李克定心里有他的主意,想让风阅水醉一次,睡上一觉,也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于是,端起酒杯,敬风阅水说:“这杯,我来敬你。虽如酒不能消愁,却可以醉人。阅水,如果你想醉的话,莫如今天就醉一次,又有何防?” “买醉也是很好。”风阅水干了一杯。 风阅水喃喃地说道:“我怎么也没想到,陆宛会突然这样,我的理想破灭了。” 李克静听风阅水说理想破灭,也知陆宛和陈子龙都这样了,风阅水自然不会再理陆宛。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便痴傻如此,真是个大傻瓜。难道天下除了陆宛,就没有别的女人吗?她说道:“阅水,你说理想破灭,我看为时尚早。你又没成亲,何谈破灭?别那么悲观,天下大的很,何处无芳草呢。” 风阅水又饮下一杯酒,笑着说:“克静,你的话很有道理。是我错了,不该对陆宛自作多情了。”说完他又饮一杯。 李克静听他语气中满含失望和惆怅,微笑着安慰风阅水说:“你能这么想就好,世间有一些人,根本不值得让人沉迷。” “嗯,我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风阅水一边斟酒,一边说,“陆宛和别人好了,应该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情,我本不该伤心,只是她这几日,明明可以告诉我的。” 李克定又劝慰他:“反正你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你何必为这个烦恼,人的观念不同而已。你没看到,现下有多少人,就算成了亲,还找情人呢!” “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风阅水又仰首喝下一杯,因为酒喝得急,有些上头,幽幽地说,“我只是觉得观念改变起来太难,心里明明知道自己这样伤感不对,却还是如此。我越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真是没有一点用。” 288、缘分:酒入愁肠 风阅水心中郁闷,又连干数杯。他酒入愁肠,醉得也快。李克定劝他不要再喝,还是早些歇息,养养精神为好。风阅水却是不听,一面说着他要慧剑断情丝,一面大呼着要一醉方休。如此饮酒,直到两手颤抖,再不能将酒杯送到嘴边,才摇摇晃晃想站起身来。 李克定将他扶住,走到床边躺好,风阅水头一沾枕头,很快沉沉睡去了。 李克定看他失魂落魄之状,才知他对陆宛竟然是如此的在意,可是陆宛却没有珍惜。本来他还想劝陆宛一定要远离陈子龙,现在她和陈子龙都那样了,也没有再多嘴的必要。 这时,古洛诚打电话过来,李克静去前面接了。 古洛诚说:“我已经给东方福利院送了信息,风阅水现在怎么样了?” 李克静回道:“他刚刚喝了酒,已经睡下,你不用担心,他明天应该会好的。” 二人闲话两句,克静和古洛诚说了再见。 第二天一大早,柳之思也放心不下,便过来找李克定。 听说风阅水还在睡,一夜还好,柳之思点点头,悄声问李克定:“昨天咱们在化妆室外,大家都听到了同样的声音,可是,里面的人,真的是陆宛吗?” “不是她,还会是谁?”李克定确信地说道,“只有她和陈子龙两个人不见了,难道还会是别人?” 柳之思看李克定不服不忿的,知道他正在怒陆宛之不争,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在心里怀疑。 其实,对柳之思来讲,如果里面的人真是陆宛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克定要和陆宛退亲,有了这个理由,那是再无不妥的。 但柳之思不能这么想,陆宛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她总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藏有乾坤,不应该将此事稀里糊涂按在陆宛头上,必须弄个水落石出才好。 这时古洛诚也到了,去看看风阅水,他还在睡觉,气色如常,古洛诚也放下心来。 又过一个时辰,风阅水醒来,神色已然恢复,开始下床洗漱。 李克定安排他吃完早饭,风阅水对四人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你们不用陪我。” 众人哪里能够放心,悄悄跟在后面。 风阅水出门后,竟是奔着明仁大学而去。 李克定先头前跟上,看风阅水去了杏坛那边,从后面来在杏坛之下,向上面一望,隐约见风阅水在石头上坐着,便没有上去。 古洛诚、克静和柳之思也随之赶到。 柳之思见克定过份紧张,安慰他说:“克定,你不必这么担心,风阅水只是一时失落。这样吧,洛诚和克静先在这儿等着,你和我上去看看。” 李克定陪着柳之思,缓缓走上杏坛,见风阅水坐的那块石头,正是二人对台词时坐过的。 二人轻轻来在风阅水身侧,陪他坐了,柳之思劝道:“风阅水,你都22岁了,岂能遇到事情就这个样子,你要知道,你这样,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风阅水心里不忍,苦笑一声说:“之思,克定,你们放心吧,我真不想让你们担心,其实你们不必管我,我冷静冷静,过两天肯定会好。” 柳之思知道总要有段时间让风阅水去调整,又想起他昨天的神情,怕他身体有恙,就问:“你现在没有不舒服吧?” 风阅水把手放到胸口上,深吸一口气,说道:“就是胸口闷得难受,不过,头疼已经好了。” “心里闷是正常的,我也有过。”柳之思记起幼年的经历,侧头看着李克定。 李克定也说:“阅水,我有一年多的时间,天天如此。现下好了,所以胸口闷,是正常的。” “哦?”风阅水惊奇的望着李克定,“你胸口闷了一年多的时间?是为了柳之思吗?” 李克定心里再无阻碍,坦然说道:“是的,那时候,我天天做噩梦,总是在梦里寻找之思,却总是寻找不到,便闷得难受,而从噩梦中醒来。” “原来如此,你那时候的噩梦,肯定也是因为求不得所致。”风阅水颇有感触,看着二人,心生羡慕,“你们可要彼此珍惜,于亿万人中,两个人能够相遇相爱,还能相伴的,真是寥寥无几。” 李克定和柳之思四目对视,早已心意相通。 “你放心吧。”李克定说道,“阅水,我有过和你一样的痛苦,也曾被痛苦压的极度疯狂。咱们都是凡人,就算那些大人物,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常被牙疼之类的小痛苦,折腾的坐立难安。咱们这一辈子,谁能事事如意!你我也一样,遇到痛苦是正常的,不遇到才不正常呢!” 柳之思多经磨砺,却越来越精神昂扬,她虽然怀疑陆宛当不会做出此举,可眼下并不能确定。而风阅水一意苦闷,终不是个办法。她不想替陆宛辩护,也不想贬低陆宛,想着风阅水无论如何,还是要增强自身的抵抗力,才能自我振作,自我解脱,所以劝道:“风阅水,我们来这世间,既然已知世间原本荒谬,就该笑着面对荒谬的一切。自己尽全力把该做的做好了,结果如何,非人力所能把握。我看这段时间,你对陆宛已然尽了全力,所以,你应当无怨无悔了。退一步讲,即便化妆室内的事情属实,但你和陆宛并未真正开始,她不曾对你有过任何承诺,不曾负你,你更不该如此颓废。” “你们的话,我都能懂。但令我意外的是,陆宛会如此复杂。我和她的事情,终归是个荒唐闹剧。”风阅水站起身,故意轻耸两肩,微笑说道,“克定,之思,谢谢你们的开导。我真够脆弱的,昨天差点没缓过神儿来。是我以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太美好,所以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像挨个晴天霹雳,把我给震傻了。呵呵,挺可笑的。哎!既然到在这个地步,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风阅水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绢,里面显然包着东西。 风阅水把白绢打开,一块玉佩呈现在眼前,柳之思已经明白,定是陆宛送给风阅水的,便问道:“这是陆宛的吧?” “是她的,现在我也不用保留。”风阅水忽的身心都轻松下来,把玉佩递给李克定说,“克定,你帮我还给陆宛吧,从此我和陆宛再无情义。” 李克定看看柳之思,现在的他不愿再见陆宛,又想着如果风阅水去还的话,也算是个了断,就说:“阅水,你为什么不自己还呢,和陆宛见个面,是聚是散,说个清楚,顺便把玉佩还她,也是有始有终。” 风阅水何尝不想去还,可一想起昨天化妆室里的声音,就联想到他前两天和陆宛拥抱的场景,立即觉得阵阵恶心,腹中翻腾欲呕,对李克定说:“我不想再见陆宛,哎!再也不要见了。” “不见就不见吧,也许不见更好。”李克定忙安慰他,“如果这块玉佩,你实在要还给陆宛,就让洛诚去吧。” 李克定说完,向着湖边招手,示意古洛诚和克静上来。 古洛诚到在近前时,风阅水便把玉佩又包起来,交给他说:“洛诚,你帮我一个忙吧,让这个尽快还给陆宛。” 古洛诚明白这是他跟陆宛做的了结,遂满口答应说:“没问题,明天我一准儿还给她,你放心好了。” 风阅水仰头看了一会儿天,又看看四周的风景,感伤的说:“树叶正是繁盛,却没有一片是去年的,万物流逝,说的果然没错。” 景物的感触是心灵的反映,李克定听风阅水说的凄凉,知道他心中苦恼,劝他说:“你千万要想明白,有的人,根本不值得让你伤心。” “克定,我明白的。你放心吧,我已经好啦。”见大家对那么关心,风阅水颇为自责,故意装做若无其事。 就在风阅水郁闷的时候,东教堂内,陆宛和陈子龙、赵璧等人做完礼拜,出来后陆宛发现赵璧和一个同来的女子已经不见,就问陈子龙:“他们干什么去了。” 陈子龙诡秘一笑,反问陆宛:“你说呢?他们一男一女还能去干什么?” 陆宛才始明白,面上一红,低头不语。 陈子龙丝毫不以为意的说道:“不必管赵璧他们,你不是要借书吗?咱们去图书馆吧。” “我现在想回家了,要不咱们改天再借吧。”陆宛忽的生出些微担心,也许是见到赵璧和他的情侣走开,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于是,这种担心,促使陆宛开始委婉的拒绝陈子龙。 陈子龙暗叫不好,本想用赵璧的事情暗示陆宛,吊起她的萌动,不想弄巧成拙,却引起了她的戒备。 他推过自行车说:“你坐我的自行车吧,我送你回去。” 陆宛觉得还是坐洋车更舒服一些,明着好像在关心陈子龙,实则是拒绝他,说“我还是叫一脸洋车吧,你也省省力气,早点回去。” 陈子龙岂能轻易放弃,他一再坚持,非要送陆宛回去不可,陆宛盛情难却,只好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儿。 到陆宛家门口时,陈子龙拿出一个铜制的小猴子送给她。 陆宛拿过看时,做工虽不够精细,但小猴子神情却很滑稽,让人忍俊不禁,笑着说:“谢谢你了。” 她收下礼物,转身而回。 陈子龙依旧在门口徘徊一时,他知道,即便陆宛不回头悄悄关注他,陆家的下人也会注意到,会适当把他的情形汇报给陆宛,届时,他在陆宛心中将增色许多。这些小细节,陈子龙尤其注重,因为女人大多弱智,反正他是这么认为的,每每验证后,也证明的确如此。所以,他花费小小精力,便能获取极大回报,如此投入,他是乐此不疲的。 289、缘分:进入陆家 就在陈子龙徘徊在陆家门前,期盼以后能随陆宛自由出入之时,陆家二爷,陆宛的父亲陆不危,徜徉而回了。 他已经四十出头,身材微微发福,大鹰钩鼻子还是那么突出,小眼睛炯炯有光,倒瓜子的脸上,缀着丝丝横肉,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陈子龙见到陆不危时,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我正要和陆家联合,以实现连横的策略,只苦于不能见到陆不危。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正好可以展示才能,陈子龙急忙上前施礼道:“在下陈子龙,见过陆二爷。” “陈子龙?”陆不危打量一下他,说道,“原来是陈先生,幸会。” 这段时间陆不危已经听下人们讲起过,说是陆宛身边常有两个男青年陪伴,一个叫风阅水,一个就是陈子龙。 陆不危一直本着先父陆世隆的遗训,对陆宛给予充分自由,只任其自然成长。尤其当年玄一大师曾经叮嘱,将来陆家恐将有灭门之灾,救陆家大难的人乃是陆宛,所以这么多年,对先父遗训,他时刻牢记。 今日见到了陈子龙,陆不危便趁机仔细打量他,生得果然英俊非凡。 陈子龙有意接近陆不危,不仅可与他做些联合的事情,也可增加与陆宛进一步接触的机会和便利。他急忙说道:“陆二爷,今日子龙在此能遇到您,才是三生有幸。恰好,子龙最近听闻一则消息,此事关系实在太大,不知报告谁人为好,思来想去,只有陆二爷最为适合。这不,就在此处碰巧见到了陆二爷,看来乃是上天之意。万望陆二爷能给子龙一个机会,让子龙将此天大干系之事,当面禀告于您。” 陆不危听他几次强调干系重大,这是抱了准备而来的,便问道:“不知陈先生所言何事?尽管讲来,陆某愿意洗耳恭听。” “陆二爷,您太客气了。”陈子龙抱拳说道,“有一件事情,想必二爷您听说过,就是关于天珠之事。” 陈子龙讲完这一句,便停住了,一来想看看陆不危的反应,二来他想进入陆家,在陆家的厅中去说与陆不危。如果事情顺利,以后再要见陆宛时,便可进入陆家来寻。 陆不危听到天珠二字,心中暗惊暗喜,但他历经半世人生,早已沉稳如磐石,微微点头道:“多谢陈先生提醒。既然陈先生告诉我如此重要的消息,陆某没有什么可以表示感谢的,就请陈先生到寒舍饮上一辈粗茶吧。” 他想听天珠的消息,进入陆家客厅,在那里可以详细问明,于是邀请了陈子龙。 陈子龙深深一揖,“子龙谢二爷赐茶。” “请随我来。”陆不危说完,头前带路,引着陈子龙直接到在前厅。 陆家的这所院子算不上豪阔,陈子龙在心里和古家比较着,按理陆家的实力要强于古家,却没有古家气派,想是这边人员不多,且去年刚刚搬来的缘故吧。 前庭的地上,一溜铺着青砖,来在正厅前,陈子龙抬头望去,上有一匾,题着楷书‘太康居’三个大字。陈子龙才疏学浅,不明白什么意思。幸好是楷书,他能认得,便记了下来,留待日后查询。 “陈先生,请进。”陆不危做为主人,开始请客人进入。 “二爷,请。”陈子龙说完,随陆不危进得厅来。 二人分宾主落座,上茶后,开始寒暄几句。 陈子龙发现了,陆不危虽然是陆宛的父亲,可父女二人的容貌却差别甚大,且陆不危长相平平,想来陆宛是随了他母亲。 陆不危对陈子龙的情况基本都已知晓,不过是客气地略问了问,以示对客人尊重。 很快,话入正题,陆不危问道:“刚才听陈先生所言,河间有天珠之事,想来必是重大,还请陈先生不吝赐教。” “不敢,不敢。”陈子龙不卑不亢的说道,“我与您家二小姐乃是朋友,您是我的长辈,还是称呼我为子龙吧。” 陆不危爽朗一笑,“这样也好,免得生分,那我便叫你子龙了。” 陈子龙明白,陆不危是奔着天珠来的,正好,你要天珠,我要陆宛,咱们各取所需。他心里想着好事,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说道:“二爷,子龙来您的府上,因为匆忙,也没有拜见二爷的礼物,那就借花献佛,将五颗天珠送于二爷吧。” “五颗天珠?”陆不危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难免有些怀疑。 陈子龙何其精明,马上打消他的顾虑,“二爷,就是五颗,眼下便埋在河间。至于天珠的神奇,子龙认为,二爷见多识广,定然比子龙更加清楚。” 陆不危遂问道:“子龙啊,既然五颗天珠在河间,不知具体埋在了何处呢?” 陈子龙笑道:“二爷问的好。如今老袁已经归西,眼见天下分崩之际,谁能得天珠,便可以得天助之力。我观二爷,有雄烈之才,不忍让天珠埋没,故而才前来禀告。” “子龙啊,你过奖了。”陆不危听他迟迟不透露天珠下落,必是在等什么条件,于是说道,“这天珠关系我华夏前途,陆某不得不关心啊,实非为了自己。” “二爷爱我华夏之心,苍天可鉴,让子龙佩服!”陈子龙一边拍着马屁,一边在心里暗骂,陆不危比古鉴荫还要虚伪,但他仍做出一副笑容说,“子龙有幸遇见二爷,如久旱逢甘雨,从此后,愿为二爷拯救华夏效力。” 陆不危顺口夸奖说:“哦,难为你年纪轻轻,竟有这份心思。” “报效国家,更应是年轻人的本份嘛。”陈子龙要在陆不危的面前展示才华,以引起他的重视了,便说道,“二爷,依子龙之见,大丈夫报效家国,首先需明晓未来,才好行事。子龙不才,大胆预言,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观四十年内,华夏必会经历一分一合的轮回。分也好,合也好,都是三百年一遇的机会,谁能抓得住,便可保永世兴旺。” 陆不危听得兴趣十足,虽然还有些不敢相信。 陈子龙又讲道:“二爷,请您不要怀疑。于未来大势,子龙曾经认真推演过,别看当今北洋众人呼风唤雨,貌似无所不能。但用不了十年,他们就都得屈居人下,这便是未来十年最大的趋势,这次机遇能抓得住,谁就能位列公侯。” 位列公侯,这让陆不危非常关心,他开始试探陈子龙之能,问道:“子龙啊,据陆某所闻,在北洋之中,以皖系、直系和奉系最为强大,将来谁能胜出,却让人难以预料,不知你是如何看的?” “这个简单。”陈子龙一笑,开始侃侃而谈,“二爷,子龙以为,最先得势的必然是皖系,而后是直系,最后是奉系。皖系目前势力最强,可用不了五年,貌似强大的皖系就会基本消失。” 陆不危暗自琢磨,陈子龙对时局倒是颇有见解,只是不知预测的准确度如何?先不必管这些,按他的说法,不过几年光景,等将来应验吧,那时我再做一番计较,决定对待陈子龙的策略,也为时不晚。 “子龙啊,你深谙天下大势,真乃旷世奇才。”陆不危轻描淡写的夸奖一句,而后问起了他最关注的问题,“我记得你曾经写过一篇文章,专门揭露岳擒豹,如今岳家的势力已经基本消亡,有人吃了个盆满钵满,对此事,你是怎么看的?” 陈子龙见陆不危并没有对他的话给予足够重视,知道说服陆不危尚需时日,也不急于这一时,回答他的问题说:“二爷,依子龙看来,岳家这次彻底倒台,关键败在了一点,那便是舆论。以前大清的时候,岳家不论做什么,都有宫中给岳家撑着腰,外面议论,岳家可以不在乎。但现下不同了,议论之火一旦点燃,便能以燎原之势熊熊燃起,焚烧掉它面前的一切阻碍,岳家被引火烧身,自然不在话下。” 陆不危听他讲出舆论的作用,颇感兴趣,对陈子龙说:“嗯,有道理。子龙,你继续讲下去。” 陈子龙把他原初的‘连横’策略开始往外引出,他要联合陆家,去蚕食其他势力,从而获取好处。 他首先说道:“二爷,您请想,岳家倒台之时,可否有人相助?如果没有的话,那一定是怕引火烧身,避之唯恐不及。这火是什么呢?就是舆论。岳家因为被舆论称做卖国贼,在这种情况下,谁敢贸然去帮助岳家,谁就会被敌人抓住把饼,扣上一顶帮助汉奸的帽子,不是汉奸也成了汉奸。所以,岳家被舆论攻击之后,只有来拆台的,来寻仇的,却没有一个帮忙的,岳家倒台如此迅速,也就不足为奇了。” 陆不危点着头,陈子龙将岳家落败之事,分析的头头是道,果然有些读到见解,便听陈子龙继续分析说:“所以,二爷您想,以后无论是谁再被置于舆论的焦点之上,只要底下的火不撤,谁都无法逃脱,只到活活烤死。但有一点,这烤肉怎么分?不能让一家都盛入了他的碗里吧?这可不行,我看那贪婪之人,必然还得吐出来。只要二爷做好准备,到时候,咱们吃他的烤肉,也是轻而易举。” 陈子龙明显在抨击古家,陆不危知道底细,他早在谋划新的财富,听到此等机会,故意显露他很感兴趣,便眼前一亮,小眼睛溜圆起来。 290、缘分:连横成功 陈子龙见陆不危形色已露,不由暗自高兴,为了和他连横成功,也开始显露出本事,说:“二爷,只要咱们掌握了未来大势,再谋划得当,不论获取财富,还是占得高位,也就都不是难事儿。恐将来之患,难在财富聚集太多,能否及时抽身,还需早做绸缪。须知人心不足,最难克服。如今子龙放眼天下,知道有二爷坐镇,掌控未来,便无人我们的敌手,要防范的最大敌人,也只剩我们自己了。” “好,这一句‘聚集太多,要及时收手’,讲得甚好。”陆不危笑着鼓掌赞道,“陆某多年以来,试图践行此言,却一直没有收获,看来还是认知不够,所以财富始终不能快速聚拢。” “二爷,您何必过谦呢?”陈子龙要的是‘连横’的结果,而不是赞美,所以又说,“陆家的实力,增长颇快,子龙知道,都是二爷运筹帷幄的功劳。但是子龙认为,二爷可以做的更好。只要早做谋划,二爷就是五分天下有其一,也不为过。” “子龙啊,你可真是太过赞誉了。”陆不危笑道,“不过,这所谓的五分天下之事,陆某还想听听你的高见。” 陈子龙正要如此,拱手说道:“二爷请想,乱世之中,霸主频繁更换,只要咱们能及时转舵,提前布局,财富半天下也是有可能的,之所以讲五分之一,不过是利可共而不可独,与人分享,才是上策。” 陆不危深感这才是关键,问道:“哦,霸主更换,可是你刚才讲的,先皖系,而后直系,最后奉系为主?” “正是如此,奉系之后,便是南方势力为主。”陈子龙再次透露未来之事,他以现代人回到过去的眼光看问题,自然清晰无比。但陆不危你理解起来,则颇为费劲儿。 陈子龙微笑道:“二爷自不必急。皖系马上就要主导华夏,但用不了三五年,便会败于直系,到时候,二爷亲自验证子龙的判断,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陆不危见他讲的信誓旦旦,也暗自惊讶,他如何有这种自信,难道他是个奇异之人,灵魂来自多少年以后?陆不危心下尚不能确定,但却隐隐感到了陈子龙的不同,他笑道:“子龙啊,你方才所讲,至关重要,陆某深信不疑。” 陈子龙心内高兴,能得陆不危的赏识,可比古鉴荫强似百倍,何况还有陆宛在前面,他必欲得之而后快呢!于是说道:“子龙多谢二爷赏识,以后,我有了重要事情,还需及时向二爷请教,望二爷不要嫌弃。” 陆不危笑道:“哪里,哪里。以后有事,尽管来找陆某,陆某时刻欢迎。” 陈子龙一抱拳,做出得其赏识,颇为感激的情状,说:“二爷,您信任子龙,子龙在这里谢过。”而后,他话锋一转,“只是嘛,子龙认为,毕竟我年轻,不宜和二爷过多见面,怕引起对手的怀疑。所以,子龙有个主意,凡是对手的一些信息,子龙就去找二小姐,让她回来转呈二爷,不知二爷您意下如何?” 陈子龙开始提条件了,而且这条件竟然是接近陆宛。陆不危明白陈子龙的心思,只在心里盘算着,以陆宛为诱饵,让陈子龙为他所用,也未尝不可。倘若陈子龙对陆宛痴心,以后对我必然死心塌地。若果陈子龙暗藏鬼胎,我只需略加小心,量他也翻不出我的天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陆不危自己也不愿和陈子龙频繁会面,以免被人知晓。如今有陆宛在中间做为媒介,传递消息,倒也便利。 对陈子龙提出的要求,陆不危并未谢绝,而是说道:“很好,子龙,咱们就这样定下了。回头,我跟陆宛讲一下,你二人及时联系,以防错过重要消息。” “二爷放心,我与陆宛合作,必然会天衣无缝。”陈子龙和陆不危达成了初步合作的意向,他的目标达到,这才又提到了天珠,“二爷,至于那五颗天珠,子龙认为,您必须先下手为强。它们的下落,就在河间李家,埋于后花园的菩提树下。” 天珠在李家! 陆不危刚才也略有怀疑是在李家,但猛然听此消息,还是吃惊不小。 五颗天珠可不是闹着玩的,天下一共才八颗,李家竟然独藏了五颗? 想来这五颗便是当初西太后手中的,如何流落到了李家呢?陆不危一时猜测不透。不过,既然他知道了天珠的下落,剩下的事情,无非是设法弄到自己手中,除了巧取便是豪夺了。 “多谢你,子龙,你能将此事告知陆某,陆某感激不尽。”陆不危想得天珠之心已久,奈何他能为有限,就是不知天珠下落。如今陈子龙告诉了他,怎不叫他一时心生感激! 陈子龙再次表态说:“子龙愿为二爷效劳,二爷以后对子龙千万不要客气。一则我和陆宛是朋友,是您的晚辈。二来于当今之世,大英雄非二爷莫属,能为二爷效力,是子龙的荣幸。” 陆不危听得点点头,嘴上谦虚道:“子龙,你过誉了,过誉了。陆某不过普通人而已,岂敢称什么英雄。” 陈子龙深知马屁的重要,也懂得谎话不说则已,要说就要一说到底,他继续恭维说:“二爷,子龙绝不是有意奉承。论出身,陆家世代官宦,书香门第;论才智,您少年中举,实属罕见;论威望,您谦谦君子,德高望重;论见识,天下大事,您如观手掌。您就是子龙的偶像,子龙对您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哈哈。。。”陆不危笑道,“子龙贤侄,真是好口才呀。” 这一句贤侄,让陈子龙知道,陆不危是可以联合的人。 他猜得一点没错,还没等陈子龙谦虚一句,听陆不危又接着说道:“以后陆某有事,还请贤侄多多帮忙。” 陈子龙忙起身施礼道:“子龙能为二爷效劳,是三生修来的福分。二爷但有吩咐,子龙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对付陆不危,陈子龙采用了和对付古鉴荫完全不同的策略。因为古鉴荫那个伪君子,装得总是不够彻底,所以与他合作,必须露出真小人的面目,才能谈得更好。而陆不危则不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必须始终把他高高在上地捧着,打着仰慕他的旗,他才会和你交代一些事情,尽管不会完全交底。 陈子龙深知,要说阴损,十个古鉴荫也抵不上一个陆不危。与陆不危打交道,必须加着十二分的小心,一刻不能马虎,尤其不能露出有二心的马脚,否则让陆不危忌恨在心,必不得好下场。 陆不危最是明白人心,无利不起早,乃万民的本色。他开始抛出了利益的诱饵,笑着说道:“贤侄啊,有件事情,对你,对我,对天下人都有好处,我正要和你商量。” “二爷请讲。”陈子龙心下一喜,获得好处的机会来了,他恭敬的说道,“不论何事,子龙一定遵照二爷吩咐去办。” “贤侄不愧为青年才俊,那陆某就言无不尽了。”陆不危先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如今有一位天津人,极其贪财好色,且手段卑劣无比,我想这样的人,总该得到些现世报应。如若不然,这世间,就真的没有公道可言了” “哦?竟有这样的人?可恶至极!”陈子龙马上做出义愤填膺之状,“二爷,您告诉我此人是谁,让子龙设法惩罚于他。” 陆不危也知陈子龙在演戏,但他配合的相当巧妙,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便对他说:“此人就是典俊凡,天津典家的二爷。” 关于典俊凡,陈子龙有所耳闻。典家乃天津望族,典俊凡有个儿子,名叫典理,正在汇文大学读书。陈子龙和大家排演话剧,典理还出任了一个配角。 因为和典家没有直接的利害交集,陈子龙一直未曾仔细关注,所知仅限于此。他半是讲出自己的想法,半是请教的说:“典俊凡这个人,子龙了解甚少。不过,他的儿子典理,正在汇文大学读书,可以算作我的同学了。因此,子龙若去接触典家人,有一层便利。只不知,二爷想如何惩治典俊凡?” “对于罪大恶极之徒,其实不必客气。”陆不危目光中透着杀气。 他对典俊凡的定性,让陈子龙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面色从容地说:“二爷,对付该死之人,子龙绝不会手软。您要子龙做什么,子龙无有不从。” “嗯,很好。”陆不危说道,“子龙贤侄,此事还需仔细谋划,机密行事。虽然我们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但毕竟没有经过官府嘛,最好还是静悄悄的。” “二爷您讲的话,子龙谨记。现在的官府,什么作为都没有,只知道敲诈勒索。凡事唯有不经过官府,才可能替天行道;因为凡事一经过官府,白的必然变成黑的。故而子龙认为,只要咱们能为民除害,手段嘛,可以无所不用。”陈子龙的附和,让陆不危很是满意。 他笑呵呵地说道:“贤侄啊,那典俊凡一共有四房女人。他新娶的第四房夫人,是从汇文中学毕业的,或许贤侄认识,她的名字叫做路瑶。” 原来是她,路瑶,那是陈子龙的第一个情人,一个让他变成男人的女人,一个让他记忆犹新的漂亮女人。 291、缘分:当初的恼火 陈子龙回忆起刚来北京时的情形,虽然他怀着激情与梦想,带着谦卑与傲骨,可他一个从小地方来的毛头小子,实在太不起眼儿了。那时节,让他最为恼火的,便是很多女生对他根本不屑一顾。 陈子龙自诩相貌英俊,仪态潇洒;知未来,懂天时,才华盖世,乃当世第一奇人! 可为什么女学生都不爱理他呢?连听听他讲话的兴趣都没有,他开始痛定思痛,终于找到了症结,因为她们这些人,家中非富即贵。因为在民国初年,似汇文这种顶级中学里,没有一个女子,是普通人家出身。 他明白了,难怪她们瞧他不上,甚至连和他说话的兴趣都没有,因为对方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而他是穷小子一个嘛。 既然如此,他只能改变自己,因为那些女子,他是无法改变的。 尽管改变不了他是小地主儿子的身份,但他可以装一装,把自己打扮成大地主儿子的模样。 陈子龙先是换了一身行头,理好当时最为流行的发型,再配上一副金丝眼镜。 反正就是照着学校中,最引人关注的男生那样,去捯饬自己。一番打扮,再照镜子时,果然是人靠衣装,陈子龙也可以装一装了。 又是月余过去,这日他刚刚收拾利落,拿着一本书,去中学部的大槐树下转悠,希冀能碰上他的桃花。 无巧不巧,正好在大槐树下遇到一个女生,那女生留着长发,蓬松的烫着小卷,一身蓝色旗袍,身材婀娜有致,看得陈子龙差点流出鼻血。他26年的前世,连女人的手都不曾碰过,加上今世的岁月,早已久久压抑。陈子龙心中对女人的渴望,就像地下涌动的岩浆,若再不喷发,便要将胸膛炸裂了。 那女生步履不停,看来要从大槐树下经过,眼见二人错过身去。陈子龙在心里对自己说:男人不流氓,就活该没女人。这句话瞬间让他的胆色雄壮起来,快步上前搭讪说:“哦,这位同学,你好!请问现在几点钟了。” 那女生先是一愣,随即停住脚步,掏出怀表看了看说:“十一点十分了。” “嗯,谢谢。”陈子龙道完谢,赶紧问道,“同学,你也在汇文读书?” “是的。你看我不像吗?”那女生说话倒是大方。 陈子龙微笑道:“当然像了,不过,也有不像之处。” 他的话很巧妙,既能引起她的好奇,也给那女生留出了回话的空间,使谈话能轻松进行下去。 果然那女生好奇的问道:“是吗,哪儿不像了?” “你与众不同,和这里的人一比,就像鹤立鸡群。”陈子龙将他知道的溢美之词,一个劲儿地讲着,“就拿你的容貌形象来说吧,属于很亮眼的那种,让人一眼便能让人发觉。尤其是你的气质,犹如一朵盛放的牡丹,压得群芳都没了颜色。总之,风华绝代,不可多得。” “瞧你这张嘴,真会讲话。”那女生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陈子龙已经和她攀谈上,岂能前功尽弃,急忙叫道:“同学,请慢。” 那女生问道:“还有事情?” “当然有了。”陈子龙不紧不慢的说,“我叫陈子龙,在大学部学习。不知小姐芳名,可否赐告。” “我叫路瑶。”那女子看了陈子龙一眼,忽而笑道,“我可是有些饿了,要去吃饭。” 陈子龙不失时机的说:“我肚子也饿了,咱们一起去吧。” 他说着话,也不管路瑶同不同意,已经和她并排走在了一起。 路瑶没有拒绝,看来很好接触,在陈子龙再瞧路瑶,断定她属于温和女的类型,长相也在中人以上,最为吸引人的,就是她一副傲娇的身材。 二人吃饭的时候,陈子龙问起路瑶家里的一些情况,得知她父亲已经六十有四,她是偏房所生的最小孩子。尽管她家境尚可,但心中却很有些叛逆。 这些正合了陈子龙的心,他就是要找一位叛逆的女生,如此才好下手,今天路瑶送上门来,他岂肯错过。 陈子龙没费太大力气,在粘了路瑶一个月后,在夏楠美舍的房间中,二人做下男女之事。陈子龙始知女子的滋味,乐此不疲的同时,也让他有信心去寻觅更好的美色。 今天,听陆不危对他提起路瑶,陈子龙怀疑陆不危已经掌握了他和路瑶的关系,如此一来,以后他和陆宛接触,陆不危真的会给他开绿灯吗? 陈子龙虽然疑惑,却强自镇静地说:“二爷,子龙知道这个女子,也认识她,她名叫路瑶。” “哈哈。。。”陆不危先一阵长笑,才说道,“贤侄果然是个有心的人,我想事情好办了。” 他说着话,将一个小药瓶递给陈子龙说:“此物可以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西方极乐,也算是佛祖赐给恶贼的一份超脱吧。” 陈子龙接过小药瓶,他未曾做过害人性命的事情,难免心中胆突,他不得不应命道:“请二爷放心,子龙去办好就是。” 陆不危又笑道:“贤侄如此精明强干,陆宛最水爱慕才子,我想她必然会欣赏贤侄。” 陆不危再次抛出了诱饵,这是陈子龙最想得到的。但在陆不危面前,他可不敢表现出丝毫的放肆来,除非有朝一日,他真的娶了陆宛,那时,一切可以另当别论。 陈子龙吃不准陆不危的心思,他真的会用女儿做筹码,来和我合作吗?这个代价也太高了吧。 “二爷的赏识,子龙谢过了,但愿陆宛能够体会到子龙的心意,早日接受子龙。”他要表现出对陆宛的真心,他认为只有这样,才不会犯忌,不会犯错。 陆不危似乎明了陈子龙的内心,听他再次安抚道:“贤侄放心就是,你们年轻人之间,只要你情我愿,陆某必然支持。而且,典家的不义之财,到时候,贤侄也可以处置一部分,用来接济贫苦,也是一桩功德。” 他给出了双重好处,一是陆宛之美色,二是典家之财富。 陈子龙听得心中痒痒,财色双收的好事,他岂能不动心,于是保证道:“二爷,您但请放心,待子龙谋划完成,再向二爷请命。” 陆不危目的达到,便说:“嗯,很好,贤侄啊,时间不早,午饭就在我这里用吧。” “子龙谢过二爷。”陈子龙不想打扰陆不危,也知道对方乃随口客气,实则想送客,他起身说,“不过,家中还有些事情,需要回去处理,改日再来拜访二爷吧。至于天珠一事,还望二爷早做谋划,万不留给无用之人,明珠一直暗投,就太可惜了。” 陆不危也站起身来,笑道:“贤侄放心,陆某这就安排。” “子龙告辞了。”陈子龙再次作揖。 陆不危命家人送他到大门口,陈子龙摸出两块大洋,赏给了那位下人,乐得那下人颠颠的说道:“陈公子,您慢走。” 陈子龙今日觉得诸事顺遂,先去找贺哥儿,向他问些京城各类人等的情况,又请他帮忙关注李家。 贺哥儿在他的温柔攻势下,也痛快答应。喜得陈子龙将贺哥儿仔细疼爱一番,这才回到家中。 春蚕早就在等他回来,因为五婶儿已经离世,陈子龙又雇了一位老妈子,洗衣做饭,干些粗活,倒也利落。 他进门时,见酒菜已经摆好,便和春蚕好好庆祝了一番。 第二天是星期一,第一节课刚刚上完,古洛诚就匆匆过来找陆宛,他沉着冷冰冰的一张脸,让人看着不觉心寒。 陆宛不知古洛诚为什么如此不高兴,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让古洛诚高兴,拿出陈子龙送她的铜制小猴子,想借花献佛,递给古洛诚说:“古大少爷,你阴沉个脸干嘛,谁得罪你了,还是高兴点吧,这个送给你了。” 不想古洛诚看都没看,只把一块白绢放到陆宛桌上,撂下一句绝情的话:“你的东西还给你。” 他说完之后,迅疾扭头,便走开了。 陆宛莫名其妙,见古洛诚走出教室,低头一看桌上,一块儿白绢醒目的放在那里。她猛然认出,这不是风阅水的吗?当即打开来看,见一方玉佩,干干净净包在里面。心想,难道是风阅水让古洛诚还给我的?风阅水是要不理我了吗? 她想起前几天送给风阅水玉佩之时,风阅水还信誓旦旦,说什么我不负他,他绝不负我的话。现在看来,他当时讲这些,都是在哄我玩的。陆宛不由恼怒,愤愤地将白绢揉一揉,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一上午,陆宛都心神不宁,想趁着中午休息,找古洛诚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来在法律科,古洛诚早已透过窗户看到了她,为了不见她,一下就冲出教室,跑了开去。任凭陆宛在后面喊叫,古洛诚却听而不闻,给陆宛来了个压根儿不理。 陆宛只好叹口气,来找李克定,半路却见柳之思并排跟李克定走着,觉得不便打扰,于是悻悻返回。 恰逢秦宙走过来,二人约着一同去吃午饭。 路上秦宙见她心不在焉,就问:“陆宛,我听说,你现在和陈子龙关系很好,有这回事儿吗?” 陆宛不好再隐瞒:“是啊,大家在准备话剧,所以前段时间,我们接触比较多。哦,还有这两天,因着一些事情,我们也在一起来着。” 秦宙又试探的问:“那今天呢,陈子龙放学会来找你吗?” “应该会吧,我也不知道。”陆宛暗想风阅水将玉佩还给了我,今天应该不会来找我。又觉得秦宙话里有话,便问,“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讲呗,何必弄得莫名其妙呢?” 292、缘分:拥抱 陆宛的话中带着十足的怨气,二人此时恰好到在食堂门口,秦宙想劝解陆宛两句,一边帮她撩起门帘,一边笑问道:“瞧你好像很不高兴,你告诉我,还有谁莫名其妙了?” 陆宛本想讲出古洛诚没好气的事情,因如此一来,必然还会提到风阅水还她玉佩之事,便欲言又止,只说了简单的两个字:“没谁。” 二人进入食堂,秦宙还想再问,见她脸色不对,只好跟着她去买了饭菜,一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真是郁闷的一天,就连陆宛最好的朋友李克静,也是一整天都不理她。 陆宛暗自气恼,我欠你们了不成,一个个的,这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独自走出教室,陈子龙已然等在外面,她郁闷的心情,才舒缓了些。 陈子龙就知道陆宛今天会沉浸在被孤立的烦恼之中,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将二人的关系来一次升温,起码要能和陆宛拥抱。 为此,陈子龙开始充分发挥他取悦女子的非凡实力,热情地邀约陆宛,何不趁着闲暇,去杏坛走走。 陆宛现在是没朋友了,她放眼望去,如今除了陈子龙之外,还有谁会理她。 在这种情况下,陆宛非常珍惜陈子龙的情谊,因为若失去这个朋友,她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陆宛一反常态,很痛快地便答应下来,二人开始往杏坛走去。 杏坛之上,绿树成荫,又是湖边的傍晚,自然较为凉爽,给人一种舒适之感。 陈子龙找好一块山石,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铺在上面,请陆宛坐了。 二人挨着,陈子龙说:“昨日,我见到了你父亲。” “哦,我听父亲讲过了。”陆宛回答道,“我父亲一直在夸你,说你的书真是没有白读,还告诉我,让我多向你学习。” 陈子龙暗自高兴,他能得到陆不危的认可,对他占有陆宛来讲,是最好的助力。因此陈子龙在心里,竟对陆不危稍稍生起感念之情。但他必须遵循讨陆宛欢心的原则,又开始毫无羞耻的吹捧起来,“令尊太客气了,其实在我看来,令尊才是天下最了不起的人物。他不仅才学高深,人品一流,还生养了这么好的女儿。你们父女,都是人中龙凤。谈到要学习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你真会讲话,难怪我父亲会喜欢你。”陆宛瞄了陈子龙一眼,心道还是他更英俊一些,风阅水,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竟敢跟我绝交?以后我绝不再理你。 “令尊喜欢我,恐怕是爱屋及乌吧。”陈子龙抓住机会,再度表白,“我对你一片痴心,令尊大人慧眼如炬,肯定是瞧出来了。” “你呀,就是嘴巴甜。”陆宛假装抱怨。 陈子龙因挨得陆宛很近,顺势便拿住了她的手,两手紧紧握着说:“陆宛,我讲的都是心里话,是从我内心深处自然流淌而出的。不信,你摸摸我的心,它为你跳得扑腾扑腾的。” 陈子龙把陆宛的一只手放到了左胸口,用自己的手叠在上面,使劲按住了。 陆宛感觉到了他男性肌肉的健壮,也感到了他有力的心跳,闻着陈子龙成熟男子的气息,不由脸色一红,想要抽回手去,却使不出多大力气。 陈子龙岂能容她把手撤回,死死按在胸口之上,一边轻声问她:“陆宛,你摸出什么了吗?” 陆宛调整好情绪,也为了缓解尴尬,便笑着说:“嗯,摸出来了,是一颗坏心。”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陈子龙怜爱地望着陆宛,温柔的请求道,“陆宛,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子?” “有什么可看的,我长得那么丑。”陆宛嘴上拒绝,头却抬了起来。 二人面对面,四目相视,陆宛移开了目光,陈子龙仔细观瞧着陆宛容貌,由衷赞道:“真是好美。” 陆宛也不说话,陈子龙接着讲道:“如果我能娶你为妻,就是让我去做大总统,我也不稀罕。” “你就会说便宜话,谁会请你去做大总统?”陆宛说着,将手在陈子龙胸口使劲一抓,问道,“疼吗?” “不疼。”陈子龙倒没有说谎,陆宛的手平贴在他的胸口,这么去抓相当于按摩,哪里会疼。 “不疼就对了。”陆宛微笑道,“证明你是在做梦。” “好啊,你又取笑我。”陈子龙久历情场,他知道机会到了,当即来呵陆宛的痒。 陆宛急忙左右扭动着闪避,却被陈子龙一把拉进怀中。 陆宛一阵心慌,四下瞧瞧,好在没有人。 她挣扎两下,没有挣脱,也就任由陈子龙抱着。 这种情形,让陆宛想起寒假的时候,李克定也是如此对她,可现在拥抱她的人,转眼却变成了陈子龙。 陆宛在心中一声叹息! 陈子龙一手揽住她的腰肢,感受着柔软;另一只手抚着她的长发,感受着顺滑。 四周寂静,悄无声息。 陈子龙清楚,陆不危对陆宛讲的话起了作用,让陆宛放松了戒备,才这么快就让他得以和陆宛拥抱。 另外,陆宛现在处于郁闷之中,也是促进二人关系快速走近的重要因素。 陈子龙何其聪明,他算是把陆宛的心思琢磨透了,正因如此,他才获得了美人在怀的享受。机会难得,他要趁热打铁,将二人的关系再行推进。 拥抱一时,陆宛要挣开,陈子龙手上用力,不让她脱离,一边问道:“陆宛,你告诉我,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嗯。”陆宛轻轻点头,委屈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突然都不理我了。” 她一副惹人可怜的表情,陈子龙便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不怕,这群人不可理喻,咱们不理他们!” “不理他们,那话剧怎么办?”陆宛想起还要和大家接触,未免尴尬,“我现在,都不想和他们一起排练了。” 陈子龙一笑,在她耳边说道:“你放心吧,咱们话剧当然要做下去。一切交给我,我会安排好的,你不必为此烦恼。” 陆宛听到此处,她的胳膊也轻轻抱住了陈子龙,幽幽地问道:“子龙,你以后会不会也不理我。” “不会的,绝对不会。”陈子龙似是脱口而出,坚决地说:“陆宛,你放心吧。我永远不会离开你,除非你嫌弃我,死活不理我,否则,今生今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陆宛用手在陈子龙后背轻轻一捶,委屈的撒娇道:“你就会说好听的话,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陈子龙又开始发挥他编剧和表演的天赋,眼睛都不眨,开始谎话连篇,开始诉苦说:“陆宛,我爱你,爱的已经受不住了,受不住你的冷落。可是,你却经常让我伤心,哎!我爱你爱的真的好苦好苦,你能明白吗?” “你是不是后悔了?”陆宛努嘴问道。 “不是后悔,是吃醋。”陈子龙的话既是解释,也是表白。他对待女生的原则,便是时刻不忘表白,听他又说,“陆宛,你知道吗?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伤心,很郁闷,很失落。” 陆宛对陈子龙,总感觉把握不了他,因而不太敢相信他的话,便问道:“你讲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看你一直都很高兴。” 陈子龙郑重说道:“当然是真的。你和别的男人一起的时候,我只剩郁闷了。所有的高兴,不过都是假装而已,是为了让你开心。我总不能愁眉苦脸,怨天尤人的在你面前出现,惹你烦我吧。” 陆宛想想也对,便没有讲什么。 陈子龙继续装可怜,好让陆宛保持高高在上的感觉,又哀求说:“陆宛,你以后别让我吃醋了,好不好。” 陆宛还是没有说话。 “好啦,不讲这些了。”陈子龙微笑着,很欣慰的说,“陆宛,今天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但愿以后,咱们天天如今日这样。” 他话音刚落,恰有二人从不远处走过,陆宛赶忙推开陈子龙,二人各自坐好。 陈子龙心中甚是惬意,如今的陆宛,似乎已经进入了他的后宫,再要出去,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待那二人走远,他趁机给陆宛灌输‘忠贞’的理念,称呼也更为亲切:“宛儿,我今天觉得太幸福了。以后,咱们彼此相依,再不分开。” 陆宛心中还在矛盾,只因刚刚未能把持的住,和他拥抱在了一处,如今还有何话讲,便默默听着。 陈子龙遂又将她揽在怀中,亲亲她的额头说:“宛儿,我知道你是最好的姑娘,那些庸脂俗粉,成群成堆,可是她们哪里懂得什么叫做对爱情的忠贞。你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你放心,既然你选择了我,我绝不会让你后悔。过几天,我买的宅子就能收拾利落,咱们马上要有自己的家了。” 陆宛此时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觉得稀里糊涂走到了这个地步,真是进退两难。 她终于找到一个理由,说道:“可是,咱们的事情,总得经过家里人的同意吧。” “这个你就放心吧。”陈子龙胸有成竹的说,“只要咱们自己坚持,无论什么阻碍,都不是问题。再说,如今婚姻自由,就连父母都不能干涉,何况是其他人。不过,咱们肯定是要经过父母同意的,尤其是你们家,我知道你是大家闺秀,不比我们家小门小户的,规矩肯定也多。但我不怕,因为我爱你。” 他的话在一点一滴的起着作用,陆宛不再说话,陈子龙见四周静悄悄的,一手托住陆宛的下巴,凝眸看着她。 陆宛开始躲避他的目光,陈子龙凑过去,便要吻住陆宛的双唇。 293、缘分:耐心 可能是因为天色还没有大黑的缘故,陆宛的情绪尚未被陈子龙调动起来。就在陈子龙即将吻住陆宛的时候,她突然将头一偏,向后闪了开去。 陈子龙一招未成,看陆宛神情,不敢逼得太急,怕欲速则不达。因为陆宛一旦翻脸,陈子龙也没有办法,毕竟二人的关系只到了拥抱的程度,倘然这次弄巧成拙,可就前功尽弃了。 他在心里一声叹息,经验告诉他,必须要有耐心,有些事情,留待来日,未尝不是上策。 于是,陈子龙不再强求,和陆宛相拥着,说上一会子话,直至天色黑将下来。 陈子龙为让陆宛安心,也为以后索取更多打下基础,竟首先提出送陆宛回家。 他这一招,效果很好,陆宛始终戒备的一颗心,开始松懈下来。 送陆宛回去后,陈子龙便在琢磨。他不仅要攻克陆宛这座堡垒,还要尽快进入典俊凡的家中,去见见路瑶,探探虚实,好完成陆不危交给他的任务。两件事情交织,让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陈子龙立即回到学校,来找典理,就是典俊凡的儿子。 典理还在教室学习,陈子龙顾不上打扰不打扰的,一见面,就很直接的问道:“典理,你想不想见见李克静?” “李克静,我当然想见了。”典理问道,“你怎知我想见她。” “这个太容易了。”陈子龙笑道,“咱们排练的时候,你见到李克静,一双眼睛都直了,难道我瞧不出来?” “你小子真是猴精,我这点心思也瞒不过你。”典理说完,又问他,“不过,我听闻李克静已经名花有主了,古洛诚便是她的男友,我再介入,还成何体统?” “典理,你好生糊涂。”陈子龙说道,“我告诉你吧,古洛诚和李克静之间,什么都没有,他二人只是同学关系。” “是吗?”典理兴奋的说,“这可太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先别急着谢我。”陈子龙问道,“你明天办个派对吧,把古洛诚叫上,他肯定会邀请李克静前来,到时候,你不就有和她接触的机会,还可以和她跳跳舞,何乐而不为?” “好主意!”典理笑道,“那就这样定了,我明天准备好,你们晚上都来参加。” “没问题。”陈子龙目的达到,告辞说,“你继续学习,我回家了。” 陈子龙的安排奏效,次日一放学,他等陆宛走出教室,便开始邀请她说:“咱们去跳舞吧,怎么样?” 陆宛最善于舞蹈,在天津的时候,陆不危也时常带她去参加米国人举办的PARTY,西洋人的交际舞,她早就跳的很好了。 “去哪儿跳?”陆宛问了一声,她要依据情形,决定去还是不去。 陈子龙一边牵着陆宛的手,一边说:“就在我同学典理家中,咱们排话剧的时候,你见过的。他今天一早就邀请了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陆宛没有拒绝他的邀请,也没有拒绝陈子龙在校园里牵她的手,因为在她看来,二人牵手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出了明仁大学,陈子龙叫过一辆洋车。陆宛上车后,陈子龙很自然的也坐了上去。这一次,陆宛再没有理由不让他同乘,陈子龙心里很美。他抱着陆宛,在车上遐想,仿佛丰盛的大餐,已经摆上了他的桌面。 进到主人家,厅中已有十几个人,六张长桌之上,摆放着各色饮料酒水、各类肉类海鲜火腿、各种水果甜点。 其实这种派对,无非是让大家凑个热闹,可以在一起自-由组合的聊聊天,或者共同进行祝福,或者有人唱唱歌,跳跳舞。派对和中式酒桌最大的不同,是不必全程固定在一个位置上,而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轻松的沟通。 陈子龙和陆宛各自端了一杯葡萄酒,在一旁闲话着。 很快,陆宛看到一人走了过来,此人生得中等身材,面目英俊,一双朗目分外有神。 陆宛一眼就认出了他,此人名叫典理,在话剧排练的时候,他出演了角色。 典理跟陈子龙打着招呼:“子龙,谢谢你能过来。” 陈子龙心里暗自嘲笑,我与陆不危合作,要来你们家探探虚实,才鼓动你却做了这个派对,我不来哪里能行。 他口腹蜜剑地微笑道:“典理同学,你客气了吧。你请我白吃白喝,我岂能不来。” “瞧你讲的,又打趣我不是。”典理和陈子龙说完,问候陆宛道,“陆小姐,你好。” “典先生好。”陆宛礼貌的回应一声,心里却在奇怪,这个典理,总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 典理敬了二人一次酒,便指着不远处的一人说:“我过去招呼一下,子龙,陆小姐你们随便。” 陈子龙和陆宛点点头,典理便走了开去。 陆宛问陈子龙说:“典理是哪里人?” “他呀,天津的。”陈子龙介绍说,“他父亲早年在保定为官,六年前调任北京,他就跟着过来了。” 典家在天津可是名门望族,陆宛在天津生活了十多年,岂能不知典家。 就在陆宛想着什么的时候,听有人叫道:“典理,我们来晚了。” 是古洛诚的声音,陆宛向门口望去,两对青年男女刚刚过来,乃是古洛诚和李克静、李克定和柳之思。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想不到参加个派对,还会碰上他们,陆宛觉得有些尴尬。 陈子龙瞧出了端倪,对陆宛说:“走吧,不论怎样,咱们过去和他们打声招呼,做到起码的礼貌,就是管好了咱们自己,至于他们会如何,那是他们的修为,咱们也管不到。” 他简单的一句话,讲到了陆宛心坎之上,对呀,我做到礼貌待人,管你们怎么样呢。 陈子龙牵起陆宛的手,陆宛跟着他,来在四人面前,陆宛主动招呼道:“你们也来了。” 古洛诚鄙夷的瞧着陆宛,李克静面无表情,李克定一副木讷,只有柳之思微笑道:“陆宛,原来你和陈子龙在这里。” “是啊。”陆宛说道,“我们也是刚来。” 古洛诚没好气的说:“天气热了,苍蝇怎么四处乱飞呢!” 陆宛心中气恼,强自忍着说:“洛诚,你别冷言冷语的,有什么事情,就当面讲清楚。” “我是要脸面的,才不乱跟人讲话。”古洛诚语气很硬。 “你不要骂人好不好。”陆宛尽量压制情绪,平和地说道,“有话就讲到明处,也不失你的风度。” 古洛诚冷笑一声,“呵呵!真是奇了怪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怎么讲到明处?别以为自己偷偷摸摸,别人就会不知道?” “我做什么了?”陆宛听他出言不逊,立即追问。 “做什么了?你还真好意思问得出口。”古洛诚语气不耐烦起来,“一个女生,胡乱。。” 柳之思怕矛盾激化,也怕陆宛下不来台,急忙打断古洛诚说:“看你们俩,一见面就不饶人。这里是要办舞会吗,怎么我觉得像是辩论会呢?” 克静也劝古洛诚:“你少说一句吧,又没人当你是哑巴。” 陈子龙看时机刚好,他就是要让陆宛疏远众人,于是很绅士的微微一躬身,对四人又说了句:“我们先去认识一个朋友,大家请自便。” 柳之思只一笑,点点头,陈子龙带着陆宛走开了。 李克定看陈子龙一直牵着陆宛的手,心里说不出的别扭,问柳之思:“看样子,陆宛已经和陈子龙在一起了?” 柳之思笑问道:“怎么?你吃醋不成?” “我吃什么醋?”李克定笑笑说,“我也牵你的手。” 他说着话,已经捉住柳之思的小手儿,柳之思使劲儿甩开,一边低声说:“你是想让克静学你,要古洛诚也牵她的手吗?” 一句话提醒了李克定,他向克静望去,古洛诚正站在她身侧,二人挨得很近,很近。 李克定走过去,把克静叫到一边说:“你看陆宛,被陈子龙黏上了。你可得小心古洛诚,他今天叫咱们来,肯定是想接近你。” “你又瞎操心,我有数的。”克静坏笑道,“快去忙你的吧,别让人接近柳之思。”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李克定嘟囔完,又回到柳之思身边。 此时,留声机开始播放出舒缓的舞曲,典龙说道:“各位绅士,还等什么,快邀请你的女神跳舞吧。” 他话未落地,就见男士们开始纷纷邀请女士,厅中诸人双双对对,亲热地跳起舞来。 柳之思看向陆宛,她正翩翩起舞,似天女临空一般,舞姿优美之极,便对李克定说:“你瞧,陈子龙和陆宛跳得多好。” 李克定第一次见到陆宛跳舞,尽管知道陆宛善舞,如今亲眼所见,陆宛的修长身影,清扬婉转,蓝衣飘飘,混不似人间之物。 看得李克定深感惊讶,他暗叹一声:‘哎!真是可惜,陆宛还是和陈子龙混在一起了。’ 再看古洛诚和克静时,二人也在跳舞,勾肩搭背的,让李克定心里很不舒服。 柳之思便劝道:“克静和洛诚不过是跳个舞,你瞧你那样子,好像被人偷了心肝儿似的。” 李克定只好无奈地说:“古洛诚追求克静,我本来也不想再阻拦,可是一看到他,总觉得象是癞蛤蟆要吃天鹅肉。” “你呀,放心吧,克静聪明着呢。”柳之思再次劝导,“我觉得吧,很快就会出现一个人,来到克静身边,二人特别般配,那时候,你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但愿吧,先不管了,咱们也去跳舞。”李克定搂过柳之思说。 柳之思笑道:“你会跳吗?一会儿别踩了我的脚。” “我瞎跳呗。”李克定说道,“我不能等别人来邀请你,要是那样,我在一边干吃醋,还不如踩你的脚好呢!” “你真够坏的,不行,我得先踩你的脚。”柳之思说着话,将细腰一扭,带着李克定跳了起来。 她知道李克定一点不会,没想到他乐感还极差,忍不住在心里暗笑,克定怎么这么笨呢?唐贞阿姨可是会弹琴的,他一定是随了他父亲。 294、缘分:跳舞 优美的乐曲声中,陆宛的身姿如扶风之柳,似空中之雁。缓舞时,曼妙优雅,似如如之处子;急舞时,裙裾飘动,似临空之仙子。 典理面带笑容,在一旁看着陆宛跳舞,不断暗自称赞:好一个清扬婉兮的佳人! 一曲舞过去之后,典理以主人的身份对大家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我非常感谢大家的光临。刚才的一场舞,算是暖场,尤其陆宛小姐,用她的舞,给我们带来了很有冲击力的视觉享受。让我们举起杯来吧,为陆宛小姐,也为我们自己,cheers!” “cheers”!” 大家干杯之后,众人七嘴八舌,大多是在赞美陆宛,说他和陈子龙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陈子龙对这样的议论,自然乐得听到。 陆宛也为众人的赞美感动高兴,虽然对陈子龙,还感觉不到那么爱。但听到大家的赞美,因李克定移情别恋带来的不平衡,此刻真的平衡了许多。 柳之思在一旁听着,对典理突出赞美陆宛,有些不解。但她看看陆宛,的确丽质天成,便问李克定:“你瞧陆宛,今晚真是漂亮。” “她再漂亮,也不如你好看。”李克定笑看着柳之思说,“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不知道这一会儿,早围过有多少人,来跟你献殷勤呢!” 柳之思怕李克定对她信心不足,时间长了,再因为自己和哪位男生接触稍多,心里生出芥蒂,遂说道:“你放心吧,不会有人跟我献殷勤的。” 李克定早有体会,柳之思一直有意疏远着一众男生,这让他感到很暖心,也很安心。 他说道:“不是那些人不想跟你献殷勤,而是你压根儿就不给他们机会,这个我清楚的很。我虽然有点傻,但还没有傻成一头笨猪。” “那你傻成什么了?”柳之思微笑着,眼神如悦如羞。 李克定最喜欢她这种样子,让人又爱又怜的,便突然把柳之思抱在怀中说:“我傻成了愚公呗。” “你快放开我。”柳之思急忙挣开,四下瞧瞧,已经有人在望着他们,不觉双颊飞红。 就在柳之思挣脱李克定的时候,瞥眼之间,瞧见古洛诚在一边坐着,克静却在和典理闲话。柳之思觉得蹊跷,赶忙问道:“克定,你快看那边,古洛诚一个人郁闷呢?” 李克定侧头望去,果见洛诚目不转睛地瞧着克静,呆呆出神,不知所想。 “或者他吃醋了吧。”李克定猜测着说。 这时,陈子龙和陆宛从一边走过,恰好经过古洛诚身边。 因古洛诚心中仍对陆宛不忿,便嘀咕了一声:“偷偷摸摸的,一点也见不得人,准没好事儿。” 陆宛这几日,常听道古洛诚的冷言冷语,甚是刺耳。为了不撕破脸面,她一直努力压抑,隐忍不发。今天再次听见,似乎已经忍到极点,无法再忍,便毫不客气地问道:“洛诚,你不要总找我的茬,无缘无故的,我惹你了吗?” 古洛诚被她质问,以为是陈子龙陪在她身边,给了她胆量和自信,遂更加不屑。 “你惹我?讲的真好听,我倒是让你惹呢?也不去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像个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从八大胡同里,突然冒出的鬼呢!”古洛诚话讲得越发难听起来。 八大胡同是个什么地方,在北京,无人不知,那是青楼的代名词。 如此侮辱,让陆宛情何以堪,“你!”陆宛只气得把脚一跺,眼中满是愤怒和委屈,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子龙最想看到的,就是陆宛和古洛诚等人闹僵,远远离开这些人,最好再无联系。只有那样,似陆宛这样的知识女性,才会只对他产生依赖。 此时,古洛诚又再讽刺:“人歪吧,还非说自己影子正,真是可笑之极。” 陈子龙怕陆宛和古洛诚闹起来,古洛诚将那日更衣室里的事情讲出,从而引起陆宛的怀疑。 “洛诚,随你说什么吧。”陈子龙揽着陆宛一边走开,一边劝她说:“咱们走,不理他就是了。” 陆宛靠在陈子龙怀中,才感到一丝安慰,总算气消了些。 柳之思看到这里,不由替陆宛叹息一声,她不忍看陆宛如此走入陈子龙的陷进,便问李克定:“克定,你可曾想过,大家会不会错怪了陆宛?” 李克定和古洛诚一样,在心里对陆宛的行为很鄙夷,便说道:“什么错怪?我亲耳听见的,还能冤枉了她?” 柳之思说道:“你别忘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更何况,眼见都未必为实。如今你单凭一个声音,就断定那人是陆宛,会不会太武断?” 李克定问道:“我也不是仅仅凭声音就认定是她,之思,你想想,如果那声音不是陆宛的,会是谁的?” 柳之思笑道:“克定,别忘了,当时汇文还有几个演员,焉知不是那些人。我可早就听说,汇文中学的女生,最是疯狂。” “这?”李克定愣了愣,关于汇文女中学生的传闻,李克定也常听人讲起,“之思,其实吧,我也不希望那人是陆宛。毕竟我有负于她,希望她能好,能找到一个般配之人。这样吧,此事我再调查一下。” “嗯,事实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柳之思远远的看着陆宛,说道,“陆宛也是佳人难得,如果不是她,就不该承受不白之冤,从而名声扫地。但如果真是她,你也不必自责,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嘛。” 李克定答应说:“我知道了,我会去查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在事情没查清之前,你不宜对陆宛带搭不理的。”柳之思说着话,又侧头向陆宛瞧去。陈子龙似是有事情出去了,典理正趁机和陆宛攀谈。 柳之思看二人站在一处,很有几分夫妻相,便说,“你看典理生得真是英俊,和陆宛就像一家人似的。” 李克定看了典理和陆宛两眼,微笑道:“陆宛是陆家的奇葩,他父亲生得很一般,但她母亲是保定府第一美人,可能是随了她母亲吧。” “咱们瞧瞧陆宛去。”柳之思看陈子龙不在,便想趁机缓和一下李克定和陆宛的关系,牵着他的手,向陆宛走去。 李克定明白柳之思的意图,她出于好心,不忍拒绝,和她双双到在陆宛近前。 柳之思用手使劲握了李克定一下,李克定会意,立即笑道:“陆宛,你和典理在聊什么呢?” 陆宛见李克定主动和她说话,心里平复许多,微笑道:“我们在聊天津的事儿。” 典理也说:“是啊,陆宛对天津比我都熟悉呢,要知道,天津可是我的老家。” 柳之思插了一句:“你们二人,话语倒是投机。” 她这句话,并非无意,但也不是特别有意。 陆宛和典理相互一笑,同时说道:“我就是觉得他(她)很亲切。” 异口同声的说话,让四人先是一愣,而后全都笑了。 李克定说道:“你们俩认识不久,还挺心有灵犀的。” “反正就是很投缘吧。”典理解释一句,看陈子龙仍旧没有回来,便邀请陆宛说,“陆小姐,咱们跳支舞吧。” 他的手已经伸到面前,陆宛大方的将手搭了上去,二人进入场中。 典理生得英俊,体型更是无可挑剔,和陆宛简直搭得不得了。 李克定便问柳之思:“我看典理和陆宛真是般配,神仙眷侣,不过如此吧。” 柳之思却笑道:“你别乱想,他二人没那意思。” “为什么没有?典理对陆宛献殷勤,难道会是无缘无故的?”李克定问道。 “无缘无故倒是不会。”柳之思解释道,“你看典理的目光就应该明白,他对陆宛不是那种喜欢。” “哦,我还没仔细看。”李克定摸摸脑袋。 “愚公!别摸你的傻瓜了,咱们也去跳舞吧。”柳之思牵着李克定下了场。 李克定还在嘟囔着:“你越来越会欺负我,看我惩罚你。” 说着话,便学着旁边的人,将柳之思紧紧搂住,让她抱好自己的脖子。 柳之思发现身边的人几乎都是这种姿势,也就听从了李克定。 二人几乎贴在一处,李克定感受着柳之思的娇柔,不觉心猿意马起来。 柳之思一下便感觉出了他的变化,提醒他说:“克定,你好好跳舞,不许想别的。” “我不去想,可我忍不住。”李克定说着话,轻吻已经落在她白腻的额上。 柳之思伸出手指,在他脖子后面使劲儿拧了一下,坏笑着问:“这回还想吗?” “嗯!照样想。”李克定轻轻答应一声,又想起和梅子醉酒时,在梦中和柳之思亲热的情形,不由问道,“之思,咱们什么时候能成亲呢?” 柳之思现下十六岁,成亲对她来讲,至少还得两年,觉得尚遥远,就对李克定说:“成亲着什么急呢!别忘了,你和陆宛的亲事还没退。” 一提到亲事,李克定立即冷静下来,不由再次向陆宛瞧去,暗道我撮合风阅水一场,却闹了个不欢而散,她还是落入了陈子龙的怀抱。 等这一曲跳完,李克定和柳之思寻个位置坐下,二人慢慢饮些酒。 略事休息之后,典理见外面夜色已深,把厅中灯光调暗了下来,随即播放出最轻柔的舞曲。 很多人经验丰富,都在等着这个时刻。 在昏暗之极的灯光下,人们纷纷进入舞池。 “克定,咱们也跳舞吧。”柳之思神色轻松的说。 “好啊。”李克定搂过她来。 轻柔的乐曲声中,人们随心所欲地舞动着。 李克定受到启发,也学着那些人的样子,怀抱柳之思,慢慢随舞曲轻摇。 295、缘分:越发亲蜜 柳之思偎在李克定怀中,心情大好,李克定便问她:“之思,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高兴?” “谁说的?”柳之思轻轻在他肩头咬了一口,而后说,“自从认识你,我也常忧愁的。” 她这一口轻咬,让李克定觉得,二人的关系越发亲蜜,抱紧了她说,“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忧愁的。” “你也学会甜言蜜语了。”柳之思嗔怪道,“我才不相信你呢,以后的人生,还有几十年,实在太长啦。我听说典俊凡有一位夫人,三位姨太太,谁知道你以后会有多少呢?” “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李克定暗笑柳之思,最少也有一万个心眼儿,便吻着她的秀发说,“你放心吧,我只和你做夫妻,别的想法绝不会有。” “你敢有?”柳之思从李克定肩上把头抬起,看着李克定说道,“你将来若是不爱我了,我就和你离婚。” “我不敢,不敢。”李克定忙说,“在你面前,我这点小聪明,简直就是小儿科,还不被你管的牢牢的嘛。” 柳之思一笑,突然问道:“克定,你喜欢月华吗?” 李克定早就猜到了,柳之思有意让月华陪嫁,但他连春蚕都没有去碰,眼下觉得有柳之思一人足矣,便说道:“月华很好,但咱们还是不要耽误她了吧。现在就连法律都规定了婚姻自由,男女平等。如果让月华做妾的话,对她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让月华做陪嫁,是我以前的想法,因为以前的人,都是这么做的。”柳之思说道,“只是近两年来,人们开始反对陪嫁。所以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就有所动摇,现在我也不想让她陪嫁了。” “嗯。我大概也猜到过了。”李克定因月华之事,又想起春蚕来,觉得总有些歉疚,“哎!以后可不能再上演春蚕的悲剧了。” 舞曲几近尾声,忽然陈子龙抱着陆宛,摇晃到了二人近前。 陆宛见李克定和柳之思抱在一起,心里还是生起了一丝醋意。此刻她才真正懂得,在她的心底,还是没有完全将李克定抹掉,尽管她认为已经不在意李克定了。 任何人也骗不了自己的心,只要认真体悟,都能知道心底的渴望到底是什么。很多人的初恋能在心里留存若干年,每每想起虽然酸涩,却又似毒品一般,让人想断却断不彻底。偶有牵缠,便会泛起涟漪。 陆宛内心的涟漪便是如此,她好像是为了寻找安慰,又像是在对李克定示威一样,伏在陈子龙怀中。她想用行动对李克定分说:你不爱我,自然有人爱我,而且我也爱他。 陈子龙感到了陆宛的变化,他马上给出了回应,把个陆宛死死拥在怀中,还不断吻着她的秀发。 虽然灯光昏暗,但陈子龙和陆宛的动作,李克定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是他非要看清,而是陈子龙想让他看清,想让他知道:陆宛怎么样,还不是在我陈子龙的怀中;同样的,陆宛也想让李克定看清:你不珍惜我,又能如何?自然有人爱我,珍惜我。 在这种情形下,李克定越是望向他们,他们反而越发亲蜜和放肆起来。 李克定不禁心中一凉,暗叫一声,不好,陆宛危险了! 柳之思见李克定倏忽之间情绪有所低落,向旁望去,陈子龙和陆宛的情形,让她一颗少女心砰砰乱跳。 李克定收回目光,柳之思百般娇羞,便问她说:“你看陆宛和陈子龙,化妆室里,真有可能就是他二人。” “你先别乱想。”柳之思责怪道,“你刚才都讲过了,要去查清楚的,可不能出尔反尔。我劝你,在没有调查清楚以前,不要再妄下结论。” 李克定陪笑说:“我肯定会去查的,也没说不去。” 柳之思追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去?” 李克定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放心,我很快会查出结果的。”他讲着话,忽地便去吻柳之思,却被柳之思躲了开去。李克定又气又无奈,柳之思为了让他不至于太失望,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喜得李克定顿时眉开眼笑,这是柳之思第一次主动亲他。看着柳之思的小脸儿,李克定真想捧起来,狠狠吻上一番,奈何时机不对,只好再行等待。 舞曲结束,男男女女这才分开,因时间不早,典理对大家表示感谢后,众人开始散去。 李克定、李克静、柳之思和古洛诚四人出来,古洛诚送李克静回家,李克定便去送柳之思。 到在柳家门口时,李克定看看怀表,已是晚上十点三十分。 街上空无一人,李克定在门口抱着她,久久不愿放开。 即便他万般恋恋不舍,奈何柳之思必须得回去了,只好松开怀抱,只在心里想着,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和她日夜相伴呢? 天气一天热似一天,众人依旧不理陆宛。 陆宛心头憋屈,她曾多次试图向克静、古洛诚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但克静每次见到她,都是即刻扭头而去,任凭她怎么叫喊,都是充耳不闻。 古洛诚不仅不跟陆宛说话,每一见面,还会冷言冷语的嘲讽几句,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而且说的话大多难以入耳,让陆宛尴尬不已。 众人见了陆宛,就像见了瘟神一般,避之唯恐不及,一种被有意孤立的感觉,时刻煎熬着陆宛的心。 此刻的她,真希望风阅水能够前来,向她道歉,她好把一腔的愤懑、委屈讲给他听。可是,风阅水就是不出现。 陆宛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众人为什么突然都不理她? 她开始和大家赌气,你们都不理我,我干脆也不理你们。 可想归这么想,要轻松做到,谈何容易。 幸好有陈子龙的陪伴,两人在一起,心中的郁闷聊可减轻一些。 距离有时会产生美,但更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是上帝创造的人类,却没有给人类以完美,所以这荒谬的人间,才充满是是非非。 陆宛和众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随之产生的不理解和误会也在加深。 今天放学,风阅水还是没有出现,只有陈子龙依旧在教室门口,耐心等候着陆宛。 陆宛持续的心情低落,让陈子龙暗暗得意,他要开展新的计划,要把二人的关系再增进一层。 陆宛心里揣着事情,又不能对人讲起,有陈子龙陪着,起码觉得能解些郁闷。 能缓解身体痛苦的药物,和能带来身体舒适的药物一样,都容易让人产生依赖。 同样,能让人缓解精神痛苦的事,在一定时期,也容易让人产生精神依赖,所谓借个肩膀靠靠,无非如此。 虽然人不能替代,但药丸可以替代,所以借来的肩膀就象药丸,随时可以被顶替。 但陈子龙是何许人,他又如何甘心只做这样的药丸。 二人一起在食堂用过晚饭,陆宛就说去图书馆。 陈子龙最会做低做小,连日以来,为了能让陆宛感觉到他的温柔体贴,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 二人向图书馆走去,陆宛心中的郁闷,因着陈子龙的陪伴,每向前走出一步,便觉得能纾解一些。 图书馆中的人不多,没有古洛诚和李克静等人的身影,一份远离尘嚣的静谧感,让陆宛很是喜欢。 二人找了一个角落,这里有书架的遮挡,形成了一个小隔断,隔开了二人与外面的视线。 陆宛在陈子龙的推荐下,读着卢梭的《忏悔录》。 卢梭关于心理的描写,坦率而大胆,简直就是将他的内心,一片一片的切开,完完全全展露给世人看。他内心的种种冲突矛盾,他被激烈情感所摆布的人生,都让陆宛感到惊讶。因为看惯了名人们的高大高尚,如今读到和普通人一样纠结的名人自述,陆宛感到了一种共鸣。 陈子龙时刻关注着陆宛的神情,因为他要引导陆宛的思想。 对女人最强有力的控制,就是控制她的思想,陈子龙深深懂得这个道理,要想让陆宛对他无所不从,必须先让陆宛成为他思想上的奴隶。 四下静悄悄的,陈子龙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画集,站在陆宛的身后,将画集放到的她面前,翻开到一页说:“陆宛,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陆宛看上面都是人物肖像,不是很明白。 “画中的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卢梭。还有,卢梭下面的这位,便是华伦夫人。”陈子龙是站在陆宛身后的,他展开两臂,便从背后将陆宛轻轻抱住了,一边用手点指画册里的人,一边给陆宛耐心解释着。 陆宛已经习惯于他的搂抱,现在四下看不到人,所以对他的拥抱,陆宛并不以为意。 陈子龙继续讲解着:“卢梭出生于1712年,是法国启蒙时期的著名思想家,对了,乾隆皇帝是1711年生人,只比卢梭大了一岁。” “原来他是那个时期的,真了不起。”陆宛仔细看看卢梭的肖像,又将目光瞄向了华伦夫人。 “真是一位美丽的贵妇。”陆宛赞叹了一句。 陈子龙吻着陆宛的秀发,轻声回应道:“是的,华伦夫人是贵族妇女,是卢梭的情人,比卢梭的年纪要大很多。” 陆宛被他吻得有些发痒,略略左右摇了摇头,含笑说道:“华伦夫人气质真高贵,一看就不同凡响。” 陈子龙伏在她的耳边,咬着她的耳垂说:“当然了,华伦夫人,她是最能理解卢梭的人。” 陆宛已经深刻体会到了陈子龙的博学,也对卢梭这位启蒙时期的人物产生了兴趣,因此问道:“卢梭的思想主要是什么?” 296、缘分:初吻 陈子龙的计划,就是要将卢梭的一些思想,选择性的拿出一些,并反复地介绍给陆宛。或者说,他要借卢梭之口,开始给陆宛灌输思想,也就是现在常说的洗脑。陈子龙非常清楚,只有借助名人的影响力,他讲出的观念,陆宛才容易心生触动,也更容易接受。他有这方面的经验,深知自己苦口婆心,远不如借力,尤其是借名人的力。 陈子龙说道:“陆宛,你这个问题问得真好。”他时刻不忘赞美陆宛,也时刻不忘和她亲近,又轻吻了一下陆宛的脸庞,这才具体解释道:“卢梭最为注重的,就是人的自然状态。他认为男女之间,应该自然而简单。当然了,包括人的思想,也应该简单。他认为人的反思,有违自然;人能够思想,其实是一种退化。” 卢梭的这些观点,陆宛觉得正好和当下所提倡的相反。如今的知识阶层,都在倡导独立思考。而卢梭提倡自然状态,比道家的小国寡民还要激进。这让陆宛一时接受不了,便问陈子龙:“卢梭描绘的‘自然状态’,你是怎么看的?” “我嘛。”陈子龙和她脸挨着脸,紧抱着她,慢慢说道,“其实我最喜欢的,是一种自然的心境,比如我和你在一起,感觉无拘无束的,就像春天去郊外,回归大自然一样。” 提到回归大自然,陆宛的少女之心,当然有她的渴望,她问道,“子龙,你向往田园生活吗?” 陈子龙已经把握住了陆宛的思想,她现在对周边的人很是不满,必然要寻求一种心理平衡。如此一来,陆宛或者和这些人改善关系,或者逃离这些人,否则,她将永远处于尴尬之境。陈子龙想过,无论陆宛多么想和众人改善关系,也一定有着想要逃离的一面。他为了让陆宛一头扎进逃离的陷进,开始给陆宛描绘起世外桃源的快乐。陈子龙的意图很清晰,他要让陆宛,在头脑中只有一个小天地,这个小天地里只有他陈子龙一人。如此一来,陆宛便会处于禁锢之中,且越来越沉迷于他。 陈子龙可谓是心理高手,他先是施展温柔手段,亲亲她的脸,轻唤一声:“陆宛,我爱你。” 他这句话,是要让陆宛放下戒备,所以打出爱她的旗,好使陆宛觉得是为了她好。 对陈子龙的举动,陆宛并无抗拒之意,陈子龙又吻了她秀发,这才说道:“田园生活固然好,却不容易实现。不过,我们可以先有一个自己的家园,当然了,只属于我们二人。这个家园也许不大,但足以让我们在院子里看花,看星星,冬天晒太阳,夏天乘凉。我们可以在那里接待喜欢的朋友,拒绝不喜欢的客人,因为那里是我们的田园,是我们的天地。我们在那里自由自在,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讨好谁。只要彼此相伴着,就像现在这样,我就觉得很幸福。” 他讲完这些,将陆宛抱起,说道:“走,咱们先去领略一下大自然。” 陆宛对他变着花样讨好的行为,很是满意。 二人出了图书馆,来在杏坛之上,这里绿树环绕,月光清幽。 寻了处僻静之地,陈子龙揽着陆宛,二人并肩坐在一块大石之上。 陈子龙指着天上说:“你看月亮,虽然高悬在空中,可我总觉得它很孤独。” 陆宛抬头,透过树叶,看月儿似在树的顶端,而实际却又那么遥远,遥远的无法想象。陆宛想到她在明仁大学,似乎已经成为了孤家寡人,和这月亮倒是很相似,便说:“月亮独自在天空运行,如果它真的会思想,肯定也觉得孤单。” “孤月嘛,岂能不孤独?要不张若虚怎么会写出,皎皎空中孤月轮呢!”陈子龙发挥着他的长项,继续说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也是孤单的,因为她没有伴侣,只能夜夜空枕,又怎能不寂寞!” 陆宛想起去年秋天的时候,她和李克定在一起,那时心中怀着忐忑,怀着羞涩,怀着希望,怀着渴望,觉得世间的一切都很美好?如今情侣没了,朋友没了,转眼物是人非,落得个形单影只。 “哎!”陆宛轻轻短叹。 她触景生情,想到了姐姐陆宁守寡,不也是碧海青天夜夜心吗?所以姐姐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最终和岳如山生出情来。一个人的寂寞,真是无奈、难耐,于是,她问陈子龙:“无尽的岁月,嫦娥只有一个人,她是怎么度过的?” “还能怎么度过,只能百般煎熬呗,要不说她后悔偷灵药呢!”陈子龙解释完,侧转身子,和陆宛面对面,将她抱了。 二人拥在一起。 和陈子龙拥抱,陆宛已经习以为常,只觉得单独在一起,就该拥抱着。 陈子龙抱着陆宛,吻着她的秀发,似是表白,也似打消陆宛的顾虑,他轻声说道:“陆宛,我想和你在一起,从此相互陪伴,一生一世。” 此刻陆宛的心中有些杂乱了,乱得让她一时找不到头绪。 尤其想到漫漫一生,就和陈子龙相伴,令她隐隐有一丝不安。 这不安,陆宛只是凭直觉得来,具体是因为什么,令她百思不解,脑中开始空白起来。 陈子龙将陆宛的身子扶正,他要将谎言进行到底,看着陆宛娇美的面容说:“陆宛,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他说完这话,就去亲吻陆宛的眼睛。 陆宛下意识的将眼睛闭上,陈子龙却将嘴唇突然往下移去。 陆宛知道他要做什么,对于接吻,自从认识李克定后,她曾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 如今她就要与人接吻了!可是,和她接吻的人不是李克定,也不是风阅水。 陆宛仍然心有不甘,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不希望如此便和陈子龙接吻;可她的心底,又怀着一份强烈的好奇,因为身体已经成熟的她,很想知道接吻的滋味,所以又希望,陈子龙能够吻她。 矛盾交织,陆宛不知所措。 机不可失,陈子龙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便噙住了陆宛的双唇。 陆宛只略略推推他,却被陈子龙紧紧吻住,哪里能推得动分毫,又何况,陆宛欲迎还拒,半推半就呢。 陈子龙对这种动作,最是熟悉不过,他恣意的品尝着陆宛的初吻。 很快的,陆宛再不管其它了,她十七岁的身体,藏着蠢蠢欲动的渴望,她要体会接吻的美妙。。。 就像卢梭讲的,在自然状态下,人是如此放松。 陆宛在陈子龙构建的一方天地里,抛开了所有禁忌,体会着她从没有过的放松。此刻的陆宛,就像初次饮酒一般,一边品咂着个中的美妙滋味,一边感受着些微的苦辣。 月光之下,男人怀中,陆宛学着陈子龙的样子,吻的越发放肆起来。 陈子龙可是高手,高手的一双手,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从来都不会闲着。 他的手不断游走,从陆宛的背后,不知不觉便到在了她的身前。 陈子龙触到了,一份盈盈可握的柔软,让他更加疯狂,也更加温柔。 陆宛醒悟时,已经晚了,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任由陈子龙抚弄。 她体会着,是从未有过的体会,竟如此美妙。 陈子龙的手,灵活而老练,他丰富的经验,轻易就让陆宛心潮澎湃起来。 陆宛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儿,一双柔夷摁住了他的头。 陈子龙似得到了鼓励,他的一双手,就像两条阴阳鱼,沿着温柔的曲线,来回游走。 一只在上,力度忽大忽小。 一只在下,温柔划过修长,逐步靠近他最向往的地方。 就在陈子龙陶醉之时,陆宛毕竟警觉,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她上下牙齿一合,趁着陈子龙一痛之时,推开了他。 陈子龙暗恨,这个陆宛,就是不听话。 不过,他也听到了人声。 陆宛整理着衣服,向着来声望去。 是一男一女走了过来,那男子揽着女子的细腰,那女子盈盈浅笑,陆宛暗叹,原来是李克定和柳之思。 柳之思也发现了陈子龙和陆宛,看陆宛那样子,露着一丝慌张,衣服有些散乱,已经知道发生过什么。 李克定还在傻傻的望着,他很失望,也很恼怒,因为他最不愿看到,最不愿发生的,还是看到,还是发生了。 陈子龙,你真是好本事,竟然骗得陆宛团团转。李克定虽然一万个不忿,可也拿陈子龙没有办法。陆宛和陈子龙,属于你情我愿,与他人又有什么干系? 柳之思为了避免尴尬,给对方找了个借口,说道:“陈子龙,陆宛,你们还在准备台词吗?” “哦,是的。”陆宛回过神儿来,面上掠过一丝不安,却开始编织谎言,“我还有两个地方演的不好,觉得需要改进,和子龙商量一下。” 柳之思心中暗笑,现下的男女关系,早已不似从前。校内多少男女,他们的关系,一起做些什么,谁人不知?大家不过心照不宣罢了。 陈子龙看李克定脸色铁青,显然是心中恼怒。 哈哈,陈子龙感觉到了发自心底解恨,暗自偷乐道:‘李克定,陆宛已经迈入我的陷阱,你能怎么样?她不是和你定亲了吗?我却吻了她,还是她的初吻。现在,我要当着你的面抱她,你又能奈我何?’ 陈子龙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心态,让他将陆宛揽过,紧紧搂在怀中,起身说道:“时间不早,我们先回了。之思,克定,这里虽好,你们也不要太陶醉,可要记得早些回去。” 297、缘分:求助 陈子龙话中有话,好似李克定和柳之思来此处,就是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克定恨恨地看着二人离去,骂了一句:“这只鬼,真是个祸害。” 柳之思只得劝道:“人家陆宛愿意,你又何必如此着急?我知道,你心里始终觉得亏欠陆宛,但你要明白,陆宛要做什么,甚至她的将来,是在她自己手中的,别人不能替她来安排。” “我不是想替陆宛安排,就是看不惯陈子龙,他接近陆宛,根本没安好心。上次要不是华盖提醒,风阅水及时出现,陆宛早已着了陈子龙的道。可陆宛不听劝,只怕她将来,会欲哭无泪!”李克定不无担心,又想起化妆室里的声音,问柳之思,“你觉得陈子龙和陆宛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 柳之思有她自己的判断,尽管她相信李克定所言,陈子龙就是想玩弄陆宛,但若说陆宛已经委身于陈子龙,她却觉得不可能。“克定,你放心吧,陈子龙尚未如愿。你想啊,如果他二人真的到了那个程度,陈子龙早带陆宛去他的住处了,何必在这里,不方不便的,还得担心被人撞见。” “有道理。”李克定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咱们去跟着他们,别让陈子龙将陆宛带走。” “不必了。”柳之思笑道,“陆宛经过刚才的打扰,且得消化一下,今天她肯定住在宿舍,你就放心吧。” 李克定这才和柳之思继续往前走去,一边说道:“怎么样才能不让陈子龙得逞呢?” 柳之思微笑道:“你呀,真是爱操心的命,偏偏又不会操心。就知道拧着个眉头,瞎发愁。” 李克定被柳之思说的也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了,还不讲给我。” 柳之思便问道:“你想想,谁会比你更关心陆宛呢?当然了,上一代人除外。” “除去长辈们,当然是陆宪了。”李克定心中一喜,“之思,陆宪正好在北京,要不要我去找他谈谈,让他出面保护陆宛呢?” “不好。”柳之思轻轻摇头,“你想啊,陆宪忙得很,不会时刻盯着陆宛。而且。一旦他明着反对陆宛和陈子龙交往的话,说不定会激起陆宛的反感,从而和陈子龙走的更近,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陆宪不行,那谁才合适呢?”李克定拍拍脑袋,却想不出合适的人来。 柳之思侧目瞧着李克定,他犯愁的样子真是好傻,便提示道:“克定,你觉得典理怎么样?” “典理?为什么是他?”李克定真没想到柳之思会提起典理来,便问道:“典理生得倒很英俊,只是他会心甘情愿,耽误时间,来保护陆宛吗?” 柳之思鼓励他说:“你去试一试吧,向他求助,我觉得他肯定会答应。”见李克定尚存有疑惑,又解释道,“我之所以想到了典理,是因为他看陆宛的目光,和你看克静的很相似,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关心。所以,我才要让典理去打扰陆宛和陈子龙,不论陆宛多么不愿意,事后知道了典理的好意,也都会原谅他的。” “嗯,我明白了。”李克定的想法是,典理和陆宛也很般配,如果他能喜欢陆宛,那是最好不过。所以他不怕典理会缠上陆宛,他怕的是典理不会尽心尽力,于是说,“我会告诉典理,以后不论陆宛走到哪,就让他跟到哪,除非陆宛回到家中。” “对,你就这么去讲吧。”柳之思微笑道,“只要典理坚持一段时间,等有些事情真相大白后,我想陆宛会改变想法的。” 二人商量妥当,开始回返。 李克定便问柳之思:“你是住在宿舍,还是回家呢?” 柳之思答道:“我啊,肯定要回家的。就这么两步路,岂能不回。” 李克定说道:“你的宿舍就是中午休息的地方,晚上却从来不住,真够浪费的。” “又没浪费你的,你少说风凉话。” 柳之思话刚说完,不想李克定似是没有听到一般,忽而问她:“之思,你说陈子龙刚才和陆宛在这里干什么了?” “不知道。”柳之思轻声说完,娇羞的小脸儿一扭,垂下眼睑,不敢再看李克定。 李克定笑看她说:“要不,让我猜猜,肯定是。。” “不许猜。”柳之思急忙打断李克定,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一肚子的坏主意。” 李克定捉住柳之思的手,亲了两亲,不再提刚才的事情。 二人静处一时,说了会子话,开始回返,李克定送柳之思到在柳家。 因担心夜长梦多,李克定不敢耽搁,立即来在汇文大学寻找典理的帮助。 这段时间,典理正在研究一个课题,借了厚厚的一摞书,在那里一边翻看,一边做着记录。 李克定顾不得打扰不打扰了,见教室中也就六七个人,便径直走了进去。 来在典理身侧,李克定拿起一本书看了看,见书名写的是《纯粹理性批判》,不明白这是什么书,便又放下了。 典理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知识中,对李克定的到来,竟没有丝毫察觉,仍在专心一意的边读边记。 他学得如此投入,反倒让李克定不忍心打扰,便在一旁坐着等候。 因实在无聊,只好又拿起《纯粹理性批判》开始翻阅,这是李克定第一次接触西方哲学,看作者乃是一个叫做康德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再读里面的内容,感到实在晦涩难懂,其中很多概念从所未见,读起来如坠云雾,不知所云。 他硬着头皮读了几页,才稍稍明白一点,不由暗自奇怪,典理如何喜欢研究这些? “李克定,你来了。”典理发现了他。 李克定放下手中的书,笑对典理说:“你可真行,我都来半天了,你才抬个头。” “不好意思,我没有发现,让你久等了。”典理笑道,“你有事情吧,正好我也累了,咱们到外面去讲吧。” 典理说着话,将书籍资料整理好,和李克定起身来在校园里。 “克定,有何贵干,你就讲吧。” 李克定发现典理还是个很直接的人,也好,和这样的人接触,会很轻松。 “贵干谈不上了。”李克定说道,“典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谈谈陆宛的事情。” 典理一听有关陆宛,瞳孔开始放大,说道,“克定,你讲吧,我听着呢。” 李克定看典理的神情,心想柳之思猜得没错,典理真是关心陆宛。 “我想你也知道,陈子龙眼下正和陆宛频繁接触,你觉得陈子龙这个人怎么样?”李克定还是先问起典理的想法。 “哦,陈子龙嘛,很有才学,人长的也英俊。”典理先是肯定了一下,而后话锋一转,“只是,此人这三年,结交过几个女子,这一方面,做的不好。但也五可厚非,都是愿打愿挨的关系。” 既然如此,李克定觉得好办了,典理是在汇文读书,对陈子龙的所作所为了解的也多,自然能看透陈子龙的为人,便放心说道:“典理,我也不瞒你。陈子龙在对陆宛打着歪心思,这一点不能不防。” “难道陈子龙不是真心喜欢陆宛?”典理似有疑问,在他看来,陆宛是值得任何男子为之倾心的,当然也包括陈子龙。 李克定最怕的就是这样,如果典理和陆宛都误以为陈子龙乃是真心,此事必将一发不可收拾。 “典理,陈子龙不可能对陆宛是真心的,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李克定于是将那日陈子龙将陆宛灌醉,欲行不轨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了典理。 典理便问:“陆宛和陈子龙认识多久了?” 李克定一回忆,陆宛和陈子龙认识时间短短,应该就在排练话剧之前,期间还有风阅水出现过。只是近几日,陈子龙不知耍了什么手段,让陆宛投入了他的怀抱。但愿二人的关系,能如柳之思所言,还不至无可挽回,否则,就算我再做什么,也都是徒然了。 李克定回答说:“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但二人的关系,最近升温很快,所以我真的很替陆宛担心。” “你担心陆宛?好吧。我也不管你的动机了,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接说吧。”典理也想和陆宛亲近,虽然不是男女之间的亲近。他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能假借李克定的请求,去关心陆宛,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李克定怕典理顾虑众人的议论,不能放开手脚去关心陆宛,又说:“我和陆宛都是河间人,所以不希望她被人欺骗。典理,我请你保护好陆宛。其实你做这件事情,也并不复杂,只需每日放学,去接她并送回家。周末的时候,也设法缠住她。等过段时间,我再想其他办法,让陆宛醒悟。” “好吧。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从明天开始,我保证会向膏药一般,紧紧黏住陆宛,让陈子龙得不到任何接近她的机会。”典理对李克定下了保证,也是他对自己责任的提醒。 因为他必须答应,必须保护好陆宛,虽然他对陆宛的关心,还没有人能懂。 “这就好,这就好。”李克定看典理说话很果断,想来他做事情,也必是干练的,于是说,“我对你有信心,有你保护陆宛,定然万无一失。” “你先别夸奖我。”典理说道,“要不是你提醒,我还没想到这些,最近只顾着读书,倒是忽略了陆宛。” 298、缘分:三人行 提到读书,李克定有点好奇,因为典理读的这本《纯粹理性批判》,里面的每一个字,李克定都认得,也没有什么偏僻字,更没有复杂的语法结构,可这些简单的字组合在一起,却让他理解起来,堪比天书一般。 李克定把手中的书一合,趁机问道:“典理,你目前在研究什么?我刚看这本书,不知道为什么,内容根本读不懂。” “你读不懂就对了,一上来就能读懂,反而奇怪。”典理给他解释说,“西方哲学本就和东方哲学不同,尤其是表述方式,差别很大。何况这本书,是哲学家康德所写,里面有大量他自己造的概念,你要想读懂,必须下些功夫,系统的从开头仔细读起。” “原来是这样,还自己造概念。”李克定回应一声。 他的心思其实不在书籍,又将话题引回到陆宛身上说:“典理,你还不知道吧,我和陆宛造就有婚约。” “是吗?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典理其实心里知道,只是不想表露出来。 但上次派对的时候,李克定和柳之思、陈子龙和陆宛,双双对对。看当时的情形,显然李克定和陆宛没有相互喜欢的意思,所以典理对他们定亲之事,也没太放在心上。 李克定解释道:“我和陆宛的亲事,是自小定下的。不过,我和陆宛没有缘分,我们都已经想清楚了,不再拿小时候的定亲做数。” 典理笑问道:“你们两个倒是开明,瞒着家里人,自己便将定亲作废了?” “对,作废了!”李克定痛快的讲完一句。他感到讲出之后,内心仅剩的一分纠结也随之消失了,又说道,“典理,我今天跟你讲这些,是怕你误会我嫉妒陈子龙,才来跟你讲他的坏话。” “不会的,哪能误会你呢?”典理待人一向真挚,他能看出李克定没藏什么私心,只是为了陆宛好,不想让陆宛受到无端的伤害。典理既然已经这么认定,便又说:“克定,你做的是善事,何必顾虑那么多,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李克定笑道:“典理,还是你更明白,也给了我启发,咱们做善事,真不必顾虑太多。以前是我错了,胸襟不够坦荡,总是瞻前顾后的。” “你别夸我,也别贬低自己了。咱们今天就定好吧,从明天开始,我去找陆宛。”典理做事情很利落,说话也痛快。 李克定见事情办妥,高兴的说:“好,就这样定了。” 典理要抓紧时间学习,也不跟李克定客气,开始送客说:“克定,今天辛苦你了,你早些回去吧,等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和柳之思饮酒。” 李克定对饮酒不感兴趣,但柳之思善饮,为了让柳之思高兴,便痛快答应下来,而后向典理告辞。 第二日,陆宛还没放学,陈子龙又赶了过来,到在教室外面的时候,发现典理也在。陈子龙心里很是奇怪,上前问道:“典理,你怎么来了?” 典理目的很明确,就是来看着陈子龙的,怕他占了陆宛的便宜。不过,他的到来,让陈子龙出乎意料,更有些不明所以。典理暗暗发笑,反问陈子龙说:“我怎么不能来,你不是也来了吗?” “我是来接女朋友的,你来干什么,不会是看上了谁吧?”陈子龙还在和他玩笑,没有半点敌意。 典理却不和陈子龙说笑,也不问他的女朋友是谁,只说道:“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在等陆宛,你别打扰我了。” “你在等陆宛?”陈子龙脸上的笑容顿然消失。他为了得到陆宛,机关算尽,好不容易才骗过众人,令风阅水心灰意冷,退了出去。怎么摁起葫芦,又起了瓢呢?突然冒出个典理来,让陈子龙后悔不迭。他在心里暗恨道,我真不该让典理参演话剧,更不该鼓动典理开什么派对。 典理没想那么多,他明知故问道:“我等陆宛怎么了?难道你来这里,也是等陆宛?” “我当然是来等陆宛了。”陈子龙暗道,就算你跟我争,我也要让你竹篮打水。如今陆宛已经和我接过吻,我必须尽快将她拿下,让典理灰头土脸,主动离去。 典理听后说:“那好吧,你等你的,我等我的,咱们互不干涉。” 李克静在教室里,看到外面的二人,那样子都是来接陆宛的。她为此更加对陆宛感到不屑: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这么能招蜂引蝶。幸好克定有了柳之思,否则我们李家娶她做媳妇儿,早晚得出大事儿。 典理正向教室内望着,他瞧见了李克静,冲她一笑,挥挥手,向她致意。 李克静只好向他点点头,而后将目光移开了。 下课后,陆宛有意磨磨蹭蹭,慢慢收拾好东西,才向教室外走来。 她早就发现了典理,但不知道典理是来找她,还以为是来找李克静的。 及至陆宛出了教室,典理抢先陈子龙一步,上前对她说:“陆宛,你放学了,我送你回家吧。” 陆宛这才知道,典理是来找她的。对典理,陆宛并不反感,上次在典家,二人聊得很投缘。可现在,陈子龙正等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她。 陆宛为照顾陈子龙的情绪,微笑着婉拒道:“典理,谢谢你,已经有人来接我了。” 典理丝毫不以为意,看都没看陈子龙,就像压根没这回事儿一般,对陆宛说:“别人接不接你,我也懒得管,但我得陪着你,这个是不能改变的。” 陆宛听他讲的好没道理,便问他:“你陪着我干嘛?” “我不干嘛,就是想陪着你。”典理笑看着陆宛,为打消着她的顾虑,又说道,“陆宛,你别紧张,我是来保护你的。所以呀,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可别想中间甩开我。” 陆宛还没见过这么赖的男生,无奈地一笑说:“随你的便吧,我要去图书馆了。”她说着话,开始向前走去。 “那我陪你去图书馆。”典理伸手来接陆宛的书包。 陆宛真没想到,典理会如此不见外。但看他神态自若,不似心怀鬼胎,也就没有拒绝。她把书包交给典理,说道:“你愿意背就背吧,不过,你记住了,不许翻看我的书包。” 典理一边跟上说:“你放心吧,我就是个拎包的,绝不翻看。” 她径直走在前面,陈子龙看陆宛没有拒绝典理,赶紧挨了上来,他想甩开典理,问陆宛说:“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吧?” 陆宛坚持着她的主张:“我现在还不饿,想去图书馆。” 如此典理和陈子龙一左一右,好似两个护法,随着陆宛向图书馆走去。 恰好李克定来找克静,也想看看典理今天来了没有,见到这种三人行的情况,虽然暗笑,但也放下心来。 克静从教室出来,见到李克定,笑问他:“你怎么没去找柳之思,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克定解释道:“今天之思有个会议,要晚一些,我等会儿再去找她。” 克静取笑他说:“瞧把你闲的,人家柳之思一开会,你便无所事事了。” “我也不算闲得慌,这不来看你了吗?”克定说道,“走吧,咱们去吃饭。” 如今是夏天,天黑的特别晚,放学的时间又是五点,太阳老高,克静也不想急着回家,便和克定来到食堂。 兄妹俩买好饭菜,对面坐了,慢慢吃着。 克静说道:“今天典理来了,也是找陆宛的,你说奇不奇怪。” 克定知她对陆宛有所误会,但一两句话又解释不清,干脆和稀泥似的说:“人家的事情,与咱们不相干,不管这些。” 克静笑道:“你倒是洒脱,如今有了柳之思,一天到晚,美哉美哉,跟个神仙似的。” “那是,谁有了之思,还不跟我一样呢。”克定自豪的说道,“反正我有之思相伴,就什么都满足了。” 克静便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柳之思过门?我可告诉你,越早越好,免得夜长梦多,人家不喜欢你了。” “不会的。”克定把握十足,“之思不是那样的人。” “嗬,你也别把话讲的太满,对之思,你得加倍珍惜,要知道,什么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克静讲完柳之思,又提到了陆宛,“你看看陆宛,现在成了什么?当初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是这样?” 克定不想讲陆宛的不好,即便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他也不想讲,便说道:“克静,我相信陆宛不是咱们想的那样。以后你也别不理她,你想啊,就算化妆室里的人真是陆宛,那也是她的自由。何况,依现在的情形来看,那个人还未必是陆宛呢?” 李克定一番劝说,让克静无语,她想想也对,如今人的观念差别很大,谁做什么,原与他人无涉,我何必为此而小瞧陆宛呢?于是说道:“好吧,这件事情,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去找陆宛说话。” 克静既然答应,古洛诚很快也会和陆宛再度修好,如此,大家可以和和睦睦,强似现在这样,别别扭扭的。 兄妹俩吃过晚饭,出门来走一走。 李克定便叫克静一起去图书馆,说要借一本《纯粹理性批判》来读。 其实,他借书倒在其次,主要是想看看典理的表现,看他是如何与陆宛相处的。 克静陪他到在图书馆,先把书借好,又寻个位置坐下。 李克定放眼一望,正见到陆宛坐在中间,左右是陈子龙和典理。 三人坐在一起,倒也相安无事,李克定一笑,也坐下来,开始读书。 克静借了本《欧洲历史》,在克定身边坐着,仔细研读。 299、缘分:认知边界 典理早发现了李克定兄妹,看陆宛在写一篇关于西方文学的评论,一时完成不了,便起身来在克静身侧。 克静读书读的很仔细,没有发觉典理的到来。 典理悄悄坐好,轻声问克静:“你喜欢读历史吗?” 克静瞥眼一看,见是典理,笑问他说:“你不陪着陆宛,来我这儿干什么?” 典理说道:“我也不用总陪着陆宛,只要她不离开我的视线,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克静瞧他那样子,也不像来追陆宛的,忽而问道:“典理,你不会是来看着陆宛的吧,难道是风阅水请你来的?” “风阅水请我来,没有,没有。”典理说着话,瞧了李克定一眼,见他轻轻摇头,便没有讲出实情,“我就是看不惯陈子龙,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得给他捣捣乱。” “你可真行,有你这样的吗?”克静被他气笑了,说道,“人家的事情,在于两厢情愿,你捣什么乱呢?” 典理无法讲出实情,只好说:“我看陆宛人很好,不能让他吃亏不是。你瞧克定坐在你身侧,不是和我坐在陆宛身侧一样嘛。” 克静更觉得好笑,问道:“你可真会强词夺理,克定是我大哥,但你是陆宛什么人,你哪来的资格看着人家?” “我就当自己是陆宛的大哥呗。”典理笑笑说,“我和克定一样,陪着自己的妹妹,总可以了吧。” “我说不过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哪里管的着。”克静说着,又读起书来。 典理不时地望一眼陆宛,只要她没和陈子龙出去,二人又没讲话,他便放心。 于是,又问克静说:“你和陆宛一个班级,她在研究西方文学,你怎么研究历史呢?” 克静解释说:“我是陪克定来的,随便拿了一本书,管它文学还是历史,读着有趣就好。” 典理说道:“这本书值得一看,咱们对西方了解甚少。克静,你知道亚历山大吗?” 这本书的封面上,画的人物便是亚历山大。克静以前读过此书,知道亚历山大,回答道:“我知道一些,他曾经建立过马其顿帝国,可惜此人寿命实在太短,否则,欧洲历史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对,这个人大约比孟子略微晚出生一些。”典理开始侃侃而谈,“那时候,华夏还处在战国时期,秦国的国君,是秦始皇的高祖父,当时商鞅刚刚死去,秦国强大起来也不久。当时,亚历山大已经打到了印度,要是他能活的时间长一些,再向东进,就会和华夏进行一次碰撞。” “你知道的可真多。”克静读历史,从来没想过这些,在时间上,也没有和欧洲历史进行过比照。 典理刚才的一番话,的确能令人刮目相看。但克静聪慧的很,她知道有些男生为了哄骗女生,会提前在某些知识领域,专门做些准备,用以显示他们的博学,获取女生的好感。今天典理前来献殷勤,克静自然的就认为,他也是有备而来。为了让典理露出底细,她又问道:“那你跟我讲讲,亚历山大的厉害之处到底在哪儿?西方人对他为什么那么推崇?” “亚历山大的过人之处,我想主要是两点,一是文治、二是武功。”典理对此早有思考,他侃侃而谈地说道,“武功嘛,很好理解,亚历山大绝对是个军事天才,我不多讲了。但他的文治,我们的所知并不多。比如他尊重民族文化和习俗,善用当地人进行自治,这是他的独到之处。关于此点,在他打下波斯的时候,便和波斯女子通婚,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不强行改变当地人的习俗,不强行逼迫当地人行事,又能用通婚来体现双方的平等,都是他尊重当地人的表现。他的征服,不以杀戮为能,不以铁腕统治,所以他能赢得世人的尊敬。”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克静不怀好意地一笑,说道,“这些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不会是昨天吧。” 她明显是在讥讽典理,说他是现学现卖。 但典理并未留意,还以为克静在夸他,便微笑道:“我以前读历史的时候,因着亚历山大功勋赫赫,又是希腊三贤的门徒,所以我对他感兴趣,便多思考了些,略略有些心得,让你见笑了。” “我可不敢见笑,我刚才之所以笑,是因为听得高兴。”克静更加忍不住想笑,她觉得典理这个人很好玩,便问他:“你还知道希腊三贤,那你对柏拉图的‘理念’,是怎么认为的?” 克静所讲的希腊三贤,就是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其中亚里士多德便是亚历山大的老师。 “哦?”典理听闻‘理念论’,他没想到克静会有此一问,不由面露惊讶之色,看着克静灵动的眼睛,略痴了一会儿。 克静见他有些发痴,心想他果然是个好色之徒,这么快就现出本色了,便催促他说:“你怎么啦,倒是讲啊!” 典理这才反应过来,他说道:“柏拉图的‘理念论’,我很信奉。在柏拉图看来,因为本就有一个已经存在的世界,所以我们才能感知到这个世界的存在。可惜的是,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的认知这个世界,因为我们是人类,有着人类的认知局限。” “人类怎么啦,有什么认知局限?”克静向来不好糊弄,她问的很详细,因为她想叫典理知难而退,专心去追陆宛一人。 典理先是夸赞克静:“你这个问题提的真好,可是一个大课题。简单说吧,我们都有先天的局限,不可能有神的认知能力,我们就像生活在洞穴里的人一样,或者说是在坐井观天。我们看到的,永远有限,用有限去构建和认识无限的宇宙,是不可能做到真实的。” 克静对此早就有过思考,听得暗暗点头,又问道:“你讲的先天能力,对我们认知世界,能起什么作用?” 克静显然研究过柏拉图,这让典理感到兴奋,生起知己在侧的感觉,他答道:“人的先天认知能力,是我们所有认知的基础,这个基础,也是框架,我们的所有认知,只能在这个框架之内。” 克静暗想,典理或许是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又问他:“那么,超出这个框架的,我们就一定认知不了吗?” “认知不了。”典理回答的很干脆,他举例说,“比如四维空间,我们就无法想象出来,不仅你和我,任何一个人都想象不出。因为这种认知,就超出了人类的认知框架。” 克静听到这里,不由想起克定的那本《尚书》来,或许典理的知识,对理解那本书能起到作用。但现在不宜对他提起《尚书》一事,等来日方长吧。 她开始有意逗弄典理,笑问道:“你讲的认知框架,我看有能超出的,比如孙悟空,还有玉皇大帝,你说对不对?” 典理也笑了,说道:“或许是吧,东方的神仙,传说中都具备法力,这种法力就在人类的认知框架以外。但要是在西方,就只有上帝才能做到了。所以在西方人的眼里,能真正认知这个世界的,只有神。人类却永远做不到,否则人类就会成为神。我有时候。。。” 克静还在认真听着,但典理突然打住了,他站起身说道:“克静,你看陆宛要走,我得先过去了。等哪天我请你喝茶,再和你好好聊。” “你去吧。”克静笑看他离去,对克定说,“典理这个人,没想到还挺有意思。” 李克定对典理有些弄不明白,只觉得他不是个庸俗之人,便问克静:“他怎么有意思了?” 克静笑道:“比如吧,他在管陆宛的闲事儿,一副就该他来管的架势,比你管我还理直气壮。” 克定对典理此举,心存感激,何况是他邀请典理来的。这件事情,他一两句话,对克静也解释不清,便想回家再详细解释,只说道:“他们的事情,咱们先不理会。” 眼瞧着陆宛、典理和陈子龙出了图书馆,李克定看看怀表,已经六点半,便对克静说:“咱们也走吧,之思快结束了。” 二人把书收好,李克定想起典理昨天读书非常专注,真叫一个心无旁骛,便又说:“克静,典理是个做学问的人,以后你和他接触,可得把书读仔细了,否则,他会把你问的目瞪口呆。” “他就是乱显摆。”克静笑道,“这样的男生,我见过好多。自己偷偷研究一些东西,便到女生面前卖弄。等过上两天,他肚子里的货一掏空,那草包的本色,就会现出原形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大部分男生都是如此,为了讨好女生,什么方法都用。”李克定讲完一众男生,话锋一转,“所以典理这个人,他的学问到底如何,咱们要把握准,还真得好好考较考较。” 克静还想着耍弄典理,便笑道:“这个容易,等我给他出两个难题,看看他怎么回答。” 兄妹二人说着话,走出图书馆,去编辑室,来寻柳之思不提。 接下来的两天,典理每日都来陪着陆宛,明仁大学里又多了一番风景,就是一女二男的身影。 他们总是一同出没在杏坛之上、明水湖边、学生食堂、还有图书馆。 而且典理每天不亲眼看着陆宛回到陆家,绝不罢休。就算离开陆家门口,也要比陈子龙更晚。 典理的举措,把陈子龙烦的无奈,便想着,我刚刚和陆宛有些实质接触,眼见好事将成,却冒出典理来捣乱,该如何去掉这个障碍才好呢。 300、缘分:演出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准备,这日周末,话剧正式在汇文大学演出。 陆宛在典理的陪同下,早早到在礼堂,之后柳之思、李克定、李克静、陈子龙、赵璧、古洛诚、秦宙等人陆续来到,只是迟迟不见风阅水的身影。 典理一直守在陆宛身侧,陆宛和他说着话,却时不时地瞥眼望向礼堂门口,直到陈子龙召集众人集合,才看到风阅水带着两个孤儿姗姗来迟。 陆宛不由自主地又多瞧了风阅水两眼,可风阅水对她却像视而不见,只顾着和众人打招呼,惹得陆宛心头恼火不堪。 柳之思一直关注着陆宛,发觉她和风阅水的异常,便上前挽住陆宛的手说:“咱们去化妆吧。” 陆宛向前走着,又不自禁地偷偷瞄向风阅水,风阅水见到了,却不愿和她对视,扭过脸去,只留下一瞥冷漠的目光,让陆宛感到了丝丝的寒意。 她暗自发恨道:风阅水,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呢!反正我有陈子龙陪着,他对我那么好,还总是信誓旦旦的发誓,不比你强上一百倍吗? 演员们都去化妆了,李克定等人没有演出,便在台下等待观看。 话剧开始之前,经过风阅水的策划,首先安排了一个节目,叫做‘孤儿访谈’。 李克定在台下看得仔细,住持人报幕后,两个瘦弱的孤儿登场了。 这两个孤儿,一男一女,男的便是周寒、女的名叫冯续,各自穿着平日的衣服,上面结满了各色补丁。 两位少年人的身材,也明显比同龄人瘦小许多,单薄的站在台上,一看便是长期缺乏营养所致。 周寒的角色是采访人,冯续的角色是被访谈对象。 二人都是十岁左右的年纪,一副童音,奶声奶气,让人觉得分外纯真,所以他二人说出的话,也更能打动人心。 周寒携着冯续,给台下观众鞠躬之后,各自站在制定位置,开始了访谈节目。 周寒对冯续说:咱们的访谈开始吧,请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好吗? 冯续:好的!各位老师,各位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好!我的名字叫做冯续,今年九岁。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孤儿,但未必知道,我降生不久,就成为了一个弃婴,也许因为我是女孩子吧,所以遭到了父母的遗弃。天可怜见,幸而东方福利院收留了我,我才没有夭折在婴儿期。我自幼在东方福利院生活,那里是我的家,我爱那里。 周寒:冯续,女婴被遗弃,并非是个别现象。对这件事情,谈谈你的看法,好吗? 冯续:好的。我想每一个孩子都是无辜的,女孩儿也是人,也需要爸爸妈妈的照顾,需要他们的爱。可是,因为种种原因,有些穷苦人,可能真的养不起太多的孩子,所以生了女婴,就只能选择抛弃,好为以后生下男孩,能够养大。这种行为虽然令人寒心,但要是想改变,却是很难。因为这不只是观念的问题,更主要的,还是因为有大量的人,实在太过贫穷。所以,我认为只要贫穷存在一日,弃婴的问题就不会得到彻底解决。 周寒:刚才你讲了关于弃婴的问题,也谈到解决的根本,在于消除贫困。可以这么讲,福利院收养弃婴,是治标不治本。尽管如此,我们必须感谢福利院,是他们救下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我们也知道,养活那么多孩子并不容易,请你谈一谈,东方福利院是怎么做到的? 冯续:东方福利院是我们的家,虽然在里面,我们吃不起大鱼大肉,穿不起华丽的衣服,但我们能够糊口。这要感谢各界人士的无私捐献。没有他们的爱心,我们这些孤儿就只能被活活饿死了。所以,我感激他们,是他们拯救了我们的生命,而不仅仅是一些财物上的捐赠。 周寒:你说在福利院只能够糊口,也没有华丽的衣服,这个请详细讲一讲,好吗? 冯续:好的。因为福利院的孤儿日渐增加,而能获得捐献的渠道却不能随之拓宽,所以我们的生活,必须简朴,很简朴。比如在吃的方面,我们只吃粗粮,就是过年过节,也不例外。我今年九岁了,从来没有吃过一粒大米,没有吃过一口白面。我不知道大米饭是什么味道,馒头是什么味道,可是我知道,只有这样,我们这些孤儿才能活下去。所以我们不怕只吃粗粮,也不怕一年只能吃到三次猪肉,而且每人每次不会超过三块。我们必须节约,因为我们要活下去;我们不能嘴馋,因为我们要活下去;我们决不允许浪费一粒粮食,因为我们要活下去。 周寒:那你们的衣服呢?也都是爱心人士捐献吗? 冯续:几乎都是,我们的钱必须保证先去买粮食。所以我们的衣服,大孩子穿完,小孩子穿。你们看,我的衣服上面摞着多少补丁,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证有衣服蔽体。尽管冬天的时候,并不能保证能够御寒。我是女孩子,我也喜欢美,可是我们美不起,因为我们要活着。 周寒、冯续同时说道:我们感谢汇文大学和明仁大学,感谢大哥哥和大姐姐们,你们为我们义演,是在拯救我们的生命,我们感谢你们。 李克定在台下听得心酸不已,暗道这个社会是怎么了?千百年来,无数人期盼的大同社会,实现起来怎么就这么难呢? 访谈结束后,话剧才正式开演。 剧情讲述的是,一场发生在郊外,发生在仲夏夜的误会,让一对正准备私奔的恩爱情侣,险些被拆散,好在最后,误会消除,有情人也终于成为眷属。 因为饰演赫米霞的需要,柳之思把皮肤化黑了些,容貌看上去便不如她本人,但丝毫没有影响她超凡的魅力,那是骨子里的气度。 柳之思以她与生俱来的吸引力,在舞台之上,就像一块走动的磁石,吸引着观众的目光,时时随她而动。 她的美貌和气势,她完美的演技,征服了所有观众。 掌声、欢呼声、赞美声不时响彻汇文大学的礼堂。 整场汇演,四段话剧,人们好像只记住了柳之思,陆宛第一次觉得自己黯然失色,失色在柳之思的光环之下。 演出结束,柳之思连妆都没卸,早早到在李克定身侧,和他耳语道:“你记住了,一会儿去找陆宛。” 李克定问道:“之思,我还是有些担心,我去找她,合适吗?她不会因为生我的气,而故意不听我讲话吧。” “瞧你,自作多情了吧。”柳之思笑道,“你尽管放心,陆宛已经放下你了。” “难道,她已经喜欢上陈子龙了?”李克定不解的问道。 “你可真傻,这都瞧不出来。”柳之思嗔怪一句,解释道,“陆宛不喜欢陈子龙,你没见她总是偷偷的去瞧风阅水吗?虽然她装作没事儿人一般,但她越是这样,证明越在意风阅水。” “那就好。”李克定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可真是个人精。” 柳之思努起小嘴儿,责备他说:“有你这么夸人的嘛,说得我多么老奸巨猾似的。” “是我错了。”李克定趁机低头,在柳之思脸上一吻。 吓得柳之思赶忙闪避,一面说:“克定,你老实坐着。”一面起身向克静走去。 亲不到美人,恨的李克定心里痒痒的。 李克定先来找典理,跟他说明情况,让他先回,说是自己有事情,一会儿要找陆宛单独谈谈。 典理一听,今天不用他照看陆宛,难得放松一次,痛快答应李克定两句,便去找克静说话。 陆宛卸妆完毕,回来再看时,克静带着柳之思、典理、古洛诚、秦宙等人,亲亲热热的同时离去。而风阅水就在近前,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陆宛心中沉闷,把风阅水恨得牙痒。她暗道:哼!你不理我,我就再也不理你。 她眼看着周寒和冯续,下得台去,两个孤儿一左一右,牵着风阅水的手,走出了礼堂。 陆宛左右扫视,典理和陈子龙也不知去了哪里,她心中的失落、委屈一如堰塞湖般,眼看就要冲垮堤坝,倾泻而下。 突然,她的眼前一亮,是李克定从一旁走了过来,上前对她说:“陆宛,你卸完妆了。” “嗯,卸完了。”陆宛答道。她的心绪略略平复,终于还有一个李克定在等着她,让她感到了些许安慰。 此时,陈子龙安排完道具等的搬运事项,也走了过来。 他看看李克定,本以为李克定会识趣的离开,可没想到,李克定对他视若无物,只对陆宛说:“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现在想和你单独谈谈,你看怎么安排。” 李克定讲得郑重其事,陆宛不能推拖,对陈子龙说:“子龙,我有事情,先回去了。” 陈子龙心中虽然愤恨,表面却不得不装作大度,微笑着说:“好的,你慢点走。明天放学,我还去找你。” 陆宛未置可否,只和他道了一声:“再见。” 李克定不愿意看到陈子龙,催促陆宛说:“走吧,时间不早了,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301、缘分:误会解除 陆宛随着李克定到在河之洲大酒楼,要了楼上的在水一方雅间,二人进入,酒菜摆上。 很长时间,陆宛都不曾和李克定单独相处了,象这样的机会,陆宛知道,以后会越来越少。毕竟各自将走各自的路,各有各的归宿。 想到这些,陆宛未免生起了些微感伤。自小就定有婚事的二人,曾经单纯爱慕的恋人,如今就像一个人的胸腔和腹腔,隔上了一层无法透过的膜。 李克定没想陆宛那么多,坐下后,点好酒菜,他先斟好两杯,敬陆宛说:“今天的话剧效果真好,祝贺你们演出成功!” 陆宛一笑说:“演出倒是很成功,不过全仰仗了柳之思的功劳,我就是一片绿叶,专门衬托她的。” 李克定和陆宛饮下杯中酒,将酒杯再次满上,一边说道:“陆宛,在明仁大学,柳之思的天赋,无人不知。她的光芒掩不住,在她面前,我也时常觉得像个小卒子,咱们这些人,不必和她比较。” 在陆宛的心中,对李克定喜欢柳之思一事,已经基本释怀,她说道:“克定,你讲的对,咱们都是普通人嘛,柳之思却是天仙,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星捧着的明月。” “瞧你讲的,之思固然是天仙,但你也不是凡人。”李克定微笑道,“明仁四艳,各有各的独特。陆宛,你千万别轻看了自己。” 陆宛无奈地笑笑,说道:“我不是轻看自己,只是不得不正视现实,仔细想想,总感觉自己一无是处似的。” “你可不能这么想,因为这不是真正的你,有些事情,还是旁观者清。”李克定用坚定的目光看着陆宛,“你可能不知道,你的独特,你的魅力,也是超凡脱俗的。” 陆宛取笑道:“得了吧,你今天是怎么了,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专门捡好听的说。” “我讲的这些,都是真话,可不是为了讨好你。”李克定郑重说道,“陆宛,我对你无所求,所以才能以平常心对待你,才能客观地看待你。你相信我讲的,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好吧,我就信你一回。”陆宛举起酒杯,“为了你的甜言夸赞,咱们干一杯吧。” 李克定和陆宛碰杯饮下,而后接着说道:“陆宛,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谈谈最近的事情。” 陆宛早猜到了,李克定不会无缘无故的约她来消遣,“你说吧,我听着就是了。” “那好,我就知无不言了。”李克定便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和陈子龙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啊。”陆宛想起和陈子龙接吻的事情,心里也矛盾,想了想,这才说道,“就算是朋友关系吧,或者比朋友更近一些。” “不是情侣吗?”李克定问得很直接,也很严肃。 陆宛以为李克定知道了她和陈子龙接吻的事,有些慌乱地说道:“我想还不是。” “你说不是,我就放心了。”李克定松了一口气说,“但是,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你听了可能会不高兴,但我不想让你蒙在鼓里,或者说,让你承受不白之冤。” 陆宛听到不白之冤,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这些天来,大家都讨厌我,是因为对我有什么误解?她急忙问道:“克定,你快说吧,到底什么事情?” 李克定略微一犹豫,想好了措辞,这才问道:“陆宛,上个星期六,在汇文大学排练完之后,你去了哪里?能告诉我吗?” “上次排练完啊,我因为家里有事儿,没等大家,就和陈子龙先出去了。”陆宛看李克定还在疑惑,便问道,“怎么啦,有什么不妥吗?” 李克定委婉地问道:“那你告诉我,在化妆室里,你和陈子龙做过什么没有?” 陆宛回忆着讲道:“在化妆室里,我就是卸了妆嘛,然后陈子龙跟我讲了我大哥的事情,我就跟他从后面走出,去寻我大哥了。” 原来陈子龙还做了这个安排,李克定盯着陆宛的眼睛问道:“就这些,没做别的?” “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陆宛从李克定的表情,已经猜到了一些不寻常,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对,陆宛,你猜的没错。”李克定便把事情开始讲给陆宛,“我的确听到了一件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我很惊讶,也很惋惜。但后来柳之思跟我讲,大家对你有误会,我才明白过来。她说有人设下计策,要污你的名节,让我彻底查清,好还你一个清白。” “还我清白?”陆宛听得变了脸色,事关贞操大节,她不得不慎重,急忙问道,“克定,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别着急,清者自清嘛,我和之思都是相信你的。”李克定怕陆宛激动,先安慰她一句,这才说道,“上个周六,咱们在汇文大学排练结束,你和陈子龙去了化妆室。大家看你总不出来,便去找你,结果听到里面有特殊的声音,哦,就是一男一女做那种事情的声音。” 陆宛登时明白了,众人都以为那女子是她,所以见了她,就像躲避瘟神一般。风阅水,古洛诚,李克静,秦宙,你们就是这么看我的。陆宛越想越觉得委屈,她说道:“克定,大家既然听到了声音,为什么分辨不出来?那个人根本不是我!” “你别着急,我知道不是你。柳之思当时就猜到了,那人肯定不是你。”李克定忙又劝慰,见陆宛的情绪稍有平复,他说道,“大家对你生起误会,也不能全怪大家,毕竟你和陈子龙真的去了化妆室。而且那种声音,基本都是相同的,很难分辨出谁是谁。” 陆宛的委屈这才消减许多,她已经认识到,自己也有责任,不能全赖大家,尤其是前两天,竟然和陈子龙亲吻,不由心中暗叹一声。但此事不宜对李克定讲来,便说道:“克定,你能信任我,真的谢谢你,也谢谢之思。” 李克定笑道:“陆宛,咱们之间,不必那么客气。” 陆宛刚才一回忆,已然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了,“克定,那天在化妆室里的人,我大概知道她是谁。” 李克定一直怀疑是陈子龙在搞鬼,急忙问道:“是谁?你告诉我,这个我必须调查清楚。” 陆宛说道:“一定是赵璧和他的小情侣,那天他们二人都在。” 至此,关于化妆室内的误会,已经清楚。 李克定回想一番,这次误会是如何生起的?他思考了一会儿,已经大体猜到,一定是陈子龙故意安排的。呵呵,陈子龙啊,你真是煞费苦心。如此看来,陆宛在被陈子龙时刻算计着,她的处境很不安全。用句东北话,通俗的讲,李克定很担心陆宛这颗好白菜,被陈子龙这头猪给拱了去。 他想到这里,对陆宛说:“咱们之间,不论以后会如何,我都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甚至是像克静一样的亲人。所以,陆宛,有件事情,我想给你提个醒。” 陆宛享受于他的关心,说道:“你讲吧,什么事情?别那么多顾忌。” “那我就讲了。”李克定直言不讳,对她提出了要求,“陆宛,你离陈子龙远一些吧,最好别再理他。” 陆宛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李克定问道:“就这件事情吗?克定,你告诉,为什么让我不理他?” 在李克定看来,陈子龙接近陆宛,无非是看中陆宛的美貌,甚或还有陆家的财富。他心里对陈子龙反感之极,却又拿他没任何办法,便再也忍不住了,说道:“因为陈子龙只想伤害你,对你并不是真的喜欢。” 陆宛不能相信李克定的判断,她现下可不想远离陈子龙,在她看来,如果再不理陈子龙,可就真的没朋友了。何况,她和陈子龙已经接过吻,也不是轻易便能分开了,她问道:“克定,陈子龙为什么要伤害我,他又怎么能够伤害到我呢?” “哎!”李克定叹道,“陈子龙和你接近,他为了什么,你清楚吗?” “我现在不清楚,所以我才要和他接触。”陆宛纳闷的问道,“你不让我们接触,我怎么能了解他呢?” 李克定突然有点语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略微思考一阵儿,才说道,“陆宛,你要知道,你和我不一样,因为你是女生,所以在和异性的交往中,要注意远离一些人。” 这些话,李克定其实早就想对陆宛讲,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既然到在这个份上,他所幸全讲了出来,哪怕有伤陆宛的自尊,也顾不得了,他继续讲道:“陆宛,人们之间的误会,既然能够生起,肯定有它生起的条件。你想想,如果你不是经常和陈子龙在一起,大家怎么会怀疑你呢?我讲这个,也是为你好,希望你能理解。” 陆宛是个能够自省的人,她也知道和陈子龙走得有点过于近了。现在大家对她生出误解,不能说她一点责任没有。否则,这种谣言,怎么没出现在柳之思或李克静身上,而偏偏出现在她的身上呢? 她想明白了,自己应该吸取教训,对李克定说:“你的话我能理解,你的提醒,我会记住的。” “这就对了嘛。”李克定笑道,“所以,我劝你,以后对陈子龙,最好不要再和他来往。” 此事对陆宛来讲,并不太好办,毕竟她和陈子龙已经不止搂搂抱抱过。她不好正面回答,于是笑问道:“克定,你是在吃醋吗?为什么非要提这个要求?” 302、缘分:人间渣滓 陈子龙的所有底细,包括他与贺哥儿胡孱、变态的对待春蚕,追求岳如恒又弃她于火中,李克定都曾亲眼所见。 因为这些事情,在李克定眼里,陈子龙就是一只色中恶鬼,是最无耻的一粒人间渣滓。 哼!陈子龙这只癞蛤蟆,总想吃天鹅肉,我一定要保护好陆宛,绝不让陈子龙得逞。 可这些事情,太过于污浊,李克定没法对陆宛一个姑娘讲出口来。也怕陆宛不会相信,生起误会,认为他在挑拨离间,反而弄巧成拙,更加把陆宛推向陈子龙。 有这两重因素,李克定只好答对她说:“我吃什么醋呢,不会的。” 陆宛笑看着他,是灿烂的笑着,问道:“那你总管我的事情干吗?” “我可不敢,更没资格干涉你的自由。”李克定对陆宛的笑容没太理解,光顾回答说,“只是吧,你和陈子龙在一起,我总觉得哪里不妥。如果我的建议,你认为不合适,就全当我什么都没讲吧。” 李克定面对陆宛,已经有些无计可施,因而心中忧虑,面露淡淡愁容。 陆宛毕竟和他真心相处过一场,对他的心思把握较为准确,明白他是在替自己担心,不忍拂了他的一番好意,便又说:“行啦,你别忧心忡忡的,我答应你,以后和子龙来往的时候,小心些总可以了吧。” 就算陆宛多加小心,恐怕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就像上次那样,陆宛被陈子龙灌醉,如果不是华盖及时提醒,风阅水及时出现,陆宛早的清白,已被陈子龙所害。 可如何才能让陆宛认清陈子龙的面目呢?李克定还真是头痛。他仔细思考着,又独自饮下一杯酒,忽而眼前一亮,说道:“陆宛,有一句话,我想讲给你听。” 陆宛笑道:“你讲吧,我听着呢。” 李克定说道:“咱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你想想,天鹅的肉,怎么会被癞蛤蟆咬着的?我看只能有一个原因,天鹅没有远远躲开。所以呀,做为一只真正的天鹅,千万不能让癞蛤蟆围着转,那样的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迟早有一天,会被癞蛤蟆咬上一口的。” “你的话,虽然听着可笑,但是挺有道理的。”陆宛接受了李克定的观点。 其实,陆宛早就发现了,有些女生喜欢被男人围绕,不论什么歪瓜裂枣,都能来者不拒,言笑炎炎。 尽管陆宛讨厌那种女生,可事到临头,她也难免会犯同样的错误。 这一次,如果没有柳之思对她的信任,没有李克定对她的帮助,恐怕大家的误解,将持续下去。 如此情形,时间稍长,自然会形成谣言,而谣言一旦传扬开去,就算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真到在那种时候,人人将鄙视于她,她在明仁,甚至在北京,恐怕再也无法抬头见人。 陆宛想想这些,也觉得后怕,幸好她和陈子龙的关系,还没到无法挽回之地。否则的话,万一陈子龙真如李克定所言,那岂不是万劫不复了。 陆宛决定暂时还需和陈子龙保持一下距离,起码不能再和他亲密接触。他到底如何,就交给时间吧,对我而言,也不失上策。于是,陆宛说道:“克定,很感谢你对我讲这些,我以前的做法,的确有些欠妥,以后我会吸取教训的。” “陆宛,好样的。”李克定称赞道,“能见其过,而内自颂者,天下间聊聊无几,你陆宛却能做到,不愧是明仁四艳之一。” 李克定是在鼓励陆宛,一方面想通过鼓励,让她记住刚才的话,以后好去践行;另一方面,他怕陆宛失去信心,从而自降身价。 陆宛当然能懂,为表谢意,她举起酒杯,再次敬李克定。 李克定几次劝导,虽然陆宛接受了他的提醒,却没有表示要彻底拒绝陈子龙,李克定暂时无奈,也只好决定将此事先放一放。 他深受柳之思和梅子的影响,开始正反两面看事情和说话,所以李克定在讲完陈子龙的不好之后,开始讲起了风阅水的好。 首先他将风阅水是如何误会的陆宛,而后情绪又怎么崩溃的,种种事情,详详细细告诉给了陆宛。 陆宛正在气恼风阅水,气他突然不理自己,还那么绝情,今天了解内中缘由后,才知原怪不得他。又听闻他如此失落,心中忽生起一丝不忍。 李克定趁机劝道:“风阅水仪表堂堂,志向高远,是个好男儿。何况,他对你一片痴心,我见了,都替你觉得高兴,你可要好好珍惜。” 陆宛依旧没有表态,她的心情是矛盾的。因为她和陈子龙的关系,不是一下子便能断开了。 李克定最担心的,还是陆宛会放低自己,便又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陆宛,这一点,你肯定能够做到。” 提到有情人终成眷属,陆宛想起风阅水的一句话,真正的爱情,是双向的,一厢情愿,那不叫爱情。 她何尝不想要爱情,只是得来太艰难! 陆宛说道:“克定,你别为我担心,我也十七岁了,知道该怎么做。” “哦!这就好。”李克定重重地点点头,他还是想让陆宛珍惜风阅水,“人生短暂,有限的时光,遇到相爱之人,概率极低。所以若果遇到,那便是上天垂怜,一定要珍惜,再珍惜!” 李克定坚决的态度,让陆宛有所触动,问道:“你总讲珍惜,必然有可珍惜的人。克定,你告诉我,你爱柳之思,对吧?”陆宛揭开了李克定心底的秘密,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了,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怎么能掩藏的住呢?身边的人,谁发现不了?他和柳之思的关系,早已经公开化,心底怎么想的,更无须隐瞒。 李克定早想对陆宛提及此事,好明明白白地和她解除婚约,于是说:“你讲的对。我和之思是相爱的,所以,我们肯定会特别珍惜。陆宛,你和风阅水也会相爱的。你听我的吧,如果你爱风阅水的话,一定要谨记,远离陈子龙。” 李克定讲的掏心掏肺,陆宛感受到了他的真挚,“克定,谢谢你的关心,你的话,我会记得。” 陆宛最终没有给出任何承诺,李克定心知风阅水还需努力,只好笑道:“你不必谢我。陆宛,你告诉我,有没有喜欢风阅水一些。” “哎呀,没有。”陆宛脸一红,低下头来,轻声说道:“也就一点点吧。” 这些日子,风阅水没来献殷勤,让陆宛觉得少了些什么。今日见到风阅水的一霎那,她就控制不住地想看他。现在陆宛重新审视自己,发现还是喜欢风阅水多于陈子龙一些,但是无论如何,却还不是当初喜欢李克定那样。 陈子龙的好处,在于更加殷勤,但他的殷勤,始终让陆宛存有一丝戒备。或许是李克定给过她警醒,说陈子龙没安好心,才让她放心不下吧。 如果非要二者选一,就目前的情形而言,陆宛认为风阅水更好一点,只是她还没到要选择的时候,想再等一等。 李克定因着柳之思的事情,对陆宛怀有一份愧疚。要让陆宛收获属于她的爱情,是李克定的殷切期盼,他还想促成一下,又说:“陆宛,你去找风阅水吧,给他一个解释。你们之间,也许就差这一点点。” “我不去找他。”陆宛倔强地说,“别人误解我也就算了,他竟然也误解我,我还生他的气呢!” “哈哈。。。”李克定长笑一声,说道,“你呀!好吧,那就安心等着,我让风阅水负荆请罪。” 李克定的话已经表明,他会去跟风阅水讲出实情,让风阅水后悔,自责,并去找陆宛道歉。 陆宛心头的结才始解开,莞尔一笑,说道:“克定,我再敬你一杯。” 她的笑容,让李克定回想起,二人在寒假的时候约会,送她回家,陆宛曾经这样笑过。 三个多月了,她都不曾真正开心过,灿烂的笑容,今天又回到她的脸上,李克定也替她感到高兴。 送陆宛回去后,李克定看看时间,大约九点,便匆匆去找了风阅水,将事情的经过给他详细讲述一遍,而后才回到家中。 周一,即将放学之际,李克静再看教室之外,首先是风阅水到了,在那里一直望着陆宛;不久之后,典理和陈子龙几乎同时到达。 看此情景,不禁让克静发笑,‘这是三个男人一台戏吗?陆宛,你可真行,让这么多人同时追求你。’ 陆宛也瞧见了三人,刚看到风阅水时,先是一阵惊喜,随即便决定下来,绝不能轻易原谅他。何况,她还要处理与陈子龙的关系,的确需要一点时间。 外面三人聚齐,陆宛也不免骄傲,毕竟能得三位优秀男生的追求,是极少数人的特权。即便是柳之思,仰慕者如云,却因她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没有过这种阵仗。 在明仁的历史上,恐怕还是头一次吧,陆宛自豪的想着。 终于等到下课,陆宛慢慢收拾东西,她在思考,外面的三人不会一直跟着她吧,要是那样,可就太惹眼了。 想到这些,陆宛决定今天早些回家。 于是,她姗姗走出教室,早有风阅水和陈子龙抢着迎了上来,典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只在一旁看着。 陆宛故意不理风阅水,陈子龙一见,暗自欣喜,陪着陆宛往校外走去,风阅水只好在后面跟随。 三人刚刚离开,李克静便春风满面地出来了,典理迎上前,热情地招呼道:“克静。” 李克静突然见到典理,一阵惊讶,不由问道:“陆宛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303、缘分:紧追不舍 典理见问,明白李克静还是认为他在追求陆宛,今天必须要让李克静彻底清楚,他是来追求李克静的。 典理决心已下,她笑道:“克静,我要告诉你,我其实是来找你的,陆宛走不走,跟我没有关系。” “你来找我?”李克静笑问他,“你前几天,天天粘着陆宛,现在来找我,这讲不通吗?” “有什么讲不通的。”典理自有他的道理,“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陆宛,就像克定对你一样。现在她的身边多了风阅水,再也不用我陪着了,从今往后,我只来找你。” “你讲得倒是好听,我才不信你的话呢。”李克静顾自往外走着,典理紧跟上来。 克静见状又说:“我要去找克定了,你别再跟着我了。别说我没告诉过你,克定脾气很不好,小心他揍你一顿。” “克定揍我?”典理哪里肯信,他说道,“克静,你别用克定搪塞我。我来找你,他应该很高兴才对。” 克静无奈的笑道:“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又自恋的一塌糊涂。” 典理忽而一本正经的说:“你这不就见到了嘛!你放心吧,以后你还会见识一位脸皮更厚的。” 克静便问道:“你说的是谁?” 典理笑嘻嘻的说:“就是以后的我呗。” “你可真无赖,我不理你了。”克静快步走向前去。 “你慢点。”典理忙加快脚步,“克静,你别忘了,我要请你喝茶,你答应过的,可不能食言。”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李克静口齿伶俐,她脸上虽笑得灿烂,小嘴儿却不饶人,“典理先生,请你别跟着我了。让人看见,只会笑话你,说你自讨没趣,如此卑躬屈膝的,你又何必呢?” “谁爱说什么就说呗,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典理毫不在乎,一副不把天下人放到眼里的姿态,继续对克静说,“克静,我喜欢你。我对你的追求,谁都别想拦着。何况这是咱们二人之间的事儿,与任何人无关,就算神仙降世,也休想影响到我。” “你真是世界上最无赖的人,爱怎样怎样吧,反正我不理你。”李克静把头一扭,决定不再理他。 一路之上,任凭典理百般搭话,李克静就是不发一言。 典理也感觉到了难办,但他并不在乎,只不紧不慢的跟着,一直保持和克静并肩而行。 见到李克定时,典理和他打了声招呼。 李克定一看就明白了,典理上次去找克静搭讪,原来他是有意的。 如今陆宛之事,典理不必再悬心,他这是要缠上克静了。 但看典理英俊潇洒,李克定不想阻止他,毕竟妹妹十七岁了,总得有合适的人追求,才能觅得佳偶。 克静过来,挽住克定的胳膊说:“咱们快些走。” 李克定一笑,问典理说:“克静要快些回家,你怎么办?” 典理说道:“好办的很,我跟你们一起回。我去你们家做客,这个总应该允许吧。” “允许。”李克定说完,带着克静先去找了柳之思。 柳之思看到克定兄妹时,也见到了典理,便明白了典理的动机,她笑问道:“典理,你真有眼光,看上我们克静大小姐了?” “对,我喜欢克静,所以我就要紧追不舍。”典理直抒胸臆,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三人互视,各自一笑,没接典理的茬。 李克定对柳之思使个眼色说:“克静想回家,要不你也去吧。” 柳之思明白李克定想给典理机会,答应道:“好啊,咱们一起走。” 四人先后出了校门,克静一直挽着李克定的胳膊,李克定牵着柳之思的手。典理再想和克静并排,路就占得太多,他无奈,便跟在三人后面。 路上克定想让克静和典理同行,悄声对她说:“你看典理,一个人在后面,要不你等等他。” 克静却执拗的说:“我不,我就要挽着你。” 她偷偷向后看了一眼,见典理像个跟屁虫一般,暗自偷笑,却对柳之思说道,“之思,我偏给你和克定当电灯泡,你不会介意吧。” 柳之思面上一红,李克定便说:“知道自己当灯泡,还不自觉点。” 克静笑出声来说:“瞧把你急的,有了媳妇儿,我这个做妹妹的,算是被你遗忘了。” 柳之思因为害羞,不好和克静过多说笑,心里却甜甜的。 李家不远,四人很快进入家门。 绕过前厅,第二进院儿中立着六棵桃树上,枝繁叶茂,红艳艳的桃子结得正好,煞是喜人。 柳之思眼望着,真想将那桃子捧在手上,便说:“克定,摘几颗桃子下来吧,我想吃。” “你馋了吧,这个容易,过会儿,咱们就尝一尝。”李克定笑看柳之思一眼,心中生起一个主意。 他请三人在石桌旁坐好,让香香上茶,并将他的宝剑取来。 柳之思笑问道:“克定,你是要用宝剑切桃子么?” 典理一直想和克静攀话,抢先回答说:“柳小姐,我认为用什么切桃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切。克静,你说对不对?” 克静突然见问,又揶揄典理一句:“反正你总有道理,只是说服不了人。” 典理遂站起身来说:“看我现在就摘一颗下来,献给克静,保证让你觉得好吃。” 他说着话,来在桃树底下,想寻一颗大桃摘下,奈何桃树较高,他伸手却够不到。 克静在一旁鼓动他,“典理,你干脆学学猴子吧,爬到树上去。” 李家的六棵桃树,品种不同,树干较高,典理不会爬树,正自犯愁时,突见五朵光圈闪烁,套在一颗大红桃子之上。 典理看的奇怪,见光圈套住桃子往下一坠,桃子即被摘下,正担心桃子会掉落在地,忙伸手去接,不想那颗桃子被光圈带着,缓缓径往他的掌中落下。 喜得典理叫道:“真是观音菩萨显灵了。” 他将那一颗大红桃子捧到克静面前,“克静,是上天感念我的诚意,在帮我呢,你看多红艳的大桃儿,送给你。” 克静和柳之思都知道是李克定在搞鬼,克静嗤笑道:“典理,你真够傻的,还上天帮你?看来你的书都读到爪哇国去了。” 典理瞧瞧李克定,兀自不信是他在帮忙,便说道:“如果不是上天帮们,还能是谁?如此能为,已然超越了人的极限,只有神力才能做到。” “我说你的书白读了吧,你还委屈,算了,我收下你的桃子就是。”克静伸手接过,典理喜滋滋的有些合不拢嘴。 克静便对李克定说,“你以后不许帮他,瞧把他美的,都摸不到自己的鼻子了。” “摸得到,摸得到。”典理伸手摸了一下鼻子,连声说,“只要你高兴,别说摸鼻子了,就是割鼻子我也能做。” “那你做吧。”克静指着李克定的宝剑说,“克定的剑锋利的很,保准让你不觉得痛,鼻子就下来了。” 柳之思见典理为让克静高兴,形象都不再顾及,也觉得不该太挤兑他,便说:“典理,你先别急表现。等克定再摘一颗,还得你去洗桃子呢。” 典理便问李克定:“你什么时候去摘?” “我这就去。”李克定牵着柳之思的手,二人到在树下,李克定让她选一枚大桃儿。 柳之思指着树杈边的一枚说道:“我就要那颗。” 李克定伸手一试,差了约有两尺的距离。 他若跃起,自然能够摘下,但却蹲下身来,对柳之思说:“你骑到我的肩上,把它亲手摘下来,不是更有意思。” 柳之思当着典理和克静,哪里肯骑上去。 典理看柳之思忸怩,劝道:“柳小姐,你就骑上去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点。” 克静为了成全克定,起身来在柳之思身旁,扶着她到在李克定身后,微笑道:“之思,快骑上去吧。” 柳之思不好再推拖,轻轻抬腿,骑在了李克定的肩头。 李克定紧抱了她的两条细腿,慢慢站起。 柳之思一手抱着他的头,一手向上够到桃子,将它轻轻摘下。 “好了,你快放我下来吧。” 李克定哪肯轻易放开,在地上走了一圈,这才将柳之思放回石凳旁边。 柳之思将新摘的桃子,一并递给典理,“让克定带你去洗桃子。” 典理乐颠颠接过,随李克定去井边打水洗桃。 柳之思趁机问李克静:“我看典理不错,克定也很喜欢他,你什么感觉?” “我嘛,还没感觉。”李克静思索着说,“就是觉得典理爱显摆,估计和古洛诚一样。” 柳之思笑道:“典理不同,他的显摆不是有意的,此人学识较深,过会儿,咱们再考较他。” 二女在石桌旁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商量着如何如何。 李克定带着典理已经回来,将两个桃子,放在茶盘之上。 香香递过一把小刀给克静,克静便扔给典理说:“你来分吧,可不能吃白食。” “我来。”典理拿起小刀,将两颗桃子切成了八瓣。 他和李克定各自拿起一瓣,典理递给克静,李克定递给柳之思。 二女接过,甜甜的吃着桃子。 李克定和典理也不再客气,各自拿着一瓣,边吃边说:“这桃子汁美肉肥,真甜。” 李克静慢慢吃了两口,问典理:“听克定讲,你读书很认真,现在读什么呢?” 典理咽下口中的桃子,擦擦手说:“我在读西方哲学,如果你喜欢的话,怎们一起读吧。” “我不喜欢。”克静摇头说,“我自己的功课还忙不过来呢,哪有心思读那些。” 304、缘分:天命 典理急于找到共同话题,便问克静:“听闻你爱读庄子南华,我也很喜欢的。” “你也喜欢?”李克静忽闪着大眼睛问了一句,而后自豪的说,“提到庄子南华,之思可是倒背如流。” “是吗?”典理看看柳之思,不失时机的夸奖道,“我早就听说过,明仁大学的柳之思,聪慧异于常人,能将庄子南华背下来,着实不易。” “你坐井观天,少见多怪了吧。”李克静笑道,“之思不仅会背庄子南华,道德经,四书五经,她都会背。就是唐诗宋词元曲之类,也不知她脑子里装了多少。你读的西方哲学,还有欧洲历史,她都能精通。更别说她的专业了,各类法律条文,她读上两三遍,再也不会忘记。” “这个?”典理瞪大眼睛,犹自未信,却立刻笑道,“世间竟然有这样的人,真让我望尘莫及。” “你何必谦虚呢?”克静眼波灵动,言笑晏晏,“我觉得你只比之思强,不会比她差的。上次你跟我侃侃而谈,讲了那么多,我就知道你是个饱学之士。”她明着在夸奖,实际在讽刺。 柳之思在一旁听着,只笑而不语,暗道:‘克静真会难为人。’ “哪里。”典理听出克静的嘲讽,却也不当回事儿,对克静说,“是我见识浅薄,让你见笑了。” “我岂敢见笑。”克静嘴上说着不敢见笑,面上却偏偏笑着,“你见识浅薄?我却不信,你跟我讲讲吧,未来十年,华夏会如何?” 典理对此有过仔细研究,他说道:“依我看呐,必是朝廷衰微,诸侯割据。” 他的说法和陈子龙异曲同工,克定等三人,各自惊讶。 柳之思问道:“典理,得出这个结论,你的依据是什么呢?” “很简单。”典理麻溜的回答说,“万民自私,唯有利益驱动。当今之世,军队表面上旗帜统一,其实已经成了私人的武装。国表面上然能选出政府,奈何军队不听政府指挥。军权早已落入诸侯手中,以后地方行政必为地方军执掌,这就是诸侯割据嘛。” 李克定忙问道:“既然乱世即将开始,你可有什么打算?” 典理笑道:“我早有了打算,但是我的打算,与华夏乱不乱却没有半点关系。因为我想到西方,去系统的学习西方的哲学和历史,并将华夏哲学做一个总结,传入西方,让西方人得以了解到华夏的璀璨文明。至于华夏怎么大乱,又怎么大治,就留待别人去做有为之事吧。也许有很多人,会因此功成名就,但我只愿与所爱之人,专心做我的学问,所谓‘不羡王侯不羡仙,知音作伴笑人间’。” 李克定赞道:“好你个典理!只这一句‘不羡王侯不羡仙,知音作伴笑人间’,便值得我称道。” 典理看着李克静,却问李克定说:“克定,看来咱们是志同道合了。” “不完全是吧。”李克定回道,“我的理想是让儒学复兴。” “这可难了!”典理对克静说道,“克静,你大哥的理想,实在难以实现,你还是多劝劝他吧,一定要知天命,天命不让人复兴儒学,就不要枉费精力为好。” “天命,枉费精力,你怎么能这么肯定?”李克静问道。 她其实对儒学复兴与否,并不感兴趣,甚至对典理讲的总结东方哲学一事,也不感兴趣。她的兴趣在天地之间,在和所爱之人一同体悟大道。因此对典理最后那一句,‘不羡王侯不羡仙,知音作伴笑人间’还算比较认同。 “我当然能肯定了。”典理回答李克静一句,转身问柳之思说,“柳小姐,难道你不能肯定吗?” 柳之思一笑说:“儒学复兴,在现今这个时代,占不了天时,所以克定必将无成,他只是尽己力,听天命而已。” 典理呵呵一笑说:“哦,你们能这么想就好。所谓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剩下的,也就不是个事儿了。即便将来遇到艰难困阻,你们只随心传道,至于大道能不能行于天下,自然不会执着,如此只要你们去传了道,便已经成功。” 柳之思听后,瞧了克静一眼,那意思,典理不是个纨绔子弟。 克静也点了点头,二女相视一笑,柳之思说:“克定,咱们在这里吃晚饭吧,等天黑了,到河边去看星星。” 她在给典理创造机会,典理感激的看了一眼柳之思,对克定说:“谢谢你们,我可要叨扰了。” 克静笑道:“你还说请我们喝茶呢,结果却是到我们家来蹭饭。” “茶肯定会请的。”典理对克静说,“你不用急,只要你愿意,我以后天天请你。” 克静故意拒绝,眉头微皱,说:“我才不愿意呢!也不用你请,我们家有吃有喝,还有克定和之思陪我,何必要你请?” 典理陪着笑脸,讨好地说:“克静,你也不小了。克定和柳小姐在一起,你不好总在一旁打扰,还是让我来陪你,更为合适。” 克静被他的厚脸皮逗得一笑,说:“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不知道害臊的人。” 李克定听他二人说的热闹,略等了等,开始招呼一起到后面用饭。 晚饭过后,李克定让人准备好两辆自行车,四人约着一起去通惠河边看星星。 典理骑车带了李克静,李克定骑车带着柳之思,向南边而去。 拐过两个胡同,李克定故意放慢速度,没有跟上典理和克静,独自带柳之思在后面骑着。 典理经常骑自行车,技术熟练,骑得飞快。他带着李克静,不一时就到在了河岸。 夏日星光璀璨,河中水波粼粼,真是自有一方洞天,自有一番妙境。 二人把自行车放到一旁,来在水边。 典理提议说:“咱们沿着河岸走走吧,站着不动的话,会招来蚊子的。” 他还没等克静答应,已经拉过克静的手,牵着向东走去。 克静心想,这人真是一点不讲道理,便用力甩开被他握着的手,怪责地说:“好好走你的路吧。” 走了几步后,典理手指东南方向,对克静说:“现在是夏天,咱们在北半球,你看三星,多清楚。” 克静顺着他的手,抬眼望去,果见三星在天。 不由想起‘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没想到一时忘情,最后一句却不由自主念出声来。 典理听到‘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便对她说:“你联想倒是挺丰富的。但我听说,不经意的联想,是内心最真实的感受。你既然这么问,我也想起一句‘如其食鱼,必河之鲤。如我娶妻,必李氏女。” 说完以后,他转身正对着克静,痴望着她。 李克静被典理看的垂下头去,熹微星光闪耀,克静嫩白的脸庞,更显俏丽。 典理双手扶着李克静的肩头,重复着说:“如我娶妻,必李氏女。” 李克静只羞红了脸,先是默默不语,不知所措,随即笑道:“你自己篡改诗经,还在我面前显摆。” 典龙严肃的说道:“显摆也很好,要不怎么表达我的心意。” 克静不再言语,只微微扭动身子,想挣开典龙的放在她肩上的双手。 典理却没放开,又轻声叫她:“克静。” 他两次呼唤,克静便低声问他:“干什么?” 却听典理说:“什么都不干,我只是想叫你的名字,喜欢这样叫你,因为我觉得,我好喜欢你。” 一边说着,便把茫然不知所措的李克静搂在了怀中。 克静除父亲和大哥之外,就是古洛诚她都有没让抱过,现在却被典理紧紧抱在怀里,只觉脑中空空,什么都不听使唤,便任由典理揽着那娇躯。过了约有十几秒,克静才发觉不妥,忙使劲儿推开典理,说道:“不许这样。” 典理已经知道,克静开始在接受他,不必着急,早晚克静会任他拥抱的。 “好吧,咱们到前面去看星星。” 二人往前走了一段儿,停下来,找一块石头坐了。 典理开始与克静数着星星,谈论起来。 克静愿意听典理讲解,因为典理很有自己的想法,李克静逐步对典理有了新的认知。 聊过一阵之后,克静说的:“典理,你还真不是一个假读书、读假书的人。” “当然了。”典理好不容易得到李克静一次真正称赞,心中颇感安慰。 做为一个追求者,不论内心多么强大,多么自信,如果长久得不到响应和慰藉的话,也会慢慢冷却下来。 典理得到了安慰,他甚是高兴,便笑道:“克静,能得你一句夸奖,真是登蜀道一般。不过,就算再难,我也愿意去登。” 李克静听他又开始表白,暗自想着,男人怎么都这样,得着机会就要讲这些,难道克定对柳之思也会如此吗?或许他们觉得不如此,便不能取得女子信任? 正当克静胡思乱想时,忽听柳之思在叫:“克定,你快看,萤火虫!” 李克静便对典理轻声说:“他们来了,咱们过去看看吧。” 原来李克定带着柳之思到河边之后,柳之思发现有萤火虫闪灭,便四处追逐,不停的伸手去捉,却哪里捉得到一只。 305、缘分:星象 四人重新汇合,典理又去牵李克静的手时,克静及时躲开了。 尽管克静躲的巧妙,李克定在一旁还是看出些端倪,他知道克静开始有些微动心了。 李克定故意把柳之思带到后面,想给典理和克静一个安静的空间。 柳之思早就会意,放慢脚步,让李克定给她讲故事。 克定开始讲了一个:“说是在这通惠河中,有一只乌龟成了精。因为通惠河是京杭大运河通往紫禁城的河道,所以来往船只,运的多有皇家之物。有一年,浙江巡抚顺路带来一只玉龟,准备进献给乾隆皇帝,不想却失落在水中,化身成精。从此以后,只要有人用石子漂打水面,不出十下,那乌龟精就会叼着石子从水中跃起,嘴里还叫着乾隆的名字,骂他弘历是个乌龟蛋,弘历是个乌龟蛋。后来乾隆得闻此事,勃然大怒,下密旨捉龟。” “他们捉到了吗?”柳之思问。 “捉是捉到了,只不过,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你猜怎么着,那乌龟竟然变成了乾隆的爷爷--康熙。众人不敢擒拿,乾隆闻报,匆忙来见,果然是他爷爷,在河边扣头不止。被康熙大骂一顿,骂他坐井观天,夜郎自大。骂他自知平庸,却自命不凡,如果他不姓爱新觉罗,就是凡夫俗子一个。最后,乾隆被骂的灰溜溜回宫去了。” 柳之思笑道:“你可真会胡诹。” 李克定假装一脸无辜,“我哪有胡诹,这都是真事儿,以前很多人用石子试验过,乌龟精会出现,特别的灵。” 柳之思虽然不信他的话,却听他说的好玩,便和李克定找来片状的石子,连续向水中使劲甩去。 石子漂过水面,被水反击,再次弹起前行。李克定习武出身,力道拿捏的好。轻轻一石子下去,就能反复在水面弹上七八回。 柳之思力气很小,一次也弹不起来,便让克定教她。 克定把这她的手示范两次之后,柳之思还是做不到。 克定连续示范,如此已经十多次过去,柳之思一边甩石子,一边问道:“哪有乌龟精,怎么半天也不见出来呢?” 李克定拍拍手笑道:“肯定是被你吓跑了,你想啊,来了一位天仙,什么妖魔鬼怪,什么康熙乾隆,还不都得远远躲避。” 他说着话,已经凑在柳之思身边,柳之思便说:“那你这只讨厌鬼,见了我这天仙,怎么不躲避呢?” “我才不躲避呢!”李克定搂过她说,“我宁愿做鬼也风流。”他说完,便去吻柳之思的长发。 柳之思任他行为,伏在他怀中,问道:“你说典理和克静在做什么呢?” 李克定想了想说:“典理这小子,脸皮厚到家了,恐怕克静抵挡不了他多久。” “你担心了?”柳之思扬起小脸问道。 “嗯,不担心。”李克定说道,“典理这个人,我很看好,而且克静自有分寸。” 二人并肩坐在岸边。 抬头见星光璀璨,柳之思让李克定讲天上的星座,李克定也不懂西方的星座,只按《史记》中司马迁所述,捡容易的讲了开来,柳之思靠在李克定肩上,听得津津有味。 李克定指着北方,先让她找到了北斗星,柳之思说这个我知道,象勺子的就是嘛!李克定说:“你看在斗魁的上方,有六颗星星,它们的形状就象一个筐。” 柳之思找到后说:“我看到了,它的名字我猜到啦,应该叫做天宫,对吧?”她的推理倒是有趣,李克定笑着给她解释:“咱们叫它天宫也可以,名字嘛,反正都是人取的。但史书上把它称作‘文昌宫’,好听吧。” 柳之思点头,又问:“文昌宫是什么意思?” “这个好理解。”李克定说,“你只要知道了这六颗星的名字,也就明白了,他们分别叫做上将、次将、贵相、司命、司中和司禄。” 柳之思问:“上将、次将我知道,都是指将军,但贵相是干什么的?” 李克定给她解释说:“贵相就是宰相的意思,因为他的地位尊贵,所以叫做贵相。” 柳之思又问:“还有三颗呢,司命我知道,他掌管人的命运,包括生死,祸福,姻缘等都是它在掌管。” 李克定抱过柳之思,问她说:“我们的姻缘,你说是它在管吗?” 柳之思兴趣满满,肯定地说:“我想是的,别说你我,这个世界上,包括总统、教授、将军、佳人才子、凡夫俗子等等,所有人的命运,我想都应该是他掌管的,所以我们要向他祈福。” 李克定便对着司命星说:“那我祈祷吧,保佑你我早成眷属。” 柳之思心中甜甜的,微笑说道:“那第六颗星,叫做司禄,我也能知道,他主管的肯定是官员的俸禄。克定,你想有高官厚禄吗?” 李克定不屑地说:“高官厚禄跟我没有关系,我才不做那些事情。想我师父,当初执天下牛耳,又能如何,还不是厌倦后,归隐河间文庙去了?” “你不汲汲于此,正好可以多陪着我。”柳之思说完,指着第五颗星问道:“司中是什么意思?” 李克定回答:“司中,主管君主的宗室事务,类似于一个家族的族长管的事儿。” 柳之思笑道:“既然如此,我看这个司中要清闲了,因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真正的王室。” 李克定对帝王、王室之类自幼反感,更怕华夏再出帝王,便说道:“司中星清闲了才好,有王室就有人觊觎王室,纷争不休,没个止境。” 柳之思又让克定接着讲其他的星星,克定好不容易在柳之思面前显摆一次,总算是自信心大增,遂兴奋的讲道:“刚才我们看的是斗魁上方,你再看斗魁的下面,还有六颗星,每相邻的两颗互成一对儿,共有三对儿,名字叫三台。” 柳之思用手指着天空说:“我找到了,你讲讲三台星吧。” 李克定说:“三台星主要是看明暗程度,如果他们明暗相同,说明君臣上下和睦,仁政流行,世人享受太平;如果明暗不同,则表示君臣乖戾,上下不合,人祸不断,世上不会太平。” 柳之思问道:“是不是君弱臣强的时候,或者朝廷弱小,地方强大的时候,明暗也会不同?” 李克定见她想得全面,因而夸赞说:“你总是这么聪明!就是你说的这样。” 柳之思靠得李克定更紧了,问道:“克定,你告诉我,星象能左右地球,这个你相信吗?” 李克定亲了亲她的前额,温柔说道:“我当然信了。浩瀚宇宙之中,地球就似一粒沙。就拿地球上的一粒沙来讲吧,肯定会受到地球的影响?比如沙的温度,是否被风吹,是否被水浸,都是由地球决定的,这就是沙的命运,逃脱不了地球的摆布。而地球做为宇宙中的一粒沙,也必然会被宇宙所摆布。所以,我认为宇宙左右地球,肯定能通过星象体现出来。” 柳之思怕他陷入命定论里便又问他:“地球会被宇宙主宰,这个好理解,但人间的事情呢?也会被宇宙完全主宰吗?” 李克定很坚定地说:“肯定会的。因为地球都被宇宙决定了,更别提生活在地球上的人。人间万事,都是缘来缘去,都是宇宙事物的交错变化。” “克定,你这个说法属于命定论吧,我不能完全同意。”柳之思说道,“因为人和沙不同,人有思想,可以选择向左或向右,而沙不过是随风飘而已。很多时候,人的选择也并不是无奈,而在于是否坚持。比如你最为尊敬的孔子,他一生坚持传道,明知不可为,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甚至喊出了‘杀身成仁’的震撼之语。因此我认为,孔子之所以能成为孔子,就是因为他在每一次选择的时候,都坚持了他的初心。” “嗯,你的观点,我赞同。你放心好了,我不是命定论者。”李克定相信人是有有自由意志的,他说道,“你刚才讲孔子之所以成为孔子,是因为孔子的选择和坚持。我想在很多时候,比如你我的以后,漫长几十年,我们一定要坚持在一起,哪怕面临生死。” “克定。”柳之思此刻的心情,欢悦而欣慰,她轻轻吻了一下克定,提醒他说,“但愿你记得今日的话,不过,你可别忘了,要赶紧处理好和陆宛定亲的事情。” “你放心吧。”克定紧抱着她说,“这一次,风阅水肯定能与陆宛和好,我再无忧虑了。等过些日子,咱们回了河间,我就跟陆家把婚事退掉。” 柳之思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到时候,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事情。 李克定问柳之思:“你想什么呢?” 柳之思撒了个小谎说:“我在想克静,你觉得她和典理会在干什么?” 克定说道:“这个我也猜不到,要不咱俩偷偷去看看吧。” “去偷看人家,这多难为情。”柳之思笑着摇摇头。 克定却坚持说:“克静是我妹妹,去看看又怎么了,走吧。” 柳之思心里暗笑,克定始终还是怕克静吃亏,便跟着他起身。 克定带着柳之思,悄悄前行,向前走出约有两三百米,隐约见克静和典理坐在河边,二人聊得还挺热闹。 又走几步,便听克静在讲:“天地之间,人虽有灵性,但若灵性不能发挥出来,不能通天地的话,灵性就消失了,剩下的,全是人的欲望。人欲的祸患,是世间最大的祸患。那些为所欲为者,终将遭受天谴。虽然很多欲壑难填,罪大恶极者,上天不是立即灭了他们的肉体,但一定会给他们加之以痛苦,这就是上天的惩罚,是他们的罪有应得。” 又听典理说道:“我赞同你的观点。多少王侯将相,夜不安寝,提心吊胆,父子相疑,兄弟相残,妻妾相争,遗祸宗族,都是泯灭灵性,遭受了天谴的缘故吧。” 克静轻声笑道:“所以我认为,在人世之间,寄希望人来给醉人治罪,肯定漏洞百出。所以有些害人精,才总能逃脱人间的法律。但是上天给人治罪,所有作恶者,一个也逃脱不掉,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讲的这些,类似于上帝的终极审判吧。”典理并不相信宗教,虽然他相信神。 “差不多吧。”克静解释说,“我讲的也不是宗教里的终极审判,而是上天的审判,就是天谴。” 柳之思听到此处,对李克定说:“我喜欢克静讲的天谴,有些人是必须要惩罚的,人间的法律惩罚不了,必须由天谴来惩罚,如此才好。” 李克定温馨笑道:“之思,你看克静挺博学的吧。” “她认知很深刻。”柳之思不由问道,“克静跟着普云先生学过多久?” 306、缘分:各有归属 “大概有五年时间吧。”李克定说,“克静虽然喜欢儒家,却比不上对道家的兴趣,她自始至终并没有拜普云先生为师,后来长大了些,去文庙就少了。但克静的谋些思想,仍然深受儒家学说的影响,比如她刚才讲的天谴就是。” 此时,二人听到典理的声音传来:“克静,北斗旁边的星星,你再给我讲讲呗,我很喜欢听。” 但见克静指着天空,让典理看北斗的旁边,说:“那颗星,名字叫做辅星,象征人间的大臣。如果辅星离北斗近,并且明亮的话,就表明大臣能够得到君王的信任,也有相应的权力,能处理好政事,天下就太平;如果辅星离北斗远,并且暗淡的话,就表明大臣得不到应有的信任,权力太弱,政事也处理不好,天下就混乱。” 典理又问道:“是不是我们观察辅星,可以看出大臣和君主的关系?” 克静说道:“是的,这就是天象嘛。”随即指着斗杓的末端说:“典理,你看,在靠近斗杓的地方,共有十五颗星,他们的形状,上半部分象个钩子,下半部分象个圆环,那是囚禁贱人的地方,也叫做监牢或者天牢。天牢中星星多的话,说明人间作奸犯科、不孝不义的人也多;如果天牢中星星少的话,说明人间讲求信誉,人与人相处和睦,囚犯也少。” 现在社会很混乱,人们争相逐利,只知道一个钱字,令柳之思很是不满,她听完克静的话,悄声问克定:“你看现在的天牢之中,跟以前相比,星星是多了还是少了?” 李克定笑道:“我还年轻,观察星星的时间也没多少年。但我记得小时候,天牢里面的星星比这少太多,所以现在的人世,从上至下,奸邪之徒,偷盗之辈,应该比那时侯多了很多。” 柳之思遂又赞美克定说:“太神奇了,克定你竟然懂得星象,真了不起。” 李克定笑笑没有表态,他觉察出了柳之思时刻给予他的温暖。 这时候,听典理又在问:“克静,斗杓的末端还有两颗星呢,叫做什么名字?” 李克定和柳之思都暗赞典理,真是一个会聊天的人,所谓会讲不如会听,会听不如会问。 典理充分把握了会问的原则,让李克静讲得开开心心,如此俘获芳心,时间当不会很长。 听克静解释道:“你说这两颗星啊,靠近北斗的那颗叫做天矛,也叫招摇星;离北斗较远的那颗叫做盾星,又名天锋;如果天矛和盾星动摇,星光芒角大的话,则预示人间将乱,兵事连连。” 典理听到此处,问了一个让李克定和李克静兄妹都为之惊讶的问题:“克静,这样说来,去年欧洲打仗的时候,天矛和盾星肯定动摇的厉害,星光的芒角也必然很大,是不是呢?” “你的问题真把我难住了。”李克静笑道:“去年的时候,我也没看天象。那时侯也没人陪我,我想不起来看星星。” 典理很是机警,马上说:“你要是喜欢看的话,我以后陪你看。” 李克静问他说:“那你喜欢看吗?别为了陪我才过来看,那多没趣儿。” 典理回道:“我应该还行,只要你喜欢就好。” “你又胡乱承诺。”李克静揭露典理,“我要是天天来看,你能陪得了吗?还讲得信誓旦旦的,其实都是谎言。” 典理也知道,不可能天天来陪她,那的确是谎言,于是承认道:“天天陪你,我肯定做不到,但我心里是希望多陪你的,因为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 李克静一笑,便说:“其实天天看的话,谁都做不到,那得多大毅力,除非是妖人。” 听他二人说着话,李克定抬头望天,见三星在户,夜已深沉,便喊上典理和李克静一同回去。 无心插柳柳成荫,便是因为缘分来的静悄悄!好似丘比特之箭,有一些并不会发出声音,却照样能将有情之人射中,使得各有归属。 典理每天来找李克静,陪她读书,画画,吃饭,聊天。 克静心情大好,在克定的劝说下,已经和陆宛修好。 陆宛的情绪也恢复了正常,每日陈子龙和风阅水都会来找她,倒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干脆给二人来了个相同的待遇,全都带搭不理,因为她倒是要看看,究竟谁先撑不下去。 陈子龙为此感到异常的恼火,因为现在的陆宛,不仅不和他亲吻,连拥抱的机会也不再给他。 就好像,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肥鸭刚刚骗进锅里,正在卖力添柴烧火,等待将鸭子煮熟,美餐一顿的时候,谁成想鸭子却突然跳将出来,还满地乱跑,让他再也捉将不住。 本来他绞尽脑汁,施展计谋,成功击退了风阅水。眼见着,他就能拿下陆宛,偏横生出枝节,坏了他的好事。 陈子龙思来想去,这件事情的背后,必然有人给他拆台。那个人不难猜到,必是李克定无疑。只恨的他牙齿咬的山响,暗暗将李克定的祖宗十八代,都不客气地骂了一遍,又在心中默默发誓,李克定,你这头蠢猪,胆敢坏老子的好事,看我怎么弄死你。 不过,现在时间不允许陈子龙去行事,因为他们排演的话剧,新颖而精彩,频频受邀演出。陈子龙只能和众人一起,开始忙碌起来。 柳之思是话剧的主角,典理也要参演,克静每次都陪着克定去观看,倒也津津有味。 人们平日里见多了京剧、评剧等,乍然接触西方的话剧,都有一种新鲜感。在那个新事物不断涌入华夏的时代,人们普遍追赶时髦,以接受新鲜事物为荣,在尝鲜心态的驱使之下,观众越来越多。 为了迎合大家的口味,柳之思把话剧中的配乐做了改变,还在剧中加入了一些唱词,使得话剧更接地气。 好的口碑,就像燎原之火,很快传扬开来。 一众人等开始了巡回演出,虽然每两天一场,因为白天还要上课,也是很辛苦。 好在票房不错,众人想到能为孤儿们募得更多,也都毫无怨言。 巡演到最后,变成了在北京剧院的连续演出,一直持续十余场,不出陈子龙的所料,这出话剧果然成为了经典。 柳之思的风头更胜往昔,陈子龙能知晓未来,他懂得似柳之思这样的人,无法与之争锋。 正所谓锥处囊中,其锋必露。 陈子龙早有判断,当今的时代,扩音器将出现、街头演讲将成为流行、女性将兴起解放运动,诸多因素叠加,柳之思的才华,就是想掩藏,也掩藏不住。 陈子龙所要的,是传播自己的名声,之所以拉上柳之思,是因为借势,或者说是搭顺风车,也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抱大腿。 陈子龙是明智的,这趟顺风车,他搭得很好,很巧妙。 在北京,诺大的城市里,陈子龙开始收获名誉。他的知名度愈来愈高,大家都在颂扬,说他有爱心,为了孤儿,组织了连续的义演。 唯一让他感到忍受不了的是,每次与柳之思同台演出,到最后,他的身体都会难受到勉力支撑。 十余场下来,陈子龙觉得必须尽快结束,否则,他的身体有一天,终将会吃不消。而且,他想尽快和陆宛再有些突破,否则有风阅水捣乱,鹿死谁手,可就很难讲了。 于是,趁着暑假即将来临,陈子龙提议,再做最后一场演出,便暂行停止。 众人也都同意,毕竟期末考试就在眼前,各自都承担着考试的压力。 这是暑假前的最后一场演出,众人都想有个好的结局,便把时间安排在了周日的下午。 大家的台词早已记得滚瓜乱熟,动作和表情的拿捏,也都了然于胸。 李克定坐在台下,正准备观看柳之思的表演,却见旁边一人走来,径直坐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 二人相互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坐在李克定身边的人,乃是灵果格格。 李克定惊喜的问道:“灵果,你怎么也来了?” “是秦宙给我的票,所以过来瞧瞧。”灵果一双眼睛,很有灵气地望着台上说,“大家演得很好,都轰动了,我可不能错过。” “连你这个小孩子也听闻了?”李克定不由问道。 “谁是小孩子了?”灵果不满的反问一句,“我听说柳之思也才十五岁嘛。” “柳之思和别人不一样,不可用常理测度。”李克定解释道。 灵果说道:“是吗?我过会可得好好瞧瞧她,大家把她传得神乎其神,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和你一样的人。”李克定和她说笑。 “你少来,我这么普通,别以为我没有自知之明。”灵果忽而将目光从台上移开,望着李克定问道,“梅子呢,你有消息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李克定说道,“快了,应该一个月之内,就能回来的。” 灵果点了点头,请求李克定说:“哦,等梅子回来的时候,请你告诉我一声吧。” “可以,我会记得的,这个你放心。”李克定话音刚落,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报幕。 台下便安静下来,李克定和灵果开始观看表演。 前面的采访,仍然是周寒和冯续二人,灵果看他们可怜,悄声对李克定说:“这些孤儿,真是不容易。” “是的。”李克定安慰灵果说,“你不用担心,柳之思她们的义演,已经得了不少钱,孤儿们的生活正在得到改善。” 307、缘分:虎子的消息 二人悄声讲着话,台上的话剧正式开演了。 柳之思饰演的赫米霞出场时,台下已经掌声如雷,灵果仔细观看柳之思,纳闷的说道:“李克定,为什么柳之思能生得如此好看,上天真是不公平。” 李克定笑道:“灵果,你也很好看的,不必跟柳之思比较。” “我可不敢和她比较。”灵果笑道,“我是说,柳之思的气度,比我小时候见过的隆裕太后,不知要胜过多少倍呢。” “那个太后,咱们不必理会。”李克定对清皇帝,清太后,一向嗤之以鼻,不屑提他们。 灵果便问他:“看来你很高傲嘛,还瞧不起太后了?” 李克定把内心的想法讲了出来:“我为什么要瞧得起太后呢?他们那些人,装模作样,装腔作势,装神弄鬼,其实就是沐猴而冠,实在不敢恭维。” “什么是沐猴而冠?”灵果读书少,没有听懂。 李克定就是说:“就是一直猴子,戴上个高帽子,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似的。” “好吧,就算你讲得对。我无法评价太后,不和你讲这些了。”灵果说完,忽然一摸胸口,叫道,“奇怪,我的玉佩怎么在动呢?” 李克定看向灵果,见她捂着胸口的一件东西,应该就是她讲的玉佩,便说道:“玉佩怎么会动呢,肯定是你的错觉。” “不是错觉。”灵果郑重解释道,“我的玉佩就是会动,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还能不知道。” 李克定以为她孩子气,对她的话,也不以为意,只管看起话剧。 突然间,他发现陈子龙饰演的拉山德,面不表情很是怪异,似乎正忍受着痛楚,动作也不似平日那么自然。 李克定暗自奇怪,陈子龙是生病了不成? 却听灵果对他说:“李克定,你看那个拉山德,他的背后有个重影,来回晃动,真是讨厌。” “你能看到重影?”李克定惊问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灵果还有这个本事,关于陈子龙背后有重影之事,所知道的人,也仅限于梅子、柳之思和他,现在又多了一个灵果,看来灵果很是不凡。 “我就是能看到啊。”灵果奇怪的问道,“怎么,你看不到吗?” “哦,我看不清楚。”李克定含混地应答着她。 第三幕第三场结束,要进行第四幕的演出时,幕布拉上,一众主角退下。 陈子龙趁此机会,来到后台,他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也撑持不住,一头摔倒在地。 赵璧忙扶起他来,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陈子龙心道,平日和柳之思在一起久了,虽然也难受,但勉强支撑,还是能将演出进行到底。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难受的程度突然变强,来的竟比平日猛烈数倍,戏演到中途,让他再也撑持不下去。 柳之思开始安排说:“这样吧,咱们采用预案,陈子龙先回去休息。秦宙,你来临时顶替陈子龙,出演拉山德。” 陈子龙不得不答应,让人送他先行回家去了。 秦宙做为男主角的替补,他的妆早已画好,只需换上服装即可,他麻利的收拾停当,开始出演拉山德。 等四位男女主角上场后,先是睡在台上,待号角吹响,四人(秦宙、柳之思、赵璧、陆宛)惊醒而起。 秦宙饰演的拉山德:“请殿下恕罪!”(同时众人一并跪下。) 提修斯(典理饰演):“都起来吧!我知道你们四位,谁和谁是对头冤家,为什么现在变的一团和气了?刚才你们四人竟然睡在一起,你们相互之间的猜忌呢,都去哪儿了?” 拉山德(秦宙):殿下,我没有能力回答您的问题,并不是有意隐瞒。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睡在的这里。可我知道,我是同赫米霞一起过来的,因为我要带她逃出雅典,避开雅典的法律,我们要结成。。 秦宙演到这里,李克定为他长出了一口气,暗道,秦宙的演技没得说,一点不输陈子龙 暑假前的最后一场演出,尽管中间出了点事故,好在大家提前已有预案,现场应对的也很及时。加之秦宙演技精湛,不仅不负众望,还取得了比预期更好的效果。 待演出一结束,众位演员登场谢幕,台下观众还在瞧着柳之思,不愿离去。上台给柳之思献花的不断,时间被耽搁着。最后,秦宙向支持人员递了一个眼色,帷幕缓缓拉上,观众迫不得已,这才纷纷离席而去。 柳之思很快来在台下,李克定上前迎接她,给她介绍了灵果。 卸了妆的柳之思更加娇美,看得灵果诧异不已,她不知道李克定和柳之思的关系,只兀自念叨着:“真是太美了,正好和梅子哥哥成一对儿!。” 柳之思笑了说:“灵果,你还在想着梅子?” “当然啦,我每天都想着梅子哥哥,可惜见不到。”灵果讲话很直接,丝毫也不觉得害羞。 柳之思又打量灵果一遍,见她颇有三分李克静的爽朗之气,只是模样远远不及。暗道,虽然灵果生得普通,但性格直爽,诚挚,也算不俗之人。 遂对灵果说道:“梅子和李克定,是结拜的兄弟,你要打听梅子的消息,尽管找李克定好了。” “我已经跟他打听过了。”灵果笑道。 灵果话音刚落,秦宙走了过来,一边说着:“灵果,你别缠着柳小姐,她可忙的很。” 秦宙刚刚站定,灵果便挨了过去,对他说:“我今天算是见识了柳小姐,真是名不虚传,让我大开眼界。” “这回你信了吧,我不会骗你的。”秦宙说道。 “呵呵,算是吧。”灵果又笑着称赞他说,“秦宙,你刚才的表演真的很棒,我看比第一个演员演的要好,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他的表情总是透着一丝难受。” “灵果,不是你想的那样。”秦宙忙解释说:“第一位演员演的很好,他是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才表现有些失常。” “是这样啊。”灵果似是明白了。 秦宙又说:“对啊。那个人名叫陈子龙,他是个有爱心的人,为了帮助东方福利院的孤儿们,才组织了义演,仅仅这一点,就很了不起。” “嗯,是很了不起。”灵果说完,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秦宙,你说的东方福利院,是个什么地方,里面有很多孤儿吗?” 秦宙说道:“是的。东方福利院专门收留孤儿,但是他们的资金很紧张,所以需要社会各界的关心。” “我知道了。”灵果说道,“我认识一个孤儿,很可怜的,他们能收留吗?” “你认识孤儿?”秦宙问道,“是个什么样的孤儿?” “我父亲说他有精神病,是个小疯子。”灵果回答说,“不过,我觉得他很可爱,他一会儿说他叫虎子,一会儿又说他叫绿珠,也不知道到底叫什么。” 李克定和柳之思听到这里,各自惊讶,李克定忙问道:“灵果,你说的那个孤儿在哪里?” 灵果见李克定奇怪地望着自己,便笑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精神病。” “我知道你不是,你快告诉我,那个孤儿在哪?”李克定暗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灵果知道虎子的下落。 “好了,我告诉你吧。他就在我们家的西隔壁,被关在那里,出不来。我父亲说他是个疯子,每天给他送些吃的。我看他一个小孩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却一个人被关在那里,真的很可怜。我经常趁着父亲出去的时候,趴着墙头和他说话,但他很奇怪,连自己的名字都讲不清楚。” 李克定和柳之思已然听明白了,柳之思笑道:“灵果,你别着急。那个孤儿,我会想办法的。不过,你先不要告诉你父亲,等过些日子,我去跟你父亲讲。” “好的,我不告诉父亲就是。”灵果很喜欢柳之思,因为她觉得柳之思的容貌实在太美了。 柳之思牵过灵果的手,她觉得这小妹子甚是可爱,又问她说:“你告诉姐姐,你家住哪里呢?” 灵果说道:“我家在明水胡同40号,姐姐有空了,一定要去找我玩。” 柳之思知道那条胡同,就在明水河边,白狐追踪虎子,在明水河中消失,想来恶贼是带着虎子走了水路,而后进入明水胡同的。 她答应着灵果:“好的,姐姐肯定会去的。灵果妹妹,你有空了,也去找姐姐玩吧。姐姐家在扶余胡同24号,就在明仁大学东边,很好找的。” “嗯,我记下了。”灵果高兴地说,“等梅子哥哥回来,咱们一起玩。” 柳之思见她提到梅子,脸上的表情甚是不同,不由叹了口气,这个梅子,女扮男装,怕是已经迷住了灵果。只是灵果也就13岁的样子,还处于懵懂之中。 等秦宙送灵果回家,李克定也带着柳之思回到柳家。 二人略事休息,李克定便问柳之思:“虎子被恶贼关在了明水胡同,我想前去探一探,你觉得如何?” 柳之思说:“你不必费那么大的力气,既然你的意识能够出离,干脆就先来个意识游吧,神不知鬼不觉的,还可省切许多麻烦。” “也好。”李克定说道,“我就在这里出离,你别让人扰动我的身体。” 柳之思笑道:“你放心吧,有我守护着你,没人能打扰你的。不过,你可得快些回来,要不我会担心的。” “你放心就是了,绝不会有事儿,我去去就来。”李克定说着话,已经在椅子上端正坐好。 308、缘分:明水街 李克定一时凝聚心意,用‘中’字诀护住心头意识,而后冲出百会穴,念着虎子,那一丝意识倏忽到在了一处院子。 他照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清清楚楚照见了,门牌号就是明水街41号,看来和灵果所讲的相符,他并未走错路。 天色尚未黑下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在院子里的大树下面玩耍,正是虎子。 见他一手拿着根细木枝,在地上勾勾画画,一边不时望向头上的树冠。 李克定还未修习好‘振驭篇’,不能用意识和虎子对话,只好在一旁观照着他的举动。 忽闻他在自言自语:“我想起来了,二小姐,我这回终于知道,是谁在害你了。” 李克定清楚,虎子所说的二小姐,便是姨母唐淑,惊喜的等着虎子再讲下去。 可惜虎子突然不讲话了,只拿根儿细木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功夫不大,虎子将细木枝一扔,原来他的画儿已经完成。 李克定仔细观照,才知他画的是什么:一辆大车之上,坐着一位娇美夫人,俨然柳之思一般,定然是姨母唐淑;地上站着的丫鬟,应该就是绿珠;旁边七八个人,拿着刀剑,定然是劫持她们的贼人。 看那为首的贼人,李克定认了出来,乃是当年被幻清先生追踪,后来死在毛二嘎住处的汉子。虽然时隔七八年,但李克定还能依稀记起那人的名字,名叫马壮。 难道此事和幻清先生有关? 李克定并未多想,因为他想从虎子的画中,找出主谋来,幻清的身影便一闪而过了。 从虎子的画来看,谁是劫持唐淑的主谋,应该是马壮,但马壮背后是否还有主谋,却看不出来了。 此事还需当面问虎子,否则永远是个迷。 李克定修习幻术还不到家,他的意识,不能和虎子沟通,恐怕再待下去,也是枉然,便回归了身体。 睁开眼睛时,柳之思坐在一旁,正静静地守候着他,李克定一笑说:“让你等得久了吧。” “时间并不长啊。”柳之思说道,“你去了也才20几分钟。” “嗯,我知道时间不长,只是怕你着急。”李克定说完,将他刚才发现的事情一并讲给了柳之思。 柳之思略作参详,觉得马壮不过是个强盗而已,如果是恰好撞上,拦路抢劫,倒有可能。如果是早有预谋,则可能性不大,除非他的背后还有主谋。如果还有主谋的话,此事就严重了,她必须尽快追查清楚,便对李克定说:“今天夜里,咱们去找虎子,正好是阴历十二,月亮也圆,虎子能瞧得清咱们,不至于吓他一跳。” 李克定怕遇到危险,需带上兵器前往,便起身说,“我先回家一趟,将宝剑取来,这样安全一些。” “你别走。”柳之思留住了他,安排道,“不如我让月华去取,你给克静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也就是了。” “这样也好。”李克定笑道,“瞧你,舍不得我离开吧。” 柳之思嘴角微勾,却嗔怪道:“谁舍不得了,你走了才好呢,省得天天腻歪我!” 李克定展开臂膀,将柳之思抱过。 柳之思倒也柔顺,让他在额上亲了亲,而后挣开说:“走吧,去打电话。” 李克定还没抱够,也只好随她去了前厅。 电话接通后,李克定将事情托付给克静,克静便嘱咐他:“你取宝剑干嘛,定是去打打杀杀,可要小心,别再象上次那样受了伤。” 李克定为了不让克静担心,若无其事地说:“嗨!你放心吧,我就是想练剑,哪里会受伤。” 他要瞒过克静,相当不容易,克静笑道:“哼!你还撒谎。算啦,你自己知道小心就好,我以后也管不了你,就让你媳妇管好你吧。” 李克定愿意听这样的话,又笑克静:“你老实告诉我,典理是不是在咱们家呢?” 克静大方的说:“他在呢!你要跟他讲话吗?” “我跟他也没什么要讲的,记得早些让他回去。”李克定叮嘱一句。 克静嗤了一声,说道:“你总是小瞧我,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小心柳之思对你不满意。” 克定便说:“我没有小瞧你,就是顺便讲一句嘛。”说完,又问克静,“之思就在边上,你要不要跟她说话。” 克静还真有许多悄悄话要跟柳之思讲,说道:“你把电话给她吧。” 李克定招手叫过柳之思,柳之思接过电话说:“喂,克静,我是之思。” 接下来,也不知克静在电话里说些什么,听得柳之思时而含笑,时而含羞,时而跺脚发嗔,时而频频点头。 李克定在一旁瞧得入了迷。 李柳二人吃过晚饭,月华已经将宝剑取来,李克定收好宝剑,心里便有了底。 又略事休息,待月亮升起,准备一番后,二人开始向西行,奔明水街而来。 在明水街的南侧,有一条河流,叫做明水河,河水日夜不停,自西向东流过,不知带走了多少光阴和梦想;也不知以后还会带走几许佳话,几许遗憾,几许人世的沧桑。 李克定和柳之思沿河岸逡巡,河中映着明月,粼粼的波光细碎而柔和。 波光中闪动着月亮的影子,天上月与水中月交相辉映,微微的清风佛面,将柳之思的发丝漾起,划过了身侧李克定的脸,让他觉得痒痒的。 二人已经停下脚步,李克定再看柳之思,淡淡衣裳楚楚腰,四目交投,无言相对已销魂。 柳之思被李克定瞧得面容微红,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轻声问道:“克定,你说是天上月好看,还是水中月好看?” 李克定只管看着柳之思,微笑说:“天上月遥不可及,能够让人寄托相思;水中月触手消失,可以叫人悟得虚幻。要说好看嘛,不论天上月还是水中月,都不及你好看。”他讲到这里,望着她的眼睛说:“我最喜欢你的眼神,如悦如羞,最能动人心魄,销人灵魂。” “你又不好好说话,没个正形。”柳之思娇嗔之状,似桃萼露垂,杏花烟润。 李克定难奈柳之思的娇羞,吻了吻她的秀发,这才说道:“我说的可都是正形,你是我媳妇儿,我就应该对你讲这样的话。” “你只会拿话哄我,骗我开心,我不听了。”柳之思嘴上责备,却埋首在李克定肩头,因怕他动情,又说道:“克定,你可别忽视月亮的重要,它能带来什么样的神奇,咱们远远没有弄清楚呢!” 李克定是学过物理的人,知道牛顿力学,晓得天体运行规律,便问她:“月亮的神奇,除了月光和潮汐之外,还会有什么?” “怎么可能只有这些,你好好想想,难道月亮就不会对人产生直接影响,或者说给人以启示?”柳之思模糊的提示一句,因她想起在月圆之夜,佑鹿预示过她和李克定成亲之事,心中异样,神情忽变得忸怩起来。 李克定见她娇羞,还以为她想说的,乃女人每月必经历的事情,便笑道:“我明白了,还有对女人的影响。” 柳之思听他理解有误,但女子月经,乃地地道道存在的事实,显然受了月亮的影响,便顺着李克定的回答,又问他:“那你给我讲一讲,你学的科学,能解释这个吗?” “解释不了,还有我修习的幻术,更加解释不了。”李克定清楚的很,人类对于天地的认知,不过沧海一粟。 柳之思至今不懂,佑鹿和月亮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她只知道每月十五,月上中天之时,佑鹿会发出光来,可谓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她经历过佑鹿的神奇,所以对天地的敬畏之心,远比李克定强烈的多。目前,柳之思还不能对李克定讲出实情,只能变着法的告诫他说:“现在很多人,自以为上了大学,学点科学知识,就好像无所不能。甚至有人骄狂自大到了极点,好像整个宇宙,唯他独尊一般。” 李克定忙说:“我可不敢唯我独尊,也没那资格。我在你的面前,常常感到自卑,哪里有一点骄傲自大。” “我不是特指你的,只是在说一种现象。”柳之思不想让他有自卑之感,娇笑着鼓励他说,“不过,你倒是值得骄傲,你的剑法很好,还懂星象。” “我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有你陪伴。”李克定抚着她的秀发说,“之思,关于宇宙,太过复杂,别的我确定不了,但我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就是我知道,你是我的宇宙道理。” “你真是讨厌,人家和你说正经的,你又这样,不理你了。”柳之思挣开李克定的怀抱,开始西行。 李克定急忙跟上,依然揽住了她的腰肢,一副赖皮的样子说:“有我这块膏药贴着你,你还想跑,肯定跑不掉的。” 二人继续前行,很快到在明水街40号。 这里是灵果的家,柳之思看院门不大,是一个普通小院儿,不由想起一句话来: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蹋了,眼见他鸟兽散。 柳之思颇多感慨,这才几年,堂堂的大清令贝勒,竟然衰败成了这样? 309、身世:神秘小盒子 历次改朝换代,利益受损最大的,都是高高在上的王公。毕竟崛起的新贵们,手握刀枪,执掌生死大权,他们的诉求,定是享有最高权力,攫取最大利益。所以旧有的王公让出位置,让出权益给新贵,也就成了常规。令贝勒家的衰败,便是如此。 人们平时总爱讲,有道者才能获得天下,享受富贵荣华,无非骗人的把戏。紫禁城里的朱家,换成爱新觉罗,谁更有道?其实没有本质区别,不过是紫禁城换了主人,各个王爷公侯的府宅,也随着爱新觉罗一家,换个姓氏,依然不变的,还是无尽的贪腐。 改朝换代,战火硝烟摧残大地,最终换一批照样丑陋的王公贵族,对民众而言,除了无辜死伤,还有什么意义? 柳之思在心中感慨过后,想要尽快见到虎子,以便弄清唐淑的事情,弄清自己的身世,立即向西走去。 隔壁就是虎子所住的院子,略走上十几米,来在院门之处。 二人上前,李克定伏在门边,侧耳倾听,在这寂静夜晚,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得非常清晰,他问道:“之思,有人在讲话,你听到了吗?” “哪有?我一点也听不到。”柳之思的耳力自然不及李克定,从院门外,要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简直不可能。 “我带你进去。”李克定微笑看着她说,“你抱紧我。” 柳之思只好伸出两臂,抱住了他的脖颈儿,李克定将她拦腰抱定,而后一纵身,便稳稳的落在了院子当中。 李克定对五行身法的掌控,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境地。 柳之思只觉身形飞起,随即滑翔而落,不由暗赞,他的功力真是厉害。 二人在院子中向房间里面望去,里面没有灯光,想是虎子已经睡下了吧。 轻身来在房外,李克定来回探查,不见异常,借着月光,从东边房屋的窗中望去,见虎子躺在炕上,早已睡着了。 房门只是半掩,李克定推开房门,二人进入屋内。 炕上的虎子,翻了个身,仍然睡的香甜。 李克定说道:“之思,咱们得弄醒虎子吧,好问个究竟。” 柳之思拦住他说:“先不问了,干脆带虎子走。” “对,以后再问也不迟,免得夜长梦多。”李克定说完,便要上炕去抱虎子下来。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虎子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怎么也伸不过手去,就像有一堵无形的气墙阻隔,形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般。 李克定大惊,柳之思也发现了异常,她伸手去试,果如李克定一样,哪里能触及到虎子。 这种情况,柳之思只在月上中天,佑鹿发出红光,交织成场景时经历过。 二人面面相觑,都是不解。 柳之思说道:“别费力气了,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李克定无奈的挠挠头,能有什么办法呢? 柳之思突然说道:“克定,你用五行剑,把虎子套住,带到院子里,能做到吗?” 李克定抽出巨阙剑来,一手揽过柳之思:“你在我身边,别离开我。我来试一试,只要剑气能突破,就能把虎子带出来。” 他怕五行剑气和那堵气墙相冲撞,产生破坏,伤及柳之思,将她揽在怀中后,略一侧身,便用自己的身体将柳之思挡在了虎子的另一侧。 柳之思见他心细如发,都是因为关心自己,未免心头热乎乎的。 李克定已经凝心聚意,一招五行幻化发出,五道光圈瞬间把房间内照的明亮。 但见光圈转动,向着虎子而去,李克定怕伤到虎子,只将光圈垫在了虎子身下,意念转动,光圈生起,虎子便被悄无声息的托在了空中。 随着李克定的意念,光圈带着虎子缓缓穿过门去,便似被遥控的飞行器,慢慢落在了院子当中。 “可以了。”柳之思惊喜的说道。 李克定收住剑意,带着柳之思随后来在虎子身边。 看虎子时,仍然酣睡未醒,李克定轻声笑道:“真是小孩子的身体,睡的这么香。” 他轻轻将宝剑归鞘,挂在腰间,俯下身来,抱起了虎子。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阻拦,非常顺利地将虎子抱在怀中。 柳之思担心夜长梦多,不想久留,对李克定说:“咱们赶紧走吧。” 李克定和她向院门口走去,二人就要带虎子离开时,不想院门外有人走来,随即听到有钥匙开锁的声音。 “坏了,有人来了。”李克定低声对柳之思说。 这座小院儿,并无厢房,院内只有一棵老槐树。 李克定见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带着柳之思回奔到房前,一手抱着虎子,一手抱紧柳之思,跃起身形,跳到了房顶之上。 此时,院门恰好打开,一人走了进来。 二人附身在房上,向下看去,借着月光,瞧的很清楚,那人一头黄发,白色皮肤,身形长大,原来是卢努卓。 去年年底的时候,二人曾经和卢努卓发生过论战,对他的形象记忆犹新,一见之下,当即认出。 “他怎么到这儿来了?”李克定悄声问柳之思。 “他为什么来,我哪里能知道,你别当我是神仙好不好。”柳之思也在思考,卢努卓身为米国人,却专爱在华夏兴风作浪。此人前段时间,在天津出现,很是神出鬼没,他的行事,不能用常理来测度,且看他要如何吧。 卢努卓迈开长腿,很快到在房门处,二人身处房上,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只能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 李克定不清楚卢努卓的底细,此人是否有特殊本领呢?为了以防万一,他将虎子轻轻交给柳之思说:“你先抱着。” 柳之思伸手抱过,李克定抽出宝剑,紧握在手,仔细提防着。 忽而卢努卓出了房门,在院子里一阵张望,显然是在寻找虎子。 他哪里能找得到,便来在东边院墙之处,向着隔壁令贝勒家,高声叫道:“令贝勒,令贝勒,你出来一下。” “什么事情。”令贝勒的声音响起。 不一时,令贝勒到在了院子当中,顺着梯子,爬在院墙之上,问卢努卓道:“这么晚了,你叫我干什么?” 卢努卓对令贝勒说话,态度很不客气:“我来问你,虎子哪里去了?” 令贝勒一脸懵,不解的问卢努卓:“虎子?他没在睡觉吗?” 卢努卓没好气地说道:“睡觉?你就知道睡觉,我告诉你,虎子失踪了。” “这事儿可跟我没有一丁点关系。”令贝勒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把责任撇清着,“我只管给虎子送吃的,每次送食物,都是用绳子顺着院墙放下去,根本没进过你那院子。虎子又是一个小孩儿,你锁着院门,他根本跑不出去,要说失踪,也是被人带走的,可赖不着我。” 卢努卓稍稍冷静一下,也想探明情况,知道发怒无益,这才改变了高高在上的态度,问令贝勒道:“你晚上给他送饭的时候,虎子还在吗?” 令贝勒说道:“当然在了。那个时候,天色还没黑,我亲眼看着,虎子把食物拿进房间里去的。” 为了撇清他的责任,令贝勒又把手一挥,说道:“卢努卓,你再好好找找吧,我睡觉去了。” 他说完这话,扭头就要下梯子。 令贝勒要两脚抹滑,溜之大吉,卢努卓忙叫住了他:“等等!” “还有什么事儿?”令贝勒转回头来,不耐烦的问道。 卢努卓想吓他一下,冷笑道:“每天负责送饭的人是你,如今虎子失踪,你脱不了干系,上面追查下来,你吃不了也得都着走。” 李克定向来心恨卢努卓,今见他盛气凌人,更是不满,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个洋鬼子,真是霸道。’ 令贝勒却不气不恼,仍是笑着说:“老卢啊,你少吓唬我,这件事情,跟我没有一丁点关系。我从来就没进过西边的院子,要知道,一直拿着钥匙的人是你,如今虎子不见了,当然得你负责。” “我和你说不清。”卢努卓一脸怒气,不再理会令贝勒。 令贝勒趁机走下梯子,回房去了。 卢努卓一扭身,把背上的小药箱放了下来,打开后从中取出一只方盒子。他在方盒子上一阵扭动,而后用手拿着盒子,慢慢的来回晃动,就好像在探测什么一般。 柳之思附在李克定耳边,轻声说道:“卢努卓拿的盒子至关重要,我想咱们在房间无法触到虎子,内中蹊跷,很可能就与小盒子有关。” “这人真是神秘兮兮。”李克定回应一声,突然心血来潮,问道,“之思,咱们把小盒子夺过来,你看怎么样?” 柳之思十五岁少女之心,也是对世界充满好奇之时,但她毕竟冷静,略一思考,主意已定,放弃了探知的想法,说道:“还是赶紧走吧,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你说呢。” 她四处一望,觉得从北面溜走更为稳妥,便说,“干脆咱们从后面脱身吧。” “好。”李克定将宝剑归鞘,一手抱过虎子,一手抱紧柳之思,三两步到在北面屋檐,飘身而起,便向房下跳去。 谁知这次不同,三人飘在空中,竟是久不落地。 310、身世:飘在空中 李克定大感惊讶,眼望脚下的土地,就是无法踏足。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怪事儿,就好像地球的引力消失了一般,人只能在空中悬浮。 柳之思起初还以为,李克定为了带给她惊喜,故意如此,心想他的能为可真是神奇。 约略过去两分钟,柳之思也感到了蹊跷,再看李克定的脸色,她更加确信,这回遇到了麻烦。 她难免担心,问道:“克定,怎么回事?咱们为什么总飘在空中呢?” 李克定也开始有些心慌,但还是安慰柳之思说:“你别担心,一会儿应该就会没事儿。” 他讲完这句话,忽觉身形又自飞起,好像脚下有什么东西托着,只是眼前再也瞧不真切,随即荡悠悠来到一处所在。两脚着地后,这才眼前一亮,看清周遭情况。 李克定和柳之思不由同时‘啊’了一声,原来卢努卓就在二人面前。 李克定将虎子交给柳之思,手握宝剑,暗自戒备,问道:“卢努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还敢问我?”卢努卓面色阴沉,冷笑说,“我真没想到,你们竟然吃了豹子胆,竟敢闯到我这里来捣乱。” 柳之思心中也慌的厉害,她假做镇静,微笑问道:“我们怎么是捣乱呢?你在这里圈禁小孩子,可是严重违法,你说说吧,到底该当何罪?” “你不要血口喷人。”卢努卓的中文功底很是深厚,和柳之思争辩,一点不发憷,“柳之思,我认得你。你最善于黑白颠倒,无赖好人,难道你今天想诬赖我不成?我告诉你,你根本做不到。你们拐骗儿童,被我捉住,竟不知悔改,还敢倒打一耙,我告诉你们,没门!” 真是好一番无耻的言论,直接气笑了李克定和柳之思。 柳之思说道:“卢努卓,这里没有外人,你何必假装正经。是你干的,就大胆承认,也不失你真小人的本色,岂不强似装模作样,让人鄙视。” “哈哈。。。”卢努卓忽然长声一笑,说道,“柳之思,亏你名满京城,却如此糊涂。反正此处没有外人,我便实话告诉你们,今日你们贸然闯入,非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是你们没事儿找事儿。这就叫地狱无门自来投,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讲完这话,将手中的小盒子摆正,对着二人,就听小盒子突然说话了,说的还是标准的北京话:“你们擅自闯入‘灵魂实验室’,想走是不可能了。除非你二人,答应在这里睡上一觉,否则,到死也休想出去。” 柳之思便问道:“睡上一觉当然好了,只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否则,我睡不着。” “哼!你休要耍花招。”小盒子豪不费力的和她对话,“柳之思,我听过你的大名,知道你能言善辩,诡计多端,但今天在我的面前,你的一切阴谋诡计,都不会起任何作用。你还是收起幻想,乖乖配合卢努卓,否则的话,后果恐怕你承受不起。” 柳之思却是不疾不徐,缓缓说道:“哇,有这么严重吗?我好害怕。不过,我倒想知道,如果我不配合,究竟会有什么后果呢?” “哈哈,柳之思,你还在耍花招。”小盒子里的声音,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莫要再存幻想,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们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就是你们的神,你们必须服从。不信的话,卢努卓马上就会代表我惩罚你。” “我可不敢耍花招。”柳之思颇似委屈的说,“你让我们听话,还说你是我们的神,总该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小盒子里的声音开始安慰柳之思,“我只是要把你们的灵魂照下来,没有别的意思,对你们来讲,就像做了一个梦,醒来后,一切还会恢复以前的状态。” 柳之思没有接小盒子的话,而是问道:“你是谁?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你是我们的神呢?” 小盒子说道:“因为我在掌控着你们,你说我是不是你们的神?好了,别再啰嗦,你们赶紧依照吩咐,去睡上一觉吧。” 卢努卓听后,也对柳之思说:“请吧。” 他指了指炕上,那意思,让李克定和柳之思上炕躺好,睡上一觉。 柳之思向炕上看了一眼,摇摇头,对卢努卓说:“这里太脏了,我睡不着。” 卢努卓沉着脸,冷冷地说道:“柳之思,你要知道,我可没有那样的耐心。你还是遵照我的命令,赶紧躺上去吧。” 他说着话,将小盒子上面的一个按钮提起来,来回拨动了一下。 就见一道白光闪过,明晃晃地罩住了二人。 李克定便觉开始有些昏沉,正像喝多了酒,半醉半醒的一般。 卢努卓在一旁轻缓地念道:“去吧,你们累了,去躺下吧,躺下来,好好休息。” 李克定虽然知道卢努卓没安好心,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就要躺倒在炕上。 柳之思却还清醒,见李克定就要晕倒,情急之下,立刻伏在他的耳边,用力咬了他耳垂一下,疼得李克定马上清醒过来。柳之思对他说:你用五行剑,把这个白色光圈破开。 李克定凝心聚意,挺剑发招,五行幻化使将出来,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圈,当即在空中盘旋飞绕,瞬时便将罩住二人的白色光圈冲了个七零八落,再也无法合一。 卢努卓惊叫一声:“好小子,你还真有一手。” 柳之思看五行剑起了作用,又吩咐李克定说:“擒住卢努卓。” 李克定剑意转换,五道光圈向着卢努卓套来,就像捆粽子一般,把卢努卓捆倒在地。 他一阵得意,问柳之思:“卢努卓可恶之极,要不要狠狠惩罚。” 柳之思对卢努卓有所畏惧,不愿轻易真正得罪于他,或者说是顾忌他背后的人,便说道:“你给他个教训就是了,不必太狠。” 李克定得到指令,剑意加深,五道光圈收缩,卢努卓龇牙咧嘴,还没等他叫出声来,却听小盒子里的声音说道:“李克定,休得无礼。” 声音还没过去,小盒子喷出一道白光,直接冲向了李克定的五色光圈。 这一次,却是小盒子的白光将五色光圈冲散,李克定意念随之散乱,他的功力,再无法施展,只好收住剑意。 一来一往,双方第一回合,各有胜负,算是打成了平手。 卢努卓迅疾从地上爬起,愤愤地说:“李克定,柳之思,你们不知好歹,胆大包天,竟敢与神为敌,今天,我要让你们知道知道厉害!” 卢努卓恼怒李柳二人,他拿过小盒子,迅速把上面的按钮动了两动。这一次,小盒子发出了两道娇黄的光线,当即在空中织成一个轮圈,犹如一轮明月,悬于近在咫尺的头顶。 李柳二人被那黄色的轮圈吸引,感觉自身便似漂游一般,身边的景物瞬时不见,眼前除了彼此之外,能看到的,唯有娇黄的光线。 李克定不禁心生惧意,他紧紧揽住柳之思,一手提剑,茫然的有些不知所措。 但觉身体在漂浮着下坠,就像在水中下沉一样,且无处着力,李克定想阻止住下沉之势,却不可能。 过了约有一分钟,二人下落变得缓慢,李克定左顾右盼,希望能找到一个借力之处。可惜,四周只有黄光,哪里有东西可以让他抓得住,摸得着。 正在他无计可施之时,突然觉得双脚着了地,黄色的光晕也消失了。李克定不由暗喜,尽管身体还是轻飘飘的,毕竟已经落地,心里踏实了许多。 李克定看向柳之思,恰好她也望向李克定,二人眼神交换,李克定见柳之思似乎在狐疑什么。 原来柳之思总感觉脚下不对劲儿,根本不像踩在大地之上,倒像是在一条船上漂浮一般。她略略思考,便出主意说:“克定,你用剑劈脚下,看看到底会怎样?” 得到柳之思的提示,李克定一剑劈下。 他这一劈,用得乃是彗星袭月,凝聚了天地之力。顿时,脚下似大地裂开一般,二人失去重心,身形不稳,开始迅速下落。 李克定也不知要落到哪里去,底下究竟有什么,一切均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了,如此的身不由己,让李克定感到前途难测,莫过于此。 好在下落的时间不长,速度开始变缓起来,最后二人停驻身形,到在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四周的景物也同时出现了,一轮血红的红日,浮荡在天际,很像冉冉升起,但仔细一看,却更像是要徐徐落下。 这是什么太阳?到底是清晨还是黄昏?李克定算是弄不清楚了,他迷茫地摇了摇头,带着柳之思沿路往前走去。 脚下的路看似平坦,但二人每走一步,都有些硌脚之感,似乎地上布满了尖锐的石子。 李克定怕柳之思不方便,干脆揽住了她,向前而行,柳之思脚不沾地,享受着如飞翔一般的乐趣。 只走出七八百米,面前隐约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既然有碑,上面就会刻字,有文字就能提供线索,柳之思忙说道:“克定,咱们快过去看看。” 311、身世:烈鬼营 李克定怀抱柳之思,施展功力,如猎豹奔跑一般,迅疾到在石碑之前,驻足观瞧,见上面隶书三个大字:理想国。 李克定不解,便问柳之思:“理想国是哪个国家,在什么地方?” 柳之思博览群书,简直无所不知,听她说道,“理想国是两千多年前,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提出来的,在他的那个理想国里,由理性的智者进行执政,统治万民;由勇者担任武士,保家卫国;由劳动者创造财富,供养全体。这就是柏拉图的理想国,为的是实现公道,保证人民的基本营养,保护国家不受外来侵犯。” 李克定听后笑道:“他可真够理想化的,我怎么觉得有些天真呢!他要实现公道,可是人人自私,执政者也不例外,柏拉图恐怕也不能使他们克服吧。” 柳之思也笑了说:“你问的很好。柏拉图可比你想的全面多了,他提出的武士,其实就是孔子所讲的足兵;他讲的保证营养,其实就是孔子所讲的足粮。他认为执政者要从小培养,直到有人成为哲学王,才能领导整个国家,也类似于圣王。所不同的是,为了克服金钱美色对执政者和武士的诱惑,柏拉图提出,所有武士和执政者不能有私产,包括妻子也不能有。他们的妻子必须是共有的,生下来的孩子也必须属于国家,由国家统一抚养。只有这样,武士和官员才会做到无私。” “没有私产,妻子共有?”李克定对这一观点,险些惊掉下巴,他瞪大眼睛看着柳之思,“这怎么可行?反正要是我,我绝对不会同意。” “谁要你同意了?”柳之思说道,“柏拉图提出的是理想,至于能不能实现,另当别论。” 李克定望着理想国的碑石,喃喃问道:“这样的理想国,未必很理想吧!难道这里已经建成了理想国?我却不信,估计是骗人的把戏。” 柳之思格格地笑道:“你呀,虽然爱犯傻,却一点都不傻,怎么会有真正的理想国呢,不过是一种梦想而已。咱们不管那么多,先四下瞧瞧,了解一下状况,看看怎么回去才是打紧。” 李克定根本就不相信会存在理想国,望着石碑上理想国三个大字,在那石碑之上,重重击了一掌,轻叹一声,失望地摇摇头说:“好吧,要不是你劝解,我非用五行剑将石碑推倒不可。” 二人沿路又向前行,远远看见一处树林,郁郁葱葱,很是壮观。 但细看树林上空,一股怨恨之气,纵横盘旋,仔细听时,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是谁在讲话。”李克定对柳之思嘟囔一句。 如此荒郊野外,陌生之地,如果能够遇到人,顺便打探一下情况,有利二人寻路返回,于是柳之思说:“咱们瞧瞧去。” 因不知树林中的人是敌是友,二人开始踅摸走近。 这一片树林,全是五丈高的洋槐,浓荫蔽日,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向里走了约有三四十米,到在一处树影稀疏之地,那里插着一杆青色大旗,旗上掐金边,走银线,绣着‘烈鬼营’三个大字。 在大旗之下,站着一众武士,个个腰里挎着短刀。中间站立一人,在他的身侧,是一位年长的道士。 李克定轻声对柳之思说:“咱们还需小心一些。” 柳之思点了点头,二人隐藏在一棵大树之后,仔细向里瞧着,不禁讶异,原来这一群武士,除了中间那人之外,竟然全是鬼影。 再看众鬼,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怨气冲天。 很明显,这是一群含冤的鬼,个个郁结着十足的怨气,想必仇恨的种子,已深深种入了他们的灵魂。 但听中间一人问众鬼:“各位,咱们谁不是含冤而死的?既然这个世界不容咱们,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李克定已经看清楚了,中间那人,讲话一副娘娘腔,面上没有一根胡须,正是西门傲雪,神道会的西丞相。 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此人最是善于蛊惑人心,将恶说成善,将白说成黑,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色。 不容李克定多想,听两位道士装束的鬼影又在问众鬼:“弟兄们,咱们应该怎么办?” 很明显,这两位道士装束的鬼,乃是众鬼的头领。 众鬼齐声回答:“毁掉这个世界,毁掉这个世界!” 看来为了报冤,众鬼可以不顾一切了,哪怕摧毁这个世界,他们也在所不惜。 众鬼的回答,西门傲雪听得满意,他称赞道:“很好!但是,请大家千万不要忘记,咱们是怎么被人迫害的。我知道,你们肯定也曾幻想过上天会开眼,人间会出现包青天。但是,我今天就郑重地告诉你们,你们错了!大错特错!这个污浊的世界,早已经毫无天理,难道你们还没认识清楚吗?请丢掉一切幻想,没有人会自动给你们公道。你们若要报仇,要想讨回公道,唯一的希望,就是依靠你们自己!所以,我奉劝诸位,一定要团结起来,唯有团结,才能砸烂这个可恶的世界,才能讨回你们的公道!” “对,我们要团结起来,只有团结在一起,我们才能无坚不摧,无往不胜!”那道士讲到最后,声嘶力竭地带头喊道:“烈鬼营,团结起来!” 众鬼也跟着齐声高喊:“烈鬼营,团结起来!烈鬼营,团结起来!” 喊声一声更比一声高,交杂在一起,响彻了树林,响彻了云霄。 等大家喊叫一时,西门傲雪才摆了摆双手,现场重新趋于安静,他又讲道:“诸位,请大家放心,我西门傲雪一定带大家复仇。因为我丝毫不怀疑你们的斗志,不怀疑你们的决心,这个世界欠你们的实在太多,太多,你们一定要让迫害你们的人付出血的代价。不如此,天理何在?不如此,公道何在?不如此,怎对得起你们所蒙受的不白之冤,所承受的孤魂之苦?” 众鬼被西门傲雪的话打动,有的想起悲惨遭遇,声色动容地说:“西相大人,您讲的对。我们的仇恨,刻骨铭心,我们要复仇,要复仇。” 西门傲雪颔首道:“讲得好!我相信你们都想复仇,但你们的敌人,是如此强大。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的勇气。因为在世间,你们逆来顺受的太久,这个习惯必须改变,你们必须挺直腰杆,站立起来,跟卑躬屈膝的过去告别。唯有如此,才能有蔑视敌人的勇气,才能有打败敌人的决心,才能有撼天动地的力量。” 果然,众鬼的心思被西门傲雪说中,他们在人世间的时候,哪一个不是良善之徒,哪一个不是委曲求全之辈。对于当初这些逆来顺受,欺软怕硬的人,必须先给他们注入勇气,而这份勇气只能来自于仇恨。西门傲雪深知此理,他开始鼓动众鬼说:“各位兄弟,请听我一句话,人善被人欺!你越软弱,就越被人欺侮,被人算计。请你仔细想一想,为什么是你含冤至死,为什么是你屡遭白眼,因为你终其一生,都不曾反抗过一次!如果你能早些挺起胸膛,拿起刀来,誓死反抗,那些欺压你的人,他们又岂敢,又岂能得逞!弟兄们,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你们连命都没了,还怕什么?听我的口令,亮出你们的刀来,对准你们的仇人,让他们瑟瑟发抖,让他们血债血偿!” 那两位道士,就像提前有过演练一般,带头抽出刀来,大声喊道:“弟兄们,亮出刀来,对准仇人!” 随即仓啷仓啷之声,响成一片,众鬼各自抽刀,刀光闪闪,声声呐喊:“亮出刀来,对准仇人!亮出刀来,对准仇人!” 西门傲雪见众鬼群情激奋,他目的达到,悄然转身,站在了一旁。 为首的一个道士,面对众鬼,用他极有穿透力的声音大喊道:“弟兄们,咱们复仇的机会到了!请记住,这是西门大人赐于我们的机会,如果不是他,我们岂能思想重生,岂能豪气干云,岂能有信心去复仇成功?所以,我们要感谢西门大人,要忠于西门大人,永远忠于西门大人。” 众鬼喊道:“永远忠于西门大人!永远忠于西门大人!” 那为首的道士又喊道:“西门大人为了给大家争取机会,已经呕心沥血,顶着极大压力,咱们不能让西门大人难堪,不能辜负西门大人的信任,更不能辜负西门大人的教诲。可是现在有人要加害西门大人,要阻止咱们去复仇。弟兄们,面对这样的敌人,咱们应该怎么办?” 众鬼又齐声高喊:“杀死敌人,杀死敌人。” 众鬼喊声稍停,为首的鬼影喊道:“弟兄们,听我命令,列队!” 众鬼显然不是第一次操练,他们很快就分列成了东西南北四支队伍,每队七十五人,分成五排站立,每排十五人。 众鬼站队列,整齐划一,各个精神饱满,整体阵势飒飒生威,让人未战,已经生出了丝丝寒意。 那为首的道士,监督着众鬼练刀,他时不时会指点一两句。 树林之中,但见鬼影闪动,刀光嚯嚯,喊杀之声连绵不绝。 312、身世:是地狱吗? 一百二十只鬼影,气势如虹,李克定纳闷,西门傲雪是怎么把他们聚拢来的,又为什么聚拢一群鬼,难道要靠众鬼去帮他杀人吗? 众鬼所练的刀法,无非基本动作,没甚稀奇。 但刀锋锐利,杀气之重,却让人胆寒。 李克定略看了一会,对众鬼能够以无形之影,使用有形的钢刀,感到有些不解。 他修习幻术,被阻在《振驭篇》,不能用意识驾驭有形之物。可众鬼明明也是无形的魂魄,却能轻松驾驭有形的钢刀,颇为耐人寻味。 李克定问柳之思说:“你看这一群鬼,他们能自由耍刀弄剑,是怎么做到的?” 柳之思略作思考,说道:“在天津的时候,东条仓介灵魂离开躯体的时候,也能做到这些,但东条有这个能为,应该是长久修行的结果。而这群鬼魂,竟然都能驾驭有形之物,想来他们完全脱离了肉体,无牵无挂,只剩下了纯粹意识,所以便能轻松做到。” “只剩下了纯粹意识,这个讲得好。”李克定似有所悟。他每次意识出离躯体,既心系肉身,又觉意识尚在肉身之内,每每想要移动物体,则首先想到有形的手脚,或许这就是意识不够纯粹的原因。 柳之思见他思考的入迷,也不打扰,只看着烈鬼营操练。李克定有了些心得,很想实验一次,却不敢在这里将意识出离,因为离西门傲雪他们实在太近,怕有什么意外发生。又因为对树林内的情况不明,不敢招惹西门傲雪,便和柳之思悄悄商量一句,而后走出树林,继续前行。 穿过这片树林之后,离众鬼已经有段距离,李克定的神情随之放松下来。 再往前行,到在一处市镇,他感到了这里和外面世界的差异,是很大的差异。 可是,哪里存在差异呢?李克定稍微一想,甫然明了,是气候不同。这个所谓的理想国,气候简直和北京是天南地北,差异悬殊。 北京气候干燥,这里却温暖潮湿,犹如仲夏的江南。 放眼望去,但见四处都有纵横的小河,水波微微荡漾着;河中莲叶田田,婆娑而柔嫩;水上芙蓉朵朵,摇曳而生姿。 好美的景色!李克定和柳之思同声赞道。 李克定便说:“我去给你摘一朵莲花戴吧。” 柳之思看他玩兴大起,忙给他浇了一盆冷水说:“我不戴这种花,你也别费这个心思,咱们眼下最重要的,是得赶紧回家” 李克定也觉得,不能再虚度时光,便回应柳之思:“嗯,我听你的。” 二人沿大街继续向前,左右观瞧时,看街头巷尾,人来人往,有的身穿官服,有的身穿军装,有的一身工服。只有三色服饰,大概对应的就是执政者、武士和劳动者吧。众人形色匆匆,没有什么过多的时间,进行交头接耳;更没有遇见邻居,彼此热络招呼的。 不过,在让人不解的同时,更是让人惊诧,因为这理想国中,有将近一半儿的,分明就是鬼怪妖魔。 这大天白日,鬼影曈曈,魔影荡荡,和人一同活动,真叫李克定为之纳罕,柳之思为之惊诧。 李克定仔细看向众人,他们的目光中,大多带着一丝兴奋,似乎内心充满无法言说的力量。 这是一种特殊的力量,貌似昂扬,却让李克定感到阵阵心寒,因为他看到了那些人内心巨大的破坏欲望,誓要将世界砸碎的欲望。 二人再看这里的人,各自表情也是各异:有的一副傲娇,有的唯唯诺诺,有的热情,有的冷漠。。。 李克定说道:“理想国的鬼,虽然怨气冲天;但理想国的人,和外面比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不是更好么!”柳之思一笑说,“克定,难道你真的希望,他们和芸芸众生会有区别?” “我当然不希望了。”李克定说道,“不过,就算我希望,他们也不可能有区别,这里也是人世的一部分,岂能有本质的不同!” “有没有不同,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对咱们来讲,怎么回去才是关键。”柳之思望着眼前的景象,找不出一点熟悉之处,令她生起了一丝茫然。 李克定恍然醒悟,“对呀!咱们得尽快回去,等我先去打探一下。”李克定四下寻找,他想找个靠谱的人问问。 还没等他找到,忽听马蹄声响,一片杂沓。 循声望去,有一人骑马而来,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显得威风凛凛,气势冲天。看他手拿皮鞭,穿着华贵,约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不男不女。 李克定登即认出来人,又是西门傲雪,他心里好笑,对柳之思说:“你看西门傲雪,一个死太监,可算是威风八面了。” “哎!”柳之思叹息一声,说道,“神道会不仅网罗了一群妖邪,连前朝的太监也收拢了过来,他们的祸乱之心,可真真不能小觑。” 柳之思叹息,并非多余,神道会的势力的确不小,否则也不敢挑战神龙会。他怕柳之思为此忧心,便劝慰道:“之思,你就放心吧,自古邪不胜正,即便神道会野心勃勃,到最后,他们必然竹篮打水,成不了什么大事。” “你倒是很有信心的样子。”柳之思轻声笑道:“看来,咱们还需学着和神道会打些交道了。不过,今天有兄弟中了神道会的算计,但西门傲雪能有多大能为,他在神道会的地位,不及东条仓介。东条仓介都不能奈何咱们,何况是西门傲雪?所以,我看这毒也不象是西门飘雪的所谓陪伴。船上有这个见利忘义之徒,咱们定然要小心一些。何况你我只求个脱身而去的方法,应当不是问题。” 她一番言语,给了李克定信心,想着要脱身的话,就需尽快弄清目前的状况,便对柳之思说:“嗯,你讲的对,等我探明情况,便带你出去。” 西门傲雪一行,驾马而来,就要到在近前时,有人高喊一声:“西相驾到,快快参见西相。” 一声喊过,众人停下脚步,齐刷刷跪倒两厢,头也不敢抬,各自匍匐在地,虔诚的说着:“参见西相。” 李克定暗自气恼,这鬼地方,大家竟然对西门傲雪如此敬畏。 西门傲雪仍在驾马前行,不时抡起鞭子,从跪在两厢的人中,选择几个身着武士装的,向其背上抽打。 让李克定大跌眼镜的是,被抽打的武士,竟没有一个闪避的,更没痛苦呼叫的,看他们那副神情,似乎挺享受被鞭打。 真是奇了个怪,李克定看得好生糊涂。 每一鞭下去,被抽打之人都表现出欢愉之状,西门傲雪便称赞一声:“勇士,真勇士。” 众人每次听到西门傲雪的称赞,便高喊一声,“西相威武。”那喊声似是从心底发出,充满了对西门傲雪的敬仰。 皮鞭声声落下,清脆而响亮,抽打在武士身上;于是西相威武的声音,此起彼伏,越发嘹亮。 西门傲雪驾着肥马,高傲之情,愈发不可一世。 柳之思问道:“克定,这些人难道疯了不成?或者,这里是地狱,怎么这么反常?” “或许是地狱吧,我也想不明白。”李克定苦笑。 他做恶梦都不曾想到,世上还有这样贱骨头的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竟然让他亲眼目睹了。 李克定想叫住西门傲雪,向他问个究竟,便喊了一声,“喂,西门,你站住!” 西门傲雪听到叫声,心中一愣,回头看看李克定,认了出来,这不是在逍遥茶舍,给他难堪的那位吗?他轻蔑一笑,语含讥讽的说:“原来是你,一头猪?还不快报上名来。” 在西门傲雪身侧,有一高一矮的两位将军,立即喊道:“快讲,你是哪头猪?” 众人无不附和,对李克定千夫所指,齐声喊道:“快讲,你是哪头猪?” 李克定心下气愤,骂道:“西门狗贼,你不男不女,一向不能得志,如今却在这里愚弄众人,作威作福,你那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面对李克定的怒骂,西门傲雪却不着恼,笑着说:“呦,大家快看这头猪,还挺有脾气。也难怪,他新来的嘛,叫他吃两次苦头,也就懂事了。你们说,对不对?”他讲到这里,用手摸摸下巴,光光的,什么都没摸到。 众人异口同声:“对,西相讲得好。请西相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咱们‘理想国’的厉害。” 李克定巨阙剑在手,艺高人胆大,他心中不忿,便开始嘲讽道:“你们给我教训,我没听错吧!就凭你们装神会,装神弄鬼,夜郎自大,我看不出你们能给我什么教训?反倒让我觉得,你们一群乌合之众,竟然这里称什么理想国,真叫人笑掉大牙。” “嘟!”西门傲雪怒道,“我们‘理想国’,向来宽容大度,但你无故贬损,我做为内阁总理大臣,却不能饶你。” 随即,他将鞭子一举,指着一名手下问道:“邢不罚,你是刑部尚书,你说说,此人罪在那条,应该如何惩罚?” 李克定和柳之思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李克定取笑道:“刑都不罚了,那还要刑部干什么,不如我给你们改个名字,叫做表彰部,才更名副其实。” 313、身世:人间天堂 邢不罚被李克定取笑,并不着恼,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也有忍人所不能忍的肚量。这样的人,若不是英雄豪杰,就是毫无尊严的无耻之徒。但看邢不罚一脸沧桑,肯定久历江湖,想来并非宵小之辈,而是一个难得之人。 听他不疾不徐地对李克定说道:“年轻人,不要再胡言乱语。这里乃人间天堂,你年轻人经历太少,看不明白也是正常。” 邢不罚讲完这一句,指着李克定,笑对西门傲雪说:“西相大人,此人不过是一狂妄之徒,不值得您动怒。他刚刚到在咱们理想国,还没有经过您的教化,思想简单,口出狂言,想必也是因为不懂理想国好在何处,属于严重的不知好歹。西相大人,您请想一想,当初我邢不罚刚来理想国的时候,不也和这小子一样嘛,根本不懂理想国的好。幸亏后来,我得西相大人谆谆教诲,总算活明白过来。这新来的小子一时糊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就让我们狠狠教训他一顿,令他幡然醒悟,也就是了。” 邢不罚一顿吹捧,让西门傲雪很是受用,他笑道:“邢尚书,你讲得真好,看来大有长进。等下次颁发进步奖章的时候,我奏请莲花妃子,定有你一枚。” “谢西相大人栽培。”邢不罚感激涕零地说道:“我能有长进,都是因为西相大人领导的好,没有您一人领导,我连什么是人,至今都弄不清楚,哪里能有进步。西相大人就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您的光明就像日月,您伟岸的身躯,就像喜马拉雅,让我时时仰慕,高山仰止。” 听着邢不罚的吹捧之语,李克定恶心的险些把胃给吐出来,他呸了一声,叫道:“无耻之极。” “不得放肆。”邢不罚呵斥李克定一句,又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一个人鬼鬼祟祟,到这儿来做什么?” 邢不罚问他‘一个人’到这儿来,让李克定吃了一惊,柳之思明明在他怀中,邢不罚却视而不见,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向柳之思,柳之思轻轻摇头,那意思,我也不知道。 李克定回答有些迟疑,旁边一众人等,齐声催促道:“还不快快交代,为什么来这里?” 李克定反感众人胡乱掺和,便反问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众人开始轰然而笑,这笑,主要是耻笑,是在笑李克定不知好歹。 邢不罚不想多生是非,摇摇头,对众人说道,“哎!大家看看,来了个傻子,咱们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随后,他转向李克定,语重心长的说道:“年轻人,你见识还是不够,就让我来告诉你吧,这里是理想国,是人间的天堂,在这里生活,你能享受到自由自在,最是幸福。你说,我们能不来吗?当然要来了!” 李克定听他颠倒黑白,便抓住核心问题,毫不客气地问道:“理想国?你且说说,什么是理想国,也让大家听个明白。” 或许邢不罚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竟然耐心地给李克定解释起来:“谅你见识浅薄,也不知道理想国的好。” 柳之思和李克定都已经明白,邢不罚明着在贬低李克定,实际是在替李克定解脱。他是想通过几句批评,让大家认为不值得和李克定计较,从而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听邢不罚又讲对李克定讲道:“我告诉你吧,我们理想国乃是神道会创建的人间天堂,有武士,有平民。在理想国中,大家和睦相处,没有压迫,人人平等,个个自由。” “是吗?”李克定不屑地问道,“我刚才明明见到大家向西门傲雪下跪,这是怎么回事?这难道也是平等?” “当然是了!”邢不罚向李克定偷偷使个眼色,那意思,你不要不识好歹,而后又继续说道,“西相是我们理想国的首席大教师,是他塑造了我们美好的灵魂,大家向他下跪,是出于对他的敬重,是自发的,而不是强迫,你能懂了吗?” 李克定已经明白邢不罚想息事宁人,但出于对西门傲雪的愤慨,他不得不辜负邢不罚的好意,冷笑一声道:“西门傲雪,一个不学无术的太监,他能做什么教师,无非是说些假话,愚弄众人而已。你们的理想国,与世隔绝,愚昧无知。尤其是将黑白颠倒,把不幸福说成幸福,把恶说成善,长此以往,无非在口中高喊幸福,又哪里真有半点幸福。” “住口。”邢不罚赶紧拦住李克定,怕他口无遮拦,再讲出更厉害的话来,便说,“外面魔鬼横行,犹如黑暗地狱,如今的世界,到处污浊不堪,战火熊熊,只剩下这一处世外桃源,请你不要再随口污蔑,小心判你个祸乱之罪。 “哈哈。。。”李克定大笑一声,而后高声说道,“看看,开始威胁人了吧。你刚才讲什么外面是地狱,岂不知,你这里才是地狱?” 邢不罚气得一笑,说道:“小子,你真是无知者无畏。你跟我来,我带你看看外面,你就全明白了。” 李克定倒要看看邢不罚能耍什么把戏,他揽着柳之思,随邢不罚前行,转过两道弯,前面被厚厚的玻璃给隔住了,再也走不出去。 透过玻璃向外观瞧,李克定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玻璃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一条条毒蛇吐着信子,藏身草丛,红红的大蜈蚣四处乱爬;野狼在争吃小羊,黄沙弥漫的原野上,死尸连着白骨。一群戴着金项链的胖子,肥肥的肚子上生满了毒疮,正在那里痛苦的呻-吟。还有瘦的皮包骨的乞丐,在寒风中颤巍巍的发抖。。。 邢不罚说道:“这回你明白了吧,外面就是这个样子,你敢出去吗?” 李克定哪里相信,不屑的说道:“你们想用假象欺骗我,我岂会上你们的当,外面什么样子,我是经历过的,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愚不可及,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呐。”邢不罚连连摇头,咳声叹气地说道,“看来,不让你亲自出去,体会毒蛇撕咬,经历野狼分尸,你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李克定笑道:“我本就是从外面来的,出去体验,有什么可怕?你休要和西门傲雪狼狈为奸,在这里演戏骗人。” “大胆!”西门傲雪带人跟了上来,听李克定不逊,于是叫道,“将这狂徒拿下!” 邢不罚急忙呵斥李克定,“你怎敢如此无礼,我们理想国的西相,是救赎世人的大英雄,你还不跪下向西相请罪。” 他的一番言语,似是再帮李克定,说完,又拉着李克定下跪。 李克定哪里肯跪,兀自挺直身躯,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 邢不罚无奈,便独自跪倒,连声说道:“西相大人,念他初来乍到,少年无知,就饶恕他这一回吧。” 西门傲雪早就恼恨李克定,上次在逍遥茶舍,李克定和木匠当众给他下不来台。那时节,为显示风度,西门傲雪只得隐忍。但今日情况不同,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做主,岂能让李克定再次口出狂言。西门傲雪严厉命令道:“邢不罚,你起来,不必多言。” “喳!”邢不罚不敢再和稀泥,站起身来,垂手侍立。 西门傲雪用鞭子一指李克定,叫道:“谁将这狂徒拿下?” 他话音刚落,听一人喊道:“西相大人,看我擒他。” 众人瞧去,正闪出一条大汉,身高足有两米开外,凛凛的身躯,犹似大门扇。他手拿一条镔铁棍,对李克定横眉怒视,撇着一张大嘴,傲慢地说道:“小子,报上名来,再行受死。” “我叫李克定,你待怎样?”李克定说着话,将巨阙剑抽出,寒气森森,迫人双目。他用剑一指,朗声问那大汉:“你是何人?莫要送了小命。” 那大汉冷笑道:“小子,连我都不认识,告诉你吧,我叫高一丈,乃理想国第一大力士,现任理想国征东大将军。你小子吃了豹子胆,竟敢在理想国胡言乱语,待我拿住你,教给西相大人发落。” “征东将军?”李克定嘲讽道,“就凭你这傻大个儿,也能征东?真是拿鸡毛当令箭,猪鼻子插大葱。我看你以后不如改改名,就叫草包将军还差不多。” “住嘴!”高一丈听李克定出言讽刺,已然怒不可遏,当即将手中铁棍举起,搂头便向李克定砸去。 李克定带着柳之思轻松向旁一跳,悄声对柳之思说:“你安心在一旁观战,看我戏耍他。” 柳之思也嘱咐他说:“你放心吧,反正他们瞧不见我,不必替我分心。” 李克定答应一声,迅疾跳回高一丈面前,笑问道:“你刚才的力气,还是小了些。” 高一丈天生神力,最怕别人小瞧他的力气,听闻大怒:“小子,休要胡言,看棍。” 李克定又躲开他一棍,两次闪过,李克定已经知道,高一丈没什么能为,不过有骨子蛮力而已。 他也不用五行剑法,只朝着高一丈的屁股踢了过去。 314、身世:戏耍 李克定的功夫超出高一丈太多,犹如成人之于幼童,如此比试,简直就是戏耍。 刚才高一丈身形前冲,被李克定一脚从后面踢中,借着本身的冲劲儿,顿时脚下踉跄,腾腾腾地奔出有七八步远,这才稳住了身形。 两次打不中李克定,还挨了李克定一脚,高一丈恼羞成怒,展开手中镔铁大棍,恨不能将李克定一棍砸成肉饼。 李克定一边和高一丈周旋,一边往西门傲雪近前挪动,众人不知他背后意图,见他也不还手,都纷纷为高一丈喝彩加油。 眼见高一丈挺手中铁棍横扫过来,李克定轻身跃起,身形向后飘去,躲开了这一棍。但他的落脚之地,已经在西门傲雪的近前了。 高一丈又是一棍走空,撤回手去,将铁棍向着李克定的肩窝戳来。 李克定看准时机,从高一丈头上跃过,到在他的身后,飞起脚来,狠狠踹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高一丈的面前本来是李克定,可是李克定离开后,便成了西门傲雪在他面前。高一丈挺棍直戳,竟是奔着西门傲雪而去,他一看不好,正要撤棍,不想背后着了李克定的飞踹,身体前冲的更加快了。 如此一来,铁棍不能收回,西门傲雪眼见高一丈攻向自己,慌忙躲闪,虽然没有被高一丈的铁棍戳中,但西门傲雪因为惊慌,神情却已经狼狈不堪。 李克定就是要卸下西门傲雪高高在上的面具,他哈哈大笑道:“高一丈,你要打死西门太监,真是好样的!” “你胡说八道。”高一丈转回身来,用铁棍指着李克定叫道,“小子,有本事,咱们再来。” 李克定冷笑一声,他要让高一丈知晓厉害,一招彗星袭月发出,剑气犹如长龙,击在了高一丈的铁棍之上。 高一丈根本未及反应,手中铁棍已不知给剑气带去了何方。 他两手空空,略愣了愣神,这才反应过来,哇哇的叫着:“你还我的铁棍。”讲着话的时候,已经气得睚眦欲裂,赤手空拳,便要纵上前,抓住李克定。 李克定再不跟他客气,五行幻化使出,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圈,将高一丈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意念略一转动,高一丈哪里禁受的住,浑身疼痛,痛入骨髓。 李克定恨他被西门傲雪迷惑,要让他吃些苦头,直勒得高一丈再发不出一声。 众人看得骇然,不知李克定用的什么法术,瞬间就把理想国第一力士捆翻在地了。 李克定不欲重伤高一丈,略施惩戒后,收住了剑意。 李克定放过高一丈,任他在一旁去喘息,随即将宝剑指向西门傲雪,问道:“老太监,你欺世盗名,蒙骗世人,过来受死吧。” 西门傲雪平日以文士自诩,没甚功夫,哪里敢上前,他向着身后一挥手,又有三条大汉,将李克定围住了。 李克定仍用五行幻化,发出五道光圈,其中青黄赤三色光圈,分别套住了三个大汉。余下白黑两道光圈,向着西门傲雪套来。西门傲雪吓的连连躲闪,李克定就是要让他心惊胆战,狼狈逃窜,好叫众人看看他的丑态,认清他的真面目。 西门傲雪在场上,惊慌失措地躲避光圈,忽而跳起,忽而卧地,忽而抱头鼠窜,忽而连滚带爬,样子滑稽,状若小丑。 李克定戏弄他一会儿,便让光圈将西门傲雪紧紧缚住,他意念加强,西门傲雪和那三个大汉,疼得只剩鬼哭狼嚎。 李克定略略收住剑意,问西门傲雪:“想活命的话,赶紧求饶,否则,更有你的好受。” 西门傲雪清楚,今日倘若求饶,众人必以为他是贪生怕死的小人,自己的光辉形象将彻底崩塌。以后众人再不会对他尊敬,他也无法继续在理想国作威作福,这等于要了他的老命。于是,西门傲雪紧咬牙关,欺骗有人出手解救,坚持着不讨饶。 李克定想起西门傲雪的可恶,心里恨的不行。他深知西门傲雪之恶,还要胜过东条仓介。因为东条是本人作恶,而西门傲雪是教唆他人作恶,并教人以恶为善,这才是最可怕、最可恨之处。 基于此,李克定让两道光圈使劲收缩,西门傲雪疼痛难忍,再下去片刻,眼见性命不保。求生的本能支配着他,终于想开口求饶:“李克定,你饶。。。” 未及他把饶命叫出声来,有一人到在李克定身旁,举剑便刺,李克定听恶风不善,忙撤剑守护。 西门傲雪这才得以缓和,暗道真是好险,今日差点做出毁损我名誉之事。 李克定遭人偷袭,定睛瞧去,此人身高不到一米,却又极胖,犹如一个圆球。李克定用剑一指,问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圆球也似的人,提着短刀说:“俺叫高一米,是高一丈的兄弟,现任理想国征西大将军。” 高家两兄弟真是少见,一个极高,一个极矮,李克定笑道:“高一米,你胖的像个皮球,应该叫皮球大将军,才名副其实。” “呸!休得胡言乱语。”高一米因身形矮胖之极,自幼常遭人取笑,对此最是忌讳。听到李克定叫他皮球,犯了他的大忌,登时怒不可遏,蹦起身形,犹如一只充足了气的大皮球,忽地从地上弹起,嘴里大喝一声‘看剑!’,直刺李克定的胸口。 李克定也不出剑抵挡,轻转身形,再次闪避。 如此十几招过去,李克定熟悉了他的打法,见他生得奇丑,在世上定然多遭嘲笑,也就不忍伤他。 高一米还在进攻,李克定故意卖个破绽,高一米不知是计,以为有了机会,赶紧滚将进来,举剑上刺。 李克定早跃起身形,从高一米头顶掠过,双脚在他背后一踹,就像踢皮球一般,将高一米咕噜噜踢出去了三丈之远。 等高一米站住身形,李克定将手中长剑一指,喝道:“高一米,赶紧退下,小心伤了你的性命。” 高一米知道李克定已经手下留情,便说了句:“小子,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要伤害西相大人,却是万万不能,除非你先杀了我。” 李克定顿生恼火,好你个西门傲雪,竟然骗了这许多人。他心恨高一米,不知好歹,维护西门傲雪,正要给他个厉害尝尝时,突觉空中似有一股罡气扑来。 这股罡气,带着寒意,李克定急忙向前跃出,才堪堪躲过了袭击。 但听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李克定,你休要撒野,打败两个不成器的废物,就当我理想国没有高手不成,看我青龙使者如何擒你!” 李克定抬眼往空中瞧去,隐隐见到,一片青色云朵之中,藏着一条青色大蛇的影子。 这影子,李克定在长春边见过,暗道,原来是青蛇来了。上次在长春湖边,灭明先生身体突然不适,便宜了这妖孽,今日我定与它见个高下。 李克定执剑而立,对众人说道:“你们看到了没有,这空中的青蛇,便是你们讲的什么‘青龙使者’。不过是一条怪蛇,连畜生都不如的冷血东西,还到处兴风作浪,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待我今日将它斩杀。” 李克定嘴上虽然对青蛇不屑一顾,心底可不敢丝毫怠慢。他怕青蛇再次出手,干脆来了个先下手为强,一招扶摇直上,瞬时剑气发出,犹如长龙,直冲青蛇。 但见空中,那片青云已被剑气裂开,犹如闪电划过,耀眼生辉。 青蛇在长春湖边吃过五行剑的亏,也见过黑蛇被当场斩为两段的惨状,所以早有防备,一下便躲了开去。 李克定突然袭击,却一击未中,也佩服青蛇的能为,想要赢它,甚感棘手。 青蛇在空中狰狞而笑:“李克定,凭你的修为,也敢到我理想国来卖弄。” 它讲完这话,又吐出一口罡气,直奔李克定的头顶冲来。 李克定再次闪身,趁势一招白虹贯日,向着青蛇击去。 青蛇见识极快,早已扭动身形,李克定的剑气,便又走了空。 青蛇动作迅疾,虽然它忌惮五行剑气,可李克定想要伤它,一时也难以办到。 李克定稳住阵脚,连番进攻,如此一人一蛇,一个在地上,一个在空中,一个发出剑气,一个喷出罡气,来来回回斗得异常激烈。 二十几招过去,李克定的剑气越发凌厉,但看剑气纵横,犹如一道道闪电划过长空,令人不寒而栗。 青蛇要想进攻,必须吸气喷气,它这样出招,远不及李克定宝剑挥动来的更快,所以青蛇只能防守多而进攻少。 又交换几招,青蛇为了扭转不利战局,开始向上升去。 青龙越升越高,随着距离的增加,它喷出的罡气,已经对地上李克定构不成任何威胁。 李克定越发有了信心,再斗十余招,青蛇已经升在几千米的高空,李克定即便发出扶摇直上,想用剑气伤它,也是鞭长莫及。 一场打斗,胜负未分,却进行不下去了。 青蛇在空中喊道:“李克定,赶紧住手。我念圣尊慈悲为怀,莲花妃子有好生之德,你年纪轻轻,又初来乍到,今日便饶你不死。” “呸!”李克定向着空中啐了一口,“你这妖孽,不过是一条蛇妖,却妄称青龙,如此厚颜无耻,堪称天下第一不要脸。” 李克定一番侮辱,是想激怒青蛇,好让它近距离攻击自己,以便趁势伤它。 不想青蛇打斗经验丰富,极其狡猾,只冷笑一声,说道:“李克定,休要大言不惭,若非念你无知,早取了你的性命。” 它讲到这里,对着地上高喊道:“镇西将军何在?” 315、身世:北极白虎 随着青蛇一声呼喝,从旁闪出一条白影,张牙舞爪,竟是一头白虎,浑身毛发如雪,立在当地,不怒自危。 “白虎在此。”那白虎向着空中喊道:“青龙使者,不知呼唤末将有何吩咐?” 青蛇笑道:“好!镇西将军,今日就是你的立功机会,也是为我‘烈魔营’的荣誉而战,你听我号令,速速将李克定拿下。” “得令!”白虎领命之后,转向李克定。它不似高一丈和高一米那样,急匆匆的攻击李克定。仅仅这一表现,白虎的高明,就远胜高氏兄弟。比武较量,越是高手,越沉得住气;越是高手,越不轻易发招。如绝顶高手,都是出手一击,不是悄无声息,就是石破天惊,但共同点就在于,一招制敌。 白虎不疾不徐,李克定已然清楚,这白虎棘手,不易对付,难怪以北极白狐的修为,对它也颇为忌惮。 此时的白虎,貌似慵懒地伸出一只前爪,对李克定说道:“你来看!” 随即它将爪子在地上轻轻一挠,立即挠出一个深约四尺的土坑。 白虎冷笑道:“李克定,你若识趣的话,就赶紧投降吧,免得枉送性命。” 李克定记得北极白狐讲过,有一只白虎,曾经和白熊一起,追踪并围攻白狐,想来就是眼前这头大白虎,它竟然也投靠了神道会,看样子,好像是青蛇的部下,还是什么烈魔营的将军。 “哼!”李克定冷哼一声,问道,“你这畜生,可是北极白虎?” “既然听说过我的威名,就赶紧弃剑投降,或可饶你一命。”白虎说完,为了显示威风,又长啸一声。它的啸声似怒海狂涛,如连珠巨炮,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李克定等它啸过之后,轻蔑地说道,“北极白虎,我真没想到,你自甘堕落到了这种地步,竟然会依附一条青蛇。还在这里做起了什么镇西将军,也不嫌丢人。我告诉你,就连那个傻大个高一丈,和皮球似的小矮子高一米,人家都是征东、征西将军,可你呢,却是个镇西将军,比他们矮着一截,还有什么脸面在此猖狂?” 北极白虎最恼烦有人提起此事,它一身本领,却屈居镇西将军,而高一丈和高一米兄弟,本事不大,却做了征东将军和征西将军。对此,白虎早已不耐,当即怒道:“李克定,你说的那两人,不过酒囊饭袋,怎么能和本将军相提并论,今天我就叫你知道知道厉害。” 李克定将宝剑一横,朗声笑道:“既然你助纣为孽,今日我便斩妖除魔,看剑!” 他一剑刺去,再不容情。 白虎轻松一闪,宝剑走空。 李克定领教过北极白狐的厉害,今见白虎身法迅疾,怕是法力更胜北极白狐,因而不敢有丝毫大意,紧接着一招彗星袭月,又向白虎攻去。 白虎久经战阵,什么时候该躲避,什么时候该架隔,对它而言,已经是条件反射,不用思考便能拿捏准确。 见白虎将腰身轻轻一扭,早已躲开剑气,跳在了一旁。 李克定和白虎动起手来,这才发现,白虎不仅身体灵活,如猫如狸;而且力大无穷,如象如犀;更有尖牙利爪,如刀如剑,着实难以对付。 他平心静气,将五行剑层层展开,剑气护住自己的同时,不断出招进攻。 白虎一时无法攻入,它左躲右闪,灵活异常,瞅准空隙,频频进攻,试图突破剑气,伤及李克定。 斗了有五十余招,白虎笑道:“李克定,还不弃剑认输。” 但见它突然跃起,两只前爪直扑李克定。 北极白虎的爪子,犹如十把匕首也似,若被扑中,非死也得重伤。 李克定急忙舞动长剑,护住身前,同时向旁闪去,这才堪堪躲过白虎一击。 白虎和李克定错身之机,后爪用力一蹬,向着李克定的腰部蹬来。 李克定再次闪身躲过,同时将五行幻化使出,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圈便套住了白虎的头、颈、肩、腰、臀。 白虎的身躯继续向前掠过,尾巴恰好到在李克定身侧,它一个摆尾,便要将李克定扫倒。 李克定急忙向后倒去,虎尾从他面前带着寒风扫了过去。 “好悬。”李克定放下心来,站起身形,将五行幻化的剑意加深。 套在白虎身上的五道光圈,不断缩小,可看白虎那样子,好像并未受到伤害。 李克定明白了,五行幻化虽然变化多端,力道却不及彗星袭月,因为彗星袭月,属于力发一点,所以破坏性极强。 再看白虎,一阵摇头摆尾,竟然从五色光圈中脱离了出来,它冷笑道:“李克定,你想伤害本将军,功力还差得远,回去再练二十年吧。” 李克定不敢分心,也不答话,一招彗星袭月,直击白虎头颅。 白虎正自得意,一时疏忽,略略躲避不及,头顶的皮毛被带下了一片,随风在空中胡乱飞舞。 李克定暗暗高兴,白虎却恼羞成怒,开始张牙舞爪,疯狂攻击。 它的速度实在太快,李克定一个不留神,裤管被白虎的爪子生生撕下,露出了一截小腿。 白虎啸叫一声,反身和李克定再度交手。 一人一虎,将遇良才,堪堪一百招,仍是棋逢对手,难分高下。 李克定不由焦急,如果不能胜过白虎,想要从这里出去,可就希望渺茫了。 他将巨阙剑舞得霹雳作响,剑上的天地之力,往来激荡,五行剑气,上下纵横。 白虎想破围攻击,已然势必登天,只好后退一步,让李克定将圈子扩大。 即便李克定牢牢守定门户,又屡屡乘隙攻击,但白虎逐渐有了对付五行剑法的经验,再也难以伤到。 又斗五十余招,仍是难解难分。 柳之思暗暗着急,她怕这样打下去,对方再来帮手,或者采用车轮战法,李克定必然危险。可她又不会使枪弄棒,该怎么办呢?柳之思脑筋连续转动,忽而想到,这里的人既然见不到我,我何不也学一学你们,来个装神弄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她想到这里,记起当初在申州的时候,陆宪的马车占路横行,被李克定用石子打的狼狈逃窜,顿时有了主意。 柳之思四下望去,找到了几个小石子,捡起来后,到在西门傲雪身侧。 西门傲雪正在观看李克定和白虎争斗,可谓心无旁骛,柳之思见时机恰好,便将一颗小石子塞入他的脖领之中。 西门傲雪但觉突然一凉,感到有东西在后背滑过,想伸手去抓,却够不到背后。 柳之思趁机又塞入一颗石子,西门傲雪骂道:“谁在戏弄于本相?” 他一声不男不女的喝问,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柳之思趁机将第三颗小石子塞进他的脖领。 西门傲雪再也不能淡定,于众目睽睽之下,屡屡有东西进入脖领儿,让他着实恼怒。 就在西门傲雪不明所以之时,柳之思这一次更狠,直接将石子向着西门傲雪的左眼投去。小石子一脱离柳之思的手,便不再隐身,西门傲雪也发现了,他下意识的闪避,但因为距离太近,哪里能躲得开,一只眼睛被小石子击中,眼酸流泪不止。 西门傲雪一边喝问:“谁在戏弄本相?是谁,赶紧站出来。” 柳之思也不理他,只把另一块小石子,依样画葫芦,向西门傲雪的右眼投去。 西门傲雪正在揉着左眼,右眼再中石子,他两眼酸痛,气得连声叫道:“邢不罚,怎么回事?” 邢不罚身为刑部尚书,负责理想国的治安,如今西相大人遭到袭击,当着众人的面出尽洋相,他难逃其咎,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西相大人,刚才的事情,可能是上天为之,因为这里并没有任何异常。” “不可能!”西门傲雪叫道,“你赶紧给本相追查,看是谁在暗算本相。” 邢不罚不得不遵命,叫过两个人来,装模作样,一顿吩咐,那两人开始指挥大家在现场搜寻。 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引得比斗的白虎也开始分心。 柳之思不再戏弄西门傲雪,开始盯着白虎,希望趁它不备,捣捣乱。 白虎已经被众人的喧哗分心,柳之思瞅准时机,来在白虎近前,将一颗石子,照着白虎的脑袋投去。但白虎可不是西门傲雪,机灵异常,早闪身躲过了石子。 饶是如此,柳之思连投三次之后,白虎的行动稍稍受阻。 李克定乘隙攻击,一剑刺来,白虎避之稍有不及时,臀部给宝剑划出一道伤口。鲜血瞬时从伤口流出,白虎的屁股被染得红红的,好似猴屁股一般。 气得白虎连啸三声,却不知谁人在暗算它,心中难免有些胆怯。因怕李克定趁他躲避石子,下重手伤及它的性命,便连退几步,跳出圈子之外,喊了一声:“慢着。李克定,你我胜负难分,咱们今日就到此为止,他日再行较量吧。” 白虎首先喊停,又已经受伤,从形式来看,落在了下风。但李克定知道,是柳之思在帮忙,自己胜之不武。何况他想赢白虎,不知还要再斗多久,也就不再纠缠。 不过李克定始终憋着一口气,势必要灭一灭神道会的威风,好叫众人不再迷信神道会,于是说道:“白虎,既然你说改日再斗,今天我便饶你不死。你们装神会,所谓的圣尊就是一条半死不活的怪蛇、那个西相就是一个死太监,你白虎倒有两下子,可惜是一个畜生。你若知道好歹,听我良言相劝,不要再相信装神会。装神弄鬼的把戏,只能暂时欺骗众生,将来定会一朝覆灭,万劫不复。” 316、身世:莲花妃子 李克定一顿揭露和贬低,让白虎心中忿忿,可惜今日形势不利,白虎也不得不忍耐。它说道:“李克定,你休要得意,七月的申州擂台,希望你能够前往,到那时咱们再一决高下。” “七月就七月,这算得了什么。”李克定冷笑道,“白虎,你若死不知悔改,继续助纣为虐的话,到时候可别怪我无情,将你的原身斩杀,让你变成孤魂野鬼。” “呸!不知天高地厚。”白虎岂能示弱,它故做强势地说,“七月擂台之上,还指不定谁斩杀谁呢。” 李克定要再讲时,柳之思劝道:“别理白虎了,还是寻找出路更为要紧。” 李克定便说:“白虎,今日之事,咱们就等七月再做了断。我不再奉陪,你让人领我出理想国去吧。” “要出理想国?你想得真美!”西门傲雪在一旁说道,“来到我理想国的人,没有莲花妃子的批准,任何人休想再出得去。” 李克定以为西门在找借口,追问道:“莲花妃子,她在哪里?你带我去见她,我倒要问问,我为什么就不能出去?” 西门傲雪嗤笑一声,尖着嗓子说:“也好!我这就带你前去,你擅闯理想国之罪,就请莲花妃子用国法惩治于你,也好叫你心服口服。” 双方停止动武,在西门傲雪的带领下,一众人开始前行,穿过两条大街,来在一汪大湖之畔。 湖中碧波荡漾,湖的中央,耸立着一座小岛,岛上绿树葱茏,缭绕着氤氲之气。 五条船泊在岸边,一名身穿官服之人,见西门傲雪到了,忙上前躬身施礼:“卑职见过西相大人。” “免礼!”西门傲雪把手一挥,吩咐道,“本相要上岛去,有要事觐见莲花妃子,你赶紧安排好船只。” “遵命。”那官员应命之后,立即转身,唤过船夫说,“还不快准备船只,伺候西相大人上船。” 船夫立刻将船系稳,过来搀扶西门傲雪,由高一丈陪着,首先上了船去。 而后,高一米让李克定登上第二艘船,李克定便带着柳之思小心踏了上去。 邢不罚和白虎乘坐第三条船,跟在后面,监视着李克定。 其余人等,都在岸边等候。 船夫荡起双桨,三只小船推开波浪,人随船走,溯游而上。清凉的风迎面吹来,倒有一番别样的舒爽。 约略半个小时过去,船到了湖的中央,在小岛边停驻,众人开始下船。 六个甲士,正在上岛的路上值守,见到西门傲雪,纷纷施礼道:“见过西相大人。” 西门傲雪也不答话,只管带人前行。 登上99级台阶,上面空阔起来,地面铺的全是青砖,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众人走了约有200远,到在‘八卦门’前,高高的门楼,最是气派,李克定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暗叫道,这理想国真是铺张。 值守的甲士略做盘查,几人穿过八卦门。 进来后,是一座四相桥,足足长81米,桥下气息流动,旋涡迭起,搅扰不休,让人头晕目眩。 跨过四相桥,迎面是一座大殿,殿上横匾刻的是‘阴阳’二字。 这阴阳殿坐北朝南,东西长90米,南北宽49米,可惜的是,空无一人,枉自独立。 过了阴阳殿,映入眼帘的是‘太极殿’,绕过太极殿,众人到在了‘无极殿’外。 殿前有女官在值守,看她杏眼桃腮,生得倒也标志,乃是无极殿尚书红桃夫人。 听她问道:“西相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哦,红桃尚书,烦请禀告莲花妃子,今有李克定擅闯理想国,且暴力拒捕,本相不敢擅自做主,还请莲花妃子发落。” “请西相稍等。”红桃尚书说完,进无极殿禀告去了。 李克定和柳之思面面相觑,这红桃尚书,分明就是一女鬼嘛。在天津的时候,柳之思戏弄岳擒虎,出现的女鬼就是她。怎么才两个月过去,她却在理想国谋上官职,任起无极殿尚书来了? 正在二人狐疑之时,红桃尚书已经出来,对西门傲雪说道:“西相请进。” 西门傲雪整整衣冠,带着高一丈、邢不罚、白虎,首先进入。 高一米推了推李克定,让他也进去,却被殿前甲士拦住了说:“对不起,请把宝剑交出。” 李克定岂肯将巨阙剑交出去,轻蔑的哼了一声,又冷笑道:“是你们请我来的,可不是我要来,不让进,我便走。” 高一米说道:“不许走,今天必须将你交由莲花妃子发落。” 几人正掺杂不清,听里面有传出旨意:“莲花妃子有旨,请李克定进殿,不必解剑。” 殿前甲士这才放行,李克定瞪了甲士一眼,抱紧柳之思,故意迈着方步,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走进无极殿中。 宝座之上隔着珍珠帘,端坐一女子,看不清她的面目。 在珠帘之前,站着红桃尚书,随侍着珍珠帘后的女子。 再看两边厢,西门傲雪、邢不罚、高一丈站在左侧;青蛇和白虎,一盘一卧,侍候在右侧。 而在阶前,赫然立着一只白熊,浑身毛色煞白,冷峻而威武。 李克定见到白熊,暗自心惊,难道它是北极白熊吗?怎么也到了这里?如今青蛇、白熊、白虎俱在,以我一个人的能为,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看来今天不能斗力了,合适的时候,还得赶紧溜之大吉。 高一米跟在李克定身后进来,见李克定不下跪,急忙绕到李克定身前,跪地参拜道:“臣下高一米,见过莲花妃子,祝莲花妃子万寿无疆。” “平身吧。”莲花妃子一摆手。 “谢莲花妃子。”高一米毕恭毕敬的站起身来,侍立一旁。 白熊指着李克定责问道:“大胆小子,见了莲花妃子,还不快快下跪?” 李克定正眼也不瞧它,笑说道:“什么莲花妃子?与你们这帮妖孽同流合污,无非妖精而已。我李克定何许人,岂能跪她。” 白熊怒道:“不知死活。”它一言出口,前掌一挥,便伸长了五米,直接向着李克定的脸上打来。 李克定急忙后跃,躲开了白熊一掌,更是惊讶莫名,白熊可以将肢体随意变长,不知它怎么修炼的? “镇东将军,住手。”莲花妃子对白熊说道。 白熊这才没有再次进攻,站在那里对莲花妃子施礼道:“是,臣下遵旨。” 李克定大笑道:“一头笨熊,也敢称镇东将军?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你大笨熊没本事,也不至于在草包高一丈和小矮子高一米之下吧,你和白虎不觉得打脸吗?我都替你们害臊!” 红桃尚书怕引起争斗,不想白熊再和李克定互怼,便抢在白熊之前,问李克定道:“李克定,你擅闯理想国,可知罪吗?” “我根本无罪,知什么罪?”李克定岂能承认有什么理想国,他一副毫不在意神态,讥讽道,“你们沐猴而冠,竟然凑了些妖魔鬼怪,便把这里叫做理想国了,真是好笑。我是世上人,到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随我自己的意思,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强词夺理。”红桃批评道,我理想国用人,想来是任人唯贤。至于官职,乃是按照人、鬼、魔、妖进行的先后排序。你根本不懂其中原委,便胡乱评说,实在惹人耻笑。” 李克定这才明白,高一丈和高一米属于凡人,所以做了最高的征东和征西将军,想来征南将军就是那只烈鬼营的头儿。白熊和白虎乃是魔,做了镇东和镇西将军,那镇南将军必是由妖来担任。他想明白这一点,更加觉得好笑,“红桃儿,我来问你,理想国如此安排职位,分明是给妖魔鬼怪分出了高低等级,又哪来的公道?” “说你不懂,你还觉得冤枉。”红桃不耐烦再多讲,便说,“看来不叫你吃些苦头,你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李克定手握剑柄,已然做好了打斗的准备,出言讥讽道:“让我吃苦头,好啊!你们有什么本事,就施展出来吧,我正想见识见识呢。” 红桃一声冷笑,说道:“李克定,你刚才由八卦门进入,跨过四象桥,又穿过阴阳殿和太极殿,猜到在这无极殿中。你的灵魂已然处于无依状态,莲花妃子只需动动手指头,你便会魂消魄散,再无魂魄凝聚之日。” “骗人,真会骗人!”李克定修习过幻术,他的灵魂牢牢拒在体内,他岂能不知? 李克定不屑地说道:“你们一群欺世盗名之徒,以为打着理想国的幌子,玩着装神弄鬼的把戏,就能欺骗世人。哼,想得可真美,我必然不会让你们得逞。” 红桃听他油盐不浸,脸上怒气隐现,正要反驳李克定,却听莲花妃子发话道:“李克定,你不要再胡闹。” 李克定正自奇怪,莲花妃子到底是谁,听她开口讲话,悄声问柳之思:“莲花妃子的权力看来很大,不知她到底有什么能为,让一群妖孽听命于她。” 柳之思轻轻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莲花妃子见不到柳之思,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但看李克定似乎在和别人讲话,便问道:“李克定,你在跟谁说话?” 317、身世:同朝倾轧 “没有啊,我只是动动嘴唇而已,怎么了,不可以吗?”李克定狡辩着,心里却在想,一定是西门傲雪将莲花妃子骗进来的,在这里装模作样,故意演戏给别人看。 他一生起这个念头,当时便气愤填膺,厉声骂道:“西门傲雪,你这无耻之徒!骗了这么多世人,竟然敢欺骗莲花妃子,真是罪不容诛。” 西门傲雪怒道:“李克定,休要胡言。你胆敢对莲花妃子不敬,就是罪无可赦。” 高一丈和高一米也附和说道:“对,罪无可赦。”随即二人向莲花妃子跪地请求道:“臣下恳请莲花妃子,重重惩罚李克定。” 莲花妃子没有表态,而是问西门傲雪:“西相,依你之见,当如何惩罚李克定?” 西门傲雪恼恨李克定之极,既然莲花妃子征询他的意见,那就必须用最严酷的刑罚,立即奏道:“臣下恳请莲花妃子,将李克定碎尸万段,将他的灵魂散入无极池中,使他再不得轮回。” 莲花妃子点点头,又问青蛇:“青龙使者,依你之见呢?” 青蛇也恨李克定,但它要表现出和西门傲雪的不同之处,遂说道:“启奏莲花妃子,依臣下之见,李克定尽管罪在不赦,但毕竟年轻,也有些能为。与其处死,不如为我理想国所用。臣下恳请莲花妃子,将李克定暂时圈禁起来,着人劝诫,以观后效。” 青蛇和西门傲雪,在外面和李克定打斗的时候,都想致李克定于死地而后快,以显示自己的能为胜过对方。如今在莲花妃子面前,又拿出不同意见,开始相互倾轧。李克定做为他们的敌人,二者却没有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的样子,反倒恨对方胜过了恨李克定。 青蛇不同意杀掉李克定,提出软禁的奏议,西门傲雪怕莲花妃子准奏,急忙说道:“莲花妃子,臣下还有话讲。这李克定狼子野心,罪不容诛。他灭我理想国之心,堪比吃了秤砣,是任何人都无法感化,任何事都无法改变的。似这种顽固至极的人,臣下恳请莲花妃子,立即将其诛杀,以绝后患。” 青蛇冷声笑道:“西相大人,你何必对一个年轻人赶尽杀绝?圣尊以慈悲为怀,莲花妃子有好生之德,西相却杀心肆虐,你这样做,是在违背圣尊和莲花妃子的教诲。” “青龙使者,你休要给我扣帽子。”西门傲雪反驳道:“似李克定这种顽固,就是我们理想国的掘墓人,今日理想国不亡他,将来必被他所亡。” 北极白熊开始帮腔青蛇,也说道:“西门大人,你不要危言耸听。圣尊掌宇宙大道,莲花妃子握天地机枢,李克定想要灭我理想国,那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你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难道你对圣尊和莲花妃子的无边法力,有所怀疑吗?” 这话讲得实在有些狠,西门傲雪暗自心惊,急忙跪地奏道:“请莲花妃子明鉴,臣下一片忠心,绝对不敢大不敬。只是臣下以为,李克定必将做乱,才执意恳求将他处死。白熊出口污蔑,力保李克定,其居心叵测,臣下恳请治他包庇贼人,污蔑大臣之罪。” “平身吧。”莲花妃子安抚西门傲雪,“西相大人,你的忠心,本宫知道,你不必惊慌,也无须不安。刚才白熊将军,不过是戏言而已,西相千万不要记在心上。” “谢莲花妃子体谅,臣下不敢嫉恨。”西门傲雪赶紧表达他的忠心,“臣下一定不负信任,唯圣尊和莲花妃子之命是从,精忠报国,鞠躬尽瘁。” 李克定见西门傲雪毕恭毕敬,战战兢兢,不像是演戏,暗自纳闷,莲花妃子的能为难道比北极白熊还要厉害? 他有意贬损西门傲雪,指着鼻子骂道:“大家快看,西门这个狗太监,连条狗都不如,除了溜须吹捧,还会什么?他对莲花妃子不可能忠心,一个前清的太监,对大清都没有忠心过,更不会对理想国忠心的。白熊讲的很对,西门傲雪不服莲花妃子的能为,到处散布谣言,让莲花妃子威信扫地,必须治他的罪。” 西门傲雪正要发作,听莲花妃子说:“西相,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看他是个浑人,不值得动怒。” 西门傲雪不敢违背,向上说道:“臣下遵旨。” 莲花妃子又问邢不罚:“邢尚书,你主管刑部,李克定该当何罪,你来讲讲。” “启奏莲花妃子,依臣下之见,李克定进入我理想国,实乃无心之举,属于误打误撞而来。但是,他的确对我理想国多有误解,必须惩戒。不过,李克定初来乍到,在外面见多了窃国者侯、欺世盗名、尔虞我诈的勾当,不经过了解观察,便想当然的认为我理想国也是如此,此乃不智之举。圣人云,不教而杀是为虐。所以臣下以为,不如对李克定施以惩戒,先去做个马夫,趁机对他加以教化,让他忠于我理想国,不知是否妥当,还请莲花妃子圣裁。” “嗯!邢尚书,你讲的很好。”莲花妃子肯定了邢不罚的提议,她接着讲道,“治国嘛,就要恩威并施,只有恩在前,而后才能有威。你们大家切记,万万不可一味的暴力。再说了,本宫看李克定的能为有限,不必小题大做,他那点鬼心思,逃不过本宫法眼。只是此人顽劣,需要教诲,就依邢尚书所言,让他去当个马夫吧。” “臣下领旨。”邢不罚见众人无有异议,赶忙领旨。 高一丈兄弟听莲花妃子如此发落,觉得惩戒太轻,刚要讲话,便被西门傲雪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邢不罚领命后,来在李克定面前,知道不宜再冷眼相对,便劝他说:“李克定,莲花妃子行不言之教,让你去养马,是对你的恩典,你快快随我走吧。” 李克定并不领邢不罚的情,说道:“真是笑话,你们装神会,凭什么命令我?” 莲花妃子斥责他道:“李克定,你不要桀骜不驯。所谓入乡随俗,今日你来了我理想国,就要遵守理想国的规矩。别说你想在理想国反客为主,就是要走出理想国去,以你的能为,也根本做不到。” 柳之思听莲花妃子讲的在理,如今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便轻声劝李克定:“你暂且答应,做个权宜之计吧。” 李克定这才说道:“好!莲花妃子,我就听你一次。” 邢不罚向上看时,见红桃正在使向他使眼色,登时心下明白,赶紧说道:“李克定,这就对了嘛。你既然能到理想国来,便是你的缘分。以后好好做事,以你的本领,不愁没个前途。先跟我下去吧,我来给你安置。” 李克定念邢不罚始终一片好意,也想趁机探探这里的虚实,不再言语,带着柳之思,跟着邢不罚出莲花宫而去。 三人并未离岛,只行不多时,邢不罚就将李克定带入了御马场。 里面一百匹马正在食草,各个神骏,膘肥体壮。 马场主管名叫马不养,听闻刑部尚书邢不罚带人亲自前来,忙出门迎接。 一见面,马不养便满脸笑容的施礼说道:“属下见过尚书大人。” “免礼吧。”邢不罚笑着说道,“马大人,你在这里很是逍遥啊。” 马不养赶紧说道:“属下是托了尚书大人的福,要不是您的保举,属下也不会有今日。尚书大人的大恩大德,属下永世不忘,属下将。。” “好了。”邢不罚打断了马不养的话,“还是多感谢莲花妃子吧,是她的恩旨,你才得了御马监的差事。” “属下明白。”马不养忙又说,“莲花妃子如同日月,属下一定忠心耿耿,为莲花妃子办好事情。” 邢不罚和马不养客气几句,也不进马场里去,对他说道:“这位是新来的,名叫李克定,奉莲花妃子旨意,特意安排他来养马,能明白嘛!” 马不养岂能听不出言外之意,莲花妃子特意安排,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他一个小小弼马温,岂敢怠慢,赶忙一脸贱笑的说道:“属下明白,明白。” 邢不罚见他懂事,给李克定介绍道:“这位便是马场的主管,马不养大人。” 李克定只在心里好笑,他默默念道着:马不养,还养什么马?看来理想国真是无人可用了。 “哦,原来是马不养,马大人,属下见过大人。”李克定拱手笑道。 马不养看看李克定,知他出言讽刺,看在邢不罚的面子上,不好发作,便说道:“免礼,免礼。” 而后又笑对邢不罚说:“请尚书大人放心,既然是莲花妃子的旨意,我肯定会照顾好他的。” 邢不罚又叮嘱马不养说:“莲花妃子的那几匹马,你要特别照顾好,及时添加草料,小心别饿瘦了。我先带李克定去安顿一下,明日再让他过来找你报到。” 马不养说道:“尚书大人尽管放心,属下明白该怎么做。” 邢不罚将李克定引入马场边的一处住所,对他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可告诫你,在这里万事都要小心,不可胡乱走动,更不要乱讲乱问。” “我记下了。”李克定假装要在此处安心养马,故而做出了一副老实听话的样子。 “诶,这就对了嘛。”邢不罚对李克定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不要年轻气盛,愤世嫉俗。先管好自己,别饿着才是正经。明天一早,就去找马不养,他会照顾你的。” 李克定便也笑着说:“你讲的对,我一定照办就是。” 邢不罚告辞,飘摇摇地离去了。 318、身世:召见 四下再无旁人,李克定和柳之思进入房中,房内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外间有水缸,水壶,茶杯等饮具,李克定暗叹一声,也只能将就了。 李克定从水壶中倒出两杯水,二人喝了几口,倒是甘冽,想必是泉水。 李克定对柳之思说:“今天我和白虎比武,幸亏有你在一旁助我,才伤了白虎。” 柳之思笑道:“你看看,关键时刻,我还是能帮得上你吧。不过,咱们以后行事,还须要小心,尤其是对我讲话的时候,别被人瞧出破绽来。” 李克定保证道:“放心吧,我演戏的技能,虽然不怎么样,但装模作样一下,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他说着话,扶柳之思坐在了床头,安慰她说:“之思,你别着急,等过一会儿,我就出去打探,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出口,离开这个鬼地儿。” “我相信你能找到。”柳之思此刻考虑的是,理想国这个地方,应该不单单是神道会在弄蹊跷,很大的可能,米国也有高人也参与了其中,她问李克定,“你说,卢努卓和神道会到底什么关系,他们怎么会交织在一起的?” 李克定说道:“是啊,我也正纳闷呢!” 卢努卓加入神道会,李克定倒不惊讶,但卢努卓说什么‘灵魂实验室’,让李克定不得不多出一份心来。“之思,理想国的事情,依我看来,米国人肯定有所参与,否则的话,单凭神道会,不可能弄出什么‘灵魂实验室’,他们连这个名字都想不出来。” 李克定的看法,让柳之思更确信了她的判断,“克定,你讲的对。灵魂实验室,一定是米国人的主意。” 李克定不解的问道:“米国人到底要做什么?他们不是相信科学,研究科学的吗,怎么还有人研究灵魂?” 柳之思笑道:“咱们又不了解米国,怎么能知道他们一定不会研究灵魂呢?你可别忘了,如果没有灵魂的话,他们信仰的神,他们的宗教,必然全面崩溃。所以他们研究灵魂,也不稀奇;如果他们不研究,那才奇怪呢。” “嗯,我明白了。”李克定的话刚说完,听外面有脚步声。 二人不再讲话,随着脚步声止,有两名甲士到在近前,对李克定宣诏,说是莲花妃子口谕,召李克定前往莲花宫觐见。 李克定便问两名甲士:“莲花妃子召见我,会有什么事?”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只管宣诏。”两名甲士说完,催促李克定,“请随我们走吧。” 李克定和柳之思起身,跟着两名甲士出了院子,向东行出不远,到在了莲花宫。 这莲花宫一面靠着山石,三面环着河水,似一艘莲花形状的大船,泊在港湾一般。 进入宫门,穿过前庭,来在莲花宫中。 里面馨香微微,净爽清新,莲花妃子用黄纱蒙着面,她的身侧站着红桃。 李克定进来后,也不施礼,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大喇喇地对莲花妃子说:“我来了,你找我什么事情?” 莲花妃子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笑道:“李克定,你何必装模作样,故意摆出这副样子?难道你害怕本宫不成?” “切,你有什么好怕的?”李克定哂笑道。 莲花妃子并不恼他,语气平和的说道:“李克定,你可知道,凡是进入理想国的,不论是人是鬼,是妖是魔,要想出去,必须经过本宫恩准,否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休想出去。” “你吹牛。”李克定自然不信,“等我找到出口,必然能出去,何须你的什么恩准。” “不自量力!”莲花妃子说道,“李克定,念你无知,本宫不与你计较,只要你老老实实,陪本宫一段时间,本宫自会放你走。” “让我陪你?”李克定嘴一撇,“我为什么陪着你,你不是圣尊的妃子吗?我除了鄙视你,不会再有其他。” 李克定讥讽连环妃子,一旁惹怒了红桃尚书,她手指李克定,厉声斥责:“你好生无礼!” “不要动怒。”莲花妃子并未生气,她制止了红桃。 李克定笑道:“看看,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还恼羞成怒了一个。” 莲花妃子说道:“李克定,你妄自猜测,好生愚蠢。本宫是理想国的莲花妃子不假,但却不是圣尊的妃子。这理想国,凡大事决断,都由本宫和圣尊共同裁定。李克定,你听明白了没有?”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李克定知道,圣尊现在只有魂魄,没有肉身,就是想要妃子也要不成,于是说道,“虽然你不是它的妃子,但你和那蛇妖混在一处,也必做不出什么好事,听我一句劝,赶紧离开这里,去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吧。” 莲花妃子说道:“李克定,你情况不明,却一再喋喋不休,难道你师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她的话,说得李克定登时惭愧,师父普云自幼教他要少说话,可如今自己接连违背师父教诲,实在不该,便说道:“我师父乃当世高人,他老人家的教导,我没有领悟到家,是我的不对。” 莲花妃子观他有惭愧之状,又劝道:“你不必自责,人孰能无过呢?本宫这理想国,以公道正义为宗旨,你初来乍到,尚不了解,我也不怪你。你且坐下,陪本宫饮杯茶吧。” 红桃便请李克定坐了,柳之思也挨着他坐好,红桃亲自上了茶来,而后悄悄退下。 如今宫内只剩李克定和莲花妃子、柳之思三人,李克定也无心饮茶,说道:“莲花妃子,你到底是谁?可敢告诉我?” 莲花妃子一笑,竟然调皮的说道:“克定,你猜猜,我会是谁?” 她这次讲话,不再拿腔拿调,李克定听她声音,熟悉无比,心下一惊,不由看向柳之思,柳之思也已知道连花妃子是谁,她点了点头。 李克定惊问道:“如盈,真的是你,你怎么到了这里?” 莲花妃子将黄纱摘下,正是岳如盈,她盈盈而笑,问道:“克定,瞧你那样子,见了我,不至于吓傻了吧。” 她在和李克定玩笑,但玩笑的非常自然。只因二人曾在一起近距离接触过,所以讲话自然带着一种随意。这就是男女之间的特殊性,曾经的交往痕迹,永远不会完全消除。 李克定听岳如盈说笑,便回道:“我吓傻了,怎么可能?不就一个莲花妃子嘛,还吓不到我。” “你不怕就好,我觉得你也不会呢!”岳如盈微笑着说,“克定,既然你今天到了我这儿了,我就应该好好招待你,谁叫咱们有些交情。” 李克定看了一眼柳之思,见她似不高兴,立马有些尴尬,客气道:“如盈,那我多谢了。不过,你也不必客气,如果能早些送我回去,那就更好了。” 岳如盈发现李克定的神态有变,变得忽然拘谨起来,她不知柳之思在侧,还以为李克定不好意思了,娇笑道:“你急着回去干什么,不要拘束嘛,难道你忘了,咱们在一起的时候,还睡过一张床呢?” 当着柳之思的面,李克定最怕提及这些,他不想再和岳如盈胡扯下去,便岔开话题问道:“如盈,有一件事情,我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加入装神会的?” 岳如盈有些不悦,批评他说:“克定,你别总是‘装神会,装神会的’。像你这样,不停地过嘴瘾,能有损于神道会吗?恐怕不能吧。” 李克定一想起‘神道会’,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固执地和岳如盈顶嘴说:“我愿意这么叫,你要是懒得听,就送我走吧。” “你走什么走?行啦,随你怎么叫吧。”岳如盈不想让他离开,只得做出让步。 对岳如盈是莲花妃子一事,李克定觉得不能含糊,便又问道:“如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莲花妃子?” 岳如盈生如莲花,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她反问道:“莲花妃子怎么了,难道我不配吗?” 李克定继续追问:“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我是问你,你为什么要做?” 岳如盈拒绝回答,却又问李克定:“你管的也太多了吧,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告诉我,会对你有利。”李克定想趁机劝说岳如盈,于是讲道,“如盈,你不要忘了,你是大家闺秀出生,何必跟一群妖孽混在一起。你离开它们吧,好好寻个人家,去过正常生活,才是正经。” “我这样不正常吗?有什么不好的?”岳如盈不认同李克定的想法。她自幼在无相庵长大,受圆嗔等人影响,与李克定的世俗观念,大相径庭。追名逐利、贪图享乐,才是岳如盈所希望的,她笑道:“我在理想国,乃是莲花妃子,和圣尊平起平坐,如果离开,到哪里也不会有这等好事。” “莲花妃子,名字倒是好听?”李克定表现的很不屑,他问道,“圣尊那条孽畜,妄想称王称霸,还死不要脸,竟然封你做了妃子,我看它用不了多久,必将遭受天谴,不得好死。你听我一句劝吧,人妖殊途,赶紧离开它,免得受它牵连。” 319、身世:分歧 李克定的好言相劝,在岳如盈听来,却成了迂腐之见。 每个人的认知总会有所不同,因为各自看到的,经历的都不一样,所以人们在观点上面,最容易产生分歧。 何况,人性的弱点决定了,一个人往往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如果不是,他就会寻找各种理由加以辩驳,辩驳不过,就会带上情绪。 岳如盈已经有些着恼,只是因为李克定的原因,她才强压着一股火气,下意识的深呼吸一次,才耐心说道:“克定,你真是坐井观天太久了,不知天高地厚。我和圣尊的合作,是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如今天下分崩,唯一能成就大业的,只有我们的理想国。你不说为理想国效力,还劝我离开,真是见识短浅。” “我不和你争论。”李克定知道三言两语讲不清楚,也就打住了,问起更重要的事情,“如盈,理想国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能告诉我了吧。” 岳如盈微笑说:“理想国就是理想国嘛,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桃源。你能有幸进来,从此自由自在的生活,你就谢天谢地,感谢理想国吧。” 柳之思听得起了寒意,轻声对李克定讲道:“岳如盈已经蒙了心,你不必和她理会,问问她,打算怎么对你。” 李克定便遵照柳之思的话,对岳如盈说:“你的话,我会思考一下。”安抚完岳如盈一句之后,又问道,“如盈,你不知道,我现在很关心你会把我怎样?不至于一直留我在这里吧?” “我告诉你吧,我就是要留你在这里。”岳如盈看着李克定,娇声笑道,“以后,你就安心住下,我这里宽敞的很,有你住的地方,也算是给你的补偿。” 李克定听懂了她的话,找借口搪塞道:“你是莲花妃子,跟我走的近了,理想国的人,一定会怪罪你。” “你不必担心这个。”岳如盈轻松一笑,“我是莲花妃子不假,但我不是任何男人的女人,你明白了吧。所以,在理想国中,是没有人怪罪我的。何况,这里无论是谁,要想走出理想国,必须有我的准许,所以,人人都有求于我,谁又敢怪罪?” 岳如盈还有这等本事?李克定难以相信,他看向柳之思时,见她微微点头,想来岳如盈的话是可信的。 随即李克定不由暗笑,幸好之思一直在我身侧,否则的话,她知我单独见过岳如盈,必然又不理我,还得跟她解释不知多长时间。 想着这些,他揽着柳之思的胳膊便紧了一紧,柳之思明白他的心意,伸手在他腰间使劲儿一拧,李克定忍不住笑出声来。 从一见面,岳如盈就发现李克定的动作,很是怪异,好似抱着一个人,便问道:“克定,你的胳膊没事儿吧,怎么总是弯在那儿?” “哦,没事儿。”李克定急忙遮掩,“我前两天练剑,不小心扭了筋,所以才如此的,不妨事儿,过两天就会好。” “既然如此,我让红桃安排你去洗漱。”岳如盈讲完,叫了一声,“红桃进来”。 红桃进入宫中,岳如盈分派道:“你领他去洗漱吧。” 红桃忙应承说:“您放心,红桃一定办好。” 岳如盈刚要站起身来,李克定还有事情要问,怕她离去,忙叫了一声:“如盈,你等等。” “什么事情?”岳如盈以为他不舍,又含笑坐好。 李克定趁机问道:“你告诉我,这里的人,都是怎么来的,难道他们都没有家吗?长期困在这里,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告诉你也无妨。”岳如盈笑道,“这里的人,都是穷苦人,在外面生活艰难,所以才从外部搬迁而来;另外还有一部分是孤魂野鬼,他们生前都遭受过不白之冤;再有就是一些熊虎之类,都有很深的道行,因在外面怀才不遇,而理想国礼贤下士,它们才来此投奔报效。” “那这个地方,是神道会特意建造的?”李克定貌似不经意,其实有意地问道。 “不是,这个地方乃自然生成,属于天地造就。”岳如盈自豪的讲道,“五十年前,圣尊偶尔发现了此处。因为圣尊慈悲,不忍世人受苦受难,便想依据柏拉图的理念,为世人开创一个理想国。所以圣尊付出极大精力,建设这个桃源。目的是打造一个理想的样板,以后推广出去,实现整个人类大同。” “人类大同?柏拉图,哈哈哈。”李克定没有忍住,长声大笑之后,才问她,“如盈,你了解柏拉图的学说吗?恐怕只是听圣尊胡乱解释吧。我来问你,依你之见,这里真就是桃源吗?” “当然是了,你不要怀疑!”岳如盈不假思索,说的掷地有声,“在我们的理想国,每个人都怀着拯救天下的豪情,大家不怕痛苦,不怕流血,不怕丢命,只怕理想不能实现。在理想国中,再没有欺行霸市、偷盗抢劫,更没有贪污受贿、勒索良民。你说,这样的国度,难道不是大同社会吗?” “你讲的固然好听,但我却不能相信。不如这样吧,如盈,你让我出去走走,我亲眼见识一下,怎么样?”李克定不失时机的提出了他的要求。 岳如盈自信李克定逃不掉,便轻盈一笑,柔声说道:“你愿意去看,就去吧,不过,你不能离开莲花岛,我也只给你两个小时,到时你必须回来,我让红桃等你。” “好的,两个小时之内,我一定回来。”李克定也报之一笑。 这相视一笑不要紧,随即李克定便觉腰间一痛,知道是柳之思掐的,赶紧收住笑容,严肃地说:“那我去了。” 讲完这话,李克定揽着柳之思的细腰,不紧不慢徜徉而出。 二人到在街上,柳之思薄怒,问道:“你对岳如盈可够温柔的,是不是想和她重温鸳梦?” “肯定不是。”李克定立即解释,“我和她什么都没有过,何谈鸳梦,何谈重温?” “哦?你和她没有过,到底和谁有过?”柳之思紧紧追问。 李克定看着她又不讲理,坏笑道:“我只和你有过。” 柳之思记起他讲的做美梦之事,登时羞得满面通红,垂了臻首,再不言语。 李克定趁机在她脸上一吻,柳之思赶紧躲避,“你老实点,一会被人发现了我,就不好办了。” “不会的,你看这里的人,各自匆忙,谁顾得上咱俩。”李克定话虽如此,也怕被人发现蹊跷,揽过柳之思说,“你别躲了,我这就规规矩矩的。” “哼,你就是个坏人。”柳之思嗔怪着,又在李克定胳膊上掐了一个手印。 李克定含笑看着她,轻声说道:“我一天不被你虐上几回,就浑身不舒服。” 二人只顾打情骂俏,缓缓而行,浑然忘了身处何方,似乎这里便是平常市井,没什么稀奇古怪。 李克定怀抱柳之思,心花怒放,但觉人生快意,无过于此。就在他美得鼻子都要冒泡之时,忽听前面一阵扰嚷。 前面是一个广场,高高矗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下围着一群人,扰嚷之声就是这些人发出的。 李柳二人走上前去,驻足观瞧,人群中坐着一个乞丐,生的高胖,满头乱蓬蓬的白发,犹如一头草原上的白毛雄狮。 李克定不由笑了,问柳之思:“华盖怎么来了?” 柳之思也认出了华盖,暗想他既然敢来这里,必有能够脱身之策,便开始打着随华盖出去的念头,“你别管他怎么来的了,反正咱们能遇到他,总归是个帮助。” 华盖一手拿着酒壶,靠卧在石碑之下,一边饮酒一边问道:“这石碑上写的什么?” 人群中走出一人,矮圆圆的,正是高一米,他说道:“老乞丐,你连上面的字都不认识吗?我告诉你吧,这块碑叫做理想之碑。” 华盖听后问道:“哦,这么说上面刻的是理想之碑四个字了,那我问你,什么叫‘理想’?” 高一米笑道:“理想嘛,很简单了,指的是正合心意,令人满意。” 华盖将大拇指一竖,赞道:“好样的。你叫什么名字?” 高一米得人赞美,一脸得意之色,“我叫高一米,在理想国任佂北将军,归西相大人统领。” 华盖饮了一口酒,问道:“西相大人?你说的是哪个西相?” “当然是理想国的西丞相,西门傲雪了。”高一米不由笑道,“你连西相大人都不知道,看来真是年纪太大,有些记忆不佳。” 华盖正好给他来个倚老卖老,装成个老糊涂的样子,慢吞吞的说道:“你讲的没错,我老了,比不了你们年轻人,知道西门傲雪。高一米大人,我这个老糊涂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听说理想国最注重公道,有这回事儿吗?” “当然有了。”高一米自豪的说道,“我们理想国就是公道正义之国,这广场上的众人谁个不知,哪个不晓呢!” 华盖把大脑袋点了几点,说道:“原来大家都知道了,那你告诉我这个老糊涂,什么是公道?” 高一米呵呵一声说道:“老乞丐,这个问题你算是问对人了。我高一米自幼贫寒,因为生得侏儒一般,遭尽了人间白眼。小时候,和伙伴一起玩耍,众人都欺负我。长大后,去给有钱人家做事,还是干最脏最累的活,却得最少的钱。大家一起吃饭,我得最后一个盛饭,还得第一个吃完。总之,不论做什么事情,就是不被人待见。大家说说,我能不盼着有一个公道吗?” 320、身世:公道何在 高一米把他的实际经历讲了出来,众人想起自身经历,大部分都被高一米打动了。 众人纷纷说道:“就是,外面若有公道,我们这些穷苦人,何至于总是被欺负。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拿我们当牛做马。官府欺压的,也专门是我们这些良善,我们怎能不盼望公道?” 华盖对众人鼓掌笑道:“讲得好,讲得好啊!”见高一米颇已经生起被理解之感,又讲道,“高一米,你所说的公道,应该是在讲,每个人都需要公平对待,是这样吧?” “对,就是这样!”高一米情绪开始激昂起来,说道,“那些官僚们,凭什么就能高高在上,享受权力的好处,他们这样做,经过我们允许了吗?没有!既然如此,那请问公道何在?” “好,讲得太好了!”华盖再次鼓掌夸赞。 高一米更加得意,骄傲的说道:“老乞丐,这回你明白了吧。为什么我们要建立理想国,是因为外面的世道坏了,没有半点公道可言。” 华盖却不着急,又饮下一口酒,这才问道:“高一米,你告诉我,你们的理想国,有公道吗?” “你真是糊涂,连这个也敢怀疑,我们理想国当然有公道了。”高一米对华盖的怀疑,表示十分不屑。 华盖倒是不恼,笑呵呵地继续引导着对话,“既然有公道,那是怎么个有法,你给我老乞丐讲讲,也让糊涂的人明白明白。” “在我们这里,所有的武士,官员,都是神道会的会员,我们都没有一点私财,所以不会有半点私心。所以,什么贪赃枉法,欺压良善,统统都不会有,你说我们理想国没有公道?”高一米这一番讲得很快,也很流利,显然不是讲过一次,也不是他一个这么讲,而是理想国的统一口径,是有人长期教育他的结果。 “哦,我明白了。”华盖从理想之碑下站了起来,睁大了一双小眼睛,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好奇的问道,“这么说,你高一米便是什么也没有了?” “对,什么都没有,我们不要任何私产,也不要妻子儿女。”高一米用手指着人群中的一位大高个子,又说道,“不仅是我,我兄长高一丈也和我一样,理想国的所有武士,官员都都和我一样。我们不要私财,不要妻子,因为这些只会滋生私心,是世界上最可恶、最讨厌的东西。” “哈哈。。。”华盖问道,“高一米,难道你们这里所有的武士和官员,都没女人了?” “这很奇怪吗?你笑什么?”高一米问道。 华盖再不客气,他反问道:“高一米,你敢说,你们都不近女色吗?” “女色,当然要近了。”高一米说道,“食与色,人之大欲,谁都会有,这是正常的。所以理想国给我们提供饭食,我们不必为营养犯愁,也不必为营养有所私藏。另外,理想国设有淑女营,里面都是各色淑女,我们可以前往相会。” 华盖马上追问:“既然如此,你老实讲,在淑女营中,你有几个相好?” “什么相好?你不要讲的那么难听。”高一米说道,“淑女营中女眷虽多,但我们都没有固定关系,每次前去相会,都是当场抓阄,决定与谁一起。这样才能保证公平,保证不结出私情,保证生下的孩子不知谁是父亲,才能让武士和官员,不为下一代而生出私心。而且,淑女营的女人,她们生下的孩子,必须统一由保育营抚养。他们是理想国的孩子,会接受理想国最好的教育。” “这么说,你肯定乐得如此。因为你在外面,几乎是沾不到女人的边,对不对?”华盖讲话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了起来。 高一米也不撒谎,“你讲的对。我在外面,因为生就一副侏儒之状,大家都鄙视于我,故而没有哪个女人睁眼瞧过我。因此,来到理想国,我才知道理想国的好,我对理想国的忠心,日月可鉴。” 华盖抓住了高一米讲话的漏洞,问道:“那理想国的女人,岂不是觉得不公平,她们或许心里并不想与你相会,只是迫不得已,不敢不委曲求全,这属于公道吗?” 高一米登时不高兴了,脸子拉长下来,用一副对方什么都不懂的口吻说:“这当然属于公道!我们武士与女人相会,都是为了理想国,是为理想国生娃,为理想国留下忠诚的后代,都属于你情我愿,怎么会不公道?” “是吗?”华盖反问道,“你敢说不存一点私欲?敢说不是为了美色?” 高一米登时有些沉默,高一丈心直口快一些,他瓮声瓮气地说道:“美色谁不喜欢,你老乞丐不喜欢吗?” “我喜欢,所以我才知道你们也喜欢。”华盖见二人上了套,又灌下一口酒,咂咂嘴,说道,“老乞丐好酒,但绝不是为理想国饮酒,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酒瘾而已。老乞丐之所以能猜到你们好色,是因为老乞丐也好色。因为老乞丐好色,所以不反对你们好色。这叫什么呢?你们知道吗?” “叫什么?”高一丈问道。 华盖笑道:“这就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对,对。”高一丈连声说道,“老乞丐你讲的真好,这个我小时候听人讲过,意思是自己不想要的,就不要强加给别人。” “厉害!”华盖向高一丈挑起大拇指,“难怪你叫高一丈,真是个大丈夫。知道自己不想要的,不强加给别人,很是了不起!” 高一丈得华盖赞美,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老乞丐,你真会讲话,我看一点也不糊涂。” “既然你说我不糊涂,我就再问你一个问题吧。”华盖将酒壶晃了两晃,侧着耳朵听听声音,哗唥直响,显然所剩无多,“老乞丐的酒要没了,你们两兄弟给老乞丐去买一壶吧,如何?” 高一米为人小气,抢先说道:“老乞丐,你凭什么要喝我们的酒?” 华盖立刻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喝?” 高一米不屑的说:“我们堂堂理想国武士,岂能请你一个乞丐饮酒?” 华盖笑道:“高一米,让你买些酒给我,你便不愿意吗?” 高一米反应还挺快,当即反问:“我自然不愿意,让你去给我买酒,你愿意吗?” “我也不愿意。”华盖说道,“所以,你不让我给你买酒,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吗?” “对,就是这个道理。”高一米立即引申,“所以,你让我们给你买酒,是违背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吗?” “对。就是这样!”华盖笑道,“因此,你们武士去淑女营,可曾问过人家是否愿意?生下孩子,便从母亲身边抱走,交给保育营,可曾想过母亲会否愿意?” “这?”高一丈看看高一米,二人有些发懵。 华盖又问道:“高一米,你也有母亲,你小时候,自然也得到过母亲之爱,难道不明白,孩子对母亲有多重要吗?生生将母子分离,是何缘故?如果将你从你母亲身边抱走,难道不残忍?难道不是人间惨剧?” 高一丈和高一米,已知理亏,却不愿当众承认,开始强词夺理:“老乞丐,或许你并不了解,淑女营的女人都是愿意的。” “那是被你们逼的!”华盖讲完,大喊一声,“李克定!” “克定在此。”李克定手提宝剑,跨前一步。 华盖说道:“你施展剑法,让这二人愿意买酒给老乞丐喝。” “遵命。”李克定答应一声,长剑出鞘,剑光一闪,五色光圈已然将二人套住。 他剑意斗转,光圈缩小,高氏兄弟疼痛难禁。 华盖问道:“你二人是要命,还是去买酒?” 李克定看他二人还在抵抗,意念加深,光圈再度缩小,高氏兄弟疼得龇牙咧嘴。 二人不求饶,李克定便又加深剑意,很快高一米挺不住了,首先说道:“我们愿意去买酒。” 他心头傲气一失,登时神情也委顿下来。 华盖瞥了高一丈一眼,说道:“这可是自愿的,非我逼迫。高一丈,你又怎么讲?” 高一丈看兄弟已近屈服,心头也随之委顿,急忙说道:“是我们自愿的,自愿的。” 李克定这才收住剑意,高氏兄弟解除酷刑,摸着火辣辣疼痛的伤口,面面相觑,还在各自发抖。 华盖问道:“这一次,你们知道淑女营的女人,为什么没人说不愿意吗?” “知道了,知道了,是她们害怕,不敢说。”高一丈和高一米异口同声。 即便他二人不完全相信,淑女营的女子是被逼无奈,也不敢不如此讲。 华盖自然明白他二人心思,为让二人彻底明白,又耐着性子解释一句:“当然了,我不是说那些女子都是被迫,没有一个自愿的。有些人就是习惯逆来顺受,只要有饭吃,有衣服穿,有男人陪,也就别无他求。但是,烈女营中起码有很大一部分,却不是出于自愿。” 华盖讲到这里,用肥厚的大手一拍胸脯,提高了声音:“三天前,淑女营的一名女子,名叫何九妹,因为不堪受辱,被西门傲雪当众处死,此事知道的人颇多,你二人敢说不知道?” 321、身世:理想 “我知道。”高一米答道。何九妹之死,他亲眼所见,岂能不知道。 但他对何九妹是因为含冤而死,犹自未信,辩解道,“不过,西相大人说,何九妹不愿与武士往来,是因为她蓄谋颠覆理想国,这才不得不忍痛,决意将她处死。” 华盖小眼睛炯炯放光,气势逼人地立即问道:“你的意思,杀掉何九妹,反倒是应该的?” 高一米心中惊悸,哆喏说道:“我不敢,不敢这么想。” 华盖冷冷说道,“高一米,我也会对众人说,你要颠覆理想国,让李克定将你处死,你做何感想?你久历世事,屡屡遭人欺负,难道不知冤死人这个道理?” 他讲到此处,向着空中唤道:“何九妹,你出来吧。” 一众人往空中望去,何九妹的身影正立在那里,苦着脸哀哭道:“华盖先生,西门傲雪叫人辱我清白,又害我性命,请您一定替我报仇。” 很多人都认得何九妹,前日被西门傲雪下令处死时,众人去瞧过热闹。如今见她魂魄未散,来此喊冤,不免心下替她气愤。 “嗯,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苍天饶过谁呢。”华盖对那女子变相做着承诺。 他想让众人了解何九妹,又明知故问道:“何九妹,你可是盐荒村的人?” 何九妹说道:“正是。” 华盖问道:“你给大家讲一讲,是怎么到在理想国的?” 何九妹提起此事,更增伤情,哽咽说道:“我自幼命苦,父母早亡,兄长何万里将我辛苦养大。只因家境贫寒,我兄长年近三十,一直不能成家。我去年刚好满了十五岁,有人前来说媒。在盐荒村中,有一王姓人家,也是兄妹二人,哥哥名叫花想开,妹妹名叫花想容。媒人说,要是我愿意嫁给花想开的话,花想容就嫁给我兄长。我感念哥哥对我的抚养之恩,虽然花想开已经三十有四,便也答应下来,所以两家很快缔结婚约,只待秋天完婚。谁知前些天,花想开突然被杀身亡。花想容姑娘就对我哥哥提出条件,说要他找出杀人凶手,替花想开报仇之后,才能嫁给我哥哥。我哥哥无奈,暗中去调查此事,谁知凶手残忍之极,我哥哥也随之遭遇不测,被人害死。” “着实可恶!”李克定心中恼怒,他无处发泄,只好把长剑向旁边的大树劈将出去,剑光闪过,大树被从中间生生裂开。 高氏兄弟见李克定如此能为,更感惊惧。 李克定问何九妹说:“你兄长何万里调查凶手,可发现了什么线索?” 何九妹说道:“正是因为这个,我兄长才遭人毒手的。” 华盖又问何九妹:“何万里到底发现了什么线索,你不妨讲来,让大家听听。” 何九妹说道:“我哥哥调查花想开的时候,发现他十八岁那年,曾经随老何在保定一带混迹,还做过一次抢劫之事。我哥哥说,就是因为花想开当初抢劫害人,这才遭了报应。” 华盖问得更加详细,“九妹呀,花想开等人那次抢劫,到底抢的什么?” 何九妹说道:“我哥哥讲,花想开是在1900年,闹义和团的时候,跟随一伙强盗,抢劫过一位美貌女子。不过,那次抢劫没有成功。为首的强盗,因害怕遭到报复,把花想开等人就地解散。花想开才跟着老何,又回了盐荒村。” 李克定鼻子轻哼一声,说道:“两个不义之徒,惨遭横死,当属报应。” 他的话讲得很重,华盖打断了他说:“花想开虽然做过抢劫之事,毕竟抢劫未遂,而且花想开不是首恶,罪不当死。依老乞丐之见,此中缘由颇多,这件事情以后再谈吧。九妹,你现在告诉大家,你是怎么到在理想国的。” 何九妹闻听,眼泪簌簌而下,忍着抽泣,开始诉说,“我因失去哥哥的保护,无依无靠,又没钱安葬哥哥,正焦急之时,有西门傲雪的手下,一个名叫章大鱼的人,到在了盐荒村。他跟我说,理想国可以出钱,替我安葬哥哥。虽然我也怀疑章大鱼不安好心,可我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下来。等安葬完毕,随章大鱼去见西门傲雪时,西门傲雪便把我送到了理想国,安排在烈女营中。谁知那烈女营就是妓院,我不堪受辱,誓死不从,西门傲雪恼羞成怒,便给我判了个斩立决。” 高一丈闻听经过,问道:“何九妹,这么说来,你不是想颠覆理想国?” “我一介女流,能颠覆什么,颠覆得了吗?”何九妹目光如火,愤恨地说,“都是西门傲雪欲加之罪,欺骗你们而已。” 高氏兄弟听何九妹讲得凄惨,有些触动,对西门傲雪的崇拜,开始动摇起来,各自不再讲话。 何九妹说道:“诸位,我哥哥一向老老实实,不曾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却因为调查当初的一件抢劫案,无辜被害,着实让我难安。如今我魂魄未散,只盼能出得理想国去,回到盐荒村,寻找凶手,替我哥哥报仇。” 李克定怕她能为有限,去寻凶手,再受凶手所害,可就得魂消魄散了。真的到在那时,她再不能轮回转世,才叫可怜,便叮嘱道:“九妹姑娘,报仇一事,并不容易。我看那凶手狡猾残忍,你若贸然前往,一定要多加小心。” 华盖笑道:“克定,你不必忧虑,九妹一时出不了理想国,就先陪我老乞丐在此逛荡几日吧。” 他讲完这话,将手一挥,何九妹会意,从空中消失了。 经过刚才的事情,西门傲雪骗人的把戏,有些人悟性较高,已经明白,遂愤然说道:“西门傲雪这个死太监,真没想到,竟是个欺世盗名的恶贼。” 华盖不再管众人如何看待西门傲雪,面对高一米,突然问道:“高一米,我来问你,你大嫂怎么死的?” 高一米遭到质问,先是一愣,这才说道:“她,她是自杀的。” 华盖一阵冷笑,问他道:“高一米,你加入理想国,就是学着骗人的吗?你自幼孤苦,父母去世的早,十几年来,你身上的衣服,脚下的鞋袜,哪一件不是你大嫂亲手缝制的?你们家贫寒,你又生得弱小,你小时候屡遭白眼,是谁鼓励你,疼爱你?长嫂比母哇,只因她看透了西门傲雪的害人把戏,反对你们兄弟加入理想国,你便。。。哼!叫我不说也罢。” 高一丈虽然驽钝,也听出了些许弦外之音,他问道:“高一米,你老实告诉我,你大嫂到底怎么死的?” “这个。”高一米嘟嘟囔囔。 华盖厉声喝道:“高一米,你大嫂贤良无比,对你犹如母亲一般,你如今还不知错吗?” 高一米听完这话,突然跪在高一丈身前哭道:“大哥,是我对不起大嫂,对不起你。” 高一丈忙扶起他问道:“兄弟,你怎么了?你哭啥?” 高一米痛悔的说道:“大哥,大嫂死得冤枉。都是我糊涂,上了西门傲雪的当,大嫂,是我亲手杀死的。” 高一丈听到此处,抬手便是一个大耳光,打得高一米向旁一歪,又跪了回来。 高一丈用手怒指,“你不是说,你大嫂与人私通,被你发现后,自杀而死的吗?” “不是的。大嫂是清白之人。”高一米忙澄清,“当初大嫂阻止咱们加入理想国,所以西门傲雪说她中了魔,必须除魔。是我糊涂,鬼迷心窍,相信了西门傲雪的话,杀死的大嫂。后来西门傲雪给我出主意,叫我污蔑大嫂名声,让你怀恨大嫂,不相信大嫂生前的话,好乖乖跟我们加入理想国。” “哎!罢了!”高一丈高叫一声,“你起来吧,冤有头债有主,你我是亲兄弟,以后我们跟着老乞丐,去找西门傲雪报仇雪恨。” “对,去找他报仇。”高一米抽出剑来,将手腕割破,立誓道,“我高一米誓杀西门狗贼。” 李克定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个意外收获。 高氏兄弟向着华盖抱拳说道:“多谢先生开导,以后我二人愿追随先生,” 华盖闻听此言,咧着大嘴道:“好说,好说。”转头又问李克定:“他们要请我吃酒,我当然得答应了。你要是馋的话,就跟着一块儿来吧。” 高氏兄弟陪着华盖起身,三人前行,李克定和柳之思便在后面跟着。 没几步路,一行人来在路边的一家酒肆。 华盖先行坐下,高一丈和高一米分列左右,各自落座。 李克定带着柳之思也坐了过来,华盖瞥了他一眼,笑道:“真是讨厌,也不请我吃酒,却躲都躲不掉。” “今天我便请先生吃酒,先生也不必再躲我了。”李克定说完,叫过店家。 那店家趋步而来,李克定只一眼,已经看出,他并非阳间活人,乃是阴间一鬼。 他并不说破,跟店家要了两坛好酒,些许熟食,摆上之后,几人开始饮酒吃菜。 华盖先和李克定随意谈话,高一丈和高一米提不起兴趣,二人嗜酒,又因心中怀着仇恨,喝得分外之快。 李克定见了,便问二人:“你们在这里做武士,每个月给多少钱呢?” 高一米却说道:“看看,就知道钱。我们不是为了钱,才来理想国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高一米却说不是为钱,让李克定生起了兴趣,“哦,你们当初来这里,不是为钱,能说说,是为了什么吗?” 这个话题,好像比酒精还刺激人,高一米的神情,顿时兴奋起来,“我们来做武士,是为了理想,是要让天下人,都过上理想的生活。可惜呀,西门傲雪骗人,根本不是这么一回子事儿。” 高一丈也说道:“我兄弟二人,真想建设理想国,这才将一切都交给了神道会,来到这个地方,接受西门老贼的训练。” 322、身世:奇怪的太阳 高氏兄弟因为神道会的西门傲雪等人经常给他们洗脑,所以二人对这个理想,以前不曾有过丝毫的怀疑。如此傻傻的相信理想国,虽然愚昧,却有一种别样的快乐在其中。如果他们一直认识不到神道会的虚伪,就能将这种快乐永远保持下去。可如今不同了,二人已经有所醒悟,因醒悟而产生的理想破碎,这种感觉一定不会好受。 看高氏兄弟表情复杂,相对于他们的醒悟与否,柳之思更关心理想国的整体实力。她一直坐在李克定身侧,此时附在李克定耳边说道:“你问问姓高的,理想国一共有多少武士。” 李克定点点头,先夸奖二人一句,“两位相貌不同常人,自然有特殊能为。不知道像你们这样的武士,理想国共有多少呢?” 高一米回道:“理想国的武士分为人、鬼、魔、妖四营,分别为烈士营、烈鬼营、烈魔营和烈妖营。四营武士加在一起,共有五六百号左右。我们兄弟带的是烈士营,至少三百多号,而且还在增加。在理想国,烈士营规模最大,所以我们兄弟的将军职位也是最高的。” 柳之思心里大概有了底,不再多问,又怕李克定酒量不济,很快喝醉。所以每次刚斟好的酒后,她都会趁人不备,悄悄将酒杯拿起,替李克定饮下十之八九。如此一来,李克定的酒,基本都被柳之思喝了。 高一丈和高一米,实打实的饮着,加之心中不快,哪里抵得了,再过一会儿,酒劲儿上来,二人开始犯晕。 李克定还想套二人的话,忙又问道:“两位,理想国中,有烈鬼营,难道两位不害怕吗?” “这有什么可怕的,鬼不是和人一样嘛。”高一丈拍拍胸脯说道,“只要心里没鬼,就没什么可怕的。” 李克定又问:“鬼不可怕,那什么才可怕?” “这天下最可怕的,当然是叛徒了。”高一丈对李克定说道,“叛徒卖友求荣,卖主求荣,你说可不可怕?” 这二人没甚心机,李克定也不再反感二人,和他们饮着酒说道:“叛徒当然可怕。”说完之后,他话锋一转,“可我觉得吧,叛徒固然可怕,但世人最怕的,应该属于妖孽。因为历届妖孽祸乱,生灵必遭涂炭。不知道,你们两位对妖孽有什么看法?” 高一米说道:“妖孽也和人一样,分为两类,一类是不祸害人的,一类是祸害人的。只有祸害人的才可怕,不祸害人的,你怕他干啥。” “就是。”高一丈大手一拍桌子,“这里的武士,就有很多妖魔,可是祸害人的却不多。” 李克定听了心里暗笑,又问道:“你们见过圣尊吗?” “没有见过。”高一丈说道,“大家都讲,圣尊是神,我们的修为太低,见不到。” 李克定故意放慢了语速说:“人们所讲的圣尊,我是见过的,它根本不是神,而是一条怪蛇。” “怪蛇?”高一丈有些不信,“所有人都讲,圣尊法力无边,是最厉害的大神,怎么会是一条怪蛇呢?” “信与不信,就由着你们吧。”李克定也知二人一时不会相信,便一笑而过,举杯说,“来,咱们干杯。” 如此吃酒,高一丈和高一米很快不胜酒力,醉醺醺的倒在了桌子上。 华盖也是醉意七分,一颗斗大的脑袋来回摇着,看得李克定和柳之思直想笑。 忽而华盖对李克定说:“老乞丐一时心血来潮,混入这里,已经十几天,可惜进来容易,出去却难。告诉你吧,我连找了五日,也没寻到一个出口。” 李克定便问他:“您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还不是因为虎子嘛。”华盖一边大呼小叫的饮酒,一边大咧咧地说着,“我寻到他时,发现了这个地方,因为好奇,便进来了。” 李克定问道:“您追踪虎子,是不是他有什么问题?” “虎子的问题大了。”华盖先干下两杯酒,这才说,“虎子乃唐家丫鬟绿珠转世,关于前世的记忆,他还有些残留,而这些记忆,事关唐淑,我不得不查。” 李克定是唐淑的外甥,对她的消息更是关心,赶紧问华盖:“先生,您查到什么了?” 华盖忽而叹息一声,“唐淑当年失踪,是有阴谋的。怪只怪唐淑生了绝世容颜,才招来如此大祸。” 唐贞寻找唐淑,十六年来,没有半点音讯,李克定已经急不可耐了,“什么阴谋?您快讲吧,到底谁是背后的主谋?” 华盖还没有十足把握,暂时不宜公开来讲,便说道:“背后的主谋,我还不敢确定。等见到虎子的时候,我设法让他恢复前世记忆,到那时,定然会水落石出。” 柳之思在一旁听着,她的心里不比克定冷静,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唐淑极有可能便是她的母亲。此事关乎母亲的声誉,关乎她的身世,如非证据确凿,柳之思不能贸然相信,更不能和唐家人贸然相认。她只能选择静待时机,不能急躁冒进,否则,弄巧成拙,反而不妙。 李克定不再相询,岔开话题,问华盖说:“先生,这里的事情,米国人也掺和进来了,您知道吧?” 华盖答道:“此事我早有关注,米国人在搞一项实验,他们想通过实验,要把灵魂转世弄个清楚。所以呀,人的前世记忆如何保留,是至关重要的课题,他们想首先攻克这一关。” 李克定对此生起了不解,又问道:“先生,以卢努卓的本事,他能完成这项研究吗?” “嗨,卢努卓不行,他只是个小助手,还差之甚远,但他背后之人,大名鼎鼎,是真厉害!”华盖说道,“那人是著名的博士,名叫威廉,他本是岛国人,年青的时候,去了米国,后来成为哲学家,物理学家,心理学家,也是灵异事件专家。” “原来是他,听闻他不爱见人,却原来在弄这些勾当。”李克定知道威廉,那可是闻名于世的人物,没想到他和神道会搅在一起,秘密做这样的实验。只是听闻威廉行为怪异,二十年来深居简出,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就连研究成果的发布,也都是通过助手来完成的。 华盖摇着大脑袋说:“威廉博士嘛,怪异之人,行怪异之事,也不稀奇。” 李克定不再相询,他开始思考,威廉是怎么和神道会勾结上的,便问华盖:“先生,是神道会邀请威廉来这边,建造灵魂实验室的吗?” 华盖又不无忧虑地说:“我看是的,神道会再也不可小觑啦!他们勾结着众多人物,控制着许多妖孽鬼怪,恐怕将来尾大不掉,无人能够压制。” 对神道会的发展,李克定无计可施,柳之思在一旁劝道:“你不必忧虑,别忘了,自作孽,不可活。当无人能够压制神道会的时候,神道会必将自己作死,这就叫老天灭它们。” “你这话讲得,很有道理。”李克定喜欢听柳之思说话,因为她总能给人以信心。 华盖发现了李克定的异常,问道:“克定,你在同谁讲话,是柳之思吗?” “是的,就是之思。”李克定奇怪,华盖也发现不了柳之思,便问道,“先生,难道您见不到之思吗?她就在我身边坐着。” “见不到。”华盖把大脑袋一摇,“这个地方甚是奇怪,也许柳之思有什么特殊,所以到在这里,她就隐身了。” “嗨,先生想多了。”李克定看着柳之思,真是赏心悦目,美滋滋地说道,“之思就是一个小姑娘,没有什么特殊,我是把她当媳妇儿的。” “哈哈,这是好事。”华盖举起酒杯,“你不把她看的太高,如此很好,否则,你二人在一起也别扭。” 李克定和华盖碰杯,眉飞色舞的说:“她是我媳妇儿,我该管就管,该批评就批评,不会客气的。” 柳之思听李克定开始胡言乱语,暗道:‘男人啊,就爱吹牛。’却笑问李克定:“你不讲一些大话,抬高一下自己,心里是不是特别不舒服?” 李克定郝然一笑,低声在她耳边说:“在外人面前,我总得装装样子嘛。” 柳之思小嘴儿一努:“我就知道,你总归是要显摆的。” 李克定趁她讲话的时候,快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满眼爱意地说道:“你是我媳妇儿嘛,我岂能不显摆。” 柳之思怕华盖猜出二人的举动,因二人尚无婚约,岂不惹华盖笑话,便嗔怪李克定道:“你再不老实坐着,我就掐你了。” 李克定已经感到腰间发痒,他知道,如果不阻止的话,柳之思就会狠狠掐他一顿。李克定忙伸出左手,忙捉住柳之思的柔软小手,紧紧握住,用另右手举起酒杯,再次和华盖饮酒。 柳之思抬头看时,见太阳仍没有升的高起,还是早晨的景象,十分不解,按理过去这半天,怎么也该日近中午了。便让李克定问问华盖,在这里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 李克定听柳之思一讲,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向华盖请教。 华盖说道:“在这里,不是时间过得慢,而是太阳走的慢。” “太阳怎么会走的慢?”李克定问道,“地球每日转动一圈,太阳走的都一样才对。” 华盖扭头望着天上,“你仔细看那太阳,其实不是地上的那个太阳。” 318、身世:太阳 太阳还会有两个?都说天无二日,如今却出来另一个太阳,李克定对此不是不肯相信,而是不敢相信。他抬头望去,那一轮红日,血红血红,光线之中还有着些微的黑色,果然和平日里所见的略有同。 他猜测着问道:“真是不一样。华盖先生,难道这个太阳是假的?” 华盖的一颗大脑袋就像按了轴承,根本停不转动,连连晃动着说:“假不假的咱们且不管它,但这一轮太阳,根本不是平日里你所见的那轮。我猜理想国使用了一种幻象,弄出一个貌似太阳的东西,其实它不是。” “幻象,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吗?可咱们喝的明明是酒啊!”李克定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品咂着说完,还是不解。 华盖一生好酒如命,岂是喝假酒的人,他滋溜一声,将杯中酒饮尽,赞道:“嗯!好酒,好酒啊!我老乞丐喝的酒,自然是真酒,假酒哪里能瞒得过我,哈哈。。。”他得意的一阵大笑,把蒲扇一般的大手一抬,伸出香肠也似的手指,指着血红的太阳,又说道:“我老乞丐是个最喜欢晒太阳的人,每日风餐露宿,日晒雨淋,比不得你们,总是躲着太阳,生怕晒黑了。我是白天走在阳光下,睡在太阳下,早晨看着太阳升,晚上又看着太阳落,太阳有一点点差别,老乞丐不用眼睛看,我的皮肤就能告诉我。因为我感觉到了不同,所以才说那太阳不是真的,而是一种幻象。” “哦,原来如此。”李克定心想,神道会和威廉等人还真有些手段,竟然能弄出一个假太阳,只不知那真的太阳如何被他们隐藏了。或者这个地方很特殊,根本就见不到真的太阳,所以理想国才弄出一轮假的,用以迷惑众人。 李克定看着那太阳,忽的想起从岳如盈的莲花宫出来,已经接近两个小时,因怕耽误和岳如盈约定的时间,忙掏出怀表看了看,从晚上去虎子所住的院子算起,到现在也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他心中更是迷惑,不由问道:“先生,我从外面进入理想国,明明已经半日过去,可我的怀表却仅仅走了半个小时,这是为什么?难道是我的感觉出了错误?” 华盖笑道:“你不必大惊小怪,理想国的时间就是不同。我告诉你吧,这里的一天,还不到外面的一个小时。在理想国,一个月过去,也不过世上的一天而已。” 李克定瞪大了眼睛,他听闻过,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也听闻过,山中方一日,世上已万年。可他从没有听说过,世上的一日,却是某世外的整整一个月。李克定对此大是不解,便问华盖道:“先生,时间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怎么会出现差异呢?” 华盖没有自信探寻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遂自斟自饮地说:“你问我,我又去问谁?对理想国时间的奥妙,我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再说了,咱们又何必知道原因,有些事情,能知道结果已经足够了。” 李克定无法再问,只和柳之思面面相觑,各自哑然。 华盖四下瞧瞧,并无旁人,放低音量说道,“这段时间,我对神道会做了全面调查,他们内部也有能人。比如刑部尚书,名叫邢不罚的,此人有些能为,属于典型的深藏不露。还有那个青龙使者,哦,就是青蛇,一直不满自己的地位,它屈居西门傲雪之下,心里怨气冲天。再者就是岳如盈,她身为莲花妃子,地位和圣尊相等,却和圣尊不是夫妻,我一直没弄明白,圣尊为什么会给岳如盈这么高的地位。” 柳之思在一旁说道:“会不会因为威廉的原因,怎么说,关于理想国的实验,也是威廉和圣尊在合作进行。” “哦。”李克定脑洞大开,“真有这种可能,岳如盈代表的是威廉一方。” 华盖听不到柳之思的言语,对二人讲话有些糊涂,便问道:“你们在讲什么?” 李克定给他做了解释,华盖拍拍油光锃亮的大脑门子,笑道:“我倒没往这方面想,看来倏忽了。” 他讲到这里,对李克定说:“如果有人能打入神道会内部的话,事情或许会好办的多。” “谁能打入呢?”李克定思索着,他和柳之思肯定是不行的,那还有谁合适?忽然他想到了风阅水,但风阅水一心办学,估计也不愿意多分心。何况陈子龙对陆宛虎视眈眈,一旦风阅水不能陪在陆宛身边,陆宛必然倒向陈子龙,那可不妙。 柳之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的脑子里,第一个想到了秦宙,只是如何才能让秦宙过来呢?眼下,她和李克定,华盖都出不去,也无法送信给秦宙。 华盖酒劲儿已经到了十分,醉醺醺的说道,“此事,容我再做打算,你们回岳如盈那里去吧,探一探怎么才能走出这理想国。” 李克定便向华盖告辞,高一丈和高一米两兄弟,还趴在桌子上睡觉,他暗笑一声,便和柳之思走了出来。 柳之思觉得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估计快到理想国的两个小时了,便问李克定:“还去见岳如盈吗?” 李克定说道:“当然去了,我不怕她。既然已经讲好,岂能食言。” “看你那样儿,就是自己想见她。”柳之思有些不悦。 李克定忙又解释:“之思,你别这样,我没有想见她,只是,咱们不见她,又怎么能出去呢?” 柳之思虽不愿李克定被岳如盈蛊惑,却也无法,只得见机行事了。 二人回到莲花宫,红桃早在等候,一见面,就对李克定说:“莲花妃子正在商议重要事情,让我先安排你洗漱。” 李克定不想在这里多做逗留,假装在外喝多了酒,笑道:“我不在这里洗漱,等回去后再说,我现在要喝茶。” 红桃请求两次,李克定执意不肯,红桃无奈,也只好由他,给他上了茶来。 两盏茶饮过,岳如盈才姗姗来迟,笑问李克定:“让你久等,是不是不耐烦了?” 李克定抓住她的把柄,佯装说着醉话:“我当然不耐烦,说好的两个小时,你却晚到,我要走了。” 岳如盈笑道:“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介意。” “不行,我介意,很介意。”李克定开始说起胡话,“我本来喝酒喝的高兴,为了找你,才赶过来,你却不见我,哪有你这样待客的?” “瞧把你能的。”岳如盈说,“在理想国中,还没有人敢跟我如此讲话,你就不怕吗?” “我怕什么?哦,对了,你一定是怕我出去,有本事,你让我出去。”李克定念念不忘如何出去,想激岳如盈放他离开理想国。 岳如盈聪明的很,岂能上当,她自有打算,“克定,你想出去也不是不可以,等时机到了,我自然带你走。不过,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现在不行?”李克定问完,忽而大笑起来,“我知道了,你也出不去,对吧?” “我当然能出去,你别废话了,就算你激将也没有用,还是踏实在这儿吧。”岳如盈答对一句,收住笑容后,抬起双眸,看着李克定说,“克定,咱们这次见面,你不觉得是缘分吗?上次我与你成亲,你不承认,我不怪你。可这次上天送你过来,你说是不是缘分?” “缘分?应该有一些吧,好像又不是。”李克定含糊其辞,“不过,是不是缘分,等我出去之后,应该能考虑清楚。你说你能出去,你告诉我,你怎么出去,否则,我不相信你的话。” “看看,你又在耍鬼把戏,就爱骗人。”岳如盈识破他的伎俩,却不着恼,“克定,你安心住在这里吧,陪我几日,我就送你出去。” “你说的好听,到时候你说话不算,我找谁讲理去。”李克定假装醉得厉害,睡意昏沉,话音越来越低,“我才不上你的当,我要睡觉,要睡觉。” 他说着话,起身便往外走,想回到自己的住处去。 岳如盈对红桃使个眼色,红桃立刻上前,拦住李克定说:“我看你还是不要走的好,就在这儿休息吧,免得摔在路上。” 她说着话,便来扶李克定。 李克定甩甩手说:“我不用你扶,我没醉。”他说着话,依旧踉跄着往门口走。 红桃吩咐一声,“伺候公子休息。” 一旁过来四个丫鬟,将李克定扶住,李克定再无法躲避,又不好用强,只得被四人扶到了床上。 既然装醉,所幸就一装到底吧,等熬走了岳如盈,那时我再做计较。他如此想着,将柳之思也拉倒在身侧,而后闭目装睡。 柳之思不肯与他同床共枕的,忙要挣扎起身,李克定见状,便开始耍赖,死死抱住柳之思,就是不松开。不仅不松开,还趁机在柳之思脸上亲了两亲。 气得柳之思银牙暗咬,却也无可奈何,只伏在李克定胸口,不再乱动。 李克定大喜,抱得柳之思更紧,为了安抚她,不至于一会被柳之思挣开离去,便悄声在她耳边说:“咱们休息,谁都不许再想其他。” ”谁想其他了?“柳之思貌似责备,其实撒娇的问道。 李克定便回了一句,”是我想其他了,之思,要不咱们按照我想的。。。。。。“ 柳之思知道他要讲什么,急忙拦住说:“不许再想,我要起来了。” 她说着话,想挣脱却挣不脱,只好暂时依着李克定,二人开始闭目养神。 岳如盈不知李克定故意装醉骗她,走过来看看,见他已经闭目睡着,轻笑着嗔怪一句:“没有酒量,还爱喝酒,这是又喝醉了。” 319、身世:灵果儿失踪 便在此时,听莲花宫外一阵喧哗,李克定竖起耳朵听着,好像有人吵嚷着要寻找什么人。 时间不大,有婢女来报:“启禀莲花妃子,刑部尚书在宫外求见,说有可疑之人进入了理想国,应当如何处置?他不敢擅自做主,恭请莲花妃子圣裁。” 岳如盈暗自沉思,邢不罚做事向来稳妥,他不敢自专,想是那人有些特殊。她不禁联想到了李克定,笑着往里间看了一眼,今天还真是不一样,也许又来了奇怪之人。她吩咐一声:“请邢尚书进来吧。” 过不片刻,邢不罚带着一人走了进来,先上前给岳如盈施礼说:“臣下见过莲花妃子。” “平身吧。”岳如盈示意邢不罚不必多礼。 她将目光落在进来那人身上,看那人生得高高大大,相貌堂堂,不禁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讲话很不客气,带着焦急之情,说道:“我叫秦宙,你们快将灵果格格交出来。” 邢不罚已经忍了秦宙很久,他喝问道:“秦宙,休得胡言乱语,哪里有什么灵果格格?” 李克定在房内听闻秦宙到了,悄声对柳之思说:“真是热闹,秦宙竟然撞了进来,还怒气冲冲地要寻找灵果儿,看来是灵果儿失踪了。” 柳之思和秦宙接触时间最长,她是第一次见秦宙发火,想他如此没有礼貌,和平日那个秦宙已然判若两人,必是恼怒无法忍受了,才如此和岳如盈讲话。 岳如盈颇有气度,没有怪罪秦宙,又上下打量着秦宙一遍,看他不似说谎之人,便问道:“秦宙,你仔细讲给本宫,你要寻找灵果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秦宙听岳如盈不急不躁,怒气稍稍平复了些,仔细看岳如盈容貌,心中甚是奇怪,此女不是岳如恒吗?她怎么到了这里?秦宙一惊之下,怒气更消,遂瞪大眼睛问道:“你就是莲花妃子?” 在莲花宫中,秦宙的直接提问,让众人觉得他态度不够恭敬,尤其是红桃,更是心存不满,用手一指说道:“秦宙,莲花妃子大度,不跟你计较,你莫再无礼。” 红桃不让秦宙再问莲花妃子的事情,虽然对岳如恒落在理想国一事,秦宙仍在奇怪,却也不便再问。他哪里知道,面前的女子乃是岳如盈,还只当是岳如恒,所以秦宙对她的提问,自然是要回答的,说道:“好吧,你问灵果儿之事,我就讲给你听。” 岳如盈对秦家的事情略知一二,也早听闻过秦宙,不想难为他。她示意婢女,先给秦宙端过一杯茶,秦宙用手托了,岳如盈这才说道:“关于灵果一事,你慢慢讲吧,不必着急。” 秦宙情绪已经稳定,开始简略讲述说:“我今日正在学校,听灵果格格前去跟我说,李克定和柳之思消失不见了,我二人很着急,便去她家隔壁寻找。在院子中,见到了一个叫虎子的小孩,还有一个米国人卢努卓。虎子说李克定和柳之思是卢努卓弄失踪的,我便让卢努卓交出人来。谁知他蛮不讲理,弄出一个小盒子,发出光来,我和灵果但觉在下沉。我是抓着灵果的手下来的,谁知一落地,灵果却消失的毫无踪影,你们大家说说,我二人一起到的这里,灵果格格却不见了,若不是被你们藏了起来,还能是什么?” “哦,原来如此。”岳如盈似是相信了秦宙的言语,“秦宙,你不必着急。灵果格格乃是令贝勒之女,是我理想国的朋友,如果她真到了理想国,我们绝不会难为她的。” 柳之思忽而想起,秦宙年近二十,早到了说亲的年纪,岳如盈容貌出众,二人当是般配。她美美地替秦宙打着好算盘,忍不住在李克定的耳边,笑着说道:“可能会有好戏呢!” “什么好戏?”李克定问道。 柳之思微笑道:“是岳如盈的。” 李克定没有听懂,问道:“岳如盈的?她能有什么好戏?” 柳之思问他:“想知道吗?” “想。”李克定点头。 “我偏不告诉你。”柳之思一笑,却不再说话。 急得李克定无法,只狠狠亲了她一口。 此时,听邢不罚在外面说道:“秦宙,你来到理想国不假,但的确只有你一人前来,根本没有什么灵果。你想啊,刚才你一落地,便被我的人捉住,倘若灵果在侧,岂能只有你一人被捉?” “你们鬼鬼祟祟,谁知道用的什么障眼法?”秦宙被擒,一直对邢不罚不忿,对邢不罚的讲话,基本也听不进去,兀自怒道,“就算你们没见到灵果,李克定和柳之思二人,你们总见到了吧,赶快将人交出来!” 岳如盈笑道:“秦宙,你莫要急躁,李克定的确在我理想国中,至于柳之思,还无人见过。你放心就是,等时机到了,本宫必然让你见到李克定。” 秦宙听闻李克定在理想国,柳之思却又不见了,暗自思忖,难道女子进入理想国之后,都会消失无踪? 就在他凝眉思索之时,岳如盈吩咐邢不罚:“你先带秦宙下去,就把他安排在李克定隔壁吧,等弄清灵果一事,再行处置。记住,不可难为他。” “是,臣下领旨。”邢不罚领命后,带着秦宙出莲花宫而去。 岳如盈想跟红桃商量要事,便吩咐众人:“红桃儿留下,其余人退下吧。” “是。”几名丫鬟应声而退。 岳如盈便问红桃:“刚才这个秦宙,也是奇怪,他偏说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可邢不罚却一口咬定,只见到他一人,令人好生不解。” 红桃头脑细致,分析道:“秦宙的话,不像有假。您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灵果能够隐身,大家都瞧不见灵果呢?” “大家都瞧不见她?为什么会这样呢?咱们不能大意。”岳如盈聪慧异常,经红桃一提醒,也觉得很有可能。 李克定和柳之思听到这话,暗自沉吟,秦宙和灵果的情形,和我们二人何其相似。只是秦宙不智,主动透漏出灵果的存在。所幸的是,即便他透漏了,在理想国中,还是无人能见到灵果。 李克定不由暗暗揣测,灵果难道也和之思一样,有什么神力护佑? 柳之思暗自琢磨,灵果如此奇特,难不成她也身怀宝物?便轻声问李克定:“克定,你说灵果是怎么回事儿?” 李克定早发觉灵果不同于常人,说道:“我虽然猜测不出,但我知道,灵果能发现陈子龙背后的重影,还跟我讲过陈子龙是鬼,仅从这一点来看,灵果就不简单。” “嗯。”柳之思在想,虽然别人见不到灵果,但我有佑鹿相助,未必就见不到她,对李克定说,“我去找找灵果吧。” 李克定却是不舍,好不容易柳之思老老实实地任他抱在怀中,搂紧她的纤腰说道:“不行,我要你陪着我。” 柳之思一笑,不再言语。 听红桃又对岳如盈说:“依臣下之见,灵果之所以能够隐身,必是理想国这个地方,自天地生成,便有一股子奇特,灵果或许也有奇特之处,两者相合,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现象。” 岳如盈觉得此事重大,需早日弄清楚,略略沉思片刻,吩咐红桃儿说,“红桃儿,你先出理想国一次,找卢努卓问问,为什么有人进入理想国,却能突然隐身。” “遵命。”红桃儿说完,站起身来。 柳之思听后大喜,知道机会来了,轻声对李克定说:“你快放开我,我去跟着红桃,看她如何出去。” 李克定忙在她脸上又亲了一下,为顾全大局,虽然不舍,还是放开了她,自己仍假装睡觉。 柳之思起身,来在红桃身侧。 红桃正背对着岳如盈,岳如盈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和卢努卓的小盒子很是相像。 就见岳如盈将上面的按钮掀起,向右一转,那小盒子便发出黄色的光来,将红桃罩住了。 旋即红桃儿开始飞升,竟是向着那血红的太阳而去,直到淹没在太阳之中,身影消失。 柳之思明白了,从理想国出去的话,必须有出口,这太阳便是一个,倘非亲眼所见,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出口会在那里。 红桃儿走后,岳如盈将小盒子放进柜子锁好,将钥匙放入怀中,才来在李克定床前。 李克定假装睡得正香,岳如盈坐在床头,用手帮李克定整整头发,自言自语道:“克定,你为什么不愿与我结为夫妻呢?肯定是认为我行为不检,你呀!就是个大傻瓜,哪里能知道,其实我冰清玉洁。可是,我该怎么对你讲呢?” 柳之思在一旁又急又气,这个岳如盈,经过上次的事情,竟然还不死心,还想诱惑克定,我该怎么办呢? 她四下瞧了瞧,见茶盏中尚有温茶,坏坏的一笑,岳如盈,这可怪不得我了。她拿起茶盏,来到岳如盈身后,将那盏茶水一滴不剩,全倒进了岳如盈的脖颈儿之中。 岳如盈一声惊叫,立时站起,惊恐的四下张望,嘴中喊道:“来人!快来人!” 几个丫鬟急忙从外间而入,“莲花妃子,唤奴婢们何事?” 320、身世:搜查 众奴婢听到呼唤,齐来听命,岳如盈立刻吩咐:“刚才有人将水洒在本宫身上,你们搜一搜,这宫中肯定藏有歹徒,莫要走了他。” “是,奴婢遵旨。”几个丫鬟应声,开始各自忙活起来。 众丫鬟也有分工,有人到处搜寻歹徒,有人殷勤地帮岳如盈更衣。 丫鬟们将岳如盈的湿衣服褪下后,放置在了一旁,帮她穿着新衣。 柳之思悄悄过去,来在湿衣服前,略略翻找,就把岳如盈随身携带的钥匙拿在了手中。 其余人等还在四处搜寻,也不见藏有什么人,为了向岳如盈交代,各自假装忙碌,掀窗帘、撩幔帐的认真察看。 柳之思为了制造乱局,又拿过一盏茶水,倒入了正在更衣的岳如盈脖颈之中。 这一次不仅岳如盈惊慌失措,就连正给她更衣的四个丫鬟也是目瞪口呆。 众丫鬟各自慌张,忙跪地谢罪道:“莲花妃子,都是奴婢们的错,让您的衣服又被弄湿了。” 岳如盈心内害怕起来,当着丫鬟的面,不能失了她莲花妃子的尊严,只好强装镇静地说:“都起来吧,本宫不怪你们就是。” 众丫鬟这才起身,又拿来新衣服,再次替岳如盈更衣。 柳之思趁众人不备,快速将柜子打开,把那只小盒子拿出,放在了怀中。 而后回来,又将钥匙放回原来的湿衣服内。 莲花宫内一阵喧闹,众人却搜不出个结果,岳如盈暗自思索,什么人潜入了我这里,难道是和秦宙一同来的女子?她先去湿衣服中把钥匙拿出,揣好后,对还在搜查的丫鬟们说:“不用搜了,去把白熊将军请来。” “是。”有人应命而去。 时间不大,白熊奉命而来,上前施礼道:“末将白熊,参见莲花妃子。” “将军免礼。”岳如盈吩咐赐座。 白熊谢过,落座后,问道:“不知莲花妃子唤末将前来,有何吩咐?” 岳如盈说道:“今日本宫总觉的心神不宁,怕是有人混入了莲花宫中。素闻将军善查,还请将军辛苦,看可有闲杂人等混入?” 白熊施礼道:“请莲花妃子放心,待末将看来。”它说完话,将身形伏在了地上。 北极白熊的身躯肥大,平展开来,就像装了水的袋子一般。看它把脖子一扭,一只耳朵贴着地面,开始仔细聆听。 一霎时,白熊的耳中,灌入了心跳之声和呼吸之声。 它听遍了宫中,站起身形,对岳如盈奏道:“启禀莲花妃子,末将刚才查探了一遍。这莲花宫中,除李克定之外,再无外人。是否要把李克定驱逐出去,末将请莲花妃子示下。” “不必驱逐,李克定是本宫请来的,他吃醉了酒,等醒来后,本宫还有事情问他,你先退下吧。”岳如盈见白熊都查不到是谁在捣乱,理想国中再无人有此本领,也只得自己小心了。 白熊起身,拖着硕大的身躯走出了莲花宫。 柳之思来在李克定身边,悄悄对他说:“你不要出声,先在这里睡上一觉,我过会儿再来寻你。” 李克定不舍让她走,问道:“你要去哪儿?” 柳之思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先找找灵果儿,回头再带你出去。” “好吧,你自己小心。”李克定同意了,毕竟灵果儿年纪尚小,应该早些寻到她,免得她害怕。” “那我先走了。”柳之思说完,转身离开,李克定继续装睡。 柳之思走出莲花宫,在外面沉思:灵果会在哪里呢?这理想国方圆不知多大,我没有头绪地去找,必然徒劳无功。哦!她突然想到,灵果必然也在寻找秦宙,我何不也到秦宙那里去,说不定便能在那里遇到灵果。 刚才邢不罚将秦宙带了下去,说是安排在克定隔壁居住,我且去寻他。 柳之思沿路找来,虽然见到些冷心的人,冷心的鬼,但他们都不能发现柳之思,柳之思也就当他们不存在。 到在安排给李克定的房子前,柳之思左右看了看,见右边的院门开着,可能秦宙在这里居住。 柳之思上前,迈步进入了院子。 眼前的景象,不禁让她哑然失笑。 就见灵果儿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秦宙坐在一旁,仔细看着。 柳之思暗道,灵果应该能见到我,她身上或许藏有蹊跷。 她走到今天,灵果因为写的认真,还没有发现,柳之思看她写的是:‘我一会儿去找李克定,你自己老实在这待着。你放心,这里的人都见不到我,不会有任何危。。。’ 柳之思不等她写完,来在她面前笑道:“灵果格格,我已经见到你了。” 灵果吓了一跳,抬眼见是柳之思,随即笑道:“柳小姐,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秦宙见地上的字突然停止不写了,以为出现了什么状况,忙问道:“灵果,你没事吧?” 柳之思从灵果手中拿过树枝,在地上快速写道:“没事。秦宙,我是柳之思,你见不到我,但我能见到你。你别担心,我和克定都很好。我这次过来,就是寻找你和灵果的。现在看到你二人安然无恙,我也放心了。” 秦宙这才长处一口气,说道:“你和克定一失踪,差点急死我。好在没有事情,谢天谢地了。” 柳之思用脚把地上的字一抹,又写道:“你和灵果来找我们,很感谢。” 秦宙笑道:“这算不得什么,现在咱们得想办法出去。哦,对了,之思,那个莲花妃子,我怎么看着像是岳如恒呢?” 柳之思又写道:“她不是岳如恒,而是岳如恒的孪生妹妹,名叫岳如盈,自小跟着无相庵的住持圆嗔师太长大。” 秦宙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无相庵和神道会果然有勾结。” 柳之思快速在地上写着:“这些咱们以后再谈,眼下神道会气势正盛,他们创建的这个理想国,其中奇人异士,妖魔鬼怪颇多,而岳如盈是理想国的莲花妃子,地位尊崇,如果有人能接近她,对瓦解神道会定有帮助。” 她写这些的目的,是想让秦宙去接近岳如盈。 秦宙聪明之极,他和柳之思相处日久,最能体会柳之思的想法,轻声问道:“之思,你想让我去接近岳如盈吗?” 柳之思重重的写下一个‘对’字。 “好,我便去接近她。”秦宙从不曾拂逆过柳之思,真是唯她马首是瞻。 柳之思将地上的字再次抹掉,又写道:“咱们今天离开这里,你在此处等着,我和克定一会儿过来。” 秦宙说道:“没问题,你去找克定来吧。” 既然事情商量完毕,柳之思便对灵果说:“你陪秦宙在这里,等我再来找你,咱们便离开此处。” 灵果只有13岁,尚未长成,没有什么主意,现在有柳之思能直接见到她,并替她做主,高兴得拉着柳之思蹦蹦跳跳,说道:“柳小姐,我等你回来。” 柳之思安顿好二人,又奔向莲花宫。 尚未到达莲花宫,就听宫门外一阵叫骂之声,柳之思暗自奇怪,看大家都对莲花妃子毕恭毕敬,如何敢聚众到这里吵闹? 她快步走到近前,看两边的阵势,一边是以北极白熊为首的烈魔营,一边是以西门傲雪为首的烈鬼营,双方互不相让,争执不下。 柳之思不由莞尔,原来是魔和鬼在搞内讧,剑拔弩张,跟斗鸡似的!果然是妖魔鬼怪之邦,净做些下三滥的事情,还恬不知耻,大言不惭地谈什么理想国。 烈魔营中,北极白虎首先出来挑战。它张牙舞爪,下得场来,为了显示虎威,先是一声长啸,啸叫之声冲得大家耳鼓生疼,震得大地都在颤动。 白虎啸声停止,轻蔑地对烈鬼营众鬼说道:“烈鬼营一群乌合之众,有什么能为?你们活着的时候,就是软柿子,死了却仰仗数量众多,便要压我们烈魔营一头,简直痴心妄想。今日你们若有胆量,咱们就在这里,来一场真刀真枪的比试,谁输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地靠边站。” 柳之思心下讥讽,这群妖魔,还说守卫理想国呢?自己就要窝里斗了。 西门傲雪执掌烈士营和猎鬼营,占了理想国武士的十之七八,当然对烈魔营瞧不上眼。他冷冷一笑,向两旁看了看。那意思,谁愿意出战白虎。 高一丈和高一米没在西门傲雪身侧,想是因为酒醉未醒,没有赶来的缘故。 柳之思暗道,即便高一丈和高一米在这里,也不是北极白虎的对手,西门傲雪应该还有大将可用,否则他何以如此嚣张。 西门傲雪趁机鼓动众鬼,也想壮壮声色,高声叫道,“弟兄们,咱们生前做人便不如意,因此生生教人欺侮,死后做了鬼,难道还要被烈魔营欺侮吗?” 众鬼齐声叫道:“不能,不能!” 西门傲雪笑道:“这就对了。想当初,李清照一个弱女子,都曾经讲过,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咱们活着的时候,没有做成人杰,如今死了,再也不能忍气吞声,一定要做鬼雄!” 众鬼齐声叫道:“做鬼雄,做鬼雄!” 烈魔营那边,只有二十几只狼虫虎豹,自然比不上烈鬼营声势浩大。 320、身世:鬼魔相斗 无天道士为了显示他的威风,早就想和北极白虎见个高低,分个上下。今见西门傲雪有意杀杀北极白虎的威风,上前请命道:“西相大人勿忧,北极白虎不过一只畜生,虽成魔日久,贫道却不惧它,愿生擒白虎,交由西相大人发落。” 西门傲雪大喜道:“非你征南将军,原也擒不了北极白虎,将军多加小心,这白虎凶悍的很。” “西相大人请放宽心,看我如何擒他。”无天道士说着话,将腰间长剑拔出,对着北极白虎冷笑道:“白虎,你说话可得算话,今日贫道便抢了你的镇西将军,交由我烈鬼营手下鬼来做。” “嘿嘿。。。”白虎一阵阴恻恻地笑过,轻蔑地说道,“就凭你,一个糟老头子,也配和我交手?” 无天道士再不客气,长剑一抖,迅疾向北极白虎的面门刺来。 一道寒光瞬息而至,白虎急忙闪身,同时伸出它蒲扇般的虎爪,那爪子如同五把尖刀,向着无天道士的手腕击去。 无天道士身法奇快,虎爪未至,已经到在了白虎身后。 白虎急忙转身,再次挥利爪一拍,无天道士矮身躲过,同时长剑直刺北极白虎灯笼也似的双目。 白虎如灵猫一般,向旁一闪,如此你来我往,一个是虎魔,一个是一厉鬼,各不容情,激烈地斗在一处。 一个是鬼影飘飘,运剑如风;一个是虎威赫赫,白影生风。 这一鬼一虎,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 无天道士胜在来去迅疾,北极白虎胜在力大无穷。 各有所长,各有所忌! 双方一边守住门户,使自己立于不败,一边展开身形,寻找对方破绽,想伺机下重手,一招胜敌。 看来都是经验丰富的高手。 众鬼和众魔齐声加油,各自为己方的代表鼓劲儿。 无天道士和北极白虎,为了胜过对方,也为了在手下面前显示自己的能为,开始连出奇招,争斗越发精彩起来。 北极白熊在一旁观阵,时间稍长,见北极白虎拿无天道士不下,开始有些不耐烦,它突然伸出熊掌,向着无天道士扫去。 无天道士早有戒备,一直耳听八方,见北极白熊突然出手,便将长剑向着熊掌刺出,北极白熊不敢碰他的长剑,忙将熊掌硬生生收了回去。 西门傲雪见状,怒道:“烈魔营竟敢以二抵一,真不要脸,大家不必再讲道义,一起上。” 众鬼听后,各自抽出短刀,将烈魔营一众围在了中心。 瞬时刀光混乱,魔掌重重,莲花宫外,乱做一团,一场生死拼杀,开始在此上演。 忽听莲花宫中有人高喊:“莲花妃子驾到!” 喊声刚落,宫门已经打开,莲花妃子面上蒙着黄色纱巾,坐在凤辇之上,在红桃夫人和一众人等的簇拥下,走出了宫门。 柳之思暗道,红桃去找了卢努卓,只这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真是来去迅疾,片刻就能穿越空间。这样的通道,理想国是怎么设计的?真难为那个威廉博士,竟有如此本领。 众鬼和众魔闻听莲花妃子驾到,惧于理想国的刑罚,不敢对莲花妃子不敬,瞬时停止了打斗,纷纷跪地叩头:“属下参见莲花妃子。” 红桃夫人替莲花妃子说道:“都平身吧。” 北极白虎和无天道士仍在缠斗不休,红桃喝道:“白虎、无天,还不住手!” 白虎和无天遭直接斥责,这才分开,各自跪地参拜莲花妃子。 红桃儿深知掌控权力之道,首先在于威慑,其次才是惩戒,所以训责道:“大胆白虎,大胆无天,你们竟敢在莲花宫外撒野,该当何罪?” “臣下万死,请莲花妃子恕罪。”北极白虎和无天道士连忙叩头祈求。 红桃儿又道:“今日你们在此打斗,究竟为了何事,还不快快禀明莲花妃子。” 无天道士言语较快,他首先奏道:“臣下启禀莲花妃子,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方才臣下去烈女营,约见一名新来的女子,谁知刚刚见面,白虎便闯了进来,说是此女必须先听从烈魔营的安排。臣下知道,它明明是来抢人,是在破坏烈女营的规矩。臣下岂肯让它,所以和白虎发生争执,到在这里辩理,望莲花妃子依法圣裁,维护我理想国的尊严。” 北极白虎被无天道士告状,也不着急,它冷笑道:“无法道士,你休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心里早就对莲花妃子不敬,却唯西门傲雪之命是从,你的所作所为,岂能瞒过莲花妃子的慧眼?就等着莲花妃子惩罚你吧。” 北极白虎之言,已经在说西门傲雪犯上,红桃忙喝住北极白虎:“白虎!休得胡言乱语。” “是。”北极白虎对莲花妃子颇为忌惮,当即止住了。 红桃问西门傲雪道:“西相大人,烈女营那女子是谁,你们带来了没有?” 西门傲雪答道:“红桃儿尚书,那女子名叫张书影,本相已经命人去请,不时即可带到。” 张书影这个名字柳之思曾经听李克定讲过,本来是岳家丫鬟晴儿所生,长大后跟了岳擒豹几年,被岳擒豹嫁给大胖子李态,后又进了古家的逍遥茶舍,在那里迎来送往,接待男人。如今不知何故,却到在理想国,进入烈女营重操旧业,难道古家和理想国也有勾结? 岳如盈也觉得张书影这个名字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问道:“西相大人,你所讲的张书影,到底是什么人?” 西门傲雪回禀道:“启禀莲花妃子,张书影本是岳家二爷岳擒豹家的下人,曾经跟过岳擒豹和岳如海叔侄,后来去了逍遥茶舍,昨日来的我们理想国。因她颇有几分姿色,所以烈女营安排她做了头号烈女。只因张书影在逍遥茶舍时,名声在外,都知道她的温柔手段,所以今日刚刚开门纳客,就有无天道士和北极白虎为她争执了起来。” 西门傲雪很聪明,他明明兼任着烈鬼营的统领,却还是留了一手,说话却没有偏向无天道士。 岳如盈说道:“本宫知道了。” 便在此时,有人回禀:“莲花妃子,张书影已经带到。” 就见从一旁走出一位艳丽女子,身材高挑,肌肤白皙而丰腴,生得煞是俊美。她来在岳如盈面现,跪倒叩头道:“烈女营张书影,参见莲花妃子。” “平身吧。”岳如盈看她生得娇艳,难怪会受欢迎,以后定能慰藉好理想国的武士,对她做了烈女营头号烈女甚感满意。 红桃儿看岳如盈眼色行事,代她说道:“张书影,今日我代莲花妃子向你问话,你必须如实回答,明白吗?” “书影明白。”张书影摄于威严架势,又看莲花妃子虽然蒙了面,但一双妙目,透着无限娇美,向来以美貌自负的她,心中也自怯了,哪里还敢怠慢。 红桃问道:“张书影,无天道士今日去烈女营见你,可是和你提前约好的?有没有破坏烈女营的规矩?” 张书影回道:“没有违反规矩。他去见我也是提前约好的,符合烈女营的规定,请红桃尚书明察。” 红桃继续问道:“白虎将军今日也去找了你,它是否依照烈女营的规矩,有没有违反?” “白虎将军不是。”张书影回答得很干脆,“我知道烈女营有规定,既然给我安排了无天道士,就不会同时再安排白虎将军。我虽是新来乍到,却是不敢坏了规矩。当时我正在给无天道士唱曲儿,白虎将军却闯了进来,心知不妥,便当即便将此事禀告了烈女营,请求烈女营示下,我到底应该接待谁。” 红桃儿问道:“烈女营是怎么答复你的?” 张书影口齿很是清楚,她回禀道:“烈女营女官告诉我,先安排的为上,如果没有接到正式撤销的命令,必须将已有的安排进行到底。所以我没有理会白虎,这才引发了白虎和无天道士的争执。因为去烈女营中寻求慰藉的鬼、魔颇多,双方很快聚集,就要打斗起来。烈女营哪里经得住他们折腾,于是请他们出去争斗。好在西相大人及时赶到,带他们来了这里,否则烈女营非得被他们拆了不可。” “你且站在一旁。”红桃吩咐张书影完毕,低声在岳如盈耳边说道:“如今烈鬼营势头正盛,西门傲雪野心勃勃,已经开始拥兵自重,将来恐怕要生出是非。这是个大隐患,所以,虽然烈鬼营占理,还是要敲打他们一下为好。” 岳如盈对形势早有判断,她要的就是在各方势力中寻求平衡,以保证她始终做为裁判的身份,从而游刃有余,立于不败之地。身为莲花妃子,掌握理想国的最高权利,最忌讳的,就是彻底心向一方。那样的话,无异于把自己降低成了竞争者,她这个终极裁判才不会那么傻呢! 岳如盈抱定裁判的立场,说道:“你们既然已经知罪,本宫今日便不治罪于你们,但你们需要时刻牢记,理想国是有规矩的。念在你们初犯,权且记过一次,倘若再犯,必关进天牢,由刑部议处。” 白虎和无天道士被赦免罪过,各自叩头谢恩说:“臣下多谢莲花妃子。” “白虎将军。”岳如盈叫道。 白虎应道:“臣下在。” 岳如盈毕竟心向白虎,又说道:“你为了争夺张书影,破坏烈女营规矩,回去后要仔细思过,三日后,再向本宫汇报,到底错在何处。” “臣下领旨。”白虎叩头退在一旁。 322、身世:发难 岳如盈有意敲打烈鬼营,极为严厉地问无天道士:“无天道长,你进入烈鬼营时间虽然不长,但做事情,也算兢兢业业。但你骄狂无度,明目张胆破坏理想国的规矩,回去以后,要深思己过,三日后,再来向本宫检讨自己。” “臣下领旨。”无法道士心知岳如盈在压他的气势,心内虽然不服,但现在还未到发难的时候,只好表面上必须恭恭敬敬,叩头退立一旁。 西门傲雪见岳如盈没有怪罪烈魔营,心下不满,暗恨无天道士,你这蠢货,想法总是跟不上我的节拍。若是高一丈和高一米在,必能替我讲话,讨得岳如盈治罪烈魔营。如今西门傲雪的势力,在理想国中,未能占据绝对优势,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在一旁沉默着。 岳如盈又叫道:“张书影。” 张书影跪地道:“书影在”。 岳如盈看她容貌秀美,初来乍到,却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是为了安慰她,二则也算是给她敲个警钟,说道:“你生的美貌,如今做了烈女营的第一烈女,要珍惜这份荣誉,做任何事情,都要依照烈女营的规矩,万不可自恃美貌,骄狂任性,否则的话,本宫必严惩不怠,你可记住了?” “我记住了。”张书影叩头说道。 张书影正要退在一旁,她是晴儿之女,红桃儿和晴儿都曾在岳擒豹府上生活,也曾见过幼年时的张书影,如今看她出落的水葱一般,在烈女营中,必能做出些贡献,便想嘱咐她两句。 红桃叫道:“张书影。” “在。”张书影已经不记得红桃儿,她施礼问道,“不知红桃儿尚书叫书影何事?” 红桃遂说道:“你本是岳家奴婢,后来离开岳家,进入逍遥茶舍,不过是风月之所。如今却是不同,你身在烈女营,慰劳我理想国勇敢的武士,是你的职责所系,也是在为理想国做贡献。希望你以后能爱岗敬业,做出贡献,等莲花妃子论功行赏时,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你能明白吗?” 张书影虽然平时不太着调,那是因为她游戏风尘的缘故,但她实聪明的很,岂能看不出红桃的好意,便又施礼说:“书影明白,多谢红桃尚书教诲。” 张书影退到一旁后,红桃又问众人:“众位有事早奏,无事的话,便各自回去吧。” 西门傲雪见大家就要散去,对无天道长使个眼色,无天道长会意,发难的时刻到了,他立即跪地奏道:“臣下有事启奏。” 岳如盈看无天脸色,似是心怀怨忿,却也不好当众阻拦,便说:“有何事情,尽管奏来。” 无天道长向上奏道:“启禀莲花妃子,如今理想国中人人在讲,莲花妃子法力无边,手持灵魂宝盒,能让阴阳颠倒,能让时空错乱。依臣下之见,莲花妃子何不请出咱们理想国的至宝——灵魂宝盒,让大家一睹为快,也给大家鼓鼓劲儿。” 灵魂宝盒?柳之思听到这个名字,忽地想到了,我偷取的小盒子,肯定就是灵魂宝盒。 “大胆!”红桃训斥无天道士说,“灵魂宝盒乃我理想国的第一国宝,岂能随便示人?” 西门傲雪笑道:“红桃儿尚书,你何必着急!依本相看来,灵魂宝盒既然是理想国第一国宝,就应该让大家都有幸见到,如此才是不偏不倚,才是公道。”他讲完这话,对岳如盈施礼道,“臣下请莲花妃子准奏!” 烈鬼营众鬼齐声喊道:“请莲花妃子准奏!请莲花妃子准奏!” 红桃看这架势,大有逼宫之嫌,不敢自专,瞧向岳如盈。 岳如盈面对众鬼的请求,也不能拂逆,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本宫准奏。” “谢莲花妃子!”西门傲雪和烈鬼营齐声喊道。 岳如盈摸出钥匙,递给红桃说:“红桃尚书,去把灵魂宝盒请来。” “红桃遵旨。”她答应完,奔进莲花宫去取宝盒。 柳之思暗自偷笑,灵魂宝盒已经被我所得,这一次红桃儿前去,必然发现宝盒已经丢失,看你们怎么找吧。 岳如盈端庄秀雅,在众人面前不急不躁,倒是个玩政治、搞平衡的高手。柳之思对她有这个能为,也觉得甚是不容易。看岳如盈此番出来,意在劝诫双方,而不是惩罚他们。在烈鬼营实力远远大于烈魔营的情况下,她如此行事,乃是明智之举。 红桃奉命去取灵魂宝盒,此时已经回来,她伏在岳如盈耳边低语两句,岳如盈面上露出了细微的慌乱。 柳之思明白,她定是得知灵魂宝盒已经被盗,心内焦急,又怕被臣下知晓,还在故做镇静。 红桃对一众魔鬼讲道:“众位,方才莲花宫中来了一位仙界客人,莲花妃子需要接待,今日请各位先行回去,改日在召集大家前来。” 不等忠臣回答,无天道长抢着说道:“红桃尚书,既然你已经取来灵魂宝盒,何不让大家先看上一眼,而后再告退,也不为迟嘛。” 烈鬼营又齐声喊道:“对,我们要看一眼,看一眼。” 北极白熊见无天挑动烈鬼营,不听红桃尚书命令,这是公开挑战莲花妃子,视同犯上作乱。只是烈鬼营鬼多势众,不好全体责备,只能将无天和烈鬼营割裂开来,才好行事。北极白熊脑筋不笨,它怒道:“无天道士,你敢抗命吗?” 无天冷笑道:“白熊,你休要血口喷人,是莲花妃子说要让大家看的,你敢阻止?我看要抗命的人,恰恰是你。” 北极白熊冷笑道:“你无天以为身后有烈鬼营,便心怀不轨,你错了。烈鬼营是理想国的烈鬼营,不是你无天道士的烈鬼营,你司马昭之心,已然显露,烈鬼营众位,也不会放过你。” 无天大怒,针锋相对地骂道:“北极白熊,你肥肠笨脑,懂个什么!还敢在这里挑拨离间?你才是颠倒黑白,野心勃勃之辈。现在大家都在传,东条仓介离开理想国时,曾经与你密谋,要你趁机盗走灵魂宝盒,叛逃敌国而去。你说,有没有此事?” 北极白熊岂能背这个锅,它也不敢背,也背不起,于是大骂道:“呸!无天狗贼,你这无耻的东西,竟敢胡编乱造,无中生有,实在可恶至极。” 无天道士岂肯示弱,立即回骂:“北极白熊,你整天装模作样,以理想国第一武士自居。想不到啊,你却和东条仓介勾结,想盗取我理想国至宝,你该当何罪?” 他讲到此处,对岳如恒奏道:“莲花妃子,请让臣下将白熊这叛逆拿下,交由您处置。” 岳如盈此刻真是难办之极,她不想看到理想国发生内讧,但事已至此,也只好行缓兵之计,问西门傲雪说:“西相大人,此事你怎么看?” 西门傲雪正在等这个机会,他立即奏道:“启禀莲花妃子,臣下听闻,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忠臣之言,大多逆耳,可是北极白熊一贯逢迎,阿谀奉承,此等臣子,必是奸臣。所以臣下以为,不论无天道长所讲是否为真,白熊和东条仓介是否有勾结,都应该先将白熊拿下,交由刑部议处。” 白熊怒道:“西门傲雪,你胆敢祸乱理想国,今日我必不饶你。” 白熊作势就要上前动手,岳如盈一个眼色止住了它。 岳如盈问道:“邢不罚何在?” 红桃奏道:“启禀莲花妃子,邢尚书带人安置去了,是否要请他过来。” 岳如盈说道:“请他过来。” “遵命。”红桃便命人去请刑部尚书邢不罚。 岳如盈吩咐道:“等邢尚书来时,便在此处由刑部先给白熊将军议罪,而后禀告本宫。本宫有仙界客人来访,先行回宫去了。” 一众魔、鬼施礼道:“恭送莲花妃子。” 岳如盈来了个金蝉脱壳,回到莲花宫中。 红桃服侍岳如盈来在柜子旁边,说道:“莲花妃子,您请看,灵魂宝盒,不知去了哪里?” 岳如盈突然想起秦宙所讲,说是灵果格格来了理想国,只是无人见过她,难不成是她通过隐身之法,盗取了灵魂宝盒。 “红桃儿,你不要着急。”岳如盈吩咐一声,“来人,去把秦宙给本宫请来。” 旁边的人答应一声,随即出门办理。 岳如盈这才又说:“如今的烈鬼营已经尾大不掉,红桃儿,你可有良策?” 红桃说道:“我看无天道士,之所以底气十足,还在于背后有西门傲雪的支持。自从东条仓介离开之后,西门傲雪骄狂无比,如果不能及时制住他,必是祸患。今日之事,我看也是西门傲雪故意试探,如果咱们没有实力应付,他以后定然变本加厉。” “言之有理。”岳如盈说道,“如果把烈士营的人调来,你觉得如何?” “烈士营有三百武士,都是千挑万选的义士,各个视死如归,他们受您的恩惠颇多,都想着报效于您,定能镇得住烈鬼营。但烈士营的两位首领,就是高家兄弟,您却不得不防。我可是早有听说,他二人对西门傲雪忠心耿耿,一旦调他们过来,会不会适得其反呢?”红桃说出了她的担心。 323、身世:棋高一着 “适得其反,这个不会。”岳如盈对高家兄弟挺有信心,她说道,“烈士营的三百义士,首先效忠的是理想国。而且有一件事情,如果高家兄弟知道的话,必然心恨西门傲雪。” 红桃儿问道:“什么事情,请莲花妃子明示。” 岳如盈笑道:“告诉你也好,当初高一米杀死了高一丈的媳妇儿,就是在西门傲雪的怂恿下做的。你这就去见高家兄弟,就说奉我命令慰问高家兄弟,并拟一道旨意,封高一丈的亡妻为理想国一品诰命夫人,以此表达理想国对她的表彰。” 红桃看岳如盈胸有成竹,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遂放下心来,笑道:“是,红桃遵旨。” 柳之思听岳如盈如此安排,高家兄弟必然将全部怒气都撒在西门傲雪身上,还真是一步高招。倘若烈士营三百人加入这场权力的角逐,西门傲雪可能会一蹶不振。没想到理想国的内斗如此厉害,只是不知道圣尊躲在何处去了,怎么将一众事务完全交给了莲花妃子呢? 红桃走后,柳之思来在里间,走到李克定床前,轻声说道:“你快起来吧,理想国发生权力内斗,咱们一会儿去瞧瞧热闹。” 李克定缓缓坐起身来,看里间无人,拿过茶水喝了两口,偷眼看外间,岳如盈正在沉思,便和柳之思在里间说开了悄悄话。 没过多长时间,外面人启禀岳如盈,说是秦宙在门外候旨。 岳如盈吩咐请他进来。 但听脚步声响,向外望去,看是秦宙和灵果儿双双走了进来。 李克定和柳之思看得见二人,可是在莲花宫中,其余人等,包括岳如盈在内,只能见到秦宙,却不能发觉灵果的存在。 岳如盈见秦宙老大的不高兴,便问他:“秦宙,没有人难为你吧?” 秦宙回答道:“这个倒是没有。” 岳如盈强装笑颜,问道:“秦宙,你说灵果格格到了我理想国,本宫相信你。但是,请你告诉我,灵果是不是从本宫这里带走了什么东西?” 她问的虽然委婉,但秦宙却明白的很,这不是说灵果偷了莲花宫的东西吗? 秦宙刚要发作,见李克定走了出来,一边说道:“秦宙,你不要生气嘛,看你那脸色,跟个紫茄子似的。” 岳如盈看李克定醒了,指着身旁的椅子,对他说道:“克定,你来,坐到这里。” 李克定大摇大摆上前两步,却没有去坐,因为他害怕柳之思吃醋,便只站在秦宙身侧,说道:“如盈,你现在遇到麻烦了吧。我早就知道,那些妖魔鬼怪的,岂能靠得住。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到外面去,找个好人家,好好生活,才是上策。” 灵果看柳之思也在,已经靠在了她身边,问道:“岳如盈丢了东西,要问我们来寻,真是莫名其妙。” 柳之思笑道:“你别理她,跟你没关系的。” 对于李克定的一番劝诫,岳如盈并不想听,说道:“克定,你管的太多了吧。怎么生活,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喜欢做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让我放弃?” 李克定也知道一时劝她不来,看看柳之思,正和灵果聊得热闹,想是并未在意岳如盈和他讲话,遂放下心来,回答岳如盈说:“好,你喜欢的事情,你做就是了,跟我原本也没有关系。但你眼前的难关,不好办了吧,你打算怎么过?再说了,即便你渡过这一次,以后的难关还会更多。整日介勾心斗角,你一个青春女子,就不嫌累嘛!有权力又能怎么样,被万民敬仰又能怎么样,难道你真的会快乐?” “我当然快乐!”岳如盈说道,“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不了解权力的好处,只在这里用你自己的想法来思考别人,真是不智!” 秦宙看岳如盈忽然像个小姑娘一般,开始和李克定斗嘴,已知她心里喜欢李克定,便说道:“岳如盈,如果你放不下世俗之情,放不下儿女情长,又何必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呢?莫不如你带我们大家离开此处,我们都回到原来的三千大千世界,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不是更好!” 岳如盈听出了秦宙的意图,放他离开这里,倒是不难。可如今灵魂宝盒丢失,不先查出个下落,如何使得,她问道:“秦宙,你老实告诉我,灵果有没有从莲花宫带什么东西出去?” “没有。”秦宙讲得斩钉截铁。 “好,你说没有,我相信你。”岳如盈思索着,想不出还有谁是嫌疑人,又问李克定,“方才我出去了一趟,时间并不长,而你一直在这里,告诉我,发现有什么人进来没有?” 李克定誓将糊涂一装到底,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哦,如盈,真抱歉,我刚才因为醉酒,睡得太死了,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岳如盈将灵魂宝盒丢失,心中暗自懊恼,后悔不该把灵魂宝盒锁进柜子,而应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如今后悔也没用了,外面无天道士仰仗烈鬼营咄咄逼人,还是先想想办法,怎么处理眼前的危机要紧。她因此无暇再理会众人,吩咐丫鬟,先带李公子,秦公子去偏殿用茶。 丫鬟领旨,头前引路,领着李克定和秦宙人去了偏殿,柳之思和灵果也跟随而至。 岳如盈得出些微空闲,把事情仔细梳理一遍,准备应对宫门外的一众臣属。她心里还是有底的,起码烈士营的武士一到,烈鬼营便不敢再闹出风浪。而且无天道士的能为,胜不过北极白熊,只要关键时刻,擒贼擒王,将无天道士拿下,烈鬼营自然消停。何况,在她莲花妃子的盛名之下,烈鬼营众鬼未必就敢翻天。只是要有十足把握,还需更大的力量前来为好,她必须等待这一时机。 等红桃回来时,禀告说刑部尚书邢不罚已经在宫门外候旨,另外烈士营一众武士,在高氏兄弟的带领下,也到在宫门外,誓要保卫莲花妃子,请莲花妃子亲自接见。 岳如盈大喜,现在力量的天平已经倾斜,再也不必忌讳无天道士和烈鬼营,吩咐一声,起驾莲花宫外。 众女官摆好依仗,岳如盈起身出门,刚刚来在院子之中,却见李克定和秦宙已经站在阶前,其实柳之思和灵果也在,但她发现不了,便问李克定:“你和秦宙不在偏殿饮茶,出来做什么?” 李克定四人刚刚听到宫门外喧哗,经柳之思提议,想出去瞧瞧发生了到底什么事情,四人这才离开偏殿,正要去找岳如盈,恰好遇见她出来。 一见岳如盈,李克定撒了个小谎,便利话讲的很是流畅:“噢,我刚刚听到宫门外有人呱噪的厉害,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着要保护你,这不赶紧出来了。” 岳如盈信以为真,人嘛,往往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岳如盈便是如此,听到李克定关心自己,不由心花怒放。她面若莲花绽开,轻声说道:“克定,谢谢你。既然你要保护我,就和秦宙随我一同前去。” 李克定忙上前说:“好,我们跟着你。” 岳如盈招手叫李克定再靠前些,李克定便附耳过去,岳如盈轻声叮嘱说:“克定,有一件事情,你可要记住了,就是在众人面前,不要称呼我的名字,好不好。” 李克定当然知道轻重,学着理想国的人,给岳如盈深施一礼,还毕恭毕敬,有模有样地说:“请莲花妃子放心。” 当着众人的面,岳如盈不好和他说笑,便将手一摆,示意不要多礼。李克定笑呵呵站在她身侧,岳如盈有李克定陪伴,将丢失灵魂宝盒的不快也暂时忘记了,侧目瞥了李克定一眼,盈盈一笑,而后带上众人,迈着轻快的脚步,到在莲花宫外。 此时的莲花宫外,烈士营三百义士,正严阵以待。高一丈和高一米做为烈士营的统领,站在队列的最前面,眼巴巴望莲花宫的大门,盼着他们无限热爱的莲花妃子尽快接见。 随着一声“莲花妃子驾到!”,岳如盈走出了宫门,烈士营众人早已集体跪倒,齐声喊道:“属下参见莲花妃子。” 烈士营的忠心,岳如盈心知肚明,她必须保持住烈士营对她忠诚,忙带着三分亲切,一分威严地说道:“众位义士,快快平身。” “谢莲花妃子。”烈士营集体起身,站在当地,阵势威严,气势冲天。 烈士营的灵魂之气,远在烈鬼营之上,让岳如盈心中底气更足。 李克定也瞧出了端倪,人如何会胜过鬼和魔呢?除了数量之外,那种灵魂之力才是关键,而由灵魂之力形成的气场,更是直接体现着双方的实力。 岳如盈已经谋划成熟,她要进行一番安排,向左右望了一眼,问道:“刑部尚书到了吗?” 邢不罚早就在一旁候命了,如今见问,忙跪地磕头,“臣下邢不罚,见过莲花妃子,祝莲花妃子万寿无疆。” 岳如盈吩咐道:“邢尚书,不要多礼,平身吧。” “谢过莲花妃子。”邢不罚说完,站起身来,拱手奏道,“臣下奉莲花妃子旨意,前来给无天道士、北极白熊议罪,经初步查证,无天道士蛊惑烈鬼营,谋图不轨,罪在不赦。” 李克定这才发现,邢不罚果如华盖所言,乃深藏不露之辈。 无天道士急忙分辨道:“邢不罚,莲花妃子下旨召你前来,你却偏听一面之词,挟私报复贫道,实属欺骗莲花妃子,你该当何罪?” 324、身世:贼喊捉贼 无天道士首先问罪,真是贼喊捉贼。 邢不罚登时沉下脸来,厉声问道:“无天道士,莲花妃子封你为征南将军,执掌烈鬼营,你不思报效,却培植死党。你想谋权篡位,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尤其是今天,竟敢率众逼宫,让莲花妃子交出灵魂宝盒。但你的奸计不会得逞,因为我们会誓死保卫莲花妃子。” 他话音刚刚落地,听烈士营众位武士齐声喊道:“誓死保卫莲花妃子,誓死保卫莲花妃子。” 无天道士对这等阵势也颇为忌惮,他冷笑一声,说道:“邢不罚,你挑动烈士营,与贫道做对,是在煽动暴乱;一直以来,你身为刑部尚书,该罚的不罚,不该罚的乱罚,贪赃枉法,致使理想国刑罚不昌。你才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天,贫道就替理想国除害,你拿命来吧。” 他说完这话,剑已在手,指着邢不罚道:“奸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旁的高一丈,听无天大骂邢不罚,再也忍不下去,大喝一声:“无天狗贼,住嘴。” 烈士营齐声高叫:“无天狗贼,住嘴。” 邢不罚有了烈士营撑腰,不慌不忙地向岳如盈奏道:“臣下对莲花妃子的忠心,日月可鉴,请莲花妃子明察。” 岳如盈见形势已然可控,微笑道:“邢尚书,不必多虑,你的忠心,本宫自然知晓。” “谢莲花妃子!”邢不罚拱手一礼,看莲花妃子的眼神,已经明白该如何行事。 邢不罚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对手下人说道:“你们都看到了,无天狗贼今日率众逼宫,身犯不赦之罪,马上将他拿下。” “喳!”刑部十余人齐声应道。 他们行动迅捷,已然将无天道士围在垓心。 邢不罚高声喊道:“无天狗贼,你对莲花妃子不忠,你的举动,早就在本官的监视之下。事已至此,还不快快放下兵器,求个宽大处理。倘若你一意孤行,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拒捕的话,必将驱散你的魂魄,从此让你灰飞烟灭。” 无天道士哪里听得进所谓的劝诫,不过,他也甚是狡猾,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暴露自己想要篡位之心,为了掩藏自己,他大叫一声:“邢不罚,我无天对理想国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你这奸佞之徒,祸乱超纲,残害忠良。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是冤杀我也!” 邢不罚一声断喝:“无天狗贼,休要再演戏!你结党营私,本官早已查证。之所以放纵你到今天,就是因为莲花妃子有好生之德,本想让你自己悔悟。谁知几次提醒于你,你却死不知悔改,尤其今天,你丧心病狂,变本加厉,竟敢欺心要夺灵魂宝盒,其罪当诛!只希望你能识时务,听我良言相劝,不要负隅顽抗,赶紧伏法,否则,抗拒从严,后果自负。” 邢不罚讲完这番话后,突然向着一旁大喊一声:“无法道长何在?” “卑职在。”一个浑厚的声音,犹如巨钟轰鸣般的响起,随即就见一个道士模样的老鬼,雄赳赳地跳将过来。 邢不罚当即赞道:“好身法!无法道长,真是老当益壮啊!” 无法道长抱拳说:“谢尚书大人夸奖。” 邢不罚见无法道士气势昂扬,自信心爆棚,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问他道:“你的手下可曾带来?” 无法道长一挺胸,自豪地答道:“启禀尚书大人,卑职奉您的命令,已经将一百零百鬼训练完成,全部带来,请尚书大人检阅。” 他说完这话,一声长啸。 随着他悠长的啸声,众人就见路上列队奔来一群雄壮的恶鬼。 众鬼群情激昂,列队严密,步伐整齐,必是受过严格训练。 一百零八只恶鬼站在当地,头顶汇聚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戾气,看得一众人等无不为之胆寒。 无法道长对一百零八鬼喊道:“敬礼!” 一百零八鬼齐刷刷行起军礼,动作划一,声震云霄地高喊:“保卫莲花妃子,保卫理想国!” 邢不罚再立大功,面上浮起一丝笑容,偷眼看岳如盈时,一张莲花面庞之上,荡漾着几许赞美,他向岳如盈奏道:“启禀莲花妃子,臣下奉旨,秘密召集一百零八鬼,交由无法道士训练已成,他们愿誓死保卫莲花妃子,请莲花妃子示下。” 如今又多了一股力量保卫岳如盈,岳如盈心下得意,也为自己早有谋划感到欣慰。她看看了西门傲雪和无天道士,这两位的气焰早灭了,不仅如此,面上已经带出了颓废之色。岳如盈为了收拢一八零八鬼的心,说道:“一百零八鬼,本宫知道你们忠心耿耿,如今你们历练完成,正是显露身手之际,你们听我命令,将刀剑出鞘,指向理想国的叛逆。” 一百零八鬼,在无法道士的带领下,各自刀剑出鞘,共同指向了无天道士。 邢不罚看胜券在握,为了笼络大家的心,他寻思还是先礼而后兵为好,免得大家心思浮动,便再次陈述无天罪的状,他说道:“无法道长,无天狗贼意图谋反,理想国绝不能容。但你并非他的同党,关于他的不轨行为,你定有知晓,快快如实讲来?” 无法道士理解邢不罚的意图,和他一唱一和,开始了双簧,说道:“启禀尚书大人,无天虽是我师兄,但他屡屡对莲花妃子不敬,且早有谋逆之心,我自然不会徇私包庇。他罪行累累,尤其是最近,他依仗担任征南将军一职,将烈鬼营当做自己的武装,想以此要挟莲花妃子,霸占灵魂宝盒,进而霸占理想国。他今日罪行彻底暴露,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望尚书大人不要容情,速速将他拿下,依理想国法律严惩不怠。” 邢不罚向岳如盈瞧去,想讨她的示下,见她微微点头,已知其意,便说道:“好样的!无法道长,你若能亲手擒获无天,就是大功一件,我必在莲花妃子面前保奏于你,升你为征南将军,掌管烈鬼营。” “多谢尚书大人信任。”无法道士说着话,已然上前三本,用剑逼住了无天道士。 无天道士看师弟反叛自己,气得七窍生烟,大骂道:“无法逆贼,你竟敢六亲不认,为了自己的前程,连师兄都能出卖。看我今天清理门口,取你的性命。” 两位道士,各自执剑,眼见就要来一场生死对决。 这对师兄弟已然势同水火,让柳之思颇感唏嘘,她对李克定说道:“你看无天、无法两位道士,真是无法无天了,他们本是师兄弟,现在为了点子利益,竟然反目成仇,誓要将对方置于死地而后快,都说人心难测,看来鬼心也是如此。” 李克定也没想到,鬼和人竟然一样,为了功名利禄,会不惜一切。附在柳之思耳边,轻声说道:“都是为了权力呗,利令智昏,所以无法无天之人,才会层出不穷。只是鬼魂也和人一般,沽名钓誉,追权逐利,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嗯,历来权力斗争都充满血腥和险恶,如今看来,一点也不假。无天道士的势力,处于下风,且看他如何负隅顽抗吧。”柳之思感慨一句,想到岳如盈身为莲花妃子,处于权力中心,不由赞道:“岳如盈掌控理想国,错综复杂,而她却能游刃有余,还真有手腕。” 邢不罚说无法道士乃是卧底,专门监视他的师兄无天,看着情势,有可能是岳如盈的安排,而非仅仅是邢不罚所谓,便问道:“你的意思,岳如盈早就收买了无法道士?她还真有些心机。” 柳之思笑道:“何止有心机,她不用亲自出马,只需一个暗示,邢不罚就已经替她办好了。” 李克定明白,是邢不罚早就和无法道士合谋,一直监视着无天。如此一来,无天道士必败无疑。他说道,“果然岳如盈能洞察人际,手腕高超,她的智计,真是不亚于你了。” “讨厌!你竟然贬低我。”柳之思正好一泄方才对岳如盈的嫉妒之恨,使劲掐着李克定的腰间肉说,“我要让你长长记性,省得你总是和岳如盈亲近。” 李克定忙在她耳边求饶:“我的好媳妇儿,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敢和岳如盈亲近。” 柳之思手上力度渐小,也不再理会李克定,一双妙目只管看着场上的无法和无天两位道士。 此时,无法和无天相向而立,因他们是同门师兄弟,各自的武功套路,彼此熟记在心,想要胜过对方,寻找对方破绽,实属不易。所以二人并不急于交手,而是在思考取胜之策。 毕竟无法道士出战,代表的是理想国,他背后有莲花妃子,所以更有信心一些。他首先打破僵局,高声叫道:“无天,念我们同门一场,你赶快弃剑受缚吧,我会向莲花妃子求情,让你戴罪立功。莲花妃子慈悲为怀,或可保你灵魂不灭。倘若不识好歹,一意孤行,今天便是你灰飞烟灭之日。” 无天道士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同门师弟,会毫不留情的出卖于他。如今大势已去,干脆撕破脸皮,怒骂无法:“呸!不要脸的东西,赶紧放马过来,痛快领死吧。” 无天道士勃然大怒,心绪定然不宁,无法道士趁此良机,一剑迅疾探出,直刺无天道士胸口。 宝剑去势快速无伦,无天道士不敢疏忽,急忙向旁闪身,堪堪避开,同时递出一剑,斜削无法道士的肩头。 无法道士撤剑架开,二人长剑如风,叮当之声不觉于耳,一霎时,斗得难解难分。 325、身世:无形驭有形 两位道士,本就是鬼魂,却用钢铁宝剑斗得异常激烈。 李克定在一旁仔细观摩,两只鬼均能把宝剑使的似活人无异,他们是如何用无形的魂魄,运用有形之剑的呢?李克定修习幻术,阻在以无形驾驭有形的环节,正发愁不得突破,便仔细观瞧二鬼的身法,试图找到窍门。他观看一时,印证着《幻术箴言》上的内容,对第三篇——振驭篇中,观照自己的意识一节,还是不能理解,就更别提用自己的意识,去驾驭外物了。 李克定疑问满腹,只好问柳之思说:“给自己的灵魂照镜子,要怎么才能做到?” 柳之思笑道:“你问的并不复杂,就是佛家所讲的明心见性嘛。你照镜子时,外物一来,镜子中便有事物;外物一去,镜子中便空无一物。就是不滞留,不着相。” 李克定听后,恍然已有所悟:‘唯有不凝滞,意识才是纯粹的。就像烈鬼营中的诸鬼,他们只剩下灵魂,所以再也不会因为有肉体的观感,从而产生任何的凝滞,因此众鬼的意识才是纯粹的,所以他们能驾驭有形之物。而我因为有着肉体,总是受到束缚,所以突破不了限制。我的肉体与意识缠杂,溶混在一起,意识得不到彻底发挥,哪里还能驭物?他想明白了这一点,但觉心头更加澄澈,一缕灵魂瞬间便从百汇穴涌出。 此刻他感到了自我意识是那么纯粹,忘记了所有的肉体感官。他将意识凝聚在巨阙剑上,宝剑不用触手,却已经随他的意识出了剑鞘。 李克定终于理解了《振驭篇》的主旨,从今以后,他可以只用意识,便能随心所欲的使用宝剑,挪动任何有形的物体。取得进境后的李克定,心中畅快无比,但觉浑身自在。本来他所学五行剑法,就是用意识连通天地,借助天地之力的一套剑法。如今驾驭物体不再成为问题,他完全可以呆立不动,便将剑气作用于数千米之外。 李克定的意识再次回归身体,见场上无法道士和无天道士斗得正酣,他们师兄弟功力悉敌,看来没有千招,还是难分高下。 李克定便想试一试方才所学,他将纯粹意识凝聚在了无天道士的宝剑之上,念头一转,把无天的宝剑往外夺去。 无天道士斗得正酣,忽然觉得手中宝剑不听使唤,似要从手中脱出,急忙将念力加深,紧握宝剑。 他以为是无法的能为,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惊慌地问道:“无法师弟,想不到你还有这般能为,竟然能夺我的宝剑。” 无法道士不明白他在讲是什么,但看他一脸惊恐,显然对自己打斗有利,使诈骗他说:“你当然想不到了,师父只把绝招传授给了我,你怎么能够知晓。” 他说着话,手中剑丝毫未缓,又是接连三剑刺向无天道士。 无天道士现在觉得宝剑被夺之力开始变小,一边紧握宝剑,一边举剑连连架隔。 李克定开始将意念加深,奋力来夺无天道士的手中剑,他倒要看看能否夺得过无天道士。 一霎时,李克定意念达到了最深最真之境,他的一缕纯粹意识只专注在无天的宝剑之上。 无天道士虽然知道宝剑在被夺取,奈何他既要分心招架无法的长剑,又要防止手中剑被夺。如此一来,无天道士一心二用,宝剑再也拿捏不住,他见势不妙,急忙弃剑后跃。 宝剑被李克定用意念吊在了空中,打斗双方各自戒备:‘无天道士以为无法道士已经控制了宝剑,无法道士以为无天道士有意将宝剑吊在空中,只等时机合适,便飞出伤敌。’ 两位道士全神贯注地望着那柄宝剑,各自戒备,李克定一笑,他只为实验,如今实验成功,所以把意念一转,宝剑向着无天道士的前胸刺去。 无天道士急忙闪身,躲过这一剑,刚要伸手去接宝剑时,李克定已将宝剑掉转了方向,剑尖回刺无天道士的手腕。 无天道士慌忙撤手躲避,如此一来,一把飞剑于空中往来回环,无天道士被逼的不住闪转腾挪,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 李克定已知自己功力胜过了无天道士,实验效果颇佳,停止了振驭之术,空中的长剑随即掉落在地。 无天道士被如影随形的宝剑吓怕了,哪里敢去捡拾宝剑,他手中没了兵器,要伤无法道士,更是难上加难。 但他毕竟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临机应变的能力非常强大,尽管手中无剑,却想夺取对方的剑,于是,他连连出招,来夺无法道士的手中长剑。 无法道士和他乃是同门,早识破了他的意图,急忙挺剑刺向无天道士,想逼得他只顾着闪避,使得意念不纯,念力减弱,夺剑不成。 如此一来,无天道士果然再也无计可施,眼见落入了下风。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经再无可为的希望,只盼望着能逃出理想国去,便是造化了。 无法道士剑招展开,纵横捭阖,对失去兵器的无天道士,开始招招进逼。 无天道士左右避之不及,只好一个纵身,跳在空中,乘着下落之势,奔着无法道士的头顶直冲而来。 无法道士将手中长剑向着空中一撩,眼见无天道士就要撞在无法道士的宝剑之上,喜得旁边高一丈和高一米同声叫道:“好!” 就在这电石火光之间,无天道士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柄软剑。他把软剑一挥,已经将无法道士的长剑振开,而后借势直刺无法道士的顶梁。 此番变化太过突然,无法道士一个大意,眼见就要中剑,慌乱之间,急忙闪身,软剑从他的左肩穿身而过。 因为无法道士也是鬼魂,肉身早已经消失,虽然被宝剑刺中,却不见任何血光出现。饶是如此,无法道士仍然踉跄而退,显然无天道士这一剑,对无法道士的灵魂之力伤害颇大。 无天道士一招偷袭成功,不由狂笑道:“无法师弟,还不快弃剑认输,小心丧灭了你的灵魂!” 无法道士受损颇重,就像人受了重伤一般,再也不能缠斗。 岳如盈在一旁冷静观战,本以为无法道士就要取胜,谁知形势陡转,却被无天道士反败为胜,不由轻声叹了口气。 李克定此刻有些理解了岳如盈的难处,她身为理想国的莲花妃子,执掌中枢大权,今天遭遇下属挑战,如果不能迅速平息,必然威信受损。想到这里,李克定对岳如盈生起了一丝怜惜。他恰好也想试一试《振驭篇》中的法术,就算帮助岳如盈渡过一次难关吧。 李克定凝集意识,宝剑再不用握在手中,却已加持了他的意念,五行幻化有着意念发出,阴阳剑气化作五道光圈,向着无天道士套来。 谁都没见到李克定出手,剑气却把无天道士给套住了。 但无天道士功力高深,五行幻化哪里能困得住他。他左右摇晃,身影如泥鳅一般,三摇两晃,从光圈中脱了出来。 五行幻化伤他不得,李克定再不容情,一招彗星袭月,直击无天道士的前胸。 彗星袭月的力道,可不象五行幻化分散,乃是力聚一孔,威力无穷。 无天道士看一道电光冲来,躲避已然不及,逼得他忙举软剑架隔。 但听“咣”的一声,犹如炸雷响过,无天道士的软剑便即碎成了数片。 李克定大喜,看来以后我用幻术,只需意识出离,用上五行剑法,赢无天道士,乃易如反掌。又想到北极白虎的功力和无天道士旗鼓相当,也不是我的对手了。只是北极白熊功力如何,尚不知深浅,以后有机会了,定当试白熊一试。 无法道士方才被师兄的软剑所伤,受伤颇重,但他毕竟是高手,如今无天道士手中软剑已经粉碎,只顾在一旁愣神,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无法道士一剑刺出,正从无天道士肩头掠过,无天道士这才惊叫一声,跳出圈子,飞身而去。 无法道士还要追赶,却被邢不罚唤住:“穷寇莫追,保护莲花妃子要紧。” 听到召唤,无法道士当即站定身形,回头说道:“贫道明白。”他刚才也有受损,将宝剑归鞘后,立在当地,开始调整受损的灵魂之力。 岳如盈见无法道士重创无天,无天受伤遁去,危机已经化解。她开始以最高领导的口吻,对烈士营、烈鬼营、烈魔营全体武士说道:“英勇的理想国武士们,本宫知道你们的忠心,知道你们捍卫理想国的决心。不过,始终有小撮狂妄之徒,欺心悖逆,犯上作乱,你们是我理想国的英勇武士,能答应他们吗?” “不能答应!不能答应!”三营武士齐声喊叫。尤其是烈鬼营,方才险些追随无天道士,铸成不可饶恕的大错,眼下看无天大势已去,更加卖力的在莲花妃子面前表现,生怕怪罪他们不忠。 岳如盈面露笑容,等一众喊声稍歇,她才说道:“今日之事,冤有头债有主,请各位放心,本宫绝不搞株连。只要大家忠于理想国,便是我理想国的好臣民。” 邢不罚和无法道士带头喊道:“多谢莲花妃子,莲花妃子万岁!” 不论是烈士营,烈鬼营还是烈魔营,都开始齐声呐喊:“莲花妃子万岁,莲花妃子万岁!” 岳如盈等喊声停歇,这又问邢不罚道:“尚书大人,你主管刑部,今日之事,该如何给相关人员定罪,由你们刑部拟个条陈吧。” 邢不罚当即奏道:“启禀莲花妃子,依臣下之见,无天道士胆敢做出谋反之举,背后定有阴谋,还请莲花妃子下旨追查。” 岳如盈点了点头,问左右道:“各位将军,你们怎么看?” 326、身世:众臣附议 高一丈、高一米、无法道士、北极白熊、北极白虎齐声奏道:“邢大人所奏,臣等附议,请莲花妃子下旨追查。” 岳如盈用冷峻的目光看了看西门傲雪,问道:“西相大人,你有什么高见?” 西门傲雪急忙施礼奏道:“启禀莲花妃子,无天道士大胆妄为,简直十恶不赦,臣下请莲花妃子下旨彻查他的罪行,给理想国所有臣民一个交代。” “好!”岳如盈对红桃儿说道,“红桃尚书,传我旨意,命刑部和廷尉府共同追查无天道士的罪行。切记,以严惩首犯为要,不可牵连过众。” “是。”红桃答应一声。 邢不罚当即跪倒说:“启禀莲花妃子,无法道士精忠报国,今日为擒叛逆,不惜灵魂之力受损,臣下保奏他为征南将军,统领烈鬼营,望莲花妃子恩准。” 岳如盈论功行赏,早有此意,便顺水推舟,说道:“本宫准奏,待红桃尚书拟旨后,传召理想国,无法道士以后便是我理想国的征南将军。” 无法道士当即跪下叩头,谢恩道:“谢莲花妃子隆恩,臣下一定死心塌地,报效莲花妃子,报效理想国。” 岳如盈又勉励他说:“无法道长,今后你执掌烈鬼营,一定要尽心尽力,本宫自会论功行赏。” 无法道士感激涕零地说:“臣下谨记莲花妃子教诲。” 岳如盈再次对众武士说道:“众位武士,本宫请你们记住,凡是教导你们不忠于本宫的,必然是理想国的反叛。只要有这种情形,无论他是谁,必是乱臣贼子,则全军共讨之,全国共诛之!” 众武士齐声应道:“乱臣贼子,全军共讨之!全国共诛之!” 岳如盈等大家喊上几句,摆摆手,众武士逐渐安静,她唤了一声:“邢不罚。” “臣下在!”邢不罚上前一步。 岳如盈说道:“本宫念你忠心耿耿,办事兢兢业业,德才兼备,今加封你为太极殿大学士,兼领刑部、兵部、户部、吏部四部尚书,希望你不要辜负本宫所望,为理想国的兴盛做出贡献。” 邢不罚由刑部尚书,一下子荣升为太极殿大学生,等于从尚书升为了丞相,开始和无极殿大学士西门傲雪并驾齐驱,如此殊荣,怎不叫他感恩,当即跪地叩头:“臣下领旨谢恩!莲花妃子大恩大德,臣下永世不忘。” 柳之思看岳如盈安排的有条不紊,显见早就思量好了。再看西门傲雪,脸色铁青。他这次内斗,失去了烈鬼营的支持,又遭高氏兄弟唾弃,可谓元气大伤。柳之思早就看西门傲雪不顺眼,笑对李克定说:“克定,你看理想国的权力斗争,有意思吧?” 李克定摇摇头,无奈地说道:“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政治,没想到有鬼的地方,有魔的地方,依然如此。” 柳之思一笑说道:“魔也好,鬼也罢,和人没有区别。如今理想国的权力来了个大洗牌,岳如盈削弱了西门傲雪,她的权力更稳固了。” 李克定早瞧出北极白熊为首的烈魔营是岳如盈的心腹,现在烈鬼营又被邢不罚掌控,肯定对岳如盈忠心耿耿,烈士营的高氏兄弟对岳如盈本就敬仰。在这政-治的游戏场中,岳如盈游刃有余,牢牢把控着最高权力,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岳如盈把各种事项安排完毕,吩咐红桃儿:“你安排下去,明日一早,在无极殿议事。” 红桃答应道:“臣下领旨。” “摆驾回宫吧。”岳如盈经过一番布置,打赢了这场斗争,想回去歇歇了。 红桃儿喊道:“恭送莲花妃子回宫!” 一众武士高喊:“恭送莲花妃子回宫!” 岳如盈在红桃儿等人的陪同下,回到莲花宫中,红桃儿这才问岳如盈:“莲花妃子,今日乃大好机会,为何不狠狠惩治西门傲雪呢?” “还不到时候。”岳如盈说道,“西门傲雪加入神道会日久,也是理想国的开国元勋,在烈士营和烈鬼营中,颇有威望。要动他这棵大树,需要先除根。” 红桃儿笑道:“我明白了,您提升邢不罚为太极殿大学士,就是为了压制西门傲雪。另外安排无法道士统领烈鬼营,以后除去西门傲雪的死党,再慢慢寻他的罪状,好给他来个连根拔起。” “嗯,本宫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岳如盈想的更深一些,为了更好行事,对红桃这个心腹,她不必隐瞒,又解释一句,“红桃儿,你记住,咱们行事,切记不可过急。要动西门傲雪,得让下面人提出来才好,咱们要做的,是永远的裁判。” 红桃儿佩服的说道:“莲花妃子真是高明,红桃儿感佩之至。” 岳如盈一直专注处理理想国的事务,现在神情略略放松,这才意识到,李克定哪里去了,便问红桃儿:“李克定,秦宙二人现在何处?” 红桃儿忙道:“是臣下疏忽,想必二人回了住处。” 岳如盈化解掉一场危机,但灵魂宝盒丢失,此乃重中之重,便说道:“你派人过去瞧瞧,或许灵果儿能在那里出现。” 红桃明白岳如盈的心思,那灵魂宝盒关系重大,绝不能任它丢失而不管,立即去安排。 正如红桃猜测的那样,方才李克定、秦宙、柳之思、灵果四人,看岳如盈进入莲花宫后,趁众武士开始列队离开,无人顾及四人之时,便往马场那边的住处而来。 进得院子,灵果便问李克定:“别人都见不到我,可你为什么能见到我?” 李克定无法解释,因为这件事情,他自己也没弄明白,便一笑说:“因为我的宝剑厉害,是它帮我看到你的。” 灵果儿不知李克定故意说瞎话,走过去摸了摸李克定的巨阙剑,一边说道:“真是一把宝剑,想不到还有这个能力。” 柳之思偷偷在李克定腰上一拧,那意思,你又说谎。 李克定已经习惯柳之思的这个动作,刚要亲亲柳之思的秀发,忽听外面有声音传来,怕是追兵已至,赶忙问柳之思:“咱们的时间不多,已经有人追来,你赶紧告诉我,怎么才能从理想国出去?” 柳之思从怀中拿出那个灵魂宝盒,对李克定讲了使用之法。 李克定拿起灵魂宝盒,就要掀起按钮,柳之思拦住了他说:“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李克定着急要走,不解地问道。 柳之思不慌不忙地笑着说:“不必急于一时,明日岳如盈要在无极殿议事,咱们不妨前去听听,看看理想国到底是如何朝会的。” 秦宙对理想国一直怀有好奇之心,也说道:“对,理想国很是神秘,咱们还是探个清楚为好。” 柳之思和秦宙想留下来,李克定也便由着二人,但他对理想国始终瞧不上,认为一群乌合之众,掀不起什么大浪,不过是占据一片神秘之地,在这里夜郎自大,沐猴而冠,称王称霸而已。 柳之思早猜到了李克定的心思,劝他说:“任何人,任何事情,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咱们不宜妄下结论。尤其理想国,虽然充满权力斗争,但有人的地方无不如从,也算不得什么。既然他们能够建立一个国家,必然有其独特之处,而且理想国接下来要做什么,咱们一无所知。理想国是否要对灭明先生的黄龙会进行打击,是否会向外扩张,关系到咱们每一个人的生活,不得不谨慎。” “之思,你讲的有道理,我懂了。”李克定接受了柳之思的劝导,因为在他看来,理想国势必要和黄龙会为敌,如此一来,早晚和理想国来一番决斗,势所难免。单凭个人能为,恐怕应付不下势力庞大的理想国进攻,此事别说是他,就算灭明先生,也不得不重视。 李克定说道:“等明天吧,咱们一早就去无极殿。” 柳之思遂问道:“可是,咱们怎么过去呢?理想国如不邀请咱们,咱们也进不去。不如这样吧,克定,你修书一封给岳如盈,请求参加明日理想国的早朝,我想她会答应的。” “好,我写。”李克定四下寻找笔墨,这简陋之处,却是没有,“我去找马不养,管他借纸笔一用。” 柳之思嘱咐道:“你去吧,快些回来,不许你单独去见岳如盈。” 李克定笑笑说:“你放心吧,有你在,我不会有任何分心的。” “哼,这可不好说。”柳之思知道李克定不会,但就是要和他啰嗦两句,“别忘了,岳如盈可是莲花妃子,是理想国娇滴滴的女王。” 秦宙早发现柳之思醋意太盛,便在一旁劝道:“之思,别说什么女王了,就是王母娘娘,九天玄女,又如何能与你相比,克定不傻,他有分寸的。” 灵果儿十三岁了,正是豆蔻年华,懂了柳之思和李克定之间的对话,借机说道:“是啊,之思姐姐,你和李克定,哦,我明白了,你们要做夫妻。” “谁和他做夫妻?”柳之思面上一红,不再言语。 327、身世:马不养 灵果儿露出碎玉般的牙齿,笑个不住的说:“之思姐姐,你害羞了。” 秦宙对李克定说:“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李克定踱步出门,瞥眼之间,发现有人探头缩脑,已经知道被监视了。他心下不悦,岳如盈信不过我,竟然派人跟踪。他一时没有想到,岳如盈是为了灵魂宝盒,才让人来打探,因此误会了岳如盈, 你们爱来不来,我也不理你们。李克定旁若无人,大步而前,直奔马不养的住处而来。 马场之中,骏马往来飞驰,荡起一路尘埃,原来马不养正在督促众人训练马匹。 李克定上前,抱拳施礼说:“李克定见过马大人。” 马不养从邢不罚那里已经得到暗示,明白李克定深得莲花妃子重视,对他不敢怠慢,笑脸迎候说:“克定,你来了。” “是的,马大人,克定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能够帮忙。” 马不养笑道:“你我共同为莲花妃子养马,肩负同样的责任,就是一家人,何必客气呢!有什么事情,尽管讲来就是。” 李克定便将请求讲了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克定想借您的纸笔一用,给莲花妃子写一封书信。” 写信给莲花妃子,对理想国的人来讲,可是天大的事情,马不养身份低微,没有上奏折的权力,更不敢写私信给莲花妃子。他笑呵呵的看着李克定,似乎明白了年轻人之间的心思。当年武则天还有张宗昌、张易之呢,何况莲花妃子青春正好,喜欢英俊男子也在所难免。该着我走好运,马不养似乎看到了出头之日,莲花妃子把李克定安排在我的御马监,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马不养对手下人喊道:“来人那,准备笔墨纸砚。” 登时有人将一张桌子空了出来,笔墨备好,对马不养说:“大人,笔墨已经就绪。” 马不养瞧去,点了点头说:“很好,克定啊,你请吧。” “多谢大人。” 李克定道谢完毕,走到桌前,提笔刷刷点点,立时写好一封书信。 马不养又说:“克定,你的信写好了,要是用的着马某,便让人替你送到莲花宫去。” 李克定正愁无人可用,马不养主动提出,自然乐得高兴,将书信交给了马不养说:“有劳大人费心。” 马不养不好打开来看,叫过一人,吩咐道:“你把这封信送到莲花宫红桃儿尚书手中,不得延误。” “喳!”那人接过信,立即转身去了。 马不养便请李克定坐下,李克定不好驳他的面子,陪他饮了两杯茶。 马不养抓住机会,介绍自己说,我原来是大清户部的一名官员,汲汲无名,只因大清覆灭,这才回乡务农。 转眼四年过去,本以为就此老于乡下,恰好遇到理想国招贤纳士,我就和同乡的邢不罚大人一起投奔了理想国。 邢大人原来是大清刑部官员,来到理想国后,受到西门傲雪的推荐,被莲花妃子封为了刑部尚书,并引为心腹之臣。 而我却只能在御马监做事,终日与马匹为伍。不过,我是个伯乐,最善于发现千里马。在这里几个月,已经为莲花妃子和理想国物色挑选出十余匹宝马良驹。 李克定和马不养一番交谈,发现他谈吐倒是不俗,遂问道:“大人可曾考取过功名?” 马不养叹息一声:“哎!”而后手捻胡须,惋惜的说道:“曾经中过举人,只是后来大清取消科考,再也无缘进士了。” 李克定明白了马不养的意图,是想让我在莲花妃子面前推荐他。此人有才学,我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安慰他说:“锥处囊中,其锋必露。大人有德有才,早晚必能得到赏识和重用,何必心灰意冷,顾自叹息呢!” 马不养笑道:“克定啊,非是我抱怨怀才不遇,当初我的理想是做到大清的户部尚书。依我看来,大清的灭亡,就是亡在了财政。” “大清不是亡在了权力的分散吗?我听闻东南各省,早在太平天国的时候,为了剿灭洪杨,清廷就将军权和财政权力下放,期望各省能够组建自己的武装,来打击太平天国。所以东南各省,其实早就相应独立了,直到武昌起义,再也不奉清廷之诏。加上清廷指挥不动新军,隆裕太后不得不逊位让国,大清一朝覆灭。”李克定讲出了自己的见解。 “嗯,你说的,乃部分实情。但大清的财政,你却知道的有限。”马不养对大清的事情了如指掌,他说道,“清廷最后几十年,主要收入还在贸易,包括赔款的来源。但是,清廷拮据,所以不能按时发放兵饷,如此一来,军队的长官四处筹款,经常是自己弄到银子,发给兵士,兵士自然就认他们的长官,哪里还会再认清廷。有奶才是娘,军队永远是这样的。兵士为了什么,不就图个饷银嘛。清廷不能及时发响,军队自然不会报效清廷,清廷岂有不亡之理。” 李克定以前只懂得一颗忠心的作用,哪里想过有奶才是娘的道理,现在听来,忠心也是靠的银子。没有银子,就没有永远的忠心。 “马大人,依您之见,理想国的财政状况如何呢?” “哈哈。。。”马不养仰天笑道,“理想国哪里懂什么财政,不过是大帮哄,过家家而已。” 李克定早就猜出理想国管理上必然存在致命的漏洞,只是一朝兴起,处于蓬勃发展的初期阶段,弊端没有显现出来。一旦发展到一定阶段,各种管理弊病发作,很快就会让理想国瓦解冰消。岳如盈做为莲花妃子,理想国实际的女王,对如何治理好理想国,恐怕尚没有明确思路。 马不养和李克定闲谈一时,正起劲儿的时候,去莲花宫送信的人回来了,禀告说:“大人,属下已经将信送到。红桃儿尚书说,明日无极殿上,莲花妃子早朝议事,请马大人带领李克定、秦宙前去参加。” 这可是好消息,马不养早就盼着能在正式场合参见莲花妃子,好抓住机会,显露自己的才干,乐颠颠地说道:“快快准备酒菜,我要和李兄弟痛饮一场。” 李克定可不敢再多耽搁,因柳之思还在等他回去,又不好扫了马不养的兴,采用了折中的办法,说道:“马大人,克定多谢您的厚爱。只是,我的朋友秦宙还在等我,不如您把酒菜赐于我吧,我回去后,在那里饮酒,遥敬于您,也是一样。何况,明日咱们要去面见莲花妃子,今日须早些休息,做好准备,您觉得呢?” 马不养一听有理,因为面见莲花妃子,可是他梦寐以求却又求不来的好事,的确需要提前准备,免得事起仓促,应答不及。“还是你想得周到,马某这里谢过了,要不是你,我想见到莲花妃子,不知等到猴年马月了。” 李克定起身抱拳道:“大人客气,克定不再耽误大人的时间,这就告辞了。” “来人,替我送客。”马不养吩咐一声,随即有人过来,引路而出。 李克定回到住处,将明日可以去见岳如盈的事情讲述一遍,刚好马不养差人送的酒菜也到了,于是四人饱餐一顿,将就着早早歇息。 次日一早,马不养带着李克定、秦宙往莲花岛而去,柳之思和灵果儿也跟随在后。一行人到在莲花湖边,乘船而进,上了莲花岛,穿过八卦门,走过四象桥,穿过阴阳殿、绕过太极殿,来在无极殿外。 西门傲雪、邢不罚、青龙使者、高一丈、高一米、无法道士、北极白虎等都殿外候旨,李克定和秦宙一行,也学着众人,在殿外站定,等着莲花妃子召唤。 过不多时,殿门打开,太极殿尚书红桃儿宣旨,早朝开始,请众臣上殿。 西门傲雪听宣之后,对邢不罚礼让道:“邢大人,请吧。” 邢不罚一向低调,虽然他清楚,如今他的地位实际高过了西门傲雪,但为了维护和气,他不能表现出丝毫骄傲来,依然毕恭毕敬的对西门傲雪说道:“西相大人,您先请。” 西门傲雪便不再礼让,自从东条仓介离开理想国之后,他一直是百官之首,如今走在最前列,内心竟然有些发虚,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在理想国中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如果不能及早未雨绸缪,将来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李克定和秦宙,柳之思、灵果儿四人本想走在最后面,却被马不养拦住了说:“先等等吧,在这里听宣。” 李克定一笑,马不养官职低微,不敢轻易上殿,也情有可原。 不一时,听殿内宣诏,传马不养、李克定、秦宙进殿。 马不养这才头前引路,带着李克定等人进入无极殿中。 李克定向两旁望去,但见文左武右,两厢站立,左手以西门傲雪为首,而后是邢不罚以及各部尚书,侍郎。右边以高一丈为首,有征军将军,镇军将军,征虏将军,荡寇将军等。 理想国不大,却五脏俱全,李克定看得心中想笑,总有一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感觉。 马不养率先跪地参拜道:“御马监马不养参见莲花仙子。” 岳如盈向下看了一眼,说道:“平身吧。” 李克定等人没有跪拜,岳如盈怕有人生事,首先说道:“李克定和秦宙是外来的客人,非我理想国臣民,不必参拜。” 邢不罚出班奏道:“莲花仙子圣明。” 马不养也赶紧附和:“莲花仙子圣明。” 岳如盈微微一笑,问道:“邢大人,如今你主管户部和兵部,对理想国有多少钱粮,多少兵马,心里可有具体数字?” 328、身世:良策 邢不罚见问,似早有准备,又似本来就了然于胸,不疾不徐地奏道:“启禀莲花妃子,我理想国钱粮还算充足,截止今日,库中有银元50万,粗粮30万斤,细粮28万斤;至于兵士,烈士营,烈鬼营,烈魔营,烈怪营四营武士加在一处共计579名;马厩之中,良马100匹,中马60匹,劣马50匹,总计210匹。” 不仅岳如盈对邢不罚的回答满意,无极殿中,没有一位对此不钦服的。岳如盈看一众朝臣尽皆赞赏,对邢不罚点了点头,似乎在说,果然不负本宫期望。 “很好!邢大人如数家珍,可见用心。”岳如盈表扬一句,又问道,“本宫前日听闻,黄龙会现在有会众三千,各个身怀绝技,可我理想国呢!四营武士加在一起还不足600名,和黄龙会相差悬殊,将来如何竞争,邢大人,你可有良策?” 邢不罚躬身施礼,再次奏道:“莲花妃子容秉,我理想国建国时间尚短,何况以我理想国的国力,要想迅速扩张四营武士,不仅钱粮吃紧,就是兵源也成问题。请恕臣下才疏学浅,对此苦苦思索,至今尚无良策。” 岳如盈向两厢望去,众臣各自低头,生怕这道难题问到自己头上,届时回答不出,当众失了颜面。岳如盈看得心里暗笑,你们越是觉得惭愧越好,如此才更加凸显我的威严。她环视一圈,将目光落在了西门傲雪身上。西门傲雪正自祈祷,不要问到自己,遇上岳如盈的目光,急忙躲闪。 岳如盈却不理会,专门问他:“西相大人。 ” 西门傲雪躲不过去,心里暗骂,这分明是难为我嘛。现下我逐步失势,这可如何是好。 岳如盈要点名提问,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道:“臣下在。” 以前西门傲雪都是自称本相,如今改口,只自称臣下,也是对岳如盈的示弱。 西门傲雪虽然识时务,但岳如盈根除他的心念已生,绝不会轻易改变,这就是政治。 她是理想国的女王,不容任何人挑战她的权威,更不容任何人觊觎她的权力。西门傲雪既然犯下致命的错误,为此付出代价,是早晚的事情。 岳如盈看着态度卑微的西门傲雪,内心是满足的,她以高高在上的口吻问道:“你身为理想国大学士,对振兴理想国,就应有自己的高见。今日本宫命你,当众讲来,不许有任何隐瞒” 岳如盈第一次对西门傲雪如此冷峻,威严的语气,让西门傲雪感到后背发凉。但他也清楚,短期内,岳如盈还不会处置于他,毕竟他的根基尚在。 既然躲不过去,西门傲雪便寻思着,我绝不能象邢不罚那样没有对策,必须表现出与众不同,方能显示我的才能配得上高高的地位。 他故做从容,缓缓出班,向上奏道:“启禀莲花妃子,臣下以为,自从圣尊闭关以来,神道会的人心便有些涣散,加上前不久东条仓介反叛,带走了很多会众。所以神道会要想恢复元气,尚且需要一段时间。咱们理想国的武士,乃以神道会的会众为基础。如今神道会式微,这是理想国发展缓慢的根源。依臣下之见,咱们需追本溯源,加强神道会的实力,如此理想国才能兴旺发达。” 岳如盈未置可否,西门傲雪在神道会地位尊崇,倘若神道会的力量大过理想国,西门傲雪将更加嚣张,这是岳如盈不愿见到的。这段时间圣尊闭关修炼,她已经将理想国的大权牢牢掌控,岂容西门傲雪再度扩张权力。 邢不罚理解岳如盈的心思,忙又奏道:“莲花妃子,西相大人的说法固然可行,但臣下以为,并非上策。臣下听闻,良臣治国,首先要设有司,举贤才。臣下虽然驽钝,但愿效法良臣,斗胆向莲花妃子举荐贤才一人,他必有振兴理想国的上上之策。” 为打压西门傲雪,岳如盈正需要有人站出来,明确否定西门傲雪。邢不罚不愧股肱之臣,能及时出面。更何况,岳如盈的本意就是要抬举邢不罚,压制西门傲雪,便问道:“邢大人,你要举荐何人?” 邢不罚奏道:“此人曾在大清户部任过职,文采韬略,俱是不俗,他便是现任御马监主管的马不养!” 邢不罚的话音刚落,殿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那意思,一个养马的,能有什么文采武略。 李克定看大家笑得肆意,暗怪众人,就喜欢以出身论英雄。马不养一个养马的,如果大家不笑他,那才奇怪呢!但马不养之所以在御马监任职,也是理想国用人不当,并非马不养的过错。 李克定因为不忿众臣对马不养的轻视,于是说道:“莲花妃子,我有话要讲。” 岳如盈看着李克定,心中暗自得意,你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参与我理想国的事务。昨日,你在给我的信中提到了马不养,也算是给我推荐人才。我给你面子,召马不养觐见,至于他的才学如何,我倒要听听你的高见。 “李克定,你有什么话,尽管奏来。” “谢莲花妃子。”李克定对岳如盈称谢之后,转身对众臣一抱拳,说道:“大家都知道,百里奚起于市,他做为大秦相国,本是个被俘虏的奴隶。秦穆公并不因此而敢小觑于他,对他加以重用,奠定了秦国在春秋的霸业。如今理想国众臣,对国家的发展一筹莫展,却还妄自尊大,听闻御马监的人有良策,便行耻笑,这样的臣属,不误国,也是不可能的。治国者,最首要的任务,便是发现和举荐贤才,众臣属不仅做不到这一点,还对被举荐的贤才嗤之以鼻,如此风气,不加以扭转,亡国恐怕也不远了。所以,李克定斗胆,请莲花妃子下旨,责罚方才一众耻笑之徒。” 西门傲雪是太监出身,在刚才的耻笑声中,他不男不女的笑声分外刺耳。现下他面对李克定的责难,岂肯干休,就见他将头发一甩,手指李克定叫道:“无知之徒,少在这里大言不惭!你擅闯理想国,莲花妃子慈悲为怀,才没有治罪于你。让你去养马,也是对你以观后效,而你却大胆非议朝政,真是岂有此理?” 李克定有意激怒西门傲雪,带着戏谑和不屑,马上回击道:“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你身居高位,对国家发展束手无策,这就叫尸位素餐,难道不该惩罚?” 岳如盈对李克定狂怼西门傲雪心内高兴满,李克定也看了出来,便又说道:“西门傲雪,你嫉贤妒能,拉帮结派,培植党羽,当众臣都是聋子瞎子不成?其实大家对你的所做所为,早就心知肚明,没有揭发你,是给你面子。你最好听我一句劝,辞去理想国的一切职务,随我去御马监养马,才明智之举。若再贪恋权力,不听我良言相劝,你如此德不配位,才不配位,将来必自取灾殃。” 西门傲雪果然中计,他老奸巨猾,也明白李克定的意图,只是他修身养性有限,加上他作威作福已久,听惯了阿谀奉承,哪里能够容忍别人的当众指责,顿时气得脸色紫涨,热血上涌,想讲什么却头脑发胀,不知如何开口。 岳如盈看时机差不多了,不想让西门傲雪出言不逊,便说道:“李克定,休要在朝堂咆哮,你不是要听取马不养的高论吗!本宫准奏,马不养,你有什么见解,还不快快奏来。” 岳如盈看似给西门傲雪解了围,其实是在引导马不养,让他顺理成章地献出良策。 马不养终于等到这个机会,整整衣冠,朝上拱手道:“遵旨。” 他不慌不忙地说道:“诸位,咱们要振兴理想国,首先要了解理想国。我理想国方圆多大?土地多少?人口几何?钱粮产出如何?贸易往来如何?能养多少人口,多少武士?这些是我们首先要弄清楚的,唯有基于此,才能有可行的良策。” 他一连串的发问,殿上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包括原来兼任户部尚书的西门傲雪,如今兼任户部和兵部尚书的邢不罚,都是一愣。 马不养问到了关键,无人能够应答,他自问自答道:“咱们理想国,虽然处在世外,但南北长八百里,东西长七百里,可轻松养活三千万人口。如此沃野良田之地,足以支撑强大。可惜的是,理想国土地虽广,毕竟刚刚建立,原有人口太过稀少,只有42万,其中20万乃是青壮年劳力。 现在已经开垦的土地,只区区650万亩,其中良田300万亩,中田150万亩,下田200万亩。 理想国广纳民众,每天从外界赶来的人数,约有千人,一年能增加3万余劳力,虽然如此,但要想让理想国迅速强大,还远远不够。 我们算一下田赋,理想国650万亩农田,一年耕种两季,按十分之一抽税,每年可得粮7000万斤,足以供应上万武士的开销,包括兵饷,钱粮,武器等等给养和制备。 再看兵员,理想国有青壮20万,按照十分之一抽选武士,也可组建2万人的烈士营。。。” 马不养的话,还未讲完,大家听闻能组建2万人的烈士营,不禁讶异。 岳如盈也是惊喜异常,以前没有测算过理想国的家底,竟然如此丰厚,且听马不养还有什么高见。 329、身世:封赏 无极殿中,众臣安静,都在仔细聆听马不养的见解,他接着侃侃而谈道: “还有,咱们理想国湖泊众多,桑蚕遍地,完全可以和外界广泛贸易。所以,万望莲花妃子能施展发力,开辟更广阔的通道,加强内外联系。 理想国若能快速增加人口,开荒拓野,促进贸易,使地尽其利,人尽其用,物畅其流。则民富国强,不在话下,要胜过黄龙会,更是小菜一碟。 再看兵力。理想国要在全天下实现公道,必须大力引进外来人员,尤其是青少年,不怕多,只怕少。等咱们理想国达到千万人口之时,便能有三十万武士。 那时以有道伐无道,理想国的美好口碑,必将天下皆知。不必咱们强求,外界的民众就会群起仿效,自主建立第二个理想国,第三个理想国。如此天下归心,天下大同,又有何难。” 岳如盈在一旁听得仔细,尤其马不养提到内外交往,她是赞同的。这一点,圣尊的意见肯定相左。圣尊恨不能将出人理想国的通道全部封死,他还在这里永远称王。 柳之思已经瞧出,岳如盈对马不养很赏识。可惜理想国众臣,似乎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仔细考虑过,不会有高妙见解。 柳之思为了帮助岳如盈,便对李克定说:“你告诉秦宙,让他赶紧发表一下看法。” 李克定将话传达给了秦宙,秦宙最是听从柳之思的命令,当即说道: “众位,马不养大人刚才所言,很是在理。但有两点,我想做个补充。 理想国田野虽然肥沃,气候温暖湿润,适合人口生养,但理想国的煤炭、铁矿等等资源,目前尚不得而知。 做为一个国家,要想国力强盛,不仅是农桑稼穑,更要有发达的工业和商业。 比如岛国吧,就是一撮尔小国,却能兴旺发达,咱们不可不借鉴。 因此我觉得,理想国必须引进技术和人才,兴办工业,畅通商业。另外,就是要兴办教育,不论理想国人口多少,教育不可废弛,尤其是文化和科学教育。” 秦宙一番话过后,众臣属各抒己见,开始七嘴八舌起来。无极殿上,对马不养和秦宙表示支持的人,大约占到一半儿左右。 岳如盈做为拍板决策之人,她需要各位的表态,也想观察一下众臣站队,便问道:“高一丈,你可有高见?” 高一丈大老粗一个,哪儿有什么见解,他和高一米相互对视,嘀咕两声,而后奏道:“启禀莲花妃子,臣下愚钝,没有见解,请莲花妃子原谅。” “本宫不怪你。”岳如盈又问北极白熊,“镇东将军,你可有高见?” 北极白熊虽然不懂治国理政,但它有一个原则,就是完全听命于岳如盈。 它察言观色,见岳如盈有意接受马不养和秦宙的提议,于是说道:“臣下认为,马不养和秦宙所言可行。如今理想国面临发展的瓶劲儿,若不能突破,则如逆水行舟,必然倒退。昨日无天狗贼的行动,就足以说明问题。因此臣下请莲花妃子下旨,让马不养和秦宙拟出可行条款,以供理想国确定方策。” 北极白虎也赶紧说道:“臣下也是这个意思,请莲花妃子准奏。” 无法道士根基较浅,他得益于邢不罚的举荐,而马不养是邢不罚推荐的,他自然要表示赞同,也说道:“请莲花妃子准奏。” 岳如盈见大势已定,说道:“邢大人,依你之见呢?” 邢不罚立即奏道:“莲花妃子,臣下的意思,马不养和秦宙二人,乃我理想国欠缺的人才,应该加以重用。臣下保奏马不养为阴阳殿大学时,兼领户部尚书,保奏秦宙为礼部尚书,让他二人拟出条陈方策,开启我理想国的变革之路,请莲花妃子准奏。” 邢不罚保奏的官职可是够大,尤其对马不养,一下子从养马的,就变为丞相,可谓一步登天。 岳如盈正在沉吟之际,红桃尚书奏道:“启禀莲花妃子,马不养虽然才气过人,毕竟官职低微,且加入理想国时日尚浅。臣下的意思,先升任他为户部尚书,半年后,如果政绩卓著,再加封他为阴阳殿大学士,也不为迟。” 李克定今日朝议,发现了转变理想国的契机,倘若马不养和秦宙能够帮助岳如盈掌管理想国,为民造福,那可真是他求之不得的美事,好事。他笑岳如盈,态度恭敬地说道:“启奏莲花妃子,用人之道,在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咱们理想国,目的是实现天下为公,难道就没有当初秦国的气度?” “李克定,你也不必用激将法。关于任命马不养之事,本宫自有主张。”岳如盈不愧是女王,她不愿意,也时刻在注意,禁止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北极白熊听李克定出言不逊,当即驳斥他说:“李克定,不许你对莲花妃子不敬。我北极白熊什么人都不认,也不会安邦治国,但莲花妃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这条命就是莲花妃子的,谁要敢亵渎莲花妃子,我白熊第一个不答应。” 李克定听它这样讲话,和柳之思相视一笑,那意思,岳如盈有北极白熊保护,倒是安全。另外北极白熊如果能得到岳如盈的约束,从此不再祸乱人间,更是好事。 就在岳如盈准备宣旨加封马不养和秦宙之时,听=殿外传事官走了进来,奏道:“启禀莲花妃子,青龙使者在殿外求见!” 岳如盈向殿外看了一眼,说了声:“宣。” 殿上执事官喊道:“宣青龙使者觐见!” 青龙使者化身人形,身穿青衣,头上戴了一顶青冠,从无极殿外走了进来。 李克定看青蛇现在人模狗样,不由暗笑,就算一条蛇放到官位之上,也会打官腔,迈官步,更何况把人放在官位上呢! 青蛇进得殿来,跪拜道:“参见莲花妃子。” 岳如盈关心的说道:“青龙使者,一路辛苦,快快平身吧。” “臣下谢过莲花妃子。”青蛇站起身来,侍立阶下。 红桃尚书问道:“青龙使者,此番去白云观出使,可有什么收获?” 青蛇说道:“我奉莲花妃子旨意,连夜前去白云观,将无天道士之事禀明了白云观主欧阳强汉,谁知他竟给我来了个一问三不知,说什么无天道士已经离开白云观,他再也管束不住。无天道士的一切所为,再和白云观无干,还让我回禀莲花妃子,千万不要因此和白云观生出误会,咱们的共同敌人,乃是黄龙会。” “好。”岳如盈说道,“既然如此,以后理想国的武士,再遇无天道士,便可随意处置。” “是。”青蛇应道。 岳如盈又问:“青龙使者,你兼任礼部尚书,对理想国开办教育,对外进行商业往来,可有什么见解?” 青蛇不过一介蛇妖,哪有这等思考,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岳如盈笑道:“也没什么,青龙使者,辛苦了,且站在一旁吧。” “喳。”青蛇立在一旁。 岳如盈对红桃说道:“红桃尚书,拟旨。本宫今日封青龙使者为少师,位列三公。” 青蛇当即谢恩,他久居西门傲雪之下,一直心有不满,今后位列三公,终于能和西门傲雪平起平坐,当然高兴。 岳如盈又说道:“马不养听封。” 马不养当即跪倒,岳如盈说道:“本宫封你为阴阳殿大学士,兼领户部尚书,望你能开启理想国的变革之路,使理想国早日兴盛。” 马不养多年怀才不遇,今日终于可以一展抱负,磕头如小鸡吃米,也难以表达对莲花妃子的感激之情,“臣下谢过莲花妃子,莲花妃子的知遇之恩,臣下没齿难忘,唯有鞠躬尽瘁,誓死报效。” “平身吧。”岳如盈安排完马不养,叫道,“秦宙听封。” 秦宙本不想在理想国担任什么职位,但既是柳之思的怂恿,他也只好无奈一笑,跪地说道:“臣下听封。” 岳如盈发现秦宙反常,好似在听从什么人的指挥,她又想到了灵果儿。虽然怀疑,但眼前的事情更加要紧,不便追查。 她为了实现理想,大胆启用新秀,就是要让理想国变个样子,她说道:“秦宙,本宫早就知道你,素有小周公的美誉,人才难得。因此本宫封你为礼部尚书,负责理想国的外交和教育。另外,你别看理想国规模尚小,就觉得不能有所作为,本宫向你保证,不出三年,理想国人口就会高达千万,你的才学,定不会埋没。” “臣下谢过莲花妃子。”秦宙谢恩完毕,感觉有了一份责任,才觉得这次真是一个机会。 他多年以来,心怀安邦治国的理想,如今机会到在他的头上,他打算好好珍惜,做出一番事业。 秦宙已经没有二意,岳如盈放下心来,她还要继续封赏,尤其是对她最为忠心的臣属,便又说道:“北极白熊。” “臣下在。”白熊扭动肥大的身躯,出班伏在地上。 “白熊将军,本宫念你武力超绝,封你为一等将军。你须在两个月内,招收600武士,加上你主管的烈魔营,编在一处,组建理想国的禁卫军。” 莲花妃子将身她的家安全交给了白熊,不是绝对心腹之人,哪里能够?白熊当即叩首道:“臣下领旨,请莲花妃子放心,只要白熊有一口气在,绝不辜负莲花妃子的信任和托付。” “好了,你平身吧。”岳如盈说完,看看两厢的文武。 红桃便问道:“有事早奏,无事的话,今日朝议到此结束,各位的加封任命,随后诏告全国。” 无极殿中静悄悄的,再无声息,岳如盈摆驾回莲花宫,众臣下各自退出。 330、身世:争抢宝盒 无极殿议事完毕,趁众臣散去,没有人注意之时,李克定和柳之思、秦宙、灵果四人回到住处。 李克定急着离开理想国,刚刚进门,便对秦宙说道:“一会儿,应该有人接你去礼部任职,我们三个就先回去了。” 柳之思却说道:“咱们不能这么走了,我得把灵魂宝盒带上,让岳如盈找不到,着着急。” 李克定听她又要捉弄岳如盈,必是因为吃醋而恼恨未消,为了让柳之思开心,他也未加劝阻,只说道:“你呀!好吧,我听你的。” 柳之思暗自高兴,她吩咐李克定:“你先去拿一条床单,撕开后,把灵魂宝盒绑好,咱们才能把宝盒捎带走。” 李克定已经领悟,进入房间,取来床单,撕开后,当做绳索,将灵魂宝盒绑好,又将绳索的一头交给柳之思。 一切准备就绪,李克定刚要掀起灵魂宝盒上的按钮,听外面有人敲门,乃是新任阴阳殿大学士马不养,他口中喊着:“李克定,莲花妃子驾到,你快快出来迎接。” 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细细听取外面喧哗之音,李克定已经隐约明白,刚才岳如盈一门心思在理想国的大事上,对我有所倏忽,必是进宫以后,不见我的身影,明白过味儿来,怕我潜逃,带人追到此处。 外面不见门开,喊叫之声开始大起:“开门,快开门!”随即有十余人爬上墙头,翻身进入院子当中。 李克定不想伤害来人,焦急地对柳之思等三人说:“你们快些站好,我要开机关了。” 灵果儿不知李克定要做什么,还在懵懂的瞪着眼睛,柳之思来不及解释,一把将灵果儿拉过,二人站在一处。 李克定将按钮旋起,此时大门被人打开,岳如盈亲自带人闯了进来。 她一眼便看到李克定手持灵魂宝盒,正在操作,急忙喊道:“克定,住手。” 李克定却不听她的,只笑道:“如盈,对不起,我们要走了。” 灵魂宝盒发出了黄光,李克定抢进黄光之中,岳如盈情急之下,已经忘乎所以。她不能失去灵魂宝盒,那是她的权威。所以她直接冲上前去,想抢回灵魂宝盒。 红桃儿怕岳如盈有失,急忙跟了上来。 岳如盈因为走得急了,一个踉跄,秦宙急忙来扶他。 如此一来,岳如盈的手还未触及灵魂宝盒,她和红桃儿、秦宙都已经被黄光罩住了全身。 六人站在黄光之中,开始向着那血红的太阳迅疾飞去。 柳之思身形飞起之时,回手一带,用绳索把灵魂宝盒收了回来,她摁下按钮,黄光消失,将灵魂宝盒稳稳揣进怀中。 六人晃晃悠悠,不多时,来在了地面,落脚之处,仍是囚禁虎子的那座院子。 此时,尽管月影已经西斜,如水的月光照着院子,景物依稀,瞧的很是真切。 李克定双足踏在地面之上,不由大喜,看看众人,全都安然无恙,高兴对柳之思说:“咱们回来了。” 灵果儿也认出了处身之地,便是她家的西隔壁,兴奋得拉着秦宙的手,乐得边跳边叫。 只有岳如盈和红桃儿二人暗自着恼,又见多了灵果儿和柳之思,更感到诧异。岳如盈心道,必是理想国的时空存在漏洞,所以柳之思和灵果进入之后,无人能够发觉。事情果然如此的话,她让李克定睡在莲花宫,又对李克定讲了心里话的事情,岂不是让柳之思全然知晓了。岳如盈不由面上一红,心中既恼又羞,暗暗发誓,一定要弥补上理想国这一缺陷,不能任柳之思和灵果儿自由来去,而她却无从知晓。 眼见柳之思就在面前,岳如盈心头发憷,为了要回灵魂宝盒,就对李克定说:“克定,既然你们已经回来,我也不再计较,任你们去就是了,你赶紧把灵魂宝盒还给我吧。” 李克定不敢私自做主,瞧瞧柳之思,看她轻轻摇头,并不想答允,就把两手一摊,耍赖似的对岳如盈说:“如盈,真是对不起,灵魂宝盒没在我这儿。” 岳如盈怨忿的看了李克定一眼,尽管她不想和柳之思多打交道,却也只好无奈地转向柳之思,伸出手来,请求道:“柳小姐,灵魂宝盒本不是你的,请你还给我吧。” 柳之思并不想贪占灵魂宝盒,也不是不想还给岳如盈,只因为对她跟李克定讲那些亲密的话,心中早有些不满,所以故意捉弄她,便问道:“岳如盈,灵魂宝盒虽然不是我的,但你说是你的,我却不信,你有什么证据?。” 一旁的红桃儿早已着恼,不由怒道:“柳小姐,莲花妃子和你客客气气讲话,只想要回属于理想国的东西,而你却胡搅蛮缠,真是好没道理。” 秦宙觉得灵魂宝盒对柳之思也没什么用,不想多惹是非,便劝道:“之思,你还给岳如盈吧,别跟她们啰嗦了。” 柳之思灵机一动,从怀中拿出灵魂宝盒,在岳如盈面前一晃,微笑着说:“好吧,我还给你。但是,岳如盈,我可告诉你,你看秦宙对你多好,你打算怎么谢他,光封他个礼部尚书,可是不够的,要不你就以身相许吧!” 红桃儿登时心头怒火燃烧,厉声说道:“柳之思,你休要胡言乱语,莲花妃子圣洁无比,岂容世人亵渎!” 柳之思暗道:谁叫岳如盈引诱克定来着,我就是要捉弄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了。今天你们气恼也没用,就算来日你们给我制造麻烦,我也要告诫岳如盈,克定是我的,不许她再生占有之心。 柳之思正要再挤兑岳如盈两句,却听有人说道:“莲花妃子,您不用着急,让我来对付他们。” 众人循声望去,从房内走出一人,蓝眼睛、黄头发,白皮肤,正是卢努卓。 卢努卓对岳如盈施礼说:“属下参见莲花妃子。” 岳如盈见到他,顿时有了底气,吩咐道:“辛苦你啦,快去把灵魂宝盒拿来。” 灵果每次听到莲花妃子四字,都觉得异常好笑,这一次见一个西洋人,也学着理想国人的样子,给岳如盈施礼,她再也没有忍住,问秦宙说:“岳如盈是妃子吗?都没有皇帝了,她是谁的妃子?” “不得无礼。”卢努卓当即呵斥灵果,他和理想国的人一样,容不得任何人对莲花妃子不敬。 灵果一吐舌头,躲在秦宙身后,调皮地说道:“我看她不是妃子,就是个普通女子。” 卢努卓还要训斥灵果,被红桃止住了:“卢先生,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卢努卓这才不再理会灵果儿,见柳之思手拿灵魂宝盒,便依着岳如盈的吩咐,走过去说道:“柳小姐,我认得你,在明仁大学的时候,咱们曾经见过面。就请你看在我的份上,把灵魂宝盒还给莲花妃子吧。” 李克定虽然恼恨卢努卓,但岳如盈对他实际上很好,红桃儿在天津的时候,还帮他和柳之思戏耍过岳擒豹,何况灵魂宝盒本就是岳如盈的,李克定劝柳之思说:“之思,咱们还给她吧。” 柳之思对红桃也有着一分感激,正要将灵魂宝盒给她,听李克定如此一讲,岳如盈面上竟露出了喜悦之色,心里登时又起了醋意。 她倔强的说道:“我偏偏不给她,看她能怎么样?” 卢努卓对柳之思和李克定本就心怀怨恨,如今柳之思不肯痛快交出灵魂宝盒,他只道柳之思一个弱女子,没甚能为,便走上前去,立即伸手抢夺。 但他忘了,他毕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普通人,行动迟缓,不及柳之思青春年少,身体灵活,被柳之思略微一闪身,就躲了开去。 李克定随即用长剑一指,对着卢努卓骂道:“狗奴才,你休想硬抢,否则有你的好看。” 卢努卓大怒道:“看我阴阳宝盒的厉害。” 他说着话,迅速从怀中将一只小盒子掏了出来。 李克定、柳之思、秦宙和灵果儿,都见识过他小盒子的厉害,听他讲此盒乃是阴阳宝盒,各自戒备着,生怕被阴阳宝盒发出的黄光笼罩,再次掉落到理想国去。 卢努卓娴熟而迅捷的操作着阴阳宝盒,把上面的按钮略微动了动,阴阳宝盒已经出了黄光。 柳之思对李克定说道:“千万别让黄光对准咱们。” 李克定明白其中缘由,一旦黄光对准谁,谁就会落入理想国去。 他将宝剑一挥,五行幻化发出,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圈,正套中卢努卓手中的阴阳宝盒。 卢努卓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再也把持不住,阴阳宝盒脱手飞入空中,李克定心念一转,宝盒已然到在柳之思手上。 柳之思将阴阳宝盒拿稳,将黄光对准了卢努卓。 卢努卓失去阴阳宝盒,还在目瞪口呆之际,但觉脚下大地裂开一般,身体先是上升,而后不由下坠,一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卢努卓被柳之思送去了理想国,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众人都觉得好笑。 唯有岳如盈和红桃儿二人,只剩下惊诧的份儿,她们站在那里,一时束手无策。 柳之思把阴阳宝盒上的按钮摁下,开关关闭,黄光立刻消失。她把两只宝盒左右手各拿一只,来回看看,说道:“这一只,是能让人从理想国出来的灵魂宝盒;这一只,是能让人进入理想国的阴阳宝盒。怎么样,莲花妃子,你失去了宝贝,现在是不是特别愤怒!” 331、身世:交换 面对笑吟吟的柳之思,岳如盈忍受着嘲讽,她知道柳之思是因为吃醋,才故意惹她生气。哼!你惹我生气,我偏笑给你看。 “柳之思,早就听说你风华绝代,气度非凡。直到今日,本宫才知道,你也不过如此,根本名不符实。别看李克定现在陪着你,你就得意非凡,本宫告诉你,他以后肯定会去理想国的。” 岳如盈一时失败,又屡遭柳之思捉弄,故意和柳之思互怼。她讲完这句话之后,不想再看柳之思,扭过脸去,对红桃说,“咱们走吧。” “是。”红桃应了一声,随岳如盈向院门口走去。 岳如盈方才说柳之思名不符实,让柳之思一下没了脾气,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因为吃醋,已经失去理智了,这样可不好。 柳之思既然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当即改正,她说道:“岳如盈,你等一等。” 她的本意,是想把灵魂宝盒归还给岳如盈,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红桃走着走着,突然转向,一下就欺到了她的面前,劈手来夺那两只宝盒。 此时的红桃儿,女鬼的狰狞尽显无遗,柳之思当即吓得花容失色。 李克定见势不妙,心念电转,长剑一指,五色光圈生起,青色和白色两道光圈套住了灵魂宝盒,红色、黑色和黄色三道光圈套住了阴阳宝盒。 红桃儿使劲争夺两只宝盒,却如蚂蚁撼大树一般,哪里能动得分毫。她已然知道五色光圈的厉害,不由心下惊骇,当即松开宝盒,却突然计上心来,转身将一旁的灵果捉住,一手探出,犹如鹰爪也似,扼在灵果儿的咽喉之上。 红桃儿趁人不备,成功劫持了灵果儿,又怕岳如盈遭到对方劫持,便带着灵果守在岳如盈面前,这才说道:“柳之思,李克定,我本不想与你们为敌。只要你们交出灵魂宝盒,咱们今天就化敌为友。否则的话,你们就等着给小丫头收尸吧。” 事起仓促,李克定不及反应,柳之思却笑道:“红桃儿,瞧把你急的。我刚才和莲花妃子,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如何就当真了。” 红桃丝毫不敢大意,紧张地盯着几人,严肃异常地说道:“柳小姐,既然如此,请你将灵魂宝盒给我拿过来。” 柳之思将两只盒子递给秦宙,对红桃儿微笑道:“别说灵魂宝盒了,外加阴阳宝盒,我也让秦宙一并送给岳如盈去,她肯定更喜欢。” 岳如盈听出了柳之思话里的意思,是把她和秦宙硬往一处扯,登即懊恼地说道:“柳之思,你不要胡言乱语,随便污我清白。” “我有污你清白吗?”柳之思驳斥岳如盈说,“你总讲你已经嫁给了李克定,但克定却不知道有这回子事儿。我倒想问问你,你哪里还有清白,你何时在乎过你的清白?” 岳如盈被柳之思一顿抢白,脸上红彤彤的,犹似红苹果一般。她早已看出柳之思和李克定的关系,可惜口才不如柳之思,辩不过她,只把脚一跺说道:“柳之思,你蛮不讲理,我不跟你讲话。” “瞧瞧,被我说到痛处了吧。”柳之思不想为难岳如盈,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好叫她记住,以后不要再诱惑李克定。此时目的达到,柳之思不会再没完没了,便又说,“秦宙,去把宝盒还给岳如盈吧。” 秦宙手持宝盒,走到岳如盈面前,递到岳如盈手中说:“莲花妃子,你的东西还给你,你让红桃儿赶紧放开灵果儿吧。” 岳如盈不仅讨回了灵魂宝盒,顺便也拿到了阴阳宝盒,心中怒气登时消解。加上李克定和柳之思等人本就与理想国无关,爱跑就跑吧,她唯一感到可惜的是,此次与李克定邂逅,竟又是一场错过。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李克定,目光中满是柔情和无奈,轻声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红桃说:“放了灵果吧,咱们走。” 事情成功,红桃儿松开了手,灵果毕竟年岁尚小,经历一番惊吓,躲在秦宙身边,心中仍在扑腾乱跳。 秦宙安慰她说:“没事了,你不用怕,她们不会真的伤害你。” “可是你没看到吗?红桃儿根本就不是活着的人。”灵果儿似是快人快语,更似童言无忌,一下便把红桃乃是一只鬼的事实讲了出来。 红桃儿的生命早就死去多年,根本不因自己是死鬼而介意,她笑道:“灵果儿,你讲的对,我多年前就已经死去,只剩下一副野鬼之形,幸而遇上莲花妃子,她念着当年旧情,将我收留,我的孤魂才不再漂泊无依。” 红桃讲得有情有义,李克定等人都在心中替她惋惜,本来好好一个女人,因为主家岳擒豹的残忍,才红颜薄命,惨遭不幸,乃至英年早逝。说起来,还是岳擒豹犯下的罪孽。 岳如盈不想再做停留,吩咐红桃儿道:“别跟他们罗唣了,咱们快走。秦宙,你若想在理想国有所作为,就随本宫回去,如果不想,本宫也不勉强。” 柳之思不知岳如盈要去哪里,因不便多问,只想嘱咐岳如盈两句,便说道:“你们走吧,我们自然不会阻拦。但是,岳如盈,你身为理想国的莲花妃子,自然肩负着重大责任。只希望你能引导好理想国的一众武士,让他们少些暴戾之气,莫要助纣为虐,危害人间,更不要贪心不足,妄图吞并天下。” “哼!”岳如盈冷哼一声,并不以为意,她说道,“柳之思,你管的未免太多。我理想国国泰民难,为实现人类的公平正义,做出样板,以后推广开来,有何不可?你何必出言不逊,小瞧我理想国呢?” 柳之思依然怕岳如盈被妖言蛊惑,生起不该有的贪心来,她看看李克定,轻声说道:“克定,如盈不听我的劝,或许你的话,他会往心里去的。” 李克定也不知再说什么好,他最想劝岳如盈放弃莲花妃子的身份,回到现实中来,结个好姻缘,过一世生活,但岳如盈对此并不认同。何况,岳如盈如果真能将理想国建设好,也是给人间建造一方乐土,所以他也觉得无话可讲了,只说道:“如盈,保重吧。” 李克定只简单告别,岳如盈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尽管舍不得和李克定分开,但想到理想国,还是毅然决然的说道:“各位,后会有期了。” 岳如盈正要离去,忽听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传来:“等会儿。” 众人顺着声音瞧去,虎子正揉着惺忪睡眼,从门口出来。 岳如盈听过虎子的事情,便问道:“你就是虎子吗?” 虎子回答道:“对呀,我是虎子。”他的回答奶声奶气,惹得众人不由喜欢。 可谁能想到,虎子突然向前一个猛冲,竟然把李克定手中的巨阙剑抢了过去。 李克定大惊,他手中无剑,心里难免慌张,急忙说道:“虎子,不要顽皮,快把宝剑还我。” 虎子却呵呵笑道:“我喜欢这把宝剑,不还你了。”他说着话,竟然将宝剑来回挥动,犹似拿着木剑一般轻松。 李克定不明所以,虎子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哪里能有挥动巨阙剑的力气,便问柳之思:“虎子不会中邪了吧?” 柳之思看向虎子,他的目光之中,透着阴寒狡诈之气,显然不是虎子的灵魂之光,对李克的说:“这可难讲。” 她话音未落,不想虎子一剑竟然刺向了红桃儿。 宝剑带着寒光,阴森森瞬间而至,红桃不禁打个寒颤,急忙躲避,显见对剑光很是忌惮。 虎子一击不中,宝剑抽回,改为横削,直接奔着红桃的两腿而来。 红桃急忙跃起,宝剑之光,从脚下掠过。 红桃大骇,她叫道:“李克定,赶紧出手,虎子已被邪祟附体。” 李克定发现了情形之诡异,听红桃大叫,已知原委。仔细看虎子时,才发现他身后的重影。只是因为光线昏暗,另外有些大意,刚才不曾发觉。 可他手中无剑,待要凝聚意识,振驭宝剑,却觉得自己心头浮躁,恐怕效果不佳。 虎子的宝剑运转如风,怎么办呢?李克定情急之下,便对岳如盈说道:“快用你的阴阳宝盒,把虎子送到理想国去。” 岳如盈恍然大悟,她拿出阴阳宝盒来,就要掀起上面的按钮。 虎子的手法奇快,宝剑已经向着岳如盈刺来。 岳如盈哪里能够躲闪得开,幸亏李克定早有防备,跃起身形将岳如盈拉到了一旁。 虎子长剑走空,欺身而上,要斩岳如盈的双手。 李克定此时脚下尚未站稳,无法相救。 岳如盈下意识的将手缩回,宝剑从空中划过,才没有伤到她。 但她缩手之际,阴阳宝盒也已脱手。 虎子的手较小,要拿住阴阳宝盒,一只手做不到,只得将宝剑一扔,双手捧住,随即将上面的按钮旋起。 李克定一看不妙,忙去拾落在地上的宝剑。 就在此时,黄光已经发出,秦宙眼见岳如盈被罩在黄光之中,他一个箭步过去,就要推开岳如盈。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进入黄色光圈之际,脚下开始晃动,哪里还能前行。 因为失去重心,秦宙犹如溺水之人,开始两手乱摇,却正好抓住了岳如盈的手。 二人都在惊慌之际,能抓住一些东西,便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秦宙先是握紧了岳如盈的手,但二人身体飘忽不定,各自为了寻找依靠,很快就本能地抱在了一起。 但觉飘飘而降,除了彼此之外,眼前只剩下一片晕黄。 332、身世:是佑鹿吗? 秦宙又不知去向,最着急的就是灵果儿,她猜测秦宙肯定是被虎子弄到了理想国。面对这几日她常隔着墙头说话小孩子,灵果恨也不是,恼也不是。 情急之下,她只好一跺脚,奉劝似地对虎子说:“你赶紧停手。” 灵果一边讲着话,一边向着秦宙消失之处抢去,她的本意,是希望能够拽住秦宙。幸而柳之思拉住了她,灵果儿才没有跑到黄光之中。 李克定此时五行剑已经使开,五行幻化发出,将虎子手中的阴阳宝盒套了个结结实实。 虎子拿捏不住,阴阳宝盒被李克定夺了过去。 他关闭按钮,将阴阳宝盒交给柳之思说:“之思,你赶紧放好。” 李克定和柳之思说话的时候,始终不敢大意,他紧紧盯着虎子,生怕虎子暴起攻击柳之思。 直到此时,李克定才瞧清楚,虎子头上晃动的影子,乃是无天道士。 没想到,这牛鼻子老道逃离之后,竟也到在了此处,不知他怎么从理想国出来的,又怎么到的这里? 李克定叫道:“无天道士,念你与我们无冤无仇,我今日饶你不死,赶紧离开,不要自取灭亡。” 他说完话,却听不到回答,也不见有什么行动。 毕竟无天道士附在了虎子的身体之上,李克定不敢随便进攻,怕伤了虎子幼小的身体,却伤不到无天的灵魂。如此一来,李克定手脚犹如被绑缚一般,若动起手来,必然吃亏。 再说灵果儿,她看虎子似是呆住了一般,也不攻击李克定。因为心里还在挂念秦宙,便附在柳之思身侧,柳之思知她心思,将她搂在怀中,柔声安慰道:“你别怕,岳如盈其实本性很善良,她既然封赏了秦宙,就一定会保护好秦宙的。” 柳之思讲完这句话,藏在心口的佑鹿就像要跳出来一般,开始大动不止,忙伸右手将佑鹿捂住。 最为奇怪的是,灵果也同时捂着胸口,惊奇地说道:“玉佩,你跳什么?快别跳了。” 柳之思听灵果讲的蹊跷,不由向她胸口望去,灵果用手隔着衣服,使劲儿抓着一样东西。 柳之思难免在想,灵果身上戴的到底是什么?柳之思有蓝珠在怀,但是蓝珠没有任何动静,想来灵果身上不是什么宝珠,难道会是佑鹿? 柳之思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给惊住了,佑鹿一共才有两件,一件在她手中,另一件不知下落,倘或在灵果身上,那可真是天赐机缘。 就在这时,虎子突然高叫一声,“啊!”随即便晕倒在地,无天的鬼影似是被什么冲击到了,就像反弹一般,迅疾不知去向。 李克定无暇发剑攻击无天道士,急忙过去将虎子抱起,红桃也走将过来,说道:“李克定,你不用着急,无天狗贼已经走了,虎子很快就会好。” “我明白。”李克定回应一声,便问红桃,“无天道士,是怎么出的理想国,你知道吗?” 红桃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神仙吗?你一个肉眼凡胎的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克定被红桃抢白一顿,不知该如何回答,看向柳之思求助,却见灵果正在好奇地问柳之思:“柳小姐,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柳之思笑道:“没什么事情,就是虎子中了邪,现在好了。” “原来这样啊。”灵果又自言自语的说,“我的玉佩刚才总是跳动,真是奇怪。” 柳之思怕灵果的讲话,引起红桃的注意,从而泄露消息,忙打岔说:“你不要害怕,刚才你太过紧张,手有些发抖。你放心吧,现在没事儿了。” 灵果虽然还在怀疑,因为她明明觉得玉佩在大动,犹如要跳出来一般,可狐疑归狐疑,究竟怎么回事儿,她实在想不明白,只好先作罢了。 柳之思敷衍完灵果,走到红桃面前说道:“刚才那个无天道士,明明是要伤害你的,我想你也知道。所以,咱们还是合作为好,不如你告诉我,无天到底是什么来历,咱们一起对付它,对你以后也有利不是。” 红桃儿想想,觉得柳之思所言在理,便说道:“无天狗贼,本是白云观的道士。此人离世已有10年,经常会选择一些人,附体后胡作非为。前段时间,无天道士和他师弟无法道士,一起投靠西门傲雪,从此加入理想国。莲花妃子念他们师兄弟有些本事,就把他们编在烈鬼营。不想无天这狗东西,贼心不改,今天竟然对莲花妃子下黑手。” 柳之思便问红桃:“这么说来,无天是白云观派来的卧底了,难不成你们理想国和白云观有什么过节?” 红桃答道:“过节也许会有,但我只是臆测,还需查实才能确证。” 白云观的观主名叫欧阳强汉,李克定早就知晓,但白云观能和理想国产生什么过节呢?他却猜不出来。 柳之思此刻在想红桃的事情,她投靠了岳如盈,如今岳如盈坠入理想国去了,便问她:“红桃,你是不是要回理想国?” “当然了,我不能丢下莲花妃子不管。”红桃儿说着话,瞧向柳之思怀中。 柳之思明白她是想借用阴阳宝盒,便拿将出来,笑问道:“你想用这个?” 红桃答道:“对,虽然没有它,我也能回去,但要费一番周折,我想尽快回到莲花妃子身边。” “这么说来,还有其他入口了?”柳之思笑盈盈地问。 红桃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其实她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柳之思没再追问。她想的是,如果将阴阳宝盒拿在手中,理想国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她和李克定二人之力,要对付理想国一众高手,肯定应接不暇。莫不如将阴阳宝盒送还给红桃儿,一则全了理想国的脸面,二则解除仇恨,求个各自平安。 柳之思主意拿定,对红桃说:“这样吧,我把阴阳宝盒送给你,全当我们修好的表证,你看如何?” 这可是重大礼物,红桃儿做为下人,向来不得人的重视,所以她犹自未信,便问道:“柳小姐说的可是真的?请不要拿红桃开玩笑。” “怎么会开玩笑呢!本来我已经送给岳如盈了,只是她没有福气,又被抢了去嘛。”柳之思讲着话,把阴阳宝盒递到红桃手中,“喏,给你了,你快些回理想国去吧。” 红桃接过阴阳宝盒,始信柳之思没有骗她,未免生出几分感慨,说道:“都说柳小姐才貌无双,果然是非凡之人,红桃佩服。” 柳之思微笑道:“本就是你们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不值一提。哦,对了,请你告诉我,它为什么叫做阴阳宝盒呢?” 红桃把阴阳宝盒托在掌中,转动着看了两看,说道:“阴阳宝盒,既能送人进地狱,也能送人上天堂,阴阳两种功用,它都具备,所以才叫阴阳宝盒。” 柳之思不由暗自发笑,这名字叫的,真是够狂妄,它能将人送入理想国不假,但理想国绝非天堂。 她虽在心中耻笑,却没有表露出来,只对红桃儿说:“多谢你能赐告,咱们后会有期。” 柳之思说完话,叫上李克定和灵果出了院子。 灵果家就在隔壁,她敲开门,回到家中,自然免不了被令贝勒一顿责备和审问,但她也不在乎。 李克定抱着虎子,随柳之思沿着明水河向东行来。 往东而行,不远处便是李家,柳之思说道:“走吧,先去你们家。” 夜越发深了,柳之思愿意和他回家,李克定自然乐得,便说道:“那不止是我家,也是你家,是咱们家。” 柳之思撒娇道:“讨厌,人家还没嫁给你呢!” 李克定强词夺理说:“是吗?我怎么觉得已经嫁了呢!” “不理你了,赶紧走吧,我要你走得快一些。”柳之思说着话,已经紧紧伏在他的怀里。 李克定抱紧柳之思,展开五行身法,脚下加快,二人带着虎子,犹如腾云驾雾一般。 回到李克定的房中,灯光之下,李克定看虎子依然在熟睡,对柳之思说:“你瞧五六岁的孩子,真是能睡。” 柳之思解释道:“虎子刚刚中了邪祟,身体消耗太大,且得睡着呢!” 李克定将虎子放在外间床上,带柳之思进入里间,请她坐了,说道:“你累的话,就靠着歇一会儿吧。” 柳之思见丑时将过,便说:“我不累。过一会儿,虎子醒来,咱们问问他,我就赶快回去了。” 李克定搂过她的肩头,请求道:“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好不好。” “不好。”柳之思怕他多想,告诫李克定,“你可不许乱想,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李克定故意耍赖,笑着说:“你要回去,我可不送你,看你怎么回?” 柳之思扬起小脸儿,倔强地说,“你不送我,我就自己回。你别以为我害怕,就不敢回了。” 李克定突然有了主意,兴奋地说:“要不,你还睡我母亲的房间吧,这样也不用那么辛苦。” “阿姨又没在,我还是想回家。”柳之思仍坚持着原有主意。 “你呀,就是怕别人说闲话,对不对?”李克定猜到了她的顾忌。 柳之思说道:“当然了。我和你不一样,岂能不怕?” “好吧,咱们去看看虎子,叫他起来。”李克定看时间,已经凌晨3点多,心道天都快亮了,还怎么回。 二人又来在外间,李克定便来推虎子,一边叫着:“虎子,醒醒,虎子,醒醒。” 虎子翻了个身,李克定又推他说:“虎子,醒醒。” 如此叫了四次,虎子才睁开睡眼,见到二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惊慌地蜷缩起来。 柳之思安慰他说:“你别怕。虎子,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吧。” 虎子看看柳之思,脸上的惊恐突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惊讶,他用小手使劲儿的揉揉眼睛,而后问道:“二小姐?怎么是您,绿珠在做梦吧。” 333、身世:唐淑遭劫 虎子因为前世的记忆,一见柳之思,便把她认作唐淑,进而激发虎子更多的记忆,回想起他自己乃是唐淑的丫鬟绿珠。 但虎子年纪幼小,对这些事情,有些糊涂。以他五六岁的智力水平,尚没有能力分辨出柳之思的年龄,根本不可能是唐淑来,还以为眼前的事实,是他在做梦。 柳之思体谅一个孩子的思维能力,给虎子做着解释,并介绍她自己说:“虎子,你没有做梦,我也不是你的二小姐,我叫柳之思。” “柳之思?我没听说过。”虎子摇摇头,念叨一句,又问道,“你真的不是二小姐?” “我真的不是。”柳之思说道,“你看我的年纪,是你的二小姐吗?” 虎子不解地看着柳之思说:“哦,你的年纪,怎么了?我不知道。” 柳之思便问他:“虎子,你说你的名字叫绿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虎子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记得我叫绿珠,记得我是唐家的丫鬟,还记得二小姐就是你这个样子。” “除了这些,你有别的吗?”柳之思引导着他。 “别的?”虎子摇了摇小脑瓜儿说,“不怎么记得。” 柳之思又问道:“二小姐怎么失踪的,你能想起来吗?” “当然能了,我一直没有忘记过。”虎子的声音,有着小男孩儿特有的清脆,他口齿清晰地回道:“是二小姐的马惊了,二小姐坐在车上,很快就跑的没了影儿,都怪我,没照顾好二小姐,是我的错。” 他纯真的眼神中,竟然透出了悔愧痛苦之情,这神情,完全和他五六岁的幼稚年龄不相符合。 柳之思安慰虎子说:“你不要难过,这件事情,并不怪你。你告诉我,二小姐的马是怎么惊的?” “碰上了强盗。”虎子说道,“对了,强盗的刀砍中马背,马才受惊的。” 李克定在一旁问道:“强盗叫什么名字,你记得吗?” “我记得,有一个强盗,他叫马壮。”虎子应声而答,丝毫不用回忆,看来记忆非常深刻,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对啦,马壮是领头的。” “除了马壮之外,还有谁?”柳之思问到了关键,强盗抢劫,无非两种情形,一是恰好拦路碰上,二是受人指使,有备而为。她想若有幕后指使,必须追查出来。 虎子说道:“还有二爷,我记得马壮说过。” 柳之思神情紧张,虎子的回答,让她确信这件事情,一定是有预谋的加害,赶紧追问道:“是哪个二爷?你见过他吗?” “我没见过,我是听强盗讲的。”虎子开始回忆起临死前的经历,神情有些恐惧,声音也颤抖起来,“那时候,马壮要杀我,还告诉我,死了以后,见到阎王爷,不要怪他,要怪就怪二爷,是二爷花钱雇的他。” 柳之思的猜测果然不假,因为一场谋害,唐淑才无故失踪,而主谋应该就是这位二爷,可天下的二爷,多如牛毛,会是谁呢? 她赶紧又问虎子:“你知道二爷的名字吗?” “他的名字,马壮讲过,可是,我那时候好害怕,马壮说话,我听不大清楚,真的想不起来。”虎子回答完,奇怪的看着柳之思,他很纳闷地,又重复说道,“我记得你就是二小姐,可你却说不是。” 柳之思明白了,虎子虽然保留部分前世的记忆,但他依然只有五六岁孩子的智力,难以想清楚太复杂的事情,所以他才把自己认作二小姐。她快速开动脑筋,一时把知道的二爷,迅疾回想了一遍。 又想虎子一家遇害,定然和虎子知晓唐淑一事有关。虎子家中留下的烟味,和欧文办公室中的烟味相同,陆宛曾仔细地闻过那种味道,她对那种味道感兴趣,难道是陆宛父亲喜欢吸的烟。再有,虎子一家遇害的前一天,陆宛在虎子家中。所以虎子的事情,陆宛的父亲很有可能通过陆宛获知。 为了不漏掉嫌疑人,柳之思开始一个个地问虎子:“二爷的名字,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叫‘陆不危’?” 她首当其冲,就问到了陆不危,让李克定听得心中登时一沉,因为陆不危是陆宛的父亲,他害怕那人真的就是陆不危。 虎子拍着小脑瓜儿想了又想,摇着头说:“陆不危,我不知道,没听说过。” 柳之思又问:“典俊凡呢,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虎子摇摇头说:“没有。” 柳之思问起古家二爷来:“虎子,古鉴荪呢,你记得吗?” “不记得。”虎子再次否认。 柳之思最后把方家老二爷方非圆、岳家二爷岳擒豹、甚至秦家二爷秦向西,都一一问过。 虎子一直摇着小脑瓜儿,接连说不知道。 柳之思不再问虎子,而是问李克定:“你认为会是陆不危吗?” 李克定想不到陆不危的头上,心里也怕是陆不危,他讲道:“陆家和我们家,前辈有老亲,何况那时候关系甚是亲密,所以才定了儿女亲家。要说陆不危害我姨母,实在没有道理。所以要我说的话,应该不是陆不危。” 柳之思也想不出陆不危加害唐淑的理由,但很多迹象却指向了陆不危。她越想越觉得陆不危可疑,但目前的证据,不足以确认。她再耽误时间,便对李克定说:“或许是我猜错了,先不管这些。” 虎子一家惨遭不幸,以后没了去处,柳之思念在虎子仍记着唐淑,便想给虎子寻个着落,她问道:“虎子,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不好,我要回盐荒村,爷爷见不到虎子,会着急的。”虎子讲到爷爷时,眼眶中含满了泪水。 李克定和柳之思不由黯然,老何父子已死,虎子的母亲五婶已亡,他小小年纪,已经成了孤儿,再也无家可归。 柳之思劝慰虎子:“没事儿的,你不用着急,过两天,我就带你去盐荒村。” “好啊,二小姐是好人,我知道的。”虎子以为就要回家,高兴地直拍手。 柳之思冲虎子笑笑,对李克定说:“你送我和虎子回柳家吧。” “你还真要走吗?干脆住在我家吧。”李克定笑问道,他想让柳之思留下来。 “不行。”柳之思郑重说道,“你别想乱想,我不会留下的。” 李克定只好说:“哦,好吧,我送你们回去。” 虎子又要睡觉,李克定把他抱下床来,说道:“虎子,你先别困觉。” “可是我很困。”虎子打个小哈欠,伸手挠着脚踝说,“好痒。” 柳之思见他脚踝处,挂着一条金色脚链,立即想到,虎子家境贫寒,不可能戴这么贵重的东西在脚上,别说他家里没有,就是有,也会怕他玩耍丢失,而不会给他戴。柳之思问道:“虎子,你告诉我,你脚上戴的是什么?” 虎子答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洋鬼子给我戴的,我不喜欢,老发痒。” 李克定问道:“洋鬼子,是叫卢努卓吗?” 虎子把头摇了两摇,随即小脑瓜一歪,在李克定怀中睡着了。 柳之思伸手拽拽虎子的脚链,又不似金的,想卸下来,却找不到扣环。 李克定将虎子放下,低头看看,用手一摸,说道:“这不是金的,明显比金的沉重。” “比黄金还沉重?”柳之思表情惊诧。 “这有什么?”李克定笑道,“北极白狐有一个神秘小球,它说是北极的至宝,密度比虎子的脚链大很多。” “北极白狐还藏有宝物,它却没有对我讲过。”柳之思清楚,白狐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它整日忙得不亦乐乎,想不起来讲给她而已。 李克定研究虎子的脚链,柳之思因着急回家,便说道:“克定,你用五行剑,把它卸下来吧。” “我试一试。”李克定说完,抽出巨阙剑来,一招发出,五道光圈混在一处,套在了脚链的一处。 李克定心意变换,光圈缩小,直至成为一个点时,脚链应声而断。 柳之思笑赞道:“你可真有本事。” “哪里是我的本事。”李克定得柳之思赞美,虽然内心自豪,却谦虚地说,“玄一大师高明,创下精彩剑法,我还没悟到真谛。” 柳之思从李克定手中接过脚链,掂了掂,而后拿到灯下仔细观瞧。 李克定心下好奇,也凑过来观察。 柳之思搓着一处凸起说:“克定,你看这一小片是什么,不像是金属。” 李克定伸手拿过,也像柳之思那样用拇指和食指搓弄一番,“嗯,的确不是金属,但也不是玉石,真奇怪。” 柳之思问道:“会不会是卢努卓从米国带来的,华夏应该没有这种材质的东西。” “有可能。”李克定深感所知有限,感叹道,“咱们还是对西方了解的太少,或许梅子能够知道。” “你又想梅子了?”柳之思薄面含嗔,透着一分醋意。 李克定忙陪笑说:“不是我想梅子了,是梅子可能会了解这种东西。” 柳之思将脚链一把夺过,站起身来说:“不想理你了,你赶紧送我和虎子回去吧。” “瞧你,又生气了。”李克定仍是陪着笑脸,贱兮兮的说道,“你一不高兴,连眼神都变了。” 柳之思却不说话,转身往外走着。 李克定忙抱起虎子,拿上宝剑,在后面追上来,一边不停的和柳之思说着话。 柳之思却对他带搭不理,有一句没一句的,明显在敷衍李克定。 334、身世:特殊誓言 李克定随着柳之思出了李家大门,一路往东,向柳家而来。 前面不远,就是梅家旧宅,李克定不敢逗留,怕柳之思再提到梅子,便一言不发的顾自往前。 柳之思却停住了脚步说:“克定,你怎么突然哑巴了,还走那么快,是不是特别想去梅家。你想去的话,就去吧,我自己也能回去,不用你送了。” “你别误会,我哪里想去梅家了?”李克定心里简直无奈,柳之思怎么对梅子还吃醋呢?真搞不懂女子的小心思,只好解释说,“你听我讲,梅子是我兄弟,你别这样,好不好。” “怎么?你嫌我不可理喻,不讲道理吗?”柳之思冷冷地问道,“你嘴上说梅子是你兄弟,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克定突然觉得理亏,他的心里,的确不止当梅子是兄弟,而是一种极其特殊而复杂的情感,让他不敢再想下去。 柳之思见他沉默不语,更加醋意大发,“看看,被我说中了吧。你还是去梅家吧,以后也不必理我。” 她讲完这话,迈步而前,大有和李克定绝交的意思。 现在的柳之思已经很清楚,陆宛不再是她的障碍,而梅子不同,一则梅子的魅力很强大,二则梅子与克定的感情复杂,三则梅子很主动。有此三条,让柳之思不得不慎重,因为她怕稍有差池,便可能前功尽弃。 柳之思决定了,在梅子回来以前,给李克定个深刻教训,让他拎清楚了,以后和梅子相处,一定要摆正位置。 她的故意不理,让李克定实在头疼,只好从后面跟上,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正自烦恼,不由说了一句:“多情总被无情恼。” 柳之思听见了,而且听的很清楚,当即质问道:“克定,你把话讲明白,谁无情了?” “我刚才就是随便一说,没有针对你,你千万别误会。”李克定赶紧辩解,他当然知道柳之思不是无情,而是太深情。 “是我误会了吗?”柳之思不依不饶,“克定,你明明是在讲你多情。而我的无情让你很烦恼,你别不敢承认,我都听见了。”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李克定哀求道,“之思,咱们别闹了,好不好。” 柳之思即将心软,但想到不刚硬不足以让李克定记取教训,便硬起心肠,冷声说道:“谁和你闹了!我既不懂事,又不温柔体贴,不兰心慧性,不秀外慧中。你还是去找你的梅子吧,她哪里都好,我原也不值得你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李克定被他一顿说辞,逗得只笑:“瞧你这张嘴,连珠炮一般,厉害的算是没谁了吧。” “你还笑。”柳之思本想要李克定一句保证的话,他却不讲,气更不打一处来,使劲儿推了李克定一把,“你去对梅子笑吧,别来烦我。” 李克定实在无奈,快走两步,拦在柳之思身前说:“你好好听我一句话,行不行。” 柳之思不给他正脸,侧过身去,冷冷地道:“你赶紧说吧,别耽误我回家。” 李克定刚才本来有话想说,只是还没想好,突然有些忘词,便立在那里踌躇。 柳之思反应极快,话语伶俐,最不耐烦讲话不清楚的人,再度推开李克定:“你让开,以后你休想再骗我。” 李克定武功高强,一个闪身,又拦住了她。 “你让开!”柳之思又使劲儿来推他。 这一次李克定有了准备,任是柳之思怎么推,却如同撼山一般,纹丝不动。 柳之思只好横着跨了两步,想绕过去。 不想李克定身法极快,总是挡在她的身前。 柳之思见躲不过,伸手抓起李克定的胳膊,小嘴儿一张,咬了上去。 疼得李克定吸溜一声,连连讨饶:“娘子,饶命吧,你是要谋杀亲夫吗?” “谁是你的娘子?”柳之思又是气,又是笑,这才松开了牙齿。 李克定知道她不会真的离去,现下已经想好了说辞,把虎子用左手抱了,伸出右臂快速的将柳之思揽入怀中,任她挣扎,再不放开。 他诚恳地说道:“之思,咱们之间,何必总生芥蒂呢。以前是因为陆宛,现在又因为梅子。你看陆宛的事情,我不是基本解决了吗?其实,梅子根本就不是问题,我们只能是兄弟,你还有什么可介意的。你不知道,即便我和梅子饮醉了酒,做的好梦,梦里的人也都是你。我梦到和你。。。” “不许再说。”柳之思急忙止住李克定,不让他讲出口来。 她岂能不知李克定的梦里是内容,羞得低了头,再不敢抬起。 李克定在后面,看不到柳之思的神态,还在不停地解释着:“之思,你放心吧。我说到做到,如果将来我又负于你,你就用剑斩了我,或者让北极白狐咬死我,我都心甘情愿。”李克定终于对柳之思做了保证。 柳之思停住脚步,转回身说:“你可要记住今日誓言,若你负我,我必让你。。。” 柳之思没有把话讲下去,李克定却嬉皮笑脸的问道:“让我怎样呢?” “你还问,你是不是就盼着负我呢。”柳之思有些着恼,伸出小粉拳,在他胸前狠狠锤了两下。 李克定顺势将她揽在怀中,亲了亲她。 柳之思任他搂抱,也不扭动,只突然停住笑,神色变得很是凝重,摸着胸口的佑鹿说:“克定,我必须跟你讲心里的话。我对你一往情深,今生绝不负你。但将来你若负我,我的恨必然无法平复,那时我一颗赤诚之的心,必然死去。你刚才对我做了保证,我今日也对你发誓,如果你真的负我,我纵然不能使乾坤倒转,江河逆流,但我一定会先要了你的性命,再让天下祸乱,让千万人为我的心陪葬。我柳之思无善无恶,可我说到做到,这就是我的誓言。” 柳之思的特殊誓言,太过与众不同。别人发誓,都是将自己如何不会变心。而柳之思发誓,则是讲自己被辜负,她会如何,如何。而且誓言之狠,要天下人陪葬,她才开心,简直恶到了极致,再也无以复加。这让李克定听得脊背发凉,暗道似她这等女子,一旦狠下心来,祸乱天下,真是太可怕了。 他赶忙说道:“之思,你尽管安心,我不会负你的。我做噩梦的时候,都不曾想过要负你,更别说现实之中。我其实很普通,和你相比,论容貌,你是三百年一遇,我顶多是个不丑的瓜;论智力,三个我也不及一个你;论见识,你更加胜我十倍;论才华,你多才多艺,我却一无是处。我除了会点武功之外,哪一点也配你不上。我若能和你在一起,又怎么会负你呢?但我请你知道,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所以我必将终生死皮赖脸,缠着你,不放弃。” 女人嘛,耳根子总是软的,尤其是绵绵情话,对她们杀伤力极大,柳之思也不例外。李克定的话,让她的心柔得早似面团一般,神色再度娇痴起来。 “这么看,你就是个无赖呗。”柳之思说完,又在他肩上一咬,问道:“疼吗?” “不疼,你又没使劲儿,疼什么。”李克定抱得她更紧了。 柳之思娇声嘲讽道:“果然是个赖皮的人,都不知道疼了。” 李克定笑道:“我不知道疼,那是因为虐待我的人是你。” 柳之思问道:“是我又怎么了?有什么不同吗?” 李克定笑着说:“当然有不同,你是我的娘子嘛。” “谁是你的娘子,说的那么难听。”柳之思放下心来,开始撒娇。 李克定便吻着她的秀发说:“等你这个聪明人,来了我们家,我就不笨了。” 二人在街上拥抱说话,混若无人。 忽听有人笑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痴情郎,都是负心汉,都是负心汉呐!” 李柳二人各自惊讶,循声望去,见一人立在十米之处,发出感叹。 李克定心道,这是什么人,真是多管闲事儿,我哄之思刚刚哄好,怎地又来个添油加醋的。 那人已经走到近前,借着月光看去,见那人生得不高不矮,眉目俊朗,乃一中年美男子。 李克定抱拳说道:“在下李克定,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那中年男子说道:“在下姓典,名俊凡,乃天津人氏。李先生,想必你身边这位小姐就是柳之思了。” 典家那是天津的望族,对李家大小姐克静痴情的典理就是典家人。面前的这位典俊凡,便是典理的父亲,从外形来看,还真有几分父子之相。 尽管典家和唐家不睦,舅父唐贤对典家意见颇大,但毕竟是上一代人的事情。李克定因为典理的缘故,不能对典俊凡这位长辈无礼, 他放开了柳之思,拱手回答道:“哦,典二爷!您问的这位小姐,正是柳之思。” 典俊凡便笑道:“柳小姐的大名,早已誉满京城,让典某久仰,今日一见,容貌气度,犹胜传说,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典某何其有幸!” 柳之思也便施礼道:“多谢典先生夸奖。” 典俊凡看看天色,已近黎明,用手指着西天的月亮说道:“月已西沉,两位因何起的这么早?” 李克定虽然可以尊敬他,因为舅舅的原因,却不想和他多搭话,便说道:“典先生,您请便。我们还有事情,先告辞了。” “等一下。”典俊凡叫住了眼见就要离开的二人,问道,“李先生怀中所抱的孩子,名叫虎子对吧?” 李克定一愣,问道:“哦,典先生认得虎子?” 335、身世:唐淑之女 典俊凡微微一笑,说道:“我与虎子见过一面。但以我观来,这孩子生得奇特,怕有另一番身世,所以,我奉劝两位,对此事,不可不慎。” 李柳二人听他话中有话,想是早就知道些什么,不宜轻忽。说不定,典俊凡会提供出重要线索,李克定便说道:“关于虎子的事情,还望典先生能够赐教。” “赐教可不敢当。”典俊凡为了解除李克定的防备之心,主动后退两步,这才说道,“天津唐家,原来和我们典家有些交情。所以对唐家二小姐唐淑,在下少年之时,便识得的她。及至唐淑少女长成,不仅有着天仙也似的容貌,更加之具备无双的才艺,真是以为倾倒天下男子的绝代佳人。” 他认识得我姨母,也不稀奇,毕竟典家在天津是望族。但他深夜来此,故意搭讪,想必是有事情告知。而这事情,出了关乎唐淑,也再无其他可能,于是,李克定赶忙问道,“典先生,您可知晓唐家二小姐的下落?” “她的下落吗?”典俊凡看了看柳之思,微笑道,“柳小姐天生无双的才貌,自然有她的原因。典某记得唐二小姐,便与柳小姐的容貌一般无二。若说柳小姐便是唐二小姐的女儿,是无人不信的。只是当初唐二小姐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着实令人遗憾。” 他这话明明在讲,唐淑便是柳之思的母亲。 听闻这个消息,李克定和柳之思哪里还能够淡定,各自心急,不由同声问道:“典先生,您若知详情,还万望告之为感。” “你二人不必心急。”典俊凡不疾不徐地说道,“天下事,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当初唐二小姐,定有个原因。如今这虎子,便知晓一二。但他毕竟是个孩子,所言未免偏颇。据在下所知,当初有人密谋,于路抢劫唐二小姐,才造成了一场惨祸。” “是谁密谋?”柳之思已经急不可耐。 “那人心机深沉,是认识唐二小姐的。”典俊凡却不着急,不紧不慢的讲着,“那一年,李家大少爷出生,取名李克定。在他出生百日的时候,众多嘉宾前往祝贺,唐家大少爷唐贤和二小姐唐淑正好前往。唐淑小姐的容貌,震惊了整个河间。在河间府中,有一户人家,与李家世代交好,他们家自然会派人前去祝贺。李先生,我讲的对与不对?” 他讲的这些都附和事实,李克定曾听母亲讲过这些,还说当初姨母唐淑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姨父,后来二人喜结连理。只可惜,好景不长,婚后不到一年,姨母便失踪了。 典俊凡问他讲的对与不对,李克定答道:“哦,典先生,你讲得都是事实。” “哈哈。。。”典俊凡长笑一声,“如此就好,证明在下所言非虚。” 柳之思对典俊凡的话很感兴趣,已知他是特意来透漏消息的,便说道:“典先生有话尽管讲来,我们相信典先生。” “都说柳小姐气度过人,今日应验,着实令人赞赏。”典俊凡称赞完毕,接着又讲道,“两位不要嫌我啰嗦,耐心听我讲下去吧。那前去祝贺之人,本与李家是世交,祖上还曾各有通婚。只是事出有因,那祝贺之人,当日一见唐淑小姐的容貌,立时便记在了心中。奈何他已经成婚,只得独自叹息,空无奈何。” 李柳二人听到此处,都在心里暗恨那人,你既然已经婚配,因何还生此不轨之心。 听典俊凡又讲道:“自那以后,匆匆又是两年,期间有人做媒,唐淑小姐嫁到了北京一户人家。那人家乃侯门望族,手眼通天。所以垂涎唐淑小姐的恶贼,始终没有半点机会。不过,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嘛,何况还是恶贼惦记呢。哎,真是不幸,机会终于还是给了那恶贼。就在1900年,八国联军进犯北京,唐淑小姐的公公自刎殉国,叔公公战死京郊。唐淑小姐随婆婆从北京外逃,那恶贼提前得知了消息,花重金收买了匪徒,要在唐淑小姐必经之路埋伏,行拦路抢劫的勾当。那恶贼的企图很简单,就是要假借匪徒之手,将唐淑小姐抢走,安置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供他。。。” 李克定不忍再听下去,打断了典俊凡,问道:“你快讲结果,我姨母是否被那恶贼所辱?” 典俊凡笑道:“李先生不要着急,唐淑小姐乃天仙容貌,岂能被那恶贼玷污。真是天不遂那恶贼的愿,当时唐淑小姐因马车受惊,跑得没了踪迹,匪徒两手空空而回。当匪首前去见那恶贼之时,那恶贼对匪首十分不满,虽然没有立即发作,可是后来,还是趁匪首不备,毒杀了匪首。那恶贼是杀人灭口,他想得很美,要将他做下的大恶,再也无人知晓。” “那恶贼着实可恶。”李克定和柳之思各自咬牙切齿。 柳之思记起在理想国时,何九妹曾说老何与她死去的未婚夫,都做过强盗,在1900年一次抢劫失败后,才又回到盐荒村。他们的那次抢劫,和典理所讲的,会不会是同一次呢? 不容柳之思再仔细想下去,典理又说道:“那恶贼当然可恶了,我今年四十五岁,却从未见过如此恶毒之人。那恶贼简直丧心病狂,无恶不作,就算他天诛地灭,断子绝孙,也难消我心头恨。”典俊凡痛骂那恶贼几句,心里感到舒服一些,才接着讲道,“只可惜呀,唐淑小姐经此大难,再没有了音讯,这一晃十六年过去,一代佳人,红颜薄命。哎!可怜,可叹!” 典俊凡讲到此处,李克定和柳之思大概已经清楚,柳之思必是唐淑之女,而那个妄图抢劫唐淑的恶贼,到底是谁,典俊凡却没有交代清楚。 李克定问道:“典先生,您刚才所言,可否属实?” 典俊凡说道:“句句属实。他日追查出底细,若典某所言有所出入,二位可来找典某算账,典某绝无怨言。” 李克定听他讲的诚挚,已经相信了他,遂请求道:“那好,典先生,我相信您。但谋害我姨母的恶贼,他到底是谁,还请您明告于我?” “那恶贼的名字,李先生早晚必会知晓,我又何必多言。”典俊凡讲完后,又说道,“请两位相信典某的话,其实,典某年轻之时,也曾仰慕唐淑小姐,求媒人去唐家提过亲,但典某一者无缘,二者才学有限,唐淑小姐自然瞧不上典某,所以典某只能望月兴叹。典某年轻时虽然名声不嘉,但绝没有对唐淑小姐起过歹意。直到某日,典某闻听有人曾经拦路抢劫,让典某痛恨之极,也为唐淑小姐的失踪,深感惋惜。” 李克定又问道:“哦,典先生,关于抢劫一事,您是听谁讲的?” “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恶贼行事,总会露出蛛丝马迹,只要耐心回味,细细查访,必然能够得知。”典俊凡讲到这里,不欲再讲下去,一边说着,“改日有缘,咱们再相逢吧。”一边潇洒地离开了。 李克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突然生出一个疑问,这背影似在哪里见过一般,好生熟悉。 便问柳之思:“之思,典俊凡的相貌,你觉得像谁呢?” 柳之思本不想说,但李克定既然问起,便说道:“我讲了,你可不许说我小心眼,故意歪派人。” 李克定便笑看她道:“不会的,咱们是夫妻,没有什么不能讲的。” “谁和你是夫妻了,你越讲越不像话。”柳之思扭过脸去。 “我和你是夫妻呗。”李克定搬过她的肩头,说道,“好啦,快告诉我,典俊凡长的像谁?” 柳之思这才回答说,“典俊凡的容貌生得英俊,和陆宛有三分相像,你觉得是不是很奇怪。” 李克定恍然大悟道:“还真是,尤其是背影,那份神韵,简直相同。”说完这话,他不自禁地想起宋凝凝来,摇了摇头,说道,“果然很提怪。” 他不再想典俊凡的事情,只将柳之思揽在怀中,温柔地说:“之思,你必是我姨母的女儿。这么多的线索,综合到一起,我已经能够确定了。” 柳之思望着天际,看东方已经发白,想自己身世不明,母亲命苦,不禁流下了热泪。 李克定也知她难过,说道:“之思,你别难过,等咱们寻到仇人,定不放过他。” 柳之思再也忍受不住,伏在李克定怀中哭出声来:“我真的是唐淑的女儿吗?可是唐家人为什么不认我呢?” 李克定安慰她说:“你也别着急。可能舅舅和我母亲,还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冒失相认,也怕伤了你外祖父的心。” 柳之思早就想过这一层,可自己身世始终不明,未免焦躁,更增对仇人的愤恨。她把银牙一咬,说道:“我母亲年纪轻轻离世,必然和那次抢劫有关。不知恶贼到底是谁,倘若查出,我必为母亲报仇。” “嗯。”李克定拔出剑来,一招彗星袭月,向着路边的一颗大树劈去,只见一道电光划过,那颗大树已经被从中劈开。李克定发誓道,“若寻到恶贼,必让他犹如此树,不得好死。” 336、身世:妇人之仁 柳之思看李克定剑气如此凌厉,这次没有丝毫的妇人之仁,也自安心。 李克定的大毛病就是心肠不够刚硬,所以做事情,没有快刀斩乱麻的利落,经常显得婆婆妈妈。 柳之思的内心,和李克定有所不同,李克定总是希望达到至善,因此日常也总是想着至美。而柳之思则无善无恶,她只随心意而行,不认为死几个人,甚至死千万人就是残忍,也不认为,一个人救下千百人,就是仁慈。 她的心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生死富贵,根本不取决于个人。 基于此,柳之思可不想李克定因为妇人之仁,反受其害,要求他道:“到时候,你万万不可手软。” “你放心,我替姨母报仇,岂能心软。”李克定说完,将宝剑入鞘,替柳之思擦擦眼泪。 柳之思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想起刚才不理李克定的事情,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她有的是方法,安慰李克定,在他怀中撒娇说,“不要你擦眼泪,我要你抱着我。” 李克定一笑,抱紧了她说:“之思,真是噩梦和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是我表妹。早知如此,我何必担心找不到你呢!” “还不一定是呢?”柳之思张嘴在他肩头又咬了一口,说道,“即便我是你表妹,如果你待我不好,我照样吃你的肉。” 李克定抚着她柔软的身子说道:“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已是露水浓重,二人这才回到柳家。 略略吃点东西,柳之思安排锦瑟照顾好虎子,让月华伺候李克定去客房休息,她自己也饱饱睡上一觉。 午饭过后,二人开始商量起虎子的事情。 柳之思记起卢努卓在拿虎子做灵魂实验,如果卢努卓肯帮忙的话,或许能从虎子这里知晓的多些。但卢努卓岂肯轻易讲实话,此时最好能取得岳如盈的帮助。 她对李克定说道:“我早晚还得去找岳如盈,和她做一次谈判。当然,我去了理想国,岳如盈也见不到我,还得由你来出面,代表我和她谈一谈。” 李克定笑道:“哎,我就是你的傀儡。” “哼,你别美了,是我给你做傀儡才对。”柳之思振振有词,坏笑地说,“你想啊,你去见的可是岳如盈,她对你的想法越发深了。你去见她,我可不放心,不去看着你怎么行。” “反正你怎么讲都对,你就是我的真理,我的太阳,我围着你转就是了。”李克定起身,扶住柳之思双肩,微笑道,“太阳,你先给我点灿烂呗,好不好。” “不好,我没有灿烂。”柳之思拒绝着,娇羞的向外看了一眼。 李克定知道月华和虎子在外面,也不管她,一把抱住柳之思,便要吻上去,却被柳之思捂住了嘴巴,听她轻声说道:“别,克定,别现在。” 李克定不由暗笑,问她说:“别现在,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 “没有什么时候。”柳之思说完,将头扭了过去。 “那就现在吧。”李克定说着话,已经捧住柳之思的小脸儿。 柳之思满面羞红,急忙妥协,轻声说:“等回来,好不好。” 李克定大喜过望,马上确认一遍:“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柳之思羞得不敢看他,只低声说了句什么,李克定也没听清。 “你刚才讲的什么?”李克定伏在她耳边问道。 “哎呀,没什么啦。”柳之思趁机脱开李克定的怀抱,说道,“赶紧准备吧,咱们先把虎子送到青珠那里去。” 李克定痛快答道:“好的。” 二人收拾利落,柳之思让孙勿空和锦瑟准备一辆车,四人带着虎子,来在‘河之洲酒楼’,从里弄穿过,进入了青珠家。 青珠正在房内查看账簿,听闻柳之思和李克定到已到,忙起身迎接。 见面寒暄后,李克定对青珠讲明情况。 青珠看看虎子,虎子愣愣的瞧着青珠,突然冒出一句:“我想起来了,你是青珠姐姐。” 他这一句话,让青珠瞬间感觉似回到了久违的从前。 “嗯。”青珠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虎子,从李克定怀中抱过他,说道,“我是青珠。” 柳之思便说:“虎子,你暂时在这里住下吧,好不好。” 虎子说道:“我还是想去找爷爷。” 柳之思只好撒谎说:“爷爷现在有事情,不在盐荒村,所以告诉我说,让你现在这里住下,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来接你。” 虎子多日不见老何了,心中想念,可怜巴巴的问道:“爷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快了,也就这两三天。”柳之思权宜回答着。 青珠把虎子放在腿上,给他拿些糕点,让他吃着。 虎子被卢努卓囚禁的日子里,每日由令贝勒送饭,哪里能吃得好,不过是饥一顿饱一顿而已。如今好吃的摆在面前,琳琅满目,他小孩子习性,从青珠怀中挣出,自顾自的拿着各色糕点吃着。 青珠给他倒了茶水,一边说道,虎子,慢点吃,先喝点水吧,小心噎着。 虎子接过茶去,喝了两口,不舍得放下手,边吃边说,青珠姐姐,你这里的糕点好吃,真好吃。 青珠一直盯着虎子,他那份神态之中,还真有一份绿珠的影子。青珠想起少女之时,真是无限感慨,柔声对虎子说,你慢慢吃,姐姐有的是呢,以后想吃什么,就告诉姐姐。 柳之思看虎子天真,青珠也没甚心机,怕二人露出组丝马迹,有人再来寻找,嘱咐青珠说,以后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让虎子出去,免得被人盯上。 青珠说道,柳小姐,您就放心吧,我反正没什么事情,整天看着虎子,不会让他跑道外面去玩。 柳之思安排已毕,想着尽快去见岳如盈,好让卢努卓讲出虎子的实情来,所以不能多耽搁,便和青珠告辞。 李柳二人没有回家,径直到在原来囚禁虎子的小院儿,进入房间,想看看怎么才能再去理想国。 可是房间里除了一张大炕,上面铺着被褥之外,实在没有其他稀奇之处。 李克定不解的问道:“之思,这里就是普通的民居,卢努卓的那个阴阳宝盒,是怎么起的作用,竟然能把人送到理想国去?” “你问我,我还不知道去问谁呢?”柳之思一边说着话,一边掀起被褥。 就在褥子被掀起的同时,一封信跟着飘了出来。 李克定伸手抓住,拿过看时,信封上写着‘李克定亲启’,但笔迹很陌生,不知是谁写的。 撕开信封,拿出信囊,把折叠的信纸打开,李克定只读了一行,便被上面的内容惊得瞪大了双眼。 柳之思发觉情形不对,急忙凑过来一起看。这封信写得其实很简单,只有聊聊几句话,乃是:‘李克定:天津唐家与典家交恶多年,起因便是因为唐家二小姐唐淑。当年,典俊凡觊觎唐淑美貌,提亲遭拒,恼羞成怒,污蔑唐淑,遭致唐家人狠狠教训,从此怀恨在心,于1900年定下毒计,在路上劫持唐淑,致使唐淑失踪。此人罪大恶极,天地难容!’ 写信的人没有落款,柳之思明白,那人必是怕暴露身份。 当年的事,写信之人是怎么知道的?他还说典俊凡乃是主谋,我能不能相信他?柳之思看完信后,心事满腹,问李克定说:“你觉得,这封信会是谁写的?” 李克定也莫名其妙,昨天典俊凡向二人透露,说是唐淑被劫持一事,背后有恶贼主谋,今天收到的信却说主谋乃是典俊凡。到底谁在说谎,李克定一时没了主意。至于信是谁写的,李克定琢磨了一阵儿,说道:“我觉得有两种可能吧,第一种,恶贼本身就是典俊凡,昨日典俊凡所言,不过是贼喊捉贼,目的在于迷惑咱们;第二种,是恶贼在诬陷典俊凡,想嫁祸于他,从而逃过咱们的追查。” 柳之思也想到了这些,只是这信来的蹊跷,看来那人一直在暗中窥视,否则,写信之人又如何能够知道,二人今天一定会来这里。 可监写信之人又是谁呢? 二人正在不解的时候,院门处进来一位少女,袅袅婷婷的,正是灵果格格。 柳之思看她来了,或许她能提供点线索,毕竟她常年住在隔壁。 等灵果进来时,见到柳之思便说:“柳小姐,你们过来的倒挺早,我看到门口的马车,就知道是你们。” “你倒是机灵。”柳之思喜欢灵果的率真,笑问道,“灵果,昨天睡的还好吧?” 灵果笑道:“还好,我向来不把什么事情太放在心上,尽管昨天挨了父亲一顿数落,可我不当回事儿,依旧睡得很好。” “那就好。”柳之思答对一句,这才问她说,“有什么人会时常来这里,你可曾见过,或听到过?” 灵果睁大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柳之思说:“时常来这里的人嘛?就是那个叫卢努卓的,别人好像也没有了。” 柳之思拿出了那封信,只给灵果看了信封说:“我们今天一早过来,就在褥子地下发现了这封信,想那写信的人,肯定知晓,我们昨天到过这里,只是不知道那人会是谁?” 灵果些许认些字,但不好读书,所以对书籍信件之类,没有什么兴趣,只扫了一眼信封,摇摇头说:“我也猜不到。不过,知道你们昨天来这里的,或许就是那个叫无天的死老道。” 无天道士?柳之思暗自沉吟,红桃讲过,他已经死去十年,专爱做些附体的事情,且他投靠白云观,会写这封书信吗?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实在令人费解,便问李克定:“无天昨日显露的武功,你能瞧出他的路数吗?” 337、身世:更趋复杂 当年唐淑被劫一事,十六年过去,要寻到真相,本就不易。如今无天道士又搅了进来,让李克定觉得局势更趋复杂了。 想着无天道士的武功路数,李克定稍加琢磨,已经明白,说道:“我想他和元星子,元宿子等人,定然同出一门,他们的特征就是身法极其快捷,并且喜好突然袭击。” 柳之思在天津时,听过元星子,因他是岳擒豹的帮凶,心里早就对元星子厌恶至极了。想那无天道士,既然和元星子同出一门,必然也是个卑鄙龌龊之流。但无天道士的法力,确实高强,昨日他附体在虎子身上,我和克定竟然都没瞧出来,要不是红桃知晓,道破了无天的面目,我们至今还都蒙在鼓里呢。如果这封书信是无天道士写的,以他的能为,若包藏祸心,必不好对付。 李克定也发现了无天道士的不同,比如和陈子龙就不一样。陈子龙的鬼影,李克定和柳之思、梅子都能见到。但无天道士附体虎子时,他和柳之思竟连一点踪影也没有发现,可见无天道士的本领,着实不一般。 柳之思暗自惋惜,关于无天道士的底细,昨天没有多问红桃两句,错过了好时机。当年唐淑被人抢劫一事,线索越发烦乱,因对李克定说:“这件事情,无天道士也搅了进来,到底谁是真凶,情形更加复杂了,你打算怎么办?” 事关姨母,也关系到柳之思身世,如此重大的事情,让李克定不能不慎重,他说:“之思,既然信上写明,害我姨母的背后恶贼,乃是典俊凡,依我看来,还是先去探探典家的底细,再做决定为好。” 柳之思比李克定更为紧张,她真希望此事能尽早有个结果,唐淑是不是她的母亲,她是不是柳家骨肉,总要有个真相。 “克定,你讲的对,我看就这样安排吧。咱们先回去吃晚饭,等外面天黑之后,你再行事,也好掩护行你的行踪。” 她讲完之后,起身牵着灵果的手说:“灵果格格,你也去我们家吧。” “好啊。”灵果很喜欢和柳之思在一处,痛快答应道,“我早想去找你玩了,咱们这就走呗。” 三人到在柳家,刚吃过晚饭,锦瑟进来说:“小姐,李家大小姐打电话过来,说是找您。” 李克定已然明白,妹妹克静是在寻找自己,笑了笑,对柳之思说:“克静是找你的,你去接吧。” 柳之思嗔怪道:“看你懒的那样儿。不行,咱们一起去。” 李克定笑道:“克静现在都不找我,而是找你了,看来你比我更重要,这就是长嫂比母。” “你真讨厌。”柳之思把小脚儿一跺,“你再胡说,我就生气了。” “别生气嘛。”李克定起身,牵起柳之思的手,要去接电话。 柳之思甩开他的手,看一眼灵果,让她稍后,跟着李克定奔前厅而来。 李克静首先问起克定晚上回不回家,她好跟大人说一声,免得他们惦记。 柳之思说今天克定肯定要回去的,只是时间要稍晚一些。 电话中便传来李克静清脆的笑声,你留克定晚一些,到底想要干吗? 柳之思面上一红,小嘴儿不停,当即责备道,好你个克静,竟问出这样的问题? 克静振振有词地说,这有什么,你是我大嫂嘛,把我大哥留在你哪里,我问问也属于正常。 二女相互取笑,其实也没什么正经事情。 就在柳之思将要和李克静挂断电话之时,忽听电话那头有人在讲话,话音嘈杂,柳之思没有听太清楚。 略过片刻,李克静的声音再次传来:“之思,我要陪典理去一趟典家。” 柳之思克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妙。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克静答道,刚才典家来人讲,典理的父亲突然昏迷,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叫典理赶紧回家。 这个消息的确让柳之思惊讶,今天刚接到一封信,说是典理的父亲典俊凡,乃是当年抢劫唐淑的主谋,现在典俊凡就昏迷不醒了,二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柳之思略一沉吟,听李克静又说,之思,我得赶紧收拾一下,你方便的话,就和克定也去瞧瞧吧。 柳之思回过神来,说道,克静,你们先过去吧,我和克定过一会儿也去看看。 克静便说,好的,我们先过去,典理已经急的什么似的了。 柳之思和李克静道完再见,挂断电话。 李克定便问怎么回事儿,柳之思将情况告诉了他。 二人回到柳之思的房间,和灵果吃过晚饭,又坐了会儿,灵果告辞后,李克定陪着柳之思来在典家。 典家一众下人,正各自忙碌。 李克静站在一旁,正不知如何安慰焦急的典理。 柳之思和克定进来,见典理的父亲典俊凡,正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柳之思便把李克静叫道一边,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克静所知也不多,只说典理的父亲晚饭前,在书房读书,却突发疾病,昏迷不醒。 找来协和的医生,经过紧急抢救,总算活了过来,但还是口不能言。 李克定觉得,也许是突发眩晕,安慰二人说:“你们两个不必着急,我看没有大碍,养养也就好了。” 柳之思刚才留心了房中的情况,问道:“怎么不见典夫人?” 克静说道:“我听典理讲,他母亲一心向佛,早就不理他父亲了。” 此时,听二姨太在房内说道:“大家先回去吧,这里就由典理先守护着,有事情,再叫我们过来。” 典理答应一声,送走了他父亲的三位姨太太。 三人再次进入房内,克定便安慰典理说:“应该没有大碍的,你不必着急。” 典理看看他父亲,目光呆滞,嘴角流涎,丫鬟正在不停地擦拭,心内如何能不急呢! “克定,谢谢你们过来探望。” 克静乃是姑娘,不好多讲什么,但典理见她一直陪伴,深感安慰,便又说:“要不,你们到我房内去,先休息一会儿,我等父亲好一些了,便过去找你们。” 克定看看柳之思,柳之思便说:“这样也好,省得都挤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让人病人烦乱。” 典理叫过一个丫鬟,让她带三人去他的房间。丫鬟领命,请三人随她过去。 到在典理的住处,丫鬟给三人上好了茶,而后退了出去。 柳之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一路过来时,也感到典家充斥着一股阴森之气。想起典俊凡昏倒在书房,便对李克定说:“克定,你悄悄去趟典俊凡的书房吧,看看有什么蹊跷。” 李克定答应道:“好的,我这就去,你们两个在这里别动,凡事可要多加小心。” 柳之思笑道:“你放心去吧,我们今天过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人知道我俩在此处,肯定不会有事。” 李克定觉得在理,也笑道:“那我去了。” 他来过典家,如今趁着月色,行动很是方便。 出了门来,李克定便悄然跃上房去,对典家先进行了整体观察。 典家的宅子其实并不算大,三进的院落,连着两个跨院,北侧是贯通东西的大花园。 看清概貌之后,李克定展开身形,快速走了一遍,为稳妥起见,今晚不宜过多行动,李克定便来在典俊凡的书房。 路过一处跨院儿时,却见有个妇人来访,听那意思,是三姨太来看望二姨太。 李克定便伏在房上,将瓦片轻轻揭开,向下偷偷观瞧。 两个女人已经坐在房内,开始不停地抱怨起来。 听三姨太讲的是:“我说二姐姐,二爷整天在老四那里,今天又突然得了病,这如何得了?” 二姨太的神态轻松,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她微笑说道:“这也不算什么,老四年轻,所以二爷喜欢她,也就是一阵子的事儿,等二爷新鲜劲过去后,自然就腻了,三妹妹,你何必吃这个醋呢,无端端地自惹烦恼,根本就不值当。依我看呐,你不如想想办法,看怎么治好二爷的病,才是关键。” 两位姨太太口中所称的二爷,必然就是她们的丈夫典俊凡,因为典俊凡还有一个哥哥,他排行老二。 三姨太忙解释道:“二姐姐,这件事情,并不是因为我吃醋,您想想,自打我进入典家,我一直拿您当亲姐姐对待,想着大家姐妹相处,何曾吃过醋呢!” 二姨太便说:“这个倒是,三妹妹的心,姐姐我能体会到。三妹妹知书达理,最和我贴心。” 三姨太语重心长地说:“二姐姐,我不是来让您夸奖我的。您知道吗,老四和咱们不一样,咱们必须得醒醒了。老四的心根本不在典家,恐怕早晚要生出是非。” 二姨太似是要息事宁人,她笑道:“三妹妹,老四她还年轻,没什么心机,即便她的心不在典家,也生不出什么是非的,妹妹你就别多想了。” 三姨太不再提老四的事情,却压低声音问二姨太说:“二姐姐,虽然我来典家,只有短短三年。但我听丫鬟们讲,二爷的魂,早就被外面一个女人勾走了。那女人名叫殷皎皎,只要她得出空来,二爷便前去和她厮混。二姐姐,你告诉我,有这回子事儿吗?” 338、身世:保定第一美人 殷皎皎是陆宛的母亲,李克定以前听二婶儿陶氏提到过她的名字,也知道殷皎皎号称保定府第一美人。陆宛能有倾城之美,定是随了她母亲殷皎皎,否则以陆不危普通之极的容貌,如何能生出陆宛那样超凡脱俗的女儿。 陆不危,你也算因祸得福,能有陆宛这么好的女儿。李克定虽然移情别恋,但他心里一直对陆宛尊敬有加,也欣赏有加。甚至因为自己对不起陆宛,便对她格外关心,也多了一分特殊的偏爱。 如今听三姨太提及殷皎皎,她的事情,让李克定想起当初在申州时,宋舜臣的所言,殷皎皎婚前便和人私通,多年以来,保持不断,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陆家二奶奶身上,真是讽刺之极。 但殷皎皎的事情,毕竟关系到陆宛,李克定不得不多思考一些。此刻的他,感到了一种无奈,是因为替陆宛担心,而生起的无力之感。他想到了,倘若有人将殷皎皎的事情透露出去,陆宛做为她的女儿,可怎么承受的了。这件事情,必须保密,否则别有用心者,拿此事要挟陆宛的话,叫陆宛一个姑娘可怎么办。 真是好烦人! 殷皎皎与人私通,也还罢了。那个男人,却是典俊凡,典理的父亲。如今克静常和典理在一起,以后面对陆宛,克静和典理岂不难堪! 此时房间之内,二姨太眉头微皱,典俊凡和殷皎皎之事,消息已经走漏,再隐瞒也没有意义。她轻轻叹息一声:“哎!”而后承认道:“三妹妹,是有这回事儿。也是典家家门不幸,让二爷遇上了殷皎皎,惹得二爷多年以来,魂不守舍,这是败家的征兆,我心里为此暗自焦急,却一直没个能说说这些话的人。今天三妹妹把话挑明了,不知有什么看法?” 三姨太自有打算,她说道:“二姐姐,我听人讲,那殷皎皎生得美貌异常,任是哪个男人见了,都会骨软筋酥。而且殷皎皎生性贪婪,胃口大得没边。咱们典家的这点家业,被她虎视眈眈,若再没有及早打算,可就要象大河里的水,全都汇进殷皎皎的欲海里去了。” 二姨太的瞳孔略微放大,她的眼神也露出一丝精光,虽然不易察觉,但李克定凭着多年练习五行剑的功力,还是感觉到了。 听二姨太说道:“三妹妹,你也知道二爷的脾性,为人极是好色。他对那个殷皎皎,喜欢得简直无以复加。这些年来,给她送了多少财物。好在典家积累颇丰,无论如何,咱们总会吃穿不愁。能够过上眼下的生活,别生出什么是非来,我就知足了。人生在世,争来斗去的,到最后也实在没个意思。三妹妹,听二姐姐一句劝吧,你看看夫人,这么多年,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每日只管诵经礼佛,活得逍遥自在,不是很好嘛。” “二姐姐,你好生糊涂。”三姨太说道,“夫人有儿子,自然和你我不同。如今二爷的身体,恐怕是要不好。如果不趁早为将来做好打算,你我姐妹何以过活?” 三姨太的话触动了二姨太,但她仍是语气平和地问道:“就算这样,咱们又能如何?三妹妹,你可别忘了,咱们都是妾室,奴婢一般的人,不过是供二爷和夫人使唤罢了。” “姐姐这话讲不对。”三姨太说道,“如今夫人凡事不闻不问,全靠姐姐一人管家,家中一应收支,都从姐姐这里过手,只要姐姐有这个心,必然能有个长久之计。” 李克定听到此处,已然明白,典俊凡的女人们,怕典俊凡一朝性命不保,开始谋划争家产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李克定本就不屑,加上事情琐碎,他觉得听不听两可,便要悄然离开。 忽听三姨太又讲:“二姐姐,我听说殷皎皎已经给二爷传话过来,说她后天要回河间去,想明天见二爷一面,看来二爷是去不成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呐,连你也听说了。”二姨太望着窗外,悠悠说道,“殷皎皎生得极其美貌,远非你我姐妹能比,二爷为她神魂颠倒,已经19年了,咱们谁都没办法。不过,有一点你讲的对,殷皎皎很是贪婪,胃口也越来越大。想是殷皎皎担心,一旦她私通二爷东窗事发,必被陆家扫地出门,这才拼命榨取典家的钱财。” “如此下去,典家岂不被殷皎皎抽空了?”三姨太不无担心的问。 “暂时还不会。”二姨太说道,“不过,以后可不好讲了。我其实也在为此事忧心,自从前年分家以来,咱们进的少,出的多,积蓄日空,可二爷却不以为然,常常大手一挥,就拿走几千银元,去讨好殷皎皎。这不,二爷想着明日要去见殷皎皎,今天又拿走了三千。” “哎!二爷可真是的。这么多钱,够他买几个美妾了,无端端地,上赶着送给一个别人的老婆,简直就是着了魔。”三姨太抱怨几句,又说道:“对了,二姐姐,我听人讲,夫人就是因为争不过殷皎皎,才心灰意冷的,姐姐可不能学夫人那样,不争不抢,咱们还需早做谋划为好。” 二姨太听她似有了主意,便问道:“妹妹可有了好方法?不妨讲来听听。” 此言正中三姨太下怀,笑着说道:“那妹妹就献丑了。姐姐请想,殷皎皎不守妇道,倘若她的丈夫知道了此事,定然恼怒,结果会怎么样呢?” 二姨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她用笑容遮掩过去,说道:“那还用问嘛,定然会休了殷皎皎,她虽号称保定府第一美人,怕再没有脸面出来见人。” “既然如此,我有一计,不知是否妥当,想请姐姐定夺。。。”三姨太已经斟酌好了说辞,便伏在二姨太的耳边低语一阵儿。 李克定见二人面上如花开一般,定然十分得意,只不知道三姨太讲了些什么,定的又是什么计策。 二姨太听后笑道:“三妹妹果然高明,就依三妹妹吧,反正咱们不会有什么损失,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 “那妹妹我就去安排了。”三姨太和二姨太达成共识,便要起身告辞。 这时外面丫鬟说道:“四夫人好。” 随即丫鬟挑起珠帘,一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身材玲珑有致,颇有几分婀娜。 她满面笑容地进门,嘴里说着:“二姐姐好,呦!原来三姐姐也在这儿,妹妹来看望你们了。” 二姨太礼让着:“是四妹妹来了,快请坐吧。” 四姨太缓缓落座,三姨太却对四姨太不甚客气,神情中未免有所流露,她说道:“四妹妹忙得很,不陪着二爷,怎么到二姐姐这边来了?” 四姨太笑道:“瞧三姐姐说的,二爷有自有少爷陪着呢!我今天还没给两位姐姐请安,哪能不过来呢?” 这四姨太好生年轻,李克定见她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却嫁给了典俊凡做小,真是难以思议。 二姨太遂夸奖四姨太说:“都说四妹妹知书达礼,果然不假,真是咱们典家的福气。” “二姐姐,您过奖了。”四姨太微笑道,“妹妹我年轻,不懂事,以后还需您和三姐姐多多教导,咱们姐妹也好时常多些往来,使典家上下和睦,让二爷安心养病。” 二姨太点头说道:“对,四妹妹顾全大局,所言在理。” 三姨太也笑道:“果然是四妹妹,就是贤惠,咱们姐妹本应首先和睦的。以前都是做姐姐的对四妹妹关心不够,我听闻最近几天,四妹妹常回娘家去,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有事情的话,就讲给姐姐,千万不要客气。” 四姨太讲话始终客客气气的,“妹妹多谢三姐姐关心。只因为我娘家老夫人身体欠安,所以这几日常过去探望,让姐姐费心了。” 三姨太又笑道:“既然如此,明日就让姐姐陪妹妹你一起去吧,也好给老夫人请个安,表达一下姐姐的心意。” 四姨太委婉拒绝道:“三姐姐太客气了,妹妹先谢过三姐姐。本该早些请三姐姐到我娘家去的,只是眼下老夫人身体不好,喜欢安静,最怕见客。因此妹妹想着,等以后老夫人身体大安了,再请两位姐姐光临为好。” 她搬出老夫人怕打扰,来进行搪塞,三姨太不好再坚持,二姨太便笑道:“两位妹妹,你们能相互关心,可见咱们姐妹情深。我看都是一家人,也不必拘泥,只要心意到了,也无不妥。三妹妹,你说对吧。” 二姨太是在给三姨太提醒,别和四姨太争论。一旦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有时候表面的和气,必须摆在首位。 三姨太自然懂得,也笑道:“二姐姐讲的对,既然如此,四妹妹就多担待一些,恕我们不能前去探望,也代我们向老夫人请安。” 四姨太忙说:“妹妹多谢两位姐姐,你们的一番心意,让妹妹感动,以后,妹妹定然好生伺候两位姐姐。” 她说着话,站起身来,亲自为二姨太和三姨太斟茶,并依次递上。 三个女人一台戏! 李克定已经瞧出些名堂:三姨太是在怀疑四姨太目的不纯。四姨太打着探望老夫人的旗,时常回娘家去,又不让三姨太去探望,似乎怕露出什么马脚,可能四姨太家的老夫人根本就没有病,她只是寻了个借口。又或者是四姨太出门,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四姨太青春正好,却嫁给能做她父亲的典俊凡,二人年龄相差悬殊,老夫少妻,最容易生出事端,难怪三姨太会怀疑她。 339、身世:陆宛身世 李克定听着三位姨太太各怀心事,各自表演,各自试探,突然觉得典家好生复杂。暗叹男人娶妻多了,女人们相互勾心斗角,是是非非,必然如原上之草,杂乱丛生。 是非不断,一个家还怎么和睦。家如果不能和睦,人还怎么过得舒心,更何谈家的兴旺? 现在看来,祖父和父亲一生不纳妾,真是太明智了,真需要我好好学习。 面对三位女人的戏,李克定无心再听下去,将屋瓦悄悄扣好,快速往典俊凡的书房而来。 书房之中并未掌灯,也没有任何动静,李克定悄悄进入,借着月光,四处探查,想找到一些特殊之处。 借着月光,李克定看书架,书桌,条案,茶桌俱全,瞧不出什么特殊来。 看书桌时,有一节抽屉,上面加着一把铜锁,想是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若用宝剑撬开铜锁,易如反掌,但那样的话,必然会被发现,引起典家人的戒备。 李克定便坐在椅子上,运起幻术,将一缕意识出离身体,来观照抽屉里面的物件。 里面放着若干照片,李克定仔细观照,吃惊不小,这些照片上的人,竟然是陆宛,而且是从小到大,各个时期的陆宛。 典俊凡从哪里得来这些照片,不会是殷皎皎送他的吧。可是,殷皎皎将陆宛的照片送给典俊凡干什么? 难道陆宛是典俊凡和殷皎皎所生? 嗯,还真有这种可能!看陆宛的模样,和陆家人完全不同,却和典理很是相像。 李克定暗自惊讶,陆不危定然还蒙在鼓里,他一旦得知真相,那陆宛这位陆家的二小姐,可就不好办了。尤其是殷皎皎,她做为陆家明媒正娶的夫人,却和典俊凡生下陆宛来,如此天大的丑闻,一旦公之于众,殷皎皎还有何面目立在世上? 今天到在典家,本为查访当年姨母被劫一事,也想探查柳之思的身世之谜,没想到却在无意中发现了陆宛的身世,真乃世事无常。 李克定再观照抽屉之中,除了陆宛的照片以外,还有一些书信,都是典俊凡和殷皎皎的日常来往。 他简单扫过几封,有一封引起了他的注意,是殷皎皎写给典俊凡的,上面大概写的是:‘。。。今日将粉珠拿到,却险些被陆不危发现。幸好鸽子在侧,情急之下,便塞进了鸽子肚中,只盼鸽子能飞回去,将粉珠带给你。。。’ 李克定终于明白了,寒假的时候,克静救下的那只鸽子,必是殷皎皎放飞的。想来是她偷拿了陆不危的粉珠,眼见要被陆不危发现,匆忙之下,才塞进了鸽子体内。恰好鸽子落在李家,妹妹克静心地善良,救下鸽子,无意中得到了粉珠。 当年粉珠被大清一分为三,一颗放在申州文庙,现在落于柳之思之手;一颗落在欧文手中,欧文死后失去下落;一颗应该还在河间文庙。 可是,陆不危哪里得来的粉珠呢? 寒假的时候,欧文还在世,粉珠还在他的手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河间文庙中的粉珠,早已被陆不危得了去。这个陆不危,简直可恶至极,李克定愤恨的暗骂了一句。因为得知陆宛不是陆不危的亲生女儿,他心中对陆不危仅存的一丝敬意随之消失了。 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你陆不危机关算尽,到头来,殷皎皎背叛你,使粉珠却被鸽子带走,才让我妹妹克静无意之中得到,最后我把粉珠送给梅子,令物得其所。正应了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天道轮回,不欺善人。 他想到这里,未免有些洋洋得意。 殷皎皎写给典俊凡的信件看过,李克定又看其他信件,都是平平无奇,没什么价值。 再往下观照时,一幅画像,让李克定惊奇不已。 画像之中,一位女子身着红衣,盈盈而立,神情如悦如羞,恰便是柳之思。 哦,不对,李克定再仔细一看,那女子和柳之思还是稍有不同,和舅舅在天津画的才是一人,不用想,定然就是他失踪十六年的姨母唐淑。 李克定暗自奇怪,典俊凡怎么会藏有我姨母的画像? 他观照着画像,画中人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比之舅舅所画姨母之像,还要显得稍微稚嫩。 画像之旁,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甲午仲春,典二作于天津。 典二,应该就是典俊凡,没想到他还会作画,且画功很高。 甲午年,乃是1894年,那是李克定出生前四年,他的父亲李伯南和母亲唐贞还未成亲。 依照时间测算,姨母唐淑才十四岁,起容貌神态,和柳之思真是太过想象了。 如果不是和柳之思接触日久,对她的各种神态刻在了心中,李克定必然会认为典俊凡画的就是柳之思。 难怪典俊凡认出了之思,原来他藏有姨母的画像,只要他前段时间去听之思的演讲,一眼便能认出来。 典俊凡故意给我和之思报信,说当年姨母失踪,乃是背后的恶贼所为,而无天道士称,典俊凡就是那个恶贼。 倘若典俊凡贼喊捉贼,其实也没有必要,他上赶着给我们送信,反而让我们引起对他的关注,堪称画蛇添足。 而如果无天道士栽赃陷害,他的意图又是什么呢?是和典俊凡有仇,还是在掩盖事实?哦,对了,也许是为了掩藏真凶。 李克定不能长久的在这里沉思,抽屉之中,也没有可观照的了,他开始将纯粹意识回归身体。 元神归位后,李克定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开始在典俊凡的书房内四下搜寻,各处均没有见到其他异常。 因为离开柳之思和妹妹克静久了,怕她们二人会出事情,便匆忙返回。 二女还在饮茶,见李克定回来,克静首先问道:“怎么样?你发现什么没有?” 今天的收获可是太大了,李克定便将刚才的事情对二女讲述一遍,听得她们甚是惊讶。 克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典理说他关心陆宛,就像克定关心她一样,便说道:“原来陆宛的身世,典理早已经知晓,所以他才不辞辛苦地保护陆宛。” 柳之思万万没料到典理和陆宛会有血缘,难免感慨,也多少替陆宛有所担心。她本来对世事的演变,不是很放在心上,对他人的疾苦,也如苍云白狗,等闲视之。 但陆宛不同,她初识陆宛的时候,克定是陪在陆宛身边的情侣。可因为她的出现,李克定的视线完全从陆宛身上移开了。更何况,她有意带克定去见风国仁,还谈琴给他听,又和他一同去饮酒,再后来主动去天津帮他解围,甚至不止一次两次的和他约会。终于克定和她把话挑明,要和陆宛解除婚约。 如此一来,陷陆宛以巨大的失落之中,险些遭了陈子龙的手。 柳之思对陆宛是怀着愧疚之情的,如今得知陆宛根本不是陆家的小姐,心中更加对陆宛同情起来。 她担心陆宛的处境,怕她再遭伤害,于是说道:“克定,克静,这件事情,不宜让陆宛知道,更不能让外人知晓。为了万无一失,咱们以后,再别提及了,只当没有这件事情吧。” “嗯。”克定兄妹答应道,“你讲的对,咱们三人,守口如瓶就是。” 李克定对柳之思的要求,在心中赞赏不已,他也怕陆宛为此受伤,柳之思能站在陆宛的角度去替陆宛考虑,可见柳之思的大度与善良。她有时候的吃醋,也可能是我自己做的不好,我还需反省才是。 如此,三人一边闲话着,等待一时,典理才回来。 克定看他神情有些沮丧,忙问他:“令尊大人身体如何了?” “还是那样,现在睡下了。”典理回答完克定,扭头瞧向克静,眼神中带着愧疚,苦笑道:“让你们跟着担心了。要不你们先回吧,我今夜要陪伴父亲,不能好好照顾你们,实在失礼。” 克静说道:“你这是哪里话,我们不能帮上你的忙,本来就惭愧,怎么还敢让你照顾。你快去陪令尊大人吧,我们这就告辞了。” “克静,谢谢你。”典理其实很想让克静留下陪他,但觉得那样很是辛苦,又不该如此。 克静三人起身告辞,典理将三人送到大门外,不忘嘱咐克静:“等我父亲身体好些,我再去找你。” 克静知他对自己上心,但他的父亲如此情况,他岂能随便放下。克静也是会替人考虑的姑娘,她不想过多要求别人,认为一切顺其自然更好。现在典俊凡生病,就是上天不让典俊凡去寻她嘛,如若违背,反而不好。 她如此想问题,和典理就不一样,典理是依照自己想不想去,才说出上面的话。 但克静体谅他的心,于是安慰他说:“你还是踏踏实实的,先伺候令尊大人吧。先别想那些事情,我觉得令尊大人很快就会康复的,到时候,你有的是时间去找我,千万别想着两头都兼顾,着急上火的。” “嗯,你讲得对,我先照顾好父亲。”典理为克静深明大义所有动容,他因为父亲的原因,处在心理无依之际,最是容易感动。 克静一笑,说道:“瞧你那样儿,还感动上了。你也别心事太重,弄得自己疲累不堪的。” 典理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他是因为心中如大山一般的父亲,突然病倒不起,才觉得人生无常,生命脆弱。 如今克静在侧,闻言相劝,笑意溶溶,温暖人心,让他倍感亲切,遂邀请道: “克静,闲了的时候,希望你多过来,咱们一起喝杯茶。” 克静向来大气,想如何便如何,也不忸怩,她痛快地嗯了一声,说道,我会来的,已经啰嗦半天,你快回去吧,我们走了。 讲完这话,克静便快速转身与克定、柳之思离典家而去。 340、身世:典理中邪 离开典家,李克定兄妹先将柳之思送到柳家门口,临别之际,柳之思叮嘱克定,明天中午,你记得早点去找我。 克定便说,放心吧,就是你不讲,我也会早早去的。 柳之思将鼻子一皱,因克静在侧,不好多讲,便说道,你们回吧,我进去了。 克定看着她消失在门里,才带着克静往李家而回。 路上,克定便问克静:“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开始喜欢典理了?” 克静略想了想,说道:“还没有,你非要让我说有的话,也只是那么一点点。” 克定便笑道:“看来典理还是不一样,古洛诚用了这么久,也没让你动一点心,这一次,古洛诚可要伤心一场了。” “哪里就到了那种地步?”克静说道,“要让我喜欢典理,还差得远呢!” 克定最怕妹妹将就一个,或是被人欺骗,遂说道:“好吧,只要你不违心,能跟自己喜欢,也值得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克静不无感慨地说:“我可没你那么好的福气,一下子就遇到个柳之思,偏偏她还那么喜欢你。我就不一样了,身边的人,没一个让我怦然心动的。” “你不必为此着急。”克定劝她说,“有些人,慢慢走进心里,未必不是好事。” “但愿如此吧。”克静回复一声,又问李克定,“你说,典俊凡娶了那么多姨太太,她们为争家产,相互争斗起来,会怎么样呢?” 克定本就不屑于女人间的争宠,更何况是谋夺家产,他说道:“这个我可不懂,猜不到她们会耍什么手段。” 克静便又问:“你刚才讲了,三姨太见二姨太的时候,给二姨太出了个主意,我看三姨太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想必她要对付殷皎皎了。你说吧,是坐视不管,还是帮一帮殷皎皎呢?” “这个。。。”李克定想了想说,“我觉得吧,不能让殷皎皎吃亏,毕竟她是陆宛的母亲。可咱们要帮助殷皎皎的话,必须先取得之思的同意,因为此事关系到陆宛,我不想让之思误会,等明天问问她再定吧。” “如此也好,柳之思要是为此事吃醋,你也不好交代。”克静笑道,“我还没见过她吃醋是样子呢,估计发起狠来,能把你咬得遍体鳞伤。” 克定想起柳之思故意不理他,还胡搅蛮缠的事情,也笑道:“之思吃醋的时候,可厉害呢。我又说不过她,被她弄的一点脾气没有,只能低声下气,百般讨好。” 克静笑得花枝招展,她说道:“李家的男人不都这样嘛,这是祖宗遗风,你又岂能例外?” 克定从不敢对祖宗不敬,但妹妹克静不同,经常口出不逊。他瞧着克静,既怜爱又无奈地说:“瞧你骄纵的,都是大人把你惯坏了,又开始评说祖宗。” 克静却不以为然,她不认为讲这些,就是对祖宗或长辈的不敬,问克定道:“我讲的都是事实,你只说对不对吧?” 克定便承认道:“对,对。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错过,总是对的。” 克静自豪的一笑,心里甜甜的。 兄妹二人说着话,很快到在家中,时间不早,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次日放学之后,李克定和柳之思商量,要先去典家瞧瞧,等天色大黑之时,再去探探殷皎皎的底细。 柳之思没有异议,她也想早日解开当年唐淑失踪之谜,又担心殷皎皎遭了典家三姨太的算计,这些事情,搅在一处,一时错综复杂,若要查访,难免会有危险,便嘱咐李克定一定要多加小心。 李克定为了不出意外,和柳之思告辞后,先回家取了宝剑,之后奔典家而来。 刚刚进入典家大门,就传来女子的喊叫:‘救命啊,救命!’,听声音是在西面的跨院儿之中,随即人声喧哗,隐约夹杂着女子的哭泣。 李克定顾不得礼节,急忙闪身,向西跨院儿那边而去。 他到在近前,飞身上房,向下偷眼观望:四姨太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不住地哭哭啼啼,二姨太带着人,匆忙赶来,刚好跨过院儿门。 二姨太进入院子,看了众人一眼。她神态威严,以管家奶奶的身份问道:“怎么回事,你们闹什么?” 众人不敢怠慢,一名丫鬟忙上前回道:“二夫人,您快进去瞧瞧去吧,大少爷还在里面发疯呢,他刚才要对四夫人无礼。。。” “住嘴。”二夫人呵斥一句,转身对一位中年男子说道,“刘管家,有谁再敢胡言乱语,就给我打将出去。” “是!”刘管家急忙应承,又对身后人嚷道,“二夫人来了,还不快请大少爷出来。” 三个仆人立刻进入房间,很快,典理被三人连抬带拽,一路挣扎着架了出来。 再看典理,仍然在满嘴胡浸,不管不顾的大声叫着:“路瑶,小美人,你别走,让我来疼你。” 路瑶,正是四姨太的名字。 典理喊完这句话,四姨太哭得更加厉害起来。 真是不成体统,二姨太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高声命令道:“快将大少爷带回去,请大夫来看。” 刘管家应命,就和众人要架走典理。但典理却突然两膀一晃,也不知哪儿来的恁大力气,只一下,便将众人推得东倒西歪。他挣开众人,健步奔向四姨太,嘴里还嚷嚷着:“路瑶,我的小美人,你过来,少爷疼你。” 众人听他讲出这样的话来,只惊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都愣在了当地。 四姨太路瑶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双手捂着脸,大哭道:“我不活了,不法活了。” 二姨太看实在不像话,厉声对众人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将大少爷给我摁住。” 一众人等,听到命令,对典理也不再客气,开始围将过来,抓胳膊的抓胳膊,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总算暂时将典理控制在了原地。 典理被众人制住,登时怒气冲天,恶狠狠的叫道:“狗奴才们,都给少爷闪开,闪开。” 他大叫两声之后,开始奋力挣扎。 李克定在房上瞧得真切,典理的头上有一个重影,他是被人给控制了。仔细观瞧时,认了出来,这重影便是东条仓介。原来是他在捣乱,李克定气恼之下,拔出宝剑,便要攻击东条仓介。 可是众人围着典理,李克定怕一出招,伤及到无辜,只好硬生生收回意识,暂时隐忍不发。 典理还在怒吼,声如公牛一般:“滚开,滚开呀,滚开!” 他怒目横眉,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猛然间,典理两臂前后扭动,只两三下,便把抱住他胳膊的人,甩了开去。而后他将两脚一跺,把腰一拧,同时两手抓着抱他腰的那人,使劲儿往前一翻,那人被他从头顶掀了过去,重重摔在地上。只疼的那人呲牙咧嘴,趴在地上哪里还爬得起来。 典理奋威又将抱住他两腿的二人,用手提住,使劲仍出去有七八步远,这才重获了自由。 他脸上露出一副淫笑之态,一边走向路瑶,一边说道:“小美人,别哭了,少爷疼你。” 四姨太见势不妙,急忙躲在二姨太身后,二姨太见众人拦不住典理,正在着急。 李克定不能再袖手旁观,他一招白虹贯日发出,阴阳剑气组成的长龙,带着闪电之光,向着东条仓介的影子击去。 东条仓介一个措手不及,影子被李克定的剑气击中,身影来回晃动,上下颤抖,而后飘忽荡去了。 东条仓介的影子一去,典理便颓然坐倒在地,浑身大汗已经湿透。 刘管家急忙上前,让人端来茶水,喂典理喝下几口。 典理的眼神不再呆愣,神情和理智随之恢复正常。 二姨太和四姨太都在院子当中,典理见后,吃惊的问道:“两位姨娘,怎么都在这里?” 典理不再发疯,二姨太为了给典理个台阶下,也为了维护典家的脸面,怕传出难听的话去,急中生智,笑道:“大少爷,你一定是冲撞到不干净的东西,刚才发了一阵失心疯,搅得鸡飞狗跳的。不过你也不必介意,人嘛,哪有不生病的。” “是吗?”典理对方才之事,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他犹自未信,但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出言质疑二姨太,毕竟二姨太是长辈,又是当家的人,便说道,“哦,多谢二姨娘,让您着急了。” 他此言一出,四姨太也不再哭泣,二姨太便对刘管家说:“大少爷今日定然非常疲累,你们伺候好大少爷,快些休息去吧。” 刘管家应道:“请二夫人放心,我们这就去。” 随后,管家指挥两个人,带着典理回房中休息。 “噢!”二姨太这才长舒一口气,吩咐下人们道:“你们都给我过来。” 一众下人,很快聚拢,等着聆听二姨太训示。 二姨太面色凝重,语气严厉的说道:“今日之事,大家给我记住了,谁也不要议论,更不许外传。”她讲到这里,忽地将柳眉一竖,目光中隐有杀气地说,“若是哪个不长记性的,胆敢违背我的命令,定叫他死无全尸。” 二姨太用带着阴寒之气的目光,来回扫视众人,一众仆人丫鬟各自胆颤,连连说道:“不敢,不敢。” “知道不敢就好。”二姨太这才露出笑容,对众人说,“大家也都知道了,眼下二爷身体欠安,少爷又冲撞了邪祟。典家正是多事之秋,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谁也不要懈怠,等过去这阵子,也就好了。大家放心,只要你们认真做事,不给典家添乱,我必有赏赐。” “二夫人放心吧,我们会尽心尽力的。”一众下人保证道。 二姨太笑道:“很好,我相信你们,都去忙吧。” 她嘱咐完下人,又上前劝慰四姨太说:“四妹妹,刚才的事情,你不要介意,大少爷只是被邪祟冲撞,并非他行事糊涂。” “我明白的,多谢二姐姐。”四姨太路瑶的围总算是解开了,也就不再哭哭啼啼。 二姨太又安慰她两句,这才带人离开。 341、身世:夜访 典理被东条仓介附体,行止疯狂,导致四姨太路瑶被无端调-戏;二姨太在变故面前,波澜不惊,指挥若定;四姨太面临尴尬,哭哭啼啼,貌似怀着无限委屈。 这一切,李克定看在眼中,暗道典家真是多事之秋!典俊凡重病不起,东条仓介却选在这个时候,附体道典理身上,狠狠捣乱,却是为何?按理东条仓介和典家八竿子打不着,不应该来操纵典理,调戏四姨太路瑶。难道东条仓介是为了败坏典理名声,他如此行事,到底能有什么好处? 东条仓介的行为,让李克定实在琢磨不透,他一路想着,已经来在典理的住处。 丫鬟们让进他来,李克定看典理躺在床上,面色煞白,额头还在冒着虚汗,一副疲惫不堪之情。 他上前安慰典理两句,今天的事情,你也别在意,毕竟你是被邪祟附了身,乃身不由己。 典理苦笑道,多谢你能体谅,倘若克静问起此事,还望你能替我解释一下。 李克定痛快答应,典理在这个时刻,首先想到的是克静,生怕克静会因此小觑了他,可见他对克静的在意。 典理谢过李克定,又嘱咐他,见了克静时,一定要代他问好,我这两日不能去陪着克静,希望她能体谅。 李克定便说,你只管先处理家中事务,别想那么多了。克静是我妹妹,我最了解她,她一个姑娘,又没有定亲,就在那里,不会走掉的。你等处理好家中的事情,你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千万不要急于一时。何况,克静很注重顺其自然,凡是莫要强求的人。 典理很是听话,对克定的再次表示感谢。 李克定看他虚弱,知他需要休息,不再打扰,告辞出来,按照柳之思的嘱咐,悄然奔陆家而去。 他今晚要探一探殷皎皎的情况,也怕典俊凡的三姨太对殷皎皎不利,想顺便给殷皎皎提个醒,让她做好防备。 从典家到陆家,大约六里地,李克定迈开大步,十几分钟就走到了。 夜色阑珊,明月高悬。 李克定纵身跳在陆家门前的大树之上,看陆家的灯火,还在亮着,想是都没有休息。 略略观察之后,李克定潜身进入,他这是第一次来到陆宛在北京的家中,不过是一座三进的院子,普普通通,不见稀奇。 李克定穿过前院儿,这里两边的厢房住满了下人,因时间还早,看家护院的人,仍坐在院子中纳凉。 他无心流连,施展五行身法,直接进入第二进院中,想必陆不危夫妇便住在这里。 看东厢房灯光明亮,李克定贴上前去,往里观察,只见陆不危正手持香烟,在灯下读书。 李克定反感陆不危,不想看他,正要离去时,忽而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从窗户里飘出的香烟味。 这种味道,李克定记忆犹新,因为在天津的时候,在欧文办公室里,他曾经闻到过。 再看陆不危,正美美地吸着烟,还不时吐出串串烟圈。 民国时期,别说男子爱吸烟,就是大批的知识女性,都以吸烟为时髦。因此陆不危吸烟,丝毫也不稀奇。 只是这种特制的香烟,陆不危抽的陶醉,倒让李克定多了个心眼。难怪梅子总讲,陆宛在天津,闻欧文烟灰缸的味道,甚是可疑!原来陆宛打小就闻这种味道,如何能不熟悉,她闻欧文的烟灰缸,也可以理解了。 李克定离开陆不危的窗前,飘身闪在正房窗外,偷眼向里望去,一美貌之极的中年女子,端坐在厅中,在和丫鬟闲话。 看那中年女子容貌,一眼便知,乃是陆宛的母亲殷皎皎。怪道人们都讲,殷皎皎乃保定府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想她年华正好之时,容颜正盛之际,姿色绝不亚于陆宛。 如此大家闺秀,怎么会和典俊凡混在一处,真是莫名其妙,令李克定费解不已。 殷皎皎既然无恙,李克定也就放下心来,想着怎么给她提个醒呢?便后悔没有事先写一张字条,否则现在扔到殷皎皎面前,就可以离去了。可笑自己,做事情不能未雨绸缪,想得不够周全。 眼下李克定只得去寻纸笔,想起陆宛,她那里定有现成的笔墨纸砚,我何不偷偷借用一回。 来在第三进院子之中,李克定一眼就瞧见到了陆宛,她正手持短剑,在院子中缓缓舞动。 大晚上的,陆宛还不洗漱休息,竟有兴致练剑。 李克定躲在暗处,观瞧一会儿,对陆宛舞蹈之优美,心中赞不绝口。 恰有丫鬟来给陆宛送茶水,李克定想趁陆宛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她的房中,借用纸笔,给殷姣姣写上一张字条,叫她严加防范。 丫鬟把茶水放好,陆宛吩咐她先回房,去准备洗澡的热水,那丫鬟应声离开。 李克定和陆宛相好一场,他就算偷偷留下一张字条,殷皎皎若拿给陆宛看的话,陆宛也会认出是他的字迹。莫不如敞开了,直接把事情告诉陆宛,让她去提醒殷皎皎。 他主意打定,计上心来,悄然跃到房顶之上。 再看陆宛,坐在院中石桌之旁,慢慢地饮着茶。 李克定抽出宝剑,一招五行幻化发出,五道光圈瞬间将茶壶套住,缓缓升起,来给陆宛斟茶。 陆宛突觉眼前一亮,待见到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圈,耀眼生辉,便知是李克定在用剑法弄鬼。 她心中一喜,四下观瞧,李克定站在房上向她挥手,他的身影在月光之下,显得更加潇洒。 陆宛心思细腻,夜色已深,不宜让丫鬟知道李克定来此,便向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李克定先将茶壶放好,而后飘身跃到陆宛面前,轻声说道:“陆宛,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真是抱歉。” 陆宛岂会在意他的打扰,秋水也似的眼眸中透着灿烂的喜悦,微笑说:“你大晚上的,不在家里待着,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李克定在陆宛面前机灵得很,不似在柳之思面前,感觉总是束手束脚,他早想好了说辞,“哦,我刚才从外面经过,听到里面有舞剑的声音,便想着偷偷观看,没成想是你。” 陆宛才不信他的话,这里是她的家,李克定不可能不知道。 她也不拆穿李克定,还道是李克定想念她了,故而偷偷前来相会,便说:“你来的正好,我请你喝茶。” 说着话,便将茶杯递给了李克定。 李克定接过,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说道:“还是你们家的茶好喝。” 陆宛笑道:“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些,你带回去慢慢喝吧。” “那谢谢你了。”李克定不想闲扯,因此又说道:“陆宛,我刚才跟踪一个人,听他讲,有人要对令堂不利,你转告令堂吧,请她以后多加小心。” 事关母亲安危,陆宛不得不格外关心,她问道:“那人是谁呢?” 李克定不想讲出典家的事情,便撒谎说:“我也不知那人是谁,所以才跟踪他。只可惜,我跟到附近的时候,那人却突然不见了。” “哦,原来这样。”陆宛点点头,心中生起了一丝失望,李克定不是特意看我的。他眼下有了柳之思相伴,我就是再念着他,也是枉然。 李克定突见陆宛似怀有惆怅之情,便问道:“陆宛,最近风阅水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原谅他?” “他呀!”陆宛想起风阅水来,不禁一笑,“那个人真是脸皮厚到了家,我不理他,他却总是跟着我。” 李克定笑道:“这样才好,证明他心里有你。” “你说话总是有偏向。”陆宛嗔怪道,“风阅水跟着我就是真心,陈子龙跟着我,你就说人家没安好心,真叫我弄不明白了。” “这有什么弄不明白的。”李克定给她解释道,“陈子龙可曾惹你生气过?没有吧,为什么呢?因为他目的还没达到。一旦他目的达到,你就知道他对你有多狠心了。可风阅水不同,他会为了你真正伤心,会生你的气,因为他真心在乎你。这就是骗子和真情的差别,很容易分清的。” 陆宛点了点头,正如李克定所言,陈子龙从来对她都是低声下气的,尽管时不时就信誓旦旦的发誓,又把甜言蜜语带在嘴边。但他从没跟我生过气,如果他真心爱我,就像我在乎克定一样,肯定不会一直隐忍,这太不正常。只有怀着不可告人之目的,才会学勾践卧薪尝胆,一味地对我做低做小。 她忽地想明白这一点,便下了决定,要离陈子龙远点,说道:“克定,谢谢你提醒我。” 李克定笑道:“谢什么,咱们便是亲兄妹一般,我拿你和克静一样对待,一样关心的。” “嗯。”陆宛的心有所触动,此刻她觉得和李克定若真能如亲兄妹一样,也是很好,便说,“克定,今天咱们把话都讲开了。对你,对我,其实都有好处。以后,我们会任取各自的生活。但我们毕竟还有婚约,也曾经在一起过,我不后悔,那段时间,我觉得很美好,值得终生铭记,就让往事封存在记忆里吧。如果有一天,我们还有缘的话,我必然听从内心的召唤。如果你我今生没有缘分,咱们各自安命,你能把我当克静一样,我的心也很欣慰的。” 李克定至此方知陆宛对他的情义之深,愧疚的说道:“陆宛,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论今后我怎么弥补,这件事情都是我错了,可能会让我一生不得安宁。为此我常感内疚,惭愧,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找到一份真爱,不枉了这一世。” 陆宛秋水也似的眼眸,盯着他问道:“克定,你觉得,真正的爱情,会出现两次吗?” 342、身世:陆宛父女 陆宛好像对爱情失去了信心,或者是一场初恋,让她太过刻骨铭心,所以问出爱情是否会再有这样的问题。李克定因着自身经历,他觉得,自己不是没有爱过陆宛,只是不如爱柳之思那么强烈。 如果柳之思不在明仁大学出现的话,他或许将只在梦里寻找柳之思,而在现实中,他会爱陆宛,且一直会爱下去。 但柳之思天生魔力,一朝在明仁相见,他的魂魄从此便被勾走,或许就是因为人能够移情别恋吧。 “为什么不能呢?”李克定因此反问道,“我觉得可以,爱肯定会再来的,一定能的。不仅咱们能,世上很多人,肯定都爱过不止一次。” “但是我觉得,那种很纯,很真的爱情,一生中却只能出现一次。”陆宛说出了她的心里话,她不想隐瞒什么。因为这样的机会,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再有,现在的陆宛,知道如果今天不讲出来,以后她会后悔。 所以,她一股脑的说道:“有句话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或许就是如此吧,人在经历一次之后,才懂得什么叫纯粹。那一次之后,无论和谁的情感,总好像掺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让人觉得不是最初的味道了。” 李克定听完这些,已知陆宛心意,遂感到更加有愧于她。“也许你讲的对,陆宛,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敢祈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以后快快乐乐的。” 陆宛忽地抓住了李克定的手,勇敢而诚挚的请求说:“克定,你再抱我一次吧,咱们认认真真地和过去做个告别,好不好。” 李克定无法拒绝,这是关于告别的要求,任何人也不忍拒绝。 他伸手将陆宛揽在怀中,柔声说道:“陆宛,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陆宛埋首在他的肩头,回忆着从前的感觉,眼眶径自湿润起来。她知道,她和李克定的爱情彻底结束了。这次拥抱,便是二人跟过去的彻底决裂。从今以后,她对李克定的爱,只能深埋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一旦触发,便会不受控制的迅速膨胀开去,直至占领她的整个心灵。以前的美好,将在她漫长的人生路上,时不时回忆起来,让她欲罢不能,欲求不得,欲哭无泪。这人生啊,会有多少遗憾,多少折磨! 便在这一刻,陆宛理解了她的母亲殷皎皎。去年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母亲和一位中年男子在一起,那时她的愤怒,她的伤心是无可名状的。 她曾经恨过自己的母亲,恨她不该背叛父亲,恨她人到中年,不该一次次地和那个男人约会。可她现在懂了,母亲的心里爱着那个人,爱人的怀抱,是那么温馨,谁又能真正放下? 陆宛把该讲的,不该讲的,统统对李克定讲了出来,心里畅快许多。 时间静默!时钟滴答而过! 李克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过了好一时,才把陆宛扶正,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替她擦擦眼泪,而后递给她说:“陆宛,这手帕本来是你的,如果你想收回去的话,就留给你吧。” “不。”陆宛态度坚决地说,“这方手帕,你收起来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全当是个纪念。包括你送我的短剑,我也不会再还给你。” 李克定小心收起手帕,说道:“也好,记忆是尘封不住的,就像这方手帕,即便你收回去,我依然还会记起。你说的对,就当个纪念吧。至于宝剑,我从没想过要跟你讨回去,你尽管留下,它以后就是你的了。” 李克定说着话,忽听到前院来的脚步声,面色一变,对陆宛轻声说道:“有人过来了,我得躲一躲才好。” 陆宛并不惊慌,从容地指指西厢房说:“你进那边去吧。” 李克定飞身到在西厢房门口,轻轻推门,进到里面。 借着月光,李克定仔细看房间里面,俨然是陆宛的一个小仓库,摆放着她从小到大用过的课本,读过的书籍,一堆一堆的玩具,洋娃娃,还有她曾经穿过的衣服、鞋子,戴过的帽子,等等。 他没有想到,陆宛竟然如此恋旧,他的心忽然一痛,因为他意识到了,他带给陆宛的是什么样的伤痛。 他此刻才算真正读懂了陆宛,或许他会和这里面的东西一样,被陆宛永远珍藏起来,只是那个装他的仓库,是在陆宛的心底深处。 哎!命也!时也! 前面来的是一名丫鬟,她见到陆宛,说道:“小姐,二爷吩咐,叫您去他的书房一趟。” “我知道了,你回复二爷,说我这就过去。”陆宛打发掉丫鬟。 李克定从西厢房走出,陆宛对他说:“父亲唤我,我要过去一趟,你在西厢房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陆宛虽然在挽留,但李克定不能再等下去,因为分别是迟早的事情,他说道:“你去吧,等你走了,我就从房上悄悄出去。你记得我刚才讲的话,一定要告诉令堂,让她小心。” “你放心吧,我不会忘的。”陆宛起身向前面走去。 李克定却没有回返,他在想:这么晚了,陆不危叫陆宛会有什么事情呢?尽管理智告诉他要离开这里,但腿脚却不听话,竟然悄悄跟在陆宛后面。走出几步,他才明白了自己的意图,是想看看陆不危,因为陆不危吸的香烟,已然引起了他的关注。 这种关注,是潜意识的关注,所以李克定的腿脚,才先于他的大脑而行动了。 陆宛进入陆不危的书房,李克定已然跟到窗前。 陆宛一见陆不危,首先并没有问候,而是娇声责备道:“父亲,您又吸烟了,弄得房里这么难闻。” 陆不危笑道:“你小孩子家家的,别总管我吸烟的事儿。” 陆宛便说:“谁愿意管似的,您爱吸不吸呗。” “好了,宛儿,你坐下吧。”陆不危说道。 陆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好,问道:“您找我什么事情?” 陆不危拿起一封信,交给陆宛说:“这封信,你明天见到陈子龙的时候,交给他。” “您干嘛不寄给他,总让我送信,我又不是邮递员。”陆宛话虽如此,却还是把信接了过去。 陆不危让陆宛送信给陈子龙,她肯定会送的,陆不危知道没问题,也不再多言,而是问起其他的事情:“宛儿,我听下人们讲,现在有两个青年,就是风阅水和陈子龙,二人对你都很好,你是怎么想的?” “这些下人,也真是的,什么都跟您讲。”陆宛先是抱怨一句,又不想将陈子龙和她的事情讲出来,干脆回答说,“父亲,您不要误会,我和这两个人,目前没有什么关系。” “哦。”陆不危好像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其实,陈子龙是个人才。哦!还是算了吧,咱们不谈这些,我也没别的事情,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要让你送一封信。你回去吧,早些洗漱休息。” 李克定在心里暗怪陆不危,他这样在陆宛面前夸奖陈子龙,会误导陆宛的选择。哎!身为父亲,难道想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亲?想到这里,李克定猛然醒悟,难道陆不危已经知晓陆宛不是他的骨肉,才故意这么做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陆不危让陆宛去休息,但陆宛并未告辞,而是说道:“父亲,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问您,只是不知该不该问。” 陆不危笑道:“你是我的宝贝女儿,有什么不能问的,你问吧。” 陆宛不再支支吾吾,她问道:“在天津的时候,欧文先生遇害,他的办公室里,有一种烟味,和您抽的烟,味道完全相同。您告诉我,您有没有去过欧文的办公室?” “我没去过。”陆不危面露不悦之色,严肃的问道,“宛儿,难道你认为欧文被害,会和我有关系吗?” 陆宛怕父亲生气,忙说:“不是的,您说您没去过,便是没去过,宛儿怎么会怀疑父亲呢!” 陆不危说道:“这就好,吸烟嘛,如今的人,只要有钱能吸得起,哪个不吸呢!天下抽烟的人千千万万,欧文办公室中的烟味儿,和我这儿相同,本就没什么稀奇。” 陆宛接受了陆不危的解释,“嗯,父亲讲的对,现在的绅士,没有一个不吸烟的,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烟瘾。” 李克定想着陆不危的话,虽有几分道理,但蔚云教师讲过,这种定制的德国产香烟,非常非常之少,只有极个别的人才吸。难道欧文之死,真和陆不危有关?连陆宛都在怀疑陆不危,李克定自然也开始怀疑起他来。 陆不危又点燃一颗香烟,对陆宛说:“吸烟有吸烟的妙处,你还不懂。给,要不要吸一口试试。” 他说着话,将手中香烟递给了陆宛。陆宛知道,如今的知识女性,尤其是大家闺秀,吸烟饮酒早就是惯常行为。她做为大家闺秀,知识女性,总归要学着吸的。她伸出手去,接过陆不危递来的香烟,学着父亲的样子,放在红唇上,试着吸了一口,顿时呛得咳嗽起来。而后,揉着被烟熏到的眼睛,笑着说:“真难吸,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吸烟?” 343、身世:父女交谈 陆宛的问题很普遍,不吸烟的人难以理解烟瘾的存在,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一样。 陆不危呵呵笑了出来,又点燃一根,自己吸着,吐出一串烟圈,而后弹弹烟灰,一连串的动作,娴熟而流畅。 “宛儿,不着急,你慢慢学,很快就也会喜欢上的。” 陆宛听话地慢慢吸了两口,虽然没有觉出哪里好,却从心理上已经接受了。这是大环境的影响,在一个上层社会男女普遍吸烟的时代,陆宛早晚需要适应这种生活方式。 陆不危有陆宛陪着,兴致更高,“你看,没什么事情吧。你已经十七岁了,尽管学着吸,以后出去,大家都吸烟,咱们可不能例外。” 陆宛又学着父亲的样子,弹弹烟灰,一边问道:“不知从什么时候,人们都喜欢吸烟了?咱们学习西方,别的学得慢,唯独吸烟,却学得最快。” 陆不危多年烟龄,深知人的烟瘾,不仅有生理依赖,更有心理依赖。他回忆青年时期,最初吸烟的时候,并未给他带来乐趣。随着时间的加长,他有了烟瘾。一旦离开,就象没着没落,坐卧不安。陆不危凡事喜欢自己做主,讨厌被人控制,被事物控制。当他产生烟瘾之后,惊诧于被香烟控制了,因此深深反思过自己,他为什么会对香烟产生依赖。 “宛儿,你要知道,人有一个共同的天性,就是内心无不追求轻松自在。所以呀,越是容易让人轻松自在的事情,就越容易上瘾。而越容易上瘾的事情,自然推广的越快。这就是吸烟不用号召,就能迅速流行的原因。” 陆不危的心得可不仅限于吸烟,他深刻总结过,人为什么会不断追求美色,追求美酒等等,那是一种刻在人骨子里的本能,人性贪婪的根源。 尽管陆不危没有讲出吸烟以外的事情,但聪明的陆宛还是一凝眉头,因为她和陆不危一样,自己悟到了其它。 这段时间,陆宛先后经历了失恋,经历了众人的冷遇,因着那份失落,那份脆弱,她寻找依靠,也便有了和陈子龙的拥抱、乃至接吻。陆宛清楚的很,这不是她心底想要的,可她却做了,这让她冷静下来后,常常觉得烦心。 最近几日,陆宛的情绪虽然有所好转,但她记住了什么叫可怕,那压抑和失落的情绪,能毁灭理性的欲望,真的太可怕了。 另外陆宛隐隐感到了,她的父亲正在拼命追逐某种利益,而且他的欲望到底有多大,陆宛不得而知。她只知道,父亲正被这种欲望控制着,为此她感到心神不安,便想趁机对父亲有一个劝阻,因为她害怕父亲沉沦入无底洞一般的欲海之中。 “父亲,人在很多时候,好似被欲望控制着前行,却忘了原本的初心。您告诉我,人生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呢?” 李克定在外面听得暗笑,因为陆宛的问题,有一段时间,妹妹克静也天天问。曾经缠的父亲、二叔和三叔各自头疼,却没有一人能说服得了克静。今天我倒要听听陆不危的见解,到底能不能让陆宛接受。 “宛儿啊,你这个问题问得好,问得好!”陆不危吐出长长的一串烟圈,连赞了两声。 他看着烟圈散开,逐渐变淡,心里觉得不太容易讲清楚,便想采用借喻的方式。透过玻璃窗户,陆不危的小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恰见月亮悬在半空。那皎洁的一片,让陆不危想起了多年以前的事情,月亮依旧是那轮月亮,从千万年前的远古,到千万年后的未来,悬在空中,无止无休。他灵机一动,用手指着窗外说道,“宛儿,你看那天上的月亮,是不是永恒的?” 陆宛瞧向明月,心生感慨,说道:“人们都讲,‘如日初生,如月之恒,如南山之寿’,看来月亮是永恒的。” 陆不危人到中年,岁月如流水般而去,让他见证了前辈的离开,后代的成长。他不是一个浅薄的人,对匆匆岁月,他有特殊的感慨。 “宛儿啊。”陆不危轻唤一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陆宛,被陆家人寄予厚望的二小姐,亭亭玉立在他的面前。那个襁褓中的婴儿长大了,长得如兰花一般,陆不危想着,她必须肩负起陆家赋予她的使命。 陆不危要引导陆宛的思绪,说道:“你讲的对,月亮是永恒的,可惜人却不是永恒的。所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人生代代,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其中的一代。我活了四十几年,回首往事,不过弹指一瞬。有时候,我常常思考,这一辈子,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每当这个时候,我便给自己寻找答案。我是陆家无数代人中的某一代,所以我要为陆家的兴旺,做出我这一代应该做出的贡献。你祖父在世的时候,经常教导我,凡事要从大局出发,这个大局,就是如何让咱们陆家代代繁盛,这是陆家的永世大计。倘若我能让陆家更为繁盛,就是在为陆家的永世大计出力,这个大计因为永世,所以永恒。我能投身到永恒的大业之中,也就随之而永恒了,这便是我的人生意义。” 陆不危的观点,是将也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家族事业,从而使有限变成无限。李克定也曾听三叔给克静讲过类似的话,既不觉得新鲜,也不觉得有多大说服力。 果然,陆不危的观点,陆宛没有觉出高明,但她不宜直接反驳,便含笑又问:“父亲,您只为陆家的兴盛而活,岂不是活得没有了自己?” 陆不危说道:“傻女儿,为陆家而活,就是为我自己而活,怎么会活得没有了自己。你仔细想想吧,是不是这个道理?”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陆宛一时确定不了,她总觉得一个人为家族利益不断钻营,就算呕心沥血,使得家业兴旺,也并不可取。 陆不危态度很坚决,他的理念早已根深蒂固,就似条件反射一般,已经容不得半点质疑。他又对陆宛说:“没有陆家,我们就什么都不是,恐怕连要饭也没得去处。陆家是我们的一切。宛儿,你一定要记住,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没有陆家,咱们就什么都没有。” 陆宛毕竟是青年人,她听闻‘没有家,就什么都不是’之后,紧接着问出了一个青年人常问的问题:“父亲,您说没有国的话,我们会怎么样?” 陆不危对当下热血青年的思想太过了解,他也曾年轻过,也有过热血沸腾的青春。陆宛的话,让他想起了青春,想起了1894年,甲午海战之后,大清国遍地宣扬我们战胜了岛国。可是后来,他知道了,大清不仅没有战胜,北洋舰队更是全军覆没。那时的他,恨不能将一腔热血洒去疆场。直到大清宣布议和,并赔偿岛国白银2亿两,他的心在那一刻凉凉了,他的热血也随之宣告凉凉。 从甲午之后,他深刻认识到,什么国不国的,不过是朝廷而已,与他何干! 所谓的大清国,只是爱新觉罗的家,与陆家何干?于我陆不危何干? 在陆不危看来,掌政者无论是谁,民众都得缴纳田赋税收,而不论是老朱家的大明国,还是爱新觉罗的大清国,他们和霸占一方,收取保护费的土匪,没有本质区别;和草原上放羊吃羊的牧民,也没有本质区别。 呵呵,牧民,这个词让陆不危觉得很有意味。因为最初‘牧民’二字,就是指的‘放牧民众’。比如讲,君上牧民,君上是主语,而牧和民两个字,构成了谓语和宾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牧民二字的意义变了,变成了一个名词,指的是‘放牧的民众’。‘放牧民众’和‘放牧的民众’,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陆宛的问题,在陆不危心中早有答案,他立即回答说:“宛儿,我告诉你吧,对咱们来讲,没有国,就是两个字——照样!” ‘没有国,照样!’这就是陆不危的回答,那个在众人面前,总是把国家名族大义放在嘴边的父亲,如今却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陆宛虽然惊讶,但父亲回答的不失坦诚,毫不做作,也许父亲对女儿讲话,原本就不需做作。 这样的言论,陆宛从所未闻,不管是学校的老师,还是社会上的名流,大家都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张口闭口,大讲特讲:‘没有国,哪有家!’ 敢情,这些都是骗人的吗? 陆不危的话语虽然坦诚,但坦诚未必代表着正确。 陆宛想起前段时间,因为天津老西开的事情,众人被激发起来的爱国之情,当然也包括她自己。现在,听到陆不危的回答后,一瞬间,她的那种激情,就被消解掉了大半,心中生起一些失落。她想从侧面劝导陆不危,便问道:“父亲,倘若有人犯我华夏,咱们陆家当如何呢?” 陆不危笑道:“宛儿,你不要想太多。谁犯我华夏,要弄清这个问题,咱们得先谈谈什么叫‘犯我华夏’。什么叫犯我华夏呢?有些人,本就在华夏之内,却杀华夏人如麻,他们作威作福,叫不叫犯我华夏?而一个洋人,在华夏只杀了一名贪官,烧了贪官的花园,却不曾打着官腔,作威作福的欺压百姓,这叫不叫犯我华夏?” 陆不危的问题,不容易回答,也耐人寻味,陆宛说道:“父亲,您讲的这些,我能懂,华夏是华夏,至于朝廷嘛,没有华夏重要。”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所谓的国,无非社稷宗庙,军队官吏,就是朝廷而已,根本不是华夏。”陆不危知道陆宛聪明,一点就透,不过多解释,反而夸赞她,一并将要求也提了出来,“宛儿,你可比陆宪、陆宁强十倍都不止,傻小子陆宾就更不用提了。咱们陆家的前程,以后还得靠你。” 344、身世:控制 陆宛在陆家,因着当年玄一大师的预言,被全家人另眼相看。父亲,伯父和三叔常常赞美,让她自小觉得便与众不同,可是初恋的失败,让她深刻体会到了,自己不过就是个弱女子。 她经历过无奈、失落、郁闷、苦涩,甚至放纵,当初那盲目的自信,无比的高傲,已经黄鹤一去不复返。 陆宛嗔怪地对陆不危说:“瞧父亲讲的,您可千万别再这么说我,其实大哥、二哥、还有大姐,他们也都很好,各有所长吧。” 她本想规劝父亲,要和父亲做一次深入探讨,所以不能再提及兄弟姐妹,言归正传,又问陆不危,“父亲,您的毕生使命,就是为了陆家兴盛。您觉得这样的人生,与华夏有何相关?到底有何意义?” “当然有意义了!宛儿,这个你还不懂,你听我讲,我的使命和华夏关系很大。”陆不危纠正着陆宛的想法。 陆不危一心想着陆家的利益,要让陆宛也投入其中,但他必须遵从父亲陆世隆的遗训,不能干涉陆宛的行为,所以陆不危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通过控制陆宛的思想,让她心甘情愿,为陆家的兴盛竭心尽力。 他继续对陆宛说:“宛儿啊,我们陆家,是真正的华夏人,如果千千万万个陆家繁盛了,华夏自然就会繁盛,这便是‘做好自己’的道理。换句话讲,我们每一个人,做好了自己,就是做好了华夏的大事。” 李克定在窗外静静听着,陆不危的一番话,讲的虽然有些道理,但因为李克定不信任陆不危,故而认为陆不危言不由衷,是在陆宛面前装样子。李克定暗自想着,如今的陆家,行事不择手段,早已严重违背了陆宛祖父的初衷。陆不危的狡诈,正在于披着华丽的外衣,做着巧取豪夺的勾当。 陆宛听父亲的观点,和那些大人物的观点,没什么差别,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失去了深入探讨的兴趣,对陆不危说:“父亲,您的教诲,宛儿记住了。”她一颗烟几近抽完,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中,顺手拿上要带给陈子龙的信,向陆不危告辞出来。 李克定不想和陆宛照面,为了躲开陆宛,轻身跃在陆不危的房上,看陆宛直奔正房,去找她的母亲殷皎皎。此番母女相见,必然会说些体己的话,李克定不便偷听,就没有跟上。 此刻,书房内传出陆不危的声音,“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陆不危自言自语的背诵,抑扬顿挫,包含激情,貌似很有志气,却引得李克定心中嗤笑,你陆不危乃伪君子一个,写信给陈子龙,定然没什么好志气。 现在的李克定,凡是和陈子龙有来往的,都被他贴上了‘坏人’的标签,除了反感,还是反感。 但陆不危的信,到底讲些什么呢?李克定又难免好奇,想探个虚实。 过了好一时,才见陆宛从殷皎皎的房中出来。 李克定从房顶跃到墙上,沿着墙头,折而向北,跟上陆宛,来在后院儿,又一个翻身,跃到了西厢房上。 陆宛直奔正房,丫鬟见了,说道:“小姐回来了,水已经给您备好。” 陆宛吩咐丫鬟说:“你先出去吧。” 看陆宛的样子,定是要洗澡,李克定不便过去。坐在西厢房上,望着东南的月亮,暗道:月亮啊,我想看看那封信,现在该不该过去呢? 月亮如何能回答,李克定矛盾一时,还是觉得不该前往,毕竟陆宛在洗澡,见到不该见到的,那就尴尬了。 只能等待,等陆宛洗漱后再说吧。 李克定无事可做,开始胡思乱想,柳之思如悦如羞的样子,瞬时浮现在了眼前,她在做什么呢?会不会也在洗澡,要是去见见之思,倒不是不可以,反正以后我们是夫妻。可如果被她知晓的话,肯定特别气愤。 李克定伸手摸着胳膊,那里曾被柳之思咬过,痛并甜甜回忆,再次充满心田。如果我瞧见之思洗澡,还不得被她咬下一口肉来!可是不妙。 就在他想入非非之际,听陆宛的房中,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夜很静,李克定自幼习武,修炼幻术已有小成,听力自然高出常人许多,些微的声响,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让李克定听了不免心神荡漾,不好,李克定暗道,陆宛的房内,难道藏有什么人? 如此一想,他再也不能淡定,忙纵身跳到陆宛的房前,知道陆宛在洗澡,不敢向里张望,只附耳在窗外偷听。 里面的声音逐渐缠绵起来,是谁藏在了房内?偷偷来害陆宛,李克定心头恼恨。 此事,关系道陆宛清白和名誉,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可事情紧急,也顾不上许多了,李克定伸手将窗户轻轻推开,掀开窗帘,向里望去,登时气得他五内生烟。 李克定暗骂一句:‘你这贼厮,胆敢到这里弄鬼!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瞧得清清楚楚,在陆宛头上闪动着一个人影,那人正是贺蒙。 原来贺蒙趁着陆宛泡在水中之际,将灵魂侵入了陆宛的体内,正在控制陆宛,做出十分不堪的行为。 李克定气得血往上涌,情绪激动之下,五行剑无法使用,只好等情绪稍稍平稳,再使出五行剑,重伤贺蒙。 这一次,李克定杀心已起,要置贺蒙于死地了。 他主意打定,等凝神聚意后,将灵魂出离躯体,把意识凝聚在巨阙剑上,瞬时一招五行幻化发出,五朵光圈出现在陆宛头顶,将贺蒙的影子,死死套在了光圈之中。 五行剑本虽然不能将灵魂致死,但可以伤及灵魂的元命力,李克定在理想国拿无天道士验证过,早已心知肚明。 李克定丝毫不再容情,誓要让贺蒙受到最大损伤,让贺蒙以后再不敢,甚至再没有能力来骚扰陆宛。 贺蒙的影子被光圈套住,开始乱颤起来。 陆宛的灵魂不再受到贺蒙控制,这才清醒过来。 她先是不明所以的四下瞧瞧,见头顶五色光圈环绕,知道此乃李克定所为,看自己还泡在水中,如此形态,被李克定瞧见,陆宛登时羞得满面通红,急忙拿过一旁的浴巾,将身体遮住。 李克定哪有心思注意陆宛,他将意识凝聚的纯而又纯,五道光圈秉持天地之力,把贺蒙的灵魂束得三魂相分,六魄相离。 他心念一转之下,五道光圈迅疾移动,把贺蒙从陆宛房内带了出来。 直到此时,贺蒙才稍觉轻松一些,他知道大事不妙,急忙想要遁走,便向西北方向飘去。此举正中李克定下怀,他就是要让贺蒙离开陆家,好使出威力最大的一招彗星袭月,重伤于他。 贺蒙的灵魂飘在空中,以为侥幸逃过,不成想刚刚飘出二三十米,李克定的彗星袭月,带着开天辟地之势,从后汹涌而至。 可怜贺蒙,一缕灵魂,被阴阳剑气狠狠击中,迅疾被冲上了三百米的高空,在那里来回打旋。 只在这一瞬之间,贺蒙的三魂已经失了一魂,六魄只剩下三魄。 贺蒙竟敢作践陆宛,李克定岂肯饶他。虽然彗星袭月威力巨大,却只适合近距离攻击。于是,李克定又接连发出白虹贯日和扶摇直上,这两招都是长距离攻击的绝招。首先是白虹贯日,带着贺蒙的灵魂冲上了千米高空,随即而至的扶摇直上,把贺蒙直接冲到了百里之外。 接连的重创,贺蒙三魂去了两魂,六魄唯剩下一魄。 他奄奄一息的灵魂,虽没有马上消散,可要再行凝聚,却是难上加难。 从此以后,贺蒙就算不死,也必然非傻即癫,李克定总算出了心中一口恶气。即便对贺蒙残忍了些,也是因为贺蒙祸害陆宛在先,他这纯属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陆宛此时已经批好衣服,正在窗前看着李克定,含羞轻声问道:“克定,你还没走,站在这里干什么?” 李克定刚好处置完贺蒙,便悄声回答说:“我本来就没走,你想不到吧,我刚才差点要了那贼厮的命。” “贼厮?你在说谁?”陆宛想想方才的情形,已经回忆起一些,好像自己不受控制一般,做出羞人的事情,难道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想到这里,不由脊背发凉,深深的恐惧之下,忘记了害羞,对李克定说:“你进来吧,跟我仔细讲讲。” 李克定也觉得不宜在傻站着,孤男寡女,一个窗里,一个窗外,深更半夜,隔窗而谈,被人发现的话,好说不好听。遂将纱窗推开,纵身进入房内。 纱窗一响,外面的丫鬟似是听到了动静,问道:“小姐,您没什么事儿吧?” 陆宛答对道:“没事儿,我还没洗完呢,你不用进来,等我叫你即可。” 丫鬟答道:“好的,小姐,您洗完后,记得叫我。” 陆宛说:“知道了。” 而后不闻丫鬟的动静,陆宛才悄声问李克定:“你刚才讲的贼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李克定遂将贺蒙的灵魂来在此处,侵入陆宛体内,控制她的行动一事,讲给了她。 陆宛不明白贺蒙为何如此,李克定又告诉她说:“贺蒙与陈子龙交厚,他们在客栈亲热,我曾亲眼见到,之所以没跟你讲,是怕污了你的耳朵。另外我的丫鬟春蚕,也被陈子龙买了去,常被他变态的折腾,所有这些,都不是道听途说,乃我眼见之实,绝无虚言。” 李克定讲得委婉,他的意思,陆宛能够听懂即可。饶是如此,陆宛仍然一颗心扑腾乱跳,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遂更加后悔和陈子龙亲近,开始对陈子龙恼恨不已。 但她还有一点不明,便问李克定:“贺蒙今日前来,如果说受了陈子龙指使,故意让我如此,对他陈子龙又有什么好处呢?” 345、身世:调查 以前陆宛对陈子龙的底细并不清楚,这不怪她,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陈子龙在陆宛面前一直表现的很绅士,对她百般殷勤,从不用强,所以给陆宛留下了温柔体贴的假象。经过刚才的事情,李克定为了让陆宛醒悟,不再隐瞒实情,为了陆宛的前途,才开诚布公,当着陆宛一个姑娘,把难以启齿的内容,都讲给了她。 但要让陆宛一下明白陈子龙的龌龊,并不是李克定的三言两语,就能够轻易做到。因为陆宛毕竟还是白纸一张,加上她心地纯良,无法想象世间邪恶能到什么程度。 “陆宛,陈子龙指使贺蒙来此害你,自然有他的好处。”李克定斟酌词语,想尽量讲得委婉一些,解释着,“贺蒙有些法术,他今天还没来得及完全施展,如果不是我制止了他,再等得一时,你就会产生幻觉,以为陈子龙和你一起。。。”李克定讲到这里,略微顿了一顿,没有直接讲出口来,但看陆宛羞得面色绯红,知道她已经理解,也就略过不提,接着说道,“一旦有了今晚经历,你以为和陈子龙做过那种事,明天再面对他,不论他提出什么要求,你还如何拒绝?他要再寻你的任何好处,也都轻而易举。” 陆宛回想着方才的经历,贺蒙给她造成的感觉,仍记忆犹新。想到后果,陆宛脊背有些发凉,她担心地问道:“克定,贺蒙以后如果再来,我可怎么办呢?” “这个你尽管放心。”李克定忙安慰陆宛,“我刚才重创了贺蒙,就算他侥幸不死,也没有能力再来害你。” 没有了后顾之忧,陆宛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说道:“克定,谢谢你。” “不是讲好了嘛,你就像克静一样,咱们是兄妹,何必言谢呢。”李克定及时而体贴的话,讲得得体,让陆宛心里暖暖的。 “嗯。”陆宛低声应道,“有你做我哥哥,以后我也不怕陈子龙了。只是,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得我差点让陈子龙占了便宜去。” 李克定也在后悔,那时节,他明明知道陆宛失落无助,真不该看着陈子龙接近于她,却不管不顾。李克定心下又增一丝歉意,忙道歉说:“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些告诉你。之所以没那样做,因为我觉得,你一个姑娘家,让我实在难以开口,所以一直耽搁了,你别怪我。” 陆宛鼻子一皱,抢白他说:“你呀,就是拿我当外人,如果是克静,你才不会顾忌呢?” 李克定忙陪笑道:“是我错了,我一定改正,请你仔细观察后效,如若我再犯,你就用短剑割我一片肉下来,熬成汤喝。” “讨厌你!”陆宛秋水眼眸之中,带着七分欣喜,三分嗔怪,轻声说道,“我又不是妖精,才不喝人肉汤呢!” 李克定做出一副无赖之状,嘻嘻地笑着说:“你不喝更好,我也不用被你惩罚了。” “你油嘴滑舌的,就会耍无赖。”陆宛提到无赖一词,又想起当初,李克定赖着抱她的事情,面上微微一热。 二人轻声交谈,有说有笑,时间飞逝。陆宛得李克定陪伴,说不出的高兴,说了一会子话,心情越发豁朗起来。 陆宛只批了外衣,外间还有丫鬟,李克定不宜久留,便说:“时间不早,我这就回去了,你让丫鬟进来伺候吧。” “等一下,我有事情正要找你。”陆宛留住了他。 “什么事?”李克定说着话,替陆宛整了整衣服。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似亲人一般,陆宛一笑,这才说:“你回去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外号叫‘玉潭钓叟’,是个收藏玉器的大家。” 李克定不明白陆宛的意图,他还要追查姨母唐淑遇害一事,便问道:“玉潭钓叟?为什么要查他,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是我要多事,我总觉得他很重要。”陆宛给李克定解释,“玉潭钓叟本姓殷,我怀疑和我母亲有些关联,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帮我。” 陆宛一副很无助的样子,李克定心里一软,柔声安慰她:“瞧你讲的,你让我查,我岂能不查,你放心吧,这两日就给你个准确消息。” “谢谢你了。”陆宛道过谢,往耳后理了理她乌黑的长发。 一股清香,顿时弥漫开来,李克定心中一凛,心跳有些加快,他知道必须得回去了。 “陆宛,我走了,你快些洗澡吧,水都凉了。” 陆宛留不住他,嘱咐一声:“你路上小心些。” “放心吧,我有宝剑在手,什么都不怕。”李克定说完,从窗中跃出,将纱窗归位,飞身来在陆宛的房上。 陆宛将窗帘拉好,褪去外衣,又开始洗浴。 李克定还未看陆不危写给陈子龙的信件,他不能离去,只坐在房顶之上,等待陆宛洗浴完毕。 又过一时,陆宛开始叫丫鬟进去,里面一阵声响,是丫鬟在收拾。 李克定再无顾忌,静下心来,运起幻术,将灵魂出离了身体。 他的意识念着陆宛,灵魂瞬间进入陆宛的房内。 这次进来,李克定目标明确,就是要查看陆不危写的那封信。经过长期修炼,李克定观照事物的能力,比前段时间愈发强大,一念之间,发现那封信正静静地躺在书桌之上。 此时的场景,对李克定而言,如观指掌。信上的内容,只有短短九个字,却很耐人寻味,写的是:‘宋凝凝之事,不必担心。’ 因为太过简洁,李克定实在猜不透陆不危的意图,难不成和陈子龙达成了什么交易?还是他在算计陈子龙?这些疑问,李克定只有等明日见了柳之思,再和她探讨揣摩了。 既然想不明白,李克定不再多想,即刻将灵魂回归坐在房上的身体,而后跃到北街,快速回李家去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李克定感觉神清气爽。 陆宛的事情,昨日处理得当,兴奋的想对人讲讲,所以一大早,便来找柳之思。 二人一起用的早饭,李克定将昨晚去了典家和陆家之事,讲给柳之思听。 听闻东条仓介干预典家之事,其原因,柳之思也不明白。及至得知贺蒙昨晚去祸害陆宛,被李克定重伤,李克定和陆宛把话已经全部讲开,二人又做了告别,柳之思内心顿觉欣慰,脸上洋溢出喜悦之情。 在一旁伺候的丫鬟锦瑟,恰好出去,李克定便悄声对柳之思说:“昨晚陆宛在房内洗澡,我坐在房上,一个人就在想,你肯定也在洗澡,如果我来偷看你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 柳之思正吃得津津有味,不想一眨眼功夫,李克定却讲起这些。她面上一红,本来用筷子刚刚夹起一片熏肉,也顾不得了,当即撂下筷子,将李克定的胳膊抓住,张开小嘴儿,使劲儿咬了上去。 李克定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我只是想一想,又没有真的来偷看,你咬我干什么?” 柳之思贝齿紧合,一时无法言语,等在李克定的胳膊上,印下两排细碎的牙痕之后,才娇嗔薄怒地说:“你还想真想来?看我不把你的肉咬下才怪。以后你给我记住了,这样的事情,想都不许想。” 李克定抚着被柳之思咬过之处,轻声笑道:“如果咱们成了亲,也不许我想吗?” “你怎么能这样?我才不和你成亲呢!” 李克定笑笑没有讲话,看着柳之思羞红的脸庞,感到很是幸福。 柳之思已经吃好,起身说道:“你快些吧,去上学了。” 李克定撂下碗筷,二人略作收拾,往学校走来。 路上,李克定想起一件事情,便对柳之思说道:“这段时间,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我突然想明白了。” 柳之思问道:“什么问题?” “是关于我姨母的。”李克定提到唐淑,二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你看啊,我想讲三点,咱们再研究。第一,是那个叫虎子的小男孩,他是我姨母的丫鬟绿珠转世,前段时间,消息走漏出去,他被人抓走。第二,咱们在理想国的时候,何九妹讲过,老何与花想衣二人,曾经做强盗,抢劫过我姨母,前段时间,二人先后毙命。第三,就是典俊凡,他曾经告诉咱们,我姨母被抢劫的原因,是因为背后有一个恶贼在谋划,如今典俊凡突然犯病,人事不知。这三件事情,有一个共同特征,都和我姨母有关,你不觉得蹊跷吗?” 李克定长进颇大,原来他遇到事情,基本上是一根筋,现在不仅学会了拐弯,还能将诸多事项融会贯通,柳之思为此称赞道:“嗯!你讲得没错。能把事情想这么周全,着实不容易。” 李克定还在苦苦思索,他隐隐觉得,那个恶贼做为主谋,怕事情败露,所以躲在背后,不断害人,但恶贼究竟是谁,费人思量。 “之思,咱们必须尽快把恶贼找出来,否则,他将害死更多的人。” 柳之思何尝不急,她更想找出恶贼,弄清自己的身世,“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可虎子的记忆有限,想不起恶贼的名字,咱们怎么找?又该从哪里着手呢?” 346、身世:线索 对当前的形势,李克定做了一个分析,他说:“之思,十六年前,我姨母被抢劫一事。老何算一个知情人,但他已经死去,这条线索,咱们不宜再费功夫。另外一条线索,就是典骏凡。可是,他突然患了病,不论他是不是那个恶贼吧,咱们都必须盯住他。因为如果他是的话,盯着他自然没错。就算他不是,那么谁在害他呢?或许害他之人,就是恶贼。咱们盯住典家,我想,姨母被劫一事,就能寻些线索出来。” “嗯,你讲得有道理,典家的事情,咱们不能放松。” 二人意见一致,暂时不再讨论。 李克定记起陆宛讲的殷老先生,便说:“之思,昨天陆宛托我追查一个人,号称是玉潭钓叟,怕是和她母亲殷皎皎有些关联。” 柳之思和玉潭钓叟殷老先生很熟悉,去年她拿着佑鹿,找殷老先生辨认,才鉴定出来。为防止真品遗失,玉潭钓叟还给柳之思做了一件赝品,被柳之思当做礼物,送给了李克定。 “你说玉潭钓叟嘛,我知道这个人,他姓殷,名叫殷雨,乃保定人氏,几年前,我就认识他。”柳之思给李克定做了简单介绍。 李克定问道:“之思,你可真行,怎么认识他的?” “说来话长,我曾经有一件小玉鼠,送给你了,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好好珍藏着呢。”李克定回答道。 “我告诉你吧,白玉小老鼠的雕刻者,就是殷老先生。” 李克定仔细把玩白玉小老鼠也不知有多少次,对雕工之高,甚是叹服,便说道:“原来是殷老刻的,果真是个弄玉的高手。” “那是当然。在京城之中,殷老弄玉,名副其实的第一名。”柳之思的脑筋转的极快,没等李克定回应,又猜测问道,“克定,你想过没有,陆宛的母亲,名叫殷皎皎,也是保定人氏,难道殷和老先生会是一家?” “我看有这种可能。”李克定说道,“殷老和殷皎皎是不是一家,我看陆宛也在怀疑,但她眼下还确定不了,所以,她才让我帮着调查。” 柳之思痛快说道:“我明白了,既然陆宛请你帮忙,定是她不方便出头,你尽管去查吧,不必顾忌我。” 李克定原本担心柳之思会多想、吃醋,遂揽过她说,“之思,是我负了陆宛,所以咱们帮帮她,也理所应当。” “你放心吧,我不会吃醋。”在柳之思的心里,陆宛早已不是情敌,她笑道,“陆宛傲娇的很,她就算再喜欢你,也不会纠缠。这一点,她和岳如盈不一样。” 柳之思突然提到岳如盈,李克定忙接过话去,说道:“之思,咱们别提岳如盈了,好不好,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岳如盈快快乐乐,做她的莲花妃子,统治她的理想国,又与你我何干!” 柳之思今天没有吃醋,她已经给了李克定教训,也挤兑过岳如盈,此事已经翻篇。“嗯,以后不提她了。”柳之思又把话题引导回来,“但是玉潭钓叟,据我了解,一直深居简出,你要调查他,可不容易,打算怎么进行?” 李克定不想暗中调查一位老人家,说道:“殷老的年纪,应该很大了,我不能对他无礼,打算直接去拜访,或许简单的方式,才是最好的方式。” 玉潭钓叟乃性情中人,如果克定直接拜访,向他当面请教,定然不会介意,或有所隐瞒,柳之思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克定,你放学之后,就约上陆宛,去拜访他吧。” 李克定想让柳之思一同前去,侧头问道:“你不去吗?” 柳之思微笑说:“克定,你没看出来吗,陆宛想和你一起去,只是没有明言,但咱们应该能体会到。” “哦。”李克定这才明白了陆宛的心思,点头答应,不再邀请柳之思同往。 前面就是校门口,李克定放开揽着柳之思的胳膊,对她说:“昨晚陆不危给陈子龙写了一封信,提到了宋凝凝,一定有什么名堂。” 宋凝凝是陆宪的玩物,陆不危做为陆宪的二叔,却去关注宋凝凝,很是出人意料。柳之思还没来及细想,已经到在校门口,正遇见李克静自西往东,窈窕走来。 克定向克静招招手,克静看到了,来在近前,却没理李克定,而是挽住柳之思,对她说:“这一大早,我四处找不见克定,就知道他去了你们家。之思,依我之见,你不如搬到我们家算了,省得克定天天往你们家跑。” “你总是笑话我。”柳之思拿克静没有办法,谁叫她是未来的小姑呢,只好假装抱怨。 克静便又说:“我可不是笑话你,你搬去我们家住,好处很多。一来可以提前熟悉我们家,二来再不必和克定分开,省得他望眼欲穿,总盼着见你。怎么样?我的提议可好?你考虑一下吧。” 柳之思羞得只顾低着头,哪里还能再多讲什么,李克定正想嘱咐克静两句,也为了柳之思不太害羞,就招呼克静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讲。” 克静走到克定身边,笑说道:“你有什么话,赶紧讲呗。不过,我可警告你,不许护媳妇儿,我又没欺负她。” 柳之思愿意听克静讲这样话,她听得心里甜甜的,只不好表露出来,在一旁独自走着,娇羞中含着喜悦。柳之思的神情,暴露了她的心事,显然和李克定一样,享受于克静拿他二人当做夫妻的说笑。 李克定暗自高兴,嘴上却没接克静的茬,只对她说:“我昨天去了陆家,已经跟陆宛讲好,以后就拿她当妹妹一样,所以你以后和陆宛多亲近些,我感觉她现在的处境很是不妙。” 克静答应着说:“你和之思为了安心,替陆宛考虑的周全,我明白该怎么做,你放心吧。” “这就好,有你多陪着她,我就放心了。”李克定考虑到,陆宛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何况陆不危和陈子龙勾结在一处,李克定不得不替陆宛捏把汗。如果陆宛能和克静恢复以前的友谊,起码陆宛不会再那么孤单,陈子龙若想对陆宛下手,就会多一层阻碍。 之后,李克定又趁机把昨天陆家的情况,简单讲给了克静,上课时间已到,三人分别,各自去了教室。 课间的时候,李克静来到陆宛身边,二人的关系,自从上次化妆室生起误会之后,一直没有恢复到从前。这次克静主动过来找陆宛,一则是来道歉,二则也是因着李克定,来关心陆宛。 陆宛也自高兴,中午约着李克静一同在食堂用饭,古洛诚,李克定,柳之思都凑过来,大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友谊。 吃放的时候,古洛诚为显摆他包打听的能为,问克静说:“有一个人,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克静反问洛诚说:“什么人?你连名字都不讲,我怎么能知道你问的是谁?” “那人姓殷,号称玉潭钓叟。” 古洛诚的话音未落,陆宛、李克定和柳之思尽皆看向了他,眼神中各自带着一份惊奇。 “你们这样看我干嘛?”古洛诚问了一句,又说,“难道,玉潭钓叟的事情,你们都已经知晓了。” 陆宛正拜托李克定调查玉潭钓叟,就听闻他有什么事情发生,急忙问道:“我们没听说,你讲讲吧,到底发生什么了?” 古洛诚笑道:“我说呢,你们也不可能这么快知道,但看你们的神色,定然听闻过玉潭钓叟的大名。” 李克静不耐烦他的啰嗦,在一旁催促道:“洛诚,赶紧讲讲,发生什么事情了。” 古洛诚故做神秘的说:“我还得先介绍一下殷老先生,他祖籍保定,名叫殷雨,平生两大爱好,一好玉石,二好垂钓,尤其喜欢在碧水边直钩垂钓,因此自号‘玉潭钓叟’。为了爱好,年轻时,常年在各地游走,一是搜寻奇石美玉,二是寻找碧水。为此,他妻子不堪忍受,丢下三岁的女儿,与人私奔了。殷雨也不以为意,把女儿过继给自己的弟弟,从此无牵无念,更加痴迷于玉石把玩和直钩垂钓之中。他常说:‘玉乃吾妻,鱼乃吾子,吾妻难寻常有寻,吾子不钓真不钓。’有人问他,鱼既然是你的孩子,你为何还要钓呢?殷雨便说:“我哪里是钓鱼,明明是用直钩给他们喂食,陪他们嬉戏而已。” 陆宛一直认真听着古洛诚的介绍,得空插话问道:“洛诚,你说殷老先生的妻子与人私奔,那他的妻子去了何处?你可知道。” “这个嘛,我却不知。”古洛诚略显尴尬,因为从他包打听的嘴里说出不知道来,好像与他的外号很不相符,岂不丢人。 李克静一向是直来直去,便又追问:“你还没讲发生什么事情了,赶紧讲吧。” 古洛诚这次笑笑,讲道:“说来奇怪,这样一位与世无争的高人,前几天却突然性情大变,精神好像不正常了,现在被协和医学院接收,被当做精神病患者,在给他治疗。” 347、身世:女骗子 殷雨精神出了问题,让陆宛听了惊讶不已,“洛诚,殷老先生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突然得了这种病呢?” “哎!”古洛诚轻声叹息,说道,“不知殷老是幸运还是不幸,洒脱了一辈子,最近却结识了一位女子,甚是痴迷,不想被那女子所骗,正因为这个,才弄得精神失常。” 克静和一般的姑娘不同,她生性洒脱,别说殷雨老来痴迷,就是年轻人痴迷于情,她也并不赞同。虽然殷雨之事,令人同情,但坠入红尘,谜于红尘,不合天道。何况,他痴迷的还是一个女骗子,实不可取。 克静的价值观念,和一众青年人有异,当然也包括和他一起长大的哥哥李克定,所以她讲出的话,时常让身边人感到惊讶。但克静并不在乎,只要她表达,必然是按照心中所想去讲,绝不隐瞒或欺骗。 而且,克静聪慧机敏,遇到一件事情,常常能够借喻其他,可谓举一隅而三隅返,她语带双关的说道:“洛诚,虽然人心难免挂碍,但天道无情,缘来缘去,才符合自然大道。无论是谁,过于痴迷,便会生出梗阻。所谓过犹不及嘛,人的感情也是如此。所以在我看来,殷老一生,也是貌似潇洒,其实根本没有脱开羁绊。” 克静的话,让洛诚无言以对,因为他就属于过度执迷。洛诚很聪明,他听得出来,克静不止在评价殷老,也是在劝他不要痴迷。此举无异于对他古洛诚的软拒绝。洛诚一直热情似火地追求克静,此时此刻,犹如被克静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心中不免失落。 但他不能在克静面前失了风度,遂笑道:“克静,谁都不是神仙,圣人,殷老如此,我也一样,你说对吧。” 克静和古洛诚之间的微妙,众人心知肚明,为了不让古洛诚过份纠结,李克定劝道:“洛诚,你讲得固然有道理,谁都不是神仙。但就算是凡人,也谁都不能强迫谁。就像你喜欢克静,我不能勉强你不喜欢,而你呢,也不能强迫别人非要喜欢你。这是上天给我们最起码的公平,喜欢或者不喜欢,只取决于我们的内心。倘然违背内心,强求对方,就是逆天。殷老为情所困,可以理解,谁叫我们都是凡人,都是血肉之躯呢。但因为这个而精神错乱,我想你也当知道,其实并不可取。” 古洛诚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要让他放弃李克静,他哪里能够做到。 陆宛在心里苦笑,她深知放弃所爱之人,有攀登蜀道之难,有锥心刺骨之痛。李克定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自己爱情圆满,劝起洛诚来,一套一套的。倘若让他失去柳之思,必然也是痛苦不堪。 但克静则未必,陆宛早就发现,克静简直就像一面镜子似的,事情来了,她能照见,事情过去了,镜子中空空如也。而且她形成了一种认知后,便不再为此费心,只按照心里喜好,行云流水。 古洛诚是个追逐名利之人,说到底,他和克静并不太合适。陆宛不是不想帮助古洛诚,是不能再帮助了,所以说道:“洛诚,克定的话,虽然他也未必能够做到,但对你我而言,未尝不是良药。” 陆宛的境遇,比古洛诚更糟糕,让古洛诚似乎看到,以后他也有可能步陆宛的后尘,彻底失去追求克静的希望,因此他感到了些许沮丧。 柳之思不想看古洛诚如此,为了转移古洛诚的注意力,问道:“洛诚,殷雨老先生,我外祖父和他有些交情,我也认识他。真没想到,他到了晚年,还得了精神病。真是天有不测,你还是给我们讲讲,殷老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吧?” 古洛诚被她一问,这才又来了兴致,“要说受了刺激,依我看呐,定然是他一辈子收集的玉器,被那神秘女子一扫而空,人财两失,因此郁闷不已,才得了这个病。” “那神秘女子是谁?”李克定问道。 古洛诚双肩一耸,把手一摊说:“既然是神秘女子,我当然不知道了。” 神秘女子、玉潭钓叟多年珍藏全部丢失、一生洒脱的老先生突然精神出了问题,这一切都透着诡秘。陆宛和李克定忽视一眼,因为心中不明所以,各自摇了摇头。 柳之思有意成全陆宛的心愿,权当是抢了陆宛的恋人,给陆宛的补偿吧,所以她对李克定说:“今天放学以后,你和陆宛去一趟协和医学院吧,买点礼物,探望一下老先生。我今天有事情,就不过去了。” 柳之思在照顾陆宛的心情,李克定已经体会到了,他答应道:“好的,你去忙你的吧,等我探望回来,就去找你。” 柳之思却说:“要是晚了,你也不必去找我,我不一定有时间。” 她给李克定和陆宛,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因为陆宛在她心里,再也不是心病。 李克定点点头,没再讲这些。他知道柳之思有午休的习惯,便对她说:“咱们先吃饭吧,吃完以后,好抓紧时间,睡个午觉。” 众人不再理会此事,只在心里各自琢磨着。 终于熬到下午放学,陆宛早早来找李克定,二人便向协和医学院而来。 刚出校门,却见陈子龙和风阅水已经等在门口,陆宛便将陆不危写的信交给了陈子龙。 陈子龙喜笑颜开地接过信件,今天,他以为陆宛会让他陪伴,没成想陆宛态度冷漠,送完信就不再理他。陈子龙有些恼火,但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从长计议,他不得不强自忍耐,就算忍出内伤,为让美人屈服,他也必须忍着。 陆宛对陈子龙态度大变,面上再没有往昔的笑容,让风阅水暗自高兴,忙迎上前去,和陆宛打招呼。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陆宛对他一样冷漠,只说道:“你赶紧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办。” 风阅水多情相向,又遭陆宛无情相对,只得自嘲似的尴尬一笑。 李克定旁观者清,知道陆宛的心,是偏向风阅水的,就向他使个眼色。 风阅水看到李克定的神情,当即明白了,遂向陆宛告辞而回。 陆宛打发走痴缠她的人,由李克定陪着,步出校园。 二人目的明确,拦了洋车坐好。 脚夫年轻有力,车轱辘跑的很快,不多时,李陆二人到在协和医学院门前。 不同于教会医院,协和医学院是由米国洛克菲勒基金会捐资兴建的,不论规模,还是设备,在当时的北京,乃至华夏,都是绝对的一流。 李克定向人打听后,被人领导了一间病房,那人介绍说,殷雨老先生就住在这里。 二人进入房内,一位老者正坐在椅子上,痴痴发呆,他须发都已斑白,起码快有六十岁的年纪。 李克定上前问侯:“老先生,您好!我叫李克定,特意来看望您。” 殷老先生抬起头来,见一对青年男女站在面前,并未回答李克定的问候,只仔细地看了陆宛两眼,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先生,我叫陆宛。” “陆宛?”殷老先生嘀咕一句,问道,“你可是皎皎的女儿?” 殷雨直呼陆宛母亲的名字,让李陆二人尽皆惊讶。 陆宛反应很快,想他的年纪,如此称呼,也无不妥,便微笑道:“我是她的女儿,老先生,您是怎么知道家母的。” 殷雨闻言,颤颤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皎皎做了陆家的二奶奶嘛,谁个不知道。” 李克定看殷雨老态尽显,想是受了很大刺激,不由生起同情之意,也心恨骗子,为何选择老人家下手。 何况殷雨孑然一身,无依无靠,骗子又如何下得去手? 李克定内心一阵义愤袭来,想帮殷雨追回珍藏,委婉问他说:“殷老先生,听闻您的旧藏全都流失了,可有这回子事情?” “有!有啊。”殷雨老先生拉长声音,加重语气说道,“不过,我不后悔,她一介女子,年纪轻轻,定然是被人蛊惑了。” 殷雨所讲的她,应该就是骗走老先生珍藏的人,陆宛想知道是谁,因此又问:“老先生,您讲的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殷雨摇了摇头,纷乱的白发随之晃动。他眉头一皱,并不想说出那人的名字,而是用一种拒绝的方式进行回答:“陆宛,她是谁,又何必问个水落石出。人啊,有时候糊涂一点,其实更好。” 殷雨讲到了一个女子,却又不愿透露是谁,但听他的意思,被那女子骗了,他却不记恨,还说那女子是受人蛊惑。他如此维护那个女子,让李克定一时费解。 此时的殷雨,慢慢坐了下来,他伸出干枯的手,从桌面上拿起一幅画像,左右端详着。 李克定和陆宛凑眼过去,看画像之上,一名女子,正在抚琴。 二人都认得那女子,乃是宋凝凝。 李克定惊奇地问道:“老先生,您认识宋凝凝?” 殷雨没有立即回答,他手持画像,忽然提起笔来,在画像上描了两下,才自言自语地说:“应该是这样,这样才好看嘛。我知道你孤苦无依,哎!凝凝,你真是个可怜的人。” 至此,李克定才觉察出殷雨精神的确有些问题。看殷雨的神情,似是被宋凝凝迷惑住了,难怪宋凝凝能骗走殷雨的所有收藏。可是,殷雨有所珍藏,凭宋凝凝的能为,她无法知晓。再说了,殷雨阅历颇丰,若无人指点,宋凝凝岂能骗得了他。但指点宋凝凝的人,会是陆宪吗?宋凝凝被陆宪包养着,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348、身世:陆宛的恼怒 自见到宋凝凝的画像起,陆宛的脸色一直凝重。因为她意识到了,陆宪很有可能参与了其中。陆家长房大少爷,竟然伙同宋凝凝,对一位花甲老人行骗,简直让陆宛无语。也因此,陆宛的心中,对大哥陆宪更加不满起来。 她升起了几分恼怒,几分歉意。 恼恨的是,大哥陆宪竟然如此贪婪,如此龌龊;歉疚的是,老先生已是晚年,却遭到陆家人的欺骗。 陆宛和李克定一样,也想帮殷雨追回被骗走的东西,便要去找宋凝凝,好一探究竟,问殷雨说:“老先生,您能告诉我,宋凝凝住在哪里吗?” 殷雨抬起头来,盯着陆宛,疑惑地问道:“你认识宋凝凝?哦,也许你会认识她,她住在东四九条9号院,可是人去楼空,人去楼空了。” 陆宛听懂了,殷雨必是在东四九条9号院见过宋凝凝,后来宋凝凝行骗成功,躲到了别的去处,所以殷雨四处找寻她不见,才弄的精神失常,来到医院治疗。 为了宽慰殷雨,陆宛问道:“老先生,您想去东四九条9号院吗?” 殷雨却不想再去了,他摇摇头说:“不想去,不想去。宋凝凝有她自己的事情,我不打扰她。她身世可怜,最是个孤苦伶仃的人,你们不要难为她,我的收藏也不想再要回来,只是,宋凝凝拿走的东西中,有一块灵石。那块灵石具有独特功能,我怕灵石失落,被利欲熏心的人利用,你们去帮我把灵石寻回来吧。” 提到灵石,李克定想起在明仁大学的地下,他和梅子救出北极白狐。当时北极白狐讲过,梅家后宅之中,藏有一块灵石,上面刻着神秘小球的开启方法。神秘小球如果开启,所有指南针都将失灵,而小球一旦爆炸,方圆万里都将毁灭。想到这里,李克定打了个寒战,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陆宛从未听闻过灵石,对老先生的话有些不懂,她问道:“老先生,您讲的灵石,到底是什么?” “灵石本是梅家宝物。”殷雨念叨着说,“十八年前,梅家遭难,周宜荥女士预感到不妙,怕灵石落入歹人之手。我一生喜好玉石,于是她找到我,将灵石交我保管。十八年来,我一直珍藏不露。可就在前几天,我所有的珍藏,包括梅家的灵石,竟然被人席卷一空。所以我很担心,灵石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让世界遭受灭绝之灾。我老了老了,却辜负了周女士的重托,惭愧啊,惭愧!” 李克定也给陆宛解释说:“周宜荥女士就是梅子的母亲,灵石本是梅家之物,我原以为还在梅家旧宅,却没想到,周女士早已交给殷老先生保管了。” 陆宛对铃木梅子身世之奇,也感到惊讶。只是灵石乃梅家之物,我和克定寻回以后,当物归原主,交给梅子为好。何况殷老先生年事已高,精神又受了刺激,的确不再适合保管灵石。陆宛对殷雨说道,“老先生,您不用着急,我们会帮您寻回灵石。而且我们认识铃木梅子,她是梅家的后人,快从岛国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将灵石交给梅子,一切圆满,您也不会辜负周女士当年所托。” 殷雨看着陆宛,眼神中似有几分安慰,问道:“梅家的后人要回来了?” 李克定一直用电报和梅子互通消息,他答道:“是的,老先生,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二十天,梅子就能从岛国回到华夏。” 殷雨忽而笑出泪来,他用满是皱纹的手背擦擦眼角,对着宋凝凝的画像说:“凝凝,你何故骗我?只恨我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哎!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世间多少求不得,真是害人,害人!” 老先生的话语透着无奈和悲凉,一个逍遥大半生的世外奇人,竟然在老年之际,因着宋凝凝,而坠入情网,让李克定和陆宛心生唏嘘。 不论如何,眼下要先寻到宋凝凝,设法讨回灵石,才是关键。陆宛向李克定使个眼色,李克定遂向殷雨告辞,二人出来后,直接往东四九条而去。 寻到9号院时,抬头望去,六根红色的立柱撑着高大的门楼,朱漆大门上纵九横七,排着六十三颗铁钉,气派非凡,显见曾是亲王贝勒的府宅。 李克定问陆宛道:“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陆宛摇头说:“没有,其实我很少出门的。” 李克定左右瞧瞧,看附近有一家小茶馆,便带着陆宛走过去,坐好后,上了茶来。 二人是为打探消息,更无心喝这等粗茶。 李克定拿出两块大洋,往桌子上一放,问那伙计:“9号院,住的是什么人?” 伙计的眼睫毛都是空的,最是伶俐,他深知如果自己回答得好,两块大洋就是他的。陪着笑脸,伙计热切地回道:“少爷,您算问对人了。那可是一座大院子,可惜早已荒废。以前住的正是令贝勒一家,院子里的房子少说有五百间,花园,假山,水池,马厩,样样俱全。这不,半年之前,令贝勒将院子出售,也不知是哪个大财主买下了,却一直空着,也不见有人来住。不过上个月的时候,倒有外人出入过几回,前几日,几辆大车运走了那里的东西,现在不见正经人来了。” 这里原是令贝勒的府邸,李克定又替灵果儿一阵儿惋惜,家道败落,如此迅速,就像一座摩天的大厦,根基断掉,便会呼啦啦,一下倾倒。 他问伙计说:“你刚才讲,上个月的时候,有正经人出入过,到底是谁,你可知晓?” 伙计盯着桌子上的大洋,笑呵呵地说道:“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李克定听不到下文,伙计只顾盯着大洋,已知他的小心思,顺手将大洋拿给了他,说道:“尽管讲来吧。” 伙计接过大洋,眉开眼笑,用手挫着大洋,一边说道:“来那里的是一位小姐,小的有幸见过一次,生得明艳动人,煞是好看。还有一位老先生,来过十余次。那老先生姓殷,绰号玉潭钓叟,听说是一位奇人。” 李克定又问他:“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伙计看看陆宛,似是觉得不便让她听到,附身在李克定耳边,轻声说:“少爷,您想啊,孤男寡女的,还能有什么?可惜,可惜,那小姐恁般容貌,年纪轻轻,却被老牛吃了嫩草。” “你快打住,别提这些了。”李克定看伙计一副癞蛤蟆的馋样子,不耐烦他在耳边无聊的呱噪,止住了他,问道:“只说正经事情吧,那小姐目的何在?” 伙计很识趣,急忙陪笑道:“小的听人讲,那小姐藏有贵重古董,想要卖出去,请来殷老先生鉴定,顺便帮着估个价儿。所以殷老先生过来了几次,那小姐颇为好学,不停请教,二人谈的投机。如此十多天过去,那小姐常去寻殷老先生,二人便不在此处相会了。或许是二人都喜好古玩吧,有共同爱好,一老一少,一红颜一百发,竟然看对了眼儿,真真是‘苍苍白发对红妆,一树梨花压海棠’。” 伙计的话,显然是茶馆中议论之人讲的,既有市井俗语,也掺杂些斯文语句。人果然是八卦的动物,最喜欢论及男女绯闻,一点风吹草动,稍有透露,就会招的满城风雨。 殷雨和宋凝凝相处的经过,李克定和陆宛大体问明,必是宋凝凝做下局,以鉴定古董珍玩为由,请殷雨过来,一步步引诱他上钩。及至后来,宋凝凝进入殷雨家,把殷雨藏宝之处摸清,最后卷包走人。殷雨落得个人财两空,受不住刺激,精神失常,才住进了医院。 李克定想去宋凝凝住过的9号院探寻一下,便问那伙计:“眼下这府中,都有什么人在居住?” 伙计回道:“其实诺大个府宅,自从被那大财主买了后,基本空着,里面只有两个丫鬟和三个老仆人,他们都是原来令贝勒家的下人,一并卖于大财主的。只是,并非我爱多嘴,少爷您想,两个丫鬟年轻美貌的丫鬟,时间长了,哪里能耐得住寂寞,所以经常招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过去,一面打发无聊,一面赚些零花钱儿。” 还有这等事情?大财主真是财力雄厚,诺大一个府宅,就任它空着。李克定摇了摇头,他要打探宋凝凝,想那府中的丫鬟,自然知道的多些,便向伙计问起:“你刚才讲,大财主留下了两个丫鬟,她们叫什么名字?是和来历?” 伙计的样子,似是对两个丫鬟非常熟悉,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悄声回答说:“少爷,那两个丫鬟乃是姐妹,姐姐名叫大月亮,生得水葱一般;妹妹名叫小月亮,也是异常俊美。两个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正值青春,人称‘东城双月’。少爷倘若有雅兴,要赏月的话,尽可以悄悄地去。不满您讲,只要少爷肯花钱,都不在话下。就是我这等下人,出得二十大洋,也曾去赏过月色,那两个白月光,可是别有一番滋味。” 讲到此处,伙计竟然贱笑出声来。 李克定明白伙计讲的是什么,没再多问,只吩咐他赶紧去忙,将他打发了。想着9号院中的事情,李克定心里烦躁,觉得茶水寡淡,没甚滋味,也懒得喝。 陆宛满腹心事,她要查询殷雨的底细,因为事关母亲殷皎皎,哪有心思顾及李克定,也没有说话,于是二人默默坐着。 两盏茶的功夫过去,李克定心烦意乱,就叫上陆宛,离开了茶馆,再次回到东四九条9号院儿。 李克定上前敲门,好半天才有人应声:“来了。” 侧门吱呀开启,一位丫鬟探出头来,年纪约有十七八岁,打眼一瞧,身材窈窕,模样着实俊俏,她肌肤白嫩,眉心生着一颗小雀斑,更增三分姿色。 丫鬟问道:“你们找谁?” 349、身世:谁家豪宅 李克定回答:“哦,我们来找宋小姐。” 丫鬟口齿很是伶俐,对李克定说:“宋小姐,没有这个人,您找错地方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上下打量一遍李克定和陆宛,见二人穿着气质不俗,想是富贵之人,又含笑说:“少爷,你带着一位小姐,定然不是寻我们姐妹,最好不要再敲门。” 李克定非为寻欢而来,丫鬟的意思很明显,表示不欢迎,开始逐客了。 陆宛还是姑娘,听不懂丫鬟话中的意思,还道没给丫鬟赏钱的缘故。她不想无功而返,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包中,拿出一小袋儿大洋,递给那丫鬟说:“你告诉我宋凝凝的下落,再加倍赏你。” 丫鬟接过大洋,略掂了掂,至少有十几块,顿时满脸笑容,柔声细语地说:“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小月亮谢小姐赐赏!您要问宋凝凝的话,此事说来可就话长。不过,小月亮能告诉您的是,她前几天已经从这里搬走了。” 这丫鬟自称小月亮,难怪茶馆伙计说她生的漂亮,李克定追问道:“小月亮,你告诉我,宋凝凝去哪儿了?” 小月亮摇一摇头,回答说:“这个您别问我,我可不知道。我小月亮身份低微,在这里只管看家,哪里能知道许多。” 陆宛也不死乞白赖,放弃追问宋凝凝,开始向小月亮打听殷雨:“那你认识殷老先生吗?哦,人们称他为玉潭钓叟。” 小月亮看看陆宛,真是人间绝色,气质华贵,如兰如桂,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有的是赏钱,所以她不急着回答,而是要待价而沽。 陆宛见她犹疑,当即明白,只要你有价码,那就好办。陆宛自幼从不缺钱,出手阔绰,早已成为习惯。她从包中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银票,递给了小月亮说:“你先拿着,关于殷雨的事情,尽管讲来,如果讲的详细,我再赏你。” 像陆宛这样大方的赏赐,小月亮还是头一次遇见,只道陆宛涉世不深,是个好讨赏的人,如果回答的巧妙,一定能再得些好处,急忙作揖说:“小姐,您和少爷方便的,请到里面用茶吧,听我慢慢道来。” 李克定正想进去看看,便陪着陆宛走入大门,直奔前厅。 放眼瞧去,高大的正房犹如大殿一般,那种气派劲儿,让李克定感到,其建造规格,比河间陆家还要高出许多。即便是梅子家的竹园,也要稍有逊色。 小月亮将二人让进厅中,里面是清一色的紫檀家具,厚重而沉稳,看家具上的包浆,至少也有一百年。上面雕着威武的四爪龙,必然是当初令贝勒家的使用,连宅子一并卖给了新主人。 三人落座后,小月亮奉上茶水,李克定和陆宛端起茶盏,看那茶色,不似平常,和宅院的规格倒也相匹配。 小月亮最会察言观色,曲意逢迎,李柳二人对茶的态度,岂能瞒得过她。原来喝茶之人,一旦口味高了,在想下来,可绝非易事。小月亮在贝勒府品惯了好茶,直到现在,依然舍得花高价去买。听她笑道:“小姐,少爷,我这里没有好茶伺候,还请多多包涵。” 陆宛一笑,她假装品了一口,微微点头,似是赞许,“你的茶,清香醇厚,回味无穷,果然不错。” 小月亮喜欢饮茶,听陆宛夸赞,心头高兴。 李克定不耐烦和她啰嗦,只问道:“小月亮,不知你在这里,是替谁在看守院子?” 小月亮皱皱眉,为难地说:“少爷,这个我可不敢讲,因为主人早有吩咐,请您恕罪。” 她收了陆宛的钱,却不告知实情,李克定有些不满,只是不好发作,心中忍着气,又问道:“今天,只有你一人在吗?” 小月亮一双杏眼睨着李克定,媚笑道:“怎么会呢,后面还有三个仆人,都在忙着给各院子除草。另外,大月亮从今早起,就忙着接待贵客,直到现在,还在后面忙活呢!少爷,您要是有意的话,以后就随时过来,小月亮一定好生伺候您。” 李克定本就有气,又看不惯小月亮的媚态,登时不再隐忍,怒斥道:“你少要胡说。” 他已经看透了小月亮,定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这样的人,你若跟她客客气气,等于白费功夫。想到此处,李克定仓啷一声,将宝剑抽出,冰凉凉地架在了小月亮的脖颈之上。他装作凶神恶煞,横眉怒目地问道,“快讲,你到底替谁在这里看守?” 小月亮被宝剑逼迫,以为遇见了无恶不作的强盗,登时花容失色,讨饶说:“少爷,您放过小月亮吧,小月亮真的不敢讲,如果小月亮出卖主人,必死无疑。我一个苦命的人,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只在这里赚些脂粉钱,您何必逼我呢。” 她讲到这里,可怜楚楚地竟然流下泪来。 陆宛不知小月亮善于演戏,她哭诉的样子,若梨花带雨,倒有三分可怜,惹得陆宛心有不忍。 李克定和陆宛不同,他这几个月,一直跟着梅子和柳之思做事,知道小月亮这等人,最会装可怜,也最能博取同情,同时又最贪生怕死。 面对吃硬不吃软的人,李克定早有现成的办法应对。他将宝剑提起,向着一张紫檀椅子劈将下去,那坚硬如石的椅子,登时被五行剑气破为了两半儿。李克定此等威势,小月亮从未见过,吓得胆战心惊。 李克定抬起胳膊,将宝剑悬在小月亮头顶之上,阴恻恻地说:“我的宝剑威力无穷,别说你的主人,就是天王老子,我也能伤他,何况是你。再敢插科打诨,我便要命的话,赶紧给我讲。” 小月亮头悬宝剑,觉得寒气入体,头皮发麻。她真怕宝剑落将下来,她娇弱的身子也断为两半儿,哪里还敢嘴硬。“我讲,我讲。” 李克定为掩饰身份,也打消她的顾虑,说道:“你讲吧,我绝不出卖你。我们吃这碗饭的,最一个信字,从不失信于人。” 他软硬兼施,弄得小月亮六神无主。 李克定见她还在犹豫,遂将宝剑轻轻一落,小月亮的发簪,随即被宝剑削断,叮当一声,掉落地上,连带一小绺头发也飘将下来。 “快说!”李克定伸手抓住小月亮的衣领,恶狠狠瞪视着她,将剑尖对准她眉心的那颗雀斑。 小月亮的头颅,可硬不过地上的砖,她青春年纪,岂舍得花花世界,可是不能等死,她连声说道:“少爷,我讲,我讲。我们是替陆家在看守。” “替陆家?哪个陆家?”李克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月亮语带哭腔的说道:“就是河间陆家。” “你胡说!”陆宛哪里能相信小月亮的话,她登时站起身来,怒叫道,“小月亮,你胆大包天,竟敢随口污蔑,看我要你的命。” 她从怀中抽出短剑,房间之内,顿时寒气森森,宝剑一指,对准了小月亮的咽喉。 李克定怕陆宛气怒之下,一时不慎,失手杀死小月亮,反倒坏了事儿,忙抓住陆宛的手腕,劝道:“且听她讲来,如果她真的说谎,再结果她,也不为迟。” 陆宛柳眉倒竖,杀气隐现。 小月亮被剑指着咽喉,又见陆宛怒不可遏,胆都吓破了,哀求道:“小姐,真的是陆家。我不敢有半句虚言,您且消消气。虽然我也是新近才知道底细,但我能够保证,买主绝对是陆家。” 陆宛仍然不信,她厉声问道:“你怎么保证?这消息你到底听谁讲的?” “小姐,我的消息属实,我敢保证,绝对假不了。”小月亮顾不上许多,她保命要紧,一股脑的说道,“年初的时候,有人买下了这座府邸,他是一个岛国人,名叫小-泽-东风。令贝勒把府宅卖掉,于是遣散一众奴仆。当时小泽在场,他有意留下几人,便相中了我们姐妹。有一次,我陪小择吃酒,他心情好,吃的酩酊大醉,亲口告诉我,这处宅子其实不是他的,他也是在替人打理,而真正的主子,乃是河间陆家。” 小泽曾经是东条仓介的人,年初的时候,设下赌局,算计过岳如海百万大洋,逼得岳如海抵押店铺,加速了岳家的败亡,为梅子夺回旧居提供了神助攻,在墙倒众人推的众人里面,是最为耀眼的一个。 李克定没有想到,小泽还在替陆家做事,但想陆家虽然不肖,和东条仓介应该不会勾结一处。陆家暗地里算计令贝勒,可能是碰巧了,遇到小泽也在坑令贝勒,双方才暂时联手。 陆家买下这座宅子,一直空着不用,陆宛身为陆家的二小姐,竟然毫不知情。她感到一种懊丧,是不被信任生起的懊丧,开始弥散在心里,让她越来越不舒服。眼前的小月亮,一副淫-贱模样,胆敢在此处,接待不三不四之徒,逢迎寻花问柳之辈,无端玷污陆家之地,陆宛恨不能立刻将她赶走。但转念一想,家里买下这座府宅,将消息隐瞒了我,或许是另有缘故吧,毕竟我还年轻,只是个学生,想到这一点,她的懊丧感减轻了些。 陆宛在为父亲瞒着她而寻找借口,她的举措,是典型的自欺欺人。但正是这种自我欺骗,会让人心里好受。人嘛,经常自己骗自己,无非一种麻醉,为的就是获取心理平衡。 李克定在一旁,把事情略捋了捋,府宅属于陆家,宋凝凝能够居住,定是陆宪安排的,便向小月亮求证:“你赶紧告诉我,宋凝凝在这里,一共住了多长时间?” 李克定不再气恼,神色变得从容起来,尽管陆宛还在恼怒,但小月亮的神情,总算稍有放松,不再像方才那样紧张,“宋凝凝,在这儿住了不到半个月,后来搬到殷老先生家中去了。” 李克定便又问她:“宋凝凝到这里来,是谁安排的?” 350、身世:小月亮招认 这所宅院虽然是陆家的,但小月亮归小泽直接管理,陆家人并不出头,她答道:“是小泽安排的,没有他的允许,我们不敢让外人居住。”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陆宛心恨小月亮辱没陆家门风,又说:“小泽留你下来,是为了看家,可你却仰仗年轻,有几分姿色,在此放浪形骸,简直岂有此理?” “小姐,这怪不得我们。”小月亮满腹委屈,倒豆子一般地说,“当初小泽留下我们姐妹,就是看我们生得俊俏。一则为了他自己以后来时,有人贴身伺候。二则令贝勒刚卖掉宅子,拿到一大笔钱,肯定耐不住寂寞,要来寻我们快活。所以小泽又命我们,如令贝勒来时,一定要好生接待,以便让他的银子淌进门来。” 小泽真够阴险,如此算计令贝勒,令贝勒岂能不穷。 李克定气令贝勒不争,恼令贝勒纨绔,可又能怎样?大清的王公贵族,有几家没有没落的。权力更替,必然导致财富的流动。如今的北洋,草根出身的,大有人在,他们的荣耀,就是接替了大清贵族的荣光。 权力资源总是稀有的,既然如此,老贵族不没落,新贵族如何崛起? 天道如此,损有余而补不足,所以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千百年来,循环往复,谁家也逃不脱这个宿命。 否则,哪有草根会拼了性命,去把皇帝们拉下马来,还不是为了顶替他们,好高高在上,享受富贵荣华。 李克定略生感慨之后,再次回归现实,问道:“令贝勒如今精穷了,是不是被你和大月亮榨的?” “不是的,少爷。”小月亮急忙辩解道,“令贝勒银子虽多,却不会大把地花在我们身上。他的钱,主要是出去赌博,才把诺大家业输了进去。” “哎!咎由自取。”李克定叹息一声。 陆宛没有李克定那么多感慨,她只想探查宋凝凝的底细,又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学李克定,摆出一副女强盗的样子,狠一狠心,揪住小月亮的头发,威胁道:“宋凝凝如何引诱的殷老先生,你快讲!” “小姐,您轻一点。”小月亮的头皮生疼,不得不求饶。 陆宛松开手,小月亮这才跪正,说道:“小姐,少爷。上个月的初七,小泽带宋凝凝来到这里,让我安排她住上一段时间,还吩咐我和大月亮,不要多问。但我留了个心眼,时常偷偷观察宋凝凝。发现她的屋子里面摆放了好些古玩,另外还有两个极大的箱子,想必里面装的也是古玩之类。果然,没过两天,就有一位古玩鉴定的能人应邀而来,经过介绍,我才知道,那人鼎鼎大名,是玉潭钓叟殷雨老先生。 起初殷老先生来时,宋凝凝耍了个手腕,躲在阁楼之上,并未露面。二人就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却也谈的投机。那次,宋凝凝对殷雨讲,她是一个孤苦伶仃之人,适逢家道中落,没有去处。好在祖上留下一些古玩,希望殷老先生帮忙估个价儿。殷老先生很热心,将古玩一一看过,并报价儿给宋凝凝。二人整整一大天,还是没有讲完,晚上又接着点评古玩,真是乐此不疲。第二天,殷老先生一大早又踅摸过来。我听到敲门的声音,就知道是他。他进来后,又和宋凝凝在后面阁楼,谈了一整天。我偶尔进去送茶,听他们谈的仍是古玩字画。再以后的几日,殷老先生总是早早前来,很晚离开。我还听宋凝凝讲,她最怕见人,希望寻一个安静的之处,所以想让殷老先生带她出去,从此以后,她再不与人来往,过一个逍遥的世外生活。” 宋凝凝引诱殷老先生,怎么会如此容易,李克定心存疑惑,问小月亮道:“殷老先生喜欢独处,却在晚年被宋凝凝迷惑,是不是你们做了手脚?” “没有,我们没做。”小月亮分辨道,“宋凝凝和殷老的事情,完全就是二人之间的私事。说你情我愿吧,可能不够贴切,但起码也是各取所需。我小月亮身份低微,只是依照小泽的吩咐,暗中留意宋凝凝和殷老,随时向小泽汇报情形。少爷,您生在富贵之间,可能不懂,其实殷老也是个极其孤独之人。那天,他听闻宋凝凝喜欢独处,不愿见人之后,就和宋凝凝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一开始的时候吧,二人还是楼上楼下,相互避嫌,谈论古玩字画等等。二人约谈越投缘,没出两天,宋凝凝便邀请殷老先生上楼去了。二人隔着帘子,纵论古今佳话,后来又弹琴唱诗。殷老就像高山流水遇到知音,对宋凝凝只相见恨晚。 第三日,老先生一早过来,流连在阁楼之上。宋凝凝对老先生说,她得了一种怕见人的病,一见到外人就心生恐惧。殷老先生倒也热情,让人拿着拜帖,从协和医学院请来了医生。给宋小姐看过病后,医生说宋小姐得的是一种叫做‘广场恐惧症’的病。我也不懂是什么病,听医生讲,只要有人真心关怀,让宋小姐试着和人接触,宋小姐的病自然会好起来。 所以,自从那天开始,殷老先生对宋凝凝更加热情。第四天的时候,宋小姐对殷老先生讲,她也不知为何,与殷老先生在一起就特别轻松。讲完这些话,宋小姐走出珠帘,与殷老先生相见。那宋凝凝生得千娇百媚,何况凝凝又讲,她仰慕老先生,希望能常伴老先生左右,我想这才是老先生神魂颠倒,很快不能自持的缘故。 第五日的时候,他们二人在午后,就做到了一处。老先生那日走时,满面春风,我一看便知,他再也离不开宋凝凝了。果不其然,二人又腻了三天,宋凝凝便被老先生接去了他的家中。 再后来,就是前几天,殷老先生突然造访,说是寻找宋凝凝。我一问才知,那日老先生饮醉了酒,一夜酣睡,醒来时,宋凝凝却突然失踪,连同老先生一世的珍藏,全都不知了去向。” 小月亮一番讲述,倒也详实。 李克定在一旁听的仔细,小月亮所知甚多,他开始怀疑,小月亮说不知道宋凝凝的下落,也许是在撒谎,便突然问道:“宋凝凝到底住在哪里?” “九条2号院儿。”小月亮一愣,这才知道失言,忙又圆场说,“是小月亮不好,刚才大少爷问起宋凝凝住处,小月亮不该欺瞒少爷。” “既然说了实话,我不怪你就是。”李克定便又问她,“小泽呢?他住在哪里?” 小泽有些名气,他的住处,李克定要是查找,轻而易举,所以小月亮没有必要隐瞒,她回答道:“小泽住在东四九条1号院儿,和宋凝凝是邻居。” 李克定随即又问:“小泽在家吗?” “他,他不在。”小月亮略一迟疑,还是合盘托出,“少爷,小泽今天上午来过,我本想留他,可他说今晚要去河之洲大酒楼,有客人相约” 已经得知小泽的行踪,李克定不想再和小月亮纠缠,便带着陆宛出来,二人商量着去找宋凝凝。 陆家将一位老人骗得进了医院,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让陆宛甚是郁闷。可大哥为什么做这些呢?陆家又不缺什么玉石古董之类,难道就为了一块儿灵石吗?她一肚子的疑问,便想尽快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本来陆宛走路,就似罗袜生尘,步伐轻盈,如今更是也比平常快了三分。 李克定跟上她,说道:“陆宛,不必着急,宋凝凝定然在家,咱们去了,一问究竟,也就都明白了。” “嗯。”陆宛应了一声。 二人沿着东四九条而行,很快从9号院儿来在了2号院门前。 2号院儿和9号院儿不同,一看就知道,这里户人家的住处。门楼不高,院门紧闭着。 李克定上前敲门,很快传来回应之声:“谁呀?” “是我,河间李克定。” “河间的?”一个丫鬟问着话,打开了院门儿。 李克定说道:“对,我是河间李家的人,来找宋小姐。” “我们小姐不见外客。”丫鬟拒绝着,就要关门。 陆宛跨步上前,“你看我可是外人?” 丫鬟是陆宪后来找的仆人,并不是从陆家抽调而来,所以不认识陆宛。她仔细瞧了瞧,为陆宛的容貌之美而惊讶,却想不起她是谁来,便说道:“不论是谁,我们大少爷吩咐过,小姐不见外人。” “岂有此理?”陆宛本就恼怒,遂将咄咄逼人的说道,“我是陆宛,你赶紧闪开。” 丫鬟一听,顿时没了主意,看陆宛气度容貌,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应当不会有假,忙陪笑道:“原来是二小姐,怪道如此美貌呢!” 她不敢阻拦,往里让着:“二小姐,快快请进,请恕我眼拙,没有认出小姐来。” “不怪你,咱们又没见过。”陆宛敷衍着她,和李克定径直往房中而来。 宋凝凝正在房内抚琴,琴炉之中,焚着一支檀香,闻琴声悠悠,却含着几分凄婉。 陆宛进来后,看见宋凝凝独自弹琴,却不见陆宪,不知他又去了哪里。 此时宋凝凝一曲未罢,听到丫鬟说道:“小姐,二小姐来了。” 351、身世:造访宋凝凝 宋凝凝闻言,抬头一看,见一对青年男女进得门来。 那女子一袭蓝衣,肌肤如玉,清扬婉转,如蕙如兰,简直能靓瞎人的眼睛。 看得宋凝凝暗暗叹气,我自诩倾国倾城的美人,可跟这位二小姐一比,丑的真是没法看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果然说的一点不假。 只不知,她是哪家的小姐,好生让人羡慕。 再看陪在二小姐身后的男子,宋凝凝认识,在申州时见过李克定。何况前段时间,她被岳家人绑架,多亏李克定出手打败道士,才让她顺利获救。两次得李克定的恩惠,宋凝凝心下感激,微笑道:“原来是李公子到了,凝凝没能远迎,还请恕罪。” 李克定忙抱拳说:“是我们来得冒昧,打扰宋小姐了。” 宋凝凝再次好奇地看向陆宛,这一次,她看出了几分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丫鬟见宋凝凝不认识二小姐,忙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这位二小姐,是大少爷的妹妹,陆宛。” 哦?是陆宛啊!宋凝凝常听陆宪提起,说是二妹妹生得仙子一般,今日一见,方知陆宪没有吹牛。 在宋凝凝的心中,陆宛是她的小姑子,而且是未过门的,碍着这一层身份,她必须对陆宛礼让有加,忙说道:“原来是二小姐到了,瞧我这双眼睛,也没认出来,二小姐可千万别见怪。” 陆宛对宋凝凝没有一点好印象,懒得搭理她,只寻个座位,顾自坐了。 宋凝凝看陆宛的神情,象要兴师问罪,还道陆宛想为她大嫂古洛真鸣不平,一边想好了说辞,只等陆宛发难。 陆宛吩咐丫鬟说:“你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丫鬟不敢不听,她是陆宪找来的,一方面伺候宋凝凝,更多的还是监督宋凝凝。她的生杀大权在陆宪手中,陆宛是陆宪的妹妹,她哪里敢违背陆宛的命令。“是的,二小姐。”丫鬟答应一声,看来一眼宋凝凝,宋凝凝点了点头,丫鬟退了出去。 陆宛见丫鬟已走,冷声问宋凝凝:“陆宪呢,他怎么不在?” 宋凝凝笑道:“大少爷有事情,出去两天了,想必今天也不会回来。二小姐,你别怨他,男人嘛,哪能总待在家中。” “你不必替他讲话。”陆宛没好气的说道,“他是陆家的大少爷,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比你清楚。” 宋凝凝顾自一笑,她不会和陆宛争执,只陪笑说:“二小姐,你讲真好。”宋凝凝陪着笑说,“不知二小姐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呢?” 她问到了关键,陆宛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问道:“宋凝凝,你老实讲,为什么要骗取殷老的灵石?” 宋凝凝不敢遮掩,此事瞒不过陆宛去,毕竟她是陆宪的妹妹,遂辩解道:“非是凝凝贪得,都是陆宪逼迫,凝凝才不得已而为之。” 她来了个一推二六五,将责任全归在了陆宪头上。 陆宛最为关注的,乃是灵石的下落,因为她想寻回去,替殷老交还给梅子,物归原主,好让殷老安心,病情好转。“宋凝凝,你不要再这样,老实说,你们把灵石到底藏在哪儿了?” 宋凝凝笑道:“二小姐,你要问灵石的下落,最好找陆宪去问,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宋凝凝并非撇清,她手中的确没有。 陆宛不解其中缘由,问道:“陆宪要灵石做什么?” “我听大少爷讲,灵石是难得的宝物,为了陆家的名誉,他必须拿到手中,好和白云观做一笔交易。” “为了陆家的名誉?”陆宛本为陆宪的行为所不耻,听宋凝凝一讲,还以为是陆宪和宋凝凝想换取财富,便语带讽刺的问道,“做交易?你讲得倒是好听,恐怕是你贪求,让陆宪去卖掉灵石吧?” “二小姐,你别这么想凝凝。”宋凝凝可希望给陆宛留下一个贪财的印象,忙分辨道,“此事,凝凝完全是为了陆家。” “为了陆家,你讲可真好听。”陆宛哪里肯信,“陆家又不缺这点钱,何必要做这不义之事。” “二小姐,这你就不懂了吧。”宋凝凝不想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惹得陆家厌烦于她,闹个里外不是人。她思考着,略迟疑了片刻,最后说道:“凝凝讲的句句属实,这笔交易,的确事关陆家,而且关系到陆二爷和二奶奶。” 宋凝凝似有难言之隐,讲了个迷迷糊糊,陆宛也听了个迷迷糊糊。 但李克定做为听者,却并未迷迷糊糊。宋凝凝讲的,事关陆家二爷和二奶奶,还能有什么事情?他觉得肯定就是二奶奶的名声问题,因为殷皎皎与典俊凡私通多年,倘若被外人知晓,可是天大的丑闻。此事绝对不宜张扬,故而不宜再让陆宛多问。 李克定出于保护陆宛,不让她受到伤害之目的,立即岔开话题,问道:“宋小姐,陆宪和白云观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凝凝对陆宪做什么事情,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陆宪能不能常来,至于白云观,对她来讲,便和空气一样。“哎,李公子,恕凝凝无法相告,凝凝平日也不出门,从不关心什么和尚,道士之类。非要说他们有关系的话,凝凝也只能说就是一次买卖的关系。” 李克定不能象陆宛那样对待宋凝凝,他客客气气地又问道:“哦?大少爷为什么要和白云观买卖,宋小姐,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宋凝凝看了一眼陆宛,陆宛仍是冷冰冰的态度,宋凝凝心中很不舒服,便只对李克定讲道:“大少爷讲,白云观的手中掌握着一个人,那人知晓两个秘密,一个关系到陆家二爷,一个关系到陆家二奶奶。所以,大少爷极力想让白云观交出那人,可白云观却不同意,说是除非拿灵石交换,否则不可能交出那人。因为这个,大少爷很是焦虑,这段时间,一直在和白云观洽谈此事。” 陆宛听得奇怪,我父亲和母亲有什么秘密,事关父母,她不得不弄个清楚,于是问道:“宋凝凝,那个知晓我父母秘密的人,到底是谁?” “那人是谁,大少爷并没有讲过。”宋凝凝看陆宛态度有所缓和,也始终不曾责备她和陆宪之事,不像是来替古洛真出头的,心中轻松了不少,也愿意多跟陆宛讲上一些,便说道,“不过,我和大少爷接触日久,从他对我讲的各种事情来看,我觉得那人应该是典骏平,天津典家的大爷。” 是他?李克定不由联想到典俊凡重病,不知和典俊平是否有关联,或者纯粹就是一个巧合。 陆宛在想,不论父亲母亲做过什么错事,我也应当知道,虽然当着克定的面,也顾不得许多了,她问道:“宋凝凝,典骏平知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宋凝凝见陆宛刨根问底,她想回答不知道,陆宛必然不信,只得捡重点强调,希望陆宛能听懂其中利害。“二小姐,据凝凝猜测,二爷和二奶奶定然做过什么事情,被典骏平知晓了,因此大少爷很担忧,怕典骏平泄露出去,所以才要将典骏平掌握在陆家手中。” 陆宛没有得到答案,但她也从凝凝的话语中听出了玄外之音,凝凝不好讲出口来。 她想问又知道不妥,因此不自觉地叫了一声:“宋凝凝。” “凝凝听着呢。”宋凝凝看陆宛不再追问,笑道,“二小姐若有话对凝凝讲,就尽管讲吧,凝凝听着呢!” 陆宛知她隐瞒也是善意,便报之以桃李,劝了她一句:“凝凝小姐,你和陆宪搅在一处,我也不怪你。但你年纪轻轻,总得寻个长远打算吧。” “二小姐说的轻松。”宋凝凝被她讲到了痛处,面色开始凝重起来,“似凝凝这等女子,出身低微,不过是逢迎男人而已。幸而大少爷待我不薄,凝凝心下感激。只要大少爷一日不嫌弃凝凝,凝凝便伺候大少爷一日。可要说到长远打算,二小姐,你让凝凝又如何打算呢?” 陆宛暗道,如今祖母病体沉重,陆宪不在床前尽孝,却带着凝凝长期滞留于此,或者真有重要事情。到底我父亲和母亲做过什么,叫典骏平找了把柄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烦乱。 在宋凝凝看来,陆宛是要什么有什么,据说在陆家,就连大少爷陆宪,做为长房长孙,都要让她几分。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让人羡煞的千金小姐。 李克定一直担心灵石被人利用,从而引发灾难,看陆宛在思考,便趁机问道:“凝凝小姐,白云观一心想得到灵石,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李公子,此事我听陆宪讲过。”宋凝凝对李克定颇有好感,毕竟李克定在她艰难的时候,曾经出手援助,而且不图任何回报,于是一五一十地把所知道的,尽数讲给二人,“那白云观的观主,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叫做欧阳强汉,他可是一个雄才大略之人。早有总齐八荒的打算,现下他想兼并一个叫理想国的国家,但是因为实力不济,找不到进攻的入口,如果得到灵石,就能开启一道玄门,大举进兵,攻占理想国。” 欧阳强汉竟有如此野心,看来理想国危险了。李克定忽地莫名担心起来,也不知是在替秦宙和灵果担心,还是在替岳如盈担心,抑或为了理想国中的生灵担心。 “多谢凝凝小姐相告。”李克定抱拳谢道,因他对陈子龙跟踪宋凝凝,关心宋凝凝一事,至今奇怪,便又问,“凝凝小姐,有一个人,名叫陈子龙,你可认识?” “陈子龙?我不认识他。不过,我记得这个名字。”宋凝凝被陆宪金屋藏娇,平时没人找她,所以对找过她的陈子龙,记得非常清楚,她说道,“半年前,还在河间的时候,他给我送来一封信,信上的内容,都是些平常问候之语,没甚稀奇,加之我不认识他,便没有理会。” 宋凝凝的回答,让李克定对陈子龙更加捉摸不透。 陆宛也记起陈子龙跟踪宋凝凝一事,想到这些,她越发感觉到了陈子龙的复杂。 352、身世:小试牛刀 今日之行,李克定已经探知灵石落在了陆家,说不定已经被白云观所得,此事需尽快查清,好寻回灵石,还给梅子。 陆宛本是想兴师问罪于宋凝凝,可她和陆宪却是为了我父亲和母亲,真想不到,最后这罪责,却落在他们头上,这和落在陆宛头上无异。陆宛无法再追问,便和李克定告辞出来。 宋凝凝亲自送到院子门口,热情地邀请二人,以后要常来坐坐。 李克定只和她礼貌地告别,便陪着陆宛走了开去。 宋凝凝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难免羡慕,还道他们郎才女貌,两情相悦呢!却哪里知晓,似陆宛这样金尊玉贵,倾国倾城的小姐,也会满腹委屈,一腔烦恼,何况还重重的为情所伤了。 宋凝凝因着身世不幸,才身不由己,屡遭欺辱。因此她认为,世间的一切不幸,都是有权有势之人,强加给贫困之人的,只要你有钱有势,便可以为所欲为。 她还认识不到,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后,还是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甚或乞丐娼妓,只要处在社会之中,便脱离不出烦恼二字。 因为人心不足,因为恐怕失去。 自古能随心所欲不逾矩者,有记载的,不过孔子一人而已。 正是:滔滔世人,生而烦恼,称心快意,几家能够? 陆宛和李克定向前走去,已经见过了宋凝凝,接下来要去会会小泽,二人商量着,很快到在河之洲大酒楼。 李克定要了雅间,点好酒菜,这才说:“陆宛,小泽应该到了,你在这里稍等我会儿,我去打探一下,看看她定的哪个雅间。” “嗯,你去吧。”陆宛斟了一杯酒,自饮起来。 李克定下楼,想寻个伙计悄悄问问,忽听门口堂倌嚷道:“呦!小泽君到了,您里边请。” 世上竟有如此蹊跷的事情,李克定望向门口,见一人身穿黑色长衫,头顶发秃,身材臃肿,一手摇着礼帽走了进来。 他就是小泽吗,可惜从未见过。李克定怕弄错,悄然跟着他,看他进入的雅间,叫做‘东门’,暗暗记住。返回身来,又寻个伙计,掏出三块大洋,问道:“刚才进来的小泽君,可是住在东四九条?” 伙计见到钱,两眼放光,伸手接过,乐呵呵答道:“少爷,正是他。您想认识的话,小的可以给您引荐。” “不必。”李克定摆摆手,示意伙计走开。 李克定和小泽没有打过交道,不知他的深浅,倘若贸然前去,追问他为何骗取殷老先生的灵石,他未必会承认。李克定一路想着,他打定了主意,我修习幻术,进境颇大,震荡他人意识一节,至今未曾应用。今晚合该小泽倒霉,就拿他小试一回牛刀吧。 回来后,陆宛还在饮酒,见他匆忙而回,笑问道:“你去的这么快,打听到消息了吗?” 李克定坐在陆宛身侧,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说道:“打听到了,说来也巧,我刚才出去,正好遇见小泽进来,他在‘东门’雅间,咱们过会再去。我刚才在想,不如我先灵魂出离,去探探小泽,得些信息,回头再应付他,定然容易一些。” 陆宛放下酒杯,一双大眼睛忽闪瞪视着他,问道:“你还有这个本事?” 李克定笑道:“当然了,你信不信,我只坐在这里不动,便能照见小泽。” “说的你跟鬼似的。”陆宛嗔笑一声,想起贺蒙的灵魂侵入自己体内之事,又严肃起来,惊讶地问道,“克定,你不会与贺蒙一样,能用邪术吧?” “我用的不是邪术,关于这一点,你放心好了。”李克定看陆宛终于露出了笑容,心里也高兴,给她解释说,“其实对于术而言,原本没有正邪之分,所谓的正邪,不过是人心的显现。” “嗯,这个倒是。”陆宛又记起昨天,她被贺蒙缠身,甚是不雅,不免心头鹿撞。她强自镇静,微笑道:“既然你用的不是邪术,那是什么法子。” 李克定决定对陆宛讲出实情,于是说:“陆宛,我当你亲妹子一般,也不瞒你,我的法术,施展开来,单单凭我的意识,就能寻到任何人。” 陆宛见他态度亲切,心中一阵感动,就算我们做不成夫妻,能如兄妹一样,经常见面,也是好的。她于失落中,得到一丝安慰,笑问道:“你还真是神秘,什么时候练的这项本领?” “我刚刚学会,还不一定灵验。”李克定谦虚一句,嘱咐陆宛,“我会法术之事,你可得给我保密,否则,被外人知晓,我会有生命危险。” 陆宛是一个胸怀沟壑之人,只是目前为情所困,难以自拔,所以心情有些落寞。除此之外,她的才华和能为,着实让人不可小觑,听她讲道:“克定,你放心吧,我最会保守秘密,比如你我的事情,我就从未对人讲起过,就连我大姐姐问我的时候,我也没讲。” 李克定知道陆宛是个仔细的人,她越是把二人的事情,藏在心中,便越难忘情,不由替陆宛有些担心。当此之际,他还能讲什么,都是他负了陆宛而已!一个好姑娘,可不能被耽误了。李克定想着这些,便说道:“陆宛,你我就是亲人。我这一辈子,无论你吩咐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只盼着你能开心。” “克定,你别总这样。”陆宛见他总是过意不去,心里也不好受,强打欢颜,说道:“不过,我还真有个要求,你以后不许用法术去偷看我。” 陆宛讲完这句好,神色变得忸怩,李克定便笑道:“你放心吧,我如果去找你,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好吧,我相信你就是。”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这就灵魂出离,去探探小泽。”他已经做好准备,再次叮嘱陆宛:“你可要看护好我,别让任何人打扰,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陆宛应承一声。 李克定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凝神,一缕灵魂迅疾脱出。他念着东门雅间,飘悠悠进到里面。 小泽却是一个人,点了一桌的酒菜,正在自斟自饮。 李克定先在房内,回环一遍,书桌、琴桌、书架、多宝阁,都没甚稀奇,只有罗汉床上加了一层被褥,不知何故。 为了吓唬小泽,他开始装神弄鬼,将摆在琴桌上的琴弦荡了两荡。 房内再无第二人,琴声无端响起,吓了小泽一跳。 他惊奇的看着琴桌上的那把凤尾琴,慢慢走上前去,左看右看,不明所以,自言自语道道:“怎么回事儿,琴怎么会自己响呢?难道是我听错了?” 就在小泽将要转身之际,李克定又荡了荡琴弦。 眼皮底下,琴弦无故乱颤,小泽吓得连连后退,惊骇之下,面色都变了,颤声问道:“不知是哪路神仙?请不要降罪于我。” 真是做贼心虚!李克定暗笑,小泽坏事做的多了,看来他始终心神不得安宁。 书桌之上摆着笔墨,李克定有了主意,他提起笔来,随即写了几个字:‘小泽,你胆敢欺心,诈骗慈祥老者,该当何罪?’ 而后将张纸飘到了小泽手中。 一把古琴无故乱响,小泽正在不解,却闻听书桌上又有动静,回头看时,一只笔悬在空中,刷刷点点,顾自写了起来,而后纸张无翼却能飞,恰到在自己手中。 这简直就是奇幻、梦幻,除非神仙,谁能做到这些。 小泽在中国生活了几十年,对华夏极其了解。他以前听闻过,有一种青词,上天通过它给世人以开示。眼前的情形,肯定是上天在开示于他。小泽岂敢怠慢,以为是上天传书,忙接过纸张一瞧,哪里是上天开示,分明是神仙降罪,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他暗自说道:神灵果然在上,人若欺心,迟早要遭报应。 想到这里,小泽急惶惶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连连说道:“神仙勿怪,神仙勿怪,欺骗老者,小泽岂敢,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克定又写了几个字,飘给了他:‘你还在撒谎!’ 小泽接字之后,更是魂不附体,忙说道:“小泽不敢,神灵勿怪。都是陆家人所为,小泽不过跑跑腿而已。” 李克定修习《幻术箴言》,已经把‘振驭篇’修炼完毕,法力究竟如何,今日正好拿小泽一试。他凝聚意识,照见了小泽的灵魂。不再问他殷老被骗一事,而是对他说道:“你老实讲,令贝勒的府宅,你是怎么买下来的?” 小泽感到一个声音在他脑海响起,不敢怠慢,回道:“神灵在上,令贝勒的府宅,小泽哪有能力买来,不过是替陆家人出面,帮助陆家人打理而已。” “陆家人?”李克定哼了一声,“哼,总算你没有说谎,是不是陆不危让你出面,去诓骗了令贝勒?” “诓骗也谈不上。不过,此事的确是陆不危找的我,小泽不过是个跑腿之人,有什么过错,还请您体谅。” “好吧。”李克定只想唬他一番,证实几个问题,“你可认识典骏平?” “听闻过。”小泽回答道,“他是典家大爷,现在落于白云观之手。。” “他到底知晓什么秘密,让陆宪非要白云观交出他来?” “这个,小泽真不知晓,不知晓,还请神灵勿怪。” “哼!谅你也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在这里等什么人呢?” “是典家三姨太。” 李克定听的恼火,暗道典家是怎么了?三姨太却来这里会小泽?随即他心生一计,便说:“好吧,你和三姨太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多谢神灵体谅,小泽谢谢神灵。” 李克定有了摆布小泽的计策,说了声:“你们尽管尽兴吧,我去了。” “小泽恭送神灵,神灵保佑。” 353、身世:直闯而入 李克定不再理会小泽,回到房中,照见陆宛正和自己的身体面对面,痴痴的看着自己,暗叹一声:陆宛,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到现在还不能忘情。 他将灵魂归于体内,缓缓睁开眼睛。陆宛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四目相视,登时面色一红,眼神躲闪开去。 为避免尴尬,陆宛低头说道:“你的法术灵验吗,可见到了小泽?” 李克定起身,先喝了口茶,定定神,而后说道:“我见到他了,他正在那饮酒呢。” “你还真有本事。”陆宛赞了他一句,想起小泽的住处,便说,“宋凝凝和小泽在一条街上,看来他们联系不少。” 李克定把方才会见小泽的事情,对陆宛详详细细陈述一遍。 陆宪听说他戏耍小泽,逗得直笑,“你以后再戏弄人的时候,最好让我能够见到。” “要不我就戏弄你一回,咋样?” “不好。”陆宛怕他真的去偷看自己,忙又说道,“你可不能戏耍我,欺负我。” “你放心吧。”李克定保证道,“我可以对天发誓,绝不欺负你。” “嗯,我相信你一回。来吧,敬你一杯。”陆宛端起酒来,李克定和他碰杯,二人开心的饮下了杯中酒。 陆宛和李克定一起饮酒,固然畅快,但陆家要跟白云观做一笔交易,这个消息,让陆宛隐隐不安,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在陆宛看来,陆家富贵已极,父亲和大哥,应该做些本份生意,再把土地管理好,这才是正道。 至于能不能获得更大财富,以陆家的家业,只要不出败家子,子子孙孙食之不尽,用之不完,何必再强求其他。如今和白云观有了牵连,恐怕将来,会惹出些是非。 李克定感到了陆宛的不安,问她道:“陆宛,你怎么还是不高兴呢?” “不是的。”陆宛解释道,“我和你在一起,真的非常开心,很久也没这么高兴过。我只是担心,那个白云观,可能会对陆家不利。” “你不用担心。”李克定劝道,“吉人自有天相,只要有你,我想陆家不会有事的。”他话虽如此,但心里也明白,陆家恐怕将来和典家一样,一朝有事,便让人应接不暇。 “你也别把我说的那么能。”陆宛说道,“我一个弱女子,哪里能有所作为了。” 李克定便又劝道:“陆宛,不论将来发生什么,我既然承诺了你,就一定会帮你的忙。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会照顾你的,只要你不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陆宛幽幽地说道,“怕是将来你也多有不便,毕竟我们。。。” 她没有把话再讲下去,李克定也明白她的顾忌,男女之间,不是兄妹的话,走得过于近了,难免让人猜忌。 他叹了口气,说道:“陆宛,要不咱们结拜吧,以后就是兄妹,岂不更好。” “不,我不要和你结拜。”陆宛拒绝了克定的请求,因为在她的内心,尚残存一丝希望,毕竟二人的婚约还未解除。 李克定便不再坚持,二人抓紧时间,吃了些饭菜。 感到七分饱时,李克定看看时间,已经九点钟了,便陆宛说:“咱们去找小泽。” 陆宛却笑道:“既然你的灵魂能够出离,干脆再辛苦一趟呗,我还在这里守护你的身体。” 李克定却摇头道:“可不能再出离了。你不知道,我这门法术,最忌讳的就是灵魂出离之后,在外面流连忘返,其实就是不能出离得太久,那样不仅有损身体,更有损灵魂的元命力。” “哦,好吧。”陆宛的本意,是等李克定的灵魂再次出离之时,她仍然可以陪着李克定的身体,那样自由自在,感觉真的很神奇、很微妙,也很心醉。但李克定不宜过多出离,陆宛岂会勉强,便说,“咱们干了这杯,就过去找他。” 李克定和陆宛饮过酒,将杯子一撂,“好了,现在过去吧。” 陆宛问他:“是直接闯进去吗?” 李克定扶了扶腰间的巨阙剑,正义凛然地说:“对,直闯而入,向小泽兴师问罪。” 陆宛受他感染,心中生起豪气,也抽出短剑,一副唯我独尊,目空一切的样子,对李克定说:“咱们去恃强凌弱,看小泽能奈我何!” 李克定笑道:“并非咱们不讲道理,因为对付小泽这种人,恃强比讲道理更管用。” 陆宛点头说:“有的人就是这样,对他们来讲,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二人说笑着,出了房间,直奔小泽用餐的‘东门’雅间而来。 到在门外,也不打招呼,李克定伸手一推,将门推开,带着陆宛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雅间的右手边,一张罗汉床上,一男一女,正叠压一处,混若无人,在行周公之礼。 有人突然闯入,那对男女始料不及,待得发现,慌不迭地拿起衣服,胡乱遮盖着。 那男子正是小泽,他身材臃肿,起身并不麻利,李克定一看就知道,他不会武功。 再瞧那女子,二十多岁年纪,生得白白嫩嫩,颇有三分靓丽,李克定瞪大了眼睛仔细观瞧,那女子果然是典家的三姨太。 他刚才想的没错,二人真在偷情。 奇了个怪,三姨太怎么和小泽勾搭上的? 不等小泽和三姨太有所反应,李克定假装喝醉了酒,摇头晃脑走上前去,问道:“好你个小泽,胆敢对三姨太无礼,是欺负典家无人了吗?” 见李克定认识他们,一对男女更加惊慌。毕竟二人行的勾当,最怕被人撞见,如今丑事败露,如何能不紧张。 映入李克定眼帘的三姨太,浑身连一根布条都没有。她虽然慌乱,但女人的本能,促使她不及反应,却已经急急地转过身去,捡起衣服,就要穿上。 捉奸捉双,拿奸在床,李克定岂能让三姨太收拾利落,他高喝一声:“别动,再敢乱动,我就喊人了。” 三姨太生怕外人闯进,一众围观,丑事宣扬出去,可就无法做人了。她只得听话,不敢乱动,只用衣服胡乱挡住了关键之处,。 小泽看着李克定,心中好生懊悔,刚才伙计出去的时,真应该将门从里面闩上。都怪他太过性急,一时大意,没料到会有人闯进来。这一下,丢人现眼不说,还被人撞破了秘密。他毕竟是中年男子,惯经风浪,虽然害怕,却不害羞。因不知李克定和陆宛的底细,便想试探,小泽陪着笑脸问道:“少爷,小姐,咱们素昧平生,两位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李克定不想讲出陆宛的身份,只介绍自己说:“我叫李克定,是典理的好朋友,怎么回事儿,这回你明白了吧。” 三姨太信以为真,认为是典理让李克定来的,更加慌乱,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愣愣地望着小泽。 小泽不懂李克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试探道:“原来是李少爷,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今日您来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李克定怕二人一会儿犯起浑来,撒泼耍赖,当着陆宛的面,说出不堪的言语,便想先制住二人。他抽出冷森森的宝剑,指着二人说道:“给我老老实实的,胆敢乱说乱动,我的宝剑可不认人。” 他说着话,长剑一抖,一道剑气将一旁的桌子从中劈断,吓得小泽和三姨太连连说着:“不敢乱说,不敢乱动。” 李克定显露了一手,吓唬见效,问道:“你们回答我几个问题,今日之事,我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小泽和三姨太别无选择,小泽再不敢嬉皮笑脸地讨好,答应着:“明白,明白。李少爷,您有什么事情,尽管问来就是。” 李克定装作漫不经心,随口问道:“小泽,讲讲吧,你和典家三姨太,是怎么勾搭上的?” 今日之事,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小泽哪里敢有虚言,回答说:“李少爷,不瞒您讲,我和三姨太,两家乃是邻居,所以早就相识。” 李克定冷笑一声,“哦,早就相识,能有多早?” 小泽嘴唇哆喏着,不得不如实回答,“很早了,我比她年长十几岁,所以在她小的时候,就认识。” 半年以来,李克定跟随柳之思和梅子办事,学会了先声夺人,狠狠抓住对方短处,压制对方一头。他阴沉着脸,接着问道:“你少要推诿,我要问的,你们勾搭成奸,是从什么时候?” 小泽一边略加回忆,一边回答说:“八年前,对,就是八年前。” 李克定鄙夷地看着小泽,鼻子哼了一声,冷声说道:“八年前,三姨太不过十三四岁,还未长成,你便勾引于她,简直罪无可恕。” 他把宝剑一探,挑开了小泽用以遮挡的衣服,吓唬他说:“看你一副猥琐样儿,今天便替典家人处置你,让你做个太监,省得日后再做缺德勾当。” “您开恩,开恩,饶了我,饶了我吧。”小泽赤着身体,噗通跪地,哪里还顾得丑态毕露,只苦苦哀求着。 如此情景,不堪入目,陆宛一捂眼睛,转过身去。 李克定用剑挑起小泽的衣服,扔回给他,说道:“既然不想接受惩罚,那还是回答我的问题。倘有半句虚言,我的剑可不认得你。”一柄长剑,寒光闪闪,悬在小泽私处之上,只待李克定手腕一沉,小泽立马就会成为废人。 小泽生怕李克定一个不留神,葬送了自己后半的快乐,哭丧着脸说道:“李少爷,小心些呀,您尽管问,我一定言无不尽。” “那好吧,我来问你,你为何做局,诈骗殷老?” 354、身世:逼问 小泽听他问起殷雨,心里反而放松不少,暗道,原来李克定是在为殷雨出头,只要不是为典家,我和三姨太的事情,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他神色平静下来,回答道:“李少爷,殷老的事情,原本与我无关,怪只怪陆宪贪心,是他非要利用宋凝凝引诱殷老。我只是替他找人,收拾一下房子,伺候宋凝凝和殷老而已。况且,殷老的财物,我是一点没沾。李少爷,请您明察。” 对小泽这种人,李克定岂肯轻易相信他的话,遂将宝剑往下沉了半寸,嘿嘿一声冷笑,“你还敢撒谎?殷老的财物,你真的没有贪占?” “哎呦呦,李少爷,您千万小心呐。”冷飕飕的宝剑,就要触及小泽的关键之处,吓得他哭丧着脸,身体往后直缩,急忙回道,“如果非说我有贪占的话,也不过几块儿玉石,值不了几个钱,我愿意奉还,交给李少爷处置。” 小泽吓得不轻,李克定将宝剑撤回,选了一块儿地砖,轻轻辟出,地上火花四溅,砖角齐整而裂。他用手指一弹长剑,发出龙吟般的声音,笑问小泽道:“你看我的剑,可还锋利?” 寒锋凛然的巨阙剑,让小泽浑身发冷,他心中害怕之极,嘴上忙奉承着说:“少爷的剑,乃神兵利器,天下无双,当然锋利了。” 李克定不屑地看了一眼小泽,又把剑尖对准他的小腹,吓得小泽再次往后收腹,连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口,生怕一不留神,向上一挺,坏了他男人的能力。 小泽如坐针毡一般,来不及思考问题,故而不能撒谎,李克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才总是恐吓他。“小泽,三姨太要谋害陆家二奶奶,你们怎么打算的,你快些讲来!” “是,哦,没有,没有想谋害。”小泽矛盾之下,口不择言。 李克定喝问道:“你还敢抵赖?” “不,不敢,不敢。”小泽连连摇手。 李克定骂道:“你这贼子,一眨眼的功夫,就开始无赖,休怪我无情。” 他说着话,将宝剑往下一旋,用剑身贴着小泽那东西,冷冷地说道:“看我废了你。” “别,别别,别!”小泽生怕被宝剑所伤,忙改口说,“都是她三姨太,要害陆家二奶奶。”他讲完这话,偷眼瞄向三姨太,心道我今日不讲实话,难以过关,休怪我无情了。 陆宛不愿看小泽的丑态,苦于无法回头,但听到小泽和三姨太要加害母亲的消息,忍不住气恼,高声问道:“小泽,你打算怎么害陆家二奶奶,赶快从实讲来!” 无毒不丈夫!小泽保命要紧,顾不得三姨太,把事情全都讲了出来,“少爷,小姐,非是我恶毒,只因三姨太求我,要对付陆家二奶奶,我禁不住她的哀求,只得答应了。” “呸!”三姨太啐了一口,骂道,“小泽,你个软骨头,撇的倒是清楚,枉我从十三岁就跟着你,却原来你根本不是个男人。” 小泽并不反驳,他认为自己是不是男人,别人怎么骂,怎么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必须保住做为男人的根本。 三姨太还在骂着,“小泽,你个怂包,算盘打得听美,但是,你要把责任全推在我的头上,你休想。” “三姨太,你也不要再怪我。”小泽把心一横,说道,“少爷,您听我讲,就什么都明白了。三姨太跟我说,陆家二奶奶名叫殷皎皎,当年乃是保定府的第一美人。可惜呀,她未出阁时,便和典俊凡相好。直到如今,典俊凡仍然为她所迷。三姨太为了争夺家产,发誓要将殷皎皎的丑事抖露出来,好让殷皎皎失去陆家这可大树的庇护。她求到了我,我便写下一封书信,偷偷寄给了陆宪,算是把殷皎皎给卖了。” 陆宛早就知道,有个男人,一直跟她母亲来往,竟然是典俊凡。此事大哥陆宪应该早就讲给了父亲,就算父亲大度,不追究母亲的责任,但母亲对不起陆家,还怎么待得下去。” 小泽交代出殷皎皎的事情,李克定事前没有想到,他怕陆宛为此事烦心,止住小泽:“别讲了,我不想听这个。” 事关母亲,陆宛岂能不听,她说道:“克定,你让他讲。” 小泽其实已经没有可以交代的了,陆宛又强行让他讲,他只得看看李克定,用目光征询的意见。 “讲吧。”李克定顺着陆宛的心思,他想给陆宛尽可能多的宠溺。反正,殷皎皎与人私通,此事瞒不住了。 “少爷,小姐,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你们要问的更详细,就让三姨太回答吧。” 李克定这才撤回宝剑,呵斥小泽:“把你的丑东西,赶紧挡上。” 宝剑撤走,小泽胆子也大了起来,扭身抓起衣服,盖住了那个地方。 李克定转而看着三姨太,将剑身在她脸上来回蹭了一蹭,说道:“三姨太,你陷害殷夫人,原来早有行动。昨晚却还在二姨太面前演戏,和她密谋,假装行动没有开始,难道你想把陷害殷夫人的罪过,嫁祸给二姨太不成?” 三姨太手着抓衣服,仅仅能遮挡住部分身子。但她面对李克定,不再向刚开始那样,竟然连一丝尴尬也没有了,看来三姨太的羞耻观念,和常人并不一样。 听她说道:“李少爷,这些是我和殷夫人之间的私人恩怨,您何必多管闲事?如果您能高抬贵手,放过我的话,我答应您,给您一千块银元,做为酬谢,您觉得如何?” 三姨太丑事败露,阴谋败露,她反而镇静了起来。她自己贪财无度,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她以自己贪财之心,测度李克定之腹,所以把李克定也当成了贪财之徒,因此提出给钱的条件,想用钱摆平李克定。 李克定狂笑一声,将宝剑轻颤,剑身便在三姨太奶白的脸蛋儿上拍了两拍。 三姨太但觉冰凉凉的,好不吓人,她生恐破了相,从此无颜见人,变成一文不值的丑女,难免花容失色。 李克定目光严厉,盯着她说道:“三姨太,你以为我今番前来,是为了钱吗?告诉你吧,少爷我不稀罕。你休再隐瞒,老实讲,今天私会小泽,要传递什么消息?藏了什么阴谋?” 李克定在诈三姨太,但三姨太虽然年轻,行事却很老道,哪能轻易被服帖。她其实也算有些胆气,仍保持着一份冷静,心里分析道:既然李克定用钱摆不平,应该不是典家雇佣而来,也不是殷雨雇佣而来。最大的可能,还是误打误撞,发现了我和小泽的事情,那我就和他好好谈谈,让他别再难为我。 三姨太算盘打得很好,她调整情绪,不再慌乱和害怕,面上带着笑容,讲道:“李少爷,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会有阴谋。我是典俊凡的妾室,身份低微,不过一枚任人摆弄的棋子,一个任人享用的玩物。您知道,只有那些大人物才懂阴谋诡计,我们卑微之人,岂能懂得。少爷,我和小泽相会,实属两情相悦,情有可原。少爷您英俊潇洒,倜傥风流,玉树临风,人见人爱,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何必管这等闲事呢!” 她一番奉承的话,说得越发娇声娇气,也很是麻溜,显见常挂在嘴边,专门讲给虚荣的男人们听,哄赚他们高兴。 三姨太一番表演,让本来郁闷的陆宛,气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段恭维之辞,李克定还是第一次听,故而很不适应,知道三姨太故意赞美,无非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好蒙混过关。看破三姨太的意图,李克定暗道:真不愧是个惯经风浪的女子,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恐怕一句实话没有。李克定将宝剑向上一带,剑刃从三姨太左鬓飞掠而过,鬓上头发被削下一片。 变故乍起,三姨太吓得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自己的头发还剩多少,又变成了什么样子,她开始害怕起来。 李克定把宝剑收回,用剑身贴在她白嫩的肩头之上,冰凉凉的往下一压,三姨太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哪里扛受的住。她本是坐在罗汉床上,被压支撑不住,身体向后一倒,盖在羞处的衣服更加掩藏不住,瞬时丑态毕现。 李克定不再避讳男女之防,宝剑指向她两腿之间,恶狠狠说道:“再不讲实话,就挑开你的肚皮,我倒要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杂碎。” 三姨太再不敢胡言乱语,看小泽一副猥琐之状。此时的她,但觉一无所依,信心顿然失去,说道:“少爷,我讲,我讲。” 李克定向前探身,左手抓住她头顶秀发,把她揪坐起来,右手宝剑掉转,竖在她的胸前,用剑身一拍,喝道:“快讲,否则就将你此处削下喂狗。” 三姨太被他突然一声大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忙说道:“少爷息怒。此事原怪不得我,都怪那典俊凡,他心里喜欢殷皎皎,把什么都想给她,可我还年轻,总得为以后做个打算。况且典俊凡娶了四姨太,将来还能给我留下什么?我只好棋走险招,想先除掉殷皎皎,再对付四姨太,因此让小泽给陆宪写了信。但我知道,殷皎皎一旦离开陆家,必然被典俊凡接走。听闻最近殷皎皎要回河间去了,所以我就在想,一定要把殷皎皎骗出来,结果了她。不过阴差阳错,至今我也没有害成殷皎皎,算不得罪过吧。” 陆宛一旁听得胆战心惊,昨天李克定告诉她,有人要对母亲不利,没想到她们的布局,早就开始了。 李克定又问道:“你是怎么骗殷夫人的?” 355、身世:私生女 李克定因为陆宛的原因,对殷皎皎甚是尊重,总是称呼为殷夫人,三姨太听后,不敢再直呼其名,说道:“我曾听二姨太讲过,殷夫人乃是殷雨的女儿,所以只要殷雨出事,殷夫人必然会出现,那时,我们动手,也就易如反掌。因此我让小泽去配合陆宪,对殷雨实施诈骗。陆宪图的是殷雨的财物,我图的是让殷雨出事。可我没想到,殷雨虽然进了医院,殷夫人做为他的女儿,却还是没有出现。” 陆宛听闻母亲殷皎皎是殷雨的女儿,面色转为苍白,更对母亲殷皎皎和典俊凡之事,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她恼怒三姨太,愤然问她:“你要置殷夫人于死地,难道非得如此吗?” 三姨太从未见过殷皎皎,所以她万万没有料到,面前这位女子,就是陆宛,殷皎皎的亲生女儿。 长久的嫉妒,让三姨太怨忿的说道:“当然了,你们不懂,殷夫人和典俊凡生有一女,倘若殷夫人活在世上,必然想方设法,把典家的家产,全都套走,好留给他们的私生女儿。” 李克定听到这里,心道完了,陆宛的身世,再也隐瞒不住。 果然陆宛一下愣在了当地,她心里反复琢磨着,母亲和典俊凡有一个女儿,会是谁呢?难道,难道会是我?原来我不是陆家人,想到这里,她脑中杂乱,犹如群蜂乱舞,炸了窝一般。陆宛的思绪已经不受理性控制,她就像一只被触怒的鸟儿,出于本能的防御,机械地怒喝道:“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三姨太忙着辩解,“陆家的二小姐,就是典俊凡的私生女。” “行了。”李克定喝止了三姨太,怕她再多讲,陆宛更难以承受。 三姨太被李克定一声断喝,不敢再讲下去。 李克定赶紧岔开问话,对三姨太道:“殷老藏有一块灵石,你可知晓?” 三姨太自始至终,未曾关心过殷雨的财物,她要争的是典家的财产,而不是殷家的玉石,摇头说:“我不知道,从没听说过有什么灵石。” 李克定相信了她,灵石无价,如此机密之事,三姨太身份低微,接触不到高人,哪能知晓,还是问清她想怎么对付殷夫人为好,便道:“你暗害殷夫人,是想刺杀还是投毒?” “我想投毒。”三姨太苦着脸,又忙着辩解说,“不过,还没有行事,应该算不上罪过。” “你还要行事!”李克定将宝剑一抬,从她头顶掠过,又是一绺头发落地。 李克定接连恐吓三姨太,要让她不敢去谋害殷夫人,也是在替陆宛教训三姨太,好使陆宛心中舒服一些。 三姨太一头秀发,早已纷乱,加上衣不蔽体,狼狈之极,她慌忙说:“我不想,再不敢想了。” 说起投毒,李克定忽而记起典俊凡已经中毒,怕此事和三姨太有关,便问道:“你想毒害殷夫人,老实讲,毒药在哪里?从何而来?” “我没带在身上,在我家中。”三姨太来此处,目的是偷情,没带在身上,也说得过去,看李克定不疑有她,接着说道,“毒药是从外面买的。” “从哪里买的?”李克定看她目光闪烁,一定是在撒谎。 “不,不是买的,是有人送的。”三姨太讲这话的时候,偷偷瞄了小泽一眼,“我也不瞒少爷,毒药是小泽送我的。” 小泽听到这里,鄙夷的白了三姨太一眼,却没敢放肆。 李克定暗笑,典俊凡呐,你娶的是个什么玩意。枉你也是一美男子,怎会如此饥渴,这样的货色,还娶回家当了三姨太! 他问道:“小泽送给你的,你休要推诿,是你管他要的吧?” “不是我要的,是他主动给我的。”三姨太急忙纠正。 李克定冷声道:“你休要撒谎,小泽怎么主动为你提供毒物?” “是他主动的,我跟他抱怨殷皎皎的时候,提及过此事。”三姨太生怕李克定怀疑,再次强调,“毒药真是他主动给我的,或者他想让我高兴,讨我欢心吧。” 小泽在一旁苦着脸,却不敢言语一声。 李克定想知道三姨太的具体谋划,又问道:“你要害人,就没有想过,会留下蛛丝马迹,被人发觉吗?” “少爷,当然想过,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所以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殷夫人在殷雨处中毒,制造殷雨害死殷夫人的假象。因为殷雨精神失常,就算有人调查,也会草草结束,不了了之。” “你如意算盘打得挺响!”李克定呵斥三姨太道,“你蛇蝎心肠,又不守妇道,小心会遭报应。” 李克定的劝诫,三姨太不以为然,她不信什么报应,但却不敢反驳。 殷皎皎至今安然无恙,三姨太的犯罪还没得及实施,属于犯罪中止。事情问清,李克定不想再难为她,转而面向小泽,问道:“狗东西,你胡作非为,今天若不老实交代,必不放过你。你说,白云观和陆家接触的人是谁?现在哪里?” “这个。”小泽又开始犹豫。 李克定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立即逼问道:“快讲!” 小泽已经冷汗之流,“白云观的人,是欧阳强汉。” 李克定听到欧阳强汉,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是白云观的观主,竟然亲自出马,可见此事的重大。 “你不必害怕,这件事情,我会替你保密,没人知道是你讲的。”李克定看小泽吓得面如死灰,安抚了一句。 “谢过少爷,谢过少爷。”小泽连声说着。 李克定又问道:“欧阳强汉在北京吗?还是陆宪去了白云观?” 小泽说道:“我听陆宪讲,陆宪要去咸湖走一趟,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欧阳强汉应该在湖心的岛上。” 既然陆宪去了咸湖,李克定便不再多问,三姨太也好,小泽也罢,不过小卒子而已,无关紧要。 殷雨的收藏已经被被陆家吞掉了,陆宛又是陆家二小姐,财物落在了陆家,她还怎么追查?我还怎么追查? 但灵石不比其它,干系重大,殷老或许也这么认为,才特意对李克定提到灵石,其它的玉石,估计殷老不想追索,毕竟他的亲生女儿殷皎皎,是陆家的二奶奶。 李克定看看小泽,怕他因为怀恨,生起报复殷皎皎的心理,警告道:“你们两个狗男女,本应交给典家处置。今念你们没有害人性命,这次饶了你们。以后若再起歹意,要取你们的性命,易如反掌。” 他话音未落,将长剑向窗外一指,你们看。 小泽和三姨太放眼望去,一道剑气从李克定的宝剑发出,犹如电光,斜着冲向云霄,激荡的云层爆裂,似炸雷当空。 二人从未见过如此功力,齐声说道:“少爷,您真是神仙下凡,我们以后再不敢有歹心就是。” 李克定不再理会小泽和三姨太,带着陆宛离开房间,留下那对男女整理衣服,相互抱怨。 陆宛随李克定走出‘东方’雅间,看河之洲大酒楼,仍是灯火通明,但她的心里,却敞亮不起来。 殷雨老先生,竟然是她的外祖父。母亲和典俊凡的事情,已经败露,而她,陆家的二小姐,原来却是姓典。 陆宛现在明白了,典理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克定是典理早就知道,他们二人乃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乱糟糟的事情,一起袭来,让陆宛一个花季少女,情何以堪! 默默走出酒楼,李克定宽慰她说:“陆宛,你别难过,我想殷老会好起来的,你母亲也一定会安然无恙。” “我不是担心这些。”陆宛轻声说道,“母亲的事情,陆宪定然告诉了我父亲,以后我父亲和母亲还怎么相处?就是我在陆家,也觉得尴尬。” 李克定想让陆宛高兴,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默不作声,陪着她向前走去。 自从知道陆宛不是陆不危的亲生女儿,李克定的心里竟然放松了许多,本来他担心陆不危是抢劫姨母的恶贼,那样一来,他为姨母报仇,势必要伤害到陆宛,这是他不忍做的。如今陆宛的身世,已经清楚,他不必再为此担心。 快到陆家门口时,陆宛首先打破了沉默,忽然问道:“克定,你想去米国吗?” 她又生起了逃离此处的想法,这一次,不是因为李克定的移情别恋,也不是因为同学孤立于她,而是因为母亲的行为,因为她不再是陆家的小姐,所以,陆宛不想在陆家待下去了,她要逃离,她必须逃离。 李克定早答应过梅子,要和梅子一起去英国读书,所以不可能再答应陆宛。他坚持以前的说法:“陆宛,我也想陪着你。但是,真对不起,虽然米国很好,我暂时还不想去。不过,你要去的话,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能在那里静静地读几年书,胜过这里不停的喧闹。” “嗯。”陆宛点点头。她知道李克定不爱她了,所以不再强求,而是开始考虑带着母亲一同去米国。 李克定也不知该讲些什么,陪着陆宛前行。 就要到在陆家大门,夜色之中,闭合的两扇红门,如血色一般,那么醒目,又那么朦胧。 陆宛第一次对家门感到了陌生,离大门越近,她的脚步越是迟缓。 这里是陆家,是她心心念念的温馨之地,可是,她不姓陆,这里不是她的家。 尽管母亲殷皎皎还住在这里,只要进去,就能见到她。 尽管父亲陆不危也住在这里,但再次面对他,我还是他的女儿吗? 陆宛犹疑着,慢慢挪动脚步,似脚下有千斤之重。 月光清辉洒下,陆宛曼妙高挑的身形缓缓移动,犹如月中嫦娥般落寞,无助。 356、身世:女儿的怨忿 李克定能感受到陆宛的痛苦,觉得应该好好陪着她,但又不好提出陪她进去,毕竟已经天晚,孤男寡女的,怕陆宛觉得不方便。 “陆宛,回家吧。”李克定提醒她。 是要进去,否则还能去哪里? 陆宛侧头看向李克定,见他没有要告辞的意思,便邀请道:“克定,你也进去吧,陪我坐一会儿。” “好的。”李克定正有此意,赶紧顺水推舟。 李克定上前敲门,仆人见到陆宛站在李克定身侧,忙开门相迎。 二人到在内宅,进入陆宛的房间。 落座后,陆宛刚吩咐丫鬟,让她上茶来,就有人来相请,说是二奶奶让她过去一趟。 陆宛怀着满腹的疑问、委屈和不满,她要向母亲问个明白,或者是讨个说法。让李克定先坐,陆宛径自来在母亲殷皎皎的房间。 母女见面,殷皎皎一眼便发现女儿的反常,陆宛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怨忿。 她并未多想,因为她更关心的不是陆宛的情绪,所以没等陆宛说话,开口问道:“宛儿,刚才陪你回来的人,是谁呢?” 陆宛直接承认说:“是李克定,河间李家的大少爷。” “你们?”殷皎皎疑惑的看着陆宛,问道,“宛儿,虽然你们已经定亲,但是还未成亲,这层关系,你可要分清楚。” 陆宛明白母亲的意思,定是带李克定进入房间,母亲放心不下,这才相问。“您放心吧。我们之间不会那样的,而且,我们定亲的事情,以后也不再算数。” “你胡说什么?”殷皎皎责问道,“定亲的事情,岂能当做儿戏,你可不要乱讲。” 陆宛本来最看重这门亲事,也曾暗自庆幸,能够嫁给李克定,真是前世有缘。可结果呢,一段甜蜜的感情,化成一枚难以下咽的苦果,一枚让她不得不囫囵吞下,却梗在她心,永远不会消化的苦果。但面对母亲,她能讲什么,故做轻松的说道:“我不会儿戏的,您放心吧。至于我的婚事,我自己心理有数,您就别操心了。” 殷皎皎想起自己当年的事情,心中暗叹一声,女儿大了,再由不得娘,便没有纠缠下去,问陆宛说:“你今天去了哪里?” 陆宛已经估计到,母亲必是已然知晓自己的行踪,她不必隐瞒,反而能借机把事情挑明,看母亲怎么解释。“我放学后去了医院,见到一位老人,号称玉潭钓叟。” “你去见了他?”殷皎皎揉搓着两只手,隐藏着内心的焦虑,“也好,见见也好。” 殷夫人的神情,已经把答案告诉了陆宛,小泽和典家三姨太说的没错,母亲就是玉潭钓叟的女儿,她问道:“母亲,他是我的外祖父吗?” 殷皎皎顿感为难,此事并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但她不能否认,只好先承认下来,“是的,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是您的亲生父亲,那我的亲生父亲呢?到底是谁?”陆宛借着话题,毫不客气,问出了她的疑问。 “哎!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殷皎皎不敢直视女儿,目光从陆宛的脸上移开,“宛儿,你长大了,我应该让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姓典,名叫典俊凡。” 陆宛的疑问一一得到了证实,她的心猛然一沉,机械的问道:“真的是他?这是为什么,您告诉我。” “宛儿,我知道你一定很恼火,很沮丧,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母亲吧,不要怨恨你的亲生父亲,他很爱你,只是他不能认你。”殷皎皎痛苦地用手抓着心口,强忍着多年的委屈,不无担忧地说,“现在他的状况堪忧,怕是遭了暗算,命不长久,所以我才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你,只希望你能去看看他,毕竟他是你的生父。” “他快要死了吗?”陆宛惊讶的问道。虽然典俊凡得了重病,但陆宛没有想到,会干系到生死,更没又想过,典俊凡会遭人暗算。 “是的。”殷皎皎一脸沮丧,无奈地说:“我想他活不长了。” 母亲面色痛苦,对典俊凡很是关心,陆宛心中忽生不忍。毕竟她是自己的母亲,做为女儿,就算陆宛对母亲有天大的不满,也不忍看到她的痛苦,陆宛问道:“母亲,关于我的身世,二爷知道吗?” 陆宛采用了委婉的问法,没有将陆不危称为父亲,而是叫他二爷,因为她现在有两个父亲了,在母亲面前,她不知该怎么称呼。 殷皎皎点点头说:“嗯,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陆宛还要再问时,殷皎皎却打断了她,“宛儿,你不要再问了。” “我怎么能不问?”陆宛不得不考虑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母亲,您想过没有,我既然不姓陆,就算二爷不计较,可我们母女,还有何颜面待在陆家?” “宛儿!”殷皎皎打住了她,态度坚定的说,“你记住了,你是陆家的二小姐,永远都是。” 陆宛有些崩溃,歇斯底里地说道:“可是,我根本就不姓陆。” “这不重要!宛儿,你听我讲。”殷皎皎一边哄劝陆宛,一边解释,“当初我嫁入陆家之时,你祖母夜梦我会生下一位仙子,因此你祖父祖母对你视若珍宝。后来,你祖父问过玄一大师,玄一大师告诫你祖父,陆家将来会有灭门大难,能够拯救陆家的,只有你一人。所以十七年来,陆家上下,包括陆不危,都对你另眼相看。因为他们对你抱着特殊的希望,即便他们知晓了内情,也巴不得能把你蒙在鼓里,让你认为是陆家的骨肉,将来好拯救陆家。” 殷皎皎话语中透着对陆家人的鄙夷,陆宛自幼便以为自己姓陆,已经根深蒂固,岂容母亲贬低陆家人,她劝阻道:“您别说了,无论如何,是咱们对不起二爷,对不起陆家。” “好了,宛儿。”殷皎皎语气和缓下来,她不想和陆宛争执,说道,“这些年来,典俊凡先后给了我一大笔钱,我存在了花旗银行,足够你用上几辈子。宛儿,你明天去看看典俊凡吧,不管你认不认他,他真的很爱你。” “我。。”陆宛本想拒绝不去,可母亲殷切的目光,让她拒绝的话,却无法说不出口来。 到在今天这个地步,殷皎皎知道典俊凡命不长久,盼着陆宛能和他父女相认。可陆宛的犹豫,让殷皎皎不得不再行劝导,“宛儿,典俊凡是一个将死之人,做为你的生身父亲,你忍心不去见一见他吗?我和他二十年的情义,不能见他最后一面,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痛。你是我的女儿,就算是娘求你了,替我去见他一面吧。” 殷皎皎讲到这里,已是两眼蕴泪,悲咽难止,若不是担心外面丫鬟听到,恐怕早已痛哭失声。 陆宛心软了,她不能看着母亲伤心欲绝,答应道:“好的,我去见他,这两天就去。” “好宛儿,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殷皎皎感到了欣慰,她还有事情要思考,便说,“我这里没有别的事,你回房去吧,千万不要耍的太晚,记得早些休息。” 殷皎皎是在委婉提醒,让陆宛和李克定相处,注意分寸,毕竟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宜时间太长。 陆宛听得懂,她微微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却最后问道:“母亲,外祖父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你外祖父生性懒散,把我自幼便过继出去了。”殷皎皎内心虽然波澜迭起,神色却很平静地说:“几十年来,他一个人四处逍遥,还混了个玉潭钓叟的绰号,我本来心中恨他,可听闻他住进医院,还是不免替他担忧。不过,你放心吧,我会让人关注他,照看他,不会让他老来无依。” “嗯。”陆宛和殷雨老先生没有什么接触,谈不上感情,只是不想让他一个老人家,晚年没有着落。 殷皎皎心事重重,陆宛不愿打扰,加上她也一肚子的郁闷,起身告辞,“母亲,我回房间去了,您也早些休息。” 从母亲那里回来,陆宛身心俱疲。她瘫坐在椅子上,腰都有些挺不起来。如今的境遇,让陆宛感觉,就像全世界都抛弃了她。自幼生活的陆家,和她再也不能融为一体,这让陆宛无法接受。 是母亲把她带来了陆家,她恨母亲吗?却不能恨,母亲定然有她的苦衷。 陆宛疲惫地说:“克定,我好累,真想躺下来。” 李克定怕她不方便,遂站起身说:“要不,你去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你别走,我要你陪陪我。”陆宛也从椅子上起身,拉过李克定的手,轻声说,“我不让你走。” 说着话,陆宛带他进入内室,“你坐这儿吧。”陆宛拉着他坐在床头,她自己和衣而卧,闭上了秋水也似的眼眸。 李克定帮她把鞋子脱掉,听陆宛还在说:“克定,你等我睡着以后,再悄悄离开,好不好。” “你睡吧,我陪着你,我不走。”李克定此时真想拥她入怀,好好给他安慰,可是他不能,因为二人不再是情侣了。 陆宛头痛得厉害,各种事情纷至沓来,她哪里能睡得着。 她把李克定的手侧身抱在怀中,请求说:“你给我讲个故事,我想听故事。” 陆宛眼角蕴泪,李克定一阵心酸,低下身来,用另一只手抚摸陆宛的秀发,他希望用这种方式让陆宛感觉到温暖。 他暗暗发着誓,我一定要让陆宛幸福,要让她找到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讲故事嘛,这个简单,我这就给你讲。”李克定故意用轻松的语气答应着她。 357、身世:真实的故事 “有一个真实的故事,话说晚清的时候,皇族之中,生下一位格格,长到十七岁的时候,认识了一名男子。二人一见钟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便频频接触。” 李克定的故事比较长,他滔滔不绝的讲着,“可惜上天不遂人愿,就在二人两情相悦之际,宫里太后传出旨意,把格格指婚给了一位蒙古贝勒。男子闻听消息,去找格格,要带格格私奔去欧洲。但格格顾念家人,不敢抗旨,只好忍痛负了那男子。” 陆宛心情落寞,更能体会故事中格格的心境,说道:“她真是可怜。” “是啊。”李克定也说道,“但有什么办法呢?见格格执意不肯私奔,难男子一怒之下,便独自远走欧洲,一去就是十几年。等那男子再回来时,太后已经去世。格格闻听男子已回,当即离开贝勒,来寻那男子。可惜,这个时候的男子,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心情。他劝格格赶快回到贝勒身边去,不要再来找他,格格伤心欲绝,剪掉一头烦恼青丝,去无相庵为尼了。” 陆宛问道:“那男子怎么这么狠心呢,就眼看着格格出家了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物非人也非,男子就算不忍心,还能怎么办?”李克定给出了答案,这答案是陆宛不想听到,但却是最现实的答案。 时间能够改变人,也能改变爱情,陆宛闭上眼睛,虽默然不语,却思潮起伏。 李克定接着讲道:“虽然那格格出家为尼了,但她内心一片痴嗔,何曾有一刻放下过那男子,所以格格经常去寻那男子。可惜的是,那男子一直和她保持着距离,就这样,四年过去了。岁月怎架得住蹉跎,可能,这就是他们的最终结局吧,直到他们日复一日,在孤独中,重复过完余下的人生。” 那格格敢作敢为,让陆宛心里佩服,但也不免替格格惋惜,当初格格若没有那么多顾忌,随男子去了欧洲,太后尽管霸道,也不至于迁怒到格格父母。 李克定的师父普云,乃大清皇族,或者故事就是普云讲的,陆宛想知道格格的名字,问道:“那格格是谁呢?” “空云师太,你听说过吧,她就是那位格格,也是我师父的小妹。” “远来是她。”陆宛睁开了眼睛,看着李克定,内心忽然生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她目光坚定,抓得李克定的手更紧了,“克定,如果是你约我的话,别说去欧洲,就是去非洲,我也跟你一同前往。” 陆宛其实比较腼腆,不似克静,生性洒脱,今日她主动讲出愿意和李克定私奔的话,定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李克定岂能不知好歹,不知深浅,他必须打消陆宛幻想的念头,因为他不想让陆宛陷的更深,将来受伤更重。 “咱们别说笑了。” 李克定对陆宛的示爱,以玩笑结束了。 陆宛最后的争取,也宣告结束。 她不会强求,以前不会,现在不会,至于将来会不会,只有天知晓了。 反正,她没有再纠缠李克定,而是问道:“格格是空云师太,那男子又是谁呢?” “那男子,你也认识。”李克定回答,“他是咱们学校的教授,名叫风国仁,也是风阅水的伯父。” 陆宛当然记得风国仁,她和克定第一次变相的约会,就是去听风国仁的讲座,往事依稀,皆成过去。因又想起风家的下一代,风阅水的贫寒,陆宛难免感慨,说道:“风家名门望族,风教授能认识空云格格,也是有原因的。只是清廷一亡,这些王公贵族,很快成了昨日黄花,令多少人扼腕叹息。” “没有能永远富贵的家族,其实贫也好,富也好,都没那么重要。”李克定读的是圣贤书,他不重名利,因此不在名利中打转。 “你倒是潇洒,可惜,你影响不了大家。”陆宛语带欣赏,却又调侃的说。 “我可影响不了,我连自己都管不好,哪能影响他人。”李克定说道,“陆宛,其实我想跟你说的是,风国仁教授,他对空云的感情,真的变了。” 陆宛冰雪聪明,李克定要表达什么,她已然清楚,便将头略摇了摇,说道:“克定,你和风国仁一样,对我的感情,早就变了,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不怪你,更不会向空云那样,对你强求。” “我岂能放心。”李克定讲出了他的担忧,“陆宛,今天你刚刚经历一些事情,我怕你一个人,独自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我也得承受。”陆宛忽地坚强起来,“克定,你不用替我担心,也不必觉得愧疚。我不怪任何人,怪只怪命运捉弄。我生长在陆家,自幼便是陆家二小姐,谁成想,我根本就不姓陆,真是讽刺。还有,我和你自小定亲,相识以后,两情相悦,原以为会天长地久,可万万没有想到,好景不长,半路杀出一个柳之思。哎!我也不怪她,都是我的命不好,不该有这些福分。” 李克定最怕她自轻自贱,忙劝道:“陆宛,你千万别这么想。你是一个好女孩,就应该有福分。咱们不论上一代人发生过什么,那些都和咱们无关。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吧,你听了肯定会更惊讶。” “什么消息?是你的,还是柳之思的?” “你真是聪明,是关于柳之思的。”李克定决定讲出柳之思的身世来,以此唤起陆宛的坚强。 他讲道,“柳之思应该不是柳家人,更大的可能,她是我姨母唐淑的女儿。” “什么?柳之思不姓柳!”陆宛听到这个消息,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在一瞬间,陆宛理解了克定的母亲唐贞。前段时间,唐贞来北京时,为什么对柳之思那么好,而对她这个准儿媳,却不闻不问。 陆宛的疑惑,终于解开。不是她惹人生厌,也不是唐贞对她有成见,梗在她心中的结,终于消失了。 她问道:“克定,你刚才讲的,柳之思知道吗?” “她知道,只是还缺乏证据,至今我母亲不敢和柳之思相认,或许就是这个缘故。” 陆宛想起了柳胤,柳业刀父子,不论才学还是容貌,都是泛泛之辈。柳之思真不像柳家人,就像她不像陆家人一样。陆宛说道:“柳家人太过普通,不可能生出柳之思的。但是,谁是柳之思的父亲,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李克定摇了摇头。 他感到有些惭愧,关于柳之思的父亲是谁,原该早去打听。他在责怪自己,我怎么总是这么笨,想事情总比别人慢着半拍。 “是我疏忽了,这个问题,我应该早些考虑。”李克定对陆宛说,“十六年前,我姨母怀着身孕,路遇劫匪,突然失踪。这么多年,我母亲一直不愿提及我姨父,可能她心里还在怪罪我姨父吧。” 陆宛理解唐贞的心情,说道:“怨不得你母亲,这是人之常情,搁谁身上,都会怪罪的。柳之思真不幸,她到现在,还不知道生父是谁。” 陆宛想着这些,觉得自己的委屈也没有那么大了。柳之思连身世还没有弄清楚,相比起来,她起码知道生父是谁,又何必太过懊恼,凭什么我就应该一帆风顺! 还有岳如恒,自幼就是岳家大小姐,前段时间,近乎家破人亡,如今境况定然窘迫。 我们明仁四艳,除了李克静,我算是最安稳的,有什么理由怨天尤人,自怨自艾。 陆宛相通了这一点,心情开朗许多,便说道:“克定,谢谢你今晚上陪我。” “瞧你,又和我客气。”李克定看着对面而坐的陆宛,秋水眼眸中闪过一丝明亮,心下也跟着宽慰,微笑道,“陆宛,我告诉你吧,克静很少跟我说谢谢的。” “她和你一起长大的嘛,我以后也不跟你讲谢谢了。但是,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惩罚你。” “怎么惩罚?”李克定为了让陆宛高兴,贱兮兮地问道。 “就这样惩罚。”陆宛挑起手来,在李克定肩上使劲儿拧了一下,笑问道,“疼吗?” “不疼。”李克定笑道。 “真是傻瓜,你就不会配合人家一下。”陆宛撒着娇,又在他肩头拧了一下。 “哎呦,疼,疼,疼死我了。”李克定这下学得乖巧,连声喊着疼。 陆宛噗嗤笑道:“你这才象个样子,咱们起来吧,我要去洗漱了,你也早些回家。”她讲着话,开始穿鞋下床。 李克定跟着站起身,扶她站好,说道:“我走了,你记得早点休息。小心我来监督你,你也知道,我能灵魂出离。” 陆宛把鼻子一皱,遂想起昨天洗澡时,发生的尴尬,面上红潮泛起,可不能让克定来偷看,“你记住了,不许偷偷地来,要让我知道的话,必然饶不过你。” 陆宛讲着话,俯首在李克定肩头,张开小嘴儿,便一口咬住了。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李克定记住,不许来偷看。 李克定希望陆宛能咬得狠一些,就算是对他移情别恋的惩罚。 他没觉得痛,像亲克静那样,顺势亲了亲陆宛的秀发,笑说道:“你不咬下一块儿肉来,我是记不住的。” 陆宛一方面和他嬉闹,另外也的确对他又爱又恨,故而咬得重了些,但经此一事,心情豁亮许多,暗想,如果我是克静,经常陪着他,那该多好。“克定,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 李克定扶起陆宛,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当然是了。在我心里,你和克静是一样的。” 陆宛有一份获得,也有一份欣慰,没再讲话。 送李克定出来,到在院子当中,李克定驻足,对陆宛说:“你回房去吧,让丫鬟伺候洗漱。我今天不走大门,从房上悄悄出去。” “你上房吧,我看看你是怎么跃上去的。”陆宛想知道他的真正身手,立在当地望着。 李克定一个飞身,轻轻落在房顶之上,向陆宛挥挥手,消失在月光之中。 358、身世:这一晚 天上明月高悬,正是十五月圆之日。 晚风吹来,陆宛彻底清醒,她深刻认识到,二人已经各自认定了方向,从今后,只能兄妹相称相伴。 曾经的那段时光,带着青春的悸动,少女的羞涩,那份让人脸红心跳的情,那份暖暖的温馨,都成为了过去。 过去,只能是过去,就算再美好,也无法再重来。 她只能将那段时光永远埋藏在心底,时常拿出来,孤独的晾晒。 她和李克定分开了! 就在今晚,她意识到了,是真正的彻底的分开。 自己再也不会因为要气他,而去做什么,也不会因为生他的气,而自暴自弃了。 毕竟他是那么关心我,哎,这就够了,这够了吗? 陆宛不停地问着自己,她的眼角再次湿润,不知不觉,热泪已经盈眶。 这一晚,星光,眼泪,茫茫的月色,将雕刻进,她无数个不舍的梦里。 这一晚,往事,身世,纷扰的人世,都在凝望着,她和他拥抱的姿势。 这一晚,过去,未来,永恒的现在,一如满园鲜花,朵朵生动地绽开。 陆宛睡着了,睡得踏实也不踏实。 次日一早,李克定便来找柳之思,将昨天的事情,对她详细讲述一遍。 来在学校,新的一天开始。 陆宛和李克静,自从重归于好后,亲密更胜从前。 如果说以前她们是好闺蜜,如今便是亲姐妹。 中午,二女一起吃饭,古洛诚、李克定和柳之思先后凑了过来。 克静的行踪,古洛诚一直在密切关注。 前段时间,克静和典理走得较近,对克静一直倾心的古洛诚,生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但奇怪的是,古洛诚这两天,没见典理来找克静,一打听,才知典家出了事情。 今天趁着吃饭的机会,古洛诚坐在克静身侧,问她说:“我听闻典家上下,男女老少都很紧张,就像如临大敌的一般。” 克静不知就里,没太当回事情,问他:“你别大惊小怪,不就是典理的父亲生病了吗?” 古洛诚笑笑说道:“可不单单是你想的那样,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一大早,典家三姨太也得了怪病,现在和典俊凡一样,整个人也痴傻了。” 他这一句话不要紧,陆宛、李克定、柳之思、克静无不惊奇。 因为三姨太不过20出头的年纪,论理这样的青春女子,不会生什么大病。再者即便她生病,也不可能和典俊凡生同样的病吧。又联想到典理发疯,调戏四姨太路瑶,典家的情况着实令人堪忧,令人疑窦丛生。 陆宛对三姨太心中反感,毕竟三姨太害过她母亲,便首先问道:“洛诚,你这个消息准确吗?” “错不了,你可别怀疑我。”古洛诚自信满满,那意思是说,我包打听可不是浪得虚名,消息岂能有假。 陆宛深知古洛诚之能,总会提前获取信息,“嗯,我知道你消息灵通,只是随口问一问,不是不信任你。” 古洛诚本来和陆宛最是交好,前段时间因为误会,加上克静瞧不上陆宛的行为,所以故意疏远陆宛,如今误会解开,他心中也有歉意,便趁机说道:“我其实也有消息不灵的时候,否则,就不会误会你了。陆宛,对不起,前段时间是我的错,不该对你冷言冷语,你别介意,原谅我的急躁。” 陆宛早有委屈,一直无法言说,无可名状,如今古洛诚向他道歉,心中难免感慨。 “我怎么会不介意呢?”陆宛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却一下全不理我,弄得我差点郁闷死。洛诚,你周末请客吧,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 “好好,我请客,大家都去。”古洛诚也有此意,当然了,不仅仅是让众人冰释前嫌,因为他还想借机亲近李克静。 柳之思自然明白他的意图,否则也不会提出此议,遂笑道:“洛诚,我发现你就是克静的因变量。” “对,你讲的很对嘛。”洛诚笑道,“中学数学我可是没有白学,克静就是我的自变量,我愿意做她的因变量。” 克静对男生的随处表白,并不喜欢,她觉得太廉价,属于用心不深,用情不专的表现。但古洛诚和典理恰恰都是这样的人,让克静颇感无奈。“洛诚,你大可做自变量,再说了,你又不是只围着我旋转,这一点,你扪心自问,也当明白。” 古洛诚一脸委屈的说:“克静,你冤枉死我了。我围着你转动,之所以没有像地球绕着太阳那般,根本原因,不是我不想,而是你不给我机会,好吧。” “我给你机会,你也做不到的。”克静眼眸闪动,笑着说,“洛诚,别自欺欺人了,谁也不是谁的太阳。你只是一时动情,胡乱想象而已。我来问你,你敢保证,没有围着别人旋转过?” 古洛诚当然不敢保证,因为他的确有别的女人,起码他的通房丫头就是一个。想起这些,他的底气消掉了一半儿,只好说道:“克静,虽然我做不到你讲的那样,但我对你的心,绝对是认真的,是纯粹的。” “这个我相信,但是,你对我讲过就可以了,我能记得住,不用反复絮叨。”克静反感古洛诚的不断表白,她开始转移话题,侧身问陆宛:“风阅水这几日,真够殷勤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他?” “不原谅,他是最不能原谅的。”陆宛不满地说,“当初他对我信誓旦旦,那样子,比古洛诚对你都虔诚。可一转头,怎么样?还不是冷漠的跟一块儿坚冰似的。你说说,象风阅水这种人,是不是伪君子,我岂能原谅他。” 李克定听得有些着急,因为他希望陆宛能给风阅水机会,寻个靠谱的着落,以免不慎落入心怀叵测的陈子龙手中,开始帮风阅水说话:“陆宛,咱们都是常人,可不敢要求风阅水就是个圣人。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嘛!风阅水毕竟不是神,哪能不犯错儿呢?他曾经为你伤心欲绝,就看在这份上,原谅他吧。当然了,他胆大包天,竟敢对你不理不睬,必须狠狠惩罚,让他长长记性。” 风阅水失魂落魄的样子,克静亲眼见过,对他心存几分同情。何况在当时的情形下,包括克静自己,也对陆宛生过误会,所以风阅水的情况,克静以为情有可原,不能全怪风阅水。非要怪的话,也是敌人太过狡猾,导致大家全上了当。“克定讲得对!”克静说道,“陆宛,你就原谅风阅水一次吧,咱们给他个教训,实在不行,让他负荆请罪,你觉得怎么样!” 柳之思一直默默听着,怕陆宛一时心软,轻易放过风阅水,便说:“对风阅水的惩罚,的确可恨。男人嘛,就是不爱长记性。陆宛,你若轻易饶恕他这次,他肯定跟个猴子似的,转头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柳之思不仅是风阅水,还有指桑骂槐,责备李克定的意思。对柳之思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古洛诚早听了出来,笑道:“克定,你赶紧交代吧,又做了什么坏事?” 李克定急忙撇清,“我没有,哪里敢有?洛诚你可不要乱讲。” “是我乱讲吗?”洛诚笑着说,“之思的话,就摆在这儿,你可不能当耳旁风?再者说,你别怪我讲话直接,以你的才貌,能得之思青睐,就偷着乐吧,再敢妄想其他,那可真是人心不足了。” “我不可能再想其他,洛诚,你快打住。”李克定制止了古洛诚,又怕柳之思心里不舒服,忙说,“我对之思忠心耿耿,这一点,可以向大家保证。” 陆宛相信李克定话,因为她见识过李克定的坐怀不乱,深知他对柳之思痴心无悔,难免在心里,隐隐存下了一分遗憾。 还是克静出来圆场,“洛诚,你扯得远了,之思是在劝陆宛。偏你想法多,既然如此,你就想想正事儿,你说说,怎么惩罚风阅水才好?” “让我想想,一定惩罚的叫他心服口服,永远记住。”古洛诚是个好事者,爱热闹,从不怕事儿多,“我的建议,要轰轰烈烈,最好让风阅水下跪,咱们全在一旁看着。诶,你们说说,让他跪在校门口,头顶认罪书,负荆请罪,怎么样?” 古洛诚讲完,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讨论惩罚风阅水一事。 陆宛最后说道:“你们快打住吧,风阅水还指不定怎么想呢!也许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来找我,咱们却一厢情愿,讨论的热闹,岂不成了笑话。” “不会的。”李克定坚决地说,“陆宛,风阅水不会放弃的,他今天一定会来,明天还会来,一直都会,我相信他。” 柳之思笑道:“那你今天就帮帮陆宛,好好惩戒风阅水一顿。” “这个你尽管放心,以我的本事,惩戒风阅水,还不是易如反掌。” “克定,你不能恃强凌弱,得让风阅水服气才好。”古洛诚插了一嘴。 “克定不会恃强凌弱的。”陆宛不想听古洛诚斗嘴的话,笑对李克定说,“既然你保证风阅水会来,那就能者多劳吧,惩罚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我出力可以。”李克定的本意,要让陆宛做主,讲出惩罚的方式,他可以帮助执行,便说道,“可是,我脑袋不够灵光,要论出主意,还是差了点,不如大家一起想办法。” 众人又讨论一时,最后商量妥当,都在内心里期盼着,要看一场风阅水负荆请罪的好戏。 359、身世:决裂 古洛诚好事者的本色永远不变,他几日不见秦宙,开始向李克定问起秦宙的消息,“诶,我说李克定,秦宙和灵果儿到哪儿去了,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李克定不想讲出实情,因为白云观对理想国正虎视眈眈,谋划着大举进攻。在这节骨眼上,他必须慎重,怕秦宙和岳如盈一同去了理想国的消息走漏,对二人不利,于是又反问古洛诚,“秦宙没有来,就一定和灵果儿在一起吗?你怎么笃定的?” 古洛诚望着大家,想从各自的表情中,瞧出些蛛丝马迹来,好判断大家对秦宙的去向知不知情。众人没有表现出特别,古洛诚便对柳之思说:“你不知道,那天灵果来到学校,从宿舍里叫走了秦宙,所以我才说他二人在一起的。” 古洛诚讲到这里,目光盯住了李克定,“哦,对了,就是你和之思不在学校的那天。” 他在试探李克定,克静怕克定老实,被古洛诚绕进去,便对洛诚说:“你真是烦人,总是乱打听。秦宙才三天没来,也算不得大事儿,你瞎着什么急。再说了,他被灵果儿叫走,或许真有重要事情,不方便对咱们讲,你却喋喋不休地问来问去,也不怕尴尬!” 古洛诚在克静面前,一直低声下气,岂敢得罪她,忙一副笑脸,讨好似地说:“好吧,我听你的,不问了,谁叫我是你的函数,你是自变量,我是因变量呢。” “你少讲乖巧话,上下嘴唇一碰,倒是不费力气。”克静只当他花言巧语,依旧回怼他,“还说你是因变量呢,我劝诫你的话,你践行过一句吗?净说些瞎话,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克静口齿伶俐,陆宛见古洛诚一副尴尬之状,开始打圆场,“你们俩呀,一个贫嘴多话,一个俐齿灵牙,倒是有来有回,能说到一处。” “你这个讲法好。”古洛诚称赞陆宛,对她的帮助,心存感激,趁势问道:“陆宛,你看我和克静,到底有没有奇缘?” ‘奇缘’二字,陆宛听陈子龙多次提起过,她不自觉地哼唱起来:‘一个是贫嘴多话,一个是利齿灵牙,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她。’ 古洛诚听得兴高采烈,拍手叫道:“唱得好!” 陆宛的歌声,旋律极其优美,柳之思听得心头一震,便问陆宛:“这曲子绝妙,你跟谁学的?” 陆宛这才意识到,陈子龙教她唱过一曲《枉凝眉》,她刚才略略改了两句,但曲谱一点没变。陆宛不愿提及陈子龙,可当着大家的面,柳之思问到了,也不能撒谎,于是说道:“我听陈子龙唱过。” 柳之思和李克定面面相觑,对陈子龙之才,感到十分讶异。 古洛诚首先发出了感慨:“我敢跟你们打赌,陈子龙这个人,绝不会久居人下,他的一些见解,尤其独到,我都怀疑他得到过天书,对未来的一切,他早就无所知晓。而且陈子龙文采艺术,是绝对的出类拔萃,人也生得英俊潇洒。不是我有意抬高他,我的感觉,当今之世,能和柳之思媲美之人,也唯有陈子龙了。” 克静当即不满,批评古洛诚:“你这话太偏颇到了吧,陈子龙岂能和之思相提并论?我看陈子龙心术不正,仅此一点,我一丝也瞧不上他。” 对陈子龙的人品,古洛诚刚刚有所忽略,只顾着赞美,惹得李克静不悦,他开始暗自后悔,怕克静以为他和陈子龙是一丘之貉,急忙辩解:“我刚才只是就才华而论,如果德才兼备的话,陈子龙就差得远了。别的我不知道,但陈子龙常去‘逍遥茶舍’,寻明月珠、张书影消遣快活,我也能知道一二。” 本来古洛诚不愿讲出这些,毕竟逍遥茶舍是古家的产业,为了不失在克静心中的形象,被逼无奈,只好自证清白,才把逍遥茶舍的事情,尽数讲了出来。 古洛诚说者无心,陆宛听者有意。 陈子龙还做这样的事情? 陆宛瞪着杏核也似的眼睛,心中懊悔不迭。一面暗自庆幸,好在我及时止住了和陈子龙的发展,否则被他骗取清白,真成了千古笑柄。古人讲,欲不可纵,果然有道理,我必须吸取教训,免得以后吃大亏。 今天人比较齐,古洛诚引出鉴人标准,大家纷纷发表看法,一时谈笑风生。 陆宛因着昨晚母亲吩咐,让她去见一见生父典俊凡,她虽然答应了,可总觉得此事尴尬,不宜贸然前往,必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她忽的灵机一动,提议说:“咱们几日不见典理了,不如这两天,大家去一趟典家吧,看望一下他,怎么样?” 典家正处在多事之秋,做为典理的朋友,应该关心。 “我赞同。”柳之思首先说道,“不过,我今天有事情,就等明天吧,咱们一同前往。” 李克定也说:“那就明天吧,正好今天预备些礼物。” 柳之思又补充一句:“我提醒大家一下,别因为去看望典理,就把风阅水给忘了,明天一定要带上他,让他当着大家的面,接受陆宛的惩罚,谁叫他让陆宛受了委屈呢!” 大家听得哄笑,唯有陆宛念着自己的身世,念着要接受新的恋情,从此与李克定彻底结束,分道扬镳,故而心事重重。 午饭吃罢,各回宿舍小憩。 陆宛和克静住着一间双人宿舍,没有外人打扰,讲话很方便。 陆宛想起陈子龙常去逍遥茶舍,寻欢做乐,自己竟被这样的人追求,还和他拥抱、接吻过,心里十分懊糟。 克静看她闷闷不乐,便问起她的心事,陆宛不再隐瞒,向克静诉说着烦恼。 克静安慰她,好在没有和陈子龙继续下去,也不必为此挂心。我听古洛诚讲,明月珠去逍遥茶舍,是陈子龙将她卖进去的,为此陈子龙得到一笔钱财,在南城买了个四合院。 陈子龙竟然如此不堪,不仅有了春蚕,还与不男不女的贺哥儿胡孱,连逍遥茶舍的妓女,也拿来寻欢,陆宛不免骂了一句:真是恶心人! 克静对陈子龙向来没有好印象,几乎不和他讲话。如今陆宛懊悔,实属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她说道,陆宛,陈子龙才华是真有一些,这个咱们谁都不能否认。但他和咱们不是一类人,你能认识到,我也替你高兴。我曾听古洛诚说,陈子龙现在拿着古家给他的分成,拥着美妾,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生活的洋洋乎,如鱼得水。 陆宛没好气的说道,哼!恐怕他也是小人得势,难以长久。 克静笑道,大千世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但愿咱俩将来能遇到合适的人,过个安静生活,这一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 陆宛未免感伤,十七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陆家的千金小姐,谁成想却是典俊凡的私生女,这个一旦消息泄露,众人难免讥讽,她又何堪众人的非议。想起姐姐陆宁,虽然在岳家做寡妇,却能不顾世人嘲讽,坚决要和大伯子岳如山走在一起,那是怎样的勇气,怎样的决心。 “你是李家大小姐,自然不同。我却没你这么幸运了,这红尘滚滚,茫茫人世,想来我是难以逃出其制约的。” “瞧你讲的,难道我就超然世外了?”克静说道,“虽然我有李家庇护,现下可以无忧无虑,但将来如何,谁又能知晓。我总觉得,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咱们能做的,也无非保持一份初心。” “初心?”陆宛在反问自己,“我的初心是什么,现在也弄不懂了。” 克静便就这个话题和陆宛聊了开去,二女也未午休。 下午放学,风阅水和陈子龙争相来向陆宛献殷勤,早早就等在了教室之外。 陆宛收拾好东西,挽着克静的手,一同出来。 陈子龙忙上前和陆宛说话,陆宛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脸嫌恶的转过身去,大有和他决裂的意味。 风阅水见状,暗自得意,哼,陈子龙,陆宛总算看清了你的面目。 他满怀热情地招呼陆宛,但陆宛对他虽不像陈子龙那样,却依旧带搭不理,只和克静挽着手,一起来找李克定。 陈子龙遭受前所未有的冷遇,他非常郁闷。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了,陆宛对他十分厌弃。 她为什么变了?变得如此冷酷,陈子龙很是不解,难道她已经决定,要和风阅水在一起,和我彻底了断吗? 美人香泽,尚未亲足,就要前功尽弃,陈子龙岂肯罢休。 他在怀疑李克定,对陆宛讲过什么,让他就要蒸熟的美美肥鸭儿,在这关键时刻,却要飞走。你休想,陈子龙恶狠狠地在心里说着,陆宛,你逃不出我手掌心。总有一日,你会匍匐在我的面前,任我肆意。 陈子龙为达目的,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他不堪落后,与风阅水并排,跟在陆宛后面。 及至李克定迎面走来,恰好法律科放学,柳之思和古洛诚也相约而至。 众人凑齐,陆宛冷若冰霜,当着大家的面,以决裂的口吻地对陈子龙说:“请你自重,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陈子龙懊恼异常,短短几日,陆宛对他的态度,已是判若两人。 但以他的聪敏岂能不知,要想得到陆宛,必须另辟蹊径了。再这么死皮赖脸,苦苦纠缠的话,很可能招致陆宛对他翻脸。陈子龙精于变通,马上礼貌地对陆宛说:“我依着你,这就告辞,等以后再来看你。” 陆宛厌弃的转过身去,连一声‘再见’也没讲,只任陈子龙独行而去。 360、身世:典家女人(上) 陆宛以决裂的姿态,撵走了陈子龙。 李克定的心情开始放松下来,他一直在怀疑,当初化妆室中,传出男女之音,让大家误会是陆宛和陈子龙在里面,乃是陈子龙故意设下的圈套。加之他见过陈子龙如何对待春蚕,倘若陆宛不慎,被陈子龙得了手,将来必遭不幸。 李克静一向随心而为,看陆宛如此,也颇为赞许。 柳之思却多少有些担心,陈子龙非易于之辈,陆宛今天没有给他留有情面,倘若他行起阴谋诡计,陆宛将防不胜防。倘若陆宛有陆家庇护,一切都好说。可陆宛并非陆不危的亲生女儿,将来如何,真是前途难料。 古洛诚却忽然生起兔死狐悲之感,他想今日陆宛如此对待陈子龙,将来李克静也可能会如此对待他。前途茫茫,结果难料。 风阅水最为高兴,他日夜期盼着陆宛不要再搭理陈子龙,陆宛今天终于这么做了,怎不叫他欣喜。 李克定对风阅水使个眼色,轻声说道:“你快送陆宛回家去吧,记住,她要是不理你,你也别纠缠,只送她安全到家即可。” 风阅水连忙点头,来在陆宛身侧,陆宛却还是不理他,只顾轻盈而去。 陆宛在前,风阅水默默跟在后面,陆宛欣长的身影很快转过拐角,消失不见。 柳之思这才叫上李克定,回柳家去了。 一路之上,二人研究了当前的状况,白云观野心勃勃,一心要得到灵石;陆家为了遮丑,利用宋凝凝骗取了殷老的灵石,要和白云观交易;典家大爷典骏平掌握着陆不危和殷皎皎的秘密,典家二爷典俊凡,不知何故,突然病的生命垂危。 典俊凡和当年唐淑被抢劫一案关系重大,倘若不能从典俊凡这里打开突破口,一桩悬案,或许会永远没有解开之日。 柳之思计划着,需尽快弄清典家的详情,好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出计划。她心头着急,二人加快脚步,很快进入柳家的前厅。 坐好之后,柳之思走得口渴,饮了两口香茶,便让锦瑟叫进孙勿空来。 孙勿空每次见到锦瑟,总是一副讨好的表情,锦瑟对他却一直不温不火,既不过近,也不过远,惹得孙勿空干着急,却无计可施。 李克定早发现了二人的神秘,暗自笑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锦瑟将孙勿空拿捏的服服帖帖,我却被柳之思拿捏的服服帖帖。 也罢,谁叫我自己喜欢,在之思面前,就算让我俯首称臣,也是我心甘情愿。 柳之思瞧出李克定在胡思乱想,也没理会他。 孙勿空先给小姐和李克定见礼,而后垂手在一旁侍立。 柳之思便问他:“你打探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回小姐,我已经打探清楚。”孙勿空总想在锦瑟面前有所表现,难免现出得意之情。 锦瑟怕他啰嗦,嘱咐道:“那你还不快讲,记住了,捡紧要的讲。” 李克定看孙勿空的样子,颇有几分古洛诚的味道,便附在柳之思耳边低声说:“孙勿空就是你的包打听。” 柳之思一笑,没有理他。 李克定瞧向锦瑟,锦瑟见李克定笑看着她,面上一红,忙拿起茶壶,来给李克定和柳之思斟茶。 此时,听孙勿空回禀道:“小姐,典家的事情,真是好生复杂。典骏凡有四房夫人,正室夫人多年来只顾参佛念经,不问世事。她有一个儿子,名叫典理,在汇文大学读书。据说典骏凡外面有人,所以夫妻之间一直貌合神离。” 典俊凡外面有女人一事,李柳二人早已知晓,那女人便是殷皎皎。但孙勿空尚未打探出来,二人也不愿提起。 孙勿空还在讲述:“典夫人自从嫁入典家,不到两年,便心灰意冷,无心管理家务。典骏凡只好娶了二姨太,从此以后,典家内宅一应大小事务,便由二姨太打理。前几年,在二姨太的张罗下,典骏凡又娶了三姨太。三姨太虽然年轻,但名声不好,一直和野男人不清不楚。这些事情,典骏凡其实知晓,念着三姨太给典家生下了一女,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闹得满城风雨,典俊凡都能忍受。” 李克定暗想,典俊凡的心一直在殷皎皎身上,岂能喜爱三姨太那种庸脂俗粉,不把三姨太放在心上,也属正常。 孙勿空介绍完三姨太,开始介绍四姨太,“今年开春的时候,典骏凡张罗着娶了第四房,四姨太毕业于汇文中学,能识文断字,颇得典骏凡喜欢,让三姨太更加不舒服,生怕四姨太生下儿子,她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故而常和四姨太暗斗。典骏凡不太管这些事情,一任她们争宠吃醋,如今三姨太和四姨太早就貌合神离,只是有二姨太镇着,一直没有撕破脸皮。” 孙勿空讲的这些,是典家的大概情况,柳之思和李克定基本知晓。 锦瑟看小姐不曾发问,知道小姐兴趣不大,便在一旁问道:“孙勿空,典骏凡这次生病,典家人是怎么说的?” 锦瑟问到了关键,孙勿空仔细打探过,便回答道:“我听典家人讲,典骏凡并非生病,而是被人下了毒,具体是什么毒,至今不明。反正典骏凡已经成了植物人,哦,就是活死人。据我得来的消息,下毒之人,很有可能便是三姨太。因为三姨太常常红杏出墙,她想谋杀亲夫,浑水摸鱼,得些好处。” 李克定昨晚见过三姨太,要说是她下的毒,可能性很小,便问道:“孙勿空,你刚才这话,是听谁讲的?” “回禀小姐,我是听典府的管家,老刘讲的。虽然老刘也只是猜测,但三姨太下毒的可能性的确很大。因为三姨太身份低微,且没有儿子,以后在典家不会有什么地位。但如果典俊凡现在亡故,因为典夫人不管事,四姨太尚没有生养,三姨太有个女儿,应该能分些财物。” “好了,我已经明白。”柳之思听孙勿空没有证据,不能把臆测当成事实,又问孙勿空,“老刘可是典家的老仆人?” “他不是。”孙勿空回答说,“老刘是二姨太的堂兄,本来在保定的,二姨太当家之后,把他聘过去,后来随典家到了北京。” 典家既然由二姨太在家,府中的各种事情,牵涉最多的人,必是核心人物二姨太。所以关于她的事情,不可能少,除非透漏典家消息之人,有意隐瞒或误导孙勿空。 柳之思于是问道:“嗯,孙勿空,你接着讲,详细说说二姨太的情况。” 孙勿空本想把二姨太的事情做为重点,放到最后来讲,如今柳之思询问,遂说道:“小姐,我正要详细禀告您呢。二姨太娘家姓刘,祖籍保定府。刘家本来也是大户人家,奈何戊戌年之后,家道突然败落。二姨太受到拖累,再也无法高嫁。虽然二姨太不甘心,却也不得不低头,这才给典骏凡做了的妾室。不过二姨太生得美艳,年轻的时候,也曾得众人青睐,还和一位豪门公子相互有情,只可惜时运不济,误了终身。” “哦,你说的那位豪门公子,可有名有姓?” “这个嘛。小姐勿怪,我还未曾查出。”孙勿空怕锦瑟小瞧于他,忙又补充说,“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打探不出消息,但我已经托了人在问。因为典家搬来北京之后,仆人被二姨太基本更换过一遍,所以无人知晓二姨太当初的事情。我这些天,亲自监视二姨太的动静,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她有时候,会神秘外出,去的地方让人奇怪,是邾林客栈。” 邾林客栈!!在京城可是大名鼎鼎,乃是专为给情侣们开设的幽会之所,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克定、柳之思,包括锦瑟都懂,三人没有多问。 孙勿空继续讲道:“常言说的好,有奸必有盗。我发现情况后,一直想探个究竟。昨天机会来了,二姨太由刘管家陪着出来,我悄悄跟随。到在邾林客栈附近时,二姨太蒙着面,从车上下来,小心谨慎地进了客栈。” “后来呢?”李克定忍不住问道。 “后来,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大黑,二姨太才蒙了面出来。陪在她身边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戴着帽子,口罩,行踪诡秘。我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见到他生着一双小眼睛,眼眉非常稀疏,近乎没有,个头虽然不高,却很是健壮。” 那男子会是谁呢?李克定琢磨着。 听孙勿空又说:“二人出来后,二姨太上了刘管家的车,估计是回典家去了。我跟踪那男子,如果跟到他回家的话,就能知道他是谁。想不到的是,那男子去的地方,却是东四九条9号院,妥妥的一座大宅门,以前令贝勒的府邸。那男子进去后,我一直等在外面,直到东方发白,也没见他出来。” 柳之思笑道:“巧了,孙勿空,你说的东四九条9号院,昨晚克定也去过,不过他可去的比你早,是晚饭前去的。” 孙勿空笑问道:“李公子,您也在追查那男子吗?” “没有,我只是误打误撞,到了那里。”李克定不想讲出陆宛来,搪塞了他一句。 孙勿空很会讲话,不失时机的赞美道:“少爷英明,早寻到了9号院子,我虽然倾尽全力,还是比少爷慢了一步。” “你少来吧,把你美到天上了。”锦瑟批评孙勿空,“你跟少爷比什么,哪有可比性?” 孙勿空冲着锦瑟美滋滋地一笑,好像很享受锦瑟对他的批评,骂是喜欢,打是爱,这话用在此处,再合适不过。 361、身世:典家女人(下) 柳之思知道孙勿空是真心喜欢锦瑟,而且孙勿空并不钻营,这一世虽说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但过个平凡日子,却也不难,正好适合锦瑟。 她要为锦瑟想好前途,否则以锦瑟的身份,难有知疼知热的人对她。做为小姐,锦瑟的命运在她的手中掌握着,她必须让锦瑟学着自己做主,而不是总看小姐的眼色。不会很久的,柳之思暗道,我要让锦瑟姐姐出嫁,去过她自己的生活。 柳之思便替孙勿空说起了好话,“锦瑟姐姐,孙勿空办事得力,你也别总批评他。” “谢小姐夸奖。”孙勿空急忙躬身说道。 “你也别得意太早,锦瑟姐姐的话,有几分道理,你需仔细体会。”柳之思嘱他一句,意思是人不可忘本,得知便猖狂是要不得的。 孙勿空自然懂这个,他出身寒微,能过上如今的生活,已然不易。若能得锦瑟垂青,这一世还有什么可强求的,遂连连点头。 柳之思便又问他:“二姨太的情况,你打探的很及时,下面讲讲四姨太吧。” 孙勿空说道:“小姐,关于四姨太的情况,我去汇文中学了解过,她的名字叫做路遥,在上学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相好,就是汇文大学的陈子龙。” 是他?李克定暗吃一惊,凡是和陈子龙挨上边的人,一准儿没有好事儿,他问道:“四姨太和陈子龙,现在还有来往吗?” “应该没有吧。”孙勿空答道,“据我所知,四姨太和陈子龙,早在两年劝,就断了来往。” 柳之思在心里叹息,典骏凡娶了三房姨太太,没有一盏省油的灯,典家如此,岂能安生? “孙勿空,你做得很好。接下来,还需辛苦几天,千万不可放松。尤其要关注二姨太,她的那个相好是谁,你要尽快查清。倘然发现什么异常,如果我不在,就立即告知锦瑟。” 孙勿空应承道,“小姐放心吧,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你做的很好,这个赏给你。”柳之思将一张银票递给了锦瑟,锦瑟将银票拿过,交给了孙勿空。 “谢谢小姐。”孙勿空急忙道谢。 柳之思吩咐道:“今天就先这样吧,孙勿空,你准备一下,一会儿陪锦瑟姐姐出去一趟。” 孙勿空听闻去陪锦瑟,二人可以单独相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好事,遂美得鼻子冒泡,连声道:“好的,好的,小人遵命。” 柳之思为了成全二人,有意让孙勿空和锦瑟多接触,便说:“锦瑟姐姐,你让孙勿空陪着,去前门大街一趟,买些礼物回来,就以补品为主吧,明天我去探望病人,要用得到。” 锦瑟当然明白小姐的心意,当着李克定,还是面上一红,说道:“好的,我这就去办。” 她告退出来,先把月华叫到一边,说道:“小姐吩咐我出去一趟,你去伺候吧,记住了,没重要事情,少在房中,明白了吗?” “我知道的。”月华十五岁年纪,也懂了这些,明白要给小姐空间,脆生生的答应着。 锦瑟又多叮嘱了一句,“不过,你可以装聋作哑,但千万不可去偷闲。要好生注意,保全小姐,否则的话,你我可就没有面目活在世上了。” “由我照应,姐姐放心就是。” “那我去了。” 月华一吐舌头,指了指一旁的孙勿空,笑道:“记得早些回来,别让我担心。” “你个死丫头。”锦瑟笑骂她一句,和孙勿空走了出去。 月华和锦瑟一样,与小姐柳之思的关系,半是主仆,半是姐妹。在情感上,她和柳之思的姐妹之情,远远胜过主仆之情,岂能不懂锦瑟的担忧。 锦瑟不吩咐,她也必然尽心尽力,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前段时间,梅子女扮男装,来见柳之思,月华才始终死死盯着梅子,生怕梅子占了小姐的便宜。 月华看锦瑟走远,她轻声来在门外,竖起耳朵听了听,小姐正和李克定说话,不时低声发笑,便没有进入。 晚饭时间就要到了,月华在门卫候着,只等柳之思吩咐,即刻传饭。 李克定还在琢磨二姨太的行事,他说道:“与二姨太相好的男子,去了9号院,而9号院早被陆家买下,那人必然和陆家有些关联。” 柳之思问道:“你说和二姨太约会的男子,会是小泽吗?” “不会的。”李克定不能确定那人是谁,但能确定不是小泽,说道,“那人眼眉稀疏,和小泽不同。而且昨晚小泽与三姨太幽会,被我和陆宛抓个正着,不可能是他。” “那会是谁呢?”柳之思纳闷,一边分析着说,“男人的脾性,都是喜新厌旧的。二姨太已年近四十,那男子还却不嫌弃,还和她幽会,想必二人感情甚笃。否则,他不会冒着风险,费劲巴力,去幽会一位妇人! “你是说那男子很爱二姨太?”李克定顺着柳之思的话,略作思考,突然暗吃一惊,问道,“之思,二姨太去和那男子,会不会所谋划,要加害典俊凡呢?” “嗯,有这种可能。”柳之思说道,“二姨太大权在握,倘若典俊凡一命呜呼,典家就是她说了算。何况刘管家是她的堂兄,一定会帮她。只要典俊凡不在,二姨太要掌控典家,肯定轻而易举。” “可那男子是谁呢?”李克定很纠结,如果查不出那男子,典家的事情,可能又成为死结,典俊凡所知的秘密,也将无从知晓。他和之思费尽心力,探查姨母被劫的线索,也将随之中断。 “那男子行事慎重,到底是谁,我也猜测不出。”柳之思说道,“克定,我顺着思路,随意讲下去,你若觉得不合理时,马上给我提醒。” 李克定答应着,“好的,你讲吧。” 柳之思便说:“当初二姨太在闺中时,那男子就和她好上了,当时二姨太豆蔻年华,只有居住在保定之人,才有接触道二姨太的可能。但前几年典家搬来北京,按理,难男子若还在保定,二姨太和他相隔较远,二人无法相会。可孙勿空说,二人经常会面,所以,那男子必然也来了北京。此人身材不高,眼睛很小,眼眉稀疏。克定,这些特征,综合到一起,你的第一印象,想到的是谁呢?” “我想到的是。。。”李克定的脑海之中,迅疾跳出一个影子。但他没有讲出口,而是说道,“之思,我若讲出来,你肯定不会相信。” “哎呀,你快讲,别磨蹭了。”柳之思催促道。 李克定不再吞吞吐吐,说道:“是陆家二爷,陆不危。” “陆不危?”柳之思自言自语,“陆不危的经历,倒和那男子相符。可惜我没见过陆不危,克定,你为何会想到他。” “可能是因为陆不危的容貌吧,他就小眼睛,没有眉毛,又生得健壮。” 柳之思冷笑一声,“如果真是他,可就有意思了。典俊凡和陆不危的夫人相好,陆不危却和典俊凡的二姨太相好,这叫怎么回事儿?” “不应该这么巧。”李克定对自己的直觉,有些不敢相信,“若说是陆不危,我总觉得不把准,刚才我的眼前会跳出陆不危的影子,可能因为另一件事情,就是去年秋天的时候,在邾林客栈门口,我见过陆不危一次。当时他和一名女子,去那里相会,我恰好瞧见,可惜当时离得远,那女子的面貌看不真切,不知道是不是二姨太。” “还有这等事!”柳之思略作思考,不再和李克定讨论,只说道:“事关重大,咱们还是要讲证据,先不管这些了。明天咱们就去典家,探探典家的虚实。现在,咱们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她向着外面叫了一声:“月华。” 月华急忙答应:“小姐,您有何吩咐?” 柳之思吩咐道:“传饭过来吧。” “好的。”月华去安排了。 很快酒菜摆好,二人慢慢享用,柳之思吩咐月华,我这里不用伺候,你先去厢房用饭吧。 月华得锦瑟吩咐,不许离小姐远了,但先在李克定和小姐在吃饭,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便答应一声,去了厢房。 柳之思饮下一杯酒,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李克定。 李克定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是:‘要知唐淑之事,就去东四九条9号后花园一探究竟。’ 东四九条9号,李克定昨天刚刚去过,那是令贝勒的府邸,如今卖于了陆家,为何让去那里呢? 他问柳之思:“这是谁写的?” “我也不知道,信是送到学校的,我下午才收到。” 李克定有些心急,“那咱们一会儿过去。” “等天黑之后吧。” 二人用过晚餐,月华已经等在外面了,柳之思吩咐她,去把我的剑取来。 月华答应一声,奔回后宅,拿来一柄短剑。 柳之思接过剑去,一摁绷簧,仓啷抽出剑来,问李克定:“你看看,这把剑如何?” 那剑寒光闪闪,令人莫敢逼视,李克定叫道:“好剑。” “当然是好剑了,你看看比你的巨阙剑如何。”柳之思将剑交给李克定。 李克定接剑在手,但觉入手沉重,仔细看那剑时,剑槽中透着黄色,便问道:“这是金剑吗?” 362、身世:凯旋剑 “不是金剑。”柳之思解释道,“古埃及有一种神兵利器,名叫黄金匕首,是用陨铁打造而成的,能和中国的轩辕剑,越王勾践剑媲美。一百年前,拿破仑攻占埃及后,得到两把黄金匕首,将其融化,铸成了这柄短剑。上面刻着法文写的‘凯旋’二字,所以这把剑,也叫凯旋剑。” 李克定听到这里,眼前闪现出拿破仑骑着高头大马,手执凯旋剑,穿越凯旋门,雄姿勃勃,凯旋归来的样子。 “后来呢,凯旋剑落在了谁的手上?” 柳之思说:“自从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败,被流放荒岛之后,凯旋剑也随之失落,没了消息。” “那你怎么得来的?” “你奇怪吧!”柳之思一副骄傲的表情,微微昂起下巴,微笑道,“告诉你吧,是天津唐贤舅舅送给我的。” “舅舅送的?他藏着凯旋剑,这么多年,我连看都没看见过。他和我母亲一样,对你偏心偏大发了。”李克定假装抱怨一句。 “好啦,舅舅哪里偏心了,你还胡乱抱怨。” 李克定一笑,他知道凯旋剑到在柳之思这里,自然也就送给了他。 柳之思又说:“昨天我收到凯旋剑,晚上给舅舅打电话,舅舅对我讲起剑的来历,告诉我,凯旋剑在唐家已经传了三代,当初他胞妹出嫁,都没舍得送出。” 李克定一声叹息,“肯定是舅舅思念姨母,心里后悔,才把剑给你送了来。” “嗯,我猜也是这样。”二人谈到此处,未免有些感伤。 柳之思整理情绪,李克定为了让她高兴,便笑道:“其实舅舅很喜欢练剑的,就是剑术稀松平常。” “那是舅舅没能遇到名师,你自己得了玄一大师的剑法,就瞧不上舅舅的本事,看我告诉舅舅去。” “嗬,你还是个打小报告的。”李克定一吐舌头,假装害怕地说,“我以后可得注意,不能让你抓了把柄。” “你呀,就会装可怜。”柳之思又说,“舅舅在电话里叮嘱我,要好生珍惜凯旋剑。我问他为什不留着自己用,他说年纪大了,不想再耍刀弄剑,所以给我送了来,说是给我。。给我用的。” 柳之思的神情忽而变得忸怩,李克定已经明白,肯定是舅舅留给她做嫁妆的,她不好意思说出口,故意含混。 “舅舅留给你用?你哪里会用剑,依我看,舅舅是留给我用的。” “你又胡说。”柳之思伸出手来,“你把剑还给我吧,我才不给你用呢。” 李克定握住短剑,笑道:“你不给我用,打算给谁用?” 柳之思故做生气之状,“没正经,我不理你了。” 李克定把剑在手中挥了两挥,简直爱不释手,挥剑入鞘,挂在腰间,说道:“我正缺一把短剑,舅舅却送来了,一切都是天意,我躲都躲不掉。” “你把剑还给我。”柳之思把脚一跺,伸出手来,说道,“你要想躲的话,赶紧躲的远远的,省得我让你烦心。” “哎呦,你瞧我笨的,对不起,是我讲错了。”李克定忙陪着笑,“就算你用剑杀我,我也不会躲,反正我早就赖上你了,你休想躲开我。” 他说着话,便来抱柳之思,柳之思知道月华在外面,便说:“你快老实点,咱们还要去办正事儿呢。” 此时,天色已暗,二人收拾停当,往东四九条9号院儿而来。 到在大门之前,李克定敲门,出来的仍是丫鬟小月亮。 她上次遭到李克定的盘问,虽然知道李克定并不会伤害她,但心中多少有些顾忌,不敢拒之门外,当即笑道:“少爷,您又来了。” 随后,瞧见柳之思盈盈而立,小月亮将眼睛眨了两眨,惊叫道:“我的妈呀,天仙下凡了。” 李克定逗得直笑,便说道:“小月亮,你很有眼力,她就是天上的仙女。” 柳之思狠狠瞪了李克定一眼,说道:“小月亮,我叫柳之思,你休听他胡说。” 小月亮忙道:“原来是柳小姐,险些晃瞎了眼睛。真是奇怪之极,昨天就来了一位极其美貌的女子,原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那么美的人了,不成想,今天又来一位更美的,都怪小月亮坐井观天,孤陋寡闻。” “你可真会说话,只是太过誉了,让我哪里敢当。”柳之思客气一句,向李克定使个眼色。 李克定会意,伸手拿出一张银票,也不看多少,随手递给小月亮说:“还需麻烦你,让我们进去坐坐吧。” “请进,请进。”小月亮喜笑颜开,连声说着。她一见了钱,还有什么事情不好说呢。 二人随小月亮进入前厅,小月亮斟了茶,略略寒暄两句,问道:“不知少爷和小姐前来,有什么贵干。” 李克定说道:“我昨天回去之后,一直对这府宅好奇,便想来此参观一下,还望能够成全。” 小月亮刚拿的是一张百元的银票,怎能拒绝。她心想,反正小泽留我们在这里,也是让我们赚钱的,只要给钱,我带二人参观一番,也不为过。何况他们出手如此大方,可比那些小气的臭男人强多了。 “哎呀,这个容易。”小月亮笑道,“我带少爷和小姐去参观。” 李克定却说:“不敢劳烦,我们自己随便走走就好。” “这?”小月亮面露难色,柳之思又掏出一张银票,递于她说,“还望能够成全。” 小月亮到手的银票岂肯退回去,咬一咬牙,暗想他们出身富贵人家,自幼娇生惯养,黑灯瞎火,肯定不敢乱走乱动。小月亮把心一横,就算被小泽怪罪,这钱也不能不要,她说道:“少爷,小姐,你们请便吧。只是后花园一直锁着,您二位千万别去那边,那里面有厉鬼,一到夜里,鬼哭狼嚎的吓死个人,就是大天白日的,我们也没有一个敢靠近。” 她在吓唬二人,希望二人不敢前往,以免惹出危险。 “这么恐怖,我可不敢去。”柳之思假做害怕的样子,低声说道。 李克定也说:“我们一定远远躲着后花园,只在前宅逛逛。” “好的,你们去吧。这提灯笼,您二位带上吧,后面的人见了,就不会多问。” 李克定本不想拿,今晚乃是十六,皓月当空,哪里需要灯笼。但小月亮言之有理,为防止有人多问,生出是非,李克定伸手接过,道了声:“多谢。” 二人从厅中出来,转过连廊,从东侧往北而行。 一座跨院亮着灯光,里面传来嬉笑之声,想是大月亮在与人快活。 再后面,经过三个老仆人的住处,三人在院子中纳凉,一边闲话些无聊之事。 看到二人提着灯笼,一人问道:“哪儿来的?” 李克定回道:“我们住在附近,今晚闲暇,到府中参观一下。” “有什么参观的!”又一人说道,“你们年轻人啊,我懂,去吧。记住了,别去后花园。” 李克定答应道:“知道的,我们不敢去,只在左近转转。” 那人呵呵一笑,“去吧,后面空房多得是,没人打扰你们。” 他把二人当做出来亲热的,也难怪,一对青年男女,晚上在一起,还能做什么?他生起这样的想法,是再正常不过的。 李克定说道:“谢谢您了,我们就是想找个安静之处。” 柳之思听得羞恼,伸手在李克定腰间掐了一把,低声道:“叫你胡说。” 那三个老仆人一起笑道,“快去吧。” 李柳二人向后走去,柳之思轻声说道:“克定,你看出来没有,小月亮和那三个老仆,是故意引导咱们往后花园的。” “哦?”李克定惊讶的问道,“这么说来,给咱们写信之人,和小月亮他们是伙的?” 柳之思说道,“小月亮这些人,或许是得了好处,或许是依照吩咐,未必就和写信之人一伙儿。但他们目的相同,就是要把咱们引导后花园去。” “那还去吗?”李克定担心地问道。 “当然去了,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柳之思竟然每当一回事儿,“如今咱们调查要想取得突破,只能如此了。” 李克定想想也对,既然有凯旋剑在手,又有何惧,他说道:“咱们走。” 穿廊过院,二人四处查看,无非是房子和院子,一座连着一座,诺大宅院,加之没几个人居住,看不出什么奇怪。 李克定问道:“哪有什么线索,是不是写信那人故意误导咱俩?” “嗯,有这种可能。”柳之思分析道,“上次收到一封信,说典俊凡乃是背后主谋,今天又收到这封信,写信的人对咱俩的行踪,可是了如指掌。咱们在明,他在暗,咱们还需小心为上。” 李克定看月色浓浓,洒落在院中,虽遍地清辉,然而深宅空空,遂感到阴气森森,令人惊悚。 他下意识地右手握住宝剑,将灯笼交于柳之思,伸左臂抱紧了她。 为不让她害怕,李克定笑道:“我有凯旋剑在手,不管什么妖魔鬼怪,又能奈我何!” 柳之思胸前带着佑鹿,她不怕妖邪,便笑道:“克定,你害怕了吗?” “我没怕。”李克定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怕就好。”柳之思将灯笼来回晃了晃,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泰然说道,“要不咱们去后面花园瞧瞧吧。” 李克定看不出柳之思是真不害怕,还是装做不害怕。但为让柳之思安心,不当做一回事儿地答应道:“去就去呗,这有什么。” 二人又往里走,府中空空荡荡,内宅和外宅之间,各处的门也不关闭,倒省了李克定的事儿,不用带着柳之思翻墙。 不一时,寻到了后花园,院门闭合,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李克定看那院墙,高约两米,要翻过去,对他来说,易如反掌,遂将柳之思揽的紧了些,说道:“之思,你抱着我,我带你跃过墙去。” 363、身世:圈养的是人 柳之思自己翻不过墙,只得依言而行,先将灯笼熄灭,靠墙壁放下,而后伸出柔软双臂,挂在了李克定的脖颈之上。 李克定但觉酥香满怀,也顾不上花园里面有什么危险没有,沉浸在一种不出的喜悦之中。 他故意拖延时间,柳之思催促道:“你好了没有?快越过去吧。” “不能急,我得用五行之法,否则咱们过不去,你别放手,等我先凝心聚意。” 他话虽如此,却越发贴得柳之思近了,嘴唇靠在柳之思的额头之上,轻轻吻了一下。 柳之思忙躲闪着说:“就知道你坏,快老实点。” 李克定看她娇羞,心中暗笑,说了声:“咱们这就进去。” 他脚下用力,带着柳之思飞身而起。 柳之思但觉身在空中,浩浩乎如凭虚御风。 轻身落地之后,柳之思夸赞他:“你的本领越来越大了。” 李克定自豪的说:“都是你教导的好。” “关我什么事儿。”柳之思说着话,将手臂从他脖颈放下,“咱们快走吧,别停着了。” 花园之中,长期无人搭理,正是盛夏时节,所以树木丰茂,百草丛生。 二人沿着甬道,往前了几步,一棵大树,挡住了月色。 李克定向前张望,见假山如坟,翠柏森森,一阵清风吹过,呜咽之音不绝,顿觉阴气弥漫了周身。 “这里少有人来,阴气太重了。” “嗯。”柳之思虽得佑鹿护体,但处身荒凉之地,难免胆怯,用右臂抱紧了李克定。 李克定低头亲了亲她,说道:“你别怕,有我呢。” 脚下藤蔓纵横,二人借着月光,小心前行。 往东边走去,绕过假山的时候,突然闪过一道寒冷的光影。李克定一愣,不由握紧宝剑,定睛往光影处望去。 只见绿油油的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发出鬼魅般的目光。 “是狼。”李克定定睛一看,轻声对柳之思说道,”咱们小心些。“ 一匹大灰狼正蹲假山之上,望着假山下的水池,不知在看什么。灰狼生得极其健壮,比普通的狼犬要大出许多,一身灰毛,蓬松而顺滑。 忽而,灰狼抬起头来,左右望了一遍。 李克定生怕被它发现,忙带着柳之思隐身在树后,注视着灰狼的举动。 灰狼没有发现二人,它起身,摇了摇尾巴,而后转头往假山洞中去了。 二人蹑手蹑脚,从树后出来,借着月光,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之后,担心发出脚步声,被山洞中中的灰狼发觉,李克定干脆手臂用力,将柳之思抱了起来。 柳之思和他心意相通,这次没有拒绝,李克定提气前行,再无半点声息。 到在假山之前,李克定将身一纵,稳稳落在洞口。 二人小心地往洞中望去,里面不算昏暗,在洞的最底端,似乎有一线幽微的灯光。 “进去瞧瞧。”柳之思说道。 “好。”李克定应承一声,伸手将短剑轻轻拔出,提在手中。 剑在手,胆气豪壮起来。 带着柳之思,缓步走入洞中。 一段下坡路,坡度并不大,二人慢慢走着。 两面是石壁,硬邦邦的,并无蹊跷。 走出约有二十余步,听里面有声音发出,是人声!二人放慢了脚步,又走出十几米,一盏灯笼挂在前面石壁之上。 二人绕过去,洞底的声音虽然轻微,越发听得清晰起来,有男有女,各自呱噪。 再往前几步,经过一个转折,里面开阔起来。 因为情况不明,二人不敢大意,先停驻了脚步。 李克定问道:“这里面的人很多,咱们现在进去吗?” 他是在替柳之思担心,如果是他一个人,只要有兵器在,定然无所畏惧。 柳之思明白他的心意,是想将自己送回,他一个再行进入。 “现在就进去,你休想丢下我。”柳之思故意用说笑的口吻,撒娇道。 李克定心中一暖,二人再度前行。 又行了一段儿,李克定认清了,这是一座地下监牢。 两旁百十间的牢舍,里面人声杂乱,说什么的都有。 李克定仔细听了听,至少关了七八十人。 二人慢慢向前走去,路过第一间牢房,上面标着号码,写的是,01号。 监牢的门上开着一个小窗口,二人向里望去,只见一名男子躺在床上,浑身赤条条的。柳之思便移开了目光,拉着李克定向前走去。 前面就是02号牢房,透过小窗口,这次见到的却是一名女子,也是什么都没穿。 柳之思看得清楚,那女子一对肥-乳甚是丰满,鼓涨涨的,似有奶水浸出。 她不明所以,难道这女子刚刚生育吗? 如此向前走着,03号牢房监禁的仍是一名男子,04号牢房监禁的是一名女子。 二人明白了,原来这牢房是按照单双数,将男女分开,单独监禁在牢房之中。 唯一奇怪的是,牢房里的人,浑如野兽,不着一丝。 便在此时,听到开门的声音,二人顺着声音,向前望去,一间房子之内,刚刚走出来两个妇女。 她们腰里扎着围裙,头上顶着帽子,胳膊上戴着两只套袖,收拾的倒是整齐利落。 那两个妇女手里拎着铁皮桶,走路并不费力气,看样子桶里面没装东西。 李克定和柳之思怕被发现,不敢再往前走,只得靠在墙边,仔细观望。 那个前面的妇女,个头较高,听她出主意说:“今天晚上,咱俩多挤些奶出来,明日一早,就可以少些工作。” 另一个妇女身材适中,听她抱怨道:“现在产奶的越来越多,只有咱们二人,实在忙不过来。” 高个子妇女说:“也不知道喂得什么药,吃上三天准能产奶,真是神奇。” 两个妇女要去挤奶,李克定很是不解,低声问道:“之思,这是养牛场吗?” “不是的。”柳之思已经明白过来,她们是要挤人奶,简直可恶之极! 高个子妇女停下了脚步,她看看牢房号码,说道:“38号到了。” 两名妇女打开牢舍,走了进入,听高个子妇女喊道:““刘鸽儿,挤奶了!” 随即传来刘鸽儿的叫骂之声:“你们这帮禽兽,闪开,闪开。” 那两个妇女似是已经将刘鸽儿制住了,高个子妇女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的身体,有什么好遮挡的,过两天一习惯,让你穿都不会再穿。记住了,你来到这里,就是奶牛,别再把自己当人!” “胡说!”刘鸽儿还在挣扎,她声嘶力竭的喊着:“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高个子妇女叫道:“别给脸不要脸,非要自讨苦吃,也别怪我们。” 但听刘鸽发出两声惨叫,而后不再有动静。 高个子妇女教训刘鸽道:“哼!叫你知道厉害,赶紧给我躺下,胆敢乱动,奶量不够的话,更有你的好受。” 两个妇女要强行挤奶,李克定怒气勃发,气血上涌,便要去阻止。 他带着柳之思迅疾前行,刚走出三五步,突然觉得两腿发软,脚下不稳,险些跌倒。 柳之思当即感应到了,问他说:“你怎么了?” 李克定笑道:“可能是刚才站的,两腿有些麻。” 他讲着话,感觉胳膊上也开始没有力气,搂着柳之思的左臂,竟然不听使唤的自己松开了。李克定一慌之下,感觉心浮气躁。坏了!他暗叫一声,我生病了吗,如何浑身酸软,真是急死人了。他一着急不要紧,心神愈发散乱,四肢无力,李克定想以剑拄地,不想手下一滑,一个踉跄,宝剑脱出手去,人摔坐在了地上。 柳之思本想去扶李克定,竟然也和李克定一样,不仅手上无力,脚下也站立不稳,被李克定往下一带,随着他也一起坐倒。 李克定的身体不听使唤,几次想动却哪里动的了?无奈之下,只得勉力支撑,略略挪动,靠墙坐了。 柳之思靠在李克的身上,问他道:“咱们好像中了麻醉药,是不是刚才小月亮在茶中做了手脚呢?” 李克定回忆一遍,二人自从进来,只喝过小月亮的茶,“肯定是的,刚才听小月亮讲话,见她有几分见识,故而一时大意,喝了她的茶。” “后悔也没有用了,小月亮和给咱们写信的那个人是一伙的。”柳之思说道。 李克定思考着,问道:“小月亮归小泽指挥,难道写信的人是小泽?他看真是煞费苦心了,竟然设下这个圈套来捉拿咱们。” 柳之思不想坐以待毙,她想去摸佑鹿,好召唤北极白狐前来救应,抬手时却才发现,手臂已经抬不起来,难免心下焦急,说道:“不管谁设的圈套吧,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为上。” 李克定有幻术之能,本想将意识出离,设法自救,却因为心绪烦乱,意识无法凝聚,更别谈出离了。他没有保护好柳之思,心中难过,自责地说:“之思,咱们只能委屈一下了,等药力过后,我再想办法出去。” “你还想出去吗?”一个声音传来,李克定一听便知是小泽。 这厮怎么来了? 李克定思考着,小泽替陆家管理府宅,不在前边,却进了后花园,看来他对这里的事情早就知晓,说不定这座地下监牢,就是小泽建的。小泽是岛国人,其心叵测,什么事情干不出来,真是丧尽了天良。 364、身世:不能动弹 但见小泽迈着方步,神情极其张狂地带着两个人,正往这边走来。 他头发稀疏,头顶油亮,发福的身形,小人得志的面孔,让人看了说出的恶心。 他身后的两个人,都是五短身材,一个麻子脸,一个刀疤脸,看上去,既凶且恶。 小泽到在李克定身边,抬起脚来,狠狠踢了李克定两下,狞笑着问道:“李克定,你也有今天。昨天晚上,你折辱我的劲头呢,到哪儿去了?” 李克定苦于不能动弹,气得骂道:“你这贼厮,昨晚真不该轻饶了你。” 小泽对他身后的两个人说道:“你们瞧瞧,傻子就是傻子,还在讲胡话。” 麻子脸和刀疤脸也跟着嘲笑说:“就是个傻蛋。” 李克定怒道:“小泽,你等着,早晚要你的狗命。” 小泽不再嘲讽他,脸上露出凶狠之色,“李克定,你还敢大言不惭,咱们谁要谁的命,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讲几句狠话,过过嘴瘾,管不了什么用。谁叫你心慈面软,昨晚放了我,就活该你今天倒霉。” 他讲完这话,把李克定丢在地上的短剑拾了起来,拿在手中,比划着说:“这剑不错,让我试一试。”说着,在柳之思面前一晃,色眯眯地笑道:“柳之思,真没想不到,你会落在我的手上。说吧,是想让我划破你的脸蛋儿,还是痛快陪我一场?” 柳之思一言不发,嫌恶的扭过头去,根本不理会小泽。 “嗬!有烈性,真是好样的,我喜欢。”小泽将短剑拿开,吩咐身后的人:“让他们好吃好喝,把李克定养肥了割肉吃,柳之思嘛,等我喝上几天奶水,玩腻了再说。” 小泽的话侮辱性极强,恨得李克定和柳之思暗暗发誓,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麻子和刀疤得令,说道:“小泽君,这个容易,不出三天,必让您吃上新鲜的嫩肉,喝上香甜的奶水。” “哈哈。。。”小泽无耻地狂笑一声,垂涎欲滴地望着柳之思,说道,“嗯,很好,很好。要不是我今天玩的累了,嘿嘿,我岂能放过你。也罢,就多等一天,我养好精神,到时候,让你心甘情愿,乖乖地陪我消遣。” 李克定恨不能暴起,将小泽当即斩杀。 他身体中毒,一时难以复原。几次试图凝聚心意,但越是如此,心意却越发难定,急得他脸色通红,却只能徒唤奈何。 小泽一番放肆之后,吩咐带来的两个人道:“这对男女就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情,需要马上去回禀,你们给我好生照料着,我明天一大早就过来检查。” 麻子和刀疤恭敬地回道:“小泽君,您放心吧,尽管回去养精蓄锐,明日一早,我们先给柳之思些手段尝尝,等您过来的时候,保证让她求着去伺候您。” “好,好。我相信你们的本事。”小泽夸奖着,腆着肥肥的肚子,缓步走出了牢房。 送走小泽,麻子和刀疤打开旁边牢房的门,把李克定和柳之思抬了进去。刀疤恶狠狠地命令一声:“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呆在这儿,敢给我们惹麻烦,有你们的好看。” “快走吧。”麻子催促刀疤,“明日一大早就得起来呢。” 刀疤和麻子出了牢房,将门重重关好,从外面上了锁。 柳之思耳边安静下来,心知李克定暂时无能为力,只得耐心等待,盼着身上的毒,能够尽快化解。 李克定心中如海水般在涌动,四肢却软绵绵的,好似得了肌无力的症候。 时间慢慢流逝,大约两个时辰过去,李克定开始感到心绪不似方才那么浮躁,可能是药力在到头,开始减弱了。 如此便有希望,李克定问柳之思说:“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柳之思软软的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比方才好了点,你呢?” “我也是。”李克定神情放松许多,“看来药力快过去了。” “你还说呢?都怪你,没事和小月亮聊什么大清财力,一时大意,喝了她的茶。” “嗯,都怪我。”李克定急忙认错,“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等我好了,一定手刃小泽,狠狠惩罚小月亮。” “不可放过小泽。”柳之思恨恨地说道,“你若再手软,我便让北极白狐生吃了小泽。” 李克定笑道:“那咱们岂不和小泽一样了?他在这里养了几十号人,当做牛羊一般来吃肉,咱们可不能学他。” “你真糊涂!”柳之思气恼的说,“咱们怎么和小泽一样了?他残害人命,属于伤天害理;我让白狐生吃了他,是因为他罪有应得。” “我明白的,以后不再犯糊涂。”李克定生性心软,可谓本性难移,他也知道自己的弱点,也想改变,可每每事到临头,却又将改变两字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糊涂,我也不让白狐生吃你,我自己将你的肉咬下来,那时才解恨。” 柳之思方才听小泽言语,恨不能手刃小泽,可如今无能为力,心中的恨意怎么能消,也暗怪李克定心慈面软,总是留下隐患。 丑时已到,牢房内逐渐安静下来。 二人也不敢过多讲话,怕是隔墙有耳,于静坐中等待药力过去。 柳之思试着抬手,微微能够动一下,她盼着在天亮以前,能够抚摸道胸前的佑鹿,还给北极白狐报信,让它来解救自己。 正在想着此事的时候,忽听外面有开锁的声音。 “谁来了?”柳之思轻声问李克定。 李克定答道:“我也不知道。但来者走路毫无声息,想必是个高手。” 二人向着门口望去,监牢内没有掌灯,好在通道中有灯笼亮着,门上的小窗口透进些微弱的光线,房间之内的事物,能够瞧得清楚。 厚重的铁门被打开了,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李克定惊得瞳孔大张,这才看清楚,站在门口的,是刚才假山洞口的那匹大灰狼! 它来干什么?李克定心里打鼓。 看那灰狼身形直立,摇摇地走进了牢房之中。 灰狼这副情况,让李柳二人明白,灰狼已然修炼成魔。 柳之思不由叫苦,我二人浑身无力,心绪不宁,肯定不能力敌,如何智取才好呢? 那灰狼进来之后,伏下身子,一双诡诈的狼眼盯着李克定,问道:“你就是李克定?” “正是。”李克定不知灰狼有何打算,但他不能改名更姓。因为小泽的言语,让柳之思受辱,李克定心中恼怒,语气如何还能好得了。 “你不要生气。”灰狼笑道,它的笑,透着丝丝阴险,像是奸笑,又像是媚笑,听它又讲,“我此番前来,纯属好意,可以放你们出去,但我有一个条件,李克定,你把五行剑法的诀窍告诉我,我立即放你们走。” “哼!你想的倒美。”李克定的态度,根本不屑一顾。 灰狼将利爪一探,险险抓中柳之思,威胁李克定说:“你若不讲,我有的是办法,只要你忍心,我会让你看着柳之思,一点一点成为肉片的。” “你敢!”柳之思说道,“你若动我一下,不是我夸口,必揭下你的狼皮。” 灰狼岂会害怕柳之思,摇了摇狼头,说道:“你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还敢吹牛。别看大家都说你貌可倾国,但你在我灰狼的眼中,还不如最丑的母狼还看,我可不会对你怜香惜玉,惹恼了而我,你这一身的嫩肉,正好让我饱餐一顿。” 它大张着狼嘴,尖牙露出,甚是恐怖。它讲的不无道理,本来就是嘛,在狼的眼中,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根本不分什么容貌,都是它的鲜美食物。 毕竟人狼殊途,柳之思确定灰狼不会冒犯她,更加冷静下来,只在想着,该如何保命才好。她想到了,既然灰狼有所求,觊觎五行剑法的诀窍,这不正是个机会嘛,柳之思问道:“灰狼,五行剑的诀窍,你真想知道?” “当然了。有一件事情,告诉你们也无妨。七年前,我们遇到了灭明,他就是用这路剑法,逼得我七兄弟躲进燕山,不敢出山一步。你说,五行剑法的诀窍,我想不想知道?” “你们七兄弟?怎么就你一个来了?” “当然是七兄弟了。我是老七,最小的一个。”七灰狼说道,“这里不需要我们兄弟都在,有一个值守也就够了。” “嗯,我相信你。”柳之思说道,“既然你真想知道五行剑的诀窍,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一定告诉你诀窍是什么。” “你有什么条件?”灰狼问道,它狡诈地想着,大可以先应承下来,把诀窍得到手再说。 柳之思说道:“条件很简单,你先告诉我,我们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灰狼本想应承,但他的确不知,干脆说道:“你休问我这个,至于什么毒,我根本不知道,也不关心。” 它想的是,二人无力反抗,得赶紧逼迫他们,免得夜长梦多,生出岔子来。 “你们是阶下囚,根本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赶快把五行剑的诀窍,如实讲来,否则我不会再客气。”灰狼开始威胁,将利爪悬空在柳之思的肩头,只待一抓下去,柳之思的一条胳膊就可能不保。 柳之思主意早就打定,故做惧怕地说道:“灰狼,现在我俩人中了毒,晕头转向,诀窍早记不清了。如果我们乱讲一气,定然误了你。不如这样吧,你去找一个人,她身上藏有五行剑谱,你去取过来,回头再放我们出去,你看怎么样?” 365、身世:灌药 能得到五行剑谱,大大超过了灰狼的预期,让灰狼立即来了极大兴致,赶紧问柳之思:“你说的那人是谁?” “她叫明月珠,在逍遥茶舍,你去了一打听,就能找到她。”柳之思哪里有什么剑谱,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让灰狼去给北极白狐送信,便又叮嘱灰狼,“你一定要亲口告诉明月珠,说是柳之思让你去的,她才会把剑谱交给你。” 狼是生性多疑的动物,灰狼虽然已经修炼成魔,但本性难移,它习惯性地问道:“柳之思,你可不要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柳之思为了让灰狼坚信不疑,给它解释道,“明月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此番前去,如果不能把剑谱要到的话,回来就算立即吃了我,我也绝无二话。” “哼!谅你也不敢撒谎。”灰狼也明白了,它选择相信柳之思,因为李柳二人的性命在它手上,又何惧柳之思会撒谎! 柳之思便催促灰狼,“你快去找明月珠吧,不然的话,等小泽明白过味儿,回来抢无形剑谱的话,你可就麻烦了。” 灰狼放下了它的利爪,呲牙裂嘴,吓唬柳之思说:“我现在就去寻找明月珠,你胆敢骗我,一定生吃了你。” 柳之思还在打消着灰狼的顾虑,“你快去吧,剑谱就在明月珠手里,一定会交给你的。” 灰狼走后,李柳二人的药力已经解去了少一半儿,手脚能略略行动,李克定微微抬起胳膊,勉强能揽住柳之思。 “之思,我快好了,你现在怎么样?” 柳之思说道:“基本和你一样,我感觉,要想完全恢复,还需一点时间。” 李克定一是自己期盼,二是为了安慰柳之思,说道:“你放心吧,天无绝人之路,天亮之前,我们肯定能完全恢复。” “但愿吧。”柳之思说道,“希望灰狼能找到北极白狐,白狐来救咱们,定能化险为夷。”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牢门再次被人打开,麻子脸和刀疤脸回来了。 麻子脸手中拿着一个小药瓶儿,提了铜制的水壶,进来后,把水壶拧开,递给柳之思说:“小美人,来吧,先喝点水。” 柳之思仍是一言不发,对麻子不屑一顾。 麻子脸怒道:“别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惹恼了大爷,我先扒了你的衣服。” 刀疤脸也凑了过来,说道:“别跟她废话,喂他吃药吧。” 麻子脸将小药瓶打开,倒出两粒药来,刀疤脸说道:“再加一粒,让她疯。” 麻子脸便又倒出一粒,“不能再多了,别把她疯死,等小泽玩够了,咱哥俩也能捡个便宜。” 刀疤脸说道:“也对,我听你的,赶紧喂她吃吧。” 麻子脸将三粒药托在掌心,吩咐柳之思道:“张嘴,吃了这药,让你好好做一回神仙。” 柳之思大概能猜到,麻子脸手中的药起什么作用,她暗自问道:“佑鹿啊,你怎么还不助我!” 刀疤脸看柳之思始终不理不睬,便说道:“麻子,这小妮子不听话,你别劝她了,掰开她的嘴,给她灌下去。” “不可。”麻子脸说道,“药粒太小,就算掰开她的嘴,放到她嘴中,如果她不咽,咱们也无法,无端的糟蹋了这么好的药。” “那你说怎么办?”刀疤脸问道。 麻子脸说道:“把药化在水中,灌下去,必然能成。” “好主意。”刀疤脸将水壶接过。 他首先晃了一晃,觉得水太多,便自己喝了两大口,看剩的差不多时,说道:“麻子,快把药粒放水壶里吧。” 麻子没有听他的,而是说道:“最好将药粒碾成粉末,放进去,药效才好。” “嗨!这个容易。”刀疤脸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说了一声,“看我的。” 他把药片接过,放在床头的木板之上,握着匕首的柄往下砸去,三下之后,那三粒药丸各自碎裂成几瓣。 刀疤脸又用匕首柄连连碾压,很快三粒药丸成了粉末,刀疤脸将粉末刮在匕首之上,往水壶中小心倒去。 药粉入了水壶,刀疤脸将水壶来回晃动着说:“嘿嘿,小美人,叫你烈性,一会儿让你自己将衣服脱下来,那才有意思呢! 李克定在一旁急得如被火烧,苦于四肢无力,但绝不能让柳之思被灌下这种药去,他使出浑身力气,勉强站了起来,摇晃着身子,一手扶墙,说道:“刀疤,你少要胡说八道,看少爷我教训你。” 刀疤将李克定站立不稳,狂笑道:“果然是个傻子,难怪小泽君说你是天下第一傻蛋,你想找死,哪里能有那个便宜。我告你吧,你进了这里,就是一头牛,一头猪,只有乖乖待宰的份,没有其他选择,你就等着被生吞活剥吧。” 他讲着话,一个勾拳向着李克定的面颊打来,李克定哪里能躲得开,被他狠狠击中,一个跟斗摔倒在地。 “克定,你别挣扎了。”柳之思劝道。 李克定岂能看着柳之思受辱,他又挣扎起身,却觉得比方才力气大了些,想是药力在快速减轻着。我只需挨到药力消失,刀疤,麻子,小泽,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心中有了希望,李克定牢牢站定,挡住了刀疤。 “嚯!还敢起来。”刀疤说着话,飞起一脚,正踹倒李克定右腰之上,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又左右连摇,却是始终没倒。 刀疤脸有些性起,叫道“不知死活。”他说着话,将匕首从鞘中抽出。 明晃晃的匕首在前,李克定要是平日,打发刀疤脸,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今天,他药力未消,浑身如生了棉花,却是凶险之极。 柳之思害怕了,她怕李克定受重伤,甚至会丧命。 “慢着。” 刀疤脸听闻,狞笑道:“怎么?小美人,你害怕了?” 柳之思没有接他的话,只说道:“不就是把药吃下去吗,拿来!” “要早这样,不就结了嘛。”刀疤脸把水壶递给柳之思。 柳之思一手扶墙,挣扎站起。 “你把匕首放下,我喝就是了。” 刀疤脸收起匕首,叫道:“快喝!” 柳之思自知难逃一劫,狠了很心,勉力举起水壶,放在嘴边,就要将壶中掺了药的水喝下。 麻子和刀疤在一旁监视着,二人很想看看柳之思喝下之后,会做出何种举止。 壶中之水,随着水壶的倾斜,到在了柳之思的唇边,突然众人眼前一花,就见那水壶从柳之思的手中飞了起来。 水壶并没有长翅膀,却在牢房之内来回飞动,麻子和刀疤大惊失色。 二人蹦着高地去捉那水壶,可是水壶好像长了眼睛,拐来绕去,二人哪里连水壶的边儿都摸不到。 麻子急的大骂道:“那个该死的,在这里捣乱。” 他一个跳起,说来也巧,水壶刚好就被他伸手捉住了。 “哈哈。”麻子叫道,“我让你跑,还是没跑出去吧。” 他说完这话,举起水壶,便向刀疤而去,来在刀疤近前,一手摁了刀疤的头,一手将水壶送到刀疤嘴边,命令道:“喝!” 刀疤急忙挣脱,怒道:“麻子,你疯了不成。” 麻子分毫不让,厉声说道:“刀疤,今天你喝下去,还则罢了,如果不喝,休怪我不客气。” 刀疤被麻子欺负,怒不可遏:“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你不自量力。”麻子说完,又一手摁住了刀疤的头。 刀疤想要挣脱时,却发觉,手、脚、腰和脖子就像被人固定了一般,根本无法挣脱。 他大惊失色,还未叫出声音,水壶里的药水已经灌到了他的嘴中。 刀疤呼吸不畅,咕咚咚一阵连饮,水壶中的水,被麻子全灌进了腹中。 麻子灌完之后,见刀疤一动不动,状若痴呆,正在纳闷,我刚才做了什么?怎么好像被谁控制了一般? 正在麻子不解的时候,听一声娇媚之音传来,随即牢房之内,多出一只白色小狐狸。 那小狐狸也就弹珠大小,在地上只来回晃了两晃,身形已经变得如豹子一般。 柳之思和李克定知道,刚才麻子和刀疤的反常举动,定是白狐做的怪。 麻子不再受到白狐的控制,神情冷静下来,看眼前多了一只白色的狐狸,惊慌之下,急忙问道:“你是狐仙吗?” “算你猜的不错。”白狐回答完,鼻子略微皱了皱,已经闻出了味道,便媚声笑道:“麻子脸,你这里还藏有好药,快给我两颗尝尝。” 麻子从未见过狐仙,不敢隐藏,将小药瓶掏出,拔开塞子,正要倒出药丸时,却被白狐劈抢了过去。 白狐的动作快似闪电,麻子生平从没见过,不由暗自心惊。 白狐将小药瓶拿在爪子之中,倒出几颗,用鼻子闻了闻,叫了声“好药,好药。” 它向着麻子狐媚一笑,问他说:“这药好吃嘛。” “还好,还好。”麻子敷衍着。 白狐却突然抓住了麻子的领口,那力气大的惊人,麻子想要挣扎,左右摆动身体,却似被绑在大树上一般,哪里动弹的了。 他大惊之下,张口结舌,麻子脸扭曲的更加难看。 白狐用另一只前爪,将药丸顺势塞入了麻子大张着的口中,而后在他脖子上一撸,麻子便将三颗药丸尽数吞了下去。 366、身世:特别的快活 刀疤方才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像睡着了一般,什么都感觉不到,此时才清醒过来,见麻子愣怔在地,面前一只白狐,大如豹子,登时唬了一跳,颤声问道:“你,你,是狐仙吗?” “狐仙!”白狐暗笑,世人为何惧怕狐仙呢,它有意娇声嗲气,“我可不是一般的狐仙。我听闻你们两个都是好色之徒,今天就让你们两个好好快活一番。” 刀疤和麻子,也听闻过狐狸精风流异常,还以为白狐要与他二人风流。如今白狐不是人形,人与狐狸岂能那个,刀疤和麻子哪里敢,急忙说道:“我们二人,不过是凡夫俗子,岂敢对狐仙妄想。” 北极白狐厌恶的说道:“谅你们也不敢!又穷又脏又丑,猪狗一般的东西,也配和我白狐快活?” 刀疤和麻子被它骂的耷拉着脑地,不敢反驳半句,心里却骂道,你这狐狸,我们不肯,你倒恼了。 白狐对柳之思微微点点头,似是在向柳之思请示,柳之思不愿当着刀疤和麦子讲话,只狠狠地看了刀疤和麻子一眼,白狐已经明白,露着尖牙,挥舞利爪,厉声说道:“你们两个丑瓜,竟敢侮辱小姐,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白狐的利爪,就如尖刀一般,在刀疤和麻子的面前挥动,吓得二人连连后退。他二人曾经听过很多关于狐仙害人的传闻,不想今日摊到头上。他二人不会武功,自忖不是白狐敌手,二人一贯欺软怕硬,好汉不吃眼前亏,忙求饶道:“狐仙饶命吧,我二人知错了,知错了。” “知错就好。”白狐讲完这话,鼻子又皱了皱,说道,“小泽这个混蛋来了,他既然来送死,我便成全了他。” 果不其然,脚步声响起,小泽腆着肚子,满面春风而至。原来小泽昨日和大小月亮折腾的累了,加上有些事情,必须离开,所以便放下了柳之思。他心里始终惦记,今日天色还没有蒙亮,只觉一股火气在腹中翻滚,再也忍耐不住,这才早早起床,来在此处。 小泽想着好事,美滋滋进得门来,陡然见到一只白色的大狐狸,吓了他一跳,一愣之后,问白狐道:“哪里来的妖怪?” 白狐答道:“瞎了你的狗眼,不认识白狐仙子了吗?” “白狐仙子?”小泽向来惧怕神仙鬼怪,看白狐如此巨大,不是狐仙又是什么。他心中胆怯,陪笑道,“久闻白狐仙子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呸!”白狐骂道,“你这狗奴才,罪大恶极,我正要寻你,你却撞了进来,看我怎么发落你。” 小泽一听,狐仙是要治罪于他,顿时慌乱起来,忙说道:“白狐仙子,如果小泽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您指正出来,小泽一定改过。” 白狐想到了一个惩治小泽的妙招,换了一副和缓的嘴脸,问道:“你昨天晚上说什么来着?哦,对了!说今天要来快活一番,既然你这样讲了,我今天就成全了你,你看如何?” 小泽误以为白狐明白他的心意,要成全他对柳之思的不轨,眼见美人就要揽在怀中,贱兮兮地笑道,“小泽多谢白狐仙子,他日一定重谢,一定重谢。” 白狐将爪子一挥,痛快地说道:“诶?你不必谢我,既然你喜欢,我就让你过把瘾,做一个风流鬼吧。” 小泽想将柳之思带去别处,试探着问道:“仙子讲得太对了。人不风流只为贫!我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只求个风流快活。我这就带人走,您看怎么样?” “就在这里,岂不方便。”白狐坏坏的笑道,“你看刀疤和麻子两个,刚才吃了药,正要寻一人快活,你小泽就到了。一切都是天意,我让他二人迎合你,给你来个特别的快活,保证能叫你快活到死。” 小泽看向刀疤和麻子,神情果然不对,大吃一惊,才明白了白狐的意图,顿时吓得脸色都变了。 通常的时候,小泽是刀疤和麻子的上司,二人不敢对他不敬。 但今日不同,方才白狐强行喂了药,这二人已经气血外涌,小泽经验丰富,一眼便知厉害,岂能不怕。 他见势不妙,挺着肥肥的肚子,正要逃走,却哪里还来的及。 白狐用一只爪子轻轻一探,便把小泽抓住,先将他身上的短剑夺了,冷嘲一声:“你也配用宝剑。” 小泽还想求饶,白狐哪里容他多讲一句,拿出小药瓶来,将里面的药倒出九颗,先喂小泽吃下六颗,其余六颗,又喂给麻子和刀疤一人三颗。 李克定和柳之思已经明白,白狐要惩罚三人。 这三人也的确可恶,如此惩罚,也只有白狐想的出,做的到,就让白狐闹上一回吧。 白狐喂小泽、刀疤和麻子吃完药,带着李克定和柳之思走出牢房,将门紧紧关闭,上了锁,而后说道:“你们三个尽情快活吧,不会再有人打扰。” 随即监牢中传出些许声音,是小泽被刀疤和麻子捉住了,白狐一笑,任他们在监牢之中如何如何。。。。。。 李克定和柳之思的药力基本消失,走路不成问题,白狐用前爪拿着短剑,头前引路,三人到在一间空着的牢房。 白狐开始抱怨李克定:“都是你无能,我听灰狼讲,小姐在此受辱,急忙赶来,幸好到得及时,否则的话,李克定,我绝饶不了你。” 李克定惭愧异常,对白狐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无能,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认。” “没工夫理你。”白狐说了一声,对柳之思道,“那匹灰狼有些来头,我放它走了。但小姐不必担心,就是七匹狼凑在一起,也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白狐动不动就吹牛的喜好,李克定听得有些忍俊不禁。 白狐早看了出来,怪责李克定道:“你又小瞧我,还在心里笑话我,太不像话。” “没有,没有。”李克定忙说,“我哪里敢小瞧你,你的法力和功力,都是天下无敌的。” “少来吧。”白狐还想再讲什么,却顿住了。 原来是刚才的牢房之中,小泽和麻子、刀疤三人传来了令人难以入耳的声音,尤其是那小泽,犹如肥猪也似,不停地又是哼哼又是狂嚎。 柳之思一皱眉头,白狐明白她的心意,说道:“小姐不必心烦,看我的法力。” 它向着外面吸了一口气来,而后吹去,说了声:“封。” 果然小泽的猪嚎和猪哼哼的声音不再传来,也不知道白狐用的什么法术,竟然将那里的声音隔绝开来了。 李克定和柳之思的药力还有残余,二过去一个多小时,才觉得行动如常,心头再没有一丝慌乱。 李克定说道:“这次着了小月亮的道,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恢复过来,我非报此仇不可。” 他从白狐那里要过短剑,大步来在小泽、麻子和刀疤所在的牢房,打开牢门,看里面三人各自累瘫在地,衣服早不知去了何处,地上竟有些便溺之物,牢房中混合一股难闻的腥臭之气。 尤其小泽,他那一堆油腻的肥肉,横摊在地上,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李克定拔剑出鞘,对着小泽说道:“你三人多行不义,今日我便替老天收了你们三个渣滓。” 这三人之中,唯有麻子用力较早,现在稍有清醒,听闻要取他们的性命,激灵清醒过来,急忙告饶。 李克定的短剑本想一挥而过,将三人身首异处,但在麻子的哀求之下,短剑竟然挥不出去,不由暗骂自己,我真是个废物,怎么就这么心软无能呢,明明跟之思讲好了,要将小泽身首异处,事到临头,却下不去手。 北极白狐跳了过来,李克定犹豫不定,在他手上推了一把,说了声:“我来助你。”李克定在白狐一推之下,凯旋剑立时挥出。 他的剑意已经凝集在剑尖,只待发出,在宝剑一挥之下,李克定形成了条件反射,脑中时生起剑气发出的场景。 但听麻子一声哀嚎,随之命丧黄泉。 小泽和刀疤因为方才纵欲过度,体力眼中透支,此刻尚在迷糊之中,却是做了一对儿风流鬼。 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他三人对柳之思出言不逊,着实太过可恨。 李克定不再多虑,看三人已经身首分家,坦然收起凯旋剑,心中纠结打开,觉得神情舒爽。 他迈出了杀人的第一步,没有那么恐怖,反而有些快意,就像小泽等并不是人,而是三只臭虫,根本死不足惜。 北极白狐夸赞道:“李克定,以后想要杀人,千万不可犹豫,要知道你迟缓片刻,就有可能遭到对手的致命反击。” “哦,你讲得很对,我不会再犯这个错误的。以后,当杀便杀,想杀便杀。”李克定心意已定,说着话,和北极白狐来在门外。 柳之思正在等候,里面的情形,她大概看到了,问李克定说:“你杀了那三人?” “杀了。”李克定回答得痛快,他第一次感觉到,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的快意,“今天若是不杀那三人,我的心里将永远梗着一块石头。现在想想他们,还觉得恶心人呢!” 柳之思笑着伸出右手拇指,夸赞李克定道:“好样的!克定,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了。” 北极白狐也在一旁说:“李克定,你以后要多学学小姐,赶紧领悟天道无情,否则,小姐对你不满,小心不嫁给你。” 李克定笑道:“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主意。” 白狐说道:“你主意就好。我要走了,你保护好小姐吧。” 它说完这话,瞧了柳之思一眼,柳之思点头同意,北极白狐立即身形变小,一道白光也似地出了地牢。 367、身世:七匹狼 李克定知道地牢中还关着几十号男女,要不要解救他们,拿不定主意,便询问柳之思。 柳之思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因为李克定一贯遵从她的吩咐,所以养成了李克定的习惯,就是从来不做决策,只负责询问和执行。如此下去,对李克定的成长很不利。柳之思希望他能自己多拿主意,多做决断,便沉吟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你还是问问你自己吧,然后告诉我答案吧。” 李克定开始扪心自问,一下子救出全部被监禁的人,且不说能不能救得出去,即便是能,又该如何安置他们呢? 这可是个大难题!罢了,天下事那么多,我一个人岂能都管得过来,李克定这样一想,便觉得暂时放弃救人:“我想好了,咱们还是不改初衷,打探和我姨母相关之事,至于救人,就留待以后再说吧。” 柳之思为他做出决定,感到很是高兴,用如悦如羞的眼神望着他说:“既然你决定了,我听你的。” 李克定顿感自己的形象好似高大了起来,也难怪,连柳之思都开始听他的了,怎能不感觉高大上呢? 二人这次前来,起因是接到一封书信,所以要探知姨母唐淑的情况。如今折腾了将近一夜,还是个徒劳无功,李克定需要抓紧时间,再探探牢里的情况。 “之思,咱们走吧,去里面看看。” 他揽过柳之思,柳之思顺从的偎在他身侧。 38号牢房就在身边,他记得里面住着一个叫刘鸽儿的女子,不知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因为好奇,李克定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望去,刘鸽儿并没有在床上躺卧,而是在地上走动着,和其他监牢中的人所不同的是,刘鸽穿着衣服。 看她的样子,不到四十岁的年纪,细皮嫩肉,并非一个促使之人。 刘鸽儿听门口有动静,往门上望去,她见到了,是一位年轻的男子。 “你是谁?”刘鸽儿惊慌问道。 “哦,你别怕,我这就走。” 二人不想惹事儿,就要离去。 刚走出两步,听后面刘鸽儿在牢房中叫道:“等一下。” 二人停下脚步,返回道小窗口上,李克定问道:“什么事情?” 刘鸽走到小窗口近前,盯着李克定问道:“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不是。”李克定摇了摇头,回问道,“你呢,到底怎么被抓来的?” 刘鸽似乎很警觉,她问李克定,“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 李克定也学警觉了,见人留得三分心,不能轻易讲出实情,便笑道:“我们就是随便来看看。” “你们?”刘鸽儿在牢中,门上的窗口较小,见不到外面的柳之思,故而问道:“还有谁来了?” 柳之思凑到窗口之上,说道:“还有我。” 刘鸽儿一见柳之思,瞬时眼睛瞪得多大,竟是愣住了。 柳之思笑道:“怎么,吓着你了?” 刘鸽儿这才醒悟,连声说道:“没有,没有。” 柳之思不想耽误时间,对刘鸽儿说道:“既然如此,你安心在这里住着吧,我们还有事情,告辞了。” “等等。”刘鸽儿再次出言叫住了二人。 柳之思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刘鸽儿请求道:“你们带我走吧,我求你们了。” 柳之思看看李克定,用目光征询他的意见。李克定有些犯愁,他本想先不救人,只查访姨母失踪一事。可面对刘鸽儿的哀求,心下有些不忍。柳之思看了出来,便对他说:“克定,救刘鸽儿出去吧。” 刘鸽儿急忙谢道:“多谢少爷,多谢小姐。” 李克定在一旁将凯旋剑一挥,牢门上的锁链从中而断,李克定打开牢门。 刘鸽儿从中走出,再次谢过二人。 李克定这才仔细打量刘鸽,虽然她人到中年,相貌气质却是不俗,便问道:“你是怎么被捉到这里的?” 刘鸽儿的从牢房出来,心思就不再李克定身上,也不知她发现了柳之思什么特别之处,只管上下打量着她,如此看了几遍,才问道:“这位小姐,你可认识幻清先生?” 柳之思久闻幻清先生的大名,却不识其人,摇头说道:“不认识。” “奇怪?真是奇怪!”那女子忽然似想起了什么,急忙又问,“那你认识唐淑夫人吗?” 她话一出口,柳之思和李克定均是心头一震。 柳之思尚不能证明唐淑就是母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李克定吃一堑长一智,始终留着心,不敢暴露给刘鸽儿太多信息,便说道:“先不急,有话咱们到外面去讲吧。” 一时出得山洞,再往后行,到在高高的后门。 李克定顾不得许多,将后门上的锁链砍断,三人出到了街上。 这条街是一个小胡同,平时少有人来,现在天光刚刚放亮,更是空无一人。街的对面坐落着一座破败的小庙,更增了三分萧杀之气。 柳之思急于离开,对刘鸽儿说:“咱们找个地方去说话吧。” “嗯,我去哪里都行。”刘鸽儿答应道。 三人正要离去,听后面狼嚎声起,李克定说道:“不好,定是灰狼追来了。” 如果只有他和柳之思二人,他抱着柳之思,也可以轻松走开,可有刘鸽在侧,少不得要和灰狼一战。 李克定看看形势,带着柳之思和刘鸽到在小庙之前,让二人先躲进庙门。他抽出凯旋剑来,护住门口。 六匹灰狼迅速而至,到在近前,死死盯住李克定,目光凶残而恐怖。 柳之思在庙门口数了数,发现少了昨晚那只灰狼,她在想,或许那只灰狼被白狐所伤,又或者被白狐吃掉了吧。 六匹灰狼,在头狼的的带领下,将李克定半包围在庙门之前。 不一时,两个妇女走了过来,一个高个儿头,一个中等身材,正是昨晚给刘鸽儿挤奶的二人。 头狼用前爪一指李克定和柳之思,问那两个妇女:“就是他们俩个吗?竟敢擅闯咱们的地盘。” 高个儿头的妇女回答道:“是,就是他们。昨天我二人挤奶完毕,曾经见到过他们,明明被关了起来,不知为何却能逃脱。” 头狼听后,勃然大怒,道:“你二人老实交代,我七弟哪里去了?” 李克定哈哈一笑,这头狼显然以为是他伤害了七灰狼,故此兴师问罪。他评估形势,觉得能够应付六匹狼,便笑道:“你七弟?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哦,我知道了,定是你们胡作非为,你七弟遭了天谴,这个实属正常。” 头狼更加恼怒:“大胆小子,竟敢侮辱我们,敢快报上名来,我不吃无名之辈。” 李克定讥讽道:“就凭你们几条野兽,也配问我的名字吗?” 一条灰狼急急地说道:“大哥,别跟他废话,先吃了他再说。” “好!”头狼同意了,吩咐道,“二弟,你先上!” 二灰狼得到命令,为壮声势,它一声长嚎,似乎带着远古的洪荒,让人听的毛骨悚然。 嚎叫声刚停,二狼作势就向李克定扑了过来。 它来势极其迅猛,李克定不敢怠慢,忙举剑一撩,一道剑气登时划将过去。 二灰狼识得厉害,身形陡转,险些中招,嘴里喊着:“好小子,真有点本事。” 李克定为震慑住七匹狼,大显神威,一招彗星袭月,直取二灰狼。 但见飞龙乍起,犹如闪电,击向二灰狼。 二灰狼大骇之下,两只狼爪去抓龙头,被剑气冲的向天上邪飞而去。 其余五条狼看得大惊失色,那头狼问李克定道:“你是谁,因何会使五行剑法。” “我不是讲过嘛,你不配问我的名字。”李克定就是不透露姓名,昨天七灰狼定是通过小泽,才知道了我是谁。既然你们这六条蠢狼不识得我,我偏不告诉你们。他说道,“头狼,你听好了,今日我要斩妖除魔。” 李克定话音未落,一招白虹贯日,击向了四灰狼。 四灰狼是七匹狼中功力最弱的,只因它身体最弱,被对手攻击的时候,总是首要的攻击目标。为此它早有准备,李克定长剑刚刚举起,它身形一闪,总算躲得及时,没被剑气所伤。 头狼心中有一杆秤,李克定剑气如电,它自知不敌,便又道:“且慢动手。” 李克定问他:“你还有什么话讲?” 头狼暗暗叫苦,如今老二不知被击的何处去了,老七也失去了消息,倘然我们七兄弟全在,上来摆好阵势,连番攻击李克定,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如今七兄弟去了两个,阵势难成,只好暂时罢兵。 它笑道:“我听闻,有一句话叫‘四海之内皆兄弟’,大家既然有缘相逢,何必必刀剑相向。既然你要救走刘鸽儿,我念你是条好汉,放她走就是了,大家交个朋友,日后也好相互照应。” 李克定心中不屑,但也怕大打出手,照顾柳之思和刘鸽儿不及,便说道:“既然如此,今日先到这里吧,改日闲暇,咱们再切磋较量。” 头狼见李克定同意罢手,也算全了七匹狼的脸面,笑道:“很好,那咱们就改日再切磋。” 狼性狡猾,它们不走,李克定就敢大意,手执宝剑,等这五匹狼退下。 头狼看李克定一直戒惧着,正要招呼兄弟们离去,忽的一个人影跃将出来,快捷无伦的落在当地。 368、身世:蒙面人 众人向那条人影瞧去,见那人蒙着头脸,身材中等以上,露出的一双眼睛,目光如电。 蒙面人突然出现,不知是有是敌,李克定正要询问,蒙面人却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掌,携着风雷之势向李克定推来。 那掌风,如寒流滚滚,如北风呼啸。 李克定知道厉害,不及多想,一招白虹贯日,向着掌风辟去。 掌风和剑气相撞,瞬时光芒四射,虽然只是清晨,却照得街上比大中午还要亮上十倍。 二人只交换了一招,各自为对方的功力感到惊讶。 除了和铃木仙姑那一次对战,因为和她相差悬殊,李克定很快落败之外。他多次战斗,却从未遇过如此高手,心中不免惴惴。 蒙面人高叫道:“好小子,竟然能接住我的风雷掌。” 他话音尚未落地,随即长啸一声,又是一记风雷掌,迅疾发出。 李克定小心应战,仍用白虹贯日与他的风雷掌相抗。 风雷掌携着天地风雷之力,与李克定的五行剑气再度相撞,霹雳声声,好似炸雷当空。 无匹狼看得无不栗然。 李克定遇到了强敌,他心意凝聚,只在凯旋剑上,连出白虹贯日,一剑比一剑迅疾地向蒙面人劈去。 蒙面人掌风如雷似电,见招拆招,一一化解。 李克定神情紧张,生怕自己战败,柳之思跟着受辱,便抖擞精神,与他酣战。 眨眼之间,二人交换四十余招,斗了个棋逢对手。 蒙面人有些不耐烦,呼啸一声,旋起身形,,竟然无翼而飞,如大鹏一般,直冲高空。 李克定暗自佩服不已,蒙面人的飞天之功,恐怕天下第一的灭明先生,也做不到。 但蒙面人在空中不好借力,李克定以为机会来了,一招白虹贯日,从上而下,向着蒙面人击去。 蒙面人衣袖闪动,竟然在百米高空来了个鹞子翻身,一个回旋,堪堪躲开李克定的攻击,而后顺势落下,速度越落越快。 借着下落之势,蒙面人向李克定连出两掌。 他的掌力本就不好抗衡,这一次叠加高空下坠之力,李克定难以用白虹贯日化解,便发出了威力最的一招——彗星袭月。 阴阳两道剑气,汇聚成一条长龙,向着蒙面人的掌风冲去。 掌风和剑气在头顶三十余米处相交,只听‘轰’的一声,火光耀眼。 蒙面人的身形被弹得偏了开去,但下落之势也已受阻。 李克定就觉得脚下发麻,气血为之翻涌,想再发一招彗星袭月,可意识已经散乱,无法再施展五行剑法。 蒙面人两臂酸麻,再想发掌,但觉手臂抖动,不能攻击。 李克定怕蒙面人瞧出自己的破绽,若无其事地将短剑一挥,笑道:“这位先生,果然好本领。” 蒙面人却才落地,也假装若无其事,长笑一声:“你的本领也很好。” 李克定说道:“承认,承认。” 蒙面人两眸精光四射,问道:“年轻人,你有如此能为,不思建功立业,真是可惜呀,可惜? 蒙面人的话语之中,已经没有了敌意。 李克定也便以礼相待,抱拳对蒙面人说:“我只求过好自己,本就无意功名,建不建功,又何来可惜?” “此言差矣。”蒙面人不同意李克定的观点,因欣赏李克定的本领,又劝他道,“当今之世,天下分崩,英雄四起,正是大丈夫一展身手之际。你身怀绝世之能,倘然投身大业之中,将来必能被万人敬仰,受无限荣光。” 李克定淡然笑道:“受荣光又怎么样?那些讲什么创大业的人,多是欺世盗名之徒,祸国殃民之辈。不过是胜者为王,鱼肉百姓而已。可怜无知百姓,却认他们为英雄,真是可叹!可悲!” 蒙面人颇有见地,岂能不知历来改朝换代,都是换汤不换药的本质,便又劝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争权夺利,搅扰天下。如今华夏衰微,极需有志之士,站出身来,一改故辙。大丈夫生于世上,就该拯救华夏,建立荣耀之国,为万世开启太平。” 他讲到了荣耀之国,让李克定想到了岳如盈的理想国,便问道:“难不成,您也要建立理想国?” “理想国?”蒙面人一笑,“非也。理想国立国无道,招了些鬼怪妖魔,一群乌合之众,何况莲花妃子,既无雄才,又无伟略,根本不能为万世开启太平,我岂能把理想国放在眼里?” 李克定听他大言炎炎,讲的豪迈,便问道:“那您以为,当今之世,那位英雄能为万世开太平呢?” 蒙面人笑道:“以我观来,只有两人堪称大英雄。一个便是灭明先生,他功力天下第一,能胜你我十倍,算是一等一的好汉,让我衷心佩服。只可惜他天不假年,命不长久了。除他之外,就是白云观的欧阳强汉,他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经天纬地之才,吞吐天地之志。将来建立荣耀之国,拯救孱弱华夏,必是欧阳强汉。” “欧阳强汉嘛,哎!”李克定很是不屑,叹息一声,反问蒙面人,“恐怕他是浪得虚名,白云观多行不义,岂能上合天道,下应黎民?还说什么荣耀国,怕是白云观自己也早已乌烟瘴气。先生,请听我一言,您功力之强,世所罕见,希望您能烛照内心,七万别被欧阳强汉所蒙蔽。” 蒙面人却道:“谢谢你好心相劝。你从不曾与欧阳强汉相见,又怎知他的为人。你也听我一句劝,休要再道听途说,妄自推测欧阳强汉。不论谁是谁非,将来自然会见分晓。” “我还用见欧阳强汉吗?”李克定一指面前的头狼,说道“先生请看,这六匹狼投靠在白云观麾下,却在此处豢养男女,用来吃肉饮奶,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此行事,怎么能建立荣耀国,分明是在祸国。” “竟有这等事情?”蒙面人转过身去,问头狼道,“你说,他讲得是不是真的?” 头狼不认识蒙面人,恨他爱管闲事,但又怕他是白云观的高层,便说:“这个,我们实在有苦衷,容之后再向您解释。” 蒙面人看头狼私有难言之隐,冷哼一声,说道:“你们背着欧阳观主,胡作非为,如果让我查证出来,必不放过你们。” 他讲得义正辞严,显然和七匹狼不是一丘之貉,李克定便问道:“先生的风雷掌,掌力非凡,定是悟得大道之人,今日我有幸领教,实在佩服之至,不知先生尊姓大名,可否告知?” 蒙面人笑道:“我既然蒙了头面,便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小伙子,你何必多问?” 说着话,他飞起身形,在空中吟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径自去了。 方才一番大战,五匹灰狼看的胆战心惊。 头狼见蒙面人已走,忙对李克定说道:“好汉,告辞了。” 它深知自己能为有限,就是无匹狼合在一起,与李克定相比,还是差之太远,再不敢多做停留,带着众灰狼返回了后花园。 柳之思见敌人尽皆散去,忙上前问李克定:“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李克定受了内伤,刚才为了不被发现,一直强自撑持着,如今他神情放松下来,但觉天旋地转,忙用短剑支地,又怕柳之思担心,便说:“我没事儿,过会儿就好。” “你还说没事?”柳之思已经看出情形不对。 李克定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柳之思小心地扶他坐好,拿出手帕,替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李克定盘膝坐好,调整呼吸,运功疗伤。 让他奇怪的是,柳之思的身上传来一股绵绵之力,缓缓注入他的丹田之中,让他感到好受许多。 他不自觉得靠向柳之思,柳之思以为他没有力气,便抱了他,轻声安慰道:“咱们不急,你先好好歇一歇。” 二人身体相挨,李克定觉得那股力量传递的更加迅速,他翻腾的气血,在那股力量的纾解之下,开始顺畅开来。 李克定不用运功,可他的伤情依然快速恢复着,不禁想起北极白狐所言,它被封在明仁大学的墙壁之内,自从遇到柳之思,内伤的治愈速度,得以加倍,这才提前复原。北极白狐正因为得到了柳之思的相助,才对柳之思心怀感激,死心塌地的认柳之思为主人。 今日,李克定有了和白狐同样的感觉。只是他不明白,柳之思身上到底藏有什么秘密呢,难不成她真是仙子下凡了? 这样坐了不到一刻钟,李克定已经复原,但他不舍得离开柳之思的怀抱,假装着无精打采,抱着柳之思,闻着她特有的体香,简直如做了神仙也似。 一旁的刘鸽儿,等得内心焦躁,在原地不停地走来走去。 享受着柳之思怀抱的温柔,李克定虽然依依难舍,但他可不敢忘了正事,想起要打探姨母的消息,不能再耽搁下去,也怕柳之思再替他担心,便说:“之思,我的伤全好了。” 柳之思见他气色如常,才放下心来,挣开李克定的怀抱,说道:“我扶你起来吧。” 李克定起身之后,看向刘鸽儿,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什么。”刘鸽儿笑道,“倒是你,为了救我还受了伤。” “哪里,是我自己功力不济,那人也不知道是谁,好生厉害。”李克定猜不出蒙面人的来历,但对他的能为,却不敢小觑。 刘鸽儿说道:“少爷何必还管那个蒙面人,都是他,否则也不会耽搁这么半天。” 李克定笑道:“这个倒是,刚才闹腾半天,你们也累了吧,不如咱们去庙里说话。” 369、身世:是栽赃吗? 三人进了庙去,庙中虽然破败,但还是能看出供在当中的泥像,乃是土地神。 在土地像前,摊着两个破烂不堪的蒲团,也不知有多久不曾有人来拜过土地神了。 李克定拾起蒲团抖了抖,又用衣袖掸去上面的灰尘,铺在地下,请刘鸽儿和柳之思坐了,对刘鸽儿说道:“这里简陋,咱们将就坐吧。” 刘鸽儿和柳之思坐好,刘鸽一面说道:“少爷说哪里话,我不过是个乞丐一般的人,千万不要再客气。” 李克定一笑,没再讲什么。 天色越发亮了起来,李克定在柳之思身边,席地而坐,这才接着问刘鸽道:“您是怎么认识唐淑夫人的?” 刘鸽儿却不急着回答,反问李克定道:“少爷如此关心唐淑夫人,不知她和少爷是什么关系?” 李克定答道:“她是我的姨母。” “少爷是河间人?”刘鸽儿惊喜地问道。 李克定听她说破自己的来历,便如实回道:“我是河间人。” 刘鸽儿忙又问道:“你父亲可是李伯南先生?” “是的。”李克定更加确信,刘鸽儿肯定是父亲或母亲的故人。 “好。”刘鸽儿难掩欣喜,又问柳之思,“小姐,不知你的父亲尊姓大名呢?” 柳之思自幼无父,只好答道:“说来惭愧,我是外祖父抚养长大的,从来不知父亲是谁。” “那你母亲呢?她在哪里?” 柳之思被问起母亲下落,不禁黯然神伤,低声说道:“我母亲不幸,九年前因病离开了人世。” “哎!”刘鸽儿叹息一声,似是眼睛湿润,撩起衣襟,轻轻拭了拭眼角,说道,“少爷,小姐,你们虽然不认识我,我却认识小姐的父亲和母亲。” “刘阿姨好。”柳之思施礼,又介绍自己说,“我叫柳之思。” “你叫柳之思?”刘鸽念叨一句,似乎想不出是谁家的小姐,便不再理会,只问李克定,“你姨母唐淑,十六年前失踪,此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但不知您从何知晓的?” 刘鸽还是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们今天怎么到了9号院子?” 李克定看刘鸽很是警惕,既然她知晓姨母之事,我也不必瞒她,就算她有阴谋,我宝剑在手,岂惧她一个女子。 “哦!我们今天接到一封书写,上面说要知晓我姨母之事,就去了9号院儿。” “有人给你们送信?”刘鸽想不出会是谁来,又看看柳之思,说道,“真是好美!就冲小姐这容貌,简直与唐淑夫人一般无二,我也不怀疑你们了。” 李克定追问道:“刘阿姨,您是怎么认识我姨母的?” 刘鸽眼望着柳之思,笑道:“我见过唐淑夫人的画像,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美人。” 李克定请求道:“刘阿姨,还请告知我姨母的详情,克定感激不尽。” 刘鸽儿不再犹豫,说道,“十六年前,唐淑离京避难,路上失去了消息,从此再无音讯。当时唐淑已然身怀有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孩子当在十五年前的春分日生下。” 柳之思的生日就是春分,李克定心道,之思一定是我姨母的女儿。 “也许是天妒红颜,可怜唐淑才貌无双,却是个薄命之人。”刘鸽儿讲到伤心处,忍不住又是两眼蕴泪。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讲道:“我便是那个时候,见到过唐淑的画像。也许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能让我得见柳小姐。想你父亲,找你们母女找得好苦啊。” “我父亲?他到底是谁?”柳之思问道。 “他就是幻清先生。” “原来真的是他?”李克定惊讶地问了一句,又恍然大悟道,“嗯,除了幻清先生,也没人能配得上我姨母。” 柳之思自幼恼恨父亲,在她幼小的心灵当中,想当然地认为父亲娶了母亲,却又弃她们母女于不顾,实乃薄情寡义之徒。母亲早亡,当与父亲对母亲的辜负有关。母亲从未对她提及过父亲,必是早寒了心。因此柳之思也对父亲满心怨恨,从不愿向人问起父亲之事,只当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柳之思不讲话,眼神中还带着幽怨之色,刘鸽儿见状,体会她的心情,赶紧说道:“柳小姐,你不要怪罪幻清先生。那一年,他和你母亲刚刚分开,恰逢八国联军打入北京,幻清的叔父战死在八里桥,为大清国捐了躯。幻清先生的父亲,就是你的祖父,在联军攻入京城之日,刎颈而死。幻清一家,满门忠烈。只是那时候,他师父玄一大师病入膏肓,他正在河间尽孝。后来,玄一大师身亡,他处理完丧事,急急回到北京时,才知他母亲和唐淑夫人一起逃难往洛阳去了。他急忙奔赴洛阳,等到了洛阳,才知他母亲和唐淑夫人根本没去过。幻清先生心急如焚,从洛阳沿路回京,一路打探,却没有任何消息。” 还有这等事情,李克定这才明白幻清先生四海漂泊,原来实在寻找亲人。 刘鸽儿又道:“柳小姐,我了解幻清先生,最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对你母亲痴心一片,十六年来,他终日奔波,便是在四处寻找你们母女。” 柳之思愤懑地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他一直寻找吗?因何没有找到我们?” “柳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刘鸽不得不耐心解劝,“但是幻清先生的苦,有谁能知道?十六年来,从北京到洛阳,来回三千里,茫茫人海,又没有线索,他一个村庄一个村庄的打听,每日早起晚睡,无论寒暑,终年如一日,仅凭这一点,世间有几人能够做到?哎!他父亲殉国,母亲失踪,夫妻离散,在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幻清先生更让人可怜。” 想到身世,柳之思再也难以忍受,她幼年丧母,从来无父,不由伏在李克定怀中,呜咽难休。 李克定用手帕帮她擦着眼泪,待得一时,柳之思才止住悲伤。 刘鸽又说:“如今柳小姐已经长大成人,幻清先生若是知晓,也当欣慰。” 李克定正为找不到真凶而犯愁,“柳阿姨,您可知道,当初抢劫我姨母的背后真凶,到底是谁?” “我已经找到了,那恶贼名叫典俊凡。”刘鸽说道。 “是他?”李克定和柳之思惊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鸽凄惨一笑,说道:“还不是因为唐淑生的太美,典俊凡这才雇人拦路抢劫,要把唐淑带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嘿嘿,他狼子野心,好在没有成功。” 柳之思暗自警觉起来,怕刘鸽故意栽赃,陷害典俊凡,问道:“刘阿姨,您是怎么猜到典俊凡的?” “我亲耳听他讲的。”刘鸽说道,“这几年,每年夏天,我都会来北京,因为幻清先生会在小暑之前,赶到家中,为的是给唐淑夫人弹奏一曲《愿共一人》。” 柳之思会弹此曲,风国信先生教她的,也许风国信跟幻清学的吧。 “他还弹奏这个?”柳之思不愿称呼幻清为父亲,也不肯直呼其名。 “柳小姐,你不知道,我每年见到幻清的时候,他都会苍老许多。去年他刚好四十岁,已经半头白发。想当年,幻清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命运多舛,如今的他,苍老的没了样子。” 李克定也说道:“刘阿姨讲的对,我有两年没见过他了,两年前见他的时候,比我父亲还要老上许多。” 柳之思心中暗叹,她想怪责幻清,却已经怪责不起来了。 刘鸽继续讲述着,“我今年也不知怎么了,很担心幻清先生,因怕他出事,就早早来了北京。每天我都要到幻清家门口去看看,想他若能提前回来,我好第一时间见他一面。上个月的时候,我在幻清先生家附近,路遇一人。那人很是奇怪,一见面,就告诉我说,‘你知道吗,害死唐淑之人,名叫陆不危。” “那人是谁呢?”李柳二人不约而同的问道。 刘鸽说道:“我当时也不知那人是谁。他对我讲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前就走,任我怎么叫他,他都充耳不闻,就是不停下来。我急忙跟了上去,可惜跟了一段儿,却没有跟上。我只好暗中探查,想证明那人讲的话,是不是真的。于是,我打听到陆不危的住址,扮成乞丐,每天监视着陆不危的动静。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一天中午,我正在陆家附近乞讨,竟然见到了那个给我送消息的人。我大喜过望,看他进了陆家,我就在门口守候,他那次进去了很久,直到快日已西沉,他才从陆家出来。我心中怀疑,他这是去见了谁,怎么会进去这么半天。他从陆家出来后,一个人慢慢走着,我便开始跟着那人。一路跟踪下去,直到那人进入一座大宅门。我向人打听,才知那是典府,那人就是典家的二爷,名叫典俊凡。” 李克定终于得知恶贼的姓名,急着想知道下文,忙问道:“看来真是典俊凡有意栽赃。刘阿姨,您后来又查到了些什么?” “哎!真是难以启齿。”刘鸽儿摇头叹息道,“我从来没有想到,世上会有这种事情!你们虽然年轻,但昨日在监牢之中,也见过了不堪。我便告诉你们,也是无妨。我查到了一件天大的丑事,典俊凡竟然和陆不危的夫人私通。那日典俊凡进入陆家,就是趁着陆不危去了天津,偷空和陆不危的夫人私会的。我向人一打听,陆不危的夫人名叫殷皎皎,年轻时,有保定第一美人之称。难怪典俊凡对她痴迷,煞费苦心的和她私会。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反而不敢相信典俊凡的话了,因为陆不危是典俊凡的情敌,我怕典俊凡会栽赃嫁祸给陆不危。” 刘鸽讲的这些,没有虚言,因为二人对典俊凡和殷皎皎的事情,早已知晓。 柳之思便问刘鸽儿:“那您怎么能确认,典俊凡就一定是栽赃呢?” 370、身世:真凶 “关于典俊凡就是真凶,这件事情,说来可就话长了。”刘鸽儿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我就从盐荒村讲起吧,自从发现典俊凡和殷皎皎私通之后,我一直在怀疑典俊凡,怕是他的情人嫁给了陆不危,他心生嫉妒,从而栽赃嫁祸。好在我处于暗中,典俊凡在明处,我能慢慢监视于他,通过他的举动仔细查证。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知晓了详情。那是半个月前,我在典家门口,发现典俊凡扮作算命先生,去了一次盐荒村。我见他鬼鬼祟祟,便一路跟着他,一直到在了盐荒村。那盐荒村地处朝阳门外,典俊凡去那里,又经过化妆,他的意图,实在让人可疑。好在我很快就解开了谜团。” “您是怎么解开的?”李克定记得在盐荒村中,老何一家遇害之事,凶手是谁,至今还是悬案。或者刘鸽儿所见,就是典俊凡害死老何一家,那么典俊凡这个凶手再也难逃罪责。 听刘鸽说道:“谜团的解开,其实不难。因为典俊凡去盐荒村,不为别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他在关注着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姓何,爷孙三人。或者是因为家里穷,那老者也没有个正经名字,人们都叫他老何。我发现典俊凡去过老何家之后,就开始在何家附近转悠。说来也巧,刚好碰上老何的小孙子在门口玩,我想知道老何一家的底细,为了套话,就上前逗那小孩子。小孩子很天真,告诉我他叫虎子。” “哦,你见到了那小孩子?”李克定问道,“他都讲了什么?” “他讲的话,可是奇怪了。”刘鸽儿又说,“我一直看着虎子,谁知他玩着玩着,也没有人问他,他就时常自言自语起来。尤其所讲的内容,竟然有关唐家二小姐。我心里纳闷不已,虎子小小年纪,如何会提到唐家二小姐呢?我怕自己弄错,或者虎子所讲的唐家二小姐,并非是唐淑夫人。为了查证清楚,我就趁着没人的时候,问虎子唐家二小姐是谁。最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虎子竟然跟我讲,唐家二小姐名叫唐淑。” 刘鸽儿讲到此处,略顿了顿,她本来以为,李柳二人会问几个问题,但看二人情形,似不想发问,便又接着讲道:“我瞬时明白了,典俊凡之所以会来老何家,一定是因为唐淑夫人的事情。那典俊凡是在害怕,怕虎子想起劫持唐淑夫人的真凶,把他的面目彻底揭露,引得幻清先生寻仇。想明白了这一点,我那天就没离开盐荒村,想着多打探些消息。晚上的时候,我钻进老何家门口的柴草垛中,凑合着休息。谁知夜深人静,突然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我心中警惕起来,探出头来,借着星光,暗中观查,就见一个人影,偷偷潜入了老何家中。” “虽然那人乔传打扮过,但我从他的背影,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就是典俊凡。我不知道他来干甚么,所以没有出声,只在暗中偷窥。当年我刚到承德的时候,曾经跟一位老乞丐学过一点本事,有聆音之能,三十米内的任何声音,只要我运用一心,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敢进入房间,怕被典俊凡发现,所以就运用聆音之功,仔细聆听着。那时夜深人静,些微声响,都可以听得分外清楚。我听到典俊凡在低声说话,他说的是,休怪我无情,谁叫你们知晓了唐淑的事情,你们必须死,不然死的人就是我。嘿嘿,唐淑啊,枉你生得倾国倾城,却没有嫁给我典俊凡,否则我又何必去抢劫于你。我听到这句话,才知道典俊凡没有污蔑陆不危。” 柳之思和李克定只恨得牙关紧咬,强忍着一腔就要喷出的怒火。 李克定想起典俊凡的书房之中,藏有姨母唐淑的一副画像,于是加确信,想要劫持姨母的恶贼,必是典俊凡无疑。 刘鸽还在讲述:“典俊凡是来杀人灭口的,但是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等他从何家出来时,我发现他的背上多了一个大包。我还在想呢,典俊凡富贵之极,怎么会偷老何家的东西? 又过去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进入老何家,想探探虚实。这一进去,真吓死人了,老何与他儿子已经毙命,虎子却不知去向。我怕受到牵连,急忙从何家出来,离开了盐荒村。后来我一想,典俊凡背的大包里,装的肯定就是虎子,只是不知道他把虎子弄到了哪里。” 听刘鸽讲完这些,李克定和柳之思全明白了,怪道老何一家死的那么快,原来是典俊凡杀人灭口。 这么看来,典俊凡应该和卢努卓有勾结,否则虎子怎么会到在卢努卓手里?好在我们救出了虎子,等虎子恢复记忆,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李克定又问道,“刘阿姨,真是辛苦您了,不过,您怎么被带到9号院儿的?” “哎,这怨不得别人,是我自己不小心。”刘鸽说道,“自从知晓典俊凡是真凶后,我便想找个机会,获取他的罪证,好让他身败名裂。我知道他和陆家奶奶相好,就琢磨着,倘若能把二人捉奸在床,必有典俊凡的好看。所以,我就一直跟踪典俊凡,希望抓获他和陆家奶奶的丑事。可我毕竟行动迟缓,估计是被发现了,那日我在典家门前徘徊的时候,突然被人蒙了头,带在了这里。” “原来如此。”李克定说道,“刘阿姨,你别担心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去办吧。这是一点钱,您先收下,也好寻个客栈住下。” “不用。”刘鸽拒绝道,“我习惯乞讨,什么地方都能凑合。典俊凡还想从我这里获取秘密,他不会杀我。只希望你们早日揭露典俊凡,替唐淑夫人报仇。” 柳之思问道:“刘阿姨,您到底掌握了什么秘密?典俊凡非要知道呢?” “实不相瞒,我本来是宫中的人。”刘鸽开始把实底托了出来,“当初我在西太后身边伺候,那年八国联军打了进来,太后仓皇出逃,一直到了西安。后来李鸿章开始住持议和,八国要惩治太后。太后吓坏了,想贿赂八国的谈判代表,就忍痛拿出五颗珠子,让我交给外臣,好去行贿洋人。” “五颗珠子?”李克定想起幻清曾送给克静的五颗珠子,应该就是宫里出来的。他不能轻易讲出这些,便问刘鸽,“到底是什么宝物?” 刘鸽道:“你们不会懂的,那五颗珠子是从天而降,是上天赐给华夏的。” “哦,原来这样。”李克定心想,果然这五颗珠子就是天珠。 刘鸽接着讲述:“我岂能让它们落在列强之手,所以带上珠子,连夜逃离了西安。我一路往北京而来,身上也没带几个钱,正在饥寒交迫之时,路遇幻清先生,才没有冻饿而死。我知道那五颗珠子关系重大,不敢私自做主,就交给了幻清先生,而后逃往承德,避难去了。哦,对了,当时幻清先生修书一封,叫我到了承德,你找李季南先生,他会照应我。” “哦,刘阿姨,您说的是我四叔,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在承德,想不到,你们早就认识了。”李克定说道。 刘鸽感慨道:“是啊,那一年,我刚到承德,人生地不熟,又是个妇道人家,要是没有你四叔照顾,早就饿死了。所以说幻清先生和你们李家,都是我的恩人。” 李克定急忙说道:“哪里算得上是恩人了,刘阿姨,您是为华夏受的苦,我们李家能照顾您,也是荣幸。” “我吃点苦不算什么。”刘鸽又说:“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典俊凡还在寻找五颗天珠的下落,比欲得之而后快。不论他施展什么手段,你们放心,我都不会告诉他的。” 她讲到此处,看着李克定,没发现什么异样,所以又问道:“少爷,你一定要知晓,五颗天珠关系重大,万万不可落于歹人之手。” 李克定愤然道:“典俊凡是异想天开,他妄想得到天珠,上天也不会答应。” 刘鸽儿像在叮嘱,又像在询问,微笑着说:“又少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典俊凡不知道天珠的下落,他就不可能得到天珠。所以呀,少爷,天珠必须放在合适之处。” “对,刘阿姨,您讲的对。五颗天珠,早已物归其所,藏在。。。。李克定刚要讲出天珠在河间,万无一失的话来,不想却被柳之思接过话去:“刘阿姨,您就放心吧。天珠您既然交给了幻清先生,我想他定然会保管好,。” 刘鸽儿也笑道:“我和幻清先生多年交情,他的本事,我很清楚,岂能不放心呢。” 柳之思将该问的已经问过,掏出一张银票放在地上,说道:“刘阿姨,您拿着这个,找个客栈,先住下来。我和克定还有事情,要先回去了。若有事情,便去找我们。” 她讲着话,拉着李克定,二人双双起身。 刘鸽儿向二人摆着手,“你们赶紧回吧,我在这里先歇一歇。” 二人告辞出来,此时东方早已大亮,一丝薄云掠过天空,微微遮住了东方的太阳。 柳之思说道:“克定,你快送我回家。” 李克定见柳之思着急,便抱了她,展开五行身法,二人犹如飞一般,很快到在柳家。 371、身世:陆宛的原谅 次日放学后,依着柳之思的主意,先去典家,李克定便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暂时放在了一边。 虽然刘鸽告诉柳之思,当初抢劫唐淑的背后主谋就是典俊凡,但她依然带上礼物,和李克定、古洛诚、李克静、陆宛,五人结伴,要去典家探望。 风阅水依旧早早等在陆宛的教室之外,等陆宛出来时,又死皮赖脸的跟在陆宛身后,陆宛却还是不理他。 几人会齐,还未出校门,很自然的,各自就分成为三行:李克定和柳之思走在最前面,一边说笑着;古洛诚要讨好李克静,一直陪着她,走在中间;如此一来,只剩陆宛,独自走在最后。 风阅水看陆宛落了单,赶紧凑到她身畔。 陆宛还在恼他,嫌恶地看他一眼,加快脚步,要甩开他。 风阅水的脚步也随之加快,陆宛便慢下脚步,风阅水的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气得陆宛停下脚步,风阅水也随之而停。 陆宛怒道:“风阅水,你老跟着我干嘛?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风阅水也不生气,依旧笑容满面,“大路朝天,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路,怎么成了我跟着你。” 陆宛把脚一跺,说道:“那你走吧,我不走了。” “我现在也不想走了。”风阅水用脚把一颗小石子踢到一边,没话找话地说,“最讨厌这种石子,无端端硌人的脚。” 陆宛明白他是在说陈子龙,就像硌脚的小石子,惹人讨厌。 她心下更加不快,既然你来找我,何必又指责陈子龙,如此不是指桑骂槐吗?既然你介意我曾经和陈子龙来往,耿耿于怀的话,又何必来找我? 陆宛想着这些,脸色阴沉,再次快步前行。 风阅水已然发觉失言,不由暗悔,真不该口无遮拦,造成无心之失。 他一边从后面追上,一边说道:“陆宛,刚才是我讲错了话,你别介意。我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讨厌那个人而已。” 陆宛顾及面子,即便自己有错,也不能服软,便说道:“你讨厌谁,这是你的自由。但陈子龙以前是我的朋友,你讨厌他,就等于讨厌我,既然如此,就干脆不要理我,咱们大家落个清静。” 李克定离得二人不远,听陆宛过于敏感,也有些胡搅蛮缠,轻声问柳之思:“你看陆宛和风阅水,总这样下去的话,也不是个办法,咱们帮帮风阅水吧。” “你真想帮他?”柳之思笑道。 李克定对陆宛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但怕柳之思误会,急忙答道:“当然是真想了,你可不要误会。” 柳之思嗔怪道:“谁误会了,是你做贼心虚了吧。” 李克定说道,“我帮助风阅水,是真心实意的,怎么会心虚呢?” “瞧你那副傻样儿。”柳之思微笑道,“好啦,我知道你要帮风阅水,快别多想了。” “你老是欺负我。”李克定揽过柳之思,凑近她耳边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说吧。” 柳之思的脸上浮出一丝坏笑,“其实办法很简单,只要让风阅水吃点苦头,没有不成的,可是你能忍心不?” 李克定不以为然的说:“嗨!风阅水也是男子汉,吃点苦头,肯定没问题,你说吧,该怎么做。” 柳之思轻声说:“你用那五道光圈将风阅水捆住,让他在陆宛面前下跪,请求原谅,陆宛出一口气,二人也就和好了。” 五行幻化的使用,李克定早已得心应手,出神入化,便笑道:“这个不难,你看我的。” 他带着柳之思快走几步,而后驻足不前,将腰间宝剑抽住,一招五行幻化发出,五道光圈迅疾缠上了风阅水。 风阅水一愣神,却被五道光圈捆住了,他大惊之下,连声喊道:“克定,你干什么?” 李克定凝心聚意,也不答话,意念转换,脑中浮现出风阅水跪在陆宛面前的场景。五道光圈随意念而行,带着风阅水,倏忽来在陆宛面前。套住风阅水小腿的光圈向后一拉,套住他大腿的光圈向前一带。这一拉一带之下,膝盖早弯了,就听噗通一声,风阅水已经跪在了陆宛面前。 众人无不憋着笑,因为风阅水此刻的情状,就是四个字,狼狈至极。 陆宛明白,风阅水是被李克定困住了,解恨似地问:“风阅水,你也有今天,你冷冰冰的高傲,都到哪儿去了?” 不及风阅水回答,套在他胸部和劲部的两道光圈向前用力,套在他腰间的光圈牢牢定住,风阅水不由自主,对着陆宛附身叩头。 如此三次,风阅水也认了,反正给陆宛跪也跪了,头也磕了,干脆也不要这脸面,彻底做低伏小一回。 他口中哀求道:“陆宛,对不起,是我错了,你惩罚我吧。” 陆宛清楚是李克定弄的鬼,哼了一声,说道:“你是诚心诚意的吗?我看是被逼无奈,才顺便讲这些便宜话。” 李克定收住剑意,五道光圈消失,和柳之思走了过来。 “风阅水,你知错了吗?”李克定指着他问道。 “我早就知错了。”风阅水又求陆宛说,“你就原谅我吧,我再给你磕头。” 他说着话,又开始俯身叩头。如果说刚才他是被强迫的,这次却是心甘情愿。 柳之思旁观者清,风阅水毕竟是个大男人,陆宛不宜太折损他的尊严,见好就收,才会让二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于是悄声权陆宛说:“快扶住他吧。” 陆宛没想太多,下意识伸出手来,扶住了风阅水。 二人四臂交互,风阅水拉住陆宛,笑道:“你终于原谅我了。” “你先起来吧。”陆宛未置可否。 李克定又帮腔说:“风阅水,罚你一个月内,每日请陆宛吃一顿丰盛大餐,可不许推拖。” 风阅水是个穷鬼,李克定故意强调丰盛大餐,摆明了是要替他结账,心内感激,急忙应承道:“没问题,我认罚,认罚。” 李克定笑问陆宛:“你看风阅水已经认了错,道了歉,跪也跪了,头也磕了,现在又甘愿受罚,你就原谅他一次吧。” 柳之思也劝道:“看在我们讲情的份上,陆宛,原谅他吧。如果你还不解气,干脆让克定给他一剑。” 她说着话,向李克定使个眼色。李克定将宝剑举起,说了声:“风阅水,休怪我无情,今天必须狠狠罚你,看我刺你个窟窿。” 他说完这话,一柄长剑向着风阅水的肩窝刺去。 风阅水还跪在地上,哪里躲闪得及,陆宛只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不要。” 宝剑忽然抬起,擦着风阅水肩头掠将过去,顿时衣服破开,鲜血也浸了出来。 陆宛一见,质问李克定道:“克定,你怎么这么狠心?” 李克定笑道:“陆宛,你还怪起我。你恨他恨得牙痒,我替你出气,没想到你还心疼了!” 柳之思冲风阅水是个眼色,风阅水当即使开苦肉计,一手捂住肩头,呲牙咧嘴地说:“嗬!克定,你下手够狠,疼死我了。” 陆宛掏出手帕,替风阅水捂住伤口,李柳二人见他们已然和好,相视一笑,往前走去。 风阅水心头暗喜,仍是装作伤口疼痛的样子,好让陆宛同情于他。 陆宛帮风阅水摁了一会儿伤口,不见流出多少血来,问他说:“你还疼吗?” 她一只手捂住风阅水的伤口,风阅水便用手捂在陆宛那只手上,眼睛抬起,盯着陆宛秋水般的眼眸,说道:“有你关心,觉得不是很疼了。” 陆宛的手被他捂住,想抽回去,风阅水哪里肯让,皱一皱眉头,佯做疼的哎呦一声,又握紧了陆宛的柔软的小手儿。 他的计策起了作用,陆宛怕弄疼他,也就不再撤手,任他握着。 风阅水大喜,强自按捺兴奋,一副可怜相,说道:“陆宛,谢谢你能原谅我。”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陆宛本性仁厚,恻隐之心大发,很是不忍,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份,便劝慰风阅水,“你何必如此,又是下跪,又是受伤。要演给我看,也不必来真的嘛。” 风阅水只求她的谅解,如今得陆宛疼惜,恨不能为她上刀山,受点苦痛又算什么,便说道:“我不怕的,只要你不再生气,要我哦怎样都行。” “你又说这样的话。”陆宛嘴上虽然抱怨,但她这一次信了风阅水的话,“我扶你起来吧。” 二人这才重归于好,在后面慢慢跟着众人。 李克定和柳之思一直偷偷观察,陆宛扶着风阅水,起身跟了上来。李柳二人又是欣慰,又是感慨,陆宛终于能有一个好的着落,李柳二人也可以安心了。 几人溜溜达达,到在典家。 门上人认识他们,先是让进客厅奉茶,而后去报告了典理。 连日在床前守候父亲,典理有些疲惫之态,当他进来时,一眼见到克静,瞬时眼前一亮,目光中透着兴奋的喜悦。 克静冲典理微微一笑,心道这几日,他憔悴了许多。 典理再次见到陆宛,欣喜之情更甚,看得陆宛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她已经知道典理是她哥哥,如今典家一团糟,典理心里定然不好过,而她又不能替典理分担,只能用目光给他些鼓励和安慰。 典理似乎能得懂陆宛的意思,向她默默点头。 陆宛就更加纠结起来,想典理前段时间,天天去陪着她,想尽办法关心她,让她高兴,自己却不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陪伴他,叫她情何以堪。 372、身世:探望病人 进入厅中,典理请大家落座,古洛诚首先问道:“典理,听说三夫人身体有恙,到底怎么回事儿?” “哎!我也正在犯愁。”典理放下茶盏,“今天早上,三姨娘起来时,就说浑身无力,没过一会儿,开始昏昏欲睡。叫来医生,看过之后,说可能是疲劳过度,只叫好生休养。一整天了,三姨娘一句话也不说,看那样子,病情和我父亲很相像。” 众人便开始劝慰典理,说是人会生病,乃最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会很快治愈,不必过于担心。 李克定一直记挂着典理被东条仓介附体一事,他既然介入了典家之事,绝不会轻易罢休。 关于此事,李克定不好明言,怕典理更增担忧,便委婉问道:“典理,你前日撞了邪祟,这两天没什么事儿了吧?” 他是在问期间有没有再撞见过邪祟,典理能懂,“哦,没事儿的。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当时的事情,我记得也不太清楚。但事后回忆,还是能想起一些,真是惭愧。” 陆宛急忙劝道:“这根本就不怪你,你可不要再自责。都不是你的本意,我们能理解,你何必纠结呢。” 她经历过贺蒙附体一事,知道身不由己的难堪,站在经历者的角度,在一旁安慰着典理。 话虽如此,毕竟事情发生在典理身上,这两日,他每次见到四姨太时,觉得特别尴尬,心理的坎儿,并不容易过去。虽然他的思想和传统男子不同,可不管怎么讲,四姨太也是他父亲的小妾,他在中邪时,调戏四姨太,已然众所周知,难免自责,也担心众人在背后闲言碎语。 他对陆宛说:“谢谢你能理解。”讲完之后,典理看向李克静。 克静对此事并不介意,说道:“陆宛讲的对,典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尤其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能得克静软语安慰,典理心下甚喜,觉得别人爱议论,便议论好了,只要克静没有误解,又有什么好怕的。“嗯,克静,你不必替我担心。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完,我还去做你的小跟班儿。” 克静一笑,未置可否,但古洛诚心中不喜,便说道:“典理,你别死皮懒脸了,就算做克静的跟班儿,也得克静愿意才好。” 古洛诚喜欢克静,典理当然知道。他面对竞争对手,也有所忌惮,却又必须直面,便问古洛诚:“怎么了,你有意见?” “我只是给你一个劝诫。”古洛诚不想在克静面前失去风度,两手一摊,故做洒脱的说,“典理,你过不听我的劝,也便由你,与我何干?” 典理不再言及,只在心里说着,不论你古洛诚如何,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 风阅水心中感激典理,是典理前些日子保护了陆宛,才让他还有和陆宛重归于好的机会。因为不想看到古洛诚和典理针锋相对,风阅水岔开了话题,也顺便表示对典理的谢意,“典理,陆宛已经原谅我了,我告诉你一声,也感谢你对陆宛的陪伴。” 陆宛神似秋水,清扬婉转,风阅水儒雅大气,倜傥风流,典理向着二人一笑,说道:“只要你和陆宛,能够两情相悦,就是最好了,何必谢我呢,我又没做什么。” 陆宛能感觉到典理的特殊关注,知他明明喜欢克静,却对我表现的不同寻常,看来他早已知晓我是他妹妹了。在这世上,男女之间,不会有纯友情的。克定说以后对我就像克静一样,可要我待他如亲哥哥,我却做不到。 柳之思一直在关注着每一个人,对陆宛的些微变化,她都瞧在了眼中。 尽管陆宛和风阅水神情亲密,但陆宛的眼神,不自禁的,便会瞄向李克定。柳之思心如明镜,陆宛还爱着克定。她只在心里感叹着,旧情难忘如斯,陆宛,原谅我横刀夺爱吧,对不起了。 柳之思的沉默,不似她的风格,典理做为主人,要照顾好每一个人,便笑问柳之思:“你如今和克定在一起了,怎么变的不爱讲话呢,不会要让克定做你的代言人吧?” 他拿李柳二人打趣,引得众人笑了起来。 柳之思对典理说:“克定拙嘴笨腮,并不擅长代言。所以我干脆少表达,省得他代言不到,让你们着急。” “切!什么代言人!”古洛诚不屑地说,“依我看来,克定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克定当即说道:“洛诚,话不要讲得那么难听,好像我欠你似的。” “你不欠我的吗?”洛诚在心里埋怨,如果不是你当初阻挠,我和克静也许早就在一起了,哪里会有典理什么事儿。 以前的古洛诚,对克定的阻挠,并不十分在意,因为他想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今时不同往日,典理的出现,让克静的感情,快速倾斜,古洛诚的内心,如何能不焦急,不焦躁? 克静也知古洛诚有些情绪,但她还是要批评古洛诚,“洛诚,别那么咄咄逼人,我大哥可不欠你的,你少欺负他老实!” 洛诚才知失言,忙陪笑说:“我就是胡咧咧,搏大家一笑。” 陆宛想去探望典俊凡,便说道:“洛诚,大家都是朋友,你开个玩笑,无伤大雅。咱们今天是来探望病人的,不如现在过去吧。” “对,不能耽误正事儿。”古洛诚看向典理,“令尊的身体,是否方便?” 典理对大家的关心,心存感激,也希望父亲能够见到陆宛,当即说道:“方便,方便。我这就带你们过去,不过,家父不能言语,还请大家不要见怪。” 众人随典理而行,穿廊过户,进到典俊凡的房中。 典俊凡无精打采,卧在床上,木讷地望着窗外,也不知想些什么。 典理说道:“父亲,我的几个朋友来探视您了。” 典俊凡将头往众人这边偏了过来,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典理便把众人依次介绍给典俊凡,其实典俊凡说不得话,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典理讲的是什么。 陆宛仔细的瞧着典俊凡,这就是我的生身父亲吗?是如此的陌生而又熟悉。不知他能不能记得我,或者,我跟他之间,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我们到底是什么缘分,我的生命为什么自他而始?上天,你如此安排,到底为了什么? 典理已经在给典俊凡介绍陆宛,陆宛走近前来。 这是不由自主的上前,陆宛想仔细看看他,她的生命之源。 站在床前,陆宛的身影挡住了众人的视线,此时,典俊凡的眼中一亮,向她微微一笑。 陆宛心头一震,难不成他还清醒,并非刚才表现的那样。 陆宛不知该怎么称呼典俊凡,礼貌地说了一句:“您好生将养,很快会好起来的。” 典俊凡依旧没有讲话,但他又是微微一笑,算给了陆宛回应。 陆宛暗自纳闷着,他认得我,看来并非完全痴傻。 可他毕竟病卧不起,又不能言语,似是病入膏肓,陆宛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陆宛不宜总站在床前,探视之后,便退回到众人之间。 李克定在一旁望着典俊凡,他就是害我姨母的人吗?一副生命垂危的样子,实在让人想恨又恨不起来。李克定在心中叹息着,人啊,何必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到头来,你又得到了什么? 他望向柳之思,本以为柳之思会有满满的怨恨,不想她却主动上前,向典俊凡问候一声:“二爷好,之思见过二爷。” 典俊凡的目光中似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的,眼神又变得完全呆滞了。 柳之思对典俊凡微笑道:“二爷,您的病会很快好的,自己的病自己知道嘛。你别着急,等您病好了,什么事情都能去做。到时候,之思要有事情想跟您请教,也想陪您去湖边,撒下渔网,补一条大鱼呢。” 她的话讲得莫名其妙,貌似在安慰病人,细想又不是。 李克定听的不明不白,因怕她当着众人的面,突然对典俊凡发难,令典家众人多有难堪,便劝她说:“之思,等二爷病好了,咱们再来请安,今天先让二爷休息吧。” 柳之思很平静地嗯了一声,和李克定退在一旁。 接下来,典理又给父亲介绍了李克静、风阅水和古洛诚,众人一一向典俊凡施礼。 因怕病人需要休息,不便多打扰,众人很快退了出来。 陆宛跟在典理身侧,趁众人离得远些,悄声问他:“老人家一直这样吗?中间有没有清醒的时候?” “我也不清楚。”典理轻声回答。 陆宛又问:“那你觉得,老人家的病因,到底是什么?” 典理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道:“典家多事之秋,也是一次劫难,但愿咱们都能有惊无险。” 陆宛是典理的妹妹,她现在是否已经知晓,典理把握不了,所以不能跟她讲太多,便道:“你放心吧,有我在,典家一定不会有事。” “嗯。”陆宛忽然觉得典理很孤独,也很无助,“如果需要我,你就跟我讲。”她虽然对典家没有感情,但血浓于水,方才见到典俊凡的样子,还是感到了他对自己的关心。她或许一生也不会认典俊凡为父亲,典理为兄长,但他们有难,陆宛却又不忍,她觉得自己应该相助。 “陆宛,你放心吧,典家的事情,有我呢。”典理拒绝了陆宛,他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也不想让陆宛卷进是非中来。 373、身世:夫人也病倒了 众人探望典俊凡出来,正往前厅返回之际,有丫鬟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急切地对典理说道:“少爷,您快去看看吧,夫人病倒了。” 丫鬟口中的夫人,就是典理的母亲。 所谓母子连心,典理闻听,惊叫了一声:“什么!”随即返身,直奔后宅。 柳之思对众人说:“一起去看看。” 大家跟在典理后面,沿着回廊,穿过两重院落,到在花园的一角,那里孤零零坐落着一座小院儿。 院墙之外,载种着一片稀疏的绿竹,根根矗立,斑斑驳驳。 典理疾步进入,众人鱼贯相随。 房内软塌之上,夫人闭目不语,典理过去呼唤几声,只大睁着眼睛,始终没有应答。 夫人的状况,与典俊凡和三姨太的症状,非常相似。 典理不停地呼唤着母亲,过得一时,才见她嘴唇翕张,想说什么,却一片含含糊糊,根本听不清楚。 二姨太闻听夫人生病,带着刘管家,在一众仆人的簇拥之下,也前来探视。 她来在近前,瞧过夫人的情况后,先是安慰典理:“少爷,你不要急着,夫人既然能睁开眼睛,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我已经安排人,去请医生了。等医生来时,要诊治好夫人,并非难事。” 柳之思总觉得典家诡秘,有种阴森的感觉,低声对李克定说:“典家的事情,必有人在暗中作祟。” 李克定轻声问道:“作祟的人,会是谁呢?是外面人,还是典家内部的人?” “你记住了,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柳之思只轻声回答一句,便不再说话。 李克定就在琢磨,倘若有人内外勾结,谁会是内鬼?如今只剩二姨太和四姨太安然无恙,二人都有可能。 此时,四姨太路瑶闻听消息,也慌张赶来,还没进房间,在门口就问丫鬟:“夫人怎么样了?” 丫鬟答道:“夫人已经醒了。” 四姨太迈步进来,扫了一眼众人,先给二姨太行了礼:”妹妹见过二姐姐。“ 二姨太忙说道:“四妹妹,快免礼,还是先去瞧瞧夫人要紧。” 柳之思略略打量了四姨太一眼,暗笑道,陈子龙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这四姨太妩媚妖娆,可不是易于之辈。 四姨太去看视夫人之后,返回身来,对二姨太说:“夫人的状况,我看和二爷、三姐姐是一样的。如今这种病,医生也瞧不出个底细。二姐姐,不是妹妹要瞎猜,莫不是他们冲撞了什么?” 一句话提醒了二姨太,她秀美微蹙,略作沉吟,说道:“嗯,四妹妹,是我大意了。你所讲的,真有可能,咱们得寻个人来瞧瞧才好。” 二姨太转头吩咐刘管家:“你即刻安排人,速速将元星子请来。” “是。”刘管家答应一声,命人去请。 邀请元星子,给典家驱邪,李柳二人闻言,俱是一愣。此乃典家的家事,二人不好多嘴,只在心里纳闷,元星子会驱邪吗? 古洛诚悄声对克静讲:“元星子法力高强,鬼怪妖魔,只要他一出手,必然手到擒来。” 克静便说:“洛诚,虚妄的事情,还是慎重,不要轻易相信。你总爱四处打听,对没有亲眼见过的,也常常信以为真,实在不可取。” “我见过元星子,的确有本领。”古洛诚不想让人误会,解释道,“元星子是化外高人,降妖除魔,非同寻常。他一不画符,二不念咒,却能一眼识破妖魔原形。待他法术施展,妖魔恐惧,法力小一些的妖魔,当场就跪地求饶;法力稍大一些的妖魔,虽然能够勉强逃走,却如惊弓之鸟,漏网之鱼,下次再不敢来。” 克静含笑道:“有这么玄乎吗?听着不像真的。”她假装存有疑问,不让古洛诚洋洋得意,没完没了的表现。 古洛诚果然上当,急忙又辩解:“我讲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的话,一会儿,等元星子来了,你自己看吧。” “洛诚,元星子此人,没你讲的那么厉害。”李克定跟元星子交过手,认为古洛诚所讲多有不实。因为元星子的能为,尚不及他的大师兄元宿子。元宿子会些法术,李克定领教过,但元星子在危急关头,也未曾显露过丝毫异能,想来不会什么法术。李克定又提示一句,“我看典家人的情形,不像是中邪,估计元星子也无能为力。” 古洛诚追问道:“克定,你别大言不惭,他们不是中邪,会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李克定笑道。 “你又故弄玄虚,话总是讲一半儿,真够没劲的。”古洛诚抱怨一句。 医生被请了过来,给夫人诊看后,来回禀二姨太。 他面露愁容,摇头说道:“夫人的状况,看上去和二爷、三姨太一般无二。至于什么原因,请恕我医术不精,弄不明白。我的建议,先观察一两天吧,视情形再定。” 这样的结果,已经是第三次,似在众人的意料之内,谁都见怪不怪。 二姨太谢过医生,吩咐丫鬟送医生回去。 医生得了诊金,向二姨太告辞后,提起药箱,随丫鬟出门,刚到门口,一位道长走了进来,那道长看了医生一眼,说了声:无量天尊。 医生对元星子回了声:“道长好。”而后离去了。 那道长正是元星子,他踏进门来,二姨太忙起身相迎:“真人到了,请恕我没有远迎。” 元星子神色从容,一副深不可测的派头,说道:“二夫人客气,岂敢让二夫人远迎。” 二姨太说道:“如今我典家家门不幸,连连遭事,怕是冲撞了邪祟,烦请真人相助,还典家一个安宁,我典家上下,必感恩不尽。” 元星子说道:“二夫人不必客气,夫人的病情,先等贫道看完。” 二姨太向里让道:“真人请。” 元星子见到了李克定,扫他一眼,装作从来就不认识,向里间而去。 李克定厌恶元星子,把他作恶之事,悄声对柳之思讲着。 元星子在二姨太的引领下,来到夫人榻前,也不号脉,只瞥了夫人一眼,微笑道:“无量天尊。” 二姨太知元星子已有结果,先请他落座,问道:“真人,我家夫人的情况,您看。。” “二夫人尽管放心。”元星子手捻胡须说,“夫人所患之病,不是什么邪祟,尽快寻医问药,才是正经。” “哦,如此多谢真人。”二姨太说,“请恕我驽钝,依真人之见,我家夫人所患,到底是什么病呢?” 元星子沉吟道:“贫道一生,见过无数病人,从眼前情形来看,夫人定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四,能是什么呢?”二姨太又还是不解,“厨房所做饭菜,大家吃的都一样,不应该有人得病,有人不得。” 二姨太的分析不无道理,如果是食物中毒,就应该大家一起中毒,最起码也是几个人同时中毒,不可能每隔几天,就有某一个人,单单中毒。 元星子胸有成竹,非常肯定的解释道:“二夫人请不要犹豫,贫道方才看过了,夫人印堂发黑,定是中毒的迹象。” “真人慧眼如炬,高明之极。那接下来,夫人之毒,当如何解救,还请真人指一条明路。”二姨太开始请求医治之法。 元星子眯着眼睛,貌似高深地说道:“要医治的话,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贫道只是担心,典家难以做到,难以做到。” 二姨太决心已下,她必须要救自己的丈夫,所以说道:“真人,如今我典家已有三人罹患此毒,包括我家二爷,还有三姨太。所以不论如何,我也要救下他们。请真人不必顾虑,无论什么条件,您尽管明言。” “无量天尊。”元星子眼中透着精光,透着强力。 他说道:“要想救人,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去寻一个神仙居处,吸那里的空气,喝那里的清新泉水,不用两个时辰,此毒必解。” 二夫人问道:“但不知神仙居处在哪里?又有多远?” 元星子笑道:“要说那神仙居处,其实不远。实不相瞒,在朝阳门外,有一个盐荒村,村东边有一汪大湖,湖心有一座绿岛,岛上绿树葱茏,住着世外仙家。只要带上病人,乘船前往,上得岛去,不出三日,病人定能痊愈。” 二姨太听到希望,面露欣喜,问道:“哦,竟有如此宝地。只是水上行程如何,可有风浪没有,还请真人赐教。” 元星子胸有成竹的说:“二夫人尽管放心,即便咸湖之中,偶有风浪,也不会令大船倾覆,最多有惊无险。” “有真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二姨太又问道,“我们二爷病体沉重,恐怕不能长时间舟车劳顿,但不知从盐荒村出发,到在绿岛之上,需要多长时间?” “顶多半日即可。” 二姨太大喜,忙又问元星子,“既然如此,我们便走一遭,请真人赐教,我们何时出行为好?” 元星子左手掐指,右手捻着胡须,一阵算计,缓缓说道:“出发的吉日,正在今日,请二夫人安排吧,今晚将病人带到盐荒村,借上一条最大的船,便可浮游咸湖,到在仙家居处。” “多谢真人。”二姨太从刘管家手中拿过一张银票,递于元星子,“小小心意,还请真人笑纳。今日之行,真人可否同去?以策周全。” “贫道愿效全力。”元星子伸手接过银票,继续说道,“不过贫道此行,还需带些吃食,请二夫人为我备妥。” 李克定最反感元星子,暗自骂了一句,贪财好色之徒,今天招摇撞骗到典家头上,必然没安什么好心,看我怎么坏你的阴谋。 二姨太待人接物,圆融异常,元星子提出要求,为了让他安心,说道:“真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好单子。”她讲到这里,吩咐一名仆人,“你带真人下去,好生伺候。” 那仆人答应一声,头前领路,引着元星子写清单去了。 374、身世:盐荒村(1) 二姨太送走元星子,开始安排明天的事情,“刘管家,你备好五辆马车,明日带上二爷,夫人和三姨太去盐荒村。”又嘱托四姨太:“四妹妹,明日咸湖出行,我要亲自去伺候二爷和夫人,家中一应事务,就由四妹妹多费心了。” 四姨太巴不得如此,等你们都走了,典家的事情,便得由我来做主。她心花怒放,嘴上却说:“二姐姐,让我和姐姐一同去吧,二爷他们病体沉重,我若不去伺候,哪里能够放心。” 四姨太一副不忍分离之状,二姨太看了,顺坡下驴,说道:“妹妹念着二爷他们,你若不前往,必然难以安心,姐姐能够理解,可是家中不能无人。。。”二姨太思考一番,这才又说,“也好!就由四妹妹前去,我留下来。二爷有四妹妹照顾,我就放心了。” 四姨太本是一句做表面文章的话,说给二姨太和众人听的,不想弄巧成拙,二姨太竟然答应下来。如今倒好,二姨太独自留下,让四姨太前去照应,悔得四姨太肠子都青了,暗恨自己不该假装贤惠。可是面对众人,她必须把贤惠假装到底,“姐姐放心吧,我一定伺候好二爷他们。” 柳之思早看透了四姨太的做作,知道她本想留下,现在却不得不前往。如此一来,倘若真是四姨太包藏祸心,下毒谋害的众人,此举或许打乱了四姨太的原有计划,必然让她慌乱,露出些微马脚。 典理一片孝心,为照顾父母,也说道:“二姨娘,让我也去吧。” “嗯!你自然要去。二爷和夫人病重,你若不去,于礼不合。”二姨太做为长辈,开始叮嘱典理,“你记住,凡事要多多留意,尤其对下人,一定要约束好。如果遇到什么难事,就请教元星子。此行为的是尽早治好二爷、夫人和你三姨娘的病,大家平安归来,才是关键。万万不要因为年轻,意气用事,惹下什么是非。” 典理回道:“二姨娘放心,您的教诲,我铭记在心。” 二姨太又吩咐刘管家,多派几个丫鬟仆妇,一定要伺候周全。 对盐荒村,柳之思尚有印象。在理想国时,何九妹曾经讲过。当初抢劫唐淑的强盗,其中就有老何、花想开二人,都住在盐荒村。加之刘鸽儿讲过,典俊凡曾经去盐荒村,亲手杀死了老何一家。何况陆宪为了和白云观交易,很可能已经到在绿岛之上。 如今元星子让典家人从盐荒村出行,要去咸湖中的绿岛,定然有他的缘故。 盐荒村,还真是个诡异之地,我必须亲自去查访一下。 柳之思轻声对李克定道:“过会儿,大家散了之后,咱们去盐荒村。” 李克定明白柳之思的意图,因为他也隐隐觉得,那里藏有古怪。为了抓紧时间,李克定起身向二姨太和典理告辞。 典家事情杂多,上下纷乱,典理不便再留大家,于是送李克定和柳之思等六人出来。 到在街上,男女相伴,分成两两一处,风阅水送陆宛,古洛诚送克静回去。 剩下李克定和柳之思,二人悄悄闪在一旁,等四人远远离开后,才招手叫过一辆洋车。 拉洋车的师父三十出头,浑身腱子肉,因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皮肤黝黑。 那师傅将车停好,问道:“少爷,小姐,您二位要去哪儿?” 李克定说道:“去盐荒村。” “盐荒村,那得出朝阳门,大概六里地。”洋车师傅说着话,请二人上车。 李克定先扶柳之思上车,二人坐好后,问师傅说:“瞧你这样子,是去过盐荒村的?” 师傅从脖子上拿起毛巾,重重地擦了一把脸,笑着说:“实不相瞒,我最近去过五次。” 盐荒村一个小地方,名不见经传,怎么会有人频繁前往,便问师傅:“城里的人,常去盐荒村吗?” 师傅抬起车把,一边说道:“盐荒村可是个好地方,自古产盐,时不时有生意人从城里过去。我最近拉活,有一位客官去盐荒村,就爱从典府附近出发。我今天等在这里,也是想碰碰运气,希望遇上那位客官,不成想,把您二位贵人等来了,真是我的福分。” 李克定听这市井之人,颇会讲话,笑道:“那就辛苦师傅了。” “不辛苦,不辛苦。”洋车师傅回应两声,随即喊道:“您二位坐稳了,咱们走着!” 洋车载着二人前行,那师傅正是有力气的年纪。他一路跑将起来,豹子也似,稳稳当当,带着二人在街上穿行而过。 很快,车子出了城,直往东来,又过一时,到在盐荒村外。 李克定来过此处,他不想坐洋车进村,以免惹人关注,便说道:“师傅,停车吧。” 师傅放慢脚步,缓缓停了车。李克定扶着柳之思下地,顺手摸出一块大洋,扔给那师傅,还说道:“不用找了”。 师傅接过大洋,在手中略微掂了掂,笑呵呵说道:“六里的路,少爷真是大方,谢谢您。” 李克定摆了摆手,并不当一回事儿,问那师傅:“你刚刚讲过,有个人经常坐你车来这里,他姓甚名谁,你可认识?” “我不认识,不认识,少爷,我们都是粗人,只管拉脚,客人的姓名从不敢问。”师傅用毛巾擦把汗,拿过水壶,一边喝了几口,又说,“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客官的底细,我们从不打听,也不对外人讲,还请少爷体谅。” 既然他不讲,也不必询问。 那师傅把车子停在一旁,顾自饮水,看那样子,不想离开,柳之思问他:“师傅,你还要等客人吗?” 那师傅笑道:“小姐真是聪慧,这也瞧出来了。我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所以想在这儿等一等,能遇到回城的人,就算赚了。” 天色已近黄昏,柳之思对李克定嘀咕了两句,李克定便对那师傅说:“看你不容易,我今天给你一笔外财,你告诉我,你在典家附近等的客官,到底是谁,我便赏你十块大洋,够你多日的辛苦了,怎么样?” 说着话,李克定果真摸出十块大洋来,在手中掂着。 那师傅收入有限,看得心馋不已,正自犹豫,李克定将大洋递给他说道:“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泄露。” 钱到手边,诱惑无穷,师傅如何能够抵御,犹豫着伸出手去,还是接过了大洋。 李克定也不鄙夷他,见钱眼开嘛,人之常情。 师傅拿了钱,就得从实讲,他对李克定说:“我看少爷是个好人,您可一定替我保密,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讲给您的。那从典家附近上车,到此处的人,名叫章大鱼。” 章大鱼!李克定听闻是他,一阵恼怒袭上心来。他暗恨章大鱼祸害春蚕,又倒卖何九妹给神道会,简直就是个祸害。 他问道:“章大鱼到这边来,所为何事,你知道吗?” 那师傅回答说:“我略知一二,听闻盐荒村中有两个女子,豆蔻年华,却都落了个无依无靠。章大鱼光棍一条,最爱沾花惹草,就时常过来,不断撩拨。其中有一个,名字叫做何九妹,听闻被章大鱼玩弄后,卖了出去。眼下还剩一个姑娘,名叫花想容,章大鱼正打着她的主意,应该不出几日,就会被他得手。” 章大鱼着实可恶,幸好我们今天来了,还能打探花想容的哥哥抢劫一事,若稍迟一步,花想容被章大鱼拐走,再要寻找,可就难了。 李克定向洋车师傅道谢后,二人迤逦而行,进入盐荒村。 正是黄昏时分,几缕炊烟袅袅生起;街上不时传出女子之音,呼唤嘻戏的孩子,赶快回家吃饭;也有人肩扛锄头,从田间而回,嘴里哼着小曲,边走边摇头;还有牵牛的少年,随着牛的脚步,吹着欢快的口哨,慢慢走着。 柳之思笑道:“克定,你看这里,烟火气很是浓厚,乡野田园,别有一番乐趣。” 李克定提议道:“你要是喜欢,我就在这里租个房子,咱俩以后常来住呗。” “你又胡说。”柳之思嗔怪他,“我才不来呢!以后你不许再乱想。” “不来也行,但是,你总得允许我想想吧,想又不违法。”李克定的脑海之中,又浮现出醉酒之时,在梦里和柳之思做夫妻的事情,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喜悦而甜蜜。 柳之思看他的表情,就已经明白,羞得面上一红,转过头去说:“不理你了。” 李克定伸出胳膊,将她揽将过来,轻声问道:“咱们是夫妻,你何不害羞呢?” 柳之思记起他讲的梦来,挣开他的怀抱说:“你还问,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 李克定被她挣开怀抱,是怕村里人笑话,也不再抱她,只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我想我媳妇儿,天经地义,怎么是厚脸皮了?” 他叫柳之思为自己媳妇儿,柳之思面上佯怒,心中甜甜的,不再讲话,顾自走着。 二人很快到在盐荒村的中心,李克定开始向人打探,花想容的住处在哪里。 有人给他指路,不过五七分钟的时间,二人到在一处小院儿门前。 院子不大,门虽然关着,但院墙不高,也就齐肩,从墙头上方,一眼望去,就能看清院子里的一切,虽然简陋,倒也收拾的齐整。 李克定上前敲门,过了片刻,房中出来一位姑娘,十七八的年纪,穿一身粗布衣衫,脸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乡下女子。 375、身世:花想容 那姑娘立在院子中,瞥见了墙外的李克定,他的穿着打扮,依稀是大户人家的少爷,那姑娘心中不免惴惴。 也许是男女授受不亲,也许是怕见外人,那姑娘离院门尚远就止住了脚步,怯生生地看着李克定,轻声问道:“少爷,你找谁?” 柳之思怕她姑娘家担心,因为李克定毕竟是男子,讲话不方便,迈步到在李克定前面,对那姑娘说:“姑娘,你是花想容吧,我叫柳之思,今天过来,是想打听一件事情。” 方才柳之思在李克定身后,花想容没有见到,现在透过低矮的院墙,看柳之思如天仙一般,立在那里,顿时让花想容不知所以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人,不错眼珠的打量着,竟然忘了要去开门。 柳之思没有得到回应,提醒她道:“姑娘,冒昧打扰了。” 花想容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近,打开院门,拘谨地往里让着:“小姐,您快请进。” 柳之思和李克定随花想容进入院子,到在房中,看家具简陋,无非桌椅柜子,炕上的被褥,收拾得倒很利落。 花想容请二人往炕上坐,柳之思坐了下来,李克定也挨着她坐好。 柳之思先问道:“姑娘,如今你一个人生活,可还容易?” “哎!”花想容叹了口气,说道,“有什么办法?本来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可怜我哥哥,被人害死,至今也不知道凶手是谁?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还要时常对付心怀不轨之人。都怪我命苦,若不是要替哥哥报仇,我真想随他去了,倒落个干净。” 柳之思心生可怜,劝慰道:“姑娘不必忧虑,如果姑娘不嫌弃的话,就随我去柳家吧,我给你安排个住处,胜似你一人住在这里。” “柳小姐,这怎么好意思。”花想容看了柳之思一眼,似有些动心,也有些担心。 柳之思明白她一个姑娘家,如此到在别处,哪里能够放心,也不再多劝,只说道:“要不这样吧,姑娘想找我的时候,就到明仁大学去寻,我随时欢迎。” 花想容立时眼前一亮,羡慕地看着柳之思问道:“柳小姐,您在明仁大学读书?” 柳之思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微笑道:“是的,我在那里读书。姑娘知道明仁大学?” “我知道的。”花想容低声解释道,“只是听人讲起过一次,却从没有去过。” 花想容自幼贫寒,哥哥花想开一死,更是拮据,对那些能上学的人,感觉很遥远,但她从心底里对能上学的人有一种天然的敬慕。这是社会地位相差悬殊造成的心理差距,无关她是否想跳出贫寒之门。“柳小姐,您生在大户人家,我不过是个乡间丫头,哪里敢去麻烦您。” “有什么不敢的,这样吧,你先帮我一个忙,以后就不会觉得是在麻烦我了。”柳之思不失时机的提出了要求,她此行就是为了打探而来嘛。 花想容虽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为人却很聪明,她深知自己能力有限,对方顶多向她打听一些事情,否则还会是什么?“柳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就尽管吩咐吧,恐怕我也帮不上您什么忙。” “你能帮得上。”柳之思笑笑,说道,“姑娘,你不要介意,恕我讲话直接。你哥哥花想开,年轻的时候,曾经跟随老何,做过一次抢劫之事,关于此事,你可知晓一二?” “这个嘛。”花想容的态度有些犹豫,柳之思已经看出,花想开定然对她讲过,便问她,“你哥哥当年想抢劫一位夫人,他们的首领,名叫马壮,对不对?”柳之思把从虎子那里得来的信息,讲了出来,以防花想容搪塞。 柳之思了解的颇多,显然做过调查,花想容本不想提及哥哥的事情,却有了一层顾忌。加之李柳二人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和小姐,她不讲实话,又担心惹祸上身,便顺着柳之思的话,应承道:“柳小姐,您讲的对,我哥哥那时候,是在给马壮做事。” 柳之思怕她隐瞒,决定给她来个软硬兼施,突然提高声音,疾言厉色地问道:“花想容,他们抢劫的人,名叫唐淑,是也不是?” 花想容没想到柳之思会突然翻脸,她一愣之下,神情顿时紧张起来,“这个?” “快讲!”柳之思目光凌厉,根本不给花想容思考的时间。 花想容惊慌之下,脑中一片空白,哆喏道,“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心内一慌,等于变相承认了。 柳之思咄咄逼人,犀利的目光笼罩着花想容,冷声问道:“那次抢劫,背后主谋是谁,看来你也知道了?” 花想容急忙摇手说:“不,我不知道。柳小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柳之思见她目光并不犹疑,不似撒谎,态度又和缓下来。“姑娘,不是我有意为难你。这件事情,与我干系重大,刚才多有得罪,你别见怪。” “我岂敢见怪。”花想容一颗心还在噗通乱跳。她想不明白,柳之思如此娇美之人,一声叱咤,竟然会让她胆战心惊。 柳之思遂微笑道:“既然姑娘不见怪,就把你知道的讲给我听吧。实不相瞒,杀死你哥哥的凶手,我们也在追查,姑娘讲出实情,不仅能帮我们的忙,我们也能帮上姑娘,给你哥哥报仇。” “能给我哥哥报仇的话,叫我做什么都可以。”花想容日夜想替哥哥报仇,只是无能为力,如今听柳之思如此讲,她就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岂可放过。 “你不必做什么,只要把事情讲出来,我们自有主张。” “柳小姐,我全都讲给你听。”花想容遂把经过讲了出来,“我的命贱,生在这样的地方,家里穷的缺吃少穿,我哥哥没有彩礼,找不到媳妇儿。恰好村子里有一户人间,也是兄妹二人,就是何万里与何九妹。那何万里和我哥哥一样,都是穷苦人,寻不到一门亲事。今年春天,有人来保媒,其实就是与何家换亲。我想着自己嫁给何万里,何九妹给我哥哥做媳妇儿,也是好事,就同意了。不成想,我与何九妹都没有过门,我哥哥就被人害死了,何九妹与我们家的婚约,自然跟着作废。我一个弱女子,想替兄长报仇,却如何能够?我唯一能依靠的只剩何万里一人,尽管我们还未成亲,也只好向何万里提出要求,让他找出凶手,替我哥哥报仇,我依然会嫁给他。谁成想,何万里调查没几天,也被人害死。”花想容叙述着自己的遭遇,神情哀怨,“柳小姐,这回您知道了吧,不是我有意隐瞒,因为怕引火烧身,还望您能体谅。” 花想容如今孤苦伶仃,再无依靠,因怕被害,难免产生戒备,柳之思能理解她,安慰她说:“姑娘,你不必害怕。只因事关我们的亲人,才来向你请教,我们绝不会连累你,更加不会害你。” “我知道小姐是好人。”花想容说道,“但是你们也要小心,可别像我那未婚夫那样,惨遭不测。” “你放心吧,我们自会小心。”柳之思说完,又问道:“姑娘,你再好好想想,你哥哥遭遇不测,和那桩抢劫案到底有没有关联?” “关联肯定是有的,这件事情,我已经思考了很久。”花想容便把经过讲了开去,“我曾听哥哥说,他们抢劫的事情,虽然过去了十几年,但终究会遭到报应。不是唐小姐的家人来复仇,就是抢劫的主谋杀人灭口。我哥哥与老何仔细思考过,两人生怕一不小心,暴露自己,所以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躲在盐荒村,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敢走出村子。但是几年前,老何家生下一个孙子,名叫虎子。那虎子生来奇特,今年春节过后,他的言行变得更加令人难以捉摸,老是自言自语,讲一位唐小姐的事情。我哥哥非常害怕,去见了两次虎子,后来整夜睡不着觉。我看他魂不守舍,一再追问,他才对我讲出实情,说当初不该为了钱财,去做拦路抢劫之事,害了唐小姐不说,现在丫鬟的鬼魂找上门来,真是害人又害己。” 花想容讲到哥哥已死,不禁露出哀婉之情,“从年初以来,我哥哥始终焦虑,怕危险从天而降。那天夜里,我听到哥哥房中有声音,就问了他一声,他不回答。我起了疑心,正要披衣起来,过去看看,就听院子里有一个女子在笑。随即我哥哥房中有人问道:‘谁?’外面的笑声止住了,我听到哥哥房中有人走出,到在院子当中,又问了声‘谁?’可是发出笑声的女子却不讲话,或者她已经离去。我从窗户中偷偷张望着,那人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也许怕被人发现,立即走掉了。我批好衣服,赶忙去看我哥哥,却发现他早已倒地而亡。” “死者已逝,姑娘节哀吧。”柳之思安慰一句,又问道:“依姑娘之见,那凶手会是谁呢?” “肯定是害唐小姐的主谋,他丧尽天良,前来杀人灭口。”花想容忿忿地说道。 李克定早忍不住了,问道:“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花想容摇摇头说:“可惜,我哥哥没有讲过,他肯定是为了保护我,不想让我知道。” 李克定又问:“发出笑声的女子呢,你知道是谁吗?” “这个也不知道。”花想容低着头,一副自责的样子。 两个至关重要的人,花想容一个都不识得,案情复又陷入了僵局。 376、身世:三颗烟头 有一女子出现,用笑声引走恶贼,李克定首先想到的那个人便是刘鸽儿。因为据刘鸽儿讲,恶贼乃是典俊凡,她曾经看到典俊凡进入何家,害死了老何。或许就是刘鸽儿再次跟踪典俊凡,才去了花想容家,见到典俊凡害人,有意出声,引走恶贼,保护了花想容。 这只是李克定的猜测,因为刘鸽儿并未讲述到过花想容家一事,也许是时间紧迫,她没来得及讲;又或者她觉得不重要,没有必要讲吧。 柳之思的想法却和李克定不同,她在思考:花想容的哥哥死后,花想容的未婚夫追查凶手,又罹难而死,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姑娘,你不必难受,真相总会大白,你哥哥肯定不会白死,你的未婚夫何万里也不会白死。整件事情,我必将差个水落石出,也给你的亲人一个交代。但我想知道,何万里在追查的时候,到底发现了什么线索,才招致了无妄之灾,你能提供些信息吗?” 何万里死后,花想容曾经反复思考,她结合每一件事情,捋清来龙去脉后,还真让想出了一些蹊跷,便直指要害地说道:“小姐,何万里在临死的前一天,对我讲过一件事情,他说恶贼喜好吸烟,对了,是一种特殊的香烟,和他平时吸的烟叶完全不同。” “特殊的香烟?”李克定轻声问道。 直到此时,他才又想起来,老何遇害的第二天,他在现场闻到过特殊的香烟味,今天却把这事给忽略了。早上刘鸽儿讲述的时候,就应该问问她,恶贼杀死老何之后,刘鸽儿进入房间时,有没有闻到特殊的烟味。都怪自己当时大意,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柳之思看李克定听闻特殊香烟后,又在发呆,问道:“克定,你怎么了?又想起烟味来了?” “是的。”李克定说道,“那是一种德国产的香烟,非常少见。” “你们等一下。”花想容说完,起身走到柜子跟前,俯下身子,在柜子底下一阵儿摸索。 李克定不知她在干什么,问道:“姑娘,你找什么呢?” “少爷,你别着急。”花想容已经掏出了一个小包,是用油布包裹的,“哦,我找到了。” 她说着话,一边走到柳之思身前,一边打开了油布小包。 柳之思和李克定瞧得清楚,油布小包里躺着三只烟头。 李克定鼻子好用,一下就闻了出来,正是他几次闻过的特殊味道,“就是这个,德国特制的一种香烟。” 柳之思问道:“姑娘,这三颗烟头是从何而来的?” 花想容首先拿起一颗,说道:“这一颗,是我哥哥攥在手心里的,他定是临死前,握在手中,想给人留下线索。” 柳之思看那颗烟头最长,约略还有一半儿,“或者,那一次凶手没有吸完,被院子里的声音打断,匆忙扔下烟头,所以剩余最长。” “嗯,有道理。”李克定又问道,“姑娘,另外两颗烟头呢?你从哪里捡来的?” “何万里交给我的,他让我好生保管,不许轻易告诉任何人。”花想容拿起里面最短的一个,对二人说,“或许何万里发觉了危险,才把烟头让我保管。可惜何万里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我也无从知晓凶手是谁。” 讲完第二个烟头,柳之思又问:“那第三颗呢?” 花想容态度有点犹豫,低垂了眼睑说道:“这几日,有一个人来找我,他在我家里抽过一颗烟,我闻着和那两颗一样,就把烟头留了下来。” 她口中的那个人,必是男子,不好意思讲出口,柳之思不再顾及这些,直接问她说:“姑娘,那个人的姓名,希望你能告诉我,或者此人就是破案的关键。” “我也怀疑过他,但他不是凶手,因为他的声音和凶手完全不同,我听得出来。”花想容抬起头来,看着柳之思,替那人开脱后,又说道:“我没有隐瞒小姐,那个人的名字叫章大鱼,他说想帮助我,替我哥哥报仇。” 花想容一副既无奈,又信任章大鱼的表情,让李克定惊讶不已,急忙问道:“章大鱼把何九妹卖掉了,你应该知道吧,为什么还要理他?” “我。”花想容脸上一红,有低下头来,轻声说道,“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得罪不起他。或许他对我不怀好意,可我还能怎样,只有先敷衍着他。” 柳之思怕花想容尴尬,打圆场说:“克定,你别这样,章大鱼一个无赖,姑娘不敢明着得罪,情有可原。” 李克定早恨得压根痒痒,章大鱼先害春蚕,接着又害何九妹,现在把手伸向了花想容。此人专挑弱女子下手,以后再遇见他,可不能轻饶了。 李克定隐有怒色,柳之思不想让他发作,便说:“克定,章大鱼的香烟从何而来,咱们需早些查清。” 李克定说道:“这个不难,等夜里我去寻他,定有他的好受。” 柳之思一笑,“你呀,不要一时激动,顾此失彼。章大鱼的事情,回头再解决吧。”因又担心花想容引来灭口之灾,问花想容说:“关于凶手吸烟之事,你还跟谁讲过?” 柳之思恢复了笑容,花想容紧张渐去,回答说:“小姐,除了您二位,没有其他人了。哦,对了,章大鱼问过我,我没有告诉他,只说什么都不知道。” 章大鱼关心此事,恐怕是替人来探寻消息,柳之思心里门清。但章大鱼的目标,绝不仅仅于此,便问道:“姑娘,你不必担心,告诉我,章大鱼来找你,只是要问这个吗?” “也不全是。”花想容有些忸怩,还是把事情讲了出来,“章大鱼看我可怜,来此给我送些钱财。我本不想要,可他总是放下,我也没办法,只好收了。” 章大鱼的财物,花想容如果真不想要,就当严辞拒绝,她模糊的态度,就是在给章大鱼机会。但看花想容的状态,或许是因为生活艰难,不得不接受章大鱼的赠送,也便委身于他了。 如今花想容已经羊入虎口,若再晚些,恐怕也会被章大鱼卖掉,柳之思暗恨章大鱼不仅骗色,更可恶的,是拐卖女子,此人罪大恶极,必须除掉。 她正要做些安排,忽听院门被人推开,三人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一个人晃着身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李克定认得他,说道:“章大鱼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章大鱼刚到房门口,就笑嘻嘻地说道,“容姑娘,我来了,让你久等了吧。” 花想容起身要去迎接,忽而觉得不妥,又定住了。 她心中慌乱,面上一红,用手拽着辫子,在那里来回捋着。 “容姑娘,让我来。。。”章大鱼一副贼嘻嘻的样子,前脚刚迈进门槛,突然见到李克定和柳之思,一惊之下,目瞪口呆,剩下的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李克定劈头问道:“章大鱼,你做的好事!” 章大鱼吃过李克定的亏,至今心有余悸,嘴唇一哆嗦,换上无奈加讨好的表情,“少爷,您且息怒,不知小人做错了什么,你尽管指出来,小人改正就是。” “哼!你陷害何九妹,天理难容,还有何话讲?”李克定话音未落,宝剑已经出鞘,寒光闪闪,架在章大鱼的脖颈儿之上。 章大鱼但觉冰凉凉的,早吓得六神无主,哀求道:“少爷,您饶了小人吧。何九妹一事,小人也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呀!” 李克定恨不能当即手刃了他,好为人间除去一个祸害,遂把宝剑紧了紧,左手抓住章大鱼的头发,恶狠狠地问道:“你拐卖何九妹,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章大鱼深知此罪非小,赶紧撇清说:“少爷息怒。此事不能全怪小人,都是小人无能,为了混口饭吃,做了古家奴仆,不得不遵从主人命令。” 又是古鉴荫,章大鱼把罪过全推给了古家,李克定不愿相信,但章大鱼的确在给古家做事,他听从古鉴荫的命令,也合情合理。 此事涉及到古家,李克定心知干系重大,也就不再难为章大鱼,毕竟章大鱼只是一个小卒子。 李克定厌恶章大鱼,不想见他,喝问道:“这么晚了,你来找容姑娘,意欲何为?” 章大鱼看李克定恼怒,忙说道:“少爷息怒,小人来此,是有一桩好事,特来告知容姑娘的。” “什么好事?你胆敢说谎,看我要你的命。”李克定伸出手来,一掌劈在章大鱼的肩上,虽然只用了一分功力,却疼的章大鱼似散了架子一般。 他面色发青,呲牙咧嘴地说道:“小人绝不敢撒谎。小人的确是来送消息的,因刚才接到古大人命令,叫小人去船上帮忙,再寻个会做饭的人一同前去,小人知道容姑娘有难处,去的话能挣几个工钱。就是因为这个,小人才来找容姑娘的。” 李克定怕章大鱼拐卖花想容,又问他,“去什么船上?停泊在哪里?你细细讲来。” “少爷容秉。”章大鱼用手揉着肩膀说,“船是古家的船,就停在咸湖边,今晚典家人要出船,到湖的中心去。所以古大人下了命令,叫小人来船上监督,一定要做好准备。” 李克定听他讲的不假,便问道:“古家的船上,你是船长吗?” 章大鱼回道:“小人不是。小人身份低微,岂能做船长。船长另有其人,名叫何三里,他深得古大人信任。哦,对了,他也是盐荒村人氏。” 天色将晚,柳之思不想再耽搁下去,便对李克定说:“带上这二人,咱们去湖边,先上船去。” 李克定心中烦躁,将宝剑在章大鱼面前一晃说:“走吧,去湖边。” 于是,章大鱼带路,花想容在前,李克定和柳之思在后,四人向着湖边而来。 377、身世:上船 径直东行,没多远就是盐湖,四人来在湖边,看那一汪碧水,水天相接,湛蓝一色,甚为壮观。 章大鱼和花想容折而往南,李柳二人紧随其后,湖边一艘大船,已经近在眼前,那船长约四丈,泊在岸边,随风荡漾着。 停住脚步后,章大鱼把两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旁,扯开嗓子,向着船上喊了两声:“何三爷!何三爷!” 船舱中走出一个年轻人来,二十多岁的年纪,生得精明强干,正是盐荒村的何三里,现在给古家办事。 章大鱼一见何三里,忙抱拳说道:“何三爷,帮厨的姑娘,我带过来了,您看看,可还满意!” 他说着话,用手一拉花想容,花想容近前一步。 那何三爷没有理会章大鱼,一双眼睛瞄着花想容,不由笑道:“姑娘,我们认识,你还记得我吗?” 花想容与何三里一个村子的,岂能不认识,微笑道:“当然认得,你是何三哥,咱们盐荒村响当当的人物,我怎么会不认得!” 何三里便是老何的侄子,前些日子,他去给陈子龙送分成,结识了陈子龙。如今接到古鉴荫命令,来此管理船只。 花想容青春方好,又不似烟花女子一副浓重的脂粉气。何三里见了,心喜她的淳朴,笑对花想容说:“何某哪里算得上大名鼎鼎,容姑娘太过誉,太过誉了。再说我和容姑娘自幼相识,不比他人。只是容姑娘后来大了,不怎么出门,这几年你我便有些生疏。都怪何某不好,俗务缠身,没能去拜会,多有不周,容姑娘千万不要见怪。” 何三里一番言辞,说得花想容有些犯晕,只因二人虽然都是盐荒村人,自小也曾经熟识过。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后来两家并无什么来往,也许何三里只是表面客气,说些便宜话吧。花想容也就礼节性的说道:“何三哥,你别客气了。你现在给大人物办差,早就练好了一身本事,因此公务繁忙,心里却还惦记着我,叫我如何承受得起。” “哪里,哪里,容姑娘过奖了。”何三里依旧客气两句,因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他借着微弱之光,发现了李克定和柳之思。其实他认识二人,但故意做出不认识的样子,对李克定抱拳道:“在下何三里,见过这位少爷,不知少爷您尊姓大名?” “在下李克定。” “哦,原来是李少爷,久仰,久仰!”何三里面带春风,“如果李少爷不弃,就请上船喝杯茶吧。” 李克定本想等典家人来的时候,和典理他们一起登船,如今何三里提前邀请,干脆就先上去,他打定主意,便说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在下打扰了。” 何三里是古家的下人,李克定是古洛诚的朋友,论理他对何三里不必客气。 李克定回头吩咐章大鱼和花想容,你二人在前,咱们上船去。 随后,他携着柳之思的手,缓步登上了甲板。 柳之思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如羽化而登仙。 何三里见她如此容貌气度,心里暗叹:只恨我出身低微,如此绝代佳人,我连一丝奢望都不敢有。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熬个出头之日? 虽然他心里叹息,面上礼节却不能失,对柳之思搭讪道:“请您恕我冒昧,敢问您可是柳小姐?” 柳之思不愿理他,李克定替她答道:“正是。” 何三假装惊讶地说:“以前我看过柳小姐演讲,那时柳小姐在台上,离得远,瞧不真切,不想我何三儿今日有幸,能够在此处一睹仙姿,柳小姐真天人也!” 柳之思仍是闭口不言,李克定打发了他一句:“何三儿,你不用客气,去忙你的吧。” 这一句话,更触动了何三儿,想他不过是典家奴仆而已,所以李克定对他讲话,丝毫也不客气。在这艘船上,他本是主人,李克定是客人。然而,李克定上得船来,倒象主人一般,怎不令何三儿懊恼。 柳之思在甲板之上,四下望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岸上盐荒村星火点点,咸湖之中,水波粼粼。 水光,月光,茫茫渺渺,瞧不甚远,也不知湖中心的绿岛在何处。 李柳二人对何三里并不理睬,弄得他心中不快,却不敢再言语,正要反身进舱,就见不远处,五辆大车接续而来。 车轱辘滚动的吱呀声,接连不断地传到众人耳中。 何三里知道典家人到了,忙下船去迎接。 前面一人骑在马上,一身道士装扮,白眉白须,何三里笑容满面,拱手问候道:“元星真人,何三里见过真人。” “无量天尊。”元星子从马上下来,还礼说道,“让何先生久等了,贫道谢过。” 何三里往后瞧那五辆大车,心知典家少爷典理已经到了,暗自高兴。 第一辆大车停下,一位年轻人跳下车来,生得身材长大,英气逼人,何三里认得是典理,上前笑道:“典少爷,在下何三里,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何先生,不必客气。”典理答复他一声,向着泊在岸边的船看了看。 何三里明白,典理急于出船,好尽快给家人治病,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典少爷,这就安排众人登船吧。” 典理吩咐众丫鬟仆妇:“把二爷和两位夫人抬上船去。” 众人七手八脚,抬着三位病人,跟随何三里登船。 四夫人路瑶走在最后,由丫鬟陪着,边走边向咸湖对岸望去,天色昏暗,水气氤氲,却哪里能望到尽头。 所有人登船已毕,踏板收起,何三里吩咐一声:“起帆。” 就见两位水手壮汉,将绳索使劲儿拉动,船帆缓缓升起。 借着微微的清风,木船向着咸湖中心开去。 雾气昭昭中,天色黑将下来,一轮明月恍惚挂在天边。 李克定和柳之思一直站在甲板之上,如此随船在湖中荡漾,很是惬意。 感觉好半天过去了,柳之思掏出怀表看时,时间却只有晚间八点。可是天色早已经大暗,如何只是天色将黑未黑的晚间八点呢? 她问李克定:“你说现在几点了?不许看怀表。” 李克定望着月亮,猜测道:“我觉得应该有晚间九点了吧。” 柳之思一笑说道:“你的感觉和我一样,但是你看看怀表吧。” 李克定掏出怀表看过,不相信上面的时间,用手摇摇怀表,对柳之思说:“我这怀表一向很准时,今天却慢了许多。” 柳之思便将自己的怀表递给李克定看,李克定见后,奇怪地问道:“怎么回事儿?明明过去了老半天,我的表好像停滞了,比理想国还要慢,。” 或许湖中有什么不同吧,所以这里的时间,和理想国遇到的情形相似。柳之思和李克定有过类似经历,二人并非胡乱猜测。 李克定说道:“难不成咸湖和理想国一样,一天等于人间一个小时。哦,不对,我感觉咸湖的一个小时,也就是人间的一分钟。” “有什么不可以的?”柳之思反问他,“咱们的认知,终归有限,总会遇到一些事情,是前所未见的,因为世界是无限的嘛。” 李克定当即说道:“是我少见多怪了。以前我学完四书五经,自以为掌握了宇宙真理,现在看来,也是骄傲自大的没谁了。” 柳之思笑道:“你掌握宇宙真理!别忘了,圣人对六合之外,尚且存而不论,谁又能掌握宇宙真理呢?” 李克定笑笑,自嘲说:“我曾经以为是天纵英才,所以狂妄。后来才知天外有天,才知自己的渺小。如今在这咸湖之中,随波漂流,觉得束手无策,愈发渺小。或许,我真的就是一个蠢材。” 柳之思却神情轻松,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微笑着说:“你别妄自菲薄了。我告诉你吧,咱们这次出来,一定有惊无险。你只需听我吩咐,保证能化险为夷。咱们只当出来散心,在船上多待些时日,说不定回去的时候,明仁大学才只过了一夜,不是有趣的很!” 李克定听她讲得信心满满,受她情绪的感染,刚才那种莫名的担忧也就消失了。他伸展一下手臂,不再觉得束手束脚,反而感到一种自由的力量充斥全身。 这是青春的活力,李克定不由伸手将柳之思抱过,柳之思四下瞧瞧,空无一人,也就由他。 李克定心头大悦,亲了亲柳之思的脸颊,兴奋的说道:“咱们在咸湖多游荡几日吧,可惜这么好的事情,咱们没有把克静带来。” “以后有时间了,尽可以带她来。”柳之思记起克静,早已把她当做了大嫂,心头温馨。 此时夜色浓浓,星河灿烂,二人相拥,唯有风吹帆动,水波声声。 就在二人陶醉之时,外面突然起了大风,木船开始上下左右摇晃不停。 李克定带着柳之思走入船舱,二人坐好后,但觉外面的风声更加劲急,浪涛似奔马涌动,船晃动的越发厉害。 柳之思开始担心,木船的尺寸并不大,如果风再急一些,可是不妙。 她问李克定:“你会游泳吗?” 李克定回答:“当然会了。李家花园里有一个大湖,我小时候,常在里面游泳。你放心吧,就算带着你在水上游半天,我也能做到。” 他这话有吹牛的成份,但也是为了让柳之思安心。 李克定话音刚落,只听外面嘎嘣一响,随即又是咣当一声传来。 有人惊叫道:“桅杆断了,桅杆断了。” 桅杆一断,意味着木船失去了动力,只能随波逐流,众人开始骚动起来。 何三里在船舱中大声传达着命令:“不要惊慌,听我的命令。在舱中等候,我们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很快就会有船前来接应。” 378、交锋:铁船 在这风急浪涌的大湖之中,人力显得分外渺小。 面对大自然的狂暴,尽管大家内心焦虑不安,也只能各自忍受,唯有默默祈求上天,能让暴风雨早些过去。 人就是这样,越是恐怖,越是焦虑,越是着急,时间就过得越慢。 木船飘摇,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时间一点一滴,一滴一点,缓缓过去。 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外面的风吼声,才渐渐变弱,木船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又是半个小时,水面终于平静下来,天上云雾散去,天空因为刚刚被雨水洗过,高悬的明月显得分外皎洁。 只是桅杆已断,木船再也无法行驶,风雨虽歇,却不得不停在原地。 就在大家各自嘀咕,猜测什么时候才能有人前来相救之时,听远处鸣笛之声响起。 是大船在鸣笛,有救了! 要在平时,鸣笛之声分外刺耳,但今时今日,这声音带着生的希望,众人听来,不仅不觉得刺耳,相反就像天籁,乃是世上最动听的,没有之一。 众人不约而同,尽数涌上了甲板,放眼望去,一艘大船正向这边驶来。虽然是晚上,但借着月光,还是能看到船上冒着腾腾的白烟,是一艘蒸汽船,开动起来快捷而平稳。 这回真的有救了,众人无不欣喜如狂。 等蒸汽船到在近前,抛锚停稳之后,人人看的清晰,乃是一艘大铁船,足有八十米长。 众人欢呼雀跃。 在何三里的安排下,木船上的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向铁船转移。 李克定和柳之思登上铁船,看到对方的船长正在甲板指挥,那船长生得异常健壮,李克定见后,脸色一变,这不是东条苍生吗?李克定很是奇怪,他不在天津待着,却做起船长,跑到这里,不知东条家族安得什么心。 元星子跟在后面,他和东条仓生在天津就有交情,如今故人相逢,分外亲热。 “无量天尊,东条先生,不想你我能在这里相遇。” 东条苍生用浑厚的声音笑道:“元星真人,一别数月,真是幸会,幸会!真人快情上来,今天让真人受惊了,等我忙过这一会儿,再为真人摆酒压惊。” “贫道谢过了。”元星子道声谢,稳稳站在甲板之上。 等大家都上了铁船,东条仓生介绍道:“诸位,刚才听何三里船长讲,大家要去咸湖中心,正好我们也要前往。在这茫茫大湖之中,能够相遇,是咱们有缘。大家进舱稍作收拾,而后再去酒吧喝上一杯,今天我东条苍生请客,大家一醉方休。” “好。”众人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刚刚逢凶化吉,精神正处于亢奋状态,能够喝上一杯,无不高兴。 “那就请大家进舱吧。”东条苍生礼让着。 众人在东条苍生的安排下,依次进舱,很快各自安置下来。 铁船上的人员较多,又是漫漫长夜,众人纷纷到在船上的酒吧,一时欢声笑语,戏谑孟浪。 典理发现,东条仓生虽然嘴上说要去咸湖中心,但铁船并未起锚,他心急如焚,陪在元星子身边,问道:“元星真人,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出发?” “快了,快了。”元星子安慰典理说,“少爷不要着急,现下咱们乘坐的是铁船,稳稳当当,过会起锚,一定能在天亮之前赶到。” 典理别无他法,只得耐心等待。 当众人纷纷醉酒之时,大铁船才起锚前行,典理也就略略安心。 一夜过去之后,柳之思再看怀表,从昨晚登上何三里的木船,而后遇到暴风雨,木船毁坏,上了东条苍生的铁船,一直到现在,才过去七分钟,正如昨晚李克定所言,这里的一个小时,只有岸上的六十秒。 典理又去问过元星子,怎么一夜过去,还未到湖中心? 元星子给他解释,昨夜湖上雾气太浓,铁船虽然坚固,但也不敢快行,咱们再安心等等,眼看就要到了。 典理无奈,只好回舱继续等候,不成想,他这一等,又是一整天,中间几次询问,元星子都没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夜晚再次降临,元星子、东条仓生、何三里、章大鱼等人依旧灯红酒绿,典理依旧心急如焚,李克定和柳之思依旧密切观察着情况。 临睡之际,大船停了下来。 出乎众人意料,船上的广播响起,发布了一条重要通知,说是罗盘突然失灵,大船在湖中迷航了。请大家不要担心,耐心等候,东条船长正在设法解决,很快就会重新找准航向。 典理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来寻何三里,问他说:“何先生,船上的罗盘虽然失效,但我想现在是黑夜,外面晴朗,按照北极星判断方向,总不会有错吧,东条船长为何让船停了下来?” 何三里笑道:“典少爷,您讲得很好。不过,您没有航行的经验,我告诉您吧,咱们头上的北极星,可不是京城上空的北极星;这里的太阳,也不是京城上空的太阳。所以,依靠星象,无法判断航向的。” “还有这等奇事,难道天上出了二日?”典理也发现了,这里的时间,和岸上差异悬殊。不过,今日一整天,对悬在天上的太阳,他却没有一丝怀疑,以为应该是北京上空的那一轮。如今听何三里如此讲话,不免心里惴惴,到底湖中有着怎样的奇怪呢?可千万别耽误了行程。 何三里似乎要卖弄学问,劝解典理:“典大少爷,别说是天有二日了,就是天有三日、天有九日,也很正常。不是同一方天,就不是同一轮红日。所谓处处有天,处处有太阳。” 何三里虽然解释的振振有词,其实他的逻辑却是不清不楚。典理只好轻轻摇头,也不和他争辩。 咸湖并非寻常之所,典理挂念家人安危,心中烦乱不堪,哪有心情再问及星空和太阳,便向何三里告辞,独自回舱室去了。 次日一大早,众人刚刚起来,广播里又发布了一条重要通知:‘船上的食物已经不多,因为在湖中,无法靠岸,不能及时得到补充。所以食物有限,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限领两个窝头,希望大家能够体谅,团结起来,在东条船长的带领下,服从大局,听从命令,共渡难关。 人们听到通知后,首先是惊讶,而后惊恐袭来。 但到在最后,众人还是表示理解。 毕竟面对大灾大难,食物匮乏,就算艰苦一些,原也应该。只盼在东条船长的带领之下,尽早寻到航向,走出迷航困局。 如此,又是两天过去,第三条通知发出,说是:‘鉴于食物实在有限,窝头由每人每天发两个,改为每人每天只发一个。希望大家勒紧腰带,少说少动,以平躺为主,节省能量,长期坚持。只要大家咬紧牙关,挨过这几日,必能迎来曙光,寻到航向,胜利到在咸湖中心。’ 这条通知发布以后,众人心里无不气馁,看来,走出迷途,不知要什么时候了。 但又能奈何? 又是三天过去,即便躺平,因摄入的热量严重不足,也是各自饿的难受。 时间一长,抱怨开始出口。 消极的情绪是会传染的,何况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所以这第一声抱怨,就像大堤的蚁穴,众口悠悠,如洪水泛滥,迅速奔腾起来。 就在众人怨气十足的时候,不知是谁,唯恐天下不乱,捅出了一个令人发指的消息,说是船长东条仓生私藏大量食物,每日饮酒吃肉,好不痛快。 众人一听,各自气愤填膺。 不患寡,而患不均,凭什么你船长吃肉,我们连汤都没有呢? 就在大家憋着一口气时,船长东条仓生,带着何三里、章大鱼等人,在餐厅之中,公开歌舞升平起来。 他们吃着大鱼大肉,饮着美酒佳酿。 一边是众人饿的眼冒金星,一边是船长等人在花天酒地。 这样的情景,实在太不协调。 众人被彻底激怒了,大家涌进餐厅,开始斥责船长东条仓生,并对他提出要求,从今以后,必须发放足够大家吃饱的食物。 东条苍生劝解众人说:“各位,大家先要弄清楚状况,如今船上的食物,若能依照我的安排,还可以支持七天。如果失去控制,两天都用不了,就会精光,那时若寻不到回去的路,大家只有活活饿死。不是我扣着食物不发,实在是因为咱们发不起了。” 有人当即叫道:“东条苍生,你不要胡说八道。既然食物发不起,为什么你们还在大吃大喝,却让我们忍饥挨饿,你说说,是何道理?” “对,是何道理?”众人拥挤在一起,各自愤怒地问道。 东条仓生惹了众怒,被人一顿质问,恼羞成怒,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当即大叫一声:“来人!” 一旁闪出两个横眉怒目的大汉,拿着手枪,对准众人。 东条苍生有了底气,开始以船长的身份,对众人进行长篇大论的说教:“各位,请相信我,做为你们的船长,我会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两点,第一听从我的指挥,不要怀疑我的能力,更不要怀疑我的决心;第二,谁都不要吝啬,在这种时刻,大家一定要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最后,我再重申一次,以后仍是每人每天一个窝头,谁都不要再有其他幻想,否则的话,我就让他从船上消失。从现在开始,你们给我记住,我是你们的船长。你们要懂得,这艘船姓什么,它姓的是东条,东条!你们只要在这条船上,就没有自由,更不需要思考,只需唯我的命令是从。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敢吃里扒外,不服从领导,我东条仓生绝不姑息。。。” 379、交锋:恐吓 东条苍生一番赤果果的恫吓,使一众男女各自噤声。他的演说,带着蔑视,侮辱性极强。 全船的人,能来的,此时都聚拢了过来。 听到东条苍生不堪入耳的恐吓,大家都气愤在心,却没有一人,敢于出头,和东条苍生直面对抗。 毕竟黑乎乎的枪口,就在眼前,大家都不傻,知道东条苍生控制的火枪,威力强大,一颗子弹出膛,就意味生杀予夺。 在这世上,尽管有极少数的人,能够杀身成仁,视死如归,但芸芸众生,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有谁会不吝惜生命呢? 即便荆轲刺秦王,身边带了秦舞阳,一向以勇士著称的秦舞阳,面临生死,也被吓得战战兢兢,难以再配合荆轲刺杀。 如今,这条铁船之上,大多只是普通人,连街头混混,用棍棒的斗殴,自小都没参加过,怎么敢和手持火枪的东条苍生对抗呢? 东条仓生唬住了众人,心里骂了一句:‘一群酒囊饭袋,乌合之众,就知道占便宜没够,活该像韭菜一样,被我们收割,还在嘴里感谢我们。’ 他心里嫌恶,但面上没有带出,先是嘿嘿一笑,开始采用软硬兼施的手段,略带了些微笑容,却更加不容置疑地说道:“我们去往咸湖中心,这个目标不会改变。咸湖中心的绿岛,我们势必要登上去,达到这个目的,我东条仓生的决心是坚定的,是不会改变的,我一定要带领大家到在那里,也一定能够带领大家到在那里。” 李克定和柳之思躲在角落,把东条苍生的表演,清清楚楚看在眼里。李克定也在考虑食物的问题,便问柳之思道:“你说在这条船上,东条苍生还藏着多少食物?” “我也不知道。”柳之思其实对食物也很关心,只是她无法测度,但她知道一点,如果东条苍生的话属实,食物危机很快就会降临。 不等李克定反应过来,柳之思悄声对李克定说:“你去仓库看看,如果发现能长久放置的食物,赶紧弄一些到手,不要嫌多。” 李克定刚刚离开,柳之思便听人群中一人嚷道:“东条苍生,你身为船长,竟然依仗手中的枪,实行恐吓管制。你岂能知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今天,我倒要问问你,这船上还有多少食物?我们大家要去仓库看看。” 柳之思放眼望去,见那人生得不高,声音却极其洪亮,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竟然丝毫也不当回事儿,真是好胆色。 东条仓生没想到有人公开敢挑衅,他可不相信,什么民不畏死的话,顶多就是个别人不畏死而已。既然今天撞见了一个,那就拿他来立个威,东条仓生想到这里,轻蔑的看了那人一眼,嘴角一撇,说道:“这么看来,你是不怕死了?” “死有什么可怕?”那人目光炯炯,紧盯着东条仓生。 东条仓生被他的目光多了气势,眼神移开,不敢再直视那人,便面对众人说道:“死既然不可怕,这个无理取闹的人为什么还来问食物呢?可见,他是怕死的,就想着自己吃饱。” 章大鱼在后面立即附和道:“东条船长讲的对,此人是盐荒村的,我认识他,外号叫做‘大饭桶’,就知道吃。这样的人,留着他也是糟蹋食物。” “哈哈。。。”东条仓生狂笑道,“既然是一头猪,我看留他无用。” 他说着话,向那两个持枪的大汉使了个眼色。 只听“砰、砰”,两声枪响。 那人胸口,脑门同时中枪,立刻到在了血泊之中。 众人尽皆吓了一跳,枪声犹如炸雷,实在令人胆寒。 东条仓生再看大家,都露出了恐惧,为了立威,疾言厉色的叫道:“还有谁?不怕死的话,尽管站出来。” 无人再敢出头,一时静得连大气都没有一声。 东条仓生来回走了一圈,巡视完毕,指着地上的死尸说道:“大家记住,这条船姓的是东条,谁要再起幺蛾子,此人就是榜样。” 章大鱼在一旁叫道:“拥护船长的领导,服从船长的命令!东条船长,你就是我们的当家人,我们永远支持你。” 众人稀稀落落,开始有人跟着喊:“东条船长,我们支持你。” 东条苍生知道不宜再多事,既然无人再敢不服,见好就收,才是上策,便说道:“大家先回舱去吧,等候我的通知。” 章大鱼起身,朝众人摆着手,不停地说:“大家散了吧,都散了!” 柳之思混在人群之中,往自己的舱室而来。 三三两两的人从柳之思身边经过,有人还在嘀咕着,‘‘以后可要注意了,说话千万仔细,别被人听了去。’ 柳之思正在琢磨刚才的事情,典理从后面呢走了上来,柳之思便问他:“刚才的事情,你怎么看?” 典理回答道:“我看东条仓生是杀鸡儆猴,所以当众开枪,击毙了那个人。” “仅仅杀鸡儆猴,我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可能东条还有其他目的。”柳之思虽然对东条的行径感到气愤,却也不便挑事儿。因为船上众人,正在前途未卜之际,再起干戈,对大家都不利。 典理因为铁船不能正常航行,一直在此处耽搁,感到十分郁闷。 柳之思为了开导他,又问道:“你父亲和两位夫人如何了?” “还是原来那样,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典理此行,要给父亲母亲治病,行程耽搁不起,故而焦急,“如今船在原地打转,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在湖心?” 关于船是真的找不到方向一事,是因为东条仓生打着歪主意,假装找不到,还是他真的找不到,柳之思也吃不准。但似无头苍蝇一般,继续等待下去,船上的食物每天都在消耗,一旦食物匮乏到一定程度,众人面临生死之际,难免情绪失控,这一点,柳之思不得不提醒典理。 她嘱咐道:“你们典家,这次来的人多,还是想法储存些食物吧。现在失去了补给,照这样发展下去,大家吃饭,很快会成为问题的。” 此次出行,典理带了十余名家人过来,他不仅要给父亲治病,也要对家人的安全负责,听柳之思一讲,才恍然大悟,“哦!好的,谢谢你提醒,我先回舱去了。” 柳之思和典理告别后,正往前行,却被李克定拽到了他的舱室。 原来李克定得柳之思吩咐后,答应一声,拿上凯旋剑,趁着众人还在争论不休,悄然走开,去寻了仓库。 船虽然很大,但从餐厅到仓库,距离不远,李克定很快到在仓库门口,看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这难不倒李克定,他施展五行剑法,一招日月丽天,凯旋剑的剑尖之上,飘出来一团离火,光彩夺目,犹如今天人们用的气割,很快就把门上的铁锁熔断了。 推开门,李克定进去一瞧,里面的食物琳琅满目,肉干、果脯、土豆、南瓜、米面、黄豆、鸡鸭等应有尽有,在水缸之中,还养着各种鱼。 李克定找了个两个大袋子,把肉干装了一袋儿,果脯装了一袋儿,便悄然返回了自己的舱室。 刚刚把门关好,就听两声枪响,李克定心道不好,可能有人已经被东条打死。他急忙将食物放进柜子之中,要出去寻找柳之思,推门见柳之思和典理边走边讲着话。 干脆等她过来吧,李克定闪身门后,等待柳之思,这才趁她到在近前时,将她拽了过来。 柳之思先是一愣,见是李克定,便问他:“你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干什么呢?” 李克定答道:“我可不是偷偷摸摸,我是依照你的吩咐,顺手牵羊,得了些食物过来。” “食物在哪?” 李克定打开柜子,指着里面的袋子说道:“就在这里面。” 柳之思问道:“你拿了两袋子什么?” “肉干和果脯。”李克定把袋子拿出,放在地上,打开袋子口儿,欣喜地让柳之思查看。 柳之思瞧过之后,放下心来,说道:“够咱们吃很久了,你把它们放在床底下吧。” 李克定依言而行,刚将食物藏好,就听广播里传来通知:“各位乘客,请注意了,听到广播之后,请马上到甲板上来,到甲板上来。” 既然有人召集去甲板,想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状况。 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刚才聚到了餐厅,去质问东条苍生,还为此死了一个人。现在又着急去甲板,难道有人要公开和东条对着干吗? 现在这种情形,湖中情况不明,真不宜和东条再发生什么冲突,毕竟东条或许是唯一了解湖中情况的人。 柳之思一边思考,一边和李克定往甲板走来,刚到在近前,就见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把甲板占了大半。 李克定分开众人,向里瞧去,就见何三里站在人群中间,对着众人喊话:“各位,现在我们处在生死攸关之境,必须同心戮力,才能度过难关。” 众人心下也都烦躁,有人直接问道:“何三里,现在饿的难受,没有精神听你废话,你快点讲,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很简单,以后大家听我的,保证食物能够敞开供应。”何三里讲地信誓旦旦。 有人不信他的话,怕他胡乱承诺,于是问道:“何三里,你可不要忽悠我们,你又不是船长,怎么保证供应?” 380、交锋:处死 何三里还没有树立权威,难免受到众人的质问。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三里久经人间冷暖,他岂能不知,要在铁船上扬名立万,该忍耐的时候,必须需忍耐。大丈夫能屈能伸,万不可学习西楚霸王,一味强硬,不懂变通,招致四方豪杰的对抗,最后走投无路,被逼自刎。 “大家放心就是。”何三里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他讲道,“船上的食物,我早就仔细盘点过了,足够大家吃上半年的。另外,我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的罗盘,眼看就能修好。现在只要大家听我的,我保证能带领大家,顺利到达咸湖的中心。” 什么?何三里要带领大家,他凭什么,好像他已经是船长了!且不说东条苍生能答应吗?就是在场的众人,大多都见不得别人好,如何能答应何三里来当这个船长呢? 有人心下不满,继续问道:“何三里,刚才东条船长可是讲过的,这艘铁船姓什么,姓的是东条,必须听从东条苍生的命令。而你姓何,却让我们听你的,你倒是说说看,我们到底该听谁的?” 何三里面对挑战,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不急不躁,耐心解释道:“大家不要急,听我讲嘛。那东条仓生,狗一样的东西,根本不配做船长。我告诉大家把,东条苍生没安好心,他想把大家带上不归路,等大家成了冤死之鬼,他便将大家的魂魄卖将出去,发一笔大财。所以咱们千万不可再坐以待毙了。因此,我提议,咱们选出新的船长,以后大家都听从新船长的命令,同心协力,寻到航向,走出困境。” 何三里口才很好,他讲话的时候,目光变得越来越是锐利,话也讲得越发斩钉截铁。 刚才提问之人,被何三里如鹰一般的眼神唬住了,不敢再问。 何三里心中得意,便又将眼睛一瞪,对着身边之人,大声吩咐道:“把东条狗贼带过来。” “是。”那人回应一声,对着人群外高声喊道,“把东条狗贼带上来!” “闪开,闪开。” 两名大汉,手持枪支,一边让众人闪开,一边将五花大绑的东条仓生,从外围押了上来。 东条仓生一边走,一边骂着:“何三里,你卖友求荣,背后使阴招,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众人看得无不惊讶,刚才这两名大汉还在听从东条的指挥,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反而倒戈一击,把东条仓生绑缚了? 何三里知道众人不解,笑道:“诸位,不要惊讶,更不要有什么疑虑。东条仓生自私自利,我已经将他拿下,以后我保证大家能吃饱饭,并能顺利返航。” 连续几天吃不饱,谁不渴望吃饱肚子!很多人立即叫道:“好。只要能吃饱,何三里,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 何三里春风满面,他摆摆手,众人先后安静下来。 他回身对东条仓生骂道:“东条仓生,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胆敢欺压众人,草菅人命,我何三里今日便替天行道,取了你的狗命,替众人报仇!” 东条仓生刚才恐吓众人,众人当时不敢言语,但心中还在愤恨。现在东条仓生被擒,再没有反抗之力,众人不敢发泄的愤恨,现在一股脑地爆发出来。人们纷纷喊着:“取东条狗命,取东条狗命!” 东条仓生一贯瞧不起底层之人,认为他们都是一些势力之徒,干大事而贪生怕死;且爱惜钱财,见小利而忘恩负义;这些人活在世上,除了恋慕虚荣,就是恋慕虚荣,故而一遇到责任,就避之唯恐不及,一见到好处,就争个你死我活。这些人,想事情毫无逻辑,只要你有钱有势,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他们就认为什么是对的,毫无思想,毫无主见,和野猪野牛别无区别。 东条仓生用他一贯瞧不起的目光,审视一遍众人,把嘴角一撇,鄙夷地说道:“哼!你们这帮小人,敢把我怎么样?” 他的态度刺激了人们的自尊。 越是小人物,越是自尊心极强,因为他们的内心不够强大,稍有拂逆,自尊心便接受不了。 有人被东条苍生激怒了,因为东条苍生再也不是高高在上之人,而是一个双手被绑缚的阶下囚,竟然还敢瞧不起人。 “揍他,揍他!”人们开始嚷嚷起来。 东条仓生高昂着头颅,骄傲的说道:“揍我?就凭你们,一群乌合之众,也配讲这样的话?” “你个够杂种,还敢嚣张!”一名大个子首先上前,抬起手来,给了东条仓生两个嘴巴。 啪啪两声,清脆而响亮。 “狗奴才,你真敢打?”东条仓生的面颊肿胀起来,嘴角带着血丝,目光阴森,威胁道,“今日你打了老爷,来日我要让你加倍偿还。” 那大个子似是被他的目光吓住了,一时愣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何三里见势不妙,暗骂世人胆小如鼠,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向着章大鱼是个眼色,章大鱼多么精明,当即会意,他走到东条仓生面前,啐了一口,“呸!东条狗贼,你还想有将来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说着话,何三里抡起手掌,左右开弓,啪啪啪啪一顿嘴巴,只打得东条仓生眼冒金星,鼻孔流血。 “哈哈。。。”章大鱼猖狂的笑道,“东条老狗,你叫啊,怎么不叫了?” 东条苍生恨恨的看着章大鱼,因为嘴巴肿胀,含糊地说道:“狗奴才,早晚老子要你的命。” “你还敢嘴硬。”章大鱼抬脚,一个飞踹,东条仓生小肚子结实地挨了一脚,向后倒地,挣扎不起。 章大鱼对众人说道:“大家听着,不用怕这狗贼,今天我们就要了他的命,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 在章大鱼的带领之下,众人一哄而上,对着东条仓生,好一顿拳打脚踢。 东条仓介被众人殴打,让柳之思记起佑鹿曾经预示的场景,老年的二舅,就是被众人围殴致死的。因着对二舅的同情,柳之思心下不忍,让李克定劝阻众人。 李克定上前一步,高声说道:“住手,住手吧,别打了,别打了。” 众人瞧向李克定,都很好奇,这个时候,竟然有人给东条仓生求情。 “哦,大家不要误会。”李克定解释道:“这东条狗贼,死有余辜。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家要他死,就给他来个干脆的,何必慢刀子割肉,折辱于他。” 人们打了半天,恰也打得累了,李克定出面劝阻,也便停下了拳脚。 李克定讲的不无道理,有人想出了主意,开始嚷道:“给狗贼来个痛快的,扔水里喂鱼!” “对,把他扔水里,扔水里。” 李克定看看柳之思,见柳之思点头,便也说道:“对,把这狗贼扔进水中。” 东条苍生挣扎不起,他吃了一顿暴揍,已经鼻青脸肿,嘴角带血,披头散发,甚是狼狈。如今听说要把他扔到水中,知道不妙,再没了往日的威风,脸色变得惨白。他清楚,他的性命攥在何三里的手中,于是喘着气,转头问何三里道:“你,你一定要取我的性命吗?” 何三里不会轻易暴露真实目的,遂冷笑道:“东条狗贼,你以为你是谁?你在我的眼里,连一条低贱的狗都不如,能值几个钱?还值得我来要你的命?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吧,是大家想要你的命,此乃天意。怪只怪你太过嚣张跋扈,在这条船上,连日以来,自居皇帝,欺压众人。我今天就代表大家,为民除了你这祸害。” “你胡说!”东条仓生愤怒之极,眼角都要瞪裂了,大骂何三里道,“狗奴才,你被理想国收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卖主求荣,早晚不得好死。” “东条狗贼,到了这般地步,你还在污蔑好人,你以为大家会相信你的话吗?哼!你休想,就算你挑拨离间,也不会得逞。”何三里一句话,把自己和理想国做了撇清。 他慢慢来在东条苍生身侧,使出浑身力气,两招黑虎掏心,招呼在东条身上,打得东条仓生顿时弯下腰来,似一只虾米,一时发不出声音。 “看你还敢胡乱咬人?”何三里骂了一句,故意矜持一会儿,为讨大家一个欢心,说道:“今天,我要取东条狗命,易如反掌。但众位都晓得,在这条船上,我毕竟不是船长,不好擅自做主,因此想听听大家伙儿的意见,是否一定要取了他的狗命?” “取他狗命,不能饶他;取他狗命,不能饶他。”有人义愤填膺的连连叫喊,还有人继续嚷着,“不杀东条狗贼,不足以平民愤,杀了他,杀了他。” 此情此景,正中何三里的下怀,他赶紧顺坡下驴,向众人抱拳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讲,我就尊重大家的意见。” 他一转首,怒气冲冲,对着东条仓生骂道:“狗东西,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今日我顺应民意,替天行道,便取了你的狗命。” 骂完之后,何三里命令道:“将恶贼东条苍生,扔到湖里去。” 两名大汉立即将东条仓生抬起,走向甲板的边缘。 东条仓生在劫难逃,用尽生命的最后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叫:“何三里,你个狗娘养的,是我救了你的命,你却卖主求荣,恩将仇报。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两名大汉先是推推搡搡,后又将东条苍生抬起,来在船头,使劲儿往外一扔,但听噗通一声,东条苍生的健壮身躯,落入水中,溅起了浪花朵朵。 东条苍生的水性本就不好,加之手臂被捆,哪里能够挣脱。他沉在水中,两腿乱蹬一气,顷刻间,一缕灵魂出离,身体淹没在了无边的咸湖。 381、争斗:中山狼 处死东条苍生之后,何三里突然冷下脸来,声色俱厉,对众人说道:“以后谁再敢欺压众人,东条仓生就是他的榜样。今天我先把丑话讲在前面,有不信邪的,若胆敢以身试法,休怪我何三里无情。” 李克定暗自发笑,何三里与东条仓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如今何三里用龌龊手段,收买两个保镖,擒杀东条苍生,刚刚把火枪握在手中,就开始露出了獠牙,还一味地贬低东条苍生,大言不惭地标榜他自己,真是可笑之极。 何三里已然得势,章大鱼见风使舵,处在人群之中,急忙捧场,“何三爷,您讲得太好了。处死东条苍生,是最正确,最明智的选择。如今狗贼已死,所谓人无头不走,所以我提议,咱们大家尊奉何三爷为船长,我们听从何三爷的指挥,服从何三爷的命令。大家说,好不好!” 有人开始稀稀落落地说:“对,对。” 何三里看附和的人不多,便装模作样地推辞,叹了一口气,“哎!其实我年纪轻轻,不足以服众,大家还是另选贤能吧。” 章大鱼自然知道他是假意,急忙配合他演戏,“何三爷,您太过谦虚了。如今在这船上,放眼望去,具备行船经验的,只有何三爷一人,大家不可错失良机,否则,谁也休想走出去了。” 众人听到此处,心里也在盘算,要说行船经验,还真就是何三里,只有他一人可担当船长。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赞同起来,章大鱼见时机已到,来在何三里近前,笑呵呵的说道:“何船长,您就辛苦一回吧,不要再推辞,这份船长的责任,只有您才能担得起来。” 何三里见众人已然赞同,装做无奈地说:“既然大家信任,我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就勉为其难吧,以后有做得不到的地方,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章大鱼带头说道:“何船长,从今以后,我们唯您的命令是从,您说一,我们绝不说二。大家伙说说,是不是啊?” “是!”众人先后表态,“我们都听何船长的。” 何三里擒杀了东条仓介,如愿成为新任船长。他志得意满地想:‘我手握着火枪,别说是铁船的命运,就是船上一众愚蠢之辈,你们的命运,也要攥在了我的手中了。’ 何三里意气风发,面露喜色,开始摆出了船长的架子,不等众人离开,他就带着章大鱼,在几个人的陪同下,顾自进入船舱去了。 众人看何三里离去,也开始散开。 但众人都抱着一个希望,因为何三里讲过,只要跟着他,就能吃饱,众人难免生出了吃饱的希望。 退回船舱之后,人们都在议论着,明天吃饭,我要吃多少多少,好将连日饿瘪的肚子,填个沟满壕平。 大家没有失望,第二天,果真食物充足,各自吃了三顿饱饭,有人撑得在床上连续揉了一天的肚子。 众人已经深有体会,挨饿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难怪人们常说,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宁愿撑死,也不能饿死! 可惜,世事难料,众人在船上,吃饱饭的好日子,只持续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人们在期待中,迎来的却只有一个窝头。 更可怜的是,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连一只窝头也没有见到。 连续三日,粒米未进,众人躁动起来,有人开始组织,要去质问何三里。 面对质问的人,何三里可不像东条苍生,还给大家解释一通。 他丝毫没有犹豫,当即下令,枪杀两个领头之人,又对众人撂下一句狠话:“食物再也不会发放,谁要不知天高地厚,这二人就是榜样。今天,这二人的尸体,送进厨房,中午就会变成美味佳肴,大家等着去享用吧。” 人在饥饿难耐的时候,一切能吃的,可吃的,都会被送入嘴中。 两个领头的人,尸骨未寒,已然被拖入厨房,经过加工,成为了众人‘烹牛宰羊且为乐’的美食。 刚开始,人们面对碗中的人肉汤,还有些犹豫。当看到有人吃起第一口时,那津津有味的样子,立刻引得众人也吃了起来。 人肉,我们都没有吃过,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美味。 但在这条船上,饥饿摧毁了人们的恐惧,摧毁了人们平日的认知。 在生命的本能驱使之下,求生,求生,这才是第一位的。 吃人肉,又算得什么,何况人不是他们杀的,既然死都死了,也煮熟了,不吃也是浪费。 众人开始安心吃了起来,可是狼多肉少,哪里能够吃饱。 可就算没有吃饱,也胜似一直饿下去。 众人已经把那两个人忘了,虽然已经把他们吃进了肚子里,吸收了他们的皮肉。 李克定暗自叹息着,此情此景,正应了那两个人的初衷,因为他们要为大家争取食物嘛,这不,他们争取到了,不过,用的是他们自己身上的肉。 吃了一顿人肉,在蔓延的饥饿中,渴望食物胜过一切的众人,再也不能排斥如此美味。 很快的,就算原本的老实人,也积极投入到害死他人,以他人为食物的游戏中来。 ‘吃别人的肉,活自己活命!’ 这句话,迅疾代替了什么‘我为人人’、‘仁义礼智信’,成了众人的座右铭。 人性是架不住考验,极端情况下,人的生物本能,就如洪水猛兽,立刻占据上风。 什么价值观念,什么操守,在死亡面前,全都不堪一击,瞬间就七零八落,来了一次重新塑造。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见船上一百多人,慢慢地,仅剩三十号人了。 典家人各自没了力气,就在三天前,典俊凡、典夫人、三姨娘已经相继离开人世。 他们三个人的死因,到底是饥饿,还是中邪,抑或是中毒,典家人也弄不清楚,也不想再弄清楚了。 所有人,不论聪明与否,咕噜噜的肚子,告诉每一个人,要活命,就必须有食物。 经历过分吃人肉的洗礼,船上众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再不会有常规食物,能吃到嘴里的,只有人肉。 既然有人肉,那便吃人肉嘛。 要想活下去,就要扩大食物来源,人肉本来就是大自然生成的食物,只是太久不曾有人食用,便忘记了人肉还具备食物的功能。如今饥饿再次激发了人们最为原始的记忆,让他们露出兴奋的目光,瞄向别人身上的肉。 吃人肉的过程,也是一场耐力竞赛,比的是谁更有体力。如果你打不起精神,先于别人奄奄一息,那吗比你有更精神的人,就会首先把你吃掉。 在生死面前,人性的凶残,展露无遗。 又是三天过去,柳之思和李克定来在这艘船上已经有24天,二人的怀表走过了九个小时。每天吃些提前备好的肉干和果脯,二人勉强能够度日。 日子过得难而又难,李克定这次出来,为的是寻找姨母唐淑被害的线索,可不是为了体会什么人性的丑恶。总得想个办法,尽快离开咸湖,他开始思考起这个严峻而现实的问题。 柳之思望着一筹莫展的李克定,她单凭个人力量,是无能为力的,但是她能够借力,因为她想到了北极白狐。在目前的情形之下,柳之思能够联系上的,也只有白狐了。 她手摸佑鹿,想起白狐跟她讲过的话,如果想召唤白狐,通过佑鹿,轻而易举,只是没到关键时刻,还不想麻烦白狐。’ 柳之思心中有着最后的底气,所以一直不慌不忙,她和李克定闲话着,“克定,现在船上仅剩30个人,悲剧还在时时发生,你说说看,咱们应该怎么应对呢?” 李克定前天去仓库查看过,里面除了淡水,早已空空。如今的形势,人吃人成了常态,形势越来越险恶,若照此下去,船上所有人都将变成食物。等到了最后,只剩下两个人时,或者一同饿死;或者在杀死对方的时候,与对方同归于尽;又或者其中一个杀死并吃掉另一个,那最后一人再也没有食物来源,最终还是要活活饿死。不知他和柳之思能支撑到何时,李克定可不想就此丧命,苦于没有良策,难免有些沮丧。 “哎!”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之思,我在想,咱们怎么才能走出咸湖。这里的时间和外面的完全对不上,那么这里的空间呢,会不会和时间一样,与外界根本就是不同的?如果真是这样,不论是谁,都找不准方向,船只能在原地打转,可如何是好?” 李克定分析的有几分意思,柳之思心中一动,她虽然想到了时间的不同,却没有往空间方面去想,经李克定提醒,才恍然而悟,便又问:“那你认为呢?这里的空间,和外面有什么差别?” 具体的情形,李克定也搞不清楚,但他觉察出了蹊跷,想起典理有一本书,乃是《纯粹理性批判》,上面讲,我们所知道的宇宙,不过是我们自己构建的罢了。 “之思,典理那有一本书,也许上面讲的对,咱们做为人类,有着人类认知上的局限。所以说,咱们所在之处,或者真是一个特殊的空间,而这个空间,咱们做为人类,根本无法认知。” 人嘛,只能感知到三维的空间,就算脑洞大开,也想象不出四维空间是什么样子。柳之思和李克定都是人,同样受到这个先天能力的制约。 382、交锋:奇异的时空 柳之思和李克定当初结识的时候,曾经相约着去过风国仁教授的家中。那一次,李克定和柳之思探讨过《尚书》一事。柳之思清楚记得,尚书里面有关于不同空间的记述。因为二人相谈甚欢,柳之思每每回想起来,心头总是像蜜一般的甜。 尚书记载的空间,不是三维空间,柳之思虽然能用理性分析,却无法用感知去觉察,便无法想象的出来。 如今,几个月过去,李克定好像还是没有悟透,柳之思便问李克定:“你那本尚书之中,记载着‘天地之间,一十六面’,咱们上次并未彻底弄清楚。你倒说说看,咸湖的空间,有没有可能,就是一十六面呢?” “倒有这种可能,但即便如此,如何认知一十六面,我可是想破头,也没个头绪。”多年以来,李克定兄妹思考一十六面,始终不得其解,他觉得柳之思大异常人,或者能有见解,便问她,“之思,你能感觉到一十六面吗?” “我也感觉不到,真可惜,咱们只能感知四方上下,其余的十个面,无法感知。不过,咱们到在这里,就失去了方向,而船上的罗盘,是依照南北设定的,跟着失灵,也不足为奇,当下的关键,是把这个空间琢磨明白,否则,谁也休想寻到航向。”柳之思讲完这句话,感到有什么在脑中来回激荡,似是马上就能想清楚,可就是突破不了,于是说道,“你让我再想想。” 她开始沉默不语,脑子飞快转动着,苦苦思索起来。 李克定不想打扰柳之思,趁机起身,把柳之思养在盘子里的豆芽摘了些下来,用开水烫了,拌上一撮儿盐,端到柳之思面前。 他没有讲话,怕影响柳之思考虑问题,柳之思下意识的拿起两根豆芽,放到嘴里嚼着。 因为拌了盐,豆芽除了有一点咸,其实没什么滋味,但少量食用,不会觉得难吃,还可以补充必要的维生素。 对柳之思来讲,豆芽有没有滋味,已经无所谓了,她在考虑问题,已经食不甘味,所以无论什么食物,味道都不再重要。 两个豆芽被柳之思吃过之后,她忽而娇声笑道:“克定,我明白了。所谓的一十六面,既不是三维空间,也不是四维空间,而是处在三维和四维之间。” “那是个什么空间?”李克定根本想不清楚,只要超出三维,在他的心中,都形不成一个样子,何况是不三不四的空间呢? 柳之思觉得一时描述不清,因为我们向来认为,三上面,就应该是四,而三四之间的维度,比思维描述起来,还要困难。柳之思不由暗叹,人类的语言,有时候真得很阻碍表达。 “克定,我现在也讲不出来。等过一会儿,你陪我出去看看,我再验证一下。” 李克定笑道:“之思,看来你是悟得了大道,只是‘道可道,非常道’吧。” “你别太高我。”柳之思说道,“这只能证明,我还没有想透彻,因为大道至简,如果我真的想透彻了,只须三言两语,应该就能给你讲清楚。” “咱们不急,只要你想清楚了就好。”李克定说道,“咱们现在就出去吧,你也好赶紧验证。” 柳之思起身,“嗯,走吧。” 二人锁好门,来到甲板之上,湖面的微风,轻拂而过,李克定一颗烦躁之心,注入了些微清爽。 柳之思眼望长空,看那片片白云,如野马奔腾,如苍狗扑食;一轮红日如血如火,在氤氲水汽之上,飘忽不定;无尽的空中,偶有飞鸟掠过,似触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 李克定也望向空中,头顶之上,不时飘动的红日,与平常所见的那一轮,根本不同。 柳之思忽而说道:“这里其实很美,除了不适合人类生存。” “你讲得对。”李克定望着太阳,最是不明白,照耀万物的红日,如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便说道,“这里美则美矣,但透着诡异。就比如说太阳吧,它的位置不固定,总在晃动。” “晃动就对了,这里的时间、空间,和外面的差异颇大,用咱们的眼睛来看,它不可能不轰动。”柳之思一边观赏景物,一边在心里印证她的思考。 便在此时,船舱中走出四个人来。 很明显,其中三个人在胁迫着另一个人。他们刚到甲板上,那三人一声呼啸,一起出手,三把匕首同时刺向了那个被胁迫的人。 被胁迫之人,连声哀嚎,只是无法阻挡继续刺向他的匕首。 很快,他到在血泊之中,一阵扭曲过后,命丧黄泉。 赤果果的行凶杀人,吃掉被杀之人的皮肉。 这样的事情,时不时就会发生,所有人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大家要生存,就必须如此。难道守着身旁活生活的肉体,还都饿死不成? 群体等待饿死的行为,属于同归于尽,不利于种族的延续,也不是生命的本能。 人吃人在所难免,李柳二人早已想通了,就算他们去阻止杀戮,也还是要饿死人。 左右都是死人,所不同的,一种是被杀死,一种是被饿死。 十几天了,食物断绝,大家饿得眼睛都绿了,各个如狼一般,盯着他人身上的肉。 船上没有唐僧,但每一个人看别人,又都像唐僧,恨不能上去啃咬,咀嚼,吞掉。 基本的食物需求,无法提供,吃人的情形,便阻止不了,因为总有人要活下去,而活下去的必要条件,就是往得吃东西。 那三人把死尸拖进了船舱,一定是交给厨房去了,今晚的人肉大餐,又能让众人裹腹一顿,挨上两天。 李克定望着咸湖,看那水中的鱼儿,往来游动,洋洋乎,悠然自在,其态逍遥。 “捉几条鱼也是不错,起码可以让人食用。”柳之思说着话,眼望李克定,“你用五行剑试一试,看能不能将鱼套住。” 李克定应命,抽出凯旋剑,发出五行幻化。 但见五色光圈入水,却让李克定惊讶不已,因为五色光圈第一次完全失灵,根本到不了鱼的身上,更何谈套住一条。 “哦?怎么回事儿呢?”李克定疑窦丛生。 柳之思劝道:“克定,你别着急,再仔细瞧瞧,看那些鱼,和咱们平日所见,有什么不同吗?” 李克定目不转睛,盯住一条鳕鱼,看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却才明白,原来鱼貌似活生生的,其实只是一个影子,根本就没有肉体,也不是灵魂,他的五行剑,又怎么起作用呢? “之思,太奇怪了,这些只是鱼的影子!” 柳之思赞道:“你可一点不笨,对的,这些就是影子。” 李克定便问她:“既然有影子,真正的鱼身总不会太远吧,可我怎么寻不见它们呢?” 柳之思看着他奇怪的样子,微笑道:“傻样儿吧!你当然瞧不见了,其实我也瞧不见,所以咱们是人,不是神。” “你是神,是仙女!”李克定继续说笑,“我是傻瓜,你快让我亲一下吧,好沾沾你的仙气儿,变得聪明一些。” 柳之思赶紧闪身,向一旁远远躲开,小嘴儿一努,说道:“你老实待着,否则我生气了。” 这里随时会有人过来,柳之思怕羞,情有可原,李克定也不敢造次,便说:“娘子,我遵命就是,你别离我那么远嘛,让我望美人兮天一方,何其残忍。” “你就会油嘴滑舌的。”柳之思看二人离得有三米远,也觉得不妥,遂一笑,向李克定招招手。 李克定忙凑到柳之思身边,故意问道:“你让我亲了?” 柳之思面上一红,嗔怪道:“才没有呢。你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推下水去。” 李克定一副无赖的之状地说道:“你现在就推呗,我正好下去瞧瞧,这些鱼的影子,到底从哪儿映照而来。” 提到鱼的影子,李克定已经转回正题,柳之思也就不再躲避他,二人并肩立在甲板之上,迎面凉风送爽,很是惬意。 李克定生起感触,轻声说道:“之思,你看这里,湖上有清风,天上有红日,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上天的赐予,我能和你共享,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为美好。” 柳之思微笑道:“可是你别忘了,这里没有食物,小心哪天我饿极了,把你当做唐僧,蒸熟了吃肉。” “要不你现在就吃了我吧。”李克定嬉笑着说,“我倒要看看,你是仙女,还是妖精呢!” “不理你了。”柳之思不知想起什么,又是羞得面色一红,推了李克定一把,随即正色说道,“咱么处在这般境地,你还不好好想想,这里面的蹊跷,却净想着美事儿,真没个正经。” “好吧,我想想正经的。”李克定假做沉吟,又说道,“要不咱们暑假的时候,就回河间成亲吧?” “不好。”柳之思提醒道,“你别忘了,陆宛还在,你和她的亲事还没退呢。” “哦,也是。”李克定这才想起了陆宛,为防止柳之思多心,生起不快,只好说道,“不过,你放心吧,我已经和陆宛讲好,等暑假的时候,我就去请求她,让她提出退亲。” 383、交锋:食物比金贵 眼见死人愈多,柳之思心下忽而悲悯,提议道:“克定,把咱们的食物分给大家吧。” “不行,我不同意,我怕饿着。”李克定想把食物留给柳之思,哪里肯交出去。 李克定这些日子,几乎没吃那些食物,这瞒不过聪明的柳之思,“克定,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总这样下去,真到在最后,你想离我而去时,我又怎么忍心。咱们把食物交出去吧,让大家缓解两天,至于其他,就听天由命吧。” 柳之思的心意,李克定岂能不懂,“好吧,我听你的。咱们要死就一起死,我也没什么可遗憾了。” “既然这样,克定,咱们现在就去办,起码这两天,大家有了吃的,也不必再死人。” 李克定也没有办法,便带着柳之思进入船舱,从床下拿出食物,提起奔向厨房。 花想容正在厨房忙活,因为方才有人拖进一具死尸,厨房的人需要尽快收拾好,包括内脏,不能有一点浪费。 为了节省淡水,他们先是用咸湖的水冲洗死尸,剖开洗净,就像他们洗的不是人,而是一头猪。 麻木的头脑,在饥饿中,更加麻木。 现在所有人想的念的,都是食物,此时此地,食物比金贵。除非见到食物,也唯有见到食物,才能激发人们的兴奋。 李克定将肉干和果脯送了进来,厨房的人喜极而泣,十几天了,大家只吃人肉,如今见到肉干和果脯,简直就像在岸上见到黄金一般。 将食物放下,李克定往外走时,经过花想容身边,发现花想容向他递了个眼色。 李克定会意,便在厨房外的拐角处等她。 不一会儿,花想容挨了出来,李克定向她招招手,花想容走上前去。 李克定开门见山地问:“容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花想容悄声讲道,“元星子那里,还有好多食物。” “哦?我倒把他给忽略了。”李克定猛然想到一个问题,元星子的秘密,按理花想容不该知晓。“容姑娘,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元星子跟我讲的。” “你去过他那里?” 花想容掠过一丝尴尬,垂了头说:“我也没办法,饿得发晕。元星子找我,我饿得受不了,就去了两次。” “只有两次吗?”李克定很是纳闷,按理元星子既然得手,不应该放弃花想容。 “后来他不找我了,因为他和典家的四姨太经常在一起。”花想容讲出了实情。 如今典俊凡已经亡故,路瑶以后想跟谁,那是他的自由,更是她的权力。既然元星子能让路瑶保命,路瑶青春年少,也不必理会。 “哦,我知道了。”李克定应承一声,嘱咐花想容说,“此事不要再提及。另外,元星子再叫你前去的时候,你先告诉我一声,我怕他对你不利,你能明白吧。” “我懂,您怕元星子把我变成食物。”花想容一点就透,“谢谢您的提醒,不过,在这艘船上,我早晚也会成为食物。” “你不要悲观,办法总会有的。”李克定安慰道,其实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花想容点头应承,二人匆匆告别。 接下来的几天,外面风雨大作,一连七八日,唯有浊浪排空,暴雨如注,雷声隆隆,飘风怒啸。 李克定尽量多待在柳之思的船舱之中,一是不忍和她分开,二是为了保护她。 柳之思献出的肉干和果脯,早已被众人分吃干净。 船上三天没有一丁点食物了,大家都知道,如果没有人死去,就不会有新的食物补充进来。 只要饿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人强行把他人变成食物,这个时间点,越来越近,因为大家越来越饿。 李克定在献出肉干的时候,偷偷留了十几块。这下派上了用场,他总是哄劝柳之思,让她尽量吃些肉干,而他自己每次都假装把肉干带回去吃,其实又都省下。他哪里舍得吃,这些肉干,可以为柳之思续命,必须能省则省。 李克定饿的实在没有力气,这一日,陪柳之思说话的时候,躺在床上昏昏睡着了。 柳之思看着李克定的面庞,两腮都塌了,知道他是因为饥饿。可她也没有方法,如果外面不下雨的话,她还可以继续去探索,看看能不能找准方向。如今连续暴雨,出不得船舱,只好躲在里面,静候白狐那边的消息。 就在她一个人乱想的时候,有人轻轻敲门,柳之思通过门缝一看,外面并没有人,只是脚下多了一封信。 她明白了,是有人从门缝塞进信来,敲门只是让她知道。 柳之思拿起信来,打开一瞧,先是恼怒,随即在心里嗤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我叫你不得好死。’ 李克定也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柳之思转身而回时,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柳之思对他说:“克定,你看看这封信。” 李克定拿过一瞧,信是元星子写给柳之思的,叫她晚上过去饮宴,这是司马昭之心,李克定登时怒冲顶梁,他拿起凯旋剑,便往外走。 柳之思叫住他说:“你去干什么?” 李克定说道:“我去宰了他,正好给大家当食物。” “你回来。”柳之思起身把他拽回说,“别着急,按照时间再去。” 李克定说道:“在这船上,我要杀他易如反掌,何必还要再等。” “正好看看他都藏了什么?”柳之思笑道,“要杀人还不容易,再说了,他活不过今晚。” “好吧,我听你的。”李克定强忍怒火,坐了下来。 柳之思拿起一块肉干,递给李克定:“你把这个吃了,晚上好有力气。” 李克定拿过说道:“我等回去再吃。” 他正要放起来的时候,柳之思抢了过去,递到他嘴边说:“你别再骗我了,听话,赶紧吃。” 李克定的伎俩被她识破,只得张嘴咬了一口,他简直太饿了,已经二十多天,没有吃好过,尤其最近五天,他什么都没吃过,任是谁也受不了。 这一块肉干吃下,柳之思又拿起一块儿,还想喂给他吃。 李克定却再也不肯张嘴,他说道:“好了,我已经吃过一块,千万不能再吃。” 柳之思不再勉强他,此时外面风声雨声渐停,柳之思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书信,递给李克定。 李克定一看,乃是柳之思约元星子在甲板相会,当即明白了她的心思,“如此也好,在甲板上动手,我可以再无顾忌。” 他的彗星袭月,白虹贯日,扶摇直上,都是威力巨大的招数,若在船舱之中使用,必然船毁人亡,但在甲板上动手,就不必束手束脚。 柳之思笑道:“等到了时间,咱们把此信送去,在甲板上结果了他,再去他的舱中饱餐一顿。” 李克定心恨元星子已久,将宝剑一弹,说道:“我不会留半分情的,定要了元星子的狗命。” 那你再吃一块肉干吧,柳之思说着,将肉干咬下一口,抱住李克定便吻将过来。 幸福来的真是太快,李克定日思夜想的事情,竟在此刻成真。 一阵眩晕感,冲昏了他的头脑,忘情的拥住柳之思,只管和她吻着。 柳之思把口中肉干渡在了克定的口中,而后将他推开,面色绯红地说:“这回你肯吃了吧。” 说完这句话,又羞得伏在李克定怀中,再也不敢抬头。 李克定将肉干嚼烂,咽下后说:“真好吃,以后咱们就这样吃饭。” 柳之思摇摇身子,却不说话。 二人世界,静悄悄,享受着彼此的怀抱,世上还有什么烦恼,哪怕生死当前,也已经不再重要。 时间流逝,忘情之际,也忘记了饥饿。 晚间到来,柳之思想着元星子的事情,便挣开李克定的怀抱,说道:“克定,咱们走吧,去给元星子送信。” 李克定挽了她的手,二人出来,船舱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因为大家为了保存体力,都在床上睡觉,哪个还有闲情在外溜达。 安静地走过一众舱室,按照信上标注的号码,二人找到了元星子所住的舱室。 柳之思拿出信来,让李克定不要讲话,她将信从门缝塞了进去,而后轻轻扣门,里面传出元星子的声音:“谁呀?” 随即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柳之思应了一声:“是我。”她迅速回身,李克定便揽着她的纤腰向前一纵,到在了拐角处,停下脚步,李克定藏好身形。柳之思回头,向着元星子的门口瞧去,房门已经打开,元星子手拿她写的那封信,正向这边望来。 柳之思向元星子招了招手,而后投入李克定怀抱,二人迅速来在甲板之上。 李克定躲在一旁,柳之思迎风而立,望着远处的湖面,借着甲板上的灯光,一袭红光飘摆。 元星子轻功非凡,很快到在甲板,见柳之思伊人独立,喜得心花怒放。 他尽量表现的文雅,“柳小姐,你在此处观赏美景,可要羡煞无数世人。” 柳之思也不答话,只管望着远处。 元星子心痒难耐,作势走上前去,不料一把宝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就听一声大喝:“狗道士,你既然作死,我今日便成全了你!” 384、交锋:人人互害 眼见死人愈多,柳之思心下忽而悲悯。别看她以前拿人的生死不太当回事儿,但今日眼见一人惨遭毒手,如今人人互害,让她有所触动,故而不忍再让大家相互残杀下去,便说道:“克定,把咱们的食物分给大家吧。” “不行,我不同意,我怕饿着。”李克定是在寻找借口,此时他想的是柳之思,绝不能让柳之思没有食物,故而借口自己想吃,不肯将食物交出去。 这些日子,那些藏起来的食物,他几乎没有吃过。虽然每次都装做吃过了,但他的行为,岂能瞒过聪明的柳之思。 “克定,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怕我饿着。不过,你仔细想想,照这样下去的话,真要是到了最后一天,即便你我二人仗着强力,能最后剩下来。但在这艘船上,再没有食物的时候,我又怎能忍心看你离去。所以,你听我的吧,把食物交给大家,让大家先缓解两天。至于以后,咱们就听天由命,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总会走出困境的。” 柳之思的心意,李克定岂能不懂,倘若到了最后,船上只剩下他二人,还是要面临生死存亡。这样耗将下去,不过是多迁延几日,莫不如和大家同舟共济。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都听你的。”李克定答应下来,“之思,你也别怕,真到了那一天,咱们要死也死在一处,只要能和你一起,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你别那么悲观,什么死不死的,说得那么可怕。”柳之思虽然为他的言语感动,但似乎有信心走出困境,带着安慰的笑容说道,“快去吧,现在就去,把食物送给厨房,起码这两天,不必再死人了。” 在这茫茫水面,寻不到东西南北,再也没有食物补给,李克定别无良策,只得和柳之思进入船舱,从床下取出食物,提起后,奔向了厨房。 花想容正在厨房忙活着,因为方才有人拖进一具死尸,便是方才在甲板上,被结果的那人。 厨师们见到了死尸,就像见到了牛羊一般,大家想尽快收拾好,包括那人的内脏,都不能有一丁点浪费。 为了节省淡水,厨师们先用咸湖的水冲洗死尸,剖开洗净,在他们的手上,根本不像人,而是与死猪无异。 麻木的头脑,在无边的饥饿中,愈加麻木了。 除非见到食物,也唯有见到食物,才能激发人们的兴奋。 李克定将肉干和果脯送了进来,厨房的人各个狂喜不已,十几天了,大家只吃人肉,如今见到肉干和果脯,简直就像在岸上见到明珠一般。 将食物放下,李克定往外走时,恰经过花想容身边,花想容向他递了个眼色。 她这是有什么事情,李克定当即会意,便出了厨房,寻了个拐角,在那里等她。 不一会儿,花想容果然从厨房挨了出来,李克定向她招招手,花想容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走到李克定身侧。 李克定不想耽误时间,开门见山地问道:“容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花想容悄声讲道,“我告诉您一件事情,元星子道长的房间里,还有好多食物。” “哦?我倒把他给忽略了。”李克定猛然想到一个问题,元星子的秘密,按理花想容不会知晓,便问道,“容姑娘,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花想容回答道:“是元星子跟我讲的。” 李克定暗叫不妙,元星子乃好色之徒,便急忙问道:“你去过元星子那里?” 花想容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她清楚,李克定猜到了她和元星子的事情,便垂了头,轻声说道:“我也没有办法,因为饿得发晕,所以元星子找我的时候,我就去了一次。” “只去过一次吗?”李克定很是纳闷,按理元星子既然得手,不应该就此放弃花想容。 “是的,就去过一次。因为他不找我了,他和典家的四姨太,就是那个叫路瑶的女子,经常在一起。”花想容讲出了实情。 如今典俊凡已经亡故,路瑶做为典俊凡的姨太太,以后想跟谁,那是他的自由,更是她的权力。既然元星子有食物,能让路瑶保命,路瑶青春年少,做这个交换,也不必理会。 “哦,我知道了。”李克定应承一声,怕元星子对花想容不利,嘱咐她说,“此事你不要再对别人提及,他那里的食物,适当的时候,我会取出来的。另外,元星子倘若再叫你前去,你就先告诉我一声,我怕他把你变成食物,你能明白吗?” “我懂。”花想容听到这话,心中一个激灵,不免惴惴难安。 她在厨房工作,人吃人见的最多,对此已经麻木了。但她和大家一样,虽然已经习惯了吃人肉,但那是别人的肉,不是自己的。现在的众人,什么都不怕,唯一害怕的,就是自己成为案板上的肉。 只要碗中的肉不是自己的,谁会关心别人的生死呢?如李克定这么傻的人,竟然主动交出食物,简直也是没谁了! “李少爷,谢谢您的提醒,不过,在这艘船上,我早晚也会成为食物。” “容姑娘,你千万不要悲观,办法总会有的。”李克定安慰花想容,其实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花想容也明白李克定没有良策,只点头应承着,她把元星子处有食物的消息已经告诉了李克定,任务完成,不便多做停留,遂匆匆告别。 接下来的几天,外面风雨大作,一连八日,唯有浊浪排空,暴雨如注,雷声隆隆,飘风怒啸。 李克定尽量多待在柳之思的船舱之中,一则因为不忍和她分开,二则也是为了保护她。 柳之思献出的肉干和果脯,三天前,就被众人分吃干净了。 厨房再也提供不出一丁点食物,大家都知道,如果没人死去,就不会有新的食物进入碗中。 等着吧,饿到一定程度,总会有人强行出头,把他人变成食物的。这个时间点,随着饥饿感的增强,时时都有可能到来。 李克定在献出肉干的时候,偷偷留了几块。这下派上了用场,他总是哄劝柳之思,让她尽量吃些肉干,而他自己呢,每次都假装把肉干带回去吃,其实又都省下。他哪里舍得吃,这些肉干,可以为柳之思续命,必须能省则省。 现在的李克定,已经饿的实在没有力气,陪柳之思说话的时候,躺在床上昏昏睡着了。 柳之思看着李克定的面庞,两腮塌陷,知道他饥饿难耐。可她也没有方法,如果外面不下雨的话,她还可以继续去探索,看看能不能找准方向。如今连续暴雨,出不得船舱,只好躲在里面,静候消息。 就在她乱想的时候,听有人轻轻敲门,柳之思通过门缝一看,外面并没有人,只是门缝中多了一封信。 她明白了,是有人从门缝塞进信来,敲门只是让她知道。 柳之思拿起信,打开一瞧,先是恼怒,随即嗤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定叫你不得好死。’ 李克定也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柳之思转身而回时,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柳之思见他睁开了眼睛,把信递过来说:“克定,你看看这封信。” 李克定拿过一瞧,信是元星子写给柳之思的,叫她晚上过去饮宴。元星子这是司马昭之心,李克定信没看完,已经怒冲顶梁,他拿起凯旋剑,便往外走。 柳之思叫住他问:“你去干什么?” 李克定怒冲冲回道:“我去宰了元星子,正好给大家当食物。” “你回来。”柳之思起身把他拽住说,“别着急,暂满按照时间再去。” “在这船上,我要杀他易如反掌,何必还要再等。”李克定焦躁的问道。 柳之思笑道,“你别急嘛,要杀他还不容易,再说了,他活不过今晚。” “好吧,我听你的。”李克定强忍怒火,坐了下来。 “花想容讲过,元星子那里藏有食物,看来是该得过来了。”柳之思说着话,拿起一块肉干,递给李克定:“你先把这个吃了,好有力气对付他。” 李克定拿过肉干说道:“我等回去再吃吧。” 他正要放进口袋儿的时候,柳之思把肉干抢了过去,递到他嘴边说:“你别再骗我了,听话,赶紧吃。” 李克定的伎俩被她识破,只得张嘴咬了一口,他简直太饿了,已经二十多天,没有吃好过。尤其最近五天,他把分给他的肉干也都省了下来,五天了,他什么都没吃过,任是谁也受不了。 李克定一块肉干吃下,柳之思又拿起一块儿,还想喂给他吃。 李克定却不肯张嘴,“好了,我已经吃过一块,千万不能再吃。” 柳之思不再勉强他,此时外面风雨声渐停,柳之思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书信,递给李克定。 李克定一看,乃是柳之思约元星子在甲板相会,当即明白了她的心思,“如此也好,在甲板上动手杀元星子,不必伤及无辜,也不必破坏船只,我再无顾忌了。” 因为李克定的五行剑中,攻击的招数里,诸如彗星袭月,白虹贯日,扶摇直上,威力巨大,若在船舱之中使用,难免毁坏船只,但在甲板上动手,就不必束手束脚。 柳之思笑道:“等到了时间,咱们把此信送去,你在甲板上结果了他,咱们再去他的舱中,饱餐一顿。” 李克定心恨元星子已久,伸指将宝剑一弹,说道:“今晚一战,定要了元星子的狗命。” 385、交锋:补充体力 “那你再吃块儿肉干吧,好好补充一下体力。”柳之思为了让李克定吃下肉干,说完话之后,将肉干咬下一口,含在口中,抱住李克定脖颈,便吻将过来。 幸福来的简直太快了! 不及李克定反应,他日思夜想的事情,竟在此刻成真了。 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冲昏了他的头脑,忘情的拥住柳之思,只管和她亲吻着。 柳之思把口中的肉干渡给了李克定,而后将他推开,面色绯红地,为了掩饰羞涩,问道:“这回你肯吃了吧?” 不等说完这句话,柳之思满脸羞红地伏在李克定怀中,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李克定将肉干嚼烂,咽下之后,说道:“真好吃,以后咱们夫妻定个规矩,吃饭的时候,便是如此。” 柳之思轻轻摇摇身子,却不说话,头埋得更紧了。 二人世界,静悄悄,享受着彼此的怀抱,世上还有什么烦恼?哪怕生死当前,也已经不再重要。 时间流逝,李克定忘情之际,也忘了饥饿。 晚间到来,想着元星子的事情,柳之思便挣开李克定的怀抱,说道:“克定,咱们走吧,去给元星子送信。” 李克定挽了她的手,二人出来,船舱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因为大家为了保存体力,都躺平在床上睡觉,哪个还有闲情在外溜达。 安静地走过一众舱室,按照信上标注的号码,二人找到了元星子所住的舱室。 柳之思拿出信来,让李克定不要讲话,她将信从门缝塞了进去,而后轻轻扣门,里面传出元星子的声音:“谁呀?” 随即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定是元星子来在门边,柳之思便应了一声:“是我。”而后迅速回身。 李克定便揽着她的纤腰向前一纵,到在了拐角之处,停下脚步,藏好身形。柳之思回头,向着元星子的门口瞧去,房门刚好被打开,元星子手里拿着她写的那封信,正向这边望来。 柳之思向元星子招了招手,而后投入李克定怀抱,二人迅速来在甲板之上。 柳之思让李克定躲在一旁,她顾自迎风而立,望着远处的湖面,借着甲板上的灯光,一袭红衣飘摆。 元星子轻功非凡,很快跟着到在甲板,见柳之思伊人独立,喜得心花怒放。 他尽量表现的文雅一些,“柳小姐,你在此处观赏美景,如此风雅,可要羡煞无数世人了。” 柳之思也不答话,只管望着远处。 元星子得不到回应,愈发心痒难耐,作势走上前去,不料一把宝剑悄无声息,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只听一声大喝:“狗道士,你既然作死,我今日便成全了你!” 元星子大骇,不敢回头,他看不到背后之人,慌忙问道:“不知是何方高人,在背后戏弄贫道。贫道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要加害贫道?” 李克定一声冷笑“元星狗贼,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我便是李克定。你不知好歹,竟敢侮辱柳小姐,我岂能容你?” 元星子暗叫不妙,若是抵抗,定不会有好结果,他向来阴损,便悄悄运力,趁着李克定讲话之时,略有不备,迅疾往前窜出,一下就脱开了李克定宝剑的威胁。 元星子回身冷笑道:“李克定,就凭你那两下子,也敢偷袭道爷不成?” 李克定并不是制不住元星子,就算元星子趁他不备,以二人目前的功力差距,元星子也逃不脱李克定的手掌。 刚才让元星子逃过,不过是李克定有意为之,他就是想和元星子正面较量一番。 此番交手,李克定出招分外狠辣,一上来就是绝招彗星袭月,剑气发出,直奔元星子胸口击来。 元星子身体灵活之极,他吃过李克定的亏,懂得厉害,急忙向旁躲闪,一边从腰间抽出宝剑抵挡。 李克定剑势展开,阴阳两道剑气织成的长龙,携着天地风雷之力,迅疾无比,连续攻向了元星子。 两个月前,二人曾有一番交手,元星子那时已经不是李克定的对手。如今的李克定,幻术修习基本完成,功力早已倍增,元星子哪里抵挡得住。 在李克定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下,一霎时,元星子便手忙脚乱起来。 他刚刚躲过一招彗星袭月,李克定又发出一招白虹贯日,元星子避无可避,忙举剑格挡,剑气击中元星子的长剑,但听一声巨响,宝剑碎裂成片。 元星子被一股大力撞击,直退到甲板边缘,才勉强站住身形,只觉胸口发闷,一口鲜血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喷将而出。 “好小子!”元星子叫了一声,没几招,他被打得吐血,不禁惊怒交加。 李克定岂能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使出一招扶摇直上。 元星子奋尽全力,纵身跃起,剑气恰从他脚下穿过。 李克定暗喝一声彩,这牛鼻子功夫又见长了。趁元星子身在空中,无法闪避之际,李克定使出了五行幻化,五道光圈瞬间捆住在元星子身上。李克定意念加深,他倒要看看元星子如何抵受。 元星子被剑气捆住,忙调息内力抵抗,但见他身形如泥鳅般来回扭动,李克定的五道光圈竟然使不上力气。 李克定意念所感,知道元星子的能为已不是当初,五行幻化现下伤不了他。真是奇怪,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元星子跟谁学的,功力长进竟然如此之快。 他立刻变招,白虹贯日使出。元星子照葫芦画瓢,依然将身纵起,要象方才那样,躲过李克定的剑气。 谁知这一次,他却上了当,因为李克定发剑之时,上次是击他的心口,这次却是击向他的咽喉,仅仅高出一尺,却是胜负的关键。但看元星子纵起时,剑气正从他的脚踝穿过,双脚脚筋,一瞬之间,尽被剑气斩断。 元星子‘啊’的一声惨叫,身体卸了力气,当即下坠,跌落在地,软瘫不起。 李克定再不容情,又是两剑,元星子的两条手腕也被斩断。 可怜元星子,一世纵横,傲视武林,如今却成了废人。 柳之思看大势已定,因有事情要问元星子,怕李克定一怒之下,杀了元星子,便说了声:“克定,等一下。” 李克定停下手来,柳之思来在李克定身侧,厌恶的看了元星子一眼,问他道:“狗贼,你如实讲,你来这艘船上,到底是谁的安排?” “没有人,没有人安排!”元星子手腕双脚刚被斩断,尚自麻木,不知道疼痛,开始一味抵赖。 李克定上前两步,来在元星子身后,将他后背衣服撕开,发出日月丽天,一团火焰生起,贴在了元星子的后背皮肤之上,但闻一阵焦臭之气,在火烧之下,疼得元星子连连怪叫。 李克定收住剑势,喝道:“快从实讲来,免得受苦。” 元星子在劫难逃,便说道:“我若招了,你们饶我须一命。” 柳之思灵活多变,说道:“好,你若讲的都是实情,我们不杀你。” 元星子得到承诺,这才说道:“贫道本是白云观的人,奉命在京城守候,结识典家。最近接到命令,让贫道想办法将典家人诓到咸湖中来。所以贫道才去了典家,以解救典家二爷和两位夫人的名义,将典家人赚到船上。谁知船出了事情,幸好遇到东条苍生的大船,这不就到了这里嘛。” 李克定记得元星子以前给神道会办事,现下却说是白云观的人,难免心疑,问道:“你不是神道会的人吗?怎么投靠了白云观,老实讲,到底在给谁办事?” “在给白云观办事。”元星子急忙回答,他老奸巨猾,想借白云观的名声,让李克定有所忌惮,不至伤他性命。 “白云观、神道会,都是一丘之貉。”柳之思有意贬损白云观,是为了打击元星子,其实对白云观并不熟悉。她不想扯得太远,以免耽误时间,便厉声问元星子,“你和东条仓生,到底怎么勾结的?” “没有,没有勾结。”元星子否认道。 李克定记得早在天津的时候,东条仓生和元星子便有勾结,因为怀疑元星子在说谎,便又问他:“既然你和东条苍生没有勾结,为何你的船出了事情,他恰好能赶来搭救?” 元星子一脸无辜,哭诉道:“船行水上,随时可能被浪涛淹没,所以行船的人有不成文规定,遇到受难船只,都会自动搭救。其实救助他人,就是在救自己,因为谁也说不准,下一次出水,一定不会遇到危险。我们的船出了事情,恰好东条苍生的船在附近,这才赶来,实属巧合,贫道哪里跟他有什么勾结。” 李克定虽然信了元星子的说辞,但看元星子眼珠转动,小心防备着,因为他知道,元星子善用飞刀伤人。虽然他手腕已断,一副委顿之状,不似要做挣扎,但他最善于偷袭,必须提防他暗自憋坏。 于是,李克定一面紧盯元星子,一面问道:“狗道士,你作恶多端,又专生祸害之心,实在罪无可赦。你老实回答,白云观为什么要去赚典家人?” 元星子忙辩解说:“这个可怪不得贫道,白云观以解救苍生为使命,我也是为了给典家人治病。” “你还敢撒谎?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李克定遂把眼睛一瞪,一掌削在元星子肩头,疼的元星子一顿呲牙咧嘴。 李克定问道:“快讲,你骗典家人来到咸湖,到底是何居心?” 元星子心中傲气已然饿馁,又吃了苦头,遂生起害怕之心,胆怯地说道:“贫道是无辜的,不得不奉命行事。” 李克定追问不休:“你到底是奉了谁的命?少要吞吞吐吐。” 元星子回道:“是白云观无天道长之命,贫道既然投靠了白云观,哪里敢不从命。” 李克定早对元星子功力大涨感到好奇,便问他:“怪道你功力不同以往,想是拜了无天为师?” 386、交锋:把剑斩仇人 元星子不是李克定的敌手,他有些担心,怕李克定和无天道长有过节,把恩怨迁怒到自己头上,招致不利,急忙撇清和无天的关系,“无天道长嘛,他只是教了贫道一些本领,并没有收贫道做弟子。” 在李克定的威逼之下,元星子的话,未必可信。柳之思不甚关心这些,因怕无天为了掩盖当年抢劫案的真凶,才要加害知情者典俊凡。这种杀人灭口的行径,是真凶惯用的伎俩,柳之思不得不防,她问道:“元星子,我不管你和无天是什么关系,只要你老实交代,说出无天为什么加害典家人,我便放过你。” 柳之思的问题,指向了事情的源头,元星子所知有限,还真不好回答,“这个,无天道长没有对贫道提及,还请柳小姐原谅。” 关于典家的事情,元星子虽然不知道内中详情,却能猜出个大概,又说道:“不过,据贫道所知,无天道长是想要典俊凡的命,因为典俊凡知道一桩抢劫案。” 柳之思眼前一亮,果然无天狗贼和抢劫案有关,忙问道:“你说的抢劫案,到底怎么回事儿?” 元星子回道:“贫道隐约听闻,当初有人拦路抢劫,没有成功,对此事,典俊凡知道些情况,所以必须要让典俊凡消失。” 典俊凡此次被害,李克定和柳之思已经能够断定,定是那个抢劫案的主谋躲在背后,在暗害典俊凡一家。 柳之思又问元星子:“你骗典家人上了何三里的船,必是你与何三里早有勾结,是也不是?” “不是的,我们没有勾结。”元星子忙摇头否认,“贫道也是在临行之前,才得到命令,知道何三里会在咸湖等候,叫贫道带典家人上何三里的船去。贫道真的就是一枚小棋子,不过是任人摆布而已。” 元星子越讲越是可怜,柳之思不信他的可怜相,元星子绝非善茬,柳之思冲李克定使个眼色,李克定接过话头,劈头骂元星子道:“狗贼,你罪恶滔天,还敢推脱?你在天津的时候,就作恶多端,来在这里,仍是色性不改,欺负一个叫做花想容的女子,又勾结典家四姨太,今天,我必须给你个教训!” 李克定宝剑提起,作势要废掉他,元星子还没享够人间之福,吓得赶紧哀求:“少爷饶命,饶命。” 柳之思听元星子欺负了花想容,登时恼怒,此人贼性难改,也有意吓他一吓,说道:“克定,少听他啰嗦,给他来个痛快,取他狗命。” 元星子一听,又连连向柳之思求饶:“柳小姐,您饶命,您饶过我吧。” 李克定喝道:“狗贼,你奸污花想容,今日必死无疑。” 元星子被李克定一吓,愣了一愣,本有话要讲,却又不敢,正自矛盾不下。 柳之思趁他六神无主之际,喝问道:“元星子,你快讲,当初的抢劫案,和无天有什么关联?” “没有关联。” 元星子乍一被问,不及反应,顺口回答,显见是实情。 不等柳之思再问,元星子反应过来,原来李柳二人所关心的,是那桩抢劫案,他为了保命,忙把一切撇清,“据贫道所知,无天道长是因为得了好处,才要对付典俊凡,无天道长和抢劫之事,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谁给了无天好处?”柳之思问到了关键。 元星子却只剩摇头的份儿,“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他一副猥琐之状,李克定心中更加嫌恶,想起元星子在天津时,杀了铃木梅子的堂叔,嫁祸给父亲,让父亲无辜遭受牢狱之灾,就算今日出手,取元星子的性命,也不为过。何况元星子这种祸害,留在世上,有百害而无一益呢。 此时的元星子,状若乞怜之狗,但他本质上并不是个善茬,必将狗急跳墙,做最后一搏。李克定略有松懈,元星子看机会来了,把头一低,小腹一收一放,竟然从怀中颠出一把飞刀,叼在嘴上,头一歪,便要发出。 李克定修习幻术已久,功力早已大胜从前,尤其练过振驭篇后,心念只需一转,五行剑气就能随着意念发出,因此没等元星子松口,一道剑气袭来,寒光闪过,元星子连一声嚎叫也未发出,那颗丑恶的头颅,就滚落在了甲板之上。 如此结果了元星子的性命,纯属李克定下意识的行为,他把剑斩了仇人,只掠过了一丝欣喜。及至看到元星子的人头,李克定方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心里恨不得斩杀元星子,不成想,意念就真的驾驭着剑气,将元星子的人头砍了下来。 幻术加上五行剑,竟让李克定达到了‘意到剑到’的境界。 李克定知晓了利害,他在内心告诫着自己,以后再起心动念,必须万分小心,切不可随意行事,斩杀苍生,以免铸成大错。 元星子已死,柳之思虽然暗笑李克定莽撞,但她考虑问题,不同于李克定,苍生如蝼蚁,死则死矣,是她固有的观念。既然该问的已经问过,元星子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李克定取了他的性命,柳之思根本不会在意。为今之计,唯有让元星子的肉体发挥作用,成为众生口中的食物,才对得起他罪恶的一生。柳之思这样想着,便对李克定说:“克定,你喊人过来吧。” 李克定和柳之思接触日多,早已心心相印,柳之思只需一句话,一个眼神,李克定便能当即会意,他大叫了两声:“死人了,死人了!” 静静的夜晚,他的喊叫之声,让人格外敏感。如今之际,死人并不恐怖,反而具有非凡的意义,因为死人意味着食物。现下只有食物,才能让众人望眼欲穿,念兹在兹。经历过饥饿的人,深深懂得,食物胜过一切。 众人闻听有人死去,无不惊喜莫名,他们虽然躺平在床上,但内心尚有火热的希望,才在煎熬中苦苦等待,等待的便是这残忍而又美好的一刻。 春宵一刻值千金!那是吃饱喝足之后的事情,而现在,唯有获得食物的一刻,才是值千金的一刻!至于其他,谁还顾得上?谁又能顾得上? 听到这个好消息,众人似乎忘记了一切,立刻从床上跃起,争先恐后地往甲板涌来。 他们怀着一种仪式感,像是祭祀过后,就要享用祭品一般,来到甲板之上,观看他们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食物。 趁着众人聚集起来,一片纷纷攘攘,留着口水欣赏元星子的肉体之际,李克定带着柳之思快速离开,来在元星子住过的客舱之中。 元星子没有撒谎,他的房中摆好了一桌酒席,要在在平日里,这桌酒席算不上丰盛,但在此时此地,却显得奢侈无比。 看那满桌之上,摆着鸡肉脯,鸭肉脯,鹿肉脯,驴肉脯,鱼肉脯,苹果脯,芒果脯,香蕉脯,杏脯,奶酪,糖块,酱豆腐,咸蛋,桃罐头,梨罐头,山楂罐头,荔枝罐头,绿豆糕,梅花糕,玫瑰膏,香酥饼,五仁饼,啤酒,红酒,白酒,瓜子,花生,红枣,果仁,旁边摆着一壶酒,还沏了一壶香茶。 柳之思没有完全被酒席吸引,她先在房间里转上一圈,四处查看,在床下发现了两个大箱子,便让李克定打开。 李克定将箱子取出,打开往里一看,装的全是各色小吃、各类瓶装酒、还有茶等吃食之物。 “这个狗贼,刚才没讲实话。”柳之思看到这些,已经清楚了,元星子早已做好长期漂泊的准备。他定是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刚才克定真不该一时意气,要了他的命。或者元星子知道如何走出迷航,可毕竟他已经死去,就算再后悔也无法追回,不必再去管它。 李克定想让柳之思换换口味,扶她坐好,说道:“这么多的吃食,干脆先大吃一顿吧。” 他斟满两杯酒,递给柳之思一杯:“之思,咱们干了。” 柳之思好久不曾饮酒了,早勾起了馋虫,举杯和李克定饮尽。 二人边吃边饮,边饮便聊,好不惬意。 长久饥饿的人,不宜多吃,也不宜多饮,柳之思暗自控制着,不使吃下太多。 二人慢慢品咂,饶是如此,李克定也吃了不少。 最后,柳之思强制说道:“克定,咱们不能再吃了,这些东西都能放得住,咱们带回去吧。” “好的。”李克定答应后,把酒杯一放,开始收拾起来。 二人将剩下的食物,依旧装在箱子中,又四处搜查一边,不见有什么奇怪。 李克定提起装食物的两个箱子,柳之思将酒壶和茶壶也带上了,二人满载而归。 回到房间,关好房门,李克定笑道:“今天收获真不小,咱们又能支撑好多天。” 柳之思早吃腻了肉干,现在不同了,有如此丰富的吃食,自然令她兴奋,“终于不用天天啃肉干了。”她说着话,坐了下来。 李克定把箱子放好,也坐在床边,两手扶着柳之思的香肩,看着她如悦如羞的双眸,真想和她永远这样厮守下去,便找了个借口说:“之思,你看这些食物,都是让众人眼红的东西,我真怕有人盯上,到时候咱们麻烦不断。要不这样吧,我把床挪过来,一则咱们彼此能够照应,二则咱们再不用分开,你看好不好。” “哎呀!不好。”柳之思急忙摇头,将李克定双手从肩头拿下,拒绝道,“你老老实实的,可不要再乱想。” 李克定不肯放弃,忽而心生一计,温柔地抱过柳之思,说道:“咱们已经迷航,困在这条船上,前途茫茫,着实难料,何必非要分开呢?” 387、交锋:缠绵 如此困境之下,柳之思的心中却从未绝望,她相信一定能回去,所以根本没有世界末日的感觉,也就没有恐以后再无机会的担忧。 她二人是要长相守的,大可来日方长,水到渠成,岂能如此轻易,就同意了李克定的要求? 但李克定一片赤诚,柳之思也不忍直接拒绝,笑盈盈地说道:“克定,我将来一定会嫁给你的,但是现在,就算你讲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迁就。” 柳之思不同意,让李克定颇感无奈。 望着眼前的美人儿,真叫人又爱又恨。 李克定恨不能把柳之思抱在怀中,即刻将她融化,只好恳求说:“那你让我亲一下呗。” “不要。”柳之思便来推他,想要挣脱。 李克定耍起无赖,不肯放手。 柳之思回身闪避,哪里能有李克定灵活,最后还是被李克定吻住了。 亲吻的美妙,胜过一切,李克定知道柳之思也喜欢。 二人初尝甜蜜,哪里肯罢休,尤其李克定,反反复复的索取,柳之思也便依着他,两个年轻人,开始缠绵不休。 整整一个晚上,不同往日,话讲的不多,因为贪婪的接吻,占去了二人大部分的时间。 甜甜蜜蜜,是初恋的男女; 卿卿我我,是不忍分开的情侣。 直到很晚,柳之思才整理一下头发,劝李克定说:“时间不早了,克定,你回去休息吧。” 李克定对船上的时间已经熟悉,也知道该告辞,他慢吞吞站起身来,依依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是他和柳之思初次接吻的日子,李克定兴奋地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断回味着当时的情景,当时的感受,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柳之思,简直就是见了天人一般,而后不由自主地去找她,听她解释物理题。再之后,柳之思搬了家,他接连寻找,总是不见她的影子,从此柳之思夜夜入梦,搅扰得李克定心神难安。 进入大学后,李克定遇到陆宛,本以为要和陆宛结为夫妻,一世相守。不成想,因着青云道长带给柳之思的礼物,二人结识。再后来和柳之思去见风国仁,听柳之思弹琴,更让他高山仰止。及至二人去酒楼饮酒,尽管李克定一颗心早已萌动,对柳之思,他却不敢有丝毫痴心妄想。 天津的事情发生后,柳之思不顾世俗眼光,主动到天津帮李克定救出父亲,既让李克定感动,也让李克定对柳之思生出了一份痴望。 接下来,李克定一发不可收拾,除了爱她,就是爱她。 尤其在和梅子醉酒之时,李克定总会在梦里和柳之思相会,二人亲热不够,更让李克定渴望能与她长相厮守。 为此,李克定狠下心来,辜负了对他一往情深的陆宛,虽然倍感歉疚,也只能忍心为之。好在最后和陆宛做了开诚布公的告别,从此再无牵绊,可以专心致志的和柳之思在一起了。 十五岁的柳之思,有着千娇百媚的容颜,有着千变万化的神态,有着令千万人为之气夺的气势。李克定爱听她说话,就算是千言万语,也不会嫌多;愿陪她走路,哪怕千山万水,也不会嫌远;更盼着与她相伴,即便千年万年,也不会嫌长。 这就是伟大的爱情,千锤百炼而质不变,千难万难也不觉难! 因为相伴,只为相伴。 次日,李克定一早过来找柳之思,说他刚刚去食堂看了,元星子的身体已经化为肉片,进入众人的碗里,大家正吃得津津有味。 饥饿的众生,面临死神的威胁,活着才是王道!任它什么禁忌,必须抛到九霄云外,大家坚信的是:‘只有填充肚子,才能活下去’。 如今船上不足30人,还能支撑多久,李克定心里并没底。 而柳之思考虑则是,赶紧回去才是正经。 她觉得元星子带了那么多吃食,必然知道迷航的时间会很长,想来要走出去,还需一段时间。 二人一时商量未定,忽听门外有人走来,随即敲门声响起。 李克定问道:“谁呀?” “哦,是我,何三里。” 李克定打开门,何三里带着人站在门口,想是他做为船长,正在进行巡视,便问他道:“什么事情?” “李少爷,我只是四处看看,您有什么吩咐的话,尽管对我讲。”何三里说着话,向里面探头望了望。 李克定本就反感何三里,他此时来打扰,更增李克定的厌恶,遂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们没什么事情,谢谢你费心。” 何三里极其精明,善于察言观色,忙陪着笑脸说:“您客气了。李少爷,柳小姐,今天的肉汤还可以吧!” “哦,不错!”李克定假装已经吃过肉汤,他必须装的像,不能露出有其他食物的样子。 柳之思看出何三里的意图,乃是有意来打探情况,怕李克定答对不妥,反问何三里:“何船长,你曾经讲过,很快就能找到航向,如今十几天过去,你找的怎么样了?” 她问得很严肃,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哎!”何三里叹口气。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毕竟自己言而无信,不宜让众人听到,损害他船长的尊严,故做惭愧地说道,“都怪我无能,至今还没有头绪。请少爷和小姐放心,不出几日,我一定能找到航向。” 柳之思为了警告何三里,眼中忽然现出杀气,问道:“倘若十天之内,何船长找不到航向,那当如何?” 何三里不知为何,竟然有些胆怯,哆喏着说道:“这个吗?倘若找不到,我何某人引咎辞职,请大家推举有德有能之人,担任船长一职。” 柳之思冷笑一声,厉声说道:“再过十天,这船上的人,饿的饿,病的病,还能剩下几个?” 她此言一出,何三里的脸色瞬间一变。 是的,何三里害怕了,怕船上的人因为对他不满,把他变成食物。 起码李克定的能为,可以随时将他杀死,做成肉汤。事关他的生死,何三里未免胆颤心惊。 柳之思见他色变,又追问道:“何船长,你这次出水,银子没少挣吧?” 何三里又被问到了痛处,船上大约100人死去了,这些人的钱财,全都落在他的手中。这是不能泄露的机密,何三里必须掩饰,他急忙说:“哪里,柳小姐有所不知,船上花销非常之大。比如煤炭等等物资,时刻都在消耗,而这些又都是赊欠来的,晚归还一天,就要多付一天的利息。迷航以来,漂泊多日,不知利息又翻了几重呢!” 何三里虽是狡辩,却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柳之思话已经点到,为了减少何三里对二人的戒备之心,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她的想法简单,尽量不要与何三里正面对抗,不要让他生起杀意,所以,她必须让何三里觉得,她和李克定是可以利用的,于是,柳之思换了一副表情,微笑道:“为了大家,何船长费心了。这么多人的吃住,都要何船长一个人操心,着实不容易。” “应该的,应该的。”经过方才的对话,何三里此刻心中发虚,便急着要走,拱手说,“既然少爷和小姐无恙,何某告辞了。” 李克定目送他带着章大鱼等人离开,将门关好。 柳之思嗅出了一丝危险,对李克定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吃厨房提供的任何东西。咱们手里的食物足够支撑,另外你去打水,每次带两只水壶。只打满一壶,再悄悄到何三里那儿,将他水壶中的水倒入空壶带回,将你新打的水倒入何三里的壶中。你记住了,每次喝水以前,一定要用这根银簪先试一试。” 柳之思说着话,从包里拿出两根银簪,把其中一根递给李克定。 李克定一边摆弄着银簪,一边问柳之思:“既然何三里居心叵测,咱们何不先下手为强,将何三里除掉,你觉得怎样?” “要杀何三里容易,但他暂时还不能死,他若死了,谁能带大家返航呢!”柳之思的顾忌很现实,何三里等于将大家绑架在了船上,要回去,就得有他来带领,所以大家必须尊他为船长,保他无忧。 李克定虽然懊恼,也对何三里没辙。 柳之思又说道:“眼下咱们要注意的是典理,何三里带着典家人来到咸湖,可见他的目标是典家。如今典家中毒的三人已经死去,按理说,何三里的目标已经完成,可他仍迟迟不走,只带着大家在水上转圈,个中原因,无外乎两个:第一,有人死去,何三里可以趁机敛财;第二,何三里想除掉典理。” 李克定忙问道:“这么说来,典理很是危险?” “暂时不会。”柳之思解释说,“你想啊,有你我在船上,典理如果遭遇不测,你我定然不会放过何三里。所以他要下手的话,首要目标就是你。只要没有了你的阻碍,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明白了。”李克定宝剑在手,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取何三里的性命。 他并未把何三里放在心上,和柳之思说笑道,“之思,我如今身处险境,你可得保护好我,我不敢离开你了,你就让我搬过来住吧,。” “你又没个正形。”柳之思伸出小拳头,捶打着他。 李克定捉了她的手,亲吻着说:“那你同意了。” 柳之思含羞不语。 李克定怕她因为害羞反悔,便不再提此事,只把她揽在怀中。 过了一会,柳之思突然说道:“不过,咱们可得约法三章。” 388、交锋:约法三章 李克定听到约法三章,大喜过望的心情,瞬间冷却许多。 柳之思看他似有失望之状,但她在此事上,不能迁就,便嫣然一笑,道:“当然了,你如果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 “我同意,同意。”李克定急忙应承,心中打着主意,只要我能搬过来,和你一起,约法就约法。 “那好吧。”柳之思伸出右手食指说,“第一,你不许有非分之想。” 李克定不能不答应,无论她提出什么条件吧,不答应就意味着不能搬过来,如此形势,岂容李克定不答应。 “好,你不让我有非分之想,我就不想好了。” “你讲话可要算数的。”柳之思说着话,又伸出右手中指,“第二条,就是你不论做什么,都得听我的,不许你欺负我。” 李克定行事,本来就是听命于柳之思的,这一条,其实不算个条件,便痛快答应:“好,我都听你的就是了。” 柳之思最后伸出右手无名指,说道:“第三条,你不许跟我撒谎。” 两人相处,偶尔撒个小谎什么的,李克定觉得很有必要,即便柳之思聪明绝顶,哪能就都能发现了,便说:“好,这三条,我都能做到。” “你记住咱们的约法,倘若有所违背,看我怎么对你。”柳之思嘴上虽然严厉,面上却似桃花绽开,目光如悦如羞。 李克定再也难禁,将她揽在怀中,略略缠绵,因柳之思想着还有事情要办,便推开李克定,站起身来。 李克定不知她要做什么,问道:“你要出去吗?” 柳之思笑道:“我不要出去,我是要让你出去。” 李克定原地不动,无赖地说:“我才不出去呢,你休想赶我走。” “我不是要赶你走。”柳之思给他解释:“我是想让你到何三里那儿一趟,去探探他的情况。” “这个嘛,太简单了。”李克定自豪地说,“我也不必离开你,只用意识出离即可。” 他讲完话,忽然想起上次出离,去探查小泽,陆宛在房中守护自己的事情。便想依葫芦画瓢,心中暗笑着,抱过柳之思来,郑重地叮嘱她说:“你在这里别动,看护好我,记住了,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抱紧我,否则,我的意思感应不到身体在何处,找不到回来的路,可就麻烦了。” “真的假的?你又在骗人吧。”柳之思看李克定一副认真的样子,也确定不了他讲的是真是假。 柳之思不似陆宛,她可不好骗,李克定只能假装到底,很认真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修习幻术还不到家,之思,你可千万记住了,中途不能放开我,否则会出大事的。” “好吧。”抱着李克定的身体,此举无伤大雅,柳之思遂答应了。 李克定心头暗喜,顺势带她倒在床上,二人搂抱在一处。 温香软玉在怀,李克定飘飘然,简直不知在何方了。 过了一会,柳之思问道:“你准备好了,就赶紧去吧。” “嗯,我这就去。”李克定又叮嘱柳之思:“你记住了,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放开我。” 柳之思轻轻嗯了一声,两手下意识的略加用力。 李克定又暗自享受一会儿她的拥抱,这才开始凝心聚意,倏忽灵魂出离,到在何三里的房间。 他这次照见的场景,让人大吃一惊。 见那房间之内,何三里和典家四姨太路瑶,正在饮酒为乐。 桌子上摆满各种糕点小吃,二人一边嬉笑,一边不时做些亲昵之举。 想必昨日元星子一死,路瑶为了食物,立即委身于何三里了。李克定苦笑一声,食物的力量,真是强大。 他自己饿了多日,对此深有体会,又岂能因此而责怪路瑶。 此时,何三里正对路瑶说:“如今元星子已死,我少了一个心腹大患,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我再敬你一个交杯酒。” “瞧你讲的,应该是你的功劳才对。”面对何三里的要求,路瑶也不推辞,和他饮下了交杯酒。 李克定忽而哑然,看这情形,路瑶与何三里早就暗通款曲了,我还当路瑶是因为食物,才不得不屈身何三里,真是大错特错。这个路瑶,着实不简单。也罢!她一个女子,唯一能利用的,就是色相,否则,她还能依靠什么呢? 何三里抱着路瑶,解恨似地说:“狗道士仗着功力高强,压了我这么多天,昨日才出了这口恶气,等我回去后,一定好好赏你。” 路瑶的脸被何三里油腻的手抚弄着,觉得很不舒服,来回摇晃一下,何三里这才将手放到了下面,惹得路瑶连声娇笑道:“你别乱动。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回去怎么向古鉴荫交代?” “有什么可交代的?”何三里的手并未停止,揉得路瑶来回扭动。 他满意的看着路瑶,一边说着,“元星子是死于李克定之手,跟咱们没有半点关系。古鉴荫就算要追究,没有实在证据,也得接受这个现实。” “你可真够狡猾的。”路瑶好像强忍着不适似的,长出一口气,又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何三里谋划道:“典家人上得船来,应该带了些好东西,咱们不能轻易放弃。再者典理不死在船上,要是安然回去,对你控制典家,就多一个对手。如果咱们能在船上除掉典理,回去只剩二姨太一介女流,她失去东条苍生的支持,怎么和咱们斗,典家还能逃出你的手心?” 李克定忽地明白了,何三里费尽心机,要除掉东条仓生,原来抱着控制典家的打算。 只是东条仓生为何甘愿供二姨太驱使,到底是何缘由呢? “你讲的固然好。”路瑶说道,“你别看二姨太貌似柔柔弱弱,一副贤惠之状,别人不了解她,我可是知道的。她可不是什么易于之辈,管理典家多年,有一些心腹之人,死一个东条苍生,伤不到她的筋骨,咱们还得小心为上。” 何三里笑着安慰路瑶:“你别长二姨太的志气,她不就是和陆不危相好吗?你放心,陆不危老奸巨猾,只会利用二姨太,绝不会为二姨太利用。其他的人,诸如那个刘管家,都是泛泛之流,不难对付。等回到岸上,咱们就揭露二姨太投毒一事,保证让她有口难辨,身陷囹圄。” “嗯,你原来都谋划啊好了。可真有本事,以后,我就仰仗你了。”路瑶伸出手臂,环住何三里,惹得何三里高兴不已,再难自禁,遂上下其手。 何三里正自疯狂,路瑶却好像不愿被他揉捏,突然把身子一扭,说道:“你的计谋虽然高超,但我想,要在船上除掉典理,并不简单,必须先对付李克定和柳之思。可别到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依我看呐,你根本不是李克定的对手,所以对付典理,还是等回到岸上再说吧。” 路瑶是在激将,何三里岂能不知,但为了男人的颜面,坚持说道:“你别小瞧我。常言说得好,无毒不丈夫。路瑶,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李克定也好,典理也罢,都逃不出这艘船去。我包你能掌控典家,一生一世的享受荣华富贵。” “我相信你,我若能掌控典家,终生都跟着你。”路瑶说完,用手指一点何三里的鼻子,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你当然得跟着我了。”何三里笑将路瑶横抱在怀,二人开始亲腻起来。 李克定不便再观照路瑶,遂四下寻去,发现了一个食物箱,里面还有一沓银票,各色面值俱全,必是何三里从死人处搜刮而来的。 此时,何三里正和路瑶滚在床上,李克定顺势瞧去,在那枕头底下,发现藏有两把手枪。 李克定的幻术还未修全,但对于振物驭物,已然精熟。 他将意识凝聚在两把手枪之上,趁着何三里与路瑶陶醉之际,神不知鬼不觉,顺手牵羊,把手枪从枕头下取了出来。 何三里和路瑶的声音越发激烈,李克定怕被他二人的情形影响,惹得神魂激荡,不能及时返程,赶紧带好手枪,摄住自己的一缕灵魂,迅疾而回。 李克定的意识,携着手枪,倏忽进得房间,发现柳之思正静静躺卧,她还真听话,一直紧紧抱着李克定的身体。李克定怕柳之思察觉,先将手枪轻轻放于床下,而后才将灵魂悄悄回归体内,略略调整心神,仍是一动不动,装作尚未回归。 柳之思不知有变,还在紧抱着李克定。 李克定仔细体会被柳之思抱着的感觉,心头美滋滋的。 过去一会儿,因怕时间久了,柳之思替他担心,才缓缓睁开眼睛,说道:“我回来了。” “嗯,你还真有本事。”柳之思盯着李克定的面庞,并未放开他的身躯。 李克定和她相拥着,把在何三里那里的所见,全盘告诉给了柳之思。 柳之思听后,已经笃定了,何三里为何要害典家的人,明面上是为了四姨太路瑶,背后真实目的,是在觊觎典家的财富。路瑶不过是何三里的一枚棋子,将来何三里掌控了典家,路瑶就会被何三里晾在一边。可惜路瑶对此尚不自知,还做着春秋大梦。 而东条苍生受二姨太指使,怎么也不会想到,赶来咸湖之后,竟会被名不见经传的何三里所害。 389、交锋:柳之思失踪 二姨太和四姨太各怀鬼胎,谋夺典家财富,为让对方出局,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这二人多方借力,不择手段,将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典理做为典家的唯一继承人,定然是这两个女人共同的眼中钉。 虽然两位姨太都想吃独食,但在除掉典理这块绊脚石上,她们的目标克定一致。典理现在处境危险,绝不能让这两个女人得逞。 李克定在心中不由哀叹,典家的姨太们,各自包藏祸心,从此典家必然衰败。 柳之思经过考虑,还是心有疑问,“克定,东条仓生和二姨太相好,一准和二姨太有过谋划,二姨太应该希望东条的大船来在湖中,将木船上的典家人一网打尽。但我不明白,木船本就遭了风暴,典家的人在上面,终将随船而逝,东条仓生为什么还要出手相救呢?” 经此一问,李克定才恍然而悟,忙思考一阵儿,猜测道:“或者东条仓生是为了元星子吧,他二人有些交情,倘若不伸出援手,元星子在木船之上,也会为典家人陪葬。” “嗯,有这种可能。”柳之思对东条仓生和元星子之间的友谊,是否深厚到这种地步,还是不敢相信,但也找不出其它原因,便说往下分析道,“大家从木船上得铁船之后,四姨太路瑶机敏,加上何三里暗藏祸胎,二人勾结在一起,不等东条苍生动手,就先下手为强,杀死了东条苍生,导致二姨太的计划破产。如果元星子真的与东条苍生交厚,那个时候,为何不出手阻拦,帮助东条仓生呢?” “这还不简单。”李克定笑道,“肯定是路瑶的原因,她出卖色相,委身元星子,当然有所图谋了。” 柳之思在心里暗骂元星子,你这个狗道士,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这么好色,活该你上了路瑶的当,死在克定的剑下,真是一点儿都不冤。 四姨太和二姨太的争斗,必然还要继续下去。典理是两位姨太太的共同目标,可他至今还茫然无知,犹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渊,危险之极。 李克定要保护典理无恙,只要有典理在,二姨太和四姨太机关算尽,也是竹篮打水。唯有那三姨太,最是可怜可笑,她争来斗去,闹得最欢,却最早送了性命。 二人谈了一会典家的情况,慨叹之余,唯恨人性之贪婪,人心之不足。典家的姨太太,人性已经极度扭曲,更可怕的是,典家的女人和财富,引得外围的古鉴荫、东条仓生、何三里也如嗜血的苍蝇,死死盯着不放。 在这条原地打转的船上,谁有了食物,谁就有大把的空闲。 李克定暂时不必为食物犯愁,正好趁机修习幻术,继续深入钻研,有柳之思的相伴相助,李克定进境更快。 三五天后,李克定对振驭篇已能熟练掌握。本来他对第一篇出离、第二篇凭虚,早已驾轻就熟;现在对第三篇振驭又精熟起来,未免暗自得意。他想着,若果再修习逍遥篇成功,那时与柳之思一起,便快活似神仙了。 这天晚间,李克定凭着纯粹的意念将凯旋剑出鞘,练了一套五行剑法。 似他这样,不用手持宝剑,宝剑便能凭空飞舞,看得柳之思赞叹不已。 李克定笑说道:“之思,你别那么崇拜我,弄得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伟大了。” “瞧你美的,谁崇拜你了?”柳之思娇笑道,“你呀,时不时的就要吹牛,真是本性难移。” “吹牛有什么不好的。”李克定讲完这话,看天色已晚,忽而生起一个主意,说道:“时间不早,今天我伺候你,我只用意念,来给你更衣怎么样?” “不行。”柳之思忙严词拒绝道,“你敢违反咱们的约定,我就把你赶出去。” “不行就不行吧。”李克定赶紧回旋着,“要不然,我只用意念,来给你梳两条辫子,怎么样!” 梳辫子当然可以,不过,那属于细致活,柳之思怕他梳得乱七八糟,问道:“你能行吗?” “你就瞧好吧。”李克定说着话,已经专注在柳之思的一头秀发之上。 柳之思但觉头发在动,看镜子中却空无一人,也对李克定奇怪的能为感到不可思议。 李克定心无旁骛,他的意识纯而又纯,一条麻花辫,在纯粹意识地驱动下,编的熟练而又精致。 眼看就要编好,柳之思将一条辫绳举在空中,晃动着说:“给你,这是辫绳。” 李克定接过辫绳,把这条辫子扎好,又开始编下一条。 很快两条辫子编结完成,柳之思再照镜子时,发现了自己的另一种风格,气质很是清新。 她用手拽着辫子,问李克定:“我觉得你用意识,比你用手编的更好一些,这是为什么呢?” 李克定恚然开悟,高兴地说:“因为人的意识是无形的,而手是有形的。完美只能存在于人的意识之中,表现出来的,都有瑕疵。所以只有意识,才能直接化出完美。一旦通过人的手,效果就不同了,因为手是按照意识去做的,总会有些偏差。” 柳之思笑道:“我也明白了,这么讲吧,意识生成的辫子就像字帖,而用手编出的辫子,就象是照着字帖写出的字,总有偏差存在,对吧。” “你比喻的很好,原理就是这样。”李克定拍了拍柳之思的小脸儿,又亲了一口。 二人聊着天,夜色浓浓,其乐无极! 如此两情相悦,连日相伴,让李克定不仅忘了环境的凶险,反而有点乐不思蜀了。 又是十天过去,船上依旧隔三差五的上演死人,吃人的事情。 循环往复,除了人的数量越来越少,局势没有根本改变。 这一日早上醒来,外面艳阳炫丽,乃是个晴天。 柳之思和李克定吃了点奶酪,看看表,从登船到现在,整整过去十五个小时,也就是说,在船上已经度过40余天。 如今的情况,必须万分小心,因为人人都在想着谋害他人,好有充饥的食物,所以倘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柳之思甚至在想,不如提前做掉何三里,以免遭他的毒手。可转念一想,她和克定不懂航行,倘若没有何三里,茫茫咸湖,肯定走不出去。 留着何三里,属于无可奈何的选择,也是在给自己留命。有些情况下,要能与对手共存,这就是社会的复杂。 典理可没有李克定的能为,他和其他人一样,连续几日,不得进食,只饿得走路都在打晃。 为减少能量消耗,典理与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唯一有效的应对方式,那就是平躺着,也叫做躺平。能睡的时候尽量躺着睡觉,不能睡的时候,也晕晕乎乎的躺着。 满船的人,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都陷入了悲观绝望之中。 典理躺在床上,想着船上的日子,食物早已耗尽,依靠人吃人,吃一个便少一个,到底还能维持多久?或许用不上十天,自己就得去阎王那里报道了,而后肉体变成大家食物,被所剩无几的人吃掉,延续他们为期不远的脆弱生命。 真没想到,我才20岁的年纪,就要结束这一生。 短暂的青春还没过完,一生就要过去,太遗憾了! 典理越是感到死亡临近,越是思念李克静。 他存着一念,只要能活着回去,必在第一时间,找到李克静,把自己如何爱她,想娶她为妻的渴望再郑重告诉她一遍。 可是,我还能活着出去吗? 典理饿的有些发晕,不能长久思考,正要昏沉睡去,忽听有人嚷嚷:“去食堂,去食堂。” 这是所有人都在盼望的声音,去食堂,便意味着有肉汤,可以暂时充饥。 刚才还是昏昏沉沉的人,立时象打了鸡血一般,各自从床上翻身而起,快速地奔向食堂。 求生的本能,给大家注入了力量! 原本走路打晃的人,在去往食堂的路上,也不再打晃。 典理随着大家,进到食堂,拿过一只碗,排队领了一份肉汤,里面是炖得烂乎乎的肉,只是他不知道,这肉到底是谁身上的。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管他是谁呢?在这里,谁先死谁倒霉,只能认命。 吃别人的肉,让自己活下去,才是王道。 典理寻了一处,开始坐下食用,他尽量吃的慢一些,让食物能消化得更加充分,好从中吸收更多营养。 “典理。”有人在叫他,是李克定的声音。 典理抬起头来,见李克定也领了一份肉汤,坐在他的对面。 典理问道:“克定,你们还好吧,之思呢?” 李克定答道:“我们还好,之思不想来食堂,我刚才给她带回了一些,她在房间里吃呢!” 典理想着柳之思千娇百媚的样子,竟然也要承受如此苦难,暗自叹息,说道:“真是难为她了。” 碗中的食物不多,典理多日未曾进食,故而吃得很快,李克定便将自己那份儿推到他面前,故做神秘,小声说道:“你把我这份也吃了吧,我今天来的早,和厨房的人一起偷偷吃过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典理饿得厉害,一份肉汤根本不够,看着眼前的食物,在饥饿的驱使下,没有多想,便又吃了起来。 李克定趁机仔细端详典理,已经饿的眼窝深陷,脸上脱相,李克定心头不忍,等他吃完时,摸出一个手帕包着的东西,塞到典理手中,悄声说:“这里面是奶酪和糖块,你赶紧放好,千万要仔细,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典理知晓厉害,急忙将东西揣入怀中,说道:“你放心吧。” 李克定这才起身,回来找柳之思。 等他来在门前时,看房门虚掩,心道不好,之思做事仔细,她在里面或者出去,都会把房门关好,不会如此大意,难道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出了什么事情? 李克定忙推门进来,往里张望,他的担心果然成真,柳之思已经失踪。 390、交锋:寻找柳之思 李克定大骇之下,一时六神无主,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是谁劫走了之思呢?在这船上,也不会再有别人,定是何三里所为。 李克定心下恼怒,便来寻何三里,但何三里的房间之中,却空无一人。 夜长梦多,必须用最快的方式,找到柳之思,他自然想到了云起幻术,将灵魂出离。 没有人守护身体,便多了几分危险,但寻找柳之思更加重要,李克定顾不得其它,盘腿坐下来,开始凝聚心意。 他念着柳之思,一霎时,灵魂从百会穴涌出,来在了一处陌生之地。 此番照见的景物,和普通舱室完全不同,这里竟然恁般豪华,一切摆设使用,都是大户人家才能有的。 只是柳之思被绑了双手双脚,正坐在床上,李克定心头一痛,暗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他已然休练完振驭篇,能够用意识与人沟通,问柳之思道:“之思,你能感觉到我吗?” 柳之思感到了他的声音,一阵惊喜,四下瞧了瞧,知道他是灵魂前来的,便轻声说:“克定,是你?” 李克定怕被人发觉,又说道:“之思,你不需发出声音,只需心里想着,咱们就能对话。” 柳之思点点头。 李克定又问她:“你告诉我,是怎么到在这个地方的?” 柳之思一直陪他修习幻术,知道他在灵魂出离的时候,所经过的路途,和平常所走不同,几乎是瞬间而至,不易确定具体位置,便说道:“这里是船舱的最底层,在何三里的房间,有一个入口,能到在这里。” “我明白了。入口也就是出口嘛。我这就带你出去。”李克定开始将意识凝聚在柳之思的绑绳之上,很快将绑绳解开。 柳之思站起身来,活动一下手脚,心里念着,“克定,咱们快走吧。” 二人到在门边,柳之思却发现,门从外面锁着,人在里面根本打不开。 李克定观照此中情形,心中暗叹,可惜没有宝剑,无法使出剑气,“之思,你在这里稍等,我回去取剑,再来救你。” “嗯。”柳之思知道他来去迅疾,也只片刻而已,“你去吧,快去快回。” 李克定不敢耽搁,回到舱室,也未及探查,即刻将灵魂返归身体。他睁开眼时,想要起身,才发觉双脚双手已经被人铐住,不由大急。可恨四下无人,李克定高声喊道:“是谁暗算于我,你出来,出来呀!” 喊叫几声,听门外有二人走了进来,一见李克定,便训斥道:“你老实点,少要嚷嚷。” 那二人不耐烦李克定的呱噪,过来将李克定的嘴堵了,转开房间内的一面墙,原来这里有一条地道。 李克定被那二人抬进地道,先是下行,而后左转,行出大约20米,来到一处铁门外。 外面有一人正在看守,见二人到来,将门打开。二人把李克定扔进去,看也不看,又将铁门从外面关闭锁死。 好巧不巧,这里面关着一人,正是柳之思,她看李克定被人扔了进来,急忙上前,把堵在李克定嘴上的布去掉,问道:“克定,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李克定回道,“之思,你不用怕,他们困不住我。” “还说没事儿呢,你来去倒是挺快,不过是被人捆了来。” “是我大意了。”李克定扭动着双手,想要挣脱,可是精钢的手铐,他凭肉身,哪里能够断开。 柳之思看李克定怒气难消,安慰道:“你先歇歇吧,咱们再见机行事。”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李克定想起姨母当年被抢劫之事,直到今日尚未真相大白,恨恨说道,“他们竟敢劫持你,凡是冒犯你的人,我都不能让他留在世上。” “嗯,不能轻饶他们。”柳之思听闻之后,心中也充满了恼恨。 但看李克定双脚被拷在一起,连迈步都不可能,两手又被拷在背后,要想打开手铐和脚铐,谈何容易,便又说道:“你先歇一会儿,咱们再想办法。” 便在此时,铁门再度开启,进来了二男一女,那女子正是典家四姨太路瑶,二男便是刚才将李克定捉来之人。 路瑶进门,见柳之思绑绳已经解开,不由笑道:“都说柳小姐不是凡人,果然不假,这一会儿功夫,绑绳竟然被去掉了。” 柳之思不愿理她,李克定接口说:“你既然知道柳小姐不是凡人,还不快快将她放了。” 路瑶嗤笑一声,说道:“李克定,你休要啰唣,如今你已是将死之人,赶紧想想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吧。” “哼!”李克定冷声说道,“谁是将死之人,还不一定呢?” 路瑶放肆的笑道:“李克定,一会儿有人带你到外面去,你不必觉得死的不值,能给大家做食物,大家很乐得你死呢!” “路瑶!”李克定怒喝一声,“你年纪轻轻,却心怀叵测,为了贪图典家钱财,与何三里勾搭一处,你当他真是为了你,别做美梦了,他不过是利用你而已。一旦他钱财到手,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你胡说。”路瑶呵斥李克定,“一个将死之人,还敢挑拨离间,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她讲完这话,对身后二人使个眼色,那二人会意,从怀中摸出匕首,一人上前,将匕首架在李克定脖颈之上。 路瑶笑道:“看你还逞不逞能!” 柳之思眼见不妙,急忙说道:“且慢!” 路瑶说道:“哦?柳小姐有什么话讲?” 柳之思不慌不忙地说:“路瑶,你既然想要我们死,那就让我们死个明白吧,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哎!”路瑶轻叹一声,再次打量柳之思,摇了摇头,说道,“柳小姐,枉你生得天下第一的容貌,怎地如此不知好歹?谁指使我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柳小姐不必去死。” 李克定听她不知所云,便对柳之思说:“你不要理她,她水性杨花,根本不配和你讲话。” “李克定,你休要张狂!”路瑶被李克定激怒了。 李克定笑道:“看看,被我说中了吧。你若想让我死,这个容易,你叫人把我的宝剑取来,让我死在自己的剑下,死也甘心。” 他说完这句话,将全部意识聚集在了脖颈上的匕首,意念转换,那柄匕首向外激射而出,叮的一声,插在了砖墙之上。 路瑶大吃一惊,却不知怎么回事。 “哈哈。。。”李克定一声长笑,“路瑶,普通刀剑根本伤我不得,你听我的话,去取我的剑来,我立时死在你面前,绝不皱一皱眉头。” 架在李克定脖子上的匕首,无端飞出,路瑶对李克定的威胁已然失效,只好回身命令道:“去取他的宝剑来。” 一名男子应声而去,李克定趁此机会,将灵魂出离身体,只等宝剑到来,再做理论。 不多时,那名男子将宝剑取来,路瑶吩咐道:“拔剑。” 那男子仓啷抽出宝剑,寒光缭绕,路瑶不由眼睛半眯起来,宝剑的寒锋,逼得她根本不能直视,遂赞道:“啧啧,真是一把好剑!” 李克定灵魂已经出离,不便和她答话。 路瑶看李克定的身躯一动不动,两眼无光,以为李克定吓的发傻,便对柳之思说:“柳小姐,怎么样?你看李克定,吓得只剩了半条命,你还能如何?不如我给你指条明路吧。” 李克定能不能制住敌人,柳之思也不敢确定,只好虚与委蛇,问道:“你能有什么明路?” 路瑶来在柳之思身侧,笑对她说:“柳小姐,人人都赞你才智无双,今天怎地如此糊涂?你想吧,这普天之下,各路纷争之人,谁不想得到柳小姐的帮助,只要柳小姐愿意,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 李克定听得气恼,路瑶是在替谁当说客来了?他的意识难以纯净,振驭的本领暂时不能施展,只好慢慢平复着情绪。 柳之思对路瑶心头不屑,却面带笑容说道:“路瑶,你真是个聪明人。我看何三里,最想得到你的帮助了,你说是不是?” “是又怎样?”路瑶对柳之思含有讽刺的话,并不忌讳,似乎还很自豪,“我路瑶想要什么,谁都挡不住。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那些不重要。” 路瑶直言不讳,虽然无耻,也不失一个真小人的风范,柳之思便干脆问道:“听闻你和元星子、何三里的关系,都很不一般,现在看来,都是真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路瑶一脸倔强,没有半点尴尬,“这是我的私事,谁都管不着。” 柳之思仍是笑语盈盈,“没人要管你,还不是因为你容貌出众,手腕高超,让一群男人围着转,我不解其中奥秘,这才问问,你千万不要多想,尤其不要觉得无耻。” 路瑶的本意,是想劝说柳之思,可柳之思为了拖延时间,对路瑶变着法的一顿抢白。路瑶不愿耽误时间,再和柳之思罗唣,便说道:“柳小姐,咱们明人不讲暗话。我这次前来,就是受人所托,请柳小姐去饮宴,共商大事,不知柳小姐意下如何?” 此时的李克定,心情终于平静下来,纯粹意识凝聚在凯旋剑上。 路瑶身后之人手握宝剑,哪里能够再握得住,一脱手,宝剑飞在空中,悬空在路瑶面前,不住晃动。 面对如此情景,路瑶是真害怕了,一边躲闪,一边对身边两位男子说道:“有鬼,有鬼。” 就在此时,凯旋剑发出五道光圈,紧紧勒住了那两位男子。 柳之思明白,这是李克定发出的五行剑气。 李克定意念加深,再加深,那二人呼吸受阻,脸色紫涨得就像茄子一般。 他始终心存着一份善念,不忍取那二人性命,只把二人勒得晕死过去。 391、交锋:审问路瑶 路瑶心知大事不妙,她虽然只有二十岁,却早已不是黄花少女,周旋过几个男人的经历,锻造了她的机灵。 看眼前的情形,宝剑隔空舞动,必是李克定在施展能为,挥动宝剑,因为除此之外,再也不会有其他可能。 形势陡转,局面被李克定掌控着,路瑶心中一阵发虚,忙拿出演戏的本事,这是她在男人面前早早练就的,也曾经百试不爽。 就见路瑶陪着笑脸,媚眼如丝,对李克定说:“李少爷,您功夫高超,路瑶佩服的五体投地呢!真想以后能好好伺候您,跟您学些本领。” 李克定最反感女子献媚,路瑶没有想到,屡试不爽的伎俩,今天会起反作用。 因为她不懂李克定,如此表演,在李克定眼中,很像一个风尘女子,徒增厌恶之情。 “休得胡言乱语。”李克定一是出于反感,二是怕柳之思不悦,故而止住了路瑶,没让她继续讲下去。 路瑶的脑中响起一个声音,是李克定的声音,她虽然奇怪,却不敢不听,遂收起笑容,不再言语。 为探出实情,李克定想吓一吓路瑶,让她不敢撒谎,遂将凯旋剑在她眼前一阵乱抖,眼见就要刺中路瑶的脸庞,只唬得路瑶连连躲闪,花容失色。 正在她惊慌失措之际,李克定突然用意念和她交流道:“路瑶,你老实讲,来在此处,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面对揭开老底的质问,路瑶虽然慌乱,害怕,却不肯轻易就范。 几年的孟浪生活,磨炼了路瑶的厚脸皮,以及装傻充愣的本事,她假装害怕之极,大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克定颇为不耐烦,路瑶毕竟是个女子,也不好过多难为,想想还是先解脱身上的镣铐为上,等意识回归身体,那时和路瑶周旋,更为方便。 想到这里,他将凯旋剑向下斩去。 凯旋剑乃神锋利器,削铁如泥,又有五行剑的功力加持,脚下的镣铐,哪里能够禁受,宝剑到处,应声而断。 双脚重获自由,李克定意念转动,凯旋剑又把手铐斩断了。 将意识回归身体之后,李克定伸手接住宝剑。 终于可以专心对于路瑶了,他把手一指,怒对路瑶道:“你别再装傻充愣,小心我在你的脸上画个王八。” 李克定说着话,将宝剑紧贴着路瑶的脸,来回滑动,剑尖只在皮肤上游动,李克定用剑的水平之高,已然登峰造极,否则的话,功力稍有不及,路瑶的脸上早已经血肉模糊了。 路瑶最爱惜她那张粉嫩水滑的脸蛋儿,但觉一张俏脸,似乎正被宝剑切割,真怕李克定说得出,做得到,从此毁了容颜。 “李少爷,您听我讲。”路瑶的意志动摇了,开始说道,“我冤枉啊,今天要害你的人,其实是何三里,我是被他逼着,才不得不来。” 路瑶与何三里曾经商量害死典理,谋夺典家财产,李克定对此亲耳所闻,今日之举,明明是路瑶与何三里狼狈为奸,怎么能说何三里逼迫她呢? 李克定正要给路瑶点厉害尝尝,未及行动,柳之思给他递了个眼色,拦住了他。 因为李克定一味唱黑脸,疾言厉色的,柳之思怕效果不好,便软硬兼施,微笑道:“路瑶,你被猪油蒙了心,竟敢来谋害我们,听我良言相劝,别再挣扎,让李克定给你个痛快,胜似做个丑八怪的好。” 路瑶与何三里勾结的事情,已经败露,她毕竟是一介女流,胆识有限。听说要给她个痛快,吓得脸色煞白,急忙辩解道:“柳小姐,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今天谋害你们,这个真不能怪我。都是何三里,他给我出主意,说只要掌控了李少爷,就能够掌控典理,那时他叫典理去死,典理绝对活不下去。” “你想得真美。”柳之思讽刺一句。 路瑶理亏,没再辩解,也知道不必辩解。 李克定又厉声问道:“典俊凡和两位夫人,早已中毒,毒是不是你下的?” “不是,不是。我虽然想,但没来得及行动。”路瑶急忙否认,她一点也不傻,想害人却没有害人,和真的害了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李克定怕她撒谎抵赖,故作愤怒,恶狠狠的说道:“你还敢狡辩?你与何三里谋划夺取典家财产,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你既然不怕死,我就成全你。可喜的是,你细皮嫩肉,估计大家吃起来,一定清爽可口。” 他把宝剑在路瑶嫩白的脖颈上一蹭,路瑶仿佛看到自己血流如注,看到她的身体被人切成一片一片,看到人们在喝她的人肉汤,吓得额头沁出了冷汗,求饶道:“少爷,饶命,我说,我都说。” 柳之思又唱起了红脸,一边安慰一边提醒她:“你快讲吧,李少爷的脾气可不好。你别忘了,元星子是怎么死的,不就是他一怒斩杀的嘛。” 望着怒气冲冲的李克定,路瑶岂能不怕,颤声说道,“都怪何三里,是他挑唆我,让我下毒加害典家众人。而且,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典家三姨太和二姨太,狼狈为奸,要置我于死地,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才做出了下毒的糊涂事儿。” 路瑶终于承认了下毒,柳之思又问道:“这么说来,毒药是何三里给你的?” “是的。”路瑶应道。 “到底是什么毒药,你知道吗?” 路瑶摇头说:“我不知道,何三里告诉我,这毒没有解药,不论谁吃了,不出一个月,必死无疑。” “看来你跟何三里早有勾搭,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给典俊凡做四姨太?” 路瑶忙纠正说:“柳小姐,我认识何三里,只是近些天的事情。那天我去外面见一位朋友,恰巧遇到了何三里,他便开始想方设法接近于我。事情就是这样,不是我要蓄意害典家的人,实在是三姨太和二姨太要害我在先。” 柳之思心细如发,不会放过任何线索,当即追问:“你少说废话,快告诉我,你那次遇到何三里,出去见的是什么朋友?” “这?”路瑶略有迟疑,李克定抬手一剑,将路瑶一绺长发贴着头皮削了下来。 “我说,我说。”路瑶头皮发凉,再也不敢隐瞒,“那位朋友和你们一样,在上大学,名叫陈子龙,是汇文大学的学生。” 李克定怒道:“你和陈子龙好过,我早就知道,但没想到的是,你做了典家四姨太,却和他还有来往。” 路瑶纳闷,李克定怎么对她的私事这么感兴趣,但人在屋檐下,不得解释:“李少爷,我和陈子龙的事情,都是三年前了。后来也算不得有来往,那次他约我出去,就是介绍何三里给我认识。” “好吧,我相信你。”李克定的语气也缓和下来,他想起元星子和无天道士的关系,便又问路瑶,“你老实讲,元星子被无天道士派来,加害典俊凡,无天道士这么做,目的何在?” 元星子已经死去,路瑶再无顾忌,不怕他来报复,将所知道的,尽数讲了出来。 “我听元星子讲,十几年前,有一桩抢劫案,典俊凡知道些底细,所以无天道长才要置他于死地。至于无天道长为何如此,元星子却没有对我讲,我对元星子,要的是能够与他合作,其他闲事,我不想管,也就没有多问。” 无天道士杀害典俊凡,到底是在替谁隐瞒呢?看来从路瑶这里,暂时得不到突破。 柳之思迅速做出决定,要把何三里先控制起来,再慢慢审问,便问路瑶:“你告诉我,何三里眼下在哪儿?” 路瑶急于摆脱目前的困境,想支走他们,赶紧回答:“你们要找何三里,很容易的,他就在东条仓生以前住的房间。” “这狗贼,好生狡猾,竟躲到那里去了。”李克定讲着话,将宝剑在路瑶脖子上紧了紧,又说道,“你要想活命的话,就让外面的人把门打开,我可以饶你不死。” 是非之地不久处,路瑶早就想离开这里,连忙说道:“没问题,我让他们开门。” 她站起身来,到在门边,李克定和柳之思遂躲在一侧,听路瑶喊道:“开门。” 外面的人从小窗中向里看了看,正对上路瑶的一张面庞。 路瑶不耐烦地叫道:“快开门,瞎看什么,小心瞎了你的狗眼。” “这就开,这就开。”那人笑容可掬,连连答应着,将门打开。 路瑶尚未走出房门,李克定的宝剑已经探出门框,把那看守用剑逼住了。 那看守还想挣扎,却被李克定一掌击在他的后脖颈上,那看守顿觉天旋地转,昏死过去。 李克定揽过柳之思,命令路瑶说:“你走前面,带我们去找何三里,以前的事情,我不再跟你计较。” 路瑶只得在前面带路,李克定携着柳之思走出房门。 有路瑶引路,很快就寻到了东条仓生的房间,房门关着,里面有饮酒谈笑之声。 李克定示意路瑶上前敲门,路瑶不敢不从,用手轻轻扣门,嘴里亲密的喊着:“何三哥,开门。” 随即传出笑声,是何三里,“瑶瑶啊,你回来了。” 门刚刚被打开,李克定一个箭步,抢先而入,用剑架在何三里的脖颈之上。 他扫视房内,就见船舱靠外的一侧,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 一名道士的鬼影临窗而坐,由章大鱼做陪,正自洋洋得意,把酒临风。 他大吃一惊,这鬼影不是别个,正是从理想国反出来的无天道士。上次在卢努卓那里,无天道士抢劫阴阳宝盒,被李克定击败,远远遁去,怎么到了这里?什么时候到的? 真是一只鬼魅,来去无踪。 392、交锋:无天的理想(上) 李克定一见到无天道士,不仅仅满腹疑问,更勾起了愤恨,怒向无天叫道:“你这野鬼,老实讲,怎么会在此处?” 眼见变故乍起,无天道士并不慌乱,毕竟他是久经考验战斗士,不同寻常,为了平复思绪,先是一声冷笑,而后说道:“李克定,我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能逃脱出来。” “这算得了什么,你的能为,不过小小伎俩,我们当然能逃脱了。”柳之思就站在李克定身侧,一见无天道士,才知如今的船上,真正掌舵的,肯定是无天。何三里不过是他的小卒子。也不知无天何时来的船上?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只为了夺取典俊凡的性命?还需好好问问无天,先压压他的气焰再说,“无天,须知自作孽不可活,既然你算计我们在先,今天,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无天道士自知不是李克定的敌手,今天他施展计策,本想捉住李克定,然后自己出面,装作好人,救下柳之思,让柳之思因为感恩,为他所用。没想到奸计未能得逞,还被李克定上门问罪,看来要得到柳之思的相助,还须先洗脱自身的罪责,绝不能和柳之思处在对立面。 他主意打定,紧张感即去,假做和颜悦色,依旧谈笑风生,对柳之思说道:“柳小姐,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事到如今,我也懒得瞒你,我知道你有疑问,你尽管问吧。” “好,算你有一股英雄之气。”柳之思先给无天戴了一顶高帽儿,好套他的话出来,“无天,你此番来在咸湖,难道只为加害典理吗?” 无天道士也不隐瞒,他用反问的形式,加以承认道:“不是又怎样?” 柳之思依然给他找着台阶,“不是就好说,证明你乃受人指使。但你的做为,让百十号人丧命在咸湖之中,简直罪大恶极。你说,如此行事,到底因为什么?” “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无天冷笑道,“所谓一将功成万古枯死,自古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让千万人为他丧命。无知而愚昧的世人,贱如草芥,轻如蝼蚁,让他们成为累累白骨,根本不足挂齿。何况我一心为了理想,只死了百十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嗬!听你这话讲的,真够豪迈!这么说,你很有志向了?”柳之思一副不能相信的神情,她是在激将,让无天道士急于辩解,说出些许实情,笑问他道,“但不知,你的志向是什么?” “要问我的志向,就是实现东方共荣。”无天道士斩钉截铁地说,“实不相瞒,我当初不惜牺牲生命,放弃肉体之生,甘愿做鬼,就是为了我们的理想。” “慢着。”柳之思闻听他为了理想,不惜牺牲性命,也觉得震撼,这些人简直找了魔,由此她想到了东条仓生之死,便问道,“无天,你甘愿为理想舍命,这一点不论对错,都是勇气可嘉,志气可嘉之举。但我来问你,东条仓生死在何三里之手,是不是也和你一样,甘愿放弃性命的?” “你猜对了,什么都瞒不过柳小姐。”无天道士也不打算瞒着,听他赞道,“东条仓生是东条家族的勇士,杰出的武士,他为了理想,情愿舍命,这一点和我一样。” 柳之思不能理解,一个人如何会甘愿舍命?东条仓生应该答应过典家二姨太的请求,可他甘愿赴死,放弃了对二姨太的承诺,二姨太如果知道的话,不知会做何感想。柳之思对舍命之举,最不认同,便问道:“你们为了一个虚幻的东方共荣,行事如此疯狂,有没有仔细想过,这么做,就真的值当吗?” “当然值当了。”无天道士突然变得大义凛然起来,铿锵有力的说道:“因为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事业,为正义而死,怎会不值当?。” “正义?”柳之思问道,“好,就算你们的事业是正义的。但你此番到咸湖中来,饿死上百人,和东方共荣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实现了东方共荣之后,就是要把千万人活活饿死吗?无天道士,恐怕你是扯着一面大旗,在谋取你的私利吧。” 柳之思有些贬低无天的理想,又以私利扣在无天道士头上,是想让无天辩解,只要他进行辩解,总会讲出些许实情。 果不其然,无天道士忍受不住,昂起头颅,说道:“柳小姐,你忒也小瞧于人。我们东方共荣,是为了东方一体,富裕强大。实现这个理想,当然会死人,这是必要的代价。我自己便是很好的例子,为了东方共荣,生死置之度外,毅然抛弃了肉身,你怎么能说我是为了私利。这一次,我之所以来在咸湖,是要为东方共荣招收一百名烈鬼。我实话告诉你,在这艘船上死去的人,没有一个再坠入轮回,他们的灵魂,都将变成烈鬼,为东方共荣所用。” 无天道士终于讲了实话,李克定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在招收烈鬼,恐怕是要做乱。 柳之思却因为烈鬼一事,想起理想国中,便有一只烈鬼营,现在由无天道士的师弟,无法道士统领着。 岳如盈做为莲花妃子,理想国实际的女王,她的理想,是要实现天下大同。而无天道士则另有图谋,他要实现东方共荣,而后让东方和西方对抗,将整个人类分成两极,相互争斗。简单讲来,就是一个要天下一体,一个要天下相争。柳之思明白了这些,也就明白了在理想国的时候,无天道士为什么千方百计,誓要谋反。原来他和莲花妃子,不只道不同不相为谋,而是信念和理想刚好相反。 刚才无天道士讲,死在这艘船上的人,不能进入轮回,柳之思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猜测着无天道士的用意,仍是激将,反驳无天道:“你休要胡言乱语。以你们的本事,岂能阻止人的灵魂去往轮回?” 无天果然中计,激起了好胜之心,“柳小姐,你少见多怪了吧。我们的能为,岂是你能想象的。今日我劝柳小姐一句,天下大势,势不可挡。东方共荣便是世界潮流,浩浩汤汤,逆之必亡。你若识时务,就和我们一起共谋大事。以柳小姐的才貌,如果投身大东方共荣,振臂一呼,华夏之人,必群起而响应,招收千军万马,都不在话下,那时成就千古伟业,柳小姐也将名垂青史。” 柳之思笑道:“无天道士,你过奖了,我哪有你讲的那种本事?不如咱们先谈谈你们吧,你们招收烈鬼,目的是要组建烈鬼军,是也不是?” “是!人人都说柳小姐机智过人,果然没错。”无天道士对自己的行为,不再避讳,“柳小姐,我们组建烈鬼军,为的就是东方共荣,任何人想要阻拦,都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我实话告诉你,在咸湖的中心,北岛之上,有一只特种部队,全是烈鬼。他们正在集训,任何阻挡我们的力量,都将被烈鬼军摧毁。” 无天道士来在咸湖,其目的就是杀人,饿死或者杀死,只是他的手段而已。 不过,他能把人的魂魄留下,使其不坠轮回,变成厉鬼,为他所用,这可是一项特殊本事。 “我暂且相信你的话。”柳之思不再反驳无天,因为还有一事不解,便又问道,“你们饿死那么多人,就算他们变成厉鬼,能不恨你们吗?又岂能甘心被你们所用?” “哈哈。。。”无天道士仰天笑道,“柳小姐,难怪你不懂,鬼和人根本不同,因为鬼魂没有肉体。我们做为鬼魂,没有身体的欲望,就没有肉体的束缚。如此一来,鬼魂所求的,就是能受到尊重。只要我们给予鬼魂一份尊重,肉体是怎么死的,谁会真的计较。鬼魂在我们这里,很快就会忘记前世的恩怨情仇。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肉体只是暂时,唯有死后才是永恒。实际上,只要他们上了绿岛,不仅不会恨我们,反而会感激我们。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那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明白了灵魂的终极需要,何况他们的终极需要,只有在我们这里才能得到满足呢!” 李克定和柳之思只听得暗自惊讶,无天这只老鬼,研究心理,竟然透彻,着实不可小觑,将来的大敌,或许就有此鬼。 柳之思想暂时稳住无天,以无天的实力,根本做不成东方共荣,也不会生出这个的念头。在无天的背后,必然还有大树。如今东方共荣的理论,形成了完整体系,她想弄清楚,共荣的思想到底发源于何处。 “好吧,我算是明白了。你不仅志向可嘉,行事也有手段。”柳之思为了麻痹无天道士,故意称赞他。 无天的行事,并非为了财色,柳之思的赞扬,让他一时感念,遂向柳之思道谢:“谢谢柳小姐,能够理解我的苦心。不论将来咱们成为朋友,还是敌人,我都会永远尊重柳小姐。” 无天道士的话,尽管客气,但还带有一丝敌意。 柳之思笑道:“你放心吧,我们将来能不能成为朋友,这个我不知道,但你我绝不会成为真正的敌人,因为我对政事不敢兴趣。不过,我还想请教你一件事情,你看元星子已死,他必然会被编入烈鬼军,因为他功力高强,是最好的战士,对不对呢?” 393、交锋:无天的理想(下) 柳之思的赞扬,以及不会成为敌人的话,让无天道士听后欣喜不已。 他回答道:“当然是了,柳小姐所言甚合我意。” 无天道士对柳之思,因着一份理解,忽然生起相惜之感。 人嘛,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抬高自己,柳之思名满京城,能得到她的夸赞,从而生起感念之心,任是谁,也都在所难免。 他说道,“柳小姐,元星子的确该死。李克定杀他,也是替铃木梅子出手,理所应当。只是元星子自以为聪明,仗着武功高强,压何三里一头。所以何三里略施小计,利用元星子好色的本性,激起李克定的义愤,结果了他的性命,这也怪不得别人,实乃元星子咎由自取。” “恐怕不仅如此吧。”柳之思微笑道,“无天道长,你可不要瞒我。你召集的烈鬼之中,像元星子这样的高手,少之又少,你让他变成烈鬼,恐怕也是想为你的烈鬼军增砖添瓦。” 柳之思猜透了无天道士的心思,无天不仅不尴尬,反而对柳之思的机敏甚感钦服。他要让柳之思投身到共同的事业之中,这是对人才的爱惜,也是对人才的敬重,对事业的忠诚。无天道士一笑,开始诚挚邀请道:“柳小姐的聪慧,远胜于我。难怪我们观主总对柳小姐赞不绝口,但愿柳小姐以后能改变初衷,和我们一道,开创东方共荣。” “与你们同创共荣?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柳之思面对无天的邀请,不可能答应,因为她对东方共荣,根本不敢兴趣。但为了留有余地,心念一转,忽地变了一副态度,似时机未到,还有的商量,说道,“世事如棋局局新,没有什么不能改变的。无天道士,你应该记得吧,拆除申州文庙,就是我和东条仓介合作的结果。所以说,也许在不远的将来,我和你能够合作,也未可知。” 东条仓介是东方共荣的极力支持者,柳之思讲这番话,是有意给无天留出希望,好为她的行事带来便利。 “申州文庙一事,我早有耳闻,柳小姐能与东条大人合作,想必不会排斥东方共荣了。”无天道士已经中计。 似柳之思这样的号召力极强之人,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人才,因为他们的思想,在华夏多处受阻。正苦于没有一位高人,替他们竖起东方共荣的旗帜,而柳之思正符合他们的要求。无天道士见有机会,岂肯轻易错过,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倘若柳小姐不弃,就请随我去一趟咸湖的中心,登上北岛,详细考察一下,那时咱们合作与否,柳小姐有了实际感受,再做决定,岂不更好?” 柳之思趁机问道:“哦?咱们的船不是迷航了嘛,怎么能再到咸湖的中心去呢?” 无天笑道:“柳小姐但放宽心,铁船在咸湖中飘荡,只要满了四十九日,必有人前来接应。我方才掐指算来,今天就是第四十九日,等傍晚时分,接应的人自会到来。” 闻听能够出去,柳之思暗喜,却假装不信,又问无天:“咸湖之中,方向难明,那接应之人,必然也会迷航,你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吧。” “柳小姐,你又小瞧我们不是。”无天傲然说道,“我岛国人才济济,早已弄清咸湖的状况。柳小姐在华夏日久,难免眼界受限,依我之见,柳小姐暑假之时,不妨去岛国访问一番,一应接待,我来给柳小姐安排,保证柳小姐去后,深受震撼。”他本着吸纳贤才的立场,再次对柳之思发出了邀请。 真没想到,无天道士和东条仓介一样,会是岛国人。柳之思暗暗吃惊,无天道士如此惜才爱才,可见岛国在用贤方面,比华夏高出百倍。将来岛国之患,于我倒没什么,但必将令李克定为之忧心。我需有所行动,提早着手,破坏他们,免得将来克定难办。 山高水长,柳之思为了给无天道士留出希望,也是给自己留出一条路来,称谢道:“多谢你的盛情相邀,只是不巧,暑假我有了安排,倘然日后闲暇,我必然前往岛国观光,届时还请你不嫌麻烦,来为我安排。” 无天道士以为柳之思有所心动,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多次诚意劝导,终于有了些效果,忙又说道:“柳小姐,何谈麻烦,咱们之间不必客气。你若想去之时,只需一句话,一切由我来安排。” 无天道士为了东方共荣,所谋者大,对于人才,求贤若渴。 何三里则不然,是个势力小人,只为谋取钱财。 柳之思笃定了这一点,便问无天:“前些日子,我们乘坐的木船,遇到大风被毁,却与东条苍生的铁船在咸湖相遇。如此巧合,想必是你们的预谋吧。” 无天道士并不介意柳之思知晓实情,他要将柳之思招收到东方共荣的阵营之中,不以诚相待,恐不能打动柳之思,当即直承道:“我们的确事先有过谋划,但贫道只是为了大业,并无私心。” 柳之思又笑道:“你说没有私心,这个我且信你。让我猜猜吧,你们之间,所以自相残杀,令东条仓生和元星子先后毙命,想必是你看上了元星子的能为,想取他的鬼魂,因此骗他上船。另外,典家人的鬼魂,元星子本就想送给你,所以你让东条苍生等在湖中,待小船遇到危险之时,将大家救过来,你却在暗中索取众人的性命,包括典家人的性命,只为了你招收鬼魂,是这样的吧。” “哈哈。。。”无天道士一阵大笑,“柳小姐冰雪聪明,猜的一点不错。为了招收鬼魂,我不惜牺牲东条仓生和元星子,让二人做了鬼。但柳小姐你要知道,他二人即便成鬼,还是要为东方共荣做事,如此生也好,死也罢,对东方共荣而言,没有本质不同。” 还真是如此,或许东条仓生和元星子成为烈鬼,从此失去肉体的欲望,更加有利于东方共荣的推动。 柳之思最关心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们之间的厉害关系,而是当年的抢劫案。她抛开当前话题,问无天说:“我听元星子讲,典俊凡知晓一桩抢劫案,此事想必重大,否则你怎么会收受钱财,替那人杀人灭口呢?” “柳小姐,您何故小瞧于我?”无天道士怕柳之思误会,从而看轻他是个贪财之辈,捎带小瞧了东方共荣,赶紧解释说,“贫道绝不是为了些许钱财。典俊凡所知晓的那桩抢劫案,属于私人恩怨,和东方共荣相比,不过是芝麻小事,哪里值得我来费心。只是有人花钱消灾,我们行事也需要经费,反正贫道正需要鬼魂,他们既然要登船,要他们的命,只是顺手而为,所以就答应了那人的请求。” 柳之思心中焦急,急于知道那人是谁,却又不能表露出来,怕无天道士引起警惕,故意替那人隐瞒,只好从旁刺探,“果然你们是做大事的人,但不知那人会是谁呢,竟能让你为他奔波?” “柳小姐,你忒也好奇,要想知道此中原委,不妨随我到在湖心,一切自然能见分晓。”无天道士开出条件,要让柳之思上绿岛去。 柳之思和李克定身在大船之上,大船要去绿岛,柳之思就算不想去,也不得不去,何况要想调查当年唐淑被抢劫一事,她必须前往。 为了不让无天道士看破本来意图,柳之思假装不愿意的样子,对无天道士说:“你心怀高远,非常人所及。我相信你的话,只是今晚有人前来接应,带咱们去绿岛,我却不敢相信。还是拭目以待吧,倘若真有人前来,我就随你去岛上走一遭。” “贫道甚感荣幸。柳小姐,请你安心等候,今晚一定有人前来接应。”无天道士以为柳之思要考察他的行事能力、以及守诺与否,为了不跌份儿,掏出怀表看了看,“嗯,时间马上就到。柳小姐,你若不信,就请随我前去甲板,一起迎接来人。” 这么快就有人来,终于要摆脱无休止的等待,柳之思暗自高兴。 李克定却不敢相信,“无天道士,你休要瞒天过海,只要还在这条船上,休要再生歹心,否则玉石俱焚,你也成功不了。” “李公子,我晓得你的能为,要让铁船沉没,也只是一剑而已。”无天为了让李克定安心,解释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做同归于尽的事情。今天本来是想买柳小姐一个好,以后能得到她的相助,现在我已经知错,不该用计赚你们,我再陪个不是,对不起了,还望你二位能够原谅。” 无天道士的话,句句在理,李克定只需戒备,无天道士的确不能拿他怎样,除非是同归于尽。 “好,我且信你一回。” 无天道士看看何三里,见他仍在李克定的剑下,笑对李克定说:“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能够放开何三里,他若有什么不是,贫道也代为谢罪了。” 李克定也不好再威胁何三里,将宝剑撤回。 何三里得以解脱,一颗悬着心,开始暗自庆幸。 路瑶正在狐疑之中,趁机来在何三里身侧,轻声问他:“无天道士什么时候来的?” 何三里对待路瑶,一是贪图她的美色,二是想利用她擭取典家财富,所以对路瑶是三分真,七分假。无天道士一直在船上,何三里早就听命于他。关于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过路瑶,因不想让路瑶将他看低了,这对他谋取典家财富不利,只好敷衍着路瑶,轻声说:“无天是刚刚来的,咱们别管这些了,赶紧去甲板吧。” 394、交锋:巨舰 柳之思随着他的手指望去,果见一张帆撑在水面之上,正从远处缓缓而来。 距离不断拉近,船身也露出了水面,再近一些时,瞧得更加清楚。因为距离的拉近,众人觉得那艘船劈波斩浪,行驶的越发快了。 无天道士吩咐一声:“章大鱼,你去叫众人出来,迎接来船。” “是。”章大鱼领命而去,将船上所剩二十几人,全都召集到了甲板。 无天说道:“诸位,我今日便带大家走出迷航,去往世外桃源,只有咸湖的中心,才会人间的乐土,大家有什么愿望,去过之后,必然能够实现。” 李克定不屑地看了无天一眼,暗道,又在讲世外桃源?哪有什么桃源?都是骗人的鬼话。 世界各地,亚洲、欧洲、非洲、美洲,虽然居住着各色人等,他们都是人,有人便有组织,有组织便有江湖,有江湖便有龌龊,有龌龊就不会有桃源? 那些说有的人,都在利用民众,故而欺世盗名,糊弄民众。无非给大家一张类似天堂的空头支票,却永远无法兑现。 船上众人的想法,和李克定完全不同,他们此刻最为关心的,是能吃饭,是能走出困境,至于桃源,那是后话,暂时谁还顾得上。 如今走出困境的希望就在眼前,有人因此喜极而泣。 在鬼门关转了一遭,死之徒,十有七八。能侥幸活命的,实属不易,眼见就要从死地走出,进入生地,也难怪个个如此激动。 来船愈发近了,上面飘着一杆大旗,漫卷着东风,呼啦啦的响,旗上绣着一个鲜红的‘古’字。 古字映入眼帘,分外刺目,这是古家的标志。 柳之思仔细看着,来的是一艘巨船,有三百米长,竟然又是古家的。 柳之思一想到古家,不由暗赞古鉴荫的手段,可真够厉害的。古家把岳家的好处,大部分收归囊中,而今又来算计典家,派出何三里,行动不声不响,可谓高明之极。只是古鉴荫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何三里对他并不忠,大胆包天,暗地打着自己的算盘,要独自窃取典家的钱财。 古家的船只,于咸湖之上,能够自由往来。对这里的空间和时间,难道古鉴荫早就知晓,否则古家是如何行船的? 想到这一层,柳之思已经笃定,古鉴荫不仅老谋深算,而且参透了咸湖空间的奥秘,他仰仗于此,开着黑船,做着伤天害理的勾当,实在可恶。 巨舰到近前,甲板之上,整齐的排列着一队队的士兵,各个精神抖擞,气势非凡。 船头之上,站立着一人,身躯健壮,混若牛犊,说不出的令人厌恶。 东条仓介来了! 李柳二人忽视一眼,知道东条仓介老奸巨猾,可不好对付,各自小心着。 “克定,咱们不宜和东条仓介闹翻,毕竟在他们的船上。” 李克定也冷静下来,他可不想让柳之思遇到危险,“你放心吧,我会控制住情绪的。” 柳之思暗自沉吟,东条仓介带了这么多士兵,不可和他动武。在拆除申州文庙的时候,我与他有过一次合作,倘若虚与委蛇,双方当不会撕破脸皮,导致兵戎相见。 待巨船抛锚,和铁船搭上了舷板,东条仓介脚下发出噔噔之声,有力地走了过来。 无天道士急忙施礼,“参见东条大人。” “免礼吧。”东条仓介和他打声招呼,似是上级和下级讲话一般,又以慰问的口吻对众人说:“让大家受苦了。” 章大鱼带头说:“不算什么,今日见到东条大人,真让我们高兴。” 东条仓介点点头,他瞥眼之间,已经发现了柳之思,便径直走上前去,带着笑容说道:“柳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幸会。” 柳之思只得微笑应对:“是的,能在这里见到东条大人,是之思的荣幸。” 东条仓介和柳之思招呼之后,先吩咐章大鱼,着人搬取食物过来,并对众人说:“大家连日辛苦,我安排了丰盛的酒席,请大家去餐厅享用。” 众人早饿的前胸贴着后背,闻言无不欢呼雀跃,在章大鱼的带领之下,赶紧去赴宴。 东条仓介又转身面对柳之思,说:“柳小姐,自从申州一别,倏忽半年过去,没想到能在咸湖相遇。记得那时,你我合作,拆除了申州文庙,是何等的痛快。这半年来,我虽然不曾与柳小姐谋面,但闻柳小姐声名鹊起,誉满京华,做为故人,我不胜欣喜。希望以后,柳小姐能够多多指教。” “哪里?大人真是太客气了。什么誉满京华,都是人们胡乱恭维,之思年纪尚小,能力不足,可是担当不起。”柳之思客气一句,而后虚伪的赞美东条仓介说,“大人志向高远,为东方共荣,奔走不息,志气之坚,坚若磐石,才让之思佩服呢!” “哈哈。。。”东条仓介笑的很开心,他哪里知晓,柳之思对他早已经心怀敌意。 之所以东条仓介仍然以为柳之思可以为友,只因为在天津的时候,他的魂魄与华盖斗法,并未见到柳之思。在长春湖边,与黄龙会相斗,李克定和铃木梅子在场,柳之思并未前往。 柳之思对东条仓介恼烦,他尚自蒙在鼓里,因有意与柳之思相交,又说道:“柳小姐,我早就想请柳小姐一叙,奈何男女有别,不敢冒昧相邀。今日偶遇,你我可以把酒畅谈,也是难得之缘分。” 柳之思依旧客客气气,“能得东条大人青睐,是之思的福分。” 东条仓介看看李克定,虽然对他存有芥蒂,碍于柳之思在侧,也不好无礼,便说:“既然李公子也在,相请不如偶遇,正好,咱们一起,看看我那巨船上的勇士吧。” 东条仓介一摆手,巨船上的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操练起来,喊杀声发自肺腑,冲天而起,声震云霄。 “柳小姐,你看我的勇士,军威如何?” “我哪里懂军威?”柳之思真的不懂士兵演练,不过她能看出这些人气势如虹,战斗力着实不可小觑,便笑道,“勇士们斗志昂扬,定是东条大人亲自调教过的。” “柳小姐好眼力。”东条仓介不无自豪地说,“我花费诺大心血,练出了一批勇士,总算对得起辛苦付出。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一次,就是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希望他们能初战告捷,建功立业。” 柳之思不知东条仓介是否存有私心,按理来讲,他手握一支勇士,对他才最为有利,应该不会将家底全部拿出,去交给白云观吧,或许,他藏着什么鬼花招,便问道:“东条大人,来在咸湖之中,为何带了这么多的勇士?” “这个嘛,柳小姐有所不知。我已经投身到了白云观,这次前来,是特意助阵的。我那巨舰上,共有勇士千名,比之理想国的烈士营,声势更胜一筹。何况我的勇士,怀着东方共荣的崇高理想,视死如归,非理想国的烈士营可比。” 柳之思不禁问道:“东条大人,你说是来助阵的,难道白云观在和什么人打仗?” “对,就是在打仗。”东条仓介说道,“白云观和理想国正在激烈交锋,我带勇士前来,就是要让理想国全军覆没,滚出咸湖。” 白云观和理想国为什么大动干戈?柳之思虽然不解,却想着暗中帮助理想国,因此不再多问,免得东条仓介生起戒备之心,便只管夸赞东条仓介,说道,“有东条大人带勇士来参站,定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理想国灭国之日,应该不远了。” “柳小姐真会讲话。”东条仓介美美地说道,“咱们先不理论这些,今日难得一遇,不如去喝个痛快。” 东条仓介邀请完柳之思,再看李克定时,因对他怀有戒备之心,但碍于柳之思的情面,东条仓介尽管极力掩饰,态度上也难免有所表露。 李克定感觉得到,东条仓介对他没安什么好心。这不难理解,原因嘛,至少有三。一是因为寒假的时候,东条仓介去申州,对普云提议拆毁申州文庙,被李克定当场反驳。二是因为在长春湖边,李克定守护铃木梅子,暗中出手,让东条仓介吃了大亏。东条仓介事后琢磨,也知道了真相,当然会怀恨李克定。第三就是在前两日,东条仓介用魂魄附在典理身上,调戏典家四姨太路瑶,挑拨典家人的关系,又遭李克定剑气所伤。如此桩桩件件,李克定专门和他作对,可谓苦大仇深,自然耿耿于怀。 李克定看东条仓介,是以敌人看待的。 东条仓介对他的态度,是热情还是冷漠,抑或不怀好意,李克定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陪着柳之思,随东条仓介来在舱室之中。 酒席很快摆下,东条仓介坐了主位,柳之思和李克定坐了客位。 酒过三巡,东条仓介说道:“柳小姐巾帼英雄,华夏虽然是泱泱大国,但能够理解东方共荣的人,毕竟有限。柳小姐见识非凡,算是一个,我再敬柳小姐一杯。” 东方共荣,已经成了东条仓介的信仰,时刻也不能忘。为此不惜让他的堂弟东条仓生失去肉体,变成了厉鬼。 395、交锋:美玉藏于匣中 柳之思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观点,她想再敷衍几日,好寻找杀害典俊凡的真凶,查出当年唐淑被劫持的真相。 她一向好酒,只客气一句,便和东条仓介干尽了杯中酒。 东条仓介赞道:“柳小姐好酒量。”他放下酒杯,开始了劝说,“我闻柳小姐有神力护体,乃天纵奇才。如此美玉一般的人物,倘若一直藏于匣中,发不出应有的光芒,岂不可惜?” 他在讲,柳之思才华卓越,不可置身世外。想劝柳之思为他做事,李克定听了自然心下不满,说道:“东条大人,美玉就是美玉,不论在何处,都是美玉。岂不闻兰花在山谷,自有它的芬芳与高洁,世人知道或者不知道,又对兰花的高洁有什么损伤?” “李公子,此言谬矣!岂不闻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东条仓介和李克定屡次交手,总是吃亏,今天乃是舌辩,他外交官出身,舍辩是他的专长。既然武斗不是李克定的对手,那就和他文斗一场,也好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东条仓介打定了主意,要借此机会,给李克定点厉害尝尝,于是反驳道,“孔子讲过一句话,叫做‘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久矣!’李克定,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孔圣人也希望遇到明主,出来做事,因此才待价而沽。柳小姐乃旷世奇才,倘若一直怀才不遇,岂不可惜?我请问,美玉藏于匣中,到底是谁之过?” 东条仓介在讲李克定影响了柳之思才能的发挥,李克定不由暗笑,你岂能理解之思?她可不像你,一心为了名利。 你一个岛国人,在我面前大谈孔子,简直班门弄斧。 李克定心中冷笑不止,暗下决心,要给东条仓介一个教训,好让他明白,他口口声声所言的大道,究竟是在华夏还是在岛国。 不用整理思绪,李克定已是胸有成竹,侃侃而谈:“东条大人,你应当知道,夫子一生,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圣人的价值,不在于表面是不是出来从政,而在于他是否教化了万民,化育了人心。所谓政者,正也。如果一个人心术不正,即便他身居高位,也只是追名逐利,败坏风气。这样的人,岂能称之为美玉,臭石头还差不多。” 李克定虽然没有直接批评东条仓介,但他的神态和语气,分明是在讽刺东条仓介就像一块臭石头,却还在沽名钓誉,心术不正。 东条仓介暗自恼怒,一贯善耍弄阴谋的他,本性难移,顿时生起满腹的坏水。因为东条仓介不止一次听圣尊讲过,柳之思有神力相助,只可为友,不可为敌。但李克定显然是要与他为敌,万万不可让柳之思和李克定走到一起,那样的话,就是把柳之思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如此一来,他不仅要挤兑李克定,还要挑拨李克定和柳之思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心生芥蒂,分道扬镳。老辣的东条仓介,以他对女人的深刻认知,来测度柳之思,要破坏李克定在柳之思心中的形象。他此时的神态,就像一只笑面虎,语含讽刺,却面带微笑,说道:“李先生,听闻前段时间,你去过理想国,不仅深得莲花妃子赏识,还惹得莲花妃子对你神魂颠倒,至今仍无心朝政。李先生青年才俊,风流潇洒,果然好艳福啊!” 这一番言语,貌似夸奖李克定,其实包藏祸心,李克定如何不懂!他可不傻,闻弦歌而知雅意,东条的话外之音,离间之意,他心知肚明。这也是他的软肋,岂能让东条仓介挑拨得逞,又生怕柳之思误会,急忙分辨:“东条大人的消息,不知从何而来,想必也是道听途说,实在不可取,不可取。” 东条仓介被李克定嘲讽为道听途说,脸上微微变色,他想以此给李克定施加压力。 李克定瞧在眼中,暗自得意,根本不理东条仓介的情绪变化,依旧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岳如盈小姐身为莲花妃子,心怀大志,腹有良谋,为了理想国,鞠躬尽瘁。而我一介布衣,要说她因为我耽误了朝政,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这样的流言蜚语,必是因为世人嫉妒,所以那些对理想国眼红之人,尤其是理想国的反叛之徒,他们千方百计要诋毁莲花妃子,因而添油加醋,无中生有,抹黑莲花妃子。如此不堪之人,专好做些污蔑勾当,捏造谣言,传播谣言,实不可取,不可取!东条仓介,你千里迢迢,漂洋过海,来到华夏。华夏有大道,你尽可以学习,也不吝你的学习。听我良言相劝,千万别学那些旁门左道,沾一身偷鸡摸狗,阳奉阴违,造谣生事的习气。我想你会一定记得,孔子曾经讲过,‘道听途说,德之弃也’,但愿你做个真正的大人,别学那些宵小之辈,到最后,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李克定丝毫也不客气,一段雄辩,大大出乎东条仓介的意料。东条仓介首先引用孔子的话做论据,李克定现在又用孔子的话来批驳东条仓介,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东条仓介被他驳的脸色铁青,十分不悦。 岳如盈对李克定有好感,柳之思在心里虽然吃醋,但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严重。她吃醋的表现,以及对李克定的惩罚,主要是做给李克定看的,七分在装样子。一是想给李克定个教训,让他记忆深刻;二是利用自己吃醋,向李克定表达她的爱意,增强李克定的信心。 今天面对东条仓介,李克定不仅看透了他的意图,而且反驳的恰到好处,柳之思很是欣慰。但这条巨舰和铁船,目前都被东条仓介控制着,这里是东条的地盘,她和李克定情况不明,不宜公开惹恼东条。 在茫茫咸湖之中,李柳二人单凭自己,要对付东条仓介的一千勇士,可是难上加难。 虽然不能和东条仓介同舟共济,但也必须与他同乘一时。 李克定的语气太过刚硬,一旦双方针尖对麦芒,极易撕破脸皮,无端惹来麻烦。柳之思深深知晓,人只要活在世上,即便是敌人,有时候也要与他合作,何况李柳二人还要搭乘东条仓介的船呢! 看李克定咄咄逼人,柳之思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微笑道:“东条大人,我们年纪尚轻,说话不知轻重,如有不妥,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她给东条仓介搭了台阶,东条仓介正理屈词穷之际,岂能不领情,“柳小姐太过客气了。我几十年生涯,一事无成,虽然不才,却也绝非小肚鸡肠之辈。李先生方才所言,句句在理,让我佩服,以后定当引以为戒。” 今日东条仓介的大度和洒脱,与他在长春湖边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李克定能理解柳之思的苦衷,也深知不宜和东条仓介闹僵。只恨自己不够成熟,明明答应了之思,控制情绪,却还意气用事。如今柳之思在侧,给他提了醒,岂能再犯错误。既然东条仓介以礼相待,他也必须投桃报李,便微笑说:“东条大人,刚才多有得罪,克定毕竟年轻,不懂事,都是胡言乱语,胡言乱语,请大人您千万海涵。” 东条仓介做为长辈,已然找回了面子,在态度上,不再故意冷落李克定,呵呵笑道:“李公子不必过谦,大家都是自己人嘛!我也不瞒两位,上个月,我和理想国已经决裂,原因就是圣尊隐退,莲花妃子执掌理想国。但我和莲花妃子绝没有私人恩怨,只是她不懂东方共荣的好处,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才分道扬镳的,让两位见笑了。” 东条仓介一番解释,无非是说,他只有观点的不同,不会有私人的恩怨。听上去虽然合情合理,但内中蹊跷,肯定不是这么简单。柳之思不想谈及理想国,因有其它疑问,需要澄清,便一笑说道:“东条大人,你志向高远,堪赞,堪赞!但之思还有一事不明,圣尊法力高强,不知为何突然隐退?还望大人能够指教。” “哎!”东条仓介叹息一声,说道,“圣尊是难得的明主,不仅虚怀若谷,礼贤下士,而且法力无穷,见识高远。可惜圣尊在几十年前,曾经受过两次重创,元命力至今无法恢复。因此圣尊才决意闭关修炼,暂时隐退不出。我做为理想国的左相,肩负重任,奈何与莲花妃子不合,这才迫不得已,退出理想国。待他日,圣尊恢复了元命力,重掌理想国时,我再回圣尊麾下,为理想国效力。” “大人对理想国念念不忘,忠心可嘉。其实大人不必遗憾,以大人的能为,不论身在何处,只要心怀苍生,必能建立万世功勋。”柳之思及时赞美一句。 她对东条仓介和岳如盈没有做出评价,尽管两相比较,她更为喜欢岳如盈。 柳之思讲话,滴水不漏,难怪人人钦服。李克定想着,我在待人接物上,无论对情绪的控制,还是反应的速度,都差之太远。他总结着不足,也对自己常常偏执一端,感到很是惭愧。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它能够快速促进一个人的成长。因为爱人就像一面镜子,让人发现对方的优点,同时也发现自身的缺点,从而互相存进,共同成长。 东条仓介从理想国出走,始终意难平,柳之思说他忠心可嘉,日后能建万世功勋,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条仓介因此心有戚戚,说道:“柳小姐,倘若莲花妃子能有你的襟怀,何愁大业不成,又何愁东方不能共荣!哎,可惜呀,天不助我。” 396、交锋:虚与委蛇 东条仓介虽然因为怨恨,在贬低莲花妃子,其实也是对柳之思亮明他的态度,想邀请柳之思一起共事。 柳之思依旧不想表态,与他虚与委蛇,“东条大人,之思岂敢和莲花妃子相提并论。想那莲花妃子,做为理想国的国主,自有文韬武略,令我望尘莫及。” “莲花妃子虽然有些智计,但要论起文韬武略,和柳小姐相比,可就是天壤之别了。”东条仓介对岳如盈哪里肯心服,继续抱怨道,“当初圣尊建立理想国,是基于神道会的力量,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最终圣尊退出理想国,为他人做嫁衣裳,便宜了莲花妃子。” 柳之思虽然也知道是这么回事儿,但内中缘由却不清楚,便问道,“东条大人,据说圣尊法力无边,如何甘心为岳如盈做嫁衣裳呢?” “也许是天意吧。”东条仓介自饮了一杯酒,说道,“圣尊消除解决黄龙会的威胁,趁着灭明病重之机,要将灭明除掉。可没想到的是,灭明的病情却是时好时坏。恰在圣尊出手的时候,灭明功力恢复。圣尊一时大意,遭了灭明的重创,这才迫不得已,隐退江湖,寻僻静之所,疗伤去了。这诺大的理想国,全由莲花妃子掌控,没多久便弄了个乱七八糟。我们这些开国元勋,再也得不到重用,被逼无奈之下,我也只好选择出走。” “原来如此。”柳之思表面平静,但心里暗自高兴,灭明重创圣尊,为世上的安宁,争取了时间。她有意骗骗东条仓介,吓唬他说,“或许,灭明原本就没有病,炸成有病,就是要引蛇出洞,让圣尊去中计的。” 她一句引蛇出洞,正讲到李克定的心坎之上,便呵呵笑道:“之思,我看也是这样。灭明先生根本没病,只为引蛇出洞,才谎称有病。以灭明先生的功力,不论大蛇,小蛇,还是怪蛇,岂能逃过他的宝剑。” 李克定故意讲到了怪蛇,意在讽刺圣尊,本身就是一条蛇,却偏偏要装神。 东条仓介听出了话外之音,但他外交官出身,一向以说假话,说大话为能。其脸皮之厚,犹如城墙,别说李克定揭穿圣尊的老底,就是揭穿他东条的老底,揭穿他老爹老娘的老底,东条仓介该笑的时候,也只会微微一笑,毫不在乎。因为他是高超的演员,所有表情,全看他想如何表演,这就是外交官的特色。 “灭明称病的事情,咱们暂且不谈也罢。”东条仓介岔开话题,再次举杯说,“柳小姐,李先生,干了这杯酒。” 三人饮过后,为了探明东条仓介对白云观的态度,柳之思说道:“东条大人,你对东方共荣,心心念念。既然如此,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成或不成,都是天意。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东方共荣之路,依我看来,未必只有白云观一条吧。” “那是当然。柳小姐一番言语,正合我意。”东条仓介眼前一亮,没有掩饰他兴奋的神情,说道,“非是我东条狂妄,我毕生只为一件事情,就是复兴东方,倘若柳小姐不弃,能够举起共荣的大旗,我东条家族愿全力以赴。还有我巨舰上的一千勇士,也愿意诚心归附,从此唯柳小姐马首是瞻,开创共荣的大业。” 柳之思有自知之名,或许是因为理想国在岳如盈的领导之下,发展更为迅速吧,东条仓介看在眼里,想有样学样,让我来牵头。也算东条仓介为了共荣,不吝付出。但圣尊创下理想国,却为岳如盈所得。想岳如盈年轻女子,能有今天的成就,其心思必然不会简单,即使她的背后,有威廉博士做靠山,她也该是才智超绝的,柳之思可不敢小觑。 东条仓介身为岛国的一员,虽然投身在白云观,而他的真心,必然还在岛国。如今讲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他是想赶走白云观主,让我执掌白云观?东条仓介狡猾的很,或者他为了利用我,名义上给我一个高高的职位,好压一压岳如盈的风头,实际权力他却牢牢掌控。你想的真美,柳之思暗道,想拿我当傀儡,东条仓介,你可打错了算盘。 柳之思岂肯上当,更何况她没有为政的志向,便笑道,“多谢东条大人抬爱,让我受宠若惊。我一介女子,只求过个安静生活。至于东方世界,兴与不兴,我并不关心。当然了,如果东方能够复兴,自然最好。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很是自私,还望大人体谅。我不似大人志向高远,只能再敬大人一杯,以表对大人的钦佩之意。” 东条仓介不能立刻说服柳之思,只好暂时作罢,和她干杯道:“柳小姐太过谦虚,既然如此,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东条大人所言甚是。”柳之思借机问道,“但不知东条大人,此番助阵,真的是为了白云观吗?” 东条仓介被柳之思问到了痛处,他刚刚还讲愿意唯柳之思马首是瞻,如果说是为白云观,岂不自相矛盾,他自斟自饮了一杯,斟酌着,慢悠悠说道:“不瞒柳小姐,这一千勇士,都是我精挑细选而来,经过我的严格训练,心怀东方共荣的理想,人人视死如归。如今白云观和理想国正在交锋,双方势均力敌,战况呈现胶着状态。只要我把一千勇士投入战斗,天平就会立刻倾斜。” 柳之思何等聪明,她立刻意识到了,东条仓介果然要投机,他还没有确定要帮助哪一方,于是笑道:“这么看来,东条大人也是美玉藏于椟中,在待价而沽了?” 东条仓介表情很是复杂地一笑,而后辩解道:“按理来讲,我应该帮助白云观,毕竟我现在投身白云观的麾下。可理想国的三营士兵,都曾是我的同僚,试问,我岂能忍心屠戮他们?” 柳之思知道东条仓介口不应心,也不必揭露他,顺着他的话讲道:“大人真是重感情,让人敬佩,难怪能招手收千名勇士,为大人效命。不过,我倒是觉得,平息此战,大人可以不必投入战斗。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正有此意。”东条仓介本心里想的,可不是平息战争,而是要捞取最大的资本。 因为不论理想国还是白云观,都不是东条仓介的最终归宿,也不可能帮助东条仓介实现东方共荣,他岂能为理想国或白云观而卖命?最好等理想国和白云观拼个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 “柳小姐,如今东方共荣已是大势所趋,两位可以看看,我那一千勇士,他们哪一个不是胸中充塞着浩然正气,这就是理想的力量,必然势不可挡。” 李克定听得又是一阵烦闷,极欲辩驳,想到柳之思的告诫,这一次,他忍住了。 “东条大人。”李克定也学着柳之思的样子,笑道,“我不是怀疑你的实力,只是前路多艰,单凭一千勇士,就想扭转乾坤,恐怕力量弱了点。” 李克定这次讲话,比较客气,貌似站在了东条仓介的立场,替他着想一般,让东条仓介听得还算受用,“李公子所言在理。但李公子啊,岂不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别看我现在只有一千勇士,他们可是一千颗火种,只需扩散,很快便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成长。到在那时,无论改变什么,都是摧枯拉朽,再无阻碍。” 李克定心中嘲讽一句,你想的美,你骗一千人容易,但要骗一万人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东条大人,你豪气干云,让我觉得,东方共荣,马上就要实现了一般。” 李克定的话中略含讽刺,东条仓介听了出来,他说道:“就算前路漫漫,也总得有人去走。我东条仓介愿意做一个开荒者,为后人点亮明灯。” 东条仓介对自己的定位,已经有所退让,不求功成在自己,只求为后来人引路。 李克定心中还有不忿,本想再怼他一句,却被柳之思用目光止住了。 稍过片刻,柳之思抬头问道:“东条大人,我听无天道士讲,你的堂弟东条仓生,为了共荣的大业,不惜牺牲肉身,可有此事?” 东条仓介透过窗户,眼望舱外,说道:“确有此事。” 柳之思好奇的问道:“哦?这个倒奇了,不知他现在何处?” “他就在我的巨舰之上。” “是吗?”柳之思一副有所怀疑的样子,又问道,“不过,他既然已经失去肉身,可怎么再为东方共荣效力呢?” “这个简单。”东条仓介解释道,“苍生和其他人不同,并没有失去前世记忆。他的念力强大,依然抱着强烈信念。如今失去肉身,再无贪欲,正好能为东方共荣效全力。” “原来这样。”柳之思表现的好像意想不到,夸赞了一句,“他志气可嘉,无私献身的事迹,简直可以泣鬼神了。” “苍生是我东条家的好男儿,为了东方共荣,不惜杀身成仁,乃是一等一的英雄,当然能够惊天地,泣鬼神了。” 李克定对此颇有微词,忍不住讽刺了一句:“把自己变成厉鬼,也真够惊天地的,还妄称什么英雄?” 397、交锋:取上策 “李先生。一个人能够为了理想,舍弃肉身,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够做到?”东条仓介表现出了愤然,他实在看不上李克定,觉得他就像未开化的贱民,只会在一旁说些风凉话,简直愚不可及!要不是看在柳之思的面上,才强忍恼火,早就和他翻脸了。 随即他又讲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李公子,你胸无大志,腹无良谋,对于我们的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岂能懂得?你本是困于沟渎之辈,听我良言相劝,还是学会沉默为好,免得惹人耻笑。” “两位,何必如此呢。”柳之思不想再听他们的争论,看李克定又要回敬东条仓介,忙出言劝阻住了。 因为心恨东条仓介和白云观,柳之思要坏一坏他们的好事,便想了个一石二鸟之计,微笑着说,“东条大人,你为了东方共荣,呕心沥血,不惜牺牲堂弟的肉身,如此大公无私,令人敬佩。所以我想好了,助你一臂之力,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事成之后,我需分得一些好处,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东条仓介的合作之请,柳之思刚刚以软方式拒绝过一次,现在她的态度突然转变,怕东条仓介不会轻易相信,才故意把自己讲的很是贪图钱财,无利不起早嘛,她若不表现出谋求利益来,谁能相信呢? 不出柳之思所料,东条仓介不仅老谋深算,而且狡诈多疑,他还有些疑虑,为试探柳之思,说道:“哦?柳小姐也想对付理想国吗?” 柳之思脑筋一转,心中暗笑,要让你东条仓介相信,其实也不难嘛,她瞬间有了主意,不慌不忙,娓娓道来:“冬天大人,你有所不知,莲花妃子对李克定很有好感,为此我早就心恨于她,如果借这个机会,能让她吃个大亏,我当然愿意去做了。另外,那白云观为了骗取七彩灵石,竟然勾结陆家,想必和陆家交厚。可陆家二小姐是谁呀,她和李克定有婚约,属于李克定的未婚妻子。白云观却和陆家勾连,也便是我的敌人。所以,不论是理想国,还是白云观,都是我的眼中钉。东条大人,你我有共同的敌人,正当合作之时,我岂能不知这个道理。” 东条仓介不再怀疑,本来嘛,小女孩子,最看重的就是情郎,对情敌岂有不恨的。既然你要好处,我便给你,东条仓介说道:“讲得真好!我们正当同仇敌忾。柳小姐,你有什么条件,尽管直言,我无不答应。” 柳之思干脆讲道:“明人不说暗语,我的条件很简单。东条大人,我只要三千大洋,便愿为大人效力一场。” 这些钱不多,东条仓介想都没想,当即慷慨说道:“不就是三千大洋嘛,柳小姐放心,不在话下。” 柳之思为了取信于东条仓介,一副贪财的样子,伸出手来,说道:“大人,您可别怪我没有风度,我要先拿到手里两千,余下的一千,等事成之后,大人再付给我,你看如何?” “咱们一言为定。”东条仓介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于柳之思,“柳小姐请看,这是两千。” 柳之思接过银票,放入怀中,说道:“之思多谢大人,必为大人竭尽全力。只是白云观和理想国的情况,还需大人略作介绍,我好对症下药,为大人出谋划策。” “这个简单。”东条仓介开始介绍:“在咸湖的中心,有一座绿岛,由南北两个岛屿组成。两岛之间,有一座大山,名叫巫山。南北两岛以巫山为界,其中理想国占了南岛,白云观占了北岛。理想国的国都,就在南岛。南岛方圆千里,处处沃野,物产丰饶,景色宜人。最为奇特的是,在南岛之中,还有一个淡水的湖泊,湖中莲花四季常开,美不胜收,故而得名莲花湖。莲花湖中还有一小座岛,名叫莲花岛,可谓岛中之岛。理想国的庙堂,主要是三大殿,就设在莲花岛上,朝中的主要事务,都是在那里商议,决断。在三大殿的西侧,今年建起了一座莲花宫,莲花妃子平时就住在莲花宫中。” 东条仓介所讲,与李柳二人上次进入理想国的所见,基本一致。 二人这才明白,理想国竟然在咸湖的中心、绿岛的南部,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其实从灵果儿家的隔壁,通过阴阳宝盒,能够直接进入理想国,也就是进入绿岛的南部——南岛。李柳二人不知道这个玄机,才在咸湖之中,跟着何三里大兜圈子。 柳之思又问东条仓介:“白云观和理想国开战,是谁先发动的,又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白云观的观主,野心实在太大。”讲到这里,东条仓介露出了一丝不屑,看来,他对白云观主欧阳强汉也是瞧不上的,“两位有所不知,欧阳强汉早就妄想独占绿岛,把理想国驱逐出咸湖。十天前,欧阳强汉抓住机会,对理想国不宣而战。白云观的军队,拿着火枪,悍然越过南北分界的巫山,进攻理想国。一开始,理想国没有准备,被白云观兵分两路,打了个措手不及。后来理想国诱敌深入,高一丈和高一米兄弟带领烈士营,打了白云观一场伏击,这才扭转了局势。理想国各营迅速集结,开到前线,战况对理想国越发有利起来。如今理想国的烈士营、烈鬼营、烈魔营,士气高昂,各个奋勇,只打得白云观节节败退,正撤往巫山一线,打算在那里和理想国长期对峙。” 东条仓介大体介绍完毕,柳之思笑道:“看来理想国和白云观不过尔尔,至今兵力不多,实在算不得强硬对手。我只需略施小计,保准让他们损失惨重” 柳之思贬低白云观和理想国,是要让东条仓介对她有信心。 东条仓介素知柳之思的能为,抱拳说道:“东条愿闻良策。” 柳之思便道:“我有上中下三策,可供大人选择。就先讲讲中策吧,以目前的形势,咱们只有让白云观和理想国拼尽全力,才能使鹬蚌相争,大人得利。咱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收拾他们的旧河山,统统纳入大人的麾下。所以,我的中策是,首先安排我与克定,去一趟白云观,见见欧阳观主。只要见到他,我便假意投靠,而后劝他竭尽所能,派兵和理想国对抗。等双方呈胶着状态,久战不决,我们以白云观的名义,出使理想国,再假意投靠莲花妃子。大人请想,莲花妃子喜欢李克定,只要他一出现,莲花妃子必然收留我们。如此,我们同时获得白云观和理想国的信任,挑动双方在巫山来一场大决战。等双方拼的兵力所剩无几,大人击鼓而出,白云观和理想国哪里能够抵挡。大人收拾他们的残兵败将,易如反掌。从此后,无论莲花宫,还是白云观,都任由大人来往,岂不快哉。” 东条仓介琢磨了一番,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固然是好,就怕一方将另一方打得惨败,而力量尚存,还是不容易对付。“刚才柳小姐所言,乃是中策,不知柳小姐的上策,是什么呢?” “请听我的上策,大人仍需将我和克定送到白云观,等我们取得欧阳强汉的信任,就向他请命,到阵前效力。那时,我们在阵线上开一个豁口,让理想国杀将进来,白云观必然大败。理想国远途追击,国中必然空虚,大人则可以悄悄出兵,顺利拿下南岛。南岛一失,理想国军心不稳,白云观趁势反击,理想国必然大败。他们双方各自经过一场大败,兵力骤减,再不能和大人对抗?那时节,大人只需宣布,北岛从此为理想国和白云观共有,却不给他们划分界限,让他们时时处在争斗之中。如此一来,两方必将长期对峙,拼命消耗,等到他们元气大伤的时候,大人就可以出兵,一鼓作气,灭掉理想国和白云观,从而拿下全岛。如此咸湖全归大人,实现东方共荣就有了基地。这就是上策,虽然要耗费较多时日,对大人来讲,却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欲速则不达嘛。” “嗯,此计甚好。”东条仓介已经心动,他做事仔细,还想多方比较,便又问道,“不知柳小姐的下策为何?” “下策嘛,就是取三足鼎立之势。大人可以暂时按兵不动,等白云观和理想国分出胜负之际,联合失败的一方,共同对抗胜利的一方。如此大人便可占据主动,将来谁的势力弱小,谁就是大人的朋友。如此三足鼎立,可以长期持续。” “三足鼎立,非我最终目的。”东条仓介击桌说道,“柳小姐的上中下三策,各有利弊,我愿取上策。” “大人气度恢弘,让之思佩服。我和克定明日便出发,去白云观和理想国演一出大戏。希望大人记住,等事成之后,将剩下的一千大洋,早早支付于我。”柳之思不忘强调钱财利益。 东条仓介可不是小气的人,金钱对他而言,只是供他使用的工具,一笑说道:“柳小姐但放宽心吧,一千大洋,何足挂齿。事成之后,我愿加倍酬谢。” 柳之思笑容满面,“还是大人有大量,不似常人,扣扣索索,之思先行谢过了。” 东条仓介胜利在望,满目山河入襟怀,大有指点江山之豪气,“两位,等我统一咸湖,必请两位乘巨舰,泛舟其上,观波澜之壮阔,察星河之浩瀚。” “多谢东条大人。”柳之思举杯劝道,“眼前酒菜丰盛,所谓有酒不饮奈月何,咱们且干了这杯。” 398、交锋:白狐来了 三人各自欢喜,一阵畅饮。 就在酒酣耳热之际,柳之思觉得胸口的佑鹿在晃动,而且是半翻转晃动。 柳之思暗喜,只有北极白狐出现时,佑鹿才会如此。她开始四下观瞧,想找到白狐,看了一圈,却不见白狐的踪迹。 忽闻门外有一女子之音,娇滴滴说道:“东条先生,您在这里饮酒,也不请我,真让我感到伤心。” 随着说话,一位美貌女子走了进来,生得灿若莲花,皎如明月。 东条仓介首先一惊,还以为是莲花妃子岳如盈到了。 他脱离理想国之后,投身到白云观,最怕岳如盈专门对付他。 如今岳如盈找上门来,恐怕是来者不善。东条仓介不确定岳如盈带了什么人来,尽管这是他的地盘,但内心还是有些紧张,不知如何应对才好,刚要起身,假意欢迎,却见那岳如盈对他施礼,柔声说道:“明月珠见过东条大人。” 明月珠?原来她不是莲花妃子。东条仓介长出了一口气,又端坐下来。 对明月珠的名字,他早有耳闻,都说岳如恒在岳家败落之后,被古鉴荫收罗在逍遥茶舍,做了文功苑的头牌,改名叫‘明月珠’。她整日迎来送往,今日如何到在我的船上? 柳之思和李克定却看得明白,所谓的明月珠,分明就是北极白狐。柳之思大喜,我正愁没人可用,白狐就找来了,这一次,监视东条的任务,非白狐莫属了。 东条仓介还礼道:“月珠小姐,不必客气。所谓相请不如偶遇,就请月珠小姐一并入席。” 明月珠也不客气,顾自坐了下来。 东条仓介吩咐,再加一副餐具。 随即有人将碗筷、酒杯、羹勺摆好,明月珠自斟自饮两杯,这才又说:“月珠我福薄命浅,如今在文功苑栖身,幸得众人不弃,得了头牌的称号,想必东条大人也知晓了吧。” “略有耳闻,略有耳闻。”东条仓介笑道,他不知明月珠的来意,只能以静制动,见机行事。 明月珠扫视众人一遍,娇声说道:“岳家已经败落,我也不再是岳家的小姐,但东条大人名声在外,月珠仰慕已久。今番特意前来,就是希望能够伺候大人。” 东条仓介本是好色之人,心喜明月珠的美貌,因为不好表现的太过急躁,强自按捺着心中欲火,礼貌地说:“承蒙月珠小姐抬爱,小姐既然能找到这里,便是与我有缘,我敬月珠小姐一杯。” 一人一狐饮罢,明月珠说道:“东条大人,我久闻你的大名,在文功苑中,日日盼你能够前往,体贴于我。可是数月以来,我望眼欲穿,只不见你的身影。想天下英雄,非东条大人莫属。月珠不得相见,今生死不瞑目。今日机缘凑巧,得遇大人,万望大人不要嫌弃,能陪我一醉方休,以偿我的夙愿。” 东条仓介神情喜悦,已经被白狐所变岳如恒的美貌吸引,“哦!月珠小姐,你太客气了,东条哪里敢当,哪里敢当。” 李克定暗笑东条仓介,你和圆嗔师太多年勾搭,实属无耻之徒。今天叫你遇上白狐,活该你好色,会被它摆布。 柳之思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有北极白狐在,要走出咸湖,已经不在话下。为了配合白狐行事,柳之思连连举杯敬酒,东条仓介虽然善饮,却哪里抵得住柳之思的酒量。 眼见两坛酒将近,东条醉眼迷离,明月珠有意勾引东条仓介,惹得他早已按捺不住。 柳之思识趣地说道:“今日多谢相请,可惜之思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她说完话,站起身来,向李克定使个眼色,李克定便陪她往外走去。 东条仓介连连说道:“柳小姐莫怪,今日照顾不周,改日一定赔罪。” 柳之思和李克定走后,东条仓介踉跄起身,在明月珠的搀扶下,回到巨舰之上,进入他的房间。 借着烛光,东条仓介醉眼迷离,仔细看向明月珠,果然名不虚传,如花的容颜,白中晕红,红中透白;娇羞中带着三分野性,野性中含着七分娇羞,乐得东条仓介合不拢嘴,垂涎欲滴。 “大人,你难道不想欣赏月珠吗?” 经过明月珠提醒,东条仓介忙不迭地说道:“想,如何会不想?” 他伸手褪去了明月珠的衣衫,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具白玉美人。 东条仓介第一次理解了‘其人如玉’,这四个字究竟讲的是什么。 唯有如此绝色,才能堪称美人,相比之下,什么圆嗔师太,简直不值一提。 东条仓介活了快五十年,终于明白了美女的好处,未免对自己大半生虚度,感到遗憾。 明月珠尽展风姿,招惹的东条仓介欲罢不得,险些虚脱。 一个时辰过后,东条仓介疲惫不堪,终于沉沉睡去。 北极白狐运过阴阳互化之功,吸得元阳,吐出浑浊,但觉浑身舒泰。 它坐起身形,变成玻璃小球一般大小,鼻子一嗅,寻到了柳之思的所在,瞬间滚过船来,来在柳之思的房外。 柳之思正和李克定说话,忽觉佑鹿晃动,知道白狐已到在近前,便问道:“白狐,你快出来吧。” 北极白狐调皮地从门缝中跳到柳之思面前,责备地说道:“小姐,你怎么来在这个地方?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的。” 柳之思笑道:“我是随典家人来的,来了之后,才知危险远大于我的猜想,让你担忧,辛苦寻来,都是我考虑不周。” “辛苦倒是没有,只是不见小姐回家,我替小姐担心,四处寻找,说是跟着船来了咸湖。”北极白狐讲到这里,看了看李克定,埋怨道,“定是因为你,小姐才来这里的,你说是不是?” 李克定也后悔过,不该带柳之思出来,让她面临危险,遂无言以对。 柳之思替他说道:“白狐,你别怪克定,不是他的原因,是我自己要来的。” 白狐小嘴儿一撇,说道:“小姐就算以后嫁给他,也不可太维护他,男人嘛,没什么好东西。” 柳之思一笑,伸出柔软玉手,抚摸着白狐说:“咱们先不管李克定。我这次前来,有一个目的。十六年前,天津唐家的二小姐,路遇劫匪,至今下落不明,此事典俊凡知晓一些,可惜他已经身亡,但我必须查清此事。” “哦,小姐要查案嘛。”白狐翻着小眼珠,瞪视着柳之思,看她神情异样,似是明白了些什么,便问道,“小姐所言唐家二小姐,难道会是小姐的亲人?” “还不能最终确定,但我想,应该是的。” “原来如此,要调查此事,应该不难。”白狐说道:“我听闻唐家大小姐,乃是李克定的母亲,要查访唐家二小姐,何不让李克定去问问?” “你知道的还真多。”李克定在一旁说道,“此事要能问我母亲,我早就问了。” 白狐竟是很通人情,说道:“或许她不愿跟你们提及,哎,自己的胞妹失踪,她定然伤心,不愿跟人讲起,也是常情。” “难得你能理解。”柳之思先夸了白狐一句,又说道:“白狐,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查清当初谋害唐家二小姐的主谋。” 白狐小脑袋连连点着,说道:“小姐放心,没什么难的。” 李克定对白狐爱吹牛的毛病,一直颇有微词,在一旁说道:“白狐,你虽然有大能为,但是做事情切不可大意,如果上了别人的当,向小姐汇报假消息,可是不妙。” 白狐哼了一声,小爪子来回晃动,它对李克定的话,显见很不满意。“李克定,你又小瞧我,我什么时候大意过?关键时刻,小姐叫我来救驾,你却对我没有信心,哼,等我探来消息,让你心服口服。” 李克定不再和它纠缠,想打发它离开,“那你去吧,希望你能尽快得到消息。” 白狐的小爪子连连摇动,调皮地笑道:“不理你,我要走了。” “慢着。”柳之思留住了白狐,问它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白狐揉了揉黑白分明的小眼睛,回答道:“还是靠了我的鼻子,不停地嗅着气味,寻找方向。可惜我到在咸湖之畔,明明闻着小姐就在左近,却始终无法接近小姐。恰好今天东条仓介出船,我偷听他们言语,说要接应咸湖中的人,便藏在他的船上,随之而来,不想误打误撞,幸好见到了小姐。” “哦?”柳之思很是奇怪,问道,“你在岸边的时候,觉得我就在左近吗?” 白狐也奇怪的回答说:“是的呀!可惜咸湖的水很特殊,我虽能闻到小姐在近前,却无法看到,更不知怎么进入。” 柳之思又问它:“这种情形,你以前遇到过吗?” “只有过一次。”白狐回忆道,“就是玄一大师救我性命的时候,从一个通道,很快就到在了梅家的地下。那种情形,和我今日所遇非常相像。” “那个地方,我记得。”李克定在白狐的带领下,与梅子走过那个通道,但是颇为震撼,故而记忆犹新。 他忽而想起一事,白狐的鼻子最为灵敏,便问道,“梅家的地下连通着无相庵,你在那里,能闻到无相庵中的香火味儿吗?” “当然能了。”白狐骄傲地说,“这不算什么,对我来讲,再简单不过。” 李克定又问白狐:“那你怎么到了咸湖,就只能闻到气味,却寻不到来去之路呢?” “你讲的是两回事儿嘛,能闻到气味,和能寻到路途,不可相提并论。就是在梅家的地下,玄一大师设下了通道,如果我事先不懂怎么走,虽然气味就在左近,我也一样过不去。” 399、交锋:欧阳强汉 咸湖中的通道,是谁设下的?此人的能为,简直出神入化。这奇幻空间的通道,似茫茫大海,宽广无际,连巨舰都能随意航行,可不是梅家地下的狭小通道可比的。如此大手笔,真是巧夺天工的设计,恐怕就连玄一大师也不能及,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克定思考着,问道:“白狐,还是你厉害,见多识广,什么都懂。你能知道吗,这咸湖中的机关,究竟是谁设下的?” “蠢材,蠢材。”白狐摇头笑道:“为什么非得是谁设下的,你也不想想,难道有什么是上天不能生成的?” 咸湖的怪异,会是上天生成的吗? 倘若真的如此,大自然鬼斧神工,简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李克定对自身认知的局限性,又深刻体会了一番,“真没有想到,世上会存在此种蹊跷,天意难测,天意难测。” “你就会感叹,真是没用。”白狐习惯性地批评李克定一句,又对柳之思说,“小姐,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去打探打探船上的情况,对咱们行事有利。” “嗯,你主要盯着东条仓介,一有风吹草动,便及时来告诉我。对了,东条仓介甚是狡猾,你要多加小心。”柳之思嘱咐一句。 “小姐放心吧。”白狐说完这话,纵身消失在了门缝之中。 夜色已深,李柳二人商定好明日的对策,见到欧阳强汉之后,要不卑不亢,最好显露些本领,如此假意投靠白云观,白云观众人才会心服。 想着接下来的事情,二人便无心睡眠,来在甲板上吹风。 看耿耿星河,吹习习凉风,柳之思胸襟舒畅,不由哼唱起来,‘两情相悦,岁月不挂于怀,生死置之度外。’ 李克定静静地听她唱完,说道:“咱们以后就这样生活,看日之出落,月之盈缺,云之舒卷,花之开谢。” “你想的挺美。”柳之思笑道,“只不过,你老是重复我讲过的话,就不能自己创作一个。” 李克定方才所言,的确是柳之思曾经唱过的歌词,便说道:“我这叫娶妻随妻,有何不妥?” “你脸皮真厚。”柳之思又讽刺一句。 “脸皮厚怎么了。”李克定将她揽入怀中,我就是要对你脸皮厚。 船上众人多日没有酒食,今日酒足饭饱,各自大醉而睡,铁船的甲板之上,只有二人,柳之思没有挣扎,二人默默相拥,享受大自然赐于人类的美好。 一夜无话,旭日再度生起,湖面平静,两艘大船开始起锚。 东条仓介的船走在前面,何三里指挥着铁船,紧随其后,两艘船劈波斩浪,向着湖心而去。 船如何航行在咸湖,走出奇异空间,李柳二人很是好奇,一直在甲板上观察,希望能都寻到些蛛丝马迹。 可是任他们左看右看,唯见船行水上,荡起波浪,要发觉空间的异样,却是不能。 两艘船行出约有一刻钟,东条仓介的巨舰停了下来。 他假做无精打采,谎称身体不适,要在船上暂歇片刻。 无天道士以为他想和明月珠在船上流连一番,体会他的心情,主动请缨,说是可以单独行船,带领众人上岛。 东条仓介对他的行事,甚是满意,有这样的下属,领导岂能不喜欢。他客气一句,那就有劳道长,便无精打采地回舱去了。 无天道士指挥铁船继续行驶,半个小时过去,前面发现一座绿岛,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湖心。 铁船很快靠港,无天道士命令何三里,招呼众人,弃舟登岸。 终于见到了土地,船上一片欢呼雀跃之声。 立在船上,李克定和柳之思放眼望去,那一座绿岛,西望大陆,东照太阳,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果然名副其实,堪称一个绿字。 上得岛来,遍地是浓郁的国槐,生得奇形怪状,诺大的岛上,再没有第二种树木。 岛上的路七转八转,行出约有七八百米,看到一块界碑,上面刻着‘荣耀城’三个楷书。 这是快到目的地了,众人心中兴奋,继续前行,约有两里路程,但见一片房屋,也不知有多少排,多少间。 无天道士让大家在原地等待,命何三里先进去,通禀一声。 过不多时,何三里出来了,开始招呼一众人等,进入一座大院子。 李克定、柳之思跟随众人,鱼贯而入。 在那院子当中,挺立着两棵高大的国槐,枝繁叶茂,十分壮硕,如果不仔细看,定然以为是别的树木! 在两颗槐树中间,端端正正,摆着一把紫檀木太师椅,椅背上凸雕着二龙戏珠,龙是五爪龙,四肢健硕,体态飞扬。 无天道士请大家在太师椅前依次站好,不要乱动,过一会儿,白云观的观主欧阳强汉要亲自接见众人。 时间不大,就见一群人走来,居中一位,乃是四十开外的汉子,身穿黄色道袍,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高大魁梧。别看他生得身体沉重,走路却轻盈无比,好似脚不沾地,没有半点声息。看他那排场,想必就是欧阳强汉。 看欧阳强汉的身后,跟着八名黑衣道士,乃四男四女,男的个个英朗,都是二十开外的年纪;女的个个娇艳,皆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欧阳强汉在无天道士的邀请之下,端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稳如泰山,不怒自威。 无天道士转身面向众人,开始介绍说:“众位,这位神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白云观观主,欧阳强汉。” 欧阳强汉用凛然的目光扫视众人,其威严之势,胜过了斧钺。 柳之思忍住笑,低声对李克定说:“你看他装腔作势的,派头可真不小。” 欧阳强汉的大名,李克定多有耳闻,但他到底有多大能为,李克定并不知底,因怕他对柳之思不利,暗自小心戒备着。 李克定内心一紧张,柳之思立即感应到了,安慰他说:“你别担心,有北极白狐在,它会保护好我的。” “它在哪呢?估计贪玩,早不知去哪耍了。”李克定轻声埋怨一句,开始四下张望。 柳之思忙制止他说:“你别乱动,白狐就在附近,小心被人瞧出破绽。” 无天道士继续给大家引荐,他指着欧阳强汉身后的八名道士说:“这八位真人,就是欧阳神人的弟子,人称白云八仙。” 白云八仙,李克定和柳之思都是第一次听说,难免多看了几眼,他们当中年纪大的,二十五六岁,年纪最小的,不过十四五岁。 听无天道士一一介绍道:这位是大师兄,名叫元宵,人称法-轮仙;这位是二师兄,名叫清明,人称白盖仙;这位是三师兄,名叫端午,人称盘肠仙;这位是四师兄,名叫重阳,人称宝瓶仙。 元宵、端午、中秋、重阳,四名男弟子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介绍完四位男弟子,无天道士开始介绍女弟子说,这位是五师姐,名叫立春,人称法螺仙;这位是六师姐,名叫立夏,人称莲花仙;这位是七师姐,名叫立秋,人称宝伞仙;最后这一位是小师妹,名叫立冬,人称金鱼仙。 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位女弟子妩媚妖娆,风华正好。 八仙在无天道士给众人介绍时,依次见礼。 李克定深不以为然,轻声冷笑道:“之思,你看白云观,不伦不类的,明明是八个道士,起个外号,却借用佛家的八宝。” 法-轮、白盖、盘肠、宝瓶、法螺、莲花、宝伞、金鱼,的确是佛家八宝,但柳之思却认为并无不妥,就是个外号嘛,爱怎么叫,管它作甚。 李克定先入为主,因对白云观颇有微词,处处瞧他们不顺眼。 柳之思不想李克定总是带着情绪,便劝道:“克定,你别忘了,只有心如明镜,才能不拘泥于名相,才能来去自如。” 这段时间,李克定修炼幻术,虽然颇有进境,却依然没有到家,遇上一点子事情,马上就原形毕露。经过柳之思提示,恍然大悟,为了不让柳之思但心,轻声说:“哦,刚才是我糊涂了,多谢娘子赐教。” 柳之思伸出手去,李克定腰间掐了一把,表面若无其事,只暗自发笑。 李克定腰间痛痒,但心头深感甜蜜。 二人的小动作,没有瞒过欧阳强汉的眼睛,他早就发现了柳之思,站在人群之中,如鹤立鸡群,想藏也藏不住。 前段时间,欧阳强汉曾经乔装打扮,去听过柳之思的演讲,对她印象深刻。 如今李克定在和柳之思耳语,他不便上前,也觉得对柳之思太过重视,便是自降了身价。 所以欧阳强汉没有直接和柳之思打招呼,却扭头明知故问,“无天道长,我听闻柳小姐也来了,不知她身在何处?” 无天道士笑道:“启禀观主,柳小姐就在阶下。”他讲着话,用手向着柳之思一指。 欧阳强汉这才瞄向了柳之思,并向柳之思招了招手,说道:“柳小姐,请近前来。” 主人邀请,柳之思不能拒绝,只好从人群中走出,在李克定的陪同之下,来在一棵国槐树前,止住脚步,此时和欧阳强汉的距离,顶多不过三米。柳之思施礼说:“之思见过欧阳观主。” 欧阳强汉急忙抱拳还礼,“久闻柳小姐大名,不想在此相遇,合该大家有缘,真是天意,天意!” 柳之思不愿和他多做交谈,便说:“欧阳观主,今日我们上了绿岛,冒昧打扰,有劳观主了。” “柳小姐不必如此。”欧阳强汉笑道,“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是白云观的客人,我们自会妥善款待。柳小姐,你们来的恰好,今日乃我白云观大喜的日子,酒宴已经备好,让我先为各位接风洗尘吧。” 400、交锋:白云八仙(上) 众人饿得早就难受,盼着快快开饭,一听有好吃好喝,无不欢呼:“观主,您真是活菩萨,活菩萨。” 颂扬之声不绝于耳,欧阳强汉很是享受,等众人称颂一时,这才吩咐一声:“开席。” 就见从前厅之中陆续走出人来,有抬桌子的,有搬椅子的,有端茶的,有上菜的,有倒酒的,有盛饭的。 一霎时,酒宴摆好。 欧阳强汉居中而坐,无天道士请众人入席,他相陪在欧阳强汉身侧,大家依次而坐。 典理没有挨着四姨太路瑶,而是和李克定、柳之思坐在了一起。 众人坐定之后,欧阳强汉理解大家心情,先敬了一杯酒,便说道:“诸位,你们连日劳累,飘荡在湖中,今天到了我这里,就是到了家,请尽情享用。” 多日的饥饿,众人空乏其身,面对丰盛酒菜,个个垂涎三尺,那里顾得上其余,只管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嚼起来。 桌子上吃光的菜,轮番撤下,新菜上了两轮之后,众人才吃得慢些,有些样子了。 无天道士见时机已到,看了看欧阳强汉,欧阳强汉点了点头。 无天得到命令,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诸位,贫道代表欧阳观主,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欢迎。可能大家还不知道,白云观新近得到了一件至宝,名字唤做‘七彩灵石’,可谓天下无双。这七彩灵石,乃当初盘古开天辟地之时,用来定上下,分东西,设时间,置空间用的。后来黄帝得到七彩灵石,在逐鹿和蚩尤开战,利用七彩灵石,将空间扭转,蚩尤迷路战败,开启了华夏的血脉之源;孔子在五十岁时,得到七彩灵石,从而知天命,集华夏文明之大成。七彩灵石,威力无穷,能让上下倒置,南北易位;能让空间扭转,时光倒回。当今之世,欧阳观主真命在身,体恤民心,所以两千多年销声匿迹的七彩灵石,再次出现,此乃上天之意,想来欧阳观主平定天下,还人间乐土,为时不远了。” 一众人等听得无不惊讶莫名,李克定看众人似乎不信,便对柳之思说:“现在的人也没那么好欺骗了。” 柳之思微微一笑,只在心里说道,这可未必,人的愚蠢,自古以来,从没有改变过,只要你将谎言重复下去,自然有人会信。 何三里很是机灵,看到大家存有疑虑,正是他为欧阳强汉抬轿子的机会,岂能错过,面对众人,说道:“大家不要怀疑,所谓眼见为实,咱们请欧阳观主摆出灵石,见识见识,就会懂得它的神奇。” “何三里,不必如此心急。”欧阳强汉胸有成竹,他知道大家会相信的,所以不疾不徐地说,“大家在咸湖之上,已经飘荡多日,今日我为大家接风,乃是首要,不如咱们再饮三杯薄酒,等酒足饭饱之后,一起欣赏灵石,就全当助兴,也不为迟!” 他讲完这话,端起酒来敬众人,众人心痒难耐,只想看看灵石,忙一起举杯。 柳之思饮罢,对李克定轻声说道:“欧阳强汉要展示灵石,希望有人回去后,替他宣传,从而蛊惑人心,有利于他招人聚众。” 七彩灵石本来在殷雨老先生那里,只因陆家人被欧阳强汉利用,骗得宝贝,做为交换条件,献给了欧阳强汉。欧阳不小心珍藏,却要拿出来炫耀,此举不合常理,经柳之思一解释,李克定才清楚,欧阳强汉的举止大有深意。 何三里身份低微,有意奉承欧阳强汉,举杯敬欧阳强汉道:“神人,我何三里闻神人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乃三生有幸。我敬神人一杯,祝神人早日为万世开创太平,我们这些百姓,也好跟着您享受盛世。” 欧阳强汉听得飘飘然,笑道:“何三里,你不要客气,来在白云观,便和自家一样。以后与白云观共谋大事,建立荣耀之国,你也是开国元勋。” “多谢神人指教,我一定为建立荣耀之国,竭尽全力。”何三里虽是假意表态,但话语说的真诚无比,讲完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敬完欧阳强汉,想起在船上曾被李克定逼迫,心里不爽,暗道我功力不如李克定,但酒量应该胜过他,便想灌醉李克定,让他当众出丑,自己也好解解恨,便端了酒杯,来敬李克定。 李克定酒量有限,何三里来者不善,柳之思怕李克定招架不住,但在白云观的地盘,不好与何三里再剑拔弩张,便抢先说道:“何三里,既然你来敬酒,咱们就饮上三大杯。你要是男子汉,就不要推辞。” 何三里一愣,他没想到柳之思会拦住他,当着众人的面,被女子敬酒,他岂能失掉面子,便陪柳之思饮了三大杯。 柳之思有意灌他,何三里刚刚饮完,又说道:“下面三杯,我替克定敬你,因为在船上的时候,他曾用剑架在你的脖颈之上,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介怀。” 柳之思虽然是在赔罪,却也揭了何三里的丑事,众人无不发笑。 何三里面上挂不住,只在心里恼恨,恨不得灌醉柳之思,斟满酒,说道:“喝便喝,咱们一醉方休。” 柳之思岂惧饮酒,虽然不愿理会何三里这等样人,奈何李克定酒量狭小,不得不强忍嫌弃之意,与何三里饮个不停。 何三里没来由的连饮六大杯,深感酒力不胜。他是个聪明人,时刻保持冷静,不敢再这样下去,便向章大鱼使个眼色,章大鱼会意,也端了酒杯过来。 “柳小姐,让我来敬你一杯吧。” 章大鱼满脸笑容,柳之思分外厌恶,不愿理他,冷冷地说道:“凭你也配与我饮酒。但是当着众人,今天我破例,就给你个面子。我刚才连饮了六杯,所以你必须先自罚六杯,否则,不要在这里呱噪。” 章大鱼身份低微,在富人面前,一贯讨好,柳之思威仪三千,章大鱼生起巨大的压迫感,碍于面子,说道:“好,我先喝六大杯。” 他端起酒杯,开始自斟自饮。 六大杯下肚,章大鱼也有些晕晕乎乎,看得何三里心中叹气。 欧阳强汉的五弟子立春,在一旁冷眼观瞧,见柳之思生得美貌无比,酒量巨豪。所谓两美相妒,她有意和柳之思一较高下,也凑了过来。 “柳小姐,让立春敬你。” 立春亭亭玉立,明眸皓齿,一张瓜子脸,皮肤白嫩的如同新鲜豆腐一般,的确算个美人。 柳之思没有拒绝,和她连饮两杯。 欧阳强汉共有四个女弟子,其中立春最大,她担心师父一时兴起,收柳之思为徒。 立春生在贫寒之家,自幼缺少父母疼爱,在她十三岁时,被师父欧阳强汉收留,从此一心一意对待师父,她最怕的,就是有人将师父的爱完全夺走。正因如此,立春想要给柳之思一个下马威,让柳之思知道,即便她以后加入白云观,成为师父的弟子,也要和师姐妹雨露均沾,不可妄图专宠。 立春的心里藏着挑战之意,尽管她极力掩饰,面上带着笑容,可语气之中难免含着一丝锋芒,听她说道:“我从十三岁起,就跟随师父,如今六年过去,不说为师父立下过汗马功劳,总有殷勤侍奉师父的苦劳。柳小姐,你的才貌天下无双,但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柳小姐,希望柳小姐不吝赐教。” 立春颇有嫉妒之意,柳之思早感觉到了,心头有些恼怒。你做为女弟子,怎样伺候欧阳强汉,是你们的私事,可你用小人之心,度我之腹,无端把我牵连进来,着实可恶。 柳之思最恨有人轻薄,即便立春的言语未曾不敬,只在心里轻薄,但她的神情已经暴露出她想法的龌龊。这让柳之思十分恼怒,忽生起一片杀心,不再顾忌立春的颜面,冷笑道:“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来。” 立春遭柳之思冷言相对,一颗嫉妒之心更盛,随之生起了愤懥,话语也开始变得犀利:“柳之思,我来问你。李克定本来早有婚约,可你却依仗美貌,横刀夺爱,用智计勾引李克定。如今你与他出双入对,卿卿我我,是何道理?” 柳之思青春少女,被立春问得顿时面上一红。 李克定岂容她污蔑柳之思,在一旁怒道:“立春,我与之思两情相悦,与任何人无关。虽然我早有婚约,但我与对方已经言明,两方不再受婚约掣肘。我对之思一片赤诚,是我百般追求于她,不是她主动引诱于我,这个你要弄清楚再讲,不要颠倒是非,胡言乱语。你张口便污蔑人,这项本领,是你师父教的,还是你偷偷摸摸与你师父相处时,自己学来的?” 李克定的话语,含有伤人之意,立春自然听得明白,忿忿然说道:“李克定,你休要强词夺理。你和柳之思孤男寡女,连日以来,在铁船之上,共处一室,别当大家都是瞎子。” 李克定未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根本不当一回事儿,一笑说道:“我和之思同处一室,又与你何干?我二人你情我愿,我未娶,她未嫁,将来必会结成夫妻,别说共处一室,就是同生共死,也是我二人的自由。可你呢?你是怎样伺候你师父的,此事谁看不出来,非要我讲出口吗?” 立春并不以此为耻,反而觉得荣耀。加之在师父面前,恃宠而骄,有意让李克定讲出口,便嗤笑一声,说道:“我有什么?你讲啊。” 李克定瞧破了立春的想法,让柳之思很是奇怪。本来克定对男女之事,比较迟钝,今天却如此敏感,事出异常,让柳之思不得不刮目相看。 她仔细打量着李克定,就见在李克定的耳边,一只小狐狸,如枣核大小,正对李克定窃窃私语。原来是北极白狐相助,告诉李克定如何应答,难怪李克定能说出这些话来。 401、白云八仙(中) 李克定侧耳倾听,白狐说道:“你不用惧她,立春已经身怀有孕,乃是欧阳强汉的种。” 闻听此言,李克定顿时有了底气,“讲便讲。”一切了如指掌,还有什么可惧的,李克定说道,“立春,我且问你,你尚未婚配,却怀有身孕,你告诉大家,腹中之物,到底是谁的?” 立春闻言,不由用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她有些不敢相信,要说怀孕吧,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要说没有怀孕呢,可月事已经晚了二十余日。 难道是真的怀孕了?立春想到这里,既有些高兴,也有些担心。 高兴的是,她早就希望能和师父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所担心的事情,就是师父不会娶她,没有夫妻之名,却生下孩子,这孩子必将遭到众人的鄙视。尽管她自己不惧任何人的议论,但孩子不同,总要长大成人,如果没有个名分,遭人耻笑,对孩子的成长会十分不利。 她一向比较谨慎,就是怕怀孕。今天李克定言之凿凿,说她有孕,她却不敢断定,便生起求证之心,问李克定说:“你我素昧平生,你没有任何根据,如何敢讲出这样的话来?” 李克定暗自佩服北极白狐的嗅觉,灵敏程度简直出神入化了,因为不能讲出是白狐告诉他的,李克定故弄玄虚地一笑,说道:“要讲根据嘛,太过容易了,我用天眼观瞧,已见你腹中之物,他的父亲,就在此处,要不要我告诉大家?” 立春脸色一变,不自觉的,眼神便向欧阳强汉飘去。 欧阳强汉的四个女弟子,都是他百里挑一,精心招收而来,每一个都对他忠心耿耿。 这四女各有风华,立春温柔如春风,立夏性情火热,立秋多愁善感,立冬如冰似雪。四人有时单独服侍,有时两两组合服侍,悉心周到,令他有时如沐春风,有时如浴暖阳,是人间最无上的享受。 其中六弟子立夏,年方十七,常与立春一同伺候师父,二人最是要好,听闻立春已经怀孕,心中五味杂陈。 李克定话语刁难,咄咄逼人,立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立夏便站起身,来在立春身侧,安慰她道:“五师姐,你不必担心,一切自有师父替你做主。” 立夏本想给立春一个安慰,但她的话,也让众人听出了端倪,难道让立春怀孕的人是他,众人有了疑虑,目光都瞧向了欧阳强汉。 立春怀孕一事,出乎欧阳强汉的意料,虽然他不宜再沉默下去,可这公开场合,他一时也不好讲些什么。 无天道士反应极快,不能让欧阳强汉尴尬,他附在欧阳强汉耳边,私语道:“观主,此事必须尽快揭过去,不如让您的大弟子元宵先承担下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立春未婚先孕,好说不好听,尤其白云观正在招揽人才之际,不能给人留下话柄,欧阳强汉一时没有良策,遂点了点头。 无天道士得到应允,起身笑道:“李克定,你不要小题大做。立春虽然已有身孕,但也算不得什么。大家都知道,立春与她的师兄,金轮仙元宵,各自有情,如今有喜,乃可贺之事。” 他讲到这里,向元宵使个眼色,说道:“元宵,你做为神人的大弟子,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敢作敢当,才对得起立春的一片深情。” 元宵今年二十六岁,尚未婚配,却要应承此事,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愿意。虽然他和立春是师兄妹,帮她的忙原属应该,但做为一个男人,谁愿意接受此等事情?可眼前状况,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元宵只好起身说道:“无天道长,言之有理。诸位,我师妹立春怀孕一事,错在于我。是我引诱的她,此事她并无不妥。” 元宵替立春解了围,但立春听得心头一酸,她从十三岁起,就跟着欧阳强汉,认为他是世间一等一的好男儿,一切都听从他的摆布。如今身怀有孕,欧阳强汉却让元宵来承担。哎!如此结果,让立春情何以堪。 柳之思怕李克定揪住此事不放,导致双方闹僵,看立春面色苍白,目光紧盯欧阳强汉,也就明白了真相。 为保全各自颜面,柳之思笑道:“立春,你和元宵,郎才女貌,又是师兄妹,也算天作之合,我在这里先恭喜你们了。只是元宵不知怜惜,让你怀孕,他却还不知晓,有些可恶。” 柳之思的话,明着是在批评元宵,其实实在暗暗讽刺欧阳强汉,算是避重就轻,把事情揭了过去。 立春一阵愣怔,无言以对。元宵做为大师兄,向来很有眼力价儿,他怕立春失态,惹得师父震怒,忙走上前去,扶立春重新入座。 无天道士急忙从旁掩护,打个哈哈,笑道:“大家接着饮酒,今日咱们在此相会,别扫了兴致。” 何三里、章大鱼等人各自附和:“对,大家饮酒,饮酒。” 于是酒宴之上,山呼海啸,一片喧闹,待得酒过三巡,只见杯盘狼藉。 无天道士再次起身,对众人说道:“方才欧阳神人讲过,要让大家见识七彩灵石。现在咱们酒足饭饱,不如请神人取出灵石,大家一饱眼福如何?” 众人吃饱喝足,都想开开眼,齐声道:“好,请神人取出灵石,取出灵石。” 欧阳强汉摆了摆手,众人安静下来,他说道:“既然大家都想看,我便取出来。” 话音刚落,众人觉得眼前一花,随后见一块灵石,托在欧阳强汉的手掌之中,带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之光,熠熠生辉。 七彩灵石果然名不虚传,光华缭绕,夺人双目。 柳之思和李克定仔细观瞧,灵石除了发出光彩之外,神奇之处,到底在哪里?可惜不能近前观瞧。 白狐已然跳在柳之思耳边,轻声说道:“小姐,七彩灵石乃梅家的宝物,可谓稀世之珍,如今落在欧阳强汉手中,我去和他斗上一番,把灵石抢过来如何?” 柳之思摇了摇头,悄声对白狐说:“你不要着急,既然寻得灵石下落,总有办法得来。欧阳强汉功力如何,咱们还不知底细,你先试探一下,最好不要暴露行踪。” “好的。”白狐答应一声。 它玩性大发,瞬间一变,又成了明月珠的模样。 众人都在观看灵石,没注意多出一位娇美的小姐。 白狐窈窕身形,款步走上前去,娇声说道:“观主,明月珠见过观主。” 欧阳强汉定睛观瞧,明月珠之美,虽然稍逊柳之思,却比他的四个女弟子强上十倍,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美人忽然来在面前,欧阳强汉心中窃喜,急忙说道:“明月珠小姐,快快免礼。” 明月珠妩媚一笑,说道:“月珠谢过观主。” 欧阳强汉没有识破北极白狐的变化,让柳之思放心许多,看来欧阳强汉的法力,不如传说中厉害。 明月珠一点也不客气,不等有人让座,径自来在欧阳强汉身边,拉着欧阳强汉站起身来,将他的太师椅往一边挪了挪,而后自己坐在上面,斟了一杯酒,说道:“月珠仰慕观主已久,今日能够得见真身,平生夙愿得偿,我敬观主一杯。” 男人嘛,能得娇美之人崇拜,谁能不高兴? 欧阳强汉也是一样,只不过此人心机深沉,虽然早已心花怒放,却表现的很是沉稳。 只是他方才不曾见到明月珠,怎地突然冒出一个大美人来? 无天道士看出了欧阳强汉的疑惑,在他耳边说道:“明月珠是随我们的大船而来,她原是岳家的大小姐,后来沦落风尘,改名叫明月珠,现在古家的逍遥茶舍,乃是头牌。” 欧阳强汉也不由感慨,岳家衰落的太快了,我和岳擒虎当初多有往来,不想他一朝入了黄泉,留下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儿,却沦落在风尘之中。 也罢,既然她来在此处,就是与我有缘,不可辜负。 他放下心来,爱美之心油然而生,端起酒杯,说道:“月珠小姐,承蒙抬爱,请了。” 明月珠将酒饮下,望着欧阳强汉手中的七彩灵石,貌似不解地问道:“观主,这块石头,真的是奇珍异宝吗?” “当然是了。”欧阳强汉要在众人面前显能,好让众人替他多做宣传,另外也搏一下明月珠的欢心,便说,“我这七彩灵石,能够让上下易位,月珠小姐倘若不信,大可以试上一试。” 明月珠故做天真地问道:“月珠可不懂什么灵石,神人,您叫我怎么试呢?” “这个容易。”欧阳强汉将七彩灵石放在桌上,对众人说道,“我只需念动咒语,诸位便会飘起,却不坠于地,就象日月星辰一般,飘于天上,大家想不想试上一试。” 有这等奇事,谁不好奇,“想。”众人异口同声。 “大家小心了。”欧阳强汉高叫一声,而后开始默念咒语。 须臾之间,众人开始向上飘起,只觉得再无大地束缚,飘摇乎如飞仙也似,浑身舒泰无比。 一霎时,众人随着桌椅板凳,已经升在了两棵高大的国槐之上。 402、交锋:七彩灵石 欧阳强汉手拿七彩灵石,继续念动咒语,众人飞升之势加快,直到穿过云端,却才停驻。他洋洋得意,一副具有无上法力的样子,说道:“我看就先到这里吧,高处不胜寒,上面太冷,大家难禁,不宜再升高了。” 他不再念咒,一时之间,众人停驻在半空,向下望去,但见薄薄的云,一朵朵正在脚下飘荡。 有人忍不住赞叹道:“太神奇了,我们这是飘到天上啦。” 无天道士笑道:“神人法力无边,各位,请听我讲,如果能随神人修行,有朝一日,适应天上环境,那时飞升,就会成仙。” 众人听得心中向往,有人问道:“真要是那样,我们就会长生不老,成神仙了吧?” “当然是了。”无天道士说,“不论是谁,只要诚心诚意,随神人修行,必能修成正果。” 明月珠早就对灵石好奇,奈何灵石乃梅家之物,它当年逃命,走的便是梅家地下。梅家于它,算是有恩,它不好去贪占灵石。可今见此物还有如此功用,更引起了白狐的好奇。它心里盘算着,如何将灵石先夺过来为好,即便将来交还梅子,也要一睹为快,听无天又在吹捧欧阳强汉,为了让欧阳强汉放松警惕,便首先说道:“欧阳神人,月珠愿意追随您,将来修成正果,得个神仙之体。” 欧阳强汉笑道:“好说,好说。只要你一心一意,随我修行,将来修成正果,又有何难。” 明月珠嫣然一笑,却突然指着下放的一片云彩说道:“观主,你看!” 众人随之望去,但见那一片云彩,犹如一团灰烟,浓浓的,直冲了过来。 欧阳强汉正自奇怪,半空之中,已然烟雾弥漫,各自不能视物。 明月珠趁势躲进欧阳强汉怀中,貌似惊惧,娇声说道:“观主,我害怕。” 欧阳强汉美人在怀,安慰道:“不必惊慌,只是一团浓云而已,待我驱散它。” 他一手抱着明月珠,一手做掌,直推了出去,但听半空霹雳声响,似起了一阵大风,欧阳强汉的掌风,已将那团烟雾吹了个无影无踪。 明月珠暗叫一声,这厮功力真是了得,看来不能和他硬拼。 欧阳强汉驱散烟雾之后,对众人说了声:“诸位不必担心,小小的妖雾,算不得什么,已经被我驱散。大家只管稳稳地坐着,我这就带你们回归地面。” 他又念起咒语,众人从空中开始慢慢下落,不一时,回归常态,众人对欧阳强汉,无不从心底佩服。 不想此时,忽有有零星雨滴飘落,一颗大的雨点,正打在欧阳强汉的鼻梁之上,他抬头望去,却是晴空郎朗,白云稀疏。 如此清空下雨,必是有人作祟,欧阳强汉暗自琢磨,不知是何方妖孽,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作祟,真是可恶! 不过,还是办正事要紧,至于是谁在捣乱,就以后再理会吧。欧阳强汉打定主意,看七彩灵石还在桌面放光,把灵石收起,面向众人,提高声音说道:“诸位,我白云观礼贤下士,正在广纳人才,如果有谁不弃,愿意加入白云观,我随时欢迎。当然了,谁若有事情,想要离开绿岛回去的,我不仅要将他安全送归,还会赠上一份礼物。” 欧阳强汉讲得掷地有声,柳之思好奇他的礼物是什么,便问道:“不知神人给大家备了什么礼物?” 一听这话,欧阳强汉误以为柳之思打算离去,忙对柳之思进行挽留,“柳小姐,我已经决定了,凡是想离开这里的,我都会赠送大洋20块。不过,柳小姐才貌无双,白云观就要建立荣耀之国,我诚意邀请,希望柳小姐能够留下,咱们共创大业。” 柳之思笑道:“建立荣耀国,这可是大好事!不知观主留下我,打算给个什么职位?” 她提到职位,让欧阳强汉认为有戏,开心地笑道:“以柳小姐之才,必须担任首相,才不致大材小用。” “观主英明!”一声浑厚的赞颂想起,是无天道士,他嘴上说着,“诸位,咱们荣耀国,能请柳小姐为相,必会轻松超越黄龙会,理想国就更不值一提了。” “无天道长,你过奖了。”柳之思很好奇,无天怎么对此事这么卖力,极力推荐我做首相,于他有什么好处?便又问道,“请恕我直言,如果我为首相的话,你无天道长,担任什么职位?” 无天道士抱拳道:“我愿担任外相,供柳小姐驱驰。” 柳之思不肯信他,根本没当一回事儿,却装作认真地说:“道长乃世外高人,在我的手下办事,岂不愧煞于我,不敢当,不敢当。” “柳小姐,此言差矣!”欧阳强汉以为柳之思已经动心,赶忙加一把颈儿,说道,“大家在荣耀国做事,没有贵贱之说,没有高低之别。我们要建立的,是人人平等的国度。柳小姐,为了黎民百姓,为了东方崛起,还望不要推脱。” 无天道士早就得到了东条仓介的指示,要他无论如何留下柳之思,赶忙说道:“是啊,所谓当仁不让嘛,柳小姐,就不要再推脱了。” 柳之思不想让众人看出自己的心思,假意问道:“我若担任荣耀国的首相,谁来做国王呢?” 欧阳强汉说道:“柳小姐,你有所不知,荣耀国的国王,不过是个虚职,由谁担任,大家可以推举。咱们荣耀国的权力,主要集中在首相身上,这个请柳小姐放心。” “原来如此。”柳之思点点头,又似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欧阳观主,我早就听闻,理想国的权力,集中在莲花妃子手中。可见首相也好,国王也好,妃子也好,不过是个称谓。荣耀国如何保证权力能在首相之手,而不会落在他人手中呢?” “哈哈。。。”欧阳强汉明白,柳之思是怕自己在背后操控,把她这个首相架空,便解释道,“柳小姐,我欧阳强汉,虽然是荣耀国的开创者,但绝不会抓着权力不放。这一点,你不必忧虑,我既然是白云观主,就只做好观主之事。以后在荣耀国,咱们成立白云教,我只管教务。而荣耀国的政权,却在柳小姐手中。咱们教权、政权分得清清楚楚,既相互支撑,又相互制约,不让任何一方的权力滥用。” “嗯,观主一解释,我明白了。”柳之思似乎放下心来,却只有一瞬,而后眉头一皱,面带忧愁,问道,“欧阳观主,首相一职虽好,可我年纪轻轻,怎么能服众呢?” 让柳之思担任首相,欧阳强汉势在必得,忙又劝道:“柳小姐名满京城,那个敢不服呢?有柳小姐在,荣耀国才能更好、更快的聚揽贤才,才能在竞争中脱颖而出,走向强大,实现荣耀。否则,似理想国、黄龙会,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荣耀国别说发展,恐怕连立足也难。” “观主太客气了。”柳之思瞥眼之间,看到欧阳强汉的四个女弟子,个个面上带着嫉妒之色。她何等精明,你们四个既然嫉妒,我偏偏就要和欧阳强汉胡搅蛮缠一阵儿,等克定显露本事,亚服你们四位,再做打算。 柳之思又说:“欧阳观主,想那理想国中,执政者乃是莲花妃子,她是一位美貌的姑娘。如今荣耀国要步其后尘,就不怕别人说咱们拾人牙慧吗?” “人言固然可畏,但我欧阳强汉做事,向来只问内心,他人的闲言碎语,咱们又有何惧?” “好!”柳之思赞了一声,“欧阳观主壮志凌云,气宇非凡,我也无须担心了。但不知荣耀国,何时才能建立?” 欧阳强汉看了无天道士一眼,无天接过话去,回答道:“荣耀国正在筹建之中,目前咱们的军队正和理想国交战,等胜利之后,便举办开国典理。” 柳之思记得在船上饿死了百十号人,这些人变作厉鬼,都会加入到荣耀国的军队中去,假意问无天道士:“你刚才讲军队正在交战,不知是什么样的军队,是烈鬼军吗?” “有一部分是。”欧阳强汉怕柳之思误会,抢先解释道,“柳小姐,烈鬼军不是不能用,他们生前大多是社会的底层,最是希望公平,所以必会忠于咱们的事业。” “哦,他们大多来自底层,看来荣耀国的目标,要让底层人过上好生活。” “就是如此。”欧阳强汉说道,“我们要让天下的劳苦人,都加入到我们的行列,共同过上好生活,共同荣耀,再不让少数人劳役普罗大众。” 欧阳强汉野心勃勃,想让底层人都加入进来,无非是想扩充实力。如今他苦口婆心,劝柳之思加入,也是想树一面旗帜,利用柳之思的影响力,聚拢众人,李克定听得厌恶之极,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很不协调,破坏了现场氛围。 欧阳强汉听得刺耳之极,目光移到李克定脸上,知道此人若在,柳之思加入白云观之事就不好办,便想着如何打发走李克定。 他脑筋一转,忽而计上心头,严厉地问道:“李克定,你哼什么?” 面对欧阳强汉威严的气势,李克定毫不在乎,混若视他如无物,说道:“我想哼便哼,于你何干?” 403、交锋:力战八仙 欧阳强汉的目光,开始咄咄逼人,李克定表面若无其事,在心中却暗自戒惧着。 欧阳强汉正和柳之思说话,李克定突然插了一杠子,现下气氛紧张起来,欧阳强汉便要趁机显露功力,震慑李克定,也想让柳之思因此钦服于他。 “哈哈。。。”欧阳强汉一声长笑,只震得国槐树叶纷纷飘落,院中的一众人等,均感心浮气躁,很不舒服。他停住笑声,捻着胡须,不看任何人,顾自道:“李克定,你帮助铃木梅子,抢我白云观的军火。此事,你打算如何交代?” 李克定尚不知欧阳强汉的底细,他手抚剑柄,凛然说道:“我跟你交代什么?你勾结岳擒虎,盗卖军火,自有警察局处置,你若不服,大可以去法院起诉。” “起诉?”欧阳强汉不屑地说道,“法院要是能公正执法,这天下早就太平了。你不要天真,我只问你,你打算怎么交代?” 李克定听他来者不善,也不再和他辩解,傲然说道:“何须给你交代,白云观争夺不义之财,活该钱财两空。欧阳强汉,你若要动武,就请出手吧。” 欧阳强汉要在众人面前立威,岂容李克定挑战,他向旁边一摆手,召唤弟子出来。 立春因为怀孕,欧阳强汉却不出头,还让无辜的大师兄元宵来承担,心中失意,也恨李克定当众羞辱,想出一口闷气,率先站了出来。 她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态,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李克定,听闻莲花妃子曾让你住进莲花宫中,她对你如此青睐,不知你有何本领,让我来领教一下你的手段。” 李克定也想引得立春施展,好通过立春的能为,测一测欧阳强汉的底细,笑问道:“你既然号称法螺仙,不知有何能为,何不给大家介绍一下,免得众人以为你浪得虚名,只会大吹法螺。” 众人听得李克定讽刺立春只会吹牛,不由一阵大笑。 立春虽然性情温柔,可内心高傲无比,忍不得李克定的讥讽,遑论还有众人的嘲笑。 “李克定,你逞口舌之能,算什么本事?要说我的能为,讲出来,怕吓得你肝胆俱裂。我五年前追随欧阳神人,学得一身法术,能斩妖除魔,診灭灵魂。李克定,你以为学了五行剑,就能天下无敌,你哪里知道,我的法螺旋天功,能殄灭灵魂。你的本事,还在初级阶段,就敢如此狂妄。今日,我便教训教训你,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厉害。” 李克定嘴上刁钻,心里着实不敢大意,将凯旋剑紧紧握住,只待出手一击,一招破敌。 立春固然傲娇,却也知道五行剑的厉害,面对强敌,岂敢小觑。她也在思考,不能让李克定反击,最好一出手,就用绝招,瞬间镇住李克定,才是上策。 立春的本领,在于运用手中的法螺发功,她主意打定之后,势要给李克定一个教训,当即从怀中拿出铁法螺,托在手中,念念有词。 铁法螺有拳头般大小,因为经常使用,早已摩的乌黑锃亮。 立春咒语声起,在法螺上空,开始出现了一阵旋风,瞬间就像龙卷一般,翻腾不休。 突然立春一声娇咤:“变。” 龙卷风立即由竖立变成横卷,旋风口对着李克定,就要将他卷进法螺。 李克定早有防备,身形一转,已经到在立春身后。 立春也是灵活之极,立即闪身,躲在一侧,龙卷风依旧对准了李克定。 李克定再不犹豫,彗星袭月带着雷霆之势,向法螺生起的龙卷风冲来。 两道阴阳剑气,汇聚在一起,宛若长龙,与龙卷风相撞,龙卷风哪里挡得住,阴阳剑气破围而入。 立春手中的法螺,眼见就要被剑气击中,幸而他见机得当,向旁闪身,堪堪躲过了李克定的剑气。 如此强劲的对手,立春第一次遇到,她要在师父和一众同门面前露脸,施展平生本事,手中法螺旋转,就像连珠炮一般,龙卷风一个接一个从法螺之中发出,向着李克定疾冲而来。 李克定挥舞宝剑,用阴阳剑气守住门户,法螺生起的龙卷风一遇剑气,全被弹的七零八落,根本无法做到有效攻击。 立春心下焦躁,自知不是李克定的敌手,出招有些慌乱。 金轮仙元宵做为大师兄,负责照顾同门,他一看情形不对,呼啸一声,给小师妹立冬发出了信号。 立冬和五师姐立春本是堂姐妹,对立春最为关心,得到大师兄的提醒,当即上前,加入了战团。 她外号金鱼仙,善用的宝物也是金鱼,但见她两手一晃,掌中已多出金鱼四条。 “五师姐,不要担惊,我来助你。” 说着话,立冬将手一挥,掌中金鱼竟然在空中游走,纷纷奔着李克定的双眼和双耳冲去。 李克定的剑气护住周身,金鱼不能破围,立冬两手交错,四条金鱼向上飞起,而后开始攻击李克定的头顶。 八仙中的小师妹,也到了能用意识控制宝物的程度,比之元宿子、元星子师兄弟更难对付。 李克定和立春、立冬斗得一时,逐渐取得经验,越发轻松起来。 毕竟立春和立冬的功力和他差之较远,一旦熟悉了二女的打法,只要宝剑在手,她们根本构不成威胁。 欧阳强汉冷眼旁观,李克定的剑气和发招,比之两个弟子高明太多,因担心立春和立冬受伤,便向大弟子元宵摆了摆手。 李克定知道强敌环伺,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欧阳强汉的动作,没有逃过李克定的眼睛,他知道,恐怕其他人也要加入战团。 为了不被重重包围,李克定想先下手为强,重创立春和立冬,让二人再不能参站,以此抢占先机。 五行剑随李克定的意识而动,白虹贯日接连发出,剑气婉若惊龙,冲击立春和立冬。 立春心知不妙,慌乱之中,一个躲避不及,只好用手中法螺来抵挡剑气。 法螺和剑气,两相撞击。立春禁不住剑气上的天地之力,顿时花容失色,两臂乱抖,法螺脱手而飞。 再看立冬,她不过十四岁年纪,临敌经验很少,面对凌厉的剑气,还立在当地,不知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欧阳强汉的手臂突然暴长,一把将立冬拽了过去。 大师兄元宵见势不妙,呼啸一声,带领剩下五仙,一拥而上,将李克定围在垓心。 小师妹立冬躲过一劫,伏在师父怀中,小嘴一扁,委屈无限的说道:“师父,你要给我报仇,一定不能饶了李克定。” 欧阳强汉伸手抚着立冬,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吧,李克定逃不掉的,我一定狠狠惩罚他。” 立冬倒在师父怀中,她的惊吓已经缓解,却撒娇耍赖,抱着欧阳强汉,再不放开。 在场众人,都看了出来,欧阳强汉很是宠爱立冬。 欧阳强汉只想压住李克定一头,此刻对众弟子以多打少,并没有制止。 白云六仙各逞其能,围着李克定轮番而上,一时金轮滚滚,盘肠飞舞,白盖压顶,莲花破土,宝瓶轰轰,宝伞呜呜。 李克定暂时摸不清各人的套路,采取防守之势,一边用五行剑护住上下左右,一边寻隙破敌。 别看六仙同时进攻,李克定却是不惧。 只是莲花仙立夏的招数,乃是莲花破土,专门从地下冒出,攻击李克定的两足,最不好防备。 为躲避立夏的铁莲花,李克定不断变换着方位,不敢有一瞬停下。 斗了没多久,再看地下,就像被铁犁翻动过一般,众人对铁莲花的神奇,无不赞叹。 柳之思在一旁仔细观战,见李克定气定神闲,似乎并不费力,也就放下心来。 她哪里知晓,李克定若不用防守地下的攻击,自然游刃有余,可莲花破土方位不定,专门攻击他的双脚,如此不停奔走,着实耗损体力。 李克定想抽出手来,将铁莲花一招击飞,只是白云六仙的攻击,就像疾风骤雨,他要变防守为进攻,苦于间隙太短。李克定几次想要出剑,都只差了一线,实在难以击中铁莲花。 如此过去一刻钟左右,李克定斗得有些吃力,柳之思也瞧出些端倪。 经过一番打斗,莲花仙立夏有了心得,她悟性颇高,发现李克定脚下的方位,乃是依着八卦的次序。 立夏暗自得意,李克定,我今日胜你,可要立下首功了。 她一瞥眼,看小师妹立冬正在师父怀中撒娇,暗想二师姐已经怀孕,大师兄元宵却说是他的孩子,以后师父定然对五师姐立春有所疏远。如果我打败了李克定,师父一高兴,定然会喜欢我多些。小师妹不过仗着年幼,撒娇卖乖,岂能比得上我对师父的火热之情。立夏想到此处,再不犹豫,将铁莲花从地下转变了方位。 李克定正一脚踏上坤位,忽觉脚下一虚,心知不妙,他的意念一到,剑气随之也就到了,一招彗星袭月向着地面发出,借机身体向上飞起。 轰的一声,地面犹如被炮弹袭击,炸出一个深坑。可惜剑气偏了些许,没有击中立夏的铁莲花。 李克定身形开始下落,他将宝剑舞开,紧紧护着周身。 眼见李克定身在空中,已经陷入被动,柳之思替他担心,开始捻动胸前佑鹿,召唤北极白狐,命它不要再看热闹,赶紧出手,助李克定一臂之力。 404、交锋:十招 众人围观李克定和白云六仙打斗,谁都没有留意到柳之思的动作,不过,即便有人留意,也不知底细,毕竟佑鹿藏在衣服之内,猜测不出她是在召唤白狐。 六师姐立夏收回宝莲,刚要再度出招,攻击李克定的双足,突然觉得背后恶风不善,急忙闪身,就见一物带着寒光,从她鬓边掠了过去。 立夏定睛一瞧,发现一只小球拐了个弯,又向她的面门袭来。 此时再要躲避,已然不及,逼得立夏忙将手中莲花抛出,刚好和小球在面前相撞。 噗的一声,小球如击败絮,铁莲花已经被小球击中,失去法力,当啷掉落,可那小球却不知去了何处。 立夏眼见就要战胜李克定,却功败垂成,她念起咒语,铁莲花却不听使唤,似乎暂时失去了灵力。如此一来,立夏无法再战,心中懊丧之极。 她只得拾起莲花,退出场外,四下探寻,厉声叫道:“什么人,胆敢偷袭于我?” 无人应答! 众人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被立夏怀疑到头上,诬陷个莫须有的罪名,丧命在她的手下。 地上少了铁莲花的攻击,只剩五仙和李克定打斗,李克定终于得到一丝喘息。 他站定身形,力斗五仙。 刚好金轮和盘肠同时从面前攻来,李克定暗叫一声,好机会!一招彗星袭月,滚滚的金轮和飞舞的盘肠,正被他的剑气击中。 金轮仙和盘肠仙但觉手臂发麻,登时垂了下来,再使不出半分力气。 白云五仙,又有二仙无法战斗,围拢的阵势,已然溃不成军。 李克定精神为之一振,五行幻化紧接着发出,将身边的白云五仙,分别套在了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圈之中。 “住手!”欧阳强汉一看不妙,立即出声制止。 李克定岂能听他的,剑意绵绵,被套在光圈中的五仙,各自痛彻心扉。 欧阳强汉的众弟子被捆翻在地,他迫不得已,只好出手相救。 但见他双掌一立,尚未作势,排山倒海般的掌风已经向着李克定冲了过来。 李克定识得厉害,不得不撤剑抵挡。掌风和剑气激荡,李克定被震的飘出去了一丈有余。 欧阳强汉一出手,李克定的五行幻化无法继续,白云五仙的疼痛这才突然止住。五人面面相觑,各自胆颤心惊。好在大家有惊无险,师兄弟姐妹相互安慰着。 欧阳强汉八名弟子,惨败在李克定手下,当着这么多人,令他颜面无存,不由恼怒,冷生说道:“李克定,让我来领教你的五行剑。” 他身为白云观的观主,称霸一方,功力深不可测。 一旁看热闹的众人,都不怕事儿大,听他挑战李克定,无不兴奋,希望见识一下欧阳强汉的手段,各个摒心静气,凝望着现场。 柳之思生怕李克定不敌,加上身处白云观的地盘,就算能赢了欧阳强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难以预料。 她为了息事宁人,上前一步,说道:“欧阳观主,您是前辈高人,当世的大英雄,大豪杰,何必跟一个晚辈计较。如果您要考较克定的功夫,想指点于他,我们在此先行谢过了。依我之见,就让克定先接您十招吧,十招之后,您给他做个点评,定让他受益匪浅,不知观主意下如何?” 柳之思给欧阳强汉戴了一顶高帽子,她以为李克定在十招之内,当不会落败,故而用言语先拿住欧阳强汉免得双方拼尽全力,李克定吃亏。 欧阳强汉极其精明,柳之思的意图,他岂能不知,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 但他的确想拿李克定来立威,也想让李克定知道他的厉害。因觉得在十招之内,就算不能重伤李克定,也可让李克定一败涂地,便说道:“柳小姐客气了,李克定的五行剑,乃玄一大师所创,威力无穷,今日我有幸领教,实属幸运。但柳小姐既然说了,那我们就交换十招,让我也见识见识五行剑的真正威力。” 李克定听他似乎胸有成竹,不敢丝毫疏忽,暗自凝心聚意,只待和他全力一战。 “李克定,你出招吧。”欧阳强汉站在那里,似渊渟岳峙,稳如泰山。 “那我就不客气了,看招。”李克定话音未落,一剑辟出,正是日月丽天。 一团离火,在欧阳强汉面前飞舞,照得人眼花缭乱。 李克定本想用这招,扰乱欧阳强汉的心神,再寻机使出大招,重伤于他。 哪知欧阳强汉只把手掌轻轻一挥,一团离火,随着他的掌风旋转起来,根本不再随李克定的意志而动。 李克定吃惊不小,急忙变招,发出白虹贯日,这是威力巨大的招数,倘若欧阳强汉能轻松接下,李克定便能知晓不是他的敌手。 面对强大的攻势,欧阳强汉不疾不徐,双掌齐出,奔着阴阳剑气旋成的长龙而来。他这两掌一阴一阳,一吐一纳,劲力自左而右,竟把一条长龙旋得盘坐了起来。 李克定的五行剑气能开山裂石,欧阳强汉凭借双掌,就能将剑气玩弄于鼓掌之上,真是从所未遇。李克定大骇之下,立即催动意念,想让剑气挣脱欧阳强汉的束缚。 欧阳强汉的掌力也随之加深,李克定的剑气左冲右突,始终不能破围。 情急之下,李克定收住剑意。 欧阳强汉的掌力无所触及,他知道李克定的剑气突然消失,肯定要变换招数。他已经摸清了李克定功力的深浅,和他相差甚远,仰天笑道:“李克定,我的旋天掌,你看如何?” “很好!”李克定夸奖一句,趁欧阳强汉得意忘形之际,一招彗星袭月,直击他的前胸。 欧阳强汉貌似忘形,其实不然,他多年修炼,功力深湛,在本能地驱使下,左掌向上,右掌向下,一股旋风急速转动,就像旋涡吸取绳索,把李克定发出的剑气,吸入旋风之中,尽数湮灭无踪了。 “哈哈。。。”欧阳强汉又是一阵大笑,“李克定,你认输吧。” 李克定知道不敌,但要他弃剑认输,哪里肯就。为了不分神,他没有回答欧阳强汉,而是凝聚心意,发出一招扶摇直上。 这一招去势最快,希望欧阳强汉的旋天功不能吸走。 欧阳强汉仍是双掌如轮,但他轻敌之下,稍稍慢了半拍。尽管将五行剑气化成的长龙锁住了,但龙头去势太快,已经触及他的胸口。 身体受到攻击,欧阳强汉身形向后一缩,胸口微凹,将功力凝聚在胸口,硬生生接了李克定一剑。 李克定一击而中,虽然看不出欧阳强汉是否受伤,但欧阳强汉自己知道,气血已经受阻,他再也不敢大意,开始凝神接招。 此时李克定的彗星袭月辟出,进入欧阳强汉的双掌之中,欧阳强汉一面运功,化开受阻的气血,一面控制着李克定的剑气,如此一来,威力减弱,不再似方才那样。 李克定瞧出了门道,他加快进攻的速度,而且不再思考其他,只希望用彗星袭月和扶摇直上两招胜敌。 招数变得简单起来,发招更快,意念更加纯粹。 五行剑气全凭意念驱动,接引天地之力,欧阳强汉也觉出了不同,他的手掌如托着千钧重的大山,开始觉得吃力。 眼见又是四招过去,仅剩最后一招,欧阳强汉将受阻的气血流通,他一声大喝,将掌中之力向外推出,直奔李克定的面门。 李克定知道来者不善,欧阳强汉的掌力能撼动山岳,何况还有李克定发出的剑气,被他旋动之后,改变方向,回弹而来。 如此威力,李克定接不下,也不敢接,他急忙纵身躲避。 就在他一纵之时,双方攻守易位。 欧阳强汉哪里能给李克定喘息之机,左掌由外而内,右掌由内而外,半个回旋之后,带着旋天之力,再次袭来。 李克定身形刚刚站稳,就被一股大力旋动,他站不住脚跟,顿时天旋地转,身子直向半空飞出。 他挥剑护住了身体,却阻止不住上升之势。 柳之思看大事不好,急忙叫道:“观主,十招已过,请手下留情”。 欧阳强汉想收柳之思和李克定为己用,只是想让李克定知晓厉害,并不想重伤李克定,顺势收住掌力。 虽然到了第十一招,但他毕竟取胜,赢回了面子,嘴里叫道:“原来十招已满,真是惭愧,惭愧。” 李克定适才落地,柳之思见他无恙,称谢道:“多谢观主手下留情。” 欧阳强汉笑道:“长江水前浪摧后浪,李公子年纪轻轻,功力非凡,着实了得。” 李克定显露了本领,剑退白云八仙,效果达到,抱拳说道:“观主真是高人,克定佩服。” 欧阳强汉看众人酒足饭饱,命人撤去筵席,请柳之思和李克定进里面说话。 二人随欧阳强汉来在大厅之中,看宝座之上,悬着一块金匾,上书四个大字:‘荣耀天下’。 无天道士引二人落座,命人献过茶。 柳之思笑看那四个大字,金钩铁划,凤翥龙翔,问道:“不知这‘荣耀天下’四个大字,出自何人之笔?大有吞吐八荒的气势。” 无天道士忙介绍道:“这是欧阳观主的一位老友所书,如今他身体不适,隐退世外去了。” “不会是圣尊吧?”柳之思貌似无心的说了一句,因为她觉得,无天道士、东条仓介等人都曾投靠在神道会,属于圣尊的手下,如今圣尊隐退,他们各怀机心,纷纷离开莲花妃子,却和欧阳强汉搅在一处,难说没有圣尊的影响。 她的话,起了作用。欧阳强汉看了一眼柳之思,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只好如实说道:“柳小姐慧眼如炬,这四个大字,就是圣尊所书。” 405、交锋:兵进巫山 圣尊曾为欧阳强汉题字,一丘之貉,不能坐看白云观强大,柳之思虽如此想,却在表面恭维着:“圣尊的字,带有一种神力,就像佛祖的光,让人不自觉地就被吸引,难怪曾经创下过神道会呢。” 柳之思一边观察欧阳强汉的反应,似是很满意,暗自冷笑,欧阳强汉虽然精明,却太过自负,这样的人往往会因着别人的恭维,而吃亏在自大上。如此也好,既然你有这个缺点,就别怪我利用了。她又看了一眼那块金匾,接着说道:“荣耀天下,与观主的远大志向相配,真是字得其所,相得益彰啊。等将来观主建立荣耀之邦,集天下荣耀于一身,必能似不落的太阳,千秋万代,照耀天下。” “柳小姐谬赞了,谬赞了。”欧阳强汉听闻赞美,嘴上谦虚,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这就是赞美的艺术,一定要找对点,夸奖对方最在乎,最自豪的地方。 欧阳强汉还在客气着:“我们出家之人,以清心寡欲为上,奈何当今天下,各路纷争。我实在不忍看黎民受苦,百姓遭难。所以在白云观中,广纳贤才,想以后创立白云教,来普度众生;并在适当的时候,建立荣耀之国,以广袤国土,颐养天下所有的百姓,安居乐业,再不受颠簸之苦,流离之困。” 欧阳强汉的话已经大到了没边,似久有凌云志一般,在众人看来,不同的角度,会产生不同的看法。有人听了会以为他在吹牛,有人听了会以为他抱有壮志凌云,其实,两者皆无不可,因为出发点不同,所以两者都对,也都不对。 柳之思可不会犯傻,只从自己的角度去评价他,而是站在他的角度,忙又附和道:“观主胸怀博大,将来于运筹帷幄之中,必能指挥千军万马,席卷天下,从此为万世开创太平基业,从而普度众生,建立无量功德。依我看来,就是唐宗宋祖,也远远不及观主。将来的神坛之上,必有观主一席,享受人间亿万年香火,舍观主,还能有谁?” 她的意思,欧阳强汉不仅可以做皇帝,青史留名,还可以做神仙,上封神榜了。 当了皇帝,就想做大英雄,想做神仙。 明朝的正德皇帝,就曾封自己为将军,即便雄才大略的秦始皇也曾寻过长生不老之药。 欧阳强汉更不例外,微笑点头,想柳之思能讲这些话,必是已经被他折服,便想收归柳之思,说道:“柳小姐,我白云观自创建以来,一心一意,只为建立荣耀之国。倘若柳小姐不嫌弃,便与我们共创大业,我欧阳强汉情愿推举柳小姐为相,执掌荣耀国的行政大权。我这番话,全部发自肺腑,请柳小姐不要疑惑,倘有虚情假意,叫我天打雷劈。” “观主何须发誓,真是言过了,言过了。”柳之思急忙说道,“你一片赤诚,我岂有不领情的。只是我刚刚到在此处,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岂敢窃居高位?承蒙观主抬爱,竟然对天发誓,实在叫人感动,我也不好再做推辞,只好想着如何报效观主了。恰好听闻白云观在和理想国交兵,不如这样吧,观主派我和李克定去往前线。我二人必竭尽全力,战将杀敌,等将来破敌之后,为建立荣耀国立下功勋,那时也才有资格加入咱们荣耀国不是。” “如此也好。”欧阳强汉以为柳之思为高官厚禄所迷惑,想着建功立业,好有资格执掌荣耀国的大权,哪里还会有疑于她。 本来嘛,要做荣耀国的女王,没有一件功劳,也实在说不过去。 但打仗毕竟不是儿戏,欧阳强汉不敢大意,因为他手里能派出的人,实在有限,于是问道,“不知柳小姐打算带多少人前往,又将如何行事?” “不需要太多。”柳之思把握十足地说:“无天道长这次带来一百号烈鬼,我只想让他们随我前往,不知观主意下如何?” 欧阳强汉看看无天道士,无天表态说:“既然柳小姐有命,贫道自当奉从,愿意率众追随,供柳小姐驱驰。” “好!”欧阳强汉两手一拍,“既然无天道长也愿意,咱们就此决定下来,由柳小姐挂帅,去和前将军接洽,共御理想国之敌。”为了有一个明确分工,他又强调说:“如今白云观的军队,由前将军指挥,柳小姐就暂屈监军一职,兼任厉鬼军司令,无天道长由你节制,另外我派白云八仙前去保护柳小姐,不知柳小姐意下如何?” 柳之思知道欧阳强汉的意思,白云八仙前去,说好听了是保护她,其实就是监视她吗,也无所谓了,不答应的话,欧阳强汉必然生疑。柳之思站起身来,说道:“之思愿意领命。” 而后,命令无天,“无天道长,军情紧急,咱们事不宜迟。请你先去准备,一个小时后,大家聚齐,兵进巫山。” “是。”无天道长领命而去。 欧阳强汉拿出一只金皮令箭,交给柳之思说:“这只金箭,非常时刻,可以行使生杀大权,请柳小姐带上,倘若遇到不法之人,可以先斩后奏。” 他这是给以了柳之思充分信任和授权,柳之思忙施礼道:“之思多谢观主信任,定不负观主期望,在沙场立功而回。” “就等柳小姐建功立业了,回来时,咱们建立荣耀国,柳小姐便是首任女王。” 柳之思再次深施一礼,而后收起金皮令箭,和李克定告辞而出,到偏厅休息。 半个小时过去,二人正在困盹儿,忽有白狐如一颗弹珠般蹦跳而来。 柳之思看到白狐,心中一喜,问道:“你又到哪里淘气去了?” “我没有淘气。”白狐说着话,伸出小爪子,递过一块采石,“这就是七彩灵石,小姐,你快收起来吧。” 柳之思惊喜的看着白狐,“你怎么得到的?” “我浑水摸鱼,将灵石换过来的。”白狐解释道,“本来东条仓介给了我五千大洋,让我带上一块假的灵石,派小船送我过来,迷惑欧阳强汉,好顺手牵羊,将灵石盗走。没想到欧阳强汉当众显摆,我引来一阵烟雾,趁他不备,来个偷天换日,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之思笑道:“难怪方才会有烟雾出现,原来是你的障眼法。” 李克定记得白狐曾经讲过,它身上有一个北极神球,若是打开,能够毁灭天地,而打开的方法,就刻在七彩灵石之上。如今白狐得到灵石,却甘愿交给柳之思,李克定甚是不解,便问它:“你说灵石能打开你的小球,怎么你自己不留着灵石呢?” 白狐说道:“我仔细看了,灵石上没有什么字,我也不知怎么打开,想必是上天不让我知道吧,否则毁灭天地,对谁都没有半点好处,我不要这灵石也罢。” “你倒是想的开。”柳之思对白狐如此想法很是满意。 “那是自然了。小姐,谁不想活着,我干吗要找死呢?除非有人逼得我走投无路,我要和世界同归于尽。” 白狐的话,很有道理,李克定也不得不点头。 柳之思反复看着灵石,不解其中奥妙,便小心收好,对白狐说:“将灵石和你的北极神球分开保管,才最为保险,你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万不可生起毁灭天地的想法。” “好的,我记下了。”白狐点着小脑瓜儿说,“我已经把灵石交给了小姐,这就回去找东条仓介,他派来的小船,还在岸边候着我呢。” 柳之思替它担心,问道:“你没有带回灵石,见到东条仓介,他能答应吗?” “管他呢,反正他奈何不了我。”白狐不怀好意的笑道,“小姐放心吧,就算东条仓介恼怒,我只需变成岳如恒的样子,撒撒娇,东条仓介那个老色鬼,架不住三言两语,就会软化的。” “好吧,你自己去应付东条仓介,可不容易,他那个人,心机颇深,时间一长,不易对付,你千万别大意了。”柳之思嘱咐着它。 白狐跳在柳之思怀中,一阵亲热,而后说道:“小姐,我走了。”它话音一落,便即弹跳而去。 李柳二人悄悄研究灵石,均不得其解。 这时,无天道士已经将一百鬼魂召集起来,请柳之思和李克定过去。 李柳二人赶到时,白云八仙早到了,看无天站在一众厉鬼面前,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讲话,厉鬼听得各自兴奋,誓要沙场立功,搏个荣耀。 无天讲完话,向柳之思给大家训话。 柳之思不愿再耽搁,便说先免了吧,赶紧启程要紧。 于是,柳之思和李克定骑在马上,领着白云八仙在前,无天道士带着众鬼飘飘荡荡,紧随其后,一起往巫山出发。 从荣耀城出来,到巫山前线,约有两百里的路程。 柳之思要早些到达,便传命无天道士,加快行军速度,两日之内,一定要开到前线。 无天道士得命,催促众鬼,严守军规,不可沿途流连,否则严惩不怠。 众鬼行路快捷,只要不贪玩,两天时间足够赶到前线。 一路行军,柳之思、李克定以及白云八仙的坐下马,有血有肉,也需要吃草饮水,虽然不能连续赶路,却也行走颇快。 第一日晚间,队伍来在巫山脚下,这里就是南北两岛的交界之处,白云观和理想国在山上两军对峙,已有几日了。 无天道士叫过元星子,元星子已经和无天一样,只剩一个鬼影。所不同的,元星子成为鬼魂之后,不知饮下了什么,前世记忆已经被擦除的一干二净,现在的他,完全听命于无天道士,让他往东,绝不会往西。看得李克定和柳之思纳闷不已,暗赞无天恶鬼,果然有些手段。 无天道士命令元星子,先到前方大营,向前将军通禀报告,就说监军大人率领厉鬼军已经到达巫山脚下。 406、交锋:被困山坳 沿着巫山小路前行,仅能容一匹马单骑而过,大家只得接续而行,李克定便开始走在最前面。 崎岖的山路,绕来绕去,走了约有五里之远,前面开阔起来,是一个山坳。 一众来在山坳的入口处,李克定修炼幻术已久,感应能力不同常人,忽觉杀气扑面,暗叫不妙,此中定然不是个好去处。 他勒住战马,回头对柳之思说:“这山坳里面,恐怕有危险,还是小心为妙,最好不要进去。” “嗯,我知道了。”柳之思望向山坳,也感到了一丝危险。 但这里只有一条路,不从山坳穿过也不行。为了提前防范,她略做计议,叫过白云八仙,命令元宵、端午、中秋、重阳四将去头前探路,若有危险,立刻发出信号。 元宵等四人,这一次随军前来,虽然肩负着监视柳之思的职责,却不敢不听从军令。四人齐声答应,遂打马而前,率先进入了山坳。 柳之思又命令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人带二十名厉鬼殿后,若接不到命令,即便山坳中发生战事,四人也不可妄动,必须牢牢守住入口,人在入口在,倘若丢失入口,必军法从事。 立春就算对柳之思心有不满,但军令如山,她也不敢表现出来。何况她腹中怀着欧阳强汉的孩子,欧阳强汉却不认账,她心里已经有了些微失望,再不似从前那样,恃宠而骄了。 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仙得到命令,调出二十名厉鬼,停住马,守在山坳的入口之处。 柳之思下了第三道命令,命无天道士带四十名厉鬼,做为前队,小心行军。如果元宵等人在前面发出警告,则立刻戒备,约束大家,不可慌乱。若遇埋伏,你可临机决断,就地反击或先行躲避,以等待后军救援,切不可自乱阵脚。 无天道士领命后,调出四十名厉鬼,做为第一梯队,走在前面。 柳之思安排完毕,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望着幽深的山坳,心里仍然觉得哪里不妥。 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带住马,有意等无天道士带领队伍深入山坳,这才和李克定,带着剩下的四十名厉鬼,缓慢前行。 山坳之内,风声呼啸,似恶魔在吼,似野狼在叫,阴气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柳之思手抚胸前的佑鹿,好在没有任何反应,既然未发出警告,想必不会有危险,或者顶多是个有惊无险,不必过份担忧。 她一面安慰自己,一面对李克定说道:“如果咱们遭遇伏兵,也必然是理想国的军队,你要做好准备,到时候,最好擒贼擒王,两厢罢手。” “你放心吧。我有把握擒拿任何将领。”李克定手握宝剑,似乎他的能为,已经所向无敌。 柳之思暗笑道,克定为了给我壮胆,还在装相呢!也不揭露他,微微一笑,开始催马而行。 行出约有七八百米,就听前面杀声四起,不好!无天道士率领的四十名烈鬼,遇到了埋伏。 李克定忙举目望去,见前面山梁之上,突然火光闪闪,人影彤彤,不由惊叫道:“敌人在用火攻!” “嗯,我看到了。”柳之思稳住心神,保持着主帅的风度,正色说道,“不能让厉鬼军遭受重大损失,咱们要赶紧上前,救援他们。” 李克定明白其中关联,柳之思初任监军,尚未立功,却遭败绩,再要赚取白云观的人中计,可就不容易了。 柳之思命四十名厉鬼加速行军,她和李克定紧催战马,风驰电掣而前。未及到在附近,远远的就看到了,在山梁之上,遍布的兵士,一边呐喊,一边将火把不停地投掷下来。 敌人在进行扰乱,希望白云观的厉鬼们自乱阵脚,他们好从山上发起冲锋,一鼓而定胜负。 李克定急于救援,不住催打着战马。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得清楚,无天道士和四十名厉鬼,正在左右躲避从山上投下来的火把。 厉鬼最怕的,就是焰火,若果燃到身边,他们也会惊慌失措。如果不是治军严厉,恐怕厉鬼们早做鸟兽散了。 无天道士身经百战,指挥有序,带着一众厉鬼,一边躲避着火把,一边不住后退。 但他们后退的方向,却是向着一个山洞。 柳之思做为局外人,看得十分清楚。她暗叫不好,敌人要想把无天他们逼进山洞,再来个瓮中捉鳖。 好厉害的敌手! 柳之思自诩智计高超,可今日用兵,尽管加倍小心,仍惨遭埋伏,不由暗叫,真是人外有人! “克定,咱们必须尽快打开一条通路,让无天他们撤回来。” “好的,我这就去。”李克定刚要催马向前,就见山上滚下来十几个大火球,一下子阻住了李克定的路,同时也隔断了和无天道士的呼应。 李克定叫一声苦,无天他们陷在火中,如果被火势包围,灵魂被火烧烤一时,恐怕他们真要魂消魄散了。 此时,山上的火光更加明亮起来,而且又多出一片喊杀之声。李克定和柳之思顺着声音往上瞧去,正有一队敌人,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之上。 这波敌人埋伏在此处,其任务应该就是为了隔断前后部队,并专门对付后军的。 谁人安排的,竟然如此狡诈! 柳之思心头不禁有些慌乱,敌军将领,处处料事在她的前面,这样的对手,柳之思还从未遇见过。就算是她领兵经验不足吧,可敌人也的确莫测,今日稍有不慎,恐怕要一败涂地。 柳之思为了保存实力,不想硬拼,说道:“克定,不要管无天他们了,趁着入口还在咱们手中,赶紧撤回去。” 李克定也已经束手束脚,习惯性地答应道:“好的。撤回去。” 一众厉鬼开始回撤,没走出一百米远,又是十几个大火球从山上滚下,封住了退路。 面对升腾的烈焰,李克定懊恼无比,真是浑身有力,却又无从施展,让人憋闷。 “之思,我想用彗星袭月,将火球劈散,你看怎么样?” 为今之计,也只有一试了,希望李克定的功力足够强大,能将大火球击的无影无踪,柳之思抱着侥幸,说道:“好,你出剑吧。” 得到柳之思的同意,李克定刷刷几剑,击向了阻路的大火球。 他的剑气犹如飞龙,经过火球之后,带着火焰向远空飞去,犹如火龙冲天,蔚为壮观。 李克定的五行剑虽然威力巨大,奈何发出的剑气凝聚在一条线上,能够击开的面积实在有限。加上火势无形,瞬间就能填满那一线的空缺。 山上滚下了更多的火球,火势更盛,柳之思说道:“克定,住手吧,这样打不开通路。” 眼前的形势冲不过去,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火球向他们这边滚落,暂时不会有什么折损。 火球还在滚落,火箭还在射下,耀眼的火光中,柳之思向山上望去,忽然她眉头一皱,心生一计,忙说道:“克定,你带着我向山上冲,咱们擒贼擒王。” “好。”李克定揽过柳之思,展开五行身法,向着山上冲去。 有火箭向他二人射来,李克定举剑,轻轻挥洒,便将面前的火箭全都击飞。 敌人要攻击李克定,也是向着一线发射,李克定只需左躲右闪,加上五行剑护持,当然不会被击中。 往上奔出约有百米,忽听山上有人高声喝喊:“来人是谁?” 李克定也不答话,带着柳之思依旧前行。 那人看李克定不加理会,顿时恼火,抽出战刀,向山下纵跃而来,要阻止李克定在网上登攀。 李克定也瞧见了那人,看他身法轻盈,功夫俊秀,显见是个劲敌,便选了一处地点,等待和他单挑。 那人从上而下,动作迅疾,很快来在李克定面前,将手中战刀一横,嘴里喊道:“你二人到底是谁,快报上名来?” 李克定急于摆脱困境,不愿啰嗦,只说了一声:“你管我们是谁呢?看剑!” 他一招白虹贯日,剑气发出,向着那人击去。 那人看李克定剑气凌厉,却并不躲避,想试一试李克定的功力,出刀正面相抗。 那人的战刀锋利无比,竟然突破剑气,和李克定的宝剑相交,只听当的一声,那人和李克定各自退后了两步,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好小子,有些本领。”那人称赞一句,他罕逢敌手,今天碰上李克定这样的硬茬儿,登时兴奋无比,一把战刀,使得出神入化。 李克定五行剑展开,招招不让,二人斗了个难解难分。 眼见四十招过去,李克定已经摸清了对方底细,功力着实高强,二人要分出胜败,起码得三五百招。 可是无天一众正在火焰中煎熬,哪里能容的了许多时间。 李克定暗自焦急,便想尽快结束战斗,他接连发出彗星袭月,想用天地之力,重伤那人。 但那人见识非凡,临敌经验比李克定还要丰富,李克定的心思,早被他料到,便开始闪展腾挪,尽量避开李克定的重招,大招,不时还反击过来。 真是难缠,李克定在心里叫苦,可也没有好办法,只得和他拼实力了。 二人又斗了五十余招,眼见就要斗满一百招,仍是胜负未分。 李克定暗自寻思,倘若巨阙剑在手,我必能胜他,可惜这把短剑,锋利无比,却是轻灵有余,厚重不足。 那人斗到激烈之时,忍不住一声长啸,声若龙吟,震得山谷回响。 407、交锋:似是故人来 李克定听他啸声,足见其功力之深厚。那人长啸过后,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李克定不敢有丝毫大意,凝神接招拆招,手中短剑和那人的战刀接触,每次都震得李克定虎口生疼。 堪堪一百二十招打完,还是未分胜负,那人的攻势渐缓,就在此时,听上面有人高喊:“两位请住手!” 二人一个收刀,一个撤剑,暂时罢斗。 李克定举目往上一看,就见一人手拿战刀,正在喊话,面孔虽然瞧的不是很清楚,但也觉得好生面熟。 李克定带着柳之思向左跨出几步,换了个角度,再仔细观察那人,不由哈哈笑道,原来是他。 柳之思的目力远不及李克定,她看不清楚,不禁问道:“你说的是谁?” “嗨,他就是铃木四郎。”李克定神情放松下来,念叨着,“原来是他们,不必担心了,也不知道梅子在不在。” 柳之思听闻梅子,虽知道不会再有危险,但梅子与李克定掺杂不清,心中多少有些不悦。 如果梅子在的话,她一定能看到李克定,因为从山上往下观瞧,比从下面往上观瞧,可是清晰许多 柳之思刚刚想到这里,就听山上嗷嗷的攻击之声停歇了下来,铃木四郎叫道:“请李公子上山答话。” 看来铃木四郎也已经认出了李克定。 李克定听罢,很想知道梅子在不在,因急于想见到梅子,忙回应道:“等一下,我这就上去。” 他说着话,揽过柳之思就要登山,显见心中焦急。 柳之思醋意顿时生起,揶揄说道:“你倒是挺着急的?” “之思,你别这样。”李克定听出了柳之思的不悦,解释道,“也许梅子在上面呢,咱们应该去见见。” 柳之思挣开了李克定的胳膊,转回身,一边说道:“我不想去,你要去的话,就自己去吧。” 李克定跟到柳之思面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柔声安慰:“之思,别孩子气了。走吧,咱们一起去。” “我不去,你叫梅子下来。”柳之思虽然听进了李克定的劝,却不肯挪动脚步,执拗地说,“我要让梅子来见咱们。” 李克定心里好笑,真是个小女孩子,一边答应道:“好,我听你的,让梅子来见你。” 说完,他向着山上的铃木四郎喊道,“请你们的主帅下来,我不便上山。” 李克定如此喊话,也是留了个心眼,不想让山坳中的厉鬼们知晓梅子在这里,怕暴露梅子的行踪,坏了梅子的安排。 铃木四郎听到了李克定的喊话,他回转身去,像是在跟什么人请示,随后回应李克定道:“李公子,请你在原地稍等,我们这就下去。” 李克定做出一切唯柳之思之命是从的样子,看了看她,柳之思点了点头,李克定这才答应道:“好,你们快点儿,我们在这儿等着。” 山路不好走,梅子要是下来,也得几分钟,李克定揽过柳之思,站在原地,问刚刚和他交战的那人:“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功夫好生了得。” 那人对李克定的功夫也甚是钦佩,说道:“在下铃木二郎。你的功夫也不差,今天咱们斗了个旗鼓相当,来日再分高下吧。” 李克定听他是铃木家族的人,戒备之心尽去,笑道:“好!能和你这样的高手过招,我李克定求之不得。” “你叫李克定?”铃木二郎不禁哑然,一直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道,“我听梅子经常提起你来,不想今日在此处和你刀剑相向,真是惭愧。” 还没等李克定回答铃木二郎,铃木四郎已经陪着一人走下山来,远远望去,那人白衣百冠,肌肤如玉,身形瘦弱而高挑,不是梅子是谁。 李克定急于见到梅子,心中急切,眼神中尽是殷殷期盼之情,直愣愣的盯着梅子,再顾不上看铃木二郎。 柳之思感觉到了,暗自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她没有再说什么。 梅子很快到面前,借着火光瞧去,身影更加消瘦,李克定不禁热泪盈眶,上前紧紧抱住梅子,声音哽咽道:“梅子,你怎么会来这里,可想死我了。” 梅子日日相思,终于见到李克定,投身在他的怀中,闭上双眼,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只叫了一声‘克定’,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流淌,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柳之思在一旁看着二人,心中五味杂陈。 好一会儿,梅子才镇定心神,脱开李克定的怀抱。 李克定拿出手帕,替梅子擦着泪水。 梅子夺过手帕,自己擦了擦,这才微笑问道:“克定,你和柳之思在一起了?” “嗯。”李克定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因为铃木梅子问的在一起,是如夫妻一样,他懂这个,可他和柳之思毕竟没有那样。 “看你都不知道讲什么了,跟个傻子似的。”铃木梅子笑嗔他一句,又说道,“你守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却不懂好好体贴,真是可怜。” 柳之思在一旁听得羞红了脸,梅子一番言语,才让此刻的她,忘记了对梅子的嫉妒。 梅子走到柳之思身侧,问道:“柳小姐,你可真风光,我可真没有想到,你竟然做起了白云观的将军?” “你别误会。”李克定替柳之思解释着,“我们只是假意投靠白云观,并非真的要帮助欧阳强汉。” “你呀!就爱瞎着急。”梅子再次嗔怪他,“我和柳小姐就是开个玩笑,你连这都听不出来。” 李克定挠挠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二人之间的亲密神情,让柳之思又暗叹一声,这才说道:“梅子先生,你怎么会带人在此,来伏击我们呢?” “我真不知道是你们,只当是白云观的部队,便想让它们全军覆没。!”铃木梅子讲起事情的缘由,说道,“我此番前来,是帮助莲花妃子,截断白云观对前线的支援。” 柳之思不明白其中奥秘,问道:“你为什么要帮莲花妃子?” 梅子笑道:“因为我奉了姑姑的命令,不得不帮。” “你姑姑,我们见过她。”李克定想起铃木有枝冷漠的表情,对梅子说道,“不过,她很不喜欢我,还让我远离你呢!” “你别理她,她就爱瞎管事儿。”铃木梅子提起姑姑,脸上一副亲切之情,嘴上虽然讲着埋怨姑姑的话,可李克定听得出来,那是梅子幸福的埋怨。 柳之思单刀直入,想探探梅子的态度,似是问罪一般,问道:“梅子先生,今天要不是克定在的话,你会不会烧死我?” “怎么会呢?”梅子忙陪着不是,微笑道,“都是我的错,没有打探清楚,对不起,让柳小姐受惊了。” “哎!”柳之思从未如此失算过,不得不佩服梅子的能力,赞道,“你可真有本事!饶是我左小心,右谨慎,还是着了你的道儿。” 梅子又笑道:“看你,别对我还不依不饶了。我真的是无心之失,以后请你饮酒,向你赔罪,总该可以了吧。” 柳之思并不怪梅子埋伏了他们,而是因为李克定对梅子的态度,心里总感觉有些不舒服。但梅子现在一副男子装束,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接着问道梅子:“你姑姑为什么要帮莲花妃子呢?” 梅子给二人解释说:“内中缘由,你们肯定想不到的。我听姑姑讲,她有个大师兄,名叫威廉,莲花妃子是威廉的女儿,所以我们必须帮助莲花妃子。” 柳之思更加不懂了,问道,“你姑姑的师兄是威廉,威廉的女儿是莲花妃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铃木梅子这才说道:“跟你们讲吧,我姑姑的师父,是一位道姑,人称咸湖真人,八年前,她老人家离开人世,便葬在了咸湖。我小的时候,也曾随姑姑在绿岛之上住过几年,至今还记得咸湖真人的样子。她老人家平生收了四个弟子,大弟子名叫威廉,本来是岛国人,因在米国长大,所以叫做威廉。对了,令你们吃惊的肯定是威廉有两个女儿,其中之一就是莲花妃子——岳如盈。” 李克定也在糊涂之中,忙问道:“岳家的小姐,怎么会。。” “什么都有可能嘛。”梅子继续说道,“当初威廉博士和一位女子有情,可那女子因为家道衰落,需要寻找依靠。恰好岳擒虎死了老婆,着人前去提亲,那女子一家需要岳擒虎的帮助,最终把她嫁给岳擒虎,做了填房。那女子在婚后八个月的时候,生下一对双胞胎,姐姐就是岳如恒,妹妹就是岳如盈。可怜那女子终日郁郁寡欢,在生下孩子后不久,便丢下一对姐妹花儿,撒手人寰,含恨去了。威廉博士听闻那女子去世的消息,赶到她的坟前,痛哭一场,呕血三升,从此以后,性情大变,只管潜心研究灵魂一事,希望能再寻到那女子,就算和她阴阳相隔,也可再做伴侣。” “又一对痴男怨女!有情人成不了眷属,人世如此荒唐,你们说,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李克定颇多感慨,愤懑地问着。 梅子看他忿忿不平,为了劝解,笑道:“克定,你就不要管别人了。我看你和柳小姐彼此有情,只要你们能成为神仙眷属,又何必为世人操心呢?” 408、交锋:吃醋与释怀 柳之思感激的看了梅子一眼,她没有想到,梅子会如此大度地盼着她和克定在一起。直到今时今日,柳之思忽然对李克定和梅子的关系释怀了。是啊,梅子明明深爱着克定,却能如此坦然的盼望她和克定在一起。梅子深藏着对克定的爱,却没有任何要求。而我呢,一直在心里吃梅子的醋,哎!柳之思啊,你也当体谅梅子,以后万不可再如此了。 对李克定而言,和柳之思一生相伴,才是最重要的,世上万千闲事,和二人相伴一比,都是浮云。这世界纷纷扰扰,简直不堪,莫不如将来抛开尘世,寻个二人世界,朝夕相伴,接朋访友,饮酒谈笑,如此还有什么可求的,便也笑道:“梅子,你讲的对,是我太过多愁善感了。” 话讲到这里,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而笑。 笑声过后,李克定又问道:“梅子,那个威廉博士,是不是曾经和圣尊合作过?” “是的,他们有过合作。”铃木梅子并不讳言,说道,“威廉博士向来怪异,他不太管世人的所谓道德。当初和圣尊合作,是因为圣尊收罗了一些鬼魂,对他的研究有利。威廉博士和圣尊完全不同,对于权力,他没有什么欲望。后来他和圣尊分道扬镳,也是因为圣尊的野心勃勃,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研究。” 李克定笑道:“幸好他和圣尊分道扬镳了,否则,圣尊的势力肯定会更加强大。” “圣尊翻不出天去,所以呀,你不必过于担心。”梅子似乎对圣尊并不是很在意,说道,“它不过是一条怪蛇,要想做乱,必须假借人的力量。何况当年被玄一大师毁去了它的肉体,最近又遭受灭明先生的重创,我看没个两三年,圣尊的精力一时恢复不了,正好还世界一个暂时的安宁。” 梅子讲的不无道理,李克定想着,不论如何,圣尊暂时隐退,失去了对理想国的控制,也造成神道会分崩离析,这些都是他乐于见到的。 李克定不再纠结圣尊做乱,因着理想国,便谈起了莲花妃子,问梅子说:“岳如盈一个小女孩儿,她是怎么掌控理想国的?” 至于岳如盈为什么能掌控理想国,此事说来话长,梅子详细讲道:“这件事情,咱们还得从威廉博士谈起,他和圣尊最初建立理想国的时候,是一种合作的关系。威廉博士深知绿岛的奥秘,占了地利;圣尊手下颇多妖邪鬼魂,可谓占了妖合。二人各有厉害,因此开始合作。但威廉博士不习惯处理俗事,只希望能够心无旁骛的研究灵魂,所以提出一个条件,让岳如盈做莲花妃子。圣尊为了在绿岛上安稳发展,也就同意了。起初的时候,威廉博士还不知道岳如盈是他的女儿,因着岳如盈母亲的关系,他对岳如盈爱屋及乌,百般疼爱。直到上个月,威廉博士才偶然发现,岳如盈乃是他的亲生女儿。哦,对了,那个时候,岳如盈刚好在诱惑克定,我听闻克定能坐怀不乱,很是值得赞赏。” 梅子讲到这里,笑吟吟的望着李克定。李克定怕柳之思再为岳如盈之事而介怀,忙说道:“那个时候,是我糊涂,差点上了岳如盈的当。不过,梅子,你快告诉我,岳如盈那次接近我,是不是东条仓介怂恿了圆嗔,圆嗔又安排岳如盈去做的?” “你不笨嘛,猜对了。”梅子笑得甚是灿烂,又看了柳之思一眼,见她没有吃醋的样子,显见已经不再为岳如盈之事挂怀,这才说道,“当初圆嗔因为东条仓介投靠了神道会,开始受制于圣尊。圣尊想和灭明先生一战,所以要弄清五行剑法的诀窍,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圆嗔师太。圆嗔师太为了完成任务,从你这里骗出五行剑法的诀窍,才让岳如盈去诱惑你。岳如盈感念圆嗔的养育之恩,也就答应下来。但圆嗔千算万算,还是忽略了一点,她忘了岳如盈乃是理想国的莲花妃子,自然有威廉博士关心。得知圆嗔出此下策,威廉博士当即请求我姑姑出手制止。不过,我姑姑赶到的时候,柳小姐已经挫败了东条仓介的阴谋。” 李克定这才明白了那件事情的整个过程。 梅子又说道,“你也应该明白了吧,柳小姐对你,真是时刻念念不忘。” 柳之思不好意思讲出口的话,都被梅子讲了出来,如此也好,让李克定也能体会她的一片真心。 李克定心下感动,说道:“我懂得,以后我断断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不会再犯吗?”梅子笑问李克定说,“我可是听说了,从此以后,岳如盈对你一直倾心,她可是理想国的莲花妃子,是女王,你舍得抛弃吗?” “梅子,你何必说笑,难道你还不了解我?”李克定郝然笑笑,因怕柳之思不悦,偷偷瞄着她。 柳之思却故意说道:“你别偷看我,我知道你舍不得,岳如盈要容貌有容貌,要权势有权势,对岳如盈梦寐以求,再正常不过。” 梅子怕李克定当真,也怕柳之思对岳如盈嫉恨在心里,便对柳之思说:“你放心吧,再不要为此担忧。我已经告诉了岳如盈,说克定喜欢的人是你,虽然她落花有意,奈何流水无情,所以,岳如盈已经决定放弃了,绝不会再来纠缠。” “她爱纠缠不纠缠呗,我哪有担忧。”柳之思也为自己总是吃醋,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你没有就好,岳如盈如花少女,我还以为你会介意呢!”梅子讲完,又仔细打量一番柳之思。 看的柳之思不明所以,便问道:“你总看我干嘛?” “你好看呗。”梅子随口答道,“如果我将来改变主意,想娶媳妇儿的话,非你柳之思不娶。” 柳之思听后,为梅子的不幸感到一阵难过。以梅子的才貌,如果不是为了报父母之仇,必须假扮男子,李克定会不会爱上她,柳之思还真的没有把握。不过,如此也好,三个人都落得轻松。否则,面临梅子的竞争,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克定以为梅子又在跟柳之思玩笑,并未介怀。他想着梅子刚才说岳如盈是如花少女,忽然记起北极白狐讲的一句话,‘岳如盈和别人洞房过’,于是问梅子:“岳如盈真的还是少女吗?” 梅子忽而格格的笑个不住,最后才说:“怎么啦?李克定,你是因为没有和岳如盈洞房,后悔了吗?要不,你问这个干什么?” 当着柳之思的面,李克定被梅子如此取笑,只好喃喃回答说:“我怎么会后悔,只是问问而已。” 柳之思最懂北极白狐,那次是白狐故意挑拨,她可不想让李克定误会岳如盈,便替岳如盈解释说:“克定,北极白狐是骗人的,它故意说岳如盈与别人洞房过,是为了惊醒你,别被色相迷了心,也是想羞辱岳如盈,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总上赶着要和你洞房。” “这个白狐,真是顽皮,随便污人清白,你可得好好批评它一顿。”李克定说了一句。 柳之思只是笑笑,梅子接过话去,“先不讲白狐调皮的事情了。就说说岳如盈吧,其实她是个好君主,别看年纪轻轻,却颇有才略。短短时间,几次出手,就稳稳掌控了理想国。虽然有威廉博士的帮助,但主要是她能够服众,能够用贤,期间又让圣尊中计受伤,使理想国摆脱了邪恶。可以说,这件功德,岳如盈当之无愧。” “嗯,岳如盈处在权力的旋涡,却能在风口浪尖之上,长袖善舞,堪称大才!”李克定点头称许。 他曾经多次听师父普云讲过,权力斗争是多么的残酷,治国是多么艰难。为此,李克定不得不佩服岳如盈,由岳如盈又想到了岳如恒,便问梅子,“这么说,岳如恒在天津,威廉博士也在暗中照顾了?” “这是人家父女的家事,你不必操心啦。”铃木梅子说道,“你的热心固然好,但千万不可过了头,比如对岳家姐妹。” 梅子是在告诫李克定,李克定当即明白,我这样行事,之思总归是要吃醋的,以后还真得收起瞎热心的毛病来。 不等李克定表态,柳之思不想再谈岳家姐妹,转换话题,问梅子说:“咸湖真人一共收了四个弟子,出了威廉博士和你姑姑,还有二人是谁呢?” 铃木梅子又做出一副戏谑的表情,对柳之思笑说道:“你那么聪明,何不猜一猜?若是猜中了,少爷我赏你。” 柳之思见她又故意做出好色的样子,却不想和梅子开玩笑了,正色说道:“你让我猜的话,我觉得那两个弟子,必是古鉴荫和欧阳强汉。” “为什么是他们?”李克定惊讶地问道。 “数你最傻了。”梅子推了一下李克定,说道,“你想啊,能参透咸湖秘密的人,都有谁呢?” “哦,这回明白了。”李克定恍然大悟,可不是嘛,咸湖真人的弟子,必是能参透咸湖空间的人,而古鉴荫和欧阳强汉都在此列,不是他们是谁?古鉴荫,你真是老奸巨猾,竟然和欧阳强汉是师兄弟,难怪你们勾勾搭搭,颇多往来。 但他还有不懂,便问道:“可是,欧阳强汉和威廉先生既然是师兄弟,何必又和岳如盈兵戎相见,这不等于师兄弟打起来了吗?” 409、交锋:权力之祸 争权夺利导致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三千年的夏历史,这样的事情简直数不胜数。李克定耳熟能详的,就已经够他讲上半天,也讲述不完。比如齐桓公,兄弟相残胜出,登上了齐国的国君之位。还有晋文公重耳、魏文帝曹丕、唐太宗李世民、宋太宗赵光义、明成祖朱棣等等,都是毫不犹豫,就能灭亲之徒。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何况还有北洋等社会名流,做为后来者,正如过江之鲫,前仆后继呢? 听梅子说道:“克定,你想想司马迁的史记,为了权力,手足相残者有多少呢!华夏可不是只有圣贤,更多的还是桀纣。即便是被人称道的汉武帝之类,杀人盈野就不说了,为了自己在历史上留千秋功名,屡屡挑动战争。可是如何呢?汉武帝死后才多久,王昭君还不是被逼出赛和亲。争权、争名,就是这么残酷,只是人们被表面的荣光欺骗久了,习惯性的认为掌权者必是仁慈之君。两千年来,那些君王编织的神圣谎言,骗了无涯过客。当初大清的康雍乾,也是此类,哪里是什么圣王?都是利欲熏心之徒,欺世盗名之辈。华夏就是从康雍乾彻底沦落,如今还不反省,难道要永远沦落下去?” 李克定对华夏感情深厚,看华夏的时候,难免带着对华夏的情感,从而障碍了双眼。梅子则不同,她自幼在岛国长大,加之梅子对大清最恨之入骨,一席话讲的尽管有点偏激,却也不无道理,李克定垂下头来,他挚爱的华夏竟然存在着许多不堪,为此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再也无话可讲。 梅子不忍看他纠结,遂又劝他:“你不要伤感,人性就是如此。所以欧阳强汉的行为,咱们虽然反对,但也可以理解。毕竟他野心勃勃,为了权力,不吝和师兄争斗,就算他师父咸湖真人在世,欺师灭祖的事情,欧阳强汉为达目的,也会豪不手软。这就是权力,能触动一个人最原初的欲望,一旦欲望被从心底激发,就会不择手段,变成恶魔。” 柳之思也想触动一下李克定,让他卸下所谓的王道责任,不要背负太重,便对梅子说:“你讲的对。如今野心勃勃者甚多,他们打着美丽的旗号,为的却是背后的权力。不论《道德经》里的小国寡民,还是孔圣人的王道大同,在今天的华夏,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都是行不通的。” 她的话虽然是讲给梅子,其实是在劝李克定,不要太过天真,要对付某些人的野心,唯有更大的野心,以及更强的暴力,靠说教只会徒劳无功。 梅子和柳之思一唱一和起来,“只要还有人追求千秋大业,追求功名,人间就不会安宁。” 李克定问梅子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说英雄闹乱世呗?” “难道不是吗?”梅子反问道。 “或许是吧。”李克定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他在想,那些一心要做英雄的人,难道就是乱世之源。有人一朝权力在手,听着奉承的话,以为自己雄才大略,天下想不遭殃都难。 柳之思又着眼到了当前,趁着李克定思考的机会,问梅子说,“你看岳如盈,她有权力的欲望吗?” 梅子回答得很肯定,“有!是人都会有,只是程度不同。岳如盈享受过权力的滋味,食髓知味,再也放不下了,除非有一个人,能给岳如盈更大的快乐,才会让她心甘情愿地放弃权力。” 柳之思记挂着秦宙,赶忙问梅子:“你觉得秦宙怎么样,能给岳如盈更大的快乐吗?” 梅子已经猜到了柳之思的想法,说道:“秦宙对她倒是殷勤,但秦宙能给予岳如盈的快乐,恐怕很有限,不能让岳如盈舍下到手的权力。” 李克定却有不同看法,他说道:“岳如盈也不必放弃权力,只要她不滥用权力,也就很好了。如果秦宙能留在岳如盈的身边,时时规劝和影响她,不要利欲熏心,别再对外扩张,也是秦宙的贡献。” 柳之思和梅子一起说道:“不要对外扩张,仅凭秦宙规劝,估计岳如盈做不到。” 二人同声回答,让李克定感到很是欣慰。他知道,以后再不必为柳之思吃梅子的醋而挂怀了,一身轻松地说道:“就算岳如盈会扩张,也一定不会象欧阳强汉那样吧。” 梅子说道:“嗯,至少目前不会。岳如盈自幼在无相庵长大,虽然无相庵有些不堪,却也是背地了的,岳如盈未必知晓。何况无相庵的诵经之声,常年累月,从不曾间断。岳如盈从小听多了佛经,耳濡目染,自然会和世人有些差别。” 柳之思又补充一句,“还有威廉博士,并非权力欲望极强之人,他做为岳如盈的亲生父亲,肯定也会对岳如盈的行事产生影响。” “是的。”梅子又说道,“我真希望威廉博士的灵魂研究,能早日有个实质性的突破。到在那个时候,威廉博士打通阴阳两界,岳如盈或许会见到她的生母,对生死看淡,她那个扩展的想法嘛,也许就变得不重要了。” 阴阳两界相同,这让李克定想起了华盖的异能,提醒梅子说,“欧阳博士的研究,你看华盖先生,能不能帮上些忙呢?” 华盖懒散惯了,做研究很枯燥,梅子估计他没有这等耐心,便说道:“这个很难说。不过,威廉博士的难处,目前不再障碍上,而在古鉴荫和欧阳强汉的威胁上。这二人一直想占领咸湖和绿岛,那可是威廉博士赖以研究的地盘。地盘倘若丢失,威廉博士的研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古鉴荫不似欧阳强汉那么张扬,他行事诡秘,高深莫测,但古洛诚似乎和古鉴荫不同,未必就会和古鉴荫同流合污,李克定问梅子道:“古鉴荫是咸湖真人的弟子,这件事情,古洛诚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铃木梅子说,“古鉴荫和欧阳强汉,在咸湖真人门下时间较短,后来咸湖真人不愿再教二人,便将二人打发走了。想必是发现二人德性有亏,及时止住,没有再继续教导下去吧。” 李克定和欧阳强汉交过手,只勉强撑了十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便提醒梅子:“欧阳强汉的功力之高,当今世上,已经罕有敌手。以后你若是遇到他,要多加小心,千万不可大意。” 李克定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梅子,让梅子心头一热,说道:“你放心吧,我从来不敢小觑他。我姑姑讲过,虽然欧阳强汉在咸湖真人门下时间不长,但后来他又拜过别人为师,学会了旋天功,在当今超一流高手之列,我绝不敢掉以轻心。” 李克定素知梅子心思缜密,自然知道轻重,也就不再多讲,只向她询问起白云观和理想国的战争情况。 梅子做了详细介绍,说是因为欧阳强汉一统为了咸湖,誓要将理想国吞并。别看白云观地处绿岛北部,多是山区,仅有区区10万人口,但欧阳强汉处心积虑,还是快速组建了三万名军士。欧阳强汉急于进攻,不等多加训练,便任命前将军为主帅,率领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东西南北四军师,集体出动,不宣而战,悍然对理想国发起进攻。理想国早就防备着他,也暗中组建了三万名士兵。得知白云观要来个闪电战,理想国便任命邢不罚为主帅,带着烈士营、烈鬼营、烈魔营出战迎敌。便看白云观最初气势汹汹,在理想国为了避其锋芒,接连南撤两次之后,便使得白云观气势稍衰,顶住住了白云观的进攻。如今两军对垒,已有十余日,白云观的进攻受阻之后,接连吃了几个小败仗。加上白云观地处山区,粮食蔬菜等产出较少,何况运输困难,军前供给不足,军心已然不稳。” 现在两方的军队分别达到了三万人之多,让李克定不由瞪大了眼睛。就在前不久,他和柳之思误入理想国的时候,理想国的三营兵士,加在一起,也才千余。短短时间,怎么扩充了这么多,简直匪夷所思。 柳之思看他惊讶,已知他的迷惑,解释道:“克定,你别忘了绿岛的时间,和北京的时间根本不同。在这里一天,在北京也不过一个小时。咱们离开绿岛,回到北京的那一个多月,在绿岛上实际约有两年。用两年时间,大力扩军,无论是理想国还是白云观,都具备这个条件。” 李克定向来主张轻徭薄税,便问道:“可是白云观所辖仅仅十万人口,竟然征召三万名士兵,也太过份了吧?” “这才是欧阳强汉嘛,一心要占领天下,当然和你希望的不同了,否则他怎么会和圣尊惺惺相惜呢?”柳之思直接指责完欧阳强汉,明知李克定会气愤,还是说道,“他穷兵黩武之下,别说一万士兵,就是全民皆兵,去做炮灰,只要能成就他的功业,必也会在所不惜。” 李克定此番没有愤愤然,他已经恍然大悟。 事实就摆在眼前,白云观为了个人的野心,或者说成就个人的功业,不惜牺牲百姓的一切。 理想国还算克制,当初马不养在给莲花妃子献策之时,讲的非常清楚,理想国有42万人口,其中青壮年20万,征召三万士兵,倒也不难。若果莲花妃子象欧阳强汉一样,发起狠来,不管不顾的征兵,就是十万人全都变作军队,他也能干得出来。 理想国和白云观,同处绿岛之上,一南一北,差别何止天壤。 莲花妃子和欧阳强汉,同为实际上的国主,差别何止云泥。 410、交锋:收走无天 柳之思此番出来,目的在于查明谁想害死典俊凡,以解开唐淑被抢劫的秘密,其他的事情,都属于顺手牵羊,顺势为之,能做则做,不能做也无所谓。 尽管早就知道了无天道士要置典俊凡于死地,可柳之思至今也没得着个合适的机会,仔细审问无天。现在梅子就在身边,柳之思不方便做的事情,正好可以假手于梅子,便说道:“梅子,你帮我一个忙呗!” “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吧。我可是把你当成媳妇儿的,咱们夫妻之间,你我本是一体,千万别跟我客气。”梅子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柳之思,貌似故意取笑,但柳之思觉得似有深意。 柳之思不由暗自沉吟,她为何会这么看着我,难道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讲。她还说你我一体,难道仅仅是一句玩笑话吗? 一时想不明白,柳之思又瞧向李克定,对梅子刚才的话,他丝毫也不在乎,好似梅子这样说笑,李克定早已习惯。柳之思也只好对梅子说:“你总是胡言乱语!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她做出无奈之状,抱怨过梅子一句,便讲起正事,用手一指山坳之中,对梅子说,“你快看那边,有一只白须老鬼,是个道士,他名叫无天。你想法将他擒获,问一问他奉了谁的命令,要来害死典俊凡。” 梅子瞧见了,因为元星子的事情,梅子对道士一向没有好感,对柳之思说:“那个鬼老道吗,我看到了,你把他交给我吧。我现在对付鬼魂,最是拿手。” 李克定听后,笑问梅子说:“你能对付鬼魂了,快告诉我,是跟谁学的本领?” “还能有谁,就是我姑姑呗。”梅子看着李克定,问他说,“你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我当然想学了。”李克定领教过铃木有枝的厉害,知道她功力深厚,身法飘然若仙。想她乃是咸湖真人的弟子,必然有些道术。梅子自小不喜欢学这些,早年耽误了。前段时间梅子经历颇多,肯定知道了掌握道术的必要性,学得应该认真。这可是好事,梅子自身的本领越大,以后才越能更好的自保。李克定一面替梅子高兴,一面却跟梅子玩笑,说道:“你姑姑虽然厉害,但我还是怕你贪玩,功夫没学到家,教不好。不如你先告诉我,你都学会什么了?” 梅子颇为自豪地说:“告诉你吧,我学会的多了,最主要的就是两项,一是能擦除鬼魂的记忆,二是能收走鬼魂,你看我现在厉害吧。” 柳之思正要除掉无天,将白云观厉鬼军的军权夺过来,听梅子能收走鬼魂,便请求道:“梅子,既然你有这样的本领,那就麻烦你了,快把无天收走吧,我讨厌死他了。” 梅子也有此意,因为理想国正在四处通缉无天,将他收走,带回理想国,才是正途,便说道:“这不难办,等我收了他,交给理想国,从中处罚,看以后谁还敢反叛莲花妃子。” “你对莲花妃子还挺照顾的,以后不会投靠理想国吧?”李克定看着梅子问道。 “当然不会了,我有我的事情,岂能追随莲花妃子。”梅子讲起话来,俨然一路诸侯的派头,对待莲花妃子,也是平视的心态。 “我就知道,你不会投靠任何人的。”李克定早就引梅子为知己,自然明白梅子的心意。 他跟梅子相处日久,一向随意,要求她做什么,从来也不用客气,便又说:“那事不宜迟,梅子,你赶紧把无天抓来吧。” 李克定很少要求梅子,今番讲的痛快,梅子冲他甜甜一笑,说道:“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此时,无天道士正在山坳之中,被火焰围困,他毫无办法,情急之下,在一个山洞口来回转圈。 梅子从怀中拿出一只小盒子,李柳二人一瞧,与卢努卓手中的阴阳宝盒,简直一模一样。 李克定奇怪,忙问道:“这是阴阳宝盒,你从哪儿得来的?” 梅子笑道:“你可别想惦记,这不是我的,乃理想国的宝物,乃威廉先生的发明,我只是借用一下。” 梅子说着话,在上面旋了两个按钮,小盒子突然发出一线蓝光,对着无天道士射去。 无天被蓝光牵引,一个激灵,随后就像痴呆了一般,身形飘向空中。 梅子说了一声:“无天,过来吧。” 无天的鬼影,似被蓝光吸引,如飞蛾扑火,沿着蓝光,径直飞进了小盒子。 李克定和柳之思瞧得真真切切,这才明白,阴阳宝盒的功能,绝不止能将人送入理想国,还有其他功用,威廉博士可真了不起。 梅子将无天道士收纳在阴阳宝盒之中,把旋钮归位,蓝光消失,而后对李柳二人说道:“你们想问什么,尽管来问吧,无天道士进了阴阳宝盒,再也撒不得慌了。” 李克定怀着好奇,首先问道:“无天,你要害死典俊凡,到底受了谁的指挥?” “哦,你问谁指使的,当然是古鉴荫了。” 柳之思接着问道:“古鉴荫为何要害死典俊凡?” 无天没了敷衍塞责,老老实实回答说:“因为典俊凡知晓一桩抢劫案。” “什么抢劫案?”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情,就是有人抢劫唐淑的案子。” 梅子追问一句:“是谁要抢劫唐淑?” 无天道士的确不知道谁要抢劫唐淑,只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三人一阵儿失望,李克定便又问他:“我来问你,典俊凡的魂魄,现在何处?” “我没收到典俊凡的鬼魂,证明他还没死,我们都上了他的当,其实他根本没来咸湖。” 典俊凡还真有一套,这么多人算计他,他的二姨太太、三姨太、四姨太,分别与人勾结,要置他于死地,他却来个将计就计,成功金蝉脱壳了。 柳之思也不得不钦佩典俊凡,希望以后上岸,能够面见典俊凡,再详细问询内情。 李克定寻找抢劫唐淑的恶贼,一直没结果,早就不耐烦了,想再试一次,厉声问无天:“那抢劫案的背后主谋,是古鉴荫吗?” “是不是古鉴荫,你得去问他,贫道真的不知,也不是很关心。” 无天的所知,仅限于此,柳之思便对铃木梅子说:“今天谢谢你。你把这鬼道士收走吧,别再放他出来。” “你们放心,无天已经被封在阴阳宝盒之中,他出不来。” 去掉无天这个隐患,柳之思少了一桩事情,笑对梅子说:“你好生厉害,今天险些让我全军覆没。” “不好意思,柳小姐,是我军情了解的不够,险些误伤你和克定,请你原谅。”梅子讲到这里,调皮的看了看李克定,“不过,克定的功力,可是又大涨了,看来柳小姐督促的不错。” “我哪儿有督促他。”柳之思面上一红,梅子因何一点不吃我的醋呢?不由又想起刚才梅子讲的话来,二人一体,难道我会和梅子一体?不对啊,她明明是梅先生和周女士的亲生女儿,又大我两岁,不是我的姐妹,怎么会是一体呢? 铃木二郎和铃木四郎,站在一旁,二人都知道梅子的心意,她在成全柳之思,不禁心里替梅子惋惜,但看柳之思人才一流,跟梅子各有千秋,也不禁对柳之思刮目相看。 铃木四郎问道:“柳小姐,此番白云观出兵,你是主帅吗?” “就算是吧。”柳之思自我调侃道,“可我的兵士,都被梅子用计困住了,我如此狼狈,哪里还像个主帅?” 梅子笑道:“柳小姐,除了老鬼无天,你的兵士,一个没有折损,你别抱怨,我这就让大家撤围。” “撤围固然好,我的厉鬼军不用折损了。”柳之思自有她的计划,又问梅子说:“但是白云观的四仙,被我派去探路,你们见过没有?” “何止见过。”梅子轻蔑地一笑,完全没把白云四仙放在眼里,说道,“那四个废物,手握宝物,自以为了不起,却不知天外有天,早已被铃木二郎活捉了。” 白云四仙的功力,远非李克定的对手,铃木二郎和李克定旗鼓相当,白云四仙当然也不是铃木二郎的对手,被生擒活捉,也在柳之思的预料之中。 柳之思说道:“哦,难怪,就算他们四人一起围攻,铃木二郎也能轻松取胜。不过,他们四个的宝贝,我见识过一次,的确不凡。” 她是在提醒梅子,四仙的宝贝,可不能放弃。 “你讲的对。”梅子说,“我擒拿白云四仙,就是要追回宝贝的。” 白云四仙的宝物,想必已经被铃木梅子所得,柳之思笑问道:“你那么多宝贝了,还对这些眼馋?” 梅子手拿阴阳宝盒,怀揣绿色和粉色宝珠,宝贝还真是不少,她一笑说道“并非我眼馋,白云八仙手中的宝物,皆是咸湖真人打造,为的是斩妖除魔。可不幸的是,咸湖真人病危之际,欧阳强汉假意探望,那时的真人,神情时而恍惚,让欧阳强汉得了机会,把宝物盗走了。” 如此大逆不道,偷窃师父的宝贝,让李克定很是气愤地,“欧阳强汉这厮,竟敢如此欺心,我早晚让他不得好死。” “你也别气愤,要对付欧阳强汉,应该不是难事儿了。”铃木梅子早已估算过形势,胸有成竹地说,“咸湖真人在临终之前,一再叮嘱我姑姑,要追回宝贝,不能让它们助纣为虐,所以我今天才让二郎抢了回来。欧阳强汉失去八宝,就算他的功力再高,我有办法对付他,他跑不掉的。” 李克定怕梅子大意,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去对付欧阳强汉。” 411、交锋:归还灵石 梅子也明白李克定的替她担心,只是她和李克定一见面,便亲热地说个没完,怕柳之思见李克定对自己过于关心,对此不悦,急忙想遮掩过去,说道,“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总之,我有办法,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好吧,我不问了。”李克定笑道,“我还有一个好消息,正要告诉你呢。” “什么好消息?”梅子问道。 “是关于你们家的一件宝贝的。”李克定说着话,看向了柳之思。 柳之思早就讲过,要把七彩灵石还给梅子,今番相见,李克定就算不提起,她也要归还,便从怀中拿出七彩灵石,交给梅子说:“喏,就是这个,你自己看看,可有什么蹊跷?” 梅子把灵石托在手上,借着火光观察,见灵石晕生七彩,晶莹剔透,笑道:“这就是七彩灵石吗?你们寻到了?” “嗯,寻到了。”柳之思说道,“欧阳强汉通过陆家人,把灵石骗到手中。殷老先生当初接受托付,却把七彩灵石弄丢失去了,为此他耿耿于怀,现在我把灵石物归原主,殷老先生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 梅子一边将灵石放好,一边说道:“七彩灵石在殷老先生处,保管了那么多年,我原本不打算管他要的。都怪我没有想到,他一直念念不忘,要把灵石归还给梅家。早知如此,我当初向老先生讨回来就好了,也不至于让陆家人和欧阳强汉盯上” 李克定叹息道:“殷老先生因为寻不到梅家后人,才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灵石。谁知他中了美人计,晚节不保,毁在了宋凝凝手上,真是可惜,可惜!” 梅子听后,也有些后悔,“都怪我,没有早去拜会殷老,才坏了他一世名节。” 柳之思劝道:“梅子,你何必自责呢!殷老先生凡心未泯,遇到宋凝凝,难免心动。依我看来,即便没有此事,也可能会有其他情况,让老先生动心,从而失去晚节,你就别为此自责了。” “对呀,就是如此。”李克定也不想梅子后悔,附和柳之思一句,便岔开话题,问道:“梅子,你的宝贝可真多,等将来把白云八宝全弄到手,我看你还能放到哪儿?” “什么白云八宝?我不是讲过了嘛,都是欧阳强汉乱改的名字,那叫咸湖八宝。”梅子再次纠正李克定。 “好吧,咸湖八宝,我记住了。” 梅子便说道:“我现在倒不愁宝贝没地儿放,因为我这里还缺四宝,要得到八宝,看来今天还不是时候,我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她讲着这些,眼望柳之思,征求柳之思的意见。 因为梅子知道,元宵、端午、立秋、重阳四仙,被抓了俘虏,还剩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仙,在山坳的入口处守着,如果将她们一并捉来,对白云观来讲,损失太大,柳之思和李克定到在前线,见了白云观的主帅,不好交代。 柳之思体会梅子的心情,以后必须帮梅子得到咸湖八宝,因说道:“梅子,我看这样吧,你今天先放过立春她们四个。我保证,不出五日,必让她们成为你的俘虏。到时候,剩下的四宝,自然会收入你的囊中。” 梅子笑道:“之思,咱们一言为定。这次大败白云观,还需着落在你身上,我这里先谢过了。” “你何必谢我,让白云观一败涂地,也是我想要的结果。”柳之思正缺少一个能与理想国联络的人,梅子能懂她的心思,是最好的合作者。 梅子一心要把欧阳强汉驱逐出咸湖,得柳之思相助,乃天作之合,她想听听柳之思的想法,问道:“之思,你有什么安排?尽管讲来吧。” 柳之思也不再客气,说道:“等我到了前线,会在适当的时机,把阵线让开,理想国的部队,就可以趁势突破,白云观必然大败。” “嗯,既然你做了监军,又是厉鬼军的统帅,让开阵线,我想应该不难。”尽管如此,梅子还有些放心不下,嘱咐道,“不过,要取得白云观众将的信任,这个有点困难。我听说白云观的统帅,可是个细致之人,他疑心颇重,不容易对付。” 柳之思笑对梅子道:“所以嘛,我还有一个请求,需要你来帮助。” “你说吧。” “那我也不客气了。”柳之思说道,“你让铃木二郎跟我们一道走吧,假装是被李克定生擒的。这一次,你把白云四仙和无天道士俘虏,我们若是一点收获没有,见到白云观的统帅,就是前将军,也不好交代,对获取他的信任不利。” “没有问题,我让二郎跟你们一道前往。”铃木梅子回身吩咐道,“二郎,委屈你一次,就和柳小姐他们走一遭吧。” “这算不得什么,我正想去白云观的大帐走一走,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能为呢,你就放心吧。”铃木二郎答应道。 柳之思又接着说:“眼下还有一支力量,就是东条仓介,他的巨舰停在咸湖之中,对白云观和理想国,虎视眈眈,只待两败俱伤,他好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哼!他想得美。”铃木梅子对东条家族恨之入骨,早就想狠狠打击,只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柳小姐,你讲吧,打算怎么收拾东条?” 柳之思便将想法合盘托出:“我已经和东条商定,等理想国攻破白云观的防线,兵进北岛的时候,他趁着理想国空虚,偷袭并占领理想国。所以,你们要在理想国设好埋伏,来个瓮中捉鳖,一次性解决东条老贼,永远除去这个祸患。” “设伏一事,交给我来办吧,保证让东条有来无回。”梅子讲完这些,又和柳之思嘀咕了两点细节。 二人方策已定,便要设下陷进驱虎豹,一石二鸟,给白云观和东条仓介来个一网打尽。 最后,梅子让铃木四郎将铃木二郎绑缚好,假扮成李克定的俘虏,双方这才告辞。 李克定和柳之思回到山坳,火很快全部熄灭,众厉鬼不再惊慌失措。 柳之思派出两只厉鬼,去山坳入口,唤立春等率领队伍跟上,又命令立春和立夏打头,开出山坳,直赴巫山前线。 已经到了巫山的半山腰,沿着盘山路而上,就见一座山峰,直插云霄,此封名叫云雨峰,乃是巫山的主峰。 队伍绕过云雨峰后,就要到达白云观的驻军之地,前面立春和立夏两位女仙,引着元星子来报,说是前将军得知监军大人到来,正率众在帐外迎接。 柳之思和李克定催马而前,到在近前,果见一位将军,身材雄壮,胡须飘摆,威风凛凛,在众将陪同之下,立在营前,想必就是前将军了。 只听前将军笑道:“监军大人,我可把你盼来了。” 他声音洪亮,柳之思听后,和李克定连忙下马,上前说道:“让前将军久等了。” 前将军很是热情,往里让着:“监军大人,一路辛苦,快快入营,我已命人备下酒席,为监军大人接风洗尘。” 柳之思忙客气道:“多谢前将军费心。” 说着话,柳之思带着李克定和白云观四位女仙,在前将军的引领下,进入了营帐。 帐中早已摆好筵席,前将军请柳之思入座,而后众将才依次落座。 前将军先是敬了柳之思一杯,表示欢迎。 柳之思也回敬前将军,对他带领将士,与理想国艰苦作战的精神表示钦佩,还说在白云观欧阳观主的感召之下,全军必然能效死命,再有前将军坐镇指挥,打败理想国,必然就在数日之间。 前将军听后,抚须而笑说,我早就听闻监军大人口才最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后将军便说道:“监军大人,风采超群。我听闻在行军途中,你们遭遇了理想国的伏兵,却能全身而退,真是了不起。” “此事不足挂齿。”柳之思全没当一回事儿似的,不慌不忙地说道,“为了打败伏兵,咱们白云观的元宵、端午、立秋、重阳四仙,均被敌人俘虏。好在大家一心报效白云观,个个奋勇,打破了敌人的包围,除了无天道士被敌人殄灭之外,没有损失一只厉鬼,而且活捉了理想国的一位将军。” 柳之思说到这里,命令立春:“把俘虏带上来。” “是。”立春起身去办,不一会儿,就有两只厉鬼,押着五花大绑的铃木二郎进入大帐。 后将军一见,厉声骂道:“贼俘虏,赶紧跪下。” 众人也是七嘴八舌,“跪下,跪下。” 铃木二郎宁折不弯,对后将军冷笑道:“就凭你们,二爷我压根就瞧不上,想要我下跪,你们不配。” 后将军登时恼羞成怒,起身来在铃木二郎身后,一脚冲着他的腿弯踢去。他本以为能把铃木二郎踹得跪倒,不成想,后将军一脚下去,如踢在钢板上,疼得他连连骂道:“贼俘虏,还真有点能耐。” 他向两旁看了看,发现桌子上有一只皮鞭,也不管是谁的,便一把抽过,举鞭要打铃木二郎。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后将军的皮鞭举得很高,落下时,却失去准头,正抽在旁边左将军的肩头之上。 原来这左将军,加入白云观较早,属于创业元老,素日和后将军多有不睦。如今无缘无故挨了后将军的鞭子,气得他当场指着后将军骂道:“你这混蛋,到底要干什么?” 412、交锋:军中立威 后将军虽然理亏,可左将军比他官职略低,竟敢骂他混蛋,岂肯示弱?当即回骂左将军道:“你才是混蛋,我又没想打你。” “你没想打我,鞭子怎么落在我的肩上?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左将军说着话,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 后将军一看,当时急了眼,他丝毫不让,叫道:“你想玩命吗?好啊,谁怕谁来,老子奉陪到底。” 他抽出宝剑,二人当时剑拔弩张,后将军挺剑便刺,左将军举剑相还,叮当声响,大帐中顿时搅扰起来。 平时和后将军交好的,在为后将军助威,平时与左将军交厚的,自然站队左将军。 柳之思一看,这种样子,成何体统,该着她立威的机会到了,而前将军铁青着脸,好似有意让后将军和左将军相斗一般。柳之思也不等前将军有所行动了,她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后将军哪里肯听柳之思的,他认为一个柳之思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凭着无与伦比的姿色,得了欧阳强汉喜欢,在这里摆摆架子,装装样子,玩几天也就回去了。因此对柳之思的话,置若罔闻,不理不睬,依旧挥剑进攻左将军。 左将军也不甘示弱,运起劲力,想给后将军一个厉害尝尝。 柳之思勃然怒道:“真是反了你们,来人,将二人给我拿下!” 李克定就等这句话呢,他当即亮剑,一招五行幻化,五道光圈发出,青黄赤三道光圈捆住了后将军,白黑两道光圈捆住了左将军,略微加深剑意,后将军疼得鬼哭狼嚎,左将军疼的牙关紧咬。 柳之思还纳闷呢,按理后将军是仅次于前将军的大将,怎么如此脓包。反倒是左将军,有几分骨气,一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她哪里知道,这后将军加入白云观,纯属仰仗家里钱多,捐献给了欧阳强汉,欧阳强汉为了酬谢,才让他做了后将军,属于买来的官职,其实并没什么实权。 但后将军虽然才能平庸,人品低下,可他有一点优势,别人远远比不上,那就是听话。因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欧阳强汉给的,只有仰仗欧阳强汉,他才能在白云观保持低位。所以欧阳强汉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表面的,或者说不得不对欧阳强汉的忠诚,让他成为了欧阳强汉的心腹,常安排给他一些监察的事务。 只可惜后将军才能不济,在监察的时候,难免会给一些人按上莫须有的罪名。他用此种手段,整了很多的人,当然都是欧阳强汉认为,或者后将军自己认为不忠的臣下。正因为如此,左将军对他这个佞臣,十分不服,总想找个机会,让后将军当众出丑。一来二去的,两人结下了宿怨,彼此视对方为眼中钉。 后将军不住地嚎叫,柳之思对李克定说:“先放过他二人吧。” 李克定收起短意,五道光圈消失,后将军委顿在地,抚着伤痛之处,仍是心有余悸,左将军依旧咬牙忍着,只感到被光圈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痛。 柳之思一拍桌案,高声叫道:“后将军,左将军,你二人身居高位,在大帐之中,使用兵器,擅自斗殴,该当何罪?” 左将军一听,自知理亏,跪地说道:“监军大人,末将有苦衷,刚才是因为后将军鞭打末将,末将不得已,才出剑防守,并和他发生争执,望监军大人明察。” 柳之思又怒指后将军,问道:“你又怎讲?” 后将军对柳之思恨意突起,他骄横跋扈惯了,只立在当地,不服不忿的说道:“末将虽然有错,却是为了惩罚铃木二郎,但左将军分明实在帮助敌将,要卖国投敌,请问,我该不该杀他?” 左将军、后将军的眼神之中,都透着一股有恃无恐,显然认为柳之思不能拿二人如何。 柳之思暗道:不叫你们知道厉害,如何会听我的命令。她把柳眉一竖,先是斥责后将军道:“你还敢前词夺理。分明是你先当众抽打了左将军,本监军喝命住手之时,你置若罔闻,故意违抗我的军令,我岂能容你,来人呐!将后将军推出帐去,斩首示众!” 她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惊讶,后将军可是欧阳强汉的宠臣,就算是做为主帅的前将军,也得让他三分,哪个敢真的动他。 后将军一贯受人尊重,享受众人礼让的待遇,听完柳之思的话,他一阵冷笑,“呵呵,柳之思,你有种,有种!来杀我呀,杀呀!谅你也不敢!” “呸!”柳之思轻蔑地看了后将军一眼,嫌恶之情更甚,厉声说道,“我奉欧阳观主之命,前来监军,就是要严肃军纪,惩治做乱之徒。本监军临行之前,欧阳观主赋予我先斩后奏的权力,今天我要杀你,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 立春、立夏等被欧阳强汉派来,原本是监视柳之思的,听她要斩后将军,立夏心知不妥,后将军乃观主宠臣,万万杀不得,忙附在柳之思耳边,轻声提醒:“监军大人,后将军不能杀,欧阳观主离不开他。” 柳之思却假装没有听见,向立夏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又见刀斧手站在原地不动,似是在等候前将军的将令。这些人,不拿柳之思的命令当命令,柳之思自有办法,她向李克定使了个眼色。 李克定会意,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后将军,你胆敢违抗监军大人的命令,分明是藐视军纪。军法如山,我奉监军大人之命,送你去死,你休要埋怨。” 他话语刚落,不待众将有所反应,剑气过处,后将军的人头登时滚落在地。 李克定提起人头,往帐外一扔,冷峻的目光扫视众人,叫道:“还有哪个敢违抗军令?” 众人被李克定逼视,深怕遭到后将军一样的下场,但觉如芒在背,坐卧难安。 柳之思斩杀了后将军,如此轻而易举,众将一见,无不栗然。 柳之思心中暗喜,故意板起脸来,拿出欧阳强汉给她的金皮令箭,对众人说道:“非是我自作主张,这就是欧阳观主的金皮令箭,我执此令箭,可以先斩后奏。今日斩杀后将军,谁若不服,后将军便是他的榜样!”她讲完这话,扫视一圈,没人敢跟她的目光相接。 柳之思盯住左将军,目光中带着杀气,厉声问道:“左将军,你可知罪?” 柳之思出手狠辣,左将军正心中打鼓。 他暗自揣摩,柳之思连后将军都敢杀,别说是我了,因此再也不敢等闲视之,忙恭谨地说:“启禀监军大人,末将知罪。” 柳之思冷冷地问道:“那你如实讲来,究竟犯了何罪,该如何处置?” 左将军也想到了,柳之思新官上任,这是要立威。活该自己撞在了枪口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沮丧地说道:“末将之罪,在于蔑视主帅,蔑视监军大人,按律当斩。。。” 柳之思不等他讲完,立刻截断,叫了一声:“好,好一个按律当斩!” 她手持金皮令箭,威严的目光横扫众将,犹如长刀利剑一般,吓得众将大气也不敢再出。 听柳之思高叫一声:“来人!将左将军推下去,斩讫报来!” 刀斧手这一次再也不敢不听命,一拥而上,将左将军牢牢捆住,就要押出大帐。 右将军见势不好,忙看向前将军,见他微微点头,便跪地求情道:“监军大人,请手下留情。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左将军领导左翼军队,一直用心用力。倘若贸然斩杀,恐怕左翼军心撼动,那时全军必然受到影响。” “你休要危言耸听。”柳之思说道,“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凌驾于全军之上。左将军有罪在先,犹自不知悔改。我不严惩,今后何以服众,白云观的军威何在?你且站在一旁,休要再替他讲情。” 右将军无奈,看看众将,西军师等几位将领在他的示意下,也都跪地,集体为左将军求情。 看来左将军的才华和人品都不错,柳之思暗自琢磨,越是如此,我越得让左将军倒霉,好叫白云观失去大将,让理想国寻机获胜。她突然心生一计,有意惩罚左将军,岂肯容情。只是众将跪地,也不能不给些面子,于是,她向下望去,正好东军师踌躇着刚刚跪下,似是不愿为左将军求情。柳之思立时瞧出了门道,这二人关系必然不甚亲密,甚至有可能相互倾轧,便想试探一番,当即问道:“东军师,你在军中,主要负责什么?” “启禀监军大人,末将现在的职责,是辅助左将军,带领左翼的军队。” 柳之思明白了,必是东军师辅助左将军,对左将军心有不满,所以才犹豫要不要给左将军求情,如此甚好,我正可利用你,便问道:“东军师,既然你与左将军共同率领左军,必然对他十分了解,本监军来问你,你如实道来,左将军在军中的口碑如何?” 东军师说道:“监军大人容秉,左将军威望颇高。他自从加入白云观,一直兢兢业业。这次率领左军,与理想国交战,更是谨小慎微,所以不曾出现过什么失误。” 柳之思听话听音,东军师讲左将军谨小慎微,等于变着法的说他平庸,指挥打仗,不能有所建树,于是问道:“听你这么一讲,想必左将军没立过什么大功吧?” 413、交锋:80军棍 “这个。。。”东军师见问,故意显得一愣,他做出假装为难,一副被柳之思问住的样子。 柳之思暗赞东军师的机灵,接过话去说:“看你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定然是了。左将军身为左翼统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种想法最为致命。咱们白云观和理想国交战,近来连吃败仗,究竟是什么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众将惰怠,不求有功所致吗?众位,你们须知,领兵打仗,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大家都象左将军这样,瞻前顾后,不敢打硬仗,不想打硬仗,就算打到明年,又岂能获胜?” 柳之思一番话,说的诸将再无言语,虽然有人知道,打仗可不是单凭勇气,必须先让自己立于不败,而后才能谋求胜利。但柳之思讲的也无可挑剔,倘然军队缺乏勇气,却也万万不行。 面对柳之思的义正辞严,一时谁都无法反驳,也无从反驳。 东军师看机会来了,忙说道:“监军大人,您所言极是。军中正是有这种恐惧症,让大家畏惧理想国,就像畏惧虎一般。一直以来,将领们都在明哲保身,不敢和理想国硬碰硬。造成这种后果的原因,末将以为,必是将领们胆怯所致。这种畏首畏尾的现象,咱们必须扭转,才能和理想国一战。至于左将军嘛,虽然他自己也讲了,罪该处死。可是监军大人,左将军是咱们理想国军队的创始人之一,可谓是一面旗帜般的存在。咱们和理想国正在大战,如果处死了左将军,等于砍倒了一面军旗,势必影响到军心。末将恳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他一回,给他个机会,让他戴罪立功吧。” 东军师的提醒,柳之思听了进去,看来左将军真不能杀,便说道:“有罪则罚,有功则赏,岂能戴罪立功,功罪相抵?何况左将军做为将领,缺乏勇气,影响军心,不再适合统军作战。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重打二百军棍。” 二百军棍!足以把人打死,或者打残。 左将军被死死绑缚着,今日若不服软,必在劫难逃。 后将军的死,给了他很大触动,再也不敢轻慢,急忙求饶道:“监军大人,望您手下留情,饶了末将这一回,末将再也不敢了。” 柳之思自有目的,一是立威,二是削弱白云观的指挥能力,所以不能轻饶左将军,对众将说道:“治军之道,在于严整。大家犯了军规,这个也饶一次,那个也饶一次,则军纪必然松懈,军心必然涣散。现在战事正值紧张之际,如果我们不能做到令行禁止,还怎么约束三军?左将军身为高级将领,知法犯法,本监军念他已经知罪,且白云观正在用人之际,可以对他从轻发落,但为了明军纪,正军心,绝对不能不惩罚。来人,把左将军推下去,重打80军棍,谁敢卖人情于他,打的轻了,就与左将军同罪。” 李克定对帐中兵士嚷道:“还不快去,也等着挨罚不成。” 那些士兵本想等前将军的指示,毕竟前将军才是主帅,可是前将军一直不讲话,众兵士不敢拖延,把左将军押到帐外,结结实实打了80军棍。 左将军被打得血肉模糊,抬进帐中时,还要跪地谢恩:“末将多谢监军大人从轻发落。” 柳之思便道:“你知罪就好,念你伤势不轻,先下去吧,好好休养几日。” “谢监军大人。”左将军疼痛难忍,被人抬回去后,只管趴在床上,再也起不来身。 柳之思轻轻松松,处置完两位将军,目的还没有完全达到,便问前将军:“现在左将军伤重,难以统领左军,我看不如让东军师暂代其职,等左将军伤好以后,再恢复他的职权。” “也好。”前将军同意柳之思的提议,随后传下将令,“东军师听令。” 东军师知道要升职,神采奕奕,声音都比平时洪亮几分,答道:“末将在。” 前将军传下任命:“从今日起,由你暂代左军统领一职,一切要按令行事,不得有误。” “谢前将军。”东军师开始统领左军,尽管是暂代,那也是一方之主将了,心中高兴不已。 前将军思考的是整体战局,如今右军仍由右将军和西军师统领,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左军只由东军师统领,左翼难免薄弱,他看了看众将,问道:“谁愿意辅佐东军师,一起统领左军?” 今天的事情,大家瞧的清清楚楚,东军师不够厚道,对左将军落井下石,招致左将军挨了一顿军棍,因为这件事情,没人愿意出来帮他。 众将不想配合东军师,正合了柳之思的心意,她主动请缨道:“前将军,我愿带领厉鬼军,去左翼助阵,保证辅助东军师,统领好左翼。” 柳之思前往左翼,符合前将军的期望。 因为柳之思是监军,若时刻在中军大帐,监视他这个三军统帅,会让他束手束脚,便顺势答应道:“既然监军大人有此意,那就请辛苦一番,等打败了理想国,我再为监军大人庆功。” “您何必客气。”柳之思显得颇为大公无私,“如今咱们共同御敌,正当勠力同心,早日打败理想国,回报欧阳观主才是。” “对,对,本该如此。”前将军附和着。 柳之思这才看向铃木二郎,“二郎,今日我也不难为你。”一面又吩咐立春,“你将他带下去,好生伺候。” 立春领命,带着铃木二郎出了大帐。 柳之思端起酒杯,开始敬前将军。 众将军也纷纷向柳之思敬酒,柳之思开怀畅饮。 酒至三巡,有人来报,说是理想国投来一封书信,呈给前将军。 前将军接信在手,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是:‘理想国大学士领兵部尚书邢不罚,拜会白云观前将军。今有我理想国二郎将军,被贵方所擒。我理想国愿以白云四仙,换回二郎将军。若是同意,则明日阵前,两方走马换将。希望今日回复,祝愿安康。’ 前将军读完信,交给柳之思,柳之思看过说道:“前将军,理想国愿意换将,不知您意下如何?” “咱们没有选择,必须得换。”前将军说完,叫人修书一封,射回给理想国。 于是众人开始商议明日换将之事。 白云四女仙,听闻能换回师兄,自然最为支持,也感激李克定活捉了二郎,否则四位师兄生死难料。 能够以一换四,众将都觉得值当。 柳之思看无人存在异议,便说道:“诸位将军,我有一个想法,明日咱们和理想国换将之后,趁着理想国众将都在阵前之际,咱们派出一员猛将,向理想国发起挑战,借机杀一杀理想国的威风,也振奋一下白云观的士气,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能够如此,当然最好了。”前将军说道,“只是,监军大人刚来,还有所不知。前几日,理想国派出白虎在阵前挑战,连败我十员大将,三军士气尽丧。我正为此事烦恼,恨麾下没有猛将。这次听闻白云八仙要来助阵,以为能灭一灭理想国的威风,不想半路被理想国俘虏了四位。所以,虽然我早就想振奋士气,却苦于无人可用,正在为此事忧心,不知监军大人可有良策?” 他一番话,说的白云四女仙,各自垂了头,也把皮球踢给了柳之思,倒要看看这位监军大人,到底有何能为。 柳之思瞧出了前将军的意图,如果她推荐的人,在阵前打了败仗,以后监军的职责,也就不好行使了。但柳之思提出阵前挑战理想国的时候,早有了预谋,前将军如此讲话,等于在给她搭台。柳之思暗自高兴,用手一指李克定,说道:“前将军不必忧虑,不瞒前将军,此人剑法高超,功力深厚,明日可派他出战,必能在阵前斩将,提振咱们的士气。” “那可太好了。”前将军端起酒来,敬李克定,“将军一表人才,武艺高强,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李克定和前将军饮下杯中酒,前将军又说道:“如今军情紧张,大家不宜多饮,只是今日监军大人到来,咱们破了一会例。明日还要对阵,我看就到这里吧,请监军大人早些休息。” 柳之思暗自佩服,前将军能够自我节制,实属难得的人才,便笑道:“前将军有命,我岂敢不遵,今日多有打扰,本该告辞,只是还有一事,想当面请教。” 说着话,柳之思让白云四仙到帐外等候,又向两旁望了望。 前将军会意,命众将军及左右先退下。 大帐之中,仅剩柳之思和李克定,前将军这才问道:“监军大人,有话不妨讲来。” 柳之思便问道:“如今白云观和理想国开战,战事胶着。而理想国人口有五十万之多,而咱们白云观只有区区十万人口,倘若假以时日,理想国的兵源补给必然远胜白云观。那时,白云观只有挨打的份,不知前将军可曾想过这个问题?” 414、交锋:诱饵 “哎!”前将军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是他长久以来,积聚再胸口的闷气。 他身为三军统帅,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深知白云观的实力,远远不如理想国,打仗最后拼的还是人口和产出。如今白云观后勤供应一日紧似一日,他真担心军中的供给会跟上。因为现在只剩一个月的粮草了,下一批粮草什么时候运来,还是个未知数。前将军无数次的哀叹过,身为主将的困局,有时他在想当年秦赵的长平之战,赵括为什么要急于和秦军决战,实在是后勤再也难以供应。否则,谁不知道,固守即可。 如今欧阳强汉野心勃勃,非要对理想国动武,前将军做为白云观的第一大将,被授以主帅,担当重任。他几番思量,奈何没有破敌之策。如今柳之思提出这个问题,可谓知音难觅。他似是看到了一线希望,试探的问道:“监军大人,你能想到这一层,实属难得。不瞒监军大人,我也知道,咱们必须速战速决,才有取胜的机会,越是迁延时日,越是被动。奈何对方统帅,甚是厉害,尤其这十几日,让咱们连遭败绩,不知监军大人,可有良策?” “前将军不愧是三军大将,思考的就是全面。”柳之思夸赞完,提醒他道,“我突然想起周郎在赤壁,大战曹操的事情,其中有一个叫做黄盖的,被周瑜狠狠在军中打了军棍,便是有名的‘苦肉计’吧。” 苦肉计,前将军听到此处,突然笑道:“监军大人,原来你早就想好了,难怪今日会重责左将军呢!” 柳之思忙说道:“也是前将军给我机会,今日在大帐之中,我越殂代疱,重罚左将军,怒斩后将军,希望前将军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前将军笑道,“监军大人,处处为白云观着想,我做为主将,理应支持。” “但左将军能做黄盖否?”柳之思问出了最关键的一问。 前将军略作沉思,说道:“左将军对白云观忠心耿耿,为人讲义气,是个有担当的汉子,我想他能够不辱使命。” “柳之思见钓饵生效,暗嘲前将军,你这头猛虎,也被我所谓的苦肉计迷惑了,我便等你走进陷进去。她放松的笑道,“前将军,我有意这样安排,让前将军用苦肉计去诈降,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拿下理想国,您看是否妥当?” 柳之思把她的计策讲给了前将军,前将军说道:“监军大人,足智多谋,让我佩服。” “不敢当,不敢当。”柳之思说道,“既然您没有异议,我便去安排,告辞了。” 前将军把柳之思送出大帐,柳之思带着李克定、白云四女仙,以及一百名厉鬼,来在左军之中。 东军师早就在张罗,他忙前忙后,替柳之思和李克定安排一番,而后才回自己的帐中去了。 柳之思和李克定消停下来,等夜色深沉,李克定依照柳之思的命令,悄悄潜入了左将军的营帐。 左将军被打的不轻,正趴在床上喊疼,一旁的人服侍他喝过草药。左将军命人全都退下,一个人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李克定神出鬼没,突然现身,说道:“左将军,你没有大碍吧。” 左将军乍然见到李克定,吓了一跳,暗自庆幸,没有痛骂柳之思,否则还不被李克定抓个正着。他挣扎着要起身,李克定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左将军,你尽管歇着就是。我奉监军大人之命,前来探视于你,今日之事,叫左将军受苦了。” 左将军急忙说道:“哪里,哪里,是我违犯军纪在先,理应受到处罚,不关监军大人的事。” “左将军深明大义,让在下佩服。”李克定说完,向左将军施了一礼。 左将军不明白李克定葫芦里装的什么药,难道只为了前来安抚于他?“李将军何必如此,快快请坐吧。” 李克定在一旁坐好,按照柳之思的安排,说道:“左将军,实不相瞒,今日监军大人重责将军,是有深意的。” “哦,难道监军大人另有图谋?”左将军眼前一亮。 自从知道柳之思要来做监军,他和几位将领私下也曾了解过柳之思,知道她可不是易于之辈,今日被她重责,本以为运气不好,撞在了枪口之上,以后柳之思也不会再信任于他,不免心里失望。现在看来,柳之思今天惩罚他,或者是苦肉计。如此一想,左将军萎靡不振的精神,顿时又提了起来,身上的伤也感觉不那么疼了。 李克定一抱拳,“左将军不愧是大将之才,果然能体会道监军大人的良苦用心。今日在众人面前,让左将军吃了一百军棍,监军大人也心疼的很。只是目前咱们和理想国战事胶着,没有一个突破口。监军大人深知将军为人忠义,因此才想将重任交付给将军,迫不得已,行了一出苦肉计。” 左将军听到此处,竟然从床上站了起来,兴奋地说道:“监军大人,但有锁命,在下无有不从。” “左将军,快快躺好。”李克定扶着左将军趴在床上之后,又说道,“果然监军大人没有看错。放眼白云观众将,也唯有左将军能担此大任了。监军大人希望将军能派出心腹之人,连夜前往向理想国,送出诈降书,约定明天夜里,率领三千人马,前去投降。” “这?”左将军犹豫道,“理想国能相信我吗?” 李克定为解他的疑惑,说道:“将军放心就是,即便他们今日不信,明天也会信的。因为明天咱们和理想国走马换将,铃木二郎会被放回理想国,他亲眼所见将军被重责,理想国定然不会再怀疑将军,让你派去的人带信回来。” “如此倒是。”左将军放下心来,又问道,“但不知,我诈降之后,如何听后调遣?” 李克定说道:“这个请将军放心,你投降过去,先安稳两天,让理想国对你松懈下来。且请记住,三日后的夜里三更,我们会前去劫营,你提前准备好,听到喊杀声,便带人杀出,咱们来个里应外合,必能一举攻破敌人的防线。” “好。”左将军一拍床栏,“请李将军禀告监军大人,末将定然不辱使命。” 李克定再次拱手,“白云观战胜理想国,就仰仗左将军了。我这就回去复命,明日夜间,就请将军依计而行,等大破敌军之时,咱们把酒言欢。在下告辞,监军好生歇息。” 左将军也拱手道:“李将军慢走,恕我有伤在身,不能相送了。” 李克定走后,左将军命人把左日安悄悄请来。 不一时,左日安赶到,见面便问左将军:“兄长,你叫我前来有何事?” 原来,左日安和左将军乃是亲兄弟,下午刚刚来看过左将军,晚上又叫他来,心知必有事情。 左将军便同左日安商量,要让他去理想国,送上诈降的书信。 左日安问道:“兄长,此事可有危险,倘若咱们到了理想国,理想国识破监军的机谋,咱们兄弟可就性命难保了。” “不用怕。”左将军说道,“理想国怎知咱们是诈降?你放心好了,咱们的军队,不去全面进攻,咱们不暴露自己,没人能知咱们的机谋。” “好吧,既然兄长决定了,你写信吧,我走一遭就是。” 左将军这才拿起笔来,站着写了一封书信,交给左日安,让他连夜悄悄出营,送去理想国。 左日安怀揣书信,趁着夜深人静,来在理想国的大帐之外,有巡逻之人发现之后,他说明来意,要见理想国的大帅邢不罚,说有重要书信,要当面交给他。 邢不罚闻报,命人将左日安请入大帐,问他道:“你是何人?因何非要见本帅不可?” “我叫左日安,奉白云观左将军之命,特来送一封书信给大帅。” “书信何在?” “在此。”左日安将书信呈上。 邢不罚打开书信,见上面写的是:‘白云观左将军拜理想国大元帅麾下:如今两国交兵,各位其主。奈何白云观小人当道,君子难行。今日左某无端遭受重责,显显丧命。此非偶然,只为左某性情耿直,不会阿谀奉承之故。今日之祸,他日必将重演。左某思量再三,为之心灰意冷。我闻莲花妃子礼贤下士,邢元帅识人善任。明天夜间,左某愿帅亲兵来降,万望元帅能够接纳,赶紧回复为盼。” 邢不罚读过书信,来回思考,而后叫道:“左日安,你胆大包天,竟然敢欺骗本帅,来下什么诈降书,但我是赤壁的曹操吗?” 左日安脸色一变,冷笑道:“邢元帅!就算你是曹操,这里可没有赤壁,我兄长前来投奔,能谋求你什么?难道你能给的官职比左将军还高吗?他无非是想自保,白云观小人当道,欧阳强汉宠信佞臣,我们这才想弃暗投明。真没想到,邢元帅竟然害怕了,难道我们会火烧赤壁?可惜呀,您这里没有长江,也没有战船。” “哈哈。。。”邢不罚大笑道,“左日安,真是好胆色,不愧是左将军的兄弟。本帅方才和你开个玩笑,不必当真。你回去告诉你兄长,此事要趁早,明夜便让他来降吧,本帅等着给你们接风。” “多谢大帅。”左日安跪地谢道。 邢不罚以手相搀,说道:“快快起来。” 讲完这话,邢不罚提笔给左将军写了一封回信,大意是欢迎左将军弃暗投明,但此事宜早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明夜他将在帅帐相候,望能早些相见。 左日安揣好回信,当时返回。 左将军一接到回信,马上召集左日安、左日全、左日平三兄弟商量好,明夜起兵,去投奔理想国。 415、交锋:走马换将 次日一早,白云观升帐议事完毕,在前将军的带领之下,一众人来在阵前。 就见前将军居中,柳之思和右将军分列两厢,众将陪同在侧,各自精神抖擞。 理想国那边,也已经列开阵势,以主帅邢不罚居中,高一米、高一丈、白虎、无法道士等分列左右。 辰时一到,两方开始走马换将。 理想国的阵前,四匹马被牵出,马上坐着的正是元宵、端午、中秋和重阳四位白云男仙。 白云观这边,立春看到四位师兄之后,向后一摆手,有人牵出一匹马来,马上坐着的正是铃木二郎。 只听高一米叫道:“白云观的人听着,我理想国以诚信待人,绝不食言。请放回铃木二郎将军,我们保证放回白云四仙。” 立春不敢擅自做主,看了看柳之思,柳之思点了点头。 立春得命,一声令下:“放人!” 有人在铃木二郎的马后狠狠的抽了一鞭子,战马带着铃木二郎,向着对方阵地奔去。 高一米见状,大喝了一声:“放人!” 随即白云四仙也乘马而回。 双方都没有使诈,换将顺利完成。 柳之思又命立春向对方喊话,问谁敢出来和李克定单挑。 立春憋了一肚子气,一是因为自己怀孕,欧阳强汉却不承认,二是因为四位师兄被擒,让她感到面上无光。 柳之思要她叫阵,原是让李克定出战,不想立春因为要趁机发泄情绪,开始自作主张,跃马向前,高声喊道:“理想国的人听着,有种的,就出来和姑奶奶单挑,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们这帮酒囊饭袋。有敢出来的吗?有敢出来的吗?” 柳之思看立春不听将令,心道也好,今天就让你遇些挫折,吃点苦头。 理想国那边听到立春叫阵,高一丈首先不忿,一个小女子,也敢嚣张,他提着镔铁大棍,一提马缰,到在立春对面。 高一丈人高马大,坐在马上,甚是威武。他嘿嘿冷笑两声,轻蔑地对着立春叫道:“小娘儿们,你张狂什么,报上名来。” “姑奶奶名叫立春,乃白云八仙之一,人称法螺仙的便是。你这粗俗之辈,识相的,赶紧回去,叫你们的白虎将军出来。” 高一丈被他轻视,顿生恼怒,他一个粗人,说话自然不中听,“你个小娘儿们,竟敢瞧不起爷爷,看爷爷活捉了你,回去给爷爷唱曲听。” “呸!”立春怒道,“猪一样的东西,还敢痴心妄想,看姑奶奶取你的狗命!” 高一丈也被她骂的恼将起来,一抡手中镔铁大棍,照着立春便砸,嘴里叫了一声:“看棍!” 铁棍带着风声而至,立春的武功有限,强在她手中握着法宝,只见她纵马闪身,躲过攻击,手中已经多出一件铁法螺。 那法螺立在她的手中,上空即刻生起一阵旋风,而后旋风变换方向,冲着高一丈卷来。 高一丈挥舞并铁棍抵御,却被风卷的睁不开眼睛。 立春咒语不停,旋风刮得越发凌厉,呼呼声响,高一丈在马上坐立不稳,往前一晃,被卷下马来。他甫一落地,想定住身形,却被旋风吸的跌跌撞撞,根本立不住脚跟儿。 立春的法力,此时现出了高妙,高一丈铁塔也似的身躯,不得不匍匐在地,他使劲撑着地,才没有被旋风卷走。 高一米在阵上看的清楚,大哥毫无还手之力,心下一急,忙跃马出阵,从另一个方向,提短刀攻击立春。 立春不等高一米到在近前,将铁法螺掉转方向,旋风向着高一米而来,立时将他卷住了。 高一米的身材,又矮又胖,混不似高一丈那般雄壮,在旋风的狂卷之下,瞬时从马上飞起,就像一个大皮球,在空中划过一条大弧线,弹落在了立春的马前。 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高一米眼见要被生擒,趴在地上的高一丈顿时急了眼。他一个旋转,起身来救高一米,这一动不要紧,立春的铁法螺恰好掉转过来,旋风口对准高一丈,吸得高一丈再也定不住身形,连滚带爬,也跌倒在立春马下。 转眼之间,理想国的征东将军和征西将军,两员大将狼狈不堪,众人顿时哗然。 无法道士立功心切,提剑而出,要亲自会一会立春。 他一个飘身,仗剑来在立春马前。 立春方要回首,让人将高氏兄弟绑缚,看来了一只鬼影,动作倏忽而至,不敢怠慢,将铁法螺对准无法道士,喝问一声:“来将是谁,快快报上名来?” 高一丈和高一米兄弟,趁着立春无暇顾及,抓个机会,赶紧逃回本阵去了。 立春的狂傲,激怒了无法道士,他暗自沉吟,你仰仗手中的法宝,显见没吃过什么亏,才敢如此骄横,今天我且给你个教训。 无法道士冷笑道:“立春,你休要张狂。你在白云观,不过是欧阳强汉的一个玩物。如今怀了他的身孕,欧阳强汉却不敢承认,还让你大师兄元宵替他顶缸,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你还是仔细想一想吧,欧阳强汉算个什么东西,这样的卑鄙小人,你还对他忠心耿耿,不觉得寒心吗?听我良言相劝,不要再为他卖命,早些弃暗投明,才是你的正途!” 欧阳强汉不负责任的行为,立春本就伤心,无法道士在两军阵前揭了她的短儿,这等于是在当众打脸,她哪里能够承受?哪里愿意承受? 此情此景,立春尽管恼羞成怒,也不能默不作声,她为了尊严,必须出声,便高喝一声:“呔!哪里来的老鬼,竟敢在此胡言乱语,看我拿你问罪。” 立春说完,把铁法螺对准无法道士,念起咒语,登时一阵旋风翻卷而出,要将无法道士吸进法螺中去。 无法道士早在戒备,他向旁一跃,闪开了旋风口,随即身形斜向前窜,到在立春左侧,举剑来刺立春的肩膀。 立春看对方来势迅疾,将身形一转,避开长剑,二人各施手段,斗在一处。 李克定见识过无法道士的本领,知道立春不是他的对手。 果不其然,二十招刚过,立春开始手忙脚乱,眼看就要落败。 立夏和立秋姐妹,见势不妙,二女果断上前,要和立春形成合力,一起来斗无法道士。 三女各自站定,成品字形,将无法道士围住,施展开法宝,开始游斗,以便消耗无法道士的魂魄之力,也是在寻找无法道士的武功破绽,好趁机进行致命攻击。 无法道士力战三女,虽然守多攻少,但他身形极快,三女仙纵有法宝在手,也一时奈何不了无法。 又斗上百余招,无法道士累得力气难继,却依然能自保无虞,三女要想赢他,的确有些困难。 立冬在一旁给三位师姐覌敌掠阵,久攻不下,有些不耐烦,便催马加入了战团。 四位女仙,困住无法道士之后,法宝的威力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 无法道士腾挪闪退,只能勉力支撑,形势对他非常不利。 俗话说,负重到了极限,稻草也能压垮骆驼。 无法道士与三女相斗,本来就吃力,随着立冬的加入,形势急转直下,他把手中宝剑忙不迭地挥舞,仍然遮拦不定。 眼看无法就要落败,理想国阵上,白虎不能再等,一声长啸,跃到阵前。 它的啸声,犹如巨鼓在耳边敲响,随后在山谷中久久回荡,听得心惊胆寒。 如此惊天动地的虎啸,四女平生第一次听见,耳鼓都在嗡嗡作响,知道来者不善,哪个还敢怠慢? 四女心意相通,不约而同地立即转变了进攻的方向,各自使出法宝,合力出手,开始攻击白虎。 白虎身形虽然庞大,动作却快似狸猫,且它天生锋利的爪牙,抬手投足,摇头摆尾,都能伤敌,进攻甚是方便。 就见他闪转之下,避开四女进攻,开始反扑起来。 场上变成白虎与无法道士双战四女,四女对白虎的招法一时不能适应,出招不免慢了下来。 白虎颇为要强,斗四个小姑娘,它不想让无法道士帮忙。 因为这对它来讲,感觉就是耻辱。 它奋起虎威,原地一转,那条虎尾就像一条钢鞭,横扫一圈,立刻逼退了四女,趁机对无法道士喊道:“道长,你不妨先去歇息,等我生擒了她们,再交给道长处置。” 无法道士正感疲累,既然白虎要逞能,他便抓住机会,长剑一收,回归本阵去了。 白虎摇头摆尾,俾睨着白云观的四女。 它的高傲,让同样高傲的立春,心中异常反感。她心头一恼,将铁法螺使开,旋风一个接一个的向着白虎冲来。 其余三女也不示弱,配合有致,分从不同方向攻击白虎。 在四女仙的攻击下,白虎仍好整以暇,似闲庭信步,一边还劝道:“四个女娃子,休要再逞能了,听我良言相劝,赶快下马投降吧,免得被活捉受辱。” 白虎讲话之时,一副慵懒之状,四女毕竟年轻,以为白虎有所松懈,尤其是立冬,被白虎表面迷惑,觉得白虎的样子甚是可笑,说道:“你这只懒猫,不在家里捉老鼠,却跑到这里撒野,看我把你擒住,扒了你的虎皮。” 白虎只冷眼看了一下立冬,虎尾已甩出,立冬吓得一个闪身,虎尾从她面前,带着呼呼的风声扫了过去。 416、交锋:阵前单挑(上) 白虎一招攻击过后,又是一副懒散之状,倒不是它有意迷惑立冬,而是它猫科动物的本色如此。这就是强大的本能,白虎就算修炼成精,也还是被本能时刻左右着,听它不屑地对立冬说道:“女娃娃,你乳臭未干,就成了欧阳强汉的玩物,竟敢还不知天高地厚,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里恬不知耻了,快些叫欧阳强汉出来,我要生擒于他。” “你大言不惭!”立冬毕竟和欧阳强汉乃是师徒,如今被白虎当中数落,岂能不怒,“臭白虎,就凭你那两下子,也配和我师父动手?看我怎样擒你。” 她说着话,将金鱼托在手上,念动咒语,金鱼飞起,在空中穿来绕去,不断袭击白虎的双睛。 白虎动作灵活,四条金鱼,连白虎的边都够不着。 一虎一女,只斗了两招,白虎一爪子探出,迅疾绝伦,一条金鱼,登即被拍落在地。 白虎立起身形,利爪连连挥动,向着立冬攻来。 立冬心头一震,慌不迭地躲闪。立春、立夏、立秋见势不妙,急忙出手,法螺、莲花、宝伞一同攻击。 法螺从正面,莲花从地下,宝伞从空中,加上立冬的金鱼,专门攻击白虎的眼睛,可谓海陆空一起,不断向白虎袭来。 白虎从未见过如此宝物,如此招数,难免心头一惊,不得不静下心来,沉着应对。 白云四女仙和白虎斗得五十余招,白虎终于适应了四女的路数,开始挥舞利爪,甩动虎尾,进行反攻。 四女虽然配合有致,奈何功力不及白虎,又是二十招过去,四女渐渐落入下风。 前将军看四女败相已露,心知四女实际乃欧阳强汉的宠妃,怕有所闪失,不好交代,忙问柳之思道:“监军大人,不知何时让李克定出战?” “前将军,我这就令他前去。”柳之思说完,向身后的李克定使个眼色。 李克定会意,抽出宝剑,纵马来在阵前,高喊了一声:“白云四仙,你们暂且退下!” 白云四女已感不妙,正愁无法脱身,李克定既然出战了,那是最好不过。 白虎看到李克定,把身形一矮,停止了攻击,四女趁机脱离白虎的缠斗,拨马回归本阵,各自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柳之思看她们有些狼狈之相,暗道梅子早晚将收了你们的宝贝,看你们以后还怎么逞能。 李克定把短剑一立,对白虎说道:“你非我敌手,赶紧回阵去吧,我饶你不死。” 白虎曾经和李克定交过手,那一次也就半斤八两,若说李克定胜他一些,也是有限,便笑道:“你休想用大话吓唬我,若真有本事,就尽管出招吧。” 李克定微微一笑,再不客气,挥剑出招。 他这段时间,基本吧幻术修习完成,法力大有长进,五行剑的功力也随之增长许多,这些白虎并不知晓。 李克定一出剑,白虎伸出虎爪相抗,才知李克定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暗暗叫苦不迭。苦于已经是赶鸭子上架,交上了手,白虎也不能轻易败阵。在别无选择之下,白虎只得抖擞精神,酣战李克定。 一人一虎,各逞英雄,转眼斗了三十余招,白虎渐感抵敌不住,恼得它一声啸叫,震得山谷回响。 借着这一股气势,白虎猛的向李克定扑去。 李克定早有防备,轻轻闪身,而后一剑探出,剑气到处,白虎的后爪,被削掉了些许。 这是李克定手下留情,否则白虎的一只虎爪已然废掉。 白虎懂得厉害,向前跃出,再不回身,一个转弯,回归本阵去了。 李克定长笑一声,向着理想国众人叫道:“谁还敢前来送死?” 连叫三声,无人应答,惹得李克定性起,一招扶摇直上,向着理想国的阵前击去。 扶摇直上,适合远程攻击,若是灭明使用,能远击千里。 但李克定功力有限,只能攻击几十里,饶是如此,威力也极大。 理想国一众离着李克定虽远,却也不足两百米,他一招扶摇直上,斜向上方袭来,将理想国的大纛旗旗杆击断,剑气未衰,向上击中一片云朵,众人只听空中一声炸裂,犹如迅雷轰鸣。 两军阵前,双方将士,无不为之惊讶。 不仅白云观,就是理想国的将士,也一起喝彩。 前将军看李克定有如此功力,笑对柳之思说:“李克定真神人也,从此白云观无忧了。” 其实前将军不太懂行,李克定的功力和欧阳强汉差之较远,只是他的五行剑中有此一招,恰能攻击远物。其实扶摇直上的本意,玄一大师创立的时候,是用来追击敌人用的,如果单论攻击性的话,远不如彗星袭月威力巨大,属于中看不中用的招数。 理想国众将被李克定的剑气震慑,再也没人敢出阵应战。 白云观这边,右将军见李克定无人能敌,以为能一鼓作气,战胜理想国,便请缨道:“前将军,不如趁此机会,命洋枪队在前,发起冲锋,杀一杀理想国的锐气。” “不可。”前将军阻止道,“咱们仅仅有一百条步枪,对理想国没有压倒性优势,贸然进攻,若中埋伏,不仅挫不了敌人的锐气,反而影响自己的士气。” 战场之上,必须听命于主帅,前将军作为白云观的统帅,指挥三军,尽管右将军认为过于谨慎,也必须服从,当即应承道:“前将军所言在理,是末将疏忽了。” 李克定还在挑战,理想国那边,青龙使者看不下去,向邢不罚请命出战。 邢不罚摇了摇头,他希望稳扎稳打,不想争一时的胜败,更不想逞匹夫之勇,说了声:“青龙使者,稍安勿躁。李克定一手好剑法,咱们不和他斗力。” 他讲完这话,传下命令,收兵回营。 理想国的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撤回营寨去了。 理想国先自撤兵,白云观换回了白云四仙,又在阵前战胜了理想国的勇将白虎,可谓旗开得胜,各自兴高采烈回归大帐。 前将军得胜而归,设宴给白云四仙压惊。 待得酒过三巡,有军士来报,说理想国已经撤军十里。 众将闻报,一扫多日郁闷,白云观所有兵士,无不欢腾,军心也随之稳定下来。 这天夜里,左将军带着三千人马,悄悄投奔理想国而来。 邢不罚依照约定,率领众将迎候,一见面,左将军行礼道:“末将参见大帅。” “左将军,快快免礼,我可把你盼来了。”邢不罚挽着左将军进入大帐,并给他一一介绍众将。 介绍到铃木二郎的时候,铃木二郎特意夸赞左将军一番:“我在白云观军中,亲眼见到左将军受了重罚,心里实在难过。幸好左将军能够认清白云观的真面目,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往左将军能够多多指点。” 左将军看邢不罚微微点头,铃木二郎的话,再次触动了邢不罚,不会再对他怀疑了,于是,左将军说道:“这次过来,末将带来了三千人马,都在大营外等候,请大帅吩咐。” 他是在表示忠心,那意思,三千人马,如果拆开的话,他也没有意见,完全听从邢不罚的安排。左将军故意主动提出,就是在打消邢不罚的顾虑。邢不罚何其精明,岂能不懂,他笑道:“左将军,你能来投奔我,我便完全信任你。这样吧,你的人马,暂时驻在中军西侧。这几日,你只管安心养伤,等我上奏莲花妃子,为你加官进爵,其他的事情,等你伤势好些了,咱们再议。” “多谢大帅保奏。”左将军又是一揖。 因为左将军有伤在身,邢不罚没有多做挽留,让他早些回去歇息,并派医前去诊治,上药。 左将军暂时再理想国这边安顿下来,想着如何举事。好在邢不罚说,这些天暂时不做安排,要先上奏莲花妃子,他的人马也不必分散。这可是他最希望的,否则举事之时,就会多有不便。 邢不罚刚刚送走左将军,铃木梅子便从帐后走了出来,一边说道:“恭喜邢元帅,大鱼已经上钩了。” “哈哈。。。”邢不罚开心地笑道,“都是梅子先生的功劳,本帅这里谢过了。” “邢元帅客气了。”梅子说道,“既然左将军已经上钩,咱们就赶紧安排下一步的行动吧。” “好,本帅这就传令。” 邢不罚说完,命人请进了高一米。 高一米昨日吃了败仗,心情不爽,正思量着如何胜过白云观,找补回来,听闻元帅呼他,想必有重要安排,急忙赶了过来。 进门见铃木梅子也在,忙施礼见过大帅,见过梅子。 邢不罚问道:“高将军,我和梅子先生商量已定,今日将营寨后撤十里,但需要一员大将,带领三千人,留在此地,躲进山中埋伏。明天夜里,我将大败敌军,那时敌军后撤,经过此处,你带三千人杀出,白云观残兵败将,还不是任你宰割嘛,出一出你昨日战败的恶气,不知你意下如何?” “只要能大败敌军,末将愿往。” 梅子叮嘱道:“高将军,你现在就调拨人马,趁着天还没亮,先躲进山中去吧。此次行动,重在秘密,一定要隐藏好,别让白云观的人发现。” “末将遵命,请大帅和梅子先生放心。”高一米领命而去。 梅子又唤过铃木四郎,让他带500人,往南走20里,到在巫水河的上游,把河水堵死,等明天夜里,白云观渡河之时,放水淹没。 铃木四郎也领命去了。 邢不罚见事情安排妥帖,传下将令,全军吃过早饭,拔营起寨,后撤十里。 417、交锋:阵前单挑(下) 次日一早,前将军还未升帐,有人禀报,说是左将军连夜带了三千人马,投降了理想国。 前将军佯装大怒,急命升帐,众将到齐。前将军当即传下将令,以后如遇左将军,杀无赦。又命人乔装打扮,深入敌后,寻机刺杀左将军。 柳之思劝道:“前将军息怒,左将军投敌,我看是早晚的事情,他狐狸尾巴早些露出来,岂不更好。倘若关键时刻,他倒戈一击,反而坏了咱们的大事。如今他率众投敌,咱们正好引以为鉴,整顿三军。” 前将军点头说道:“监军之言有理,欧阳观主派监军前来和白云八仙前来,正是时候,咱们借此机会,好好整顿一番。别是受了点委屈,就想着反叛,这样的将领,不配做我白云观的将军。” 他讲这话,是讲给柳之思听的,左将军投敌,难说没有柳之思的责任。倘若她不重打左将军,左将军受了委屈,怎么会投敌呢? 柳之思明白前将军的意思,忙说道:“我此次前来,是辅助前将军的,要整顿三军,还需前将军亲自安排,我和白云八仙听命就是。” 前将军哈哈一笑,暗想柳之思果然聪明绝顶,便说道:“此事暂且不急,既然理想国退兵十里,咱们就乘胜压上去,给理想国一种兵临城下之感。” 随后,他传下将令,吩咐进兵十里,逼近理想国的军队,而后安营扎寨。大营扎下,中午吃过战饭,略事休息后,李克定依照柳之思的安排,主动向前将军请缨出战。 前将军点了五百名精装士兵,随李克定来在阵前,高喊着让理想国派人出来,和白云观的勇士单挑。 理想国闻报李克定在阵前挑战,邢不罚立即升帐。 他看了一眼左将军,问道:“你的伤不妨事吧?” 左将军忙说道:“不妨事,多谢大帅关心。” 邢不罚便问道:“李克定功力高强,依你之见,战还是不战为好?” 左将军知道邢不罚有意试探,便说道:“依末将看来,但避其锋芒为好。两军作战,斗智不斗勇,方为上策。柳之思诡计多端,她派人挑战,就是要杀咱们的锐气,大帅千万别上她的当。” 青龙使者听的不耐烦了,昨天它就想会一会李克定,被邢不罚阻止。今天听外面白云观的士兵不断叫阵,便再次请战:“大帅,左将军此言不妥。倘若咱们一味避战,岂不说明怕了李克定,那样的话,也会影响军心。末将不才,愿意出战,请大帅下令吧。” 邢不罚却不肯答应:“青龙使者,稍安勿躁,咱们还是守护好大营为妙。” 理想国众将看大帅不敢出战,无不心中郁闷,各自垂头,邢不罚劝道:“诸位,李克定剑法虽高,不过一人而已,左右不了战局。白云观正在骄狂,所谓骄兵必败,只要大家各司其职,等待机会,相信很快就能抓住战机,打败敌人。” 青龙使者自讨只要身在高空,就算赢不了李克定,也不至于落败。顶不济还可以施展法术,扰乱一下白云观的阵型,灭一灭他们的嚣张气焰。它打定主意,再次向邢不罚请命:“大帅,如今李克定在外挑战,我军却畏首畏尾,不敢应战,必然导致将士寒心,军心涣散。末将不才,愿请命出战,请大帅下令。” 邢不罚笑道:“青龙使者,你乃理想国的开国元勋,一旦出战,倘有不慎,必是我理想国的巨大损失,本帅实在不忍你前去冒险,还是不要执意前往了吧。” “大帅。”青龙使者喊道,“自圣尊隐退之后,我一心一意辅保莲花妃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倘若理想国有难,我却吝惜生命,不去承担,还谈什么开国元勋。请大帅下令,此番出战,倘若不胜,我甘当军法。” “这。。”邢不罚还在沉吟。 无法道士说道:“大帅,既然青龙使者一片报效之心,就让青龙使者出战吧。” 白虎也说:“请大帅下令,让青龙使者出战吧,我愿给它观敌掠阵。” 邢不罚这才说道:“好,既然你们都要出战,本帅答应你们,不过,青龙使者,你可要多加小心。” 青龙使者得令,立即和白虎来在阵前。 李克定身后,五百名士兵,正在嘲讽理想国,忽见一蛇一虎,带着千余名士兵到在阵前。 青龙使者纵身向前,瞬时生在高空,远远地在李克定头顶盘旋,一边叫道:“李克定,你欺我理想国太甚,今日我便领教你的高招。” 李克定看青蛇没有什么长进,冷笑道:“你这死蛇,竟然还活着,看我今日斩杀你。” 他说着话,先下手为强,扶摇直上发出,阴阳两道剑气,旋成一条长龙,直击青龙使者。 青龙使者早有防备,身形一扭,躲了开去。 它大嘴一张,吸进了一片云朵,而后快速吐出,化作了一道白光,向着李克定头顶击来。 李克定向旁闪身,躲过白光。 方才二将在阵前换招,不过是各自试探。 青龙使者早就想好了对敌的策略,它只在高空游走,和李克定保持距离,好及时闪避李克定的剑气。 李克定和青龙再次交手,看它能够喷云吐雾,且能够化云雾为白光,功力更胜从前,也不敢怠慢,开始小心出招。 如此,一蛇在天,一人在地,各自逞能,各自戒惧。 两边的兵士不住喝彩,因从没见过这种打斗,今天真是开了眼界,每次剑气与白光相交,空中耀眼生辉之时,他们都会忍不住大声叫好。 青龙使者斗了二十招,开始发起威风,身子游走的更加迅疾,口中不断吸进云朵,却不再喷出白光。 李克定瞧得纳闷,暗自思索,它要干什么?是在积攒力气吗,哦,肯定是的。这可不妙,它接下来,发出攻击时,必然石破天惊,我须先行破坏了它的阴谋。 为了不让青龙使者再吞入更多云气,李克定立时发动了连番攻击,剑气如虹,逼得青龙使者一阵首尾忙乱。 饶是它接连闪避,它也无法完全躲开李克定的攻击,迫不得已,青龙使者只好喷出白光,来抵挡李克定的剑气。 如此一来,青龙使者中途卸力,难以积累足够多的云气,始终不能给李克定造成泰山压顶般的攻击。 又是二十招过去,青龙使者忽地身形向西,急速上升,众人瞧得清楚,它将一段身形,飞在了巫山的主峰——云雨峰上。 云雨峰海拔数千米,峰顶积雪终年不化。 青龙使者到在峰顶,将大嘴张开,如长鲸吸水,将白雪连续吸入腹中,兵士们看得目瞪口呆,也忘了喝彩。 忽然青龙跃起身形,在空中摇摆着巨大的尾巴,飞回到阵地的上空,将大嘴张开,一片冰雪喷出,径直冲向了白云观的军营。 一片冰雪在空中散开,就像山顶雪崩,铺天盖地的向着地面狂啸而来。 白云观军中一片喧腾,李克定叫了一声:“不好,它在扰乱白云观的大营。”忙举剑发招,攻击青龙使者。 他这次施展幻术,用意念控制着凯旋剑,凯旋剑脱手而出,来斩青龙。 青龙遭受凯旋剑的步步紧逼,望着近在咫尺的宝剑,心下不由大骇。他从未见过如此发剑的招式,为了防止受伤,也无暇再喷出冰雪,只凝神接战。 可是,它单凭肉身,如何能快得过李克定的意识。 一个不留神,凯旋剑在他的腰身上一掠而过,空中登时鲜血弥漫。 青龙使者已然受伤,不敢再战,情急之下,慌不择路地向西逃遁去了。 阵上白虎看青龙落败,却不回营,知道它害怕承担军法,暗骂一声,真是老奸巨猾,让我白虎独自回去,可怎么向大家交代? 李克定看青龙远走,收住凯旋剑,对白虎说道:“怎么样,青蛇败走,你可敢应战?” 白虎不是李克定的对手,只是青龙使者阵前脱逃,它如此狼狈回去,必将承担责任,便硬着头皮说道:“李克定,你太过张狂,今日我白虎势要杀杀你的威风。” 李克定将凯旋剑一撩,轻蔑冷笑道“白虎,你若敢再战,就休怪我无情了。” 白虎虽然被李克定威胁,却不愿认怂,一个作势,就要扑向李克定,忽闻身后有声音叫道:“白虎将军,且慢动手。” 白虎听到有声音叫它,心头大喜,回首望去,见北极白熊正站在当地,急忙转身说道:“白熊将军,您终于来了。” 白熊把大熊掌一挥,说道:“你且退下吧,看我擒拿李克定。” 白虎退后几步,准备观看一场恶战。 李克定刺伤了青龙使者,白云观众将士对他更为推崇,本来嘛,两军对垒,谁不佩服英雄呢! 阵前正在欢腾之际,北极白熊晃着肥大的身躯出战了。 白云观众兵士早就听闻,北极白熊乃是理想国第一勇士,也不知它的本领到底如何,今天一见,看它憨态可掬,不由一起笑将起来:“理想国也真是没人了,这么一头肥熊也能称什么第一勇士,真是笑死人。” 李克定却不敢小觑白熊,它既然能称为‘第一勇士’,自然有它的资本。何况在理想国时,李克定曾经领教过北极白熊一招,知晓它的厉害,当即将凯旋剑紧紧握住,要先熟悉一下白熊的路数,再行决定如何对战。 418、交锋:全军出战 白熊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瓮声瓮气地说道:“李克定,我奉莲花妃子之命,前来擒你,识相的话,赶紧束手就缚,免得本将军动手,伤了你的小命。” “哈哈。。。”李克定一声长笑,“真是大言不惭,白熊,别看你在理想国能耍耍威风,可在我的眼中,你不过是仗着莲花妃子宠爱,狐假虎威而已。” “呸!”北极白熊怒道,“你还敢无礼,今天我便教你个乖,让你见识一下我无影掌的厉害。” 它说着话,也不见怎么作势,一只前肢突然变长,抡着厚厚的熊掌,已然拍到了李克定的身前。 白熊的无影掌,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瞬间而发,瞬间而至。 李克定一直谨慎戒备,忙闪身躲避,可是白熊的前肢也不知怎么练的,竟然能够随意伸缩。它离着李克定虽有十米远,但一双大熊掌,却能围着李克定上下翻飞。 在如此迅疾猛烈的进攻之下,李克定不得不运起五行身法,连连闪避。白熊连出十余掌,都没有沾到李克定的边,不由心头恼怒,听它咆哮一声,纵身而前,一张血盆大口,呲着匕首般的尖牙,向李克定咬来。 李克定的凯旋剑较短,见白熊到在身前,出剑已然不及,忙纵身跃起四丈余高,不待身形下落,一招彗星袭月,奔着白熊头顶袭来。 白熊知道来者不善,急忙运劲在前掌之上,来了一招举火烧天,掌力和剑气相撞,空中犹似燃起一团火球。李克定和它掌力相交,已知厉害,暗道白熊功力虽然比不上欧阳强汉,可也差不多少,它是在有意让我,定是梅子早有叮嘱。 李克定下落之势不减,又出一剑,白熊肥大的身躯,竟然灵活无比,略扭一扭,便躲了开去。 这白熊还真有一手,李克定心里暗暗喝彩,也在琢磨白熊的招式,看似笨拙,其实灵巧无比,正所谓大巧若拙,朴实胜过虚华。 如此缠斗,一人一熊,功力悉敌,接连就是百余招,还是胜负难分。 李克定在和白熊错身之际,说道:“你把这个交给铃木梅子。” 白熊就是应梅子之请,来在阵前,和李克定交战,并通报信息的,它不方便接取,回了一句:“赛我耳朵里。” 李克定依言而行,事情办妥,还得再战。 因为久战不下,李克定开始变换招数,使出了五行剑中的‘龙战于野’,但见他跃起身形之际,一剑直奔白熊脑门,白熊举双爪抵挡。李克定身形已然跃起,趁势一剑,从上而下,斜削白熊背部,白熊身形晃动,躲开剑气。李克定身形下坠之际,五行幻化发出,但见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圈,迅疾套住了白熊的四肢和腰部。 白熊却完全不当一回子事儿,庞大的身躯接连抖动,光圈颜色变淡。 李克定尚未落地,不等招数使老,又一剑击向了白熊的双眼。 这一招名叫龙战于野,乃一招四式,一气呵成。 白熊的四肢尚在光圈之中,它斗得正酣,又一道剑气袭来,心神多少有些慌乱,忙举前爪相抗,却略略慢了些许。李克定的剑气袭到了头顶,白熊急中生智,把头一低,头上一撮白色毛发,被李克定的剑气削了下来,随风飘散开去。 这一剑,李克定虽然没能刺伤白熊,在众人看去,却是占了白熊便宜,都以为再打斗下去,李克定必能战胜白熊。 那白熊故做一惊,看李克定如渊停岳峙,喊了一声“好剑法”,便掉转它巨大的身躯,向本阵跑去。 李克定又胜一场,白云观士兵欢腾雀跃。 理想国这边,第一勇士白熊也落败了,哪里还有将可派。 邢不罚坐在中军大帐,一副愁眉苦脸,召急众将商议对策,不一时,高一丈、无法道士、北极白熊、北极白虎、左将军都到了大帐之中。 邢不罚问道:“众位将军,白云观出了一员大将,武功高强,让咱们接连败阵,甚是挫伤士气,如何应对,众将可有良策?”、 无法道士站出来说道:“邢元帅,末将深知李克定剑法的厉害,他用的是玄一大师的五行剑,要胜过李克定,难上加难。大丈夫斗智不都勇,李克定不过匹夫之勇,元帅不必多虑。依我看,不如三军暂时再后撤十里,把大营扎在巫水河的南岸去,如此拉长白云观的阵线,让他们的后勤补给更加困难。迁延时日,敌军必然自乱,那时我们一鼓作气,必能大败敌人。” 邢不罚赞道:“好计谋,无法将军,不愧大将之才。”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要听取无法道士的策略,但为了确证,或者更加稳妥起见,又问左将军道:“刚才无法将军所言,甚合我意。但白云观军情如何,左将军最为了解。咱们要利用白云观运粮困难,跟他打消耗战,不知是否可行?” 左将军清楚白云观的软肋,正在于国力不及理想国,不仅是运粮困难,征粮已经成了问题,别说长期消耗,就是再耗上半个月,军中恐怕就会断粮。情况虽然如此,但他必须获取邢不罚的信任,好为今夜起事做好准备。 “邢元帅。”左将军做为降将,态度恭敬,抱拳说道,“无法将军所言在理。白云观补给确实困难,跟他们打消耗战,不争一时短长,才是上策。末将赞同无法将军的提议,请大帅下令吧,咱们后撤十里,末将愿为先锋,率本部人马,到巫水河北岸,为全军扎好营寨。 “好。”邢不罚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左将军了,即刻出发,前往巫水河南岸,两个时辰之内,将大营扎好。” 两个时辰,扎好三万人的营帐,其实并不轻松,邢不罚就是要让左将军紧张起来,不要有很多闲暇,以防他识破自己下的一盘大棋。 时间紧迫,左将军当即领命而去。 邢不罚传下将令,全军先开饭,而后收拾军需物资,拔营起寨,后撤十里,两个时辰之后,进驻到巫水河南岸大营。 众将领命而去,邢不罚单独叫住了高一丈,让他领三千人,即刻散入附近山中,等今天夜间,两军交战之时,带队从后面杀奔白云观的大营,一举拿下,便是头功。 高一丈也领命而去。 理想国做好了充分准备,只待后撤,哪里还会有人顾及到出阵应战。 白云观的士兵叫阵多时,理想国再有人出来,李克定见好就收,领兵回营。 前将军早就闻报,李克定今番出战,先是重创青龙使者,后又战败理想国第一勇士北极白熊,心中按捺不住的高兴,闻听李克定凯旋而归,率众出了大帐。 见面之后,前将军一阵赞美,白云观的元宵、端午、中秋、重阳四位男仙,前日被理想国俘虏,如今理想国一败再败,各自心下欢喜,感到神清气爽。 众人在大帐之中,正自得意,有军士来报,理想国的部队,又已经后撤了十里。。 右将军在一旁听后,便劝前将军赶紧出兵,趁着敌人立足未稳,紧急出击,必能获全胜。 前将军却依旧沉稳,不愿意=贸然出击,他认为敌人虽然撤退,但也可能是为了暂避白云观的锋芒,属于主动撤退,必然有所防备,于是传下命令,三军向前十里,压近理想国的军队,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发起进攻。 众将领命,白云观也随之起营,向前十里,来在一条河的北岸。 此时已经黄昏,看河面宽广,几近干枯,岸边立着一块碑石,上面篆书刻着三个大字‘巫水河’。 前将军仔细观察,但见河的南岸,拴着数十条小船,想必是理想国的士兵渡河之后,将船只拴在了那里。 理想国的大营驻扎在南岸,要想进攻,就必须过河。 前将军命人去查一查河水的深浅,有人回报,说是河水浅的地方,也就到脚面,深得地方才到膝盖,不影响行军。 前将军大喜,传命下去,白云观全体士兵在巫水河北岸驻扎。 三军停驻,安下大寨。 白云观两日挑战,接连获胜,前将军情绪颇高,升帐之后,命人为李克定记下头功。 随后和柳之思悄声商议几句,这才对众将说道:“列位将军,咱们和理想国交战,已经有段时间了,不宜再拖延下去。如今白云观士气高涨,正是和理想国决战的大好时机,众将听我命令,今夜便与理想国展开决战,希望各自奋勇,斩将立功。” 众将一听,无不兴奋,右将军说道:“太好了,终于可以一出胸中恶气,前将军,您赶紧下令吧。” “好。”前将军高声叫道,“列位将军豪情满怀,令人十分欣慰。诸位从军,便是要建功立业,今天机会到了,我实话告诉你们,先前咱们的左将军投降理想国,乃是我和监军大人的计策,所谓诈降计。左将军甘愿受苦肉计,诈降理想国,忠心可嘉。今夜三更,他会在敌营举火为号,咱们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歼灭理想国的军队,而后兵进莲花岛,生擒莲花妃子。从此奠定白云观在绿岛的地位,不日便可建立荣耀国,到那时,诸位都是开国元勋,能不能封侯,在此一举!” 419、交锋:全线溃败 人生一场,谁不想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众将闻言能做开国元勋,心生向往,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各个摩拳擦掌,一时之间,情绪相互感染,更加觉得胜券在握。 只有西军师暗自思忖,怕是胜利来得太快,其中有诈,便提醒道:“前将军,非是我过于谨慎,想那理想国的主帅邢不罚,一直稳扎稳打,倘若他对左将军有所怀疑,提前防备,咱们怕是要徒劳无功。” “西军师,你的所虑不无道理。”前将军自有主张,说道,“即便邢不罚怀疑左将军,也只是对他防范。而咱们今天给他来的是奇袭,他与咱们隔河而望,定然不会料到咱们这么快就会全面进攻。兵家有云,以奇胜,咱们就胜在这个奇上。” 众将立功心切,前将军迫于后勤供应,粮草无多的压力,急于结束战争,何况现在士气高昂,正可一鼓作气,发动进攻。西军师如果再行劝阻,反而成了泼冷水,必然惹得众将不悦,便不再相劝,只说道:“前将军讲的对,是我太过多虑了。” “既然如此,众将听我命令。” 前将军早已成竹在胸,开始传下将令。他先命右将军领六千人,于今夜三更,淌过巫水河,劫取理想国的中军大营;再命南、北二军师各率四千人马,于今夜三更,分从东、西两路率军淌过巫水河,听中军喊杀声起,一同杀出,劫取理想国的东西两营,不得延误;为防万一,又命西军师率领三千人马,做为三路接应使。 最后前将军看着柳之思,说道:“监军大人,望你和东军师,能带领三千人马,去绿岛西侧,防止咸湖中有敌人前来接应。” 柳之思暗自佩服前将军,考虑问题真够全面的,连咸湖通往战场的要道都不曾忽略,真是个帅才。只可惜,他辅保欧阳强汉,我必须坏他的好事。柳之思乐得身在局外,痛痛快快和东军师领下将令。 前将军安排已毕,众将各自回营,准备夜间进攻一事,他自帅剩余人马守护大寨,等着给众将回来庆功。 柳之思和李克定回到帐中,早早吃过晚饭,稍事休息,便和东军师、白云八仙,率领三千人马,离开大营,往西而去。 走出大约三里地,柳之思命东军师守住东西来往的要道,不许放任何人通过。 她名义上是防止敌人从咸湖方向杀来,其实是要站在局外,先看看白云观和理想国厮杀的热闹。 李克定掏出怀表,又换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应该到了晚间11点,便对柳之思说:“好戏应该开始了吧。” “嗯,已经开始了。” 柳之思刚说完,便有哨探之人陆续来报,说是右将军、南、北二军师已经兵分三路,淌过了巫水河。 很好,柳之思点点头,让哨探下去。 她叫上李克定,选了一处高地,在远处观望。没过多时,喊杀声四起,火光耀眼,知道白云观和理想国已经开战。 也就半个小时,有哨探来报,右将军、南军师、北军师,率兵前去劫营,看理想国营中火起,他们带人杀入,才发现乃是空营一座。外面理想国的伏兵杀到,咱们的人中了埋伏,阵型大乱,无法有效抵御,死伤众多,已经大败。 柳之思心里笑了笑,一切都在按照她和梅子商定好的进行着。她也没有做任何表态,只让人再去四处探听消息。 没过一顿饭的功夫,又有人来报,说是右将军、南北军师率领败兵,过巫水河往北撤退时,河水突然暴涨,白云观的士兵,被水冲走了无数,损失极其惨重。 柳之思说道:“我知道了,你再去打探。” 那人走后,柳之思说道,白云观败局已定,咱们也该行事了。 她话音刚落,东军师和白云八仙赶了过来,柳之思明知故问道:“东军师,前方战况如何了?” 东军师刚要回答,忽然脸色一变,指着远处说道:“监军大人,不好了,你看那边,火光映红了天空,是咱们的中军大营,可能已被理想国攻破了。” 他话音刚落,有人来报,说是中军大营,被理想国的征西大将军高一丈,带人从北面偷袭。而咱们的防御工事,都在南面,瞬时就被敌军攻进了营中,前将军现在正带人拼死抵抗呢! 柳之思得知消息,假做沉思,看向了东军师。 东军师本来担忧战事不利,被柳之思一看,心下忽地放松起来,反正他做为左军统领,没有吃败仗,何必那么紧张,便又回禀道:“监军大人,想是中军军纪涣散,疏于防范,才被理想国的偷袭成功。” 柳之思暗笑他幸灾乐祸,也不揭露他,只问道:“哦,这么讲,咱们左军这边,军纪严明,没有掉以轻心,必然不会被偷袭了?” “想来是的。”东军师为了表功,说道,“监军大人,末将治军向来严整,请您放心,理想国若敢前来偷袭,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白云八仙岁不会用兵,但也知道中军大营被袭,全军有覆灭之忧。大师兄元宵心下焦急,便问柳之思:“监军大人,中军大营危在旦夕,前将军兵力不足,咱们赶紧去救援吧。” “是该去救援。”柳之思说完,看着东军师,问道,“可是谁能领兵前往呢?” 东军师明白柳之思的意图,分明是要让他前去嘛,便请缨道:“监军大人,末将不才,愿率领一支队伍,前去救援中军。” 柳之思叮嘱道:“你一人前往,恐怕无人照应,我实在放心不下。” 她一面看向白云八仙,显然是想叫白云八仙一同前去,东军师会意,说道:“请监军大人放心,理想国没多大本事,成不了气候。末将不惧他们,谁若愿与末将同往,末将自然欢迎,如果无人敢去,末将愿独自率人前往。” 白云八仙不曾经历过战争,如今被柳之思和东军师共同挤兑,只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是好。 元宵做为大师兄,在师弟师妹们的注视下,不得不拿个主意。他一时意气,挺身而出,说道:“监军大人,末将不才,愿带领端午、中秋、重阳三位师弟,随同东军师出征。” 柳之思笑道:“很好,元宵,你勇气可嘉,不愧是欧阳观主的大弟子。但你四人的法宝已失,此次前往,恐无济于事,不如留在帐中吧,这里有李克定保护你们,你们也不必亲冒箭矢了。” 她这话,语含讽刺,八仙被当做了吃闲饭的,还需要李克定保护。 立春听得不忿,站出来说道:“监军大人,既然我四位师兄法宝已失,不便出征,我愿带领三位师妹,陪同东军师走一趟。” “哦!”柳之思看看立春,点了点头,称赞道,“法螺仙就是法螺仙,到了关键时刻,方显出英雄本色!好,那就有劳四位仙子,等破敌之后,我亲自给你们庆功。” “告辞了。”立春说完,带着立夏、立秋和立冬,直奔辕门,等候与东军师一道出征。 柳之思便是要白云四女仙出战,好让梅子将她们活捉,收了她们的宝贝。如今激将法生效,她回头对东军师说道:“现在中军大营,到处是火光,咱们的厉鬼军怕火,不便前往。本来左军共有六千士兵,被左将军带走了三千,如今还剩三千,我给你两千人马,即刻去救援中军,早些把前将军接应出来,便是大功一件。” 东军师接令,而后召集两千士兵,与四位女仙,率众急急赶奔中军,前去救援。 四位女仙,头前开路,两千士兵浩荡而前,行至一片树林,忽闻喊杀声四起,一只白虎跃出,当先拦住了去路。 东军师见到白虎,脸色一变,心知不好对付。单凭他与白云四女,任何一人,都不是白虎对手,便吩咐一声,大家一起上。 白云四女领命,正要上前,听白虎一声长啸,振聋发聩,众人都是一怔,便在此时,两边乱箭齐发,向着白云观两千士兵射来。 箭如雨下,众人登时大乱。 立春见势不妙,想逼退白虎,趁乱夺路而走。她迅疾拿出铁法螺,刚刚托在手上,两侧已经有人向她放箭,立春无奈,只得来回躲避,慌乱之中,被白虎将虎尾一摆,把个铁法螺卷了过去。 立夏、立秋和立冬,也是急于躲避弓箭,根本无暇进攻。 白云四仙女的本事,在于单打独斗,似这样被乱箭攻击,四女只好忙不迭的连连躲闪, 白虎看准时机,接连出招,趁势又把立夏的铁莲花夺了过去。 白云四女已经失去了两件法宝,心知今日必然不敌,苦于无法突围,各个焦躁起来,开始叽喳乱叫。 众兵士听四女乱叫,更没了主心骨,益加恐慌。 东军师在一旁,不断喝止众人:“大家不要乱,赶紧寻找大树遮挡,躲开敌人的箭。” 众人倒是听话,都想躲避到树后,只是乱箭飞来的方向不定,哪里能轻易躲开。 很快又有两百余人中箭,剩下的人,已经无心恋战。有很多人,本就不愿打仗,这下有了机会,趁着混乱,早已逃得不知去向。 一刻钟过去,东军师再看身边,没受伤的,还剩不到三五百人,长叹一声,高喊道:“白虎将军,请放过我的士兵,我愿束手就擒。” 他的喊话起了作用,白虎果然下令,暂停放箭。 东军师回身对众士兵说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今日一战,是我的过错。我不想连累大家,过会儿,我出去做俘虏,你们趁机逃命去吧。” “且慢。”小师妹立冬躲在一座小土堆后面,听闻东军师要出去投降,忙断喝一声,“东军师,你想做叛徒吗?” 420、交锋:四女投降 东军师被立冬质问,心里虽然暗骂她小丫头片子不识时务,但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得解释道:“立冬仙子,我可不是投降。如今咱们一败涂地,大家白白送死,这又何必呢?依我看来,就算咱们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士兵们谋一条生路吧。” “你讲的倒是好听,但我们白云女仙,绝不能屈膝投降敌人!”立冬话说的坚决,她从来没想过要背叛白云观,背叛欧阳强汉,突然听闻投降二字,条件反射一般,不自觉的就立刻反对。 “小师妹,你也不要着急,咱们还是听五师姐的吧。”立夏走过去,先是劝阻了立冬,而后问立春说:“五师姐,我觉得东军师讲得没错,主意就由你来定吧。” 立冬没想到立夏有投降之意,愣在那里,一时思绪纷乱。在她的脑海之中,欧阳强汉既是四姐妹的师父,也是四姐妹的男人,不容背叛。可六师姐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对她的观念不啻是巨大的冲击。 立秋看立春还在犹豫,也发表了看法,附在立春耳边说道:“六师姐讲的对。五师姐,如今你身怀有孕,师父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他不敢负责任,却让大师兄出来顶缸。五师姐,你陪了师父多年,最后落得如此结局,将来我们姐妹的下场,也必然和你一样。既然师父对咱们不仁,咱们又何必为他卖命呢?” “这。。。”立春被立夏和立秋讲的犹豫了起来。 立冬怕五师姐立春答应投降,忙说道:“三位师姐,咱们可不能抛弃师父,师父养我们,教我们,宠爱我们,我们岂能对不起师父?” “小师妹。”立秋又劝她道,“你才十四岁,有些事情还不懂,便被师父甜言蜜语迷惑了,他哪里是在宠爱你?不过是玩弄你而已。等再过几年,咱们没了姿色,或者他有了新欢,咱们姐妹哪里还有位置?你也该醒醒了,咱们就是师父的工具,供他玩乐,替他杀人,等将来失去利用价值,他会弃咱们如弊履一样。” 立冬仍然不愿背叛师父,四女商量个没完,白虎那边等不及了,高喊道:“东军师,我念你是一条好汉,你出来吧,我不会慢待你。如果再敢抵抗,我可要放箭了。” 东军师看四女商量未决,对立春讲道:“法螺仙子,我这就出去向白虎求情,请它放过大家。” 随后他高喊道:“白虎将军,我可以出去做俘虏,但请你网开一面,放我的弟兄离开,怎么样?” “可以。”白虎叫道,“但是白云四女仙不能走。请东军师放心,我会以礼相待,绝不难为你和四女仙。” 立秋催促立春道:“五师姐,赶紧决定吧,咱们没有出路了,一起出去吧。” 立夏也说:“对,五师姐,小师妹,咱们投降吧,难道你们想死在乱箭之下吗?” 立冬虽然还不情愿,毕竟年纪幼小,面临生死,也没了主心骨,眼望着立春,等她来拿主意。 立春心中转了两转,用手摸摸小腹,暗自沉吟,我如今有孕在身,倘若今日死战,孩子也会同归于尽。欧阳强汉,你对我不仁,休怪我对你不义了。她把心一横,说道:“好,各位师妹,咱们一起出去。” 东军师听四女商量一致,向白虎喊道:“将军,我们这就出来,希望你说话算话,放我的弟兄们离开。” “你们赶紧出来,我绝不食言。”白虎暗自高兴,如今白云四女仙甘愿做俘虏,剩余法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到手,可谓大功一件。 东军师和白云四女刚刚走出,白虎一声令下,先将四女绑缚好,而后说道,东军师,念你能为士兵着想,我今天暂且放你一马,让你带着士兵回去。 东军师犹自不敢相信,却见白虎到在他的近前,悄声耳语几句,说它只想捉拿四女仙,让他赶紧带人回到柳之思身边,不要乱动,否则再遇到理想国的军队,必有性命之忧。 白虎说完,传下将令,让东军师和白云观的一众士兵安然离开。 东军师这才回过味来,柳之思是在帮助理想国吗?难怪白云观败的如此之惨。也罢,白云观大势已去,我跟随柳之思,不仅能有活路,或可搏个好前程。 他的心安定下来,遂带队返回,来报柳之思,说是路上遭遇理想国的埋伏,白云四女力战不敌,被逼无奈,已经投降了理想国。 柳之思闻报,立即召集白云四位男仙,来共同商议对策。 元宵闻听情况之后,说道:“我四位师妹已经投降,哎!这仗还怎么打?” 端午想法比较多,他一直喜欢立夏,因着立夏欧阳强汉霸占,心里早有不满,岂肯再为欧阳强汉效死?便说道:“我们的法宝已被理想国缴获,和废人无异,监军大人,赶紧撤退吧,否则一旦去路被断,想走可就来不及了。” 中秋也说道:“撤吧,监军大人,理想国的先头部队,从中路已经到在后方,如果合围上来,咱们就全完了。” 柳之思同意了他们的提议,传下命令:“全军丢弃辎重,速速撤退。” 李克定扶柳之思上马,带着白云四位男仙,走在最前面。 厉鬼军早已正整装待发,听到号令,急速跟上。东军师率领剩余人马,走在最后。众人随着李克定和柳之思,向北方的荣耀城方向撤去。 走出约十几里路,有白云观的散兵来报,说是前将军带人刚刚逃到前面,就被拦住了去路。 柳之思问道,拦路的是谁? 那人回道,听闻是理想国的征东将军高一米,率领三千人马,在此埋伏,断了前将军的后路。 元宵便问道:“高一米不是在巫水河的南岸吗,咱们的队伍守在北岸,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提前埋伏的?” 那人回道:“您有所不知,高一米前日撤军之时,就带人散在了此处的山中,并未向南撤退。等咱们兵进十里之后,他们其实已经在后方,等着咱们了。” 元宵不由长叹一声,“哎!想必中军大营被攻破,也是理想国早就设好了伏兵,彻夜出来偷袭的。这理想国真会用兵,两次撤退,表面上在示弱,其实是诱敌深入。” 柳之思不由暗笑,元宵倒是不笨,不过明白的有些晚了。这正是她和梅子提前谋划好的计策,所以白云观一败涂地,完全在柳之思的意料之中。 她安抚一下报信的散兵,又让他跟在队伍之中。 随后柳之思传下命令,为避开理想国的伏兵,由白云四位男仙在先,转而向西,再寻路向北,退回荣耀城去。 元宵痛快领命,带着三位师弟,找准方向,头前往西开路。 军队西行约三五里,前面一座山峰阻住了去路,山路狭长而曲折,元宵不敢贸然前进,回来禀告柳之思。 柳之思来在近前,借着月光,看山上云雾缭绕,便命令众人,暂且在原地歇息,等天明后再出发;又令元宵、端午、中秋、重阳四人,回头去寻找白云观的散兵游勇,将他们汇集起来,一并来此。 四人得令而去。 众人走得累了,在草地上躺下歇息,柳之思带着李克定来在一棵大树之下。 二人席地而坐,柳之思轻声对李克定说:“白云观这次战败,大伤元气,要想恢复过来,且得一段儿时间。” 李克定便问她:“欧阳强汉还在后方,理想国的人能否杀将过去,把他除掉呢?” “将他逐离咸湖,倒有把握,但要除掉他,可就太难了。”柳之思清楚,以欧阳强汉的江湖地位,不是一举能够除掉的。 因为在欧阳的身边,还有些死忠之人,何况欧阳强汉本身功力高强,非理想国的兵士能够擒拿或斩杀。 李克定想了想,有了主意,说道:“能不能设法集合理想国的高手,大家一起,殄灭这个大魔头?” “这个可能倒有。”柳之思略一盘算,问道,“你觉得北极白熊,加上你和铃木二郎,能拿下欧阳强汉吗?” “能。”李克定颇有信心,“我和欧阳强汉交过手,其实北极白熊和他在伯仲之间,如果加上我和铃木二郎,肯定能打败他。” 柳之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我知道了,欧阳强汉本身功力强大,但他不会法术,所以他听信了圣尊之言,以为我有神力,总想与我合作。他可真够傻的,也许是权力的欲望,蒙了他的心,总想着有神仙帮助。” “他何止被蒙了心,已经丧心病狂了。”李克定将手中剑抽出,看着寒锋,说道,“可惜,我的功力与他差之甚远,否则,必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柳之思却另有主意,说道:“克定,咱们与人交手,未必要亲自上阵。大英雄不是使用个人的武力,而在运筹帷幄。比如刘邦,之所以能够逼死项羽,并非他所向无敌,而是能借天下人的手,共同对付项羽。所以你要对付欧阳强汉,也不必亲自上阵。只有能借刀杀人,才是真正的高人。” 李克定的目光离开了宝剑,看着柳之思,问道:“你的意思,咱们要利用理想国的实力,除掉欧阳强汉?” “我有这个想法。”柳之思时刻保持着警觉,四下看了看,无人注意到她和李克定,又轻声说,“理想国的力量,假以时日,必以除掉欧阳,何须咱们动手。” “好主意,我听你的。”李克定微笑道,“以后遇到欧阳强汉,我能袖手旁观,就不再出手,只稳坐钓鱼台,观他们斗法。” 柳之思也笑道:“这才是大将风范,豪杰本色嘛。” 二人说着话,柳之思忽觉胸口佑鹿一阵熟悉地晃动,知道白狐到了,左右张望着,说道,“白狐,你快出来吧。” “小姐,我在这儿呢!”北极白狐讲着话,就像一只小松鼠,从树叶间蹦跳而下,落在柳之思身侧。 柳之思伸手抚摸着白狐,问道:“你快告诉我,东条仓介在干什么呢?” 421、交锋:收集残兵 提到东条仓介,白狐想起了他的好色。汉皇重色思倾国,男人嘛,谁不喜欢倾城美色。 遍观历史,越是野心家,越是如此,无他,因为他们的占有欲更加强烈。 东条仓介自然也不例外,何况他为了东方共荣,呕心沥血,这些年着实疲惫,心底十分渴望有个人能给他以温柔慰藉。 这几日,北极白狐便是抓住了这一点,在巨舰之上,化身明月珠,用倾城的姿色承欢于东条仓介,喜的东条无以复加,整日和明月珠寻欢作乐。 白狐喜欢强壮男子,虽然东条年近五十,却壮硕如牛,恰合了北极白狐的心意。 东条面对如花似玉的明月珠,一生没有品位过的天香,岂肯舍弃拥有的机会。 何况在东条看来,明月珠便是岳如恒,乃明仁四艳之一,如此盛名的女子,在他怀中和身下,才让人更有征服之感。 骑马要骑良驹,谁不是这个心? 白狐的本事,在东条处施展的淋漓尽致,她和东条斗智斗力斗身体,也觉得其乐无穷。 当然,收获也不小,因为它一面魅惑着东条,一面练习它独有的阴阳互化之功。 在白狐看来,这就是好处,既无忧无虑,舒爽愉悦,又能吸取元阳,提升功力。 一人一狐,各取所需,配合的天衣无缝。 时光悠哉,好不快活! 如今柳之思问白狐东条的情况,它自然了如指掌,答道:“东条仓介带着人,去理想国了,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到在莲花湖畔。” 柳之思担心东条仓介请了外援,又问白狐,“这两天,东条仓介有没有和什么人联系?” “没见他和谁联系。”白狐说道,“东条仓介一直关注着理想国和白云观,不停派人打探消息。哦,对了,昨天青龙使者去见了东条仓介。” 柳之思暗道,看来梅子挺信得过青龙。但嘴上却说:“原来青蛇摆阵之后,去寻了东条?” “它也是误打误撞。”白狐说道,“青蛇受了伤,没有颜面回理想国,在空中游荡,恰好看到咸湖上,有一艘巨舰停泊,便落了过去,这才和东条仓介相遇。它还请求东条仓介出兵,帮他对付李克定呢!” “东条仓介是怎么讲的?”李克定问道。 白狐说道:“东条仓介才不傻,他不会为了一条青蛇,大动干戈。不过,他答应青蛇说是会出兵,但没说什么时候会出兵。只设宴给青蛇接风,还和青蛇抱怨理想国,要趁机出兵攻打。” 柳之思不由笑道:“古鉴荫、欧阳强汉,东条仓介,真是坏到家了。” “当然,在这世上,最坏的不是蛇,还是人。”白狐说完,不好意思的笑道,“不过,小姐除外。” 李克定便在一旁说道:“你就知道小姐,难道我不除外吗?” “你着什么急?”白狐小眼睛一翻,小鼻子一纵,说道,“你除不除外,跟我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因为小姐喜欢你,我才懒得理你呢!” 白狐的样子逗得柳之思和李克定各自笑了出来,柳之思吩咐白狐:“你去莲花宫看看吧,必要的时候,接应一下莲花妃子,最好能让东条仓介全军覆没。” “我看理想国的兵力,都派了出来,东条仓介讲,连北极白熊都上阵了,莲花妃子那边应该很空虚。小姐,我若单独去,能行吗?”白狐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柳之思安慰它说:“你尽管前往就是,莲花妃子那边,有人早就布下了陷进,等着东条仓介往里钻呢。” “是吗?”白狐两只小爪子连连拍着,笑道,“这个有意思,我去看看。” “记得早些回来,送消息给我。”柳之思刚嘱咐完,白狐动作迅疾,已经远去了。 李克定知道梅子要对付东条仓介,便问柳之思:“可是梅子手下的人并不多,东条仓介带了千名勇士,梅子不会有危险吧?” 柳之思问道:“你在替梅子担心吗?” “嗯,是的。”李克定说道,“梅子兵力有限,我很担心。” “你又瞎操心了,用兵不是街头斗殴。”柳之思只好给他解释,“莲花湖和莲花宫的蹊跷,东条仓介并不完全知晓,梅子占了地利,东条仓介讨不到便宜。咱们再截住东条仓介西窜之路,这一次,定叫他只剩个孤家寡人,乖乖就缚。” 李克定听柳之思讲的周全,也就不再揪心。 此时,白云八仙之一的端午,引着右将军,来见柳之思。 柳之思看右将军满脸乌黑,胡子发焦,实在狼狈,差点笑将出来,便强忍着,沉声问道:“右将军,你去劫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右将军哭丧似的说道:“监军大人,我们中计了。我带领七千人马,前去劫营。见到理想国大营起火,便带人杀入,谁知里面乃是一座空营。我知道不妙,正要撤出时,遭遇理想国的伏兵,被他们一阵冲杀,死伤惨重,只好后撤。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刚刚进入巫水河,想要蹚到北岸,河水却突然暴涨,被水淹死了无数。我只带了些残兵,上得北岸,又见大营火起,知道已不能回去,便向西寻来,希望能遇到监军大人。” 柳之思听到这里,冷哼一声,打断了他,“右将军,你身为右军主将,全军覆没,皆你之罪,你还有何话讲?” 右将军吓的一抖,他害怕柳之思,因为柳之思斩杀后将军,连眉头都不皱一皱,怕治罪于他,忙跪地求饶:“监军大人,末将知罪。您手下留情,末将必感激不尽,终生不忘。” 柳之思只是吓唬他,听他在表忠心,看了看他,目光也变的柔和起来,说道:“右将军,你不必害怕,此次失败,定是左将军出卖了大家。左将军不忠不义,早晚必遭报应。” 她将过错推到了左将军头上,尽管她心里最清楚,左将军定是被理想国拿下了。安排左将军诈降,是柳之思用来诓骗白云观出兵的计谋,如今计谋得逞,白云观大败,柳之思心满意足。 “右将军。”柳之思骂了两句左将军,又对面前的右将军说,“你听我将令,赶紧去召集你的残部,然后前来与我汇合,只要你能收得残兵千人,就算大功一件。” “多谢监军大人,末将这就前往。”右将军逃过一劫,忙带人去召集残兵败将去了。 右将军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大将,在军中威望也高,残兵败将见了他,纷纷靠拢,不再四散奔逃。 如此不到一个小时,就收拢来两千余士兵,右将军听战场已经清静下来,遂带着人马来见柳之思复命。 柳之思暗自高兴,可惜白云观大营的残兵败将,大部分已经北逃,只有几十号人,在元宵的指引下,前来汇合。 柳之思始终没有见到前将军,便问中军的人:“前将军在哪里,你们可有看见?” 众人见问,顿时泪下,哭道:“前将军遇到北极白熊,不是它的对手,身负重伤,往北逃命去了,这些是我们亲眼所见,监军大人,咱们可怎么办呢?” 柳之思训斥道:“收起你们的眼泪,不就败了一仗吗,哭哭啼啼,像个妇人,成何体统?” 众军士这才收住眼泪,不敢再哭。 柳之思命三军集合,清点过后,有四千余人。柳之思走将过去,高声说道:“众位兄弟,俗话说的好,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今日白云观大败,罪不在你们,都是前将军和我的错,我在这里给大家请罪了。” 她说着话,向众人连鞠了三个躬。 东军师忙说:“监军大人,错不在您。都怪前将军,他身为主帅,遇事不明,急功冒进,才招致大败。如今前将军已经逃遁,我们愿听监军大人的号令。” 他一带头,右将军也跟着喊道:“愿听监军大人号令。” 人无头不走,众士兵听有人带头,也都跟着喊道:“愿听监军大人号令。” 柳之思对众人说道:“三军不可一日无帅,既然前将军已经北逃,我便暂代主帅之职。我知道,今日你们战败,败的委屈,败的憋屈。但你们能够生还,足以证明强大的反应能力,强大的生存欲望,这一点必须肯定。可是,就算我不讲,你们也应该知道,咱们的军需辎重全都丢失。失去供应,意味着什么,我也不讳言,等着我们的只有死亡!我想问问大家,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饿死吗?” “不能,不能!”众人说道。 “既然不能,那我们怎么办?”柳之思问完,不待大家回答,又说道,“我来告诉大家,去抢回来。” 众人闻听抢回来,很多人根本没有信心,还以为柳之思要让他们去反击理想国,那等同于找死。 柳之思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又说道:“大家一定会问,咱们去哪里抢?我告诉你们,就在左近,就在这座小山的对面,他们不是理想国的部队,只有几百人,根本就不堪一击。所以我命令你们振作起来,随我翻过山去,去打一场胜仗。只要能打胜仗,所有的战利品,一丝一毫不用上交,你缴获多少,你就有多少!” 几千人打几百人,众将士顿时有了信心,何况战利品全归个人,谁不高兴?当兵的最喜欢劫掠,这是发财的好机会。 “好,好啊!”众人纷纷喊道。 这支败军,士气逐步恢复,东军师最会见颜色而言,便又喊了一声:“去打一仗,打一仗。” 众人开始整齐地喊道:“打一仗,打一仗。” 柳之思脸上露出了微笑,她知道,这些人,足以截杀被梅子击败的东条仓介。她充分利用了人的自私、求生的本能,没费多大力气,就调动起了大家的欲望。 422、交锋:布下天罗 有欲望,就有希望! 有希望,就有精神! 这就是人类,自古不变。当内心充满渴望的时候,萎靡不振的精神就会瞬间变的斗志昂扬。 李克定看众人已经争先恐后地要去发财了,不由暗自思索,世人对利益的永恒追逐,或许才是社会得以运转的核心动力吧。 欲望导致追求,追求形成动力,这不难理解,所以给出利益的诱惑,才能让人向着诱惑飞奔。因为谁都有欲望,谁都自私。要说不自私,也只是在特定环境下发扬一下风格,一旦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心里的算盘自然噼里啪啦的乱响一气。 柳之思调动起众人的积极性,她这次抱着要置东条仓介于死地的想法,开始连下军令,先命东军师率领一千人,在头前开路;又命右将军带一千人殿后,凡有体力不支的士兵,在后收容照顾;她亲率两千人马,居中而行。 队伍浩浩荡荡,开始翻山,这座山并不高,只是山路狭长。 行出约有一个多小时,越过山顶之后,顺利赶到了另一侧的山脚之下。 柳之思传下命令,加快脚步,直奔咸湖岸边而来。 咸湖已经不远,远远的都能感到咸湖的水汽了。 又是一盏茶过去,有军士来报,说是大军已经到达咸湖岸边。 柳之思听后,命令东军师沿着咸湖岸边向南而行,看到咸湖中的巨舰之时,停止前进,速来报我。 东军师领命后,率人往南而去,又行出十里左右,回报柳之思,说是前方发现了一艘巨舰,正停在咸湖岸边。 柳之思和李克定疾忙上前,看那茫茫的咸湖之中,明亮的月光之下,一艘巨舰停泊。船上飘扬着红色旗帜,一个金色的巨大‘古’字,分外醒目。柳之思暗自高兴,东条仓介,这一次我抢了你的巨舰,看你败退回来之时,我给你来一个瓮中捉鳖。 她传下将令,让白云四仙带人占领巨舰。 东条仓介出征之前,只在巨舰上留了二三十人,此时夜深人静,正在酣睡。等他们从梦中惊醒时,已经成了白云四仙的俘虏。 柳之思和李克定登上船去,后面右将军也赶了上来。柳之思站在甲板之上,向下望去,见人已到齐,便命右将军率领一千人,离岸边向东五里埋伏;命东军师率一千人,离岸边向东三里埋伏。并告诫二人,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在东条仓介败退路过的时候,快速进行袭扰,不在于杀敌多少,而是要多抢掠敌人的军需。 二将得令,带人埋伏去了。 柳之思又命元宵和端午,各率五百人,埋伏在岸边,等敌人来时,先不要惊扰,放他们上船。待敌人上到一半儿,立即带人杀出,主要目的也不是斩杀敌军,而是以吓散敌军为主。 二人得令,点了五百人,到岸边埋伏去了。 最后,柳之思命令中秋和重阳,各带五十名厉鬼军,把守巨舰各处,到时候,可以放走任何人,唯独不能走了东条仓介。 二人领命,对五十名厉鬼分派一番,把守住船上各处。 剩余兵士,柳之思让他们进驻巨舰。 这里天罗已经布好,柳之思誓要生擒东条仓介。 她排兵完毕,又略做思考,觉得无有不妥,叫上李克定,来在大厅之中,一边饮茶,一边静待东条仓介的到来。 再说东条仓介,听闻理想国正和白云观激烈交锋,把北极白熊也派到了两军阵前,莲花妃子身边没有高手护卫,国中空虚,正是他偷袭的好时机。便请来青龙使者,和它商议兵进理想国的事宜。 此举正中青龙使者下怀,它为了博取东条仓介的信任,首先将一肚子苦水倒将出来,“东相大人,你我都曾是圣尊驾前的重臣,自从圣尊被灭明重伤,退隐而去,莲花妃子执掌理想国,逼得东相大人出走以后,我很快也被边缘化了,手上再没有一点实权。如今莲花妃子重用后起之秀,甚是让我憋屈,所以我才执意请命,要和李克定交战,不想却被李克定所伤,想回理想国吧,可理想国被邢不罚等人掌握着大权,我在阵前败北,回去必然要受军法,迫不得已,才逃到了此处。幸而东相大人顾念旧情,收留于我,既然东相要进攻理想国,我青龙愿意为东相打头阵。” “好样的,真不愧我的好兄弟。”东条仓介正在用人之际,能得青龙使者辅佐,简直求之不得,便说道,“还是咱们一帮老兄弟靠得住,青龙兄弟,只要这一次咱们能攻下理想国,我便请你来做理想国的丞相。” “多谢东相大人。”青龙使者态度恭敬地说道。 “青龙兄弟,太过客气了,以后咱们同甘共苦,再不需如此的。”东条仓介拉拢完感情,又问道,“但要攻下理想国,从何处突破,青龙兄弟比我更了解地形,就请讲讲情况吧。” “这个容易。”青龙使者说道,“咸湖中心,就是绿岛,绿岛分南北二岛,其中以巫山为界。理想国在巫山以南,白云观在巫山以北。从巫山往南40里,就是理想国的国都,莲花宫便坐落在那里。从巫山往北200里,是荣耀城,是欧阳强汉居住的地方。现在理想国和白云观的部队,集结在巫山南麓,巫水河的两岸。因为前方战事吃紧,双方投入了所有力量。眼下无论是理想国的国都莲花宫,还是白云观的总部荣耀城,都已经空虚。依我看来,一举拿下莲花宫,只需沿咸湖北上十里,再弃舟登岸,快速行军,穿过六里坡,就可直达莲花湖畔。这条路,几乎无人知晓,理想国一直没有派人把守。咱们如果从六里陂进兵过去,那时伐木作舟,立时便能登上莲花岛,占领莲花宫,擒住莲花妃子。” “哈哈。。。”东条仓介一阵得意的大笑,“青龙兄弟,果然对情况了如指掌,想不到还有一条六里陂的近路,真是天助我也!咱们大东方共荣,实现有望了。” 讲完这句话,东条仓介传命下去,巨舰北上十里。 但听机器轰鸣,巨舰起锚,劈波斩浪,向北而去。 十里很快就到,待巨舰停下,东条仓介带领一千勇士军,全部弃船登岸,他今日务必要占领莲花宫,生擒莲花妃子。 一千勇士,以青龙使者为向导,在东条仓介的带领下,向东直行了大约一个小时,来在一座小山前。 青龙使者一指前面,对东条仓介说道:“这里就是六里坡,穿过之后,就能抵达莲花湖畔。” 东条仓介看山势不高,却草木茂密,不由问道:“这里不会有伏兵吧?” “不会的。”青龙使者说道,“东相大人,您想一想,别说理想国的人不知道这条路,就算他们知道,也没兵可派,还有谁能在此把守?再说了,莲花妃子绝对想不到会有人从咸湖过来,岂能设下伏兵?东相大人,不要再犹疑了,六里坡总长不过六里,瞬间便能穿过,没什么可怕。” 东条仓介还是有些不放心,青龙使者说道:“这样吧,东相大人,你给我两百军士,我愿做先锋,打头阵。” “好!如此就辛苦青龙兄弟了。”东条仓介笑道。 他给青龙使者点了两百勇士,做为前队,先行入山,穿过六里坡去。 青龙使者毫不犹疑,一声令下,直接进入山口。 东条仓介率领剩下的八百勇士,原地等候。约略四十分钟过去,有人回报,说是青龙使者带领先锋部队已经抵达莲花湖畔,请东相大人赶紧过去汇合。 东条仓介这才放下心来,命令八百勇士,急速行军,赶往莲花湖。 这六里坡地势不高,由东北、西北、东南、东北、正东,共计五座山坡围绕构成,形似一个大口袋。 东条仓介从北而南行军,穿过东北和西北俩坡,进入山谷之中。他哪里知道,从这一步开始,便似一条大鱼,入了梅子和柳之思设下的网,再想逃出,已经势比登天。 他不想在山谷中久留,传下命令,让众勇士跑步前进。 七百勇士跑动起来,队伍展开,绵延有二三里地。 这条山谷总长六里,一众人进入后,如一条长蛇,完全被山谷吞没了。 就在东条仓介着急通过之时,忽见一朵烟花升空,随即枪声大作,从山谷两侧射击他的勇士军。 东条仓介暗恨道,还是中了埋伏,只是他十分不解,因为听声音,起码有一百条步枪,理想国应该没有这些家底,到底是谁的部队? 他本想离魂而去,四下瞧个清楚,但又怕离开后,自己的身体受损,急得他别无它法,只好传命,大家不要慌,赶快往前冲。 冒着枪林弹雨,好不容易,勇士军才到在南面山口附近。 东条仓介清点人数,已经折去了100余人,心疼得连声怪叫:“不知何方贼子,胆敢暗算老夫,等老夫查出端倪,誓报此仇!” 他话音刚落,忽见一人从山坡上飘了下来,拦住他的去路。 那人手持战刀,独自立在山口,背对着东条仓介,显得格外阴冷。 东条仓介仔细辨认,忽地问道:“你是铃木二郎?” 那人战刀一挥,朗声说道:“东条仓介,既然认得我,我也不难为你,把你的人都给我留下,你独自逃命去吧。” 东条仓介知道铃木二郎的厉害,乃京都第一高手,每每出刀,或如风轻云淡,或如晴天霹雳,或缓似和风细雨,或疾如大海狂涛。此人功力极高,自讨手下无人能够对抗,便寻思着如何夺路而走,为行缓兵之计,便问道:“铃木二郎,你是岛国的高人,为何替理想国卖命,来与我做对呢?” 铃木二郎岂能讲出实情,跟他打哑谜,说道:“我和你作对,就是为了赚些钱财。这次理想国肯出高价,我当然得尽力,咱们废话少说,老牛犊子,你是死是降,给个痛快话吧。” 423、交锋:大鱼入网 东条仓介功力稀松平常,就算他灵魂出体,又哪里是铃木二郎的对手,便呵呵一笑,说道:“二郎,咱们都是岛国人,你可千万别被华夏利用了。今天,你若肯让开一条出路,我东条日后必有厚报。” 铃木二郎看了一眼东条仓介,神情中就是鄙夷,朗声说道:“牛犊子,你居心叵测,屡次败坏岛国名誉,天地不容,休要再啰嗦,拿命来吧。” 他手中战刀一晃,刀风扑面而来,东条仓介不免打了个激灵。 无奈之下,东条仓介向着众勇士高喊一声:“咱们人多,大家一起上,闯过去。” 众人得到命令,一哄而上,铃木二郎战刀连劈,东条仓介的勇士军,虽然勇气可嘉,在铃木二郎的凌厉刀锋过处,死伤惨重。 但是勇士军毕竟时勇士军,经历过东条仓介的严酷训练,面对寒气森森的刀光,依然奋不顾身,汹涌前冲。 或许是大家平日就是这么训练的,或许是认为不闯过去,就是一死,不如闯闯试试,或可闯出一条生路。 勇士军如过江之鲫,接连冲向铃木二郎。 铃木二郎虽然能够斩杀一些勇士,却不能堵住几百人的冲锋。 就这样,勇士军付出一定代价后,总算过了山口。 东条再次清点人数,又折了几十个。 他暗自盘算,如今具备战斗力的勇士,我这边还有七百多名,而青龙使者的前军没受损失,加在一起,能有九百多勇士,要拿下莲花宫,应该不在话下。 从六里坡出来,五百米左右,就是莲花湖,东条仓介不见青龙使者的影子,暗想青龙不会被敌人诱到它处去了吧? 且不管这个,先擒住莲花妃子,才是关键,他站在莲花湖边,看那湖中,尚有十余条木船。 东条仓介大喜,当即传下命令:‘立刻登船,攻占莲花岛,凡率先登岛者,赏大洋五百。’ 重赏之下有勇夫,东条仓介话一出口,众人开始争先恐后,登上木船,奋力往莲花岛划来。 水中的十余条木船,很快装满划走,东条仓介身边大约还剩七百勇士,在岸边等待木船回来,再行乘坐。 眼看水中木船,似箭离弦,就要靠近莲花岛,突然空中刮起旋风,搅得莲花湖水来回滚动,木船登时失去方向,开始在旋涡中打转。 东条仓介抬眼观瞧,见青龙立在空中,垂着一条长长的蛇尾,正在做法。 “呔!”东条仓介喝道,“青蛇,你怎敢倒打一耙?” 他问完这句话,已知上了青蛇的当,白白损失了两百勇士,如今又面临青蛇攻击,心中后悔不已。 青蛇在空中喊道:“东条,你怎敢欺心,竟然进攻莲花岛,真是吃了豹子胆。赶快投降吧,莲花妃子或许念你曾是理想国旧臣,对你从轻发落。” “呸!”东条仓介气愤填膺,“青蛇,你两面三刀,欺骗老夫,将来必不得好死。” 青蛇呼啸一声,旋风刮得更加急迫,水中的木船四散飘去,纷纷倾覆,船上的勇士一落水,顿时只有挣扎的份儿。 东条仓介气得连连叫骂:“青蛇,你这贼厮,等我扒你的皮,吃你的肉。” 他骂了几句,开始冷静下来,如今没有渡船,不能再行进攻,何况青蛇算计了他,这一次理想国早有准备,看来偷袭不成,便传下命令,撤回巨舰。 众勇士也知道凶险,前队转为后队,开始回撤。 离开莲花湖五百米,第二次来到六里坡,铃木二郎仍在那里持刀守候。 东条仓介顾不得牺牲手下勇士,严命集体冲杀,快速穿过六里坡。 众勇士死伤在铃木二郎手下又不下三五十人,等进入六里坡后,遭逢两侧埋伏,枪声响起,不时有人中弹倒下。 东条仓介再顾不得死伤,只想赶快逃命。 他带着勇士军,一阵疾跑,终于出了六里坡。 此时已经三更,东条仓介清点人数,还剩不到五百勇士。 东条仓介忽而仰天大笑:“诸位,今番出师,虽然无功,但也让我看到了理想国的虚弱,他日必能一举攻克莲花岛,占领理想国。” 有人说道:“东条大人,雄风不减,值得我们学习。” 众位勇士,都是东条仓介悉心收罗而来的亡命之徒,原本作战勇敢,又受东条仓介多次洗脑,心怀东方共荣的理念,因此这点挫折,对他们来讲不算什么。 东条仓介看军心尚在,传命加紧行军,赶回巨舰。 众人开始北行,走出大约三十多里,前面一片树林,东条仓介见大家有些疲累,他自己更是两腿酸软,便说道:“此处到咱们的巨舰,还有五里的路程,咱们暂且在这里休息一刻。” 众勇士钻进树林,坐在树下,将刀枪放置一旁,有的走热了,脱下外衣,拿出干粮,水壶,就要吃喝,忽听一声长笑,有人从树上跃下。 东条仓介心下一惊,睁眼观瞧,却是白云观的右将军,忙问道:“右将军,你怎么来了这里?” 右将军笑道:“东条大人,我奉命在此拿你,念在你我相识,你投降吧。” “呸!”东条仓介岂肯轻易就缚,高喊道,“右将军,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了。” “你待怎样?”右将军岂能让东条仓介准备好,他把手一挥,便听飕飕之声响起,随即东条仓介的手下纷纷中箭惨叫,瞬间死伤三十余人,心下无不惊悸。 东条仓介心中慌乱,还未及做出反应,就听喊杀声响起。 众勇士不知来了多少敌军,急忙扔下外衣,水壶,干粮,忙不迭地拿起刀枪,一边抵挡,一边撤退。 东条仓介看清了方向,敌人是从东边而来,他命令一声:‘向西撤。’ 众勇士听到命令,再不顾其他,各自保命要紧,急忙奔向西边。 右将军得到的命令是惊扰敌人,捡拾战利品,而不在于多杀伤,于是众人象征性的喊杀着追赶一阵儿,便回来打扫战场。 众人首先捡拾衣服,从中翻找银钱,有的翻出的较多,乐得哈哈大笑,有的翻出的较少,赶紧又拿过其他衣服,一顿翻找。 等翻找银钱完毕,大家都搂了个盆满钵满,这才从地上捡拾水壶、兵器等物。 右将军看大家收获颇丰,笑道:“弟兄们,这次发了一笔小财,咱们这就回去交令。” 众人兴高采烈,一边啃食着方才从地上捡拾的干粮,一边回答右将军说:“多谢右将军,跟着右将军有肉吃。” 右将军哪里敢贪功,急忙说道:“诶,弟兄们,可千万不敢这么讲,都是监军大人的功劳,要不是监军大人,大家恐怕还在山里喝风呢!” “对,多谢监军大人,监军大人英明。”众人七嘴八舌,开始夸赞柳之思,也从心里感激柳之思。 本来嘛,谁不为了钱而活,何况一众士兵,虽然理想、壮志能够激励他们,但是没钱吃饭、饮酒,却是万万不能的。 右将军立下军功,高兴的说道:“弟兄们,拿好东西,咱们走。” 众人和右将军一起往西赶来,行出不到二里地,前面喊杀声又起,必是东军师率人在偷袭东条仓介。 右将军说道:“咱们加快点脚步,去瞧瞧热闹。” “去瞧热闹。”众人答应着,开始跑步而前。 沿路有东条仓介的手下稀稀落落的逃跑,被右将军的人纷纷生擒。 右将军不愧是大将,他深知唯有收罗人手,扩充实力,才是正道。这个时候,擒拿俘虏,比搜罗钱财重要,只是士兵们不懂,因为大家站的立场不同。士兵是为了钱财,而将军却是为了实力,他们都懂得,有了实力,钱财自然会有,这就是‘有人此有财’的道理。 草根和上层的差别,不仅体现在当下的追求上,更是眼界的差异。比如乞丐,讨论的无非是一两顿饭,而常人考虑一生的衣食无忧,只有极少数人想的是掌控社会资源。 右将军沿路俘获东条仓介的残兵,又得了百十人,堪堪到在方才的战场,看东军师正带人打扫战场,右将军心道,东条这只老狐狸,怕是劫数难逃了。 东军师这边的收获,虽然没有右将军搜罗的钱财多,但从死伤的勇士身上,也得了些许便宜,看众位士兵,那心头的兴奋,也是按捺不住。 右将军和东军师汇合,两支部队,两千余人,合兵一处,往巨舰而来。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远远的能看到咸湖上巨舰的影子,估计东条仓介已经登上了巨舰。这是‘请君入瓮’,二人不由暗笑东条仓介不智,今番必被柳之思所擒。 二人所料大体不差,原来东条仓介再遇伏兵,无心恋战,只顾着仓皇往巨舰而逃。 他来在岸边时,巨舰之上,已有中秋和重阳带兵把守,队列森严,凛然不可侵犯。 东条仓介暗自吃惊,我的巨舰也被人占领了,再无去处,这是天要绝我吗? 中秋已经看到了东条仓介,他喊道:“东条大人,请上来吧,柳小姐已经为您备下酒宴,有请大人。” 东条仓介已成惊弓之鸟,正怕再被算计的时候,一听到柳之思的名字,才知巨舰被她被占了,登时恼怒不已。 他本来和柳之思商定,二人分头行动,趁着白云观和理想国厮杀之际,坐收渔翁之利,为此柳之思还要走了他两千大洋。没成想自己出师不利,连遭惨败。现在看来,显然是被柳之思出卖了,她现在又鸠占鹊巢,简直欺人太甚。 东条仓介一时盛怒,但看巨舰之上,士兵林立,自己的人已经所剩不多,只是他难以咽下这口气,命令道:“弟兄们,咱们的巨舰被敌人占领了,咱们抢回来,大家给我冲。” 424、交锋:光杆司令 众勇士连遭伏击,各个如漏网之鱼,早已失去了斗志,东条仓介的命令虽然下达,却无人行动。 东条仓介正自着急,忽然两旁有人冲杀而来,众勇士见势不妙,队形立即散乱,只想着乘隙逃命。 来人正是元宵和端午,围住东条仓介等人后,元宵高声喊道:“放下武器,保证饶你们不死。” 一群败军,几经折腾,心理崩溃,哪还有抗争的心思,正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时候,元宵又是一声大喝:“放下武器!” 有人便哐啷将武器放落在地,随即众勇士也纷纷放下刀枪,束手就缚。 中秋此时带人走下巨舰,对东条仓介说道:“东条大人,船上已为您备好酒席,请吧!” 东条仓介只剩光杆司令,无奈之下,跟在中秋深厚,登上了巨舰。 来在厅中,就见柳之思坐在正席,把酒而饮,身边李克定相陪。 东条仓介尴尬一笑,再也没有往日的傲气。 柳之思起身相迎,“东条大人,一路辛苦了。之思特意备下酒宴,大人快快请进。” 东条仓介不愧是外交官,此刻他在惊怒之下,反而冷静下来。既然一败涂地,就接受现实吧,等来日东山再起,他收拾情绪,说道:“多谢柳小姐。”二人分宾主落座,柳之思举杯说道:“东条大人,听闻此次出师不利,大人不要烦恼,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当年汉高祖困于匈奴,曹孟德败于周郎,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人万万不要记挂于怀。他日卷土重来,一学今日之恨,也不失大丈夫本色。” 东条仓介心恨柳之思,你占了我的巨舰,得着便宜还卖乖,面上不得不说:“多谢柳小姐劝慰,老夫真是老了,出师不利,都是老夫失算所致,不必怨天尤人。” “这就对了。”柳之思说道,“东条大人,这杯薄酒,之思敬您,给您压压惊。” 二人饮下酒,略说了几句话,外面有后将军、东军师、元宵和端午求见,柳之思命四人进来。 外面言笑甚欢的走进四人,进来见东条仓介坐在客位,让四人不明所以,各自心道,东条仓介已经是孤家寡人,将他擒拿也就是了,监军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柳之思命四人入席,举杯说道:“各位将军,一夜辛苦,让我敬大家一杯。” 右将军等四人,各自举杯道:“多谢监军大人。” 东条仓介见一路埋伏他的右将军、东军师等人都来向柳之思复命,更加确信,就是柳之思设计害了他。 现在身处险境,柳之思一句话,他的老命就得丢在巨舰之上,东条仓介不由心中打鼓。 柳之思看东条一直没有说话,还不时偷眼观瞧着她,一副坐卧不宁的样子,显然内心焦虑,是个怕死的人,便假意赔罪,对众人笑道:“本来白云观与理想国开战,我们吃了败仗,在北撤的路上,遇到一支军队,不想误打误撞,却是东条大人的勇士。都怪夜色黑暗,我们辨不清敌友,这才误伤了东条大人,还请东条大人千万不要介怀。” 右将军暗自偷笑,柳之思真是鬼精灵一般,明明算计了东条仓介,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上,嘴上却偏偏还要卖好。 如今的东条仓介,是案板上的鱼肉,柳之思给他留着一分面子,他强笑道:“柳小姐雄才大略,智计无双,老朽佩服,佩服。” 东条仓介苦心经营,好不容易聚集训练的一千勇士,一夜之间,瓦解冰消,叫他如何不心痛?举起杯来,将苦涩的酒一饮而尽。 “东条大人,何必烦闷。”柳之思又举起酒杯,“希望东条大人听我一句话,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喏,咱们且再饮一杯。” 东条仓介又饮下一杯,实在按捺不住,问道:“柳小姐,不知要如何处置老朽?” “这说的是哪里话来?”柳之思故意问道,“东条大人,不拿我当朋友了不是,我好酒好菜招待你,就是看在昔日情分。今日相遇,我还想问大人一个问题,望大人能够相告。” 东条仓介想着如何保命,看样子,柳之思不想难为他,便问道:“不知柳小姐想知道什么?” “很简单。”柳之思貌似不当一回事儿,说道,“我和典理毕竟有点交情,如今典家遭逢大难,他的父亲典俊凡下落不明。元星子、无天道士,都要置典俊凡于死命,但不知背后主使是谁。我想东条大人,出现在咸湖之中,恰是时候,应该知道些底细,还望大人能够明告,之思感激不尽。” 说着话,柳之思竟然站起身来,给东条仓介施了一礼,“只要大人相告,我亲自送大人回京,绝不难为大人。” “这个嘛。”东条仓介略一沉吟,把牙一咬,说道,“此事,我倒是知晓一些。策划无天道士来在咸湖,准备杀死典俊凡的人,乃是古鉴荫。” 柳之思眉头一皱,貌似不解,问道:“哦?古大人身为高官,他为何会跟典俊凡过不去呢?” “实不相瞒,古鉴荫此举,表面也是在替人办事,背后却在觊觎典家的财富。”东条仓介说道。 “嗯,有些道理。”柳之思连连点头,“钱财嘛,谁不喜欢。本来我还想跟大人讨要剩余的一千大洋呢,可是今天不巧,误伤了大人的勇士,那一千大洋,就不作数了吧。” 她这话一讲出口,李克定不由笑出了声来,柳之思从东条仓介这里,屡屡榨取钱财,还口口声声为了东条仓介好,真是愚弄死人不偿命啊。 柳之思看李克定失态,批评他说:“克定,你不要乱笑。” 讲完之后,又问东条仓介:“大人方才讲,古鉴荫表面替人做事,但不知是替谁做事?希望大人不要隐瞒为好。” 柳之思话讲的客气,其实含有威胁之意。柳之思清楚的很,东条仓介理想还未实现,不会轻易舍命,即便他的灵魂能够继续为东方共荣效力,但功效必将大打折扣,这不是他乐意为之的。 果然,柳之思猜中了东条仓介的想法,东条仓介说道:“哎,那请古鉴荫做事的人,便是陆家的二爷,陆不危。” “为什么是他?一个人做事,总得有他的动机吧。”柳之思嘴上问好像貌不经意,但她的心中早就咯噔一声。 她长久一来怀疑的一个人,今天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得到了证实。可不是吗,老何一家的死,出现了特殊的德国玛克烟的味道,天津欧文先生的死,出现了玛克烟的味道,陆宛对那种味道熟悉,陆不危吸食玛克烟,乃李克定亲眼所见。柳之思不能不怀疑陆不危,但陆不危为何如此,她却还不明白。 东条仓介忽而有些沉默,李克定却已经急不可耐,他将宝剑一晃,五行幻化的剑气登时缠上了东条仓介,只待意念加深,东条仓介必然痛不欲生。 柳之思见李克定吓唬东条,心道吓一吓他也好,便没有制止。 李克定早就恨死了东条仓介,今天有这个机会,岂肯放过,他意念一转,东条仓介瞬时被五色光圈紧紧勒住,东条仓介但觉疼痛难忍。 他外交官出身,一直处在上流社会,不肯露出丑态,兀自强忍着疼痛。 柳之思看他熬的实在难受,心说也差不多了,别一会儿勒死了他,便说:“克定,你又淘气,别和东条大人开玩笑嘛。” 李克定这才止住剑意,东条仓介冷汗直冒,连喘气都觉得胸口疼痛难忍,四肢更是火辣辣的,犹如炮烙一般。 “东条大人,话还是别讲一半儿的好,我们没有大人那么聪明,大人不明示,我们哪里能懂?”柳之思笑语盈盈,给东条仓介找着台阶说,“陆不危要害典俊凡,内中详情,肯定不是因为殷夫人那么简单,大人你可别搪塞我。” 柳之思堵死了东条仓介的借口,就是要知道详情。 李克定虎视眈眈,东条仓介不说实话,已经在劫难逃,他暗叹一声,陆不危,恐怕咱们的合作也到头了,无毒不丈夫,没有你陆家,我们的东方共荣照样能进行下去,于是把牙一咬,说道:“陆不危想害死典俊凡,怕的是典俊凡讲出他的一桩丑事。十六年前,陆不危差人在路上抢劫唐淑,后来事情败露,被典俊凡知晓,所以他便处心积虑,要弄死典俊凡,这就是他害人的原因。” “陆不危,原来你才是恶贼!”李克定怒喝一声。 此刻他气得脑中嗡嗡作响,原来害他姨母之人,是那个伪君子,他还有脸来和我李家结亲,真是佛口蛇心之辈。 柳之思强忍着激动的情绪,不敢不问得详细,“东条大人,陆不危为何要抢劫唐淑呢?据我所知,陆家和李家那时已经定下亲事,他这么做,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柳小姐,此事不难明白。”东条仓介说道,“据我所知,陆不危觊觎唐淑美貌,故而处心积虑,要把唐淑劫持到一处所在,供他享乐之用。。” 不等东条仓介讲完,李克定早已忍耐不住,大喊一声:“别说了,别说了。”随即将宝剑一挥,身旁的一张桌子已经被从中劈断。 饶是如此,李克定心中怒气依然勃发,恨不能将陆不危那恶贼碎尸万段。 425、交锋:漏网之鱼 李克定初闻仇人之名,胸中恨意难消,发誓叫道:“陆不危,你这狗贼!我必手刃于你。” 李克定怒气千丈,柳之思何尝不恨,只是眼下没到发作的时候。要对付陆不危,须向陆家开刀,陆家财大气粗,和上层之间,盘根错节。这样的旧贵,可谓树大根深,不论风如何吹,一时也是倒不了的。 要想陆家不倒,却单独斩杀陆不危,不亚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绝非易事。 必须从长计议,智取为妙,柳之思伸手握了住李克定,温柔的劝道:“克定,咱们先冷静一些。” 李克定强自忍耐,点了点头,只觉胸中郁闷异常。 柳之思见状,先吩咐东军师,“你在这里照顾大家,没有我的命令,巨舰之上,再不得有任何人出入。” “遵命。”东军师得令。 柳之思想让李克定发泄一下闷气,拉着他向外走去,到在甲板之上,李克定运起五行功法,仰天长啸,啸声激荡咸湖水,波浪澎湃。 啸声未停,他将短剑连挥,几招白虹贯日向着空中劈去,但见空中云层似燃起大火一般,随即炸裂之音声声传来,震得甲板都在晃动。 李克定想起姨母不幸,之思受苦,越发狂怒。 柳之思怕他怒火太盛,功力发出时被阻,反受内伤,便抱住了他,劝道:“克定,你别这样子,我害怕。” 李克定低头看向柳之思,她杏眼含着泪花,这才收摄情绪,安慰她说:“之思,你放心吧,等咱们一上岸,我就去手刃了陆不危,替姨母报仇。” “嗯。”柳之思伏在李克定怀中,也不知说什么好。 就在此时,听岸上有人叫道:“李先生,柳小姐。” 是铃木四郎的声音,李克定这才和柳之思分开,二人往岸边望去,就见梅子带着一众人马赶了过来。 东军师此刻也到了甲板,他不知梅子是敌是友,向柳之思请示道:“监军大人,铃木梅子到了,咱们怎么安排?” 柳之思说道:“请他们上来吧。” 东军师看柳之思神情,已经明白她和铃木梅子必是一伙的,忙跑下船去迎接梅子众人。 李克定见到梅子,看着那甜美的笑容,郁闷的心情又略略好了些,“梅子,你可来了,我还想着怎么去找你呢。” 梅子已经发现了李克定和柳之思的情况不对,便问李克定:“你们俩怎么了,白云观和东条仓介一败涂地,为什么不高兴呢?” 李克定将刚才的事情简略讲给了梅子,梅子愤恨地说道:“陆不危这个伪君子,我早就怀疑是他杀死了欧文先生。奈何你跟陆宛自小定亲,怕你心里添堵,一直没有讲出来。如今真相大白,我也不必再有所顾忌。等回了北京,咱们一起去寻陆不危,绝不能让这恶贼躲过去。” 李克定见识过梅子出手之狠辣,若处理陆不危,恐怕会用尽酷刑。但陆不危罪大恶极,就是将他碎尸万段,也追不回姨母,更难以弥补之思的伤痛。“对,绝不能放过陆不危。” 李克定和柳之思为报仇之事,心里忧郁,梅子便反客为主,开始安排事情,好似这里就是她的地盘一般,对二人说:“走吧,咱们先去会会东条仓介,除掉这个祸害。” “好的。”柳之思答应一声,她倒要看看梅子怎么要了东条仓介的命。 柳家势力弱小,柳之思不敢轻易得罪东条家族,但铃木家族势力庞大,且和东条家族有仇,东条仓介难逃此劫了。 李克定和柳之思随梅子返回舱中,一进门,梅子就看到了东条仓介,立即走过去,明知故问,语含讽刺地道:“东条大人,原来你在这里?恕我冒昧打扰,你没有不欢迎吧?” 东条仓介新吃了败仗,神情自然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哪里,哪里,我岂敢不欢迎。” “没有不欢迎这就好。”梅子仍是面带笑容,问道,“东条大人,不知你率队出征,可曾拿下了理想国,可曾活捉了莲花妃子?” “老朽老了,请不要再取笑老朽。”东条仓介一败涂地,但觉面上无光,自我嘲讽,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 “哦?”梅子又故做惊讶,“这么说来,东条大人,你是吃了败仗吗?到底怎么回事儿?” 东条仓介暗骂梅子,都是你设计害我,还在这里取笑于我?他心中虽恼,但人在屋檐下,只得长叹一声:“天不遂人愿,如此而已,老朽还有何话讲。” “原来如此,老天真是不开眼。”铃木梅子跟东条仓介一起抱怨,好像她很同情东条仓介一般。 李克定最懂铃木梅子,这是在捉弄东条仓介,一会儿定有老东条的好看。 等众人落座之后,铃木梅子拿出了一只小盒子,问东条仓介:“不知东条大人,可识得此物?” 东条仓介一阵错愕,惊问道:“这,难道就是理想国的灵魂宝盒?” “一点不假。”铃木梅子甜甜一笑,“东条大人,想不想见识一下宝盒的功用。” 东条仓介还没摸清梅子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但听闻灵魂宝盒能够收走人的灵魂,且能忘记前世。想到这里,东条仓介顿时一惊,他怕铃木梅子置他于死地,还将他的灵魂变成一个傻子,一个工具。 铃木梅子突然收起笑容,对李克定和铃木四郎说道:“你二人,谁愿意出手,将东条仓介的人头取下?” 她问完这句话,将小盒子上的按钮动了两个,就见一道蓝光发出,耀得人眼前一亮。 东条仓介身体无法逃脱,急忙将灵魂出窍,希望能够瞬时离去,哪怕肉体遭毁,起码有用的灵魂还在,可是他却错打了算盘。他的灵魂刚刚出离身体,就被那一束蓝光吸引,好似半空中的石子,不由自主的下坠一般,迅疾奔向灵魂宝盒。 东条仓介大骇,都说灵魂宝盒厉害,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他奋起所有灵魂之力,来进行抵抗,因为他知道一旦进入灵魂宝盒,从此记忆全失,也就变成了梅子的奴隶,似他这种有着大英雄情怀,想做一番大事业的人,岂肯轻易就范。 灵魂宝盒的蓝光越来越深,东条仓介的灵魂离宝盒越来越近,眼见就要被吸入宝盒,东条仓介几乎绝望,拼劲最后力气,发出了灵魂之声:“救命!” 李克定、柳之思、梅子都感知到了东条仓介的呼喊,梅子笑道:“东条老贼,别再挣扎了,今天便是你的末日。” 她话音刚落,只见一条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面前。 那人蒙着头脸,微微露出了一双眼睛,无法辨认到底是谁。 听他说道:“东条大人,不要慌乱,我来救你。” 他话音尚未落地,探出手臂,便来抢夺梅子的灵魂宝盒。 李克定和铃木二郎同时出手,隔开了蒙面人。 李克定听他的声音,已经知道,此人就是在街上和他打斗之人,自己那一次吃了亏,他的风雷掌,实在不可小觑。 蒙面人是个行家,一出手,便知道铃木二郎也非等闲之辈。 他急于击退二人,左手一圈,向着李克定和铃木二郎扫来,右手一抓,仍是争夺梅子的宝盒。 李克定和铃木二郎迅疾出手,一边躲闪,一边保护梅子。 梅子向后闪开,灵魂宝盒的蓝光改变方向,东条仓介的灵魂这才缓了一缓,急忙回归体内。 蒙面人怕夜长梦多,双掌连击,犹如霹雳奔雷,把一套风雷掌使得出神入化,招招力大无穷。 铃木二郎乍逢高手,精神一振,抽出战刀,李克定也拔出了宝剑,二人一刀一剑,凝神接战。 蒙面人识得厉害,他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这是他生平绝学,但飘风难继,如此攻击,断不可长久。 铃木二郎和李克定都知道其中关键,二人尽量闪避,不和他势若疯虎的攻击对抗,只待他攻势稍缓,再打败他。 那人岂不知自己气力难继,他有意迫开李克定和铃木二郎,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往地上一摔,瞬时烟雾弥漫,谁都看不到谁。 等烟雾散去,再寻找那人时,已经不见,而且东条仓介也不知了去向。 “真是可惜!”李克定恼恨的说了一句,“让东条这老狗逃掉了。” “逃掉便逃掉吧,一条漏网之鱼而已。”梅子表现的并不是很在意,好像有把握对付东条一般,“等以后我再寻他,要了他的命,收了他肮脏的灵魂就是。你们在华夏,不了解岛国的情况,其实东条家族整个在走下坡路,东条这头蠢牛,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梅子险些杀死东条仓介,让右将军、东军师,各自心惊。真想不到,梅子生得如此清秀一个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可杀人的时候,却浑似等闲。 当今的天下,也不知是怎么了?欧阳强汉等人心黑手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但柳之思一介女子,铃木梅子是大富商家的公子,都不是争锋天下之人,怎么也能做到当杀则杀,毫不手软呢? 白云观和梅子曾经多有过节,右将军和东军师难免心中打鼓,深怕梅子会记恨当初,将对欧阳强汉的恨,迁怒到他们头上。 右将军和东军师二人,神情异常,梅子早注意到了,见二人疑虑中含着震惊,已知他们的顾虑。 因有意将二人收归帐下,为日后所用,梅子说道:“白云观此次用兵,被理想国打得大败,前将军、西、南、北三位军师,都已经狼狈逃窜,左将军诈降被俘,白云观几乎全军覆没。 要不是柳小姐带着你们,抢占了东条仓介的巨舰,你们哪里还有去处?如今理想国兵锋正盛,已经北上,兵发荣耀城,要活捉欧阳强汉。白云观最后的防线,也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 426、交锋:收降 白云观大势已去,就算欧阳强汉负隅顽抗,也是鸡蛋碰石头。此乃天意,也是形势迫人。不久,白云观在咸湖之上,再不会有立锥之地。右将军、东军师都很清楚,为今之计,只有另寻出路,才是明智之举。 梅子看他二人已然心动,说道:“不如听我良言相劝吧,二位将军,从今以后,你们追随于我,我保证你们能有个好的前程。” 右将军和东军师暗自叹息,这些年,他二人一直追随欧阳强汉,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只希望能够早日建立荣耀国,搏个功成名就。本来在众人的努力下,白云观已经人才济济,也积攒了一些家底,只要稳扎稳打,定能不断扩大,可如今却惨淡收场,又能怨得谁来? 还不是因为欧阳强汉志大才疏,一意孤行。 自从圣尊受伤隐退,理想国落入莲花妃子手中,他就处心积虑,做梦都想占领理想国,生擒莲花妃子。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妄图依靠武力,搞个突然袭击,一朝吃下比自身实力强大许多的理想国。可没有想到,理想国谋略得当,短短时日,反而让白云观输了个精光。 经过短暂接触,二人对柳之思已经有所了解,本想追随柳之思,不管去哪里,大可来日方长。但看柳之思时,她那意思,并无自立门户之意,而是希望二人能投靠梅子。 梅子要受降右将军和东军师,说话丝毫也不客气,好似跟柳之思就像一个人。 柳之思心里一时弄不明白,梅子和我怎么这般不生分了?难道因为梅子和李克定关系太过亲密,拿我当做了姐妹吗? 既然如此,我便投桃报李,也不跟梅子隔心,柳之思笑道:“二位将军,你们以后就追随梅子先生吧,强似跟着野心勃勃的欧阳强汉。梅子先生仁义为本,赏罚分明,你们以后定然大有前途。” 欧阳强汉喜欢佞臣,又沉迷美色,二人早就知晓。此次和理想国一战,当初发起时,右将军和东军师就颇有疑义。今天惨败收场,对他们二人来讲,不仅是奇耻大辱,而且就算回到荣耀城,欧阳强汉如何对待他们,也是前途难料。柳之思带他们打败东条仓介,抢了巨舰,得了补给,却只适宜暂时栖身,相较于铃木梅子,柳之思没什么实力,自是跟着梅子更为稳妥。理想国的军队已经乘胜北上,白云观再没有力量抵抗,整个绿岛都将归入理想国的版图,他们如果不跟着梅子,只能是绝路一条。既然一条生路摆在面前,何必不走。 二人一番思考,很快决定下来,跪地说道:“梅子先生,从今以后,我们愿意追随您,鞍前马后,任您驱驰。” 梅子急忙请二人起来,笑着说道:“不必行此大礼。以后你们跟着我,都不用如此。我的做事原则很简单,奖功罚过,只要你们不生二心,好好做事,我保证你们前途无量。” “谢梅子先生。”二人起身,再次抱拳。 梅子请二人落座,转头吩咐东军师,让他把白云四位男仙带过来,又吩咐铃木四郎,把白云四女仙也请来相见。 东军师和铃木四郎领命,各自去召唤,不一时,元宵、端午、中秋、重阳,四位男仙首先赶到,随后立春、立夏、立秋和立冬四位女仙也走了进来。 如今的白云八仙,失去法宝,哪里还是八仙? 立春一见元宵,当即问道:“大师兄,我们又见面了,你们都无恙吧?” “我们很好。”元宵看了看四位女仙,低头说道。 “大师兄,我们也不瞒你。”立春主动说道,“昨夜和理想国交战,我们四姐妹被重重包围,经过慎重考虑,投降了梅子先生。” 立春对大师兄元宵有感激之情,她这次怀孕,欧阳强汉不敢承担,是元宵站出来,替她解了围。她出于感恩,也念在师兄妹一场,又劝道:“师兄,我们姐妹已经投靠了梅子先生,你们也投降吧,白云观根本不值得咱们卖命,四位师兄应该早寻出路为好。” 元宵听后,不敢擅自做主,看看端午,端午的眼睛却飘向了立夏,原来他早就在偷偷喜欢立夏,奈何被师父一直霸占着,他不敢也没有机会表露。立夏见端午看向了她,以为二师兄要征询意见,便点头说道:“二师兄,五师姐讲的对。我早在怀疑师父,他只是在利用咱们,将来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对咱们肯定会弃如敝履。为今之计,投靠梅子先生才是上上之策,望二师兄能够三思。” 端午听立夏一番言语,把心一横,暗自念道:‘师父,不是弟子要背叛于你,实在是你的太过份了,你不该那样对待身怀有孕的立春,如此含了弟子们的心,你让弟子还能怎么选择?’ 他想着这些事情,看右将军和东军师,那样子,分明都已投降。 “大师兄。”端午要表达自己的见解,“五师妹、六师妹讲得对,咱们投降吧,从此追随梅子先生。不是怎么对师父不忠不孝,而是他根本就没拿咱们当过弟子。正如六师妹所言,咱们只是师父的杀人和玩乐工具。” 立秋一直没有讲话,他总认为,如此投靠铃木梅子,是对师父的背叛,心里的坎一时迈不过去。 重阳还对欧阳强汉抱着忠心,他看到师兄,师妹都已背叛师父,伤心的说道:“你们既然决定了,我也勉强不了你们。但我无论如何,也要回去找师父,就算梅子先生杀死我,我也不会后悔。” 铃木梅子见重阳愚痴,也懒得劝他,说道:“我不勉强任何人,你们白云八仙,毕竟和欧阳强汉关系不同,谁若若要走,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阻拦。等将来,你们若后悔了,再来投靠于我,我依然欢迎。” 梅子不阻拦,岂不更好,“那重阳告辞了。”他说完话,就要离开巨舰。 小师妹立冬最得欧阳强汉宠爱,想起师父的好来,也有不舍。虽然刚得师姐相劝,想和大家一起,离开师父。但立冬毕竟年幼,欧阳强汉对她来讲,既是师父,也是丈夫,心里留恋。既然梅子能够放行,立冬也想回去,便对重阳说:“四师兄,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找师父。” 立夏还想再劝,却被立春拦住了,她说道:“小师妹,你才十四岁,很多事情还不懂,既然你主意已定,不让你去,你也不会安心。我让你走就是,但你自己多留一份心,千万别跟我一样。” 重阳也知道欧阳强汉和几个师妹的关系,念着立冬幼小,还不懂事,将来也许会和立春一样,即便怀孕,师父也不会给她名分,便说道:“小师妹,你的心意,我能理解。只是你才十四岁,留下来吧,或许对你更好。” “不,四师兄,我要和你去荣耀城,找师父,我喜欢那里,不想离开。”立冬坚持着。 她没想那么多,至于是否会和立春一样怀孕,在她的心里,认为怎么也得到了立春的年龄,才会怀孕。何况,怀孕之后,会如何,她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总认为那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遥远的很,何必管那么多,只要和欧阳强汉在一起,快快乐乐,也就足够。这就是她幼稚的想法,一个只有十四岁的人,对时间的理解,和成年人,是完全不同的。她认为,五年那是漫长无比的时光,而一个成年人则深深懂得,五年,十年,都是眨眼而已。 最后还有一点,立冬的宝贝丢失了,失去金鱼的她,已经不是金鱼仙女了。而金鱼陪伴了她几年,那是她最好玩的玩具,也是她最亲密的守护神,还是师父疼爱她的证据。没有金鱼,立冬更加思念师父的怀抱,想得到他的慰藉。 重阳还在考虑,立冬又哀求说:“四师兄,你就带我回去吧。” “四师弟,让小师妹回吧,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回去,去找师父。”这声音是中秋的。 大家向他望去,一脸的决绝,显然他的心意已定,还想回到欧阳强汉身边。 重阳眼前一亮,终于还有记得师父好的人,他高兴的说道:“好,三师兄,咱们一起走。”讲完这话,他向着众位师兄妹一抱拳,和中秋、立冬转身下船去了。 梅子收降了右将军、东军师,元宵、端午、立春、立夏、立秋,加上白云观的几千士兵、一百名厉鬼、以及东条的部分勇士,实力大涨。 这对她报仇一事,可是大有助益。梅子心下高兴,在心中默默念道,父亲、母亲,你们在天保佑女儿,早日将清帝赶出中国,让迫害过父亲的北洋中人,都自取灭亡吧。 梅子默念完毕,吩咐一声,全军5000士兵,从水路向北,要登岸去往荣耀城,拿下欧阳强汉。 巨舰起锚,水波动荡。 航行在碧波茫茫的咸湖,领略着完全不同的时空,梅子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惬意,也许是因为李克定就在身边的缘故。梅子不由再次向往起二人曾经的承诺,一起去英国两年,远离争斗,远离仇恨,什么都不用想,只在那里和李克定读书。 但这件事情,现在看来,没有柳之思的同意,李克定必然矛盾重重,去了也会时常忧心,难以真正快乐。 想到柳之思,梅子抽空把她叫到甲板的一边,问她说:“你辛苦召集的人马,我不劳而获,直接收了过来,你没有介意吧?” 427、交锋:咸湖真人(上) 人和人的交往,贵在真诚,真心才能换真心。 虽说两美相妒,但梅子不拿柳之思当外人,态度显而易见。 柳之思也就卸下了防备,和梅子开诚布公地说:“我怎么会介意呢!看你收降他们的样子,好像理所应当就是你的,你这种气势,让人佩服。” 梅子看着柳之思甜甜一笑,柳之思总觉得梅子很有些奇怪,但她最关心的还是李克定,便问道:“你这次回来,不打算让克定给你做跟班了吗?” 梅子依然盯着柳之思,目不转睛地盯着,说道:“既然你问起这个来,我还想问问你呢。如果我让克定继续做跟班,你会介意吗?” “你别总死盯着我,好不好。”柳之思被梅子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尽管知道梅子是个姑娘,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便侧过脸去,又反问梅子道,“你觉得呢,我会介意吗?” “好啦,你转过来吧,我不看你就是了。”梅子把目光移开,说道,“我猜的话,你肯定是介意的。不过,以后你就会知道,你完全不必介意。” 梅子的话中有话,柳之思问道:“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当然了,别以为只有你才有秘密,我也有的。不过,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免得你瞎想。”梅子说完,又是一笑,笑的眼睛弯弯的。 柳之思看梅子眼神中闪着一丝亲切,她忽然有些发慌,也不知为什么,梅子的神情,让她看到了一种熟悉,好像带着前世的印记一般。柳之思不由告诫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梅子可是女子,我见到克定的时候,便觉得他很让我熟悉,也许那是一见钟情。可梅子不同,柳之思,你千万不要再乱想了。 正在此时,李克定寻了过来,问道:“你们俩躲这里了,又商量什么大事呢?” 梅子笑道:“我们正商量着,怎么甩开你,来一个私奔呢!却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李克定觉得拿梅子毫无办法,搂过梅子的肩头,说道:“你就会顽皮。” 柳之思看二人神情亲密,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可又能怎样呢,难道拆穿梅子是姑娘的身份吗?实在没有必要。不由在心中又对自己说:‘柳之思啊,你可不能太小气了,总是爱吃醋,可不太好。’ 梅子觉察到了柳之思的神情,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用手指着巫山说道:“你们两个看,巫山的主峰,直插云霄,壮美吧。” 柳之思和李克定抬眼想远处望去,巫山耸立,犹如天柱,飘飘渺渺,似有似无,柳之思说道:“嗯,壮美是有的,可又不像真的,好像存在吧,又好像不存在似的。” “你能有这样的感觉,那就对了。”梅子给她解释说:“在这巫山之上,有一块奇石,也不知如何生成,何年生成,抑或是从天外而来。正因如此,整个绿岛、包括咸湖之上,时间和空间都极其诡异。我想你们一定感觉到了,咸湖离岸三里的水上,那边的时间,一天相当于岸上的一分钟;而这绿岛之上,一天却相当于岸上的一个小时。” 李克定真是不解,对咸湖的空间,他琢磨过很久,总是不得要领,忙问梅子:“你快告诉我们,这里的时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你问我,我也弄不清楚。不过我知道怎么走,但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走,就能走通。打个比方吧,就像人们能用八卦预测吉凶,但为什能够预测,谁都讲不明白。”梅子解释道。 柳之思由此想起凤凰入梦的事情,她只知道存在一个凤凰,存在一个姑射神人,但为什么存在,却不可能明白。或者她的佑鹿能够预示未来,她懂得如何让佑鹿预示,却不明白,为什么那样做,佑鹿就能预示。 天机难测!柳之思不由自言自语地说道:“天机如此,谁又真的懂了。” 梅子却说道:“或者有些人能懂吧,比如咸湖真人。” 柳之思这才有机会详细向梅子询问:“梅子,咸湖真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梅子听她直呼自己名字,也改变了对她的称呼:“之思,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等回到北京了,你把克定借我几天,我有事情需要他来办。” 柳之思面上一红,轻声说道:“你们有事情,就去办呗,问我干什么?”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梅子甜甜地笑看着柳之思。 柳之思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便说道:“你别总看我,快讲吧。” “我这就讲。”梅子这才说道,“咸湖真人,祖籍直隶清苑,她父亲是御窑厂的官员。当年太平天国做乱,攻进江西,咸湖真人一家,为了避难,这才北上,想回老家清苑去。不想路上她的父亲被乱军杀害,咸湖真人也被乱军俘虏。就在危急关头,有一道姑赶到,驱散乱军后,救下了咸湖真人,将她带到绿岛之上,并收她为徒。从此咸湖真人随她师父潜心学习了三年,直到她师父去世。” 李克定问道:“之后呢?咸湖真人去了哪里?” 梅子说道:“之后,咸湖真人奉她师父遗命,往南方寻找玄一大师去了。” “她为什么要找玄一呢?” “因为玄一是咸湖真人的师兄,她还有几个问题没想明白,所以她师父才在临终之前,让她去寻玄一请教。” 原来玄一和咸湖真人是师兄妹,难怪他们都懂的特殊空间。 梅子继续讲道:“那时候,玄一还未到不惑之年,一心为功名,正帮助曾国藩攻打太平天国。咸湖真人见到玄一后,师兄妹朝夕一起,相互印证,各自都有提升。但二人的分歧,也在那时就埋下了祸根。只因咸湖真人看透了世事,几次邀请玄一随她隐居咸湖。玄一却总说功名未就,一拖再拖,终于在七年之后,二人分道扬镳。咸湖真人从此心灰意冷,发誓再也不见玄一。她回到北京之后,恰遇我的祖母,二人相谈甚欢,引为知己。后来我祖母嫁给了我祖父,咸湖真人便隐居在梅家。有一次,我祖母向她请教诡秘空间之谜,她便在梅家的地下设了一个特殊的通道,那个通道能够直达无相庵。这些事情,也是最近听我姑姑讲起,我才知道的。” 李克定不由问道:“这么说来,你们梅家地下的那个通道,不是玄一大师设的?可北极白狐为什么讲是玄一设的呢?” “这不奇怪,白狐也没有想到嘛。”梅子为了解释,继续讲道,“玄一后来回到北京,听闻咸湖真人隐居在梅家,几次登门拜访,均被咸湖真人拒绝。直到后来,咸湖真人离开梅家,因为明仁大学闹鬼,我母亲请玄一大师帮助,玄一大师进入梅家地下之后,才发现了那个通道。上次北极白狐对咱们讲起那个通道,说是玄一大师设计的,也只是它的猜测。” 这个白狐,就是爱吹牛,显得它什么都懂似的,柳之思和李克定想起白狐的样子,不由莞尔。 咸湖真人故意不见玄一大师,让李克定颇感遗憾,便问梅子:“咸湖真人为什么不见玄一大师呢?他们可是师兄妹。” “人生在世,难免有遗憾。咸湖真人也是因为伤透了心,才故意对玄一大师表现的绝情。其实她在心里日夜期盼,希望能见到玄一大师,只是时间久了,她碍着面子,就一直跟玄一大师使性子,直到玄一大师离世,咸湖真人伤心欲绝,才后悔自己不该如此。从那之后,咸湖真人便想远离尘世,所以搬来绿岛之中,很少再离开绿岛。” “咸湖真人隐居绿岛,你姑姑是怎么到的绿岛,又拜她为师的?” 李克定一问,惹得梅子想起往事,心中波澜起伏,她深呼吸了两次,才说道:“我姑姑能拜咸湖真人为师,都是因为我。那是我姑姑收留我的第二年,威廉博士去绿岛探望,把梅家发生的事情对咸湖真人讲了。咸湖真人听闻我成了孤儿,便去了岛国,找到我姑姑,也是为了照顾我,便收我姑姑为徒,教了整整五年。” 李克定和柳之思正听的发痴,梅子忽然问李克定:“你可知咸湖真人是谁?” “她是谁?”李克定自问了一句,祖籍清苑,御窑厂,“对了,我知道了,难道咸湖真人姓陶不成?” 梅子笑道:“你总算不是很笨,能联想起来。” 柳之思也甚是诧异,问道:“那咸湖真人是克静的什么人呢?” “她是克静的姑奶奶,克静的外祖父是她的堂弟。” 梅子讲完,李克定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讲的是大姑奶奶,我想起来了,小的时候,我见过她。那一年,我10岁,克静才9岁。克静的外祖母病重,二婶带克静和我去清苑。就是那次,我们见过我二婶的大姑姑,我和克静叫她大姑奶奶。克静是个伶俐的人,最会讨老人家的好,就问大姑奶奶住在哪儿,大姑奶奶说住在咸湖,想必就是咸湖真人了。一眨眼的功夫,这么多年过去,我都险些忘记。刚才听梅子一讲,才突然意识到,我见过咸湖真人。那个时候,咸湖真人已经头发雪白,但她人很和善,教导克静作画不可拘泥,最后还送了一幅画给克静。” 柳之思才始明白,为什么克静带着一种世人少有的超脱,或许也因为克静见过咸湖真人,受了她的一些影响吧。 “嗯,咸湖真人满头白发,从我记事起,她就已经白了头。”梅子说完,因又问道:“她送克静的是一幅儿什么画儿?” 428、交锋:咸湖真人(下) 李克定记得这幅画儿,克静在家中时常就会欣赏,他岂能没有见过。 一时想起克静的样子,不由笑道,“那幅画儿,名叫《天地混元图》克静很喜欢,经常一个人呆呆地盯着看,也不知道她那小脑瓜儿瞎琢磨什么。而且克静不止欣赏,还临摹过几幅呢,等你们以后到了河间,我带你们去看。” 梅子说道:“那幅画儿原来在克静那儿,我小时候见过的,只是时间久远,那时又太小,记忆很模糊了。但我记得,《天地混元图》是咸湖真人最喜爱的一幅画儿,上面还画有七彩灵石。我那时小孩子习性,什么都好奇,就问咸湖真人,这画儿是她画的吗?她对我说,不是她画的,是一个男子送他的。现在想想,那男子必然就是玄一大师。” 这二人一生痴缠,却是有情人未成眷属,果然情是最难超脱的,柳之思念起自己和李克定的情形,颇有感触,说了句:“即便化外高人,也逃不脱一个情字。” “你说的很对。”梅子闻听有情人未成眷属一句,忽而伤感起来,默默地说道,“我姑姑绝美之人,却只能忍受相思之苦,为此她常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哎!我姑姑真是好苦,也许都是因为我,正值婚嫁的年龄,她却收养了我,为了照顾我,才远离了那个人的吧!” 梅子的猜测,让李克定想起了铃木有枝,她冷冷的表情,娇蛮的样子,好奇似她那样高傲之人,会喜欢谁呢? 柳之思却问了出来,“梅子,我们也曾见过你姑姑一面,她生的真是绝美。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能让她念念不忘。” 梅子又看向柳之思,不自觉得便来握柳之思的手,柳之思因怕李克定不悦,急忙躲开了。梅子故意和她玩笑,“你想知道吗?那就答应嫁给我,我再告诉你。” “你真是没正经。”柳之思扭过脸去,不再理会梅子。 李克定便搂过柳之思,安慰道:“梅子开玩笑呢,咱们不必当真。” “谁当真了?”柳之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克定怎么这么傻,就是看不出梅子是个姑娘来。 “你没当真就好。”李克定笑了笑,他感觉到了,柳之思没有介意,只是不好接梅子的话,故意在做样子。 柳之思在李克定怀中,此时此刻,她不知梅子在想什么,一个深爱克定的女子,怎么就能大度到如此程度呢? 她虽然心中不解,却苦于无法相询,只得暂时把疑问压在心底。 梅子看着二人相拥,又露出了甜甜的微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柳之思觉得此刻,不该没有声音,毕竟是三个人在一起嘛,于是她又问道:“梅子,你姑姑进入师门的时候,古鉴荫和欧阳强汉,已经离开了咸湖真人,这么看来,你姑姑和他们也没多少师门之谊了。” “算是这样的吧。”梅子解释说,“威廉博士经常去看望咸湖真人,所以和我姑姑交情深一些。另外就是,咸湖真人一直对古鉴荫和欧阳强汉有所提防,我姑姑能看出来,所以在心理上,和他们二人就比较远。” 李克定犹自不忿的说:“古鉴荫和欧阳强汉,就是两个祸害,可惜了,当初咸湖真人没有清理门户。” 梅子说道:“咸湖真人在世的时候,他二人还比较收敛,也没犯什么大错,咸湖真人怎么会清理门户呢?顶多就是防范他们。比如,那块七彩灵石,本来是放在绿岛上的,咸湖真人怕二人惦记,偷偷把灵石盗走。所以将二人打发出师门之后,就秘密把七彩灵石送给了我祖母。” “幸亏咸湖真人英明,否则定被欧阳强汉盗了去。”李克定越发对欧阳强汉鄙夷起来,话语也不再客气,对梅子说,“这个老贼,最后还是偷了咸湖八宝,好在八宝已经被你所得,等咱们擒住老贼,再向他问罪。” “对,是得好好惩戒欧阳强汉。”梅子早怀着此念,心里又生起了一个主意,便对柳之思说,“北极白狐认你做了主人,你把它召唤来吧,我有事想请他帮忙。” 梅子真够聪明,竟然能猜到,我和白狐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 “好吧。”柳之思答应一声,开始手抚佑鹿,在心里召唤白狐。 在这甲板上,三人聊的时间也不短了,梅子有些口渴,便说:“走吧,咱们去舱里饮酒。” 三人离开甲板,回到舱中,开始把酒言欢,谈天说地,好生畅怀。 正饮到高兴的时候,铃木二郎走了进来,梅子便招呼他一起饮酒。 铃木二郎和李克定英雄相惜,当即痛快坐好,先敬了大家一杯,而后说道:“在我们京都,梅子是最为出类拔萃的,我虽一介武夫,功力也算得第一,这次来到咸湖,见识了柳小姐和克定,才知华夏的英雄美人,原也不输我们岛国。” 梅子怕他话多有失,把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给讲漏了,便一笑说道:“二郎,没你这样自卖自夸的。天下大着呢,焉知欧洲、美洲就没有更出类拔萃的?我前两年去英国,看过话剧《风流寡妇》,主演艾尔莎,她的美,绝不输于岛国任何人,只是风格不同罢了。” 梅子讲道这里,又看向柳之思,说道:“克定给我写信,说你们排了《仲夏夜之梦》的话剧,你演了赫米霞,真可惜,我当时在岛国,没有领略到你的风采。” 柳之思便笑道:“你别总捧我了。那个话剧里,我黑黑的,很丑,你见了,怕是吓死。” 梅子又开始戏谑,“是嘛,那有机会,你单独给我演一次呗。” 李克定怕柳之思不悦,忙制止梅子说:“你别开玩笑了,咱们还是喝酒吧。” “喝酒,喝酒。”梅子举起杯来,敬大家说,“我这一次,得了许多人马,多亏了你们,尤其是之思,我先干为敬了。” 三人也陪她饮下。 柳之思不清楚铃木家族的内部关系,便问铃木二郎,“你和梅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梅子的父亲,是我的堂叔。”铃木二郎回答道,“我和铃木三郎是亲兄弟,铃木四郎是我伯父的儿子。” 李克定和柳之思这才弄清楚,想铃木家族人口众多,堂兄弟们自然少不了,果然听铃木二郎又说:“我们这一代,堂兄弟算在一起,总共56人,铃木五十六,刚刚出生,还不足一个月,是我和梅子的小老弟。” “嗬!你们铃木家可真了不起。”李克定称赞道,“我们李家,也算是大家族了,但人丁远远不及你们家。” 梅子笑道:“那你以后多娶几房媳妇儿,使劲儿生儿子,不出三代,也能赶上铃木家。” “我可不想多娶。”李克定瞧向柳之思。 柳之思便笑问他:“你究竟是不想,还是不敢呢?” “就是不想嘛。”李克定说,“你看看典家,不就明白了。典俊凡娶了四房夫人,又能怎么样?儿子只生了典理一人,却有三个姨太太在算计典俊凡,恨不得置典俊凡于死地,多娶媳妇儿又有什么好?” 柳之思揶揄道:“你这么讲,还是等于不敢,怕娶多了媳妇儿会有危险,根本就不是不想娶。” “我没解释清楚,其实真的是不想。”李克定笨嘴拙舌,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梅子打圆场说:“其实吧,男人哪个还不想多娶。但区别在于,他娶的人是谁,要是能娶到之思做媳妇儿,克定也不会再想着娶别人了,对吧?” “对,对。”李克定笑道,“还是梅子讲的好,我若能得之思为妻,还有什么奢求呢?” 铃木二郎看了梅子一眼,心里替她惋惜,只好举起酒杯说:“知音难觅,咱们四人也算是英雄相惜吧,干了这杯。” 李克定饮完酒,问铃木二郎:“你的刀法恁般厉害,是跟谁学的?” “这是典型的岛国功夫,我的师父名叫宫本,他的功力,在岛国是数一数二的。”铃木二郎说起他师父来,一脸的自豪之情。 李克定便问他:“宫本师父的功力,相比有枝姑姑,谁高谁下呢?” 铃木二郎回答说:“姑姑的本领,最近几年才突飞猛进,想是她悟得了大道吧。要说谁的功力更强,我认为还是宫本师父。” 梅子却笑问二郎:“可是,我见过宫本师父和姑姑比武,他不是姑姑的对手。” “他当然不是姑姑的敌手,只要姑姑出手,最终必然获胜。”铃木二郎不苟言笑的一笑,笑的甚是诡秘,“梅子,其实宫本师父很好的,只是姑姑不接受他,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姑姑心里有人,怎么可能接受宫本师父?”梅子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为了搪塞过去,紧接着说道,“二郎,你和克定交过手,若论功力,谁高谁下?” 梅子把话题引到了功力上,铃木二郎没得到答案,知道梅子不便多讲,也就不再多问,回答梅子说:“我和克定要分出高下的话,如果是用兵器,还得看兵器的优劣;如果只比拳脚掌力,克定非我敌手。” 李克定不擅长拳脚,且比铃木二郎年轻几岁,他知道二郎所言非虚,便说道:“要论功力,二郎比我强。但比试刀剑,都不占兵器的便宜,我能和他战平。” 梅子聪慧的很,当即问道:“你的意思,如果用巨阙剑,能打败二郎了?” 429、交锋:论英雄 若是巨阙在手,李克定的功力必能全力发挥,因此他觉得有把握战胜铃木二郎,可毕竟二人没有比试过,所以不好直接承认,只对梅子说:“哪里,哪里,我的功力其实要弱于二郎一些。” 二郎对于谁高谁低,并不以为意,他只想提升自己,想开阔眼界,便说道:“这一次,我也看出你的兵器不是很趁手。虽然你的短剑锋利无比,可是清灵有余,厚重不足,影响了你的发挥。我听梅子讲,你有一柄宝剑,名叫巨阙,等以后有了机会,你就用巨阙剑,咱俩再切磋一场。” 二郎讲到了关键,真是个行家里手。李克定和二郎比试,能够让双方相互印证,相互提升,二人正个对练的好搭档。李克定爽快答应道:“好,那就一言为定,咱们以后再切磋。” “克定我且论一论咱二人的功力,不是我不够谦虚,这里没有外人,显然到在了一定境界,放眼天下,能胜过咱们的已经屈指可数。但还不是超一流高手,需要突破瓶颈,才能更上一层楼。”铃木二郎是个武痴,只想练就绝世武功,又说:“当今之世,高手迭出。我听闻华夏武功第一之人,乃是灭明先生,除此之外,幻清先生、欧阳强汉、古鉴荫,还有那个蒙面者,他们的功力都在你我之上,让人心生向往。” 听二郎一讲,李克定忽有一种论英雄的感觉,遂升起几分豪情,话也多了起来,说道:“不仅是他们,还有北极白熊。我觉得白熊的功力,和欧阳强汉旗鼓相当,我只能接它十招,真不愧是理想国的第一勇士。” 梅子笑道:“你们不必和白熊相比,它有六百年的修为,你二人才多大。你们想想,没有特殊机缘,谁能修炼六百年呢?” “六百年?”李克定吃惊地问道。 “当然了,这有什么惊讶的。”梅子笑看着李克定,“前段时间,我和二郎遇到过一只苍狼,它有一千两百年的修为,远胜北极白熊。” “这,简直不可思议,这不成了神仙嘛。”李克定听的有些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有个两三百年的修为,已经世所罕见。想不到苍狼会有千年修为。 “苍狼就是神仙。“铃木二郎说道,“它早已超脱生死,跳出了轮回,人间之事,于它来讲,好似咱们看猴子一般。” 柳之思不由想起梦中的凤凰,或者苍狼就像凤凰一样吧,人类根本不知道它们在何方,可它们看人类却如观手掌。 “二郎,你和梅子是在哪里见的苍狼?” “既然柳小姐对这个感兴趣,我就多讲两句。”铃木二郎兴致高涨,“有一次,我和梅子在京都的郊外练功,无意间将一块儿石头击碎,打扰了苍狼,它现身出来,一下就收走了我的战刀。我当时大吃一惊,知道遇见了高手,便向它请教,它却只问我刀的来历。我告诉它说,此刀乃是我师父宫本送给我的。苍狼便又问我,可知道宫本曾经有一好友,号称鉴湖女侠。” “鉴湖女侠!”李克定和柳之思不约而同的叫出声来,因为鉴湖女侠便是秋瑾。 她出身富贵之家,又嫁入豪门富户,但是她和常人不同,因为她一心要革命,要推翻清王朝的统治,最后牺牲了自己。因为她的事迹广为流传,中国人没有不知道的。梅子的父亲也是死于清廷之手,所以梅子对鉴湖女侠,自小就敬重。此刻想起鉴湖女侠,面色有些凝重。 铃木二郎依旧不苟言笑,看李柳二人不敢相信,又强调道:“对,就是鉴湖女侠。不过她的功力很一般,但她喜好兵器,生前寻访高人,打造了这柄战刀。因她在岛国时,与我师父宫本交厚,所以她回华夏之前,将这柄战刀送给了我师父,留作纪念。可惜鉴湖女侠回到华夏,便被清廷所害。” 梅子接口道:“克定,之思,你们看看,华夏之不堪,到了何种程度。如今虽然貌似共和了,其实还在王朝的轮回之中。就是苍狼也讲,华夏的祸患,四世之内都不会结束。它好劝导我们,多想想鉴湖女侠,最好远离华夏的是非。” 李克定听的心下着急,忙问梅子:“这么说来,华夏命运多舛,前途难料了?” 梅子说道:“肯定是的。以苍狼的能为,过去、未来,根本没有区别,咱们认为的时间,对它而言,就是不存在的。” 李克定更趋惊讶:“这,怎么会这样?” 梅子的能为,尚未弄清时间的奇妙,“反正时间就是这样,至于怎么会这样,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懂?” 李克定开始对苍狼心生向往起来,看着柳之思说:“以后有机会了,咱俩也去拜会苍狼吧。” “你那么笨,苍狼不见得会见你。”柳之思笑道,“再说,你不是要和梅子去英国读书吗,哪还有时间去岛国?” 李克定想起答应和梅子去英国的事情,怕柳之思不悦,便不再言语。 “时间总会有的。”梅子替李克定答道,“只是咱们要见苍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如果那一次,不是二郎的兵器特殊,苍狼也许不会现身。它不主动,咱们就无从寻找,更别提能够拜会它了。” 李克定暗自沉思,原本以为玄一大师有通天彻地之能,便是活神仙。没想到,梅子与铃木二郎却见到了真的神仙。神仙又会是怎样的境界呢?能逍遥于宇宙之中,穿梭于六合内外吗?这可是我想破头颅,都未曾想明白的空间和时间的问题。或者梅子讲的对吧,我若把这些能想明白,我也就成了神仙。 “也是这个理儿。”李克定说道,“看来岛国也是藏龙卧虎,比如宫本先生、有枝姑姑就都是我望尘莫及的高手。” “克定,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儿。”铃木二郎纠正道,“宫本师父、我姑姑的确是岛国人,但苍狼可不是岛国的,因为它根本就承认什么“国”,更别提岛国了,在它的眼中,根本就没有‘国’,那都是骗人的鬼话,骗不了神仙。” 铃木二郎的话,对李克定触动很大,因为李克定是一个家国情怀颇为浓重的人。但仔细想想也对,华夏大地上的生活的虎豹,华夏天空中飞翔的鹰隼,它们哪里会在意人建立的‘国’呢? 柳之思对‘国’的认知,因为深受凤凰的影响,也自不同,但却不是完全的不存在。她深知以目前的状况,即便没有通常所讲的疆域明确的‘国’,也会有其它组织,比如土匪之类冒出头来,代替现在所谓的‘国’,虽然叫法不同,其实本质一样。就像白云观和理想国似的,所不同的,只有国王的野心大小和对百姓的体恤程度吧。 刚才李克定提起岛国的能人,让铃木二郎想到了华夏,便问李克定:“我早就听说了,华夏能人辈出。上一代有华夏风云,现在女有明仁四艳、男有剑鬼山水。这明仁四艳嘛,柳小姐就在眼前,才貌自不必说。但剑鬼山水呢,除了克定之外,其他三人我没有接触过,不知他们的能为到底如何?” “各有所长吧,不仅限于功力一个方面。”李克定在这四人中,算是武功最高的。但他的局限也和明显,四人可谓各有所长,各有千秋,说道,“岳如山为人豪爽干练,他虽然不会武功,但精于商道,你们铃木家族,生意遍布世界,将来或许会和他合作;风阅水嘛,从米国留学回来,见识自然和我们不一样。他一心要振兴华夏,认为教育能够救国,所以立志要办学,也是个不凡之人;至于剑鬼山水中的那个鬼嘛,我看他就是陈子龙,不过此人心术不正,非我辈中人,不谈也罢。” 梅子便问道:“克定,咱们几个都知道陈子龙属于鬼怪之流,对他也早有防范。但别未必能够看到他的真面目,我听闻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勾引陆宛,还差点得手,此事你们怎么看?” 她起初问的虽然是李克定,但说着话,目光却慢慢瞧向了柳之思,是想听听柳之思的看法。 陆宛和男生随便接触、乃至亲密的行为,柳之思并不赞同,但陆宛也有她的苦衷,这一点,柳之思能够理解。 她替陆宛解释道:“我看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陆宛。她只是一时不慎,以后态度坚决一些,拒绝陈子龙,也就不会再和他搅在一起了。” “这个可难说。”梅子不需要顾及陆宛的感受,因为陆宛不在场,何况梅子一直对陆宛没有什么好感,或许因为陆宛和李克定定了亲,或许是因为陆家的原因。即便陆宛险些上了陈子龙的当,但梅子依然没有同情陆宛,或者在梅子的心中,陆宛是不同类型的人,于是梅子又把新近得到的消息,告诉李柳二人说,“这次我到北京,时间虽然很短,可我还是听说了,就在你们二人出来的那天晚上,陈子龙又见过陆宛一面。” “还有这等事情?那天陆宛明明拒绝陈子龙,和风阅水和好了,为什么她又要见陈子龙呢?”李克定的心里有些恼怒,暗怪陆宛不听劝,真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为什么你陆宛就不能学一学柳之思,该严词拒绝的,不要黏黏糊糊。可是恼恨毕竟也只是恼恨,毕竟二人相处一场,李克定可不希望陆宛吃亏,便问道,“陆宛见陈子龙,他们都干什么了?” “这个还用问我?你自己想想不就结了。”梅子警醒的话语起了作用,李克定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梅子便又不怀好意地对李克定笑道,“陆宛不是我媳妇儿,我没功夫、也不愿意盯着她。只是你很关心她的事情,我不得不替你打听。你要是真关心陆宛的话,等回去以后,就自己去问问她吧,反正,她现在还是你的未婚妻呢。” 430:交锋:失望的消息 梅子不由暗笑李克定太天真,青年男女单独在一起,自是因为异性相吸嘛,不是做两性之间的事情,难道还是谈理想不成? “这个还用问我?你自己想想不就结了。”梅子反问李克定。 真是一个令人失望、让人气愤的消息! 李克定眉头紧锁,显然梅子的话起了惊醒的作用,他万万没有料到,陆宛明明已经和他讲的好好的,要和风阅水一起,要提防陈子龙。可怎么一转眼,就又和他粘在了一处呢?他实在想不明白,可梅子的话,他深信不疑,只能在内心惋惜。倒不是因为陆宛还是李家未过门的少奶奶,就算陆宛名誉有损,李家顶多失些颜面,也不是很重要了。可是陆宛今后怎么办?陈子龙小人一旦得志,中山狼的本相必然暴露,陆宛还不得被他折腾的死去活来。哎!可惜了陆宛,如果真到了这个地步,我就是想帮你,也无能无力了。 梅子看李克定陷入了沉思,又不怀好意地对他笑道,“陆宛不是我媳妇儿,我没功夫盯着她,也不愿意盯着她。只是怕你们李家名誉有损,我不得不替你打听。你要是真关心陆宛的话,等回去以后,就自己去问问她吧。反正,无论如何,她名义上还是你的未婚妻呢。” 未婚妻的称呼,让李克定听了心里很别扭,便给梅子解释道:“我和陆宛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了。我们早已把话讲透,等时机合适的时候,陆宛提出来,让陆家把这门亲事退掉。” 梅子又一次提醒李克定,“你不要疏忽了,时间不等人的。退婚的事情,你还要再抓紧一些。你想啊,李家没过门的少奶奶,若是跟人私奔了,恐怕会在北京传扬,别到时候,你闹个天大的丑闻。” “不会私奔的,陆宛不会那样做,我相信她。”李克定坚决地说。 梅子的语气严肃起来,劝诫道:“克定,就算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在乎你的名誉,不在乎李家的名誉,可是你要替克静想想。真的出了这样的事情,最倒霉的还是陆家的小姐和李家的小姐。陆家的小姐,你管不着,但是克静黄花正好,倘若受此影响,你难道想让她老死闺中不成?” 李克定这才惊得瞪大了眼睛,无论他自己怎样,以及三个弟弟如何,都不能让克静、克齐两姐妹受到影响。 此事不能再掉以轻心,李克定对陆宛已经仁至义尽,她既然和陈子龙搅在了一处,就必须让克定尽早和她解除婚约,柳之思也劝道:“克定,梅子讲的有道理。在这个世界之上,就没有什么不可能,不是我不相信陆宛,因为我们大家都必须接受事实。” 梅子又加了一句:“克定,快刀斩乱麻吧。” “我也想啊,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嘛。”李克定无奈地说道。 他和柳之思的事情无法往前发展,就是因为和陆宛尚有婚约,一直阻碍着他的脚步。 两个相爱的人,不能更进一步,这样的事情,发生再谁的身上,都会着急。李克定的心里也着着急,他恨不能赶紧放假,好让陆宛有机会去说服陆家人,把这桩婚事退掉。 如今梅子再次提醒,让李克定越发觉得时间紧迫了,便对梅子说,“等过几天,我就带之思回河间去,一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 李陆两家的婚事,必须经过家长的同意才能正式解除,李克定讲的不无道理。梅子暗自嘀咕一声,但愿这段时间,不要传出什么来吧。可是陈子龙行事神出鬼没,梅子把握不了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单纯贪图陆宛的美貌,还是觊觎着陆家的富贵?抑或有其他目的,还是受人指使? 一时想不明白,梅子也就不想了。可李克定要带柳之思去河间,柳之思还是个姑娘,不论如何,在华夏人看来,必然好说不好听。到时候,闲言碎语,必然布满河间的大街。 梅子想着这些,便笑吟吟地看着柳之思,问她说:“你敢和克定去河间,就不怕被人讲闲话吗?” 柳之思自然知道闲话的厉害,因为总有人喜欢闲言碎语,这就是人,这就是人类,一个会八卦,且喜欢八卦,并以八卦为能的物种。 就像唐贞前段时间去北京,柳之思毅然住进李家,外面的人肯定没少议论。 不过,在柳之思看来,只要有唐贞在,这些都不是算个事儿。何况她的行为无有不妥,时间长了,正邪自然分明,大家也就不再议论,于是说:“我去河间看阿姨,有什么可怕的?而且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和克定在一起,就算有人爱讲闲话,那就让他们去讲呗,我又何须顾虑他们。” 铃木二郎赞道:“好样的!人生在世,自己无愧于心,管那么多干嘛?只要是正确的,咱们想见谁就去见,想做什么就去做,才能活的快意。” 李克定见铃木二郎已经二十余岁,暗自琢磨,此人相貌堂堂,功力高强,难道没有钟情之人吗?便问道:“二郎,不知你最想见的人是谁呢?” “我最想见的人?我也不知道。”二郎看看柳之思和梅子,忽而又说道,“即便不如明仁四艳,也不能差太多,否则,我可看不上。” 梅子便笑他说:“我看小泽家的小姐,对你就很倾心,可惜你不为所动,就等着家里给你安排吧。” “你又笑我,我才不等家里安排呢?”铃木二郎豪情满怀地说,“大丈夫当持刀纵横天下,怎么会受制于婚姻,如果不是能和我晚上一起看星星,灯下聊聊天的人,不论谁的安排,我都不会接受。” 铃木二郎性格刚毅而果断,不似李克定总是瞻前顾后,柳之思暗自希望,克定能够尽快成熟起来,若能如此,我们的事情就会简单的多。他这个人,太顾及别人,因此苦了自己,也带累了我。 四个年轻人,一边饮酒,一边畅谈,话语投机,时间过的飞快。 巨舰时刻不停,往北开去。行船的好处就在于,机器转动,和人走路不同,机器不需要休息,而人走路必须走走停停。 咸湖上的时间和绿岛上不同,水上的一天,只相当于北京的一分钟,而岛上的一天,则相当于北京的一个小时。 两者相差近乎六十倍,所以在咸湖中行船一昼夜,在绿岛上还不到一个小时。 而理想国的士兵,在路上行走,从巫山到荣耀城,200里的距离,起码要走两三天的路。就是骑兵,紧赶慢赶,也得一整天。对于绿岛上的人来讲,从咸湖到荣耀城,走陆路,远不及走水路,到的更早。 梅子所带士兵,基本都是白云观的旧部,倘若这些人,对欧阳强汉因心存敬畏,见到他的时候,逡巡不前,在他的威慑之下,出现临阵倒戈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这一点,让梅子必须提前防范。 巨舰刚刚靠岸,一个白色小球突然出现,是北极白狐,三人都认了出来。 梅子便问它:“战事如何了?可有截杀到前将军吗?” 原来在分兵的时候,白狐被安排随高一米留守后方,待白云观起营奔向巫水河的时候,高一米和白狐带人赶往北方,寻山坳埋伏,单等白云观大败往北逃窜之时,出来截杀。 白狐一阵得意的笑,说道:“截杀了一阵,不过还是让前将军给逃跑了。” 这个消息,出乎梅子的意料,忙问道:“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你们大意了?” “也可以说是大意了。”白狐解释着,“当时我们正在截杀前将军,不想西军师突然带着一支人马杀到,来接应前将军,这个我们没有料到,因此才在混战之中,让前将军给逃脱了。” “白狐,你们做的不错!虽然没能擒获前将军,也是大功一件。”梅子变换了表情,却对西军师不得不刮目相看,心里暗暗记住了他。 梅子可不想打击白狐,因为还要让它去做事呢,白狐是个顺毛驴,梅子必须表扬它,才能更好的安排它,给白狐找着借口,“都怪咱们的兵力有限,当时只给了你们两千人马,自然截不住前将军。” “嘿嘿。。。”白狐心头一阵得意,连声笑着。 梅子便又说:“我刚刚和之思小姐商量过了,今天再给你安排一件大好事,你定然乐意去做。” “什么事情?”白狐瞪着小眼睛问道。 “就是你最擅长的事情,我要你再变成岳如恒的样子,去荣耀城中,寻找欧阳强汉,迷住他,让他没有精力去处理任何事情,你说是不是好事儿。” “是好事儿,是好事儿。”白狐被梅子讲得发痒,急于寻到欧阳强汉,满足一下需求,忙说,“我一定能做好,你们就我的好消息吧。” 北极白狐要去榨干欧阳强汉,迅疾离去。 梅子叫过东军师来,问他说:“你还敢去见欧阳强汉吗?” 东军师察言观色,已知梅子有了安排,他既然投靠了梅子,就得马首是瞻,便说:“当然敢了,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就是。” “好,好样儿的!”梅子赞道,“东军师,白云观大败的消息,估计还得半日才能传到欧阳强汉那里。因为从路上退兵回来,用的时间很长。所以欧阳强汉至今还不知道前方战况。我想让你去见一见他,就说白云观取得大捷,理想国已经覆灭,莲花妃子被前将军活捉了,正在押解的路上。” “末将遵命。”东军师领命而去。 梅子又吩咐铃木四郎、右将军在巨舰守候,不许任何人随便登岸。她和李克定、柳之思、铃木二郎,四人先赶奔荣耀城,探探底细。 431、交锋:茶馆议论 从咸湖到达荣耀城,李克定和柳之思走过一次,可谓轻车熟路,很快就寻到了荣耀城中。 上一次,李柳二人跟随无天道士而来,走得较快,没有仔细浏览,这次再看荣耀城,不过是个小镇子。 正是上午十点左右,街上稀稀落落有些人来往,但基本是女人,男子则非老即幼,想必青壮都去了前线。 柳之思便想起欧阳强汉注重排场,出来见人的时候,架子摆的不小,怎么不在荣耀城建起城墙呢? 难道是欧阳强汉以为只有他进攻别人,别人不会进攻荣耀城的缘故;又或者他把握十足,一心要拿下理想国,占领莲花湖,霸占无极殿、太极殿和阴阳殿,去那里称王称霸,便没必要在这个小地方建一座皇城了。 柳之思对欧阳强汉的揣摩鞭辟入里。 欧阳强汉自以为雄才大略,从京南的白云观起家,带人占领南岛之后,便处心积虑要灭掉理想国,统一绿岛。 他哪里能想到,欲速则不达,他组建的军队,在前线险些覆没,只剩残兵败将,正往荣耀城溃逃。 四人在荣耀城中穿行,从北而南走去,前面正有一座新开的茶馆,因为天气较热,茶桌摆在了外面,上面用布遮个棚子,众茶客在那里饮茶围观。 就见一位身材极其长大之人,在当地来回走动,一双小短腿分外惹眼,尤其特殊的是他那张脸,浑似一张大饼。 李克定和梅子都认得他,便笑道:“赵柄东怎么到了这里?” 梅子率先而行,说道:“去瞧瞧。” 四人走到近前,赵柄东看了看,假装不相识,嘴上还在不停地讲着:“大家再听我说,咱们南岛只有十万人口,却要养活三万士兵,真是苦啊。现在军粮征收,已经收的家家干净,难道将来就出野菜度日吗?我看白云观这样的做法,乃是竭泽而渔,如果不能改弦更张,早晚要自取灭亡。” “哎!”有一位白发老人,叹息一声,揉揉眼睛,而后说道:“大饼脸,你讲的固然在理。可是我们平民百姓,又能怎么样?上个月开始,只要有店面的,必须交一份店面营业税;家里有房子的,还要交一份房税;这还不算,用菜刀的竟然要交刀具使用税,有铁锹的要交铁器使用税。” 简直岂有此理?李克定听的心中无名火起。百姓住个房子,用个菜刀,铁锹你欧阳强汉还要收税,为了你的个人野心,花巨资养军队,挑起站端,置百姓生死于不顾,你若得势,就是桀纣。 白发老人还在诉说:“官兵强行征税,谁敢不从?何况他们还给出了理由,说铁乃战略物资,必须集中管控,谁使用都得交税。更有甚者,还有耕牛使用税,骡马驴使用税,猪牛羊蓄养税。” “这还人不让人活了?”大饼脸一张脸缩在一处,浑似个大包子,皱眉问道。 “还让人活什么?”花甲老人说道,“大饼脸,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必然更气愤。我们这最近又多了一项税收,乃是粮食储备税,说什么粮食关系到民生,只能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储存的。” 大饼脸险些被气笑了,一拍桌子,怒道:“既然如此,大家如何还活的下去?” 白发老者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活不下去也得活,总不能自杀了吧。做一个规定,有一个规定,就是不让人好好干活,好好生活,咱们大家心里反对,可是谁敢说一个不字,当差的即刻拿你试问。如今这世道,把人折腾的,只有闭上嘴,躺平睡了,啥也别干,一干准倒霉,不干或者还能苟活下去。” 大饼脸听到这里,知道欧阳强汉马上就要完蛋,突然哈哈笑道:“老人家,莫要绝望,依我大饼脸看来,白云观就是秋后的蚂蚱,不会长久的。因为和白云观作战的理想国,他们那边,采用的税收,是十一而税,就是只收土地产出的十分之一,商品的十分之一,其他再没有税了。所以,白云观必然失败,理想国必然胜利。咱们大家的苦日子要熬到头了。” “我们也希望理想国能赢。”花甲老人眼睛望着南方,似乎那里会过来希望,“只是吧,有件事情,还想问一问。理想国真的再没有其他的税?白云观的人,成天嚷嚷理想国穷的已经吃不上饭,穿不上衣服了。我们知道白云观在胡言乱语,但听的多了,心里总是把握不准。” “老人家,理想国的税收,收的都是明明白白,就是十分之一,再无其他。这个你就放心吧。”大饼脸给老人解释着,“理想国的人生活富裕,因为他们不仅农业发达,更重要的是,那里贸易兴隆。我上个月就到理想国,去购买过他们的食盐和蚕丝。南岛之上,商品繁盛,人员往来不绝,可谓一片兴盛。” “哎!”白发老人又重重叹了口气,“可惜呀,我们北岛之上,本来也有贸易,自从欧阳强汉到来以后,把所有一切都管得死死的,现在贸易基本杜绝,大家不过是躺着等死,像我每天之喝一碗稀粥,能活到哪天算哪天吧,反正活死人一样。” “老人家,何必绝望。”大饼脸又说道,“白云观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把个北岛弄得民不聊生。我眼见为实,白云观的所作所为,实在灭绝人性,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欧阳强汉自取灭亡,老天必不饶他。” 着大饼脸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欧阳强汉的眼皮子底下,大骂于他,倘若被他得知,那还了得。 赵柄东讲得兴奋,但那位白发老人,却没有被他的情绪感染,依旧神情委顿地说:“大饼脸,我是十年前从外面来到这里的,本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可以享受千年的寿命。谁知道,出了一个欧阳强汉,夺走了我们的土地,把我们都变成了奴隶。” 赵柄东便问道:“老人家,在这绿岛上,人真的能活一千年吗?这个说法,我在理想国的时候,也听到过几次,一直不敢确信。” “可以的。”白发老人说道,“这里的时光和外面不一样,在外面过几十年,这里却有千年之久。所以呀,当初我们来了绿岛,就是想得个千岁的寿命。谁知天不如人愿,出了白云观,让我们吃不饱饭,简直生不如死。” 李克定闻言,才始明白过来,他原本还担心,几年以后再来理想国,岳如盈和秦宙会老的不像样子。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即便他在外面,秦宙和岳如盈在理想国,无论何时相见,大家还是一样的。只是在绿岛上的人,却多活了好多年。绿岛真是个神奇的桃源,如果能和之思来此生活,我们千年相伴,该有多好。 赵柄东相信了白发老人的话,感慨道:“真有这么神奇的话,在绿岛能活一千年,倘若没有欧阳强汉的话,大家悠哉生活,外面的人还不得争先恐后来投奔,都是欧阳强汉害人呐。” “谁说不是呢!欧阳老贼自诩为太阳神,呸!他就是个祸害,害的我们食不果腹,还说是为了建立什么强大的荣耀国,狗屁。我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算是看透了,不论什么人,但凡有了权力,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好像天帝一般了。我再不敢对任何君王抱有希望。那些害人精,总是长久存在,咱们又有什么办法?恐怕欧阳强汉也不例外,还会祸害一千年呐!摊上这么个暴君,我一把老骨头,倒无所谓,只是我两个儿子、三个孙子还在前线打仗,倘若他们有个好歹,剩下一家子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过活,简直让我死不瞑目!” “老人家,事情没有那么悲观。”赵柄东言之凿凿,长胳膊一挥,说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得到消息,理想国很快就会战胜白云观,咱们大家都能过上以前的生活。而却理想国不会多做杀伤,他们要的是擒贼擒王,尽量不杀士兵,只杀首恶。” 白发老人听后,呵呵笑了一声,说:“不杀士兵,可刀剑不长眼呐!只希望在战场上,我的儿子和孙子,千万别死战,一定要保住性命。能投降理想国,就赶快投降,将来我们有了机会,也好逃到理想国去。只要能离开这个魔窟,就是最大的造化。” 他的话一出口,另一位老人也说道:“对,千万不要和理想国死拼,我也告诉儿子了,别为白云观卖命。反正我家徒四壁,连吃的都没有了,白云观还催着收税,哪个受的了?让他们把我的房子拆掉,桌椅搬走吧,就老命一条,啥也别剩,看他们怎么收税。我算看明白了,谁要是还为白云观打仗,那就是天下最傻的傻瓜。” 人们对白云观已经恨之入骨,失望透顶,白云观的军队,人数虽然众多,却一直士气低落,其根本原因,原来是在这里。 难怪柳之思命令士兵,可以抢夺战利品时,他们的兴奋,就像饥饿的乞丐见到了食物,眼睛都红了。 赵柄东依然迈着他的小短腿儿,晃动着门板也似的上身,继续他的长篇大论,正讲的唾沫横飞,却听一阵喧闹传来:“让开,让开。” 众人抬眼望去,不远处来了十几个骑马的人,为首的两位是青年人,一身军官装束,正是何三里、章大鱼二人。 李克定看见他们,心里就范恶心,也不想瞧那二人,只希望大饼脸能给他们一些教训。 到在近前,何三里用马鞭一指赵柄东,喊了声:“大饼脸,你胆大包天,在此口出狂言,给我拿下。” 十几个人呼啦上前,不待分辨,就要将赵柄东捆翻在地。 赵柄东身手何其矫健,大长胳膊一挥,便将七八个人撂倒在地,各自吃痛。 一众士兵围着他,一时不敢上前。 赵柄东虽然被围,也知都是些普通兵士,不足为惧,便不服不忿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给大爷一个道理!” 432、交锋:假传捷报 何三里冷笑道:“大饼脸,你在这里污蔑白云观,说什么白云观就要大败,这是造谣,是在替理想国讲话,我看你就是一个十足的汉奸,必须拿下。” 梅子觉得很是好笑,白云观已经大败,却不许人讲述它即将失败,想必欧阳强汉还未接到前线的消息,或者为了稳定民心,封锁消息,不许人议论? 因为拿不准,梅子便上前一步,问何三里:“大饼脸正在茶馆喝茶,他究竟讲了什么?你有什么证据?可别有意栽赃陷害!” “嘟!”何三里不认识梅子,听到有人质问,登时大怒。 可他正要发作,仔细一瞧,见梅子穿着华贵,怕是白云观高官的家属,态度顿时软化,笑说道,“这位少爷,您有所不知。我们刚刚接到举报,有一个大饼脸,连续三天,在这里造谣惑众,所以特地前来拿他,好回去调查对证。”梅子是个顽皮的人,有意戏弄何三里,便问道:“既然你说大饼脸造谣惑众,就请你讲一讲,大饼脸究竟造了什么谣?惑了什么众?你若能讲的明白,大家也好对你心服口服。” 铃木二郎很会判断形势,在一边帮腔道:“对啊,倘若你讲不出个道理,就是胡乱抓人,白云观和土匪又有什么不同?” 一众茶客见何三里的态度谦恭,似有讨好梅子之嫌,混不似以前的嚣张,众人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开始说道:“你们整天这儿也调查,那儿也调查,连说话都要管着。只允许说白云观这也好,那也好,但凡说出一点不好,就是卖国,就是反叛,就要抓走,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对,对,哪有这样的道理?”大家纷纷质问。 李克定与柳之思隐没在一旁的,看何三里惹了众怒,纷纷笑他愚痴,没有一把金刚钻,却偏偏爱揽瓷器活。 何三里本事不大,但他一点不傻。清楚大家因为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今天找到了一个出气筒,都发泄在他头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忍忍吧,忍忍吧!今日虎落平阳,成了软柿子,大家都想来捏一捏,也只能算倒霉。 何三里做为古家的下人,来在白云观的地盘,本来是客人,因为白云观人手不足,需要暂时帮忙,他便自告奋勇,经过欧阳强汉的同意,这才穿上了白云观的军装。不想今天一出门却惹了个麻烦,要是让欧阳强汉知晓的话,必然怪罪他办事不力,回去见了古鉴荫,面上也无光。 何况他做为白云观的一名临时工,倘若惹了众怒,白云观为了安抚众人,把他当做替罪羊,随时有可能牺牲掉,那可不妙。何三里不敢把事态闹大,只好说道:“诸位,请稍安勿躁,听我一言。这大饼脸所犯的错误,目前因为证据不足,所以还待调查。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请他去对证的,大家千万不要误会。兄弟我今天也是奉命而来,实在是迫不得已,万望众位能够行个方便。” 他变换了一副嘴脸,显然想要息事宁人,让梅子心中更增反感,问何三里:“你口口声声说,想请大饼脸去对证,可一上来就像恶犬一般,仗着人多,就要将大饼脸擒获,这哪里是请?分明就是绑架!可见你口不应心,满嘴谎言,平日里,定然是个欺压良善之辈。如今你看形势不妙,又开始讨好众人,似你这等欺软怕硬,阿谀逢迎,得志便猖狂的人,不给你个教训,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她讲完这话,向着铃木二郎使个眼色,铃木二蓝会意,刀影一闪,便飞出来一团火焰,围着何三里闪耀。 何三里左躲右闪,哪里能够避开,登时浑身衣服多处燃烧,吓得他连声嚎叫,又蹦又跳,一时丑态百出。 众人轰然叫好,铃木二郎这才悄悄收起功力,没有新的火焰去点燃,等于釜底抽薪。 章大鱼见何三里只顾蹦跳,岂能灭火,喊道:“何大人,快在地上打滚。” 何三里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躺倒在地,接连翻滚,总算把火熄灭了。 “这回知道厉害了吧。”梅子冷声嘲讽何三里。 “小人知道了,知道了。”何三里只剩下战栗的份儿,平日里的雄心大志,一时全都丢到了爪哇国里,样子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梅子这才又问他:“你老实讲,在这白云观,你究竟害过多少人,该如何处置?” 何三里心中发虚,生怕吃罪,急忙撇清:“小人也是刚来不久,这几日,大约抓过30人。但我受上封差遣,被逼无奈,上面安排下来,每天至少要抓八九个,我一个混饭吃的岂敢不照办。” “你别害怕,我不处罚你就是。”梅子忽然有了主意,说道,“但你得带上你的人,在荣耀城四处去宣扬,就说‘白云观巫山大捷,理想国已经覆灭’。” 何三里巴不得趁此机会,赶紧带人开溜,忙答应道:“好,我去,我去。” 去城中四处宣传白云观巫山大捷,理想国已经覆灭,这样的做法,附和欧阳强汉的喜好。反正就是说说嘛,观主高兴就好,管他前方的军队,到底有没有打胜,能不能打胜呢! 何三里被梅子放走,带人去四处嚷嚷,‘白云观巫山大捷,理想国已经覆灭!’ 消息不胫而走,欧阳强汉也听闻了,他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 真是好事成双! 原来自从白云四女仙走后,他经常烦闷。 何三里多么懂事,看出了欧阳强汉的寂寞,便将路瑶送来,陪他解闷。 这几日,路瑶在欧阳强汉身边,领略着他的伟岸雄姿,有些乐不思蜀,刚好中了何三里的意,不必急着离开,可以窥伺白云观的动静。 欧阳强汉正和路瑶饮酒,恰有明月珠窈窕走了进来。 欧阳强汉也未及多想,只一眼,便又被明月珠夺了目光,再也舍不得离开那莲花一般的脸庞。 可明月珠却不喜欢路瑶,走过来便吩咐路瑶到外面伺候,路瑶哪里肯听,还是欧阳强汉吩咐她出去,路瑶才悻悻然离开,一边暗骂欧阳强汉好色。只恨自己的姿色远不如明月珠,徒唤奈何。 欧阳强汉又得明月珠来在身边,便迫不急待,一番快活过去。正自得意之际,就听外面传来前线大捷的消息,怎不叫他心情舒爽。 赏过了报信的人,欧阳强汉怀抱明月珠,想着前将军怎么还不差人过来,外面就有东军师求见。 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东军师一定是奉了前将军之命,向他来汇报战况的,急惶惶穿了衣服,请东军师进入。 东军师一直对欧阳强汉礼敬有嘉,这次更不例外,一见面,东军师做出一副无限虔诚,无限崇敬的样子,立即上前叩拜道:“末将参见观主。” 欧阳强汉急着听消息,但不能失了身份,故做沉稳,礼让道:“快起来吧。东军师,你们辛苦了,坐下讲话。” “谢观主。”东军师起身落座,有人奉过茶来,东军师没敢喝,又整理笑容,抱拳说道,“观主,前方战事顺利,在前将军的率领下,已经大败敌军。前将军率领三军,已经深入理想国,正在进攻莲花湖,理想国就要覆灭了。” “哦,好,好。这都是你们的功劳,我会论功行赏。”欧阳强汉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战败理想国,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他就可以在绿岛称王称霸。将来以此为跳板,驶出咸湖,攻占北京,去那紫禁城,号令天下,定叫亿万人景仰,百千国来朝。 东军师深知欧阳强汉的心性,最是好大喜功。在欧阳强汉的面前,他岂敢嘴上贪功,急忙说道:“都是英明观主领导有方,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弟兄们在前线,心里无限忠于观主,因此士气高昂,接连战胜理想国,及至最近一战,攻克理想国防线,取得了完胜。这些都是仰赖观主的天威,仰赖观主的指挥,观主英明,空前绝后,乃我不世出的大英雄。我们跟着观主,前途光明。” 欧阳强汉心里美滋滋的,笑道:“前天的战报,我已经收到,说是李克定在阵前单挑,连败理想国大将。不曾想,理想国这么快就一败涂地了。” 东军师也说道:“我们也没有想到,还是观主会用人,关键时刻,振奋军心,如今前将军兵进理想国,布下了天罗地网,必能活捉莲花妃子。” “很好,很好。”欧阳强汉连连点头称许。 东军师怕夜长梦多,请命道:“观主,前将军他们很快就会传来捷报,咱们也当早做准备,到时候,观主好顺利驾幸莲花岛,登上大统,建立荣耀国。” 白狐所变明月珠,在一旁听出了眉目,也恭喜欧阳强汉说:“观主,您才是真龙天子,月珠参见陛下。” “哈哈。。。”欧阳强汉被明月珠迷惑,更加没有多想,一声大笑之后,说道,“我要好好封赏有功之臣。东军师,白云观的将军都在前线,就由你安排一切,准备收拾家当,咱们尽快赶往莲花岛。” “是,末将一定不辱使命。”东军师还在拍着马屁,说道,“从荣耀城到莲花岛,乃关键一步,是具有历史意义的跨越,从此绿岛在观主的领导下,必将焕然一新。。。” “好了,你去吧。”欧阳强汉不待东军师讲完,因被明月珠眉眼传情,心里痒痒,有些按捺不住。 他忙着打发走东军师,搂过明月珠,开始恣意妄为。 明月珠故意逗弄欧阳强汉,撩拨的他一时吃又吃不到,难免心火越长越高,越生越旺。 直到再也难禁,明月珠才不失时机,纵身入怀,志得意满的欧阳强汉,更加雄姿勃发,大有谈笑间,天下归一,高坐龙庭的快意。 明月珠尽展所能,弄得欧阳强汉一直火烧火燎,好在他功力深湛,身强体健,恰能和明月珠棋逢对手。 434、交锋:温柔乡中 帷幔之间,一个是英雄盖世,一个是美人无双,一鸳一鸯,若交劲戏水,缠了个旗鼓相当; 绣花枕上,忽而是和风抚柳,忽而是雨骤风狂,一狐一人,如麻绳两股,拧了个无分阴阳。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明月珠用尽浑身手段,欧阳强汉使出最后气力。顿时,洪水从高处倾泻,犹如万马奔腾,势不可挡。 风雨过后是彩虹! 欧阳强汉两眼放光,犹如见到了七彩之虹,舒爽之感,就像魂出体外一般,只在心中慨叹着,空不异色,简直胡说八道。似明月珠这般角色之人,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明月珠好似吸入了天地精华,急着要散进奇经八脉,看欧阳强汉用力过度,昏昏而睡,便冲着欧阳强汉阴恻恻一笑,暗赞他真是好体力。 即便如此,欧阳强汉没有半个小时也醒不过来,白狐趁机运过阴阳互化之功,最后,吐出一口浑浊之气,感到浑身舒泰。 等欧阳强汉醒来时,明月珠正在戏谑的看着他,那意思显然是犹自未足。 惹得欧阳强汉征服欲顿时高涨,明月珠却笑道:“观主,您一定口渴了吧,请饮下这杯茶。” 说着话,明月珠皓腕一转,伸出纤纤玉手,将一杯浓茶递到了欧阳强汉的嘴边。 欧阳强汉果然口渴,一气饮下,望着明月珠一双眼眸,如潭水,似清泉,陷在温柔乡中,恨不能将其揉碎。 明月珠笑语盈盈暗香来,吐气如兰醉人魂。 “观主,你是一代天骄,雄才伟略,怎么后宫如此冷清呢?” 白狐这一问,让欧阳强汉想起了他的四名弟子,如今立春怀有身孕,还在和立夏、立秋、立冬在前线为他征战,不禁豪情满怀,生起天下女子尽归我有的满足,便说道:“月珠,你不必着急,等咱们去了莲花岛,我把莲花宫赐给你,到时候,自然热闹。” 白狐故意问道:“我可是听说了,莲花妃子美貌绝伦,观主到时候不会不理月珠吧?” 欧阳强汉伸出手来,摩挲着明月珠,笑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岂能舍得我的月珠。你不是怕冷清吗,我便多寻些人来,与你为伴,岂不更好。” “观主英明。”白狐奉承道,“你可千万不能忘记月珠,大家雨露均沾,如此才公平嘛。” “那是自然。不过,现在我要独宠于你。”欧阳强汉说完话,只觉得浑身火热,便要将明月出按倒。 明月珠去一个转身,扑到了欧阳强汉身上,笑道:“观主,你别动,让月珠来嘛。” 欧阳强汉也就随了明月珠的意思,开始享受起来。 正在忘我之际,听外面一阵喧哗,是立冬的声音:“让开,我们要见师父。” 欧阳强汉听到立冬回来,心中一喜,他对立冬,有一种偏爱,只因立冬才满十四岁,和其他女子不同,可谓别有风情。 立冬还在外面叫着:“师父,我要见你。” 欧阳强汉正要让她进来,明月珠却不高兴的说道:“不要理她。” 而后,又是一阵缱绻。 欧阳强汉气血上涌,身体火热,浑似忘了这个世界,只顾着和明月珠痴缠不休。 立冬在外面求见,欧阳强汉却给她吃了闭门羹。 她听里面的声音,已经知道师父在做什么,心中暗恼,这是哪里来的女子,竟然叫师父如此投入? 立冬毕竟年幼,她以前求见师父,从来没有遭到过拒绝,即便是师父和师姐在一起,她也是想进就进的,今天师父是怎么了? 一面怀有不满,又恃宠而骄,立冬便不顾路瑶等人的阻拦,径自走入了内室。 看那帷幔高卷,欧阳强汉怀中正有一女子。 那女子略一回头,立冬便看清楚了,是明月珠!立冬不由暗吸一口凉气,别说是她自己了,就算白云四女仙加在一起,恐怕也抵不住明月珠一人给师父的诱惑,难怪师父会冷落于我,这可如何是好? 明月珠身姿变幻莫测,惹得欧阳强汉只顾气喘如牛,一任立冬站在床前,浑似没有见到一般。 而且明月珠时不时还嘲讽似的看一眼立冬,就这样半个小时过去,立冬越来越恼怒,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叫道:“师父,前线大败,师姐们已经投降,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作乐?” 立冬的话,让欧阳强汉很是不悦,因为他先见为主,以为白云观大胜,如何还能接受大败的消息,何况那也不是他想听到的。 明月珠一边继续,一边说道:“立冬,你休得胡言乱语,搅扰了观主的身心,会有损他的功力,你赶紧出去。” 立冬更趋恼怒,“胡说,明明是你在搅扰师父的身心,你这个祸乱师父的害人精,我要把你除掉。” 她讲着话,便伸手来抓明月珠。 可明月珠身上没有一件衣服,光溜溜的,不好下手,便抓住了明月珠一头秀发,使劲往后一带。 明月珠何等身手,借机身体后仰,两只手却还牵着欧阳强汉的两只手,关键处,贴合的更加紧密了。 欧阳强汉忽有到底之感,喜得他长出一口气来。 明月珠将身体一转,用头发带着立冬,往门口而去。 如此一来,明月珠在原地做了个120度的旋转,让欧阳强汉更加禁受不住。 立冬被一股大力甩在门口,气得她立刻上前,再不客气,出拳便向明月珠后背击来。 明月珠耳听八方,不看立冬,却知道立冬的一举一动。 随着立冬的攻击,明月珠的身形左右摇摆,前后晃动,就似搬不倒,稳稳定在一点,任是立冬如何推拿擒捉,却是连明月珠的边也休想碰到。欧阳强汉从没有如此经历,一时大悦,声若虎吼,飘得明月珠如一页扁舟,在狂涛巨浪中,只不沉没。 立冬闻听师父的声音,心头更气,立在那里,竟然一时呆愣下来。 明月珠有意显摆,更是花样百出,立冬不忍再看,正要离去时,明月珠叫住了她,欧阳强汉也觉得如此更好,也吩咐她在一旁伺候。 立冬向来得欧阳强汉宠爱,岂肯轻易听从,脚下不停,明月珠娇声说道:“观主,你看立冬,竟敢违逆?这可是大不敬。我也没兴趣了,咱们到此吧。” 明月珠说完,就要起身。 欧阳强汉正在兴头之上,岂肯放开明月珠,因觉得在明月珠面前失了颜面,突然出手,一个回旋掌,将立冬带了过来,命令道:“你在这里伺候,再敢放肆,将你交给七匹狼处置。” 那七匹狼,便是李克定和柳之思遇到过的七匹野狼,立冬清楚七匹狼的手段,一旦落入它们手中,便似奶牛一般,成了产奶的工具。 欧阳强汉为了给立冬一个教训,掌上加力,逼得立冬呼吸困难,胸腔剧痛。 强忍着喊了一声:“师父,饶命。” 欧阳强汉这才不再理会立冬,安慰怀中明月珠说:“月珠你看,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再不敢不听你的话就是。” 明月珠这才转怒为喜,只顾欧阳强汉快活。 立冬站在一旁,明月珠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身姿更加灵活。 如此又是一个小时过去,欧阳强汉浑身似火烧一般灼热,就像置身在铜铁炉中,不炸裂,便不舒爽。 他使出浑身力气,挤压、冲撞,反反复复,复复返返。 突然,听欧阳强汉一声长嚎,声震屋宇,紧接着,便似火山喷发,再也遏制不住。 明月珠欣喜异常,只待欧阳强汉虚脱般的伏在那里,明月珠才将一动不动的欧阳强汉推在一旁。 立冬瞧的清楚,欧阳强汉就像虚脱一般,躺倒睡着了,不免心中发凉,师父对我从来没有这样猛烈过,看来他喜欢明月珠远胜于我,师姐们讲的没错,他有了新欢,就会抛弃我们四姐妹。 明月珠看欧阳强汉睡去,揶揄立冬说:“行了,你别站在这里啦,没看够是怎么的,以后再来观看吧。” “你胡说。”立冬立时涨红了脸。 明月珠有意气她,接着说道:“一看你讲话就没有底气,行了,既然不是没看够,还不出去?” 立冬这才无话可讲,忿忿然退出卧室。 路瑶在外面,什么都听见了,看到立冬出来,酸酸地说了一句:“不让你进去,你非得自讨没趣。” 立冬,一个十四岁的女子,第一次被她崇拜的人冷落,被情敌耍弄,悲苦气恼之下,哪里还讲的出一句话来,只好快速离开,寻找她的两位师兄中秋和重阳去了。 等他把经过告诉了两位师兄之后,重阳便说:“前方战败,师父还被蒙在鼓里,既然师妹不能送信,咱们三个就一起去找师父,必须让师父早做准备,否则等理想国的人马杀来,师父会有灭顶之灾。” 中秋也赞同重阳的看法,立冬本不想再去,奈何师兄要去,便陪着二人再次直奔欧阳强汉的住处。 三人刚刚走出一段距离,就听何三里带着章大鱼等人正在传播‘白云观巫山大捷,理想国已经覆灭’的消息。 尤其章大鱼,天生一副大嗓门,那浑厚悠长的声音,能传出三里地。 重阳气得怒发冲冠,以为是欧阳强汉为了振奋人心,有意让何三里为之,也不好惩罚他,只训斥道:“你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要了你的狗命。” 何三里宣传的正在兴头之上,被重阳一威胁,他做贼心虚,不敢反驳,忙迎合道:“好,好,我们听重阳仙人的。” 讲完,他带着章大鱼等人灰溜溜散去了。 三人越想越气,师父怎么变得如此昏庸了? 今天就算师父责罚,也必须把事情告之给他。 很快三人到在欧阳强汉的住处,重阳怕师父还在和明月珠亲热,他和中秋不似立冬,进去多有不便,所以让路瑶先去通报一声。 435、交锋:逼迫造反 路瑶刚要进门,北极白狐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它判明情况,看了看还在昏睡的欧阳强汉,而后将帷幔放下。 它自己却摇身一变,变作了欧阳强汉的样子,四下瞅瞅,无有不妥,便让路瑶请三人在外等候,他马上出来。 路瑶领命,在外面给三人上了茶。 北极白狐怕被众人识破它的变化,在镜子前又照了两照,略略改变了一点体型上的瑕疵,觉得再无破绽,才迈着有力的步伐,来在外面大厅之中。 它一出来,中秋、重阳和立冬三人便都站了起来,等它在上垂手的太师椅上端坐之后,三人做为弟子,开始跪地请安。 白狐不苟言笑,似是有些不悦地让三人起身。 三人在师父面前,当着外人,没有就坐的资格,便在厅中站了,等候欧阳强汉的垂训。 白狐变成了欧阳强汉,毕竟不是本人,也不懂他们师徒之间日常如何相处,为了不被三人识破,故做生气的样子,问道:“你们三个不在前线效力,怎么私自回来了?” 重阳再也按捺不住,率尔说道:“师父,我们这一次回来,乃是九死一生。咱们在前线被理想国打的大败,我们这才日夜兼程,匆忙回来的。” “什么?咱们打败了?”欧阳强汉不悦的问道。 “是的,师父,咱们败了,而且是完败。师父您必须早做准备,理想国的军队很快就会杀到。。。” “嘟!”白狐变的欧阳强汉怒喝一声,打断了重阳的话,“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此谎报军情,祸乱人心,我看你是被理想国收买了吧?” “师父!”重阳立即跪地,恳求道,“弟子虽然不才,却对师父忠心耿耿,岂会被人收买?请师父一定要相信弟子,咱们的确打了败仗!” 再看欧阳强汉,一副怒气勃发的模样,“你还敢狡辩,今日来此祸乱人心,我岂能容你。” 讲完这话,它向着外面高喊一声,“来人呐,将重阳带下去,给我斩了!” 北极白狐变作了欧阳强汉,第一次行使君王般的权力,也不知道好使不好使。但见外面进来四个彪形大汉,上前就要将重阳捆住,白狐暗道,还真好使,难怪人们都想做皇帝呢! 眼见重阳要被问斩,中秋赶紧跪地求情,“师父,请您手下留情。弟子有下情回禀。” 中秋借鉴了师弟重阳的教训,话没敢直接说,而是先做了请示。 白狐便问道:“有什么事情,休要啰嗦,赶紧讲来。” 中秋得到允许,这才说道:“师父,我们八人随柳之思出征,本来李克定在阵前单挑,已经连续赢了几场。可谁能想到,左将军带兵首先投降了敌人,还欺骗大家说是诈降,要让前将军带兵去劫营,和他里应外合,一举大败理想国。” 中秋的话讲得较慢,白狐所变欧阳强汉顺着他的话问道:“左将军诈降是假的?他真的投敌了吗?” “是的。左将军背信弃义,他真的投靠了理想国。”中秋开始把经过委婉讲了出来,“等咱们全军出动,去劫理想国大营,理想国早有准备,咱们的军队遭遇了敌人的埋伏,往回逃跑时,过巫水河,又被理想国在上游放水,几乎全军都被覆没了。” “你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假欧阳强汉怒气冲冲,用手点指,“你们一个个的,竟敢合起伙来,欺骗为师,当为师昏聩吗?今天我再不清理门户,看来是不行了。” 讲完话,白狐变的欧阳强汉突然一个暴起,抡起两掌,照着中秋和重阳就是四个耳光。 北极白狐何等功力,中秋和重阳除了法宝应用的得心应手,能为很有限,哪里禁受的住白狐的掌掴,只被打的嘴角带血,头脑发晕。 北极白狐为了让中秋和重阳离欧阳强汉而去,怒气冲冲地命令道:“来人,赶快将这二人给我拖出去,斩首示众。” 四个大汉不容分说,抹肩头,拢二背,将中秋和重阳捆了个结结实实,推推搡搡,押到了外面,牢牢地绑在立柱之上,只等午时三刻一到,马上开刀问斩。 立冬岂忍两位师兄被师父斩杀,刚想好怎么讲,刚要开口时,欧阳强汉却看着她冷哼一声,眼光陌生而冷酷,让立冬心中不禁升起阵阵寒意。他哪里还是那个宠她爱她的师父,任她撒娇,对她温存有加的师父,简直就是一只毫无感情的冷血野兽。 立冬的第六感告诉了她,师父对她再无半点情意,瞬时寒心,便不再讲话,只悄然退到了外面。 她一颗火热少女之心,本来对师父一片赤诚,如今师父冰冷的态度,让她遭受巨大的打击。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用多想,也无须多想,实事就摆在面前。定然是因为师父得了明月珠,便不顾一切,把她们四姐妹再不当一回事儿。真是个好色无厌之辈,立冬责怪着师父,又暗骂明月珠,你一审狐媚,不愧是逍遥茶舍的头牌,竟然如此会魅惑人,这是把欧阳强汉迷的神魂颠倒了。 她想到魅惑二字时,才又猛然惊觉,自己四姐妹和明月珠有何差别?我们四姐妹,以前伺候师他的时候,不也一样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哎!立冬发自心底,默默地一声叹息,如此,也就对明月珠没有那么恨了。 立冬对明月珠的看法,由嫉妒、责怪变为了理解。这并不奇怪,欧阳强汉身边一直有多个女人围绕,大家轮流享受他一人的宠爱,立冬从得他宠幸开始,对此早已习惯。 而如今的情形,不过多了一个明月珠而已,现实仍是多个女子,伺候师父一人,如此一来,明月珠出不出现,根本就没有本质差别。 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凭着少女敏锐的直觉,已经感觉到了,欧阳强汉对她的态度,透着从未有过的冷漠。 这种冰冷的冷落,让立冬一颗少女之心,似被冰冻住一般,霎时心灰意冷起来。 也因为如此,她才不再妄想会重新获得欧阳强汉的宠爱,心里反而放开了。她想尽快救下两位师兄,然后离开此处,再也不回来。 北极白狐何等精明,早看出了立冬的心思,只是白狐本就想让三人离开欧阳强汉,立冬有这个计划,正合她意,便假装没有见到,只吩咐路瑶在外守候,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立冬见师父闭门不出,恰好便宜她的行事。 悄悄来在院门之外,两位师兄被绑缚在木柱之上,只等午时三刻,开刀问斩呢! 立冬仰头望天,还是那样的蓝,蓝的深邃,蓝的悠远,不知有几个亿万里之遥,还是根本就没有边际。在蓝天的东边,挂着一块白云,形似圆盘,白的很是惨淡,好像一个带褶儿的包子,没有蒸熟,便贴在了那里,很不协调。 已经接近中午,阳光刺眼,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救下两位师兄。 立冬年纪虽小,主意却很真,一旦做出决定,会很坚决、利索的执行。 她走上前去,趁着刽子手不注意,抢了他的刀过来,一个回旋,逼退了两个刽子手,而后快速割断两位师兄的绑绳,说道:“咱们快走。” 立秋得到自由,也暗恨师父无情,看重阳还有些舍不得,劝道:“走吧,还愣在这里干什么,非得等着送命吗?” 重阳是个不重生死重情义的人,此刻的他黯然神伤,尽管师父不仁,但他如此离去,也是无义,只是小师妹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不能辜负她一片心意,便把心一横,说道:“走。咱们走。” 三人飞起身形,从几个士兵头上跃过,三窜两蹦,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士兵赶忙往里回禀,路瑶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她只记得观主吩咐过,不许打扰。所以她得知情况以后,说道:“观主方才歇息了,吩咐任何人不许打扰,等观主醒来时,我一定回报观主就是。” 几个士兵也拿不准观主的想法,是真的要斩他两位弟子,还是做做样子给众人看。也许是观主故意放水,让立冬偷偷救走了人,师徒之间,不过演戏给大家看,因此各位士兵也就没当一回子事情。 北极白狐在卧室听着外面的动静,立冬救走中秋和重阳,等于反出了白云观。它心中暗自得意,欧阳强汉,看我厉害吧,略施小计,就让你失去了三个臂膀。 白狐得意一时,根本不理会外面,只管坐在床头,运起阴阳互化之功,将方才从欧阳强汉处吸来的精华,化入体内,以增强自身功力。 还真别说,欧阳强汉的体质就是非同寻常,北极白狐运功过后,觉得颇有长进。 再看欧阳强汉,面色绯红,白狐知道他醒来后,药力会继续发作,必然还要恣意寻欢。原来欧阳强汉吃下的药,最是奇特,不仅吃的时候不知不觉,而且药力强大持久,需要三起三落,方能化解。 白狐趁机饮些茶水,想着稍事休息,再行折腾欧阳强汉。 它的阴阳互化之功,已经练到了第七重,正在往第八重迈进。比起逍遥茶舍中的人来,欧阳强汉功力深湛,对白狐练功颇有助益,正是大好资源,白狐岂肯轻易舍弃。 行功过后,白狐独自再坐在床边,无所事事,便脑洞大开起来,如果趁着欧阳强汉熟睡,结果了他的性命,小姐会不会更加高兴呢? 一想到要取欧阳强汉的性命,白狐心中兴奋,我若饮了他的血,功力定然大增。它的嗜血性迅速占据了身心,便将一只手变回了利爪,要往欧阳强汉的颈部动脉挠去。 436、交锋:当头棒喝 白狐与欧阳强汉每次亲热之时,不用劲力,故而只能感觉欧阳强汉的体力超强,却觉察不出欧阳的功力如何强大。而这次却不同,白狐的利爪之上,带着五成劲力,还未及接触欧阳强汉的皮肤,已经激发起欧阳护体的神功。 白狐不由讶异,欧阳强汉的‘旋天功’竟然如此厉害,难怪他傲娇的不可一世。刚才我一爪下去,倘若不能要了欧阳的性命,必然会遭到他的疯狂反扑,可是不妙。 它见识过欧阳强汉的功力,虽然嘴上不服气,心里却着实佩服,甚至有一丝恐惧。 白狐毕竟是狐狸,本性胆小而多疑。它犹豫再三,还是收回了爪子,又变成纤纤玉手,略带着些微的劲力,在欧阳强汉浑身一摸,激起了他护体功力的自然反弹,果然不出白狐所料,那是一股强劲的风雷之力,遍布着欧阳强汉的全身。 白狐暗自庆幸,还好方才没有对欧阳强汉下手,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白狐寻思着,欧阳强汉的功力之强,当今天下,少有敌手,就算是北极白熊,也未必能够胜他。我若能多些时间,暗中吸取他的精华,也是造化,但若想取欧阳强汉的性命,还要不受伤害,全身而退,却是我万万做不到的。 白狐放弃了偷袭欧阳强汉的念头,开始遗憾自己的功力至今没有大成,与欧阳强汉这等超一流的高手相去甚远,不由暗自焦急,于是又抓紧时间,坐在一旁,开始练功。 时间在流逝,白狐变作的明月珠在运功,欧阳强汉在熟睡。 等欧阳强汉再次醒来时,睁眼一瞧,明月珠依然袅袅婷婷,守在身侧,心中感到阵阵得意。 明月珠温柔伺弄,欧阳强汉药力未失,被明月珠略一撩拨,再次兴致勃发。只是这一次,他开始寻求变被动为主动,因为他要显示王者雄风,要征服他认为美的一切。 欧阳强汉的动作很是迅疾,也有些粗暴,一把拽过明月珠,也不管明月珠什么反应,只管恣意妄为,自己尽兴。 施虐有时也是一种快乐,受虐又何尝不是?一人一狐,配合有致,正好快意。 就在两者将要达到忘我之时,听外面传来声音,是有人要求见,被路瑶拦住了说:“对不起!观主早有吩咐,今天不见任何人。” “走开。”求见的人讲话毫不客气,似乎很是气愤。 路瑶不肯闪开,或者说不敢闪开,因为她得到过命令,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她如何肯放行。只听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非要求见观主?” 那人没好气地说道:“瞎了眼的东西,我是北军师,你赶紧去禀告观主,就说前将军、西军师、南军师和我求见。” “前将军回来了吗?”路瑶居于中位的那人问了一句。 那人没有回答她,北军师不耐烦的说道:“当然回来了,你以为呢?赶紧去禀告,休要再啰里啰嗦。否则,误了紧急军情,你可吃罪不起。” 路瑶一心要谋夺典家财产,对白云观的情况,不是很伤心,来的时间也短,所知有限。可前将军统领着兵马,在前线与理想国作战,她是知道的。据说白云观已经取得大捷,理想国被覆灭了,可看面前这几个人,神情透着狼狈,哪里有一丝喜悦之状?路瑶心里只嘀咕,若是胜利班师,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她一时搞不懂白云观的人,也许各有各的怪异吧,难以让人理解,她给自己解释着,不敢不报,轻声走到了卧室的门口。 欧阳强汉虽然身在卧室,但他功力深厚,外面前将军等人求见,北军师的话语,他早已听闻。本来他想立即召见,仔细问问前方的情形,听一听前将军汇报白云观大捷之事,以及理想国覆灭的过程。还有难以启齿的一点,欧阳强汉一直牵挂着莲花妃子,现在拘押在了哪里?那可是一等一的美人,欧阳强身为当世豪杰,英雄爱美人,他岂能甘心错过。 欧阳强汉首先是个野心家,一直没有忘记天下,虽然陷在明月珠的温柔之中,遇到大事,却能清醒。他刚要吩咐路瑶,让前将军等人稍候片刻,他马上出来接见,却被明月珠突然吻住了,惹得他心绪难安。 明月珠趁机施展开来,温柔伴着狂野,娴静伴着激烈。 欧阳强汉毕竟不是木头人,何况药效还未褪去,他的血肉之躯,如何能抵得住花花世界最大的诱惑,一时将诸般杂事抛于脑后,浑似做了仙人,再顾不上前将军和三位军师的求见。 路瑶立在门口,仔细聆听听房内的动静,已知欧阳强汉在和明月珠做什么,不敢进去,也怕惊扰了欧阳强汉,在门口轻声请示道:“观主,前将军携西、南、北三位军师在外求见,请观主示下。” “不见。”白狐高声回了一句,算是替欧阳强汉做了回答。 其实也不用白狐回答,欧阳强汉止不住的叫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家都是过来人,谁还能不懂? 四位将军当然懂得,他们只好等在外面,一个个开始坐卧不安,似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能安静的下来。 一个半小时过去,卧室内终于传出了欧阳强汉的问话:“前将军,你们辛苦了,先告诉我,前线状况到底如何?” “观主。”前将军叫了一声,在外面隔着门说道,“请观主治罪。都怪我领兵无方,辜负了观主的期望,致使白云观全军覆没,请观主治罪吧。” 欧阳强汉听闻败报,犹自未信,晃一晃头,又问道:“前将军,你在讲什么?什么全军覆没,什么惩罚?” 前将军只好再次回禀:“观主,咱们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这是我一人之错,此事于旁人无关,有什么责任,我身为前线统帅,愿意接受惩罚。” 欧阳强汉听的真切,犹如兜头浇过一盆冷水,又似当头棒喝,他刚才如火的热情,瞬时化作烟消云散而去。 大惊之下,欧阳强汉竟从床上一跃而起,因为他没穿衣服,无法出来和众人相见,只得在房中高声问道:“前将军,你刚才说什么?咱们不是已经攻占理想国,生擒了莲花妃子吗?怎么会突然全军覆没的?你给我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北军师不耐烦前将军的恭谨,听欧阳强汉还被蒙在鼓里,独自做着黄粱大梦。暗恨他被谎言围绕,犹如生活再幻境之中。可造成如此状况,又能怪谁呢?长期以来,欧阳强汉总是喜欢听到捷报,听到人们爱戴他,拥护他的声音,而对于发对他的话,越来越不能容忍,到了后来,甚至很多人,因言获罪。 如此一来,在白云观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凡是报喜的人,就是爱国,就是昂扬奋进,就是有功;凡是报忧的人就是卖国,就是消沉,就是有罪。 长期的报喜不报忧,让欧阳强汉已经飘飘然不知自己是谁了。 北军师乃是创业元老,不忍白云观就此消亡,他要让欧阳强汉惊醒过来,在外面高声回道:“观主!你听我一言,咱们彻底败了,还是早做准备吧,理想国的军队即将杀入荣耀城。” 欧阳强汉彻底清醒了,犹如被冷水兜头浇落,只觉心里发凉。 他的梦想,他的雄心,在这一刻,破灭了。 他岂肯甘心,大喝一声:“可恶!北军师,你们如何吃了败仗?” 北军师一声冷笑,说道:“观主,咱们失败,也不稀奇。白云观的实力,还不能和理想国抗衡,咱们的士兵在前线,心里念着家人凄苦,无人照顾。如何会有斗志?何况军需物资供应困难,这就是国力的差距,是失败的根本原因。” “你胡说!”欧阳强汉怒道,“北军师,你别忘了,咱们的军队有一颗忠心,有理想国无法比拟的勇气,有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我来问你,咱们的敌人,理想国的士兵,他们有这些吗?他们没有!!咱们的失败,定然是你们的失误,是你们指挥不当,却还在我这里强词夺理?” “观主!”北军师叫了一声,他不再顾及欧阳强汉的颜面,虽然他知道忠言逆耳,如今面临灭顶之灾,也不得不实话实说,“以前后将军阿谀逢迎,编了许多胡话,来讨观主的欢心。说什么观主的理论是最强大的武器,观主的精神是最强大力量,咱们的士兵,只要想着观主,就会无往不胜。还说观主攻无不克,能力超越了亚历山大大帝;说观主战无不胜,思想比耶-稣还要神奇;说观主万世师表,理论比孔子还要系统。你听听,这些都是什么话?简直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大胆。”欧阳强汉被北军师触动逆鳞,喝止了他,“你们叫后将军来见我。” 北军师一阵冷笑,说道:“观主,事到如今,你还是最相信后将军。可惜的是,后将军已经被你派去的柳监军给斩杀了。” “什么?好大的胆子?”欧阳强汉心喜后将军,闻听他被柳之思所斩,而众将竟然没有救下,心中更加恼怒,“真是反了,反了!前将军,你做为三军主帅,监军斩杀大将,为什么不加以阻拦?难道是你们串通一气,故意害死了后将军不成?” 437、交锋:佞臣 前将军素知欧阳强汉离不开后将军,主要就是离不开后将军的吹捧,帝王嘛,谁还不喜欢佞臣。 前将军做为大将,深知没有了后将军的宣传和造势,欧阳强汉真相暴露,在人们的心中,就只能是一介勇夫。而有了后将军,情况则完全不同,在后将军的包装和美化之下,欧阳强汉貌似一尊大神,降临在了人世。试想一想,有这样的大好处,欧阳强汉如何能离得开后将军。 但是后将军毕竟死了,是被柳之思斩杀的。 前将军说道:“观主,此事怨不得他人,是你赐给监军大人的金皮令箭,她有先斩后奏之权,斩杀后将军,我们哪个能够阻拦的住?” 欧阳强汉暗自后悔,真不该赐给柳之思金皮令箭,便又问道:“白云八仙呢,他们都干什么去了?我派八人前往,就是要监督柳之思,他们因何也不阻拦?” “观主,你还看不明白吗?”北军师不怕逆龙鳞,因为不能让大家承担这个罪责,阿谀奉承的后将军就是该杀,他直言道,“观主,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是大家都希望后将军死,他又怎么活的成?” 北军师的严厉批评,就好像啪啪打了欧阳强汉的脸,惹得欧阳强汉一时怒火中烧,刚要发作,却又突然压下了火气,想问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来。 他可不是一个昏聩之人,虽然自命不凡,其实精明的很,否则也不会创下白云观诺大的基业。只是他身在高位久了,听惯了阿谀奉承,于是飘飘然,忘记自己还是一个凡人。 想当初,欧阳强汉在创业之时,曾经也是谦虚谨慎,礼贤下士,所以才招揽了一大批能人,白云观的势力才能逐步扩大。那时的他,戒骄戒躁,会时刻告诫自己,创业艰辛,一定要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可是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变得好大喜功,听不进一句逆耳的忠言。 如今惨败于理想国,都怪自己一意孤行,欧阳强汉终于认清形势,自己再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人,再不是天下无敌的英雄,再不是雄才伟略的帝王。 尽管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要他当众承认,却觉得十分难为情,他一边思考着,缓缓穿好衣服,来在厅中。 前将军和西军师、南军师、北军师见到欧阳强汉,依据惯例,各自上前施礼,口称:“末将参见观主。” 欧阳强汉把手一挥,说道:“快快免礼。众位将军,请坐。” 四人等欧阳强汉居中坐好,才各自落座。 西军师看欧阳强汉精神有些萎靡,眼圈发暗,心知他纵情酒色,不免在心里哀叹,一代枭雄,怎么会沉沦至此? 北军师终于见到了欧阳强汉,又是率先说道:“观主,理想国就要杀来,荣耀城无险可守,也无兵可用。为今之计,只有暂避锋芒,咱们退往何处,还需观主定夺。” 欧阳强汉和北军师乃自幼长大的玩伴,北军师对他一直忠心耿耿,是他创业之时,最早加入的左膀右臂。多年以来,对他不离不弃,也从不在意职位的高低。在封赏前后左右四将军、东西南北四军师的时候,北军师主动让位,屈居白云八俊的最后一名,让一众人等,对职位的安排,再也无话可讲,为白云观的团结,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 现在北军师提出了下一步该如何走,让欧阳强汉清楚,局势已经相当紧迫,他略作思索,说道:“北军师,难得你能考虑周详,我的意思,咱们先到长春湖去,在那里积蓄力量,日后再卷土重来。” “长春湖倒是一个好去处,何况离白云观旧地也不远,能够相互呼应。”北军师尽管赞同,但也不无忧虑,他说道,“只是长春湖现在被圣尊占据,咱们若是去了,圣尊能够相容吗?” 欧阳强汉看了看前将军和西军师、南军师,说道:“圣尊那里,我自有对策。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西军师向来足智多谋,说道:“观主,理想国若是发现咱们走脱,定然会兵发白云观,那里已经不是好去处。但长春湖中,只有一岛能够容身,圣尊恐怕容不下咱们。它野心勃勃,做个外援尚可,若说投奔,它必然起疑,但时候难免时刻提防咱们,咱们在长春湖也很难有所作为。” 前将军听出了西军师的言外之意,便问道:“那依西军师之计,咱们去往哪里更好?” 西军师说道:“我有两个选择,讲出来,供观主和大家考虑吧。一个就是远走岛国,在那里暂避一时,再缓图良策。” “那另一个呢?”南军师问道。 “另一个就是不离开绿岛。”西军师讲出了他的理由,“绿岛方圆两千里,何况南岛多山,避入山中,理想国要寻到咱们,也绝非易事。” 北军师还是坚持他的意见,讲出了两点理由:“西军师,你的主意虽好,却都是权宜之计,能躲过理想国的一时追杀,但不能东山再起。岛国之上,咱们人生地不熟,难以有所发展;守在南岛,不仅要时刻躲避追兵,还面临被百姓举报的风险,那时整日诚惶诚恐,岂能有发展的良策可以施展。” 欧阳强汉做为大家的领导,向来不与大家争论,但他也听明白了,如今的南岛之上,百姓对他并不爱戴,北军师的话讲得已经很明确,没有了百姓做为基础,要在这里招兵买马,势比登天。他的野心未遂,岂肯善罢甘休,于是问北军师:“依你之见,咱们如果去了长春湖,能够赶走圣尊,将长春湖据为己有呢?” 北军师说道:“长春岛上的百姓是最近十年才迁过去的,对咱们并不熟悉,圣尊上次被灭明刺伤之后,避居去了长春岛,它本性凶残,又一向暴虐,那里的百姓必然对它恨之入骨。咱们只需收拢人心,趁着圣尊内伤未愈,将他驱逐或者除掉,必然能够得到百姓拥护。那时有了根据地,再招兵买马,扩充实力,缓图理想国,应该不是难事。” 欧阳强汉点了点头,又问前将军:“北军师之言,你意下如何?” 前将军晓得欧阳强汉的脾性,如果流落在外,似丧家之犬,这绝不是他想要的,只要有希望卷土重来,欧阳强汉必会选择,既然自己跟随了他,那就如他的愿吧,于是说道:“北军师之言,不无道理,我赞同咱们退居长春岛。” 五人商讨,其中三人赞同,西军师和南军师也就不再多言。 欧阳强汉忽而抖擞精神,笑道:“那咱们就此决定下来,避居长春岛。” 随后他叫了一声:“来人,去请东军师过来。” 外面有人应承,去寻了一时,回来禀告,说是东军师带50人,装了五大车的财物,去理想国为观主荣登大宝做准备去了。” “什么?”欧阳强汉已经发觉了蹊跷,勃然怒道,“东军师着实可恼!” 北军师急忙劝道:“观主息怒,息怒。东军师必是投降了敌人,他原本就是半路而来,如今半路而去,不必可惜。只要前将军、西军师、南军师还在,咱们的大业就不愁不成。” 欧阳强汉方才又犯了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毛病,北军师一提,登即醒悟。他的精明再次发挥了作用,为了表示对前途有信心,笑道:“北军师所言甚是,你们四位,才是我的股肱,只要你们在,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他讲完这句话,忽而想起左、右两位将军来,便问北军师:“左将军和右将军哪里去了?” 北军师看了看前将军,前将军回答说:“当初我和左将军约定,让他诈降,与我里应外合,一举攻克理想国的大营。现在看来,左将军被敌人识破计谋后,不是投降就是圈禁了。” “嗯。”欧阳强汉只嗯了一声。 他已经心如明镜,左将军不似北军师,虽然也是创业元老,但一直忠心不足,且和后将军暗斗已久,不能顾全大局,这样的人,一旦发现形势不利,投降敌人,在所难免。 白云八俊,后将军已死,左将军不在,东军师投敌,右将军会怎么样呢? 欧阳强汉不禁心头一震,俗话讲树倒猢狲散,难道右将军也投敌了不成?如此看来,前将军、西军师、南军师,如何就能保证长期在我身边?我可不能被他们出卖了,为确保万无一失,还需时刻提防他们为妙。 还有那个监军柳之思,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欧阳强汉有些窝火,问前将军道:“柳之思到在前线,听闻打了几个胜仗,她如今去了哪里?” 前将军苦笑一声,说道:“观主,依我看来,柳之思是在衡量形势。她在作壁上观,如果观主能够得势,成立荣耀国,她必然会回来,做咱们荣耀国的女王;可现在咱们一败涂地了,建立荣耀国遥遥无期,柳之思做不成女王,岂肯轻易再回来?” 438、交锋:逃奔长春岛 白云观的形势不容乐观,柳之思来不来已经不在重要,目前如何避免被理想国包围,如何收拾残部,如何卷土重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也罢,也罢。”欧阳强汉做出一副洒脱的样子,对众人说道,“咱们失去了梧桐树,自然引不来金凤凰,只待来日吧,等咱们建立荣耀国的时候,不愁柳之思不主动来寻咱们。因为做女王嘛,对每个女人来讲,都是极大的诱惑,我不相信柳之思到时候能够抵挡得住。” 北军师怕夜长梦多,如今迫在眉睫的是赶紧逃离此处,以免被理想国的来个瓮中之鳖,他说道:“观主,柳之思不来也罢。既然接下来的方策已定,你下命令吧,咱们赶紧离开为妙。” 欧阳强汉不愧当世的枭雄,听北军师所言在理,立即起身,回到卧室,看了一眼明月珠,便不再理会那倾城的佳人,而是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裹,放入怀中,奔出卧室,对四人说:“咱们这就走,一切身外之物,暂且抛下。” “是。”四人同声而应。 他们早就急于离开,因为再拖延下去,万一落入理想国的军队包围过来,想走可就走不掉了。 五人方才的商谈,被白狐变成的明月珠,在卧室内听了个清清楚楚,因想着拖延一刻,便收拾妆容,走了出来。 欧阳强汉正要向门口走去,明月珠忽而娇怯怯的说道:“观主,你这是要去哪?” 北军师一见明月珠,登时一愣,这不是理想国的莲花妃子吗?她怎么到了这里?难道理想国的人已经占领了此处? 明月珠呼喊欧阳强汉,他这才想起明月珠还在此处,回身敷衍道:“月珠,你且在这里安心歇息,我有要事去办,很快就会回来。” “我不让你走。”明月珠走上前来,拽住欧阳强汉的胳膊,一副难舍难分的表情,撒娇说道,“不许你走嘛。”。 欧阳强汉称此女子为月珠,北军师也明白,她不可能是莲花妃子,便问明月珠:“你是什么人,怎么到了这里?” “我叫明月珠,是慕名而来,伺候观主的。” 北军师也闻听过明月珠的大名,今见她生得面似莲花,美艳不可方物,真是名不虚传,难怪欧阳强汉方才为她所迷。如此女子,倘若围绕在欧阳强汉周围,将来必坏了大事。当下五人正要逃命,不宜和明月珠纠缠。 “月珠小姐,欧阳观主正有大事要做,你且放开观主,等观主办完事情,必会回来陪你。” “我不要观主离开。”明月珠顺势伏在欧阳强汉怀中,泫然欲泣地说道,“观主,你别走嘛。” 欧阳强汉自然知道轻重缓急,他所谋者大,岂能为明月珠耽搁,正要推开明月珠时,西军师向他使了个眼色,而后说道:“观主,既然月珠小姐舍不得离开观主,我看不如带上她吧,也耽搁不了事情,说不定还会有所帮助。” 西军师话一出口,北军师登时明白了过来,明月珠原名叫做岳如恒,与莲花妃子岳如盈乃是孪生姐妹,到了紧急时刻,还可以用她来跟理想国讲讲价钱,虽然带上她行路不便,但有这么一个好处,也是值当。 “哈哈。。。”北军师最能体谅欧阳强汉,当即笑道,“观主,西军师所言有理,你和月珠小姐是有情人,何必非要分开呢?咱们还是带上月珠小姐一起走吧。” 欧阳强汉本就精明,脑筋不比北军师转的慢,他趁势揽过明月珠,安抚道:“月珠小姐,不必难过,我要出去办些事情,既然你舍不得我离开,咱们一起走就是了。” 明月珠这才破涕为笑,发誓道:“承蒙观主不弃,月珠愿一生追随观主。” 北极白狐计谋得逞,五人一狐向外走去。 来在厅外,欧阳强汉命令手下人,好生在此看护,他要出去微服私访几日,无论谁来求见,只说不见。 手下人急忙应承,欧阳强汉便携着明月珠,带着前将军、西军师、南军师、北军师一路向南而来。 前将军尚不懂欧阳强汉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便问道:“观主,理想国的军队正从南面杀来,咱们却要往南走,这不是离敌人越来越近吗?” “前将军不必担忧,我自有主张。”欧阳强汉给众人解释道,“咱们要离开绿岛,去往长春湖,这是最近的一条路。倘若走水路的话,只能坐船出咸湖,必然受制于古家。如今咱们人少势弱,古家能否帮忙还真不好讲。我怕古家不仅不帮咱们的忙,还会对咱们落井下石,来个赶尽杀绝,不得不防啊。” 欧阳强汉深知咸湖的奥秘,这条路能走出咸湖,众人对他深信不疑。 他是领头人,那就跟着他走吧,也不必再多问。 一众走出约有二十里地,隐约能够听到远处的马蹄之声。 前将军等久在行伍,对这样的马蹄声太熟悉了,因为那是成队的马匹,必是理想国的骑兵部队杀了过来。 欧阳强汉也担心和理想国的先头部队遭遇,若被他们黏上,则难以摆脱,他加快了步伐,折而往西。 四人一狐紧紧跟随,很快来在南山的一座山头之上。 这里是巫山的余脉,山势不高,路却曲曲折折,走起来,也是左转右转,让人晕头转向。 要不是欧阳强汉熟悉地形,还真不好找上山去。 终于站在了山头之上,放眼望去,理想国的军队正从山腰里行军而过,他们气势汹汹,让人老远都能感到腾腾的杀气。 一众人各自长出了一口气,好在出来的及时,没有被理想国的军队发现。 北军师看欧阳强汉停住脚步,因而问道:“观主,因何止步不前了?” 欧阳强汉用手一指山的南面,说道:“这里便是南山,咱们下到山的南侧,那里又一个出口,可以瞬间抵达长春湖。” 他讲完这话,开始下山,一路注意着两侧的山石,寻找着出口。 约略往下走了三百步,欧阳强汉忽而停了下来,大笑道:“就是此处。” 面前是一块石碑,上书‘南山南’三个梅花篆字,北军师见了,便问道:“观主,出口再哪里?” 欧阳强汉一直石碑,说道:“这就是。” 众人都是不解,迷茫的看向欧阳强汉,只有北极白狐变成的明月珠明白了过来,这里应该和梅家地下的出口类似,需要仔细盯着界碑观瞧,直到眼睛累了,出口才能够见到。 它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向那碑石瞧去。因为有过经验,明月珠的眼前很快明亮起来,一个通道豁然就在面前。 因为好奇,明月珠不等欧阳强汉吩咐,一个纵身已经跳了进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明月珠竟然闪身之间消失在了碑石之处。 北军师纳罕不已,问欧阳强汉:“观主,明月珠不知有什么能为,怎么消失无踪了,别是什么妖孽吧?” “北军师但放宽心,明月珠没有消失,也许是她有些异能,看到了出口。你们依照我的吩咐,仔细盯着碑石,不许眨眼,直到眼睛累了,自会看到出口,那时便大胆走进去,很快就会到在长春岛上。” 众人依言而行,果不其然,但眼睛疲累之极的时候,一个通道出现了。 欧阳强汉率先走了进去,众人紧随其后。 这个通道很短,众人只觉得略略走了几步,便从另一个出口跨了出来。 北军师为了给众人打气,夸赞道:“观主真神人也!这是上天保佑我白云观,不叫咱们灭亡。” 众人心下也高兴,毕竟走出了理想国的控制范围,起码是安全了。 再看眼前的景象,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只有一条小路,向前延伸开去。 北军师便请示欧阳强汉:“观主,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欧阳强汉说道:“大家向前走,去寻圣尊,暂时投靠于他,待来日再做打算。” 众人径直往前走,约有八百米的距离,是一座小树林,进入树林之中,但觉阴气逼人,众人不由生起了警觉。 欧阳强汉走在最前面,三绕两绕,来在一座大院子前,回头一瞧,前将军、西军师、南军师、北军师都在,唯独不见了明月珠。 他四下望去,没有明月珠的踪迹,问众人时,也都说没注意到。 北军师本来就不愿欧阳强汉被色相所迷,如今明月珠失踪,正合了他的心意,于是劝欧阳强汉不必理会明月珠,将来咱们得了天下,你贵为神人,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为一风尘女子痴迷。 此时的欧阳强汉,一心想恢复白云观的势力,也就听从了北军师的劝导,不再理会明月珠的事情,只对众人说:“这处院落,就是圣尊的居所,谁去扣门?” 北军师走上前去,见大门虚掩,轻轻敲了几声,不见有人回应,伸手推开门时,里面见不到一个人。 “观主,圣尊怕是没在此处。” “哦?”欧阳强汉纳闷地说道,“难不成圣尊的内伤已经痊愈,离开长春岛,去往了别处?” 439、交锋:八宝阵 五人进入院子,四下搜寻,仍是不见人影。 欧阳强汉便说:“如今咱们已经安全,先不管圣尊去了哪里,暂时在此处歇歇脚吧。” 不想他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长笑传来,随后有人叫道:“欧阳强汉,你想得倒是挺美,还不快快离开长春岛,更待何时?” 声音是从空中传来的,众人抬头望去,就见一条赤蛇盘旋在空中,浑身犹如火炭一般,只是少了半条尾巴,让人看了有些忍俊不禁。 “原来是赤龙使者。”欧阳强汉一抱拳,“敢问使者,圣尊可在此处?” 赤蛇并不买欧阳强汉的账,冷冷的说道:“我奉圣尊之命,在此看守,没有圣尊的神命,任何人不得在此久留。欧阳强汉,你还是赶紧离开,否则我可要送客了。” 欧阳强汉听得心头有气,这赤蛇好生无礼,竟敢直呼我的名号,你不过是圣尊手下的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可这里毕竟是圣尊的地盘,欧阳强汉刚刚过来,情况不明,不宜动粗,只得忍气吞声,再次抱拳说道:“赤龙使者,请听我一言。如今白云观遭逢大难,我等五人实在没有去处,特来求见圣尊,希望圣尊慈悲为怀,念在往日情分之上,让我们暂时在此栖身,我等必感激不尽。” 赤蛇听他铁了心要留下,也知道自己的功力不敌欧阳强汉,只好说道:“你不听良言相劝,非要留下,将来惹恼了圣尊,降下灾祸,可就是咎由自取了。” 西军师自从上了长春岛,就在琢磨如何赶走圣尊,鸠占鹊巢,霸占了长春岛。偏偏赶上圣尊不在,这可是占领长春岛的大好时机。既然赤蛇又不识抬举,他干脆撕破了脸皮,直来直去地说道:“赤蛇,你不要嚣张,我们远道来投,是因为圣尊胸怀博大,任人唯贤。你一个奴才,见到英雄好汉,胆敢不敬,真是岂有此理?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又待怎样?”赤蛇威胁道,“圣尊法力无边,你们不听良言相劝,必遭天谴。” 长期以来,圣尊一直称自己带着天命而来,所以神道会的人都以圣尊为神。 欧阳强汉虽然没有加入神道会,但对他们的情况也略知一二。 只因圣尊自以为承接着伟大的天命,故而不将任何人放到眼里。因着圣尊的影响,赤蛇也学的颇为自负。 但自负是要用实力说话的,赤蛇的能为,不仅和圣尊相差百倍,就是欧阳强汉的三招五式,它也抵挡不住。如此一条赤蛇,也敢大言炎炎,简直岂有此理! 欧阳强汉听人奉承惯了,虽说已经失势,也容不得对他不敬。 “赤蛇,你少要啰嗦。我一直跟你客客气气讲话,你却不识好歹,难道是想要领教我的旋天功不成?” 赤蛇明知不是欧阳强汉的对手,岂肯答应与他过招。关键时刻,它好蛇不吃眼前亏,立即说道:“欧阳强汉你,既然你一意孤行,那就后果自负,告辞!” 它讲完这话,便从空中游走而去了。 西军师却多了个心眼,问欧阳强汉道:“观主,不知圣尊现下如何了,它被灭明所伤,听闻内伤严重,别是一蹶不振,已经彻底归隐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欧阳强汉对圣尊和夏灭明都很了解,分析道,“灭明的功力震天铄地,而圣尊的灵力本就受过玄一大师的打击,再加上灭明的致命一击,真够圣尊喝一壶的。不过,圣尊也着实了得,当初逃来此处,我看它的样子,灵力不像恢复不了,如今它不在此处,最大的可能嘛,还是有什么事情,暂时离开了。” 北军师也知道圣尊之能,白云观实力大伤,要恢复元气,且得一段时间,不宜与它为敌。圣尊要占着长春岛的话,还是与它修好,井水不犯河水,彼此来的更加安生。而依目前形势,白云观倘若能与圣尊合作,才是上策,便说:“观主,不论圣尊是否能够恢复灵力,咱们都不应与它做对。我想圣尊当初费劲心力,建立理想国,却被莲花妃子完全窃取了成果,它必然不会甘心。理想国是咱们的敌人,也是圣尊的敌人,咱们与圣尊有合作的基础,不顾先在这里安身,设法联络圣尊,再缓图良策。” “也好,北军师之言,正合我意。”欧阳强汉同意了北军师的建议。 谋略已定,接下来就是分头行事,欧阳强汉一向果断,他连下四道命令:先命前将军出通道,潜回绿岛,招揽旧部;再命西军师潜回荣耀城,将那里值钱的家当,能带多少带回多少,运到这里来,关键是将软禁的典理带来此处,以后谋夺典家的财产,还要靠他;三命南军师去长春岛上寻找合适据点,招揽人员,扩充实力;四命北军师前往白云观、北京城内的各处据点,收拢现有下属,聚集到长春岛来,别被理想国各个击破。 欧阳强汉思虑周详,分派的井井有条,让前将军等四人敬佩的那个欧阳强汉,又恢复了领袖之风,四人无不感到欣喜,当即领命,分头行动去了。 院子中,一颗高高的槐树之上,飞来了两只乌鸦,嘎嘎的叫着,甚是烦人。 欧阳强汉在院子来回踱步,也不知过去了几时,正在他沉浸在思考之中的时候,忽被几声呱噪打断了,原来是两只乌鸦落在了树枝,不停的叫着,好像在嘲笑欧阳强汉一般。 欧阳强汉新遭惨败,从高处跌落,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极欲发泄一通,抬掌向着乌鸦推去,两只乌鸦哪里能够禁受得住,来不及振翅而飞,已经被猛烈的气流击中,忽的一声,死尸随着掌风,向天上飞了出去。 不待两只死乌鸦落下,院外有人叫道:“好掌力。” 随即一道白光生起,将两只乌鸦卷了过去。 “谁?”欧阳强汉惊问了一声。 他独身处在长春岛上,随时有可能遇到敌人,心下登时戒备起来。 “是我们。”一个女子的声音,轻声曼语,很是熟悉。 随即脚步声起,有人走进了院子之中。 欧阳强汉抬眼观瞧,进来了四个人,其中二人他认识,乃是柳之思和李克定,还有二人,一个生的长大健壮,一个生的眉清目秀,不知是谁。 柳之思回来了?欧阳强汉心里琢磨着,她是从前线败回了吗?她可真有办法,竟然能找到这里来。难怪圣尊曾经多次告诫,柳之思有神力护体,不可觊觎,能远离则远离于她。 欧阳强汉如此一想,便问道:“柳小姐,你们怎么到在了此处?” 柳之思来到此处,是北极白狐方才通报的消息,但她不能告诉欧阳强汉,微微一笑,张口就是谎言,“我也正在奇怪,不知如何就到了这里。” 原来是误打误撞,欧阳强汉自己给自己解释着,也就不再询问,只说道:“柳小姐,看来咱们还是有缘,既来之则安之吧。”说着话,他望向了另外二人,问道:“不知这两位朋友尊姓大名?” 不等柳之思介绍,那位面容清秀的男子,主动说道:“我叫铃木梅子,他叫铃木二郎。” 梅子的笑很甜,但神情中却含有敌意。 欧阳强汉听闻铃木梅子,吃了一惊,不由问道:“铃木梅子,你想帮莲花妃子,来对付我吗?” “不是,当然不是。”梅子说道,“我又不想娶莲花妃子,帮她干嘛。” 欧阳强汉弄不清梅子的意图,虽然梅子是和柳之思一同前来,但想铃木家势力庞大,何况梅子的姑姑,铃木有枝向来看不上自己,便又问道:“那你来此何干?” 梅子仍是甜甜的笑着说:“欧阳观主,你何必紧张,我来这里,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取回被贼子偷走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欧阳强汉不明所以,忙问道。 梅子从怀中拿出了咸湖八宝,摆弄着铁莲花说道:“就是它们了,当初被贼人偷了去,我好不容易才抢了回来。欧阳观主,你说那贼人是不是很可恶?” 咸湖八宝是欧阳强汉从他师父那里偷来的,如今被梅子质问,尽管他脸皮厚如城墙,也不禁面色一变。 “铃木梅子。”欧阳强汉已知对方来者不善,高声问道,“这么说,你是来找茬的?” 梅子笑盈盈地说道:“不敢,不敢。”可话音未落,八宝却已经飞在空中,占住了八个方位,各出神能,一起向欧阳强汉攻来。 一时之间,法-轮如电锯,铁法螺生出旋风,宝伞似旋转的铁枪,白盖拢住了上空,盘肠犹如捆仙绳,铁莲似地上尖刀,宝瓶似铁锤,金鱼若飞镖,欧阳强汉见势不妙,他这才知道,原来八宝还能形成这样攻击阵型,当年师父吝啬,本事只教了我三分,真是可恶之极。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八宝在梅子手中的威力,比在白云八仙手中不知大了多少倍,欧阳强汉不敢怠慢,双掌接连出击,身形急晃,来对抗八宝。 梅子念动咒语,八宝威力再度增强,进攻的速度也瞬间增长,欧阳强汉被八宝围住,只得把旋天掌尽全力使将出来。 李克定瞧得真切,八宝配合有致,欧阳强汉想要突围,一时恐难以做到了。也好,累死你这野心家,才算是为天下除害。 440、交锋:小师妹 欧阳强汉和八宝斗了约有一个小时,心中焦急,不由暗暗后悔,刚才一上来就应该先下手为强,抢了梅子的一宝,也不至于被困在阵中。 他此刻后悔哪里还有作用,只好把平生所学尽数施展开来,却也只能和八宝斗得个旗鼓相当。 欧阳强汉做为咸湖真人的弟子,当初将八宝盗走过,深知八宝的运用,在于咒语的控制,使用的人只需背诵,八宝就会自己判断形势,进行攻击和闪避。 如此一来,只要持宝之人,头脑够用,就会毫不费力,而被困之人,却不是铁打的,时间长了,谁能不败呢? 他心下焦急,看来这梅子的聪慧大异常人,竟然将八宝口诀运用到了如此程度,简直存乎一心,发乎一体了。倘若再让她有些心得体会,那时必能将我轻松击败。 欧阳强汉情急之下,急于脱困,连番发出极强的掌力,先是逼退了金鱼、宝瓶、法螺,八宝阵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空隙,他趁着一掌向宝伞发出之时,略微偏了一些方向,要分出一部分掌力攻击梅子。 欧阳强汉这次出手,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他攻击宝伞未尽全力,定然会被宝伞似铁枪般伞柄刺伤。 但不如此,又如何能够击伤梅子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欧阳强汉为了脱困,只好行险。因为与其被活活困死、累死在八宝阵,不如冒险一试,或者能有一线生机。 梅子正在凝神念动咒语,不想一股掌力击来,如恶虎直扑面门,吓得她花容失色,向后跌去。 李克定见势不妙,忙伸出手臂,将梅子抱住,带着她向后飞出,躲过了欧阳强汉掌风的余威。 与此同时,就听欧阳强汉大叫一声,原来他的掌力将要触及梅子之时,突然被一股大力回弹,他一条手臂犹如被电击中,登时麻木不堪。 他不知梅子如何能有这么强的护体神功,心中惊悸之余,竟被飞动的宝伞柄刺入了左肩。 那宝伞时刻旋转,这一刺入,瞬时旋下一块儿肉来。血流如注。 所幸梅子后跌之时,惊慌之下,咒语停止,八宝攻势缓了下来, 欧阳强汉也趁机跳出八宝阵,手捂着伤口,暗自庆幸。 铃木二郎已经抽刀而上,向着欧阳强汉劈去。 欧阳强汉身形连转,竟是比铃木二郎还要快着一筹,尽管二郎攻势迅猛,却难以伤到欧阳。 李克定扶梅子站好,抽出宝剑,前来助战。 铃木二郎和李克定,一刀一剑,分从左右,双战欧阳强汉。 欧阳强汉嘴上骂道:“李克定,你胆敢背叛于我,将来必叫你不得好死。” “你没有将来了。”李克定短剑越攻越快,想趁着欧阳强汉带伤之际,结果了这为祸天下的大恶贼。 欧阳强汉功力虽高,奈何左肩受伤,左臂左手不能运力,功夫大打折扣。 饶是如此,二人要想拿下欧阳强汉,也绝非易事。 欧阳强汉连斗七十余招,左臂渐感麻木,知道失血越来越多,不宜久战不决。 他忽而将右臂一举,迅疾无伦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出个两米左右的大气球,气球半是阴半是阳,突然他掌力一吐,气球向着铃木二郎冲去,铃木二郎举刀架隔,就似劈中了橡皮,战刀不能透过气球,却被气球弹回。 欧阳强汉顺势把气球一带,又向着李克定冲去,李克定短剑刺出,同样被弹开。 这是欧阳强汉的绝招——风雷球,纯粹用旋天功,将一团气体圈住,能柔能钢,柔似棉花,坚如钢铁。 铃木二郎和李克定晓得厉害,倘若被这气球挨上,必然受伤,于是各自小心招架和闪避。 欧阳强汉笑道:“两个小子,还不退下。” 但见他飞起身形,手托风雷球,跃在半空之中,而后向下冲来。 携着风雷之势,欧阳强汉从天而降,铃木二郎和李克定但觉头顶已被他的风雷之气罩住,呼吸都很困难。 “不好。”梅子惊叫一声。 她正要念动咒语,用八宝再次攻击欧阳强汉,来个围魏救赵,却见一道电光生起,直击欧阳强汉。 欧阳强汉晓得厉害,不得守护,便出风雷球一挡,电光和他的风雷球相撞,虽然无声无息,却似烟花绚丽,电光和风雷球同时消散于无形了。 欧阳强汉借机落地,身形又急急向旁一闪,才没有现出狼狈之相。 此时,众人眼睛一花,仔细瞧去,见面前飘来一人。 来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眉目如画,风姿至雅,真是一位不世出的美人儿。 李克定和柳之思认识她,就是前些日子见过的铃木有枝。 她是梅子的姑姑,李克定敬重有加,看了看梅子,正要和梅子一同上前见礼,却听欧阳强汉陪笑说道:“原来是小师妹到了。” 铃木有枝冷哼一声,说道:“欧阳强汉,你不必如此,我和你再无同门之谊。” 铃木有枝之态度冷淡,欧阳强汉并不介意,仍是陪笑说道:“小师妹,你说的哪里话?咱们同门一场,情同手足,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师妹,所谓不知者不怪,还请师妹原谅。” 铃木有枝愤然说道:“哼!你盗走师父的八宝,如今我遵照师父遗愿,将八宝寻回,你还有何话讲?” “小师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欧阳强汉解释道,“八宝乃师父赠送于我的,怎能说是盗走呢?何况八宝如今已经落在铃木梅子之手,实际就是归入了师妹手中,却还问我来要,可是好没来由啊!” 铃木有枝看了梅子一眼,梅子笑嘻嘻的说道:“姑姑,八宝我已经寻回。但欧阳老贼野心勃勃,妄图建立什么荣耀国,便在绿岛之上,强征兵力,还不宣而战,偷袭理想国,简直弄得民不聊生,实在罪无可赦。” “哼。”铃木有枝拉下脸来,批评梅子道,“你不听我的话,竟然又和李克定混在一起了,等会儿我再跟你算账。” 铃木有枝说完,又问欧阳强汉:“你为了一己之私,不顾黎民涂炭,纠结一帮前清的武将,妄图在华夏称王称霸,简直罪大恶极。” “非也!”欧阳强汉今日处于不利境地,不能将罪名揽下,以防铃木有枝出手,自己不敌,命丧于此,开始辩解道,“小师妹,我自从离开师门之后,在白云观开门立派,也是为了实现大东方的共荣,才想着建立荣耀之国。师父他老人家,当初一直感叹华夏衰微,东方沦落,如果师父在世,知道我是为了东方共荣,也一定会支持我的。” “你一派胡言。”铃木有枝怒道,“师父在世之时,最注重的,就是休养自身。你心怀不轨,一心想篡夺华夏,倘若师父泉下有知,必不会饶你。” 铃木有枝讲话咄咄逼人,欧阳强汉实在不想再行动武,说道:“人各有志,小师妹,既然咱们道不同,那就不相为谋。咱们青山不改,来日再见吧,恕不远送了。” 欧阳强汉把话讲到这个份上,是想用下逐客令的方式,打发走这一众人等。 “想让我们走,这个容易。”铃木有枝说道:“你把七彩灵石交出来,念在你刚刚一败涂地,今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欧阳强汉刚得到七彩灵石,还没有几日,岂肯轻易交出,为了周旋铃木有枝,笑道:“小师妹,你的消息好灵通!灵石我刚刚得到,你就过来取了。只是灵石对我有还有大用,恕我暂时不能交给师妹。倘若师妹真的感兴趣,等我大功告成之日,一定给师妹送上门去,供师妹收藏玩赏,你看如何?” “狡辩!”铃木有枝说道,“七彩灵石,师父当初送给了梅家,乃是梅家之物,我今天要替梅子讨回,属于天经地义。你赶紧交给我,咱们一切好说,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柳之思领教过铃木有枝的脾气,那是说一不二的,她不由暗笑,欧阳强汉,你遇到这样的小师妹,且看你如何处置。 欧阳强汉在众人面前不能失去风度,仍是不恼不怒的说:“灵石之事,不知师妹从何而知。但据我查证,此乃天外之物,怎么能说是梅家的?我觉得,凡天成之物,必然是有缘人才能一用,但谁也不能据为己有,即便灵石在我手上,不过是暂时与我有缘,可灵石始终不属于任何人。因此,我不能把灵石借给师妹,还请师妹谅解。” “欧阳强汉,你还敢强词夺理。”铃木有枝自幼娇蛮,此刻更是柳眉倒竖,怒声说道,“别人不了解你,我却知道的鬼把戏。当初师父你和古鉴荫投师之时,师父就不该收你二人。可惜师父她老人家毕竟是个女人,心慈面软,架不住你二人苦苦哀求,才将你们收归门下。但师父知你二人心术不正,早有防备,倘若你能改斜归正,念在同门一场,或可保你无虞。如果你一意孤行,恐怕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441、交锋:旋天掌 欧阳强汉是铃木有枝的师兄,虽然二人接触有限,却很了解铃木有枝,知道她出身名门,向来骄横跋扈,不宜和她多做口舌之争,以免丧失自己做为观主的风度,便说道:“小师妹,你也听我一言,大师兄威廉强占了师父的南岛,还在那里建立起理想国,他才是想要祸乱华夏之人。我不过是想自保,却还被理想国偷袭,弄了个一败涂地。所以你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也应该去找他算账,何必纠缠于我?” “哼!”铃木有枝冷哼一声,“师父的南岛,本来就赐于了大师兄威廉,何谈强占。反而是你,违背师父遗愿,强行占领了北岛,妄图和大师兄分庭抗礼,我看你是要以卵击石,倘若不知悔改,一意孤行,早晚必不得善终。” 欧阳强汉分析形势,知道来硬的对自己不利,他变得分外冷静,开始要打感情牌,先是重心长地叫了一声:“小师妹”,而后才说道,“你要相信我,我是你的师兄,不会对你不利。但你也应该体谅我的难处,我占领北岛,也是有苦衷的。如今华夏衰微,正是男儿奋起之时。我立志复兴华夏,振兴东方,这有什么错吗?可是大师兄不同,他想要让天下混同一体,简直是痴人说梦。小师妹呀,不是我非要和大师兄为敌不可,实在是大师兄逼得我无可奈何。你看看吧,我在北岛经营多年,积累的实力,被理想国一下子全都端去了。” 铃木有枝被他气得一笑,说道:“你还在胡言乱语。理想国是大师兄和圣尊共同建立的不假,但他很快就认清了圣尊的真面目,因此才设计驱逐圣尊,将理想国交给了莲花妃子。他自己一直置身于世外,只潜心研究灵魂,哪里像你,收拢一些宵小之辈,就想称王称霸。。。” “别再讲了。”欧阳强汉一想起自己辛苦创立的基业,被理想国抢占,就觉得窝囊。他多年辛苦,付诸流水,岂能不恼,出言打断了铃木有枝,想先吓住她,便说:“小师妹,听我良言相劝吧,速速离去。如果你非要坏我大业,阻止我建立荣耀国,虽然我有伤在身,但在大义面前,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铃木有枝在他的恫吓之下,丝毫不惧,而是将双掌一立,叫道:“谁要你手下留情?来吧,咱们今日分个高下。” 欧阳强汉不想动武,他把一挥手,说道:“小师妹,你加入师门最晚,非我敌手,赶紧走吧,恕不远送。” 今日之势,对铃木有枝等人非常有利,她岂肯轻易离开,冰冷的目光看着欧阳强汉说道:“你不遵师父教诲,等于背叛了师门,休怪我没有同门之情,且吃我一掌吧。” 她说着话,掌风已经逼近了欧阳强汉。 欧阳强汉是她的师兄,自然知道厉害,她这旋天掌,能消散魂魄,就算鬼神中招,也将化入混沌,彻底从世间消失。他不敢怠慢,急忙闪身避开,同时右掌推出,嘴里喊道:“好掌力!” 铃木有枝一掌扫来,正和欧阳强汉掌风相遇,两掌一个偏左,一个偏右,两厢撞击,瞬时如深不见底的旋涡,扯天连地的旋转起来。 李克定见了二人如此功力,才知欧阳强汉的厉害,自己差的太远了。什么时候,练到如灭明师伯那样,就能战胜欧阳强汉了。可惜自己长进颇慢,也不知是因为天资有限,还是练的方法不对,怎么达不到超一流高手之境呢? 铃木有枝和欧阳强汉各自晓得对方的招式,相互试探着功力,又交换了三掌。 毕竟铃木有枝乃是女子,入门也比欧阳强汉较晚,掌力没有欧阳强汉浑厚。 但欧阳强汉左肩受伤,功夫大打折扣,铃木有枝摸清底细,忽地撤剑出来,娇咤一声,但见剑光缭绕,剑气已经发出。 李克定瞧得清楚,这一招正是彗星袭月,她竟然也会五行剑? 可是铃木有枝的五行剑,比起李克定来,功力不知强了多少。 欧阳强汉再不敢像对付李克定那样,凭着一双肉掌来接,但见他身形晃动,躲开剑气,手中却多出一双护手钩来。 虽然他左臂乏力,却也不得不忍痛持钩,和铃木有枝战到了一处。 又避过铃木有枝三剑之后,欧阳强汉开始反击,他双钩嚯嚯,如疾风暴雨一般,向着铃木有枝攻来。 铃木有枝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之下,兀自气定神闲,一边接招,一般说道:“欧阳强汉,这些年来,你总算没有荒疏,竟练就了如此钩法,也算当世奇才,可惜你心术不正,看我今日破了你的双钩。” 铃木有枝讲着话,突然一剑扫出,逼得欧阳强汉回钩防守,就在这一瞬之间,攻守已经变换。铃木有枝的宝剑,大开大合,似长枪大戟,带着风雷之势,将欧阳强汉逼得连连后退。 李克定喝了一声彩,欧阳强汉气得叫道,“李克定,你懂什么,我的神功,岂是你能看透的?” 李克定听他讲的也有道理,高手比试,难得一见,也不再讲话,只认真观看欧阳强汉和铃木有枝的招式。 欧阳强汉被逼的连退几步之后,铃木有枝一剑刺来,欧阳强汉左手钩在下,右手钩往往,双钩一拧,力道大的无穷。 铃木有枝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宝剑险些被他的右手钩带得脱手而飞,招式自然缓了下来。 欧阳强汉一招得手,开始连连进攻。 师兄妹二人不曾交过手,此番激战,互有攻防,打了个难解难分。 打着打着,二人招式变得越来越朴实,宝剑和双钩的劲力,只含在兵器之内,再也不发出来。 如此打斗,不如一开始好看,却越发的凶险,双方的兵器之上,力有万钧,倘不慎被击中,必是重伤。 欧阳强汉久战不下,心中焦急不堪,他已经使出了权力,若在斗下去,左臂力气不支,必然要落败。 他一着急不要紧,脑中一乱,一个退步不及,险些被铃木有枝的宝剑所伤。 便在此时,听外面乱哄哄一阵喧闹,原来是前将军领着一群士兵到了。 前将军看欧阳强汉正与人打斗,命令一声,便将众人围在了院子当中。 欧阳强汉见来了救兵,精神为之一震,他知道凭这些人打不赢对方,但起码能抵挡一时,自己撤退,戳戳有余了。 他双钩开始盘旋上下,护住周身。 又斗三十几招,外面北军师带来五十几人,他们都是留在京南白云观中道士,各个青色道袍,看样子,身手不凡。令人奇怪的是,在他们的右侧,还跟来了五匹野狼。 很快西军师也带着些人,押着典理走了上来,典理一见李克定和柳之思,急忙喊道:“克定,之思,你们快些救我。” 李克定怒目瞪视着欧阳强汉,说道:“你把典理放了,否则的话,就算鱼死网破,我也要和你斗到底。” 白云观的势力不断增强,欧阳强汉心里已经有了底气,他没有理会李克定,因为李克定的功力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他担心的是铃木有枝,叫了一声:“小师妹,住手吧,典理你们可以带走。” 铃木有枝看对方已经有两三百人,记起师父的临终教诲,任何时候,都不要多做杀伤。她暗自叹息,想是欧阳强汉命不当亡,便停下手来,对欧阳强汉说道:“欧阳,我不关心典理,你赶紧把七彩灵石交出来,咱们两下罢兵。” “你何故纠缠这个?”欧阳强汉很是无奈,他现在要专心对付理想国,尽快恢复白云观的实力,不想再惹恼师妹,得罪铃木家族,便说,“小师妹,你若真想要七彩灵石,我现在就可以交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铃木有枝问道:“什么条件?” 欧阳强汉的条件很简单,他说道:“你不许帮助理想国,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帮住。否则,就算你一再纠缠,我也不会给你。” 欧阳强汉话已经松口,有意让出七彩灵石,梅子却知道底细,如今灵石在梅子手中,实在没有必要用此做为条件,让姑姑行动受到限制,忙附在铃木有枝耳边悄声说:“姑姑,别答应他,七彩灵石在我手中。” 铃木有枝素知梅子诡诈,心里喜欢,嘴上却抱怨,悄声道:“你个鬼丫头,不早跟我讲。” 梅子吐了吐石头,冲着铃木有枝一笑。梅子也看清了形势,如果再斗下去,场上白云观的两三百人,都会成为欧阳强汉的挡箭牌,而欧阳强汉也必然能够趁机脱逃,即便杀伤深重,再无任何意义,替铃木有枝回答说:“欧阳强汉,你手中的七彩灵石,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我也懒得理再会,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把典理交给我们,咱们各不相欠,告辞了。” 欧阳强汉恨不得这些人早些离去,典理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现在觊觎典家财富的,不仅有古家,想必也有陆家,铃木家族再一介入,形势就太复杂了,莫如不趟这汪浑水,专心收揽旧部,恢复元气。 欧阳强汉主意打定,对北军师说道:“先放了典理。” 北军师命人解开典理绑绳,典理谢过梅子。 欧阳强汉急于打发众人,又命北军师:“替我送送铃木仙姑。” 北军师走上前来,对铃木有枝说道:“仙姑请。” 铃木有枝也不搭理北军师,冷漠的目光扫视一圈白云观诸将,看得他们各自胆寒,而后唤过梅子,头前向院外走去。 李克定等人跟在后面,走出院子,梅子回身说道:“北军师,你请留步。” “再会。”北军师一抱拳,回转身去。 442、交锋:胜利者 众人向前而行,穿过树林,往通道而来。 一路之上,梅子挽着铃木有枝的胳膊,叽叽喳喳的,说笑之声不断。 李克定跟在后面,一直听着二人讲话,直到听闻铃木有枝的一句话,不免心中郁闷。 原来铃木有枝说的是:“梅子,你以后给我记住了,一定要远离李克定。” 梅子却嬉皮笑脸,敷衍着说:“姑姑,你听我讲,我这次过来,也没想再接近克定,只是恰好遇上了嘛。” 铃木有枝故做生气,冷声说道:“哼!我先不跟你计较,等有空了,再跟你算账。” 李克定听的不明不白,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铃木姑姑对我这么大的成见,非要让梅子远离我? 不说李克定纳闷,只说众人穿过树林,来在通道口,很快回到了荣耀城南。 南山南的石碑依然矗立,铃木有枝看着石碑,触景生情,想起了师父,便让梅子随她去巫山之巅,祭拜一番。 梅子和李克定见面才几日,又要分别,有些不舍,正想推拖,却被铃木有枝阻止住了,“梅子,快随我走吧。” 梅子无奈,只得答应,她让铃木二郎先回巨舰上去,在那里等她。又对李克定说,等我办完了事情,自会去寻你。 铃木有枝看梅子和李克定有依依惜别之情,心中五味杂陈。想起十六年来,自己对幻清一往情深,他却始终不为所动,真怕梅子会步她的后尘。她因此又想起了唐淑,幻清的妻子,如今看来早已离开了人世,可怜幻清还在日复一日,四处寻找她的下落。哎!人生长恨水长东,这悲欢离合的人生,有多少遗憾,多少无奈。 想到幻清,铃木有枝又看一眼柳之思,向她招手道:“你过来。” 柳之思不知铃木有枝有什么吩咐,走上前去。 铃木有枝再次打量着她,问道:“我想你已经知道,唐淑就是你的母亲,至于当年是谁害的她,你查出了眉目吗?” 柳之思回答道:“不瞒姑姑您讲,此事多亏了梅子的帮忙,我初步查清,害我母亲的那个恶贼,就是陆不危。” “陆不危?”铃木有枝一边念叨着,一边牵起柳之思的手说,“真没有想到,竟然会他作的恶。只是可怜了你的母亲,红颜薄命,这些年,你无父无母的,让你受委屈了。” 柳之思被她触动心中的伤痛,觉得一腔仇恨,无处发泄,便想着赶紧回到北京,去找陆不危寻仇。 柳之思一股悲愤之情,莫可名状,铃木有枝便劝了一句:“这件事情,你也不必急于一时,等到了时候,你们的大仇,自然会得报。” 她话中有话,柳之思也听了出来,只是铃木有枝不明讲,想必还有难处。 铃木有枝和柳之思说了几句话,放开了她的手,正要叫上梅子离开,梅子却趁机凑到柳之思跟前,悄声问道:“你看我姑姑美不美?” 柳之思点头应道:“嗯,堪称天下无双了。” 梅子微笑道:“我姑姑要称天下无双,还是做不到的,因为她年轻的时候,在华夏的人中,还有你的母亲不输于她。” 柳之思听到这里,又偷眼打量梅子,心中暗自揣摩,她若换上女装,也不会输于我。我的容貌,自信华夏再无第二个人,可在岛国却有一个梅子能够与我比肩。世界如此广阔,焉知欧洲和美洲便无绝世之人?万不可再坐井观天,夜郎自大,梅子想和李克定一起去英国开开眼界,现在看来,的确很有必要。 梅子见柳之思发呆,便笑问她:“你怎么啦,瞎想什么呢?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是在想,要嫁给我了吧?” 柳之思当着李克定的面,不能拆穿梅子女扮男装的把戏,只好装作生气说:“我不理你。” 李克定见梅子又在和柳之思玩笑,便过来搂过梅子的肩头,说:“梅子,你总爱淘气。” 铃木有枝看李克定和梅子搂搂抱抱的,便把眉头一皱,叫过梅子说:“快走吧,随我去一趟巫山之巅。” 她说着话,也不等梅子和李克定告别,就拉起梅子迅疾而去。 只听梅子的声音越来越远:“克定,我会尽快去找你。。。” 李克定急忙答应着,也不知道梅子听见没有,只好摇摇头,暗笑铃木有枝总是这么霸道。 铃木有枝和梅子的身影消失,铃木二郎便过来告辞,几人分别,李克定和柳之思这才与典理回到了荣耀城。 三人刚走过两条街巷,就见高一米率领本部人马,迎面而来,他是胜利者,脸上自然荡漾着胜利者的喜悦。 高一米并不认识柳之思和典理,因为上次在理想国,柳之思一直隐身,但他却认得李克定,远远招呼道:“李克定,是你呀。” “哦,原来是高将军。”李克定和他说着话,“你这是要去往哪里?” “我在搜查白云观的残余。”高一米回答完,看着柳之思问道,“这位小姐,美貌气度就似女王,一定是柳小姐了?” “是她。”李克定替柳之思回答着。 高一米又一抱拳说:“柳小姐,失敬,失敬!这一次我们能打胜仗,我听邢元帅讲了,多亏柳小姐的帮助,让我高一米十分佩服,以后还望柳小姐能多多指教。” 柳之思本不想和高一米讲话,如今却不得不说:“高将军客气了。你们亲冒箭矢,不避刀枪,率兵在疆场上纵横驰骋,才着实让人佩服。” 高一米便笑道:“我们这次打得痛快之极,只可惜还没打过瘾,白云观就一败涂地了。他们军心涣散,一遇败仗,只顾着溃逃,竟然没有一点像样的抵抗。” 他讲完这些,看了看典理,又问李克定:“这位公子是?” “哦,他叫典理。” “典理,失敬,失敬。”高一米并未听说过这个人,只是象征性的客气着。 李克定因为担心高一米接着胜利之势,对和白云观有些关联的人大开杀戒,便对他说:“高将军,既然你们已经完胜,欧阳强汉也逃出了绿岛,我看剩下的残余,也不必再赶尽杀绝,能够招降就招降了吧。” “你放心好了。”高一米说道,“现在我们已经全部占领了荣耀城,我奉莲花妃子的懿旨,出来剿除匪患,目的不是要多杀伤,主要的还是震慑不法之徒,不能让他们趁火打劫,甚至杀人放火,其实就是维持好治安。” “这就好。”李克定笑道,他放下了心,忽有想起一件事情,“高将军,你刚才说奉了莲花妃子的旨意,难道她已经到了荣耀城?” 高一米回答说:“对,莲花妃子已经到了,是青龙使者和北极白熊护送过来的,哦,一起来的还有秦宙和红桃尚书。” 李克定想见一见秦宙,忙问道:“那他们现在何处?” 高一米说道:“莲花妃子正在召集邢不罚、秦宙、青龙、高一丈、白熊、白虎、无法道士等一众臣僚,在原来欧阳强汉的议事大厅,商讨重要事情。你要去见的话,我让人领你们前往。” 李克定也想让理想国的人领路,这样觐见他们的莲花妃子,会少些阻碍和通报,“好的,你派两个人,带我们去见莲花妃子吧,我们有重要事情,向她禀告。” 高一米便说:“哎,算了,我亲自带你们前往吧,谁叫咱们是朋友呢!” 于是高一米在前,李柳二人和典理在后,径直来在议事大厅之外。 有人进去通报,莲花妃子闻听李克定到了,心中大喜,忙命请入李柳和典理三人。 见面之后,李克定将典理给众人做了介绍,而后把欧阳强汉逃往长春湖的情形,讲给了一众人等。 欧阳强汉大败溃逃,莲花妃子心花怒放。 此次取胜,柳之思帮了莲花妃子的大忙,她深表感谢之后,说道:“柳小姐,你才气纵横,如不施展,岂不可惜?不如就留在我理想国吧,我封你为南乡侯,你看如何?” 柳之思可不想留在绿岛之上,但是莲花妃子乃一国的女王,柳之思和她讲话,也不得不客客气气的,婉拒道:“莲花妃子,多谢你的好意。实不相瞒,我有母亲之仇在身,尚待去报,实在难以留下,还请莲花妃子见谅。” 莲花妃子便笑对众臣说:“看看,还是咱们国弱民穷,难以留住大才。不过,柳小姐的仇人不知是谁,倘有用得上理想国的地方,但请讲来无妨,我理想国一定会鼎力支持。” “谢谢莲花妃子,报仇之事,纯属我个人的家事,所以还是希望能够自己出手,让仇人得到报应,也好以此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柳之思不想讲出仇人来,是怕人多嘴杂,传将出去,让仇人有了防备。于是她趁机转换话题,也想探探莲花妃子和秦宙的关系如何,赞颂道,“莲花妃子,如今理想国人才济济,比如秦宙吧,就是治国安邦的良才,有他和邢大人、马大人等一般人在,理想国必能蒸蒸日上。” “你讲的没错,秦尚书堪称奇才,是个治国安邦的良臣。”莲花妃子言语之中,对秦宙之才甚是欣赏,这让李柳二人都很高兴。 何况在理想国中,能和岳如盈般配的青年也只有秦宙,加之二人的志向基本一致,才华互补,可以相互提携,倘若假以时日,二人日久生情,也是很有可能。 李克定便问秦宙:“莲花妃子对你这么肯定,你可不能不鞠躬尽瘁吧?” “那是。”秦宙答道,“莲花妃子礼贤下士,封我为礼部尚书,士为知己者死,我岂能不报知遇之恩。” 443、交锋:高高在上 柳之思察言观色,读懂了秦宙的话,难得秦宙能够找到值得效力之人。这一年来,秦宙基本就是柳之思的跟班,柳之思说一,他绝不说二。能有这样的朋友相助,柳之思是幸运的。 眼见秦宙已经担起了大任,柳之思替昔日自己的跟班感到高兴,她不想再劝秦宙离开莲花妃子,离开理想国,因此冲着李克定一笑,向他传达‘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信息。 通过柳之思的表情,李克定也就明白了秦宙现在的心思。若加以时日,秦宙和莲花妃子长期相处,郎才女貌,加上志趣相投,二人能生出情来,自然最好,免得莲花妃子再来缠着,惹得柳之思不悦。 从这个角度来看,秦宙留在莲花妃子身边,李克定应该感到高兴,也就不再固执己见。因为又想起了北岛刚刚被理想国占领,白云观的士兵大多做了鸟兽散,弄不好,这些人会成为土匪,导致匪患横行,百姓跟着遭殃。 所幸秦宙做事周详,现在看来,此事还需秦宙多加费心,以保百姓平安。 因担心秦宙来理想国时间较短,尚立足未稳,李克定有意让莲花妃子明确给秦宙撑腰,便问道,“莲花妃子慈悲为怀,此处的百姓,做为理想国的臣民,不知该如何妥善安置?” 莲花妃子冲一笑,说:“克定,你不必如此讲话,有什么请求,还要先赞美本宫一句。其实正如你所讲,现在绿岛上的人,都是理想国的臣民,本宫岂能不知体恤。秦宙早已提醒过本宫,一定要早些安民,所以由秦宙起草的安民告示,已经贴到了各处,任何人不得滥用职权,更不许滥杀无辜。你能为理想国考虑,本宫自然记得你的好处。” “莲花妃子英明。”李克定面对高高在上的莲花妃子,必须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即便是做给理想国众臣看的,也要表演的虔诚。他并不是有意歌功颂德,而是为了维护一国之君的权威,采用的必要之举。 由此李克定才真正悟出了,依礼称颂才是赞美,不依礼称颂就是阿谀奉承;依礼劝谏就是规劝,不依礼劝谏就是讽刺。 人们一旦立在庙堂、朝堂之上,君臣之礼,是多么必要!秦宙身为理想国的礼部尚书,堪称责任重大,既要为理想国制定各类礼仪典范,也要监督执行,才能让君有个君的样子,臣有臣的样子。倘若理想国中,君不像个君,随意率性,一意孤行;臣不像个臣,阿谀奉承,讨好卖乖,理想国必然会重蹈白云观的覆辙,亡无日矣。 李克定一句莲花妃子英明,让莲花妃子立时生起了征服李克定的快感。她心中喜悦,却未形于色,嘴上还在表现她的虚心,微笑说道:“克定,你不必如此称颂本宫。”讲着话,她的眼睛向秦宙瞧去,又接着说道,“本宫自得秦尚书以来,听他讲述了若干帝王的事迹。你刚才称颂本宫英明,本宫却不得不仔细。因为那些自以为英明的人,未必英明,更大的可能却恰恰相反,行事往往并不英明。” “莲花妃子,你讲的真好。”李克定又躬身施了一礼,“我不是理想国的臣,在这里原本不必如此多礼,但我刚才听你所讲,感到甚是欣慰。一国之君,能够正视自己,听到赞美,知道这是臣下依据礼节,必须要讲的话语,而不以此为真,不沾沾自喜,得意忘形,这是百姓的福分。仅此一点,我也必须再次对莲花妃子表达一下我的敬意。” 听着李克定的赞美,莲花妃子的内心是无比高兴的。毕竟她喜欢李克定,或者说曾经喜欢过李克定。能得到自己喜欢的人认可,是每个人的渴望,更别提她一个青春少女了。 自从上次她诱惑李克定不成,常有一种挫败感阻在心头,甚至几次怀疑自己生的不够美,抑或不够温柔,否则,李克定和她同居一室,共处一床,却为何不为她所动呢?直到秦宙来后,常伴她的左右,对她恭敬有嘉,赞许有嘉,才让她找到了女王在青年男子面前应有的感觉。 今天李克定一改从前对她的平视,似乎已经被她折服,令岳如盈这位年轻的女王,第一次在李克定面前找到了莲花妃子的感觉,内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了,克定,你要是再啰里啰嗦下去,我也不知道你那句是真,那句是假了。” 莲花妃子讲着话,忽而看到一旁的柳之思,其美貌气度,总是胜她一筹,心里不禁添了一点点酸涩。她自我感叹着,柳之思的美,是胜过我的,哎!还是压别人一头,心里更让人舒服啊。她平日和秦宙单独相处,秦宙时常委婉地规劝于她,说什么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任何人也不可能永远比别人更高,更美。她虽然明明知道秦宙是好意,可忠言逆耳,有时仍需强自忍耐才能听完。如果秦宙不是英俊的青年男子,或者她连听完的耐心也不会有,何况她执政理想国时日尚短,在执政之初,内有东条仓介和西门傲雪等人的背叛,外有阳强汉的虎视眈眈,因而不敢掉以轻心,时刻谨慎,却仍难免自负自大。现在内忧已除,外患已去,以后对溢美之词,或者会更加喜欢,对规劝之语,会更加反感。长此以往,说不定她将和欧阳强汉一样了。 想到这里,莲花妃子内心漾起了些微涟漪,有秦宙时刻在侧,倒是一面很好的镜子。 她望了秦宙一眼,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因怕被人瞧出内心,莲花妃子开始顾左右而言它,问一旁的柳之思说:“柳小姐,左将军这个人,你看如何?” 柳之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左将军嘛,不知莲花妃子将他如何安置了?” 莲花妃子没有得到答复,心中忽而一凛,柳之思为何总是对我不够恭敬呢?我问她话,她不直接回答,还来反问于我? 尽管莲花妃子生起疑虑,可出于礼貌,她必须保持一国之君的风度,便回答柳之思说:“左将军还在软禁之中,他不愿归顺,所以本宫不得已而为之,暂时将他软禁了起来。” 柳之思可不像李克定,她最能深刻洞察人心,准确把握别人的情绪。这个本领,似乎是她的天赋。她已经注意到莲花妃子的细微表情,似是带着些微不悦。 不悦便不悦吧,柳之思本不想理会这些,毕竟理想国和她没什么干系,兴衰成败,由它就是。 但今日来此,一是想看看秦宙,二来探一探莲花妃子对克定是否死心,可不想和理想国的事情掺杂不清。现在柳之思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便打算高高兴兴离开。 可是莲花妃子已经向柳之思询问,倘若她一味敷衍,便是对莲花妃子的不敬,何必闹得莲花妃子心里别扭呢! 柳之思已经知道莲花妃子的地位,高高在上,她稍有不慎,就会引起莲花妃子内心的抵触。她洞明于此,态度也不再显得高傲冷漠,而是就事论事,说道:“莲花妃子,左将军这个人,是个忠义之辈。理想国要收服他,不必急于一时。我倒有个主意,不知是否可行?” 柳之思态度变的谦虚起来,让莲花妃子心中满意,笑道:“素闻柳小姐智计高超,有何良策,但请讲来。” 得到莲花妃子的允许,柳之思这才讲道:“依我之见,可以多让左将军看一看理想国,等他了解完理想国的政策、理想国百姓的生活情况,那时,他必能做出一个正确的判断。依我看来,左将军定然会为莲花妃子折服,死心塌地归降理想国,如此理想国得一干将,左将军得遇良主,岂不更好,不知莲花妃子意下如何?” “嗯,有道理。”莲花妃子采纳了柳之思的提议,吩咐青龙,“左将军兄弟几人,就交给你了。这几日,你好好招待他们,领他们到理想国四处走走,把理想国的土地、人口、税收等情况,以及法律条文等内容,也一并讲给他。” 青龙使者领命,“请莲花妃子放心,臣下一定让左将军得到感化,不使理想国错失有用之才。” 柳之思和李克定这次出来,主要目的是要调查典俊凡,好追查唐淑遭遇抢劫一事,没想到典俊凡早就金蝉脱壳,好在从无天道士口中得知,当年抢劫案的背后主谋,乃是陆不危,也算没白辛苦一趟。 因急于去寻陆不危,李柳二人便要向莲花妃子告辞,带典理离开此处。可还没等李克定开口,忽听北极白熊高叫一声:“大胆狂徒,竟敢来此捣乱。” 它说话的功夫,一只熊掌早已拍出。 众人都是一惊,青龙使者怕有人伤害莲花妃子,吩咐甲士:‘护驾!’ 外面的甲士迅疾围拢进来,莲花妃子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但她乃一国之主,万万慌乱不得,何况有北极白熊在侧保护,应该无恙。于是,莲花妃子佯装波澜不惊,稳坐在上,静看事态的发展。 444、交锋:暂化干戈 北极白熊一掌拍出之后,众人这才看清楚,是一只小狐狸躲闪而过,从一旁蹦越而出。它一身雪白,毛茸茸的,立在当地,样子十分顽皮。 因为人员较多,小狐狸躲在人群之中,北极白熊怕伤到无辜,当着莲花妃子和众位大臣,它不敢造次,收回长有五米的前肢,不再发招。 白熊方才的身手,干净利落,众人瞧了无不佩服,都在心里暗赞,北极白熊真不愧是理想国第一勇士。 小白狐见白熊不再攻击,它没有领教到白熊的厉害,因为近来功力大增,心里反而点痒痒,开始嘲讽起来,“白熊,你这个大笨蛋,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敢与我为敌?” 北极白熊一直忍耐着,当年它和白狐争斗,白狐已经深受重伤,眼见它就要大功告成,玄一大师却突然出现,出手阻拦。 因为白熊不敌玄一大师,才让玄一救走了白狐,为此它一直耿耿于怀。如今白狐还敢口出不逊,它听得无名火起,怒道:“白狐,你这小偷,盗走我的北极神球,要不是玄一救你,你早就死在我的掌下了。还不快快交还给我,或许我念在莲花妃子慈悲为怀,可以网开一面,饶你不死。” “你真会讲瞎话。”北极白狐笑嘻嘻地说道,“北极神球怎么就成了你的,应该是在谁的手上就是谁的。神球既然为我所得,便是天意。你若真的想要,那就得凭本事来取好了。” 白熊不善言辞,不想和白狐多做口舌之争,只说了一句:“既然你不自量力,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它话音未落,粗壮的前肢突然暴涨,再次向白狐袭来。 白狐多年不曾和白熊交手,感觉最近自己的阴阳互化之功长进颇大,也想试一试白熊的功力到底进展如何,便使出十分劲力,硬接了白熊一掌。 一熊一狐,各施能为,掌力甫一相交,白狐但觉浑身一震,登时气血翻涌,前肢发麻,不由暗自骂道,‘这头蠢熊,功力增长恁般之多。我苦练阴阳互化之功,没想到和它的差距越发大了。这可不妙,我需想个办法,尽快脱身才好。’ “蠢熊,住手。” 掌力相交,北极白熊已知白狐非它敌手,谅白狐今天也跑不掉,便说道:“你还有何话讲?” “你这头大笨熊,比猪还要蠢,且再一边老实等着。”白狐不慌不忙,说出的话,甚是令白熊气愤。白狐也不管白熊的反应,反而优哉游哉地跳到柳之思面前,说道:“小姐,你放心吧,这头又肥又蠢的白熊,留不住我。我要想走就能走,只是得先给小姐报个信儿。你吩咐我去观察典家的动静,我去看了,典家刚刚办完丧事。” 它的话讲的不痛不痒,但典理在一旁听后,登时神色大变,不等柳之思发话,急忙问白狐道:“我们家办丧事了?” 白狐看了典理一眼,说道:“当然,你父母亲的丧事已经办完了。” 典理未能参加父母亲的葬礼,难免心中焦急,对李柳二人说道:“咱们赶紧回去吧,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耽搁了。” 柳之思能理解典理的心情,她何尝不想尽快回去,好弄清陆不危当年为什么抢劫唐淑,对李克定说:“咱们这就走吧,你劝劝白熊,让它今天先罢手,不论它跟白狐有什么过节,咱们以后再说。” 李克定瞧出白狐功力虽高,也仅仅比自己强上一些,而非白熊的敌手,向着柳之思点点头。他不想劳烦白熊,也知道白熊唯莲花妃子马首是瞻,就转向莲花妃子,向上一抱拳,请求说:“莲花妃子,白狐是我的朋友。它和白熊之间,二十多年前,曾经因为北极神球,有过一场打斗。那一次,白狐不敌,身受重伤,前不久才痊愈。所以说,就算白狐有什么不对,白熊将军也对白狐下过狠手了。白狐却并不记恨白熊将军重伤于它,为了一颗小球,身外之物,白熊将军又何必再耿耿于怀呢?如果白熊将军实在不能放下的话,我看咱们就以后单独再做一次理会,只因我们还有重要事情,必须立即赶回,莲花妃子,请体谅我们的苦心,成全我们。” 莲花妃子一直在心底喜欢李克定,也想收拢李克定做她的心腹。报了这个念头,即便她不能和李克定成就鸳鸯好梦,也不希望和李克定针尖对麦芒,双方动起手来,结下仇恨。何况白狐和白熊之间,不过是昔日为了北极神球而结下的旧恩怨,与理想国大业无关,大可不必计较。 莲花妃子也不懂北极神球有什么厉害之处,想着就算是世间至宝,以后再探查,等弄清楚之后,是否要将神球得来,那时再行定夺,也不为迟。 她身为理想国的一国之君,已经学会了要将目光放得长远,要时刻关注大局。她将眼前事抛了开来,吩咐道:“白熊将军,依本宫之见,李克定讲的很有道理,今日且让北极白狐离开吧,倘若你还抱有什么想法,以后若要再去理会,本宫也不阻拦于你。” 北极白熊心中尽管不忿,也只是怨恨的看了白狐一眼,便立即答应莲花妃子:“属下遵命。” 北极白狐将小爪子拱了拱,对莲湖妃子笑道:“你还是明智的,不愧是莲花妃子。”说完,却又对白熊道:“大笨熊,你以后要找我比试,就尽管来。” 白熊怒道:“今日我遵莲花妃子之命,暂不于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还要挑衅。” 白狐却依旧嬉皮笑脸的说:“白熊,我可不是怕你,也不是要挑衅,是你非得要和我过不去的。” 北极白熊还要还嘴,却被莲花妃子止住了,“白熊将军,何必做口舌之争。大将军当心怀天下,谋在全局,计较一隅之得失,此乃不智。” “多谢莲花妃子教诲。”北极白熊恭敬的深施一礼。 它虽然不会放弃对北极神球的追求,但眼下时机不当,只能等以后禀明莲花妃子。毕竟神球有毁天灭地之能,谁若得到,就可以震慑天下。莲花妃子若知晓了详情,应该也会同意我去将神球夺回,等那时再和可恶的北极白狐做个计较,算个总账,给它一个大大的教训,看它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张狂。 北极白熊计议已定,态度恭顺,答应的很认真。 这位理想国的第一勇士对莲花妃子的忠诚,谁都瞧得出来,丝毫不亚于北极白狐对柳之思,让李克定不由在想,‘眼前的一熊一狐,别看是敌人,但在知恩图报上,却是殊途同归,胜过世间之人。’ 莲花妃子救过白熊的性命,是它的主人,百姓对莲花妃子惟命是从,理想国众臣见后,内心对莲花妃子也更加敬重。 眼前的场景,这让李克定想起了子路,一位勇武有力的人,孔子的弟子。自从子路加入孔门之后,再无一人敢对孔子不敬。北极白熊大概起的作用就是如此吧,倘若它能随莲花妃子建功立业,也不枉它几百年的修炼。 白熊已经遵命,莲花妃子便对李克定笑道:“白熊将军答应了,它与白狐之间的过节,暂时不予计较。克定,四海之内皆兄弟,你虽然不能留在理想国,但你我还是有缘的,以后做个朋友,希望能够荣辱与共,肝胆相照。” 李克定和莲花妃子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也让柳之思不悦过,如今莲花妃子说要做朋友,虽然他不敢应允,但讲两句客套话还是可以的,于是向上作揖,说道:“多谢莲花妃子青睐。你是一国之君,地位尊崇无比,而我却是一介布衣,岂敢高攀,而与莲花妃子为友,真是折煞我了。” 莲花妃子心里门清,李克定不过是油嘴滑舌的推拖。既然留不下他,也不必强求,就吩咐红桃尚书,“你辛苦一趟,即刻送李柳二人和白狐、典理回北京去吧”。 “遵命。” 红桃曾得柳之思手下留情,将灵魂宝盒归还,心里存有一份感激,当即领命,将三人一狐带入一间密室,启动灵魂宝盒,把他们送出了理想国。 一霎时,李柳二人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屋子,坐落在明水街上,灵果家的隔壁,只是这一次虎子不在了,卢努卓也没有出来捣乱。 此番出去,在咸湖和绿岛之上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可在北京城内,不过几日而已,未免让人感叹宇宙奥秘无穷,人生渺小无常。 三人一狐走出屋子,看看天上的太阳,也才午后的样子。 典理离家日久,急于回去,李柳二人怕他遭遇不测,便同他一起赶奔典家。 未进家门,就见一些人正将院墙上的白幔撤去,看来典家的丧事已经办完,众人正在收拾。 三人一狐快步上前,门上人见到典理,招呼道:“少爷回来了。” 典理看院子中也有七八名警察,便问门上人:“哪里来的警察?” 门上人回答道:“是二夫人请来的。” 典理心知二姨太要弄出事情来,忙问道:“二夫人现在何处?” 门上人说:“正在前厅会客呢!” 典理不再多问,三人一狐来在前厅,就见二姨太、四姨太陪着一位警官,正在品茶。 典理走过去,先向二姨太施礼。 二姨太乍见典理,先是略微一愣神,随即起身,问道:“大少爷,你怎么才回来?二爷和夫人已经作古了。” 445、诡计:下毒的凶手 二姨太管理典家日久,典理对她一直礼敬有加,保持原有习惯,回话道:“二姨娘,此事我早已知晓,他们定是为奸人所害。俗话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倘若让我查出凶手,必让他不得好死。” 二姨太说悲伤就悲伤,她手拿丝巾,擦着就要滚落的泪珠说:“嗯,大少爷,你能有这份孝心,我想二爷和夫人在天有灵,必也会感到欣慰。” 典理和二姨太周旋着,劝道:“二姨娘,节哀吧。眼下对咱们来讲,追查凶手才是最关键的。” “你讲的对。”二姨太止住悲咽之声,问道,“你到底遇见了什么?因何回来的晚了?” 典理忙道:“真是一言难尽,让二姨娘担心了,实属不该。”随后典理简短将咸湖上的事情,讲给了众人。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似信非信。 二姨太便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能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好。她讲着话,看了看四姨太,又对典理说,“昨日你四姨娘回来,说是不知你的下落,让我着实担惊受怕。” 典理没有给四姨太路瑶施礼,他心里门清,四姨太路瑶能够平安回来,定是何三里带她出的咸湖。 路瑶与何三里等人勾搭之事,典理在大船上已经知晓。他认为路瑶的行为实在不堪,有辱典家门面,此事不必多问,也不好多问。 典理假做对路瑶视而不见,只对二姨太说:“是我和她失散了,她不知我的消息。” “平安回来了就好。”二姨太貌似放下了心,看了一眼路瑶,彼此心照不宣。她不再追问详情,开始给典理介绍那位警官,“大少爷,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警察局副局长,陆宗先生。” 典理忙抱拳道:“哦,陆局长好。” 陆局长态度倒也和善,回礼说:“典少爷,不必客气。” 随后典理将李克定和柳之思介绍给了众人,四姨太见到李克定时,一脸的尴尬,内心扑腾乱跳。 路瑶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因为在咸湖的时候,四姨太路瑶被李克定逼迫,已经招认她投毒加害典家人的事情,如今事实就要大白于天下,路瑶开始后悔不迭,暗恨自己不该再回到典家来。 李克定、柳之思和众人见过之后,大家各自落座。 典理首先开口,问道:“二姨娘,我父亲、母亲的尸身可寻到了?” 二姨太见问,眼泪汪汪地说:“哪里有什么尸首?我听四妹妹讲,二爷和夫人葬身在了咸湖之中,便寻了他们的衣帽,放置在了棺椁之中。真是委屈了二爷和夫人,不仅寻不到尸身,也没有给他们风光大葬,只能做个衣冠冢。” 典理已从李克定处得知路瑶投毒一事,今见陆局长在此,想必也与此有关,问道:“二姨娘,我父亲母亲的死因,可追查清楚了?” “嗯。”二姨太说道,“虽然还没有彻底查清,但不排除有人投毒谋杀,所以我今天才邀来了陆局长,就是想请他帮忙调查此事。” 典理又追问道:“调查的如何了,可有眉目?” 陆宗局长听典理着急,他接受堂叔陆不危的委托,答应要照顾二姨太的周全,怕二姨太一时不能回答妥帖,忙接过话去说:“典少爷,此事还有待慢慢调查。毕竟令尊和令堂,以及三姨太的尸身都葬在了咸湖之中。至于说他们乃中毒而亡,也只是猜测。没有尸身,很难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中毒,到底中的什么毒。。。” “此事不必费那么大的力气。”典理打断了陆宗局长的话,目光似尖刀一般,落在了四姨太路瑶的脸上,冰声说道,“我告诉大家一件事情,前段时间,我们在咸湖的时候,谋害我父母亲的凶手,已经招了供,承认了投毒的事实。” 他的话刚出口,众人皆随着他的目光望向了四姨太路瑶,路瑶顿时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起来。 典理丝毫也不客气,问道:“四姨娘,你是亲身经历过的,我刚才所讲,对也不对?” 四姨太路瑶毕竟年轻,乍被质问,心中一慌,瞥见李克定也在盯着她,想起李克定逼问她的事情来,遂吓得六神无主,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张大了嘴巴,愣在那里。 典理不再注重礼节,也不想再注重什么礼节,这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不注重礼节才是正常的表现。 听他厉声问道:“路瑶,你害死了我的父亲母亲,这件事情,在咸湖的时候,你是怎么招认的,如今当着众人,还不从实讲来?” 路瑶再也隐瞒不住,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十二分的委屈说道:“这件事情,原也怪不得我,我有苦衷,也是迫不得已,才做出这样的事来。” 陆宗想坐实路瑶犯罪的事实,如此才对二姨太有利,对陆家有利。为了缓解路瑶的紧张情绪,让她把实情详细讲出,陆宗貌似公正,半是安慰地问道:“路瑶,你不要紧张,慢慢讲来。” 路瑶这才长出一口气,稳定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开始讲道:“都怪我命苦,家中遭逢劫难,这才进入了典家。可自从我过来以后,三姨太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知道她早晚是要除掉我的。与其任人宰割,我不如先下手为强,所以在迫不得已之下,才开始谋划首先除掉三姨太。” “你休要隐瞒!”典理斥责道,“路瑶,明明是二爷中毒在先,三姨太中毒在后,你快捡重要的讲来,你是如何加害二爷的,毒从何处而来?” 路瑶被典理呵斥,承认如此重罪,内心也怕的要命,不免又紧张起来,哆喏着嘴唇,开始泪眼婆娑,似哭诉一般,呜呜咽咽地说:“陆局长,您听我讲,这件事情,都怪那个何三里,是他给我的毒药。他几次三番地怂恿我,一定要让典家的人都死去,说如果这样,我便可以独占典家的财产。” 路瑶讲着话,一双眼睛,透着无助,盯着陆宗,她想寻求帮助。为今之计,在场众人,只有陆宗还有希望帮助她。她向来善于游走在男人之间,尽管她不知道陆宗定然陆不危有关联,还是在习惯的驱使之下,希望能够得到陆宗的青睐,从而得到他的援手。 或许这就是女人的本能,靠姿色寻得男人的帮助。 陆宗多年的警察生涯,什么人没有见过,最是能懂此中风情。路瑶一个眼神,他已经心领神会,见路瑶颇有几分姿色,又知她是汇文中学毕业,如今也才二十岁,便开始打起了要吃掉诱饵,却不上钩的主意。 “路瑶,你讲的那个何三里,人在哪里?”陆宗语气和缓,一双眼睛望向了路瑶。 路瑶见识的男人多了,她凭着直觉,感到陆宗似乎会帮助自己,多少放下心来,说道:“陆局长,何三里在古家。因为他给古大人办事,又是个能人,我才便听从了他的主意,也是出于对他的害怕,不敢不听,还望陆局长能够明察。” 路瑶的话很明显,有被逼迫的嫌疑。 这是路瑶在为她自己开脱,典理想起路瑶与何三里勾搭成奸之事,心中不忿,遂骂了一句,“路瑶,你这贱人,你与何三里早有奸情,却还要谋害亲夫一家,真是罪该万死!” “不是,不是的。。。”路瑶心中慌乱,一边否认,一边急忙想着对策,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呵呵。。”陆局长冷笑一声,瞥了路瑶一眼,说道,“路瑶,你胆子忒也大了些?竟敢勾结何三里,加害二爷、夫人还有三姨太,这可是死罪。想你年纪轻轻,如何会有如此狠毒的手段,此事必然藏着隐情,你是否还有话讲。” “陆局长,陆局长。”路瑶听话听音,知道陆宗在替她开脱,连声说道,“可是,我真的是受人蛊惑,也是被二姨太和三姨太逼的无法,才铤而走险的。” 路瑶讲出了二姨太,众人不由向二姨太瞧去,二姨太却镇定自若,冷静如常,“路瑶,你不要血口喷人。如今你的罪行败露,还要东扯西扯,污蔑好人,是想加重自己的罪行吗?” 二姨太语含威胁,路瑶岂不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如今二姨太掌管着典家,只要使够了银子,别说是陆局长,就连法官也得替二姨太办事。何况二姨太和陆不危交好,陆宗肯定会帮二姨太,就算她能够魅惑陆宗,陆宗也不会与二姨太为敌,便开始后悔不该一时着急,咬出二姨太来。 路瑶心中有些打鼓,暗恨自己没有财力,恨何三里怂恿于她。她一副愤恨的样子,眼睛中既有惊慌,也有恐惧。 陆宗怕她情急之下,情绪失控,当着众人的面,讲出更多不堪的话,对二姨太更加不利,便说道:“好了,路瑶,你也不必再多讲,有什么要陈述的,将来到了法庭之上,尽可以讲给法官听。” 说完这话,陆宗冲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有两个警察走了进来,陆宗吩咐他们先将路瑶带走,到了警局,再细细审问。另外,何三里涉嫌与路瑶同谋,有可能还是主谋,即刻着人,去古家捉拿何三里归案。” 两个警察答应着,架起路瑶,走出厅中,并依照陆宗吩咐去安排了。 446、诡计:典俊凡的遗嘱 路瑶被带走后,二姨太起身施礼,对陆宗谢道:“陆局长,今天的事情,真是有劳了。” 陆宗笑道:“二夫人,何必客气。典俊凡先生在生前,也是我的朋友。再说了,查案办差,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李克定早知二姨太与陆不危有染,她和四姨太路瑶一样,抱着害死典家众人之心。只是路瑶在咸湖那个特殊的环境之下,很快暴露了行踪,二姨太却一直在典家主事,狐狸尾巴没有露出来而已。 当初二姨太打着驱邪的幌子,请来元星子为典家人治病,听从元星子的主意,出船前往咸湖,明显就是要除掉典俊凡夫妻。可惜元星子已经死去,灵魂也失去了记忆,现在与一具僵尸无异,只做了厉鬼军的一员。否则,元星子若能讲出些许实情,或者二姨太的罪证就可以坐实。 李克定暂时没有二姨太犯罪的证据,正不知该如何揭露二姨太,就听二姨太又对陆宗讲道:“陆局长,你今天来了典家,就请多做些停留,我还需请您来做个见证。” 陆宗痛快答应道:“哦,二夫人有何吩咐,我一定照办。” “不敢。”二姨太急忙说,“陆局长,您请看这个。” 她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打开后,交给了陆宗。 陆宗接过去,看上面工整的一笔隶属,写的是一份遗嘱,他看过之后,交还给二姨太,说道:“既然有典二爷的遗嘱,那典家的事情,就遵照遗嘱办理吧。等一会儿,我请人过来给这份遗嘱做个公证。” 二姨太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喜悦,只是典家刚刚大丧,她不好表现出来,强忍着说道:“多谢陆局长。” 柳之思已经看出二姨太和陆宗在演双簧,她拿出这份遗嘱,是想压制典理。可遗嘱的真假,显然需要推敲,她在一旁问道:“二夫人,不知你拿的是一份什么遗嘱,可否给大家瞧瞧?” “当然可以了。”二姨太已经将遗嘱给陆宗看过,当着众人,她也不怕有人毁坏,便对典理说,“大少爷,你把遗嘱交给柳小姐,让她也做个见证。” 二姨太这是故意给典理机会,让他亲眼看看遗嘱。 典理对此自然关心,接过遗嘱,仔细观瞧,见上面写的是:‘我自知被奸人所害,命不久矣,特立下此遗嘱,典家人务必遵守照办。二姨太端庄贤淑,持家日久,我死以后,典家上下,所有家务,仍由二姨太管理。两个女儿,都未成年,均由二姨太照顾,直至成年出嫁。我儿典理,已经成人,男儿当自强,务必尽早自立。家中女眷颇多,典理不宜再留于典家,二姨太可依我嘱托,给予他五千亩土地,嘱其另立门户。典家家业,唯有二姨太执掌,才能长盛不衰,典家人尊我遗嘱,只要二姨太一日不另嫁他人,典家其余家业,便属二姨太。唯有如此,才能照顾好我两个未成年女儿,才能使上下和睦,家业昌盛。遗嘱人:典俊凡。中华民国五年五月二十五日。’ 这份遗嘱讲的很明确,典俊凡死后,给典理五千亩土地,分家另过,其余的家产全部归入二姨太名下,只要她不改嫁,就永远归属于她,典家的两位小姐,也由她抚养长大。 典理又把遗嘱交给柳之思和李克定,大家都看了一遍。只是遗嘱上的字体是隶书,柳之思认不出是否典俊凡的笔迹,看看典理,却见典理却笑道:“二姨娘,这份遗嘱,你是从何而来的?” “当然是二爷交给我的了。”二姨太故做惊诧,又反问道,“大少爷,难道你怀疑我?” “我岂敢怀疑二姨娘,只是这份遗嘱上的字迹,虽然象我父亲的,但仔细推敲,那笔锋,以及转折之处,却又不是。” 典理还要再讲下去,却被陆宗打断了,他先是伸手接过遗嘱,又说道:“典少爷,关于遗嘱的真假,警察局自会做出判断。可你要知道,令尊在病重之际,运笔和平日有所区别,也属于正常。这样吧,等警察局进行字迹比对,查证清楚,我再给典家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陆宗这是在给二姨太解围,二姨太忙又谢道:“还需麻烦陆局长,早日给我们一个公道。” 陆宗说道:“典家家大业大,不可一日无主。二夫人向来持家有方,我看还是先由二夫人继续掌管典家一应事务吧。等我们将典二爷的遗嘱调查清楚,那时再做安排,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刘管家在一旁说道:“陆局长英明,典家的事情,只有二夫人能够处理明白。典二爷在世的时候,也都是二夫人当家,请陆局长放心,我们都愿意听从二夫人的。” “那就好,这段时间,希望典家能平安度过,谁也不要惹是生非。”陆宗看了典理一眼,他实在告诫典理,而后揣好遗嘱,果断的抱拳道,“陆某告辞了。” 二姨太见他要走,宛转起身,向外送去。 “二夫人,请留步吧。” “恕不远送了。” 陆宗到在门口,领着剩下的几个警察,扬长而去。 典家的事情,还是二姨太在安排一切,典理只得暂时隐忍。 李克定和柳之思安慰典理几句,叫他不要惹出是非,静观其变为妙。 典理也知道,此时唯有以静制动,方为上策,遂答应着二人。 李柳这才和典理告辞,回到柳家。 次日下午,柳之思来找李克定,正和克定、克静兄妹商量事情,就有典理来寻李克静。 柳之思忽而心中一凛,觉得典理很有心机,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因为典俊凡并未死在咸湖,而是不知了去向,他这金蝉脱壳之计,典理应该知道内情。 他父子二人合演了一出大戏,不仅典俊凡躲过一劫,还让四姨太和二姨太开始暴露。这一招骗过了古家、骗过了典家的二姨太和四姨太,而典理却一直在所有人面前,演得跟真的一样,二姨太和四姨太至今对他也没有生起疑心。 如此演技,必是城府极深之人才能做到,如今典理却在追求李克静,但李克静乃天真烂漫的少女,万一典理包藏祸心,李克静极容易上了他的当。 因怕李克定为妹妹担忧,柳之思并未对他讲起此事,只独自在心里嘀咕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需怎么让克静防范典理一些为好。’ 柳之思抱了这个想法,等典理进入厅中,四人一会面,柳之思便有意试探,笑对典理说:“你可真有本事,在典家、在咸湖、在绿岛之上,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却总能毫发无伤,自我保全,也着实了得。” “哪里,哪里。可能是上天保佑。”典理瞟着李克静,一边又说,貌似憨厚的一笑,“我是傻人有傻福,或者是吉人自有天相。” 典理的话是说给克静的,克静没有思考那么多,开始揶揄典理说:“什么吉人天相?你们家都这样了,还在自我炫耀,你都不知道自己姓典了吧?” 柳之思不想听二人打情骂俏,没等典理回答,便插了一句,“典理,现在你家中焦头烂额的,怎么还有心思来找克静?” “之思,我知道你在怪我。”典理解释说,“可是,人总要往前看吧,毕竟我父母已经离世,我不能一味沉浸在伤痛之中,那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的。” 李克定却附和着柳之思,说道:“典理,虽然三年之丧的旧礼,咱们不必死守,但是父母之丧,总不能等闲视之。” “是我错了。”典理急忙认错,貌似悲戚的说道,“我今天来找克静,只是想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她。既然你们都在,想必她也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不必来陪我。”克静懂事的说道。 “那我先告辞了。”典理说完,抱拳而退。 克静对典理有关心之状,柳之思遂更加放心不下,把咸湖中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讲给了克静,又提示她说:“典俊凡夫妻应该还活在世上,起码典俊凡一定健在,其中的内情,典理必然知晓,只是他一直隐瞒,没有对我们讲起而已。” 李克静本来不太关心这些俗事,她是一个跟着感觉走的人,典理知识渊博,懂得体贴,对她而言,堪称较为谈得来的朋友,加之异性相吸,好感是有一些的,但绝算不得知己,更未曾把他当做情侣。柳之思的提示,聪明的克静当即明白了,典理心机颇深,他处在险境之中,是因为自保,不得不如此,还是本来就包藏着祸心,目前看来,尚不能断定。 “之思,你是怕我会被典理欺骗吧,这个你放心,我会防范的。” 克静既如此讲,必能做得到,李克定和柳之思也就不再多言,只向她问起陆宛最近的消息。 克静讲道:“陆宛不在北京,只因陆家老夫人病重,陆不危、殷皎皎和陆宛全都回河间去了。看来,陆老夫人已经时日无多。 “哦,陆宛走了也好。”李克定随口说着。 他心里想的是,陆宛回了河间,就可以躲开陈子龙,免得对她不利。 只是陆不危也离开了北京,要调查陆不危当年抢劫姨母唐淑之事,还需回河间后才能进行,未免心里着急。 他看了看柳之思,问道:“陆不危现下不在北京,咱们怎么办?” 446、诡计:找到典俊凡 柳之思说道:“还能怎样?只有先派人去河间,暗中观察陆不危的动静了。不过,典家这边,或者能有些突破。咱们如果找到典俊凡,必能问出些陆不危的事情来。” 典俊凡和陆不危是多年的情敌,各自的情况双方了如指掌,如果要对付陆不危,利用典俊凡,倒是一把好刀。李克定分析着形势,问柳之思道:“典俊凡会在典家吗?还是在外面藏起来了?” 典俊凡藏身在何处,柳之思早有思索,于是说道:“典俊凡必然不在典家,否则二姨太也不敢把陆宗请到家中。你想吧,陆宗和陆不危、陆宪都是一家人,岂有不帮助二姨太的。” 李克定恍然而悟,“这么说来,陆宗前去典家,不仅是二姨太的主意,也有陆不危的意图?” 柳之思说道:“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典俊凡何时会现身。” 克静听到此处,便取笑柳之思:“瞧你这脑袋瓜儿,一天得想多少事情,我看着都累呢!克定,你可得把你媳妇儿伺候好了。” “克静,你。。”柳之思被她打趣儿,面色一红,只好低头不语了。 “看看,还害羞了。”克静又说道,“克定,你先伺候你媳妇儿吧,我要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李克定问道。 克静只好说道:“你真是个傻瓜,我哪儿都不去,就是这么一说,给你制造机会嘛。” 李克定挠挠头,摆摆手说:“那你快去吧。” 柳之思本来还有话要问克静,但他们兄妹已经把话讲到这个份儿上,也就暂时没问。 克静走后,厅中只剩李克定和柳之思二人,李克定走到柳之思身畔,正要拥住她,却见白狐蹦跳而来,嘲笑李克定说:“好你个李克定,又要和我们家小姐亲热。” 李克定闻听此言,只好站在原地,问白狐道:“你怎么来了?” 白狐不耐烦的说:“我想来就来,你管的着吗?” “行了,你们别再斗嘴。”柳之思止住了他们,问白狐说,“可有了典俊凡的下落?” “当然有了。”白狐自豪的说道,“我的本事,要寻他还不容易。” 李克定兴奋的问道:“他在哪里?” 白狐跳到门口,回头说道:“小姐,咱们走吧,我带你们去寻他。” 找到典俊凡,至关重要,李克定和柳之思不敢耽搁,当即起身,在白狐的带领下,出门而去。 白狐行动迅速,李克定便揽了柳之思的细腰,带着她快速前行。 向西穿过几条胡同,来在东四的一条街上,又向前几步,白狐停了下来,努努嘴,指着前面不远的一座小院儿说:“就是前面的院子,门口放着石狮子的,小姐,你们自己去找吧,我走了。” 柳之思笑道:“看把你忙的。去吧,自己多加小心。” 白狐说道:“小姐放心就是,我变作明月珠,活得逍遥自在,不会有什么事情。” 它说着话,已经化作一条白线,消失在了大街之上。 二人刚要走上前去,就听那座小院子里传出一阵琴声,柳之思乃是大行家,一下便听出了不俗,二人遂停住脚步,仔细聆听。 里面的琴声叮咚响起,弹的是一曲《瓜瓞绵绵》。 柳之思听那琴音之中,带有几分感伤,几分哀怨,心知与琴曲之理不合,也不知弹奏之人为何如此,似有无限心事不得诉说,又似有一丝渴望无法实现。 但曲子饱含深情,让人闻之动容,显见弹琴者乃是至真至性之人。 二人听得一时,琴声止息,这才走上前去。 李克定问柳之思:“咱们是越墙而入,还是去敲门呢?” 柳之思看了看这座小院儿,应该是一座大府宅隔出来的,不知曾经是哪位王公贵胄之家。因怕里面弹琴者乃是高人,越强而入,惊扰了人家,便说道:“敲门吧。” 李克定上前轻扣门环,听一女子的声音惊喜的叫道:“幻清,你回来了。” 二人俱是一惊,这声音好生熟悉,不是铃木有枝吗?她不去竹园,怎么住在这里? 不等李克定回答,院门已经被打开了,铃木有枝满心欢喜的立在眼前,见到李克定时,当即失望的说道:“怎么又是你?” 她心中急于见到幻清,没有仔细辨别,就以为是幻清回来了。如今一看不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李克定被铃木有枝抱怨,一时紧张,只好笑笑,却不知如何是好。 为了打破尴尬,柳之思忙上前见礼:“之思见过姑姑。” 铃木有枝看看柳之思,失望之情,这才忽而褪去,露出了少有的微笑,向里面让着,说:“你们进来吧。” 二人随铃木有枝进入,院子里有两棵老国槐,都不甚高,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摆着茶具,还有一张凤尾琴。 铃木有枝请二人落座,她是个急性子的人,还没等寒暄两句,就开始问柳之思道:“都说柳小姐琴艺无双,我这里有一把凤尾琴,柳小姐何不弹上一曲?” 柳之思微笑道:“方才听姑姑弹琴,曲中似有伤情,之思就为姑姑弹唱一曲《愿共一人》,希望能遣姑姑之忧。” 柳之思说完话,将琴弦一拨,开始弹奏起来。 等她上下两阙弹唱完毕,铃木有枝竟是眼含热泪,喃喃念着刚才柳之思所唱的曲词:‘。。。两情相悦,岁月不挂于怀,生死置之度外。。。’ 她的表情,让李克定和柳之思都明白了,真是伤心人必有怀抱。也不知是哪位男子,惹得铃木姑姑如此痴心,如此伤心。 柳之思便问道:“姑姑你才貌无双,何必如此自苦呢?” 铃木有枝抬眼望向了天空,那湛蓝之中,拐着一抹白云,孤独的在天上浮游,平复了一下心情,对柳之思说道:“人生因缘际会,我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遇到了一名男子,从此梦萦魂牵。只是他四海漂泊,我那时带着梅子,不能伴他左右。哎,一切都是天意吧,他顾念着他的妻子,让我也无能为力。” 柳之思惊讶的问道:“哦,那男子有家室了?” “嗯,有了。”铃木有枝低下头来,看着柳之思说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早已成亲。只是那时候,他和妻子失散,这么多年,他一直四处寻找他的妻子,可惜至今还没有下落。” 李克定不由叹道:“哎!这,真是可怜。” 他的话也不知是在说那男子可怜,还是铃木有枝可怜。 铃木有枝似是对他恼怒,没好气的说道:“李克定,你休要在这里装好人,以后你要记住,不许你再见梅子,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李克定不明白她为何对自己这么大的成见,奈何她是梅子的姑姑,不敢不敬,遂低了头,不发一言。 柳之思便问道:“姑姑,梅子去哪了,怎么没陪着您?” “回岛国去了。”铃木有枝说道,“梅子新收了许多人马,需要收服他们的心,所以带他们去了岛国,到那里练兵。” “原来这样。”李克定心道,看来又得些日子,才能见到梅子了。 铃木有枝没有搭理李克定,问柳之思说:“你今天怎么到了这里?” 柳之思说道:“姑姑,我们是来寻人的,典俊凡是否藏在这里呢?” “你找他?”铃木有枝又看了一眼柳之思,似是下了决心,“也好,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一些真相。” 讲完这话,铃木有枝高声叫道:“典俊凡,你出来吧。” 听西厢房中一阵声音传来,随即走出男女二人,正是典俊凡和典夫人。 这二人果然没死,来了个金蝉脱壳,骗过了许多人,只不知怎么到在了此处。 典俊凡夫妻走上前来,毕恭毕敬站在一旁。 铃木有枝便吩咐道:“你二人也坐吧。” “谢过仙姑。”典俊凡谢坐后,诚惶诚恐的在石凳上轻轻坐了。 铃木有枝说道:“典俊凡,想必你也认识李克定和柳之思,把你所知的事情,都讲出来吧。” 典俊凡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柳小姐,莫怪我一直隐瞒实情。我也是为了自保,才出此下策。” 柳之思怕他啰嗦,忙说道:“你不必如此,我不怪你就是。我来问你,你简单回答。当年拦路抢劫唐淑的恶贼到底是谁?” 典俊凡急忙回道:“拦路抢劫的匪首名叫马壮,不过他已经死了,是陆不危害死的,抢劫唐淑的背后主谋,其实就是陆不危。” 柳之思要坐实下来,问道:“你这么讲,可有证据?” “证据当然有了。”典俊凡说道,“陆不危的夫人,殷皎皎曾经亲口对我讲过此事,就是陆不危所为。还有杀死盐荒村老何一家的人,也是陆不危,他喜好吸一种德国马可牌香烟,每次杀人,都会在现场留下烟头,这个你们可以去查。” “不必查了。”铃木有枝说道,“陆不危杀死花想开的事情,我亲眼见到过,不会有假。” 花想容曾经说那日他哥哥被杀的时候,有一女子在院子中说话,引走了凶手,想不到竟然是铃木有枝。 柳之思便问道:“姑姑,你既然早知凶手是陆不危,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之思,你别怪姑姑。”铃木有枝对柳之思甚有耐心,此事你父亲还不知晓,我是想着此事重大,需要先跟他商量之后,再决定是否告诉你。” 447、诡计:典俊凡的陈述 对于父亲,柳之思的心中自幼抱着几分恨意。她一向回避这个话题,就算是跟李克定,也不愿多提。 从小到大时间,她故意不去多想谁是她的父亲,除了在天津见到唐贤之后。但后来,知晓唐贤乃是她的舅舅,心里也明白了一切。 可是幻清是她的父亲,她却对幻清只闻其名,从未曾谋过面。因而和对唐贤不一样,生不起任何亲近之感。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也隐隐知道,父亲在苦苦寻觅着母亲的下落,而不是象她小时候想的那样,父亲抛弃了她们母女,致使母亲孤苦,早逝丧命。 如今铃木有枝再次谈起柳之思的父亲,柳之思便没有回避,她终于问出了口:“铃木姑姑,我父亲,是幻清先生吗?” “肯定是的。”典俊凡不等铃木有枝回答,在一旁抢先说道,“柳小姐,你的容貌,你的琴艺,任是谁都能瞧出你是幻清和唐淑的女儿。” “姑姑原来早就认识我父亲?”柳之思嘀咕一句,忽而意识到,我父亲在苦苦寻找我母亲,铃木姑姑讲她心里的那个人也一直在寻找他的妻子,她喜欢的人是我父亲不成?难怪她看我的时候,总是如此呢? “我何止认识你父亲。”铃木有枝回答一句,十几年来的往事,涌在她的心头,因怕情绪失控,说道,“先不谈幻清了。当初唐淑被人拦路抢劫,实乃早有预谋,背后的阴谋,典俊凡,你快快讲来。” 铃木有枝命典俊凡讲述,典俊凡也早有此意,忙说道:“柳小姐,你听我讲。当初李克定出生百日的时候,唐淑和唐贤兄妹去河间祝贺,在路上遇见了幻清,二人一见钟情。可令人想不到的是,就在那一次,阴差阳错,陆不危在李家门前,见了唐淑一面,从此便为唐淑所迷。只是他已经成亲,娶了保定的殷小姐,加之幻清和唐淑很快结下姻缘,他只能再图良策。直到两年后的一天,幻清因为要去见他师父玄一大师,娶了河间。陆不危得知消息,便从保定潜入北京,想借机接近唐淑。奈何幻清乃侯门之家,深宅大院,戒备森严,他始终没有机会见到唐淑。直到有一天,机会终于降临,因为八国联军就要打入京城,幻清的叔叔,二品将军,已经战死在了东郊。幻清的父亲便安排人,将幻清的母亲和唐淑一起送往洛阳避难。” “他们为何去洛阳?”柳之思问了一句。 “洛阳是幻清的外祖父家。”铃木有枝回答道。 典俊凡看了一眼铃木有枝,见她不再讲话,又说道:“陆不危见机会到了,唐淑走出侯府,身边又没有幻清保护,便再也由不得她。于是,陆不危买通土匪马壮,让他带人拦路抢下唐淑。” “别讲了。”柳之思已经全都明白。 李克定说道:“之思,我记得幼年之时,幻清先生带我去寻马壮,可惜寻到他时,已经中毒,幻清先生来不及审问,马壮就已经一命呜呼了。对了,那一次,安排马壮住在河间的人,就是一个叫“二爷”的,想必就是陆不危,陆家二爷,我和幻清先生那次还在路上碰到了陆不危,只是陆家在河间田产很多,四处检查,原也是经常有的事情,便没有往陆不危的头上去想。” 典俊凡骂道:“陆不危这个狗贼,心机深不可测。” 他这就话,提醒了李克定,便问典俊凡:“陆不危心机深沉,他知道殷夫人对他不忠,肯定对殷夫人有所防范,这些事情,殷夫人是怎么知晓的?” “李少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殷夫人和陆不危十几年的夫妻,就算陆不危有意隐瞒,又哪里能够隐瞒得住?蛛丝马迹,连在一起,殷夫人又聪明绝顶,当然能知道陆不危的心思了。” 柳之思问道:“恐怕是你让殷夫人调查陆不危的吧?” 典俊凡尴尬一笑,说道:“就是这样的。陆不危那个狗贼,仗着家里势力庞大,强娶了殷皎皎,我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后来,他又勾引我的二姨太,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只是我惹不起他,不得不装作糊涂。但陆不危狼子野心,近来竟然要置我于死地,古家和白云观也看到了便宜,想来分我典家的羹。他们的势力,我一家也惹不起,被逼无奈,只得假装中毒,采用金蝉脱壳之计,逃离出来。幸好遇上了铃木仙姑,将我们夫妻收留在此处,否则早就被陆家荼毒了。” 柳之思现在和典俊凡有共同的敌人,便问他说:“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对付陆不危?” “哎!难呐。”典俊凡叹道,“陆家财大气粗,上下融通。包括那个陆宗局长,也是陆家之人。何况陆家的二小子陆宾,天生神力,两臂一晃,能有万斤。听闻他在承德的时候,有一次进山,遇见了一头猛虎,被他轻轻一拳,便击毙了。如此功力,可怎么对付?也只有等幻清先生回来,以他的能为,当能胜过陆宾。那时再做计较,才是完全之策。” 李克定自幼和陆宾相识,知道那个混小子的能为,的确如典俊凡所言,他天生神力,简直到了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典俊凡把希望寄托在幻清身上,也是明智之举。难怪他总是想方设法的将陆不危的罪行揭露给柳之思,原来是想借柳之思父亲的力,除掉他的大敌。 柳之思虽然不想被典俊凡利用,但陆不危害得她自幼无父,母亲早亡,如此大仇,岂能不报。陆家势力庞大,要致陆不危于死地,绝非易事。最好能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即便典俊凡能力有限,也要让他出一份力,柳之思说道:“典俊凡,如今典家被二姨太掌控,想必你也知道,小心陆不危将你典家的财产尽数谋夺了去。” 典俊凡一想起典家的财产遭受侵吞,就感到痛心疾首,“柳小姐,我也是急的不行,可我保命都困难,还有什么办法呢?” “你自然有你的用处。”柳之思说道,“世上就没有完全无用之人,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只问你,想不想要陆不危的命?” 典俊凡做梦都想让陆不危去死,那样一来,他的危险解除,还可以让殷皎皎改嫁于他,或者搬出陆家,另置住处,二人便可长久的在一起,急忙点头道:“想,当然想了,柳小姐,你说,要我做什么吧?” “我来问你,你可否留有一份遗嘱给你的二姨太?” “没有!”典俊凡当即否认,“我不可能给她留什么遗嘱。虽然我没有对二姨太追责,但他勾结陆不危,我岂能不知?只是暂时我惹不起陆家,不得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会给二姨太留遗嘱呢?” “这就好。”柳之思笑道,典俊凡没有完全讲实话,他不和陆家撕破脸皮,其中恐怕还有殷皎皎的原因,有陆宛的原因。典俊凡和殷皎皎是多年的情人,陆宛是他和殷皎皎的私生女。一旦他和陆不危撕破脸皮,对殷皎皎和陆宛都很不利。 既然典俊凡没有把他和殷皎皎的来往讲出来,柳之思也没有多问,因为当着典夫人的面,典俊凡不想讲这些,也有情可原。 柳之思给典俊凡留着一分面子,没有提及殷皎皎,而是说道:“典先生,如今二姨太手里拿着一份你的遗嘱。她是要将典家的财产大部分吞下,猜炮制了这份假遗嘱。我想警察局去认证之后,必然会说遗嘱真实有效,到时候上了法庭,只要你一出现,遗嘱之事,就会不攻自破。二姨太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咱们还会让她牵出谋夺典家财产的相关人员,你尽可以给害你的人沉重一击,让他们身败名裂。” “倘若能那样,我当然求之不得。”典俊凡不无忧虑的说道,“只是,我怕他们黑下心来,找我算账,我防不胜防,会有性命之忧。” 柳之思知道典俊凡虽然没有大的能为,却也绝非泛泛之辈,能和陆不危周旋这么多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即便他的攻击能力一般,但他的防守能力却堪称一流。“你不必太过担心,只要你想反击就好。等咱们对陆不危发起进攻时,一定少不了让你出力。而且我保证,让陆不危再也对你构不成威胁,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那我就等候柳小姐的命令了。”典俊凡很有眼力价儿,知道铃木有枝其实心里厌烦他,站起身来,“那我们夫妻就先告退了。” 说完话,看了铃木有枝一眼,见她没有反应,便带着典夫人去了西厢房中。 典氏夫妻一离开,讲话也方便了许多。柳之思一直对上次遇见的那位名叫刘鸽的女子,存有三分疑虑。如今铃木有枝在,正好向她询问详情,“姑姑,我有一事不明,还想向您请教,您认识刘鸽吗?” 448、诡计:真假刘鸽儿 典俊凡说完话,看了铃木有枝一眼,见她没有反应,显见是不愿多理会自己,心中暗恨铃木有枝清高,行为上却不敢表露分毫,知趣地带着典夫人去了西厢房中。 典氏夫妻一离开,柳之思讲话方便了许多,她一直对曾经遇见的那位名叫刘鸽的女子,存有三分疑虑。如今铃木有枝就在面前,正好向她询问详情,“姑姑。”柳之思发自内心的敬重,称呼起铃木有枝,犹如对待姨母唐贞那般,问道,“我有一事不明,还要向您请教,您认识刘鸽吗?” 柳之思一语,让铃木有枝想起当年的事情,因为刘鸽带着五颗天珠逃离了西太后身边,从西安一路往京城而去。铃木有枝追查天珠的下落,本来已经擒住了刘鸽,却因为幻清的阻挠,天珠没有到手。不过,正是那一次,她和幻清由此相识。 虽然没有追到天珠,她也不再计较了。 之后她陪同幻清,一路寻找唐淑,几个月的相伴,感情日渐笃深。只是幻清一心念着唐淑,铃木有枝只得默默等待,加上那时节她才十七岁,也并不着急。 及至回京以后,梅子的母亲周宜荥在临死之际,将梅子托付给她。她为了抚养梅子,忍心离开幻清,回到岛国。谁想和幻清一别容易,再要相见却是难了,由此,铃木有枝只得把幻清的事情暂时搁下。 一别十余年,直到梅子长大,她再见幻清时,幻清依旧在苦苦寻觅唐淑的踪影,只是唐淑就像一叶归入大海的浮萍,杳无踪迹。 这三年,铃木有枝每年夏天都会来幻清家中,等候他寻找唐淑归来,盼着能和他相聚数日,各自诉说离别后的情况。 铃木有枝也感觉到了,幻清对她不是没有好感,只是他的心里一直放不下唐淑,叫铃木有枝实在无奈。 但她无法放弃幻清,若是不见幻清,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哪怕一年只和幻清相见几日,她也感到聊可慰藉。 三年来,幻清每次和铃木有枝相聚时,不仅教给铃木有枝五行剑法,还教她弹琴。 幻清虽然有时笑她任性刁蛮,却对她关怀有加,她能感到幻清的心再融化。 所以二人早已是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了。 铃木有枝感到唯一隔在二人之间,让二人的关系不能再前进一步的,就是幻清对唐淑的执念。倘若幻清确定唐淑已经离开人世,死者已矣,在幻清彻底绝望之后,长痛化做短痛,彻底走出悲伤,或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接受她的一片痴情。 铃木有枝满怀着对幻清的期待,她感叹时光荏苒,青春不在,而人生无奈太多,她真的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了。 为了幻清,她忍受着多年孤独,从少女到了中年。她寂寞的心灵,急于想得到幻清的抚慰。 如今柳之思向铃木有枝问起刘鸽,让铃木有枝想到,她能和幻清相识相知,也算是刘鸽的功劳。 她再次望向空中,悠悠说道:“刘鸽,我认识,当然认识了。要不是因为刘鸽,我也许根本遇不到幻清。或者,这就是缘分吧。” 铃木有枝是个性情中人,她对幻清的一往情深,柳之思深深地体会到了。加上铃木有枝是梅子的姑姑,柳之思对她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因为五颗宝珠的事情,李克定肯定对梅子讲过。 柳之思问道:“姑姑,那您知道河间李家藏有五颗宝珠的事情吗?” “我知道。三年前,我和幻清再次重逢,讲起当年的事情,幻清告诉了我,他把五颗珠子已经送给了李克静,要是早些遇见我,也许就把珠子送给我了。”铃木有枝想起幻清,心中满是温馨,“你们不知道,当年我为了追寻五颗珠子,缠了幻清好长时间。那时候,我还年轻,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三年前,幻清也说,他一开始不想把宝珠交给我,是因为我是岛国人,不能让华夏的宝物流落岛国。后来我抱着梅子离开他的时候,他本想将宝珠送给我,但又怕宝珠给我惹来麻烦,所以就忍住了。再后来,我为了梅子,和幻清一别十二年,他以为我们今生再也不会相见,就把宝珠送给了克静那丫头。前段时间,我听梅子讲,克静得到了一颗粉色宝珠,却心甘情愿的拿出来,送给了梅子。克静这丫头与世无争,果然是个难得之人,我想克静定然是和之思一样可爱,让幻清生起思念女儿之情,故而将宝珠送给了她。” 李克定笑道:“克静的那张小嘴儿,简直能甜死人。”说起李克静来,李克定岂能闲着,“她自幼美貌,伶牙俐齿,乖巧起来,更是无人能及。所以我祖父祖母,我父母亲两代人,都宠爱她。幻清先生每次见到克静,也喜欢的不得了,总是送好多东西给她。我现在想想,可能姑姑讲的对,幻清先生寻不到之思,便把对女儿的爱,给了克静。” 铃木有枝也想见见李克静,对克定说:“我师父咸湖真人,就是清苑陶家的姑奶奶。克静和我也算有缘,过两天,你带她来见我吧。” “咸湖真人,我和克静小时候见过的。”李克定讲道,“老人家还送了克静一幅画儿呢!” “《天地混元图》。”铃木有枝笑道,“那幅画可不一般,你们有时间了可以仔细参详,那里面可凝聚了我师父大半生的心血。” “《天地混元图》,我和克静仔细看过多次,反正我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干脆也不看了。克静却常常琢磨,我也没问过她,到底琢磨出了什么。” 铃木有枝不满的批评李克定道:“你就是一个大俗人,能看出什么,除了会使五行剑,简直一无是处。哦,对了,或许还跟着老华盖学了点幻术的皮毛。” 柳之思听铃木有枝话语中充满讥讽,她心里清楚,铃木有枝是因为担心梅子,怕梅子爱上李克定,将来像她爱上幻清那样,落个孤单相思,才总是对李克定冷言冷语。李克定遭铃木有枝数落,只有尴尬而笑的份儿,柳之思便岔开话题,回归到刘鸽身上,问道:“姑姑,我和克定前段时间,见过一个叫刘鸽的人,我听她讲话,有些可疑,似是在套克定的话,但心里确认不了。” “你见的刘鸽是什么样子?”铃木有枝记得刘鸽容貌,但十几年过去,恐怕刘鸽变化较大,但若有大体出入,她还是知道的。 柳之思回忆道:“她生得杏核眼睛,瓜子脸蛋儿,皮肤很白,身材略微比我矮一点点吧。” “她不是刘鸽。”铃木有枝很确定的说道。 她自幼习武,对人的身高判断,几乎不差分毫。刘鸽的身高能达到170公分,比柳之思要高一些。铃木有枝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是有人在冒充刘鸽,背后必有原因,问道,“之思,那个假刘鸽,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 柳之思把东四九条9号院子的事情,简略讲述给铃木有枝,说那里原是令贝勒的府邸,后来卖给了陆家。在院子的后花园中,设有一座地下监牢,里面囚禁着几十号男男女女,是当做畜生来养的,目的是产肉和产奶。负责管理监牢的乃是白云观的七匹野狼。 铃木有枝嫉恶如仇,听的眉头紧皱,要不是当着幻清的女儿,她早就发作起来。 但见她柳眉倒竖,强忍怒气说道:“欧阳强汉这贼厮,太过伤天害理,有朝一日,我非替师父清理门户不可。” “姑姑不必生他的气,我看那欧阳强汉是自作孽,不可活。他野心勃勃,必然长久不了。”柳之思劝导着铃木有枝。 “嗯。”铃木有枝心里愿意听柳之思的建议,也不知为何,或许这就是爱屋及乌吧。她太爱幻清了,面对幻清的女儿,无论柳之思提出什么要求,铃木有枝都会答应的,就像对待幻清那般。 铃木有枝不再理论欧阳强汉,对柳之思详细讲道,“当年刘鸽怀揣五颗宝珠,离开慈禧太后,一路乞讨着回北京,半路落魄之际,得幻清伸出援手。后来幻清送她去了承德,想必这件事情已被外人知晓,有人假冒刘鸽,想骗李克定讲出五颗宝珠的具体下落。” “一定是这样的。”柳之思笑道,“幸亏我们早有准备,发电报给河间那边,将宝珠重新放置好了。” 铃木有枝笑看着柳之思,“你呀,真是幻清的女儿,比他心眼儿还多。” 柳之思不由在心里琢磨,幻清,我的生身父亲,会是什么样子呢? 别看铃木有枝生性刁蛮,可聪颖异常,她瞧出了柳之思的想法,问道:“你没有见过幻清,想不想看看他的样貌?” 柳之思惊讶的问道:“他在哪里?” “他快回来了,就这几天吧。”铃木有枝站起身来,吩咐李克定,“你在这里守着,我带之思进房中去看看,记住了,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姑姑放心,我只守在门口,不叫任何人进入。” 房中定有幻清先生的画像,柳之思结合方才铃木有枝开门时,欣喜地以为是幻清回来了,已经猜到这里是幻清的住处,于是问道:“姑姑,这里的主人是幻清先生吗?” 449、诡计:另一只佑鹿 “你还是不肯称他为父亲?”铃木有枝问了一声,柳之思不好作答,对亲生父亲不能不认,她明白这个道理。可无论如何,现在她也叫不出口来,只得低垂了眼睑。 铃木有枝也能明白,柳之思在心理上还不好接受,也不多问,便说:“你猜对了,这座院子本来就是幻清的。” 柳之思暗道,铃木有枝和幻清先生真是交情匪浅,家中的钥匙竟然都交给了她。 那么,在幻清先生的心里,是否还念着母亲,抑或只是因为母亲失踪,他出于做丈夫的责任,才不停寻找,柳之思此刻也不敢确定了。 二人进入房间,柳之思看那布局,中间是客厅,两边各有一间卧室。 厅中不见任何稀奇,只是琴桌之上,空空荡荡,想必院子中的那架凤尾琴,便是原来摆在这张琴桌上,被铃木有枝拿到了外面的石桌之上了。 桌椅都是紫檀的,雕工流畅而细致,四爪龙势若升腾,威武霸气,柳之思一眼便能看出来,这是大清康熙时期,公侯家的桌椅上才能雕刻的配饰。 再看茶具,一套是雍正的官窑粉彩,另一套是康熙的斗彩十二月花神杯,不由暗自称奇,这可是宫里的东西,想必是哪位皇帝赐给先辈们的。 铃木有枝带着柳之思进了西边的卧室,里面摆放着一张架子床,墙上挂着一幅人物画像,画中一位年轻男子,正在练剑。那男子生得极为俊雅帅气,柳之思不由看得发呆,这是她见过的最美男子。 以柳之思的聪慧,当然猜到了画中人就是幻清。 她暗自问道,他就是我的父亲吗?难怪年轻的时候,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真是帅气的无法形容。 铃木有枝用手指着画中的美男子,给柳之思介绍道:“我想不用我讲,你也当知道了,他就是幻清,你的亲生父亲。这是他二十多岁的样子,如今他早已两鬓斑白了。” 铃木有枝讲的伤感,因为幻清的不幸。她望着画中的幻清,眼神中尽是柔情,虽然她爱而不得,可她始终对幻清充满着期待,尤其最近得知唐淑已经离开人世,她的期待之情,变得更为强烈。 柳之思又仔细看看画中的幻清,英俊异常,那就是她的父亲,给了她生命,却把她和母亲失落,而后又苦苦寻找她们的父亲。 柳之思心潮起伏,一时不知讲些什么。 看那作画的手法,似是女子所为,但画上并无落款儿,便问道:“姑姑,这画是您作的吗?” “是我作的。”铃木有枝答道,“你看我画的怎么样?” “姑姑画的很传神,人物栩栩如生,尤其人的那股神情,表现的淋漓尽致,堪称大家之作。”柳之思对作画并不擅长,但她见过李克静的画,那是行云流水,不拘一格的。铃木有枝的水平虽略略不及李克静,但也足以和超一流的大家比肩。 “谢谢你的夸奖。”铃木有枝说道,“其实幻清也善于作画,不过他更善于弹琴,也教了我一些,可惜我天资有限,不似你的母亲,能够与他琴瑟和谐。” 铃木有枝一语双关,柳之思自然能懂。 她自幼无父,在柳之思幼小的心中,对父亲是怨恨的。但自从前段时间,知道幻清是她的父亲,十六年来坚持寻找母亲,对他的恨,也在慢慢消除。尽管如此,她没有见过幻清,自然生不出亲情来。因此在她的心中,幻清除了是她的生父之外,和旁人并无差别。 柳之思因为见到了父亲的画像,想起了颇多的事情,一时有些发呆之状。 铃木有枝却将目光从画上移开,满是柔情的望着柳之思,说道:“好啦,你也见过幻清的画像了。”说完,请柳之思坐在了椅子上。 柳之思依言告坐,看铃木有枝的情形,似是想对她讲什么事情,便问道:“姑姑,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不是吩咐,我有件东西,想让你看看。”铃木有枝说这户,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件玉石来,递给柳之思,问道,“你瞧瞧这个,认识吗?” 柳之思拿过一看,不由暗暗心惊。 但见那玉石形如小鹿,其材质和自己的佑鹿一般无二。 “姑姑,这是佑鹿吗?” 铃木有枝笑道:“你果然认识。对的,它就是佑鹿。本来这佑鹿是一双,是大明嘉靖年间从天而降的宝物,后被太平天国的杨秀清所得,他死之后,佑鹿不知所踪。在1894年的时候,有一只佑鹿被当时的申州知府岳擒豹偶得,却被幻清和灭明师兄弟抢走了。我听幻清讲,在他和你母亲成亲的时候,灭明将它送给了幻清,做为新婚的贺礼。所以,那一只佑鹿就落在了你母亲唐淑的手上,后来也就随她的失踪而失踪了。” 柳之思这才明白,母亲身上的佑鹿,原来是父亲他们从岳擒豹那里抢来的。 铃木有枝接着讲道:“你母亲身上的那只佑鹿,形如小老鼠,是因为后来被加工过。而这一只却不同,形状如初,形如小鹿。” 柳之思总算见到了这一只佑鹿,不过,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会在铃木有枝会的手上。 “姑姑,这件佑鹿,您是怎么得来的?” 铃木有枝笑道:“是梅子放到我这里的,她跟我讲,令贝勒的女儿名叫灵果,就是灵果送给梅子的。” 柳之思早就猜疑过,因为灵果在理想国的时候,和她自己一样,也能够隐身,可能便是因为灵果身上怀有佑鹿。今听铃木有枝讲起,才知她的猜想没错,这样巧合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姑姑,灵果儿的佑鹿,是从哪里来的?” “灵果儿祖传下来的,具体经过,我还不得而知。”铃木有枝说道,“我听梅子讲,佑鹿非常神奇,能在十五月圆的时候,发出光影,观察它的人,能在光影中见到过去的事情。” 柳之思不由问道:“梅子真是个神奇的人,怎么会知道佑鹿的秘密呢?” “不是梅子多么神奇,只是她和佑鹿有缘罢了。”铃木有枝解释道,“梅子的母亲临终之前,将梅子托付给我,同时把梅子父亲留下的一本小册子也给了我,等梅子长大后,交给梅子。那本小册子上,详细记录着佑鹿的事情,所以梅子才能轻易知晓佑鹿的秘密。并依照小册子的记录行事,自然就见到了奇异的场景,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原来梅子也能见到佑鹿发光,是和佑鹿有缘之人。柳之思轻轻点头,“嗯,梅子不是个普通人,她身世不幸,自幼父母双亡。这些我听克定讲起过,是您收养了梅子,养大了华夏的忠烈之后。” 柳之思本来是在表达对铃木有枝的敬佩之意,不想铃木有枝却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哎!这个梅子,什么都跟李克定讲,也不听我的话,我让她远离李克定,她总是不以为意。” 柳之思也不想梅子和李克定有什么特殊的瓜葛,可事到如今,李克定和梅子之间的特殊情感已经是事实,谁还能如何,顺其自然罢了。 铃木有枝就像一位母亲,先是抱怨梅子两句,后又颇为自豪起来,给柳之思介绍说:“梅子这个人吧,现在看来,还真不是个凡人,她竟然能和佑鹿有缘。幻清对我讲过,从嘉靖到杨秀清,三百多年,只有三人和佑鹿有缘,不想到了你们这一代,梅子竟然也能和佑鹿有缘,想来梅子将来是要承担天命的。” 柳之思手上也有一只佑鹿,但她并不认为自己要承担什么天命。可能梅子不同吧,因为梅子的家仇,她要惩罚那些和满清一样的统治者,如此大任,难道还不是天命? “姑姑,梅子生来就不凡,她注定不会走一条平常之路。所以,佑鹿与她有缘,也是大好事,可以让她省却许多力气。”“希望如此吧。”铃木有枝想起了梅子的母亲周宜荥,内心遂又生起恨意,“满清害人匪浅,余孽至今还在华夏横行,梅子除去他们,并非只是为了私仇,我想梅意洞和周宜荥夫妻,也希望他们的女儿如此,因为此举是在为国为民效力。”“姑姑,我能懂。”柳之思说道,“将来梅子定能成就一番功业,为华夏驱除恶魔。” “你能理解梅子,让我很是欣慰。”铃木有枝听得高兴,开始给柳之思介绍起佑鹿的事情,“之思,这佑鹿乃世间至宝。自从杨秀清离世,佑鹿在沉寂了二十八年之后,再次出现,落于当时的申州知府岳擒豹手中。如此至宝,岂能让歹人玷污。玄一大师便命夏灭明和夏幻清,去申州将那只佑鹿夺了过来。随后落于幻清和唐淑夫妻之手,不过,他们夫妻都与佑鹿无缘,始终没有发现佑鹿的秘密。可梅子得到另一只佑鹿之后,在第一个月圆之日,就依照记载,见到了光影,真是天意呀。” 梅子身负大仇,一心要对付北洋和宫中的皇室,将来必然搅动天下。柳之思也不再想梅子的事情,只说道:“姑姑,梅子所谋者大,一直在寻找佑鹿,这次机缘巧合,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450、诡计:天命 谈到这里,铃木有枝又担忧的说:“梅子是我自小养大的,就像我的亲生孩子一样。她身怀大仇,我也因此时常矛盾,一方面希望她能去为父母报仇,另一方面又希望她能安安稳稳的过活。我也知道,报仇的路很艰难,尤其眼下,大清早已灭亡,报仇的对象已经成为了虚无。但梅子却把这份仇恨,移到了北洋身上,移到了宫里的小皇帝身上。我怕她树敌太多,惹祸上身,将来独木难支。” 梅子一个人,尽管有铃木家族的在背后支撑,但要对付如此强大的对手,不能不让铃木有枝焦虑之情泛起,柳之思便劝慰她说:“姑姑,梅子的事情,咱们就顺其自然吧。她自降生起,就注定了这一世不得安宁,即便强行放下,内心也是放不下的。现在,梅子又得到了佑鹿,看来这也是天意,是天命。既然是天命,就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还是依着梅子的内心,让她自己做出选择,也免得她将来遗恨。” “天命?也许是吧,上天早就安排好了。梅子自小就机智百出,大异常人。”铃木有枝突然话题一转,看着柳之思说,“这一次,梅子将佑鹿放在我这里,是希望我能够通过佑鹿显现的场景,见到你母亲唐淑被害的经过。” 梅子真是有心,也要揭开这个秘密,不管她是因为李克定,还是为了铃木有枝获得幻清的感情,但都是为了寻到唐淑被抢劫的真相。柳之思身为唐淑的女儿,对梅子心存感激,说道:“原来梅子将佑鹿交给您,是因为这个,谢谢梅子了。” 铃木有枝和柳之思的渊源如此之深,且对自己坦诚相待,把梅子获得佑鹿的事情直白相告。 投桃报李,真心换真心,柳之思也不想再对铃木有枝有所隐瞒,何况唐淑身上所带的那只佑鹿,铃木有枝定能猜到,随着唐淑的离世,定然落在了柳之思之手。 如此更就没有隐瞒的必要,柳之思将佑鹿取出,递给铃木有枝说:“姑姑请看,这一件佑鹿,就是我母亲留下来的。” 铃木有枝接过,仔细观瞧一遍,这一件形如小老鼠,材质与梅子的那件完全一致,似乎是和田白玉,但却不是。 铃木有枝看完一面,翻过来,再看另一面。因她所练功夫,异于其他门派,其中有一项,乃是鹰视之功。铃木有枝习练多年,能在很远的地方,看清分毫的东西。加上她功力高深,目力更强,佑鹿上面的一行小字,她没有借助放大镜,竟然也瞧得清清楚楚。 “嗯!就是这一件。”铃木有枝抬起头来,看着柳之思,欣喜地说,“幻清讲的一点没错,上面刻着‘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铃木有枝再次提到了幻清,可见她时时刻刻想着、念着幻清。 一个女子,心心念念一个男子的时候,每每提及他,面上总会带有一丝温柔之情。 铃木有枝就是这样,她柔声说道:“这就是唐淑所带的那一件了,是幻清送给唐淑的。幻清,你若见到,该有多好。” 铃木有枝望着手中的佑鹿,眼眶湿润。 柳之思没有打扰铃木有枝,半晌,铃木有枝才从沉思中回到现实,给柳之思介绍说:“之思,你的这一件佑鹿,当在月圆之日,月上中天之时,能够显现出关于未来的场景。这些在梅子的小册子上,都有记录,你回去之后,不妨一试。” 铃木有枝一边说着话,把佑鹿还给柳之思。 柳之思接过,小心收好,说道:“姑姑讲的对。我也不瞒姑姑,在月圆之夜,我多次见过佑鹿发出光影,光影显示的内容,正如姑姑所言,都是未来的场景。” “哦?原来你早就发现了?”铃木有枝再次打量柳之思,惊奇的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了佑鹿的这个秘密?” “是去年秋天,我偶然发现的。”柳之思便将如何发现佑鹿发出光影,如何去找殷雨老先生辨别佑鹿,青云道长又不远千里,从咸阳赶到北京,给她讲述佑鹿的来历,等等诸多事宜,全讲给了铃木有枝。 铃木有枝说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之思,你经历不凡,能得佑鹿相助,必然也是天意。或者报你母亲之仇,佑鹿能够相助。” “但愿佑鹿能够助我,早日揭开母亲遭遇陷害的真相。”柳之思手抚胸口的佑鹿,暗自祈祷着。 铃木有枝想起幻清来,他不止一次讲过,要是寻到抢劫唐淑的真凶,必然手刃此贼。这件事情,交由幻清去做,再妥当不过,柳之思毕竟是个小女孩子,没有经历幻清的苦痛,怕是难以理解幻清。 她一心为了幻清,怕他们父女之间,柳之思因为缺少父亲的陪伴,生出些许误会,影响父女感情,便说道:“之思,尽管你幼年不幸,但都是造化弄人,我希望你不要责怪幻清,其实他才是那个最苦的人。” 此刻的柳之思,对幻清并没有恨,当然也没有爱,因为幻清对她而言,还只是一个传说。 “姑姑放心吧,我不会怪他的。” 铃木有枝这才微笑道:“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不似梅子,总是惹我生气。” 她的言外之意,又在怪罪梅子,总是接近李克定。 柳之思明白她对梅子关心太甚,借机劝导铃木有枝,“姑姑,所谓关心则乱,其实梅子能够杀伐决断,姑姑不必过份替她担心。” “是这么个理,我也懂得,可就是忍不住要去管,或者,我是老了吧。”铃木有枝讲着话,来在镜子前,望着自己的容颜,仔细端详。她又一年没见幻清,不想让幻清觉得自己老了。 幸好镜子中的铃木有枝,风华仍在,她庆幸自己跟着师父咸湖真人学习道术,在一定程度上,有驻颜的之功。 她更加期盼能早日见到幻清,遂感慨一句,“光阴如电逝难追。”说完,在镜子前转过身来,望着柳之思,又羡慕地说道,“看你们年纪轻轻,青春飞扬,可真好。而我们这一代,随着时光流逝,却正在无可阻挡的老去。” “瞧姑姑讲的,你如此一位大美人,哪里是岁月能够改变的。” “你和梅子一样,别人爱听的话,张口就来。”铃木有枝慈爱的望着柳之思,说道,“看你已经平安长大,我的心里真是高兴。” 柳之思幼年丧母,似铃木有枝这般的慈爱之情,只有前段时间,在唐贞那里获得过。柳之思将头靠在铃木有枝肩上,说道:“我能认识姑姑,也很高兴。” “好孩子。”铃木有枝并不似唐贞,很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或许真情不必言语,自会让人感觉得到。柳之思是幻清的女儿,铃木有枝已经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柳之思如何会感觉不出? 二人静坐了片刻,铃木有枝说道:“陆不危这个狗贼,包藏祸心。等幻清回来,我们绝饶不了他,此事你就暂时放一放吧,千万别只身犯险。” 柳之思既然找到了父亲,此事按理也当由父亲做主。可是她的心里总是不能对幻清生起父亲的感觉来,便没有讲话。 二人在房内说话,李克定在院子中守护。 很快,太阳已经西沉,忽听有人敲门,李克定问道:“是谁?” “哦,是我,铃木四郎。” 李克定疾步上前,把院门打开,即将铃木四郎拎着一个四层的大食盒立在门外,知道他是来送酒菜的,赶紧请他进入。 铃木四郎没想到李克定会在,见到他,更是高兴,问道:“你怎么来了!姑姑没出去吧?” “她在房中,和柳之思说话呢。” “柳小姐也来了?”铃木四郎笑道,“也是,你和她总在一起的嘛。” 铃木有枝已经听到了声音,吩咐李克定和铃木四郎进来。 铃木四郎把酒菜端出来,将一部分给西厢房的典俊凡夫妻送了过去,回来把酒菜摆好,说道:“姑姑,我不知道克定和柳小姐来了,酒菜有些少,要不我再去买一些吧。” “不必了。”铃木有枝摆了摆手,说道,“四郎,你今天不用陪我,我也不留你。你带来的这些酒菜,足够我和之思、克定三个人享用,你早些回去吧。” 铃木四郎笑对李克定说:“看看,你一来,我都没吃的了。而且姑姑还赶我走,就由你照顾好姑姑吧,我走了。” 李克定送铃木四郎来在院门处,问道:“梅子什么时候回来?” 铃木四郎笑道:“用不了几天。梅子把新收拢的人马带去了岛国,等在那边安置妥当,就由二郎留下,负责练兵,她也就回来了。” 李克定一直想早些见到梅子,看铃木四郎要走,忙摆脱他一句:“四郎,等梅子回来的时候,你可要记得告诉我一声。” “还告诉你什么?等梅子一回来,她定然第一时间去找你。”铃木四郎说完,转身离去了。 李克定这才返回房内,伺候铃木有枝和柳之思用饭。 柳之思趁机讲起典家的事情,问铃木有枝可有什么打算? 451、诡计:周寒之死 典家的事情,铃木有枝晓得一些,在她探查典家的时候,也发现了陆家和典家难以扯清的关系。陆不危和典俊凡的恩怨,虽然蹊跷,却也都在情理之中。可是,典家面临的麻烦,却不止来自陆不危。铃木有枝奇怪的发现,古鉴荫早就屠刀高举,大有磨刀霍霍,欲宰典家这只肥羊的味道。 即便柳之思向她不问起典家,为让柳之思以后便宜行事,铃木有枝也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柳之思。“之思,如今陆家和古家,同时盯上了典家的富贵,典家危在旦夕。只是近日陆家老夫人病体沉重,陆不危必须回河间伺候,一时顾及不上典家的事情,让典俊凡得以喘息。但古家对典俊凡一直虎视眈眈,恐怕会趁着陆不危无暇顾及的时候,先下手为强,谋夺了典家的财富。” 古家和陆家打算如何分食典家,在这个过程中,是否会为了夺食,从而相互为敌,柳之思尚不能确定。她是希望古家能和陆家大打出手的,只要有人攻击陆家,在这个时候,都是对她的助攻。 柳之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只要有希望利用的力量,她都要进行综合考量,以便做出最为有利的安排,因问铃木有枝:“姑姑,陆不危和典家二姨太有染,要夺典家财产,必然依靠二姨太。倘若古家进行争夺,按理不应让二姨太占有典家,定会想方设法,将二姨太驱逐出去。想来二姨太那里也不好过。只是如此一来,古家势必要得罪陆不危,岂不影响了两家的亲情?” “你讲的不无道理。”铃木有枝说道,“这个或许是古鉴荫的唯一顾忌,毕竟古家大小姐还是陆家的少奶奶。但我听四郎讲,陆宪对古家小姐很是冷落,最近一个月,古家大小姐一直在北京。你想啊,陆家老夫人病危,她竟然不急着回去,恐怕这桩婚事要生出变故。倘然古家大小姐决意离开陆家,古家又何必再讲什么情面呢?” “这事儿倒奇怪了!”李克定说道,“就算古家要结束和陆家的婚事,可古洛真毕竟还是陆家的长房大少奶奶,这个时候,她不回河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的。” 柳之思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看这样子,古家已经下定决心,要和陆家划清界限了。可是古家和陆家都是名门望族,如此于礼不合,让人耻笑的事情,按理古家不会做出来,难不成古家大小姐已经红杏出墙?否则陆老夫人时日无多,她有什么理由不回河间?柳之思考虑到这一层,便对李克定说:“克定,你马上去了解一下古洛真吧,看看她在做什么?” 李克定答应道:“好的,我明天就去。” “你现在就去呗,何必等明天,咱们明天恐怕还有别的事儿呢!”柳之思一是急于了解古家的情况,二是想支开李克定,好和铃木有枝单独说说话。因为她知道,铃木有枝见了李克定,就感到心里别扭,难免会分神。 李克定只得答应,说是晚点再来接柳之思回家,而后出门去了。 铃木有枝酒量颇豪,加之见到了幻清的女儿,兴致高涨起来,频频举杯,柳之思和她便饮边聊,觉得很是尽兴。 李克定想先去寻古洛诚,好通过古洛诚,了解一下他姐姐古洛真的情况,这是最好的捷径。 从幻清的小院儿出来,他独自北行,赶奔古家。 正是傍晚时分,夏天日长,天色尚未大黑,街上行人不多。李克定加快了脚步,忽见前面拐角处转出一人,身材长大,却是一双小短腿儿,走得甚是迅速。 李克定一眼便知,此人一定是大饼脸赵柄东。上次见他是在绿岛之上,他挑唆众人反对欧阳强汉。想是白云观已经大败亏输,欧阳强汉仓皇逃命,理想国攻占了整个绿岛,大饼脸目的达到,也就回来了。 李克定上次见他,鉴于当时情势,没有和他打招呼。可他神出鬼没,到了这里,不知黄龙会又交给了他什么任务,便从后面悄悄跟了上来。也想试一试自己的功力,看大饼脸能否发现自己。 大饼脸在前,李克定在后,虽然大饼脸做事仔细,却一直没有发现李克定,这让李克定心中暗自得意,看来我的功力已经超出大饼脸许多了。 如此北行,大饼脸竟是奔着东方福利院而来,李克定暗自奇怪,他去福利院干什么?好在东方福利院离古家很近,不会耽搁李克定去寻找古洛诚。也好,我就先看看大饼脸搞什么名堂吧。 天色刚刚见黑,东方福利院的门已经关闭。 赵柄东倒腾着小短腿儿,将一扇门板也似的身躯拖到了门前,伸出长长的手臂,扣了三下门环。 门上有着值守,在里面问道:“谁呀?” “是我,赵柄东。” “哦,是赵堂主嘛。”那人惊喜的说着话,立即将大门打开,点头哈腰的对赵柄东说道,“真是赵堂主,快快请进,我这就带您去见院长。” 赵柄东刚要入内,李克定一个箭步凑了过来,抢到赵柄东面前,看着他一张大饼脸,笑问道:“赵堂主,你来此何干呐!” 赵柄东听声音熟悉,一看是李克定,忙笑道:“是你呀,真是巧了,快随我进去再说吧。” 李克定跟在赵柄东身侧,二人进入了福利院的大门。 李克定回头问看门的说:“风阅水在吗?” 看门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愣了愣,回答道:“你问风先生嘛,他在的,只是现在不方便见客。” “为什么不方便?”李克定狐疑地说,“我要见风阅水,你不用指引,我能找得到他。” 因为风阅水不拘一格,现在却不方便见客,李克定觉得他变得讲究起来了。或者他在会见什么人不成?我非得见见他不可,向他问问陆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又她和陈子龙有了来往? 李克定说着话,就要自己去找,吓得看门人忙拦住了说:“公子啊,您听我讲,这可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你怕什么?”李克定说道,“我保证风阅水不会怪你就是。”“不是风先生怪不怪我。”看门的无奈,只好托出了详情,“而是院长吩咐了,不经过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见风先生,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李克定纳闷地问道:“院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让人见风阅水,是风阅水犯了什么错误吗?” 看门的人颇有为难之处,推脱道:“这个我可说不准,一会儿您随赵先生见了院长,还是亲自问问吧。” 问问就问问,李克定心中有气,院长好生霸道,竟然限制风阅水接见朋友,真是岂有此理? 他带着些微气恼,和赵柄东来在院长的住处,看门的人通报后,院长请赵柄东和李克定进入。 这里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只是家具使用太过简陋,唯有一床一桌一凳一盆,虽然干净素雅,却也使用日久。 哎!李克定暗叹一声,福利院中的人,生活真是艰难。院长虽然有些权力,却也如此甘于清贫,不免对他们从心底生起了敬意,方才的恼怒之感,也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院长见到赵柄东,和老朋友一样打着招呼:“赵堂主,劳烦你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辛苦了。” 赵柄东忙道:“冯院长,您何必客气,您在这里长年坚守,才是辛苦。” 两人寒暄一句,赵柄东就把李克定介绍给了冯院长。 那冯院长五十岁的年纪,生得清瘦,讲起话来,却中气十足:“李公子,久仰,久仰。” 李克定不似柳之思,名满北京。他在北京却是没有一点名气,这位冯院长也和社会上的人一样,久仰一词,说的毫不拗口,显见是讲的习惯了。 出于礼貌,李克定也开始寒暄并表达着敬意,“冯院长,今天能在福利院见到您,是我李克定的荣幸。您为东方的福利事业,不辞辛苦,真叫克定佩服。” “哪里,哪里,要不是你们的支持,我们的福利事业,哪里能够办的下去。”冯院长说着话,请二人落座。 大饼脸赵柄东做事一向爽快,喜欢直奔主题。 刚刚坐下,他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口袋,掂了掂,递过去说:“冯院长,这是100大洋,您请收好。” 冯院长伸手接过,看了看,施礼说道:“多谢黄龙会,多谢灭明会长,多谢赵堂主。” 这两个月,黄龙会每个月会送来100大洋,都是赵柄东在办理,所以冯会长和他很熟悉。 “冯院长,您客气了。”赵柄东轻松一笑,说道,“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哦,对啦,克定,你不是要找那个叫风阅水吗,就向冯院长提出来吧。” 还没等李克定开口,冯院长首先问道:“李公子,不知你要找风先生,到底有什么事情?” “冯院长,我和风阅水是朋友,今天因为有要事,故而过来寻他打听,还望冯院长能行个方便。” 冯院长不疾不徐的说道:“李公子,不是我有意阻拦。正好赵堂主也在,我便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呢讲给你们。就在刚刚,吃晚饭的时候,风阅水把一个孤儿叫了过去,可谁知道,那孤儿竟然死在了他的房间。有人发现的时候,风阅水还在沉睡,叫醒了他,却说什么都不记得。” 李克定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可奇怪了,风阅水难道会杀人吗?” 452、诡计:周寒之死(中) 风阅水有没有杀人,现在还不好说,冯院长觉得,起码他的嫌疑都难以洗脱。尽管不能有罪推定,然而各种事实都指向了风阅水,冯院长也无法为他开脱:“李公子,不管怎样,那个孤儿是死在了风雨水的房间,而且当时风阅水就在现场。如此情形,风阅水难脱嫌疑,更何况他是血气方刚的未婚男子,而那个孤儿恰是一名女孩子。” 冯院长的神情,含着难以启齿,李克定心中一凛,风阅水这次麻烦了,定是惹上了奸杀的嫌疑,忙问冯院长:“您讲的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呢?” “她的名字叫做周寒。” 李克定不由惊问一声:“她是周寒,冯院长,您是说,死的女孩子是她?” “是的,她死在了一柄短剑之下。”冯院长面露悲伤,“可怜那孩子,才九岁就遭遇了如此不幸。” 李克定想起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儿,心中一酸,她怎么就这么不幸呢?可是人毕竟死了,只有查清真相,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此案之中,风阅水至关重要,李克定问道:“冯院长,因为风阅水有家传的短剑,你怀疑是他杀的人,就将他软禁了,对吗?” 冯院长承认道:“是的。他的嫌疑最大。我们想先初步调查一下,然后决定何时再将案件报告给警察局。” 要说风阅水会杀害周寒,李克定怎么也不会相信。风阅水志在办学,岂能自毁前程。何况,他没有任何杀害周寒的动机。 “冯院长,风阅水不可能杀害周寒的,这里面必然有误会。” “李公子,我也不希望风先生是杀人凶手,但是人心最难测,咱们还是要讲求证据。” 李克定不由替风阅水着急,他在想,如果是风阅水杀的人,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行凶,自己还留在现场?这明显就是有人嫁祸,可这福利院中,谁会嫁祸给风阅水呢?说又会是杀人的凶手呢? “冯院长,我和赵堂主正好赶上了这件事情,就不能不管,这样吧,我们二人先去现场看一看,然后见见风阅水,或许多破获案件有利,你看如何?” 赵柄东本不想参与此事,见李克定颇为关注,也说道:“冯院长,我二人可能会起到很大的作用,不如就让我们先探查一番吧。” “好吧,既然赵堂主如此讲,我亲自带你们前往。” 冯院长讲完话,向外走去,转过两排房子,到在一间宿舍的门口。 大门上已经上了锁,冯院长从怀中摸出钥匙,打开后说道:“里面的情形,没有人动过,我刚才亲自锁了门,就是怕有人进去,破坏了现场。” 赵柄东拿过灯笼,往里面照了照,房间内的家具摆设,基本与冯院长的房间一致,都是一床一桌一凳一盆而已。 不用走进看,赵柄东和李克定都能发现,床上躺着一具死尸。死尸,死尸上盖了一条被单。 赵柄东和李克定轻声走了进去,李克定掀起被单,却见周寒身上没有衣服,胸口插着一柄短剑,已经摸根而入,只余剑柄在外。赵柄东也仔细看了两眼,又看看周遭情形,不似有打斗痕迹。桌子上有两者茶杯,茶壶中还有剩余的茶,用手一摸,尚自温乎,想是夏天,茶凉的慢。 赵柄东曲鼻子闻了闻茶壶,又闻了闻茶杯,没有挪动,便提着灯笼和李克定退了出来。 冯院长依旧锁好门,带着二人往后面走去,说是把风阅水暂时关在了一个僻静的院子。 三人进来时,房间的门也是从外面锁死的,窗户上按着拇指般粗细的钢筋栏杆,防止人逃跑出去。 李克定见房间内亮着灯,就在窗户外面叫道:“风阅水,我是李克定,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克定,你可来了。”风阅水欣喜的叫了一声,随即到在窗侧。 “我来了又怎么样?”李克定假做生气和失望的问道,“你快讲,是怎么害死周寒的?” 风阅水急忙辩解道:“我没有害她,你要相信我!” “那你告诉我,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我,我不记得了。” 李克定曾经被岳如盈等人弄的糊涂过,但是发生过什么,他记得一清二楚。现在风阅水倒好,竟然什么都不记得,简直比当初自己犯糊涂还要难办。 “风阅水,我问你,你最近吃过什么奇怪的食物吗?” “没有,肯定没有。”风阅水回答的非常确定,“我穷的吊儿郎当,每天只吃能福利院的饭菜,喝的是粗菜,除了这些,再没吃过其它的。” “我问你,陆宛怎么回事儿,他怎么又和陈子龙见面了?” 李克定有些兴师问罪的味道。 风阅水委屈的回答说:“那天,就是咱们最后分开的时候,我送陆宛回家后,就来了福利院。第二日,我按照你说的,要请陆宛吃一个月的大餐,可没想到,陆宛不仅拒绝了我,还带着陈子龙进了陆家。” 李克定不相信在一天之内,陆宛的心就变得如此之快,问道:“这里面恐怕有什么误会吧?” “不管有什么误会了,他们的事情,我亲眼所见,我现在必须相信,也只能相信我的眼睛。”风阅水讲到这里,很有些伤情的意味,突然又决绝地说道,“第三天的时候,我再次去找陆宛,发现她和陈子龙亲蜜异常。克定,你也该明白,陆宛之事,以后请再也不要对我提起!” “怎么会这样?”李克定不仅不解,更是烦闷。 风阅水再次强调了一句:“怎么就不能这样?克定,无论如何,那是陆宛的自由,就随她去吧。” 李克定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反而惹了一肚子郁闷。 最后还得安慰风阅水说:“好吧,我听你的。不过,今天的事情有些难办,恐怕你得先忍耐一下。你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把周寒之死,弄个水落石出。” 风阅水却没有那么乐观,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请求道:“克定,你赶紧去请柳之思吧,让她来救我。这一次,明显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她若不来,我怕要在劫难逃。” “你怎么只相信柳之思,难道我就不能救你吗?”李克定还想再调查一番,也怕柳之思心烦,毕竟姨母的事情还没了结,典俊凡还在幻清家中躲避,现在又多出周寒被杀的案件,怎么好去麻烦她呢。 李克定没有直接答应,风阅水有些着急,说道:“克定,我这次遭人陷害,谁是凶手,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你一定要请柳之思帮我。这件事情,不可能总拖着,毕竟人命关天,福利院必须报案,到时候,别说法官判我有罪了,就连警察,都有可能扒了我的皮。” “好的,我明白了。”李克定这才弄懂冯院长不急于报案的原因,定是冯院长担心有人陷害风阅水,若果凶手和警察串通一气,风阅水哪里还有活路。风阅水一脸的焦急之情,李克定安慰他说,“你放心吧,我一定请之思帮忙,替你洗刷冤屈。不过,警察局的戴局长,我是认识的,如果他能接手这件案子,纵然查不出真凶,想来也不会难为你。” “是吗?你还认识警察局的局长,那就好办多了。如果戴局长能够出头,帮我争取些时间,柳之思一定能破案的。”风阅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李克定请求冯院长再拖延一时,先不要报告警察局,等我们略做安排,再行决定。 冯院长虽然是欧洲人,但在华夏生活日久,可是个华夏通。他对华夏的司法体系和司法腐败非常了解,不到万不得已,原本就不想让警察介入。他本打算先查出真相,以免警察对风阅水刑讯逼供,冤枉了好人,但此案关系重大,又不能总拖着,正在犹豫之中。现在李克定提出请求,想必能找出些线索,何况李克定和赵柄东一起过来,而黄龙会则是福利院最大的金主,冯院长岂能不答应。 李克定谢过冯院长,让风阅水安心等候,又请赵柄东暂时留在福利院,以免这里再有意外发生。 他和冯院长走出院子,来到院长的办公室,迅速写了一封信,让人去交给铃木四郎,帮忙请戴局长出面,也算顺便报案,让戴局长赶紧接手调查。 安排已毕,李克定便问冯院长:“周寒死在风阅水房间,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哦,是一个名叫冯续的男孩子,他平时和周寒关系比较好,因为有事情去寻找周寒,却不幸地发现,周寒死在了风阅水的住处。” 李克定记得冯续,当初柳之思等人排练话剧,在演出之前,安排采访节目,就是冯续和周寒代表福利院的孤儿们,完成了一个现场的采访。 李克定回忆着,冯续瘦弱的很,虽然他是男孩子,但个头并不比周寒高,相比同龄八九岁的男孩子,更是矮了不少。或许是营养不良吧,哎!这些孩子真是可怜。如今福利院又发生了凶杀案,想必孩子们都在恐慌之中。我必须尽快破案,以防凶手再次杀人,引起更大的恐慌。 “冯院长,我能见见冯续吗?” 453、诡计:周寒之死(下) “当然能了,李公子是我们的朋友,冯续做为重要的证人,虽然还未成年,但他的话却是最可信的。请李公子稍等。”冯院长答应后,让人去叫冯续过来。 时间不大,冯续踢啦着一双布鞋走了进来,鞋子较小,根本不合脚,他只能踢踢踏踏的走路。 李克定看冯续身上,一件老旧的单衣,补丁摞着补丁,勉强能够遮住身体,心中更加同情。 “冯续,你还认的我吗?我是李克定。” 冯续倒不胆怯,回答道:“认得,你们都是好人,帮助过我们福利院,我都记着呢。” 李克定心中一酸,恨自己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却从未想过为福利院做些事情,不由感到惭愧,便对冯续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应该多来福利院看望你们,是我做的不好。” “大哥哥,你不要这样讲,你们帮助过我们,我们已经很知足了。对了,柳之思姐姐还好吧?” “她很好,就是事情太多,整日也不得清闲。” 冯续一脸幸福的说:“嗯,她肯定很忙的。我喜欢她,她长得特别特别好看。” 李克定伸出手去,抚摸着冯续一头短发,说道:“之思也很喜欢你,我以后带你去找她玩儿。” 冯续一副乖乖的样子,说道:“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见她,只是不敢去打扰她。今天,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李克定没想到冯续会这么着急,说道:“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能行呢,福利院也不会让你们出去的?” 他说着话,看向了冯院长。 冯续却没等冯院长开口,急着说道:“能行的,前几天,周寒就总出去。” 李克定不由一怔,忙问道:“周寒前几天都去哪了?” “她去陆宛姐姐家,连着去过三次,后来陆宛姐姐回了河间老家,她才不去了。” 竟有这样的事情,李克定离开北京一共也没几天,不想中间还发生了颇多故事。 “周寒去陆家做什么呢?”李克定问道。 冯续回忆道:“那天她说有事情要出去,我们这边八岁以上的孩子,只要跟福利院请假,都可以出去。我听周寒讲过,她答应陆宛姐姐,要亲手做一件礼物,送给陆宛姐姐,现在她做好了,所以要给陆宛姐姐送过去。” “周寒做的什么礼物?”李克定问的仔细,他想通过周寒的一举一动,寻出些线索出来。 冯续回答说:“周寒手巧的很,她用麦秸杆儿,亲手编了一只笼子,里面还放进一只蝉。对了,蝉是我和周寒一起捉的,去送给了陆宛姐姐。” “哦,原来是蝉,难为周寒了,年纪还这么小,却是有心。”李克定听不出蹊跷,便又问冯续,“周寒有没有讲过,在陆家都见过什么人?” 冯续摇了摇头,轻声说:“这个她没讲,我不知道。” 李克定便略过这些,问起和案件直接相关的事情,“冯续,你别紧张,也不用害怕。你告诉我,周寒刚才死在了风阅水的房间,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去风先生哪里找周寒,看到她好像是死了,我很害怕,就赶紧出来叫人。”冯续讲到这里,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神情开始紧张起来。 李克定为了安慰他,抓住他的小手说:“你不用怕,详细地告诉我,你当时都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周寒的身上插着一把短剑,还有风先生躺在床上,别的就没有了。” 李克定又问道:“你出来叫人的时候,是谁第一个过去的?” 冯续回答道:“是陈先生,对,就是陈先生。” “陈先生?我没有见过。”李克定念叨完,又问冯续,“然后呢?陈先生做了什么?” “陈先生就进入房间去看了一眼,很快又出来,然后就过来了好多人,后来冯院长也到了。” 冯院长听到此处,点头说道:“李公子,事情就是冯续所讲的这样,我问过陈老师和其他人。” 李克定忽然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冯续,你好好想一想,风阅水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是,是冯院长到了以后。” 李克定望向了冯院长,“院长,风阅水醒来,是你们把他唤醒的吗?还是他自己听到声音醒过来的?” “是我唤醒他的。”冯院长答道,“他当时睡的很沉,我唤了他几次,才把他唤醒。可他醒来的时候,竟然什么都不记得,还问我周寒是怎么了?” 李克定把经过又仔细回忆一遍,仍是一头雾水。暗恨自己不够聪明,倘若梅子或柳之思在,定然能找到蛛丝马迹。 眼下梅子去岛国练兵了,看来只能麻烦柳之思。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说道:“冯院长,戴局长到了。” 冯院长急忙起身,迎到了门口。就见戴局长一身警官服装,飒爽英姿的走了进来。 门口还有三名警察留守,显见是一同前来查案的。 冯院长往办公室里让着:“戴局长,快快请进。” 戴局长也看到了李克定,二人打声招呼。 看冯续在侧,便问他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续。” “嗯,冯续,名字很好听。”戴局长打量冯续两眼,不经意的问道,“今年几岁了?” “九岁了。”冯续躲开了戴局长的目光,似是有些局促。 冯院长笑道:“小孩子,没有见过世面,让戴局长见笑了。” “哪里,哪里。”戴局长掏出了一块银元,递给冯续说,“留着买糖吃吧。” 冯续伸出小手,接过银元,怯生生的谢道:“谢谢戴局长。” 冯院长也忙道谢,又对冯续说:“你先回去吧。” 冯续走出办公室。回房间去了。 戴局长先简要问了下情况,开始吩咐门外的三名警察:“这件案子,就交给你们了,记住不要难为嫌犯。” 那三人岂能不听局长的,答应之后,开始去现场侦查,并对嫌疑犯风阅水进行了初步审问。 大家一阵忙碌,最后警察带走了风阅水、也运走了周寒的尸体,并在风阅水的房门上贴了封条,说是还会再来侦查,让冯院长一定要保护好现场。 冯院长答应之后,戴局长又叮嘱冯院长,这些日子,大家一定要多加小心,因为凶手不一定就是风阅水,有可能还在福利院中,随时可能会有人面临风险。 冯院长听他讲的在理,说一定让众人多加小心,也会安排人进行值守。 戴局长这才和李克定告别,率人离开了福利院。 为防止福利院再有意外发生,赵柄东请求先留下,一来可以起到震慑凶手的作用,二来可以趁机观察众人,看能不能发现些许线索。 李克定便和冯院长、赵柄东告辞,快速回到了幻清家的院子。 敲开门后,发现铃木有枝还在和柳之思饮酒,只不过,柳之思神色如常,铃木有枝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李克定不欲让铃木有枝再饮,想尽快转移她的注意力,便将刚才的经过讲给了二人。 铃木有枝听后,问李克定说:“风阅水的事情,你何必要管,不如将此事交给他叔叔风国仁,他们是一家人,风国仁出头的话,替风阅水做主也更方便。” 李克定想想有道理,于情于理,此事必须先通知风国仁,但自己也要言而有信,请之思帮助查案,便说:“姑姑,您讲的对,我一会儿就去找风国仁老师。但是吧,刚才我已经答应了风阅水,要请之思出面帮忙的。” 柳之思怕铃木有枝反对,只好率先说道:“这件事情恐怕复杂了。姑姑,风家于我有恩,当年风国信教我学琴,如今风阅水出了事情,我不好袖手旁观。明天,我和克定还是去瞧瞧吧。” “你要去的话,务必多加小心。”铃木有枝语重心长地说道,“还有十天,你父亲就要回北京了,在他回来之前,我可不希望你卷入是非之中。” 正所谓爱屋及乌,柳之思能体会铃木有枝的关心,微笑道:“姑姑,你放心吧,我会加倍小心的。再说了,克定陪在我身边,不会有闪失。” “就凭李克定那点能为,遇到高手等于白费。”铃木有枝瞥了李克定一眼,神情依旧很是不屑,“别看铃木二郎一身三脚猫的功夫,都比他还要强些,之思,你可千万别太信任他。” 铃木有枝因为梅子的事情,对李克定甚是恼火,总是看李克定不顺眼,柳之思也没有办法。 李克定却不以为意,铃木有枝是梅子的姑姑,替华夏养育了忠烈之后。尽管铃木有枝对华夏、对李克定都颇有成见。但李克定不怪铃木有枝,怪只怪华夏不争气,也怪自己本领不济。 李克定一直微笑着,凡是铃木有枝的教训,他一概说是,凡是铃木有枝对他的贬低,他也一概不恼。 铃木有枝也没了脾气,不再理会李克定,对柳之思叮嘱几句。柳之思再次答应铃木有枝,才和李克定走出院子,回奔柳家。 天色已经不早,李克定揽着柳之思快速行进。 转过两条街后,路上很黑,加上是个阴天,空中飘起了零星的雨滴。 454、诡计:受伤 视线越发模糊,李克定将脚步放慢了下来。 恰有一阵风吹来,柳之思忽然觉得寒气袭体,不由打个冷战。 大夏天的,就算有凉风吹过,也不至于脊背发凉。柳之思警觉起来,悄声提醒李克定道:“克定,小心一些。” 李克定看她神情,似是不安,一面暗自戒备,一面安慰她道:“你放心吧,放眼北京城内,没几个人是我的对手。” 他话虽如此,因有柳之思在侧,不得不加倍小心。当年姨母被人抢劫一事,在他心中已经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岂能再让柳之思重蹈姨母的覆辙。 李克定心中豪气顿生,紧紧握住短剑。 环视四周,隐隐感到有一股杀气。 李克定边走边凝神细听,却只有沙沙的雨声,不闻其他异动,心中不由更加紧张。 夏夜的雨,常会伴着雷电,就在李克定凝神注意四周之时,天上一道闪电划过,随即一声惊雷在头顶响起,震的人心头突突乱跳。 就在这一瞬之间,一道寒风扑面,李克定不假思索,下意识地举剑相隔。 果然那道寒风不是自然生起的,而是人的掌风。 这掌风力道之强,虽然不及欧阳强汉,却也让李克定暗自叫苦。 这是何方高手,就在他出招之时,面前多出一个蒙面之人,也不答话,又是一掌推来。 这一次二人离的很近,李克定不敢硬接那人的掌力,只得使出彗星袭月相抗,同时抱着柳之思向后跃开。 李克定的剑气和那人的掌力激荡,就似空气燃烧,嗤嗤带着火线,如烟花一般,四散开来。 李克定已经发现了对方的武功路数,他在令贝勒的旧府之外,遇到过一个蒙面人,功力虽强,却不及眼前之人。后来在咸湖的巨舰之上,那个蒙面人救走了东条仓介,使用的也是风雷掌。 眼前的蒙面人,武功路数和前两次遇到的蒙面人如出一辙,李克定自然认出了他的掌法,厉声问道:“你的风雷掌从哪里学来的?” 李克定竟然知晓风雷掌,这出乎了那蒙面人的意料。那人略微愣了愣神儿,保定不回答的主意,身形向前一跃,离得李克定更近,左右两掌,一掌带着巽风之威,一掌带着震雷之力,借着着跃起之势,再次向李克定推来。 这一次,那人的双掌分别携带风雷之力,掌力更加强劲。李克定不敢稍有怠慢,抱着柳之思向旁急闪,一边挥剑,荡开对方的掌力。 李克定心下测度,倘若我不是因为护着之思,当能抗住他七八十招,可是眼下不能不顾柳之思,如此一来,恐怕连他的五十招也抵挡不住。 这可如何是好?李克定暗自叫苦不迭,他一边闪避,一边抵挡,一边思索脱身之策。 眼看对方招数劲急,变得如狂风一般,只好凝神接招,无暇再想其他。 四十招过去,李克定招数渐渐散乱起来。 他知道不妙,再过十余招,自己非落败不可,那时比会伤着柳之思,我可怎么办呢? 他心里一睁焦急,越是心慌,手上越是忙乱。 眼看对方左掌向着他的面门扫来,李克定忙举剑相抵,如此一来,门户大开,对方略略侧身,右掌携着风声,向着李克定左肋劈下。 李克定来不及撤剑招架,眼见就要被对方掌风击中,只得运起五行之力,同时身形后急忙跃出。 饶是如此,李克定的左肋被对方掌风扫中,侥幸没有受到重伤,却也火辣辣的疼痛,顿觉呼吸不畅,气血受阻。 那人一招得手,也不怠慢,身形向前一冲,双掌又向李克定胸前推来。 李克定左肋受伤,呼吸受阻,无法聚起五行功力,剑上软绵绵的,哪里抵挡得住如此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他看向了柳之思,心道,我就要这样死去了吗? 总有千般不舍,奈何实力不济,命也!时也! 那人以为就要得逞,心中狂喜,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想柳之思却扑向了李克定的怀中,饶是她想挡住那人的掌力,可是她的动作岂能比那人更快。 但听砰的一声,那人两掌都没有落空,右掌推中了柳之思,左掌推中了李克定。 柳之思紧紧抱着李克定,二人的身形同时飘起,跌落在地。 李克定登时眼前一黑,再也没有了知觉。 柳之思身中一掌,倒没觉得如何,她知道是佑鹿在帮助她,否则她这条小命早就葬在此处了。 再看那人,击中了李克定和柳之思之后,右掌却象是贴在了火红的老铁一般,疼得他钻心。同时一股无名的力量,把他重重的弹了开去。 那人惊魂未定,柳之思的后背因何会有如此大的力道? 他右手疼痛难忍,用左手抓着右腕,又感到气血阻在胸口,喉头发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透过蒙在他脸上的黑布,往地上流淌着。 此时,恰有一道闪电划过,那人看柳之思似是无恙,柳之思也看清了,那人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那人连吐了三口鲜血,这才稍稍平静,却再不敢停留,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去了。 柳之思哪里还顾得上那人,只把李克定抱在怀中,使劲摇晃,可是李克定却丝毫反应也没有。 柳之思忙伸手叹他的鼻息,已是气若游丝,不由泪如雨下,“克定,你醒醒,醒醒。你不能死,我不让你死,你听到了吗?” 不管柳之思如何叫他,李克定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丝毫反应也没有。 柳之思力气小,又是一双小脚儿,背不起李克定来,只好紧紧抱着他,一面捻动佑鹿,召唤白狐赶紧过来帮忙。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白狐迟迟不到。 柳之思再探李克定的鼻息,已经断了呼吸。克定死了,柳之思眼望暗黑的夜空,心中万念俱灰,但觉眼前一黑,也晕死了过去。 雨一直在下,越来越大。 等柳之思再次醒来时,发现一位多姿的少女正坐在身侧,那少女见柳之思睁开了眼睛,惊喜的说道:“柳小姐,你可醒了。” “嗯。”柳之思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发生的事情,急忙问道,“请问,你是谁?李克定呢,他在哪里?” 听那少女说道:“柳小姐,你不认得我。我叫玉烟,是梅子少爷的丫鬟。李公子在另外的房间,他不会有事的,您不必担心。” 听闻李克定无恙,柳之思放下心来。四处瞧了瞧,灯光柔和,见房中景物淡雅,东西却是件件不凡:墙上挂着赵子昂的字,博古架上是宋汝窑,床和桌椅都是黄花梨的明氏家具,这是梅家了,难怪有如此布置,都说梅家富贵之极,真是不虚。 再看玉烟,生得袅娜,娉婷的一个美人,暗想她和我的丫鬟月华倒有几分相像。 柳之思昨晚晕倒之后,再无记忆,便问道:“玉烟,我怎么到了这里?” 玉烟回道:“柳小姐,您昨晚和李公子在一起,幸亏华盖先生发现了你们,才及时救回来的。” 她讲到这里,冲柳之思一笑,笑中含有三分暧昧。 柳之思见后,不免在想,昨晚我和克定在一处,被她发现,遂面上一红,忙掩饰着神情,要坐起身来,一边说道:“我没事了,想去瞧瞧克定。” 玉烟忙扶住柳之思说:“柳小姐,您是金贵之躯,现下病情不知如何,可千万不要乱动。等我去叫华盖先生过来,没有他的吩咐,我可不敢让您离开。” 既然是华盖的吩咐,柳之思只好依从,“我现在真的没事儿了,不信的话,你就去请华盖先生来吧。” “嗯,柳小姐,您安心在此,玉烟这就让人去请。” 她说完话,向着外面吩咐一声,“去请华盖先生过来。” 外面有人答应,脚步远离,去请华盖了。 时间不大,华盖一身酒气,摇晃着一颗大脑袋走了进来,手中提着酒壶,还在往肚子里灌酒。 柳之思看得忍不住好笑,在床上打着招呼说:“华盖先生。” “柳之思,你醒了。”华盖把酒壶往腰里一别,走到近前,搭了搭柳之思的脉,笑道,“没事了,没事了。” 柳之思这才在玉烟的伺候下,穿鞋下床。 华盖知道柳之思肯定想见李克定,出声阻拦道:“之思啊,非是我不让你见克定,也不是克定的伤势有多么严重。只是他正在疗伤,不宜打扰,我看你还是等等再去吧。” “谁在给他疗伤。”柳之思问道。 华盖笑呵呵的说道:“是铃木有枝,你认识她的,老乞丐可没有那个本事,只好厚着脸皮请来了她。” “多谢先生!”柳之思深施一礼。 “都是自家人,谢什么?”华盖又把酒壶从腰间取下,拧开盖子,嘴对嘴地喝了一大口,说道,“你现在也知道了,幻清便是你的父亲,我与幻清可是渊源极深的。当初玄一在世的时候,我和玄一交情匪浅。那时节,幻清还是个英俊青年,这一转眼,他的女儿都已经成年了。岁月不饶人,老乞丐真是老啦。” “先生还怕老吗?”柳之思微笑道,“我看先生逍遥于天地之间,不论有形,还是无形,永恒存在,生与死,老与不老,又有何干呢?” “哈哈。。。。。。”华盖一阵大笑,竖起拇指赞道,“知我者,柳小姐啊。” 柳之思心里装着许多事情,华盖看了出来,喝了两口酒,问道:“之思啊,你可知这次重伤李克定的人是谁吗?” 455、诡计:疗伤 柳之思头脑转动,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对华盖说:“攻击我们的人,蒙着面,我猜想,很有可能就是古鉴荫。” “嗯,嗯,你猜的有道理,有道理。”华盖连连嗯着,又问,“你是怎么猜的?”。 柳之思讲道:“当今之世,功力能胜在克定之上的,已经屈指可数了,古鉴荫算是一位。我看那人功力高强,又蒙着个脸,鬼鬼祟祟,一句话都不敢讲,生怕暴露了身份,必然就是古鉴荫。” “就算是他吧,可他为什么攻击你们,要跟你们过不去呢?”华盖问道。 柳之思也不是完全明白,“会不会是因为典家的事情?”她分析着说,“眼下典家四姨太路瑶已经被警察局带走,何三里被牵连进来。而何三里是古家的下人,倘若受了古鉴荫的指使,古家也会有些麻烦。还有就是东方福利院,一个叫周寒的女孤儿刚刚死去,也有可能与古家相关。我和克定参与典家和福利院的事情,惹得古鉴荫怀恨。他为了自我保全,欲除后患,也是有可能的。” 柳之思所讲的这些事情,华盖还没有详细了解,他未置可否,“不论如何吧,你和克定尤其要小心了。” “嗯,我会的。”柳之思答应着,她心里也对古鉴荫有些恐惧。不为别的,只为古鉴荫的功力实在太强。如果古鉴荫处心积虑,要置李克定于死地,可是天大的麻烦,她岂能不加上十二分的小心。 “古鉴荫这个人嘛,阴险毒辣。”华盖说道,“那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比如他明知陆家大少爷陆宪是个纨绔子弟,还是把自己的女儿古洛真嫁给了陆宪。无非是想和陆家结好,说不定,也安着一份谋夺陆家财富的想法。” 柳之思颇为惊讶的问道:“古鉴荫会觊觎陆家的财富吗?他们可是儿女亲家。” “儿女亲家?”华盖语含讽刺,摇着大脑袋,“在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岳家和陆家也是儿女亲家,在外人看来,古家、陆家、岳家本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但岳家有难的时候,古家和陆家不仅避之唯恐不及,还选择落井下石,近水楼台,捞取好处。你看这叫什么儿女亲家?” “一群唯利是图之辈,早晚相互攻讦。”柳之思嘲讽道。 “对喽,狗咬狗嘛!”华盖讲话丝毫也不客气,赤果果的揭露着权贵的无耻,“你看那些处在上位的人,谁不是这样?老百姓只会看热闹,隐藏在他们背后狗咬狗的把戏,却很少为外人知晓。” 柳之思听的不免笑出声来,“先生说话,总是直击要害。” 华盖听得高兴,又开始饮酒。 柳之思要报大仇,要对付陆不危,需要知己知彼。今天既然见了华盖,正好借机向他问询,“先生,您可知晓陆家的底细?” “陆家嘛,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华盖讲道,“当初陆宛的祖父,陆世隆与玄一交厚,我也曾见过陆世隆,倒是个人才。不过,陆宛的父亲一代,可就不肖了,众人皆是唯利是图,所以陆家用尽手段,捞尽好处,富贵更加不同往昔。但是,我看陆家势力虽强,可自身却不是铁板一块。一个大家族的衰败,往往就坏在内部之人。方今陆家二奶奶殷皎皎,陆家大少奶奶古洛真,就是陆家败家的开端。陆家老夫人不久于人世了,陆家的危机当很快就会由此爆发出来。” “陆家作恶多端,唯利是图,早晚会被反噬。”柳之思恨恨的说,“我正当利用这个机会,向陆不危讨一个公道。” “之思啊。”华盖语重心长的叫了一声,“你要知道,陆家似是命不该绝。我告诉你吧,玄一大师当初曾经对陆宛的祖父讲过,陆家将来会有灭顶之灾,全靠陆宛一人化解。想必陆宛的出现,给陆家带来了新的生机,天不灭陆家。” “我其实也不想伤及无辜,只想对付陆不危一人。” “这样会好办很多。”华盖说道,“不论你什么时候对付陆不危,有一个人,你不能小觑了,他就是陆家的二少爷陆宾,别看他傻呵呵的,当世再无一人能有他的神力,想必陆家还是受祖宗荫蔽,万万不可轻忽。” 柳之思听闻此言,更加知晓要对付陆不危非常不易,便说道:“我也不管陆家的兴衰与否,我只知道陆不危当初害我母亲,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陆不危罪孽深重,华盖其实也已探明,只是陆家不好惹,他担心柳之思力量太弱,以卵击石,反受其殃,劝道:“柳小姐,你身负大仇,不得不报。但幻清既在,何不等他回来,再做计较。” “先生放心,我不会贸然出手的。”柳之思不想跟华盖提起幻清。虽然幻清是她的生身父亲,可她自幼未曾谋面,总觉得很尴尬。 华盖心里门清,只暗自叹息幻清之不幸。 二人正说着话,玉烟又来回报,说是李克定已经醒来。 柳之思再也不想等待,忙让玉烟带她来瞧李克定。 华盖也就跟在了后面,三人走出房间,来在南边的房屋之内。 铃木有枝正在闭目养神,李克定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柳之思忙上前握住李克定的手,关切的问道:“克定,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儿的。”李克定只是觉得身体乏力,五脏六腑并无异样,“等我休息一会儿,自然会好。” 铃木有枝在一旁冷哼一声,说道:“幻清教了个脓包徒弟。我让你多加小心,保护好之思,你自己却深受重伤,如果不是之思替你挡了一掌,你焉有命在?” 李克定被铃木有枝数落,也在暗自后怕,好在之思无恙,也就任由她数落,只对柳之思说:“你以后可别这样了,替我挡那一掌干什么?我不会死的,你又怎么禁受的了?” 柳之思无法对他讲起佑鹿之事,铃木有枝却又抢白李克定道:“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还在这里怪之思,真是白活了。” 华盖见铃木有枝对李克定颇有微词,笑着打了个哈哈,“铃木仙姑,以你的高贵身份,何必跟一个晚辈怄气。方才仙姑你不惜耗损真力,替李克定这小子疗伤,我知道他是个有良心的,定会知恩图报,永远铭记你的恩情。” “算了吧,你个老乞丐,就会说一些便宜话。”铃木有枝没有买华盖的账,仍是批评李克定道,“我替你疗伤又如何,我看也是白费劲儿,让你远离梅子,你何曾放在心上过?真是个白眼狼,我也真是爱管闲事儿,何必要救你呢?” 李克定无奈的笑笑,这个铃木姑姑,真是刀子嘴,豆腐心,生得如此娇美,却又如此刁蛮,“姑姑,我以后记住您讲的话,也记住您的救命之恩。” “别,救命之恩你还是忘了吧。”铃木有枝在批评一顿之后,心中怨气出来,语气开始有所缓和,不似方才那么刚硬,“其实你的生死与我何干,要不是看在幻清的份上,老乞丐又找到了我,我才不会救你呢。” “我知道的,此番辛劳姑姑,是克定的罪过。而且,我没有保护好之思,更是辜负了姑姑的嘱托,真让克定惭愧之极,惭愧之极。”李克定顺着铃木有枝的话,开始对自己进行深刻检讨。 听到李克定的自我批评,铃木有枝也觉得方才话讲得有点过分,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好啦。我也懒得跟你计较,总之以后你好自为之吧,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了,不许你再去招惹我的梅子,给我离梅子远一点。” “我知道了,从今以后,我一定远离梅子。”李克定违心的答应着,要让他不和梅子来往,那怎么能办的到。反正说两句便宜话,蒙混过去,别让铃木姑姑生气,李克定还是会的。 铃木有枝不再理会李克定,对华盖说道:“老乞丐,你整日装神弄鬼的,这些年来,神通也没见增长,老实讲,是不是光顾着喝酒了。” 华盖得她提醒,又提起酒壶,灌下一大口,而后咂咂嘴,说道:“好酒,好酒。铃木仙姑,你讲的极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饮酒更重要,更快活呢?” “真是个酒鬼,邋里邋遢的,也不知道收拾一下。”铃木有枝好似抱怨老朋友一般,李柳二人已经听出,铃木有枝和华盖交情不浅,所以讲话才没有丝毫的顾忌。 “邋里邋遢有什么不好的,省却多少麻烦呢。”华盖自我标榜起来,“当今之世,不修边幅,随心所欲,逍遥快活,还有谁能向我一样呢?” 铃木有枝笑道:“真是个乞丐命。好了,我来问你,你从理想国来到北京,究竟为了什么?” 她问到了关键,华盖虽然貌似闲散,云游天下,其实每到一处,都有着他的目的。 “还是老朋友好啊,知道我的心思。”华盖这才将酒壶收起,对铃木有枝、柳之思和李克定讲道,“我这次来北京,是专程探访一个人的,那人十年前在保定一带犯过一桩杀人的大案,我追寻他的踪迹,觉得他应该在北京,这才赶了过来。” “十年前的杀人案?”李克定不由问道,“先生,到底是谁被杀了?” 456、诡计:罪魁祸首 “讲就讲吧。”华盖觉得应该让柳之思和李克定知晓,开始讲道,“二十三年前,有一女子,生得颇有几分姿色,且擅长音律,嫁了个姓宋的男子,二人倒也般配。新婚蜜月,宋先生带着宋夫人去天津游玩,不想乐极生悲,祸事从天而降。那日,二人遇到一个花花公子,那公子看宋夫人生得俊美,顿时见色起意,仗着势力,将宋夫人强行奸污了。” 柳之思听得柳眉倒竖,心头火起,“光天化日的,竟有这等事情?” “哎!”华盖叹息一声,“什么朗朗乾坤,清明世界,都是讲给世人听的,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鬼影曈曈。” 柳之思也知世界本就是如此,哪里能有理想中的公平?她同情宋夫人的遭遇,不免关心,便问道:“先生,请恕我打扰。后来,宋夫人如何了?” “还能如何?”华盖说道,“宋先生和宋夫人在天津人生地不熟,连那花花公子的名字也没打听到,只知他姓典而已。” “姓典?”李克定在一边问道,“想必是天津典家的人了?” “就是天津典家的人,可天津典家乃是望族,人口众多,究竟那恶棍是谁,宋氏夫妇一时打探不清楚,只好忍辱负重,回到了原籍。可怜宋夫人呐,不久即发现怀了身孕,后来生下一女,取名叫做宋凝凝。” “原来是她?”柳之思心头一震,早就听闻宋凝凝的遭遇,乃是个不幸的女子,自幼父母双亡,被族人卖入了郡王府为奴。 “对的,就是宋凝凝,如今和陆家大少爷陆宪混在一处了。”华盖接着讲述,“自从宋凝凝降生之后,宋先生一直认为她是那姓典的种,故而终日闷闷不乐,做下了心病。后来宋先生开始变得疯疯癫癫,宋夫人也只得偷偷抹泪。” “再后来呢?”李克定见过宋凝凝,感念她的不幸,也对宋夫人同情万分。 “再后来,宋先生患了失心疯,死在了一个冬日。宋夫人只得孤零零带着宋凝凝过活,奈何宋家家道艰难,宋夫人为了糊口,和当地一个名叫杨五哥的人交好。此事在当地,无人不知。也不是宋夫人肆无忌惮,她只是顾不得这些,毕竟面临没有饭吃的境地,一个妇道人家,除非依靠男人,还能有什么选择。就这样,在宋凝凝八岁的时候,有一天,宋夫人和杨五哥幽会之时,竟然双双毙命在了一起。当时很多人认为,凶手乃是宋家的族人,是宋家为了宗族颜面,才杀死了二人。加之生逢乱世,也就没人对此进行追究。宋凝凝失去依靠,被宋家族人卖给了郡王府。” 宋夫人一死,宋凝凝就成了孤儿,宋家人怎么也得顾及一下宋凝凝,李克定问道:“杀死宋夫人的未必便是宋家人吧?” “你讲的对,凶手不是宋家人。”华盖摇头晃脑的说道,“有一次,我路过那里,听闻此事之后,便留意了一下。幸而宋夫人死的冤屈,阴魂一直未散,我问起她来,才知凶手乃是陆家二爷,陆不危。” “着实可恶!”李克定骂道,“陆不危,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只顾气愤,柳之思却想到了更重要的问题,“先生,宋夫人的事情,和陆不危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杀死宋夫人呢?” “问的好,问的好啊。”华盖说道,“当初宋夫人临死之前,也问陆不危,你到底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何故要来害她?你们定然想不到,陆不危不仅报上了姓名,还讲出了因何行凶的原因。他说,只因宋夫人生下了典家的孩子,所以他必须要让宋夫人去死,还要让宋凝凝成为世上最为低贱之人。” “我明白了。”柳之思说道,“当初奸污宋夫人的,必是典家二爷,典俊凡。因为陆不危怀恨典俊凡,所以要让他的女儿,就是宋凝凝无依无靠,沦落为奴。他之所以同时杀死了杨五哥,想必是要让人以为凶手乃是宋家之人,他好逃脱罪责。” “你猜的不假。”华盖说道,“事实就是如此,陆不危曾当着宋夫人的面,讲明了他的意图。只是陆不危没有想到,死人虽然不会讲话,但死人阴魂不散,灵魂却会讲话。他做下的这桩罪恶,早晚必然会昭示于天下。我已经答应了宋夫人的灵魂,替她照顾宋凝凝,并揭露陆不危。” “所以先生才来到了北京,是想探查陆不危,获取他的罪证了?”柳之思心恨陆不危已久,只可惜现在还没到寻他算总账的时候。 华盖把到脑袋点了点说:“对,对。就是这样,我本想寻找陆不危,以坐实他的罪证。但现在陆家老夫人病危,他回了河间。身为人子,看在陆老夫人命不久矣的份上,我暂时先放他一马。等陆家老夫人百年之后,再寻陆不危,定要还宋夫人一个公道。” 李克定万万也没有想到,宋凝凝竟然是典俊凡的女儿,难怪她的背影和陆宛那么相像呢?却原来陆宛和她乃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以前无论如何,李克定也不会把陆宛和宋凝凝往一处想,毕竟一个是千金小姐,一个是任人玩弄的女子,简直风马牛不相及,如何能是亲姐妹呢? 现在看来,当初见到二女背影相像的直觉,还是对的,她们的确是血缘至亲。 造化弄人,陆宛和宋凝凝竟是姐妹,让李克定为世事的蹊跷越发感到好笑,也不知陆宛得知这个消息,会作何感想了。他和陆宛相处一场,总是希望陆宛能够幸福,但宋凝凝的事情,肯定会让陆宛更加寒心。 如果宋凝凝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或者陆宛会更安心一些吧。 因此李克定也就更加关心宋凝凝,又想起宋夫人的灵魂嘱托华盖,要照顾宋凝凝,便问道:“先生,你既然答应了宋夫人,接下来,打算如何照看宋凝凝,才不负你的诺言呢?” “这个也不难。”华盖并未觉得如何难办,说道,“宋凝凝既然是典家的骨血,理应由典家照看。适当的时候,我会去找典家人,把事情交代清楚,管他们要一个说法。” 李克定心里不想让宋凝凝接受典家财物,想起梅子曾说要救出宋凝凝,或者陈子龙能够照顾宋凝凝也未必。但当着铃木有枝的面,他不敢再提到梅子,便把话只讲了一半儿:“如今典俊凡就藏身在幻清先生家中,要讨他一个说法,其实容易。只是典俊凡眼下处境不妙,东躲西藏,想让他照顾宋凝凝,也难以作为。何况,宋夫人的不幸,罪魁祸首还是典俊凡。宋凝凝倘若知晓真相,必然心恨典俊凡。典俊凡做为宋凝凝的生父,她自然无法寻典俊凡复仇,但要让她接受典俊凡的照顾,她是否会同意,此事还真得另说。” “嗯,我看克定讲的有道理。宋凝凝就算孤苦无依,但凡她还有点良心,断不会接受典俊凡。”铃木有枝终于开了口,她对为非作歹之徒,最是愤恨,又说道,“典俊凡多行不义,我虽然暂时庇护他,但那是为了幻清先生。等唐淑遇害之事明了以后,典俊凡的死活,再与我无关。那时他是否须遭受报应,就看他的造化了。” “事情并非一刀可以了断,既然如此,就暂且搁置一旁吧。老乞丐我也困了,要到街上寻个地方睡觉,三位,告辞了。”华盖是个怕麻烦的人,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铃木有枝方才为李克定疗伤,忙活了大半夜,见华盖要走,也不想留下,说要回幻清家中去休息。 柳之思起身送走二人,自己单独留下来,陪着李克定。 李克定虽得铃木有枝疗伤,却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体虚弱。因关心李克定的伤势,柳之思一双柔夷紧紧握着他的手。 李克定遂感到丹田之中说不出的舒服,就像上次受伤时,柳之思能够为他加注元命力一般,令他的元气能够迅速复原。 此事虽然不可思议,但李克定对这种感觉,也很是享受。他将柳之思抱在怀中,柳之思伏在他的胸口,二人也不说话,紧紧靠在一起,静静相拥着。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二人都感到困倦,也就睡着了。 玉烟在外面悄悄往里看了看,见李克定和柳之思相拥而眠,心里暗自着急。梅子小姐和李克定已经那样了,可她就是坚持绝不婚配的念头,不把事情对李克定明言。眼下倒好,李克定和柳之思好上了,梅子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呢? 玉烟就算再着急,也是皇后不急宫女急。 梅子的想法,玉烟是了解的,但要劝说梅子改变初衷,她却做不到。要是李克定知晓了梅子的身份,知晓了他和梅子的真正关系,或者能劝说梅子改变想法。 可梅子小姐就是不暴露真实身份,让李克定一直蒙在鼓里。 玉烟虽然知道梅子和李克定发生的事情,却不敢擅自做主,对李克定讲出其中的一切。 她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听之任之,自己在外面安置一番,悄然睡下了。 次日醒来,李克定已是精神饱满,恢复如常。 玉烟伺候二人洗漱,二人谢过玉烟的照顾,而后告辞回到了李家。 457、诡计:冯续来访(上) 恰好二爷李仲南有事不在,克静没了任何拘束。柳之思见过陶氏夫人以后,克静就开始对柳之思叽叽喳喳说了一通,而后拉着她用早饭,还说好久不曾和她一起了,真希望每天都聚在一起,一家人亲亲热热的。 柳之思自然明白克静的心意,但她和李克定连订婚都还没有,就当着陶氏夫人的面,谈及一家人亲亲热热,便羞得不知说什么好。 陶氏夫人见状,批评女儿说:“克静,你看你,说话也没个轻重,柳小姐还待字闺中,你也须注意些分寸。” 克静却自有一番道理,辩驳道:“母亲,你看之思,她肯定是咱们李家的人,我即便这样讲,应该也无不妥。” 陶氏夫人一笑,看着克静说:“好了,就你话多,从小跟个话痨似的,吃饭也堵不住嘴。” 克静的说笑,让柳之思听得心里甜甜的,李克定看的高兴,一顿饭吃的分外香甜。 早饭还没用毕,外面有人来报,说是东方福利院一个叫冯续的孩子找了过来,要见大少爷。 李克定暗道,这孩子倒是上了心,昨天说要见柳之思,我才答应了他,他今天就寻到我这里来了。也罢,省得他在福利院吃不好,就让他暂时享两天福,改善改善伙食。 想到这里,李克定向二婶陶氏汇报了冯续的情况,陶氏夫人向来慈悲为怀,让克定好生招待,别委屈了孩子。 李克定答应后,和柳之思来在前厅,让人请进冯续。 冯续进来后,李克定招呼他落座,让人给他上了茶点。冯续看了看李柳二人,没好意思动用。 柳之思微笑道:“冯续,你尽管吃吧,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谢谢姐姐。”冯续道完谢,拿起一块桂花糕,开始享用,一边还说着,“真好吃。” “喜欢的话,你就多吃一些。”柳之思看着冯续,见他衣服破旧,勉强蔽体,也不禁可怜于他。 冯续吃了两块点心后,对柳之思说:“姐姐,我不想在福利院了,我害怕那里,能不能跟你回家,去住上几天呢?” 柳之思也道他是个孩子,福利院出了人命案,他害怕原也正常,便答应道:“好啊,只要你喜欢,就随姐姐回家去住。” “太好了。”冯续高兴的两手一拍,一脸天真的笑着。他的笑容让柳之思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便望了李克定一眼。 冯续却是很机灵,见状又问道,“大哥哥,你也随之思姐姐回家,住在她家里吗?” 李克定巴不得如此,只是柳之思不会同意罢了,但他还是答应着:“好啊,我也去,住在你之思姐姐家里。” 柳之思瞪了李克定一眼,不好当面批评他,转移话题,问冯续道:“你喜欢克定哥哥吗?” “嗯,喜欢。” 柳之思看冯续使劲儿地点头,就说:“那你既然喜欢克定哥哥,今天来了克定哥哥家,就先在这里住上几日,然后再去姐姐家,你看好不好?” 冯续刚才的话讲的满了,只得顺势答应:“好啊。”之后,他的两条小短腿儿,来回摇动着,一双露出脚趾头的破鞋,踏在椅子嵌儿上,发出了有力的踢踏之声。 柳之思一笑,温柔的说道:“你高兴就好,只管在这里住下来,千万不要见外。” 李克定看柳之思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浑似这里的女主人,更加心满意足,只管乐呵呵的傻笑。 “李克定,你看你那傻样儿。” 一个声音响起,是北极白狐来了。 只见它如小松鼠大小,蹦跳到了柳之思面前,一边作揖,一边请罪道:“小姐,白狐来晚了吧。” 柳之思也不明白昨晚它为何迟迟不到,无法援手,让李克定身负重伤,便问道:“白狐,你老实讲话,昨晚去干什么了?” “哎,真是一言难尽。”白狐解释道,“昨晚见了陈子龙,不想一时兴起,多饮了两杯,醉的我无法施展,被他缠住,后来便昏睡过去。直到刚才醒来,想起小姐昨晚召唤,忙寻小姐踪迹。是白狐怠慢了,请小姐勿怪。” “你和陈子龙在一起了?”李克定惊问道。 “是啊,这有什么稀奇的。”白狐说道,“当初我之所以能进入逍遥茶舍,就是陈子龙送我去的嘛。我和他在一起,再正常不过了。” 李克定登时警觉起来,问道:“他昨晚对你讲过什么没有?” 白狐嘻嘻笑道:“还能讲什么,无非是吹牛,还有就是那些疯言疯语了。” 李克定明白白狐讲的疯言疯语是什么话,当着柳之思的面,他只装作没有听见,又问白狐:“陈子龙离开逍遥茶舍,是今天早上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白狐用小爪子挠着小脑瓜儿说,“我昨天也喝多了,有些记忆不清。” 陈子龙诡计多端,白狐好像上了陈子龙的当,李克定和柳之思心里清楚,却没有挑破。 柳之思说:“白狐,你和陈子龙在一起,没觉出他有什么和以前不同吗?” “有,有。”白狐笑道,“他这一次和我一起,不像从前那么急了。以前见了我,恨不得当即成就好事,这一次,态度虽然温柔,却没有半分急躁之状。想必是他年岁渐长,变得沉稳了,又或者是和陆宛已经做在了一处,见了新的世面,不再对我痴迷,也说不定。” “他和陆宛做在了一处?”李克定闻言惊问道。 白狐便说:“这个也不一定!到底真相如何,我目前还把握不了。但他和陆宛肯定有过很亲密的接触,我能闻得出来。” “这。。”李克定的心忽而一沉。 他最不愿发生的事情,还在发生着。明明陆宛答应过他,以后一定远离陈子龙,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陆宛改变了主意? 李克定百思不得其解,按理陈子龙的势力,怎么也威胁不到身为陆家千金小姐的陆宛,若非陆宛情愿,还能是什么?难道陈子龙又耍了阴谋诡计,让陆宛不得不和他在一起吗? 开始往坏处一想,李克定就觉得后果越发严重,倘若陆宛已经依从了陈子龙,事情再无挽回的希望,她这一生可就毁了。 李克定在担心陆宛,这瞒不过柳之思的眼睛,她也隐隐觉得事情有些麻烦。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只能先行接受下来,而后再做其它计议,便劝慰道:“克定,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妄自忧虑。陆宛的事情,现在咱们都还没有弄清,说不定,并不如你想的那样。” “但愿吧,陆宛可真是的。”李克定抱怨了一句,他心中哀陆宛之不幸,恨陆宛之不争。更可叹的是,他本想玉成陆宛和风阅水,可风阅水却惹上了麻烦,被警局带走了。现在,风阅水奸杀福利院孤女的事情,恐怕已经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传开了,倘被陆宛知晓,她和风阅水更加没有了可能。李克定想探探风阅水的事情,众人是怎么评说的,又问白狐,“风阅水的事情,你可有听闻了?” “你说风阅水啊,我知道一些。”白狐最好显摆,当即将所闻讲述出来,“昨晚在文功苑中,就有人议论,说是风阅水在东方福利院奸杀了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已经被警察带走。” 李克定一提到风阅水,冯续在一旁表现的就有些惊恐,眼睛瞪得老大。 柳之思一直偷偷留意着冯续,对他表现出的惊恐,装作视而不见,反而问的更加详细,“冯续,周寒的事情,尚不能形成定论。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唯有找到真凶,才能告慰亡灵。” 她观察着冯续的神情,他的惊恐感已经不似方才,柳之思暗笑,原来他并非有多么恐惧。转而问白狐说:“对了,白狐,你认识周寒吗,可否寻到她的尸体?” “我虽然不认识周寒,但我能打探到她。”白狐对柳之思说,“小姐,你若想探知真相,其实也不难,只要让我去寻到周寒的尸体,闻上一闻,便知风阅水有没有奸污于她。” “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冯续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当然了,我就有这么大的本事。”白狐回答完,仔细的看着冯续,问道,“你是谁?” “我叫冯续。”冯续回答的脆生,不见丝毫怯意。 白狐嘿嘿笑道:“冯续,我记住了。你从哪里来的?” “我是东方福利院的孤儿。” “你是孤儿?”白狐问了一句。 它小鼻子曲了两曲,跳到柳之思肩上,刚要说什么,柳之思却抢先说道:“白狐,不必多问。冯续是从东方福利院过来的,他胆子小,你别吓着了他。” “我不吓他就是了。”白狐反应很快,已经体会到了小姐的心意,便问冯续:“小朋友,你告诉我,周寒在福利院和谁的关系最好呢?” “她,她和风老师的关系最好。”冯续说道。 风阅水乃是成年人,学识渊博,见识高深,颇有绅士风度,又身为福利院的老师,周寒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对风阅水有依恋之感,倒也正常。要说她和风阅水的关系最好,这种可能性虽然会有,但也不能排除周寒还有其他更好的朋友,毕竟周寒自幼生活在福利院,风阅水却来了不到一年。 柳之思要探寻周寒都和谁来往较多,从而弄清她的社会关系,寻找到能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找出真凶。 她打断白狐了和冯续的讲话,问冯续说:“你和周寒的关系如何?” 458、诡计:冯续来访(下) “我虽然和周寒有时在一起,却远不及她和风老师更为亲密。”冯续貌似纯真地眨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捋了捋头发,再次强调风阅水和周寒走的很近。 他伸手捋头发,却不是挠头,这种表现,不似一个九岁的小男孩该有的动作。柳之思再看冯续的头发,乌黑浓密,根本不像营养不良,与他脸上显出的焦黄色,并不相配。 冯续并未瞧出柳之思的异常,还在继续说着:“其实吧,周寒生的美,有懂事儿,非常讨人喜欢。就连不是福利院的人,比如陆宛姐姐,古家大少爷--古洛诚大哥哥,也都很喜欢周寒。” 冯续讲出了古洛诚和陆宛,尤其讲到古洛诚的时候,做了一个停顿,又介绍了他的身份,像是在有意强调。 柳之思对此表露出了兴趣,为让冯续理解她留意到了这些,也为了探寻详情,问道:“冯续,你刚才讲古洛诚喜欢周寒,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冯续又瞪大了眼睛,似是天真无邪,望着柳之思说:“我听周寒讲的,她经常去找古洛诚大哥哥,我还陪她去过一次呢。” 或许这是很有价值的消息,柳之思追问着冯续:“你陪周寒去见古洛诚,那一次,你们都做些了什么呢?” “古洛诚大哥哥请我们吃好吃的,还请我们喝最好的茶,然后就是在软软的床上睡觉,那里的大床可舒服了。房间也很大,我自己睡一间大房子,周寒睡在另一处,其他的就没了。”冯续讲的虽然笼统,但也基本清晰。 古洛诚如此对待周寒,难道是因为可怜她,还是另有所图呢?柳之思不得不多考虑一层,她不能放过任何线索。“冯续,周寒从古洛诚那里回来后,跟你讲过什么没有?” “有啊。”冯续歪着脑袋,好像是在回忆,“上个月的时候,周寒穿了一身很漂亮衣服。我问她,衣服是怎么来的,她告诉我说,是古洛诚大哥哥送给她的。有一次,周寒拿回来一张画儿,上面画的就是周寒的头像。那画儿画的可好看了,我们都羡慕周寒。周寒告诉我们说,是在古洛诚大哥哥那儿,有人给她画的。而且还给了她五块大洋,不过周寒没有自己留下,而是把大洋交给了福利院。” “哦,周寒的钱,也是古洛诚给她的吗?” “应该是吧。”冯续说道,“古洛诚大哥哥很是大方,后来,周寒又去过几次,而且拿的钱也变多了,每次都有二十块大洋。我们的伙食和生活条件,因为周寒把钱拿出来给大家,都得到了改善呢!我们大家都感激周寒,周寒也为这个挺高兴的。” 柳之思便问他:“古洛诚给周寒钱,就因为周寒去做模特儿吗?” 冯续没有听懂,问道:“之思姐姐,什么是模特儿啊?” 柳之思给他解释道:“哦,模特嘛,就是一个模型,只是这个模型是人。目的是让作画者有个样子照着画。比如周寒,就是让人照着画她的头像,这个也叫模特儿。” “嗯,我明白了。”冯续羡慕的说道,“周寒就是去做模特儿。做模特儿真好,能挣好多钱,我也想去做,可惜我生的丑,没有人愿意画我。” “这不是容貌的问题,你别多想。”柳之思假意安慰他,又问道,“周寒去古洛诚那里,除了说带钱回来,还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我想想,有,还有的。”冯续似是想起了什么,“之思姐姐,我讲了的话,你们可不许告诉别人,因为周寒不让我外传。” “你讲吧,我和你克定哥哥发誓,绝不会告诉别人。”柳之思给他做了保证。 冯续这才放心的说道:“就是前几天,周寒回来的时候,我去找他。发现她正偷偷地掉眼泪呢。我不知道为了什么,就安慰她。她跟我讲,以后再也不想出去,再也不想给福利院挣钱了。我听得很纳闷,就问她,给福利院挣钱多好啊,大家都羡慕她呢!她却对我说,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怎么知道挣钱就这么好?我看她的样子,挺吓人的,也就不敢再问。后来,周寒断断续续地对我讲,古家不好,让我以后要远离古家,不要去古家。还对我讲,她这辈子算是完了,等再过两年,就悄悄离开福利院,以后再也不会和大家联系。我听的一头雾水,问她说,福利院多好啊,是不是谁欺负她了?她说福利院是很好,也没人欺负她,只是她不配在福利院待下去了,她已经很脏,一个很脏的人,不配生活在干净圣洁的地方。我听了以后,以为她几天没洗澡了,就跟她说,你要是觉得脏,一会儿多烧些水,好好洗个澡,洗完换上那身干净漂亮的衣服,就不会觉得脏了。周寒听到要穿那件衣服,却突然对我发起脾气来,说那身衣服根本就不漂亮,是天下最脏的衣服,她才不愿意穿呢。我很纳闷,古洛诚大哥哥送给她的衣服,那么漂亮,她为什么不喜欢了?就这样,周寒莫名其妙的跟我讲了许多话,后来她说很累,身体也不舒服,要躺下休息,就让我离开了。” 冯续所讲的内容,已经很明显,周寒之死,古洛诚脱不了嫌疑。但他的话,有几分可信,柳之思却无法判断。 她不能顺着冯续的话去怀疑古洛诚,只好装作没有听出异常,围绕风阅水是嫌疑犯,漫不经心地问道:“冯续,周寒不愿再出福利院,或者是她觉得累了,咱们也不必多想。你刚才讲,周寒和风老师关系亲密,她也经常去找风老师吗?” “经常去的。”冯续回答道,“有时候是风老师叫她过去,有时候是她自己过去。风老师看样子很喜欢周寒,只是这几天吧,周寒似乎有些不愿去见风老师了。” 李克定忙问道:“她为什么不愿意去了?” “好像因为风老师脾气不好,周寒有点害怕,我也是听周寒偶尔讲起,也没有多问。”冯续一边讲着话,眼神一边在柳之思和李克定之间来回游走,似是察言观色,又像谁都不愿意冷落,照顾着李柳二人的情绪。 李克定没有注意到冯续的眼神,一心关注着冯续所讲的话,又问:“风老师这几日发脾气来着吗?” “我也不知道,周寒只是讲了一句,说风老师发起疯来,让她害怕。”冯续讲完这些,低下了头,继续吃着糕点。 柳之思似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冯续,你几岁了?” “我,我,我九岁啊,怎么了?”冯续有些紧张,抬起头来说道。 柳之思点了点头,很关切地看着冯续,微笑地说:“你还这么小,就经历了人世这么多的不幸,真是难为你了。” “之思姐姐,我不怕的。”冯续神情放松起来,“我觉得福利院很好,还有克定哥哥,之思姐姐,陆宛姐姐你们都是好人。” “哦?你最近见过陆宛?”柳之思问道。 “我没有见过。”冯续又解释一句,“我是听周寒讲,她每次去见陆宛姐姐,陆宛姐姐都请她吃好吃的。” 柳之思追问道:“除了好吃的,周寒还讲过其他什么话吗?” “其他的,没有了。”冯续刚回答完,又惊叫一声,“哦!不对,不对!有,还有,我想起来了。周寒还讲过,陆宛姐姐警告过她,让她不要离风老师太近,说风老师是个有危险的人,谁离他近了,都会倒霉,尤其是女孩子,若是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冯续讲到万劫不复时,露出了恐怖之色。 柳之思一笑,伸手要摸冯续的小手,冯续却下意识地一闪,而后才让柳之思握住了手,抬头对柳之思说:“之思姐姐,你的手好软啊。” 柳之思握了握冯续的手,这才撤回,微笑道:“冯续,不论如何,你都不用再害怕。因为福利院有赵柄东在看护,他可是个高手,什么妖魔鬼怪,什么强盗小偷,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福利院中,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你们大家都不用害怕,只管安心居住。” “嗯,我听之思姐姐的,福利院安全的很,我不害怕。”冯续又眨着眼睛说。 柳之思收回手,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一边对白狐来:“你过来,我有事情对你讲。” 白狐跟上,随着柳之思到了院子中,柳之思这才压低声音对白狐说:“你去寻一下周寒,探探她的尸体,看是否有被风阅水侵犯。” “这个容易。”白狐把小鼻子一皱,自我吹嘘道,“凭我的鼻子,只需闻上一闻,就会出结果,根本不算个事儿。” 柳之思满眼怜爱,笑看着爱吹牛的白狐,嘱咐道:“周寒的尸体可是在警察局中,你要多加小心,警察局是是什么地方?那就是龙潭虎穴,虽然有戴局长在,但咱们最好不麻烦他,所以你要注意,别被警察发现了为好。” “小姐你就放心吧,他们发现不了。”白狐说完就要离开,柳之思叫住了它,“等一等。” 459、诡计:白狐探查(上) “还有什么事儿?”白狐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这件事情,等你打探完毕,就赶紧去探一探陈子龙,看看他在做什么。你可记住了,在陈子龙那里,千万不要流连,免得被他发现。你一探完消息,就即刻回来告诉我。”柳之思说着话,用手一指房间内,“还有,回报我的时候,不要当着冯续的面,咱们必须提防着点,你能明白吗?” “哦!我明白的。小姐,您是在怀疑冯续,他不是个好人对吗?”白狐听出了柳之思话中隐藏的意思。 “也不能讲冯续就不是好人,只是咱们行事,防人之心不可无,多加小心,总不会错的。”柳之思搪塞着,没有给白狐过多解释。 白狐偏着小脑瓜儿,思考着:冯续一个小孩子,有多大能为。不过小姐既然嘱咐了,它必须遵照办理,便不再多问,告辞说:“小姐,我去了。” “嗯,你小心一些。” “小姐放心。”白狐话刚说完,就似一条白线飞出了李家。柳之思也对白狐的特殊能为暗自暂赏,虽然以白狐的功力,斗不过北极白熊,斗不过欧阳强汉,但白狐的嗅觉天下无双,且善于变化,能大能小,来去无踪,这一点却是北极白熊和欧阳强汉比不了的。 白狐遵照柳之思的吩咐,化作玻璃球大小,很快来在警察局中。它从一名警察脚下滚到另一名警察脚下,众警察因为一早就在商量,一会儿怎么出去巡查,所以没有人分神来注意到它。 白狐遂觉得这些人很是无趣,便向后面寻来。正往前行,忽然,一股熟悉的味道直冲它的小鼻子。 呵呵,白狐把鼻子曲了两曲,心里早乐开了花儿。暗道,原来陆宗这个好色之徒在这里,它的嗅觉天生灵敏,闻过一次的味道,就会终生不忘。 陆宗前些日子,去过逍遥茶舍寻欢,当时他花了五百块大洋,才得以见到白狐所变成的明月珠。那一次,陆宗甚为明月珠的姿势所倾倒,以为见到了天仙,故而流连忘返。一人一狐,从傍晚直到傍晚,整整乐呵了一天一宿儿,白狐岂能忘记。 尤其陆宗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听白狐讲些疯言疯语,只要白狐讲得好,他就兴奋的不得了。 如今又闻到陆宗的气息,白狐便循着这股味道,径直来在后面的一处房子。有两个警察,在远远的守护着,可能陆宗在里面做些机密事情吧。 白狐避过二人,走上前来,正思考着是直接进去,还是变回明月珠,再进入和陆宗相会,忽听里面有一女子娇柔地问道:“陆局长,您可是答应我了,要救我出去的,可不能反悔啊。” 这是典家四姨太路瑶的声音,白狐在绿岛之上,见过路瑶,暗自纳闷,她怎么被带到警察局来了,还请求陆宗救她出去? 虽然路瑶口中称呼陆宗为‘您’,但是却没有一点尊称的语气,白狐当然能懂,路瑶是在施展美人计。 不过,陆宗正好喜好这个,两人必能一拍即合。 白狐猜的不错,但听陆宗不怀好意地笑道:“路瑶小姐,你放心吧,我陆某人绝对说话算话。只是,只是嘛。。” 讲到后来,陆宗却故意犹豫起来。 路瑶忙问道:“只是什么,你快讲嘛?” 她对陆宗的称呼一下从刚才的‘您’,变成了现在的‘你’,显见是在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听陆宗讲到:“只是,有一件事情不太好办,就是你昨日在典家的时候,已经当众承认了,下毒谋害典俊凡夫妻的人就是你。何况昨天在场的人员众多,他们都可以出来作证,说你承认过自己是凶手。现在我就是想让你更改说辞,也是难了。路瑶,不是我不肯出力,而是你要知道,所谓形势逼人,我也为难啊。” 路瑶惯经风月,听完陆宗的推拖之言,早已明白了他的心意,开始撒起娇来,“你是局长嘛,什么事情,还不是你说了算的?” “错了。”陆宗纠正道,“戴局长才是局长,我只是副局长,也得听戴局长的,可不敢胡作非为,知法犯法。” “陆局长,谁不知道您和戴局长各管各的,互不干涉。您不可怜我,还有谁来可怜我呢!” 陆宗似是犹豫了起来,“你让我再想想。” “哎呀,陆局长。”路瑶拖长了声音,似是在摇着陆宗的胳膊,嗲声说道,“你想想办法,帮帮人家,帮帮人家嘛。” “办法倒是有。”陆宗似是被路瑶缠住了,笑问道,“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路瑶早下定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平安出去,她可不想坐牢笼。“陆局长,你要让我做什么,我岂能不答应。只要能你能救我,从今以后,我就死心塌地的做你的女婢,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保证伺候的你快活似神仙。” “哈哈。。。”陆宗满意的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要后悔。” “我路瑶做事,向来是想做就做,绝不后悔。” “好,好,我相信你,相信你。”陆宗这才慢悠悠的说道,“你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眼下典氏夫妇,人们都以为他们死了,这就叫死无对证。至于下毒之事,自然也难以定案,只要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你下过毒,你就可以无事。不过,就是得委屈你一下,暂时还需住在里面一些日子,等你身怀有孕以后,就可以申请保释。到在那个时候,众人也就不再盯着这个案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了。” “你可真够坏的,原来是想让人家怀孕。不过,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你可不能不管我们母子。”路瑶也没有别的办法,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只得从命。 “我这也是为了救你嘛。”陆宗已经娶了四房姨太太,如今却没有一个儿子,心里也着急,盼着能有个人,给他生个儿子出来。他知道路瑶乃是汇文中学毕业的,且有些姿色,正好可以用来生育。 为了拢住路瑶,不让她反悔,陆宗又说道,“你可别忘了,何三里昨日被你招供出来,眼下他已经捉拿归案。我估计他受不过今天的审问,定会讲出你下毒的事情。你这边务必要提前做好准备,否则拖延久了,一耽误,此事将更加难办。” “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嘛,要是好办的话,哪里还用麻烦你亲自出马呢?你说是不是。”路瑶嗲声嗲气。她得到了陆宗的承诺,开始专心迎合陆宗,投身在陆宗怀中,开始撒娇。 “出马,对,我要亲自出马,就看你能不能接的住我的招儿了。”陆宗调--笑着说了一句。 路瑶用手指点着陆宗的额头,娇声说:“哎呀,你坏死了。” 陆宗上下其手,嘴上问着:“是吗?我哪儿坏了。” 路瑶开始动起手来,一边说道:“你哪里都坏,尤其是这里。” 很快里面响起一阵靡靡之音,白狐自然知道他二人在做什么,对此也没有兴致。 不过路瑶的声音,还是让白狐听得有些羡慕。它深知陆宗喜欢听什么,很快路瑶也摸清了陆宗的喜好,讲着她这辈子只做陆宗的女人,还要陆宗使劲儿。。。 陆宗听的越发兴奋,声音越来越大。 白狐练的是阴阳互化之功,最是乐意闻听他人的云雨之声,好为自己日后行事,做个借鉴。 今听路瑶之语,也不禁暗笑她,为了讨好陆宗,激发陆宗的兴致,真是一点女人的尊严也不要了。 白狐听了一会儿,里面的二人情绪高涨,正在热火朝天,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虽然白狐不舍得离开,但它还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办,因为柳之思吩咐了,要它寻到周寒。小姐的吩咐,它可不敢怠慢,便咬了咬牙,悄然离开了陆宗这里。 白狐没有见过周寒,不知她的尸身现在何处,想陆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不由暗笑一声,而后来在无人之处,将身形一晃,变作了陆宗的模样。 一位身穿警官衣服,貌似一脸正气,刚正不阿,果敢坚毅的警官立时站在了当地。 白狐检查一遍,觉得没有漏洞,便健步往前面走来,迎面一人见到白狐,以为是陆宗,忙敬礼道:“见过陆局长。” 白狐学着陆宗的样子,摆了摆手。 那人正要离开,却听陆宗叫道:“等一下。” 那人急忙回转身来,笑脸相迎,问道:“陆局长,您有何吩咐?” 白狐一本正经的问道:“听说,昨天带回了一个叫风阅水的人,他犯了什么事情?” “哦,您问的是这个呀。”那人一脸巴结讨好的样子,“陆局长,我听说风阅水在东方福利院杀了人,戴局长亲自领人过去接手的这件案子。” 那人似也知道戴局长和陆局长井水不犯河水,是在有意提醒,此事乃戴局长负责,最好不要过问。 虽然眼前的陆宗是白狐变化的,但白狐久经人间之事,自然明白那人的话,夸奖了那人一句,“看你做事,想的倒挺周全,我不过问问你而已,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哦,对了,你告诉我,风阅水这一次杀的,到底是什么人?” 460、诡计:白狐探查(下) 白狐层层递进,逐步往周寒的身上问来,它怕的就是露出马脚,那人岂能想到陆局长还会有假的,根本不疑有它,回答道:“风阅水这才杀害的,乃是一个福利院的孤儿,名叫周寒,才九岁的一个女孩子。” “是吗?”白狐故做惊讶的问道,浑似全然不知一般。 那人为了邀功,压低声音说:“陆局长,我听说了,周寒好像被是奸杀的,一个女孩子,还不满十岁,就这样死于非命了,真是好生可怜。” “嗯,我知道了。”白狐赞许的看了一眼那人,似是对他主动提供情报的认可。 那人得到些微鼓励,神情更加兴奋,脸上的笑容也更加可掬起来。 白狐暗笑那人肉眼凡胎,不识真佛,因又问他:“那女孩子周寒的尸体,停放在了哪里,你可知道?” 那人以为陆宗问的是,女孩子的尸体是已经处理了,还是停在检验科,便回答说:“陆局长,她的尸体还在检验科,我看一时半会儿处理不了,因为还没有验尸。”既然尸体还在,没有被处理掉,一切都好办了。 其实白狐不懂警局的规矩,案子还没破,尸体是不会轻易处理掉的。白狐摆出一副官架子,打着官腔,命令那人说:“这个案子事关重大,死的又是一个儿童,必须要引起咱们的警惕嘛。你这就带我去检验科看看,我要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副局长的吩咐,那人岂能不遵,他在头前带路,领着白狐变的陆宗,往验尸科而来。 到在验尸科外面,值守的人看见了陆宗,没有一个敢阻拦的,却都忙着向陆总敬礼。 陆总不愿理会值守的人,就要直接进入。 跟随陆总的那人,因不知周寒的尸体,具体停在了何处,便问了值守的人一句:“昨天带来的福利院的女尸,名叫周寒的,停在了哪里?” 值守的人忙回答道:“哦,那个女孩子啊,停在了检验三室。” 那人开始狐假虎威起来,吩咐道:“你去叫人打开检验三室的门,陆局长要去亲自探查。” 值守的人慌忙去通知检验科长,检验科长听闻副局长到了,因为平时陆宗官威十足,见了就让人有些发憷,忙迎了出来,一看到白狐,便认作了陆宗,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陆局长,欢迎你大驾光临。” “是吗?恐怕我要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不会反感吧?”白狐故意反问。 检验科长忙说:“哪里,哪里。我这里想欢迎您,还欢迎不到呢。今天您能过来,让我们检验科蓬荜生辉,您里面请,先到我办公室去,我要亲自为您沏茶。” 在检验科长的礼让之下,白狐开始往里走着,一边说道:“香茶我看就免了吧,你先带我去检验三室看看,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办理,可不能多耽搁。” 检验科长识趣的很,看陆宗一脸严肃,也就不再废话,引着来在了检验三室。 到在门外,有人开了门,检验科长做了一个手势,请白狐进入。 白狐往里一看,一具未成年人的尸身直挺挺躺在面前。 因为天气炎热,检验室中放着冰块,床上也铺着冰块,尸体是放置在冰块之上的。 白狐来在近前,它早已闻清了周寒的味道。 检验科长亲自见覆盖尸体的白单子掀开,白狐看了看周寒,胸前一个巨大的伤口,那是利剑所伤。 白狐又检查了其它地方,仔细闻过了她身上的味道,已经辨别出,果然有男子的体液在其内,看来还真有可能是奸杀。 “好了。”白狐心里有了底,命令一声,“盖上吧。” 检查科长将尸体盖好,请示白狐说:“陆局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白狐仍然一本正经,表现的有些惋惜,说道:“哎,可怜啊,她还是个孩子。” “谁说不是呢?”检验科长马上义愤填膺起来,“可恶的凶手,对一个孩子先奸后杀,实在罪大恶极。” 白狐装模作样地问道:“你们通过检验之后,能够确定凶手是谁吗?” “这个我们保证不了。”检验科长说道,“陆局长,一会儿,法医就会来做检查,等有了结果,我们第一时间报告给您。” “错了。”白狐纠正检查科长说,“怎么能第一时间报告给我呢,要报告给戴局长嘛,再说这件案子是他主抓的,我不过是出于好奇,想了解一下,绝不是参与此案的。” “陆局长,您教训的极是。”检查科长忙改口说,“我们会在第一时间汇报戴局长,同时也汇报给您的。” “好了,有了结果也不用报我。”白狐急于脱身,找了个理由说,“我还有事情,你们都去忙吧,我先去一下厕所。” 这话一出口,没人再敢跟着,白狐一个人出来后,趁着四下无人,将身形缩小,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警局。 白狐依着柳之思的安排,探查完周寒之事,便来寻找陈子龙,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已经有些日子不见陈子龙了,但白狐知道,它化身为明月珠,在逍遥茶舍的文功苑做了头牌,引得达官贵人纷纷慕名寻欢,为古家赚了丰厚的银子。陈子龙做为把它领入逍遥茶舍的引荐人,肯定从中没少分取好处。 听闻陈子龙置办了一座小院儿,还买了一个小妾,就是春蚕,原来李克定的通房丫鬟,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是个聪明事故之人。做为一个小地主的儿子,陈子龙能混到如今的样子,也算是风生水起了。 白狐一路想着这些事情,很快就到在了陈子龙的家门口。 它计议已定,先进入探查一番。 陈子龙的这座院子,共是两进,格局方方正正。后院之中,种了两株桃树,枝繁叶茂,树上的桃子已经半红,很是惹人垂涎。 陈子龙正于房中饮茶,在春蚕的悉心伺候之下,很有一副少爷的派头。 但见他穿了一身得体的西装,头梳得一丝不苟,身上还洒了点香水。白狐便猜到,陈子龙这是要见哪个女子,故而做了精心打扮。 春蚕又给陈子龙斟满一杯茶,双手捧给陈子龙,问道:“少爷,古家大小姐也该到了吧,午饭是在家里用,还是在外面饭店定一个位置呢?” 古家大小姐,想必是古鉴荫的女儿古洛真了,白狐对此早有耳闻,想不到古洛真一个大家闺秀,会来拜访陈子龙,看来有好戏。 只见陈子龙不慌不忙地接过茶盏,呷了一口,以主人的身份,吩咐春蚕道:“午饭嘛,就在家里用吧。不管古小姐是否留下,你尽管去准备好,就让外面的人,到饭店里点上几个菜过来,记住了,菜要清淡一些,古小姐不喜欢油腻。另外,给我备一壶好酒。” “春蚕明白。”她说完话,转身出了房间,去外面安排了。 做为奴婢,春蚕自幼接受训练,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都一清二楚。 对于春蚕的称职,陈子龙甚是满意。 白狐看的不忿,暗自骂了一句,陈子龙这个好色之徒,也开始使奴唤婢起来了,看我今天怎么戏弄你一番才好。它冒出一个坏主意,不由在心里偷笑着。 春蚕出去之后,从外面带上了房门,房内就剩陈子龙一人了。 所谓君子慎独,小人肆无忌惮。 陈子龙本就是一个小人,在与春蚕等女子一起的时候,就爱放肆无度,现在乃无人之时,就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听他先是得意忘形地笑了一声,而后自信地说:“古洛真,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别管我不客气。什么古家大小姐,陆家大少奶奶,嘿嘿,都要让你成为我的棋子,我的奴隶,为我所用。” 白狐不知陈子龙因何讲出这样的话,怎么就一定能让古洛真乖乖听他的,哼!这个陈子龙,真是忘乎所以了,我非坏了你的好事,吓一吓你不可。 陈子龙不知白狐在暗中窥视,顾自喝着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进入了西边的房间。 白狐跟着走了进去,但见里面是一间画室,墙上挂着各种油画和水墨画。 陈子龙善于绘画,白狐记忆深刻。当初它变作岳如恒,和陈子龙玩乐几日,陈子龙就曾经给它做过一副‘美人图’,画的栩栩如生,倒是有些造诣。 在画室的中间,有一张画板,上面是一幅刚完成的人体素描。白狐看那画中之人,却是吓了一跳,因为那分明就是刚刚被杀死的福利院孤儿周寒。 陈子龙和周寒也有来往?白狐惊惧的看着陈子龙,想不到此人这么复杂,难关小姐让我来探查他。 陈子龙望着周寒的人体画儿,嘿嘿冷笑了几声,伸手将画像取下,放在了一个柜子中。又从里面拿出另一幅人体画儿来。 白狐看画中乃一女子,神似秋水,婉转清扬,也不知是谁家女儿,生得如此气质容貌,却给陈子龙做了模特儿。 只要一沾上陈子龙,这女子准也没有什么好事?哎!真是可怜,可叹! 461、诡计:画室作画(上) 陈子龙以为室内只有他一人,浑然忘记了抬头三尺有神灵,心中想着美事儿,嘴里不断嘟囔起来:“陆宛,你让我想的好看啊。只可惜这身子不是你的,我只好用春蚕来代替,总有一日,我必为你做上几幅不可。” 他似是在思考什么,而后又自言自语道,“等再过几日,我就要回到河间,你这小美人也不知如何了,真让我想念的紧。眼下风阅水已经入了牢笼,嘿嘿,就算你不想对风阅水死心,也得给我死了这条心,早晚成为我陈子龙的女人。” 他讲着话,右手便来抚摸画中人的面庞,左手还使劲握着拳头,一张英俊的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好像要对画中人势在必得一般。 听陈子龙讲话,白狐已经明白,画中女子名叫陆宛。 对于陆宛,它早有耳闻,知道她是明仁四艳之一,今日见到她的画像,才知生得果然绝美,难怪会让陈子龙如此费尽心机,必欲得之而后快。 白狐窥到了陈子龙的心理,嘲笑他小人得志,也暗讽他耗费心机,却还未曾得手。只是不知道接下来,陈子龙会采用什么手段,让陆宛走进他的圈套。好在对风阅水杀害周寒一事,陈子龙刚才有提到,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弄鬼,否则他这里怎么会有周寒的人体画儿。陈子龙要陷害风阅水,便杀死了周寒,他的动机无非是想让风阅水成为杀人犯,叫陆宛对风阅水死心,转而投入陈子龙的怀抱,成为他的盘中美餐。 白狐自以为聪明的很,它今天探知的消息,若是告诉了柳之思,必然能得到她的夸奖,心中不由乐开了花儿。 就在此时,听外面春蚕说道:“少爷,古小姐到了。” 陈子龙一听,急忙转出身来,到在门口相迎,一见面,忙伸出手来,一边说着:“哎呀,洛真小姐,你能光临寒舍,真是我的荣幸。” 古洛真也是大大方方,和陈子龙轻轻握手,“是洛真冒昧,打扰陈公子了。” 来者正是古家大小姐,古鉴荫的女儿古洛真,一位水灵灵的大美人。 陈子龙和古洛真一见面,行的是握手之礼,这古洛真还挺现代的,白狐暗自想着。看二人的表情,眼神的交流,肯定相互熟识,不知他们关系到底如何,都有过怎样的接触。 其实白狐不知道,陈子龙因为是毕业班,而他的绘画的天赋极高,所以得到汇文大学老师的推荐,去了北方艺术学校,担任兼职的美术老师。如今已经离校,算是正式在那里任教了。 令陈子龙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月前,北方艺术学校来了一位求学的女子,就是古洛真。 经过现场考试,陈子龙发现古洛真虽然有些禀赋,然而缺乏系统的训练。其他人便要拒绝古洛真,唯有陈子龙看古洛真生的娇美,便提议录取她。 因为陈子龙的绘画,在艺术学院算是顶级,其他人也就没有说什么,由此古洛真便进入艺术学院,成为了一名学员。 陈子龙做为老师,古洛真做事学生,难免多有接触。陈子龙后来知道古洛真乃是古家的大小姐,更是有意接近她,给她开了很多小灶。 古洛真和陈子龙也就日渐熟悉起来,前日的时候,古洛真在陈子龙指导下描绘的一幅山石图,获得了学校比赛的二等奖。这个奖项,对于古洛真一个新人来说,是莫大的鼓励。她怀着感激之情,寻到陈子龙:“陈老师,真得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辛苦教我,我估计连校门也进不了,更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进步。” 不想陈子龙却笑道:“洛真,你说要谢我,打算怎么谢呢?” “怎么谢?”古洛真其实没有想到他会讲这样的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随口说道,“登门道谢!” “欢迎之至。”陈子龙看古洛真有些不知所以,又追加一句,“我可不是儿戏,你也别拿我取乐。” “陈老师,我是认真的,真心要谢您。”古洛真忙解释道。 “我跟你开玩笑的。”陈子龙微笑看着古洛真,“等我回家,洒扫庭院,梳洗打扮,等着你的大驾光临。” “陈老师,您真会开玩笑。”古洛真不由脸色一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也忙移开了目光,轻声说道,“那我后天上午去拜访您吧,正好有几个问题,还要向您请教。” 陈子龙顺势应道:“好啊,咱们可说定了,后天上午,我就专门迎候你的大驾。” “嗯,一言为定。”古洛真抬起头来,刚才的些微羞涩不见了,换上的是一副大方的表情。 “一言未定。”陈子龙再次确认。 而后,望着缓步离开的古洛真,陈子龙心中美滋滋的,古洛真,这可是你自投罗网,休怪我不客气了。 今天,陈子龙再见古洛真,没有任何拘谨之状,想必心里的矛盾早已解开,这是好事,陈子龙得意的想着。 他一边说道:“洛真,快快请进。”古洛真随着陈子龙步入厅中,陈子龙说着,“我这里简陋,你是千金之尊,照顾不周,还望能多多体谅。” 古洛真笑语盈盈的说:“哪里,陈老师太过客气,是我来给老师添麻烦了。” 陈子龙貌似寒暄,其实另有一层意思,夸赞道:“洛真小姐才貌无双,令我陈子龙仰慕已久,你能来麻烦我,可让我大慰平生啊。” 古洛真已经意会,很大方地接过陈子龙的话,“陈老师,你真会笑话我。前些日子,我被艺术学校破格录取,多亏了你的帮助。我心中感激,早就想登门道谢的,却一直也没有成行,还望陈老师不要见怪。” 古洛真去了艺术学校学习,白狐不知其中经过,难免一头雾水,她是古家的大小姐,陆家的大少奶奶,本可以养尊处优,何必出去学什么艺术呢? 听陈子龙笑道:“洛真,你本来就举杯绘画的天赋,我只是做个推荐。何况这些日子,咱们在艺术学校天天见面,我能结交你这样的好朋友,难道还不是我的幸运?” 陈子龙一双眼睛看着古洛真,古洛真只是一笑,没有再说话。 此时,春蚕为古洛真沏好了茶,斟了一盏,放到面前,轻声说道:“古小姐,请您用茶。” “谢谢。”古洛真没有忙着端起茶盏,而是看了春蚕一眼,暗自纳闷,陈子龙出身不高,丫鬟生得可是够俊俏。古洛真是大家小姐的身份,虽然心中不解,却没有多问。 春蚕自幼接受训练,最是知趣,明白是时候退下,斟好茶,看了陈子龙一眼,他没有什么表示,就悄声出来了。 房中只剩陈子龙和古洛真,二人讲话更加便利,古洛真的神色也不似方才。 陈子龙开始谈笑风生,“洛真,我其实有一事不明,早想请教你,只是怕唐突了,几次想问,却都没敢问。。。” “有什么事情,你就问呗,何必吞吞吐吐的?”古洛真很自然地把对阵子龙的称呼,由“您”直接改成了‘你’。 “那我就问了。”陈子龙自然乐得和古洛真如朋友一般。在拉近二人距离上,古洛真已经采取了主动,他当然要给以回应,做出非常关切的样子,问道:“洛真,我听闻河间有一个女子,名叫宋凝凝,不知你可曾见过?” 陈子龙有意对古洛真提起宋凝凝来,是在刺激她的神经,这可是古洛真的软肋。因为古洛真的丈夫陆宪一直和宋凝凝搅在一处,才让古洛真大失所望,来在北京进入艺术学校学习,就是想避开陆宪,眼不见为净。 古洛真没想到陈子龙会问起宋凝凝来,登时一愣,随即恢复了正常,毕竟对于陆宪,她早已心灰意冷,不再抱有希望。“你问的是宋凝凝,我听闻过,却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陈子龙明知故问:“哦?想必你已经知晓了她的事情吧。” 他问的比较委婉,虽然没有道出宋凝凝和陆宪来,但古洛真肯定明白,也不再避讳,说道:“我早就知晓了。” 陈子龙一直想让宋凝凝离开陆宪,为了此事,他曾经拜托过梅子,只是梅子给他的期限是半年。因为陈子龙得罪不起陆宪,只能期待梅子说话算话。如今古洛真的出现,让陈子龙觉得,似乎可以利用。他希望出现另一种选择,而不是完全对梅子孤注一掷,便试探问道:“那你不恨他(她)吗?” 陈子龙没有道出姓名,因为这样问,在古洛真听来,可有两种选择,一是恨不恨宋凝凝,二是恨不恨陆宪。这就是陈子龙的高明,要想听到古洛真心底的想法,就要看她的第一反应。如果古洛真回答恨宋凝凝,证明她对陆宪没有死心;如果古洛真回答恨陆宪,证明她和陆宪差不多该走到头了;如果古洛真回答谁也不恨,那就意味着,对陆宪,她已经完全放弃。 462、诡计、画室作画(中) “我谁都不恨,有什么好恨的。”古洛真回答的虽然不轻松,却也波澜不惊。如果一年前,她刚刚得知陆宪和宋凝凝搅在一起时,的确恨过,但是现在,她在彻底死心之后,对陆宪也就没有了恨意。 古洛真讲的是实话,她不似古鉴荫那般,是个没有太多心机的女子。这样的人,既有美貌,又很真诚,接触起来,不必太过防备,正好合了陈子龙的胃口。 “你可真不是个普通女子,我果然没有看错,越发令我倾慕景仰了。”陈子龙以赞美的方式,揭过了这个话题,既给了古洛真面子,还讨了她一个爱听。 古洛真也喜欢听赞美的话,女人嘛,这是通病,她微笑道:“陈老师,瞧你讲的,我有什么可景仰的?” “当然有了。”陈子龙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敢于走出封建家庭的牢笼,去艺术学校寻求你的梦想,这便是你的与众不同。我想就是当初的鉴湖女侠,也不过如此吧。” 陈子龙的赞美,正是那个时期的青年人所热烈期盼的,这就是他的高明,讲的虽然是俗套,却正好夸在了点儿上,令当事人信以为真。 古洛真忙道:“我怎么敢跟鉴湖女侠相比,她能为理想献出生命,这一点,我可做不到。” “起码你是在向她学习。”陈子龙不失时机,他要把古洛真和他的关系在推近一步,不用斟酌,开口便讲道,“要说起鉴湖女侠来,我们这些大男人也自愧弗如。这样吧,咱们共同以鉴湖女侠为榜样,相互勉力,定然能够进步的更快。” “嗯。”古洛真在学校中,已经接触了一些反封建的进步思想,对陈子龙的话立即有了共鸣,“陈老师,我也希望如此,咱们互相勉励。” “既然是相互勉励,你何不称为为子龙呢,这里又不是学校。” 古洛真看了陈子龙一眼,眼神并未移开,带着笑容说:“好吧,我就叫你子龙。” “我最喜欢你这样称呼我。”陈子龙看向古洛真,四目对视,还是古洛真先移开了目光。 陈子龙一笑,马上说:“洛真,我这里刚好有一本鉴湖女侠的诗集,还是第一版的,今天你就可以带回去,等你读过之后,咱们一起讨论。”好在对风阅水杀害周寒一事,陈子龙刚才有提到,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弄鬼,否则他这里怎么会有周寒的人体画儿。陈子龙要陷害风阅水,便杀死了周寒,他的动机无非是想让风阅水成为杀人犯,叫陆宛对风阅水死心,转而投入陈子龙的怀抱,成为他的盘中美餐。 白狐自以为聪明的很,它今天探知的消息,若是告诉了柳之思,必然能得到她的夸奖,心中不由乐开了花儿。 就在此时,听外面春蚕说道:“少爷,古家大小姐到了。” 陈子龙一听,急忙转出身来,到在门口相迎,一见面,忙伸出手来,一边说着:“哎呀,洛真小姐,你能光临寒舍,真是我的荣幸。” 古洛真也是大大方方,和陈子龙轻轻握手,“是洛真冒昧,打扰陈公子了。” 来者正是古家大小姐,古鉴荫的女儿古洛真,一位水灵灵的大美人。 陈子龙和古洛真一见面,行的是握手之礼,这古洛真还挺现代的,白狐暗自想着。看二人的表情,眼神的交流,肯定相互熟识,不知他们关系到底如何,都有过怎样的接触。 其实白狐不知道,陈子龙因为是毕业班,而他的绘画的天赋极高,所以得到汇文大学老师的推荐,去了北方艺术学校,担任兼职的美术老师。如今已经离校,算是正式在那里任教了。 令陈子龙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月前,北方艺术学校来了一位求学的女子,就是古洛真。 经过现场考试,陈子龙发现古洛真虽然有些禀赋,然而缺乏系统的训练。其他人便要拒绝古洛真,唯有陈子龙看古洛真生的娇美,便提议录取她。 因为陈子龙的绘画,在艺术学院算是顶级,其他人也就没有说什么,由此古洛真便进入艺术学院,成为了一名学员。 陈子龙做为老师,古洛真做事学生,难免多有接触。陈子龙后来知道古洛真乃是古家的大小姐,更是有意接近她,给她开了很多小灶。 古洛真和陈子龙也就日渐熟悉起来,前日的时候,古洛真在陈子龙指导下描绘的一幅山石图,获得了学校比赛的二等奖。这个奖项,对于古洛真一个新人来说,是莫大的鼓励。她怀着感激之情,寻到陈子龙:“陈老师,真得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辛苦教我,我估计连校门也进不了,更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进步。” 不想陈子龙却笑道:“洛真,你说要谢我,打算怎么谢呢?” “怎么谢?”古洛真其实没有想到他会讲这样的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随口说道,“登门道谢!” “欢迎之至。”陈子龙看古洛真有些不知所以,又追加一句,“我可不是儿戏,你也别拿我取乐。” “陈老师,我是认真的,真心要谢您。”古洛真忙解释道。 “我跟你开玩笑的。”陈子龙微笑看着古洛真,“等我回家,洒扫庭院,梳洗打扮,等着你的大驾光临。” “陈老师,您真会开玩笑。”古洛真不由脸色一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也忙移开了目光,轻声说道,“那我后天上午去拜访您吧,正好有几个问题,还要向您请教。” 陈子龙顺势应道:“好啊,咱们可说定了,后天上午,我就专门迎候你的大驾。” “嗯,一言为定。”古洛真抬起头来,刚才的些微羞涩不见了,换上的是一副大方的表情。 “一言未定。”陈子龙再次确认。 而后,望着缓步离开的古洛真,陈子龙心中美滋滋的,古洛真,这可是你自投罗网,休怪我不客气了。 今天,陈子龙再见古洛真,没有任何拘谨之状,想必心里的矛盾早已解开,这是好事,陈子龙得意的想着。 他一边说道:“洛真,快快请进。”古洛真随着陈子龙步入厅中,陈子龙说着,“我这里简陋,你是千金之尊,照顾不周,还望能多多体谅。” 古洛真笑语盈盈的说:“哪里,陈老师太过客气,是我来给老师添麻烦了。” 陈子龙貌似寒暄,其实另有一层意思,夸赞道:“洛真小姐才貌无双,令我陈子龙仰慕已久,你能来麻烦我,可让我大慰平生啊。” 古洛真已经意会,很大方地接过陈子龙的话,“陈老师,你真会笑话我。前些日子,我被艺术学校破格录取,多亏了你的帮助。我心中感激,早就想登门道谢的,却一直也没有成行,还望陈老师不要见怪。” 古洛真去了艺术学校学习,白狐不知其中经过,难免一头雾水,她是古家的大小姐,陆家的大少奶奶,本可以养尊处优,何必出去学什么艺术呢? 听陈子龙笑道:“洛真,你本来就举杯绘画的天赋,我只是做个推荐。何况这些日子,咱们在艺术学校天天见面,我能结交你这样的好朋友,难道还不是我的幸运?” 陈子龙一双眼睛看着古洛真,古洛真只是一笑,没有再说话。 此时,春蚕为古洛真沏好了茶,斟了一盏,放到面前,轻声说道:“古小姐,请您用茶。” “谢谢。”古洛真没有忙着端起茶盏,而是看了春蚕一眼,暗自纳闷,陈子龙出身不高,丫鬟生得可是够俊俏。古洛真是大家小姐的身份,虽然心中不解,却没有多问。 春蚕自幼接受训练,最是知趣,明白是时候退下,斟好茶,看了陈子龙一眼,他没有什么表示,就悄声出来了。 房中只剩陈子龙和古洛真,二人讲话更加便利,古洛真的神色也不似方才。 陈子龙开始谈笑风生,“洛真,我其实有一事不明,早想请教你,只是怕唐突了,几次想问,却都没敢问。。。” “有什么事情,你就问呗,何必吞吞吐吐的?”古洛真很自然地把对阵子龙的称呼,由“您”直接改成了‘你’。 “那我就问了。”陈子龙自然乐得和古洛真如朋友一般。在拉近二人距离上,古洛真已经采取了主动,他当然要给以回应,做出非常关切的样子,问道:“洛真,我听闻河间有一个女子,名叫宋凝凝,不知你可曾见过?” 陈子龙有意对古洛真提起宋凝凝来,是在刺激她的神经,这可是古洛真的软肋。因为古洛真的丈夫陆宪一直和宋凝凝搅在一处,才让古洛真大失所望,来在北京进入艺术学校学习,就是想避开陆宪,眼不见为净。 古洛真没想到陈子龙会问起宋凝凝来,登时一愣,随即恢复了正常,毕竟对于陆宪,她早已心灰意冷,不再抱有希望。“你问的是宋凝凝,我听闻过,却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陈子龙明知故问:“哦?想必你已经知晓了她的事情吧。” 他问的比较委婉,虽然没有道出宋凝凝和陆宪来,但古洛真肯定明白,也不再避讳,说道:“我早就知晓了。” 陈子龙一直想让宋凝凝离开陆宪,为了此事,他曾经拜托过梅子,只是梅子给他的期限是半年。因为陈子龙得罪不起陆宪,只能期待梅子说话算话。如今古洛真的出现,让陈子龙觉得,似乎可以利用。他希望出现另一种选择,而不是完全对梅子孤注一掷,便试探问道:“那你不恨他(她)吗?” 463、诡计、画室作画(下) 陈子龙没有道出姓名,因为这样问,在古洛真听来,可有两种选择,一是恨不恨宋凝凝,二是恨不恨陆宪。这就是陈子龙的高明,要想听到古洛真心底的想法,就要看她的第一反应。如果古洛真回答恨宋凝凝,证明她对陆宪没有死心;如果古洛真回答恨陆宪,证明她和陆宪差不多该走到头了;如果古洛真回答谁也不恨,那就意味着,对陆宪,她已经完全放弃。 “我谁都不恨,有什么好恨的。”古洛真回答的虽然不轻松,却也波澜不惊。如果一年前,她刚刚得知陆宪和宋凝凝搅在一起时,的确恨过,但是现在,她在彻底死心之后,再也没有了恨意。 古洛真讲的是实话,她不似古鉴荫那般,是个没有太多心机的女子。这样的人,既有美貌,又很真诚,接触起来,不必太过防备,正好合了陈子龙的胃口。 “你可真不是个普通女子,我果然没有看错,越发令我倾慕景仰了。”陈子龙以赞美的方式,揭过了这个话题,既给了古洛真面子,还讨了她一个爱听。 古洛真也喜欢听赞美的话,女人嘛,这是通病,她微笑道:“陈老师,瞧你讲的,我有什么可景仰的?” “当然有了。”陈子龙一本正经,一脸赞赏,开始了洋洋洒洒的赞美,这是他的强项,是他对付女子屡试不爽的绝招,只听他说道,“洛真,你敢于走出牢笼,封建家庭的牢笼,来到自有的艺术学校,寻求你的梦想。这就是你最大的与众不同,是令无数人想做去不敢做,敢做又不能做,能做又做不成的事情。仅此一点,即便是当初的鉴湖女侠,我想也不过如此吧。而你的才学,你的天赋,你的容貌,你的气度,你的勇气,你的谦虚,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岂能不令我仰慕,岂不令我欣赏。”陈子龙的赞美,正是那个时期的青年人所热烈期盼的,这就是他的高明,讲的虽然是俗套,却正好夸在了点儿上,令当事人信以为真。 古洛真听的心下喜悦不已,嘴上忙说:“子龙,你快停下来吧,我怎么敢跟鉴湖女侠相比呢,她能为理想献出生命,就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起码你是在向她学习。”陈子龙早知古洛真有一颗蠢蠢欲动之心,否则也不会离开家庭,去艺术学校。他不失时机,要把古洛真和他的关系再向前推近一步。以陈子龙的口才,根本不用斟酌,开口便讲道,“要说起鉴湖女侠来,我们这些大男人也是自愧弗如。这样吧,咱们共同以鉴湖女侠为榜样,相互勉力,相互学习,相互扶持,共担沮丧,同享喜悦,定然能够进步的更快。” 古洛真在学校中,已经接触了一些反封建的进步思想,对陈子龙的话立即引发了共鸣,“陈老师,我也希望如此,咱们互相勉励。” “既然是相互勉励,你何不称为为子龙呢,这里又不是学校。” 古洛真看了陈子龙一眼,眼神并未移开,带着笑容说:“好吧,我就叫你‘子龙’。” “我喜欢你这样称呼我。”陈子龙看向古洛真,四目对视,还是古洛真先移开了目光。 陈子龙一笑,马上说:“洛真,我这里刚好有一本鉴湖女侠的诗集,还是第一版的,今天你就可以带回去,等你读过之后,咱们一起讨论。” 陈子龙的从容,解除了古洛真的尴尬,她抬起头来,又望向了陈子龙,“这可太好了,我早就想读她的诗,苦于没有她的诗集,不想你这里却有。” “缘分嘛,就是这么巧,就像上天安排好的一样吧。”陈子龙开始有意讲些暧昧的话,他想看看古洛真的反应。 古洛真望着他热切的目光,再次躲避着,装作端起茶盏,品了一口。 陈子龙也陪着她饮了一口,问道:“这茶如何?” 古洛真回味着说:“味道很是熟悉,好像是我日常喝的。” “其实就是你家的茶,只是加了一道工序。”陈子龙趁机再次让茶,“你好好品品,有什么不同?” 古洛真又饮下两口,微笑道:“我知晓了,你在这茶是用雪水煮开了沏的。” “你猜的没错,就是用去年冬天的血水煮沸,再沏好的。”陈子龙暗自得意,她没有猜出真相,证明我放在里面的药,能让人不知不觉便落入圈套。 古洛真不疑有它,问道:“是谁告诉你,这茶用雪水沏,会有不同味道的?” “是何三里,他奉你父亲之命,给我送茶来的时候,告诉我的。” 陈子龙叫出了何三里的名字,古洛真问道:“你认识何三里?” “嗯,算是认识吧,也不熟悉,只是他来送东西的时候,见过两次面。”陈子龙隐瞒了他与何三里的关系。 “哦,我知道了。”古洛真说道,“也不知什么原因,昨晚上,几个警察去了我们家,听闻把何三里给带走了。” “是吗?”陈子龙暗叫不妙,别是因为四姨太的事情吧。可他不能在古洛真面前露出马脚,便又说,“或者是他在给你们做事之前,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也不必往心里去。” “我倒是不担心他会做出有辱古家的事来,是怕他和你有过交往,连累了你,反倒不好,毕竟他是我们家的下人嘛。” “瞧你想多了不是,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就放心吧。”陈子龙一面编织谎言,一面说道,“何三里也只来过我这里两次,送些东西而已,话也不曾多讲过,你也别想这些啦。咱们还是说正经的吧,关于人体素描,你还需注意线条和轮廓。” “这个说起来容易,得下多少苦功呢?”古洛真对陈子龙的技艺,很是钦服,“我看你聊聊数笔,就能画的栩栩如生,可我仔细描绘,却还是形也不似,神也不似。” “诶,你何必着急呢,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你勤加练习,总有大成的。”陈子龙安慰着古洛真。 “哎,这个谈何容易呢!”古洛真讲完这句,突然止住了。 陈子龙乃作画的高手,一下就明白了古洛真的难处,又开导说:“洛真,你是不是觉得练习的机会太少了?” “就是这样的。”古洛真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着透着些许无奈,“如今人们的思想还是很保守的,为了艺术,甘心做模特的没有几个,哪有那么多的机会,让我去练习呢?” “洛真,你讲的太好了。”陈子龙又赞扬一句,“艺术是神圣的,可惜很少人能认识到。不过,咱们自己必须认识到。你能讲出刚才的话来,让我很是欣慰。” “咱们自己认识到,别人也不愿意给咱们做模特啊,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陈子龙微笑道,“洛真,你难道没听过,求人不如求己嘛,咱们为什么不能自己给自己做模特呢?” “自己给自己做模特?”古洛真眼中满是疑惑,“你是说,要照着镜子素描吗?” “照镜子可不是好办法。”陈子龙否定了她的主意,“因为无法发挥人体的长处。你要知道,人体之美,是上帝赐予的,如果不能适当伸展,则难以发掘其中的美。” “也是啊。”古洛真轻轻叹了口气。 “你先喝点茶。”陈子龙又给古洛真斟满。 古洛真讲的口渴,将半杯茶慢慢饮下。 陈子龙待她将茶盏放下,这才说道:“洛真,总有人是不俗的,咱们不能拘泥于世俗,更不能拘泥于一种方式。有人甘愿给咱们做模特更好,实在没有,咱们就要自己创造方法了。” 古洛真还是不解,“你总不能让我仅凭想象素描吧?” “不是的。”陈子龙说道,“倘若你不介意,我愿意给你做模特。” “你?”古洛真不由脸色一红。 “是啊,你小瞧我?”陈子龙微笑着,“我为什么不能做模特,而只会请求别人呢?” “嗯,你讲的有道理。”古洛真小声说,“可是,。。” 她不知怎么讲下去才好,陈子龙便接过话去,问道:“你刚才还讲艺术是神圣的,眼下怎么犹豫了呢?我来问你,倘若叫你给我做模特,你可愿意?” “这,”古洛真心中砰砰乱跳,但觉浑身燥热起来,面色绯红,吹气如兰,“我,我。。” 她还是不能下定决心,虽然心里很想答应说能,可就是张不开口来。 陈子龙也不再继续讲这个,顾自说道:“洛真,我知道你能的,为了艺术,你肯定有这个勇气。” 他也不管古洛真的反应,站起身来,伸手拉过古洛真的小手,往西边的画室走去,“来吧,我带你看看我的画,你也许能悟到些东西。” 古洛真的尴尬之情,这才解除,暗怪自己方才想的太多了,面色不由更加红润。 二人进入西边的画室,陈子龙直接把古洛真带到了画板之前,问道:“洛真,你看这画中之人,可认识吗?” 古洛真抬头一瞧,不由惊得目瞪口呆,“是,陆宛,陆宛。” “对啊,就是她。”陈子龙轻描淡写的说,“怎么,你没有想到吧,陆宛不是画家,她都能为了神圣的艺术,咱们又有何不可呢?” 古洛真万万没有想到,陆家的二小姐陆宛,会给陈子龙做过人体模特,她可是待字闺中的大小姐。 陈子龙又开导起来,“洛真,你别惊讶。陆宛的思想其实很开放的,咱们之所以吃惊,就是因为咱们的头脑中封建的思想还在作祟。你别忘了,咱们可是画家,必须深刻懂得模特的意义,不能落入世俗,唯有如此,才能心中无我,用我们的画笔,呈现出上帝创造的人体之美。” 464、诡计:美人图 陆宛,河间陆家的二小姐,千娇百媚,陆家人人重视,视为家族未来希望的尊贵少女,都能放下偏见,给陈子龙做人体模特,这不仅对古洛真是一个冲击,也更加坚定了她要做模特的决心。是啊,艺术是神圣的,模特是神圣的,我怎么就不能真正明白呢?连陆宛这个不是画家的人,尚且能为艺术献身,我为什么还顾虑重重,做不到呢? 陈子龙从古洛真的神情中已经发现了端倪,继续着他的说辞,“你看画中人,神似秋水,婉转清扬,是不是把陆宛的特色呈现出来了?” “是的,是的。”古洛真连声说道,“呈现的淋漓尽致。” “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陈子龙看着古洛真,编织着谎言,“这一幅人体画,我两个小时才作完,你想陆宛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也很辛苦的吧。” “是很辛苦。”古洛真想象着当时的场景,不由低声问陈子龙,“她只给你一个人做模特吗?” “是的。”陈子龙打消着古洛真的疑虑,“陆宛只是我的模特,我也只当她是模特。” “你不用解释的。”古洛真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后悔,想陆宛之聪慧,怎么可能和陈子龙有其他的事情,哎,真是汗颜。她生起惭愧之情,面色越发绯红。 陈子龙瞧在眼中,乐在心中。白狐也瞧出了门道,但它生性不羁,心中好奇,想看看陈子龙和古洛真到底如何。 “洛真,拿起画笔来。”陈子龙说着话,把一只画笔递给了古洛真,“我来给你当模特。” 古洛真接过画笔,强忍心中逐渐汹涌的澎湃,轻轻咬了咬舌头,想自我清醒一下。 陈子龙奸诈无比,他留了个心眼,也是为了逐步进展,“洛真,今天咱们就画半身像吧。” 古洛真心中的负担瞬时消除了,陈子龙将上衣褪去,展露出他男子的身材。 六块腹肌虽然不是很突出,却也显得阳性十足,和陈子龙文质彬彬的气质配合在一起,更加让古洛真忍不住多想。 “画吧。”陈子龙摆了个姿势,提醒着坐在画板前的古洛真,“先用线条勾出轮廓,勾完了拿给我看。” “嗯。”古洛真答应一声,开始素描起来。 但听落笔之声沙沙直响,就如古洛真的心声一般。 陈子龙倒要看看,药效已经发作的古洛真,能够忍到几时? 对于人体素描,古洛真有些功底,虽然造诣不高,但勾勒几个线条,还是很快。 “你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她招手叫陈子龙过去,陈子龙到在古洛真身侧,看着画中的人说道:“肩部的线条有些生硬。” 他拿过画笔,轻轻修饰着。 古洛真佩服他的功力,简单的三两笔过后,线条变的自然而流畅,“你画的可真娴熟。” 陈子龙知道古洛真的天赋远不及自己,却还是鼓励她说:“无它,但手熟尔。只要多练,你也能做到。” “子龙,你可别太谦虚,大家都说,你的天赋少有的。” “是吗?”陈子龙看着古洛真,反问一句。你看颈部,他说着话,握住了古洛真的手,手把手的开始帮她修改着。 古洛真被陈子龙捉住了手,身体几乎和他贴在了一处,心中更加烦乱起来。 陈子龙修改完,说道:“你看,很好了吧。” “嗯。”古洛真轻轻点了点头。 陈子龙看时机已经成熟,从后面贴的古洛真更紧了,低头闻着她的黑发,另一只手也捉住了古洛真的另一只手,从后面环抱了她的身子。 古洛真轻轻扭动,似乎想挣开,但力气和挣开的幅度却小的可怜。 她的挣脱反而变成了扭动,陈子龙更加得劲儿,轻吻着古洛真细长的脖颈,深吸着那股特有的清香。 古洛真再也忍耐不住,微微昂起头来,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陈子龙经验老道,面对一只待宰的羔羊,他的屠刀可谓刀刀见血,一霎时,二人滚到了旁边的床上。 白狐原本想戏弄一番陈子龙,但看古洛真水灵灵的一个大美人,难免好奇,不知古洛真到底会有什么花样,便认真的观看起来,就像现在的人们在看电影一般。 不过,令白狐失望的是,可能古洛真还不能完全放开,她从头至尾,也没什么新鲜的。 最后,陈子龙还花言巧语的为古洛真做了一副写真图,白狐不得不赞叹陈子龙画技之高,简直出神入化,只十余分钟,一副栩栩如生的“夏日美人图”便呈现在了眼前。 陈子龙拿给古洛真看时,古洛真更是钦佩不已。 白狐见陈子龙竟耍一些下流的手段,有些不耐烦,忽觉心头一振,知道柳之思在召唤它,想必等的着急了。白狐已经流连颇久,再不敢多做停留,便悄然出来,回到了柳之思身边。 柳之思正在接待客人,旁边李克定和冯续都在。那客人一身警察服饰,正在对柳之思说:“我们戴局长特意派我过来,给您带个话,说是周寒生前的确有被侵犯过。看来风阅水奸杀的嫌疑又坐实了一层。” 李克定听的着急,不等柳之思说什么,他问道:“那风阅水审问了没有,他是怎么讲的?” 那警察回答道:“风阅水审问过了,是我们戴局长亲自审问的。不过什么也问出来,风阅水只说失忆了,当时发生过什么,他全然无知。” 柳之思多少放心了,风阅水只要没有承认,事情就好办,何况有戴局长从中周旋,想必要陷害风阅水的阴谋,不会得逞。 “多谢你来传话。”柳之思拿出几块大洋,递给李克定。 李克定明白,交给那警察说:“辛苦你了,买杯茶喝。” “哎呦,谢谢小姐,谢谢少爷。” 那警察得了赏钱,脸上乐开了花,不停的道谢后,便要告辞。 柳之思正要落得一个人,便对李克定使个眼色,说:“克定,你带着冯续去送送客人,不必急着回来,一定要护送一段路程。” 那警察还客气着说:“不必相送,少爷还是留步吧。” “诶,岂有不送之礼。”李克定起身,一手拉着冯续,对那警察说,“我正有些好奇,想请教你呢,咱们边走边讲吧。” 这是李克定在寻找借口,因为他得了柳之思的暗示,要带冯续出去嘛,总不能立时就返回。 那警察不知其中原委,还以为李克定真有事要请教,急忙答应着说:“好说,好说,少爷有什么,尽管问来。” 李克定陪着那警察,拉着冯续的手,一直出门而去。 厅中只剩柳之思一人,白狐现出身来,跳到柳之思面前,把今天所见的经过,一五一十讲给了她。又说周寒绝不是第一次被侵犯,起码有一段时间了。而且侵犯周寒的不是风阅水,是谁,目前它还不能确定。 柳之思也不知该如何为风阅水开脱,因为寻不到侵犯周寒的人,难以证明不是风阅水侵犯的,法庭更可不能采信一只狐狸的鼻子,就盼风阅水无罪。 白狐又讲起了陈子龙,说是陈子龙那里有周寒的人体画像。 这一句话,倒是让柳之思大为惊讶。周寒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子,身体发育尚未成熟,去给人做头像模特儿,倒有可能,若说做人体模特儿,按理不会。何况,周寒也没有这个胆量,或者说,就算别人想让她做,也得经过福利院的同意。可福利院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嗯,周寒做人体模特儿一事,里面定有蹊跷。 柳之思疑心重重,听白狐又讲,现在,陈子龙诱惑完古洛真,正在和古洛真亲热呢。 柳之思不由笑道:“陈子龙真是色胆包天了,也不怕古鉴荫知晓后,对他不利?” “小姐,您那么聪明,怎么就理解不了古鉴荫呢,或者是他已经同意了呢,谁又能知道?” 古洛真是他的女儿,他会同意吗?柳之思难以理解,但也不排除白狐所言是对的,人心深似海,不可等闲测度。 “白狐,你讲的不无道理,陈子龙是个谨慎之人,行事当不会冒太大风险,是我方才想的不周。” 白狐更为得意,“小姐,人嘛,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看看,我今天就替小姐想到了,要是李克定,他那个猪脑袋,肯定想不到。” 柳之思心中好笑,这个白狐,时不时就要表现它自己的能为,还要贬低嘲讽克定一下。 “好,还是你聪明。” 白狐得到肯定,更加兴奋,又把陈子龙画了陆宛的人体素描,还想得到陆宛,恨不得风阅水陷入牢笼等事情讲了出来。 柳之思有功必赏,何况白狐是个爱争功的狐狸,“你今天立了大功,晚上早些回家,我请你饮酒。” “好的,小姐,那我先回逍遥茶舍去了。”白狐忙着告辞。 它今天见了古洛真和陈子龙的事情,心里一直发痒,事情办理完毕,着急忙慌的回到逍遥茶舍,去做它的明月珠了。 白狐走后,柳之思一直在冥想,昨天到底是谁侵犯的周寒呢?风阅水对当时的事情,如何会一无所知的? 465、诡计:古洛诚来访 柳之思停止了思考,喝了口茶,神情随着思绪的停止,也开始放松起来。 她刚品了两口香茗,就有克静的丫鬟香香进来报告,说是外面有古家大少爷古洛诚求见。 方才冯续对柳之思提到古洛诚的时候,言语之间,颇多隐晦,可谓疑点重重。柳之思正要调查古洛诚,他却送上门来了。 古洛诚喜欢李克静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柳之思对香香笑道:“他是来找你们家小姐的吧,你何必来回我?” “不是的,柳小姐。”香香回禀道,“古少爷说是来找您的,他刚才去过您家里,听您在我们这儿,就寻了过来。” 柳之思不知古洛诚寻她何事,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也要寻他,吩咐香香说:“请古少爷进来。” 香香出了门,很快,外面响起古洛诚特有的脚步声。 进得门来,话音也传到了,“之思,你让我找的好辛苦。” 柳之思笑问道:“洛诚,你这么急惶惶的,到底什么事情?” 古洛诚额头上都是汗,或许是因为天气炎热,抑或是心中焦急。 他没有急着回答柳之思,走进来,顾自坐了,接过香香斟的茶,接连饮着。 等香香告退后,古洛诚才放下茶盏,问柳之思说:“之思,你听闻了吧?东方福利院的周寒被人杀害了。” 柳之思看着古洛诚,他今天一反常态,不像个包打听的样子,没了什么事情总是他先知晓的自豪之情,反而有些心绪不宁。且先应付着他,柳之思打定主意,要探探古洛诚的态度,便说:“嗯,你说周寒被害一事儿,这个我知道一些,听闻是风阅水杀害了周寒。 古洛诚丝毫没有犹豫,张口就问到了关键:“之思,你说凶手会是谁呢?难道真的是风阅水?” “那你讲讲,凶手如果不是风阅水,还会是谁呢?”柳之思深藏不露,望着古洛诚,反问道。 她从古洛诚的话中已经听出了些许意味,古洛诚不认为风阅水是凶手,难道古洛诚知晓凶手是谁? 古洛诚似是心虚,避开了柳之思的目光,故做轻松的笑了笑,“之思,瞧你讲的,谁是凶手,我哪里能够知道。我对东方福利院又不熟悉,周寒遇害的消息,也是今天才听到的。” 古家紧挨着东方福利院,柳之思不信古洛诚才知晓周寒的事情,依旧紧盯着古洛诚,故意给他压力,又问道:“洛诚,那你和周寒熟悉吗?” “我,我,当然也不熟悉了。”古洛诚回答的不是很干脆。 柳之思何等聪慧,可笑古洛诚,虽然喜好打听,毕竟缺乏历练,心理素质还差之太远,在柳之思的追问之下,露出了马脚。 柳之思不会让古洛诚起疑,给他寻找着理由说:“你不熟悉也很正常,虽然古家和东方福利院是邻居,但你们家是深宅大院,谁会关注孤儿的事情,你说是吧?” 古洛诚忙道:“就是这样。下人们几乎没人谈起过福利院,我自然知之甚少了。” 古洛诚的神情这才略略松弛下来,正要再问什么的时候,听门口有人进来,嘴里说着:“洛诚,是你来了。” 原来是李克定讲着话,带着身后的冯续迈步而入。 古洛诚看到李克定,正待讲话,忽见冯续在后,瞳孔瞬时放大,略愣了一愣。 柳之思注意到了古洛诚的这一变化,心中疑虑重重,古洛诚和冯续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呢? 古洛诚的举动,已经遭到了柳之思怀疑,而他却没有注意到,愣了一下之后,和李克定着打招呼说:“克定,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李克定答对着他,因不想让古洛诚纠缠妹妹克静,便又笑道,“洛诚,你是来找克静的吗?真是不巧,克静今天很忙,恐怕没空见你了。” “你就爱自以为是。”古洛诚揶揄着李克定,“我今天是来找柳之思的,你放心吧,我不会死缠着克静的。” 李克定笑道:“你不死缠更好,我就怕你死缠烂打个没完没了。” 古洛诚最烦李克定的一件事情,就是阻止他追求克静,可也没有办法,毕竟人家是兄妹,是一家人,自己不受李克定待见,但要讨好李克静,就必须忍气吞声。 好在古洛诚和李克定也是好朋友,可以随意贬低对方,故而说道:“克定,瞧你那副小气样儿,生怕克静会吃了我的亏,真是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 古洛诚毫不犹疑地亮明了态度,亮明了原则,也是在表明他对克静的一番心意,好让克定放心,别再给他设置障碍。 柳之思怕李克定继续批评古洛诚,古洛诚再度反击,二人你来我往地停不下来,所以劝他:“克定,你别小瞧了洛诚,至于他和克静的事儿,首先在于他二人,莫不如顺其自然。” 古洛诚自然乐得如此,忙附和着:“对,顺其自然。”李克定便不再多嘴。 古洛诚和李克定讲着话的时候,一共偷眼看了冯续两次,而且神情有一点进展,柳之思瞧在了眼里,为让古洛诚放松戒备,笑着问道:“洛诚,这位小朋友,你还认得吗?” 她冲李克定使个眼色,李克定便把冯续拉到了古洛诚面前,“洛诚,你仔细看看,可还认得?” “他是,”古洛诚顿了一顿,说道。“我记起来了,是冯续。” 按理古洛诚讲完,冯续应该有所回应。可是冯续却依旧愣在当地,好似和古洛诚非常陌生一般。 柳之思很是纳闷,冯续刚才明明对她讲过,曾经陪着周寒去过古洛诚那里,如何现在反倒装的不认识一般呢? “对,他就是冯续。”柳之思又故意问古洛诚:“你和冯续后来没见过面吧?” 她这一问,让古洛诚不由自主地和冯续对视了一眼,才说:“你说后来呀,没有,没有见过。” 冯续看古洛诚已经表态,随着也摇着头说:“没有,没有见过。” 柳之思已然断定,这二人在同时撒谎。 这可就不正常了! 古洛诚在有意隐瞒,而冯续不敢多讲,是在看古洛诚的眼色行事。 古洛诚有什么好隐瞒的?难道他们的见面,关系到了周寒之死? 柳之思虽然在考虑事情,但未影响她的讲话,挽留古洛诚说:“洛诚,很长时间不曾见面了,今天无论如何,你也要在这里用午饭,咱们好好叙叙旧。” 她倒是大方,对待客人,就像这里的当家少奶奶一般。 依照古洛诚的习性,要在平时,柳之思以李家主人的身份讲话,肯定要拿她打趣两句,但今天古洛诚却没有,柳之思就越发起了疑心。 古洛诚的反应格外迟缓,柳之思只是邀请他留下吃顿午饭,若有不便,即刻推拖就好,但他却想了一会儿,最后说道:“之思,不是我见外,我下午还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就不叨扰了吧。” 古洛诚越是要走,越证明他心中发虚。 “有什么可叨扰的?”柳之思偏要古洛诚留下,“你今天若是这么走了,就是不拿我们当朋友了,以后别怪我们也不拿你当朋友。” 柳之思好像有点无理取闹,她把俗人在酒桌上劝人喝酒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就是不想让古洛诚离开。 古洛诚只得改口,想到留下来,定然能够见到克静,才露出笑容,说:“好吧,我不走了,在这里用午饭还不行嘛!” 他讲完这话,目光开始四下游移,柳之思明白古洛诚在寻找克静,对香香说:“去请大小姐过来吧。” 香香便去到后面,把克静请了过来。 古洛诚再见克静时,也不似从前那般贫嘴,而是礼貌的问候:“克静,我来打扰你们了。” “打扰什么?你以前可是常客,我们都习惯了,谈不上打扰。”克静也发觉古洛诚有点奇怪,神情也有些拘谨。跟谁都自来熟的古洛诚,今天是怎么了,着实让克静不解。 几个人闲话了一会儿,无非是马上就要放暑假,学校那边也没什么事情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之类。 柳之思又特别提到,“咱们明仁大学的学制是四年,不似汇文大学,三年就能毕业,听闻陈子龙、赵璧均已在汇文完成学业,各自找到了心仪的工作。只是不知陈子龙去哪里高就了,他可是个不可多得人才呢!” 讲到陈子龙,古洛诚抬头看了柳之思一眼,笑了笑说:“我听赵璧讲过,陈子龙在艺术学校任教。他很有绘画的天赋,深得校长赏识,在那里混得是风生水起。” “是吗?”柳之思故做不知,“艺术学校,那里的校长是谁?” 古洛诚这才打开话匣子,“我来告诉你们吧,这次创办艺术学校,并亲自担任校长一职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风国良先生。你们可别忘了,华夏风云,十大奇人,华盖、夏灭明、夏幻清、风国良,风国信,风国仁、普云、青云、蔚云、空云共计十人,其中就有风国良先生。他以国画见长,是当今最著名的国画大师,艺术学校就是他创办的。” “国良先生在汇文教书,虽然他以前也创办了几所中小学,却从未直接担任过任何职务。这一次,他却亲自担任艺术学校的校长,想必已经辞去了在汇文的教授工作?”李克定对风国良的行为,有些不明就里。 466、诡计:古洛诚的心思 李克定的发问,只是合乎常理。 但古洛诚了解风国良办学的过程和初衷,自然不会有这个疑问,他给众人解释道:“国良先生亲自担任艺术学校的校长,从而辞去汇文的工作,其实情有可原。大家设想一下,教育可是国之大事,国良先生心怀天下,又怎么会拘泥于一个身份?一个职位?只要对教育事业有利,他当然不吝牺牲现有的虚名。” 古洛诚此时的表现,才恢复了‘包打听’的本色,他不停地发表着独到见解,“在我看来,艺术类的学校,还是由国良先生这样德高望重之人管理为好,毕竟北京人文荟萃,教师都是些桀骜不驯之辈,学员也都个性鲜明。若没有一位泰斗级的人物压阵,大家各自为政,学校可怎么办得下去?你们不清楚,这所艺术学校,乃是华夏第一所艺术类的大学,办起来千难万难。真难为了国良先生,他这么大年纪,却还要四处筹款,培养师资,制定教学大纲、拟定招生和教学计划。还有一件事情,你们肯定也不知道,国良先生创办艺术学校,资金匮乏,多亏北洋的冯先生,热心华夏的艺术事业,赞助了一大笔资金。” 冯先生做为北洋的大佬,柳之思原以为他只知擭取权力和利益,想不到也会资助办学,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有人资助,当然是好事,想来华夏艺术该当发扬广大,所以才有了冯先生的公益之举。” “之思,你讲的对,华夏艺术肯定能发扬广大。”古洛诚颇有自信地说道,“国良先生乃是艺术界的核心人物,他在华夏开了一个先河,以后华夏的绘画人才,有了培养的摇篮。所有热心于华夏艺术发展之人,都应自觉维护国良先生的地位,才是国家之幸,民族之幸。” 古洛诚对风国良不吝赞美,柳之思心里暗自呵呵而笑。虽然方才古洛诚接连讲了一大通,却对他姐姐古洛真去艺术学校学习的事情,只字未提。 这让柳之思更增疑虑,古洛诚越是不讲古洛真的事情,柳之思越觉得里面有事情。为了引导古洛诚,柳之思问道:“洛诚,你们古家人,都有绘画的天份,你想不想专攻绘画,以后也去艺术学校学习呢?” “我可没有天分,差的太远了。”古洛诚说道,“要讲绘画的天赋嘛,不是我有意称颂,克静若说是天下第二,美人敢称天下第一。眼下艺术学校创办伊始,正是人才紧缺之际,倘若克静有意,前去艺术学校任教,风国良先生就该高兴的睡不着觉了。” 古洛诚把柳之思的话题,引到了李克静身上,从让克静学习转到了任教,再次避开了谈及他姐姐古洛真。 克静不知其中的原委,听闻古洛诚的话,忙说道:“我才不去任教呢!当个老师,整天上课,多乏味啊。” 克静没有否认自己的天赋,倒不是她不够谦虚,而是她认为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必要虚伪的谦虚一番。 另外,克静不喜欢太过热闹,虽然她是个外向的人,却因为习惯了自由自在,反感别人的约束,所以对任教一事,认为并不适合她。 古洛诚一直心慕克静,最想和她一起做些事情,以便日久生情,趁机问道:“那你以后想做什么?或许咱们可以做同行呢!” “我呀,你跟我肯定做不来同行的,因为我什么都不想做。”克静讲到这里,突然笑的灿如桃花,“以后,我就让克定和之思养着我,有大哥大嫂照顾,我只管饮茶作画,赏古玩,吹清风,望明月,做个闲云野鹤之人。” “你可真会享受。”古洛诚问她,“难道你就打算这么一个人,终生过一辈子吗?” “有什么不好吗?”李克静的态度,表现的还很坚定,“我觉得一个人就很好,逍遥自在的,少了无数的烦心事儿呢!” “那是你现在觉得,人的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是会改变的。”古洛诚不信克静一个女子,能够忍得了终生的寂寞。 他是一个食髓知味的人,但克静却没有尝过味道,自然还不懂其中妙处。 何况一个人过一辈子,就意味着彻底跳出饮食男女。 可饮食男女,乃人之大欲,克静身正常的女子,随着年龄增加,又岂能终生脱离? 洛诚提醒道,“克静,你眼下还小,自然觉得一个人没什么。但人总会逐渐成熟,到时候,恐怕你的内心想静也静不下来,又岂能长期挨得寂寞生活。” “你说我会内心不静吗?洛诚,你可别忘了,我的名字就叫克静,岂能不静?”李克静继续辩解着,虽然她也知道,古洛诚的话不无道理,但就是不想让古洛诚得意。 “看看,克静,你开始不讲理了吧。”古洛诚笑道,“名字可不是结果,比如武则天吧,你说她则过天吗?还有名叫‘不败’的人,就真能天下无敌,永远不败了?” 克静也知自己刚才讲的不妥,遂说道:“好,好,你这次讲的对,我能不能做到心静,我的名字证明不了,你赢了。” 她这样讲,隐含着对古洛诚劝说的不满,古洛诚自然听得出来。 “这不就结了嘛!”古洛诚因不想半途而废,继续说道,“所以呀,克静,你还是尽早寻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吧,否则,好男儿都被别人抢走,你将来后悔,可也晚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他乃知冷知热的人,克静应该懂得珍惜,别总据他以千里之外。 克静毕竟是姑娘,有些话,不能似古洛诚这样,想说就说,李克定便替妹妹讲道:“洛诚,克静的终身大事,是我们李家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在提醒古洛诚,你已经收了通房丫鬟,这段时间,说不定又多了哪个女人,古洛诚,还是先把你自己管好了吧。 古洛诚和通房丫鬟的事情,李克定早就知晓,因为古洛诚不想让克静知道,哪里还敢再就此谈论下去,便说:“好,好,克静的事情,自然是克静做主,是你们做主。我只是好心好意地劝导两句,听与不听,全在于你们。” 古洛诚话讲的没错,只是他的神情暴露了底气的不足。 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古洛诚对李克静的信心早已动摇。或者说,他屡屡遭受拒绝,在以为得不到李克静的爱情时,因为内心的痛苦无法排解,就选择了逃避,麻醉在和女子的缠绵之中。如今古洛诚回头再看,他的这种行为,与自甘堕落无异。 为此古洛诚有些自惭形秽,曾经,他在冷静之余,也暗恨过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忍过寂寞,坚持住初心? 最后他把自己的错误,归因在了可恶的肉体之上。认为是肉体带给他的欲望,推动他和别的女子越过了界线。 欲望是多么的难以抗拒,古洛诚的内心极其矛盾,一方面他享受肉体带给他的快乐。另一方面,他在放纵过后,又深恨肉体,总是能够生出层出不穷的欲望,在一次次满足过后,再次生出不得满足的期待。这期待让他百爪挠心,让他坐卧不宁,非欲满足而后快。正因为有了肉体的欲望,才把他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让他面对克静时,再也没有当初的坦然。只因他认为在和丫鬟放纵之后,他已经堕落了,再也配不上他心中的女神,再也不配谈及伟大的爱情。他岂能不恨肉体,因为肉体,才是他堕落的罪魁祸首嘛。 好在克静还不知他的作为,倘若全然知晓的话,会如何看他?他口口声声说爱着克静,又叫克静如何能相信他的话。 古洛诚还是不太了解克静,尽管他认为自己堕落了,可因为舍不得对克静的爱,所以还抱着早晚能打动克静的想法。 柳之思则不同,她深知克静是个宁缺毋滥之人,就算古洛诚千方百计,对克静死缠烂打,只要克静不爱,谁也休想让克静接受古洛诚。古洛诚不论如何,也打动不了克静的芳心,与其让古洛诚吊死在克静这颗大树上,还不如让他另寻伴侣。 柳之思言念即此,劝慰古洛诚说:“洛诚,你先不要着急。你的好意,我想克定、克静会心领的。但是话说回来,在这个是世界上,有一些人,总能保持住初心,而不是随波逐流。这一点,我们做为凡人,是需要去学习的,我想你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柳之思是在委婉的劝古洛诚,别对克静抱有任何幻想了,克静不会改变初心,就算你再努力,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人以群分,洛诚和克静并非同一类人,即便阴差阳错,勉强走到一起,也是离心离德,莫如不在一起的更好。 “我明白了。”古洛诚对此何尝不懂,只是他心里喜欢克静,总是忍不住就去想克静。 因而古洛诚越想克制,却越发地相思泛滥。他是因为太爱克静了,所以才舍不得断掉那一丝的念想,断掉和克静偶尔来往的可能,“我以后只在心中留着克静的位置,只要克静愿意,我就会随叫随到。” 柳之思说道:“古洛诚,该讲的话,我都已经讲过,我也不再拦着你,只是奉劝你一句,你要真想对克静有所表示,就得来点实际行动,才能让克静相信你不是?” 467、诡计:古洛诚的心思(2) 柳之思劝古洛诚要对李克静有所表示的话,触动了古洛诚的心弦,他开始思考起来,该如何才能打动李克静,让她接受自己,故而也不讲话,只顾凝眉想着对策。 柳之思却早想好了一个主意,又问古洛诚:“洛诚,你别犯愁,要我说吧,你要采取实际行动,也并不难。比如眼前,咱们就要放暑假了,你可以和我们一道去河间,也能顺便看看你姐姐不是?” 柳之思以替古洛诚出主意的方式,不露痕迹地问到了古洛诚的姐姐古洛真。 虽然古洛诚不愿提及洛真,却再也无法回避,只好说:“我姐姐在北京,所以放假的时候,我就不去河间了吧。非是我不想见克静,而是我暑假还有一些事情,恐怕也走不开。” “你姐姐不在河间吗?”柳之思要问的是古洛真,所以把去河间的事情忽略掉了,而是故做惊讶,专门问古洛诚,“我听说,陆家老夫人已经病入膏肓,陆家人都已回了河间,你姐姐是陆家的大少奶奶,怎么也该回去了吧?” “我不想让她再回去。”古洛诚嘴角撇了撇,一副对陆家很不屑的表情,又语含悲愤的说,“陆家的事情,其实复杂的很,不是我一两句话,就能给你们讲的明白。我的意见,姐姐再也不回陆家才好,免得无端端地受陆家的气。” 古洛真的丈夫陆宪,乃是个纨绔子弟,他和宋凝凝的事情,在河间城里,早已人尽皆知。 大家都说,陆家大少奶奶古洛真,水灵灵的一个大美人,却惨遭陆宪冷落,每每有人谈论起来,也是颇多微词。 李克定身为河间人,对这些事情,知晓的最为透彻,“洛诚,你讲的对。陆宪一个大男人,娶了你姐姐,却让她饱受委屈,依我看呐,莫不如离开他,和他早些做个了断。” 古洛诚被李克定的言语激发,更添义愤,“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我父亲阻拦,我姐姐早和陆宪离婚了。” 现在的法律虽然规定了男女婚姻自由,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回到现实中来,离婚一事,却不止关联到两个人,因为必将涉及到陆家和古家两个家族。更何况古洛真乃是女子,如果她首先提出离婚,在华夏还是从所未闻。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需要莫大的勇气,古洛真要吃离婚的螃蟹,何尝不是如此?面对婚姻的不幸,她需要的不仅是自身的勇气,更需要家人的支持,才能顶住压力,一往无前,勇敢地走出当前困境。 为让古洛诚能更好的鼓励他姐姐,柳之思想到了历史上的一个人,说道:“洛诚,宋朝词人李清照,关于她的故事,你听闻过吧。她的第二任丈夫,因为贪图她的财物,被她提出解除婚约。李清照的举动,在当时可谓惊世骇俗,因为南宋的法律规定,女子告丈夫,首先要判牢狱,为此,李清照差点遭受牢狱之灾。但她的确是千古未有的奇女子,即便顶着各种议论,也不惧牢狱之灾,硬是告到官府,解除了婚约,其胆识、胸襟和气度,真让人敬佩。” “李清照勇气可嘉。”古洛诚赞道,果不其然,他被柳之思的话感染了,“等我回去,就劝姐姐下定决心,和陆宪把婚离了,就算我父亲碍于颜面,执意反对,我都要让姐姐和陆宪尽早做个了结。” “倘若你这么做就对了,足见你的男子汉气概。”李克静很少赞同古洛诚的意见,这次她一反常态,大肆赞扬道,“洛诚,你着实让我刮目相看了,但愿你能让洛真下定决心,脱出牢笼,做个自由之人。” 有了李克静的鼓励,古洛诚的心劲儿高了起来,“克静,谢谢你的鼓励,你放心,就算千难万难,我也会让姐姐获得自由。” “好!洛诚,既然你决定了,我们就都支持你。”柳之思的想法是,要让古家尽早和陆家分离,最好能把矛盾公开化。这对她来讲,有两个好处。一是接下来对付陆家,惩罚陆不危的时候,可以让陆家少一个大帮手;二是因为古鉴荫乃外祖父在政治上的死敌,倘若古家和陆家反目,也能削弱古家的实力。 “有你们支持,我想事情会更好办。”古洛诚的信心在增加,说话也更为果断,“到时候,少不了请你们帮忙。” “请我们帮忙?”柳之思笑道:“克定、克静还有我,自然没有问题。不过冯续年纪幼小,你也打算请他帮忙吗?” 柳之思故意曲解古洛诚的话,把冯续拉了进来,是想探寻冯续和古洛诚的关系,因为她要替风阅水摆脱嫌疑,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可疑之处。 或者是因为心中发虚,古洛诚没有接柳之思的话,而是又一次和冯续交换眼神。 冯续开始回答了,也不知是他没明白柳之思的意图,还是在故意上钩,“之思姐姐,为什么我就不能帮忙呢?” “因为你童言无忌呗。”柳之思笑道。 她为了逗冯续多讲话,让他言多必失,说道,“你想啊,你一个小孩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而陆家和古家解除婚约这么大的事情,你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哦,我刚刚九岁,年纪还小,不谙世事,确实做不了什么。我真想早些长大,那样就能做好多事情了。”冯续强调着他的年龄,似乎因为帮不上忙,略显愧疚。 李克定不忍,忙对冯续说:“你能有这份心,已经是个好孩子了。等再过几年,你长成男子汉,一定能做很多好事。” “克定哥哥,我也想早些长大。你的本领那么大,我想跟你学习剑法,等我练好本事,长大之后,就能惩罚坏人。” 柳之思心头一凛。冯续并未见过克定施展剑法,却如何知道克定功力高强的? “你要学练剑嘛,这个也容易。”柳之思说道,“你克定哥哥手中有一把短剑,你不妨试一试,让我们看看,你练剑是不是有些天分。如果有的话,就让克定教你;不过要是没有天分的话,就不教你练了,你也别抱怨我们。” 李克定将短剑拿出,递给冯续,说道:“你耍几下,让我看看,你适合练剑不。” 柳之思忙又笑道:“依我看,冯续定然适合。你瞧他的样子,好似天生的剑客,很有无师自通的样子。如果他耍的好,克定,你可不能吝啬,一定要倾囊相授。” “你放心好了,如果他耍的溜,我一定收他为徒,把所有本事都教给他。”李克定讲到这里,笑看了冯续一眼,似是对他没有信心,“不过,要是他耍的别别扭扭,没有天分的话,也就别怪我不讲人情了。” “你小瞧了冯续不是。”柳之思替冯续敲着边鼓,“你赶紧练两招吧,把你的天赋发挥出来,让你克定哥哥惊掉下巴。” 冯续接剑在手,因为李克定的凯旋剑较短,还算适合他,并不显得突兀。 他掂了掂凯旋剑的分量,略晃了晃,说道:“那我就献丑了。” 说完话,冯续把凯旋剑挽了个剑花,而后唰唰的使了几招。 李克定和柳之思、李克静和古洛诚,四人均已经看出,冯续以前练过剑,剑法虽然普通之极,但他耍的还算熟练。 柳之思鼓掌叫道:“好剑法,好剑法。” 冯续更加来了劲头,又练了几招,才收住短剑,“我练的不好,哥哥,姐姐,你们别见笑。” “哪里,你练的很好。”柳之思下了定论,“克定,你必须言而有信,冯续很有些天赋,你就收他为徒吧。” 李克定和柳之思越发心意相通,便顺着柳之思的话,讲道:“冯续,你小小年纪,能有这个本事,可见不是个没有天分的孩子。你放心,我会把我的本事,全都教给你的。” 冯续急忙抱拳道谢:“谢谢克定哥哥,谢谢之思姐姐。” 柳之思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便说:“冯续,把短剑还给你克定哥哥,时间不早,大家一定饿了,咱们开始用午饭。” 冯续将凯旋剑递给李克定,李克定收好,吩咐下人忙,把午饭摆上。 柳之思让上了好酒,众人斟满之后,提起酒杯说道:“今天克定答应传授冯续剑法,可是一大喜事,咱们先干了这一杯。” 五人一起饮下。 古洛诚因为心中并不痛快,加之为情所困,为情所扰,虽然他念兹在兹的李克静就在面前,却也实在难以畅怀。 柳之思早看出他心事满怀,也许是因为他姐姐古洛真的事情,也许是因为周寒之死和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也许是因为追求李克静而不得。又或是三者皆有,让古洛诚一时纠结异常。反正,古洛诚今天对李克静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似乎心中矛盾重重,想追求却迈不过自己的内心关口。 柳之思为了让他多饮酒,又劝道:“洛诚,难得大家在一起,咱们有酒能饮,你就痛快饮嘛。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还可以绕着走,又不是非得走一条。再说了,就算过不了那座山,何必非得越过呢?山的这边也许风景更好,你说是不是?依我之见呐,你暂且把所有的事儿,放在一旁,只管安心饮酒。” 468、诡计:午睡之暇 “之思,还是你讲的对,我大好青春,何必总是闷闷不乐呢!”古洛诚也想放纵一番,忽而豪爽起来,举起酒杯,敬柳之思说,“来,咱二人干一杯,解解我胸中郁闷,我是很久不曾看你饮酒了,今天有这个机会,和你畅饮一番,以舒胸怀。” 柳之思笑道:“你以后想喝酒了,就尽管来找我和克定,我们这里虽然简略,可酒还是能管够,而且你大可放心,绝不让你付一文酒钱。” 古洛诚被她说的哈哈一笑,觉得心里略舒畅了些,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柳之思又笑对冯续,“你今日得了个好师傅,你克定哥哥的五行剑,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剑法。只要你以后跟着他用心学,剑法大成,希望在即。现在你快敬他三杯酒吧,否则,他不认真教你,你可就事倍功半了。” “克定哥哥,我敬你。”冯续倒是痛快,听话的端起酒来。 他敬了李克定三杯,柳之思看的连连点头,赞扬着,“冯续长大以后,定然是个一等一的大英雄。看他饮酒,豪爽之极,颇有大将风范。” 冯续得柳之思赞美,面上现出自豪之情,又敬了柳之思一杯。 柳之思却说:“冯续你真是偏心,敬了李克定三杯,却只敬我一杯,让我觉得很受轻视。” 她今天的行为,乃有意让冯续多饮,克静瞧出了蹊跷,也附和着说:“冯续,克定从今后就是你师父了,之思就是你的师娘。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否则,你师娘一不高兴,你师父可就没心情教你,你啥都学不会。” “你又胡言乱语。”柳之思眼波流转,嘴上嗔怪着李克静,心中却是甜甜的。 她已经举起酒杯,“冯续” 冯续只好举杯,又连敬柳之思。 柳之思酒兴高涨,说道:“今天真是高兴,一来好久不曾和洛诚相聚,今日大家重逢,乃是一喜。二来冯续和克定有缘,师徒名分已定,日后大家更为亲密,可喜可贺。为了这两件喜事,咱们五人,同饮一杯。” 众人再次饮下。 柳之思开始频频敬酒,克静也敬了古洛诚和冯续两次,她在配合柳之思,虽然她还不明白柳之思的真实意图。但她知道,柳之思行事向来缜密,今天是在李家,柳之思毕竟还不是这里的主人,不会无缘无故自作主张,留下古洛诚和冯续在李家用饭。更不会让冯续一个小孩子接连饮酒,看柳之思的架势,冯续和古洛诚若不酩酊大醉,她是不会罢休的,此中必有深意。 李克静猜的没错,柳之思就是这个意图。冯续接连饮了不下十杯酒,却还没有醉意。他一个小孩子,竟有这等酒量?福利院乃清贫之地,根本不会安排酒宴,冯续对不停的敬酒,却能迎接自如,这个着实令人不解。克静虽然不爱理会世事,却也能看清世事,而冯续的酒量不合常理,如何能逃过她的眼睛。 克静和克定配合着柳之思,也频频敬酒,虽然只有五人,酒宴倒也热闹。 古洛诚心事重重,和柳之思对饮一时,开始发飘起来。冯续却不敢再肆意,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相陪。他心中暗自焦急,又饮了两杯,开始装作不胜酒力,醉眼乜斜地说:“各位哥哥,姐姐,我年纪小,没有酒量,已经醉了,不能再饮,失敬了。” 柳之思知他没醉,因为醉酒之人,不会讲自己不胜酒力的。“冯续,你不用怕的,只管喝,下午就在这里睡上一觉,晚上让你克定哥哥教你练剑。” 说着话,她又举杯敬冯续。 冯续实在无奈,只好和柳之思继续饮着。 眼见古洛诚已经大醉,趴在桌子上呼呼睡了起来。冯续担心醉酒,也装作神志不清,歪倒一旁,闭上眼睛,假做睡着了。 醉酒之人都有一个醉的过程,冯续显然没有,柳之思对此心知肚明,但也不能叫醒冯续,继续让他饮酒。 再寻其他方法吧,既然知道冯续有这等心机,柳之思今天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为了防止冯续在一旁装睡偷听,柳之思笑对李克定和李克静兄妹说:“哎,真是可惜,洛诚和冯续都喝醉了。也罢,咱们三个就到这里了,赶快吃些东西,我突然觉得有点困倦,吃完还要休息呢!” 李克定酒量有限,不能再饮,说道:“之思,看来没有人陪你饮酒,你的兴致也没了。我来给你布菜吧,你好多吃一点儿。” “我自己来就好,你尽管吃你的,不用你伺候。”柳之思拒绝着李克定的大献殷勤。 三人便不再讲话,各自吃了点儿菜,撂下筷子,柳之思让香香安排好古洛诚和冯续,她和克定、克静兄妹回房,分别午休去了。 柳之思向来有午睡的习惯,李家还为她保留着房间,就在唐贞的居室旁。柳之思喜欢这里,想象着将来嫁给克定,自己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便生起一种莫名的喜悦。 她略睡了一会儿,朦胧中觉得有人进来,眯着眼睛瞧去,李克定正蹑手蹑脚的来在床边。 柳之思并不以此为意,二人在咸湖的船上,曾经共居一室,但始终能各守本份。就算李克定要躺在她的身侧,她也不会坚持反对。 只是丫鬟香香就在外面,克定进来,香香既不阻拦,也不通报,不是克定嘱咐了香香,就是香香故意要成全克定。 倘若是后者,香香就是已经知道我和克定的关系非同一般,她是怎么瞧出来呢?我和克定已经接过吻,还没有其他,香香不会误会我们已经做了夫妻吧? 柳之思一个姑娘家,没有具体经验,还不知小媳妇儿的神态、行为和姑娘有什么不同之处,心中不免纳闷。 可是如果香香以为她和克定已经成了夫妻话,想必克静也会是那样认为,尽管柳之思还没有和克定越过雷池,但恐怕众人已经认为他们越过去了,言念及此,柳之思觉得真是羞人,不免晕红了双颊。 此时,克定已然悄声坐在她的身侧,望着柳之思如悦如羞的容颜,心中荡漾,忍不住伏下身来,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而后凝望着她,脸上挂满了微笑。 之思不敢偷看他,又担心他发现自己已经醒来,只好一个翻身,背对了克定。 她这一动,馨香之气迎面而来,克定闻得神魂颠倒。他伸出手去,从后面握了她的长发,顺势窝在她背后,埋首在她的发间,贪婪的深深地闻着。 克定喜欢闻她的体香,之思早就知道,二人第一次在柳家约会的时候,克定曾经明确讲过。 当初克定失态的样子,柳之思每每想起,都会为之动情。此刻她想满足克定的鼻子,便一动不动卧在床上,要让他闻个够。 人的情欲一旦被激发,如水之泛滥,岂能轻易由理性控制。尤其面对挚爱之人,更容易被本能支配了行为,也就是通常所讲的‘让爱做主’,人在这个时候,已然失去思想,成了爱情的奴仆。 李克定正是如此,他闻着柳之思的体香,一只手不自觉地慢慢游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的举动,弄得柳之思睡意全无,所幸翻过身来,假做未醒,探出胳膊,环抱了他。 克定大喜,也抱了之思。 柳之思由背对着李克定,变成了面对着他,埋首在他的胸口,似一只温顺的猫咪。 克定已知她醒来了,只是她不讲话,也乐得跟她打哑谜,胳膊用力。手放在柳之思的背后,环得更紧了些。拥着之思娇软的身体,克定只在心中恨不能将二人溶在一起,一双手在本能的驱使下,如两条阴阳鱼,开始游走不定。 之思也学着克定,适当的给以他回应,二人享受着爱人的怀抱,真正的爱抚。 克定得之思回应,恰似星火燎原,火苗既起,如何还能自动熄灭,一片原野,大火熊熊。 火从他内心燃起,开始烧热了他的身体,目光也变得火辣辣起来。 李克定逐渐难以自己,之思感到了他的异常,有些担心,便突然捉住他的手,轻声笑道:“你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克定闻言,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只得停下手来,抱怨道:“之思,为什么你总要在不该醒来的时候醒来,不该讲话的时候讲话呢?” “是吗?”之思娇笑着反问克定,“我怎么觉得,你讲的恰好相反,我是在该醒的时候醒来,该说话的时候说话呢。哼!你休想趁我不注意,偷偷欺负我。” “我哪儿有欺负你,你不欺负我就不错了。”克定辩解着,他深知柳之思的脾性,任何时候都不会放纵,也就打住了贪婪的念头。心道能和之思如此亲近,也该知足,万不可再生他想。但还是想和她说笑,于是问她:“之思,等将来咱们成亲了,你还会这样吗?” “成亲之后,也得看我的心情,你别妄想着我会对你百依百顺。”之思抬起头来,看着克定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贤惠,不是个好媳妇儿?” “不是,当然不是。” 柳之思故意板起脸来,“不是什么,不是好媳妇吗?”、 469、诡计:天地混元图 “当然是好媳妇儿了。”李克定忙对柳之思表明态度,“之思,你是最美的人,最贤惠的人,能不是最好的媳妇儿吗!” “你别言不由衷了,花言巧语的对我,当我好糊弄呢!”之思如撒娇一般,柔嫩的手指调皮地捏着克定的鼻子,轻轻摇了两摇,又嗔怪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鬼心眼儿,就是想哄骗我上当,我心里可清楚的很,才不会让你得逞呢。” “你这就冤枉我了。”克定只得分辨,“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更不会引你上当。倒是你,有一万个心眼儿,还总是防着我,不让我亲近。尤其到了关键时刻,照头就给我一盆冷水,也不管我受得了受不了。” “你又开始胡言乱语,我不理你了。”因为柳之思乃少女,尚不知道除了和他那样之外,还有什么方法,能排遣李克定的心中之火。 她说完这话,就要起身下床。 克定还在难耐之际,岂容她离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之思拽倒怀中,捧起她的小脸儿,在上面狠狠地亲着。 之思忙摇头闪避,此时羊入虎口,哪里还能躲避的开。 就在她假做又羞又气,想出言制止克定的时候,不想克定有了对付她的经验,紧紧吸住了她一双红唇,再不让她说出话来。 这是俩人第二次接吻。 克定在醉酒之后,曾经和梅子有过三次亲热的经历,此时的他对付起柳之思来,可谓轻车熟路。 之思没有他那么丰富的经验,但是经过上次和李克定接吻之后,也得了些要领,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克定最想要的。 二人此番接吻,不似第一次,胜似第一次,吻得更加投入,更加贴合。 克定浑然忘记了自我,之思也破天荒的任他行为,只在心里暗暗注意着,只要他不是太过份,也就由他吧。 克定此番能得柳之思接连放行,恰如食不厌精,胃口越发大起来,开始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哪里还有停止的迹象。 之思也很享受他的爱,用本能指引,给着他适当的回应。 就在二人即将忘我之际,外面香香却不合时宜地说道:“大少爷,大小姐请您过去呢!” 香香的声音,犹如惊雷,震醒了已然陶醉的二人。 柳之思登时明白,这是香香故意为之,她在外面一直守着,貌似不打扰我们,其实一直在关注着房间内的情况。 做为李家的丫鬟,香香肩负着一定的责任,适当的时候,出言提醒少爷,乃是她的本份。 李克定自然能懂香香的意图,但因为心中难舍,还是抱怨道:“真是多事儿。” “大少爷。”香香不管李克定愿不愿意,又在外面叫道,“大小姐请大少爷过去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我知道了。”李克定忍下不甘,只得起身。 柳之思心下害羞,不想见到香香,催促李克定说:“你快去看看吧。” “你等我回来。”李克定略略整理,出了卧室的房门。 香香一见李克定,再次说道:“大少爷,大小姐吩咐,让我请您过去。” “我这就去。”李克定面对香香,也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答应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之思这才稳定一下情绪,起床整理妆容。 香香听到柳之思起床的声音,跟没事人一样走了进来,开始帮她端水倒茶。 柳之思心知香香如此行为,必是陶氏夫人的嘱咐。此举是对少爷和小姐的保护,很有必要。尤其香香做为克静的贴身丫鬟,能有如此的责任心,乃是克静之幸,李家之幸。 柳之思也装作没事人一般,问香香道:“你看每次我一到你们家,克静就让你来伺候我,这样我倒是舒服了,她那里别人能伺候的好吗?” “柳小姐,您就放心吧。”香香说道,“我们家里的丫鬟,都是从河间派过来的,自然对我们大小姐的情形熟悉的很,我们大小姐使唤起来,没有不得心应手的。” “哦,这就好。”柳之思说,“难为你了,又给你添麻烦。下次我记得带月华过来,省得让你跟着费心。” “柳小姐,您说的哪里话嘛!我们都把您当做李家的小姐看待,您可千万别跟我生分。若是特意带着月华过来,倒显得不拿这里当自己的家,会让我们寒心的。”香香讲的乃肺腑之言,她们几个丫鬟凑到一起,也时常谈论,柳之思早晚必是李家的大少奶奶,也就是她们真正的女主人,岂能不尽心伺候。 “瞧你讲的,我自然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你快别多想了。”柳之思明白香香的心意,感念李家众人对她的态度。 在香香的伺候下,柳之思洗过脸,香香刚把水端出去,克定和克静兄妹就进来了。 克静一见柳之思,当即笑着说:“之思,方才我有点事情,把克定叫过去商量,打扰了你们,你千万别介意。” 柳之思知克静有时顽皮,爱拿自己说笑,今番又是如此,只好低了头,脸红红地说:“我岂会介意的。” 克静更是笑的花枝招展,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机灵无比的柳之思才会羞得不敢讲话。她喜欢看柳之思这种表情,也为柳之思喜欢克定而高兴。 “看我给你带了好茶过来,这是总统府里出来的,我这儿也才几包。克定特意让我给你留出两包,谁叫你身份特殊呢!我不得不送啊。”克静说着话,将两包茶递过,开始笑吟吟地看着柳之思。 柳之思面对小姑子的取笑,羞意未去,伸手接过茶叶,眼眸低垂,轻声说道:“克静,谢谢你。” “你不必谢我,谢克定就好了。”克静看柳之思双颊晕红的样子,心里暗笑:‘别瞧克定平时古板,到了关键时候,还挺有本事的。’ 柳之思有些发窘,李克定忙给柳之思解围,因想起那幅《天地混元图》来,柳之思早想探查上面的秘密。今天恰好三人相聚,忙对克静说:“你别光顾着说笑了,还是给我们讲讲你手中的《天地混元图》吧。” 还没等李克静开口,柳之思先制住了说:“等一下。”而后,扭头问香香道:“古洛诚和冯续还在睡觉吗?” “刚才有人过去看了,他二人还在沉睡,想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的。” 古洛诚酣睡是因为醉酒,情有可原,但冯续酣睡恐怕就是故意的。暂时可以不管他二人,且听听克静怎么讲《天地混原图》吧。“克静,听闻那幅画,是咸湖真人送给你的,可有什么奇特之处?” “那幅画我放在了河间。早知你们感兴趣,我就带过来了。”李克静怕柳之思失望,又说道,“不过,之思,你也不用着急,等过几天,你和克定回河间的时候,那幅画就当做你第一次去河间的见面礼,让克定找出来送给你。” “你总能不以物喜,如此大气,我若和再你客气,倒显得我小气了。”柳之思赞美克静一句,答应收下了礼物。 克静这才谈起实质,“《天地混原图》是咸湖真人所绘,哦,咸湖真人是我母亲的姑妈,我外祖父的姐姐。她修为极高,那幅画藏有她平生的绝学,不在绘画的技艺如何高超,而在画中的内容。” “画中什么内容?”克定习惯性的追问着,这是他们兄妹日常沟通的方式。 “咸湖真人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乃是关于时空的。这秘密太过蹊跷,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咸湖真人为防她的绝学失传,所以绘制了《天地混元图》,希望能永久保存下去,以供后人探查。” “到底是什么秘密?你快点讲讲。”克定问道。 “你又开始猴急了。”克静说道,“简单讲吧,就是咱们这个世界,并不是咱们平时感知的那样。其实,时间和空间不是分离的,而是一体的。如果时间变慢、变长,那么空间就会被压小;反之,倘若时间变快、变短,空间就会被扩大。” 克定不解的问道:“有这么神奇?” “当然有了。”克静继续讲解,“更有甚的是,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可以瞬时而至,但必须经过一个合适的通道。比如,你们都去过梅家的地下,那里有一条通往无相庵的通道,其实那个通道,我们暂且叫它时光通道吧,就是咸湖真人留下的。我这么讲,你们能明白了吧。” 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李克定不信,虽然这和他自幼所受的儒家教育大相径庭,但这就是铁一样事实,他只能接受,便和柳之思一起连连点头。 “《天地混元图》讲,原本就没有天地,没有空间和时间,这些其实都不存在,只是我们觉得存在而已。倘若参透了此中奥秘,人就可以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不仅能制造出时光隧道,更进一步的话,还可以在宇宙中任意遨游。” 李克定又问:“以咸湖真人的修炼,到了任意遨游的境界吗?” “她还没有。谁若能到,就是成仙了。自古成仙者,聊聊无几。” 虽然咸湖真人没能成仙,但她能制造时光隧道,已经很了不起,真让人佩服。李克定对咸湖真人的能为,甚是向往。 “克定,你也想成仙吗?”柳之思浅浅淡淡地笑着问他,显见是瞧出了他的心思。 470、诡计:成仙之论 “当然想了,不过,我要和你一起成仙,否则我自己孤孤单单的,也没什么意思。”自从遇见柳之思的那一刻起,李克定的内心深处就有着一种渴望,那是和柳之思常相伴的渴望。 他深知寻不到柳之思的痛苦,就算能够永生,倘若没有柳之思在身边,也不过是无边的思念和日复一日的寂寞。虽然他小时候曾经幻想过成为神仙,能够永远不死。可一旦长大了,才知道寂寞的可怕。如果失去灵魂相依之人的陪伴,简直没有半点意味,却枉增相思的痛苦,何必还要成仙呢? 李克定把成仙之事当做了等闲,柳之思已经在调侃他了,“你们瞧瞧吧,一个人要成仙,被克定说的多容易,好像他想成仙,就能成仙似的?” “之思,你别不相信,我当然是想能就能了。”李克定的态度颇为坚定,就像成仙也不是大问题一般。 柳之思没有再调侃他,只微笑地看着李克定。 李克定开始有理有据地解释起来,“你们都知道的,我那本《幻术箴言》,最后一篇就是‘逍遥篇’,一个人只要能修炼到逍遥之境,他就可以在宇宙中随意遨游,也就是成仙了。如果假以时日,我把逍‘幻术箴言’修炼完毕,也会成仙的。” 李克定把话讲完,面上颇有得色,柳之思怕他执迷于此,反而失去了修炼的初心,问道:“克定,你练了那么久,为什么还没到在成仙境界,是不是太想成仙了,反而欲速则不达呢?”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李克定说道,“我还不曾练过《混元剑》和《无极剑》。我最近才弄明白,玄一大师留下的《幻术箴言》,是和他所创的三套剑法相辅相成的。不练混元剑,则‘振驭篇’就不能修炼到随心所欲之境,从而不能象驾驭实体之物一样驾驭灵魂。还有,不练无极剑,‘逍遥篇’则永远也会通融,从而无法达到成仙的至高境界。” 柳之思对玄一大师的本领虽然钦服,但玄一大师的一生,毕竟年不满百,就魂归了天地,总感到玄一大师也未达到至高境界,还缺少一些修为,“克定,照你这么说,玄一大师达到至高境界了?” “他也没有。”李克定很肯定地说道,“这虽然是我个人的猜测,但也是依据事实而言的,就像之思所讲,他老人家年不满百而身亡,必是存在着修练上的缺陷。” “还有。。。”李克定犹豫了一下,没有为尊者讳而隐瞒,乃实事求是的说,“你们想吧,玄一大师为了对付敌人,自损阳寿二十三年,显见没有到至高境界。依我的观点,玄一大师当年斩蛇没有成功,还让大蛇逃脱,变成了后来的圣尊,为患人间。其中的原因,无非就是玄一大师的无极剑法,还没有练到家。或者玄一大师所练的无极剑,存在着先天的不足。” 李克定分析的有理有据,柳之思和李克静不能不信。 柳之思对克静说道:“人无完人,毕竟玄一大师还不是仙,有所不足,实属正常。包括他当年不敢接受咸湖真人的一片深情,都足以看出玄一也是个有缺陷的人,远非传说中的无所不能。” “但他的确是个不世出的高人。”李克定很是钦佩的说。 “那是自然。”柳之思佩服玄一,“倘若让咱们达到他那样的修为,恐怕用一生的时间,也未必能够做得到。可是我看玄一大师,功力虽高,剑法虽妙,却不能随心变化。这一点,白狐却能独树一帜,高过了玄一大师和北极白熊,却不知因为什么?” 李克定对北极白狐的能为早有思忖,“或许北极白狐天赋异禀吧,只在变化上特别擅长,其他方面反而普通了,故而它虽然勤加修为,功力却也只是超出一般。” “若说只靠天赋,这也未必。”克静的看法不同,“我觉得白狐可能有过什么奇遇,它的身形能够随心变化,可谓有形也是无形,这种能为,或者只有达到逍遥境地的人,才能做到。而北极白狐的修为其实并不甚高,它能做到这些,一是靠了天赋,但光靠天赋显然不行,必是得过‘高人’的传授。” “那个‘高人’会是谁呢?”柳之思问道,“我从来没有问过白狐,等再见面时,还需了解清楚。大千世界,包罗万象,无奇不有,咱们要站到最高层看世界,想来还差得远呢!” 李克定笑道:“本来就是嘛!圣人尚且有所不能,有所不为呢!何况是咱们。” “你不能只用圣人来做比较。”克静劝道,“神人,圣人,各有所长,大道虽然相通,但术则不然,乃千变万化。这就是世界的奇妙之处,是‘高人’的差别之处,不仅在于境界,也在于各自的‘术’。” “克静,我明白了。”李克定欣喜的说,“就像之思弹琴,而你作画,陆宛跳舞,虽然都是至高境界的体现,却是不同的术的范围。” “嗯,你总算开窍了,以后别总是圣人一途了,条条大路通罗马,到达至高境界的路,是有万千条的。”李克静开始借此批评克定,不要唯儒家一家为尊。 “好吧,我明白了。”李克定内心有一点点酸涩,他自幼高山仰止,景行景止的圣人,竟然不是唯一的至圣。他自幼依照儒家‘定、静、安、虑、得’,进行修身,齐家的至善之途,也无非是和其他修道之路一样。哎,这是在打破他内心的崇拜,多少总让他感到些恓惶。 在独尊儒家这一点上,柳之思早想劝解克定,却苦于没有良策,又怕克定会反感,故而一直没讲的话,今日被克静讲了出来,而且克定已经接受,心中也感到欢喜。以后克定终于能够不再拘泥于圣人之言,可以为她和克定处事,省却许多麻烦,怎不叫柳之思高兴。 “克静,多谢你的一番开示,让我也大有获益。” 李家的习惯,小姑子爱和嫂子说笑,克静见的多了,自然又和柳之思玩笑起来:“是吗,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只要不是讲她和克定亲热的事情,柳之思也大方和克静说笑起来:“这样吧,我以后给你找个如意郎君,你看怎么样?” 克静却不害羞,“好啊,我就等着了。不过,之思,如果你介绍的人不能让我如意,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拒绝了你。” 克定便在一旁笑道:“克静,如果你一直拒绝,以后可就要做老姑娘了。” 克静伶牙俐齿,自幼是不让克定的,“老姑娘有什么不好,难道会影响你娶媳妇儿吗?” “这个不会。”克定也不再和妹妹拌嘴,“克静,你放心好了,将来肯定能遇到一个令你钟情的人。” “但愿吧,反正我也不急。”克静还真没太放在心上,故而对此能够拿得起放得下,“克定,之思,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带香香先回房去了。” 克静要带走香香,肯定是因为香香刚才打扰了克定和之思的二人世界,她和陶氏夫人不同,知道柳之思会拿捏好,不会闹出不堪。 柳之思听闻此语,明知克静是给她和克定制造独处的空间,虽有些忐忑,却也为克静的行事而感激她。 尽管如此,她还不能让克静走,因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克静,等一等。” “什么事情?”克静问道。 柳之思便问道:“刚才咱们说起《天地混元图》,你讲空间和时间是变化的。所以我想问问,类似梅家地下的时光隧道,你能造出来吗?” “要我自己造的话,目前还做不到。不过,可以借用一下,这个我倒有些心得。”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本事?”李克定惊喜地问。 “我都学会好几个月了。看你一直忙着陪之思,就没告诉你。” 李克定有些迫不及待,“克静,你快说,到底怎么才能借用时光通道?” “你们随我来吧。”克静起身,带着二人来在了她的书房。 克静的书房比较阔达,是她所居住的三间房子中隔出的一间半,里面摆放着各种字画、古玩。 她指着墙上的那幅《秋山觅句图》说:“之思,这幅画儿,还是你送我的,我非常喜欢,所以就挂了起来。” 柳之思微笑道:“你自己作的画儿早超越了当今的一众‘大师’,却能喜欢我送你的画儿,这简直就是我的荣幸了。” “别人岂能和你相提并论?”李克静仍在和柳之思玩笑着:“完全不一样的,你是我大嫂嘛,唯一的!” “你,”柳之思也只好微笑着顾左右而言它,望着另一幅画儿问道,“克静,这一幅《人世间》,画风飘逸,定然出自你的手笔。” 克静赞叹道:“你眼力很毒嘛,一下就看出来了?” “你的风格独特,很好辨认。”柳之思仔细瞧那画中,有一女子,似牡丹正艳,又似梅花傲雪,面对星空,既像是有所思,又象是浑然超脱了。 克静笑问道:“之思,你看这女子,像不像你?” 柳之思早看出那女子既像她,又像梅子,便点头道:“嗯,有几分像。” 李克定也瞧出了门道,“克静,你什么时候作的这个,我看画中女子,既有之思的王者气度,又有梅子的卓尔不群,画的真是太好了。” “你既这么讲,看来我画的着实不错。告诉你吧,这幅画儿,我是前天才完成的。”李克静说着,走上前去,用手一指那女子的眼睛,问李克定和柳之思,“你们仔细瞧瞧,她的双眼可有什么特别?” 471、诡计:恐怖之地 “有什么特别的?”李克定看着面前的那幅画儿,笑问李克静,“你看看,这画中美人,一双明眸,如悦如羞;尽管眉目低垂,眼神却能够跃然纸上;虽然未见笑容,却透着甜甜的笑意,而且这笑意似是从心间流淌而出,可谓发于内而形于外,是最真诚的表情。嗯,若要问有什么特别的吧,我看就是这些了,总的来说,是把之思和梅子的好,全都融在了一起。” “你竟关心这些个了,凡是跟柳之思着上一点边儿的,你都能讲出长篇大论来。”克静从旁笑话他一句,又提示道,“克定,你再仔细看看,画中人的眼睛,注意她的眼仁儿。” “眼仁儿?”李克定和柳之思不禁好奇,遂定睛观瞧,眼睛都不眨一下。约略过去了十秒钟,二人眼前一花,再认真看时,奇迹便在此时发生了,就见三条大路已然呈现在了二人面前。 三条路,各自不同。 左边一条,红光弥漫,似有一轮太阳从东边蓬勃而起,晨光照耀了过来,给人的感觉是,通向无边的光明。 中间一条,黄光闪动,一会发暗,一会明亮。暗的时候,也能把路瞧的清清楚楚;亮的时候,让人眼前一花,头晕目眩,什么都看不见了。 右边一条,白光熹微,似乎是太阳尚未生起的早晨。让人觉得黑夜已经过去,心中再无所惧,迎来的,将是欢快的鸟语花香。 李克定莫名其妙,问道:“克静,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出现了三条道路?” 克静笑道:“三条道路而已嘛,你别大惊小怪的,快看一看,这三条路有什么不同?” “要说不同之处,很明显嘛!”李克定望着三条路说,“左边这条,貌似赤日炎炎,但给我的感觉,却像通往秋风萧瑟或者寒冷异常之所。中间这条嘛,时窄时宽,好像通往春光明媚之地。右边这一条,路途看似不甚平坦,却也没有大的坎坷,应该是通往夏日绚烂之处。” “你的感觉还算准。这一次,你们能明白了吧,这三条道路,就是因为时空奇妙。今天我带你们走一走,你们说吧,三条路,咱们走哪一条才好?” 李克定望向了柳之思,问道:“你想选哪条?” 柳之思并非为了探索,而是另有其它目的,便问李克静:“你告诉我们,面前这三条道路,所通往的地方,哪一个最令人恐怖?” “你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想去最恐怖的地方。既然你不怕,咱们就走左边这条。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人间地狱;而中间这一条,通往的地方,稍微好一些,尽管也是蛇虫遍地,虎狼当道,起码有人间烟火之气。而右边这一条嘛,虎狼皆在笼中,蛇虫隐没森林草丛,广袤田间,生机勃勃,市井之中,车水马龙,是个人间桃源。”克静讲到这里,调皮的看着柳之思,“你非要走左边这一条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但必须事先告诉你,那里魔王称霸,阴风呼啸,鬼哭狼嚎。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让克定抱紧你,别到时候吓出个好歹儿。” “我才不怕呢。”柳之思已经下意识的靠近了李克定,嘴上还在讲着:“我自己就能行,也不用克定帮忙。” 李克定心中暗笑柳之思,他早有了主意,克静既然说能走,必然没有危险,若无其事的说道:“咱们就走这左边条,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有多恐怖。” 说完话,他左右各牵了柳之思和李克静,三人迈步上了左边的大路。 身体甫然如飞,漂游着晃了几晃,看上去长长的通道,已经传了过去,来在了一处荒野。 抬眼望去,漫天血红,低头看时,原野之上躺满了饿殍,各自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着。有的人身上生满了脓疮,因为熬不住疼痛,不时发出声声哀嚎。远处的田野上,露着无数具骷髅,白森森的,显然不是古尸,而是刚刚死去不久之人,他们的肉可能被割下吃掉了。李克定和柳之思在咸湖的船上,就经历过饥饿的悲惨,吃人肉,乃是饿急眼的人,最便利获取的食物。再看空中,风卷细沙,吹打着枯黄的败叶,如枭鸣,似狼嚎。 三人往前走去,两旁是稀疏的古木,高高的,如能参天一般。在树枝和树叶之间,盘着数不清的大蛇,各自吐着长长的信子,摇晃着身躯,似要扑咬三人一般。 柳之思不敢再观望,刚一低头,就见几只鬼影闪动,露着白森森的牙齿,飘忽就要到在面前。她毕竟是女孩子,毛骨悚然之下,不自觉地便靠进了李克定的怀中。 “没事的,你别怕,有我在呢!”李克定赶忙揽紧柳之思,一边怜惜地安慰着,一边凝神观察动静。 克静笑道:“之思,你不用怕,咱们虽然到了这里,但这里的一切,咱们都只能看到,却不能触摸,更不能改变。同样的,这里的蛇虫和鬼影,它们的能为有限,见不到咱们,你无须担心。” “哦,我知道了。”柳之思记起在理想国的时候,那里的所有生灵,都看不到她,感觉不到她,或许这就是两个不同的时空吧。 她放下心来,却没有躲开李克定的怀抱,只问克静说:“这是哪里?怎么如此恐怖?” 克静说道:“这里嘛,你们一定想不到,我还是听华盖先生讲,这就是未来中原的景象。” “这里是中原?是华夏?”李克定和柳之思惊讶莫名,美丽的中原大地,如何会变成了地狱,到底是谁在将来,制造的如此祸乱。 柳之思问道:“克静,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是未来的中原?我看一点也不像咱们华夏,更别提是中原了。” “你别不信。”克静解释道,“这里是中原一事,乃华盖先生亲口告诉我的。前几天他找到了我,让我请他饮酒,对我提起咸湖真人。我向他请教了关于《天地混元图》的问题,他给我介绍了时光通道。由此,我才悟出了其中奥秘,借用华盖先生发现的通道,当场做了这幅画儿。” “你可真了不起。”柳之思欣赏的看着李克静, 虽然身处恐怖境地,但克静那灿若桃花的容颜,独立而不倚的气质,却丝毫没有受到恐怖环境的影响,让柳之思从心里喜欢这个未来的小姑子。 听闻柳之思的赞美,克静嫣然笑道:“之思,你可别再夸我,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这一次要不是华盖先生指点,我也不会弄懂这些。克定最清楚了,关于时光的奥秘,我从小参悟了不定多少遍,可就是卡在最后关头,一直不得突破。” 李克定问道:“华盖先生还有这项本领,他平时醉醺醺的,真是深藏不露啊。” “真人不露相嘛!”克静又讲道,“华盖先生能弄清时光通道的奥秘,也是跟咸湖真人学的。当初咸湖真人有意引起玄一大师的注意,但又碍于情面,不想主动去找玄一,就将这项本事交给了华盖先生。华盖先生自然明白她的心意,学会之后,就去找玄一大师显露。玄一大师敬佩不已,便去寻了咸湖真人。可惜的是,玄一大师心里想着診灭长春湖的怪蛇,誓要折损二十三年阳寿。因为不想连累咸湖真人,虽然二人各自有情,却还是没能在晚年成为眷属,错失了最后良机,让咸湖真人抱憾终身。” 李克定听得心中感慨,把柳之思抱得更紧了,说:“有情人就该成为眷属,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什么以天下苍生为己念,其实都不重要。天下苍生自有上天安排,何须人力强行为之。” 克静和柳之思同时笑道:“你能这么想,才是最好,就是怕你师父一生醉心儒学,可他唯一的弟子却不再,要失望了。” 李克定也笑道:“我师父虽然一辈子心怀家国天下,却并不迂腐,就从他对待克静的态度,也能看的出来。毕竟大道并行而不悖嘛,我师父一代高人,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以前是太过拘泥了,还是没有学到师父的精髓。” “好像你现在多么超脱似的。”柳之思在他怀中娇嗔一句,抬头再看他时,忽觉的心中敞亮了许多。可能以后的克定,再不会囿于李陆两家的婚约了,这可是好事。 克定也低头瞧着柳之思,四目相视,彼此心意,尽在不言之中。 两颗心灵竟能如此相通,让二人均感到说不出的畅快。 克静看得只笑,“你们两个呀,总是卿卿我我的,我还在这儿呢,竟然当我是无物了。” “要不说你的早些出嫁呢!”克定刚说完这话,一道光影从他面前掠过,让他大吃了一惊。 看那影子,竟然是圣尊! 这条怪蛇,怎的会在此处出现,难道未来这种凄惨状况,是它这孽畜造成的吗? 只是怪蛇的影子去的飞快,一闪而逝,来不及看它到底去往了哪里,想必它那时的功力,更胜了现在。 李克定心中一凛,不由脊背发凉。 当年玄一大师讲,因为他一着不慎,放走了怪蛇,乃至将来会生灵涂炭,所以他才自折了二十三年阳寿,只期盼上天能够垂怜,让黎民少受灾殃。可是将来的华夏,竟然遍地是奄奄一息的饿殍,森森白骨露于野,黎民的灾殃哪里少了?上天啊,你因何就不能可怜可怜玄一大师一片慈悲之心,给世人以垂怜呢?难道你真的就是天道无情? 472、诡计:设下圈套 此番出来,李克定亲眼见到未来的中原大地竟然会象地狱一般的恐怖,不由得神情转为了黯然,柳之思不忍他为此难过,劝慰道:“克定,天意难测,你也无须为此忧心。不论华夏将来会如何,也不论下个月和圣尊的约战会如何,我想咱们都不必太过看重,只要自己尽了力,结果又何须多问,你说呢?” “嗯。”李克定轻轻嗯了一声,他也知道除了尽己力、听天命之外,再无选择。 方才见到了未来的场景,算是一种未卜先知。李克定内心尽管不平,却也懂得天命不可违的道理。世间一切的存在,自有它存在的原因,绝非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加以改变。社会的运行,有着本身的惯性,一种趋势形成之后,在向前的力量推动下,社会的滚滚巨轮,谁都刹之不住。倘若我不自量力,强行去扭转,则无异于同风作战,不仅无功,还徒惹世人耻笑,自己痛苦。 不仅是李克定,很多人在强大的现实面前,都会感到无力。孔子的弟子,子路就曾经讲过,道之不行也,已知之矣。圣人虽知天命,却不能改变天命。像玄一大师,自折阳寿23年,祈求能让黎民少受苦难,可现实却依然不能如玄一所愿。 “你讲的对。”李克定地下头去,吻着柳之思的秀发,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又何必为了不可改变之事而烦心呢。” 柳之思通过佑鹿早就知晓,一些事情,并非完全由上天注定,只是她尚不想讲出佑鹿之事,一时半会儿无法给李氏兄妹解释清楚,所以便采取默默无语的方式,低着头,任由李克定在她头上轻轻地吻着,完全没有避讳李克静的存在。 克静不喜欢恐怖之所,加上她和华盖来过这里一次,所以不想再久留。李克定神情落寞,想在柳之思处寻求抚慰,而柳之思碍着她的面,也无法放开姿态,于是说道:“克定,之思,此处的恐怖,咱们已经见识,如果没别的事情,这就回去吧。” 李家兄妹都要回去,此举正中柳之思下怀,她主意已定,要利用这个恐怖的地方诓一诓古洛诚,让他在此处心惊胆战,以讲出隐瞒的事实。柳之思考察结束,不必多做流连,很痛快地说:“好的,咱们返回。” 李克定似得到命令,又携着二女,瞬时到在了李克静的书房之中。 克静说道:“你们俩在我的书房,好好看看画,欣赏一下古玩,我还有事情,要出去一下。” 李克定乐得和柳之思独处,只怕克静会独自出门,叮嘱一句:“你去吧,别走的远了。” “我就在家里,不出去。”克静又冲着柳之思暧昧一笑,让丫鬟香香在外伺候,她自己到前面去寻陶氏夫人。 房中只剩下李柳二人,李克定又凑到柳之思身侧,揽了她,便要去亲,却被柳之思用手拦住,“你老老实实的,不许再胡来。” “我怎么胡来了?”李克定也知香香还在外面,却耍着赖,硬要凑近。 柳之思面带微笑,却态度坚决,“你要是再不老实,我真走了。” 说着话,果然站起身来,恨的李克定只咬牙,真想把她揽在怀中,好好疼惜一番。只是她不肯,李克定也无法,哀求道:“你别走,我老实待着就是了。” “嗯,这才乖嘛。”柳之思安慰着他,如悦如羞的笑道,“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李克定使劲儿抱了柳之思一下,随后把她揽在臂弯之中,亲亲她的秀发,问道,“你有什么吩咐?就赶紧讲吧。” “算你聪明,懂我的心思,不再是一块朽木了,尚可雕也。”柳之思取笑着他。 “近朱者赤嘛!”李克定一挺腰身,颇为自豪地说,“我追随你日久,总得有点长进吧。就算我是一块顽石,长期吸取你的精华,也会生出些许智慧不是。” “你又耍贫嘴。”柳之思嗔怪一句,任他恣意抱着,顾自问道,“你看古洛诚和冯续,是不是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李克定本就没想那么多,虽然酒席筵上,他配合柳之思和冯续讲话,但柳之思为何怀疑冯续,其中原委,他的确不知。 “我看冯续并不简单,根本不像个小孩子,你觉得呢?”柳之思话一出口,李克定顺时一惊,问道:“他不是小孩子?那会是什么?”随即明白过来,又问道,“难道你怀疑他是成年人,不对,应该是被鬼魂附了体?”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要说他鬼魂附体吧,你我均不能发现他背后的重影,似乎又不像。因为鬼魂没那么大的本事,能逃过咱俩的眼睛。”柳之思身怀佑鹿,她深信鬼魂若是附了冯续的身体,她定然能够看出。就像陈子龙那样,背后总闪动一个重影,柳之思只需一眼,就知道陈子龙并非正常之人。 “克定,咱们不能不怀疑冯续,因为周寒死的太过蹊跷。今天古洛诚讲,那次话剧演出之后,他没有见过冯续,明摆着是在对咱们撒谎。依我看呐,周寒之死,必然和古洛诚有些关联,而且冯续也知晓内情。古洛诚装作和冯续很生疏的样子,其目的嘛,无非是要欺瞒咱们俩。” 古洛诚要隐瞒什么呢?他能做什么坏事呢? 李克定一直觉得古洛诚心地纯良,不是个谋害人性命的人,当不至于去致周寒于死地。说不定,古洛诚和风阅水一样,也是着了什么人的道。他虽然不喜欢古洛诚缠着克静,但毕竟和古洛诚有点交情,想帮助古洛诚,“之思,既然古洛诚有嫌疑,咱们就不能视而不见,怎么说,他也是咱们的朋友,能帮他一把的时候,还是顺带帮帮他为好。” “你放心吧。”柳之思嘴上答应着李克定,内心却自有打算,“我已经想好了,等古洛诚睡醒后,定让他讲出实话来。” 讲完这话,柳之思随即叫过丫鬟香香,嘱咐她去安排醒酒汤,待古洛诚睡醒之后,一定要伺候着他喝下去。并交代香香,古洛诚乃古家大少爷,自幼娇生惯养,口味与别人不同,醒酒汤做好之后,立即叫人端过来,她要亲自检查。 香香答应后,去古洛诚那边安排了一番。 还有些时间,柳之思看着香香离去,返回身来,开始和克定一边欣赏古玩,一边等候古洛诚睡醒的消息。 直到黄昏时分,二人正在看一件唐代邢窑盘时,香香端了醒酒汤,在门外说道,古家大少爷方才睡醒了,醒酒汤已经备好,请柳小姐检查。 柳之思让香香端进来,从怀中摸出一包东西,放在了醒酒汤中,搅了搅说:“香香,你务必亲自端给古家少爷,记住,要亲眼看着他喝下去,在这中间,。” 香香领会,应命而去。 又过了一小会儿,听一个声音说道:“小姐,我来了。”随即白狐溜了进来,跳到柳之思面前。 柳之思伸手摸着它的小脑袋,说:“辛苦你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必须你来帮忙才能办好。” 白狐喜好显摆,更喜欢争功,心中痒痒的,恨不能马上办完,忙问道:“到底什么事情?快讲给我听。” 为了争取时间,柳之思长话短说,“白狐,我看古洛诚必和周寒之死有些关联,所以想用计,诈一诈他,让他讲出实话来。之所以请你来帮忙,是想让你变做周寒的模样,唬他说出实情,我的用意,你能明白吗?” “能明白,能明白。”白狐连声说着,“周寒的尸体,我昨天在警察局见过,那模样我记得清晰,没甚么难变的。” 对于变成其他人,骗过众人的眼睛,白狐认为可是好玩的事情,是它的拿手把戏。它嘻嘻笑了几声,而后摇身一变,果然一副周寒的样子,怯生生立在柳之思面前。 “小姐,你看我变的如何?”白狐低声问道。 柳之思和李克定各自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三遍,齐声说道:“变得好!变得好!竟然没有一丝的破绽。” 白狐得意地说:“那是当然了,我可是受过神人指教的,当今世上,有我这般本领的,还从未听闻过。” “你的本领自然高超无比,不过你要记住,现在你是周寒,一定称我为之思姐姐,称李克定为克定哥哥,才符合周寒的身份。” 柳之思的叮嘱不无道理,也很有必要,因为白狐没有和周寒打过任何交道,故而必须提醒它几句,以免露出破绽,被古洛诚怀疑。 “我记住了。”白狐异常机灵,向来是一点就透,“小姐,你就放心吧,不就是演一回周寒的鬼魂嘛,我准保让古洛诚信以为真。” 白狐真是聪明,猜到了柳之思的意图,她不是要让周寒死而复生,而是要让白狐以周寒鬼魂的形式出现,从而唬住古洛诚。 “嗯,你的本领我见识过,当然相信你了。”柳之思便安排道,“白狐,我也不多给你解释了,为了稳妥起见,你听我的吩咐,还是先藏起来吧,等我叫你现身时,你再出来。今天的事情,尤其要注意,一会儿见到古洛诚,不要轻易讲话,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咱们相互配合,一定让古洛诚上个大当,套出他的实情来。” “好,我虽然不知小姐具体要做什么,但小姐既然有吩咐,我都听小姐的就是。” 柳之思对白狐的忠诚甚是满意,伸手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儿说:“既然如此,你辛苦一会儿,先隐身吧,等我和克定把古洛诚和冯续唤来,咱们给他二人演一出大戏。” “这个容易,简直太容易了。”白狐嘿嘿一笑,随即隐身不见。 如何对付古洛诚,柳之思早已胸有成竹。这边安排妥帖,便叫上李克定,二人直奔客房,去寻古洛诚,要让他钻进设好的圈套中来。 473、诡计:欺侮周寒(上) 古洛诚方才饮下了醒酒汤,觉得头不再那么痛了,见柳之思和李克定进来,起身说道:“麻烦你们了,瞧我没出息的样子,一睡就是一下午。”他的一双眼睛往外瞧着,又问道:“克静呢?” “哦,克静在书房呢。”柳之思笑他还在对克静痴心妄想,嘴上却说,“走吧,我们带你过去见克静,她方才画了一幅画儿,叫让你去欣赏。” “是吗?克静叫我!”古洛诚心头一喜,忙正正衣服,说道,“这就走吧。” 古洛诚迫不及待,已经走在了头前,柳之思让李克定叫上冯续,而后四人直奔克静的书房而来。 就要见到他念兹在兹的克静,古洛诚忍不住兴奋,可没等他走上几步路,却感到一阵头脑眩晕,暗自恨道,‘我真是没用,紧张什么,难道克静会撵我走不成?’ 进到克静的书房,古洛诚四下一望,不见克静的影子,不解的问道:“克静呢,叫咱们来看画儿,她怎么不在?” “瞧你急的。”柳之思笑道,“克静刚画完了画儿,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咱们还是先看看她画了什么吧。” 柳之思走到那幅《人世间》的画作之前,招手说:“你们也过来,大家一起看。” 古洛诚和冯续随着李克定走上前去,古洛诚见画中一个美人,飘摇乎就是柳之思,忽而又像是梅子。他暗自惊奇,心头更加迷惑,我怎么眼睛花了呢? 柳之思问道:“你忙看,这画中之人,眼睛可像我?” 冯续和古洛诚随着她的话,定住画中人的双眸仔细一看,突觉面前现出三条大路。 二人均得变换了地点,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问道:“这是哪里?” 柳之思已知二人进入了画中,进入了时光通道,向白狐招了招手,白狐化作一粒弹珠,跳进了柳之思掌中。 “这是‘华夏荒原’。”柳之思搪塞一句,编了个古洛诚和冯续闻所未闻的地方。 “华夏荒原?”古洛诚还是第一次听说,犯着嘀咕,自嘲了一句,“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枉我混了个‘包打听’的外号。” “天下那么多的事情,你一个人,怎么可能都知晓呢?”柳之思给古洛诚寻找理由,因怕他起疑,忙又笑道,“走吧,华夏荒原里住着一个人,是你们最想见,我带你们过去。” 柳之思头前引着路,古洛诚和冯续各怀心事,并未挪动脚步。 “走吧。”李克定催促道。 他不管古洛诚和冯续是否想要动身,不客气地左手抓了冯续,右手抓了古洛诚,带着二人,从柳之思身后赶了上来。 待得驻足,又到了那个荒郊野外,李克定放眼望去,空中一片血红,遍地饿殍和森森的白骨。 古洛诚和冯续看到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连脚步也不敢再随便移动,只小心翼翼地四下观望查看着。 柳之思趁二人不备,将手掌展开。白狐正躺在里面,它伸展一下腰肢,向柳之思点了点头,算是行礼。 柳之思一笑,示意它可以开始行事了。 白狐轻轻跳下地来,摇身就变作了周寒。 准备就绪,柳之思又略等了十几秒,趁古洛诚眼望枯树上的蛇虫,极度紧张的时候,在后面惊问一声:“大家快看呐,是谁来了?” 古洛诚和冯续被她一声惊叫,闹的心头发颤。回头时,就见周寒立在柳之思的身侧,二人不知这个周寒乃白狐所变,霎时间,惊慌失措。可是二人从未见过鬼怪,对眼前的场景,根本不敢相信,便瞪大眼睛再次仔细观瞧,不是周寒是谁? 古洛诚只惊得倒退三步,才迷迷糊糊被李克定扶住了。 自从古洛诚一进来,白狐凭借它特有的灵敏嗅觉,已经断定,昨日侵犯周寒的人就是古洛诚。 难怪小姐会疑心古洛诚,他还真是有问题,白狐暗自佩服小姐的推断力。 古洛诚喝下了迷药,柳之思怕引起他的怀疑,替他寻找着借口,“洛诚,你是不是昨天喝的酒,到现在还没醒呢?” “哦,是的,我的头真晕。”古洛诚本就头昏脑涨,柳之思一提示,他用手捶了两下额头,“酒劲儿还没过去,晕死我了。” 柳之思就是要他迷糊,好让他不知戒备,不能戒备,诈出他的实情来。 李克定率先问道:“周寒,你怎么到了这里?” “我还能去哪?”周寒楚楚可怜,孤苦无依的说,“克定哥哥,我在这恐怖之地,时刻心惊肉跳,正盼着能见到一个熟人,你们就凑巧来了,赶快救我出去吧。” “真对不起,让你受惊吓了。你放心,我会救你的。”柳之思安慰完周寒,用手一指古洛诚和冯续,说,“周寒,你过来看看,还认识他们吗?” “认识,我怎么能不认呢!”白狐所变的周寒轻飘飘地上前一步,似乎瞬间就移动到了位,面对着古洛诚说:“洛诚哥哥,你说你头晕,让周寒替你揉一揉吧,肯定会好受一些。” “不,不用了。”古洛诚退后一步,连连摇着手,拒绝道。 白狐见他害怕,心中好笑,就凑得更近了,轻声说道:“洛诚哥哥,你别躲着周寒嘛,难道你不喜欢我了?” “不,不是,我喜,我喜欢。”古洛诚有点语无伦次。 他看到有两个瘦的皮包骨头的人,驼着个背,脸上满是疥疮,一步三晃地向自己走来,似乎对他的存在完全没有觉察。 古洛诚不由大惊,对那二人说:“你们别过来,不要过来。” 那二人浑似看不到古洛诚一样,顾自向前走着,就在古洛诚大瞪着惊恐的眼睛注视下,从他身上,穿越而过了。 北极白狐趁古洛诚骇异之际,猛地牵住了古洛诚的手,说道:“既然你喜欢,就别躲了呗。” 古洛诚强作镇静,“我不是要躲,不是的。”他虽然在掩饰,可因为害怕,还是凭借本能,想放开周寒的手,只因被一股大力死死握住,哪里能放得开。 古洛诚实在不明白,周寒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是鬼魂? 白狐变作的周寒握住了古洛诚,开始吓唬他,施展法力,把双手变得冰凉,问道:“洛诚哥哥,周寒好冷呢!你摸摸我的手,就像冰块一样吧。” 古洛诚太过紧张,听白狐一讲,才感觉到触手冰凉。此时,一阵风声呼啸,犹如鬼哭。更让古洛诚坚信,面前的周寒就是鬼魂,一时目瞪口呆,脑中空白。 白狐故意打着冷战,说:“洛诚哥哥,我怎么这么冷呢?你抱抱我吧。” 古洛诚哪敢抱周寒,忙要拒绝,可周寒已经贴在了他的怀中,想再躲避,却被周寒的两只胳膊牢牢抱紧。 周寒的个头不高,脑袋才伏到古洛诚的前胸,两只胳膊却甚是有力,古洛诚再也休想脱开。 脱不开身,只得任由周寒抱紧,古洛诚无论如何,也不敢去抱周寒。 白狐看他不再挣扎,这才问道:“洛诚哥哥,你不喜欢周寒了,不爱抱周寒了吗?” 古洛诚回答道:“不是的,我喜欢,爱抱,爱抱。” “那你还不好好抱着我。”周寒似饱含委屈,抱怨古洛诚说,“你今天对我一点都不热情,根本不像以前。你告诉我,是不是以为我死了,出现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具僵尸?” 古洛诚虽然是这么认为,但哪里敢承认,“周寒,你被人所害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真是可惜!但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告诉我,你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谁害的你?” “不是你害的我吗?”白狐反问,想看一看他的反应,“洛诚哥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害我的人,不是你,还是谁?” “是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古洛诚否认着,脸上浮出几分恐惧,“周寒,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你相信我,虽然我不该那样对你,但我绝无害你之心。” 白狐心中暗笑,古洛诚心机不够深沉,问他道:“洛诚哥哥,你说你没有害我,却为什么那样对我呢?” “我那样对你?哦,是我错了。”古洛诚表现出了痛悔之意。 恰在此时,几个鬼影晃了过来,古洛诚更加惊惶,一旁的冯续也有些战战兢兢。 好在鬼影很快消失,白狐所变的周寒做出一副可怜相,对古洛诚说:“如今我到在这个地方,处处有白骨,有饥饿的人群,时不时还有恶鬼纠缠,毒蛇撕咬。洛诚哥哥,你让我怎么受的了,都是你害的我,害的我好苦。” 古洛诚良心未泯,眼前惨状,简直就是地狱,他痛悔无极的说:“周寒,你原谅我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做那些。” “你让我原谅你,可我怎么能原谅?”周寒恨恨地说,“你今天倒是讲一讲,你为什么如此心狠,偏要那样对我?” 其实古洛诚如何对待的周寒,其中详情,白狐也不清楚,但它知道古洛诚昨日侵犯过周寒,想必有些故事。所以想让古洛诚亲口讲出来,或许能发现周寒之死的一些线索。 “因为。。。”古洛诚心生怯意,他在迟疑。 “你还是不肯讲吗?”周寒突然哭出声来,眼泪婆娑,愤恨之意难平,“你想想吧,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是今天这样?” “你恨我吧,恨吧。”古洛诚头脑发晕,已经丧失理智。他再也控制不住,把一切顾忌抛到了九霄云外,“周寒,都怪我,怪我贪图新鲜,没禁受住诱惑,才玷污了你的清白。你现在恨我,就算想要我的命,也是应该的。” 柳之思的疑虑终于得到了澄清,古洛诚竟然真的做下了此等罪恶。她失望的说道:“洛诚,周寒才刚刚九岁,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474、诡计:欺侮周寒(下) “你听我讲。。。”古洛诚本能的想给自己开脱,寻找着合适的说辞,却因头脑晕晕乎乎,一时寻找不到,故而犹豫起来。 “你何必吞吞吐吐?”柳之思不耐烦地说,“洛诚,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做下了事情,现在却敢做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其实,我也不想再隐瞒了。”此时的古洛诚,头晕已经变成了头痛,且越疼越厉害,巴不得开始倒一倒心里的豆子,好求取一刻的安宁。 他双手使劲儿抓着头发,痛苦地说,“我是自作孽,就应该得到报应。那一日,我姐姐要做人体素描,姐姐叫我和他一起画,说是有人推荐了一个模特过来,机会难得。我们姐弟从小就喜欢画画,我也不想浪费机会,就答应了姐姐。依照约好的时间,等模特过来时,我才知道她是周寒。对了,那天是冯续陪着周寒一起来的。” 柳之思和李克定同时望向了冯续,冯续却似没有听到一般,大瞪双眼,貌似天真的等着听故事。 听古洛诚继续讲述,“那一次,我们画到中途,姐姐就接到学校的一个通知,说是有重要事情,必须返回学校。于是她停止作画,中途出去了。画室之中,就剩下我和周寒,哎!都怪我见色起意,一时冲昏了头脑,没有把持住自己,竟然做下了不该做的事情。” “等一下。”柳之思打断了古洛诚,她觉得以古洛诚的胆色,倘若周寒誓死不从的话,当不至于有此结果,便问道,“你当时见色起意,难道周寒就没有极力反抗吗?” “反抗,她倒是没有。”古洛诚说道,“只是她问我,如果她听话,我能不能给她一些钱。我就问她想要多少,她说也不多要,只需20块大洋。我当时以为她有什么用处,而且20块大洋也不多,当即就拿给了她。周寒拿了钱,便顺从了我。当时我就知道了,周寒并非第一次,也就更不想控制自己,直至一发不可收拾。事后,幸亏周寒能够体谅,没有追究于我。此事过去之后,我一直有负罪之感,无论周寒以前经历过什么,我都不该用20大洋去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就想怎么弥补一下。我考虑成熟之后,昨天,又约周寒去我那里,想多给她些金钱,把她从福利院接出来,送到天津我二叔家抚养,她以后也就不必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你还有这等心思,总算没有坏透。”李克定恼恨的说了一句。 “克定,我知道,是我错了。”古洛诚做下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再要得克静青睐,已经绝无可能。他一时心灰意冷,把事情全数讲了出来,“昨天下午,周寒由冯续陪着,到了我那里。我向周寒道歉,把要弥补的条件讲给了她,她最后也答应了下来。我一高兴,心智竟然又开始迷乱,就把冯续先打发了出去,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周寒,征得她同意后,又和她做了一次不该做的事情。” 李克定听到这里,狠狠地瞪了一眼冯续,厉声问他:“冯续,古洛诚做的这些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冯续仍是一副不谙世事,没有长大的表情,“我只记得,洛诚和周寒两个人曾经单独在一起,但他们在做什么,我就不懂了。” 柳之思止住了李克定,“克定,你别这样,冯续还是个孩子嘛,他能懂什么。” 她一句话给冯续解了围,冯续又弱弱的问古洛诚:“你到底对周寒做了什么,为什么说是不该做的?” 古洛诚瞥了他一眼,没有讲话,他无法启齿,也给冯续讲不明白,干脆就不再多讲。 几个人陷入了沉默,但听耳边风声似狼嚎一般,分外瘆人。 还是柳之思率先打破了沉默,“洛诚,我再问你一件事情,昨天下午,周寒是怎么离开你那里的?” “她怎么离开的?”古洛诚回忆着说,“我和周寒做过那事之后,因为口渴,喝了点茶水,之后就睡着了。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黄昏,寻找周寒,下人们说她和冯续已经告辞回去了。” “冯续。”柳之思扭头问他,“你和周寒回到福利院之后,发生了什么?” “之思姐姐,我们回去之后,风阅水老师说有事情,叫周寒过去,周寒就去了。我一个人,恰好也有些饿,就去吃晚饭。等我吃完时,还不见周寒回来,怕她没有晚饭吃,就去风老师那里寻她,却见到她,已经被人所害。” “哦?”柳之思又问道,“你是怎么进入风老师的房间的?难道门没有锁吗?” 她问的很关键,冯续一个孩子,如果门从里面锁着的话,他是打不开的。 冯续说道:“之思姐姐,风老师房间的门,就虚掩着,我敲敲门,里面没有声音。我推门进去,发现周寒和风老师躺在一起,觉得这不应该,便上前查看,结果见到周寒的胸口插着一把短剑。哦,对了,短剑是风老师的,他经常使用,我们大家都认识。” 风阅水的确有一把短剑,且是风家祖传之物,这个不是秘密,冯续所言不假。 但是风阅水如果有意伤害周寒的话,他绝对不会不锁门,这便是最大的疑点。 柳之思默默记在心里,盘算着如何为风阅水洗脱嫌疑。 古洛诚此时有些缓过神来,对柳之思说道:“之思,我想求你一件事情。你们看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周寒怎么能待得下去。你带她回去吧,我也不知她现在是人是鬼,反正她以后的生活,所有的花费,就由我来出。” “周寒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安排。”柳之思没有答应古洛诚。 她也无法答应,因为面前的周寒,本就是白狐所变,并非真的周寒。 拒绝了古洛诚,柳之思要打发走白狐,以免夜长梦多,被古洛诚瞧出破绽,便对白狐所变的周寒说,“你也去该去的地方吧,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白狐明白小姐的心意,忽而化作一条白线,消失在了柳之思的衣袖之间。 古洛诚和冯续不明所以,见周寒已能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显然真的就是鬼魂,否则岂能有这等本领。 柳之思为不让二人疑虑,又加了一句:“周寒的魂魄走了,咱们也回去吧。” 此处所见之恐怖,犹如地狱,古洛诚和冯续巴不得赶快离开,便随着柳之思和李克定再次回到书房之中。 柳之思对古洛诚也不再客气,一回来,就立即让人送客,古洛诚如霜打的茄子,告辞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李家。 冯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柳之思让他留了下来,跟着李克定学习剑法,又悄声嘱咐李克定两句,才回了柳家。 吃过晚饭,柳之思闻报说有她的电话,便在春蚕的陪同下来在前厅,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古洛诚的声音:“喂,之思,是我,古洛诚。” “洛诚,我知道是你。” 古洛诚的声音很是急躁:“之思,你得帮帮我,我现在可是六神无主了。” “你别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讲。” “就是,就是周寒的事情,我和她有过那种关系,现在特别担心,警察局会怀疑我是杀害周寒的凶手。” 这个问题,柳之思也想过,即便警察局怀疑古洛诚,古家也有能力保下他来,大可不必为此担忧,只是古洛诚的名声,恐怕就会因此而大受折损。加上人们喜欢添油加醋的习性,北京的大街小巷,要想不流行古洛诚奸杀幼女的新闻,可是难于上青天了。就连以后古洛诚的婚姻,想必也会受到影响,哪个大家闺秀会愿意嫁给一个有这种污点的人呢? “洛诚,你老实告诉我,周寒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绝对不是。之思,你相信我,我怎么会杀人呢?” 柳之思也相信古洛诚不会杀人,即便古洛诚诱惑了周寒,或许连诱惑也谈不上,其中情由还有待调查。 “我当然相信你,周寒既然不是你杀的,但她的死,和你脱不开干系。洛诚,你好好想想,谁有可能是凶手呢?” “这个,我,我也想不出来。”古洛诚有些吞吞吐吐。 柳之思明白了他的心思,“那你要我怎么帮你,不把你和周寒的事情讲出去,替你保守秘密,是吗?” “我是想,是想请你保密的。”古洛诚语气低缓,显然有些尴尬,这样的请求,太过徇私情了,依照他一贯嫉恶如仇的风格,对此必然难以启齿。如今为了名声,古洛诚也不得不开口相求。 柳之思能体谅他的苦衷,涉及自身巨大的利益,谁还能坚持用要求他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呢? “洛诚,我可以答应你,你的事情,我和克定不会告诉外人。但我想,纸终究包不住火,何况知道此事的人,未必只有我和克定。” “你是说冯续?”古洛诚若有深思,“他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的一些行事,让我十分不解。” “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柳之思顺势问道。 “有。”古洛诚斩钉截铁地说道,“之思,我也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因为我见周寒的时候,每次都是冯续陪同周寒来的,而且,我总觉得冯续的是在有意让我和周寒如此。” 柳之思何尝信得过冯续,“洛诚,难道你怀疑冯续做了手脚?” 475、诡计:青年的蜕变(上) “这个我也说不准。”古洛诚再电话里讲道,“当时的情景,我已经回忆了无数遍。我那时身体火热,心如滚汤,只想占有周寒;可是周寒的反应,也甚是奇怪,似乎有意引诱于我。我讲这些,好像是对死者的不敬,可我思来想去,事实就是如此,不得不令我多疑。” 出于不便,古洛诚没有明言,但他话里的意思谁都清楚,就是他和周寒似是中了别人的暗算。柳之思替古洛诚说了不便说出的话,“所以,你怀疑冯续对周寒做了什么,让她吃下了不该吃的东西,从而失去了理智吗?” “就是这样。”古洛诚的心中所想终于被人揭开,他长出一口气,“不过,冯续是否蓄意加害周寒,是否在我的茶水中也做了手脚,我还只是怀疑,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懂了,你不用太过焦虑。”柳之思怕古洛诚心事太重,胡乱承认本就没有的罪责,把事情弄得更趋复杂,反而让真凶落网,劝道,“洛诚,你是个诚实的人,咱们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做过的事情,即便有人设计按在你的头上,或强行让你承认,希望你也不要屈服,更不必因为自责,而去承担根本不存在罪名。” “你放心吧。”古洛诚很有担当地说:“我做过的事情,我绝不否认。但没做过的事情,我定然不会去替人顶罪。” “嗯,好样的。”柳之思赞道,“古洛诚还是古洛诚!虽然你和周寒有过肌肤至亲,若有人问起时,不推卸责任,敢作敢当,也堪称大丈夫所为。” 周寒是九岁的女孩子,古洛诚和她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即便情有可原,也是好说不好听,他尴尬一笑,说道:“你别这样讲了,我正惭愧呢!还什么大丈夫,恐怕我以后再也没资格谈论大丈夫这三个字了。” “怎么会呢?你当然有资格了。”柳之思一副你根本不必气馁的表情,“人孰无过呢?就算你和周寒发生了什么,那又怎样?只要你坦然承认,依旧会得到大家的尊敬。如果你对此事遮遮掩掩,文过饰非,那才是伪君子,让人生厌。” 古洛诚何尝不希望大家不计较他和周寒之事,但他心里总有自责之声回想,是他自己过不了这个坎,尤其他想到李克静的时候,怕她看清自己,更是愁绪满怀。他再也不能坦荡面对他心爱的姑娘了,未免心中一痛,叹了口气,说道,“事情已经发生,谁都无力回天。我古洛诚命该如此,只想早些寻到那个陷害我的人,向他讨个说法,其他的,我也顾不上了。” 他的话中带着三分萎靡,柳之思暗笑他时刻不忘李克静,即便到在这种境地,还在想着他和克静无缘的事情。 古洛诚一心爱着克静,定然不希望克静知晓此事,柳之思体谅他的心情,委婉说道:“洛诚,为了不给你招惹麻烦,你和周寒之事,我和克定会保密的。” 柳之思精明,顾及到他的忧虑,答应了替他保密,古洛诚发自肺腑的感激,说道:“之思,你能替我考虑,让我感激不尽,我先谢过了。” “有什么可谢的。”柳之思微笑道,“只要你不是杀害周寒的凶手,不管你和周寒曾经发生过什么,周寒之死,对你而言,都不应该成为负累,再提也是无味。除非寻到陷害你们的人,那时为了澄清,我们再提。” 古洛诚当初莫名其妙地对周寒大起不轨之心,乃至做下不轨之事,他何尝没有恨暗算之人,“之思,你的话,让我觉得洗脱冤屈,有了希望,心里也好受了许多,非常感谢。” 柳之思内心对古洛诚并不反感,她早看出古洛诚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又劝道,“洛诚,咱们一起静观其变安吧,相信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嗯,我也希望如此。”古洛诚话已经讲完,开始了告辞之语,“这么晚了,我还打扰你,实在抱歉。” 柳之思结束着二人的通话,“你何必这么客气,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再见。” 古洛诚也道了声再见,听柳之思将电话挂断,他才放下听筒,心中茫然,神情仍有些发呆。 忽而一声咳嗽传来,是古鉴荫的声音,古洛诚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施礼。 古鉴荫坐下,先喝了一口茶,才让他坐好。 古洛诚告了座,因为心中有事,坐在椅子上,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古鉴荫瞄了他一眼,对他如坐针毡的情形,心中不悦,开始说道:“洛诚,你是咱们古家的长房长孙,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沉得住气,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古洛诚唯唯诺诺地说:“是。父亲的教诲,我记住了。” 古鉴荫一副不慌不忙的表情,他在用实际行动给儿子做表率。知子莫若父,尽管古鉴荫知道,古洛诚和他并非一类人,但他还是希望能通过历练,让古洛诚变的和他一样。 “洛诚,你刚才是在和柳家小姐通电话吧?” “是的,父亲。”古洛诚知道瞒不过父亲,索性公开承认,“我遇到了些麻烦,而柳小姐足智多谋,我想请她帮忙。” “柳之思的外祖父,柳胤和我是死对头,你却请柳之思帮忙?也罢!你们这代人的事情,我们原不该干涉,请了便请了。但我看柳之思心机深沉,即便她答应帮你,恐怕也不完全是看在同学的面子上。我怕她会存有其他心思,对咱们古家不利,所以你和她相处之时,总要保留三分,不可全盘托出为好。” “嗯,嗯。”古洛诚在一边不住点着头。 “洛诚啊,我有一件事情问你,你如实讲来。”古鉴荫考虑到儿子的前途,不得不慎重,问道,“周寒非你所杀,此事你能确定吗?” 他这一问,正问在中古洛诚的心坎之上,忙说:“能,我能确定。父亲,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杀害周寒,也没有杀害她的动机。” “我当然相信你,我们是父子,我不信你还信谁?”古鉴荫心中有了底,儿子没有杀人,不会因此而断送前途,这就好办,他说道,“你虽然没有杀人,毕竟有些嫌疑。不过清者自清,谁也休想诬陷于你。但你和周寒的事情,依我看拉力,其中隐含着蹊跷,想必你也仔细推敲过,可有了些眉目?” “就算有一些吧。”古洛诚多次回忆、思索,不明之处甚多,但的确依照事实,有了自己的判断结果,说道,“我和周寒的事情,是发生在咱们家的,我当时昏头涨脑,完全失去了理智。这种情况,让我一直疑虑,我当时定然喝了不该喝的东西。但我相信咱们家的人,他们不会害我,那么就只有福利院的冯续了,他是个外人,做手脚的最大嫌疑人就是他,可毕竟他未满十岁,还是个孩子,因此我尚且不能断定。” “冯续?我见过那个人一面。”古鉴荫思索着问道:“洛诚,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孩子?” 古洛诚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样问,“冯续的年龄才九岁,福利院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个孩子是什么?” 古鉴荫轻轻摇头,面色阴沉,接连问道:“洛诚,冯续今年九岁之事,你是听谁讲的?冯续是哪一年进的福利院?进来的时候,是他一个人,还是有人送来的?这些你都调查过吗?” “他的底细,我没有调查过。”古洛诚暗自惭愧,既然怀疑冯续,就该早做调查。如今周寒事情警察局已经接受,他感到深深陷入了被动的境地,忙又说道,“父亲教诲的极是,我这就去调查冯续。” “等等,你不必再去。”古鉴荫出言止住了古洛诚,“冯续的底细,我已经调查过。他是三年前来的福利院,当时他在街上,浑身泥污,被福利院的陈老师发现,领回了福利院。那时候,他说自己六岁,父母已死,孤身在京流浪。福利院接收了他,如今三年过去,都说他今年九岁,也情有可原。但有一点,冯续的身高比起九岁的男孩,还要矮上半头,不得不令人怀疑。我问过了,冯续自从进入福利院,三年以来,一点儿不曾长高,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六到九岁的孩子,一般身高长的很快,即便营养不良,也不会停滞。而冯续呢,三年来一点不长,如此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古洛诚心头一亮。“父亲,我明白了,您是说冯续有可能是个侏儒吗?” 儿子已经开了窍,只是不敢相信现实。 古鉴荫为儿子的长进感到欣慰,把手一摆,动作很是坚定,纠正着儿子的话,“不是有可能,冯续一定是侏儒。” 古洛诚的理智告诉他自己,父亲讲的一点没错;但从道义上他还是不敢相信,尽管他用事实分析,也表明了冯续乃侏儒一枚。凡事必有原因嘛,冯续隐瞒身份,也不会例外,看那原因又是什么呢?他问父亲道:“冯续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假扮小孩子,难道就为了骗取福利院的一口饭吃吗?” 476、诡计:青年的蜕变(中) “人首先是要生存,这是一切的基础。”古鉴荫说道。 他半世浮沉,当然知道人间之苦,尤其是底层艰难,众生都在为了活命而奔波。所有的人,最为首要的,就是保护自身,保全生命的存在。在活下去面前,一切都必须为此让路,包括谎言、偷盗、抢劫、卑躬屈膝、奴颜媚骨,只要是为了生命的存在,都无可厚非,因为没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做为当今官场的大员,古鉴荫屡次成功逃脱各种祸害,包括正面硬刚的敌人、卖主求荣的下人、卖友求荣的小人、貌似大义凛然的伪君子、高高在上的当权派,都曾经对他下过手。但他总是能够未雨绸缪,适当化解,甚至还能将计就计,或引蛇出洞,或十面埋伏,或一石二鸟,总之他不仅保全了他自己,还不断得以升迁。 经历过许多坎坷,许多斗争,古鉴荫自然有些心得,他教育儿子说,“洛诚啊,你必须要正视一个关键点,就是利益。只有从利益的角度去分析问题,问题才能够迎刃而解。咱们千万要注意,不可遇到问题,先从‘义’的角度去分析,那样的话,你将永远得不到正确答案。” 古鉴荫直到今天,才对古洛诚露出了本来面目,他不再有任何遮掩了。“洛诚,你想想看,冯续做为一个侏儒,要体力没有体力,要色相没有色相,要学识没有学识,他能做什么用以谋生呢?” “我懂了,父亲。”古洛诚的禀赋很高,领悟力也是超强,既然悟透,语言再无凝滞地说道,“冯续的生存能力有限,面对社会的残酷,他怕也只有遭遇白眼的份儿吧。即便去乞讨,也不一定能够活得下去。因此冯续选择栖身在福利院,这个选择对他也是最有利的。” 古鉴荫满意的看着儿子,古洛诚得到鼓励,面上的阴云开始散去。古鉴荫说道:“不过嘛,冯续长的虽然矮小,可毕竟他是成年人,自然和成年人一样,贪财好色,嗜财如命。或许冯续长期隐身在福利院,乃是另有图谋,而这个图谋,才是他一直隐瞒身份的原因。” “冯续一介侏儒,会有什么图谋呢?难道他还指望成为一个人上人吗?嗯,有这种可能。”古洛诚骂道,“他要发财,也无可厚非,却要拿我当垫脚石,实属可恶!我非揪出冯续来不可,问一问他为什么如此阴险,要陷害我和周寒。” “你不要骂他阴险,阴险不是世人的错。”古鉴荫又开始教育儿子,“洛诚,以前你年纪小,我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记住了,人类就是弱肉强食的动物,谁都一样,而且世世代代,永远如此!所以,每个人的一切行为,都是围绕利益展开的。获取利益的手段千千万万,但万变不离其宗,手段本就没有阴险与不阴险之分。所谓的阴险,不过是胜利者给失败者扣的帽子而已。可实际上,胜利者往往更加阴险,更加毒辣。你自幼读史记,跟我讲讲,汉刘邦和楚项羽,哪个更为阴险,哪个更为狠心呢?” “要说阴险与狠毒,当然是刘邦了,项羽岂能和他相比。”古洛诚都不用回忆和思考,张口就说,“刘邦逃跑的时候,嫌车子跑的慢,把女儿和儿子都能推下车去,如此狠心之人,项羽怎斗得过他?” “我儿可教也!”古鉴荫露出了笑容,“洛诚啊,倘若你技不如人,就要跟人学习。一时着了别人的道,不要紧的,人生的路漫长的很,尤其对于你们年轻人,吃些亏,上些当,未尝不是好事。你们有的是机会提升自己,为将来积蓄实力,等到在我这个年龄,和对手过招,可就不容有所闪失了。因为对手之狠毒,往往能对你一招毙命。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你熟读历史,也当晓得,历史都是成功者书写的,对成功者而言,根本就不存在阴险与狡诈,反而他们的伎俩,却成了雄才伟略,智计高超。这世上的所有贬义词,都是成功者用来栽赃给失败者的。无数的历史,揭开遮挡的面纱,剩下的,只有血淋淋的你死我活,不择手段的争强斗狠。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你不能排斥,必须接受,虽然它赤-裸-裸,一点也不美丽。无论从古至今,还是从中到外,成功者把失败者描述成魔鬼,都不曾有过一丝的怜悯。” 古洛诚熟知历史,他在明仁大学,混了响个当当的外号——包打听,他什么龌龊没有听说过?可是,从他父亲的嘴里发出的长篇大论,还是让他心情激荡不已。 他的父亲,在众人面前,口口声声要为国家,为民族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时时表现的要以大义为先。但今天,父子交心,他却像一个冷血的历史评论者,在他的眼中,除了丛林法则——适者生存,再也没有了其他。 古洛诚对父亲的崇拜之情,瞬间少了许多。可父亲讲的有理有据,他必须接受!就算一时不能接受,也要慢慢领悟。 古洛诚转念一想,父亲讲的何尝不对。世界果然就是这样,人世哪有那么多的高尚和温暖?朱门酒肉臭的时候,谁想过穷人的死活?攻城略地,血流成河的时候,谁想过百姓的死活?纸醉金迷的当权者,钟鸣鼎食,谁在意底层的粒粒皆辛苦?胜利者坐在王庭之上,对失败者审判和灭门的时候,谁想过失败者的可怜?那些坐拥娇妻美妾之人,谁想过万千光棍者的痛苦? “父亲,您讲的对,适者生存是大自然的法则,而人类生活在大自然之中,又岂能脱离自然法则?不过,还请您恕我愚钝,您讲的这些,我需要时间仔细体会,才能更深的领悟。” “很好,你能有这个认知,我心甚慰啊。洛诚,今天咱们父子既然把话讲到这个份上,我就再明白告诉你吧。”古鉴荫要给儿子上另一堂大课了,他不仅要让儿子知晓争夺资源的残酷,也不能让青春的儿子,在爱情中懵懂下去,为情所困,为情所累。 “父亲请讲,我认真聆听就是。” “洛诚,做为父亲,我对你的教育最是看重。今天,我必须告诉你两套知识。一套就是我以前经常给你讲的,那些所谓的高尚的词汇和口号,是我用来在人前使用的。但你要明白,这些都是演戏,是演给众人看的,包括演给我们的竞争对手,演给我们的敌人,我想这些你已经非常熟悉,就不再多讲。下面,我要着重给你介绍另一套知识,这套知识,只有父亲才会告诉儿子,不能在人前宣扬,因为有悖于平常的视听,可谓密室之传。” “父亲,您到底要教诲洛诚什么,就直接讲吧,我一定悉心揣摩,努力践行。” “好样的,洛诚,你不愧是我古家的子孙。”古鉴荫点点头,他看着古洛诚,缓缓讲道,“我要告诉你的另外一套知识,其实是一条最基本的生存法则,用四个字概括,就叫‘弱肉强食’!” “若肉强食?”古洛诚回味道。 “对,就是弱肉强食!”古鉴荫再次强调一遍,“洛诚啊,你仔细想想,孔夫子的齐家治国,其本质是不是为了家族兴旺。可怎么才能做到家族兴旺呢,无非一条,就是对土地和财富的更多占有,对女人的更多占有!孔夫子讲究文武之道,说周文王以仁德感召天下,使诸侯归心,发展壮大了西周一族;而周武王呢,挟武力以有道讨伐无道,吞并天下,发展壮大了西周一族。咱们揭开他文斗和武斗的面具,核心是什么呢?还是土地和女人!没有文武之道,就不会有土地,没有土地,就不会有财富;没有财富,就没有资源养女人;没有女人,就不会有家族和宗族的兴旺。你看看吧,所谓的文武之道,其本质还是为了繁衍!但是,洛诚啊,弄明白这个本质固然重要,但如何才能赢得资源,才是关键?所以呀,咱们必须明白,在激烈的竞争之中,必须团结能团结的力量,或者说是利用能利用的力量。须知个人永远是有限的,即便西楚霸王,能够力拔山兮气盖世,他也斗不过刘邦的诸侯联军。能联合的力量在哪里呢?首先就在家族之中,因而家族和睦,才能组成有效的团体,去打败敌人,赢得资源的竞争。” 古鉴荫的话,让古洛诚浑身一颤。这是父亲古鉴荫第一次给他讲利益,唯有利益才是目的,唯有繁衍才是一切的基础,而不再是仁义道德,礼义廉耻了,怎不叫他感到震撼。 但古洛诚能理解,他读过一些关于《生命演化论》的书籍。虽然他以前听多了爱国,爱民,公平,正义之类的大道理,也从不曾怀疑过这些道理的正确性。可是今天父亲反其道而行之的言论,的确讲出了人类行为的本质,把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击了个粉碎,却符合人类生命的演化。 古洛诚用反向思维一思考,便坚定了他的想法,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哪个不是谎言家?他们享受着财富,权力和美女,却告诉世人要知足,要为国家做贡献。他们怎么不知足呢?怎么不过清心寡欲的生活,怎么不捐出巨额财富,怎么不交出手中的权力? 477、诡计:青年的蜕变(下) 是啊,所谓的‘齐家治国,民族国家,一统王朝’,这些喊的震天响的口号,难道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或某一个群体的繁衍而喊出来的谎言? 难道不是为了蒙蔽他人,利用他人,从而为了自己或自己的族群谋求利益而喊出来的谎言? 倘若为自己谋求利益不是谎言的话,那为什么全世界所有的王公大臣、富商巨贾、社会名流,都在口头上含着平等、博爱,实际上却争权夺利,获取财富,迎娶美女呢? 迎娶!说的真好听。其实就是‘赢取’吧,赢者取之,否则怎么会有赢得美人心一说。 对了,在竞争中胜出的人,就像两头雄虎打架,胜利者得到与母虎交配的权力,不是赢娶,又是什么? 一个人要繁衍,要留下比别人更多更好的后代,要在生命的竞争中胜出,就必须擭取更多的资源。 无论权力还是名望,无论土地还是金银,这些都是资源。惹得人们争相获,背后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供养女人,繁衍后代! 孔子弟子三千,周游列国,阅人无数,却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好色是繁衍支配的,乃是天性啊! 人无非如此,人类无非如此! 可我对克静的爱情呢,难道也是因为繁衍的需要吗? 那父亲对我的爱呢,也是繁衍的需要吗? 是的,古洛诚的内心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所谓喜爱,父亲对儿子的爱,本质上,都是因为有繁衍的力量在支配。失去了繁衍的力量,还叫什么爱情?还有什么父子之亲。 哪个女人会和一个太监谈恋爱呢?别说太监了,就是一个男性能力不强的男人,又有哪个正常女人会喜欢? 哪个父亲在儿子的身上,不会看到生命的延续?国人最常讲的祖宗香火,其实就是繁衍的最好证明。 繁衍,你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强大到任何理性都不能够与之相抗衡。 古洛诚对繁衍唱起了赞歌,繁衍是天地赋予人类的洪荒之力,万古不衰。繁衍的力量就像沧海之水,取之而不尽,用之而不竭。 谁弄懂了种族繁衍的强大力量,谁就可以驾驭人群,就可以称王称霸。 比如周武王,他大封八百诸侯,给诸侯们土地和权力,诸侯拥护他,就是因为诸侯们从周武王那里得到了能够大肆繁衍的保证。 汉刘邦封赏众臣也是一样,诸如大汉功臣萧何,樊哙,陈平,夏侯婴等等,刘邦不封赏,他们就无法去占有那么多的女人,去供养那么多的女人,又如何能快速而有效的繁衍后代! 繁衍,你搅扰的人心不宁,无形地左右着人类。 任何人,任何思想,剥离外衣,其内核都是种族繁衍;任何关于爱情的诗篇,都是在为繁衍批上一件华丽的外衣;任何伟大的斗争,包括反抗外族侵略,推翻无道统治,其力量源泉,还是为了自身的族群不灭。 古洛诚的脑中,现出一线光明,照亮了周遭,他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翻转了。 因为在这之前,他认为繁衍是手段。是人类爱情的副产品,爱情才是目的。 而今天不同了,古洛诚已经认识到,什么爱情,什么婚礼,这些都是手段。 繁衍,只有繁衍,才是目的! 繁衍的力量存在于人的内心,它看似盲目,其实目的很明确,就是驱使人去占有更多异性。 只是这个目的很隐蔽,不易被人觉察,它悄悄地藏在仁义道德,爱国爱民和礼仪廉耻的背后。穿上了层层遮羞的外衣,迷惑人,误导人。 古洛诚在他父亲的开示下顿悟了。 不是繁衍围着齐家治国旋转,而是齐家治国围着繁衍旋转。 齐家治国是地球,繁衍才是红太阳。 这一颗红太阳,为人类的一切行为,提供着最基本的动力,永不枯竭。 一个人的最大改变,就是世界观和价值观的改变,古洛诚因此而不再是以前的古洛诚。 那个一心爱国爱民,志在齐家治国,甚至有点愤世嫉俗,经常大义凛然的古洛诚,随着认知的改变,瞬间死去。 涅槃重生的他,已然看透世界的本质。 他是这个时代的先驱,必然会在繁衍的路上,成为佼佼者,因为他是古家的优秀子孙,是古家的希望。 他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喜欢李克静,为什么会把通房丫鬟收房,为什么会和周寒亲热。 因为‘好色’,但好色不是他的错,繁衍的洪荒之力,在背后主宰着他,种族繁衍的意志左右着他的意志,他必然会好色,也不得不好色。 “父亲,我懂了。”此刻的古洛诚,对古鉴荫心悦诚服。他敬佩的说道,“是我以前太过幼稚,直到今天,在您的开示下,我才真正看清了这个世界。” 古鉴荫自豪地笑了,是一种怀有成就感的微笑。 “洛诚啊,关于周寒的事情,你现在重新思考一下,还能算什么大事吗?我想你自己一定能够处理好,我等着你的消息。” 处理周寒一事,古鉴荫要让古洛诚自己决策,自己采取行动。 锻炼嘛,总得放开手。 千里马必须断奶,否则,它永远是小马驹。 古鉴荫今天彻底改变了儿子,对古洛诚来讲,是幸运还是不幸,只有天知晓了。 真可谓:一言兴邦,一言丧邦! “父亲,你放心吧,我向您保证,周寒之死不会给我,更不会给古家带来麻烦。” “嗯,如此就好。”古鉴荫满意地点点头,他为了让儿子有信心,轻描淡写的说,“周寒的事情,对咱们古家来讲,本也算不得什么。我知道你不会杀人,你可以问心无愧。” “不瞒父亲,刚才我还在自责,认为周寒之事,多少总与我有些相干。但我现在心中已经坦然了,因为福利院中的每一个人,都与周寒有些相干,甚至社会上的无数人,也间接和周寒有些相干。有些相干,和出手杀人,或生起杀人之意,完全是两码事。” “好,好。”古鉴荫连叫两声好,“别说是不相干,或有些相干。即便是咱们做的,既然做了,就无须战战兢兢。”古鉴荫进一步开示着儿子。 他刚才给儿子讲完胜利者和失败者,让古洛诚知道了手段是中性的,不分阴险与狠毒;接着又讲了繁衍乃支配人的最终力量,让古洛诚对爱情不再抱有幻想。 层层递进,他开始了第三层的讲述,是要让古洛诚明白,不能有妇人之仁。 古鉴荫说道:“大丈夫嘛,立于世上,杀人盈野,哪个惊慌失措了?世上借刀杀人者,多如牛毛;犯了罪后,寻求替罪者,更是无数。这些都是统治者,或者有钱有势的人,惯用的手段。洛诚,你要明白,杀人是手段,是自然法则。胜者为王嘛,不杀人,如何会有胜者?” 古鉴荫谈到杀人,浑若等闲一般。古洛诚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不由问道:“父亲,难道赢者就可以滥杀无辜吗?” “你说呢?”古鉴荫笑容再次消失,反问道:“洛诚,你知道杀人最多的,都是什么人吗?” 古洛诚略作思考,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说道:“论起杀人最多人,当然是王侯将相。他们不仅每日杀人,杀反对和反抗他们的人。不仅如此,他们还诛杀天下百姓的心,使天下百姓认为,顺从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把老百姓愚弄到根本就不会思考,只会口喊万岁,匍匐在地,听命于他们。” “哈哈。。。”古鉴荫击掌而笑,连声说道,“我儿聪慧,我儿聪慧!” 他高兴的神情,让古洛诚也为之欣喜。 古鉴荫忽然停住笑,又问道:“你记得孟子吧,他讲过‘杀人以杖’和‘杀人以政’,给我讲讲,是什么意思呢?” 古洛诚熟读四书,岂能不知这句话,开始现场发挥道,“孟子讲的用梃杖杀人,和用政策杀人,没有本质不同,都是杀人而已。就好像他们训练军警,成千上万,是最残暴的杀人机器。他们能通过机器杀人无数,百姓却不能杀一个人,简直荒谬之极!那些身居高位的,他们用政策在时时刻刻杀人,而我呢,既没有诛杀过人心,更没有取过人的性命,我根本用不着自我责备。” “此言大哉!”古鉴荫再次赞美儿子,“你能悟出这个道理,我的良苦用心,总算没有白费。将来光大古家门楣的,必是你古洛诚。” “多谢父亲的鼓励和教诲。”古洛诚已然顿悟,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他起身给父亲深施一礼,以表敬重和钦佩。 古鉴荫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古洛诚从来没有和父亲如此亲近过,便想把心里的话都告诉给他,“父亲,我还有一件事情,要禀告于您。” “说吧,什么事情。”古鉴荫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古洛诚懂事的起身,给父亲把茶再次斟满,将茶壶放好,重又规规矩矩回到座位,说道:“父亲,我今天在李家,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您也知道,李家的大小姐李克静善于绘画,她最近画了一幅美人,那画中女子的眼睛,竟然能通往一个奇怪的地方。” 随后古洛诚把在那个恐怖之地的所见讲给了父亲。 “哦?”古鉴荫听完,坐直了身体,惊奇的问道,“李克静已经有这个本事了?” 478、诡计:各方利益(上) “是的,李克静有这个本事。我也在奇怪,她年纪轻轻的,为何会有如此能为,到底有什么机缘,跟谁学的?”古洛诚想得到一个解释。 因为在他的心目当中,父亲就像巍峨的泰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仅思想深刻,而且文物全才,几乎无所不会,无所不能。 想到李克静知晓了时光通道的奥秘,古鉴荫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他当年处心积虑,都未能得到咸湖真人的绝学,后来常以此为恨,不成想,李克静却机缘巧合,学成了他梦寐以求的本领。 “洛诚啊,要讲起李克静跟谁学的,可就话长了。”古鉴荫痛惜地说,“哎!我身为咸湖真人的大弟子,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咸湖真人的绝技,会传到李克静这里。” 古洛诚小时候曾经听父亲讲过咸湖真人,如今还有一些印象,便问道:“父亲,您讲的咸湖真人?她不是您的师父吗?” “嗯,是我的师父。”古鉴荫没有否认,他开始给古洛诚讲起了当初学艺的经历,“洛诚,为父年轻的时候,曾经拜在咸湖真人门下,我就是她老人家的大弟子。咸湖真人平生有两大绝技,第一项乃风雷掌,风雷掌我已掌握了十分。第二项绝技嘛,就是制造‘时光通道’,关于这个,我却一窍不通。” 对于风雷掌,古洛诚曾经见过父亲练习,但时光通道,他也是第一次说,便问道:“难道昨日我在克静那里,遇见的就是‘时光通道’?” “对,必然是时光通道,不会再有其他可能。”古鉴荫的判断很准确,他心中对师父咸湖真人更加不满,但师父早已作古,又能奈何?听他继续讲道,“那时候,我和欧阳强汉一起拜在咸湖真人门下,跟随她学习了三年,对咸湖的奥秘,掌握了七七八八。但咸湖真人的两项绝技,我和你欧阳师叔却只学了一项,便被我师父赶出了咸湖。” 古洛诚万万没有想到,咸湖真人会把弟子赶走。 “啊?这是为什么,难道因为您和欧阳师叔,学艺不够勤奋吗?” “嘿嘿。。。”古鉴荫一阵冷笑,“咸湖真人,空有一身绝技,可惜始终存有妇人之仁。她发现我和欧阳强汉,都心怀大志,所以就毫不留情,将我们赶了出来。” “原来如此。”古洛诚已经明白了,欧阳强汉心怀天下,早晚要逐鹿中原,而父亲也素来有志气,咸湖真人怕他们将来会天下争锋,干脆就不教他们本事了。“哎,咸湖真人甚是幼稚,想争天下的,又岂止您和欧阳师叔,就算您不争,自然会有他人争,人间还不是一样的乱嘛。莫不如您去争呢?或许还少些杀戮,少些灾祸。” “可惜呀,可惜。”古鉴荫连连惋惜着,“可惜咸湖真人一世英豪,却悟不透这个道理,最终把我和你师叔赶了出来。但她绝没有想到,欧阳强汉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你今日所去的恐怖之地,应该就是欧阳强汉与圣尊合作,开创的荣耀之国。” 古洛诚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恐怖之地会是‘荣耀国’,是欧阳强汉和圣尊合作建立的国度,将来的所谓‘大同世界’。 他的心中再次翻涌。 那是什么荣耀国?什么大同世界?简直就是地狱嘛。 可是亿万群众却不明就里,为何他们总是懵懵懂懂呢? 哦,对了,因为他们看人,只看其表、只听其声、只信其言。他们从不曾对欧阳强汉等人的行为进行过深思,还傻傻的以为欧阳强汉是好人,是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 古洛诚正想的入神,古鉴荫打断了他的思绪,“洛诚,你看欧阳强汉的能为如何?” 古洛诚忙回答说:“依我来看,欧阳强汉的功力,天下少有,的确有些能为。只是他治理天下的能力嘛,实在太差了,叫人不敢恭维。” “所以欧阳强汉可以做为咱们的外援,却不能成为同盟。”古鉴荫早有原则,“欧阳强汉野心太大,伴君如伴虎,咱们不能靠的他太近了,即便我和他有同门之谊,曾经共同练功,朝夕相处过。” “那咱们就和他保持表面的和气呗。”古洛诚说道,“欧阳强汉恐怕不好利用,饿虎的肚子太大,谁若靠近,都可能成为他的食物。” “要想和欧阳强汉保持表面的和气,短时间内不成问题。”古鉴荫对形势了如指掌,分析道,“当今之际,欧阳强汉的主要对手,乃是岳如盈的理想国。更何况,灭明的黄龙会一直对他虎视眈眈,他无暇也没有实力再树敌,倒是希望和咱们联手呢!不过,咱们不为他所用,只和他和平共处,不要去得罪理想国。” 理想国实力正在快速扩充,古洛诚对此颇为疑惑,“父亲,理想国是怎么发展起来的?想那岳如盈,年纪轻轻,如何有这等能为?” “不是岳如盈多么有为,她的背后有威廉博士,还有铃木有枝,没有这两个人的支持,她焉有今日。不过岳如盈的确具备明主风范,已经聚拢一批豪杰。理想国再不容小觑了。威廉博士还好对付,铃木有枝实在难缠,你不知道,她是我师父咸湖真人的关门弟子,能为在我之上。李克静能画出那样的画儿来,我估计是铃木有枝教给她的。” “父亲,您讲的铃木有枝,是铃木梅子的姑姑吗?” “就是她,铃木家族的大小姐。” 古洛诚尽管不再象从前那样心爱李克静,但还是对李克静的事情抱着一分好奇,问道:“铃木有枝为什么要教李克静,她是看中了李克静的天赋吗?” 古鉴荫冷笑道:“当然不止了!这世上,哪有一件白得的东西是无缘无故的?你不知道,李克静的母亲,乃清苑陶氏,而陶氏的姑姑,就是咸湖真人。” “哦!她们之间还有血缘关系。”古洛诚恍然大悟,咸湖真人是李克静的姑奶奶,难怪李克静能得到铃木有枝的传授。 他又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道:“父亲,据我所知,铃木梅子不会制造时光通道,这项本事,铃木有枝为什么不教给铃木梅子呢?” “这倒是个问题。”古鉴荫其实没有弄明白,铃木梅子自幼不喜欢画画儿,而且铃木有枝对她骄纵的很,不喜欢的事情,也不强迫,故而无法将这项本事传授给铃木梅子。 他摸着胡子,回答儿子说,“铃木梅子心机深沉,或者是她学会了制造‘时光通道’,可不想叫她的敌人知晓,故意深藏不露,也为未可知呢。” 古洛诚想起铃木梅子的所作所为,出手时机之准,手段之强,简直有如神助,便说道:“铃木梅子聪敏的紧,是个硬茬子,不好惹。” “铃木家族的势力庞大,最好敬而远之。”古鉴荫说道,“岳擒虎、岳擒豹兄弟的前车之鉴,可千万不能忘记。他们就是因为不知好歹,才被铃木梅子弄的家破人亡。” 古洛诚想起岳家倒台之后,二叔古鉴荪趁机坐上了津海道尹的职位,取代了岳家二爷岳擒豹,实际获得了最大好处。“父亲的意思,咱们和铃木家井水不犯河水,只等铃木家对付谁的时候,咱们再趁机出手,擭取相应的好处?” “这只是策略的一种。”古鉴荫给儿子解释道,“井水不犯河水,并不是绝对的原则,如果铃木家首先进攻咱们,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那是,谁若来犯古家,咱们必同仇敌忾,奋力反击。” “同仇敌忾,要的,要的!”古鉴荫又叮嘱道,“洛诚啊,你记住,一家人不团结,祸事就会进来。比如典家吧,就是因为姨太太多了,相互之间勾心斗角,才弄得不成个样子。” 古洛诚想起了古家的下人何三里,他怕父亲也在觊觎典家的财富,于是问道:“父亲,何三里已被陆宗抓走,不会对咱们古家不利吧?” “不会的,不会的。”古鉴荫摇头否定道,“何三里的事情,是我故意卖的破绽,典家的那点财富,我还真没看上。之所以插了一杠子,就是用来麻痹陆不危的。陆不危和典家二姨太私通多年,又因为殷皎皎和典俊凡有私情,且生下了陆宛,恨典俊凡很的牙痒,早就想收典家财富为他所有。可他哪里知晓,典俊凡也不是省油的灯。典家的大部分财富,早就被典俊凡藏了起来。” 陆宛竟然不是陆不危的女儿? 古洛诚万万没有想到,秉绝世姿容的陆家二小姐,还有这段曲折身世。 “父亲真是高明。”古洛诚揣摩着父亲的意图,“您是想让陆不危螳螂捕蝉,咱们来个黄雀在后,对吗?” “对,对!就是如此。”古鉴荫笑道,“等他们杀个两败俱伤之时,咱们出手,才是最合适的时机。如今典家、陆家、岳家,各自结怨,就让他们相拼相杀吧,咱们古家只要渔翁得利即可。” “您讲的这些,让我耳目一新,茅塞顿开。古人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古洛诚收获颇大,却还有一事不明,遂问道,“父亲,陆家贪婪无限,和李家同处河间,为什么不谋求李家的财富呢?” 479、诡计:各方利益(下) “李家嘛!其实没有什么财富了。”古鉴荫嘴角嘲讽的一撇,他看不上李家耗费大量金钱,去发展什么新儒学,甚至不惜为此掏空家底。认为那就是肉包子打狗,顶多换个名声,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 他不无惋惜的说道:“李家支持儒学发展,几代人的积累,已经用空,真是可惜,可叹。” “但李家的官位还在啊,难道没政敌觊觎他们的职位吗?” “有当然有了。”古鉴荫分析道,“比如李家二爷李仲南在京,李家三爷李叔南在边军,李家四爷李季南在承德,那个官位都不低,而且都是实权派,岂能没有人觊觎的。但是李家的关系网尚在,也不是容易取代的。” 古洛诚也慨叹道:“李家人为官清正,若没有产业支撑,以后必然会越来越穷。在这世上,好人最是难当。” “谁叫他们非要当个好人呢?”古鉴荫反问一句,“世事轮回,李家只有经过彻底没落一回,才会知道财富的好处,那时节,就不会有人非要做‘好人’了。所以,你应该清楚了,陆不危之所以不去谋求李家的财富,不是他傻,而是他不会去打一个空壳子的主意。何况在李家的背后,隐藏着普云、幻清、天津唐家,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陆家若贸然谋夺李家仅有的财产,不仅会遭到李家的誓死反抗,,还会招来巨大的麻烦。弄不好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如此一来,哪有谋夺典家更好,既有钱,又是个软柿子!”经过父亲的描述,陆不危的嘴脸浮现在了古洛诚的眼前,令他感到十分恶心,遂骂道:“陆不危,你这个伪君子,就是非洲草原上一只贪婪的鬣狗,时刻流着肮脏的口水,见到哪里有肉,就奔着哪里咬下一口,全不管是香是臭。” “哈哈哈,非洲草原上的鬣狗,你可真会比喻,但我没见过,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古鉴荫一阵爽朗地笑过之后,说道,“洛诚啊,如今陆家、李家、典家、岳家、欧阳强汉、理想国、铃木家族,加上咱们古家,八大势力,相互之间,利益纷争,可谓盘根错节。常言道,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要在争斗中胜出,就必须了解自己,了解对手,你对各方的情形,知晓的如何?” “父亲,我所知有限,还请父亲赐教。”古洛诚外号包打听,可也不是白叫的,对八股势力,他都能略知一二。只是以前自命清高,除了李家和陆家,古洛诚都不屑去深入了解。如今古洛诚明白了利益的重要性,抓住了事务的本质,就是利益,他心下关切的角度也随之而改变,于是侧耳聆听着。 古鉴荫继续介绍:“当初陆家和李家,都曾聚集在普云先生的旗下,后来陆家逐渐脱离了普云,编织起属于陆家自己的关系网。现如今陆家的财富,已然能够敌国,实在是一块巨大的肥肉。奈何陆家有老谋深算的陆不危,又有武艺高强的陆宾,只要陆家不算计咱们古家,短时间内,咱们更不宜谋求夺取陆家的财富。” 陆不危的奸猾,古洛诚见识过了。但陆宾武艺虽强,能比父亲还高吗? 他面带疑问,一下就被古鉴荫看破了,说道:“洛诚,你的功力尚浅,对武艺的认知有限,须知学武之道,重在力气。那陆宾天生神勇,两臂一晃,有万斤之力,我曾经悄悄试探过他,不是他的敌手。在这世上,除了灭明之外,其余人恐怕都不及那个傻小子。” “他竟然有这等本领?”古洛诚心中暗自琢磨,以后碰到那他,还需小心为上,“不过,陆宾虽然神勇,奈何是匹夫之勇,咱们若是遇到,我想只需智取,应该没什么难的。” “你能有智取之心,这就好办。”古鉴荫叮嘱他,“千万别小觑了陆宾,他虽然不精于事务,却对身边的风吹草动,有着极强的戒备,这是武艺高强之人的本能。但陆家的主心骨,不是陆宾,而是陆不危。只要没有了陆不危这个指挥中枢,剩下一个陆宾,空有一身蛮力,成不了什么气候。” 如此说来,对付陆家,还得擒贼先擒王,古洛诚已经有了对付陆家的方略,分析道:“对陆家而言,陆不危乃是大脑,陆宾乃是爪牙,陆宛乃是容颜,加上雄厚财力,才是陆家强大的原因吧。只要陆家的大脑一坏,爪牙自然无力,容颜自然凋落,财富也就任人取用了。” “你的比喻很好。”古鉴荫笑道,“对付陆家,还有一个条原则,就是咱们不能独力承担。” 他看古洛诚点头,想是已经往心里去了,便略过陆家,开始分析其他势力。“岳家经过前段时间的打击,已经不中用了。眼下只有一个二小姐岳如盈,成了理想国的首领。但岳如盈从小离开岳家,在无相庵长大,一向不以岳家人自居,不能算做岳家的力量。而大小姐岳如恒进了‘文功苑’,已为我所用,不足挂齿。再有就是岳家二爷岳擒豹和三少爷岳如海,听说在天津苟延残喘,成不了气候了。唯一有可能翻盘的就是大少爷岳如山,他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不过目前在南方,白手起家,筚路蓝缕,不容易啊。没有十几年积累,要和各方势力抗衡,我看也做不到。” “嗯,岳家的情况,我听过很多,的确就像父亲所言。”古洛诚说道,“至于岳如山嘛,他的能为到底如何,也还只是传言,需要结果验证。” “你能有自己的看法,这个很好,很好。”古鉴荫道,“咱们再看看典家吧,现在典家人如履薄冰,形势危如累卵。看他们的情形,很快就会被陆家打个落花流水。成为陆家的附庸,也不是没有可能。咱们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能分一杯羹更好,分不了,也不可惜。因为即便是分,也分不到多少,不必放在心上,一切随缘吧。” 古洛诚问道:“典家的财富会被陆家独吞吗?” “差不多吧,依照目前的情形,陆家势在必得。咱们最好也别去趟浑水了,免得遭到陆家不满,将矛头对准咱们。”古鉴荫又给古洛诚讲了很重要的一条原则,“咱们在没有绝对优势以前,还是韬光养晦更为重要。四处出击,就是四面树敌,并非明智之举。朱元璋前期坚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九个字,至关重要,咱们需时刻牢记。” “孩儿我记下了。” 古鉴荫遂又说道:“欧阳强汉的白云观,本来经营多年,势力庞大,武将有前后左右四位将军,文官有东西南北四位军师,不想却败给了理想国。尽管欧阳强汉现在势力衰弱了,咱们也必须先联合他。但同时也要小心,因为欧阳强汉是一头猛虎,饲虎可不容易,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反噬。我刚才给你讲了陆家、典家、李家、白云观的大概情况,都在各自觊觎,虎视眈眈。众人勾心斗角,不知谁抛出一块肥肉,就会有人上当,跌落陷阱。” 古洛诚听得暗自心惊,想要在竞争中胜出,着实不简单。可古家财富丰厚,即便古家没有伤人之心,却难免人家有伤古家之意。倘或一不留神,大意失荆州,可就悔之晚矣了。 古洛诚体会到了父亲的艰难,悠悠地说道:“咱们以后行事,必须小心为上了。” “小心,必须时刻小心。”古鉴荫强调了两遍,又说道,“刚才谈到的,也还只是旧富,如今新人崛起,有些旧富沉沦的很快。比如令贝勒,几年时间,就穷的精光了。还有普云家族,原来可是权力的中枢,现在倒好,基本边缘化看。不过,谈到新人崛起,有一个人,着实不可轻忽。” “是谁?”古洛诚望着父亲,问道。 “陈子龙!” “是他?”古洛诚思索着说,“我陈子龙打过几次交道,他有些才干。可惜他出身低微,父亲为何看中他呢?” “你别忘了,他是河间人,与北洋的大佬,冯先生乃是同乡。”古鉴荫解释道,“本来河间人多了,冯先生也犯不着青睐一个老乡。但陈子龙见识非凡,一席畅谈,冯先生竟然对陈子龙佩服不已。你说,这么厉害的人物,咱们岂能不重视?” “陈子龙出身卑微,他是怎么认识冯先生的?” “还不是因为办学嘛。”古鉴荫说,“今年春天的时候,北京开了个艺术学校,你姐姐就在那里学习。这所学校的创办人乃是风国良,他和冯先生交厚。陈子龙绘画天赋极高,深得风国良的赏识,便把他介绍给了冯先生认识。” 古洛诚暗暗佩服陈子龙,他总能不失时机,抓住各种机会。先是结识了我父亲,每个月得着相应的好处,现在又结识了冯先生,可谓一步登天。 古洛诚认识到了陈子龙的厉害,古鉴荫目的达到,嘱咐他说:“洛诚,以后你们和陈子龙打交道,不可逆着他,此人因为出身卑微,所以有些小肚鸡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只要给他些好处,多多奉承于他,叫他为你所用,其实也不难。” “还是父亲技高一筹,我想那陈子龙纵然才华横溢,如果要生是非,也难逃父亲的慧眼。只是其余的力量,时时刻刻,都想谋求他人的财富,所以随时有可能甩出诱饵,来叫别人上当,咱们可不能中了这样的奸计。” 480、诡计:诱饵 古洛诚的诱饵一说,古鉴荫心中赞许,点头道:“洛诚,你讲的极是。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下馅饼来,有些时候,看似送到嘴边的肥肉,往往是钓鱼的诱饵,宁可不吃,也不能惹一身腥。当年孙膑战胜庞涓,就是庞涓禁不住诱饵的迷惑,进入了孙兵的包围圈,在马陵到被孙膑射杀,落得个名裂身死的结局。在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上,咱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保全自己。洛诚,你知道吗,保全自己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战胜自身的贪欲。这不是说不能没有欲望,那不现实,也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目的。而是说,不能过份贪婪,更不能贪婪到愚蠢的程度。多少人因为贪婪,六亲不认,最后没有一个盟友。孤家寡人,独木难支,自古以来,多少大家族,因为内部消耗,给了敌人可乘之机,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不可不慎啊。” 古鉴荫屡次谈及团结一事,是怕古洛诚不会团结家人,不会联合同盟,孤军奋战,必然失败。为了让父亲放心,古洛诚说道:“父亲,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嘛。这个道理我懂,大坝再好,若果自己出现了缝隙,外面的水也会灌进来。一个家也是如此,被外人的力量杀入,家里必被搅得腥风血雨,一片狼藉。” “道理就是如此。”古鉴荫讲完团结的重要,开始考较儿子,“洛诚,你讲讲陆家,他们是否团结,是否铁板一块?” 古鉴荫突然问起陆家,洛诚不得不生起疑心,难道陆家要和古家过不去了?很有可能,否则姐姐在北京已经月余,父亲怎么不叫姐姐回陆家去呢?可他又觉得,目前陆家老夫人病体垂危,陆不危谋夺典家的事情还没完,应该不会再有精力来对付古家。 古洛诚最了解的就是陆家,毕竟姐姐是陆家的大少奶奶,他早就关注陆家了。因为陆家树大招风,人多嘴杂,陆家的秘密,不时传到他包打听的耳中,也是轻而易举。 “父亲,依我看来,陆家可不是铁板一块。第一,陆家的二夫人殷皎皎,早就和典俊凡有染。陆家夫妻不合,麻烦岂能不生?第二,陆家的大小姐陆宁,前段时间要和岳如山私奔,被陆家人拦截,去了河间。可陆宁的心已经变野,不可能长期留得住,如此丑事早晚还会发生。第三,您刚才讲陆宛乃是典俊凡之女,陆不危想必知晓了秘密。这是父女隔心,祸乱岂能不起?这三点都是陆家的裂隙,陆家的大厦,已经四处漏风了。” “分析的不错,比喻的恰当。”古鉴荫说道,“我今天不再瞒你,虽然陆家和咱们是亲家,其实早有仇恨。当初我被人抓住把柄,陆不危以此要挟,我才迫不得已,把你姐姐嫁给了陆宪。实际是送她入了虎口,做了人质。好在这两年,社会观念有了大转变,否则你姐姐一辈子可就真的完了。我怕要感谢提倡新文化的人,不是他们倡导,社会观念一成不变,你姐姐恐怕一辈子也出不了陆家的牢笼。” 陆不危要挟过古家,此事古鉴荫有点避重就轻,并未讲出详情,古洛诚听的出来,想是时机未到,父亲才有所保留,也就没有多问。 当初姐姐古洛真待字闺中,多少名门公子前来求亲,父亲一概婉拒,最后却把姐姐嫁给了河间的陆宪,从此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之上。 古洛诚一直不懂其中缘故,直到今日,在父亲的开示下,古洛诚悟透了人间百态,父亲才讲出了不得已的苦衷。 可能姐姐出嫁之前,父亲跟姐姐达成过共识吧,只是古洛诚当时幼稚,父亲没有让他知道。 古洛诚不愿姐姐再去陆家,过那种委屈的生活,趁机说道:“父亲,姐姐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轻易回去吧,反正姐姐在那里也是受欺负,不如就留在家中,我倒要看看,陆家能有什么辙。” “好了,好了。”古鉴荫未置可否,他和陆不危暗自斗法,有些事情,还不能讲给年轻的儿子,便摆手道:“去瞧瞧你姐姐吧,她今天见了陈子龙,想必有些新的变化。” “那孩儿告退了。” 古洛诚从厅中出来,径奔内宅,来寻姐姐古洛真。 古洛真正在收拾妆容,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神采和当初从河间回来时,已然判若两人。 见弟弟洛诚来了,古洛真也没有起身,只通过镜子,瞄了他一眼,轻声笑道:“洛诚,哪阵风把你吹了回来,我听说你今天又去了李家?” 原来姐姐一直关注他的行踪,想必他喜欢李克静的事情,姐姐也是门清。 古洛诚在心里盘算着,那个单纯又不谙世事的姐姐,似乎也变了,变得不是没有心机,而是深藏不露。 姐弟二人,自幼相处,随便惯了。古洛诚自己寻了个座位,坐好后,问道:“姐姐,我今天去李家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古洛真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面上带着桃花般的红润,笑道:“洛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那点心思,以为姐姐会不懂吗?别忘了,姐姐可比你大两岁,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好吧,我承认。我是喜欢李克静。”古洛诚不再掩饰,也没必要再掩饰,面对自己的亲姐姐,有什么好掩饰的。古洛诚又说,“姐姐,你不要误会,李克静对我没有那个意思,这一点,我能懂,以后不会再去强求。” 古洛诚讲的都是实话,他已经深刻体悟到,所谓的美貌,所谓的爱情,也都是大自然为了欺骗世人,呈现出的假象罢了。谁能说李克静就一定是他心中的那个李克静呢?焉知李克静不和他的通房丫鬟一样,不和周寒一样,有着强烈的男女欲望,有着永不知足的擭取之心。李克静也是女人,逃脱不掉女人的本质。古洛诚在暗自思考着,如果时机合适,他必然能够撩得李克静难以忍受。呵呵,以前高高在上的李克静,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具女人的身体而已了。 “你能够做到不强求,姐姐也就放心了!”古洛真把头发挽好,停下手来,看着古洛诚说,“我的弟弟终于长大了,姐姐替你开心。” “谢谢姐姐。”古洛诚也望着姐姐,从她的奕奕神采中,猜到了她和陈子龙做过什么。姐姐变化真大,她的观念,即便是在明仁大学,也当属于最超前的一类。古洛诚不愿姐姐受缚于悲剧般的婚姻,对她追求自由的行为,内心是支持的,一笑问道,“姐姐,陈子龙那个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你问这个干什么?”古洛真尽管并不保守,但弟弟乍然问起此事,难免让她面上一红。弟弟的眼神变的很是毒辣,似一眼便看穿了她,而不再是以前那样,懵懵懂懂了。 “我关心你嘛,别忘了,你是我姐姐,我唯一的亲姐姐。” 古洛真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这是只有家人才能带给她的温暖。古洛真婚姻之路坎坷,她的眼中,除了至亲之人,任何男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对象。就像舞台上的演员,二人共同扮演假而又假的角色,或演一出缠缠绵绵,或演一出委曲求全,等演出结束,便一拍两散。而后就是在时间的流逝中,再次攒够各自的激情,进行下一次的约会和演出。 古洛真没有隐瞒,她直白的告诉弟弟说,“姐姐跟你讲吧,陈子龙颇有心机。就在今天,我去见他的时候,他还对我耍诡计,弄手脚来着。不过,我并不在意这些,反正逢场作戏嘛,只要演的像就好。所以我当时就决定,干脆假装什么都不懂,给陈子龙来了个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能做什么,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陈子龙那么精明,却上了姐姐的当!”古洛诚第一次听姐姐讲起阴谋,看着她水灵灵清澈见底的双眸,要在以前,古洛诚简直不能想象,姐姐竟然会将计就计,把她自己做为诱饵,引得陈子龙咬了钩。 “姐姐,你单凭一双纯真的眼睛,就能瞒过世人了。虽然陈子龙生性狡诈,必也识破不了姐姐的心机。” “说的我多么老奸巨猾似的!”古洛真嗔怪弟弟一句,而后问道,“说吧,你来找姐姐,到底什么事情?” “姐姐,我正要问你呢。”古洛诚直奔正题,“当初姐姐学习人体素描,需要模特儿,有人把周寒介绍了过来,那个介绍人,我想问一问,是陈子龙吗?” 一听周寒,古洛真瞪大了眼睛,“对的,就是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姐姐还不知道吧,周寒已经死了,是被人杀死的。”古洛诚说道,“不过,请姐姐放心,不是我害的周寒,虽然我和周寒有过两次肌肤之亲,却都发生在特殊时刻,属于两厢情愿,而非强迫。” “你和周寒有过肌肤之亲?”古洛真没想到弟弟会如此。 “有过,我不欺瞒姐姐。”古洛诚把当初的经过讲了出来。 古洛真听后,说道:“此事怨也不得你,你不必为此多虑,只是周寒已死,怕是会给你招来什么麻烦?” “我正为此事烦心呢。”古洛诚不无忧虑地说,“姐姐,听你刚才讲,周寒是陈子龙介绍来的,陈子龙和周寒早就认识吗?” 481、诡计:麻木的清醒 “陈子龙和周寒嘛,他们早就认识。洛诚,姐姐明白你想问什么,我告诉你吧,他二人有过肌肤之亲。”古洛真猜透了弟弟的心思,肯定地回答了他。 古洛真讲这些不平常的话,面容却极其平静。 她望着窗外,眼神堪比夜晚的星光,飘渺而深湛,似深不可测,又似寒冷无情。 她继续对弟弟说:“他们之间那点事儿,瞒不过姐姐,尽管陈子龙以为他做的天衣无缝,可在明眼人看来,其实破绽百出。洛诚啊,听姐姐的话,你也和周寒做过男女之事,但根本不必感到自责,虽然周寒年纪幼小,只有九岁,但她对男女之事的经历,一点不比别人少。” 古洛诚听完这话,心里果然又好受许多。唯一让他迷糊的是,更加摸不清陈子龙,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才华横溢,人品低劣,甚至低劣的有点变态。 好在姐姐能够识破陈子龙,以后姐姐和陈子龙在一起,必能游刃有余的应付,古洛诚无须再为姐姐担心。 她已经修炼成了一个油盐不进的女子,哪个男子要对她造成伤害,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古洛诚放下了替姐姐担忧的心,忽而灵机一动,问道:“对了,依姐姐之见,陈子龙和周寒早就有染,杀害周寒的人,会不会是陈子龙呢?” 古洛诚这么一问,倒让古洛真不得不仔细考量,过了一会儿,才对古洛诚说:“你怀疑陈子龙会是凶手,为什么生出了这个想法,先给姐姐讲讲依据吧。” “你想啊,周寒的社会关系,其实并不复杂。”古洛诚分析道,“世间被谋杀的,除了仇杀和有情之外,就是夺取财富,杀人灭口。就情杀来讲,以周寒的年纪,应该没有一个真正的情人,也没有情敌,自然不会是情杀。而仇杀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周寒在福利院中,不过图个生存,不会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剩下就是夺取财富和杀人灭口了,夺取财富,那是针对富人而言,周寒一介贫女,机会没有私财,哪里会有谋财害命的可能?” “你的意思,就是杀人灭口呗。”洛真听到这里,问道。 洛诚点了点头,“谈到杀人灭口,必是因为周寒掌握了什么的秘密。是谁的秘密呢?那个人和周寒的关系,绝非一般!可周寒几乎不出福利院,所以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也就只有陈子龙,不是他还会是谁?” “洛诚,你分析的虽然有道理,可在我看来,还是有些漏洞。”古洛真从梳妆台上,顺手拿起一只玉烟嘴,一边摆弄着,一边说道,“我和陈子龙交往已经月余,有过最亲近的接触,深知他的为人。他虽然自负,但心机却异常深沉,按理他有了秘密,出于安全,不会泄露给周寒一个小女孩子。所以说嘛,周寒之死,可能另有原因。” “姐姐讲的有道理,等我再调查一下,必能得出结论来。”古洛诚虽然不再怀疑陈子龙是杀人凶手,但因为他对陈子龙有些猜不透,又问姐姐道,“陈子龙阴损的很,姐姐以后和他交往,还需小心为上。” 古洛真胸有成竹地说:“不怕的,我刚才对你讲了,陈子龙有一个致命缺点,就是他极其自负。凡是自负之人,必有自卑之处。极其自负之人,他的内心,必有一个无法跃过的自卑。这个其实不难理解,毕竟陈子龙出身平凡,因此他时不时地就要吹吹牛,以抬高他的身价,此乃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是吗?”古洛诚有些出乎意料,他本以为陈子龙才华丰茂,自信慢慢,便问道,“我和陈子龙几次接触,看他对未来之事,一直讲的信誓旦旦,且颇有见地,此人真的不一般,是个有见识的人,想不到也有致命的弱点。” 古洛真说道:“他的弱点不会轻易表露,只有在女人面前,他才表现的。”她突然一笑,含有嘲讽意味,是在嘲讽陈子龙,“洛诚,你一定想不到,陈子龙今天对我讲,他曾经和陆宛接过吻,还抚摸过陆宛。” 古洛诚有点气愤,因为陆宛还没有出嫁,陈子龙宣扬这些,将置陆宛于何地呢? “他怎么能对你讲这些?”古洛诚有些不平。 “怎么不能讲呢,他就是讲了。”古洛真说道,“你别总是愤愤不平。陈子龙讲的要比你想象的还过份,他把那种感觉的美妙,全都描述给我听了。还对我讲陆宛怎么接吻,怎么被他抚弄,总之,细节描述的完完整整,犹如令我亲眼所见,目的就是为了显摆他的能为,你说是不是挺好笑的。” “陈子龙这个混蛋!”古洛诚骂了一句,他今天虽然悟透了这个纷杂的世界,一切表象的背后,无非就是繁衍。陈子龙好色,也是繁衍之力的推动,无可厚非;陈子龙要得到陆宛,耍些手段,也无可厚非。只是陈子龙把如此私密之事,大肆宣扬,得了便宜还卖乖,超过了古洛诚能忍受的极限。这就是古洛诚和陈子龙的区别,一个还有底线,一个却毫无底线。古洛诚不仅气愤,而且恼怒了起来,“姐姐,陆宛怎么着还是个姑娘,让陈子龙这么一描述,倘若被外人知晓,让她情何以堪?” “你何必操这个心呢?”古洛真是女子,看陆宛和古洛诚的角度不同,她劝慰、开导着弟弟,“陆宛交友不慎,才和陈子龙有了瓜葛,又与咱们何干?至于她以后嫁给谁,那就更不用你来操心了。天下不平之事,何止亿万,咱们岂能都管的过来,都气的过来。无干咱们的利益,那就当做一场戏看看,也就是了嘛。” 古洛真的话,充满了麻木不仁,透着一种社会的冷漠。 但古洛诚今时不同往日,他也知道,何止陈子龙做着这样的事情,陈子龙不过是个典型,是千千万万人中的一个代表。“姐姐讲的对,是我固执了。”古洛诚改口说,“刚才我真的很幼稚,这个社会本就如此,我不应该气恼和愤怒。”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嘛。”古洛真虽然满肚子的话,却不能完全讲给弟弟听。她想起在陆家所受的委屈,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陆宪、陆不危、陆不溢,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对他极尽侮辱之能事,如此血泪斑斑的仇恨,让她怎么跟弟弟讲呢? 麻木之后,清醒的古洛真,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捡要紧的事情,能开口说出来的事情,对洛诚讲一讲。 “弟弟,你记住姐姐的一句话,‘人间之事,无非利益’。陆宛和陈子龙的事情,更加证明了一点,也让我更加明白,在这个世界之上,除了你的至亲之人,其他的谁都不能完全相信,更不能随便托付。就拿我的婚姻来讲吧,在我出嫁之前,父亲就对我讲,陆家并没有安什么好心,他是迫不得已,才同意了这门亲事。叮嘱我在陆家一定要处处留意,事事小心。等我嫁过去之后才发现,父亲讲的太对了!就连我的新婚之夜,陆宪还在不停的侮辱我。他酒后吐真言,说我嫁给他,只因为贪图陆家对古家的庇护,叫我以后别拿自己当根葱,我不过是他的奴婢,他的玩物。那一刻,我听得心灰意冷,后来又经历了宋凝凝一事,让我彻底死了一条和陆宪过活的心。既然陆家只是利用我,那我何不也利用陆家,为咱们古家争取利益呢!” 古洛诚为姐姐能走出陆宪的阴影而感到高兴,“姐姐能如此想,就不会再伤心,倒让我有些欣慰。但姐姐的终身大事,还是早些有个结果为好。眼下和陆宪婚姻尚在,又有陈子龙掺杂着,姐姐的情形,让我有点着急呢。” “我知道你心疼姐姐,但你不必着急,反正姐姐漂亮,不缺男人的陪伴,这就够了,姐姐暂时没有其他想法。”古洛真的心底放开了,不仅是放下了对婚姻的期望,也是因为能对弟弟讲出一些事情,因为弟弟不再是以前的愤青,现在能懂她了。 “嗯,只要姐姐愿意,不独自忍受寂寞就好。”古洛诚有女人,自然能懂女人的需求。如此安慰姐姐,同时更是在安慰他自己。因为在他的心底,还是希望姐姐能寻到一个相匹配的人,或许是因为他和姐姐的观念不同吧。 “你不必为我惋惜,我自己都不觉得如何。”古洛真反而劝起了古洛诚,“你知道的,虽然姐姐有几分姿色,可毕竟不是姑娘了,哪个好男人不会介意?以后姐姐能不能遇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还得两说。” “姐姐何必灰心?你这么年轻,将来寻到一个青年才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古洛诚再次鼓励姐姐。 古洛真却笑道:“洛诚,你不必刻意安慰我。也别以为我不懂,在男人的心里,有过男人的女子不值钱。否则陈子龙就不会四处宣扬他和陆宛的事情,还讲得绘声绘色,把他们接吻,拥抱,以及相互抚慰的事情描述的极为详细。就是因为陈子龙深知男人的心理,用这种方式把陆宛讲的甚是不堪。他半真半假的话,会让所有男人都对陆宛生起厌恶之情,远离陆宛,最终令她再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落入陈子龙设好的囊中。” 陈子龙这个无耻之徒,想得倒是挺美。古洛诚不认为陆宛会屈服于陈子龙,再者陆宛嫁给陈子龙,陆家也不会答应啊!“姐姐,陈子龙对外宣扬陆宛的丑事,这可是对陆家小姐的不敬,对陆家抹黑,陆家能善罢甘休吗?” 482、诡计:丑陋与美丽 “你不了解陆家。”古洛真想到陆家,心里的伤再次像撕裂一般,疼痛不止,她强行平复着情绪,说道,“陆家看重利益胜过一切,甚至可以为了利益,牺牲陆家的小姐。我听陆宪讲醉话,说是陆不危愿意让女儿陆宛和陈子龙在一起,因为陈子龙是个能人,对陆家将来会有大用。陆不危毕竟老谋深算,他同意陈子龙接近陆宛,必然有他的权衡。可惜了陆宛,一招不慎,和陈子龙有了点亲密,虽然还是处子之身,但在男人眼中,已经失去了‘贞洁’,再要高嫁,势比登天了。” 古洛诚还是心有疑问,“陈子龙将来能帮助陆家什么呢?哎!我也弄不懂陈子龙这个人,他对未来好像了如指掌。难道陈子龙就凭这一点,让陆不危赏识,甚至愿意将陆家的二小姐陆宛嫁给他?” “肯定不只这个原因。”古洛真有她自己的见解,给洛诚解释着,“陆宛已经和陈子龙不清不楚,很多人也都知道这个事实。以后不论谁遇到陆宛,都会对她介意。陆不危人精一般,自然会想到这一点,做出如此决定,也不算糊涂。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嘛,与其让陆宛下嫁平庸之徒,莫不如干脆就嫁给陈子龙,或者还能对陆家能有实质性的帮助。” 听过陆宛和陈子龙的事情,古洛诚不由一阵心焦,他在为姐姐忧虑。因为古洛真的情况,还不如陆宛呢?不论如何,就算陆宛和陈子龙做过许多亲密动作,毕竟没有到在最后一步,还是个姑娘。但姐姐古洛真却不同,她早已是人妇,将来再嫁,岂能遇到可心之人。 古洛真看弟弟有些忧郁,知他为自己担心,便又笑道:“你不必顾虑我,我是宁愿依靠自己,依靠古家,也不愿意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洛诚,你说姐姐是不是一个新时代的女性。” 提到新时代女性,可是不管什么‘封建贞操的’,古洛诚这才笑道:“姐姐何止是个新时代的女性呢?简直就是时代的楷模,这一个月的学习,姐姐的思想倒是进步最快的。” “呵呵,你又打趣姐姐了。”古洛真起身,在镜子前照了照说,“我还年轻,等再过两年,在这边有些基础了,我就去米国,在那里过一个小富婆的生活,岂不逍遥自在。” “姐姐把去处都想好了,我支持姐姐的决定。”古洛诚甚感安慰,倘若古洛真能去米国,她在那边衣食无忧,也不会有人介意她的过往,寻下一个郎才女貌的人来,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你支持不支持,我都要去的。将来我老了,如果没有孩子可以依靠的话,就回来找你,你来照顾我,我也不会孤单。” 古洛真把一切早已计划好,洛诚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姐姐,我一定会结婚生子的,你也最好能在米国结婚生子。退一万步讲,就算你将来一直独身,老了之后,要来寻我,我一定照顾好你就是。” “你能有这份心,姐姐就知足了。”古洛真有感于姐弟之情,借机勉励弟弟说,“但我也不是对你没有要求,我可以为咱们古家牺牲,但你可不能让父亲,让我失望啊。” “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情,姐姐放心吧。”古洛诚看着镜子中的姐姐,不再是那个憔悴的美人,而是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他知道姐姐从不幸的婚姻中已经解脱了。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希望姐姐以后能独立的做好她想做的事情,过好她想过的生活。 “嗯,你去忙你的吧。”古洛真该讲的话,都讲给了弟弟,她满意的看着弟弟离开,脸上浮现出甜甜的笑容。 古洛诚向姐姐告辞后,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他今天的收获是巨大的,因为他感到了自身的蜕变,他已经从一只蚕蛹,变成了翩翩飞翔的蝴蝶,世界因此而不同!以前的邪恶因此而变得普通,有些以前的美丽和丑陋,却变成了现在的丑陋和美丽。 他知道世界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世界! 因为他接受了世界的残酷,或者说他认清了世界,却才发现,那不是残酷。 一切本就是平常! 时间尚早,古洛诚洗了个澡,而后非常享受的和通房丫鬟折腾了一番,香甜地进入了梦乡,真是一夜好睡。 尤其让他高兴的是,夜里做了一个美梦,尽管是意淫,但也是美梦。因为他破天荒的梦到,他和李克静在亲热,那种感觉,起初很是销魂,但到在最后,觉得竟然和与其他女人别无二致了。 那个始终令他仰视,令他倾慕的李克静,在梦里变了,变的就是一个女人,除了容貌绝世之外,再无其他特殊之处。 他在放纵之余,怀抱李克静,不由有些失望。 这就是他以前朝思暮想,为之夜不成寐的李克静吗? 这就是那个美若天仙,总是拒绝他靠近的李克静吗? 这就是那个如桃花一朵,灿然于世,茕茕独立的李克静吗? 真是让他失望之极,难怪陈子龙在描述陆宛的时候,除了炫耀之心,没有半点怜惜之情。 明仁四艳,在古洛诚的心中,形象瞬间塌缩,塌缩的和他的通房丫鬟无异了。 他默默的想着,不知将来谁会娶了李克静,也不过而尔吧,我何须再放到心上。 柳之思呢?她如果嫁给李克定,李克定会不会生出和我一样的失望?但愿那傻小子不会吧,因为蒙在鼓里,未尝不是一种傻傻的幸福。 做为朋友,古洛诚虽然不寄望李克定能够超然于世,但也希望他能谜于爱情,从而得到一种糊里糊涂的幸福,尽管这个爱情的幸福是假象,是大自然为了完成物种的延续,欺骗芸芸众生,而制造的假象。 古洛诚由此又想到了姐姐古洛真,大可不必再奢求什么爱情,只要能寻到才貌登对的男子,各取所需,不至于长夜寂寞,红颜守空枕,也就是很好的生活了。 蜕变后的古洛诚,用心看天,看地,看人间,他看懂了天意,看懂了天命,卸下了对李克静的一片痴情,或者说卸下了所有痴情,因为他再不会痴心于任何一个女子。 古洛诚变得精神昂扬,百毒不侵,他直面冷酷的人世,就象闲庭信步一般,再无焦虑,轻松自在。 早早吃过饭,因冯续还留在李家,古洛诚便来寻找。不愿被人知晓来意,古洛诚就用了往日的借口,说是要拜访李克静。 门上的人早已习惯古洛诚的到访,知道他在纠缠大小姐,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向面来通报。 克静请进了古洛诚,二人再次见面,各自心情都是不同往日。 古洛诚昨日在那个恐怖之地的表现,让克静已经知道了古洛诚和周寒的事情,心里虽然对他有一丝嫌恶,但也无伤大雅,因为她的心里没有古洛诚,而做为同学或者朋友,对古洛诚的这方面的瑕疵或者优点,看的并不重要。 古洛诚又自不同,他今天再次面对克静,早没有了往日的仰慕之情。一双眼睛似乎具备透视的功能,梦里李克静坦诚在他面前的场景再次浮现了出来,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古洛诚不经意的打量着克静,在心里比较着,克静的身材不过如此嘛,该大的地方总是不够大。 克静发现了他的变化,只是她想破头皮,也不知他的心思会变得如此龌龊。 “洛诚,你今天来是来找我吗,我看是想见冯续吧?” 克静的聪明一点没变,话语还是那么直接,一下就道出了古洛诚此行之目的。 古洛诚向来有话多,以前他对克静总是敬若女神,即便表白,也是诚心诚意。但今天却开始耍起了男人惯用的伎俩,甜言蜜语,外加三分挑动,说道:“是的,我是来找冯续。克静,你冰雪聪明,又够了解我,真不愧是我的知音。” 谁是你的知音了?李克静在心里反驳着,却没有讲出声来,只在嘴上讲着冯续,“你要寻冯续的话,可能要等一等了,因为一大早,克定就带冯续去了东郊,说是要教冯续练五行剑。” 五行剑乃李克定的绝技,古洛诚似乎有些不信:“克定真要教冯续吗?” “当然真教了!”李克静习惯性地揶揄古洛诚,“你以为我们李家人不讲诚信,说话还会反悔吗?” “这可未必,难道李家人都言出必行了?”古洛诚一反常态,不再顺着李克静,而是开始了反驳。 他这是第一次反驳李克静,语气毫不留情,面上也不再有讨好的微笑。 李克静多敏感呐,一下就懂了古洛诚的心思,她知道,洛诚以后再不会对她献殷勤。也好,终于可以摆脱他的纠缠,不必再为如何拒绝他而费心思了。 李克静可不容古洛诚小觑了李家,自豪地说道:“我们李家人就是言必行,行必果。” 古洛诚急着寻找冯续,连和李克静斗嘴的兴致也没了,便说道:“好好,你讲的都对,李家人就是言而有信!不过,这些对我来讲,本就没有什么干系。咱们不必做无谓的争执,你还是告诉我吧,克定和冯续在哪儿,我好去寻他们。” 483、诡计:调笑 古洛诚不再刻意纠缠,却想着匆匆离去,李克静一时还不能适应他的转变,挽留道:“洛诚,你不用着急,他们快回来了,就在这里等等吧。” 要在平时,古洛诚巴不得能陪着李克静,但今天虽然得到了挽留,内心却没有了往日的兴奋。或许他昨夜美梦之后,心中的李克静便随梦远去了;又或者他凤凰涅槃,再看李克静,已经不同往昔。 “好吧,我等他们回来。”古洛诚心念一转,我何不借机探探克静,撩拨她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即便没有,我也不吃亏,就当有美女陪伴消磨时光,岂不快哉。 古洛诚私心一起,趁着柳之思和李克定没在,无人妨碍,瞬间胆子壮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美女,古洛诚与生俱来的男人本性,开始支配起他的情绪,思维也变得异常活跃,他说道,“克静,咱们这么干等着,多无聊啊,不如我问你一个问题吧,看看你能不能回答上来。” “什么问题,还能难倒我吗?”克静随之问道。 “我个这问题,俗人可回答不了,所以才单等着来问你的。”古洛诚煞有介事,用话先拿住了克静。意既他没有当克静是个俗人,抬高了克静;又说单等来问克静,表明了她的重要。 古洛诚面对李克静,再也不是那个心怀爱慕之情的追求者,而是女人面前的一个男人,花言巧语,已然信手拈来。 克静一笑,“你快问吧,别再磨蹭了。” 古洛诚果然不再磨蹭,立即问道:“你说人为什么会虚伪?” 克静平日最看重的就是真诚,最讨厌的就是虚伪,古洛诚的问题,恰好问到了她的心坎之上。和女人聊天,会说的,不如会问的。古洛诚便问的刚好,李克静吃了这一套,笑道:“还用说嘛,所谓的虚伪,就是不真实,就是骗人,而骗人必然有目的,这个目的嘛,无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所以人才会虚伪。” “为了满足欲望,嗯!你回答的很好。”古洛诚先是表示赞同。 克静鼻子一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讲。” 没想到古洛诚又把手一晃,转而说道:“不过嘛,你的回答,还是肤浅了一些。” “怎么肤浅了?你倒说说看。”克静被他先肯定后否定,而不再如以前,只是一味的附和,感到了他说话的新鲜性,遂生起了一些好奇之心。 古洛诚心中颇为得意,瞧瞧吧,以前我上赶着讨好你的时候,觉得你什么都好,你讲什么都对,可你对我却总是不屑一顾。现在我视你为等闲了,你反倒来兴趣。 “为什么肤浅?”古洛诚看问题,自信已经比克静更深刻,语气坚定地说,“因为你只回答了其然,而没回答其所以然。”见克静不解,古洛诚又连忙解释说,“克静,你刚才讲了,人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才对自己的行为加以掩饰,甚至粉饰。可是你想过没有,人为什么能够进行掩饰,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我给你打个比方吧,人着急去一个地方的时候,会跑,会骑马,但为什么不能飞着去呢?因为人不具备飞行能力。所以,人为什么会虚伪,因为他首先具备虚伪的能力,而后才会有虚伪的表现。你说我讲的对不对呢?” “哦!”克静瞪大了一双灵动的眼睛,如白云出岫,如珠落玉盘。 古洛诚看得心里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他暗自思忖,要是能得到克静,也是不错的,毕竟胜过了我的通房丫鬟,而且她是李家大小姐,身世和我也登对,总之,于我古家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要给李克静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想在她面前来一个男人的显摆。“克静,咱们看问题,往往流于表面。”古洛诚昨日的世界观已经颠倒,他知晓了什么才是因,什么才是果。“你再想想,人是如何具备虚伪之能的?咱们都读过达尔文的《生命演化论》。依我看呐,必是在生命演化的过程中,具备虚伪能力的人,更容易留下后代。因此我敢说,虚伪是人的本能,你说是不是这样?” “你的意思,虚伪是人先天的能力了。”克静也反驳不了,心里开始接受古洛诚的理念。 “就是先天的能力,是天生的。”古洛诚斩钉截铁的说,“如果不是天生的这种能力,我们后天学不会一项虚伪的方法。换句话说,虚伪属于人性,说谎是人的本能,从本质上讲,人是谎言的动物。” 古洛诚越讲越刺激,李克静不得不仔细思考。她和克定自幼接受教育,认为真诚才是人的本性,虚伪乃是人的习性。但她今天听到的完全不同,虚伪也是人的本性,她前所未有闻,不仅仅新颖,而且有些颠覆。 古洛诚看克静听得认真,心中更加得意,讲的如行云流水,“正因为人是谎言的动物,说慌是人的本能,人类才能编造出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嫦娥飞天的故事;才能编造出皇帝是天子,将相是星星下凡的故事。如果没有这个本能,怎么能编造的出呢?为什么狗就不会撒谎,就是因为它不具备这个本能嘛!你说,我讲的对不对?” 古洛诚每抛出一个观点,随着一番解释之后,都要问克静对不对,好让她的思路跟着自己走。 克静没有否定古洛诚,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否定不了。比如道教的长生不老之说,八仙之说等等,不就是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吗?“呵呵,你的言论越发惊世骇俗了。”克静笑道,“不过,你讲的也对,人的确具备虚伪的本能,有虚伪的本性。” 今番的克静,态度大不相同,或许是因为古洛诚不再仰视克静,有了一种俯视的感觉吧。他趁热打铁,又说道:“人就是有这个本性的。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为什么反感别人用虚伪的本性粉饰自己呢?无非是害怕对我们不利,你说对吗?” 古洛诚一再相问,克静的思路被他引导了,却还全然没有发觉,“嗯,谁不怕自己的利益受损呢!反正我是怕的。” 克静真是实诚,古洛诚暗道,她比柳之思好糊弄多了,我还怕引诱不了你?看来,只要我不用陈子龙那样的手段,耍一些小花招,还是有必要的。 他来了精神,心里又想好了一问,笑道:“克静,我听你刚才提到了害怕,可我觉得你并不胆小怕事。这样吧,我再讲一件事情吧,看你怕不怕?” “什么事情?”克静的好奇之心,又被他吊了起来。 古洛诚越发欣喜,也更加自信。 现在,他不太在意对克静的得失,自信却充满了他的内心。 因怕引起李克静的反感,古洛诚故意搬出了他姐姐古洛真。“我听姐姐讲,女人最怕的就是生小孩,你怕不怕呢?” 本来古洛诚还担心克静会恼,怎么说克静也是姑娘,一个男人当着她的面谈论生孩子,难免会让她有被冒犯的感觉。 可古洛诚还是不够了解克静,克静天生洒脱,不仅没有忸怩,反而很大方的回答道:“这有什么可怕的,我才不怕呢!女人生孩子,乃是上天赋予的本能,就像你讲的人天生具备虚伪的能力。既然是天生的能力,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依照自然行事,何须害怕?” “哈哈。。。”古洛诚长笑道,“克静,你真是不凡,我倒小瞧了你。” “切!”克静嗤笑道,“你以为呢,我是个柔弱不堪的女子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古洛诚不慌不忙的解释道,“你有胆有识,在我心中就是女英雄,不对,比女英雄还要高十个层次呢。” “你就讨厌吧。”克静嗔怪着,站起身来,不经意的对着穿衣镜。 古洛诚曾经难求克静一次嗔怪,今番得来容易,可惜没了狂喜之情。但他聪明的很,嘴又利落。既然克静如此大方,他便要再行逗弄克静,故而问道:“我明白了,你说不怕生小孩,难道你,你。。。” “哎呀,你要问什么,别啰嗦。”克静有些不耐烦。 古洛诚刚才假做犹豫,就是在等克静这句话,“那我可就问了,你不许生气。” 克静已经走到穿衣镜前,左右摇着头,顾影自怜的说道:“你要问就问,我有什么可生气的,绝不生气就是。” 古洛诚也站起身来,走到李克静身后,望着镜子中的克静,问道:“其实我刚才是想问一问,既然你讲怕生小孩儿,那你是不是怀过孕呢?” “你?”克静面上一红,刚要发作,想起有言在先,只好说道,“你纯粹胡说八道。” “我知道你没有过。”古洛诚在她身后笑道,“你怎么能和其他女同学一样呢?绝对不可能的。” 克静还以为他外号包打听,消息灵通,可能对她有了些风闻,故而才有此一问,哪里能想的到,古洛诚只是有意调笑于她。“洛诚,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在给我造谣?” 484、诡计:洛诚入狱(1) 面对克静的提问,古洛诚故意回答的吞吞吐吐:“没,没有。克静,你相信我,没有人给你造谣。” 他虽然嘴上说着没人造谣,但他的表现,分明是在说有人给克静造谣。 克静岂肯善罢甘休,追问道:“你快讲,是谁在背后污蔑我,在给我制造谣言。” 古洛诚从陈子龙那里受到了启发,既然陈子龙能给陆宛制造谣言,他古洛诚为何就不能骗一骗李克静呢?何况,他只是对克静撒个谎,二人今天的谈话,外人不可能知晓,也不会损坏克静的名声。 “也不算有人造谣,我只是听人讲过一次,你何必理会这些。”古洛诚把谎言故意说的轻松。 他越是回答的含含糊糊,克静越是着急。她是一个洒脱之人,对别人怎么评论自己也不是很看重。但李家几代人都以‘忠信贞良’为本,家族的声誉事关重大,伯父和父亲他们都视为生命一般爱护,她岂敢含糊。 克静回转身来,面对古洛诚,正色问道:“你快讲,把话说清楚。” “就是有人说,你和典理那么要好,可能已经不再是一个清白姑。。。”古洛诚虽然没把话讲全,但已经是清清楚楚。 “无稽之谈!”克静恼恨的说,“这些人真够无聊,我和典理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何来这种污言秽语!” “有些人就是喜欢无中生有,造谣诽谤,咱们不理他们,你别气愤,多不值当啊。”古洛诚说着话,垂下眼睛,盯着李克静的肚子。 李克静被他瞧着,又不好躲避,因为一躲避,反而会让他认为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得让他盯了一会儿,才面色发红地说:“你别看了。” “哦!你不要误会。”古洛诚微笑道,“我不是怀疑你,就是觉得你身材婀娜,好看之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又来了。”克静这才恢复了常态,尽管心中仍在懊恼,也后悔自己和典理走的有些近了,才让人生出了误会。 她的想法还是简单了,以为无风不起浪,自己的行为不嘉,怨不得外人。却哪里能知道,古洛诚有意撒谎,目的就是要让她远离典理,和陈子龙让陆宛远离风阅水如出一辙。 古洛诚计谋得逞,开始了下一步计划,转换了话题,“克静,你作画的天赋极高,我姐姐也在学习绘画,所以想请你给她指点一二,万望不要推辞。” “我能指点什么,你找错人了。”克静其实不想答应。 古洛诚自有办法,“克静,你知道我姐姐嫁错了人。一个女人,如此不幸,你可怜可怜她,帮她在绘画上取得些进步,好能够留在艺术学校继续学习,不至于重回陆家那个牢笼。” 克静不好再推辞,古家大小姐古洛真的不幸,不是单一的个例。做为新时代的女性,克静认为有责任去帮助古洛真。“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能为有限,你可别抱太高的期望。” 克静答应了下来,古洛诚目的达到,不怕以后没有机会单独接触克静。他暗自对自己说:克静啊克静,你恐怕要一步步走入我的怀抱了。 “你们李家的人,最是守信,咱们可讲好了,不许反悔。” “才不会反悔呢!我自然说到做到。”克静不想再和古洛诚面对地站着,又要回到坐位去。 古洛诚看了出来,急忙伸出手掌,立在克静面前说:“咱们君子一言,击掌为誓。” “击掌就击掌。”克静也伸出手掌。 二人双掌相交。 不等克静收回手去,却被古洛诚趁机捉住,一边笑着说:“好了,这回咱们谁都不能再反悔。” 克静挣脱着,古洛诚却哪里肯放开。 克静挣不掉,说道:“你先放开我。” 古洛诚这才假装发觉了不妥,松开手,当做没有这回事儿,嘴上不停地讲着:“克静,你本来能做更多的事情,但我不明白,为何总是闷在家中?” “我爱在哪就在哪,你管的着吗?” 克静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搪塞之语,不想古洛诚脸皮太厚,“我当然要管了,因为我在心里早就把你当做了一家人。” “你少来。”克静不似别的少女,古洛诚手上和嘴上占她的便宜,她不会只是默默害羞,不言不语。但见她把手一抬,握着粉拳,佯做要打古洛诚,“我可告诉你,你以后再敢讲这样的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古洛诚虽然武功不高,但也是自幼习武,动作拿捏比克静高的太多,他身体往前一倾,克静的粉拳只是样着,却自动落在了他的胸口。 “哎呦。”古洛诚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伸出手去,攥住了克静的粉拳,放在胸口之上,一脸痛苦地说道,“女侠,请你手下留情,留小可一条性命。” 克静被他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也忘了抽回手去,“真是讨厌。”她嗔怪着洛诚。 “是吗?”古洛诚油嘴滑舌地说,“我哪里讨厌了?” “你哪里都讨厌。”克静才又发觉被他握了手,忙往回一收。 第一次没有挣脱。 “放开。”克静用力回撤。 古洛诚顺势往前一推,放开了手。 克静回夺的力气大了,加上古洛诚一推,脚下不稳,身体后倾。 “小心。”古洛诚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拦腰抱住了克静,而后扶她站稳,却才收回胳膊。 克静无端被他抱了一次,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正要怪责古洛诚时,听外面脚步声起。 是李克定和冯续,克静忙离得古洛诚远了一些,说道:“克定,你终于回来了。” “哦,听说洛诚在呢?”李克定问着话,和冯续走进了房间。 古洛诚再见冯续,暗自着恼,正待问话时,听外面人声喧哗。 两个丫鬟从前面来报:“大小姐,大少爷,二爷请古家少爷去前厅呢。” 克静看二人神色慌张,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发慌?” “大小姐,外面来了好些个警察,说是来找古家少爷,恐怕是来者不善呢!” “不必担心。”克静安慰了丫鬟一句,对克定说,“你带洛诚过去吧。” 克定不想把冯续留在克静之处,便一手拉着他,一边请古洛诚去前厅回话。 古洛诚暗自思索着,警察是来寻我的,为了什么事情呢?想必和周寒之死有关,我该怎么办呢?千万不能被他们给冤枉了。 李家不是深宅,只是个三进的院子,从后宅往前走,路程很短,古洛诚未及多想,三人已经进入了前厅。 李家二爷李仲南正在待客,三人进来,李克定认识来客,正是警察局的副局长陆宗。 李伯南给众人介绍,大家各自见过。 陆局长笑问古洛诚道:“古先生,我们今日前来,没有别的事情,只想烦劳你大驾,随我们去一趟警察局,有件事情还需你协助调查。” “什么事情?”古洛诚明知故问。 “周寒之死。”陆宗的笑容很勉强,“古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说古先生与此事有些干连,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古洛诚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答应道:“好,我就随你们去一趟。” 他心里还在怀疑,警察局如何知道了我和周寒的事情,昨天我只对柳之思几个人讲过,柳之思答应我不会外传。克静一直在家,定然也不会外传。只有李克定,他和冯续一早就出去了,难道中间去了警察局,把我举报了。 李克定啊李克定,枉我还拿你当个朋友呢?却原来背后对我捅刀子。 古洛诚恨恨的回头看了一眼李克定和冯续,在陆宗带来的人的看护之下,往门口走去。 陆宗事情办妥,也向李仲南告辞。 古洛诚被押解着,去了警察局。 来在警局之中,古洛诚便被押进了审讯室。 时间不大,陆宗带着二人走了过来。 古洛诚抬头看了看,心中暗自揣摩着对策,柳之思让我不否认和周寒的关系,但若我承认下来,难免惹得一身骚,周寒之死,我也不好撇清。 正在他沉吟之际,陆宗亲自问道:“嫌犯,叫什么名字?” 古洛诚是学法律科的,自然了解审讯的程序。 “古洛诚。” 一边的人默默记录着。 陆宗又问道:“家住哪里?” 古洛诚说出了家中的地址。 陆宗笑道:“古先生,论理咱们还是亲戚,你姐姐是我的弟妹。但今天我们接到举报,国法如山,我不能徇私,希望你能体谅。” 古洛诚心中冷哼一声,你还有脸讲亲戚的话,但他不能撕破脸皮,也笑道:“陆局长,你说哪里话来,我自然知道你的难处。” “古先生能够体谅,我也就放心了。” 古洛诚不想再讲这些虚伪至极的话,“陆局长,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吧。” “好,既然如此,咱们就按照程序来。你也知道,东方福利院的周寒,前天被人杀害,此案原是戴局长亲自负责的。但他今天有要事在身,我们又接到举报,所以不敢怠慢,我才临时接手了此案,非是有意针对古先生。” 古洛诚没有杀人,心中倒是不惧,“嗯。陆局长何须解释,咱们公事公办,对谁都有好处。清者自清嘛!” “对,清者自清,就是如此。但罪犯也休想逃过法律的制裁。”陆宗说完,抛出了关键的问题,“古洛诚,我来问你,你可认识周寒?” 484、诡计:洛诚入狱(2) “你说福利院的周寒嘛,我认识。”古洛诚没有否认。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实,不能他否认,也否认不掉。 陆宗暗笑他的态度倒是老实,因想古洛诚年轻,可能禁不住吓唬,遂摆出一副冷峻的面孔,问道:“你和周寒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古洛诚便把学校组织演出一事讲了出来,说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周寒。 陆宗又问道:“你和周寒后来还有什么接触没有?” “有。”古洛诚回道。 “有过几次?都是怎么接触的?” “有过两次。”古洛诚讲到这里,暂时保留了一手,说道,“周寒做为模特儿,去过古家两次,就是这样接触的。” 陆宗追问:“做为模特儿,周寒做的是什么模特儿?” 古洛诚回答:“是人体模特儿。” 陆宗知道人体模特儿是怎么回事儿,冷哼一声,“古洛诚,除了画画之外,你可有对她做过别的?” “没有。”古洛诚开始撒谎了,他不想轻易交出实底。 “陆宗身边的一名警察把桌子一拍,厉声问道,“古洛诚,这里是警察局,希望你认清形势,不要存侥幸心理,抗拒是没有好下场的。” “是吗?”古洛诚丝毫不惧。 他的法律知识此刻派上了用场,“那请你告诉我,我抗拒什么了?” 那人没想到古洛诚年纪轻轻会有此一问,愣了一下,看了看陆宗,这才把桌子一拍,高喊道:“古洛诚,你杀害了周寒,还想抵赖吗?” 古洛诚冷笑道:“你说我杀害了周寒,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们当然有,否则也不会把你叫来。”那人还在恐吓,“你如果不讲实话,要知道从严惩治的后果。” “法律就是法律,岂是你一句话,就能从严与不从严的?”古洛诚侃侃而谈,“你如果有证据,就请拿出来吧,否则,就是诱供。” 那人碰上了硬骨头,气得面色铁青,“古洛诚,别以为你是古家的大少爷,我们就拿你没辙,这里是警察局。你若不识好歹,有的是手段让你清醒。” “你想逼供了。”古洛诚说道,“真是笑话。还想给我上手段?你有的话,尽管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那人正要发作,陆宗却对那人笑道:“且不要气恼。古先生不过说笑而已,你何必当真呢?” 那人只好强压怒火,瞪视着古洛诚。 古洛诚不再讲话,他心里有底,父亲会来救他出去的,只要他不被屈打成招,警察局就拿他没辙。 陆宗看古洛诚油盐不进,拿出一个小本子,晃了一晃,问道:“古先生,你可知这是什么?” 古洛诚看那小本子,外面罩着上好的白绢,是一个很高档的笔记本,价格应该不菲。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摇头道:“这是什么,不过一个笔记本而已,有什么稀奇?” 陆宗笑道:“古先生,我告诉你吧,这个本子,乃是周寒的遗物。上面记录了一些事情,我想古先生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情吧?” 古洛诚心中一惊,周寒难道做了日记不成?可这不妙,看来我和她的事情,再也隐瞒不住了。 “我不知周寒记录了什么,又与我有何相干?” 古洛诚嘴上说的轻松,态度却软了下来。 陆宗多年从警,一下就发现了古洛诚的变化,他暗自心喜,用手翻开小本子,缓缓念道:“六月十二日,我去古家,见到了古家大小姐和大少爷。古家大小姐生的很好看,水灵灵的,让人喜欢。大小姐是艺术学校的学生,她和大少爷都喜欢绘画,我就是去给他们姐弟做人体模特儿的。后来古家大小姐有事情,就出去了,画室里面只剩下我和大少爷。大少爷起初还在绘画,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就到在了的身边。然后他就开始抱住了我,我使劲挣脱。。。” 陆宗读到此处,停了下来,问道:“古先生,还要我再读下去吗?” 古洛诚瞬间萎靡,暗恨周寒,你胡写什么。当初我并未强迫于你,虽然你年纪尚小,但也是你情我愿,现在倒好,你死了,却叫我如何面对众人? 古洛诚的沉默,让陆宗更加得意,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冷笑道:“古洛诚,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还不老实交代,说,你对周寒到底做了什么?” 古洛诚一阵反感,顶撞道:“你要我说什么?我没什么要说的。”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把桌子一拍,“别以为我们不敢动你,再不识好歹,定让吃一吃好果子。” “嘿嘿。。。”古洛诚冷笑一声,继续保持沉默。 陆宗一时奈何不了古洛诚,又不敢动刑,只好另寻办法,说道:“古先生,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听我一句话,国法如炉,任你铜头铁臂,也架不住这炉火。” 他实在警告,也是再威胁古洛诚。 讲完这话,陆宗不再犹豫,离开了审讯室。 剩下二人,一个记录,一个继续问话。 要在以前,陆宗拿出周寒的日记,古洛诚早就承认了,但经过昨天古鉴荫的教导之后,蜕变的古洛诚却不再是易于之辈。他不会轻易承认,何况他是学法律的,深知其中的奥秘。所谓的从轻发落,从来不是因为主动招供,而是背后的运作。 他主意已定,无论你问什么,我只给你来一个一问三不知。 审问的人一开始还洋洋得意,“古洛诚,陆局长可是出去了,别以为我会向他一样的好脾气,你今天是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 古洛诚连看都不看他,闭目无言。 “古洛诚!”那人一拍桌子,“给我抬起头来。” 古洛诚似充耳不闻,仍是一言不发。 那人被古洛诚的傲慢激怒了,“古洛诚,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一只手要揪住古洛诚的衣领,抬起手。 古洛诚毕竟练过武,虽然戴着手铐,但脚下只轻轻一摆,便闪在一旁。 “好小子。”那人转身又要来擒古洛诚。 古洛诚抬起脚来,照着那人的膝盖踢了过去,那人登时一跤跌倒,摔得狼狈之极。 “呸,呸。”他吐着嘴边的脏东西,爬起身来,从腰间抽出了手枪。 “他妈的,老子毙了你。” 古洛诚岂能吃眼前亏,早抬脚踢飞了他的手枪。 旋风腿扫过,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古洛诚上前一步,踩住那人,冷笑道:“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公仆,就会欺压良善。今日,我就让你知道厉害。” 古洛诚脚下用力一拧,那人后背上的皮都脱了下来,疼的吱哇乱叫。 在一旁负责记录的警察见状,忙来相劝,“古先生,息怒,息怒。” 古洛诚看了书记员一眼,并没有要绕过那人的意思,脚下继续用力。 书记员忙劝那人,“还不快跟古先生道歉。” 那人黑白两道,混的久了,最是欺软怕硬。他吃痛不过,晓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急忙转变态度,登即讨饶,“古先生,是小人有眼无珠,小人错了,您饶了小人吧。” 古洛诚冷哼一声,“狗东西,老实跟你讲,少爷就算要了你的命,你也是白死。” 话虽如此,古洛诚清楚,这件事情的背后,定然是陆宗在捣鬼,如果没有陆家,小小的警察,岂敢对他古家大少爷无礼呢?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那人继续讨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脚,高抬贵脚吧。” 古洛诚这才收回脚去,那人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出了审讯室。 书记员见状,摇了摇头,也出去了。 古洛诚现在也不再想着顾及名声的事情,因为他不怕真相大白于天下,因为他没有杀人。怕只怕有人栽赃给他,把周寒之死的罪名做到他的头上。 毕竟杀人偿命,这个罪名万万不能背负。 可恨李克定,定然是你来警察局举报的我,你这又何必呢?你恼我纠缠克静,克静我可以不追求,你何必如此,枉我还把你当做了朋友。 朋友?呵呵,这世上哪有什么朋友,恐怕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 古洛诚想到此处,也就不再恼恨李克定了,他回忆着方才陆宗读的周寒日记,里面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想起当初的事情。 回忆的影像就像放电影一般,在古洛诚的眼前一幕幕浮现。 对应着陆宗读的内容:‘六月十二日,我去古家,见到了古家大小姐和大少爷。古家大小姐生的很好看,水灵灵的,让人喜欢。大小姐是艺术学校的学生,她和大少爷都喜欢绘画,我就是去给他们姐弟做人体模特儿的。后来古家大小姐有事情,就出去了,画室里面只剩下我和大少爷。大少爷起初还在绘画,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就到在了的身边。然后他就开始抱住了我,我使劲挣脱。。。’ 不对,古洛诚灵光一闪,当初周寒可没有挣脱过,何来使劲儿挣脱之语。 难道这日记是假的?还是周寒记忆有误,写错了呢? 古洛诚略一思索,他明白了,日记很大可能就是假的。 一个女孩子,谁会记录这些东西。何况周寒当时已经不是姑娘,对我还颇为主动。 再者周寒贫困异常,平日里纸笔缺失,怎么会有的日记本? 陆宗掏出的那个本子,价格可不便宜,周寒哪里能买的起? 485、诡计:洛诚入狱(3) 古洛诚心下狐疑,这么奢华的日记本,是谁送过给周寒的?看那日记本的外皮为白绢制作,显然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周寒曾经去过陆宛那儿,会不会是陆宛送给她的。 一想到陆宛,古洛诚自然又联想到了陈子龙,他听姐姐讲,陈子龙和周寒早有暧昧,这么看的话,周寒的日记本,也许是陈子龙送的。 忽然,古洛诚的脑中闪过另一种可能,日记本根本就不是周寒的,而是有人制造伪证。不亏是法律科的大学生,古洛诚把所有的可能,一瞬间都考虑了进去。 谁会是制造伪证呢?古洛诚自问自答起来,应该不是陈子龙,一则我和陈子龙无冤无仇无瓜葛,井水不犯河水,他害我何来。更何况,他和姐姐交往不久,尚处在不知厌足的状态,害我的话,对他和姐姐继续交往不利。 伪证,日记本? 古洛诚独自在审讯室中徘徊、思索,良久之后,他确定了下来,害他的是陆家人。 因为除了陆家,其他的政敌,只会和父亲过不去,却不会祸及到他的头上。唯有陆家,是要完全吞并古家,害他就是除古家的根。古家只有他和姐姐,没有了他,姐姐就是唯一的继承人。而姐姐是陆家的大少奶奶,陆家通过这层关系,就能把古家的财富全部收归囊中。 可恶的陆家!他们对古家的进攻,已经吹响了号角。 古洛诚感到了恐惧,对陆家刺过来的利剑,如何拆招还招,成了他的当务之急。 反正不能坐以待毙,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古洛诚紧咬牙关,暗自说道,既然你们陆家不仁,就休怪我古家不义。 他开始判断形势,陆家势力太过庞大,还是父亲讲的高明,要对付陆家,必须联合能联合的一切力量。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顺着这个逻辑,古洛诚首先想到了典家。 陆不危要霸占典家财产,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恐怕典理也清楚的很,对,典理是我能联合的人。 除了典家,李家能否联合呢?这几年,李家一心致力于儒学的发展,对这种争斗,应该不会掺和。 欧阳强汉怎么样?他和我父亲是师兄弟,晓以利害的话,或许可以联合。 要对付敌人,自己的同盟越多越好。但敌人自己分裂的话,对我更为有利。古洛诚想起他父亲讲过,防线的崩溃,往往是从内部的裂隙开始。陆家何尝没有裂隙,我何不加以利用。 陆不危,你要置我于死地,我岂能任你宰割,看我如何打败你,让你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古洛诚下定要灭掉陆不危的决心,他要展开反击,要和家里尽快取得联系,于是古洛诚向着外面嚷道:“来人呐,来人!” 他接连叫了几遍,才有人过来,问道:“嚷什么,嚷什么。都进了审讯室,还敢大呼小叫!” 古洛诚戴着手铐,但不是不能行动,他费力地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递给那人说:“兄弟,我麻烦你一件事情,去给古家送个信吧,就说我古洛诚被带进了警察局,只要你把消息送到,我保证他们还给你重谢。” 看着古洛诚递过来的银票,那人接过,揣了起来,说道:“古先生,你何必着急。按照规定,如果你被拘押的话,警察局会通知你的家人。” “我不能再等了。”古洛诚说道,“警察局虽然会通知我们古家,但什么时候通知,却是他们说了算。所以我想请你辛苦一趟,将来我还会再有重谢。”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乃是规矩。拿人既然接了古洛诚的银票,就该去跑一趟,他说道:“好,我去通知你的家人,但是要等到中午的时候,我才能去。” 那人说完,便要离开,古洛诚又叫住了他,“兄弟,你等等。” “还有什么事儿,咱们可说好了,我只替你送一次信。” 古洛诚明白他的意思,拿一次钱,只办一次事儿嘛,便笑道:“我不会多劳烦,你中午去送信的时候,不要去古家。只管去艺术学校,寻找一个叫古洛真的女学生,把我的情况告诉她,她一定再给你些赏钱。” 那人一琢磨,去学校送信给女学生,比去古家更为稳妥,免得被外人知晓。“好!中午我就去寻古洛真,你放心好了。” 那人应承完,银票到手,心里的美事儿,离开了审讯室。 古洛诚一时走脱不掉,把陆家上上下下,审视了一遍。 他不由笑道,这里可真是审讯室,不过,是我对陆家的审讯室。 刚想到这里,外面人声喧哗,进来了三名警察,当先那人叫道:“古洛诚。” 古洛诚看看那人,一副小人得志的面孔,十分让人厌恶,就没有搭理他。 那人心下不忿,叫道:“这小子还挺狂妄的,带他走。” 另外两名警察答应一声,押着古洛诚便往后面走去。 穿过两排房子,大门被打开,古洛诚被押入了戒备森严的羁押所。 进入牢房之后,一股臭气扑面而来。 看那走廊中的老鼠,如小猫一般,来回窜动,是那么肆意。每一间牢房之内,馊臭的便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加上阴暗处的湿气,两厢混合,令人作呕。 古洛诚生于富贵之家,自小到大,也不曾在这种环境中待过。他强忍着恶心,被警察押着,穿过长长的廊道,进入了一间牢房。 房间不大,两排通铺,一排四个,里面已经住了三个人,加上古洛诚也才四个,空了一半的床铺。 古洛诚的手铐被解开,押解他的人交代两句,给古洛诚指定一个床铺后,就出去了。 牢门从外面被重重的关上,古洛诚看了看牢房内的三人,一个光头、一个疤瘌脸、一个瘦猴儿。他没说一句话,径直走到铺前,就要坐上去休息。 “等一下。”疤瘌脸的人走过来,坐在古洛诚的铺上,撇着嘴说道,“这是我的地方。” 古洛诚知道他故意找茬,不得不分辨道:“狱警刚才明明说了,这是我的床铺。” “你没有床铺!”疤瘌脸冷笑道。 “我为什么没有?”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这是规矩。规矩,懂吗?”疤瘌脸气势逼人的问道。 古洛诚轻蔑的哼了一声。 “嗬!你还别不服气。”疤瘌脸站起身来,伸出右手食指,点指着古洛诚,语气中充满了威胁,“老子告诉你,你到在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你小子岂能例外?” 面对疤瘌脸的威胁,古洛诚心中鄙夷。看看吧,一个小小的牢房,各自之间还要争一个谁是老大。犯人们不思考是谁让他们身陷囹圄,却忙着相互掐架。真是越底层的人越愚蠢,蠢连猪都不如。 他傲慢的看了疤瘌脸一眼,冷声问道:“是吗?我倒想听一听,这里有什么规矩?” “瞧你刚来,爷就告诉你一次。”疤瘌脸冲着光头壮汉一指,“你看那边,他就是咱们的打个,就是这里的规矩。不管谁进来,都得听他的,明白了吗?” 古洛诚看向光头壮汉,稳坐在铺上,眼睛半睁半闭,头上泛着光亮,似乎对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不明白!”古洛诚掷地有声的说,“为什么他是老大,是谁选的?” “你小子找死!”疤瘌脸站起身来,步步紧逼地靠向古洛诚,“老子告诉你,大哥就是大哥,还要你来选吗?马王爷三只眼,看来你真不懂,小心爷给你松松肉皮子。” 古洛诚倒不怕这几个犯人,怕的是有人暗中整治他,再和暗这三个犯人勾结,他的处境将更加不利。 古洛诚决定了,他要收服这几个犯人,起码让他们不敢与自己做对。 “是吗?”古洛诚一步不退,冷声说道,“我看是你肉皮子发松,要不要少爷我给你紧一紧!” 古洛诚自幼习武,虽然不是高手,但对付几个牢犯,自讨易如反掌。也不见他如何行动,早抬手打了疤瘌脸一个耳光。 耳光清脆,啪的一声。 疤瘌脸脑中嗡嗡做响,晕头转向的骂道:“好小子,你找死。” 他话音未落,古洛诚第二个耳光又扇中了他,这一次古洛诚用上了七分力气。 疤瘌脸噗通一声,跌倒在地,牙齿连着吐出两颗,满嘴鲜血,脸颊肿胀的就像刚出锅的馒头。 光头壮汉见势不妙,急忙上前,打量着古洛诚问道:“小子,还有两手,哪里来的?” “凭你也配问我?”古洛诚根本没瞧得起他。 似光头壮汉,在外面不得势,进入监牢,却在里面作威作福,称起阎王,对于这样的人,古洛诚怎能不打心眼里蔑视。 光头壮汉觉得受到了羞辱,要给古洛诚点厉害尝尝,再不多讲,一个勾拳冲着古洛诚的左脸颊打来。 古洛诚早有防备,轻轻一闪,光头壮汉的拳头走空。 “呦呵!还有点本事。”光头壮汉不敢含糊,仔细出招。 他身手矫健,出拳如风。 二人打斗了几个来回,古洛诚摸清了光头壮汉的路数,并非纯粹的三脚猫功夫,虽然受过指点,却算不得高手。 趁着光头一拳走空之际,古洛诚略一矮身,飞起一脚,踹中了光头膝盖。只听光头惨叫一声,横倒在地。 古洛诚抬脚踩住光头的脑袋,略一用力,光头一阵剧痛,却咬牙硬挺着说:“踩得好!” 486、诡计:牢中规矩 光头竟然还敢嘴硬,古洛诚脚下力度加大。光头终于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虽然他头痛欲裂,却立即咬牙忍住了。 一旁的瘦猴儿看形势不对,忙上前求情:“这位少爷,请您手下留情,不,请您脚下留情。” 古洛诚脚下未松,他是想让光头求饶。 疤瘌脸看古洛诚不为所动,忙一面作揖,一面说道:“少爷,您听我解释。我们胆敢对您不敬,原也怪不得我们。因为在您来之前,狱警提前交代了,只要少爷一进来,我们就给少爷点厉害尝尝。少爷您想,我们都是阶下囚,谁敢不听狱警的。” 原来是狱警早有纷纷,既然事出有因,古洛诚也佩服光头的硬气,就不想再伤他,脚下力道松了些,问道:“光头,你服不服?” 光头尝到了厉害,依照牢里的规矩,输家就得认赢家为大哥。他技不如人,何况差之甚远,不能不佩服,说道:“我服了!服了。” 既已服输,古洛诚便不再计较。 法律出身的他,洞明牢内规则,就像看自己的手掌一般。人类真是可笑,跟一群猴子其实没什么两样,在更换新的猴王之后,众猴子都会对新猴王匍匐称臣。如今古洛诚打败了光头,光头和疤瘌脸还有那个瘦猴一样的人,肯定会服服帖帖,尊古洛诚为老大。 古洛诚抬起脚来,放开了光头,摆着老大的架子,话都懒得说,顾自坐在了铺上。 光头壮汉和疤瘌脸各自收拾一通,恭谨地走上前来。 古洛诚这才看向光头,光头口称大哥,由衷称赞:“大哥,您真是好身手!” 疤瘌脸也一竖大拇指跟着赞道:“是啊,大哥的武艺,恐怕打遍天下,也没有敌手。” “休得胡言乱语!”古洛诚骂了疤瘌脸一句,把拳头一伸,说道:“你懂什么,世上的一流高手,比我高百倍不止。你们这些人,连三脚猫的功夫都没有,还整日坐井观天,晓得什么是真正的厉害?以后给我记住了,谁要再胡乱奉承,小心我的拳头。” 疤瘌脸要比光头更为机灵,他改口也快,“大哥讲的对,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敢胡乱奉承。” 古洛诚不想欺负疤瘌脸,问道:“你什么来历,犯了什么事儿?” “大哥,不瞒您讲,我和光头本来都是做工之人。”疤瘌脸以为古洛诚不懂什么叫做工,又解释说,“就是替人搬运些东西,装装车,卸卸货。别看我们靠卖力气生活,整日辛辛苦苦。可一年到头,我们兄弟却挣不了几个钱。那一次,我二人喝了点儿酒,讲起以后的营生,感到一点希望没有。所以就动起了歹心,想抢些钱财,希望能回家各自娶上媳妇儿。我们琢磨多日,相中一户人家,抢了些银两。谁成想运气不好,没过多久,被追捕归案。我二人就进了这羁押所,但不知为什么,可能警察太忙吧,也不对我们审判,只羁押在这里,暗无天日的,已经五个月了。” “你二人抢了多少银子?” 光头壮汉回答说:“三百银元。” 古洛诚心中叹息,三百银元对我们古家算得了什么,即便就是对陈子龙而言,现下都不会以三百银元为多么重要。但光头和疤瘌脸则不同,他们底层艰难,因为三百银元,换来牢狱之苦,人呐!眼界不同,做的事情也是天差地别。 “哼!为了这么点儿钱,你们就铤而走险了,真没出息!”古洛诚训斥完二人,又豪情满怀地说道,“大丈夫生在世上,就得做大事情,不要因为蝇头小利,就去浪费精力。” 疤瘌脸似是听出了门道,他早就看出古洛诚虽然身着犯人的衣服,可气度不凡,是个大家公子,便说道:“大哥,您讲的好。我们兄弟何尝不想做大事,苦于没有门路,不知从何入手。大哥,看您这等气派,这等身手,必是出身名门,大哥您府上是?” “哦,我姓古,任丘古家的。” 疤瘌脸听完,惊问道:“敢情您是古家大少爷?” 古洛诚笑道:“怎么了,我不像吗?” 疤瘌脸忙说:“像,像。我还特意到过古家门前,就在嫦娥街一号。”他把大拇指一竖,又说:“古家真不愧名门望族,府上那叫一个气派!” 光壮汉头也听出了门道,按理讲,大家公子,不该入牢房,“大哥,您是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来着,才遭受冤屈,进了这里?” 古洛诚未置可否,说道:“我在这里只是暂时的,正好体验一把。你们既然认我做大哥,我出去以后,不会忘了你们。” 疤瘌脸忙说:“大哥,您一定也会把我们早些弄出去的,我们以后就跟着大哥,去创一番事业。” 古洛诚笑道:“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死心塌地跟着我,我保证让你们脱出牢笼,去做一个人上之人。” 光头和疤瘌脸岂肯错过机会,“谢谢大哥,以后有大哥提携,我们还怕没个好前程。” 古洛诚向他二人点点头,望了一眼站在边上的瘦猴,看他也不讲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历?” 瘦猴儿是一个心思机警之人,一开始,不想主动搭讪,而在观察动静。 他也是穷苦出身,早就盼着能有出头之日。今见古洛诚贵人遇难,如果与他结交,算得上患难真情,以后他出去了,跟着他飞黄腾达,又有何难。 瘦猴儿知道,碰上这种贵人的机遇,一辈子能有一次就是大幸,如今还能与之相交,他再不肯错过的。 就像当初的廖化,若不是因为结识关羽,岂能成为蜀中的大将。 瘦猴凑近到古洛诚身前,恭恭敬敬地说:“大哥,我叫陈三更,因为是三更天出生的,父亲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您随便怎么称呼都行,叫我瘦猴儿更好。我乃河间人氏,一年前来的北京。” “等等,你是河间人?”他的身份引起了古洛诚的注意,因为李克定、李克静,陆宛,包括陈子龙都是河间人。 瘦猴儿看古洛诚对河间关心,必有些缘由,忙又说:“大哥,我祖籍河间,家住东诗经村。” 东诗经村乃陈子龙的老家,古洛诚记得很清楚,便问他:“在东诗经村中,有一个人,名叫陈子龙,你可认识?” “陈子龙嘛,当然认识了。”瘦猴儿陈三更问道,“大哥,您也认识他?” “就算认识吧。”古洛诚没有说出和陈子龙的关系,只问道,“你和陈子龙熟悉吗?” “熟悉,在我们东诗经村,陈子龙家可是头号富户,他们家的事情,大家经常议论的,无论是谁,都很熟悉。何况我也姓陈,和陈子龙是本家,所以我也时常去走动走动。”瘦猴儿一边讲,一边看着古洛诚,明白他想了解什么,继续说道,“不过,陈子龙的身世很奇怪,大家都说他是借尸还魂的人。” “什么?你说什么?”古洛诚惊奇地问道。 “我说借尸还魂啊,大家都这么说他。” “为什么这么说?”古洛诚登时来了兴致,“你慢慢讲,讲的好,我这里有赏。” 他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一包大洋,散在了床铺之上,“大家尽管来拿,每人先拿二十块。以后,谁表现的好,我当即就赏给谁。” 三人哪里见过如此大方的手笔,想伸手又不敢。 古洛诚笑道:“既然你们认我当大哥,我绝不亏待你们,都拿着吧,再客气就不当我是大哥了。” 他说完这话,先给每人发了二十块,三人见古洛诚豪爽,又得了钱财,各自喜笑颜开。“大哥,您就是及时雨啊,对我们真好,以后,就是为您赴汤蹈火,我们也在所不辞。” “何须赴汤蹈火,有福大家一块儿享嘛。”古洛诚摆手道,“只要你们听我的话,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等过几天我出去了,有愿意跟着我一块儿干的,我定然救他出去,他家中的一切,我也会帮他照料好。” 古洛诚已经决定了,要拉拢几个死心塌地之人,去迎战敌人强加在他头上的斗争,或者说社会强加给他的挑战。 光头和疤瘌脸首先说道:“我们兄弟愿意追随大哥,只要能活出个人样,就算为大哥去死,也不皱一皱眉头。” “好,好。”古洛诚又问瘦猴儿,“你怎么想的?” 瘦猴儿说道:“我在东诗经村穷困潦倒,半年前,把家里的地卖给了陈子龙家,来了北京,做些水果生意。上个月,因为一个老乡受人欺负,我替他出头,伤了人,就被羁押进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宣判,会判多久。倘若大哥救我出去,让我重见天日,我这一条烂命,从此就交给大哥。” 古洛诚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仅要救你出去,还要让你衣锦还乡,扬眉吐气,你看如何?” 他算是抓住了瘦猴儿陈三更的心理儿,这样的人,就在憋着一口气,想要在人前风光一回。倘若长久得不到满足,他们便会自暴自弃,甚至铤而走险。而一旦有人赐于机会,他们定然象抓救命稻草一样,死不放手。 “大哥。”瘦猴儿陈三更叫了一声,当即跪地,说道,“我从东诗经村出来之时,就在父母坟前发过誓,一定要活出个样子,再回东诗经村。谁成想,我时运不济,进了监牢,本以为再无出头之日,心灰意冷之际,有幸遇见大哥,犹如重生父母,从今以后,我愿意誓死追随大哥。” 487、诡计:收买人心 古洛诚扶起了瘦猴儿,说道:“兄弟,你不必如此,快些坐下说话。” 他开始收买人心了,因为古洛诚知道,以后自己要成事,必须得有为他效死命之人。这监牢之中,牢犯们犹如地狱之鬼,再无上天堂的希望,倘若我给予一线光明,给予他们适当尊重,给予富贵前程,他们定然感激涕零,不愁不对我忠心耿耿。 陈三更坐好,对古洛诚说:“大哥,您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讲吧,我们能做的,一定去做。” “哈哈。。。”古洛诚一声长笑过后,说道,“不急,眼下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只问你,刚才你讲陈子龙借尸还魂,到底怎么回事儿,详细跟我说说。” “这个嘛,我大略晓得。”陈三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尖嘴猴腮,而后说道,“陈子龙在十二岁的时候,曾经死过一次,后来又复活了。奇怪的是,他复活以后,连父母亲都不认识,还说他不是东诗经村的人。再后来,他去上学,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什么东西,还没学呢,他就会了。所以人们奇怪之余,都说陈子龙是被别人借尸还魂。而且有一次,我去陈子龙家,恰好听到他和他妹妹说话。” 古洛诚打断了陈三更,问道:“他妹妹,叫什么名字?”他打听的很仔细,陈三更说道:“她名叫陈云,因为陈子龙的父亲陈老四,喜欢三国里的赵云赵子龙,所以给他们兄妹起的名字特殊,一个叫陈子龙,一个叫陈云。陈老四在东诗经村,经常拿这个吹嘘自己有学识,惹得众人背后耻笑。不过陈家兄妹样貌好,陈子龙英俊异常,陈云更是鲜花一朵,我们东诗经村人,没有不夸赞的。” “你别废话那么多,只说他们兄妹在一起讲了什么?”疤瘌脸想听干货,在一旁催促。 “好,好,这就讲。”陈三更说道:“我当时听陈云劝她哥哥陈子龙,不要太过追求名利,把自己弄得那么累。陈子龙让陈云放心,说他是从‘未来’而来的人,对将来的事情,无所不知,如果这辈子不能有一番作为,就是对上天的辜负。他还叮嘱陈云,在家中要多读书,不可答应任何一门亲事,等将来他会给陈云做主,一定让她嫁入大户人家。你们想想,陈子龙说他从未来而来,这件事情,不是透着邪乎吗?” 怪道陈子龙与众不同,古洛诚暗自思索,他和陈子龙几次见面,每每听他谈起未来之事,讲的斩钉截铁,犹如亲眼所见,难道他真是一只未来的鬼魂,附着在了现在的躯壳之上? “陈三更,在东诗经村,陈子龙可有对外人讲过,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有讲过,前些年他经常讲这个。”陈三更的猴子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给三人说起了往事,“陈子龙刚复活的时候,不过十二三岁,正是自尊心极强的年纪。他为了获取被人的尊重,经常对人吹牛,说他能预知未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人们哪里会信他的,经常质疑。他有时候急了,就讲他是未来之人,只不过借用现在的躯壳,以后一定会飞黄腾达,让大家刮目相看。” 未来之人,古洛诚回味着。竟然有这种事情,要不是见识过李克静制作的时光通道,古洛诚简直不敢相信。 但事实告诉他,陈子龙是未来人的可能性极大。 哎!古洛诚在心里叹道,可惜不能和李克静商量此事,否则以她的所学当能解开一二。 光头壮汉见古洛诚眉头紧锁,误以为陈子龙是古洛诚的敌人,问道:“大哥,陈子龙得罪过你吗?” “哦,他没有的罪过我。”古洛诚的思绪被光头的提问打断了,他抬头解释道,“我和陈子龙是同学,冷不丁听到他的事情,因为好奇,就多问了两句。你们不要误解,他和我没有什么相干。” “原来大哥和陈子龙是同学。”陈三更又说道:“不过,非是我瘦猴多嘴,大哥和陈子龙打交道,还是小心些为好。我们东诗经村的人都说,陈子龙身上带着阴气,而且他从小气度狭小,一丁点的仇怨,都要狠狠的报复。比如说我吧,之所以背井离乡,就是被陈子龙逼得走投无路,才独自一人来了北京。” 古洛诚问道:“他逼迫你,因为什么事情?” 陈三更开始讲道:“就是在年前的时候,我去陈家探望,恰好碰见了陈家的小姐陈云,因为她生的十分好看,就多瞄了两眼。恰巧被陈子龙撞见了,他就对我记恨在心,当晚就叫人将我捆了起来,逼着我签订了卖地的文书。我祖上留下的5亩地,他却只给了我八块大洋,还让我过完大年初一,便立刻离开河间,永远不许回来。我没钱没势,惹不起他们,只好忍辱负重,离开了河间。” 光头壮汉听到此处,插了一句话,“我说瘦猴儿,你是不是看陈云漂亮,想图谋不轨来着?” “我哪里有!”陈三更委屈地说,“我家境贫寒,岂敢对陈云有什么想法,就是见她生得实在好看,多看了一眼嘛。” “哎,男人嘛。”疤瘌脸笑道,“也怪不得瘦猴儿兄弟,怪只怪陈子龙太小题大做,给个教训也就是了,至于让人倾家荡产吗?” 古洛诚也说:“陈子龙自己流连花丛,对他妹妹,你只看了一眼,就要弄得你背井离乡,下手真够狠毒。” “谁说不是呢?”陈三更愤愤然,又劝古洛诚说,“所以我才对大哥讲,陈子龙阴险毒辣,千万不可和他交往。” “你放心吧,我不会和陈子龙深交的。” 古洛诚今天有了意外收获,暗想这趟监狱倒没有白进,收了三个弟兄,还获取到陈子龙的重大隐私。 光头壮汉出于对古洛诚的关心,问他说:“大哥,您的案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来以前,狱警吩咐我们,要好好黑你一通,想是在案子上面,他们还没捞到好处?” “这件案子说来话长了。”古洛诚不再隐瞒,简略讲道,“东方福利院的一个女孩子,名叫周寒的,前天被人杀害了。因为我和那女孩子曾经接触过两次,故而有人陷害我,要把周寒之死的罪名,诬陷到我头上。我不肯屈服,他们几次威逼利诱,想让我承认罪名,我岂能上当。所以他们才想黑我一通,让你们给我吃吃苦头。你们放心吧,他们想诬陷我,不会得逞的。” 陈三更听到这里,瞪着一双猴子眼睛问道:“大哥,您讲的东方福利院,是不是收养孤儿的地方?” 陈三更的样子,好像知晓东方福利院,古洛诚问道:“对的,就是收养孤儿的地方,怎么,你去过那里?” 陈三更答道:“我没有去过,但我听闻过,您刚才一讲,我就想起来了,没错的,就是东方福利院。当初我认识的那个老乡,他就在东方福利院中,我便是因为替他出头,才招了祸。” 古洛诚问道:“你那老乡叫什么名字?” “他叫冯续!” “冯续?”古洛诚忙问道,“原来你认识他,听说他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不是的,大哥,你被他的外表骗了,冯续哪里只有九岁。”陈三更面色有点涨红,急于分辨说,“我和他都是东诗经村的娃,自小认识,他和我一样大,今年25岁啦。” 古洛诚听到这个消息,兴奋不已。看来父亲的猜测完全正确,古洛诚问道,“这么说,冯续是个侏儒人?” “可不是咋的,我俩都生在东诗经村,小时候常在一块儿玩耍。他在四年前,就离开了东诗经村,也不知怎么混进了东方福利院,在那里被当做孤儿收养。要不是因为冯续在街上受人欺负,我恰好看到,替他出头,也不会有这份牢狱之灾了。” 古洛诚问道:“冯续受谁欺负了?” “应该是典家的人。”陈三更说道,“那个为首的,好像是典家的刘管家。我经常去典家门前卖些水果,我认得他。” 按理冯续在福利院,刘管家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古洛诚觉得有点蹊跷,问道:“刘管家欺负冯续,到底因为什么?” “说是冯续偷了东西。”陈三更说道,“当时刘管家带了几个人,把冯续围住了,嘴里骂冯续偷东西。冯续不肯承认,那帮人开始对冯续拳打脚踢。我看冯续可怜,上前劝架。不想刘管家根本不讲理,仗势欺人,连我一起我。他们人多势众,我急了眼,手里的水果刀一不留神,刺进了一个人的肩膀。我当时就慌了,急忙拉着冯续逃跑。典家的人在后面追。冯续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我却被他们追上。我抵挡不住,被他们擒住,送到警察局,进了这羁押所。” 古洛诚听完陈三更的解释,顿时想明白了,冯续乃东诗经村人,早与陈子龙有来往。难怪周寒会和陈子龙有了特殊接触,肯定是冯续从中弄的鬼。而我和周寒之事,我遭人下药,冯续的嫌疑最大,哼!定要寻他问个水落石出。 古洛诚开始思考起来,冯续去典家到底偷的什么?是陈子龙让他去的,还是他另有企图? 488、诡计:探监(1) 典家的一应事务,现如今都在二姨太的掌管之下,而刘管家又是二姨太的亲戚,他让人殴打冯续,想必冯续进典家的时候,做了对二姨太不利的事情。古洛诚想着,二姨太乃陆不危的情人,冯续对二姨太不利,其实就是对陆不危不利。 难道冯续敢对付陆不危,真是好大的胆子?不过嘛,倘若冯续真的和陆不危为敌,也恰好为我所用,大家一起将矛头对准陆不危。 正在古洛诚沉思的时候,光头壮汉问道:“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哦,先不想了。”古洛诚说道,他看光头是个直爽的人,如此复杂的情形自然不会懂,而且为了保密,也不能讲给光头听,说道:“弟兄们,,我刚才想起了好吃的,便有点走神儿。你们等着吧,再过一会儿,必会有人给咱们送来酒菜,到时候,弟兄们一起享用。” 羁押所中的伙食,难得有酒有肉,三人又都是穷苦出身,更是连点油星都沾不到,听闻有酒有肉,馋虫早被勾了起来。 疤瘌脸咽着口水说:“大哥,我都几个月没吃荤腥了,馋得我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嚼着吃了。” “瞧你那点出息。”陈三更说道,“咱们以后跟着大哥,还愁没有酒肉吃了。” 疤瘌脸也知道古洛诚富贵出身,只是如何富贵,富贵道什么程度,他是想象不出来的,便问道:“大哥的钱,也不是天上掉的,咱们不能总是作践吧。我和光头以前卖力气,多少能挣点,以后咱们出去了,还是要勤快一些,多给大哥家里卖力才好。” 古洛诚一笑,疤瘌脸和光头壮汉乃苦力出身,对贫富的差距之大,想象不到,原也不是他们的错。“三位兄弟,你们放心好了。以后你们的伙食之中,酒肉自然少不了,这点花销,我还负担的起。你们叫我大哥,愿意为我卖命,我就要对得起你们。” “还是大哥厉害。”光头壮汉说道,“我们三个人,在这里早就商量过,倘若遇到贵人相救,再不受人欺侮,就算舍上性命,这一辈子也不白活。今天遇到了大哥,真是苍天有眼,以后大哥就看我们三人,如何为大哥效命。” 古洛诚再看三人,真情流露,对他感激涕零,心中感到一暖,想来人间还是有些义气的,尽管这义气是建立再利益的基础之上。倘若我不给三人以尊重,不给三人以钱财,三人恐怕也只是表面尊我为大哥,内心却无感激之情。 “好,三位兄弟,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古洛诚讲出了他一直反感的江湖话。 想他明仁大学的法律科学生,出身名门,今天却在羁押所中,跟三个底层称兄道弟,要在以前,他心理上是万万接受不了的。但经过了昨日的蜕变,他不仅能够接受,而且接受的心安理得。 古洛诚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清高,脚踏实地,眼望长空,开始为古家的命运,而谋划,而布局,而效命了。 或许这就是他的使命吧,古家需要他。 古家未来的希望,就在他的身上。 事关古家全族,他必须担起肩头的重任,就像他父亲古鉴荫、叔父古鉴荪一样,做一个能屈能伸,心怀天下的大丈夫。 还未到午饭时间,外面有二人来探视,带着两个三层的大食盒。 古洛诚原以为会是姐姐派人前来,一看那二人,前面的他不认识,后面跟着的那个人,假做仆人装束,竟然是李克定。 古洛诚还在着恼,因为他怀疑李克定暗中举报了他,便强压怒火,勉强挤出笑来说:“克定,原来是你。” “不是我还是谁?”李克定说道,“我在外面,想办法救你出去,可看你这样子,也不像要领情的。” 古洛诚揶揄道:“你也不必瞒我,我知道你巴不得我在里面,会好心救我出去?” “你这么想就对了,谁叫你总去找克静呢。”李克定和他玩笑,又见他不悦,说道,“好啦,先不提这些了。” 他压低声音,“洛诚,你姐姐那里,我已经通知过,是她叫我来探视你。” “你通知的姐姐?”古洛诚看了李克定一眼,心道我买通的人或者去晚了一步,毕竟李克定是看着我被警察带走的。 “怎么了,你不相信?”李克定说道,“等你出去了,你可以亲自问问,看我有没有骗你。” 古洛诚却不再理会李克定的言语,接过食盒,打开后,饭菜的喷香,早引得光头、疤瘌脸和瘦猴儿三人流出了口水。 “还愣着干嘛,你们来吃吧。”古洛诚吩咐三人食用。 “谢过大哥。”三人忙不迭的上前,把酒菜取出。 古洛诚说道:“你们先用着,我们讲几句话。” 光头说道:“大哥,您忙您的,我们就不客气了。” 三人开始饮酒吃肉,胡吃海塞起来。 古洛诚趁机把李克定叫到一边,悄声问道:“克定,你想不想对付陆家?” “我不想。”李克定开始跟古洛诚扯谎。 陆不危乃拦路抢劫姨母唐淑的背后主谋,他岂能不报此仇。但不想让古洛诚知晓,因此才没讲实话。 “我告诉你吧,就算你不想,将来陆家也会算计到你们李家头上。” “你少挑拨离间。”李克定说道,“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你不信拉倒,将来有你后悔的。”古洛诚心恨李克定幼稚,以陆家的贪婪,到最后谁都会成为食物,别说是你李家了,就是天津唐家,也不会例外。 李克定不愿表露出心恨陆家,对古洛诚的话也能听进去,所以没有搭茬。 古洛诚又问李克定:“我进了羁押所,柳之思知道了吗?” “她知道。”李克定回答说,“就是她让我去给你姐姐送的信。” 古洛诚暗自佩服柳之思,嘲讽李克定,也是在表达对李克定的不满,希望他能惊醒。“我说呢,你李克定怎么变得聪明起来。哎!你要是有柳之思一半儿的见识,刚才就不会讲出我在挑拨离间的话,枉你还是李家的大少爷呢!” “好你个古洛诚,我辛辛苦苦来帮你,你还没完没了,是不是想撵我走?” “你没有举报我?你敢跟我起誓吗?”古洛诚还在怀疑李克定。 “我李克定说一不二,没有举报就是没有举报,无须起誓。”李克定有点恼他。 古洛诚了解克定,看他的情形,还真不是举报者,想必另有其人,便笑道:“不是你就好,我只怕你不分好歹,眼里揉不得沙子,把我和周寒的事情讲给了警察局。” 李克定批评道,“你纯粹自作聪明,用你古洛诚的小人之心度我之腹。” “哈哈。。。”古洛诚笑道,“咱们别口角了。” 而后他又压低声音,和李克定悄声说起话来。 “克定,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冯续那个人,你要多加小心。他是东诗经村的,今年25岁,根本不是孤儿。” “是吗?”李克定不敢相信,但想起柳之思也在怀疑冯续,便也悄声问道,“冯续有25岁了,你能确定吗?可别胡乱猜测。” “谁都向你呢?就会胡乱猜测。”古洛诚用手一指正在饮酒的瘦猴儿,轻声对李克定说,“他叫陈三更,乃是东诗经村人,自小和冯续一起长大。你说,我是乱猜的吗?” 李克定笑了笑,说:“我明白了,不瞒你讲,其实我也在怀疑冯续。” 古洛诚嘴角一撇,不屑地说:“就你那榆木脑袋,还怀疑冯续,我看是柳之思在怀疑吧。” 李克定未置可否,等于承认了。“什么都瞒不过你,进了羁押所,也是个包打听。” 古洛诚把消息传递完,问道:“克定,这几日,你别忘了,每天让人来给我送好吃的,等我出去以后,必有重谢。” “送好酒好菜,这个不难。”李克定看了看光头等三人,吃得津津有味,明白了古洛诚的心思,“你放心吧,‘河之洲’大饭店的上等酒菜,我办证一天两次送过来,定会让你们吃好喝好。” “够朋友,我就知道你是侠义心肠。”古洛诚笑赞道。 “你少来,刚才还贬低我呢。”李克定说完,又加了一句,“你别跟我讲朋友义气,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竟敢对克静不恭,小心我饶不过你。”李克定不只在玩笑,也含有明显的警告意味。 以李克定的功力,收拾古洛诚乃小菜一碟。古洛诚可不敢等闲视之,给自己辩解道:“你看你,小人之心度我之腹吧。我对克静一片真心,即便我们二人有什么,也是两情相悦,我岂能对她不利?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别总乱操心,我问你,陆宛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 陈子龙一直打着陆宛的主意,眼下陆家之事,可谓头绪繁多,李克定恐怕一时也理不清。依照李克定的脾性,他必然优柔寡断,如果惹得柳之思不悦,恐怕李克定会错失良机,没有柳之思的帮助,梅子又不在华夏,李克定遭到陈子龙的算计,可能性还是很大。 李克定对陆家的事情,知晓的并不比古洛诚少。何况,他要让陆不危付出巨大代价,甚至是血的代价。李克定暗叹,只在心里可怜着陆宛,毕竟二人曾经有过一段情缘。 “洛诚,我也不想瞒你,陆宛和我的婚约,必须尽快解除。这件事情,我已经和陆宛谈过。现在,我只是担心,她会被人利用,上了陈子龙贼船。” “你还挺怜香惜玉的。”古洛诚能体谅李克定,也知道他有妇人之仁,“克定,陆宛之事,恐怕你将无能无力。除非,除非。。。” 489、诡计:探监(2) “除非什么?”李克定开始揶揄古洛诚,“你有话就赶紧讲,尽早别卖关子。你这爱显摆的毛病,怎么总也改不了呢!” “既然你让我讲,那我可讲了。”古洛诚说,“除非你能够釜底抽薪。” 李克定没明白古洛诚的意思,挠了挠头,问道:“釜底抽薪,到底什么意思?” 古洛诚笑道:“看你不懂了吧。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你无法向柳之思问计,还得我来帮你。什么叫釜底抽薪呢?你想啊,既然陈子龙在打陆宛的主意,你为何就不能让他打不成呢?你一直让陆宛防守,可陆宛却防不胜防,眼见就要守不住了吧。所以,你要反过来想一想,其实最好的办法,并不是一味的防守,而是要让陈子龙不能进攻,甚至让他完全失去进攻的能力。如此一来,你又何须再为陆宛防守不住而担忧?” 让陈子龙失去进攻的能力,李克定暗笑,难道我要把他变成太监,不过,也未尝不可。倘若陈子龙真的丧心病狂,我下手狠一些又有何妨。 古洛诚的主意是对的,李克定做出了判断,发自肺腑的称赞道,“讲的好。倘若陈子龙作恶多端,死性不改,废掉他也是应该。洛诚,多谢你能指教。” “你先忙着谢我,非是我对你信不过。你虽然把话讲的慷慨,但真要到了下手的时候,恐怕就不够狠辣了,这是你的致命弱点,你必须改掉。否则后果是什么,我不说也应该明白。”古洛诚讲的乃客观事实,陈子龙不好对付,李克定若总是心慈手软,难免反受其害。 他要给李克定以警醒,同时也是在给李克定支招,“克定,我想你已经知道了,陈子龙绝非易于之辈。他就是一条剧大的毒蛇,而你要斩毒蛇,关键在于一招毙命。倘若斩蛇不成,必然遭到毒蛇的反噬,其后果,轻则脱一身皮,重责性命不保。你好好想想吧,万一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让柳之思怎么办?让克静怎么办?你千万别嫌我讲话啰嗦,或者想有求于你,这些都不是。方才的话,到底对不对,你自己思量吧。” 古洛诚之所以这么讲,他不仅仅是为了李克定,因为古洛诚方才生起了一种感觉,那是来自陈子龙的威胁。 尽管古洛诚还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陈子龙早晚要除掉他。古洛诚可不想坐以待毙,所以他要联合李克定,给陈子龙来个先下手为强。哪怕错误估计陈子龙,甚至错杀了他,按照目前陈子龙的所作所为,也没甚可惜的。更何况,古洛诚为了自身安全,岂能让陈子龙的利剑时刻悬在他的头上。 古洛诚真的变了,变得如枭雄一般,他的眼里再也难以融进一粒沙子。 凡是对他能产生威胁的,他都要将其铲除,宁可一千,也不漏掉一人。 李克定当然不想对付陈子龙,但眼下的事情千丝万缕,他弄不清到底什么才是主线。所以李克定必须听命于柳之思,因为他知道,凭他的能为,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纷繁芜杂的状况中,寻到一条最优的路去走。 “洛诚,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陈子龙的。” 自从看到陈子龙背后的重影,知道他屡屡算计陆宛,还曾经诱惑过岳如恒,李克定早就恨透了他,何尝不想除掉他。只是陈子龙并未杀人越货,罪不至死,李克定的宝剑举不起来而已。 或许这也是古洛诚讲的妇人之仁吧,李克定的内心也有矛盾。“洛诚,柳之思让我转告你,你不妨安心在羁押所待上几日,看看害你的人,到底想做什么。咱们给敌人来个示弱,让敌人觉得咱们无能为力,好让他们抛开顾忌,使出手段,露出破绽,也就是所谓将计就计嘛。” “嗯。”古洛诚点了点头说,“我可以在里面多留几日,不过总得有个期限,否则我父亲不会放心,怕我在里面遭人暗算,必设法将我弄出去。” “这一点,你放心好了。”李克定低声说道,“之思讲了,她会和你父亲通消息。并且,外面的人都以为古家和柳家不和,趁着这个时候,她会让柳家老爷子和你父亲产生矛盾。如此一来,敌人行事,必然更加猖狂,只要他们猖狂起来,也就该到了咱们一鼓作气,打败他们的时候了,你明白吗?” “我懂。”古洛诚安下心来,既然柳之思主动来联合,他又何乐而不为,“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讲吧。” 李克定拿出纸笔,“你给你父亲写一封信,我怕你父亲信不过柳之思,到时候生出误会,反而不好。” 说着话,李克定递过钢笔和纸张,古洛诚拿起笔来,刷刷点点,一封信写过,交给了李克定。 李克定看了一眼,觉得无有不妥,又轻声叮嘱古洛诚说:“这房间里,共有四人,你可得小心一些。” 古洛诚微笑道:“克定,这你就不懂了。这三人都出自底层,受尽了人世冷落。只有我能给他们做人的尊严,至于警察嘛,顶多利用他们一下,给点可怜的赏钱,你说他们会对我不忠吗?” “你讲的有道理。”李克定忽而觉得古洛诚要远比他精通人情世故,说道,“或者仗义每多屠狗辈,是我多虑了。” 二人悄声讲了半天,李克定要起身告辞。 古洛诚留住了他,说道:“克定,你打我一顿吧,否则陆宗那里也会怀疑,但是你下手要有个分寸。” “好吧,你可别嫌疼。” “你别管这些,我请你揍我,疼不疼是我的事情,你只要拿捏着分寸就行。” 李克定暗道,我揍你一顿也是应该,谁叫你总是去纠缠克静,就在上午,你好像还对克静无礼来着。我正好借此机会,揍你一顿。 他想到此处,照着古洛诚就是一顿拳脚,直到古洛诚喊道:“停,别打了。” 李克定又招呼了三拳两脚,才止住手。 古洛诚已是鼻青脸肿,擦着嘴角的血,说道:“嗬,李克定,你小子这是报私仇,下手可够狠的。” 李克定自有分寸,知他没有大碍,说道:“反正打不坏你,你今天对克静做了什么,还不明白吗,就别抱怨了。” 古洛诚心中发虚,也不敢再和李克定多讲,问一旁的光头、疤瘌脸和瘦猴儿,“你们三个知道是谁打的我吗?” 陈三更其实最为猴精,当即说道“知道,是我们三个打的。” 古洛诚笑道:“这就对了,你们也能给狱警交差,说不定还会得些赏钱。” 李克定事情办妥,不再多做停留,跟古洛诚告辞,叫上同来的那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羁押所。 回来的路上,李克定让那人先回李家,他直接来寻柳之思。 柳之思刚吃过午饭,正在困觉。 丫鬟锦瑟没有往里通报,她早知李克定的心意,有心放他进去。 李克定蹑手蹑脚,来在柳之思身边,撩开纱帐,看着她如花的容颜,心中一荡,低下身来,在她的秀发上轻轻闻着。 柳之思的少女香,对李克定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又怕弄醒柳之思,故而不敢深呼吸,便觉得不够过瘾。 要是能拥她入怀,该有多好,李克定开始遐想,面上带着温柔多情的笑容。 略过了一会儿,李克定总用一个姿势,觉得有点累,便想起身。谁知刚微微抬头,柳之思却一个翻身,将那一条藕臂搭在了李克定的脖颈儿之上。 李克定顿觉酥香满怀,再也无法控制,轻轻地向着柳之思的红唇吻了上去。 李克定不傻,他知道柳之思已经醒了。既然她装睡,干脆自己也装糊涂。 他吻的很投入,正自忘情之际,一只手便要滑动,却被柳之思捉住了,推开他说:“克定,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克定气得牙痒,恨不能将她揉碎在怀中,却只得强自忍住了,故意说笑着:“我昨天来的,已经陪了你一整天。” 柳之思如悦如羞的一笑,“你又胡说八道,我不理你了。” 她说着话,起身下床,开始梳妆。 锦瑟在外面听到动静,请示入内,柳之思让她进来。 锦瑟端了水,伺候柳之思洗漱之后,便要给她梳妆。 李克定忙来献殷勤,要帮柳之思梳头。 锦瑟冲着李克定一笑,端起水来,识趣地躲了出去。 柳之思倒没有介意,把梳子递给李克定,说:“你梳吧,可不许掉下一根头发来。” “太难为我了!”李克定捋过柳之思的秀发,顺滑异常,“人的头发每天自然会掉一些,总不能赖在我的身上吧。” “你梳不梳吧,不梳就拉倒。”柳之思要来夺梳子。 李克定忙握了她的手说:“我梳,我梳。” 柳之思坐在那里,笑盈盈的看着镜子中的李克定,说了一声:“瞧你,傻乎乎的。” 李克定心中甜甜的,“傻点好,不傻的话,怎么能显出你的聪明来呢!” 李克定梳头的功夫,柳之思问他:“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490、诡计:去古家 李克定便把他去艺术学校见了大小姐古洛真,又去羁押所见过古洛诚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柳之思。 最后提到冯续和陈子龙时,柳之思说道:“冯续果然是个侏儒,不过,你先不要打草惊蛇,只假做不知,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样。” “我明白。”李克定答应后,又问道,“之思,你说周寒之死,会是冯续干的吗?” “依据现在证据来看,还说不准,但我觉得不是冯续。你想啊,如果冯续是凶手的话,第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就不应该是他,那样太容易惹起嫌疑。要知道,凶手往往都会想方设法地隐藏自己,千方百计地制造当时不在场的证据,可冯续却急于到在现场,如此一来,冯续就难以证明是周寒死后他才过去的,属于给自己招惹麻烦。” “不是周寒,会是谁呢?有没有可能是陈子龙?”李克定猜测着问道。 “你觉得呢?”柳之思反问他说,“但凡谋杀案,就不是凶手一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所以谋杀案的凶手,必然有杀人的动机。反观陈子龙,周寒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只因为陈子龙要诬陷风阅水,从而割断陆宛对风阅水的期盼吗?” “我想不会的,陈子龙没那么简单。”李克定说,“我听风阅水讲过,陆宛和陈子龙又开始走的很近。陈子龙要得到陆宛,风阅水不应该是大的阻碍,他没必要铤而走险,除掉一个对他不构成威胁的人。” 柳之思接着问李克定:“那你想一想,除了陆宛之外,陈子龙还有其他利益和周寒之死相关吗?” “有没有相关,这个我可想不到。”李克定在柳之思的身后,握着她的长发,慢慢梳着,一边又说,“你给我讲讲呗,让我也明白一下。” “我又哪里能清楚。”柳之思回身拿过梳子,“好了,就梳到这儿,我也不弄发髻了,披散着吧。” 她说着话,站起身来。 李克定便把古洛诚写给古鉴荫的信拿出,递给柳之思看。柳之思简略看过,笑道:“古洛诚倒是挺明白的。” 李克定感叹道:“我今天才发现,古洛诚很老练世故,以前倒是我小瞧了他。” 柳之思不再隐瞒李克定,说道:“古洛诚的聪明早就有所显露,当初咱俩写文章批驳努卢卓,用的是巨阙和龙泉的笔名,全校除了克静,就只有古洛诚猜出了是你我二人。你别忘了,他的外号叫做包打听,其实打听事情可不容易,那是再分析基础上的打听,而不是随便乱打探。” 李克定体会到了古洛诚目光之毒辣,“哦,这么讲,古洛诚也不是今天才变精明的。” “他虽然精明,却有着底线。”柳之思强调着说,“从本质上讲,古洛诚内心存有仁厚,这一点,他和你很相像,不似陈子龙那样。” 李克定虽然反感陈子龙,却也说不出他究竟有多坏,“陈子龙这个人吧,尽管不是良善之辈,可除了好色之外,也没见做过什么大恶。以后他若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话,我必然不会放过他。” “你可要记住今天的话,千万别忘了,我怕你到时候会手软呢!”柳之思在提醒李克定。 “我绝不手软。”李克定拍了拍胸脯,很有信心的说,“等对付陆不危时,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果断。” “好吧,我相信你。”柳之思微笑着,拿起古洛诚写给古鉴荫的信,又说道,“这封信,你设法交到古鉴荫的手中吧,一定要注意保密。” 李克定也知此事重大,说道:“我一会儿乔装一下,趁着大家尚在午睡,街上没人,亲自给古鉴荫送去,你总该放心了吧。” “好啊,你现在就乔装吧。”柳之思盯着李克定,调皮地笑道,“让我看看,你扮成什么样子为好。哦,有了,还是扮成愚公吧。” 李克定和柳之思当初约见时,柳之思便以愚公相戏,如今梗在二人中间的陆宛再也不是问题,重又提起,均感到异常温馨。 李克定让春蚕找来一身仆人的衣服,戴了顶草帽,揣上书信,便往古家而来。 柳之思临行前嘱咐,能避开众人就避开众人,哪怕飞檐走壁,只要目的达到就好。 李克定最是听话,来在古家附近,没有走正门,而是寻到东边墙角,飞身上了一棵大树。 隐藏在茂密的树叶之间,往古家院子里面望去,正是中午时分,天气炎热。各房都在午休,古家深宅里,竟然不见几个身影。 李克定心下暗喜,大概判断了一下位置。 他曾经夜随古洛诚到过古家,清楚古家的布局。西侧有一个海棠湖,古鉴荫住在海棠湖的南侧,名唤‘海棠居’的一个院落。 李克定看准方向,飘身落入院子之中,往西南方而去。 他身法极快,或从房上经过,或飞身穿过院落,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很快便到了古鉴荫的住处。 古家宅院最为气派的建筑,就属‘海棠居’了,便是因着住处,人们都成古鉴荫为海棠居士。 李克定隐身墙角,望院子里看去,三棵西府海棠开得正盛,浓密的枝叶间,点缀着一串串红艳艳的海棠果,在绿叶的衬托之下,尤其夺目。 再看正房,于台上矗立,气势巍峨,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中间一块横匾,篆书三个大字‘海棠居’。 古家的府邸,真是气派,不知以前是哪位王公的住处,现在却成了古家的院落。 正所谓‘宝物轮流转,只在贵族间’,平民百姓何尝有这个权力?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口口声声为他们服务的‘大人们’,在改朝换代之际,首先霸占了最好的资源。剩下些残羹冷炙,分给了悠悠大众,还时常克以各种税收,哪里够他们衣食无忧的? 哎!李克定想起了一句话,平民不过群羊而已,乌合之众。 再看海棠居外,一个丫鬟坐在廊下,因为夏天困倦,正在打盹。 古鉴荫功力非凡,李克定到在海棠居前,想隐身也估计也瞒不过他,干脆从墙角转出,上前对丫鬟说:“姑娘好。” 丫鬟突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顿时困意全无,急忙起身,看李克定陌生,不曾见过,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李克定笑道:“我是从外面来的,有一封书信,要亲自面呈古大人。” 丫鬟上下打量李克定,一身打扮,像个粗使的下人,并没有在意,挡驾说:“大人还在午休,不能见客,你可以留下书信,等大人睡醒,我可以替你呈上。” “不行。”李克定提高了声音,他要让古鉴荫听到,“我是古大小姐派来的,大小姐说了,此信至关重要,一刻不能耽搁。” 他有意搬出大小姐古洛真,丫鬟不敢怠慢,“那你稍等。我去看看大人醒了没有。” 没等丫鬟转身,里面传出古鉴荫的声音,“请客人进来。” “是,大人。”丫鬟答应道。 她一手打起帘栊,做了个请的姿势,对李克定说:“先生,您请进。” 李克定也不客气,大步迈了进去。 海棠居中,古鉴荫已然端坐在厅中的太师椅上,稳稳的,如泰山一般。 中间一副对联,引起了李克定的注意,写的是: ‘唯以一人治天下,岂以天下奉一人’。 这副对联李克定熟悉,乃是雍正皇帝所作,古鉴荫挂在厅中,是要向世人表达什么呢? 一人治天下,还是在推崇帝制;不以天下奉一人,似有号召立宪的意思。 难怪大家都说古鉴荫支持老袁称帝,看这幅对联,就能体现出来,他是拥护君主立宪,反对共和的。 但自老袁失势以来,众多立宪派遭受重创,古家却没有受到影响,还是古鉴荫手段高明啊。 李克定走上前去,抱拳道:“李克定见过古大人。” 古鉴荫功力高深,早知道来的不是普通人,回礼道:“原来是克定,快快请坐。”又吩咐丫鬟说:“赶紧上茶。” 李克定坐好,丫鬟上得茶来,古鉴荫使个眼色,丫鬟退了出去。 厅中只剩李克定和古鉴荫二人,还是李克定首先沉不住气,拿出信来,呈给古鉴荫说:“古大人,这是令郎洛诚的亲笔书信,请大人过目。” 古鉴荫接过信去,再次请李克定坐好,并未看信,而是先道谢说:“老朽听小女洛真讲,她委托你去了羁押所,探望小儿洛诚,你能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老朽这里谢过啦。” “大人何必客气。”李克定说道,“我和洛诚是朋友,洛诚暂时有难,我前往探视,也是应该的。” 古鉴荫赞道:“不愧是李家大少爷,忠信谦恭,名不虚传呐。” “哪里,哪里,大人过誉了。” 二人寒暄几句,古鉴荫却才打开书信,不慌不忙的读过之后,对李克定说:“洛诚在信中对我讲的清楚,如今古家面对挑战,必须全力以赴。不瞒你讲,老朽和柳胤柳大人,因为政见不同,才争斗了几年。想必你也知晓,我二人绝无私怨,从不背后弄些下三滥的手段。柳大人乃堂堂君子,我古鉴荫虽然不才,对柳大人的人品和才学,也是敬佩有嘉。至于我二人的理念分歧,属于君子之争,老朽岂能对柳大人嫉恨在心。倘若柳小姐能够帮助洛诚脱困,老朽必将感激不尽,到时候,愿意登门道谢。此番心意,可昭日月,还请转达柳小姐,老朽信得过她,愿意遵照她的吩咐行事。” 491、诡计:大伪若真 古鉴荫一番话,讲的颇为慷慨,让李克定暗自怀疑起自己来,‘我原以为古鉴荫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必然相貌猥琐不堪,神情极其粗鄙。但我从他的言谈和神态之中,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伪诈,难道古鉴荫已经虚伪到了极致,大伪若真,大巧若拙了。’ “古大人,您请放心,您的话我一定会原原本本转达给柳小姐。不过,我还有一事,希望古大人能够早做准备。” “什么事情?你但讲无妨。” “古大人。”李克定说道,“如今洛诚在羁押所中,甘愿做为诱饵,钓出害他的主谋。毕竟羁押所是个危险之地,请大人注意他的安全。虽然我会暗中保护洛诚,但生命之事,至关重要,大人若能再出手护佑,咱们双方尽力,保洛诚万无一失,才是上策。” “这个老朽自然听命,老朽只有一个儿子,洛诚就是老朽的命根儿,他的安危,岂能轻忽。”古鉴荫圆通之极,早明白李克定的用意,说道,“克定啊,你们尽管放开手去,寻出周寒之死的事实真相,捉住幕后的黑手。至于洛诚的安全,就由老夫来负责。” 李克定正有此意,一则古鉴荫功力在他之上,二则不请古鉴荫出手保护,他也会出手,倒不如干脆一点,将此项重任交给古家,也免得因为保护古洛诚,投鼠忌器,行事束手束脚。 “还是大人能够体谅我们。我和柳小姐毕竟都还年轻,行事如果有不妥的地方,就请大人及时指教。” “哈哈。。。”古鉴荫一声长笑,“老朽老了,以后的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只希望你们能和洛诚肝胆相照,共同扶持,继承父辈之志,延续华夏之魂。” 古鉴荫的言语,总是能感动李克定。李克定也甚是不解,是自己太过年轻,还是古鉴荫太过精明,他一时也不清楚。“大人放心,我和洛诚是朋友,定会肝胆相照。克定虽然年轻,却也有一颗报效之心。想我华夏,煌煌五千年,灵魂早已融入了每个人的心中,到在我们这一代,不说能发扬光大吧,又岂能忍心看它断绝。” “好!好!”古鉴荫击掌叫道,“克定啊,有你这番话,再看你们年轻人的风采,将来定是华夏之栋梁,老朽放心了,放心了。” “多谢大人赞誉,让克定惭愧。” “年轻人,你能在心里面谦虚,真可谓天大的好事儿。但你万万不可谦虚到妄自菲薄的地步,那样会导致你永远地不思进取。”古鉴荫有意多讲了几句,“克定,你的功力,已然进入超一流高手之列,却仍能虚怀若谷,着实不容易。但以老朽观之,你心中意气不足,可能是因为理想受阻所致吧。我和你师父普云,也曾有过一些交情。他致力于儒学发展,但世事艰难,儒学被西学冲的七零八落。尤其新文化,对儒学的批判,刀刀见血,让儒学发展更是难上加难。你师父行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算得当世奇人。但儒学发展,前途未必就像你想的那样悲观,只要策略得当,我想出路是宽敞的。” 李克定来了精神,古鉴荫有话要指点,这也是个绝好的机会。兼听则明嘛,何况古鉴荫不在儒学发展者之列,或许不在此山中,能够旁观者清,讲出独到见解来。“哦,克定资质驽钝,还望大人指教。” “指教也谈不上了。”古鉴荫说道,“当初家父在世,也曾追随普云先生,致力于儒学的发展。就拿河间文庙来讲,都说是普云的父亲捐资修建,其实出资者,也有我古家一份。我讲起陈年旧事,想让你明白,我古鉴荫不是反对儒学的发展,恰恰相反,老朽希望儒学能再有一次大发展。可是,如何才能做到呢?从古籍中寻求,自然寻不到出路。朱熹的四书章句,宋明的理学或者心学,都不足以抗衡住西方新思想的冲击。既然不能抗衡,就把西方思想,取其精华,融入到博大的儒学之中,未尝不是一条道路。所以依老朽之见,学一学西方的宗教改革,将新的解释加入到传统儒学之中,修一修儒学大厦的栋梁,儒学的大厦才能永固。” “大人真是高瞻远瞩,让克定深受启发。”李克定暗自佩服古鉴荫的见识,却不明白他为何要跟自己讲这些,或者他是为了修好,又或者是想表明,他与师父普云疏远,只是因为见解不同。 可是前段时间用风雷掌重伤李克定的,多半就是古鉴荫,今日就算古鉴荫讲的天花乱坠,李克定也不敢轻易相信。何况铃木有枝曾经讲过,古鉴荫和欧阳强汉乃是一路人,都是野心勃勃的当世枭雄。他们二位的任何言行,都不可不慎,不可不防。 “可惜老朽老啦,如果能年轻几十年,象你们一样,老朽倒愿意去振兴儒学。”古鉴荫讲完,发现李克定尚在懵懂,不知想些什么,便不再多言,只和他话了几句家常。 李克定怕言多有失,不敢久留,便趁机说道:“古大人,既然您已看过洛诚的信,以后咱们就按心中约定行事。我还要向您告个罪,走时需和来时一样,要荫蔽行踪,望大人能够见谅。” 李克定要告辞,古鉴荫笑道:“克定,你自便就是,在我们古家,以后任你来去,不必拘泥于小节。” “谢大人能给克定方便,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古鉴荫起身送到门口,李克定请他留步。 古鉴荫说声慢走,恕老朽不能远送,便回转身去。 李克定依旧悄无声息的穿墙越户,往回而去。 他沿着旧路,翻出墙来,刚一落地,就见树上飘下一个身影,落在他的面前,竟然没有半点声息。 李克定吓了一跳,定睛看时,却是个背影,一头乌黑的长发,身材婀娜有致,一眼便知乃是女子。李克定不由暗自吃惊,能有如此轻身功夫,天下间怕只有铃木姑姑才能做到。 想铃木有枝脾气怪异,刁蛮无比,李克定不敢惹恼他,忙躬身施礼说:“铃木姑姑,您怎么来了此处?”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说道:“乖侄儿,被你认出来了。” 一听声音,李克定立即知道认错了人,他一个闪身,想到在那人对面,去看看她到底是谁。 不想那女子身法也是极快,不见她转身,却仍是背影相对李克定。 李克定不禁吃惊,更有些担心。如果对方是敌人,自己的行踪岂不是已经暴露。他不再移动身形,问道:“请问您尊姓大名?” 那女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句:“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 她说完话,一个纵身,如箭一般,沿着胡同,向北而去。 李克定在后紧追,一跑起来,李克定放心了,此人绝非铃木有枝,她的轻身功夫虽高,跟自己还是差了一截。 因为她是女子,刚才想不出谁有如此轻功,才错以为是铃木姑姑,李克定哑然失笑,恨自己见识太少。 虽然那女子轻功了得,李克定却不想与她争锋,有意让她,悠然在后相随。 二人一前一后,瞬间奔出五百余米。 好在大中午的,胡同中空无一人,李克定觉得没被人发现,也就放下了心。 那人正往前行,忽地止住脚步,飞身越过一座院墙。 李克定也随她翻了进去,见到那女子的正面,不禁笑道,“洛真,原来是你呀。” “你没想到吧。”古洛真娇笑道,“你肯定觉得,我一个弱女子,就会画画儿写字,哪里会什么功夫?” “是我太笨了,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李克定恍然大悟,说道,“古大人那么好的身手,你弟弟洛诚也是个高手,我应该想到,你的轻功,定然不是等闲。” “你不必抬高我,我能看得出来,你的功夫高我太多。”古洛真说到这里,迈步往房内走去,一边邀请着,“克定,你过来吧,我请你饮茶。” 李克定随古洛真进入房内,看墙上挂满了各类字画,都是名家手笔,不由暗赞:‘古洛真果是不俗,只可惜嫁给陆宪,误了她的终身。’ 二人落座,古洛真给他沏茶,说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避讳,咱们可以无所不谈。” 茶水斟好,二人饮了两口茶,李克定奇怪的问道:“你不住在古家大院儿,却还有这个住处?” 古洛真闪着水灵灵的眼睛说道:“我当然住在古家了,这里只是我的小憩之所,就是为了避开众人,生得太闹,烦心。” 李克定能理解古洛真的处境,定是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候,来到这里,躲一份清静。“这样也好,难得一刻安闲嘛,此处幽静,很是让人喜欢。” “还是你了解我,你若喜欢的话,也可以常来。”古洛真很随意地说话,并未觉出有何不妥。 李克定不敢随便应承,喝着茶,避免回答。 492、诡计:委屈 古洛真一心倾诉,尽管她的语气依旧平和,所述却是她心底的委屈:“我平时戴惯了面具,在众人面前,每时每刻都在演戏,早就觉得疲累不堪。比如我会武功的事儿吧,除了我父亲和洛诚之外,哦,对了,还有你,再无人知晓。我在陆家的两年时间,更是强颜欢笑,处处不便,简直生不如死。这次回家,又不想总是待在古家,那里的下人,一个个嘴巴厉害的很,背后不知怎么议论我呢。所以我就寻了这个地方,做为躲避之所,以求片刻清静,你不要见笑。” 听着古洛真吐露苦楚,李克定抬头看向院子里,各色奇花争艳,有一种悠然见花的感觉,说道:“你寻的这个地方,我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岂敢见笑。” “那你以后常来吧,我随时欢迎。”古洛真这次是明确的邀请。 她倒是大方,也不避男女之嫌。她看上去柔弱贤淑,行事却火热大胆,可能是因为她从小习武,李克定给她找着理由。 李克定笑道:“你这里雅致的紧,我一个大俗人,岂敢随意打扰。” 他表面是在客气,其实是在婉拒。 古洛真当然能懂,也不强求,拿起茶壶,给李克定斟满,而后端起茶盏,浅浅一笑,说:“克定,咱们再饮一盏。” 二人各自呷了一口,李克定这才品出茶的奇特。他刚刚饮第一盏时,倒不觉得如何,这第二盏饮下去,竟然生起了第一盏的余香,不由赞道:“好茶,竟然有如此回甘。” 古洛真看他晓得了这茶的好处,说:“常饮此茶,整个人都会生香的。” 李克定闻着房间中的清香,说道:“原来你常饮此茶,难怪你这里好闻的紧。” “你还挺会说话。”古洛真抬起眼眸,笑容似春花,眼波如泉水,说道,“我哪里能常饮,此茶可是袁大公子送给我父亲的,我拿了一些,要不是你,换做别人,我才舍不得呢。” 李克定忙道:“我真是荣幸,托了你的福,尝到这种极品。” 古洛真又给李克定斟满一盏,说道:“瞧你,老是跟我讲一些过场话,咱们两人说话,又不是两国外交,何必拘束呢?” 李克定也感到惭愧,说道:“你批评的对,是我食古不化,我错了。” 古洛真笑的更加灿烂,问道:“你平日里,和女孩子接触,总是一副学究的样子吗?” “我平常。。”李克定说,“平常也没什么女子接触。” “得了吧,谁信呢?”古洛真把小嘴一撇,笑看着李克定,“我可听洛诚讲过,明仁四艳,李克静是你妹妹,从小一起长大,自不必讲。陆宛和你有婚约,接触的还能少了?柳之思嘛,你二人整日形影不离。还有岳如恒,听闻你救过她的性命。瞧瞧,明仁四艳,冠绝华夏,除却你妹妹,其余三人都和你有些瓜葛,你的艳福真是不浅。” 李克定也无法否认,只好说:“洛诚就是喜欢夸大其词,我焦头烂额的事情,他不告诉你,却讲这些了。” 古洛真生起兴趣,问道:“什么焦头烂额,你是说和陆宛的事情吗?” “是的。”李克定不必隐瞒,洛诚知晓的事情,古洛真自然也会知晓,“我和陆宛已经说好了,要取消婚约,可至今也没个好机会,我心里着实焦急” “你大可不必为此忧心。陆宛是陆家的二小姐,自小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高傲的很,她不会缠着你不放的。”古洛真劝了一句,怕李克定为此烦心,影响谈话的气氛,忙言归正传,问道,“咱们聊聊洛诚的事情吧,你去探望过,他在里面怎么样?” “他很好,你放心吧。在羁押所中,洛诚还收了三个兄弟,我看那三人靠谱。有失必有得嘛,他遭受些苦楚,也换来些收获。”李克定随后把去探望古洛诚的经过,详细描述给了古洛真。 谈到冯续的时候,古洛真说道:“克定,冯续和陈子龙乃是一伙的,别看冯续是个侏儒,但他居心叵测。你留他在身边,必须多加小心,万万不可因为他身材如孩童,就小觑了他。” “多谢你提醒,我会小心的。”李克定被柳之思提醒过,自然不会放松对冯续的警惕,但陈子龙和冯续早就相识,让李克定颇为担心。“不过,洛真,眼下最让我忧虑的,倒是陈子龙,据你观察,周寒之死,会和陈子龙有关联吗?” 李克定问起陈子龙,本来还担心古洛真会腼腆,不想她神色如常。 “这个我还不能确定。”古洛真讲道,“以前对周寒忽略了,没有关注她的事情,直到今天得知洛诚卷进此事,我才意识问题的严重性。这一个月,陈子龙千方百计接近我,我知道他野心勃勃,还想利用我的身份,给他制造接近陆宛的机会,毕竟我还是陆家的大少奶奶嘛。” “他想得可真美。”李克定鄙夷的说,“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个大男人,专在女人身上打主意,简直就是西门庆。” “西门庆!如此看来,你是读过《金瓶梅》了?”古洛真问着话,起身到在书架前,抽出几本书,“克定,你过来瞧瞧。” 李克定觉出了失言,好在古洛真一直大大方方,便走了过去,问道:“你拿的什么书?” 古洛真把书递给他,“你看吧,有《傲慢与偏见》,《基督山伯爵》,《奥尔良少女》,《老实人》,还有《金瓶梅》。” 李克定接过书去,一本一本往下翻,说道:“你真是博览群书,可惜,我一本都没读过。” “你若喜欢,有空了就来读吧,我的卧室里,还多的是呢,中外著作,少说也有一百本,都是我从小留下来的。” 李克定忽的明白了古洛真思想的由来,她并不看重和陆宪的婚姻,可能和她从小阅读这些小说有关。难怪古洛真对男女之事不以为意,即便她和陈子龙是那种关系,谈论起来,依然云淡风轻,不见丝毫尴尬。 李克定不能答应她经常光顾之请,顾左右而言它,“你在书香堆里长大,读书,画画,写字,真是个能人。” “什么能人了?”古洛真抱怨道,“我要是能人,早就不是这个样子。社会给我戴了太多的枷锁,我不得不一一扛着,这就是做为女人的无奈。所以我赞同新文化,女性必须从枷锁中解放出来,首先女性的思想上,不能再有枷锁。” 她的见解让李克定刮目相看,新文化自有他的先进之处,但破坏力也很强大,倘若任其发展,很可能会对华夏文化刨根掘墓。不过,就新文化倡导女性解放,这方面,李克定是支持的。“洛真,你讲的很好。你不想受制于和陆宪的婚姻,将来必然能做个表率,让万千困难中的女性看到希望,也给她们的心灵注入勇气。” “你又夸我,不过我爱听。克定,我要做第一个提出离婚的女子,你觉得如何?” “嗯,做为女性,提出离婚需要极大的勇气,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李克定提醒了难处,但也表明了他支持的态度,“你若不爱陆宪,离婚未尝不是好选择,人不必用绳索把自己捆死,那是作茧自缚。知道了作茧自缚,就要勇敢破茧而出,离开如监牢般的处境。” “谢谢你能体谅我。”古洛真眼望李克定。 她娇嫩的肌肤,就像她水灵灵的眼睛一般,水嫩水嫩的,李克定不敢看她,把书摞好,忙又说道,“洛真,你刚才讲,陈子龙要利用你接近陆宛,难道你还会再回陆家去吗?” “为什么不回了。”古洛真说道,“我还是陆家的大少奶奶,你也知道,陆家老太太身体欠安,估计不久我就得回去一趟。” 李克定是个注重礼法的人,点头道:“嗯,于情于理,倘若老太太百年之后,你还真得去一趟。” “死者为大。”古洛真说,“不论如何,老太太对我不错,我必须对得起老太太。至于其他人,等老太太百年以后,就顾不得许多了。何况陆家不仁,陆宪负我在先,也别怪我无情无义。” 古洛真的神情中充满着怨忿,李克定都能感到她浓浓的不满之情,既有对陆家的不满,也有对身为女子无奈的不满。 为了转移古洛真的注意力,李克定换了话题,道:“咱们还是谈一谈接下来的事情吧,洛诚身陷囹圄,据他估计,是陆家在背后下的手,陆家已经对古家开始进攻。你若再回陆家,更得多加小心。” “我不怕陆家的人。”古洛真说,“陆家就是一群垃圾,一群人渣,我怕他们何来?你可能还不知道,陆家所有人,都把未来的希望寄托在陆宛一个弱女子的身上。所以大少爷陆宪花天酒地,二少爷陆宾只知道练武;就是大爷陆不骄,在沪海道任职,也从不好好为官,除了贪财好色,不会其他;还有三爷陆不溢,日常陆家的事情,都由他在管理,却把个陆家管的乌烟瘴气。不是我抹黑他,他比谁都不堪。就拿我来讲吧,本是他的侄媳妇儿,而他却色胆包天,觊觎于我。” 李克定惊得瞪大了双眼,堂堂的河间陆家,三百年的名门望族,尽管堕落,却如何到了这种地步,“怎么?如此说,陆不溢欺负你了?” 493、诡计:欺负 “陆不溢何止欺负我!克定,你不要少见多怪。”古洛真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副令她屈辱的一幕。那日午后,陆不溢让人捎话,叫她去文汇阁中,取一套宋本的四书送去。 陆家有规定,下人们不许进入文慧阁的大门,就连文慧阁中书籍的整理,灰尘的打扫,都由陆家的男人们定期当值负责。 古洛真闻言,便去取书。 文汇阁一排排的书架,她一时寻找不到,便在书架间走动浏览,正当她看到了那套宋本四书的时候,还未及去取,一个身影却突然冒了出来。 “谁?”古洛真惊问道。 “是我。”陆不溢笑呵呵的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古洛真忙问道:“三叔,您怎么在这儿?” “我怕你寻不见,就亲自过来了。”陆不溢说着话,便向古洛真靠了过去。 古洛真本能的后退着,“三叔。” 她叫了一声,是在给自己壮胆,也是在给陆不溢提醒。 陆不溢看她一副楚楚可怜之相,面上的笑容更加放肆,伸手便按住了古洛真的肩头。 古洛真身体一颤,来回扭动,想要挣脱。 陆不溢狞笑道:“怎么?你不想听听你们古家做下的好事吗?” “什么事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老袁失势,你是最了解的。但你们古家,和袁大公子走的有多近,这个你应该清楚。而且,你手中的那幅字,《滕王阁序》,我仔细看了,就是袁大公子送给你父亲的。你们古家支持老袁称帝,连贿赂都收了,如今你还有何话讲?” 陆不溢是在威胁古洛真,古洛真岂能不知。但父亲的确支持过老袁称帝,现在支持称帝的人,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倘若古家的行为被人抖落出去,社会的风,就会把古家吹的七零八落,后果不堪设想。 “怪道那幅画儿我找不见,原来被你拿走了?” “是啊,我替你保管着嘛。”陆不溢贱笑着,“怎么,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把它交出去。哦,对了,就交给报社吧,到时候,让大家好好看看你们古家都做了些什么勾当,你觉得怎么样?” “你?”古洛真无语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陆不溢竟如此无耻。 “哈哈。。。”陆不溢得意的笑了,“洛真,你乖乖听话,我保你无虞,保你们古家无虞。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我拦着,把你那幅字藏了起来,我二哥为了赚个名声,早就拿你们古家开刀了。你不感谢我,还等什么呢?” 古洛真虽然忌惮陆不溢,怕他对父亲不利,但她也不是弱女子,自幼习武的她,自讨能够对付陆不溢。 她一抬手,便要将陆不溢甩开,可是直到此时,她才明白,浑身早已无力。 古洛真暗叫不妙,我是被吓坏了吗?不对,是我刚才喝的茶水有问题。 陆不溢处心积虑算计她,一切都已经安排好,看来她是在劫难逃了。 古洛真强自镇静,面上只好服软,问道:“三叔,我是陆宪的媳妇儿,你这样做,不怕陆宪知道吗?” “呵呵,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陆不溢狞笑道,“当初娶你过来,是我二哥的主意。陆宪根本就不喜欢你,因为你的脚太大了。我二哥明明知道陆宪不喜欢你,看还是力主让你们成亲,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二哥早就惦记上你了。”陆不溢一句话,让古洛真毛骨悚然。 “你十六岁的时候,我二哥去你们家,见了你一面,就被你迷上了,所以才给你和陆宪订下亲事。他是想等你过了门,老太太百年以后,就能享受你的美貌。” 古洛真叫道:“你胡说,你胡说。” “我怎能胡说?”陆不溢死死抓住古洛真,“这话是殷皎皎亲口告诉我的,岂能有假?你还是死了心吧,陆家娶你过来,根本就不是做什么大少奶奶,而是要把你当做玩物。” 古洛真彻底懵了。她原本以为,她的婚姻是为了古家和陆家联合,如今才明白,陆不危竟然把她当做玩物弄了进来。幸好老太太还健在,否则她早就被陆不危所辱了。想到老太太百年以后,陆不危定会对她下手,真是说不出的恶心。 好一个陆家!古洛真在暗暗骂着,你们欺我太甚,早晚我要让你们家破人亡。 陆不溢还在用力,古洛真不再言语,不再反抗。 她被推倒在厚厚的地毯之上,而后觉得发凉,衣服被一件件剥去。 再后来,就是陆不溢那具肥腻的身体,带着油污和汗渍,紧紧贴压上来。 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又不得不继续承受。。。。。。 古洛真,平日看似柔弱,其实刚强。 而此刻,她却看似刚强,其实柔弱。 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否则她还能如何? 事后,陆不溢满足的喘息着向她保证,以后一定会对她好,会待她如何如何。 古洛真听得越发恶心,只有把这份仇恨记在心里。 不!是刻在心里。 之后,陆不溢以此要挟,隔三差五的就要寻她。 幸而时隔不久,陆老夫人病情加重,陆不溢要伺候老夫人,加上古洛真的委屈承欢,陆不溢放松了警惕,才让你她借口娘家有事,回了北京。 总算逃离了陆家的魔窟,但古洛真的恨却一天天在加深。 她想到此处,面色不善,再也没了平和之状,咬牙切齿地对李克定说:“陆不危,陆不溢,陆宪,我恨不得他们家破人亡,立刻去死。” “三人着实可恶。”李克定也有些愤愤。 古洛真遭遇不幸,李克定心生同情,但同时他也存有迷惑,问道:“洛真,你别怪我直接,你恨陆家,情有可原,我能理解。但陈子龙不也那样待你吗,为何不恨他呢?” 古洛真冷笑道:“克定,你有所不知。一则陈子龙年轻,比之我弟弟洛诚,还有你,都要英俊,哪里像陆家兄弟,面目可憎,一身肥腻。二则,我和陈子龙属于相互利用,我可以从他那里打探消息,所以谈不上恨与不恨,尽管陈子龙爱吹嘘,这是他的虚荣所致,不是对我的强迫。” 古洛真的话,乃肺腑之言,李克定也佩服她的赤诚,这不是一般女子能够做到的。即便如柳之思,李克静,恐怕也做不到像她这样。 “嗯,洛真,我明白了,你挺让我佩服的。” 古洛真似是得到了鼓励,她决意把陆家的丑恶,一股脑讲给李克定,让他知道陆家就是一窝禽兽,又说道:“克定,我今天索性都告诉你吧,陆家还有更不堪的呢!陆宛的母亲殷皎皎,她每次一回河间,就和陆不溢眉来眼去。二人的丑事,又岂能瞒得过我!陆家所有的人,谁还不清楚谁呢?都在老太太面前装样子,报喜不报忧,维持表面的和睦罢了。” “这。。。”李克定去年去申州,曾经听宋舜臣讲过陆家的丑闻,早就知道殷皎皎与外人有染。但今天所闻,乃是他前所未闻,就连读书,都没有看到过如此情节。 想那殷皎皎和典俊凡私通,生下了陆宛,已经是天大的丑闻,却怎么还和她的小叔子眉目传情,“哎!”李克定叹息道,“陆家到底是怎么了?” 古洛真却在一旁冷笑,“克定,你不能以君子之心测度陆家之人。殷皎皎美貌异常,却被迫嫁给了三角眼,其貌不扬的陆不危,她岂能甘心?只要她不甘心,就必然会做出事情来。虽说殷皎皎常与典俊凡私会,却也难以让她心满意足,或者说难以让她心意平复。这也是人之常情,意不平的时候,就会做出极端的事情。对于这些,你也不必大惊小怪,以后见的多了,自然就能理解。” “我。。我能理解。”李克定本想说‘我不理解’,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因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问道:“洛真,既然陆家如此不堪,怎么他们的财富,还在年年增加?” “看你,又不懂了吧。”古洛真说,“因为陆家还有一个陆不危,他日日处心积虑,要壮大陆家势力。但他想的法子,却不是好好经营,而是阴谋擭取别人家的财富。比如申州方家吧,陆家见方家失势,明里暗里的,要了方家在河间的几千亩良田;还有岳家,在静海的一万亩土地,也被陆家悄悄收走了。为什么陆家坚持让大小姐陆宁守寡,继续做岳家的儿媳妇,因为陆不危还在惦记岳家剩余的土地。铃木梅子只收购岳家的生意,却没把岳家的土地放在心上,可是陆家不然,他们更喜欢土地。要论起不要脸来,陆家要是第二,华夏再也没人敢称第一。” 古洛真的话尽管刻薄,但都是实话,令李克定不禁冷汗之流。人世之不堪,可谓丑陋之极。这些赤果果,血淋淋的事情,一旦扒去包裹的外衣,露出的尽是丑恶。 “怎么,你还是不敢相信吗?”古洛真问道。 “我信,你的话,我怎么会不信呢?”李克定勉强一笑,说:“陆家一群宵小,依你之见,很好对付了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古洛真忙解释道,“陆不危老谋深算,天下无人能及。何况还有陆宾,他力大无穷,神勇盖世,他的风雷掌,就是我父亲,也不如陆宾。陆家有这对儿叔侄,一个文,一个武,真是难对付的很。” 李克定听的云里雾里,“陆宾也会风雷掌吗?他跟谁学的?” 494、诡计:以拙胜巧 “陆宾当然会了。”古洛真说道,“陆家在承德还有一支人,警察局的陆宗,就是承德陆家的。陆宗的祖父名叫陆世兴,乃是咸湖真人的师弟,陆家的风雷掌,就是从陆世兴这里传下来的。陆宗的父亲,名叫陆不严,就是风雷掌的高手,人称六指神掌,当初是京城警察局的副局长,著名的神探。可后来不知为何,不明不白就失踪了,或许是陆家恶事做尽,遭到了报应吧。” “六指神掌?”李克定忽的想起在梅家的地下,有一具死尸,就是六根手指,难道会是陆宗的父亲?看来陆家人追寻宝珠,不是一年两年了。天可怜见,陆不严虽然号称神探,却不懂梅家地下的机关,落得个身死无功。而属于梅子的绿色宝珠,虽然隐藏多年,众人觊觎,终归还是梅子得了去。一想到梅子,李克定心头一热,也不知梅子哪天才能回来,真是怪想梅子的。 “你怎么了,一说到六指神掌,你咋这么古怪?”古洛真笑问李克定。 李克定忙打着圆场,“哦,没事儿。我只是好奇,对陆家有点好奇。”他又怕古洛真不相信,问道,“陆家树大根深,陆不危和陆宾,陆宗又如此厉害,咱们怎么办才好呢?” “哎!”古洛真轻轻叹了口气,说:“陆不危号称鬼才,心机深不可测,所以我也没个准主意,才冒昧请你来,想跟你研究一下对策。” “找我研究对策,你可是找错了人,我哪里能有什么对策?”李克定心中惭愧,面对千头万绪,他还真不知如何解开一个有一个谜团。 “那你就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了?”古洛真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克定,你不是这样的人。只要你动动脑子,我想你是有办法的。” 李克定看着古洛真殷切的双眸,心中一软,说道:“好,我动动脑子,你让我先想一想。” 古洛真温柔一笑,拉着李克定归坐,又给他斟了茶,让他独自思考,不再出言打扰。 李克定一边品茶,一边转动着脑筋。 古洛真时而默默的看着他,时而低头翻翻书读着。 过了良久,李克定说道:“有了。” 古洛真将书一合,问道:“快给我讲讲吧。” 李克定说道:“这么多事情,眼下搅在了一处,咱们也寻不出一个主线。所幸,就给它来个以拙制巧。” “什么叫以拙制巧?” “就是笨人有笨办法呗。”李克定笑道,“既然敌人太过狡猾,一出紧接一出的,让咱们应接不暇。咱们干脆就不要理它千头万绪,只从最近处着手,说不定,就能抽丝剥茧,找到关键。” 古洛真问道:“最近处着手,哪个才是最近处呢?” “当然是最近处的敌人了,洛真,目前咱们能接触到的,最可疑的人是谁呢?” 古洛真叫道:“是冯续!” “对了。”李克定说道,“我以前看警察破案,就是每一个线索都要查一查,冯续这么重要的嫌疑人,咱们必须要探查了。” “嗯,我赞同。”古洛真端起茶来,“克定,你的思路很好,我敬你一盏。” 李克定和他饮了一口茶,暗想古洛真好饮茶,柳之思却好饮酒。 虽然我的主意讲给了古洛真,但回去后,还得征询柳之思的意见。他不便明说,“洛真,你放心吧,今晚我放冯续出去,看看他会不会搞鬼。如果发现不了异常,就直接审问他,不怕他不招出些实情来。” “只要你不心慈手软,冯续定然会招的。” 古洛真也提到了李克定的妇人之仁,李克定暗自惭愧,柳之思,古洛诚,古洛真,甚至妹妹李克静,都曾讲过他有妇人之仁,看来自己的毛病,的确得改一改了。 “既然如此,洛真,我先告辞了。等有了消息,我再通知你。” 古洛真忙问道:“你去哪里通知我?” “哦?”李克定四下看了看,“就来这里吧,你若不再,我便留书信给你。” “也好。免得你总是进入古家,太过惹眼。”古洛真说着话,将一把钥匙递给李克定,“这里的钥匙,你拿着,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自己进来。” “这。。”李克定略一犹疑。 古洛真嗔怪道:“你又拘泥于小节。” “好吧,我收下,谢谢你的信任。”李克定将钥匙收好,起身说道,“你休息吧,我告辞了,谢谢你的香茗。” 古洛真送他到在门口,没有迈出大门。 李克定看街上无人,快速离开,回奔柳家,把送信的经过,以及见到古洛真的事情,讲给了柳之思。 柳之思因笑道:“古洛真把钥匙都给了你,看来是想和你约会,你老实讲,有没有动心。” “我有,当然有了。”李克定说道。 柳之思气得瞪视着他。 李克定又说道:“你听我讲完嘛。但我知道,如果我那样做的话,你会不高兴,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让我们的相处,感觉会变的不再美好。所以,我必须忍住心猿意马,必须舍弃鱼,如此才能获得熊掌。” “你的比喻不好。”柳之思知道他是坦诚之言,心里美滋滋的,人嘛,难免被欲望迷惑。克定为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能够拒绝诱惑,如此也就够了。她嘟起小嘴儿,委屈地说道,“你把我比做熊掌,我很不高兴。” 李克定顺势来亲她,柳之思只好说道:“你快老实待着。” “怎么,你不生气了,以后你要是一生气,我就。。。” “别说了。”柳之思打断她,往外面看了一眼。 李克定知道丫鬟锦瑟一直在外面,微微一笑,伸出胳膊,轻轻揽了她,把他和古洛真商量好的,从冯续处寻求突破一事,征询柳之思的意见。 柳之思赞同李克定的想法,还说道:“克定,你只要能自己做出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即便错了,大不了,咱们再行来过,总比一直优柔寡断,无所作为的好。” 李克定忽的明白了柳之思的心,问道:“这几天,你一直不采取行动,是不是就在等我拿主意呢?” “嗯。”柳之思伏在李克定怀中,轻轻点头,“这些事情,本就和你我关系不大,咱们实在没必要着急。所以,我才一直等你决策的。” “这些事情,如果事关陆不危呢?他可是咱们的大仇人?” 柳之思自有主见,“克定,陆不危是咱们的仇人,此事已经不必再有疑虑。他对别人做什么,对咱们而言,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要拔出剑来,叫他血债血偿。” “对,叫他血债血偿。”李克定手握怀中短剑,说道,“就要放假了,过几天,咱们就去寻陆不危报仇。” “还有一件事情,咱们需等上一等。”柳之思这几日考虑较多,为母亲报仇是她的本份,但她的生身父亲还在,尽管从未谋面,也万万不能忽略,,“克定,那位幻清先生,你也知道他是谁了。咱们去报仇的话,还得由他来做主为好。” “我明白了。”李克定抱得柳之思更紧。 二人默默坐了良久,良久,李克定才依依不舍,告辞离开。 回到李家时,冯续还在背诵一早李克定教他的剑法口诀。见到李克定回来,冯续主动要求李克定检查。 李克定耐住心思,听他背诵,期间给了三次纠正,冯续牢牢记下。 晚饭吃罢,冯续似是小孩子病又犯了,缠着李克定,要学习剑法。 为了搪塞冯续,李克定依照柳之思的吩咐,把白虹贯日那一招的诀窍,颠倒了来教给冯续,还告诉他说,不要急于练剑,先把诀窍悟透,吃在心里,剑法才能练好。 冯续虽闻听了一时,用手耍着一柄短剑,却哪里能有丝毫剑气。 他一脸天真的问道:“克定哥哥,为什么我的短剑,发不出剑气来呢?” 李克定笑道:“你不能着急,五行剑的要旨,在于天人合一,你必须熟读四书,修身养性,而后才能让人、剑、天、地合一,发出剑气来。” “哦,我明白了,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啊?” 李克定安慰道:“十年能有小成,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如今才九岁,如果每天不断练习,十年后,就会和我一样。” 本来五行剑的基础在于修身,冯续不学无术,于修身之道,一窍不通。他尽早看李克定用剑,神出鬼没,只能空自羡慕。 但冯续的真实目的,也不是自己练会剑法,而是为了得到练剑的诀窍。 白虹贯日一招,博大精深,何况李克定把诀窍颠倒了,弄得冯续领悟起来,也始终不得要领。李克定给他解释了数遍,冯续暗暗将诀窍背个滚瓜烂熟,就把短剑收起,一副疲累累的样子,不再多问。 李克定看看天色已经大黑,说道:“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咱们休息一会儿。” 冯续却说,要回福利院去。 李克定又假意挽留,冯续坚持说,因怕福利院的老师担心,还是回去为好。李克定问他,你一个人往回走,路上会不会害怕呢,要不我派个人送你吧。 冯续说早就习惯了走夜路,何况现在天气炎热,天色虽晚,但街上仍然有人在乘凉,他一点也不害怕。 李克定嘱咐他两句,无非是不要在外面贪玩,不要观看任何热闹,早点回到福利院之语。 冯续答应后,从李家出门而去。 待冯续走出不远,李克定拿起‘凯旋剑’,悄然从后面跟了上来。 495、诡计:三人密谋 冯续走路初始较慢,穿过两条胡同,忽而脚步加快,迅速往南转去。 本来福利院在北,冯续但往北行,如今却南辕北辙,其中必有缘故。 李克定在后保持着距离,速度时快时慢,只不跟丢了冯续。 冯续往南径直走出有五六里的路,再往西一转,停在了一处院子外面。 ‘这不是陈子龙的家吗?果然这二人早有勾结?’李克定要看个究竟了。 冯续上前扣门,过了一会儿,就听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问道:“谁呀?” “是我,冯续。” “哦,你稍等。” 那中年妇女打开院门,“快进来吧,大少爷正等你呢。” 冯续和那中年妇女进了院子,中年妇女回身将大门紧紧关闭。 李克定来在近前,纵身跃起,轻轻落在院子当中。 这是一座两进的院落,前厅中亮着灯光。 李克定挨到厅外,往里一瞧,真让他没有想到,里面坐着三个人,乃是陈子龙,陆宗和冯续。 陈子龙和陆宗也有勾结,李克定暗自惊讶,陈子龙的心机,深不可测,着实是个危险人物。 古洛真讲,陆宗也会风雷掌,李克定暗道,我还需多加小心,别被他发现了。 房内,冯续对陈子龙说:“大少爷,今天在李家一整天,真是累死我了。” 陈子龙笑道:“我知道你辛苦,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这是50大洋,你先收好。” 冯续接过大洋,笑呵呵地说:“多谢陈公子。” 陆宗问道:“冯续,李家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冯续恭恭敬敬的回道:“陆局长,李家那边,您轻放宽心,暂时还没任何动静。” 陆宗捻着短须问道:“哦?也好。不过,你仔细想想,李克定有没有怀疑你?” 冯续说道:“应该没有,他刚才还教我五行剑来着,您放心吧,他猜不出我的身份。” “你讲讲他教了你什么?” 冯续便把白虹贯日的诀窍讲了出来,还一边比比划划的。 陆宗用心记了两遍,仔细体悟,似乎已经弄懂。他也拿出一包大洋,递给冯续说:“好了,你不必再啰嗦,以后多虚心向李克定请教,争取把他绝招的秘诀全都学来,到时候,我必重重赏你,保你一世无忧。” “多谢陆局长。”冯续接过大洋,美滋滋笑道,“我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要完成您交给的任务。” 陆宗叮嘱道:“最重要的,你不要自作主张,免得李克定生疑。你以后的任务,就是学习五行剑。” 冯续急忙保证,“我明白,绝不会让李克定起疑心就是。” “就怕柳之思已经怀疑你了。”陈子龙聪明之极,他对柳之思不敢有丝毫大意,“陆局长,柳之思眼睫毛都是空的。如今她在调查风阅水之事,咱们的计谋恐怕瞒不过她。” “不怕。”陆宗笑道,“咱们是一石二鸟,明着是要致风阅水于死地,其实是要古洛诚丧命。柳家和古鉴荫乃是死敌,柳之思不会真的帮助古家。古家倒霉,柳之思当高兴才是,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咱们进攻古家,她趁火打劫,给古鉴荫来个落井下石。” “陆局长果然不同,看问题就是全面。”陈子龙夸赞着陆宗,“不过,凡事需从最坏处着眼,倘若柳之思查出些端倪,咱们必须要能保证全身而退,才是大丈夫所为。” “陈公子,还是你想的周全。”陆宗笑道,“要抽身退步,应该不难,毕竟周寒被古洛诚侵犯过,此乃事实,谁也否定不了。古家的霉运已经开始,就看咱们怎么利用了。尤其陈公子这边,如能抓住古家大小姐的心,将她迷得晕晕乎乎,等收拾掉古家父子,咱们把古家的财富大部分收归囊中,就即刻收手。多留下一些剩饭,让柳家去吃,柳之思得着好处,岂会再揭露咱们。” “好主意。”陈子龙赞道,“凡事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好处,有肉大家吃,才能吃的安心嘛。” “陈公子,你那边还要让古洛真迷惑下去,她可是一颗重要的棋子,不能丢了。” “陆局长不用担心,古洛真已经入了我的圈套,我保证,她以后就是我的棋子,我的羔羊。” “哈哈。。。”陆宗笑道,“陈公子仪表堂堂,人才难得,我二叔对你青睐有加,真是没有看错。” 冯续也在一旁附和说:“陆局长讲的对,陆二爷是个成大事的人,能得陈公子相助,就像周文王遇到了姜尚,汉高祖遇到了张良。” 冯续拿陆家二爷陆不危比周文王和汉高祖,拿陆宗比姜子牙、张良,让李克定心中冷笑不止。这三个小人,在这里自吹自擂,自鸣得意,早晚必然受到灾殃。 “冯续,你过誉了,过誉了。”陈子龙说道,“陆二爷胸怀大志,腹有良谋,就算汉刘邦,周文王也未必能及。但我陈子龙能为有限,岂敢和姜子牙、张子房并论,真是惭愧,惭愧!” 他讲完这话,问陆宗道:“陆局长,古洛诚在羁押所中,可有什么法子,让他招认谋杀的罪行?” “这个并不容易。”陆宗说道,“关键是不敢明着动刑,难办就在此处。但是何三里那边,已经招认了,说是古鉴荫指使他,给典家四姨太送的毒药,意图毒死典家人。反正三姨太已经死去,典俊凡夫妻不知所踪,就凭这些,足以对古鉴荫构成巨大威胁。只要他略微失势,上面没人保他,必然死路一条。” 陈子龙笑道:“陆局长,你放心吧,古鉴荫很快会失势的。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把舆论煽动起来。明天的报纸上,会出现福利院女童惨遭奸杀的新闻,只要老百姓一跟风,上面就会有压力。那时候,陆局长办案,弄些过份的手段,也就不叫过份了。只要能用刑,对付牢中的风阅水和古洛诚,还不是易如反掌。” 陆宗一竖大拇指,称赞道:“陈公子高见。我二叔把这里的事情交由陈公子做主,真是没有用错人。” “陆局长,你就等着好消息吧,必然一个接一个,让你应接不暇。” 他讲完这话,三人相视大笑。 陈子龙又问陆宗,“古洛诚那边,可得盯紧了,别让他和外面串通一气。” 陆宗笑道:“不会的。光头在里面盯着古洛诚,古洛诚现在老实的很,一天两次请光头他们吃喝,看来在里面学的乖了。如果我让光头他们给古洛诚吃点荤的,估计古洛诚也禁受不住,说不定就会招了。” 陈子龙又琢磨了一下,说道:“古洛诚虽然是文弱书生,也能明白牢饭不好吃,但要让他招认死罪,他必不肯轻易就范。逼得急了,容易弄巧成拙,生出事端来,毕竟古鉴荫还位高权重,再等等吧,时机就快来了。” “好,咱们就再等等。”陆宗听从了陈子龙的意见。 李克定暗笑陈子龙不了解古洛诚,还什么文弱书生,古洛诚可是个武林高手,飞檐走壁,提剑杀人,于他都不在话下。陈子龙不会武功,很少会往武功方面去想,没有发现古洛诚的厉害,也是常情。 幸好古洛诚平日隐藏的深,否则被陈子龙知晓他会武功的话,他必然有新的防备,对我们行事,就更加不利。 李克定听的差不多了,怕陆宗发觉,不敢久留,便要悄然离开。 忽听那个中年妇女在说话,声音是从厢房发出来的,虽然听的不是很真切,但有几个字,还是能辨别出来,“春蚕,你。。这么。。。。” 那妇女是在厢房中和春蚕讲话。 李克定翻身而起,轻轻落在厢房之上,不敢用倒挂金钩,怕被陆宗发觉。 于是坐在房上,运起了幻术,将那一缕灵魂,由百汇发出,入了厢房之中。 房内,春蚕正和那中年妇女说话,言语之间,似有幽怨之情。 “张嫂,你也不必再劝我了,我既然跟了少爷,一切听他的安排就是。” “这就对了。”那个中年妇女,也就是张嫂说道,“女人嘛,只要有吃有喝,有衣服穿,有房子住,有钱花,其他的,还管他作甚。我看那个陆局长就很好,出手大方,你陪陪他,也不会有亏吃,只有好处赚嘛!可千万别到了我这个年纪,那个时候,就算你想去陪人家,也没人要了。” 春蚕没有再讲话。 张嫂便又说道:“你快准备洗漱化妆吧,我去把洗澡水跟你送来。” 张嫂讲完这话,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想必是她领了陈子龙的命令,来劝说春蚕今晚陪侍陆宗,现在春蚕同意了,她赏钱得来有望,心下高兴。 春蚕一个人在房中自言自语道:“大少爷,我离开李家,过得这叫什么日子?陈子龙就是个疯子,哎,真让人无法启齿。我真后悔,当初怎么就那么贱呢,受了章大鱼的诱惑,失身于他,才有了今日下场。这怨不得别人,只怨我自己把持不住。。。” 李克定听的心中虽然一动,但还是不想再理会春蚕,人家自己的事情,与我何干呢?春蚕虽说不情愿陪侍陆宗,但还在张嫂的劝说下,还是同意了嘛。 如此你情我愿,便是纯粹的利益交换,我又何必多管闲事儿。 李克定又想起古洛真的告诫,千万不要妇人之仁,对春蚕再生怜悯之情,必须快快离开,才是正经。 李克定将灵魂归入,轻身下房,回家去了。 496、诡计:舆论武器 次日一早,李克定刚寻到柳之思家中,柳之思便拿出一张《北京导报》给他:“克定,你看看,今天的头条是什么?” 李克定接过一看,上面醒目的九个大字:福利院女童惨遭奸杀! “这。。。”李克定吃惊的看着柳之思,“陈子龙昨晚还说,周寒之死会见诸报端,今天就登在了头版头条,这速度简直神了。” “那是你听到的晚了。”柳之思说道,“这篇报道,足有两千余字,稿件起码前天已经到了报社,只是陈子龙昨天才提起而已。” “哦,我明白了,必是陈子龙投的稿子。”李克定低头去看,上面作者的名字乃是赵璧。 “这个陈子龙,还把赵璧拉了进来。”李克定又不满的嘟囔一句。 柳之思说道:“周寒之死,已经见报。对古洛诚来说,既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 “怎么又是好事儿,又是坏事儿了?” 柳之思开解道:“你想啊,报纸一登载,明天估计还有跟进的,这几天,周寒之死,就会成为热点。” “对啊,肯定会的。”李克定说,“这个话题多敏感啊,又是女童,又是奸杀的,正符合人们的口味,又有八卦的资料了。” “如此就有坏事儿了。”柳之思说,“人们议论,就是舆情。上面就会重视,就会责令警察局赶紧破案。警察们就会不择手段,风阅水和古洛诚,做为嫌疑人,弄不好就会吃苦头。” 李克定心中既愤慨,也担心。“你讲的坏事儿嘛,我能理解,也正为他们担心,最怕的就是警察不择手段,对他们刑讯逼供,落个屈打成招,含冤获罪。” “克定,你也别尽往坏处想嘛。”柳之思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道,“既然大家都重视此案,那么此案办理起来,就要架得住追究,证据就得确凿。否则,一旦出现问题,谁都不好办。” “你讲的好事儿,就是说,此案办的必须扎实呗。” “不扎实,咱们就让他们扎实。”柳之思早已有了办法,“他们会用报纸,你也应当会用啊。他们有他们的角度,你也可以有你的角度。如此一来,不办成铁案,谁都休想交代过去。” “对,对。”李克定兴致高昂了起来,“等我写一篇,明日也见见报。” 柳之思摆着手说:“文章可以写,但见报不急。你要让一种舆论先漫天飞起来,飞的高而又高,不能再高了,自然会下降。那个时候,你提出不同观点,一则人们容易接受,二则人们熟知案情,思路也不会混乱。” “你不愧是大主编啊,真能把握读者的心理。”李克定赞许地看着柳之思。 “快去写文章吧。”柳之思说完,就要起身出去,“我还要到学校一趟,法律科有个考试,等考完了,我再找你。” “我跟你一块儿去,你考你的试,我写我的文章,咱们两不耽误。” “那走吧。”柳之思说完,和李克定走出柳家,往明仁大学而来。 夏日的清晨是凉爽的,二人慢慢行走,鸟儿叽喳的天籁之音,传入耳中,心情很是舒畅。 二人听着鸟鸣声声,正自前行,忽而一阵呼噜声响起。举目望去,在前面的墙角处,躺着一人,乱糟糟的长发,肥肥的肚子,一身邋遢。 “是华盖先生。”李克定说道。 “嘘。”柳之思向他使个眼色,轻声说,“别理华盖。” 每次华盖出现,总是先惹起注意。柳之思偏要不理会华盖,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反应。 李克定会意,柳之思还哼唱起来,她就是要气气华盖,因为华盖经常唱着曲出现嘛。 “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正当她唱到此处,已经到在华盖身前,二人也不理会,径直前行。 忽的,华盖伸出一条腿来,似要绊住二人。 李克定何等身手,揽着柳之思的细腰,轻轻迈步,早已跨了过去。 华盖的呼噜声,更加高亢。 人却已经转到了李克定和柳之思前边,仍旧躺在地上,伸出一条腿来,绊住去路。 李克定心里喝了一声彩,华盖真不愧是当世高人,功夫了得。 他脚下用力,揽着柳之思再次腾身,这一步,竟然迈出去了五丈远。 再听呼噜之声,却在身后两丈之地了,显见华盖身形移动,只移出了三丈。 李克定为自己功力的长进感到高兴,柳之思也明白了,李克定的功力已经远高于华盖,敬佩的看着李克定,心里说不出的喜欢。 二人再往前行,柳之思脚下轻盈,歌声也未停歇:“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李克定差点笑出声来,此刻的他和柳之思真如蜻蜓点水,华盖就算使出全力,也难以绊住二人。 后面华盖气得叫了起来:“两个小娃娃,赶快给我站住。” “别理他,继续走。”柳之思轻声对李克定说。 “站住,站住!”华盖的喊声更急了。 柳之思头也不回,只左右看了看,语气中带着奇怪之音,问道:“谁大早上的,在附近乱喊乱叫?” “好你个小丫头!竟敢跟我打哑谜。”华盖提高了音量说道,“是我,老乞丐,在你们身后,你们还不给我回来?” 柳之思憋住笑,装作才听出来的样子,回头一瞧,满脸惊讶地问道:“呦!原来是华盖先生,您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来了这里?” “你好问我怎么来的,我原本就在这里,你们二人,两双大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一个大活人都看不见。”华盖责备完,从腰间拿出酒壶,打开灌了一口,漱了漱嘴,咕咚又咽了下去。 如此不拘一格的行事,李克定看得直皱眉头。 华盖把酒壶一晃,却没有发出声息,显见酒壶已干。“柳小姐,李少爷,老乞丐的酒没了,向你们两位贵人乞讨一回,小姐,少爷,行行好吧,可怜可怜老乞丐。” 柳之思暗笑,我不理他,他还跟我斗上气了,越发像个老小孩儿。 柳之思携着李克定返回身,笑盈盈地说:“华盖先生,您的酒没了吗?哎呀!真是不巧,我们今天出门,也没带钱,不能给您买酒了,您还是到别处乞讨吧,别耽误了您买醉。” 华盖的头发乱蓬蓬的,有点挡眼睛,他伸手捋了捋,瞪着柳之思,突然拽住她的衣襟,侧头对李克定说:“李克定,你敢不给我施舍,我就把你的小媳妇儿卖了,去换酒钱。” 华盖以前狂放不羁,如今变得和孩童一般,李克定忍俊不禁,陪笑道:“先生勿怪,勿怪,都是之思淘气,是我们的错,本不该和先生玩笑。” “没劲!”华盖放开柳之思,对李克定说,“你就不会陪老乞丐玩一会儿,如此正儿八经的,多没意思。” 柳之思便说:“就是。我看你二人颠倒一下,换个身份才好,因为克定是个老学究,先生才是小顽童,正好来上学。” “你这小丫头儿,学会戏弄老乞丐了,看我给你点教训尝尝。”华盖把酒壶递给柳之思,说,“去吧,罚你给老乞丐灌满酒,要是灌的好,我便饶了你。” 柳之思接过酒壶,马上递给了李克定,吩咐道:“听见了吗,这简单的事情,我交给你吧,去给华盖先生灌满好酒。” 李克定接过酒壶,站在原地,没有要动的意思。 柳之思对华盖笑道:“先生勿怪,我上午有一场考试,恕不能奉陪,让克定请您去享用一顿大餐,我改日定当请先生畅饮,咱们一醉方休。” “考试,真是讨厌的事情,我最烦考试了。”华盖扬扬手,对柳之思说:“你去考试吧。老乞丐只要能有酒有肉,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之思先告辞了,咱们改日再会。”柳之思辞别华盖,袅袅娜娜地往校门口走去。 华盖便问李克定:“想好去哪里买酒了吗?” “想好了。”李克定说,“咱们今天去秋水阁。” “啧啧。。”华盖口水已经流了下来,他用黑黑的大手一抹,忙说道,“我正想去那里呢,就是你不提,我也要让你请我去。因为秋水阁里的‘逍遥醉’,乃是一等一的美酒。相传为战国时期的庄子所创。我听人讲,起初饮逍遥醉,不知它的厉害,但不知不觉间,酒入肠胃,流转全身之后,就可以醉得逍遥,如做了神仙一般。本来庄子死后,逍遥醉的配方就已经失传,因此两千年来,世上再无那种美酒。幸运的是,十年前出现了一个盗墓者,他从古墓中发现了逍遥醉的酿制方法。从此那盗墓者开始收手,依照古方,专心酿酒,历时九年,终于酿制成功,令失传两千余年的美酒重现了人间。那人请人试饮,酒后都成仙飞升之感。而且三日之内,身姿舒展,犹似还在天上,简直就是天上仙酒。可惜老乞丐穷困潦倒,只能耳闻,即便馋得流口水,却没有银子去买上一醉。” 华盖一生好酒,逍遥醉乃新创的佳酿,必定会勾起他的馋虫。 “先生能知天下酒,这不稀奇。但北京的秋水阁,才开张十余天,我也是这两日才知道,先生不时云游,却有特殊本事,早已听闻了?” 华盖拍拍他的大肚皮,笑道:“老乞丐为了喂饱肚皮,每日走街串巷,什么饮食男女,三教九流,杀人越货,奸杀女童之事,能瞒得过老乞丐的?” 奸杀女童才是华盖要说的重点,他前面啰里啰,都属于铺垫。这位老先生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是为周寒一事,特意来寻我和之思的。 “华盖先生,您慧眼独具,四海之事,无所不知,真让克定佩服。” “不要奉承我,老乞丐架不住你奉承。”华盖一晃大脑袋,迈步而行,一边说道,“快走吧,你别光嘴上佩服,咱们去秋水阁,品一品‘逍遥醉’,看是否附和事实,名不虚传。” 497、归家:逍遥醉 往西南行不多时,李克定和华盖来在秋水阁前。 李克定抬头望去,眼前一座三层的大酒楼,当街矗立,巍峨壮丽。竖匾之上的楷书大字,乃名家题的‘秋水阁’。 屋檐空中高耸,若飞天之大鹏;楷书潇洒飘逸,似戏水之蛟龙。 虽然是早上刚过,酒楼前却不断有人出入。 生意如此红火,不知是谁家开的,李克定在心里琢磨着。 古鉴荫弄了一个逍遥茶舍,里面开设‘文功苑’,其实就是青楼。 这家秋水阁,听闻不是那种地方。 真是:两种逍遥,情境不同。 李克定头前带路,迈步上了台阶,秋水阁不同别家,门口没有唱喏的伙计,客人自由出入,显得安静许多,也少了几分市井气息。 进入大堂,一位伙计上前问候:“两位先生好。” 李克定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因为这里透着清静。 华盖抢先说:“给我们找个雅间。” “好的,您二位请随我来。” 伙计说着,在头前引路,上了三楼,寻了一个名叫‘心斋’的雅间。 房间临街而设,视野开阔。 李克定请华盖坐好,让伙计赶紧来一坛‘逍遥醉’,小菜尽管先看着上。 伙计明白二人的心思,很快抱了一坛酒来,启开之后,清香四溢。 华盖眼热的望着伙计斟满酒碗,端起饮了一口,品咂着说道:“嗯,醇香绵厚,好酒,好酒。” 他先喝了两碗,解了解馋,才让伙计去上菜。 伙计识趣,退将出去。 李克定端起酒碗,敬了华盖。 华盖舍不得放下酒碗,顾自品着酒,说道:“逍遥醉这酒真是不错。” 很快小菜上来,华盖边吃边饮,待得七八分饱时,却才吃的慢了下来。“老乞丐昨晚没吃好,今天好好补偿一下。”他把一条儿鹿肉放入嘴中,吃得津津有味。 李克定吃过了早饭,一点不饿,几乎没动筷子,看华盖吃的恁般香甜,心下也羡慕他的快活。 “克定啊,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周寒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克定不知如何回答了,他断定不了谁是凶手,外面的报纸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是风阅水监守自盗,做为福利院的老师,奸污幼女,禽兽不如。 “华盖先生,周寒死于一柄短剑之下,但凶手肯定不是风阅水。” 华盖醉眼乜斜的问道:“你怎么肯定的?” “我昨晚跟踪到了陈子龙的家中,正听到他和陆宗、冯续三人密谋,说是陷害风阅水和古洛诚,即便不能把风阅水怎样,也要设法把古洛诚牵扯进去。” “陈子龙开始兴风作浪了。”华盖重重地放下酒碗,说道,“当初我一念慈悲,助陈子龙复活,就曾担心他日后为乱,果不其然,怕什么来什么,他现在已经成了祸害。” “原来陈子龙借尸还魂,是得益于先生的帮助?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哎,世间竟然真有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要叹息,无端端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华盖似全部当一回事情地说,“就算陈子龙已然成魔,难道你就没有能力铲除他了?” “能力是有,但华盖先生,我练习五行剑法,意在惩恶除奸,不在好狠斗勇。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断不可鲁莽行事。” “不懂变通。”华盖批评李克定一句,说道,“你虽然不能胡乱杀人,但看到形势不妙,给陈子龙搞点破坏,乱了他的计划,总是可以的吧。” 李克定笑道:“这个当然使得,多谢先生教诲。” “你别总是一副君子模样,我看了心烦。”华盖白了李克定一眼,又斟上酒,饮下两口,说道,“当初我志在功名,也和你一样,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行。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人生在世,重要的是逍遥快活。什么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大可不必管它。君子重在一颗心,君子之道,重在循着内心而行。” “先生之言,克定会仔细思考的。”李克定受普云多年教诲,很多观念早已深入内心,根本不是一个人能短时间改变的。 华盖不再多讲,问道:“你想不想之道,周寒到底死于谁之手?” 李克定忙说:“想啊,当然想了。如果能找到真凶,一切乱象,就会自动平复下去。风阅水和古洛诚也能解脱,重获自由。” “那还不给老乞丐满上酒,一点眼力价儿也没有。” “好,好,我这就给先生斟酒。”李克定把酒斟好,双手捧着,递到华盖面前。 华盖看他唯唯诺诺,也懒得再批评他,便说:“我告诉你吧,杀害周寒的人,名叫陈光。” “陈光?他是谁呢?” “他在福利院中,和风阅水一样,也是东方福利院的老师。” “先生说的,我知道是谁了。”李克定一下明白了过来,“就是那个陈老师,对的,是他。那天冯续讲,发现周寒被杀死之后,冯续到外面喊人,第一个赶到的就是陈老师。想必陈光也是在遮人耳目,想到真凶为了避嫌,会尽量远离案发现场,所以就反其道而行之,最早赶了过去。” 华盖听李克定讲了一大通,“你这个事后诸葛亮,分析起来,还头头是道了。事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就想不到陈光的头上呢?” “是啊,事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李克定头脑一转,又问道,“陈光的作案动机是什么,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去杀一个小女孩吧?” 7、 按理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一个动机。尤其管家判案,嫌犯的动机是主要的考虑因素,华盖曾经做过官,深知此理。但他已经是世外之人,行事自然和常人不同。 “克定啊,要说陈光为何杀害周寒,这是原因。我老乞丐只问结果,陈光杀害周寒,便是结果,我已经告诉你了。至于你要寻找的动机,就去问陈光吧。因为真实的动机,只存在于陈光的头脑之中,仅凭臆测可不行。” 李克定一握拳,在桌子上轻轻一击说道:“我肯定会去找他,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等样人,为何如此凶残,连周寒一个小女孩儿都不肯放过。” 要不是碍着华盖在场,李克定的功力,一拳下去,能将桌子击个粉碎。华盖知他在忍耐,说道:“你心生愤恨,尚未见到陈光,已经犹如亲见。这可不符合修身之道,虽然饮着‘逍遥醉’,又岂能获得逍遥?” “哦!先生教训的极是。”李克定想起《幻术箴言》中的最后一篇—《逍遥篇》,“我修炼幻术箴言,始终不得逍遥的要领,今日听先生一言,似有所悟,多谢先生赐教。” 华盖把个大脑袋摇的就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又哪里赐教你了?幻术箴言是玄一大师的心血之作,我只是代他寻个传人,你以后千万不要再谢我。” 李克定知他化外高人,不拘一格,“既然如此,我也不再跟先生客气,以免让您不自在。我来问问先生,什么叫做无善无恶,无是无非,无外无我?” 这三句话,乃是幻术箴言中逍遥篇里的部分内容,李克定一直费解。 华盖笑道:“你何必问我,我早讲过,幻术箴言是玄一大师的心血,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别指望我能教导你什么,实话告诉你,我教导不了,不是不愿教导,是没有能力教导。但是,你问我的这三句,脱开幻术箴言,我倒有一点自己的心得。无善无恶,无是无非,无外无我,你看那婴儿,他可知善恶,可知是非?他在婴儿之时,照个镜子,可知镜中人是谁?” “婴儿自然是不知道了。”李克定说道,“可人一旦进入幼儿时,就能分辨了。” “对了嘛。”华盖说道,“最根本的就是人有了分别之心。分别善恶,分别是非,分别我和他人。因此才有了我,有了我,也就有了自私之心,生出自私之意,做出自私之事。” “可是,谁不自私呢?婴儿也一样自私啊!”李克定问道。 “但婴儿的自私,只是依照身体的需要进行,他没有我的意思,因此他没有自私之心,虽然别人看他的行为是自私的,其实是因为别人自私,生起了分别心,才看婴儿也自私。” 华盖的话,有点绕,李克定却听明白了,他茅塞顿开。 “先生之言,乃金玉之言,我请先生饮酒。” 李克定端起酒碗,和华盖碰后,将一碗酒直接饮了下去。 “痛快!”李克定一反常态,叫道,“这酒好喝,我还需再饮一碗。” 华盖笑道:“你的一只脚已经跨入了逍遥之境。想必《幻术箴言》,就快修炼圆满。玄一的托付,我算是寻对了人。” 李克定和华盖连饮四碗之后,华盖醉醺醺的起身说道:“老乞丐已经喝好,你自便吧。我灌上酒,这便走了。” 他把酒壶灌满,再不说话,直接推门而去。 李克定酒劲儿刚好,若再多一份,必然会醉。看时间,也才上午十一时左右,就要结账。 “伙计。”他叫了一声。 门外有人应道:“来嘞!” 好熟悉的声音,李克定抬眼一瞧,门口进来一人,不由惊叫道:“秦宙,怎么是你?” 498、诡计:不逍遥 李克定没有想到秦宙会出现,故而惊讶发问。秦宙却不正面回答,笑着反问道:“怎么不能是我?这里是酒楼,难道只许你来,不许我来吗?” 李克定一笑,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秦宙接过话去说:“克定,我是陪岳如盈来的。” “岳如盈也来了,她在哪?”李克定向外瞧去,不见岳如盈的影子。想她身为莲花妃子,理想国的女王,不会轻易离开理想国,必有重要事情。 秦宙阻止了李克定的张望,说:“她没在外面,你别看了。”秦宙提到岳如盈时,面上带着一种特有的兴奋。 岳如盈和秦宙的关系,应该不再只是君臣和朋友,而是情侣了。李克定猜测着,心中不免高兴,因为如此一来,岳如盈就不会再纠缠于他,柳之思也不再会因此而不悦,秦宙更能在治国安邦上发挥所长,正是一件各得其所的好事。 李克定面带喜悦之色,语带陶侃地问道:“好啊,你个秦宙,赶紧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你在理想国的这段时间,到底和岳如盈发生了什么故事?” 秦宙却一摇头,问道:“我和岳如盈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告诉你呢?你倒是讲讲,你和柳之思之间,发生了多少事情,可有跟我解释过一次?” “你不说我也知道。”李克定忽略掉他和柳之思的事情,只说秦宙和岳如盈,“依我看来,你和如盈这一次肯定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别卖关子了,也别得了便宜卖乖,老师回答我,你们是不是已经去过秦家镇,见过家中长辈了?” “你不要得意,胡乱猜测,秦家镇,我们还没去呢!”秦宙说道。 李克定便问:“那你还不赶紧带岳如盈去,儿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却来这儿磨蹭什么?” “这你不懂了吧。秋水阁是理想国的产业,我过来看看,最是正常不过。”秦宙不知为何,岔开回秦家镇的话题,偏又讲起了秋水阁。 李克定本就不善于经营,一直认为治国之人,不能钻营在蝇头小利之中,所谓国不以利为利嘛。而秦宙做为理想国的重臣,谈起开酒楼的产业,而不是和他探讨治国安邦的策略,让他多少有些诧异。但逍遥醉的确是好酒,也不知秘方何来,李克定开始揶揄地问道:“秦宙,不是我说你,堂堂一个理想国,却连酒楼都开上了。还弄出个美酒,名曰‘逍遥醉’。你从实招来吧,秘方到底怎么回事儿,究竟盗了谁的墓?” “你不要胡乱指责。”秦宙斟满酒,品了一口,点点头,似乎对酒的滋味很满意。却才对李克定说,“理想国开酒楼,靠的是正当经营,有何不妥?至于盗墓之说,纯粹子虚乌有。但逍遥醉的酿制方法,确实出自于庄子,我是从古墓的随葬品中发现的。” 李克定对秦宙的信任超过一般朋友,不疑有他,说道:“你不必解释,你既然说没有盗墓,那就是没有,我相信你。” 想到岳如盈身份特殊,接着问道:“秦宙,岳如盈堂堂的莲花妃子,怎么能离开理想国呢?你们就不怕朝政荒废,法令松弛吗?” 秦宙笑道:“有什么可怕的。理想国的运转,自有一套制度。平日里,我们在与不在,已经关系不大。另外,在理想国中,时间和外面的不一样。如盈可不想总待在那里,否则再出来的时候,你们都还年轻,我们可就成老人啦。” 理想国内外的时间差异悬殊,倒是个大个问题,李克定能体谅岳如盈的心情,哪个女子不怕老呢?更何况岳如盈是个貌美的女子? “那你们这次出来,就是看看酒楼的生意,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吗?” “当然有啊。”秦宙谈到了正题,“克定,我刚才讲过,打算去一趟咸湖,你也一起去吧。” 李克定这才明白,秦宙分明就是来寻他,可不是碰巧遇到。“你真是狡猾,想让我为理想国效力,我可不上你的当。” 秦宙呵呵一笑,说:“你不答应也不行了,因为柳之思已经答应。” 李克定责怪道:“好你个秦宙,你已经找过之思了,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问我,不是拿我开涮吗?” “我也不是有意找的她。”秦宙解释说,“我一早去学校,恰好碰到了之思,问起你来,说是在秋水阁。我一听正好,就来了秋水阁,好在你没走,要不我还得再去寻你。” 李克定说:“就差一点点,我本来要结账了。” 秦宙把碗中酒饮下,将碗一放,说:“你也不用再结账,酒钱我出了,算是请你去咸湖的辛苦费,这样总可以了吧。” 李克定整了一下衣着,作势离开,一边说:“既然你结账,也省我的事儿了,正好可以走的快些。” 秦宙看出李克定急于要走,他的神情虽然没有表露,但却能令人隐隐感觉出来,便问李克定:“你有急事儿吧,打算去哪儿?” 既然被秦宙瞧破了意图,李克定也就不再瞒他,毕竟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也没必要过多隐瞒,便说:“我要去东方福利院,那里出了人命案子,事关一个女童被害,我必须去查出个究竟。” “你说的被害女童,可是周寒吗?”秦宙讲着话,从怀中出掏出一张报纸,摊开了说,“这上面有报道,我一早就注意了,说是周寒在福利院中惨遭奸杀。” 李克定忿忿不平地说:“哎!周寒身世可怜,死的更是冤屈,我要为她报仇。” 李克定身在秋水阁,刚刚饮完了逍遥醉,却不能心如止水。秦宙笑他说:“你毕竟是李克定,嫉恶如仇,在秋水阁中,还在关注着世间的不平。” 李克定一向佩服秦宙的修为,能够做到波澜不惊,自己却总是喜怒形于颜色。秦宙的话正中李克定的要害,让李克定生起惭愧之意,说道:“嗯,你讲的对,我的修为不足。不过,我方才饮逍遥醉的时候,感觉非常的舒服。这逍遥醉真是非同一般,别看你们的秋水阁刚开业不久,但我相信,秋水阁凭借逍遥醉,必能成为响当当的大酒楼。而你秦宙不仅能做到心境逍遥,更有济世之才,理想国必也能够成为真正的理想之国。” 秦宙仍是一副微笑的表情,说道:“希望如此吧,你也别只管夸奖我,我的短板只有我自己清楚。还是不谈这些了,周寒之死,你是不是已经查出了凶手,要急着去找。” 李克定点头说:“凶手我知晓了,今天我必须擒住他,问他个黑白不可。” 李克定讲着话,已经站起身来。 秦宙见状说:“既然你要走,恰好我也想去东方福利院瞧瞧,咱们一起吧。”秦宙随之起身,一边又说,“我正在寻一个人,你认识的,就是西门傲雪。他从理想国逃出来之后,藏身在了东方福利院中。” “这个老魔头,他在福利院中准没想好事儿。”李克定暗自惴惴,怕西门傲雪闹出事情,对福利院的孩子不利。 他晓得秦宙功力不高,倘若打起来,不是西门傲雪的对手,一同前往,李克定可以帮忙,于是说:“也好,咱们一起去。” 秦宙笑道:“其实我来找你,就是请你帮这个忙。” 李克定迈步出门,见秦宙还在磨蹭,回头说着:“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秦宙跟着李克定出了雅间,付完酒钱,出秋水阁,径奔东方福利院。 二人一路谈论些分别后的事情,很快到在福利院的门口。 李克定上前扣门,看门的人问了一声,打开一条门缝。李克定透过门缝向里瞧着,一边问道:“你好,我是李克定,黄龙会的赵堂主还在吧,我们想见他。” 看门的那人认识李克定,但看秦宙面目陌生,说道:“赵堂主在的。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福利院有规定,不让陌生人进入,您容我先通禀一声。” 时间不大,看门的人回来,打开大门说:“您二位请进,赵堂主在院长办公室,正等您二位进去呢。” “多谢了。”李克定去过院长那里,看门的人没有引路。 他带着秦宙,三转两绕,寻到院长的办公室。 冯院长和赵柄东正在饮茶,李克定和秦宙进来,各自见过。 秦宙看那冯院长,生得凛凛仪表,颇有风骨,暗自揣摩,洋人中也有这样的人物,倒是少见。 冯院长给秦宙自我介绍道:“我们福利院经营不易,前任院长退下之后,回国去了。因为我和他多有交往,所以推荐我来继任,我能为有限,经营的实在吃力。幸亏有黄龙会鼎力支持,才勉强能够支撑。” 秦宙忙说:“冯院长太过自谦了。您慈悲为怀,为收养孤儿竭尽全力,这种大爱,让秦宙佩服。” “哎!”冯院长叹了口气,“秦先生,可不敢说什么大爱,如今周寒遇害,都是我一人之错,是我没有管理好,愧对老院长,愧对大家。” 李克定劝道,“冯院长何必自责,诺大一个福利院,难免出现一些问题,这怎么能怨您。只要咱们能找出凶手,除掉隐患,以后引以为戒,也就是了。” “多谢你们能够体谅。”冯院长说道,“愿主保佑,福利院能正常运转,孩子们能平平安安。” “对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李克定说完,扭头问赵柄东,“赵堂主,这两日,福利院没有什么异常吧?” 499、诡计:贫困与尊严 “这里没什么异常。”赵柄东回答说,“不过,昨天华盖来了,在福利院附近转了转,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想他不会对福利院不利,就没有打扰他。” 李克定猜测,华盖来福利院周围,定然是通过法术寻找周寒的灵魂,并进行了沟通,所以华盖才能得知杀害周寒的凶手乃是陈义。 此事不便在众人面前讲起,李克定说道:“华盖先生行事,高深莫测。他乃世外高人,做什么,咱们不必理会。对了,冯院长,孩子们的情绪,这两日如何?” 冯院长不见愁容,却也没甚笑容,说道:“福利院发生了凶杀案,对孩子们的影响很大。看来凶手一日不除,人心一日不安呐。” “必须早日擒住凶手。”秦宙趁机讲道,“冯院长,咱们福利院中,另有隐患,更加令人恐怖,不得不除啊。” 赵柄东听到这里,不及冯院长说话,他大饼脸一缩,问秦宙:“秦宙,到底是什么隐患?” 秦宙反问道:“赵堂主,据我所知,西门傲雪躲进了东方福利院,此事你可知晓?” “西门狗贼躲在这儿吗,我怎么一点没发现?”赵柄东一张大饼脸上,布满疑问。 “对,他躲在福利院。”秦宙对自己的情报很有信心,对冯院长一抱拳,请求道,“还望福利院能够允许,让我们揪出西门傲雪。” 冯院长看了看赵柄东,想征询他的意见。 赵柄东本是心直口快之人,但他住在福利院,是为了福利院的平安,在这里也是客人,必须遵守主客之道。因此福利院的事情,最终得冯院长做主,他不能撍越,所以没有讲话,只对冯院长点了点头。 冯院长说道:“秦先生,找出西门傲雪,除掉福利院的潜在危险,我身为的院长,义不容辞。但不知西门傲雪,藏在福利院何处,咱们还需调查清楚,才好下手,否则闹得人心惶惶,打草惊蛇,寻不到西门傲雪,反而对孩子们不利。” 赵柄东早有些等不及了,冯院长拿定主意,他忙问道:“秦宙你快说,西门傲雪藏在哪儿了?” 李克定一笑,替秦宙回答说:“赵堂主,清稍安勿躁。秦宙刚来,也不知西门傲雪究竟具体藏在哪儿。还是冯院长讲的好,要对付西门傲雪,不宜操之过急。我想他藏身福利院,必有目的,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咱们还是先捉住杀害周寒的凶手为好,免得夜长梦多,让凶手溜之大吉。” “克定,你能不能痛快点,凶手到底是谁?”赵柄东急切地问道。 李克定回答说:“凶手名叫陈义,赵堂主见过吗?” “没有,我没有见过。”赵柄东瞧向了冯院长。 “凶手会是陈义吗?”冯院长身兼重担,做事必须稳妥,他望向李克定,“此事,李公子可有证据?” 凶手是陈义,李克定只是听华盖讲的,勉强可以算作证言,却哪里有证据。因不便暴露华盖行踪,李克定只好说:“我仅能确定凶手是陈义,但证据不足。所以我建议,先把陈义控制起来,慢慢审问。” 冯院长赞同李克定的提议,说道:“既然陈义是嫌疑人,就不能大意,先控制住他吧。” 赵柄东望向冯院长,起身说:“我去把陈义找来,咱们问上一问。” “有劳赵堂主了。”冯院长担心赵柄东出手过重,又叮嘱道,“不过,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赵堂主,千万不要伤害他。” “冯院长放心,我不会伤他。”赵柄东说完,迈着小短腿儿,疾步而去。 李克定和秦宙在房间内陪着冯院长等候,时间不大,赵柄东一个人回来了。 “陈义呢?”李克定问道。 赵柄东失望的说:“别提了,他没在福利院。今天一大早,说有事情出去了,也可能是他听到风吹草动,急急地溜之大吉了。” “陈义真是狡猾。”李克定暗恨自己来晚了,只能另想其他办法,“冯院长,您知道陈义会去哪里吗?” “我也想不出来。”冯院长说道,“陈义这个人,平时喜欢独来独往,不怎么与人接触。” 秦宙在一旁问道:“冯院长,陈义是什么时候进的福利院,谁介绍他来的?” “他来的时间不长,也就是半个月前。”冯院长介绍说,“因为他拿了一封推荐信给我,推荐人便是前任院长,我不好推拖。信中讲陈义曾经帮助过福利院,那是在闹义和团的时候,要不是因为陈义相助,福利院乃洋人所办,早就被夷为平地了。我看完推荐信,觉得福利院应该留下陈义,就让他过来,负责些后勤的事情。” 秦宙分析说:“如此看来,陈义和清廷应该有些关系,否则阻止不了义和团。” “应该是这样。”冯院长又自责地说,“都怪我不够细致,没有看清陈义,缺乏防范之心,才酿出一场惨祸。” 李克定也在琢磨着,陈义进入福利院时间很短,他应该和周寒没有旧日冲突,杀害周寒,或许就跟周寒最近的行事有关。福利院在管理上存在漏洞,就拿冯续和周寒来讲,二人可以经常出去,导致周寒被陈子龙侵犯,周寒为了些许钱财,还和古洛诚做下不该做的事情。悲剧的根源,或者就是因此而起。 贫穷到了极限,难以维护尊严! 虽然周寒是在为福利院解忧,可她如此行为,实在不妥。李克定直接讲述这些,场合并不合适,只好委婉说道:“冯院长,周寒的事情已经发生,您千万不要因此太过自责。依我看来,以后福利院的孩子们,还是不要轻易外出为好。毕竟外面鱼龙混杂,孩子们出去,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请,都是很难保证的。尤其是象周寒那样的女孩子,更要加强注意,倘若在外面招惹出什么恩怨,难免不会在福利院中爆发。” 冯院长听的频频点头,“李公子所言在理,我们这两日也在修改规定。只是苦于经费有限,福利院被才迫允许孩子们外出乞讨,看来有些欠妥。” 因为经费有限,孩子们才不得不外出乞讨,让李克定、秦宙和赵柄东,都一时无语。是啊,吃不饱饭的情况下,人还能如何?难道非得画地为牢,让孩子们等在福利院中,被活活饿死吗? 世界上的事情,你不去想它,怎知道背后的残酷。 李克定黯然神伤。 赵柄东是个热心肠的人,听到此处,眼泪只在眼眶打转,说道:“冯院长,等我回去之后,一定向灭明先生禀明情况,争取多捐些钱财,给福利院使用。” “灭明先生很不容易,岂能再麻烦他。”冯院长说道,“赵堂主,此事就让我来想办法吧,千万不可把这里的事情告诉灭明先生,他身体不好,需要安心静养。” 赵柄东想起灭明先生患病,每次发作,总是痛不欲生,意识到刚才莽撞了。 以前灭明先生身体好的时候,黄龙会虽然藏龙卧虎,但大家都能在他的领导之下,团结一心。如今灭明先生患病,各路英雄相互不服,要不是灭明先生强撑病体,勉力支撑,恐怕黄龙会早已四分五裂。 赵柄东只好答应道:“我听冯院长的。但如果有什么需要让我去做,我一定竭尽全力。” 冯院长谢道:“赵堂主能有这份心意,令我备受鼓舞,真是感激不尽。” 秦宙沉思良久,对冯院长说:“既然福利院艰难若此,就当人人出力。我秦宙没有大的能为,也当尽些绵薄之力。等我回去之后,见到莲花妃子,一定劝说她,让理想国做些善行,每个月为福利院做出捐献。” 冯院长很懂华夏礼节,他对秦宙一抱拳,说道:“我代表东方福利院,在这里谢过秦先生。” 秦宙之所以敢如此讲话,一是他相信岳如盈会答应,就是理想国的众位大臣,马不养,邢不罚等人,也应该不会反对。二是秦家的财富颇丰,即便理想国不出这笔钱,他也可以劝说家人,每个月捐献一些。 李克定却另外想着其他事情,秦宙敢如此应承,看来和岳如盈的关系绝非一般。他暗自为岳如盈高兴,毕竟秦宙值得岳如盈托付。一个女子,谁不需要男人的陪伴,就算是理想国的女王,也不能孤家寡人,独自挨过漫漫长夜。岳如盈如果非要做处子女王,不仅是对她清水芙蓉般美貌的辜负,更是对她的残忍刑罚。若日日煎熬,做女王还有何趣味。 福利院又能得一笔捐助,赵柄东的大饼脸舒展开来。他见此事有了着落,便对冯院长说:“我去打探一下陈义的行踪,看他去了哪里?” 冯院长点了点头,刚要答应,秦宙却另有主张,他想先擒拿西门傲雪,说道:“冯院长,赵堂主,追查陈义的下落,我现在倒觉得不是第一位的。” “那就听你的,我且等陈义回来。”赵柄东说道。 “还有就是西门傲雪。”秦宙说道,“赵堂主,你见闻颇广,看看你怎么能寻他出来?” 500、诡计:乞丐打架 “西门傲雪就是个太监,要找他应该不难。”赵柄东很自信,并未把西门傲雪放在眼中,听他说道,“只要西门傲雪还藏在福利院中,不管他假扮成了谁,藏的如何荫蔽,我按照花名册一个一个挨个探查,也必定让他露出原形。” 冯院长看赵柄东信心十足,似是多少放心心来,长出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就辛苦赵堂主了,过一会儿,我叫人把花名册誊写一份,给赵堂主送去。” 李克定认为西门傲雪功夫泛泛,以赵柄东的本事,捉拿他足矣。又考虑到冯续身为侏儒的事情,众人尚不知晓,倘若讲出,无端惹得恐慌,还是不要告诉众人为好。反正冯续受人陈子龙利用,掀不起大的风浪,就让他继续行事,留一条探查陈子龙的路,况且冯续要跟我学习五行剑,为了隐藏身份,应该不会再对其他人不利。 言念及此,李克定对冯院长说:“冯续那个孩子,正在跟我学习剑法,倘若他请假出去,还望院长能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冯院长答应道。 李克定把查找西门傲雪的事情,拜托给了赵柄东,这才叫上秦宙,告辞而出。 二人往回走,经过拐子胡同,听见前面一阵吵嚷。 看热闹的人纷纷围绕,似是有人在当街打架。 李克定和秦宙走上前,分开看热闹的人,向里面望去,就见两个乞丐正吵的不可开交。 一个说另一个不该在这里乞讨,因为这条胡同是他的地盘。另一个一副混不吝的架势,说这天下的地方本就是天下人走的,哪里就成了你的地盘? 一个又蛮横地说,我先在这里乞讨,此处就是我的地盘,这是道儿上的规矩,你初来乍到,竟敢如此无礼,抢夺我的地盘,小心爷爷我急了眼,把你从北京城赶出去。 另一个态度也随之强硬起来,把破袖子一撸,嘴上开始骂骂咧咧地说,你吓唬谁呢?老子让你赶,你倒赶一个试试,咱俩指不定谁把谁赶出北京。 一个被骂,用手点指另一个,也开口骂道,你丫孙子找死,看爷爷我教训你。 另一个又骂道,你个狗娘养的,敢欺负老子,老子今天就让你后悔生到了这个世界。 两位乞丐各自撸起袖子,铆足了劲儿,就要来一场生死对决。 围观的人群,哪有怕事儿大的,接连起哄,‘打,快打,看看你们俩谁厉害,谁孬种,到底谁能把谁赶出北京城。’ 两个乞丐谁也不服谁,各自出手,扭打在了一处。 秦宙摇了摇,感叹道:“瞧瞧吧,做乞丐又能如何,不去逍遥游走,却在这里争夺地盘,哪里自由自在了?” 两个乞丐打架,稀松平常,李克定想早点回明仁大学,去寻柳之思,故而不敢耽搁,催促秦宙说:“何必管他们呢,咱们赶紧走吧。” 秦宙看着眼前的情形,一声叹息,要随李克定离去。 他刚一转身,恰好两个乞丐扭打到了秦宙的身侧,其中一个乞丐被另一个用力甩开,正撞到秦宙身上。 那乞丐忙向秦宙道了句,“少爷,对不起。”随即又破口大骂另一个乞丐,“你奶奶的,看老子揍扁你。” 他一记勾拳,向另一个乞丐打去,另一个乞丐向后闪身避开了。 秦宙一不小心,被撞个趔斜,看了那乞丐一眼,心中嫌弃,没有理会。 他和李克定又往前行,走出约有百十步远,秦宙忽然惊叫一声:“不好。” 他在胸口摸索着,一脸慌张地说:“我的金石,金石丢了。” 李克定问道:“什么金石?也值得大惊小怪。” “是我算卦时候要用的,没有了金石,不能上通神明,我的卦可就失灵了。”秦宙急的手足无措,他向来稳重,若不是重要物件,他不会如此惊慌。 李克定随即恍然大悟,“定是那两个乞丐假做打斗,趁机撞你,盗了你的金石。” “肯定是。”秦宙马上回身,叫了一声,“克定,快去寻那两个乞丐。” 二人再回来时,人群刚刚散去,两个乞丐的身影,已经离开了有两百余米。 李克定运起五行功法,脚下如飞,向那两个乞丐追去。 两个乞丐也发现了李克定,速度加快,转出了胡同。 李克定脚步极快,秦宙哪里能跟上。 李克定一个人发力追来,两个乞丐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前面狂奔,却哪里有李克定更快。 只几个起伏,李克定已经到在了两个乞丐的身后。 “站住。”李克定大叫一声,随即跃起,从两个乞丐头顶飞过,稳稳落地后,把两臂一张,拦住了两个乞丐。 两个乞丐脸色一变,相互使个眼色,就要冲过去。 李克定鼻子哼了一声,正要出手制住两个乞丐,却听金属破空之声传来,他眼疾手快,忙向旁一闪。 原来是一把飞镖,擦着李克定的耳边掠了过去。 李克定大喝一声:“谁在暗箭伤人,有种的滚出来。” 无人答话,只有一条身影忽地从旁跃出,蒙着面,根本看不见他的面目。 又是一个蒙面人。 “阁下是谁?”李克定问道。 那人嘿嘿冷笑,一掌向李克定扫来。 李克定不敢怠慢,凝神招教。 蒙面人的掌法,乃是风雷掌的路数,李克定认出了此人,曾经在令贝勒府的后街上,二人交过手。在咸湖的巨舰之上,这个蒙面人突然出现,救走了东条仓介。 此人的功力,犹胜那时的自己,千万不可大意。 李克定和蒙面人战在一处,两个乞丐趁机早跑的不见了踪迹。 蒙面人连攻十几招,李克定今日得华盖讲解逍遥,内心的修为又进了一层,五行剑展开,他才知道功力大增,蒙面人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 李克定正要快速拿下蒙面人时,秦宙从后面赶了上来。 蒙面人和李克定交手,试探出他功力并非从前可比,如今见两个乞丐已然逃离,无心恋战,忽地飞起,向北而去。 李克定不见了两个乞丐,晓得乞丐和蒙面人乃是一伙,便和秦宙在后面追赶蒙面人。 秦宙功力不足,距离很快拉开。 李克定紧追蒙面人不放,一会儿功夫,秦宙再也看不到李克定的影子,只得慢慢寻去。 李克定发力狂奔,蒙面人直向北行。 约略追出七八百米,蒙面人往东一转,进了一条胡同,李克定在后紧随。 蒙面人越跑越快,李克定脚下加力,死咬不放。 忽的来在一棵大槐树下,蒙面人纵身跃起,先是上了槐树,而后跳落在大槐树下的一座院子之中。 想必这所院子是蒙面人的老巢,情况不明,李克定不敢贸然进入,也纵身到大槐树之上,向院内瞧去。 院子之中,蒙面人正和一头白熊对峙。 那白熊身高马大,极其雄壮,正是北极白熊,李克定暗道,它怎么到了这里? 想到北极白熊会帮助秦宙,蒙面人这次难以逃脱了,李克定放下心来。 听白熊冷声说道:“西门狗贼,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反叛理想国,反叛莲花妃子,看我今天取你的狗命。” 蒙面人是西门傲雪吗? 李克定心下狐疑,原以为西门傲雪不会武功,却原来是个一流的高手。 我真是笨的可以,被西门傲雪欺瞒这么久,竟然一点不曾怀疑过他。 西门傲雪扯下了面上的遮挡,冷笑着嘲讽道:“北极白熊,枉你三百年的修炼,却对岳如盈一个小丫头死心塌地,甘愿俯首称臣。还是听我良言相劝,不要再明珠暗投,或回北极或在京城逍遥,落的个自由自在,不胜过给岳如盈为奴好吗?” “呸!”白熊啐了一口,“一派胡言,我得莲花妃子相救,这条性命就是莲花妃子的,谁若胆敢与莲花妃子为敌,我必取他狗命。” 西门傲雪冷笑道:“白熊,你真是冥顽不化。既然如此,咱们今日就见个高低。” 他说着话,左掌已经发出。 白熊的右掌忽的变长,不及西门傲雪近身,已经接住了他的左掌。 一人一熊,两掌相交。 西门傲雪倒退了两步,白熊却是纹丝没动。 一招之下,二人功力已经现出高低。 李克定暗喜,西门傲雪不是白熊的对手。 他跳落院子当中,仗剑守住了西门傲雪的退路,厉声叫道:“西门老贼,快快投降吧。” 西门傲雪剑形势不妙,说了声:“就凭你们,想要让我投降,恐怕还差的远。” 他说着话,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再不答话,向着北极白熊刺去。 李克定看西门傲雪剑法精奇,暗自纳闷,这狗东西从哪里学来的武艺?他的风雷掌应该和欧阳强汉是一路的,难道也是从咸湖真人那里学的吗? 应该不会,西门傲雪太监出身,咸湖真人岂能教他武功,可如果不是咸湖真人所传授,还会是谁呢? 北极白熊和西门傲雪连斗了三十余招,二人将遇良才,一时难分高下。 白熊罕逢对手,今日遇到劲敌,越打越是兴奋,一双大熊掌犹如铁锤,锋利的爪子,就像钢钩,每每出招,都带着呼呼风响。 西门傲雪右手使软剑,夹杂着左手的风雷掌,一柔一刚,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501、诡计:擒拿西门傲雪 西门傲雪不断刺激白熊,白熊被西门傲雪气得嗷嗷直叫,两只熊掌上下翻飞,恨不得一掌就把西门傲雪拍死在眼前。 白熊心思单纯,远不及西门傲雪狡诈,它在不该生气的时候生了气,上了西门傲雪的当。如此一来,白熊心浮气躁,势必影响它功力的发挥。 又过去十几招,西门傲雪仍在不断地出言讽刺,白熊越打越是气恼。 堪堪要到在七十招时,白熊因急于求成,防守有些瑕疵,西门傲雪瞅准机会,大喝一声,“着。” 他一剑刺向白熊的左眼,白熊用爪子挡开,西门傲雪软剑疾撤,左掌一记‘雷霆万钧’,直拍白熊的脑门。 白熊头颅微抬,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西门傲雪的手掌。 西门傲雪身形一转,左掌已经收回,右手的软剑当即横削了出去。 他这一剑,削向了白熊的嘴角,白熊见势不妙,身形后撤,软剑从白熊的面前带着寒光扫过。 好悬啊! 西门傲雪差点得逞。 白熊一时大意,险些被西门傲雪击伤。它刚才后撤之时,有点忙乱,加之白熊是两条后肢着地,本就没有四肢来的稳当,它身形一晃之下,乱了步伐。 西门傲雪一招得逞,大占上风,右手剑,左手掌,攻势绵绵,逼得白熊连撤五步。 院子不大,眼见白熊再也无法后退,恼得它一时性起,猛地张开大嘴,对着西门傲雪一阵狂吼,但奇怪的是,听不见白熊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白熊的无声怒吼,却让西门傲雪的脑中嗡嗡作响,心中气血翻涌。 李克定晓得,白熊可能是在发出次声波,这是人的耳朵听不到的一种波段。嘿!想不到白熊还有这一手。 未及片刻,西门傲雪在白熊的吼叫中,面色发胀,两眼犹如充了血一般。 西门傲雪老奸巨猾,晓得白熊厉害,急忙后跃,想仗着高强的轻身功夫,从白熊手下溜之大吉。 李克定哪里能让他逃窜,五行剑展开,封住西门傲雪的退路。 西门傲雪心知不妙,强忍着浮躁的心绪,使出毕生能为,攻向了李克定。 此番交战,情况又自不同。 李克定方才观察了西门傲雪的武功路数,心中有了底,不慌不忙,沉着发招。但一招一式,均能克制西门傲雪。 西门傲雪不明所以,短短数日之间,李克定的功力如何大增的? 急切之间,不能逼退李克定,若果白熊再来围攻,可是不妙。 西门傲雪大叫一声:“且慢。” 李克定收住剑势,问道:“你有何话讲?” 西门傲雪说道:“李克定,北极白熊,你二位也非寻常之辈,我西门傲雪也是自命不凡。如今咱们三人相斗,功力本在伯仲之间,要分出高下,我西门傲雪丝毫不惧。但咱们必须公平打斗,看一看到底谁是英雄。你二位可有这个胆量?” 李克定不屑地说:“西门贼子,你不必废话,今天我只和你单打独斗,你若能接我五十招,便算你赢。” 西门傲雪暗自发笑,五十招我岂能接不下?李克定,你真是年轻,我三言两语,你就开始意气用事了。 “好,五十招就五十招。”西门傲雪怕李克定返悔,强调着,“五十招一到,不论谁输谁赢,今天都到此为止,各走各的路,君子一言,你可不要做个反复小人。” “你才是反复小人呢!”李克定不愿多讲,把手中凯旋剑一立,“西门,少要废话,你出招吧。” 西门傲雪再不答话,将软剑一抖,疾风暴雨般的攻向了李克定。 他的想法很简单,危险之地,不可久留,他要快速进攻,达到五十招后,双方罢手,他好立马走人。 李克定岂能不知他的心思,接了他二十余招。 飘风不终朝,西门傲雪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不能持久。他稍有缓和,李克定瞅准时机,把凯旋剑探出,一招白虹贯日,直奔西门傲雪的面门。 西门傲雪和李克定交过手,识得路数,晓得厉害。 他运足风雷之力,凝聚在软剑之上,来挡李克定的凯旋剑。 二剑相交,西门傲雪起初只觉得一股软绵绵的劲力袭来,心中还在偷笑,李克定你真是年轻,和我交战,还敢如此大意。 他催动劲力,要振飞李克定的凯旋剑。 谁知他劲力刚一发出,李克定已经撤回了凯旋剑。 但剑气却从剑身生起,翻动而来。 西门傲雪暗自纳闷,李克定的剑气乃阴阳两道交织成的长龙,如今却不见长龙,而是如羊角一般,这是为何呢? 他哪里知道,李克定的境界又高了一层。 只因为李克定心中原来向往的是‘至善’,如今却是‘自然’。 李克定由儒而道,剑气随心所生,顿如大鹏飞天,羊角翻动。 西门傲雪错判形势,一招不慎,软剑被旋风卷起,直向高空飞去。 他右臂发麻,软剑脱手,大骇之下,忙闪身退后,左掌拍出,护在身前。 李克定一笑,“西门傲雪,还不跪地求饶。” 话音一落,凯旋剑变换招数,五行幻化使出,他倒要看看,如今的五行幻化,能不能擒住西门傲雪。 五朵光圈,蕴含五行之力,相辅相成,相克相生,缠在西门傲雪的四肢和腰间。 西门傲雪运起风雷功,想要化解这一招。 李克定心意陡转,五朵光圈突然暗淡下来,然而力道却增加了几倍。 西门傲雪再难抵御,登时翻倒在地,连连哀嚎。 “李公子,手下留情。” 关键时刻,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李克定抬头一看,门前站着一名少女,正是岳如盈的丫鬟绿荷。 多日不见绿荷,不想在这里碰面。 李克定心道,必是岳如盈在房中。哦,也对,白熊的主要责任就是保护莲花妃子岳如盈,既然白熊在,肯定是来保护她的。 李克定思绪一转,意念不纯,剑气减弱。 西门傲雪疼痛减弱,得以出口哀求:“李克定,你饶了我吧。” 李克定看西门傲雪,嘴角淌血,浑身战栗,真是狼狈至极。 他收住剑气,西门傲雪这才长出一口气,随即痛苦地呻—吟了几声。 李克定厉声问道:“刚才街上那两个乞丐,是不是和你一伙的?” “其实不算一伙。”西门傲雪说道,“他们是白云观的人,我不过是受白云观所托,掩护二人偷盗。 又是白云观,李克定在心里暗骂,厉声问道:“那二人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西门傲雪认为此事不重要,交代说,“昨日白云观的北军师来找我,让我配合他们,盗取秦宙的金石,我便答应了。其实我也不知金石为何物,能起什么作用,只是没有想到?” 李克定暗叫不好,金石落在白云观之手,再要讨回,可就费力气了。 他一时沉默,岳如盈的丫鬟绿荷见状,开始询问起来。 她手指西门傲雪,态度威严,“西门贼子,你胆大妄为,竟敢盗走‘佑鹿’,背叛理想国,你可知罪?” “我知罪,知罪。”西门傲雪喘息着,求饶说,“希望莲花妃子慈悲为怀,念在我创建理想国时,立下过汗马功劳,能够饶我一命。” “哼!”绿荷训斥道,“你这叛国之贼,死有余辜!若不是莲花妃子慈悲,方才岂能饶你,你还不把‘佑鹿’交出来,等待何时?” 西门傲雪忙说:“非是我不肯交出,‘佑鹿’被我放在了他人之处保管,我实在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绿荷怒道:“佑鹿乃天下至宝,倘若遗失,莲花妃子必将你碎尸万段,殄灭灵魂。你还不快讲,到底把佑鹿放在了何处?” “我,我。”西门傲雪犹豫着。 绿荷问道:“看来你是死性不改,要不要尝尝白熊将军的厉害!” 白熊听后,前肢突然暴涨,大熊掌伸出,立刻罩在了西门傲雪的头顶,一根长长的爪子在他脑门上钩进了些许。 西门傲雪骇然,这一爪子进去,命就没了,忙说道: “等等,我讲,我讲。” 白熊的利爪并未离开,瓮声叫道:“狗贼,快讲!” 西门傲雪狠一狠心,说道:“佑鹿在陈义手中。” “陈义是谁?”绿荷又问。 “他是东方福利院的一位老师。” 李克定闻听陈义之名,顿时一惊。西门傲雪和陈义有勾结,看来这个陈义也不简单,在一旁问道:“你为何把佑鹿交给陈义?” “陈义对我曾有救命之恩,所以我才把佑鹿放在他那里。当年清廷覆灭,革命党要惩治我,我走投无路之际,是陈义出手相救,我才转危为安,保下了一天命。” 李克定要探知陈义的底细,问道:“西门傲雪,陈义是何来历?他为何救你?赶紧老实交代。” 西门傲雪说道:“陈义乃清廷大臣之后,曾经资助过革命党的一名要员。但陈义对清廷始终忠心耿耿,一心要保护大清,想着日后复辟。因此他暗中培植势力,我功力高强,能够为他做事。他利用关系,找到那位革命党的要员,替我求情。说我不过是个中官,废物一样的人,就算放了我,也不会对革命有损。那位革命党的要员也认为我无用,又感念陈义当年的恩情,就出面保下了我。从此我便听命于陈义,后来圣尊创建理想国,我在陈义的授意下,投靠圣尊,目的就是为了将来能取而代之,擭取圣尊的权力。可没想到,圣尊隐退之后,莲花妃子控制了理想国。我,我岂肯甘心。。” 502、诡计:审问西门傲雪 西门傲雪虽然已经没了争雄之心,想起当初莲花妃子掌控理想国之事,还是生起了不满之情,白熊最恨反叛莲花妃子的人,当即怒道:“你一个太监,竟敢痴心妄想,要掌控理想国!简直恬不知耻,死有余辜。” 白熊心中着恼,放在西门傲雪头上的利爪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西门傲雪疼的连声惨叫。 “手下留情。”绿荷怕白熊一怒之下,杀死西门傲雪,忙制止道,“白熊将军,且息怒。” 白熊没有得到命令,也不会真的致西门傲雪于死地,当即利爪松了一松。 绿荷看西门傲雪稍有缓解,问道:“西门傲雪,你为何偷盗佑鹿,从实讲来。” 西门傲雪冷汗直流,略略喘了口气,神情委顿地说道:“圣尊退隐之后,我本想掌控理想国,但希望落空。我也知道莲花妃子早对我起了疑心,抓住机会,必然收拾我。我不能坐以待毙,就想逃出理想国,可我不能无功而返,恰好莲花妃子那时得了一件宝贝,就是佑鹿,乃稀世珍宝。前段时间,欧阳强汉进攻理想国,莲花妃子和众臣忙碌,我便趁此机会,盗走佑鹿,逃将出来。我带着佑鹿去见陈义,在他的安排下,暂时藏身在了东方福利院中。因为最近东方福利院中周寒被杀,黄龙会的赵炳东住在那里,感觉东方福利院也不安全,我才寻了这个院子,做为落脚之地,本以为此处无人知晓,不想却早就暴露,被你们来了个瓮中捉鳖。” 西门傲雪讲得详细,李克定暗叹陈义,他事到如今,竟然复辟之心依旧未死,还在想着光复大清。我倒要看看陈义是何许人也,于是问西门傲雪:“陈义没在福利院中,他到底去了哪里?” 白熊的利爪再度加力,西门傲雪头上一痛,岂敢怠慢,忙回答说:“我估计陈义如今正在长春湖,寻欧阳强汉商讨事情去了。” 李克定又问:“商讨什么事情?” 西门傲雪对情况没有十足把握,猜测着说:“可能是商讨怎么对付黄龙会的事情,下个月他们要和圣尊一起,去申州摆下擂台,与黄龙会来一场大决战。” 李克定嘲讽道:“陈义也想参加申州的擂台比试,真是好笑,难道他的功力很高吗?” 西门傲雪佩服地说:“陈义的功力,远在我之上。不满诸位,我的风雷掌法,还是跟陈义学的。” 陈义竟然是个高手,李克定顿时心中一惊,忙又问道:“陈义也会风雷掌,他的师父是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西门傲雪怕李克定不信,再次强调一句,“我真的不知道。” 李克定选择相信西门傲雪,不再和他纠结陈义的师父是谁,而是问起更重要的事情,“西门傲雪,陈义杀害了周寒,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个嘛,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西门傲雪偷眼看了看李克定,知他急于得到答案,说道,“不过,据我猜测,必然是因为周寒掌握一些秘密,才招致陈义的灭口。” 李克定有点不耐烦了,用剑背在西门傲雪的肩头重重一拍,喝道:“你休要含糊其辞,快把话讲清楚,究竟什么秘密。” “这,这个。”西门傲雪面露委屈之状,嘴唇哆喏了两下,很没底气的说,“据我估计,陈义在东方福利院发现了一条秘密通道。走那条通道,可以瞬间从福利院抵达京南的长春岛。陈义见欧阳强汉,经常从那里来去,想必此事不秘,被周寒无意之中发现,陈义担心通道之事外传出去,所以丧心病狂,杀害了周寒。” 东方福利院有连接长春岛的通道,如此欧阳强汉与陈义见面,将会异常快捷。 这条通道从何而来,难不成也是咸湖真人留下的?李克定十分狐疑。“西门贼子,你说,福利院中的通道在何处?是谁建的?” 西门傲雪忙回答说:“通道的位置,就在周寒居住的房间之中,但通道是谁建的,我实在不知道。” 他的样子不似说谎,李克定已经问清福利院之事,想起他在咸湖的巨舰之上,曾经救走了东条仓介,便又问他:“你在咸湖之中,出手救下东条仓介,把他安置在了何处?” “东条仓介,他回岛国去了。”西门傲雪接待说,“咸湖一战,东条仓介全军覆没,把老底赔了个精光。他多年苦心经营,投入巨大,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便暂时回岛国,去游说各方,意图东山再起。” 李克定呵斥道:“你身为华夏之人,竟然支持东条仓介,我看东条仓介的大东方共荣,不过是痴人说梦,他早晚必然因为这个,枉送了送命。你若再为虎作伥,将来必死无葬身之地。” 西门傲雪身为阶下之囚,哪里还敢顶撞半句。 李克定看他没有往心里去,叫道:“西门,倘若你贼心不死,再敢生出是非,我要取你的狗命,易如反掌,不怕死的话,你尽管试一试。” 西门傲雪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对大东方共荣并没多少兴趣,只是利益使然,才支持东条仓介。如今的情形,西门傲雪倘若不选择再度投靠莲花妃子,就是光棍要吃眼前亏,他可不是傻瓜,必须见风使舵。西门傲雪权衡形势,觉得还是莲花妃子势力更为强大,只求莲花妃子对他不计前嫌,自己便有个安身之所,强似为陈义所用。 西门傲雪掌控大权的心早已淡了,只求能安身立命,忙表明态度,对李克定说:“我明白,明白!以前是我蒙了心,被陈义和东条仓介蛊惑,总想着反对莲花妃子。如今我知道错了,定然痛改前非,以后一心一意为莲花妃子办事,倘若食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哼!”李克定扫了西门傲雪一眼,不再讲话。 绿荷看看李克定,见他再没有什么要问的,才对西门傲雪说:“你在理想国的时候,曾经煽动叛乱。莲花妃子念你为建国立过大功,才决定不予追究。不想你恩将仇报,盗走佑鹿,做出叛国的行径,此乃重罪,我必须押你回理想国,交由刑部议处,你还有何话讲?” “我自知罪大恶极,也不敢奢望莲花妃子能够饶恕,但莲花妃子慈悲,定会命有司善待于我,给我一个公正的审判。”西门傲雪深知此去理想国,必然凶多吉少。他情急之下,忽而心生一计,忙又说:“但我还是希望莲花妃子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戴罪立功,帮理想国捉拿陈义,夺回佑鹿。这样一来,也可让欧阳强汉少一个帮手,让理想国少一个敌人,请莲花妃子考虑。” “嗯。”绿荷沉吟了一下,说,“你稍等,我马上请示莲花妃子,再做定夺。” 她讲完话,反身进入房间,很快又出来了,说道:“莲花妃子有旨,准西门傲雪戴罪立功,将佑鹿寻回。”而后又对北极白熊说:“将军,你放了他吧。” “哼,便宜你了,今天暂且饶你一命。”白熊说完,撤回熊掌,立在一旁。 西门傲雪跪谢道:“多谢莲花妃子。” 绿荷吩咐道:“你去吧,倘若再生二心,必将你碎尸万段。” “不敢,不敢。”西门傲雪毕恭毕敬的站起身来,走出了院子。 李克定心想,这倒好了,我答应秦宙捉拿西门傲雪的事情,歪打正着的,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还是寻找陈义要紧,否则周寒之死就是悬案。 李克定对绿荷说道:“姑娘,请转告莲花妃子,就说李克定有个不情之请,倘若理想国捉到陈义,万望能告知我一声,因为他关系到一件人命案子,我必须找他问个清楚。” 绿荷刚要开口,却听房内岳如盈说道:“克定,你进来说话。” 绿荷看李克定还在犹豫,提醒道:“李公子,请里面讲话。” 李克定不好不去,何况他也有些疑问,正要向岳如盈问上一问。 想岳如盈和秦宙的关系,已经不同往日,当不会再生儿女情长的麻烦,便一笑说:“好,克定遵命。” 绿荷推开房门,李克定迈步而入。 但见岳如盈端坐厅中,身披黄色外衣,衣服上绣着朵朵清莲;看她头上,发髻高挽,插了一根金灿灿的凤簪;两只耳环衬托着她香腮,面若芙蓉,含羞待放;眉目之间,似含情脉脉。 她见了李克定,盈盈一笑,一双娇眸,眼波流动,璨若晚星。 李克定心中暗赞,真不愧是理想国的女王,生得真是倾国倾城。他走上前去,问候说:“如盈,你越发有女王风采。” “你也更飘逸了。”岳如盈看着李克定,微笑说道,“我恰好从这里经过,顺便来看看你。” 厅中很是宽敞,岳如盈请李克定入座,她自己坐在正中的一张龙椅之上,李克定便要坐在一旁。 岳如盈却用手拍了拍身边,眼望李克定,轻声说:“你坐这儿来,这椅子宽敞,咱们好说话。” 李克定不便拒绝,挪动身体,挨着岳如盈坐下,瞬间又闻到了她身上的清香,就像六月的莲花,淡雅怡人。 “克定。”岳如盈问道,“我这次过来找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503、诡计:推心置腹 李克定猜测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此番过来找我,一定是想让我擒拿西门傲雪了?” “你猜的不错,确实有这个因素。”岳如盈说完,眉头略皱了皱,又补充了一句,“哦!当然,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李克定看岳如盈的表情,刚才还是兴奋之情,只一会儿功夫,突然又生出一副失落之感。他不想岳如盈不高兴,也不忍让这位理想国的女王不高兴。他打算推心置腹的和岳如盈来一次交谈,好表明自己的真实心意,不给自己,也不给岳如盈留下麻烦。 他想先给二人的关系做一个定位,说道:“如盈,你要让我做什么,就痛快吩咐吧,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不必客气的。” “老朋友?”岳如盈轻轻重复了一声。 她一双星眸,无悲无喜地望着李克定,目不转睛。过了一会儿,才像是通报一样,轻轻说了句:“克定,我要和秦宙定亲了。” 李克定明知岳如盈并非心满意足,而是心有不甘,但对此消息,他必须表示出赞同来,便笑道:“这是好事儿啊,我刚才在秋水阁中,见到秦宙了。看他的意思,能够和你在一起,他很高兴,还说要带你去秦家呢!” 李克定没有丝毫吃醋的意思,岳如盈心中暗自失落。她没有移开目光,依然紧盯着李克定,打算再刺激一下李克定的神经,说:“就算是好事儿吧,反正我早晚也要出嫁,虽然我是莲花妃子,但我可不想夜夜空枕。” 李克定没有被岳如盈和秦宙的事情刺激到,反而因为不忍岳如盈红颜寂寞,说道:“你一个成年女子,我能理解,能理解。何况秦宙为人正直,又温柔体贴,你没有看错人。” “可我做错了事儿。”岳如盈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她无悲无喜的目光,开始透出哀伤之情,似流水一般,不断倾泻。李克定不得不移开目光,躲避着她。 岳如盈突然说道:“克定,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李克定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可岳如盈已经不再顾及李克定想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她揭开了盖子,便不再停止,“克定,上次咱们没有做成夫妻,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遗憾?可你对此却一点也不在意。后来,你误打误撞地进入理想国,我是多么高兴啊。本来我一片真心,想留你在理想国,与你共享尊荣,可你丝毫也不领情,让我无可奈何。自从和你分开,我时刻思念,是在难捱,只好,只好和秦宙。。。” 岳如盈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没有再讲下去。 李克定安慰她道:“如盈,你能喜欢秦宙,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替你高兴。至于咱们上次的事情,就是一场误会,都是别人安排好的,你我不过是两枚棋子,自己做不得主,你又何必在意,还为此耿耿于怀!” “我不是棋子!”岳如盈的语气,有点儿恼怒,她说道,“虽然上次我故意隐瞒你,有欺骗你的嫌疑。但我对你是真心的,在这一点上,我问心无愧。你不要认为我那时想嫁给你,只是觊觎你的五行剑法。我是听了师父的话,答应替她赚你的。可我的心里,就是想要嫁给你,真真正正的嫁给你。” “我明白了。”李克定忙又安慰她,“如盈,我相信你的话。世上哪个女子不注重贞洁,何况是你岳如盈呢?我当然相信你是真心的。” “哼。”岳如盈的声音含着委屈,“既然你相信,那我问你三句话,你要老实回答,好不好?” “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岳如盈开始问道:“你告诉我,如果咱们上次做成了夫妻,你会娶我吗?” “会。”李克定连想都没想,尽管他知道,那样做的话,将无法面对柳之思。这会让李克定感到痛不欲生,但自己做的事情就得负责,否则,不是一样伤害岳如盈吗? 岳如盈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再次问道:“克定,倘若你真的娶了我,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会。”李克定回答的斩钉截铁。在他的头脑中,丈夫就要对妻子好,这是他用十八年形成的观念,甚至可以说是执念,非平常之事可以改变的。 岳如盈第三次问道:“如果柳之思不开心呢?你还会对我好吗?” “当然会了。如果我娶了你,就会永远对你好,这和任何人无关,包括柳之思。”李克定仍然没有犹豫的回答。但他也不愿意有所隐瞒,随即补充一句,“不过,之思不开心的话,我会很难过。” “谢谢你如实相告。”岳如盈说着话,抓住了李克定的手。 李克定本想挣脱,却听岳如盈又说:“克定,你别动。你让我靠一会儿,就靠一会儿,我真的好孤独。” 她说着话,把柔柔的身子靠进了李克定的怀中。 李克定对此很熟悉,毕竟二人相处过几日。那几日,他和她几乎每天相拥在一处。 岳如盈安安静静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说:“克定,我打算忘掉你了。以后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我要做理想国的女王,要把你彻底忘掉,要有别的男人,我将不再爱你,不再想你。” 李克定默默的听着,此时此刻,他不知怎么说,更不知说些什么。 “克定,你就不能再抱抱我吗?你的心,怎么就这么冷呢?”岳如盈委屈的似要流下泪来。 李克定心头一软,抱住岳如盈。 岳如盈闭上了一双无喜无悲的眼眸,感受着李克定怀抱的温馨,她的心里是那么快乐,那么喜悦。 李克定深知不能和岳如盈待得久了,否则无法向柳之思交代。 他略一用力,想扶起岳如盈,岳如盈却固执地不肯,李克定只好任她抱得更紧。 “如盈,你刚才说要我帮你的忙,到底要我做什么?” 他的话在岳如盈听来,很不合时宜,因为瞬间打断了岳如盈美好的感觉。 她在心中暗恨,闷闷地自问着,李克定,你总是煞我的风景,为什么就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感受呢? 岳如盈就像一个小女孩儿,执拗地抱怨道:“帮忙?克定,你告诉我,你能帮我忘掉你吗?” “这个。。,该怎么说呢!”李克定一时慌乱,不知该讲什么是好。 岳如盈一张小嘴语似连珠地说道:“反正我不管,你去想办法,好让我忘掉你。我从今以后,只做一个令万民敬仰的女王,去嫁给别人,过我的生活,再不与你有任何干连。这正是你所希望的,你不要否认,只说对不对吧?” “对。”李克定说道,“你虽然贵为莲花妃子,但毕竟是一个姑娘,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才是最好的嘛。” 李克定的一句话,更让岳如盈心灰意冷。 岳如盈强笑道,“莲花妃子,女王?克定,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我在威廉先生的帮助下,掌控了理想国,也曾经感受到无上的荣光。但又能如何?你告诉我,你觉得做女王真的很好吗?” “当然好了。”李克定未加思索,似乎是出于本能地说,“谁不想当王呢!只是没有条件罢了。当了王,就可以去实践建设美好社会的理想,就像你一样,建设一个自己心中的理想国。” “你的想法好幼稚。”岳如盈伸出手指,在李克定的额上一点,“我何尝不曾经象你这样想过,当初威廉先生力荐,让我做了理想国的莲花妃子。那时候,我知道自己没有实权,不过是个象征。可后来圣尊要闭关修炼,开始隐退,我成了理想国实际的国王。我当时真的就认为能够为所欲为,无所不能了。可是,你知道的,先有东条仓介反叛,后有西门傲雪为乱,我煞费苦心,才挫败了二人的阴谋。可你能明白吗,我之所以能够取胜,不是因为我的智谋有多么高超,而是因为威廉先生掌控着灵魂宝盒和阴阳宝盒。如果没有这个因素,谁会真的支持我呢?” “如盈,你别这样讲。”李克定自有他的看法,“比如邢不罚,马不养等人,他们是心怀理想的。支持你,就是在支持他们自己。就算没有灵魂宝盒之类,他们依然会选择和你站在一起。” “所以嘛,即便是邢不罚,要不是他存有抱负,要实现他治世的理想,必须要有一个机会,我一介弱女子,他也不会选择支持我。” 李克定看岳如盈貌似非常无助,也不知她是故意示弱,还是真的自信不足,心中委屈,便鼓励她说:“但是,你平息了东条仓介的做乱,扼杀了西门傲雪的不轨企图,整合了理想国众臣,你看你是多么了不起。” 李克定讲的都是现实,他没有刻意抬高岳如盈,而是真心在夸赞她。 “整合?”岳如盈点了点头,“的确是一个阶段的整合。” “怎么会只是一个阶段呢?”李克定问道,“只要有你在,理想国众臣必能团结在你的周围,不会再有分裂的。” “呵呵。”岳如盈冷笑道,“克定,你不明白,分裂是永远存在的。只要有人,就会分成派别,不仅是因为利益,还有各自的理念。就拿你挚爱的儒学来说,大家的理解就都一样,就不分派别了吗?” 504、诡计:内心的无奈 儒家的内部争论一直喋喋不休,比如众所周知的理学和心学之争,当初理学代表朱熹,心学代表陆九渊,二人曾在鹅湖有过一次大辩论。到在今时今日,新儒家提倡的思想也和原来有所不同,只是儒学正值衰微之际,李克定思考的是如何复兴儒学,对内部的不同派别便不曾仔细思量过。 岳如盈发出了派别之说的疑问,让李克定心头为之一震。 他不得不实事求是,这也是圣人的教诲,说道:“当然分派别了。自从孔子死后,儒分八派,他们都是孔子的亲传弟子,尚且对孔子的思想,有各自不同的理解,更何况后世之人离孔子越发遥远,又怎么能没有分歧,不起争论。有分歧,有争论,自然就会形成派别,这是不争的事实,儒家亦然。” 大道至简,虽然在这个问题上,李克定属于乍一面对,但他几乎不用思考,已然醍醐灌顶,回答的很是顺畅。 岳如盈回应道:“这就是了嘛!只要有人,就会有不同的思想;有不同的思想,就会有不同的派别。” 她虽然年纪轻起,却似看透了人心,参透了世事,娓娓说道,“克定,不单单是儒家分派别,现在你应该能够理解了,我们理想国的一众臣僚,也分成了几派。身为理想国的女王,我每天想的,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如何平衡各派的利益。我非常清楚,他们不是机器,而是活生生的人,有着各自的思想,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把他们的思想完全统一,把他们的利益完全统一。尽管我用理想国的蓝图,给他们描绘出了美好前景,让他们照此去实现。我也经常谆谆告诫他们,要着眼长远,不要计较一时之得失,大家齐心协力,共建万世之功。但他们依旧为了眼前的利益,生出得失之心。人一旦有了得失之心,就会有所忧患,所谓患得患失嘛,所以他们早就自觉或不自觉的分成了几派,我为了不被他们左右,不得不在平衡中寻求我的主动,别看我担负着莲花妃子的美誉,享受着莲花妃子的尊荣,其实也很艰难。” 岳如盈道出了内心的无奈,李克定问道:“听你这么一讲,做为帝王,就是在调节各派的利益之中,走平衡木,没有自己的自由了?” “哪里有那么多的自由呢!”岳如盈说道,“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帝王之累,累在没有了自己。因为做为帝王,必须无我,有的永远是代表着某些派别的利益。一个帝王最忌讳的就是任性,因为他一旦任性,完全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会立马成为孤家寡人。那样的话,任何政令都不可能顺畅,也就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岳如盈讲的都是她的亲身体验,李克定从未听别人讲过,即便是他的师父普云。毕竟普云没有做过帝王,他更多的是站在一个改革派的立场,去看他的大清。因而对上面的慈禧太后,那个平衡着各派利益的老太婆,难免会有微词。 如果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不能建设大同世界,做帝王又有何用?李克定感到有些颓丧,几千年来,大同世界不能建成,难道不是因为帝王不想建,而是众臣的利益纷争,导致了帝王心力的损耗,没有办法去建吗? 他感到了一种可怕,对人内心自私的害怕。 面对理想国的女王,一个身不由己的窈窕少女,李克定再次生起了同情,问道:“如盈,你告诉我,这样的生活,你觉得累吗?会感到厌倦吗?” “累肯定累,但要说厌倦,还不至于。”岳如盈说道,“我觉得累,是因为日复一日的重复,为了平衡利益的重复。可我不会因为累,就不想做这个莲花妃子了。帝王的荣耀是那么吸引人,一旦你享受过这种尊荣,就再也放不下了。” “尊荣就那么重要吗?”李克定还是不能理解。 “重要。”岳如盈加重的语气,斩钉截铁。 “哦。”李克定轻轻回应了一声。 他没有身在其位,难以体会到岳如盈对权力贪恋的心理。 岳如盈已经洞悉人性,似看穿了李克定。她也在同李克定推心置腹,耐心地给他解释道:“权力是能让人兴奋的。那种兴奋,是一种无上的享受。我想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之外,再不会有什么比它更具诱惑性。当你成为拥有权力的帝王时,你绝对不会对这个位置感到厌倦,因为你只想获得更多的权力,而不是失去现有的权力。所以,在权力的诱惑之下,人往往变得更加贪婪。因为谁都怕失去,所以便总想着地位的永固;而为了地位永固,就不得不拥有更多更大的权力。从古至今,掌握权力的人,都在这样的循环中生活。所有手握权力的人,无一例外,会变的越来越贪婪。我想我也一样,最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也说不准了。” 李克定听得更加惊诧,略做思考,才问道:“那你的理想呢?你不是要建立理想之国吗,你把理想放在了何处呢?” “理想是必须要有的,因为那是立国的基础,永远都不能倒。”岳如盈再次给李克定解释道,“我必须把理想讲给众臣,让他们有一个目标,行事有一个原则,这是让他们对你敬畏的根源。一个国度如果失去了理想,他们只能对国王充满畏惧,却不会再有丝毫的敬重。说白了,帝王的理想,必须是为万民谋福祉的理想,如此才会得到底层的拥护,得到众臣的拥护,才能在平衡中,暂时剥夺某一派的部分利益,却不会遭到他们的誓死抵抗。” 李克定对岳如盈的帝王之术不敢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个大同的理想。 李克定不希望获得权力后的岳如盈,忘记了理想,忘记了她的初心,直言不讳的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是真的要建立一个强大的理想国,一个万民富庶,人人平等的理想国吗?” “当然要了。我经常在想,什么样的国度才是真的理想国,如何才能建成一个理想国。我深深的知道,这个理想不能停,无论能否实现,无论进展多么缓慢,都必须经常挂在嘴边的去谈。因为我一旦停止奔向这个目标,我就不再是一个好女王,而是变成被权力的欲望完全控制,变得欲壑难填。甚至会为了一己之私,与整个官僚体系对抗。那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会给国家带来倾覆的灾难,会致自己于众叛亲离的境地。” 岳如盈的话里话外,已经充满了帝王之道,帝王之术。 李克定忽而觉得岳如盈很不简单,也很不容易,环着她的两臂也使劲抱了她一下,把下巴贴在她的头上。 他不想岳如盈成为一个只懂得耍弄权术的人,而是如她自己所讲的那样,不忘记理想。 李克定鼓励她说:“如盈,我知道你是出类拔萃的,是不同于普通王侯的女子。你一定会保持初心,做一个好女王,为万民造福的好女王,为万世开太平的好女王。” 岳如盈感到了李克定的紧紧拥抱,她也抱紧了李克定。此刻她的内心是欣慰的,尽管她知道,片刻温存过后,二人仍然你是你,我是我。 但这个片刻,她要把握住。 岳如盈伏在李克定怀中,似小女人一般。 如此过了一阵,李克定刚要开口讲话,岳如盈才抢过话去,笑说道:“你不要给我胡乱戴高帽子,这样奉承的话,我每天都会听无数遍,我全都不当真,也全都当真,你说我是不是很矛盾?” 李克定遗憾地说:“如盈,我已经理解不了你,体会不到你的心情了。毕竟你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而我只是一介平民。但从你这里,我学到了很多,连我师父也从未对我讲过这些,可能不是帝王,谁也不会真的能懂帝王之心。我的确是太幼稚,把治国理政想的太过简单了。” “这不是你的错。”岳如盈站在更高的角度,她知道李克定对帝王的理解,对国家的理解并不够深刻。她可不想让李克定觉得和自己很生分,说道,“在你的心中,国家是个什么样子呢?我猜吧,你所关注的,无非是权力机构的设置、国家的土地和税赋、军事和外交;其实你关注的这些,都很重要,做为一个帝王,也必须重视。因为权力的掌控、分置和传导,是帝王权力能够行使的保证。而经济的发展,税赋的制定,人口和土地的多少,则是产生国家收入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就没有军饷,就没有俸禄,就不能维持公权力的行使,就不会有国家的存在。还有外交,我就不给你多讲了吧,想来你也很清楚。所以说,你的看法没错,只是我们二人的角度不同,侧重点不同而已。” “哦,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了,简直让人望尘莫及。” “形势逼人嘛,你坐在我的位置上,你也一样。所以任何帝王,都是孤独的。”岳如盈忽的苦笑一声,“我一个人在莲花宫中,每天都忍不住要想你,想你抱着我的感觉,想我们在暗黑的屋子里,在恐怖的院子里,在梨花烂漫的花丛。想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这种习惯,让我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我多么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边。可是,你却只想着柳之思。我一想起你和柳之思在一处,卿卿我我,心里就说不出的郁闷。这种郁闷让我煎熬,当秦宙整天围着我的时候,我竟然没有控制住自己,让他靠近了我。。。” 504、诡计:心有不甘 岳如盈面色绯红,没有再讲下去,她的沉默代表了对某件实情的陈述。 对男女之事,李克定早已清楚,自然明白岳如盈和秦宙发生了什么。这也正常,孤男寡女嘛,正值青春,生出风月之事,李克定能够理解。 再看岳如盈,本应娇羞中带着喜悦之情,可她的神情明显透着心有不甘,李克定因此对她生起了同情之心,也更加明白岳如盈对自己的一片情意。 世间难有两全法,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他不是神,做不到万能。他必须在柳之思和岳如盈之间二择一,不可能为了岳如盈,去伤柳之思的心,何况,那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如盈,对不起。” 李克定只能说一声对不起,其他的任何言语,此时此刻,对岳如盈来讲,都苍白无力。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岳如盈抬起眼眸,侧脸望向了窗外,悠悠地说道,“克定,我也不想隐瞒你,我不再是清白之身了,再也没有资格妄想让你爱我。” 她大方的讲出了实情,黯然神伤的表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岳如盈就像跨过了一座山,从人生的一个阶段,迈入了另一个阶段。 她的语气也变的坚定起来,带着一副不容反驳,金口玉言的自负,说:“克定,我以后好好做我的女王,我要把理想国的旗帜,插在更多的土地上。在我的莲花宫中,也会有男人,当然了,肯定不止一个秦宙。或许这对秦宙是不公平的,但我会和秦宙讲清楚,也会给他适当的补偿。我要让他成为理想国的重臣,让他去践行实现‘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理想。” “哦。”李克定轻轻回应一声,他松开了抱着岳如盈的臂膀。此刻他觉出了岳如盈的陌生,那个曾经和他共处一室的姑娘,真的变成莲花妃子了。 岳如盈却不让李克定放开,她两臂环住李克定,在他怀中挪动了一下身体,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道:“克定,你说我们结束了吗?” 她问着话,望向了李克定。李克定却没有讲话,不是他不想讲,而是不知讲些什么。 岳如盈看他犹豫,遗憾地叹息道:“哎!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开始过,何谈什么结束呢!克定,咱们不提以前的事情了,我这一次瞒着秦宙,瞒着众人来见你,就是要把心里的话都告诉你。如今我已经讲完,以后也不会留有什么遗憾了,我对得起我自己。” 她讲完这些,坐直身子,手却没有从李克定身上移开,又对李克定说:“今天能见你一面,我真的很高兴。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不理我。” 李克定笑道:“瞧你讲的,我哪能不理你呢。” 他看向岳如盈,可岳如盈温柔的目光之中,隐含着一丝特有的威严,那是女王的威严。 岳如盈也报以一笑,说:“反正算不算要求,你都得答应我,必须答应我。”岳如盈最后一句‘必须答应我’,虽然她讲的轻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却让李克定觉得不容抗拒。 李克定深刻体会到了,岳如盈已经是一位真正的女王,她的话就是女王的命令,是圣旨。或许一个人处在王位之上,都会自带王的威严吧。这种威严不怒自危,胜过斧钺的威力,胜过大殿的严肃。 李克定感到了一种令他身不由己的压力,心中一凛,只好强自笑道:“我敢不答应嘛,瞧你那气势,若不答应,好像要把我问罪处斩一般。” “你又开玩笑了,我跟你讲的是认真的。”岳如盈不想让李克定和她生分,再次伏身李克定怀中。 李克定的身体如麻木了一般,任她安静的躺着。 岳如盈在等待着什么,过了好长时间,明白了等待的无效,才打破沉默,说:“克定,我刚才看见你和柳之思了,我真羡慕她。所以,我们以后就做好朋友吧,可以经常说说话,就像今天这样。我喜欢和你说话,无拘无束的,不必摆着女王的架子,你也不必向臣子一样,这种感觉真好。” 看来岳如盈有些高处不胜寒了,李克定暗叹一声,答应着她的要求,“好吧,咱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嘛,一起说说话,也是正常。” “你可不要敷衍我,不许反悔,否则的话,哼!我就让白熊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岳如盈仰起脸来,调皮地笑看着李克定。 李克定感到了她的热切,忙躲开她殷切的目光,说:“北极白熊嘛,它虽然厉害,号称理想国第一勇士,可未必是我的对手。” “你还敢吹牛。”岳如盈笑着说,“我告诉你吧,白熊就在院子中,它随时都在保护我,只要我一声令下,它就会把你变成肉酱。” “哦!我的个天,你吓死我了。”李克定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摆出哀求之状,说,“女王陛下,您饶了我吧。” “讨厌。”岳如盈撒娇道。 她伏在李克定胸前,感受着一份特殊的静谧。 李克定闻到了她的发香,赶忙收摄心神,有意去想一些事情,北极白熊是如何被岳如盈收服的,李克定一直存有疑问,为了打破寂静,赶紧问岳如盈:“白熊那么大的能为,为什么会对你死心塌地呢?” “这就是机缘。”岳如盈把头一侧,说道,“当初白熊被玄一大师用法力封在绿岛之上,是我请求威廉博士救它,它才得以脱身。它为了报恩,就认我做了主人。” 李克定曾不止一次地听人讲起过玄一大师,却不知晓白熊被封印一事。他感到不可思议,自言自语地说:“白熊被玄一封住,我却从没有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多了。”岳如盈低声问道,“玄一大师和咸湖真人的故事,你听说过吗?” “你小瞧了我,关于他们二人的事情,我还真听过一些。”李克定说道,“当初玄一和咸湖真人各自有情,只可惜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二人没有结成连理。” “都怪玄一大师。”岳如盈提及此事,一副忿忿然,对玄一颇有微词,“咸湖真人一片痴心,想尽各种方法接近玄一。可那个玄一大师,就是冥顽不化,像吃了秤砣一般,不为咸湖真人所动。”她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又说:“咸湖真人就是太过痴心了,才总是原谅和帮助玄一。就拿白熊的事情来说吧,玄一刚刚拒绝完咸湖真人,就来请她帮忙,说要封印一只白熊。咸湖真人却一点儿也不跟玄一计较,在绿岛之上,制造了一个机关,玄一才把白熊封住。” “白熊被封了多久?” 岳如盈答道:“整整二十年。白熊被封印之后,要不是遇上我,恐怕它一百年也不会再有出头之日。” 李克定想起柳之思收服北极白狐,使白狐有所约束。而白熊却被岳如盈节制,两大妖魔,从此听命于人,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如盈,你放它出来,助你成就大业,不让它再为非作歹,其实也属于好事。” 岳如盈听得开心,抿嘴一笑,问道:“你认为我做的事情,算是‘大业’了?” “嗯,当然是了。”李克定说道,“理想国嘛,难道还不是‘大业’?” “你的态度可真好。”岳如盈浅浅的笑着,忽而又不无遗憾地说,“要是玄一当年对咸湖真人好一些,俩人也不至于那么遗憾。” “或许是他们无缘吧。” “克定,你怎么也讲这样的话?”岳如盈微微晃了晃头,说道,“所谓的无缘,都是世人给自己寻找的借口。玄一当年何尝不是如此,他屡屡拒绝咸湖真人的好意,最后惹得咸湖真人大怒。为了报复玄一,在玄一和圣尊打斗的时候,咸湖真人出手救下了圣尊。但那时圣尊只剩一副灵魂,肉体已被玄一所斩,为了培植圣尊的元命力,咸湖真人就把圣尊的魂魄养在了绿岛的莲花湖中。” 李克定恍然大悟,“我说呢,以玄一大师之能,当初为何没能灭掉圣尊,原来是咸湖真人从中作梗,救下了圣尊。玄一大师那么自责,甘愿折损23年阳寿,祈求上天垂怜人间,估计也是因为他曾辜负过咸湖真人,从而导致圣尊未灭,玄一认为罪责还在他的头上,因此自罚的吧。” “玄一,他妄称一代大师,有此结局,纯属咎由自取。”岳如盈心怀不满,神情凝重地说,“克定,你如果也和玄一一样,总是辜负我,说不定哪天我就会和咸湖真人一样,去对你展开报复。” “如盈,你可别吓我。”李克定满脸笑容,望向岳如盈,解释说,“咱们是好朋友,永远都是,跟他们二人不同。” “有什么不同?”岳如盈明知李克定和自己没有纠缠,却开始偷换概念,问道,“前段时间,我千方百计要嫁给你,你都不肯。今天你倒给我讲清楚,你和玄一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们当然不同了。”李克定纠正道,“你我之间就是个误会。何况我当时已经定了亲,而且我在心里早就爱上了柳之思,你说。。。。。” “你别强调了。”岳如盈很是不悦,打断了李克定的话,“人家不想听什么,你要偏讲什么!” 二人之间因此出现了一段沉默。 岳如盈死劲儿抓着李克定的衣服,最后才说:“好啦,我知道怎么回事儿。其实我从没恨过你,怪只怪我没有柳之思生的好看,留不住你的心。” 李克定不敢再和她讨论这些,等她说完,忙岔开话题,“如盈,我听闻咸湖真人有几个弟子。对了,你说的威廉博士,就是其中之一,对吧?” 505、诡计:亦师亦友 “说威廉是咸湖真人的弟子,其实也对,也不对。”岳如盈纠正道,“威廉博士一直把自己当做咸湖真人的弟子,但咸湖真人却从未承认过,她认为二人乃亦师亦友的关系,原本算不得师徒。因为这个,古鉴荫和欧阳强汉做为咸湖真人的正式弟子,向来不认威廉博士是他们的大师兄。欧阳强汉更是以此为由,想把威廉博士赶出绿岛,他自己独霸一方,这也是我们理想国和欧阳强汉之间的仇恨根源。” 李克定一边听着,一边捋了捋这些人的关系,威廉乃咸湖真人的弟子,咸湖真人救过圣尊,所以威廉才能与圣尊合作。“如盈,威廉博士能与圣尊一同创建理想国,也是因为当初圣尊被玄一逼迫之时,咸湖真人出手相救的缘故吧?” “你猜的一点不假。”岳如盈说道,“本来圣尊的能为在威廉博士之上,所以理想国建立的时候,圣尊为王,我做了个有名无实的莲花妃子。但圣尊后来被灭明所伤,不得已隐退疗伤,才有了我这个理想国的女王。” “原来这么回事儿。”李克定又问她,“咸湖真人晚年又收了一个弟子,名叫铃木有枝,她承认威廉博士是她的师兄吧。” “铃木姑姑当然承认了。”岳如盈提起铃木有枝来,满是感激之情,“铃木姑姑最好了,她总说威廉博士是她的大师兄。这几年,铃木姑姑可没少帮我。否则的话,我在无相庵中,还是个小女孩子的时候,就被东条仓介给害了。所以,我执掌理想国后,第一件事,就是罢黜东条仓介,把他赶出了理想国。” “你做的对,做的好!东条仓介乃好色无厌的无耻之徒,我早晚必饶不了她。”李克定讲到这里,看了一眼岳如盈,这个身世可怜的姑娘,经历过多少常人没有过的历练,难怪她驾驭群臣就像摆弄棋子一般,全然不在话下。 “如盈,东条仓介成不了大气候,西门傲雪也是一样。你这次出来,寻找西门傲雪,如此兴师动众,其实大可不必。要除掉那个太监,只需交给白熊办理,以它的功力,一定能够办成。”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岳如盈张嘴在李克定的胳膊上咬了一口,而后说,“我这次出来,明着是在寻找西门傲雪,其实不过是一个借口。” 李克定胳膊一痛,随即也懂了,岳如盈为了见他,才寻的这个借口。 他暗自替秦宙着急,岳如盈的话很明显,她摆明不会只属于某一个男人,因为她是女王,真正的女王。 李克定又能说什么?他试着推开岳如盈,岳如盈这次没再固执,就要坐直身体,却不想头发被李克定衣服上的扣子给挂住了。 李克定笑道:“你慢一点,我帮你择开。” 岳如盈伏在李克定怀中,闻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面上浮出难以名状的愉悦。 “好了。”李克定终于择开头发。 他扶着岳如盈坐正,二人面面相觑,不由同时而笑。 李克定移开目光,问道:“如盈,你告诉我,西门傲雪盗走的‘佑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的问题可真多。”岳如盈貌似责备,却含笑说,“这本是我的秘密,告诉你可以,但你再不能对外人提起。” “你放心吧,我谁都不告诉就是。” 岳如盈问道:“包括柳之思吗?” 李克定心说,此事原也不是至关重要,不告诉之思也可,免得她牵涉进来。“包括。” “那好吧,我告诉你,”岳如盈娓娓道来,“想必你也知道佑鹿,铃木姑姑跟我讲起柳之思的时候,说她的母亲就有一件佑鹿。铃木姑姑还说,谁得佑鹿就能知晓过去未来之事,我当时就记下了。后来,为了让西门傲雪上当,我寻了一个能工巧匠,做了一件假的佑鹿,就说是我师父传与我的。西门傲雪也听闻过佑鹿,我师父圆嗔师太,原是岳家二爷的夫人,得到过佑鹿,后来遗失。但世人都说遗失了一件,是被灭明抢走的,所以我就编个故事,说还有一件在我的手中。目的就是让西门傲雪觊觎,而后盗走,流传到外界。如此一来,欧阳强汉,古鉴荫与河间陆家,必然会引起纷争。我理想国趁机获得一段安宁,也好休养生息,增强国力。” “你个小丫头,可真够厉害,以前我倒小瞧你了。”李克定嘴上说的轻巧,心里暗自佩服,岳如盈智计果然高超,不比梅子和柳之思逊色,难怪她能牢牢掌控理想国。 岳如盈说:“你不说我老奸巨猾,我就知足了。” “你是冰雪聪明。”李克定忙说,而后又问道:“现在佑鹿落在陈义之手,会不会被欧阳强汉等人夺走呢?” “谁爱夺不夺呗,反正也是件赝品。”岳如盈说,“但我理想国必须紧紧追查,假做要寻回佑鹿,并惩治西门傲雪,以防他们瞧出破绽。” “对。”李克定暗自赞赏岳如盈的心机,“欧阳强汉、古鉴荫、陆不危等人,才是老奸巨猾之辈,不容易上当的。” “哼!”岳如盈嗔怪道,“瞧你,我对你讲了这些,你肯定偷偷笑我奸猾。” 李克定认真地分辨道:“没有的,真的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的。”岳如盈看他一副傻样儿,遂说,“你真是好傻的样子。” 岳如盈的话,柳之思曾经也讲过。 李克定不再和她说笑,想起西门傲雪和陈义的风雷掌来,似乎和欧阳强汉的旋天掌有类似之处,便问道:“如盈,这世上会风雷掌的人,你知道都有谁吗?” “恐怕我也说不全。”岳如盈猜到了,李克定是想问陈义为什么会风雷掌,她回答说,“威廉博士曾经讲过,咸湖真人的旋天掌,是在风雷掌的基础上练成的。欧阳强汉、古鉴荫、铃木姑姑都会旋天掌,自然也就会风雷掌。另外,就是陆家在承德那一支,有人会用风雷掌,至今没有失传。包括后来陆家的傻小子陆宾,去承德学艺,就是学的风雷掌。至于西门傲雪,他的风雷掌学自陈义,陈义又从谁处学来,据我猜测,最大的可能还是承德陆家。” 陆宗乃承德陆家的人,陈义和他会不会认识?李克定在心里琢磨着。 古洛真也讲过承德陆家的陆不严,人称六指神探,乃当年风雷掌的高手,他和陈义会是什么关系呢? 李克定不得其解,但时间已经不早,虽然有些话还没聊透,但怕柳之思怪罪,不敢再和岳如盈单独待下去,便笑道:“如盈,很高兴今天能见到你,我要回去了,你多加小心!” 他要走了,始终还是要走的。 岳如盈有些惜别,但她知道,他不会长留在她身边。 她早有心理准备,或者说,如此暂别,早在她的设想之中。 “克定,你不必为我担忧。”岳如盈已经调整好情绪,既然结局如此,那就坦然面对吧。 她自豪且自信地说,“我有白熊护卫,谁要伤我,可势比登天。” “嗯,你天命在身,没人能伤的了你。”李克定讲着话,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道了声,“保重。” 他在岳如盈的一双妙目注视之下,阔步走出门去。 绿荷见李克定出来,说了声:“李公子,您慢走。”而后进入房间,问岳如盈:“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岳如盈和李克定的相处,只能如此。就算以后再寻李克定,若果没有特殊机缘,也还是止于今日这种地步。 上天似乎已经安排好了。 岳如盈吩咐绿荷:“咱们去秋水阁,路上你告诉白熊,这个落脚之处,不要让任何知晓,也不要把我和克定见面的事情泄露出去。” “我明白,小姐放心吧。”绿荷答应着。 李克定走看看时间,将近中午,柳之思的考试应该快结束了,他想去接柳之思,便往明仁大学而来。 走出两个胡同,迎面正遇到了秦宙。 原来秦宙功力较弱,方才追赶李克定和西门傲雪不及,眼见他们消失在胡同口,再也不知所踪。为了寻回金石,秦宙开始在附近四处探查,希望能找出李克定和西门傲雪的影子。 秦宙一番左查右探,仍然没有发现半点迹象。又想起那两个假装打架的乞丐,偷了他的金石,早已不知所踪,难免心中郁闷、气恼。 秦宙正自焦急之时,忽见李克定走了过来,心中一喜,忙上前问道:“克定,你还好吧,西门傲雪呢?” 李克定方才见过岳如盈,因怕秦宙误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隐去了经过,只说道:“西门傲雪功力高深,我留不住他,他走了。”又怕秦宙仔细,生起疑心,随即又说,“哦,对了,你的金石被那两个乞丐送去了欧阳强汉之处,等慢慢再去讨回吧。” 秦宙本就计划去长春湖一趟,今听金石落在了欧阳之手,为了尽早讨回,更加希望能去会一会他。 为了避免误会,也避免秦宙内心纠结,李克定成功把见到岳如盈的事情隐去了。因怕夜长梦多,被秦宙问出真相来,急着想和他分开行路,便说:“我要去明仁大学,你有怎么安排?” 506、诡计:来找 秦宙以为李克定功力不济,擒不住、伤不了、拦不住西门傲雪,这才放走了他。 秦宙没有多问,笑道:“你想去找柳之思,对吧。我不陪你了,这就回秋水阁去。等我回去之后,安排人给你送几坛‘逍遥醉’,之思好酒,你陪她慢慢享用。” 李克定笑道:“那太感谢了,我也不跟你客气,你让人直接送我们家去吧。” 秦宙叮嘱道:“你别只顾着陪柳之思,小心得意忘形,乐极生悲。另外,我给你送‘逍遥醉’,也不是让你白喝的,你可要记得和我们走趟咸湖。” “你放心吧,这么重要的时期,我岂能给忘了。”李克定说道,“你定好时间吧,我一定陪你去一趟咸湖,还了你的赠酒之情。” 秦宙听他答应,抱拳告辞。 二人分别,李克定心里念着柳之思,脚下加快步伐,到在明仁大学之后,径奔法律科而去。 恰好柳之思考完试,从教室之中,摇摇的走了出来。 李克定赶忙凑上前去,张开两臂,要拥抱柳之思。 校园之中,人多嘴杂,柳之思不想、更不敢让他抱,脸一红,躲了开去。 李克定只好上前,殷勤地帮她拿过书包,说道:“你也别躲了,我只给你做一个跟班儿,不碰你总可以了吧。” 柳之思笑嗔道:“还说给我做跟班儿呢,你也不想想,世上哪有你这样的跟班儿,一天到晚的,也没个正经,就知道想些没正经的事情。” “怎么没正经了?我想的才是最有用,最正经的。”李克定分辨着,又晃了晃书包,“比你读的这些书,还要有用的多。” “你又胡说了。”柳之思伸手来抢她的书包,“你看不上我的书,我也不劳您的大驾了,赶紧把书包还给我吧。” 李克定狡辩道:“我凭本事拿过来的,为什么要还你,我偏偏不还,打死也是不还。” “瞧你那副德性吧,跟个无赖似的。”柳之思笑着说完,往前走去。 李克定跨前两步,和她并肩而行。 “之思,你猜我今天在秋水阁遇见谁了?” “这我可猜不到,我又不是神仙,你要真想让我猜的话,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猜出来。只是不能这么平白无故的瞎猜,你起码得说出一点线索吧。” “也是,也是。”李克定说道,“那我就给你一点提示,看你能不能想的到,我找到西门傲雪了。” 一听西门傲雪,柳之思当即明白了,笑道:“嗨!我当你要让我猜什么事情呢?你可真是个傻瓜,秦宙早上来找过我,从我这离开时,说是要去寻你。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你吗?” 李克定提起秦宙,不过是个引子。他实际想跟柳之思谈谈岳如盈。“刚才是我大意了,我再考考你,你猜‘秋水阁’大酒楼,它的东家是谁?” “嗯,这倒有点意思了。”柳之思脚下不停,一边慢悠悠地说道,“酒楼称作‘秋水阁’,美酒称作‘逍遥醉’,肯定不是出于儒佛,而是出自儒道皆修之人。”柳之思笑看向李克定,“要我猜的话,嗯,灭明先生的黄龙会,那是不可能的。” “之思,你别卖关子,逗弄我了。”李克定催道,“快些讲吧,东家到底是谁?” 柳之思笑道:“瞧你一向慢慢悠悠一个人,这会子却着急了,可不像平日慢条斯理的你。不过,看你急于想知道结果,我这就猜一猜,那东家嘛,必然是理想国。” 李克定暗自佩服,嘴上故意说道:“不对,你猜错了。” “是么?”柳之思惊讶的看向李克定,随即小嘴儿一撇,说道,“好你个李克定,竟然也学会骗人了。既然你是骗子,我以后不理你了。” 她看向前方,加快脚步。 “别呀。”李克定忙又跟上,嘴里说着,“我就是撒个小谎,还不是被你看破了。” “那我也得罚你。”柳之思说道。 “好,好,我认罚,认罚。” “你倒说说,怎么个认罚?” 李克定说道:“我请你饮酒,就饮那个逍遥醉。” “这哪是认罚。”柳之思随即改口,“不过嘛,我早想饮酒,你中午陪我一醉吧。” “没问题。”李克定可谓正中下怀,问道,“是去柳家,还是去咱们家?” “谁跟你是咱们家了?”柳之思垂下眼眸,说道,“去我们柳家。” “去柳家就去呗,我正想去呢。” 二人已经到在校门口,锦瑟也在门口等候,李克定便对锦瑟说:“你来的正好,麻烦去一趟李家,让克静把秦宙送去的好酒,搬到柳家来。” 锦瑟看看柳之思,柳之思点点头。 锦瑟笑道:“李公子,我这个跑腿儿的,如此辛苦,不能白跑吧。” “当然了,怎舍得你。。。。。。”李克定本想说‘怎舍得你叠被铺床’,话刚到嘴边,却觉后背一痛,知道是柳之思在悄悄掐他。李克定也觉出当着锦瑟讲这些,似有不妥,忙改口说,“怎舍得你置酒布菜。” 锦瑟明白李克定的意思,肚里暗笑,嘴上说:“李公子,我置酒布菜,倒没什么。但你喝醉了,可有我一场好受。得了,我也诉不完这苦,还是去给您取酒,再让您折腾一回吧。” 李克定想起在柳家醉酒的事情,也觉得不好意思,便说:“那辛苦你了。” 锦瑟忍着笑,去往李家搬酒。 李克定和柳之思折而向东,中午日光刺眼,墙根处才有一点阴影,李克定让柳之思贴墙而行,避免被阳光照到。 柳之思喜欢他的体贴,虽然不让他搂抱,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向他靠得更近。 李克定也感觉到了,心里美滋滋的,开始话入正题,“之思,我上午见到岳如盈了。” “你又见了她?”柳之思感觉李克定神情有变,她开始心内不悦。 “见到了,还有北极白熊。”李克定解释道,“我们是因为擒拿西门傲雪,在一处院子里见到的。那处院子是西门傲雪的一个落脚点,岳如盈她们先去那里做了埋伏。” 柳之思问道:“擒住西门傲雪了吗?” “擒住了。”李克定便把上午的经过简略讲述一遍。 柳之思听的仔细,李克定主要讲述了三件事情。第一,西门傲雪也会风雷掌,在咸湖的巨舰之上,救走东条仓介的蒙面人就是他。第二,杀死周寒的陈义,乃前清的官员,正和欧阳强汉勾结,不知要密谋何事。第三,岳如盈已知佑鹿功能,制作了赝品,故意让西门傲雪盗走,想用它引得各方争夺。 她一一记下,也在心里暗赞岳如盈智计高妙。想那‘假佑鹿’一经出现,必然导致各方觊觎。无数人又要眼红了,一场腥风血雨,就要爆发。东方福利院中暗藏‘时光通道’,会是咸湖真人的杰作吗?或许当初玄一去长春湖斩蛇,咸湖真人为了阻止,才创下这条时光通道,想出其不意到在玄一面前,救走怪蛇。 柳之思头脑飞转之际,看李克定似欲言又止,已猜到他单独会见了岳如盈,便问道:“你和岳如盈谈了那么久,是不是心里很美?” “不是的。”李克定正要详细解释。 忽听有人叫他:“李公子。” 一名女子的声音,李克定向旁瞧去,登时认了出来,那女子乃是古洛诚的通房丫鬟。 “姑娘,原来是你。”李克定不知道那丫鬟的名字,便以‘姑娘’称呼。 那丫鬟见礼后,说道:“李公子,我们家大小姐有请,还望您能够移步。” 古洛真在寻李克定,想必有急事,李克定问道:“你家大小姐在哪?” 丫鬟向东一指,“李公子请看,前面停着一辆车,大小姐就在车中。” 李克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去,果将一辆大车稳稳的停在路边。 丫鬟提醒道:“大小姐正等公子过去呢!” 李克定不由暗笑,古洛真的车停的可不是地方,再往西一点儿,就是柳之思的家门口。 他怕柳之思多心,不敢擅自做主,看向柳之思,征询她的意见:“之思,古洛真来了,我得去见见她。” 因为李克定和岳如盈的事情,柳之思还难以释怀,现在古洛真又来找李克定,柳之思心里更不舒服。 可当着丫鬟的面,柳之思不便失礼,她探出手来,在李克定背后使劲掐着,却笑盈盈的说道:“既然古小姐好意邀请,克定,你就去见见吧。” 李克定耐着疼,不能表现出被掐的迹象,又爱又恨地对柳之思,微笑说道:“咱们一起去吧。” 柳之思自然信得过李克定,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故而手上再次用力,“还是你自己去吧,大中午的,这么热,我就不去了。” “我送你回去。”李克定讨好似的说。 柳之思说道:“古小姐就在我们家门口,你送我回去就是顺路,何必说这个轻巧话,赶紧走吧。” 丫鬟也说:“李公子,请吧。” 三人又往东行,到在柳家门口时,柳之思也不讲话,就要进门。 李克定忙拽住她,“你看你,别不高兴了。你先回家,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你爱找不找呗。”柳之思甩开李克定的手,迈步走入家门,随后说了声,“把门关好。” 看门的人不敢怠慢,连忙关好大门。 李克定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跟着丫鬟又往东走出十几步。 丫鬟快步到在车前,车上的轿厢,挂着纱帘,隐隐能看到一名女子坐在车中。 丫鬟说道:“大小姐,李公子到了。” “嗯,我看见了。”是古洛真的声音。 她对李克定说:“我不方便露头,克定,你上车来,我有话对你讲。” 507、诡计:车中召唤 古洛真在车中召唤李克定,李克定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被人发现了,他下意识地四下瞧了瞧,没甚可疑之人,于是放下心来。 此时的李克定,保持着小心翼翼的态度,因为陈子龙和古洛真的关系,可以用肉体亲密来形容,而陈子龙居心叵测,狡猾无比。李克定和古洛真接触,倒不须提防,但他必须小心陈子龙,防止陈子龙躲在古洛真背后,发现发和古洛真来往的迹象,从而生起戒备之心,于他的行事不利。 为了荫蔽起见,李克定答应一声,“好的。”随即轻身上车。 他纱帘撩开,钻进车中,看古洛真欠了欠身,李克定笑问道:“洛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讲。”古洛真用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等李克定在古洛真侧面坐好,她说道:“你还问我怎么找到这儿,也不说你整天围着柳之思打转,我要找你,不来柳家门前,还能去哪。” 李克定一笑,没有讲话。 古洛真又说道:“我不方便暴露身份,只好在车中等你,有些失礼,你不会介意吧。” “我理解,岂能介意呢!”李克定为了不让古洛真留有歉意,也为了让她放心,自己记得和她的约定,微笑说,“你倒挺有办法的。不过,咱们不是讲好了嘛,我这边一有洛诚的消息,就去给你送信,你把钥匙都留给我了,我岂敢怠慢。” 古洛真见他误会,说道:“瞧你讲的,我当然信得过你。只是洛诚上午让人捎出话来,我必须跟你讲讲,所以才来找你,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你别客气,谈不上打扰的。”李克定暗自琢磨,难怪古洛真着急前来,还等在了柳之思的家门口,惹得柳之思很不高兴。 想必是她姐弟情深,如今弟弟身陷囹圄,她如何能不揪心,有了事情,急于来和我商量,属于人之常情。李克定笑问道:“是嘛,洛诚捎了什么话给你?” 古洛真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深深的隐忧。她先是叹了口气,“哎!”而后眼望着李克定说道:“克定,你先告诉我,人世怎么会这么复杂呢?” 古洛真挑起的话题实在太大了,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的。想古洛真出身名门,却嫁入了陆家这个火坑。她在利益纷杂之中,就像置身于铜铁之炉,不断地接受着淬炼。陆家人用冰冷冷、血淋淋的事实,一次次冲击她内心的底线。致使她见识了人世间最为肮脏的不堪。 有了这种种经历,古洛真也应当能够正视世界的无情、世人的冷漠和永远的贪婪吧。 李克定已经断定,不论他讲出什么话来,古洛真都具备相应承受的能力,这才说道:“洛真,人世其实也不复杂。只是我们以前把世界想的太简单了。但大道至简,所谓的复杂,在抽丝剥茧之后,无非就是‘自私’两个字。世人都在争权夺利,当众人都盯着同一块儿肥肉,都想得之而后快的时候,各种阴谋,阳谋,也就接踵而至了。如果我们自己便是那块肥肉的话,大家必然对我们虎视眈眈,比欲得之而后快,所以我们才会觉得人心叵测,人世复杂。” “嗯,你讲的真好。”古洛真说道,“现在我们古家就是那块儿肥肉,大家都想置我们于死地。你可能还不知道,方才警察局已经把古家的‘逍遥茶舍’给封了。” 李克定乍闻这个消息,心中咯噔一声,暗道对古家下手之人来的好快,他们已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你别急,慢慢给我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古洛真话语虽然平缓,但内心其实充满了忧虑,语气低沉地说道:“就在今天上午,逍遥茶舍之中突然出现了大量传单,散的满场都是。传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的内容,都是支持老袁称帝的标语。还没等茶舍中人收拾,警察就冲了进来,对现场进行戒严,并还从文功苑中抓走了几个买春之人。你说这些是不是有人早就预谋好了?” “应该是的。”李克定暗叫不妙,他分析道,“逍遥茶舍突然出现遍地传单,警察又来得那么快,分明是有人布的局。我看他们的企图,是要把逍遥茶舍说成支持老袁的据点,从而把你父亲拉下水去。你应该知道吧,现在大家都在反对老袁,谁支持老袁,就等于是和大家公然为敌。” 古洛真不由更加焦急,“克定,我们古家遭逢变故,我父亲虽然目前尚能自保,就怕他很快受到牵连。而我弟弟还在羁押所,一旦我父亲有什么事情,他的处境就危险了,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古洛真神情焦虑,但她的眼睛却始终清澈如泉水,总给人一种纯真之感。李克定暗自纳闷,她历经磨难,忍受着陆家人的欺侮,怎么还能保持纯真的眼神呢? 又想到倘若她的弟弟古洛诚真有危险,甚至性命堪忧的话,古洛真应该首先和她父亲商量才对,怎么会先来寻我,还问我她该如何是好的话? 李克定能够断定,古鉴荫不会不管儿子,古洛诚的安危,没有人比身为父亲的古鉴荫更为关心。何况李克定和古鉴荫已经达成共识,由古鉴荫负责保护古洛诚在狱中的安全。眼下古鉴荫虽然处境不利,但保护古洛诚应该尚能有余力。 “洛真,你多虑了。”李克定安慰她一句,说道,“究竟洛诚给你捎了什么话,你讲出来,咱们一起分析分析。” 古洛真是相信李克定的,因为当初她和弟弟洛诚谈起陆家,讲到男人的卑鄙时,古洛诚曾经大骂男人无耻。那时,她问过弟弟,是不是男人都和陆家的男人一样。古洛诚信誓旦旦地说,不全是,天下还有值得信任的男人,在他的同学之中,就有一个名叫李克定的,为人最是仁厚,值得信任。 果然在古洛诚遇难时,李克定第一个给她送信,还去探望了古洛诚。 古洛真感激地看着李克定,说道:“洛诚捎了信给我,就是一句话,‘向李克定借<赵襄子传>一读’。我不知道赵襄子是谁,他的传记在哪里?我胡乱猜测,是司马迁在《史记》上应该有过记载,我那里没有《史记》,不知去何处查阅。既然洛诚让我问你借,我想应该藏有隐情,怕是你们之间的暗语,所以不敢耽搁,立即来寻你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和柳小姐。” “不会的。”李克定又问她:“你刚才看到柳之思了?” “嗯,看到了。”古洛真望着车外,似是在回忆,“柳小姐的风采,让人过目不忘,简直就是仙女下凡,难怪你会爱她。” 李克定颇感自豪,却也不便显露他和柳之思的恩爱,说道:“咱们还是分析一下洛诚捎出来的话吧。” 古洛真不得其解,想古洛诚陷在羁押所中,古家的逍遥茶舍被封,弟弟不思化解的方法,却让她借一本书,她哪里还有读书闲情逸致。 “克定,你有《赵襄子传》吗?” 李克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神略略思考了片刻,这才说道:“洛真,这本书我有,你感兴趣的话,我就借给你读。” 古洛真不好意思的一笑说:“其实我读的书不多,平时读的都是些小说之类。但洛诚既然让我读,我没兴趣,也得读啊。” 李克定为了减轻古洛真的焦虑,笑看着她说,“只要你想读,我现在就借给你。” 古洛真信以为真,伸出嫩白修长的手来,说道:“你带着呢,快拿给我看看。” 李克定故做为难,两手一摊,说:“只是,我拿不出来。” 古洛真上下打量一番李克定,还道他把书贴身藏了,替他想着法子,说:“你把衣服上的扣子解开两枚,就能伸手进去,不就拿出来了吗?” 李克定忍住笑说:“宽衣解带的多麻烦,用不着,用不着。再说,就是解了衣服,还是拿不出来。” 古洛真不明所以,“你到底把书放哪了?”忽而面色一红说,“要不我下车回避一下,你脱下衣服,慢慢拿。” 李克定这才笑道:“洛真,我无论如何,拿是拿不出来的,因为书在我的脑子里,我可以讲给你听。” “在脑子里啊,我还以为你。。。”古洛真打住了话头,她适才明白,不由面色更红了,暗恨自己不该想的古怪。 李克定不再和她玩笑,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吧,赵襄子,乃是春秋末期的晋国人。当时的晋国,权力落在了几个家族手中,其中就包括赵家,赵襄子当时是赵家的当家人。” 李克定解释的尽量通俗易懂,看古洛真能听明白,又接着讲道:“有一个故事叫做三家分晋,从此中国历史从春秋进入战国,故事中就有赵襄子。” 古洛真虽然一直在听,但她更关心的是,弟弟古洛诚为什么让她了解赵襄子,“克定,你讲的这些都是历史,洛诚让你告诉我赵襄子,用意何在呢?” 李克定暗自佩服古洛诚的聪明,一是古洛诚猜到了当前谁在对古家不利,二是古洛诚能够借用赵襄子的故事,来向姐姐古洛真传递消息。 “洛诚不简单呐,他的用意很明显,只要你听我把故事讲完,就会全都明白了。” 古洛真便催促道:“那你快讲吧,我认真听着,不再打岔就是。” 508诡计:三家分晋 李克定点了点头,开始讲述起那段春秋末期,发生在晋国的烽烟往事:“当时晋国的权力,掌控在四大家族手中。主要是智家、韩家、赵家和魏家,其中智家的势力最为强大。智家的当家人名叫智伯,他为了增加自身的实力,提议要其余三家交出部分土地。韩家和魏家惧怕智伯,不敢违抗,老老实实照办了。唯有赵家的当家人赵襄子,此人主意坚定,一口拒绝,不交出任何土地。智伯大怒,联合韩家和魏家,组成三家的联军,一起进攻赵家的封地城池,就是现在的山西曲阳。赵襄子深知赵家的底细,对抗三家的话,明显实力不济,岂敢应战,便死守曲阳城,跟三家消耗起来。后来智伯采用水攻,淹了曲阳城。智伯觉得胜券在握,更加骄横。对韩家和魏家的当家人说,你们看看,赵襄子就要完蛋了,这就是违抗我的下场。韩家和魏家的当家人,听智伯这样讲话,心中惴惴,都感到了一丝危险。曲阳城中的赵襄子,也知道不能再长期坚守,于是派出使者,游说韩家和魏家。在使者陈说厉害之后,韩家和魏家更加明白了,一旦赵家灭亡,接下来就是韩家和魏家。两家仔细权衡,答应了赵家的请求,商定共同对付智家。就这样,约定好了时间,韩赵魏一起对智家发起了攻击。智家的军队毫无防备,被三家联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导致全军覆没,智伯身死,智家惨遭灭族。此战拉开了韩魏赵三家分晋的序幕,历史即将进入战国时代。这次经典决战,赵家表现出色,结局大逆转。赵襄子智计高超,极其善于隐忍,能够战胜智伯,实属情理之中。” 古洛真听完以后,在心中盘算了两遍,智家、韩家、赵家、魏家,谁联合的人多,就能灭掉其余一家。赵襄子正是抓住这个关键,使赵家从孤立被动,到联合韩魏,将智家一网打尽,的确手腕高妙。 忽地,古洛真脑中一闪,得到了一个启发:如今陆家对古家虎视眈眈,已经暗中下手。洛诚或许嗅出了危险,才设法让人来通知我,只因怕消息走漏,才假借《赵襄子》来说事儿。从故事的启发来看,进攻古家的势力,肯定不止一个陆家,不知陆不危还联合了哪两家? “克定,我懂了。”古洛真说道,“我们古家就像当初的赵家一样,被陆家为首的三家进攻,只是另两家是谁呢?” “你很聪明,已经悟出了关键。”李克定先是夸了古洛真一句,又回答说,“从陆宗的表现,我们能够判定,陆家肯定在进攻你们古家。但陆家都联合了谁,我一时还拿捏不准。” 古洛真考虑到了目前主要的几宗势力,她知道父亲古鉴荫和理想国并不和睦,试着分析,说:“会不会有理想国的莲花妃子呢?” 李克定摇了摇头,说:“不会。莲花妃子现在只想让理想国暂时休养生息,因为她刚吞下了欧阳强汉在绿岛的地盘。理想国的发展追求的是稳健,所以不能扩张太快,那样对理想国的稳定不利。” “不是莲花妃子,还会有谁呢?”古洛真继续思索着,突然似有所悟,说,“嗯,肯定有典家!” 李克定笑道:“现在的典家,基本入了陆家的囊中。典家二姨太执掌典家大权,她即便伸出援手,肯定也是帮助敌人陆不危。你不必担心,典家实力有限,不论帮助谁,关系都不大,简直无足轻重。” 古洛真又猛地想起了天津唐家,以及河间李家,若果他们也与古家过不去,可是糟糕。她情急之下,问了一句很幼稚的话,“你们李家呢,不会落井下石吧?”随即又笑着说,“肯定不会的,瞧我胡乱讲些什么,克定,你别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呢。”李克定理解她焦急的心情,才导致了语无伦次,为让她放心,讲道,“别说我们李家,就是柳家,我也敢向你保证,绝不会和陆家同流合污。” “我想也是的。”古洛真说完,因问道:“克定,你说还会有谁呢?我实在想不出来。” 李克定考虑全局,已经有些眉目,回答说:“依我看来,还有欧阳强汉。陆家或许已经和欧阳强汉达成了共识,你想啊,欧阳强汉新败,最缺的就是钱财,他手下尚有一些人力财力,是个值得联合的资源。陆家应该不会错失这个盟友,他们完全有理由,主动寻找欧阳强汉结盟。” 古洛真听到欧阳强汉,脸色一变,她听父亲讲过,欧阳强汉的旋天功,功力之高,世所罕见,远在父亲之上。且欧阳强汉胸怀大志,心狠手辣,乃当世之枭雄,倘若他与陆家联合,我们古家就会有灭顶之灾。古洛真眉头紧锁,未免开始担忧起来。 “你也别犯愁了。”李克定自有破解的方略,劝古洛真说,“既然敌人能够为了利益,联合在一起,咱们就能用利益瓦解他们的同盟。甚至让他们窝里斗,令欧阳强汉反戈一击,给陆家以重创。我刚才给你讲的故事,里面提到的韩家和魏家,他们就在关键时刻,掉转矛头,给智家带来了灭顶之灾嘛。” 李克定想要对付陆家的心情,并不比古洛真逊色,古洛真刚才因为担忧自家安危,一时头昏脑涨,误言了李家,再次冷静下来,惭愧地对李克定说:“还是你有见地,瞧瞧我,毕竟是个女人,遇到事情,不仅缺乏主见,还爱慌乱。所以面临生死存亡,我一介弱女子,唯有依靠你了。” 古洛真的语气带着请求,含有依赖,或许是出于女子的本能,心底的渴望,在不自觉中流露。 李克定不能和她谈论此事,鼓励她说:“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自有你的优势。”一语带过之后,又言归正传,说,“洛真,现在咱们最关键的,还是要弄清楚,除了欧阳强汉,还有谁在与陆家联合。我刚才又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陈义,在东方福利院担任教师。据我查证,杀害周寒的凶手就是陈义。而陈义维护清廷,你们古家却支持过清廷的死对头老袁。陈义一派对你们古家怀恨在心,必然要进行打击,要说陈义与陆不危联合,也有很大的可能性。” 原来周寒之死,元凶是陈义,他们却嫁祸给了风阅水和我弟弟洛诚。古洛真虽然经历过许多事情,可那些都是陆家人强加在她身上的,她只能被动承受,自己从未主动对人行使过卑鄙手段,因而忍不住心中愤愤,叫道:“这帮无耻之徒,真是太卑鄙了。” “哎!何止卑鄙。”李克定轻轻地叹息一声。 他清楚地知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在尔虞我诈的世界上,无数的阴谋诡计,没有底线的无耻行径,早就在《春秋》和《史记》中写的清清楚楚,他自幼熟读,又焉能不知。 “洛真,咱们还是分析一下形势吧。现在陆家、欧阳强汉和陈义,他们一联合,三家的实力,并在一处,共同对付你们古家,能形成碾压之势。一旦你们应对失当,显露出丝毫衰败之相,必然会有其它人跟进,对你们古家落井下石,甚至趁火打劫。古家的形势已经很严峻了,咱们不得不慎。” 古洛真也知道情况紧急,奈何没有破解之法,忙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快告诉我呗。”而后又恍然大悟,兴奋地问,“难道我们要借鉴赵襄子?” “对!就是借鉴赵襄子。”李克定给予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古洛真的思路开始清晰起来,缓缓说道:“洛诚的策略果然很好,陆不危、欧阳强汉、陈义,我要去瓦解你们的联盟,让欧阳强汉和陈义对陆家反戈一击,挫败陆家的阴谋。” 李克定的脑子一直没停,他又把情况琢磨了一遍,帮古洛真分析说:“你父亲和欧阳强汉毕竟有同门之谊,而且陆家的财富比你们古家丰盛,瓜分陆家对欧阳强汉更有吸引力。只要把厉害陈说清楚,欧阳强汉完全可以策反。至于陈义嘛,我目前还不是很了解他的情况,咱们还需查明,再做判断才好。” 古洛真担心敌人出手太过狠辣,让古家来不及应对,就突然崩溃。那样的话,弟弟古洛诚还在狱中,必然影响到他的安危,于是问道:“克定,你告诉我,除了分化敌人之外,我们能有外援吗?我怕敌人早就做好了大举进攻的准备,我们古家身单力薄,一旦敌人发动攻势,古家会突然遭到灭顶之灾。” “你不必太过担心,外援肯定会有。只不过嘛,要联合他人,就要先拿出十足的诚意,否则,人家怎么会相信你呢。”李克定讲这话,是因为他想到了铃木梅子。如果联合铃木家族对付陆不危,胜算会很大。 何况李克定必须给姨母报仇,置陆不危于死地。对李家和唐家的势力,他早就仔细权衡过,即便竭尽全力,也只能和陆家拼个两败俱伤,恐怕到头来,陆不危还是安然无恙,大仇依然不能得报。如今古家成了陆家的靶子,趁着陆家和古家争斗的机会,联合能联合的一切势力,一举把陆家的势力铲除,陆不危成了孤家寡人,那时取他性命,易如反掌。所以多做联合,才是上策,而铃木梅子在李克定心中,是生死兄弟,岂能不请梅子帮助。 509、诡计:少女气恼 李克定提到能有外援,古洛真惊喜之下,更为珍惜。她深深知道,如今的古家,哪里还有一个朋友!都怪父亲当初支持老袁称帝,随着老袁大势已去,支持者均被牵连。 唯一幸运的是,因为当初怕老袁称帝不成,父亲留了一手,没有替老袁冲锋在最前面,否则早就成为官府被整治的对象了。 现在的古家,先是因为典家的事情,下人何三里进了警局,而后因为周寒被害,弟弟古洛诚入狱;今天逍遥茶舍又出现支持老袁的传单,被警察局封掉,可谓祸不单行。 接二连三出事,古家上下之人,都已经嗅到了危险。各地的买卖铺户,那些掌柜的,都是人精一般,面临大难来时各自飞的处境,必是噤若寒蝉,能有几个与古家齐心协力,共同御敌的,都很难讲了。 古家逢难,其它的各派势力,坐山观虎斗之余,不对古家落井下石,已然算是仁义。还敢寄望有人出手相助古家,救古家于危难,古洛真实在想不出谁肯这么做。 为了表明愿意合作的诚意,古洛真指天起誓道:“克定,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有人帮助我们古家,古家必然诚心诚意对待相助之人,绝不损害盟友利益。倘若违背誓言,叫我古洛真天打雷劈。” “我当然相信你了,否则也不会跟你讲这么多。”李克定不是不相信古洛真,他是在怀疑古鉴荫,却又不好对古洛真明言,毕竟人家是父女嘛。 但古家处境不妙,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古鉴荫再狡诈,他身处险境之中,为了脱困,也会牺牲一些利益,以联合能联合的力量,保全古家,保全他自己。 李克定想到这一层,也就不再多心。 古洛真为了古家安危,急于得到李克定的承诺,说道:“克定,面对强大的敌人,我感觉真的很无力,你一定要帮帮我!哦,不对,不是帮我,是帮助我弟弟古洛诚,他是你的好朋友,你的好同学嘛。” 古洛真一时激动,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李克定要消灭陆不危,岂能不答应她,微笑着说:“洛真,你别这样讲,我会帮助古家的。” “谢谢你,克定。”古洛真得到承诺,道完谢,又暗自思索着:‘我必须做些事情了。我要应付好陈子龙,从他那里多得些情报。陈子龙这个人,说不定已经看透了陆家和古家争斗的实质,憋着什么鬼主意,想对失败的一方落井下石,他好渔翁得利。陈子龙,我古洛真也不是好惹的,看我怎么虚与委蛇,给你演一出好戏。 李克定和古洛真聊的很多,时间也久了,策略已定,他要告辞,最后叮嘱道,“洛真,以后咱们还是少在外面会见,以免引起敌人的怀疑。如果有事情的话,我会去找你的。” “我记住了。”古洛真看了李克定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李克定站起身来说:“洛真,我先回了,你也赶紧离开吧,不要多做停留。另外,柳之思那里会制造柳家和古家不和的假象,为的是迷惑敌人,以为古家没有发现他们的阴谋。你回去再告诉你父亲一声,千万不要误会柳家,一定要配合演好这出戏。”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古洛真晓得厉害,她知道柳之思是想给陆不危造成一种错觉,让陆不危认为古家大敌当前,却麻木不仁,还在跟柳家死磕,从而使陆不危放松警惕,让他骄兵必败。 李克定再无不放心的,道了一声告辞,撩开车帘,跳下车去。 丫鬟和车夫在后面见了,忙走过来伺候古洛真。 古洛真吩咐一声回家。 马夫轻轻一甩鞭子,喊了一声“驾”,大车缓缓走起,向西而去。 李克定目送古洛真走远,这才返回到柳家门前。 恰好锦瑟也从李家回来了,李克静为了运酒,派来一辆车,车上装着三坛逍遥醉。 李克定便和锦瑟一起进门。 锦瑟问李克定:“刚才离去的大车,上面坐的是什么人?” “哦,是古洛真,她刚好路过,遇上了。” 锦瑟取笑道:“李公子,你一个人去见古洛真,我们小姐不生气才怪。” 柳之思少女之心,李克定岂又不懂,遂皱眉说道:“我也在犯愁,一会儿可怎么跟之思解释呢。我就怕她一时气恼,便不理我,要不你替我讲两句好话吧。”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锦瑟对李克定也有不满,推脱后,又责问李克定,“你和我们小姐之间,乃是两个人的事情,可你却总是牵扯出第三个人来,能怨我们小姐不生气吗?” “我没有牵扯第三个人啊。”李克定无辜的说,“我和古洛真连朋友都算不上,她就是我同学的姐姐而已。何况,刚才之思也答应了,让我去见古洛真,否则我是不会去的。” 锦瑟自有她的道理:“李公子,你别怪锦瑟多嘴。古洛真都找你都找到我们家门口了,你说小姐会怎么想。你今天当着小姐的面,要去见古洛真,自然须征得她同意,可你不当着小姐的时候,腿是你自己的,你要去见谁,小姐又怎么会知道,你又去哪里征得小姐同意?” “我。。”李克定被锦瑟问住了,不再言语。 他在想,我今天单独见了岳如盈,就没有征得之思的同意,锦瑟讲的一点不假。 锦瑟又说:“李公子,不是我夸我们家小姐,她做的就很好,你什么时候见她和别的男子有牵扯过?” “还真是这样,之思一直和其他男子保持着距离。”李克定心里又难免自责,‘我以后也要注意,再不单独接触别的女子才好。’ 锦瑟看他神情,已知他惭愧,说道:“你也不必如此,只要能吸取教训,懂得我们家小姐的心,就比什么都好。以前的事情,诸如你和陆家小姐定亲,原也怪不得你。但既然你和我们家小姐互相认定了,从那一刻起,就另当别论,不可再行造次。” 锦瑟虽然是个丫鬟,讲出的话却能句句入李克定的心。柳之思碍着当事人的身份,没有对李克定讲过这些,她希望李克定自己能够明白。锦瑟的话,让李克定终于理解了柳之思的用意。“锦瑟,谢谢你的开导。” 锦瑟把该讲的话已经讲完,不再难为李克定,说道:“李公子,你随我直接去见小姐吧,我让人把酒也搬过去一坛,过会儿你好好陪小姐饮酒。” 李克定正盼着如此,答应一声。 锦瑟又安排人搬酒,之后引着李克定来见柳之思。 柳之思正在廊下抚琴,琴声悠扬,弹的正是《愿共一人》。 李克定随锦瑟到在柳之思面前,柳之思把琴弦一按,琴声止歇。 锦瑟上前扶起柳之思,“小姐,我把酒取回来了,一会儿,让李公子陪您饮上几杯。” 柳之思连一眼也没有看李克定,径直就往房门口走去,一边说:“我不想让他陪,锦瑟姐姐,麻烦你叫他回去吧。” 锦瑟扶着柳之思,劝道:“小姐,李公子都已经到了,哪有让客人回去的理。” 柳之思刻薄地说道:“他不是我的客人,我也请不起他。他身份尊贵,自有尊贵之人能招待他,你还是快些送他走吧,免得耽误了人家的好事。” 李克定暗暗叫苦,果然坏事了,我和古洛真聊的太久,之思真生气了。她上次对我的告诫,我怎么就记不住呢?今番见了古洛真,因何就不能匆匆见一面得了。为何要讲那么多,还是我真的就是个好色之徒? 他一边思索,自责,一边在后面随着柳之思和锦瑟往前走。 眼看就要迈进门槛儿,柳之思对锦瑟说:“你把门关好,我不想见陌生人。” 锦瑟忙说:“小姐,你看这大热天的,咱们关什么门呢?若是李公子只管站在门外,热坏了反倒是咱们的不对。” “他爱站不站,与咱们有什么相干。”柳之思嘴上不饶人,却不再坚持让锦瑟关门,自己走进了卧室。 锦瑟没有随进去,而是留在厅中,向李克定使个眼色,又压低声音说:“李公子,你赶紧陪个不是,我去准备些酒菜来。” 锦瑟转身出门,躲了开去。 院子中空无一人,李克定安下心来,踅摸进了卧室。 柳之思看他进来,侧过身子,背对了他,也不说话。 李克定走上前去,从旁边拿过一把扇子,给柳之思轻轻扇着,陪笑说:“之思,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柳之思仍是背对了他,往外撵着,“你是谁,怎么进到我这里来的,赶紧出去。” 李克定仍是一脸笑容,“之思,我是克定,你转过来看看。” “原来是李大少爷,我不认得你,你赶紧走吧,我这里房间狭小,容不下你那丈二的金身。” “之思,你这张嘴呀,真是厉害。你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女王,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你的女王会是我?”柳之思反问道,“你别总是甜言蜜语的哄我,我虽然不聪明,也能知道个好歹。我算什么呢,你几时把我放在心上过。人家到我们家门口来寻你,你还不是乖乖的就去了。还高高兴兴的一去半天,不知道的,准以为你坐着人家的香车,不知去了哪个世外桃源,在那里流连够了,才回来拿我消遣。” 510、诡计:请罪 李克定暗自叹气,我去见古洛真,孤男寡女,时间也是够长,也怪不得之思恼怒。 “我知道错了,不该去那么久。你别生气,好不好。”李克定手拿折扇,不断给柳之思轻轻的扇着,一边柔声讲着软话,“我现在正自责呢,你就原谅我吧。” 柳之思仍无动于衷,李克定赶紧信誓旦旦地又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不单独去见任何女子了。” “以后!你还敢说以后!”柳之思听他下了保证,目的已经达到。但为了让李克定记住疼,她转过身来,一把抢过李克定手中的扇子,“我也不用你扇,不用你来讨好。” 她装作委屈万分,气恼万分,用扇子指着李克定,接连发问道:“你倒是说说,你让我原谅你什么?我有什么资格原谅你?你又凭什么让我原谅?” 李克定被她抢白的不知如何回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开始半是认真,半是耍赖地说:“你当然有资格原谅我了,因为你是我媳妇儿嘛,所以我才请你。。。。。。” “我让你胡言乱语。”柳之思不等李克定讲完,合上扇子,照着李克定的肩头,使劲打了两下,气恼的说,“你赶紧给我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李克定岂肯出去,只站在那里不动,柳之思越发气愤,起身用手来推李克定,嘴里说着:“你出去,出去。” “好,我出去,出去还不行嘛。”李克定故意往后退了半步,而后趁柳之思不备,死死抱住她说:“我才不出呢,谁出去谁就是傻瓜。” “你?”柳之思扭动挣脱着,却低声说,“你真是个无赖,赶紧放开我吧。” “不放开,就不放开。”李克定听出了端倪,岂肯放开柳之思。 柳之思挣脱不掉,遂低了头,安静的伏在李克定胸前,忽而曲曲鼻子,似是闻到了什么异常。 她微微抬头,却发现李克定的衣扣之上,挂着两根长发,柳之思用手捻了过来,她心细如发,那长发不是她的,她很清楚。 柳之思将那两根长发厌恶地使劲儿一甩,面色铁青,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李克定,大声叫道:“你给我滚,滚出去。” 李克定心想坏了,真不该一时心软,抱了岳如盈,还让她的头发挂住了衣扣之上,可怎么跟之思解释呢? 柳之思在盛怒之下,银牙紧咬,目光犹如火龙,咄咄逼人。 锦瑟在外面听到了小姐的叫声,急忙进得门来,看柳之思的情形,已然怒不可遏。心道李克定真是笨呐,怎么得罪了小姐,让她如此气恼。 锦瑟赶忙来打圆场,劝着李克定,说:“李公子,你还是先出去吧。” 李克定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被锦瑟推出了房间。 锦瑟深知柳之思最有分寸,今天的事情,必是李克定犯了大忌,也恨李克定不争气,把李克定推出门外,冷冷说道:“李公子,你先请回,恕我不远送了。” 锦瑟在下逐客令,李克定无法,心情沮丧,低着头,缓步走出柳家。 李克定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却对柳之思放心不下,忙来给柳之思打电话。 电话是锦瑟接的,说小姐不方便讲话。 李克定只得向锦瑟打听,柳之思是否用过了午饭。锦瑟说小姐已经饮了半坛酒,还在饮呢。 李克定听柳之思没有吃午饭,知她烦闷,定是没有胃口,心里更加焦虑起来。 放下电话后,恰好克静走进来,问起他今天怎么没在柳家饮酒,却回来的这么快。 李克定把经过讲述一遍,克静便笑他说:“你呀,对待女子,总是那么多情,那么心软。你有了柳之思,就该一心一意。什么叫一心一意呢?就是不能再去怜惜别的女子。不论岳如盈还是陆宛,也不论她们对你如何不能忘情,你必须保持好和她们的距离。今天你和岳如盈搂搂抱抱,就难保以后不和别人搂搂抱抱。既然会楼楼抱抱,难保不会再进一步。倘若做下不该做的事情,你将置柳之思于何地?” “是我错了,克静,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想想办法,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 “事情并不难办。”克静说道,“柳之思不理你,虽然是因为气愤,但更多的是为了给你教训。你必须让她放心,她才能原谅你。首先就是要坦诚事实,你骗不了她,也瞒不了她,她多聪明啊。” “我也想坦诚,也想认错,可她不理我,还赶我出来。” “她赶你出来,你就回家呀,你可真够死板的?”克静责备道,“柳之思这会子,指不定怎么伤心呢,你快去赔罪吧,拿出负荆请罪的态度,别让柳之思再烦恼了。” “好,我这就去。”李克定下定决心,势必要取得柳之思原谅。 “你等一下。”克静灵机一动,于是叫住了他。 李克定纳闷地问道:“怎么又不让我去了?” “不是不让你去,我是想你不能空着手去。”克静笑道,“等我给你画一幅画儿,你带上再走。” “你要画什么?” 克静起身,一边铺纸,一边说道:“画完你就知道了,赶紧过来给我研墨。” 李克定听话的来在画案前,手握砚滴,在端砚中滴了水,拿起墨来,仔细研磨。 克静略作思考,已经胸有成竹。 她顺手摘下一只画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勾出轮廓。而后换了画笔,略作修饰,很快一幅画作就完成了。 李克定看了喜出望外,“之思见了这副画,一定会原谅我的。” 克静换过一只笔,蘸了墨,递给李克定说:“你自己题两行字吧,捡关键的写。” 李克定接过笔来,略略沉吟,在上面写了两行小字,满意的看了看,问道:“你看如何?” 克静没有讲话,赞许的看向克定,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克静这才说:“你洗漱一下,再换身干净衣服,正好墨迹也能干了,拿好向之思赔罪去吧。” 李克定听话的回房,仔细洗漱,待他换衣服时,一边暗恨自己做事不周,惹得之思恼怒。哎!我真不该和岳如盈搂搂抱抱,更不应留下她的头发在身上。倘若不是如此,我还能向之思主动交代实情,她定能理解,也不会如此气愤。如今倒好,未及我说明原委,却先被之思发现端倪,叫她如何能不气恼伤心呢。 李克定整理完毕,回头取上克静作的画,为了赶到柳家时,不出一身臭汗,叫上辆车,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往柳家赶来。 到在门口,李克定轻身下车,缓步上前,轻扣门环。 看门的人见是李克定,急忙说道:“李公子,真是抱歉,我家小姐吩咐了,不让您进去,您还是请回吧。” 看门的人说着话,就要关门。 李克定吃了闭门羹,好在克静提前准备了一幅画,否则,他还真难办了。 “等一下。”李克定止住了看门人关门的动作。 看门的人年近五旬,也明白小姐和李克定的关系,认为两个年轻人,不过闹点矛盾。他半生已过,自然晓得男女相互有情,岂会真的记仇。小姐暂时不见李克定,不过是惩戒李克定,让他汲取教训而已。 看门的人没有冰冷冷地对他,而是问道:“李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克定抱拳道:“哦,老人家,我有一幅画,麻烦您替我呈给柳小姐,我这里谢过了。” 他说完话,拿出了包好的画儿来,递给看门的人。 看门的人接过,说:“李公子,您在门外稍后,我这就送进去。” 李克定又拜托道:“老人家,还请您转告柳小姐,就说我在门口候着,他不见我,我就不走了。” “放心吧,我一定替您转达。” 看门的人暂时将门关好,往二门处走去。 一个婆子正好在二门处拾掇东西,看门的人请她将锦瑟姑娘请来。 那婆子停下手中的活计,问道:“你有什么重要事情吗?非得请锦瑟姑娘过来。” 看门的人回答说:“有李公子在外面求见,托我转告小姐一句话。” “哦,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会儿。”那婆子说完,往里面去请锦瑟。 时间不大,锦瑟来在二门处。 看门的人把那幅画儿递给锦瑟,又把李克定在大门外等候的事情,也告诉了锦瑟,请他传达给小姐。 锦瑟正为小姐和李克定的事情而着急,恨李克定不赶紧过来请罪,听闻李克定在外求见,心下的气略略顺了一些。 “你让李公子多等一会儿吧,恐怕小姐一时不会见他。” 看门的人笑道:“我明白,有劳锦瑟姑娘了。” 锦瑟转身往里,入见柳之思,看门的人画儿已转呈,话已带到,便回来把情况告诉给李克定。 柳之思正在房内一杯接一杯的饮酒,锦瑟入内,笑道:“小姐,你快看,李公子送了一幅画儿过来,他还在门外等候传唤,说是不见他,他就不走了。” “我不想见他。”柳之思只说了一句,又继续饮酒。 锦瑟劝道:“就算小姐不想见他,这幅画儿,到底画的什么,总得先看看吧。” 其实柳之思心中也想看,可又觉得气难消,便说道:“有什么好看的,他能画出什么。” “小姐,瞧您讲的,难道李公子一无是处啦。”锦瑟便替柳之思打开那幅画儿,说,“呦!小姐快看,画工一流,你肯定喜欢。” 511、诡计:一刀两断 “我才不喜欢呢!”柳之思赌气说道。 锦瑟已经把那幅画儿完全展开,柳之思忍不住瞥了一眼,已知出自克静的手笔,暗赞她画工了得,只聊聊数笔,却把人物画的如此传神。 “啧啧。。。”锦瑟称赞后,指着画中人笑道,“小姐,你快看上面,是李公子和你二人。你在抚琴,李公子倒好,跪在地上,向你负荆请罪呢。” 柳之思看画中的李克定,赤着上身,背负荆棘,神情中含着愧疚,她的气恼顿时消去了一大半儿。 锦瑟已知柳之思怒气渐消,不由暗自高兴。她指着画中的字,又说:“诶!小姐,这上面还有字呢,落款是李公子的名,一定是李公子亲笔所书。” “他笨的跟头熊似的,还能写出什么来。”柳之思贬低着李克定,故意不往画上看。 锦瑟瞄了一眼柳之思,微笑着说:“让我先瞧瞧,他到底写的是什么。” 随即锦瑟念道:“之思,今日外出,偶遇岳如盈,我不该私自与她单独会面。更不该见过岳如盈之后,没有及时向你说明情况。我已经知错,向你保证,这类事情,以后再不会发生,此书为证。肺腑之言,难以言表,但苍天可鉴,万望你能原谅,切盼。李克定。” 柳之思在一旁听着,等锦瑟读完时,她的脸色也终于恢复如常。李克定给柳之思白纸黑字下了保证,以后不会再单独会见女子,这才是柳之思所想要的。目的虽然已经达到,但柳之思还想惩戒李克定一回,让他永远记住教训,别又好了伤疤便忘了疼。 她不想立即就见李克定,岔开话来,问锦瑟说:“我还有的事情需要处理,对了,孙勿空回来了吗?” 锦瑟回道:“他早就回来了,我看小姐心情不好,就一直没有回禀。他让禀告小姐,古家的逍遥茶舍已经被封,尤其是文功苑,还从那里捉了几个京城的官吏。说是逍遥茶舍属于支持老袁的据点。我看这一次,古家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柳之思满意地点点头,因为心情转好,就多跟锦瑟讲了几句:“姐姐有所不知,逍遥茶舍古家的产业,此事虽然人尽皆知,但古鉴荫狡诈异常,早就留有后手,把逍遥茶舍归给了他信得过的人。所以在名义上和法律上,逍遥茶舍都和古鉴荫没有任何干系了。就算有人揪住逍遥茶舍有传单出现一事不放,又把逍遥茶舍描绘成反官府的据点,也很难牵连到古鉴荫的头上。” 锦瑟说道:“就算古鉴荫老奸巨猾,古家的损失总也难免。他经常排挤咱们家老爷,终于上天开眼,让他有了报应。” 柳之思笑道:“姐姐不必如此恨他,这么多年,他和我外祖父互斗,倒没想过致柳家于死地。如此看来,也就是个平常的官场内耗,能让古家收敛一些,或是让古鉴荫倒台更好,如果不能,咱们也不必放在心上。” 锦瑟说道:“其实这些事情,我也不懂,我听小姐的。” “嗯。姐姐,我有些困倦了,先睡一会儿,”柳之思往床边走去,一边还不忘叮嘱她,“你可记住了,不许放李克定进来。” 锦瑟笑道:“小姐放心吧。我先伺候您休息,等您醒来时,咱们再做理会李公子,就让他先在门口站着去吧。” 锦瑟将画儿放在桌案之上,而后扶着柳之思上床休息。 柳之思心里既然踏实,气也消了,闭上眼睛,开始坦然入睡。 李克定在门口等的心焦不已,也不知道之思会不会就此原谅我。 他心里七上八下,怕柳之思一直气恼伤心,这才是他最不忍的。 李克定在门外徘徊,不由想起刚刚认识柳之思时,寻她不见的情景。那时候,自己在柳家原来住的院子前,不知徘徊了多少次,望眼欲穿,只不见柳之思的身影。 连着就是夜夜梦里寻找柳之思,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行踪,每次都是因为心焦,而从噩梦中醒来。 如今早已和柳之思互证了心意,我却不知避讳,惹得之思不悦,实乃不知体贴,不懂珍惜。 以后可再不能重蹈覆辙,犯类似的错误了。 正是炎热天气,李克定在门前久久徘徊,加上心内焦躁,所以先出了一身大汗,而后竟然连汗也没有了。 看门的人怕他娇弱中暑,好心送来一碗凉茶,李克定接过,痛快饮下,连声道谢。 看门的人劝道:“李公子,你还是到旁边树下去等候吧,大天毒日的,如何受的了?” “我没事儿,老人家,谢谢您。” 看门的人摇摇头,没有再劝,退回门内去了。 李克定不肯离开院门,依旧在日头底下等着,不是要用这种自虐的方式向柳之思表示诚意,而是在给他自己一个惩戒。 阳光浓烈,不会因为李克定的晒烤,就会有丝毫收敛。 柳之思午睡醒来,觉得神清气爽。 锦瑟伺候她洗漱过后,说道:“小姐,李公子在门外快一个小时了,是不是。。。” “锦瑟姐姐,让他在哪晒着吧,他若禁不住,大可以离开。” 柳之思话说的坚决,锦瑟无法再劝。 她趁着倒水的功夫,到在门口,偷偷看了看李克定,见他汗流浃背,湿透了衣衫,内心终是不忍,却也不好擅自做主,叫他进来等候。 李克定功力高深,又一直关注着门内的动静,透过门缝,他已经看到了锦瑟,正自惊喜地认为柳之思要见他的时候,却看锦瑟回转身去了。 李克定固执的站好,他拿出了负荆请罪的精神,誓要等得柳之思原谅为止。 就在此时,冯续瘦小的身影来在了近前,“克定哥哥,我可找到你了。” 李克定见到冯续,心中感到一寒,这个侏儒,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如何找到了这里。 “哦,冯续,是你呀。” “克定哥哥,我要找你学剑,可是克静姐姐说你在这边,我就寻了过来,你怎么不进去呢?” “别提了,你之思姐姐不想见我。” 冯续仍是一副天真的样子,“克定哥哥,肯定是你得罪了之思姐姐,等我进去,见了之思姐姐,替你求求情吧。” 李克定不好阻拦,说道:“也好,你多替我说说好话。” “放心吧,之思姐姐最好了,她不会不见你的。” 冯续说完,上前扣门,待看门的人通报之后,把冯续让了进去。 锦瑟引着柳之思来到前厅,给冯续上了茶,冯续饮了几口,一边说道:“外面天可真热,我出了好多汗。” 柳之思笑道:“那你多饮一些,解解暑气。” “嗯。”冯续又饮了两口,扬起小脸儿问道,“之思姐姐,为什么你不见克定哥哥呢?他在外面晒得可难受了。” 柳之思看着冯续天真的表演,忽而心生一计,“冯续,你不要再叫他克定哥哥,姐姐告诉你,李克定是个大坏蛋,以后少要理他。” 冯续不解的问道:“克定哥哥为什么是坏人呢,他做了什么坏事吗?” “你不要再叫他克定哥哥了。”柳之思严肃的强调着,似是对李克定恨之入骨。 冯续露出了害怕的样子,“我不叫他哥哥了,只叫他李克定,之思姐姐,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姐姐不生你的气。”柳之思笑道,“冯续,只要你记住李克定是个大坏蛋,姐姐还喜欢你。” “嗯,我记住了。但是,姐姐能告诉我,李克定为什么是个坏蛋吗?” “哼!”柳之思谈起李克定,愤恨异常,“古家正在和我们柳家做对,李克定却和古家大小姐好上了,你说他可不可恨。” “哦,原来这样啊,李克定真是可恶。”冯续嘴上骂着李克定,却暗自高兴。柳之思和李克定相互仇恨,对陈子龙和陆宗行事,对我行事,肯定都有利。 “他就是可恶,你这样讲话,姐姐很喜欢。”柳之思转怒为喜,对冯续说,“你从福利院过来,走的累了吧,姐姐请你吃些点心。” 柳之思吩咐月华去拿,月华端上点心,又新沏来一壶茶,冯续津津有味的开始食用。 柳之思说道:“月华,你在这里照顾好冯续,我实在困倦的厉害,先去休息一会儿。” 月华应声,冯续也说:“之思姐姐,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在这里就好。” 柳之思在锦瑟的陪同下出了前厅,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笔来,写了封信,对锦瑟说:“你去把这个交给李克定,但不许他进来。” 锦瑟还以为小姐原谅了李克定,拿着信高高兴兴的来见李克定。 李克定仍在门口徘徊,锦瑟一见,忙说道:“李公子,我们小姐给你回了信,你赶紧看看。” 李克定接过信去,看完之后,突然叫了起来:“柳之思,你不见我也就是了,因何羞辱于我。大丈夫行于世间,我岂能对你卑躬屈膝。咱们从此一刀两断,再无干系。” 李克定一番义愤填膺的话,把锦瑟惊得目瞪口呆。 可锦瑟再看李克定时,已然飘身离去了。 512、诡计:宣战书 李克定在柳家门口,突然厉声说出绝情的话来,又毅然决然地离去,只把锦瑟气得一跺脚,暗恨道,好你个李克定,真是太过狂妄,我家小姐冠绝天下,你却如此放肆,活该小姐不理你,以后总也不理你,永远不理你才好呢。 锦瑟气呼呼地回到内宅,看柳之思倒是平静。本想把李克定的表现描述给小姐,又担心小姐听后生气,故而神态犹豫。 柳之思看出了她的矛盾,笑问道:“锦瑟姐姐,这好端端的,你生什么气呢?” “还不是因为李克定。”锦瑟再也忍耐不住,“他竟敢对小姐出言不逊,以前是我看错了人,还道李克定有情有义,值得托付呢,直到今天,才看清了他的丑恶嘴脸,小姐以后再也不要理他。” “嗯,再也不要理他。”柳之思毫不在乎的说着,起身来在桌案之旁,提起笔来,沾了墨,要写两篇稿件。 锦瑟不便打扰,悄悄出来,在外面等着伺候。 前厅之中,冯续隐约听到了李克定在门外的叫嚷,暗笑这可真好,柳之思把李克定彻底激怒了。想必二人再无和好的可能。哎!人呐,还不都是一样,什么两情相悦,什么此情不渝,都是胡说八道,用来骗人的鬼话!一碰到实质利益,全都不堪一击。 柳家和古家不睦,利益摆在面前,柳之思首先选择了柳家的利益。 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克定却禁不住诱惑,与柳家的敌人古洛真纠缠,柳之思岂能不恨。 倒是古洛真,着实不容小觑,她凭借姿色,一边和陈子龙周旋,一边又来勾引李克定。看来古洛真乃貌似纯真,实际上,却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冯续一边想着,一边慢慢食用各类糕点和果品。 等他吃饱喝足,又在厅中玩了一会儿,就要寻柳之思告辞,让丫鬟月华去通报。 柳之思刚好写完一篇稿件,得知冯续要告辞,手拿稿件来在前厅。 冯续表现的似乎很着急了,柳之思一见,忙说:“哎呀,你瞧姐姐,只顾着写稿子,却把你扔在这里,实在抱歉。” 她说完把稿件放在桌子上,对月华说:“给冯续装点水果,让他带回去。” “好的。”月华答应着,正要往外走。 柳之思却又说:“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冯续,正好一并拿来。” 随后柳之思让冯续稍等片刻,说她去去回来。 柳之思和月华出了前厅,房内只剩冯续一个人了,他踮起脚来,贼眉鼠眼地透过窗户,向外张望,院子中空无一人,冯续放下心来,悄然走到桌子旁边,偷看柳之思写的稿件。 稿件的大意写的是:有些官员大佬,占据显赫位置,本应恪尽职守,造福百姓。可他们不好好为官,整日想着如何巴结上司,勾结同党,中饱私囊。比如京中某位官员,在繁华之地,建了勾栏茶舍,又四处搜罗美色,在内服侍,做些乌七八糟的勾当,无非是要浸染各级官僚,暗自结党,以谋私利等等。 冯续读书虽然不多,但稿件写的简单,矛头所指,乃古家的‘逍遥茶舍’。古鉴荫利用美色为各级文武服务,在北京城中,早已无人不知。柳之思如此写法,是想趁着逍遥茶舍被封之际,挑动大家,揭露出古鉴荫来。柳家和古家的矛盾,必会因为这篇文章的发表而公开化。柳之思明摆着要跟古家过不去,呵呵,古鉴荫岂能坐以待毙,必然会对柳家进行反击,也好,让你们相互争斗吧。 人们都说柳之思智计高超,果然是个能人。 古鉴荫啊,枉你也是朝中大员,现在多方都在针对你,肯定是你四处为敌的缘故。冯续连连摇头,暗叹古鉴荫不是一个明智的人。 这篇稿件,可谓柳之思对古鉴荫的宣战书,古鉴荫岂是眼前亏的人,他若看到,必然会对柳之思进行有力反击,又一场争斗的好戏要上演了。 冯续正想的得意,忽听门外响起脚步声,赶忙重新坐好,假装饮茶。 柳之思和月华走进厅中,月华拿着一袋水果,柳之思上前,递给冯续一件玉佩,说是专门送给他的,希望他能喜欢。 冯续结果玉佩,信息不已,他又吃又喝又拿,还得了玉佩,如何能不高兴,对柳之思接连道谢之后,冯续离开了柳家。 冯续走后,柳之思立即回到内宅,叫过锦瑟,问道:“姐姐,孙勿空回来了吗?” 锦瑟回道:“哦,他刚刚回来的,要不要我叫他过来?” “不必了。”柳之思拿起写好的一篇稿件,递给锦瑟,吩咐道:“姐姐把这个交给孙勿空,告诉他立即去联系报社,明天一早,将稿子发在报纸的头版之上。另外,这几日让他不要做别的,只管盯紧陈子龙。不过,姐姐可要郑重叮嘱他,行事千万仔细,因为陈子龙精明透顶,孙勿空稍有不慎,必然会被陈子龙发现。” “嗯,我这就去办。”锦瑟答应完,却没有动地方,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小姐,我可听说陈子龙贪财好色,又专爱在娇美女子身上下功夫,小姐盯着他,怕不是他要对小姐不利了吧?” 锦瑟还是担心柳之思年轻,怕她被陈子龙的花言巧语欺骗,尤其柳之思和李克定已经闹僵,在这种情况下,女孩子最是脆弱,容易相信甜言蜜语,上当受骗。 柳之思听出了锦瑟的意思,笑道:“姐姐不必替我忧虑。就算陈子龙色胆包天,他也绝不敢打我的主意。” 锦瑟懂得柳之思的厉害,这才放下心来,去前面寻孙勿空安排事情。 吃罢晚饭,柳之思正在谈情,锦瑟进来说,李克定来电话了。 柳之思止住琴声,起来在前厅,接起电话,刚讲了两句,李克定便问道:“之思,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真是急死我了。” 柳之思笑道:“你真的着急吗?别是又在骗我,我又不是女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话都是假的。” 李克定忙分辨道:“我讲的都是肺腑之言,你柳之思就是女王,我李克定的女王,我以后只匍匐在你脚下,完全听命于你,还不行吗?” “哼!你说的好听。”柳之思抱怨道,“可惜呀,人家真正的女王一来,你就把我给忘了。” “你可冤枉死我了。”李克定委屈地说,“我和岳如盈之间,什么都没有。我要是真的喜欢她,当初就和她做夫妻了,还用等到今天。之思,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是吗?”柳之思问道,“当初是当初,现在人家可是真正的女王了,今非昔比。我算什么,既没有莲花宫,也没有黄金屋,可是不敢误会人家。” 李克定只得哀求说:“之思,咱们不提岳如盈了,好不好?我已经向你保证,以后不经过你的允许,再不单独会见任何一名女子,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柳之思娇声道:“那你跪下求我。” “我现在就是跪下,你也看不到,要不我去找你吧,给你磕一百个头,我现在就过去。” 柳之思怕他真来,忙说:“别,你别过来。” 李克定说道:“可我真的很想你,怎么办?” “你爱想不想呗。”柳之思心里甜甜的,嘴上却说道,“你可记住了,我写给你的信,让你不要再来见我。咱们要造成假象,迷惑陈子龙,陆不危等人,就不能不做出点牺牲。” “嗯,我知道的。”李克定说道,“我今天见古洛真的时候,她跟我讲了好些陆家的情况。还说陆不溢就是一个混蛋,抓住古鉴荫的把柄,要挟古洛真。” 柳之思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问道:“还有这回事儿?” “当然有了。虽然令人难以置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在陆家发生了。”于是李克定在电话中,把陆家的事情,以及他和古洛真见面的经过,详细给柳之思描述了一遍。 柳之思一直在想,古洛真身为古家的大小姐,真是够难为她的,被迫嫁给陆宪。嫁过去后,不仅要遭受陆宪的冷落和羞辱,还要承受来自陆不溢的欺负,难怪她对陆家人恨之入骨。 还有殷皎皎,她身为陆不危的夫人,是对陆不危怀有天大的恨吗?竟然和老三陆不溢眉来眼去,难道她要让陆家兄弟反目,自相残杀。但陆家兄弟之情,毕竟不是一个女人能够轻易离间的,但愿殷皎皎此举能成功吧,倘若陆家兄弟成仇,陆不危就会失去一条有力的臂膀,还多了一个内部的敌人。 柳之思考虑完陆家的事情,对李克定说:“咱们的主要敌人还是陆不危,一切的行动,都必须围绕着对付陆不危进行。目前陆家的势力强于咱们,咱们必须联合一切能联合的力量。所以无论是莲花妃子,还是古鉴荫,即便是白云观,咱们也要暂时联合。至于联合莲花妃子岳如盈,你尽可以去做,我也不是要你完全不理她,而是要你和她接触的时候,把握好分寸。” “今天是我的错,我没把握好分寸,对不起了。”李克定再次检讨自己,歉然地说。 柳之思听得心中高兴,巧笑浮在面上。 二人又聊了很多事情,最后柳之思觉得二人的谈话,又有些腻腻歪歪起来,才和李克定道别,挂断了电话。 513:诡计:白狐领命 次日一早,在北京发行量最大的两份报纸上,就是北京导报和北京生活报上,一篇重量级的文章,赫然登在了两家报纸头版头条的位置,文章的标题乃是《谁对共和怀恨在心》 文章正出自柳之思的手笔,她从北京逍遥茶舍被封一事谈起,把逍遥茶舍的不堪介绍之后,矛头指向了逍遥茶舍的东家,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是冲着古鉴荫去的。 柳之思一改往昔,笔名用的是‘柳下惠’,而不是她惯常所用的‘龙泉’。 因着柳下惠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柳家头上。柳之思这样做,目的就是要让大家都看到,柳家的剑刺向了古家。大众会因此而认为,柳家已经对古家宣战,要跟古家势不两立。 她读完自己写的文章,觉得很满意,足够迷糊众人,以为柳家要和古家开战了。 柳之思又往下看报纸,正如所预料的那样,东方福利院女童惨遭奸杀的消息,和昨天一样,在连续报道。 其中一篇报道,题目是《谁杀死了福利院的女童》 在文章中,作者极力号召民众行动起来,为无辜女童讨回公道,以督促当局,迅速侦破案件,早日严惩凶手,还给死者一个公道。 文章还提到,周寒,一个不满十岁的女童,却残死在收养孤儿的福利院,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让人不寒而栗。因为我们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的女童将会步周寒的后尘。 周寒被人残杀的现场,就是福利院的职员—风阅水的房间。我们可以想象,女童周寒在死亡之时,是多么的绝望。 是谁如此丧尽天良,残忍至极? 根据当局的初步调查,我们已经得知,在案发现场,除了死去的周寒,只有风阅水一人! 所以风阅水杀人的嫌疑,无论如何难以洗脱。 我们呼吁当局,严惩凶手! 读到这里,柳之思早已明白,写文章的人,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表明,杀人凶手乃是风阅水。作者采用的是有罪推定,想通过挑起民众的愤怒,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让当局尽快给风阅水定罪。 如此可是不妙的兆头,因为当局一旦为了平息众怒,迫于无奈,开始有罪推定,寻找风阅水杀人的证据,给风阅水定罪也并非难事。柳之思暗道,风阅水,若不是我及时介入,你今番可是凶多吉少了。 她读完这篇报道,接着往下读去,发现还有一则报道,题目是《必须严惩侮辱女童的色魔》 文中说周寒虽然只是九岁的女童,但生前却遭受过侮辱。那杀人的恶魔,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他早就将魔爪伸向了周寒,导致周寒长期遭受非人的折磨。 除此之外,文章还写道,现在有人已经供出,在对周寒长期摧残的嫌疑人中,有一位身份很是特殊,他就是古家的大少爷古洛诚。古洛诚依仗权势,毫无人性的长期霸占、摧残周寒,其禽兽的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最后文章呼吁,魔鬼在人间,必须让他们得到严惩,以告慰死者亡灵。 两则报道的意图,都是在挑动舆论,以给当局施加压力,好置风阅水和古洛诚于死地。 柳之思呵呵冷笑,你们的计划可谓想得美,且看明天会如何吧。 她把昨晚写的针对古家的另一篇稿件,吩咐锦瑟,去交给孙勿空,让他立刻送到报社,安排明日一早在头版发表。 事情安排完毕,柳之思暗自沉吟,今番面对的敌人,可是陆不危,他老奸巨猾,何况还有陆宾相助,可真是一个强敌,要对付他,不容有一丝马虎。 柳之思考虑着,必须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来围剿陆不危。古家自然可以为盟;白云观的欧阳强汉为了壮大自身实力,晓以利害的话,也应该可以成为暂时的盟友;支持清廷的陈义一派呢?怎么才能让陈义和陆家相斗呢? 还有就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陆家若生起内耗,陆不危就不是不危,而是很危险了。 两军相对,庙算多者胜,柳之思方方面面考虑一番,慢慢的,一个计划在柳之思的脑中形成了。 不知北极白狐现在何处,,因为有事情要交给它去办,特意吩咐锦瑟,准备烧鸡美酒,我要请白狐食用。 锦瑟答应之后,下去准备。 柳之思捻动佑鹿,开始召唤北极白狐。 自从做题逍遥茶舍被封,北极白狐暂时不能容身,趁人不备,溜出了逍遥茶舍。 白狐本想回到柳家,正往回走时,见到二人,其中一个生得细长,倒也罢了。另一个生得身长丈二,膀大腰圆,混若庙里的金刚。白狐顿时来了兴趣,于是跟着那二人前行。 略走了一时,来在一处院落,身材细长之人上前扣打门环。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一位年近五旬之人立在门内。看那人生得身材不高不矮,脸上显得略略有限婴儿肥,面上没有一点胡须,最为奇特的是,两条浓眉横成了一字,泛着黄色。 白狐很是奇怪,哪里来了一个黄眉太监。 再仔细看时,黄眉太监虽然目光内敛,却隐含着一段神采。 今天连连遇到非凡之辈,那位彪形大汉,面前这位五旬的黄眉太监,皆非等闲,倘若能引诱的他们,吸取阳气,必对我的功力大有益处。 白狐心中开始发痒,听那身材细长之人抱拳施礼道:“陈先生,在下河间陆宪,这厢有礼。” 这人竟然是陆宪,白狐闻名已久,陆家的大少爷,古家大小姐古洛真的丈夫嘛,果然是个纨绔子弟。 陆宪称呼黄眉太监为陈先生,白狐暗自记在心里。 黄眉的陈先生打量了一下陆宪,又看了看陆宪身后,一位魁梧的大汉,如山神一般,立在当地,已知他是谁了。陈先生抱拳回礼说:“哦,原来是陆大少爷,失敬,失敬。”讲完这话,望向了那位彪形大汉,说道,“想必这条好汉,就是人称大力神的陆宾,陆家二少爷了吧。” 陈先生话音刚落,不等陆宪回答,那位彪形大汉便瓮声瓮气的说道:“正是我,河间陆宾,大家都说我是天下第一好汉。怎么,你认识我?” 陈先生笑道:“大名鼎鼎的河间陆宾,天下一等一的好汉。你的大名,陈某早已如雷贯耳,岂能不知。” 白狐闻听那人乃大力神陆宾,也是暗自心惊。它早就听人讲过,江湖上新出了一条好汉,天生神力,有拔山撼地之能,不想今天无意中在此相遇,且让我看看他的行事如何。 此时,门前的陆宪抢过话去,说:“陈先生客气了,您的风雷掌,才是天下无双。我二弟年纪轻轻,又生性鲁莽,说话不知深浅,还望陈先生海涵。” “哪里,哪里,令弟天生不凡,当得天下第一好汉之名。”陈先生又夸赞一句,而后闪身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咱们都是自家人,也不必客气,两位少爷,快快请进。” 陆宪和陆宾顺势进得门去,陈先生把门关好,头前引路,三人直奔前厅。人的名,树的影,白狐早就闻听过陆宾的能为,不敢丝毫大意。它把身形化作玻璃弹珠大小,悄然在后跟随。 陈先生引着陆家兄弟来在客厅,三人分宾主落座。 陈先生又端过茶来,陆宪忙伸手接过,说:“岂敢劳烦先生,还是让我来为先生斟茶吧。” 陈先生也就不再客气,端坐在主位之上。 三人品了两口茶,陆宪放下茶盏,寒暄两句,说道:“陈先生,此番我兄弟二人来京,家叔特意嘱咐,一定要来拜望先生。”他说着话,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递给陈先生说,“这是家叔特意准备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陈先生笑纳。” 陈先生面带微笑,接过银票,看了看,说道:“令叔真是豪爽,我这里谢过了。” 他倒是不客气,把银票收好,也不问问陆家送礼,倒是有何事相求,又开始敬茶。 白狐心说,这位陈先生,这么大的派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却心安理得,好似拿自家的银子一般。 陆宪生在富贵之家,把银票之类送人,自幼司空见惯,并不以为意,说道:“陈先生,您的茶很有特色,想必是宫中赐予的吧。” “哈哈。。。”陈先生一笑,说道,“不愧是陆家大少爷,此茶正是宫中所赐。” 陆宪又呷了一口茶,慢慢回味后,赞道:“回味悠长,沁人心脾,怕是只有在陈先生处,才能饮的如此好茶,我兄弟有口福,沾了先生之光,才知道人间还有这样的极品。” “诶,陆大少爷,何必这么客气,若是喜欢,我便送上一包。” “那多谢了。”陆宪再次抱拳谢过,而后话入正题,问道,“陈先生,听闻古家逍遥茶舍已封,柳家的小姐柳之思通过报纸,公然指责古家,不知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514、诡计:密谋劫持 “柳之思在攻击古家,原也不奇怪。”陈先生想到柳家和古家相斗相争,黄色的一字眉舒展地更开了,说,“在满朝文武之中,谁不知道古鉴荫和柳胤的事情,二人一向面和心不和。这次柳家果断地落井下石,迅速对古家发起进攻,虽然有些出人意料,却也在常理之中。” 陆宪出门之时,在电话中听二叔讲,柳家这一次出手,不同以往,实在有些迅疾,似乎胜券在握一般,不知柳家掌握了古鉴荫什么秘密。现在听陈先生一讲,此事本在常理之中,也就不疑有它。但柳之思名声在外,便又问道:“先生,我听闻柳家的小姐,不仅生得绝美,而且手腕高明之极,她选在这个时候对古家下手,怕不是知道了咱们的所为吧?” “柳之思知道了又如何?”陈先生并没有把柳家当成一回事儿,说道,“陆大少爷,柳家的实力有限,就算柳之思能为再大,也对古家形不成致命的打击。她要对付古家,还需借助外力。如今咱们正在围剿古家,对柳之思来讲,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就算她知晓了咱们的计划,也会主动配合咱们。再说了,柳之思一出手,吸引了古鉴荫的视线,对咱们行事有百利而无一害,陆大少爷又何必为此忧虑呢?” 白狐听闻柳之思参与了打击古家的事情,一双小耳朵竖的笔直,仔细聆听着,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虽然它不懂小姐为何会跟古家结仇,但只要小姐打击古家,它不问情由,就是要帮忙的。 陆宪再次抱拳道:“承蒙陈先生指教,先生一席话,让我受益匪浅。如今古洛真回了古家,赖着不肯去河间。如今我祖母病体沉重,古洛真身为长房孙媳,不在跟前伺候,恐惹人耻笑。家叔为此也在犯愁,我更是食不甘味,不知先生可有良策?” “这个嘛?”陈先生黄色的一字眉略皱了皱,他也只陆不危老奸巨猾,如今却让陆宪向他问计,已知陆不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暗自骂道,这个奸贼,是想让我将古洛真劫到河间,由此彻底得罪古家,和他陆家站在一处。可是自己和陆家已经开始合作,不好硬生生的推拖,便说道:“请恕陈某驽钝,待我思考一番。” 他讲完这话,假装喝茶思索,其实是在寻找借口,要推脱掉陆家没有张口的请求。 陆宪毕竟不及陈先生狡诈,还道他上了二叔的当,答应劫持古洛真,要明着与古家做对,就在一旁默默等候着。 俄顷,陈先生思虑完毕,对陆宪笑道:“陆大少爷,据我所知,古洛真虽然自幼习武,但她那点微末道行,根本不值一提。要劫持她并不难,难在如何将她引出古家。只要古洛真出了古家,便失如笼中之雀鸟,以令弟的能为,还不是手到擒来嘛。” 这个老狐狸,陆宪暗自骂了一句,又把皮球踢回,说:“哎,先生有所不知,我二弟陆宾,虽然天生神力,奈何他做事鲁莽。俗话讲的好,英雄斗智不斗力,恐怕那古洛真聪明伶俐,到时候,我二弟被他骗过,不仅劫持不成,反倒让古家起了戒备之心。然而先生出手的话,情况就不同了,古洛真不认识先生,定然能给她来个出其不意。何况以先生的能为,古洛真只要离开古家,就算她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先生的五指山去。还望先生念在咱们肝胆相照、精诚合作的份上,不要再行推辞。” 陈先生被陆宪用话拿住了,也不好再讲推拖的言语,否则便成了没有与陆家合作的诚意。可就这样被陆不危绑架,成为走在与古家做对的排头兵,陈先生着实有些不甘心。“哦,陆大少爷,对于咱们的合作,陈某一片赤诚,绝无他想。这样吧,我看此事干系重大,非我一人单枪匹马,能够完成。咱们既然合作,就来个分工,由我设计诓出古洛真,你们兄弟出手将她擒住,你看可好?” 陈先生之所以这样讲,因为他早就知晓古洛真的行踪。这几天,古洛真常去陈子龙处,与陈子龙逍遥快活,他对此颇有关注。因而陈先生才暗自琢磨,不如假意应承陆宪,就说自己把古洛真诓出来,让陆家兄弟在古洛真找陈子龙的路上,将古洛真截获。如此一来,自己对陆家落个好,对古家也没有明着得罪。 陆宪刚刚来到北京,还不知道古洛真和陈子龙搅在了一处,哪里能想到陈先生打的鬼主意。他也觉得两家合作,把古洛真擒获,胜过在这里推来推去,相互扯皮,乃是上上之选。 “哦!还是陈先生考虑的周到。那就有劳陈先生,将古洛真诓出古家。只是,不知道我们兄弟要在哪里下手,何时下手,还请陈先生赐教。 “容我想易想。”陈先生又故做思考片刻,两手一拍,说道,“有了!” 陆宪忙说:“愿闻先生高见。” “事不宜迟,我看就安排在今天下午,两点钟以前,你们埋伏在灵境胡同,我保证古洛真会从那里经过,届时如何出手,可就看你们两兄弟的了。” “好说。”陆宪兴奋异常,他早就想把古洛真捉回河间。 毕竟古洛真是他媳妇儿,在北京长期不回,河间人颇多闲话。做为大家公子的陆宪,最是爱惜脸面,岂能容许古洛真丢陆家的脸。 他举起茶杯,敬陈先生说:“就依先生安排,咱们一言未定。” 陈先生也举起茶杯,“一言为定。” 灵境胡同,下午两点,白狐暗自发笑,看我怎么给你们捣捣乱。可白狐又转念一想,觉得盲目去捣乱有些不妥,毕竟小姐现在正和古家作对,必须先去请示小姐,才能做出是否捣乱的决定。否则,到时候误打误撞的,坏了小姐的计划,可就不妙了。 劫走古洛真的事情,计议已定,陆宪心头放下了一块石头,开始核计下一件事情,貌似不经意的问道:“陈先生,我在河间的时候,听闻京城之中,最近出现了一件宝物,乃是稀世之珍,名字叫做佑鹿,不知陈先生可知晓此事?” 陈先生心中一震,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陆家也惦记佑鹿了?原来这位陈先生就是西门傲雪所讲的陈义。西门傲雪从理想国盗出佑鹿之后,交给了陈义。陈义自从得到佑鹿,一直小心收藏。也不知为何,短短十几日,消息就走漏了出去,被欧阳强汉知晓。 昨天陈义去了长春湖,见过欧阳强汉。欧阳强汉对他提到了佑鹿,意在得到佑鹿。他岂肯交于欧阳强汉,一番虚与委蛇,算是蒙混了过去。 现在陆宪提及佑鹿,陈义不得不回答,却又不能承认佑鹿在自己手中,只好勉强笑道:“佑鹿乃价值连城的宝物,人人都在觊觎。就算出现在京城,也只能极少数人知晓。陆大少爷,请恕陈某闭塞,还没有听闻此事。” 陆宪心中暗骂,这老狐狸,真是滴水不漏,油盐不进。“哦,没事儿,没事儿。我也只是好奇,随便问问而已,还请先生不要怪我冒昧。” “岂敢,岂敢。”陈义端起茶杯,一面思量着,佑鹿乃天下至宝,人人欲得之。我怀揣佑鹿,没能发现佑鹿的秘密,反而让大家惦记,对我可是不利。不行,我必须想个法子,否则,佑鹿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一字眉连着皱了又皱,好像一条黄色的蚕在蠕动,“陆大少爷,休要怪我对嘴。我想那佑鹿乃天降神物,非有缘人不能一窥真容。可是无风不起浪,既然陆大少爷听闻了佑鹿的消息,毕定不会是谣传。或许,佑鹿已经落入了非常之人的囊中,陆大少爷想一想,北京城内,谁才是非凡之人呢?” “要说非凡之人吧,北京城藏龙卧虎,我陆宪见识短浅,哪里能够一一想到。” 陈义笑道:“北京城藏龙卧虎不假,但佑鹿是天外来物,非同一般,定是落在了神仙人物之手。”陈义神态自若,慢慢品着茶,一面暗自思考,一面不紧不慢的讲着,“我闻李克定乃是幻清的弟子,属于玄一大师的传人,能为定然了得。当初岳擒豹担任申州知府,佑鹿在他手中出现,就是被玄一大师的弟子灭明得了去。如今佑鹿再度现身,又能为得到佑鹿的,必然还是玄一大师的传人。陆大少爷,有这等本领的还会是谁,必然是李克定嘛。” “李克定?”陆宪眉头一锁,他很讨厌这个名字。 因为李克定自幼和陆宛定亲,但李克定好像对二妹妹陆宛并不钟情。陆宪多少能从陆宛那里感觉得到。虽然陆宪清楚陈义是在胡诌,碍于陆家颜面,却又无法反驳。 陈义看陆宪迟疑,追问道:“怎么?陆大少爷,我说佑鹿落在李克定手中,你不相信吗?” 陈义为何这样发问,其缘由瞒不过聪颖的白狐,对利弊分得很清楚,它听出了陈义在行使诡计,要嫁祸给李克定,让那些想得到佑鹿之人,都去找李克定或要,或抢。 515、诡计:计划离间 白狐暗自思量,佑鹿在李克定手中的假消息,我不能让它以讹传讹,否则,谣言一起,就象邮局发信一般,很快就会人尽皆知。到在那时,心怀叵测之人,必将不断骚扰李家。李家麻烦不断,小姐就会跟着麻烦不断。 白狐正在思考,听陆宪又笑道:“陈先生,家叔让我转告先生,古家现在正疲于应付,还望陈先生早日组织同僚,联名揭发古鉴荫支持老袁的行径,彻底将古鉴荫打倒在地。到时候,古家在京中的商铺,都会归入陈先生旗下。” “多谢令叔好意。请转告令叔,让他放心,陈某会尽快行动的。” “我相信陈先生的能为。”陆宪侃侃而谈,眉飞色舞,好似古家已经被他收入囊中一般,“这一次,必须让古家万劫不复。白云观那边收了古家在咸湖的生意,我们陆家绝不会独吞好处,只取古家在河间和任丘的土地。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有好处大家一起分嘛。” 陆宪赤-裸裸的提到了利益,陈义也不避讳,笑道:“这是自然,圣人云,利不可寡,财散则人聚。陆家能够有今天的气候,自然是结交各路英雄所致,岂会独吞好处的。” 白狐在心中‘呸’了一声,你们也配谈利不可寡!一群贪财之徒,到了关键时刻,为了独霸钱财,相互攻讦,能打出狗脑袋来。这些人啊,越是一心谋求利益,越是喜欢大言不惭,讲些圣人的言语。圣人岂会和你们一样,整日介想的都是钱财和美色。我白狐早晚让你们露出真面目,吸干你们的元阳。哦,不对,眼前这位陈先生,偏偏是个死太监,没有元阳可吸,那我就要了你的狗头,吃了你的狗肉。 白狐咬着牙齿,在心里一阵的痛骂,骂得酣畅淋漓,痛快之极。 陆宪和陈义达成共识,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语,起身告辞,带着陆宾离开,准备下午去灵境胡同劫持古洛真。 白狐要去向柳之思汇报,因担心柳之思着急,也就快速来在了柳家。 白狐刚一后宅,正遇到锦瑟。 锦瑟便说,你到哪里去了,这么半天也不过来,小姐正等你呢,要请你吃酒。 闻听小姐请它饮宴,白狐乐的嘴都合不拢,急急将身形变成狸猫大小,入内觐见。 柳之思看白狐回来,邀请它入席,酒菜摆好,白狐慢慢饮酒吃肉,美滋滋的。 柳之思趁机问它:“如今逍遥茶舍被封,你暂时不能去了,也没地方消遣,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白狐对逍遥茶舍被封,最是不满,闻听此言,伸出一只小爪子,敲了一下桌面,说:“真可惜!好好的逍遥茶舍,却被封了。”它虽有遗憾,却不愁无事可做,说道,“小姐,我还用发愁没地方消遣嘛!凭我变成岳如恒的模样儿,再加上明月珠的名号,誉满京城,无人不知,哈哈,不论我到在哪个快活之所,必然都是稳稳的头牌。等我略歇息两日,就换个勾栏,继续我的营生。” 白狐的自信,乃基于现实的支撑,它的变化之能,的确让人佩服,柳之思也无言以对。 锦瑟正担心陈子龙太过狡诈,孙勿空监视陈子龙会有不利,开始在一旁撺掇白狐,说:“你讲了这么多大话,谁敢相信呢?如果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你就去把陈子龙迷倒了,那时候,我才敢信你的。” 白狐咽下一口鸡肉,嘿嘿一阵儿笑,说道:“陈子龙嘛,我又不是没有迷倒过他。锦瑟,你休要小瞧我,告诉你吧,我当初变成岳如恒的模样,第一个迷倒的人,就是那个陈子龙。他又有什么稀奇的,只比别人更加好色而已。” “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锦瑟听后,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开始用激将法,对白狐说,“我也告诉你吧,陈子龙早已今非昔比,他现在心里惦记着陆宛,恐怕你使出浑身解数,也诱惑不了他。” “谁说不能的,我肯定能。”白狐最是要强,当即不服不忿,对锦瑟说,“我白狐说到做到,你要是不相信,咱俩就打个赌。” 锦瑟顺水推舟,说道:“赌什么,你说吧,我一定奉陪到底。” 白狐小眼珠儿连转两转,嘻嘻笑道:“如果我赢了,你请我去全聚德吃烤鸭。” “如果你输了呢?” “我若输了。”白狐小眼睛一翻,那意思,它岂能会输,“我输了就请你去吃烤鸭。不过你别痴心妄想,我白狐是不会输的。” “这可不好说。”锦瑟一副丝毫不服气的表情,“不过,你要是真把陈子龙迷倒的话,可得拿证据给我看。” 白狐胜券在握,笑嘻嘻地说:“没问题,我会证明的。这一次你输定了,准备好请客吧。” 柳之思听着锦瑟和白狐讲话,她本来还在犹豫,在对付陆家的这盘大棋中,是否这么早就让白狐出头。现在锦瑟既然提出建议,就依着锦瑟的意思,让白狐提前加入进来。 柳之思说道:“白狐,不如这样,我给你一桩美差,等你办好了,我请你和锦瑟吃烤鸭,让你吃个够。” 白狐嘻嘻笑道:“小姐,什么美差,你快点讲吧。” 柳之思已经思虑周详,陆不危有陆家做为后盾,要取他性命,犹如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可谓是难上加难。 必须将陆不危从百万军中孤立出来,方能一击奏效,取了陆不危的狗头。 如此一来,陆家的外围,就要首先扫清。 而守在陆不危最外围的,就是陆家的联盟。 只有先瓦解陆家的联盟,才能让陆家直接遭受攻击,伤筋动骨。 柳之思要探一探欧阳强汉和陈义的底细,好对他们加以离间,以汇聚力量,共同进攻陆家。 “锦瑟姐姐,你先到外面守候,不许让人进来,我和白狐商量一些事情。” 小姐一定是有什么重大机密,锦瑟清楚,小姐并非信不过她,而是她和孙勿空日渐亲密,怕她一时不慎,在孙勿空面前泄露出去。如此也好,不闻什么事情,锦瑟就不必对孙勿空时时保持戒备。 锦瑟答应一声,出在院子当中。 柳之思这才对白狐说:“我知道你的能为颇大,所以想让你陪同李克定,去长春湖走一趟,你可敢去?” “有什么不敢的!”白狐昂起头来,毫不畏惧得问道,“小姐尽管说吧,让我什么时候前往?”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柳之思主意已定,赶早不赶晚,因为她要尽快去河间,走之前,这边的事情,都要安置好。 “没问题,我随时都行。”白狐笑道,“等我吃好,就去寻李克定。” 柳之思可不像白狐,她计划的周详,对白狐说:“你此番前往,我是要让你暗中窥视的,不可随意泄露行踪,你明白吗?” “哦,暗中窥视,我明白了,明白了。”白狐连连点着头说,“就是不露出身形,这个好办,好办。” 它这才想起来,刚才见到了陆宪和陆宾兄弟,还有那个死太监陈先生,忙说道:“小姐,白狐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立即禀告。” 柳之思笑道:“你方才光顾着饮酒吃肉了吧,到底什么事情,快讲给我吧。” 白狐不好意思的一笑,“是呢,差点就忘了。我刚才在路上碰到了河间的陆宪和陆宾,他们二人去见了一位陈先生,商量对付古鉴荫的事情。” 于是白狐一五一十,把陈义和陆宪的计议,全都讲给了柳之思。 柳之思何许人也,已知那位死太监,必然就是陈义。他们已经上当,以为柳家在攻击古家,如此甚好,她可以趁着陆家不备,安排好对陆家的进攻。 “嗯,我知道了。”柳之思收回了方才的主意,另行安排道,“白狐,不如这样吧。你去寻李克定,把事情讲给他,让他去通知古洛真,不要出门。而你变作古洛真的样子,假意被陆家劫走,你可愿意?” 白狐正有此意,就算柳之思不讲,它也要去搅合一番,听柳之思如此安排,喜笑颜开,说道:“当然愿意了,我正求之不得,怕小姐不让我去呢!” 这一次李克定是受了邀请,打算和岳如盈、秦宙一同去长春湖。岳如盈如此安排,到底安了什么心,我一时猜测不出。她身为理想国的女王,为何屈尊降贵,要去长春湖见欧阳强汉,你也知道的,欧阳强汉和岳如盈可是死敌。他们二人都想称雄天下,一个要建立荣耀国,一个要建立理想国。但欧阳强汉新败,丢失了绿岛,对岳如盈定然恨之入骨,而岳如盈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此举出人意料,不在情理之中,必是另有隐情,你去时一定要留意,探寻出结果,回来报我。” 白狐很有信心,它伸出小爪子,紧紧的握了说:“我保证完成任务,小姐,你就擎好吧。” 柳之思最后吩咐说:“你吃完酒肉,就去一趟李家吧,让李克定今天寻岳如盈,最好下午就走一遭长春湖。” 516、诡计:长春湖畔 柳之思有命,白狐岂能不领,何况它也想再去见见欧阳强汉。自从长春湖一别,白狐也时常记起欧阳强汉的健壮,便有些意犹未尽之感,还想再度与他金风玉露一相逢。。。 “好的,我一会儿就去。”白狐痛快地答应着。 它已经有些跃跃欲试,开始大口吃着烧鸡,一边又说:“小姐,我倒要看看岳如盈和欧阳强汉会如何行事,等探查出他们的底细,回来报告给小姐。不过,还请小姐莫要着急,我此去如果时机得当,便在长春湖流连两日。” “嗯,这个随你吧。”柳之思懂得白狐的意思,因担心它只顾见色起意,影响做事,便勉励它说,“你去见欧阳强汉,本来就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但我相信你的能为,就凭你随意变化的本领,只要不过分沉迷,不急于求成你的阴阳互化功,就一定能把事情办好。” 柳之思的认可,让白狐洋洋得意起来。 柳之思怕他一时骄傲,届时思虑不周,露出破绽,便又叮嘱它:“白狐,你记住了,到在长春湖,千万不要现出本来面目。先秘密了解欧阳强汉和陈义,才最稳妥。当然了,用你的变化,迷惑住欧阳强汉,也不失一种好手段。” 此时,白狐刚好把烧鸡吃完,用小爪子抹抹嘴巴,对柳之思说:“小姐放心,我白狐的修为,可不是白给的。尤其变成无形之物,隐匿于宇宙之间,是我最拿手的本事,定然万无一失。何况事实已经证明,我化身为娇美小姐,欧阳强汉根本无从分辨。我这就走了,去寻李克定,走一遭长春湖。” “嗯,你去吧。”柳之思把任务交代完,打发白狐离开。 白狐和柳之思告辞,来寻李克定。 它把身形化作弹珠大小,神不知鬼觉,来在李克定的房间。 恰好秦宙在李克定处,二人正在商议事情。 白狐略听了几句,已知秦宙在邀请李克定,说是莲花妃子岳如盈已经做好了准备,就要前往长春湖,希望李克定能够一路陪伴和保护。 李克定早就答应过秦宙,不能推辞,但想着应该先给柳之思打个电话,提前声明,免得她又不高兴,就说:“你且在此稍坐片刻,我出去方便一下,马上回来。” 秦宙似是看穿了李克定心思,一笑说:“你去吧,快些回来,咱们不能让莲花妃子等得太久。”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李克定起身离开,到在院子当中,径奔前厅,要去给柳之思打电话。 白狐顽皮,想出其不意,逗弄李克定,便跳在了李克定的肩头。李克定功力日渐深厚,有物触及,立刻感知到了,把肩头一沉,侧身闪开,白狐竟然从李克定的肩头滑落下来。 李克定定睛看时,原来是白狐,不禁哑然失笑,问道:“北极白狐,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白狐被李克定避开,他的功力大胜定是从前,白狐不禁暗自佩服,也更加心急自己的阴阳互化之功长进颇为缓慢。“我怎么来了?还不是奉了小姐之命。否则,我可不愿意见你。” 白狐因为功力和李克定相差日远,有些不服不忿,语气尖刻。 李克定不知白狐觉得功夫长进慢,从而焦躁,还以为它在替柳之思不平,忙软语说道:“我就知道,若不是看在之思的面子上,你不会来寻我的。说吧,你此次前来,到底有什么吩咐?” “你要听我的吩咐,我可是不敢。”白狐小眼珠一翻,讲道,“小姐说了,让我陪你去长春湖,你也不用再去请示小姐,只管答应秦宙,陪着莲花妃子走一趟便是。” 既然柳之思已经有了安排,李克定再不必担心,对白狐说:“你陪我们前往,是以什么面目去见大家,难道还变成岳如恒的样子吗?” 他的提问不无道理,岳如盈和岳如恒是双胞胎姐妹,生得几乎一模一样。此次岳如盈做为理想国的莲花妃子去长春湖,乃是隆重的事情,旁边跟着一位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总归有些别扭,也显得不够严肃。 白狐答应过柳之思,要先暗自探查,便说:“我暂时不现出身来,只悄然跟随你们。你也别再啰嗦,赶紧答应秦宙,立刻动身吧。” “好。有你这句话,我岂敢再耽搁。”李克定马上回转身来,进入房间。 秦宙见他去而复返,还以为李克定功力高强,来去迅疾,已经征得柳之思同意。不等李克定讲话,便问道:“克定,怎么样,咱们该走了吧?” “嗯,可以走了。”李克定说完,从墙上摘下凯旋剑,放入怀中。因想到欧阳强汉功力高深莫测,又把巨阙剑挂在了腰间,这才问秦宙,“你要不要寻一件兵器?” “我不用。”秦宙的功力有限,带不带兵器,意义不大。 李克定也不劝他,二人出得门来,白狐便在暗中跟随。 不一时,到在岳如盈的住处,她早已准备好,闻听秦宙和李克定已到,在北极白熊的保护下,出门而来。 李克定见到岳如盈,看她风姿更胜前日,已似盛放的莲花,定是因为秦宙的陪伴,更加滋润的缘故。 岳如盈邀请道:“克定,你和我乘一辆车吧。” 李克定心知不妥,不仅因为秦宙在侧,更主要的是不能再单独和女子共处。他这次可记住教训了,忙恭敬地说:“莲花妃子,您的车架,我岂敢乘坐,还是让我在后跟随吧。” 岳如盈有些失望,但也不勉强,对白熊说,给李克定准备一匹马,让他在后相随。 北极白熊去牵出马来,李克定接过缰绳。 岳如盈已经上得车去,后面是秦宙和北极白熊的车辆,李克定骑着马,跟在了最后面。 一行人出得城门,径直往南,约略一个时辰之后,到了秦家镇。 迎面一队人马,在路边迎接,为首的正是高一米,他看到岳如盈的车后,忙走上前来。 岳如盈的马车停下,高一米施礼道:“臣下见过莲花妃子。” “辛苦你们了。”岳如盈问道,“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高一米忙奏道:“回莲花妃子,我兄长正在长春湖边等候,凡事均已安排妥当。” 岳如盈点了点头,吩咐道:“如此甚好,咱们这就过去吧。” “遵命。”高一米一挥手,他的手下让开一条路来。 岳如盈的车架继续前行,高一米带人前后护卫,簇拥着岳如盈,浩浩荡荡,直奔长春湖。 不一时,众人到在湖边,早有高一丈率众等在路边。 岳如盈撩开车帘,高一丈率众跪地道:“臣下见过莲花妃子。” 岳如盈下了车来,对众人说:“平身吧。” “谢莲花妃子。”高一丈这才起身。 李克定在一旁瞧着,暗想理想国的规矩还真是不少。方才高一米在路旁参见岳如盈的时候,只施礼而不下跪。现在高一丈却跪地参见,想必理想国有规定,在路途中间,参见莲花妃子,不必下跪。 这些礼节,应该都是秦宙制定的,他身为理想国的礼部尚书,能依着便宜行事,也很灵活。只是保留下跪的礼节,似乎与这个时代已经脱节。秦宙为什么不与时俱进,干脆废掉下跪行礼呢?难道是因为理想国的臣属不愿如此,还是秦宙为了突出岳如盈的尊贵,有意为之? 李克定在一旁胡乱猜测,却见岳如盈率领众人,在高一丈的引领下,来在湖边的一个高台之侧。 那高台长宽各三十米,高有三丈,皆是松木板材搭建,台上设有大帐,遮挡着日光。 高一米陪在岳如盈的身侧,说道:“请莲花妃子登台。” 岳如盈点了点头,对高家兄弟很是满意,“你们真是办事得力,只一日功夫,就搭建了这座高台,回去后,我给你们记上一功。” “谢莲花妃子。”高一米和高一丈忙躬身道谢。 岳如盈登上台,视野开阔。 高一丈指着长春湖,对岳如盈说:“莲花妃子请看,下面就是长春湖。” 岳如盈放眼望去,碧波浩渺,沙鸥翔集,蔚为壮观,感到心旷神怡,说道:“嗯,这里果然烟气氤氲,一望无际,是个好去处。” 李克定不知理想国在这里搭台要做什么,旁边秦宙也不讲话,可能是不想打搅岳如盈的雅兴,李克定也就不便多问。 岳如盈回头叫道:“克定,秦宙,你们过来。” 二人走上前去,岳如盈问道:“克定,听闻长春湖中,有一座小岛,从这里望去,却不见踪影。你到过那座岛上,跟我讲讲,岛上的景观如何?” 李克定回答道:“我上次也只是匆匆而去,匆匆而回。不过岛上绿树成荫,繁花遍地,香气袭人,是个景色优雅之所。” “哦?”岳如盈目光中带着三分好奇,问道,“你说的那个小岛,比我的莲花岛如何呢?” “嗯,这个可不及了。”李克定笑道,“天下间,哪里还会有第二座莲花岛。你是仙境中的仙子,日夜与莲花为伍,一旦登上这座岛去,就会发现根本不及你的莲花岛,也就不会对这里再有好奇。。” “你真会讲话,我哪里是仙子了。”岳如盈嘴上这么讲,心里却很高兴。 北极白狐远远瞧着,心说李克定嘴上真会奉承,瞧把岳如盈乐得那个样子。不过岳如盈和岳如恒生得真是一模一样,倘若我以后再变成岳如恒,理想国的人见了,定然会把我当成他们的莲花妃子,恭恭敬敬的对待我,那样子的话,也是很好玩儿。 白狐一时起了贪玩之心,不由暗自洋洋得意起来。 李克定奉承的话一说出口,便知自己讲话莽撞了,正自后悔,听岳如盈谦逊,不敢再接她的话。 岳如盈也不勉强,她被眼前的景色吸引,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问高一米:“人都请了吗?” 517、诡计:英雄台 高一米回禀道:“都请了,怎们今天在此召开英雄大会,包括欧阳强汉、陈义、黄龙会、古鉴荫、还有铃木家族的人,我想他们收到邀请,一定会不甘寂寞,准时到在这英雄台下。” 李克定不知岳如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些人中没一个好惹的。把他们聚到一处,稍有不慎,便会拳脚相加,甚至事后还会道兵相见,岳如盈真是不嫌事大。 秦宙又问高一米,陆家的人可知道了消息?高一木笑道,秦尚书放心,陆家的两位少爷就在京城之中,我已经让人悄悄把消息泄露给了他们。他们不会置之不理,定然前来凑个热闹。 秦宙说了声好,便不再发问。 高一米把手一挥,立即有人将桌椅摆好,他请岳如盈等人入座。 岳如盈坐在了主位之上,左有秦宙,右有李克定,北极白熊站立再她的身后,高一米和高一丈兄弟,在一旁张罗伺候。 时间不大,听有人喊道,黄龙会青龙堂堂主,赵柄东驾到。 李克定往台下瞧去,只见赵柄东迈着一双小短腿,拖着一扇门板也似的身躯,来在了台前。 高一米急忙相迎,“哎呀呀,赵堂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赵柄东一张大饼脸展了开来,说:“高将军客气了,请恕赵某来迟。” “赵堂主说哪里话,快请上台一叙。”高一米礼让着,赵柄东登上台来。 岳如盈也已起身,赵柄东来在近前,抱拳道:“黄龙会赵柄东,见过莲花妃子。” 岳如盈当即还礼,问道:“赵堂主,灭明先生可安好?” “哎!”赵柄东叹了口气,说,“我们总会长的身体还是那样,时不时的,病情就会发作。” “但愿上天保佑吧。”岳如盈说道,“保佑灭明先生贵体早日痊愈,重展雄风,斩妖除魔。” 赵柄东谢道:“多谢莲花妃子挂念,借您吉言,但愿总会长能够痊愈。” 李克定听二人讲话,显见是友非敌,也不知岳如盈是如何交好黄龙会的,难道是因为铃木有枝姑姑,灭明先生对岳如盈也颇为关爱了。 嗯,肯定是这样的,否则灭明先生和理想国没有往来,怎么会如此的。何况,理想国承继的是圣尊的事业,黄龙会不与理想国为敌,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岳如盈请赵柄东落座,有人为他上了茶来。 远处一阵马蹄声响,李克定瞥眼瞧去,原来是欧阳强汉率领一个百人队骑马而来。 马蹄声声,飞驰在湖边,声势浩大。 李克定不屑的哼了一声,“这个老贼,就是爱摆排场,就算是落拓的鸡,也要装出凤凰的样子。” 岳如盈就在李克定身侧,听的仔细,轻声对李克定说:“这有什么可气的,你自做你的事情,何必管欧阳强汉如何呢?” 李克定嫌恶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欧阳强汉,说道:“我就是看不惯欧阳强汉,他野心勃勃,极其喜好逢迎,还自以为是个不世出的英雄,其实他就是一个阴狠小人。” 欧阳强汉的百人队已经到在台前,飞驰的骏马却不停住,围着英雄台转了三圈。 高一丈是个急脾气,欧阳强汉如此无礼,他便要发作,岳如盈却一笑置之,止住了高一丈,浑然不把欧阳强汉的无礼行径当做一回子事情。。 李克定瞧在眼中,心里越发佩服岳如盈,难怪她能做莲花妃子,实有容人之量。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并非她强行忍耐,而是她的境界更高,本就没放在心上。 岳如盈观欧阳强汉,就像人看蚂蚁在忙碌,看狮子老虎在表演一般,二人的境界高下立判,欧阳强汉又怎么回事岳如盈的对手呢? 时至今日,恐怕欧阳强汉还是没有明白,他怎么会在绿岛之上输给了岳如盈。 李克定随之更加藐视欧阳强汉,也不再对他的行为感到气愤。 欧阳强汉自己表演,不见理想国的人有什么反应,顿时觉得无趣,勒住缰绳。 他早就发现李克定,岳如盈坐在台子上面,瞧也不瞧他一眼,不由愠怒。没等跳下马来,他就从马背上飞身而起,犹如一只大鸟,从天而落,稳稳站在了台子上面。 白云观的人齐声喝彩,“欧阳观主,好本事,好本事。” 李克定仍是不瞧他,只对岳如盈说:“什么好本事?就是自吹自擂。” 岳如盈笑问道:“难道你打得过欧阳强汉了?” 李克定功力长进颇大,自忖能和欧阳强汉一战,便说道:“他有什么能为?不过是大吹牛皮的货色。” 欧阳强汉听在耳中,心头火起。 他有意显露身手,为的是人前显圣,鳌里夺尊,可是李克定不仅不赞扬他,反而一通贬低,如何叫他能够不恼。 便在此时,白云观的左将军和北军师也已经上了台子。北军师看欧阳强汉就要发作,便劝他要以大局为重,不必计较这些小节,欧阳强汉却才忍住了恼怒。 高一米迎上前来,笑道:“欧阳观主从天而降,既来之则安之,请入座吧。” 他的邀请不冷不热,欧阳强汉更趋不悦。 北军师和左将军各自劝解,欧阳强汉坐上了客位,左将军和北军师分坐两侧。 他本来以为岳如盈会打招呼,可是岳如盈一直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让本就存有敌对之心的欧阳强汉恨得牙根痒痒,暗自发誓,要将岳如盈生擒活捉,好生折辱一番,以解他的心头怒气,以报前次兵败之仇。 欧阳强汉暗自发恨,听台下有人叫道:“陈义先生驾到。” 随着声音落地,一个身影便飘在了欧阳强汉面前。 他一副不男不女的嗓音,笑对欧阳强汉说:“欧阳观主,你倒是来的早。” “陈先生到的很及时,我却来的早了。”欧阳强汉象招呼老朋友那样,指着身边的座位说,“先生快快请坐吧。” “哼!”陈义不满的冷哼道,“这里没有东家了吗?如此慢待客人,真是毫无礼节。” 他语出讽刺,岳如盈还是不加理会。 高一米便到在近前,说:“陈先生来去如风,迅疾而至,犹如穿墙之徒,无声无息,高某哪里来的及招呼,还请谅解。” 他说陈义就像穿墙之徒,乃是骂陈义就像爬墙的小偷,偷偷摸摸而来,他做为主人,怎么会招呼呢? 陈义有些文化,他听懂了,狠狠的瞪了高一米一眼,说道:“高先生,我闻听你身不满三尺,竟然能做到理想国的征东将军,实在让陈某不敢相信。今日既然相见,陈某必须问个清楚,果真有此事吗?” 高一米笑道:“果真有此事。岂不闻良臣择主而事,我高一米对理想国,对莲花妃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常年累月,辛苦练兵,遇事向前,屡历战功,才升任了征东将军一职。莲花妃子识人善任,不以貌取人,不任人唯亲。尤其能远离势利小人,那些残害自己身体,一心巴结上司,寄望升官发财的人,莲花妃子慧眼如炬,一个也不用。莲花妃子真是明君,更不愧是我理想国的女王,高某佩服不已,也感恩不尽。” 他在话里话外,赞颂岳如盈的同时,却也在讽刺欧阳强汉任人唯亲,讽刺陈义阿谀奉承,不惜净身,成为太监,也要做满清的奴才。 欧阳强汉和陈义,各自恼火,对眼前的矮胖子高一米简直恨之入骨。 陈义对欧阳强汉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你何不教训教训高一米。 欧阳强汉方才强压恼火,现在被陈义用眼神挑动,就要发作。 高一米精明的很,已然发现欧阳强汉神色不对,他深知自己功力不敌,未及欧阳强汉出手,一个滚身,跳下英雄台,逃了开去。 欧阳强汉气得一笑,暗自骂道,真是个胆小鬼。 这一次,欧阳强汉错了,高一米胆小之人。他是不想坏了理想国的大事,因此才委曲求全,不惧现出狼狈之状,不惧给人留下一个笑柄。 高一米已经具备大将气度了。 自从马不养得到莲花妃子的赏识,被封为大学士,进入内阁,执掌理想国国政之后,高一米时常去拜访马不养,跟他学了很多东西。 马不养告诫他,身为理想国的将军,要想不负使命,首先当有大局意识。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能顾全大局的将军,绝不是一位好将军。 高一米把马不养的话,深深刻在了脑海之中。他虽然不能站在全局的高度去看问题,但他始终秉持着一个信念,就是唯莲花妃子马首是瞻,如此总不会出现大的失误。 高一米并非有意逢迎莲花妃子,他也不是一个阿谀奉承之人。在他看来,莲花妃子代表着理想国,他忠于莲花妃子,就是忠于理想国。至于封侯拜相,求取功名,这些荣辱得失,高一米早已参透,置之度外了。 李克定今番看高一米,他的气度显得如此从容。 道德经上讲:‘贵大患若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高一米抛开了自身利益,不再患得患失,也便进入了常人所不及的境界。 欧阳强汉不及出手,高一米便躲了开去,他望着高一米那圆滚滚的身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说理想国怎么用了一个肉球做将军,真是没有人才可用了吗?或许莲花妃子一介女流,终是不够大度,才选用一群废物,堂而皇之地立于庙堂之上,真是沐猴而冠。 我欧阳强汉心怀大志,笼络天下英雄,理想国岂能与我抗衡!将来我一定要把理想国的一群乌合之众打个落花流水,让他们做鸟兽散去。哼哼,莲花妃子,我早晚要把你纳入我的后宫,让你知晓什么才是治国安邦平天下。 欧阳强汉坐在英雄台上,顾自想着没事儿,开始自鸣得意,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奸笑。 518、诡计:英雄台(2) 北极白狐因见白熊始终站在岳如盈身后,怕被白熊发现行踪,不敢现出身来,一直隐身于不易发觉之处,默默关注着台上的变化。欧阳强汉盯着岳如盈,现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被白狐尽收眼底。它暗自骂了一句,这个无耻之徒,光天化日,竟然在英雄台上开始意淫,且让我作弄你一下。 白狐玩兴既起,开始四下搜寻,想找个法子,戏耍欧阳强汉,让他丢人现眼。 无巧不巧,恰在此时,空中飘来一团青云,白狐定睛瞧去,一条巨大的青蛇盘在云中,这不是青龙使者嘛,它也到了。白狐寻思着,以欧阳强汉之能,我若直接出手,未必讨得便宜,何不让假借青蛇,来让欧阳强汉丢脸。 它以无形之身,起在空中,对青蛇说道:“你看欧阳强汉,色眯眯地瞧着莲花妃子,你们理想国的脸真是丢尽了。” 青蛇放眼望去,可不是嘛,欧阳强汉面上的表情,分明是在对莲花妃子无礼。 好你个欧阳强汉,青蛇登时怒从心头起,向着长春湖深吸了一口气,但见一道水柱腾空而起,犹如龙吸水一般,蔚为壮观。 众人也都瞧见了,正自惊奇,忽然那条水柱方向一偏,犹如一条水枪,向着欧阳强汉刺来。 欧阳强汉身手矫捷,略一侧身,躲了开去。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一颗小石子恰好从另一侧破空袭来,他再要躲避,已然不及,忙伸手一挡,但听啪的一声,石子被他浑厚的掌力击飞。 欧阳强汉怒道:“是谁胆敢偷袭,有种的现身出来。” 方才的小石子乃白狐所发,它可没那么傻,岂肯出来相见。原本也没指望能够击中欧阳强汉,之所以偷袭,不过是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青蛇仍在驾御水柱,攻击欧阳强汉。白狐趁势将小石子弹向北军师和左将军。 这二人的功力平平,何况正在关注场上打斗,没想到有人偷袭,啪啪两声,二人的面上均已被石子击中,两张面颊都肿了起来。 左将军和北军师怒骂道:“何方狗贼,赶快给我站出来。” 还没等二人喊声落地,又有两颗石子击中了二人面门,众人不由哄然大笑。 欧阳强汉见首先被人戏耍,却毫无还手之力,登时发出一掌,只击得那水柱若一条弧线,旋转不止。 他一声断喝:“青蛇,你再要无礼,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青蛇在圣尊手下的时候,与欧阳强汉本有些来往,但今非昔比,它辅保莲花妃子,欧阳强汉已经成为敌人,岂能容他放肆,便骂道:“欧阳狗贼,你胆敢对莲花妃子不敬,我便给你一点教训。倘若死性不改,必叫你不得好死。” “你胡说八道。”欧阳强汉岂能承认,立即回骂,“青蛇,休要逞口舌之能,快快滚将下来,你我在此决一雌雄。” 青蛇深知自己的能为不及欧阳强汉,故而才躲在空中,只以水柱远程攻击。 李克定以前深恨青蛇为虎作伥,如今看它对莲花妃子倒也忠心,不忍它就此和欧阳强汉对峙,死在台上,便替青蛇挡过话去,对欧阳强汉喝道:“狂徒,休要嚣张!今日来此,我早晚与你见个高低。你且看看你的手下,都已经狼狈不堪,你却还在大呼小叫,真是惹人耻笑。” 李克定敢于和欧阳强汉叫板,一则觉得自己功力长进颇大,就算不能胜他,也应该不会输;二则他实在讨厌欧阳强汉,憋着一口气,想给欧阳强汉个教训。 欧阳强汉上次与李克定交手,知道李克定与他差之较远,如今被李克定当众抢白,哪里能够容忍,把手一指,说道:“李克定,你大言不惭,竟敢在本观主面前叫嚣,有本事的,就出来比个高低。” 李克定嘿嘿冷笑,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说道:“欧阳强汉,我说你是个粗鄙之人吧,你还真就比任何人都粗鄙不堪。今天理想国邀请各位前来,必有重大事情宣布。你身为客人,当着主人的面,胡乱叫嚣,一点礼数不懂。再者,如今客人还没有到齐,你就开始沉不住气了,如此没有耐性,没有风度,有何面目再做白云观的观主呢?” 北军师看李克定侃侃而谈,知道欧阳强汉斗嘴是斗不过李克定的。因担心欧阳强汉一时心急,讲出更加不符合一代雄主的话来,他忙着接过话去,说:“李克定,今日有人鬼鬼祟祟,偷袭我们白云观的人。莲花妃子邀请大家前来,却隐藏贼子,对客人下手,请问,这又是何道理?” 李克定方才把主客之道讲的满了,现在北军师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让李克定一时语塞。 秦宙见势不妙,呵呵一笑,问道:“传闻白云观的北军师,最是能言善辩,想必就是阁下了?” 北军师说道:“正是在下。不过,至于能言善辩嘛,可就是谬赞了。” “诶,你何必谦虚呢?”秦宙笑问道,“在台下的一众骑马的人里面,有两位你所熟识的乞丐,可惜他们装扮的不怎么像,就算骑在马上,我也认的出来。北军师,那两个假的乞丐,就在那边,你说对不对呢?” 秦宙往台下望着,其实他早就发现了两位骑手,就是那日假扮成乞丐,当街打架,趁他不注意,盗走了他的金石之人。 那两位假扮乞丐的,的确就在台下,北军师不知道秦宙的底细,还道他精通周易,算出了原委,尴尬一笑,说:“人人都说秦先生是小周公,今日一见,果然神采非凡,有周公之风采。” “多谢夸奖,不过,小周公之说,我秦宙可是不敢当。”秦宙见北军师没有否认,自己看得果然真切,便问道,“北军师,在下的金石,前日不慎遗失,倘若北军师有捡到的话,还请交给在下。” 他出言尽量客气,因为一旦对方矢口否认偷了他的金石,要想寻回来,也不容易。 北军师果然见多识广,岂肯轻易就范,“哈哈,秦先生说的哪里话来,我身在长春湖中的小岛之上,足不出户,去哪里捡拾哦。可惜,可惜,秦先生的宝物,我是没有缘分见上一见了。” 北军师的谎言,讲得极其真诚。 撒谎撒到北军师的水平,可真叫一个有境界。 秦宙气急而笑,道:“既然北军师不知此事,那我可要自己寻上一寻了,北军师,你不会阻拦吧?” 北军师镇静答道:“秦先生寻找遗失之物,此乃天经地义之举,我岂敢阻拦。” 看来金石他们没有带在身上,秦宙猜测着,又向台下那两人望去,那二人不敢迎接秦宙逼人的目光,各自垂下头来。 北极白狐闻听金石一说,心中兴奋不已,当年玄一大师为了救它,将它封在了明仁大学的一座墙壁之中,以绿珠培植它的元气。那一次,玄一大师直言相劝,叫它不要再寻找北极灵石,说是灵石已经被一分为二,一块藏在梅家,另一块藏在京南的秦家,为的是保秦家五代无虞。难道秦宙方才所言的金石,就是那一部分灵石不成? 白狐想知道确却底细,忽地扔出两块儿石子,急速向着台下的二人飞去。那二人功夫平平,正被石子击中腮帮,登时从马上坠落在地。 众人不由讶异,到底是谁屡屡偷袭? 李克定自然知道是白狐所为,北极白熊也在怀疑,看这身手,明明就是白狐,可它却寻不到白狐藏身何处。想来白狐功力又有了进境。 那偷了秦宙金石的二人坠落马下,跌了个鼻青脸肿。从地上狼狈爬起,一面骂骂咧咧,“谁在暗算老子,赶紧滚出来,滚出来。” 不想骂声尚未落地,又是两颗石子袭来,打在二人的嘴巴之上。这次白狐用的力气大了,结结实实的撞击,让二人的门牙掉落下来。那二人嘴角淌血,把门牙吐出,吓得再不敢言语。 秦宙看的解气,叫了一声:“恶有恶报,你们偷了我的金石,可想到会有今天。还不老老实实交出来,难道想死在眼前不成?” 那二人不知实情,还道是秦宙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手惩戒,吓得面色铁青,吞吞吐吐地说道:“秦先生勿怪,金石真不在我二人身上。” 他们讲着话,眼睛不自觉地望向了欧阳强汉,这一下,连傻子也看的出来,金石在欧阳强汉之手。 秦宙犀利的目光移到了欧阳强汉的脸上,欧阳强汉做贼心虚,不敢与他对视,但嘴上却是不甘示弱,骂道:“秦宙,你休要胡乱怀疑。你的那块石头,本观主岂能放在眼里,你丢失了东西,不好好寻找,却在此污蔑于我,我岂能容你。” 欧阳强汉想用武力代替文争,以免露出马脚。 他讲完这话,忽地一掌拍出,掌风携着风雷之势,直击秦宙胸口。 秦宙哪里能挡得住欧阳强汉的攻击,李克定见势不妙,手中短剑一挥,一道剑光发出,截住了欧阳强汉的掌风。 剑光和掌风激荡,在空中一个炸裂,随即消弭无踪。 只交换了一招,欧阳强汉已经看出李克定的实力,心中暗自惊讶。李克定哪里学来的本事,竟然能于我旗鼓相当了,真是后生可畏,我还需加倍小心。万一输给李克定一个后备小子,以后可就无颜在世上行走了。 欧阳强汉想到这里,一个飞身,跳在英雄台的正中央,他要正式向李克定挑战了。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台下有人喊道:“陆家大少爷,二少爷驾到。” 519、诡计:英雄台(3) 陆家的人到了,欧阳强汉闻言,心中一震,忙向台下望去,果见陆宪和陆宾骑马而来,已经到在近前。 岳如盈却心中暗笑,陆家人的到来,在她的计划之中。只需依计而行,便可离间陆家与欧阳强汉,岳如盈向秦宙递了个眼色。 秦宙会意,站起身来,向着台下众人喊道:“诸位,现在告诉大家一个重要的消息,我华夏的至宝——佑鹿,就在欧阳强汉的身上。可惜我的功夫稀松平常,不能胜过欧阳强汉,无法夺回佑鹿。哎,这天下至宝,落在欧阳强汉之手,真是可悲,可叹啊!” 秦宙是想让众人争抢佑鹿,欧阳强汉心头一惊,生怕众人都跟他过不去,急忙分辨道:“秦宙,你疯了不成,胡讲些什么,你讲的什么佑鹿,根本没在我手上。” 秦宙朗声说道:“欧阳强汉,你何须此地无银三百两?那日西门傲雪从我理想国盗走佑鹿,交给了陈义;陈义为了巴结你,又将佑鹿献出。此事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却还在抵赖,真是无耻之极。念在莲花妃子有好生之德,欧阳强汉,你听我良言相劝,赶紧将佑鹿交出,我念你也是一方霸主,替你在莲花妃子面前讲讲情,不跟你计较,也就是了。” “呸!简直不可理喻。”欧阳强汉怒气勃发,不再争辩,一掌向着秦宙拍出。 他这一掌使出了全力,声若奔雷,气势骇人。 李克定生怕秦宙避之不及,忙出剑替他遮挡。 欧阳强汉功力高强,李克定可不敢怠慢,一招彗星袭月,剑气直指欧阳强汉的掌风。 两道尽力在空中相遇,激荡的气浪翻涌,旋转而上,直冲云霄。 “好功夫!”是陆宾瓮声瓮气的喝彩,“哈哈,李克定,想不到你也有些本领。” 陆宾小时候曾经和李克定玩耍过,年纪稍长,因两家关系疏远,断了接触,不成想李克定功力过人。 陆宪最是反感李克定,对陆宾说道:“你别胡乱叫好。” 陆宾知道李克定和二妹陆宛定亲之事,哪里能想到其中有了变故,所以内心还当李克定是亲戚。加上他向来不爱听陆宪的话,顶撞道:“李克定功夫确实不错嘛,比你强多了,我夸赞一句,又怎么了。” “你呀。。”陆宪欲言又止,对这个憨憨的二弟,他也没辙。 陆宾虽然不是很聪明,但却是个爱讲话的人,看欧阳强汉的风雷掌使得呼呼山响,接连攻击李克定,却都被李克定用五行剑一一化解,便嘲讽道:“欧阳强汉,我看你就是个山羊,风雷掌哪里能像你那样使,我看你不是李克定的对手,赶快住手吧。” 欧阳强汉正自心急,他本想三招五式,重创李克定,没想到李克定功力大涨,心头恼怒。在这个时候,陆宾却出言讥讽,他早就听惯了赞美、颂扬之词,难免怒不可遏,骂陆宾道:“傻小子,你懂什么,赶快给我闭嘴。” 陆宾最恨别人骂他傻,当即两眼一瞪,身形略微一晃,便站在了欧阳强汉的身侧。 众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飞身上的英雄台,只是眼前一花,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悄无声息的就到在了欧阳强汉身边,如此功夫,真是从所未见。 “好,好俊的功夫。”秦宙带头喝彩。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跟着秦宙不住叫好,就连欧阳强汉带来的一百人,也在马上举起刀来,不住喊着:“好!好功夫,好俊的功夫。” 陆宾洋洋得意,在欧阳强汉耳边说道:“老山羊,你还不服气吗?是不是想让小爷教训教训你。” 欧阳强汉心里这个气,陆家和我联合,计划一起对付古鉴荫。如今倒好,来个傻小子,出口就叫我老山羊,真是不分好歹,无端端地给我添乱。 他不想理会这个傻子,向台下的陆宪望去,问道:“你们今日前来,难道想与我白云观为敌不成?” 陆宪自有主意,尽管二弟鲁莽,但今日之事,也是陆宪想看到的,因为陆宪此行,就是为了得到佑鹿。他原以为佑鹿在陈义手中,但看形势,似乎已被欧阳强汉所得。不论在谁的手上,他都要得过来。等一会儿,让二弟陆宾显露身手,亚服众人,自然会将佑鹿收入囊中。 “欧阳观主,我二弟还小,不懂事,还请你休要见怪。”陆宪笑里藏刀,笑眯眯说道,“不过,我听闻佑鹿在观主身上,着实让我放心不下,替观主捏着一把汗。想那佑鹿,人人都想的止而后快,只怕观主遇到歹人,遭逢不测,所以才匆匆赶来,保护观主。我想观主乃千金之躯,我岂能让观主再犯险?不如这样,观主就将佑鹿交给我吧,由我来替观主保管,有什么危险,也替观主承担了,你看岂不两全其美。” 欧阳强汉心中火起,“陆宪,原来你也是想争夺佑鹿。我实话告诉你,佑鹿根本不在我手上,你休要再做白日梦了。” 陆宪哪里肯信,笑道:“观主,既然佑鹿没在你的手上,一会儿,等我们得了佑鹿,就不必再交还给观主了,你看,可是这个道理?” “这。。”欧阳强汉没明白陆宪的意图,但看陆宪神情,似是来者不善,略一沉吟,问道,“陆宪,你休要跟我耍花样,到底想如何,就明白讲来吧。” 陆宪仗着陆宾在场,胸有成竹,气定神闲,潇洒的迈着步子,走上英雄台。他还不想让陆宾跟欧阳强汉动手,因为他要先看看李克定到底能为如何,便对欧阳强汉说:“不瞒观主,我还能如何呢!不过想给观主在掠掠阵,在一旁加加油,看观主如何大展雄风,教训李克定而已。” 他讲完这句话,向陆宾使了个眼色,说道:“二弟,你休得无礼,咱们暂且退在一旁,莫要耽误观主行事。” 陆宪说着话,把陆宾拽住,扯到了一边,有对陈义抱了抱拳说:“陈先生,你也到了。” 陈义心怀鬼胎,因为佑鹿之事,从他而起,今天一早陆家兄弟寻上门去,便是打着佑鹿的主意。陈义左思右想,决定把烫手的山芋易手,便来寻欧阳强汉,及时把佑鹿交给了他。 如今理想国对佑鹿追索,陆家兄弟又追赶过来,李克定仗剑,估计也有想争夺之意。幸好欧阳强汉骄傲自大,对此事大包大揽,一定要和李克定争个高低。也好,倒能让我来个撇清。陈义想着这些,暗暗为自己的英明决断感到自豪,他已经把佑鹿成功脱手,就算今天这里的人,把人脑袋打出狗脑袋,他也只是坐山观虎斗。 陈义自鸣得意,又看看陆家兄弟,这二人的行事,有点出乎陈义的意料,原以为陆宪会去劫持古洛真,不想陆宪却更看重佑鹿,强行来此处趟浑水。也罢,我是既来之,则安之,且看事态如何发展吧。 陈义拿定主意,把一字黄眉一挑,笑对陆宪说:“是的,因为陈某收到了理想国邀请,不敢不来啊。” “原来如此。”陆宪不再多问,他更愿意相信佑鹿在欧阳强汉身上,否则秦宙讲佑鹿在欧阳强汉之手,欧阳强汉何必非要攻击秦宙,还要和李克定决战呢。 英雄台上,众人静默,齐刷刷地望着欧阳强汉,都想看看他将如何显露身手。 欧阳强汉虽然久闻陆宾的大名,却因未曾和陆宾交过手,不知陆宾的底细。但人人都说陆兵天生神力,乃一等一的好汉,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欧阳强汉也不敢托大,瞧了陆家兄弟一眼,心说等我战胜李克定,必然还要压服陆宾,可得节省些力气才是。 陆宾来的时候,早就得了大哥陆宪的吩咐,说是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把佑鹿抢过来。否则,回去之后,二爷陆不危、三爷陆不溢,都不会轻易绕过,必然狠狠惩罚他。 陆宾尽管皮糙肉厚,但自幼对父亲陆不溢,却有些惧怕。因为陆不溢惩罚陆宾的方法,是不给陆兵饭吃,饿肚子实在难受,对于陆宾来讲,可比什么都严厉。 陆宾被陆宪拉在一旁,问道:“咱们何必躲着,干脆把他们都打败,把佑鹿得过来,不就得了吗?” 陆宪对这个傻弟弟也没辙,只好哄他说:“且等一会儿,我这里自有主张,你听我的就是了,保证你不会出差错。” 陆宾把一大一下两只眼睛瞪大了,讲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出了差错,我可不替你受罚。” 陆宪给陆宾吃着定心丸,说:“你放心吧,只要你听我的,任何责任,我都一个人担着。” 兄弟二人商量已定,但陆兵是个嘴上闲不住的人,还在嘟嘟囔囔,指着欧阳强汉说:“老山羊,你别不信我的,你那风雷掌,没有练到家,根本不是李克定的对手。你非要和他比试,肯定会丢人现眼。到时候,可别赖小爷我没有警告过你。” 陆宾讲一番话,本来是怀着一番好意,他的想法恨简单,你欧阳强汉不是李克定的对手,别再跟李克定打下去了,否则必然失败。 但是陆宾的良言相劝,对于欧阳强汉来讲,却是分外刺耳,犹如遭受了极大侮辱一般,怒气再也遏制不住,叫道:“你一个小毛孩子,怎能知晓我的厉害?还不快快闭上嘴巴,小心一会儿打了你的脸。” 他讲完这句话,不再理会陆宾,因为他想在众人面前立威,开始凝聚心力,希望尽快将李克定击败,。 “你不知好歹,把好心却全当做了驴肝肺。”陆宾又嚷嚷一句,见欧阳强汉不听,执意要和李克定一较高下,便不再相劝。 诡计:英雄台(4) 陆宾消停下来,欧阳强汉的耳边失去了呱噪,终于清净。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李克定身上,抱着尽快取胜之心,双掌缓缓作势,竖在当胸,蓄势待发。 李克定将手中剑晃了几晃,五行剑婉若游龙,剑气纵横,先行护住周身。如此进可攻,退可守,对付功力不及他的欧阳强汉,李克定已然处于不败之地。 眼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众人摒心静气,瞪大眼睛围观,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就错过了精彩。 突然欧阳强汉左掌迅疾拍出,掌风似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起,发出夜枭般鸣叫的声音,在这大热的夏天,也让人不寒而栗。 欧阳强汉的掌风急迫而至,与李克定的剑气相交,犹如击中了弹簧,刚一接触,就被荡了开去。 这一掌不能破开李克定的剑气,原也在欧阳强汉的意料之中。 他蓄势待发的右掌,运起全部功力,又已攻去,去势虽然甚缓,却霹雳声声,显见力道无穷。 李克定的剑气是否能够护得住,他也没有十足把握,干脆变被动为主动,把宝剑探出,一道阴阳剑气交织而成的长龙,径直向前,要硬接欧阳强汉右掌的掌风。 掌风和剑气再次于空中相撞,说来奇怪,欧阳强汉劲力十足的一掌,和李克定的剑气甫然相交,就像一根木棒,撞进了深不见底的旋涡,被搅动吸入,瞬间不知了去向。 欧阳强汉心下惊悸,他实在不明白,李克定的剑法怎的变化如此之大?混不似以前用的五行剑法。 欧阳强汉哪里知晓,李克定已经把混元剑练成了七八分,别说是欧阳强汉的掌风,就算是一般的天雷,他也能化于无形。 欧阳强汉的掌力被李克定的剑气消弭于无形,傻小子陆宾见状,忍不住又叫道:“山羊,我说你不行吧,你还不服气。” 欧阳强汉不敢分心,只得装聋作哑,对李克定接连出招。 李克定宝剑使开,他早已清楚,欧阳强汉功力虽强,却再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在英雄台上,李克定今天不能挫败欧阳强汉,因为他抱定了主意,要让陆宾和欧阳强汉争斗,从而离间陆家和白云观。 李克定主要采取守势,无论欧阳强汉掌力多强,李克定的剑气围住周身,就像大山一般,休想撼动分毫,更别提破围而入了。何况李克定时不时地就会出剑还击,让欧阳强汉防不胜防,时间一久,欧阳强汉开始有些心浮气躁。 他的风雷掌,拿不下李克定来,开始变换招式,将双掌上下一错,接连两个旋转,一道掌风开始回旋起来。 这是欧阳强汉的绝招,旋天掌。 李克定晓得厉害,暗自兴奋,你终于使出旋天掌了,待我试试你真正的功力。 欧阳强汉的旋天掌使开,一道接一道的旋风从掌中生起喷出,向着李克定卷来,大有要把李克定卷上天空之势。 李克定识得厉害,岂能让掌风袭近。他五行剑气发出,此番和前次不同,剑气与掌风相遇,却是剑气进入掌风的旋涡,增强了欧阳强汉发出的旋风威力。 李克定没有破解掉欧阳强汉的旋天掌,无奈之下,忙向旁跃起,进行躲避。 欧阳强汉一招得势,哈哈狂笑,道:“李克定,你还不弃剑认输吗?” 他嘴上讲着话,手上却是不停,一道接一道的旋风,犹如旋转的刀刃,有的扶摇而上,有的螺旋而前,迅疾似飞鹰,不停地向李克定冲来。 李克定的五行剑法不能抵挡,当即运起幻术,念着逍遥,用意识控制住宝剑,使出混元剑来。 他一招阴阳互化,剑气发出,直抵欧阳强汉掌风的旋涡。 说来奇怪,这一次李克定的剑气没有被旋风卷走,而是在那旋风中心摇动,就如长龙吸水,把旋风不住吸入剑气。 欧阳强汉大骇,一旦他的掌势衰微,李克定的剑气必然如泰山一般压向自己,那时就算使出全力,也势必抵受不住。 他急中生智,忙收回掌去,脚下迈着八卦方位,如鬼魅一般,在台上奔走相避。 欧阳强汉身形极快,众人根本分不清他的方位到底在哪儿。 李克定和欧阳强汉斗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对他的底细了然于胸,今见他开始游斗,其实胜负已分,只是台上台下,除了陆宾之外,恐怕没人能够明白。 李克定忽而大叫一声,纵起身来,展开五行身法,追着欧阳强汉奔走。 他倒要看看,欧阳强汉的力气能有多长。 李克定脚下发力,掌中剑不时出击。欧阳强汉本想以八卦步伐,让李克定眼花缭乱,趁机发起偷袭。没想到李克定脚下的能为,不输于他,登时感到被动之极。 好在众人也看不懂,到底是李克定在追打欧阳强汉,还是欧阳强汉在追打李克定。 只有陆宾瞧得清清楚楚,心中对欧阳强汉更加鄙夷,不耐烦地叫道:“老山羊,你还不认输吗,脸皮真是太厚了!” 李克定闻言,也佩服陆宾的眼力,为了迷惑欧阳强汉,脚下略微缓了缓,他要给欧阳强汉留出一个喘息之机。 欧阳强汉一代枭雄,岂能因为陆宾的三言两语,就轻易认输。再说了,他也没有觉得自己有败相,于是脚下加力,奔跑的更是快捷。 因为欧阳强汉感觉到了,李克定的速度比刚才有所减慢,他暗自窃喜,以为李克定毕竟年轻,修为时间有限,功力不够深厚,便盼着再挨上一时,消耗李克定的真力,寻机出手,打败李克定。 李克定在英雄台上,又奔走了几圈,脚步更为慢了。欧阳强汉以为时机已到,暗自将功力运在右掌之上,突然转身,就是一掌袭来。 李克定早已料到他会偷袭,叫了一声不好,忙飘身后跃,不想脚下用力过猛,待身形飞出,再次落地时,却已在英雄台下了。 李克定四下瞧了瞧,说了声:“咱们再打。”便要跃起身形,飞上英雄台。 北军师见机很快,欧阳强汉好不容易赢了李克定,岂能让李克定再行上台缠斗,喊道:“李克定,你已经被打下擂台,还不认输吗?” 李克定这才尴尬一笑,说道:“这个嘛,罢了,我认输便是。” 北军师适才长出一口气,对众人道:“李克定虽然年轻,但他年轻有为,功力非凡。可终究功力尚浅,不是欧阳观主的敌手。大家已经有目共睹,这一次比试,观主胜了。” “观主胜了!观主胜了!” 台下白云观的一百名骑士跟着北军师高喊。 李克定朗声说道:“大丈夫光敏磊落,有一是一,今日比武,我李克定败给了欧阳强汉。至于佑鹿嘛,不论是怎样的宝物,它已经与我李家无关,我们退出争夺,谁有本事就由谁来争取吧。” 赵柄东做为黄龙会的代表,今日应邀前来,本就没指望能凭本事获取佑鹿。何况欧阳强汉之能,远远胜过他,哪里有一丝希望。赵柄东看李克定战败,自己不能出头,暗中惭愧不已。虽说他是个不怕死的主儿,但却知道荣辱,今时今日,他是没有颜面能出来挑战欧阳强汉了。 陈义将台上情形看在眼中,见无人上前挑战欧阳强汉,便对众人道:“欧阳观主的功力,天下无敌,大家都服了吧?” 他讲着话,眼睛望向了秦宙,那意思,你们理想国还敢挑战吗? 秦宙明显不服,但他不能妄自做主,跟岳如盈耳语两句,似是在请示。待得到岳如盈的指示,才对众人说道:“大家今日也看到了,欧阳观主的功力,正如陈义先生所言,确实天下无敌。我们理想国,今天在此搭下英雄台,邀请各路英雄,本想一起商定佑鹿的归属。可方才我们见识了欧阳观主的能为,真是高强之至,天下莫能与之争。莲花妃子指示,理想国已经决定,不再派任何人出来挑战。这只佑鹿花落谁家,与理想国再无干系,就由在场的英雄们决定吧。” 理想国退出争夺了,陈义、陆宪各自欣喜。 欧阳强汉屡屡得到秦宙夸奖,更是得意地笑道:“莲花妃子不愧是理想国的女王,临机决断,气度非凡,让我心中佩服。” 虽然欧阳强汉嘴上虽然在夸奖岳如盈,但他心思极为龌龊。 北极白熊几百年的修为,察言观色,岂能不知。 它对欧阳强汉早有不满,当即讥讽道:“莲花妃子德能无双,凭你能理解多少,就敢在这里点评。” 北极百姓的言外之意,是说欧阳强汉无德无能,根本理解不了莲花妃子。 既然理想国决意退出对佑鹿的争夺,欧阳强汉今日也就不想再和理想国为敌,便忍了北极白狐一句抢白。 他把头一扭,装作没有听见,若无其事地对着台下一百骑人马说道:“弟兄们,今天大家随我前来,都辛苦了,等回去之后,我一定大摆宴席,为各位庆功。” “观主威武,观主威武!”一百名骑兵同声喊道。 陆宾在一旁听得实在按捺不住,他犯了混劲儿,也不管大哥陆宪在侧,更不怕得罪白云观,高声喊道:“老山羊,你能有多大本事,竟敢痴心妄想,要得到佑鹿,你可问过小爷我,答应不答应了吗?”, 521、诡计:英雄台(5) 又是陆家这个混小子,欧阳强汉暗暗骂道,你可真是一个敌友不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子。陆家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东西,又怎么会派他到在此处,这不是来给我添乱吗? 欧阳强汉对陆家甚是不满,语气自然也生硬起来:“陆宾,休要胡言乱语。念你是后辈小子,我一直没跟你计较。谁成想,你根本不知好歹,接二连三对长辈不敬。今天我就教教你,让你有所长进,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 “就凭你,一头老山羊,不是小爷我瞧不起你,就你那花拳绣腿,还不够小爷我三拳两脚的。”陆宾讲着话,迈开大步,走到英雄台的中央,又对众人说道:“这老山羊不服气,我今天就跟他比划比划,让他开开眼界。” 理想国的人都笑了起来,再看欧阳强汉时,确有几分山羊的模样,便更忍不住发笑。 欧阳强汉失了面子,勃然大怒,正要出掌和陆宾大战一场,听秦汉叫道:“且慢!” “你有何话讲?”欧阳强汉已经急不可耐。他被陆宾当中羞辱,恨不得将陆宾一掌打下台去。 “欧阳观主,你已经得到佑鹿,何必还跟陆宾一般见识呢?”秦宙一副劝人不要生事的表情,“大家都知道,佑鹿乃天下至宝,既然我们都不及欧阳观主英勇,佑鹿理应归欧阳观主所有,大家说,对不对啊?” 理想国和白云观众人起身叫道:“对,理应归欧阳观主所有。” 欧阳强汉也不否认佑鹿在他手上,因为他相信众人无一是他的敌手,即便比武相争,他也无须担心。 “不对!”陆宾瞪着一双雌雄眼,吼道,“佑鹿是小爷我的,谁也休想争夺。” 他声若奔雷,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秦宙笑道:“陆宾,难道你能打败欧阳强汉吗?” “当然能了。”陆宾斜睨着欧阳强汉,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儿。 秦宙有意激怒陆宾,先是叹了口气,“哎!”又说道:“陆宾,你年方二十,不知江湖险恶。欧阳观主功力无敌,你方才却出言不逊,还是听我良言相劝,就在这里给欧阳观主陪个不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呸!”陆宾双拳紧握,怒道,“欧阳强汉,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休要装腔作势,来吧,小爷我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风雷掌。” 他话音刚落,左掌已然拍出。 李克定看陆宾出招,无声无息,甚是纳罕,他用的分明就是风雷掌,如何没了霹雳之声。 当初灭明先生指点李克定五行剑法之时,曾经有言,他练到第二层时,剑上会五行之力,宝剑也会发出震颤之音。等练到第三层似,五行之力被宝剑指挥,不再加诸再宝剑之上,那时的宝剑就像乐队的指挥棒,随意挥洒,五行之力就会聚集发出,宝剑也就不再发出任何声息。 想来风雷掌和五行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陆宾可真够厉害,年纪比我也就大着两岁,却将风雷掌练至了最高一层。 场上的比试,只在瞬息之间,李克定不及多想,但看陆宾的掌风去势迅疾。 欧阳强汉以数十年的功力,本能地感知到了,正有一股寒气袭来。他暗叫不妙,急忙出掌招架。 二人掌风相交,欧阳强汉的掌风竟然如败木一般,被陆宾的掌风如利刃刺入。 欧阳强汉大惊,急忙跃起身形,终于躲开了陆宾的一掌。 李克定也是惊奇,陆宾的掌风凌厉到了如此地步,就是我的混元剑,恐怕也有所不及。傻小子果然是个奇才,对风雷掌竟能有如此悟性,这天地风雷之力,陆宾能够自如借用,比之我的五行剑,还要得心应手,也不知他是怎么练就的。 陆宾一掌没有击中欧阳强汉,却把欧阳强汉吓了个够呛。他再不敢大意,凝神使出旋天掌法,希望能抵得住陆宾的攻击。 陆宾左掌走空,右掌已经发出,和欧阳强汉的掌力相交。这一次,陆宾的掌风没有破开欧阳强汉的掌风,两道掌风相交,激起了一道火光,耀眼刺目。 陆宾笑道:“老山羊,还有点意思。” 他也有点小瞧欧阳强汉,方才没有使出全力,再次出掌,掌风如从地狱刮出,阴寒之极。 欧阳强汉已然感到浑身难受,一面出掌相抗,一面急转身形,生怕被陆宾的掌风击中。 欧阳强汉知道不是陆宾对手,他好汉不吃眼前亏,忙喊了一声:“住手。” “你还有什么事儿?”陆宾不耐烦的问道。 欧阳强汉不能力敌,便想给陆宾来个智取,说道:“咱们比试下去,一时难分胜负。不如来个简单的,我击你三掌,你不许躲闪,不许招架,若禁受的住,我便认输,你看如何?” 他的条件很没有道理,陆宪一听,忙叫道:“不行,哪有如此比试的。要按照欧阳观主的道理,你何不接我二弟三掌,若禁受的住,我们便认输,观主你看如何?” 理想国众人也都嘲讽欧阳强汉,秦宙说道:“欧阳观主,方才是你的不对。身为白云观观主,现在还有何话讲?” 欧阳强汉被秦宙挤兑,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接陆宾三掌也可以。但必须先说清楚,陆宾不许使用风雷掌。” 陆宾对自己的力气最是自信,说道:“不用风雷掌,我自身力气,不借助任何功力,你若受的住我三掌,就算你赢!” 欧阳强汉自忖以他的旋天功,抵抗陆宾自身的力气,应当不会有碍,“好,这可是你说的,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欧阳强汉站在英雄台上,迎风而立,运起旋天功来,潇洒地对陆宾说道:“你出招吧。” 陆宾不再客气,欺身而上,一掌直击欧阳强汉的胸口。 欧阳强汉气运周身,旋天功流转回护。 陆宾的掌力没有了风雷之力的加持,自然弱了许多,但这样毫无遮拦的招呼到欧阳强汉的胸口,也足有万钧之重。 欧阳强汉但觉一股大力袭来,脚下不稳,向后倒退了十余步,但觉胸口生疼,一口气竟然有些阻碍。 到在此时,欧阳强汉才领教了陆宾的天生神力,真有开山裂石之威,要不是欧阳强汉数十载苦练,有着旋天功护体,这一副骨架恐怕就碎在了英雄台上。 欧阳强汉暗自庆幸,好在跟陆宾提前有约,只许陆宾以自身力气出掌,限制了陆宾的能为,否则陆宾的风雷掌,他哪里禁受得住,今番和陆宾斗智,看来策略有效。 欧阳强汉深吸一口气,这才将胸口的阻滞消去,大步回到英雄台的中间,笑对陆宾道:“好样的,果然是一等一的好汉,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陆宾没甚心眼,听欧阳强汉夸赞,竟然有些飘飘然。陆宪在一旁观阵,担心陆宾手下容情,忙对陆宾说:“二弟,欧阳先生刚才只是客气,你不要当真,你的力气,他哪里会放到眼里。” “什么?老山羊,你敢小瞧我。”陆宾跨步上前,也不管欧阳强汉准备好没有,双掌一分,便向欧阳强汉胸口推来。 欧阳强汉一直戒备,早将毕生功力聚在了胸口。 陆宾双掌刚刚击中欧阳强汉,将聚在胸口的旋天功力外吐,抵御陆宾掌力,同时将肌肉一收,卸掉了陆宾些许攻击的力量。 欧阳强汉这次有些弄巧,没有硬接陆宾的掌力。饶是如此,也震得欧阳强汉退出七八步远,胸口火辣辣生疼。 陆宪虽然不懂武功,也看出欧阳强汉没有大碍,倘若再让他接住第三次攻击,陆家就算输了。此番出来,意在夺取佑鹿,不能无功而返。他主意已定,不等欧阳强汉立稳身形,便刺激陆宾说:“二弟,你打不过欧阳先生,快快退回来吧。” 陆宾最恨有人小瞧于他,当即恼怒地说:“谁敢小瞧我,看我的厉害。” 他一急之下,忘了方才的约定,欺身而上,左右两掌,挟着风雷功,加上他自身无敌的力量,向着欧阳强汉的胸口推了过去。 欧阳强汉一看不妙,奈何他刚刚站稳脚跟,来不及后跃躲避,只得将身形一偏,希望能躲过陆宾的袭击。 可陆宾出手实在太快,好在欧阳强汉偏过了身形,陆宾的右掌被他躲过,左掌的边缘却扫中了欧阳强汉左肋。 欧阳强汉虽有旋天功护体,却也禁受不住陆宾这一击,就觉得刺痛难忍,心中叫苦不迭:‘我的肋骨断了。’ 北军师看出了蹊跷,立即站起身来,高喊一声:“住手!”随即他对着陆宪说道:“陆大少爷,我敬重陆家,相信陆家人都是遵守诺言之人。方才咱们明明已经讲好,二少爷只以自身力气出掌,不许使用风雷功。有了这个条件,欧阳观主才答应用身体接他三次进攻。可你陆家是如何行事的?大家已经有目共睹。”北军师聪明的很,他不想彻底激怒陆家,激怒陆宾,倘若陆宾发起浑来,白云观的伤亡绝不会少。所以他又讲道,“或许是二少爷一时大意,刚才出招之时,忘了事前的约定。也罢,我白云观一向仁义为先,今日就看在与陆家一向交厚的份儿上,只要二少爷及时停手,白云观绝不会再追究下去。” 522、诡计:英雄台(6) 欧阳强汉已经受伤,可陆宾还没打够,本想接着动手,却被北军师问了一通。 因陆宾违规在先,也觉得无法分辨,就依着一贯的性子,把双拳一握,大有一副谁的拳头硬,谁有理的架势,对北军师说:“你不要再多嘴,老山羊被我所伤,那又如何?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们白云观如果有人不服,就一起上来吧,你们人多势众,小爷我才不怕呢。” 讲到这里,他向着台下那一百骑人马,挥了挥拳头,叫道:“你们谁敢上来?” 陆宾公然挑衅,欧阳强汉的颜面还能往哪里放?但他胸口刺痛难忍,只得强打精神,说道:“陆宾,你休要张狂,我看在你二叔的份儿上,才一直对你隐忍。倘若不知好歹,呵呵,你来看。” 他讲到这里,向着台下把手一招,那一百骑人马各自穿插,很快摆好了一座阵势。 陆宾不明就里,笑道:“好玩,好玩。你们只会胡乱闹腾,吓唬吓唬别人可以,小爷我的掌力,你们岂能抵得住。” 他讲完这句话,已经跳下台去。 陆宪看二弟要和白云观的百人队动手,认为区区一些士兵,能有什么本领,不过是一群不明是非,替欧阳强汉枉自送命的乌合之众,正好让二弟陆宾给他们一些教训,顺便在众人面前为陆家立威,也就没有阻拦陆宾。 再看陆宾,跳下台来,晃动魁梧的身躯,犹如猛虎下山一般。 那一百人马,已经排开阵势,他们都是欧阳强汉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手不凡,又究竟训练,面对陆宾的勇猛,竟然没有一个退缩的。 陆宾兴致高涨,身形刚一落地,左掌已然发出。 那百人队为首之人,骑在马上,被陆宾的掌风击中,从马上瞬间便飘到了半空,连哼都没来及哼上一声,便早已骨断筋折,五脏俱裂,死于非命。 陆宾不等他死尸落地,右掌向着身前推了过去,他的掌力悄无声息,威力却如大海狂潮。挡在他身前的人马,就像一堆落叶被狂风卷过,顿时四散飘飞。 陆宾是个见血而狂的人,他杀的兴起,接连又是两掌,一个严阵以待的百人队,在陆宾四掌过后,早已溃不成军。 李克定看的心头不忍,眼前的情景,简直就是一场屠杀,是猛虎对羔羊的屠杀。他已知陆宾的能为,欲出手阻止,却没有必胜的把握。 李克定将凯旋剑收起,从腰间拔出巨阙剑来。他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巨阙剑了,如今面对陆宾,不得不抽出巨阙,以发挥出全部能为。 长剑在握,李克定高叫一声:“陆宾,住手。” 此时的陆宾,兴头高涨,岂肯听从劝阻。他大喝一声:“李克定,你敢阻拦?” 讲着话,他一掌发出,眼见十余人又将死于非命,李克定再不犹豫,纵身而前,巨阙剑指向陆宾,混元剑气登即发出,正和陆宾的掌力相交。 陆宾的风雷掌本来无声无息,一遇李克定的剑气,竟然轰轰声大做起来。 “咦!”陆宾奇怪的叫了一声,“原来你刚才和老山羊打斗,没使出真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大能为。”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陆宾和李克定交换一招,马上就判断出来,李克定不好惹。 他生性猛愣,最是个遇强则强的人,李克定的功力超凡,正是他的敌手,引起了他无可抵挡的兴趣,右掌一招雷霆万钧,向着李克定推了过去。 李克定用意识控制着剑气,但见巨阙剑一点,混元剑气已然和陆宾的掌风相交。 这一次,二人都使出了全力。 陆宾的掌风似是从天而降,宛若大鹏行空;李克定的剑气似是宇宙生成,犹似巨龙出海。 大鹏和巨龙搅在一处,互不相让,各争高下。 陆宾开始催动掌力,如黄河之水,从九天而落,势不可挡。 李克定的剑气也是绵绵不绝,似大海潮升,涌动不止。 二人一时呈现胶着之状。 李克定暗自佩服陆宾,虽说陆宾有点缺心眼,但能练就如此本领,着实有些天赋。 他的剑气在陆宾掌力的攻击之下,开始顶受不住,慢慢缩小圈子。 陆宾风雷掌使开,信心更强,掌力一波又一波的接续而至。 李克定于混元剑练习时日尚短,且没有得到过正式指点。只是在把《幻术》修习完成之后,心境抵达逍遥,自然便把五行剑升级为混元剑,当初他曾听幻清讲起过,混元剑有鬼神莫测之功,能随意念瞬息而至,困住任何有形和无形之物。 幻清因为不曾修习过幻术,因此对混元剑理解的不够深刻,只把玄一大师所言,转述给了李克定。 李克定这些日子,几经琢磨,对混元剑有些无师自通,颇有了心得。如今乍遇陆宾这样的强敌,正好激发他的能为。 就在李克定的剑气被陆宾重开之时,李克定心念电转,我何故与陆宾硬拼功力?混元剑的优势,在于快捷无伦,我必须发挥强项,方可胜过功力强于我的陆宾。 李克定想到此处,改变打法,他把巨阙剑一偏,同时跃起身形。陆宪的掌风被巨阙剑引着,如罡风一般,从李克定脚下穿过。李克定但觉脚底发凉,不由赞了一声:“好功夫!”他同时把手中巨阙剑斜挥,一招‘千钧一发’使了出来。 这一招的关键,是把剑气集中在细若游丝的一线之上,所谓力发一孔,威力无穷。 李克定的本意是想破开陆宾的掌风,既然自己功力不及对方,只能将功力聚集,才有可能刺入陆宾的掌风。 一道细细的电光袭向陆宾,陆宾虽然猛愣,但于武学可谓天才,他识得厉害,不敢怠慢,急用风雷掌抵挡。 因为李克定的剑气,威力比刚才增加了十余倍,陆宾的掌风被那一丝剑气攻破,剑光如同激光一般,直射向陆宾的小腹。 陆宾的防御已破,只得脚下用力,迅疾跃起,才躲开了致命一击。 他又是惊讶,又是恼怒,身在半空,趁着下落之势,一招‘意气风发’,已经袭向了李克定的头顶。 李克定往旁闪身,一招‘白虹贯日’,斜向上发出。他倒要看看陆宾,身在半空,如何躲得过去? 陆宾庞大的身躯正在下坠,忽觉李克定的剑光袭来,恰好他的掌风已然触地,他催动掌力,身体被掌力回弹,向一旁顺势闪开,李克定的白虹贯日,还是没能奈何陆宾。 李克定的混元剑,在意识的带动下,一招又一招,快似闪电般攻向陆宾。 陆宾怒喝一声,犹如雄狮,挥动双掌,和李克定站在一处。 二人一个用风雷掌,一个用混元剑,斗了个难解难分。 欧阳强汉在台上看的暗自叹气,本以为玄一大师和咸湖真人离世,灭明先生抱病在身,他就是天下第一了。可谁能想到,年轻轻轻的李克定竟然能后来居上,起功力远超于他。就连陆家的傻小子陆宾,也练就了如此傲视天下的掌法。哎,真是后生可畏。想我欧阳强汉,胸怀大志,一心建立荣耀国,可惜手下人才不济,命也,时也! 欧阳强汉不从自身寻找原因,却暗自怪罪命运,这就是他,一个枭雄,他自己永远是对的,如果不对,也是别人的错,或者是全世界的错,反正他是不会错。 李克定和陆宾来来往往,斗了有百十余招,仍是不分胜负。 陆宪首先看不下去了,他和陆宾奉了二叔陆不危之命,前来为的是佑鹿。如今陆宾和李克定都得难解难分,这叫怎么回事儿,不是舍本逐末了吗?不行,我必须制止二人的打斗。只是陆宾已经斗的兴起,又一向不听他的指挥,需得想个什么法子才好呢? 陆宪思索一时,忽的计上心来,喊道:“李克定,住手!” 李克定也不想再斗下去,他就是为了不让陆宪屠杀白云观的士兵,如今目的早已达到,至于和陆宾谁强谁弱,实在没有必要计较。 可惜的是陆宾实力太强,风雷掌又无声无息,李克定若首先收招,很容易被陆宾所伤。 如此一来,李克定也有些骑虎难下,只得使出全力和陆宾相抗。 陆宾的脑中此刻再无其他,全是李克定的招式和自己的风雷掌,他要寻出李克定的破绽,一击而中,所以全神贯注在李克定的一招一式之中。 二人全神贯注,心力凝聚,各自出招,更多的乃是受心指挥,而不是受大脑指挥。 李克定混元剑使到此时,忽生起荡气回肠的感觉,心头说不出的畅快。挥洒之间,更加自如起来。 陆宾感到了李克定的劲力又增加了一层,好在他的自身潜力,犹如无穷,一旦被激发,就会遇强而强。 陆宾从未碰上过李克定这样的敌手,风雷掌发挥的淋漓尽致,也感到浑身舒泰。 陈义在台上仔细观察着,对二人的打斗,他尽数瞧在眼底。 他和欧阳强汉不同,欧阳强汉的风雷掌没有练到家,反倒是旋天功厉害。陈义不是咸湖真人的弟子,根本不会旋天功,他看家本领就是风雷掌。于风雷掌上,有数十年的修为。今见陆宾使将出来,竟然别有洞天。自己这几十年的领悟,还是有所欠缺。 他瞪大眼睛,观察陆宾的发掌收掌,细细体会,时而迷惑,时而解开谜团,喜悦之情,在陈义心中不断增强。 523、诡计:英雄台(7) 通过观察陆宾使用风雷掌,陈义印证着自己的所学,有两个多年以来不曾得到解答的疑问,今天也豁然开朗,对陆宾的天赋异禀,佩服不已。 场上李克定和陆宾的缠斗精彩迭出,不仅陈义,欧阳强汉、北极白熊、北极白狐也都感到惊奇。 北极白熊曾经领教过玄一大师的能为,当初玄一大师就是用混元剑生生困住了它,并剑它封在莲花岛上,若不是岳如盈,还不知被困到几时。今日见到李克定使出了混元剑,怎不令它感慨。 北极白狐心中更是又喜又急,喜的是大开了眼界,急的是自己的功力增加缓慢,何时才能如李克定这般,达到一流高手之境。 欧阳强汉更多的是心惊,他此刻才始明白,李克定方才不过是戏耍他而已。没想到啊,短短十数日内,李克定的功力就增强了如许之多,他勤修苦练数十年的旋天掌,在李克定和陆宾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说什么天下争雄,若没有慑服天下的本领,岂能让各路英雄俯首,四方豪杰称臣。 欧阳强汉有吞吐天下之志,要想实现理想,建立荣耀国,看来前路遥远。路漫漫其修远,欧阳强汉暗下决心,回去之后,必须另辟蹊径,修炼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出来。 岳如盈对武功虽然不是很懂,却也能瞧得出来谁强谁弱,她也惊讶于李克定的能为,看李克定潇洒自如,心中更加喜欢,不免一双眼睛,脉脉含情,一直望着李克定出神。 秦宙一边观察场上的形式,一边关注着岳如盈的变化,见她一颗心始终在李克定身上,心中暗自叹气。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也只能接受。做为岳如盈的男人,他是没有太多约束加诸给岳如盈的,因为岳如盈是莲花妃子,是理想国的女王。只要她喜欢,谁又能限制她。 赵柄东看李克定手使巨阙剑,功力远胜数月之前,虽然还是不及灭明先生,但已经隐隐入了当世绝顶高手的境地,做为老朋友,替李克定高兴不已。难怪灭明先生会把巨阙剑传给李克定,想必将来能够继承灭明先生衣钵者,或许就是李克定吧。 英雄台上,各怀心思。 英雄台下,众人瞩目观瞧,李克定和陆宾已经交手一百五十余招,仍是不分胜败。 陆宾久斗不下,恼得火起,一声虎吼,震得英雄台上下颤动。 李克定心知陆宾要是绝招,更是不敢大意。 但见陆宾将左掌向着李克定小腹拍出,李克定用剑气抵挡,却觉得陆宾的掌力忽然消失。李克定的剑气向前突进,陆宾忽而撤回左掌,用右掌掌力接住李克定的剑气,左掌变换,掌力一吐,掌风直击李克定的额头。 李克定宝剑尚未撤回,心念转动略微迟缓,实在来不及招架,只得矮身躲过。陆宾的掌力已经收发自如,他将掌力回收,掌风回旋,从李克定的被后袭来。 李克定急忙跃起,堪堪躲过,陆宾的掌力再度吐出,趁着李克定尚未落地,又攻向李克定小腹。 李克定心意转换,剑气发出,抵住了陆宾的掌风。 但陆宾的右掌此刻把掌力发将出来,掌风所致,犹如一股电流,李克定把巨阙剑一带,剑气和陆宾右掌掌风接触,便似触电一般,手臂不免发抖。 李克定忙向后跃开,脱离开陆宾的掌风所及,他吃惊不已,陆宾的风雷掌,怎的如此神奇? 岳如盈一直痴痴地望着李克定,方才他手臂发抖,岳如盈尽收眼底。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知道李克定吃了亏,眼中尽是关切之情。 待得李克定避开陆宾的攻击,岳如盈才又恢复了正常。她暗怪李克定,何必要与陆宾动手呢?陆宾攻击白云观的骑兵,就让他大开杀戒去呗,又与你李克定何干?这下倒好,被陆宾这傻小子缠住,一时也不能罢斗,倘若有个闪失,可怎么办? 她开始情急起来,悄声问北极白熊,你看李克定和陆宾,谁的能为更大一些? 北极白熊可是识货的主,也善于体谅岳如盈,忙回答说,莲花妃子放心,我看李克定不会败于陆宾,但要想取胜,也非易事,除非。。。 北极白熊忽而顿了一下,岳如盈正在焦急,忙问白熊,除非什么,你尽管讲来,不必担心有何不妥。 北极白熊不再犹豫,说道,咱们要帮助李克定,也不能明着相帮,只能暗中相助。所以除非您亲自出手,别人是做不到的。 岳如盈听懂了北极白熊的意思,是想让她用灵魂宝盒帮助李克定。那灵魂宝盒不仅能将人送入理想国,还能吸人魂魄,这一点也只有岳如盈和北极白熊等少数知晓。 岳如盈看陆宾发掌,越发凌厉,也不知为何,他的掌力不仅能够瞬间停驻不发,还能将发出的掌力尽数收回。这可是岳如盈万万没想到的,陆宾如此打法,自然节省劲力,时间一长,恐怕李克定气力不济,难以招架得住。 她打定主意,决意出手,便对北极白熊点了点头,而后伸手入怀,悄悄掏出灵魂宝盒。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李克定和陆宾身上,就连欧阳强汉也不例外,岳如盈趁此机会,拨动灵魂宝盒上的按钮,霎时之间,一道微弱的,几乎用肉眼不可见的光线从灵魂宝盒中发射出来。 岳如盈将光线略略调整,对准了陆宾的后背。 陆宾与李克定斗得正酣,哪里知晓岳如盈在背后偷袭,他忽觉得脑中一晕,头顶的百会穴痒痒的。 怎么回事儿,陆宾觉得奇怪,可是头脑就像喝醉酒一般,越发眩晕起来。 李克定正在小心翼翼地接招,突然发现陆宾的掌力减弱,出招变的缓慢起来。还道陆宾久斗之下,功力不济。 可是陆宾把大脑袋连摇了几摇,不仅没有觉得清醒如初,反而有点手舞足蹈。 李克定暗自发笑,好你个傻小子,这是在抽什么羊角风嘛,看我如何胜你。 他一招五行幻化使出,但见五朵光圈瞬间便套住了陆宾。与五行剑发出的光圈不同,用混元功发出的五行幻化,光圈只有一色,皆为昏黄;而且力道也自不同,胜过前者十倍不止。 陆宾突然觉得四肢和腰间就像被绳索困住一般,越勒越紧,暗叫不妙。奈何头昏脑涨,一时不能运功抵抗,幸得他天生铜筋铁骨,又有风雷功在周身流动,自然替他护住身体,否则早就骨断筋折,瘫痪在地了。 李克定将巨阙剑一转,意念变换,五道暗黄色的光圈随意识而动。其中两道勒在陆宾手臂的光圈往前用力,两道勒在陆宾小腿上的光圈向后用力,一道勒在陆宾腰间的光圈死死固定。陆宾的身体,在本能的驱动下,奋力抵抗着。可是,失去自我意识掌控的手脚,哪里还能使出全力。陆宾庞大的身躯,被光圈带动着,一个旋转,轰然倒在了英雄台上。 台下的众人,瞧不清暗黄的光圈套住了陆宾,方才看李克定左躲右闪,似乎出于下风,想不到李克定的招法制住了陆宾,还道陆宾要出什么绝招,自己倒将下来的。 岳如盈看李克定招法奏效,暗自收回灵魂宝盒,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帮助了李克定,心中满是欢喜,温柔的目光,望着李克定,看他如何擒住陆宾。 李克定不想伤害陆宾,他的意思是等和陆宛解除婚约之后,对陆家人再行下狠手。陆宛在他心中,已经成了一道伤口,他实在不能撕开。毕竟是他辜负陆宛在先,才让陆宛深陷被动。李克定的愧疚之情,始终萦绕于怀,他必须要为陆宛做些什么,否则的话,即便他赫尔柳之思在一起,他的灵魂也将终身难安。 “陆宾,咱们停手吧。” 李克的不想再斗下去,也不想让陆宾当众难堪,开始提出了停手的要求。 陆宾的头脑方才一阵晕似一阵儿,现在却突然清醒了起来。 他手臂,小腿被捆缚住了,别人很难发现,但他自己却清清楚楚。但他自幼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此刻又岂肯轻易干休。 “不行。”陆宾大叫一声,开始运起风雷功。 李克定的意识不纯,只因思考较多。 混元剑和五行剑一样,全凭意识控制,意识越是纯净,功力才能越强。如今他的剑气减弱,陆宾的功力增强,可谓此消彼长。 陆宾感到了束缚的力量在减弱,自信心又增一重。 他的功力本就深厚,加上天生神力,一个挣扎,已然从英雄台上站起。束缚他两臂的力量,已经不足以限制他发掌。 陆宾掌力外吐,借助他勃然而发的怒气,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向着李克定冲来。 李克定没想到陆宾能脱离出混元剑下,五行幻化的控制,陆宾掌力一到,忙侧身避让。只因一时大意,躲避的略略晚了分毫,胸口肌肉被陆宾掌风扫过,就像被高温烙铁烫伤一般,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李克定舒服陆宾的剑气完全消失,陆宾获得自由,两掌翻飞,恨不能马上将李克定一掌毙命 523、诡计:英雄台(8) 李克定本可以将陆宾止住,起码也能有机会重伤陆宾,可是一招之差,又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岳如盈暗怪李克定,总是有几分妇人之仁,早晚必吃大亏。 李克定曾经答应过柳之思,以后对陆不危出手,绝不会容情,今天的事情,再次让李克定想起柳之思对他的批评来,就是因为他有妇人之仁。 后悔已然无用,在陆宾的疯狂攻击之下,也容不得李克定在此后悔。 为了避其锋芒,李克定只好使出五行身法,接连变换方位。 陆宾连出三十招,掌掌落空,惹得怒气直冲顶梁,圆睁一大一小两只怪眼,恨不能生吞了李克定。 但功夫就是功夫,既然二人势均力敌,又岂是陆宾焦急就能起作用的。 岳如盈观斗许久,生怕李克定一着不慎,有所闪失。她方才出手相助,没有功成,一边遗憾,一边暗自责怪李克定,总是心慈面软,该出手时不出手。如果李克定足够狠辣,陆宾纵然不会毙命,也必然遭受了重创。现在可倒好,二人胶着在一起,难道非得两败俱伤不可? 秦宙把岳如盈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知她在为李克定担忧。做为李克定的朋友,秦宙也希望他能够尽快战胜陆宾,可李克定的功力与陆宾旗鼓相当,哪里能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秦宙眉头一皱,忽而计上心来,伏在岳如盈耳边问道,我看李克定的功力,纵然不至于落败,但要胜陆宾,也是难上加难。都说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不如让青龙使者相助李克定,你看如何? 岳如盈知道,理想国不宜和陆家撕破脸皮,如今青龙使者身在高空,倘若出招,陆宾必然应接不暇,败给李克定。陆家纵然怪罪,也是青龙使者个人。毕竟青龙使者乃圣尊遗留下来的老臣,属于神道会的使者,在我理想国不过挂个虚名。好在青龙对我倒是忠心,我也就继续留用于它。外界之人,大多认为它和东条仓介、西门傲雪一般,隐忍在理想国,等待时机,早晚会判我而去。所以青龙出手,陆家即便怪罪,也会主要怪在圣尊头上,于我理想国倒是其次。 “可以,你让白熊告知青龙吧,吩咐青龙即刻出招,不必留情。”秦宙得了指示,回身悄悄对北极白熊耳语两句,白熊连连点头。 秦宙复归于座,北极白熊运起法力,对着高空的青龙,一丝声音便穿了上去,“青龙使者,莲花妃子有命,令你即刻出招,攻击陆宾,助李克定一臂之力。” 青龙使者本来对李克定心怀旧怨,因为当初李克定和赤蛇相斗之时,斩断了赤蛇的尾巴。况且黑龙使者死于灭明的五行剑下,李克定乃五行剑法的传人,青龙从个人恩怨出发,倒是希望李克定今番落败。 但莲花妃子之命,青龙不敢不从,在它看来,莲花妃子便是它的主人,一切必须唯莲花妃子之命是从。 “领命。” 青蛇答应一声,向着西北方向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向陆宾。 陆宾正和李克定斗的难解难分,忽然觉得头顶一股寒风袭来,他暗叫不好,急忙闪身躲避。 李克定瞅准空隙,一招彗星袭月直击陆宾胸口。 陆宾上面要躲避青蛇的进攻,下面再要抵抗李克定的剑气,分心之下,风雷掌的掌力大打折扣。 李克定的剑气如破竹一般,直透而入。 陆宾大叫一声不好,忙闪身躲避,却还是晚了一步,左肩正被李克定的剑气击中。 陆宾护体的风雷功,在遇到李克定的剑气之后,向外弹开,饶是如此,陆宾的左肩依旧一痛,顿时气血阻滞,左臂开始乏力。 场上势均力敌的二人,因为青蛇的加入,形势陡转,陆宾瞬时陷入被动之中。 他连声怪叫,右掌使开,护住周身上下。 青蛇的功力有限,即便接连从高空攻击,可陆宾被掌力护住,它失去了偷袭的机会,哪里还能再度破围。 李克定却是不同,陆宾不能凝聚掌力,李克定的剑气发出,力聚一线,陆宾的护体掌力,对他来讲,便如钢针刺入衣服,简直轻而易举。 方才李克定手下留情,致使骑虎难下,现在他也想清楚了,若不给陆宾造成伤害,势必难以收场。哎,陆宛,对不起了,我可要对你二哥下手,他日相见,我再给你当面赔罪吧。 李克定巨阙剑一提,一道混元剑气,凌厉而出,透过陆宾的掌力,直刺陆宾右肩。 但听陆宾怒吼一声,右臂一麻,再发不出风雷掌。 若不是李克定手下留情,他这一条臂膀,怕是就废在了英雄台上。 陆宾是个不服输的人,两条胳膊不能用力,让他更加愤怒。 飞起身形,左脚向着李克定踢来。 他的护体掌力已经消失,在李克定眼中,真是处处都是破绽。只需轻轻一剑,就能重伤陆宾。 李克定抬起剑来,眼看陆宾的左就脚要被李克定刺中。 忽听台下有人喊道:“克定,手下留情。” 李克定心头一震,向旁闪身,同时撤回了宝剑。 陆宾一脚踢空,落在台边,还要再度进攻,有一人跃上台来,拦住了陆宾说:“二哥,住手吧。” 众人瞧去,来人一袭蓝衣,长发及腰,清扬宛转,立在台上。 是陆宛,李克定暗自心喜,好在我没有刺伤陆宾,总算卖了陆宛一个面子。 陆宾叫道:“二妹妹,你闪开,闪开。” 陆宛哪里肯听陆宾的,劝道:“二哥,你还要再斗下去嘛,难道你不知深浅了?” “我。。”陆宾一时语塞。 陆宛说道:“二哥,你已经受伤,我扶你先去休息。” 她走到陆宾身侧,拽着陆宾走到陆宪身边,说:“大哥,你照顾好二哥。” 陆宪本以为陆宾会天下无敌,来在英雄台上,定能把佑鹿夺走,没成想半路杀出个李克定,竟然把陆宾打败了。 李克定乃是陆宛的未婚夫,陆宛既然来了,且看李克定如何交代。 陆宛把二哥陆宾交给大哥陆宪照顾,反身来到李克定面前,说道::“克定,多谢你手下留情。” 李克定见到陆宛,愧疚之情油然生起,歉然道:“哪里,是我的错,不该跟你二哥争斗的。” 一场干戈停息下来,岳如盈心中石头落地,却见陆宛超凡脱俗的立在台中,和李克定讲着话,难免有些醋意。 她早就听闻李克定和陆宛定有亲事,可李克定好像对柳之思情有独钟,任她以莲花妃子之尊,百般示好,李克定却总是不为所动。 如今见到陆宛,也才明白了些。以陆宛之姿,我尚不能胜过,李克定对陆宛都能绝情,何况对我呢? 哎!柳之思啊柳之思,为什么偏你一人占尽天下风华?都说男人好色,果然一点不假,李克定纵然与众不同,却也还是个好色之徒。 李克定没有注意到岳如盈,更无从知晓她的心思。现在陆宛就在面前,他有太多的疑问要向陆宛问个清楚,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开口,只得暂时隐忍。 他看向陆宛时,带着几分憔悴,尽管清扬婉转如初,却隐含楚楚可怜之情,李克定心头一酸,问陆宛道:“听闻你祖母身体不好,你不在河间,怎么到这里来了?” 陆宛凄然一笑,没有正经回答,只说道:“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了?” 李克定只得讪讪笑道:“当然,你当然能来。” 欧阳强汉不想看二人婆婆妈妈,既然陆宾受伤,只要李克定不难为他,今日就能当众做个宣示,以后佑鹿就属于他一人所有。欧阳强汉向着众人一抱拳,而后对岳如盈说道:“莲花妃子,理想国在这长春湖边,摆下英雄台,想必就是要解决佑鹿归属的问题。如今陆家显然没有得到的资格,李克定方才已经放弃争夺。如此看来,再无人敢觊觎。正如秦宙一开始所言,谁能力压群星,佑鹿便归谁所有。敢问莲花妃子,佑鹿从此应该属谁?” 岳如盈不欲和欧阳强汉讲话,一是当着众多理想国和白云观的手下,不和欧阳强汉直接对话,就降低了欧阳强汉的身份,二来她也实在不愿搭理欧阳强汉。 秦宙自然明白,接过欧阳强汉的话,回答说:“我们理想国以诚信为本,何况莲花妃子有好生之德,不想多做杀伤,这才在此摆下英雄台。既然欧阳观主身手不凡,倘若无人应战的话,那佑鹿从此便归欧阳观主所有。” “好!”欧阳强汉赞道,“理想国言出必行,好样的。” 他为了得到佑鹿,情急之下,竟然赞美起理想国来。这可与他平日里在下属面前的所言大相径庭,甚至截然相反。因为欧阳强汉要激起下属对理想国的恨,让众人对理想国产生偏见,产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所以总是极尽污蔑之能事,将理想国讲成一个魔鬼横行,腐败不堪,小人得势君子危之地;把莲花妃子讲成一个淫荡不堪,言而无信,奢靡万分之徒;把理想国众臣讲成为虎作伥,穷凶极恶之辈。 欧阳强汉为了得到佑鹿,也让众人以后死了那条抢夺的心,当中赞美理想国,让台下几十号白云观的骑兵,都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524、诡计:英雄台(9) 白云观的底层士兵,都是精挑细选之人,不仅作战勇敢,心思也比常人缜密。他们听了欧阳强汉的一番话,都感到很不舒服。因为他们早已形成了自己的理念,如今理念与现实相撞,出现了偏差,他们中间有着思考能力之人,已然琢磨明白,他们被欺骗了,因此众人开始心理失衡。 欧阳强汉没有注意到这些,但秦宙何许人也,他深知众人的心理,你们白云观的人,越是对欧阳强汉失望,越是对我理想国有利。 “哈哈。。。”秦宙朗声大笑道,“欧阳观主,你此言非虚。所谓闻名不如见面,莲花妃子为人大度,以正道治国,以仁义对待天下苍生。在莲花妃子的心中,凡是天下之人,人人平等,所以佑鹿归属于谁,莲花妃子其实并不在意。既然佑鹿已经为欧阳观主所得,我们理想国支持观主继续保管,希望观主能参透佑鹿玄机,造福天下苍生,这也是我理想国莲花妃子的心愿。” 赵柄东不知佑鹿一事究竟为何,但他却知道佑鹿倘若落在欧阳强汉之手,被他加以利用,必然只顾满足私欲,老百姓必然遭殃。 “欧阳观主。”赵柄东站起身来,略略抱拳,像是讲给欧阳强汉,实则是对众人说,“佑鹿落在欧阳观主之手,他人再要获得,就需和观主争夺。今天在场之人,以赵某看来,无人再能抵得住观主,观主今日夺得佑鹿,已经板上钉钉。但赵某还有一言,要讲给观主和众位英雄,赵某认为,天下大事,往往久久不决,就是因为众口难调,能人辈出的缘故。虽说佑鹿今日归于观主,却难保日后不再归于他人。所以欧阳观主如果能够交出佑鹿,让莲花妃子带回莲花宫去,才是最好的选择。赵某这样讲,绝非为了私利,也是出于为观主考量,免得将来招致无穷无尽的麻烦,连累白云观众人跟着遭殃。” “管它什么麻烦与遭殃呢?我欧阳强汉一向无所何惧。”欧阳强汉目视台下,再无人能与他争雄,于是拿出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度,开始发挥大言不惭的本领,开始招摇撞骗的说,“大丈夫生于世上,就要为天下苍生谋幸福,即便为此而死,也是死得其所。我虽然才能有限,为求天下永远太平,黎民安居乐业,愿意承担全部麻烦,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的话讲得慷慨激昂,但台下白云观的人都是些大字不识之人,对欧阳强汉所讲不是很明白,只对他开头那一句,管他什么麻烦与遭殃听得最为清楚,不由人人心惊。 北军师已经感到了不妥,对着欧阳强汉连连摇手,可惜欧阳强汉兴致颇浓,一心要在众人面前夸赞自己要建圣人之功,哪里能瞧得见北军师的提醒。 赵柄东暗暗高兴,因为他本来是讲白云观得到佑鹿,恐怕将来会连累白云观的士兵遭殃,可欧阳强汉身为他们的观主,却不经意地讲出不怕白云观的人造谣,显见拿大家的命当做了蝼蚁。 正应了那句话,言多必失! 赵柄东暗自高兴,你欧阳强汉虽然功力高强,可在得意之际,难免忘乎所以,自私自利的原形毕露,伤了部署之心。 秦宙察言观色,已经发现了白云观部众的端倪,那些人的脸上带住几分沮丧,几分失落。 但秦宙怕欧阳强汉发现白云观士兵的情绪,又担心赵柄东再和欧阳强汉啰嗦,生出是非,待欧阳强汉话音刚落,他抢先说道:“观主了不起啊,襟怀志气,着实可嘉。” 秦宙的话,让欧阳强汉很是受用,加之佑鹿在手,有些飘飘然。 赵柄东心思之缜密虽不及秦宙,也大体能明白形势,何况他是理想国请来的嘉宾,帮衬理想国的,既然秦宙代表理想国表了态,他也就没再言语。 秦宙望着欧阳强汉小人得志的面孔,心中冷笑道,你为了谋求私利,不择手段。一块假佑鹿,被你视若珍宝,好一个有眼无珠之人。他心里这样想着,却口不应心地说:“欧阳观主,你豪气干云,今天连败李克定、陆宾,果然是宝刀未老,宝刀未老啊。” “哈哈。。。”欧阳强汉故意一阵声长笑,他心里有几分尴尬,毕竟他斗不过陆宾。功夫是最能见真章的,一旦交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欧阳强汉的功力不及陆宾,他又岂能不知。 但就算他自己心里知道,也不能让别人知道,那样会拉低他的威望。 久经江湖风雨的欧阳强汉,最善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夸夸其谈,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听他高声说道:“江山代有人才出,虽然我未老,但后生着实可畏,比如李克定和陆宾,他二人的功力,也算得天下少有了。” 欧阳强汉虽然在讲大话,却不敢说他斗得过李克定和陆宾,因为怕激怒陆宾,再来挑战。但他也没有坦承方才败给了陆宾,而是选择一语带过,笑道:“今日英雄台比武夺佑鹿,乃是理想国发起的,现在尘埃落定,倘若没有其他事情,我白云观不再打扰,就此别过了。” 欧阳强汉要告辞,带着佑鹿回去。 陆宪心有不甘,却因着陆宾受伤,不能再战,也感到无可奈何。 岳如盈此行目的,意在挑起欧阳强汉和陆家争夺佑鹿。本来陆宾对白云观众人痛下杀手,两家仇怨就要结成。但李克定妇人之仁,半路插手,拦住陆宾,致使陆宾没有和欧阳强汉进行决战,佑鹿落于欧阳强汉之手,实在有点可惜。岳如盈一双妙目望向李克定,她有心怪罪李克定,却怎么也怪不起来。也罢,毕竟欧阳强汉和陆家两家已经撕破脸皮,关系已不复从前。这次陆家虽然功败垂成,但以陆家的贪婪,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只要假佑鹿还在欧阳强汉之手,陆家必然还会争夺,让他们日后互斗,两败俱伤去吧。 陆宛盈盈立在台上,欧阳强汉难免多瞄了一眼,暗自沉吟,这女子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是保定第一美人殷皎皎的女儿,比她母亲还要娇美三分。明仁四艳,等我将来成就大业之时,得之易如反掌,岂不快哉! 陆宛从欧阳强汉的神色中感到了一丝猥琐,心中十分不悦,来在李克定身边,扭转头去,再也不看欧阳强汉的表演。 欧阳强汉何许人也,登即明了,暗骂一句:陆宛你竟敢小瞧于我,将来我一定要让你走投无路,主动找我来寻求庇护,那时我再和你好好做一番计较,且看你如何对我跪地称臣,匍匐伺候。 秦宙心细如发,察言观色,早发现了欧阳强汉的龌龊之心,心中对欧阳强汉暗骂,真真一个衣冠禽兽! 但当着众人的面,不便揭发。此情此景,他必须把戏演完,好让欧阳强汉将佑鹿顺利拿走,不起疑心;也让贪婪之人,日后纷纷去寻欧阳强汉的晦气,使他成为众矢之的。 秦宙整理情绪,笑对众人说:“各位英雄,华夏至宝佑鹿再度出现,想必是宝物要追随有缘之人,既然今日欧阳观主技艺超群,无人能敌,咱们大家言而有信,从此后,佑鹿便归欧阳观主所有,谁也休要再生非分之想。倘若有人昧了良心,违背诺言,则人人唾弃,大家看如何?” 台上众人各怀心思,自然答应的不够痛快。 台下除了白云观的士兵,更多的,还是理想国的部众。 白云观的士兵因为欧阳强汉不顾他们的生死,已经对欧阳强汉有些看法,不再关心欧阳强汉得没得到佑鹿,竟然无一个人附和秦宙。 但理想国的部众,对莲花妃子敬若神明,秦宙所讲,便是莲花妃子所讲,他们集体迎合,加之人数最多,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之声:“好,好!违背诺言,人人唾弃!违背诺言,人人唾弃!” 众人的承诺,让欧阳强汉觉得佑鹿在握,天命所归,似乎看到了他统一天下之时,坐在高高的金銮殿上,俯视天下,左有岳如盈陪伴、右有陆宛服侍,不由仰天长啸,壮怀何其激烈。 北军师一向冷静,怕欧阳强汉得意忘形,再讲出不该讲的话来,忙来在欧阳强汉身边,躬身说道:“观主,咱们还有要事去办,不宜在此处耽搁下去,请观主立即下令,回岛上去吧。” 欧阳强汉最信任的人就是北军师,他得了佑鹿,本就想赶快离开,当即痛快应允:“既然如此,你传令回师吧。” 北军师传下命令,让一众骑兵,带上被陆宾打死的同伴,即刻回归岛上。 白云观的兵士,下得马来,将同伴的尸体抬上马去,念起昔日之情,生起唇亡齿寒之感。加之欧阳强汉视他们如草芥一般,心中更添一丝悲愤。 欧阳强汉却一副志得意满,豪气勃发之状,在北军师和左将军的陪同下,走下英雄台,率领众人,浩荡而去。 李克定嫌恶的瞄着欧阳强汉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小人得志。” 陆宛听得真却,问道:“你既然不满,为什么刚才不出手阻拦,却认他自由去了?” 525、诡计:二人同行(1) 陆宛责备李克定不出手阻拦欧阳强汉,李克定一时语塞,讪讪回答说:“我,我不过是来凑热闹的。”他不能讲出实情,理想国辛苦布下棋局,要让欧阳强汉上当,一面分化白云观和陆家的联盟,一面使欧阳强汉成为众人攻击的对象。一番周折,好不容易有了这个结果,他岂能瞎添乱。 李克定看向陆宛,怕她再追问,忙顾左右而言它,因问道,“风阅水被关进了监狱,你知道了吧?” “我听说了。”陆宛轻轻回答一声,似乎对此事并不着急。 李克定一肚子疑问,陆宛是怎么又和陈子龙走的近了起来,如何冷落风阅水的?他对这些,实在想不明白。 李克定不满的问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急呢?” “我急有什么用,如今我也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他人。”陆宛低声说道,“克定,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这些事情,等咱们回去再说。” 李克定能够体谅,此处乃是非之地,他向着岳如盈和秦宙一抱拳,说:“咸湖已经陪你们来过,我家中还有好多事情,恕不能再奉陪,告辞了。” 岳如盈不欲他离去,当着如许多臣属的面,也不好挽留,只看着李克定,默不作声。 秦宙此刻希望李克定赶快离开,否则岳如盈的心思总在李克定的身上。他哈哈一笑,拱手道:“克定,恕不远送,后会有期!” 李克定转过身形,又对着赵柄东抱了抱拳,便来在陆宛身侧,问道:“咱们回去吧?” 陆宛轻轻点了点头,“等我先跟大哥说一声。” 她缓步来在陆宪面前,让陆宪和陆宾别再多起争执,又说她此行是奉了大爷之命,叫他们兄弟尽快回河间去,因为祖母的身体恐怕等不及了。 陆宛口中的大爷,就是陆宪的父亲陆不骄。他在沪海道担任要职,一向忙于公务,很少回家。如今到在河间,想必祖母的身体,已经挨不住了。 陆宪和陆宾再不敢怠慢,急忙答应。陆宪又问陆宛,“莫如一起回河间去吧?” 陆宛却说,明日二姑姑会从沈阳到北京。大爷吩咐,让我接上二姑姑,一同回河间。你们先行一步,大爷吩咐,让你们日夜兼程,莫有一刻耽搁。 陆宪做为长房长孙,知道自己的份量,倘若祖母有恙,他不再身边,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父亲之命,陆宪岂敢违抗,答应一声,带着陆宾急急离开了。 陆宛随着李克定,骑马往北,准备回城。 正是夏日余晖未尽之时,路两旁的大树,影子斑驳陆离,二人走在路上,陆宛浑然忘记了世间的忧愁,觉得心情是那么舒畅。 李克定却急不可耐,再也忍不住,问道:“陆宛,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和风阅水到底怎么回事儿?” 陆宛被他一问,才从幻想中回过神来 她秋水也似的眼眸,望向李克定,李克定不敢和她对视,目光漂移开去。 陆宛幽幽说道:“克定,你知道吗,我好生烦恼。” 她神情忽而落寞,让李克定心头不忍,再看陆宛眼中,似含有泪花,忙劝慰道:“你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吧,咱们之间,不必客气的。” “告诉你,你也不会帮我的。”陆宛轻叹了一声,“哎。”她勒住马缰,李克定也随她停了下来。 陆宛轻身下马,倚着一颗高大的杨树。 忽而一阵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天空飘来大片乌云,看样子,一场雨就在眼前。 陆宛全然不顾天气的变化,抬头望着杨树的树冠,用手一指,说道:“克定,你看那里有一只蝉,刚才还在鸣叫,现在却没了声音。” 李克定顺着陆宛手指的方向望去,哪里是一只蝉,明明是两只,正在缠绵的两只。 他刚要分说,却又止住了,微微一笑,敷衍道:“蝉嘛,或许是感到了天气的变化,不愿意鸣叫了呗。” 陆宛从李克定手中接过马缰,把两匹马拴在了杨树之上,又从李克定腰间抽出巨阙剑来,挥动两下,忽而架在了李克定的脖颈之上,问道:“克定,我若斩杀了你,你会怪我吗?” 李克定不知陆宛何意,假做害怕的样子,战战兢兢说道:“当,当然害怕了,你开放下剑来,可不能开这个玩笑。” “你总是跟我演戏。”陆宛抱怨一句,宝剑却没有离开李克定的脖颈,“克定,你老实告诉我,倘若我不与你解除婚约,你会娶我吗?” “这个咱们不是讲好了嘛。”李克定看着陆宛的眼色,他既怕卷了陆宛的面子,又怕她伤心,“其实,你的条件那么好,又有风阅水对你死心塌地,只要你不伤风阅水的心,定能成就一段好姻缘。” “你又拿风阅水搪塞我。”陆宛神色不悦起来,“克定,我反悔了,不想和你解除婚约,你告诉我,你会娶我吗?” 陆宛的问话,让李克定一时无从回答。 二人婚约尚未解除,但陆宛和陈子龙的事情,李克定是知晓一些的,因此,即便没有柳之思,他也会介意。 可这话挺伤人的,他不能讲出口来,经过一阵沉默,只得委婉说道:“陆宛,咱们不合适,即便强行走到一处,也不会幸福的。” “你何必骗我呢?”陆宛把宝剑紧了一紧,冰凉凉的贴着李克定,杏眼圆睁,“你若再不讲实话,可别怪我伤着你。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我跟陈子龙的事情,让你耿耿于怀?” 李克定知道陆宛,她不会伤害自己,就算她羞恼,也下不去手的。因被陆宛揭穿心思,李克定打算不再隐瞒,有什么就讲什么,落个坦坦荡荡,胜似百般愧疚。他身躯一挺,坚定地说:“是的,我介意。” 陆宛的眼中满是失望,她一把撤回宝剑,用力刺向路边的杨树,巨阙剑何等锋利,一剑直没,剑尖透在了另一端。。 陆宛又羞又气,李克定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暗自后悔,是不是说的太直接了。 陆宛手握剑柄,透过枝叶,眼望苍天,忽而其然一笑,拔出剑来,说道:“克定,事到如今,真让我又恨又恼。本来你我二人的关系,是极好的。你还记得咱们去河间文庙,见你师父普云先生,那时你对我是何等样子,可谓一心一意。可是好景不长,柳之思出现了,从此你的眼中再没有了我,你叫我如何能不伤心?” 她直到今日,才把一腔怨忿发泄了出来,把一肚子委屈倒了出来,“克定,是你见异思迁,首先背叛了我。你可知道,我心里的失落和苦恼?还有排练话剧的时候,你们无缘无故,全都不理我,我又有什么过错?那个时候,只有陈子龙陪在我身边,你叫我能不理他吗?我一个孤独之人,眼看着你与柳之思出双入对,我又如何忍受的了?” 陆宛恼恨未消,讲的泫然欲泣。 李克定这才明白,上次和陆宛谈了一次,其实陆宛尚未开诚布公,或者她那时也没有太弄清自己的感情。 李克定不由苦笑,自己真实心太大了,竟然以为陆宛放下了他,可以泰然解除婚约,谁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如今陆宛敞开心扉,把话都讲了出来,让李克定不由回忆起当初的事情:那个时候,陆宛之所以和陈子龙靠的很近,自己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和陆宛的事情,归根到底,还是他伤了陆宛的心。 李克定暗自懊悔,忙连声赔罪道,“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了,陆宛,对不起。” “对不起,又有什么用?”陆宛冷笑道,“你一句对不起,剑得多么轻巧,可你想过我的心没有,难道就会说变就变?你自作主张,把我推给风阅水,以为我就会放下你吗?”陆宛不停的问着。 意难平的陆宛,用力把宝剑从树身中抽出,用剑尖指向李克定的胸口,恨恨说道,“我真想剖出你的心来,瞧瞧是什么做的。若不是你见异思迁,我何至于被陈子龙缠上?李克定,你可知道陈子龙要挟于我,我不得不假意迎合吗?” “他竟敢要挟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陈子龙没有欺负你吧?”李克定焦急地问道。 “你说呢,他能不欺负我嘛。”陆宛回应着,一边关注李克定的反应。 “他欺负你了?这个恶鬼,他竟敢找死。”李克定气往上冲,从陆宛手中抢过巨阙剑,往空中刺去,一道剑光,扶摇直上,不知有多远。天上的乌云被他的剑光一穿而过,发出刺眼的光束,犹如闪电一般。 “我要杀了陈子龙。”李克定已经怒不可遏,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要解开缰绳,快马加鞭,去寻陈子龙算账。 “你急什么!”陆宛叫住他,“等我把话讲完嘛。” 李克定愤然道:“还讲什么?今天我不杀了他,誓不为人!” 陆宛看李克定怒气勃发,已经失去了理智。无论如何,李克定对她是在意的,而且很在意。二人的关系,到在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无可挽回,只要李克定能够记得我,在意我,也不枉我和他交往一场。 陆宛既感动,又有一丝安慰,伸手拽住了李克定,说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主意,岂能让陈子龙得逞。我和他虚与委蛇,既是无奈之举,也存有利用他的想法。” “哦,原来你没有被他。。。”李克定这才怒气消解。 陆宛笑道:“看在你还关心我的份儿上,我跟你实话实说吧,陈子龙狡猾的很,一直对我图谋不轨,着实不好对付。” 李克定还是怀有疑问,便说:“既然他不好对付,干脆就不要理会他,须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526、诡计:二人同行(2) 李克定又让陆宛断绝和陈子龙的关系,陆宛埋怨道:“你当我愿意理他吗?” 她略加犹豫,也不再有所顾忌,毕竟关于她的事情,李克定也都基本知晓,便又解释说:“克定,我也是被迫的。陈子龙不知从何处知晓了我母亲和典俊凡。。。”陆宛没有直白讲出口来,她知道典俊凡才是她的生父,李克定也明白,也无须完全讲出。“克定,陈子龙拿这件事情要挟我,让我和他交往,否则就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记者。我还能怎么办,只好不再理会风阅水,假做和陈子龙亲近。” 陆宛越讲神色越是难看,忽而从怀中抽出短剑,在空中晃了两晃,愤愤地说:“陈子龙,你对我一直包藏祸心,我岂能让你得逞。倘若你胆大妄为,看我不一剑杀了你,咱们就来个一了百了。” 陆宛的剑法虽然不够精湛,但要斩杀陈子龙,还是易如反掌。李克定悬着的心,更无法放下了,“真是委屈你了。”李克定安慰道,“好在你没有被他。。。被他所害,你也无须出手,他若胆大包天,敢图谋不轨,我就去要了他的狗命。” “你真的那么关心我,还是不想让我和别人交往呢?”陆宛看着李克定的眼睛,又试探问道。 李克定并未多想,条件反射一般地说:“我当然关心,当然不想你和陈子龙来往了,你在我心中和克静一样,我怎么能让你吃亏。” 李克定第二次讲出这样的话,陆宛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遗憾。 倘若与李克定形同陌路,陆宛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可让她如克静一样,只做李克定的妹妹,却还是心有不甘。 这些天陆宛在河间,想得最多的那个人,还是李克定。 她清楚,对李克定的思念,已然成了她的习惯。 每天每夜,每时每刻,李克定的影子一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令她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真是想忘也不能忘! 陆宛的苦恼,便在于此,明知不可能,却又忘不掉。 即便有风阅水陪在身边,陆宛依然会时刻想念李克定,想念和他一起的时光。 那份感情,在她心中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前段时间,她试图刻意遗忘,所以总是骗自己说,她不爱李克定,已经爱上了风阅水。可一旦静下心来,陆宛就会明白,对李克定,她时刻也不曾遗忘。 说遗忘,不过是掩耳盗铃,不仅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陆宛要做最后一次努力,挽回她和李克定的情感,哪怕失败,她也觉得对得起自己。 但现实很残酷,她已经尽力了,最后的希望落空,但觉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索然无味。 “克定,你真是好狠心。”陆宛哀怨的望着李克定说,“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李克定听得愧疚不已,真想让陆宛狠狠揍上一顿,“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受到惩罚。”他讲着话,突然伸出手来,抓住了陆宛的剑刃,“陆宛,你刺我一剑吧,这样我也能好过一点。” “我刺你干什么,你快放开。”陆宛深知短剑锋利无比,稍有不慎,就会划破李克定的手。 李克定无法原谅自己,是他先背叛了陆宛,这份负疚,他背的很沉重。就让陆宛刺上一剑吧,李克定心里想着,身体忽然前倾,剑尖已然深入左肩。 陆宛惊叫一声:“你干什么?”鲜血从李克定肩头流出,瞬间染透衣衫,并顺着剑刃滴答落在地上。 陆宛不敢撤剑,因为怕划伤李克定的手。 她一时不知所措,急得眼泪直转,委屈地问道:“克定,你哪里是在惩罚自己,分明是在惩罚我,你何苦这样呢?” “我不碍事的,你别怕。”李克定故做轻松的说,一边拔出剑来,陆宛忙将短剑归鞘,掏出手帕,替李克定包扎。 可是伤口太大,血流如注,一块小小的手帕哪里包裹得住。 陆宛无奈,又抽出剑来,从李克定的外衣上割下一条,左缠右绕,一番忙碌,这才包好伤口。 陆宛的一双玉手,沾满了李克定的鲜血。 李克定却笑对陆宛说:“瞧你忙活的,这儿点伤,算不得什么。” “你真傻!”陆宛又是爱怜,又是遗憾地,还是问道,“你以为刺伤自己,对我就能于事有补了?” “起码能让我好受一些。”李克定方才刺的深了,现在伤口隐隐作痛。他下意识用右手捂住伤口,说,“陆宛,我的心里真的很难受,你能体会到吗,我多么希望你能过的开心,过的快快乐乐。” “你别说了。”陆宛依偎了过来,轻抚着李克定放在左肩伤口上的手,把头靠在李克定的右肩上,缓缓说道,“克定,我不怪你,也不怨你了。从今以后,我只当你是我哥哥,你无须再感到内疚,咱们就是亲兄妹一般。” “嗯。”李克定忙点头答应着,他把右手抽了出来,轻轻揽住陆宛的肩头。“这一次,咱们可说好了,你再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我绝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李克定的关心,是真切的,陆宛心头一暖,她感到了久违的温馨。要是没有柳之思,该有多好。可天下事,哪有万全?她必须改变想法,接受这个现实了。 李克定眼下最担心的人,并非陈子龙,而是陆不危。 因为陆宛对陈子龙有防备,但陆不危不同,陆宛自幼当他是亲生父亲。 李克定真怕陆不危保藏祸心,对陆宛不利。 他斟酌着言语,缓缓说道:“陆宛,我不是要离间你和陆家二爷的关系,你想过没有,他究竟会怎么对待你?” “不会的。”陆宛下意识回答。 其实她并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摇了摇头,又说,“我不知道,每次想起我并非陆家的人,心里就烦乱的很。但陆家人对我很好很好,我又自小在陆家长大,陆宪陆宾就是我的亲哥哥,二爷就是我的父亲,我敬佩二爷,岂敢怀疑陆家会对我不利。” 她话虽如此,但直觉依然在告诉她,哪里存在着问题,“克定,我真的很矛盾,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李克定听懂了,陆宛不是没有怀疑过陆不危,只是她自小当陆不危是她的亲生父亲,倘若有人讲陆不危会对陆宛不利,陆宛不仅不会相信,更让她无法接受。 可陆宛聪慧过人,稍加暗示,她应该能够明白,陆不危对她没安好心。陆家人对她的好,完全是因为老太爷的临终遗言,陆家人敬畏玄一大师的能为,对于陆家的前途,他们需要依靠陆宛。 李克定说:“陆家的事情,或许比咱们知道的还要复杂,我先讲一件事情,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陆宛靠在李克定的肩头,安静地就像一只小猫,说:“你讲吧,我听着就是了。” 李克定下了决心,要把陆不危的丑事一并讲出,也让陆宛明白,陆不危十恶不赦,他除掉陆不危,乃天经地义之举,希望陆宛能够体谅。 李克定讲道:“你还记得吧,我以前对你讲过,柳之思的母亲乃是我的姨母,我姨母青春而逝,实在可怜。” “嗯。”陆宛回应一声,“这个我记得,柳之思其实也挺可怜。” 李克定说:“我姨母在十六年前失踪,我母亲日日寻找,只不见她说完踪影。后来,我在茫茫人海中,能够遇到之思,也是天可怜见,让之思与我母亲团聚。” 陆宛太聪明了,她感到一丝不妙,柳之思的事情,可能与陆家有所关联,忍不住问道:“那你姨母,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是因为有人想拦路劫持。”李克定解释说,“那一年,我姨母为躲避北京的乱局,不得不怀着身孕,逃往洛阳。在清苑附近,路遇歹徒抢劫,从此失去了踪迹。”他讲到这里,想起柳之思来,未免心潮澎湃,对陆不危的恨意,不由陡然而起。 陆宛心中一个激灵,直觉告诉她不妙,忙问道:“克定,你别瞒我,你姨母遭受抢劫,元凶到底是谁?” “嘿嘿。”李克定冷笑一声,“要说那元凶么,就是河间陆家的二爷。” “怎么可能!”陆宛浑身一颤,站直了身形,一张小嘴想问什么,却没有问出声音。 “就是他干的!”李克定语气坚定,“此事干系重大,我已经多方查证,定然不会有错。” 陆不危造下的孽,原本与陆宛无关。李克定希望她能尽早脱离干系,从是非中脱离出来,说道:“陆宛,你一定想不到的,陆家二爷之所以想劫持我姨母,乃是贪图我姨母的美色。你说,他是不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李克定为了照顾陆宛的情绪,始终没有直呼陆不危的姓名,但还是问出了十恶不赦的话语。 陆宛眼望李克定,她心中凉透了。 陆家和李家有此过节,即便没有柳之思出现,李家也断然不会再与陆家结亲。 李克定继续说道:“就是那一次,我姨母被人劫持,遗留下创伤,因此才红颜早逝。柳之思无父无母,自幼孤苦,所有这些,都是拜陆家二爷所赐。” “我知道了。”陆宛心中来回翻腾,因说道,“你别讲了,别讲了。” 527、诡计:路遇古洛真(1) 陆宛自幼敬佩的父亲,原来如此龌龊。 十七年来,陆宛都是陆家的二小姐,被众人疼爱,宠爱的千金小姐。她童年的时光,充满了父爱,给她的童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美好印记。后来逐渐长成,陆不危开始态度端庄严肃起来。 陆宛也没有感到过不适,毕竟自己成为了少女嘛,父亲和自己开始保持一定距离,再正常不过。 最近一两年来,陆不危常常有些让陆宛琢磨不透。因为他时常一个人在书房吸烟,偶尔陆宛过去时,他总是把一些东西放入抽屉,生怕陆宛见到。陆宛以为是他的公务,不宜家人知晓,也就并未多想过。 直到春天去天津,欧文先生被杀,陆宛凶杀现场问道了一股特殊的烟草味道,那味道她太熟悉了,因为多年以来,她在陆不危的书房之中,曾经无数次的闻到过。那是自幼印在陆宛脑海中的味道,她绝对不会辨别有差。 从那以后,陆宛对陆不危也偶有猜疑,却每每被心中生出的‘不可能’之声给覆盖掉了。 因为陆不危在她的心中,就是伟岸如山的父亲,这个形象根深蒂固,她岂能轻易改变得了。 两个月前,陆宛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她才对陆不危的反常,开始真正怀疑,仔细思索。 陆宛已知自己是典俊凡的女儿,这个秘密,即便能瞒得过陆家所有人,但绝不会瞒得过精明的陆不危。 陆宛太了解陆不危了,他一向表面大度,实际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如此奇耻大辱,陆不危岂能忍受? 可令人不解的是,十七年来,陆不危都拿陆宛当做亲生女儿看待,他因何如此?难道是一直隐忍不发,等待什么时机不成? 陆宛把所有事情都仔细思量过,也不知为何,最近这几天,她总觉得陆不危似乎在下一盘大棋,自己就是陆不危的一枚棋子。 这只是陆宛的直觉,尚没有确凿证据,因此陆不危究竟在摆什么棋局,陆宛至今没有一点头绪。 听李克定讲完柳之思母亲的事情,陆不危又多了一条罪状,陆宛未免对陆不危更加心寒起来。 此仇李克定一定会报,何况还有柳之思,陆家的大难恐怕不远了。 如今的陆家,外有仇敌,且老夫人又在病危之中,真是多事之秋。 而陆家兄弟之间,却并非没有丝毫嫌隙。 陆宛聪明的紧,自从发现母亲殷皎皎和典俊凡的事情之后,她一直暗中观察母亲的举动。这才回河间,陆宛通过观察发现,每次陆不危出去的时候,母亲总是去藏书楼与三爷陆不溢相会。 陆宛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想母亲必不是心甘情愿,难道她想离间二爷和三爷兄弟。 这个念头让陆宛时常胆寒,陆家养大了她,她不忍心看到陆家祸起萧墙,分崩离析。 此乃陆家家丑,又事关三爷和母亲,她做为晚辈,又能如何呢? 陆家埋藏下如此内患,一旦老夫人撒手人寰,无人再能压制住众人,恐怕内乱即刻生起。加上李克定在外寻仇,陆家里外矛盾一同爆发,岂能承受得住? 天呐!陆家这是怎么了? 陆宛暗自心惊,难道陆家坏事做绝,要遭报应了吗? 陆宛思虑一时,稍稍冷静,才对李克定说:“既然二爷做过这等事情,我也不敢向你去情,请求你放过他,只希望他好自为之吧。”陆宛无法直接称呼陆不危的名字,便用一个他字来代替。 讲完这些,陆宛忽而生起悲凉之感,由此联想她的母亲殷皎皎,年轻的时候,乃保定府第一美人。与典俊凡相恋,却被迫嫁入陆家,该有多么不甘?这些年来,又遭受过多少屈辱? 陆宛不禁替伤心起来,对李克定说:“我母亲真是难为。或许她在陆家忍受着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吧。希望你将来对付陆家的时候,不要对我母亲不利。” “这个你放心吧,我绝不会祸及无辜的。”李克定答应着陆宛。 他也能想到,殷皎皎在陆家,肯定好过不了。何况古洛真已经对他讲过,殷皎皎时常和陆家三爷陆不溢眉来眼去。或者陆不溢拿住了她的把柄,她不得不屈身相从。陆不危、陆不溢,陆宪、陆宾,从上到下,好色无厌,不仅摧残殷皎皎,还集体侮辱古洛真,简直一群衣冠禽兽。 在陆宛面前,李克定无法把陆家的肮脏讲出来。唯一让他暗自庆幸的是,陆家人对祖宗遗训非常敬畏,一直对陆宛另眼相加。又或者陆家然坚信,将来大难临头,唯有陆宛一人,可以挽狂澜于既倒,拯救陆家。反正陆宛在陆家很受疼爱,李克定又何必讲那些,让陆宛既伤心,又难堪呢? 李克定因此说:“我姨母之仇,我是一定要报的,而你本来与陆家并没有干系,听我一句劝吧,能离开陆家,就带着你母亲趁早离开。陆家迟早倾覆,真到了时候,岂能还有完卵。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母亲的安危考虑。” “我能懂你的话,但眼下老夫人生命垂危,这个时候,我岂能一走了之?”陆宛自幼生长在陆家,她的内心,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尤其是老夫人,最是疼她,爱她。 李克定知道再劝无用,暗自寻思着,我以后寻陆不危报仇,要尽量避开陆宛,免得让她为难,也免得自己束手束脚。“也罢,你不愿离开陆家,这个我能理解,我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就一切都好。” 陆宛得李克定关心,总算有了些安慰,因说道:“克定,谢谢你能体谅我。” 李克定笑笑,并未说什么。 此时,夕阳已经西坠,头顶虽有薄云,但西天晴朗,红彤彤的一轮,正托在天边。 二人分乘的两匹骏马,靠在一处嬉戏;枝头的喜鹊,雄飞雌从。 陆宛望着眼前的景象,沉浸在了忘记一切的无相之境。 李克定不忍打扰陆宛,只和她静静的立在树下。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之声,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李克定抬头北望,只见一群人,骑着马,拥着一辆大车,正向这边走来。 李克定目力极强,来人稍稍走近,他已经看清,为首之人,正是毛二嘎。他怎么到了这里? 李克定曾经两次遇到过毛二嘎,一次是在少年时期,那时他武功未成,虽幻清寻找仇人,到在山中,见过毛二嘎一次。 再后来就是和梅子一起,那一次毛二嘎也是受陆宪所托,要在路上行刺岳如海,因为被元星子等人破坏了计划,事情未成。 毛二嘎的武功不错,不知他这一次前来,究竟为了什么。 陆宛不知来人是谁,并未在意,偎着李克定问道:“来的是些什么人?” 李克定早就觉出和陆宛依偎一处不妥,倘或让柳之思知晓,她又该伤心和气恼。只是陆宛情绪不稳定,他无法拒绝。现在有了机会,忙扶陆宛站好,一边说:“哦,你没见过他们。但无需忧虑,他们并非咱们的敌人。” “我才不忧虑呢,因为就算是敌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陆宛有恃无恐地笑道:“反正有你在呢,我怕个什么?连号称一等好汉的陆宾,都不是你的对手,想来这天下,你是战无不胜的吧。” “呦,你可千万别这么讲。”李克定忙纠正陆宛,“常言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话可是一点不假。天下之大,能人不知有少呢!我可不敢妄自尊大。就拿灭明先生来讲吧,你是没有见识过,他的功力,胜我十倍都绰绰有余。” 陆宛却说:“灭明先生功力天下第一,但到底如何,我却无缘一见。不过你的能为,我今天见识了,着实令我惊讶,也让我佩服。” “我哪里值得你佩服。”李克定嘴上回答着陆宛,眼睛向着来人望去,他已经发现了蹊跷,轻声对陆宛说,“你看那辆大车,是古家的,上面坐的定然是古洛真。” 李克定坐过古洛真的车,杏黄色的车帘,绣着红色的牡丹,他认得真真切切。 毛二嘎定是奉陆宪之命,抢了古洛真,要往河间去。 李克定不能让古洛真再入陆宪的狼口,核计着怎么救下她来,又要少做杀伤。 陆宛听后,还不及回应李克定,毛二嘎已经骑着一匹黄骠马,气昂昂到在了近前。 他一眼就发现了李克定,不由一怔。因见识过李克的本领,曾一剑把身在高空的赤蛇削掉了尾巴,毛二嘎自愧弗如。 他跳下马来,对李克定抱拳道:“李公子,不想在此路遇,真是幸会,幸会。” 李克定也抱拳还礼,“毛先生,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回河间。”毛二嘎说完,发现李克定左肩有伤,还透着血渍,便问道,“李公子,你是受了伤吗,不知为了何事,与谁人打斗过?” 李克定不能讲出实情,便笑道:“哦,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都怪我自己不小心,与他人无关。” 毛二嘎精于事故,李克定在敷衍,他岂能不知,也就不再多问。 因看陆宛生得极其美貌,穿着气质更是不俗,与李克定双双站在一处,恰也般配,便笑问李克定:“这位小姐,如此出众,不知是哪一位?” 528、诡计:路遇古洛真(2) “哦,你问这位小姐。。”李克定不敢冒昧对毛二嘎讲出陆宛的姓名,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陆宛,征询她的意见。 陆宛会意,她和李克定在一处,并不介意外人知道。这次来京,在英雄台已然见过许多人,也不必隐藏身份。她轻轻点了点头,李克定便说道:“她可是鼎鼎大名,乃河间陆家的二小姐。” 毛二嘎闻言,忙笑道:“哦,我道是谁呢,竟然生得如此容貌,原来是陆二小姐,真是见面胜过闻名。失敬,失敬。” “毛先生客气了。”陆宛回应一声。 此时,毛二嘎等人护送的那辆大车,已经停在路的中间。 陆宛从车帘即可看出,车上坐的是一位女子。方才听李克定讲,车中乃是古洛真——陆宛的大嫂。也不知李克定是怎么认出的,陆宛要探探底细,用手一指那辆香车,明知故问道,“敢问毛先生,不知这辆车上,乘坐的是何人?” 毛二嘎不便隐瞒,但讲出实情,却又怕招来麻烦,有心遮掩过去,尴尬一笑,说:“二小姐乃神仙人物,何必关心这些俗事。倘若没别的吩咐,我们这就告辞了。”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慢着。”是李克定叫住了毛二嘎。 毛二嘎转回身来,问道:“李公子,还有何事?” 李克定假装不疾不徐,笑道:“哦,也没什么事情。只是车中之人,乃是我的一位朋友,既然相遇,我就应当见上一面。念在你我相识多年,还请毛先生行个方便吧。” 毛二嘎心中疑惑,难道李克定要多管闲事吗?可李克定和陆二小姐在一起,我这次出来,是奉了陆家大少爷陆宪之命,把大少奶奶带回河间去的。即便李克定知晓古洛真在车中,也应该不会阻拦才对。毛二嘎想到这里,决定把话说开,“李公子,实不相瞒,车上坐的乃是女眷,河间陆家的大少奶奶。我记得有一句俗话,叫做男女有别,李公子,还是不要相见了为好。” 毛二嘎客气的拒绝,让李克定更加要见古洛真,虽然她还是陆家的大少奶奶,但陆家欺她太甚。她要不要再回陆家去,还得另说。“是嘛,我早就知道了,车上坐的乃是我的一位朋友,果然对了。”李克定开始撒谎,“毛先生,你有所不知,我们李家与古家本就有亲戚,我和古家大小姐,哦,就是陆家大少奶奶,乃自幼相识,都是以姐弟相称的。如今在此处相遇,岂能如陌路之人,不打个招呼,哪里说得过去。” 他一番说辞,倒让毛二嘎无法推辞了,可古洛真此刻被堵着嘴,若是让李克定见了,着实不好看。毛二嘎斟酌着,要再行推辞,却听陆宛说:“毛先生,车上坐的人,既然是我大嫂,我们姑嫂在此相遇,我怎么也得去请个安吧。” 陆宛讲着话,根本不等毛二嘎同不同意,径直走向了大车。 毛二嘎的手下不知道该不该阻拦陆宛,毕竟他们此行是替陆家办事,如今陆家二小姐要见古洛真,没有理由不让她见,所以大家一起瞧向了毛二嘎。 毛二嘎碍于替陆家办事,不能拂了陆宛,只得挥挥手,他的手下呼啦让开,散在了一旁。 陆宛走到车前,伸手将车帘掀开一瞧,坐在里面的人,正是古洛真。她被绑缚着双手,嘴里还堵着一块毛巾。 陆宛当即怒道:“毛先生,你真是太过无礼了,因何如此对待我大嫂?” 毛二嘎忙解释说:“二小姐,您有所不知。我们之所以敢这么做,都是因为奉了大少爷之命。事出无奈,还请二小姐体谅我们的苦衷。” “你们怎的如此?”陆宛本想骂毛二嘎两句,可毛二嘎已经言明,他在替陆宪办事,碍于这一层,哪里还骂得出口,只好忍住,扭头对古洛真说,“大嫂,真是委屈你了。” 说着话,陆宛将古洛真嘴中的布一把拽下。 古洛真喘了口气,陆宛替她解开绑缚,一边问道:“你是怎么弄得,怎么被他们绑了?” “哎!”古洛真简略说道,“我今天出门,不想遇到了这些人,不由分说,就把我擒住,说是奉了陆宪之命,带我回河间去的。” 原来古洛真按照约定,午后去寻陈子龙,在半路被毛二嘎等人埋伏,这才着了道。她对陆宛隐瞒了陈子龙的事情,毕竟毛二嘎也不知她是去和陈子龙相会,此事毕竟不光彩,不宜让众人知晓。 陆宛说道:“如果你铁了心,不想再去陆家,就跟我们回北京去吧。” 不想古洛真却另有打算,因为她也想再去陆家,离间陆家兄弟们,如此让陆家兄弟相残,才能报她的仇恨。 但她不能如此讲给陆宛,便问道:“宛儿,你告诉我,老夫人身体如何了?” 陆宛想起祖母来,神色凄然地说:“老夫人已经病体垂危,我这次来就是奉了大爷之命,叫陆宪和陆宾赶快回河间的。” 古洛真恰便有了借口,对陆宛说:“老夫人待我不薄,看来,我是该回去了。” 陆宛没想到古洛真会如此,提醒道:“大嫂,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可得做好准备。” 古洛真活动一下手脚,坚定的说:“我意已决,随他们去河间,毕竟我还是陆家的大少奶奶,老夫人一旦有事,我不能不在。” 她的话虽然在理,倘若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古洛真这位长房大少奶奶不能缺席。但古洛真早就心恨陆家,陆家的脸面,她应该不会再有所顾及。 陆宛十分不解,何况古洛真因为赖在娘家,才惹得陆宪恼怒,命人把她绑缚。若是送回河间,陆宪岂能轻饶了她,于是又问:“大嫂,话虽如此,可你想过吗,到在河间之后,会是什么后果?” “我想好了,你不必再劝。”古洛真点了点头。 陆宛向李克定招了招手,李克定也到在近前。 陆宛低声问李克定:“古洛真要回河间去,你看怎么办?” 李克定瞧向古洛真,不解地问道:“洛真,你真想去河间吗?” 古洛真再度点头,说:“是的,我要回去,不论如何,我还是陆家的少奶奶,必须跟陆宪把话讲清楚,好各自有个了断。” 李克定也提醒她,说:“但你这样回去,可能会遭受惩罚,你可得想清楚。” “惩罚吗!我不怕。”古洛真似胸有成竹,“陆宪还能把我如何,陆家的男人,我哪个没有见识过,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把我怎样。” 古洛真当着陆宛的面,没有讲出古家男人和她的事情,也算给陆家留了脸面。她有如此把柄,一旦讲出来,陆家人也不好办。 陆宪顾忌这些,最多冷落古洛真而已,至于皮肉之苦,想来也不敢施加。所谓狗急跳墙,倘或陆宪做的绝决,古洛真也会不管不顾。 李克定见古洛真一意要前往陆家,只得尊重她的选择。不论她是因为陆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必须得回去,还是因为另有图谋,李克定都没有理由再阻拦。 “让她去吧,毕竟老夫人尚在,也的确需要她回去。”李克定对陆宛说。 陆宛自然希望古洛真能全了老夫人的礼,如果古洛真和陆宪不是仇人也似,陆宛何必替古洛真担心。现在古洛真已然决定回去,陆宛也就不再相劝。 将车帘放下,陆宛对毛二嘎说:“我大嫂愿意跟你们回去,你们不要再绑缚她。” 陆宛是陆家二小姐,立场应该和陆宪一致,毛二嘎不疑有她。况且古洛真答应了回去,也可省却麻烦,毛二嘎笑道:“如此最好。二小姐的吩咐,我们自会照办,一定伺候好大少奶奶就是。” 毛二嘎本来怕中间生出变故,走了古洛真。现在古洛真主意已定,他也放下心来。因为带着弟兄们办事,一旦不利,就拿不到陆宪的赏钱。白忙活一场的事情,他可不愿意干。 毛二嘎心里着急,想尽快回到河间,好向陆宪交差,便说:“二小姐,李公子,若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告辞了。” 陆宛和李克定互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陆宛说道:“好,你们走吧,路上照顾好大少奶奶,不可委屈了她。” “毛某谨遵吩咐,但请二小姐放心,我们岂敢怠慢了大少奶奶。”毛二嘎说完,正要吩咐手下上路,却见从南面来了一个车队,约有百余辆大车,从南向北绵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毛二嘎不由一怔,这是谁家的车队,怎的运了如许多的东西? 看那车上,满满装着麻袋,一个摞一个。运的应该是粮食,到底谁家的?毛二嘎犯着嘀咕。 等车队到在近前,毛二嘎看清楚了,护卫车队之人,为首的乃一位道长,瞧他仙风道骨,竟然是元辰子。 毛二嘎和元辰子碰过面,知道他是个高手。可谓不打不相识,也敬重元辰子的能为和人品,便抱拳道:“元辰道长,一向可好?” 元辰子也认出了毛二嘎,回礼道:“无量天尊!原来是毛先生,失敬,失敬。” 毛二嘎便问道:“道长这是要去往哪里?” 元辰子是个仁厚之人,虽然曾和毛二嘎敌对过,却并未对毛二嘎有所戒备,神态轻松地说:“有劳毛先生相问,贫道去承德。” 元辰子讲着话,已经发现了李克定和陆宛。 他先是打量陆宛两眼,颔首称许,又转头问李克定道:“李公子,可还记得贫道?” 529、诡计:运粮 “当然记得,道长法号元辰子,颇有修为,让我十分佩服。”李克定两次和元辰子打交道,岂能忘记。 李克定初识元辰子,他还是师兄弟三人,如今却只剩下了元辰子。他的大师兄元宿子和三师弟元星子,已经先后毙命,化为了鬼魂。 甚至元星子的鬼魂还失去了所有记忆,成为厉鬼军中的一员,整日像个机器,被人指挥使用,真是可悲,可叹! 或许这就叫苍天有眼吧,多行不义者已然自毙,知廉耻者尚在人间。 李克定心中感慨一番,问道:“元辰道长,不知去您承德,到底有何贵干?” 元辰子一指车队,说:“李公子请看,这大车之上,满载着黄龙会的粮食,我便是负责押运的。” 既然是黄龙会的粮食,李克定放心了。黄龙会人数众多,的确需要许多粮食来供养。但赵柄东就在附近,身为黄龙会青龙堂的堂主,因何没有一并前来。 李克定心下疑惑,问道:“敢问道长,可有见过黄龙会的赵柄东?” “赵堂主?他在附近吗?”元辰子诧异的问道,“这个贫道不知。贫道受人之托,只负责把粮食运往承德,其他的不便多问,还请李公子见谅。” 元辰子保持着他一贯的风格,讲话十分客气,不愧修道多年。 既然他不知,李克定不便一再追问,闪身在道旁,等待元辰子的车队经过。 毛二嘎也命令手下人,给运粮的车队让出道来,请元辰子一众先行。 元辰子道谢后,率车队继续北上。 因为车辆众多,从队头到队尾,一辆又一辆,用了至少半个小时,才尽数通过。 此时天色已暗,往北望去,车队隐隐约约,迤逦而行。 大路空阔起来,毛二嘎再度向李克定和陆宛告辞,带着一众人南去河间了。 李克定这才对陆宛说,咱们也走吧,一边来解马的缰绳。 陆宛与李克定一处,意犹未尽,遗憾无法挽留,好在还能与李克定同行,也解开缰绳,骑上马去。 李克定纵身上面,二人沿着大路,缓辔而行。 天上的云层越发厚了起来,李克定暗叫不好,别再下起雨来,可要淋成落汤鸡了。 “陆宛,咱们快些走吧,怕是要下雨呢!” “下雨我也不怕。”陆宛毫不在意地说。 “你呀,别调皮了,还是快走为好。”李克定说着话,照陆宛的马抽了一鞭子。 那匹红马吸溜一声,撒开四蹄,往前奔驰,李克定纵马相随。 很快二人就追上了元辰子他们的车队,因为天色黑暗,车队刚刚点着了火把,犹如一条火龙般。 陆宛一带马缰,速度慢了下来。 李克定心中着急,要从车队旁边赶将过去,陆宛却又不肯,只说在跟在车队后面,慢慢地走,一路还能观看蜿蜒的火龙,岂不更好。 李克定听她执意如此,不忍拂逆,只得依从。 如此又走了约有三里地,元辰子的车队停了下来,扯出油布,将车上的粮食盖好,各自卸下马,开始支起帐篷,准备休息。 陆宛看了一会儿,对李克定说,咱们去寻元辰子,管他借一顶帐篷,也在路边休息,你看如何? 李克定不由苦笑,他答应过柳之思,不再单独与任何女子接触,今日为了让陆宛解开心结,已经犯了忌讳,如何还能与陆宛再支帐篷,同休息呢? “我看还是算了吧,”李克定劝道,“咱们早些回京不是更好吗?” “你就是想回,也回去了。”陆宛说道,“别忘了,天色已经很晚,城门早就关闭啦。” “哦。”李克定暗自寻思,城墙虽高,却是拦不住我,便说道,“只要你想回,岂有过不了城墙的!” 陆宛心知李克定的能为,但她就是不想早回,因此故做生气的说:“你什么都不听我的,还说是人家的哥哥呢?” 李克定被她的话逗得笑了,说:“好吧,就你任性,今天就依着你。” “谁任性了。”陆宛嗔怪道,“都是你对人家不够好,还怪起人家来了。” “对,对,是我不够好。”李克定忙认错。 “那就快走吧,去寻元辰子。”陆宛说着,一提马缰,和李克定又往前行。 二人找到队伍前面,看元辰子正在检视,陆宛赞道:“克定,你看元辰道长,果然是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人。 李克定敬重元辰子的人品,说道:“嗯,道长仁厚。他的修为极高,令我好生佩服。” 陆宛故意抓住他的话柄,怪责到:“那你还不好好学习道长,却总是对我不好。” “我,都怪我不争气。”李克定不敢分辨,更顺着她话讲开去。、 只要陆宛高兴,随她怎么讲吧,李克定在心里打着主意,反正我守好自己的本份,对得起柳之思即可,至于其他,我也不必管那许多了。 元辰子发现了二人,问道:“无量天尊,咱们又见面了。” 李克定说道:“是啊,又见面了。不过嘛,这一次,我们是来麻烦道长的。” 元辰子看看李克定,不解何意,问道:“李公子有什么事情,但请吩咐就是。” “不敢,不敢。”李克定忙说,“如今天色已晚,在这荒郊野外,无处投宿,想管道长借两顶帐篷,用来休息,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这个简单。”元辰子说完,扭头吩咐手下人,“无帮两位施主,再支两顶帐篷。” 有四个人已经应声,拿来帐篷,就要支在路边。 陆宛见了,忙说:“不要支在此处,你们随我来吧。” 四人随着陆宛,往北走出三五十米,陆宛才停下脚步,对四人说:“就支在这里,两顶帐篷要挨着,明白吗?” “小姐放心吧。”那四人齐声答应,一面娴熟地干起活来。 不一时,帐篷支好,四人向陆宛复命。 陆宛检查一遍,很是满意,从怀中摸出几块大洋,赏给了那四人,还让他们端些水过来。 那四人得了赏钱,喜笑颜开,不仅端了水,还拿来毛巾,并一些水果,干粮,果脯,酒等吃食。 陆宛看四人甚是懂事,再次赏赐四人一把大洋,却才叫上李克定,到她的帐篷来。 二人进去,陆宛看里面点了一盏灯笼,暖暖的黄色光芒,透着十分的温馨,感到很是舒心。 “李公子,请坐吧。”陆宛有意和李克定说笑。 李克定却不敢随便接茬,默默坐好,帮陆宛斟了一杯酒。 陆宛却说:“克定,先不忙饮酒。你的伤口还没有处理,等我用酒给你擦洗一遍,免得感染。” 李克定听她讲的在理,便在陆宛的帮助下,解开绑缚伤口的布条,脱下衣服,露出了左肩。 陆宛看难伤口,还透着殷殷血渍,心中十分不忍,“克定,你以后别这么傻了,自己作践自己,又何必呢?” 李克定貌似不当一回事儿,笑着说:“这不算什么的,瞧你,眼泪都快下来了,至于嘛,快别这样。” 陆宛有些哭笑不得,因说道:“你愿意怎样就怎么吧,反正你就是刺死自己,我也不会伤心的。” 她讲着话,用手帕沾了酒,往李克定的伤口抹去。 李克定但觉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咬牙忍住。 陆宛知他疼痛,柔声安慰道:“你忍一忍,很快就好的。” 她小心翼翼,把伤口擦洗了三遍,检视一番,发现伤口着实太深了。明日回京后,必须上药处理。 “你看看,把自己伤成什么样儿了。” 李克定低头瞧去,伤口的肉,外翻着,尚有鲜血渍出,“不碍事儿的,练武之人嘛。” 陆宛责备道:“练武之人怎么了?也不能随便伤害身体。难道你要学关云长吗,来个刮骨疗毒?我可告诉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毁伤?你今日的做法,便是违背了圣人教诲,还不自知,真是愚蠢透顶了。” “哦。”李克定恍然大悟,“陆宛,谢谢你的提醒。是我错了。承蒙你的教诲,我以后定然不会再犯。” “这才是个乖孩子嘛。”陆宛又和他玩笑着,一边从衣服上割下布条,重新包扎。 李克定忍着痛,始终没吭一声,惹得陆宛心中更加疼惜。 等陆宛将伤口包扎完毕,又帮李克定批好衣服,李克定动了动左臂,对陆宛说:“现在感觉好多了,想不到你还是个妙手回春的医生呢!” “我妙手回春?好吧,我的医术高明着呢!”陆宛自豪地笑道:“以后你若是生了病,就来请陆医生诊治吧,陆医生不收你的诊金。” “当然了,肯定少不得去麻烦你。”李克定承着陆宛的话,又给二人各自斟了酒,他想把二人的关系就此来个确定,以防将来麻烦,端起酒杯,说,“陆宛,谢谢你。今日你我二人已是兄妹,为表庆祝,咱们干下这杯。” 陆宛听得心中一震,李克定始终记得这个,真是好煞风景。但看李克定一副认真的模样,也不好再讲什么。如此情形,陆宛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了。这就是人性,当心有不甘的时候,总想挽回,总在矛盾,总是欲言又止,总是欲罢不能。 530、诡计:机会 现在李克定要彻底了断陆宛的念想,令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他是为了陆宛好,也是为了不让自己麻烦,不使柳之思伤心。 但陆宛的心中还残存一丝不甘,这份不甘让她不舍,既然不舍,就必然时时心动,这就是情之为物,非理性所能掌控。 陆宛望着李克定,他的眼神隐含期待,可惜那份期待,是想和她保持距离的期待。 李克定,你为何对我这么绝情呢? 陆宛自叹一声,忽而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响起,那就是强扭的瓜不甜。这就是陆宛的矛盾,既想再进一步,又想彻底退出。 她在矛盾中挣扎,时而生起希望,时而生起绝望。 陆宛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如今只得随遇而安了,她对自己说着,我天生绝色,才情俱佳,何必非得为了李克定而沉沦至此? “干就干。”陆宛决绝地起酒杯,和李克定一饮而尽。 二人放下酒杯,李克定重新斟满,或许是饮酒的缘故,他感到一丝闷热。恰便此时,一阵凉风吹来。 “下雨了。”李克定说道。 “是的。”陆宛望向帐篷门口。 果然外面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打在帐篷上,一片凌乱,正如陆宛的思绪。 莫如一醉解千愁,陆宛要抽刀断水,尽管水依旧长流。 她想解脱,想放飞心情,哪怕是暂时麻醉,也胜过愁在心头,惆怅在心头。 陆宛开始举杯,频频敬酒。 李克定酒量有限,本想慢慢的饮,却架不住陆宛的劝,二人一口气,接连饮下了十杯。 李克定但觉头脑发晕,不能再饮。 醉酒可是不好,他在心里告诫着自己,孤男寡女,倘若生出什么荒唐来,到时候,可就无颜再见柳之思了。 “咱们吃些食物吧。”李克定放下酒杯,想就此打住。 他要取些肉脯来食用,可是手臂抬起时,才发现开始不听使唤。他仔细看着眼前的右手,竟然再肉脯上来回颤抖。 李克定心中震撼,暗叫一声不妙,我这是怎么了?醉了吗?应该不是,他醉过酒,在这方面有经验,现在的情形,绝不是因为醉酒所致,尽管他的酒量已经到了醉酒的边缘。 陆宛看着李克定的吃惊的样子,不禁笑道:“瞧你笨的,让我拿给你吧。” 陆宛轻轻伸出右臂,一只纤纤玉手,拿起一块肉脯来,不想却又掉落在了盘子之中。 陆宛大骇,她的酒量,远胜李克定,哪里就会醉成这样。 要说李克定有些醉酒,陆宛倒是不稀奇,可十余杯水酒,对陆宛来讲,不过小酌而已。 坏了!陆宛已知酒中藏有蹊跷,惶恐地说:“克定,咱们恐怕被人算计了。” 李克定脑中开始眩晕,但还保留着心头的一丝清醒。他知道陆宛所言不假,是谁要算计他们?难道是酒有问题,倘然如此,必是元辰子等人所为,但元辰子为何要害他和陆宛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李克定暗自后悔,真不该相信元辰子,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竟然被元辰子的貌似仁义忠厚给骗了。如今元辰子使用小人勾当,莫非是为了陆宛不成? 李克定如此想着,却不敢讲出口来。 陆宛也想到了这一层,她开始害怕起来。 李克定便安慰她说:“你不必担心,不论酒中下的什么毒,都奈何不了我,我自有办法解脱。” 陆宛也不知李克定的功力到底有多深,从他能战胜陆宾来看,当已经深不可测,也就真的以为李克定能够自行解毒。 “好吧,还是你厉害。” 陆宛讲完这话,头脑也开始眩晕,她知道这不是酒力,而是药力在起作用。“克定,你快些运功吧,我怕再拖下去,一会咱们睡过去,就麻烦了。” 李克定何尝不想运功,他方才已经三次运起五行功法,可惜总是心意分散,无法施为。 “陆宛,你不用着急,我要运功的话,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没等陆宛再催促,就听有人在帐篷门口说道:“李公子,陆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 陆宛记得这个声音,就是方才替她和李克定扎帐篷,预备酒食,其中四人里的一位。 顷刻之间,陆宛全明白了,是此人做的手脚,先来来试探她和李克定,不能让他看出虚实。 “哦,这样吧,你再去端两壶酒来。”陆宛故意提高声音,讲得不紧不慢,“这酒太淡了,我们喝着不过瘾。” 那人没有立刻去取酒,而是说道:“陆小姐,让小人先给您换一下杯盘吧。” 陆宛不想让那人进来,拿出大小姐的派头,装腔作势,呵斥道:“你赶紧去取酒,磨蹭什么!杯盘等会再换,又有什么干系,耽误了我们饮酒,必拿你试问。” 那人不再坚持,显见摸不清李克定和陆宛的底细,听他说道:“小人这就去,去取好酒来。” 脚步声渐远,李克定强打精神,对陆宛说:“那人很快就会回来,咱们需要尽快转移。” 陆宛此时瞧出来了,李克定一时半会儿无法解毒,逃离此处,才是上策。“嗯,你说的对,咱们这就走。” 讲着话,陆宛两手扶着帐篷,摇摇摆摆的站起身来。 李克定也和陆宛一样,二人靠着帐篷,略站了几秒钟,陆宛伸手来挽李克定。 李克定也伸出手去,两只手在空中,来回交错几回,才握在一处。 二人踉跄着,走出帐篷。 外面雨点落在脸上,让二人稍稍清醒。 往那边走呢?李克定四下瞧了瞧,说:“往北走吧。” 他想的是,元辰子的车队在南边,往北走可以远离他们。 目前二人离元辰子的车队也就三五十米,若往北行,以二人的速度,很快就会被人赶上。陆宛审时度势,说道:“不,克定,咱们往西南走。” “往西南走?”李克定略一琢磨,也明白了,“好,就往西南走,和敌人错开,让他们去北边寻觅吧。” 元辰子的车队就在南边,道路的西侧。 二人往西的角度只好大一些,如此不会被寻找他们的人撞见。 李克定挽着陆宛的手,二人用尽全身力气,走将开去。 只是,脚下无力,行动缓慢。 陆宛一边走,一边往车队方向观瞧。 如今是下雨的暗夜,没有半点星光,他和李克定往前走,乃一片黑暗。回头看看帐篷中火把的光亮,一是能辨别方向,二来监视敌人,不要被敌人发现。 好在方才那人去取酒,去的时间较长,估计也是拿不准李克定和陆宛的状况,有意磨蹭,想等二人药力发作,再回来探查。 李克定没有陆宛这多心思,他在前面,只管奋力行走,以期避开敌人的搜捕,躲过一劫。他可不想连累陆宛,因为他已经很对不起陆宛了。 二人摇摇晃晃,相互扶持着,不一时,走出有百十米远。 陆宛又回头望了望,见方才那人举着火把,提着酒壶,从车队方向往北而行,必是去帐篷中寻找二人。 陆宛和李克定手中没有火把,在暗夜之中,很难被人发觉,加上雨声潇潇,也遮掩了二人行走的脚步声,倒是安全。 陆宛低声对李克定说:“咱们还得再走一段儿,这雨刚刚下,大地干的厉害,吃水较多,地上没留下什么脚印,敌人发现不了咱们。” 虽然黑暗,李克定瞧不清脚下状况,但隐约能感觉到,脚下干硬,“还真是的,好在雨下的小。陆宛,你的心思太细腻了。” “你还夸我呢?”陆宛嗔怪道,“咱俩找了人家的道,还不是因为我粗心大意,要是柳之思,定然不会这样吧?” 提到柳之思,陆宛醋意浓浓。 现下这种情形,二人必须齐心协力,不能闹一点别扭。 李克定不敢接茬,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敌人就在身后,咱们快些走吧,离敌人越远越好。” 他用恐惧转移陆宛的嫉妒,一种情绪能化解另一种情绪,果然有用,陆宛想到身后的敌人,不禁心头砰砰直跳。 “嗯,再走远些。”陆宛挪动脚步,本能促使她又往后面张望着,见那人就要到在帐篷附近,很快会发现二人不在帐篷之中,必然叫上人,一起四下搜寻,她和李克定必须快走,因为走得远一分,安全就多一分。 “克定。”陆宛又有了主意,“咱们最好能迂回到敌人南边去,那样的话,敌人必然寻不见咱们,以为咱们逃脱了,就会不再寻找。” 要是平时,李克定带着陆宛迂回过去,简直易如反掌。可如今二人身中不知名的毒药,四肢无力,行动迟缓。倘若没有一个小时,怕也到不了元辰子所率车队的南侧。 李克定心里叫苦,可为了消除陆宛的紧张情绪,嘴上却仍轻松地说:“没问题,我带你就过去。反正敌人那边亮着火把,倒让你我不会迷路,走起来也容易。” 陆宛和李克定相拥相扶的前行,渐渐地,紧张感消失,温馨感升起,她倒是有些感谢敌人了,若不是敌人加害,二人行动不便,她哪里能有如此机会,和李克定亲密接触? 531、诡计:主动争取 从五岁开始,因为陆不危去天津任职,她便离开河间,随着过去了。因陆家上下对她寄予厚望,一到天津,陆不危就把陆宛送到了教会学校,这一去就是十年。 直到全年夏天的时候,陆不危调到北京,陆宛才又从天津跟来,进入明仁大学的预科班。 她在学校中受着西人的教育长大,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她的思想也不会像传统的东方女子那样。 因为那些女子在爱情面前,只会处于被动的地位,只知道等待和守候。美其名曰,顺其自然,其实是毫无作为,甚至对逆来顺受,也会忍辱负重。 但陆宛可不同,她深深懂得,身为一名女子,要获得真正的爱情,就不能只会守株待兔,有时候,主动争取比被动等待更为重要。 何况陆宛一心喜欢李克定,她始终不能放下她的初恋。 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是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只要一有机会,它会跳动的无比激烈。 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刻,她和李克定孤男寡女,在这暗黑的夜里,除了绵绵细雨,再无其他声息。如此二人世界,陆宛的本能告诉她,要争取,要适当主动。 爱情的力量时刻催动着陆宛,无与伦比的力量,让无法抵挡,也不想抵挡。她已经浑然忘记了大敌当前,只沉浸在同李克定共处的幸福之中。 她的面上就像初绽的桃花,只是夜色暗黑,李克定无法见到,掩盖了陆宛的羞涩和喜悦。 爱情! 伟大的爱情,最是不可思议,不可言说。它仿佛是上帝赐予人类的最特殊而美好的情感,又像是上帝为了惩罚人类所设定的枷锁。 可就是这枷锁,具有百变的魔力,让人全身心的投入其中,还觉得不够;能让人忘记世间的一起喜怒哀乐,让觉得不足;甚至令人飞蛾扑火,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心甘情愿。 既然爱情能令人置生死于不顾,就能让人忘切生死。 当人进入忘却生死之境,也就忘切了时间和空间的存在。 时光在爱情面前停滞了! 陆宛的时间也停滞了,她的眼中、心中满满都是所爱之人,此外,再无其它。 李克定的气息,就像宇宙中最特殊的天体——黑洞一般,令陆宛快速奔进他引力的旋涡,所剩的唯一感觉,就是让她在飞升的美妙中,感到颤抖的幸福。 痴情的少女,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陆宛已经不能、也无心再关注敌人的动静了,因为她忘记了敌人的存在。 但李克定却没有失去理智,尽管醉意浓浓,他还是凭着坚强的意志,始终站立,而不曾醉倒。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为了陆宛的安全,强自撑持着。 李克定一边前行,时不时回头观察着敌情,方才那个人进入了帐篷,而后从帐篷中走了出来。那人举着火把,四处张望,显见是发现他和陆宛早已失踪,正在寻找。 那人左右察看一遍,没有发现李克定和陆的宛踪迹,便将火把一晃,迅疾往南边走去。 李克定估计他是回去向元辰子汇报,如此过不了多久,元辰子就会派出大队人马,搜寻他和陆宛。 李克定想加快脚步,远离危险之地。他拥着陆宛,沿着沟垄而行。雨下的淅淅沥沥,他也顾不得了。 陆宛更是没有感觉到雨水带来的丝毫不适,因为此时的她,只知道世上唯一还存在的,就是李克定。 陆宛失去思想的身躯,飘飘然,让李克定觉得轻了些许。 李克定虽然酒劲儿上涌,但想到元辰子就要大举搜捕,便比刚才的时候,头脑略微清醒一些,只是他的脚下越来越无力,走的越发缓慢而摇摆起来。 这让李克定感到一阵阵后怕,因为他怕被敌人擒住,自己倒还好,毕竟是男人嘛,但陆宛黄花姑娘,一旦遭受敌人侮辱,那可怎么办呢? 如此李克定和陆宛又走了几分钟,忽见方才那个人又从南往北而来,身后还跟着三人,他们各自手拿着火把,明晃晃。很快,这四个人,就分成了两路,往北搜寻而去。 李克定暗自庆幸,好在陆宛有先见之明,早猜到敌人会向北搜寻,故而给敌人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算是躲过一劫。 让你们枉费力气,南辕北辙去搜寻吧,反正我和陆宛不在你们的搜寻范围之内,且等我带着陆宛,绕到南边去,看你们能寻到我二人才怪。 李克定心里计划的挺好,只可惜脚下加力时,感到力气越发的不济,头脑也更加晕晕乎乎。他刚刚迈开步子,不想脚下一滑,带着陆宛,二人一起跌落在旁边的水沟之中。 好在天气干旱已经许久,沟中干涸,虽然下了点雨,雨水一落地,就被干裂的大地迅速吸走了,因此地表并不泥泞。 陆宛也没有注意这些,她正和李克定相拥而行,忽然一个不稳,身体下倾,被李克定带着跌落在地。直到重重伏在李克定身上,陆宛停滞的思想,才又被唤醒了,开始重新启动,回归到现实之中。 夜色黑暗,陆宛看不清李克定的样子,因怕李克定伤口刚刚包扎,振动之下,容易裂开,关心的问道:“克定,你没事儿吧,伤口怎么样?” 李克定仰面躺在沟渠之中,再使不出半分力气,先喘了口气,这才说:“我没事的,伤口包裹的很好,不必担心。你呢?告诉我,有没有扭到哪里?” 陆宛根本啥事儿没有,她伏在李克定的胸前,那种幸福之感,迅速溢满全身,这种求之不得感觉,她岂能轻易舍弃,所以装作有气无力,缓缓地说:“我好像,好像没事儿。只是觉得头好晕,身上没有丝毫力气,只想这么躺着,才好受一些。克定,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哦,你别急,等我扶你起来,给你驱毒。”李克定能体会到无力的感觉,因为他正处在这种状态之中,只是他不知晓,陆宛并不像他想的那样,而是还存有些微的气力。 二人方才吃酒的时候,相互礼敬,所以各自饮下的酒,相差无几。但李克定酒量狭小,已经到在极限,就是李克定没有中毒,也会手脚不听使唤。 相比之下,陆宛酒量大的多,所以饮下的酒,对她没什么影响。她只是因为中毒的缘故,四肢失去力气,头脑却清清楚楚,却不像李克定那样头晕脑涨。 “我扶你起来吧。”李克定说着话,因为左臂受了伤,只能勉强伸出右臂,扶住陆宛的左肩,想把陆宛的身子推起来。 陆宛被他软弱无力的一推,顺势往右边倾倾身子,两肩抬起一些,但李克定气力难以为继,很快再也使不出任何力气,只能右臂一弯,陆宛借势,又结结实实落在李克定的胸口之上,二人紧贴自了一处。 哎!!李克定在心里叹息着,若不是中毒加醉酒,我何至于如此无能,难道我真的就手无缚鸡之力了吗? 陆宛不管其他了,她只管伏在李克定的身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暖。 突然,一道电光闪过,随即一声惊雷响起。 陆宛吓得忙死死抱紧李克定。 李克定费力的伸出右臂,从陆宛背后轻抚着她的秀发,安慰说:“你别怕,让我醒醒酒,一会运起五行功法,定能解了这毒。那时别说元辰子了,就是功力胜他十倍的人进行阻拦,咱们要离开此地,也易如反掌。” 陆宛其实不想急着离开,就算是龙潭虎穴,既然能和李克定单独相伴,在她的眼中,也成了世外桃源。 “嗯,我相信你。克定,你先歇一歇吧。” 李克定的确感到困倦,可他不敢睡,只能强打精神,护住脑中仅有的一丝清醒。 野外寂寂,细雨潇潇。 李克定的眼皮在打架,陆宛见状,柔声劝道:“克定,你睡一会儿吧,或许醒来就能运功了。” 李克定在陆宛的哄劝声中,闭上了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陆宛感觉着李克定的呼吸,略微挪动身体,用手抚着他的面颊。此时的雨又小了些,蒙蒙的,似浓雾一般。 陆宛也不知中的什么毒,好在没有完全失去力气,她也开始圈好,等待药力过去,四肢恢复。 她的酒量颇豪,不似李克定,所以没有丝毫睡意,躺在李克定怀中,觉得很是惬意。 虽然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又有敌人在附近搜索,她却一点也不惧怕,反而觉得那么安全,仿佛这才是她的归宿。 醉过知酒浓,爱过知情重。 半年前,陆宛享受过李克定的拥抱,那种感觉,让她神魂颠倒。 可惜,从柳之思出现之后,她和李克定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之后的日子里,不论是陈子龙,还是风阅水,都不能给她那种感觉。她是多么怀念和李克定一起的日子,那是深入骨髓,永远让她无法忘怀的时光。 初恋的美好刻在了她的心上,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再也没有人能让她那样快乐,再也没有人能让她全身心的去爱。 532、诡计:一觉睡去 陆宛并不是一个思想顽固保守的人,但也不是一个彻底把传统抛开,甚至为了反传统而故意反其道而行之的人,可以说,她既传统又前卫。 两种思想在陆宛身上交织,形成了特有的价值观念,她不算激进者,但也绝非顽固派,而是两种思想的综合体。 在民国初年,那个那个正从几千年礼制束缚走出的时代,新女性大多以反传统而自居,她们呼喊着解放的口号,争取女权。 陆宛脱不开时代的影响,在社会的大熔炉中,每一个人的思想时刻再都被炉火淬炼着,不符合身边人要求的,便会自觉修正。 在明仁大学,很多女性,观念开放,陆宛听多了校园的故事。对于一位独立女性,该如何对待身边的不同男性,尤其是对待深爱之人,陆宛自有她的价值取向。 虽然李克定已经让她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她也必须去寻求另一份爱情,但在她的心还没有变以前,在她还没有爱上另外的人之前,她最希望的就是和李克定时刻在一起。 可以这样讲,陆宛还没有跨过她心中的那道坎,或许时机尚未到来吧,又或者是这份初恋让陆宛投入的实在太深。 曾经沧海难为水嘛,陆宛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的。 她也曾为爱而不得彷徨过,而且这种彷徨两个多月以来,就像一条毒蛇,死死缠绕折磨着她,让她感到郁闷,窒息。 陆宛就像走进了一座坟墓,她被困在里面,无力的挣扎着。 她渴望走出这座坟墓,重新迎来光明。 那份渴望让陆宛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令她既想如激进者那样彻底地去放纵,去麻醉,又想让她保持住传统,留下女孩的一份宝贵,而后依托父母之命,嫁入婆家,守着丈夫,过一世所谓的本份生活。 陆宛的矛盾,并不稀奇。人嘛,在成长的过程中,总会遇到这样和那样的矛盾。 青春的我们,谁不曾有过迷茫过,有过进退失据? 谁不曾有过寂寞难耐,有过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陆宛伏在那里,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雨越来越细,渐渐的,停歇下来。 陆宛抬了抬脚,发觉力气在恢复。 她意识到了,药力有所减弱,不由心头狂喜,开始向上挪了挪身体,到在和李克定面对面的位置,盯着他,想看清他的样子。 可惜夜实在太黑,她仅能模糊的感觉到李克定面部的轮廓。 看不清就看不清吧,看不清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李克定就躺在她的身侧,她感到很是满足。 忽而有火把的光亮从远处一晃而过,陆宛暗自吃惊,急忙悄然起身,趴在沟边,伸出头来,偷眼往火把的方向望去,就见两个人正向这边走来。 陆宛吓得一颗心砰砰直跳,坏了,难道敌人发现了我们?不会的,不会的,她转念一想,当即做出了判断,如果敌人发现了我们的话,绝不会只派两个人过来。 陆宛适才不再惊慌失措,仔细看那二人行走的路线,也不是径直奔向陆宛这边,而是向南偏斜着。 敌人走的弧度没有李克定和陆宛大,所以不可能寻到陆宛二人。 陆宛更加放松下来,那二人一边走,一边还在晃动火把,四下观察着,显见在漫无目的搜寻。 陆宛心中暗笑,真是两个笨蛋,她悄悄观察着那二人的动静。 越略有五分钟左右,那二人离陆宛的距离大约还有二十米左右,却停了下来。一个人说:“等会,找了这么久,也没有踪影,先让老子撒泡尿再说。” 另一个笑道:“你真是拦路拉磨屎尿多,不过,你这一讲,我也要撒一泡。” 二人将火把隔在一旁,解开衣服,开始小解。 陆宛不敢多看,低头等那二人结束。 不一时,听一人问道:“咱们还找吗?不如就在这里歇歇,我看就是找也找不到。” 另一人似是在系衣服,一边还说:“你想得真美,不找怎么行?那个陈公子猴精猴精的,可不好糊弄,还是费点力气吧。” 一人又无奈的说:“好吧,找就找,反正也找不到。” 另一人说:“别抱怨了,又短不了咱俩的好处。你没看陈公子那样子,比欲得之而后快。哎,也难怪,谁叫陆家小姐生得花容月貌呢?要是我,我也放不下。” 一人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是少嚼舌头吧,要让陈公子知道,小心有你好看。” 这二人话里话外,是在讲陈公子让二人搜寻陆宛和李克定,目的是为了陆宛。 陆宛心头又羞又气,是哪个胆大妄为的色鬼,竟敢打我的主意?什么陈公子,等我日后把你变成陈公公。 陆宛暗自在心里发恨,又听另一人说:“走吧,别磨蹭了,往南走走,若还是没有踪迹,咱们赶紧回去复命。” 一人拿起火把,将一只递给另一人,“拿着吧,听你的,咱们走。”另一人接过火把,安慰道:“兄弟,咱们是拿人钱财,给人办事,可不敢糊弄。咱们在江湖行走,讲的就是一个信用。我到黄龙会虽然时间不长,但却比你早了几天。我可得告诫你,千万别犯大忌,否则就会成为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好吧,我听你的。”那人不敢再抱怨,应承着说。 陆宛听得出来,这二人加入黄龙会的时间显然不长,其中一个还是刚刚加入,难怪会做这等事情,想必是受了元辰子的蛊惑,否则以黄龙会的口碑,怎么会有这等样人呢? 那二人手拿火把,四下照了照,一个说:“往南走。”另一人跟着他往南行去。 没有了外界的干扰,陆宛复又静下心来,依旧躺入李克定怀中。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陆宛靠的李克定越来越近。 她一颗少女心中,全都是李克定的影子。 李克定睡得很沉,但他也有些变化,陆宛能感觉出来,令她既好奇又向往。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薄,夜色中透进微弱的星光。 陆宛终于看到了李克定的肤色,面上还带着些微的酒醉之状。 她似乎感到,两朵云正从天边飘来,轻轻的。 微风吹拂,两朵云相傍相依。。。。。 也不知过去多久,李克定从酣睡中进入梦乡,这是一个美梦,是他盼望已久的美梦。 梦中他和柳之思一起,二人鱼水情浓,缠绵不尽,直到再无半分力气,才停歇下来。 他怀抱柳之思,二人说着含混不清的情话。 突然之间,李克定听到喊杀声四起,他叫了一声:“你别怕,有我呢。”便从梦中醒来。 李克定此时酒劲儿已过,毕竟这次不似和梅子一起时饮的那么多。借着微弱的光线,李克定看清了怀中之人乃是陆宛,瞬时想起被人算计的事情,也不知陆宛现在情形如何了? 他略略移动右臂,陆宛伏在他的胸前,睡得是那么安详,李克定不忍叫醒她,便没敢再动。 我喝醉了,又中了毒,四肢无力,也不知现下毒解了没有? 李克定把那条未被陆宛压住的腿动了一下,感觉不似从前那样麻木,心中一喜,看来毒性去了很多。 附近喊杀叫好之声更加沸腾,李克定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被人搜捕,他和陆宛逃到这条沟渠边上,因为头晕目眩,脚下无力而后跌落,再之后,就是自己忍不住困倦,睡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现下是什么时候。 李克定要起身观察动静,苦于陆宛在怀中甜睡,只得竖起耳朵听着。 似乎几十人在交手,刀剑相交之声,人的呼喝之声,马匹嘶鸣之声,混杂在一处,也不知谁跟谁在打斗,谁处于上风,谁落在下势。 要是陆宛醒来,我还需保护她离开,李克定念起陆宛的安危,心中一阵紧张。低头看看她,真是很美,很美。想当初自己就是喜欢她的美貌,一见到她,就觉得当初父母给他定亲,是做了一件正确无比的事情。后来二人相处,自己也总是设法和她接近,甚至亲密接触,那时陆宛还总是推切呢! 再后来,见到柳之思,李克定一颗心全转移了过去,从此对陆宛再也不似从前那样关注,也真是冷落了她,对不起她。 李克定愧疚之情更甚,为了能保陆宛无虞,他必须完全把毒解了。于是李克定开始收摄心神,运起五行功法。 这一次他的酒劲已经过去,意识很快凝聚,五行功法一起,水木金火土五行之力游遍全身,毒性被他逼到了手指之上,向着远处一甩,但见五行之力带着毒性,发出一束光来,青白赤黑黄五色交织,黑色犹盛,于是,李克定的毒气尽去,感到万分舒爽。 他估计陆宛的毒性还未消化掉,为了给她解毒,又将右手抵在了陆宛的后心,用纯正意识导着五行之气,慢慢抵达陆宛的四肢百骸。最后,李克定催动功力,将陆宛身体里的毒气集中之后,从她左手食指的指间逼迫而出。 533、诡计:陆宛的质变 李克定方才所做的一切,陆宛都能真切地感知到,她原本就是假寐嘛。何况她一心扑在李克定身上,时刻在感觉着他,他一个细微的举动,也必然清清楚楚。 只是陆宛经过今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但她对这种变化,一时还不能适应,故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为避免直接面对李克定,会给自己带来尴尬,在李克定醒来的时候,陆宛才假做沉沉而睡。 就在陆宛想着是不是要睁开眼睛,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才好,又该跟李克定讲些什么的时候,发觉李克定的一只手已经抵在了她的后背之上。顿时,一股暖暖的,柔柔的感觉传来,让陆宛欣喜不已。 李克定的动作,让陆宛以为李克定还要抱紧她,心中满是期待。 不想这次不同,李克定并未用力,也没有其他动作。 陆宛暗暗心急,他到底怎么想的? 就在陆宛不明所以之时,一股柔和之极的劲力,开始从她的后心缓缓注入体内,并在她的全身上下顺序游走。 他在干什么?陆宛一开始有些不懂,但随着那股劲力的游走,陆宛感到体力的不断恢复。 她明白了,李克定是在用功力替她解毒。这个李克定,本事倒真不小,也亏他想着我,不惜耗损功力助我解毒。 陆宛想到这里,心中一股暖流涌起,瞬间直达全身。 她貌似安静地伏在李克定胸前,就像一只洁白羔羊,又向一只长成的小猫,在阳春三月,在暖暖的阳光下,任李克定施为。 李克定的劲力连绵而入,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先在她的四肢游走,而后进入她的五脏六腑,一会儿细细梳理,一会儿又狂暴乱撞。再后来那股劲力变成了暖流,轻柔的,缓缓的,流过陆宛浑身的穴道,好生舒服! 她享受着李克定的给予,进入了最轻松的状态,就似与天地,与李克定融为了一体,再也没有了丝毫自主的意识。 李克定的五行功法,本就是借助天地之力,现在陆宛全身心的放松,让李克定功力的运行变得更加顺畅。 他生怕陆宛体内会留下毒素,将来对健康不利,将连绵的劲力在陆宛上下接连游走了三遍,她体内的毒素已然全部集中。 陆宛忽觉那股劲力就像水流,汇聚到了她的左手食指之上,似要冲破穴道而出,便不由自主地抬了抬手臂。 一霎时,似涌泉般,李克定注在陆宛体内的劲力,从指尖喷涌而出。 一种舒泰之极的感觉,流遍了陆宛的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颤抖,给了她更加强烈的快意。 李克定怕毒性去的不够彻底,所以还在运功,他绵绵不绝的功力,不再似开始那样轻缓,而是一阵阵冲荡不绝,如潮水般袭击着陆宛。 陆宛就像进入天人合一之境,超脱了尘世一般,再不想其它,因为其它早已忘记,早已不复存在。 终于,李克定长吁了一口气,那股冲荡陆宛的劲力停止下来,陆宛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性已然全解。 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温柔地看着李克定。 陆宛没有不知所措,而是假装不明所以,轻声问道:“克定,这是在哪儿?” “你终于醒了。”李克定微笑道:“瞧你刚才那样子,跟个小懒猫似的,都睡迷糊了吧。你看看,这里露天席地,当然是荒郊野外了。咱们饮酒的时候,被人陷害,在醉酒下了毒,是你出的主意,咱俩才逃到这里,还能想起来吗?” 陆宛用左手揉着太阳穴,装出在用力回忆的样子,忽而娇笑道:“是的,我想起来了。”她讲到此处,先是顿了一顿,而后捏住李克定的鼻子,来回轻轻摇着,问道:“你老实交代,刚才我睡着了,你有没有趁机,偷偷地欺负我?” 她问的没甚底气,眼睛也不敢看李克定。 “没有,绝对没有。”李克定急忙分辨。他并未多想,只是觉得没有就是没有,便直接回答着陆宛。 “哼!”陆宛轻哼一声,抬眼微笑道,“谅你也不敢。”陆宛心中得意,略微用力一捏李克的的鼻子,嘴上却又讲道,“你要是敢胡作非为,我以后定然饶不了你。” “你放心,我不会的。”李克定怕陆宛不信,加了一句,“我也是刚刚醒来,怎么会欺负你呢?” “好吧。我相信你。”陆宛神色变得轻松起来,似想到了什么,缓缓问道,“你说你也是刚刚醒来,那你老实告诉我,你方才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梦?” “做梦嘛,当然做了,但不是不该做的梦。”李克定得意的讲着,他想起梦中与柳之思的事情,因为不能告诉陆宛,便扯谎说,“不过梦里的具体情节,我已经全忘了,也就相当于没做一样。” “你真傻,真是个笨人。”陆宛娇声抱怨着。她低下头去,忽见一颗扣子开着,便有些忸怩,用手一掩胸前,半转身形,把松开的扣子重新扣上。 此刻的陆宛就像一朵娇艳的花儿,开在夜色之中,那是青春吐出的芳华,美不胜收,罪人心魄。 只可惜,李克定的心思不在陆宛身上,因此并未察觉陆宛的神情。他既然已经重获自由,便想着尽快去查清加害他和陆宛的人到底是不是元辰子。如果是的话,元辰子又为什么会这样做,整件事情的背后主谋又是哪一个? 李克定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对陆宛说:“现在外面的人打了起来,斗得正激烈呢,我估计是元辰子在与人相争,只是不知是谁,咱们赶紧过去,瞧瞧情况,趁机把元辰子活着,问问为何要加害咱们。” 陆宛又上下整理了一番,羞涩地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便要起身时,才感到浑身从未有过的绵软,竟然一个摇晃,差点跌倒。 “你慢点。”李克定说着话,急忙出售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宛。 陆宛顺势靠在李克定身上,李克定以为她毒性刚刚解去,体力尚未恢复,故而娇弱无力,也就没有多想,用右臂揽住她柔若无骨的腰肢,运起五行功法,一纵身,当即从沟底跃出。 二人稳稳落在沟渠之上,李克定往光亮之处瞧去,只见几十只火把突突的冒着油烟,明晃晃的照亮了天空。 在火光之中,有一人手持钢刀,指着对面几个人骂道,‘哪里来的狂徒,胆敢再次逞能,活得不耐烦了吗?’ 对面之人均是夜行打扮,蒙着面,看不清是谁。 那人是个急性子,把钢刀一舞,便向对面一个夜行人砍去。 夜行人身手矫捷,一闪躲了过去,冷笑道:“你这蠢材,刀法平庸,不配与老子交手。” 说着话,夜行人飞起一脚,便把那人拌了个跟斗。 那人当即摔倒,钢刀脱手而出,仓啷郞落在一旁,弄了个狼狈不堪,惹得几个夜行人一哄而笑。 李克定和陆宛均感不解,黄龙会乃天下第一大帮,势力极其强大,哪个吃了熊心,敢来黄龙会头上动土呢? 李克定迅速想到了一人,便是白云观的欧阳强汉,此人胆大妄为,没有他不敢做的。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欧阳强汉会不计后果,就像上次他攻打理想国,白云观倾巢出动。欧阳强汉为了取胜,把能动用的力量全都派了上去,根本没有想过失败的结局。 兵家之道,未思胜先思败,可是欧阳强汉却总爱高估自己。也难怪,他在一群小人的围绕和吹捧之下,每天听着观主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赞美之词,听着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的吹捧之语,早已飘飘然,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了。 白云观和理想国之战,最后一败涂地,也毫不稀奇。 倘若这几个夜行人是欧阳强汉派来的,其中定会有一两个高手。方才那个夜行人所展示的,不过一般功夫,对付使钢刀的小喽啰,自然不在话下,显不出真本领来。 李克定再往旁边瞧去,火把照耀之下,元辰子白须飘飘,手持宝剑,在与一位五十左右的人酣斗不休。 那五十左右的人,并未蒙面,一双三角眼,炯炯有神,手中宝剑,招招凌厉,和元辰子打斗,丝毫不落下风。 本来元辰子的轻功是一绝,此刻架势展开,游走如风,一口宝剑,上下翻飞,剑光缭绕,犹如漫天梨花飞舞。 可那与元辰子对敌之人,见招拆招,二人功力悉敌,真是将遇良才,难分高下。 李克定乃用剑的行家,他的功力早已高过元辰子许多,所以对元辰子二人的水准,一眼就能判断出高下。 这打斗的双方,究竟谁是敌人?李克定弄不清楚了。但他知道,他和陆宛中毒,是在饮酒的过程中,那么下毒之人,元辰子的嫌疑就是最大。 李克定不知何方是敌,何方是有,便打定主意,要先看看情形再说。他和陆宛站在原地,观看着形势的变化,忽而问陆宛说:“你瞧,跟元辰子比试的那人,武功不弱,到底会是谁呢?” 534、诡计:陆宛的质变(下) “我也不知道。”陆宛反应过来,瞟那人一眼,也不认识,漫不经心地答了李克定一句。 陆宛方才一心关注着李克定,但李克定的心却不在她的身上,让她暗暗惋惜:‘克定还是不爱我,倘若我是柳之思,他绝对能发现我的变化。想这一世我和他是无缘了。好在我们曾经相恋一场,今天又相伴一晚,已经有过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之情。我既然尽了全力,就听天命吧,哪怕最后的结局是相忘于江湖,我也不必再有遗憾。’ 陆宛似顿悟一般,不甘之心,在一瞬之间,几近消失。她豁然开朗的心胸,不再怀有凄凄惨惨。 或许相忘于江湖才是二人最好的结局,又有谁敢保证,起初的相濡以沫,一定能天长地久呢? 陆宛真正释怀了,这一晚,她和李克定卿卿相伴过后,内心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借着不远处火把发出来的光线,陆宛低头看那岸边,一片片黄花变成了红花,朵朵开得娇艳而生动。 她的眼前幻化出一幅优美的画卷,李克定躬身在花丛之中,如一位辛勤的园丁,正在不停的耕种。 这里是她的花园,李克定的辛劳,将让这里的花儿更美,更艳。 终于,陆宛迈过了久久横在心中的那道坎儿。 她不会再心有不甘,不会再有重重的矛盾,也不会再有刻意地遗忘,尽管她永远也不会遗忘。 就让李克定留在记忆中吧,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 这份特殊,是前世的注定,是今生的缘分,对陆宛来讲,必将永远特殊下去,直到她生命的尽头。 或许,她的灵魂会带上这份特殊,进入到下一世的轮回,再度开启一份情缘。 陆宛知道,以后漫长的岁月中,她将永远怀着一颗十七岁少女的心,像初恋一般,温馨满怀的回忆起这一晚,没有星光,却有丝丝细雨的夜晚。 这一晚,已经成为永恒,停驻在了陆宛十七岁的青春。 陆宛的心洒脱起来,不管这一晚会给她带来什么,是尧舜一般的荣誉,还是桀纣一样的恶名,在这份永恒的记忆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陆宛的身体经过一番淬炼,思想也跟着冲出熔炉,成为了百炼的金钢。她不再患得患失,不再痴痴追求,她真的变了,不仅身体变了,价值观也变了。 她变得更加坚强,面对一切困难,她再不会彷徨迷茫,因为心中有今晚的永恒,如天上的明月,照亮着她的内心,给她以光明,给她以方向。 她变得更加洒脱,洒脱地笑对一切事物,即便李克定现在离去,她也不会再生起依依不舍。因为这一晚,李克定已经存在于她的内心,无法磨灭,无法消失。而今而后,她和李克定,怎么会有所谓的离别? 没有离别,就没有离别的不舍、惆怅和哀怨? 没有离别,就是时刻相伴,怎会有相忘于江湖? 这一晚,意义极其重大,是陆宛一生最为关键的转折点。她为这一晚而欣喜,就算飞蛾扑火,她也愿意扑向这一晚。 陆宛就像闻道之人,超脱出了原有的境界,方才还是柔若无骨的腰肢,也支撑起了她的躯体。 李克定自幼习武,手上略微的变化,都能引发本能一般的警觉。他感觉出陆宛获得了新的力量,揽着陆宛的手一松,说道:“看来你的体力已经恢复了。” “我没恢复。”陆宛故意抱怨道,“你别为了偷懒,就不想扶着我了。”她讲着话,身体一个歪斜,向着后方倒去。 陆宛有点功夫底子,即便摔将下去,也不会有事情。但李克定不知虚实,可不敢让陆宛摔倒,忙又揽住了她的腰肢,说道:“我不偷懒,你快好好站着。” 这一次,李克定感觉到了陆宛神情的异常,他不敢再和陆宛靠得过于近了。从昨晚饮酒中毒,开始躲避敌人,因为药性发作,二人四肢无力,才相互搀扶,甚至相拥而行,均属于迫不得已。如今毒性既然已经解去,再那样相拥,便是不妥了。 李克定念起柳之思来,哪里还肯和陆宛靠近,他扶正陆宛,向一旁略挪了挪,为了转移陆宛的注意力,笑问道:“你看元辰子能取胜吗?” 陆宛看他躲闪,也不便强求,其实也不必强求了。陆宛自己站好,望向元辰子,见他一柄宝剑,使得快如飘风。元辰子的敌人,虽然以招架为主,但元辰子就是奈何不了敌人。 陆宛的武功平常,以为时间一久,元辰子定然能够战败敌人,毕竟是他在进攻嘛。 “我看元辰子能获胜。” 李克定没想要陆宛的答案,不论陆宛能否瞧出门道,都不重要,因为他的目的,乃是转移陆宛的关注。 “嗯。”李克定点了点头,说,“你猜的有些道理。不过嘛,我看元辰子未必是那人的对手。” “为什么?我看元辰子一直占据主动,怎么会赢不了对方呢?”陆宛不解的问。她对李克定的能为是信任的,既然李克定说元辰子未必是那人敌手,就一定是这样的。 “因为那人还没有显露出真本事。”李克定给陆宛解释道,“元辰子之所以一直进攻,是因为他心里着急,所以想尽快打发那人,须知,越着急越是影响功力的发挥。他二人功力在伯仲之间,但元辰子犯了比武的大忌,岂能获胜?” 李克定分析的有理有据,陆宛听得懂,这就是有些武功底子的人,毕竟和普通人不一样。 “咱们过去看看吧。”陆宛不想再远远的傻站着,因为李克定和她刻意保持着距离,即便再站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索性上前,将二人中毒之事查个分明。 她有信心,因为李克定在侧,以李克定的功力,在场众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李克定的敌手。 陆宛的安全能得到李克定的保障,自然有恃无恐,故而愿意离得近些,也好让李克定趁机出手,制服元辰子,讯问他为何要在酒中下药。 “好吧,过去瞧瞧。”陆宛答应一声,提了个要求说,“不过,这里道路不平,我要你扶着我走。”她说完,伸出一只手来。 李克定不能再牵陆宛的手,故做儿戏,将右臂伸出,躬身说:“二小姐,您请吧。” 陆宛噗嗤笑了,把纤纤玉手手搭在李克定的小臂之上,在李克定的引导下,一步三摇的往前走去。 前面是杀伐争斗,兵器相交之音不绝于耳。但陆宛和李克定却丝毫不吝,就像那些人是舞台上的戏子一般,二人只管玩笑着。 陆宛端着公主的架子,问李克定:“小李子,一会儿你把这些人都打发走,本宫懒得见到他们,知道了吗?” “喳!”李克定应承一声,“您放心,小的一定照办。” 他拿出一副奴才相,低眉顺眼,逗得陆宛心里乐开了花。 看着高兴不已的陆宛,李克定心中多少也是安慰,是我对不起她,今天就让她开开心心的,又有何妨。 二人往前走了三四十米,已经离众人很近。 陆宛停下脚步观看,就见元辰子正一剑刺向敌人,那人闪身躲过,右手宝剑反刺元辰子的左肋。元辰子撤剑招架,突然那人左手在腰间一摸,多出来一柄软剑,晃一晃,照着元辰子的前胸刺来。 这出其不意的一剑,让元辰子大吃一惊,忙向旁闪避,还是略慢了些许,元辰子的右肩吃了一剑,鲜血飞溅而出,看来受伤不轻。 那人一剑偷袭,竟然成功,大喜之下,右手长剑,左手软剑,相互配合,如疾风暴雨般接连攻向元辰子。 元辰子顿时乱了脚步,左遮右挡,眼见就要招架不住。 “不能让元辰子死了。”陆宛对李克定说,“你先救下他来,咱们再仔细审问。” 李克定看形势凶险,元辰子脚步一个踉跄,那人的短剑已经逼近了元辰子的咽喉。 不好,李克定忙从怀中抽出凯旋剑,一招白虹贯日发出,剑气击中了那人的软剑,咣啷声响,软剑碎为了粉末。 那人被震的身形一摇,左手虎口崩裂,大惊之下,回头望去,就见一位青年和一位美丽之极的少女,站在旁边,气定神闲。 “什么人,竟敢多管闲事?”那人右手长剑一指李克定问道。 李克定看那人恼怒,不知他的底细,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哈哈。。”那人被李克定气笑了,“小子,真是不知好歹,实话告诉你吧,我乃黄龙会太薇堂的堂主陈书坤。” 原来是太薇堂的堂主,李克定暗自叫苦,不好,我这是帮了倒忙吧?黄龙会共有七堂:紫薇堂,太薇堂,少薇堂,乃是上三堂;青龙堂,白虎堂,朱雀堂,玄武堂,乃是下四堂。 赵柄东就是青龙堂的堂主,眼前这位乃是太薇堂堂主,在黄龙会的地位要高于赵柄东,应该是黄龙会的第三号人物。 “哦,请恕我无礼。”李克定忙一抱拳,赔礼道,“不知者不怪,在下名叫李克定,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你就是李克定?”那人问完,上下打量一番,说道,“果然一表人才。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就赶紧把元辰子给我拿下,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好说,好说。”李克定将长剑指向元辰子,怒问道,“好你个道士,平时装的仁厚,想不到是个暗箭伤人的伪君子,你是自己了结自己,还是让我把你困住呢?” 535、诡计:叛徒 李克定的剑法中,有一招五行幻化,是专门用来困人,困物的。 那五行幻化,一旦发出,金木水火土五种剑气就像套索一般,捆缚住任何有形之物。并且随着李克定的意念,收紧或放松。 五行剑气,借助天地之力,大到无穷,能勒断金铁,能勒碎坚石。 当初元辰子的师弟元星子、师兄元宿子,都曾被五行幻化套住,师兄弟痛入骨髓的场景,依稀就在元辰子的眼前,他岂能不惧。 元辰子自知不是李克定的对手,万万不可动武力,急忙分辨道:“李公子,你休听陈书坤一面之词。他完全就是胡言乱语,颠倒黑白。我受黄龙会所托,负责押运粮食回承德,根本没有二心。而陈书坤勾结外敌,谋求夺走粮食,才是大逆不道。” 李克定不敢轻易相信元辰子,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陈堂主是黄龙会的叛徒?” “当然会了。”元辰子说道,“陈书坤就是一个龌龊的小人,他见灭明先生有病在身,就开始勾结外敌,做了黄龙会的叛徒。今天,他竟然明目张胆的来夺取粮食,并挑动大家离开黄龙会,其狼子野心,有目共睹。李公子,你若还是不信,这里有几个黄龙会白虎堂的弟兄,你问问他们,自然就会见分晓。” 元辰子讲的话掷地有声,不似撒谎。可能这里边真有误会,李克定琢磨着,要问黄龙会的人,其实易如反掌。但李克定担心这些人不全是黄龙会的弟兄,倘若杂有奸人,被他们用谎言蒙蔽,必然做出错误的判断。那样一来,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帮了倒忙,于是他看向陆宛,征询意见。 李克定的一个眼神,陆宛早已会意,她没有做决定,而是表现的异常柔顺,目光透着暖意,轻声说:“你看着办吧,我都听你的。” 李克定以前和梅子或柳之思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是服从命令,养成的习惯,一时难以改变。现在,他感到了陆宛对他的依赖,信心增强了许多,男子汉保护女子的本能让他迅速胆气十足,朗声问道:“诸位黄龙会的弟兄们,刚才元辰子所讲,可是实情?” 在这荒郊野外,李克定运起五行功法,声音穿透力极强。众人但觉李克定的声音就像在耳边响起一般,不由人人钦服他的功力。 一位年纪三十左右的人,生得身材细长,向前踏出一步,对李克定抱拳说道:“李公子,在下姓侯,名叫侯载。” 侯载是个咬舌子,他讲‘侯载’的时候,听上去就像‘猴崽儿’一般,惹得众人一阵发笑。 “别笑,别笑了。”侯载制止住众人的嘲笑,又对李克定说,“我本是白虎堂的一员,早就听我们侯剑西堂主讲起过李公子。今日在此相见,果然青年才俊,功力非凡。” 李克定还礼道:“哪里,哪里。侯兄过讲了。” “李公子不必谦虚,你有本事,就是有本事。这个可也是吹的,你一招五行剑就把陈书坤的软剑击的粉碎,功力之强,当今天下,恐怕只有我们总会长灭明先生能够做到。依我侯载看来,灭明先生当属天下第一,李公子嘛,就是天下第二。我侯载学艺不精,自知驽钝,远远不及李公子,也不敢奢望以后能够练出李公子的本事。不过,我虽然不成材,但自从五年前加入黄龙会,一直对黄龙会忠心耿耿,办事情也是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黄龙会的弟兄们,都卖我一个面子。我在黄龙会活的开心,可以说,黄龙会就是我的家。。。” 侯载讲话有点啰嗦,不在重点上,有人开始不耐烦了,嚷道:“侯载,快把关键的讲来,至于你的辉煌历史,就不要再吹嘘了。” 侯载脸上略微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如平常,听他说道:“你们别着急吗,有什么可着急的?我这就讲关键,哦,关键是什么来着。”侯载方才话一多,有点得意忘形,他想了想,才说道,“对了,方才元辰子道长,让李公子问问我们,他讲的是不是实情。既然如此,我就对李公子讲讲。我侯载所言,绝对可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元辰子道长讲的都是实情。” 侯载用手一指陈书坤,说,“他就是太薇堂的堂主,在黄龙会身居高位,不想他却勾结外敌,要出卖我们黄龙会,谋夺黄龙会兄弟们的口粮,简直罪大恶极。” 侯载讲到这里,又怕李克定不相信,回身问道:“大家凭良心说说,我侯载讲的,对还是不对?” “讲的对。”有五个人当即附和。 “讲的不对,不对,侯载就是在胡言乱语。”另外一大部分人却矢口否认。 “你们才是胡言乱语。”那五个人立刻反驳。 剩余之人马上回怼:“你们血口喷人,污蔑我们太薇堂,才是真的罪大恶极。” 李克定听得莫名其妙,不知该哪一方讲的是实话。如此吵嚷下去,不会有结果,李克定为了止住众人,喊道:“请大家安静,听我一言。” 众人切才停止吵嚷。 李克定于是问侯载:“你们几个是白虎堂的?” 侯载指着身后的五人,回答说:“是的,他们五个,加上我,都是白虎堂的。” “嗯,很好。”李克定又问,“那其余的人呢,都是太薇堂的吗?” 侯载叫道:“当然了,他们都是太薇堂的,是陈书坤的手下,要不他们怎么会帮助陈书坤这个叛徒呢!” “你们才是叛徒。”太薇堂众人不服,异口同声的反驳侯载,“你们六个无耻之徒,背叛了黄龙会,还要对我们倒打一耙,简直罪无可赦。” 侯载忙又说道:“我们白虎堂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哪像你们太薇堂,鬼鬼祟祟,勾结敌人,你们才是罪无可赦。” 李克定听得心烦不已,高声叫道:“别争了,都给我安静。” 他讲到这里,为了立威,将手中宝剑一举,一招扶摇直上发出,两道阴阳剑气汇集一处,宛若长龙,冲天而去。 一霎时,剑气穿过云层,激发出一道闪电,耀得大地明亮。 众人摄于李克定的本事,不敢再多嘴。 李克定怕侯载又开始啰嗦,便想在问话中,让侯载做选择题,以求对话尽量简短。“侯载兄,我来问你,你说陈书坤勾结外敌,那么外地到底是谁?是欧阳强汉的白云观,还是圣尊的神道会?” 神道会自从圣尊隐退疗伤,理想国被岳如盈掌控之后,大有销声匿迹的趋势,名头自然也不再如以前那么响亮。 侯载对时局清楚的很,他回答说:“当然是白云观了。” “好。”李克定得到答案,马上打断了侯载的回答,又问道,“陈书坤是要将粮食带去承德,还是不带去呢?” 他的这一提问,才是问题的核心。倘若陈书坤要把粮食运往白云观,那么他就是黄龙会的叛徒无疑。 侯载回答说:“他不想去承德,而是要把粮食运往天津。” 陈书坤的这一决定,令李克定没有想到。 欧阳强汉身在长春湖,怎么陈书坤要把粮食运往天津呢?难道陈书坤没有投靠欧阳强汉,是侯载撒谎骗我不成。 “侯兄弟。”李克定又问道,“你可同意陈书坤把粮食运走吗?” “不同意,我们坚决不同意。”侯载气愤地说,“陈书坤他异想天开,妄图用粮食去换功劳。但只要有我们白虎堂的弟兄们在,粮食就必须运往承德,交给总会长亲自安排。” 这次,太薇堂众人并没有反驳侯载,李克定似乎明白了些许,黄龙会的人,即便是太薇堂的,也不愿跟从一个堂主,心甘情愿地离开黄龙会。 李克定有了底,点头对侯载说:“你们想把粮食运回承德,我支持你们。”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陈书坤早已坐不住了,他担心李克定会帮助元辰子,心中想好了策略,便开口说道:“李克定,我和元辰子之间的分歧,乃是黄龙会内部的事情,与外人无关,还请你不要插手为好。” “我不是要插手。”李克定解释道,“黄龙会的粮食运往哪里,本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可你们现在出现了分歧,我既然遇上,就得给你们做个公道,免得你们刀兵相见,伤了兄弟们的和气,也损害黄龙会第一大帮的威名。” “天下哪有这样的美事儿?”陈书坤把眼睛一立,怒对李克定道,“我乃黄龙会太薇堂的堂主,有权决定黄龙会的粮食运往何处,任何人无权干涉。” 元辰子听得呵呵冷笑,说:“陈书坤,你勾结欧阳强汉,单单这一条罪状,就可免去你的职务,将你按照会规处置。” “哼!”陈书坤不屑地说,“老牛鼻子,你不过是黄龙会花钱雇来的人,顶多算个短工,竟然大言不惭,说什么奉黄龙会之命,来押运粮食,也不怕风大吗,小心膻了你的舌头。”陈书坤越讲越是恼怒,把手中宝剑一指元辰子,又问道:“牛鼻子,你别忘了,我乃黄龙会太薇堂的堂主,有我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来做主?你又有什么德能,让黄龙会派你来这里指挥?” 536、诡计:将计就计 “呵呵。”元辰子冷笑道,“陈书坤,明明是你心怀叵测,暗自跟来,却反问于我?你说要把粮食运到天津,但我接到的委托是直接运往承德,在没有委派人通知我以前,除非是灭明先生亲自前来,其他人的命令,我断然不会接受。” “你简直无可理喻。”陈书坤叫道,“诸位太薇堂的兄弟,我奉灭明先生之命,负责将粮食运往天津,元辰子竟敢违抗,你们说怎么办?” “杀了元辰子,杀了他。”一众人叫道,叫声中充满着愤怒之情。 上百人的齐声叫喊,那股威力着实不小。 元辰子倒吸一口气,把宝剑一立,说:“陈书坤,多说无益,既然你执意要劫走粮食,那就先过了我这一关吧。” 没等陈书坤答话,忽有一个蒙面的黑衣人说道:“元辰子,你既然不知好歹,何须陈堂主多劳,看我们取你狗命。” 那人说完,呼啸一声,几个黑衣人纵身而前,将元辰子围住,宝剑齐出,分刺而来。 元辰子挥剑抵挡,侯载怕元辰子不敌,带着五个白虎堂的弟兄,也加入了战斗。 陈书坤对着太薇堂的人命令道:“快些打发了他们。” “是。”十几个人同时应命,有拿刀的,有使剑的,加入了战斗。 白虎堂和太薇堂的喽啰,武功稀松。只有那几个黑衣人不好对付。元辰子一时孤掌难鸣,狼狈不堪。 李克定有点迟疑不定,怎么讲陈书坤也是黄龙会的堂主,虽然侯载说他叛变了黄龙会,但却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可太过轻信。毕竟方才他和陆宛中了毒,下毒之人,元辰子脱不开嫌疑。倘若侯载和元辰子污蔑陈书坤,自己情况不明就出手相助,岂不上了当。 这些日子,李克定见多了阴谋诡计,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眼前的形势,已然对元辰自非常不利。 太薇堂人多势众,尚有人没有加入战斗,元辰子若没有外援,必败不可。 李克定犹疑不定,目光往太薇堂观战的人群扫去,突然,他心头一振,因为他见到了一个人影,那人虽然蒙了面,但那人的背后闪动着的重影,在火把光亮的照耀之下,忽悠忽悠的分外明显。 李克定暗叫不好,此人定然是陈子龙。这个阴险之徒,怎么到了这里呢?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李克定深知陈子龙阴险狡诈,极难猜测,以他的智力,恐怕也猜测不出,于是低声问陆宛:“你看那人群之中,有一个身后有重影的,他就是陈子龙。” 陆宛听到陈子龙这个名字,心中的柔情立即转变成了怨恨。她想起刚才有两个人搜索她和李克定的时候,就在讲陈公子对她必欲敌之而后快,当时她恼怒异常,恨不能讲什么陈公子立刻变成陈太监。看这情形,那陈公子定然是陈子龙,真是冤家路窄,他竟寻我寻到了这里。 陆宛心中发狠,她要寻陈子龙算账的。但此事陆宛尚不想让李克定知晓,便说:“陈子龙会来做什么呢?” “我哪里能知道。”李克定挠挠头,“但想必是没有好事儿,陈子龙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儿,咱们可得小心了。” 就在二人轻声嘀咕的时候,忽听元辰子一声大叫,原来是被敌人一剑此中软肋。 李克定这才不再思考陈子龙的事情,定睛看元辰子时,鲜血染红了道袍。而且,有一人的宝剑从后面又此中了元辰子的右侧大腿。 元辰子接连中剑,李克定再不出手,他必然要命丧当场。 已经容不得李克定犹疑,他宝剑连出,剑气纵横,将那几名黑衣人的宝剑接连击飞。 陈书坤暗自恼怒,正要吩咐大家一拥而上时,有人来对他讲,“陈公子说了,请您马上带人撤退。” 陈书坤往后面看了看,见陈子龙向他招了招手,只得压住怒气,吩咐道:“弟兄们,跟我走。” 太薇堂众人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听陈书坤一声令下,纷纷回到大车之前,挥舞马鞭,赶着车队,跟在陈书坤马后,往南而去。 李克定还要追赶陈书坤,听元辰子叫道:“李公子。” 他回头看时,元辰子伤势严重,忙回转身来问道:“道长,你怎么样?” “不会有性命之忧。”元辰子讲着话,命人帮他包扎伤口。 几个白虎堂的人,纷纷出手,替他把两处伤口包扎好,元辰子这才说道:“李公子,你赶紧走吧,不要再管闲事。” 李克定誓要问个明白,“道长,今晚我和陆小姐吃酒,不知不觉地中了毒,你如实讲,毒可是你下的?” “不是我。”元辰子说道,“贫道虽然不才,但向来说一不二,那毒定然是太薇堂的人所下,他们是奉了陈书坤之命行事,与贫道没有干系。” 李克定马上追问道:“太薇堂的人因何要加害我二人?” “这不是很明显嘛。”元辰子忍着伤痛,缓了一口气,又说,“他们做了黄龙会的叛徒,如果行事的话,怕你出手阻挠,所以就来了一个先下手为强,在你二人的酒中做了手脚。或许,是想生擒,为了,为了。。” 元辰子讲到这里,看了陆宛一眼,陆宛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接着说道:“克定,你别为难道长了,肯定是陈书坤要加害你我,让他手下人做的手脚,与道长无关。” 她没有把陈子龙的事情讲出,干脆就把罪名先按到陈书坤头上,等日后一并和陈子龙算总账时,再把今日之恨提起。 方才陈书坤离去时,陈子龙也混在太薇堂的人中,说不定两人早就狼狈为奸了。李克定暗恼陈子龙,哪里都有他的身影,真是讨厌至极。等梅子回来,一定寻个机会,让梅子好好治治陈子龙。 李克定心里也在暗恨,说道:“好,我相信元辰道长,可惜陈书坤已经去的远了,日后必然寻他问个究竟。” 元辰子丢失了一百辆大车的粮食,却并未表现出焦急之色,陆宛难免起疑,问道:“元辰道长,你负责押运粮食,如今粮食被陈书坤带走,你回黄龙会,打算怎么交代呢?” 元辰子忽而微微一笑,说:“陆小姐,多谢你的关心。不过,此事不必忧虑。陈书坤的行为,早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他劫走的粮食,不会有大用的。” 李克定心中刚加疑虑,看这情形,元辰子是有意让陈书坤把粮食带走的,可谓将计就计,计中之计了。 哎,人心怎的如此复杂呢?还是我自己太过单纯? 陆宛更是听出了门道,“元辰道长,方才的粮食之中,难不成早就做了手脚?” “这个不牢费心的。”元辰子说道,“我出来的时候,白虎堂侯剑西堂主早有交代,倘若陈书坤图谋不轨,就将计就计,让他把粮食带走,不过,不能让他瞧出破绽来。其实,真正的粮食,侯剑西堂主从另一条路,已经在运往承德。” 李克定恍然大悟说:“你们是兵分两路,道长这路是疑兵,而侯堂主那一路才是真正的粮食。” “对,就是这样。” “可是?”李克定又问,“这么多的粮食,你们是怎么做的手脚,陈书坤却没有发现呢?” “这个侯堂主早有安排。”元辰子解释说,“粮食是从秦家庄买的,秦家庄与黄龙会是老主顾了。侯堂主早就和秦家人商定好,做了充分准备,我和陈书坤到在秦家庄的时候,陈书坤没有仔细检验。毕竟都是老主顾了,他想不到秦家和侯堂主的计划。” “哦,原来是这样。”李克定也明白了,“其实,侯堂主一直在秦家庄,他看着你和陈书坤把假的粮食运走之后,便再次装车,从另一条路把粮食运往北方去了。” 元辰子合盘托出了实情:“对的,我想侯堂主他们今夜不会中途歇息,应该绕道过了京城。陈书坤勾结欧阳强汉,面目暴露,以后黄龙会自会处置于他。” 元辰子把事情经过讲述完毕,李克定和陆宛都已清楚,黄龙会此举,不仅能揭开陈书坤的阴谋,还让欧阳强汉受到蒙蔽,把粮食安全运往承德,可谓一石二鸟,侯剑西果然猴精猴精的,不愧是黄龙会的白虎堂堂主,灭明先生的弟子。 只是黄龙会从灭明先生身体有恙之后,内部已经出现裂痕,声望也在下降。倘若时间长了,没有灭明先生压制群雄,难免会出现离心离德。李克定不由替灭明先生担忧起来,他一生苦心孤诣,要创建一个替天行道的帮会,可惜天命难违,身体遭殃。纵然灭明先生怀有济世之心,兼具一身傲视天下的武功,也只能望洋兴叹,徒唤奈何了。 李克定得灭明先生传授过五行剑法,又得他赠送巨阙宝剑,心中一直感恩,却无从报答,何况灭明先生又是他的师伯,自然心生感触,想替灭明先生分忧,重整黄龙会,恢复往日那震慑鬼神的雄风,铲除奸邪的气势,让妖魔为之胆寒,奸邪为之心惊。 537、诡计:陆宛反击(1) “克定,你要去帮侯堂主他们吗?”陆宛看李克定入神,在一旁轻声问他,也算是给李克定提个醒。 “哦,侯堂主亲自押运粮食,想来不会出现差错,我就去了。”李克定收摄心神,看元辰子的伤势,不会危及生命,便问他,“道长,接下来,你是先去北京养养伤,还是直接回黄龙会去呢?” “我的伤势并无大碍,还是早些回黄龙会复命要紧。”元辰子说完,问那几名白虎堂的弟兄,“今天随陈书坤来的黑衣人,各个蒙着面孔,你们可知道他们的来历?” 那几人相互瞧瞧,各自摇头说:“不知道,看样子,绝不是黄龙会的人,一定是陈书坤从外面请来的帮手。” 元辰子点了点头,说:“这就对了。我看那几人的路数,虽然用的是宝剑,但剑法之中隐含刀法的路数,下手狠毒,招招毙命,想必是东洋之人。” 李克定回想那几个黑衣蒙面人的剑招,觉得元辰子所言在理,暗想陈子龙和陈书坤沆瀣一气,又开始勾结东洋,安的什么居心,实在难以测度,“元辰道长,你可知陈书坤的来历,在加入黄龙会之前,他早年是做什么的?” “这个贫道有些耳闻,听侯堂主说,陈书坤祖籍河间诗经村,其祖父迁居到承德。加入黄龙会之前,他是个私塾先生,最善于教授的科目就是《尚书》。” “哦?他也是诗经村人。”李克定念叨一句,陆宛听在心中,已知陈子龙必和陈书坤早有勾结。他二人乃是本家,只是不知辈分如何。但陈子龙心机深沉,想来深得陈书坤的赏识,所以二人走到一起,开始狼狈为奸了。 如此一来,陈子龙的社会关系更加广泛,也想对付他,又添了一份阻碍。陆宛未免有些惆怅,她此番前来,本就抱着要整治陈子龙之心,看样子,难度不小。 元辰子也发现了蹊跷,问李克定说:“对,陈书坤就是河间诗经村人,我听说李公子家乃河间望族,土地田产甚多,想必对诗经村有些熟悉?” “诗经村嘛,我略有知晓。”李克定没有讲出陈子龙的事情,一带而过,对元辰子拱手说,“道长,今日之事,多承教诲,若无它事,我们就告辞了,咱们改日再会。” 元辰子也与李克定道别,李陆二人寻了两匹马,开始北上。 一路行来,陆宛想着要如何对付陈子龙,古洛真回到陆家之后,会怎样被陆家人折磨,因而心事重重,也不再招惹李克定,让他心理压力顿减,倒也乐得如此。 天光大亮之时,二人回到了城中。 李克定送陆宛归家后,这才去寻柳之思,把经历的事情详细告诉她。 陆宛一进家门,有丫鬟迎接着,给她准备了热水,陆宛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服,略施淡妆,便让人去请陆宗过来。 趁着还有时间,陆宛靠在床头小憩了一时,直到家人回复,说是宗大少爷已经到了,陆宛忙起身来到厅中。 陆宗一见陆宛,当即问道:“二妹妹,老夫人身体如何了?” 陆宛如实讲道:“恐怕挨不了多少日子了,我大哥陆宪和二哥陆宾已经回了河间。” 陆宗沉思了一下,说:“这样吧,我安排一下,后天就回河间去,二妹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陆宛正无人护送,便说:“也好,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陆宗又说:“我想还是早些到河间为好,后天一早,我找一辆汽车,咱们坐汽车走,也省些时间。” 从北京到河间,路途并不平坦,但坐汽车还是要比马车为快,陆宛便答应了,又问陆宗:“我听闻古家大少爷涉嫌杀害一名幼女,被抓进了警局,可有这回子事情?” 陆宗正为找不到古洛诚杀人的证据发愁,说道:“是的。可惜我还未能给古洛诚定罪,只因缺乏证人证据,二妹妹可有什么好主意?” “宗大哥。”陆宛说道,“我父亲讲,古洛诚既然不能定罪,就暂时放他一马,别让古鉴荫狗急跳墙。他若孤注一掷,和咱们陆家为难起来,反而不妙。还是让古家和柳家去斗为好,咱们渔翁得利,何乐而不为呢。” “哦。既然二叔是这个意思,我下午就把古洛诚放出去。”陆宗自己寻思了一下,觉得还是陆不危更加高明,不由赞道,“二叔就是高人一筹,我倒没想到这么多。” 陆宛又问道:“宗大哥,风阅水的事情,怎么样了?” 风阅水的案件,陆宗也没有取得实质进展,只因风阅水骨头颇硬,加上那个案子原本是戴局长主抓,他不好强行用些手段,再者风家还有风国仁在外面,影响也是非同小可,“哎,风阅水的事情很是难办。”陆宗说道,“我既没有查出他杀害周寒的确凿证据来,也没有帮他洗脱嫌疑的能力,只能等戴局长回来再做处置了。” 陆宛本想替风阅水讲两句好话,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便说:“没什么干系,这件事情,就让戴局长去办吧。咱们也不好插手,我也了解宗大哥的难处。” “多谢二妹妹能够体谅我。”陆宗无奈一笑,“我身在官场,必须时刻小心。这些年来,一直谨遵二叔的教诲,战战兢兢个,如履冰冰,饶是如此,也犯过许多错误。要不是有咱们陆家在后面支撑,恐怕前途早就断了。” “宗大哥谦虚了。”陆宛说道,“你风华正茂,年轻有为,是咱们陆家的骄傲,日后陆家的前途,还得仰仗宗大哥。我看陆宪,陆宾他们都远远不及你的,难以成就大事。” “都是二叔栽培于我。”陆宗对陆不危一直崇拜,谈起陆不危,一副恭敬之态,“我父亲去世的早,幸得二叔教诲。在我心中,二叔才是咱们陆家的顶梁柱,我须时时努力,以不负二叔的期望,将来好光大咱们陆家的门楣。” 陆宛要放出古洛诚的目的已经达到,又得知风阅水一时无恙,开始问起陈子龙来,“宗大哥,我听闻你和陈子龙有些来往,可有此事?” “二妹妹消息可够灵通的,的确有此事。”陆宗心道,陈子龙和二妹妹有些来往,我还需探探二妹妹的意思为好,便问陆宛,“那陈子龙对二妹妹情有独钟,不知二妹妹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宗大哥以为呢?” 陆宗对陆宛没有任何疑心,他也知道陆家上下对陆宛宠爱有加,只因玄一大师有言,将来陆家面临灭门大难之时,须有陆宛相助,方能躲过此劫。“二妹妹,要我说嘛,陈子龙乃好色之徒,配不上二妹妹的。” 陆宛见陆宗倒也诚实,便说道:“既然宗大哥这么认为,我就放心了。不过,我有一事相求,还请宗大哥帮我。” “你我是自家人,二妹妹怎么客气起来了?”陆宗把胸脯一拍说,“有什么事情,二妹妹讲来无妨,只要我能办的,一定给二妹妹办好就是。” 陆宛此刻没有更好的帮手,她早有思考,只得假手陆宗,才是个稳妥之人,便说:“宗大哥,如今陆家危机四伏,可能你还不知道。但内里实际有些隐情,比如我大嫂古洛真,昨日已经去了河间。在这个时候,她毅然回去,必将让陆家难安。另外陈子龙居心叵测,我也不怕宗大哥笑话,陈子龙对我没安好心,他之所以如此,恐怕意不在我,而是觊觎咱们陆家的财富。” “什么?”陆宗气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骂道,“陈子龙一个臭要饭的,他竟敢觊觎咱们陆家,看我怎么收拾了他。” “宗大哥,你先别着急。”陆宛劝道,“陈子龙并不好对付。以我观之,他现在和欧阳强汉极有可能勾结在了一起,另外他还得到了黄龙会太薇堂的堂主陈书坤相助,此人已经有了些实力,不可小觑了。” 陆宗是在承德长大的,对黄龙会的事情知之甚多,何况陈书坤也是在承德发迹,大名如雷贯耳。 “是吗?”陆宗不由自主地惊问道,“这小子如何结交的欧阳强汉和陈书坤呢?” 陆宛把昨天夜里得来的消息告诉了陆宗:“我听闻陈书坤乃河间诗经村人氏,原本就和陈子龙是本家,他们能勾结在一处,再正常不过,都是为了陈家的利益嘛。” 陆宗却从知晓其中关键,问道:“二妹妹,你要对付陈子龙,可想好了对策?” 陆宛笑道:“对策我早就深思熟虑过,咱们必须趁着陈子龙羽翼未丰,尽早把他剪除,否则将来他必然成为咱们的心腹大患。” 陆宗忽而想起陆不危来,问道:“可是,二叔对陈子龙似乎很是赏识,咱们对付他,二叔不会反对吧?” 陆宛知道陆宗对陆不危言听计从,从不违拗,只得详细解释道:“宗大哥,我父亲对陈子龙或许知晓的还不够。他想利用陈子龙,但陈子龙岂能甘愿被利用,那可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我父亲想着用他,恐怕是引狼入室,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所伤。我父亲最近忙于家事,又因祖母而忧心忡忡,难免百密一疏,咱们兄妹可得打起精神,替我父亲想到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嘛,所以对陈子龙,咱们还是提前做些防备,才能免除后患。” 538、诡计:陆宛反击(2) 陆宗身为陆家之人,最关心的就是陆家的利益和前途,凡是对陆家有威胁的,他当然要剪除。陆宗和陈子龙有过几次接触,深知陈子龙的为人,乃是个精于算计之辈,其机心之深沉,缜密,绝不亚于二叔陆不危,属于极难对付之人。 因为陆不危还对陆宗讲过,陈子龙目前尚可以利用,所以一直以来,陆宗并没有对陈子龙过多地加以戒备。 现在陆宛的话,唤醒了陆宗的疑心,他细思量陈子龙的各种举动,包括陈子龙让春蚕伺候他在内。要知道春蚕可是陈子龙的小妾,陈子龙能够如此舍得,将春蚕痛快献给了我,必然是个狠心的角色,否则,世上有哪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的女人拿出来给别人分享? 风阅水遭受陷害,陆宗也知道背后的原因,无非是陈子龙为了接近二妹妹陆宛,想除掉风阅水这个障碍。可有一点陆宗始终不甚明白,二叔陆不危因何放任陈子龙接近陆宛,甚至还给陈子龙提供机会,难道二叔是想用陆宛做诱饵,引陈子龙不知不觉的为陆家所用吗? 陆宗还不知道陆宛不是陆不危的亲生女儿,所以他猜不中陆不危的心思,这情有可原。因为在他看来,陆宛一直都是陆家人最为宠爱的女儿,一身干系着陆家将来前途的千金小姐,陆不危绝不会做对陆宛不利的事情。 他哪里能够想到,陆不危之冷血无情和万般狡诈,早就超乎了人类的想象。 既然陆宛认定陈子龙是陆家的心腹大患,陆宗便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所谓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人嘛。自古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唯有及时斩草除根,方得长久平安。 “二妹妹,你说吧,咱们该怎么做,才能不留隐患?” 陆宛的心中早已有了杀意,她恨透了陈子龙,“宗大哥,此事说难也不难,我的意思是让陈子龙消失,永远消失,你能做的到吗?” “这个?”陆宗沉思着,他不是怕陈子龙,也有办法除掉陈子龙,但陆宗也有敌手,比如戴局长吧,一直和他面和心不和。倘若一着不慎,被戴局长抓住把饼,自己的前途可就毁于一旦了。何况陈子龙现在已经有了陈书坤做为同盟,又取得了欧阳强汉的支持,一味硬来,已经不是良策。“二妹妹,此事还需慎重,咱们不能给人抓住把柄。毕竟陈子龙也不是等闲之辈了,我想还是要不留痕迹的智取为妙。” 陆宛试探问道:“宗大哥,你可有什么主意?” “容我想想。”陆宗思考一时,忽而想起一事,问道:“二妹妹,听闻佑鹿再次出现,已被欧阳强汉所得,此事干系重大,你怎么看?” 陆宛对佑鹿并不关心,前几日陆不危派出陆家兄弟来京,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佑鹿,可事到临头,不知为何,陆不危又改变了主意,让陆宛叫回那兄弟二人。所说是老夫人病体加重,但也不急于那一时吧。陆不危此举,必有深意。 陆宛说道:“关于佑鹿嘛,我也只是听说,人们传的神乎其神,但我想未必就是实情。何况从佑鹿降世以来,得到佑鹿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成就大业。因此,佑鹿所带来的,倒吸是福是祸,世人未必能够驾驭。” “嗯,有道理。”陆宗赞许陆宛的见识,“二妹妹所言甚是。想那柳如是一生不得志,纳兰性德早早夭亡,杨秀清落得个身首异处,得佑鹿者,还没有一个好下场,咱们陆家其实不得也罢。” 陆宛笑道:“我正是这个看法,既然宗大哥也如此想,可见咱们兄妹是志同道合。” “咱们是一家人,自然志同道合了。”陆宗看待陆宛,是基于利益的角度,他认为陆家利益一体,荣辱与共,从未有过别的想法,这是宗法社会的主要特征,也是构成宗法社会的基础。陆宗又说,“既然二妹妹讲佑鹿不祥,咱们何不暗中帮助陈子龙得到佑鹿,而后让欧阳强汉去寻陈子龙追索。只有他们相互之间为敌,咱们才能坐山观虎斗,最后渔翁得利。” “宗大哥真是高明。”陆宛原也有此打算,陆宗的话正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不由称许陆宗的聪明远在陆宪之上,“可是欧阳强汉武功高强,心思也足够缜密,不知咱们如何才能帮助陈子龙,让他从欧阳强汉处拿到佑鹿呢?” “嗯。”陆宗沉吟一声,“我倒有个主意,也不怕二妹妹笑话,那欧阳强汉生性风流,最是喜好美色;陈子龙也不例外,通过我的观察,他比欧阳强汉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咱们若能使用美人计,陈子龙和欧阳强汉必能进入圈套。只是嘛,这美人计的关键,还在于美人,咱们又去哪里寻一美人呢?” 陆宗讲到此处,拿眼望着陆宛。 陆宛当即明白,问道:“宗大哥,你我兄妹之间,有话不妨直接讲来,你的意思需要我出面吗?” 陆宛其实早有主张,必要的时刻,她是不惜牺牲自己的,毕竟昨天已经和李克定相伴一晚了,以后的她,要为了目的而活。只是不得到在最关键的时刻,不到在能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时刻,她绝不轻易如此。 “我是有这个想法。”陆宗不再隐瞒,说道,“不过,二妹妹放心,我自然会保二妹妹的周全。只是需要二妹妹出个面,好让欧阳强汉和陈子龙意乱情迷。” “我信得过宗大哥,你只管安排吧。”陆宛再次强调她愿意出面,但多少还有些不放心,便提醒道,“不过,咱们可要注意,陈子龙久经花丛,遇事最为冷静,教他意乱情迷,实在有些困难。” 陆宛讲的不假,欧阳强汉虽然阅女无数,但他向来自负,而陈子龙则不同,做事情总是小心翼翼,最是喜欢藏在幕后,让他钻进圈套,着实不易。最怕的就是,搭上自己,却没能赚取陈子龙上当,落个陪了夫人又折兵的结局。 “二妹妹。”陆宗不知陆宛已经有了这个心思,还道她不知美色之厉害,以及不懂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色,便笑着给陆宛解释,“你怎么忘了,陈子龙正对你图谋不轨。这么长时间了,他都未能如愿,必然早就难耐。何况二妹妹前段时间,也对他有过一些虚以逶迤,只需你再做做样子,假意钟情于他,给他点不痛不痒的甜头,对他加以迷惑,我想他定然逃不出咱们的计划。另外,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得到禀告陈子龙今天一早就回到了家中,估计他正在想法设法,要对二妹妹做些不轨的图谋呢!” 陆宗的意思很明显,陈子龙急着回来,定是为了些什么,最大的可能还是为了陆宛。 既然陈子龙要送上门来,陆宛倘若不加以利用,也真是对不起陈子龙。 陆宛在心里已经想好一个圆满的计策,故而说道:“宗大哥,你放心,我已经有了把握。下面的事情,你尽管安排吧。” 陆宗对陆宛把详细计划讲了出来,陆宛听得连连点头,兄妹二人计议已定,陆宗却才告辞,着人安排各种事项。 陆宛吃了些东西,又饮些淡茶,为了能更好的应付欧阳强汉和陈子龙,躺在床上养起精神。 一时之间,各种事情涌上陆宛的心头,尤其陈子龙,一条披着羊皮的狼,前段时间,竟然以陆宛母亲的事情要挟陆宛,让陆宛不许在和别的男人来往。陆宛为了母亲的名誉,不得不答应下来。谁知陈子龙诡计多端,也不知用得什么方法,竟然见到了陆宛的母亲殷皎皎,还强迫殷皎皎屈从,殷皎皎被逼无奈,只得听命于陈子龙。 这件事情,陆宛知晓以后,以为奇耻大辱,她在心中已经把陈子龙千刀万剐无数次了,只是她当着李克定的面,无法表述。李克定还总是误会她舍不得和陈子龙交往,这也不怪克定,等到最后水落石出,克定也就明白了我。 陆宛想着若想杂事,且因昨夜睡得不好,困倦袭来,慢慢进入了梦乡。 陆宛睡得很香,直到一阵声响在耳边扰动,陆宛才睁开眼睛。令人惊讶的是,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陆宛惊问道。 不想白狐竟然会人言,听它回答说:“陆小姐,你别害怕,我是北极白狐,因为奉了柳小姐之命,特地前来帮你。” “谁?柳小姐?”陆宛不禁问道,“是柳之思吗?” “对,就是她。”白狐讲着话,忽而跳到地上,一晃身形,就见一位美丽之极的小姐立在当地,神若秋水,不是陆宛是谁。 陆宛更是惊得目瞪口呆,看白狐所变之人,婉转清扬,那通身的气派,嫣然和陆宛一个模子刻出的一般。陆宛诧异地连连说着:“白狐,你,你怎么。。。” 白狐学着陆宛的样子,嫣然一笑,道:“陆小姐,你别害怕。只仔细瞧瞧,我变成你的模样,你能分辨出来吗?” 539、诡计:陆宛反击(3) 陆宛镇定心神,惊讶之情渐去,开始仔细打量白狐,看它变成的‘陆宛,无论是面部五官,还是姿态身段,比镜子中的自己更为相像,竟寻不出来一丝的破绽。 陆宛暗自佩服白狐变化的本事,以前只在神话中听闻过变化之说,如今领教了白狐的能为,让陆宛大开眼界,也相信神仙之说绝非只是谣传。 “我分辨不出,你简直就是仙人,就是神仙,太让我佩服了。” 白狐向来喜欢听奉承的话,陆宛情不自禁的夸赞,发自肺腑,让白狐心情大悦,说道:“陆小姐既然知晓我的本事,我心里也就感到满意了,不枉我帮你一场。” “多谢你能相助。”陆宛忽而明白了白狐的意思,它变成我的模样,是要替我去行使美人计,好迷倒欧阳强汉和陈子龙。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则可以保全我,二来也能给欧阳强汉和陈子龙些实惠,免得他们生起疑心。 只是柳之思派白狐前来,难道她知道我需要帮助的,陆宛纳闷地问白狐:“柳小姐能派你前来,想必猜到了我要做什么?” “不必猜,不必猜。”白狐自豪的说,“你和陆宗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是我去告诉小姐的。我的本事大吧,你和陆宗竟然一点都没发现,我是不是无人能及?” 陆宛这才明白,白狐偷听了她和陆宗的密谋,去报告给了柳之思,柳之思顾忌我的周全,派白狐前来相助。 可让陆宛迷惑的是,柳之思为什么要帮她呢?难道是为了李克定?要说李克定关心陆宛,那也情有可原,毕竟李克定总得对陆宛有亏欠。但柳之思主动帮陆宛,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吧,就是想让李克定感念她的大度。 陆宛不由佩服起柳之思的行事,她可真够厉害,善于捕获克定的心,在这方面,我却远远不及。当初陆宛感觉到了柳之思的威胁,没能及时采取手段,又因一时负气,胡乱和陈子龙来往,及至悔之晚矣,落得个独自伤感。 陆宛暗自叹息,哎,克定移情别恋,狠心抛开我,也不能全怪他,我也是有责任的。 想到这些事情,陆宛心下有点凄然,但为了礼貌,还是强自微笑着对白狐说,“你的变化,巧夺天工,出神入化,自然是无人能及的。” 白狐学着陆宛,浅浅笑道:“多谢小姐夸奖,真是愧煞我了。” 陆宛看着白狐,犹如见到自己一样,不由被这场景吸引,也就忘了方才的不快,说道:“白狐,你甘愿来助我,我着实感激,现在无以为报,但我会记得这份恩情,将来必然报答于你。” “陆小姐,你不必如此,要说感激,还得我感激你才对。”白狐一番话,让陆宛着实难解。 陆宛和它并未打过交道,何谈白狐感激于她,便好奇的问道:“白狐,你可不要跟我说笑,我方才讲感激你,乃是真心实意的。” “你听我慢慢讲,就会明白了。”白狐也知陆宛不会懂,需给她解释,先把小鼻子曲了一曲,说道:“陆小姐,你不要瞒我,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和李克定成为夫妻的?” “这?”陆宛面上顿时如桃花绽开,一片绯红,昨晚之事,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连李克定也不知晓,可白狐是怎么猜到的?陆宛羞于承认,便含混说道,“白狐,你别取笑我好不好。” 白狐笑道:“陆小姐,你不必难为情。要不是我们家小姐在意,,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你不会告诉柳之思吧?”陆宛倒不想让柳之思知道,那样的话,李克定也必然会知晓,可就羞死人了。 “嗯,你放心吧,我不告诉我们家小姐。”白狐痛快的给了陆宛一个承诺,陆宛适才放下心来。白狐看陆宛神色恢复正常,又说道:“陆小姐,这件事情,你以后不必再放到心上,你和李克定本有一段缘分,这件事情,除了我白狐之外,世间再也无人知晓。我本来和你有缘,今天就把实情全都讲给你听。” 陆宛奇怪的瞪大了眼睛,说道:“白狐,你快讲吧,难不成我们以前认识吗?” “嗯,说认识也算认识。”白狐慢慢讲道,“那是二十三年以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被北极白熊和北极白虎联合追杀,正在危难之际,玄一大师出手将我救下。但我内伤严重,需要寻一处安静所在培元固本,所以玄一大师就带我到在了明仁大学,将我封在了一面墙壁之中,希望能让我在那里恢复元气。” 陆宛听的甚是惊讶,不由问道:“玄一大师,乃不世出的奇人,想不到你和他还有一段渊源。” “渊源是有一段,不过,陆小姐有所不知,你和玄一大师,和我也有一段渊源的。”白狐详细介绍着,“当时,那墙壁之中生有一株兰草,倘若玄一大师放我入内,那株兰草的生长就会受到影响。玄一大师发慈悲之心,问那株兰草说,你早就想到人世走上一遭,如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可还愿意?那株兰草听后,首先感谢玄一大师,并说它愿意,但有一个条件,需生在富贵之家。玄一大师讲道,人生无常,即便你生在富贵之家,也有可能遭受离乱之苦,你可要做好准备。那兰草凡心已炽,当即说道,就算有那生、老、病、死、求不得之苦,它也心甘情愿。玄一大师便说,我需带你回河间去,先用无极功助你培元,等五年以后,让你投胎在河间的头等大户人家,你看如何?那株兰草当即同意。” 陆宛已经听出了玄机,问道:“这么说来,那株兰草,就是我了?” “正是陆小姐。”白狐鼻子再次曲了一曲,“没错,没错,必然就是陆小姐。” 陆宛看出白狐是在用鼻子闻,进而做出判断,似信非信的问它:“你仅仅凭借鼻子,难道就能闻出灵魂的味道来吗?” “能闻出一些。”白狐点头说道,“不过,也不全是靠了鼻子。玄一大师听你已然答应,就施展法术,将你连根收入袖中。并对我讲,将来你会投胎到保定殷小姐腹中,生下后,乃为陆家二小姐。并嘱咐我,有朝一日,养好内伤,出来后,要记得这份恩情。” 陆宛深知玄一大师之能,因她自幼听祖父时常谈起,可是如此玄幻的经历,让她大出意外。 白狐遂又说道:“玄一大师还对我讲,将来你必然会和李家公子有些瓜葛,只因你尚欠他一份人情。要知道,你做为兰花,便是李公子的前世所养。因此李公子倘若日后有负于你的话,我便告知你实情,让你心中不必忿忿,所有这一切,都是天意。” “玄一大师简直就是神仙了。”陆宛感叹道,“他既然有这样的能为,因何还度化我,要和李公子相遇呢?倘若我和他没有相遇,也没了这万千的烦恼。” 白狐似能体会到陆宛的心情,劝道:“这不是玄一大师的错,一切都是天意,玄一大师也不能逆天,他只是顺应天命而已。救我是天命,度化你也是天命,你与李克定的纠葛还是天命,所以你也休要埋怨。” 陆宛凝眉聆听,理倒是这个理,可要从内心接受,做为当事人,斩断三千情丝,又谈何容易。 白狐继续讲述着:“陆小姐,我不知你可有些印象没有,玄一大师在将你拢入袖中之前,对你念了一首诗,还让你千万要用心记住。你当时复述了两遍,玄一大师才点头称许。” 陆宛使劲儿回忆,却哪里能有丝毫印象,只得摇头说:“我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玄一大师到底念的是什么诗呢?” 白狐说道:“幸好我智慧超凡,二十多年过去,依然记得清晰,要是象你们凡人那样,肯定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白狐喜好标榜自己的毛病时刻作祟,它自卖自夸了一通,才自豪地对陆宛说,“告诉你吧,玄一大师对你念的哪首诗,乃是‘“长蛇多诈贪,巨口欲吞天。明月照朴玉,金光影佛莲。鹤鸣龙泉剑,计荡珍珠湾。六道桃花影,一株兰草仙。字字是珠玑,偏偏做笑谈。’你可能记得住吗?” 听白狐背诵一遍,陆宛没有完全记住,想让白狐再诵一次,迎合着白狐的自夸,说道:“我哪有你那么聪明,你刚才背诵一遍,我今日一点没记住,还请你不辞辛劳,再背一遍吧。” 白狐听得喜笑颜开,又给陆宛背诵了两遍,说道:“事不过三,我背诵了三遍,你能记住更好,记不住那就说明你与此诗无缘,我不会再背给你听。” “多谢你能相告。”陆宛的记忆力虽然不及柳之思,却也非常人能及。她在意默默记住,只在心里琢磨着,玄一大师到底要讲什么呢? ‘一株兰草仙’,白狐讲我的前世乃兰草一株,这一句难道是说我不成。由此类推,其中的六道桃花影,说的又是谁呢?璞玉、佛莲、龙泉剑,又说的是谁呢? 540、诡计:陆宛反击(4) 想到‘龙泉剑’三个字,陆宛的脑中闪出了一个仪态万方的身影,窈窕而婀娜,那是柳之思的身影,一个让李克定梦萦魂牵,让陆宛入失恋境地的身影。 去年冬天柳之思和卢努卓论战,以笔名龙泉发表了数篇文章,陆宛当时对柳之思尚不熟悉,所以不知龙泉是谁。自从天津老西开的事情发生以后,柳之思撰文揭露法国人的侵略行径。因着李克定的关系,陆宛感到了来自于柳之思的威胁,故而无数次地研读过柳之思的文章,她发现柳之思的文风和“龙泉”一样,才知龙泉乃是柳之思的笔名。 玄一大师所讲的‘龙泉剑’难道就是柳之思吗?肯定是她,玄一大师能把我陆宛入诗,岂能舍下柳之思这样出类拔萃之人而不谈。那桃花影呢,又会是谁,陆宛再次思索,脑中闪出一个词来——‘明仁四艳’。 当初秦宙讲‘明仁四艳’的时候,说是出自风国仁老师之口,其中必有缘由。风家世代豪门贵族,风国仁可能和玄一大师有些交往,故而提出了‘明仁四艳’一说。 陆宛相通了这一环节,再度思考‘六道桃花影’是明仁四艳中的哪一位时,李克静的名字赫然跳跃而出。对了,李克静淡泊无为,无心世事,就像桃花仙人一般,不是她还能是谁。 至于佛莲嘛,应该讲的是岳如恒,她颜若莲花,生而静谧,最爱研读佛经,岂不正应了佛莲一词。哦!可是不妙,陆宛忽而想到,岳如恒将来不会常伴古佛吧? 李克定曾对陆宛讲过,陈子龙春天的时候,在岳家逢难之时,对岳如恒大献殷勤,险些骗得岳如恒。好在岳家老宅着了一场大火,陈子龙丢下岳如恒独自逃生,才让岳如恒看透陈子龙的本相。 不过李克定救下岳如恒之后,岳如恒会怎么想呢? 陆宛出于女子的敏感,直觉地认为,岳如恒应该也会喜欢李克定。 其实,岳如恒喜不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都不重要了,李克定的心中,满满的只有柳之思。陆宛暗自庆幸,在机缘巧合之下,有了昨晚和李克定的缘分。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一切皆不可强求! 陆宛已然有所顿悟,玄一大师以‘明仁四艳’入诗,想必是要给世人留一个警示。也不知他到底想讲什么,只恨自己资质驽钝,不能明了其中深意。 白狐看样子很是聪慧,陆宛希望从它那里得到答案,便问道:“玄一大师留下的这首诗,你既然能够熟记,二十三年了,诗中的含义,你可有所领悟?” “我没有领悟,没有领悟。”白狐连忙说,“我懒得思考这些,你可不要再问我,我只想每天轻轻松松,快快乐乐的,不愿意象你们那样,费劲心机,琢磨这,琢磨那的,一点也不好玩。” 白狐所知有限,陆宛问不出所以然,但从这首诗来看,陆宛和柳之思的恩怨,也属于前世注定。她暗自叹息,为何要给我安排这样的命运?却偏偏要给柳之思一个圆满? 我这一世的求不得,追根溯源,还是因为当初凡心太盛,非要生长在富贵之家,答应了玄一大师的要求,才落在河间陆家,惹出无尽的烦恼。 前世注定!既然是注定的因缘际会,我又何须懊恼,何须后悔? 陆宛一个转念,更趋豁达,要不是玄一大师相助,我也不会来人世走上一遭,也体会不到昨日与克定一起的巨大快乐。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其实本非如此,而是一切早有定数,只是世人认知有限,无从知晓而已。 陆宛想到此处,心中多少定了下来,曾经的迷茫和失落,也随之减淡,她对白狐说道:“你讲的很有道理,人呐,何必枉费心机?我听你的劝,以后只求快乐活着,不再自怨自艾,怨天尤人。” 白狐开心的笑道:“这才好嘛,既然都是天命,咱们就顺其自然呗。你看看我,整日无忧无虑,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找男人,就游走在各色男人之间,还顺便修炼阴阳互化之功,多么逍遥快活。” 陆宛被白狐的乐观感染,也笑道:“你毕竟是一只狐狸嘛,可我却是人身,陆家,李克定,都在影响着我,所以常常感到身不由己,哪里能象你一样自由。” “也罢。”白狐摇了摇头,“人世复杂,好在我不是人,才能尽情享受这世间的欢乐。” 白狐把往事一讲,二人你顿感有了故友之情,陆宛开始提醒白狐,今天的事情,就不要再对任何人讲起了。 白狐自然答应,因为当初玄一大师就嘱咐过它,关于这段往事,日后有缘了,也只能讲给陆家二小姐,除此之外,再不许讲给任何人听。 白狐最是守信,岂能食言,“陆小姐放心,就是你不叮嘱,我也不会泄露出去,包括我们家小姐,我也不会告诉她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陆宛怕白狐多疑,对它保证道,“此后,我不会再纠缠李克定,你也不会夹在我和柳之思中间,此事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我当然信得过陆小姐。”白狐把事情交代完毕,似是完成了多年的夙愿。本来嘛,它受玄一大师再生之恩,当初答应玄一大师的事情,岂能不办。 陆宛看白狐卸下了心头担子,神色分外放松,便又说道:“往事咱们先谈到这里。我还是给你讲讲今天的任务吧。一会儿,见到欧阳强汉和陈子龙的时候,为了安全弃剑,却不可得意忘形,自己饮醉了。” 白狐看陆宛替它担忧,也给陆宛保证道:“你放心好了,我岂能不知酒后乱性的道理。今晚我和欧阳强汉、陈子龙相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已经有数,断然不会误事儿。” 既然无须叮嘱,陆宛因对白狐心生感激,便说:“这就好,你这么大本事,相信能这出戏演得精彩。事后我一定要好好谢你,好好谢你家小姐。” “嗯,我喜欢别人谢我,若是能有好酒、好肉吃,那可太好了。”白狐露出了它好吃的本性。 陆宛忍不住笑道:“好酒好肉算不得什么,等大功告成,我请你吃个够。” “好啊。”白狐伸出手来,要和陆宛击掌。 陆宛也伸出手掌,两掌相击,一人一狐同声说道:“一言为定。” 接下来,陆宛和白狐又商量了几个细节,单等陆宪安排的时间一到,各自出场表演,蒙骗欧阳强汉和陈子龙。 没过多久,外面有人来向陆宛报告,说是宗大少爷在门外,陆宛回应一声,悄声问白狐:“你怎么过去?” 白狐让陆宛先走,说它自然能够跟上。 陆宛一袭蓝衣,出得门来,陆宗见她分外妖娆,甚是欣赏,暗道我这二妹妹,就是与众不同。 陆宗是开汽车来的,兄妹俩走出大门,陆宛便问陆宗,你现在车开得怎么样了? 陆宗一边帮陆宛打开车门,一边说,我的技术已经非常娴熟,现在做警察的,不会开车,都落伍啦。 兄妹俩说着话,上得车去,陆宗亲自驾驶,往北而行,一路上又叮嘱陆宛些事情,陆宛用心记住。 汽车行出十几分钟后,停在了东四九条9号院的门前。 此处是曾经的贝勒府,当初为了调查宋凝凝骗走殷雨老先生的灵石之事,陆宛曾和李克定来过一次。如今再看那院门,依旧透着十足的豪阔之气:门前两头石狮子,张牙舞爪;高大的门楼,被六根红色的立柱撑着;朱漆大门上纵九横七,排着六十三颗铁钉,透着公侯家的气势。 陆宗上前扣门,里面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来了,来了。” 陆宛一听,就知道是小月亮,果不其然,门打开时,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子站立在面前,她身材窈窕,模样俊俏,肌肤白嫩,眉心还生着一颗小雀斑,又增几分姿色,不是小月亮是谁。 小月亮见到陆宗,忙施礼道:“宗大少爷,快快请进。” 陆宗让小月亮头前带路,小月亮瞟了一眼陆宛,想起她上次来过,乃是个出手豪阔的大家小姐。不知她怎的和宗大少爷一起,却不是上次陪着她的那个青年人? 小月亮现在是陆家的下人,她虽然纳闷,当着主人陆宗的面,却不敢多嘴。她自幼伺候主人,最有眼力价儿,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便只在头前给二人引着路。 陆宛随着陆宗进来,院子里面倒也清静,两个老仆人,看见陆宗和陆宛,纷纷上前施礼。 陆宗一副庄重的姿态,问那两个老仆人:“让你们准备的酒菜,都准备好了没有?” 那两个老仆人连忙说:“回宗大少爷,已经准备妥当。只是小人们手脚笨拙,担心有什么遗漏,还请您到厅中检视,如有不妥之处,给我们指出来,好赶紧去补办。” 陆宗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而是带着陆宛,直奔前厅。 541、诡计:陆宛反击(5) 小月亮为了殷勤服侍,在后面紧紧跟随着二人。 进到厅中,陆宗和陆宛兄妹各自落座,陆宛特别坐在了客位之上。 小月亮不时的偷偷瞄一眼陆宛,陆宗明白她的意思,是想让陆宗给她介绍陆宛。但陆宗早就和陆宛商量定了,陆宛的身份,对这里的人一律隐瞒。 因为陆宗今天要在此处待客,兄妹俩深知这里的下人,最好多嘴多舌。倘若让他们知道陆宛与欧阳强汉和陈子龙有所接触,必然会无中生有,添油加醋的描绘出来一些故事,再因此传出不好听的话去,于二小姐名声有损,可就不妙了。 小月亮得不到答案,此女子到底是谁呢?她一面在心里犯嘀咕,一面来给陆宛斟茶。 陆宛心里厌恶小月亮,懒得喝她斟的茶,便只放在一边,没有伸手去动茶盏。 陆宗知道陆宛讨厌小月亮,于是吩咐小月亮先行出去,等有事情,再传她进来。 小月亮见陆宛神情冷淡,对自己似乎视而不见,这让她有些尴尬,暗道这是谁家的小姐,怎么对我如此轻视? 虽说我和烟花女子无异,但也是为生活所迫,才在此处接待男人。何况,我和大月亮的所作所为,也是在听从主人的安排,又不曾做错过什么。不知你是谁家的小姐,竟敢轻视于我?真是叫人意难平啊! 陆宗的吩咐,小月亮乐于听到,她要躲开这位小姐的讨厌,赶紧顺坡下驴,答应陆宗一声,悄然退到院子中去了。 陆宛轻声问陆宗,这座宅子既然咱们家买了下来,里面的仆人也可以换上新的,为什么非留着小月亮和大月亮姐妹,无端败坏陆家名声呢? 此事乃陆宪所为,陆宗虽然也不赞同,可碍于兄弟情分,他不好多讲,于是劝道:“二妹妹,你何必管这些杂事,宅院虽然是咱们家的,但在这北京城中,基本无人知道,对咱们家的名誉应该没有什么损害。” “哎!”陆宛叹了口气,她自幼生长在陆家,却并非陆家骨肉。不过祖父祖母最为宠爱她,她的心里其实很爱陆家,绝不希望陆家的名誉有损,更不希望陆家遇到什么灾难。“宗大哥,我一介女子,本来不该管你们男人的事情,可我总是觉得,陆宪行事缺乏长远打算,恐怕对陆家的将来不利。” 陆宗何尝不希望陆家代代兴旺,永世发达,他的祖父陆世兴和陆宛的祖父陆世隆乃是亲兄弟,虽然陆世兴当年去了承德,但两兄弟并未分清祖产。 到了陆宗的父亲这一代,凭着一身本事,投身警界,在北京混了个六指神探的雅号。不幸的是,陆宗年幼之时,六指神探离奇不见。陆宗成为失去父亲的孩子,只得依靠家族过活。所以陆宗对陆家的兴旺,从来都比任何人看得更重。陆宛能对陆家进行长远的着想,让陆宗很是感佩,答应陆宛说:“你放心吧,等我见到陆宪的时候,劝一劝他。” “还有呢!”陆宛既然开了口,索性就讲个透彻,“这座宅院的后花园,成了白云观豢养‘人奴’的场所,真是太过了。宗大哥,你说咱们家为什么要和欧阳强汉搅在一处,我看欧阳强汉野心勃勃,早晚非惹出大祸不可。” 与欧阳强汉来往的缘由,陆宗也不是很清楚,但想此事肯定乃二叔陆不危的运作,否则以陆宪的胆量,他不敢这么做,便开解陆宛说:“二妹妹,你也别想那么多了。白云观势力强大,毕竟不可小觑。二叔做事一向谨慎,他做出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做晚辈的,无须为此忧心。” 涉及到了陆不危,陆宛不再相问,忽觉脚下一动,低头望去,见白狐正窝在脚踝处,陆宛心中一喜,暗赞白狐本事了得,总是能来无影,去无踪。 此时,听小月亮在外面说道:“宗大少爷,陈公子来了。” 陆宗起身,轻声对陆宛说:“陈子龙到了,我去迎一迎。” 他向门口走去,陆宛按照和白狐商定好的计划,转到屏风后面,就见白狐已然变成陆宛的模样,端坐在椅子上,不见丝毫破绽。 陈子龙满面春风,从外面进入厅中,看陆宛已然在坐,更加心花怒放,暗自思量,看来好事又近一层,离我随意亲香泽,弄白玉,应该不远了。他心里美滋滋的,上前打声招呼:“陆宛,多日不见,你还好吧。” 白狐早已做好准备,陈子龙把它当做陆宛打招呼,白狐便站起身来,露出和陆宛相同的微笑,轻声说:“我还好,你呢?” 陈子龙和陆宛相识已久,又有过几次些微的亲热,白狐对二人的关系拿捏的恰到好处,显得既不生疏,也不过分亲昵。 陆宛在屏风后看着白狐,它的一举一动,无不惟妙惟肖,分明就是在看自己行事一般,遂放下心来。又见陈子龙眼神中透着色光,陆宛暗自咬牙道,陈子龙,你三番五次的设计陷害于我,今天必须让你狠狠上一当不可。 陈子龙哪里知晓,真正的陆宛躲在了屏风之后。他看陆宛对他微笑,眼神中似含有一份暧昧,心中更加喜欢,暗自想着,陆宛毕竟是个女子,在我的要挟之下,不敢做出反抗。只要我再加一把火,将她煮熟,以后还不得对我百依百顺嘛。他想着美事儿,殷勤的说:“我也挺好的,只是见不到你,时常思念,觉得日子过得有些乏味。” 陈子龙在表现着对陆宛的思念,他要让陆宛知道,他对陆宛尽管有所要挟,那也是因为爱她。 两个青年男女的对话,陆宗假装没有听见。 三人各自落座,陆宗说道:“子龙啊,咱们是老朋友,你和我二妹妹既是同学,又有些私交,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有什么就开门见山,我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当面请教,希望你能够解我疑惑。” “陆局长,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子龙岂敢不遵。”陈子龙讲话很是客气,在陆宗面前,他还不敢太过造次,毕竟陆宗乃是警察局的副局长,而他和陆宛的关系,尚且没有实质性的突破,自然胆气不够豪壮。 “好,好。”陆宗连连点头,似是对陈子龙非常称许。 此时小月亮给陈子龙也斟了茶,陆宗端起茶盏,说了声,“请。” 陈子龙随着呷了一口,顿觉无比的清香,侵入到心脾,暗赞此茶之香,能沁入百骸,陆家的富贵,由此可见一斑。陈子龙向往富贵已久,对陆宛更加欲得之而后快了。 他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陆宛,陆宛也发现了,报他以微微一笑,让陈子龙有些酥麻。 陆宛今天对他的态度和以往大不相同,以前陈子龙要挟陆宛,陆宛才勉强同意和他一起走走,顶多让他轻轻搂抱,眼神中却总是带着十分的不情愿。今天的陆宛,那样子已从心里开始接受陈子龙了,惹得陈子龙未免大喜过望。 他把茶盏放好,抱拳问道:“陆局长,刚才您讲有事情要吩咐子龙,不如现在讲来听听,或许子龙能帮得上忙也未可知。” 美人计逐步见效,陆宗暗自得意,表面却异常沉稳,说道:“子龙啊,实不相瞒,我听闻有一件宝物出现在北京,名唤‘佑鹿’,说是得佑鹿者,能知过去未来之事,乃华夏第一重宝,此物现在落于白云观手中,不知你对这件事情有何看法?” 陈子龙最为关注佑鹿的下落,因为他的长处就在于能知未来,倘若有人得到佑鹿,用佑鹿知晓未来之事,陈子龙的长处就会相形见绌。他可不想自身的独特优势不再绝无仅有,而是要将优势保持到底,因为他要乱世之中谋个出人头地,得一世的富贵荣华。 陈子龙说道:“此事我听说了,白云观得到佑鹿之后,上下欢腾,正在谋划着扩充实力,大步发展呢!想那佑鹿,乃上天降给华夏的至宝,谁若得到它,天下也就被他大半收入了囊中,早晚必成大业,继大统。” 陈子龙的话有些夸大,他故意如此,因为他想探探陆宗的底细。陈子龙昨晚去见过欧阳强汉的时候,将一百辆车的粮食送给了欧阳,欧阳强汉喜出望外,要留陈子龙和陈书坤在长春岛盘桓几日,还说这一次白云观的发展会更加迅捷。 欧阳强汉有些得意忘形,让陈子龙对佑鹿心中发痒,那究竟是怎么样的宝贝,世人都想得到。他也很是好奇,要不是因为念着陆宛,他非得在长春岛上多留几日不可。 今天上午,陈子龙刚回到家中,就得到了陆宗邀请,说是要宴请他和陆宛。虽然不知陆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只要能接近陆宛,陈子龙就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现在看来,陆宗的意图好像在佑鹿身上,难道陆家想与我合作,去把佑鹿从欧阳强汉那里得来吗? 542、诡计:陆宛反击(6) 陈子龙心思机敏的很,倘若能借助陆家把佑鹿占为己有,那是最好不过。即便他自己得不到,哪怕毁掉佑鹿,不叫别人得到,对他来讲,也是在所不惜。 陆宗听完陈子龙的解释,眉毛一拧,似陷入到沉思之中。 一旁变作陆宛模样的白狐见状,学着陆宛的声音说道:“子龙,佑鹿既然如此珍贵,你为何不把它得到手来?” 陈子龙忽然发觉,陆宛对他很是关心,完全是一副要帮他得到佑鹿的神情。“我,呵呵。”陈子龙一笑,他不会轻易交出自己的底,而是做出可惜之状,说道,“陆宛,谁不晓得佑鹿乃稀世之珍,可我一介平民,虽然深爱佑鹿,有心为华夏珍藏瑰宝,可惜我手无缚鸡之力,想得到佑鹿,谈何容易?” 陈子龙讲着话,开始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瞅向白狐所变的陆宛。 白狐不过是逢场作戏,倒没有觉出什么来? 但躲在屏风后的陆宛,看到陈子龙的目光,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无耻的陈子龙,竟然还要欺骗于我,他假做多情,不就是想让我相信他对我好吗? 陆宛恼恨的看着陈子龙,怨忿之情再度生起。你用我母亲的事情,要挟于我的时候,就反复强调不过是因为太过喜欢我,不能失去我的陪伴。呸!陈子龙,用伪君子形容你,都是对你的抬举。 屏风后的真陆宛忿忿不平,屏风前的假陆宛却依旧从容。 白狐依照和陆宛商定好的内容,摆出一副薄怒的表情,嗔怪地问陈子龙。“你以前总对我讲,你有多么大的本事,看来都是编的瞎话了,要不怎么会面对一块佑鹿,就让你觉得无能为力呢?” “我怎么可能骗你。”陈子龙笑呵呵的,赶紧解释说,“我从不欺骗你的,我的心苍天可鉴,只会对你好,倘若一时不对,也是为了能对你好,而采取的必要措施。” 白狐不愿和陈子龙争辩,那样容易让自己的表演穿帮,遂笑道:“瞧你那样子吧,急什么。你知道的,我一介弱女子,最是崇敬英雄人物,要是你能得到佑鹿,我才信你真的是为了我好,才信你是个英雄!才信你值得依靠。” 白狐的话,让陈子龙无法再辩驳,也无法再推拖。一则他也想得到佑鹿,二则要是再讲不能得到佑鹿,陆宛必然对他失望。 不能得陆宛青睐,他一颗追求富贵的心,就要深受打击,他追求富贵的计划,也要大为受阻。 “好吧,既然你喜欢佑鹿,我设法得来就是。”陈子龙一面答应,一面思索如何才能得到佑鹿。 只因佑鹿在欧阳强汉之手,他陈子龙一不会法术,二没有强大的功力,要直接从欧阳强汉手中得到佑鹿,硬来就是以卵击石,唯有智取,才是正途。 可用什么计策好呢? 陈子龙了解欧阳强汉,那样枭雄一般的人,最喜好的就是好色。所谓英雄爱美人,不过是他们自命不凡的心,总想去征服,用以证明他们的确不凡,并在得到证明之后,获取巨大的满足感。 而且这种欲望在每一次满足之后,就会变得越发强烈,所以他们总是喜新厌旧,总是不断的去征伐敌人,去征服女人。 同样的,拿破仑曾说过一句话,‘男人的事业在马背上,在女人的胸脯上’,这句话是对枭雄们的内心最为真实写照。 陈子龙何尝不是如此? 他的内心更加自命不凡!这也是他能够轻易理解欧阳强汉的原因。所以要对付欧阳强汉,陈子龙首先想到的也是美人计。只可惜陈子龙出身低微,手中掌控资源有限,除了他的小妾春蚕,就是典家的四姨太路瑶。但欧阳强汉见过大世面,由春蚕和路瑶二女子出面,要想把欧阳强汉迷倒,恐怕姿色远远不足。 谁才合适呢? 陈子龙的目光扫到白狐所变的陆宛身上时,不由感叹,陆宛将来肯定能成为我手中的王牌,别说欧阳强汉了,就算我陈子龙恐怕也难过陆宛的美人关。 可唯一遗憾的是,陈子龙尚且没有享用的美色,要先行便宜给欧阳强汉,未免叫他心有不甘。 在这个时候,陈子龙的眼前甚至闪过了他的妹妹陈云,但他立刻就否定了自己,有些自责的暗道,我怎么会生出如此想法?真是太不应该。 陆宛在屏风后仔细观察着陈子龙的变化,不知他在打什么鬼主意,恰好陆宗回头,陆宛便向陆宗使了一个眼色眼色。 陆宗会意,笑道:“子龙啊,真是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一事,需要去做些安排,就让陆宛陪你稍作,我去去就来。” 陆宗的话让陈子龙甚是高兴,自从见到陆宛,他便开始心痒难耐,如今终于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连忙说:“陆局长,您有事情,尽管去忙。” 陆宗便又对白狐变成的陆宛说:“那你陪子龙先饮些香茶,等我回来,切不可慢待了贵客。” 白狐多机灵啊,已经知晓陆宗的意图,抿嘴一笑,点了点头,轻声说:“宗大哥,你快去快回吧。” 陆宗这才起身走向门口,并嘱咐在外伺候的人,没有事情,不要进去打搅,等我回来,再做安排。 小月亮和两位老仆人急忙答应着,陆宗便往后院走去。 陈子龙见厅中安静,在无人打搅,遂起身来在白狐所变的陆宛面前,伸出手来,要捂住陆宛的纤纤玉手。 白狐只略略动了动,陈子龙却握了个空。 他很执着,心里想着,又不是第一次握她,当不会真的拒绝,便又来捉陆宛的手。这一次,白狐没有急着躲避,而是略略挣扎,就让陈子龙得逞了。 陈子龙握着那滑腻柔软的小手,暗自得意,说道:“宛儿,多日不见,真是想死我了。”一面便来楼那香肩。 白狐和陈子龙捉着迷藏,陈子龙意外的楼了个空,心下诧异不已,我怎么有些眼花了不成,如此近在眼前,却还失了手。 他想把陆宛压在椅子上,于是身体前倾,右手仍旧握着陆宛,左手勾住了陆宛的脖颈儿。 白狐看陈子龙的面目就要贴将上来,伸出胳膊,顶住了他,娇声说:“不要。” 这一生不要,可差点要了陈子龙的命,他第一次从陆宛最终听到如此娇媚之音,不由雄壮之心大起,誓要将陆宛揉碎在怀中。 可白狐的力气远胜陈子龙,任是陈子龙如何施为,却总也贴近不了。陈子龙记得恨不能用鞭子抽打陆宛一顿,好教她识得厉害。可惜,目前的状况,自己尚未得手,只好一边委屈做小,一边哄骗恐吓陆宛。 “咱们几天不见,我真的太想你了。”陈子龙故做深情的说着,“宛儿,你知道吗?我有多么想你,包括你的一颦一笑,你的一切,我都反复回忆过。甚至你在河间过的怎么样,开不开心,我也整日挂怀。尤其是你能不能再和陆二爷,二夫人相处的融洽,让我心忧如焚一般。” 躲在屏风后的陆宛听到此处,银牙咬的更紧,陈子龙,你又在拿我母亲的事情要挟于我,看我将来把你碎尸万段。 白狐不是很懂陈子龙的话,暗笑他还是那样愚痴,自己当初变成岳如恒的模样,与陈子龙亲热,基本没甚不同。白狐经历复杂,对陈子龙的表现,觉得索然无味,便想寻些刺激,故而有意戏弄于他,娇滴滴地问道:“子龙,你真的很想我吗?” 陈子龙忙发誓道:“当然了,如果我口不对心,就让我天打雷劈。” “嗯!”白狐捂住了陈子龙的嘴,“不许你胡说。” 陈子龙心花怒放,趁着白狐放松戒备之际,吻了上来。 白狐想给他些甜头,没有再行阻止。 陈子龙一朝得逞,开始猛力咂吮。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陆宛亲吻过了,久违的感觉,令他颇多回味。 陆宛在屏风后,看得只恶心,暗恨自己当初怎么会和陈子龙如此。 只是世上后悔药是没有的,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了,谁都无法从时间的长河中抹去。 一番亲吻,陈子龙的手不老实的开始游走,那是他熟悉的身体,当然也有他还不熟悉的地方。 陈子龙的意图很明显,他要熟悉以前不熟悉的。 陆宛盯着陈子龙和白狐,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正和陈子龙如此一般,心头五味杂陈。 白狐可是经历过大阵仗的,而且它曾变成岳如恒与陈子龙几番欢快,对陈子龙的路数早就心知肚明。 越是得不到,越是躁动。 白狐太了解男人了,故意不让陈子龙得逞,只急得陈子龙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白狐才略略放行,陈子龙终于来在紧要之处。 白狐让他略得些好处,忽而用力,陈子龙的手就被固定住了,再也无法行为。 他暗暗纳闷,怎的这美人力气如此之大,竟然动不得分毫。 白狐似是对陈子龙还不放心,低声问道:“子龙,你会永远对我好吗?” 543、诡计、陆宛反击(7) “会的,当然会的,我永远对你好。”陈子龙最善于讲些便宜话,不仅廉价,还很有效果。用甜言蜜语,哄骗女学生,他在学校的时候,曾经屡试不爽。 如今美人正在上钩,为了让她尽快敞开心扉接纳,陈子龙连忙发誓,“宛儿,你相信我,我不对你好,还会对谁好。我爱你,爱的茶饭不思,这一颗心里面,满满的全都是你。倘若将来变心,就让我不得好死。” 白狐变作岳如恒的时候,就曾经见识过陈子龙的表演,如今陈子龙故技重施,便装出娇羞的一笑,可身体还是不肯对陈子龙放行,大有恃宠而骄之态,仍就问着:“哼!你刚才讲的话,我可不敢相信。还说将来对我好呢!我倒想问问你,那那什么对我好?你的身份又不尊贵,如何能够做的到?” 这一问,正问到了陈子龙的痛处,他的心被刺伤了。 几年来,陈子龙一心钻营,力求谋得富贵,可事到如今,陈家依旧是个小地主。陈子龙尽管受伤,却依旧理智,不似有些男人,控制不住情绪。这就是陈子龙的高明之处,他早就把所谓的面子抛到爪哇国去了。只要对他的前途有利,什么脸面,什么尊严,都是一文不值的灰尘,他才懒得管,懒得计较。 我非得到陆宛不可,陈子龙坚持着他的计划,他的信念。现在你看不上我的身份,终有一天,我会高高在上,把你这位尊贵的公主踩在我的脚下。 陈子龙瞬间就修复好了内心的伤,开始发挥画大饼的所长,“陆宛,为了咱们的将来,我会努力的。你放心吧,我有这个能力,将来一定会让你锦衣玉食,享受荣华富贵。何况,我对你一片真心,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无价宝易得,可痴心郎最是难求。我不会象李克定那样,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的。宛儿,我真心爱你,爱的深入骨髓。我求求你了,别再拒绝我,好不好。” 陈子龙耍不出太多花样,陆宛生长于富贵之家,财富动不了美人之心。他只好一面打出感情牌,一面做低做小的连声哀求,希望美人之心能够就此融化,哪怕只融化一时,接受他再前进一小点点,到在那时,他自信凭着娴熟的手段,陆宛定然抵挡不住进攻,从而缴械投降。 陈子龙的想法虽好,奈何面前的美人,不是青春的少女陆宛,而是老辣的白狐。陈子龙刚才所讲的话,白狐早就听无数个男人讲过。它深知男人的德性,越是甜言蜜语,越是不可相信。 道理很简单,真心的话语,是由内而外发出的,人的神情自然会随内心有所流露。似陈子龙这般只在嘴上抹了蜜的人,就算把话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过是惺惺作态。 所谓诚于中,形于外!内心不诚,神情岂能动人? 白狐经验多么老道,陈子龙的画皮,根本骗不过它。 陈子龙虚情假意,让白狐内心一阵嫌弃,但戏还得接着演下去,必须给陈子龙一个台阶,白狐开始松了口,提出一个要求,“子龙,你要我相信你,其实也不难,只要你把佑鹿得到手中,有望成为天下的大英雄,我自然会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这个,这个好办。”陈子龙开始搪塞起来,大言不惭,承诺道,“等我见了欧阳强汉,用计把佑鹿从他那里赚来,没什么难办。宛儿,你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傲世天下的大英雄,那时候,你做我的夫人,多么扬眉吐气。” 陈子龙又是吹嘘,又是承诺,无非是想骗过眼前。他的想法很美,只要现在得手,陆宛再想逃出他的手心,可就势比登天了。至于承诺能不能实现,陈子龙才懒得去管。 “你真能得来佑鹿?”白狐把头摇了两摇,似信非信地问道,“阳强汉乃当代枭雄,这个谁不知道,你说敢得罪他,怕是没有这个胆量吧?” “不就是欧阳强汉吗,有什么可怕的,得罪他也算不得什么?”陈子龙的底气似乎壮了起来,陆宛在屏风后不由暗自惊讶,这个贼厮,怎么开始小瞧起欧阳强汉了? 尽管白狐不是人类,但它聪颖异常,同样听出了陈子龙话中的意思,笑问陈子龙道:“你真的不怕欧阳强汉?” 陈子龙男子汉的尊严,再次受到了美人的挑战,他开始流露心声,放言说:“哼,欧阳强汉算什么?在我的眼力,就是个见识短浅之辈。他占据那么好的天时和地利,又费尽心机得到了灵石,打通绿岛南北连接的路,去偷袭理想国,结果损兵折将,几乎全军覆没,把绿岛上的土地又丧失殆尽,只好远遁在长春湖中。如果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来形容他,都是对他的抬举。” 白狐不由窃喜,欧阳强汉的灵石,在绿岛上的时候,就被它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换掉了,若是欧阳强汉以后发觉,定会气得半死。 白狐学着陆宛的声音说,“子龙,看来你瞧不起欧阳强汉,也情有可原。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正在危难,需要你帮我拿个主意。” “什么事情,你快说吧。”陈子龙催促道。 “欧阳强汉已经让人通知我了,说是今天晚上要过来。你不知道,他昨天一见到我,就有对生起了我不轨之心,今晚他要是来了,我该怎么办呢?” “这个好色之徒,真是可恶之极。”陈子龙先骂了一句,因为一时没有主意,只得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美人。 那么娇美,如一朵鲜花也似,可怎么就让欧阳强汉盯上了呢? 陈子龙无奈,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嘴上强硬地说:“倘若欧阳强汉敢来无礼,我必会报复于他。” “哼,你就会说大话。”美人嗔怪着陈子龙,“欧阳强汉功力高强,你又斗不过他。子龙,你老实告诉我,倘若欧阳强汉来时,对我强行无礼,那时候,你会嫌弃我吗?” 陈子龙本想逞能,可晚上欧阳强汉真的到了,他又无能为力。这就是实力,自己的拳头没有人家硬,现在讲大话容易,到时候拿不出真本事,吃亏的还是自己。 “宛儿,你放心。”陈子龙心念一转,开始打起了另外的主意,“无论别人对你如何,无论你会遭遇什么,我爱你的这颗初心,都不会改变。” 陆宛在屏风后听到这句话,险些气得骂出声音。 白狐耳音极为灵敏,虽然它在跟陈子龙做戏,但屏风后陆宛呼吸粗重,它一下就感觉到了。怕陈子龙发觉,白狐忙说道:“子龙,有你这句话,我就觉得值了。我今日被逼无奈,只能屈从,但日后定会让我二哥陆宾寻他报仇。只希望你能了解我的苦衷,对这件事情,以后不要介意。” 陈子龙看着面前委屈的美人,惋惜之情徒然生起,他怎甘心让欧阳强汉捷足先登。 情急之下,陈子龙脑筋一转,有了主意,遂兴奋地说道:“宛儿,你放心吧,我会保你无虞的。你等着瞧,一切都在今晚。” “你不是哄我吧。”那美人伸出手指,在陈子龙的鼻子上一刮。 陈子龙腾出一只手来,捉住美人的小手,轻声说:“你别不信,我不仅让你安然无恙,还会把佑鹿得来。” “嗯,子龙,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陈子龙的那只手依旧没有得到自由,便提出要求说:“宛儿,如果我把佑鹿得来,你可不许再拒绝我,好不好。” “嗯。”美人轻轻答应一声,似是下了决心,“倘若你能保我清白,再得到佑鹿,从今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求你不要负我。” 讲到这里,陈子龙的那只手也得到了一些自由。 陈子龙大喜过望,开始得寸进尺起来,一边说着:“我怎么会负你呢?” 他顺势得着便宜,施展着手段,可白狐何等能为,岂是陈子龙能左右的,没一会儿,美人就开始扭动,不肯就范了,还说道,“你赶紧准备吧,把佑鹿得来,什么不是你的。”说完话,又主动吻上陈子龙,而后才将陈子龙推开。 到在这个地步,陈子龙只得先行起身,“我这就去安排,你等我回来。” 白狐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微笑点头,“你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陈子龙心中着急,虽然他已经有了对策,可毕竟要与欧阳强汉为敌,多少让他有些犯怵,他走出客厅的脚步,并不踏实。 陆宛见陈子龙里去了,从屏风后转身出来,白狐得意的问道“陆小姐,你看我的表现如何?” “嗯,太棒了。”陆宛赞道,“你可真了不起,变化的高明,揣摩陈子龙意图的准确,都出乎我的意料,真让我佩服。” 白狐嘻嘻笑道:“只要陆小姐觉得好,我也就满意了。” 陆宛却关心陈子龙将如何行事,问道:“白狐,依你之见,陈子龙会做什么安排呢?” “这个你问我就问对了。”白狐自豪的说,“陈子龙的伎俩,我最清楚不过。他不知从哪里弄了些药品,我估计他想用这个对付欧阳强汉。另外,就是献出他的小妾,至于别的本事嘛,他也没有。” 陆宛不知白狐和陈子龙曾经有过交往,还道它精于算计,哪里能想到白狐变成岳如恒的时候,食用过陈子龙的药,自然知晓他的鬼把戏。 544、陆宛反击(8) 陆宛知道陈子龙有一个美貌的小妾,以前是李克定的通房丫鬟,名叫春蚕,生得也颇有几分姿色,乃是河间李府的一枝花。可惜春蚕被派来北京之后,没过多久,便背着主家,跟一个河间来的同乡,名字叫做章大鱼的人有了私情。因为这个,春蚕被李家放了出去,只是春蚕遇人不淑,章大鱼玩弄够了以后,竟把她廉价卖给了陈子龙。陈子龙恰好身边缺少侍女,就以合适的价格,把春蚕从章大鱼手上收来,做了个有实无名的小妾。 “你说的春蚕吧,我以前见过她。”陆宛想起在李家见到春蚕时的情景,那时春蚕还一心扑在李克定身上呢!可没过几日,世事无常,春蚕就出轨外人,从而成了陈子龙的奴仆。人啊,稍微一不留神,就会被自身强烈的欲望带偏。春蚕如此,我陆宛何尝不是呢?陆宛早就有过体会,寂寞和孤独,有时候就想虫子一般,啃食着人的骨髓。红颜空枕,时光难捱!这或许就是上天给予女子的考验,通不过的,就会被打入地狱,通过的,继续享受世间的美好。 我和春蚕都曾有过这种经历,也都被上天考验过。 考验的结果,我和春蚕都没有经受住,唯一的差别,在于春蚕无法纠错,无路可走,只能投靠再陈子龙那里。而我及时悬崖勒马,尚有回头的余地。 也不知春蚕境况如何了,陆宛问道:“白狐,你告诉我,春蚕现在过得怎么样?” 白狐耳边回响起春蚕哀怨的叹息,那是她对自己的命运、不幸和苦难的抱怨,是对陈子龙摧残她的不满与无奈,或许还有悔恨与不甘吧。但白狐没有多少同情的感觉,它喜欢率性而为,喜欢欢乐,说道:“春蚕活的不够洒脱,总在任人摆布,所以她觉得日子过的不好,很不快乐,何况陈子龙只把她当成工具,玩偶,还命令她服侍别人,她感受不到珍惜之情,为此伤心。” “什么?陈子龙竟然这么做?”陆宛不仅惊诧,更多的是恼怒了,对陈子龙的恨意又多了一重。 “嗨!你急什么呀,陈子龙虽然做的不够地道,但这种情形,不也是普遍存在嘛。”白狐看陆宛面有愠色,笑着劝道,“自古以来,姬妾被用来送人的情况,还不是家常便饭嘛,那些人,还以此为风雅,甚至当做美谈呢!” 陆宛并未因白狐的劝解而稍有平复,她已经接受过男女平等的教育,对此如何能够接受?忿忿说道:“这才是最大的不公,现在都民国了,女子的地位却还如此低下,我们真是可怜的民族,可悲的国度!” 她讲完这句话的同时,也找到了问题的根源,男人的姬妾都是花钱买来的,就像市场上的物品,或者牛马一样,倘若这种情况不加以改变,做为姬妾的女子只能是男人的私有财产,任男人随意地使用和分配。本质问题一旦清晰,陆宛于惋惜之中,愤怒之感开始减淡了。 白狐没有陆宛想的那么多,它只认为这是一种现象,既然存在,必然有存在的缘由,至于是什么缘由,它可懒得去管。陆宛的恼怒渐消,白狐这才想把实情全都托出来,问道:“陆小姐,你知道吗,上次陈子龙让春蚕服侍的人是谁?” “这个。。。”陆宛略加思索,已猜中了答案。白狐这么问,那个人一定是她和白狐共同认识的人,除了李克定,古洛诚,秦宙之外,还能有谁呢?也只剩下陆宗、陆宪和陆宾三兄弟,而陆宪和陆宾前段时间在河间,只能是陆宗无疑。春蚕侍寝陆宗,并非自愿,让陆宛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低声说道:“我知道了,那个人就是陆宗呗。” “你猜对了。”白狐笑嘻嘻地说,“看来,你还真够聪明。”白狐经常自夸,却从不轻易表扬人,因为欣赏陆宛,忍不住赞许了一句,才接着说道,“那一次,陈子龙和陆宗、冯续三个人商量对付古家的事情,陈子龙的态度,我看是要置古洛诚于死地。这小子真够狠的,一面和古洛真勾勾搭搭,一面还要借刀杀人,希望能在狱中,通过陆宗之手,整死古洛真的弟弟。” 陆宛瞪大了眼睛,陈子龙要古洛诚去死,要假手陆家来实现,这些并没有惊诧到陆宛,唯有陈子龙和古洛真的情况,让陆宛的心头一沉。这到底是怎么了?陆宛着实有些想不明白,古洛真为何会与陈子龙搅在一处? 陆宛和陈子龙接触颇多,二人在一起的时候,陈子龙总喜欢夸夸其谈,不仅描绘宏大的未来,还有意无意的显示他的多能。 陆宛早就通过陈子龙的言语和神态,了解到他野心勃勃,所谋者大。陈子龙一面陷害古洛诚,一面勾引古洛真,或许因为惦记古家的财富,想把古家的唯一继承人斩草除根,而后通过古洛真,获取古家的一切。 呵呵,陈子龙啊,你可真是心狠手辣,贪得无厌啊。难道你接近我,也是含有吞并陆家的意思?可是陆家根深叶茂,凭你陈子龙要动我们陆家,恐怕是蚂蚁撼大树一般,又怎么撼动的了? 陆宛有些轻视陈子龙,她还不知道,事情一旦发生逆转,就会急转直下。越是富可敌国的人家,越是危机四伏、千疮百孔。他们时刻被人虎视眈眈地惦记着,蚁穴溃入的时候,大坝顷刻间就会崩溃,导致家破人亡,树倒猢狲散。 其实岳擒虎,岳擒豹就是这样,当初岳家风光的时候,谁能想到一朝落魄。陆宛毕竟年轻,她只道岳家卖国,才有此下场,不知背后根本,乃是利益纷争使然。 陆家财富远超岳家和古家,恨不能鲸吞陆家的人,只多不少。陆家的危机没有爆发,那是敌人的时机尚不成熟。 陆宛没有多想陈子龙对陆家图谋不轨的事情,她的思维仍囿于古家的范围。陈子龙狼子野心,但古洛真呢?做为古家的大小姐,我们陆家的大少奶奶,和陈子龙如此行事,难道就不要一点脸面和尊严了?此事若是传扬开去,必然闹得沸沸扬扬,古家和陆家的颜面何在? 此时的陆宛,因为是陆家二小姐的缘故,陆家的那点事情,众人对她还在有意相瞒。包括大少奶奶古洛真和三爷陆不溢、二少爷陆宾的关系,包括陆宛的母亲殷皎皎和三爷陆不溢的关系,这些陆宛都不知情。 否则的话,以陆家的污浊不堪,不仅能冠绝河间,就算在北京,也可算作奇谈,陆宛哪里还有勇气再考虑和维护陆家的颜面,又凭什么再考虑和维护陆家的颜面? 陆宗玩弄春蚕,不过是他一时寻欢作乐,绝不会被春蚕的姿色所迷倒。陆宛清楚这一点,陆宗是有洁癖的,若不是清白女子,陆宗绝不会真正放在心上。只是陆宗和陈子龙来往密切,着实让陆宛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在心里暗暗怀疑,难道宗大哥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还是陆家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我呢? 没等陆宛多想,白狐用鼻子嗅了嗅,说道:“陆宗回来了。” 陆宛并未听到脚步声,好奇白狐嗅觉之灵敏,竟然能闻出她和李克定已有夫妻之实来,不由面上一红,望着白狐,喃喃问道:“你的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如何能闻出那么多事情?” 陆宛突然忸怩起来,还夸白狐的鼻子能闻出那多事情,白狐小脑瓜一转,登时明白,不便再揭露那件事情。又想反正陆宗离得尚远,还有一刻时间,不妨对陆宛多讲一些,便说:“我的鼻子最是好用,这是我的特殊本领,恐怕世上的至宝,我的鼻子但属于第一了。”白狐对它的两大能为,嗅觉和变化,最是自豪,这是它独有的本事嘛。 为让陆宛有所提升,算作对故旧之情的回报,白狐开始给陆宛详细讲道:“当初我修炼之时,最基础的就是用鼻子探寻世界,从而不再局限于眼睛的所见。自从我的嗅觉突破了第一关,我的世界豁然开朗,那种通透,就像是顿悟了变化之道。” 陆宛大体能听懂白狐的话,还是问道:“你的意思,我们的世界,取决于我们怎么观察的?” 白狐又解释道:“怎么观察,只是方法和途径,每个人的世界,取决于他的感知。用句通俗的话讲,就是见过沧海,方知水之大;出了井,方知天之大。一旦你的感知,不再局限于眼睛看到的边界,那么你的世界自然会是另一种样子。” 陆宛由此便想到了李克定的剑法,他的功力再短时间内,就取得了突飞猛进的效果,或许就是因为他对世界的感知有了不同,“白狐,你所讲的,我虽然不是很懂。但我想问一问,李克定原来的剑法,名叫五行剑,据说用的乃天地之力。可昨天的时候,我看到他和我二哥陆宾打斗,功力明显比前些天大大增强,是不是他什么奇遇,对天地的感知发生了变化。” 白狐嘿嘿笑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李克定的能为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层次。但他用的剑法乃玄一大师所创,我曾听玄一大师讲过,如果我变化的本领要增强的话,还需感悟天地的本源,从最小处去发觉,去领悟,方能有大成。我当时问玄一大师,怎么才能从最小处去感知天地。玄一大师教诲说,先要抛开眼睛之所见,而后抛开皮肤之所所触,再抛开鼻子之所闻,最后达到只用心体会,到在那时,就可以随心所欲,任意变化了。” 陆宛问道:“那你达到任意变化的境界了吗?” 545、诡计:陆宛反击(9) “实不相瞒,还没有。”白狐在陆宛问起头本领的时候,还是头一回没有讲大话。一改大言不惭的习惯,白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我的这个鼻子,属于天生异能,所以我太过依赖于嗅觉,总是习惯性的去闻世间的各类事物。虽然,加大了我观察世界的范围,却也同时局限了我心力的发挥。只能等以后了,若是有大段世间的闲暇,我就试着闭塞我的嗅觉,只用心去感知世界,那时候,必会有一个大的进境。” 白狐能够主动承认自己的局限,实属不易。陆宛不再追问,只赞许地对白狐说:“你天生具有灵气,一定能练到至高进境。”陆宛见白狐听得高兴,问道:“方才你讲了,要闭塞嗅觉,闭塞视觉,闭塞触觉,是不是和佛家的‘无眼耳鼻舌身意’一样,不再局限于色声香味触法,进而五蕴皆空。” “你还知道这些,有点道理,有点道理。”白狐对此赞同,它不知道陆宛从哪里学来的话,可大道相通,它一听就懂了。 “这些是我读《心经》时候看到的,属于佛家的经典。”陆宛讲到此处,忽而笑道,“你曾经变成过岳如恒的样子,原来却不知道她最爱研读佛经。” “哦,我不爱读书。”白狐把手来回一摆,“读书太没意思了,我更喜欢听人讲。” 白狐忽而止住了和陆宛的讨论,说道:“陆宗快到在门外了,咱么先不谈这些,今天对付陈子龙才是关键。” 陆宛却没有听到一点动静,疑惑的看看白狐,不再讲话,仔细聆听起来,她希望能察觉到陆宗的些微脚步声。 又过去一分钟,才有陆宗的声音响起,那是他的一声咳嗽,或者是在提醒陆宛,他就要回来。 陆宛暗自佩服陆宗的仔细,也佩服白狐的能力。 院子里脚步声响,小月亮的声音传来,“宗大少爷,您回来了。” “嗯。”听陆宗答应一声,说道,“辛苦你了,在这里守着吧,记住了,不要进去打扰。这些钱赏给你了。” “谢谢宗大少爷。”小月亮开心的道谢。 跨上台阶的脚步声噔噔响起,厅门开处,陆宗走了进来。 就在这一刻之间,白狐迅疾缩小身形,一晃眼,不知去了哪里。陆宛暗笑,这个白狐,真是又精明又顽皮。她很喜欢白狐,不仅因为白狐帮了她,或者还因为前世她和白狐的那份情缘吧。 “二妹妹,我回来了。”陆宗打量着陆宛问道,“怎么样,你还好吧?” 陆宗的意思,是在问陆宛有没有被陈子龙占了便宜,因为不便太过直接,才委婉而言。 陆宛当然能懂,款款而笑,说道:“宗大哥,你就放心吧,陈子龙休想骗得过我。” “我看他风风火火离去,内里含着一份焦躁,不像是得了便宜。”陆宗依照计划,躲在暗处,监视陈子龙,直到得了准确消息,这才回来和陆宛商议对策。 “宗大哥,你先喝杯茶。”陆宛给陆宗斟好茶水,端给了他。 陆宗慢慢呷了两口,说道:“二妹妹,陈子龙真是奸诈无比,你道他方才去做了什么?” “他没有回家去寻春蚕吗?”陆宛问道。 “去是去了。”陆宗放下茶盏,说道,“你一定想不到,他首先去找的可不是春蚕,而是陈义。” 陆宛问道:“他找陈义干什么?是想请他出力,一起对付欧阳强汉吗?” “是的。”陆宗说,“依我看,陈子龙心里还是惧怕欧阳强汉,如果他的计划一旦出现差错,身边没有能保护他的人,岂不要把命葬送在欧阳强汉手中。陈义的功力虽然不及欧阳强汉,但也差之不远,自保足矣。” 陆宛听的有些不解,既然佑鹿如此重要,陈义为何在得到佑鹿之后,会主动交给欧阳强汉?如今陈子龙再去找他帮忙,不是画蛇添足吗?与其如此,何不当初就把佑鹿留在手中。“可是,我听说佑鹿乃陈义主动送给欧阳强汉的,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他是怕理想国寻麻烦。”陆宗笑道,“经过昨日的比武,欧阳强汉算是当众得到了佑鹿的所有权,理想国再要拿回佑鹿,就不那么光明正大了。现在陈义若是能够悄悄将佑鹿得去,神不知鬼不觉,就会放心大胆的据为己有,不必再担心谁会抢夺,给他带来不利。” 陆宛想起陈子龙和黄龙会的陈书坤沆瀣一气,乃是因为他们是本家,都属于诗经村陈姓,会不会陈义也和陈子龙有这种关系,陆宛拿不准,问道:“宗大哥,陈义到底是陈子龙的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能勾结到一处?” “你果然聪明,能想到这一层也不容易。”陆宗笑看着陆宛,解释道,“论关系亲疏,陈义和陈书坤更近一些,他们和陈子龙一样,祖籍都在诗经村。陈义的辈分要高于陈书坤和陈子龙,那二人乃是陈义的子侄。不过,陈子龙生性狡诈,诡计多端,三人在一起时,我看主心骨反而是陈子龙。” 陆宛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陈子龙如此厉害的人物,我以前还真是把他想的简单了。“陈子龙打算怎么对付欧阳强汉,宗大哥,你知道了吗?” 陆宗说道:“陈子龙这个人,我太了解他了,最管用的手法就是两类,一类乃假手于人,另一类乃智取,就是使用药物或美人计。当然了对付欧阳强汉这样的枭雄,陈子龙必须十拿九稳,否则的话,祸患无穷。所以他既要假手于人,又要使用药物和美人计,可谓三管齐下了。” “假手于人?”陆宛寻思着问道,“是要假手陈义吗?” “是的。”陆宗点点头,又说,“还不止如此,我刚才听陈子龙和陈义一番计较,才知道陈义早就在欧阳强汉的身边安插好心腹,今天就要派上用场了。” “那奸细是谁?”陆宛想不到陈义会如此老谋深算,看来他早有对付欧阳强汉的打算了。或许陈义想把欧阳强汉的白云观纳为己有,也未曾可知。 陆宗便把所偷听来的事情,简略的对陆宛讲述了一遍,最后又说:“咱们已经知道了陈子龙的安排,就配合他一下,让欧阳强汉吃个大亏,也算给陆家除掉一个后患。” 陆宗所言不假,欧阳强汉现在与陆家是盟友,因为大家要一起对付古家,一旦古家完全落败,欧阳强汉必然会把手伸向富得流油的陆家。白云观要发展军力,最缺的就是钱,陆家正有他需要的。时间稍长,欧阳强汉这头恶狼,尖牙厉爪岂能不伸向陆家。 陆宛也能明白其中道理,但她更想借助欧阳强汉的手除掉陈子龙,即便不能彻底铲除,能狠狠打击他一番,也会让陆宛心里解恨。这些天,因为陈子龙用陆宛母亲的事情,明里暗里的要挟于她,用软暴力的形式百般逼迫她就范,要不是陆宛善于虚与委蛇,哪里还能躲到今天。陆宛实在恨死了陈子龙,都是陈子龙几次弄鬼,害的陆宛失去了李克定,在众人面前,落得个有口难辨,有苦无处诉的下场。 陈子龙还在对陆宛虎视眈眈,陆宛已经觉得有些疲累了,深怕自己顶不住压力,哪天被陈子龙得了逞去。陈子龙心里极其阴暗,最爱控制女子,一旦落入他的囊中,必然和春蚕一样,成为他的狗,他的奴隶,毫无尊严的任他摆布,任他羞辱。 到在那个时节,就算再要强的女子,在陈子龙的面前,也是回天乏力,唯留下个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故事,任人笑谈而已。 倘若陈子龙再对陆家没安好心,通过陆宛谋求鲸吞陆家,那就更可怕了。陆宛越想越是心惊,必须要尽早消除这个祸患,为了自己,为了母亲,也为了陆家。“宗大哥,你讲的对。咱们陆家的这个后患,必须除掉。” 此时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陆宗命小月亮点上蜡烛,照得厅中明晃晃的。 陆宗让小月亮先下去,有对陆宛说:“二妹妹,等一会儿陈子龙和欧阳强汉就会到来,我将在这里接待他们,你且躲一躲,只在背后悄然观察,切不可发出声音来。” 他说着话,起身拿过一只蜡烛,带着陆宛往屏风后走去。 陆宛还以为只是让她躲在此处,不想陆宗在那面墙壁之中略按了按,那面墙壁翻转开来,竟然是一道门。“二妹妹,你且在里面歇息,这道门上有一个小孔,能从里面看到厅中的情形,我一会儿把屏风摆开些,就不会遮挡视线了。” 陆宛踏进一只脚去,忽而想到,倘若陆宗饮醉,我如何出来,便问道:“宗大哥,我进去后,怎么才能出来?” 陆宗看陆宛想得仔细,说道:“走吧,我和你一起进去,你看我如何操作,也就明白了。” 陆宗拿着蜡烛在前,陆宛跟着他,兄妹二人来到门后。 里面是一间密室,甚为宽敞,可能留出了许多细微的气孔,密室之中一点阴湿之气也没有。 546、诡计:陆宛反击(10) 陆宛再看密室之中,其布置分明是一间书房,三排巨大的书架,密密麻麻,陈列着各色书籍。 陆宛暗笑,这是哪个人建成的?侯门深宅的主人,日常烦扰时,在此躲个清静,倒是再好不过。 陆宗并非第一次来密室,熟悉情况,没有陆宛的好奇。他指着南面墙壁上的一个石钮,对陆宛说,这个就是控制旋转门开闭的,你来试试,向左边扭动,门就从里面关上,向右边扭动,门就从里面打开。 陆宛觉得新鲜,走上前去,伸出右手,握住石钮,略略用力,一试之下,没费什么力气,翻转门就在吱呀声中,随着陆宛的转动关好了。 “好用,好用。”陆宛连声说着。 “好用就行。”陆宗教会了陆宛,指着书房,环视着,給陆宛介绍说,“这里就是书籍多,不过我自幼不爱读书,来过几次,一本也没仔细翻看过。” 在读书上,陆宛不同于陆宗,她最是喜好阅读各类书籍,从中获得巨大乐趣。她自幼发蒙,随着时间的推移,读书早已成为了离不开的习惯,无论中西,只要是经典之作,陆宛每每见到,都想一睹为快。 中国人传统的启蒙,除了识字训诂,在学习上最注重固本,所以读书是按照经史子集的先后次序。先读经,目的是学做人,让人起初就树立起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这是根本,是最基础的;在固本之后,就是学习历史,通过对历史的学习,不仅可以了解华夏文明的演进,还可以验证从“经”中学来的东西;而后再读读诸子百家,最后才读各类文集。 因为受祖父陆世隆和父亲陆不危的影响,陆宛的学习,也是依照经史子集的次序,可以说,四书五经,陆宛早就熟悉。 她后来去了天津,上了教会开办的学校,开始接受西方文化的熏陶,仍然保留着读书的爱习惯。在学校中不仅接受直接的西方式教育,大量西方经典,让陆宛别开洞天,常如饥似渴的哲学类,历史类,文学类,社会类,以及自然科学类,陆宛一有闲暇便沉浸其中。 今见这里藏书颇为丰富,便在书房里面慢慢走了一圈。她能感觉出来,这座书房大概五十多平方米,因为藏书的数量太大,一时半会儿,根本读不过来。 再看那书籍上面,落着或厚或薄的灰尘,显见好长时间没有人来过,既没有人读,也缺乏日常搭理。 陆宗陪着陆宛略略走过一圈,来在书房的中间,那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旁边,是一把紫檀木的太师椅。 陆宗先把蜡烛放好,而后指着桌子上的砚台,叫陆宛仔细瞧着。 陆宛凑上前,但见陆宗把那方砚台一转,忽而北面的墙壁,在吱呀声中,慢慢翻转开来。 这里竟然另有一道门,陆宛急忙望过去,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一片黑乎乎。不知这道门,通往什么地方,陆宛好奇的问,“宗大哥,这门后面是什么地方? 陆宗回答说:“门后是一个楼梯,楼梯下面是一条地道。沿着地道走出十米左右,地道有个分叉,往左边走,大约走上四五百米,能够走出府去,到在北面的一座庙中,出口并不复杂,可以顺利出去。这条路我走过,很安全。向右边走,是另一条路,我只是试探前行过,却不敢走的深了,因为据传闻说,那条路能够通到明仁大学的地下,那里是一座谁也解不开的地下迷宫,所以我在没有参透之前,不敢贸然进入。” 这道门能通往明仁大学的地下? 陆宛甚是奇怪,她是明仁大学的学生,却从未听人讲过,说那里的地下有什么迷宫。 这座府邸以前是令贝勒的,令贝勒为什么要挖一条地道,通往明仁大学呢?难道明仁大学的地下,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陆宛的好奇,被陆宗看了出来,他怕陆宛去探险,一再叮嘱陆宛,可千万要记住了,不可往右边的地道走,那里的迷宫,无人能走出的去,凡是进入者,必然有去无回。 陆宛知道陆宗关心她,莞尔一笑说,宗大哥,你放心吧,我不会独身犯险的。 这样就好,陆宗说道,倘若你真的遇到危险,实在无法化解,需要逃生的话,切记,切记!一定要走左边的地道。 陆宗郑重其事的反复叮嘱,事关生死,陆宛岂能不痛快答应,你放心吧,宗大哥,我都记住了。 陆宗叮嘱完毕,从怀中摸出一只西洋的手电筒,递给陆宛说,这个留给你备用,是新到的美国货,可以长时间照明,比灯笼好用的多。又一指旁边的书柜,看到了吧,上面有许多蜡烛,几只西洋的打火机,你都可以使用。 陆宛往旁边的书柜上瞧去,果见有两大包蜡烛并几个打火机,笑道:“宗大哥,我机灵的很,要是真需要逃生,进了地道之前,一定会做好准备的。你只放心出去,应付陈子龙和欧阳强汉,我这里必不悬心。” 陆宗笑道,虽然我叮嘱的多些,你也不用过份紧张。我是怕万一,才把情况说的严重,就是做个最坏的打算。你只安心在这里,坐山观虎斗,有我在呢,一定保你无虞。” “嗯,我不怕的,宗大哥,你自己多加小心。”陆宛又叮嘱起陆宗来,毕竟欧阳强汉和陈子龙,一个是当世枭雄,一个奸诈无比,都不是易于之辈。 陆宗全没当一回事儿,笑道:“咱们今晚,要让狮虎相斗,我只做观众,不会傻到下场搏斗,不会有危险的。” 他说着话,打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陆宛从里面把翻转门关闭,透过瞭望孔,向往看了看,厅中一切尽收眼底。 陈子龙和欧阳强汉还没到,陆宛有些闲暇,开始仔细观察这间密室。 她在三排书架前,细细浏览。上面经史子集,无一不包,尤其天文地理类的书籍,更是摆满了两排书架。既有中国的古籍,也有西方翻译过来的书籍。 陆宛也曾听闻过令贝勒,据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大清朝在的时候,靠着荫封,逍遥快活。清朝皇帝一逊位,令贝勒失去皇家庇护,屡屡遭人坑害,才两三年光景,就把诺大家业败了个精光。 陆家之所以能买下这座府邸,估计也是在令贝勒无计可施之时,落井下石得来的。 但要说令贝勒喜欢读书,在这里暗中设了个密室,做为书房,忙里偷闲,那是绝无可能。 难道令贝勒的前辈喜好读书? 陆宛十分不解,令贝勒乃蒙古贝勒,他的前辈喜好读书可能性也不大。是谁在这里建的密室呢? 令贝勒家得到这座府邸之前,这里住的又是谁家呢?或者是书香门第的主人,建这座书房,一来可以闹中取静,安心读书,二来可以在为难之际,有个逃生的后路。 陆宛想着这些事情,缓缓走到一列书籍之前。这列书籍,全是星象之类的书,古今中外,一应俱全。陆宛暗笑,原来那主人还是个天文爱好者。她不自觉的伸手抽出一本来,掸掸上面的灰尘,都有些呛鼻子,真是很久很久,不曾有人动过。 放开看时,里面介绍的全是星座,陆宛大致了解一些,读起来并不吃力,但要记住,却并不容易。 此书不过记载天上星星的位置,观测的季节等等内容,没什么稀奇,便要把它放归原处。 待到将一旁的书籍分开些时,陆宛忽而眼前一亮,暗道,这里怎么还夹杂着一本《上书》呢? 陆宛小时候也读过四书五经,对《尚书》了解一些,知道记载的都是上古内容。包括从尧舜禹,到春秋事情的典、谟、训、告、誓、命六类文献。所《尚书》乃上古之书,也可以称为《上书》。 但后世很少用《上书》为名,因为容易引发歧义,也不符合习惯。陆宛纳闷,在这一堆的星象书籍中,怎么还夹杂了五经里的《尚书》呢? 她因为不解,把那本星象之书放好以后,顺手抽出了《上书》,上面依然布满灰尘,抖了抖,才翻开来看。 陆宛不由暗笑,我真是糊涂,还以为主人分类错误呢?却原来仍是一本讲星象的书籍。只是里面记载的内容颇为奇怪,第一页好像是提纲挈领的一句话,“珠分八色,一十六面;佑鹿之间,天地一体。” 陆宛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她忽然被里面的一个词语吸引住了,对的,就是‘佑鹿’。 什么叫佑鹿之间,陆宛沉思着,这本书中所提到的佑鹿,与欧阳强汉手中的佑鹿,会不会是一个? 她来了精神,思考着什么叫珠分八色,什么叫天地一体,却没有丝毫头绪,开始忍不住,又顺手翻开了第二页。 这一页更是奇怪,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图画,就见两只形似小鹿的玉石,合体摆在中间,外围着八颗珠子,各自对应着天上的星星。 陆宛忽而明白了,这八颗珠子,就是前面所讲的珠分八色的宝珠;那两个形似小鹿的玉石,便是传说中的佑鹿。 547、诡计:陆宛反击(11) 看书上所画,宝珠和佑鹿的摆放位置,与天上的星宿都有对应。作者到底想对世人揭示什么,让陆宛好生疑惑。 她又联想到‘佑鹿之间,天地一体’那句话来,忽而觉得有所顿悟,或许这本书讲的乃是通向天境的方法,好像是在告诉世人一个重大的秘密或者发现,让人觉得既真实又充满了玄幻的色彩。陆宛虽然奉行科学,但也喜欢易经,喜欢庄子。那些儒家和道家经典,让她觉得对理解上面的话,隐隐似有帮助,可细细思考,却又不知头绪何在。 一时参详不透,陆宛便想到了“珠分八色”四个字,她的脑中忽而跳出一个念头,这里的‘珠’,必是她经常听闻的宝珠无疑。 陆宛乃陆家的二小姐,陆不危是她的父亲,父女二人多有接触,自小常听陆不危自言自语,多次念叨起宝珠。关于宝珠的事情,就像刻在了陆宛儿时的记忆之中,想忘也不能忘。 想起春天在天津的时候,欧文教师被人杀害,案件至今也没有告破。凶手到底是谁?欧文教师手上的戒指,在那次案件中丢失了,戒指上的那颗粉色珠子,也不知落在了谁的手上。 她为此怀疑过陆不危,因为现场特殊的香烟味道。但她又不想怀疑陆不危,毕竟在她的心中,陆不危始终是她的父亲。父亲是杀人凶手,没有哪个女儿,能够接受,愿意接受! 宝珠的作用肯定不止装饰和辟邪,否则陆不危不会经常念起。欧文先生无端失去生命,一定和他戒指上的宝珠有关,陆宛由此笃定,那颗粉色珠子,应该就属于八珠之一。 八颗宝珠,分为不同的颜色,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其余七颗,又在谁的手中?我如何才能一睹为快? 一连串的疑问向陆宛袭来,她的脑中,就像在同时涌出几股喷泉,一瞬间,交相碰撞,发出嗞嗞声响,急速的水流,让陆宛失去了头绪。 就在陆宛想的头脑发胀之际,客厅之中,传来小月亮的声音:“宗大少爷,白云观的欧阳观主,以及南军师求见,正在门外等候。” 听陆宗说:“我知道了,等我去迎接。” 欧阳强汉到了,陆宛来到观察孔前,往外面瞧着。 只一会儿功夫,就见欧阳强汉带着一人,在陆宗的陪同下,进入厅中。想必那位同来的,就是白云观的南军师。 呵呵,欧阳强汉,饶你一代枭雄,身边的心腹之人,却是陈义早就安插好的奸细。你如此不智,又焉能成大事呢?难怪你会败给理想国,看来凡事都有一个因由。 欧阳强汉满面春风进得厅中,四下一望,没有见到陆宛,未免有些失望。 自从昨日一见到陆宛,欧阳强汉便被陆宛的容貌和高挑的身姿所吸引,奈何傻小子陆宾、李克定的功力都在他之上,欧阳强汉自知不敌,不能在陆宛面前显露实力,从而接机折服陆宛,让他甚为遗憾。 后来陆宛随着李克定离开,她的曼妙身影一直在欧阳强汉的脑中徘徊。回到长春岛上,欧阳强汉一晚上都在想着陆宛,倘若不是碍于陆家,真想亲自出马,去把陆宛寻来。欧阳强汉求之不得,无奈之下,只好寻两个姬妾相伴,用暂时麻醉的方式,以求止渴。 令欧阳强汉没想到的是,今天竟然接到了陆宛派人送来的信息,他心花怒放。 欧阳强汉一向自负,常以大英雄自居,认为英雄爱美人,美人爱英雄,乃天下第一至理。陆宛能邀请他,想必是青春少女,爱慕他英雄气概。 得意之际,欧阳强汉望着信笺,难免会想入非非,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腾空而去,与佳人相叙一番。 欧阳强汉美滋滋的,正要准备出发的时候,却有北军师得知了消息,急急赶来劝他,讲道不宜为了一个女子的事情,就劳动他白云观观主的大驾。还建议说,此事并非关键,可以交给南军师等人办理,他做为观主,不到特殊时刻,岂能轻易离开大本营。 北军师泼了冷水,让欧阳强汉既无奈又焦急。身为一起创业的伙伴,北军师最得欧阳强汉的信任和倚重。他不好不听北军师的劝谏,正要作罢的时候,幸好南军师挺身而出,支持欧阳强汉赶赴陆宛的邀约。 南军师的理由也很充分,因为古家已经大厦将倾,接下来白云观和陆家如何瓜分利益,如何相处?必须有一个事先的谋划。昨日陆家两兄弟前来争夺佑鹿,不知是陆不危所派,还是这两个年轻人得宝心切,一时意气用事和白云观作对。后来陆二小姐出现,让陆家兄弟回河间,此事没了答案。今天陆二小姐相邀,欧阳观主正好前往,一来探探陆家的真实态度,二来给陆家一个重视的感觉。目前最重要的,不能让陆家对白云观生起戒备之心,便于咱们以后行事。 北军师听他讲的有几分道理,不再相劝。 欧阳强汉也知道北军师担心他好色误事,因此对北军师说:“南军师所言在理,我还是应该去一趟,就由南军师陪我前往,也好早去早回。” 南军师欣然领命,欧阳强汉略作安排,二人便开始启程。 如今兴冲冲而来,却不见陆宛的身影,欧阳强汉如何能不失望! 陆宗乃是主人,开始邀请欧阳强汉和南军师落座。 三人分宾主坐定,陆宗抱拳说道:“欧阳观主和南军师,如此不辞辛劳,赶来共商大事,让陆某人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欧阳强汉打起精神,客气道,“陆局长有心安排,我白云观进来事务纷扰,需要陆局长鼎力支持才好,既然陆二小姐有命,我岂敢不遵命前来。” 他似乎无意,其实有心,提到了陆二小姐。 陆宗暗自发笑,这个好色之徒,还在惦记我二妹妹,今天就让你好好吃个亏。 此时小月亮捧场上前,给宾主奉过茶,退了出去。 南军师坐在欧阳强汉的下垂手,态度恭谨,一直不苟言笑。陆宾看他是个稳重的人,端起茶盏,开始让道:“欧阳观主、南军师,请用茶。” 三人品了两口香茗,又寒暄几句,欧阳强汉按捺不住,问道:“陆局长,今天贵府二小姐的信笺,说有要事相商。二小姐能够想到我,让我深感荣幸。但我毕竟才疏学浅,空拍也没有真知灼见,所以就带了南军师一起过来,他足智多谋,希望能助一臂之力。” 欧阳强汉讲话的时候,眼睛四下扫视着,显然失礼,但陆宗明白,他那意思是说,怎么不见陆二小姐? 陆宗嘴上和他客气着,说:“欧阳观主,何必太过谦虚。观主雄才伟略,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今天观主与南军师能够大驾光临,此乃我陆家的荣幸。请观主稍等片刻,我二妹妹有些事情,需要耽搁一会,才能赶过来,到时候,定让她当面向观主道谢。” “哦!”欧阳强汉听闻陆宛就要过来,目光之中才掠过了一丝兴奋,笑道,“陆局长客气了,二小姐才貌无双,但有吩咐,我岂有不从之理,何谈谢与不谢。” 陆宛在密室之中,观察欧阳强汉,一张山羊脸上,竟然露出了恶狼般的笑容。凭着少女的直觉,透过欧阳强汉藏表面的豪迈,陆宛感到了他的猥琐之意。 只恨得陆宛银牙紧咬,手握怀中短剑,暗骂欧阳强汉无耻之极。 陆宗做为男人,看欧阳强汉就像看自己的指掌一般,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妹妹,心中有所不忿。但为了大计,陆宗只得强笑道:“观主既然如此讲,我就不再客气了。咱们略等一等,趁此机会,我恰好有件事情,要向观主请教。” “陆局长有话尽管讲来。”欧阳强汉嘴上应承着,却已经略略有点失望,因为久不见陆宛出现,心里就像蚂蚁在爬,痒得他越发难受。 陆宗是在等陈子龙,为了拖延时间,说道:“欧阳观主,我听闻昨天夜间,黄龙会的粮食被运往了白云观,不知是否属实?” 欧阳强汉说道:“确有此事,粮食已经卸在了长春岛上,这件事情,能够办成,功劳全在南军师。” 南军师忙说道:“观主过誉了。白云观威名远播,全赖观主一人,我不过是借助观主之威,略做劝解,让黄龙会的陈堂主弃暗投明而已。观主雄才伟略,亲手缔造白云观,在观主面前,我岂敢谈什么功劳。” 南军师一直在奉承欧阳强汉,欧阳强汉听得非常受用,陆宗也开始附和南军师,“人人都讲欧阳观主乃当世第一英雄,如今看来,真是一点不假。以前大家公认灭明先生的功力,乃天下第一,奈何毕竟年岁渐长,听闻落得个重病缠身,已经英雄老去。现在黄龙会明显在走下坡路,而白云观却在观主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或许用不了多久,不仅天下第一大帮要属于白云观,我看就连北洋的群雄,也得纷纷向观主拱手称臣。” 548、诡计:陆宛反击(12)” “南军师言过了,言过了。”欧阳强汉手抚山羊胡子,笑呵呵的谦虚道。 陆宗为了让欧阳强汉放低戒备,也附和南军师说:“欧阳观主何必太谦,放眼天下,将来正南面而坐的,舍欧阳观主其谁?北洋诸雄,勾心斗角,势均力敌,可谓豺与狼相争,将来他们元气大伤,欧阳观主振臂一呼,必然响着云集,天下景从,何愁大事不成。” 欧阳强汉虽然自大,但也清楚的知道,以白云观目前的实力,若是和北洋群雄相比,还差得太远。不论地盘,还是兵力,无论是招揽人才的能力,还是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白云观都自愧弗如。实力尚不如人,让欧阳强汉不得不谦虚几句,对陆宗说:“陆局长有所不知,我白云观地处长春岛上,地盘狭小,人口稀缺,资源实在有限,因而发展受阻,要和黄龙会一较长短,还须等待来日,何敢与北洋群雄相提并论。” “诶,观主此言差矣。”陆宗坚持着自己的谎言,说道,“岂不闻,人不在多,而在于精。白云观有观主领导,有一批忠臣义士,这才是取胜的根本。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群雄争霸,各自损伤,那时欧阳观主收拾残局,还不是风卷落叶一般。成就千秋伟业,可谓上天赋予观主的使命。”陆宗讲到此处,看欧阳强汉的自豪之情,已经溢于言表,目的达到,开始转换话题,问出了双方都在关注的事情,“欧阳观主大略雄才,势力扩张自然迅速,刚一出手,古家就已经狼狈不堪了。如今古家势力急剧衰微,依观主之见,古家的资源,白云观要收取哪些?还请观主赐教。也好让我们陆家做个准备,配合观主行动。” 陆宗的意思是如何瓜分古家,欧阳强汉也在关心,他的原则是能多取就多取,毕竟白云观新败于理想国,正是缺钱缺资源的时候。“这个嘛,还是让南军师来讲吧。”他对具体事务,不是很关心,何况打击古家的事情,南军师在牵头,由他代表白云观发表意见,最为恰当不过。 “遵命。”南军师得到欧阳强汉的命令,说道:“古鉴荫自以为老谋深算,到头来却算计了自己。就在今天早上,北京导报发表了一篇文章,说是古鉴荫曾经投靠袁世凯,一心为复辟张目,此人狼子野心,不得不慎。我想北洋之人,必然也发现了蹊跷。想那古鉴荫,已然无力回天,古家的资源,只能任由咱们宰割了。今天咱们白云观和陆家在此相会,咱们做一个商定,再好不过。我先把古家的情形大致捋一捋吧,古家的田产大多再河间与任丘,生意主要集中在北京,还有就是古家的宅院。我想从现在开始,陆家就可以谋划收取古家的土地;古家的生意,就由我们白云观来谋划夺取,恰好方便各自行事,不知陆局长意下如何?” “哈哈。。。”陆宗爽朗的笑道,“南军师所言,我看可行,可行。我们陆家与白云观联盟,凡事必然遵循一个原则,就是不让盟友吃亏,南军师提出此议,正合我心,想来我二叔也必能予以支持。” 陆宗有自己的算盘,他可不想只夺取古家的天地,而完全把古家在北京和天津的生意让给白云观。 为了打消欧阳强汉和南军师的顾虑,不仅一力赞许,还讲出陆不危会支持的话来。 南军师看向欧阳强汉,意思是欧阳强汉做为白云观的观主,陆家的联盟者,也必须表个态。 欧阳强汉是个场面上的人,当即会意,说道:“咱们一言为定,就按南军师所讲,展开下一步的计划,尽早把古家打个落花流水。另外,我也向陆局长做个保证,白云观信得过陆家,请陆局长转告二爷,我欧阳强汉行事,始终恩怨分明,与陆家一样,绝不会让盟友吃亏。” 陆宗接过话去,说:“那是自然,欧阳观主乃当世第一英雄,豪气干云,岂能容忍宵小行为,我们陆家信得过白云观。” 双方虽然各怀鬼胎,表面客气,但为了迷惑对方,很快达成了一个口头承诺。 便在此时,外面小月亮来报,说是陈子龙求见。 陆宗一看来得正好,笑道:“真是巧啊,陈公子也来了。他一准儿是得知欧阳观主大驾观临,特意前来拜望的。如此甚好,快快请陈公子进来。” 小月亮应了一声,出去给客人引路。 欧阳强汉被陆宗一通夸奖,美滋滋的,暗想陈子龙和陈书坤昨日到长春岛见我,送了黄龙会的粮食为见面礼,虽未正式加入白云观,暗里却属于投靠了我。今天我来到城中,陈子龙问讯拜望,在情理之中。 陆宛在密室观察,果然脚步声响起,陈子龙进得门来。陪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女子,生得甚为娇艳,不是春蚕是谁? 陆宗看到陈子龙时,起身抱拳,微微一笑,道:“陈公子光临寒舍,欢迎,欢迎。” 陈子龙抱拳还礼,一边对陆宗说:“请恕子龙冒昧,因为欧阳观主在此,子龙闻听后,急着拜见观主,来不及打个招呼,打扰了。” 讲完这话,陈子龙来自欧阳强汉面前,深深一躬,恭恭敬敬,施礼道:“子龙见过欧阳观主。” “快快免礼,免礼。”欧阳强汉只摆了一下手,却没有起身,俨然一副接受下属参见的派头。 陈子龙心里厌恶,轻蔑的暗中骂道:‘你这厮,竟敢坦然接受我的鞠躬,等我和陆家暂时联手,将你打入地狱,到在那时,必让你跪地求我。’ 欧阳强汉看不出陈子龙的心里,他掩饰的太过巧妙。陆宛都没有看出一丝破绽,对陈子龙感到更加惊惧。如此心机深沉之徒,不早些除去,将来必是陆家的大患。 陈子龙很知趣的往旁边挪了挪,叫过春蚕来,给欧阳强汉介绍说:“这位姑娘名叫春蚕,最初是河间李家的丫鬟,观主看看,生得如何,素有李府一枝花的美誉呢。” 讲完这些,陈子龙吩咐春蚕,道:“还不快快见过欧阳观主。” 春蚕早得了陈子龙的命令,急忙施礼,笑意盈盈,一脸膜拜地说道:“春蚕见过欧阳观主。” 欧阳强汉看那春蚕,生得倒有几分姿色,难怪是李府的一枝花,问道:“你是春蚕姑娘?” “正是。”春蚕本就机灵,跟着陈子龙的几个月,学得更加乖巧,“奴家仰慕观主已久,今日得见,真是大慰平生。” 欧阳强汉连遭赞美,岂能不痛快。 陆宗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始招呼众人入席,“欧阳观主,我看咱们别总坐着了,酒席早已摆好,陈先生特意赶了过来,咱们就入席吧。” “好。”欧阳强汉刚要起身,春蚕早在一旁扶住了说,“观主慢些,让春蚕伺候观主。” 欧阳强汉喜欢春蚕的温柔体贴,在她的搀扶下,坐在了酒席筵上。 陈子龙、南军师也先后入席,陆宗在主位上,端起酒杯,对众人说:“今天欧阳观主,屈尊降贵,来在寒舍之中,让陆某感激不尽,咱们先敬欧阳观主一杯。” 众人各自举杯,欧阳强汉欣然饮下众人敬的酒,春蚕又立即给他斟满。 陆宗乃警察局的副局长,办案多年,方才春蚕趁大家饮酒的时候,不知将什么东西放入了酒壶之中。 欧阳强汉万万想不到春蚕会在酒中做手脚,接下来,又连干了几杯众人的敬酒。 陆宗瞧在眼中,假装掏出怀表,看了看,说道:“欧阳观主,我二妹妹已经到在附近,我且失陪,去迎接一下,过会引她来拜见观主。” 欧阳强汉终于等得陆宛将至,心花怒放之际,难免浮想联翩,看着身旁的春蚕,似乎是陆宛正在为他把盏,又开心地接连饮下两杯。 陆宛虽然没有见到春蚕在酒壶中做的小动作,但她也能看出蹊跷,春蚕贴身伺候欧阳强汉,绝不会只是在讨好。且看陈子龙如何让欧阳强汉中计,陆宛静下心来,在密室观看厅中的大戏。 陈子龙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欧阳强汉接连饮下十余杯,药效应当已经发作。他和南军师对望了一眼,南军师微微点了点头。陈子龙站站起身来,他要试探一下欧阳强汉,端起酒杯,来到欧阳强汉身前,搂过春蚕说道,语含戏谑的说道:“这一杯酒,你先陪我饮下。” 春蚕接过酒杯,在陈子龙怀中喝了半杯,身躯一扭,撒娇道:“公子,春蚕酒量有限,剩下半杯公子替春蚕饮了吧。” 陈子龙捏了捏春蚕的脸蛋儿,笑道:“好,我就替你饮了。” 欧阳强汉看得面色不悦,本来春蚕在伺候他一人,陈子龙却插了过来,当着他的面和春蚕戏谑,毫不顾及他的颜面,简直没了半点礼数,不由心头火起。 他这一怒,才感到气血不畅,暗叫一声,“不妙。我这是怎么了,难道饮点酒,开始晕头涨脑了不成?” 陈子龙就是要惹得欧阳强汉不高兴,好让药力发作得更快。 欧阳强汉久经大敌,虽知不妙,却仍镇定自若,马上转换颜色,笑看着陈子龙和春蚕,完全每当一回事儿。 他的情绪转变,岂能逃得过精明的陈子龙法眼,就见陈子龙搂着春蚕,回到自己的座位,命令道:“春蚕,你且待在这里,好生伺候我饮酒。” 549、诡计:陆宛反击(13) 春蚕被陈子龙楼咋怀中,遭受调笑,面现羞红之色,媚声道:“公子,春蚕本来就是伺候您的,是您的女人,您的奴仆,岂能不尽心尽力服侍于您。” 春蚕的话,讲的很熟练,就像经受过长期训练一般。她用讨好的眼神望着陈子龙,又时不时对欧阳强汉瞟上一眼,只是飘向欧阳强汉是眼神完全不同,充满着嘲讽和鄙夷。 欧阳强汉既恼怒又惊惧,陈子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怎敢如此张狂?简直视我为无物了。他气往上冲,手握着酒杯,想要发力,一口气却哪里还提得起来,心知功力已经失去,只剩暗暗叫苦不迭。 陆宛看厅中情形,已知变故就要发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外面,生怕错过一场好戏。 陈子龙的时机已经成熟,他举起酒杯,来回摇晃着,犹如戏弄孩童一般,对欧阳强汉说:“欧阳观主,你看我的手,这是怎么了,连个酒杯都拿不稳了!” 话讲到这里,陈子龙勃然变色,把酒杯往地上重重一摔,只听啪的一声,酒杯碎裂,声音分外刺耳。 欧阳强汉瞳孔放大,愣愣地看着陈子龙,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门外小月亮听到了酒杯摔碎的声音,刚要推门进来,却被一人从背后拿住了。 小月亮回头一瞧,那人生得一道横眉,竟然是黄色的,心中害怕起来,声音颤抖,问道:“您是?” 那人并不回答,而是轻哼一声,命令小月亮道:“你这贱人,且滚得远远的,不叫你来时,却勿靠近。” “是,是。”小月亮最怕招惹是非,看那人横眉怒目,吓的花容失色,恨不能有多远躲开多远,岂敢不答应。 那人抓着小月亮的手甫一松开,小月亮就三步并作两步,急惶惶奔进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闭,再不敢出来。 那人这才回头,向着身后的蒙面女子说:“陆二小姐,咱们进去。” 厅门被推开,二人跨步进来。 欧阳强汉一眼就认出了那位黄色一字眉的人,就是陈义嘛。陈义与他早有交好,新近还把佑鹿赠给了他。 欧阳强汉知道南军师一介文人,如今陈子龙显然要对我不利,南军师救不了我,还好陈义这个信得过的朋友,及时赶到,他心中一喜,就想把处境不妙之事提示给陈义,强自撑持,笑着招呼陈义说:“陈先生,你来的正好,咱们一起把酒言欢。” 陈义并未与欧阳强汉寒暄,而是先看了看陈子龙。 陈子龙微微点头,陈义这才对欧阳强汉说:“原来观主也在此处,真是太巧了。”他讲着话,走到欧阳强汉的跟前,指着身后的蒙面女子,问欧阳强汉,“观主,请你猜猜,这位小姐是谁?” 欧阳强汉也注意到了蒙面女子,别看她不露真容,那一身超凡脱俗的气质,却丝毫掩藏不住。 欧阳强汉定睛观瞧,见她身材高挑,体态轻扬,目似秋水,难道是陆宛不成?“陈先生,这位小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陆家二小姐吧。” 陈义朗声笑道:“欧阳观主好眼力,都说观主乃好色之徒,现在看来,果然不假。观主只在昨天见了陆二小姐一面,竟然记得如此清楚,蒙着面都能认出,真是奇才,让陈某佩服,佩服。” 他哪里是在赞美欧阳强汉,分明实在嘲讽。 欧阳强汉几时受过此等恶气,顿时面色大变,勃然怒道:“陈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义阴着脸说道,“陈某是怕观主的身体吃不消,一心为了观主好。既然忠言逆耳,那陈某就让观主知道一下,酒色伤身是多么厉害。” 欧阳强汉本能的警觉起来,问道:“你要干什么?” 陈义忽而将左掌在胸前一立,说道:“观主放心,我不干什么。只是做为老朋友,不得不劝谏一下观主。就让我来试一试观主的功力吧,也好叫观主醒一醒,看看沉迷酒色,功力是否有损?” 他话未讲完,一掌发出,直击欧阳强汉的前胸。 欧阳强汉想要招架,却是软绵绵的提不起胳膊,在这危险时刻,人的潜能会发挥到极致。欧阳强汉功力全失,但尚能行动,他一头往下倒去,噗通坠地,虽然狼狈不堪,却也刚刚躲过致命一击。 陈力见状,仰天长笑一声,“欧阳强汉,你也有今日。” 他双掌发出,向着地上的欧阳强汉拍去,下手竟然丝毫没有容情。 欧阳强汉在地上一个翻滚,借着倒下的力量,勉强滚开,饶是如此,也被陈力的掌风扫中肋骨,咔嚓两声,想必是断了两条。 欧阳强汉疼的一个激灵,暗叫我命休矣,便在千钧一发之际,开口呼喊道:“南军师,快快护驾。” 南军师在一旁,连连挥舞手臂,嘴上喊着,“恶贼,休要伤害我们观主。” 但他脚下不动,因为被陈子龙缠住了。 陈子龙没有半点功夫,只是胡乱进攻,上面一拳,下面一脚,但南军师却躲避的似乎很吃力。 陆宛躲在密室之中,一切尽收眼底,她自然明白,陈子龙和南军师不过装模作样,都在糊弄欧阳强汉。 陈义的进攻还在进行,欧阳强汉连中几掌,口中喷出鲜血,内伤已然很重。 “且留他一条命在。”陈子龙出言阻止了陈义。 陈义这才收手,恶狠狠的盯着欧阳强汉说:“要不是有人给你求情,今日定然要了你的狗命。” 欧阳强汉落魄凤凰不如鸡,只盼着能够躲过此劫,养好内伤,再图复仇。他一言不发,紧闭双眼,恨自己不该前来,如今中了奸计,悔之晚矣。 陈子龙来在欧阳强汉身侧,从他身上搜出一些东西,用脚踩着欧阳强汉的脸,厉声道:“睁开你的狗眼,不然要了你的命。” 欧阳强汉一腔豪情,如今全无用处,他岂能甘心,为了保住性命,把眼睛睁开。 陈子龙阴恻恻的笑道:“欧阳狗贼,你也有今日?凭你这点微末本事,就敢妄想独霸天下,呸!你连岳如盈一个女子都不如,整日就知道听些歌功颂德之词,飘飘然忘了自己是谁,真是可笑之极。我告诉你吧,你能够创立白云观,网络一批人马,无非占了天时。从今以后,我就是白云观的副观主,你呢,还是观主,只不过,你只需好好休息即可,再不必管理任何事物。” 欧阳强汉两眼如欲喷出火来,他其实并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的理想不能实现。对于一个想着君临天下的人,他深知忍辱负重的重要,当初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汉高祖刘邦,被困白登,人家尚且能忍得一时嘛,欧阳强汉在心里告诫着自己,我要忍,要忍。 陈子龙小人得志,解气的贬损着欧阳强汉,“你不必害怕,我已经决定了,留下你的狗命,等将来我大业成功,召你前往,给我三跪九叩。” 欧阳强汉脸色铁青,如今认为刀殂,他为鱼肉,就算怒气冲天,也无从发泄。 陈子龙想尽快结束眼前之事,扭头对陈义说:“麻烦您和南军师,一起把这厮带到后花园的地下监牢,交给七匹狼看守。注意了,一定要锁牢。” 陈义有些不解,认为留着欧阳强汉没有任何价值,问陈子龙道:“还留着他作甚?干脆斩草除根吧。” 陈子龙略作思考,说道:“还是先留下来,我自然有用。不过,一定要在监禁他之前,将他的武功彻底废去。” “这个你放心,等到在监牢,我只需一掌,定叫他经脉尽断,再无复原之日。”陈义瞥了一眼欧阳强汉,总觉得斩草不除根,似有不妥,对陈子龙说:“把这贼厮交给七匹狼看守,倘若消息走漏,白云观的人,怕是要来解救,那时生起事端,对咱们可不利。” 南军师听后笑道:“陈先生多虑了,大可以放心,七匹狼只听命于我,有我的严命,它们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陈义素知南军师办事仔细,既然陈子龙如此安排,必然有他的想法,也就不再多言。 南军师向陈子龙告退说:“陈公子,我和陈先生去一趟监牢,等把欧阳强汉这厮锁好,再回来复命。” 陈子龙点了点头,南军师便向陈义使个眼色,二人架着烫软如泥的欧阳强汉,出门往后花园的监牢而去。 陆宛已经看清楚了,陈子龙、陈义和南军师之间的关系,是以陈子龙为首。陆宛未免疑惑,陈子龙名不见经传,手无缚鸡之力,到底用的什么手段,竟然能够收服陈义和南军师。 欧阳强汉被架走之后,厅中一时肃静下来,陈子龙唤过春蚕,吩咐道:“你且去外面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来打扰。” “奴婢遵命。”春蚕已经被陈子龙训练的乖巧无比,条件反射一般的惟命是从。 她一边往外走,顺带看了一眼蒙面的女子,分明就是陆家尊贵的二小姐,心中暗自惋惜:‘这千金小姐,金尊玉贵,竟然与陈子龙交厚。陆二小姐乃李克定的未婚妻,却也行此苟且之事,真是可笑!我春蚕出身卑微,自幼依托李家,夫人看重于我,让我给李克定做了通房丫头,本来是对我的恩赐。可怜我命运不济,一番曲折,最终落在陈子龙的手上,只得任他玩弄,凭他宰割。但陆小姐何等身份,为什么会和我一样,被陈子龙得了手呢?李公子啊,你真是可怜。’ 550、诡计:陆宛反击(14) 春蚕在替李克定不平,却也仅仅不平而已,她又能奈何谁呢?只能依从陈子龙之命,快步走出大厅,将厅门关好。 厅中只剩下陈子龙和蒙面的女子,陈子龙从未怀疑,认为是陆宛无疑。既然美人亲自送将过来,他如何再能按捺得住,于是笑嘻嘻地移动两步,来在蒙面的陆宛的身后。因为陆宛的身高和陈子龙差不多,他略略低头,触及到陆宛的脖颈儿,闭上眼睛,带着极其享受的表情,深呼吸了两口,轻声说道:“好闻,太好闻了!陆宛,你总是这么好闻,就像一株兰花,能够让整个山谷弥漫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忘乎所以。” 蒙面的陆宛,还是不讲话。陈子龙从后面轻轻抱住了美人,同时展开了语言攻势,忽悠起来:“陆宛,你知道吗,自从咱们有过亲密行为之后,你的清香一直让我深深迷恋,你的一颦一笑都让我神魂俱醉,就算让我日日浸润其中,醉死其中,我死亦无憾了。” 对付女子,陈子龙的手段高明之极,面对陆宛,他每次在表示爱慕的时候,都不忘提醒着美人,二人曾经有过亲密的接触。他要让美人知道,他们之间早已有了故事,美人已不再是当初的白纸,而是盖有陈子龙名章的一幅图画。他之所以如此,目的无非是想慢慢击垮美人的清高,使美人自然而然地认为烙上了他的印痕,从而接受他是美人的主宰者的现实。 可惜,他今天面对的并不是陆宛,而是久经情海的白狐。 “哼。”白狐所变的陆宛轻哼一声,带着天生傲娇的表情,虽然一直在微笑,但骨子中的那份自信和从容,透着一股未被征服的倔强,正是这份倔强,总是惹得陈子龙雄心大起,非欲攻克美人的堡垒而不可。 陈子龙做为一个男人,一个拥有越来越多女子的男人,他征服的欲望日渐强烈,甚至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凡是陈子龙瞧得上眼的女人,他都想着征服和占有。对于少数瞧不上他的女子,陈子龙更想通过无情的蹂躏和霸占,让她们屈服在自己的身下。 自从三年前,陈子龙由河间到在北京,通过成功接触并引诱几名女子,让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养成了一个习惯,越是傲娇的女子,他越要千方百计的向她们证明自己的强大,而为了让她们匍匐在地,无条件的服从自己,任何卑劣的手段,在陈子龙这里都属于平常,他对付想要得到的女子,早就无所不用其极了。 陈子龙的这种心态,也容易理解,其实源于他骨子里的自卑。但这一性格上的缺陷,目前陈子龙并不自知,他还以为对女子有征服欲乃是男子汉的气概,故而陈子龙常以此为荣,在他喜欢的女人面前,在他最好的朋友赵璧面前,总是明里暗里,添油加醋地进行炫耀! 虽然陆宛深处密室之中,跟陈子龙隔着一段距离,却能明显感觉到陈子龙散发出来的邪气。陆宛透过观察孔,看陈子龙对白狐所变的蒙面女子,早已垂涎三尺,想起自己竟然跟他拥抱和接吻的情景,遂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并生起恨不得让陈子龙立刻去死的厌恶。 好在陆宛知道那蒙面的女子,虽然与自己形体容貌一致,但并非自己的影子与化身,而是北极白狐所变。她也知道白狐的能为,所以在心里一直有个期盼,希望白狐能够狠狠地惩罚陈子龙,最好将陈子龙挫骨扬灰,即便不能如此,也要让他付出惨痛代价,失去祸害女子的能力为好。 陈子龙和密室中的陆宛不同,他肉眼凡胎,看面前的美人多姿,哪里会去想乃白狐所变。为了讨好美人,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石,递过来问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得到了佑鹿,这就交给你吧,你可要仔细收好了。” 蒙面女子伸手接过,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见那玉石形如小鹿,乃稀有材质雕琢而成,的确少见,但要讲多么神奇,却未敢相信,便问道:“子龙,我看这块玉石也没啥稀奇,你能确定就是佑鹿吗?” 陈子龙对玉石没有丝毫怀疑,因为玉石乃陈义所得,后来送给欧阳强汉的,便掷地有声地说:“肯定是啊,你刚才也亲眼见到了,我是从欧阳强汉身上拿来,从我手到你手,再没有经过别人,岂能有假?” “好吧,我相信你。”美人一笑,把玉石握在手中,来回把玩着问道:“既然佑鹿乃稀世之真,你能送给我吗?” 陈子龙心中主意打得贼好,只要陆宛成为了他的女人,佑鹿在陆宛手上,和在他手上又有什么区别。何况他还可以出尔反尔,只要陆宛成了他的女人,还不得屈从于他,失信又能怎样?无毒不丈夫,女人嘛,不骗是不行的。 陈子龙打定了主意,说道:“当然可以,现在佑鹿就是你的了,但你也不能失信于我。” 他说着话,手上加力,紧紧揽住蒙面女子的蛮腰,开始在那雪白的脖颈上吻个不住。 蒙面女子先收好了佑鹿,身子来回扭动着,最后轻声说:“看你这么着急干嘛,跟个猴子似的。” 陈子龙闻言大喜,他知道美人已经同意,温柔地讲着,“你真好,我都不知该如何感激你了。” 眼见好事将成,陈子龙解掉蒙面女子脸上的纱巾,让她面对了自己,略略凝视,便使劲儿吻了上去。 他一边行为,一边品味,一边偷眼观察,但见美人微微喘息着,似是已经动情,又觉得美人双腿在抖动,忽觉一只手那么自由。 似得到美人的指令,陈子龙开始探向那令他一直向往,却一直陌生,无法触及的地方。手到之处,是他的梦想之处,陈子龙恣意起来。 身下的美人,面带三分羞色,七分焦躁,一汪秋水也似的娇眸,和他的目光相遇,便闭上了双眸。 这是最好信号,陈子龙哪里肯放过良机,用尽浑身解数,生怕美人中途变卦,把他推开。 美人乃白狐所变,它得陈子龙殷勤,开始享用起来。 这是白狐最喜欢的一套动作,即便日日如此,依然乐此不疲。 陈子龙想要直达目的,只把美人抱起,翻转身去,吻着美人脖颈儿,把那柔柔的身子,从背后压在了桌面之上,而后提起了美人的蓝裙。 美人嘤咛一声,身子略略扭动,轻声喘息,说道:“不要,不要这样。” 陈子龙哪管其他,他望着眼前如玉一般的肌肤,紧紧摁在美人香肩,开始狂暴起来。但觉那美人香滑无比,陈子龙何其娴熟,紧要关头,最是拿捏的恰到好处。他摆弄着,不见那美人如何应承,好似生疏一般,却已经是最好的姿势。 陈子龙还道是冥冥之中,有上天相助,竟然让他如此顺利,就进入到那最诱人的仙境。 他看到了,一朵嫣红开过,让他不由附身下去,低声说道:“宛儿,你真好。” “嗯,嗯。”白狐变作的陆宛轻声回应着,却暗自发笑,我只略施手段,陈子龙就难辨真假了。看来他凡胎肉体,着实污浊,倘若有一丝清静,也不至于如此糊涂。 白狐嘲笑着陈子龙,陈子龙哪里能够知晓,身下的美人根本就不是陆宛,而是一只北极白狐。 他的头脑顿时有些眩晕,那是占有陆宛后的喜悦满满填充所致。他似乎看到了,陆家那无尽的财富,正化作流水,缓缓淌进他的囊中。 陈子龙雄姿勃发,就像一位威武的将军,骑一匹白马,统帅三军登上了高山。 他俯下身去,从后面咬住了美人的脖颈儿,白狐微微觉得一痛,不由暗骂陈子龙变态。但白狐何等功力,陈子龙的力气,哪里能伤得了它,也就没有理会。 陈子龙更加狂暴起来,就像蹂躏别人的东西一般,恨不能将美人压扁揉碎。 白狐早就见识过陈子龙的本事,那次它变作岳如恒,去戏弄陈子龙的事情,虽说过去了几个月,却仍记忆犹新,毕竟是陈子龙把白狐卖给的古鉴荫,才让白狐进入逍遥茶舍,过了一段如鱼得水的日子,也让白狐的阴阳互化之功,进益明显。 白狐见识过无数的钢铁硬汉,而陈子龙那无力的身躯,稀松的本事,仍与上次无异。 尽管陈子龙费劲气力,白狐依旧觉得索然无味。 陈子龙的体魄,就算给白狐注入元阳,也不会有多少。白狐为了它的阴阳互化之功,能够进益较快,开始暗中用力,狂吸陈子龙的元阳。 陈子龙哪里知晓此中奥秘,只用了一分钟,就气喘吁吁,浑身汗透。他此刻就像一根上满的发条,紧紧绷着,到在了极限。 物极必反,人和发条一样,绷到最紧的时候,就是一个转折点。 越是绷得紧,越是泄的快! 陈子龙再也守持不住,急急地一腔能量,如水坝大开,如滚石下山,全都爆发了出来。 他的奋力倾泻,终于让白狐觉得有了些意味,总算费劲心思,没有白忙活一场。 551、诡计:陆宛反击(15) 大厅之中,陈子龙和白狐所变的陆宛,一番奋力施为。 正所谓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自然的神力尚且如此,何况肉体的陈子龙。他本来就身体虚弱,不能长久,很快风停雨歇下来,厅中又归于安静。 白狐虽有遗憾,一时倒无计可施,也罢!白狐想着,‘且让陈子龙先歇上一歇,等他体力恢复,再狠狠赚取他的元气,定然对我功力的增长,大有裨益。’ 一人一狐,真的陈子龙,假的陆宛,暂时做完了该做的事情。 白狐为了不让陈子龙生起疑心,假做娇羞,急切地收拾好衣服,转过身来,脸色红红,伏进陈子龙怀中,过了一会儿,抚着他胸前若有若无的肌肉,轻声问道:“子龙,你我已非普通关系,以后你就是我的依靠,我要让你强大起来,帮助你实现理想,你看可好?” 陈子龙还沉浸在得到美人的喜悦和满足之中,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承着:“当然好了。”他讲完这一句,随即一愣,方才醒悟:‘她为何问我这个,难道因为成了我的女人,就态度大变了,这前后简直判若两人嘛。陆宛看似高冷无比,其实和别的女子也没甚分别,都不能免于流俗。’ 陈子龙美人在怀,自以为占有了陆宛,心满意足之际,思维冷静逐渐清晰起来,‘我已经得到佑鹿,虽然交给了陆宛,可陆宛毕竟是我的女人了,佑鹿在陆宛手中,也就是在我手中。由她保管着也好,免得被人惦记,从我这里遗失出去。如今欧阳强汉被我监禁,白云观的势力,马上就会被我收入囊中。至于河间陆家的财富,只要利用好陆宛,让她对我死心塌地,陆家财富还不是唾手可得。等我成就大业之后,再把佑鹿从陆宛手中收回,那时节,我娶不娶陆宛为妻,还不一定呢。’ 陈子龙乃精明之人,最会迎合,痛快答应着陆宛,说:“宛儿,咱们虽然得到了佑鹿,但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胜过一起,希望你能够超脱凡尘,不为世俗所累,因而咱们必须用好佑鹿,你先花些精力,把佑鹿保管好。你尽管放心,一切有我呢,咱们定能过上锦衣玉食,万人拥戴的生活。总之,我不仅要让你手握佑鹿,还要让你垂范世人,母仪天下。””他讲到这里,顿了顿,亲亲怀中美人,用手抚着美人的长发,又说,“虽然咱们所谋者大,但我只希望你能平静,享受我为你创造的幸福。” 他一番说辞,简直天花乱坠,白狐没有表示怀疑,男人嘛,都喜欢吹牛,尤其是在女人面前,白狐懂这个。“子龙,我就喜欢你胸怀大志,不过,你要称王称霸,这条路可不好走,尤其是第一步,你打算从哪里开始呢?” 陈子龙早有谋划,笑道:“如今有现成的势力等着咱们去接收呢,便是欧阳强汉的白云观。他既然为咱们做了嫁衣裳,咱们若是不取,也是违背天意的。所以,等会儿你就随我去长春岛一趟,咱们连夜把白云观接收了。从此以长春岛为基地,积攒实力之后,再把理想国纳入版图,那时候,我们赶走岳如盈,绿岛的女王,就由你来做。” 陈子龙画开了大饼,白狐假做听得感动,装出一副心向往之的样子,温柔说道:“子龙,你真是个英雄,我没有看错人,你我二人相配,就是最好的神仙眷侣。” “那是单然。我爱你胜过一切,绝不对让你失望的。”陈子龙一边吻着美人额头,一边继续编织着谎言,“宛儿,你永远是我的爱妻,今生今世,咱们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白狐听着陈子龙的海誓山盟,心中好笑,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陈子龙的左手托起美人的下巴,仔细观瞧着白狐所变的陆宛,只见美人两腮晕红,眼睑低垂,神色无限娇羞。 陈子龙异常欣喜,‘嘿嘿,陆宛,任你如何千娇百媚,如何超凡脱俗,还是成了我陈子龙的女人。’ 因为得来太不容易,陈子龙在心里暗暗发狠:‘你让我机关算尽,殷勤献尽,终于有了今天。以后,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就是你的天,你必须对我百依百顺,胆敢有丝毫违拗,看我如何收拾你。不过嘛,今天特殊,你第一次成为女人,我且对你多一些温存,让你更加离不开我。至于如何教导你,就等我日后慢慢进行吧。过不了两天,你不可一世的高傲,在我的面前,就会荡然无存。我不仅要让你对我匍匐称臣,还要象丫鬟春蚕一般,甘心做我的奴婢,任我玩弄于鼓掌之上。 陈子龙对如何慑服女子,从春蚕等人的身上,早就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照猫画虎,这一次,他要在陆宛身上再次使用。 因着陆宛的关系,陈子龙又想到了与陆宛颇有缘分的李克定,开始暗自嘲讽起来:‘李克定,虽然你是李家的大少爷,可又怎么样呢?你的通房丫鬟成了我的小妾,你的未婚妻成了我任意玩弄的女人。你在我陈子龙的眼里,就是一个废物,若不是柳之思瞎双眼,对你青睐有加,我定会叫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咱们等着瞧吧,我现在占了你的未婚妻,将来你所有的一切,都会属于我。 为满足心理上的需求,陈子龙开始逗弄起怀中的美人,说道:“宛儿,你抬起头来,我要再看看你的样子。” 他不再尽是温柔有加,而是带有三分命令。 白狐不跟陈子龙计较,假扮清纯,乃是白狐所长,如今他变作陆宛,就得变的完全一样。白狐听话的微微昂起头来,秋水眼眸,含情脉脉,只望了陈子龙一眼,便脸上飞红,急忙又伏进了陈子龙怀中。 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流遍了陈子龙的全身,这是巅峰的享受。陈子龙得意地吻着美人的额头。他深知女子,为了笼络住陆宛的心,又柔声说:“你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一定疼你。” 陈子龙已经在暗示,他是陆宛的主人,陆宛必须好好他的听话。 陈子龙没完没了的叨叨,让真正的陆宛,躲在屏风之后,听得厌倦之极,不由骂道:‘这个贼厮、变态,真是好生恶心。就算他日我不杀你,也要让你成为死太监!’ 陆宛感到一阵反胃,只得强行压制着。 白狐的媚惑之能,天下都少有,它做出一副不胜怜惜之状,让陈子龙半点也禁受不住了。 又一番雨骤风狂,又一场落英缤纷,直到陈子龙元气几乎被榨干,倒头在客厅的地上,随即昏然睡去,一人一狐这才做罢。 密室之中,陆宛两度观看了厅中情景,对陈子龙之恨,逐步递增。就在她愤恨不已的时候,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是白狐所变的陆宛,正向着陆宛所在的密室走来。 陆宛心知瞒不过白狐,因为白狐的鼻子太过特殊,必是自己被它闻到了。 果不其然,白狐到在观察孔处,身形开始缩小,陆宛也不知它怎么进来的,便出现在了面前,把身形略晃了晃,如一只松鼠大小,跳到陆宛手中,嘻嘻笑问道:“陆小姐,我早就知道你躲在这里了,你看我的本事如何,是不是把陈子龙耍的团团乱转。” 陆宛恭维白狐,也真心佩服它的本事,说道:“你真厉害,陈子龙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我在这里看着,他被你迷的一点判断力都没有了。” 白狐被夸的飘飘然,手舞足蹈,嘻嘻笑道:“别说是陈子龙了,任何男人,都逃不脱我的法力,此乃上天为之,非人力所能抵抗。” 陆宛虽然不完全赞同白狐所讲,但也不想和它争辩,岔开话题,问道:“陈子龙想去接收白云观,你随他去吗?” “得去,得去。”白狐连声说着,“我要看看陈子龙怎么欺骗白云观众人,还要看看他接手白云观的大权之后,下一步做何打算。” 陆宛已经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白狐变成自己,长期和陈子龙一处,势必影响自己的名誉。虽然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清者自清,但人言可畏,陆宛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白狐,你总是变成我的模样,不仅陈子龙信以为真,其他人照样不会怀疑,倘或传扬开来,以后你怎么还我清白呢?” “这个容易。”白狐坏笑道,“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保证当众现出真身,不仅可以给你正名,恢复你的名誉,还会让陈子龙身败名裂,吓他一个半死,看他以后还吹不吹牛!” 陆宛得到白狐的保证,不再担心,又问白狐道:“陈子龙信心十足,要去接收白云观,可白云观还有前将军、北军师等人,他们对欧阳强汉忠心耿耿,陈子龙凭什么就能接收的了呢?”” 552、诡计:陆宛反击(16) 白狐的聪明体现在对人性的把握上,而非对组织的了解,陆宛问起陈子龙如何接收白云观,它也不知,便说:“陆小姐,你何必管这些,我戏耍陈子龙,又帮了你和我家小姐,才叫好玩。” 陆宛一笑,不再同白狐探讨白云观的事情,问它:“一会儿陈子龙醒了,你打算怎么办?” 白狐嘿嘿阴笑,“我还没戏弄够呢,等他醒来,要去哪里,我边跟着他,这几天,非得榨干他不可,起码让他折损十年阳寿。” 陆宛不知道白狐再修炼阴阳互化,听它如此讲,还道陈子龙会在白狐身上用力过度,因此不便多问。 白狐看陆宛没甚反应,就觉得没有意思起来,说道:“陆小姐,我走了,去把陈子龙弄醒。” “等等。”陆宛叫住了它。 “什么事情?”白狐瞪着小眼珠问道。 陆宛先是面色一红,这才说道:“你变作我的样子,周旋陈子龙,让我得以解脱,我很感激你。不过,陈子龙肯定会大肆宣扬,到时候,我可怎么办呢?” 陆宛太了解陈子龙了,他这个人,处心积虑要得到陆宛,没有的事情,还能造谣出来,如今有了白狐的事情,还不得添油加醋地四处宣扬,这对陆宛的名声十分有损,恐怕将来也难以澄清。陆宛身为女子,不可能不珍惜清白。关于人类的一些论理观念,白狐也能懂得,遂坏笑道:“陆小姐,你放心就是了。我自有办法,到时候我要当众吓陈子龙个半死,那时候,自然会还陆小姐一个清白,你看是不是很好玩?” 陆宛相信白狐的话,它除了爱吹牛,倒不撒谎,也觉得白狐挺可爱的,微笑道:“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白狐连声说着,“我愿意陪他玩,很有意思的。” 它讲着话,身形忽而变下,小的就像一粒小米,飘忽在空中,从观察孔中再度回到客厅。 白狐再度变成陆宛的样子,倒了茶水,开始饮用。 一杯茶还未下肚,外面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陈义和南军师两个人走了进来。 陈子龙还在倒地昏睡,陈义一看,见他衣冠不整,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和南军师相视一笑。 南军师走上前来,先抱拳对白狐变成的陆宛说:“陆小姐,辛苦你了。” 白狐不知道南军师话中是什么意思,便没有作答。 南军师还道她害羞,也不再理会,附身来观察陈子龙,见他面色绯红,暗自叹了口气,‘年轻人啊,就是把持不住,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你都等不了。’ 他推了两推陈子龙,陈子龙这才嗯嗯地翻了个身。 “陈公子,陈公子。”嫩军事呼唤着,继续来回推他。 陈子龙慢慢睁开眼睛,十分疲惫的问道:“谁呀,什么事情?” “陈公子,是我,南军师。欧阳强汉的事情,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闻听欧阳强汉,陈子龙心头一震,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眼前情况,问道:“你们怎么处理的?” 南军师帮陈子龙披上外衣,陈子龙一边整理好衣裤,听南军师讲道:“欧阳强汉又遭了两记风雷掌,成了废人一个,我让七匹狼仔细看护,把他囚禁在铁牢之中,再无出来的机会。” “嗯。”陈子龙点了点头,此时他衣冠已经齐整,精神也略略恢复,说道,“那事不宜迟,去寻一辆车,两匹马,咱们这就去长春岛,接管白云观。” 陈义上前问道:“公子这样去,能稳妥吗?” 陈子龙笑道:“陈先生勿忧,我早已想好了对策。到在长春岛,你们就说欧阳强汉遭到黄龙会的攻击,内伤严重,需要闭关静养,所以寻了一处僻静之所,任何人不得打扰,并将白云观的事务托付给了我,由我暂时担任副观主,管理白云观,只等他养好了伤,那时再行安排。” 陈义和南军师听后,觉得没什么不妥,遂点头答应。 南军师又编了一套瞎话,“启禀副观主,咱们到在长春岛,就说在东四九条,欧阳观主遭受了夏幻清的突然袭击,身负重伤,幸好你和陈义先生及时赶到,勉强退了下来。但欧阳观主伤势太重,才做了上面的安排,你看如何?” “嗯,可以。”陈子龙嘱咐道,“咱们三人,口径必须一致。” 他讲到这里,看了一眼白狐变成的陆宛,伸出胳膊,将其搂在怀中,笑道,“当然了,陆小姐已是我的人,自然也与咱们一致。” 陈义和南军师肉眼凡胎,不疑有它,还道陆宛真的被陈子龙占有,从此后,必然完全听命。 陈子龙看事情安排完毕,让南军师去准备车马,他和陈义坐下来,又商量了几个细节。 等南军师车马齐备,陈子龙带着白狐所变的陆宛,出门登上香车,陈义和南军师骑马相随,往南出城,奔长春湖方向而去。 躲在密室之中的陆宛,看陈子龙率众离开,将密室中的那本《上书》揣在怀中,打开翻转门,从密室走了出来。 也不知陆宗去干什么了?陆宛心里想着,反正此地不宜久留,她看看怀表,时间在晚上九点左右,想着也该回家休息,于是往回走。 夏天的几点,大多数人家,已经乘凉完毕,回房休息去了。街上偶有几个侃大山没够的,陆宛懒得理会,加快脚步,正往前走,听一个粗壮的声音说道:“木匠兄弟,我看古鉴荫,恐怕在劫难逃了。” 声音是从旁边院子里传出的,陆宛听得真切,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讨论古鉴荫,知道古家遭逢大难,看来不是寻常之人。 陆宛停下脚步,倒要探探里面人,有什么真知灼见。就听另一人说道:“未必呀,非是我木匠夸口,你方才讲古鉴荫在劫难逃,我有些不太同意。虽然古家一时遭难,但古家和岳家可不一样,依我看呐,不会家破人亡的。” “哦?兄弟为何这样讲呢?” 木匠不紧不慢地回答说:“铁匠老兄,你想想看,柳小姐真的要置古家于死地吗?” “难道不是吗?”那个粗壮声音的人,应该就是铁匠,陆宛听他回答说,“柳小姐连着发文章,矛头指向古鉴荫,不想要他死,何必大动干戈呢。” “这就是柳小姐的高明之处。”木匠得意的笑道,“铁匠老兄,你性子直,理解不了柳小姐的高明,还是我来告诉你吧,柳小姐这是在迷惑白云观和陆家呢。” “是吗?”铁匠不明所以,赶紧问道,“柳小姐为什么这么做呢?” 木匠说道:“至于为什么,我也参不透。但我能看得出来,柳小姐不想古家死,起码不想让古家现在就死,你想啊,柳小姐明着是在和古家做对,实则是在保护古家,古家能这么快就完蛋吗?” “嗯,有道理。”铁匠品咂着,“古家的公子在牢里,古家的小姐听闻又回了河间,如今古鉴荫一个人面对强敌环伺,形势危如累卵,如果没有柳小姐的帮助,怕是要掉落悬崖,摔个粉身碎骨了。” 陆宛听到这里,暗自沉吟:‘柳之思为什么要帮古鉴荫呢?听闻柳家老爷子和古鉴荫向来面和心不和,乃是多年的政敌。柳之思不趁机落井下石,灭掉古鉴荫,却还来帮他,真是出人意料。’ 陆宛听得越发好奇,此时木匠又说道:“古家的公子,我看一时不会有什么做为。但古家的小姐,在这个节骨眼回了河间,恐怕没那么简单。” 铁匠显然没有木匠思维缜密,问道:“古家小姐回河间,不是挺正常的吗?陆家老太太病体沉重,古家小姐是陆家长房长孙媳妇,就算古家眼下有难,她也应该回去。” “铁匠老兄,你讲的,表面是这个道理。”木匠显然还有不同见解,“但细想想,也应该知道,古家这次遭受连番打击,难道没有陆家的事儿吗?陆宗身为警察局的副局长,扣押古家公子这么多天,令人起疑啊。” “你讲的还真是。”铁匠似有所悟,“陆家难道要害自己的亲家?” 木匠笑道:“这有什么?岳家不也是陆家的亲家吗,陆家还不是照样落井下石。你别看陆家大小姐在为岳家守寡,背后什么原因,陆家有没有在打岳家仅剩财富的主意,这个令人生疑啊?” 陆宛听得有些恼怒,姐姐陆宁芳华正好,自从嫁到岳家,就开始守寡,真心不容易。这两位市井之徒,却在背后嚼姐姐的嘴,她哪里还能忍受,推开院门,跨步进入。 院子中,点着一盏马灯,有两个人,生得一黑一白,正坐在石桌旁饮茶闲聊。 二人听到响动,回头看时,一位美丽之极的女子走了进来。 陆宛径直走到近前,也不曾施礼,直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议论陆家大小姐的事情?” 铁匠和木匠看她怒气冲冲,生得却是天下少有的美丽,木匠脑瓜子活络,登时猜了出来,笑道:“这位小姐,想必就是陆家二小姐了吧?” 553、诡计:陆宛反击(17) 陆宛见那生得皮肤惨白之人,猜出了她的身份,没好气的答道:“正是我。” 木匠对陆宛的无礼,并不以为意,却对铁匠说:“陆小姐所言极是,咱们不该背后议论,如今陆小姐前来问罪,你我当向她陪个不是。” “应该的。”铁匠爽朗地答应。 就见木匠和铁匠双双抱拳,对陆宛道:“陆小姐勿怪,都是我们无知,在背后胡乱议论,请陆小姐原谅。”讲完这话,二人还给陆宛深深鞠了一躬。 陆宛本来一时气愤,看铁匠和木匠的举止,不像普通市井之辈,而且态度谦恭,彬彬有礼,混不似二人的长相,乃极有教养之人,情绪也就在二人的道歉声中,跟着平复下来。 看那铁匠和木匠,年纪起码都在四十开外,陆宛青春少女,受他二人鞠躬,觉得实在不妥,当即回礼道:“两位先生,何必如此,让我愧受。” 铁匠笑道:“我们兄弟乃市井之徒,住所也粗陋,倘若陆小姐不嫌弃的话,就请坐下饮一杯粗茶如何?” 陆宛方才听他们议论,对古家和陆家,倒也知晓些内情,觉得和他们坐下聊聊也好,兼听则明嘛。如今舆论的力量越来越大,一着不慎,就会栽在众人的吐沫星子里,大家对古陆两家的看法,对形势的发展很是关键。“那就叨扰两位先生了。” 陆宛在铁匠和木匠的礼让之下,坐在了石凳之上。 木匠给陆宛斟了茶,陆宛看那茶汤澄亮,饮了一口,回甘无穷,心中更是讶异。听他二人以铁匠和木匠称呼,哪里得来如此上等的好茶? 木匠发现了陆宛的讶异,解释道:“陆小姐是不是觉得这茶很是不错,实不相瞒,此茶乃是梅家的小少爷所赐,我们兄弟才有口福享用的。” 原来是梅子送给他们的,陆宛很长时间不曾见到梅子了,想二人可能替梅子做过事情,想探探二人的底细,便问道:“原来两位认识梅子,失敬,失敬。” “陆小姐客气了。”铁匠豪爽,说道,“我们兄弟和梅家原有一些渊源,当初梅子的父亲在世之时,我们兄弟曾多次去聆听他的教诲,可谓受益匪浅。后来岳擒虎做为帮凶,加害梅家,又趁火打劫,夺了梅家的宅院。我有一位朋友,名叫赵炳南,半生追随梅先生,他在替梅先生报仇之时,我们兄弟认识了梅子。梅子少爷大气的很,出手豪阔,送了我们许多东西,这茶便是其中之一。” 关于赵炳南替梅先生报仇之事,陆宛知道一些,当初梅子为赵炳南发丧,轰动了整个北京城,报纸文章,没少报道。 赵炳南一生忠烈,为了替梅先生复仇,想方设法接近岳擒虎,不惜毁容并弄残一条腿,最后和岳擒虎同归于尽,浩然之气,激励人心。 梅家有这样的忠烈拥戴,岂能不复兴的?陆宛想到这些,也对梅子生起了一份好奇,遂说道:“梅子少爷的确挺大气的,听说前段时间,他去了岛国,何时回来,两位先生可否知情?” 木匠回答说:“真是抱歉,梅子少爷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具体何时回来,我们兄弟也说不准。不过应该快了,也就是这个月吧。” 陆宛知晓梅子与李克定乃是知己,在李克定心中,梅子的地位当能托付生死。铁匠和木匠看上去也是忠义之士,便又问:“我看两位先生谈吐不俗,等梅子少爷回来的时候,两位可有投靠梅家的打算?” 铁匠叹息一声,说道:“在我们兄弟心中,其实一直当梅家是旧主。可惜当年梅先生一心赴死,甘愿被捕。我们知道梅先生想用他的死来唤醒亿万国人,所以我们没能救下梅先生来。可在梅先生牺牲之后,他的妻子周女士又累累遭受清廷迫害,我们也不曾照顾好,真是太过惭愧,所以再没有颜面提出投靠梅家了。不过,只要梅子少爷但有所命,一声令下,就算赴汤蹈火,我们也在所不辞。” 陆宛也敬佩梅先生和周女士,相比之下,陆家却不堪之极,当初祖父的风采,在父亲这一辈人的身上,竟然寻不到一点影子了。陆宛难免替陆家惋惜,似木匠和铁匠这样对待陆家的人,如今哪里还能寻出一个来? 木匠心细如发,看陆宛忽而闷闷,因问道:“陆小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妨讲来,让我木匠听听。” 陆宛苦笑一声,短时间内,却不知从何说起,所谓家丑不可对外人道嘛,只得先就古家的事情问道:“方才听两位先生谈到古家将大难临头,不知这些消息到底从何而来?” 木匠和铁匠相视而笑,木匠说道:“陆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兄弟一共五人,乃是铁匠、木匠、瓦匠、花匠和皮匠,人称朝阳五匠。虽然混迹于市井之间,但我们一直记得梅先生的教导,不敢因为身份卑微,而忘记忧国忧民。如今天下无主,豪雄四起,各自争锋,似古鉴荫之类,本就野心勃勃,我们岂敢不关注他。” 朝阳五匠,志气可嘉,有心盯着古鉴荫,陆宛虽然钦佩他们的志气,但他们的行为于家国没有丝毫助益,因为难以理解,问道:“你们倒是有心,但仅仅关注又有什么用处呢?难道你们能阻止野心家实现野心吗?” “陆小姐问的好!”铁匠在一旁赞道,“正如小姐所问,我们兄弟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思量,如何才能不让野心家祸乱人世,可惜我们五匠,能为有限,才智平庸,实在想不出好办法。” 陆宛笑道:“你们能有这份心,已经难能可贵。不甘于平庸,才是大丈夫所为。岂不闻驽马十驾,不如骐骥一跃,君子善假于物也!既然你们不能寻到报国的门路,何不投靠明主,一起做事呢!” 陆宛想到朝阳五匠和梅子的关系,尽管梅子与他们有些缘分,但毕竟梅子的身份是岛国人,不宜在华夏争锋,倘若五匠能为我所用,倒是一股力量,如今我手下没有一个得力之士,事情也无法展开,于是生起了收服五匠的意图。 木匠听陆宛讲得在理,略略思考,问道:“常言道,良臣择主而事,依陆小姐之见,我们兄弟当投靠何方为好呢?” 他的问你,正中陆宛下怀,此时的陆宛,抛开了儿女情长,聪明才智,开始充分发挥了出来,微微笑道:“两位先生,既然咱们有缘相逢,我不妨把话讲个明白。当今形势,除了表面上北洋诸雄,南方的革命党人,还有理想国、白云观在暗流涌动,但依我看来,都不是一心做事之辈。我乃是陆家的小姐,常感生于陆家的无奈。一方面不希望陆家行不义之事,又不得不接受陆家人的行为。但我知道,陆家形势已到危机爆发的边缘,所以我有心拯救陆家。当然了,不是要让陆家继续以前的行事,而是要彻底让陆家改头换面,变成一股有利于家国稳定的中坚力量。此事利国利民,一旦成功,便可以对野心家进行制衡,甚至联合适当的力量,把野心家尽早診灭。两位先生,你们看我的想法,是否与你们相合?” 陆家财力雄厚,加上宗族势力,又有陆宗、陆宾等悍将,的确是一支难得的力量,木匠和铁匠思索一时,木匠才问道:“陆小姐志向高洁,让我们兄弟佩服。不过,理想国的莲花妃子,听闻也能礼贤下士,新近又得到了一个叫秦宙的贤才,发展势头非常之好,不知陆小姐如何看待呢?” 陆宛对理想国有所知晓,不仅听李克定屡屡提及,陆不危也经常思考理想国的事情,还曾几次和陆宛探讨过。陆宛要表现出自己的独特见解来,说道:“理想国目前形势虽然大好,却隐含一大隐患。两位先生可能有所不知,理想国收罗妖魔鬼怪,组建特殊军队,此举明面上是对妖魔鬼怪的约束,但也是在变相助长妖魔的势力。我听闻有些人故意索人性命,只为了增加鬼军的数量。人心叵测如斯,理想国却不加以节制,是在不妥。何况人妖殊途,早晚会生起不可调和的矛盾,一招爆发,恐怕将远远大于人与人之间的祸乱。还有理想国养的魔怪,本来都是身居野外荒郊,神山老林,如今日渐聚拢,且数量增长颇快。自古以来,上自三皇五帝,下至宋元明清,那一次天下从大乱到大治,妖魔鬼怪是日渐增多的?可见理想国所走之路,貌似正途,其实已经上了邪路。” 木匠和铁匠听得连连点头,不住称赞:“陆小姐所言,我们兄弟还真不曾想到,多谢陆小姐指教,否则我们兄弟险些就去投奔理想国了。” 陆宛看自己的想法,得到了两位匠人的认同,又谦虚道:“我也只是但两位先生是朋友,所以才信口开河,不当之处,还请两位先生多多海涵。” “陆小姐太过客气了,让我们兄弟情何以堪。”木匠抱拳道,他已经发现了陆宛的厉害,还想再探探陆宛,因又说:“听小姐方才讲,要让陆家改头换面,阻止野心家的祸乱,我们兄弟不才,愿闻陆小姐之志,请陆小姐莫要谦虚,但讲无妨。” 554、诡计:陆宛反击(18) 陆宛经历了被陈子龙百般算计,经历了李克定的移情别恋,知道了自己并非陆不危的亲生女儿,知道了陆家对财富的极度贪婪,这些带给她的痛与恨,让她的灵魂饱受了巨大的冲击,她通过不断总结,已经清楚的知道,做为一名女子,尤其是一名美貌且生于富贵之家的女子,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对付那些心怀叵测,觊觎她的美貌和财富的无耻之徒。 此刻,面对木匠之问,陆宛更加清晰了自己想要什么。既然陈子龙能巧取豪夺,掌控白云观,进而坐享其成;既然岳如盈能够驱赶走圣尊的信徒,掌控理想国,成为绿岛上的女王,她陆宛为何不能从陈子龙手中夺过白云观呢?何况,她的资源之中,还有陆家这个后盾。她没有理由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没有理由被陈子龙无端污蔑,更没有理由任由陆家走向衰败,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遭受离乱之苦,辜负祖父和祖母对她的殷殷期望。玄一大师不是讲过嘛,只有她陆宛才能够拯救陆家于危难,那么从今以后,她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不仅是对陆家,更是对她自己负责。 “木匠先生,既然问起我的志向,那我也无须保留,在两位面前献丑了。”陆宛已经想好了说辞,侃侃而谈,“方今各种势力纵横交错,我们陆家也是其中之一。大家相互觊觎,相互算计,即便我们陆家不贪不求,要想在这种环境中独善其身,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我看来,如果自己不能足够强大,在这个互相伤害的世界,迟早都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可要做到自身强大,最好的方式,就是做到得道者多助。当然了,陆家存在的问题很严重,但只要以后巡道而行,以陆家的财力做为基础,怎么也比白云观更有优势。我已经下定了决心,首先变革陆家,不再只是单纯的争权夺利,而是要抱着造福苍生之念行事,此为其一。其二就是要扩充自身实力,眼下白云观就要发生变故,欧阳强汉的权力将被陈子龙所夺取,但陈子龙居心叵测,绝非善辈,故而我要把白云观从陈子龙手中争夺过来,以长春岛上为基地,发展自身实力。其三,这一次的天下纷争,恐怕数十年之内也难以结束,我们大可观其形势,借机发展。只要始终抱着为苍生谋福的初心,成就大事,只在早晚。” 铁匠和木匠望着陆宛,二人均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陆家二小姐,竟然有吞吐天下之志。现在这个时候,北洋已经分崩离析,动乱迟早难免,如果能在乱世之中先谋得一块地盘,积蓄力量,再行发展,此乃上上之策。 木匠看向了铁匠,铁匠在大事上,一向听从木匠的主意,对着他点了点头。木匠会意,对陆宛抱拳说道:“陆小姐,难得你有如此胸怀,我们兄弟敬佩之至。哎,俗话说,人无再少年,如今我们人到中年,空有一腔抱负,却始终不得伯乐赏识,眼看就要垂垂老矣,心中实在不甘。倘若陆小姐不嫌弃,我们兄弟愿追随陆小姐,成就一番大事。” 陆宛心中暗喜,木匠主动投靠,省却了她许多口舌,看先铁匠时,铁匠也抱拳施礼说:“木匠兄弟所言不假,我铁匠不才,从今后愿意追随陆小姐,就算牵马坠蹬,也是甘心。” 为了表示敬重,陆宛站起身来,回礼道:“多谢两位先生。能得两位先生相助,是我今生的荣幸。但愿从今以后,咱们勠力同心,共创大业。” 铁匠和木匠也慌忙起身,说道:“愿供陆小姐驱驰。” 陆宛请他们再次坐好,把目前的情况做了一个介绍,尤其把白云观的事情,讲得稍微详细了些。 木匠听陈子龙如此心机,竟然把欧阳强汉给算计了,暗自对陈子龙生起了挑战之意,单等日后和陈子龙较量一番,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也为陆宛除去心头大患。 陆宛又对二人谈到了古家,说是陆家前段时间和白云观联手,弄得古家十分被动,如今古家少爷古洛诚还在狱中,古鉴荫也是焦头烂额,已经被北洋停职。倘若无人解救,古家就要一败涂地了。 木匠便问道:“陆小姐是想对古家放过一马?” 陆宛笑道:“正是。古家的势力虽然比较强大,但对咱们构不成威胁。古家占领着咸湖的一片水域,哪里不是我们要发展的方向。目前咱们的主要敌人是陈子龙,如何夺取长春岛才是关键。所以我想联合古家、甚至是理想国,共同打击陈子龙,并将长春岛一举吞并过来。而后才能在长春岛上实行王道,让天下贤士甘心归附,让天下百姓愿意依附,从而实现用千里之地,去怀诸侯,柔远人。” 陆宛的学问很好,好在木匠和铁匠当年受梅意洞先生影响,这些年来一有时间就读书,因此沟通上,大家很是顺利。 铁匠说道:“陆小姐有王天下的理想,正合我们兄弟之意,小姐如何安排,我们兄弟就去如何行事。” “嗯。”陆宛点了点头,“这样吧,因为我急着要回河间去,铁匠先生,明日你去陆家,咱们一起启程。” “是。”铁匠答应一声。 陆宛又安排木匠说:“我走以后,你去寻陆宗,把我的话告诉给他,让他想方设法,把古洛诚从狱中放出来,好让古鉴荫不再投鼠忌器。而后你再联合古洛诚,大家一同把矛头对准陈子龙。” 木匠也答应一声。 陆宛要来笔墨,写了一封书信,交给木匠,以此为凭,去找陆宗,陆宗认得字迹,不会对木匠有疑心。 木匠接过信去,看了一遍,而后藏好,单等明日一早,去警察局面见陆宗。 陆宛这才起身告辞,铁匠因为不放心,坚持送陆宛回到家中。 陆宛看铁匠和木匠做事稳重踏实,心下高兴不已。 在铁匠的护送下,陆宛正往前行,眼见就要到在家门口时,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极其熟悉,陆宛心中一阵砰砰乱跳,原来是李克定在陆家门口徘徊,想是在等陆宛的归来。 陆宛加快脚步,李克定也发现了她,笑着迎上前来。 二人见面,相视一笑。 李克定见到铁匠,先是跟他打声招呼,而后不解的问陆宛:“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宛看李克定担忧自己,心中更感安慰,笑道:“我去了铁匠先生处,和他们一起饮茶,有什么不妥吗?” “哦,没有。”李克定忙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听说陈子龙去找了你,我始终放心不下,方才去东四九条九号院子,里面没有了你们的身影。我怕你斗不过陈子龙,着了他的道,所以来到这边,说你还没回来,更加让我担心。原来你去找了铁匠先生,早知如此,我也不必过来了。” “瞧你说的,好像很关心我似的。”陆宛浅浅一笑,继续和李克定玩笑,“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早些过去保护我呢?” “我,。。”李克定有些语塞,柳之思让白狐去帮助陆宛的事情,李克定是知道的。但柳之思并没让他前去保护,必然有另外的考虑。他最怕柳之思会因此吃醋,所以说道,“早就该猜到,你会万无一失的,都是我瞎操心,还无端端耽误你的时间。既然你安然归来,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李克定讲完,就要告辞离开,陆宛恰好借机跟李克定告个别,说道:“克定,我明日一早,就回河间去了。你放心,有铁匠先生一路保护,我不会有任何闪失。接下来,我要去说服陆家之人,放弃对古家的进攻,将矛头对准陈子龙,并把长春岛夺过来。以后陆家行事,绝不会向从前一样,你且拭目以待吧,也算是对我们的监督。” “好啊。”李克定高兴的说道,“倘若陆家能改头换面,那自然最好不过。” 他讲完这句话,忽而想到陆不危乃是柳之思和他的仇人,恐怕不取了陆不危的狗命,柳之思也不会答应。但陆不危始终对陆宛有养育之恩,倘若柳之思计划不变,仍然要联合古家和理想国,对陆家展开进攻,岂不是要和陆宛为敌? 他顿时觉得难办起来,一边是他至爱的柳之思,一边是他曾经喜欢过,且有婚约尚在,他就已经辜负了的陆宛。若是因为陆不危的关系,柳之思和陆宛针尖对麦芒的话,那可怎么办呢? 李克定要杀陆不危的心意早就决绝,只是他不想让陆宛为难。便说道:“你明天走之前,不去见见典理或者典俊凡先生吗?” “来不及了。”陆宛心里对典俊凡和典理父子,没有多少感情。 既便陆宛和典家父子有学院关系,那又如何?典家没有养过她一天,她对典家没有半点感恩之情,更没有一点亲人之意。 此事怪不得陆宛,换做是谁都一样。 亲人之家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培养起来的。 555、转变:怀疑 十七年来,陆宛一直是陆家的二小姐,被陆家所有人特殊宠爱,在成长的过程中,陆家人的感情已经刻进她的骨髓,如铁水一般,浇筑在她的潜意识,每每想起,都觉得陆家是她的根之所系,水之所源。 陆家才是陆宛的家,陆家人才是陆宛的亲人,尽管她已经知道她的生身父亲乃是典俊凡。如果在典家和陆家两者之间选择,陆宛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陆家,尽管她知道,母亲的内心对陆家充满怨恨,养父陆不危的内心对她也未必没有排斥,可祖父祖母对她的关爱,姐姐陆宁,大哥陆宪,二哥陆宾,妹妹陆宸,小弟陆宣对她的兄弟姐妹之情,加上叔伯婶娘等她的疼爱,所有这些,构成了陆宛的家庭,让她如何能够割舍? 陆宛不想去面对典俊凡和典理父子,把解不解救典理的事情,交给了李克定,是出于对李克定的信任,更是因为她和李克定发生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一种特殊关系。 李克定对陆宛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他不能推辞,因为他想为陆宛解忧,当即应承道:“你放心回河间去吧,我明日一早就去典家,看看典理的状况。等你到了河间,我发电报给你,是否让典理继续留在典家,咱们到时候视情形另行决定。” “嗯,这样也好。”陆宛答应着,又说,“其实吧,典理也未必会有事情,让你去探探他,只是因为我有一点点担心。” 典理身在二姨太掌控的典家,万一遭受陷害,定然和陆不危脱不开干系。虽然陆不危通过二姨太控制了典家,但典理心机颇为深沉,起码生命会有保障。将来翻盘之时,典理必然会对二姨太下毒手的。 只是碍于陆宛与陆不危有父女之情,李克定没法把所有情况都讲出口来。他现在并不关心典理,他只希望陆不危没有丧心病狂,不会对陆宛下毒手就好。指望陆不危因为抚养陆宛一场,就真的拿陆宛当做亲生女儿看待,李克定知道是不可能的。陆不危就像一条毒蛇,狡诈阴险,冷血无情,至今还能包容陆宛和殷皎皎母女,一是因着老夫人尚在,二来玄一大师临终留下遗言,说将来陆家的大难,唯有陆宛能够解救,让陆不危迫不得已,才对陆宛另眼相看。一旦老夫人驾鹤西去,情况是否有变,可就难说了。 出于对陆宛的关心,李克定思考的很是全面。在有可能对陆宛不利的人中,李克定最为害怕的还是陈子龙,怕陈子龙以陆宛为筹码,去和陆不危进行利益交换。倘或陆不危因此而出卖了陆宛,可就陷陆宛于万劫不复之境了。 李克定再次叮嘱道:“陆宛,你自己多加小心,凡事不可过于信任他人,即便你认为的最为亲近之人,也不可不防着一些。”李克定的目光中满是担忧之情,让陆宛心中感动,听李克定还在啰嗦着,“不论什么事情,都要多想一想,尤其在陆家,人多手杂,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你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一定要首先保全好自己。” 陆宛能听出李克定话语的不寻常来,但她没有往陆不危会出卖她这方面去想,只道李克定担心过度,带着隐隐期望,微笑道:“你既然这么在意我,办完这里的事情,就马上回河间去吧,有你在,我也好有个依靠。” 李克定忽而不安起来,因为二人已经讲好,回到河间就向家里提出解除婚约,如今陆宛这般神情,让李克定担忧她会生起反悔之意。 “我一定尽快回去的,等回去了,就去找你。”李克定本来也要带柳之思去河间,就在这一两日,也便答应了陆宛。 “嗯,克定,你放心吧。”陆宛看李克定有些焦急,这才正色答应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会保护好自己的。何况这一次回去,还有铁匠先生陪同,更不会有什么意外。” 李克定看看铁匠,也觉得略略安心,向着铁匠鞠躬谢道:“铁匠先生,有劳您多多费心,我这里谢过了。” 铁匠忙扶住李克定,说:“李公子有所不知,我和木匠兄弟已经决定,从今以后誓死追随于陆小姐左右。保护陆小姐的周全,乃是我的份内之事,李公子不必多礼。” 李克定暗自纳闷,陆宛怎么网罗贤才了,一定是陆不危的安排,为增强陆家的势力,好与群雄争锋。陆家这是要改头换面,从只爱钱财,变成争雄者了。 李克定一时也不方便问及太多,就先和陆宛告辞,回到李家休息去了。 次日一早,李克定见过柳之思,把昨天的情况讲给了她。柳之思也对陆宛的转变感到惊讶,问道:“陆宛竟然收服了铁匠和木匠兄弟,看来她的志气不小呢!朝阳五匠,虽然生于市井之间,但心气一直高得很,如今他们甘愿追随陆宛,必是陆宛用理想折服了他们。” 在李克定的心中,陆宛就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儿,好似洁白的羔羊,总怕她被龌龊之人伤害,故而才想方设法,不辞辛劳地保护于她,便笑道:“之思,你虽然聪明绝顶,但对陆宛恐怕有些误解。我看她那个人,其实没有什么心机,否则也不会屡屡上陈子龙的当,险些被他所害。这样的人,哪里会有什么远大志向,陆宛收罗人才,定然是受了陆不危的命令,陆家也想争雄天下了。” “我看并非如此。”柳之思的看法却是不同,她已经发现了些苗头,陆宛已然彻底变了,于是说,“我看陆宛,一直就很聪明,只是她心底善良,对人少有戒备之心,所以才会上了陈子龙的当。但人都是变化的,陆宛经历了起起落落,受到过强烈刺激,早已不是当初的陆宛。克定,你想想看,通过这两天的接触,陆宛有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李克定回想了一会儿,把前天和昨天发生的事情,仔细回忆了一遍,并未觉察有何不同,说道:“之思,我实在想不起陆宛有何变化来,觉得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柳之思微微一笑,嗔怪道:“你呀,真是笨的可以。” 李克定最喜欢柳之思那副充满爱意,嘴上甜蜜的责备他的表情,忍不住靠近了柳之思,拦住她的肩头,说道:“只要有你在,我笨点也无妨,谁叫我娶了个好媳妇儿呢。” “哎呀,你又胡说。”柳之思挣开李克定手,说道,“你连陆宛的变化都没看出来,还想美事儿呢?依我看呐,陆宛是要学习岳如盈,不仅如此,恐怕她还会招你去做她的国王呢!” “这,陆宛要学岳如盈,怎么可能?她去哪里做女王呢!”李克定不敢相信,连连问着,又说,“之思,你别太过紧张,陆宛对我的态度,好像是有变化,但我心意已决,过两天回到河间,定然向陆家提出接触婚约。你别忘了,咱们还要给我姨母报仇,我岂能再和陆家保持婚约?” 无论如何,陆宛心中都隐隐感到了一种不安,她昨天让白狐去帮助陆宛,就是怕李克定担心陆宛,从而亲自前往,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可没想到,李克定昨天那么晚了,还是特意赶了过去,因为没见到陆宛,又去陆家门前等她,这种关心,让柳之思内心多少有些醋意。但她也不好讲什么,因为陆宛和岳如盈不同,陆宛是和李克定有婚约的。何况陆宛和克定相识早于她,是她的出现,让李克定移情别恋,让陆宛青春失意,险些上了陈子龙的贼船。 因为这个原因,柳之思对陆宛始终含有几分歉意,她想吃醋,却有点吃不起来。 此乃人之常情,原本李克定和陆宛乃是一对儿情侣,陆宛不吃她柳之思的醋,已经是柳之思的造化,她还有什么理由过份强求呢! “克定,咱么不谈这些了,你按照陆宛的要求,去探探典理吧,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李克定今天的看法,和柳之思颇有不同之处,说道:“典家那点子事情,大街小巷都传开了,连朝阳五匠那些市井之人,都知晓颇多,还会有什么新的发现呢?” 柳之思说道:“你不去当然发现不来。听我的话,抓紧时间,赶快去一趟,别在我这儿磨磨蹭蹭的了。” “得令!”李克定学着戏台的演员说道,“末将这就前往。” “讨厌。”柳之思半是撒娇的说,“你就会哄我,等到了河间,你若再敢哄我,看我不向阿姨告你的状才怪。” “我怕了你啦。不过听你这么一讲,我都想带着你插翅飞回去了。”李克定开始想象着柳之思到在河间的情形,心中无限神往起来。 “你快去办正经事情吧。”柳之思往外推着李克定,一边说,“要想早些回河间,就得把这边的事情尽快捋顺。” “我知道的。”李克定趁机捉住柳之思柔软细滑的小手,在嘴边吻了吻,这才向外走去,一边说道,“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午饭。” 556、转变:耐心 李克定走出柳家,往北而行,来找典理。 典家这段时间比较沉寂,起码表面上是平静的。自从办完典俊凡夫妻的丧礼之后,典家二姨太开始正式掌家,典理表现的很顺从,事事尊重二姨太的意见。 四姨太路瑶自从被警察局带走之后,一直没有回来,典家人没有关心的,似乎四姨太的消失,对他们每个人都更为有利一般。 只有典理在心里时刻留意着,经常会向刘管家询问,一副要置路瑶于死地,誓要为父母报仇的样子。 每次刘管家都是好言相劝,说是警察局一定能够查清案件,给出合理回复,让典理要有耐心,还说世间的事情,记不得,越急越是欲速则不达。 典理追着四姨太路瑶不放,目的在于麻痹二姨太,让二姨太认为,典理的敌人乃是路瑶,从而放松对典理的戒备。 他这一招果然高明,骗过了二姨太等人,还以为典理除了想报仇之外,就是等以后成亲,从典家分走一部分土地,而对于典家的诺大家业,再没了占有之心,所以典理才能在二姨太放松的情况下,在典家过着人蓄无害的日子。 李克定和典理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了,典理的状态还算不错,面色红润,精气十足,看来他应付当前的情况,乃游刃有余。 李克定不禁佩服典理的能为,其心机不比陈子龙和陆不危差,好在典理只求自保,只求抱住典家财产,还不能生出其它野心。否则就是又一个陆不危、又一个陈子龙。 前段时间,典理对妹妹李克静总是献殷勤,险些就骗过了李克定兄妹,毕竟典理知识渊博,见解独到,又具备一副儒雅之气,正是妹妹克静喜欢的类型。倘若不是柳之思出言提醒,典理要骗得李克静的好感,也是迟早的事情。 李克定暗自庆幸,果然有个好媳妇儿能够保家业,能够保平安。要不是柳之思,妹妹克静一旦出了什么事情,李家还如何安宁? 典理和李克定各自寒暄两句,而后请李克定入座,有丫鬟奉上茶来,二人边饮边聊。 李克定讲明来意,说是受陆宛委托,来探望典理。典家正处在多事之秋,陆宛对典理很是放心不下。 李克定表达了陆宛对典理的关切,典理听得心头暖暖的,无论如何还得是自己的妹妹,有着血缘关系,就是和别人不同。尽管他和陆宛没有一起生活过,也没有兄妹相认。但彼此心照不宣,兄妹之情,真是天性。典理现在也没个亲人,陆宛对他的关切,让他很受感动,说道:“她自己处境也不是很好,这个我能猜得到。陆不危老奸巨猾,心狠手辣,不定包藏着什么祸心呢。克定,你见到陆宛的时候,一定要让她多加小心。” 典理所言,李克定也曾想到,并多次叮嘱陆宛留意,一定要保全好自己。但陆宛未必能够想到陆不危会对她包藏祸心,毕竟她是陆不危一手养大的。 李克定想着典理是陆宛同父异母的兄长,还需把陆宛的情况告诉典理为好,因问道:“陆宛今日就要回河间去了,她的事情,你都知道吧?” “她又要回河间了吗?”典理问道,显然对陆宛近期的情况,所知有限。 “是的,她前天回来,也是受了陆不危之命,如今事情办完,需要尽快赶回,因为陆家老夫人病体垂危,不容陆宛再有耽搁。”李克定说完,又把这两日的事情,大略讲给了典理。 典理听到陈子龙想对陆宛无礼,心中恨意难消,他恨陈子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恨陈子龙耍尽了手段要占有陆宛。 “陈子龙这厮,着实可恶!”典理愤然骂了一句,又说道,“等以后有了合适的机会,我一定让陈子龙付血的代价。” 通过陆宛之事、周寒之死,李克定对陈子龙已经看透,加上陈子龙囚禁了欧阳强汉,正在谋求夺取白云观的势力,其野心已然暴露,更何况陈子龙虎狼之性,一旦掌控白云观,必然祸害人间。李克定既担忧,又愤恨,说道:“陈子龙狼子野心,罪大恶极,我也一样不想放过他。” 典理很少看到李克定充满愤恨,既然如此,对付陈子龙,大可以和李克定成为同盟,甚至让李克定冲在最前面,于是说道:“克定,你的功力高强,当是有所作为的时候,真让我羡慕。只可惜我家里一团糟,自己又柔弱,手无缚鸡之力。保护陆宛周全,还得仰仗你啊。” “这个你尽管放心。”李克定发誓道,“我绝不会让陈子龙得逞,伤害到陆宛就是。” “好样的!”典理赞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有你李克定这句话,我还有什么担心的。” 李克定虽然鄙视陈子龙,内心却不敢小觑他,因对典理道:“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我的能为,我自己清楚。要论智谋,我绝不是陈子龙的敌手,但为了陆宛,我会尽心尽力,绝不让陈子龙的如意算盘得逞。” 话讲到此处,典理还是想告诉李克定另外一些事情,这样对陆宛有利,于是说道:“克定,陆宛的危险,依我看来,主要不在陈子龙,因为陆宛已经对陈子龙有了防备。更主要的,还是陆不危,他才是潜伏在陆宛身边最危险的炸弹,一旦爆炸,恐怕陆宛要沦入万劫不复。” 李克定对此有同感,于是说道:“哦,你不妨把话讲清楚些。” 典理遂详细讲道:“我和陆宛的关系,不必赘述。我父亲这么多年,一直在往外转移财富,就是想留给陆宛。当然了,我父亲也不会对我不管,他想着,只要陆宛能保富贵,我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陆宛念在兄妹之亲,总会伸手相助的。” 李克定早已猜到典俊凡并非善辈,他与陆不危斗了二十年,至今也没有陷入绝境,可见其心机之深,就算是陆不危,也是棋逢对手,半斤八两。李克定心中这样想,但表面不能表现对典俊凡不敬,便问典理道:“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父亲也是情非得已,哎!”典理叹息一声,又说,“当初我父亲和陆不危结怨,陆不危来了个放长线钓大鱼,就是要把典家的财富据为己有,同时不会落个恃强凌弱的坏名声。这个伪君子,最会算计人了,我父亲被逼无奈,才一面和陆不危周旋,一面向外转移财富。” 李克定乃河间人,对陆家最是了解,说:“陆家要文有文,要武有武,有权有权,要势有势,着实不好对付。” 典理又说:“对啊。若不是陆不危这个伪君子顾忌颜面,对典家缓缓出手,以我们的力量,如何能保全的住?”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李克定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但陆不危的心思,着实不好猜测,恐怕不仅仅要夺取典家财富那么简单?” “这个自然了。”典理表示认同,补充说,“男人嘛,贪财好色,总是一起。陆不危贪恋财富,乃司马昭之心。但他对美色的贪婪,却容易被世人忽略。到在今天这个地步,我已经不担心陆不危采取什么手段,来攫取典家的财富了。令我最不安的,怕是陆不危在打着陆宛的坏主意。” 典理为保护陆宛,不得不把他最不想讲出,也最不愿意成为现实的话,讲给了李克定。 李克定一直担忧会发生的事情,得到了典理的从旁佐证,心中更加不安起来。“你的意思是,陆不危会出卖陆宛,还是会。。。” 有些话,李克定实在讲不出口,只好含混而过。 “会出卖陆宛,而且我怕陆不危与人勾结,共同陷害了陆宛。”典理明白李克定想讲什么,他也不想听到那样的话,赶紧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看法,想必典理早就在研究陆不危,现在讲话,才敢如此笃定。 典理的看法与李克定不谋而合,更让李克定心头惴惴。 他一面感叹陆不危、典俊凡、典理等人思虑的深而又深,一面更加对陆宛添了三分关心。这不知陆宛回到陆家之后,以陆家小姐的身份,如何去拆解陆不危给她设下的机关。李克定还想从典理处了解更多,问道:“依你之见,当今天下能和陆不危狼狈为奸的人,会不会是陈子龙呢?” “极有可能。”典理说道,“陈子龙费尽心思,接近陆宛,陆不危不可能不知晓。他在之情的情况下,还能默许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就是因为陆宛并非他的亲生女儿。” 李克定的猜测一步步得到印证,脑中也越发清晰起来,又问道:“陈子龙出身低微,陆不危世代名门,二人怎么勾结起来的?让我很是费解。” “他们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的,我也参不透。”典理说道,“想必是陈子龙毛遂自荐吧,恰好陆不危也在物色一个青年,陈子龙的出现,正合了他的主意。” 李克定连连点头,最后又问道:“如今陆宛已经收服了铁匠和木匠,显见要培植一股新的势力,你说陆宛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陆家呢?” 557、转变:撞见 在典理的印象中,陆宛就是一个外表文文静静,内心有些悸动的青春少女,现在竟然也知道强大自己,要以陆家为根基,培植势力,与各种势力抗衡,一面为陆宛的转变心喜,一面又多少替她担忧。或者陆宛感到了某种威胁,才这样做的吧。“克定,在我看来,陆宛是为了陆家。” 典理采取了有所隐瞒的方式,没有讲出他的真实想法,因为他不想暴露陆宛要争雄的意图,这会让外人过早警觉,对陆宛行事不利。 李克定相信了典理的话,主要还是陆宛给他的固有印象,不似岳如盈那样,要做什么女王。他认为陆宛就是想要一种平静生活,甚至希望远离是非的姑娘。 “这样也好。”李克定说道,“身为陆家的小姐,为陆家网罗人才,也是应该。” 李克定强调了陆宛的身份,是不希望典理心中别扭,因为典家和陆不危的关系,典理难免会恨陆家,如果陆宛一心为了陆家,那样对典家不利的。 典理多么聪明,已知李克定的顾忌,笑道:“陆宛终究是长大了,让我这个做兄长的很欣慰。” 他不提陆家和典家的事情,免得两个人讲话尴尬。陆宛生长在陆家,却是典理的父亲典俊凡与陆家二奶奶殷皎皎所生,陆不危被戴了绿帽,才和典家二姨太有染,处心积虑谋划着夺取典家的财富,陆宛被夹在中间,一旦双方直接冲突,势必很叫陆宛难办。 “是啊,她长大了,好像就在一夜之间似的。”李克定附和着典理,又说,“你这边还算平静,我想陆宛也该放心了。” “我这里无须她费心。”典理说道,“克定,陆宛这次回来,没有去探望风阅水,我总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这一次陆宛回来,对李克定压根就没有谈到风阅水,这让李克定更加笃定,风阅水根本没有走进陆宛的内心。 加上风阅水误会陆宛已经和陈子龙在一起,让陆宛原本想接纳风阅水的意图也转变了。看来风阅水和陆宛终究是无缘的,廋怪我一厢情愿,想给陆宛和风阅水牵线搭桥,最后落得个无果。 李克定说道,“或者在陆宛心里,风阅水就没有一个位置吧,这样也好,省得陆宛烦心。” 女子心中没有痴情,自然会云淡风轻的对待任何男子,典理也不希望陆宛为情所困,更不希望她为情所伤。眼下陆宛才十七岁,年纪还小,等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遇到一个合适的人,那样会省却许多波折和烦恼,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你讲的对。”典理说,“只要陆宛能够开开心心,就必什么都重要了。” 他讲完这些,忽而话题一转,问道:“克静这段时间如何,在忙些什么呢?” 李克定不希望妹妹克静在和典理有什么瓜葛,因为典理这个人,让李克定猜不透,总觉得他心机太过深沉,就怕他和典俊凡、陆不危乃是一路人,因此克静能远离,最好还是远离。 为了让典理死心,不再去烦扰克静,李克定说道:“哦,你说克静啊,她挺忙的,每日作画,沉浸其中,几乎没有闲暇,连我都没空理了。” 他的本意是克静太忙,你典理不要想着去献殷勤。 典理上次就发现李克定兄妹开始有意疏远于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一笑说道:“希望克静也开开心心的,你替我给她带个好吧,我家里也不太平,就不去冒昧问候了。” 典理倒是很识趣,李克定的也心情放松下来,说道:“你尽管忙你的。希望陆宛和克静都能开开心心,咱们做兄长的也就心安理得了。” 典理虽然对李克静还有些不舍,但他清楚,此事不可强求,要是表现太过,反而弄巧成拙。好在李克静孤高自傲,还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大可等待以后有了时机,另行计划也为时不晚。他附和李克定说:“就是嘛,女孩子家都不容易。现在社会变化太快,新旧观念激烈冲突,好多女学生身在潮头,为了表示对旧有观念的彻底抛弃,思想开化过了头,让人不得不担忧。不过,克静与众不同,很有主见,而且又能一个人潜心修身,读书,绘画,不会让你怎么费心。” 典理不失时机的赞美着李克静,希望对克静的赞美,能够通过李克定传递到克静耳中,增加对他的好感。 李克定不愿意和典理讲说妹妹的事情,更不愿意把妹妹和典理拉扯到一块儿,站起身来,说:“典理,我今天过来,没有别的事情,看你一切还好,也就放心了,咱们以后再见吧,告辞。” “那我送送你。”典理随之起身,把李克定送到大门外,二人再次道别。 李克定从典家离开,往西而行,再过一个转折,往南而去,准备到柳家寻柳之思。 他兴冲冲地往前,脚步轻快,迅疾异常。不一会,就走出了三五里路,忽而一辆人力车从身旁经过,车上坐的人,虽然戴着帽子,而且故意压低了帽檐,但李克定何等目力,还是看清了那人的容貌,觉得非常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他好生奇怪,暗自嘀咕着,到底是谁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李克定脚下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回转身来,再看那辆人力车,已经奔出去十几米远。 既然如此,索性跟上去瞧个仔细,李克定略略加快脚步,便跟在人力车的后面,不远不近的,一直往北而来。 行出两里路的时候,车子进了一条胡同,往西走去,速度慢了下来。 李克定在远处紧紧盯着,看车子停在一处院门外,车上的人下来后,付了钱,四下看了看,才拿出钥匙,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李克定便悄悄挨了上来,车夫已经出了胡同,四下静悄悄的。李克定用手轻轻推了推门,没有推开,显见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以李克定的能为,一座小小的院门根本拦他不住,但他生怕打草惊蛇,被里面的人发现,于是运起‘幻术’,将那一缕纯粹意思,从百汇穴冲出,进入院子里面。 这座小院儿乃是一座标准的两进四合院,房屋整齐,只是些微有杂草,想见不是常住人的居所。 李克定无心参观院子,只想寻到方才那人,便向后飘去。 第二进院子的正房里面,有些声音。因为是夏天,窗户开着,李克定便径直而入。 房间中有两个人,李克定这才看清楚,原来那人正是陆不危。 真是太出乎李克定的意料了,陆家老太太命在垂危,他身为人子,不在河间,怎的到了这里? 再看另外一人,李克定明白了,因为那人就是典家的二姨太。这对男女,却是来此幽会的。 李克定不敢出离躯体太久,毕竟身躯在胡同里,被人发现的话,可是不妙。 他暂时回来,将意识归入体内,看四下空无一人,一个飞纵,稳稳落入院子之中。 等李克定再次踅摸到后面的房间时,陆不危和典家二姨太,正在行那男女之事。 李克定只好在外面守候,等他们完事,看他们讲些什么。 不想那陆不危虽然人到中年,却是体力甚佳,一会儿如牛急喘,一会儿似虎低吼,简直没完没了。 那典家二姨太也是风韵犹存,一阵儿莺声宛转,一阵儿燕子呢喃,两个倒是般配,合作的也天衣无缝。 不知是分开太久,还是陆不危本就身强体健,李克定不停地掏出怀表来看,只等了有四十分钟,里面的风雨之声终于停了下来。 陆不危长出一口气,噗通到将下去,李克定在外面听得清楚,暗笑陆不危身体发福,体重不轻。 二姨太的声音传来,听她说:“你这一次真是的,都折腾死人了。” “怎么?你不喜欢吗?”陆不危戏谑着说,“那我以后快一些。” 二姨太撒娇道:“你坏死了,不理你。” 陆不危这才正经问道:“典家那狗崽子对你如何,没有怀疑你吧?” 李克定知道,陆不危骂的人是典理。 二姨太笑道:“你放心吧,典理毕竟还小,怎么会怀疑我呢?” 陆不危恶狠狠地说道:“没有就好,否则的话,咱们就来个斩草除根,免得留有后患。” “瞧你说的,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能留人一命,就高抬贵手吧。事情做得太绝了,我怕会有报应的。”二姨太不似陆不危心狠手辣,尚有一丝人性。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丝毫没有怀疑典理,看来典理隐藏的很深,很妙。 陆不危其实并未把典理放在心上,“好,就听你的。即便典理怀疑,他又能如何?关键是典家大爷典俊平还在天津,不能让他知晓实情,典家的所有,我都要替你夺过来,倘或典俊平有了准备,咱们下手可就不太容易了。” “二爷,你听我说,其实吧,我没有那么贪心,咱们何必非要弄得典家彻底败落呢?”二姨太开始劝解陆不危。 558、转变:撞见(2) “诶?”陆不危立刻打断了二姨太的话,对她说,“这是妇人之仁,你试着想想,咱们夺了典家二房的东西,此事虽然做的还算机密,典家大房暂时被咱们蒙蔽住了,可时间一长,难免大房就会知晓,到时候岂能和咱们善罢甘休?那大房的典俊平可不好惹,从小在天津,就是一条恶霸,他若报复起来,麻烦的还是你。我是在替你着想,彻底拔出后患,你对此事,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二姨太对陆不危半生痴情,很相信陆不危,听他讲的在理,也担心将来自己遭遇典家大房的报复,不再坚持己见,态度异常顺从,对陆不危温柔地说:“好吧,我都听你的。你决定的事情,我不掺和。” “这才乖嘛。”陆不危拍着二姨太的后背,在她脸上亲着,过了一会,才说,“你尽管放心,等我处置完古鉴荫,再好好把典家这边的事情收个尾,而后就对天津的典俊平开刀。别看典俊平在天津横行了几十年,在我看来不过是匹夫之用。等我略施小计,两三个回合,就让典俊平一败涂地。到时候,你以典家二房的身份,把典家大房的产业接管过来,就能完全掌管典家,还没了后顾之忧,岂不美哉。” “嗯,还是你厉害。”二姨太果然温顺,低声回应着,一任陆不危摆布。 陆不危手上不耽误,嘴上还在讲着话,“咱们处心积虑,多年运作,终于有了今日。只可惜典家的财富,大半不知了去向。” 二姨太说道:“就算那一大半咱们寻不到,剩下的也有三五十万,不少了。何况,典俊凡藏匿的那些财富,还不是给了殷皎皎,最后也得落在陆宛手中,又岂能脱开你的手去?” “话虽如此,但也有些不妥之处。”陆不危似是有些犯难,“陆宛还不知道她的身世,一旦知晓,会对我如何,很难讲啊!” “不管怎样,也是你把她养大的,你们陆家上下,最宠爱的就是陆宛,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岂有不感恩的。”二姨太自有一番道理,说的头头是道,对陆家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而且典俊凡现在下落不明,多半是已经死去。就算陆宛将来知晓详情,只要你以后不做过份的事情,她也不会不认你这个爹吧。” 李克定听二姨太讲到了关键,他最为担心的,就是陆不危对待陆宛的态度,现在二姨太提起,且看陆不危如何回答。 陆不危沉默了一小会儿,可能是想好了说辞,缓缓地说:“陆宛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只怕殷皎皎在背后作祟。玄一大师曾预言,我们陆家会有灭门的大难,只有陆宛能够解救。我岂能不对陆宛好。只是,她已经十七岁了,面临终身大事,这个我眼下也有些头痛。” 李克定耳朵都竖了起来,因为已经涉及到他头上了。 果然二姨太便提起了李克定,却是在劝陆不危说:“二爷,当初你们陆李两家已经有了婚约,依我之见,最好能够践守。我不知道二爷是怎么想的,总感觉对这门亲事有反悔之意。二爷,别嫌我多嘴,我见到过李克定本人,觉得还不错,陆宛倘若能嫁到李家,也是个好归宿。胜似。。。” 二姨太讲到这里,顿住了。 李克定心里着急,她到底要讲什么,怎么不痛快讲呢? 陆不危尴尬一笑,对二姨太说:“看来你已经瞧出了端倪,我是想给陈子龙一个机会,让他接近陆宛。但是否会把陆宛嫁给陈子龙,还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李克定心惊不已,陆不危竟然在创造机会,让陈子龙接近陆宛,难怪陆宛前段时间会被陈子龙欺骗,难怪陈子龙会如许大胆,原来他得到了陆不危的许可。陆不危,你可是坏到极点了吧,陆宛是你从小养大的,你怎忍心如此对她? “我不懂二爷的安排。”二姨太又说道,“但二爷所为,其实自相矛盾,一面想留下陆宛,让她拯救陆家,一面又想把陆宛抛给陈子龙。请恕我出言冒昧,二爷心里还是在恨殷皎皎,连带着也恨陆宛,谁叫她不是二爷亲生的,我说的对吧?” 二姨太还真是陆不危的知己,陆不危承认道:“就是这么回事儿,你简直把我看的透透的,什么都瞒不住你。” 二姨太语重心长地说:“二爷,我跟了二爷十八年了,咱们不是夫妻,胜似夫妻。若不是了解二爷,二爷自然不会喜欢我。既然二爷认我是个知己,我就再劝二爷一句,陆宛是陆家将来的希望,二爷千万不可自毁长城。无论陆宛有没有陆家的血脉,她自幼生长在陆家,都是陆家的小姐。” “嗯。”陆不危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的话不无道理,可我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一想起陆宛乃是殷皎皎与典俊凡所生,气总是不打一处来。 “所以二爷有气出不来,才想让陈子龙害了陆宛,此举可是不妥。”二姨太说道,“陈子龙那个人,我看是个蛇蝎之辈,二爷和他不可走的近了,否则必受其害。陆宛乃你们陆家金尊玉贵的小姐,他陈子龙算个什么?竟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哪来的底气和勇气呢?二爷请想,如果陈子龙不是心怀鬼胎,岂能打陆宛的主意。他的鬼胎又是什么,肯定不只是陆宛的容貌吧,你们陆家的财富,我看才是他的目标。” “他能有这么大的野心吗?”陆不危不敢确定,因此又问二姨太,“陈子龙一个小地主的儿子,能够在京城立足,尚且不易。敢打我们陆家的主意?” “这有什么不敢的?”二姨太见陆不危托大,忙又说道,“自古人心不足蛇吞象,又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没有机会,人都会意淫一番,去做个皇帝梦的。何况如今陈子龙看到了一线希望,必然会在利益的吸引之下,去谋划,去行事的。而且,我听人讲,陈子龙能知未来之事,虽然可信度不高,但既然能传出这样的话来,想必陈子龙也不是善茬,这样的人,往往具备野心,二爷,咱们行事,不得不慎啊。” 二姨太的一番话,很有些见地,李克定在外面听得频频掉头,心中对二姨太的好感不断增加,以前李克定认为二姨太不过是个不守妇道,出卖亲夫的女人,如今看来二姨太有着基本的底线。 当初典俊凡夫妻没有被害死,或者就是因为二姨太不想谋财害命,才一直没有下手吧。 “嗯,这件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陆不危此刻需要平复的是内心的不甘。他养大了别人的女儿,还要将家族的命运托付给她,岂能痛快接受。但玄一大师之言,父亲临终前的叮嘱,让陆不危又不得不选择对陆宛犹如亲生女儿。矛盾在陆不危心中来回搅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他为此常做出令自己都不解的决定。那个冷静,谋略高深的陆不危,被此事折磨着,令他感到行事的水平都在下降。 二姨太的一番话,揭开了陆不危的伤疤,也彻底打开了陆不危的心。讲出了内心的矛盾之后,让他多少好受些许。“此事等我慢慢思量,再行定夺吧。” 陆不危没有直接答应,但他一定会有所改变的,二姨太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二爷,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最后不论二爷怎么做,我都支持二爷。” 房间之内,二姨太和陆不危似在亲昵,过去一会儿,才听陆不危说道:“我这次过来,不能久留,马上得回去。你也收拾一下吧,我先送你回典家。” 二姨太在陆不危的吩咐下,开水起身穿衣,一阵嘻嘻索索,同时听二姨太问道:“老夫人的身体如何了?” “哎。”陆不危长叹一声,说道,“不太好,也就着两三天的事儿吧。” 二姨太劝道:“世人都得有这么一遭,你也不必太难过。二爷,要不让我陪你回河间去吧,早晚也好给你一些安慰。” “我当然希望你去了。”陆不危说道,“只是你去了,不好安排,还是别去了吧。” 二姨太顿时有些伤情,说:“我知道,我始终不是陆家的人,不能陪在你的身侧。” “瞧你又讲这个。”陆不危安慰二姨太,“要不你先回去安排一下,等过两天,你让刘管家陪你去河间,不过你去的时候,得化个妆,别以典家人的身份出现,我好安排你住进陆家,咱们就能每天都在一起。” “嗯。”二姨太欣喜若狂。陆不危的意思,是等老夫人仙逝之后,二姨太可以住进陆家,但不以本来面目出现。二姨太和陆不危多年情义,早就盼着能够长相陪伴,眼见机会到来,岂能淡定如初,连忙答应着:“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个你就放心吧。” “你总是很聪明的。”陆不危又夸奖她一句,而后挽着已经收拾完毕的二姨太,说,“走吧。” 559、转变:撞见(3) 李克定在窗外闻听二人要走,还以为他们必然从房门口出来,想着避开二人,忙把身形一晃,跃到了房顶之上。寻了一处,悄无声息地静坐在那里,只等二人出来,再行跟上。 不想李克定左等右等,也不见陆不危和二姨太的人影,不由暗自纳闷,这二人如何这般磨蹭。 待李克定仔细聆听时,才发觉房间内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这座房屋,难道还有其它房门不成?李克定要探查究竟,把身形一飘,跃下房来,稳稳落在地上,走进窗口,向里面望去,哪里还有陆不危和二姨太。 真是怪事了?李克定暗自嘀咕着,因为陆不危狡猾异常,要进房间查看,又怕中了陆不危设下的机关,李克定不得不小心翼翼,将宝剑抽出,护在身前,缓步来在门口。 房间的门依然半开,李克定高抬脚轻落足,悄然而入,从厅堂到卧室,仔细探查,果然陆不危与二姨太踪影全无。 李克定已然能够笃定,房间内必然还有其它出路,否则陆不危和二姨太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左瞧右看了好一阵儿,忽而将目光停留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副字上。那是一幅新人的字,楷书写王勃的滕王阁序,落款乃是海棠居士。 李克定不知是作者是谁,也没有心思理会,只伸手掀开那幅画,不禁哑然失笑。原来画的后面是一扇门,那扇门也是半开着。 李克定明白了,这门后必是一条通道,应该能够通往典家。如今陆不危去送二姨太,应该还会顺路返回,所以就没有把门关上。 想必这处院子,乃是陆不危二姨太相会之地。这二人真是有心,为了方便偷情,竟然费尽心思,挖出长长的地道。哎!真是何苦来哉?难道除了这种方式,二人就无法见面不成? 李克定也无心再行多想陆不危与二姨太,跨步进入那扇门里,向前走出两步,借着透过来的微弱之光,能看清是向下而去的楼梯,而楼梯下面就该是地道。 李克定身上没有手电筒,也没有蜡烛或灯笼之类的东西,前面一片漆黑,只好停步不前。 为了能大概看个清楚,李克定将宝剑一晃,使出一招‘日月丽天’,一团离火从剑尖喷涌而起,直向前方,照得里面四处通亮。 借着离火之光,李克定数了一下,地道向下的台阶共有十五级,深度大约两米二三的样子。 陆不危去送二姨太,到在地道的尽头,应该就是典家。时间不会很久,陆不危定然回来。 李克定不想被陆不危发觉异常,遂收回剑招,反身来在房间之内。 房间内的摆放,倒也精致,桌子上还有茶水,估计是二姨太从典家提过来的,茶杯中的茶尚且半满。李克定走过去,拿起茶杯,闻了闻,想是二姨太饮过的,便又放回了原处。 他不由暗笑二姨太,一个女子走这黑魆魆的地道,只为了与陆不危相会,竟然也不害怕,真是色胆包天了。 再看墙上那副字时,李克定忽而想起,在柳之思家中就有这样一幅,写的也是滕王阁序,只是并非海棠居士所作。 可据说这幅字的真品在古洛真身上,或许还在陆家吧。陆不危是否因为看了古洛真的那幅字,心生向往,才请人书写了这一幅呢? 李克定望着墙上的字发呆一时,忽而想起,陆不危现在这个时候回京,绝不会只是因为与二姨太卿卿我我吧。到底有什么要事,让陆不危置老夫人的病体于不顾,耗费时间,辛辛苦苦来北京一趟呢? 还有刚才在街上遇到陆不危,他到底去了哪里?见过了什么人?问题接踵而至,李克定千头万绪,哪里能想的清楚。 就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忽闻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想必是陆不危回来了。 李克定要避开陆不危,轻身出门,又躲在了窗前,向里张望着。 功夫不大,就见墙上那幅字被人撩起,一个微胖的身躯转了出来,正是陆不危。 陆不危把地道的门带好,将那幅字整了一整位置,看起来中中正正,挂在当中,才满意的一笑,说道:“海棠居士笔力雄劲,比起翁同龢的真迹,不差多少。且挂着海棠居士的吧,翁同龢的真迹,我暂且带回河间了。” 他讲完这句话,伸手探入书桌之下,在里面摸索两下,从书桌之下掏出一幅纸张,展开后,看了两看,得意的笑道:“古洛真,我有此这幅字在手,不信你不从我。” 李克定听的勃然而怒,暗骂陆不危不止,但没到发作的时候,必须强自忍耐着。 陆不危笑眯眯侧转身形,面对着窗户,李克定怕被他瞧见,急忙低头,伏在窗前,偷耳细听。 里面传出陆不危饮茶的声音,一边还说着:“走了一遭,真有些渴了。” 他饮完二姨太剩下的半杯茶水,又斟好一杯,快速饮下,将茶杯一放,说了声:“佳人香茗,沁人心脾!洛真,等我回河间去,一会儿仔细品一品你的香茗。” 李克定听的一惊,陆不危无耻之极,讲出古洛真来,倒不再如何出乎意料,但陆不危讲今晚品古洛真的香茗,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从北京到河间,通常得两天的路程,就算陆不危有千里马,快马加鞭,一会儿功夫也不可能见到古洛真。 再看陆不危,把那幅字叠好,从床下拿出一个小的手提箱,放进去,把箱子盖好,轻轻提了,向门口走去。 李克定暗想,这一次,他不会不出门口了吧。 因陆不危精细,李克定不敢大意,赶紧纵身,又跃到房顶之上。 这次李克定猜的没错,陆不危走出房门,用锁锁了,往前面而去。 李克定跃下房来,在后面跟随。 陆不危出了前院,打开院门,到在了胡同里面。 李克定悄然在后,趴在墙头,看陆不危往东而行。 等他快到胡同口时,李克定手上用力,已经跃出墙来,到在胡同之中。 陆不危在胡同口,伸手拦了一脸人力车,往南而行。 李克定加快脚步,跟随陆不危,一直行出二里多地,人力车向东一拐。 李克定认得这条胡同,乃是东四九条。 难道陆不危要去原来的贝勒府不成? 果然李克定猜的没错,人力车在东四九条九号院前停了下来。 陆不危不慌不忙,走下人力车,付过车钱,上前叩打门环。 大门开时,小月亮的笑声又传了出来:“哦,二爷,您可回来了,让小月亮伺候您吧。” 她说着话,就要来接陆不危手中的小箱子。 陆不危把手一躲,说道:“不必了,我自己来,你忙你的去,一会儿我从后门离开。” 小月亮不敢再造次,默默闪在一边。 陆不危大步而入,小月亮将大门又关上了。 李克定在外面略略犹豫,还是决定跟进去探个究竟。 他悄然来在墙边,运起五行功法,就像一只狸猫,飘身上墙,落在了门房之上,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李克定没有走前庭,而是从门房折而往东,向后寻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从门房而厢房,很快穿过前庭,看陆不危正在往后面走着,李克定也慢下了身形。 这一次乃是上午,阳光正好,李克定才终于能仔细观察原贝勒府的情形,但见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路行来,也不知有多少房屋,多少院落。 哎!这就是满清贵族原来的府邸,简直奢靡无度,大清不亡,天理难容了。 陆不危走在前面,浑然不知身后有人尾随。不一时,来在一处,那里院门开阔,上面没有匾额,所以不知是个什么处所。 陆不危上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左右看看,没发现什么异常,遂悄然而入。 李克定快步跟上,双手攀住院墙,探头望去,这座院子十分豪阔长桥卧波,有一弯绿水流经而过,绿水之上,长桥卧波,云气冥迷,极易让人迷惑,不知西东。 李克定看得有些目眩,忙收回目光,暗道,这里有什么玄幻不成,怎的如此奇特。 再往里看时,就见陆不危在院子里的假山之处徘徊。 他在干什么?肯定不是来此消遣的。 李克定直视着陆不危,忽而看他四处望了望,见安静无人,迅疾向假山之上走去。 李克定瞧得清清楚楚,陆不危从假山顶的一块山石之后,隐没不见了。 这贼厮,搞得什么鬼?李克定跃入院子当中,一个纵身便跃在假山之上,看那块大石后面,却是一个洞口。 李克定不由暗笑,此处和明仁大学的假山倒是有些相像,那里的地道出口就是在山石之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他曾经和梅子几次进入明仁大学的地下,不想原贝勒的府中也会藏有地道。 令贝勒身为大清的贵族,在家中挖这个干什么呢? 难道是清末的时候,感到大清将要灭亡,生怕遭受不测之灾,挖了这个,一旦贝勒府被乱兵包围,准备用来逃命的? 此时,陆不危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李克定必须跟上去,不及再思考。为了以防不测,他轻轻将宝剑抽出,小心谨慎,悄然进了洞口。 560、转变:撞见(4) 陆不危一手提着小箱子,一手拿着手电筒,照着前行,脚步轻快之极,显见走的是轻车熟路。 李克定在后跟随着,一开始地势往下,后来平坦,必是进入了地道。 陆不危真是个狼子,专爱弄地道之类,李克定心里骂着,脚下却是丝毫不慢。 说来奇怪,一路走来,李克定但觉脚下飘飘然,比运气五行功法,还要自在。 他暗自惊奇,也更加警觉,生怕上了陆不危的当,不免一颗心感到惴惴不安。 好在陆不危没有发觉,一路无事。约略走了五分钟左右,也没有左拐右拐,陆不危便停了下来,接着手电筒之光看去,地道已经到在尽头。 李克定更加好奇,五分钟的时间,以陆不危的脚力,应该还没出这座原来的贝勒府呢,怎么就停下了。 此时陆不危在那墙壁之上,寻到了一个把手,轻轻一扭,一扇门便被打开了。 光亮瞬时透入,李克定靠在地道的墙壁之上,心中砰砰直跳,生怕被陆不危发觉,不由紧握了宝剑,暗自寻思,只要陆不危使诈,我今日便用五行幻化,先行擒获这贼厮。 陆不危径直出门,回身把门关上了。 李克定往前一窜,也来在门前,听了听声音,外面陆不危走开的脚步声传来,又略过了一会儿,李克定才学着陆不危的样子,在那把手上一拧,门再次打开。 李克定小心出来,把门带上。 看外面,仍是一处院落,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李克定不及细想,看陆不危已然到在一处楼前。 那座楼高有三层,雕梁画栋,甚是气派。 李克定跟了过去,楼上的横匾写的是‘藏书楼’。 ‘呵呵。’李克定暗笑道,‘这里还会有什么藏书不成?一个蒙古的原贝勒,本就不爱读书,建这个干嘛,不过附庸风雅,惹人耻笑而已。现在贝勒府被陆不危买下,兴许会放进一些藏书,我且看看陆不危到底藏了什么。’ 李克定尾随陆不危上得楼去,里面一排排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李克定不及细看,瞥眼之间,但觉得古今中外,简直保罗万象。 陆不危只顾上楼,李克定在后跟随,行到三楼时,忽而一个熟悉的声音出来,“你回来了?” 声音是女子发出的,李克定记得清楚,这不是古洛真吗?她刚回河间去了,怎的到在这里,难道是她反悔,在半路上逃了回来。倘然如此,也是好事,胜在回到陆家去勾心斗角,不停的阴谋算计。 陆不危早已贱笑个不停,一边把手提箱放好,一边说:“回来了,回来了,我说话算话,看看,你要的东西,就在箱子里,我给你带来了。” “拿来我看看。”古洛真伸手便要来接箱子。 陆不危却拦住了说:“让我来。” 李克定此时已经到在二人身后,躲在书架旁,就见陆不危笑而不语,盯着古洛真,却不打开箱子。 古洛真面色一红,说道:“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一定说话算话,全听你的就是。” 陆不危这才笑道:“你是古家的大小姐,当然说话算话,我相信你。” 他这才附身,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幅字来,向后退了两步,似是怕古洛真来抢,打开给古洛真看了一眼,问道:“怎么样?没有骗你吧,翁同龢亲笔所书的《滕王阁序》。” 古洛真一眼就认出了,点了点头,随即鼻子一哼,说道:“瞧你吓的那样儿吧。你放心,我知道这幅字的价值,不会去抢,把它毁坏的。” 陆不危笑眯眯的盯着古洛真,说:“我不是怕你抢,只要你践行诺言,这幅字还不是你的,我何必担心呢?” 他讲完这话,又把那幅字折叠好,重新放入箱子之中。 古洛真向后望了一眼,只说了两个字:“来吧。” 陆不危忙提起箱子,跟了上去。 原来里面有一张罗汉床,古洛真到在床前,坐在床头,把两只脚一伸,说道:“你来帮我脱鞋。” “好,好。”陆不危连声答应着,附身下去,蹲在地上,两手捉住了古洛真的一只鞋子,轻轻脱下,来回摩挲着。 古洛真又把另一只脚抬起,说道:“快点吧,别磨磨蹭蹭的。” “你倒是大方。”陆不危说了一句,才猴急的把她另一只鞋子脱掉,抱住古洛真,倒了下去。 李克定好生不解,古洛真这是在干什么?为何甘心和陆不危如此,,就为了索回那幅字吗? 罗汉床上,一片忸怩,李克定无法再看下去,轻身下楼,想探一探这里究竟是何处。 他来在二楼,书架一排又一排。 只是有两个大书柜,上面挂着铜锁,不知里面藏的是什么。 李克定不能弄坏铜锁,运起‘幻术’,将意识出离,进入柜子当中。观照里面,一摞摞的,不像是普通书籍。他观照了几本,发现竟然是‘清宫档案’,不由暗自吃惊。难道陆不危从宫里偷了这些,宫中防守严密,若没有内鬼,很难盗取成功,陆家真是个神奇,竟然和宫中之人也有勾连。 于是翻开一部,仔细阅读,记录的乃是康熙朝的事情,大意写的是:‘大学士纳兰明珠,编修明史,上书陈奏,民间多有谣传,说‘佑鹿’能够向世人预示过去未来之事,此不可信,都是狂妄之徒,编纂而出。为的是迷惑无知民众,从而煽动叛乱。朝廷应该彻底澄清,将散播谣言之人,绳之以法,以杜绝后患。康熙皇帝阅后,准予有司办理。并颁令纳兰明珠,暗中仔细探访,将‘佑鹿’一事查明,确不可武断结论。等寻到佑鹿,即刻上奏等语。’ 李克定曾听过这段历史,纳兰明珠存有私心,得到佑鹿,却隐瞒不报,最后被抄家时,将佑鹿偷送给了城外的一位老和尚保管,致使佑鹿失落。这档案记载的应该就是前面一段,却没有个结尾。 李克定刚要去翻看其他档案时,忽闻外面有轻微的脚步之声,急忙把意识归入身体,藏身在书架之后,往外观察。 脚步声虽然轻微,但李克定功力深湛,每一步都听听的清清楚楚。想必是有人潜入,否则何必这么偷偷摸摸。 他猜的不假,来人果然是怕被发现,一会便鬼鬼祟祟的露出头来。 李克定险些笑出声音,因为来人便是陆宪。 随即李克定暗叫不妙,古洛真是陆宪的老婆,正和陆不危行那苟且之事,倘或被陆宪撞破,脸面还往哪里搁。 陆宪听到了三楼的男女之音,往上走了几步,却从停住了,犹豫着是否还要前行。 李克定忽而想到,陆不危乃是陆宪的二叔,陆宪明知古洛真和陆不危如此,也不好当面捉奸。 陆宪不上不下,只在那里听着声音,不见一丝怒气,反而有时发笑,有时神色暧昧,似乎听的津津有味,让李克定大惑不解。 时间又过去有十分钟左右,三楼陆不危和古洛真也完事大吉了。听陆不危说道:“你今日成全了我,这箱子归你了。” 古洛真笑道:“你不怕以后我不理你了吗?” 陆不危说道:“不怕,你不会不理我的。” “哼!”古洛真冷哼一声,问道,“你就那么自信?” “当然了。”陆不危自豪地反道,“你觉得方才如何,难道不满意吗?” 古洛真没有接话,只说道:“你快走吧,到前面去看看老夫人。” 李克定听到这句话,顿时犹如坠入九重云雾,老夫人在河间,难道这里就是河间陆家不成? 联想到古洛真在这里出现,陆宪又凑了过来,老夫人还在前面,不是河间陆家又是哪里? 天呐,方才那条通道,竟然从北京直通到了陆家,五百里之遥的两地,在五分钟内,就由那条通道走了过来,太神奇了。 李克定曾经走过一次时光通道,那是从梅家地下,直通北京城外的无相庵,四十里的路程,瞬间就能到达。 联想到这个,从北京到河间陆家的通道,也就不足为奇了。说不定,这条通道也是咸湖真人留下的,李克定在心里想着,当初咸湖真人心慕玄一大师,玄一大师曾经在陆家居住过。或者是咸湖真人为了方便见到玄一大师,所以才创设了这条通道。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忽而被陆不危的一句话,惊得回过了神来,听陆不危对古洛真说道:“洛真,你给我生个儿子吧。” “你胡说什么!”古洛真这一次没有再沉默,而是反问道,“我们怎么能那样呢?” “哪样啊?”陆不危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口吻,笑问古洛真道,“今日一番风雨,我们还没有那样,你方才的样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以后休想跟我赖账,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你别没个正经,我的意思是你说要生儿子。”古洛真并未在意陆不危的态度,而是严肃地纠正道,“此事万万不可,我绝不会答应,你死了这条心吧。再说了,你已经有了儿子了,还贪得无厌,不知足吗?” 561、转变:撞见(5) “当然不知足了,我还想再要一个,属于咱们两个人的儿子。”陆不危的语气先是温情脉脉,而后变得严肃起来,对古洛真说,“你和陆宪不可能有孩子的,我们陆家的长房决不允许后继无人,所以我才对你提出这个要求。而且,你若生了儿子,在陆家的地位就会根深蒂固,无人能及。将来你的儿子,还能继承大部分的产业,何乐而不为呢。你听我的劝,还是仔细考虑考虑,我讲的对不对。” 古洛真面上虽然没有愠色,心里却在暗骂:‘你这贼厮,想得倒是挺美,叫我给你生儿子,好把陆家的家产大部分据为己有。我根本不会在陆家长期待下去,岂能给你们陆家生育子嗣“”陆不危,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古洛真内心不仅厌恶陆不危,更是恨他入骨。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已经忍辱负重许久,岂能因为这件事情和陆不危没完没了,影响她整个计划的实施,让她许久的努力前功尽弃呢。 面对一本正经提出要求的陆不危,古洛真不得不强颜欢笑,搪塞于他,说道:“嗯,你讲的也有几分道理,让我再好好想想吧。或者咱们真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儿子,将来好继承咱们的家业,也不枉了我和你相好一场。” “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我也不强迫你,等你相好了,咱们再付诸实施,为时也不晚。”陆不危的劝说,貌似起了些微作用,他不再废话,站起身形,开始一件一件穿起衣服来。 陆宪知道陆不危就要离开,怕被他发现,忙蹑手蹑脚的往楼下走去。 李克定原地不动,等在二楼,没过多久,听陆不危对古洛真说:“你先在这里,别急着回去,我到前面看看。” 古洛真说道:“你快去吧,放心好了,我等中午的时候,再悄悄离开,没人知道的。” 陆不危又对古洛真讲了两句缠绵的话,才从三楼而下,不一时,远远离去了。 李克定此番跟踪陆不危,令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这样歪打正着的进入到陆家来,如今陆不危和陆宪来了又去,诺大的藏书楼中,只剩下他和古洛真二人,内心不由泛起紧张之感。 他本想出来去见古洛真,当面质问她为何要与陆不危如此,可一想到刚才陆不危与古洛真鱼水之欢的场面,便觉得万分尴尬,于是强行忍住了。 此时的古洛真,还道藏书楼中,再无他人,从床上坐起,穿好衣服。收拾利索之后,古洛真从三楼往下迈着脚步,等到在二楼时,却没有再下楼,而是往李克定方才查看的书柜方向走去。 李克定与古洛真近在咫尺,不得不屏住呼吸,生怕一不留神,被古洛真给发现了。 好在古洛真并不东张西望,而是气定神闲地径直来在书柜之前,用她那纤细修长的手指握住书柜上的大铜锁,抬起来,凑近眼睛,左看右看,却不知如何打开铜锁。 李克定明白了,古洛真一定发现了陆家藏有重要典籍,只是藏在书柜里面,她想看却看不到。 ‘且让她在这里着急吧,或许她永远看不到,对她才是好事儿呢!’李克定想着,‘佑鹿岂是谁都能觊觎的?弄不好,便会找来无妄之灾。白云观的观主欧阳强汉武功高强,时常以英雄自居,可又如何,还不是得了一个假佑鹿,却被陈子龙暗算,如今在地牢之中监禁,功力已经全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有什么好处?’ ‘可叹世人,被权势财富迷了双眼,迷了心,一个个跟得了红眼病一般,死死盯着世上的身外之物,整日费尽心思,心神俱散,终生也不能得到一丝的快活。’ 李克定一番感慨之下,竟有些忘乎所以,不由轻叹了一声“哎!” 就是这轻轻的一声叹息,却吓了古洛真一跳,她正在研究如何打开那把铜锁,忽闻人声,下意识的问道:“谁?” 李克定心道坏了,不由暗骂自己怎的如此沉不住气呢? 古洛真循着声音,走了过来,李克定不是不能多开,只是一时不知所措,竟然忘了躲避,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古洛真本就不是敌人,恰恰是他的盟友,所以才会不加防备,任由古洛真到在眼前。 “克定!”古洛真惊喜的叫道,“原来是你?” “是我。”李克定有些讪讪。 古洛真神情放松下来,问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李克定不好正面回答,岔开话题说:“这里的书可真多,你是在寻找什么典籍吗?” 古洛真笑道:“瞧你那样子,好像犯了什么错似的。告诉你吧,我来这里,是想打开那个柜子。” 她说着话,用手一指身后的书柜。 “哦,那个柜子啊,你开它干什么,不如去翻翻别的书更好。”李克定不想帮古洛真,认为打开柜子,反而对古洛真不利。 他敷衍的表情,很不自然,早被古洛真瞧在眼中,忽而古洛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李克定是不是早就藏身在此了?方才她和陆不危的事情,李克定有可能全都见到了,古洛真登时羞的满面通红,低头轻声又问:“克定,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到了这藏书楼?” “我。。”李克定略一沉吟,古洛真也就明白了。 不等李克定说下去,古洛真却把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抬起头来你,望着李克定,说道:“你也别吞吞吐吐了。咱们都不是小孩子,我也不瞒你。我对陆不危虚与委蛇,是有着目的,想把我的那幅字要回来。” 李克定知晓那幅字的份量,那是古家结交老袁的证据,落在陆不危手上,相当于古家的把柄被人牢牢攥住,焉能不如坐针毡。“嗯,你要回那幅字,本来也是应该,所谓物归原主嘛。” 古洛真见瞒过了李克定,暗自心喜,这李克定毕竟心思单纯,我要闹得陆家上下不宁,此事就不对他讲了,免得他不理解,反而错看了我。 “那幅字我已经要回来了,尽管付出的代价有点大。”古洛真讲着讲着,头又低了下去,悲戚地说道,“克定,其实我也不想和陆不危那样,你能理解我吗?我一介弱女子,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明白的,你不必解释。”李克定也怕古洛真多心,毕竟她和陆不危之间,不是什么光彩事儿,便安慰古洛真说,“怪只怪陆不危阴险诡诈,你进了陆家,他却时刻打着你的鬼主意,你哪里还能躲避得掉。” “就是这样的,谢谢你能体谅我。”古洛真一脸无辜地说,“此事,希望你不要告诉给古洛诚才好,我怕他理解不了,再气坏了身体。” 此事关系到古洛真的声誉,李克定不会马虎的,微笑道:“洛真,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更何况是洛诚呢,我分得清轻重。” 古洛真欣慰的说:“我就知道你当我是朋友,总会维护我的。” “那是当然,我早就当你是朋友了。”李克定因为同情古洛真,所以想帮助她,却不知如何着手,便问道,“既然你已经得到了那幅字,何不寻个机会,离开陆家这个火坑?” 古洛真做出楚楚可怜之状,苦笑一声说:“克定,大家都知道我是陆家的大少奶奶,你让我怎么离开陆家,又如何能够离得开呢?” 李克定也觉得事情不好办,思考了一下,说道:“洛真,现在的法律,是主张婚姻自由的,离婚已经成为了可能。只要你有勇气,就不能做到。依我的主意,你可以先回到北京,而后通过离婚的手段,和陆宪解除夫妻关系。” “哎!”古洛真轻轻叹息道,“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还不得丢尽脸面,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她这句话,让李克定记起方才陆不危要求古洛真生儿子的时候,古洛真就答应好好想想,于是问古洛真道:“你跟我讲实话,你不会真的打算给陆不危生个儿子吧?” “怎么可能呢?”古洛真当即否定,“我那样对陆不危讲,不过是我的缓兵之计,在敷衍陆不危,免得他总缠着我不放。” “那就好。”李克定适才放下心来。 古洛真便又笑道:“克定,你还是别问这问那了,快想想办法,帮我打开这个柜子。” 李克定不想帮她,却觉得直接拒绝似有不妥,只好到在柜子近前,看了又看,假装为难地说:“这把大铜锁,要想打开可就犯难了。除非有钢锯在手,或许我能够把它锯断。” 古洛真连连摆手,否定道:“锯断可不行,咱们再从哪找一把同样的锁呢?你想吧,一旦锁被动过,陆家人很快就能发现异常。我想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里面的东西,才是上策。所以铜锁是不能破坏的,只可惜钥匙被陆不危藏了起来,我暂时还拿不到手。” 李克定看了古洛真一眼,犹似海棠花开,因问道:“那你刚才和陆不危一起的时候,怎么没管他要呢?” 562、转变:撞见(6) 李克定问的尽管委婉,古洛真岂有不知的。她和陆不危亲热的时候,没有趁着陆不危意乱情迷,提出要求,难怪李克定不解。 其实古洛真刚才不是不想,而是她还不敢,因为担心陆不危因此生起疑心。古洛真这次进入陆家,抱着三个目的而来,一是挑动陆家内乱,二是得到柜子里的东西,三是索要回自己的那幅字。如今第三个目的已经达到,倘若这一次跟陆不危要的太多,怕会引起陆不危的警觉,弄巧成拙,就不妙了。“我刚才就算管他要,他也未必会给我。” 古洛真讲的倒是实话,在陆不危的心中,她就是个女人,根本没那么重要。别看她委曲求全,能索回那幅字,但想得到更多,就必须再付出其他代价。如今她还有什么代价可以付出呢?唯有给陆不危生下一个儿子,到在那时,陆不危必然不会对她再有疑心,或许会把柜子的钥匙交给她保管,也未可知。 “哦。”李克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一边又似在提醒古洛真,“你讲的也对,陆不危何其狡猾,又生性多疑,不会轻易付出什么,何况他认为至关重要的东西,非是特殊情况,更不会交于你保管了。” 古洛真对从陆不危处骗来钥匙,本来也没寄多大希望,对李克定再次提出要求,微笑着说:“你既然看透了陆不危,干脆也别想那么多,还是替我想想怎么才能开锁吧。” 李克定用手掂了掂那铜锁,这一次他看得仔细,那份量并非完全是铜的,好像是外面鎏了一层铜,还有那环扣,也是精钢所制。 书柜的材质,前后左右,都是小叶紫赯,板材颇厚,要想打开,不用‘日月丽天’,就算有斧子在手,不仅费些力气,还势必会惊动外面的人。 “这书柜真够结实的。”李克定笑道,“洛真,要不咱们再想办法吧,我看今天是打不开了。” 古洛真也没有好办法,失望地说道:“还能有什么好办法?除非寻到一个开锁的高手。” 李克定可不认识神偷之类,便说:“做些盗窃之事,远非你我的所长,可要费心思呢。来日方长吧,你也不要太过心急,这里面的东西,未必有多么重要。” 他是想打消古洛真的贪得之心,可古洛真一心想要获取,竟没有听出李克定的话外之音,更没有听进劝导,还在痴望着大锁,凝眉道:“我早晚要把它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看看陆家究竟藏了什么宝物。” “陆家还能有什么宝物?”李克定故意漫不经心地反问道,“即便是有,也不会放在这个僻静之处。” “那可不一定的。”古洛真纠正道,“陆家人狡猾的很,尤其是陆不危和陆不溢哥俩儿,他们的行事,不能用常理来测度。” “嗯,也是。”李克定不和古洛真争辩,本来她讲的也是事实,“陆家弟兄,每一个好东西。”李克定想起姨母的遭遇,恨陆不危牙痒,又说:“陆家人早晚会遭受报应的,那时节,你也可以一雪前耻,出得一口恶气。” “是吗?”古洛真从李克定的神情中发现了端倪,这是一个可以好好利用的盟友,立刻说道,“克定,既然陆家兄弟如此不堪,你是不是有对付他们的打算?” 李克定知道柳之思的策略,要联合一切能联合的力量打击陆家,让陆不危失去陆家雄厚的财力基础,最后对陆不危迎头痛击,叫他一招毙命。古家就是柳之思要联合的力量,如今古洛真问起,便说道:“我是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时机还不成熟。倘若能够削弱陆家的势力,我是乐于见到的。” “这就很好。”古洛真拉拢李克定说,“我看你们李家行事,和陆家完全不同,早晚陆家也要打你们李家的主意,你想想吧,你们李家藏有宝珠之事,陆不危早已知晓,他岂能不欲得之而后快?” 当初春蚕离开李家,将李家藏有宝珠之事泄露了出去,真是一个极大的隐患。李克定最怕因此给李家招来麻烦,更担心妹妹克静的平静生活被人搅扰,说道:“陆不危不会得逞的,你放心吧,倘若他贼心不死,一味的耍些阴谋诡计,可就别怪我不讲道义了。” 古洛真笑问道:“你不讲道义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会仗剑除害?” “这也不是不可能。”李克定说道,“只要他暴露恶行,我便斩杀了他,也叫他死的心服口服。” “如果陆宛出面阻止你呢?” 古洛真问了一个让李克定十分为难的问题,是啊,对陆宛的愧疚之情,让李克定怎忍不顾惜陆宛之心。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心病,如今被古洛真问到了痛处,李克定只好沉默不语。 “瞧瞧,被我问住了吧。”古洛真揶揄道,“我早就清楚了,你们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就算是你,见了陆宛的容貌,也得鬼迷心窍,迈不开腿,更何况是拔剑相向呢?” “不,不是那样的。”李克定嘟囔道。但他和陆宛之间的事情,三两句话岂能解释清楚,何况他也不想把这些告诉古洛真,便不再开口。 古洛真见他难堪,一笑说道:“瞧你,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李克定却才放松下来,忽闻外面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是陆宪的脚步,李克定轻声说道:“洛真,陆宪来了。” “哼!”古洛真用鼻子哼了一声,不屑的说,“他爱来不来呗,来了又怎样?我不怕他。” “陆宪刚才就来过的。”李克定本不想告诉古洛真,陆宪方才发现了她和陆不危的事情。但现在陆宪就要到在眼前,还是提醒古洛真为妙。 古洛真多聪明的人,一下就明白了,面色一红,随即又恢复正常,说道:“他看到就看到吧,那又有什么。” 做为陆宪的妻子,讲出这样的话来,证明二人之间,一点情分也没有了。李克定在心中长叹一声,暗自为古洛真捏了一把汗,毕竟她是陆宪的夫人,在陆家,倘若陆宪撒起混来,古洛真怕是要有一番苦头吃。 外面的脚步声渐进,已经到在一楼,李克定说道:“你去把他应付走吧,我不便与他相见,就不出去了。” 他讲这话,是防止陆宪怀疑,倘若再传出古洛真与他的事情出来,不仅陆家,就连李家也不好看。 “你放心吧,我去打发走他。”古洛真说完,开始下楼,要去迎面与陆宪相见。 李克定在二楼观望着动静,倘或古洛真受了欺负,也好暗中助她一臂之力。 古洛真刚转过一半楼梯,陆宪从下面噔噔走了上来,二人便在楼梯中间碰了个面。 陆宪铁青着脸,十分嫌恶的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古洛真也不打怵,底气十足的说道:“我是奉了二爷之命,来这里整理书籍的,怎么了,你有意见吗?” “你少拿二爷压我。”陆宪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做的好事,别指望能瞒得过我去。” “谁要瞒你了?”古洛真冷笑道,“既然你都已经知晓,说吧,你想怎么样?” 陆宪没想到古洛真会轻易承认,还承认的理直气壮,骂道:“你这不要脸的贱人,做出这等事情,竟然一点羞耻都没有,简直禽兽不如。” “哦?”古洛真却不生气,回怼道,“既然你非要这么讲,那我问问你,你二叔是不是也禽兽不如?” “你?”陆宪又气又恼,“太不要脸了。”他说着话,抬起手来,一巴掌朝古洛真脸上扇了过去。 可没想到的是,古洛真身手极其灵活,轻轻一躲,陆宪的手掌落空。 陆宪没有打中,更加怒不可遏,抡起手来,连连要扇古洛真的嘴巴。 可是他技不如人,古洛真的身躯宛如矫捷的燕子一般,陆宪休想沾到一点边儿。 李克定看得好笑,陆宪啊,你这纨绔子弟,从小不学无术,如今身手不如一个女子,简直废物的没了谁。 古洛真的轻身功夫很高,虽然武功平平,不管陆宪怎么进攻,都是掌掌落空。 趁着陆宪一掌走空的时候,古洛真开始了反击,抬起脚来,正揣在陆宪的前胸。古洛真在楼梯的上面,陆宪在下面,从上而下,借助高低差的势道,结结实实给陆宪来了一脚。 陆宪站立不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只摔得鼻青脸肿。 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嘴上骂骂咧咧:“好,你个狠心的贱人,竟敢殴打亲夫,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宪骂着,一边四下搜寻,却没有合适的家伙儿,忽而心头一亮,从腰间把皮带抽了出来,抢步上前,抡起皮带,劈头盖脸的照着古洛真打来。 古洛真两手空空,只好往楼上退去。 三两下后,古洛真已经退进了二楼,陆宪皮带在前,跨步就要上来。 古洛真眼疾手快,看准了陆宪的空档,伸手拿住了皮带,飞起一脚,正踢在陆宪的嘴角之上。 陆宪一个踉跄,皮带撒手,脚下没有站稳,又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562、转变:撞见(7) 古洛真抢过皮带,飞身跃下,到在陆宪跟前。 她心恨陆宪已久,今日再不容情,把所有对陆家的怨恨,都凝聚在了一条皮带之上,照着陆宪就是一皮带。 皮带落在人的身上,最是疼痛,陆宪乍挨了一下,虽然疼得厉害,却强忍着,咬牙说道:“你个贱人,竟敢殴打亲夫,我叫你不得好死。” 古洛真气得柳眉倒竖,又一皮带落下,陆宪身为陆家的大少爷,要强惯了,哪里受得这种气,恨恨地骂道:“贱人,贱人,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你的好受。” 古洛真没想到陆宪还能挨受的住,手上加力,这一下,抽在了陆宪的脖子之上,疼的陆宪浑身一抽。 他吃痛不住,嘴上开始没有那么硬气了,但还在不停的嘟嘟囔囔着:“贱人,贱人,。。” 骂人怕揭短,古洛真虽然是被迫与陆不危、陆不溢兄弟行下苟且之事,但毕竟好说不好听。 所以古洛真最是气恼听到这两个词汇,手中的皮带挥舞起来,如狂风暴雨般落在了陆宪的身上。 陆宪乃血肉之躯,没经历过熬练,细皮嫩肉的,实在难忍疼痛,便不敢再胡乱嘟囔,只在地上来回打滚,本能的想避开古洛真一两下抽打。 古洛真偶有一皮带落下时,恰巧陆宪向旁一滚,给躲开了,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觉得就是打死陆宪,也不能解恨一般,把一条皮带展开,犹如带着刺虎尾,噼噼啪啪地对陆宪抽个不住。 陆宪被打的实在扛受不住了,他自然知晓古洛真对他有多恨,生怕被古洛真活活打死,也就再顾不得尊严,开始一边鬼哭狼嚎,一边讨饶起来:“别打了,别打了。” 古洛真不肯停手,又打了两下,才在陆宪的苦苦哀求之下,握住皮带不再落下。 望着陆宪猥琐的样子,古洛真恶心透顶,眉毛一拧,用皮带一指,对陆宪喝道:“叫我姑奶奶。” 陆宪此时想明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认为刀殂,我为鱼肉,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他叫道:“姑奶奶,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 古洛真嘲讽地问道:“你这贱种,姑奶奶我的厉害,你可知晓了?” “我知晓了,知晓了。”陆宪此时浑身疼痛,尤其脸上,脖子上都火辣辣的,犹如被烙铁烙着一般,哪里还敢嘴硬半分。 “知晓了也不行,姑奶奶必须再让你长长记性。”古洛真说着话,又抬起了手臂。 吓得陆宪心里一哆嗦,忙求饶道:“姑奶奶,别打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姑奶奶,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别看古洛真是个女子,却最欣赏英雄好汉,尤其喜欢有骨气之人。对那种贪生怕死,欺软怕硬之徒,从内心深处鄙夷,因此最看不惯陆宪这种软蛋。今见他毫无尊严,心中更为气愤,悲愤,暗叫道:‘我怎的嫁了这么个狗东西’。古洛真越发怒不可遏,于是把皮带一扬,喝斥道:“姑奶奶这一下,是打你这条狗一样的东西,当年就不该到古家去提亲。” 说完,她皮带落下,啪的一声,抽在了陆宪的前胸。 “哎呦!”陆宪近乎绝望地叫了一声,而后哭出声来,哀求着:“姑奶奶,别打了,别打了。” 古洛真哪里肯饶他,再次举起皮带,呵斥道:“这一下,是打你不该与姑奶奶成亲。” 随着皮带啪一声落下,陆宪连着哎呦两声,哭的更加厉害。 古洛真第三次举起皮带,呵斥一句:“这一下,是打你自成亲以来,不该对姑奶奶百般羞辱。” 她讲着这些,屈辱感又在心头泛起,瞬间凝聚成了一股力道,随着皮带落下,狠狠抽在了陆宪的脖颈之上。 陆宪疼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一次连哎呦之声也没发出,只剩下大瞪着一双恐慌和惊悸眼睛。 古洛真也不想把陆宪打死或者打残,因为她还要利用陆宪,于是停下手来,问道:“陆宪,我打你得的可心服?” “我服,我服了。”陆宪哪里还敢不应承。 古洛真轻蔑的冷笑着,看都懒得看陆宪,只说了句:“你赶紧起来。” “我起来,我起来。”陆宪不再挨打,放下心来,恐惧之情去了许多。神情也有所缓和,慢慢爬起身来,随后一手捂着嘴巴,站在哪里,两条腿兀自还在打晃。 古洛真厌恶至极,说了声:“滚。” 陆宪似乎得到了大赦,急忙转身,可惜连摔带挨揍,只能脚步蹒跚,慢慢往门口走去。 古洛真没有拦他,只在后面说道:“陆宪,陆不危用计逼迫,占有了你老婆,你但凡还是个男人的话,就去找陆不危算账,来寻我质问,算什么本事?” 她这话的意图,是挑起陆宪对陆不危的怀恨之心,让他们叔侄产生嫌隙,产生矛盾,进而让陆家祸起萧墙,自相残杀。 万恶淫为首,最毒妇人心,这两句话的意思,引申开来,用在此处正好贴切。 陆宪被古洛真一顿抽打,又遭受她的言语相激,果然把一腔怨气转在了陆不危身上,心中怀着无限愤恨,走出了藏书楼。 李克定转出身来,问道:“洛真,你刚才下手忒也狠了,陆宪自幼娇生惯养,哪里能禁受的住?” “管他呢?”古洛真毫不怜惜地说,“他娶我的时候,原本就没安好心。明明不想与我成亲,却还要千方百计把我娶过来,让我落入这个狼窝之中,受尽屈辱。我这一生,全毁在了他的手上,我不杀他,只教训他一顿,算是轻的了。” 古洛真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竟然充满了愤恨,李克定看得心惊,忙移开目光,说道:“好吧,你教训教训他,也无可厚非。陆宪行事,忒也无耻了些,得到些教训,或者能够有所收敛。” 一提到陆宪,古洛真满是鄙夷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陆宪就是欺软怕硬,贪财好色之人,永远改不了的。” 李克定在替古洛真担忧前途,问道:“可无论如何,你不是还要和他继续做夫妻吗?总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走一步看一步吧。”古洛真无法自圆其说,又不想暴露真实意图,于是反问李克定,“你刚才提到陆宛,似有难言之隐,被陆宪一来打断了,现在接着给我讲讲吧,到底有什么苦衷?” “也没什么。”李克定敷衍道,“我和陆宛自幼定有婚约,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对她总该做到仁至义尽吧,你说呢?” 古洛真笑道:“你倒是有情有义,不过陆家人居心叵测,不可轻信,包括陆宛。你别怪我在背后说陆宛的坏话,其实我也看不透她,总觉得她似乎很是高深。” 李克定想起陆宛柔弱的的样子,一笑说道:“她能有什么高深的,就是涉世太浅,却遇到了陆不危、陈子龙之徒,都怪她命不好,才遭受了不该有的事情。” “你说陈子龙和陆宛?”古洛真好奇的问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事关陆宛的清白,李克定不敢丝毫马虎,忙解释道,“陈子龙处心积虑要得到陆宛,但陆宛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所以陈子龙没有得逞,他们之间,也仅此而已。” 古洛真想起自己和陈子龙一起时的情形,知道陈子龙手段之多,简直让人匪夷所思。陆宛和陈子龙颇多接触,却能够做到,在河边走一遭,而没有湿鞋,成功从陈子龙的魔爪之下逃脱,也算奇迹。古洛真内心对陆宛更加刮目相看起来,也暗自告诫自己,以后遇到陆宛,还需小心谨慎。 “好吧,我知道了。”古洛真也搪塞李克定说,“陆宛怎么着也是陆家的小姐,应该不会被陈子龙所打动的。” “咱们不讲这些了吧。”李克定看时候不早,需得赶紧回北京去,因为柳之思还在家中等他吃午饭呢。“我要走了,你自己小心一些。” 古洛真还想再留李克定一会儿,问道:“你要去哪?回李家吗?” 李克定无法讲出实情,也不能说回李家,扯谎道:“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去见一个人,咱们改日再会。” 古洛真看他急于离去,心知无法挽留,也不好挽留,只得说:“改日再会。” 李克定临走又嘱咐了古洛真一句,“那个柜子,最好不要轻易去动,我怕里面或许封印着什么不祥之物,不仅不能带来好处,恐还会带来无妄之灾。” 古洛真倒没想过会有不祥之物,乍一闻听,也不敢不信,因为对灾殃,人们都是宁信其有,莫信其无,以最大限度的避开灾祸。 “我记住了,我不轻举妄动就是。” 李克定看自己的胡诌已经生效,便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出来。 到在藏书楼下,瞅瞅院子里面空无一人,又怕被古洛真瞧见身形,便运起五行功法,迅疾异常的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他的担心并非多余,因为古洛真此刻正在楼上往下望着,忽见李克定身影飞动,根本瞧不清在何处,一时眼花缭乱起来。 等她略微闭眼,再睁开眼睛寻找李克定时,哪里还有半点踪影,不禁心头怅然若失。 563、转变:共进午饭 李克定此时已经进入了山洞之中,往下行去,拔出宝剑,使出‘日月丽天’,照得地道里面通亮无比。 但觉脚下飘飘,如坠云中,李克定加速前行,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已经回到了原来的贝勒府中。 李克定出了地道,展开身形,从房顶而行,很快出了原贝勒府,直奔柳家而来。 柳之思已经让人备好酒菜,只等李克定回来,二人共进午餐。锦瑟拿出两只康熙的花神杯来,给柳之思斟了茶。因想着以往小姐相召,李克定都是迫不及待,奇怪他今天去找典理,为何还要耽搁,笑问道:“小姐,李公子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呢?” 柳之思饮了一口茶,而后说:“估计他遇到了其它变故吧,典理那边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何况李克定对典家的事情并不关心。” “李公子哪里都好,就是心肠太软。”锦瑟替柳之思鸣不平说,“小姐以后可要多提点他,我看他不吃大亏,是不会长进的。” “这是他的本性,很难改变,我以前也常常感到无奈,现在也不想再多管他了。”其实柳之思并不想李克定的心肠变得刚硬起来,只需时时刻刻能念着她,别犯不该犯的错误,还有什么非要强求的? 她说完这话,看锦瑟似有沉思,便问道:“你和孙勿空现下如何了?他没有三心二意吧?” “这个倒是没有,不过他越来越不听话了。”锦瑟说着说着,面色忽而绯红起来。 柳之思抿嘴一笑,又喝了一小口茶水,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孙勿空已经24岁,姐姐十八岁,到了男婚女嫁的时候,等秋后吧,我让外祖父给你们安排。” “哎呀!”锦瑟羞得低了头,红着脸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我还不想嫁给他呢,还是再等等吧。” “姐姐不必再推辞。”柳之思主意已定,锦瑟一直再等她的终身有所依靠,而后再考虑和孙勿空的婚事,可锦瑟比她大着三岁,不宜再拖延下去,“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孙勿空倒是个可靠的人,姐姐若和他成亲,我也能对姐姐放心。” “锦瑟要成亲了,恭喜,恭喜。”是李克定的声音,随即见他从外而入。 柳之思眼前一亮,面上带着欣喜之情,却嗔怪道:“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进来了?还在外面偷听我们说话。” “谁偷听了。”李克定不承认,还辩解着说,“我只是悄悄进来,没让月华通禀而已,你们二人讲话讲的投入,发现不了,却也怪不得我。” “你现在是无理还要搅三分,以前的老实果然都是骗我的。”柳之思笑语盈盈,指了指座位,说:“快入座吧,先让锦瑟姐姐罚你一杯酒。”李克定落座后,锦瑟便斟上酒来,第二李克定一杯,笑道:“李公子,你快饮下这杯酒,要知道,你一去就是半天,让我们可是一番等呢。” “是我不好,去的时间长了,我认罚。”李克定接过酒去,一饮而尽,才对柳之思说道,“我去寻典理,那个倒没什么,只是受了陆宛托付,看看而已,反正典家现在还算平静。不过,回来的时候,半路上却遇到了一个人,之思,你那么聪明,猜一猜,我到底遇到了谁?” 没等柳之思开口,锦瑟在一旁抱怨道:“李公子,天下这么多人,你一点提示也没有,在路上遇到一个人,便让我们小姐来猜,这如何猜的出来?” 柳之思要说道:“就是嘛。克定,你现在越来越会给人戴高帽儿,先吹捧我一通,而后在问我,要是回答不对,便是我不聪明,这让我怎么办,可见,你是有意为难我的。”她一面讲着,又故做委屈,神情越发惹人可怜。 李克定看的心痒,真想揽她入怀,可惜却是不便,只好说道:“你也别总是装无辜了,方才是我问的不妥,我敬你一杯酒,只当罚过吧。” 他讲着话,却不过眼珠的盯着柳之思,柳之思面上微红,垂下眼睑,随着李克定端起酒杯,二人碰杯饮下。 锦瑟忙又给二人斟好,说了声:“李公子,小姐,我到外面去瞧瞧,有事情,就叫我吧。” 李克定替柳之思答道:“你尽管去吧,找月华吃些酒菜,这里有我伺候,你放心就是。” 锦瑟笑道:“有你伺候,我才不放心呢。” 她话虽如此,却早转过身,往门口而去了。 柳之思看着李克定,用手在脸上羞他,李克定只当没有见到,也不接锦瑟的茬,起身挨在柳之思身侧,一面凑近,闻着柳之思的秀发,说道:“一去就是半天,可想死我了。” “你老实坐着吧。”柳之思含笑嗔怪着,一面伸手来推李克定。 李克定趁机捉住了柳之思的手,看着她,坏笑道:“我今天可是大开了眼界呢!” 柳之思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事情,使劲儿抽出手来,在李克定的胳膊上一拧,怪责道:“你看见了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再这样看我,我就要恼了,再不让你过来。” “好,好,我错了。”李克定忙道歉,又嘟囔说,“你别怪我啦,我不过是讲了事实。” 柳之思便故意不睬他,只自己饮酒。 李克定就不再卖关子,把见到陆不危的事情对柳之思讲了,当然古洛真和陆不危之事,古洛真和陆宪之事,也没有隐瞒,都告诉了柳之思。 柳之思听得暗叹不止,难怪世界会乌七八糟,不论男人女人都在如此行事,又岂能不污浊?能出淤泥而不染的,又有几人?如今我和克定生于这人世之间,可千万别被他们影响了才好,否则即便我二人在一起,还有什么意味,这一生岂不白活了。想那陆宛,出身于豪门之家,原本一朵青莲,因为夹杂在陈子龙、陆不危等人的蝇营狗苟之间,弄的满鞋污泥,是她的时运不济吗,还是她的命不好呢? 当李克定讲到古洛真和陆不危行下苟且之事,柳之思打断他问道:“克定,古洛真本来不必非回陆家不可的,她执意回去,还和陆不危那样,难道只是为了要回他的那幅字吗?” “我也在奇怪呢?”李克定说道,“看古洛真那样子,对陆家藏书楼中的东西特别感兴趣,或者她还想得到里面的藏的《清宫档案》吧。” 方才李克定已经把他所见《清宫档案》部分内容讲给了柳之思,柳之思怕李克定追究佑鹿的下落,便敷衍一句说:“或许是吧。你也别想这个了。”柳之思本想把她怀疑古家另有图谋之事跟李克定做个商量,看他思考起《清宫档案》,便没有再讲,而是问起别的。“克定,古洛真敢于抽打陆宪,不怕陆宪报复他吗?” 李克定想了想说:“陆宪纨绔子弟,手无缚鸡之力,古洛真轻功甚好,武功也有些底子,只要陆不危不难为她,凭陆宪一人,就算他再恨,也拿古洛真没有办法,你不必担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柳之思笑问道,“陆宪知晓了古洛真和陆不危的事情,他会不会因此暗恨陆不危呢?” “应该会吧。”李克定说道,“尽管陆宪喜欢宋凝凝,但古洛真毕竟是他老婆,却和别人有染,他岂能不恨的?” “这就好。”柳之思说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陆宪会恨呢!”她说完这话,那眼睛直盯着李克定。 李克定恍然大悟道:“陆家可有的麻烦了。”随即又说:“之思,你别以为我不会吃醋的,只是你不与其他男人来往而已。” 柳之思含笑不语,只管慢慢吃些菜。 李克定深知柳之思刻意避开其他男子,所以对她从来不曾有疑过,这次趁着机会,也想表明自己的心迹,说道:“你放心,我以后也学你那样,不再与其它女子有什么来往。” 他不说这句话,其实柳之思也能明白他的心意,但听闻之后,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问道:“你怎么可能不与其它女子来往呢?克定,我无法限制你,因为世事就是这样,你需要处理很多事情,难免会与女子打交道。” 柳之思能体谅,让李克定更欣慰了,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时刻注意,绝不能做出傻事。 柳之思看他不语,遂说道:“你别胡思乱想了,还是考虑一下回河间的事情吧。” 李克定闻言大喜,抬头看着柳之思的眼睛,问道:“你打算跟我回去了,什么时候好呢?” 柳之思反问道:“今天晚上就走,怎么样?” “好啊,今晚就走。”李克定连忙答应着,对他来讲,当然是越早越好了。 “你光知道说好,可是咱们怎么走呢?”柳之思问道。 李克定原本想和柳之思坐马车回去,现下经她一问,忽而想到,或者不用那么麻烦,陆家不是有一条地道吗?对了,就走那里,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到在河间,真是太好了。 李克定喜形于色,笑道:“咱们从陆不危走过的通道回去,又快速,又简单,怎么样?” 564、转变:江山图 柳之思正有此意,刚才提示李克定,也是为了走那条奇怪的通道,提起酒杯说道:“好,我听你的安排。咱们先干了这杯,等吃过饭,下午收拾东西,晚上就回去。” 李克定心中说不出的喜悦,他终于能带柳之思回河间去了,合不拢嘴的只顾笑着。 柳之思和李克定一样,眼神如悦如羞,这是她喜悦时常有的,李克定自然清楚。 二人吃过饭后,略作缠绵,柳之思就催着李克定回李家准备。二人开始分头收拾,只待晚上,便一起去河间。 李克定回到家中,也不想带什么东西,只简单把凯旋剑、巨阙剑拿了,又把梅子送他的两只手电筒,用一个小包装好,留作晚上之用。 收拾妥当,先向二叔二婶辞行,又来找妹妹克静告别。 李克静午睡之后,因天气较热,洗了个澡,刚收拾利落,李克定进来,看妹妹似桃花初绽,便笑道:“你现在越发的好看了。” 李克静便说:“是吗?你迷恋柳之思,我们几个弟弟妹妹,都被你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难得还能回家,还能看到我。” “瞧你说的,我岂能忘了家。”李克定仍是陪着笑说,“就算之思再好,你也是我妹妹,谁都代替不了。” 李克静故意感叹道:“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好在之思不是外人,否则啊,还真难讲呢!你快说说吧,是不是要带柳之思回河间去了?” “你真够聪明的,竟然猜到了。我来找你,就是要辞行的,今天晚上,我和之思就回河间去,你看看还有什么事情?” 克静能体谅他的急迫心情,但如此急不可耐,大可不必,于是问道:“这么着急吗?为什么非得连夜走呢?” 李克定见妹妹误会了,解释道:“我们是用特殊方式回河间,晚上比较合适。”于是,李克定便把那条通往陆家的地道讲给了妹妹。 克静听后说道:“我明白了,那条通道一定是咸湖真人留下的。在河间陆家藏书楼畔,那里原来是玄一大师的住处。当初玄一大师随陆宛的祖父陆世隆离开北京,去了河间陆家,陆家就把那处院子单独劈了出来,给了玄一大师居住。所以相对陆家来讲,藏书楼所在的位置,算是一个僻静处所,很少有人去的。” 李克定听后,也就明白了,为什么陆不危要在藏书楼和古洛真相会,背后竟有这个原因。但藏书楼中的书柜内,锁着《清宫档案》,上面记载着佑鹿之事,非同小可,李克定对此多有不解,向克静问道::“玄一大师手中,原来有清宫档案吗?” “也可能会有。”李克静沉思一会儿,把两种可能跟李克定分析着,“清宫档案,一直是封在紫禁城里的。能够留出去,一种可能是普云或者幻清带走的,放在了那个书柜之中,玄一大师死后,便留给了陆家。第二种可能就是陆家和紫禁城有勾结,盗取了档案。但依我之见,还是第一种可能更大。因为藏书楼毕竟是谁都能去的,档案至关重要,陆不危应该不会让别人染指或者知晓。他之所以没有把档案藏在更荫蔽的地方,最大的可能还是他打不开那个书柜。” “一个书柜,即便陆不危没有钥匙,只要想打开,也不是什么难事把?” 李克静说道:“只打开书柜的话,或锯断门锁,或劈开书柜,都是可信的方法。但是这里存在另一种可能,就是那把铜锁,以及藏书的柜子,并非普通之物,所以十几年来,陆不危有可能一直没有打开过,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办不到。” 这种可能李克定倒是没有想过,原以为陆不危会有钥匙,只是古洛真拿不到而已。“克静,倘若那书柜乃是宝物,你想想,会不会跟咸湖真人有关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克静说道,“咸湖真人之奇,丝毫不亚于玄一大师,她的能为,咱们所知还太少。比如你讲的通道,究竟如何创建的,我至今也没有想清楚。” 咸湖真人乃克静母亲陶氏夫人的姑母,克静得到过咸湖真人亲传作画,只是那时克静年纪幼小,于咸湖真人所授理解有限,随着年龄增长,回想当初,越发觉得咸湖真人深不可测。 李克定怕克静太过痴迷,反而欲速则不达,劝道:“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对咸湖真人的能为,以后大可慢慢思考,能领悟多少是多少吧。” 克静起身,笑道:“你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说着话,从一旁拿出一幅画卷,让李克定帮忙展开。 李克定一边动手,一边问道:“这是什么画,看这画纸,有些年头了。” “你自己看嘛。” 李克静把画放到了条桌之上,李克定放眼望去,但见一幅《万里江山图》,高山大海,草原农田,雄伟辽阔,蔓延无边。 李克定只看了一眼,犹如进入了画卷一般,但觉神魂已经被画卷牵引,灵魂不由自主,似要冲出躯体。要不是他修炼幻术已久,早被画卷把灵魂吸了去。 李克定镇定心神,却难以收摄的住。 克静已知他的情形,将画卷一掩,笑道:“你知道厉害了吧。” 李克定眼前画卷消失,却才稍稍恢复,兀自心惊胆战,问道:“这是什么画?好像能神人魂魄。” “这是万里江山图,你没看到吗?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克静解释着,“别看这话不过三尺,你就是看上一辈子,也看不完。因为万里江山都在画中,一旦入局,不得适当相助,再也休想从画卷中出来。” 李克定惊讶地问道:“好险,这不是要困死在里面了?” “困住灵魂是肯定的,但困死困不死,还得看缘分。”李克静说道,“这幅画,广阔无边,别说是一个人了,就是千军万马,亿万生灵,都能被它把灵魂卷去。咸湖真人毕生之力,才创作出来的。我今日思索,总算明白了这幅画的真谛,所以在是上面添加了两笔,果然有这个奇效,连你都收不住魂魄。” “好啊,你拿我做实验了?”李克定满眼怜爱地责问道,“没你这样的妹妹,哪能这样对自己的大哥?” “你要不是我大哥,我还不让你实验呢。”李克静自有一番道理,说道,“我让你知晓这些,也是为了让你放心。你想啊,你和柳之思回了河间,剩下我留在这边,一旦有人来了,想图谋不轨的话,我怎么防范好呢?” 李克定说道:“所以有了这幅画,你再不用担心了。” 李克静说:“就是嘛,有了此画,任他什么人,来多少,都不用我出手,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当然了。”李克定轻松地笑道,“在这幅画面前,无论什么人,不过行尸走肉而已。你讲的果然在理,我这回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克静问道:北京这边就靠我来保护了,你这个当大哥的卸下了胆子,准备拿什么谢我。” 李克定看着妹妹,心道她日渐长大,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不能总是痴迷在作画之中,痴迷在奇异的空间和时间之中,说道:“等我仔细查看着,给你寻一个如意郎君,总可以了吧!” 克静一向大方,谈论此事,也不忸怩,只是嗔怪道:“你就会吹牛,凭你的眼力,肯定也看不出哪个好来。” 李克定也知自己的短板,对人对事,其实和柳之思、梅子等人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儿,便说:“你讲得倒也对,我以后注意着,在这方面,多向之思学习,也让她费些心思,替你留意着。” “我现在就挺好的,你也不必刻意如此,一切随缘最好,想当年,咸湖真人和玄一大师如何,还不是有缘无分嘛。哎,徒惹伤心落寞,其实又何必你?” 李克静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向往之情,自然不够浓重,李克定也能理解,便说:“你讲的有道理,咱们就等待缘分到来吧,不刻意,不强求。” “嗯。不说我了,你和柳之思这次回去,难免要面对陆家,你和陆宛接触婚约一事,千万不能再拖下去,早些做个了断,也让柳之思放心。” 李克定答应道:“我懂的,你不必担忧,回去之后,我就去找父亲禀明,和陆家把婚约解除了。” “既然如此,还有一件事情,你也得想想。”克静又嘱咐道,“如今陆家老夫人病体垂危,可千万别等她百年之后,处在发丧之中,咱们家也无法再去陆家提出解除婚约的事情了。” 李克定还真没想这么周全,不由暗自心惊,还真是你的,倘然如此,这个暑假就算白回去了。不行,必须赶在陆家老夫人在世的时候,便把此事做个彻底了断,既是对柳之思负责,也是对陆宛负责。 李克定心意已决,说道:“克静,你想得周到,我记下了。时间不早,我收拾一下,就去柳家,晚上和柳之思一起回去。你也好好休息,有事情的话,就让鸽子传信息给我。” 565、转变:悄悄话 李克定和妹妹克静辞行后,回房拿上宝剑和手电筒,便来寻柳之思。 柳之思只带了一个小箱子,略略放了几件衣服,反正去和河间李家,有姨母唐贞在,就算临时给她制作,也不会缺了她的穿着使用。柳之思为了行路方便,觉得简单带点更好,另外还能能姨母照顾自己,定然也是姨母乐于如此的。 收拾好之后,以为李克定不会来的太早,柳之思便躺下,想略略休息。锦瑟和月华二人,因小姐不让同行,在院子里一边打着扇子乘凉,一边讲些悄悄话。月华年近十六岁了,渐通人事,因知道锦瑟和孙勿空常常一同出去,趁便问她:“锦瑟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孙勿空成亲呢?” 锦瑟近期原没有这个打算,只是柳之思常催促于她,而且她也看出来了,柳之思想让她和孙勿空尽早成亲,这些天心里便有些活络,现在月华问起,就说道:“哎,我正矛盾着呢。小姐终身大事未定,我还不想离开,可小姐近来频频催促于我,都怪那个孙勿空,肯定是他着急,让小姐瞧了出来,所以小姐才这样的。” 月华因笑道:“锦瑟姐姐,成亲之后,你就是孙勿空的媳妇儿了,你说做人家的媳妇儿,真的好吗?” 锦瑟被月华问得哭笑不得,说道:“你这小丫头,你仔细想想,咱们做女人的,到头来,谁不是去做人家的媳妇儿。好不好,又有谁知道,都是冷暖自知呗。” “可我看你很喜欢孙勿空,还有小姐,也很喜欢那个李公子,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的,能让你和小姐喜欢,要给人家去当媳妇儿?” 锦瑟觉得和月华讲不清楚,打岔说:“谁知道呢,给人家当媳妇儿,或者不好吧。诶,我想起来了,你也快十六岁啦,告诉姐姐,有没有喜欢上谁,姐姐给你做个媒。” 月华羞红了脸说:“姐姐就会胡说,我哪里有喜欢谁。” 锦瑟也知道月华大门不出,就是前面的佣人,她接触的也少,何况柳家也的确没有适合月华之人,她没有喜欢的人,原也正常。但在锦瑟看来,以前柳之思是有意要让月华陪嫁的,只是看小姐的意思,可能有所改变。因为李克定来时,小姐大多是让她伺候,而不是让月华。锦瑟原想逗弄一番月华,现在这种情况,也不不再适宜,因此说道:“没有就没有吧,瞧你还害羞了。姐姐告诉你吧,你的事情,小姐肯定是放到心上的,以后有了合适之人,自然会问你的意思,你只管安下心来,将来不愁寻到一个如意郎君。” 月华把扇子扇的慢了,微笑着说,“我可不像姐姐,我又没着急。” “好你个小丫头,学会拿姐姐取笑了。”锦瑟用折扇照着月华肩头轻轻打了一下,继续说道,“等你将来想的时候,看你还说不说嘴。” “我不想,总也不想。”月华连连说着,“做人家媳妇儿,我看不好,很不好。你瞧前面那些婆子,一副死猪样儿,还不是因为嫁了人,变得一点都不好了。” “呵呵。。”锦瑟被月华逗得笑出了声,“你呀,看的都是一些促使的人,自然不同了。你没瞧见过李家的唐夫、陶夫人吗,哪个不是端庄美丽?” “她们都是大家小姐,当然不一样了。”月华自有道理,慨叹道,“咱们就不同了,即便嫁了出去,哪能像唐夫人和陶夫人那般?还不是沦落成整日忙碌的婆子。” 锦瑟看了看月华,暗自羡慕她的貌美,说道:“你放心吧,你不会变成婆子样儿的。” 月华追问道:“我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生的美呗。”锦瑟笑道,“除了小姐之外,你的美貌,也算少有的。你别因为看惯了小姐,就不自知。” 月华叹息道:“哎!在小姐面前,谁还敢说自己美呢。咱们整日围着小姐,一照镜子,简直都没法看了。锦瑟姐姐,你说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会这么大呢?” “你这小丫头啊,真是人小鬼大。姐姐告诉你吧,你出去的少,不知道咱们小姐的美貌,那是天下第一的。你也别因为看惯了小姐,就觉得自己丑陋,你的美,在北京城里,起码也是少有的,只是不知将来会便宜了谁呢?” 月华犹自未敢相信,嘟囔着说:“我见过李家大小姐,可比我好看的太多啦。” “你呀。”锦瑟无奈的责怪她说,“你孤陋寡闻的,还不知道吧,李家大小姐和咱们小姐都属于明仁四艳,自然是美的无法形容啦。以后有机会了,我带你出去走走,也让你看看世人的嘴脸,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月华笑道:“让姐姐一说,我还真想出去走走了。咱们等小姐回了河间,空闲时间,就去王府井转一转。” “你真是人小鬼大了,你放心吧,有合适的机会,姐姐一定带你去。”锦瑟暗暗思忖着,月华真的长大了,心开始不安分起来,需得给她些告诫,也好防患于未然。等小姐回了河间,我抽空好好给她上上课,以防她步入李家丫鬟春蚕的境地,带累了小姐的名声。 锦瑟心中打定了主意,把折扇一收,说道:“你在这里守着,小姐醒了,就去伺候,我到前面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月华要求道:“那你快点回来,我还想再跟你说会儿话。” 锦瑟一笑,点了点头,而后去了前面。 剩下月华一人在院子里坐着,抬头看树梢之上,两只不知名的鸟儿,隐没在浓绿的枝叶间,不时飞起飞回,倒也逍遥。 她脑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因听前面婆子跟她开过玩笑,说她命好,将来是要陪着小姐出嫁的。可陪着小姐出嫁,就是去李家。这些她偷偷侧面打听过,一旦做了陪嫁,就是和小姐嫁给同一个人,也就是李家公子。以前她倒没有太在意,因为不知道出嫁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现在她懂了,想起这个,未免脸上开始发烧起来。 就在她想的入神之际,觉得有人轻轻在她肩头一拍,忙回头看时,却是李克定。 月华当即满脸通红,慌得站起身来,连问候也忘记了。 李克定看得好笑,悄声问道:“月华,你家小姐在干什么?” “哦。”月华紧张未去,低着头,也不敢看李克定,低声说道:“小姐在休息。” 李克定看月华不似往日,笑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紧张兮兮的,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怕你们小姐知道?” 他这一问不要紧,月华就觉得自己的心事,已经暴露在了李克定的面前,顿时面红耳赤,又怕李克定瞧见,转过身去,喃喃自语一般,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才不是呢。” 幸亏李克定功力深厚,否则还真听不清她讲什么,但已经瞧出月华十分害羞,也就不再逗她,说道:“那你在这里坐着吧,我去瞧瞧你家小姐。” 李克定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进入。锦瑟以前都是放行的,月华也知趣,点了点头。 李克定心里还奇怪,月华到底怎么了,如何变得忸怩起来。 他顾不得多想,急着想见柳之思,便轻手轻脚的来在卧室之中。 柳之思有午休的习惯,中午因为收拾东西,没有困觉,现在睡得正踏实。李克定本就功力高强,半点声息也没有,柳之思哪里能够醒来。 李克定走到窗前,看着柳之思的脸庞,真如鲜花一般,忍不住低下头来,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柳之思睡觉很轻,已经感到了异样,闻到李克定独特而熟悉的气息,她心里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只在心里暗自喜悦,装作沉睡,仍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李克定吻了一下,深深的吸着空气,恨不能将柳之思的体香全部吸入肺里。 这是令他每每闻到都不能自已的馨香,便开始沉醉在了其中,一时心神俱醉,有些荡漾起来。 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柳之思,恨不能将她狠狠抱入怀中。 略过片刻,李克定再也忍耐不住,又低头在她的香唇之上,轻轻一吻。 柳之思暗笑他小心太过,一边又担心他胡作非为。 可李克定再也管不住自己,忘记了柳之思还在沉睡,轻吻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柳之思也不再一动不动,给以他回应,更加领李克定忘乎所以。 李克定感觉不到时间的过去,紧紧将柳之思拥入怀中,享受着只属于二人的喜悦。 那是能让他忘记一切,浑然不知自己还存的境界。 柳之思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她在心头保持着一点冷静,待李克定的双手又要不老实的时候,柳之思轻轻阻住了他。 李克定这才稍稍清醒,柳之思趁机悄声道:“你又偷偷进来欺负我。” “我没有欺负你,咱们是夫妻,就该这样的。”李克定并非狡辩,而是真的就当柳之思是他的妻子。 柳之思理解他的心情,轻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566、转变:永恒 李克定抬手理着柳之思鬓前的秀发,问道:“之思,咱们回河间了,就把亲事定下来吧,我想早些和你成亲。” 柳之思没得到外祖父同意之前,不能答应李克定的这个要求,便说道:“你可别忘了,你和陆宛的亲事还没退呢?” 她一句话把李克定拉回了现实,一想到和陆宛的亲事,李克定的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儿石头,想尽快搬掉,却不知为何,总感到有心而无力。他怕柳之思担心,便说:“你放心吧,咱们一回河间,我就让父亲去陆家退亲,此事不难办,因为陆宛已经同意了嘛。” 柳之思岂能看不透李克定,可此事必须往好里去想,不能煞了风景,说道:“我知道的。”她讲完这些,身躯一扭,往床里面靠了靠,让李克定躺在身侧,二人开始说起话来。 “克定。”柳之思轻轻叫了一声。 “嗯。”李克定应声,他知道柳之思有事情要问了,把头往柳之思靠去,凑近耳朵,“你说吧,什么事情?” “那我问了,你可要如实回答我。”柳之思提前给李克定打了个防疫针,好让他仔细考虑。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你快问吧。” 柳之思侧过头,看着李克定问道:“就是关于将来你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男人都要纳妾的,你也不会例外吧?” “我不纳妾。”李克定想起了春蚕的事情,要不是母亲给他安排一个通房丫头,也不会闹出那样的丑事。不仅丢了李家的颜面,还让春蚕落到这般境地。他讲到这里,伸出胳膊,让柳之思枕了,抱紧她说:“现在大家都提倡婚姻自由,一夫一妻不纳妾。何况我有了你的陪伴,再也不敢有其他奢求。” “你现在是这么想的,将来可就难说了。”柳之思考虑的比较长远,怕李克定现下心里全是她,如果时日一长,难免会枯燥乏味,便又说,“别看现在社会提倡一夫一妻,但很多有头面的男人,依然在不断纳妾。你又如何敢把话讲的绝了,保证以后不会反悔的?” “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你要非说以后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李克定分辨道,“再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纳妾的,你看我父亲,我二叔,三叔,还有四叔,哪一个纳妾了?我告诉你吧,不仅是我父亲这一辈,就是我祖父,也没有纳妾的。” 柳之思看他讲的郑重,便微笑问道:“这是你们的家规吗?恐怕不是吧。” “家规倒不是。”李克定说道,“但如果有子嗣的话,李家的男子一般是不纳妾的。”他讲到此处,笑看着柳之思说:“所以呀,你给我生个孩子,咱们就不必考虑这个事情了。” 柳之思面色一红,扎进李克定怀中,低声说:“我才不生孩子呢,我也不会生。” 李克定笑道:“哪有女人不会生的,要不要我教教你?” “叫你胡说。”柳之思伸手在李克定腰间使劲一拧,李克定便装作疼痛难忍,连连求饶。 “知道疼了吧。”柳之思调皮的说着,放开了手。 李克定捉住了柳之思的手,抚弄着说:“当然知道了,我又不是木头人。” 柳之思本想若是李克定有意纳妾的话,就和他谈一谈月华的事情。只因今天中午李克定离去时,她发现月华看李克定的神情有些不对,,现在看来,好像是她对李克定想多了。好在至今并未对月华吐露过有这个意思,倘若月华真的有意,尽可以等以后再跟月华商量。 柳之思不是不想独自占有李克定,爱情都是自私的,但处在当时的环境,男人纳妾乃天经地义一般,她也不能强求李克定什么。倘若嫁入李家,还得依照李家的规矩行事,即便婆婆是她的姨母,也不能出格,让李家人笑话。 但听李克定讲述李家男子的传统,多少也让柳之思的心里有所活动,也许李家人对纳妾是有偏见,因此才没有这个遗风。如此对她是有利的,于是柳之思温顺的躺入李克定怀中,二人开始闲聊起来。 “克定,你跟我讲讲,你们李家的男人为什么都不纳妾呢?” 李克定对此也没有仔细思考过,经柳之思一问,这才想了想说:“或者是以前出现过矛盾吧,你看典家的情况,典俊凡纳了三房小妾,哪一个是省油的灯,都在觊觎着典家的财产,各自恨不得早些弄死其他人,好独霸典家。所以我猜想,也许是祖上经历过这种情形,对此心有余悸,因此便形成了不纳妾的传统吧。” “哼!”柳之思不满的说道,“看来还是想纳妾的,只是怕出现内部纷争,才不敢纳妾的。说到底,还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而不是个人的感情。” “瞧你说的,当然有个人的感情在里面了。”李克定纠正着,“你看我父亲对我母亲,我二叔对我二婶,一向是唯夫人之命是从的,还不能证明这一点嘛。你放心,将来我娶了你,就做你的跟班儿,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柳之思小嘴利索的很,当即问道:“你少讲些甜言蜜语吧,到时候,你把我骗入李家,我还不得听命于你们家的人,谁知道你会怎样对我呢?” “你呀。”李克定爱怜的在柳之思额头使劲亲了一口,说,“我拿你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我能掏出心来给你看看的话,你就会相信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现在的话,你怎么就不懂我的意思呢,我是担心你将来会改变。哎,算了,说来说去,咱们又绕回来了,不说这个啦。”柳之思顾自笑道,“也许是我要求太多,你别纠结。” “只要你不纠结,我没啥可纠结的。”李克定为了让柳之思放心,说道,“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变心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曾经沧海难为水,你就是我的大海,是我心中的女神,我岂能再有他想。” 柳之思满足的一笑,不再讲话,窝在李克定怀中,享受着难得温馨,但觉人生幸福无过于此。 能与心爱的人终生相守,便是终生享受,是悠悠众生之所求,她柳之思得到了,幸甚至哉! 空气中都弥漫着旖旎,柳之思开心异常,从最初担心李克定会和陆宛在一起,到如今二人心心相印,她没费什么力气,或许这就是前世的缘分吧。 柳之思忽而想起李克定第一次在门前来寻自己的事情,那时她只觉得李克定很好玩,似乎傻傻的,可却让她记忆深刻,或者当时她没有意识到内心的想法,如今再次回忆,其实那样的相见,何尝不是一见钟情,一眼万年呢。 柳之思的耳边响起了一阵歌声,是她和李克定初次相见的时候,华盖从门前经过,特意唱给二人听的。哪首曲子,柳之思记得特别清楚,不由自主的哼唱了起来:“‘乍见了国色天香,乍见了痴痴少年郎,乍见了如玉美人在水一方。唯有我知端详,唯有我不哭不笑不夸张。说的是爱恨情仇命有定,道的是高低贵贱世炎凉。问一问公侯將相,抛开那功名谁管他帝王;问一问士农工商,跳出那生死谁管他阎王。这世上,我无功无名无生死,不羡神仙羡鸳鸯,情依依来对红妆,自在逍遥比天上。’” 李克定一旁听着,思绪也飞回到了二人初见的时刻。 时光容易把人抛,好在他和柳之思兜兜转转,没多久便走到了一起。如今如玉美人就在他的怀中,人生如此,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时的柳之思来,她的浅笑至甜至美,如春日鲜花初开,如夏日凉风徐来;声音似莺啼燕啭,似琴声绕梁。李克定一见便魂为之夺,心为之酥。 后来柳之思回答他的问题,朱唇轻启,声音虽低,却字字珠圆玉润,极其清晰,让他听了,如闻纶音,如聆妙语,如在耳畔,直入脑中,便再也无法忘怀。 这时柳之思歌声停息,望向李克定,眼神如悦如羞,又嫣然一笑。 李克定想起当时柳之思就是如此一笑回眸,让他登时酥倒,只管呆立在柳家的大门之外。如今她就在自己怀中,就像神仙一般,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李克定傻傻的问道:“之思,我以后再也不会寻不到你吧?” “你怎么会寻不到我呢?”柳之思记起李克定讲过,他长时间做噩梦,只因在梦里寻不到自己,便紧紧抱住李克定,说道,“傻哥哥,你永远都寻得到我的,因为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嗯,我也是,永远不离开你。” 李克定说完,又温柔的吻了柳之思,二人沉浸其中,一任时间流逝,或者说,根本忘记了时间,时间也就不存在了。既然时间不存在,对二人来讲,无论时间多久,永远是永恒,一刻也是永恒,也是地老天荒。 567、转变:回家之路 李克定和柳之思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沉浸于灵魂交融的快意,对外界事物失去了感应,不知不觉中,天色竟然已经暗了下来。 锦瑟在外面问道:“小姐,要不要安排晚饭?” 柳之思和李克定这才从痴迷中醒来,柳之思坐起身形,吩咐锦瑟说:“去准备吧,简单些即可。” “好的。”锦瑟答应一声,让月华进去伺候小姐洗漱,她去安排晚饭。 月华端水进来,看了一眼李克定,随即脸色一红,轻声对柳之思说:“小姐,水准备好了。” 她把水放在盆架之上,手拿毛巾,伺候着柳之思。 柳之思略略洗了脸,接过毛巾,轻轻擦拭后,问李克定:“你要不要也洗洗?” 李克定走到脸盆前,伏下身去,说:“我也洗洗。” 月华忙说:“李公子,等我给你换一盆水来吧。” 李克定笑道:“不用换,我喜欢用这个。” 月华看向柳之思,柳之思只是含笑不语,月华便静默在一侧。 李克定洗了两把,向月华要柳之思用过的毛巾,柳之思也不拦他,月华便取了给他。 李克定接过去,用毛巾盖在脸上,仔细闻着上面的气息,一副沉醉的样子,惹得月华暗笑不止。 等柳之思洗漱完毕,锦瑟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柳之思和李克定来在厅中,因为晚上有事情,李克定没有饮酒。 柳之思为了照顾李克定,也没有去饮。二人只简单吃些饭菜,柳之思便让锦瑟撤下,而后辞别了柳胤,李克定提着柳之思的箱子,二人出得门来。 此时天色已经大黑,又是无月的夜晚,借着天上的星光,二人一路北去。李克定腰中悬着巨阙剑,怀中揣着凯旋剑,一手提着箱子,一手牵着柳之思,缓缓而行。 柳之思两手空空,一身爽快,在星光照耀之下,偶有夏日的微风拂过,大有夫妻还家之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脚步也分外迈得轻盈。 李克定便伸手揽过她来,那细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如杨柳扶风,李克定简直美得忘乎所以了,不禁傻呵呵的笑出声来。 柳之思见状,问道:“你笑什么?” 李克定在她秀发上吻了一下,说道:“我带媳妇儿回家,心里高兴,就不自觉的笑了呗。” “我还不是你媳妇儿呢?”柳之思嘴上虽然这样讲,但身躯却靠的李克定更紧了。 如此行路,自然是慢悠悠的,反正二人也不着急,享受着无限的甜蜜,如信马由缰,徜徉而前。 因为路程不过四五里,二人觉得还没怎么走,便到在了原来令贝勒府的门前。 柳之思问道:“这高门大院儿的,里面房间众多,你不会寻不到路吧。” “你放心,我的本事大着呢。”李克定自然信心十足,因为就算迷路,只要他运起‘幻术’,将意识出离,念着哪里,便能到在哪里。 柳之思也知李克定的能为,故意笑他说:“你可别关键时刻,在我面前丢人现眼的。” “怎么会呢?”李克定不以为意的说,“别看这院子大,在我眼里,要走遍的话,不过须臾之间。” 柳之思伸出手来,捏了捏李克定的鼻子,说道:“看把你能的,现在我都觉得你很爱吹牛了。” 李克定在柳之思面前,由最初的紧张而不知所措,到后来慢慢变得自然,如今还能主动取笑柳之思,让柳之思很是满意。所谓打情骂俏,非有情人之间,哪里能有这种甜蜜呢! “我不是吹牛,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李克定一手抱住柳之思,说道,“你搂紧我的脖子,我带你飞进院子里去。” 柳之思有过这种经历,伸出柔软双臂,圈住李克定的脖颈,李克定搂紧柳之思,说了声:“咱们这就进去。”而后脚下运力,五行功法展开,身形一跃而起。 柳之思被李克定带着,犹如腾云驾雾,飞在空中。 二人跃过高大的院墙,轻轻落在了院子之中。 李克定轻车熟路,脚步不停,看准了方向,接连几个飞纵,直往后面而去。 柳之思觉得耳边风起,身形如飞,随着李克定,蹿房越脊,很快到在一处院落。 李克定稳稳定住身形,对柳之思说:“就是这里了,咱们进入地道,一会儿就能到在河间。” “那太好了。”柳之思何尝不想早些去见唐贞,去李克定生长的地方呢! “瞧把你高兴的。”李克定望着柳之思说,“等到了河间,我母亲见你回去,指不定怎么和你娘俩儿个抱着哭鼻子呢。” 柳之思说道:“就算我们哭鼻子,也是高兴的哭,不一样的。” “我当然知道不一样了,所以咱们还是赶快走吧。”李克定已经从怀中拿出了手电筒,暂时没有打开电门,带着柳之思往洞口处寻来。 因为李克定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拿着手电筒,无法再牵着柳之思,柳之思便主动牵住了李克定的衣服,紧紧跟着他。 到在洞口之处,李克定才用手电筒照亮,里面是一道往下的楼梯。 因为是晚上,透着阴凉之气,让柳之思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李克定还以为柳之思胆怯,安慰她说:“你不用怕,这条通道其实不长。” “我不是害怕。”柳之思心中虽然有一点不自觉的慌乱,但想到和李克定在一起,胆气顿时豪壮起来,“咱们进去吧。” 李克定把手电筒交给柳之思,让她照亮,自己将凯旋剑从怀中抽出,握在手中,以防不测。 二人开始下得地道,柳之思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筒照着四处查看,李克定便说:“这里面就是隧道,没啥好看的。” 柳之思却说:“反正也不急在这几分钟的时间,咱们瞧清楚了,总没有坏处。” 李克定知道柳之思出事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样也没有不好,便依了她,说道:“好吧,咱们慢些走,也更安全。” 二人但觉脚下飘飘,不觉得如何用力,也不觉得如何迅疾,反正就是平时走路,感到完全不一样。柳之思便说:“克定,在这里行路,怎么有一种飘忽,好像人在天上一般。” 李克定回答说:“这个我也不懂,里面的玄机,除了咸湖真人,或许只有克静能够参透。” “也未必吧。”柳之思摇头说,“你别忘了铃木姑姑,她可是咸湖真人最喜爱的弟子,我觉得她有可能已经参透了。” “哦?你瞧我这记性,怎么把铃木姑姑忘了呢!”李克定想到铃木有枝,顿时又想起了梅子。倘若梅子在的话,会如何呢?有段时间没有见过梅子了,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还像以前那么调皮吗?还想以前那么柔弱吗?真希望能早日见到梅子,好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想到一醉方休,又记起和梅子大醉之时,曾经做过的三次好梦。梦里和柳之思发生的事情,李克定一直没敢跟柳之思讲,怕她认为自己亵渎于她。不过,和陆宛的亲事退掉之后,我一定要尽快和之思成亲,那时候,就能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李克定美滋滋的想着往事,被柳之思发现了异样,问道:“你不好好走路,想什么好事儿呢?” “我呀,不过是想起了几个好梦而已,你想知道吗?”李克定故意问道,“要是咱们成亲的话,我一定把梦里的事情都告诉你。” 柳之思从李克定的表情中,早已猜出了几分,面色一红,说道:“快走吧,别胡言乱语了,我不才不想听呢。” 二人一路说着话,走出去约有三分钟的时间,柳之思忽见墙壁之上,似有什么东西,便停住脚步,用手电筒仔细照着。 李克定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哪里不一样似的。”柳之思说着话,把手电筒往来时的方向照去。 光线在通道的墙壁上慢慢划过,柳之思忽而说道:“对了,就是这里。” 说着话,二人往回走出几步,来在光线聚焦之处。 李克定仔细看去,说道:“果然不一样,此处似乎是后来镶嵌上去的。” 他说着话,用手来摸那一处不同,触手生硬,不由暗自纳闷,说道:“之思,这一块东西,好生硬朗,不像是石头做的。” 柳之思也好奇的伸出一只手来摸了又摸,“嗯,还真是的,肯定不是石头,要不你用宝剑划一下试试?” 李克定怕此处诡秘,不想让柳之思犯险,劝道:“之思,咱们还是快回河间去吧,何必探寻呢?你若是真的好奇,咱们大可以后再来,那时节,有多少秘密,还不能探到的?” 柳之思觉得李克定所言在理,刚要答应李克定离开,忽觉胸前佑鹿一抖。柳之思暗道,此处必有蹊跷。以她的经验,每当佑鹿抖动,总会有相关事情发生,这次身处奇怪的地道之中,应给更加不会例外。 “不,我就要现在探查,你快点用剑试一试。” 柳之思不想讲出佑鹿的秘密,故而用撒娇的方式,代替了讲道理,要求李克定听从命令。 567、转变:咸湖真人(1) 对柳之思的请求,李克定向来无有不从的,更何况,在李克定心底,觉得听命于柳之思,乃是天大的幸福。 “好,我试一试。”李克定说着话,将凯旋剑轻轻抬起,在那块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的东西上一划,哧溜而过,仔细看时,竟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李克定更加奇怪,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这把凯旋剑出自法国,乃是古埃及的黄金匕首熔铸后锻造而成,能够斩钉截铁,却不能在这块东西上留有印痕,难道这块东西比凯旋剑还要坚硬。 在李克定将宝剑触及那块东西的时候,柳之思胸前的佑鹿动的更加厉害,她用手电筒仔细照着,也发觉情况不对,说道:“克定,小心些,先别弄了。” 李克定收住宝剑,问道:“那怎么办?还探查吗?” 柳之思伸出手来,在那块东西上,轻轻敲击,二人都没想到,竟然发出了金玉之声。 柳之思最通音律,开始有节奏的敲击,那块东西所发之音,竟如玉如磬,十分悦耳。 李克定在一旁笑道:“之思,你是要弹琴吗?” 柳之思含笑道:“对的,我要对牛弹一曲。” 李克定明知她在取笑,也附和道:“你弹吧,我可听得懂,不是老牛。” 柳之思不再理会李克定,专心敲击着,她的节奏乃是韶乐,李克定但闻尽美尽善之音,缕缕入耳,绵绵不绝,难免摇头踏足,有些忘乎所以起来。 一曲未罢,柳之思停下手来,扶着那块东西,暗自思索,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这东西又是什么呢? 一时不解,又不敢轻易破坏,只好左看右看,希望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就在她把手电筒照向周边之际,在那块东西的上方一尺之处,隐约有些字迹,忙凑近了来看,依稀刻的是:‘物物而不物于物’七个字。 李克定也随着柳之思观瞧,嘴里问道:“物物而不物于物,什么意思呢?” 柳之思便又取笑他说:“亏你是普云先生的弟子呢?怎么连‘庄子’的话都忘了?” “是吗?”李克定顿感惭愧,“都怪我才疏学浅,读书不认真,没有记住这句话。” “行了,你也别自惭形秽。”柳之思又担心李克定在自己面前自卑,劝慰道,“你的精力都放在儒学上了,自然对老庄之学用心不够,这原也怪不得你,谁还能把天下的书都读尽了,都记在心里?庄子不是说,人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嘛,以有涯的人生,去学无涯的知识,不仅学不过来,好落个自身疲惫不堪,那才不可取。” “你安慰人都一套一套的,不过讲得真有道理。”李克定被柳之思说中心坎,更加对她喜欢不已。因对这句话,自觉了解的不够,问柳之思说:“这七个字,到底怎么解才好,为什么会刻在这里?” 柳之思一边思索,一边解释随口解释着:“物物而不物于物,就是说然要去利用万物,而不能被万物所奴役。” “哦,是这样啊,我懂了。”李克定说,“就是君子善假于物,而又不谜于物呗。” “对了,你的解释也对,大道归一。”柳之思讲完这句话的时候,脑中突然一亮,笑道,“咱俩可真是一对傻瓜,险些就被这表象给迷惑了。” “咋啦?”李克定不解的问道。 柳之思用手摸着那块奇怪的东西,说道:“这是一个物件,咱们不能被它迷惑,被他奴役,物物而不物于物嘛,刚才我在它上面敲击,奏乐,如果痴迷于此,岂不是被它奴役了。” “那咱们怎么办?”李克定还是没有体会到其中真意。 柳之思微笑道:“说你是牛吧,你还不愿意听。这样吧,你用宝剑,发出五行幻化,把这块东西先取下来瞧瞧。” 李克定看这面墙壁,都是花岗岩石垒成的,叠压的也整齐,不知取下这一块后,会不会使墙壁松动,开始有些犹豫。 柳之思催促道:“你别怕,即便坍塌也是有限,若是通道因此阻塞的话,大不了咱们以后不走这里,危险也不会有,出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李克定瞧瞧周遭形势,觉得柳之思所言在理,把箱子夹在腋下,伸手牵着柳之思,往前走出十余步,站住了说:“我这就把那块东西取给你看,不过,倘若有危险,你这箱子就先别要了。”他说着话,把箱子放在地上,左臂抱住柳之思,又说:“不过,你不用怕,就算地道有塌陷,我空出了这只手,也能快速带你离开。” “箱子到不打紧。”柳之思只把几件简单衣服放在箱子里,丢了便丢了,何况就算真的塌陷,也未必能祸及到十几步的范围。“你取吧,不必怜惜那块奇怪的东西,即便有所损坏,咱们也不能物于它,被它限制和奴役,明白了吧。” “嗯,明白了,我这就取。”李克定说完,一招五行幻化发出,五朵光圈从凯旋剑剑端生起,带着青、白、红、黑、黄五色,套住了那块东西。 他意念一转,剑气带着那块东西唰的一声,到在了地道的空中。 二人就觉得整个地道一阵摇晃,好在并未塌陷。 那块东西被五色光圈带着,落在了柳之思的脚下。 柳之思把手电筒交给李克定,让他照着亮光,而后俯下身去,两手抱住那东西,只觉轻飘飘的,一点也不沉重,好奇的‘咦’了一声,说道:“克定,真是奇怪的很,这东西,触手坚硬,却比空的纸盒子还要轻上一些。” “是吗?还有这等奇事?”李克定原想这东西半尺见方,坚硬无比,定然比钢铁还要沉重,柳之思必然拿不动它,不想轻飘飘的,被柳之思拿在手中,混若无物一般。又问道:“你发现什么没有?” 柳之思正在摆弄着观察,那东西方方正正,好似天然生成的一块,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她六个面都看了一遍,上面光光滑滑,实在看不住个所以然来,说道:“想必这东西也没啥用,咱们再去墙壁那瞧瞧。” 柳之思放下了那东西,从李克定手中接过手电筒,二人再次来到墙壁之前,看向墙上的窟窿时,柳之思瞪大了眼睛。 李克定也有些茫茫然,因为手电筒的光,从那窟窿里照进去以后,光线就像消失在无尽的夜空一般,什么都看不到。 这里难道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隧道吗?柳之思心里犯着嘀咕,地道中还有地道,会通往哪里呢?只是这地道口紧紧半尺,人也进不去啊。 柳之思忽然冒出一个主意,笑对李克定说:“这样吧,你看里面黑咕隆咚的,我反正不敢进去。你用幻术,将意识出离,去里面探查一番,回来给我讲讲。” 李克定前后看了看,没有什么动静,但还是替柳之思担忧,说道:“我进去了,一时回不来的话,你的安全可怎么保证?要不咱们还是别探查了吧,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好不好?” “不好。”柳之思说道,因为她胸口的佑鹿方才又抖动了一下,这个地方必然有大蹊跷,柳之思不想放弃,说道,“我告诉你吧,我有护体的功夫,只是没有对你显露过,你不必担心我,尽管去把里面探个清楚。” 李克定看柳之思决意如此,也不想拂了她的兴致,嘱咐一句:“那你自己可要小心了。”说着话,又把凯旋剑递给了柳之思,“这个你拿好,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突如其来的发生,总还可以让她用来防身,即便不能退敌或自保,只需撑上一时,等得我回来,也聊胜于无。” “我拿着。”柳之思接过剑去。其实宝剑对她而言,就是个摆设,有和没有并未区别。为了让李克定放心,故意说道:“凯旋剑是舅舅送给我的,,乃是宝物,它会保护好我的。” 李克定这才又叮嘱她要小心,而后运起幻术,将灵魂出离,进入了那墙壁之中的通道。 他的一缕纯粹意识,一边前行,一边观照着周边。 和方才用眼睛所见,已然完全不同。 这条通道本就宽阔,就是在里面跑马而行,也不会觉得拥挤。 真是奇怪,难道这地道中的地道,也是咸湖真人所设? 李克定往前行着,倏忽之间,到在了一处鲜花盛开,树木浓郁之所。奇怪的是,此处虽然也是夜晚,却是个月明之夜。 这又是哪里?李克定好生不解。 忽而一阵琴音传来,李克定循声而去,照见一人,身着白衣,在凉亭之下,端坐抚琴。 李克定虽然不认识那人,但也知那人并非肉身,而是和他一样,不过一缕灵魂而已。 他上前去,刚要问候,却听那人问道:“克定,你竟然寻到了这里?” 似是女子的声音,李克定忙恭恭敬敬的回答说:“是克定冒昧,打扰了您的雅兴,还望恕罪。” 那人并未介意,只说道:“恕什么罪,你快过来,仔细观照一下,可还认得我吗?” 568、转变:咸湖真人(2) 此时的李克定,乃灵魂一缕,来去只在疏忽之间,他闻言到在那人身侧,用心观照,不由大吃一惊,说道:“您,您是咸湖真人?我的姑奶奶吗?” 咸湖真人本是陶氏夫人的姑妈,李克静的姑奶奶,李克定自然也得随着如此称呼。 “正是我。”玄乎真人笑道,“你不必大惊小怪,老实告诉我,和你一同进入地道的那位女子,是不是柳之思?” 李克定又惊又喜,暗道高人果然不同,连之思在地道之中,她也能感觉得到,忙回答:“是她。姑奶奶,原来您什么都知道了。” 李克定此刻心情激动,能在此和咸湖真人相遇,真是三生有幸,好像有许多问题要请教,一时却不知讲些什么才好,所以回答完咸湖真人的提问,开始愣在了那里。 咸湖真人感到了李克定的拘谨,和蔼的说道:“克定,咱们是一家人,你在我这里,不必紧张。” “都怪我一见了您,太兴奋了,简直不知所措,还请姑奶奶不要见怪。” 咸湖真人运起慧识,开始观照起李克定,也暗自称奇,说道:“克定,你在修炼玄一的‘幻术’,显见有些成就,是谁教你的?” 李克定佩服咸湖真人的厉害,想她和玄一大师一生纠葛,必然对幻术精通,正好趁此机会,向她做些讨教,说道:“回姑奶奶的话,没有人正式教过我,不过,华盖先生曾经给过我一些指点。只是玄一大师的‘幻术’太过精深,我虽然沉浸其中,却至今未能体悟到精髓,所以斗胆请姑奶奶能不吝赐教。” “赐教嘛,我也未必能够,但给你一些指点,应该能做到。”咸湖真人其实喜欢不拘小节,但李克定是她的晚辈,对她恭恭敬敬,原也应该,便没有要求李克定随意行事。 李克定听后大喜,忙问道:“姑奶奶,我现在正修习玄一大师所创的‘混元剑法’,不过对如何困住灵魂,还是非常困惑。” 咸湖真人一笑说:“混元剑的主旨就在于困住灵魂,你能悟到这一点,已经不易。要谈起如何做到,我想你遇到的最大阻碍,应该在于你对有形之物尚存迷恋,所以不能视有形之物为无形。简单说吧,世间万物,有形也是无形,无形也是有形。你只要悟懂了这句话,混元剑法融会贯通,自然不在话下。” “有形和无形是一体的吗?”李克定尚未参透,不由问道。 “有形从何而来,无形从何而来?”咸湖真人自问自答,“凡事需要循序渐进,你首先要体悟‘有形而无情’的真谛,而后才能领悟‘有形就是无形’这句话。你观照万物,尤其是有形的万物,自然会带上你原有的认知,比如我面前的这把琴,你为什么叫它琴,而不叫它别的呢?因为你的心中有一把琴存在,当你心中无琴的时候,你见到了这把琴,也不会认为它是用来弹奏的,只不过上面有几根弦而已。甚至连弦你都忘记了,只当是几条线,再进一步,你连线都忘记了,那时节,也就真的做到‘无情’了,琴又哪里还能够存在呢?” 对于‘有形而无情’,李克定早就能懂,今番听咸湖真人一讲,犹如醍醐灌顶,心头光明,说道:“哦,我明白了,我最大的问题,还在于有分别心,时时刻刻在分别我和他人,我和事物,人和人,人和事物,事物和事物,所以我才不能驾驭无形,混元剑也就修炼受阻了” 咸湖真人虽然还想再多教诲一番,因担心李克定贪多嚼不烂,反而欲速则不达,说道:“就是如此。” 李克定忙又说:“姑奶奶您的一番话,让克定茅塞顿开,克定谢过姑奶奶了。”他讲完这话,想起妹妹克静,一直研究咸湖真人遗留下来的画卷,倘若妹妹能得咸湖真人亲传,岂不事半功倍,忙又邀请道,“姑奶奶,请恕克定斗胆,希望您能拨冗,降临我们李家,让我和克静给您磕几个响头,以表我们的孝心和对您的崇敬之情。” “哎!”咸湖真人叹道,“我不想再入红尘之中,你有机会了,尽管带克静来见我就是。” “可是。”李克定为难的问道,“克静不会幻术,她如何能与我到在此处呢?” “此事你不必担心,克静来时,我自然知晓,到时候让她与你进来就是。不过,你回去后,让柳之思将我闭住洞口的‘光明石’放归原处,否则,我这里的行踪泄露,还需另寻住处,可也麻烦。” 李克定忙又问道:“那块石头原来叫‘光明石’,可是太轻飘飘了,不知它是怎样的来历?” 咸湖真人却拒绝回答,说:“时机还未成熟,我不能告诉你底细,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有时候,知晓太多,反而会殃及自身。你把这话记住,也请转告柳之思,她自然明白我所指是什么。” “我记下了。” 咸湖真人又说:“你和柳之思此去河间,必然会伤了陆宛的心,她其实对你一片痴情,你却还未曾完全知晓。不过也是命数,陆宛命运多舛,谁都不能替她受苦。但你和柳之思要记得陆宛的伤痛,不管陆不危做过什么,罪在一人,你们对陆家进行报复,万万不可伤得太过。你要明白,此乃天数,非是我要帮助陆家。” “我记下了,请姑奶奶放心。”李克定已知咸湖真人必是晓得姨母唐淑之事,对她保证道,“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陆家无辜之人,我们不会伤害分毫的。” “这就好,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咸湖真人有意要送客,不再讲话。 李克定识趣,但他还有一问,否则不吐不快,便说:“姑奶奶,我有一事不明,必须请您指点,就是我姨妈唐淑,当年在路上遭遇抢劫。那背后的主谋,就是陆不危,我姨母遭此大难,开始失去记忆,最后红颜早逝,还请您告诉我,此事的罪魁祸首,到底是陆不危呢?” “此事我清楚,也不瞒你,你的猜测是对的,那罪魁祸首就是陆不危。” 咸湖真人的一番话,消除了李克定对陆不危的最后一丝希望,他恨恨地说道:“陆不危,你也太过心狠手辣了,我非替我姨母和之思报仇不可。” 咸湖真人略略叹了口气,惋惜的说道:“当年陆不危的父亲陆世隆在世之时,曾与玄一交厚,也算与我相识。他万万不会料到,陆不危狼子野心,自诩智计无双,欲望日渐膨胀,陆家就要毁在陆不危之手了。” 李克定对陆不危恨之入骨,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陆不危属于自作孽,不可活,姑奶奶也不必惋惜。” “我并非是因为陆不危,而是慨叹玄一当初的一片苦心。” 咸湖真人的话,李克定似懂非懂,觉得咸湖真人有黯然之意,不敢插话相询。听咸湖真人似在回忆往事,又似自言自语,“玄一,你与陆世隆交厚,临终嘱咐,要化解陆家危难。可此等大任落在陆宛一个弱女子身上,我却觉得不妥。但你说这是天意,陆家人均信以为真,到如今陆宛身处两难之间,这是逼着一个与世无争之人,强行落入纷争,不知你当初是怎么想的。” 李克定听出了一些蹊跷,想忍还是没有忍住,问道:“姑奶奶,玄一大师说陆家将来会有灭门之灾,需要陆宛解救,难道是故意打的诳语不成?” “对的,玄一当初就是故做诳语,此事你记住,莫要传扬出去,尤其不能让陆家人知晓,否则必会对陆宛不利。”咸湖真人叮嘱着,又解释道,“玄一之所以如此安排,也是为了陆宛好。他早就知晓陆宛并非陆家骨肉,生怕她在陆家遭受欺辱,因此才故意编造了一个谎言,目的就是为了让陆家人对陆宛刮目相看。” “哦,我明白了。”李克定也为玄一大师的慈悲感到钦服,“玄一大师毕竟仁慈,他此举不仅是在保护陆宛,或许也救下了陆宛的母亲殷皎皎一命。” “就是如此。”咸湖真人说道,“关于陆宛的身世,看来你都已经知晓,我也无须多讲。只可惜玄一太过仁慈,为了拯救黎民之苦,用太极功法,自己消散了魂魄,导致他彻底离开这个世界,让我思来痛心。” 咸湖真人落寞的情怀,李克定深有体会,当初他寻找不到柳之思,何尝不是如此。玄一大师忍心离去,让咸湖真人留下魂魄,要想与玄一大师灵魂相交,也是没有机会,这叫咸湖真人如何挨受呢? 李克定一时激动,又劝咸湖真人说:“姑奶奶,莫不如您去我们家吧,寻一个安静之所,专门供您居住,我和克静也好早晚定醒,陪您说说话。” “不必了。”面对李克定的好意,咸湖真人再次拒绝,“非是我不想见你们,只是我在此处,尚能感到玄一的存在。这个处所,当初是我们二人经常相会之地,那时我们一起饮茶弹琴,一起论道练剑,倒也过了几年神仙日子。倘若不是那怪蛇生事,玄一也不会自取灭亡。” 569、转变:咸湖真人(3) 李克定和那怪蛇,也就是圣尊交过手,知道那怪蛇的能为和玄一大师相差甚远,可是玄一大师却没有根除掉这个祸患,反而为此损了阳寿,难免奇怪,便问道:“姑奶奶,那怪蛇不就是所谓的圣尊吗?它能有多大的能为,玄一大师当初驱散它的魂魄不就万事大吉了吗,何必要为此自折阳寿,却留那怪蛇在世上为非作歹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咸湖真人说道,“凡天下大事,自有定数,绝非一两个人的能为,就可以随意安排和扭转,即便是玄一之能,已经通天彻地,却也不能改变上天旨意。只因那怪蛇有特殊能为,虽然功力不济,奈何天命寻到了它,玄一却也无能为力了。其中缘由,并不复杂,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李克定想了想,满心狐疑,摇头道:“我不知道,还请姑奶奶能够赐教。” 咸湖真人说道:“你不见天下之人,贪婪暴戾吗?他们为了一己私利你,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后果也是有目共睹,一来直接造成了其它生灵的大灭绝,这是第一桩罪过。第二桩罪过,世人贪财好色,狡诈虚伪,所以相互勾心斗角,机关算尽,使得贫者愈加贫困,富者愈加富有。” “这些都是有的。”李克定说道,“可是上天为何不降下圣人来教化万民,使民德归厚呢?” 咸湖真人冷笑道:“此中蹊跷,你竟然还没有明白。我告诉你吧,上天自然有好生之德,但绝不是只顾怜世人,也不会只顾怜世人一时。上天大哉,无声无息,四季分明,以养育万物。万物本该和谐共生,这才符合天道。奈何人类贪心太重,搅扰的大地不安,万千生灵毁灭。上天知道世人愚蠢,呼唤是唤不醒的,唯有疼痛才能让世人醒来。所以上天选中了那怪蛇,让它承担了特殊的使命,也就是要祸乱天下,使凶残人类自相残杀,以此拯救其它生灵,也是给人类一次血的教训,希望人类能够以此为戒,不再贪得无厌,冷血无情。” 李克定暗暗惊恐,圣尊承继着天命,将来必然逐鹿中原,谁是它的敌手,谁能再平定天下,“可是天下一旦祸乱,必将血流成河,日后定鼎天下的,难道会是圣尊那条怪蛇吗?” “这有何不可呢?”咸湖真人冷笑道,“世人愚蠢透顶,虚伪至极,上天就是要如此惩罚世人,非你我所能阻挡。” “那就是说,此事无可挽回了?” 咸湖真人看李克定心忧黎庶,说道:“此乃天意,除非上天改变主意,否则,一定无可挽回。” 李克定听出一丝希望,忙问道:“姑奶奶,请您明言,怎么才能让上天改变主意呢?” “你真的想这么做吗?”咸湖真人告诫李克定说,“要知道,一旦如此,恐怕你将付出不可承受的代价。” 李克定一时热血上涌,说道:“就算不可承受,我也得承受,倘若牺牲我一人,而能拯救黎民于水火,我想我会在所不惜的。” “你怎的也讲出如此话来?”咸湖真人有些不悦,问道,“倘若你自我牺牲,将置柳之思于何地?” “这。。”李克定犹豫起来,是啊,他怎么能忍心离开柳之思,怎么能忍心让柳之思孤独伤心,“姑奶奶,您教训的极是,方才是我一时激动,才忘乎所以,实在是我的错。” “嗯。”咸湖真人这才满意的说,“毕竟你和玄一是不同的,你万万不可学他,他辜负了我,你可不能辜负柳之思,何况还有梅子呢。” 梅子在李克定心中就是生死之交的知己,他也是万万放弃不掉的,就像当年的伯牙,高山流水遇知音,得与钟子期相交,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从此再也不弹奏了。他和梅子何尝不是如此,又怎么能弃知己于不顾。 咸湖真人看李克定陷入沉思,没有讲出梅子的真实情况,只问道:“铃木有枝,你也见过了,你可知晓她的心事?” “你说铃木姑姑啊。”李克定想起铃木有枝的霸道来,不由笑道,“她可是不好惹,一直不让梅子理我,但我知道她的心事,多年以来,她一直喜欢幻清先生,只是幻清先生心念我姨母,对铃木姑姑有所辜负。” “你讲的对。”咸湖真人说,“你了解的事情,还真不少。铃木有枝是我的弟子,她的心事我最为清楚。幻清和铃木有枝也算有缘,只是幻清和你姨母成亲在前,不能再娶铃木有枝。不过你姨母离世也将近十年了,等幻清回来的时候,得知真相,心情平复之后,应该考虑一下后半生将如何渡过。那时节,你和柳之思不妨劝劝幻清,告诉他死者已矣,还是不要再辜负我的弟子为好。” 李克定答应着,暗自揣测,柳之思应该会同意劝解幻清,她毕竟是幻清的女儿,倘若出言相劝,幻清必能听得进去。到时候,成就和铃木姑姑的好事,也算人家佳话了。只是可怜我那姨母,魂魄不知去了何处。 “姑奶奶,我想再请教一个问题。” “你不必问了,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咸湖真人能为颇高,早已观透李克定所想,说道,“你姨母唐淑,身躯已经化为了尘埃。她的灵魂也去了该去的地方,对前世的记忆,包括对幻清,她早就遗忘了,你和柳之思都不必再有所挂念。” “原来是这样。您放心吧,我会把这些讲给之思听的,不过,之思常人不同,就算将来她知晓此事,想必也能通达。”李克定尽量讲得轻松,但心中不免替姨母难过。 他此番探寻,不仅见到了咸湖真人的魂魄,还弄清了混元剑的诀窍,又听闻了关于玄一大师、陆家、圣尊等等事情,真是获益匪浅。 本来他担心柳之思在外面等得着急,但还有一件几年都未曾参透的疑问,如今难得遇见咸湖真人,岂能不请教。原来李克定一直记挂着少年时得到的那本《上书》,尤其里面讲到‘天地之间,一十六面’,简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于是问道:“姑奶奶,我还有一件事情,希望您能赐教。” 咸湖真人没有打断,李克定把少年时得到那本书,以及后来和柳之思参悟的事情,尽数讲了出来。 咸湖真人耐心听完,说道:“此事克静一定还在琢磨,你也不必着急。只是柳之思给你的解释,有几分道理,难为她能猜出。此女太过聪慧,让我都自愧不如,或许这就是天命吧。”她的话并未全讲透,便把话题一转,说道:“不过,天地空间之谜,极其玄奥,我劝和柳之思不要再枉费心思,因为对此事知晓太多,反而于你和柳之思不利。须知,人世复杂,风云变幻,非人力所能左右,所以你们莫如不要探寻的为好。” 她讲到此处,看李克定颇有忧虑之状,原来李克定想到了梅子,他在替梅子担心。因为梅子发誓要寻到佑鹿以及八颗宝珠,还要弄清大明档案上记载的内容,想以此参透天机,对付北洋,替他父母亲报仇。如果参透这些对人不利的话,那梅子可怎么办? 咸湖真人又笑道:“你何必杞人忧天呢?你心里惦记梅子,我自然知晓。也好,我便给你一个明示,有朝一日,等柳之思和梅子再次相遇,有了解不开你的疑问,让梅子和柳之思前来见我,我自有主意。此事关乎天机,你也不必再行多问,这就出去,寻找柳之思,赶快回河间去吧。” 咸湖真人给了李克定一个答复,也下了逐客令,李克定只得谢过,而后告辞回来。 柳之思一直在地道的入口之处耐心等待,忽而感觉李克定的身体一动,知道他已经将灵魂归位,略等了几秒钟,果然李克定睁开眼睛,笑对柳之思说:“让你等久了吧。” “也没过长时间。”柳之思轻描淡写的说完,问道,“你给我讲讲,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其实李克定进入地道的时候,柳之思胸口佑鹿一直在动,让她奇怪不已。 李克定一边拿起那块‘光明石’,往洞口处放去,一边把见到咸湖真人的经过对柳之思讲了,只是略去姨母唐淑早已魂消魄散一事。 柳之思听得痴痴不已,暗暗叹息,原来咸湖真人灵魂未灭,藏在了此处。可惜时机未到,我还不能前去拜见。等梅子来时,或许就能见到咸湖真人了。不过,听咸湖真人如此讲话,我和梅子之间,或许还会有什么不解的瓜葛,到底会是什么呢? 柳之思心思缜密,难免想的有点多。梅子身为女子的事情,柳之思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说破而已。梅子与李克定交厚,柳之思也知道梅子对李克定的感情,她的内心里面,也一直隐隐有些担忧。 如今咸湖真人的话,让柳之思更加不安起来,倘若梅子和她争夺李克定,那颗如何是好? 尽管她知道李克定不会放弃她,但要让李克定放弃梅子,恐怕也不容易。 到时候,李克定必将陷入两难之境,以他的优柔寡断,何时能有个结局呢? 570、转变:移花接木 李克定不知柳之思在想梅子的事情,只希望快些回到河间,二人略作收拾,便继续赶路。 通道之中行路,脚下如同踩着流云一般,柳之思感到轻飘飘的,甚是好受,也便忘记了方才的事情,和李克定相依着,很快到在了通道的出口。 李克定小心翼翼,因为这是陆家的地盘,可不能被陆不危发现。 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左右,按理陆家的人都该歇息了。 洞口外没有什么声息,二人出得地道,正站在假山之上。 借着星光,柳之思查看周遭,池水粼粼,山石怪兀,只说了一句:“这里倒是个好处所。” 李克定也轻声说:“当然了,要不然玄一大师当初怎么会在此处居住呢?” 二人说着话,又一起向藏书楼望去,里面隐约似有光亮。难道会有人在。李克定心下狐疑,却不想再耽搁,将宝剑和手电筒收好,揽着柳之思,提着箱子,开始往院门处而去。 这座院子颇大,景色却宜人,但见绿竹依依,苍松矗立,星空之下,凉风习习,令人神清气爽。 柳之思笑道:“你喜不喜欢这里?” “这里是陆家,咱们喜欢也没用。”李克定随口回答着,见柳之思还在观赏,知她是因为父亲幻清陪侍玄一大师在此居住过,故而想寻到些幻清的影子,便劝道,“夜长梦多,咱们快走,你抱紧我,我带你出去。” 柳之思搂紧了李克定,李克定飞身而起,直接跃上了院墙,稳稳站住之后,却没有急着跳落。 咱在院墙之上,李克定视野更开阔了,看陆家大院,偶有几处,还透着灯光;他辨明方向之后,开始往西行,而后跳下墙头,沿着甬路,向北而去。 遇到房子,二人便从房上跃过,遇到院墙,二人便从墙上跃过。李克定一门心思,快些走出陆家。 短短一会儿功夫,二人就到了陆家的后花园中,穿过此处,翻过墙去,就不再是陆家了。 这后花园中,有一汪湖谁,湖面上架着折折叠叠的木桥,连接着南北两岸。李克定带着柳之思往上走去,于桥头之上看到一个牌子。因为光线暗淡,柳之思凑近了,仔细看时,上面写的是‘涌潮湖’三个字。涌潮,这个湖面积虽然不小,但也有限,方圆不过二里地,又被圈在陆家后花园中,一片平静,怎么可能出现涌潮呢?但陆家先人想必也不是附庸风雅之徒,他们把这湖取名为涌潮,到底应了什么景? 李克定脚下没停歇,踏着弯着的木桥,从湖走过,抵达了北岸。柳之思还在回头看着湖面,星光点点,微弱的落在水中,被轻波碾碎。 “别看了,走吧。”李克定催促着。 “嗯,走吧。” 李克定跃起身形,从陆家的院墙上飞过,二人落地,到在外面,乃是一条小路,路边有一条小溪,溪边不知是谁种了些许水稻,约有一尺高下。 小溪中阵阵蛙声,呱噪的正凶,李克定说:“之思,等有时间了,我带你去捉青蛙。” 柳之思并不喜欢青蛙,但李克定如此说,也不想扫他的兴,“好啊,我看看你能不能捉的住。” 以李克定的本事,捉几只青蛙,简直轻而易举,柳之思就是故意和他说笑。 李克定开始想象带着柳之思去捉青蛙的场景,兴奋起来,说道:“只要你想吃,我一定捉的住。” 二人便说些话,边往李家而来,柳之思一路记着标记,还不时询问到在的是什么地方。 李克定给她介绍着河间城,不一时,到了李家大门前。 柳之思仔细观瞧,这就是她想象过无数遍的李家,大门并不算气派,倒是和李家的气质相符。 李克定挽着柳之思,上前扣门。 一位下人来开门,看见李克定,忙不迭说着:“呦,原来是大少爷回来了。” 又拿眼瞥见了柳之思,愣了愣,笑问李克定:“大少爷,这位就是表小姐吧?” 想必是母亲吩咐过下人们,说是这几日,表小姐回来李家,所以这位猜出了柳之思的身份,李克定自豪的说:“你都知道了?快见过表小姐。” 那位下人忙又给柳之思施礼:“小的给表小姐请安。” 柳之思一笑说:“快免了吧。” 李克定急于见到母亲,问道:“夫人可否休息了?” 那下人回禀道:“夫人还在前厅议事。” “好了,你仔细关好大门。”李克定吩咐完,随即带着柳之思直奔内走,到在前厅之中,来见母亲唐贞。 唐贞刚刚处理完家中事情,正要回房歇息,忽见李克定和柳之思进来,还以为太过想念这一对儿女,看花了眼睛。 只待李克定叫道,母亲,儿子和之思回来了,唐贞这才醒过神来。 不等柳之思上前施礼,唐贞过去便抱住了柳之思,嘴里说着,我的好女儿,你可想死我了,随即又埋怨着,你们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来个电报呢。 柳之思心情激荡,一时竟然语塞。 唐贞捧着柳之思的小脸,左右亲了两亲,这才笑看着她,见她和儿子站在那里,恰似一对儿璧人,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随即拉过柳之思的手,坐在罗汉床上,把她抱在怀中,开始嘘寒问暖,问这问那。 李克定虽然和母亲几个月未见,却第一次被她冷落在了一旁。 唐贞只管和柳之思说着话:“克定的父亲有事情去了天津,你在这里就是回了家,千万不要拘束。对了,我早就让人给你准备了房间,里面的使用摆设一应齐全,一会儿我带你过去瞧瞧。” 唐贞用心良苦,柳之思感受着如同母亲的温暖,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简单给唐贞讲了。 唐贞心里暗暗打着主意,因为克定和陆家的婚事,必须尽快退掉,她已经想好了,柳之思和克定二人有情,她岂能不成全。再说了,她也舍不得柳之思嫁给外人。 此事,等李伯南从回来的时候,再提不迟,于是唐贞带着柳之思去看给她准备的住处。 李克定也陪着一同过去,那是座安静的小院儿,紧邻着李克定的院子,里面假山,竹林各具特色。 进入房间,一应具备。 柳之思暗自思量,李家恐怕是把最好的住处给了我,姨母真是有心。 两个丫鬟过来,一个名叫慧心,一个名叫兰心,二人在唐贞的吩咐下,给柳之思施礼道:“见过小姐。” 柳之思听二人称呼,不是表小姐,而是直接用了小姐,暗道姨母这是要把二人送给我使唤嘛。 也不必管这些了,反正我也不是外人,姨母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接受吧。 柳之思心安理得,把小箱子交给了慧心,让她放置一旁。 柳之思和李克定说是吃过晚饭了,唐贞也就不再安排,时候不早,唐贞和李克定就各自回了房间。 夏天的夜里是燥热的,李克定想着柳之思需要洗漱,不便打扰,只好在房内左思右想,忽听柳之思来找自己,忙让进来,见她穿了一袭白衣,娇艳清爽,含笑站在面前,李克定不由连连暗赞,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嫦娥,如何就到了河间? 柳之思四处打量李克定的房间,没有什么稀奇之处。 李克定对丫鬟使个眼色,丫鬟退下,他来在柳之思面前,伸手轻轻抱住她,在她头发上闻个不住。 柳之思也知晓李克定的习惯,任他闻了一阵子,才问道:“好了吧。” 李克定哪里肯停住,“没有。”一边说着,一边抱得柳之思更紧了。 柳之思只好轻轻推开李克定,“别这样,小心丫鬟笑你。”李克定明知是柳之思怕丫鬟笑她,却偏说成笑我,也不拆穿她,耍赖还要亲热。 柳之思却是不肯放行,问道:“克定,咱们也到了河间,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转一转吧” 李克定听她要讲正事儿,说道:“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带你去。” 柳之思说:“也不用急,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明天在家里先陪陪你妈妈,后天你带我去几个佃户家里看看,怎么样?”李克定心想柳之思关注的事情果然与众不同,就说:“你怎么关心起佃户来了。”柳之思说:“佃户人数众多,他们处在最底层,生活的怎么样,对这个世道的共同期望是什么,你知道多少?那些天天在嘴上喊着爱国救国的人,未必知道佃户们到底需要什么,怎么样才能让他们的日子过好一点。” 李克定说:“我只知道孔孟的主张是收取十分之一的税,可2000多年,好像从来没有实现过。”柳之思问他:“为什么实现不了,你知道原因吗?” 李克定很笃定的说:“难道不是当政者不想实现吗? ”柳之思见李克定问的天真,对他解释说:“这个也未必,当政者要办很多的事情,财政未必允许十一而税,这是其一;其二,人心贪婪,豪强们贪心不足,你又怎么能控制人心的贪婪。” 李克定沉默点头,柳之思又说:“不谈这些了,我本来带了礼物给你妈妈,只是他们才把箱子抬过来,所以刚才没有来得及孝敬。” 571、转变、移花接木(2) 李克定见她想的周到,知她向来心细,从来都是尽量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感受,就对她说:“你在我们家里就当自己家一样,我想你也看出来了吧,我妈妈早就把你当儿媳妇待了,就是丫鬟也是称呼你为小姐,其实心里是当少奶奶的,只是还不便那样称呼。” “你又开始胡说。”柳之思嘴上尽管否定,心里却美滋滋的,又笑问他说:“我现在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真的可以吗?” 李克定说:“当然可以了,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人去做,就算你鸠占鹊巢,我还求之不得呢。” 李克定的话,让你柳之思又想起当初外祖父对她讲的事情,说是将来嫁入李家,来个移花接木,如今倒要成真了一般,不由感到好笑,说:“那我就开始占了你的巢,我现在吩咐你去做事情,你会去做吗?” 李克定便故意说笑:“当然会去了,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办好。” 柳之思也轻声笑道:“瞧你说的,跟个猥琐小人似的。” 李克定问她:“在你的面前,我为什么就不能做个‘小人’,却偏要跟个大丈夫似的?” 柳之思随即反问:“那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是一个大丈夫吗?” 李克定想想自己的各种经历,也没做过顶天立地的事情,有些心虚的说:“我不是,我胆子小,做不来。” 李克定能够直接承认胆小,而不是故意显摆,装出一副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架势,足见他的坦诚。 其实柳之思也明白,李克定并不胆小,他能顾及到家人,爱人,这让柳之思很是满意,对李克定说:“会害怕是人之常情,谁都有害怕的时候,我说的大丈夫并非天不怕,地不怕,六合之内唯我独尊的那种,而是敢承担的那种,是有家国情怀,能承担家国责任的那种。” 柳之思所言,正是儒家所倡导的,李克定自然会意,说:“你这样一讲我就明白了,我虽然算不上大丈夫,但我师父应该算得上。” 柳之思听他讲起师父普云,因为从未谋过面,想着过两天再去拜会不迟,何况普云和幻清先生交厚,柳之思心里总是有些放不开,不知道是不是要去见普云,就没有往下接李克定的话,而是只问他:“有一篇文章叫《与妻书》,你读过吗?” 李克定说:“没有读过,是谁写的?” 柳之思说:“我用用你的笔。”她挣开李克定,伸手从桌案上拿笔的时候,又说:“《与妻书》是五年前,一个叫林觉民的人,在慨然赴死以前,写给他妻子的绝笔信。” 她说着话,一边在那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 李克定凑过去,看她写的是:‘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至爱汝,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柳之思写到动情处,情不自禁的读出声来:“吾爱汝至,…。汝幸而偶我,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吾幸而得汝,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 等柳之思写完,李克定见她诵的柔肠百转,自己拿过来又读一遍,口中连赞,好文章,好文章。 柳之思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你看这个林觉民是不是大丈夫?” 李克定已然明白了柳之思的意图,她是想通过林觉民的事情,告诫李克定,一个大丈夫到底应该做什么。李克定有感而发,口中赞颂道:“林觉民,堪称大丈夫!”随即又生起伤感,说:“只可惜他不能两全,负了他的妻子。倘若是我,便不会如此,虽然天下人的确需要有人做出牺牲,可像玄一大师,林觉民先生这样,我是做不来的。” 柳之思忽而一笑,显然李克定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以后无论再遇到什么事情,也不会有负于她,柳之思就这个话题不再多讲,而是说道:“从世俗的角度看,林先生对不起他的妻子,但林先生的心里,却在深爱着他的妻子。此人正气凛然,这样的人才,当初朝廷却不能委以重任,偏偏却让其誓死反抗,你想这样的大清,又怎么会不亡呢。” 人才流落,仗剑江湖;高高的朝堂,再无英才登上,或英才根本不屑去登,这朝廷真早该寿终正寝了。李克定以前就想清楚了,大清灭亡的方式,在太平天国祸乱南方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定局。 言念及此,李克定沉思着说:“当初顺治康熙时,能收天下之才而用。就是后来,还有李鸿章、张之洞等忠臣能臣。可惜年轻的才俊没能接续上来。为国者,首先应该学会用人,想那大清,权力中枢被皇亲国戚牢牢占据,不能发奋图强。最后十几年,更是人才凋零,这就是气数吧。” 柳之思一时来了兴致,也想对李克定讲讲岳如盈的理想国,好叫他以后不要在岳如盈的蛊惑之下,对理想国生起报效之念,便说道:“伐冰之家,不蓄聚敛之臣。大清到了最后,遍地贪腐;据说前明亡时,崇祯皇帝连军饷都筹措不齐,可王公大臣却个个家财万贯。大清到了最后,也没有可供支配的军饷,内中缘故,不仅让人唏嘘!更值得为国者引以为鉴。咱们都知道岳如盈在绿岛之上,建立了理想国,她首先注重的就是经济和财政,所以不断开拓土地,增加人口,往来商业。这一点,北洋却是有所不及。岳如盈身为莲花妃子,能够经济理想国,算得上一个开明君主。” 李克定说道:“也就是一个君主而已,离真正的共和还差之很远。” 柳之思提及北洋,让李克定想到了当今的形势,各军阀拥兵自重,尽其所能发展武力,未免替黎民忧心。想起明天要去见师父普云,必然会问起当今形势,有感于此,便要听听柳之思的看法,说道:“之思,你看咱们华夏,一治一乱,往复循环,已经两千多年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难不成,兴亡更替就是一个死结,看以前的大明,当初的大清,到晚期天子都成了孤家寡人,败的何其相似。” “可不是嘛。”柳之思笑看着李克定,已然明白他是要和自己探讨什么,遂说道,“你明天要去见普云先生,这是提前做功课了?” 李克定抬手在柳之思头上抚了一抚,笑道:“你个鬼精灵,什么都瞒不过你。” 柳之思略侧了侧头,微笑说:“好吧,我就跟你讲一讲,免得让你师父责备你不够用功。你想吧,当初李自成进逼北京,崇祯皇帝死社稷;袁世凯逼宫,隆裕太后哭朝堂,都成了孤家寡人。所以说嘛,不管大明也好,还是大清也好,它们的灭亡,都在于民心尽失。你看看现如今,国家的前途,有谁还真正关心,恐怕已经和晚明、晚清一样,寥寥无几了。” 柳之思对世事的认知,要比李克定更为现实,她知道各种人际关系的复杂,人性的贪婪无度,人们趋利避害的本能。为了让李克定以后不至于被人算计,需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柳之思又说,“克定,你关心国家的前途命运,能够如此,固然是好事。但我觉得,你更需知道的是,天命之不可违,也不能违。比如现下官员和豪强吧,他们相互勾结,导致贪腐横行,政治无法清明,可谓病入膏肓,国家如何还能好呢?” 李克定一直心恨贪腐,却也无能无力,因钦佩柳之思,便请教她说:“依你之见,当今这贪腐之风,如何才能够有效制止呢?” 柳之思似胸有成竹,不用片刻思考,当即回答:“贪腐之风,如冰冻三尺的腊月,滴水而下,落地成冰。只靠小打小闹的反对,根本不能制止贪腐。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进行一场真正的大变革。你想吧,在当今的形势之下,民众也是被逼无奈,他们有事要求官员,就不得不去行贿,你可见过,不行贿能够办不成事情的。” 李克定并未听出柳之思的曲中之意,问道:“贪腐的死结,就在于人的贪婪,如果正了人心,就能够彻底根治,对吗?” “不对。”柳之思摇了摇头,说道,“人心贪婪,这个谁都改变不了。所以要解决贪腐,不能想着去解决人心。孔夫子如何,他教化人心,两千多年,可制止住了贪腐?我讲一句不敬的话,没有吧,为什么呢?因为人心取决于人性,人性天生,必然自私。归根结底还是官员掌控着太多权力,这才是腐败的病根,要想解决,必须减少官员的权力。倘若无权,他还能贪个什么?” 李克定喃喃地说:“减少官员的权力,就是在剥夺他们的利益,他们怎么会主动去做呢?” 柳之思一边听着,双目却充满希望,完全不像对这个问题无解的样子。李克定感到她的眼神带着坚定的力量,笑着说:“看来你是有解的,只是你不愿意付诸行动,所以才不告诉我,对吧?” 572、转变:五颗宝珠(1) 既然李克定瞧出了底细,柳之思也不再隐瞒,说道:“费劲心思去做这些为了他人的事情,不是我的理想。何况在华夏要想根除腐败,就得重建政体,前途难料,弄不好就是一场试验,不得不慎。再者我又不想做什么女英雄,所以这个试验也就不必进行。” 柳之思说完,笑看着李克定,觉得二人此刻在一处,很有夫妻居家论道之感,生活气息非常浓烈,想起一句特别有诗来,吟道:“含羞笑问郎肩拍。” 李克定熟悉这句诗,乃才女叶碧华所作,便接口说:“今日场中出哪题?你喜欢叶璧华!” 柳之思提起叶碧华,是因为叶碧华既有雄心壮志,又特别热爱生活。但李克定身为普云的弟子,难免志存高远,这让柳之思隐隐感到不安,因为她只想与李克定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不去轰轰烈烈,便把自己的心里话,继续讲给李克定:“是的,我喜欢这种生活场景的诗句。象叶碧华的‘果使剑光耀斗牛,不教窗下老娥眉’,这一句也还好,但不如刚才的喜欢。其实我不想去做多大的事情,我只想能有一个知心的人陪伴。” 柳之思不过十五岁年纪,已然倾倒众人,何况她又极具煽动的才能,倘若天底下象她这样的人,都能守于中,不惹是生非,天下自然太平。倘若她志大才高,气冲斗牛,则天下必然出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的情状。她只求一个知心之人,倒是人间幸事。 李克定便又揽过柳之思来,说道:“我明白的,咱们以后只过好自己的日子,其它不论什么事情,都为这个让路。” “嗯。”柳之思轻声应着,又问道,“你明天去见普云先生,后天咱们去一趟诗经村吧,探一探那里的情况。” 李克定也早就想去诗经村一趟了,不仅因为陈子龙是诗经村的人,还有章大鱼和春蚕都和诗经村有瓜葛。“好,后天就去。” 柳之思事情计划完毕,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说道:“夜深了,我这就回去。” 李克定却说道:“要不你就留下来吧。” “不行。”柳之思正色道,“不许你再有这种想法。”说完,推开李克定,往外走去。 李克定忙追上来,说:“你慢点,我送你过去。” 二人出得门来,进入隔壁院子,丫鬟慧心正在门口张望,显见早等得着急了,见到柳之思,上前说道:“小姐,您回来了。” 柳之思便叫李克定回去,说她要休息了。 李克定也就回房,夜色阑珊,草草睡下。 第二日,李克定去看望了师父,回来看母亲在柳之思的房中,二人神情甚是亲密,没有一点两代人的隔阂,就似多年的母女在一起闲话家常,心里喜欢。 唐贞看李克定回来,吩咐他带柳之思在家里四处瞧瞧,正正合了柳之思的下怀。 因为柳之思在佑鹿的光影之中,曾经见到过和李克定在李家的湖上相拥相伴,所以早就想着能来李家看看,到底那湖,那凉亭,那周遭的景象,是否和佑鹿的预示一样。 二人告退后,在柳之思的提议下,首先到在了后花园中。只见一倾碧波,荡漾在眼前,湖中立着凉亭,正如柳之思以前通过佑鹿所见,心下惊喜异常,问李克定道:“那亭子是不是名叫‘依柳亭’?” 李克定正要给她介绍,听她道出依柳亭来,难免愕然,“你怎么会知道,是克静告诉你的吗?”他问完之后,知道肯定不会,因为克静和柳之思接触很少,应该聊不到这些事情。 果然,柳之思摇摇头说:“不是克静讲的。如果我跟你说,我以前来过这里,你肯定不信。” 李克定还以为她在开玩笑,也玩笑说:“我当然相信了,你是天人嘛,想去哪就去哪,到此一游,也不是难事儿。” 柳之思嗔怪他说:“你又没个正经,我又不是孙猴子,不和你说这些了。咱们到亭子里面坐坐。” 李克定在前面带路,穿过曲折的木桥走廊,看湖中荷叶田田,鱼戏左右,二人开始停下脚步,仔细观赏。 柳之思一副入迷的样子,煞是可爱,李克定因问道:“你看湖中的鱼,何其快乐,你体会到了吧?” 柳之思心下暗笑,想起庄子与惠施的辩论,遂转过头来,不再矗立不动,而是轻移脚步,一边往前走,一边笑问他:“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柳之思调皮的样子,让李克定恨也恨不起来,爱又爱不够,只好说:“等我什么时候做个梦,变成一条鱼,好好体会一番,再跟你理论。” 柳之思又笑道:“你变成鱼,我就做个鱼钩,把你钓上来。” 李克定便说:“被你钓上来也行,就算你把我亲口吃掉,我也心甘情愿。” “你又胡说,我才不吃你呢。”柳之思加快脚步。 李克定也加快脚步,和她说着话,来到亭子边上。 柳之思抬头望去,果然三个篆字写着‘依柳亭’,和她在佑鹿光影中所见,书法完全一致。再看那亭子里面,甚是宽阔,便回想佑鹿的呈现,自己坐在哪个位置,李克定坐在哪个位置,又忆起二人在亭子中卿卿我我,谈婚论嫁,不免心中害羞,低声说:“咱们去别处吧。” 李克定见她突然神情异样,一副无限娇羞的样子,不明就里,便说:“好吧。”随即见她在前面低头走着,便问柳之思:“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古怪?” 柳之思被他一问,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不是啦,你别瞎猜。就是觉得这里湖水反射阳光,有些晃眼睛。” 李克定看向湖水,虽然波光粼粼,却并不晃眼睛,虽然心中不解,却也不再相问,带柳之思去二叔那边的院子看了看,又来在克静的房间。 因为克静不在,李克定对妹妹的收藏不是很懂,就大略带柳之思浏览一遍。 李克静的藏品,可谓丰富之极,柳之思暗暗佩服。 之后去了三叔和四叔那边,房屋布局大同小异,但景物却各处不一。柳之思看的喜欢,便说:“这处宅子,当初建造的时候,可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尤其是花园,我最喜欢。” 李克定想象着以后和柳之思的生活,说:“那花园甚好,我也喜欢,将来若能叶落归根,终老在依柳湖畔,也是很幸福的。” 柳之思甜甜一笑,正要回他一句,忽而天上一群鸽子飞过,李克定又给柳之思介绍说:“这一大群鸽子也才养了半年,还是克静让养的呢。” 柳之思看那鸽群的阵形,依稀便是一只凤凰。又想起佑鹿预示的场景来,鸽子在‘依柳亭’边飞旋,自己坐在那里抚琴,心头幸福满满。 她的快乐,感染着李克定,二人美滋滋的在李家四处游玩。午饭过后,柳之思稍事休息,来找李克定。 见他正在摆弄一只嘉靖五彩的瓷罐儿,便问道:“你怎么也开始研究这个了?” 李克定笑道:“我不是在研究瓷器,这件是青云道长送给克静的。那一次,青云道长还托我送你《文王操》的曲谱来着,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了。”柳之思取笑道,“你那次给我去送曲谱,傻呵呵的样子,可真是好笑。” 李克定回想起来,也感到惭愧,说道:“我那时一见到你,就紧张的要命,能不傻吗?” 柳之思深知他紧张的原因,便说:“你紧张就对了,要是神情自若,我还不敢相信你呢!” “看来是上天在帮助我了。”李克定说完,又傻傻一笑,内心去甜美异常,问道,“之思,你猜,这罐子里是什么东西?” 柳之思忽而想起一件事情,李克定曾经讲过,克静有五颗宝珠,恐怕是天外来的,而且那次出现了一位假的刘鸽,有意探查五颗宝珠的下落,想必这罐子里藏的就是。 她猜了出来,却故意摇摇头,温柔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知道,你快告诉我吧。” 柳之思是故意示弱,不想让李克定觉得她什么都能,在她面前失去大丈夫的自信。 李克定被柳之思骗过了,笑道:“你呀,总也有猜不到的时候。告诉你吧,这里面是五颗宝珠,是克静要送给她大嫂的,今天就交给你了。” 李克定说着话,将五彩罐子递了过来。 柳之思却含羞摇头说:“那我可不能要,我又不是克静的大嫂。” 李克定可不容她否认,把罐盖打开,取出五颗宝珠,捉住柳之思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你必须收下,因为你就是克静的大嫂,是我的媳。。。。” 柳之思忙止住李克定,“你别这样叫,真难听。” “那我怎么叫呢?”李克定两手按住柳之思的双肩,面对着柳之思,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嗯,要不叫你娘子,或者拙荆,你看怎么样?” “哎呀,不好。”柳之思眼神如悦如羞,说道,“你只管叫我的名字,不许那样称呼。” 573、转变:诗经村(1) 李克定看柳之思略显忸怩,不由暗笑她平时落落大方,却因我称呼她为娘子露出了小儿女样子。但他笑归笑,怕柳之思羞恼不理他,未敢表现出来,只问道:“我哪样叫你了?” “没哪样?”柳之思但觉面色发烧,低下头去,假装看着五颗宝珠,含羞不语。 过了一会儿,柳之思恢复正常,看那五颗宝珠,乃五种不同颜色,分别是青、黑、红、白、黄,恰好对应着五行中的东西南北中。 柳之思早就听李克定讲过宝珠来历不凡,乃清宫中的宝物,明朝嘉靖年间从天而降,应该和她身上的佑鹿一同到在人间的。 她看五颗宝珠的材质,果然和佑鹿完全一样,记起梅子正在苦苦寻求宝珠的下落,而李克定却没有把宝珠送给梅子,或许就因为克静当初讲过要送于大嫂的话。想到这一层,柳之思难免欣慰异常。即便李克定认为的生死兄弟,也还是不及她在李克定心目中的地位。 她细细看过一番,也不知宝珠功用何在,问道:“克定,你来瞧瞧,它们到底有什么稀奇之处呢?” “我不用再看了,这么多年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又觉得不是,现在一时半会儿哪里能够知晓。”李克定讲完,因不想让柳之思为此劳神,又说道,“克静也研究了很久,至今还是没弄清楚。我想咱们不必再多费心思,与其做无谓之功,不如咱们寻些别的乐趣。” “你倒是洒脱。”柳之思说着话,从口袋中摸出那颗蓝色的宝珠,用手捻动着,递到李克定眼前,“克定,你还记得这个吧?华盖当初在天津和东条仓介斗法,把它送了我。” 李克定接过蓝珠,把玩着说:“当然记得了。这颗蓝色宝珠能够辟邪,咱们都经历过。” 柳之思说道:“我看这蓝珠的材质,和五颗宝珠完全一样,所以这颗蓝珠必然也是天外之物” 李克定说道:“对啊,那一次总共降下了两只佑鹿,八颗宝珠。两只佑鹿不知在哪里,但八颗宝珠的下落,基本都确定了,你这里占了六颗,还有梅子手里有一颗绿色宝珠。剩下的那颗粉色宝珠,早就被一分为三,梅子有其中的两个,就差三分之一颗粉珠,不知会在谁的手上?” 李克定对梅子的关心,柳之思能够感受出来,虽然心里暗自叹气,却还是大度地说道:“最后三分之一颗粉珠,是在天津失落的,你们都说被陆不危杀人后盗走,我看可能性很大。正好咱们来在河间,定要寻陆不危算一算总账,同时将那颗粉珠得来,送给梅子。” 李克定想起陆不危,心中的恨意陡然生起,“嗯,是时候跟陆不危算账了,我定要叫他血债血偿。” 李克定眼眉倒竖,一副恨不能斩了陆不危的模样。柳之思身世不幸,都是拜陆不危所赐,又何尝不恨,但现在还没到斩杀陆不危的时候,必须沉住气,劝李克定道:“你先别着急。咱们和陆不危算账之前,起码得把你和陆宛的婚事退了,否则,你还找谁去退婚?” “你讲的对。”李克定说道,“等我父亲一回来,我就去寻陆宛,让陆家来退亲。” “你总在顾及陆宛的颜面。也好,咱们就再等两天。”柳之思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陆家的势力还在,要寻陆不危报仇,绝非易事。她深深懂得,有些事情该放的时候,就得先放一放,否则情急之下,最容易弄巧成拙,反而欲速则不达。 她的一番话,让李克定倒觉得惭愧起来。自己总是没有她想得周全,何况她在大仇未报之时,还在替李克定想的周全。李克定怒气渐消,又怕柳之思愤恨郁结,故意笑着说:“我就知道的,你是天底下最通情达理的媳妇儿。” “你又来了。”柳之思这次假做气恼地说,“你总讲这样的话,我不想理你了。” “你不想理我吗?”李克定做出得意的样子,说道,“本来我都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就陪着某人去诗经村。可人家不想理我,我也没有办法。要不,之思,你给我出出主意,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你真是讨厌。”柳之思被他逗得笑了出来,一面把六颗宝珠收起,一面说道,“我回房去了,就是不理你。” 她起身就走,李克定忙从后面追上来,嘴里说着,“你慢点。” 柳之思面含微笑,头也不回,出得门口,径自往自己的院子行来。 李克定脚步多么快捷,一闪身,就挡在了柳之思面前,伸手拦住她说:“我不让你走。” “你无赖。”柳之思举起小拳头,无力的捶打着李克定胸口。 李克定捉了她的手说:“我本就是个无赖,只对你无赖。”讲完这句话,才牵着她,跨进了她的院子。 二人在李家,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一天。晚上唐贞来看柳之思,李克定知道后,便没有来打扰。 唐贞和柳之思聊了很久。从柳之思自幼成长,到现下情况,对将来的打算等等,唐贞都一一问到,之后又给她详细介绍李家的情况,直到夜已深沉,唐贞亲自侍候柳之思睡下,这才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是柳之思到在河间李家的第二天,在她的心中,这里就是她的家。不仅因为她深爱着李克定,而且还有姨母唐贞存在,她太喜欢这里了。或许这就是女子的本能吧,要不怎么会把女子出嫁,称作“归”呢。 在漫长的历史演化中,社会习惯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每一个女子,让她们的心灵都刻上了相同的理念,那就是夫家才是自己的家。 所以当一个女子进入夫家的时候,自然而然,就生出‘此处是吾家’的念头。 第三天,吃罢早饭,柳之思和李克定各骑了一匹马,由董管家带人陪着,对外说是去几处佃户家采访,实则是要去诗经村一带,探察陈子龙和章大鱼的底细。 唐贞听闻此事之后,吩咐董管家,要给被采访的佃户带上东西,不要白白耽误佃户的时间。 董管家领命之后,让人装了一车白米带上,准备分发给相应的佃户。 一行人首先去的是“西诗经村”,就在河间城北约二三十里处。 原来‘诗经村’分东西二村,因西汉时博士毛苌曾经在这里传授诗经而得名。人杰地灵,文化底蕴丰厚。毛氏的诗经是从荀子那里得来,孔子死后将诗经传于子夏,历经几代人才传到的毛氏手中。 诗经村名字虽然取的好听,但村子贫困的面貌,却让李克定感到触目惊心。一眼看去,这里大多是土坯的房屋,墙头低矮,门窗破旧。 李克定早就跟董管家讲好,要去查访西诗经村的章大鱼相,董管家诗经村的人,对村子非常熟悉。他头前指路,带着众人来在章大鱼的叔叔家。 众人停在院子门口时,李克定终于真正见识了贫困。那家人的房子全是土墙,屋顶是茅草做的,窗户纸上破洞累累。 董管家一进门就对章老汉说:“老章啊,少爷和小姐看你来了。”章老汉急忙鞠躬,连声说着:“少爷好,小姐好。” 李克定看屋内除了一张歪斜的桌子外,就是一个长条凳子,再没有任何家具摆设;炕上是破旧漆黑的被褥,真是家徒四壁。 章大鱼的叔叔章老汉,还不到五十岁,却满脸皱纹,黑瘦的面颊似乎要陷进骨头里,说话时漏出一口烟熏的黄牙;他的老伴一看就是病弱之人,佝偻着背,有点罗锅,看人的时候都是仰着个脸。 李克定对热情问候的章老汉抱了抱拳,说道:“老伯好。” 董管家看章老汉家里简略,没个能坐的地方,就直截了当地说:“老章啊,你今年过的怎么样?我看你这窗户纸已经成了摆设,为什么不糊一层新的?” 章老汉看看破洞百出的窗户纸,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哎,顾不上那个。再说了,现在是夏天,窗户上有没有纸都一样,没有更能通风,凉快。” 他的话,都得董管家直笑,“你个老章啊,真会过日子。” 章老汉憨憨笑着,瞥眼看见李克定和柳之思,忽又局促起来,说道::“我们家是穷苦人,这样的生活,从小就习惯了。只是没想到少爷和小姐会光临,你们看看我这个烂家,连一个干净地方也没有,只能让少爷和小姐站着,真是受委屈了。” “不妨事,不妨事的。”柳之思不想让章老汉难堪,更不想让他觉得太过低人一等,盈盈一笑,上前一步,语气亲切地问道,“章老伯,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章老汉看小姐恍若仙女,却一点也不冷冰冰的,态度和蔼可亲,心中一暖,但觉得若果不毕恭毕敬,便是对小姐的亵渎,急忙哈下腰,诚惶诚恐地回话说:“启禀小姐,我老章今年50岁了。”而后一直身边的老妇人,介绍说,“我老伴儿,她今年正好48岁。” “章老伯,你不用这么客气,也不必惶恐。”李克定出言安慰章老汉,希望他能自然应答,又见他夫妻满脸皱纹,黑瘦黑瘦,必是因为长年辛劳所致,便问他:“你们种我们家的地多少年了?” 574、转变:诗经村(2) “这可有年头了。”章老汉自豪地说:“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就记得给少爷家种地,我父亲和我,两代人的时间,起码有七十年吧。”他说完这话,开始呵呵的不住的笑。 柳之思看他枯黄干瘦,已经年老力衰,奇怪他还有力气种地,于是问道:“你现在种着多少亩地,可还种的动吗?” 章老汉一听,心中直打鼓,急忙说:“现在只种着13亩地,种的动,种的动。以前年轻的时候,我种过25亩呢。眼下年岁大了些,我老伴儿不想追着赶着的过活,前两年交回去12亩。不过,我们种着13亩地,很轻松的。虽然我们无儿无女,但也别无他求,只要够吃饭,我们就满足了。” 不在其中不知味,柳之思身为大户人家的小姐,体会不到章老汉的底层生活,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又问他:“这一年下来,你们地里的产出,够生活用的吗?” 章老汉的心里,柳之思这样的娇贵小姐,自然花钱如流水,根本不会知道农民的窘困,便较为详细的解释说:“只要是正常年头,都能剩下个四五斗米,加上我们家的房前屋后,以及祖坟那边的3亩地,足够我们两口子过活。如果赶上天灾的话,灾大灾小的,那就不好说了。但我们赶上了好东家,逢灾年都不收租,还会救济我们一些。若是大灾的念头,官府也会给些粮,能活得过去。不瞒小姐,我们庄家人,天生就是劳累的命,土里刨食吃,大家都是这样过活,自小就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多苦。” 柳之思和李克定听着章老汉的诉说,大概知道他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不过是在温饱线上挣扎而已。只是章老汉所求甚少,或者说根本不敢有所奢求;所谓不患贫,而患不均,既然大家基本都是这样,也就能够心安理得。 柳之思不再相询,看了看李克定,李克定会意,问道:“章老伯,听说你有个侄子,在外面做事情,他不给你些照顾吗?” “那个混账,丧了良心的。”章老汉愤愤不平起来,“让少爷见笑。我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东西,丢祖宗的脸呐。” 李克定劝道:“你别激动,慢慢讲,到底怎么回事儿?” “说起那个混账,让我抬不起头来。”章老汉面露惭愧之情,“我们章家,世世代代老实本分,在这西诗经村,走得正,行的端。谁成想我那个侄子,名叫章大鱼的,却是个不肖之徒。我哥哥嫂嫂走的早,他一直缺少教养,大了之后,整天偷鸡摸狗,不务正业。还总是去。。。” 讲到这里,章老汉忽而抬头看了一眼柳之思,似是觉得不好开口,李克定登时明白,便说:“你讲吧,不必有什么忌讳。” 章老汉叹了口气,说道:“章大鱼真不是个东西,在这十里八村,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哪个谈起来,不害怕他。这些年,他没少给我们惹麻烦。后来他在这里也待不下去,听说往北京寻了个差事。” “他去了北京,最近可有回来?”李克定问道。 “没有。”章老汉回道,“他死在外面才好呢,我也不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只要他少给祖宗丢脸,我就烧高香了。” 章老汉对章大鱼的事情,看来一无所知,李克定对董管家低语两句。董管家吩咐人从车上卸了两袋米下来,对章老汉说:“这是少爷和小姐给你们的,打扰你了。” 章老汉感激的只摸眼泪,他老婆还一个劲的给李克定和柳之思鞠躬,嘴里说着:“谢谢少爷、谢谢小姐,老天爷保佑少爷,保佑小姐。” 李克定从没见人对自己这么感恩戴德过,就说:“老伯,你们别这样,快别这样。” 章老汉的老伴儿对李克定说:“我们是真的感激少爷家。少爷你在深宅大院里面,自然不会不知道,我们遇上少爷家可是大造化。就拿我们北面那个村来说吧,那里的佃户没有一个得过主家儿东西的,而且连年交租,一天都不能晚,一斤都不能少,为了这,哎!有时候难为死个人。” 李克定对逼租之事,尚未耳闻过,他天真的想,‘还有这种事情,还有这等样人?想必是那些地主,没有来过佃户的家中吧,如果他们见识了真正的贫困,应该不至于不讲一点情面。’ 但章老汉的话,对李克定着实是个刺激,他在考虑着,‘我们家才这么点地,就有佃户穷成章老汉的样子,陆宛家十多万亩的土地,得有两三千佃农,章老汉这样的不知还有多少。’ 从章老汉家出来后,董管家说:“章老汉顶多还有力气种五年地,以后真是个难办的事儿。他无儿无女,侄子章大鱼也指望不上,就有两间破房子,连个财产都算不上,以后的光景那才叫可怜。” “他们没有积蓄吗?”李克定问道。 “多少有一些吧。”董管家说,“他俩人过的很节俭,会有点保命的钱,但那又怎样,远不如有个儿子好。” “这二人就属于老无所养了呗。”李克定说:“自古鳏寡孤独,官府都要考虑,以给他们个基本生活,我看当今的官府,这点做的很不好。” “官府是个什么德性,你还不清楚,什么时候,她,嗯也做不到宣传的那样。”柳之思看到的远比李克定更现实,也少些理想主义色彩,“现在这乱糟糟的世道,谁顾得上贫苦百姓?即便上面有心,没有钱下拨,地方官府恐怕也不会听命,很多政策根本没法落实。”说完,柳之思又问董管家:“这里章姓家族,没有族长吗?” 董管家说:“他们是独姓,算不上有家族。要是大姓的话,族中会想办法照顾鳏寡的。” 柳之思点了点头,暗道章大鱼为祸乡里,又暗中巴结陈子龙,将来我必须惩戒于他。 大家出了章老汉家,李克定和柳之思骑马,董管家带人在后。 一行人转出西诗经村的时候,董管家到在李克定跟前说:“这里可是出了个大人物,就是冯大将军。有一年他回乡,大家跟着听大戏,吃大宴席。可惜,他好多年也不回来了。” 柳之思问道:“看样子,你是盼着他回来的。” 董管家说:“谁个不盼啊,白吃白喝白看戏,一辈子能碰上一两回,就算有福气喽,唯一遗憾的就是人太多,都挤不上前儿去,哈哈…” 赶车的皮二跟在后面说:“董爷,我看您呐,就是爱凑个热闹罢了。” 大家说着话,便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董管家问李克定说:“少爷,这是毛胖儿家,他的女人,便曾和章大鱼有染,但也是可怜人家,可要去瞧瞧。” “进去看看。”李克定说着话,跳下马来。 柳之思在李克定的搀扶下,也下马立在当地。 这户人家,院门没有关,董管家头前带路,众人进来。 毛胖儿见董管家进来,急忙往里相迎。 等他见过李克定和柳之思时,李克定瞧他约莫三十岁的年纪,没看出他哪里胖,只不像章老汉那样黑瘦黑瘦罢了。 原来毛胖儿小时候家境不错,那时便吃的黑胖黑胖,所以自小混了这个外号,大家都叫他毛胖儿,本非真名。俗话说,富不过三代,毛胖儿家还没等到过上真正的富人生活,就被他爷爷抽大烟,给败家了。 毛胖儿从八岁开始,他爷爷那一年去世,家里50亩土地全都卖光,毛胖儿家从此做了佃农。 十年前,毛胖儿扎草的时候,左手的两根手指被扎掉半截,落了残疾,虽然不太影响干活,可他原本就不是个利落人,所以干活更顶不上去。 幸好毛胖儿的媳妇儿生得高挑,也比较强健,她的活计比毛胖儿还好,能顶一个小伙子用。 毛胖儿家的摆设还算看的过去,柜子,碗橱,桌子,板凳,褥子被套的一应齐全。 炕上三个娃正在兴高采烈的玩石子,见有客人进来,都迅速的缩到了一边,个个瞪着眼睛,拘束的样子,倒象是进了别人家,不说一句话了。 董管家介绍了来意之后,毛胖儿和他媳妇儿站在地上,一个劲儿的鞠躬,不住声的问候,少爷好,小姐好。 李克定叫他们不要再行礼,夫妻俩这才站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李克定便问毛胖儿:“你的手成这样多少年了?” 毛胖儿叹了口气说:“哎,有十年了。刚开始的时候,总觉得那手还在,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噩梦,这两年好了,都习惯了。” 柳之思问毛胖儿说:“你们种了多少地,家里还有几口人?” 毛胖儿说:“种了25亩,有我跟我媳妇,还有我父亲也能帮上忙,种的过来。家里一共六口人。种着少爷家的地,吃穿还算不用愁。” 柳之思看炕上还有一颗柳条编的小框,里面装的是还没纳完的鞋底,堆满了鞋帮、鞋样、线团之类,就转头问毛胖儿的媳妇儿说:“你在做鞋,给谁做呢?” 575、转变:诗经村(3) 毛胖儿的媳妇儿从柳条筐中,顺手拿起还未做好的鞋子,指着最大的一个男孩,回答说:“这是给老大做的,三个孩子,他们的脚,年年都在长,还好鞋子一年穿不坏。老大穿完,来年给老二穿,有些还能留给老三穿。” 毛胖儿的媳妇儿回话比较利索,人也收拾的整齐,只是她长年劳作,风吹日晒,皮肤粗糙,身段因为生孩子早就走了型。 柳之思见她是一个能担起家的人,又看她手指粗大,不似很灵巧的样子,看孩子们身上穿的衣服,针脚儿并不细腻,问她说:“你们一家子的衣服,也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毛胖儿的媳妇儿说:“都是我做的,我们农村人,一到冬天,地里农活少,我就赶着做些衣服。春天和秋天的时候,田里活计多,一天劳累不完,没功夫做这些。” 柳之思听得点点头,“你也不容易,孩子多,一年比一年大,越发需要劳累些了。” “我不怕劳累,再说也都习惯了。”毛胖儿的媳妇被柳之思一夸,来了兴致,便有些显摆,“小姐,我们家还养着一头猪呢,已经快一年多了,长的很是肥壮,今年过年以前,就让人把它杀了,卖一些肉,再留点家里吃,也能过个好年。”说完,她面带自豪得笑了起来。 “你真能干。”柳之思微笑着,继续夸奖她,又问毛胖儿:“你父亲呢,怎么不见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毛胖儿忙说:“我父亲身体挺好,有劳小姐惦记,他上后村我姐姐家去了,所以不能过来给少爷和小姐请安。” “你们不要总是这么客气。”柳之思笑笑,虽然觉得毛胖儿的媳妇儿怕是个嫌贫爱富,不能安守本份的人,但还是对毛胖儿说,“你们一家子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也是你们的福气。” 毛胖儿是个心大的人,似乎凡事都不放到心上,笑呵呵地说道:“借小姐您的吉言,我们一家人,虽然孩子多点,但过得还算舒心。” 毛胖儿的媳妇儿心思比较活络,说不定她和章大鱼的事情,属于你情我愿。李克定寻思着,‘毛胖儿夫妻之间,并无什么隔阂,或许是毛胖儿大度,不以章大鱼和他媳妇儿的事情为意吧。这些都是他们的家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或者毛胖儿这样,也是他心甘情愿。毕竟毛胖儿是个残疾之人,必须依靠他媳妇儿干活,所以也就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章大鱼不在此处,毛胖儿的媳妇儿也未必还和章大鱼有什么联系,毛胖儿家暂时无事,李克定便要告辞。 董管家让人卸下一袋米,毛胖儿的媳妇儿嘴里不住道谢,一面又让三个孩子给少爷小姐磕头。 三个孩子很听话,马上就跪了一炕,忙着给柳之思和李克定磕头。 柳之思拦住三个孩子说:“你们快别这么着,我哪里承受的起?” 毛胖儿的媳妇儿堆着一脸的笑,说道:“小姐是贵人,当然承受的起。” 李克定暗笑道,这世上哪儿有什么贵人不贵人的?倘若易地而处,我也会对你这么感恩戴德吗?他心里这么一想,也就没再说什么,只和董管家一众离开了毛胖儿家。 接下来,众人去的是东诗经村一户姓林的人家,这户人家共四口人,有四十多岁的一对夫妻,年轻的儿子和儿媳,只是那儿子四年前得了痨病,全家的指望都落了空。 董管家对李克定介绍说,陈子龙对林家比较关心,让李克定和柳之思暗自起疑,难道陈子龙和林家有什么牵连?所以想去探一探,一行人便到在了林家。 林家老夫妻听到董管家在门外说话,两个忙出来迎接。 董管家介绍说,少爷和小姐来了。 林家也是李家的佃户,见到东家,忙着作揖问候,又把众人让到东边的屋子里。 屋里面有一张红色的长柜,柜上面虽然空空荡荡,柜面却擦的干干净净;炕上摆着一张小槐木的桌子,被褥等收拾得整整齐齐。 看得出来林家乃是一户利索人家。 众人闲话的时候,那姓林的汉子做了自我介绍,说他今年46岁,给李家种地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如今一共种了30亩,因为自己家里还有5亩地,否则他还会再多种一些。并说他身体健壮,有的是力气,一般人都没他庄稼活干的好,老伴儿干活也利落,他二人种着这些地,基本不用别人帮手。 柳之思能看出林家生活的清贫,应该是不如毛胖家的境况,就问林姓汉子:”你儿子和儿媳妇在哪儿呢?” 林姓汉子叹气说:”我儿子两年前得了病,不能再见人了,请小姐千万不要怪罪。”一面跟他婆娘说:“快叫儿媳妇儿出来,给少爷和小姐问好。” 那婆子便去喊她儿媳妇过来。 不一时,脚步声轻响,从西屋走来一位女子,正是林家夫妻的儿媳妇儿。 柳之思看那小媳妇儿,生的皮肤白皙,五官端正,手指细长,不象是个做农活种地的人,就问她:“你在家里做些什么?田里的活计,不用你去管吧?” 那小媳妇儿比较害羞,头低垂着头,轻声说:“回小姐的话,我只在家里做些针线活,也做做饭。是婆婆心疼我,不叫我下地干活。” 柳之思刚要再问,却听西面的房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声,那咳嗽之人,似要将内脏咳出来才痛快。 必然是林姓夫妻的儿子,他的痨病,在这穷乡僻壤,肯定医治无望。 那小媳妇儿听到丈夫咳嗽,立即面现愁容。 柳之思未免替那小媳妇儿惋惜,就问她:“你丈夫吃的什么药?” 那小媳妇儿说:“都是一些草药,每天给他熬了喝。” 李克定又问姓林的汉子:“这些药贵吗?” 林姓汉子说:“贵的。他天天吃,哪里吃的起,不过是有时吃,有时不吃罢了。” 那小媳妇儿又对柳之思说:“他吃了几年药,非但不见好,反而咳的更严重了。” 柳之思就说:“这病如果只吃草药,恐怕不起什么作用,你们还是想办法去买些西药吃才好。” 林姓汉子说:“洋鬼子的药,我们可不敢吃,他们不会给我们真药的。” 李克定心中失望,暗恨底层民众之愚昧,正要解释两句,却听林姓汉子的婆娘说:“儿子这个病,依我看,还得找道行深的大仙才行,别人是看不好的。” 李克定和柳之思不约而同,奇怪的看向林姓汉子的婆娘。那婆娘以为李柳二人不知道大仙的神通,忙又说:“我昨天打听到一个,他道行正深,打算过两天,带我儿子先去看看。” 这种病找大仙医治,哪里会起作用?可就是有人相信这个,也别说偏远之地,北京城里又怎么样,还不是有很多人都相信大仙能治病吗?这种从远古时期留下来的巫术,几千年来,在民间一直很有市场。 李克定有时候觉得中国社会,简直就是儒、巫、道、释、法的混合场。而在这里面,要说历史最悠久,在传承中最能保持原汁原味的就属巫了。 林姓汉子的老婆既然如此讲,李克定知道劝她也没用,因为她的理念根深蒂固,要说大仙不灵,被她听了,不仅不会听取意见,反而惹她生嫌。 董管家看李克定欲言又止,便接过话去,安慰林家人说:“不管什么病,总会好起来的,我听说沧州那边有很多得这个病的治好了。你们也别急,治病啊,七分靠养,三分才靠治。” 董管家只是随口一说,却让那小媳妇儿似乎听见了希望,她问董管家:“您能告诉我吗,沧州人用的什么药?” 董管家嘿嘿一笑说:“哎呀,当时和沧州人论起此事,也没想到问个究竟。等我以后再听说了,一定问清楚。” “谢谢董爷。”那小媳妇儿先道个谢,又说:“还得麻烦董爷,请您多替我们扫听着,治好了病,我们一定重谢。” 董管家治好敷衍着说:“严重了,严重了,我扫听着就是。” 柳之思可怜那小媳妇痴心,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得上这种病,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只挨着为数不多的日子罢了。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人,即将守寡;林姓汉子夫妇,也将老来丧子。 柳之思对李克定悄声说:“多给他们家一袋米吧。” 李克定便跟董管家说,给他们留三袋米,董管家应了一声出去安排。 林姓汉子夫妻、那小媳妇儿三人,忙不迭的表示感谢。 那小媳妇儿的举止,在这个地方显得不俗,柳之思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否上过学?” 那小媳妇儿低声说:“我娘家姓严,我名叫严灵。上过四年私塾。”又羡慕的看着柳之思说:“小姐一定读过很多书吧。” 董管家说:“柳小姐和我们大少爷都在北京念大学。” “这样啊,你们真了不起。”严灵儿羡慕地说:“我们村里有一个人,也在北京念大学。” 李克定就问她:“是谁?” 576、转变:诗经村(4) 李克定明面上是在夸赞陈子龙,实际上是为了把陈子龙的一些情况讲给陈老四。 陈老四听得面色来回转换,因为他并不知晓陈子龙的具体情况,哪里能想到儿子在北京还算的上一号人物。尽管他知道,李克定有可能是当着他的面,有意夸大陈子龙,但做父亲的听到有人讲儿子的好,总是有些自豪的,只是嘴上谦虚地说:“李公子真是过誉了,我们寒门之家,不敢期望能飞出金凤凰来。我的儿子我自然知晓,尽管他心高气傲,却是才华不足,哪里敢跟李公子比肩。只要子龙能够在北京立足,寻个安身立命,我们陈家就得烧高香了。” 陈老四在李克定面前,畏惧李家的权势,始终不敢托大,说话谨小慎微,柳之思便接过话去,说道:“陈先生,你不必如此客气。令郎的确才气纵横,将来定能做出令人吃惊的举动。请恕我冒昧相问,不知令郎近日可有回来的打算?” “这个应该没有。”陈老四说道,“子龙最近才寻下一份差事,还是踏踏实实地做事更为重要,至于他回不回来,倒是其次。” “陈先生真是明事理,陈子龙青年才俊,原是有你这样的父亲。”柳之思嘴上夸奖着陈老四,一边暗自思索,陈子龙真的没有回河间的打算吗?可能没有告诉陈老四吧。陈子龙一直惦记着陆宛,惦记着陆家的财富,倘若收服了白云观众人,肯定要回来的。既然陈老四对此一无所知,也就不再探听他的口风。 陈老四早发现柳之思容貌气度,不似凡间之人,让他气为之夺,暗自心虚,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原来是谦虚如此风范,哎!我活了大半辈子,如今才算开了眼,果然便如天上仙子,无法想象。陈老四因着自家并非大户,心中总是有些惶恐,忙说道:“小姐谬赞了,陈某无德无能,何敢愧领。” 柳之思不想再听陈老四多嘴,因问道:“陈先生,我们和令郎颇有些交往,大家既是同学,也算得朋友,都不是外人。既然如此,可否让我们见一见令千金?” 那个时代的小姐,不会轻易见外人,除非是通家之好,对外姓男子,一定是回避的。柳之思方才讲和陈子龙是同学,是朋友,就是在拉近双方的关系,以免陈老四觉得李克定在场,不让女儿陈云出来相见。 陈老四本非诗书礼仪之家,更讲究不起这些,所以女儿陈云有事情的时候,也时常出门,只是都在大白天,且去寻的也是别人家的女眷。如今柳之思提出要见陈云,陈老四觉得在家中相见,更是没有不妥,忙道:“当然可以,能见到小姐和李公子,这是小女的荣幸。” 陈老四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妾说:“你去把云儿叫过来。” 陈云是陈老四和小妾所生,那小妾听闻,喜得乐开了花,她要让女儿长长见识,忙不迭往后宅去唤陈云。 不一时,外面走进一位娇美的女子,柳之思看她和自己的丫鬟月华有几分相像,未免心里喜欢。 李克定也发现了,陈云和陈老四的小妾的确是母女,都生的模样俊俏,只是陈云比她母亲还要俊美三分,气质也更为文雅娴静。 陈云到在近前,陈老四吩咐她说:“云儿,快来见过柳小姐和李公子。” 陈云对陈子龙的事情知道的比陈老四还多一些,陈子龙在汇文大学上了三年,每个月都会给妹妹写两封信,诉说他的学习情况和北京发生的一些事情。前段时间,陈子龙还给陈云寄送过几分报刊,陈云在报刊上柳之思的文章,也早就知道明仁的校刊主编是柳之思,不想今天在这里遇见,心中满是钦佩之情。 如今见到柳之思的真人,那容貌气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上百倍,忙上前施礼。 柳之思起身拦住了陈云,说道:“快免了这些吧。”她拉着陈云左右看看,又笑道,“陈小姐,你和你哥哥虽有两份相似,气质倒是不同。” 陈云忙说:“柳小姐,我是个乡下的丫头,胸无点墨,哪里敢跟我哥哥比什么气质。” 她讲起陈子龙来,颇有自豪之情,柳之思也就不再提及这些。 陈云入座,柳之思问道:“陈小姐,令兄在北京读过大学,如今已经毕业,寻下了差事,你不想去北京寻他,让他带你在那里走上一走吗?” 陈云几次在信中也听哥哥讲过,说是等他安顿好了,就接陈云过去,从此后就待在北京,不必再回东诗经村。但陈云想着父亲和母亲如果不去北京的话,她倒有些舍不得离开,便在回信中,几次表明,自己并不想离开河间的想法。现在柳之思问起,陈云说道:“我哥哥也有意让我去北京,可我看哥哥的来信,他事情很多,整天忙忙碌碌。可我却整天闲的没有任何事情可做,去了肯定无端打扰他。再说我自小待在乡下,习惯了清静,而北京是个繁华的地方,恐怕我也生活不来。” 柳之思的意图很简单,就是想通过陈云了解陈子龙,听说陈子龙常给陈云来信,便顺着这个话题问道:“陈小姐,令兄的确是个忙人,所谓能者多劳嘛,这个社会就是如此,不论在哪里,都是一样。以令兄的才智,在北京自然也是个风云人物。就说今年吧,令兄已经做了几件大事,比如揭露岳家的卖国行为,令兄可是出了大力,这些你都知道吧?” “我晓得一些。”陈云哪有柳之思那样精细,也不曾想到柳之思是来探她的口风。因为心里对哥哥崇拜的很,所以话匣子一开,便有些止不住,“柳小姐,我哥哥对岳家早就不满了,从去年他给我来信的时候,就有讲到过,说他们是权贵之家,腐朽没落,尚且不知收敛,必将不得好下场。果然今天开春,大家对岳家的不满,随着天津老西开的事件被揭露开,就一朝爆发了。哎,只可惜岳家的小姐,据说生得花容月貌,无辜遭受不幸,沦落进了烟花之巷。” “还有这样的事情?”柳之思故做惊讶的问道。陈子龙既然对陈云提及了岳如恒,必是当初陈子龙想要和岳如恒有一段发展,可随着岳家的彻底没落,陈子龙改变了想法。及至北极白狐变作岳如恒去诓骗陈子龙,陈子龙就真的以为将岳如盈送入了逍遥茶舍。 “有啊。”陈云还以为柳之思不清楚原委,解释说,“我哥哥在信上讲过,他和岳家的小姐本来各自欣赏,我还盼着他们能够结成良缘呢!只可惜岳家小姐却去了那个地方,所以他们后来没了来往。不过我哥哥讲,他又结识了一位女同学,就是河间陆家的二小姐,他们二人很是要好。我虽然身在乡间,但对陆家却是晓得一些,那可是真正的豪门望族。所以我也有些替哥哥担心,因为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能够高攀的上。” 陈老四在一旁听女儿讲起了陆家,又闻听陈子龙有意高攀陆家的小姐,哪里还能镇定自若,急忙问道:“云儿,你可不要异想天开,你哥哥真给你讲过,他和陆家二小姐交好吗?” “真的讲过。”陈云笑道,“我还以为父亲知道呢,哥哥并未让我隐瞒父亲的,想必确有此事。” 陈子龙信誓旦旦,要娶陆宛为妻,李克定内心就像点燃了一团火,烧得难受之极,柳之思怕他失态,用眼色制止,一面说道:“陈先生,令郎英俊潇洒,才智超群,即便和陆家小姐交好,也实属正常。不过,据我所知,在北京的大学里面,男女之间的关系,止于朋友的很多,陈先生也不必为此事多虑,静观其变,顺其自然吧。” 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既把陆宛和陈子龙的关系定性为普通交往,又是在告诫李克定,陆宛不会上了陈子龙的当,你又何必动怒。 李克定想想也对,陆宛不会喜欢陈子龙,更不会上他的当,陈子龙一厢情愿,做着黄粱大梦,他爱讲些什么就随他去讲吧,我这样恼火,真是不值,更是不智。 虽然柳之思安稳住了陈老四,但陈云总觉得哥哥不会骗她,既然哥哥能讲出和陆宛交好的话来,定然有其事,但也不必在此较真,反而让父亲费心。 “柳小姐,你刚才的话,讲的真好。”陈云看着柳之思,总觉得她哪里都让人心仪,不自禁的就生出好感来,又说,“我哥哥能够认识柳小姐,也是他的荣幸。可见他这几年在北京,学是没有白上,定然增长了很多见识。难怪他总是在心中反复叮嘱我,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可局限住自己的目光。” 陈云省略一些话语,但她的神态中露出了一丝忸怩,柳之思当即便已经猜出,必是陈子龙想让陈云嫁入大户人家,所以才叮嘱陈云,不要局限住目光。 柳之思微笑着看向陈云,问道:“陈小姐,不知你芳龄几何?” 577、转变:诗经村(5) 陈云今年虚岁十八,比陈子龙小三岁。 柳之思问起她的年纪,陈云先是细看了看柳之思,似乎比自己还要年轻,一面回答说,“哦,我虚龄十八了。”一面又问道,“看柳小姐的样子,比我还小一些吧?” “是的。”柳之思点头笑道:“你猜的一点不假,我虚岁十六,比陈小姐小两岁。” “你可真了不起,十六岁就能上大学,让我好生羡慕。”陈云用仰慕的目光看着柳之思说,“不过我天资驽钝,羡慕也羡慕不来。我哥哥时常让我多读些书籍,我虽然花了大力气,却总是读不太懂。倘若能有柳小姐的十分之一,也不至于让哥哥总为我操心了。” “你可真会说话。”柳之思笑道,“书就是要反复读,反复咀嚼,才能体会到内中滋味。”她的话讲得不假,但也是在有意回避陈云的天资有限。在读书上,人和人差距实在很大,有人读上一遍就能体会其中深意,有人读上十遍还是不得要领。这就看读书的人是否能和作者灵魂共鸣,而灵魂共鸣,对读者的要求可就很高了。 之所以很多贤哲能通过读书,获取无限乐趣,就在于他们与贤哲的灵魂交流。这种穿越千年的对话,是因为人性的永恒。 李克定能体会到柳之思所讲,陈云却只能听表面的意思,说道:“嗯,柳小姐讲的不假。我读书读很多遍,就是难以明白其中的意思,我哥哥就聪明的很,有些书,他只略微一读,就明白了大意。所以我哥哥能够知晓未来,我是一点不奇怪的,因为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陈云这段话,有意强调陈子龙和常人的不同,将陈子龙能够知晓未来的原因,归于陈子龙的聪明。 至于陈子龙能知未来,柳之思并不曾问起,陈云却主动解释,让柳之思心中生起疑惑。看向陈云,目光相交,陈云忙将目光移开了,柳之思已知陈云心虚,因此问道:“令兄能知晓未来,京城中也有很多人佩服不已。但听闻令兄之所以聪明异常,是和他曾经胜过一场大病相关,不知他当时生得什么病?” “哦,那场病啊。”陈云咕哝一句,说道,“我哥哥小的时候,因为遭受瘟疫,大病过一场。不过他的聪明和这件事情无关的,他生来就异于常人,只因小时候不爱讲话,因此未曾显露出来,随着年龄增长,变得开朗活跃,这才人尽皆知。” 柳之思抿嘴一笑,看向李克定,李克定便问道:“陈小姐,令兄才智超群,风流倜傥,又心怀壮志,结交了很多能人异士。比如祖籍东诗经村的陈书坤先生,陈义先生,都是当今的风云人物,陈小姐可识得这二人?” “这二人,我不曾见过。”陈云摇了摇,满面疑惑,看向了她父亲陈老四。 陈老四说道:“李公子,你讲的陈书坤和陈义,我知晓他们的名字,论起来,也是我的本家兄弟。不过,我们一向没有联系,不知犬子如何结识上他二位的?” 陈老四和陈云的表情,说明他父女并不知晓陈子龙最近的所为。李克定说道:“令郎和他们如何结识的,其实我也不清楚,但他们的关系并不一般,应该来往甚秘。你们陈家人在北京相遇,以后有个扶持,令郎的前途,更加不可限量了。” 陈老四不知是忧是喜,或许是喜忧参半吧,儿子能和当世名人结交,总不是容易的事情。但闻听陈义乃保皇一党,如今已是民国,将来做下什么罪恶,别受连累为好。 李克定还在赞美着陈子龙,陈老四不再向以前那样乐呵呵了,说道:“李公子,子龙出身贫寒,不宜太过追求名利,恐怕他承受不起。如果李公子回京之后,见到子龙,看在你们是同学的份上,还请多多规劝他几句。” 李克定一边答应着,再看柳之思,那意思,陈子龙心机深沉,许多事情并未对家人提及,陈老四和陈云所知有限,咱们也套不出什么来了。 柳之思微微点点头,又对陈云说:“我这几日,都在河间,你有空了,就去河间找我吧。” 陈云自然乐意和柳之思说说话,便看向了父亲。陈老四笑道:“柳小姐能看得起小女,此乃她的荣幸,让我感激不尽,一定叫她前往拜会柳小姐。” 柳之思忙说:“陈先生何必如此自谦,我和陈小姐投缘,她若能光临,是我求之不得的美事儿。” 陈老四能有和李家交往的机会,才真是求之不得,又说道:“不如我们定个时间,明日我送小女去河间,柳小姐,你看如何?” “好啊,我随时欢迎。”柳之思讲着话,拉住了陈云的手,笑对她说,“我在河间等你,你可一定要去的。” 陈云早想长长见识,这个年龄的女子,谁都一样。虽然静待闺中,但一颗青春萌动之心,又岂能如止水一般,如今有机会结识柳之思,自然高兴,说道:“柳小姐放心,我明日一定前往,只是要打扰小姐,还望见谅。” “你这讲的哪里话来,真是太过见外了。”柳之思打消着陈云的卑微之意,“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似是姐妹一般。你以后再和我见外,就是瞧不上我,我可要生起了。” 陈云也笑道:“既然你这样讲,我以后也不再跟你客气。”她讲话的语气,当即变的随意起来,又说道,“我看时间不早,不如你们就在我们家用饭吧。” 柳之思不是不想,而是看陈家简陋,倘若留下,便会让陈云的母亲忙碌一番,心中不忍,便说道:“本来应该在你家用饭的,只是出门之时,夫人吩咐,无论如何中午要回去,她等我们一起用午饭。倘若在你们家耽搁久了,让夫人白等一场,就是我和克定的罪过。下次吧,我二人再来的时候,一定在此饮宴。” 她讲着话,站起身来。 李克定也起身,抱拳对陈老四说:“打扰半天,我们告辞了。” “照顾不周,还请李公子和柳小姐见谅。”陈老四和夫人起身相送,众人在门外告别。 李克定让董管家陪同,先回河间。其余人再去几个佃户家中,把剩余的米送于穷苦之人。 一路上,董管家介绍了一些陈老四的情况,说陈老四经常在村子里面跟人讲,他这些年勉强供着陈子龙上学,刚刚可以收支相抵,不用花老本,陈老四很是知足。而且陈子龙颇有能为,在北京替人办事得力,赚了些钱,自己买了一处院子,真是光宗耀祖。 陈老四这个乡间小财主,能有陈子龙这样的儿子,可谓他一生最大的自豪,去人前不断吹嘘,也是人之常情。 人嘛,只要处在一起,谁不是有意无意的炫耀自己,贬低他人呢。 李克定听着董管家的介绍,问他说:“诗经村的人,听了这些,对陈老四和陈子龙有什么看法?” “嗨!”董管家笑道,“大家都在背后嘲笑陈老四,说他整天吹牛,他儿子这么大本事,这两年,也没见他们陈家买地,想必也是买不起的。” 柳之思暗想,农民对土地的狂热,看在是刻进骨子里了,认为一个人一旦有了钱,首先就是要买地。 日近中午,正往前行,柳之思忽见田里还有二人在劳作,便想过去问上几句。 董管家先去向那二人打了招呼,那二人看看日头高悬,提了水壶和干粮,来在路边。 董管家略作介绍,那二人也报上了姓名。 原来他们是叔侄两个,叔叔名叫木国祚,侄子名叫木三郎,都是给一户姓郝地主家做长工的。 那木国祚生得很是强壮,膀阔腰圆,木三郎年纪轻轻,虽然皮肤被晒得黝黑,但五官却也端正。 柳之思便问木国祚:“郝地主家里一共有多少田地?” “其实也没多少。”木国祚也知晓李克定家,乃是河间的大财主,嘴上谦虚说道:“郝地主家一共有110亩地,我们两个人长年给郝地主种地。郝地主名义上是个地主,其实与李公子家相比,简直算不得什么。” 柳之思问:“110亩地,你们叔侄两个人种,会不会太累呢?” 木国祚说:“不累,我们都习惯了,何况农忙的时候,东家还雇上两个短工。小姐,你看这平常的干粮,也都是东家送来的,早晚还管吃的,我们觉得很不错。” 柳之思又问木国祚:“你们整年给郝地主做工,一年的工钱是多少?” 木国祚颇为自豪地说:“我的工钱一年是35块大洋,因为我是头工,足够养活我们一家五口人的,还有些富余。” 柳之思听了不解的问:“什么是头工?” 木国祚心中暗叹,这大户人家的小姐,生在豪门,连头工是什么都不知道,便又解释说:“头工就是领头的长工,是给其他长短工安排事情并带着他们干活的人。头工不好当,必须有力气且干活利索才能胜任。” 柳之思又问他:“那你侄子不是头工,他的工钱是多少呢?” 578、转变:诗经村(6) 柳之思问的较为详细,木国祚对她的好奇并不觉得新鲜,毕竟柳之思乃豪门小姐,定然不知他们穷苦人的生活究竟如何。 木国祚心想,这位柳小姐倒是和善,虽然不似关心他们,却没有丝毫轻视之意,给他的感觉,就是平等相待,请教问题。 木国祚几乎没有接触过豪门望族之人,但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那些人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他一想起来,就觉得根本无法搭理。 木国祚看了一眼木三郎,回答柳之思说:“他一年的工钱是18块大洋。不过他还年轻,等过些年,活计学出来了,如果干的好,工钱也一并能长,若是和我一样,能干到头工,也有35块大洋。” 农户家里的生活状况,李柳二人去盐荒村,曾经见识过花想容家里的简陋,还有就是今天上午,在三个佃户家中,有过略略感受,现在有进一步详细了解的机会,柳之思岂肯错过,又问木国祚道:“一年挣18块大洋,在你们这里,能养活几口人呢?” “一般挣18块大洋,通常能养活老婆孩子四口人了。”木国祚讲完这话,又瞟了一眼木三郎,面上现出一丝愁容,说道:“可是小姐你看我这侄子,他因为母亲常年有病,挣的钱剩不下,一年到头,我多少还得贴补他一些。他日子过的紧紧巴巴,也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能讨上个媳妇儿,就是烧高香了。” 一个普通农户的基本生活,一年到底需要多少花费,柳之思和李克定今天才明白,也知道家境稍有不好,或者家人有病的话,要寻个媳妇儿相当困难。 木三郎在一旁蔫蔫的,一直没有讲话,柳之思便直接问木三郎:“你母亲生得什么病?” 木三郎仍然低着头,回答说:“她老人家生得痨病,是治不好的。” 闻听痨病,柳之思不免想起刚刚在林姓汉子家中见过的严灵儿。严灵儿守着一个痨病丈夫,想必很快就会守寡。 想着这些,再看木三郎,柳之思觉得他倒是朴实,和那严灵儿也般配。 木三郎却不敢看柳之思,只管低着个头。 柳之思便问木国祚:“倘或将来遇到寡之人,不带孩子的,她若和你侄子登对,你们可愿意考虑?” “当然愿意了。”木国祚还以为柳之思要给侄子保媒,忙说道,“别说是寡妇,就是再带个孩子,我们穷苦人家,也是愿意的。” 柳之思一笑,暗自记住了,说道:“你们也快些吃点干粮吧,以后我们再来时,应该还会再见的。” 木国祚和木三郎,忙向柳之思和李克定施礼,目送他们远去,叔侄俩才吃起干粮来。 今天柳之思收获满满,高兴的有说有笑,董管家和也喜欢柳之思,觉得这位大小姐特别平易近人。 李克定和柳之思一路上说说笑笑,他觉得这样在外面走走,的确能增长见识,便越发佩服柳之思。 可想到穷苦人怎么会这么多的时候?天下为公,四个大字,就在李克定眼前晃悠。 穷苦人之所以穷苦,就在于他们没有积累。一年辛苦,却积攒不下任何钱财,内中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李克定认为收租乃是这一切罪恶的本源,农民把租子交完以后,所剩无几,怎么可能会成为小康之家。 他和柳之思聊起了减租的事情,柳之思却说:“减租可不简单,这不是哪一家的事情,你一家贸然减租,别人家怎么办?再说河间一带要减租的话,必须得陆家带头吧,他们是这方圆百里最大最有影响力的地主,如果他家带头,别人也不好反对,但别人若带这个头,只有等着挨骂喽,说你沽名钓誉,不知好歹。这还不算完,你减租触犯了多少人的利益,多少人将暗中算计你?可不是你偶尔帮助三五户穷苦人家,给些米面之类,无关大局,这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大事,不得不慎重。” 李克定这才感到自己很理想化,问柳之思:“佃户租地耕种,却大多贫穷,问题的根源到底在哪里?是收租比例的缘故吗?” 柳之思说:“收租比例不是哪一户能够决定,应该是自然形成的,比如一个人买地,如果一定时间收不回成本,他是不会去买的。你想吧,没人买地,卖地的就卖不出去。而卖地的人是因为不能再种,所以卖不出去的结果,将让大量的地被撂荒,整体上,收得粮食还会减少,更不利于整体产出。” 李克定听她说的在理,高兴的对柳之思说:“以后有时间了,咱们再到其他佃户家去看看,今天因想着把米送给最需要的,所以去的都是比较贫穷的人家。” 柳之思内心被李克定的善良触动,相比之下,她关心不相干的人还是太少了,甚至有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味道,觉得人就当自己对自己负责,现下来看,关心弱者,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便说:“克定,你真是菩萨心肠。既然这样,咱们就趁热打铁,明天去几个普通佃户家吧。”李克定说:“好,明天就去。”柳之思又问李克定说:“你知道现在的田赋是多少吗?你知道有多少土地没有登记在册吗?那些没有登记在册的土地,就是瞒报的土地,用这种方式逃避田赋,本是大户人家常用的手段。”说到这里,柳之思笑看着李克定说:“我觉得你们家也有瞒报,陆宛她们家就更多了。” 李克定说:“我知道有瞒报,但瞒报了多少,我却一无所知了。我也明白瞒报的地越多,剩下缴纳田赋的地就越少,所以为了保证财政收入,田赋就只能收的越高。” 柳之思说:“你看今天咱们去的陈子龙家里,他们家有100多亩地,陈家的房子也盖的很好。但以现在100亩地的收入,陈家要建这样的房子,是做不到的,可见以前的田赋比现在要少。陈子龙家没什么势力,也瞒报不了,随着田赋的增加,他们家的收入在日渐减少呢。大清二百六十多年,有一点是好的,就是永不加赋,现在却不同了,田赋说加就加。陈家这样的小地主尚且如此,普通农户的艰难,就更不用说了。” 李克定仰天而叹说:“历代农民起义,根源就在这里吧。从皇亲国戚到朝中大员,再到州县的大户,一起对土地瞒报,的确可恶。可是上行下效,谁能解决这个问题呢。”李克定的悲观无解,柳之思并不认同,安慰他说:“你也不必如此,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听了必然高兴。我听一个曾在大清户部做过事的人说,1900年的时候,还是光绪年间,大清的财政收入,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工商业税收了。这就是大清连年赔款,却一直不亡于财政的原因。有朝一日,当工商业发达到一定程度,或许农民的税收贡献就微乎其微,官府可能会免了呢。”“ 哦,这个我还真没有想到。”李克定更加钦佩的看着柳之思说,“不知道英吉利国的税收结构如何?他们那里的田赋是个什么样子。” “你想知道吗?”柳之思问完,自我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但这个不难,等咱们回到北京,去找人做个调查,很快会知道结果的。” 李克定说:“行,咱们回去了就调查。我发现什么事情都难不住你,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你指东我向东,指西我向西。” 柳之思格格的笑了几声,而后假装指责的对李克定说:“你讲这样的话,也不过过脑子,我倒是想指挥你,只是你能长期被我指挥吗?你连给校刊供稿都不积极,还说这风凉话。” “哪里有不积极,我每次都认真写稿,提前交稿,你不说奖励的话,还打击我。”李克定知道柳之思所说不过调侃,便故意说,“你不愿把我收归到你的旗下,肯定是嫌弃我又笨又傻,谁叫我是个愚公,很不得力呢。” 柳之思笑着说:“好啦,看你一会儿说了这一大堆,还说自己笨呢?再过段时间,我看你就得处处欺负我了。”说完,柳之思把嘴一嘟,故作生气的表情。 李克定最见不得她这种样子,立刻心软的象面团一般,恨不得捧起她的小脸,笑着说:“我怎么敢欺负你。我真想克静也在这里,把你的样子画下来,真是太可爱了。” 柳之思随即一笑,李克定被她迷的魂都飞了,忘乎所以。一路同行,时间过的飞快,不一时回到家中。 李克定思考的问题,在几千年的农业社会,一直都是个死结。只有到了工业化信息化社会之后,农业税所占比例日渐减小,并随着工业化的加剧,到了微乎其微的地步,土地田赋才不再是个问题。所以从西周以降,理想中的十一而税,从没有实行过。李自成虽然提出“闯王来了不纳粮”,可惜他没有其他它的财政收入,只靠打土豪,一时得些银钱,根本支撑不住,所以昙花一现。 579、转变:陈云遇险(1) 柳之思和李克定去了一趟东诗经村,虽说是为了调查陈子龙,但也了解了农民的艰辛。 几千年来,种地的人日复一日地辛苦劳作,缴纳皇粮后,所剩无几,勉强维持着糊口的生活。 纳粮虽然是压在亿万农民头上的大山,却也在他们心中成了天经地义。谁又能想过或者期盼过,有朝一日,再不用纳粮呢? 历朝历代的农民,做都不敢的梦,在公元2006年却照进了现实。华夏的农业税取消,普天同庆,这在历史上,是值得永载史册的一件大事! 话说李克定和柳之思走后,陈老四却忙活了起来,想着女儿陈云得柳之思邀请,去李家做客,总得穿戴体面一些,就安排他媳妇儿亲自伺候,挑选衣服首饰,他自己去找人将马车修葺一番,找来车厢,安置完毕;又亲自把家中的一匹白马拉到河边洗刷。 如此陈老四一家人忙活半日,陈云在晚间沐浴之后,为了养好精神,来日去见柳之思,就早早睡下了。 次日醒来,陈老四亲自赶车,女儿陈云坐在车中,撒下车帘,父女二人便往河间府而来。 马蹄声声,马车碌碌,陈老四格外神清气爽,偶尔甩一下马鞭,清脆的啪啪声过后,不自觉的哼唱起来:“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这是京剧《穆桂英挂帅》中的一段,陈老四意气风发,唱的倒也字正腔圆。 待他唱过一段,陈云撩开车帘,对陈老四说:“爸,你别唱了,在路上这样儿,太惹眼了吧。” 陈老四提起的说:“惹眼怎么了?我女儿要去河间府见他们家的小姐,在这十里八村,谁家能过做到?” “你爱唱就唱吧,我不跟你说了。”陈云无奈,只好由着陈老四。 父女俩一个坐在车中默默无语,一个赶着大车不住哼唱,很快转过几个村庄,眼见河间府已经不远。 陈老四忽觉腹中发胀,方才会很早起不该喝那么多的茶水。他怕到在李家时,李家人万一客气请他进去,不好一进人家就去寻厕所,于是他把车赶上了一条小路,想在僻静处,自己解决一下。 大车忽而颠簸,陈云探出头来,见下了大路,问道:“爸,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错儿。”陈老四说着话,把大车止住,对陈云说,“你尽管坐着,我早上水喝的多了,到前面大树后头解决一下,马上就回来。”他把马拴在一颗树上,而后往前走去。 陈云嘱咐一声:“那你快点,可别磨蹭。” 陈老四笑道:“你放心吧,很快的,一共才离了十几步远。” 他把马鞭递给了陈云,“你拿着这个,我去去就来。” 陈云接过鞭子,其实她也不会使,干脆从车上下得地来,站在树下,望着小路旁杂草丛生的荒地,用鞭子拨拉着油绿的草,看蚂蚱不停跳起。 陈老四到在前面的大树后,很快就办完了事情,系好裤带,走了回来。 陈云听到声音,知道陈老四回来了,望向陈老四时,却吓了一跳,只见四个汉子直楞楞的从不远处奔了上来,心知不好,赶紧拉着陈老四向前跑去。 女儿陈云突然惊慌起来,陈来时一回头,也发觉情形不对。父女俩心下慌乱,来不及把马车掉头,只得舍弃马车,往大路方向跑去,希望能到在大路上,那里人多,会有人相助。 可是二人刚跑出没多远,陈云脚下却被什么东西一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陈老四正要扶起她再跑时,那四人已经到在近前。 陈老四把女儿陈云挡在身后,惊慌的问:“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来人却不答话,过来两个把他扭到一边,陈老四已经明白,这些是奔着晨运来的。这还得了,倘或女儿清白被毁,可教他怎么活,于是大喊大叫起来:“救命啊,救命。” 刚喊了几声,却被其中两人拖倒在地,捂住了嘴巴。 再看陈云时,其余的二人虎视眈眈地就要欺进,陈老四心中大急,一股子猛进上来,竟然挣脱了,忙扑上来和那两个就要欺近陈云的人拉扯。 陈老四虽然四十出头,身体一直很好,也曾经跟着人学过几个动作,又是为了女儿,胸中自然憋足了莫名之气。 就见陈老四圆睁双目,势若疯虎,那两个人也是一不留神,竟然被他推搡在一旁。 陈老四重新护住陈云,大声对那几人说:“你们放过她吧,要多少钱,我给你们。” 那几人嘿嘿冷笑着说:“你赶紧闪开,否则伤着你,可休怪我们。” 陈老四见软的不成,心想只有跟你们拼了。 陈云此时已然看清形势,暗道不妙,只有拖延时间,期待有人路过,或可逃过一劫。便高声问那四人:“你们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想来你们也是为了钱财,受他人指使。我们受河间李家的邀请,去那里做客,你们半路抢劫,李家倘或知晓,岂能善罢甘休,你们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陈云的一番说辞,本就是抱大腿,她知道凭陈老四的名声,那几个人未必知晓,只有搬出李家来,才能唬一唬他们。 那四人都是方圆百里之人,谁不晓得李家势力,被陈云几句话说的一愣。 领头的那人见手下胆怯,便说:“你这小女子,休要唬人,我们不是和李家过不去,只擒你回去交差。”说着话,他向旁边三人一使眼色。两个人便上前要先捉住陈老四,好解除他对陈云的保护。 陈老四自幼练过一些基本功,虽然不精湛,但也绝非庄稼把式,对付一些不会武功的人,还算好使。 这一次,陈老四有了防备,又抱着拼命的心,加上那两人身手不够敏捷,竟一时拿他不住。 领头的人急躁起来,命令道:“一起上,先把这老抵住擒住再说。” 四人便一起围拥上来,陈老四身为父亲,保护女儿乃是生物的本能,岂肯有一丝退缩。 眼见一场大祸不可避免,陈老四反而心无旁骛,一向温和的陈老四,此刻他一双眼睛,却如要喷出怒火, 陈老四瞪视着四人,毫不胆怯。 四人欺近陈老四,为首之人吆喝一声,四人从腰中各自抽出短棍,陈老四此刻已经忘乎所以,挡在陈云面前,身上连连被击中,竟然也不觉得疼痛,抱着拼命的心,双拳朝着那四人脸上狂挥,两脚尽力踢向几人裆部。 那四人以为陈老四养尊处优,一上来便小看了他,加上方才陈云的话,多少让四人有些忌惮他是李家的客人,不敢下死手,所以陈老四的头部等处要害,并未遭到短棍的攻击。 陈老四情急之下,只攻不守,所以一交手,那四人便吃了亏,有一人被他踢中要害,蜷缩着蹲在一旁,脸部扭曲的厉害;还有一人被他打中鼻子,一时睁不开眼睛。 这样一来,攻击陈老四的人,从四个变成了两个,陈老四见状,更加有了信心,仍然不顾自己,只照着来人进攻。 那为首匪徒担心夜长梦多,想快速解决问题,从腰中抽出短刀说:“姓陈的,是你自己作死,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他晃一晃手中刀,陈老四为了女儿,也豁出去了,厉声喊道:“今日你就是杀了我,也休想动我女儿分毫。” 陈云一旁观瞧,心下还算冷静,眼见大难临头,真怕那人丧心病狂,父亲有性命之忧,便高声喊道:“慢着,既然你们要劫持的人是我,与我父亲无关,你们放过我父亲,我跟你们走便是。” “这不就结了嘛。”那为首的劫匪嘿嘿一声冷笑,对陈老四:“姓陈的,你赶紧让开吧,老子我今天不想杀人。” 陈老四哪里肯让他们带走陈云,这和要了他的命又有什么区别。他以为陈云不懂劫匪的意图,便说道:“云儿,你好生糊涂。今天咱们父女要么死在一处,要么就一起离开,你休要再讲傻话。” 陈云只是不想让父亲陪她送死,今见父亲真的急了,说道:“爸,你别这样,我听你的就是,我今天即便把命送在这里,也不会让陈家蒙羞的。” “嗯,是我的好女儿。”陈老四赞了一声。 别看陈老四是个善于钻营,善于阿谀奉承,平日欺软怕硬之人,但事关女儿清白,陈家名声,这就是他的性命,他拎得清,唯有誓死相拼,抱定鱼死网破之心,或者还能有一丝希望,父女二人逃出生天。 “好你个老地主。”那为首的匪徒看陈老四油盐不进,不由骂道,“既然你不知死活,老子就先送你去西天。” 说着话,他手中短刀已经砍了过来。 陈老四无法遮挡,只好接连闪避。 那为首的匪徒胆子越发壮了起来,吆喝着另一匪徒,二人左右围住陈老四。 陈老四暗自叫苦不迭,只恨出来时未曾带上一件兵器,如今赤手空拳,可如何是好? 580、转变:大汉相救 陈老四正无计可施,那为首的劫匪一副得意之状,要再次相劝陈老四,让他举手投降,便可以将这对父女绑了,回去交差。 陈老四见为首的劫匪有些麻痹,所谓机会难得,岂能错过,趁为首劫匪不备,陈老四一抬脚,狠狠朝着为首劫匪的裆部踢去。 这一下踢个结实,那为首的劫匪瞬时短刀脱手,两手捂着要害,疼的脸色煞白,龇牙咧嘴,屈身倒在地上,弯的象只虾米。 旁边的人看他那样子,显然受了重创,失去指挥,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先前被打中鼻子和被踢中裆部的两人已经恢复。 那为首的劫匪倒在地上,脸上肌肉扭曲,从牙缝里恶狠狠挤出几个字说:“杀了他,杀了他。” 那三人立刻提着短刀,便要上来砍杀陈老四。 陈云眼见不妙,毕竟不忍父亲死于当场,忙说道:“爸,你别管我了,赶快逃命去吧。” 陈老四哪里肯听,只顾横眉怒目,立在当地,生出了他大半辈子从未有过的凛凛威风。 陈云崴了的脚生疼,她挣扎起身,站在陈老四身边,对那三个劫匪说:“慢着,你们放我父亲走吧,免得以后遭到我哥哥和李家的寻仇,我听你们的话,跟你们走就是。” 陈老四心里门清,女儿若被劫,清白必失,和要了女儿命无异,哪里肯走? 因为担心女儿会委屈求全,声色俱厉地喊道:“云儿,你如果还是我的女儿,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死有什么大不了的,今天父亲就陪你一起死。” 他说着话,为了安慰女儿,一手紧抱住陈云,一手指着那三人,大笑着说:“来吧,你们给个痛快的,杀了我父女二人。” 陈老四讲到这里,低头看着陈云,目光中全是柔情,一手帮陈云整理着发际,一边说:“乖女儿,你别怕,死没有什么可怕的,父亲陪着你。”说完把女儿抱在怀中,怒目瞪视着三个匪徒,大叫道,“来呀,先杀了我女儿。” 陈云岂不知父亲的心思,她虽然青春正好,不想死去,但父亲的话已经明白告诉了她,宁死也不能失了清白。 既然父亲能用生命来捍卫她的清白,她为何不能呢? 能死在父亲的怀中,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陈云想到这里,心中没有了害怕之情,紧紧抱了父亲说:“爸,你别担心,女儿自幼受你教诲,不会辜负你,不会辜负陈家的。” 虽然她如此讲着,心中还是残存一丝能够逃生的希望,目光如电的扫视三位劫匪,说道:“你们为挣点钱财,杀死李家的客人,也应当知道后果。就算你们能够拿到钱财,只怕也没有命去花。” 那三位劫匪原本跟着为首的来抢人,哪里想过还要杀人,而且杀的还是李家的客人,三人听完这话,在陈云咄咄逼人的目光之下,竟然开始犹豫起来,相互看看,各自逡巡不前。 此时,那为首的劫匪疼痛略减,身体恢复了些,强自支撑着,拣起刀来,绕到陈老四身后,缓步向前,想一刀结果了陈老四的性命,然后再摆布陈云。 眼看那为首的劫匪挺刀就要刺向陈老四后心,正在这危急关头,听马蹄声响,有人高声问:“住手,不得行凶!” 陈云抬头一看,见一位彪形大汉,骑在枣红马上,风一般到在近前。 她知道来了救星,急忙对那大汉说:“好汉,求求你,快救救我们。” 那彪形大汉听后,眼睛瞪的溜圆,怒从心头起,心想这位小姐生得好,可不能让坏人欺负了,纵身从马上跳将下来。 看那为首的劫匪,短刀已经刺中了陈老四,那彪形大汉再无暇多想,一个健步到在那劫匪身后。 那劫匪的短刀刚刚刺入陈老四后背,只觉被人从后面揪住,再也递不进刀去,跟着一股大力把他向后扯了开去。 那为首的劫匪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不由自主便噔噔连退十几步步,这才站稳身形。 他定睛一瞧,面前多了一条极其雄壮的大汉,傻傻憨憨,还以为是个缺心眼儿过路的人,没有放到眼里,走到那大汉近前,厉声喊道:“傻大个儿,给我闪开,要是胆敢多管闲事,有你的好看。” 那大汉本来只想劝架,不想伤害为首的劫匪,如今为首的劫匪叫他傻大个儿,他却从小最忌讳的就是这一‘傻’字,当时怪眼一翻,抬起脚来,照着为首劫匪前胸踢去。为首的劫匪就像一发大炮弹,飞向空中,落下来时,摔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剩下三个劫匪见此情形,早吓得战战兢兢,魂不附体。三人心知不敌,暗想今天倒霉,遇到真正的高手,哪里还敢妄为,只想趁大汉不备,赶紧溜之大吉。 陈云看眼前情形,知道一场大难已经消弭,悬着的心甫一放松,崴了的脚开始钻心的疼,一个支撑不住,从父亲怀中滑落,坐在地上,已是花容失色。 陈老四向来只见女儿笑语盈盈,哪见过她这样,心想如此我这千娇百媚的女儿,竟然差点被人抢去,后怕的脊骨发凉。又看女儿一副委屈的样子,心中生疼,忙俯下身来连声安慰。 陈云虽然脚很疼,但父亲对她关切之情甚深,父女二人躲过生天,心中既感动又幸福,便觉得好受许多。 那大汉是练武的出身,对跌打损伤,崴脚脱臼最是熟悉。他看了看陈云的情形,对她说:“小姐,你这是崴了脚。” 陈云念着大汉的救命之恩,想站起来施礼,不想左脚钻心的疼,未能站起又跌坐在地。 陈老四忙扶住她说:“你先坐会儿。”之后,对那大汉抱拳道:“这位英雄,多谢你出手相助。” 那大汉得陈老四敬重,憨憨的一笑,说道:“没事儿,我就是看不惯以多打少,真没本事。” 陈老四却才想起那几个劫匪,左右看时,却不见一个人影,原来那三个劫匪经常四处劫掠,每每见势不妙,总是撒腿就跑。他们多年经验,最是逃跑的高手,因此方才趁大汉不注意,早已溜之大吉了。 那大汉见陈老四后背一片殷红,让他站住别动,扯开他的衣服,查看伤的不重,便撕下衣襟先替陈老四简单包扎。 陈云看父亲受伤,心下不忍,忙问那大汉:“我父亲伤的重吗?” 那大汉说:“你放心吧,没什么大事,扎进去不到半寸,属于短刀下划,伤口略微长了些,约有二寸。还好我刚才用的力气恰当,把那小子给拽住了,否则你父亲的小命今天肯定玩完儿。” 陈云忙向那大汉再次道谢,那大汉不善言语,没有跟陈云客气。他今日出手,虽然送了一个劫匪的性命,却没有过瘾,只恨恨的说:“刚才没注意,让那几个狗东西跑掉了。” 陈老四的伤已经包好,也对大汉不住感谢,口称英雄,并请教大汉的姓名。 那大汉说:“我名叫陆宾,你不用总是谢我。” 话说陆宾为什么会赶来呢,原来他从外地学武归来以后,经常觉得家中烦闷,便会出来转悠,才发现这一块儿空地,长着几棵大槐树,正是练武的好地方。 今日他又到在附近习武,练到得意之际,却听到有人高喊救命,便一个飞身跨上枣红大马,奔着声音赶来,不经意间却救下了陈老四和陈云父女。 陈云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心中默默思索,想必无论是学文还是学武,殊途同归都是行义。大者为国为民,小者扶危济困。 陈老四听大汉说姓陆,名叫陆宾,再次端详于他,忽而笑道:“原来是陆家二少爷,难怪能有如此武功。早就听闻,陆二少爷天生神力,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佩服,佩服!” 陆宾对场面上的话从来也不会讲,瓮声瓮气的说道:“你别总跟我讲这些了,还是想想,你们去哪里吧。” 陈老四自身受了点伤,女儿又崴了脚,还怎么好再去李家,便想改日造访,对陆宾说:“麻烦你能不能回河间去,找李家大少爷李克定,替我们送个口信,就说东诗经村的陈老四父女,因为路遇劫匪,虽然现在化险为夷了,但今天实在不便再去拜会,等改日有了机会,一定前往。” 陆宾翻了翻眼珠,自己嘀咕着陈老四方才的话,而后摇摇头道:“我一句也记不住,你的话太多了。” 陈老四被陆宾弄得无法哭笑不得,也忘了后背的疼痛,说道:“是我刚才有些啰嗦,这样吧,你只去李家,请李家大少爷过来,我当面向他说明。” “去请李克定过来,这个简单,你们等着我。”陆宾讲完,回身上马,喊了一声“驾”,烟尘荡起,瞬间远去。 陈老四问陈云说:“你在这里略等我一会儿,我去把马车赶过来。” 陈云往马车方向瞧去,约有三五十米的距离,说道:“你去吧,快点回来。” 陈老四往回走,解开马缰,把大车掉转方向,赶着车,来到陈云身边,问道:“我扶你到车上,坐在里面,总强似在路边一些。” 陈云却摆了摆手,“我还是在这里坐会儿,路旁有树,又不晒,车上虽好,却总觉得有些发闷,不如外面自在。” 581、转变:父女之情 陈云不愿动弹,陈老四把马拴好,从车上拿下一个小水葫芦,递给陈云,“先喝口水吧。” 陈云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又递还给陈老四。 陈老四方才一阵打斗儿,出了很多汗,接过水葫芦,咕嘟咕嘟地连着喝了起来。 陈云但觉脚脖子火辣辣的疼痛,强忍着问陈老四:“爸,你说李家会派人过来吗?” “肯定会的。”陈老四对自己的判断还是很自信,“云儿呀,你平时出门少,不晓得李家的门风。那李家人在咱们河间,是出了名的厚道,可谓有口皆碑,就连咱们诗经村李家的佃户,对李家也没一个不交口称赞的。今天咱们来李家拜访,半路出了状况,李家岂能置咱们于不顾。咱们安心等一等,应该快有人来了。” 陈云内心稍安,虽然脚踝生疼,但为了让父亲放心,还是微笑说道:“爸,你今天也挺反常的,虽然李家人厚道,咱们也大可不必在此等着,完全可以先回诗经村去,再让人送信给李家,想必李家人也能体谅,不会责怪。” 陈老四嘴角一咧,对女儿说:“你还小,不懂当爹的心思。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和你哥哥好。只要你们俩过的好,我什么都不求。” 陈云果真不明白父亲的意图,问道:“爸,你别总是暗自打些算盘,我和哥哥都长大了,我们能够过好生活。倘若你为了我们行些不义之举,反而让我们不得安心。” 陈云讲这些话,是因为她平时观察父亲,他的行为都是出于自私,尤其对贫苦之人,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白眼相向,可对于比陈家富贵之人,父亲却能一改面容,谄媚之态,溢于言表。 遵照陈子龙的叮嘱,陈云这几年没少读书,便又接着说道:“爸,咱们家足够自己生活的,咱们不求那大富大贵的,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幸福的生活。夫子说,贫而无谄,富而不骄,咱们以后对待比咱们贫穷的人,也不那么苛刻;对待那些比咱们富贵的人,也无须去巴结。” 陈老四出身小地主家庭,自小读过十年私塾,只是天资有限,读书不求甚解,所以并无多少学问。但女儿陈云讲的这些,他多年人生经验,可是有着自己的心得。女儿对他的行为不理解,也情有可原,毕竟女儿还年轻,不知人心险恶,不知人情冷暖。 为了教育女儿,陈老四说道:“云儿,你讲的固然有些道理。但是咱们生活在世上,如果都按照圣人教诲去做,那就只能饿肚皮了。圣人可以做圣人,因为他什么都不缺,你可知道孔子一年的俸禄是多少?我告诉你吧,足够几十人吃饱肚子。孔子周游列国,大部分时间都在卫国,拿着卫国的俸禄。另外他还有教学的收入,咱们哪里能够做到?倘若咱们总是周济贫穷,又得罪富贵之人,很快就会败家的。那个时候,就是去讨饭,还会被人嘲笑咱们不争气。” “嗯。”陈云不想和父亲做口舌之争,装作听进了父亲的教诲,因为她现在最渴望的,就是李家赶紧过来人,她和父亲给人家解释清楚,好返回东诗经村去,治疗她的脚伤。 陈老四的心里也着急,深怕女儿伤重,俯下身来,查看女儿的伤势,可陈云穿着袜子,也瞧不出所以,便问道:“还疼吗?” “不是很疼了。”陈云撒谎说,“爸,你别替我担心,就是崴了脚嘛,不会有大碍的。” “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我知道崴脚不会有大碍,但那份疼痛却是难忍。我小时候淘气,崴过一次教,对此是深有体会的。”陈老四怜惜的望着女儿,暂时也无可奈何,只好讲些话,来转移女儿的注意力,希望借此让女儿好受一些。 他又想起了儿子陈子龙,便说道,“我有你和你哥哥,我这一辈子,也该知足了。你也知道了吧,你哥哥真是聪明绝顶,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挣够了钱,在北京买下一处院子,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让我一想起来,就觉得骄傲无比。等将来,我一定要给你寻个好人家,寻个像你哥哥那样的然,让你一生衣食无忧,扬眉吐气。” “哎呀,爸,你提这个干嘛。”陈云嗔怪道,“反正我年纪还小,现在不想考虑这个。” 陈老四呵呵一笑,说道:“你还小啊,已经不小了。我向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结婚两年啦。就是你母亲吧,嫁给我的时候,还比你现在小一岁呢。” “那是你们那个时候,现在可不一样了。”陈云说道,“我听哥哥讲,很多大家闺秀,到了二十几岁,还没出嫁的多了去呢!哥哥让我不要着急,等将来有了合适的再考虑,千万不能胡乱应承婚事,所以你也别替我操心了。” “你哥哥能干,看来他也在替你想着。”陈老四对儿子一向另眼相看,“或者,你哥哥说的对,时代在变,我也许是老了,赶不上你们的想法。我听你们的,不给你强行定一个,你放心吧。” 陈云看父亲无端有些伤感,其实这是每一个做父亲的都会有的状况,面对着长大的儿女,谁不曾有过年华老去之感呢? 陈云安慰父亲说:“瞧你说的,你一点也不老,以后可不许说自己老。你在我的心里,一直是年轻的,就像强壮的大山。” 陈老四被女儿的话,逗得喜笑颜开,说道:“你可比你哥哥懂事,总能讲我爱听的话。要是你有朝一日出嫁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陈云想起父亲誓死保护她的情形,看父亲两鬓,已经添了白发,不由怜惜父亲,说道:“那我就晚些出嫁,多陪你几年,你可不许催我,更不许嫌我烦。” “不是我嫌你,哪有当父亲的,会嫌弃嫌女儿。”陈老四给陈云解释着,“云儿,你也不小了,应该清楚,一旦你哥哥娶了媳妇儿,你总是留在家中,嫂子和小姑子之间,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这才是我想着早些给你寻个人家的初衷,当然了更是为了给你寻下一门合适的亲事,只怕晚了,合适的人都被别人抢走呢!” 陈云还要再讲些什么,听到马蹄声响,父女二人侧头看时,一匹白马当先,马上坐的正是李克定,在他的身后,还跟来了一脸大车,车上坐着两个丫鬟。 很快,李克定就到了近前,他飞身下马,来在陈老四和陈云面前,抱拳道:“陈先生,陈小姐,真是抱歉,是我们没有照应到,让你们受苦了。” 陈老四的背上有伤,这时心情才彻底放松,疼痛开始袭来,他忍着疼说道:“李公子,是我们走路不小心,找来了歹人,麻烦你跑一趟,怪不好意思的。” 李克定忙又说道:“陈先生说哪里话,的确是我们没有照应到。这样吧,咱们先回我们家去,我寻医生给你们父女疗伤,陈先生,你看如何?” “这怎么好意思呢?”陈老四已经心眼活动,但嘴上还是推辞说,“既然李公子已经知晓了我们的状况,也就不必在家中着急等候我们,我父女这就回东诗经村,可不敢再叨扰李公子了。” “诶!陈先生说哪里话来?”李克定拦住陈老四,说道,“倘若陈先生不肯屈尊,我这心里如何过意的去。希望陈先生能够成全于我,让我们做些事情,多少会心安一些。” 陈老四也就顺坡下驴,说道:“既然李公子盛情邀请,我们父女岂敢不遵,这就随李公子去李家便是。” 李克定看了一眼陈云,陈云想站起来,明显疼痛难忍。李克定忙拦住陈云,问道:“陈小姐,你可是崴了脚?” “嗯。”陈云轻轻点头,心中暗笑陆宾之笨,竟然连崴脚之事,都没有对李克定讲清楚。 李克定更感歉然,说道:“方才陆家二少爷去送信,说是你们父女在这里遇到劫匪,被他打跑,你们都受了伤,让我快来看看。好在伤势都不是很重,陈小姐放心,到了李家,我便寻医生给你们父女治伤。只是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河间吧。” 陈云也点头答应,一面道谢。 李克定从身后叫过两个丫鬟,让她们伺候陈云上车。 陈云暗自欣赏李克定做事周到,其实李克定行事,从来没有如此心细如发过,这一次准备的周全,乃是靠了柳之思。原来陆宾去李家报信,讲的又不是很清楚,李克定闻听之后,只好讲给了柳之思,说是陈老四和陈云在路上遇到劫匪,被陆宾救下,但二人均已受伤,我须得前去瞧瞧。 柳之思便说,你赶紧备马,再叫上一辆车,带两个丫鬟去照应,以免陈小姐伤势沉重,行动不便。我这里安排医生过来等候,你记住了,路上千万不要耽搁,尽快回来,无论有什么事情,咱们再另行计较。 李克定得柳之思吩咐后,便惶急的带人赶来,今见看陈云脸色惨白,知她疼痛。 两个丫鬟架着陈云上的车去,在车内随侍着。陈老四仍旧赶着自己的车,李克定骑着白马,在前带路,往河间而来。 582、转变:养伤(1) 一众人回到李家,陈云被直接迎进了柳之思的房中,那里早有两个大夫在厅中侯着。 柳之思一见陈云,暗自替她叫苦。谁会前来劫持陈云呢?自从李克定去后,柳之思已经思考了良久,想那陈云的父亲,身处东诗经村,不至于得罪什么强盗。另外,那几个匪徒要抢走陈云,所为何来呢?要挟陈家吗? 因为尚不清楚具体情况,柳之思一时也无法进行判断,只得等陈家父女来时,再行计较。 陈云在丫鬟的搀扶之下,左脚不敢沾地,缓缓进入厅中。柳之思忙上前问候:“陈小姐,让你受委屈了。” 陈云疲惫的一笑,说道:“没事儿,柳小姐,你不必担心,我只是崴了脚。” 柳之思便命丫鬟将陈云扶到床上,脱去鞋袜,等待医生检查。 不一刻,大夫看过了陈云的脚伤,与陈云判断一样,说只是崴了脚,开过些涂抹的药,又说最好用冰来敷着,另外不必担心,过几天就能恢复。 于是柳之思命人去请示夫人唐贞,让即刻取冰块过来,又嘱咐自己的贴身丫鬟慧心和兰心,一定要尽心尽力伺候好陈小姐。 大夫看过陈云之后,去到前面客房,给陈老四疗伤。 李克定正陪着陈老四说话,大夫进来,李克定忙让大夫给陈老四检查伤口。 其实陈老四背上的伤不重,大夫看过,给他做了些处理,先是消毒,洗过伤口后,又敷上药,再用绷带包扎好。经过一番处理,陈老四觉得好受许多。 尽管陈老四的胳膊上,背上,肩上,没少被匪徒的短棍击中,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虽然疼痛,也只是略微红肿,大夫给他开了些活血化淤的药,嘱咐他如何服用。 陈老四觉得没什么妨碍,一一答应,心里希望能去看女儿陈云,可又觉得女儿住在李家的内宅,自己是外男,不好进入。正在陈老四犹豫着怎么对李克定开口相求的时候,大夫因为看他神情不定,又开始劝他不要劳神,只有静养才能对身体恢复有利。 陈老四听得心中苦笑,他做为父亲,岂能不牵挂女儿的伤。看样子,大夫也不知道他们是父女关系,也就懒得解释,连连点头,表示大夫讲的有道理,他一定会遵照嘱咐。 那大夫问李克定,是否还有其他事情,李克定付过诊金,对大夫道了谢。 大夫见无别事,开始收拾药箱,正要离开时,恰好柳之思赶了过来。 她先是问过陈老四的伤,大夫说只伤及皮肉,并不防事,陈老四尽可以活动,等明天下午他再来给陈老四换药,不出几日,准保陈老四能够痊愈。 陈家父女安然无恙,柳之思彻底放下心来,送走大夫,知道陈老四必然牵挂陈云,就先把陈云的情况详细对陈老四讲述一遍,陈老四这才安心。 柳之思又问陈老四,今日路上被匪徒劫持,详细经过是怎样的。 陈老四于是一五一十,讲给了李克定和柳之思听。 四个匪徒出现在河间,应该是跟踪了陈老四,否则他们不可能提前知道陈老四会把马车赶上小路。 柳之思还没想明白,四个劫匪为什么要抢陈云?怎么知道陈云今天要来李家做客? 她担心这件事情的背后藏有重要人物,便让董管家带人去一趟现场,要查看仔细,尤其对死去的那个匪徒,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以尽快弄明白匪徒的身份。 柳之思想以此为突破,顺藤摸瓜,好把余下的三个匪徒一并擒来,问出背后主使。 等董管家领众人去现场看过,回来说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柳之思明知其中必有蹊跷,可要进一步调查,却感到无从着手。 她心中纳罕,也隐隐有些担心,只好回报唐贞。 唐贞宁愿小心为上,便传下命令,一众看家护院的和府上每一个人,今后都要加倍小心,仔细防范。 陈云在路上遭遇劫匪,让唐贞不自觉地便想起二妹唐淑的事情,眼下她最为担心的人还是柳之思,因怕柳之思在河间重蹈二妹覆辙,故而严命李克定,以后出门,要带够人手,柳之思的安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李克定也不敢大意,陈云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如果今天不是遇到陆宾相助,陈云的一生,岂不就毁于一旦了。 柳之思问起河间可有什么歹人之时,李克定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只说道:“河间府一向太平,我也很纳闷,今天怎么出了抢劫之事?到底那四个劫匪从何而来,又是受了谁的指使呢?” 柳之思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唐贞也猜度不出,柳之思只有另寻办法,来解开这个谜团。 李克定想到那个死去的劫匪,正曝尸在荒野之中,早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有人报官,反而给陆宾招惹麻烦,于是董管家将那人的尸体寻个僻静处掩埋好,以免留有后患。 唐贞做为李家的当家夫人,对人情世故,最是洞明,她吩咐李克定说:“你明天上午,亲自去一趟陆家,登门感谢陆宾的相救之恩。” 李克定应承之后,遵照母亲吩咐,让人去准备造访陆家的礼物。 唐贞安排的井井有条,柳之思知道李家事情很多,需要唐贞一一处理,就向唐贞告辞。 从唐贞处出来,李克定还想叫柳之思去他那里,却被柳之思拒绝了。因为柳之思要回房间,去看陈云。 李克定不再胡搅蛮缠,望着柳之思回了房间后,李克定才一个人走了开去。 陈云躺在软塌之上,她刚经过一场惊吓,现在脚又肿的厉害,连带小腿都肿起一截儿,正在钻心的疼。 柳之思进来后,正好冰块也送了过来,柳之思安排丫鬟兰心给陈云冷敷,陈云在冰镇的作用下,才不觉得火烧火燎的疼了。 午饭就摆在了陈云的软塌之前,柳之思陪着她用餐。可惜陈云心中烦乱,也懒得吃。 柳之思见她没有胃口,就把熬好的骨汤端起,亲自来喂她。 陈云不忍拂了柳之思的好意,强喝了几口,说道:“我实在喝不下了,柳小姐,等我歇一歇,晚上再喝吧。” 柳之思放下骨汤,叫人撤下饭菜,她亲自扶陈云躺好,一边说:“都怪我,当时想的不够周到,邀你来做客,才让你遭了这个罪。” 陈云很懂事的笑着说:“我没事的,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养两天照样能下地走路。” 柳之思也不只怎么,看到陈云这样,便触景生情,想起母亲当初被人抢劫之事,悲从中来。 陈云见柳之思异样,问道:“柳小姐,你是有什么事情吗?不妨对我讲讲。” “没什么的。”柳之思整理心情,而后淡淡一笑,对陈云说:“你在我这里,尽管安心养着,千万不要见外。” 陈云也不知为何,从见到柳之思起,就莫名的对柳之思有一种好感,说道:“柳小姐,不瞒你讲,在你这里,我觉得很安心,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这就对了嘛。”柳之思微笑说:“倘若你跟我生分,就不是我所希望的了。” 李克定吃过中午饭,因想念柳之思,便过来相询。 丫鬟慧心说小姐刚用过午饭,正陪着陈小姐说话。如今柳之思的房中多了一个陈云,男女有别,李克定不能再进入,只得在外面和慧心嘀咕几句,而后回房去了。 柳之思在房内隐约听到了李克定的声音,但她不欲让陈云一个人,就没有出去。李克定离开后,柳之思就问陈云还疼不疼。 陈云方才和柳之思说话,好像忘了疼,现在被柳之思突然一问,反而觉得脚和小腿都涨疼的厉害,却不愿柳之思替她担心,就说:“一开始真疼死我了,现在好多啦。”她讲到此处,忽而想起父亲陈老四来,问道,“不知我父亲的伤怎么样了,我看他流了好多血,还有当时挨过很多棍子,应该不好受。” 柳之思想让她安心养伤,便说:“你父亲的伤,大夫看过,不妨事的,已经给他敷了药,说是过两天就能痊愈。” 陈云点了点头,她多少也知道伤口需要换药,便问柳之思问:“我父亲的伤,几天换一次药,大夫可有讲吗?” 柳之思暗赞陈云心细,或者是因为她关心父亲的缘故吧,一边回答陈云:“大夫讲明天就来换药,这些你不必操心,大夫会尽心尽责的。” 她看着陈云,想起陈云又父亲陈老四疼爱,自己从小到大,却连父亲是谁都不知晓,未免暗自埋怨。 陈云却在回忆着当时情景,不由叹道:“幸亏老天有眼,如果陆宾再晚到一瞬,后果如何,真是难以想像。” 柳之思说道:“你父亲为了你,也是拼了性命。” “对呀。”陈云幽幽说道,“我自小只知道父亲疼爱我,却想不到他会为了我不惜牺牲性命。父母真是太伟大了,他们为了儿女可以做到一切。” 柳之思听她说,父亲可以为女儿不惜牺牲性命,更是百感交集。 她的父亲乃是幻清先生,他会对我如何?会向陈老四对待陈云这样吗? 柳之思念起幻清,有些心情烦乱。 583、转变:养伤(2) 陈云很是聪明,柳之思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化,顺着她的话说道:“嗯,你讲的对,你有这样的父亲,想必一家人很是相亲相爱的。” 柳之思讲起这些,是有意要从陈云身上去了解陈子龙。 陈云并不知晓柳之思的企图,还道是正常聊天,不由自豪的说道:“是的,我们一家人很和睦的。虽然我母亲只是父亲的妾室,但在陈家也并不委屈。我哥哥的母亲,从不以正配夫人自居,和我母亲情同姐妹。这在很多人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很庆幸能生在陈家。” 柳之思仔细听着,陈老四能使妻妾和睦,看来治家有方,于是问道:“你父亲对你们平时要求严格吗?” “怎么说呢?”陈云略微迟疑,笑道,“也算不上特别严格,除了和男子的交往,坚决不允许我去做,其它的,比较宽松。他对我哥哥就更宽松了,基本凡事都由着我哥哥自己做主。而且,他也能听得进我们的劝告,对我们提出的建议,并不以大压小,一味驳斥。” 柳之思笑道:“按照你的讲法,你父亲就是最好的父亲了。” 陈云说道:“是不是最好,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他很好很好。” “你哥哥呢?他是最好的哥哥吗?”柳之思终于问道了想问的关键,且看陈云如何回答。 “我哥哥嘛。”陈云这次并未迟疑,而是连珠炮一般的说道,“我想他是最好的,他非常关心我,也总是宠着我。我最喜欢和他在一起了,他知道的事情特别多,我爱听他给我讲新鲜事儿。” 柳之思见机会差不多了,便问陈云:“我早就知道你哥哥特殊,能知晓未来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他这个本事?” “我可做不到。”陈云似是陷入了回忆,一边说道,“我哥哥这样的本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的。他倘若没有奇遇,应给也不会脱胎换骨。。。” 陈云讲到此处,忽而停顿下来,问道:“你瞧我瞎讲些什么?柳小姐,你别嫌我唠叨,今天话多。” “没有啊。”柳之思为了彻底打消陈云的顾虑,亲切的说道,“今天咱们两个想聊什么就聊什么,没有任何顾忌,你看可好。” “我当然希望如此了,只是担心你们大户人家,礼仪众多,所以不敢什么都讲的。”陈云对柳之思并无防范之意,只道柳之思没有大家闺秀的架子,能和她以朋友之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胡剖肺腑。 “嗨,可别讲什么大户人家了。”柳之思说道,“其实你们陈家,一家人和和睦睦,不是最好了吗?你看陆家,号称京南第一家,其实内部矛盾重重,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之中,也没什么意味。所以说,那些大户人家,越是表面规矩繁多,一板一眼的,反而内里越是不堪。” 陈云不由笑道:“柳小姐,你讲的就是一群伪君子吧。” “一点不假。”柳之思说,“陈小姐,你自幼同你哥哥一起长大,觉得他为人如何?” “我哥哥这个人嘛,志气是有的,人也很要强。就是。。。”陈云斟酌着,想如何表达更为贴切,略顿了一顿,才说,“就是太过执着了。我也经常劝他,我们是普通人家,衣食无忧,过个安稳日子,何况他又去北京读了大学,将来娶个好媳妇儿,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可是他总说我单纯,不懂这个世界的奥秘。他告诉我,在这个世上,就是弱肉强食,只有变得无比强大,掌控了高高的权力或者万千的财富,才能享用无尽的资源。柳小姐,我哥哥虽然聪明,但我们身份低微,他若是一味钻营,怕是将来惹下祸事,倘若有机会,你替我劝劝他吧。” 柳之思意在试探,问道:“你都劝不了他,我如何能劝的了呢?人各有志,或者你哥哥志向远大,将来能成就一番大业。你们陈家都跟着沾光,何乐而不为呢。” “柳小姐,你可千万别这样讲。”陈云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说道,“我也不隐瞒你,我哥哥其实是因为生了病,这才性情大变的。他以前最是安分守己,十二岁的时候,险些死去,好不容易醒来,就变得极其怪异。有时候,我真替他担心,怕他是魔怔了。” “不会的,你放心吧,你哥哥正常的很。”柳之思为了稳住陈云,安慰她说,“我和你哥哥也算有些交往,他才思敏捷,思路清晰,绝不是魔怔了。不过,你刚刚讲他差点死去,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能告诉我吗?” “这。。。”陈云心内矛盾,关于陈子龙当年之事,陈家人一直讳莫如深,如今柳之思问起,陈云不知如何是好了。 “没关系的,如果不方便,就别讲了,咱们聊些别的吧。”柳之思做出轻松之态,打消陈云顾虑。 陈云抱歉的说道:“柳小姐,这件事情,不是我不想详细告诉你,只是我那时只有九岁,具体的情形,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是哥哥他死而复生,而后性格,智力就都变了。” 陈云还是有所隐瞒,她心中的疑团,已经压在心里多年,从未对人提及过,就是对亲生父母,她也一直小心翼翼,深怕他们会怀疑哥哥陈子龙。 因为在陈云九岁的时候,也是陈子龙死而复生的那年,她就觉出陈子龙变了一个人,不仅仅是记忆被消除,主要的还是陈子龙自对她讲的话,表明了陈子龙乃是另外的人借尸还魂了,而且那个人还是未来之人。这让陈云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实就在眼前,她越发相信那时候的话不假。为了替哥哥隐瞒,她必须铁嘴钢牙,永远不能开这个口。 柳之思也不好再变相追问,就转移话题,和陈云聊起了陆家的情况。 陈云被陆宾在路上所救,心中对陆宾感激不尽,顺带也就对陆家关心起来,柳之思介绍的情况,她都一一记住了,只待他日,见到陆家人时,再当面向陆家人道谢。 儿女开始漫无边际的闲聊,知道各自困倦,便小憩了起来。 一整个下午,李克定因为陈云在柳之思处,不便于前去打扰,在房中转来转去,觉得无聊,便溜达走出门来。 河间城,他太过熟悉了,往西走了一段儿,转过知礼巷时,忽而想起,宋凝凝正住在这里,不知陆宪把她安置在此,现在情况如何了? 又想起当初自己和陆宛跟踪宋凝凝,觉得宋凝凝和陆宛背后很是相像的事情,不禁莞尔,当初哪里能够想到,陆宛是典俊凡的女儿,宋凝凝也是典家的骨肉呢? 陆宛和宋凝凝竟然是姐妹,这让李克定做噩梦都想不到,可是现实就是这么诡异,给李克定深深上了一课。 或许是在想宋凝凝的事情,不知不觉间,李克定竟然到在了宋凝凝的院子门口。 李克定以前每次路过宋凝凝处,都会闻到她在弹琴,这一次或许是午后,宋凝凝尚自未起,又或者是陆宪在里面,静悄悄的,没什么声音。 李克定有意一探宋凝凝的境况,看她是否知晓自己的身世,却担心陆宪在里面,见到自己,必然生起误会,反而对宋凝凝不利。 他脑筋一转,决定不高而入,先暗自打探,如果里面没有人在,就出来和宋凝凝一叙,顺便从她这里了解一些陆家的情况。 李克定主意已定,趁着箱子里四下无人,将身一纵,便跃到了墙头之上,向里观察。 院子里面,种着一颗老槐树上,正是夏日时节,老槐树枝繁叶茂,郁郁青青。在那枝叶间,定是隐藏了几只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院子里空无一人,所谓蝉噪林愈静,现在正应了宋凝凝的院子,只闻蝉声,不闻人语,显得越发空寂。 尽管院子里无人,却有着丝丝的生气,不像是一座空宅,想必宋凝凝依旧住在此处。 李克定跃下墙头,轻身落地,便往正房处悄悄而来。 只一晃身,李克定就伏在了正房的窗前,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挡,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他竖起耳朵,想听听动静,以确定房间之内,到底有几个人。 幸亏李克定功力深湛,因为房间之内并未有人讲话,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之声。 李克定马上就判断了出来,房内有两个人,且是一男一女。不用说了,定然是陆宪和宋凝凝。 陆宪不喜欢古洛真,却偏爱宋凝凝,让李克定也是忍俊不禁。 古洛真乃大家闺秀,被陆家娶入门中,不想却成为了陆家男人的玩物。 陆宪也是个怪才,竟然由着明媒正娶的妻子遭受那样的待遇,换做任何一个男人,一定忍受不了。他既然完全不把古洛真放在心上,当初为何会遵照陆家的安排,娶了古洛真呢?难道他最初就没想和古洛真做长久夫妻,李克定忽而想到这一层,似乎能略微理解陆宪一些了。 584、转变:败家之源 一个男人,只有怀着暂时与某个女子在一起的心思,才会全然不顾女子与其他男人有染。 陆宪如此对待古洛真,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否则,还会有什么理由让陆宪不把自己的妻子放在心上。 何况古洛真的事情,非常有损陆宪身为男人的脸面。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陆不危和陆不溢弟兄屡屡欺负古洛真,陆家的下人岂能不知,肯定是明哲保身,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不知道罢了。 李克定亲眼所见,在陆家的藏书楼,陆不危去和古洛真相会,那时候,一个下人都不在左近,足以说明是大家在有意回避。或者古洛真每次去藏书楼,已经成了一种暗号,陆家的下人自然知趣,远远躲开,以免被陆不危或陆不溢发现,惹得他们不高兴,吃不了兜着走。 人人都和聪明,身为下人,哪个敢得罪主人? 陆宪在家中不得古洛真待见,也怨不得别人,只怪他生在了陆家,这都是他躲不过的命。 李克定在窗前胡思乱想一通,有心运起“幻术”,将意识出离,去房间内观照一个究竟。但想宋凝凝和陆宪二人已然沉睡,还有什么可查的,不必费那个力气。 去里面观照存有尴尬,李克定正要开,不想此时,传来一声嘤咛,这是宋凝凝睡醒的声音。 李克定大喜,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且听听宋凝凝和陆宪会讲些什么。 房间之内,微微响起女子下床的声音,而后听她沏了茶水。李克定的听力极强,宋凝凝的一举一动,犹如在眼前发生一般,直到房间内男子醒来后,‘哦呀’了一声。 李克定再听下去,真令他哭笑不得,原来宋凝凝端了一杯茶水过去,递给那人,说道:“二爷醒了,口渴吧,先喝杯茶。” 那人笑道:“还是你体贴,不负我疼你一场。” 说话的声音,李克定记得清楚,乃是陆家二爷陆不危。 李克定惊奇不已,陆不危强占了古洛真,没想到他又和宋凝凝搅在了一处。 为何陆不危如此行事,对侄子陆宪的女人这么感兴趣呢? 宋凝凝撒娇说道:“瞧二爷讲的真是好听,二爷哪里真的疼过凝凝呢?” “你也别委屈。”陆不危说,“你从我的衣服里找找,里面有一张银票,你看后就会知道,我到底疼不疼你。” 宋凝凝一阵翻找,忽而惊喜的说:“果然二爷是疼凝凝的,凝凝谢谢二爷。” 陆不危问道:“你打算怎么谢我?” 宋凝凝纵体入怀,温柔而娇媚的说道:“只要二爷疼凝凝,让凝凝做什么,凝凝都是愿意的。” 陆不危却调笑问道:“哦?你同意那样了?” “嗯。”宋凝凝说道,“我是二爷的人,整个身体都是,二爷想怎样就怎样,凝凝都是愿意的。” 陆不危捏了宋凝凝的小脸,笑道:“果然你是懂事的人,还有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宋凝凝问道:“二爷的敌人也是典俊凡吗?” “对的,就是他。”陆不危恨恨的说,“典俊凡这个恶魔,他逼死了你的母亲,简直十恶不赦。而且他还勾引我的老婆,给我戴了绿帽子,我岂能不恨他?凝凝,咱们需要携起手来,共同对付典俊凡,你才能报杀母之仇,我才能报辱妻之恨。” “我明白了。”宋凝凝抱着陆不危说,“我一个弱女子,也没什么能为,我全听二爷的就是。不过,凝凝有一事不明,既然二爷的妻子已经和典俊凡好过,二爷何不休了她呢?” “此事说来复杂。”陆不危叹了口气,“我陆不危绝非无情无义之辈,殷皎皎嫁给我以后,毕竟夫妻一场,休了她,于她的脸面不好看。另外,我女儿陆宛,又该如何,我这个做父亲的,岂不是要让陆宛伤心。” 宋凝凝说道:“二爷真是善良,凝凝好喜欢二爷。” 李克定听陆不危讲得天花乱坠,把个宋凝凝骗的晕晕乎乎,暗自骂了陆不危一句,真是天下第一佛口狼心之徒。 陆不危还在表演着说:“我不是无情无义之辈,只要你对我好,我绝不负你。” “凝凝会永远对二爷好的,凝凝也没有别的本事,只有这如花似玉的身体,拿来全部交给二爷,二爷可千万不要忘了凝凝对二爷的痴心。” 陆不危被宋凝凝的话逗得一阵发笑,说道:“你可别这么想,你还会弹琴唱曲,我乐得一闻。” “要不凝凝再给二爷弹奏一曲?” “不必着急。”陆不危说道,“弹唱之事,咱们来日方长。今天我却只想和你水乳—交融,做一对儿戏水的鸳鸯。” “嗯。”宋凝凝轻轻应道,又问,“只是,凝凝有些担心,怕那陆宪突然回来呢?” “这个你但放宽心吧。”陆不危十拿九稳的说,“今天下午,该着陆宪伺候老夫人,他不会过来的。你的丫鬟秋香,也和我的心腹小厮出去混了,再没有人来打扰,咱们只管尽兴。” 宋凝凝笑道:“二爷的身体可真好,刚才都折腾死凝凝了,现在还能想这事儿,让凝凝都有些吃不消呢!” “是吗?”陆不危问道,“你怎么会吃不消,别忘了,你有三个地方能够承受,我却只有一个地方供你受用,要说吃不消,也是我先吃不消。” 宋凝凝撒娇道:“哎呀,二爷真是坏死了。” “我坏吗?”陆不危反问道,“你以前遇到的男人,难道不是这样子?” 宋凝凝想起她曾经的男人,说道:“你们男人都一样,没有一个好人。” 陆不危似乎对此很有兴趣,追问道:“怎么没有一个好人了,你且讲讲,我看看是否属实。” “讲给二爷也没有什么。”宋凝凝说道,“我十几岁的时候,在郡王府伺候过王守步,他是举人出身,有些学问,那时候凝凝还小,全凭着王守步摆弄。后来凝凝离开郡王府,委身给了申州的一个老财主,那老家伙好色的很,虽然人老心不老,却可惜他早已风烛残年,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不堪。但那时凝凝也没有其他想法,只能怪自己命运多舛,嫁了那个老朽。只等他离世之后,便要守寡终身,想起来,心里就难受的要死。” 陆不危问道:“凝凝,你的这些遭遇,现在知道是拜谁所赐了吧?” “要不是二爷告诉凝凝,凝凝哪里能够知晓,自幼孤苦的我,母亲早逝,却原来是典俊凡那个畜生害的,我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将典俊凡千刀万剐。” 李克定已经明白,陆不危引诱宋凝凝,却原来是想利用宋凝凝,除掉典俊凡。想必陆不危知道典俊凡和宋凝凝的关系,要用宋凝凝引出典俊凡,好将典俊凡毙命,他安心收了典家的财富。 宋凝凝愤恨不已,提起杀母的仇人,谁不是如此呢?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宋凝凝多年寄人篱下,内心的委屈无处诉说,如今得知害她之人,岂能不恨。 “咱们定让典俊凡死无葬身之地。”陆不危在一旁安慰宋凝凝,“你且不必为此费心,我自会安排好的,还是再给我讲讲你的经历吧。” 宋凝凝便说:“那老财主也是猪油蒙了心,一心要巴结方家老二,谁能想到方老二见色起意,看上了凝凝。再后来,凝凝就被方家老二抢走了。那方老二身体强健如牛,每每虎狼一般,只知道往死里折腾凝凝,叫凝凝不愿承受,却也不得不委曲求全,尽力承受。” “真是让你受罪了。”陆不危抚慰着宋凝凝,又问她,“陆宪是怎么认识你的?” “还不是那王守步嘛,他心里念着旧情,就托陆宪把凝凝安置好,他想等过了风头,再来接凝凝。可王守步哪里能够想到,陆宪一见了凝凝,就对凝凝打起了鬼主意。” “陆宪这小子,也是贼胆包天了。”陆不危责怪了陆宪一句。 “他岂止贼胆包天。”宋凝凝说道,“陆宪最终没有把凝凝送给王守步,去把凝凝拐到了这里。为此王守步指不定怎么恨陆宪呢。” 陆不危说道:“这个也不怕,王守步是柳家的一个下人,翻不起大浪来。” 李克定早就知道,似陆不危这样的人,连柳家都不会放在眼里,何况王守步只是柳家的下人呢? 当初陆宪敢于横刀夺爱,置王守步于不顾,就是因为在陆家人的心里,根本瞧不上王守步这种人。 宋凝凝说道:“有二爷疼凝凝,凝凝自然什么都不用怕了。只不过,陆宪虽然是大家公子,却也对凝凝不嫌不弃,所以凝凝对陆宪一直心怀感激。但他们都不及二爷,二爷不仅是龙虎之躯,还有一颗体贴入微之心,凝凝一生能遇到二爷,实在是凝凝的福分。” “我理解你的难处,你不必为此忧心。”陆不危轻巧说道,“陆宪要来寻你,我也不会阻止。咱们的事情,我也不会让陆宪知晓。毕竟陆宪比我年轻,能更长久的照顾你,这个道理我懂,你放心好了,我只会为你做长远考虑,绝不会犯糊涂就是。” “凝凝谢谢二爷。”宋凝凝是真的开始感激陆不危了,“二爷。”她又轻声唤了一声。 585、转变:陆宛到来 宋凝凝的低声呼唤,蕴含柔情蜜意,陆不危岂能不知,可他倒也按捺的住。方才宋凝凝把自身遭遇,全数讲给了他,听得他十分受用,便紧紧拥着宋凝凝,又轻声说:“凝凝,以后有我会永远观照你的,一定要给你留下享不尽的富贵。”陆不危做完这个承诺,又说,“不仅如此,我还要助你报了你母亲的大仇,让你身为女儿,再无遗憾。” “可是?”宋凝凝犹豫道,“凝凝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报仇呢?” 陆不危说道:“这个你放心,我自有安排。等过段时间,我们老夫人百年以后,陆宪身为长房长孙,定要在此为老夫人守丧。届时,我派人送你去北京,你在那里先安顿下来。典俊凡倘若得知你的消息,为了斩草除根,必然会去寻你,那时咱们就可以暗中下手,将典俊凡秘密除掉,替你母亲报仇雪恨。” “凝凝也没什么主意,只愿做二爷的女人,全听二爷安排就是。” “嗯。”陆不危忽而话题一转,说道,“咱们且先不论那些了,今日二爷和你做一些别的事情。” 只听宋凝凝轻声嗔怪道:“哎呀,二爷,你的手怎么放在那儿,真是坏死了!” 李克定对陆不危的行为还是不能理解,按理陆不危身为陆家二爷,不应对侄子陆宪的老婆和情人下手,可他却偏偏这么做了。此种行为,无异于让陆家陷入内乱,这可是败家的根源,陆不危精明无比,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呢? 李克定一时难以测度,正自迷惑,忽闻墙外有声音,是谁来了?李克定忙将身形一晃,躲在了东厢房北侧。悄悄探出头来,往院墙处望去,恰见一人从墙头跃下,轻飘飘的,身法倒是高妙。 李克定差点笑出声音,因为那来人体型高挑而曼妙,一身蓝衣,正是他熟悉无比的陆家二小姐,陆宛。 可是有些不妙,李克定暗自沉吟,房内是陆不危和宋凝凝,倘若被陆宛得知情况,她必然恼怒和伤心。 可是陆宛身法轻盈,已经到在窗前,李克定怕被陆宛发觉,躲在了一个木箱子后面。 陆宛到在窗前,聆听之下,房间内的不堪言语,已经尽数听在了耳中。 首先是宋凝凝问道:“二爷,你怎的这般厉害。” 接下来是陆不危的声音:“所谓金风玉露嘛,你只管伏着,想如何就如何。” 随即便是宋凝凝咿咿呀呀,陆不危如牛似虎的声音不断传来。 陆宛就像溺水之人,感觉不断下沉。 此刻的她,失望之极。 一切都是她不想看到听到的,却都亲耳听到了。 她深爱的陆家到底是怎么了? 陆宛气往上涌,只想去质问陆不危。她自小到大,一直以为陆不危就是亲生父亲,也一直敬重于他。可是陆不危却做出这等事情,叫她情何以堪。 陆宛再也不能冷静,起身就奔房门口而去。 李克定悄悄观察着,陆宛脸上隐含悲愤,看样子就要推开房门,他真怕陆宛一时情急,冲进门去,到时候,那份尴尬会让陆宛更加受不了。 得想个办法引开陆宛,李克定打定了主意,他要好好劝导陆宛,免得陆宛把郁闷积压在心中。 眼见陆宛的手就要触及门环,李克定情急之下,轻轻一跃,悄然到在陆宛身后,先探出左手将她的小嘴儿捂住,因怕陆宛出手攻击,接着用右臂连同陆宛的两臂紧紧抱住,叫她施展不得。 陆宛遭遇突变,吓了一跳,登时花容失色,想要挣脱,却发现无可奈何。 李克定不等陆宛反应过来,已经将她抱起,脚下用力,两个起落,就出了院墙。 往东奔出一截儿,李克定才将陆宛放下。 陆宛被人从后面抱着,如坠云雾一般,心头震惊。她暗自思忖,到底是谁把我擒住了,竟然有如此能为,让我想反击挣扎,却连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陆宛不由暗呼不妙,心中一阵焦急。倘若来人对我无礼,我可是无能为力,难道今日要任人宰割不成? 正在陆宛后悔此番前来,想着如何脱身的时候,忽觉得两脚已经沾地,死死抱住她的那人却松开了她。 陆宛甫得自由,下意识出伸手从怀中摸出短剑,护在前胸,正要喝问是谁胆敢无礼之时,瞥眼之间,竟然是她日思夜想的李克定,不由莞尔一笑,嗔怪道:“克定,原来是你戏弄我。你老实交代,为什么偷偷跟踪我,还把我抱来这里?你可不知道,刚才都把我吓死了。” 陆宛讲话之时,神色早已由惊恐转为娇嗔,李克定看她面如桃花,知道她并未被惊吓住,先是赔礼说:“陆宛,你别怪罪我。其实我早就到了,见你过来,才躲在一旁。你刚才要进门去,我只好出手阻止,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冒昧。” “哼!”陆宛故意说道,“我才不原谅你呢!你偷偷摸摸的,还暗算我,要让我原谅,除非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李克定问道:“什么地方?搞得神神秘秘的。” 陆宛笑吟吟地,眼神中含着期待,望着他说:“不许问那么多,你只说去不去吧?” 李克定不想让陆宛失望,说道:“去,当然去了。” “那走吧。”陆宛讲完,便向西而去。 李克定总后面追上,二人转过知礼巷,开始南行。 李克定对河间最是熟悉,一来地方小,二来自幼生长于此,觉得是在往陆家的方向走,便问道:“你是要让我送你回家吗?” “你总是乱问,我生气了,不告诉你。”陆宛说完,嘟起小嘴儿,开始加快了脚步。 她轻功了得,走路如飞,李克定忙赶上说:“好啦,我不问就是,这也值得生气。” 陆宛噗嗤笑道:“谁生气了,你才生气了呢?” 李克定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得说:“对,是我生气了,否则怎么会看谁都像生气的。” “你还看谁了?”陆宛侧头问道。 李克定不假思索的说:“没看谁啊,刚才就是看你了吗?” 陆宛忽而笑道:“你还撒谎,明明你去偷看宋凝凝,被我撞见了。” “我也不是有意去宋凝凝那里去的。”李克定随口解释着,“就是走到了附近,想看看她过的怎样。” “呦,你还挺关心她的。”陆宛语含讽刺。 “其实也算不得关心,我。。”李克定差点讲出,去寻宋凝凝,是想通过宋凝凝了解陆家的情形,可转念一想,对陆宛讲这些,恐怕不妥,便语塞起来,支支吾吾,不知讲什么好了。 陆宛还道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宋凝凝也是年轻女子嘛,便笑着说:“瞧你那模样儿吧,去就去了,你心里没鬼,怕个什么?” 李克定一任陆宛数落着,陆宛见他不答话,觉得没甚意味,便问他:“你上午去接了陈云回家,可有这么回子事情?” “有这事儿,有的。”李克定暗叹陆宛消息之灵,也暗叹小小河间,什么消息都会不胫而走,迅速传遍。“陈云崴了脚,我去接她,你是听谁讲的?” “我还用听别人讲嘛?”陆宛反问一句,而后说,“你也不想想,是我二哥给你送的信,我岂能不知道的?” “瞧我笨的。”李克定自我责备一句,“还真是感谢你二哥,要不是他及时出手相助,恐怕陈云就在劫难逃了。” “什么在劫难逃?”陆宛问道,“你查清楚了吗,可知是谁要抢劫陈云?” “此事我还没有头绪。”李克定说道,“等以后再慢慢查访吧。不过,我准备明天去你们家,当面向你二哥表示感谢。” 陆宛停下脚步,眨着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要谢他?” 李克定很喜欢陆宛一副天真的模样,笑道:“因为你二哥救了陈云嘛。怎么说陈云也是来我们家做客,半路上遇到的劫匪,我们家脱不了责任,去向你二哥道谢,原也应该不是。” “嗯,是这么个道理。”陆宛说道,“你明天去了我们家,记得先找我,等见过我二哥,我还有话要问你。” 李克定奇怪的说:“到底什么事情,你干脆现在就问呗,何必非得等到明天。” 陆宛暗自惋惜,李克定真是笨的不开窍,我让他明天找我,不过是想多和他一起,或许他原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吧。尽管李克定早已和她言明,两家要解除婚约,可一想到这里,陆宛还是露出了些许失望之情。 李克定察言观色,又觉得不该让陆宛失望,便热情的说:“你放心就是,我明天一定先去寻你,咱们好好说说话。” “这还差不多。”陆宛切才笑道,“以后你不许总不去寻我,我有很多事情,一个人也不知寻谁商量,想要找你吧,却不见个人影,你可知道,每每这个时候,我有么失望吗?” 陆宛的面上全是无助之情,让李克定看了,不免打起怜香惜玉之感。陆宛身处陆家的复杂环境,李克定又要和她解除婚约,让一个姑娘陷入矛盾之中,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不忍,何况是李克定呢。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常去见你的,只要你不烦我就好。” 586、转变:河边 “你真没良心,人家什么时候烦过你?你要真这么想,可就太没有良心了。”陆宛的表情,已经由无助变得悲切起来。 她想到了二人的从前,那是寒假的时候,短短半年之前,她和李克定还一起去文庙,去教堂,一路携手同行。 那时的他们,享受着初恋的浓情蜜意,多么温馨,多么幸福。 可眼下的李克定,已经离她而去,二人的关系,今生再也回不到那时了,再度回味,不免让陆宛感慨唏嘘。 李克定终是不忍,为了让了陆宛好受一些,或者说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他开始不断自我批评起来:“都怪我,是我没有良心,是我移情别恋,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好啦。”陆宛打断了李克定,说道,“你别一提起这件事情,就做无味的批评。咱们的缘分或许真的尽了,这些都是天意吗?我实在感到无力,也非我一人能够扭转,也只能顺命而为了。” 陆宛的话,让李克定觉得她近乎理解了天命,理解了有些事情是不可违的道理。 其实李克定不懂,陆宛是因为已经和李克定有过一场特殊的际遇,所以当她想起那一次,就有一种满足感生起,甚至让她觉得,这一辈子没有虚度。二人的真正关系,李克定尚且蒙在鼓里,哪能真的理解陆宛。 但是,陆宛的心境变化,李克定却能随之感应到,只是他很奇怪,陆宛的心情怎么转换的如此之快,她方才明明是意难平的,不知为何,却突然就平复了下来。 “你看那边。”陆宛不再和李克定讲二人的事情,而是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河水,让李克定观瞧。 正是夏日时节,前两天又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所以河水暴涨,浩浩荡荡,打着漩涡,急流而前。 李克定小时候也曾在这条河中游过泳,划过船,说道:“现在水流湍急,不知道谁还敢在里面游泳?” 陆宛说道:“你不敢吗?我二哥就敢。” “你二哥天不怕地不怕,我哪里敢跟他比。”李克定深知陆宾为人,自小胆大包天,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陆宛却是不信,问道:“你也别瞒我,我上次看你和我二哥较量,你的功力是胜过我二哥的,他都敢,你为什么不敢?” “这不奇怪,我的水性没有你二哥好,所以他敢做的,我不敢做。。”李克定想起十一岁的时候,陆宾在这条河中游泳的事情。那一次,几个人比潜水,陆宾一口气潜出去有百米之遥。当时几个小伙伴全都以为陆宾被水卷走了,有人就要急着去陆家送信。直到陆宾露出头来,远远招呼大家,众人才知晓他安然无事,个个佩服不已。 “你做事情总是四平八稳的,没有一点冒险精神,就不能标新立异,多些贪心,鱼和熊掌兼得吗?”陆宛的话,已经超出了讨论的犯愁。 她似是在说笑,透出了对李克定的些微不满,或者陆宛是语带双关吧,李克定暗想,陆宛责怪我有了柳之思,就要和她退婚,却不想着两个都要。呵呵,陆宛,我哪里能那样贪心,再说就算我贪得无厌,柳之思又岂肯同意。 他虽然想的多了些,却无法断定陆宛的真实意图,只得应付说:“我本就是庸人一个,哪里敢贪心,敢标新立异了。别说是熊掌和鱼兼得,单单是熊掌,我都不敢奢望。” “算了吧,我不跟你讲这些了。”陆宛止住了话题,沿着河岸往前走去。 李克定追了上来,二人一时沉默。 河岸边一排柳树长得正茂盛,柳条垂坠在空中,微风佛柳,来回晃动;在那浓密的枝叶间,也不晓得藏了多少知了,蝉鸣声声,就如河水一般,绵绵不绝于耳。 李克定顺手拽了一根狗尾巴草,用手转动着,一边走,一边玩弄。 陆宛侧目见了,伸手把狗尾巴草夺了过去,而后仍在河水之中,顺着水流飘走,一边笑对李克定说:“你总爱沾花惹草,这毛病可不好,我不喜欢,你以后得改一改。” “沾花惹草!我哪有?而且也不敢呐。”李克定从来没想过沾花惹草四个字会和他有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可李克定又转念一想,我不过揪了一根狗尾巴草,陆宛为何这么讲呢?她的话,让李克定开始觉得似是一种提醒,便琢磨着,陆宛到底要表达什么呢?是不想让我理会其它女子吗?可是我一直安分,也没理会过谁啊。 陆宛没注意李克定的神情,她独自又走了几步,而后停下,望着一棵倾斜在水面之上的大树,状若发呆。 李克定也打住了思绪,因为关注陆宛,便顺着陆宛的目光瞧去,只见那颗大树之上,正立着一只金雀儿,似金鸡独立,在枝头发呆。空中清风微微,金丝雀的羽毛略略被风吹起,下面是连绵的河水,哗哗流淌着。 陆宛望着那只金丝雀,或许是万物相通,便受了金丝雀儿的影响,也跟着它发起呆来。她暗自想着,难道这雀儿心里的时光凝滞了,它独自立在那里,任凭永不停息的时光,如风吹过,似水流过,可金丝雀儿却能无动于衷,一动不动,呆若木鸡,这是怎样的一种境界呢? 陆宛的小心思一开动起来,便有些停不住了。她又想到自己头上,我对克定的心,就像这只金丝雀儿一般,任时光如何流过,我心却如磐石一般,始终不变!呵呵,看来我和这金丝雀儿一样,也是个天地间的呆子。 难道是我的境界有所提高吗?还是我太愚痴,入了这痴呆一途呢? 陆宛心中不自觉的涌起一股暖流,自从上次和李克定有了那一晚,这种暖流在陆宛心中不知流过了多少遍。 陆宛遂感到自己又融入了天地,舒泰之感无穷无尽。 直到水中一条游鱼跃起,击打得水花飞溅,陆宛才醒过神来。 她面含笑容,想着与李克定的金风玉露,那就是永恒了吧,以后的漫长人生,无论时光如何流淌,这种感觉都将始终萦绕在陆宛的心头,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生不灭。 嗯,陆宛坚定的点点头,这定然是永恒的,是只属于我和李克定的永恒。 她想到这里,如顿悟了般,心头一片空明,遂生起无限喜悦和平和,这才打破沉默,回答李克定刚才的话,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折草,你要实在手痒的话,河边有的是垂柳,你攀折一些,给我做顶柳条帽儿吧。” “嗨,这个简单。”李克定不必再猜测陆宛的心思,顿感如释重负,“我以前常给克静做的,你等着,一会儿就好。” 他说完话,开始折断了十几根柳条,很快就编了一鼎小帽儿。 “好了,我给你戴上。” 李克定把带着翠绿柳叶的小帽儿给陆宛戴好,再看陆宛的桃花人面,正好与柳绿相映,让李克定想起了苏堤上的桃红绿柳,便说:“你头上绿柳,面上桃红,可是要美过颐和园了。” 陆宛心中高兴,她喜欢和李克定在一起,不论二人做些什么,她都觉得幸福,笑的更加明媚,“颐和园还是学的杭州,我美过颐和园又能怎样,还不如不比的好。” 李克定顿时觉得自己入了俗套,便说:“你讲的对,你的美是上天生成的,绝非颐和园的景观可比。” 陆宛得李克定赞美,笑靥如花地说:“你又开始甜言蜜语,老是骗我高兴,我才不相信你呢。” 陆宛迈开轻盈的脚步,沿着河岸继续东行,李克定在后面跟着,看陆宛的身形轻如飞燕,难怪人们总说陆宛轻扬。可惜陆宛处在陆家的旋涡之中,被陈子龙等人一直觊觎。李克定不由摇了摇头,一面暗叹陆宛难道是红颜薄命?一面又开始替陆宛忧心起来。 走出去约有三百米之后,二人到在一处小码头边。李克定往对岸望去,那里有一处巨大的院落,青砖砌成的围墙,约有三米之高。 李克定说道:“陆宛,你家就在对岸,你是不是经常站在墙头,观看河中景物。” 陆宛把头上的柳条帽儿摘了下来,扔给李克定说:“你先替我拿着。”等李克定接过,陆宛又说:“我自小看惯了这条河,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条河有一个分支,就在前面转弯的地方,从那里河水直接流入我们家后花园的湖中,我小时候和大哥二哥他们坐船走过。” “哦,我明白了。”李克定回应着,他想起上次离开陆家的时候,经过陆家后花园,那里有一个涌潮湖,必然就是陆宛所讲的湖了。 但他不能让陆宛知晓曾经进入过陆家,何况他还在那里撞见了陆不危和古洛真做那样的事情,撞见了陆宪和古洛真吵架,陆宪被古洛真相互羞辱等等不堪。 陆宛不知道这些,或许还能平静一些,以后她若果得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陆家就是那样呢? 李克定神色已经有所异样,为了不让陆宛发现,李克定忙问陆宛道:“咱们能坐船去你们家吗?” 587、转变:摇船 “从那边进去可不行。”陆宛拒绝了李克定的提议,态度坚决地说,“你别忘了,这里是河间。咱们毕竟是男女有别,倘若一起进入我们家,众目睽睽,必然会传扬开来,到时候,唾沫星子都会淹死人的,那还了得。” “你说的也对,河间的确如此,何况你们家的规矩有多。”李克定开始暗恨那些市井之人,他们专门嚼舌头,尤其是对男女男女之事,总是怀着特殊的关心,一谈论起来,便骂伤风败俗,比吃了顺心丸还要解气;又总是透着一种恨自己不能得到便宜的怨忿,攻击女身的时候,尤其偏执。 “你能懂就好。”陆宛本来有她的安排,又说,“我叫你过来,其实就是想和你一起去陆家的,因为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只不过嘛,不能让人发现了。” “这还不容易,你早说嘛。”李克定丝毫没当回子事情,他原本以为,以他现在的能为,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陆家,再悄悄出来,应该并非难事。 可听陆宛却说道:“你先别得意,仗着自己有些本事,就想随便去我们家了。我也不是吓唬你,倘若你不请自到,胆敢私闯我们陆家,被我二哥、我三叔他们撞见,一定有你的好受。” 陆宛的二哥陆宾的武功,李克定领教过,的确不凡,但陆宛的三叔陆不溢,李克定一直不太了解。听陆宛的意思,似乎能为很高,让李克定觉得陆家人更是深不可测,有些迷茫地问道:“你二哥已经罕逢对手了,难不成你三叔的功力比你二哥更强?” “你胡乱去猜吧,我不告诉你。”陆宛调皮的一笑,又说道,“反正你不用怕他们,就算被发现了,以你的功力,就算不能取胜,只要不恋战,也会全身而退的。” 李克定还在沉默,陆宛接着说道:“走吧,我有办法让你去我们家。” 陆宛说着话,忽而把手指放在嘴中,只听呼哨两声,随即便有声音回应起来。 李克定往来声处望去,一艘小船儿正飘摇而来,划船之人,一边呼喝着。 陆宛指着那艘小船儿说:“咱们先到对岸去。” 李克定不知陆宛弄什么明堂,既然已经答应帮她的忙,就听她安排吧。 李克定有这个老毛病,不论他和柳之思在一起,还是和梅子在一起,遇到事情,一般都不自己拿主意。他早已习惯了听命于人,现在一样,开始听命于陆宛,乐得个省心。 小船儿从上游斜着划了过来,借助水势,倒也迅速,很快就到了岸边。 李克定仔细看去,那划船的艄公头戴一顶草帽,皮肤晒得微微有些黑,是一位年轻人,生得高大魁梧,眉目五分俊朗,五分硬朗,不像一个卖苦力的人。李克定不由纳闷,此人很像个读书人,不知什么原因,却在河中摇船,来卖苦力。 那艄公把船停好,问道:“陆小姐,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快请上船吧。” 李克定听这意思,艄公和陆宛认识,问那艄公说:“请问你尊姓大名,为什么会专门在此等候陆小姐?” 那艄公呵呵一阵笑,问道:“李公子,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和他认识吗?’李克定想着,一面仔细打量艄公,忽而一拍脑门,说道,“瞧我这眼拙的,你是赵璧?” 艄公笑道:“对喽,李公子总算还记得我,让我很是欣慰。” 赵璧和陈子龙是同学,都在北京汇文大学读过书,而且赵璧和陈子龙关系很好。当初柳之思等人排练话剧,陈子龙就拉着赵璧也曾经参加,所以李克定记得赵璧。但眼前的赵璧,比原来可是黑多了,想必他在这里摇船已经有些日子,风吹日晒,皮肤也变了样子。 赵璧乃北京人,舍弃京都繁华,孤身一人来到河间,又结识上了陆宛,究竟是什么原因? 尽管李克定有些费解,与赵璧的交往也不是很多,在认出赵璧时,还是装作一副很熟识的样子,笑问道:“赵璧,原来是你呀!你不在北京待着,跑到我们河间来干什么?” 赵璧言语比较多,反应也很快,问道:“河间在中国,怎么就成为你们的河间了?” 赵璧的反问,让李克定无言以对,“哦,当然,河间是中国的,你来河间,是你的自由。” “这就对了嘛。”赵璧说道,“华夏乃华夏人的华夏,所以在这广袤无垠的中华大地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岂止是你们河间,以后我定然会游遍祖国的名山大川。” 陆宛和陈子龙有过一段特殊的接触,所以对赵璧要比李克定熟悉的多,她知道赵璧这个人,虽然在大学里,一直听命于陈子龙,却不似陈子龙有那么多心眼儿,算是比较实在。“嗬!你挺有志气的吗?”陆宛赞美赵璧道,“我看你将来可以做个李白,四处游览,再酒后写点诗篇,准能流芳千古。” “你别取笑我。”赵璧说着话,做了请的手势,伸出胳膊,要陆宛扶着上船。 陆宛体轻如燕,并未让赵璧搭手,只轻轻一步,稳稳站在船上,又往里面移动了些,给李克定留出上船的空间。 李克定随之跨到船上,赵璧让二人坐好,他掌起船橹,问陆宛说:“这就回陆家吗?” 陆宛点点头说:“回去,还是按照原路走。” 李克定便问陆宛:“你这两天出来,是不是常坐赵璧的船?” 陆宛纠正道:“不是的,我哪能总往外跑,只今天出来一次,坐了他的船。” 船往对岸行去,李克定问赵璧说:“你以前常划船摇橹吗?技术着实不错。” 赵璧爽朗一笑,说道:“我自小喜欢在船上玩,那时节,我父亲有两条船,在东郊的咸湖上捕鱼,我经常随他到船上去,所以学会了这雕虫小技。” “这可不是雕虫小技,乃是很实在的本领。”李克定从赵璧摇船触景生情,想起有朝一日,倘若大道难行,就和柳之思隐居起来,读书划船,弹琴论道,岂不美哉。 “你想什么呢?”赵璧看李克定有些发愣,便问道,“坐我的船,可不许心不在船上,小心掉到水里去。” 赵璧虽然是在说笑,却更让李克定悟透了一层,喜悦之感顿时生起,说道,“我小心就是。你在这里摇船,可谓舍之则藏,既能赚取一些吃饭的碎银子,用来谋生;同时每日行船于水上,感悟水的变化,陶冶性情,真是两全其美,教人羡慕。” 赵璧并未完全听懂李克定的话,他一边摇橹,一边对陆宛说:“你听克定讲的,是不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不像你们两个,没有那么多银子供我挥霍,在这里摇船实属迫不得已,让克定一讲,倒成了我在这里寻找乐趣似的。” “他就是爱胡思乱想,胡言乱语,一点也不实用,当不得饭吃,咱们别理他,否则就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了。”陆宛含笑讲着,一双眼睛却望向李克定。 她表面在批评李克定,李克定懂得,陆宛其实是在给他提醒,那意思:‘赵璧不过是一个俗人,你不必跟他讲这些,普通人一听就玄乎,他们根本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所谓下愚不移嘛。’ 李克定和陆宛对视,也报之一笑。 赵璧没有听出陆宛话中之话,接着说:“克定是个有学问的,这一点我知道。但他的学问对我来讲,实在没有一点用处,我要的是挣钱,不似你们,生来就有万贯家财。” “快打住吧。”陆宛说道,“好像我和克定多富有似的。”她也清楚和赵璧并非一个阶层,赵璧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便岔开话题,问道,“中午我坐你的船出来,忘了问了,你到河间来,是奔着谁来的,总不会是来玩水的吧?” “别提了,说起来话长的很。”赵璧嘴上感叹一下,而后详细讲述起来,“我本想是到东诗经村寻找陈子龙,谁知道去了以后,才发现他根本没回来。我想陈子龙和你关系非同一般,所以就来河间,想寻你问问陈子龙的行踪。” 陆宛听到赵璧讲她和陈子龙关系非同一般,脸色顿时变了,她很厌烦这个,尤其当着李克定面,更不希望有人提起她和陈子龙的往事。“赵璧,我郑重告诉你,我和陈子龙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你记住了,以后别再那样说。” “哦,是吗?”赵璧看陆宛不悦,暗道陈子龙怎么得罪陆宛了,还是陆宛现在和李克定在一起,把陈子龙甩在一旁了呢?不论如何,陆宛矢口否认,他便往回忙找补着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别见怪。” “没事儿,只要你以后不再误会,我不会介意的。”陆宛说这话的时候,多少也有些心虚,毕竟当初她和陈子龙经常搂搂抱抱的,赵璧亲眼所见过。 此事原也怪不得赵璧,陆宛不免遗憾,真是一着不慎,染了终身的污点,就像烙在众人的记忆中一般,再也无法去除掉。 588、转变:污点 陆宛想起和她陈子龙在一起,前前后后,有些日子,早已众人皆知,如今赵璧再度提起,陆宛神色有些尴尬。 赵璧看陆宛神色变化,觉得自己刚才讲的话,似乎哪里不妥,他毕竟不似陈子龙那样睿智,能对各种情况,应付自如,脸上的笑容竟然变得僵硬起来。 小船之上,现在一共有三个人,场面变得为妙起来,为了给二人解围,李克定说道:“赵璧,你还是接着往下讲吧,你这次大老远而来,去东诗经村寻找陈子龙,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赵璧瞥了一眼陆宛,这才神情缓和过来,说道,“是陈子龙跟我讲,夏天暑假的时候,让我一定要去趟东诗经村,并和我约定了日期,说是无论如何,不能爽约。谁想到了日子,他却不知躲到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他先回了东诗经村,又怕他出什么状况,所以就来寻他。” “原来如此啊,你没见到他,有些不放心,其实你大可不必,陈子龙智计高超,他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李克定劝着赵璧,一面暗想,定然是陈子龙忙着收拾白云观的残局,没空搭理赵璧,这才放了赵璧的鸽子。 此事李克定不想让赵璧知晓,便问:“你在陈子龙家中,见过他父亲了?” “见过了。”赵璧想起陈老四装模作样,一副乡绅打扮,以文化人自居的神态,不由阵阵发笑,说道,“陈子龙的父亲虽然年纪大些,但和陈子龙的性情完全不同,除了长相,哪都不似父子。子龙沉稳睿智,也不知跟谁学的?” 李克定知道陈子龙是借尸还魂之人,与陈老四不像父子再正常不过,这话他不能对赵璧讲,为从侧面了解陈子龙,问赵璧说:“陈子龙讲他能预知未来,你和他熟悉,可知道他他是怎么有那种能为的?” “他的这个本事真是奇了,我和他认识了三年,他讲的几件大事,都验证过,无有不准的。”赵璧钦佩陈子龙,表情中带着对陈子龙的崇拜,“依我看呐,必是因为陈子龙通晓天文,洞明世事,看透了这个世界,所以能够测度未来吧。” 陆宛本不想提陈子龙,但赵璧所言,也勾起了她的兴趣,问赵璧道:“关于这三年,他都预测过什么,你能讲一讲吗?” “首先,1913年的秋天,在汇文大学的一次演讲中,陈子龙言之凿凿,预测1914年夏天,欧洲肯定会爆发一场世界大战。还讲到德国会和奥匈帝国联盟,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想标新立异,故意危言耸听,结果怎么样,不到一年,事实证明,陈子龙的预测完全准确。你们说说,陈子龙是不是非常神奇的人?” 赵璧的提问,让李克定和陆宛不得不答应‘是’,因为陈子龙预测的就是准确,事实胜过雄辩,谁也不能推翻。 赵璧笑道:“看看,你们都觉得稀奇了吧。我再告诉你们,陈子龙在1913年,还预测过两件大事情,一件生活1915年老袁和岛国签署二十一条,另一件说他会称帝。此事虽然不是陈子龙在演讲时公开发布,但在汇文大学,知道的人很多,所以大家对陈子龙无不敬重。” “还真是奇了。”陆宛说道,为了防止赵璧替陈子龙吹嘘,陆宛问道,“陈子龙还有什么预测,我讲的是关于还没发生的,你且讲一讲,让我们以后见证一下,看是否灵验。” 赵璧想让李克定和陆宛心服口服,他哪里知晓李克定对陈子龙早就在提防,更不知道陆宛心恨陈子龙,拿陈子龙当做敌人一般,便说道:“跟你们再讲一个也无妨,现在是1916年,明年俄国会发生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就是俄国皇帝会被推翻,无产阶级将在俄国建立政权,一个新的国家即将诞生,那会让整个欧洲位置颤抖,也会让华夏起而效仿。此事,陈子龙讲至关重要,机会抓住了,一生无悔,抓不住就会错过一生。” 陆宛和陈子龙接触较多,那时节陈子龙经常跟陆宛吹牛,但陆宛却没听陈子龙讲过这个预测,想必陈子龙故意隐瞒于我,怕我有所醒悟,从而为陆家早早做好准备,对陈子龙谋算我们陆家不利。 陆宛看向了李克定,李克定也有些茫然,对于欧洲会发生什么,他很少关心,至于欧洲会影响华夏,他一向认为不会多么严重。但陈子龙讲华夏人会效仿俄国,让他有些摸不清头脑。 小船在水上行走的很快,忽而一荡,听赵璧讲道:“已经靠岸了。” 李克定这才从思考中醒悟过来,陆宛看着他笑了笑,而后对赵璧说:“谢谢你,我和克定先上岸去了,咱们改日再见。” 随后陆宛摸出几块大洋,递给了赵璧。 赵璧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也对陆宛道了谢。 赵璧家境不够富裕,李克定是知道的,也摸了几块大洋,递给他,说是辛苦他了,让他买包茶喝。 赵璧又接过,也对李克定道了谢。 陆宛和李克定走下船去,和赵璧挥手告别。 李克定便问陆宛:“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你放心吧,我又不会拐带你的。”陆宛嘴上虽是玩笑,但讲完之后,还是面色一红,忙遮掩说,“我只是想请你去我们家,帮我看样东西。” 李克定问道:“看什么,你快告诉我吧,别神神秘秘的?” “你别急嘛。瞧你跟个猴子似的,一点儿也沉不住气。”陆宛嗔怪道,“你跟我来,咱们从后面寻个僻静处,悄悄进去,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陆宛已经轻盈的走在前面,李克定跟上陆宛,二人沿着河边又往西行。 李克定边走便说:“刚才从对岸往东行,现在又往西走,这不是南辕北辙嘛,早知道如此,在对岸就少走些路,岂不更好。” “你别乱嘟囔了。”陆宛解释道,“你也不想想,刚才不往东行,哪里有船过来?难道你叫我和你一起游泳渡河不成?” “游泳就游泳,我又不是不会。”李克定嘴里还在和陆宛掰扯,其实他心里早理解了,忽而想到陆宛要是游泳会是什么样子,笑问道:“你不会是怕水吧?” “谁怕了。”陆宛倔强地说道,“我小时候经常在水里玩耍的,别以为就你会游泳,要是真进入水中,指不定谁游的好呢?” “嗬,说的你好像还挺有本事!”李克定说道,“你别自负,一个女孩子家的。太逞强可不好。” “行了,你又教导我。”陆宛笑个不停的说,“我可不是你的学生,你教导我也没有薪水。” “真不是个好学生。”李克定两手一摊,双肩一耸,做出无可奈何之状,“没办法,谁叫我自己喜欢呢?夫子不是讲过吗,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你别拿夫子的话,给自己开脱了。”陆宛盯着李克定问道,“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总是教导我,是不是为了在我面前显摆,好让我佩服你,崇拜你?” “哪有?”李克定否认道,“我能有什么让你佩服和崇拜的,我佩服和崇拜你还差不多。” “那就是你想控制我,好让我听你的话,按你的要求塑造我自己,把我变成你的从精神附庸,你的奴隶,实现你征服我的愿望。” 陆宛这个提法,让李克定觉得很新鲜,他从未想过去控制谁,但对陆宛,他的确不忍让她受伤。出于这个目的,他总是对陆宛提出要求,这让李克定不由暗自怀疑,难道我对陆宛如此,也是存了私心的?还是我的内心里,对陆宛有一丝放不下?为何她一跟陈子龙在一起,我就会气不打一处呢?李克定被陆宛的玩笑话,弄得不明所以起来。 陆宛见了,还道他当了真,说道:“你快别乱想了,我刚才都是胡说的,只为了跟你斗嘴而已。” “你是说着无心,但我听者有意。”李克定解释道,“陆宛,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真对不起,或者我的内心深处,的确存有那样龌龊的想法。” “嗨,有就有吧。”陆宛怕李克定因此而懊丧,说道,“就算你想把我变成你的附庸,从精神上控制我,若果我不愿意,你也做不到,再者说,我还希望成为你的附庸呢,你会要吗?” 她现在的话语越发大胆,目光也越发火辣起来。或者是因为经历过那一晚的相伴,陆宛食髓知味了。 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陆宛想起那一次的经历,她的心底又燃起了希望,把和李克定的约定,早抛在了一旁,她想着若有一丝希望,还是不能放弃。 空气中开始含有一丝暧昧,李克定敏锐的觉察了出来,忙说:“看你讲的,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怎么会这样想?快别和我玩笑了,否则我会更加纠结的。” 陆宛本就没报成功之想,摇了摇头,继续前行几步,到在一颗槐树之下,指着外墙说道:“克定,立面就是我们的后花园,咱们从这里进去,没人会发现的。” 589、转变:木柜子 李克定看了看陆家的院墙,对陆宛说:“你堂堂的陆家二小姐,为何不从大门进入,却要偷偷摸摸的?” “从大门进去要是方便的话,我就不叫你来这里了。”陆宛催促李克定,“你快点,咱们跃过去。” 她说完话,已经将身纵起,跃上了墙头,四下瞧瞧,空无一人,说道:“你也上来吧。” 李克定双脚用力,飘然而起,稳稳落在陆宛身侧。 陆宛赞了一句:“好身法。” 李克定笑笑,说:“你的身法也不赖。”他往院子中看了看,里面很是空阔,在前面约十几米处,耸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楼阁。李克定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陆家的藏书楼,却假装没有见过的样子,惊讶的说道:“你们家的楼可真气派!” “你少贫嘴了,咱们下去。” 二人落地后,围着藏书楼转了半圈,来在楼的南面。陆宛上前探查,此时楼中无人值守,大门紧闭着,上面一把虎头大铜锁,就像一位孤独的将军,把手住了大门。 陆宛退了回来,昂首望着藏书楼,对李克定说:“这座楼共有三层,加上楼顶,高十八米。现在门窗紧闭,咱们要想进去,只有从楼顶通过一扇暗门,你看看,能不能带我上到楼顶呢?” 李克定的功力早非从前,十八米的高度,带上陆宛,应该不是问题。“可以,只要你不害怕。” “我有什么可怕的,反正要摔的话,也是咱们一起摔下来。”陆宛心情大悦。她提出这个要求,只是想和李克定亲近一些,其实她可以分几次跃上去的。好在李克定心思简单,没有想到这一层,光顾着沿陆宛的思路,看能不能一次跃上去了。 陆宛怕李克定识破,忙说:“那事不宜迟,我担心一会儿有人过来,咱们赶紧上去吧。” “好。”李克定又四下望了望,院子里空空荡荡,也担心有人过来,看到二人在此,人多嘴杂,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伸手揽过陆宛,说道,“你抱紧我,我带你上去。” 陆宛伸出细长而柔软的两臂,环住李克定的脖颈。 李克定运起五行功法,腾空而起,带着陆宛,飘摇直上。 陆宛身在空中,混若羽化成仙,舒爽之感袭来,一时陶醉在了李克定怀中。 霎时之间,李克定稳稳当当站在了楼顶之上。 踏着青色的瓦片,李克定往下瞧去,整个陆府尽收眼底,真是好大一座宅院。 李克定问道:“陆宛,你住在哪个院子?” 陆宛用手指了指,那是陆家北侧的一处院落,李克定依稀能看到院子外,郁郁葱葱的满是竹林,问道:“你的住处真是奢华,占了那么大一片。” “怎么,你喜欢的话,可以去做客。”陆宛其实乃是玩笑,李克定是外男,绝不能以客人的身份,进入内宅的。 李克定自然懂得规矩,也玩笑道:“我倒是想去呢,你敢让我去嘛!” 不想陆宛却说:“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敢,只怕你口不应心,看不起我,根本不想去。” 陆宛是想用话拿住李克定,让他无法拒绝,李克定不忍拂陆宛的面子,虽然知道不妥,却还是讪讪一笑说:“我怎么不想去了,绝对是想的。” “算你还有良心。”陆宛笑道,“既然如此,一会儿我带你过去,你可不许向以前那样,对我耍赖,吓得不敢去了。” “谁耍赖了?”李克定嘀咕一句,忽而想起自己要退婚的事情,其实和耍赖也没有分别,觉得惭愧,便低了头,轻声说,“我今天一定随你去看看。” 陆宛见他神情不自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再多讲,而是高兴的说道:“你别垂头丧气的嘛,现在咱们就进藏书楼去,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陆宛牵了李克定的手,往西北脚上走去,嘴里说着:“你抓紧我,别让我滑下楼去。” 李克定随她而行,越过屋脊之后,来在西北角落,陆宛止住脚步,指着脚下的一片屋瓦说:“你看那里。” 李克定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了不同之处,蹲下身来,伸手敲了敲屋瓦,声音也没什么异样。 陆宛也蹲下身来,笑对李克定道:“看你跟个大猩猩似的,别探查了,一会儿自然能看到蹊跷。” 李克定摸不着头脑,问道:“难不成你要揭开屋瓦吗?” 陆宛却伸手掏出了怀表,又看了看西斜的太阳,说道:“嗯,快了,再等几分钟吧。” 李克定也望向太阳,因为这里被屋脊遮挡,要不是太阳西下,阳光是找不到这里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陆宛,难道你再等太阳落山吗?” “嗯,你还没有笨到家嘛。”陆宛满眼欢喜地等着李克定,“我今天带你来,想必是做对了。” “你言不由衷了吧。”李克定说,“到现在你还跟我卖关子,不告诉我目的是什么,还说带我来对了呢?” 陆宛故意扮作不悦的样子,嘟起嘴来,说:“瞧瞧吧,还没让你辛劳,这就有怨言了。” “我哪有怨言,你可别诬陷我。”李克定看陆宛一副可爱的样子,心中也着实喜欢,不由想起柳之思跟他撒娇是的神态,暗自比较着,她二人虽说各有千秋,但不知为何,撒娇的样子却很相似。 李克定忽而有些忘情,眼中柔情缱绻,陆宛面上一红,低下头去。 她的心中有一种期待,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期待什么,或者是想如寒假时那样,让李克定拥她入怀。 可是李克定却一动不动,陆宛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李克定这才恍然醒来,忙移开目光,看向那一片屋瓦,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在已经偏西的阳光之下,那片屋瓦竟然透出了金黄色的光芒。 “陆宛,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克定惊讶的一问,让陆宛也冷静了下来,时机已经成熟,陆宛说道:“你别大惊小怪的,仔细盯着中间看。” 她自己目不转睛,盯着那片屋瓦的中心,李克定也学着她的样子,紧紧盯着。 约略二十几秒过后,李克定眼前出现了一道门,他这才明白,这一片屋瓦类似李克静的那幅画,或者类似梅家地下的虎头机关,能够带人进入一条通往另一个地方的时间隧道。 “陆宛,咱们是要从这道门里进去吗?” 陆宛说道:“是的,你敢不敢?” 李克定正要一探究竟,便说:“那走吧。” 为了以防万一,李克定牵了陆宛的手,自己走下前面,迈步跨过那道门,没有出现什么状况,但眼前变得狭窄,四下是坚硬的木板,好像被人装在了箱子之中。 李克定瞧了瞧,问陆宛说:“这里应该是一个柜子吧?你看还有一个小盒子。” “这里是藏书楼中的一架书柜,处在藏书楼的第二层”陆宛给李克定解释着。 李克定去过藏书楼,也在第二层的时候,见过一架书柜,里面的东西,他也曾用意识出离的方式,进去观察过。 如今再看里面,果然和他上次所见相同。 陆宛已经拿起了那个小木盒子,递到李克定面前,问道:“你看看这个,可有什么方法打开吗?” 李克定仔细观瞧,那木盒子并无锁钥,尽管李克定知道,木盒子里面藏的可能就是那本“尚书”,但他若不用意识出离之法,恐怕也不能一窥究竟。 他上次来时,并未发现这个木盒子,是谁将木盒子放进来的,难道是陆不危吗? “陆宛,咱们能不能把这个盒子带走研究呢?我恐此处狭窄,不便探查。” 李克定所言在理,书柜之中,仅能容得两个人,已经贴着彼此了,转个身都困难。 陆宛虽然想和他多这样待上一时,却不好明言,就跟他磨蹭着说:“拿走的话,我害怕被人发现了。” “谁会发现?是陆家二爷吗?”李克定没有以陆宛的父亲相称,他是故意的,因为他觉得陆不危不配做陆宛的父亲,尽管是他把陆宛养大的。 “嗯,是的。”陆宛点了点头。 她轻微的动作,额头已经逼近了李克定,李克定往后退了退,却被书柜死死挡在里面,哪里能移动分毫。 闻着陆宛的馨香,李克定只好侧身又看那木盒子,似乎木盒子有一种魔力,让李克定逐渐心浮气躁起来。 他使劲儿晃了晃头,说道:“陆宛,咱么走吧。” 陆宛这一次没再坚持,而是答应了李克定,“好,这就走。可是,咱们怎么走呢?” 李克定再看四周时,却哪里还有出路?但他已经大略能够猜到,这个柜子必然也和咸湖真人有关。想必是当初咸湖真人留给玄一大师,玄一大师去世之后,留给了陆家。 咸湖真人所造之物,既然能来,必然能去,否则就算不得神奇。 李克定心里有把握,问陆宛道:“这里不会只能进,不能出的,你快告诉我,咱们怎么才能出去?” 590、转变:鬼脸儿 李克定急于离开狭小的书柜,陆宛暗暗叹息:‘他始终不想和我过于亲近,就算我挨在他身边,他竟然也不会动情,想的却是离开。难道他和柳之思一起的时候也这样不成?不会的,定然不会的。也不知柳之思是怎么让克定着了迷,现在他如此对我,可改如何是好呢?’ 陆宛脑中盘算,嘴上说道:“我不是让你看这个小木匣子了嘛,你再仔细瞧瞧,别光想着出去。” 李克定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味道,便聚精会神,开始研究小木匣子。 他能判断出来,木匣子乃黄花梨制成,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混合着陆宛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之中,很是好闻。 “不行,我研究不了。”李克定再次气血涌动,急忙把注意力从小木匣子转移开来,一边将木匣子递给陆宛,一边说道,“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答案吧,我一个愚蠢的人,根本参不透木匣子的奥秘。” “你就是不够细心。”陆宛轻声责怪着,接过木匣子,翻了两翻,指着一处,对李克定说:“你看这儿,是不是有个鬼脸儿。” 黄花梨木的特点就是有独特的鬼脸,尤其眼睛和嘴巴,这是和其他木料的不同之处。 李克定家中有几件黄花梨的家具,他的条案也是黄花梨的,自然晓得黄花梨的纹路。 “对,是有个鬼脸儿,怎么了,这不是挺常见的嘛!” “你呀,就是看的不细心,我一说你,你还不服气。”陆宛抬起手指,在李克定额头上一点。 李克定无法躲避,只得笑着应承说:“是我不够细心,不够细心。” 到在此时,李克定也大概参透了陆宛的意思,问道:“是不是这鬼脸儿的眼睛藏有秘密呢?” “对的。”陆宛说道,“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吗?” 李克定望着小匣子上鬼脸的眼睛,忽觉一阵迷离,随即感到晃晃悠悠,四下虚无,就像饮醉了酒一般,不知身在何处了。 李克定暗叫不好,别是遭了什么陷害,因为担心陆宛,想要寻她,却两眼一抹黑,伸手要来摸索,好在触到了陆宛的肩头。 他使劲儿抓住陆宛,安慰道:“你别怕,没事儿的。” 也没听清陆宛讲了什么,只觉得陆宛似是惊恐一般,抱住了他,而后意识更加模糊起来,随即就似进入了梦乡一般,一切都不再真实。 “克定,我害怕,我什么都看不见。”陆宛在他耳边低语着。 李克定想出言安慰,却讲不出话来,难免焦急,只得轻轻拍着陆宛的后背,算是给她安慰,也是给她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复又光亮起来,一片竹林,郁郁葱葱。 李克定奇怪的问道:“陆宛,咱们怎么到了你的住处?” “嗯。”陆宛温柔的说,“你刚才不是跟我讲过,要来我的住处,现在到了,还瞎问个什么。” “我不问了,只管好好看看你这里。” 李克定放眼瞧去,但见夕阳西下,竹林之间,蝴蝶翩翩,便有些驻足不前。 “别傻站着。”陆宛牵起李克定的手,带着他,开始往里面行去。 李克定随着陆宛走过竹林,绕过假山水池,穿廊行径,才进入一座小花园中。 园子中奇花出胎,郁郁皇皇,蜂围蝶阵,嬉戏繁忙。 李克定不由暗叹,陆府虽大,但隔出这样的院子,即便是陆家三兄弟的住处,应该也不及这里。都说陆宛在陆家备受宠爱,现在看来,一点不假,果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待遇。 李克定在心里比较着,仅就陆宛的住处来讲,比梅子住的还要气派,就是他在令贝勒原来的府宅之中,也没有见到出一处比得上这里的。 转过花园,又到在房前,这里雕梁画栋,山节藻棁,尤其是屋瓦,竟然用的黄色琉璃。 李克定心中暗自吃惊,陆家人的奢侈,竟然到了这般地步,难怪人们都说,陆家富可敌国。 如今眼见为实,李克定才知陆家要比李家富贵百倍。 “你看这里可好?”陆宛讲李克定有些出神,忽而问道。 “好,金碧辉煌的,当然好了。”李克定回答说,“陆宛,也不瞒你讲,这么大的一处独立小院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哼,你又在骗我了吧。”陆宛却是不信,问道,“你没去过王府吗,那里边的老福晋,或者格格,一定比我住的奢华。” “王府我倒是去过,但要论起奢华,却也比不上你这里,就是这梁柱,雕刻,他们那里也还是差了一些的。” 陆宛便笑道:“瞧你讲的,我这里成慈宁宫了,我可不是什么老人家。” “我也没说只有老人家才能住这里。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陆宛追问道。 “金屋藏娇呗。”李克定说道,“当年汉武帝修建金屋,让阿娇去居住,想必金乌就是这样子吧。” “你可赶紧打住。”陆宛说道,“我哪里有那样的命,你也不必用皇家气派来挖苦我,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就是一个没人喜欢,没人要的丑姑娘。” 李克定听她如此讲,只得讪讪说道:“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多少人喜欢你呢,你才是最好的姑娘。” “那你干嘛要挖苦我?” “我没有。”李克定急忙辩解,“我就是觉得你这里真的很好,所以才那样讲的。” “真的很好,那你喜欢吗?”陆宛反问道。 “喜欢啊,不过我身份低微,可喜欢不起。”李克定想起李家的财富都用在了振兴新儒学上,家中其实比较拮据,说道,“我们李家穷的很,我一辈子也住不起你这样的院子。” “你又在骗我!”陆宛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说,“我今天非让你住一回不可,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住不起。我就不信了,虽然你一直狼心狗肺,还能把我这里住成狗窝?” 陆宛虽是不经意的提到狼心狗肺一词,却是对李克定最好的提醒,是他辜负了她。李克定对陆宛的愧疚之情,便于无形之中,再度悄然生起。 李克定知道应该早些回去,因为柳之思还在家中等着他,可现在心软了下来,一时不得脱身,便说:“你这么大的院子,我岂能弄得乱。再说丫鬟们也会收拾的。” “你再仔细看看,我这里可有一个丫鬟吗?”陆宛说道,“你这个大少爷真是被人伺候习惯了,好吧,今天你到了我这儿,就由我来伺候你。” 李克定这才惊觉,果然他进来之后,并未看到一个丫鬟仆妇,按说陆家的下人应该成群结队,二小姐这里岂能没有下人?他不由迷惑,问道:“怎么回事儿,你的丫鬟呢,都去哪儿了?” “就你问题多。”陆宛拉着李克定进入房内,一边笑道:“他们不再此处,这一处院子是祖母单独给我我的,没有我的安排,不许外人进来,你明白了吧。” “哦,原来这样。”李克定见房间之中,家具使用齐全,桌子上摆着丰盛的酒菜果品,暗想陆宛早有安排,果然周到。 陆宛带他入席,斟了茶水给他,学着丫鬟的样子,说:“李公子,请您用茶。” 李克定接过茶去,笑道:“你可真调皮。” 陆宛却说:“李公子,您别怪宛儿,宛儿一个丫鬟,哪敢跟公子您调皮呢!” 李克定被她逗得大笑起来,陆宛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呀,真是的。”李克定忽觉陆宛再不似从前,以前的陆宛总是很矜持,时时做着大家闺秀的样子,现在放开了,更加自然,也比以前增了三分魅力。 陆宛能感觉到李克定的喜爱,也暗悔自己,当初我若放得更开一些,李克定也许就不会被柳之思抢走。那时节我总是据他,这又何苦来哉。 “李公子,你别笑话宛儿。”陆宛给二人又斟了酒,举起杯子说,“宛儿敬您一杯,今日公子大驾光临,宛儿却不能照顾周详,先陪个不是。” 李克定一直笑着,举杯之时,说道:“你能不能别演戏了,总是这样,小心一会儿饮酒时发笑,再呛着了,可是不妙。” “那我就不演了。”陆宛收起刚才的表情,痛快的说,“咱们只以兄妹相处,再不是主客或主仆。” “对啊,这样才痛快嘛。”李克定和陆宛碰杯,二人一饮而尽。 吃了几口菜后,陆宛又把那个小木匣子拿了出来,先放在一旁,一霎时,房间内的酒香变得更加浓郁。 李克定好奇的问道:“陆宛,你这小木匣子真是个稀罕物,怎的如此之香呢?” “是吗?”陆宛看了一眼小木匣子,凑近闻了闻说,“我怎么闻不到,你给我形容一下,我再仔细闻闻。” “这你都闻不到吗?”李克定问道,“这香气多明显,比酒香还入骨呢,简直能醉人心魄。” 陆宛又屈屈鼻子,却还是说闻不到,“哎,不管了,咱们先饮下这杯,我顺便给你讲讲小木匣子的来历。” 李克定和她饮过酒,听陆宛介绍道:“” 591、转变:强者为王 “好啊,咱们干杯。”李克定正对这个小木匣子充满好奇,把酒和陆宛一起饮下,将酒杯一放,问道,“你说吧,它究竟是何来历?我仔细听听。” 陆宛先是抿嘴一笑,用手抚摸着小木盒子,但觉触手丝滑,细腻如婴儿的肌肤,那种感觉只能用一个妙字来形容。 “你别发愣,快讲吧。”李克定拿陆宛当做亲人,心中忍不住,便丝毫不客气,在一旁催促道。 陆宛经李克定提醒,才从美妙的感觉回过神来,说道:“好,瞧你猴急的样子吧,我这就告诉你,这只盒子是我祖母交给我的。前天的时候,祖母把我叫去,跟我讲了盒子的来历,又跟我讲家中有一个地方,能和这小盒子相通。” 李克定当即明白了,陆家藏书楼和这个小盒子有着密切关系,便问道:“这么说来,藏书楼屋顶上的通道,也是你祖母告诉你的了?” “是的,不是祖母,还能有谁。”陆宛说道,“祖母告诉我,这小盒子乃是大明嘉靖年间,内阁首辅严嵩献给嘉靖皇帝,用来盛放一本书籍的。” “什么书?”李克定嘴上发问,但他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原委。 “哦,那本书的名字叫做《尚书》。”陆宛讲到这里,微微一笑,又说,“克定,你别误会,这本《尚书》可不同于你读的五经中的《尚书》。两者名字相同,内容却完全不同。” 李克定点点头,暗自寻思,果然这盒子来历不凡,竟然也和《尚书》有关,也和佑鹿有关。他明知故问道:“内容不同,到底怎么个不同法呢?” 陆宛还以为李克定真的不知,耐心说道:“这个小盒子里的尚书,记载的乃是上天给人间启示的书籍,并非治国之书。祖母跟我讲,能读懂此书的人,就能掌握世事变化,知晓天数,让我好生保管和研究。” 其实陆宛对李克定省略了一些,她不是不信任李克定,而是担心李克定回去后告诉柳之思。当时陆家老夫人把陆宛一人留在了床边,对陆宛说,这本尚书记载着佑鹿和八颗宝珠的事情,并说佑鹿和八颗宝珠乃是大明嘉靖年间从天而降的宝物,又详细讲说了佑鹿自从到在华夏之后,几经转手,先后被嘉靖皇帝、纳兰明珠和纳兰若荣父子所有,再后来落入太平天国杨秀清之手,最后岳家大爷岳擒虎在担任申州知府的时候,无意之中获得一只佑鹿,可惜时间不长,就被玄一大师的弟子夏灭明抢去了。老夫人还叮嘱陆宛,夏灭明功力高强,号称天下第一,千万不可妄图去争夺,以免祸害无穷。 陆宛听后,问老夫人,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会交于她。老夫人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玄一大师曾言,陆家将有灭门之灾,唯有你才能解陆家危难。所以你祖父在临终前一再叮嘱于我,等你长大以后,便将此物交给你,希望你能够用的上。 陆宛听得不胜悲戚,心中祖母来日无多,答应好生保管,倘若陆家有难,她一定竭尽全力维护陆家安全。 老夫人这才稍感安慰,又对陆宛讲,这些年来,陆家财富日渐增多,但人心已危,包括陆宛的伯父在沪海道任职,其实也并无做为;陆宛的父亲,心机难测,一直谋求陆家所不能承受的权势,此乃惹祸之道,只是她年老力衰,无力阻止,便任由陆宛的父亲胡乱行事,其实她什么都清楚;陆宛的三叔,也是个贪财好色之徒,虽然有些武功,却也不用在正途;陆宛的大哥陆宪,乃是纨绔子弟,娶了古家的小姐,却不能收其心,更不能善待,早晚夫妻反目,必生祸乱;陆宛的二哥陆宾,一勇之夫,虽有万夫不当之勇,终难托付大事;陆宛的大姐陆宁,虽然名义上在家守寡,心里却想着岳如山,名声早已败坏,将来如何,尚未可知。 陆宛其实对家里的情形,也早知晓一二,听祖母讲的伤心,不免泪如雨下。 老夫人却反过来劝慰陆宛,叮嘱她不可心肠太软。人生在世,当勇毅果敢,自强不息,关键时刻,即便牺牲庸人性命,也要在所不惜。人世之上,庸庸碌碌之辈以亿万计,伏尸百万,也不过很少一部分。这就是世界的法则,胜者为王。弱者永远以胜者为强,以胜者为纲。太阳为什么能够照亮世间,因为太阳从怜惜弱者,只管自己依照天道行事,所以万众膜拜。你要做就做太阳一样的人,自己发光,让万人去景仰。 陆宛以前所受的教育,尤其是教会的教育,总是让人心怀大爱,怜惜弱者。可祖母今日教诲却恰好相反,叫她不要怜惜弱者。她到在此刻,也理解了祖母的用心。如今的教会,原本就是在犹太教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犹太人连个自己的国家都没有,四处流浪,受尽歧视和压榨,自然希望上帝保佑弱者,希望强者爱他们,希望世间能有一种无论是强者还是弱者都一样公平的法则存在。 但现实如何呢? 几千年的历史表明,无论任何时候,居于上层的统治者,总是能够轻易擭取下层人的利益。上层之人,嘴上讲着善,可它们行事,无非是为了维护他么永远的利益而已。 陆宛在老夫人的影响之下,心境有所转换。老夫人一生精明,已然看清,她放心了。 陆宛想着祖母的嘱托,一时走神,李克定虽然不知晓老夫人到底跟陆宛讲过什么,但也能猜出一二,其中必然有让陆宛好生保管小木盒子之事,就问陆宛道:“所以你为了安全,把它锁在了藏书楼的书柜之中,对吗?” “不是的。”陆宛摇头否认,“小盒子是我父亲放到书柜之中的,我没有书柜的钥匙。原本小盒子由我祖母保管,这本《尚书》藏在书柜之中。祖母说,自从陆家得了这两件东四,一直分开保管,就是怕万一失落,就全没了。现在到了将他们放在一起的时候,于是吩咐我父亲将尚书取来,祖母亲自放入了小木盒子中。” “老人家讲的对,分开保管,更安全和稳妥一些。但现在放在一处,不是又增加了遗失的风险吗?”李克定问的不无道理。 陆宛说道:“你想的还挺周全。祖母放好尚书之后,命我父亲将其放回了藏书楼的柜子当中,而后要过钥匙,命陆宾当着她的面把钥匙销毁了。柜子上的锁,只有这一把钥匙,从此后,陆家再无人能够打开那个柜子。” 李克定这时明白了两件事情,一是妹妹克静研究《尚书》多年,一直没有参破机关,原来是少了这个小木盒子。二者老夫人名义上让人将小盒子放在柜子当中,销毁了钥匙,却告知陆宛另有通路能够进入柜子,并将小木盒子取出。以后柜子中空空,就算有人去盗取,也只是中了空城计。 老夫人到了风烛残年,却还能清醒如斯,难怪陆家能兴盛这么多年。 李克定为了更多的了解情况,给陆宛斟好了酒,二人慢慢饮着,他假做不懂尚书与佑鹿的联系,似漫不经心,问道,“陆宛,这小盒子和尚书真的很重要吗?为何你们陆家如此珍视呢?” “当然重要了!”陆宛强调着,“我听祖母讲,在当今这个世上,恐怕除了两件‘佑鹿’之外,就属这个木盒子和这本尚书重要了。哦,对了,你知道佑鹿的故事吧?” 李克定不能讲他全然无知,因为佑鹿的名气实在太大,做为李家的人,一点也不知道,反而容易让人不敢相信。“我听说过一些,据传说是两件无价之宝,是嘉靖年间,从天而落的宝物。谁若得到,可以用来知晓过去和未来的事情。但我想传言或许有些过头了,世人喜欢夸大其词,听风就是雨,哪里能有一件东西,能够预测到未来呢?反正我不是很相信。” “你不信也正常,但世间的神奇之事,你又不是没经历过,还对佑鹿这样不以为然,实在是不智。”陆宛的批评很有道理。本来嘛,陆宛带他从藏书楼的楼顶,一下子到在了书柜之中,而后又通过这个小木盒子,来在了此处院落。如此稀奇之事,李克定不可能不感到震惊。就算他以前固执己见的认为没有神奇之事,今日的遭遇,也足够他好好反省,并采取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态度来对待。 其实李克定焉能不信,他对佑鹿的了解可比陆宛早的多,只是从未对陆宛讲过,未免有故意隐瞒的尴尬,所以才假做如此。现在陆宛一番解释,李克定顺势改变了口头上的立场,说道:“你讲的不无道理,看来关于佑鹿的传言是真的。” 陆宛说道:“关于佑鹿的传说一定是真的,祖母郑重告诉我,要想尽办法寻到佑鹿,唯有如此,我一介女流,才能够真的强大起来。” “你要变得强大吗?”李克定瞪大了眼睛。 592、转变:争雄之心 “对,就是这样的,我要做一个强者,做一个王者。”陆宛那似秋水一般的眼眸,开始变得神采奕奕,让李克定看了,一时不敢逼视。 “哦,看来你下定了决心。”李克定有些失望,其实他不想让陆宛有争雄之心。可现在看来,陆宛的心境已然起了变化,再想止住她,恐怕也不容易。但李克定拿陆宛当做亲人,岂能善罢甘休,让她去惹世上最难惹的麻烦,便试探着劝道,“陆宛,我总觉得吧,变的强大也没什么用。人这一辈子,能寻一个知心的人,安安稳稳地过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事情,比如功名利禄,有则有矣,就像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关紧要。” “你的想法还是不切实际。”陆宛咬了咬牙,她打算跟李克定敞开心扉,说道,“克定,这个世界是‘强者为王’,无论是治水的大禹,还是灭商的周武王,就拿眼前来讲,北洋之所以窃取大位,难道真的是你我选择的吗?还不是因为他们有别人不具备的武装力量。你再仔细想想吧,我到底讲的对不对。咱们活在世上,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咱们要去伤害别人,而是又人要来伤害我们。那个时候,我们如何自保,你可有想过?” “哎。”李克定叹息一声,其实陆宛讲的不无道理,他熟知历史,潜意识告诉他,历朝历代,就是强者为王的。陆宛不对他隐瞒观点,他投桃报李,也不对陆宛保留,开始表示理解,替陆宛寻找辩护的理由,说道,“你有这种想法,原也怪不得你。都怪世人贪得无厌,总想着获取更多,好把他人变为奴隶,来满足自己奴隶主一般的需求。别人咱们就不说了,那个陈子龙贼心不死,一直对你虎视眈眈,怎能不让你为之戒备,生起要强大自己的想法呢?” 陆宛笑道:“我还担心你会劝阻我呢,没想到你会能理解我,我以后可以放开手脚了,不必再有所顾忌。” 李克定看得出来,陆宛是发自心底的高兴。 陆宛是太在意李克定了,在意他的看法,担心他会以为她变成了单纯的争权夺利之徒。现在看来,对他讲明道理,他也不是食古不化之人。 陆宛的想法是正确的,李克定跟着柳之思和梅子一起做事,耳濡目染,他以前的很多观念都在逐步改变着。即便是原来根深蒂固的儒家的王道大同思想,在他的心中,也越发觉得不切实际。 如今的天下,两千年来的天下,没有本质差别。科学技术的进步,没有改变丝毫的人性,可以讲,人还是那些人,自私而贪婪,恨他人富有,怨自己贫穷。即便有人为大众牺牲,大众还会报之以嘲讽,说他们是傻帽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却瞎折腾。梅子的父亲,就是如此,他为万众而牺牲,妻子孩子却还被社会欺侮,最终落得妻亡子孤。若不是铃木姑姑抚养梅子,恐怕梅子早就夭折了。 这就是英雄的下场吧,他们的血到底是白白流淌了。他们的头颅,被放在祭台之上,奠给了历代的暴君。 不仅这荒谬的人间纷纷给英雄以嘲笑,就是历代的暴君,恐怕在享受祭品的同时,还会大骂一声,不知好歹的贱民,竟敢反抗我们的统治,简直愚蠢至极。 “陆宛,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够保护好你自己,至于其它的,你想得到什么,那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你。不过,你在行事的时候,如果能多想想他人的感受,或许会更好一些。” “你呀,始终还是太过慈悲。”陆宛不会再拂逆李克定,因为那样的话,会让两个人的心远离,她说道,“你放心吧,我只想强大自己,还不至于穷凶极恶。” 陆宛的心中已经开始谋划了,她要借助陆家的实力,来开创一番天地,以保证自己能够处于强者的位置。 李克定此刻终于发现,自己当初喜欢陆宛不是没有道理,陆宛在他的心目中,贤惠而懂事。倘若没有柳之思,或许陆宛是他最好的选择,只是造化弄人,二人的一段缘分,不得不截止,虽然他心怀愧疚,但也只能辜负陆宛了。 陆宛见李克定在沉思,便举起酒杯说道:“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来,为了我能够成为强者,不再受人欺侮,咱们干了这杯。” 李克定端起酒来,二人碰杯,饮下酒去,李克定寻思着,陆宛把他叫来,说是让他帮忙,恐怕不会只是到藏书楼那么简单,便问道:“陆宛,现在群雄并起。岳如盈占据绿岛,建立了理想国;白云观占据长春湖,要建立荣耀国;你们陆家不是等闲之辈,要想成就大事,具备雄厚基础,你有什么具体打算,能不能跟我讲讲?” “我当然要告诉你了,我还希望你能帮助我呢!你可不许推辞,因为你说了,我是你妹妹嘛。”陆宛语带几分撒娇,是想让李克定无法拒绝,也是要亮出底牌,她今天请李克定前来,就是要获得李克定的帮助。 李克定并未一口应承,而是说道:“我肯定会尽力帮你,不过你总得先告诉我要做什么吧。” 陆宛说道:“据我所知,陈子龙已经接手了白云观,正谋划着要如何吞并古家呢。但我想古家不会是他的主要目标,他要占有的是我们陆家的财富,还包括我本人,这一点,你知道吗?能接受吗?” “我不能接受。”李克定一听道陈子龙要霸占陆宛,气就不打一处来。陈子龙算计了欧阳强汉,把欧阳强汉囚禁了起来,又去往长春湖,夺取白云观的权柄,竟然这么顺利。李克定想到这些,心里又替陆宛担心,问道,“你说吧,要怎么对付陈子龙,我一定帮你就是。” 陆宛很聪明,她早就想效法岳如盈了,经过陆家老夫人的开导之后,更加坚定了她的理念,增强了她的信心。 还没回河间以前,陆宛偶遇铁匠和木匠,收服了二人,如今虽不能收李克定为属下,但起码要让李克定能为她所用。 “好,咱们再饮一杯,我就讲给你听。” 李克定陪着陆宛又饮一杯,陆宛这才说道:“克定,你虽然淡泊名利,但我知道,你一直希望能够让天下太平,所谓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嘛,你说对不对?” “你讲的对。”李克定自幼学的是儒家经典,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在他的心中早已根深蒂固。就像历代的士大夫一样,李克定也有一种家国情怀,最爱忧国忧民。陆宛指出了他融进骨子里的志向,让他又增一份面对知音的感觉,说道,“陆宛,虽然我想得很好,可面对现实,却让我很沮丧,就连让天下归于太平,都无计可施呢。” “为万世开太平,你的志向固然好。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想依照‘修齐治平’的路径,永远也不会实现。”陆宛不是要打击李克定,她想让李克定换一条路来走,所以侃侃而谈,把早已想好的说辞,分步骤讲了出来,“克定,你听我的吧。第一咱们不能指望他人来让天下太平,所以在实现的路上,求人莫若求自己。第二,你不能指望通过齐家,实现治国。因为原来的宗族之国,早已不复存在。这条逻辑,或者说,这条路,早就断了。从始皇帝一统华夏,诸侯国归一的那天起,齐家和治国就已经脱了环。克定,你仔细想想,除了这条路之外,我们无实现的话,如何才能让太平降临呢?” “咱们去实现?”李克定知道陆宛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是想自己拉一只人马,去逐步削平各路势力,最后君临天下。 “对啊,咱们为什么不能去实现呢?”陆宛反问道,“你身怀傲视天下的武功,又志向高远,总不能老是指望别人去实现,自己却无所作为吧?” 陆宛是要拉着李克定一起兴兵,这不是李克定想要的,他可不希望世上刀兵四起,何况还要让他举起屠刀,大杀四方呢?李克定声音低沉,但却坚定有力的说:“可是,你应该知道,我从没想过要动用武力。” 陆宛未免轻声叹息,说道:“克定,如今的情形,眼见就是要天下大乱的节奏,不论你想不想,都会刀兵四起。倘若你无所作为,何谈行‘仁’,何谈行‘义’。从西周到孔子,到大汉,到大唐和宋明,直到如今,三千年了。正如孟子所言,平治天下,是上天不想,非人力所能改变。因此,才总是武力一统,你何必再固执己见,不肯拿起长剑,扫清环宇呢?” 陆宛前面对李克定讲过周武王的故事,现在又提起武力,前后呼应,给了李克定再一次的冲击。 但李克定的思路仍然局限在‘修齐治平’的逻辑链条上,他想如果能寻一方净土,在那里开创德政,施行仁治,给天下一个效法,让大家脱去戾气,放下屠刀,那么仁政流行,也就为期不远了。于是劝道:“陆宛,倘若你想和岳如盈一样,寻一方之地,建立你的国度,为百姓谋福,而后逐步推广。不要以征讨为能,杀伐为重,如果那样,我一定会为你出些力气。” 593、转变:要星星 陆宛费了很大力气,总算听到李克定的一句可以为她出力的承诺,虽然不是完全效力的承诺,陆宛也觉得很有收获了。她懂得做事情要循序渐进,今天不宜再对李克定提过多要求。只要他承诺了一点点,就不怕他以后承诺更多。 陆宛对人的心理把握有着很强的敏感性,这是她的天份,从现代心理学的角度来讲,人为了自己的心理平衡,一旦对某人或者某事做出过承诺,往往还会做出更多的承诺。 陆宛开心的笑了,她的确高兴,但也要让李克定看到她的高兴,她要让李克定明白,李克定的帮助,对她来讲是多么重要,或者是要让李克定明白,在她的心目当中,李克定的位置十分重要,甚至无可替代。唯有如此,陆宛才能利用女性的优势,让李克定主动的要来保护她,爱惜她,从而使李克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不请自来的为她所用。 “克定,你能答应支持我,我特别开心。很久一来的郁闷,今天感觉一扫而空似的,来,咱俩再干一杯吧。” 陆宛把李克定的承诺,直接变成了他答应支持,是要让李克定在潜移默化中产生一种印象,深深刻在李克定的脑海之中,让他记得他的承诺。 陆宛神情兴奋,秋水般的眼眸中含有期待和喜悦,李克定喜欢她秋水也似的眼眸,觉得是那么清澈而纯净。 “好,咱们再干一杯。” 李克定高举具备,因受到陆宛的感染,情绪跟着她高涨起来。在陆宛的提议下,二人连干了三杯。 陆宛这才说道:“克定,你知道吗?这个地方,是一个很神秘的处所,当初玄一大师住在我们陆家,哦,就是藏书楼的位置,咸湖真人来拜访他,在此处施法,建了这处院子。此处的秘密,只有我祖母知晓,前几天祖母告诉了我,我很喜欢这里。你呢,喜欢这里吗?” 李克定一直对陆家有这么大一处院子,里面却没有伺候的人感到不解,原来还以为是陆宛将下人都屏退了出去,现在看来,是下人们根本就不能进到这里来。此处幽静而雅致,最适合高士居住,李克定当然喜欢,说道:“这么好的处所,我岂能不喜欢,只是此处若非有缘之人,恐怕也不得居住。既然你知晓此中秘密,就该是有缘人,恭喜你。” “你先别忙着恭喜我。”陆宛说道,“我一个人在这里,也觉得孤单呢。” “那。。”李克定想了一想,不知如何回答,一时愣住了。 陆宛追问道:“那。。什么呀,你倒是说说看?” 李克定不能讲出自己能陪她在此居住的话,可是要让别人来这里,秘密就会泄露出去,也是不妥。李克定脑筋开动,灵光一闪,说道:“那还用说嘛,等你将来遇到合适的人,两情相悦,不就可以共同居住在此,过一世的神仙生活了。” 陆宛听后,神情暗淡下来,把小嘴儿一努,委屈万分的说道:“哎,我哪里还能遇到合适的人呢?只怕我这一辈子,就孤孤单单了。” 她一边自怨自艾,一边斟了酒,顾自饮着。 李克定看她落寞,心头一痛,暗骂自己:‘都怪我负心,移情别恋,才惹得陆宛如此难过。’ 李克定也没了主意,不知如何劝慰,便陪着陆宛接连饮酒。 陆宛的酒量要远胜李克定,不知不觉,李克定就开始头脑发胀,思维不清起来。 陆宛想起祖母昨日所言,说是李家藏有五颗宝珠,又把宝珠的来历告诉给了陆宛。并告诫她,倘若以后她嫁给李克定,做为李家的长房长孙媳妇儿,一定要将那五颗宝珠亲自收藏起来。 五颗宝珠和佑鹿事关陆宛能否应用大明档案的记载,开创她无与伦比的大业,既然五颗宝珠在李家,陆宛岂能不知,真要得到它们,必须从李克定身上打主意。 陆宛真是佩服祖母,向她病体沉重,卧床已久,却对天下之事了如指掌,陆家有祖母这棵大树在,定然一切安好。只是可怜了祖母,尚不知道陆宛和李克定的婚事将不会再继续下去。 陆宛便问起祖母,是如何知晓李家有五颗宝珠的事情。 老夫人说道,李家本来有一个丫鬟,名叫春蚕,是李克定的母亲唐贞赐给李克定的通房丫鬟。可惜那李克定虽然已经成年,却不懂春蚕的心,致使春蚕和外面的下人勾搭成奸,被李家人打发了出去。后来春蚕落在了一个名叫陈子龙的人手上,那陈子龙乃是个奇人,竟然从春蚕那里套出了五颗宝珠的事情。那个时候,陈子龙尚没有从李家获取宝珠的能力,便将此事告诉了你的父亲,想换取一些支持。 陆宛终于明白了,父亲陆不危早就和陈子龙有了合作,想必他们在对付古家的事情上,就达成过默契。不知道对付典家,父亲陆不危是否和陈子龙也有合作。 老夫人讲述完毕,见陆宛在走神,叮嘱道,五颗宝珠事关重大,千万不可马虎行事。 陆宛答应祖母道,您放心就是,我已经有了获取五颗宝珠的策略。 老夫人微微点点头,说道,陆家将来的运数,可就全在你一人身上了,万万不可辜负你祖父和我对你的一片心意。 祖母叮嘱的语重心长,也表明了对陆家的前途实在放心不下,陆宛不忍让祖母在垂危之际,还要操劳,含泪保证道,我必然不会辜负祖父和您的期望,日后一定要将陆家发扬光大。 老夫人欣慰的抚着陆宛的手,微笑点头。 陆宛回忆起祖母的嘱托,心意变的更加坚决,非是她想欺骗李克定,实乃情势所迫。 如今机会正好,陆宛趁着李克定已经醉眼朦胧之际,问道:“克定,你我二人,怎么说也曾相交一场,在你我的人生当中,再也无法把彼此等同于普通人,你说是吧。” “嗯,是的,是的。”李克定脑筋有点僵化,略顿了顿,这才找到合适的话语,说道,“陆宛,你对我来讲,永远都是一份很重要,很重要的牵挂。” “克定,能听到你这么讲,我真的很欣慰。”陆宛的目光之中,透着柔情,似要将李克定融化一般,温柔的说道,“那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能老实告诉我吗?” 李克定被陆宛看的心中一动,却并未多想,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也没有多想的能力了,何况对陆宛,李克定本就没有戒备之心。如今在陆宛的柔情围绕之下,更是随口答应着:“你问吧,但我所知,没有不能告诉你的。” “那我可就问了,你不许耍赖。”陆宛的柔情化为了娇憨和顽皮,既像情人之间在取笑,又像妹妹在对哥哥撒娇,逗得李克定笑出声来,说道:“你问就是了,我才不会像你一样,经常耍赖。” “你又讽刺我,我可没有耍过赖。”陆宛拿眼睛盯着李克定,他见了,目光有些发呆。 陆宛温柔一笑,问道,“你刚才也讲了,我对你来讲,是一份特殊的存在。其实我何尝不跟你似的,你在我的心里,放不下,去不掉,每时每刻都在萦绕,都在影响这我,更是特殊的存在呢!” 李克定听得心中一沉,陆宛竟然痴情如斯,我真是造孽啊,这可如何是好? 陆宛目标清晰,她要让李克定愧疚,感动,怜惜,又说道:“虽然我每日每夜都在思念你,但你终不能常伴我左右,叫我深感落寞。这样吧,克定,你送我一件东西,我就当是你在我身边了,你不会舍不得吧?” “哦?这个也容易,只是。。。”李克定往身上摸着,想寻出一件礼物。 可惜他出来的时候,身上并未带什么,摸了一遍,也没寻到一件。李克定尴尬的笑笑说:“都怪我心不够细致,要知如此,早就送你件珍贵东西了。” 他忽而想起当初风国仁送的那把短剑,已经赠给了陆宛,实在也没有什么值得给她,便问道:“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一定送你。” “哎。”陆宛失望的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说道,“我怕你会舍不得,还是不提了吧。” “我岂能舍不得?你快讲吧,到底想要什么。”李克定有点着急,为了表明心意,口不择言,说道,“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去给你摘下来。” “克定,你真好,谢谢你能有这份心。”陆宛讲着话,把头靠在了李克定的肩头。 李克定没有躲避,让他轻轻依着。 陆宛便轻声说道,“克定,就像你讲的,我要天上的星星,你去给我摘下来吧。” 人哪能摘的下星星,李克定方才不过是个比喻,还道陆宛玩笑,并未当真,也玩笑说:“行啊,不就是星星嘛,你等着,我一定把星星给你摘来,你只须告诉我,你想要几颗吧。” “嗯。。。”陆宛好像在思考,忽而郑重说道,“九颗吧,咱们的数字之中,九最大,我就要九颗,你一定要给我摘来,否则我只当你又在骗我,绝不会原谅你。” “好,九颗就九颗。”李克定仍然没有当真。 “你严肃一点好不好。”陆宛伸手使劲儿在李克定胸口一拧,说道,“我可是认真的,你不许再敷衍我。” “你还真要星星啊?”李克定这才发现陆宛不是在玩笑,忙问道,“我哪有那个本事,你要点别的行不行?” 594、转变:立誓言 李克定认为陆宛在以少女的一颗浪漫之心在测度他,对他的能为并不是真的清楚,才觉得他无所不能,即便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星星,照样能够用剑气击落,可是他哪儿有摘取星星的能为呢? 陆宛也知道李克定并非婉言谢绝,而是真的以为她在要星星,心想克定始终是个厚道之人,于是假做固执,说道:“我不要别的,就要星星。因为星星是天上来的,是上天的赐予,你若不给我,我就。。。” 陆宛讲着讲着,突然不再讲下去,而是抬起头来,哀怨的看着李克定。 “你别这样。”李克定见不到陆宛哀怨的眼神,顿时爱怜之情大盛,扶住陆宛两肩,让她坐正,温言相劝说,“不是我不想给你,只是天上的星星,我又不是神仙,真的摘不下来。你别小孩子脾气了,好不好。” 陆宛听得面上愈发绝望起来,摇了摇头,说道:“克定,我刚才已经在心里发过誓了,倘若你再骗我,我就出家去做尼姑。可是,你这一次,果然又在骗我。。。” 李克定有些莫名其妙,“我哪儿有骗你,又怎么会骗你呢?” “你还说没有?”陆宛伸出手来,轻轻捶打李克定。一边责问着,“你跟别人说有,却只会欺瞒我。”她讲着讲着,止住了捶打,眼圈一红,泪珠在眼眶之中蕴含,那份楚楚可怜,就算铁石心肠,也要为之融化。 “陆宛,是我不好。”李克定并未完全听懂陆宛拐弯抹角的暗示,还道她仍在怨忿自己,轻轻拥陆宛入怀,颇为歉疚地说,“不管怎样,都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怪我,原也应该。” 陆宛暗恨李克定真笨,不得不再次讲道:“你别一直道歉了,这样嘴上说说,倒是轻巧。可我管你一要天上来的星星,你就露馅,舍不得给我。我告诉你,我可听人讲过,你曾经把五颗星星送给了春蚕,你说有没有这回子事情?” “春蚕?星星,我什么时候给过她?”李克定刚问完,忽而想起春蚕知晓李家有五颗宝珠,想必春蚕泄密之后,陆宛已经听闻,只是传闻多有不实,所以陆宛以为是五颗星星。哎,现在陆宛管我追要星星,真让人无奈。 李克定想着事情,陆宛在他怀中开始撒娇,接连说道:“你给过春蚕嘛,就是给过。” “我明白了,你听我解释。”李克定无奈,如今春蚕已经把李家有宝珠的秘密泄露,再瞒着陆宛也没有意义,便说:“你所讲的星星,乃是陨石,再说了,我从没给过春蚕。” “陨石不就是星星吗?”陆宛已经在上大学预科,她是故做不懂星星有多大,多远。为了从李克定处获取无颗宝珠,她也只得把假戏做到底。又说道,“你没给春蚕更好,我要你送给我,你刚才可是答应过的,我要什么,你都给我。” 李克定暗自叫苦,一来五颗宝珠事关重大,二来保准他已经送给了柳之思,现在陆宛非要不可,都怪自己一时口快,答应了陆宛。追根究底,还得怪自己当初没有管教好春蚕,致使秘密泄露出去,怕是以后会麻烦不断。 李克定不能一下子就答应送给陆宛,开始敷衍着说:“你让我想想,五颗陨石的事情,有点久了,我也不知放在了哪里,还能不能寻到。”他心中犹豫,仔细权衡,五颗宝珠已经送给了柳之思,倘若再送给陆宛,就得回去跟柳之思要回来,这一关可不好过。 陆宛等的有些着急,催促道:“你就痛快一点好不好,还说不知放在哪里呢?我看全都是借口。你就说,送不送给我吧。” 她讲到此处,从李克定怀中离开,伸手从怀中把短剑摸了出来,紧紧握着,立在李克定面前说道:“你如果舍不得送我,刚才就是在骗我,我跟你讲过,你若骗我,我就去做尼姑。” 陆宛讲到这里,将短剑抽出,一手握住长发,哀伤地问道:“克定,你难道一直在骗我吗?” 李克定眼见陆宛要割断青丝,气血上涌,再顾不得其它,忙说道:“陆宛,你快放下剑来,五颗陨石,我送给你就是了。” “你可不要再骗我,我问你,你明天能送给我吗?”陆宛早已在心中暗喜,表面依旧装出绝望的样子,似是不相信李克定。 李克定方才话已出口,再无反悔的余地,掷地有声的说道:“我不会骗你的,一定信守诺言,明天就送给你。” 陆宛为了坚定李克定的心意,将短剑一挥,锋利的剑刃划过,一绺青丝被削了下来。 陆宛将短剑收起,掏出一根辫绳,把那一绺黑发扎好,递给李克定说:“这个就是见证,你收好吧,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咱们就以这断发为誓,从今而后,你若骗我,我就把这满头的青丝落去。” 陆宛说罢,将头发递来,李克定接过,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好端端的立什么誓。” 陆宛执拗的说道:“我就要立誓,虽然你我之间信得过彼此,但我还是觉得不立誓,不足以表明我的心意。” “陆宛,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骗你的。”李克定为陆宛的坚定所感,再次保证。他一边暗赞陆宛是个坚如磐石般的女子,一边想着,我却不能和她一样,无法信守当初的婚约。李克定从陆宛的举动之中,看出陆宛旧情未了。尽管李克定早有成全陆宛和风阅水的意思,现在也不得不重新考虑,等以后再做安排。 陆宛目的全部达到,再次伏在李克定怀中,温柔的说道:“克定,你别怪我,我不是逼你,只是我很害怕,怕有朝一日,你把我当做路人。” “不会的。”李克定说道,“我对你的关心,发自肺腑,你永远和克静一样,将时刻放在我心里。” 陆宛不想在李克定心中,她的地位会与李克静一样。自从经过那个夜晚之后,陆宛的心意从原本的满足,逐渐变得有所涌动,她想有朝一日,还和李克定如最初那样。但现在有一个柳之思横在面前,陆宛无法突破,只得来日方长。 “嗯,只要你能真的关心我,我就很满足了。”陆宛在李克定怀中,安安静静地,似是祈求一般,轻声地说,“克定,我现在很高兴,你让我多靠一会儿吧。” 李克定不能拒绝陆宛一个小小的要求,任由她靠在肩上,二人静默下来。 李克定刚才喝了很多酒,现在没有事情搅扰,头脑开始不再运转,酒劲便开始发挥起来。 窗外虫声嘶嘶,一阵清风吹进燥热的房中,让陆宛深感惬意。 李克定的酒劲儿却逐渐上头,意识越发模糊。清风过后,忽又觉得怀中有人,低头看去,恰触到陆宛的黑发,那满头的清香,好闻之极,让李克定难免为之心动。 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李克定,怀中的人不是柳之思,因为她和柳之思的馨香之气不同,李克定能清晰的分辨出来。 他已经有点分不清怀中的人,到底是陆宛,还是岳如盈,李克定问个究竟,用手推开了陆宛,一面问道:“你是谁,怎么到我这儿来的?” 陆宛正起身形,依旧紧紧挨着李克定,说道:“你连我都不认得了吗?你好好看看我。” 她秋水般的眼眸好像要淹没李克定,让李克定瞬间进入了虚幻之境,“哦,我知道了,你是陆宛。” “是的,是我。”陆宛轻声回应着。 李克定放心了,他懂得陆宛,是一个值得他放心的人。 神情放松,李克定眼皮开始打架。 陆宛发现了,便扶了李克定走进卧室,说道:“你先歇歇吧,等睡足了,再起来。” 李克定到在床边,立即倒将下去,头沾上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陆宛略作收拾,又自返回。 她今天收获颇大,得到了李克定给予五颗宝珠的承诺,又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志向,最主要,李克定就躺在她的床上,躺在她的面前。 陆宛仔细看着李克定的面庞,用右手的食指,来回触摸着李克定黑黑的眼眉,不禁在想,倘若能日日如此,人生该有多么幸福。 原本她和李克定就是一对儿有缘人,不仅从小定有婚约,还在一入大学的时候,就阴差阳错的相识了。后来李克定总是想方设法接近她,再后来,二人相拥,那时候可真是美好。阳光似乎都是明媚的。可谁能知晓,造化多作弄,春天的时候,出了一个柳之思,让李克定神魂颠倒。 几个月来,陆宛一直没有恨过柳之思,她知道是李克定对柳之思有情,而且柳之思的才学容貌,陆宛也自愧不如。因此也更加让她无可奈何,但今时今日,境况又自不同。 柳之思不在这里,这里是她和李克定二人的世界。 再没有人来打扰,陆宛是心安的。 她有过和李克定亲热,最亲热接触的经历,在今天这般境遇之下,她岂肯错过良机,又岂能错过良机。 595、转变: 这是月明星稀的夜晚,月光如水银一般倾泻在地上,房间内的烛火,在透入的微风中,自然的切换明灭,烛光在四面的墙壁上飘,映照着人的影子,随之不停的摇啊摇。。 陆宛自幼练习舞蹈,体态的轻盈,世间少有。此刻的她,恰似一只流连在枝头的蜻蜓,轻轻振动着双翅,保持着基本的平衡;又像是一只飞燕随风滑翔,无拘无碍,遨游在天空。 享受着漂浮在空中一般的感觉,陆宛秋水也似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朦胧,进而不知不觉的沉醉般闭上了眼睛。 只管飞翔,飞翔。。。 俄顷,陆宛的感觉变了,变得好像浸入了温泉,那汩汩而出的泉水,正不断从地下涌出,那生生不息的力量,一阵一阵,化做温柔而狂野的暖意,直透入她的肺腑,她的四肢百骸。 。。。。。。 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在野外的时候,陆宛体会的更加细致,更加强烈,更加清晰。 陆宛爱上了这种感觉,因为任何其他事情,都不能给以她如此的幸福和快意。或许人生有太多无奈,有太多压抑,唯有和李克定如此相处,陆宛才觉得能把所有郁闷释放的淋漓尽致。这种释放不单单能驱走烦闷,更主要的,还能将一种无法言说的喜悦感注入她的心中,注入她的灵魂中。 匆匆的时光,总是悄无声息地飞逝,陆宛早已忘记了时间,她享受着极致的享受,岂能意识到时间去了哪里。 苏东坡曾经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陆宛何尝不是一个行人,但她暂时停驻了,停驻在这座神秘的院落之中。 。。。。。。 “克定,我太喜欢你了。”陆宛睁开了眼眸,看着李克定,轻声的自言自语起来。 她就像产生了幻觉,一切都不再真实,一切又都像真实,所以她的话,也带着虚幻色彩,且在虚幻和真实之间,不停的切换,让人不知所云;她的声音又极其轻柔,似是一只寻找伴侣的鸳鸯,又像是两只鸳鸯在偶偶私语,轻微得叫人不得耳闻。 烛火迷离,人也迷离。 在烛火即将燃尽的时候,陆宛最后从迷离之中走了出来,她面含微笑,那是满足的笑。 很快收拾一番,陆宛起身,换好了一根蜡烛,在桌子旁呆坐一会儿,似想起什么,便去李克定的衣服口袋中翻找,她割下的那绺头发,果然在李克定的口袋里躺着。陆宛把那绺头发拿在手中,来到灯下,仔细看着。 那是青春少女的头发,粗黑柔顺,洋溢着青春的力量。‘克定,就让它陪着你吧。’陆宛又自言自语一句,往事开始一幕一幕的在眼前闪现着,她的心情随着往事也变的不再平静。 过了一会儿,陆宛勉力自己,如今已经和克定成了真正的夫妻,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世人局限于婚姻的形式,我陆宛岂能跟凡人也似,非得去追求那别人眼中的三媒六聘呢。 一想到和李克定做了两次夫妻,陆宛的心情又变得兴奋而开朗起来,并生起一种诉说的冲动,却找不到一个人,便将头发放到桌子上,打开房门,悄悄来在院子当中。 院中空无一人,她走到假山旁的水池边,接着月光,向水中望去,隐约能看到几尾鱼儿在游动。可惜鱼儿不会跃出水面,来陪陆宛说话。 陆宛不禁满心欢喜,只是这喜悦的心情,还是无处诉说,未免有一点小小的遗憾,或许是再也不能不一吐为快,陆宛开始和池水中的鱼儿嘀咕起来。 她的诉说,无非是她如何喜欢李克定,可惜上天作弄,二人不能有个长久。又说,幸而上天眷顾,让二人经历了两个夜晚的相伴。在这样的青春年华,能得如此缘分,实在是上天眷顾,她不该再有过多的贪婪。 万物有灵,池中的几条鱼儿,或许能听懂陆宛的话,或许是对她的情绪有所感应,洋洋乎在水中游动着,那份节奏,好像在呼应陆宛的心情。 真是神奇的鱼儿,陆宛也感到奇怪,不由想起一句话来:‘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直到今时今日,陆宛才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她内心的欢悦、兴奋、连带微微的感伤之情,光靠语言的诉说,已经不能充分表达,于是陆宛便在水池之旁,月光之下,不知不觉的,开始轻歌曼舞起来。 舞蹈是陆宛的最强项,她的身姿修长而曼妙,体态轻盈而舒展,一经舞动,简直就是‘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她一边手舞足蹈,一边轻声歌唱着:“洞房花烛明,燕余双舞轻。顿履随疎节,低鬟逐上声。步转行初进,衫飘曲未成。鸾回镜欲满,鹤顾市应倾。已曾天上学,讵是世中生。” 接连唱了三遍,陆宛才觉得胸臆已抒,缓缓收住身姿,停了下来。 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吹着院子中的徐徐微风,陆宛感到浑身说不出的舒泰。 独自享受了一会儿,回味了一会儿,陆宛含笑回到房中,略作洗漱,便在李克定身边躺了下来,枕着他的胳膊,很快恬然睡去。 直到天色微明的时候,陆宛再次醒来,看看身边的李克定,还在沉睡之中。 陆宛用手推了推他,没有任何动静。她一边调皮的笑着,一边捏住了李克定的鼻子。 李克定因为不胜酒力,此刻睡得正香,忽然觉得一阵憋闷,透不过气的感觉让李克定打了一个机灵,睁开眼睛,醒转过来。 他酒也解了,一眼看到陆宛,惊喜地问道:“哦,陆宛,你怎么来了?” 他的问话,好像是身处李家一般,陆宛暗笑他愚痴,说道: “你还问我呢,真不知道害臊。你仔细瞧瞧,这里可是你们李家?”陆宛反问着,又刮了一下李克定的鼻子,嘲笑道:“我看是你睡傻了,跟一头猪似的。” “我才没睡傻呢?”李克定依靠本能的反应,和陆宛斗着嘴。一边瞧了瞧四周,有些明白了过来。 陆宛正要问个究竟,便说:“既然你没有睡傻,那你告诉我,昨天发生的事情,你是不是全给忘了。” 李克定晃晃头,坐起身来,仔细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幕一幕,在他脑中闪现,便笑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不仅没有忘,还记得清清楚楚。” 陆宛其实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顺便将自己割下的那绺头发放进李克定怀中,说道:“你记得就好,我可是发过誓言,你若忘记,看我不吃了你的肉才怪。” 她小嘴儿一张一合,作势就要在李克定鼻子上咬一口。平时静如山中兰花的陆宛,也有如此调皮的模样,让李克定心喜不止。轻轻抚着她的头,李克定微笑着说:“快别讲大话了,就凭你,胆小如鼠,还想吃我的肉呢。” “怎么,你的肉不能吃,以为我没吃过吗?”陆宛和李克定肆无忌惮地斗嘴,不经意的就谈到了吃他的肉。这让陆宛前一秒还是谈笑风生,后一秒却因为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不由脸上腾的一红,眼睑也随之低垂下来,再不敢和李克定对视。 陆宛突然脸红,更增加了几分青春少女独有的魅力,透着几分纯情,几分娇羞。李克定望着她可爱的样子,真想在她额上亲一亲,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妥不妥,万万不可。这样李克定暗暗遗憾:‘陆宛毕竟不是我的亲妹妹,可她也真不愧明仁四艳的称号,就凭她的这一份美艳,天下有几个人能及得上呢?也不知将来谁会有天大的福气,娶她做媳妇儿。’他这样想着,思绪不再顾及其它,一双眼睛开始目不转睛的主管盯着陆宛。 陆宛被李克定的目光笼罩,脸上火辣辣的,有些不知所措,为了缓解紧张,低声唤道:“克定,” “哦!”李克定本能的应承一声,有所缓和,内心惭愧不已,暗恨自己定力不足,还是总想着把陆宛抱在怀中,倘若让柳之思晓得了,那还得了? 他忙侧转身躯,向旁跨出半步,离得陆宛远了些,顾左右而言它,说道:“陆宛,我的肉,你若想吃,就咬上几口,我也没有怨言。” 李克定讲这些话,无非是在表达愧疚之心,陆宛希望他怀有一份愧疚,但又不希望他只是怀有愧疚。她更希望李克定能够因为喜欢她,爱她而对她骄纵。这并非陆宛贪心,因为她爱李克定,一个处在爱情中的人,谁不希望对方爱自己,如果仅仅是因为怜悯,或者是因为感激,而生出的疼惜之情,起码不是陆宛所要的‘爱情’。 “谁爱吃你的肉似的。”陆宛暗怪李克定不解风情,又忍着羞,轻轻说道,“也就是我,才不嫌你的肉酸,倘若换做别人,你就是求着人家吃,人家还不一定爱吃呢?” “你讲的对,是我错了。”李克定不会和陆宛理论,他总想让着她,现在的情况就更是了。虽然李克定能感觉到陆宛的依依不舍,但他也知道轻重,说道,“我不能再和你玩笑啦,你看看外面,天光大亮,我该回去了。” 596、转变:登门道谢(1) 李克定就要告辞,陆宛处在热恋之中,夜来如胶似漆,听完这句话,刚才兴奋而喜悦的心情,瞬间就像被泼上冷水一般,声音低沉地问道:“你要回去了吗?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再相见呢?” 李克定不是铁石心肠,虽然他心心念念在柳之思身上,但看到陆宛依依不舍,安慰她说:“我回去也是在河间,近在咫尺,倘若有事情,要见面还不容易。” 陆宛自然懂得,二人没有夫妻之名,李克定不可能和她在这里长相厮守,分开乃是必然,何况二人还各有各的事情。她可惜的是,不能让李克定日日跟随在她的左右。 陆宛有些遗憾,但也生起了一种希望,她暗暗想着,克定是普云先生的弟子,自幼学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克定的内心深处,肯定涌动着一个理想,只是现实让他无法去实现,故而深藏了起来。寒假的时候,李克定亲口对她讲过,要振兴新儒学。之所以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去施展吧。他怀有济天下苍生的抱负,所缺乃一个施展的平台。基于这个现实,陆宛暗自发誓:‘克定,你等着我,等我实力强大的时候,自会给你一个机会,那时节,你一定离不开我,追随在我的身边。” 李克定把衣服略作拾掇,看陆宛沉默不语,还以为她仍因为不舍分开而失落,劝慰道:“我现在回家一趟,过会儿,还要来你们家,当面向你二哥陆宾表示谢意,到时候,你带我去见见你二哥吧。” “是吗?”陆宛复又高兴的说,“瞧我,怎么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你快去快回吧,我在家中等你,也去嘱咐一下我二哥,叫他上午不要出去瞎疯。” “那就辛苦你了。”李克定讲完,又问陆宛,“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是不是还得借助你的那个小木盒子?” 陆宛一笑,说:“我这里是出去容易,进来难。”她拉起李克定,出得房间,穿过回廊,来在院门之前,指着大门说:“只要你走出去,就会到在河边了,昨天下午,咱们就是从那里进入我们陆家的。”陆宛一边说着话,用手将大门开了一条缝隙,听外面没有人的声音,回头嘱咐李克定:“你上午早点过来,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讲。” “我记住了。”李克定答应着,来在门前,看着陆宛,道了一声,“再会。” 将身形一晃,李克定只觉得忽悠一下,似是穿过了一道水帘,已经来在陆家的院墙之外。身旁就是连绵流淌的河水,河边依依的柳丝倒垂着,李克定回头看去,却哪里还有方才和陆宛一起的院子,真是恍如隔世。 迈开脚步,就要离去时,却莫名生起了一丝留恋。李克定暗自奇怪,因为他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心中也有一种道不明的清爽,就像和梅子在一起,醒来的感觉一样。 但是他和梅子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夜里总是能梦到柳之思的,可昨夜他没有梦到柳之思,却也生起同样的感觉,难道是那个地方太过奇特,才导致的如此情形吗? 李克定不明就里,只好摇摇头,开始往李家的方向而去。 回到李家的时候,唐贞正在和柳之思用早饭,李克定问候已过,唐贞让他入座,一起用餐。 柳之思知道他昨夜未归,心里一直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拿眼睛望着李克定。 李克定就把昨天的事情,捡着紧要的部分,向母亲唐贞和柳之思讲了。 唐贞听闻他和陆宛一起,心知柳之思必然吃醋,虽然柳之思表面平静,能瞒得过李克定,却瞒不过唐贞。毕竟都是女人,在这个方面,唐贞比李克定懂柳之思。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姪女,唐贞可不想二人之间发生不快,暗怪李克定不够小心。 但事已至此,还需慢慢计议,好在柳之思没有表现出不悦来,唐贞为了转移柳之思的注意力,就跟李克定说,今天陈云小姐的脚上好了些许,我已经命人把早饭给她端了过去。 李克定听着唐贞的讲述,心里可怜陈云,便看向柳之思,问她说:“陈云在咱们家也不容易,毕竟是个外人,上午你去陪陪她吧。” “我会去的,你放心好了,不会慢待她。”柳之思答应的痛快着,可心里却是老大的不痛快。一边暗恨李克定好了伤疤忘了痛,如今竟然和陆宛出去饮酒,还一夜未归。虽说是去了咸湖真人创立的神秘之地,却也不能轻易饶过他。 柳之思心里默默做着打算,也觉察出了陆宛的意图,看来陆宛对克定并未死心,必须让克定尽快退掉婚事,否则夜长梦多,指不定生出什么事情来。可惜姨父李伯南还没从天津回来,此事只能再等等了。 吃过早饭,李克定向母亲和柳之思告辞,说是要去陆家,为了陆宾解救陈云,登门向陆宾道谢。 此事乃昨天唐贞吩咐的,董管家早就把礼物准备好,李克定现在提出来,是奉了母亲之命,柳之思不好阻拦。何况去向陆宾道谢,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救了陈云的命嘛。 唐贞又做了几点嘱咐,一是去了要注意礼节,不可乱说乱动;二是不要在陆家多做逗留;三是要将感谢之意充分表达出来。 李克定一一答应,回禀母亲说,他全记下了,况且他已经长大成人,这些事情,母亲尽管放心。 唐贞这才让他快去快回,李克定就到在前面,寻董管家拿出备好的礼物,带上家人老何,主仆二人就奔陆家去了。 河间城虽然不大,但李家到陆家也得需要十几分钟,路上李克定便问老何,据说陆家老夫人没多少日子了,以后的陆家会如何,你可有所耳闻? 老何就把听来的一些情况告诉了李克定,有人说陆家老夫人百年之后,陆家将很快分崩离析,因为陆家兄弟之间,因为两个女人的事情,早就面和心不和了。老夫人在一日,陆家的矛盾就能被压着,倘若老夫人驾鹤西去,盖子揭开,陆家人的面上都不会好看,但着就是事实,谁都不能抹杀掉,更无法改变,所以陆家注定会兄弟反目,祸起萧墙。 李克定听的心惊不已,陆家的内情,因何市井之人都会知晓呢?真是太可怕了。 老何接下来的描述,更让李克定大跌眼镜,因为老何讲,陆家老夫人早有安排,以后陆家的当家人就是陆家的二小姐陆宛。此事虽然骇人听闻,但已经十有八九,陆二小姐虽然早晚会出嫁,却因为承担着陆家未来的干系,所以老夫人才下定决心,要打破千百年家业传男不传女的惯例,将陆家当家的权力交给陆二小姐。 老何讲到此处,笑着问李克定说:“大少爷,你可是和陆家二小姐自幼定有婚约的,倘若陆二小姐继承了陆家家业,咱们李家可是赚大发了。” “有什么赚大发的?”李克定不相信陆老夫人真会这么安排,也暗怪老何拿他说事儿,可他和陆宛之间的关系,老何又哪里能够知晓,也无法跟他解释,便说道,“你别听风就是雨,陆家老夫人的安排,无论怎样,在外面你都不要发表见解,知道了吗?” “我明白的。”老何做为李家的下人,最是个明事理的,说道,“要不是大少爷问起,我从未讲过这些,大少爷尽管放心,老何不会给李家惹闲话的。” 李克定说道:“我相信你,所以才总是爱带你出来。记得去年夏天,咱们去申州的吧,那一次方家老二行凶,咱们亲眼所见的。” “当然记得了,少爷还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来着。” 主仆二人讲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在陆家门前。 李克定记得陆宛嘱托,来时先找她,由她带着去见陆宾,便亲自上前,对陆家的门上人表明了来意,希望他们那进去通禀,他要求见二小姐陆宛。 门上人自然晓得李家,也知道李家大少爷的名声,何况他和二小姐有婚约的事情,在河间城里,乃是路人皆知的。这可是未来的乘龙快婿,弄不好还会成为他们的主人,门上人岂敢怠慢,飞快着去往里回禀去了。 时间不大,门上人回来,热情的把李克定让进了来,说是二小姐已经在里面等候。 那人引着李克定和老何,很快到在偏厅,那人对老何先说了一声,您先等等,我一会儿就安排您去饮茶。 老何自然懂得规矩,主人之间的事情,下人必须回避。那人这才在偏厅门外请示道:“二小姐,李公子来了。” “李公子进来吧。”陆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李克定暗自发笑,他和陆宛早已非常熟悉,可谓关系非同一般。现在来陆家见他,也属于第一次正式和她相会,但要在人前演戏,故意做出一副生疏的模样,未免觉得有些滑稽。 这个社会有时候就是虚伪无比,明明我和陆宛相见两个人的事情,却搞得好像是众人的事情一般,非要装模作样,去符合众人的要求。哎!可能这就是身不由己吧。 597、转变:登门道谢(2) 陆家的下人引着李克定和老何走进偏厅,李克定向里一望,陆宛身着蓝衣,端坐在正中,身边站着两个丫鬟,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另有几个妇人,在外围伺候着。 大庭广众之下,李克定必须严肃,上前和陆宛见礼之后,陆宛请李克定落座。 李克定坐好,老何与陆家的下人在一旁候着,有人上了茶,李克定和陆宛略作寒暄。 陆宛明知故问,道:“李公子,今日大驾光临,不只为了何事?” 李克定必须郑重其事,回答说:“二小姐,今天冒昧打扰,”乃是因为昨天我们家的一位客人,在路上遭遇歹人抢劫,幸亏陆二少爷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才得以保全,所以我奉母命前来,转为致谢。” 李克定讲到此处,向老何望去,老何忙将礼单递给过,李克定接了,对陆宛说道:“一份薄礼,略表对二少爷的谢意,,还望二小姐能够收下。” 陆宛身边的一个丫鬟过来,将礼单接了,呈给陆宛,陆宛看了一眼,笑道:“李公子太过客气,我代二哥收下了。” 而后,陆宛对身边的一个丫鬟说:“腊梅,你去请二少爷,看他在不在府中。” 那名叫腊梅的丫鬟,说话声音很是清脆,行动也很利落,答应一声,笑看李克定一眼,对所有下人摆了摆手,带着大家出门去候着。老何也被通报之人让到了外面,陪着用些茶水。 此时厅中的下人,只剩陆宛身边的一个丫鬟,陆宛问李克定说:“你讲的那位陈云小姐,她的脚伤怎么样了?” 李克定说道:“有劳二小姐费心,她的脚应该不妨事儿的,我早上听母亲讲,陈云的伤,今天已经比昨天略强了些,养上几天,就会痊愈。” “哦,这就好,等我明天有空,去探望陈小姐。”陆宛说道,“其实我们家有一种特制的药品,专治扭伤崴脚之类,效果出奇的好,一会儿,李公子可以给陈小姐带些回去,试着用一用。” 李克定抱一抱拳,说道:“那可太好了,我替陈云谢过二小姐。” “李公子,不必客气。”陆宛便吩咐身边的丫鬟,“寒梅,你去取一些药来,一会儿让李公子带上。” “是,二小姐。”寒梅答应后,也出门去了。 诺大的一座厅中,只剩了李克定和陆宛二人,李克定当即觉得轻松自在起来,不等陆宛相让,自己端起茶盏,一边大口饮着,中间还说道:“陆宛,方才我装模作样的,真是浑身都不自在。” “瞧瞧,你就是个伪君子吧,刚一没人,你就原形毕露,跟个猴子似的。”陆宛嗤嗤的笑着,一边又说,“你慢点喝,一会儿再呛着了。” “我才不会呛着呢!”李克定最后咽下一口,放下茶盏,做出一副大爷的姿态,也对陆宛玩笑道,“这里店里的茶嘛,嗯,真是不错,少爷我喜欢,快点给少爷再斟一盏。” “是,您稍等。”陆宛一边笑着答应,一边起身,来给李克定斟茶,说道,“少爷,您慢用。我们这般小店,不想今日来了李公子这样的贵客,请恕宛儿年轻,照顾不周,李公子,还望您能多担待一些。” 陆宛演的惟妙惟肖,活脱脱一副茶店老板娘的语气,逗得李克定大笑起来,说道:“陆宛,真有你的,以后你去开个茶店吧。” “我一个人可不敢。”陆宛说道,“我怕你闲了无事,天天去店里欺负我,我年纪轻轻,没什么本事,又找谁讲理呢?” 二人无拘无束,随便谈笑,李克定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甚至觉得比他和梅子,柳之思在一起还要放松。 因为在梅子和柳之思面前,李克定早已习惯听从吩咐,不像对待陆宛,在她面前,自己总是能够占据主动。或者是性格使然,陆宛更加温柔,又或者是陆宛有意处于被动温顺的境地,好让李克定发挥他男人的阳刚。 李克定此时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喜欢和陆宛在一起,因为这是梅子和柳之思所不能给予他的感觉。他想到了这个关键,心里却有些后怕,因为他在怀疑,他对梅子的兄弟之情,为什么会和女子联系起来;更有他对柳之思的爱情,为什么会和陆宛比较起来。 他为自己的不够纯粹而感到后怕,脸色凝重,陆宛发现了他的异常,又笑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想什么想的出神呢?” “没想什么。”李克定收回思绪,怕陆宛看透他的心思,为了掩饰慌乱,接着上面的话题,笑道,“你若开茶馆的话,我非得天天去叨扰不可,只管喝最好的茶,却不结账。” “你这就是无赖的本事,我就说嘛,你总想着欺负我。”陆宛做出委屈的表情,“不过,谁叫你是我的冤家呢,我被你欺负,也是没有办法。”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李克定问完这就话,想起自己要和她解除婚约的事情,暗想我果然是欺负过她,也罢,以后我弥补你就是,便说,“陆宛,是我不够好,一直对你不够好,我意识到错了,以后我会补偿给你的。” 陆宛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依然和自己是生份的。她几经打击,早已不复当初单纯,深深懂得如何拿捏李克定了。 她要得到的,就不会轻易放弃,哪怕到了黄河,她也不会死心。陆宛看似柔弱,内心的刚强一经激发,无穷的能力充斥着她的内心,她有的是方法,来应付她的目标。 只听陆宛半是撒娇,半是责怪的说:“谁要你补偿了。你还说会像对待克静一样对待我呢,难道你对克静也会这么客气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克定被陆宛说中心事,也觉得不该和陆宛生分,毕竟二人有关一段甜美时光。这种关系,并非情人,非是兄妹,又胜似朋友,胜似同学,让李克定一时不知如何拿捏分寸,“陆宛,我也表达不出来,反正,就是感觉你挺特殊的,你能懂我在讲什么吗?” “好啦,瞧你急的,都冒汗了。”陆宛伸出袖子,替李克定擦拭着。 李克定找借口说:“都是天太热了。” 陆宛便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轻轻给他扇了几下,问道:“李公子,可感觉凉快一些?” 李克定怎好让陆宛为他打扇子,“二小姐,我可消受不起,还是让我来伺候你吧。”他伸手接过折扇,给陆宛轻轻扇风。 站在李克定面前,陆宛蓝衣白领,显得更加清秀而脱俗。扇子扇出的风,吹动她额上的刘海儿,也让空气中弥散着陆宛秀发的清香。 李克定想起陆宛昨天割下的那绺头发,还揣在他的怀中,一只手不自觉地向怀中摸去。因为当着陆宛的面,他不好把头发拿出来,就在怀中摸索。 陆宛见他半天摸不出东西来,忽而明白了,他的怀中定然是我的那绺头发,不想他却在暗暗偷摸。 陆宛心中未免有些涌动,好似李克定的手正在穿过她的黑发,让人心潮澎湃。 “你也累了吧。”陆宛捉住了李克定的手,说道,“我不热,你别扇了,看你又出一身的汗。”她轻轻将折扇拿过,放在一边,掏出手帕,要给李克定擦拭。 李克定便抢过去,自己抹了抹额头,说道:“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天气好生燥热呢!” 陆家的房屋甚高,足有五米,处身其中,冬暖夏凉。李克定的燥热,纯属从内心而发,陆宛自然懂得,虽然现在并不是好的时机,但她毕竟走进了李克定心中一步,这样陆宛感觉欣慰异常。 反正现在年轻,来日方才吧,陆宛暗自计议着,她不会急于一时,因为那样容易把事情搞砸,反而欲速则不达。 陆宛顺着李克定的话说:“是啊,今天不知为什么,我也觉得十分燥热,让人觉得心里发慌,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陆宛所言让李克定心有戚戚,感慨道:“正是呢,或者是因为天气入伏了吧。你们家每年用冰去暑吗?” “嗯,用啊。”陆宛回答道,“只是今年还没到时候,往年都会用的,要不,我让人取一些,放到我房间中去,过会咱们去好好凉爽一下。” “这个。。。”李克定心知不妥,却不知该如何拒绝。 陆宛哪里能让他讲出话来,“这个什么,你若不去,还是和我生分,还说拿我和克静一样,我看都是假的。” 她又做出委屈的样子,让李克定心里一软,说道:“我又没说不去,看你那副样子吧,好像我又欺负了你似的。” “你虽然没有欺负我,但你的态度,却让我感到伤心,就等于欺负了我。”陆宛开始在李克定面前表演起可怜来,让李克定不胜怜惜。她接着说道:“我也不许你再辩解,再辩解,我会更加觉得被你欺负了。” “你这是什么道理。”李克定被陆宛弄得哭笑不得,但他很享受这种被陆宛依赖的感觉,让人又怜又爱,“我去就是了,你别再可怜兮兮的,堂堂陆家的二小姐,怎么能像个小可怜呢?” 598、转变:登门道谢(3) “难道我还不够可怜吗?”陆宛被人欺骗过,尤其是和陈子龙相处的时候,陈子龙总是能把表演进行到底,为了达到目的,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陆宛和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为了能让李克定也喜欢她,她也不吝进行一些表演,何况她的表演,也不完全想要李克定生起同情,而是她确有可怜之处。 李克定熟悉陆宛的事情,她无须避讳,声音低沉地说:“我可不比上你,你是李家的大少爷。可我呢,名义上是陆家的二小姐,从表面上看,貌似风风光光,但其实我并非陆家的骨肉,我的处境有多尴尬,只有我自己能够体会。又因为这个缘故,我母亲在陆家,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估计你能想象到。” 殷皎皎和陆宛母女,身在陆家,肯定会遇到李克定意想不到的事情。李克定有所触动,不仅对陆宛,就是对殷皎皎,也开始觉得她并不容易。以前他总是认为殷皎皎嫁入陆家,却长期和典俊凡有着关系,让李克定十分不理解。现在想来,陆不危岂能善待殷皎皎,殷皎皎这么多年的隐忍,无非是为了女儿陆宛。 “陆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李克定安慰她说,“你也别难过,以后你也长大了,能够帮到你母亲,一切都会向好的。” “哼!”陆宛鼻子一皱,更显无奈之情,说道,“你总是讲的轻巧,前段时间,在北京的时候,我被陈子龙欺负,想请你帮我,那时候你去哪里了?还不是我一个人尽力和他周旋,扛得动,扛不动,我都在努力扛着,幸而上天有眼,才没有被陈子龙得逞。如今回到河间,最疼爱我的祖母,又病体垂危,你说我怎么这么可怜呢?” 李克定只得叹息一声,“哎。”陈子龙着实可恶,现在他为了陈子龙的妹妹还来陆家道谢,李克定忽而有些烦恼。可转念一想,虽说陈云和陈子龙是兄妹,毕竟不能把陈子龙的可恶,加诸到陈云头上。 陆宛很失意,她需要安慰,李克定握住了她的手,说道,“你别伤心了,人活在世上,哪能事事如意呢。陈子龙对你不安好心,百般诡计,你心里痛苦,情有可原。我早晚会让陈子龙付出代价,我说到做到,你别再惩罚自己了。” 李克定要帮陆宛,给以陈子龙回击。陆宛暗自高兴,她又和李克定走进了一步,说道:“谢谢你,你答应帮我对付陈子龙,让我很欣慰。可我想起那些事情,就觉得憋屈,心里难受。” 陆宛停了一下,不再讲话,二人四手相握,陆宛用心感受着李克定的温度。 陆宛的样子既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心潮起伏需要冷静一下,李克定和她面面相觑,没有打破当前的沉默。 直到外面丫鬟腊梅的声音出来,‘二少爷来了’,陆宛才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脚步声响起,腊梅引着陆宾进来,陆宾不等陆宛开口,一见李克定,当即问道:“你来找我?” 陆宾依旧是一副傻傻的模样,惹得李克定心里偷笑,“是的,我今天过来,是来感谢你的。” “我听腊梅讲了,你还真是客气,为了一点儿事儿,专门跑来谢我。”陆宾讲着话,望了望陆宛,忽而问道,“二妹妹,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我要出去走一趟,挺着急的。” 陆宛笑道:“二哥哥,你整天瞎忙个什么,先坐下来,陪我们说说话。” “我要去练功。”陆宾没有入座,对着李克定,倔强地说,“你的功力高强,我要打败你。” 陆宛了解陆宾,他自幼力大无穷,酷爱习武,长大后又拜高人为师,与人比试,从未落败。上次与李克定过招,却落了下风,陆宾内心不服气,誓要苦练,赢过李克定不可。 “二哥哥,你不必跟克定较劲儿,他上次是运气好,才和你不分胜负的,其实他不是你的对手。” 陆宾乃是行家,岂能相信陆宛的说辞,把大脑袋摇了三摇,说道:“二妹妹,你就爱骗人,我才不信你,你将来是李克定的媳妇儿,所以一心向着他,别当我不知道。” 陆宾的话,让陆宛无法否认,她看了看李克定,李克定也觉得惭愧,讪讪说道:“陆二哥,咱们不用再比了,我自认不是你的对手,甘拜下风就是。” “那怎么能行?”陆宾却很较真,“功力高一些就是高一些,岂能乱让。我要做的是天下第一,李克定,你也别得意,用不了几天,我的风雷掌就会更上一层,你休想再赢我。” “我本来就赢不了你。”李克定忽而想到,陆宾的风雷掌,已经炉火纯青,我何不从他这里探探风雷掌的精髓。李克定笑道:“陆二哥,你的风雷掌,依我看,早就练到了顶峰,如何还能再进一层,你可不要以为我是外行,就故意糊弄我?” “谁糊弄你了。”陆宾觉得站着说话不方便,在厅中迈开大步,来回走着,一边说道,“风雷掌最高可到十二层,我如今处在第九层,马上就能到第十层,等到了之后,我还要去寻你比试,可不是糊弄你。” “哦?你都到第十层了?”李克定故做疑惑,问道,“那么陈义的风雷掌呢,能到第几层?” 陆宾很不以为然的说道:“他那点功力,差的太远了,和老山羊一样,都在第七层。” 老山羊,是陆宾对欧阳强汉的称呼,李克定听得好笑,可能陆宾还不知道欧阳强汉被陈子龙算计的事情,以为欧阳强汉还是个人物呢。 李克定对欧阳强汉鄙夷异常,也说道:“老山羊的确能为较差,咱们不必把他放在眼中。” 陆宾只以个人之勇论英雄,李克定如此讲话,正中陆宾下怀,他憨笑道:“李克定,你讲的话,我爱听。” “多谢陆二哥抬爱。”李克定又趁机问道:“有件事情,我想请教一下,陆二哥,依你之见,风雷掌最厉害的人,会是谁呢?” “是。。。。”陆宾话还没有出口,外面有人说道:“李家少爷过来了吗?” 陆宾听后,当即止住说话。 有人回道:“禀三爷,是李家大少爷来了。” 陆宛一听是三叔在外面,迎向门口,嘴里叫着:“三叔,您请进来吧。” 门外正是陆家三爷陆不溢,他身材魁梧,面带威严,进得门来,扫视一边,目光锐利,蕴含神光。 李克定看他雄壮异常,只不像陆宾那样天生的钢筋铁骨,但他的目光湛然若神,已知他的功力深不可测。 不等陆宛引荐,李克定忙起身施礼,抱拳道:“李克定见过三爷。” “快免礼。”陆不溢上下打量李克定,忽而笑道,“真是一表人才,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就在眼前。这一晃,你们都长大了,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让我很是欣慰。” 众人再次分宾主落座,李克定向陆不溢表明来意,说是专程感谢二少爷陆宾相救李家客人之恩。 陆不溢客气着说:“路见不平,乃人之常情,李家如此隆重相谢,叫我们如何担待的起。” 李克定说道:“三爷有所不知,昨天若不是陆二哥出手相救,陈小姐的清白必然难以保全。我和陆二哥也算发小儿,不想一别多年,陆二哥已有如此身手,真是让人佩服。” 陆不溢早听陆宪讲过,李克定的功力还在陆宾之上,他暗暗想着,李克定自小和陆宛定了亲,可两家后来疏远了,但看二哥的意思,对李家并不看重,这可不是明智之举。李克定和陆宛是同学,两人早就熟悉,不如我给陆宛和李克定一个机会,让陆宛多做照应,也可增强她和李克定的情意。 想到此处,陆不溢便和李克定略作寒暄,问了些家长里短,又对陆宛说:“你祖母精神见好,今天来了兴致,叫在后花园中摆下戏台,全家人一起看戏。我还要出去照应,你过会可以带克定去观戏,一块儿热闹热闹。” “是,三叔。”陆宛答应着。 陆不溢又看了李克定一眼,很是欣赏,倘若陆家有这样的女婿,也是陆家的福分。他最是了解年轻人,只要多接触,没有不生情意的道理,又对陆宛说:“今天家中有事,你也脱离不开。这样吧,你明天去一趟李府,代表咱们陆家,探望一下陈小姐。” 陆宛自然愿意,只要进了李家,必能再次见到李克定,这才是她最希望的事情,心里感谢三叔,真能体谅她难以出口的苦衷。 陆不溢还要去忙,站起身来,让陆宛好生照应客人,他叫上陆宾说:“你今天不要练功了,咱们一块去照应着,等会让你祖母好好高兴一番。” 陆宾不敢违拗父亲的吩咐,闷着头没有讲话。 陆不溢父子离开之后,因想着今天能留李克定在陆家看戏,明天还能去李家,陆宛觉得很是踏实。 热脸中的少女,一刻也舍不得和情郎分开,陆宛现在就是这样,她一日不见李克定,就如同隔了三秋一般的漫长。 599、转变:登门道谢(4) 丫鬟腊梅做为陆宛的贴身丫鬟,跟随陆宛最久,而且是个很有眼力价儿的人,她冷眼旁观,早就知道了小姐的心思,希望单独跟李克定相处,所以她不宜在此处久留,便寻个借口,请示陆宛道:“二小姐,我先去后花园,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等老太太要去的时候,我再来回禀。” 陆宛轻轻摆了摆手,道一声:“嗯,你去吧。” 腊梅走时,把门带好,嘱咐外面廊上伺候的冬梅,让她好生照料,没事儿不要进去打扰。冬梅自然会意,让腊梅放心。 陆宛听外面没了动静,又来给李克定斟茶,一边笑道:“今天便宜你了,能在我们家看戏。这个机会可是不多,一年也才两三次,真叫你来的巧了。” 李克定对看戏并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和陆家一大家子人相见,毕竟他和陆宛尚有婚约,总觉得有些尴尬。可陆宛非常热情,不好直接拒绝,试探问道:“我也不会看戏,还是不去了吧?” “不行。”陆宛说道,“刚才我三叔都吩咐过了,你若不去,还不怪我照顾不周吗?你今天必须去。”陆宛的语气,就像在命令情人一般,李克定感觉出了异样,心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弄成了这个样子,既非情侣,又似情侣。 没等李克定反应过来,陆宛又笑说道:“你倒是讲话呀,难不成你是‘丑媳妇儿怕见公婆’?”她看着李克定,格格的一阵娇笑,李克定本就优柔寡断,更不知讲什么好了。 “快喝茶吧,瞧你紧张的,跟个害羞小媳妇儿似的。” 陆宛把茶递给李克定,李克定接过,慢慢品着,一边在想,寒假的时候,陆宛去我家中,我还觉得陆宛跟个害羞的小媳妇儿似的,如今倒好,她这样讲起我来了。 从什么时候,陆宛变得热烈而大胆的?李克定略加回忆,对了,就是从上次陆宛和风阅水不再来往开始的。李克定替风阅水惋惜,也在替自己着急,着急如何才能让陆宛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双方都不必再浪费时间。 陆宛不堪李克定的一再沉默,问道:“你怎么总不讲话,哑巴了吗?” “没有哑巴,这不是在喝茶吗?不方便讲话。”李克定又呷了一口茶,以掩饰方才的话语。 “你还撒谎。”陆宛揭穿李克定的谎话,看他心事重重的,问道,“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强迫你去看戏,你不高兴了?” “怎么会!”李克定只是在思考问题,本来就没有不高兴,赶紧说道,“你可不要误会,你好心留我看戏,我岂能不识好歹,还不高兴呢?” “这就好。”陆宛微笑着,嘱咐李克定说,“难得我祖母今天精神好,过会儿见了老人家,你可不许扫兴。” “我知道的。”李克定很诚恳的答应着。陆家老夫人病体沉重,已经有一段时间,想必来日无多,今天要看戏,李克定内心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不敢告诉陆宛。“咱们好好陪一陪老人家,你常年不在身边,更应该尽尽孝心。” “是的,祖母对我疼爱有加。。。”陆宛似乎从李克定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未免黯然神伤,轻声说道,“克定,咱们先去后花园候着吧。” 做为晚辈,前去候着,原也应该,何况是对风烛残南的陆家老夫人呢,李克定当即起身,说道:“好,咱们这就去。” 二人赶出得厅来,腊梅疾步从旁快步走来,说道:“二小姐,老夫人说一会儿去后花园,您看是不是先赶过去。” 陆宛一是想先过去等候,二来想带李克定大略看看陆家的花园,说道:“好,咱们这就过去。” 李克定陪着陆宛,腊梅和冬梅跟随在后,一行人来在后花园中。 正是夏日时节,陆家的花园之内,鲜花朵朵,花丛中流连着成双的蝴蝶;远处的涌潮湖上,波光粼粼,岸边栖息着成对的鸳鸯;路旁高大的绿树成荫,小松鼠调皮的在上下攀爬。 走在花园的甬道上,阵阵馥郁的花香袭来,李克定为之神迷,竟然分不清是陆宛的体香还是园中的花香。院中景物雅致,而且年深日久,当初人为的雕琢,再也难觅踪影,让李克定刚一进入,就暗自赞叹,真是人间仙境。 沿着涌潮湖,弯弯曲曲的东行,走出有五十米,前面一座高抬已然搭好,台下摆着桌椅板凳,桌子上面,瓜果梨桃,茶水点心,应有尽有。 一众下人来来去去的忙碌着,三爷陆不溢在现场亲自指挥,他为了让老夫人能得偿心愿,每一处都要细心照料到。身为人子,必须得有这份孝心,李克定虽然对陆不溢不了解,也没有任何好感,但对陆不溢此举,却是称赞有加。 此处尚未布置妥当,陆宛怕三叔分心,远远地止住了脚步。对李克定说:“咱们等一会儿再过去吧,看样子,祖母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 “好啊。”李克定答应着。 陆宛就叫他一起在花园中踱步,顺便给他讲一讲陆家后花园的布局。 这座花园的名字叫做“乾坤园”,虽然没有匾额,但陆家人都这么称呼,说是历史上就这么叫的。乾坤园坐落在陆家大院儿的北侧,由文成园、武德园、通天园三部分组成,李克定与陆宛所处的位置,就在通天园中。往东乃是文成园,往西乃是武德园。上次二人进入的藏书楼,坐落再文成园中,李克定大概知晓那个位置,陆宛说,今天就先不过去了。 李克定从藏书楼曾经走出过陆家,对那边的布置,大体知晓,便问道:“咱们能去武德园转转吗?” 陆宛看了看身后的腊梅和寒梅,笑对李克定说:“恐怕来不及了,我们可不像你,走路那么快。这园子大得很,没有一个时辰,恐怕我们也走不完。” 李克定无法勉强,心道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仔细观察,便说:“哦,那就先不去了,咱们只在通天园看看吧。” 四人便又前行,在那林荫路上,李克定发现,赫然立着一块石碑。便紧走两步,来到跟前,往石碑上面看去,写的是‘乾坤园记’。 陆宛对李克定说:“你读一读吧,上面是乾坤园的介绍。” 李克定仔细浏览,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楷书,大意说的是,乾坤园占地约有两千零八十亩,内有亭台楼阁共计一百处。最初建设是在康熙48年,康熙六十年时,进行了一次拓展。扩建了北门,并在南面增建了用以祭祀、宗族聚会之所,宗族事务处理之所。乾隆年间,又在武德园和通天园的基础上,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增建,东面的文成园就是那次增建中完工的。 李克定大体明白了,陆家本是武将出身,因为大清建立的时候,颇有功勋,所以才得到富贵。 若干年过去,陆家靠祖宗荫蔽,已经不再现实,所以开始重视科举,所以增建了文成园。 陆家祖上用心良苦,为了保证子孙后代荣海富贵,不要沦落为普通人家,不仅留下了巨额的金钱财富,还留下了宝贵的人文财富。只可惜,陆家子孙不肖,现如今都成了贪财好色,不仁不义的势力小人。诺大一个家族,男子不是吃喝玩乐,就是巧取豪夺,全然不思安危,只把未来大难化解的责任,压在陆宛一个弱女子身上。似乎有了陆宛,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不怕遭受天谴了一般。 李克定虽然心有忿忿,可又怎么好对陆宛表现呢,只得又继续观看碑文。这一次,更是让他出乎意料。 原来上面写的是,乾坤园中有一湖,名叫涌潮湖,湖中之水是引自西面山中的泉水。因为河间的西面,有泉水汇聚,形成了一条涌潮河,河水经过乾坤园,成就了涌潮湖。 涌潮河自顺治初年,至乾隆三十四年,每年的八月十五,都会有潮水一般的浪涛涌来,所以得名涌潮。 奇怪的是,乾隆三十四年之后,不知何故,河中再也没有了潮水。 李克定便问陆宛:“你可见过涌潮湖上面涨潮吗?” “我没见过。”陆宛摇头说,“你别看碑文了,或许上面写的有误呢。我自小在陆家,从未眼见。再说了,哪有河水涨潮的道理,又不是连着大海的钱塘江。” “难道只有大海才能有潮水不成?”李克定反问道。 陆宛和李克定都不知道海水涨潮落潮的原因,课本上从未介绍过,所以他们不懂,只在心里各自瞎猜。 陆宛笑道:“虽然我不跟断定,只有大海才有潮水,但从没听说河水会形成潮水的。你就相信我的话吧,我觉得碑文肯定有误,否则不是出了妖怪了?” “这也说不准的。”李克定讲道,“谁也不清楚涌潮河的源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或许曾经连着大海,也不是不可能啊。” 600、转变:登门道谢(5) 涌潮河的发源之地,离此处其实不远,就在河间城的西边,大约三五十里。涌潮河不长,而且它的流经之地,明明都属于内陆,要说能连接上大海,在通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敢相信。何况大海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地势低洼处,涌潮河是从高处而下的,即便大胆假设,涌潮河连着大海,海水涨落的时候,也不会对涌潮河产生任何影响,那涌潮河的潮水是怎么来的呢? 陆宛毕竟大学预科即将结束,这点物理学常识还是有的。不过,李克定的提法,她也不会轻易采取否定的态度,因为她知晓了陆家藏书楼的秘密,这个世界奇妙的很,让陆宛明白了,就算人们习以为常的空间,也根本不是通常认为的那样。 “或许有可能吧,又或者涌潮河本身就奇怪,何必非得连着大海呢?” “也有道理。”李克定说道,“现在咱们无法考察,等以后再确认吧。” 于是李克定接着看碑文的落款之处,刻的是此碑落成的时间,乃咸丰十一年冬。 李克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一年,应该是英法联军攻入北京,火烧圆明园时候。 陆宛看李克定疑惑,解释说:“祖父在世的时候,曾经对我讲过,说是咸丰十一年,我曾祖父被调任京师,临上任在此处立的碑。” 陆宛的曾祖父和李克定的曾祖父交情莫逆,那时普云先生的父亲执掌朝中大权,对二人颇为重视。陆家当年的事情,李克定的曾祖父定然清楚,可惜陆李两家后代之间隔阂日渐严重,到在李克定这一代,甚至没有了来往。致使陆家在李克定心中一直很神秘,只知道陆家富贵无极,且内里污浊不堪。 今天见到碑文,也是对陆家历史的一个大概回顾,碑上虽没有陆家历代先祖有何功勋,如何治家等内容,也能管中窥豹,看到陆家先祖励精图治,并非纨绔之流。 李克定问道:“这么大一座花园,在你曾祖父那一带之前,就全都落定了。之后再没有扩展过吗?” 陆宛摇摇头说:“没有。我祖父曾经讲过,我曾祖父留有遗嘱,后世子孙需保持后花园不变,可以修缮,却不能再做扩展。” 李克定不懂其中之意,又问道:“这是为什么?” “人总是容易走向奢靡的,曾祖父说,陆家时代荣华,可谓到了人间极致,不可再做追求了,否则物极必反,将来会遗祸无穷。” 陆宛曾祖父的观点,李克定赞同。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因为大凡富贵之家,多出纨绔子弟,便是因为对奢华的习惯,以及对奢华的不尽追求。陆宛的曾祖父在此立碑,估计是想告诫后世,祖宗创业艰难,要想长保荣华,必须勤俭持家,便说道:“倘若陆家人,都能谨记祖宗告诫,努力践行,必能子孙无忧。” “你呀,还真是什么都懂。”陆宛说道,“不过,你也别以为我不懂这些,你别忘了,我去过你们李家。我观李家,貌似已经衰落,其实不然。李家的财富,是另有所用,不似陆家,只知道堆积金山银山,却交不下君子之人,一旦世事有变,必遭无妄之灾。” 李克定心中一喜,对陆宛充满希望地说:“既然如此,你何不趁此机会,向老夫人提出,要陆家人多行仁义呢?” “多行仁义?你想的倒是容易。”陆宛反问了一句,叫上李克定,“咱们往回走,边走边说。”李克定和她返身而回,陆宛接着说:“如今我们陆家,田地有十万亩,买卖铺户无数,遍及北京,天津,河北、河南,东北,西北等地,与相关势力来往颇多,大家都在费劲心思巧取豪夺,各方之间,早已盘根错节,我们陆家就是想抽身,别人岂会轻易答应的?” “你的意思我懂了。”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李克定懂得这个道理,便问道,“陆家人都抱着一个期望,就是无论将来遭遇什么祸事,都会由你化险为夷。你可有什么打算,保证陆家能够长盛不衰?” “我哪里会有打算。”陆宛没有讲出她的设想来,一则不是很成熟,二则暂时不宜对李克定讲起,只说道,“我无非是想强大自我,不至于再受人欺负而已。” 陆宛又做出委屈之状,让李克定看了一边心疼陆宛,一边气愤陈子龙,便说道:“你放心吧,以后陈子龙若再敢图谋不轨,看我取了他的狗命。” “你能有这个心,让我已经很高兴了。”陆宛幽幽说道,“不过,我还不了解你嘛,就是一个豆腐心的人,到时候,你哪里能狠得下心来,我也不敢过多指望你。但如果你能保护于我,让我不着了坏人的道,我必然感激不尽。” 李克定顿感惭愧,他的这个毛病,不仅陆宛提出来过,柳之思,梅子也是清楚的,他暗恨自己,为何总是妇人之仁,就不能像梅子那样,该出手时,丝毫也不容情。 “我会保护你的,只要你愿意,一个招呼,我定会赶到你身边,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陆宛得到了李克定一个保证,暗自欣喜,此时已经到在戏台附近,只见一些唱戏的人已经画好了妆,身着戏服,正在台上相互说着什么,似是再等老夫人,只待老人家一来,便开始唱戏。 台下一应准备之物也已齐备,一群人站在外围,却不落座,显见是在迎候陆家老夫人的到来。陆宛便从远处给李克定大略做了介绍。李克定分别瞧去,但见陆家男女分在两厢,因为是在恭迎老夫人,各个脸上表情严肃,就连年岁最小的陆家三少爷陆宣也是不苟言笑。 陆宛带着李克定,没有随众人站立,而是到园子门口,等待老夫人。 二人刚刚站好,就见前面一顶大轿行来,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大轿由十六个人抬着,因为天气较热,轿帘打起,里面稳稳当当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 在轿子的两侧,陆家大小姐陆宁,大少奶奶古洛真分别伺候着。老夫人目不斜视,坐在轿中,两手捻动胸前的佛珠,一副慈祥之态。 很快大轿来在园子门口,有人喊道:“老夫人驾到。” 就听里面一众人起身应道:“迎候老夫人。” 李克定从未见过如此排场,一家子还要这样,由此可见陆家等级之森严,远非其他人家可比。 相形之下,李家人则随便的多,长辈和晚辈之间也比较平等,尤其是唐贞掌家之后,繁文缛节,能省则省,一应排场,能去则去,一家人更加其乐融融,让李克定觉得人间的排场,其实没有什么用处,无非是设法突出长辈的地位,以此彰显威严,也好让晚辈们通过礼数,表示出对长辈的敬意。 但若心中不敬,就算礼数再多,也是形同虚设,顶多是用各种礼数将长辈神秘话,给晚辈造成一种莫测的感觉。这种敬意其实是建立在虚假之上的,根本禁不住了解。就像那些皇帝王爷们,虽然平日高高在上,可一旦遇到难办的事情,他们的说话行事,就会暴露出他们的愚蠢。 这世上有三件事情,总是让人想掩饰却彻底掩饰的住,一是女子未婚先孕,二是男子行事愚蠢,三是美人年华老去。 就算施再厚的脂粉,摸再重的眼影,美人迟暮,终归也是迟暮了,便如夕阳,总是在西方一样,即便形似朝阳,却永远不会出现在东天。 陆宛和李克定跟在大轿之侧,随着大小姐陆宁行走,不一时,到在戏台之前。 大轿落下,陆宁、古洛真、陆宛纷纷上前,将老夫人从轿中搀扶出来。 老夫人今日气色看上去也不错,让李克定完全没有想到,因为她根本不像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还道上天福佑陆家,让老夫人的身体突然转好了。 陆夫人在陆宁、陆宛和古洛真的搀扶下,坐在了正中的位子上。她向众人摆摆手,说道:“都坐吧。” 众人纷纷施礼,口中谢道:“谢老夫人赐座。” 礼毕,一众人等才按照辈分先后落座。 陆宛瞧瞧对老夫人耳语一句,就见老夫人面露笑容,随后陆宛叫过李克定,让他见过老夫人。 李克定躬身施礼,一面向上说道:“老夫人好。” 老夫人轻声道了一句:“快免礼吧。” 李克定站定身形,老夫人上下打量一番,微笑道:“嗯,果然是李家大少爷,风范自是不同,不像我三个孙儿,都是不争气的。” 李克定忙说道:“老夫人过誉了,克定如何敢跟三位少爷相比。” “如何不敢,在我看来,你就强似他们百倍。”老夫人说完,又问李克定,“你父亲母亲可好。” “谢老夫人惦记,我父母亲都好。” “你们李家最讲仁义,几代人了,诚信为本,想来上天也会保佑李家。”老夫人好像很喜欢李克定,不停地说着,“听说你也在北京读书,和我的宛儿在一个学校,可有此事?” 李克定回道:“是有这么回事儿,我和陆宛都在明仁大学读书。” 601、转变:登门道谢(6) 陆家老夫人七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什么世事没见过,她说话行事早已练达无比。因看出了李克定内心的犹豫,她要替孙女打算,都不用转动脑筋,条件反射一般,就知道如何行事才最稳妥,于是,先轻声对李克定说了一句:“你和宛儿能在一起读书,如此更好了。”随即她又抓住陆宛的手,一边摩挲着,满眼慈爱,面带微笑,深感安慰地对李克定说,“虽然我上了年纪,也知道现在的风俗和礼节,早就和我们那时候大不同了。你们年轻人嘛,都崇尚一个自由,这些我都懂。不过,你尽管放心,你跟宛儿自幼定下的亲事,我们陆家一言九鼎,绝对不会反悔。我以前呐,还担心你和宛儿一直不能相识,彼此不够了解,会认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不放在心上。所以我早就在担心,怕你会对婚事产生什么想法,总打算着寻个合适的机会,让你们见上一面!现下好了,你们在一起学习,已经熟悉,而且你们李家又最讲诚信,看来你和宛儿的姻缘,真乃上天赐予,我这个老太太,一个槁木死灰般的人,再也不必为你们的事情忧心了。” 老夫人讲得诚恳之极,真心希望李克定和陆宛能够有缘,何况老夫人当着陆家上下,讲出李家最是诚信的话,让李克定更趋矛盾,想说明原委,怕惹得老夫人生气,于她的病体不利。可是不说吧,心里又不甘,觉得对不起柳之思。李克定一时左右为难,只得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陆宛早就不想和李克定分开了,只是李克定心里有了柳之思,她以前不得不同意李克定取消婚约的提议。经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陆宛深恨自己的软弱。她早已暗下决心,不会轻易放弃李克定。此刻祖母讲起二人有缘,乃是极力促成他们,岂能不心花怒放。何况老夫人今天讲李家诚信,李克定必然产生触动,以后想退亲就更加顾虑重重。 在整个陆家,除了傻子陆宾之外,大小姐陆宁的心思最为单纯,她不知晓陆宛和李克定的事情早已发生了变故,但能看出二妹妹陆宛的喜悦之情。她和陆宛姐妹情深,暗暗替二妹妹高兴着。 古洛真身为陆家的大少奶奶,却没有一天站在陆家的角度考虑过问题,她深受陆家人所害,恨不能让陆家人全都死去,她才解恨呢?因为知道李克定和柳之思的一些事情,又要出于古家利益的考量,古洛真必须阻止李家和陆家的联姻。 古洛真看李克定不言不语,怕此事被老夫人讲的天花乱坠,李克定再做出进一步的承诺来,就上前一步,对老夫人说,“祖母,您看大家都等着听戏呢,是不是叫他们现在开始?” “不必着急。”老夫人摆摆手。 “是。”古洛真只得应承一声,恭敬的站在老夫人身侧。她不敢违拗老夫人,因为她知道老夫人的精明,深怕言多有失,被老夫人警觉起来。 老夫人笑着招招手,对李克定说:“你过来。” 李克定到在老夫人身前,和陆宛并肩站了,老夫人又上下打量二人,口中啧啧赞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她讲着这句话,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眼光中隐隐含着泪光。 果然听老夫人说道:“想当年,我嫁入陆家,那时节,陆李两家还交往甚密,只可惜后来生分了,这里面有我的过错,却不关你们这一代的事情。今天你二人站在一处,若是你们的祖父泉下有知,看到你们也当欣慰了。” 老夫人总是将二人比作一对儿,让陆宛面上似火烧一般,羞涩地轻声说道:“祖母,您还是别讲这些了吧。” 老夫人慈祥的目光看着陆宛,仿佛见到了年轻的自己,遂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好,好,不说了,咱们看戏吧。” 陆宁在一旁吩咐下人:“开戏。” 下人用洪亮的嗓音喊了一声:“老夫人说了,现在开戏。” 随即一阵鼓乐之声响起,这是开戏的前奏。 三爷陆不溢拿过了戏本,交给陆宁,陆宁打开,让老夫人选一出。 老夫人看了几眼,没有直接选,而是问陆宁,你想听什么。 陆宁随侍老夫人日久,也不客气,回答说她想听<昭君出塞>。 老夫人便吩咐说:“就选这一出,昭君出塞,我也正想看呢。” 而后,老夫人又问陆宛想看什么,陆宛回头跟母亲殷夫人商量几句,点了一出<珍珠衫>。 老夫人觉得两出戏够上午演出的,就吩咐先唱这些,下午的等会再点。 于是演员们开始在后台化妆,不一会的功夫,《昭君出塞》开始。 李克定在陆宛身边坐着,四下都是陆家的人,总感觉怪怪的,很不舒服,戏看得无精打采。 直到台上的昭君出现,李克定方觉得有些意味,仔细看那昭君,貂裘翠帽,杏脸桃腮。朱唇款动,开一颗樱桃;皓齿轻掀,露两行碎玉。湘裙紧系,恰像吴宫嫦娥;金莲缓步,浑如蓬岛仙姑。 姿容俊美,和陆宛竟有几分相似,不由暗自对陆宛嘀咕,你看这个昭君,是照着你的样子画的装吗? 陆宛轻哼一声,嘟起嘴来,嗔怪道,你就爱胡说,我岂能跟昭君比美,你要笑话我,也不挑个时候,这是要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么? 陆宛在故意贬低自己,李克定坚持自己的意见,你也别这么谦虚,别说是台上的假昭君了,就是真的昭君,你也能比,而且不会输于她。 陆宛心里高兴,面上难掩喜悦,说道:“你就会取笑我,真要是这样,你怎么会抛弃我的?” 她一句话就把李克定问住了,这是李克定短板,因为他见异思迁了嘛。不论如何,是他移情别恋,不收信用,不仅打了李家的脸,也让陆宛难堪。 李克定一阵羞愧,恰好台上昭君唱起一首《木兰花》,才抓住了李克定和陆宛的精神,二人遂聚精会神的听着:但听台上昭君唱道:“望昭君渐远,流粉泪,湿征鞍,塞雁南飞,行人北渡,无限关山。烟花顿成消索,问琵琶,今后与谁弹?惟有清风明月,教人怨恨长安。梨花不奈风寒,叶落粉香散。问长安,彩鸾人去也,想神仙,何日到人间?试问他愁知多少?投黑河,流水潺潺。” 李克定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这出戏和其他的不一样,在这出戏中,昭君并没有嫁给单于,而是在去匈奴的路上,行到黑河的时候,投水自尽了。 想着昭君的凄惨经历,李克定未免黯然神伤。 陆宛看出他的情绪变化,悄声问道:“克定,你说昭君可怜吗?” “嗯,可怜,太可怜了。” 陆宛又问:“你要是昭君,会投水吗?” “或者会的。”李克定不是女子,但他在心里想着,若是克静将来有这样的经历,我会如何呢?会赞同她为了清白,而投水自尽吗? 可她是我妹妹,我怎么舍得她自尽呢?清白就真的比命还重要吗? 李克定正为此犹豫的时候,陆宛说道:“你也别或许了,倘若我是昭君,一样会投水自尽的。” 陆宛说的坚决,让李克定不由侧目相看,陆宛眼中蕴泪,忽而说道:“克定,我既然许给了李家,倘若李家弃我,我也会和昭君一样的。” 这句话从陆宛口中讲来,让李克定大吃一惊。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的女子,尤其是陆宛这样在明仁大学上学的女子,还会如此想。 何况嫁不嫁给李家,和王昭君出塞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情,昭君是被逼嫁给异族,不堪其辱,投河自尽,还情有可原。但陆宛只是和李家定亲,倘若婚事不能进行下去,好说好散就是了,哪有自尽的道理。 李克定认为陆宛不过是一时情绪激动,才讲出不理性的话,就说道:“陆宛,你别这么想。嫁不嫁李家,哪有那么重要。退一万本而言,就算你嫁到了李家,那时再解除婚姻,也不至于自寻死路的,何况咱们之间,只是幼年定了个亲而已嘛。” “你还这样讲?”陆宛委屈的说,“咱们只是定了个亲吗?寒假的时候,谁让我去你们家的?谁那么不老实,总是占我的便宜来着?” 她的话,一下就把李克定问住了。 他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台上的戏已经演到了最后,昭君投身黑河,随即响起四句诗来:“黑河流水响潺潺,不断阴云蔽玉关。红粉无颜从北虏,琵琶死后向谁弹?” 李克定越听越是心惊,越是后悔,好不容易挨过了《昭君出塞》,《珍珠衫》又开始了。 李克定正焦急什么时候结束,自己好寻找机会告辞,偷眼却见一个丫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呈给了陆宁。 陆宛就坐在姐姐陆宁身边,听丫鬟讲的清楚,说是外面刚送进来的。 陆宁接过信去,打开读了,当即面上似是容光焕发,漾起了满脸的春色,想来是个好消息吧,陆宛也替姐姐高兴。 姐妹二人的事情,没有瞒过坐在旁边的老夫人,她轻声问陆宁,“谁来的信?” 602、转变:登门道谢(7) 老夫人相询,陆宁不敢隐瞒,便悄声禀告说:“祖母,是一封扬州来的书信。” 老夫人已经会意,必是岳家大少爷岳如山写给陆宁的,陆宁一直和岳如山有书信来往,这个老夫人是知道的。自从陆宁回到陆家,也没有隐瞒,把在岳家的所有遭遇,都一五一十讲给了祖母。 老夫人在垂垂暮年,望着不幸的孙女,只能心里淌血。在陆宁的哀求之下,老夫人答应了陆宁的要求,在陆家等待岳如山回来迎娶她。 陆宁得祖母做主,安心在陆家静养,只待岳如山在南方自立下来,好接她过去。 老夫人听闻是扬州的来信,没有直接说出岳如山的名字,只心照不宣地问陆宁道:“扬州远在千里之外,那边的情形还好吗?” 陆宁心领神会,岳如山关系着陆宁的前途,老夫人在探寻岳如山的状况,笑着回答说:“有劳祖母挂念,扬州那边一切都好,还说再过十余日,就能回河间来接我。” “哦,那敢情好。”老夫人闻听后,双眼一亮。 看来陆宁就要熬到头了,幸福终于有望,老夫人在有生之年,能安置好陆宁,也可以少一份牵挂。 自从陆宁嫁到岳家便开始守寡,那时老夫人执意不肯让陆宁回来,或者再寻个人家,及至陆宁和岳如山闹出不合礼节的事情,老夫人深刻反思过自己。她活了七十多年,还能有多少岁月,世事变迁,当年的所谓贞洁观念,不符合现下的情况了。让陆宁守寡,不仅对陆宁残忍,对陆家也不会再有任何好处。若再一味坚持,陆宁若被心怀叵测之徒利用,反而对陆家不利。 老夫人自从想通了这一层之后,很多观念也随之转变过来,对陆宁的选择,在家人面前,几次表示支持,让陆宁在人多口杂的陆家,住的甚是安心。 陆宁不忍祖母再为她担忧,回答说:“您就放心吧,我将来必然能一切安好。” 老夫人点点头,又嘱咐道:“我相信你的话,你天生仁厚,必然会善有善报,你只按照你的初心去做,祖母支持你,想来上天也不会负你。” 陆宁又得老夫人鼓励,何况岳如山就要回河间来,遂更加信心十足起来。她憧憬着和岳如山双宿双飞,无拘无碍的生活,一颗心早飞到了扬州。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一对恋人纵然是远隔千里,但两颗心却能始终相依在一起。 现场因为正在唱戏,喧喧闹闹的,所以老夫人和陆宁的谈话,别人无法听得清楚,但李克定的功力极其深厚,每一个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夫人是在成全陆宁和岳如山,这让李克定万万没有想到。都说陆家老夫人严格遵守旧礼,是个食古不化的顽固之人,如今看来,传言并不可信。就拿老夫人方才成全二小姐陆宛和李克定的事情来看,其行事风格,绝不是一位守旧之人。李克定坐在陆宛身侧,这样的安排,在任何一个大户人家,都是有些忌讳的,可老夫人偏偏有意这样,显见老人家不仅不守旧,反而很通人情。 或许老夫人已经深得中庸之道,能够随时变通吧。 李克定不禁暗暗佩服起老夫人来,此时戏台之上,《珍珠衫》已经接近尾声,李克定也无心多看,只管抬头望着陆家的上空。 涌潮湖上,水汽氤氲,藏着丝丝灰暗,但在那灰暗的中心,却有一点蓝光,让李克定甚是奇怪。 天象的显现,预示着陆家处境的不妙,但也能够看出陆家有一股力量,顽强且蓬勃,难道这股力量来自于陆宛吗? 李克定狐疑不定,陆宛瞧见了,便问他:“你乱发什么呆,是不喜欢这出戏吗?” “没有不喜欢。”李克定不想扫了陆宛的兴,说道,“这出戏我虽然没有看过,但是读过这个故事,觉得有些意味。” 陆宛是个细致的女孩子,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怀,似乎李克定对昭君出塞有着特殊记忆,便问道:“这出《珍珠衫》戏你没看过,那刚才的《昭君出塞》你必是看过了?” 李克定也没看过《昭君出塞》,他很少看戏,但听柳之思给他唱过《昭君出塞》中的一段,尤其对那首《木兰花》,他记得尤为清晰。 陆宛这么一问,牵动了李克定的心,想起柳之思来,便做起赶紧离开陆家的打算。好在《珍珠衫》就要结束,且耐心再等一会儿吧。 为了不讲出柳之思来,以免陆宛不悦,李克定撒了个谎,回答陆宛说:“《昭君出塞》嘛,我看过一次,不过是很久以前,都有些记不清了。” 陆宛一笑,没有再揪着不放,而是问起珍珠衫来,“克定,你觉得王三巧如何?” 王三巧乃是珍珠衫里面的女主角,说的是她的丈夫外出经商,他结识了英俊青年陈大郎,经人牵线,王三巧失身于陈大郎。半年之后,陈大郎暂时告别,回家乡去了。临别以前,王三巧把一件珍珠衫赠送给了陈大郎。但这件珍珠衫乃是蒋兴哥家的祖传之物,王三巧和陈大郎情浓之际,忘乎所以,竟然将珍珠衫相赠情郎,岂能不被丈夫蒋兴哥发现。 无巧不成书,陈大郎离开王三巧之后,在一家酒楼之上饮酒,恰好遇到了王三巧的的丈夫蒋兴哥。 二人饮酒之际,陈大郎讲起自己的情人,还拿出那件珍珠衫来给蒋兴哥看。 蒋兴哥对家传宝物,岂能不识,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明白,自己的妻子王三巧已经与陈大郎有染。 蒋兴哥强忍怒气,回到家中,质问王三巧。 王三巧拿不出珍珠衫来,端倪自然显露。 蒋兴哥怒气难消,当即就给了王三巧一封休书。王三巧只好回到娘家,不久,便改嫁给了当地的吴知县。 遭遇人命官司,王三巧为了解救蒋兴哥,就对吴知县撒谎说是自己的胞兄遭人陷害,让吴知县解救蒋兴哥。 吴知县动用权力,救下蒋兴哥,替蒋兴哥洗刷了冤情,王三巧与蒋兴哥在内室重逢。 得知真相的吴知县念王三巧和蒋兴哥情深,就让他二人破镜重圆了。 陆宛问起王三巧来,李克定不知如何回答她才好,其实李克定对王三巧充满了鄙夷,但王三巧最后解救蒋兴哥,却又顾念了旧情。 人嘛,难以用善恶简单评价,也难以用喜欢或不喜欢简单评价。 李克定矛盾着说:“王三巧身为蒋兴哥的妻子,却与陈大郎有染,这是她的不对。但她最后救了蒋兴哥,也算有情有义吧。” “瞧你讲的那么勉强。”陆宛最是明白李克定的心思,所谓对症下药,陆宛现在对投人所好,已经运用的娴熟,“克定,王三巧实在不该和陈大郎有染,我是反感她的。如果将来我若做下这等事情,不用人质问,我就会自我了断。” “这。。。不至于吧。”李克定吃惊的看着陆宛,吞吞吐吐地说,“虽然此事不该做,但即便一时不智,做下了,也不至于要人性命吧。” “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陆宛坚定的说道,“我此言既出,就一定会做到。以前是我不懂这些,但我现在明白了。克定,如今河间府都知道你我定亲的事情,你叫我怎么办呢?” 李克定万万没想到陆宛会这样问他,本来二人都讲好了,来到河间之后,便向家里提出退亲之事,但陆宛的话明明已经有反悔之意,让李克定有些措手不及。何况此事的确如陆宛所讲,河间府人尽皆知,一旦退亲,河间上下,必然风言风语起来,那些不好听的话,对陆宛可是天大的打击。 李克定也不知如何是好了,“陆宛,你,我,你。。” 他话也说不利索,陆宛清楚,她不能逼得李克定太急,那样容易弄巧成拙,就又安慰李克定,“你也别为难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认命了,所有的罪过,就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 陆宛讲的可怜兮兮,让李克定更加不忍。 好在这时候,台上的戏恰恰落幕,众人鼓掌叫好,让李克定的尴尬有了一丝缓解。 他长出一口气,趁机就要向老夫人告退,他和陆宛的事情,等回去和柳之思好好商量,再行定夺。 还没等李克定起身,就听陆宁叫道:“祖母,祖母!” 她的声音惶恐,李克定向老夫人瞧去,但见老人家浑身哆嗦,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 大事不妙,李克定暗叫一声,或许是老夫人看戏累着了,弄不好就会要了老夫人一条老命。 陆宛也到在了老夫人身侧,一边呼唤着祖母,一边急得跺脚嚷道:“快请大夫过来。” 下人们有几个一路小跑着去请大夫。 陆宛和陆宁姐妹,抱着老夫人,一边替老夫人扶着胸口,好让老夫人喘气顺利一些。 略过片刻,老夫人似是有所缓和,她轻声呼唤道:“李克定,你过来。” 陆宛瞧着李克定,老夫人虽然声音微弱,但李克定也听见了,急忙分开陆家兄弟,到在老夫人身前,问道:“克定在呢,您有什么吩咐?” 603、转变:登门道谢(8) 老夫人哆哆嗦嗦伸出手来,李克定会意,握住老夫人的枯瘦的手,心里一阵难过。 老夫人又喘了两口气,费力的说道:“克定,宛儿是我最疼爱的孩子,你们定有婚约,我没别的要求,只求你能照顾好她,拜托你了。” 李克定和陆宛定有婚约,老夫人对他提出要求,再正常不过。 老夫人又如何会知道李克定的苦衷? 面对满头白发,形容枯槁,即将就木的老夫人,李克定对她的临终请求,实在难以拒绝。 这就是上天赋予每一个人的良善,所谓物伤其类。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谁不懂上面这句话的含义呢?除非他是铁石心肠,不是血肉之躯。 李克定再看老夫人时,正用期望,祈求的眼神瞧着他,那是一个临死之人哀求的眼神。 李克定百转千结,暗叫一声,之思,我该怎么办呢? 对李克定的犹豫不决,老夫人很是惊讶。她强打精神,用微弱的声音问道:“克定,难道你,你不愿意?” 老夫人的眼神开始变得绝望起来,李克定心如刀绞。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祖母逝世之前的样子。那时候,李克定和克静兄妹守在老祖母的床前,祖母嘱托李克定,以后要好好照顾妹妹,那场景像极了今日。 妹妹克静是自己祖母的心头肉,但陆宛何尝不是陆家老夫人的心头肉呢? 李克定明知答应了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此情此景,让他如何能够拒绝,便把心一横,说道:“老夫人,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陆宛的。” 他一声答应,等于坐实了和陆宛的婚约。 老夫人长舒一口气,说了一句,“这我就放心了。”而后便昏晕过去。 大爷陆不骄,二爷陆不危,三爷陆不溢,大少爷陆宪,二少爷陆宾,三少爷陆宣,大小姐陆宁,二小姐陆宛,三小姐陆宸,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幸亏陆宛的母亲殷皎皎始终保持着清醒,她伸出用手去,探探老夫人的鼻息,尽管微弱,却还均匀,对众人说道:“老夫人暂时不妨事,咱们还是先把老夫人抬回房中去吧。” 陆家众人听闻之后,各自缓过神来。 大家一阵忙乱,把老夫人抬了回去,等着大夫前来诊治。 李克定看陆宛急的面色苍白,也怜惜她对祖母的关切之情,不好默默离开,又进不了内宅,只好随着众人,等在内宅之外。 老夫人病体垂危,陆宛一定焦急万分,李克定一边担忧陆宛,一边想着今日之事,他已经答应了老夫人,从此以后,就得一心一意对待陆宛。可是柳之思呢,又置她于何地? 李克定优柔寡断的毛病,始终没有改观。 就在他站立不安的时候,陆家三爷陆不溢走了过来,对李克定说道:“克定,老夫人暂时缓了过来,留下陆宛在房中,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实在照顾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今天请你先回去,明日让陆宛过府相谢。” 陆不溢在送客,李克定没有见到陆宛,无法跟她告别。 但老夫人说让陆宛明日过府相谢,不知是什么意思。本来陆宛跟李克定讲过,明天她去李家探望一下受伤的陈云,也好,明天见了陆宛,再把今天的事情捋一捋吧。 李克定心绪烦乱,只好一股脑儿先置之脑后。 陆不溢头前引领,李克定随之来在前面,走出了陆家大门,二人抱拳告别。 陆不溢返身而回,见众人依旧在老夫人房外,也就随众人在此等候。 也不知老夫人单独留下陆宛,在对她讲些什么? 时间过去约有半个小时,就在众人焦急难耐之际,听陆宛在房中叫道:“来人。” 丫鬟们赶紧疾步而入,陆家兄弟没有传唤,各自探头往里张望着。 一会儿,出来一个丫鬟,对陆不骄等人说道:“老夫人吩咐了,说她没有大碍,让大小姐留下来伺候,你们大家先散了吧。” 陆家兄弟、媳妇儿,各自瞧瞧对方,没有老夫人召唤,谁也不能进去,也不敢多做逗留,便心事重重的散去了。 大小姐陆宁随丫鬟进去,见老夫人气色缓和了许多,陆宁也放下心来。 陆宁和陆宛姐妹二人,一下午都在伺候老夫人,直到晚饭时分,殷皎皎和古洛真赶来,替换下陆宁和陆宛。 老夫人用了一些晚膳,精神越发好了起来,就吩咐陆宁和陆宛早些回去。 姐妹俩走出房内,因为要讲些私房话,不忍分开,便一起到在了陆宁的房中。 夏天炎热,晚间正好歇凉,姐妹俩在灯下,说了半宿的私房话。 陆宁不再替老夫人担心,开始关心起陆宛来。因陆宛和李克定今天一起出现,几乎没什么避讳,让陆宁一直好奇,就问陆宛:“你们在学校,男男女女的,是都混在一起吗?” 陆宛说:“大家都在一个班里上课,不分什么男女的。不过,也有女子学校,只有女生,没有男生。” 因想到柳之思还在李克定家中,陆宛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就试探着对陆宁说:“其实姐姐还不知道呢,柳之思现在住进了李家。” 陆宁惊奇地问道:“女孩子能到男同学家里来做客?真让我没有想到。” 陆宛虽然想得到帮助,但姐姐毕竟不能给她出些主意,还是不必言明柳之思和李克定的事情了吧。何况今天李克定答应了祖母,想必他不会再反悔了。 因此陆宛从心里希望将李克定和柳之思撇清开来,她是爱情中的女子,情郎和任何女子联系到一处,总会要吃醋的。 怀着这份心情,陆宛给陆宁解释道:“他们二人也不止是同学,李克定的母亲乃是柳之思的姨母。” “这么讲,他们是表兄妹了?”陆宁立即疑惑起来,问道,“那柳之思的父亲是谁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陆宛不想再谈论柳之思了。 半年以来,柳之思这个名字,就像压在陆宛心口的石头,搬不走,挪不动,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好在关键时刻,祖母帮了陆宛的大忙,陆宛的心里再次燃起了幸福的火焰。 陆宛、柳之思等人的自-由,陆宁很是羡慕,想想自己的当初,只在深闺之中,从来不得自-由,便说:“还是你们好,我在家的时候,连二门都很少出。” 陆宛想起往事,悠悠说道:“那时侯,祖母管得太严了,姐姐在成亲以前,都没见过岳家那位二少爷吧。” 陆宁摇摇头说:“我去哪里见呢?都是我父亲做的主。” 陆宁虽然还有幽怨,语气中却没了伤感,陆宛已经看出, 姐姐现在生活的还算舒心,便说:“我看姐姐气色不错,在家中过的还好吧?有没有想过出去上学呢?” 陆宁哪里有上学的心思,她的遭遇不幸,要是没有岳如山,早就是槁木一根了,就对妹妹说:“也没什么好不好的,反正是习惯了。我也没心思去上学,再说祖母也未必允许。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随遇而安吧,姐姐现在就盼着你能快乐,尤其你定的那门亲事,能够是个如意的。” 陆宛的眼前,又浮现出李克定答应祖母请求的样子。 虽然李克定有犹豫存在,但毕竟是答应了,既然如此,陆宛就有信心得到李克定,她坚定地对姐姐陆宁说:“不是如意的,我也不要。” 陆宁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分,想把在路上遇见李克定和梅子的事情讲给陆宛,就对她说:“李克定倒是仪表不俗,看他样子文质彬彬的,但其实武功高强的很。” 陆宛回河间时间不长,还没机会听姐姐陆宁诉说往事,便问道:“哦,姐姐见过他的本事吗?” “见过一次。”陆宁答道,“他的剑法卓绝,我看他的实力不比你二哥陆宾低。” “姐姐不懂武功,可是眼力真好。”陆宛赞道,“李克定的确功力高强,我看比我二哥要厉害一些。” 陆宁笑道:“你个死丫头,原来早都知晓了。” 姐妹二人便把知道的李克定的本事各自讲了出来,陆宛暗暗自豪,心中更加喜欢李克定不已。 陆宛对李克定的爱,藏是藏不住的,更何况,她也没想隐藏,陆宁是过来人,瞧得一清二楚,有心嘱咐妹妹两句,就问道:“宛儿,你告诉姐姐,你和李克定的关系,到在什么地步了?” 陆宛好像被姐姐发现了秘密,面上感到发烧,却遮掩着说:“也没到什么地步,这不还没到谈论什么时候嫁娶吗?就是在学校里面多有接触,就一起聊些事情,或者练练宝剑,或者排练一场话剧,或者写写文章,其他就没了。” 陆宛用一大串事情,来掩盖她和李克定的事情,因为羞于启齿,即便是对自己的姐姐,要讲出实际情形来,她一个姑娘家,如何开得了口。 陆宁不懂大学生活,一时被陆宛讲的不明所以,也就被她蒙蔽了过去。 604、转变:姐妹心事 陆宛对姐姐在岳家一意守寡向来有微词,因不知岳如山还在和陆宁保持联系,趁机问陆宁说:“姐姐,咱们别谈我了,还是说说你吧。你这样下去,总不是个长久之计,我的意思,你得再嫁,那才是你的正经出路。” 陆宁时时刻刻都在思念岳如山,何况岳如山就要来到河间,到在那时候,她和岳如山的事情,由祖母做主,就不会再遇到陆家人的阻碍。 陆宁对岳如山有信心,对美好的未来更是心向往之,甜蜜浮现在了她的脸上。陆宁浅浅一笑,对陆宛说:“扬州那边,我希望能够过去。我懂你的心情,你是在替我担忧,一来我不能总住在娘家,二来我必须再嫁,才是正途。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好自己的。” 现在的陆宁,已经颇有主见,再不是当初唯唯诺诺的娇弱小姐了。陆宛也替姐姐高兴,对陆宁说:“当初都怪陆家人,把你给耽误了,怎么会坚持让你在岳家守寡呢?还有大哥,竟然带人半路把你给抢了回来,让你不能随岳如山去扬州,要不是祖母见到你之后,改变了初衷,差点就闹得不可收拾。” 陆宁不想再便跟妹妹说起在岳家的事情,尤其是她和岳如山不为世俗所容的关系,即便是亲妹妹,也觉得多少有些尴尬,就想着转移话题,问陆宛:“我是命运不济,希望你将来能够一帆风顺,别像我似的。” “哎,其实我也有苦恼。”陆宛说道,“姐姐,不瞒你说,我舍不得与李克定分开,也担心夜长梦多,希望能早些和他成亲。” 毕竟有柳之思的存在,毕竟李克定曾经要和她解除婚约,所以陆宛始终有所担忧。她的这种心情,没有对姐姐明讲,而是委婉的寻了一个借口,“你也知道,现在陆李两家的关系,越走越远,真怕生出什么事情来,让两家反目为仇,那时我们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陆宁虽然没有陆宛知道的那么多,但也了解一些陆家的情况,要说和李家交好,可能性很小,道不同不相为谋嘛,但要说变成仇人,也是微乎其微。因为李家追求的是儒家思想的弘扬,而陆家追求的是利益,只要陆家不去主动算计李家,就不会有事情发生。 陆宁还道是陆宛太过喜欢李克定,有点杞人忧天,就劝道:“你下满脑子都是那个李克定,自然会生出一些担心,这也正常,但你放心吧,依我看来,陆李两家的关系,不会影响到你们的。何况李家一向讲究诚信,既然你们有了婚约,李家必然会践行的。至于成亲嘛,当然是早些更好,你可以提醒李克定,让李家抓点紧。” “嗯,我知道了。”陆宁何尝不想提醒李克定,但李克定是否愿意和她成亲,才是担忧的,“姐姐,你说我怎么跟李克定开口好呢?” 陆宛随口请教着,在她的潜意识中,姐姐既然能和岳如山走到一起,对于俘获男人,必然有些经验。 陆宁其实没什么经验,她对男人的了解,全都来自于岳如山,想起当初岳如山百般引诱她的事情,心里暖暖的。她想先探探陆宛对李克定如何?李克定对陆宛又如何?便说道:“怎么开口提出要求,这个得花点心思了。你先告诉姐姐,现在是不是总想念李克定?” “嗯,是的。”陆宛点头应承道,“可惜没有办法总在一起。” 这种相思的小心情,陆宁是过来人,如何会不懂,便笑道:“你也不用急,水到渠成嘛,不到成亲的时候,总也没有办法天天在一起的。” “哦!我知道了。”陆宛嘴上答应,心里却在另外打着主意,倘若她能说服李克定,一起干一番事业,即便二人没有成亲以前,也能天天在一起,那样日子,该是多么美好。 陆宁想起岳如山对自己殷勤备至,便又问陆宛:“李克定对你到底怎么样,他有过什么表示吗?” 陆宛最怕的就是这个,便避重就轻,把以前李克定说的话讲给姐姐,又道出了自己的担心:“有啊,寒假的时候,他说过他喜欢我。不过我怕他还会喜欢别人,最后不能和我成亲。” “这个。。。”陆宁略作沉吟,她和岳如山两情相悦,因遭到阻拦,至今也没能在一起。陆宛和李克定已然定亲,应该不会和她一样,但世事变化,命运多捉弄,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变故发生呢?陆宁为了问清妹妹的心意,说道,“我想你二人相互有情,将来定会有个好结局。不过嘛,凡事总要有个最坏的心理准备,到时候,也免得手忙脚乱。” “姐姐要讲什么就讲吧。”陆宛说道,“咱们姐妹之间,你讲什么,我都知道是为了我好。” 陆宁抛开顾忌,就问陆宛:“我也只是假设,万一你将来你嫁不了李克定,你会怎么办?” 陆宛立即斩钉截铁的说:“这还不容易,不是他,我就不嫁。” 陆宁实在寻不到别的理由,但她一直对二叔的态度有些怀疑,总觉得二叔不想让陆宛嫁给李家,但又拿不住,便问陆宛:“如果,我是说如果,二叔让你嫁别人,你会怎么办呢?” 陆宛在心里对陆不危的感情,这段时间一直在发生变化,可谓从尊重到怀疑,到有些担忧,因为她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陆不危似乎只是想拿她做一个筹码,至于嫁给谁,那得看谁能给以陆不危更大的好处。这些话,暂时必须放在心里,就装作刁蛮的样子,对姐姐说:“父母之命,我才不听呢,我要自己选自己的。” 陆宛的勇气,让陆宁佩服,这也是她最初缺乏的。幸好陆宛不似她那样,将来一定能把握自己的幸福。陆宁想知道陆宛对父母之命的看法,就问她:“都说女子未嫁的时候,要听从父亲的安排,你不听,不怕他们生气吗?” “他们生气也没有办法,我得对自己负责。”陆宛觉得已经认清了陆不危,说道,“有些事情还可以顾及他们,但这件事情,却是不能,我必须顺着我自己的心,嫁给我心里喜欢的人。” 陆宛讲完这些,又趁机给陆宁做了点普法,说道:“姐姐,现在民国了,政府有新的规定,无论男女,结婚和离婚都是自-由的。” 离婚这个词汇,陆宁第一次听闻,还不能确定它的含义,问道:“离婚,是休妻吗?” 陆宛笑了说:“不是的。休妻是指男人强行赶走妻子。但离婚自-由的意思嘛,是说在解除婚姻关系的时候,女人也可以主动提出。用通俗的话讲,就是女人也可以休夫。” 陆宁不禁‘啊’了一声,自古都是男人休妻,哪有女子休夫的?这令她万万没有想到。 陆宛又给陆宁介绍说:“民国元年的时候,也就是1912年,《社会改良章程》出台,里面就规定了男女平等、自主结婚、离婚自-由、再嫁自-由等条款。这是几千年来,女人在婚姻上,取得了和男人平等的权力。不过嘛,虽然章程出台了四年,但是人们的观念改变起来并不容易,要实现男女平等,还有很长的路。但男女平等的权力,在西方却早就实现了,西方的女人都知道自己有什么权力,也注重维护自己的权力,姐姐可能想不到,西方的女子,好多都有情夫呢?” 陆宁听到‘情夫’二字,又想到当初和岳如山的来往,偷偷摸摸的,感到脸上一阵发烧。她心中对西方女子感到好奇,毕竟情夫对于她们,好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忙问陆宛:“情夫是什么意思?是奸夫吗?” “不是奸夫。”陆宛给姐姐解释道,“情夫、情妇,都不带任何贬义或者褒义。就是说两个人不是父亲,却有感情而在一起。” 陆宁随即联想到,我和岳如山不是夫妻,却做下那些事情,就是情夫和情妇了。她心中矛盾,又问道:“宛儿,你告诉姐姐,在西方人的眼中,一个女人有了情夫,是不是一个坏女人呢?” 陆宛爽利地说:“当然不是了。如果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真心相爱,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结婚的话,二人就应该勇敢,去千方百计地做一对儿情人,我认为这样的情人,乃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 陆宛的话刺激着陆宁,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又对西方的世界开始向往起来,问道:“西方怎么会这样,咱们这里怎么就不行呢?” 陆宛说:“他们其实更文明,我们老说自己是礼仪之邦,但有些礼仪却不合适宜了。” 陆宁心中也对很多礼仪早有抵触,只是从来没有想过去打破,或者说是不敢去想,对陆宛说:“女子有了情夫,要是咱们这里,还不得被口水淹死,就是娘家人也难以容得下。到时候,夫家容不下,娘家也容不下,简直要了女人的命。” 605、转变:知礼巷中 在陆宁看来,妹妹陆宛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人,何尝不与当初的自己一样呢?那个时候,陆宁一心要和岳如山私奔,什么都不再顾忌,包括陆家的脸面和名声。 陆宁能理解陆宛的心情,也就不再多言,只盼着陆宛能够和李克定顺利结为夫妻。 姐妹二人谈的兴起,陆宛还把她怎么认识的李克定,二人之间的若干事情跟陆宁讲了。 陆宁被她鼓励,也捡紧要,把自己和岳如山的事情,对妹妹说了些。当然,讲到岳如山如何引诱她时,终觉难以启齿,故而有所保留。 悄悄话越讲越多,直到丫鬟进来填茶,陆宛才起身对姐姐说:“时间不早了,咱们也休息吧,你明天还得去陪奶奶。” “也好,是该休息了。”陆宁站起身来,往外送陆宛,又嘱咐她说,“明天你去李家,见了李克定的母亲,最好少讲话。” “我记下了。”陆宛在脑子里已经想过几次了,见到唐贞该如何答道,如何讨她欢心。 对陆宛来讲,明天去李家,是一次很重要的机会,她岂能不重视。 次日一早,吃过饭后,陆宛先去找大嫂古洛真。她去李家探视的礼物,管家已经备好,因为陆宪和古洛真住在前面,就放在了古洛真处。 陆宛从后往前走,进入大嫂古洛真的小院时,迎面正遇到大哥陆宪,见他一手拿着新买的西洋烟卷,一手晃着漂亮的钢壳打火机,点燃一颗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圈,那样子,好像很是享受一般。 陆宛反感纨绔的神态,不想搭理陆宪,从他身边经过时,闻到了一股香水味道,心知陆宪出去,定然没有什么正经事儿。 陆宪已经看到了陆宛,猜到她是为了去礼物而来,便草草招呼一声:“二妹妹来了,你进去吧,东西都给你备好了,让你大嫂拿给你。” 陆宛刚刚点点头,本想问问陆宪去干什么,趁机规劝他两句,不想陆宪已然转身,兴冲冲的扬长而去了。 陆宛无奈的轻叹一声,进来找古洛真。 古洛真刚刚淑过口,将陆宛进来,请她落座。 陆宛趁机端详古洛真,本来水灵灵的古洛真,自从嫁进陆家之后,一直不得陆宪喜爱。在陆宛看来,古洛真应该日渐枯萎才是,不想却越发水灵起来,心里也纳闷,难道大嫂就一点不把大哥放在心上吗? 陆宛尚且不知古洛真和陆不危,陆不溢的事情,所以对古洛真并无多少戒备。 古洛真让丫鬟上茶后,说道:“二妹妹,你今天要去李家,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一会儿让人给你抬过去。” “不必了。”陆宛说道,“我就不回房中去了。一会就从这里出发,你直接让人抬着随我去李家吧,也省得他们抬来抬去的麻烦。” 古洛真抬起眼睛,望着陆宛,问道:“你就不看看,都是什么礼物吗?” 陆宛笑道:“不必看了,若是心意到了,礼物都是其次。我这次去李家,主要是探望伤者,若是礼物准备的太刻意,反而不好。” 古洛真的心里,其实很羡慕陆宛,尽管她知道陈子龙在打陆宛的主意,但也知道陈子龙尚未得手,估计陈子龙以后也很难得手。她羡慕陆宛的冰清玉洁,不像自己早已是残花败柳,不仅和陆不危,陆不溢行下不堪之事,还主动和陈子龙坐下了苟且。 古洛真对以后的生活,所抱期望无非是让古家兴旺,她好有个强大的依靠,再也不必受人摆布和凌辱。 “还是二妹妹洒脱,是我想的多了。”古洛真说完,又问道,“我听你大哥讲,李家的客人名叫陈云,是东诗经村来的,半路因为被歹徒劫持才受的伤,你可知道歹徒是什么人吗?” “目前还不知道。”陆宛回答说,“这件事情,李家也在追查,一时还没有线索。” 古洛真知道陈云乃是陈子龙的妹妹,她隐隐猜到了,歹徒必是奔着陈子龙去的,想要劫持陈云,对陈子龙进行要挟。 此事不宜让陆宛知晓,古洛真便故做愁容,说道:“哎,咱们女人真是不容易,走个路,都要多加谨慎,要是真被歹徒掠走,可叫人怎么活呢?” “大嫂说的是。好在陈云这次遇到了我二哥,保全了清白。”陆宛怕古洛真误会陈云和李克定的关系,又说道,“多亏有我二哥出手,不然李家的客人半路被劫,李家也有责任。所以李家对我二哥很是感激,昨天还特意让李克定来向我二哥道谢。” 陆宛讲起李克定来,一股甜蜜之情在心头流淌,脸上难免也会流露,让古洛真心中很不舒服。 她暗暗愤恨,为何我就没有一个如意郎君?都怪你们陆家,害了我这一生。 虽然古洛真没有言语,但陆宛早瞧出了她情绪的变化,还当是大嫂对大哥出去沾花惹草不满。有心劝她,让她设法管着点陆宪,便说道:“大嫂,不是我一个姑娘家爱多嘴,你看我大哥,穿的整整齐齐,一早就急着出去,这样也不好,有空闲了,还是让他多在家里陪陪家人为好。” 古洛真岂能听不出话里的话来,只是陆宪岂能听她的劝谏,再者她根本也没想劝,陆宪越是纨绔,陆家越是不济,才对古家有利,古洛真又岂能会劝陆宪? 但她嘴上不能那么讲,还得在陆宛面前演戏,好像她很希望与陆宪夫妻恩爱一般,幽幽说道:“二妹妹,你哪里晓得男人的德性。如今只有咱们姑嫂二人,我也不瞒你,你大哥喜欢的女人,不是我这样的,他喜欢风月女子,我可做不来那些。让他去吧,什么时候在外面浪迹厌烦了,自然会回来。” 古洛真把陆宪一顿贬低,把夫妻不睦,归结为陆宪喜欢沾花惹草,喜欢懂风情的女子,一是再为自己遮掩,二来她存着一个主意,就是要教唆陆宛。 虽然古洛真的主意看似歹毒,但细细想来,也不无根据。人嘛,谁不是恨人有,恨自己无? 古洛真自然也不例外,另外她还想让陆家乱上加乱,她好乱中得利呢。 陆宛万万也想不到,自己的大嫂,古家的大小姐,一心要让她这个做小姑的,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大嫂,我也劝不了你,等我有机会了,一定规劝我大哥,让他多想着点家里。我也没有别的本事,只希望上天保佑你,能和我大哥和和美美的。” “谢谢你了。”古洛真说,“你大哥这个人吧,其实是个不听劝的主儿,我看你要劝他,还得费好大一番力气。” “不怕的。”陆宛说道,“只要有希望,我就会不停地去劝他。” 陆宛对大哥出去寻花问柳,早就反感,她倒不全是为了古洛真,而是觉得陆宪如此行事,是在败坏家业的根本,她做为陆家的二小姐,岂能不劝谏呢? 姑嫂二人说了一会子话,陆宛看看时间差不多,这才命人台上礼物,跟着她奔李家而来。 就要走进知礼巷的时候,陆宛脚下放慢了起来,她在想,陆宪应该就在前面宋凝凝的家中,二人一定。。。 陆宛的脑中,恶补了几个场景,觉得害羞,这才不敢胡思乱想,加快脚步往前走着。 其实陆宛猜的一点没错,早上的时候,陆宪一出陆家大门,就径直往知礼巷而来了。 知礼巷中的宋凝凝,从上次陆不危走后,一直没有人前来,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她早已习惯了男人的陪伴,昨天晚上,凝凝折腾了好久,才逐渐入睡。今天天光大亮,凝凝慵懒的起来之后,正感寂寞无比的时候,陆宪到访了。 宋凝凝一见陆宪,情绪当时高涨,立即粘了上来,满怀委屈的问陆宪干什么去了,为啥两天都不见人影。 陆宪做出无奈之状,说家里事情简直忙不过来,实在抽不出时间。 为了让凝凝相信,陆宪假装疲惫地往床头一歪,让凝凝先给他弹两首曲子,说醒醒神。 凝凝也知道他在逢场作戏,但不必和他计较,因为凝凝要的是钱,是她得以安身立命的财物。 凝凝调好琴弦,琴声一起,陆宪十分惬意的躺着,不一时,竟然真的感到一阵困倦,险些就睡着了。 凝凝看他眼皮打架,就将曲子止住了,一边扭动身躯,来在床边,脱下鞋去,拱在陆宪怀里。 陆宪在凝凝的摆弄之下,困倦忽然消失,于是在凝凝的身上又精神起来。。。。。 二人完事之后,陆宪点燃一颗香烟,美美的吸着,烟雾缭绕升起,瞬时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 凝凝见陆宪享受的好似从和她那样之后,纳闷吸烟真能如此令人爽快吗?又想起陆不危也是一样,和她痛快之后,沉醉的吸烟。这叔侄二人,倒是一对儿活宝。 宋凝凝是个追求快乐的人,在陆不危和陆宪的影响之下,对吸烟的款里有意一试,便从陆宪的手上拿过去也吸了一口,谁知吸入肺中,被呛得连连咳起来。 605:转变:探望伤势 “都怪你。”宋凝凝娇声埋怨陆宪,怪陆宪刚才让她吸烟,结果只吸了一口,就给呛得眼泪直流。 宋凝凝假装对烟卷愤恨,正要一把将扔到地上的时候,陆宪眼疾手快,忙拿了过去,说着:“别扔啊,不要给我。”他笑看着宋凝凝,吸了一口烟,说:“你看,我吸怎么就没事呢!还是你没有习惯,习惯了就会喜欢的。” “我才不会喜欢。”宋凝凝的小拳头如小鸡吃米一般,接连落在陆宪身上,只是没有丝毫力气,嘴里还不停说着,“坏人,你是个坏人,当然没事儿了。” 陆宪喜欢宋凝凝向他撒娇,更喜欢宋凝凝的打情骂俏,因为这样,不仅能给陆宪带来男人的优越感,还能让陆宪觉出一丝少有的温情。陆宪在家中,从未有过温馨时刻,他心里恨着古洛真,哪怕是新婚的时候,也没有感到过古洛真的温情。及至后来,他发现了古洛真与三叔陆不溢的苟且,对古洛真的恨,更是不打一处来。前几天,却又撞见古洛真与二叔陆不危的丑事,本想教训教训古洛真,出一出胸口的恶气,哪知道因为不是古洛真的对手,反而被古洛真羞辱一顿。 陆宪本来对古洛真如何与别人有染,不应该在乎,但古洛真名义上是他陆宪明媒正娶的媳妇儿,三番两次的偷人,让陆宪如何能不恼? 要不是因为要对付古家,暂时需要稳住古洛真,陆宪真想用计除掉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可是做为陆家大少爷,他必须服从陆家整体利益的大局,暂时还得稳住古洛真。陆宪在等待着,等待古家的彻底败亡,等待陆家获取完古家的财富,再对古洛真下重手,好一雪他男子汉的耻辱。 如今有凝凝给以他娇媚的伺候,让陆宪聊以安慰,也找回些男人的尊严。 陆宪怜惜地捉住宋凝凝一只手,问道:“你说说,我怎么坏了?”随后,又把宋凝凝的手,拿到嘴边,不停地轻轻吻着。 宋凝凝看着陆宪,享受着陆宪的温情,又想起了陆不危。她和陆不危之间的瓜葛,千万不能让陆宪瞧出丝毫破绽,以免陆宪生起疑心。 宋凝凝表现的更加温柔体贴,把手背在陆宪嘴边蹭着,又凑过脸去,在陆宪耳边轻语道:“你就是坏!你让人家等了三天,也不知去了哪里,干了坏事儿?” 宋凝凝这样讲,就是为了说明,她这三天一直在等陆宪,以此打消陆宪对她这几天会有不妥行为的想法。 陆宪被宋凝凝再耳边讲的心里又开始发痒,便把烟卷一扔,楼住宋凝凝,说道:“我告诉你吧,我这几天,什么坏事儿也没干。不过,现在我有了你,可要真的干坏事儿了。” “等一下。”宋凝凝推拒着,委屈地说,“你刚才不是要了人家嘛,还不满足?我就知道你又要利用人家,利用完了,就往脑后一扔,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了。” “怎么可能呢?”陆宪还以为宋凝凝平日寂寞,在埋怨他来的少,对宋凝凝关心不够,便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也慢慢学着抽烟,那样就不会无聊了。我回去就让人给你送几包香烟过来,你抽上几颗,很快就能学会的。” “我才不学呢!”宋凝凝说道,“有什么好吸的,刚才凝凝只吸了一口,都呛死人家了。只是你大少爷不懂关心凝凝,凝凝才感到伤心嘛。你想凝凝一个人,整天孤单单的,一天到晚也没个说话的人,感觉太没意思,才想着吸一口试试,谁知道这么难吸。看来不靠吸烟来能打发时间了。大少爷,我好生寂寞,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宋凝凝万分委屈,陆宪忙安慰道:“你要是闷的话,就出去街上走走,只是别走远了就好。” 凝凝又娇声说:“人家想让你陪着出去嘛。” 陆宪掐了烟,把好长一段烟头扔掉,趁机思索着,不如寻个借口,去一趟沧州,也省得整日去祖母床前。 他打定主意,对宋凝凝说:“这样吧,等后天,我带你到沧州逛逛。” 凝凝听后,欢喜的眉开眼笑,把头靠在他的胸前说:“要去沧州的话,那就多住些日子再回来。” 陆宪想了想说:“只要老夫人身体允许,你想怎样,都没问题,到时候我来安排。” “希望老夫人能寿比南山。”凝凝也不想陆家老夫人离世,那样陆宪和陆不危就得在家守丧,谁还会来关心她呢? 为了讨好陆宪,宋凝凝乖巧的从烟盒里拿出一只烟,帮陆宪安在嘴上,学他的样子也打燃了火机,帮他点着。 陆宪被宋凝凝伺候的舒服,搂着她说了几句亲热的话,望着宋凝凝娇媚的眼睛,忽又来了兴致。 宋凝凝轻轻挣扎,关切的问道:“你还要啊,身体能行吗?” 陆宪年轻,恢复的快,早已行动起来,嘴上还说着:“行不行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宋凝凝轻“嗯”一声,用力摁住陆宪的后背。 夏天的热,二人谁都不再顾及,只管流着淋漓的汗水。 好一番蝴蝶戏花之后,陆宪因为要回家伺候老夫人,遂起身收拾。 宋凝凝亲自拿过毛巾,给他擦了汗,又帮他将衣服穿好。 二人依依不舍,宋凝凝还懂事的嘱咐他,若是老夫人那边离不开,这几天就少过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陆宪被宋凝凝讲的有些感动,给宋凝凝留下一百大洋,又在她脸上亲了两亲,才说:“多谢你能体谅我,有时间了,我再过来。” 他哪里知道,宋凝凝另外打着主意,因为陆不危有可能过来,宋凝凝必须设法稳住陆宪,尤其不能让他们叔侄撞上。 在宋凝凝的内心深处,陆家叔侄每一个靠得住,她必须多榨取些钱财,方为上策。 陆宪哪里能够想到这些,还在为宋凝凝的体贴感动。 宋凝凝送陆宪出门,望着陆宪离去,这才回房歇息。 陆宪刚出知礼巷,恰逢陆宛带着两个人迎面走来,问她们去哪里。 陆宛说去李家,陆宪就明白了,吩咐那两个跟随陆宛的人,一定要小心伺候二小姐,等事情一结束,记得早些回家。 兄妹二人草草说了两句话,陆宪就疾步离开了。 这边是知礼巷,陆宛暗道,果然我猜得没错,大哥一早就抽空来会宋凝凝,却把大嫂古洛真撇在一边,心里顿时觉得很不舒服。陆宛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替古洛真抱不平?还是替女人感到悲哀?又或者都不是,陆宛轻叹一声,也就不再多想,而是继续往李家而去。 李家的大门并不高,陆宛寒假的时候,去过一次李家,不过是李克定带她去的,走的乃是侧门。 这次没有李克定领着,不能悄悄进去,陆宛必须正式过府拜会,先求见夫人唐贞,才能提出探望伤者陈云的事情。 陆宛带来的随从,上前和李家门上的人嘀咕了几句。 李家门上之人,仔细看了看陆宛,心知这是未来李家的大少奶奶,将来是要管家的,岂敢怠慢,一路小跑去禀告唐贞。 唐贞刚去柳之思那里探视了陈云,她小腿的肿胀略消了些,放心不少。听闻陆家二小姐来访,让人请到前厅。 按照旧礼,陆宛和李克定因为有婚约,在成亲之前是不方便来李家的。但现在的规矩都变了,其实就是没有一定的规矩可依,唐贞寻思着,只能以客人之礼接待陆宛了。 她收拾一番,随后赶奔前厅,去见客人。 陆宛在学校里见过唐贞,但唐贞一门心思在柳之思身上,陆宛那时节还很吃醋,也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唐贞。 今天见到唐贞,陆宛瞧的分明,她的高雅之气就像一道光环,让人不敢逼视。陆宛暗道,克定的母亲真是个大美人,都这般年纪了,颜色竟然一点不减。 唐贞也仔细端详了陆宛,生得如鲜花一般,加上高挑傲娇的身材,尤其是陆宛的一双眼睛,神似秋水,颇有出尘之姿。 唐贞也不得不佩服,陆宛真是生的好看! 想起当初克定、克静兄妹夸奖陆宛,果然所言不虚,陆小姐的的确确堪称当世少有的大美人。 唐贞不免生起感慨,我真是坐井观天日久,原来只道侄女李克静的美貌是天下第一,今天见到陆宛,才明白什么叫各领风骚。何况还有柳之思,更加冠绝古今。哎,是因为时代变了吗?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美人同时降生呢?都说乱世出英雄,英雄爱美人,难道又有英雄要来闹乱世不成?克静,陆宛,之思,这三个女孩儿,一个是克定的妹妹,一个是克定曾经订过亲的女子,一个是克定的表妹,克定的身边有这三个人在,估计想安宁,也是不容易的。 红颜祸水,自古人们都是如此讲,虽然不尽然,但也有些道理。因为人人爱美人嘛,爱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争斗,有争斗,岂能没有麻烦? 606:转变:进入李家(1) 唐贞自从见到陆宛,暗自感叹陆宛生得美貌,恐怕会引起男人的竞争。 陆宛早就想好了见到唐贞后该如何行事,她做为晚辈,先给唐贞见礼,一面说着:“陆宛见过夫人。” 唐贞说道:“陆小姐,快免礼吧。” 随后,唐贞请陆宛入座,各自寒暄几句后,陆宛表明来意说:“我和李克定、李克静兄妹都在北京读书,又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原该早来拜望您的,只是家中事情不便,所以拖到了现在,还请夫人能够体谅。” “陆小姐客气了,今天陆小姐过府而来,让我甚是高兴,只怕招待不周,还请陆小姐多担待。”唐贞讲话很是客气,没有丝毫未来婆婆的样子。 唐贞热情不高,让陆宛心中不免郁闷,她揣测唐贞的心理,必是因为柳之思的缘故,才对我不够上心。 毕竟柳之思是唐贞的亲姪女,陆宛也能理解唐贞,想着从长计议吧,反正和李克定的婚事已经好事多磨了,再生出什么变故来,陆宛都不会觉得能够压垮她。 “夫人,这是我为夫人准备的小小薄礼,不成敬意。”陆宛呈上了礼单,唐贞的丫鬟接过,递给唐贞。 唐贞细细看了,陆家的礼物价值不菲,显见经过了精心准备。看来陆宛对李克定很上心,这也难怪,陆宛和李克定自幼定亲,陆宛做为李家未来的儿媳,今天来李家,礼物岂能不精挑细选。 唐贞看过之后,让人收下礼物,并对陆宛表示感谢。 陆宛始终毕恭毕敬,说道,些微薄礼,不成敬意,都是她做为晚辈应该孝敬的。 陆宛是在讨未来婆婆的欢心,虽然没有露出刻意的迹象,但唐贞精明练达,如何能不明白。只是克定既然和柳之思相互有情,李家和陆家的这门亲事又该怎么处理,唐贞必须要等李克定的父亲李伯南回来才能商定。 唐贞记得陆家老夫人病体沉重,便问起情况。 陆宛回答说,老夫人今天精神还好,早上她去请安时,还嘱咐了她几句话。 唐贞想起年轻的时候,陆李两家还是通家之好,自己也曾见过几次陆家老夫人,那是一个精于世故之人。 李家和陆家能够定下婚约,还是老夫人的主意呢! 倘若当初没有这桩婚事,也会省去唐贞许多麻烦。现在她不得不为柳之思考虑,哪怕是辜负陆宛,唐贞也要这么做。 因存了这个心思,唐贞觉得对不起陆宛,可她也无能为力,只对陆宛说道:“我最后一次去拜会你祖母,到现在,快有十一年了。不想时光匆匆,陆家夫人却得了病。都怪我整日瞎忙,也抽不出时间来,去过府请安,还望你回去之后,向老夫人表达我的歉意。” 在这个尘世之上,无论是谁,最后都将只有一个结局,就是长眠在地下。‘流光容易把人抛’,谁能逃离生死的宿命呢? 陆宛倒是洒脱,对唐贞说道:“宛儿多谢夫人。” 唐贞并未言语,陆宛趁机向唐贞说明了来意,唐贞听后,对陆宛说道:“陆小姐,陈云小姐的脚伤,其实并无大碍,还让你专门跑一趟,真是辛苦了。我安排陈云住在了柳之思那边,这就叫人领你过去。” 说完,唐贞吩咐身边的丫鬟:“你带陆小姐去吧,让柳小姐替我好好招待陆小姐。” 那丫鬟答应一声:“是。”转身对陆宛说:“陆小姐,请您随我来。” 陆宛起身跟唐贞告辞,而后随着那丫鬟往后宅而去。 转过两个回廊,进入一个小跨院,那丫鬟介绍说,柳小姐就住在这所院落。 陆宛仔细查看,院子中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松,曲曲弯弯的矗立着,少说也有二三百年了;南面院墙边上,簇拥着一丛绿竹,枝叶错综,根根挺拔;西面院墙边上,五角星花开的正欢,点点缀缀,几只蜜蜂振着翅膀,在上面不停地贪婪踩着花蜜;院子偏东的地方,堆着一座假山,山石错落排列,巧夺天工;池子里菏花开得正艳,几只蝴蝶在花间流连。 这座院子,跟陆宛的居所想比,显然要小的多。但却小而精致。 刚才从外宅走进内宅的时候,陆宛已经留心,知道李家并不注重‘大而豪阔’,所以院子的规模都不大。 寒假的时候,陆宛随李克定去过他住的院子,显然没有这里雅致,必是因为唐贞疼爱柳之思,把李家最好的房子让给了她来住。 一丝醋意在陆宛心中升起,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唐贞和柳之思是血缘至亲,在唐贞心目中,我无论如何表现,也比不了柳之思。目前我的优势在于和李家自幼定下了亲事,还有就是昨日李克定亲口答应祖母要好生照顾于我,等于承诺了我们的婚事。不过要想过唐贞这一关,在竞争中胜过柳之思,与李克定结成百年之好,我就不能存有一毫的懈怠。 陆宛想的很实际,她几经磨难,已经不再是寒假时那个单纯的姑娘了。 陆宛一边想着心事,已经到在房门之前,领路的丫鬟进去通禀,很快柳之思就迎了出来。 一见陆宛,二女相互打量,陆宛穿的是一身蓝色衣裙,柳之思穿的是一身红色衣裙,两厢辉映,让领陆宛过来的丫鬟看得赞叹不已,到底是大家闺秀,一点不比我们家克静大小姐逊色。 还是柳之思首先开口,说:“陆宛,你过来了,昨天听克定讲,你今天要来,我早就在等你了,快里边请吧。” 柳之思表现的很热情,让陆宛猜不透她的心思,难道李克定没有把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柳之思吗?他可是答应了祖母要照顾我的,倘若柳之思得知李克定对我有了承诺,怎么会如此淡然呢? 陆宛的猜测不无道理,柳之思还不知道李克定昨天给了陆家承诺,因为李克定心中发虚,不敢将此事告诉柳之思,何况他早就在后悔,为什么自己就不能狠狠心,拒绝陆家老夫人提出的请求呢?如今倒好,不仅弄得忐忑不安,而且放弃柳之思,他自己也万万不会甘心。 李克定本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寻思着,以后如何,等有了办法,再做决定。 陆宛客气着说:“我来的冒昧,打扰到你了。” “你说什么呢?哪里有打扰,我还盼着你能来,咱们一起说说话儿呢!”柳之思并非虚伪,她早想和陆宛正式见个面,探探她的态度。因为柳之思总觉得有些隐忧,担心陆宛不会轻易放弃李克定。倘若她和陆宛能够平心静气的把话说开,或许对解除陆宛与李克定婚事更加有利。 “嗯,我也这么想的。”陆宛顺着柳之思的话说道,“今天过来,一是探望陈云,看看她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二是想见见你,已经分别多日,咱们也难得有个相见的机会,你来了河间,我如何能不过来寻你说说话儿。” “对呀,看来咱们想到一处去了。”柳之思说着,“走吧,我带你去见陈云,她的脚踝依然肿胀,行动不方便。但医生说了,陈云只需静养几日,就能正常走路,你也不必担心。” 二女讲着话,已经进入陈云所在的房间。这个房间和柳之思的房间相对,在正房的西侧, 陈云并未躺在大床上,而是卧在了一张软塌之上。再看旁边的桌子,琳琅满目的摆着各种吃食。 柳之思给陆宛和陈云做了介绍,陈云早就听闻过陆家名声,今日一见陆宛,更是对陆家的显赫感到惊讶。陈云暗自吃惊,难怪自己的哥哥陈子龙总想成为人上之人,大户人家就是不同。就拿李家和陆家来说吧,两家的小姐之美,是陈云想破头也想象不到的。 陈云豁然开朗,也多少能够理解哥哥陈子龙了。 柳之思介绍的时候,陈云想坐起身来,以表示对陆宛的尊重。 陆宛看出了她要起身,知道她行动不便,急忙走上前说:“陈小姐,你千万别动。” 陈云得陆宛体谅,感激的看了陆宛一眼,微微笑道:“你瞧我,出趟门还竟惹麻烦,不仅害得要人来照顾,还让陆小姐挂怀,亲自过府探望,真让我感到惭愧。” “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陆宛在陈云床头坐了,问道,“你疼的厉害不,我这次过来,给你带了些药,专治跌打扭伤,对你的病症,应该灵验的很。” “谢谢陆小姐。”陈云得陆宛关心,忙说:“我在这里有柳小姐照看,陆小姐不用为我担忧。何况医生讲过了,再过三天,我就能下地。” “好在没有伤着骨头。”陆宛安慰陈云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以后咱们自己多加小心吧,这个世道也不是很太平。” “陆小姐所言极是,吃了着一嵌,我们必须长一智,以后再出门,定然会加倍小心。”陈云来河间一趟,被人沿路追随,险些抢走,早就在怪自己不懂人心险恶,也在责备父亲陈老四,出门也不知道有个防备,弄得她差点被人掠了去。 乡下的小地主,要想时刻防备着土匪,倘若不依靠乡党,自己一户人家,实在难以做到。 607、转变:进入李家(2) 陈云讲话态度谦卑,完全不似她哥哥陈子龙,总是一副唯我独尊,怀才不遇的架势。陆宛虽然对陈子龙恨意难消,但对陈云却没有反感之意,对她说道:“你讲的在理,咱们女孩子家,出门的话,首先要保证安全才好。对了,那几个歹人,你可知道是谁吗?” “哎,我哪里能够知道。”陈云颇为自责的说道,“当时我紧张的要命,现在回想起来,脑袋里面一片空白似的,完全忘记了歹徒的长相。都怪我太笨了,真是不中用。” “陈小姐,你不必自责,这件事情怨不得你。”柳之思在一旁劝她说:“人在特别紧张的时候,会忘记当时的情形,这个很正常,不单单是你,谁都一样的。” 尽管柳之思所言并不完全准确,但也八九不离十,大部分人在情绪极其紧张的时刻,会有选择性失忆,这是现代心理学实验得出的结果。那个时候,根本还没有心理学这门课程,但柳之思在梦中,得凤凰教导的时候,学过这个,因此她明白陈云的状况。 既然忘记了歹徒的长相,是人之常情,陈云对自己的恨,也就消失了很多。“哦,是这样啊,多谢柳小姐开导。” 陆宛也安慰她说:“你尽管放心就是,即便你忘记了歹徒的长相,但我们也能查出歹徒的下落,到时候,一定还你一个公平。” 陈云昨晚思前想后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是谁蓄意要抢走她,凭借陈家的实力,要想查出歹人,可谓登天一般。更何况就算陈家幸运,能够查出歹徒来,不管歹徒是土匪,还是地痞流浪,陈家也奈何不了他们。 如果陆家和李家帮助查找歹徒的话,不说一定能查出来,也会有很大把握。陈云对陆宛道谢说:“谢谢陆小姐,也只有你们能帮我查出歹徒来,否则,我这场遭遇可真是白受了。” “你不必客气,将坏人绳之以法,咱们都有责任。”陆宛轻松一句话,揭过了这个话题,又说,“我给你带了些膏药,你试一试,应该有些作用。” 说着话,从怀中拿出一个油布包裹,打开来,果然一股药膏的味道散开。 陆宛将膏药放在了桌子上,嘱咐陈云每天早上用一贴即,三天后,基本就会好了。 陈云再次谢过。 柳之思将膏药拿过,唤来丫鬟兰心,让她收好,记得每天给陈小姐用一贴。 兰心领命,首先拿出一贴来,请示陈云,是不是现在就贴上。 陈云想早些好起来,但想陆宛尚在,便要说等等。 陆宛瞧了出来,说道:“陈小姐,你还是现在就用一贴吧,正好我有些事情,要请柳小姐指教。” 柳之思站起身来,也说道:“让兰心帮你贴上吧,我请陆小姐到我的房中去坐。” 陈云便点了点头。 柳之思带着陆宛,出了陈云的房间,穿过客厅,进入东面的房间。 柳之思就住在这里,陆宛打眼瞧去,里面全是明作家具,木料乃清一色的海南黄花梨。她刚才前厅,没有瞧见一件这样档次的家具,可见李家为柳之思费了多大的心。 柳之思住在此处,陆宛能判断出来位置,就在李克定所居的隔壁,想柳之思住在这里,每天和李克定见面,二人朝夕相处,难免会越来越亲密。不过,现在陈云受了伤,还住进了这里,让李克定和柳之思之间,有了一层妨碍,不至于太过随意,陆宛的心理也瞬间平衡下来。 二人进得房间,柳之思请陆宛入座,问道:“你哪天回的河间?” 陆宛回答说:“我来的比你们早几日,因为一直陪着祖母,脱不开身,知道你也来了河间,却不能去迎接你,你不要见怪。” “瞧你讲得,咱们之间,何必那么客套呢?”柳之思不想和陆宛再假惺惺的下去,便说,“听克定讲,你祖母身体不适,这些天可好了一些?” 李克定昨天刚刚见过陆家老夫人,柳之思这样问,让陆宛清楚了,李克定没有把昨天的事情告诉陆宛。 也好,陆宛暗自思量,虽然李克定还在矛盾之中,起码因为李克定的不坦诚,会让他和柳之思之间生出嫌隙。 “我祖母的病情还是老样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而且有时会好一些,有时又会不好一些,非常的不稳定。”陆宛对柳之思讲了老夫人的情况,她不想把昨天李克定承诺照顾她的事情讲给出来,因为让柳之思蒙在鼓里,才是对陆宛得到李克定最为有利。 如今的陆宛,再也不会单纯地有一说一了。 李克定昨天回来,只匆匆把去陆家的经过,对柳之思简单描述,而后就说累,回房休息去了。 柳之思虽然纳闷,却想不到陆家老夫人对李克定提过要求,而且李克定还答应了下来,因为陈云还需她陪伴,自己也挺累,便没有多想。 今天看陆宛眼神不够坚定,和以前判若两人,柳之思暗自琢磨,还道是陆宛经历了些许挫折,所以变得圆滑起来,就没往深处去想。 “老人们辛苦一生,为了儿女子孙,也着实不容易。”柳之思将心比心,想起外祖父来,对陆宛说,“咱们做晚辈的,是该好好尽孝,何况咱们都长大了,也知道该如何尽孝。你能早点从北京回来,陪伴老夫人,其实是天大的幸福。” “嗯,是的,我也这么认为。”陆宛回应着柳之思,“但愿我们回来,能让祖母有所欣慰吧。” 陆宛今日过来,虽说是探视陈云的脚伤,但主要还是想见唐贞,想见李克定,她一边和柳之思说着话,两眼时不时地就会向外张望。 柳之思瞧在眼里,暗笑陆宛心神不定,定然是希望李克定能来这边,她好见上一见,就笑着对陆宛说:“你要找克定的话,我让人领你过去。” 陆宛被她说中心事,嘴上却说:“我才不要见他呢!”随后为了掩饰,忙又问柳之思:“你来河间度假,要是觉得无聊的话,我明天给你送几本书过来,我们家的藏书楼中有很多非常稀有的书籍,我想你肯定会喜欢。” “那我可得谢谢你了。”柳之思来河间,没想读太多书,她更希望陪着李克定或者唐贞,但陆宛讲出稀有的书籍,凭陆家的富贵,也应该有别人家没有的书才对。柳之思觉得还是读读为好,或许从中能有什么发现也未可知,就笑着说:“我正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你那里都有些什么书呢?” 陆宛如数家珍一般,把她认为柳之思喜欢读的书,讲了出来:“欧洲的书,英文版本的,我那里有《国富论》和《欧洲历史》。英文版和拉丁文双语版本的有《政治学》和《理想国》等,英文版和德文对照版的《纯粹理性批判》《论意志的自由》。” 陆宛没有讲出一本华夏的古籍,柳之思略略有点失望,但她早就想读一读《纯粹理性批判》,用以了解伟大的哲学家康德如何看待人的认知。“真好,你能读这么多书,让我羡慕。这样吧,你把《纯粹理性批判》借给我,我好好学一学。” 陆宛痛快的答应道:“好啊,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谢谢。”柳之思也明白了,陆宛想多来李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李克定。 “不必客气。”陆宛以为瞒得过柳之思,心中开始自鸣得意起来:‘就算你柳之思有着天下第一的美貌,有着无人能及的才华,李克定也是我的夫君,你休想抢走。’ 柳之思懒得和陆宛斗心机,方才听她一口气讲出那么多本书来,以为她都认真读过,也佩服她的毅力,就说:“陆宛,你是要做女博士吗?你读的那些书没有一本是中文版的,难为你也能读得懂?” 其实陆宛的英文不比柳之思好多少,她读的时候,非常吃力,便笑道:“我不过是好奇而已,哪里能真的读懂。时常读一读,不过是为了驱赶无聊。我想让你也读一读,到时候咱们一起探讨,岂不是一桩美事儿。” 陆宛存了要和柳之思一较高下的心思,就算你柳之思才高八斗,总不至于英文水平也比我高吧。 “独学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柳之思说道,“你方才讲的书籍,我想内容一定深刻,能启迪人的智慧。一本经典书籍,读起来就像能见到作者,他们透过文字,跃然纸上,仿佛穿越千年,来到我们的身边一般,那种感觉真的太美妙了。”柳之思还没读那些书,就已经开始向往。 陆宛微笑道:“那正好了,到时候,我可要悉心听取你的高见。” “高见不高见的,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柳之思说道,“反正咱们一起读就是,相互启发,共同探讨,也能从不同角度去体会,对作者的思想理解的更加全面。”柳之思不怕自己读不透书中的内容。她也瞧出了陆宛的心思,只是没有说破。柳之思始终抱着修好的态度,来和陆宛相处,想让彼此的关系更为融洽。 608:转变:意外发现 柳之思始终认为,李克定就要跟陆宛退亲,她不能让李克定对陆宛负疚,那样的话,她和李克定在的关系,也会受到影响。柳之思经过思考,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和陆宛成为好朋友,才能让三人做到各自安好。因为李克定和陆宛的关系,成为敌人,李克定必然不忍心;而让他们成为路人,李克定对陆宛肯定又不会放心。 柳之思的示好,正合了陆宛的意图,她说道:“那最好不过了,我读那些书的时候,正有许多疑问,等以后咱们一起研究吧。” 陆宛说话的时候,眼睛时不时的就往窗外望,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期盼的身影,还真的出现在了窗口。 柳之思所住的这座房子,窗户都是用西洋玻璃镶嵌,擦得又一尘不染,透明的就像空气一般。 窗外正是李克定,他刚从东面的侧门,进入院子当中,往房间内一望,恰好和陆宛目光相接,陆宛便朝他微微一笑。 李克定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也回了陆宛一个笑容,而后转身从房门外走了进来。 柳之思先开了口,问道:“你怎么才过来,我在就让人去叫你了。” 李克定早就找好了借口,说道:“我师父让我帮他抄写一份东西,所以来晚了。”有对陆宛说:“你到了我们家,我却没能及时招待,请你多多包涵。” “你这么客气干嘛。”陆宛只要见到李克定,便心花怒放,一切忧愁都能抛到九霄云外。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我这是怎么了?为何对李克定如此偏爱,好像他已经成为了我的幸福,一离开他就觉得没有快乐,一看到他立即喜悦异常。 陆宛又开始邀请李克定,想让他一起读书,便接着说道:“我和之思刚才还在聊你呢,希望咱们一起读读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 李克定记得这本书,说道:“你讲这个呀,我看典理读过,只是我自己不太能懂。你若有这本书,咱们就一起研究呗。” 他又看了看柳之思,柳之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李克定便又对陆宛说:“等一会儿,我让人随你去拿书吧。” 陆宛没有同意,却批评他说:“你自己回来以前,也不从北京带些书给我们,这会儿蹭我的书读,怎么这么积极了?” 陆宛并不是不想让人随她去取,只是希望明天自己能过来,多见一见李克定而已。 “我积极嘛?”李克定没能明白陆宛的意思,讪笑说:“其实那本《纯粹理性批判》,估计我也读不懂,就是觉得内容很奇怪,不读有些可惜。” 晚清教育改革之后,废除了科举,各种新式学校蓬勃兴起,对教材的需求量大增,所以印刷业随之发展。 到了民国初期,各类外国书籍的翻译日渐增多,但基本限于通俗易懂的杂志等,对大部头的文学、哲学类书籍的翻译,始终无人触及。所以陆宛她们读的都是英文版本,以她们当时的英语水平,只能翻着字典来看这些书。 李克定的英语水平远不及陆宛和柳之思,心想如果能有人把这些书翻译过来,自己直接读中文版那该多好,便又对陆宛说:“我看,你干脆把这些书翻译过来吧,这样我们大家都可以沾光,轻轻松松就能读懂了。” 陆宛心想,我抱着《华英字典》,读的都费力呢,还翻译?但心头一动,寻思道,将来若能去做,把新的知识传入进来,也是一大善事,或许能够度化世人,凝聚世人。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也仅限于一动而已,嘴上就说:“我哪里有那个本事,我还想看别人翻译好的呢,那多省事儿,可惜现在没有。” 柳之思看出了陆宛那些微心动的神态,就鼓励她说:“既然没有做这件事情,你何不开一个先河呢?说不定就能带动大批人前赴后继,开创一个新的翻译事业。” 陆宛对翻译事业并不感兴趣,当即一笑,说道:“这件事情,千难万阻的,容我好好思量思量吧。” 三个人又说了会儿话,陆宛见时候不早,因为祖母哪里还有事情,便起身告辞,说明天再来探视陈云,顺便把书籍带过来。 李克定做为主人,不能不表态,便说:“欢迎你常来,只是我们家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有点委屈你了。” “瞧你,跟我瞎客气什么。”陆宛和李克定讲话的语气,就像小情人也似。 柳之思在一旁心里很不舒服,当着陆宛的面,不好发作,只暗自隐忍着。 陆宛又对李克定说:“明天你跟你妈妈说一下吧,我每次都去打扰她也不好,明天我就直接来找之思了。” “我妈妈那里你放心吧,不必先来见她,只跟门上说找谁就行。”李克定讲完,觉得有必要跟陆宛商量一下昨天的事情,便又告诉柳之思说,“我去送送陆宛。” 柳之思答应后,二人出来。 走出院子,李克定说,你到我院里去吧,我有话想跟你说呢。 陆宛看时间已经不早,也怕李克定跟她反悔,便说今天不行,我中午必须早点回去,有事情就等明天我过来的时候咱们再商量。 李克定只好对陆宛说:“要不你明天先来找我吧,然后咱们再去之思那。” 陆宛心想如果那样,我便是来这里和你私会,倘若让李家的知道,唐贞必然认为是我上赶着要嫁给李克定,才来引诱于他,这样对我可是不利,便笑道:“你想的倒是挺美。那样不行,我又不是为了找你才来的,必须先去之思那。” 她脚下不停,往前宅走着,李克定只得把她送出门来。 到在门口,陆宛说有人跟着我来的,你不用再送我。 李克定始终有话在心口难开,无奈地看着陆宛带着那两个随从渐去渐远。 一路之上,陆宛心情大好。 一则李克定答应了照顾她,二则想必李克定没把昨天的事情告诉柳之思,他们二人必然生出嫌隙,且看矛盾如何发展吧。 到在家中,陆宛先去祖母那里回禀情况。 古洛真正好从里面出来,虽然陆宛刚回来几天,却早注意到古洛真情绪始终不高,以为她对陆宪的事情有所知晓,所以才如此表现。 陆宛跟古洛真匆匆打个招呼,古洛真说道:“祖母正在等你呢,你快进去吧,我先回房去了。” 陆宛便进入老夫人房内,老夫人打发伺候的人出去,陆宛将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回禀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今天的气色很好,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对陆宛说道:“看来你的好事也将近了,下午咱们还在后花园听戏,你去找你三叔,吩咐他做好准备。” 陆宛答应后,来找三叔陆不溢,将老太太的要求讲给了他。 陆不溢说道:“好在戏班子还没走,既然老夫人有雅兴,下午的事情,我来安排好。” 陆宛便回来回禀老夫人,此时,已经快到中午,陆宛的母亲殷皎皎走了进来,要伺候老夫人用饭。老夫人留下陆宛,又吩咐人叫来了陆宁,一起用了中午饭。 下午的时候,陆家的戏依照唱了起来,陆宛哪有心思听戏,看众人全神贯注之时,古洛真却悄悄起身出去了,好长一会儿也不回来。 陆宛怕她不舒服,就意来找她,跨过月亮门,进院儿却不见一人。 四下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在后花园伺候,好顺便跟着看戏。既然无人通禀,陆宛就径直向房门而来。 大夏天的,古洛真的房门确紧紧关闭着,一开始陆宛也没有多想,正要抬手去敲们,却听到里面有女子在哼哼唧唧,显然是古洛真,心想古洛真生病了吗? 陆宛只一愣神,又听到粗重的男子喘息之声。且古洛真的声越来越大,不象是痛苦,倒象是一种痛快。 陆宛好生纳闷,当即有些不明所以。 此时男子的喘息声越发听得真真切切起来,那男女的混合声音,让陆宛不自觉的心襟摇荡。 可能是出于本能吧,陆宛不由自主的仔细听了起来,突然之间,陆宛明白过来了,原来他们在做那个。 陆宛想明白之后,脸上腾的一红,倒像是自己做了贼一般,心中突突乱跳,生怕被人瞧见。 她慢慢地缓步而出,直到走出月亮门后,才象逃脱牢笼一般,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回后花园的时候,陆宛就在想,我这个大哥呀,真是好色无厌,也是真行,大白天的,就跟古洛真回去做这个了。 陆宛在心里暗笑大哥,她原以为大哥大嫂感情不合来着,现在看来他二人如胶似漆,完全不是想象的那么回事儿。 往往人们表面看到的,总是和事实有所出入! 陆宛感叹着,古洛真的情绪一直不高,想必不是因为陆宪的冷落,那会是什么事情呢? 古洛真出身于大户人家,进入陆家,可谓门当户对,也不算委屈她,她有什么不开心的? 608:转变:看戏 陆宛回到戏台下的时候,一眼就瞥见了大哥陆宪,正坐在那里津津有味的看戏,心中甚是奇怪,明明大哥刚才还在房中和古洛真一起发出那种声音,一转眼,他怎么到了这里,回来的比我还快? 不对! 陆宛暗叫一声,大哥怎么会比我先到呢?刚才古洛真房中的男人肯定不是陆宪。 倘若不是陆宪,会是谁呢? 陆宛直到坐下以后,还在不住思考,古洛真会把谁带进了陆家?等散了戏,我得好好询问门上之人,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所谓男盗女娼,倘若古洛真引狼入室的话,可对陆家不妙。 今天老夫人精神状态很好,一直面带微笑,坐在那里,看着戏台之上。 老夫人是陆家的主心骨,昨天一闹,大家都颇为担心,今天情况好转,也都兴致高涨起来,每当戏唱到精彩之处,总是叫好声不断。 此时台上正在唱《赵盼儿风月救风尘》,这出戏是元代关汉卿所作的一出杂剧。剧中的赵盼儿乃是一名歌妓,她八拜之交的妹妹宋引章,被一位叫做周舍的人欺骗成亲,新婚第一天,便打了宋引章五十杀威棒,之后又百般虐待。宋引章忍受不过,偷偷让人送信给赵盼儿,希望她能解救。赵盼儿便用计赚了周舍,得到了他休掉宋引章的修书。 先出场的便是周舍,他唱道:“酒肉场中三十载,花星整照二十年。一生不识柴米价,只少花钱共酒钱。” 陆宛听得心中冷哼一声,这个周舍,和陈子龙异曲同工,实在可恶。陈子龙要引我上当,我可不是宋引章,凭你软硬兼施,又岂能诱骗得了我。等我缓出手来,必让你陈子龙付出代价。 陆宛坐在祖母一侧,老夫人忽然悄声问陆宛:“你方才干什么去了?” 陆宛不想让祖母知晓实情,刚要搪塞,老夫人却似有所察觉,立即又问:“你别想蒙混我,是不是去了古洛真那里?” 老太太真是精明无比,也难怪,古洛真走了多时,也不见回来,难免老夫人会生起疑心。 陆宛见瞒不过去,只好如实回道:“是的,我去找了她。” “她的事情,你暂时别管,我自有主意。”老夫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陆宛很是不解。 “是。”陆宛低声答应着。 “看戏吧。”老夫人云淡风轻,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对陆宛说,“这出戏还挺有意思的,我很喜欢看,你也学学,里面有不少学问的。” “嗯。”陆宛点头答应。 虽然不明白老夫人什么意思,但依照吩咐去做,总不会错,因为老夫人定然不会无缘无故点了这出戏,还让陆宛学习。 此时台上扮演赵盼儿的小花旦出场了,她身段窈窕,妩媚多姿,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颇有几分古洛真的样子,最是吸引陆宛,让她瞬时之间,就开始聚精会神起来。 看那赵盼儿,正在劝宋引章,不要嫁给周舍。 赵盼儿问道:妹子也。你为甚么就要嫁他? 宋引章答道:因为他知重您妹子。因此要嫁他。 赵盼儿又问:他怎么知重你? 宋引章道:一年四季,夏天我好的一觉晌睡,他替我打着扇。冬天替我温的铺盖儿暖了,着我歇息。我穿那一套衣服,戴那一付头面,他都替我提领系,整钗环。他这等知重我,因此上我要嫁他。 赵盼儿说道:你原来为这股嫁他。 陆宛在台下看着台上的赵盼儿和宋引章一问一答,颇有意味,现在学校里面,男女自由,似周舍那样甜言蜜语,做低做小欺骗女学生的比比皆是。 最令人可笑的,很多女学生就是吃这一套,还拿这个有意无意的对人炫耀,以满足她们的自尊心。 其实说白了,里面更多的是虚荣所致,女人嘛,谁不是如此呢?我陆宛也喜欢有人献殷勤,倘若没有李克定,说不准我就被陈子龙骗了去。 祖母让我仔细看这出戏,难道其中有让我惊醒于此的意图,嗯,或许是有的,毕竟大姐就和岳如山做下了不伦之事。或许祖母因为无奈,才表面上原谅了大姐,其实心里还在暗怪大姐没有守住本份,轻信了岳如山的甜言蜜语。 现在祖母想借这出戏警告于我,莫要学宋引章,她本来已经和人定亲,却还是被周舍引诱,抛弃定亲,嫁给了周舍。 宋引章的情形,和我倒有相似之处,因为我也和李克定定了亲事,但祖母不知道,我是不会舍弃李克定的,除非他抛弃我。昨天他已经答应照顾我,他这个人向来一言九鼎,必然会收阅,看来我们二人的婚事,再也不会不算数了。 陆宛内心变得无比坚定起来,默默对自己说着,‘祖母,您老人家就放心吧,今生我只嫁李克定,他若不负我,我也绝不负他。’ 发过誓言,陆宛心情也轻松起来。这就是心理暗示的作用,一个人一旦坚定了某种心念,就会心神安宁。就像儒家经典《大学》里讲的那样,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陆宛再次深刻体会了这句话的意思,也更加领悟到李家为什么给李克定兄妹取名,克定,克静了。 老夫人虽然在看戏,却也用眼睛的余光发现陆宛脸上洋溢的幸福,她明白,孙女看懂了这出戏,体会到了她的良苦用心,不由微微颔首。 这时候,再看台上,那赵盼儿正摆出一副娇媚之态,引诱着周舍,嘴里道:周舍,你坐的。你听我说,你在南京时,人说个周舍名字,说的我耳满鼻满的,则是不曾见你。自见了你呵,我不茶不饭,听的你娶了宋引章,我待嫁你。你却着我保亲。 这一段乃是赵盼儿用计,假意要嫁给周舍,好让他休掉宋引章。陆宛从中瞧出了一些门道,美人计果然好用。她在心里思索着,男人嘛,就没有不好色的,所以这美人计千百年来,就没有失败过。但是施计之人,可不能当真,否则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了。 以后我可得学的乖巧些,倘若陈子龙再来犯我,用美人计惹他上钩,将他狠狠算计一次,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才是最好。 眼下陈子龙应该已经收了白云观的势力,要对付他更加困难了。何况他羽翼已丰,对我下手,肯定会愈发的肆无忌惮,我还需早做防备为妙。 陈子龙可不像周舍那般,此人精明如鬼,我必须釜底抽薪,把他所有的势力剥离开来,让他成为孤家寡人,那时候,要置他于死地,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了,还有那个陈云,陈子龙的亲妹妹,估计陈子龙对陈云还是有些感情的,如此陈子龙或许就有了软肋,难怪有人要抢劫陈云,必是也存了这个想法。 可是要抢劫陈云的人到底是谁呢?倘若知晓的话,我不妨与他们联起手来,共同对付陈子龙,也好有个呼应。 陆宛最恨的就是陈子龙,整天想着要怎么除掉他,所以不论什么事情,都会联想到这个方面。就连看戏,也不错过一点学习借鉴的机会。 又听台上赵盼儿对周舍说道:我好意将着车辆鞍马奁房来断送。你划地将我打骂。小闲拦回车儿。咱家去来。 这赵盼儿假意恼怒,当时让周舍着急起来,说道:早知姐姐来嫁我。怎肯打舅舅。 赵盼儿问道:你真个不知道?你既不知。你休出店门,只守着我坐的。 周舍满脸堆笑,说道:休说一两日,就是一两年,您儿也坐的将去。 扮演周舍的戏子,演技的确很好,让陆宛总能想起陈子龙一副嘴脸来,因此恨恨不平,希望赵盼儿早些惩罚周舍。 陆宛一半儿入了戏,一半儿思考自己的经历,两相对照,颇有心得。 就在陆宛看过这一出之时,古洛真才姗姗来迟。 瞧见古洛真走来,陆宛多瞄了她两眼,见她一身清爽,满面春风。 陆宛是饮过美酒的人,岂能不知道美酒陶醉人的样子,古洛真的神情,充分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满足以及身体的舒适。 趁着台上演员换场,众人纷纷议论之际,古洛真偷眼观瞧,不见有人在留意她,于是悄声坐下,嘴角还带着甜美的笑容。 陆宛心中泛起涟漪,古洛真看上去纯洁端庄,竟然和男人一起的时候,还会发出那种声音来。陆宛这下可算知晓了,什么叫做销魂,什么叫做忘乎所以。 她前两次和李克定一起的时候,只觉得很是畅快,却不知道发出那种声音,能让人更加欢乐。 再有就是古洛真去的时间真是够长的,那个男人会是谁呢?能如此长时间和古洛真腻在一处,必然不是寻常之人吧?陆宛想到此处,不由心头小鹿乱撞,暗自说道,我这是想什么呢,怎么总往那个事情上去想,倘若叫人知晓,可是羞死人了。 陆宛深呼吸了两口,才得心情平静。 她已知古洛真藏有蹊跷,就不能轻易揭过去,就算祖母吩咐了,不让她多管这件事情,她也要去弄个水落石出,好做到心里有数,防患于未然。 609:转变:怀孕 陆宛觉得自己心智已然成熟,以后她要为自己,为陆家多做谋划,让陆家家业兴旺,家人平安,也让自己过得幸福,以不负祖父和祖母对她的寄托。 陆宛一边关注剧情,一边悄悄关注场中的人,发现古洛真也和她一样,心思根本没在戏上,不知她打着什么主意。 散戏之后,陆宛回到房中,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便要去找古洛真,先探探她的底细。 因为古洛真喜欢书法,陆宛寻了一幅字,带上之后,往古洛真这边走来。 有丫鬟守在外面,陆宛让丫鬟不要通禀,她自己径直走了进来。 古洛真此时躺在藤椅之上,一副陶醉的表情,跟方才看戏时容光焕发的情况大为不同。 陆宛心下狐疑,不知古洛真为何前后差异如此之大。 不用仔细去闻,陆宛就觉出房间内有一股陌生的味道,虽然不浓重,却觉得颇为呛人,奇怪古洛真这是刚熏过什么香吗? 古洛真见到陆宛,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起身,说道:“二妹妹来了。” “大嫂,打扰你休息了吧。”陆宛客气地和古洛真说着话。 古洛真笑道:“没有,我刚刚是犯了个困,现在好了。” 果然如古洛真所言,她的精神一下子就焕发起来,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力量一般。 “快坐吧。”古洛真礼让着。 陆宛坐好,丫鬟上了茶来,姑嫂二人开始用了两口茶。 陆宛把带来的那幅字递给古洛真,说“大嫂,这是我送给你的,希望你喜欢。” 古洛真酷爱书法,收藏颇丰,她也知道陆宛品味不俗,便接过那幅字,说道:“谢谢二妹妹。”一边展开看时,乃是赵孟頫所书《洛神赋》,不由惊喜异常。 古洛真眼睛发亮,盯着那幅字看的入神,都忘了招待客人。陆宛瞧在眼中,没有打扰她,趁机着观察房间之内。 古洛真喜欢书法,墙上挂了几幅字,都是名家手笔,倒不奇怪,这些陆宛原来也见过。至于桌椅多宝阁之类,也都是陆家各房用的家具,只是古洛真的房中多出了一个箱子,这个箱子陆宛觉得陌生,似是摆在里面不久。 那箱子的木料乃是小叶紫檀,看上去颇为沉重。 陆宛生于富贵之家,乃识货之人,这是清代家具的特征。大户人家的使用,都是配套定做,也讲究样式颜色的搭配。可奇怪的是,这只箱子的尺寸颇大,高有一米,长有一米五,宽有八十厘米,和房中的家具并不协调。陆宛趁古洛真潜心看字,起身在房内走动,貌似漫不经心,从箱子前经过的时候,用手摁了一摁,但觉触手坚硬,犹如钢铁。 箱子上还挂着一把钢锁,不知古洛真什么时候弄了这个箱子进来,里面装了些什么? 陆宛回到座位前,刚要入座时,古洛真看完了那幅字,抬起头来,笑道:“二妹妹,这幅《洛神赋》我向往已久,今日能够见到真迹,简直太高兴了,多谢二妹妹有心。” “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客气呢。”陆宛表面上必须和古洛真表现的很亲热,虽然她在心里对古洛真的行为怀有几分恨意。 “那我就受之不恭了。”古洛真一边卷起那幅字来,一边说着,“二妹妹,你今天有没有注意到陆宁,我看她好像身体欠安,本想去探视一下,可刚才十分困倦,就没有成行。” “是吗?她身体一直很好的。”陆宛下午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陆宁有什么意外,所以不太敢相信。 “要不这样吧。”古洛真出着主意说,“二妹妹。你去她那瞧瞧,反正你们姐妹亲密,有什么体己话讲来也方便。倘若陆宁身体真的不好,你记得让人给我捎个信,我明天去看看她。” 陆宛和陆宁姐妹情深,让古洛真说的心里狐疑起来,所谓关心则乱,无法再沉下心来,也就不必浪费时间了。她本想探查古洛真的,现在不得不告辞,说道:“也好,我去瞧瞧她。” 陆宛已经起身,古洛真送到门口。陆宛和古洛真别过之后,在古洛真的暗自冷笑下,加快脚步,往后面姐姐的住处而来。 刚到陆宁的房门之外,就听到里面有人呕吐的声音。 进来之后,发现呕吐的人正是姐姐陆宁,呕的脸色苍白。陆宁呕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看到陆宛,忽然面上一红,急忙掩饰着说:“二妹妹来了,快坐吧。” “姐姐是病了吗?”陆宛问道。 “没什么事儿,你别担心。”陆宁好像并不以为意。 “我怎么能不担心?”陆宛看着额头沁汗的陆宁,焦急地问道,“瞧你那样子,好像要把胃呕出来似的,你快告诉我,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怎么了?” “我都说没事儿了,就不会有事儿的。”陆宁依然在搪塞陆宛。 陆宛暗自怪责伺候的丫鬟,难道是因为姐姐已经出嫁,在陆家就得不到细致的伺候了?她面有愠色,问丫鬟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大小姐呕成这样,也不去请大夫来?” 陆宛已经在怪责,丫鬟想要分辨,先看了一眼陆宁,却支吾着不知讲什么好。 “你倒是讲话呀?”陆宛催促道。 “二妹妹,你别问她了。”陆宁接过话去,先是吩咐丫鬟,“你们下去吧,我跟二小姐谈点事情。” “是。”丫鬟应声而出。 陆宛察言观色,已知陆宁有秘密之事要讲,问道:“姐姐,你有事情,可别瞒着我。” “不会瞒着你的。”陆宁微笑道,“本来不想让你费心,既然你打破砂锅问到底,我索性就都告诉你,其实我没有任何病,也没有吃不干净的东西,而是因为害喜的缘故。” “害喜。”陆宛重复一声,这才听懂陆宁的话,“姐姐,你。。” 她本想说‘姐姐你怀孕了’,可陆宁毕竟是个寡妇儿,虽然和岳如山有来往,但寡妇儿在娘家怀孕,这件事情要是宣扬出去,还不得丢尽陆家的颜面。 陆宁反倒大方起来,说道:“我就是怀孕了,孩子是岳如山的。”陆宁想着和岳如山分别已经四十余日,她怀孕的日子,就是最后和岳如山分别的时候。 “这件事情姐姐确定吗?”陆宛没有经历,也不曾听人讲过,有些把握不准,也怕姐姐弄错了。 “当然能确定了。”陆宁还以为陆宛一个姑娘,一点不懂,解释说,“我和岳如山最后一次在一起,到现在四十多天了,日子刚刚好。而且我的月事这次迟迟不来,所以我很确定,就是怀孕了。” 陆宛又问陆宁:“姐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让大夫瞧过吗?” “我哪里敢让大夫来瞧,传扬出去,还不得把陆家给闹反了。”陆宁说道,“我今天下午看戏的时候,就感到恶心,一直强撑着,才没在后花园中吐出来。” “原来是这样。”陆宛明白了,难怪古洛真让她来瞧陆宁,必然是古洛真在后花园中注意到了陆宁的情况。 这个古洛真,以前没看出来,她还是满腹机心。 陆宛暗自告诫自己,古洛真绝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她只用一句话,就把我打发到了姐姐这里,而且姐姐还真遇到了大麻烦,我必须先帮她圆过此事,看来,暂时顾不上去调查古洛真了。哎,只怕时间一长,古洛真今天下午相会之人,要想再寻出底细,可就更难了。 陆宁看陆宛眉头不展,还道陆宛替她担忧。也难怪,其实这段时间,陆宁也一直盼望月事赶紧到来,就怕自己怀了孕。好在这些日子,陆宁并不曾害喜,让她心中还有几分侥幸。但下午看戏的时候,忽然一阵心袭来,陆宁才知日夜害怕的事情无法躲过去了,顿觉六神无主,内心焦急的火烧火燎,只盼着岳如山能早日到在河间,自己好有一个依靠。 怀孕的女子,最是需要男人陪在身边,这是本能的驱使。陆宁就是这样,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岳如山,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岳如山身边。 散了戏之后,陆宁急忙回来,连着呕吐了几次。 身体的不适,倒让陆宁觉得没有什么,她最为担忧的事情,还是怕被陆家人知晓,毕竟事关陆家名声,她不得不慎重,所以没有把此事告诉给任何人。 但伺候她的丫鬟却有些经验,方才丫鬟的表情,分明已经看说明,丫鬟是瞧出了底细的,让陆宁感到很是不妥。 “二妹妹,姐姐还需你的帮助。”除了陆宛,陆宁此刻也没有可以依托之人。 陆宛必须帮助姐姐,她知道轻重,也替姐姐担心,忙说:“姐姐讲吧,要我怎么做呢?” 陆宁说道:“你帮我在外面先寻下一个住处吧,不怕安静,越是安静的地方越好,然后再替我跟祖母说一声,就说我在陆家住的有些憋闷,想出去走走,反正就是想办法让我离开陆家,又不让祖母着急。” 610、转变:相思之夜 陆宁要暂时出去躲避,以免被人发现她怀孕的事实,陆宛能理解姐姐的心情,只是她不知道姐姐要出去躲避到什么时候,说道:“我帮你找一个住处,其实不难,就是不知道姐姐要去住多长时间?” 陆宁也考虑过祖母的身体,今天似是好了很多,不像前段时间,气息奄奄的样子,想来一时半会儿,不至于有什么状况。她不比陆宛,对女子怀孕一无所知。毕竟她担心了这么久,早就偷偷了解过,害喜也只是一段时间,熬过去之后,到肚子大起来,还有两三个月。她只需在害喜的时候,不见陆家的人,就能瞒天过海。等过些天,岳如山来了河间,她就和岳如山一同回扬州去,那时就再也不必担心惹人非议了。“你照着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吧,我住些日子,就还回家中来。” “才一个月啊,这也容易,就交给我吧。”陆宛当即答应道。 陆宁笑道:“不交给你还交给谁了,现在我是六神无主。这件事情,你可要仔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姐姐放心。”陆宛保证道,“我晓得轻重,绝不会泄露的,我明天就给姐姐找好地方。” “反正你尽快吧。”陆宁说道,“我怕夜长梦多,被人瞧出破绽,到时候瞒不住祖母,无端惹老人家生气。” 陆宁的话提醒了陆宛,古洛真已经瞧出姐姐怀孕,此事还需让姐姐知道为好,便说:“我刚刚去了大嫂那边,是她让我来瞧姐姐的,我看她那样子,好像看出姐姐的异常了。” 陆宁不由脸色一变,嘀咕道道:“她看出来了?” 陆宛安慰陆宁说:“姐姐不必担心,古洛真既然让我来瞧姐姐,必然有她的想法,到时候,我再探探她的意图,相信她不会泄露出去的。何况此事关系重大,只要咱们不对外讲,古洛真就无法坐实,不敢乱讲的。” “话虽如此,但人言可畏。”陆宁可晓得世人嘴巴的厉害,她自己经历颇多,对这些早不放在心上,只要能和岳如山一起,任谁怎么讲,又与她何干。但现在不同,祖母尚在,陆宁不为自己考虑,也必须为祖母考虑,于是说道,“都是我不孝,让祖母一直为我操心。我不能因为我的越礼,让老人家在晚年的时候,还遭受众人的耻笑。所以咱们必须十分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怎么说,古洛真毕竟不是咱们的姐妹,何况她和陆宪的关系,你应该早瞧出来了,他们二人跟仇人似的。万一古洛真因为心恨陆宪,拿我的事情报复陆家,可就坏了。” 陆宁对古洛真和陆宪二人的事情,虽然知晓不多,但也能瞧出一二。不知为什么,陆宁甚至有些怕古洛真,总觉得古洛真看似柔弱,其实阴毒, “嗯,姐姐讲的有道理,我会想办法先稳住古洛真的。”陆宛因怕姐姐担忧,不想让她分神,说道,“姐姐相信我就是了,对付古洛真,我还是有这个能力的。你只需安心养胎,其它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 听了陆宛的话,陆宁心中甚慰,说道:“二妹妹,你真的是长大了,又有见识,又有学问,比姐姐强的多。难怪祖父祖母都把陆家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现在的气度,真像一个女将军。” “姐姐你又取笑我。”陆宛也轻松的陆宁讲起话来,以消除陆宁内心的紧张。 姐妹二人就这样说笑一会儿,见陆宁高兴了许多,陆宛才告辞出来。 用过晚饭,一来天气炎热,二来就是古洛真和姐姐陆宁的事情,让陆宛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直到很晚,外面的丫鬟都已经洗漱躺下了,陆宛还在反复琢磨着:‘今天古洛真对我讲出姐姐的事情,是想要挟我吗?她会又什么条件呢?’ 陆宛的眉头紧锁,忽而脑中一亮,眉头也舒展开来,‘应该不会’,她对自己说道,‘或者古洛真是在担心,她今天与男人偷偷摸摸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怕我追查下去,揭开她的丑行,所以才对我暗示,姐姐已经怀孕,此事瞒不过她,以求做为交换条件,和我心照不宣,各自来个装聋做哑,她的事情也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过去了。 好老辣的古洛真,陆宛暗自叹服,古洛真看上去肌肤能嫩出水来,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惹人怜爱,这样一个美人,竟有如此智谋,她的父亲古鉴荫,想必更不是易于之辈了。 不过古洛真或者漏算了一件事情,姐姐陆宁只要暂时离开陆家,等岳如山寻来时,一起去了扬州,那个时候,此事就算暴露,也不会再有人过多关注,顶多私下议论一番,很快便过去了。 但古洛真的事情不一样,男女之事,绝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她早晚还会和那男人幽会,只要我留着一份心,不怕察不出那个男人是谁。 陆宛略略有些小庆幸,神情开始放松,便又开始思念起李克定来。 这已经成了陆宛的习惯,只要稍有闲暇,李克定的身影必然会浮现在她的眼前,让她爱不得,恨又不得。 陆宛就像一个热恋中的女子,不舍得离开情郎半步,却又不得不离分,所以相思之情时刻泛滥,淹没着她的思绪,充溢着她的心怀。 陆宛想起与李克定在一起的那些快乐,真是无与伦比,嘴角上扬,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倘若此刻能躺在李克定的怀中,该是多么美好,陆宛不由双臂抱在胸前,侧头把脸埋在枕头上,幻想着,这就是李克定宽阔的胸膛。 与李克定在一起的夜晚,那种感觉刻在了陆宛的脑海之中,刚一泛起涟漪,就让陆宛心头发颤一般,难以自己。 因为那是幸福的颤抖,是天人合一的梦境! 暗夜之中,几千年来,不知曾经有过多少的痴男怨女,会向陆宛一样,辗转反侧,相思不住。 即便幻想能让陆宛感到一刻舒展,却还是难以驱走她心头的寂寞。 实在难以入睡,陆宛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回忆着李克定,也不知什么时候了,她觉得房间有些发闷,又不想惊动丫鬟,便悄然起身,轻声走出门来。 三更半夜的时刻,天上有淡淡的星光,照着下界的陆府,不论往哪里瞧去,四下都是隐隐约约的,不是很清楚。 陆宛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院子。 对陆宛来说,陆家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自小在这里生活过五年,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陌生是因为在星光的照耀下,那些屹立了两百多年的房屋,此刻露出了张牙舞爪的剪影。 诺大一座陆府,白天的热气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大地吸收的余热,正在丝丝向上蒸发着,置身其中,好像要飘起来一般。 陆宛静悄悄的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后宅和后花园的界墙边上。 她抬头看看,界墙高有两米,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倘若被人看见,还得以为二小姐在梦游呢。 陆宛便要转身回去,忽然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有一点声音,便分外听得清楚,陆宛知道有人沿着甬路来了,纳闷是谁,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就藏身在了月亮门的后面,想看个究竟。 脚步声逐渐清晰,一会儿功夫,就到在了界墙边上,陆宛探头观察,虽然只看到了背影,却也一目了然。 陆宛心中咯噔一声,这不是古洛真吗?大半夜的不睡觉,她来这里干什么? 还不及陆宛细想,古洛真已经飞起身形,越墙而过,进入了后花园中。 好漂亮的身份,陆宛暗赞道。 真没想到,古洛真还有这一手功夫。 陆宛的轻身功夫功底很好,本来以此为自豪,现在见了古洛真的身法,觉得犹在自己之上,更加觉得古洛真就像迷一样。 陆宛隔墙听着动静,古洛真脚步没有停歇,而是往前行去了。 ‘不行,我得跟上她,看看她到底搞得什么鬼。’陆宛心里想着,从月亮门后转身出来,脚下用力,也飞身而起,跃过了界墙。 她飘身落地,略定一定神,再看古洛真的时候,一条黑影依稀可见。 陆宛从后面跟了上来,路两旁是高大的松柏,走在其中,不免觉得脊背发凉。 陆宛的心越跳越快,她暗暗告诫自己,‘不可紧张,这是在陆家,一切由祖母做主,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这样对自己一番言语,果然有效,陆宛神色平静下来, 脚步也更加轻盈。即便如此,陆宛也不敢跟近了,生怕被古洛真发现。 古洛真似乎轻车熟路,径直往前行去,很快转到一座院子之前。 那是藏书楼,陆宛心道,难不成古洛真要去藏书楼偷取藏书不成? 不应该啊,藏书楼的书,古洛真何必要偷呢?她真的要读,大可以向三叔说明,大大方方前来,岂不更好。 就见古洛真到在藏书楼下,回首往后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便上前轻身扣门。 611、转变:祸根(1) 陆宛跟踪古洛真,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瞄着她,连眼睛都不敢随便眨一下,因为古洛真身法灵活,陆宛的功夫顶多和古洛真半斤八两,生怕一转眼的功夫,古洛真就不见了。 等古洛真来到藏书楼下,上前轻轻扣门,随即从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轻声问道:“谁?” 古洛真小声答道:“是我。” “知道了。”那人听出是古洛真,随即把大门开了。 古洛真又往身后探看了一遍,没有发现陆宛,就闪身进入了藏书楼。。 到在这个时候,陆宛这才明白过来,古洛真深更半夜不睡觉,一定是到这里和男人私会,否则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古洛真如此殷勤,不辞辛苦而来呢? 陆宛暗恨古洛真做的太也过份,她下午明明听到,古洛真和一个男人做过那样的事情,可古洛真竟然丝毫不知满足,夜里又来见另一个男人,简直是欲求无边。 陆宛在心里问道:‘古洛真,你一个大家闺秀,却如此放纵不堪,究竟为了什么?’ 陆宛愤恨的想着,精神全放在了古洛真身上,哪里还能注意到别的。 见古洛真进了藏书楼,陆宛就要转身出来,悄悄潜入藏书楼里瞧个究竟,看看她到底是和什么人在此处相会。 她蹑手蹑脚,来到藏书楼下,先是侧耳听听动静,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你怎么才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之意,似乎古洛真便是他的下属一般。 但那个男人的声音陆宛却很熟悉,让她想进入藏书楼的冲动,瞬时瓦解冰消了。 因为那男人正是陆家三爷陆不溢,没错,就是他,陆宛不会听错的,这是她自小就听习惯了的声音。 陆宛暗自心惊,三叔和古洛真半夜在这里要做什么呢? 古洛真的声音出来,带着一股无奈,说道:“三爷,你就知道自己快活,也不替我想想,我出来一趟就那么容易吗?” “难道是陆宪缠着你了?”陆不溢严肃的问道,“不可能的,他不可能缠着你,你休要再敷衍我。老实讲,是不是不想来见我?” “怎么会呢。”古洛真娇声说道,“人家日夜都想着三爷呢,只是,只是,人家也有苦衷的嘛。。” 古洛真欲语还休,满是难言之隐。 “嘿嘿。。”陆不溢冷笑道:“你休要在我面前胡言乱语,难道还有人阻挡你不成?” “三爷。”古洛真似乎已经在摇晃陆不溢的胳膊了,一边撒娇道,“你怎么就信不过人家呢,就是有人刁难人家的嘛。” “这事儿一会再讲。”陆不溢说完话,好像一把推开了古洛真,说道,“你站好了。” “干嘛呀!”古洛真问道。 “干嘛,你还不知道吗?”陆不溢仍然严肃的说着,“你不要跟我撒娇耍赖,你记住了,你永远是我的女人,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人家知道的,人家早就是三爷的女人了。”古洛真说道。 陆不溢还在打击着古洛真,问道:“既然你知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我讨厌你的衣服。” “三爷,既然你讨厌,我这就去了它。”古洛真似有些害怕陆不溢,没有丝毫羞怯,还对陆不危很讨好的说道,“人家记住了,以后来见三爷,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去掉,三爷您别生气了。” “这还像句话。”陆不溢语气稍稍缓和。 古洛真一件件扔掉衣服,嘴上还不断介绍着,生怕陆不危不知道她扔的是什么一般。 暧昧的声音很快传到陆宛耳中,随后就是越发不堪的话语,让陆宛听了,既感到嫌恶,却又不知道为了什么,很想听下去。就像她下午去寻古洛真的时候,站在古洛真的门外,心中好像不自觉的生起了一团火焰。 房间内男女嬉戏之音,本来就像天籁一般,但陆宛此般境地,哪里能有一份宁静之心。 只因为今夜的事情,完全出乎了陆宛的预料,或者说,就算陆宛大胆想象,甚至异想天开,也觉想不到三叔陆不溢和古洛真早就有染。 陆宛的心有些痛了,如今的陆家,看来已经烂到了根子,倘若再这样下去,不用外面的人来推陆家,陆家这棵大树自己就会倒掉。 所谓树倒猢狲散,陆家一倒,众人流离失所,将让陆宛情何以堪?祸起萧墙,这几个字实在重有千钧,几千年来,有多少家族,就是在内部矛盾支配下,窝里斗的不可开交,直到自相残杀,两败俱伤。 陆宛是一个通历史的人,包括周平王东迁洛阳,开启东周,也是因为周王室内部不和,导致犬戎做乱,周王室为了避免覆灭,所以才放弃关西,逃入了关东。 比如三国时期的袁绍,他有三个儿子,其中长子袁谭和三子袁尚争斗,使袁绍留下的基业,很快就被曹操吞灭。 曹操虽然借鉴了袁绍废长立幼的教训,却因为迟迟不立世子,让曹丕和曹植生起了矛盾,曹氏后来衰微,恐怕也和此事有脱不开的干系。因为司马懿夺权的时候,曹氏王室之人,因为内部斗争的缘故,已经凋落。 陆家虽然富贵,却远远没有到在富可敌国,甚或拥有一国富贵的地步,如果兄弟不睦,灾祸必然从中生起。 如今古洛真和陆不溢做到了一起,这件事情倘若让外人知晓,陆宪的颜面何存?就算他不在乎古洛真,也必然在乎脸面,那时陆宪和陆不溢叔侄反目,陆家哪里还有安宁之日。 可是陆宛做为陆家的二小姐,毕竟是个姑娘,怎好出头去和陆不溢交涉此事,但要让她做一个睁眼瞎,全当不知道,陆宛又岂能甘心。 她不甘心,倒不是非要解决古洛真不可,而是不甘心陆家为此堕落下去。 怎么办呢?陆宛想着办法,久久没有一个主意。 时间过去了很久,陆宛的脚都站的有些麻了,才听里面陆不溢和古洛真结束。 古洛真还在娇声问陆不溢:“三爷,今天人家伺候的三爷满意吧?” “嗯,不错。”陆不溢夸奖道,“你是越来越厉害了,动作娴熟,力道合适,深浅把握有度,以后就这样,三爷我自然会满意。” “既然三爷满意了,就先听听人家的苦衷吧。”古洛真这一次没有等陆不溢答应,就径直说道,“人家之所以来晚了,其实都怪二爷。” “你说什么?”陆不溢惊讶的问道,“二爷,他怎么阻拦你了?” “哎呀,三爷,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古洛真委屈的说道,“今天下午的时候,二爷给我捎了信,让我今晚去他的书房,说是要替他抄写一份东西。” “你去了?”陆不危问道。 “人家哪敢不去?”古洛真貌似无辜的说道,“他是二爷,说一不二的。我身微言轻,所以不得不去了一趟,这才来晚了嘛。” “原来如此。”陆不溢说道,“罢了,我再怪你就是。” “可是,,”古洛真投身在陆不溢怀中,问道,“二爷说了,以后让我不要再来藏书楼。三爷,二爷明明什么都知晓了,只是没有明言而已。他这是在告诫我,也是在告诫三爷。” 陆不溢看法好像不同,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二爷或许不是那个意思。” “三爷,你别在安慰我了。”古洛真悠悠说道,“都怪我命不好,不能跟三爷长久。何况二爷还让人家那样,我为了不让二爷怪责三爷,只好按二爷的吩咐,与二爷那样了一番。” “你?”陆不溢推开了古洛真。 “三爷。”古洛真惶恐地说道,“人家也是迫于无奈嘛,才答应了二爷的要求,请三爷原谅,人家的心里,可是只有三爷你一个人的,二爷他休想得到人家的心。” “好了。”陆不溢开始烦躁起来,讲话也不耐烦,“这件事情,以后谁都不要再提。” 陆宛此时心惊的程度,已经无法形容了。 古洛真一个女子,身为大房的儿媳妇儿,却与二爷陆不危,三爷陆不溢都有了来往,这是要让陆家分崩离析的节奏。 陆家三房倘若同心协力,什么外面的敌人,都好对付,但三房相互猜忌,相互嫉恨,麻烦就会接踵而至。 古洛真啊,你可真是一个红颜祸水。枉我当初错看了你,还道你是一个温柔贤淑之人,因为大哥对不住你,替你不平呢!却原来你是这般水性杨花,早知如此,就该劝大哥陆宪休了你,也免了遇上今日的尴尬。 “三爷。”古洛真再次挤进陆不溢的怀中,说道,“非是我多嘴。既然三爷不想与二爷为难,人家也不该再多讲。只是,只是二爷说,他早晚不会饶过三爷,人家替三爷担忧,所以就是三爷怪罪,人家也还是要把该讲的话,一句不拉地告诉三爷,三爷也好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被二爷算计了。” 古洛真是在借机挑拨,她要让陆不溢和陆不危相互恼恨,嫉妒,让他们手足相残,她们古家好坐收渔翁之利。 男人嘛,哪有不为女子嫉妒的? 陆不溢自然也不例外,一边因为陆不危染指了他的女人而感到被冒犯,一边又因为陆不危说要惩罚他而感到心寒。 两种心理动力的驱使,让陆不溢生起了对抗陆不危的念头,他对古洛真说道:“你不必替我担心,凭二爷那点本事,根本奈何不了我。” “人家知道三爷的本事远胜过二爷。”古洛真夸赞着陆不危,说道,“人家今天对三爷讲这样的话,是有了充分的根据,可没有一句是胡诌的。” 612、转变:祸根(2) 古洛真的言外之意,似乎是信不过陆不溢的功力能胜过陆不危,她的话激起了陆不溢的不满。 本来古洛真在陆不溢面前,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供他玩乐,供他宣泄,供他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现在古洛真一反常态,不再表现对陆不溢百依百顺,五体投地,无限景仰的崇拜,而是有意无意的在抬高陆不危,以压低陆不溢,难免让陆不溢非常不适。 “一派胡言。”陆不溢生气的说道。 他对待古洛真从不怜香惜玉,而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稍有不如意,便施以虐待。这些古洛真似乎在就习惯了,从陆不溢第一次强行占有她开始,陆不溢就对古洛真软硬兼施,以要挟,侮辱等硬手段为主,让古洛真的态度低到了尘埃。所以陆不溢认为,古洛真已经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从没怀疑过古洛真还存有报复之心。 古洛真有她的主意,经过两年来的隐忍,古洛真对陆不溢的了解,已经深入到了他的骨髓。所谓知己知彼,两个人的斗争,就是取决于谁更能把握谁的弱性。古洛真认清了陆不溢,但陆不溢却没能看透古洛真,所以古洛真要对付陆不溢,已然是成竹在胸。现在陆不溢果然表现出了他的气恼,古洛真为了不让陆不溢生疑,忙表现出了真诚的惶恐,认错道:“三爷,您别生气,是我讲错了。” 古洛真不再自称‘人家’,而是称起了‘我’,让陆宛听来,才稍微觉是两个人在正常说话。 古洛真目的明确,她是在挑动陆不危和陆不溢兄弟不和,这点心思,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会更加清晰。陆不溢属于当局者迷,陆宛却不同,她有过对付陈子龙的经历,很容易发现,在陆不溢和古洛真的较量中,陆不溢比当初的陈子龙更蠢,而古洛真也不比自己高明。陆宛一样就识破了古洛真的意图,但她又能如何? 陆不溢如此不争气,气得陆宛险些把脚一跺,却只是高高抬起,因为怕惊动二人,又轻轻的放了下去。 古洛真的话其实已经入了陆不溢的心,虽然他表面强硬,男人嘛,哪个不是如此?但涉及自身的核心利益,陆不溢还是拎得清楚,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尽管听上去还是那么严肃,更多的却只是装腔作势,因为他的确想从古洛真这里了解陆不危,听他说“洛真,既然你知道错了,三爷我不再怪你,你只需记得一点,以后及时把陆不危的情况报告给我。” “多谢三爷,多谢三爷。”古洛真如释重负,连声道谢。 陆不溢对古洛真的态度,像是很满意,却突然问道:“你刚才讲的话,说是有根据的,你告诉我,你的根据何来?” 古洛真的挑拨见效了,她暗暗高兴,仍然低声下气,诚惶诚恐地说道:“三爷,我若讲了,您可不许气恼。” “你快些讲吧,休得再啰里啰嗦。”陆不溢不给古洛真讨价还价的余地,或者说根本就不容古洛真有讨价还价的念头。他要的是古洛真完全臣服于他,就像奴隶一般,只以美貌取悦于他,而不许古洛真有自己的思想和看法。 古洛真最难明白的就是陆不溢,她不知道陆不溢为何如此,而不是像其他男人那样,虽然也只为占有她,起码表面上,还能表现出对她的些许温柔。 只有这个陆不溢,就像一个钢铁人,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冷酷,冷冰冰的话语和手段。 陆不溢大异常人的心理,让古洛真早已恨之入骨,如今陆不溢内心不服陆不危,问起古洛真,为何他比不上陆不危的缘由,古洛真正好借题发挥,说道:“三爷,据我所知,二爷不仅心机深沉,功力也是不低的。尤其这段时间,二爷在勤学苦练一门功夫,我看那门功夫颇有独到之处,据二爷讲,倘若练成,他就能够傲视天下。” “竟有这等事情?”陆不溢问道,“你可知他练的是哪门功夫?” “哪一门功夫我不懂,但听二爷讲过,这门功夫专门摄人魂魄,倘若对敌,一眨眼就能将人的魂魄摄去。”古洛真讲到此处,试探着问陆不溢,“三爷,您说这门功夫厉害吗?” “嗯。”陆不溢没有否定。 古洛真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说道:“我听二爷讲,这门功夫是他独有的,还说是祖传之法,可惜他修炼得晚了。我也是好生纳闷,既然是祖传之法,三爷应该也会才对,他怎么说是他独有的呢?想来是在讲大话。” “他没有讲大话。”陆不溢纠正道。古洛真特意贬低陆不危,恭维陆不溢,陆不溢自然知晓,但他想从古洛真处得到更多信息,不能不实事求是,“我可以告诉你,这门功夫并非陆家祖传。你仔细想想,陆不危可曾讲过,他是跟谁学来的?” “这个我知道一点。”古洛真已经胸有成竹,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一次,二爷和我玩的尽兴了,跟我吹牛,说是他学会了岳家的独门功夫。我只道二爷是在随便乱讲,因为我从没听说岳家人有这个本事。但二爷信誓旦旦,说这门功夫就是岳家的,只是岳家人无能,学不会祖传之法的要旨。他还说岳家的先祖,就是凭借这门功夫,当初建立功勋,才让岳家有了几百年的荣华富贵。” 对于此事,陆不溢大概知晓一二,他很感兴趣,问道:“二爷有没有讲,是跟岳家的哪一位学来的?” “二爷说了,让我想想,是谁来着。。。”古洛真似是在回忆,忽而笑道,“对了,就是她。” “是谁?”陆不溢下意识的问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对古洛真态度不像个主人的样子,便严肃地吩咐道,“你快些讲来,休要再啰嗦。” “是,奴婢遵命。”古洛真好像训练有素一般,恭敬的答应后,这才说道,“二爷是跟岳家一位姑奶奶学的,至于名字叫什么,二爷始终没有透露。三爷若有需要,等我下次见了二爷,一定探出他的口风来。” “难道那个贱人还活着?”陆不溢似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深夜,陆宛还是听了个真切。 “哪个贱人?”古洛真好像是不自觉地问了一句。 “哼!”陆不溢冷哼一声,吓得古洛真忙改口说:“是奴婢错了,三爷您别生气。一会儿,奴婢让三爷好好惩罚奴婢这张嘴巴就是了。” 陆不溢并未生气,听古洛真如此懂事,语气变得平和,说道:“惩罚你的嘴巴是免不了的,但其实也是赏赐于你。” 古洛真急忙奉承着说:“对的,是赏赐,奴婢最喜欢三爷的赏赐了。” 陆不溢很有志得意满之感,对古洛真说道:“那个贱人就是陆不危的生母,想必你已经有所察觉,休要在我面前使心眼了,你有什么话,就痛快讲来吧。” 他已经看破了古洛真对他的虚与委蛇,古洛真却仍然故做天真,誓要演戏演到底,“三爷,瞧你讲的,太过抬高奴婢了,奴婢可承受不起。奴婢知道,二爷的生母不是老夫人,但二爷在老夫人眼中,却视若己出,在陆家的地位嘛,好像连大爷都有所不及呢。” “你懂什么?”陆不溢说道,“大爷是老夫人亲生的,乃是嫡出,二爷岂能和大爷相提并论。” 陆不溢一番话,让陆宛瞬间清醒了,原来陆不危并非祖母所生,想必祖父当时纳了妾,所以生下的陆不危。 此时听古洛真说道:“嗯,三爷讲的对。”古洛真顺着陆不溢的话,说道,“我还在任丘的时候,就听人讲过,虽然大爷是嫡出,但三爷却最是受宠。” 她的意思,陆家老夫人最疼爱的还是陆不溢。 陆不溢人到中年,又想来心肠刚硬,很少能被人吹捧的忘乎所以。古洛真的甜言蜜语也好,曲意逢迎也罢,在陆不溢看来,都是必须的,因为古洛真就是他的玩物。 如今这个玩物,有意无意中都在顺从着陆不溢,陆不溢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古洛真讲了什么,就对她态度好,或者是不好。因为他要的是,古洛真必须无条件呢服从于他,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规则,一切都是他随意而为。 “不要再讲这些了。”陆不溢紧紧抓着主线,问道,“你快讲,二爷可否说过,他的生母还在世上?” 古洛真慢慢引导着精明的陆不溢,总算一面探听他的态度,一面把要讲的话,循序渐进的,在陆不溢的逼问之下,讲了出来。 这样既没有违背她一个奴婢或者奴隶应有的样子,不让陆不溢生疑,又达到了她自己的目的。 “三爷休怪,您问的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古洛真一本正经,有带着三分惶恐地回答说。 陆宛第一次听闻陆不危的生母原来不是祖母,这让她大为吃惊,而且陆不溢的话语不能明白,陆不溢因为此事早就对陆不危生有怨忿。 613、转变:祸根(3) 陆宛得知陆不危的亲生母亲乃是岳家的姑奶奶,前思后想,不知为何祖母等人从未提及过。想岳家的小姐,身负尊贵,定然不会给祖父做妾,难道是祖父和她私下生的陆不危?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祖父年轻的时候,曾经独自在京为官,祖母一直在河间陆家,没有追随祖父去北京,或者就是那个时候,祖父认识的岳家小姐吧。 陆宛刚想通这一点,又听陆不溢吩咐古洛真说:“你记得下次和陆不危见面,从旁探听一下,一定要把陆不危生母是否还在世上的消息弄准了。” 古洛真答道。“我记下了,三爷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三爷失望的。” 陆不溢扫了古洛真一眼,对她不再状若奴隶一般的态度有些不满,心道暂且不跟你计较,等你探清楚之后,咱们好好理论,让你尝尝爷的手段,定叫你从此服服帖帖,再不敢‘近则不逊’。 陆不溢之所以如此对待古洛真,并产生如此想法,和他对女人的认知息息相关。因为在他看来,女人就像低贱的狗,又像春天的猫。既有谄媚强者的本能,又有狗仗人势欺侮弱者的本能;既有春天里无穷欲望的猫性,又有奸懒馋滑的猫性。总之陆不溢认为,对待女人,必须用皮鞭和金钱,两者结合,女人就会露出本来面目,成为他的狗和猫。 对待古洛真,陆不溢依然是用的这种手段,但他不知道的是,古洛真可不是猫和狗,她的身上有着极强的狼性,之所以对陆不溢曲意逢迎,不过是在迷惑他而已,只要时机成熟,必然会将用尽种种手段虐待她的陆不溢撕成碎片。 方才古洛真的回答显得有些随意,不再是恭恭敬敬的样子,陆不溢一边在心里沉吟,面上不露声色,嘱咐古洛真说:“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不过陆不危可不是易于之辈,你最好多加小心,免得在他面前露出马脚,到时候别被他将计就计,学那三国的周瑜,给咱们唱一出‘三江口蒋干盗书’,让咱们得不偿失。” “三爷真是博古通今,就按三爷吩咐,我不敢大意的。”古洛真奉承着陆不溢,心里却在咒骂他,一个不学无术之徒,偏偏喜欢引经据典,却又引用不好。要不是想让你们兄弟相争,姑奶奶才不会忍着恶心,伺候你这猪狗一样的东西。 陆不溢嘱咐完毕,正要收拾一下,二人离开,古洛真却挽留道:“三爷,也还长着呢,何必着急呢?” 古洛真娇媚之态尽显,陆不溢望着她荡漾着春情脸庞,用手托住,使劲捏了一把,笑道:“你可真贪吃,馋猫也不及你。” 古洛真装作害羞,含笑低头。 陆不溢经常用猫和狗来形容古洛真,古洛真知道什么时候,做出什么样子,摆出什么姿势,才能招陆不溢喜欢。她微微抬起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戏谑自己,说:“人家就是一只馋猫,就是想吃三爷的精华嘛。” “好,三爷今天就再让你解解馋。”陆不溢说完,仰躺开来。 古洛真低下身去,仿佛一只猫咪,来在水边,娴熟地用舌头卷起水来。 陆宛在外面听不到二人对话,只剩下陆不溢满足的声音以及不断侮辱着古洛真的话语,让她好生不解。 古洛真为什么会如此对待陆不溢呢?这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想让陆家败落,对古洛真就这么重要,竟甘愿像叭儿狗一般,对着陆不溢摇尾乞怜吗? 陆宛对古洛真更加嫌恶,她暗自告诫自己,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境况,为达到目的,演戏归演戏,但绝不能像古洛真这样,把最后一丝尊严也放弃掉。 因为对陆不溢和古洛真的行为不齿,陆宛便想让他二人学会收敛,否则被陆家的人知晓,再传到祖母耳中,那还得了,非得把祖母气死不可。 不行,陆宛暗叫一声,我必须给他二人一个警告,让他们有所忌惮。 想到这里,陆宛向地上寻去,借着星光,摸到了一块小石头,陆宛捡起来,掂了掂分量,觉得足以投到藏书楼,并将窗纸打破。 于是陆宛扬起手臂,用力将石子投掷而出,但听‘噗’的一声,石子透过窗纸,落在了房间里面。 “什么人?”陆不溢惊讶询问的声音立即传来。 陆宛暗自好笑,但她不能回答,便抬起手来,在身旁的大树上用力敲了两下,而后想迅速离开。 但她小瞧了陆不溢的能为,还没等陆宛迈出脚步,陆不溢早就迅疾批好外套,从窗户中跃将出来,一个箭步,就要到在陆宛藏身的树下。 陆宛暗叫不妙,要是和陆不溢撞见,那得多么尴尬。她倒是不怕陆不溢会伤害她,毕竟陆家人把未来的期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所以自陆宛小时候起,陆不溢对她也算宠爱有加。 正在陆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条身影从大树上落了下来,正好挡在陆不溢身前。 那人的身形极快,陆不溢眼前一花,被一条黑影拦住了去路。以陆不溢的能为,一下便瞧出来了,那人绝不是庸常之徒,只是那人蒙着头面,陆不溢不知他是谁,便问道:“阁下什么人,胆敢夜闯我们陆府,到底意欲何为?” 那人却不说话,用身体挡住陆宛,好像是在保护陆宛,又像是不想让陆不溢发现陆宛。 陆不溢恼怒起来,喝问道:“阁下是谁,哑巴了吗?” 那人还是一言不发,忽地抽出一把短剑,晃一晃,只见五道光圈从剑上发出,向着陆不溢而去。 陆不溢大吃一惊,看那光圈分为五色,乃青白红黑黄,他晓得厉害,急忙闪身躲避,谁知那五朵光圈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陆不溢忙得手舞足蹈,却还是躲不开,情急之下,向后连番三个跟斗,希望借此逃开。 谁知五朵光圈就像生了翅膀,陆不溢刚一落地,五朵光圈就罩在了陆不溢的头顶。 陆不溢自以为身手不凡,没想到一招没出,就弄得狼狈不堪,当时神色大变,晓得遇到了高人,忙说道:“请阁下住手。” 那人只冷哼了一声,宝剑一转,五朵光圈立刻将陆不溢套住了,青色和白色光圈套住了陆不溢的两臂,红色和黑色光圈套住了陆不溢的两腿,黄色光圈套住了陆不溢的粗腰。 陆不溢但觉浑身剧痛,痛入骨髓,强自咬牙忍住,才没有叫出声来。 那人将宝剑一抬,陆不溢粗壮的身躯就像被一个力大无比的勇士扔出去一般,嗖的一声,从窗户之中,进入了藏书楼中。 那人冷笑一声,回头看陆宛时,陆宛正大瞪着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那人便伸手揽住了陆宛细软的腰肢,臂上用力,带着陆宛,两个起落,已经到在院墙之外。 陆宛就像腾云驾雾,身不由己的随着轻飘飘落下地来,这才笑问道:“克定,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现身?” 那人正是李克定,陆宛早在他一出剑的时候,就认出了他来,惊喜于他的及时出现,以为是李克定心里想着她,所以才深夜来到陆家,但觉此刻圆满,让她无限欣慰。 李克定被陆宛认出,这才出声说话,“我也只比你早到一刻,见你鬼鬼祟祟的,就没出来见你。” 陆宛已知李克定将陆不溢和古洛真的事情听了个真切,陆家之丑,真是让她感到羞愧,遂红了脸,低声说道:“咱们赶快离开这吧。” “你想去哪?”李克定问道。 “回房去呗,还能去哪?”陆宛随口说着。 暗夜之中,李克定不能让陆宛一个人回去,便说:“好,我送你回去。” “等一等。”陆宛忽而止住了李克定,因为她想一件事情,倘若如此回房,等送自己回去后,李克定必然马上离开。陆宛还想多与李克定在一起相处,又说道:“咱们还去上次去过的地方。” 李克定对咸湖真人留下的住处一直感到神秘莫测,不止陆宛想去,他也想再去一次,好好感受一番。“再知道这样,刚才就不带你出来了,咱们直接跳上藏书楼的楼顶多好。” 二人上次去那处院落,是从藏书楼楼顶进入的,所以李克定才如此说。 “现在是深夜,可不是下午。”陆宛提醒李克定,说,“从藏书楼的楼顶,只能白天去,夜里没有阳光,却困难了。” “哦,那怎么办呢?”李克定好奇的问道。 “走吧,我自有办法。”陆宛依旧靠在李克定怀中,那意思,你怎么不抱紧点。 李克定方才讲话的时候,胳膊有些松,明白陆宛要他带着走,一边将陆宛揽紧,一边问道:“往那边走?” 陆宛在李克定耳边轻声说道:“还能往哪边走,回到藏书楼呗。” 李克定这才明白,陆宛不是从别处走,笑道:“我真够笨的,原来还是从那里进入,刚才还以为有另外的一条通道呢。” “那么神秘的地方,不会弄出很多通道的。”陆宛解释一句,已经做好准备,说道,“快走吧,你这一次,能跃起来多高,就跃多高。” 她迷上了和李克定一起飞腾的感觉,那是一种如梦如幻,似醉似醒,飘飘乎若羽化而登仙的感觉,那是只有他们二人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时候,才能给以陆宛的感觉,怎不叫人心醉神迷。 614、转变:祸根(4) 二人要回藏书楼,必须再度越过院墙。 陆宛已经跃跃欲试了,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李克定依从于她,脚下用力,身形飞起。 这一次,李克定果然用尽了全力,五行功力爆发,两个人就像炮竹一般,瞬时直向天空中窜去。 陆宛没想到会飞的这么迅疾,一开始还吓了一跳,随即抱紧李克定,又觉得踏实下来,感受着那种无拘无束,似乎脱离地球引力的自在。 陆宛耳边风响,去势稍缓的时候,她知道就要到在定点,于是往下看去,星光笼罩之下,藏书楼朦朦胧胧,被远远抛在了脚下。 陆宛大概测度了一下,这一次飞腾,应该有二十米的高度,不由赞出声来,“克定,你可真有本事。” 她由衷的话语,让李克定也感到欣喜,短短半年时间,他功力大涨,早已不是以前的李克定了。 二人随即下落,速度越来越快,李克定为了不让陆宛害怕,凝聚纯粹意识,五行功力由脚下发出,二人落势便缓慢下来。 陆宛最喜欢这样,飘飘荡荡,如临仙境一般。 她用一只胳膊紧搂住李克定,另一只胳膊身在空中,用手感受着空气,就像泉水滑过手掌。 陆宛享受着难得的幸福,如醉如痴,李克定瞧在眼中,也不忍让她的这种感觉短暂截止,功力发出的愈发凌厉,托着二人在空中犹如停止一般。 陆宛觉得不再下坠,一边纳闷李克定如何做到的,一边好奇的四下张望,轻声问道:“克定,你说咱们是成仙了吗?” “是吧。”李克定含糊的答对她。 陆宛便埋首再李克定肩头,说道:“要是咱们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她的向往发自真心,让李克定为之感动。虽然李克定此刻还在想着柳之思,但他觉得不该让陆宛失望,于是说道:“那咱们就多停留一会儿。” “嗯。”陆宛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在空中飘着,既像不上不下,又象忽上忽下;既像不左不右,又像忽左忽右。 只有李克定能带给陆宛无法形容的快意,她更加明了自己的内心,这一生是离不开李克定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李克定就是她见过的大海,是给过她一海幸福的人,在这个世上,除了李克定,再不会有人能让她真正快乐。 情之为物,究竟是何物? 金代有个诗人,名叫元好问,他写过一首词,里面有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或者就是陆宛此刻的心情吧。 一生一世一双人,陆宛多么盼望李克定能和她一样,秉持着生死不渝的信念,两个人过完这一生一世。 陆宛抬起头来,望向无穷的夜空,空中点缀着闪闪繁星,哪一颗是她自己,哪一颗是李克定? 她天真的想着,忽又觉得不妥,两颗星星相聚之遥,是人无法想象的,她可不想和李克定分离的那么远。 陆宛下意识的抱得李克定更加紧密,好像一失手,李克定就要消失一样。 李克定还以为她怕掉下去,半似玩笑地说道:“我抱着你的腰呢,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扔下去的。” “哼!”陆宛撒娇抱怨道,“你就会说些没正经的。” 她是在提醒李克定,这样的处境,可谓风光旖旎,正适合讲些绵绵话语。 李克定在这方面比较木讷,或许他的心里始终在念着柳之思,与陆宛总有一点隔阂,不能体会到她的内心吧。 “我怎么没正经了。”李克定说道,“好啦,咱们不能总飘在这儿,我带你下去。” 陆宛有点失望,她不得不自己抓紧宝贵时间了,于是轻轻在李克定脸上吻了一下。 二人离得那么近,陆宛多么希望李克定能够吻她,可是李克定却没有。 已经两脚着地了,脚下就是藏书楼所在的院子之中,李克定问陆宛道:“咱们快些去藏书楼吧?” “看你,比我还着急呢!”陆宛只好在心里留下一点小小的遗憾,“走吧。” 往前十几步,就是藏书楼的大门了。 陆宛仔细听了听,藏书楼中,陆不溢正在和古洛真讲话。 陆不溢哼哼唧唧的,似乎非常疼痛,定然是李克定的剑气伤到了他。 陆宛心说‘活该,谁叫你不怀好意呢?都是陆家人,非要弄个窝里反不成,这次李克定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猖狂。’ 李克定也听到了陆不溢叫苦,暗笑他坐井观天,不自量力,又觉得古洛真如此行事,很是不妥。本来嘛,古洛真大家闺秀出身,就算没有嫁给合适的人,婚姻不幸福,大可以和陆宪离婚,这是民国法律所允许的。如今古洛真不想离婚,却要在陆家搅起波澜,倘若她不是使用‘美人计’,一切都还好理解,但她以身体为诱饵,迷惑陆不危和陆不溢,导致陆家伦理尽丧。以后的陆家,要想不败落,都是不可能了。 不过古洛真此举,无形之中,倒是给柳之思帮了大忙,陆家越是窝里反,陆不危越是孤立,要报仇雪恨,也就变得更加容易。 这就是李克定和陆宛的不同立场,陆宛身为陆家的二小姐,希望陆家团结一致;李克定做为柳之思的表哥,又心里爱她爱的要死,就希望她早日报的大仇,因此也希望陆家人能够孤立陆不危。 利益不同,立场就会不同。陆宛和李克定的想法正好相反,这无关善恶,无关对错。所谓立场决定理念,大体就是如此。 陆宛是为陆家的大局着想,希望陆家能够家业兴旺,世代不衰,她没有错。 李克定和柳之思则不然,他二人希望陆家内斗,希望陆不危身单力孤,失去陆家其他人的帮助,他们好让陆不危血债血偿,李克定和柳之思也没有错。 正是不同的立场,也让李克定和陆宛看待古洛真的时候,生出了不同的想法。 陆不溢痛苦难当,第一次在古洛真面前失去了他大男子的架子,再也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威风,古洛真看的心里解气。但她还要利用陆不溢,装作非常关心的问道:“三爷,要是你觉得受不了,就告诉我,我想办法去寻一个大夫过来,给您诊治。” 她的提议,会让外人知晓陆不溢与古洛真深夜处在一起,如此不伦之事,丧尽陆家颜面;而且要泄露陆不溢为外人所伤,这也是丢人丢到家的事情。古洛真深知陆不溢根本不会答应,不过嘴上讨一个便宜,故而假装天真无知,好让陆不溢继续认为古洛真仍在他掌控之中罢了。 陆不溢果然上当了,或者说他一贯的高傲,一贯的看不起女性,让他犯了一个有一个错误,所以长久以来,才一直没有识破古洛真的对他憎恶之极,早就谋划着要将他置于死地心思。“不必了。”陆不溢强忍疼痛说道,“你去给我倒杯茶来。” 陆不溢口中干燥异常,眼望着茶杯,吩咐着古洛真。 “好的。”古洛真答应一声,转身到在桌子前面。 她提起茶壶,慢慢给陆不溢斟了一盏,趁着陆不溢疼痛,对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偷偷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来,迅疾的倒入了茶盏之中。 眼见那药末融化,古洛真轻轻摇了摇茶盏,不见异常,端给陆不溢,温柔的说道:“三爷,您请用茶吧。” 陆不溢口干舌燥,从来没有这般饥渴过,拿过茶盏,连看都没看,扬起脖子,便一饮而尽。 古洛真心中暗自得意,发恨的想着,且看你这条老狗会怎样? 陆不溢喝过一盏,犹自觉得不足,把茶盏递给古洛真,只说了一句:“再到一盏来。” 古洛真接过去,又倒来一盏,陆不溢照例饮下。 如此连喝了十盏,陆不溢才觉得稍稍解渴,身上的疼痛渐渐好了些,念起自己男子汉的威严,知道不宜再饮,对古洛真说:“好了,且放下吧。今天的天气怎么这么闷热,真是渴死人了。” 古洛真当然明白怎么回事儿,假做没有识破陆不溢,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我也觉得今天怪异,热的让人难受,三爷这一喝茶,我才想到也要喝两盏呢。” 古洛真拿过茶盏,自斟自饮,也喝了两盏。 陆宛没有李克定目力强大,藏书楼中灯光昏暗,并未看清古洛真的小动作,还道古洛真只是在伺候陆不溢饮茶而已,便问李克定:“受了你的五行剑,都口渴的厉害吗?” 李克定早看到了古洛真给陆不溢下药的事情,他对古洛真心恨陆不溢能够理解,因为陆不溢实在可恶之极。就拿陆不溢对付古洛真的手段来讲,起可恶程度,丝毫不比陆不危差上丝毫。 可不论如何,陆宛始终当陆不溢是她的三叔,李克定便隐瞒了古洛真算计陆不溢的事情,只回答说:“应该是吧,五行剑能伤万物,人仅凭肉体,就算钢筋铁骨,也是禁受不住的。之所以会感到口渴,其实不是身体缺乏水分,而是津液不畅所导致的,症状就是貌似口渴,喝上多少水,也是无济于事。” “那我三。。。”陆宛本想说‘我三叔’,但随即改口说,“那陆不溢怎么不要水喝了呢?” “因为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李克定解释道,“陆不溢还算功力高深,只这么一刻,就能恢复大半儿,若是常人,早就死了九成。” “嗯,是的。”陆宛说道,“在我们陆家,除了陆宾,就属他的功力最高。” 615、转变:祸根(5) 陆宾的能为,李克定见识过,相对而言,要比欧阳强汉、陈义等人高出一筹,但要胜过陆宾,李克定现在是胜券在握的。 陆不溢的能为,李克定方才出手的时候,已经有了衡量,跟欧阳强汉等人比起来,还要再差一筹。 陆家人的功力,以陆宾最高,也是仰仗了陆宾天生力大无穷,否则的话,应该比不上欧阳强汉。 李克定的功力已经远在这些人之上,所以观察他们就像站在山顶往下看一样,哪个到了半山腰,哪个还在山脚下,全都一目了然。 这就是高手的境界。 “陆宾身手不凡。”李克定不能搏陆宛的面子,何况陆宾的能为已入当世高手之列,他也对陆宾的神力感到敬佩,“这一次,就是多亏陆宾出手,才救下了陈云小姐。” “你又胡乱恭维。”陆宛嗔怪道,“陆宾解救陈云,不过是打跑了几个小混混,跟功力高强沾不上边的。” 李克定便尴尬一笑说:“不论如何,陆宾是做了好事,这一点,就值得称赞。” 陆宛还要再说什么时,却听陆不溢说道:“我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受了内伤吗?” 古洛真看陆不溢有些发懵,知道药效已经发作,为了不引起陆不溢的怀疑,假做关心的问道:“三爷,您哪里不舒服吗?” “我头晕目眩的。”陆不溢说着话,想站起身来,起到半截儿,发觉四肢无力,遂又躺倒,“坏了,方才被人袭击,我恐怕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 “那怎么办呢?”古洛真做出一副无助而又焦急的样子,问道,“三爷,您可别吓我,要不我还是去请个大夫来吧。” 陆不溢可不想请大夫来,再要阻住时,已经连眼皮都睁的费劲了,虽勉强摆了摆手,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不。。用。” 他讲完这句话,沉重的眼皮再也抬不起来,闭上了困盹的双眼,昏沉睡了过去。 古洛真怕陆不溢有诈,在一边摇着陆不溢的胳膊,连声叫着:“三爷,三爷。。。。” 陆宛在藏书楼外,只能听到里面的声音,至于陆不溢的表情,她瞧不清楚,也不知陆不溢到底是怎么了,便问李克定:“你的五行剑,把他伤的很重吗?” 李克定却晓得内情,定然是古洛真方才在茶水中放的东西起了作用,陆不溢才被迷昏过去。但他不想当着陆宛的面,拆穿古洛真,于是心生一计,对陆宛说:“不是的,我的五行剑伤人虽然厉害,但方才并未给陆不溢造成致命一击,你不必担忧,他不会有事情的。” “哦。”陆宛却从放心心来,还道陆不溢是因为受伤,身体虚弱,外加刚刚和古洛真胡闹完毕,两相夹击,一时吃不消,累的睡了过去。 既然陆不溢和古洛真不再讲话,陆宛也就不想再观察他们,“克定,咱们走吧,去那处院子。” 李克定目力比陆宛强大,已经瞧见古洛真从陆不溢怀中摸出了一件东西,心知古洛真必有什么图谋,有意观察,就拖延着说:“好的,咱们这就过去。”他嘴上这么讲,脚下却是不动。 陆宛还在等着李克定能再次抱起自己,然后跃上藏书楼去,等了一会儿,不见李克定行动,刚要问他,却听李克定说道:“坏了,我怎么感觉这么不舒服呢!” 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陆宛被他骗过,不知发生了什么,关心的问道:“你哪不舒服,是不是刚才也受了伤?” 陆宛属于关心则乱,以陆不溢的功力,李克定轻轻松松就能打发,岂会受伤。 李克定暗笑陆宛痴迷,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他蒙骗了过去。 “我,我的功力有些受阻。”李克定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别急,稍等一等,我过会儿就会好。” 李克定说完,笔直的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貌似在运功,其实是在仔细观看藏书楼中古洛真的动静。 陆宛守在李克定身边,安慰道:“咱们不急,你慢慢运功,我给你守卫着。” 她的一颗心,早就付与了李克定,哪里能想到,一向老老实实的李克定,也会跟她耍起伎俩。 “好的,你替我守护,千万不要打搅我,否则走火入魔,可就麻烦了。”李克定讲的郑重其事。 陆宛哪敢掉以轻心,连连点头。 李克定再不讲话,闭上双眼,将意识凝聚起来,运起‘幻术’,一缕灵魂出得身体,进入藏书楼中,要看看古洛真究竟要做什么。 古洛真从陆不溢身上摸出一样东西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查看了一会,确认陆不溢的确人事不省,才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她方才只知道陆不溢跃出了藏书楼,随即被敌人所伤,却没有瞧见敌人在哪里,还道对方乃世外高人,被陆不溢发现之后,给了陆不溢一个教训,就离开了,哪里能想到来人乃是李克定,又回到了藏书楼外呢? 现在李克定灵魂出离肉体,进入藏书楼中,就在古洛真的身侧,古洛真却一无所知,一无所感。 她确定陆不溢中毒已深,不会很快醒来,便起身往藏书楼的二楼走去。 李克定随着她前行,通过楼梯,拾级而上,古洛真到在二楼。 外面的星光透进来,虽然也能瞧个大概,毕竟不够清楚。 古洛真从身上摸出一个手电筒来,一推开关,藏书楼里顿时出现了一束强光,照得古洛真眼前明亮。 她目的明确,直奔那架书柜而去,到在跟前,拿出从陆不溢身上摸出的东西。 李克定这一次观照的清清楚楚,那件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把钥匙。 古洛真将钥匙插入了书柜上的大铜锁中,用力一转,‘嘣’的一声轻响,锁被她打开了。 李克定倒要看看古洛真费劲心力,要从书柜中盗取什么。 古洛真把铜锁放在一旁,将柜门拉开,用手电筒往里面照去。 书柜中摆着些古籍,古洛真先是大概遛了一眼,而后才拿出一本,仔细瞧瞧,发现不对,就又放归回去。 如此五次之后,古洛真才手拿一本泛黄的书籍,看了又看,还不住点头,最后轻声说道:“总算让我给找到了。” 她话语虽轻,但含有兴奋之情,显见是长久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根本制止不住她心中的激动。 李克定早已观照的清楚,古洛真所拿的书籍,正是那本“尚书”,此书他上次来时,已经观照过。 古洛真处心积虑寻找这本书,难道也在寻找书中的秘密不成? 嗯,李克定想了一想,古洛真的父亲古鉴荫定然也知道佑鹿的传说,古洛真寻找这本书,说不定也是为了获取佑鹿。 古鉴荫的为人和陆不危有些类似,都是阴险狡诈之辈,倘若得到佑鹿,必然对众生不利。 好在这二人连个眉目都没有,现在古鉴荫却打起了‘尚书’的主意,让古洛真来陆家盗取,是在有点。。。 哎,李克定暗自叹息。古家牺牲了古洛真,可到底能得到什么呢?真的就能如愿吗? 陆家和古家的联姻,现在看来,不仅陆家卑鄙龌龊,古家也存了龌龊之心。 如此婚姻,当事人岂能幸福。 别说陆宪有了宋凝凝,就算没有,他也不会和古洛真日久生情。 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心存算计,越是相处久了,越是相互厌烦。就算是两个本无恨意的二人,也会慢慢生出仇恨来,陆宪和古洛真就属于这样的典型,实在可悲可叹。 古洛真根本没想什么叫做抬头三尺有神灵,李克定就在她的头上,她忘乎所以,完全沉浸在得到‘尚书’的喜悦之中。 古洛真将‘尚书’放入怀中,把柜子重新锁好,收起钥匙,拿着手电筒回转楼下。 陆不溢还在沉睡,这个世界对陆不溢来讲,暂时是不存在了,他睡得毫无知觉,没有一丝梦,没有一丝感觉,就像从上天那里借来了死亡一般。 古洛真把钥匙放回陆不溢身上,仔细检查一遍,觉得没什么漏洞,自言自语的说道:“陆老三,你自己在这里睡吧,我可要走了。” 她转过身来,往藏书楼的大门而去。 李克定急忙先回到房外,将灵魂归入躯体,对陆宛轻声说道:“我好了。” 陆宛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克定,李克定睁眼的时候,陆宛就发现了。 “还挺快的嘛。”陆宛高兴的说道。 李克定不想让古洛真发现,对陆宛说:“古洛真就要出来,咱们先避一避。” 陆宛这才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心中一急,正要闪身之时,李克定已经拦住她的腰肢,轻轻一纵,便到在了藏书楼的楼顶之上。 李克定的动作之快,让陆宛都没反应过来,待得飞在半空,才知李克定要做什么,随死死抱住他,随他飞行。 两脚着地之后,陆宛听到藏书楼的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定是古洛真要走了。 果不其然,古洛真的身影来在了院子之中,在那漫天星光之下,古洛真四下瞧了瞧,没有丝毫异常,遂展开身形,翻越院墙,沿着甬道向南走去。 但见茫茫夜色之中,一条轻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后花园的树丛。 616、转变:祸根(6) 古洛真已经离去,李克定不再关注她,问陆宛说:“现在是深夜,没有阳光,怎么办呢?” “你呀,还停留在上次的思维里面。”陆宛上次利用阳光,寻找的角度,李克定记住了。这次没有阳光,所以他提出了疑问,陆宛也不做解释,只对李克定说:“咱们这次不用太阳寻找角度,一样能行。你只需听我的,把五行幻化使出来,我一准儿能带你去。” “这个容易。”李克定讲着话,把宝剑抽出,一招五行幻化发出,五朵光圈在夜空中盘旋,一片璀璨。 陆宛抬手一指,对李克定说:“你看那个黄色光圈,你把它放到地上来。” 李克定依照陆宛吩咐,心念一转,头脑中场景变换,五朵光圈也随之变换位置,平铺在了楼顶之上。 五朵光圈正是按照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分布,其中黄色光圈处在中间。 陆宛凝神片刻,忽而问道:“你看那黄色光圈的中心,是不是有一道门?” “哪有?我怎么看不到。”李克定修炼五行剑已经数年,对自己的剑法最是熟稔,从来光圈之中也没有门的,因为在他的意念里就没有出现过门,这五行剑法是随心中场景变化的,又怎么会出现一道门呢? 陆宛很是确定地说:“你仔细看嘛,不许眨眼。” 李克定便仔细瞪大眼睛瞧向黄色光圈,大约十几秒中之后,奇迹出现了,一道门闪现在了他的面前,让李克定惊喜不已。“还真有一道门。” “这回你相信了吧。”陆宛牵起李克定的手,便迈进了那道门中。 门内就是上次二人所去的院子,只是这一次和上次不同,没有经过藏书楼的书柜,省下了一个步骤。 “真是太奇怪了。”李克定赞叹道,“咸湖真人的能为,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陆宛笑问他说:“你做梦也想不到,能通过你的五行剑法,进入我的住处吧?” “嗯,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李克定不知咸湖真人的良苦用心,她是希望玄一大师用五行剑,随时能够去寻她,这一点,李克定直心眼儿的人,哪里能够猜想得到。 陆宛似是无意,却又是有意的说:“你看咱俩配合的多好。你以后要来寻这里寻我,再不必我带着你,你自己随时都可以来的。” “哦,我知道了。”李克定应承着,他能看出陆宛的殷切之情,但却不能给她回应。 “你的剑法就是来寻此处寻我的门。”陆宛再次强调道,“克定,咱们就是天生有缘的。” “或许是吧。”李克定没有特别兴奋,他也不可能兴奋。因为他的内心深处在眷恋着柳之思,但他却答应了陆家老夫人,要照顾陆宛,那是老夫人对他的托付,既然出口,再不能失信的。 何况,老夫人是当着陆家全体人的面,把陆宛托付于他,他若食言,叫陆宛以后还怎么见人? 或者这就是缘分吧,李克定和陆宛自幼定亲,本来就该死天造地设的一双,可偏偏叫他遇到了柳之思,从此一颗心被柳之思躲了去。好不容易陆宛答应了退亲,谁知造化弄人,绕来绕去,他还是要选择陆宛。 李克定心中怅然若失,每每想到柳之思,就像抽搐一般的在痛。他和陆宛的事情,一直没有胆量跟柳之思坦白,今夜难眠,所以出来溜达,忽而想起陆家的藏书楼,不知不觉,竟然到了陆家。 那时节,正好看到陆不溢进入藏书楼,李克定不知陆不溢深夜要做什么,便想暗中观察一番。没想到,一会儿古洛真和陆宛就先后赶到,李克定这才跃在树上躲避的。 “怎么叫或许是呢?”陆宛握紧了李克定的手,强调道,“肯定是的。咱们自幼定亲,又在明仁大学相见,这就是缘分,是上天注定,谁也改变不了的。” 陆宛现在不仅态度坚决,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含蓄和羞怯,她大胆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目的就是要让李克定受到影响。 她已经深谙人的心理,只要坚定的对他讲上几次,就会从将信将疑变为坚定相信。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陆宛蜕变了,变成了一个能掌控人的心理的高手,变成了一个想掌控一切的王者。 尽管她还不是女王,但她在心里已经把自己当做了女王,且正在一步一步的向着王位走去。 李克定最是个爱犹豫不决的人,每当摇摆不定的时候,态度坚决的说辞,就容易让他动摇。陆宛的话多少已经在起作用了,李克定沉思着,缘分真是个奇特的东西,也许陆宛讲的对,否则我怎么会和陆宛定亲呢?即便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可以不遵守,但陆家老夫人提出请求的时候,我却答应了老夫人,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力量在左右着我们吗? “走吧,咱们进房间去。”陆宛看他发呆,就把他拽进了房内。 陆宛很是殷勤,亲自帮李克定倒好了水,让他洗漱。 现在是夏天,又是后半夜,已经比较凉爽,李克定略作洗漱,便躺在了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他和陆宛的事情。 陆宛去了另一个房间,仔细梳洗后,拿了一壶酒,来到李克定的床前。 “咱们喝些酒吧,反正现在也睡不着。” 陆宛的提议正合李克定的心意,他想事情想得头脑发胀,也没有一个头绪,便坐起身来,说道:“好啊,咱们今天喝个痛快。” 陆宛抿嘴一笑,也不讲话,帮李克定斟好了酒,递给他说:“先干了这杯。” 李克定接过酒去,一饮而尽。 陆宛也坐了下来,二人面对着面,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把酒壶喝了个空空如也。 李克定的酒量狭小,早已熏熏大醉,说话含混不清,只勉强和陆宛答对着说话。 陆宛问道:“克定,你喜欢我吗?” “嗯。”李克定嗯了一声,并未说喜欢还是不喜欢,他毕竟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内心一个声音在阻止他,说出喜欢陆宛的话,是不妥当的。 陆宛把头靠在了李克定的肩膀之上,她把李克定的‘嗯’当做了肯定的答案,心中甜蜜蜜的,面上也似绽开的桃花,娇艳而鲜美。 李克定头脑发晕,身体一晃,陆宛靠得他又紧,二人便倒了下去。 陆宛伏在李克定胸前,软语轻声的说道:“克定,我好欢喜,能够和你在一起,真的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李克定此刻也分不清谁是谁了,也听不清陆宛讲的是什么了。 他失去了意识的控制,他的身体开始只听命于他的本能。陆宛身上的清香之气,灌进他的鼻子之中,让他沉迷。 陆宛轻轻的吻,让李克定最后陷入了疯狂。 他完全不知道再做什么了,本能驱使着他,因为他需要。 他完全不知道会有后果,在本能驱使下,人是不计后果的。 李克定占据了主动,这是陆宛无数次期盼的场景,如今终于实现了。 她是幸福的。 因为她曾经无数次的失望,每当想到她不能和李克定在一起,那种痛入骨髓,痛彻心扉的失望,就会袭击她,让她如坠深渊,还要强作笑脸。 如今美梦终于成真,陆宛以后再也不必失望,再也不必担忧。 她的心,她的灵魂,她的一切,她都心甘情愿的给予李克定,只要他来要。 李克定很久不曾做那个和柳之思一起亲热的梦了,如今他虽然失去了清醒,但他的身体需要那个梦。 他把陆宛紧紧贴抱在怀中,恨不能和她溶在一处。 两个人的连接,是一种天与地的通融,是一种阴与阳的和谐。 阴阳交汇,是乾坤的交汇,如此便生出犹如四象的感觉,似暖似凉,似眩晕似清爽。 陆宛第一次深刻感受着李克定对她的需要,那是如饥似渴的需要,强烈的让她震颤。 李克定功力深湛,此刻不由自主的加持着他的力量。 本初的力量,是一切力量的源泉,就像地下的温泉,蓬蓬勃勃,不断喷涌,无尽无休。 承受着这般的温暖,陆宛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她的意识似乎也脱离了身体,只在本能的指挥下,配合着李克定的动作。 虽然陆宛有过两次和李克定在一起的经历,但那两次都是李克定没有什么行动的状态之下,今日不同,是李克定采取着主动。 大地是柔顺的,她能承受上天的覆盖。 上天是强大的,他以自强不息的精神,伴着阳光雨露,去开垦和浇灌大地。 易传说:乾道生男,坤道生女。振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 李克定和陆宛,这一对年轻人,在这个夏天的夜晚,享受着天地大道赋予人的享受。 只要抛开了束缚,只有抛开了束缚,人才是纯粹的人。 他们就是完全抛开了一切,一个是因为酒精,一个是因为动情。 乾坤相交,万物滋养。 这就是大道,万古不变,非人力所能左右,非人力所能控制,非人力所能改变。 阴阳相汇,生生不息。 这就是上天和大地赋予人的本性,无关善与恶,美与丑,万古不变,代代相传。 616、转变:祸根(7) 深夜的寂静复归于寂静,虽有虫声嘶嘶,不时入耳,却让人觉不出一丝的呱噪,好像在这个世上,本就应该有昆虫,它们的声音早就与天地浑然一体,成了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天籁。 陆宛在李克定入睡后,枕着他的胳膊,窝在他的怀中,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两个人的意识终于不再流动,虽然他们的血液依旧在循环,呼吸依旧在进行。 人体绝大部分的生命活动,并不受人的意识控制,不论沉沉睡去,还是极度清醒,这些活动都在一刻不停,不依靠人的意识进行着。 这就是生命,在本能的驱使下,进行着基础性的活动,这些基础性的活动,却不由人的意识所支配。 今夜,李克定和陆宛,一男一女,就都在这种本能的驱使下,向对方索取完生命最原初的快乐之后,昏沉而睡了。 盛夏时节,天气亮得很早,陆宛首先睁开了眼睛,她注视着躺在身边的李克定,用手抚摸着他结实而光滑的肌肉,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因为要早些去祖母那里请安,所谓晨昏定醒嘛,是每日必须要做的。陆宛不敢再多做耽搁,摇了摇李克定,轻声唤道:“克定,你醒醒。” 李克定功力越来越深湛,尽管他天生不善饮酒,但抵御酒精麻醉的能力却越来越强了。 尤其受到外界刺激的时候,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也随着功力的增长而增强着,因此他的大脑被身体传来的信号惊醒了。 睁开额眼睛,李克定先是扫视一遍,看到眼前的情况,未免一愣,随即用手一拍脑门,明白过来,昨夜他和陆宛已经发生了不可改变的事情。 陆宛则不然,这不是她和李克定的第一次,只是前两次李克定不知情,她也永远不会跟他提及罢了。 李克定愣愣然,注视着她,陆宛被他看得也觉害羞,遂低下头去,脸上绽开了红霞。 那娇羞的容颜,更像一朵初放开的鲜花,甚是娇艳动人。 李克定暗自想着:哎!我已经和陆宛有了夫妻之实,从此以后我们便是夫妻了。一生一世,我再不能做他想。之思,对不起了,是我没有把持住自己,辜负了你。 此时此刻,李克定头脑中有些发懵,茫茫然不知所措,因他不知是在后悔还是在认命,知道该如何对待陆宛,又不知该如何对待陆宛。 李克定长出一口气,先是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脸上带着些微的麻木的表情,笑了笑,想对陆宛说什么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陆宛看他表情极其复杂,也懂他乍然之下,一时可能还没有捋清该怎么办,便首先打破了沉闷,说道:“咱们起来吧。” 陆宛的话,及时挽救了李克定的尴尬。现在的陆宛,就像一个温顺的小媳妇儿,经过新婚之夜,轻声征求丈夫的意见,眼中既洋溢着幸福,也有几分期盼,那是希望丈夫对她能够满意的期盼。 李克定感受到了她的温暖,也感受到了她的那一丝不安,忙说道:“好的,是该起来了。”说完,拿过衣服,迅速穿了起来。 还是陆宛先收拾利落,出去后,端了水进来。 二人稍加洗漱,陆宛对李克定说:“你随我去陆家,咱们一起用早餐。” 李克定支吾道:“我就不去了,一夜未归,还是先回家为好。” 李克定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陆宛安慰他道:“你不必担心,咱们的事情,虽然已经无法挽回。但我不曾怪你,更不会强迫你什么。倘若你能够遵守诺言,履行婚约,那是最好,要是你狠心负我,我也不会怨你,只有认命罢了。” 到在此刻,陆宛一反往日口吻,开始带着三分委屈的向李克定表明着心迹。她的意思很明显,就算二人分开,她也会尊重李克定的意见。但是也清楚表明了,她不希望李克定辜负于她。 陆宛能这样做,其实才是明智之举。她前些天和李克定一起的时候,话语之中,总是在极力争取;现在情况不同了,李克定已然知晓二人有夫妻之实,陆宛便开始以退为进,如此弄得自己好像很可怜一般,李克定更加不会忍心负她。 两个人的相处,便在于谁更能掌控谁的心理,陆宛洞悉人性,洞察人心,算是把李克定牢牢拿捏住了,因为陆宛深深知晓,二人经过肌肤之亲,李克定断然不会再离她而去。人总是被固有的观念在左右着思维,李克定就是这样,他崇尚信守诺言,更追求对行为负责,倘若他的选择与这些原则相抵触的时候,他就会条件反射一般的认为是错误的选择。 事已至此,李克定觉得再无改变的可能,或者这就是天意。天意注定陆宛是他的妻子,他就该像对待妻子一样善待于陆宛。 李克定自幼修习,对孔子的‘正名’最为推崇,在他看来,一个人处在丈夫的位置上,就要承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 “陆宛,你千万不要这样讲。咱们经历了昨夜,你想我怎么还会离开你呢。” “嗯,我知道你不会的,而且上天也不允许你那样做。”陆宛似是无意之中,对李克定强调着天道。 其实她是故意讲给李克定听的,因为李克定是个命定论者,一直相信冥冥中,自有上天的安排。 “你说的对,一切都是天意,我懂得该怎么做。”李克定说道。他其实很想表现的温柔一些,体贴一些,只是他还不曾习惯这样一个角色。或者他的内心,始终存有一个梗,所以有些木讷,不知如何与陆宛相处,便想赶快回家,好回去思量一番,再和陆宛相见。“咱们还是先各自回家吧,省得家里人等得着急。你放心,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李克定给陆宛承诺着,他不想让陆宛一颗心再悬着了,毕竟陆宛是女孩儿,对陆宛而言,今天和他发生的事情,就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就算没有李克定的承诺,陆宛心里就已经不再患得患失,因为在李克定醒来的那一刻,二人的关系,就已经在李克定心中发生了质变。 陆宛太懂李克定的为人,既然想得到他,就要利用他的迂腐,来成就自己的愿望。 这样做,陆宛并不后悔,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妥,追求自己真心想要的东西,在关键时刻,灵活的耍些手段,在陆宛看来,早已变得未尝不可。 “我当然放心了。”陆宛羞涩垂下眼睑,轻声说道,“倘若我信不过你,怎么会和你那样呢。” 李克定被陆宛的羞涩打动,伸手揽过陆宛,在额头上亲了亲,说道:“咱们回吧。” 陆宛还要去向祖母请安,所以也急着回去,便说:“好的,你回去先好好补补觉,我晚点过去看望陈云小姐。” 李克定立即明白陆宛是要去找他,那时候,倘若再相遇,有柳之思在场,该怎么办呢?“你要是忙,就不必天天去探望了,反正有人照顾她。” 李克定不是拒绝地寻了一个借口,但这个借口完全没有说服力,陆宛笑道:“李家照顾陈小姐,是李家的情义,我去探望她,是我的情义。还有,我会带书过去的。” “哦,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李克定这才想起昨天讲过要看《纯粹理性批判》的事情。 “你呀。”陆宛用小拳头轻轻捶打李克定一下,含羞说道,“就是欺负我,总也忘不了。” 这是情侣之间的戏谑,风光旖旎,让李克定受到了感染,神情遂放松下来,说道:“是吗,我欺负过你吗,怎么我一点不记得呢?” “哼,你耍赖。”陆宛撒娇道。 李克定喜欢她这副样子,抱了她一会儿,二人才分开,互相告别,各自回了。 陆宛见过祖母之后,看祖母气色不过,和姐姐陆宁陪老人家用过早饭,便回到房中,准备再次去李家的事情。 617、转变:祸根(8) 昨天去李家的时候,陆宛答应带一本《纯粹理性批判》过去,这本书的作者是德国大哲学家的著作,他的名字叫做伊尔奴曼-康德。康德是一位划时代的哲学家,他的哲学告诉人类,我们所认知的世界,都是我们的大脑构建出来的,上帝创造的那个世界,我们永远无法真正认知到。 因为人类的认知是有限的,不论是来自于先天的本能,还是后天通过感官所能感到的,都并非真实的世界。 李克定之所以对这本书感兴趣,或许就在于此。他在明仁大学的时候,见到过典理阅读《纯粹理性批判》,曾经翻阅过,当时看的稀里糊涂,所以听陆宛提及,便兴趣十足的提出要借读。 这正中了陆宛的下怀,柳之思就住在李家,与李克定朝夕相处,是陆宛要与李克定结成良缘的最大绊脚石。陆宛无法直接阻止,也知道强行阻止根本没用,她能用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尽快和李克定发生不可改变的事情,这一点,她已经做到了,而且从李克定的反应来看,效果很好。另一种就是陆宛要引起李克定对她的兴趣,仅凭自己的美貌,陆宛知道不会起作用,因为要论容貌,显然柳之思更胜一筹,所以她只有别出心裁,从知识层面把李克定的好奇心调动起来,并且这种好奇心要和陆宛产生直接联系,时间长了,李克定自然会念着陆宛多一些。 陆宛的想法可谓处心积虑,她正一步步达成着自己的目标。只是在通往她要获得的幸福之路上,柳之思就要成为一个陆宛不想伤害也不得不伤害的人了。 陆宛来到她的书房,寻到《纯粹理性批判》,放在包里,想了一想,还是要给柳之思找些书籍,这样就不会把她的目标暴露出来。 望着书架上慢慢的书籍,陆宛又抽出了几本书,包括一本小说《傲慢与偏见》,亚里士多德的著作《政治学》,柏拉图的著作《理想国》等。 因又觉得陈云文化水平不高,理解能力有限,陆宛又抽出一本《西厢记》和一本《初刻拍案惊奇》,打算带给陈云,供她在李家养伤期间,消磨时光之用。 准备就绪,陆宛换了一身天蓝色衣裙,往李家而来。 到在大门之外,陆宛望了望李家的门楼,暗自心喜,以后我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看门的人识得了陆宛,也知道陆家和李家定有婚约,陆家的二小姐,他们昨天已经见过,这可是未来李家的大少奶奶,定然要当家的,他们岂敢怠慢,各个笑容可掬,其中一人恭敬的躬身施礼道:“见过陆二小姐。” 陆宛没有谦让,受了他一礼,因为陆宛知道,这些人,不能太过亲近,否则他们就会没大没小起来。 等那人施礼完毕,陆宛才摆摆手,说道:“快免礼吧。” 那人便问道:“您今天来,是要见我们大奶奶吗?” 他口中的大奶奶,就是李克定的母亲唐贞。 陆宛说道:“不是。昨天我来的时候,已经和你们大奶奶讲好,今天就不去叨扰她了,我要去见你们家的表小姐。” “您是说柳小姐啊。”那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我给您带路。” 陆宛记得路径,也知道他进不到内宅去,就说:“不必了,我自己去即可,你忙你的事情吧。” 她说完话,便往里面走来,那人本想献个殷勤,得些赏钱,不想却被陆宛拒绝了,心里正不爽的时候,忽见陆宛掏出一小袋大洋来,扔给了他说:“你们哥几个买包茶喝吧。” 那人麻利的接住了大洋,用手一掂,少说也有二十几块,登时乐得屁颠屁颠,面脸堆笑地说:“谢谢陆二小姐。” 陆宛对这些人了解的很,都是眼睛朝上的,给了他们钱,一切都好。倘若不给,他们表面不敢得罪,但背后一定会议论纷纷,抱怨她吝啬,不懂事之类的。 她不是想讨好这些人,只是不想得罪他们,毕竟自己还没有嫁入李家,不能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让他们臣服,那就只能随手打点,落一个好听的名声。 陆宛丢下钱后,快步往后院儿而来。 昨天刚刚走过,可谓轻车熟路,很快到在二门,恰巧遇到了丫鬟腊梅。 原来腊梅是遵照柳之思的吩咐,去前边寻管家,让管家给陈云送些冰块来,一则放在房中,可以解暑;二则能够让陈云冷敷在脚踝处,减轻火辣辣的疼痛感。 腊梅见到陆宛,忙施礼道:“陆二小姐好。” “腊梅,原来是你。”陆宛笑问道,“你不在后面伺候,这是要去哪儿呢?” “我刚从那边回来。”腊梅用手往东南方向指了指,说道。“管家他们在那边,我去寻了他,要些冰块。” “哦。”陆宛点了点头,问道,“柳小姐可在房中呢?” “在呢。”腊梅口舌伶俐,吐字清晰,说话很是好听,就像是燕子在叫,“表小姐说了,您今天会来,让我多要些冰,这样您来了,才能感到凉爽。” 陆宛赞了一句:“嗬,柳小姐想的可真周到。” “那是。”腊梅说道,“我这几天算是发现了,表小姐可不一般,说话行事,都是一流的好,真不愧是我们大奶奶的亲姪女。” 陆宛岂能不知道柳之思的厉害,那是让她无法比拟的能力,陆宛在心中暗自安慰自己,人嘛,各有所长,陆宛你自有你的优点,何必想柳之思的好处呢? 腊梅岂能知道陆宛在想什么,尽管做为李家的丫鬟,她早已知道李克定和陆宛定有亲事,陆宛早晚是李家的大少奶奶。 腊梅是唐贞的丫鬟,伺候柳之思只是临时的,再过个两三年,将来大了之后,或者嫁出去,离开李家;或者在李家寻一个匹配的下人嫁了,可以继续留在李家,不过肯定要被派到前面做事。 以腊梅对李家的感情,她不想嫁出去,即便不能被李家的少爷看上,成为少爷的小妾,她也宁愿嫁给前面的佣人。 在这深宅大户习惯了,吃的用的哪一样都比普通人家的奢侈品还要花费的大,倘若离开李家,哪里还能有现在这种生活。 腊梅存了这份心思,也把陆宛当做将来的大少奶奶,或许她的前途,就决定在陆宛身上。 既然心中有了患得患失,腊梅对陆宛难免小心翼翼。 腊梅引着陆宛,跨过二门之后,便在前面带着路,只到在拐角处的时候,才说一声,‘二小姐,您慢一点’之类的提醒的话语。 陆宛已经意识到了,腊梅嘴皮子利索,又很识趣,晓得轻重,将来是个能使用的人,难免暗自喜欢她。一路走着,陆宛便问腊梅:“陈小姐的伤可好了一些?” 腊梅答道:“和昨天差不多。我听大夫讲,可能还需要两天,肿胀才能消退,或许明天能变得轻一些吧。” 陆宛记起柳之思让腊梅寻冰块的事情,也听闻崴脚的人,会感到特别疼痛,又问道:“陈小姐时常痛的厉害吗?” “我想是的。”腊梅推测道,“虽然我没有经历过,陈小姐又很是通情达理,怕大家跟着担忧,从不说痛,但她那脚踝肿胀明显,行动的时候,稍微挪一点,就疼的额头冒汗,一看就知道疼的不轻。” “陈小姐受苦了。”陆宛谈起陈云,总感到她和陈子龙天差地别,不像亲兄妹似的。 尽管陆宛有所疑心,却也不明就里。 “可不是嘛,搁谁谁都受苦。”腊梅说着话,已经到在柳之思的住处。她掀起门帘,对着里面通禀道:“表小姐,陆二小姐来了。” 618、转变:儿女暗斗(1) 柳之思知道陆宛要来,昨天陆宛已经说过,所以她一直在等候陆宛。 “快请陆小姐进来。”柳之思说着话,起身往外相迎。 陆宛一袭蓝衣,显得分外清爽,神情中透着莫名的喜悦。柳之思一见之下,不由心中暗自一惊。她也不懂是因为什么,只是凭着直觉,便感到了一种不妙的由头。 这两天陈云住在柳之思这里,李克定做为男子,过来多有不便,所以没有过来,柳之思就没有多想。但现在她隐隐感到了,李克定没有找她,可能有着另外的原因。 “之思,又来打扰你了。”陆宛态度很是热情。 柳之思忙笑道:“我正盼着你能过来,陪我说说话儿呢,怎么会是打扰。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坐吧。” 陆宛抬脚迈进门槛儿,一边问柳之思道:“陈云小姐的伤如何了?” 她这话不过是说给陈云听而已,因为方才腊梅已经把陈云的情况给她描述过,现在问起,一来显得她此行目的,是为了探望陈云,而不是为了见李克定;二来也算是主客之间的一种寒暄方式。 “陈小姐的伤略微好了些,你带来的药还是很管用的。”柳之思答对着陆宛,又说,“走,咱们去看看陈小姐。” 陈云就住在西边的房间,走两步就跨了进去。 柳之思和陆宛的说话,陈云在房内都听到了,陆宛又来看望她,让她觉得心里很是温暖。本来她和陆宛以不沾亲,二不带故,何况陆家乃是豪门望族,她一个小地主儿的女儿,哪里敢承望陆家小姐亲自探视。 陈云有心起来,毕竟脚伤未好,只得用两手撑起身子,仰靠在床上,一边欠欠身子,一边对刚刚跨进门的陆宛说:“陆小姐好。” “快别动了。”陆宛一边走上前,一边说问道:“你尽管躺着吧,小心伤势会加重的。” 陈云礼貌的一笑,说道:“我不动就是,其实即便我想动,也是有心无力。” “你不动就对了。”陆宛也笑道,“咱们都是姐妹,千万别为了客气,伤了身体,那样的话,反倒生分了不是。” “陆小姐讲的对。”陈云开始让座,“你们都坐吧,也别站着了。” 柳之思和陆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腊梅上了茶来,陆宛品了一口,觉得李家的茶,味道虽然淡雅,回味却是绵长,正如李克定的品质一般。陆宛一想到李克定,就不由自主的面上漾起了一层春波。 柳之思何其心细,就算只用一点点眼睛的余光,也能观察到陆宛细微的表情。她在心里不免暗暗叫苦,因为她最怕李克定和陆宛已经做出了什么事情,凭着李克定的性子,凭着李家的风格,倘若真是那样,柳之思出于尴尬境地不说,以后可该怎么办呢? 可惜李克定不在,否则定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二。柳之思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陆宛走后,再探探李克定的端倪。 和柳之思七上八下的心境不同,陆宛此刻信心十足,她也在时刻关注着柳之思,柳之思面上那一掠而过的疑惑,让陆宛觉得,柳之思在不知情的时候,已经丢掉了最为贵重的东西,这就是柳之思的不智。陆宛认为柳之思和李克定相处已经有一段儿时间,却始终没有越过雷池,才让她陆宛抢先一步,将本来属于柳之思的幸福收入了她的囊中。 “嗯,李家的茶不愧是京南一绝,难怪很多人都夸赞,我也闻名已久,可惜今天才细心品过,这么好的茶,我总算没有错过,也实属我的幸运。” 她讲话的时候,不时会看看柳之思,貌似照顾到了柳之思的存在,其实也有一丝不自觉的炫耀和挑战的意味。 柳之思当然能够发现,回应陆宛道:“李家的茶就是不一般,所以非一般人能够品的懂。陆小姐直到今日,才仔细品了李家的茶,却一下就能讲出这茶的本质特色,我可是早就品过的,其中的门道,正如陆小姐讲的那样,实属天下难得的佳品。” 她再次‘用李家的茶’代表李克定,是在对陆宛讲,她早就品过李家的茶,李克定也早就和她是心心相印了。 听纶音而知雅乐,陆宛听出了柳之思的言外之意,暗笑柳之思,李克定已经属于我了,你还在挑衅,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之思小姐,你讲的不错,李家的佳品,虽然难得,却还是让我有幸品到了,也得谢谢柳小姐,不是你的客气,我还真不知,能再去哪里寻这样的好茶。”陆宛当着陈云的面,没有再称呼柳小姐,而是叫上了名字。这样并不突兀,本来她和柳之思是互相直接称呼名字的,就是为了在陈云面前有个避讳,所以才相互客客气气都在使用着尊称。 二人的讲话,可谓相互猜心,但表面又都是点到为止,谁都不把对方和自己的意图说破。 陈云虽然不同二人之间的关系,但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儿,就说道:“陆小姐,你真会客气,以陆家的尊贵,要寻这样的茶应该不难。依我的想法,定然是因为陆家人的口味不同,所以没有才这么淡雅的茶罢了。” “陈小姐所言甚是,咱们不谈这个了,还是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书来吧。”陆宛不想再和柳之思相斗了,因为她觉得已经没有意义,毕竟她和李克定有了夫妻之实,而柳之思却没有,这就是她的资本,她的底气,也是她能够有些暗自心喜的缘由。凭你柳之思才华绝代,又能如何?做事情,必须直指目标,你绕来绕去,这么长时间,却没有达到目标,所以被我捷足先登。柳之思,这也怨不得我了,怪只怪你自己大意也好,把握十足也好,反正我想要的,我已经学会必须想尽方法去尽快得到。我比你聪明吗?不是,天底下谁能比你柳之思聪明?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柳之思当然感受到了陆宛的那份沾沾自喜,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因想着要质问李克定的事情,便没有立即接陆宛的话。 陈云便说:“陆小姐还带了书来,那可太好了,我一天到晚躺在这里,正闲的烦闷,不知陆小姐带的是什么书?” 陆宛便从包中一本一本的把书拿了出来,一边介绍着说:“这是柏拉图的《理想国》,这是亚里士多德的《政治论》,这是小说《傲慢与偏见》《西厢记》,还有《初刻拍案惊奇》,最后这本是克定想读的《纯粹理性批判》。” 陆宛把带来的书摆在了桌面之上,特意强调《纯粹理性批判》是李克定要读的,那意思是叫柳之思不要夺人所爱。 陈云自然不懂她们二人之间打的哑谜,只管听着陆宛的介绍,有几本好像不是中国人所著,她自知识字有限,便笑道:“陆小姐,你带来的书,我听起来怪怪的,想必我也读不懂,就把那本《西厢记》留下,借给我读吧。” 陆宛笑着递过书来,说道:“这本西厢记,我送给你了,你想读多久就读多久。” 陈云接过书去,说道:“多谢陆小姐,我们家在穷乡僻壤,要寻一本书,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这本书想来也很珍贵,我读完了就让人给陆小姐送还回去。” 陈云倒不是客气,因为那个时代,书籍的确是难得之物。比如红楼梦吧,现如今十分普及的读物,在那个年代,却是极其稀罕的。 陆宛不懂小门小户的生活,她生在富贵之家,书多的如汗牛充栋,自然不会像陈云那样想,“陈小姐,这本《西厢记》是我送给你的,说什么还不还的,你再跟我这样客气,我可要不高兴了。” 陈云是个情商很高的女子,既然陆宛真心相送,推辞反而成了不恭,便笑道:“那我就收下了。” “这就对了嘛。”陆宛笑道,“你慢慢读,等有时间了,我来看你,咱们一起讨论,那才有意思呢。” 柳之思趁陆宛和陈云讲话的功夫,把那本《纯粹理性批判》拿在了手中,这本书李克定曾经对她言说过。因为要研究李克定那本《尚书》,二人没少花费心思。 如今《纯粹理性批判》在手,柳之思便想一睹为快。但陆宛的态度很明显,这本书是单独给李克定带来的,她也只好假装没有听见,先拿起来翻了一翻。 陆宛已经警觉到了,有心再把书要回去,却寻不到一个理由,便想这本书中充斥着大量的新名词,就算以柳之思的领悟能力,恐怕也得读上几天。如此我也不必担心,大不了这几天我就多约李克定出去,让你在这里啃书玩。 等我二人鱼水情浓,李克定再也舍不得离开我时,看你如何应对。 想到这里,陆宛说道:“之思,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本书,我就把它先借给你读吧。” 方才陆宛明明是不想将此书借给柳之思的,现在忽然改口,柳之思没有立即明白陆宛的意图,便说:“好啊,那我就先留下这本书了。” 她一面把《纯粹理性批判》放好,一边又拿起《理想国》来,不由暗自笑道,岳如盈在那绿岛之上,要建立理想国,但她要建立的理想国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恐怕就连柏拉图当年也没有想到过吧。 “这本理想国,你也喜欢吗?”陆宛问道。 619:转变:二女暗斗(2) 柳之思大概听过理想国写的是什么,有一个著名的山洞理论,传了两千年,就是这本书中记载的。理论讲的是,人的认知都有一个局限,就像困在山洞中的人,不可能完全了解外面的世界。简单理解,很类似中国人说的坐井观天。每个人都在井中观天,只是井有的大,有的小,又怎么会看到整个天空呢? 柳之思的理解不无道理,因为宇宙茫茫,无穷无尽,就算人类发展到了21世纪,能用天文望远镜观测宇宙,也还是只观测了一部分而已,这难道还不是坐井观天吗? 但要说柳之思要有多喜欢《理想国》这本书,倒也谈不上,只是她的心思并未再书籍之上,而是在思考陆宛和李克定,又不能让陆宛瞧出来,随口答应着:“嗯,喜欢。” “那更好了,我想克定也会喜欢的,要不让他也来选一选?”陆宛故意提到李克定,因为她来李家,不能白跑一趟,目的就是要见李克定,岂能因为难为情,而错过机会。 另外陆宛也想看看李克定到底会做出什么表现,如今她和李克定的关系已经和原来有了本质变化,就算李克定还放不下柳之思,陆宛也要迫着他去慢慢放下。 柳之思早就知道,陆宛今天前来送书,包括昨天前来探视陈云,都是醉温之意不在酒,而是陆宛要见李克定寻下的借口。 因为陆宛对李克定的一颗心始终未死,虽然柳之思听李克定讲过,陆宛曾答应了,将和李克定取消婚约,但柳之思看目前形势,感到很是不妙。 她未免担忧起来,生怕陆宛因为放不下李克定,会生出风波。 无论如何,陆宛和李克定有婚约在前,陆宛倘若不想取消,以李家人的行事风格,肯定会倾向于遵守诺言,支持李克定和陆宛践行婚约。 唐贞虽是柳之思的姨母,必然会替柳之思考虑,但在李家整个家族面前,唐贞也得顾及大家的看法。 在河间这个地方,可不像北京,传统礼法依然占据着人们的头脑,统治着一方天地。 唐贞做为李家的当家奶奶,就不能不考虑到这些。柳之思已经想过这些事情,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让陆宛对李克定抱有幻想,其中最关键的,还是李克定的态度。 “你讲的对。”柳之思说道,“要不这样吧,我看陈小姐也该好好休息了,咱们去找克定,把书给他带过去,看看他到底更喜欢什么?咱们也别违拗了他,让他不得开心。” 柳之思表面是在答复陆宛的话,让李克定讲出他喜欢那本书,其实又语带双光,那意思是在奉告陆宛,李克定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他如果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开心呢? 陆宛听后,微微一笑,也和柳之思一样,一语双关,说道:“好啊,这样最好,咱们就让克定自己选择、决定,谁都不要干扰他,勉强他。” 陆宛没有在柳之思的奉告之下,选择退出,而是无所畏惧,信心十足地接受了挑战。 柳之思前段时间,还对陆宛心怀愧疚之意,希望陆宛能早早觅得佳偶,今日又见陆宛,随着陆宛不断对她发出刺激,甚至现在已经有些咄咄逼人了,所以柳之思的愧疚之心也随之而消逝了。“你讲的对,就让克定自由选择,我这就带你过去,看看克定的想法。” 陈云在一旁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二女在讲什么,但凭着她的直觉,也感到柳之思和陆宛之间的谈话,似乎有些火药的味道。她身微言轻,又是李家的客人,可不想卷入什么是非之中,便一直沉默着。 在陆宛向她告辞的时候,陈云赶紧顺水推舟,一边对陆宛过来瞧她表示感谢,一边表达了照顾不周,请多担待的意思。 陈云的客客气气,让陆宛觉得她更加和陈子龙不是一路人了,但陆宛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她要和柳之思去见李克定,说不定,今天就是决定她一生的时刻。本来她还想再等一等,等和李克定再保持一段时间的亲密关系,让李克定觉得二人如胶似漆,难以分离的时候,再让柳之思晓得真相。 可柳之思已经瞧出了端倪,也怪陆宛没有掩饰好,总在一些细节方面表现出来,或者说陆宛因为兴奋,内心也是矛盾的,所以一边想的挺好,我要掩饰,要掩饰,但神情和言语之中,却难免流露出心声。 所谓诚于中,形于外,陆宛深刻体会了这一句话。 她的心完全在李克定身上,对柳之思自然会怀有深深的敌意,这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这是天生的,是本能,是条件反射一般,让人不由自主。 人类的嫉妒,谁能避免呢? 既然柳之思如此讲,我又何必再拖下去?陆宛暗道,李克定选择我还是柳之思,早晚得有一个结果,我和李克定的关系已经有了突破,现在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趁热打铁,将此事公之于众,也好让柳之思彻底死心。 陆宛和柳之思各怀机心,二人一起离开了陈云的卧室,出得房门,走出院子,到隔壁李克定的住处来寻他。 李克定自早晨回来之后,一直躲在房中,他思前想后,不知该如何去见柳之思。这次回河间,柳之思陪他同来,二人本来已经商议好,到在河间之后,和陆宛把婚约解除。 如果顺利完成此事,柳之思将会多么幸福,谁成想李克定半路掉进了坑中,事情突然出了变故。 李克定脑中如乱麻一般,我怎么就做下如此糊涂的事情?他一面自问,一面又赶紧告诫自己,事情已经做下,就不能用糊涂当做借口。大丈夫要负责到底,才不负为人一场。 李克定想找柳之思讲出实情,却又怕伤了柳之思,他本就优柔寡断,现在柳之思和陆宛,不论他想到谁,都觉得不能放弃,如此难题,简直让李克定头都大了。 他在房中不断走来走去,一年来的事情,一幕幕闪现出来,陆家的事情,岳家的事情,还是古家和典家发生的事情,都让李克定觉得好累,好烦。 唯有想到梅子的时候,李克定的内心是平和的,不知梅子现在干什么呢?李克定自言自语道:‘梅子,你什么时候来河间找我,我真想早点见到你。你知道吗?我现在难办死了,真想让你来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说明:因为疫情原因,被隔离,电脑没在身边,用手机打字,实在不方便,所以日更字数会减少,望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