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获得天残神功》 第一章 心怀怨愤,恨意滔天 呼啦啦的大雨下着。 忽然,践踏着雨水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浑身湿漉漉满脸伤痕的少年,被两个高大的青年拖进了流云武馆的大厅内。 “江师兄,陈师兄,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少年被两人拖拉着,声音虚弱,满脸不解。 “跪下。” 一声暴喝。 少年的小腿上,被两个高大青年从后面齐齐踢了一脚,登时双腿一软,砰咚一声,重重跪在了大厅坚硬的青石板上。 武馆的大厅上,馆主费无咎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的位置,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年,声音平静道:“杨禅,是谁让你有胆子去招惹独孤家的?” “什么?” 跪在地上的少年,一脸鼻青脸肿的模样,嘴角挂着血痕,听到问话,似有些不明所以。 “我问你,你为何要去招惹独孤家?!” 费无咎面露狰狞,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馆主,弟子并未招惹独孤家。” 杨禅抬起头,雨水顺着湿漉漉的头发滴落脸颊,声音略显低落道:“弟子只是今早晨跑,忽逢大雨,弟子找了一个墙角避雨,并不知那是独孤家的别院,之后就被独孤家的家丁围殴了一顿……” “放屁!” 费无咎狠狠一掌拍在了手边的茶几上,强横的流云掌劲将茶几面拍得裂开,一下站了起来。 他脸上露出了恼怒无比的神色,双目圆睁,盯着少年怒吼道:“你上哪避雨不好,为什么要去独孤家的别院?狗一样的东西,那墙角是你能站的么?那雨能淋死你么?嗯?你怎么不让独孤家的人打死你呢?” “馆主,你……” 杨禅愣愣地看着一脸狰狞的费无咎,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 这是人话? 他在人家墙角避个雨而已,被人驱赶出来,还打了他一顿,这……这他就该被人活活打死了? 况且,这顿打他心中也认了,这个世界以力为尊,他一个小小的武馆子弟,做不了什么。 可费无咎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他身为流云馆弟子,在外被人欺辱,师门非但不为他出头,还要折辱殴打于他? “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费无咎脸上怒气更甚,“独孤家也是你能招惹的,你以为你是什么?狗一样的东西!” 见跪在地上的杨禅还敢抬头看他,费无咎猛地抬脚朝杨禅踹了过去。 巨大的力道将杨禅整个人踢飞了数丈远,重重地倒在地上。 噗—— 杨禅口喷鲜血,身体蜷缩着,浑身仿佛散了架一般。 他感到胸口的肋骨似乎断了好几根,剧烈的疼痛在刺激着他,而原本就受伤的身体,在这一脚重创之后,越发的虚弱无力。 “废物废物废物!” 费无咎一脚踹飞杨禅后,似还不解恨,依旧痛骂不已,“练武不行,尽会给我找惹麻烦。” “这就是仙武世界?呵呵……” 杨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抬头望着暴怒的费无咎,心中一片惨然。 望着流云馆馆主费无咎暴怒无比的神色,似乎到了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在这个武道世界里,人命如草芥,弱者无公理。 自从半月前穿越到了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他最初兴奋无比,之后更是遣散家人,变卖家财,费尽千辛万苦,拜入到了扬州城里名声不小的流云馆。 可入门之后遭受欺凌排挤不说,今天他只是站在独孤家的墙角避雨,被人打了一顿不说,回到流云武馆,竟然还被质问你怎么不去死,还要再责打他一顿。 这……这算是武馆,算什么门派?! 杨禅这一刻对流云馆失望至极,对于这个武道世界也充满了怨念。 “还,还请馆主准我退出流云馆。” 杨禅双手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坐起,抹了一把嘴边的血迹,望向费无咎说道。 “退出流云馆?” 费无咎听到杨禅这话,越发怒火中烧,望着杨禅眼底满是冷意,“你当我流云馆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我会让你退的!” 说着,费无咎目光瞥向一旁站在大厅旁的两个高大青年,“江左、陈有,打断他的两条腿,然后扔大街上去,以后这废物再不是我流云馆的人了。” “打断我的腿?馆主,你……” 杨禅已经彻底愣住,他着实没想到这费无咎会如此狠毒,为了这么一点事情,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江左和陈有这两位费无咎的嫡传弟子,这时已走到了杨禅身后。 “江师兄,陈师兄,你们——” 可不等杨禅把话说完,一人抬脚狠狠地踩在了杨禅的背上。 巨大的力量使得刚刚爬起身的杨禅,再次趴伏到了地上,跟着便是咔咔两声钻心的疼痛从腿上传来。 “啊——” 杨禅口中发出惨嚎,双目凸起,眼里满是血丝。 他的牙齿咬破了嘴唇,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汩汩冒了出来。 扑咚一声,无力地倒在地上。 费无咎瞥了一眼地上如死狗一般呻吟颤抖的杨禅,满是嫌弃地摆了摆手:“扔出去!” …… 噗—— 仿佛破麻袋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砰地一声门关上的声音。 流云武馆的后巷,杨禅软绵绵仿佛面团一样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噼里啪啦落下的大雨,打在他的身上 冰冷,刺骨。 恨! 恨! 恨! 杨禅双手支撑着身体,拼命朝远处的巷子外爬去。 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这特么就是仙武世界! 不用分青红皂白,不用讲是非道理。 恨啊! 恨天道不公,恨自身无力,恨人情冷暖—— 不远处,一个蜷缩在角落的黑影蹿了出来,口中发出低吼。 那是一条在墙角躲避雨水的野狗。 杨禅瞥了一眼,这条野狗他此前在后巷见其可怜,还喂过好多次。 可现在也朝他露出了狞恶之态。 连你也要来欺辱我么? 唰啦—— 唰啦—— 泥水混合着各种污垢的地面,杨禅也不知爬了多久,来到一处残破的破庙。 破庙四下无人,勉强能遮蔽风雨。 他宛如软绵绵地躺在地上,身体上的伤势和剧烈的疼痛,让他越来越难熬,恍惚间意识都有些模糊。 不知多久,忽然杨禅听到了一个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心怀怨愤,恨意滔天,魔道系统正在绑定。 “系统?魔道?” 杨禅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猛然来了精神。 一大串关于系统的讲解,似乎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可杨禅此刻根本不想听,只是嘶哑着嗓音大喊:“告诉我,系统,告诉我,你能给我什么?” 新手礼包正在发放,请问是否打开? “打开啊!” 杨禅撕扯着嗓子,怒声吼道。 第二章 报仇不过夜 新手礼包,魔道武学:天残脚(天残神功)前三式修为 “天残脚,天残神功?” 杨禅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在系统提示音响起过后,他猛然间就感觉身体里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 这股力量蛮横、凶暴,骤然间钻入他的身体里,不断的乱窜,从脚底涌泉穴,一直到头顶百会穴,狂猛无比地摧残他的筋肉皮膜,丹田、经脉—— “啊——” 杨禅倒在地上,猛然抬起头,发出痛苦无比的呼嚎。 大雨夜幕之中,呼嚎之声远远传开。 凄厉而惨烈。 杨禅身体不断地抽搐颤抖着,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皮肤变得火热滚烫,皮肤下面的肌肉不断的鼓起又收缩,一条条血管浮现在了皮肤上,宛如虬枝麻绳,而后又消失无踪。 躺在地面上,杨禅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 此刻,他唯一的感受,只有痛苦,如凌迟般的无边痛苦。 汗水汩汩流淌而出,浸透了身上单薄的衣衫,与雨水杂糅混合,在地面几乎有了水迹。 痛痛痛—— 发自灵魂、宛如身体撕裂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这种剧烈的疼痛达到了临界点。 杨禅渐渐感受不到疼痛,反而觉得失去控制的身体逐渐有了力气。 咔咔咔—— 杨禅猛然一握拳头,手指关节爆发脆响。 紧跟着杨禅双手在地上一撑,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低头打量着被打断的双腿,再没有半点伤痛,反而无比的强健有力,似乎一脚踩踏,大地也要震颤一般。 杨禅默默闭上眼感悟了一番,片刻之后,他猛然睁开双眼,眼里仿佛火焰在燃烧。 “三式天残脚,后天九重。” 天残脚作为能与如来神掌分庭抗衡的魔道武学,虽只得了系统给三式天残脚的修为,但已经让杨禅直接晋升到了后天九重的修为。 他穿越这个武道世界,曾经大概了解过一点,武功分后天、先天,先天之上又有通玄之境,每一层又各有九重小境界。 至于更高的层次,以他之前堪堪接触武功,根本难以触及。 与此同时,一股无比凶厉狂暴的情绪,在杨禅心头涌起。 那是天残功三式的修为,吸纳了天地间的煞气、杀气、邪气、毒气、瘴气等负面之力,使得他内心的阴暗情绪进一步放大。 杨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身情绪的变化,愤怒、仇恨、杀意,在心中宛如火焰燃烧,不断高涨。 可又有什么关系—— 既是以力为尊,有了力量那就可以了。 “后天九重,够了!” 杨禅轻轻一握拳,猛然抬头望了一眼夜幕之外的倾盆大雨,没有丝毫犹豫就朝外走去。 报仇不过夜! …… 夜幕之中的流云馆。 大多处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大厅还点着灯。 大厅右侧靠墙的边上,摆放着一桌精致的酒菜,只是丝毫没有人动过。 “怎么就搞出了这事情?” 费无咎背着手在大厅内来回踱着步,眉头紧皱,似乎还在为什么事情忧心一般。 “师父,夜已经深了,要不您还是早些歇着吧!独孤家那边也没有来人,想来不至于的。” 站在一旁的江左,看着费无咎忧心忡忡的模样,轻声说了一句。 作为费无咎的大弟子,他心中其实知道费无咎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今日的事情,影响到流云馆在扬州城的地位。 可这不过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那个新入门的弟子,已经被他们打断了腿,赶出门去。 独孤家怎么可能还会因为这事情,牵扯到流云馆? “是啊,师父,弟子也有些累了,要不我们明日再商议吧。”另外一边,哈欠连连的陈有也出声说道。 他也觉得自家师父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独孤家的人虽然霸道惯了,可一个弟子在人屋檐下避雨,又被打了一顿,这算什么事。 “你们懂什么!” 费无咎见两个弟子无所谓的模样,恨恨地骂了一句。 “这事情虽小,但还是会落人话柄。独孤家是好相与的么?那独孤家的七公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生性狭隘暴戾,虽只是小事,可难保他不会借此由头,找到我们武馆头上。当年那自在门,何等威风,还不就是有弟子在独孤家门前吐了口痰……” 说着,费无咎又叹了口气,“我流云馆能够在扬州城生存下来何其不易,平日全仰赖独孤家鼻息,如果有可能,别说是独孤家的人,就是独孤家的猫狗,我都不想得罪……” 哐啷—— 正当费无咎说话间,突然,外面爆发一阵巨响。 “怎么了?” 费无咎猛然一惊,几步蹿到了大厅前面。 在他身后,坐在椅子上的江左和陈有两人,似乎也被巨响所惊,一下站了起来。 大厅外。 两扇朱红大门,倒飞进了武馆院内。 黑夜雨幕之下。 一个身影踩着朱红大门,走了进来。 大雨浸透了那人的衣服,扎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披在肩上,遮蔽了小半个脸庞。 “你是什么人,胆敢闯我流云馆?” 站在费无咎身边的大弟子江左,望着地上两扇倒塌的大门,朝着那黑影大声喝问道。 “哈哈哈……” 雨幕之中,那人影肩膀耸动,放声大笑了起来。 突然,笑声一下停止,声音带着滔天的冷意,“这么快就认不出我来了?!” “你……” 大厅前的三人听到这个声音,齐齐愣住。 “杨禅,师父,他是杨禅?” 二弟子陈有看清了来人,失声叫了起来,“怎么可能,他的脚已经被我们打断了!” 旁边的江左也是脸色骇然,杨禅的双腿是被他和陈有打断的,两人下手有多重,再清楚不过。 骨骼全部碎裂,不要说走路,就是站着都不可能。 “杨禅,你已不是我流云馆的人了,还回来做什么?” 站在中间的费无咎眉头紧皱,望着站在雨幕中的杨禅,多年的习武让他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呵呵……做什么?” 杨禅嘴角勾起笑容,下一刻,右脚飞起。 嘭! 空气似被一脚踩出巨响。 一股仿佛要将天都踢爆的强横气劲,猛然爆发。 第三章 你们连死在我手上的资格都没有 “天地无情!” 狂暴的气劲席卷了漫天的大雨。 如巨斧横扫,又似飓风席卷。 一脚卷动的气劲,磅礴刚猛,沛然难敌。 那丝丝点点的雨水,在气劲的裹挟下,仿佛都如铁丸、石块,弹射飞出。 站在前方的江左和陈有两人,看都没看清,就被强横的气浪扫飞,狠狠砸在了两侧的墙壁上。 两人武功也都是在后天三四重的境界,等闲十来个寻常人都难近身,可却连杨禅一脚之下卷起的气劲都难以抵挡,撞在墙壁之后,脏腑受伤,瘫软在地。 “好刚猛的脚力!” 费无咎武功远超两名弟子,在杨禅骤然暴起,就已运起了自家擅长的流云散手劲,试图抵挡一二。 然而,面对如狂风巨浪般猛烈的气劲,根本毫无用处。 砰地一声,费无咎仿佛被海潮掀翻冲击,身体倒飞撞塌了大门边的一根柱子,跌进了流云馆的大厅里。 “不堪一击!” 杨禅冷笑一声,大踏步走到了大厅前的台阶上。 三式天残脚,他这不过是用第一式‘天地无情’,但如费无咎这样后天六重的武者,连接都接不下来。 至于江左和陈有这两个费无咎的亲传弟子,那更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站在大厅台阶前,杨禅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江左和陈有。 两人仿佛骨头散架似的,站都站不起来,嘴角还有鲜血溢散而出。 杨禅上前一左一右拎起两人的后颈,抬手朝着流云馆大厅扔了进去。 “啊——” 江左和陈有两人本就被气劲震得头昏脑涨、气血翻腾,被杨禅这么一扔,重重摔在地上,顿时痛苦地惨嚎了起来。 “你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从地上翻过身的江左,望着站在大厅门前的杨禅,眼里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 他不敢相信,一个白天还是死狗一样任他揉捏的废物,到了晚上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强横无匹的高手。 “哈哈哈……你说呢?!” 杨禅口中发出畅快的笑声,大踏步地朝着大厅内走了进来。 在大厅内摇曳的火光照射下,从黑夜大雨中走进来的身影,如妖似魔。 湿漉漉的头发下面,一双黑色的眼眸里,仿佛燃烧着火焰,似要将一切都焚灭。 “不要过来,你,你不要过来啊……” 陈有眼泪鼻涕横流,望着杨禅的身影一步步从门外走近,惊恐地哭喊了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是师父,是师父让我打断你腿的……” “对,是师父。” 陷入到惊惧和不可置信的江左,也在地上挣扎着大叫道,“杨禅,你不要杀我,你还记得嘛,当初你入门的时候,我还指点过你武功……” “混账!你们两——” 在大厅中间,倒在地上气血翻腾的的费无咎,听到江左陈有两人的话,气得大声咆哮了起来。 只是一句话没说完,噗地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方才哪怕他已鼓足了全力去抵挡,可杨禅凶猛狂暴的一脚,已是让他身受重伤,连怒喝都做不到。 “哈哈哈……果然是上赶着给人做狗的货色。” 杨禅望着丑陋百出的师徒三人,笑得越发快意。 看着惊惧交加的江左和陈有两人,杨禅缓缓俯下身,仿佛在安抚他们一般,笑着说道:“放心,你们连死在我手上的资格都没有。” “不,不不杀我们?” 江左和陈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杨禅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杀机,他们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可下一刻—— 两声凄厉的惨嚎混合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江左和陈有两人双脚被杨禅踩断,骨骼碎裂,混合着血肉,只剩下一层皮。 “杨,杨禅,你想做什么?你,你不能这样!” 一口淤血吐出后,勉强支撑着坐起的费无咎,望着杨禅目光朝他望来,急忙叫道。 杨禅神色冷淡,望着惊恐的费无咎,蓦然抬脚踹出。 “你还可以。” 费无咎整个人登时倒飞而出,砰地一声砸在了大厅中间的墙壁上,骨肉碎裂,宛如挂画一般,好一会才落了下来。 杨禅左右扫了一眼,见着大厅边上的圆桌上,摆着酒菜,又走了过去,大口吃喝了起来。 一边吃着酒肉,一边听着江左和陈有两人的哀嚎,似乎到了此刻,他心中澎湃的恨意,才稍稍有所缓解。 “馆主!” “江师兄!” “陈师兄!” 几声呼喊响起。 七八个被惊醒的弟子,涌到了大厅门边。 望着倒在地上的三人,一个个惊骇无比。 流云武馆在扬州城颇有名气,甚至和一些大的势力,都有一点牵连。 且扬州城中,朝廷有官府有六扇门。 这样的雨夜,又有谁敢闯入流云馆,如此毫无忌惮地行凶伤人。 突然。 一名流云馆弟子注意到了大厅一角,正在酒桌旁吃菜喝酒毫无遮掩的杨禅,惊呼起来:“杨……杨禅……” 又有一名流云馆弟子望着这不可置信的一幕,“杨禅,这是你干的?你做了什么?!” “别……” 躺在地上,痛不欲生的江左见有人质问,伸手想要阻止那名流云馆弟子。 只是,杨禅已经从酒桌上站起,淡淡地扫了一眼几道望向他的惊疑目光,脸色毫无变化。 这些人他每一个都认识,在流云馆练武这些时日可以说是朝夕相处。 可今日他被打断腿,赶出流云馆,所有人就都仿佛都不知道一般。 “呵呵——” 杨禅嘴角泛起冷笑,冷冷地吐了一个字:“滚!” “你……” 那弟子似乎没想到杨禅会如此回答,还想再说什么。 轰! 地面上猛然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 杨禅一脚踩下,大厅地上那些一寸厚的石板,仿佛遭受巨物撞击一般,如蜘蛛网一般碎裂了开。 嘶—— 场中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同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齐齐后退。 杨禅看也不看这些人,走到了流云武馆的大门前,忽然又一跃而起,一脚朝天飞踢。 流云武馆的牌匾和大门一齐被杨禅给踢成了碎片,砖石簌簌落下。 杨禅微微侧了一下头,似感受到了武馆内众人的惊恐,冷笑一声,只身走进夜幕下的大雨中。 他的事,还没做完。 第四章 就是要光明正大,就是要明目张胆 黑暗的雨夜长街,四下无人。 嗷呜一声凄厉的惨嚎远远回荡。 一条野狗瘸着腿从黑暗的巷子里蹿出,夹着尾巴,哀鸣着远远逃离。 杨禅从巷子里渐渐浮现,独行于雨中。 他一身脏乱泥泞,双脚踩在水迹斑斑的地面,发出啪叽啪叽的响声。 此刻,杨禅人虽是在往前走,可双目望向虚空,眼里仿佛没有焦距,似乎心神进入到了另外一种状态。 良久,杨禅似慢慢回过神,忽然蹙着眉低声自语:“负面值,抽取魔道武功?” 从流云馆出来后,他心头沸腾的怒火似得到了一点发泄,在冰冷的雨水拍打下,渐渐清醒了过来,终于开始研究起他脑海中出现的魔道系统。 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这个魔道系统很简单,就是要让他获取负面值,来抽取各种魔道武学和修为。 没有具体的数值可供参考,只有一个可抽取的选项。 他方才试了一下,系统给出的提示是负面值不足。 至于负面值—— 这个也不能理解。 那就是要有人畏惧他、痛恨他、厌恶他,对他产生种种负面情绪,嗔痴贪怒怨恨。 当然,其中也包含了他自身的负面情绪。 “这个魔道系统就是要我行魔道之事,要我作恶,要我为世人所不齿,为天下所畏惧。” 杨禅脸上莫名浮现起了诡异的笑容,目光微微望向落雨的黑暗天穹,“只是,以人的七情六欲,种种怨恨贪怒为资粮,呵,怕不是哪个绝世魔头的魔念所化?!” 杨禅心中没有答案,此刻的他也不在乎这些。 这个武道世界,以力为尊,什么公道天理,都是拳头大的说话。 人命如草芥,等级似天堑。 没有力量的话,在这个世界就是身如鸿毛,命似草芥,宛如猪狗,任谁都可以上来踩你一脚,屁大点事都可以被人牺牲。 这样黑暗的武道世界,沉沦魔道又何妨? …… 踏踏—— 不知觉间,杨禅踩着一地的浑水,已来到了一处清幽别致的宅院前。 左右各立着一人高的巨大石狮,中间是朱红的大门,大门上高悬着一块烫金大字的牌匾—— 第二别院。 “就是这里了。” 杨禅抬头望了一眼牌匾,平静的目光渐渐变得炽烈。 白日里的遭遇仿佛再次泛起在心头,冲天的怒火和恨意立刻在胸间澎湃,只是他脸上却丝毫不露半分。 杨禅大踏步走到大门前,依旧是一脚踹出,两扇足有数百斤重的大门四分五裂,朝内横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 大门内侧的耳房里,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门房老汉,似乎被巨大的声响所惊动,穿着里衣就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等这门房老汉看清四分五裂大门,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 只是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怒声呵斥,反而目光沉凝,上下打量着杨禅。 衣着脏乱,全身湿透,宛如乞儿。 可一脚踹飞数十斤重的大门和手臂粗的门栓,绝对是武功高手。 门房老汉心中念头急转,沉声问道:“阁下是什么人,深夜前来,可知这是我独孤家在扬州的别院?” “独孤家的别院?嗯,那就对了。” 杨禅神色平静,仿佛如暗潮奔涌面上却半点不显的江水,淡淡瞥了一眼说话的门房老汉,忽然淡淡一笑:“你这做门房的确实有眼力,平日最能拜高踩低,察人来意,可你既然看到我打破大门,站在这里,就该知道有多远滚多远。” “你——” 门房老汉面色一滞,有心放个狠话,不知为何却不敢开口。 他在独孤家几十年,迎来送往,最识人情世故,知晓的各种朝堂江湖事情也多。 自然明白,独孤家作为神武世家,威名极盛。 可天下之大,高手如云,哪怕是神武世家,也还是会遭遇许多高手挑衅。 那种自以独孤家如何如何厉害,威胁来人的做法,他年轻时候有过,可如今这年纪早已知晓,不过是蠢人之举。 如杨禅这般雨夜而来,还打破别院大门,不用想都知绝非善类。 妄自开口威胁,放个狠话威胁,不过是枉送性命而已。 只不过这等嚣张跋扈,毫无半点遮掩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知道我为何与你说这么多吗?”杨禅看着门房老汉面色迟疑,突然笑了笑。 “嗯?”门房老汉微微愕然,“不知阁下有何指教?若是要寻我独孤家的七公子或是三小姐,还请稍待,我这就遣人去禀报。” “看来贵人事忙,确实健忘。” 杨禅轻轻摇了摇头,“这独孤家的门槛高,寻常人到这别院围墙前避个雨,少不得吃你们一顿拳脚。可我从大门一脚踹了进来,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说到这里,杨禅顿了顿,又望向门房老汉笑着说道,“白日里的事,你这就忘记了?” “你,你是……” 门房老汉皱起了眉头,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一眼杨禅,突然一下想了起来。 白日里,有一个少年人在别院的围墙下避雨,他见着了让几个家丁驱赶。 那些家丁仗着独孤家的名头,向来威风惯了,手脚粗暴,将那少年人痛打了一顿。 根据几个动手家丁回来禀报,还说那名少年是城内流云武馆的弟子。 只不过这等小事,他转眼就忘。 没想到,面前这少年—— “确实是我。”杨禅脸上笑容灿烂。 忽然抬起一脚,砰地一声,门房老汉整个人倒飞撞进了一侧的耳房,巨大的声势,一连撞塌了好几扇门板,方才没了动静。 杨禅没再理会这门房老汉,只是自顾自地朝着别院内走去。 独孤家是大夏皇朝的神武世家,传承千年,势力盘根错节,比之皇朝周边的一些小国还要胜出三分。 这个第二别院,就是字面的意思,是独孤家在扬州的第二处别院。 亭台楼阁,舞榭歌台,外面看似就已觉不俗,走近之后更是别有洞天。 这还是在雨夜,草木之繁和亭台楼阁的精妙处不显。 若是白日,又逢好天气,定然是咫尺之内如藏乾坤。 铛铛铛—— 这时,清越的铜锣声响起。 被杨禅一脚踢进大门旁边耳房的中年汉子,口鼻鲜血狂喷,整个人艰难地趴在地上,可手上却拿着一面铜锣,正在奋力敲击。 “这样也好。” 杨禅对于那门房汉子敲响铜锣也不在意,反而静静等待了片刻。 他从大门里直闯进来,今夜就是报仇的。 既然那是报仇,那要的就是光明正大,要的就是明目张胆。 第五章 你是来找死的么? 这铜锣声响起后,似乎整个安静的别院都动了起来。 哗啦啦的一阵脚步声里,数十个衣着凌乱的护院家丁从各处冲出。 平日不响,只有遇到强敌入侵才会急促敲打,召集院中众人。 此前大门被打破的响声就已惊动了不少人,不过雨夜天寒并无人愿意动弹,独孤家何等威风,在这扬州城哪里有人敢来冒犯。 可这铜锣响起,便知是有敌来犯,至少此刻的别院内也是遇着大事。 浩浩汤汤的护院家丁,手持棍棒刀枪,打着火把灯笼,来到别院玄关之后的前厅。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我独孤家别院?” 一个领头的看着像是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远远见着站在别院大堂前的杨禅,就大声呼喝了起来,抬手朝着周遭的家丁家一挥,“给我拿下!” 十多个冲在最前面,孔武有力的家丁,齐齐高声呼喝,挥舞着刀剑就朝杨禅扑来。 他们与那门房老汉不同,没那么圆滑世故,面对雨夜有人侵入别院,职责上就是要拿下来犯之敌。 杨禅淡淡地扫了一眼朝他涌来的一群家丁家将,神色略有讶异。 不愧是神武世家的独孤家,一个小小的别院里,护院的家丁家将几乎都有后天二三重的修为,只有一个领头的家丁达到了后天五重。 这等势力,也难怪流云馆馆主费无咎对于独孤家恐惧无比,哪怕是一只猫狗都不敢得罪。 眼见众人围攻飞扑而来,杨禅面色不变,忽然抬起一脚,腿影纷飞,霸道强横的气劲顿时如汪洋大海,倾泻而出。 “啊啊啊——” 接连的惨嚎之声响起。 十多个人扑得有多快,飞回去就有多快。 而且那磅礴的气劲去势不减,仿佛横扫一切,将另外那些还来不及动手的家丁护院,全部波及进去,一个个尽数倒飞在地。 仅仅只是眨眼间,以杨禅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 这个圆内,草木断折,砖石碎裂。 一脚之威,惊世骇俗。 武道境界,一重天的差距就是天渊之别,这些家丁护院人数虽多,可与杨禅的差距已不是简单的人数所能衡量。 “你……你你……” 那管事模样的中年文士被气劲震得撞在墙壁上,内腑受伤,整张脸成了猪肝色,写满了惊骇恐惧。 他其实武功不算弱,也有后天五重之境,平日里更是被一些大小帮派奉为座上宾。 此刻的他,在惊骇之余只是想不明白。 面前这闯入第二别院的少年,既然这样的武功,就算是要找麻烦,也应该是去第一别院找独孤家的当家人,跑到他们一个小小的别院做什么。 “看来这别院并没有什么像样的高手。” 杨禅心中微微有些遗憾,三式天残脚修为,直接将他推到了后天九重境界,此刻的他信心暴涨,更期待着与那些高手交手。 不过,这独孤家在扬州的第二别院,却并无能够让他入眼之辈。 他淡淡扫了一眼倒了一地的家丁护院,大部分人几乎都是震成了轻重不一的内伤。 只是并无后天五重以上的武者,不过这也正常,这第二别院不过是独孤家在扬州的排在第二的产业。独孤家作为神武世家,势力盘根错节,那是对于天下而言。 在一处别院之内,随便就能有十多个后天三重到后天五重的武者,对于一些小帮派小势力而言,已经是难以想象。 “阁下,若是我独孤家往日有得罪你的地方,还请网开一面,不要伤及无辜。” 那中年文士强压着心中的恐惧,望着一脚就打翻了众多家丁家将的杨禅,颤声说道。 “放心。” 杨禅下巴微昂,似有倨傲,“我为人行事,自有准则。” 说话间,杨禅目光落在了众多倒飞而出的家丁护院里,忽然身形一动,朝着其中一个家丁跃去。 那家丁似还没反应过来,杨禅出脚如闪电,咔咔两声,便已将这个家丁的手脚四肢踩断。 “你——”众人见着杨禅的举动,再次惊恐了起来。 杨禅浑不在意,目光又继续在人群里找寻了一番,很快有六七个人都被他踩断了四肢。 这些人就是白日里在长街骑马横冲直撞,殴打了他的那几个独孤家的家丁。 杨禅并未杀了这几人,反而将这些人留着。 他要让他们仇恨他、恐惧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 魔道系统抽取功法需要负面值,杨禅就是要让这些人为他提供更多的负面值。 第二别院,不论是护院家丁还是其他仆役,在此刻已完全被杨禅的霸道狠厉所震慑,这等武道高手,大盗强人,已非他们所能抵御。 杨禅对于倒了一地的人,看都不看一眼,反而饶有兴致地继续打量起独孤家的第二别院。 “这么好的院子啊……” 杨禅负手而立,感慨了一句,“只是,不烧了都可惜。” 他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一众家丁家将仆役管事,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若想活命,你们就把这处别院烧了。” …… 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起来。 哪怕天上正在下着雨水,可大火弥漫开,丝毫不能熄灭半分。 漫天的火光前,一群全身带伤的家丁家将,还有许多神色惊恐的仆役,一个个都畏惧地看着别院门前傲然而立的身影。 更远处一些的门外院墙边缘,还有丫鬟婆子之流低头垂泪,不知所措。 “哈哈哈……好……” 杨禅看着整个别院陷入大火,心中大为快意,转身也不去理会那些望着他的惶恐目光,准备离去。 “是谁?是谁胆敢烧我独孤家的别院!”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从远处疾掠而来的是一个身着华服腰悬长剑的年轻公子,望着细雨之中火光滔天的场景,这名年轻公子脸色阴翳,目光宛刀似的扫过别院门前的众人。 “七公子,是他,是他干的!” 一直躲在人后的那个管事模样的中年文士,突然站了出来,指着杨禅大喊了起来。 “你是谁?竟然胆敢烧我独孤家的别院?” 那青年公子目光落在了杨禅身上,厉声问道。 “哈哈哈……” 杨禅望着朝他喝问的年轻公子,神色淡淡,只是回头又看了一眼雨夜里大火漫天的场景,笑着道,“这大火烧的,多好看啊!” “混账!” 年轻公子听到杨禅的话,暴怒无比,“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来捋我独孤家的虎须?!” 呛啷一声—— 年轻公子腰间长剑出鞘。 那长剑剑身宛如秋水,显然极为不俗。 “嗯?” 杨禅感受到身后的杀意,蓦然转身,看着一道剑光朝他袭来,脸色一下变得狰狞。 “你是来找死的么?” 第六章 至强至邪,杀性无匹 “找死?” 独孤厉整个人的面容扭曲了起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 在这扬州城中,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人这样跟他说话。 不,哪怕是在大夏玉京,他也从未听过有人敢当面问他是否找死? 神武世家的威风,绵延千年,岂是一般。 敢这般与他说话,敢明目张胆和独孤家作对的,放眼天下不是说没有,但绝不包括面前这脏兮兮不名一文的野小子。 “无知小儿,敢犯我独孤家,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剥你的皮,拆你的骨!” 独孤厉面容扭曲,双目仿佛射出红光。 心中怒火仿佛正在燃烧的第二别院,彻底引爆,烈烈焚烧—— 手中长剑陡然一声震颤,数十步远的距离,一跃而过,寒芒倏然刺出。 剑间星光点点,宛如星辰灿烂。 只这一剑,就看得出这被称作“七公子”的独孤厉,武功剑法绝对不凡。 其家学渊源,剑道修为绝对浸润已久,非是一般的酒囊饭袋。 “哈哈哈,来得好!” 杨禅望着迫到眼前的剑光,面色不变,陡然间,一脚飞起。 磅礴的气劲自脚下而生,踩爆空气,划出残影。 轰! 地面仿佛遭受重击,水花和泥土飞溅。 “孽海魔生!” 杨禅一跃腾空,足有三丈。 火光照耀下的第二别院门前,周遭到处都是腿影。 霸道,疯狂—— 强横的气劲伴随着腿影纷飞,飞沙走石,气浪席卷,稍远一些去看,只这一脚,就形成了宛如平地生出龙卷风的惊天声势。 而被龙卷狂风一般的气劲所笼罩的独孤厉,他骤然出手的剑光,已被无边的气劲给震得凌乱不堪。 他的脸上已不复方才狂傲,反而面色煞白,整个人如同一叶扁舟,正置身于大海波涛之中。 那滚滚而来的巨浪,似乎要将他直接撕碎、压扁。 “这是哪里来的高手!” 独孤厉在心中疯狂呼喊。 他自负资质不俗,除了家族之中,堪比天骄的几位,他已经算是极为出色的。虽还未入俊秀人榜,可已是后天七重的修为,假以时日,定然能迈入先天,成就一代高手。 然而,面前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竟然以一种强横到骇人听闻的腿功,压得他已出手的长剑,都不得不收了回来,再难出招。 “独孤剑意!给我破啊!” 独孤厉双目凝神,似乎真正感受到了生死之间的莫大压力。 面对浩瀚的腿影所席卷的庞大气劲,他并未选择就此退避,反而心头一横,以自己全身的修为催动手中的长剑! 霎时间,长剑上的暗淡的剑光再次暴涨。 长剑之上,一股仿佛有七八米长,能够刺穿面前一切的强大剑意,隐隐具现了出来。 这是神武世家独孤家秘传的剑意。 昔年大夏朝立国,独孤家祖先号称剑魔,为大夏朝斩杀了不知多少敌手。 死后又将其一身所学,刻画在独孤家独有的剑池之中,凡后世子孙,皆可到剑池感悟剑意。 其剑意,根据个人性格、心性、所学,皆有不同。 便是一套平平无奇的剑法,获得剑意之后,都会变得凌厉无比。 此刻,独孤厉所施展出来的,便是他有幸入剑池后所感悟的剑意。 阴寒诡异,又隐隐透着一股暴烈的气息。 正与他心性相合。 “这剑意,有意思!!” 杨禅人在半空,面对独孤厉的这决然鬼魅的一剑,非但不惧,反而爆发出一阵喝彩。 这剑意他是初见,却已察觉到其不凡之处。 可他毫无畏惧,反而脸上露出了惊喜。 他虽只获得三式天残神功的修为,但其心性渐受这门绝顶魔道武学所影响,遇强则强。 “哈哈哈……就让我看看你这神武世家,到底有几斤几两?” 杨禅神态癫狂,凌乱的头发全数倒飞而起,猛然间,又是一脚落下。 那繁复飘忽的无数腿影,仿佛化繁为简,全数都融入到了这一脚之内,凌空而下,巨大的脚影浮现。 竟是面对着独孤厉手中长剑所化剑意,狠狠扫了过去。 天残功至阴至邪至强,杀性无匹。 一旦遇到高手,修炼者不会心生半分畏惧,反而战意更加膨胀,能够催动人的精气神浑圆如一,出手之间霸道雄浑,无所顾忌。 “啊——” 独孤厉目眦欲裂,口中疯狂呼号起来。 这一刻也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巨大压力,从单手持剑,变作双手,手中长剑的剑光再度暴涨,仿佛要撕裂面前宛如海潮汹涌的无边气劲。 可天空之上,那一脚落下,比之先前更加霸道、雄浑,一脚扫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搅乱,震天动地。 周围所有的人与物,仿佛在这一瞬间都静止了一般。 空气被抽空,有着难以形容的压迫力。 群魔乱世,天残脚的第三式。 这门能与传说中如来神掌分庭抗礼的盖世魔道武学,声名虽远不及如来神掌那般响亮,但其却威力不逊半分。 也就是杨禅虽得了系统传承三式的修为,此时,却依旧处于初学乍练,受制于修为功力,无法将其真正的威力发挥出来。 否则,这一脚之下,踏平方圆数百上千米也不在话下。 不过,饶是如此。 这一脚的威力也远远超乎了独孤厉的想象。 那仿佛势大如山岳倾塌的无穷气劲,横扫之下,硬生生将他鼓足全身功力汇聚起来的剑意震散。 轰地一声—— 独孤厉倒飞而出,狠狠撞在了第二别院外间的院墙上,凶暴无匹的力道,将半边院墙震得塌陷。 噗噗—— 独孤厉倒在断裂的院墙之中,气息委顿,口鼻之中鲜血狂喷。 这一脚,显然已是内腑受创,身受重伤,再无半点战力。 “公子!” 远远目睹了两人一番大战的众多家丁护院早已退得老远,唯有方才那名中年文士,神色惊慌地朝独孤厉跑去,似要将其搀扶而起。 “你你你……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与我独孤家作对?” 独孤厉被中年文士艰难扶起身,双目赤红如血,盯着杨禅问道。 “哈哈哈……我看你独孤家不顺眼,仅此而已。” 杨禅仰头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双脚在地面一点,人已朝着远处飘去。 第七章 求大爷收我为徒 猎猎作响。 大火燃烧的第二别院外,慌乱、恐慌、哭喊之声不时响起。 就在杨禅身影消失不久,远处的街道上,几个身影正快步赶来。 来的是四个身穿皂衣,气质冷冽的汉子。 领头的一个是身穿皂衣豹头环眼的壮汉,面目粗犷,眉宇之间有着常人难见的凶煞之气。 在他身后跟着的三人,都是劲装皂衣,腰佩长刀,一身利落的装束,显然是公门中人。 这些人一出现,就看到了第二别院外哭喊连天的场景。 其实,独孤家的第二别院在雨中燃烧,久久不息,小半个扬州城都已看到。 独孤家在扬州城的七公子独孤厉,整个人软绵绵仿佛烂泥似的,被三四个家丁从坍塌的围墙里抬了出来。 一些站在远处的丫鬟和仆役,面露哀伤,不断垂泪哭泣。 独孤家虽非王朝,没有什么主辱臣死之类的规矩,可也是神武世家,家族之中的七公子受此伤害,他们这一整个别院的人,恐怕都难以讨好。 方才那第一个站出来,指证杨禅的中年文士,望着气息萎靡,不时喷吐鲜血的独孤厉,面色凄惶到了极点。 这中年文士见着一群皂衣的差役出现,领头的正是扬州城有名的“铁手神捕”雷豹,急忙起身迎了上去,高声喊了起来:“雷捕头,有恶徒烧了我独孤家别院,还打伤了第二公子,还请雷捕头……” 噗—— 中年文士一句话尚未说完,突然听到身后有吐血声响起。 他急忙回过头,见到躺在地上,骨头也不知断了多少根的独孤厉,嘴边被鲜血染红,瞪大了双眼望着那中年文士,仿佛压榨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说道:“独孤家的事……无……无需外人,去、去找……找我三姊……” 一句话没说完,独孤厉伤势发作,身体软倒又昏厥了过去。 中年文士回头再望向那眉宇含煞的捕头雷豹,嘴唇微动,一时不知该再说点什么。 显然他也意识到,方才自己所言不妥。 被独孤厉提醒了一声,心中已是明白,独孤家乃是神武世家,当时顶尖门阀,这等伤了脸面的事情,又哪里需要官府来插手。 雷豹见中年文士如此,面色丝毫不变,独孤家他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甚至他所在的六扇门和独孤家早已有过不少龃龉。 神武世家嘛,自然要他的面皮。 不过,他是职责所在,却也不用去管其他人。 这个别院管事的中年文士不说,他自可找其他人,不说独孤家的仆役,周遭附近又不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先让潜火队的人来救火。” 雷豹朝身后的几名捕快摆了摆手,顿时有人应声而去。 他又站在别院门前,细细观察起了先前的打斗痕迹。 正在这时,一个差役又从远处急匆匆飞奔而来,凑到了雷豹耳边低语了几句。 “嗯?流云馆?” 雷豹的眉头皱起,一时目光阴沉。 …… 扬州城外。 一间破庙之内。 “打,打,打死他!” 一连串的呼喝和拳脚打击声响起。 破庙内的神龛下方,七八个头发蓬乱的少年乞丐,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双手抱头的小乞丐拳打脚踢。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脏兮兮的中年乞丐端坐在一团篝火前,撕扯着面前一只烧鸡,不时伸手用沾满了油脂的手指,在空中来回虚晃。 “打,用力打,这新来的既然不懂街面上的规矩,那今天就好好教他。哼,敢在我刘黑狗的地盘要饭,真是马王爷长了三只眼,胆大包天。” 哐当—— 正在这时,突然破庙那扇勉强能遮挡一点夜风的大门被人踹开。 一个头发凌乱,全身湿漉漉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在围殴地上少年的众多乞儿,似乎被大门踹开的声音所惊,齐齐停下手来,望向门外的来人。 篝火前,撕扯着烧鸡的刘黑狗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本能的受惊,似想要逃离。 可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脸色顿时一变,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呸!又他娘来一个,小子,你知不知道这城隍庙是我刘黑狗的地盘,谁准许你进来的?” 杨禅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说话的刘黑狗,又环视了一眼周遭。 之前并无人居住的破庙,此刻已有了不少人。 七八个年龄在十几岁的乞丐们正瞪着眼睛看着他,在这些人脚下,还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这样的场景,杨禅不问都知,应该是众多乞丐正在欺凌那小乞丐。 “小子,我跟你说话呢?” 刘黑狗见杨禅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周围,似乎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登时有了怒气。 大步走到杨禅身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此刻的杨禅,头发凌乱,衣着褴褛,似乎除了被雨水冲刷得比较干净外,形象和破庙里的乞丐们也差不了多少。 杨禅看也不看刘黑狗一眼,轻轻一抬脚,就将这个中年丐头给踢飞了出去。 巨大的力道带着刘黑狗整个人飞起,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破庙旁边的柱子上,哼哼唧唧,爬都爬不起来。 周遭那些小乞丐们见状,齐齐一惊,一个个望着杨禅都面露惧意,连忙后退着往神龛后方退去,缩成了一团。 杨禅也不理会这些人,慢悠悠地走到篝火前坐下。 以他如今后天九重的修为,自是不惧寒冷。 不过,他身上的衣物湿漉漉的,却不太舒服。 天残脚的天残逆天劲,破坏力强横,可这内劲贯通一气,他还未能完全掌控由心,做不到以内劲烘烤衣物。 “唔——” 在杨禅坐下身后,那个被众人打倒在地的小身影从地上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乞丐,鼻青脸肿,满是伤痕。 这小乞丐晃了晃脑袋,先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中年乞丐,然后又望向坐在篝火旁的杨禅。 他并未如其他那些乞丐一般被吓到,反而眼神突然一下亮了起来。 扑咚—— 小乞丐几步跑到了杨禅面前,猛地跪倒在了地上,咚咚咚地磕起头来,口中连连喊道:“多谢大爷搭救,多谢大爷搭救,大爷神功盖世,求大爷收我为徒!求大爷收我为徒……” 第八章 天妖屠神 “收你为徒?” 杨禅神色漠然地望着地上不断磕头的小乞丐,眼底忽然浮起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他不知这小乞丐是不是在街头听多了说书里的故事,以为见着什么高人就能求人收徒,还是身在底层太久,打蛇随棍上,骤然见着一线虚无缥缈的机会,都想紧紧抓住。 只觉这种场面,他还真觉得有些意思。 “想让我收你为徒?你,凭什么?” 杨禅盘膝而坐,望着跪在面前的小乞丐,身上天残逆天劲浑然一体,似散发着强烈无比的骇人威势。 “我……我我我……” 小乞丐抬起头,神色略有惊恐,又略有茫然,然后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只要大爷能教我武功,我牛七这条命便是大爷的了,以后做大爷的狗,大爷让我咬谁我就要谁。” “哈哈哈……” 杨禅忽然大笑了起来,从这个小乞丐的眼里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那东西可以说是上进心,也可以说是不甘和野心。依稀间,还有过杨禅曾经的几分影子。 他可以猜测这个小乞丐恐怕不是第一次这样在跪倒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过往可能已跪拜过不知多少人,但被人弃如敝履,无人理会。 杨禅忽然抬手,捡起篝火旁一根手臂粗的干柴,扔到了这个小乞丐面前,指了指那个倒在一旁哼哼的中年乞丐头,“去,杀了他。” “啊?” 小乞丐猛地抬起头望着杨禅,脸上满是惊愕。 杨禅端坐在篝火前,收敛了笑容,双目微阖,不再说话。 他今夜骤然得了系统传承的天残神功前三式的修为,一跃从武道未入门的普通人,成了后天九重的高手。 于武道一途而言,他现在需要的是真正的理解透彻自身所具备的实力。 杨禅想的很清楚,骤然获得了力量,暂时不说理解其本质,但至少要能够完全掌控,充分发挥出来。 而且,在他烧了独孤家在扬州的第二别院,又打伤了独孤家七公子独孤厉离开后,系统就已给了他新的提示,负面值已满足,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武道功法抽取。 咔嚓—— 跪在杨禅面前的小乞丐牛七见杨禅双目微闭,不再理会于他。 犹豫许久,牛七猛地从地上爬起,捡起地上的那截手臂粗的干柴,一步一步朝倒在地上的丐头刘黑狗走了过去。 站在刘黑狗面前,看着对方口鼻有血迹,哼哼唧唧痛疼虚弱的模样,牛七手里的那截木柴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眼底闪过挣扎之色。 那中年丐头刘黑狗被杨禅随意踢了一脚,哪怕他并未用多大的力量,但其恐怖的力道也绝非一个终日苟且的乞丐所能够承受。 骨骼碎裂,内腑重伤,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这会丐头刘黑狗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下睁开眼,瞪着站在身边举着干柴的牛七,惊恐地叫了起来:“牛……牛七,你想要做什么?你你,你别忘了,这些天是我收留你……” 刘黑狗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些,小乞丐牛七双眼之中猛然就迸射出愤恨的光芒。 举起手里的干柴,狠狠地朝着刘黑狗脸上砸了下去。 “啊——” 中年乞丐满脸是血,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小乞丐咬了咬牙,脏兮兮的面孔狰狞起来,举起手里的干柴,又接二连三的狠狠砸了下去。 噗噗噗的打击声和骨骼碎裂声里,远处墙角那群缩成一团的少年乞儿们,目睹着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平日里没少欺负这个叫“牛七”的小乞丐,此刻见着他如此疯狂的模样,都是心中发寒。 突然,有一个十四五岁的乞丐似受到惊吓,拔腿从破庙的后门,冲了出去。 这一动,其他的那些个小乞丐们,都不敢继续停留在破庙里,一个个飞也似的从破庙后面的断墙处飞奔逃离。 片刻之后,那中年乞丐面目模糊,再无声息。 牛七喘着粗气,坐倒在地上,整个人仿佛陷入到某种呆滞当中,满脸茫然。 只是茫然之后,似乎心底又有一股别样的情绪泛起。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篝火前的杨禅。 “哈哈哈……” 杨禅不知何时已睁开眼,大笑着从篝火前站起身,走到小乞丐面前。 “大……大大爷?” 牛七昂起头,望着走到身前的杨禅,似不知该如何言语。 “做的不错!” 杨禅嘴角浮起邪魅的笑意,居高临下望着小乞丐牛七。 “若不遇上我,你这样草芥都不如的烂泥,一辈子都无出头之日,甚至能不能活过明天都难说。可既然遇上了,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多谢大爷成全,不,多谢师父,多谢师父成全……” 牛七听到这里大喜过望,初次杀人的惊恐一扫而空,咚咚咚,跪在地上再次磕头起来。 不跌入到泥地里,不经过无数的饥饿、寒冷、挨打、痛苦,永远不能理解此刻牛七的心情。 “不用叫师父,你我不过都是这天下浮萍而已,既然命不如草,那就自己去逆天改命。” 杨禅低头望着少年,他从对方眼里读懂了那种强烈的对命运的不甘,骤然间身形一动,走到了破庙中间。 “看好了,我只练一遍,能记多少,全靠你自己了……” 杨禅忽然抬腿踢出一脚,气劲骤生,宛如狂风,地上的篝火摇曳不定,杂草乱飞。 眨眼间,腿影纷飞,眼花缭乱。 “由外而内,气与力合。心意交加,浑圆如一……” 一串串天残脚第一式的天地无情的精要和习练方法,从杨禅口中说出,传入到牛七耳中。 有些他听得懂,有些听不懂,牛七全神贯注,死命的记在心里。 杨禅从系统得来的是天残脚功法,虽只有三式,但已是大成,让他有了后天九重的修为。 他传给这个小乞丐,只有习练的方法和招式。 对方以后能练成什么样,是死是活,他都不管。 只是碰上了,一时兴起,在这个武道世界,那就给对方一个机会。 旁边小乞丐已经从地上站起身,目光闪烁着光芒,嘴里不断念叨着杨禅方才所说的内容,然后,他也抬起脚,不断学习方才杨禅的动作。 杨禅传功之后,也不再理会小乞丐的动作,重新坐回篝火前,微微闭上眼。 方才他已细细回顾了一遍天残神功前三式的精要所在,正好开始进行下一步的抽取。 “系统,我要抽取!”杨禅心头默念。 很快,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股庞大、妖异的文字和画面浮现在杨禅脑海里。 这一次没有直接给予修为,而是一门魔道武学的修炼之法。 天妖屠神法(残)四式 以吸收阴气、魂魄来增强自身修为……吸阴式、刁魂破、妖魂冲霄、吸天蚀日……” 第九章 乱葬岗上练邪功 “只有四式么?” 杨禅缓缓睁开眼睛,他身前燃烧着的篝火,仿佛凭空受到了他气机的威压,不断晃动摇曳起来。 系统给他的魔道武学都是残篇,这次的天妖屠神法还需要他自己修行。 不过,杨禅对于这个并不在意。 经历了之前的事情,让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在这个上限奇高的武道世界里,想要不被人踩在脚下,那就要不断变强。 这个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哪怕真的给他满级十式的天残神功,也难以说在这方世界里就能天下无敌。 既然心中已埋下了要成为至强至高,在这个武道世界掀起一番风云的念头,那么往后便是要勇猛精进,一往无前。 他又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那个叫做牛七的小乞丐,正绷紧着脸蛋,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天残脚第一式天地无情的功法。 牛七没有开过筋,也不像杨禅这样直接被天残神功贯体,经过改造,使得踢腿的动作有些滑稽,可对方依旧在一遍又一遍反复练习。 很显然处于最底层几乎是在烂泥里的小乞丐,懂得抓住这人生里可能是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魔道武学见效奇快,天残神功在练习腿法的过程里,就自然而然会吸纳天地间游离的负面力量。 周遭游离的煞气、杀气、邪气、毒气、瘴气,只要存在,都会被天残功习练者吸收,化作“天残逆天劲”,然后一点点改善体质,强大气血。 只要这小乞丐不屈不挠地修炼下去,哪怕只一式天残脚,足以受用终身。 若有天赋再推陈出新,以此为根基,获得一番成就也未尝不可能。 杨禅从篝火前站起身,此时外间的雨已停了,可天依旧未亮。 牛七察觉到杨禅的动静,急忙停了下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似乎想要朝杨禅出声问好。 杨禅抬手制止,只是淡淡问道:“扬州城哪里的死人最多?” “死人?” 牛七显然被杨禅突然这么一问有些懵,想了想才说道,“城外十里坡的乱葬岗,那里埋的死人最多。” “十里坡,乱葬岗。” 杨禅轻轻颔首点头,转身就朝着破庙外走去。 “大侠,你——” 牛七急忙紧跟了几步,走到门前。 可眨眼间,就见杨禅迈开步伐,宛如飞行似的,几个闪身,消失在了夜幕。 牛七心中一时心中怅然,站门前站了一阵,忽然再次转身,继续习练起天残脚的第一式。 …… 十里坡,乱葬岗。 遍地乱坟,夜枭哭嚎。 杨禅站在乱葬岗的山顶之上,目光望着周遭阴森恐怖的场景,丝毫没有半点惧意。 他在这乱葬岗已经两天时间,这两天里,他除了偶尔去山中捕猎一些野兽充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 忽然—— 杨禅身体轻轻一震,一股诡异地无形劲力,随着他的动作,朝着方圆数百丈的距离扩散开来。 呼—— 周遭突然起了一阵夜风,刺骨,寒冷,将远近的草木被吹得簌簌作响。 一座座无主的荒坟上,被前几日雨水浸透的烂泥里,不知不觉间似乎多了许多淡薄的虚影。 飘飘忽忽,有影无形。 “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我死的好惨啊,好惨啊……” “饶命,饶命,不是我做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儿啊,娘去了,你要保重……” “相公,相公,你怎么这么狠心……” “叛徒,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阴风呼号里,那些飘忽的影子发出来或惨烈或凄厉的哀嚎和痛呼。 怨恨滔天,恨意绵绵。 嚓啦嚓啦—— 雨后泥泞的黄土上,一节节白骨的手臂探了出来,仿佛受到感召,又像是想逃离这无边炼狱。 杨禅面对着这世间惨烈无比惨烈的鬼魅恐怖景象,面色平静。 他的双目微凝,眼中渐渐有绿色的幽光泛起。 这些往日常人不可见的鬼魅之景,只有在运转了天妖屠神法之后,方才能够感应。 这两日里,他已不是第一次见。 以他如今的心性,也别说什么幽魂鬼魅,就是盖世鬼王,那也得打过一场再说其他。 “区区一个乱葬岗,竟然就有如此之多的枉死和心有不甘的冤魂,真是好一个弱肉强食的武道世界呐!” 似乎受到了周遭无数怨念的影响,杨禅脸上也浮起了恨意。 这恨意不是针对具体的谁,而是恨这个世道,恨这个世界。 凭什么他们就高高在上,凭什么我就低如尘埃! 凭什么!!! 杨禅胸中情绪越来越激荡,望着无数仿佛要朝他扑来,将他撕碎,将他拉入鬼蜮的阴魂们。 “你们死都不得超生,那就来助我修行!” “你们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我都为你们担了!若有朝一日,我就杀尽天下负心人,扫平世上不平事,哈哈哈……” 杨禅双手忽然朝前探出,猛然发出狂笑。 “探阴摄魂!” 一声如妖似鬼的厉喝声响起。 杨禅的双手掌心,仿佛就凭空生出无尽的漩涡。 呼啦啦的狂风卷起,以杨禅双掌为中心,周围的气流疯狂涌动。 那些飘忽的阴魂鬼魅被这股强大的气流裹挟,不断地朝着漩涡汇聚,涌入到了杨禅的掌心。 而在这些阴魂鬼魅融入到杨禅的双掌之后,他双目之中的绿芒越来越盛,仿佛能够照破黑夜一般。 一股阴邪、黑暗、妖异的力量在杨禅的身体里不断出现,越来越强。 这就是天妖屠神法的修炼方法,其中第一式探阴摄魂吸阴式,就是以吸收阴气、魂魄来增强自身修为。 成百上千的阴魂鬼魅被杨禅吸纳到了身体里,然后又被转化为层层叠叠妖邪的功力。 杨禅的手脚、脖颈、面容上,一股股气劲仿佛皮下的蛇虫一般,不断游走,汇聚,越来越强横。 寻常人的修炼自然无法达到他这样迅速,可能初次习练一个阴魂都要小心再小心。 可他有了天残脚的前三式,已是武道后天九重的修为,这点阴气魂魄,丝毫不能让他产生什么不适,反而—— 轰! 杨禅头发飞扬,仰望穹苍,全身的气劲猛然爆发开。 以杨禅所在为中心,一股妖异、强横、霸道的力量,仿佛水波一般猛然朝四周扩散。 数百上千米的草木齐齐断折,无数的坟地掀翻,骸骨和泥土飘飞。 良久。 山风呼号,一切安静。 “探阴摄魂,先天一重。” 杨禅站在山岗上,眼中恢复清明,轻轻一握拳,空气爆鸣响起。 “嗯?” 正在这时,杨禅忽然抬头望向远处,“有人来了。” 第十章 就凭你们也想抓我 风声震荡。 似有人飞快接近。 转眼间,十里坡的山岗上,八个身穿皂衣的大汉,出现了杨禅身前不远处。 为首的一人豹头环眼,面含煞气,腰间挂着一把铁尺,气度昂扬,威风凛凛。 在他身后的那七个穿着皂衣的汉子,个个气度沉凝,手上拿着铁钩、铁索等各种器具。 这些人一看便知是官府中人。 出现在乱葬岗之后,便从各个方向将杨禅包围其中。 那为首的大汉双目盯着杨禅,厉声喝道:“本官扬州六扇门捕头雷豹,杨禅,你杀人放火的事犯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六扇门?来得倒比我想得慢。” 杨禅嘴角露出淡笑,他对于六扇门的官差出现,毫不意外,甚至觉得他们来得慢了。 这个世界武道高手强者如云。 已经不单单是那种“侠以武犯禁”而已,几乎是一人之力可抵得上百人千人。 可就是这样武者如此众多的世界里,大夏神朝依旧能够坐稳江山,凭借的自然是更加强大的实力。 其中六扇门便是大夏神朝弹压江湖武林,维持天下秩序的力量之一。 以他在流云馆和独孤家第二别院做的事情,又没做遮掩,被人找寻到,实属寻常。 雷豹见杨禅丝毫不为所动,立时一挥手:“拿下!” 呼啦啦—— 在场的众多捕快,登时齐齐动手。 他们并非一拥而上,反而是四下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的阵型,慢慢朝杨禅靠近。 一个个筋肉紧绷,神色专注,目光盯着杨禅的一举一动,显得经验极为丰富。 嗖—— 忽然,两个铁钩一左一右,从两名捕快手中飞出,朝着杨禅的肩膀就钩了过来。 那铁钩箭头锋锐,乃是六扇门里缉拿要犯的独门手段,一旦被铁钩勾住肩膀琵琶骨,任你什么武道高手,左道强人,一身实力都要被减去九成。 不知多少江洋大盗,武林豪侠,都是败在了六扇门的这琵琶钩之下。 杨禅在两个琵琶钩朝他攻来的瞬间,听风辨位,身形微微一动,差之毫厘地避了开去。 围过来的捕快武功各个不过是后天四五重的境界,但进退有度,比起流云馆的弟子和独孤家别院的家丁们,不可同日而语。 呼呼两声,左右两侧,又有两名捕快朝杨禅下盘扔来了两个链球。 这链球有些类似流星锤,又有几分链枷的样式,一旦被这链球铁链缠绕上,立马丧失行动能力。 这东西除了战阵厮杀,其实武道高手少有人用,但在六扇门的捕快里,却是一种擒拿贼人盗匪的手段,仿若猎户捕猎一般的手段,专门用来缠住武道高手的下盘。 呼—— 这时。 又是一阵劲风响起。 在围捕杨禅的捕快之中,又有一人抛出了一张大网,朝着杨禅所在的位置,罩了下来。 这大网并非寻常渔网,乃是用了某种麻藤混着铁丝,刀劈不断,坚韧异常。 “好手段!” 杨禅面对此景,心中也不禁赞叹一声。 这才是能够在武者横行的世界,威慑宵小,缉拿捕盗的六扇门。 手段频出,又极为有章法。 寻常武道高手,即便武功比这些捕快强,但在对方的合围与种种手段之下,说不得就要中招。 只不过—— 杨禅面对着这等危险的处境,非但没有半点慌张,反而战意升腾。 “哈哈哈……可惜,就凭你们这点手段也想抓我?!” 杨禅猛然爆发狂笑,身上涌起一股阴寒又霸道凌厉的强横气劲。 那气劲仿佛带着幽绿之色,在这乱葬岗十里坡,格外的诡异骇人。 正是修行天妖屠神法之后,以无数阴魂、怨鬼为资粮,所化成的天妖真力。 轰—— 仿佛地爆一般的力量,以杨禅为中心狂猛爆发。 那些朝着他扔过来的铁钩、链球,全部被杨禅骤然爆发的天妖真力给震得四散飞了出去。 几声痛呼响起。 另一端抓着这些东西的捕快,双手要么被手里的铁链拉扯破了皮,要么就生生被拖曳着,震了出去。 撕拉一声—— 刀剑都难以砍断的大网,生生被杨禅以双手撕裂开。 “此獠竟如此凶恶!” 一旁注视着杨禅一举一动的六扇门捕头雷豹,眼见杨禅举手投足间,破去了众多捕快的缉拿手段,脸色骤变,双目迸射出精光。 “大胆贼子,竟还敢伤我六扇门的人!” 一声如雷暴喝,雷豹身形骤然跃起,一手探出,宛如鹰隼一般,朝着杨禅当头抓了下来。 手爪之上,锋锐的寒芒闪烁,虽是血肉之躯,却已练得比精铁坚钢还要硬。 这一凌空抓击之下,在虚空上甚至隐隐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利爪虚影。 那是凝聚成实的气劲所汇,一击之下,哪怕是千斤巨石,也要被抓成齑粉。 他素有“铁手神捕”的美名,抓捕案犯,不但凭借一手超卓的武功,还有事前查探。 能够杀了流云武馆馆主费无咎,还败了独孤家的七公子独孤厉,杨禅的武功在他看来应该有后天八重的实力。 可这动起手来,雷豹却才发觉,预料有差。 这位数日前还不过是被人宛如死狗一般打断双腿的少年,也不知是被什么积年老魔附体,还是练了什么邪魔武功,实力增长得快的不可思议。 他这七名下属,武功基本都达到了后天四重到后天五重,七人配合着各种缉拿的手段器具,哪怕是后天九重的高手一时都要受些阻碍。 可杨禅这贼子抬手之间,就已破去,由不得他不认真起来。 “哈哈哈……” 杨禅面对雷豹的这一击,毫不畏惧,脸上的疯狂之色反而越加浓郁。 不闪不避,身体稍稍后倾,一脚朝天蹬了上去。 天残脚第一式,天地无情。 空气再次发出爆鸣。 一脚仿佛要踢破天空的无双威势爆发,虚空里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巨脚虚影。 以迈入先天一重的武道修为再次施展天残脚,不论是力道和威势,都比此前杨禅第一次用还要强出一倍不止。 而且! 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杨禅的这一脚,不但有天残逆天劲,还有天妖屠神法第三式里的妖魂冲霄的诡异妖力。 第十一章 快逃,此人不可敌 轰! 暴烈的气劲撞击声响起。 凌空而下,一爪抓击的雷豹,气劲虽是锋锐雄浑,大有擒拿山河日月之感。 可依旧承受不住杨禅天残脚的天残逆天劲,一脚朝天蹬出,似要震破苍穹,将雷豹手上的爪劲破了个干净,爆裂的力道更是将他整个人生生震飞出去。 不过,趁此机会,方才那些被杨禅震散出去的捕快里,不少人已缓过劲来,又再次朝杨禅发动攻击。 嘣嘣嘣—— 三声弓弦震动声响起。 这次不再是方才缉拿捕盗的铁钩锁链大网,而是三把力道超过九石的金铁强弩,射出了箭头带着幽光寒芒的箭矢。 箭矢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连此刻的杨禅也来不及闪避。 这等力道的弓弩,哪怕是对于迈入先天的武者,依旧有着极强的杀伤力和威慑力。 杨禅拧腰扭转身形,反手之间,手如鹤啄,飞快打出了三下。 “吸天蚀日!” 一股诡异莫测的妖异力量浮现在他手上。 这三根箭矢即将射中杨禅的刹那,被他一一击中,莫名诡异的力量,使得箭矢蓦然倒转飞回。 速度竟是比从弓弩之中射出时,更加迅捷。 三名手持强弩的捕快,几乎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利箭洞穿身体,软倒在地。 “快逃,此人不可敌!” 被杨禅一脚击飞的雷豹见状,猛然朝其他受伤的捕快高呼起来。 他修为不低,至少也是不弱于独孤厉的后天七重,仅仅是吐了一口鲜血之后,再次朝着杨禅扑了上来。 这一下,身形不再如苍鹰游隼。 反而四肢趴伏,仿若虎豹扑击,双手利爪凝聚的气劲,以一种更为迅捷、刁钻的角度抓向杨禅。 吼—— 似有虎豹咆哮之声从雷豹口中发出。 “哈哈哈……好!” 杨禅眼中绿芒大盛,人站在场中仿若妖鬼。 忽然,一手并指成剑,迎着雷豹扑来的无上爪劲,突了进去。 瞬间。 杨禅的手指上,无数的阴寒气息汇聚,隐约间,仿佛有着无数的哀嚎、痛呼、惨叫在不断响起。 这是天妖屠神法中的第二式——刁魂破。 能够将身体的气劲、内力汇聚一点,以点破面,强横极致。 轰! 雷豹双手上的宛如虎豹扑击的爪劲,再次被杨禅一击击破。 只是这一次,不再倒退飞回。 反而被杨禅凌厉无比的一指,洞穿了半边的肩膀,噗地一声,重重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 杨禅仰天大笑,双目泛着绿芒,面容狰狞,一头长发飞扬,肆意如魔头妖鬼。 其他已经逃离的远的六扇门捕快,见着这一幕,更是心胆俱裂。 雷豹,扬州六扇门主事人,手下不知拿了多少江湖大盗,可仅仅不过两招,就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贼子给拿住。 “那个小乞丐呢?” 杨禅低下头,一脚踏在雷豹的胸口,淡淡问道。 “牢……牢里。” 雷豹脸色煞白,汗如雨下,听到杨禅的问话,没有强充硬汉,只是咬着牙回答。 杨禅对此答案也在猜测之中,雷豹这些人能找到乱葬岗,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后面追查到破庙,也找到了牛七。 “我留你一命,你知道怎么做?”杨禅神色平静,声音却隐含杀意。 “知道。”雷豹面容抽搐,重重点头,“我留他一命。” “哈哈哈……好!” 杨禅大笑一声,收回了脚。 对于那个小乞丐,他没有什么解救的想法,他也仅仅只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曾经自己的几分影子。 “天妖屠神法前四式已成,也不必继续在这里了。” 杨禅抬头看了一眼十里坡乱葬岗,一脚将雷豹踢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一点,飞纵而起,转眼间消失在了乱葬岗。 那些四散奔逃的捕快,似乎见着杨禅离开,一个个拖着伤重的身体又跑了回来。 他们这些人里,除了那三个用强弩偷袭的当场身死,其他几人倒只是受了轻重不一的内伤和皮肉伤。 三个受伤轻一些的面色凄然,收拾起同伴尸体,还有一个,则上前来搀扶雷豹。 见着那几个身体被弩箭洞穿的同僚,几名捕快一时都是沉默无言。 他们几乎都不敢想象,杨禅的武功高到了什么地步。 九石的强弩,能够洞穿铁板岩石,寻常的莫说是水牛大象,就是妖兽都难以抵挡,可却生生被杨禅抬手反击回来。 “雷捕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其中一个搀扶起雷豹的小捕快,心有余悸地朝着雷豹问道。 雷豹脸上全是汗水,半边肩膀被洞穿,恐怕往后的武功怕是要废了一半。 他眼里有怒火,可这时候也只能咬牙切齿道:“这人不知练了什么邪功,不是后天九重就是先天境界,非我们所能敌,报上去,我们管不了。” “那独孤家——”那小捕快似有些迟疑,又出声问道。 抓捕大盗被人逃了,于他们六扇门的捕快而言,其实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次牵扯进了神武世家,其中麻烦就要比他们想得多得多。 可不等雷豹回答,忽然远处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 “我独孤家的事,自有我独孤家来处理。” 十里坡上的山岗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素衣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应该在二十岁上下,容貌秀丽,头发简单地梳在脑后,怀里抱着一把古剑,站在那里,仿若夜间星辰,不可方物。 只是女子给人的感觉,却是一种冰寒和锋锐。 仿佛万年寒冰积攒的寒意都在这素衣女子的身上,又仿佛她人和手中的古剑融为一体,随时随地都准备出击,刺破穹天,斩碎大地。 “你是……” 那说话的捕快被突然出现的少女惊了一下,嘴唇微动,似还想再问。 “住嘴。” 可旁边的雷豹已经断然喝道。 说着,又朝那少女招呼了一声:“三小姐!” “看来你伤的不轻。”少女声音淡淡传来。 “不用三小姐费心。” 雷豹看了一眼那少女,心里念头百转,最后猛然转头,“我们走!” 等到众多捕快离去,少女站在山岗原地,又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交手痕迹,秀眉微微蹙起。 第十二章 大江盟追杀令 扬州城。 流云武馆内。 白色的帷幔飘荡,披麻戴孝的一个个人影站在大厅两侧,齐齐望着一个走到灵台前的高大身影。 那是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年轻人,二十七八的年纪,体魄健硕,双目含光。 他一出现在流云馆的大厅之上,仿佛就成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这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走到灵台前,伸手从旁边一个流云馆弟子手中接过线香,对着灵台长长鞠躬。 “费大哥,上次一别,不想就阴阳两隔,你且放心,你的一应家小,我白顾城都担下来了,有我一日,便有他们一日。” “多谢白大侠!” “白大侠费心了!” 灵台两侧,两个年轻貌美的妇人,泪眼婆娑,拉着一双儿女,给刚上完香的白顾城磕头行礼。 白顾城瞥了一眼两位妇人,脸上露出哀恸之色,朝着两个妇人道:“两位嫂子请放心,费大哥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理。” 说着,白顾城又走到了一旁披麻戴孝的众多弟子前。 众多流云馆的弟子顿时齐齐朝白顾城行礼。 对方作为大江盟在扬州运河的舵主,又是名声显赫、人人称道的大侠,其威望武功与流云馆费无咎简直是天壤之别。 若非昔年白顾城被仇家追杀落难,偶然被费无咎救了一次,以双方之间的察觉,流云武馆想要攀上大江盟这一在大夏神朝也排的上号的势力,根本不可能。 见着白顾城走来,躺在软塌上,双腿已被切断的江左和陈有两人,登时齐齐哭喊了起来。 “白大侠,你要为我们师父报仇啊!” “我们的腿就是被杨禅给踩断的,呜呜呜……” 白顾城望着躺在地上的两人,眼底似掠过一丝厌恶,可面上却依旧大义凛然道:“放心,那个叫做杨禅的恶贼,欺师灭祖,残害同门,我大江盟白顾城,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说着,白顾城又顿了顿,“我且问你们,杨禅这个贼子,不过才入门不久,又是如何杀了费馆主的?” “我不知……” 陈有连连摇头,面露惊恐之色,那一夜的恐惧仿佛已浸透骨髓。 江左则稍稍好一些,似乎回想了一下,这才说道: “杨禅入门前全然不会武功,师父是亲手查过的。在武馆里也是一直排在末尾,后天一重都没有。他被师父赶出武馆,也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只是那晚他突然返回,武功变得强横无比,师父连他一……师父不是对手,被他生生踢……” “此前不会武功,后天一重都不是,一夜之间又成了绝顶高手?” 白顾城从两人口中探听完了消息,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脑海里似乎回想了许许多多的可能。 当今之世,武道功法,无千无万,数不胜数。 他也不太能确定杨禅是如何一夜变强,但可以想象,其中定然有不寻常的地方。 白顾城沉吟了半晌,忽然转过身,朝身后跟着的一个高个青年摆手:“发出我大江盟追杀令!我定要用此贼的人头,来告慰我费大哥的在天之灵。” …… 监牢。 黑暗,潮湿。 砰地一声,牢门打开。 “你可以走了。” 牢门前,一个神态高傲的牢头瞥了一眼,躺在牢房里,宛如死狗一般的一个小乞丐。 “走?” 从发臭的干草堆里翻转过身,牛七茫然地望着打开的牢门。 “快点!” 门外的神色凶恶的老头不耐烦地又催促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出去,就在这里呆一辈子。” “出去,我要出去!” 牛七急忙翻身从地上爬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脚踝处高高肿起。 那是他面对几个捕快时,不自量力想要挣脱,结果被人用铁尺敲打后留下的伤痕。 他也不知腿骨是否断了,只知道一踩在地上就钻心的疼痛。 可能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他还是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出了牢门。 牢房外间。 阳光有些刺眼。 牛七拖着伤腿一步一步慢慢地沿着街道角落,往城外的城隍庙走。 “也不知那人到底跑掉没有?” 牛七一路行走在路上,想到了这几天自己遭遇。 那个在破庙里的人,年龄看着不大,可之前让他打死了乞丐头,才教了他一式腿法,之后又被六扇门的捕头围捕,他已经知道对方肯定不是什么大侠。 “说不定是什么盗匪大恶人。” 牛七心中低声自语,他不后悔,如果不说出来,肯定会被那些黑皮子打死。 一个乞丐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可他不想死,他想活着,活着才能吃到喷香的肉包子。 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见过有人死了,尸体被野狗和老鼠啃食的样子。 “就是他吧,他打死了刘丐头。” 在街角的一处,忽然几个人影蹿了出来。 衣着破烂,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有着恶臭的气息。 那是一群和他一样的乞丐,其中还有好几个是那夜在破庙里的。 牛七心中恐惧,转身就想要逃离。 可他一条腿伤了,又哪里跑得过,那群乞丐一哄而上,牛七一个不小心就被人踢倒在地。 “这小狗杀了刘丐头,我们要为他报仇。” 雨点一样落下来的拳脚打在牛七身上,剧烈的疼痛让牛七,越来越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啊! “啊——” 牛七陡然发出一声怒吼。 他拖着那条伤了的左腿,脑海里忽然浮现起的是那个人说的话。 “踢死你们!” 蜷缩着倒在地上牛七猛然一脚蹬出,正好一个正在踹他的乞丐,被他一脚蹬中了腹部,登时,对方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那一脚,力量大得出奇。 牛七翻身站起,目光刺红,盯着其他年龄比他大,人比他高的乞丐,疯狂地扑了过去。 左腿上的刺痛越来越剧烈,可他全然不顾,只要忍着疼,他就发现自己其实跑得很快。 一脚跟上,又接连踢翻了两个欺负他的少年乞丐。 这些人被牛七踢中后,仿佛一下就没了力气,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跑,快跑!” 其他乞丐一哄而散,跑得越来越远。 牛七追赶了几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脚。 脚踝仿佛要断了,疼痛无比。 可他脸上,却浮起了笑容。 或许这脚以后要废了,可废了也没关系,能踢人,能踢人就可以。 谁敢欺负我,我就踢他。 第十三章 万千魔性,我须是我 “郎是薄情人,妾又何所依……” “宝马香车迎娶后,一扭头、怀拥他人妇……” 仿佛如呓语,又像是在述说过往,期期艾艾,哭哭啼啼。 一声接着一声,不断在耳畔回荡。 “够了!” 陡然,一声暴喝从群山之中的一个荒僻山洞内响起。 声如雷霆,震撼四野。 山洞外间,草木震动,沙石落下。 远处,雀鸟高飞,走兽狂奔。 杨禅盘膝坐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山洞之中,猛然睁开双眼,他的眼中绿芒闪烁,妖异、鬼魅的气息在身上不断上下翻腾。 身上的天妖真力朝着周遭山洞空间溢散,隐约之中,似能见到无数淡薄飘荡的虚影,发出一声声凄厉、哀怨的呼号。 “好!你既然心中有恨、有怨,那我成全你们,替你们了结了便是。” 杨禅从地上猛地一下站起,大踏步地朝着洞穴外面走去。 他如今的形象,衣着褴褛,头发蓬乱,看着落魄不堪。 可皮肤白洁如玉,气质妖异出尘,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矛盾感。 离开乱葬岗后,杨禅一路随意行走,在这山林中临时落脚,琢磨武功。 他实力提升极快,但并非一味只知攀升实力,而是也花了心思心力,去揣摩和梳理。 如今的情况,他虽不知详情,但大概也能猜得到几分,不论是官府还是独孤家,都会再来找他麻烦。 他无所畏惧,并且故意留了余地,就是要等人来找他,正好借此磨练武道。 并且,他所需要的是负面值。 要人怨他、恨他,不断给他提供诸多负面情绪,借以获得负面值,来抽取系统之中更多的功法。 只是,杨禅也清楚,这方世界武力上限极高,他现在的武功虽已迈入先天一重,但也不能真的让自身置于诸多高手的围攻之中。 那是想不开寻死,他的实力增长得快,可要面对此方世界的诸多高手,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成长。 如现在这样,时隐时现才是最好的方式。 不过,他这才在荒山野岭隐匿了一夜,就已不堪其扰。 在乱葬岗以吸阴式的摄阴探魂修炼天妖异力,一举突破后天桎梏,迈入先天一重。 可这魔道武学终究是魔道武学,速成的功法弊端奇多。 天妖屠神法威力大,修炼快,但对于人的心性和折磨也十分强烈。 这一夜里,各种呓语、哀怨,不断的在他耳畔响起。 那些都是他在乱葬岗,吸纳冤魂修炼后未曾完全化去所导致。 “这恨这怨是如此的急不可耐,如此的不想等待……” 杨禅身上的天妖真力不断起伏翻滚,所过之处,草木虫蛇都远远的避开。 在乱葬岗他一口气吸纳了数百上千的阴魂鬼魅, 其中多半阴魂虽是怨念所化,可天长日久已是浑浑噩噩,可还是有少部分要么新死不久,要么怨念滔天,极大幅度助长了功力,可其怨念、恨意也不断地缠绕着他。 连片刻都不让他喘息、停下,耳畔都是这些人的哭嚎和碎语。 其中又有一个名字叫做宁玉儿的女子,怨念最强,哪怕其神魂都已消散,可那一缕怨念始终萦绕在他心上,搅得他不能安身。 他在修炼天妖屠神法时,一时不忿事件如此之多的冤孽之事,要将他们的怨恨都担下来,这话并非有假。 他如今行事再无半分顾忌,但亲口许下的诺言,却也是心念所致,绝不反悔。 “这样也好,早做晚做都是要做的,还能让我进一步扬名。” 杨禅一路沿着山中小路飞掠狂奔,心中念头跟着也是飞转。 他对于魔道系统里的负面值,已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和理解。 这种东西其实不是说简单的说,杀几个人打几个人,让人恨你就可以。甚至,一些人可能对他畏惧太盛,反而绝了仇恨、怨毒的心思。 毕竟,这方世界是以力为尊的强者世界,弱者屈服于强者。 杨禅思虑良久,觉得其实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名声。 如果当做游戏,可以理解成为一个反派的声望值。 当他成为一个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所有人一提起他就咬牙切齿,痛恨和畏惧,这无疑能让他获得更多的负面值,而这些负面值也可以让他从系统中抽取更多的魔道武学。 自流云馆一事之后,他心中的偏执、暴戾完全激发了出来。一心只想成为这方世界的至强,不再屈居任何人之下。 而不像屈于人下,就需要有绝世的武功。这武功不管是正是邪,对于杨禅来说,只要能变强就可以。 可惜以杨禅的出身,比起他随意传授了一招天残脚的小乞丐牛七,也高不到哪里去。拜入流云武馆练武,最后还是被一点无妄之灾,给人打断了腿赶了出去。 所以,此时此刻,他所能依靠的,也就是这个魔道系统。 不过系统这两次给他的这些功法,威力巨大,也是绝顶武功,可都是残篇,并没有办法,让他能够修炼迈入到最高境界。 他所获得的两门武学里,不论是天残脚还是天妖屠神法,都堪称一等一的魔道绝学。 不论哪一项练到极致,不敢说能够在这伟力归于自身的武道世界里,力压天下群雄,可至少也是一等一的人物,足以雄踞一方。 但他获得的都是拆解的残篇,这其中的意味再明白不过—— 杨禅渐渐也想明白,这魔道系统就是要把他一步步塑造成这世间人人憎恨的魔头。 可杨禅心中没有丝毫的抗拒,他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他要变强,就得一路走上举世皆敌的魔道之路。 管他洪水滔天我管他生灵涂炭,我就是要成为最强,力压天下—— “不过——” 杨禅身形在山林里飞纵疾掠,眼中的幽幽绿芒越发大盛,天妖真力流转,在他身后隐隐浮现起一尊深处幽绿虚空的天妖虚影,桀桀狂笑。 “我心中即便有万千魔性,但我必须是我。” “成佛是我,成道是我,成妖是我,成魔也是我——” 第十四章 负心薄义皆可杀 扬州府,江都张家。 今日门前张灯结彩,喜联贴门,灯笼高挂。 偌大的宅院之内,宾客高朋满座,百十桌席面上仆役丫鬟往来穿梭,酒肉菜蔬,仿若流水上个不停。 “祝张大官人,举案齐眉,和和美美。” “张大官人喜得新妇,抱得美人归,当饮一杯酒!” 酒席上,一个又一个喝得醉意熏熏的豪客富商,不时举杯朝着今日的主人翁敬酒。 “多谢多谢!” 一个头戴高冠,耳后系花的俊朗青年,满脸喜色,不时举杯朝着诸多宾客致谢。 “祝……祝祝张大官人……早日有后。” 张家大院门前,一排身穿粗布麻衣,或是面有菜色,衣着褴褛的底层佃农和乞丐,一个个猫在墙角,吃得好不快意。 他们上不的酒桌,可也有仆役丫鬟,从里面厨下弄来的各种剩饭剩菜和劣质的酒水,供人取用。 这张大官人可当真是江都县的大好人,发妻病故之后,足足等了一年,如今方才续弦。 并且,流水席张开,各路人等都能前来吃喝,哪怕是一些泥腿子和乞丐流民,说上几句吉利话,在这府门前也能得些酒肉,囫囵吃个半饱。 正是在这热热闹闹的一片场景之中,远处的官道之上,不知何时又来了一个面貌看着还算干净,可一身破衣,头发乱披的年轻乞丐。 那乞丐与一般乞丐的畏畏缩缩不同,昂首阔步,气度昂扬,顾盼之间,仿佛身上有某种让人畏惧的气息。 这乞丐正是杨禅。 “呵呵呵……有意思。” “吃绝户吃到这等地步,果真是……人心之恶,难以度量。” 他站在张家大院的门前,望着周遭热闹非凡的场景,脸上不禁挂起了难以捉摸的诡异笑容。 “嘿,那乞儿,你可好不晓事。” 张家门前,一个看着像是帮着管事的胖大妇人,似乎见着杨禅挡在门前,突然大声呵斥。 “若是想讨要一些吃食酒水,还不到墙角这边来等着,杵在我大门前,若是冲撞了宾客,少不得要……” “要如何?” 杨禅微微转过头,淡淡地朝着那肥胖的妇人瞥了一眼。 “要……” 那肥胖妇人正要口出恐吓,可见着杨禅朝她看来,忽然就觉得脑后汗毛竖起,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去。 杨禅理也不理那肥胖妇人,走到门前,轻轻一跃将那张家府邸的牌匾给拿了下来,然后抬手就朝着里间大院扔了进去。 哐啷—— 牌匾落下,正好砸中了里面一桌酒席,巨大的力道将那桌酒菜砸了个四下乱飞。 一桌正吃喝得欢快的宾客,被这番动作吓得一大跳,纷纷叫喊了起来。 “怎么回事?” “有人来闹事吗?” 周围其他桌面的酒席客人,动作都是停了下来,朝着巨响传来的望去。 “好热闹啊!这么多人在这里喝酒吃肉!” 门外,一个衣着褴褛的人影大步走了进来。 “哪里来的乞丐,敢来我张家撒野?” 酒席后方,一个看着管事打扮的汉子望着杨禅前来捣乱,顿时大怒。 六七个护院家丁,眼色不赖,在那管事话音还未落下,就已经朝着杨禅冲来,想要教训一番这个不识好歹的乞儿。 只是,这些人才朝杨禅扑来。 杨禅仿佛看都不看,随手一挥,这些个家丁护院,顿时全都倒飞了出去,又狠狠地砸中其他的酒桌席面,引得宾客老少,越发的混乱了起来。 杨禅环视了周遭一眼,丝毫没有被众人围观的半点不适,反而大步走到一张酒桌前,抓起一壶老酒和一只烧鸡大口吃喝了起来。 这时。 里面的酒桌上,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出来,似乎看出了杨禅的武功不俗,拱手行礼道: “在下真武门方元绍,今日是我张中云贤弟的大喜之日,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来张家捣乱?” “张家?” 杨禅一边啃咬着手里的酒肉,一边旁若无人地喝起酒来,一抹嘴角,呵呵笑了起来,“为何他不是宁家啊?新郎官,你说是吧?” 说着,杨禅目光一眼望向在最中间一张酒席上身穿大红婚服的俊朗青年。 那俊朗青年,正是今日的主角张中云。 张中云见着杨禅望向他,缓缓从酒桌上站起身,走到杨禅身前不远,冲着杨禅作了一揖,温文尔雅道, “不知贵客临门,张中云有失远迎,敢问贵客可是小弟岳父家的亲朋故旧,小弟发妻病亡,还请贵客内院一叙,小弟陈述详情。” “哈哈哈……” 杨禅望着这个叫做张中云的青年,陡然大笑了起来,“面子功夫做得不错。” 哐啷一声。 杨禅手中的酒坛落在地上,身形一动,一步跨越人群,倏然一下将张中云提在了手里。 “放肆!” 那个自称真武门方元绍的魁梧中年,见着杨禅骤然暴起,顿时大喝出声,猛然一拳朝着杨禅身后袭来。 杨禅看也不看翻身一脚就将这人踢飞了出去。 “好汉!大侠!你是要作甚?小人和你无冤无仇,我有钱,英雄,请听我解释……” 被杨禅提在手中的张中云脸上再无半分温文尔雅,反而惊恐地叫了起来。 “哈哈哈……” 杨禅一手将张中云高高举起,气焰嚣张,狂笑不已。 “杀妻夺财,负心薄义,还能说出个卵来!”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在场的众多宾客,望着片刻前还敬酒行礼的张中云,在杨禅手中,歪着头如死狗一般,再无声息。 全数失声。 “畅快了!” 杨禅微微闭上眼,感受着那个叫做宁玉儿的冤魂,纠缠萦绕的他怨念渐渐消散,脸上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啊——” 一声惊呼响起。 众多宾客,似都回过神来,齐齐朝着外面大门逃去。 杨禅随手将张中云的尸体扔在地上,找了一张酒桌继续吃喝了起来。 嗡—— 可才刚倒了一杯酒,忽然一声清越嗡鸣炸起。 杨禅一跃闪身,面前的酒桌轰然碎裂。 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席卷过整个酒席庭院。 第十五章 独孤秋婵,寒冰剑意 “剑意?!” 杨禅望着仿佛被铁犁翻过的庭院,瞳孔微一缩。 他负手侧身,抬头朝剑意袭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这张家府院内,一栋三层高的楼阁屋檐上,静静立着一名容颜绝美的女子。 那女子高高在上,清风吹动裙摆,仿佛天上仙子落凡,只是眉宇之间,冷冽冰寒,似充满了杀意。 “这是独孤家来人了!” 杨禅神色淡淡地望着这名绝美女子,又回想了一下方才骤然爆发的剑意,心中大约猜到了对方的来历。 以神武世家的门面,独孤家在扬州的一座别院被他烧了,还有一个家族子弟被他打成重伤,不来寻他麻烦都不可能。 他对此并不畏惧,也未曾有半点后悔,既然已走上了一条魔道魔头之路,心中念头通畅,最为重要。 蝇营狗苟,忍气吞声,那还练什么武功,不如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好了。 只是,杨禅没有想到是,独孤家这次来的竟然是个气质冷艳的女子。 不过,他并未小看对方,方才那一道剑意,虽未曾伤到他,但其展现的武功实力,绝对不低。 “这位女侠,如何称呼啊?” 杨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抬头朝站在屋檐上的女子,笑着问道,如玉的面庞和一身褴褛打扮显得格外怪异。 “独孤秋婵!” 屋檐之上,少女怀抱古剑,居高临下看着杨禅,声音清冷如冰雪,“我不管你是何人,胆敢冒犯我独孤家,伤我家中子弟,定要付出代价。你自废武功,我或可留你一命!” “自废武功,或可留我一命?” 杨禅轻轻摸了摸下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番,脸上浮起阴邪诡魅笑容,“独孤女侠……你这条件似乎差了一点。不如我也给你开一个,今夜你给我暖床,若是让我满意,我也留你……” “放肆——” 不等杨禅把话说完,一声蕴含怒意的冷哼响起。 嗡! 独孤秋婵面色冰寒,手中古剑嗡嗡长鸣。 一剑直出,几乎瞬间形成宛如实质的数十丈长剑虚影。 这一剑,出手毫不留情,比之先前那剑更加强横。 锋锐的剑气仿佛能够刺破穹天,又像是能够冰封大地。 哗啦啦的屋瓦、砖墙,都在这一剑之下,翻飞,搅动。 “好冷的剑意!” 只这一剑,杨禅就感受到了独孤秋婵的武功之高,远胜过独孤厉和雷豹二人。 但他并未后退躲避,反而目光大亮,不退反进,一个侧身,抬脚飞出,天残逆天劲暴起。 仿佛凭空惊雷炸起,狂猛的气劲在天残逆天劲的催动下,凝聚成型,一脚朝天,声势丝毫不逊。 剑意和气劲交织。 轰! 一声爆响如雷音。 张家庭院中的那座三层高大小楼,还有大半个屋舍全数坍塌,弥漫的烟尘半天高。 杨禅收腿甩袖,望着独孤秋婵,眼中再次掠过异色。 “果然真是神武世家……” 天残神功若能修炼有成,具有不可思议之威力。 杨禅如今虽只会三式,但得到传承修为之后,几次与人想斗,渐渐摸索清晰,威力更甚此前。 他的天残脚所蕴含的天残逆天劲凶暴、蛮横,那个独孤厉,被他一脚之下就搅乱得剑意凌乱,毫无反抗之力。 可这独孤秋婵的剑意却是锋芒毕露,宛如冰雪寒霜,无遮无掩,竟是以锋锐的剑意剑气,将他劲道击破。 且,此刻杨禅都能够感受到周遭的气温仿佛急速下降,令人陷入寒冷。 寒冰剑意。 嗡嗡嗡—— 又是一阵古剑的清越长鸣。 在翻腾而起的无边烟尘里,一个窈窕身影手持古剑,冲杀而出。 这一剑,无声无息,可剑上所蕴藏的剑意,却仿佛星辰坠落,撕裂虚空。 有着一种天下虽大,我自一剑可破的浩瀚气魄。 “好好好——” 杨禅望着独孤秋婵再次袭来的第二剑,大声呼喝了起来。 独孤秋婵的功力显然已迈入先天,和此前的独孤厉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敌手越强,杨禅却越发兴奋了起来。 他的头发和一身褴褛的衣物飞扬猎猎,周身淡淡的绿色天妖真力弥漫,面容渐渐扭曲。 澎湃的天残逆天劲和以诸多冤魂厉鬼修炼的天妖真力,在体内汹涌翻腾。 一股从心底升腾而起的暴戾,桀骜,充斥全身。 杨禅右手并指如剑,面对着少女的绝强一击,再次出手。 瞬间。 无数的鬼哭狼嚎之声仿佛在杨禅周遭响起,纠缠着的无数怨念、冤气、恨意,都在这一刻统统爆发了出来。 在杨禅身后,一个头顶双角,全身幽绿,面容充满了嗜血、妖异的天妖虚影,隐隐浮现。 “果然是妖邪!” 独孤秋婵面色越发冰寒,她在十里坡乱葬岗,其实已察觉出了端倪,可此刻见着杨禅的运劲和所施展的功法,还有那身后若有若无的天妖虚影,依旧不免心惊! 难怪能够从一个寻常武馆的小弟子,一跃成了武功高手。 这是妖邪附身了! “斩妖除魔,就在近日!” 独孤秋婵娇喝一声,手中的剑意再次暴涨。 一剑破空,顷刻间,数十丈的距离晃眼即倒,只取杨禅心脏位置。 强横的剑意催动之下,古剑嗡嗡颤鸣,凌厉的剑气几乎如同有形有质,似要将杨禅破开两半。 杨禅的指剑,这是也已凝聚一点。 周身无数妖异真力倏忽间,全部凝聚于指尖,一指点破,迎着独孤秋婵的古剑而去。 刁魂破! 剑指和古剑的剑尖刹那接触。 两股凌厉到了极致的力量刹那间碰撞在了一起。 先是一切无声。 继而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仿佛水波一般,朝着四下溢散开。 方圆百米之内,周遭庭院的一丈高围墙,还有一应树木、建筑,全数都被这些溢散开的气浪,摧枯拉朽似的掀翻了出去。 而在气浪中心的两人。 独孤秋婵面色殷红,全身剑意涣散,气血翻腾,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她望着手中古剑崩断了的剑尖,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先天!你……你竟然迈入先天了!” 第十六章 横生波折 “先天!你……你竟然迈入先天了!” 独孤秋婵眼里是浓浓的不可置信。 就她所知,此前杨禅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武馆弟子,后天一重都不到,可之后或是被‘邪魔’附体,武功大进,能将她七弟独孤厉击败,但那时应当也就是后天境界。 然而,这才多久,杨禅竟然已经迈入先天。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武道修炼,一步一重天,一重天的差距就是天堑。 在后天境界也就罢了,但要从后天突破先天,其难度超乎想象。 大夏神朝武风昌盛,可若是能突破先天,到哪都能算是不弱的高手。 哪怕是独孤秋婵自己,突破先天,也是因为在后天九重卡了一年,之后她又在剑池参悟了一年有余,方才破境迈入先天。 就这,她已算是天资卓绝,连皇族之中也没几人能比她修为提升的更迅速。 虽还未列人榜俊秀,但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面前这魔头,着实颠覆了她的想象。 “呵呵呵……” 杨禅单膝跪地,脚下的砖石如蛛网般碎裂凹陷了下去,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圆坑。 他的嘴角着带着邪魅的笑容,周身澎湃的天残逆天劲和天妖真力,几乎难以控制,一道道劲力不断的在肌肉皮肤周身跳动。 右手食指和中指都有点点血丝渗透了出来,这全力以赴的一击,让他此刻也不太好过。 他与独孤秋婵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在修为,而是对方手中那把古剑,乃是上等材质锻造,锋锐无比。 以血肉之躯抗衡,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 杨禅眼中的邪祟鬼魅的绿芒越发明亮,天妖屠神,战意汹涌。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双脚之下,凭空有气旋流转。 即便受伤不轻,可心中魔念越盛,面前独孤秋婵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生死危机。 独孤秋婵的寒冰剑意,却是凌冽非凡,若非他这几日潜修,练成了天妖屠神法前四式,仅仅依靠天残脚,今日怕是还敌不过对方。 可惜—— 独孤秋婵的剑意虽是凌厉,但到底还差了一分。 杨禅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望着倒地气息紊乱的独孤秋婵,眼底的幽绿色的天妖真力越发盛行,身后的天妖虚影更是仿佛在嘶声咆哮着。 此刻,他心中的杀意已沸腾到了极点。 管你什么世家,管你长得多好看,你要杀我,我就要杀你! 独孤秋婵此时的寒冰剑意已被杨禅击散,想要再度凝聚,并非一时半会就能做到。 杨禅有足够把握杀了对方。 “就是在这里!” “大江盟追杀令上的就是这人!” “快!”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马急促逼近的声音。 杨禅稍一分辨,就能听出数量还不少。 其中有几个甚至还有些耳熟,似乎是方才酒席上的吵闹之声。 “死吧!” 杨禅冷哼一声,望着独孤秋婵所在的方向,心念一动,不再迟疑,人已飞掠而出。 一脚横空,顿时气劲爆卷,轰击向了独孤秋婵。 霸道,强横,一脚扫出,空气仿佛都被抽干,暴烈的劲风激荡,掠出了一道道残影。 天残脚第三式——群魔乱世。 面对杨禅这强横无匹的一脚,独孤秋婵横剑身前,剑意虽是涣散,手中的古剑却以一种极为奇诡的招数,不断在牵引。 霎时—— 仿佛有无数剑花,如浪花,如冰雪,万千绽放。 轰! 一腿扫过。 所有的剑花湮灭,独孤秋婵倒跌在地,头发凌乱,口吐鲜血。 清冷如冰的目光盯着杨禅的身影,银牙轻咬,脸上满是不甘心。 “哈哈哈……” 杨禅毫不留情,上前就要再补上一击,他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 而且,能练出这等凌冽剑意的女子,杨禅也不会将其擒拿在身边。 突然—— 嘣嘣嘣! 坍塌的院墙外,骤然强弓震荡之声。 杨禅抬手一甩,拍飞几根至少在四五石力道的箭矢,身形微微晃动,却有一根擦着他肩膀飞了出去。 肩膀上皮肉被撕开了一寸的伤口,立刻转黑、发痒,显然那些箭矢上是淬了毒。 他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独孤秋婵,强忍住了心中嗜杀的冲动。 这股冲动、杀性,是他身上的天妖真力和天残恶念所致,可令他行事无忌,不管不顾,但也能让他嗜杀残忍,丧失理智。 以他现在的情况,应付寻常的后天武者来个十多人依旧不成问题,可方才的强弓劲弩,哪怕力道不及六扇门的九石强弩,但也绝非容易。 这个世界武道上限奇高,是以强弓劲弩这类在其他世界可能是禁绝的武器,在这方世界却是比比皆是,极为常见。 不如此,想来武功稍低些,想要对付那些绝顶高手,真是毫无奈何之能。 若是状态完好,以天妖屠神法中的吸天蚀日应对,倒也不惧。 只是如今…… 杨禅当机立断,蓦然转身,脚下天残逆天劲爆发,一跃十多丈,远远逃离。 “真武门门主聂龙生在此!欺师灭祖的恶贼哪里逃?!” 院墙之外,一个暴喝之声响起。 一个身高两米出头,全身肌肉虬结,已不是单单魁梧、强壮所能够形容的巨汉冲了进来。 只是,他进来之后,杨禅的身影早已远去。 唯有独孤秋婵,双手扶着古剑,半跪在地,目光望着杨禅离去的背影,眼里闪烁着莫名精光。 …… 黄昏 小村。 “俏冤家,想煞我……揉一揉,愁都散,抱一抱,闷全消……” 略显泥泞的小路上,一个醉醺醺的汉子,嘴里唱着小调,摇摇晃晃地朝着家门走去。 那是一座前后两进的宅院,于村落僻壤之地来说,已算是家资丰厚才置办得起。 大约是不善打理的缘故,这宅院前后杂草丛生,各种杂物器具随意丢弃,乱糟糟的一片。 “……便是不能同床共枕哟,呃……跟我站一站也好……”” 那醉醺醺的汉子打着酒嗝,脚步踉跄地推开了家中大门。 “嗯?” 正当家门打开,忽然,醉汉动作一顿,一脸错愕地望着家中的客厅。 客厅上方,两根大红烛火点着。 那蜡烛可是他那死鬼兄长买的,他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烛火下,一个赤着上半身的身影,正拿着他平日里用来宰杀牲畜的剔骨刀,一点一点地切割着肩膀上的烂肉。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那身影缓缓抬起头,眼中妖异的光芒闪烁,似乎在笑。 “陈二,你回来了!” 第十七章 天魔金身 “你……你是谁?为何在我家?” 醉汉望着打开的家门,晃了晃脑袋,仿佛有些迷糊一般。 此刻,坐在他家堂前的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年轻人,在旁边燃烧的烛火下,能够看到其似受了伤。 杨禅瞥了一眼站在门前的醉汉陈二,似没有再理会对方,只是抓起手边的剔骨刀慢慢割去了肩膀上的烂肉,慢悠悠说道:“陈二,我看你这房子不错,所以想来住上一晚。” “住我家?” 陈二扶着门,望着杨禅,似乎酒意清醒突然过来几分,猛地暴跳起来,大骂道:“放屁!” 他伸手从门边抓起一条扁担,脚步微微有些打晃,可气势却颇为张扬,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小贼,敢摸到爷爷家里了?活腻歪了不成!” “是嘛?” 杨禅低着头,仿若未看见陈二的动作,依旧慢斯条理地将肩膀最后一块烂肉给割了去。 今日那突然出现的什么真武门,强弩之上的箭矢淬了毒,这毒的腐蚀性极强,他最初不过是被箭矢擦到的一寸伤口,但到了现在几乎完全溃烂。 若是继续要放任下去,等到这毒素不断弥漫开,恐怕半个肩膀和身体都要被侵蚀。 好在以他如今的修为,用天妖真力将半边肩膀的气血封闭,只要将这些毒素烂肉刮除,基本就不会再有事情。 当啷—— 杨禅 对照着烛火,见毒素已刮除干净,随手将手中的剔骨刀朝旁边的桌案一扔,缓缓站了起来,朝着门外的陈二走了过去。 陈二见杨禅将那剔骨刀扔了,心中的胆气更盛,眼睛瞪得如铜铃,怒声喝道:“小贼,还不快滚出来,不然爷爷对你可就不客气了。” “呵……” 杨禅轻笑一声,走到门前,目光淡淡地在陈二身上扫过。 虽是带着醉意,陈二似乎有些脚步不稳,可长得膀大腰圆,在未曾练过武的寻常人之中,算得上壮硕。平日里面对一些乡邻村民,应该也有些威慑力。 只是,也就这样了。 “小贼,你笑个屁,爷爷要把你打出……” 陈二手中的扁担高举,只是话未说完,忽然眼前一花。 杨禅一步跨过数丈距离,一伸手已将陈二整个人提在了手里。 陈二手里握着的扁担跌落在地,被杨禅掐着的肩膀仿佛骨头要断了一般,高声痛呼,求饶了起来:“啊啊,痛痛痛,好汉爷,好汉爷,我这家你尽管住,想住多久都成。” “反正也不是你的对么?”杨禅望着被他抓在手里的陈二,声音淡淡说道。 “什么?” 陈二痛的呲牙裂嘴,可听着杨禅这话,还是仿佛吓着了一般,强忍着剧痛挤出了一丝笑容,“好汉爷,你在说什么,小人听不明白,这……这这房子就是我的……” “哈哈哈……” 杨禅看着陈二的模样,再次笑了起来,“果然是死不悔改,你说着房是你的,可被你兄长陈大可不这么想。” “你——”陈二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双目圆睁,无比惊恐地看着杨禅。 这房子确实不是他的,是他兄长陈大的。 他游手好闲,赌输完了分家的财产,又寄居在他兄长陈大的家里,后来起了些口角,一天夜里,陈二干脆暴起将兄长一家三口打死,然后又远远的将人拖到州城乱葬岗埋了。 之后便理所应当的将家财占了下来,但凡有人问起,只是推说兄长带着全家搬走,留下他一个兄弟看家。 这事情,陈二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从来无人知晓。 此刻,他着实不明白,为何面前这人竟然知道。 “投胎都嫌多余。” 杨禅望着陈二惊恐的面容,也没了说话的兴致,眼中突然绿芒一闪,手上的天妖真力陡然发作。 “探阴摄魂!” 陈二脸上的惊恐表情一下就僵住,霎时间仿佛灵魂被抽取了一般,气息委顿了下去。 杨禅随手将陈二的尸首扔在一边,眼睛微眯。 他的周身天妖真力再次澎湃,巨大狰狞的天妖虚影,再次在身后虚空隐隐浮现。 “终于解决了!” 从江都张家离开之后,他就来到了这个小村落里,一方面是处理肩膀上的伤势,另外一个也是随手解决此前那些萦绕的怨念之一。 杨禅又运起天妖真力,这一次,终于完全畅快,耳畔再无半点呼嚎之声。 他又重新坐回堂前的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势,脸上浮起了阴冷的寒意。 “系统,抽取!” 不知是今日在张家击杀了那个叫做张中云的,引发了许多人的仇恨、恐慌等情绪,还是此前的作为,再度发酵。 总之,系统又满足了一次抽取。 很快,系统内再次给出了一项武学功法。 天魔金身(天魔功外功·天魔五绝第一绝)·天魔气 这一次却是蕴含了修为。 “嗯?又是残篇?我天妖屠神法只练了四式,这又给我来天魔功?” 杨禅双目睁开,眉头微微蹙起。 “不过,这‘天魔金身’倒是弥补了我目前的一部分弱点。” 杨禅感悟了一下获得的这天魔金身,皱起的眉头稍稍舒展开。 这门功法是至阴至邪的魔功,比之天妖屠神法要更包罗万象,有内功外功,有拳、指、爪、刀、锥等手法。 其中天魔金身是以真元内力化作护体罡气,护住全身,此招一出,全身可化作金色,刀枪不入,水火不伤。 杨禅连续两次应对远程的箭矢,自知若是没有护体之法,若是被纠缠住,绝对不好应付。 “大天妖,大天魔……” 杨禅从椅子上站起身,口中低声呢喃一句,眼中的异样色彩越发浓郁。 一只眼眸绿芒依旧,那是天妖真力显化。 而另外一只眼眸却浮起了浓郁的黑色,里面蕴藏的则是滔天的魔气。 良久。 杨禅走到门外,抬脚将陈二的尸体踢进了房屋中,脸上似乎是在自嘲也是在冷笑。 “真武门,聂龙生” 离去时那仿若惊雷的暴喝,他听得清晰,甚至还记得“大江盟追杀令”几个词语。 一把火将这处房子引燃烧了,渐渐昏沉的夜幕里,烟雨迷蒙。 杨禅看着升腾起的火光,转身大踏步离去。 第十八章 踏平真武门 扬州,江都县。 毗邻郡府,为大江、运河之集结,富裕繁华向为扬州府之最。 天色虽夜,又逢细雨,可县城内外,灯火绚烂,码头和城内城外人流往来如织。 真武门便坐落于江都县内。 真武门自开派以来,虽不及大江盟和独孤世家那等高高在上,但数十年地处大江和运河之畔,从码头河工、纤夫、力夫之中不断吸纳的青壮,再传授以外家刚猛武学,成为了江湖之上不弱于二三流门派的江湖势力。 此刻,真武门大门之外,数十个赤膊上身的精壮汉子,断发纹身,体格剽悍,排排站立。 “门主回来了!” 一声高呼从远处响起。 真武门驻地前,一行浩浩荡荡的人群,从街道外赶了回来。 为首的一个是肌肉鼓起,壮硕得不像话的巨汉,步履昂扬,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迫人的威势。 正是真武门门主聂龙生。 他一出现,在场众多的真武门的门徒、力夫,齐齐高声呼喝起来,一个个望着聂龙生,双目之中都有着崇拜和敬畏之色。 远处,一些河工挑夫、往来行人,见此情景,急忙远远避开。 整个江都县内,大多数讨生计的寻常百姓,都仰仗真武门,平日里也不要说有人敢在真武门面前捋虎须,就是冲撞都少见。 进了真武门的大殿内,聂龙生大步昂扬,走到了居中的虎皮高位上坐下。 这大殿乃是真武门仿照衙门宫殿建造,占地极为宽广,装饰布局也是富丽堂皇。 聂龙生一坐下,方才在外面还维持着威压的面容,一下变得狰狞起来,口鼻仿佛能够喷出热气一般,喝骂道:“神武世家,好一个神武世家,真当我真武门是下三流的江湖门派不成?哼,总有一天,老子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跪在地上求老子。” 大殿下方,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似顺着聂龙生的心情,腆着脸笑道:“门主,要我说,今日就该趁着独孤家的那个小娘们受伤,把她弄回来,给大伙乐呵乐呵,那身段那皮肤……” “你他娘的懂个屁!” 聂龙生抬手将手边的一个茶杯,砸向这獐头鼠目的汉子,也不顾那汉子捂着脸唯唯诺诺的表情,面色阴寒道,“神武世家要是那么容易得罪,老子还用得着巴巴的把人送回去。呸——” 一口浓痰吐在了旁边名贵的地毯上,整个大殿内几十个精壮的真武门门徒,登时人人噤若寒蝉。 真武门门主聂龙生武功强横,能在大江盟和独孤家的实力下,还占据了大江和运河要塞,可以想象其绝非易与。 许久。 一个比常人略显魁梧的壮汉站了出来,这人正是之前曾在张家酒席上出现过的方元绍。 方元绍微微躬着身,朝着怒气稍稍退去几分的聂龙生说道:“那你看我们还要派人去查探那个……那个杨禅么?” “当然要。”聂龙生冷哼一声,“这人做了什么本和我们没多大干系,可那张中云怎么也算是你熟识的,算是我真武门庇护的,我真武门若不采取动作,岂不让人小觑。还有,就是那大江盟追杀令,不能扔一边。若能借此事交好白顾城,也算值得。” 聂龙生看似莽夫,可能坐稳这真武门,又怎么会是完全的无脑之辈。 真武门占据运河江都一段,在江都甚至在扬州,都颇为实力。 不过相较于大江盟,几乎垄断了绵延数万里的大江,不论是钱财、势力、还是顶尖的好手,差了都不止一星半点。 大江盟的底蕴和实力,距离名动天下的九门十派,也不过是稍逊三分,这等顶级大派,绝不是真武门所能抗衡比拟的。 更何况真武门,许多时候还要依赖大江盟的船只货运,说是仰人鼻息,并不为过。 “那我这就让下面的人打起精神,若是能够查探到杨禅的踪迹,第一时间向门主汇报。” 方元绍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如聂龙生所说,张中云虽是个小人物,可在众目睽睽自家的酒宴上被杀,打的不止是真武门的脸,他这个在真武门之中,算是有些地位的小头目的面皮一样挂不住。 “嗯——” 聂龙生轻轻点点头,只要杨禅人在江都,以真武门的实力,肯定没有人能够逃得脱他们的眼线。 “不必了!”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从真武门响起。 哐—— 真武门大殿外,两个高大的门徒横飞了进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门外。 杨禅大步昂扬,视在场众多的真武门门徒弟子如无物,就那么闯了进来,淡淡地扫了一眼大殿众人,一字一句道:“我今天就是来踏平你们真武门的!” “放肆!” “找死!” 两侧众多真武门的门徒和弟子,全部大怒。 聂龙生身下的虎皮座椅炸裂,倏然站起。 宛如熊罴俯视猎物,站在大殿中间,居高临下地望着杨禅,“你就是那个杀师灭祖,得罪了独孤家的杨禅,真是好胆色,竟然敢闯我真武门。拿下!” 轰! 大殿之中,距离杨禅最近的十多个精壮汉子,在聂龙生话音落下,齐齐就朝着杨禅扑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底层穷苦出身,可自加入真武门学了武功之后,一个个早已化身昔年他们所欺压之人。 残暴,凶狠,只要聂龙生一声令下,立刻就动起手来。 杨禅望着十几个差不多都是在后天四五重的真武门门徒,上身不动,只是轻轻一抬脚。 霸道狂猛的气劲炸起,地面龟裂,爆鸣阵阵,十多个门徒全部倒飞而回,全数撞在了墙壁、柱子上,重伤吐血。 站在聂龙生下方不远的方元绍脸色剧变,几乎立刻就朝剩下的真武门弟子嘶声大喊了起来: “强弩!飞镖!” 唰啦—— 一排真武门弟子,齐齐一甩身上穿着的长衣,每个人的衣服下面都露出了十几把淬了毒素的飞刀,朝着杨禅甩了过来。 又有七八个急忙翻身到了大殿一侧,操起已上好了箭矢的弓弩,对准了杨禅。 第十九章 入魔渐深 嗖嗖嗖—— 漫天的飞镖,宛如流星飞火,激射而来。 杨禅身形飞速晃动,避让开了最先朝他射来的十多枚飞镖。 这些飞镖投掷的手法并不高明,但飞镖的几乎完全涂抹成了漆黑之色,飞掠之中,并无光芒闪烁,既隐秘非常,又淬了剧毒。 杨禅虽对于毒道并不熟悉,但大抵也能猜测到,这些飞镖之上淬的毒素,与他之前所受的弩箭一般无二,沾上一星半点都要遭受重创。 哐当! 就在杨禅方才躲开黑色的飞镖,真武门大殿上空,突然一个巨大的铁笼一下落了下来。 铁笼的每一根栅栏,都是成人手腕粗细的铁棍,重量少说也有好几千斤。 “哈哈哈……” 一声狂笑响起,负手站在大殿中间的聂龙生,神态轻蔑,语气之中充满了一种智珠在握的强大自信。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竟然敢来我真武门?!哈哈哈,这大江盟的追杀令,合该由我真武门来完成。” 他这真武门,之所以将大殿设计得恢弘大气,一方面是为了自家门派的面皮,另外一个其实也就是这大殿之中暗藏了许多机关,处处布置了陷阱,每一步都是杀机。 这世上高手众多,武道强者层出不穷,真武门能占据一个膏腴之地生存下来,自是有许多依仗的东西。 “竟然还有陷阱,还真是小瞧你们了。” 杨禅人被铁笼罩住,眉头微微一挑,神色依旧不减惊慌,反而嘴角露出了饶有趣味的笑容。 对于这方世界的武功、手段,他如今也算是有些领教。 大约是武功高手太过强横的缘故,基本上一些或许在其他地方为人不齿的手段,在这里却极为寻常。 嗖嗖—— 又是一阵飞镖的破空声。 杨禅被铁笼困住,无法腾挪,对于外间那些真武门弟子来说,用起飞刀来攻击正是时候。 同时。 几声强劲的弓弦震动声,继而响起。 不远处真武门大殿一侧,几名真武门弟子手握强弩,在这时也扣动扳机,朝杨禅射出了弩箭。 “还真是有趣。” 就当这些飞刀箭矢破空呼啸,朝着铁笼内的杨禅射来,几乎无处躲避。 杨禅轻笑一声,忽而一个诡异、凶厉的呼喝声回荡在大殿之内。 “天魔金身!” 铁笼中的杨禅,双手在身前运气,身上猛然暴起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气劲。 那黑色气劲如波如旋,顷刻间,在这黑色的气劲之中,又有一股霸绝,凶悍,有着无上威势的金色气劲在杨禅周身泛起,萦绕。 破空而至的飞刀和强弩,在靠近杨禅身前的一尺距离,就被这股磅礴的金色气劲全部挡了下来。 “哈哈哈……” 杨禅口中发出癫狂骇人的大笑,忽然双手一环,眼里又有绿芒泛起。 吸天蚀日—— 一股混杂着天魔气和天妖真力的强横气劲,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开。 轰隆—— 宛如惊天的雷鸣炸响。 地面龟裂,生生凹陷去了一尺,两侧大殿支撑的石柱,几乎瞬间都有了裂纹,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困住杨禅的那个少说也有数千斤重的巨大铁笼,被强横到了极点的力道,震得四分五裂。 铁笼上铁棍、链条,还有那些朝射来的飞刀、箭矢,以常人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疾射了出去。 “啊啊啊——” 真武门大殿上,数十声惨嚎响起。 一众精干健壮,武功弱的在二三品,强的已达到了四五品的真武门门徒弟子,要么身体被飞刀弩箭洞穿要害,当场毙命,要么擦这皮肉,身体中了毒,面色发黑,倒地不起。 还有就是被沉重的铁笼铁棍砸到,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整个真武门大殿内,一下陷入到了混乱和疯狂之中。 “该你了!” 杨禅左右双瞳各自闪烁着绿芒的天妖真力和黑色的天魔气,形如妖鬼魔头,盯着站在前方的聂龙生。周身气劲如狂风浪卷,将遮挡在身前的尘土和一应物件全部震飞。 聂龙生抬手拍飞了一根朝他疾射而来的箭矢,脸色已再不复方才的嚣张狂傲,反而凝重到了极点。 他不是蠢人,虽平日里张狂,可却也明白,有这等武功之人,绝对不好对付。 那铁笼虽是凡铁,可他也是找了江都最好的工匠,花费了数月时间打造,他自信莫说是后天武夫,就是先天武者,一时半会也难以挣脱。 而有那点时间,他早已让人飞刀箭矢齐上,再辅以毒素,足以让敌手毫无反抗之力。 可今日却不想,这个突然在扬州崛起,堪堪传出名声的小子,竟然如此强横。 只是—— “我怕你不成!” 聂龙生陡然发出狂吼,人如狮虎,全身肌肉体格在这一瞬似再暴涨了三分,已是成了一个足有两米五的巨人。 一拳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巨力,迎着杨禅狠狠轰击而去。 他能够在扬州江都,立下真武门,并且抢占了码头等诸多生意,除了头脑精明,懂得用各种手段和其他帮派争锋,便是自身也是已突破了先天的武道强人。 他自习武以来,他老子就一再告诫过他,这天下是武者的天下,旁枝末节的手段可以用,但真正依仗的,还是自家的拳头。 “来得好!” 杨禅见着聂龙生这一强横到仿佛山岳都可打爆的一拳,脸上再次露出越到强手的兴奋笑容,身上的气血、气劲、妖力、魔力,滚滚涌荡。 一脚飞起,迎着聂龙生的拳头直直踢了过去。 天残逆天劲混合着妖力魔气,登时仿佛银河倾斜,无边落木,滚滚而下。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以岩石巨木金铁所建造的真武门大殿,仿佛纸糊的一般,在这声巨响里,猛然爆裂。 墙壁坍塌,屋顶飞起,周遭数十丈方圆内,几乎见不到完整的建筑痕迹,完全化作了齑粉。 “啊——” 聂龙生整个人倒飞而回,跪伏在地,口中发出了仿佛苍狼似的痛苦哀嚎。 他的整个右半边连手臂带肩膀,都完全消失不见,只有血肉模糊的一大片创伤。 “真武门,不过如此。” 杨禅独立当场,身上的魔气、妖力不断涌动溢散,人站场中,身后似有两尊妖魔法相时现时隐。 “你你你……你当真是魔头?!!” 跪伏在地的聂龙生昂起头,双目仿佛看到了杨禅身后气焰滔天的妖魔法相,神情惊恐无比。 “哈哈哈……” 杨禅面露狞笑,他能够感受到心中的暴虐和嗜杀越发严重,比起最初获得天残神功修为时,心中的黑暗面越发肆无忌惮,入魔渐深。 可他也此刻丝毫无半点其他想法,上前一步踏住聂龙生的胸膛,脚上天残逆天劲骤然喷薄而出。 咔嚓—— 聂龙生整个胸膛骨骼断裂,立时干瘪了下去。 “痛快——” 杨禅脸上的妖异气息越发浓郁,一脚将聂龙生的尸身踢开,瞥了一眼已成了废墟的真武门大殿,又遥遥望向远处的运河码头。 双眸一左一右,尽是幽色的绿芒和诡异的黑芒。 “下一个,大江盟!” 第二十章 紫雷刀法 江畔,沙洲。 噗—— 一口鲜血狂喷。 杨禅半跪在一块无人的沙洲之上,面容扭曲,身上各种狂暴、妖异和至阴至邪的气息不断冒出又不断衰弱了下去。 虚空之上,一尊大天魔和一尊大天妖的虚影法相,若隐若现。 似咆哮怒吼,相互敌对,又似彼此厮杀,纠缠不休。 沙沙沙—— 地面上,细碎的怪异声音不断响起。 周遭数百米内,沙滩上的各种河蟹、蟾蜍、水蛇、龟类都从沙底、石滩上冒出了头,一个个彷如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拼命地向远处逃离。 嗡嗡嗡的蚊蝇虫豸,宛如黑色的雾气,飞掠到了其他处,杂草和芦苇之类的草木,被黑色的天魔气和绿色的天妖真力侵蚀到,立时枯黄,失去了生命力。 以杨禅所在的沙洲为中心,周遭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了任何生气。 “臣服我,膜拜我,我将与你无上伟力!” “杀杀杀杀杀,天下无人不可杀!!” …… 耳边仿佛又一声声浩大、威严,又带着凶厉残忍的声音,不断在响起。 杨禅面容肌肉抽搐,身上的驳杂气劲时起时伏,心中充满了一股毁天灭地的嗜血杀意。 “天地无情!” 猛然间一声怒喝,声震云霄,激荡江岸。 杨禅从沙洲上一跃而起,腿影纷飞,开始施展起了天残脚。 “孽海魔生!” “群魔乱世!” 巨大的气劲虚影在空中浮现,一脚朝上,仿若要踢破穹天。 一个个腿影和气劲爆开,在沙滩上轰击出爆鸣,震得整个沙滩尘土飞扬。 远处江水之中的鱼群都如收到惊吓似的,拍打着水面,呼啦啦朝上下游远去。 天空之下的沙洲上,只有一个人影来回窜动,不断一次次轰击出强横的气劲。 良久。 杨禅面色赤红,头顶有白色蒸汽萦绕,他缓缓停下了动作,静默站在河滩的一块岩石上。 他身上数种驳杂澎湃的气息,在他连续一遍遍施展天残逆天劲之后,终于渐渐消融了下去。 “天魔和天妖果然是死对头!” 他抹了把嘴上的血渍,缓缓站起身,眼中依旧有着莫名的光芒在跳动。 前世的记忆里,这两门武功就是神魔武学,而天魔天妖一直都是死对头,互不相容。 之前,杨禅没有动用天魔功中的天魔金身,还未曾察觉,可就在方才他离开了真武门之后,身体内的天魔气和天妖真力似在疯狂失控,势如水火,彼此敌对。 他没有天魔功的内功“阴阳两极魔道”,催动天魔金身凭借的是系统给的第一绝里的满级修为,自带一股足以催动天魔金身的天魔气。 而天魔气也确实强横霸道,以他在乱葬岗吸纳了成百上千的冤魂所练就的天妖真力,在一次天魔金身施展后,就隐隐有被压下一头的架势。 “好在我还有天残神功!” 天妖真力和天魔气,杨禅并没有什么化解的功法,将两者融汇贯通。 这两者仿佛从魔念、根子上就是敌对和不兼容,但杨禅还有一门绝顶武学,天残神功、天残逆天劲。 天残神功能够吸收一切负面之力修炼,至阴至邪至强、奇诡刁钻、阴邪至极、杀性无比,却又能化作刚正霸道,纯以腿劲贯通内外,既炼精也炼气,还也可以配合任何种类的练气的内功、招式、法门。 不论是天妖真力还是天魔气,与之能都完美搭配。 “至少短期之内,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 有了天残脚的天残逆天劲居中调和,天妖真力和天魔气也能各展所用。 至于以后…… 杨禅没想那么远,他想要攀登武道高峰,要掌控自身命运,可这一路艰难险阻不知会有多少。 或许下一次,就在途中被人击杀了也不无可能! 只要,心中这腔热血要能尽情挥洒,行事要能无拘无束,念头要能畅快通达…… 而且,他要的是提升实力,精进勇烈,其他全不管。 “我必刚猛,无畏无惧!” 独自站在夜幕之中的大江之畔,杨禅协调体内的三股力量后,轻轻低语,又微微闭上双眼。 “系统,抽取!” 心中一声默念,魔道系统再度给出了回应。 踏平真武门的时间不长,可真武门作为在江都,甚至整个扬州都有一定影响力的门派,不知多少人依靠其吃饭,维持生计。 短短时间的传播,已经让他再度收获了不少仇恨、怨恨之类的负面值。 还有就是“大江盟追杀令”,也在扬州附近进一步增长了他的恶名。 虽距离成为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在扬州府,他的声名已渐渐冒起。 即便做不得让小儿啼哭,但市井之间,已有了不少人在流传。 “还是要做一些大事件,获得更多的负面值,才能让我抽取更多的武学功法,尽可能快地成长起来。” 他这一路要走的必定不会是苟且在某个地方,修炼成天下无敌,方才出山。 走上魔道一路,注定了就是要一路面对各种厮杀、争斗,尽早获得强大的武功和修为,方才能够在这方世界寻找到一片立足之地。 杨禅脑海里的念头飞掠闪动,忽而,他感觉识海灵魂之中,仿佛有雷霆震动。 春雷暴殛 天旋雷转 沉雷地狱 冬雷霹雳 出现在他脑海之中的是一门强绝狠霸,气势惊天的刀法,各种刀法动作,练法精要,仿佛如大江之水,滔滔涌入他的意识之中。 许久。 杨禅蓦然睁开双眼,目光遥遥望向远处黑暗的江面。 紫雷刀法·前四式 这就是抽取到的又一门绝顶武学。 “竟然是刀法么?” 杨禅已无心去理会系统为何给出的都是残篇,或许是系统故意为之,或许是他所积攒的仇恨值不够,或许是以他此时的差不多堪比先天二三重的武道修为,还根本不够资格习练那些绝顶武学的后面内容。 这些都无所谓,只要有新的功法,能提升实力就可以。 杨禅默默站在沙洲上,细细揣摩了一番系统灌输到他脑海里的武学精要。 紫雷七击这门刀法里的玄奥之处,有了此前三门绝顶魔道武学打底,再加上系统堪比灌顶的记忆各种讲解的传承,他理解起这门刀法来并不算难。 紫雷刀法以电劲为主,刚猛霸道,威力一招比一招强劲,练成之后,出招如雷,有雷霆电光之力,威力强横非凡。 “看来,我先要去给自己找一把刀。” 杨禅抬头默默望向夜幕穹天,细细微雨落下,黑云之后,偶尔似有闪过的电光,闷雷响起。 第二十一章 市井红尘 白沙州。 扬州府郡下大江边上的一个小小集镇。 据传这一带五百年前才露出水面,为大江冲积沙洲,故名白沙洲。 因地处大江之畔,又与运河相距不远,是以船只往来,客商行走,成了一处颇为繁华的集镇。 清晨。 春雨迷蒙。 细雨中的街头市井按说应当还比较冷清,可在白沙洲,这时已颇为热闹。 宽敞的街道两侧林立的勾栏瓦肆和酒坊茶铺,早早开门揖客,沿街叫卖的小贩,不断招呼着人群。 往来的车马,行人穿梭其间,市井红尘气息扑面,热辣鲜活。 在集镇街角的一处铁匠铺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断响起。 偶尔从街角经过的行人,稍稍侧头朝铁匠铺内看上一眼,都能见着火花四溅的场景,还有锅炉上幽蓝火焰热气腾腾的模样。 铁匠铺内,打铁的是一对父子,姓赵。 两父子在白沙洲小有名气,父亲自一二十年前搬来此处,便被人称作赵铁匠,后来大概是年龄大了,又有了儿子,又被人叫做老赵铁匠。自然,两父子里,儿子就被唤作小赵铁匠。 老赵铁匠年约五十上下,黝黑干瘦,身穿一件宽大的麻衣,左手抓着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生铁,右手拿着一个小锤。 小赵铁匠,二十五六上下,光着膀子,肌肉强健,双手握着的则是一柄十多斤重的大锤。 两父子配合默契,老赵铁匠小锤修正,小赵铁匠大锤敲击,在这集镇一角,已成了一景。 “店家!” 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间响起。 两父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往门外望去。 就见一个衣着褴褛的年轻人,大踏步走了进来。 “哪里来的乞……” 小赵铁匠一见着,立刻就要开口呵斥。 “住嘴。” 只是旁边的老赵铁匠一下喝止了儿子的冒昧之举。 人老精,鬼老灵。 老赵铁匠在这街面上厮混了几十年,早过了以貌取人的年龄。 门外走进来的年轻人,看着衣着破旧,可眉宇毫无半丝畏缩胆怯,反而有种放荡不羁之感。 这等气度,老铁匠着实不敢让儿子胡言乱语,谁知道会不会得罪人,招了祸患。 这白沙洲,临近大江,虽然是繁华,可往来的江湖人也多,保不齐就有祸事。 “客人可是要买刀剑?” 老铁匠黝黑的脸庞,挤出了一脸褶子,笑着问道。 杨禅淡淡瞥了一眼方才那个小铁匠,没有多理会,只是望着铁匠铺内玲琅满目的刀剑和各种农具。 这方世界为武风盛行,不说寻常铁匠铺里有刀剑,如真武门这等江湖门派连硬弓强弩都不缺。 “刀有好的,可以来一把。”杨禅声音平静,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个也不急!” “那客人是要什么?”老铁匠稍稍有些疑惑。 他在看到杨禅出现后,几乎就感觉这人身上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这等人物定然是江湖中的。 “你这里可有铁棍之类的,最好长一些。” 杨禅大步走进铁匠铺,直接在旁边的一条长凳上坐下。 “长的铁棍?” 老铁匠稍稍有些疑惑,目光又在杨禅身上打量了一眼。 倒不是他觉得铁棍这东西没人用,只不过一条铁棍好几十斤,会来他这铁匠铺买武器的,多少下三流的江湖人,根本没几个人使得动,至于说高手,后天四重以上的武者,就已经不会来他这里了。 “不错,就是铁棍,越长越好。”杨禅淡淡点头。 他来这铁匠铺并非为了买刀,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一把刀,哪怕品质不凡,都不难获得。 到这家铁匠铺里,主要是为了找一条足够长的铁棍。 “小人记得似乎……” 老铁匠思忖了一下,正要开口,忽然,外间一阵人马喧哗声响起。 “老赵头,爷几个又来了。” 门外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铁匠铺。 领头的是一个鼻如鹰钩,眼神阴翳的的青年,重重推了一把旁边的大门,望着老铁匠道: “爷几个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你往后一个月必须得给我们金蛇帮打一百把刀,否则,你这店往后也就别想在白沙洲开了。” “一百把刀?” 老铁匠还未吭声,旁边那个小赵铁匠已经叫嚷了起来,“那我们还不如把店都给你。” “那爷几个不管,你打得出来得打,打不出来也得打。”鼻如鹰钩的青年冷笑一声,“这是我们金蛇帮要的。” “那你是要逼死……” 小赵铁匠还要再反驳,这时,老铁匠已经摆手制止了对方,朝着那鼻如鹰钩的青年赔笑道: “几位几位,我这铁匠铺小本经营,在这白沙洲也有几十年了,一二十把刀剑,几位拿去也就是了,这一个月一百把,实在是……” “你敢不给个试试!” 那鼻如鹰钩的青年似不耐烦,声音陡然拔高了起来。在他身后的两人,也跟着走上前,脸上露出了威胁之态。 “你们,你们……” 那年轻的小铁匠面色涨红,仿佛被气的不行,可却也只敢原地气闷。 鼻如鹰钩的青年见两父子无奈的表情,嘿嘿笑了起来,“以后这白沙洲就是我金蛇帮说了算,老赵头你快……” 轰隆—— 一句话未说完。 突然,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道,将三个小混混直接从铁匠铺内轰飞了出去。 “店家,去将我要的东西取来。” 杨禅从长凳上站起身,看着这些市井泼皮勒索的把戏,早已不耐烦了。 一旁的两父子见着杨禅随手一击,就将三人打出了门外,也是愣在了那里。 好半晌,老铁匠才回过神,连连应是,回身从铁匠铺里间扛出来了一根儿臂粗、足有两米五六的长铁棍。 杨禅随手将铁棍接过,拎在手里,又从铁匠铺里随手拿了一把钢刀,走到铁匠铺外。 三个被他打飞出来的小混混,正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杨禅抬手从那小混混的怀里一吸,得了两块拇指大小的银锭,又随意地扔进了铁匠铺里。 这时,天空上,阴云渐起,滚滚雷声轰鸣。 “真是好时候。” 杨禅低声自语了一句,一手提着刀,肩膀扛着长铁棍,大步离去。 第二十二章 天打雷劈练魔刀 白沙洲外,赤铜山。 大江之畔扬州所在最高山。 山下有水,水上有山,水光山色,交相辉映。 细雨朦胧之中,穹天之上,一道惊雷掠过,撕裂天地,照耀周遭千百里。 呼—— 茂密的山林之中,忽而有草木被拍打的疾掠之声响起。 蒙蒙的烟雨之中,一个身影宛如鬼魅出现,自山下的水光之处,一路狂奔,朝着赤铜山山顶飞掠而上。 赤铜山山顶。 顶上有方圆数十丈的开阔之地,正中位置,有天然的巨石如椅,蒙蒙的细雨已将这奇异形貌的巨大石椅浸透打湿,孤零零坐落山巅,仿若神佛之宝座,古朴、浩大。 杨禅从山脚一路飞掠到了山顶,毫不停息,一跃到了石椅上方。 站在足有一丈多高的石椅上,他举目远眺,但见大江壮丽,雨中草木葱翠,生气盎然。 人在此处,临山之巅,问天之险,油然升起一股江山壮丽恨天低,我辈当战天斗地的盖世豪情。 “哈哈哈……好地方,好地方!合该给我练刀!” 杨禅仰天大笑,散乱的头发在雨中无风自动,随意飞扬。 忽而,他将手中那把从铁匠铺得来的钢刀狠狠插在脚下岩石。 岩石坚韧,可在杨禅庞大的气劲催动下,点点火花冒起,脆如豆腐。 杨禅又屏气凝神,将手中的那根铁棍高高举起。 赤铜山已是扬州周遭最高所在,杨禅又在雷雨天高举铁棍,为的就是引雷。 轰隆! 天空之上的雷鸣又再度响起。 滚滚雷云卷动,仿佛整个天穹似都要压在大地上。 杨禅高举手中的铁棍,巍然不动,周身的气息却在一点一点不断暴涨。 脚下的岩石仿佛承受不住强横的力道,出现了龟裂的痕迹,双瞳之上,一绿一黑,身上天妖和天魔的狰狞虚影,再次浮现。 紫雷刀法练的是电劲,以内家真力催动,转为浩瀚无穷的电劲,再以刚猛绝伦的刀法使出。 高深处,可开山,可断河。 只是这门武学对于时日和资质都有一定的要求。 若是普通人从后天一重开始修炼紫雷刀法,除非是天资卓绝,否则没有数十年苦功都难有成就。 杨禅虽已迈入先天,结合“天残脚三式”、“天妖屠神法四式”和“天魔功第一绝天魔金身”,战力堪比先天二三重的高手,可要想练成这门刀法,依旧极为困难。 其中之一便是不论天残逆天劲,还是天妖真力,又或者天魔气,都是独霸、凶猛的力量,想要将这些转为紫雷刀法的雷劲电劲,艰难无比。 这是一门与其他武学截然迥异,却又威力非凡的盖世刀法,至高之境,已是能毁天灭地。 杨禅想要快速修炼成这门盖世刀法,唯一的方式就是—— 引雷霆之力! 这是绝对的冒险和左道偏锋,甚至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杨禅站在石椅上,目望穹苍:“可我练的就是魔道的武功,走的就是捷径啊!” 轰隆—— 又是一声雷霆之声炸响。 暗沉的天空之上,电光如龙,一晃而逝。 “哈哈哈……” 杨禅周身仿佛凭空卷起狂风,头发飞扬,仰望着天上阵阵惊雷,非但无惧,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疯狂。 无数的魔念、恶念、怨念、杀意、恨意,仿佛在此刻完全的宣泄了出来。 “来啊!打死我啊!” “老子是魔头啊,天打雷劈啊!” “哈哈哈……” “只要你不等将我劈死,我就要借着你的雷霆之力,修炼武功,越来越强!!” “贼老天,你特么的来啊啊!!!” 杨禅仰天长啸,滚滚的魔念恶意充斥在他的脑海,在他身后天妖和天魔两大法相浮现,露出狰狞之态,似也随着杨禅一起,不断怒吼、咆哮。 天空之上的雷霆越发猛烈—— 一道道电光在云层上若有若现,宛如蛟龙在天空盘旋。 狂风席卷,大雨渐起! 忽然! 咔嚓一声惊天巨响。 杨禅头顶的黑云上,一道不知千百丈的雷霆电光骤然轰击而下,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他手中高举的长铁棍。 霎时间,无穷无尽的雷霆之力通过长铁棍,传入到了杨禅的体内,似要将他轰击成焦炭粉末。 “啊——” 杨禅仰天怒声咆哮,体内的天残逆天劲、天妖真力还有天魔气,三股顶尖的魔道内家真功齐齐发动。 似在抵御这雷霆电光之力,以免杨禅的身体被轰击成毁。 而杨禅的脚下,那形如巨椅的岩石已经全数碎裂,刺啦啦的碎石碎屑,四下飞溅。 “贼、老、天——” 杨禅咬着牙,再次发出怒吼,无数道气劲和电光交织之下,整个人仿佛离地飞起,悬空而立。 在暴烈到了极致的雷霆电光轰击进入身体后,难以形容的痛楚充斥全身。 诸多强横、霸绝的力量不断交织缠绕。 杨禅的皮肤和大半的衣物早已在电光落下的刹那化作焦黑,双眼口鼻耳朵七窍,似有一道道白色的电光泄漏了出来,他的双脚双手,身体,仿佛一股股电流不断在窜动,萦绕。 陡然—— 杨禅仿佛从无尽的痛苦之中清醒过来,伸手一招,碎裂的岩石中一把钢刀飞起,落在了杨禅手里。 一刀在手。 杨禅身上澎湃的气势,刹那间仿佛冲破天际。 “春雷暴殛!” 一声如雷怒吼响起。 杨禅手中的钢刀仿佛裹挟了无穷的电光之力,一刀劈砍在了赤铜山山顶。 刀光数十丈,山顶上无数的碎石草木,在这一击之下,尽数成了齑粉。 “天旋雷转!” “沉雷地狱!” “冬雷霹雳!” 又是三招刚猛霸道的刀法使出,刀气纵横,整个赤铜山宛如地裂山崩一般,再不复方才那雄壮之景。 良久。 杨禅收刀而立。 他的身上气息已渐渐平静了下去,一股股烟气从他黑乎乎的身体里不断冒起,但随即那些仿佛焦黑的皮肤,不断脱落,里面细腻的肌肤又生长了出来。 杨禅又仰头望了一眼大雨落下的黑沉天空,眼中一黑一绿的双瞳,隐约还伴随着道道电光泛起。 他再次放声大笑:“天打雷劈,天打雷劈,贼老天,你劈不死我,哈哈哈……” 第二十三章 夜闯大江盟 天色渐暗。 扬州城内的一处偏僻街巷。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看着似乎并不起眼的身影,步履匆匆,穿过了无人的暗巷,来到了一处宅院门前。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宅院大门嘎吱一声悄然打开一线,一个仆役打扮的男子,侧了侧身,将站在门前之人让进了门内。 院中灯火正亮。 颇为诡异的是,一个容貌靓丽的年轻女子正端坐在院中,在她身前摆放着一张古琴。 容貌靓丽的女子低着头,手指在古琴琴弦上空轻轻拨动,看着像是在抚琴,只是却未碰到琴弦,也无半点声音发出。 而在容貌靓丽的女子身旁不远的地上,端坐着一个即便是坐着也比常人高的的巨汉。 吸溜吸溜—— 巨汉低着头,对于外界似全然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吃着面前一大盆足够十多份的面条,不时发出吸吮和咀嚼之声。 进了院门的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见了这对奇怪的男女,并未停下脚步,反而走到了两人身前。 借着院中的火光,映照出了这个穿着粗布麻衣之人的面容。 粗犷刚毅、眉宇之间隐含煞气,赫然便是扬州府内名声不小的“铁手神捕”雷豹。 似察觉到雷豹的靠近,那位仿佛在拨弄琴弦的女子缓缓抬起头,目光清冷地望向雷豹,声如银珠落盘,慢慢说道:“雷捕头,你且说说那人的来历。” …… 大江盟,扬州分舵。 一间不算豪华,但大气端正的客厅内。 白顾城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望着下首坐着的两个满脸忧色的商贾,淡淡笑道: “各位还请放心,此事白某定然会为各位解决。那些水寇竟然不卖我大江盟的面子,我大江盟便容不得他们。” “有白舵主这句话,我等就放心了。” 那两名商贾似听到白顾城的话,心下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感谢。 “白舵主,这是我等的一点心意,还请白舵主切勿见怪。” 其中一个体态臃肿,一身华服都遮掩不住凸起的肚皮的胖大商贾,伸手从旁边的家丁手里,接过一个礼盒,悄然放在了桌边。 白顾城对于这名商贾的动作仿若未看见一般,只是伸手端起一杯茶水,淡淡抿了口。 “那我等就先告辞了。” 两人望着白顾城的动作,彼此会意,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在两人离开后,白顾城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招了招。 “舵主!” 旁边一个侧立在旁的大江盟弟子,走了上来。 这弟子个头颇高,正是此前曾经随白顾城前往流云馆哀悼,之后在白顾城的指示下发布了“大江盟追杀令”的那名青年。 “刘玄。” 白顾城轻轻喊了一声这名弟子的名字,面色再无方才的平和,略有狰狞道:“刘玄,那些水匪竟然敢动我们的人,那以后就不要做人了。” 被称作刘玄的青年点头应是:“属下明白,这就安排下去。” 白顾城见刘玄就要离去,忽然又喊了一声,“回来。我让你安排的事情,你……” “已经送到后宅了。”刘玄走出几步,急忙回答。 “嗯。” 白顾城这才有些满意的轻轻颔首,又摆了摆手,“去吧,事情做得干净些。” 等这名叫做刘玄的下属离开后,白顾城缓缓地从客厅内站起,脸上浮起几分急不可耐的笑容,脚步似也情不自禁地加快了几分。 一路来到内院后宅。 在一间装潢考究的房门外,白顾城正要推门二人,隐约听到了里面哗哗的水声。 白顾城的眼里似有火热,慢慢推开门朝里面走了进去。 檀香袅袅,一侧的遮挡的屏风内,似有人影晃动,叮咚的水声真正传来。 白顾城微微有些口干舌燥,脸上笑容更盛,口中却故意轻呼:“嫂嫂,可在?白某前来拜见——” 说着,几步迈开,已是迈过了屏风。 轰! 突然,就在这时,白顾城整个人连带着那遮挡的屏风倒飞而回。 哗啦啦的水声猛然炸裂开。 “哈哈哈……” 一声张扬嚣张的大笑声响起。 “风餐露宿这些时日,果然还是洗个热水澡痛快!” 半人高的浴桶四分五裂,少说也有十几桶的洗澡水将整个房间蔓延。 白顾城倒跌撞在旁边的墙壁上,丝毫未伤,只是双眸之中,闪过不可思议之色。 碎裂的浴桶中间,站着的是一个皮肤白皙,身材出挑的成年男子,头发碎乱披着,只裹了一条长浴巾,就那么大踏步地走了出来。 “阁下是何人?竟敢闯我大江盟分舵?” 白顾城眼底虽有震惊之色,但很快就已平静了下来,从容不迫地淡淡说道。 “哈哈哈……” 杨禅大踏步地走了出来,脸上浮起蔑视的笑容,“白舵主将这友人之妻,照顾得还真是妥帖啊。” 一边说着,杨禅旁若无人地走到旁边的衣架上,扯下一袭上等面料所制的内衬和白衣,不徐不缓地穿在身上。 他虽不在意外在形象,可原来那身着实也是残破不堪。 白顾城这一瞬双眸再次眯起,他看到这位神秘来客所穿的,正是他之前的衣物。 对方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大江盟,似乎已有不短的时间。 不过,他能坐稳大江盟舵主之位,自是心机深沉之辈,脸色丝毫不变,只是拿双眼盯着杨禅,“这是白某的私事,与其他人何干?” 方才虽是骤然交手,可他已感觉到来人实力极其强横,在未曾摸清楚对方底细之前,他并不敢轻举妄动。 “呵呵呵……” 杨禅慢慢将身上的衣物穿好,白衣似雪,头发乱披,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洒脱和桀骜气度。 他的脸上挂起诡异的笑容,转过头看了一眼不敢妄动的白顾城,淡淡笑道:“白舵主这话说得偏颇了,是我促成了白舵主的好事,如何能说与我无关呢?” “你……” 白顾城眉头一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就从方才的小心翼翼变得倨傲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杀师灭祖的败类,你竟然敢闯入我大江盟分舵,我看……” 轰! 白顾城说着,忽然一个翻身,撞破了房间的一侧墙壁,人已逃到了院中,高声呼喊了起来:“大江盟弟子听令,有人擅闯我大江盟分舵……” 杨禅站在水迹浸透的房间内,丝毫没有阻拦白顾城逃出呼救的意思。 只走到一边的桌案上,慢悠悠地提起了那把他从铁匠铺找来的钢刀,白衣赤脚,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出门。 第二十四章 狂狮 夺面 骷髅手 大江盟扬州分舵内外,几乎在白顾城高呼之后,立刻就有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相比真武门都有一干后天四五品的好手,大江盟能够占据扬州头号的帮派,其中的高手只会更多。 白顾城远远退到院子后方,望着漫不经心走出门的杨禅,脸上的神色晦暗难明。 “这人恐怕说不定还真是被哪路魔头夺舍了。” 此刻,白顾城心中想到了之前所听到的种种消息。 一个被打断双腿赶出门前的武馆弟子,转眼间就获得了高深的武功,杀师灭祖,以白顾城所知的诸多消息和武林掌故里,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 如若不然,哪怕是武道天才,盖世天骄,一路奇遇不断,可要一跃成为顶尖高手,那也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就能做得到的。大多数人起码也是要练上个半年一年,消化奇遇所得,武功一日千里。 这样就已是天大的气运,而要如杨禅一般,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一个武道刚入门的弟子,一跃成为武道高手,其中所发生的事情,着实耐人寻味。 在他的“大江盟追杀令”发布之后,他又陆续收到了杨禅将后天九重的六扇门捕头雷豹,和已经是先天境界的独孤秋婵以及真武门的聂龙生一一击败的消息。 这等非人的战绩,更是一再佐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他能够坐稳这个扬州分舵的舵主,自身实力也是达到了先天一重,在这扬州城绝对算得上有数的人物。 但面对杨禅,白顾城丝毫却不会丝毫掉以轻心。 “舵主!” “是何人敢来我大江盟闹事?” 在白顾城高呼之声过后,大江盟内外,很快有许多声音从各处响起。 最先赶到的两人,武功最高,几乎是从高处飞掠过了院墙,出现在了白顾城身边。 这两人,一个是年约五六十的老者,魁梧高大,头发眉毛都是白的,气势雄浑,站在那里宛如一头狮子。 此人是大江盟扬州分舵的二号人物,副舵主“狂狮”云三仓,与白顾城一般,也是迈入先天的高手。 另外一个则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一身青衣长袍,手中拿着一柄折扇,这是扬州分舵的三号人物,军师“夺面书生”柳如航。 在两人之后,又有十多名武功在后天五重到六重之间的大江盟弟子,人人皆是手中提着刀剑。 其中那个叫做“刘玄”的赫然也在其中,其人修为更是达到了后天八重。 相比较起此间的真武门,大江盟虽只不过是扬州一地的分舵,哪怕并未用什么强弩暗器,可整体实力显然要更胜一筹。 “这人便是我此前发布追杀令的目标——杨禅,杀师灭祖,无恶不作,是一等一的魔头。” 白顾城见着身边的众人到了,心气大定,望着从门中不急不缓走出来的杨禅,朝身边的几人说道。 他对于杨禅的武功如何,还不能说完全摸清,但方才的短暂交手,已让他明白,对方绝对不弱。 以白顾城的性格,这等场合,绝不会贸然上前送死,真要被逼无奈动手,那也得是让其他下属弟子,耗费上一阵杨禅的体力真气,等到恰当的时机,才会真正出手。 “哈哈哈……” 杨禅一手提着把平平无奇的长刀,白衣如雪,赤脚踩地,头发凌乱,半遮着左眼,越发的给人以一种诡异莫测之感。 “人都到齐了?” 杨禅站在门前,单手轻轻拄着刀,望着四周赶来的人群,嘴角轻抿。 “好一个杀师灭祖的恶贼!” 眼见杨禅如此嚣张狂傲,年近花甲的“狂狮”云三仓,性格最为暴烈,双目圆瞪,已经抢先怒吼了起来,“竟然还敢来我大江盟撒野,简直是不知死活。” 吼—— 一声宛如狮吼的咆哮之声响起。 “饿狮擒龙!” 云三仓率先出手,双手成爪,一股宛如撕虎裂羊的狂猛气势从身体爆发开,朝着杨禅扑了过去。 劲风扑面,云三仓这一击气势凶猛无比,仿佛都要凝聚真形,整个人化作了一头咆哮的狂狮。 “不错。” 杨禅脸上再次浮起笑容,这些天他修行魔道武功,又与这方世界的武功相互印证,只这一击,云三仓几乎就不弱于真武门的聂龙生。 而此地不过是大江盟的一个分舵,真正的大江盟实力可想而知。 呼—— 倏然间,仿佛大雨狂风骤起。 杨禅面对着云三仓这绝强的扑击,抬脚踢出,天残逆天劲宛如浪卷,迎了上去。 轰隆! 云三仓倒飞而回,踉跄了数步,方才勉强站稳身形,粗重的气息从口鼻喷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两位,众位大江盟兄弟,贼人穷凶极恶,闯入我大江盟分舵——” 站在后方的白顾城站了出来,朝着云三仓、柳如航以及一干大江盟扬州分舵的弟子说道,“我等不必和他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 “上!” 云三仓再次暴喝,身体气血稍稍平定,再度浑劲全身,人猛地高高跃起。 “怒狮碎地!” 与此同时,那儒雅的青年书生,身影忽然飘忽,似闪到了杨禅的左侧,手中的折扇举起,一击夹杂着锋锐的气劲,从旁偷袭。 其他诸多大江盟的弟子,手中的刀剑高举,亦是排开阵型,从各处涌来,将杨禅包围其中。 白顾城站在人群最后方,跟着双掌凝聚出阴寒黑暗的气劲,那气劲仿佛黑骷髅一般,正是白顾城的成名绝学“黑天骷髅手”。 手中阴寒掌力凝聚,跟着也一起朝杨禅攻来。 三个几乎不逊色于独孤秋婵和聂龙生的先天高手,外加一群配合默契,进退有据的后天子弟,这等情况已是杨禅自练成魔道功法以来,遭遇到的最强阵仗。 “哈哈哈……早一起上不就结了!” 只是杨禅丝毫不乱,反而大笑出声,语气充满了嚣张和不可一世。 他身上的衣袍和头发猎猎作响,眉宇间神采飞扬,似到了此刻才提起了精神。 拄在地上的长刀一动,刹那间,仿佛有蓝白的电光在刀身缭绕。 第二十五章 要来便来,何惧之有 三大先天高手一拥而上。 数十名后天大江盟弟子,旁窥左右,刀剑其发。 大战一触即发。 场中无论草木花圃还是假山楼阁,在这骤然而起的气势里,仿佛气压陡然暴涨,生生压得折断、扁平,碎裂…… “吼——” 一声宛如雷霆一般的狮吼在此时响起。 “狂狮”云三仓的身影再次骤然高高跃起,浑身散发着强绝无匹的气劲,身如巨狮落地,似要踏山河。 一声狮吼,气劲若音炮,在空气里似都震出了一道道涟漪波纹。 伴随着这声怒吼,声到人至,狂猛的狮王功,已到了杨禅面前。 有“夺面书生”之称的柳如航从一旁悄然而至,策应“狂狮”云三仓的进攻,之后是白顾城双眸闪烁幽光,虽未出手,却已经将气机锁定在了杨禅身上。 杨禅置身于众人包围之中,面对着这几乎难逃生路的围攻,脸上的妖异的笑容越发大盛。 双眸黑绿之间,仿佛有巨大的妖魔虚影透体而出,在虚空之上展露,继而是一道道蓝白色的电光在身体周围萦绕。 “哈哈哈……” 仿佛如妖鬼一般的肆意狂笑大声响起。 杨禅乱发白衣,一手举起了长刀,忽然一个侧身,手中的长刀宛如旋风扭转。 天旋雷转 轰—— 几乎是霎时间,漫天的蓝紫色的紫雷刀劲迸射,一股炫得人眼睛几乎都犯花的电光雷劲轰然炸响。 杨禅以天打雷劈之法修炼“紫雷刀法”,虽只得四式,但雷劲一成,刀法亦成。 一刀之下,力道刚猛雄浑,气势猛恶惊天。 那雷劲那刀气,宛如凭空而起的龙卷,直冲长天。 “哇——” 冲杀最前的“狂狮”云三仓几乎第一时间便被凌厉无匹的刀气和狂暴的雷电气劲击中,整个人宛如断线的风筝,高高抛起,砸到了对面的院落之中。 滋滋的电光仿佛在空中形成蓝白电网,将场中所有人锁定了进去。 那从侧面朝杨禅发动攻击的“夺面书生”柳如航,脸上更升腾起难以形容的惧意和痛苦。 “啊,我的手,我的手……” 柳如航仓皇失措,倒退而回,他手中的纸扇,连带着手掌和手腕,被紫雷刀劲劈中,尽数炸裂,血肉漫卷。 其他包围在周遭的大江盟弟子里,除了一个后天八重的刘玄勉强还能站住之外,其余人等,距离尚且有数十步远,就被刀气和雷劲震得受伤吐血。 这等先天高手的交战,对于还处在后天层次的武者来说,除了如真武门般,弄些强弓劲弩,淬毒暗器,人数几乎没有意义。 “魔头,果真是魔头!” 白顾城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距离最远,动手最晚。可他双手所凝聚的“黑天骷髅手”,在狂狮之后,方一靠近杨禅,就已被爆发的无上雷刀气劲所打散。 “逃!” 这是白顾城脑海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不论是“狂狮”云三仓还是“夺命书生”柳如航,两人的武功都与他在伯仲之间,可一交手,就已遭受重创。 他此前已是一再预估杨禅的实力,可真的没想到,这人,不,这魔头,竟然凶恶到了这等地步。 那诡异霸绝的刀法,他尚属第一次见到,可刀气裹挟雷电劲力,连他在内的三位先天一二重的高手同时出手,却毫无抵抗之力。 相比起另外受伤的两人,白顾城只是稍稍震得气血有些翻腾,他心中再明白不过,这时候再不逃离,怕是就来不及。 几乎心中念头一起,白顾城就倒退飞回,朝着分舵大门外逃去。 大江盟扬州分舵,威势不凡,但分舵地方并不算大,眨眼之间,白顾城就已飞掠到了门外。 “哪里走!” 杨禅见着白顾城身形纵跃,欲要逃离,陡然一声暴喝,跟着飞掠而起。 他未曾练过轻功,可有天残脚的前三式的顶级修为,这就已是当时一等一的轻功。 腿影晃动,人如狂风,顷刻间就到了白顾城身后。 “啊啊啊——” 白顾城似感受到身后迫人的压力,惊慌失措的喊叫了起来。 抬手一掌,再次朝身后拍出。 “骷髅手!” 黑色的气劲仿若妖鬼,狰狞恐怖,朝着杨禅轰击而来,似要阻挡杨禅的追击。 “哈哈哈……来得好!” 杨禅人在空中,手中的紫雷刀劲再次爆发,从天而下,一刀劈出。 春雷暴殛 澎湃的刀气和雷劲,在夜幕之中的大江盟扬州分舵大放异彩。 黑暗中,距离数百上千米的扬州城各处,似都能够在看到这一瞬亮起的雷电光芒。 一刀而下。 白顾城凝聚的骷髅掌力立时告破,噼里啪啦的狂猛刀劲和雷劲直往白顾城身后袭来。 巨大的刀影裹挟着电光轰然而下,仿若天空之上的雷霆。 轰隆—— 爆鸣再次响起。 大江盟扬州分舵的大门直接被雷劲轰暴。 地面呈现一个巨大的裂缝凹陷下去,白顾城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蛛网似碎裂开的地面上,全身筋骨已被狂暴的刀劲和雷劲彻底摧毁。 “你……你你等着……” 白顾城满眼怨毒地望着杨禅,鼓起最后一口气,仿佛诅咒似的说道,“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任你是什么妖魔附身,你都死定了,盟主,我大江盟盟主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 杨禅站在残破不堪的大门前,又是大笑出声。 心头那些翻涌的各种恶意、魔念、残忍、毁灭等种种负面情绪,似乎在每次痛快淋漓的战上一场后,这些情绪宣泄出去,都会让他心中大为快意。 “要来便来,我何惧之有!哈哈哈……” 大江盟已是当世天下大派,仅在九门十派之下,这等门派的盟主,毫无疑问已是这世界的盖世强者,哪怕是妖魔附身,也难以抗衡。 可杨禅心中哪有半点畏惧,大笑之中,抬手将手里的长刀扔出。 那长刀在两击紫雷刀劲之下,早已不堪重负,顿时一下碎裂开,无数碎片携带着刀劲和雷劲,呼啸着射向白顾城。 杨禅脚步轻点,一跃而起,白衣长发飘扬,转眼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二十六章 独孤无我 第二十六章独孤无我 砰! 破庙之内,一个蓬头垢面衣着破烂的壮硕乞丐委顿在地,双手抱着腹部,久久站不起身。 牛七站在这个倒在地上的壮硕乞丐,双眸盯着对方,声音里带着少年人换声期的沙哑,冷冷问道:“服不服?” “服,服了……” 倒在地上的壮硕乞丐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成一团,连连求饶。 “哼!” 牛七轻哼一声,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十多个的大小乞丐,拖着略有些跛的左腿,走到人前,还略显得稚嫩的面庞上,充满了狠厉。 “从今以后,扬州城最西面的这三条街,就是我牛七说了算,你们,你们又有哪个不服的?” 破庙中,一众大大小小的乞丐齐齐低头,望着牛七眼里满是恐惧。 这牛七以前都是被他们欺负得狠的,可听说被什么人教了武功后,他们这些乞丐都根本打不过他。 尤其让人害怕的是,牛七还进过大牢,结果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在乞丐群体当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几个皮青脸肿,显然是受过教训的少年乞丐,最先站了出来。 “以后牛七就是我们的丐头了,谁要是敢不听他的我江狗儿第一个打他。” “我……我小草头,也要打他!” “牛七哥就是我们的丐头了。” “七哥,七哥,我们都跟着你……” …… 牛七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踢了踢已经感受不到多少疼痛的左脚,“大家跟着我,以后我们肯定不会被其他人欺负的。谁欺负我们,我就踢死他。” “好耶!” 一群大小乞丐齐齐高呼了起来。 在市井街头,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其他的护院打手和帮派混混,也不是官府中人。 这些人即便会欺辱他们,可有时候对于他们这种脏兮兮已经在泥地里打滚的乞丐,多数时候是那种打了都嫌脏。 真正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反而是那些与他们一般的各种大小乞丐,一些被人占据了的繁华街道,只要谁敢出现,哪怕是距离还有很远,就很可能被其他的乞丐群里的大小乞丐,活活殴打致死。 “牛七,不…牛丐头……” 这时,一旁一个侧立的小乞丐突然开口说道,“最近大江盟那边好像我们可以去了。” “是啊是啊,听说大江盟在扬州的分舵被人挑了,还是之前那个什么追杀令,对追杀令。” 又有一个少年的乞丐附和着说道。 他们这些混迹街头的小乞丐,对于扬州城内的动静感知最为敏锐。 “这事我也知道一些。” 牛七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再不见昔日的半点扭捏,反而极为自信,“哪里能去的,我们就去哪里。” “好耶好耶——”众多大大小小的乞丐们又大叫了起来。 牛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只是心中却不如其他人那般高兴。 对于最近街面上的消息,他确实是知晓不少的,什么江都那边的真武门被人挑飞了,然后大江盟扬州分舵的舵主也给人活生生打死在门前。 以前,他觉得这些东西,似乎距离他太远,如今他却有种感觉,好像并没有那么遥远。 只不过—— 他的脑海里又不禁想起了近来流传极广的那个人,那个在这间破庙传了他武功的人。 很多人都在传,那是什么魔头夺舍,杀师灭祖,杀人无数,还挑了许多帮派,甚至在扬州的独孤家都吃了亏。 …… 此时,连路边乞丐都知晓吃了亏的独孤家,却也有了来人。 独孤家在扬州城有十七别院,那是家族子弟闲居所在,但在扬州城内,还有代表独孤家门面的正式府邸。 这府邸堂皇大气,比之扬州城的郡守府还要恢弘七分,据说乃是昔年大夏皇帝南巡所居,后来赏赐给神武世家中的独孤家。 此刻。 这座独孤家在扬州的宅邸内,一处碧波无痕的小湖边缘,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正握着一根鱼竿,独立细雨微朦中垂钓。 站在老翁身后,还站着两人。 独孤厉身体微微颤抖着,苍白的脸色显得一身伤病还未痊愈,此刻,站在老翁身后,望着对方的背影满是惶恐,不敢吭声。 一旁的独孤秋婵,依旧冷淡如冰雪,她的伤势大体已经恢复,只是脸色稍稍憔悴。微微蹙着眉头,人立微雨中,颇有些画中风景的意境。 静默站了一会儿,老翁轻轻抖了抖手中的竹竿,一条大红金鳞被他从湖水中吊起,然后又慢悠悠的解开勾绳子,将鱼扔入水中。 这才开口说道:“厉儿,你先退下,我与婵儿有话说。” “是,三爷爷。” 独孤厉如蒙大赦,丝毫没有半点被看轻了的感觉,转身拖着略显沉重的身体,就离开了这片小湖边。 一直等到独孤厉的身影消失,站在后方的独孤秋婵宛如冰霜的面容,才微微有了点变化,朝老翁出声说道:“三爷爷,我想要返回玉京,进剑池再苦修。” “哦?也好。”老翁似有诧异,而后有含笑点头,“婵儿你长在玉京,自小被人以天之骄子称呼,心性不免倨傲,这次能经此一事,倒也不坏。” “是婵儿往日小觑了江湖。”独孤秋婵神色依旧冷淡,只是眉宇间却再无往日那般高高在上。 “哈哈哈……好。” 老翁则大笑了起来,“武林代有人才出,草莽多有龙蛇伏,小小受挫而已,不必计较,须知不论如今的朝廷还是我等神武世家,其实先祖又有哪一个不是起于江湖草莽之中。” “那……”独孤秋婵又稍稍有些迟疑问道,“后面的事就由三爷爷来处置了?!” “这不过小事儿,不论是那小子有什么隐秘,冒犯了我独孤家,便容不得他继续活下去。” 老翁脸上露出了自负无比的神色,“我此来,只不过是因为六扇门那边有了动作而已,朝廷之上,总有些人在找我们这些神武世家的麻烦。” “婵儿明白了。” 独孤秋婵轻轻点头。 她对于老翁的话丝毫没有半点怀疑,若只是有人烧了独孤家的一处别院,又或者打伤了她和独孤厉,都不足以让这位老人驾临扬州。 因为对方名为独孤无我。 是当今独孤家武道修为排在第三的高手,也是在大夏玉京乃至全天下都能有数的人物。 第二十七章 先天五重 探岳楼。 乃扬州八大酒楼之一。 其中多为江湖侠客,走南闯北客商所居住。 从前几日起,陆陆续续的来了数十上百个江湖人,到探岳楼住宿寄居。 灯火渐亮,探岳楼内,宛如白昼。 楼内,衣着各异的诸多江湖豪客,三五成群,正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听说真武门和大江盟扬州分舵都被人灭了。” “可不是,这魔头突然横空出世,搅得扬州府一地,风声鹤唳,如今下面的那些小帮派,一个个蠢蠢欲动,都在争夺地盘。” “赏金似乎更高了,大江盟上面的已遣了高手来了。” “就不知最后谁能拿下这贼子,嘿嘿,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一张张酒桌上,不断有低声的说话声音响起。 偶尔一些酒桌上,一些人左右扫视几眼,脸上都能涌起忌惮之意。 这天下江湖武林很大,可扬州府一地,却算不得是多大的地方,酒楼之内所来的江湖人物,多数都是相识,或者有过交流。 这几日涌入扬州的各色江湖人物,目的几乎也不用多说,都是为了那最近在扬州城搅乱出不小风波的“魔头”而来。 有人为名,有人为利,也有单纯的只是想匡扶正道,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哐啷—— 正当楼内诸多江湖人物议论纷纷时,突然外面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冲进了探岳楼。 “找,找着那魔头的踪迹了!” …… “杀杀杀杀杀杀杀——” 荒山,野地。 怒吼咆哮之声不断响起。 春雷滚过穹天,阵雨沥沥。 一道人影宛如疾风,飞掠过山间溪流水洼瀑布。 所过之处,草木断折,岩石崩裂,水波漫卷数丈高。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风雨之中,无数声的怒吼咆哮,一声高过一声。 “天地无情!” “孽海魔生!” “群魔乱世!” 刚猛无匹的气劲在山间林地不断响起。 一个个巨大的腿形气劲,若有若现,数人合抱粗的撑天大树,被一脚又一脚踢断。 一股仿佛冲破万千劫难的杀伐毁灭之气,回荡在荒野的山林之中。 无数的走兽飞鸟早早远遁,蛇虫鼠蚁亦是潜伏地底,不敢丝毫探头。 呼—— 吸—— 杨禅双眸黑绿,闪烁着蓝白的电光,脚步不停,一路又从山野林地,一直到了大江之畔。 扑咚一声。 他整个人钻入到了水中。 呼啦啦—— 瞬间,水面宛如起了漩涡。 奔流的江水一角,滚滚流水似都被这股漩涡之力所搅动。 游鱼难逃,被漩涡之中强大的吸力,一步一步拉扯到了中心。 而在水底之中。 杨禅身上所有的天残逆天劲、天妖真力、天魔气和紫雷电劲不断游走全身,仿佛正在一步步的冲破关窍,兀兀腾腾,无休无止。 正是这数股强大的气劲,裹挟起了周边的流水,形成了短暂的一个漩涡。 置身于水底之下的杨禅,仿佛完全意识不到他此刻对于周遭环境所造成的影响。 他的脑海里完全是黑色、血色,只有杀意、毁灭,无数愤怒、恶念都在心头不断浮起——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杨禅砰地一声,从水底直冲上天空。 下方,席卷的漩涡立刻被浩浩荡荡的江水填平。 杨禅双脚在水面一点,脚下天残脚气劲施展,手中紫雷刀法又再度施展虚劈。 虽然无真正的刀以供他尽情释放身体所蕴藏的雷劲,但每一击之下,在水面和江边都炸起无数雷光。 许久。 一切终于平静。 杨禅再次落在了江边的一块岩石边上。 周身的气劲轻轻流转,身体、头发、衣物,所有的水滴仿佛都被震散烘干。 再不复之前初学天残脚时,连蒸干湿衣的能力也无。 “先天第五重了!” 望着夜雨之下的大江江面,杨禅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自那日夜闯大江盟扬州分舵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十日。 这十日里,他不知晓外间掀起了什么风雨,他每时每刻,都在进行武道修行。 不论是系统给的修为,如“天残脚”和“天魔金身”,又或者是他自己练的“天妖屠神法”和“紫雷刀法”,他一直到了这些时日,才算是真正有了进一步的体会。 其中天魔气和天妖真力确实是难以兼容,但不论哪一种,都可以配合天残脚和紫雷刀法施展。 而且这些时日,他的天残脚给的时候已是满级武学,可随着不断修炼,却还是能够不断壮大气劲,连带着其他诸多功法,一起进步。 这门由内而外,至阴至邪至强的武道绝学,有着一种扫平万事万物、天地众生,突破凡人极限和自然束缚,达到唯我独尊,逆天唯我的意志。 这门武功对于武道的理解,并无高下之分,只有修炼者的高低上下之别。 由外而内练出的浑圆如一的真劲,能够吸纳天地之间的如煞气、杀气、邪气、毒气、瘴气、身体杂质然后以邪制邪、以毒攻毒,不断强大他的体魄和其他诸多的真功内劲。 修炼这门武功哪怕是天妖真力和天魔气,也会跟着暴涨,却无法独霸唯一,反而和天残逆天劲结合越加紧密。 而且,天残脚的威力,根据修为越高,所发挥的威力也越强。 “若是能再给我后面的七式,只凭天残功一样,就足以在这方世界真正立足。” 这个世界的武力上限,杨禅尚还不太清楚。但天残脚和如来神掌为相生相克,各有千秋的武学,任何一门练到化境,都足以天地之大任他横行。 可惜,系统给的都是残篇,而且杨禅的几次抽取,天残脚后续的功法也未曾再出现。 “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用,我接下来还要维持的就是,真我本性,不能真正完全被魔念和恶念所浸透。” 天妖真力和天魔气暂且在天残逆天劲之下并无冲突之虞,可其本身所携带的那种毁灭时间生灵的恶意魔念,却是让人他能够感觉得越来越深。 再加上天残脚本身就会放大心中的负面情绪,以及紫雷刀法都是能够对人的意志产生强大的影响。 杨禅不怕这些恶意魔念的影响,但他却很清楚,他修炼魔道武功,已坠入魔道。 但魔道不是丧失自我。 若我已非我,那一切就毫无意义。 “救命!” “救命啊!” 正在这时,忽然远处江面,一声女子的呼救声响起。 第二十八章 阴阳水鬼 “救命!” 呼喊声似随着清风远远传来。 杨禅抬头望去,远远的见到了奔涌的江面上,一艘乌蓬小船随波飘荡。 那乌蓬小船似丢了木浆竹篙,无法靠岸,只能一路跟随着江水漂泊起伏。 小船上,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站在细雨微风之中,惊慌失措地大声朝着站在岸边的杨禅挥手求救。 “岸边的公子,还请救救小女子。” 乌篷船靠得越近,那女子姣好而又带着惊慌的面容越发清晰,薄薄的衣衫遇水打湿后,姣好身姿展露无遗,声音里更是带着苦苦哀求的可怜之意。 “公子,公子……” 那小船上的女子,似感觉杨禅的无动于衷,又连连呼喊了起来。 杨禅面如平湖,丝毫没有为那小船上呼救的女子所动,只是,忽而他的脸上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有意思!” 呼—— 狂风骤起。 天残逆天劲劲陡然爆发,腿影快如电光。 顷刻间,杨禅已从沙洲上,跨过了二三十米的水面,身如飞鸟一般轻盈,落在了小船的乌篷上方,居高俯瞰着站在船上惊慌失措的年轻女子。 “公子……公子,求公子搭救!” 小船上那姿色不俗的年轻女子,望着杨禅突然跨越江面出现在了小船的乌篷上,泫然欲泣的脸蛋上浮起了惊喜之色,朝着杨禅连连祈求。 “你为何一人在这孤舟之上?”杨禅目光扫过女子,神色淡淡地问道。 那年轻女子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似将窈窕的曲线展露得更加充分,人也离杨禅近了几分,楚楚可怜道: “奴家和胞弟欲要过江去投奔亲戚,在渡口找了位船工渡我们渡江,怎知那船工行到江中,生出歹念。我那胞弟不堪奴家受辱,拼死相搏,最后,最后抱着那船工沉入到了江底,只,只剩下奴家一人……” 女子说着,嘤嘤哭泣了起来,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如今奴家孤身一人,这往后,奴家真不知该如何生计了。” “是吗?姑娘遭遇竟是如此凄惨。” 杨禅负手站在乌篷之上,江风拂掠过身上的衣袍和头发,飘然若现,只是嘴角越发上扬,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只是这船看着不像是在江中漂泊的样子啊?” 那年轻女子突然抬起头,眼里似有不解之色,问道:“公子这……这是何意?” “哈哈……” 杨禅轻笑一声,微微回头往江岸望去,“姑娘你看,你这船可不是随意飘荡的,就我上船的这短短几息,它距离江岸可又远了不少。” 哗啦—— 就在杨禅话音落下间,整个乌篷船忽然间船底仿佛有动力一般,飞快地驶入到了大江江心。 距离两侧的江岸,少说也有五七百米,烟波浩渺,入目所见几乎都是茫茫江水。 “这船还真是好东西,无风无浆可顺水前行,还掌控由心。” 杨禅又笑了起来,负手站在乌篷上,仿佛正是在看江景。 忽然。 似乎像是乌篷船承受不住在水面飞掠的速度,又或者是有其他缘故。 轰隆一下,整艘船竟是陡然炸裂开,在江心解体。 船下水中,一个汉子手握钢叉,陡然从水中暴起,朝着杨禅袭来。 那哭哭啼啼的女子,在小船解体的瞬间,脸色也陡然变得阴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三尺长的尖刺,一齐朝着从乌篷落下的杨禅后腰刺来。 呼—— 骤然间,一股宛如旋风的气劲盘旋,水中那手持钢叉的汉子,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杨禅天残脚强横的气劲给再次轰击到了水底。 而那从后发起攻击的女子,则根本来不及靠近杨禅,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身形一下隐没到了水中。 杨禅双脚轻轻站在一块碎裂的木板上,望着水上碎裂的乌篷船木板和在水下两个宛如游鱼一般的身影,越发觉得有趣。 “这水下的功夫练得不错。” 他低声赞叹了一句,他方才在岸边就已看出这女子不对劲,世上巧合事很多,但没有理由这么容易都会被他遇见。 而且,其他的破绽更不必说,若是寻常女子,看到他横渡江面,不说惊骇欲绝,但眼神绝不可能那么平静。 果然,不出杨禅所料,这乌篷船确实有诈。 从水下突然冒头的那个汉子,还有见势不妙跃入水中的女子来看,,这两人显然练的也是水下功夫,故意把他诓上船,然后在江心将船解体,他就不得不陷入在水中与二人相对的局面。 只是,这等手段—— 对付寻常的后天高手或者还可以,但武功真正迈入先天之境,所起的效果就很有限。 尤其是达到了他如今先天五重之境,差距更是宛如云泥。 杨禅再次轻笑了起来,感受到脚下木板的水波似有震动,忽然身形一旋,人如飞鸟掠过水面,双手仿佛产生无穷气旋,一下就从水中捞出两个仿若游鱼似的身影。 这两人骤然被杨禅从水中抓起,似还想要挣扎一番,可惜落入杨禅手中,天妖真力一吐,两人立刻失去了反抗之力。 杨禅双脚在水面一点,天残逆天劲再次贯通全身,踏水行波宛如平地,眨眼间横跨小半个大江,直接到了江边沙洲。 噗噗—— 沙洲上,被杨禅从水里捞起的两个身影,被他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这两人一男一女,看着像是夫妻。 男的三十岁上下,相貌普通,只是大约常年泡在水中的缘故,皮肤呈现古铜之色,女的那个自不必说,算是颇有些姿色。 “说说吧。” 杨禅再次负手背对两人,他这几日醉心磨练融合诸多武道修为,对于外界知之甚少,没想到,这么快有人送上门来。 被杨禅从水下擒拿上来的两人,显然还处于呆愕状态。 好半晌,两人回过神来,望着杨禅的背影,却是不敢再出手。 扑咚一下跪倒在杨禅身后,求饶起来:“小人夫妇在这大江讨生计,被人称作‘阴阳水鬼’,此次是奉了大江盟的追杀令……想要……想要……” 第二十九章 天下大势 “大江盟?” 杨禅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跪伏在身后的“阴阳水鬼”,眉头微微蹙起,“是又有高手前来了?” 扬州分舵被他挑了,舵主都被他杀了,大江盟再来人,杨禅其实也不是太意外。 这便是天下势力的纠缠,只要你一动手,后续就会有无穷的麻烦找来。 除非,你展露出了能够镇压当世的实力,否则这些麻烦还会络绎不绝。 但杨禅对此毫无嫌弃,这本就是他的目的之一。 扬名,招来更多的高手。 “是是是……”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显然是被方才杨禅从江心水底,将两人一举擒拿上来的绝世武功所震慑,丝毫提不起反抗之心。 听到杨禅发问,顿时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此前,大江盟扬州分舵的白顾城,发布了“大江盟追杀令”,黑白两道不少人就已蠢蠢欲动。能完成大江盟追杀令的,多半都能获得不菲的报酬,甚至有些人还可以朝大江盟提出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只是那时候,消息才散开不久,很多人只是探听到了一点杨禅的消息,可旋即大江盟扬州分舵的舵主被杨禅斩杀,副舵主和军师也被杨禅重创,这一下情况就完全不同。 扬州是大江盟最重要的分舵据点之一,据说第二日就有大江盟的两大护法赶到,在之前的“大江盟追杀令”上,赏格再次提高。 若是能够探听到杨禅的消息,或者将杨禅的人头带去,大江盟许诺直接聘为客卿。不论是势力还是个人,之后都受大江盟庇护。 同时,他们这些依仗着大江混饭吃的三教九流人物,也都收到了大江盟的传书,全力追查杨禅。 这两夫妇在江边前两日,其实已注意到了杨禅的动静。 只是二人贪心想要独占这个功劳,并未通报消息,反而自持一身水下功夫,只要在这大江之中,先天高手也是不惧。最后,哪怕杀不了杨禅,也有机会脱身。 可万万没想到,杨禅的武功神乎其技,远远超乎两人想象。 数百米奔流的大江踏水如平地,还能够将他们二人从水下生生抓了出来。 “竟然是想拿我人头换赏金……” 杨禅听完了二人的述说,脸上不由露出嗤笑。 不过,他并未马上动手,反而又朝两人问起了一些天下江湖的事情。 这二人既然常年在江面上厮混,客商往来,必然是比他知道得要多出不少。 “阴阳水鬼”这对夫妇听到杨禅的问题,彼此都是悄然对视了一眼。 心中暗忖:这人莫非还真是积年老魔头转世不成? 他们哪里知晓,杨禅在半个月前,还不过是一个卑微低下的寻常武馆子弟,一行想着要练武功,对于这天下之间真正的高手势力,知之甚少。 当下,阴阳水**妇又将彼此所知的各种消息,东拉西扯的和杨禅说了个干净。 杨禅听了半天,听明白了二人所说的内容。 这个世界幅员广大,仅在大夏,天下一等一的大势力,就有九派十门。 这些九派十门都是传承久远,或者有绝代强者开创的帮派,几乎是天下中人人希望能够加入的武学圣地。 此外,还有一些真正的妖魔血脉传承的家族,和如此前独孤家那样的神武世家。 这些门派和世家,底蕴深厚,几乎至少都有数十个先天高手,甚至还有先天之上更高层次的强大武者。 再然后,就是九派十门之下,还有二流的江湖势力,如大江盟、天风寨、细雨楼等等黑白两道十多家的大势力。 这些势力或是人数众多,或是有强大高手坐镇,或是产业遍布天下,虽不如九派十门那般显赫,但于寻常人而言,也是难以企及的庞大势力。 如大江盟,绵延的大江上万里,可几乎江水两岸的码头和诸多城镇都被大江盟占据,不论钱财还是人手,几乎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不过,最令杨禅吃惊的,其实还是这个大夏王朝。 在阴阳水鬼的话里,杨禅能够听到两人对于大夏王朝那种深深的敬畏和惶恐。 在这样一个武者个体强大的世界里,统御整个天下的不是各大宗派,而是大夏皇朝。 毫无疑问,这个朝廷自然有着更为强横的实力。 不但有高手众多够缉拿案犯的六扇门,还有遍布天下隐于江湖和朝堂的神秀卫。 大夏皇朝本身的皇族,更是有着秘传的诸多武道绝学。而且,这还不算,大夏皇朝的朝堂上,还有着足以镇压天下的强横实力。 一圣、二王、三公、五侯、十方大将,全部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 以一朝的资源供养,使得整个皇室的力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而在大夏王朝之外,亦还有蒙元、吐蕃、南诏以及西辽等诸国。 每一国都有着绝强的武力,如吐蕃国师,蒙元萨满,皆是天下顶尖的高手,相互攻伐厮杀,多有征战。 “天下高手如此之多,真是好啊!” 杨禅对于阴阳二鬼所说的内容,非但没有半点敬畏和恐惧,反而心里燃起了强烈的战意。 “回头我就该行走天下,去挑战各门各派高手,不断的磨砺自身。” 杨禅对于往后的路其实已经有了些想法,数门堪称神魔武学让他对武道的认识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他也知晓,他如今还为力量所驾驭,而想要真正驾驭力量,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断的与高手挑战,砥砺自身。 甚至—— 杨禅对于心中那些魔道武学所带来的魔念、恶意都有了一个解决方案,如今问题的根源只在于—— 他还太弱了。 意志不够强,力量也还差得远。 “还请前辈老祖,饶了我们夫妇一命,我们夫妻有眼无珠,冒犯前辈。可我夫妇所知的,全部都说了,还请前辈开恩。” 跪伏在地的阴阳二**妇,将所知所晓的和杨禅说完,见杨禅沉默无言,顿时心中惊惧之下,又磕头祈求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饶你们。” 杨禅轻笑一声,忽然一抬脚。 天残脚狂猛的气劲爆发,生生将两人踢飞了出去。 杨禅也不看已成烂泥的两人,这俩夫妇不是什么好东西,少不得在这大江之上做些“板刀面、馄饨面”之类的营生。 他对这些其实也无太大感觉,只是既然要杀他换赏钱,那他又如何可能放过两人。 “该抽取新的功法了!” 杨禅站在沙洲上,听到了脑海里系统传来的可抽取提示音。 他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骤然一跃,远远离开了江岸。 第三十章 玄阴剑意 江都县城外,一间无人的草屋。 杨禅盘膝坐在草屋内,双目微闭,正在默默调息。 草屋外有七八具帮派弟子和一对老夫妇以及他们幼子的尸体。 如今的扬州郡城和江都区,或许是大江盟分舵以及真武门的覆灭,加剧了周遭一些小帮小派的活动和崛起。 对于下层百姓的影响也显而易见,在两大龙头帮派被杨禅所重创之后,下面一些依附的小势力都出现了相互之间的势力争夺,以至于徒增了许多杀戮。 杨禅离开沙洲之后,进入到这草屋之中,恰逢那些帮派弟子抢夺财物,他自也不客气,将人斩杀干净。 “若是昔日,我对于自己引发的动荡,心中或还会愧疚几分。可如今却再无这些负担,天地不仁,世道不仁,若有一日,我终将掀翻这层层压迫的世道。” 杨禅盘膝坐在草屋之中,无声地吐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的他魔性未露,是难得的理智之时,只是往日的纯良真善,渐渐也在魔道一途之中消磨,心如铁石,不为所动。 甩开了脑海里一些浮上来的纷乱念头,杨禅开始默默准备,进行下一项武功的抽取。 他如今已从系统里得了四门武学残篇,这四门武学都可谓是神魔武学。 受限于修炼的时日,还有天妖真力和天魔气之间的对抗,以及杨禅自身对于武道修为的理解,还远远谈不上大成。 但就这样已让他能够达到先天五重之境,并且还有极大的突破空间。 这些神魔武学,不论是三式天残脚,或者四式紫雷刀刀法,又或者是修炼天妖真力和天魔气,任何一项,若是让他苦心孤诣,避居山野修行,定然能够让实力更上一层楼。 可杨禅也知道,他等不了,他也不愿意等。 许多事,从流云武馆的那个雨夜,从独孤家别院的那团烈火开始,就已不能回头。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便是如此。 从“阴阳水鬼”两个还在后天八重就敢来设计袭杀他的情况看,后面不论是大江盟、六扇门还是独孤家,甚至真武门之后,都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围剿杀他。 而杨禅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既然人要杀我,那我就先去杀人! 对于这个循环,杨禅相信除非到了有一日,他的武功再无对手,成就此方世界至强,那时或可得以喘息。 否则,至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他都会在这种追杀和反杀的过程之中不断前行。 杨禅现在对于各种武学功法的心态,那就是来者不拒,提升实力为先,至于之后将这些东西融汇贯通,自成一体,他也想好了以战养战,不断的在各种战斗之中砥砺自身。 一方面能够宣泄心中的魔念、恶意等负面情绪,不至于丧失自我时空,一方面也是意识到,想要最快的成长起来,就是要逼着自己。 “我连天残逆天劲摧毁全身筋骨重塑,和天打雷劈都承受过了,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那些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 纷纷扰扰的无数念头在杨禅的脑海里不断炸起,天妖和天魔虚影,以及天残的杀意恶念、紫雷刀法的狂暴毁灭,都在他的识海、内心,不断起落绽放。 “就让我看看,你这次能够给我什么武功!” 杨禅长吸一口气,气如白虹,仿佛周遭生灵的生气和魂魄都源源不断的灌输到了他的身体里。 那是天魔气和天妖真力所造成的结果。 这样东西,邪门就邪门在几乎不用他去刻意修炼和运用,都会有自带的邪道功法的属性。 天魔气是会时时刻刻抽取周遭的精气补充,天妖真力会时时刻刻捕捉阴气、游魂。 而天残功会抽取种种负面的阴气、煞气之类的气息,来转化成天残逆天劲。 而紫雷刀法又会从上面的几种力量里抽取,又化作紫雷电劲雷劲。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杨禅脑海里响起。 继而出现在他识海之中的,是一股毁灭、邪恶至极的剑意。 天地唯我道 天雷导我剑 万物成我剑 乾坤任我行 众生由我灭 两极弹我剑 一招招阴邪、诡异、黑暗,充满了嗜杀嗜血气息的剑意不断浮现在杨禅脑海里。 许久。 杨禅蓦然睁开眼,双眼之中除了黑绿光芒和闪烁的蓝白电劲之外,隐约又有了一股锋锐破体的剑意。 玄阴十二剑前六剑剑意 “这剑法倒也算不得如何,可这路剑法里所蕴含的剑意,却真真是符合我如今的状态。” 杨禅得到系统所传的剑招之后,已经读懂了新得来的玄阴十二剑前六剑的剑意。 以剑招所展现的威力而论,其实还达不到他继承的其他几门武学那般强横。 可其中蕴藏的剑意,阴邪、毁灭、黑暗,却都是同属的邪道魔道。 “以身为宿剑么?哈哈哈……有意思。” 杨禅在对于玄阴十二剑有了认识,这门阴邪剑法,是以他身体为剑施展。 剑招的威力强大与否,全凭他的心性和意志。 若是能驾驭得了,威力强横,若是驾驭不了,为剑意所驱使,便成为蕴养玄阴剑意的傀儡。 “我已有天残神功放大心中恶念,又有天妖和天魔这两的魔念,还有紫雷刀法毁灭世间的雷劲,也不差一个阴邪的玄阴剑意。” 杨禅抬手之间,手中的剑气纵横,哗啦一声,瞬间将他所在的草屋切割成了碎片。 草屋之外,足足有数百江湖人物,手持各种刀剑弓弩之类的武器,团团将其围住。 “魔头就在这里!” “看看门外那些人,就是被这魔头所杀的!” “大江帮传令,谁能斩杀魔头,可入大江盟为客卿,拜入两大护法门下。” “真武门老门主,聂天龙方言,斩杀魔头者,可学其门下神功。” …… 乱糟糟的呼喝声不断在这些人之间响起。 似乎是在壮胆,又似乎在撺掇身边的人,抢先出击。 杨禅缓缓站起身,视数百人如无物,身上黑暗阴邪的气息越发浓郁。 “便拿你们这些小喽啰试试我这剑意。” 第三十一章 一屠百人,琴音如雷 “杀师灭祖的魔头,大家不用和他客气,并肩子上!” 众多江湖人物之中,一个身穿青衫,看着像是军师、书生模样的青年,在人群后方大声喊道。 “想想那张中云,乐善好施,有口皆碑,就是被这魔头在自家婚礼之上所杀!” 又有一个面目粗犷,可双眼透着奸猾的中年汉子,在后面起哄。 “大江盟已许诺,哪家若是能斩杀这魔头,往后真武门的地盘就是他的了。” “上啊,快上!” 一声声的呼号,在人群中不断响起。 数百名江湖人士,亦步亦趋。 一个个脸上有贪婪,又有紧张,有左顾右盼,也有蠢蠢欲动。 面前的这个“魔头”,是在扬州新近崛起,来历也为人所知。 有些人是贪恋杀了杨禅之后的奖励,也有垂涎杨禅际遇的。 短短时间,杨禅从一个看看入门的武馆弟子,一跃成为力挫大江盟扬州分舵和真武门势力的高手,其中不管是魔头俯身还是得了高人传承,在江湖之上,想来最为人所觊觎。 “哈哈哈……” 杨禅从被剑气扫得七零八落的草屋里,一步步走了出来,望着周遭一群色厉内荏的小帮小派的江湖人,口中发出嚣张邪恶的狂笑。 他对于来势汹汹的诸多人等,并不挂在心上,反而觉得这些小人物着实有趣。 一方面利欲熏心,想要拿他去换赏赐,一方面又不敢抢先动手,不断地鼓动撺掇其他人。 杨禅能轻易地感受到,他方才平复的冷静渐渐被淹没,反而嗜血和疯狂的情绪,在被面前的这些人给点燃,一点一点拔高。 那种万众为敌的感觉,非但没有让他有任何失落、沮丧,反而每一次都能激发起他更强的凶性。 “你们还不动手么……” 望着站在草屋前的众多江湖人物,杨禅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眼里的魔气和妖力绽放出了点点黑绿的光芒。 “既然你们不动手,那就我来了!哈哈哈……玄阴第一剑,天地唯我道!” 一声肆意张扬的狂笑圣里,杨禅忽然轻轻一抬手,并指如剑,一道无比黑暗、毁灭、阴祟的剑意,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嗤嗤嗤—— 空气仿佛被切割,一道道黑色锋锐的剑气,立刻朝着四周飞掠。 方才躲在人群里的那几个出声鼓动的书生、壮汉,几乎第一时间眉心中了剑气,整个头颅仿佛西瓜似的炸开,血肉脑浆飞溅。 其他距离的近的一些个挥舞着刀剑,不知道是什么小帮派的帮众,有手脚被剑气掠过的,顿时整条手臂大腿都掉了下来。 “啊啊——” “逃啊!” “魔头,大魔头!” 不少本就有些迟疑的各种帮众,甚至是被拉来凑人头的武者,见到了杨禅如此凶残、嗜杀,几乎毫无抗衡之力,登时一个个心胆俱裂,拔腿就要奔逃了起来。 “人心贪欲,自寻死路——” 一招玄阴剑意中的“天地唯我道”施展后,杨禅的气焰越发暴烈。 仿佛见了血腥的猛兽一般,脑海里的毁灭杀伐之意,再次暴涨。 他身形一跃,人如苍鹰,头发和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双脚之下无形的气劲支撑着人飞腾半空,口中的狂笑之声越发肆意。 “哈哈哈……就你们也想来杀我,哈哈哈……全部都给我留下吧!天雷导我剑——” 咔嚓—— 一阵仿佛雷霆霹雳的响声。 杨禅随意挥洒,手中激射出的剑气,不再如先前一般只是黑暗、锋锐,反而蕴藏着雷霆电光之力。 他身体里蕴藏的紫雷刀劲,竟是借着这玄阴十二剑的第二剑——天雷导我剑,一齐爆发了出来。 呼啦啦—— 剑气混合着电光,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啊啊——” 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嚎响起。 数百名倒下的人群里,无数的痛苦、哀怨、后悔、仇恨、怨念……种种负面情绪仿佛犹如实质一般,被杨禅吸收。 每一具尸骸上的血液疯狂喷溅,如同被莫名的魔气所吸引,在空中形成血流瀑布,绕着杨禅盘旋。 那血流瀑布之中,是一个个人体的精气血,还仿佛有魂魄虚影在挣扎哭嚎不停。 杨禅身后两尊天魔、天妖的法相虚影再次浮现。 天魔狰狞咆哮,天妖贪婪吸吮—— “杀杀杀……” 玄阴剑意混合着身体之内的种种魔性,让杨禅视一众惨死在他手下的人群宛如猪狗,毫无半分怜悯,反而越发嗜血,恨不得将这天地众生都一股脑的杀个干净。 “铮——” 忽然,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 那琴声悠扬清越,可置身在场中的杨禅,却仿佛头部被尖锥狠狠敲打了一下,一下落在了地面上。 “铮铮铮——” 又是连续几声清越锋锐的琴音响起。 那琴音宛如实质凝聚,似刀刃大斧,朝着杨禅劈砍了过去。 “啊——” 杨禅身后一黑一绿两个天魔天妖法相,齐齐发出怒嚎,身上的紫雷电劲和玄阴剑意,节节暴涨。 猛然一跺脚,轰隆—— 仿佛闷雷的轰击大地。 地面塌陷,生生凹陷了一下去,无数尘土弥漫飞起。 漫天的尘土之中,出现了一个身穿公门皂衣,肤白胜雪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怀抱大琴,却是奇特地站在一个昂藏的大汉肩膀上。 昂藏大汉身形魁梧壮硕得不像话,比此前的聂龙生还要大出一号,一身黑色的皂衣几乎要被撑破一般。 抱琴的女子站在大汉宽阔的肩膀上,望着站在凹陷地面的杨禅,柳眉倒竖,眼中似充满了愤怒: “好一个魔头,光天化日竟敢屠戮数百人。” 第三十二章 神候座下,琴力双探 “终于来高手了么?嗯,竟然是六扇门的人先到了么?” 杨禅甩了甩略显昏沉的脑袋,望着出现的两人,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衣着装扮。 皂衣,这是官面上的人物。 这一下还真是有些出乎杨禅的预料,他还当大江盟或者是独孤家的人会再来,没想到这次来的竟然是六扇门的人。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六扇门毕竟还是面上弹压江湖武林的朝廷门面,他前番放过了雷豹,对方不敢再朝他动手,却也会上报到更高一层。 对于大夏神朝,杨禅从来没有看轻过,算算时间,六扇门想要在他死在江湖人手里前,将他缉拿归案,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杨禅,你修习魔功,杀师害民,今日我二人就要将你缉拿归案。” 站在昂藏大汉肩膀上的抱琴女子,望着杨禅声音冷冽道。 “哈哈哈……” 杨禅听了抱琴女子的话,反而笑了起来,昂然面对两人,“若是天命侯来了,这话也能听听。就凭你们两个,我就站在这里,你有能耐就将我拿了去。” 天命侯便是大夏朝绝对镇压天下诸方势力的五侯之一,掌刑部,其中六扇门便是其统领的朝廷力量,专门用以对付搅乱天下武林江湖里的邪道势力。 其中又以剑、刀、琴、力四大密探最为出名,每一个都是先天三重以上的高手。 而看这架势,这次来的明显琴和力两位密探。 这些事情,若是换做之前,杨禅定然知之甚少。但前面他在江州岸边,已从“阴阳水鬼”那里得知了不少消息。 六扇门作为和江湖接触最深的朝廷力量,自然也是了解得最多。 “放肆!”抱琴女子面露怒意,显然被杨禅话里的轻视触怒,厉声喝道,“区区一个得了机缘的蝼蚁,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么?” 铮—— 一声琴音陡然响起。 一道有形无质的凌厉音波,顿时朝着杨禅轰击而来。 杨禅双手在面前一展,忽然黑色的天魔气仿佛如潮水一般,从四肢百骸口鼻穴窍之中喷吐而出。 那几乎可以开金断石的凌厉音波对上了天魔气,仿佛如泥牛入海,再无半分踪迹。 “哼!邪魔武功!” 抱琴女子又是一声冷哼,明亮的双眸里望着那些席卷而出的黑气,脸上闪过厌恶之色,手中的古琴横在身前,左手托着琴底,右手飞快弹奏起来。 铮铮铮—— 宛如铁马兵戈,又似水银泄地的悦耳琴声不断响起。 在琴声响起的刹那,又有一道道音波成型,宛如半月,又像飞刀,连绵不断地朝着杨禅轰击。 这些音波触碰到周遭不论是地面还是岩石,一下去都是数尺长的一道痕迹,杀伐凌厉,不逊剑意剑气之类的攻击。 顷刻间,杨禅身前浓郁的天魔气,就被凌厉无匹的音波所撕裂。 可下一刻—— 叮叮当当仿佛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 黑色的天魔气之中,杨禅全身仿佛在放着金光,所有的音波攻击都生生被那金光挡下,一步一步从凹陷的地面,硬顶着朝他扑面而来的音波,走向抱琴的女子面前。 在杨禅身后,一尊面露邪笑,凶神恶煞的天魔虚影若隐若现,散发着无匹的魔性。 “还是,让我来吧!” 一直宛如寺庙金刚天王塑像一般的昂藏巨汉,见着杨禅靠近,终于缓缓开口。 说话的声音很慢,仿佛不善言辞。 可那声音低沉如天际滚过的闷雷,听着就给人以一种掩藏在平静之下,随时都要爆发的压抑感。 抱琴少女抬手又是三下拨动琴弦,凌厉的音波再度化成有形无质的弯月,朝着杨禅袭来。 杨禅依旧不闪不避,任那些音波轰击在眉眼和身体,他的天魔金身,随着天魔气的暴涨,再度提升了绝对的防御能力。 只不过天魔气就如同杨禅之前所想的一般,还未能自然而然护体,否则前面这位“琴探”的音波功,根本不可能伤得到他。 抱琴女子见杨禅步步逼近,又是冷哼了一声,只是她虽是不甘,可这时也不得不选择退避。 一跃从昂藏巨汉肩膀落到地上,盘膝坐地,双手依旧抚琴。 只是,这次琴音不再是方才那般以音波攻击,反而就像是寻常弹琴一般,声音浩浩荡荡如江河之水奔涌,又激越昂扬,仿佛万马千军。 咚咚—— 咚咚—— 在激扬的琴声里。 昂藏巨汉平静俯视着前方的杨禅,如金刚临凡,不动不闻。 只是,伴随着琴音,他的心脏跳动声,渐渐如擂鼓,一声响过一声。 在杨禅的耳中,甚至能够听到除了琴音和心脏剧烈跳动声之外的哗哗水流声。 那是面前这位有“力探”之名的巨汉,血液流淌,气血澎湃的声音。 “哈哈哈……这样才够劲!” 杨禅双眸里闪烁着幽光,盯着这位巨汉调动周身气血的模样,脸上再度浮起了兴奋难言的笑容。 “拳!” 巨汉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陡然间,粗大的右腿在地面一踩,地面沙石龟裂,人已朝前冲了出来。 动作平平无奇,仿佛就是发力的一记马步冲拳,可这一拳,却有着仿佛要砸翻山岳的磅礴力道。 仅仅是拳劲席卷而起的劲风,就几乎将周围地面上的草木都完全掀翻。 “好哇!!哈哈哈……” 杨禅面色变得恐怖而狰狞,右手再次并指。 玄阴十二剑第六剑,两极弹我剑—— 嗤嗤嗤的剑气迎着巨汉这宛如天塌山崩的一拳,硬碰硬攻了上去。 第三十三章 送你们一起上路 轰! 一声爆鸣炸起。 杨禅整个人倒飞十多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身上弥漫的黑暗阴邪的剑意,在体内经脉,起起伏伏,散乱不停,仿佛被巨汉的一拳,将凝聚的剑意都给彻底打散了一般。 而巨汉的右手之上,点点鲜血不断滴落,显然,这一击里,他那宛如铁石的右手也受到了剑气的创伤。 只是,巨汉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一字一句有些笨拙地说道:“你若随我回玉京,我可饶你,天牢关了许多与你这般的人,你身上的魔性也可化解。” “哈哈哈……不愧是力探,这等雄浑的力量,这等刚猛的拳劲!真是一个绝佳的试剑对手!” 杨禅一击被巨汉打退,非但没有半分受挫,反而胸中涌起了无尽的战意。 至于巨汉所说的化解魔性之类的言语,他更是半点不信。 此方世界以武为尊,或许真有这种方法,可他堕入魔道,从来不是被逼无奈,而是自己选的。 更何况,此刻他身上的战意越发沸腾,方才拿那数百个围攻他的小喽啰试手,玄阴十二剑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只有此刻,面对强手,方才能够让他打起精神。 散乱在周身经脉的剑意,伴随着杨禅的念头转动,登时仿佛有灵性一般,在一击被拳劲压过之后,再度凝聚,且越加锋锐,充满了暴戾和不甘的气息。 “至于说,求饶,哈哈哈……若求饶有用的话,我又怎么可能会走到今天!!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杨禅放声狂笑,身上的玄阴剑意节节拔高。 他虽手上无剑,可整个人承载剑意,就仿佛如一柄盖世凶剑一般,妖邪、黑暗,誓要毁灭一切。 “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 一声暴怒响起。 杨禅身上的玄阴剑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再度并指指向“力探”,对方的实力确实强大,以力量而论,先天五重之下恐怕都无人能匹敌。 可也就那样了。 杨禅今日只是为了试一试这玄阴剑意,这由万千邪剑、恶念所汇聚的剑意,到底能有多强。 玄阴十二剑的前六剑,天地唯我道、天雷导我剑、万物成我剑、乾坤任我行、众生由我灭、两极弹我剑,六招至阴至邪的剑意,齐齐在指尖汇聚。 锋锐无匹的剑意,又被紫雷刀法的雷劲所缠绕,还未发出,却已经引得周围电光暴起。 铮铮—— 一旁的“琴探”的琴音越发尖锐高亢。 面对杨禅凝聚的至强剑意,她距离数十米外似都感受到了危机,朝着场中的巨汉突然喊道:“大个子,这魔头太强了,你可不能留手!要出全力!” “嗯!” 一声宛如雷霆的应和声响起。 巨汉宛如木雕泥塑的面庞,终于第一次有了异样的红色。 心脏疯狂跳动,如锤鼓如闷雷,血液奔涌更似仿佛大江大河奔涌。 “力!” “力!” “力!” 陡然间一声咆哮从巨汉口中发出。 巨汉周身肌肉几乎瞬间鼓胀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身上本就显得绷紧的皂衣,更是寸寸碎裂,露出了一身比岩石金铁还要坚实的肌肉。 “力啊!” 最后一声怒吼响起。 巨汉猛然朝前一跃,人跳到了半空,双拳抱起,朝着杨禅狠狠捶下。 杨禅站在地面上,在这一瞬,能够感觉到“力探”这一击的绝强威力和恐怖。 仿佛山岳压顶,又如天塌轰鸣。 似乎,在人在这一拳之下,要被捶成肉泥、齑粉。 “哈哈哈……果然够强,够强啊!” 杨禅迎着这绝强的一击,猛然抬头,手中凝聚的六招玄阴剑意,从指间破空而出。 玄阴剑意的前六剑的剑意,在这一瞬被杨禅合二为一。 六道回流万敌莫俦 阴邪黑暗、诡异难测的六剑剑意,凝聚之后,瞬间变得刚猛无匹。 一剑破空,万敌莫俦。 轰隆—— 一阵比之方才还要剧烈的气劲撞击的爆鸣响起。 杨禅脚下的地面,十丈方圆几乎如同陨石坠落一般,完全凹陷了下去。 那是被力量狂猛到了一定程度的“力探”生生轰击出来的威力。 可杨禅傲然立在凹陷的地面上,毫发无伤,而冲天发动如同要捶裂大地的“力探”整个人再度高飞了十多米,最后轰然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痛快,痛快啊!” 杨禅心头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宣泄快意,这种快意,比方才随意杀了数百围攻他的江湖人还要来得激烈。 唯有强者,唯有击败强者,才能够让他发自心底的满足。 “大个子……” 旁边抱琴的“琴探”见着巨汉跌落在地,脸色早已煞白一片,急忙飞掠到了对方身前。 可惜,巨汉半边口鼻鲜血狂冒,如同熊罴一般的身体躺在地上,再无所觉。 呼—— 这时。 杨禅的身形又到了琴探身后,居高临下,淡淡地望着琴探梨花带雨的神情。 “这么伤心呢?那我就成全你,送你们一起上路!” 杨禅嘴角勾勒起笑意,轻轻抬手,一个手刀落下,简单的一劈。 春雷暴殛—— 狂暴的雷劲和无匹的刀气,顷刻间将“琴探”一分为二。 地上。 只有焦黑零落、看不出模样的两具尸体。 第三十四章 世道不公 雨水又下了几阵。 白沙州内,白日里热闹的场景,渐渐消弭,商铺关门,街道显得空荡。 这段时日,扬州府城内外和周边的县镇,不少人都感受到了不那么安稳。 如大江盟扬州分舵和真武门这样地方上的大势力,某种意义上,与底层生活的百姓已经有了不浅的联系。 秩序在被打破之后,新的秩序还未建立而起,各种小帮派为了争夺地盘引发的厮杀和震动,总是不可避免地让那些艰苦谋生的底层百姓率先察觉。 这些时日,少了真武门和大江盟扬州分舵的人主事,虽说大体码头周遭的事情都还能继续做得下去,但不可避免的以往一些被压着的小帮派,都想趁着这个空档,多占据一些市井买卖生意。 由此进一步引发的,就是市面上稍稍有些混乱。 只是,对于底层的人来说,他们其实不太懂到底这些变故的原因。 很多人知道的一点,那就是近来官府六扇门似乎不太管事,然后往日里那些小帮派格外的活跃,成日里抢地盘,收份子钱,大打出手。 …… 已是到了傍晚时分,暗沉沉的天色下,白沙洲内外,人流越发稀少了起来。 被雨水浸湿的泥泞地面上,只剩下斑驳的脚印和各种车轱辘碾过的痕迹。 “滚吧!” 街角处,一声暴喝蓦然响起。 两三个头裹着伤布的帮派弟子,带着八九个精壮的汉子,占据了街边的一处铁匠铺。 这群人站在铁匠铺内,正盯着外面泥泞的地上,一个身上打扮沾染了黑泥的年轻汉子,齐齐发出了哄笑之声。 “真的是不识抬举!我们金蛇帮看得起那老家伙,结果还推三阻四的。” 一个鹰钩鼻的青年,狠狠地朝门外吐了口吐沫,语气里满是不屑。 只是每次摸到头上的伤布,感受着身体的酥麻和酸痛,又变得越发凶狠起来,“小铁匠,以后你别让我在白沙洲看到你,不,不止是白沙洲,还有扬州,别让我在扬州看到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到你死为止。” “哈哈哈……真是废物,好好的狗不做,还想做人,呸……” “那老家伙也是命衰,被推了一下都能正好撞在铁毡尖头上,他不死谁死。” “没了那老东西的手艺,我金蛇帮想要壮大,有刀剑武器,还要去找几个铁匠师傅来才行。” …… 一声声的嘲笑和喝骂不断在耳边响起。 赵垂低着头,踉跄地从地上爬起身,脸上湿漉漉的,他也不知那是眼里流出来是泪水,还是天上下的雨水。 他的嘴角破开,脸上有红彤彤的巴掌印,脖子有勒痕,身上有许多脏兮兮的脚印。 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在耳边刺耳无比,他几次握紧拳头想找铁匠铺里的那些人拼命,又强忍了下来。 最后,赵垂只是低着头,默然地走到了店铺的墙角。 那里—— 一张旧草席包裹着一具尸骸。 赵垂晃悠悠地走过去将草席背起,并不重,哪怕以他此刻受了不轻的伤,依旧不算费力。 那个往日里比他这个大小伙还要有气力,能抡得动十几斤大锤的老头子,原来比他想得要轻得多。 轻如鸿毛。 啪叽啪叽—— 双脚踩在泥泞的街道上,发出泥土和污水混合的声音。 耳边那些嘲笑、奚落声渐渐远去。 赵垂行走在雨中,茫然无措,孤零零地就那么一路出了白沙洲。 雨时大时小,浸透衣衫,寒意入心。 苍茫的天地里,仿佛整个白沙洲都见不到人,他就那么背着自家老父的尸骸,一路跌跌撞撞,走了也不知多久,来到了一处低矮的山林边缘。 “呼——” 赵垂将背着的老铁匠尸身放在地上,跌坐在地,呼哧呼哧地喘起了粗气。 草席包裹着尸骸,落在地上,微微散乱开。 赵垂低头目光落到草席下那张苍老黝黑,渐渐发紫发青的面孔时,忽然仿佛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狼嚎似乎的哭了起来。 “啊——” 哭泣的声音悲戚而无助,还有茫然。 “儿啊,这些人就是这样无法无天的,我们招惹不起!” “不要与他们起冲突,他们人多,练过武,我们打不过。”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如今这世道,能有口饭吃就不容易了” 耳边仿佛往日那个喋喋不休念叨的苍老嗓音又在响起。 可说话的人,距离他不过咫尺,可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啊?老天爷,你这是为什么要让我们这样穷苦本分的人活不下去?” 赵垂双手砰砰砰地捶打在旁边的泥地里,痛苦、悲愤,还有无尽的恨意—— 恨那些金蛇帮的帮众弟子贪婪无厌,恨他们推搡杀了自家老父—— 更恨,更恨自己无能。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赵垂抡起巴掌狠狠抽打在自己脸上,本就红肿未退的脸颊,霎时间唇齿里也冒出了鲜血。 可他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又愤懑无比地以头抢地,撞在了混杂着雨水的地面上。 “废物!废物!” “我就是个废物,我赵垂就是个废物,亲眼看着老父殒命,却连与人搏命都不敢!” “啊——” 赵垂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在铁匠铺的时候,他就应该和那些人拼了的,哪怕打不过,也能拉一个人垫背。 哪怕最后还是被打死了,也好过这样窝囊地活着。 可每当想到老铁匠的谆谆教诲,他又心生了怯意。 在见着那些人丑恶狰狞时,他内心又变得恐惧。 “爹啊,你往日总说我好勇斗狠,怕我惹出事端来,可你看不到,你儿子就是废物……” “他跟人拼死搏命都不敢,他就是个废物……” “这世道不公,这老天不公——” “呜呜呜……” 赵垂又低下头趴伏在地上,肩膀耸动,如狼哀嚎。 荒山,细雨。 一人哀嚎哭泣。 呼—— 不知何时,林间忽而有劲风掠过。 突然,一个赤脚白衣的身影出现了在赵垂面前。 趴伏在地上的赵垂似察觉到了周边有动静,茫然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来人。 那白衣身影居高俯下,似淡淡地瞥了一眼赵垂,声音淡淡。 “是你啊,小铁匠。” 第三十五章 众生由我灭 杨禅一袭白衣,站在荒野之上,望着趴伏在面前的赵垂,脸上微微露出了几分诧异。 他从草屋那边杀了“琴”“力”二探和一众江湖人物之后,正要去扬州城解决了大江盟。 正好听到有人啼哭哀嚎,顺道过来看了一眼,没想到遇见的竟是先前他在白沙洲购买铁棍长刀的小铁匠。 而在地上,那具被草席包裹着的尸骸露出的面容,赫然是那个老铁匠。 杨禅虽不知这对父子发生了何事,但看着跪伏在地,悲愤莫名的小铁匠,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大概也猜得出几分,显然这对父子在这几日里遇上了大麻烦。 以至于老铁匠身死,剩下的这个小铁匠独自在荒野悲戚落泪。 此刻,他身上汹涌澎湃的魔性在宣泄一通之后,心头渐渐平静,收敛了许多。 “是你,是你……” 赵垂抬起头,在看清了杨禅的长相,陡然瞪大了眼睛,情绪猛地失控了起来,大声地叫道,“是你,就是你打了那些金蛇帮的人,还抢了他们的银子,才害得他们来找我们,害得爹,我爹……” 说到最后,赵垂面容扭曲,几乎说不下去,只是撇过头望了一眼,浸透在雨水草席里的尸身,声音嘶哑,夹杂着哭腔。 “你是要把你爹的死归咎到了我的头上么?” 杨禅望着面前情绪激动的小铁匠,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 “我……我……我……” 赵垂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杨禅,嘴唇动了动,一下又仿佛泄了气一般。 他虽突然遭逢大变,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那个来找麻烦的金蛇帮,早在杨禅出现之前,其实就已几次三番来找他们铁匠铺的麻烦。 杨禅那一日打伤了几人,说到底还是在帮助他们父子,只不过这次的冲突某种程度上使得金蛇帮越发变本加厉。 “看来你也明白啊!” 杨禅稍稍俯下身,望着跪到在地,仿佛失了魂的赵垂,声音仿佛充满了魔性和不可一世的桀骜:“你一个小小的铁匠,不敢去找那些帮派的人,是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这样说话的呢?” “我……我……” 赵垂张了张嘴,双手撑在地上,手脚并用着倒退了几步,似乎到了此刻才意识到面前是什么人。 在铁匠铺时,对方抬手一挥就将三个金蛇帮的人给打飞了出去。 那样的力量,几乎是赵垂不敢想象的。 杨禅望着赵垂的惊慌的模样,又慢慢朝前走了一步,声音仿佛带着质问:“小铁匠,你想想,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真的是我么?” “我……我……我不知道。” 赵垂似想要牵连、埋怨,可最后又颓然坐倒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可越是这么说,赵垂心里越清楚。 这事情归根结底都怪不了别人,是他们的铁匠铺被那些帮派的人盯上。 祸患的缘由从来不是别人,是他们自己,甚至面前这人还帮了他们一次。 “真是弱者的哀嚎!” 杨禅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感叹了一声,“懦弱,胆怯,自怨自艾,可怜而又可悲……” “不!” 似沉默了良久,忽然赵垂猛然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在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杨禅的强大,只是想要将心头所有的愤怒宣泄出来。 “你们懂什么?你们武功高强,你们当然可以不被人欺负!而我呢,我只是一个打铁的,我无权无势,又没有武功,我能做什么?我要是有你的武功……” “哈哈哈……” 杨禅望着情绪蓦然爆发的小铁匠,大笑了起来。 忽地,他的面色一凝,盯着小铁匠问道:“是吗?小铁匠,你有了力量就敢去报仇,就敢去杀了那些欺辱你的人?” “嗯?” 赵垂再次茫然抬起头,仿佛有些听不明白杨禅话里的意思。 只是,到了这一瞬,他突然发现,那些从天际落下的雨水,似乎并不能沾湿面前这个看上去似乎比他也大不了多少的人。 对方身体外面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那些从天幕落下的雨水全部推开。 “好!” 杨禅忽然直起身,背负双手,目光微微望向远方晦暗的天空,声音淡淡道,“既然你说你没有力量去报仇,那我就传你一招,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什么?” 赵垂吃惊地望着杨禅,眼里闪过茫然和不可置信。 “看好了,小铁匠!” 杨禅却不理会赵垂的目光,他的脸上再次浮现起鬼魅的邪笑,忽然身影一展,并指如剑,一招阴邪、黑暗,似要毁灭一切众生的剑意从手指喷薄而出。 剑气纵横,搅动得周遭无数的草木纷飞。 那落下的雨水似也被强横的剑意,一次次又一次的切割,倒卷。 宛如万千水花,朝着四下流散。 赵垂看得头晕目眩,只感觉那些东西仿佛都看不懂,可似乎又有一种诡异的感觉,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股暴虐、阴冷、残暴的剑意,仿佛出现之后,就如同被刀剑刻入到了他的内心里,不断地搅动着他藏在心底的恨意和杀意。 “恨啊!” “恨世道不公,恨不得安宁!” “恨自身懦弱,恨自身无力!” 诸般的自责、怒火、愤恨,似乎都在杨禅施展的剑意里看到。 忽然—— 杨禅身形一跃,人已到了赵垂面前。 赵垂还来不及说话,就见杨禅一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一丝黑暗、阴邪的剑意,就那么钻入到了赵垂的身体里。 赵垂霎时间只感觉身体有一股锋锐的气息在乱窜,再抬眼,面前已失去了杨禅的身影。 “这世道不公,天道不公,那你就砸碎它,哈哈哈……” 风声有霸道嚣张的狂笑声传来。 赵垂愣愣地坐在地上,似乎还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只遇见过两次的陌生人,会突然帮他。 只是良久之后,他缓缓站起身,感受到身体里仿佛多了一股锋锐、黑暗仿佛能破开面前一切的力量。 嗤—— 一股淡薄的剑气从指间激射而出,切断了他身前不远的一束杂草。 玄阴剑意第五剑,众生由我灭—— 第三十六章 烽火烈拳,玄冰寒掌 在教完赵垂一式玄阴剑意第六剑的“众生有我灭”之后,杨禅一路疾掠,朝着扬州城方向而去。 他如今名头在扬州城已渐渐响亮,而且相信随着江畔草屋数百江湖人和六扇门的“琴力双探”身亡的消息传播出去,很快对于他的负面值和声望都将更上一步。 不过—— 杨禅今日在遇到那个小铁匠赵垂时,他心头也泛起了一些想法。 “我要快速增加自身的实力,还是要继续从系统里抽取更多的功法。这就要让我的‘恶名’再传播开,收割更多的负面值。最好的方式还是需要建立一个势力。” 作为一个魔头,没有属下和自己的势力怎么能行? 若一直只他一人的话,哪怕后面武功滔天,还是容易受到众多势力的围剿。 像前面江畔,来的数百个江湖人物就是如此。 这些人都想拿他的人头换奖励,也想踩着他成名。 只不过这次来的都是一些下三流的高手,要是多来几个如“琴力双探”这样的高手,杨禅今次恐怕就无法脱身。 建立一个自身的势力,一方面可以让他不容易受到江湖势力的围追堵截,一方面也可以借着这些人更进一步提高他的声望。 这也是杨禅方才临时起意,愿意传授赵垂一招玄阴剑意的原因之一。 对于赵垂这个小铁匠的遭遇,他心中并无多少触动,这等武道世界,凡夫俗子就是这样的命运。 但一个人遭逢骤变,容易走上极端,再加上此前的那个牛七,愤世嫉俗、心怀怨愤,这就是他最好的下属和弟子的备选。 不过,如今这些种子才种下,恐怕未来还要走很长的路。 而且这条路也不一定好走,能不能成材,将来还是两可之间。 但于杨禅而言,也随意为之的事情,倒也不用再去考量太多。 现在—— 杨禅在烟雨朦胧的夜色中,遥遥望着越来越近的扬州城,心头的战意再次浮起。 “解决了大江盟那两个新来的护法,然后就该离开这地方,继续去挑战天下群雄,刷出让人胆寒的魔头名声来。” 磨练武道,名传天下。 这就是杨禅现在的目的。 他不怕任何是非,他在这方世界无牵无挂,要的就是搅动这天下风起云卷。 他心中对于这个以武为尊的武道世界的愤恨,随着这些时日武功的提高和杀伐,非但没有半分消磨下去,反而越加炽热。 这世道—— 老子看不惯! 既然强者就是公理,那我就要成为最强! …… 扬州城。 大江盟分舵。 夜幕之下,灯火通明。 大江盟分舵坍塌的大门和外间的地面,在这几日已进行过了修缮,只是时日尚短,依旧能看得出曾经在这里爆发了惊天之战的威势。 此刻,大江门大门前,四名身着劲装,气息剽悍的大江盟帮众左右侧立,目光不时左右逡巡。 自扬州分舵舵主白顾城身死,副舵主“狂狮”云三仓和军师柳如航受伤后,整个大江盟分舵就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 但这种状态从昨日开始,伴随着总舵的护法到来,又转为凝重。 扬州分舵上下,几乎人人自危,尽数打起精神。 分舵大厅内。 原先的副舵主“狂狮”云三仓和断了一臂的“夺面书生”柳如航两人,低垂着头,立在大厅一旁,静静地看着厅中上首坐着的两人。 这两人都是六十上下的年纪,一个身穿火红袍服,一个身穿水蓝长衣。 正是大江盟总舵派遣来的烈火寒冰两大护法,“烽火烈拳”王独休和“玄冰寒掌”钱生鼎。 两人在大江盟二十年,早已经是天下成名的人物,各自武功也都是在先天六重,此次便是扬州分舵被毁,奉了大江盟盟主之命,前来坐镇扬州。 在烈火寒冰这两大护法面前,云三仓和柳如航这两位扬州分舵的二三号人物,连坐着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 尤其是当一舵之主的白顾城惨死,两人至今未被牵连,还能站在这里,已经算是两位护法格外开恩。 “王护法,钱护法,下面的消息已经传来了,那贼子此前在大江白沙洲附近有活动,下面的一些小帮派和江湖人物,已经前去围杀。” 柳如航侧立一旁,脸色微微泛白,捂着一条断臂,上前朝朝着烈火寒冰两大护法禀报道。 “哼!” 一声冷哼响起。 坐在左侧的“烽火烈拳”王独休从口鼻中仿佛冒出了热气,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柳如航,冷笑道: “这扬州乃是我大江盟九大分舵之一,分舵舵主被杀,那小贼不论是得了什么天大的际遇,还是哪家的老魔的转生,我大江盟绝不容他再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是是……”柳如航额角冒出冷汗,连连点头称是。 尽管他也迈入先天,可在面前这位烈火护法的威势下,还是感受到一阵心惊肉跳。 所谓过手如登山,一步一重天。 先天一重和先天六重的差距,便是五重天那么遥远,几十个他绑在一起也未必是面前这位烈火护法的对手。 更不必说对方的成名绝学“烽火烈拳”,狂暴凶猛,昔日大江盟初起,这位烈火护法为盟主所信任,与各方势力周旋争斗,不知高手死在其手上。 “这次的事……” 这时,旁边的宛如一尊冰块的寒冰护法也缓缓出声,对方虽是花甲之龄,可看着如四五十的样子,温文尔雅,声音却颇为冷冽,缓缓说道: “你们要引以为戒,分舵舵主白顾城自作主张,发布大江盟追杀令,为我大江盟招惹了了强敌,最后还被人打上门来,死在了对方手里。你们死了不要紧,但是伤了我大江盟的面皮却不行。让你们坐镇扬州,是为了我大江盟收敛钱财,不是故意招惹是非的,你们明白了吗?” “是!” “是!” 立在下面的柳如航和一直闷头不言的云三仓齐齐应和。 这一火一冰两名护法,相互配合拿捏有度,让下面的人顿时颇有些诚惶诚恐。 他们在扬州宛如土皇帝,人人高看一眼,其中固然是他们自身的武功和实力,但更多时候,确实是背靠大江盟这座大树,所以无人敢招惹。 可对于烽火、寒冰这两位从大江盟初起就在的护法来说,你死不死他们根本不在意,他们唯一关心的就只有是否有损大江盟的威望。 “好了,这等不过是小事,等下面的人查到了那小贼的踪迹,我二人会亲自出手料理。” 烈火护法王独休又接着说道,“我二人此次来扬州,主要还是为了其他事,你二人或许也有耳闻,独孤家的一个老不死的和天命侯都来了扬州城,在他们面前,我们两人都没说话的资格。” “属下确实已探得,六扇门中的‘琴探’和‘力探’二人现身,据说……” 柳如航又上前言语,他在这扬州分舵,向来管的就是诸多情报消息。只不过前番是安逸惯了,未曾觉察,之前被杨禅突袭了一次分舵后,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可就在这时,分舵大厅之外,一个年轻高大的帮众急匆匆跑了进来。 “二位护法大人,有人前来我大江盟挑衅!” 第三十七章 仇人上门 “放肆!真当我大江盟是什么地方了,是个人就敢打上门来?” 烈火护法王独休闻言猛然一下站起,一掌拍在手边的茶几上,茶几几乎立时四分五裂,隐隐还有焦黑痕迹。 “来者是谁?” 一旁的寒冰护法全身散发着冷气,也缓缓起身,盯着回报消息的弟子问道,“可是那个叫做杨禅的小子,这人你们不是说还在白沙洲江岸么?我们不去找他,他还敢再找上门来送死?” 那名高大的青年帮众,正是之前备受白顾城信赖的刘玄,感受到两大护法的迫人威势,他的后心仿佛都湿透了,略有些吞吐说道:“回两位护法,不……不是,之前那个,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性格暴烈的王独休双目圆睁,大声喝道。 旁边站着的柳如航云三仓也是面露疑惑,一时似有些摸不准来人。 “是……”刘玄咽了口吐沫,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是,是水寇!” “水寇?” 众人疑惑更甚。 大江之上有水寇,自不必多言。 大江盟和他们打交道的也多,甚至可以说大江盟本身就是水寇之中最强的一支,只不过早已从黑道上岸,朝着天下顶尖的九门十派势力靠近。 数十年经营下来,至少在明面上已经算是白道的二流顶尖势力,是以才能在扬州这等地方站住脚,而不被大夏神朝的六扇门所打击。 “说清楚!” 烈火护法王独休的身上仿佛有炙热的火劲都在升腾起来,盯着刘玄一字一句道。 “是舵主,白舵主下的令。”刘玄不敢再做隐瞒,“我们的人打了几处水寇……” “打了几处水寇?” 这一下不但是王独休怒意上涌,旁边的“玄冰寒掌”钱生鼎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白顾城,好一个自作主张的白顾城。” 王独休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这位扬州分舵的舵主白顾城,留给他们还真是好大一个烂摊子。 “将白顾城的家小,回头全部处理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已死了,不然本护法今日就要将其毙于掌下。” 钱生鼎声音如万载寒冰,心头也是完全压不住火气。 大江盟统合大江诸多势力,足足花费了数十年时间,两人可以说大半生都参与其中,其间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斩杀了无数高手,一次次险象环生,方才能有如今的局面。 可以说如今在大江上还残留有活动的水寇,要么实力极强,有顶尖高手坐镇,连大江盟总舵都不愿意招惹。要么就是仰大江盟鼻息,靠着大江盟刻意养着方才能够存活下来。 扬州分舵舵主白顾城的擅作主张,不论打的是哪些的水寇,都动一发而牵全身的事情,会极大地影响了大江盟在大江的威信。 这是关系到大江盟立身之本的大事。 那些水寇都是无法无天之辈,若是逼到一定份上,引得群寇对大江盟不满,那收拾起来,又不知要有多少麻烦。 哐—— 这时,大江盟扬州分舵门外,一声如雷爆吼响起。 “大江盟的人给老子滚出来!” 分舵门外,一个赤发纹身的壮汉,一巴掌拍飞了门前把手的四五个大江盟帮众,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那壮汉上面赤膊,下面穿着一条粗布短裤,看着就如渔夫一般,可身上升腾起来的狂猛气焰,却让大江盟周遭的帮众,无一人敢上前。 “好胆,竟敢来我大江盟撒野!!” 已是大略知晓了原委的烈火护法,率先冲出了大厅,到了门前,铜铃一般的巨眼瞪着这名渔夫模样的壮汉。 虽是前面舵主白顾城留下的烂摊子,但到了这等时候,却无半分可退让。 “来者何人,胆敢闯我大江盟,你是真不知死字怎么写么?” 阴恻恻的声音继而响起,却是寒冰护法跟着也到了。 “老子是大江水寇彭有力。” 那渔夫一般的壮汉面对两大护法,夷然不惧,坦坦荡荡就那么站在那里。 “彭寨主来我大江盟不知所为何事?” 王独休负手而立,望着宛如渔民村汉的彭有力淡淡问道。 “哼!” 彭有力冷哼一声,神色不善地望着大江盟众人,“你们大江盟欺人太甚,当年你大江盟有言在先,这大江之上,但凡没有悬挂你大江盟旗帜的船只,不在你大江盟庇护范围,我等皆可劫掠。可你们背信弃义,这些时日扫了老子三处据点,今天老子就来你们大江盟讨个说法。” “要说法?” 烈火护法王独休轻轻点头,仿佛明辨事理一般,但下一刻,脸色陡然狰狞,“区区一个水寇也敢来我大江盟要说法,那老夫就给你一个说法。” 呼—— 王独休一跃而起,朝着那水寇一拳轰击而下。 “赤龙吐珠!” 暴烈的火焰拳劲骤然升腾,仿佛有一条赤龙自拳头上探头吐珠,凶猛冲了出来。 那渔夫打扮的壮汉彭有力,修为不低,至少也是先天一重的境界,不然也不敢打上大江盟的分舵。 可在王独休暴起发难后,他就知不好,一个是没想到大江盟分舵这么快就来了高手坐镇,一个也是没想到大江盟的人,敢如此肆无忌惮。 可这时候哪里还有这位名叫做彭有力的水寇退路。 轰隆—— 这名上门的水寇在在王独休这一拳之下,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生生被炽热的拳劲击中,倒飞而回。 下一刻,整个人仿佛被烈火焚烧一般,化作一团焦炭。 “呸!” 王独休望着地上焦黑的尸体,吐了口吐沫,“什么东西,也敢欺上我大江盟!” “护法神威。” “护法神功盖世!” 站在后方的柳如航和刘玄等帮众急忙高呼起来。 大江水寇彭有力他们都是有所耳闻,其人武功已达先天,没想到竟然在烈火护法手下一招都没能撑过去。 啪啪啪—— 这时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什么人?” 站在前方的王独休和钱生鼎齐齐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 就见大江盟大厅屋檐上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披发白衣的年轻人。 第三十八章 独斗二护法 “啧啧啧,大江盟真是好威风呐——” 杨禅站在屋檐上方,轻轻拍着手掌,望着下方的几人,脸上满是戏谑之意。 “混账!” 那烈火护法王独休勃然大怒,“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一个个都把我大江盟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 “护法,护法……” 一旁的柳如航这时却是失声尖叫了起来,“是这人,就是这人闯入我大江盟,杀了白舵主。” “杀了白舵主?” 烈火护法王独休一下反应了过来,怒目圆睁,望着杨禅恶狠狠道,“你便是杨禅?那个不知得了什么际遇的贼子?好好好,果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还敢再来我大江盟!” “小贼,纳命来!” 王独休话刚说完,一旁的狂狮云三仓已是暴喝出声,他虽受伤不轻,可如今在两大护法面前最是适合表现的时候。再加上他心性狂野,见着杨禅后,心中的怒火似都爆发了出来。 杨禅站在屋檐之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大江盟既然要找我,我自然就来了,这是可是第二次送上门了。” 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了烈火和寒冰两大护法身上,脸上渐渐浮起冷意,“我听说来了两个护法,今日,我就是过来专程打死你们两个的。” “小子,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烈火护法王独休冷哼一声,怒视着杨禅,“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凭你也配和我大江盟作对?!” 哐啷! 正在王独休说话间,一直站在大厅门前的寒冰护法钱生鼎已是抢先出手,身形陡然一跃而起,双手凝聚阴寒掌力,朝着杨禅拍去。 那掌力寒气逼人,与杨禅曾见识过的独孤秋婵的寒冰剑意异曲同工,可大约是修为差距的缘故,更加冰冷彻骨。 一掌拍出,数丈之内的空气仿佛都冻住了一般,簌簌有雪花落下。 玄冰寒掌之六月飞雪—— “哈哈哈……果然是混老了江湖!” 杨禅大笑一声,在钱生鼎玄冰寒张还未靠近前,抬手一招天妖屠神法中的妖魂冲霄,抬手间天妖真力爆发,迎了上去。 这两大护法,在这短短片刻,竟是那个看着性烈如火的王独休,在故意以话术分散他注意力,而另一人借机悄然暴起偷袭。 这等老江湖面上一套,手底下一套,只要能达到目的,其实个人面皮已丢之脑后。 可杨禅此来早有准备,又哪里会真的被寒冰护法的这一掌偷袭到。 手中墨绿色的天妖真力瞬间倾泻而出,阴邪晦暗的妖力虽不是玄冰寒掌那般冰寒刺骨,却有着一股发自灵魂战栗的阴寒。 一尊天妖法相在他打出之后,更是伴随着无数冤魂厉鬼的哭嚎隐约浮现。 双掌相交。 并无汹涌到极致的爆鸣。 反而两股力量似都凝聚一体,悄然无声。 可下一刻,钱生鼎脸上的寒气越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地,忽地一下整个人被妖魂冲霄的诡异妖力萦绕,整个人毫无征兆地从屋檐上跌了下来。 他的脸上泛起了青绿之气,显然单纯以功力而论,数十年苦修比起杨禅的天妖真力还要逊色一筹。 天妖屠神法这门神魔武学,杨禅以乱葬岗冤魂祭炼修成,此后一路杀伐,又吸纳了许多高手的魂魄,功力节节暴涨,哪怕不以其他异种力量混合,也远远超过同等层次之人。 “好贼子,给我死来!火网天罗——” 在下方的烈火护法王独休,在杨禅和钱生鼎交手时,人也是跟着暴起,显然想要趁此机会,直接重创杨禅。 江湖越老,越知凶险,一出手就是全力施为。 双拳凝聚凶猛澎湃的火焰气劲,朝着杨禅的后心轰击了过去。 “哈哈哈……” 杨禅几乎没有回头,大声长笑,右脚猛然就朝后一个飞踹踢出。 天残脚——孽海魔生! 虚空气劲暴涨,至阴至邪至强的天残逆天劲,滚滚如潮水,澎湃汹涌。 不等王独休暴烈的火劲及身,暴涨的气劲登时宛如凝聚出巨型腿影一般,轰然飞出。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阴寒对阴寒的掌力比拼,反而是暴烈对暴烈,刚猛对刚猛,霸道强横到了极致。 轰隆隆的爆鸣接二连三的响起。 杨禅所在的屋檐完全碎裂成了粉末,双脚落在地上砸出了地砖的寸寸裂痕,无数屋瓦砖石飞溅,沙尘弥漫开来。 王独休则倒飞而回,踉跄落地,一张脸涨红成了猪肝色。 不过,王独休和钱生鼎两人不愧是达到了先天六重的高手,骤然交战之下虽是吃了亏,却也不至于被杨禅一招就打爆。 “好贼子,难怪敢如此嚣张跋扈!” 王独休呼吸如鲸吞,短短一息间调整了气血,双眸喷火,气喘如烟,盯着杨禅恶狠狠道,“可惜,你选错了地方!炼火焚天——” 滚滚如地底火山爆发的强烈火劲在王独休双拳汇聚,以力量威势而论,尚不及此前“力探”的刚猛纯粹的一击,可携带这滔天的火劲,立时就威力成倍增加。 双拳齐出,仿佛拳下的火劲要将天地都焚灭。 这骤然交手,杨禅所展现的实力,已是让他看到了威胁。 不论杨禅是老魔附体转世也好,还是得了天大的际遇也罢,这等人物,既然已经得罪了大江盟,他们两个视大江盟威名声望胜过性命的护法,绝不容许杨禅继续活在世上。 “好!” 杨禅望着王独休冲天的烈火拳劲,心头的战意一下被彻底点燃,右手并掌成刀,蓝白的电芒立刻在周身缭绕。 紫雷刀法的雷劲和刀劲,破体而出,随着他的心意快速流转。 他如今身上的这些多门残篇绝学,在随着杨禅一场又一场的战斗,渐渐能够运用的熟练随心。 面对各种情况,几乎不用太多犹豫,就能够挥洒出应对的武学。 “冰封三尺——” 与此同时,一股寒气逼人的劲风再次席卷而来。 已缓过劲的寒冰护法钱生鼎,再度运气玄冰寒掌朝杨禅身后攻来。 这两大护法一前一后,冰火交织,显然这等默契的配合绝非第一次,亦没有寻常武者那种为了面皮,不可联手的顾忌。 第三十九章 杀气暴烈 “来得好!” 杨禅一头乱发飞扬,身上的气息鼓荡,面对前后夹击,非但没有半分的犹疑畏缩,反而心中戾气暴生。 他的右手凝聚成掌刀,身上的第三种异力爆发,狂猛无俦的雷劲和刀气朝着前方的王独休劈砍而去。 紫雷刀法之冬雷霹雳—— 咔嚓—— 仿佛有电光撕裂黑暗,又恰似寒冬腊月的一声雷鸣。 骤然凭空而起的雷暴声,震得天地寂寥,万物惊惧。 那雷劲和刀气从杨禅的掌刀之中挥出,横贯高空,电光如龙。 一道道粗大的雷霆电光之力,仿佛蛟龙一般朝着四下扩散,浓烈的电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扩散开,周遭那些大江盟的弟子稍微跑得慢一些,被电光雷劲碰上,立刻就成了一具具的焦炭。 这门霸绝、刚猛的紫雷刀法,伴随着杨禅实力的不断提升,蕴含的雷劲刀气也越发的凌厉。 以他如今所掌控的各种神魔武学来说,不论哪一项,能够留存在体内,而不被其他武功所同化、消耗和驱逐,就是一等一的顶尖武学。 而能够在这个过程之中,还越来越强,不逊色天妖真力和天残逆天劲这些功力,那更是强横无比。 轰隆隆的雷音轰鸣之中,紫雷刀劲席卷了站在场中的烈火护法王独休。 王独休面容扭曲,全身仿佛一团火焰一般,眉毛头发衣服都似要燃烧了起来,面对杨禅的一刀砍下,将平生最强的功力,都凝聚在双拳上,对轰而出。 他这等能够在大江盟做到护法这个位置的人物,一生经历不知多少鏖战,最是懂得进退和分寸,此时此刻,已经是到了生死危机的时刻,断然容不得他再有所保留,需要真正的全力以赴。 否则,死都不知该如何死! 烽火烈拳的最终一式“炼狱焚天”,催动到了极致,地面的草木花卉和一些柱子,几乎都被这狂热的气浪所引燃。 凝聚成型的暴烈火热拳劲,迎着杨禅的“冬雷霹雳”这强横一击,硬生生轰击了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后方赶至的寒冰护法钱生鼎,手中幽蓝的玄冰掌劲,也以最强的攻击爆发而出。 两人联手多年,默契无比,自是知晓此刻是最好的时机。 玄冰掌劲之下,则是大片的冰寒气息瞬间蔓延,不论是积水还是干燥的地面,几乎顷刻间就落了一层冰霜。 空气之中更是有细小的雪花碎冰落下。 一火一冰,在这一刻齐齐爆发最强功力,两个先天六重的顶尖高手前后夹击,不论杨禅如何应对,似都不可避免的需要硬抗一击。 轰隆隆—— 雷劲刀气和拳劲火劲生生轰击在了一起。 偌大的大江盟扬州分舵大厅和周遭的围墙,全数炸裂开,如同大爆炸一般朝着周遭倒塌。 全身弥漫强横火劲的王独休,身体猛然一震,整个人轰然倒跌在了大地上,生生被震出了方圆十多丈的巨大深坑。 噗—— 王独休一口鲜血喷出,那鲜血仿佛如岩浆一般,侵蚀旁边的泥土。 只是他却无力再战,只能看着上方的两个身影,眼睛瞪大,仿佛要亲眼目睹接下来的一幕。 钱生鼎的玄冰寒掌,掌力之寒之强,他最清楚不过。 他不信这个叫做杨禅的小子,真的能够扛得住,哪怕他真是什么老魔附体,或者妖血传承,在这一掌之下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而就在这一刻—— 杨禅身后忽然一尊巨大、狞恶的天魔法相虚影浮现。 滚滚的天魔气在雷劲刀气之外,凝聚成型。 黑色的天魔气之中,是一尊金光灿灿的魔躯——天魔金身。 冰冻如万载寒冰的阴寒掌力,搅动得无数碎雪冰花,从后方轰击在了杨禅身上,仿佛泥牛入海,无有踪迹,又像是孩童拍打铜墙铁壁,柔弱无力,不见半分动静。 “哈哈哈……大江盟的护法,不过如此!杀杀杀杀杀杀……” 杨禅身上滚滚弥漫的天魔气浮现出一张狰狞恐怖的面孔,一掌刀将王独休劈翻,猛然回身,好似妖魔回首,金色的身躯上,双目漆黑一片,蓦然间又是一道阴邪黑暗的无双剑意激射而出。 那剑意几乎一从指尖爆射而出,就化作六道黑暗的大剑虚影,摧枯拉朽,无所不破。 嗤嗤嗤的锋锐破空声。 玄冰寒掌凝聚的掌力立时告破,六道剑意合一,无坚不摧,径直洞穿了后方寒冰护法钱生鼎的脖颈。 钱生鼎全力施为之下,几乎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剑气划过脖子,大好头颅飞腾而起。 全身寒冰的真气内劲散乱爆开,飞起的头颅和尸骸,又立刻被凛冽的寒气冻住,咕噜噜落在地上,成了冰坨子。 “该你了!” 杨禅以玄阴剑意,一指击杀了钱生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钱生鼎身上。 一脚抬起,天残逆天劲的至强力道汇聚,抬脚就要将王独休生生踩成肉泥。 “贼子,我和你拼了!” 就在这时,一声如醒狮狂嚎的怒吼响起。 被三人方才强横的气劲和各种附加的力道所震的,大江盟分舵的众人里,“狂狮”云三仓骤然杀了出来。 凶猛凌厉之态,如饿狮擒扑猎物。 两大护法之中,寒冰护法已经身死,若是烈火护法再死,他们这些人恐怕以后再无活路。 况且,此刻杨禅所展现的武功和杀意,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有以后还两说。 “死!” 杨禅心头杀意升腾,一脚猛然朝上踢出。 空气爆鸣,仿佛天空要被踹破的惊天腿力再次爆发。 天残脚之天地无情—— “啊——” 狂狮云三仓壮硕魁梧的身躯,登时宛如破布袋在空中被人爆开,无数的血肉飞洒。 “哈哈哈……” 杨禅杀意越盛,放声长笑起来,复又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踩下。 砰! 已经凹陷碎裂的地面,再度下沉了几分。 方才还勉强有一口气的王独休,瞬间被天残逆天劲轰成肉泥,生生陷到了地底。 “逃!快逃!” 方才远远避开的扬州分舵军师柳如航和大江盟帮众刘玄等人,早已被几大高手的交战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停留,哭爹喊娘地朝着四处逃去。 “你们跑得了么?” 第四十章 先天之上,天命侯 “你们跑得了么?” 杨禅注意到大江盟扬州分舵里,其他人逃离的身影,双眸中天魔气和天妖真力的黑绿之芒越发浓郁。 自在江畔一口气屠戮了数百江湖人之后,他的杀性就越发高涨,眼见有人要逃,立时飞身追上。 天残脚的腿功爆发,速度疾如闪电,眨眼间就已追上的断了一臂的柳如航,手中天妖真力喷吐,一招“刁魂破”骤然出手,几乎不等柳如航反抗,已径直将对方后脑洞穿。 抬手之间,柳如航淡薄的魂魄虚影,似也被杨禅的天妖真力牵引,吸收入体内,化作了消耗不小的妖力,再度补充。 轻吸了一口气,一个纵跃,杨禅又折返而回,朝着前方那个叫做刘玄的大江盟帮众追杀而去。 此刻,他的杀意炽热,只想将面前所见尽数屠戮,以天妖屠神法,将这些人的魂魄化作自身强大的资粮。 甚至,不为了这层目标,只是纯粹的嗜血好杀,想要将胸中压抑的诸多负面情绪爆发出来,屠戮个干净,方才能让自身感到痛快。 “啊啊——” 几声惨烈的呼喊声响起。 大江盟扬州分舵里,三四名逃窜落在了后面的弟子,被杨禅从后赶上,反手之间,斩杀殆尽。 “孽障!安敢逞凶!” 正在这时,忽然天际之上一阵仿佛雷霆一般的怒吼响起。 那声音滚滚如雷,浩大雄浑。 这一声,怕是整个扬州城上下都听得清晰。 在这一声暴喝之后,天空之上,一道堪称暴烈到极致的巨大手印呼啸而至。 那手印几乎足有十丈长五丈宽,霸道横绝,无与伦比,自天空落下,裹挟着无穷的风雷之势。 “好强的气劲!!” 杨禅猛然止住了身形,抬头望着那落下来的沛然一击,在这一瞬,他身上的天妖和天魔法相再度蹿出,在身后虚空凝聚身形。 脚下的天残逆天劲,节节攀升,身上的紫雷刀劲电光闪烁,仰头之间,六道玄阴剑意又蕴藏体内,仿佛人如利剑,冲霄而立。 这一击远处天边袭来,气劲凝聚宛如实体,在杨禅所遇到过的所有对手里,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有如此强横的实力。 “这等功力,这等威势,先天九重,还是先天之上的境界……” 巨大的手印还未落下,杨禅就已感受到他全力爆发的天妖、天魔法相几乎要被压得崩灭。 毫无疑问,这一击,就是要将他彻底拍成齑粉,拍成肉泥。 甚至,气机锁定之下,他几乎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如此——” 越是到了这等绝境,杨禅心头凶性越发暴起,面容扭曲到了如妖鬼一般,皮肤之上一条条青筋宛如大龙盘旋,额头太阳穴噗噗直跳。 “啊——” 一声从心底,从灵魂,爆发的不甘,愤恨,冲天而起。 哗啦啦—— 双脚没入大地,天残逆天劲鼓荡支撑,天魔金身全力运转,身上金光灿灿光明,天妖屠神法之中的刁魂破和妖魂冲霄两式,以及紫雷刀法的沉雷地狱的无上雷劲,还有玄阴剑意的六剑合一六道回流万敌莫俦,统统催动到极致。 轰—— 磅礴的巨大手印当头朝着杨禅落下。 那手印的威势,还未真正落在地面上,方圆百十丈之内的草木已是从枝叶凋零,到最后完全摧折倾斜。 大江盟扬州分舵之内,一应建筑物全部崩塌,宛如霜雪一般哗哗崩灭。 置身手印之中的杨禅,硬生生凭借着全身所学,轰然一下冲霄而起,不但硬顶住了这一击,还生生将那巨大的手印所打破。 而这时,杨禅也见着打出这毁天灭地般一击的人是谁。 那是一个头戴高冠,身穿蟒袍的中年男子,身材伟岸,容貌刚毅,由远及近,几乎踏空而来。 “天命侯!!!” 杨禅在见到这人之后,几乎立刻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斩杀了六扇门的“琴力双探”之后,其后的天命侯定然不肯善罢甘休。 只是杨禅没有想到,这统御六扇门,可谓位高权重的天命侯,竟然会真的出现在扬州府地界。 大夏朝一圣二王三公五侯十方大将,天命侯虽只属五侯之一,但执掌六扇门,弹压江湖武林,毫无疑问是这方世界迈入一流的高手之一。 果不其然,中年男子望着杨禅毫不掩饰眼中的怒火,“一个小小魔头,竟敢在扬州屠戮生灵,杀我下属,本侯今日就要让你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好好好……这才够劲,这才够强!来啊!方才那一下可不够——” 杨禅不惧反喜,眉宇肆意张扬,狰狞扭曲的面容上天魔气和天妖真力再度以黑绿之色充斥双眸。 他脑海里翻滚完全是杀意、战意、凶性、魔性,遇强愈强,面对这位可能实力远超于他的天命侯,毫无惧意。 此刻,杨禅只想见识一番,这方世界里真正的盖世强者,到底有多强。 “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 强烈到极致的呼号声,从杨禅口中发出。 地面上,方才被杨禅打死的烈火寒冰两位护法,以及狂狮云三仓等人的尸身上,忽然就有点点黑绿色的气息升腾冒出,一股脑的被杨禅吸收到了体内。 天妖屠神法在此刻完全施展开来,吸纳方才新死的这些高手的魂魄,纳入到体内转为更为强烈狂猛的天妖真力。 其间,还伴随着点点血肉生命精气,虽是不多,却也不断滋养着杨禅肉身。 天残逆天劲、天魔气和天妖真力再次暴涨三分。 这并非是杨禅主动去吸纳,完全是天魔金身和天妖屠神法两门功法被他催动到了极点,拼命吸纳周遭精气魂魄的结果。 天妖屠神法自不必说,本身就是以阴气和魂魄为资粮进行修炼,而天魔气,杨禅虽未修得天魔功中可吸人精气血肉经脉的天魔四蚀,但天魔气本身在其运转之后,就有一定的吸食能力。 再加上天残逆天劲,又是以吸收世间煞气、杀气、邪气、毒气、瘴气等负面之力来修炼。 三者在被杨禅高亢兴奋到了极致的情绪催动之下,不断攀升拔高,达到极致。 “哈哈哈哈哈……” 杨禅衣袍头发猎猎飞扬,回荡于天空大地的狂笑之声再次响起。 先天七重—— 第四十一章 我意战不休 “果然只有足够强的对手,足够强的压力,才能让人突破!” 杨禅双目微眯,站在破败狼藉的地上,感受着身体里的每一分变化,心头越发畅快了起来。 天命侯带给他的压力堪称大到了极致,那甚至连天妖、天魔法相虚影都要崩灭。 可越是这等情况下,面对强敌的无上威压,反而使得他将一身杂七杂八的异种力量拧和在了一块,混元一体。 武道境界跟着也立刻突破两层。 先天七重—— 这是杨禅在未曾修炼系统残篇的后续功法,和获得新的其他魔道武学前,短期内所能达到的极致力量。 这种力量,也让杨禅狂暴汹涌的战意,达到了一个此前难以企及的地步。 或许距离这位天命侯还有不小的差距,可他心头完全丧失理智,滚滚涌动的只有战意和杀意。 他自获得天残脚以来,凭借着诸多盖世魔道武学,在先天一重就能对付同级别的数名高手,到了先天五重更是先后斩杀了同属五重的“琴力”双探和先天六重的烈火寒冰两大护法。 如今到了他一步跨越两个台阶,到了先天七重,内心澎湃的战意和无与伦比的魔性,大有与这位先天九重或者先天之上更高一层境界的天命侯,一较高下。 “果然是魔气深重!” 天命侯蟒服飘飞,望着杨禅身上诸多气息杂糅,且一步步不断拔高,眼里未露半分惊诧,只有深深的厌恶和愤怒。 那种厌恶是对于杨禅这种小人物骤然获得力量后的无法无天,又或者邪道妖魔俯身的肆无忌惮,搅乱秩序。 至于愤怒,自然是杨禅打杀了他亲手培养的“琴力”双探,令他手底下的六扇门实力大损。 否则,以天命侯之高贵身份,今日莫说是大江盟区区一个分舵爆发大战,便是总盟被人踏平,都不值他多看一眼。 “邪魔外道,今日本侯就诛灭了你!” 天命侯见杨禅气息攀登到了最高,脸上微微抽搐,双手一展,手中磅礴的无穷气劲搅动天上的风云,抬手就要朝杨禅发动第二击。 那穹天上风卷云袭,为之所动,显然是天地异象有感,其武道已达到一个影响一方天地的境界。 朝天一气大手印—— 大夏神朝绝顶武学之一,天命侯持之镇压江湖武林,成大夏五侯之一。 这一出手,虽看着是一掌平平拍出,可霎时间,风云卷动,一个巨大的手印再次在身前隐隐浮现,朝着杨禅轰击而来。 看似声势,这一掌比方才那一击还要弱了不少,只有一二层楼大小,可手印更加凝实,其恢弘浩瀚的磅礴气劲,还未靠近,就已是掀翻了地面所有杂物,吹得远处的杨禅头发已经猎猎飞扬。 “啊——” 杨禅面对这绝强的第二击,一声仿佛发自灵魂深处的咆哮从口中喷出。 他的身形猛动,蓦然一跃而起,全身诸般异种力量混元唯一,化作一记天残脚,朝着天空狠狠踢出。 天残脚是他从系统里获得的第一门武学传承,也是他改变命运和后续容纳承受其他诸般武功的根本。 这一脚爆发而出的天残逆天劲,杂糅的天妖真力和天魔气以及紫雷电劲、玄阴剑意,统统汇聚。 “若有来日,我定要将这乾坤颠倒,要将这日月换天!” 杨禅疯狂咆哮,全身力量催到极致,巨大的腿劲凝聚成一体。 这一脚踢出,无边恐怖气势蔓延周遭,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搅乱,要将天和地都被踢得崩裂开来,带有着一种冲破劫难的杀伐毁灭之气,要冲破杀劫,劫难。 所有的招意和力量都凝聚在了这庞大威力的毁灭一腿之上。 盖世绝伦的大手印与天残脚凝聚诸多异种力量踢出的一腿在空中狠狠撞击。 先是天地一片静默。 继而,轰隆隆—— 肉眼可见的狂猛气浪陡然爆发开,朝着四周疯狂扩散。 所到之处,不拘草木、岩石、血肉,全数都震成了粉末。 砰! 杨禅人从空中倒飞而回,狠狠砸进了地面上,单膝落地。 他之前的那身白衣已如碎布,蓬头垢面,嘴角亦是挂起了血丝。 显然这一次,虽是挡下了天命侯的第二击,但自身也受创不轻。 而另一边,天命侯身形刺啦啦倒退十多步,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抽搐和惊骇,随即双目之中便是越加炽烈的愤怒和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好个妖邪魔头,若是任你再成长下去,这天地还能容你?” 天命侯双手合十,朝天一气大手印再度运转,无形气劲暴涨,再次搅动天际风云。 “呵呵呵——” 杨禅缓缓抬起头,神色狞恶而扭曲,望着远处的天命侯,他眼里的杀意和怒火依旧未平,反而一波一波不断汹涌暴涨。 在全身骨骼的爆鸣声中,杨禅再次站起,心中没有一丝退缩之意。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以力为尊。 他绝不,绝不会向人低头—— 嗡嗡嗡—— 正在这时,忽而一道剑光,横贯天地。 “方侯爷,何必动怒,此人冒犯我独孤家,要杀也当我独孤家的人来杀!” 已成废墟的地面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负手而立,落在了两人之间。 第四十二章 天命对独孤 “独孤无我,你这个老匹夫也敢来阻我?!” 天命侯手中的朝阳一气大手印已是凝聚成型,搅动得风云之上,隐隐有轰轰之声。 可突然见到出现的白发老翁,天命侯双目登时迸射出了火焰,显然对于这位不速之客,极度的不欢迎。 独孤无我神色云淡风轻,只是一双看似浑浊的双目里,精光毕露,冷声道:“方侯爷,老夫敬你一句,喊你一声侯爷,可若当你是一个屁,方乾元,你又是什么东西?” “放肆!” 本就被杨禅一连挡下了两击,大为光火的天命侯方乾元,立刻勃然大怒,“朝廷法度,你一个世家匹夫,焉敢置喙?你真以为我不知你此来扬州意欲何为?” 轰隆! 磅礴的大手印再度搅动天地风云,一掌拍出,宛如要摧山震海。 “知道又如何?” 独孤无我轻哼一声,“方乾元你数年难得出京一次,难道不是为了隋帝秘藏而来?” 嗡嗡嗡—— 清越的剑鸣再起。 在独孤无我体内,一股毁天灭地、唯我无敌的无上剑意喷薄而出。 剑意凝聚成型,贯通天地,斩向浩大无涯的巨大手印。 轰隆隆—— 巨响仿若雷音,连绵不断的响起,震天动地,无穷无尽。 独孤无我的剑道修为超出了此前的独孤秋婵不知多少,一剑即出,风云失色,天地暗淡。 这一击对撞交手之下,声势不知先前起码剧烈了十倍。 整个扬州城内外,仿佛都感受到地动山崩的惊天威势。 …… “这是狗咬狗了!” 在两人之外不远处,杨禅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明悟了几分。 此前,他从“阴阳水***妇口中,就已了解了几分,当今的大夏朝是武道皇朝,朝廷不止和天下宗门有诸多矛盾,与自身的妖魔传承和神武世家都不相容。 从两人的对话之中,杨禅也能听得出作为神武世家的独孤家,与代表大夏朝的天命侯方乾元之间是有着巨大的矛盾。 “隋帝传承?这是他们来此的目标?” 杨禅心念电转,他不知道这两大绝顶高手所说的什么“隋帝传承”是什么东西,眼见两人蓦然交手,强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战意,快步飞退,似要逃离。 以他所见,这两人都是堪称绝顶的武道宗师,先天之上,专程为他而来自是不可能,毕竟,他如今也不过是局限于扬州一地,显露恶名。 想要真正的震撼天下,成为魔魁巨擘,以当前的武功还远远不够,名声发酵也需要更多的时日。 他这会趁着心中的魔性发泄一通,理智恢复了几分,及时脱离险境才是上策。 “小小魔头,也想在老夫面前逃离?” “本侯还没杀了你呢!” 可就在杨禅抽身飞退,独孤无我和方乾元在交手之余,各自抬手一击,又朝着杨禅攻来。 朝阳一气大手印呼啸而至,宛如山崩。 独孤剑意锋锐无比,更是凛冽得要撕开虚空。 显然,独孤无我和天命侯方乾元之间虽有化解不开的矛盾,却两人也都没有因为在交手,就想放过杨禅。 杨禅的所作所为,不论是伤了神武世家独孤家的面皮,还是斩杀六扇门的琴力双探,两大高手都不会容许他继续活下去。 只是,在他们眼中,如今的杨禅依旧不成气候,不论是得了什么好处际遇,都未能被两人真正放在眼里。 “啊——” 掌力和剑气之下,杨禅忽然惨嚎一声,气息萎靡,倒在地上。 独孤无我和方乾元两人对于杨禅的情况看也不看,在他们两人齐齐出手的情况下,杨禅再无幸免之理。 眨眼之间,剑气横行,掌力无双,两人身形变幻,就已交手了十多击。 以快打快,空中只留下一道道的残影。 轰隆巨响接连落下。 不论是独孤无我还是方乾元,显然面对同等级数的高手,两人都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可也没有丝毫的留手,这等争斗,已非个人恩怨。 短短的数息时间,以大江盟扬州分舵为核心,周遭方圆数百米,尽数被两人的掌力和剑气覆盖,尘土弥漫高天,又被骇人的剑气和掌力再次给生生席卷到不知何处去。 扬州城城内城外,在这一刻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武者官吏,完全都被两大高手的交手,惊骇得瑟瑟发抖。 生恐二人一个不小心,就越开了大江盟分舵所在,朝着其他打来。 那种余威的波及,就足以让普通人和武功低微的武者,直接被挤成血浆肉泥。 噗—— 独孤无我盘腿坐在地上,方才的高人风范已全然不见,脸色白得吓人,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 双目望向不远处的方乾元,声音冰冷又夹杂着几许敬意:“好一个‘朝阳一气大手印’,天命侯,你能执掌六扇门,也全非幸进。” “独孤家的剑意也是不凡,神武世家的底蕴……哼哼……” 方乾元亦是倒跌在地,头发纷乱,面如淡金,一身蟒服早已破碎,只是嘴里依旧夹杂着对神武世家的不屑之意。 两人骤然的这一番交手,看着虽不过是电光火石间,可破坏力极大,两人几乎也是完全施为,都有置对方于死地的念头。 神武世家和隶属大夏神朝的五侯之中,早已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这个矛盾已经多次被摆在了台面之上。 然而,最终两人还是没有达到拼死一搏的程度,两人都明白,不论是谁想要真正彻底斩杀对方,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是以,在各自大损元气之后,默契地停了下来。 “今日便到此吧。” 独孤无我强撑着站起身,淡淡扫了一眼方乾元,“隋帝秘藏,到时各凭本事。” “哼!”天命侯方乾元再度冷哼出声,“怕你不成,你们神武世家也敢觊觎隋帝秘藏,可笑!本侯不过是先来此地,一年后开启时,自还有其他人……” “桀桀桀——”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声诡异、阴邪的笑声响起。 已是破败得如废墟一般的地上,一个脏兮兮、全身满是鲜血的身影再次站了起来。 “你们打得是热闹,可我还没打完呢!” 第四十三章 谁也别想逃 “什么?” 两人在见着杨禅从废墟之中站起,都是大惊失色。 方才他们一起出手的那一次,哪怕并非全力一击,但两人是何等人物,修为更是先天之上的通玄之境界,又怎么可能在交手的时候留下杨禅这个隐患。 不论是天命侯方乾元的朝阳一气大手印和还是独孤无我的独孤剑意,都是结结实实击中了杨禅。 以二者几乎都达到先天之上的顶级实力,毫无疑问,一同出击之下,根本不可能 甚至,二人都能够感受到杨禅的气息消散。 可—— 没想到杨禅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能站起来,看状况似乎还有再战之力。 “你们不继续了么?” 杨禅低垂着脑袋,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站着,他嘴巴牙齿里不断有鲜血渗透而出。 他人看上去状态极为糟糕,皮肤面颊上都有被剑气和大手印击破之后,留下的无数细密伤痕,仿佛一个上等的陶瓷花瓶,在强烈的震荡中被趋于碎裂,又还未完全爆开。 随着杨禅站起的动作,咔嚓嚓的骨骼爆鸣声不断从杨禅身体里传出,似乎方才他全身的骨骼都已受到了极大的创伤,然而又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和体内缠绕的诸多异种力量,再次站起。 “那我……” 杨禅缓缓抬起头,一张脸扭曲而阴森,双眸里闪烁的黑绿之色已淡下去不少,可那股毁天灭地的熊熊烈焰,丝毫不减衰弱半分,反而愈加炽热、焚烧。 望向不远处的独孤无我和方乾元两人,杨禅的声音仿佛从牙缝灵魂里蹦出一般: “……可就来了!” 杨禅脚下地面再次轰鸣响起,人如鬼影,眨眼间就到了距离最近的独孤无我面前。 天地无情、孽海魔生、群魔乱世—— 天残逆天劲的霸道腿劲宛如天河倾斜,无穷无尽,滚滚攻向独孤无我。 三招霸道凶狠的天残脚之后,人如飞影,又已到了天命侯方乾元面前手中的紫雷刀法前四式,春雷暴殛、天旋地转、沉雷地狱、冬雷霹雳一起轰出。 雷劲四射,横行无忌,电光引动九霄云层似都有所感应,一声声雷霆轰鸣响起。 “好个魔头!!” 独孤无我白色的须发飘飞,双眼里精光暴涨,身上一道道无形的剑气汇聚,连连抵挡着杨禅的凶猛攻击。 “方才就应当先杀了此獠!” 天命侯方乾元运起“朝阳一气大手印”勉力抵挡,心中也是悔恨无比,他连出三招再加上独孤无我的一招剑意,料定杨禅定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没想到这小魔头竟然诈死,到了如今两人拼得几乎力竭的时候,又发起如此凶悍的攻击。 两人的武道境界修为都远胜这时的杨禅,可方才彼此交手虽快,但其实都未曾保留,大伤了元气,这时候再对上杨禅,着实有些吃力。 “老东西,一起对付这个魔头!” 天命侯艰难地抵挡杨禅的紫雷刀劲,霍然转身朝着独孤无我喊道。 “好!” 独孤无我丝毫没有半点迟疑。 他以无我为名,本性孤高,杨禅这样的小人物往日里其实根本不放在心上,哪怕对方对于独孤家多有冒犯,但要说斩杀,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情。 可如今逆转形势,却逼得他不得不与前面还打生打死的仇敌联手应对,这等憋屈和愤怒,实在是达到了极致。 “哈哈哈……杀人要补刀啊!!你们这都不懂么!!哈哈哈……” 杨禅疯魔的狂笑不断响起,面对独孤无我和方乾元二人联手,杀意越来越浓,战意也越来越强。 这种高高在上的两大世间高手,此刻却无奈联手和他对抗,那种舒爽、快意,更是进一步增长了他心头的魔性。 杀杀杀杀杀杀—— 一息之间,杨禅手中的功法又已转成了天妖屠神法和玄阴剑意。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状态在短暂的沉寂后,却越发的浑圆如意。 体内诸多的异种力量,不论哪一样,寻常人修炼一项都已能够成为不俗的高手。 而杨禅诸多力量混合使用,此前多少也有些牵扯,可伴随着他的战斗越多,渐渐的越发的顺心顺意。 面对独孤无我和天命侯两个状态跌入谷底的高手,杨禅这时丝毫没有胜之不武的想法,反而是要趁你病,要你命—— “啊!!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独孤无我身上的剑意爆发,张口发出狂吼之声。 他绝不相信面前之人是无名之辈,这等武道修为,这等果决心性,这等狡诈奸猾,肯定是哪一位老魔、妖鬼附身。 “哈哈哈……老东西你撑不住了吗?” 杨禅肆意张扬,狂声大笑。 他身上的鲜血不断从皮肤上渗透而出,整个人宛如血水里捞出来一般。 可他身后天妖和天魔两大法相,却伴随着杨禅的疯狂越来越狰狞,仿佛他们也在仇恨,也想杀了这个方才以剑气伤了他们的老翁。 突然—— 站在一侧应对杨禅玄阴剑意的天命侯方乾元,眼中闪过一缕精光,抬手间双手一并,一招“朝阳一气大手印”轰击而出,目标却不是杨禅,反而是独孤无我。 独孤无我本就艰难抵御,这一下顿时身上的剑意都被打散。 “啊——” 独孤无我口中鲜血狂喷,侧头回望,眼神里恨意滔天,暴吼如雷:“方乾元,你——” 他对于天命侯方乾元从不信任,可到了这等时候,却也想不到这位向来重信诺,口碑极佳的天命侯,竟会突下杀手。 “死吧!哈哈哈……” 杨禅可不管两人为何勾心斗角,抓住了这转眼即逝的时机,幽绿的天妖真力集于一点,一式凝聚了全身天妖真力的“刁魂破”狠狠轰出。 巨大的天妖法相,再度浮现,狰狞狂笑着朝独孤无我涌了过去。 轰隆—— 独孤无我轰然倒下,整个头颅几乎没入到了身体里。 而旁边的天命侯方乾元神情漠然,趁着杨禅将注意力转移到独孤无我身上,身形猛然跃起,毫无迟滞朝着远处飞腾而去。 杨禅一击将独孤无我毙命,猛然回首,望向远处已经逃离的天命侯方乾元背影,脸上的狞恶之态越发浓郁,脚下天残逆天劲猛然爆发,人如利箭一般,疾射着追赶了上去。 “谁也别想逃——” 第四十四章 天命侯,死 “谁也别想逃——” 疯狂的咆哮声响起,震耳欲聋,回荡天地。 天命侯方乾元的飞掠的速度越发迅捷,他的脸上已再无一丝一毫的平静淡定,仇恨、阴郁、怒火,还夹杂着后悔等种种情绪,仿佛已可以如血汗一般渗透出来。 “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这魔头能够抵得住我两招大手印,又怎么可能会容易死!” 方乾元心中咆哮不已,此刻的他真是悔恨到了无以加复的地步。 方才他的第三招大手印,若非是被独孤无我出现所阻,定然已是让杨禅彻底化作肉泥。 即便第三招不成,他还有第四招第五招,足以让这个不知修炼了什么魔功的魔头,彻底葬送。 可惜—— 他太过自信了。 再加上独孤无我那个老不死的,在关键时刻硬生生插了一脚,以至于最终将注意力从杨禅身上转移。 他与独孤无我两人的功力在伯仲之间,面对对方凌厉无匹的独孤剑意,他也不敢有丝毫保留,最终造成了如今两败俱伤的局面。 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了,他堂堂大夏神朝五侯之一,执掌六扇门,镇压江湖宵小,咳嗽一声,整个江湖武林都要颤三分。 “这魔头无法无天,誓要斩尽杀绝,我不能死在这里!” 耳畔听到后方的呼啸声飞速接近,方乾元如金铁坚硬的内心,也不禁出现了一丝慌乱。 这种感觉在他迈入先天九重后已少有出现,更不必说后来修为达到通玄境,身居高位,手下能人高手无数,是当今大夏皇朝有数的大人物。 他年少时也曾是勇烈非常,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凭着一身武功和敢打敢拼,方才受到先帝垂青。 可十多年过去,武功虽比曾经高,但常年养尊处优,血勇不在,遇着杨禅这等疯魔一般的对手,还真是胆怯了起来。 “哈哈哈……天命侯!!!” 疯狂的大笑声里,杨禅一身血色,脏乱不堪,疾掠飞纵的脚步宛如飓风,眨眼间已经追到了对方身后,玄阴剑意凝聚成型,倏然弹射出。 “今天死在这里就是你的天命呐!!!” 玄阴剑意六剑合一,六道回流万敌莫俦—— 身后杨禅疯狂的呐喊声和剑气呼啸声响起。 方乾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生死危机,抬手朝着后方全力拍出了一记“朝阳一气大手印”。 偌大的手印再次成型,可惜却是擦着杨禅的身体远去。 “不!本侯不会死在这里的!” 一击落空,方乾元恐惧、悲愤到了极点,仰天发出了一声呼嚎。 只要,只要再给他片刻的时间,他能有喘息之机,即便不能完全就恢复过来,但以他的功力,足以逃离杨禅的追杀。 甚至若是多给他一点空隙,他功力恢复过来,还有几率将将杨禅反杀在这里。 可惜…… 时不我待,这魔头的凶残和步步紧逼,着实让方乾元难以腾出一点点调息的时间。 对方这时候全力爆发,在方乾元眼里能够看得出分明也是在压榨身体潜力,与他搏命。 嗤—— 天命侯方乾元飞掠的身影骤然僵硬在了原地,胸口一道伤口爆开,黑色阴邪的气息弥漫。 他的眼睛睁大宛如铜铃,眼白顷刻间尽是血红一片。 玄阴剑意阴邪、鬼魅,一下破开了他本就稀薄的护体气劲,直入他的心肺。 “探阴摄魂!” 杨禅从后赶上,又是一掌拍在了方乾元的后心,猛然之间一个人形虚影被杨禅仿佛从身体吸扯了出来,化作点点滴滴的绿芒,被杨禅全数吸收。 在杨禅身后,已经有些缥缈的天妖法相虚影,再度变得清晰,咆哮着狰狞着,似在欢呼雀跃。 “哈哈哈……” 杨禅抬手将天命侯的尸体扔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如妖似鬼,充满了贪婪、嗜血。 一个绝世高手的魂魄被他吸收,继而转为庞大的天妖真力,使得整个人的气息再度暴涨。 他连遭方乾元两次大手印,又被方乾元和独孤无我合力一击,其实身体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他修习的天妖屠神法,以阴魂之力壮大自身,方才吸纳了烈火寒冰两大护法和一众大江盟帮众的阴魂支撑,此刻又得一个绝世高手的魂魄滋养,虽未曾完全恢复,但也足以让他不至于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还有一个!” 杨禅在吸收完天命侯方乾元的魂魄后,忽然一回头,想起了还有一个独孤无我,这位剑修的实力强横,不弱于方乾元。 他方才急于追杀,却是还没有来得及,吸收对方的魂魄。 呼—— 杨禅身形又飞掠回破烂不堪的大江盟扬州分舵驻地,几步到了独孤无我的尸身面前,一招“探阴摄魂”再次发出,可这次却未曾再能有收获。 “嗯,跑了?” 杨禅猛然抬头,望向周遭,遍地狼藉粉碎的残破地面上,空荡荡一片,并无半点踪影。 阴魂缥缈无踪,杨禅若不是运用“探阴摄魂”这一招,一时也难以找寻。 “噗——” 忽然,杨禅身上旺盛的气息猛然萎靡了下去,胸口翻腾的伤势再无法支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状态其实也好不到哪去,硬生生受了两大高手的一击,天魔金身几乎完全崩灭,天魔气在身体里也只有丝丝缕缕。 其他的血肉、经脉、骨骼、脏腑,要么糜烂,要么断裂,要么出血,诸多异种力量纠缠在一起,更是快要耗尽。 杨禅之所以还能够支撑到现在,倚仗的就是多种力量的转换和混元一体,以及他受到魔念、恶意影响后,越战越强几乎癫狂的念头,还有在他内心最深处,那股不屈不甘的强大意志。 如今两位难得一遇的盖世强者已死,他的精神稍微一松懈下来,气息跟着也滑落到谷底。 “先离开这里!” 杨禅左右扫视了一眼,他可不想方才用在独孤无我和天命侯方乾元身上的手段,再次被别人用在他身上。 以他如今的状态,来两个先天一重的武者,就有大概率将他斩杀。 凭借刚恢复了几分的天妖真力,拖着伤痛疲惫的身体,快速远离。 第四十五章 阴魂秘法 时近中午。 久违的日头悬于青天。 扬州城内,自昨晚后半夜之后,到现在四下却都是人马喧嚣,闹哄哄的一片。 街头巷尾,到处可见六扇门的和郡城的捕头往来不停,个个神色紧绷,目光瞥见任何人似都带着狐疑。 不时,还有戎装的甲士和世家豪门的家丁家将,或是策马,或是飞奔,急匆匆地朝各处而去。 一些街头的摊贩、菜农之流,稍微避闪不及,顿时被狠狠推搡到了一边,周遭立时鸡飞狗跳,嘈杂不停。 酒楼之上,一位身穿白衣劲装的少女,坐在临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嘈杂的这一幕,不由轻轻蹙了蹙眉。 “我以前常听人说,扬州城向来安定,怎么看这架势,比我们南越城还要混乱三分。” “凌姑娘今日才入城怕是还不知道吧?” 坐在少女对面的一个俊朗青年颇为神秘地笑了笑,身体前倾,仿佛想要靠近少女几分,压低了声音道:“前夜扬州城发生了一桩大事,全城震动,不,恐怕很快全天下都将震动。” 凌素瑶稍稍朝后退了寸许,面色平和道:“庄大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俊朗青年见凌素瑶的举动,眉角微微挑了一下,依旧笑着说道:“大江盟在扬州的分舵被人踏平了。” “大江盟?这,这怎么可能?”凌素瑶白皙的面容上露出吃惊之色。 这大江盟她闻名已久,或许在北地声名还算不得什么,可在南面,其声势几乎可比拟九门十派。 “自然是真的。” 庄承安轻轻点头,顿了顿,又继续道,“近来扬州崛起一个邪道魔头,此前还有运河之畔的真武门,就被此人所灭。据说已有数百江湖人物和六扇门的高手死在对方手里,连大江盟两大护法都被他生生打死了。” “竟、竟然有这样的事?” 凌素瑶似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庄承安说的着实是太过骇人。 庄承安见少女不信,又微微伸手指了指周遭。 凌素瑶侧头望去,这一下便听到了周围酒桌上,不少江湖人物都是在窃窃私语。 她修为不低,敢出来行走已是有后天六重的境界,稍稍凝神,顿时就听到了不少言语。 “前夜整个扬州城都听得清晰,那魔头武功怕不是比得上大江盟的盟主了。” “惨啊,真是惨,扬州分舵周遭百十丈皆成废墟。” “此獠若在,我们这些依靠大江和运河吃饭人的,可就惨了。” “乱成一团了,六扇门都弹压不住,据说‘琴力’双探也……” “噤声!” 庄承安见着少女神色变幻,适时又靠近几分,“据说那魔头原先是一个武馆弟子,不知是得了哪个老魔的传承还是什么际遇,将他此前的授业恩师活生生打死,还有两位师兄弟,也被其打断了腿,还有独孤家,似乎也吃了不少亏。” 说到这里,庄承安的嘴角微微勾起,话锋忽然一转,正色道,“所以,凌姑娘,你此番返回南越城,我方才才冒昧提出与你同行,我恰好也要往南越城拜访一位师长,你我彼此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这……” 凌素瑶一时有些迟疑。 这些市井消息,真假难辨,可见着这阵仗,或许真是…… …… 而就在市井之上各种消息甚嚣尘上。 扬州的独孤家家宅中,气氛却是格外的肃穆安静。 内院的一间静室内,大门紧闭,甚至连门窗都被人用厚实的毛毡蒙上。 整个静室内,只有一根大红的烛火点燃。 独孤秋婵和独孤厉相对而坐,各自盘膝在一块蒲团上。 在两人面前摆放着一把造型古拙的青铜长剑和一个铜制的香炉。 此刻,青铜剑嗡嗡的清鸣不断响起。 “三姐,你让我来此,到底是做什么?” 独孤厉面色苍白,时间虽已过去不短,但他的伤势依旧未曾完全复原。 此刻,独孤厉虽是盘膝坐定,可脸上依旧满是不解,不知独孤秋婵让他来此到底为了什么。 独孤厉瞥了一眼面前的青铜古剑,稍稍有些好奇道:“三姐,莫非你是想把这剑送我,我记得这可是三爷爷的心爱之……” “闭嘴!” 独孤秋婵轻喝一声,小心翼翼地将三根线香在烛火上引燃,小心翼翼地插在了青铜古剑旁边的一个小小的香炉里。 “这是做什么?”独孤厉越发疑惑。 他见识也算不错,可对于此刻独孤秋婵的作为,完全是一片茫然。 嗡嗡嗡—— 青铜古剑的颤鸣越发激烈了起来。 在香炉冉冉升起的缥缈的烟雾之中,忽而有一个淡薄的白色虚影,从剑身之上缓缓浮现了出来。 那身影须发皆白,老翁模样,正是此前在大江盟扬州分舵被杨禅所杀的独孤无我。 “三……三爷爷……”独孤厉被吓得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只有独孤秋婵秀眉紧蹙,望着烟雾之中升腾而起的独孤厉,出声问道:“三爷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烟气袅袅之中的老翁仿佛长叹了一声,忽而又笑了起来,“方乾元想要暗算我,却不料自身神魂俱灭,也是可笑。” 武功到了通玄之境,神识强大,兼之独孤无我剑心通明,趁着杨禅去追赶天命侯的瞬间,一缕阴魂脱离肉身,回转到了独孤家,附身在了他昔日所用的青铜古剑上。 这招乃是独孤家剑修秘传之法,附体飞剑,千里取人首级。 只不过对于习练者的要求极高,独孤无我若非肉身被毁,身死当场,万般无奈之下也不愿如此。 独孤秋婵最初也毫无所察,只是这青铜古剑不住清鸣,她心中好奇,也是想起了昔日独孤无我传授剑术时,说起的这门秘法,方才警觉起来。 神武世家传承千年,自是有外人不知的莫测手段。 果然,青铜古剑内确实是独孤无我的魂魄。 独孤无我似在自嘲又似在讥笑地叹了一声之后,忽然缥缈的虚影望向独孤秋婵和独孤厉两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厉: “婵儿,厉儿,扬州之事你们不必再管,火速赶回玉京,将我附身的青铜古剑交予家主……” 第四十六章 天魔蚀肉 哗啦啦的江水声打破了平静。 一艘小船摇曳在大江之上。 “娘子,晚饭可曾做好?” 船尾的厨房门前,一个衣着寒酸的中年船工怯怯地朝里面探头,腆着脸笑着问道。 “嚎丧啊!” 厨房内,一个五大三粗的胖大妇人,正用简单的灶台煮了一锅鱼肉,见着中年船工探头探脑的模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没用的东西,连个安身的住处都没,成日就会使唤老娘……” 中年船工似早已习惯了这种痛骂,嘿嘿讪笑了两声,却没有转头离开,反而一步朝前钻进了厨房的船舱内。 “遭瘟的,你挤进来做什么,没见这巴掌大的地方,老娘都挪不开……” 胖大的妇人还想再骂,可忽然话到嘴边,一下顿住。 只见中年船工从怀里掏出了一锭亮闪闪的银子,约莫有七八两重,晃得人眼花。 胖大妇人一把将银子夺过攥在了手里,轻轻摩挲了两下,忽然瞪着眼睛望向船工,压低了声音问道: “可……可是那人给的?” 船工得意地点点头:“那客人出手阔绰,应该是江湖上的少侠,所以我这才来催促娘子你呢。” “真是大方啊!” 胖大妇人看着手里的银子,越看越是欢喜,如他们夫妇这般以船为家,漂泊在江岸,不论是载客渡人,还是给人运送一些小件的货物,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两银子。 “饭菜已经做好了,你且端去吧!” 胖大妇人小心翼翼地将这足有七八两重的银锭塞进鼓囊囊怀里,摆了摆手,指向一旁小小的桌案。 桌案上摆放着一锅鱼汤,还有一份白米饭,此外再无其他东西。 那中年船工走到桌案边,伸手就要端起饭菜,忽然一只白壮的手臂又挡在了他身前。 “当家的,你先等等。” 旁边胖大妇人面色变幻,眼里似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中年船工一时不解:“娘子可还有事情?” 那胖大的妇人忽而望了一眼厨房门外,又压低了声音凑在中年船工耳边说道:“当家的,那客人的行李里是不是也都装着银钱?” “这我倒没见着,那客人性子冷……”中年船工嗫嚅了一句,忽然仿佛听懂了胖大妇人话里的意思,一下抬起头,“娘子,你的意思是?可看那人,虽是年轻,看着像是懂武……” “废物,难道你想老娘和你一辈子在这船上飘着不成?” 胖大妇人低声骂了一句,转过身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小小的油纸包,油纸包内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她又伸手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藏好的老酒,在中年船工的目光下,镇定自若地将油纸包打开,一谷脑的将那些白色的粉末倒进了酒水和那锅鱼汤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胖大的妇人还不忘搅拌一些,最后才拍拍手,拿眼睛望向那中年船工。 那酒水和鱼汤里,放的都是蒙汗药,两人在这大江上讨生计,一些事情也不是做第一回了。 中年船工面色闪过一丝犹豫,可在胖大妇人的注视下,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端起酒水和饭菜,转身出了船尾的小厨房。 来到小船中间的客舱,中年船工轻轻敲开船舱的门,脸上的犹豫早已不见,只是满脸堆笑地将饭菜放在一张桌案上,热情地招呼道:“客人,小的给你送些饭菜来了。” 客舱内,杨禅盘膝坐在一张小木床上,望着走进来的中年船工,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稍稍站起身走到桌前,在中年船工的目视下,伸手揭开酒壶,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又端起面前的 轻轻一抹嘴,杨禅大笑出声:“船老大,这鱼做得不错,酒水也好,何不让你家夫人也来一见,我也赏赐一些银钱与她。” “这……” 中年船工微微有些迟疑,可见杨禅将酒水和鱼汤都喝了个干净,心中大定,又点点头,“小的这就去。” 不多时,中年船工和胖大妇人都来到了客舱,两人的眼睛都盯着杨禅在看。 可杨禅依旧神色泰然,反而笑吟吟地望着两人,“酒水和鱼汤里加了料,味道确实不错。” “嗯?” 中年船工和那胖大的妇人都是一呆,这一下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不对。 “大爷饶命!” 扑咚一声,中年船工反应最快,猛地跪了下来。 “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冒犯了大爷,求大爷饶命。” 旁边,胖大妇人脸色还有些犹豫,中年船工却又狠狠拉扯了她一把,“你这贪财的婆娘,还不快跪下!” “哈哈哈……” 杨禅望着跪倒在面前向他求饶的两人,蓦地发出大笑,“我新得了一门魔功,本想找几个武夫强者试试手,可你们夫妇,竟然撞上门来了……” “大爷,大侠……” 中年船工还想再说,忽然头顶一阵剧痛传来,仿佛血肉骨髓似都顺着头顶迅速流失。 “啊——” 旁边的胖大妇人跟着也尖叫哭嚎了起来。 可到了此时,又哪里还有其他用处。 在这江面之上,这两夫妇也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如今遇到了真正的盖世凶星,自然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哈哈哈……” 杨禅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双手按在两人头顶,身后一尊天魔的法相虚影缓缓浮现,狰狞、恐怖、黑暗…… “天魔蚀肉——” 蓦然间,杨禅双手上附着浓郁的黑气,将跪倒在地船工夫妇提起。 天魔功之中的天魔气,天然的就能够吸纳人体的精气神为己用。此前,杨禅所掌握的天魔功,不过是一式天魔金身,天魔气趋于防御,尚还不算太过明显。 只是在以天妖屠神法吸纳魂魄时,稍微会有细微的人体血肉精气流入。 如今这招天魔蚀肉,彻底发挥出了天魔功的残忍、阴邪,彻彻底底吸纳的是人体血肉精气。 仅仅是呼吸间,这对船工夫妇身上的血肉一下干涸了下去,化作血肉精气源源不断地融入到了杨禅的身体里。 噗噗—— 两声轻响之后,在客舱地板上,赫然只剩下两具只剩下皮包骨头蜷缩一团的尸体。 第四十七章 九阴易脉,东入巨鲲 站在客舱门前,杨禅抬脚将两个船工夫妇的干尸踢进了奔流的江水之中,缓步走到船舷上,遥遥望起黄昏时的大江壮阔之景。 斜阳将落,云蒸霞蔚,浩浩汤汤的流水江面上,倒影着火红一片,似如烈火煮江水,又如魔火焚青天。 “呼——” 杨禅微微闭上双目,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吟。 船工夫妇的两股血肉精气逐渐化入到了身体里,宛如干涸的大地上洒了几点雨水,虽效果不大,但短暂的还是让他感受到一阵舒爽。 良久。 杨禅缓缓睁开眼,望着大江之上的夕阳美景,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天魔蚀肉—— 这是杨禅在昨日系统里抽取后获得的魔道武学天魔四蚀中的第一式。 杨禅有此前“天魔金身”的天魔气打底,修炼起来并不算困难。 天魔蚀肉这一式,可以吸纳人的血肉之精华,用以滋补自身,然后加速被吸食者的血肉精气老化和死亡。 只是,天魔蚀肉这一式天魔功的绝招之一,关键还在于“蚀”,击伤对手可以迅速以天魔气侵蚀对方的血肉精气。 “要是之前得到了这天魔蚀肉,方乾元和独孤无我的血肉精气,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两大高手的血肉精气,若是直接被杨禅吞噬,杨禅估计他此刻恐怕天魔气暴涨之下,或许现在已经能达到先天八重甚至先天九重的境界。 可惜,那时候他还未曾学会这一招,天妖屠神法吸纳的魂魄也只得了天命侯方乾元。 相比起天妖屠神法以魂魄转换成天妖真力,毫无疑问天魔功这决定的神魔武学更能够夺其他人的血肉精气壮大自身。 调息了一阵体内的天魔气之后,杨禅又关注起了另外一门功法。 在前几日大江盟一战之后,他获得的负面值暴涨,又从系统之中抽取了一门名为九阴易脉法的武学。 九阴易脉法这门武功或许是级别稍微低一些的缘故,是杨禅如今抽取的唯一一门完整的武学。 不过这门武功并无真正的招式和发劲之类的诀窍,并非是用来厮杀战斗,而是纯以内炼为主。 九阴易脉法,共分十层境界。 修习达到小成之后即可自行重组、构造经脉,大成时还可令易筋换骨,有改变容貌的能力,受伤之后,还能气机重续,不怕被人废除琵琶骨、丹田,依旧能够重修武功。 修炼到最高层次时甚至能断肢重生,极大地提高伤势的自愈和恢复能力,是一门绝顶的打熬练气、治疗内伤的武功心法。 “呵呵呵……果然还是要看影响力啊,这个仇恨值的反派声望才会涨得快。” 系统虽没有清晰的仇恨值数据提供给杨禅,但和他预料的差不多,还是要看事情的影响力。 在踏平了真武门和大江盟扬州分舵,杀了大江盟烈火寒冰两大护法和六扇门“琴力双探”以及数百江湖人物,杨禅的名声彻底在扬州传开,凶威赫赫。 随着时日的发酵,他这个新近崛起的邪道魔头之名,轰传全天下也是早晚的事。 “不过,似乎有人对于独孤无我和天命侯的死,刻意隐瞒了消息。” 杨禅在前夜的连番大战之后,并未立刻离开扬州,反而是找了一个隐秘之所潜藏了下来。 他之前的伤势不轻,需要稍微调养一番,还有他也想顺便在扬州郡城内,暗中观察一番城内的动静。 市井之上,对于杨禅在大江盟扬州分舵的事情,传播只到了两大护法被他击杀这一层为止,关于独孤无我和天命侯并未有更多的消息。 杨禅猜测这两人身后都牵扯了极大的势力,恐怕是有人下令刻意封锁,以免引得人心惶惶。 两个先天之上通玄境的盖世强者,被一个突然崛起的小人物所杀,这事情要是传播出去,毫无疑问不论对大夏朝还是神武世家的独孤家都是大伤颜面,甚至还可能引得一定的动荡。 独孤无我在独孤家的地位杨禅尚不太清楚,但能和天命侯拼个两败俱伤,想来肯定不低。 天命侯方乾元更不用说,大夏五侯之一,执掌六扇门,却死在了这里,引发的连锁反应估计还会进一步加剧。 除了探听一些消息之外,之后杨禅又悄然去看了一眼他之前随手种下的两颗魔种,乞丐牛七和铁匠赵垂。 牛七的情况似还不错,已经领着一帮小乞丐开始在街头巷尾开始抢地盘。 而铁匠赵垂,则凭借着玄阴十二剑里众生由我灭这一式的剑意,杀上了金蛇帮,在击杀了不少金蛇帮的帮众之后,正被追杀。 杨禅暗中出手帮过一次,恰好从这些帮众小喽啰搜刮到的财物里取了一些。 这些都是小插曲,寻常的江湖小人物的厮杀争斗,命运变化,在最近这些时日,杨禅在扬州所做的各种大事件面前,几乎一点浪花都溅不起。 “先离开扬州,一年之后我再回来,隋帝秘藏,哈哈哈……那时候定然是一番热闹。” 杨禅站在船舷上,又遥遥望了一眼江北扬州城方向,顺江而下,一路东行,此时已经快要出扬州郡地界。 他前番诈死时,听到独孤无我和天命侯两人交手的对话,引得这两人来到这扬州城,为的是一年后扬州城的隋帝秘藏。 这种宝藏开启,各方势力齐聚的场景,杨禅如今是最为喜欢。 不过,他也不会继续在扬州城干等下去,反而是顺江而下,准备去挑战天下群雄。 磨练武道,从系统里抽取更多的武道功法,这就是他下一步要做的,并且顺便布局之后要建立的势力。 至于目标的选择,杨禅没准备直接盯上九门十派这样的顶尖势力,而是选择先从二三流的门派着手。 “席卷江湖,名动天下,那就先从最近的开始——” 杨禅又回望了一眼东面的大江入海方向,在那里有着一个略弱于大江盟,却已是二流之上的江湖大势力。 巨鲲帮。 “船家船家……” 正在这时,忽而有声音从远处传来。 第四十八章 天地人三榜与黑榜 “嗯?” 杨禅负手立在船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远远就见到河岸边缘站着三个背着包袱的少年人,正冲着他拼命挥手。 “船家,船家,还请靠边来,我们要坐船。” 三个少年人都穿着粗布麻衣,两大一小,一个高高壮壮和成人相差无几,一个剑眉星目,颇有英气,还有一个矮矮瘦瘦,皮肤黑漆。 “啧,竟然有人来搭我的船?” 杨禅脸上浮起莫名的笑容,不过他并未径直离去,反而走到船边操起木桨,朝岸边划去。 武功到了他这等地步,一通百通,划船之类运用技巧力量的工作,毫无难度。 到了岸边,三个少年里,那个高高壮壮身量不低的少年,像是领头的,大声喊道:“船家,我们要前往东海郡,不知你能否捎我们一程?” “东海郡?” 杨禅嘴角浮起浅笑,这几个少年目的地和他一致,巨鲲帮正是在东海郡。 他望向三人,笑着道:“可会划船?若会,充当船资,让你们上船。” “会会会。” 那高壮的少年忙不迭的点头,一旁颇为俊朗的少年也跟着说道,“我们都是江边长大,哪里能不会划船呢。” “上来吧。” 杨禅将船靠岸,又随意地招了招手。 等三人上了船,不消杨禅多说,就主动接过了船篙木桨,奋力撑篙划桨起来。 三人也自我介绍了一番,高高大大的看着像是领头的少年叫做廖高轩,那位颇为俊朗的唤作项安平,最后一个矮矮瘦瘦,不怎么言语的叫做石默成。 “这位大哥,不知如何称呼?你也是前往东海郡呢?” 高高大大的廖高轩显然要世故不少,撑开船之后,主动找杨禅攀谈了起来。 “我姓杨。”杨禅微笑着,轻轻点头,遥遥望向东方,跟着又道,“确实是前往东海郡。” 杨禅如今穿着是寻常的布衣,诸多武功收敛气息后,与常人无异。 几个少年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稍微敏感一点,大概也就是觉得杨禅身上似有些难以亲近的气息。 不过廖高轩显然有些自来熟,听到杨禅这么说后,跟着也点头笑道:“我们几人也是去东海郡,听说巨鲲帮招收弟子,我们三个人都想去碰碰运气。” “巨鲲帮招收弟子?”杨禅听到三人的话,一时倒还真有些讶异。 没想到他才将第一个挑战的目标定在了巨鲲帮身上,就撞见了想拜入巨鲲帮门下的少年。 “正是呢。” 一旁奋力划桨的俊朗少年项安平兴奋地叫了起来,“我们几个都想闯荡江湖,原先还想去真武门和大江盟,不过听说,这两个门派都被个大恶人给灭了,那就只能去远一些的巨鲲帮了。” 杨禅淡淡一笑,他倒是第一次发现,他在无形之中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轨迹。 “去恶蛟派更好呢。” 一直站在船尾撑篙的矮瘦少年石默成,似也被同伴激起了谈兴,小声说道,“恶蛟派的掌门是黑榜八十九名。” “小石头你就是没出息。” 高大的少年廖高轩轻哼一声,“恶蛟派黑榜八十九名算什么,巨鲲帮帮主的副帮主都是人榜的天才,我们三兄弟以后就应该排在人榜。” “我不要上黑榜,那是坏人。” 那个俊朗的少年项安平也摇摇头说道,“我要上天榜,实在不行地榜也可以。” “哈哈……还可以?”廖高轩又大笑了起来,“安平你真是发了昏哦,巨鲲帮的帮主都排不上地榜,只有副帮主是人榜的。不过,我也不想做坏人,到时候我们三兄弟都人榜好了,人榜三大青年才俊。” “可是……” 在船尾的矮瘦少年石默成,见两人不理会他的意见,低低嗫嚅了一声,“我还是想上黑榜,黑榜上的人更凶更厉害,可以让人害怕。” “那我和安平以后就专门打你这个恶人。” 廖高轩又转过头,瞪了一眼石默成,划桨的项安平跟着也是重重点头。 “天地人三榜和黑榜?” 杨禅听三个初入江湖的少年,各种对于未来的畅想,不由有些好笑,不过,那个什么人榜、黑榜,他倒有了些兴趣。 “杨大哥你不知晓么?这可是全天下公认的高手排名。” 廖高轩似乎有些诧异,不过少年人性子单纯,当即与杨禅讲解了起来。 大夏神朝之内,名声显赫的江湖武道高手大多罗列在天榜、地榜、人榜和黑榜之内。 榜单具体是谁制定的他们也不知晓,只是在一些说书人或者酒楼茶馆里的江湖人口中听说过。 天榜人数目前有十一人,个个都是绝顶的武道高手,实力高深不可揣测,于普通人而言就如神仙一般。 地榜五十四位名家,则多是各大势力的大人物、大豪杰,成名已久,可以开宗立派。 人榜则是如今江湖声名鹊起的青年才俊,年岁在三十以下,凡入榜单者,各个都是迈入先天的绝顶天才,数目不定,如今正好是八十九位。 当然这三个榜单并不全面,只是针对扬名立万的人物,大夏朝廷和一些隐藏的高手并不在此列。 如被杨禅所杀的独孤无我和天命侯方乾元,完全可以列入地榜名家,只不过二人一个身份高贵,一个名声不显,外人也无从得知排名。 此外,游离在天地人三榜之外的黑榜,单独罗列的则是名动江湖的黑道人物和左道魔头,以六扇门发布的赏金来排名。 黑榜人数众多,数百上千不等,但更新频率极快,常常有人一夜间上了黑榜前二三百位,第二天就被发现除名。 黑榜上的人物的高额赏金,以及黑道左道的身份,成为了许多大派弟子和青年才俊的目标,有人为了钱财,也有人为了扬名。 不过黑榜的前一百位,基本就很少再出现变动,前五十位数年才换上几人,到了前十,盘踞的都是黑道枭雄,积年老魔,几乎就是岿然不动。 “这个榜单好啊!” 杨禅听完了三个少年七嘴八舌的介绍,轻轻颔首,脸上露出了笑容。 此前,“阴阳水鬼”大概自身就是上了黑榜的人物,六扇门有悬赏,所以并没有向他讲这些东西。 但对于杨禅而言,这几个榜单不论是他想要扬名积攒声望,还是有针对性的挑战高手磨砺武道,都再好不过。 “就不知我如今有没有上了黑榜,又是排在了多少名?” 第四十九章 你当不甘,你当愤怒 顺江而下,一路千里。 转眼一日过去,小船晃晃悠悠已进入到了东海郡郡城地界。 开阔的江面上,艨艟往来,大船横行。 码头上,一艘艘或大或小的内河船只和可航行于海路的巨船,在人工的牵引下一一停靠。 千帆齐整,倒也壮丽。 “大哥,这一路多亏了你照顾,我们这就要前往巨鲲帮了。” 码头前,刚停船靠岸的小船上,廖高轩、项安平和石默成三人,向杨禅提出告辞。 “不着急。” 杨禅立在船舷上望着背起包袱的三个少年,笑着说道,“我也正好要去巨鲲帮看看,大家可以一路同行。” “杨大哥,莫非你也是想投靠巨鲲帮?” 廖高轩眼睛转了转,目光再次在杨禅身上打量了一阵。 旁边的项安平和石默成三人也是如此,都不自觉地多看了杨禅一眼。 虽是相处了一日,但他们对于杨禅几乎还是没有太多了解,众人除了方才说起天地人三榜和黑榜,杨禅有些兴趣,其他时间都是一个人静坐在船舱里。 那种淡淡的孤傲与隔阂,少年人敏感的心思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巨鲲帮在东海声名如此之大,既然到了,总要去看看的。” 杨禅对于三个少年的古怪目光也不在意,只是落在那个最矮瘦的石默成身上时,稍稍停留了几分。 船行一路,三人的性格他多少也摸透了几分。 廖高轩生性活跃张扬,会说话能来事。项安平颜值高,大概平日受欢迎,性情相对平和。唯有石默成,内向偏激,除了面对两个小伙伴外,几乎很少有言语。 “那太好了。” 廖高轩兴奋地叫了起来,“有杨大哥随行,我们这次一定能够进入巨鲲帮的。” “杨大哥去也很好,要是我们一起加入巨鲲帮,还能有个照应呢。”面容巨浪的项安平也是点点头。 只有石默成并未出声,只是略显心怯地站在一旁。 一行人离了码头,稍微找了一个人询问了一番,很快便赶到了巨鲲帮的驻地。 巨鲲帮在东海城的地位便如大江盟在扬州一般,甚至,还犹有过之。 整个东海城依靠巨鲲帮生存的帮众、船夫、渔夫和寻常的小民多不胜数。 几人来到巨鲲帮门前时,正好见着门外一个偌大的广场上,站着百十个或是衣着光鲜、或是衣着褴褛的少年,在一些个帮众的引领下,进行招募的程序。 “安平,小石头,我们快点去报名。” 廖高轩见着这般景象兴奋了起来,第一个朝着有几个巨鲲帮帮众聚集的报名点跑去。 项安平和石默成两人脸上也浮起激动之色,一起跟了上去。 “报名,我们三兄弟也要报名。” 三人挤到了巨鲲帮帮众报名的台前,一个文书模样的老书吏端坐在正中,眯着眼仿佛在打瞌睡。 只有旁边一个皮肤被海风吹得极为粗糙的壮汉,大手一摊:“报名费,一人五两银子。” “啊?” 三人听到这话,一下愣在了那里。 “这这这……五两?”廖高轩嘴巴张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 旁边的项安平和石默成都是瞪大了眼睛,五两银子对于一些能够牟利的帮派弟子或许不难,但对于寻常人,却已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没钱?” 那皮肤粗糙的壮汉斜睨了三个少年一眼,轻哼一声,“没钱就别来这浪费老子的时间,滚一边去!” “等等!” 一直如老僧坐定的那个老书吏忽然出声,目光望向项安平,抬手轻轻指了指,“这个可以收下。” “啊?”项安平一时还莫名所以。 那皮肤粗糙的壮汉见项安平呆傻的模样,撇撇嘴说道:“就是你,面皮比姑娘还白净的那个,你可以进我巨鲲帮为弟子,不要钱,将来还有机会被帮主选为亲传,真是走了大运了。” “那个……这位头领,还有那位老伯,我呢?” 廖高轩急不可耐地望向两人问道,“只要让我们能够加入巨鲲帮,让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石默成站在后面,有些想开口,可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帮众,嘴唇动了动,又不敢言语。 “你?倒也不是不行。” 那皮肤粗糙的壮汉又打量了一眼廖高轩,“看你的骨架块头,可以先加入我巨鲲帮,做个帮众,干些苦力打杂的事情,若是将来有机会,被招收为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多谢这位……这位头领,多谢。”廖高轩听到自己也能够被收下,大喜过望,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去分辨弟子和帮众之间的区别。 只是在转过身时,忽然看到身后的石默成,又转头朝那皮肤粗糙的壮汉说道,“这位头领大哥,那小石头……我的这个兄弟呢?” “那个老伯,我们三个人是一起来的。” 项安平这时也朝那个中年文士说道。 那中年文士又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然后摇摇头道:“他身无二两肉,骨骼窄细,娘胎里就没长好,练武难有成就,便是做个帮众,上船入海也是早死的命。” “什么意思?”廖高轩听得云里雾里,一时没能明白。 那皮肤粗糙的壮汉似已有些不耐烦了,摆了摆手:“不要!” 说着,那壮汉浓眉稍稍皱起,望着廖高轩,“你还要不要加入了?要的话就赶紧。” “那,那小石头……”廖高轩脸上闪过一丝犹疑,最后咬咬牙,转过头朝石默成说道,“你还是回去吧。我和安平以后要是混好了,再回来带你。” 旁边的项安平已被一个帮众领到了另外一边,见此场景也只是将头瞥向一旁,不敢多看。 “我……我……” 石默成两眼微红,两手紧紧握拳,瘦弱的身体似乎因为肌肉过于绷紧而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小石头,你应当愤怒的——”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时候你即便说不出‘今日巨鲲帮不收我,来日定要踏平巨鲲帮’这样的话,至少,你也得喊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杨禅的身影出现在了石默成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石默成的脑门,语气云淡风轻。 第五十章 我想要踩死你们 石默成缓缓转过头,眼眶里似已有泪水在打转。 千般委屈,万种不甘,似乎都在心头不断浮起,可终究是不敢言语。 少年的经历早已让他学会了妥协退让,不敢争,不敢斗,唯唯诺诺,习惯于藏在阴影处仰望他人。 “你看不上巨鲲帮,不是么?” 杨禅脸上再次浮起莫名的笑容,那笑容不再如前番与几人相处时和煦,反而透着一股诡异。 “你想拜入的是恶蛟派,那里有上了黑榜的高手,那更凶更让人害怕,也更不会被人欺负,对不对?” 杨禅又指了指前面的廖高轩和已经被单独拉到一旁的项安平,“你当做最好的朋友,其实他们也会欺负你,他们平常总是让你跑腿,做很多的事情,是不是?他们进了巨鲲帮,可孤零零的就要把你扔在这里,其实从来没有在意过你?” 杨禅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点点将这个内向偏激阴郁的少年内心全部点了出来。 “其实,你想做一个恶人,对不对?” “你想要痛快,不想像这样懦弱无用,对不对?” “你恨自己无用,也恨其他人从来不把你放在心上,对不对?” 说到最后,石默成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对!” 陡然间,矮矮瘦瘦的少年仿佛从心底咆哮出声。 声音尖锐刺耳,仿佛嗓子都要撕裂了一般。 “我恨他们,恨巨鲲帮,恨所有人,恨他们都欺负我。我爹死得早,我娘名声不好,他们就打我、骂我,我吃不饱穿不暖,他们却有肉吃,有新衣服穿。” “他们不知道我过得有多难,我娘总说要让我做个好人,可他们就一直会欺负我。” 说着,石默成又无比嫉恨地转过头,望着不远处神色愕然的廖高轩和项安平,“他们偷东西被抓了,总让我顶,什么事情都让我去干,我说什么话他们都要笑我,他们就是看不起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凭什么他们都能好,凭什么我就不行,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 “哈哈哈……” 少年撕心裂肺无比尖锐的哭喊声里,杨禅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的肆意,笑得无比张扬。 “就是要这样,小石头,石默成,你就是该这样,哈哈哈……不甘,愤怒,谁又能比谁高贵呢!” 石默成这个少年从杨禅初见对方开始,就察觉到了其内心最深处的隐藏的阴暗。 那不是天生的,而是长期的外界环境和自身的成长经历所导致的。 心中或许还有良善,可这样的人心智已渐渐扭曲,若是有朝一日获得了力量,迟早会将这些东西爆发出来。 在杨禅旁若无人的狂笑声和石默成的哭喊声里,周遭似陷入短暂的沉默。 “混账!” 前面那个皮肤粗糙的壮汉,却是再也忍耐不住,霍然站起身,恶狠狠道,“你这小崽子得了失心疯么?敢在我巨鲲帮门前狂吠!赶紧给我滚,不然老子将你的皮都扒了。还有你——” 皮肤粗糙的壮汉目光又望向杨禅,神色愤怒道:“还有你,你又是何人? 旁边那个一直老神在在的老书吏这时也站起身,双目盯着杨禅,“阁下这般唆使他人,怕是不妥吧?不知阁下往日与我巨鲲帮可有过节?老朽听阁下的口气,似乎对我巨鲲帮多有不忿。” “哈哈哈……不是不忿,我对巨鲲帮毫无不忿。” 杨禅大笑着摇头。 笑着笑着,忽而面色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说不清的鬼魅,声音不大,却传得周遭的人都听得清晰。 “我只是路过而已,看巨鲲帮不顺眼,所以,想要来踩死你们!” “什么?” 老书吏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巨鲲帮放眼全天下可能只是二流势力,比之大江盟还逊色一筹,可在东海郡,巨鲲帮几乎就是天。 哪怕是有高手来挑衅或者帮派斗争,也从未出现过有来到巨鲲帮门前大放厥词之人。 站在一侧的项安平和廖高轩也是呆了呆。 他们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杨禅为何会故意让小石头说那些伤人的话,更加让两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 这个捎了他们一程,结识也算有一日的“杨大哥”,说是要来巨鲲帮看看,可这个看看,竟然是要巨鲲帮挑衅。 这可是巨鲲帮。 帮里是有人榜高手的巨鲲帮,麾下的弟子不说上万,至少也有好几千人,而且除了许多帮众之外,还有许多修炼武功的弟子,势力强大到了他们都不敢想象。 可就这么一个帮派,这个“杨大哥”口出狂言,说看不顺眼,要踏平他们。 这这这…… 两人一时间只感觉头昏脑涨,仿佛要炸裂开一样。 那个皮肤粗糙的壮汉脸上更是露出了嘲弄之情,“哪里来的不开眼小子,敢来这里找不自在?是真的活腻歪了吗?” “哈哈哈……踩死我们,笑掉大牙!” “踩死我们?哈哈哈,这人竟还想踩死我们” “无知,狂妄!” 周遭不少巨鲲帮帮众和一些前来想要拜入巨鲲帮门下的弟子,齐齐哄笑了起来。 此刻的杨禅,既无光鲜的衣着,也未展现出任何武功,看着毫无特别之处。 哪怕是如那个像是文书的老书吏,这样的老江湖,一时也没能察觉出什么不妥。 这时候的杨禅站在众人面前,戾气隐藏,武功不显,比起一般身强力壮的巨鲲帮帮众都有些不如。 “九阴易脉法,确实不凡。” 杨禅见众人笑得肆无忌惮,脸上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心中感慨起了最近抽取的这门功法。 他在获得九阴易脉法之后,不过短短数天,几乎就将他的伤势治得七七八八,而且,还能够让他收敛气息,协调体内的多股劲气。 若是在此前,杨禅哪怕一身破烂衣裳,身上那妖似魔的气势,都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小觑。 而现在,他“九阴易脉法”已练到第三层,只要他不展露气息,众人丝毫无法察觉半分。 甚至视他为常人,放肆嘲笑起来。 在周遭的哄笑声里,站在杨禅身旁的石默成,似也再次陷入到了惶恐无依的局面,微微昂起头望着杨禅,似乎在等…… 第五十一章 一脚之威,惊世骇俗 一阵阵的哄笑和嘲笑声里。 站在远处的项安平和廖高轩两人有些呆愕,又感觉一阵阵的脸红。 他们想起一路和杨禅下江而来,交谈种种,站在这样的场景里,总感觉极为不自在。 杨禅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的目光在这两位少年身上掠过,似也感受到了他们忐忑而又尴尬的内心。 不过,杨禅对于两人并没有什么心思理会,反而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石默成这个被他视为第三个种子的少年身上。 这样的人,才是他需要的魔道种子,比之牛七和赵垂两个,心性更加偏激。 至于说资质天赋什么的,杨禅从来不在意,他手握多门神魔级的武学,还有魔道系统之后能够进行兑换,随便哪一门,就算只是残篇,也足以让毫无天赋之人成为高手。 在杨禅眼里,最终只有一个考量,心性。 无关于善恶,而在于那份踏破这方山河的恨意与偏激。 要的是那股砸翻这个世界的强烈不甘和怒火。 “教训教训他。” “打断他两条腿,还要打烂他的嘴。” 围观在周遭的七八个壮硕有力的巨鲲帮的帮众,在哄笑了一阵之后,见着杨禅的架势,一股脑地朝着杨禅冲了过来。 “看好了,在这个世上,只有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 杨禅在巨鲲帮帮众涌上来前,忽然仿佛自语一般地说了句。 石默成再次抬头,脸上的泪痕依旧,但却仿佛一下明白了杨禅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小子,来踩死爷爷啊,我就想看看你是怎么踩?!” 最先扑上来的一个壮硕的巨鲲帮帮众脸上露出狞笑,狠狠一巴掌就朝着杨禅面门扇来。 这一下力量不算小,普通人若是被这一巴掌抡倒,毫无疑问是要被打得头昏脑涨。 可杨禅对于近在咫尺的巴掌仿佛未曾看见,只是轻轻一抬脚,在地面一踏。 轰隆—— 地面猛然震颤,一道狂猛的气劲自脚下爆发陡然爆发。 以青石铺成的偌大广场地面,将仿佛宛如蛛丝一般的碎裂开。 那强横的力量,登时让周围所有人的心头都是猛然一震。 接着,众人就看到那些个围攻杨禅的帮众,全部飞了起来。 一个个噗噗噗地落在地上,筋断骨折,口鼻鲜血狂喷,不是死也是重伤濒临。 “啊啊——” 在场众人被巨响震得人仰马翻,一个个灰头土脸跌坐在地上,望着杨禅眼神满是恐惧。 杨禅身上的衣服和长发,无风自动,飞扬飘洒。 原本潜藏在体内的无穷气劲和沛然难当的暴戾,这一刻仿佛凝沉实质一般,透体而出。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才意识到,杨禅方才说的话,不是假的。 高手,这是武道的绝顶高手。 “强敌来袭!” 那文士模样的老书吏踉跄着从地上爬起,他感受到了真正的危机,拔腿就朝后面呼喊了起来。 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说要看巨鲲帮不顺眼,要来踩死他们,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有这样的实力。 这个武道世界,从来都是实力说话。 “强敌来袭,强敌来袭,快,快,有强敌来我巨鲲帮——” 巨鲲帮门外广场上,距离得远一些的许多新近招募的弟子,一个个似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是感觉方才地面骤然一震,还以为是地龙翻身。 正茫然无措之际,伴随着老书吏的呼喊,铜锣和号角声很快也跟着响起,众人都有些慌张了起来。 呼呼呼—— 广场上巨鲲帮招募弟子的那个临时驻点,一些个巨鲲帮帮众不断后退。 许多人手拿刀剑武器,可神色惊恐,根本不敢上前。 那些未曾练过武的普通帮众可能还不知其中差别,修炼过武道的,才知来人是何等的凶悍。 杨禅背负双手,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不急不缓地前行。 他每前进一步,周围围绕的巨鲲帮帮众就倒退一步,可他们也不敢贸贸然上前迎敌。 只是真的逃跑,又无人有那个胆量。 杨禅对于这些寻常帮众视若不见,这广场上站着的,此刻武功最高的也不过是后天九重境界。 只是,他也不再收敛内息,气劲伴随着他的步伐一点一点暴涨。 “来者何人,竟然敢来我巨鲲帮……” 巨鲲帮的大门前,最先冲出了数十个衣着干练,显然是整个帮派核心的弟子。 其中一个领头的约莫二十七八岁,手里握着一把大刀,看着杨禅,神色凝重地大声喝道。 只是,话未说完,杨禅轻轻一抬脚,单脚过头顶,而后猛然落下。 轰隆隆—— 空气发出了爆鸣,刚猛强悍的气劲仿佛排山倒海一般轰击而出。 那数十个巨鲲帮的弟子齐齐倒飞了出去,一个个筋断骨折、鲜血狂喷不已。 偌大的巨鲲帮的大门,更是在被磅礴的气劲,生生给摧毁、坍塌。 风尘弥漫,簌簌的各种杂物跌落声,连绵不绝。 一脚之威,震得无数人心胆俱裂,骇然莫名。 “那个杨……杨……” 站在一旁的廖高轩和项安平,看着杨禅如此嚣张霸道,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们心中的震撼,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这一路与杨禅同行,两人或许猜测出杨禅可能是江湖人,可能懂武功,毕竟只身一人独自行船,这等人物就很不简单了。 可两人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一路上虽不太热情,但说话也还和气的“杨大哥”,竟然是这样凶悍的人物。 早知道对方是这样厉害的高手,还眼巴巴的跑巨鲲帮来做什么,好好巴结对方,拜入门下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事实上,不论是被巨鲲帮收为正式弟子还是成为寻常帮众,想要学到武功,出人头地哪那么容易。 而在两人心念电转间,从地上踉跄站起的石默成,微微昂起了头,眼里仿佛闪烁着莫名的神采。 正当广场之上数百人为杨禅的一脚之威所震慑,一个怒喝声从巨鲲帮内响起。 “谁人胆来我巨鲲帮放肆!!!” 砰地一声,一个身影落在了坍塌的大门之内。 第五十二章 人榜才俊,箭拳箭腿 “终于来了一个看得过去的了!” 巨鲲帮坍塌了的大门前,杨禅淡淡瞥了一眼来人,脸上的笑容浮起。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岁约莫在二十七八左右的青年,人高腿长,丰神俊朗,一身淡蓝色的劲装,更添几分英气。 此刻,正满脸怒火地瞪着杨禅。 这人正是巨鲲帮副帮主封同和。 杨禅此前在船上时,已从廖高轩、项安平等人口中听说过。 封同和在人榜新秀才俊榜名列八十八位,先天三重境界,有着“箭拳箭腿”之称。 这个排名对于杨禅来说并无多大的意义,天地人三榜和黑榜,在其幕后排名的显然是大夏神朝。 大夏神朝对于天下武道高手列出榜单排名,其中用以无需赘言,如封同和这样上榜才俊,自身肯定有几分实力,但很大程度也要依托身后的巨鲲帮。 “阁下这是来寻我巨鲲帮晦气的了?!” 封同和一经出现,周遭混乱惶恐的巨鲲帮帮众仿佛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齐齐静默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都盯在了巨鲲帮大门前。 巨鲲帮雄踞东海,声势极大,其中副帮主封同和的名声自也不小,甚至帮主如今已少有处理帮务,多数时候都由封同和出面。 “所有人都给我离得远一些。” 封同和望着巨鲲帮大门前遍地狼藉的场景,蓦然大喝一声,双手摆出起手式,怒火在眼中灼烧,身形突然一动,朝着杨禅就冲了过来。 这等时候封同和也不再说什么场面话,都被人打上门来,在众多帮众的目光下,还客气个什么劲儿。 只有斩杀来者,方才能够洗刷巨鲲帮所遭受的耻辱。 拳如箭矢,背脊若龙。 一阵强横的气血鼓荡仿佛如潮水奔涌。 先发制人,百步穿杨—— 封同和盯着身前的杨禅,摆开架势,锐利的箭拳气劲,几乎打出音爆,速度快得常人几乎难以捕捉。 十多丈的距离一蹴而就,眨眼就到了杨禅面前。 “不错!” 杨禅神色淡淡,轻轻称赞了一句。 封同和的这一招,虽无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力道席卷而起的气劲,确实不弱。 不过,他只是轻轻一抬手,一记手刀凝聚雷劲,轻而易举的就将封同和如强弩箭矢一般的两拳给堵住。 封同和一招受挫,并未沮丧,反而眼里迸发起了战意,一个扭身,双腿凌空而起,啪啪啪又是爆发出几声暴鸣。 后发制人、无的放矢、三元及第—— 双腿力量凝聚,劲气鼓荡,势如飓风。 杨禅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封同和的招式力量对于他来说,构不成太大伤害。 他如今虽还是先天七重的境界,但体内不论是天妖真力、天魔气、还是天残逆天劲、玄阴剑意和紫雷刀劲,皆达到了这一层次。 这些武功虽是残篇,但每一门都是神魔级的武学,在同层次就是翘楚,甚至和境界高上一重天,都足以与之一战。 而杨禅融合了这诸多神魔级武学,等同于一人有了五六位身怀神魔级武学的先天七重高手的战力,而这些异种气劲真力,在被他逐渐融汇贯通,施展随心后,实力更是暴涨了数层。 若非如此,杨禅此前面对天命侯方乾元与独孤无我两个通玄境的绝世高手,哪怕两人一番交手,大伤元气,他也绝不可能拿下二人。 “还真是有些可取之处。” 面对封同和呼啸而至的拳脚招式,杨禅轻轻一抬手,再次将其挡了回去。 他离开扬州,横行天下,其一为的是磨练武道,自也要看看其他武学的优劣,取长补短。 封同和所练的应当是类似于此前“力探”的外家刚猛路子,由外而内,以气血而至内劲。 “箭拳箭腿”,出手招式和运劲之法,皆是得至弓箭之法。 拳脚如箭矢,背脊似大弓,气劲爆射,速度奇快地朝着杨禅的头部要害攻来。 不过相比起杨禅此前所遇到的“力探”,那种纯粹打磨肉身力量,封同和劲道明显不足,可招式的变化多种多样,拳脚也更加凌厉,朝杨禅攻来的这几路腿法,就有不少可取之处。 虽不及天残脚那般,气势惊天,可速度迅捷,如箭如矢,不止是拳脚似弓箭,背脊如弓,就是肌肉、筋脉都如弓弦发力,扭成一股,也算是开阔了杨禅的眼界。 封同和一连三腿,不见伤着杨禅半分,甚至都没能逼退杨禅半步,心头怒意更甚。 骤然高高跃起,全身劲道骤然爆发,凝聚一腿,朝着杨禅面门轰击而来。 这一下声势,如流坠地,仿佛不将杨禅轰杀成渣,誓不罢休。 “来得好!” 杨禅见着这一招的声势,眼睛稍稍亮起,他也未动用其他招式,并指如剑,一招“刁魂破”正面对上。 轰隆—— 拳指相交,空气再次发出音爆之声。 周遭已经逃离得远些的巨鲲帮精锐弟子和普通帮众齐齐捂住耳朵,被这强横的力道给生生掀翻在地。 蹭蹭蹭—— 封同和连连倒退了十多步,双腿在的地面犁出了长长的痕迹,方才单膝跪地,勉强止住身形,一张脸涨红如在出血,再度望向杨禅,眼中闪过惊骇莫名的神情。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要与巨鲲帮作对?” “作对?”杨禅嗤笑一声,淡淡摇头,“我先前就说过,我只是来踩死你们的。” “你——”封同和怒气交加,他是堂堂巨鲲帮副帮主,往日高高在上,不知多少人敬佩。 此刻听到杨禅那漫不经心的话语,哪里能忍得住,喉咙一甜,喷出了一口鲜血,而后望着杨禅,愤恨无比道,“踩死我们?你想踩死我们?踩死蚂蚁一样踩死我们” “是啊。” 杨禅声音平静,可脸上却挂着难以捉摸的鬼魅和漫不经意,“谁让你们离得近呢,我正好路过,顺便踩死你们!” 说着,杨禅顿了顿,身体似乎前倾几分,微笑着朝封同和说道,“你没意见吧?” “啊——” 封同和狂嚎一声,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蓦然鼓足了全身力道,再次要朝着杨禅狠狠攻来。 杨禅却已抬脚踢出,脚下天残逆天劲陡然爆发,巨大的腿形虚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朝着封同和踩来。 毫无疑问,这一脚若是踩中,封同和不死也要骨断筋折。 “住手!!!” 正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一声巨吼宛如海中鲲鲸长吟。 一股浩瀚磅礴,仿佛四海翻转的刚猛力道从远处朝着杨禅轰击而来。 杨禅凌空收腿,天残逆天劲顺应心意,蓦然扭转,一脚朝天踢出,迎向了来人。 第五十三章 巨鲲神功,气吞四海 轰—— 两股至强刚猛的力道在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剧烈的音爆在空中清晰可见,朝着四周扩散。 草木断折,巨鲲帮内部的建筑,哗啦啦的崩塌。 已经远远逃离数百米远的人群,再次被这巨响震得一个个气血翻腾,跌倒在地。 体魄稍微弱一些的,更是七窍都被震出了鲜血,头昏脑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知身在何方。 这就是先天武者面对普通人的绝对碾压,武功到了先天,举手投足都有莫大威能,寻常人别说置身其中,就是稍微受到一点波及,都如遭遇天灾,难以抵抗。 这等世界也变得层级分明,以武为尊,低等级或者不同武道之人,几乎难以逾越宛如天堑的等级差距。 而上层人物垄断了武道传承,除非有大机缘大毅力,否则寻常人一生,都宛如草芥泥土。 如杨禅自身的遭遇,仅仅是在神武世家的独孤家门前避雨,他拜入的流云馆馆主费无咎,就担心被杨禅迁怒到,将他打断双腿,逐出武馆。 说来可笑,却也可悲! “逃!大家快逃离这里!” “这里不是我们所能驻足的。” 巨鲲帮门前开阔的广场上,混乱的人群拼了命的往外逃去。 廖高轩和项安平两人跟在众多帮众后面,亦是拔腿飞奔。 他们自小听多了武道高手的传闻,可真正在近距离见着这样毁天灭地一般的强者交手,那种心胆俱裂的恐惧感,还是瞬间弥漫心头。 但于少年人而言,在恐惧之余,又夹杂着兴奋和向往。 忽然,在后面奔跑的项安平脚步猛地顿住,一把扯住身旁的廖高轩,大声喊道:“快看那里,小石头还没走。” 被扯住的廖高轩也急忙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方才巨鲲帮招收弟子的位置,石默成半跪在地,口鼻、耳朵溢出点点血丝,可丝毫没有逃离的意思。 “小石头,快走啊!”廖高轩焦急地叫了起来。 项安平在一旁也是大喊出声:“小石头,快,快走!” 两人虽被石默成方才一番数落的话,说得心头极为不痛快,但到底是自小的玩伴,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还是不忍抛下对方。 “呵呵呵——” 石默成扭转头,瘦小黝黑的脸蛋被尘土弄得脏乱无比,再加上口鼻的鲜血,宛如妖鬼。 他冲着两人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夹杂着太多二人平日未曾见过的悲戚和怒火,跪在地上,丝毫没有逃离的意思。 反而在两人的呼喊声中,重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巨鲲帮的大门方向,双眸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小石头!!” 两人又在旁边大喊,只是看着前方那交手余波震荡,却不敢靠近。 “走,不管他了!” 廖高轩望着石默成的模样,狠狠一咬牙,率先离去。 后面的项安平稍稍犹豫,而后也转过了身,快步逃离。 石默成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脸上带笑,眼眶里有液体流下,也不知是血是泪—— …… 巨鲲帮坍塌的大门内,封同和身上的衣着如布条,狼藉不堪。 他望着最后阻拦了杨禅一脚的来人,脸上不由浮起欣喜,激动地叫了起来。 “爹!!” 由远及近,飞掠而至的是一个年过四旬的雄壮中年人,气度昂藏,如山如海,一身黑色大氅在风中呼啸作响。 这人便是巨鲲帮帮主,封天海。 封天海并未理会封同和的呼喊,只是目光落在杨禅身上,浓眉紧皱。 他并未再度出手,他已是先天八重巅峰,所用之“巨鲲神功”更是浩瀚雄浑,可方才那一下,杨禅丝毫不费力的就挡下,其人修为绝不在他之下。 “巨鲲帮帮主封天海?” 杨禅站在坍塌杂乱的巨鲲帮大门前,望着突然赶至的封天海,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错。” 望向站在场中气焰滚滚溢散的杨禅,封天海强忍住心头怒火,嚷声问道:“阁下武道修为高深,为何与我巨鲲帮过不去,封某不记得我巨鲲帮曾有得罪过阁下?” 此刻的封天海心头怒火中烧,被人无故打上门来,还伤了身为副帮主的爱子,若有可能绝对会将杨禅撕成碎片。 但能为一帮之主,将巨鲲帮从一个下三流的小帮派,一步步带到如今雄踞东海,成为一个二流的大势力,心机城府即便做不到唾面自干,也相差不了多少了。 更何况,杨禅方才轻而易举的化解了他的攻击,已让他心中有了浓浓的忌惮之意。 这等高手,若能不招惹,他自是不想招惹,更何况,他穷搜记忆,也不记得与杨禅有过交集。 说着,封天海似乎还怕杨禅有所误会,继续道,“我巨鲲帮干系东海一郡数万人生计,亦无害民伤人之事,阁下此来到底意欲何为?” “哈哈哈……” 杨禅再次听到这番问话,嘴角扬起,发出了痛快的狂笑之声。 “爹,爹……” 封同和吐了口血沫大叫了起来,“这人是个疯子,是个疯魔了,他无缘无故的打上门,他想要踩死我们,如同踩蚂蚁一样踩死我们!” “什么?” 封天海先是一愣,随即虎目圆瞪,脸上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猛然一脚朝前踏出,宛如惊涛拍打礁石,发出隆隆轰鸣,“你想要如蚂蚁一般踩死我们巨鲲帮?” 这话在封天海听来,已是狂得没边了。 把你视如蝼蚁,随意一脚踩死,这话哪怕是九门十派,大夏神朝的天榜强者,也不敢如此开口。 他之武功即便还列不上地榜名宿,可也绝非好惹。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来吧。” 杨禅淡淡睨视了一眼封天海,身上天妖真力和天魔气滚滚如潮,妖魔虚影若有若无再度浮现。 “巨鲲横行万里浩海,又岂是能被人踩死之蝼蚁?” 封天海心中怒火、杀意再不掩饰,双手蓦然排空而出。 “巨鲲破浪,气吞四海——” 雄浑如海的澎湃气劲,在虚空中,仿佛凝聚出一头巨鲲迎风破浪,拍打着巨大的尾鳍,朝着杨禅当头狠狠冲来。 第五十四章 九阴易脉,内壮阳刚 “果然够强!” 面对封天海如海如潮的绝强一击,杨禅置身其中,能够感受到那澎湃如海潮一般的劲力。 那虚空之中仿佛成型的巨鲲,咆哮长鸣,气势惊天。 “只有这样的强者,才能让我尽情燃烧,尽兴一战!” 杨禅心头涌起的滚滚战意,抬手一招,方才巨鲲帮帮众所掉落的一把钢刀被他吸到了手里,霎时间,凌厉的雷劲如蛟龙缠绕,遍布全身。 手中那柄普普通通的钢刀,更是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华。 封天海之武功虽比不得先天之上通玄境的天命侯和独孤无我,但那一次杨禅是捡了个便宜,趁着二人两败俱伤暴起。 真正意义上来讲,封天海才是杨禅至今遇到的最强对手。 先天八重的绝顶修为,一身浩瀚如海的真元内力,这等对手,这等武功,杨禅不再保留,他必须要全力以赴,方才能够达到他此番前来的磨练武道的目的。 春雷暴殛—— 庞大的巨鲲拍浪的气劲虚影落下,杨禅手中的紫雷刀法第一招也同时施展而出。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劈,可却有无穷的雷劲和刀气回荡横行。 紫雷刀法的暴烈霸道不下于天残逆天劲,一刀落下,封天海浩瀚无尽的巨鲲气劲被生生给劈开,涌向两侧。 若是气劲化形,只这一刀,几乎就能看到半天高的刀劲虚影,将一头遨游太虚的巨鲲,生生劈成了两半。 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停,强烈的声势震得周围大片的沙尘、砖石杂物,再次飞扬而起,激射漫天。 “我虽只是提升了一重境界,和封天海一样先天八重,但不论是招式的运用还是内家真力却比以前更为圆润。” 杨禅一刀过后,对于再次使用这招春雷暴殛,心中又别有一番感悟。 他所学的诸多功法,几乎都是神魔武学,强悍到了极点。 哪怕和其他人是同属一个境界,论战力也远不及他。 之前杨禅的所获得的修为要么是系统给的,要么是以投机的方式,以命换来。 虽日渐圆润,但真正掌握纯熟,如臂驱使,还差了点火候。 可自从前几日开始修炼“九阴易脉法”后,凭借这门绝顶的内炼之法,已能够将诸多异种修为,甚至天魔天妖两大对立的魔功,都融为一体。 九阴易脉,内壮阳刚。 他的经脉、丹田、筋骨、体魄,都得到了强化和蜕变,功力也变得越发的纯厚,同样的紫雷刀法如今再用出来,远胜之前那般力量溢散,一刀威力更甚从前。 如今杨禅自信,对上一般的先天九重有必胜把握,甚至通玄境界如天命侯和独孤无我,他们哪怕在全盛状态,他也可以较之一战。 这就是“九阴易脉法”强大之处,这门没有真正杀招、发力技巧的绝顶武功,虽是需要慢慢苦修,但每一层提升所带来的功效,都足以让杨禅实力更上一层,有不可思议之功效。 “这刀法……” 封天海被杨禅一刀破招,心中也是一阵狂震,他已对于杨禅有了诸多高估,可没想到实力竟是到了这般地步。 一旁避开老远的封同和更是看得呆滞了过去。 他在人榜只是末尾名次,说是当今天下江湖武林的青年才俊,其实胜过他的人不知凡几。 可他父亲封天海,却是实打实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名气。 虽是先天八重的境界,可巨鲲神功以势压人,许多先天九重都不一定胜得过,甚至通玄之境的强者面前都能走上几招。 可这个口气狂上天的神秘人,真正是有狂傲的资本,一刀携风雷之势,生生将封天海的气劲击破。 只不过,封天海这样的人物,一生不知经过多少生死厮杀,一招受挫,并未丧失战意,反而聚气凝神,巨鲲神功的浩瀚磅礴之力再度如海啸一般朝着杨禅涌来。 怒鲲击天—— 鲲化为鹏—— 鲲鹏垂云—— 一招接着一招,每一招的气势都已有搅动风云之感。 方圆百十丈的空气粘稠齐聚,仿佛成了一片浩瀚的海洋。 虚空上,有数十数百丈长的巨大鲲鹏虚影。 这就是巨鲲神功的强悍之处,是真正的恢弘浩瀚,以堂堂正正的大势压人。 “好武功!” 杨禅精神越加亢奋,双眸里黑绿之光大盛,这等武功决然不同于他先前所面对的对手。 紫雷刀光电劲再次暴涨,一道电光从杨禅所在,直冲天际。 蓦然之间,狂风裹挟着雷电和刀气,朝着这股似乎能将一切都压平的鲲鹏气劲涌去。 天旋雷转—— 沉雷地狱—— 冬雷霹雳—— 三招紫雷刀法之后,杨禅手中的钢刀碎裂成粉末,他又并指成剑,一道玄阴剑意以天妖真力之中的“刁魂破”,激射出去。 昂—— 虚空之中,仿佛有巨鲲痛苦长吟。 惊天地,震鬼神。 宛如浩瀚大海的滚滚巨鲲气劲,被杨禅三刀一剑一一破去。 天地再无那种被碾压之感,云淡风轻。 轰隆—— 封天海倒跌而下,面色如纸,须发凌乱不堪,双目圆睁,几不敢相信他持之以横行天下的巨鲲神功,就这样被杨禅破去。 “哈哈哈……” 杨禅眼见封天海受创倒地,猛然大笑出声,身形一跃而上,丝毫没有放过对方的心思。 “这样强的武者,不化为天魔气,滋补我身,那就可惜了!” “桀桀桀——” 如魔似妖的诡异笑声响起。 杨禅身后天魔法相头顶双脚,脚踩虚无,似张狂横行无忌。 “天魔蚀肉——” 杨禅右手大手张开,黑色的天魔气翻滚如云,朝着封天海的头顶就抓了过去。 “啊——,魔头,你竟然妄想吸我功力!” 封天海头部被杨禅抓住,立时发出痛苦的怒吼。 天下诸多魔道武功,化功、吸功不在少数,但那都是武道浅薄的武者。 真正如封天海这样的高手,一身真气内力圆融一体,不漏半分,寻常吸功之法根本难以吸取他分毫内力。 但杨禅的天魔蚀肉,乃是神魔级的武学,凶残霸道,绝非寻常功法可比。 一时之间,封天海再难动弹,体内的真元内力和血肉精气,仿佛如开了闸的洪水,奔涌地朝着杨禅的手上流去。 “爹!” 远处的封同和目睹这一幕,瞠目欲裂,心中愤恨到了极点,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朝着杨禅疯狂地冲了过来。 “哈哈哈……高手的气血果然不一样。” 杨禅笑得越发开怀,感受着一股股精纯的血肉精气和奔涌的真元内力化作天魔气,不断在身体壮大,脸上露出了无比贪婪的表情。 呼—— 正在这时,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蓦然刺破虚空,发出尖锐刺耳的啸鸣。 第五十五章 名列黑榜 “嗯?!” 正在吸纳封天海血肉精气的杨禅,心生感应,猛然侧头望向那破空而来的黑影。 那黑影却是一根足有人手臂粗细的金铁箭矢,又疾又快,几乎在杨禅看清的瞬间,就已到了他面前。 “哼!” 杨禅心中恼怒,骤然收回了正在吸纳封天海的手掌,身上的天魔气再次爆发,身上闪烁起了耀眼的金光。 铛—— 一声仿佛洪钟大吕敲响的声音响起。 杨禅整个人被这一根金铁制造的箭矢生生射退了数十丈远,才勉强站住了身形。 这一箭之下,杨禅身上的天魔金身,差点都难以抵挡。 “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从远处传来。 “那就是六扇门最新发布的黑榜魔头,黑榜一百三十七位,兄弟们可别让他跑了!” “价值十万两黄金,先天六重功法一部!这可是大鱼,怎么也不能从我等手上溜走!”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浩浩汤汤的一大队人马飞快靠近。 那是一个队大约十五六人左右的人马,有男有女,一个个衣着怪异,有粗布麻衣,有锦衣华服,也有身穿戎装铁甲。 每个人除了随身携带的刀剑之外,还有各种如渔网、铁索、大弓、强弩之类的工具。 最为夸张的是,其中一个穿着戎装铠甲光头的壮汉,驾驭着两匹脖颈和四肢长着细密鳞片的马匹,拉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弩车。 方才朝着杨禅射来的那根弩箭,就是杨禅从这古怪弩车里射出。 其力道少说也在百八十石,别说是普通的城门,就是金铁岩石,被射中的话也要被强横的力道所撕裂。 这乃是大夏神朝在北地边军,用以对抗妖蛮、巨兽的军械,民间帮派势力,想造都造不出来。 方才的这一箭,若非杨禅修习了天魔金身,哪怕是能够不死,也非得去了半条命不可。 “爹,爹,你怎么样了?!” 飞扑而至的封同和,顾不得其他,一把将瘫软下来的封天还抱在怀里。 封天海脸色煞白如纸,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脸颊凹陷,仿佛凭空瘦了三分。 好在他修为深厚,杨禅哪怕以“天魔蚀肉”侵蚀吸纳其血肉精气和真元功力,也并非顷刻之间的事情,但元气大伤自不必说,这时候连站都站不住。 “走!” 封天海强撑着精神,朝着封同和低声说了一句。 “知道了,爹!” 封同和抬头看了一眼场中的形势,抱起封天海,转身就朝巨鲲帮坍塌的大门后面跑去。 那里还有巨鲲帮的密室和密道,这等情况之下,已没有其他可挣扎的,保住性命才是正理。 杨禅站在四下碎裂的地面之中,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他已注意到封家父子逃离的背影,但并未理会。 此次来巨鲲帮他的首要目的就是为了挑战二人,磨练武道,初步的目的已经达到。 而且,虽然未曾完全吸纳完封天海的血肉精气和真元内力,但至少也吸收了对方一半的血肉精气和真元功力。 这一刻,杨禅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那飞掠而来的人马上。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杨禅脸上浮起狰狞之色,身形一跃而起,朝着这群人马飞掠而去。 既然胆敢偷袭他,那就要付出代价! “那魔头过来了!!” “神天弩都射不死,这魔头怎么比黑榜上说的还要厉害!” “不就打死了大江盟两个护法吗?不可能吧!” “小心应对!这可是十万两黄金!” 突然而至的队伍里,一声声的呼喊不断响起。 这些人似乎对于杨禅已有所了解,但并不委屈,反而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拿出武器,排开了架势。 “嗯?这些人看架势,竟然是在狩猎我么?” 杨禅身形掠过空中,发出阵阵爆鸣。 方才这些人的交谈,他多少也听到了只言片语,但他对于这些人的来历,更加意外和好奇。 此刻看到这些人展露出的武器和工具,也丝毫不陌生,此前六扇门雷豹带领捕快围捕他时,用的就是这些。 只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所用的看上去要更加上乘,威力也强了不少。 “黑榜一百三十七位,看来这就是我如今在黑榜的名次!” 杨禅通过这些人的交谈里,心中念头飞快转动,大致判断出了这些人的目的。 他既然上了黑榜名单,那就是正式被列入左道邪魔,也会被天下武林人所猎杀。 十万两黄金加一部先天六重的功法,对于很多名门大派弟子或许并不算什么,可这却是成名的最快途径。 人榜才俊新秀,甚至地榜的名宿,是如何来排名的,依靠的就是战绩。 而其中不会轻易结怨其他名门大派,又能成名获利的最好途径,自然是斩杀黑榜上面的各种做到邪魔。 这也是天下江湖武林,能够予以平衡的方式之一。 “既然你们来找死,那我就用你们来再提升我在黑榜上的排名!” 杨禅身上的天魔气息和天妖真力大涨,两大妖魔虚影越发膨胀。 他如今对于自身名列黑榜还是非常有兴趣的,黑榜排名越高,代表着名气越大,凶名越盛,于他获得仇恨值之类的反派声望,将大有助益。 一跃数十步,眨眼间,杨禅已经到了这二十多个男男女的身前。 就在这时,忽然他动作一顿,似感觉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下落到了地上。 这一瞬,杨禅才一下惊觉,他的身体被一条条细细密密,肉眼和五感都难以察觉的透明丝线缠绕住。 随着他鼓动气劲发力,那透明的丝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却是一个白色细丝的网,宛如蚕茧一般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哈哈哈……这魔头果然中招了。” “我当多厉害呢,还不是被我们拿下了!” 眼看杨禅中招,人群里有几人兴奋的喊了起来。 眼见众人喜出望外,那个驾驭着奇异马匹,操纵着巨弩的光头壮汉,神色郑重地朝周围的人提醒了起来。 “不要掉以轻心,这些魔头武功高我们不止一筹。” 第五十六章 猎魔侠客 “云山云横兄弟,快,寒冰锁链!” 在那一身戎装甲胄的光头大汉在压住了其他人兴奋的呼喊后,朝着身后两个衣着样貌几乎一致,却长得极为魁梧的高大青年说道。 这两个青年立时,一跃而出。 两人手中各自握着一条冒着森森寒气的锁链的一端,左右齐动,脚步飞快地将已被金玉蚕丝网捆住的杨禅,又绕了数圈,紧紧缠绕住。 金玉蚕丝网轻飘无物,无影无形,又坚韧无比,是对付顶级高手上佳的擒拿手段。 而寒冰锁链,虽不像金玉蚕丝网那般几乎能够让顶尖高手都无法察觉,可其本体乃是用寒铁所铸,不但难以毁坏,只要将人绑缚之后,其冰寒特性发动,立时就能将人的丹田真气制住。 眼见杨禅在被金玉蚕丝网包裹之后,又被寒冰锁链层层绑缚住,那领头一身甲胄武将打扮的光头壮汉,稍稍松了一口气,从马上一跃而下。 “小蝶。” 望着已经被绑成了蚕蛹的杨禅,光头壮汉面色依旧没有半点放松,抬手朝后方招了招。 一个身段婀娜的年轻女子又从人群里走了上来,在距离两三丈远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也不靠近杨禅,只是拿出一个竹筒一般的物件,轻轻吹了一口气。 顿时,一股五彩的烟雾,如同直线一般冲入到了杨禅的面门,久久不散。 人群里一个看着年岁尚小的少年,则在这个时候兴奋地叫了起来。 “十息。” “九息。” “八息。” …… “二息。” “一息。” “成了成了!” 场中众人在那少年数完了十息之后,情绪似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我就说这魔头肯定逃不过我的金玉蚕丝网,我的金玉蚕丝网可是连五感最敏锐的高手都难以察觉。” 人群里,一个二十五六岁,面容颇为俊朗的青年,慢悠悠地走到了人前。 “哈哈哈……这次可能大赚一笔了!” “这魔头看来也没什么江湖经验嘛!” 十多人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个脸上都挂起了笑容。 “一早就算计死了,还能蹦跶到哪里去。” 不少人望着被蚕丝网和寒冰锁链捆成了粽子模样的杨禅,嘴里还发出啧啧的砸吧嘴的声音。 原来他们先前以弩车里的一根金属利箭射击杨禅,不过是虚招。 能得手最好,若是失手,正好激怒杨禅,吸引他的注意力。 方才那些故意张扬的呼喝,也是勾引杨禅上前的手段,他们对于这些魔道邪修,向来有研究,一个个基本上都是眼高于顶,稍有违逆就要喊打喊杀,正好落入他们的算计。 真正的杀招却是此刻缠绕住杨禅的金玉蚕丝网。 若是被这网缠住,寻常先天高手难以挣脱,哪怕是先天之上的通玄境,欲要脱困也要耗费一番力气。 以他们收到的情报,对付杨禅应该不会有什么失误。 不过,即便众人之前做足了计划,但在那一身甲胄戎装的光头大汉带领下,依旧极为小心。 直到几种手段全上,众人才算是完全放下心来。 那一身甲胄的光头大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朝着走到身边的俊朗青年说道:“这回确实是多亏了金玉蚕丝网,否则,以此獠武功,我们正面对上,三成胜算都没有。” 那俊朗青年轻笑一声,稍稍谦虚了一句:“这个还是陈兄你的计策好,算定了这小魔头初出茅庐,没见过什么世面。” “还是全靠大家配合的好,我们这些猎魔侠客,才能够先后多次猎杀这些邪道魔头。”一身甲胄的光头大汉笑着摇头,“不论是神天弩,还是金玉蚕丝网,寒冰锁链,又或者是小蝶的无味软筋散,还是飞鹰兄弟的追踪和推断,都缺一不可。” “哈哈哈……我们今次算是又为天下除了一大害了吧。” “据说,不止有六扇门的赏金和功法,大江盟也开出了赏格,还有那个什么真武门,好像也出了不少钱。” “众人齐心,合力断金。想来过些时日,大家都有机会上人榜了。” 七嘴八舌、又夹杂着兴奋的声音先后响起。 语气之间都是兴奋和志得意满,他们这些人来源复杂,有军中校尉,有小门派行走江湖的弟子,有继承了一些家传武功之辈,还有得了一些际遇的。 只不过,武功达到了先天一重的也就三人,先天二重的只一人,也就是那个光头武将打扮的青年,其他人大多是在后天九品的境界。 在没有家族传承和门派资源的情况下,想要再走得长远极为困难。 可众人各展绝学,相互配合,结成一个团队,以猎杀黑榜上的邪道高手,不论是获得金钱还是功法,甚至扬名江湖,都是极好的手段。 “好了!” 那个领头的光头武将打扮的青年双手朝下轻轻按了按,止住了众人的兴奋,转而望向了已动弹不得,静默站在那里的杨禅。 “趁着他中了小蝶的软筋散,先废了他武功,这样才能以防万一。等逼问出他的一身所学,我们就把人拿去换赏金。” “对对,这魔头肯定练了什么厉害的武功。” “管他是得了什么际遇,还是老魔重生,不交出绝学,非让他吃一番苦头不可。” 其他人听到这里,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个金玉蚕丝网所有的俊朗青年,又笑着打趣道:“杨兄,你这是信不过小蝶的毒功啊!先天境界中了此毒,没有个一天一夜都不可能恢复过来。” 身段婀娜,被称作小蝶的少女腼腆地笑着摇摇头,“还是小心为上,这魔头先后杀了大江盟烈火寒冰两大护法,还有六扇门‘琴力双探’,武功厉害得紧,我们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好,那先废了他丹田,再用离环钩刺穿他琵琶骨,这样就不怕了。” 那巨浪青年也是点点头,并未反驳,显然作为一个猎魔侠客,并不缺少谨慎。 “对了,方才这魔头是打上巨鲲帮了么?无缘无故的这又是为何?这巨鲲帮大门都成了粉末,恐怕之后声望都要一落千丈。” 人群里又有人随口问道。 “谁知道呢,据说真武门也未曾招惹这魔头,还不是被踏平了。嘿嘿,小蝶,你不知道吧,据说独孤家也吃了亏呢。” “那方才与这魔头交手之人是谁?是巨鲲帮的副帮主封同和吗?看着不太像,不会是巨鲲帮帮主封天海吧?他可是先天八重快要迈入先天九重的……” “不好!” 这时,已经走到前面,正准备动手废了杨禅武功的那个武将那般的光头壮汉,突然脸色大变,似乎到了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第五十七章 四散奔逃 “这魔头武功远超先天五重!!” 身着甲胄的光头壮汉,乃是行伍斥候出身,天生目力奇强,又以秘制的药水洗练,如鹰如隼。 方才以神天弩射击杨禅的时候,他就已看到杨禅拿住了一人,此刻被提醒说起那人是巨鲲帮帮主封天海,一时心神巨震。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接蹿到了头顶。 封天海为巨鲲帮帮主,乃是先天八重巅峰的强者,能够雄踞一郡,将巨鲲帮不断壮大,甚至偶尔还与大江盟争锋,乃是天下有名的高手。 便是其子封同和,也是名列人榜才俊。 可他们追捕的魔头杨禅,前面竟是将巨鲲帮帮主封天海擒拿在了手里,其实力已是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快,大家快跑!” 这名行伍出身,为这支猎魔小队头领的光头壮汉,瞬间暴退十多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跳上了他之前驾驭的一匹怪马。 一刀劈断了缠绕着弩车的拉绳,策马就朝着远处狂奔。 在这一瞬,他完全没有想过趁着杨禅被金玉蚕丝网和寒冰锁链困住,组织人手出手对付。 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面对一个能够拿住先天八重高手的盖世魔头,他们这个猎魔小队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可能有丝毫的抗衡之力。 “该死的,六扇门到底发布了什么消息!这魔头实力远远超过了悬赏榜单。” 光头壮汉心头狂怒不已,他拿到的黑榜里,杨禅位列一百三十七位,是一个新近在扬州崛起的魔头,杀师灭祖,作恶多端,也记录了其不少过人的战绩。 若非看着赏金实在丰厚,他都不想接,可没想到…… 其实力还远远高出了黑榜所描述。 武道九重,一重天之隔就是天渊之别。 他自身达到了先天二重境界,还有两三人也是先天一重,凭借着众人的各种宝物和机关、毒物,对付先天五重都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围捕黑榜高手换取赏金,本就是刀头舔血,无比危险的事情。 其中最可怕的一点就是,狩猎的目标实力和描述的差距太大。 稍微超出一些,或许付出一定的代价还有机会。 可当这个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任你什么阴谋诡计,毒物机关,都是无用。 以光头壮汉的出身和见识,他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存在侥幸的。 不知多少猎魔侠客,妄想猎杀魔头,获得功法、赏金,可最终反为这些左道邪魔所杀,更有甚者,沦为了这些魔头的傀儡奴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跑?!” 其余众人见光头壮汉策马就逃,不少还没能反应过来。 可就在这时,一阵由低到高的笑声渐渐响起。 “哈哈哈……” “猎魔侠客,真是有趣啊!” 被金玉蚕丝网和寒冰锁链几乎包裹成粽子的杨禅,满脸邪气,发出仿佛妖鬼一般恐怖阴森的笑声。 “这……这魔头……” 见到杨禅的这幅模样,几个脑子清醒些的,一下猛然醒悟过来,要么重新上马跟在光头壮汉的方向,要么拔腿飞奔逃窜。 其中又以那个叫做身段婀娜被称作小蝶的少女反应最快,同样是抢了另外一匹长着鳞片的怪马,轻轻一夹马腹,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策马狂奔离去。 其余人等见着同伴逃窜,哪里还会不明白,一个个神色仓惶,各自施展起轻功,朝着各个方向奔逃。 都是猎魔侠客,误算了这些左道邪魔的心智武功,结果,全军覆没。 这样的事情,即便没有经历过,也有听说过。 猎魔侠客名头看着不小,可狩猎的魔头,哪一个都非同小可,一旦出现失误,基本难落半分好处。 眼见那光头壮汉在第一时间就策马逃离,其他逃窜的众人只能祈求运气好一些,那魔头没那么容易挣脱金玉蚕丝网和寒冰锁链的束缚。 “哈哈哈……逃?你们逃得了吗?” 杨禅望着这些人群四散奔逃,身上浓郁到了极致的天魔气和绿色的天妖真力再度弥漫开,双眸一左一右化成了黑绿之色,一头乱发飞扬而起。 忽然间,就有一道道黑色的天魔气,从杨禅的头发疾射而出,附着在了那些逃散的猎魔侠客身上,竟是一下锁定了在场所有人的气机。 天魔功他如今虽只学了“天魔金身”和“天魔蚀肉”,可这门神魔级的魔道绝学,妙用却是极多。 其中一项便是,天魔气这迥异于寻常内家真力和气劲的特殊能量,只要附着在其他人身上,不论多远,他都能够隐隐有所感应。 天妖真力其实也有这类效果,不过相比起天魔气,感应的范畴又要弱上几分。 在十多道天魔气附着在了逃窜的人群的同时,杨禅又默运起玄阴剑意,一股阴邪、黑暗,又锋锐到了极致的剑气,宛如灵蛇一般从身体游走了出来。 嗤嗤嗤—— 玄阴剑意灵活无比,像是一条蛇虫在他周身游走,锋锐的剑气,不断地撕裂缠绕在他身上金玉蚕丝网和寒冰锁链。 这也是“九阴易脉法”之后,杨禅对于身体诸多异种力量更加运用纯熟的表现,能够让凌厉、锋锐的玄阴剑意,如臂指使,在身体内外游走。 刺啦啦—— 一阵细密的声音不断响起,缠绕在杨禅身上的金玉蚕丝网和寒冰锁链,开始寸寸断裂开来。 这两样东西材质远胜过寻常六扇门捕快所用的网绳锁链,对付一般先天六重以下的高手,若无特殊手段,几乎无法挣脱。 尤其是金玉蚕丝网,以金线、玉丝和异种蚕丝编织而成,轻巧坚韧,在未曾接触时,还几乎透明如无物,可以说是一等一的宝物。 若非以剑气或者神兵撕裂,寻常的气劲鼓胀,甚至缩骨膨胀,都奈何不得。 杨禅方才,猝不及防之下,也是着了道。 不过他身怀诸多异种力量,又有玄阴剑意,可以用剑气破除,倒并不是毫无办法。 但他前面一直没有骤然动手,一直冷眼旁观,其实也是想试探看看这些敢于狩猎他的猎魔,到底有什么手段。 结果,以那个戎装铠甲的光头大汉为首的猎魔侠客,谨慎无比,只是稍稍察觉出了不对,就毫不犹豫的逃离。 “但你们既然敢来杀我,就要承受代价!” 第五十八章 一路追杀,睚眦必报 “还真是有意思!” 从金玉蚕丝网和寒冰锁链脱困的杨禅,对于这些猎杀他的人来历,还真是有些意料之外。 他没有想到在这方武道世界里,竟然还有这样类似于冒险小队,或者说赏金猎人这样的角色和组织存在。 不过,杨禅到底是穿越而来,稍微思忖一阵,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和背后的用意。 黑榜是以六扇门发布的赏金为依据,这定然是大夏神朝的手笔。 猎魔侠客,就是以狩猎黑榜左道邪魔高手,换取赏金、功法和资源。 这个武道世界,等级宛如天堑。 高等级的武功和资源,几乎被九门十派和大夏神朝以及神武世家等上层垄断,中下层所能够修习的功法极为有限。 如果想要实现等级的跨越,获得更强大的武力和资源,就需要不断地去完成各种狩猎任务。 其中这部分人的所作所为,又恰好落入到了大夏神朝设立黑榜的陷阱。 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武道世界,强大的武者的破坏力极为惊人。 一个皇朝想要真正稳固统治,除了自身具备最为强大的实力外,还要有其他很多的手段去维护秩序。 像天地人三榜,囊括了天下大多数的武道强者。 只要上了榜单的强者,天然的就产生了竞争,也等于将这些高手架在了火上烤。 不论是九门十派的诸多高手,还是其他具备一定势力和实力的各宗掌门护法,有了榜单排名,无所谓个人意愿,都会有攀比之心。 哪怕名列榜单之人,并不在意排名,可还是会有其他的人前来挑战。 练武之人争强好胜,所谓武无第二,单单是天下第一这个名头,就足以让天下卷起无数风波。 某种程度上,就会加剧内部的斗争和消耗。这也使得大夏神朝对于整个天下的统治,越发的稳固。 而黑榜悬赏的高额赏金和功法,吸引了大量没有资源和武道传承的江湖人,不但加剧了武道的内部消耗,而且从旁又极大地打击了左道势力,让江湖一直处于一种厮杀争斗的内耗之中。 长期处于混乱和彼此争斗的江湖,或许对民生是有一定的影响,可对于一个建立在以武为尊的武道世界的皇朝,维持天下秩序,却有着诸多好处。 “不过——” 杨禅缓缓抬起头,双脚在地面一踩,天残逆天劲猛然爆发,人已如大风席卷一般飞起。 仿佛化作一道狂风,掠过大地。 他虽是洞悉了天地人三榜和黑榜设立的背后用意,但也依旧不改他要将这些敢于围猎他的猎魔侠客铲除的决心。 呼啸的风声之中,跑得最慢的那两个先前以寒冰锁链困住杨禅的云家兄弟,还来不及回头,就感受到后心一股凶厉的气劲狠狠袭来。 噗噗两声—— 两人栽倒在地,再难起身。 之后杨禅飞掠过两人,又追上了五六个大约在后天八重到后天九重的年轻男女们。 手中的紫雷刀劲抬手一挥,暴烈而出。 立时将这些人轰击成了焦炭,连挣扎呼吸都来不及。 杨禅杨禅又兔起鹘落,调转方向,快步追赶。 他与众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极大,天残脚又赋予了他堪比绝世轻功的速度,不过眨眼之间,这支猎魔侠客的队伍,后天境界全数都被杨禅轻易斩杀。 甚至连魂魄都没能逃离,被杨禅身上的天妖真力贪婪吸吮化作点点绿芒融入身体里。 “还有三个!” 杨禅动作丝毫未做半点停留,又飞掠着追逐上了先前那个使用金玉蚕丝网的青年侠客。 这位青年侠客感受到身后猎猎的破空声,亡魂大冒,又从怀里扔出了一张古怪的网兜,可惜这次杨禅抬手就是一记凌厉无比的玄阴剑意,剑气暴涨,眨眼间就将那材质上等的网兜给撕裂。 刺啦一声,这位青年侠客的身体,生生被撕裂成了两半,血肉模糊地倒在了地上。 “还有两个!” 杨禅也不看地上的尸骸,目光遥遥望向远处。 逃走的两个一是戎装武将打扮的光头壮汉,还有那个用毒烟被称作小蝶的少女。 这两人都是骑乘着那个带着鳞片的怪马逃离,那怪马速度奇快,或许起步比起一般先天高手慢上半分,可一旦跑起来,远胜普通的高手。 眨眼间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禅却丝毫不准备放过对方,认准了方向,天残逆天劲全力催动,身体化作一道残影。 这一追,足足跑了十多里远的路程,这才远远见着了那个戎装的光头壮汉。 对方全力策马狂奔,显然最先意识到了,今日若是不能逃脱,就只有一死这个无可挽回的结局。 “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杨禅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传来。 “什么?” 那光头壮汉亡魂大冒,吓得差点从马上跌落了下来。 津津—— 下一刻,长着鳞片的怪马蓦然发出长鸣。 轰隆一声,被杨禅连人带马一脚踢飞在了路边。 光头壮汉拔出佩刀,面露凶厉,到了此时此刻,已然是逃无可逃,鼓足勇气,持刀就朝杨禅杀来。 刀光凝聚血腥煞气,锐利无匹。 “哈哈哈……” 杨禅看着光头壮汉凶狠决绝的模样,再次发出大笑,大手一抓,径直捏爆了刀光凝聚的血腥煞气,直接抓住了这个光头壮汉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猎魔侠客,这个组织有多庞大,又有多少人?你又是来自哪里?” 杨禅面露邪笑,声音淡淡。 光头壮汉面色涨红,可望着杨禅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反而从喉咙里憋出了一句,“要杀就杀,爷要是怕死,也不敢做这猎杀你们这些邪道魔头的生意。哼哼,我家将军来日自会为我报仇。” “哈哈哈……竟然还是一条硬汉。” 杨禅大约已看出来人应当是来自行伍军中,不过对方既然不说,他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那就去死吧!” 杨禅双手上黑色的天魔气再度暴涨,一招‘天魔蚀肉’再次施展而出,生生将对方血肉精气都吸附干净。 “呵——” 杨禅嗤笑一声,抬手将已成皮包骨头的尸骸扔在了地上,又回身望了望,“还有一个。” 那个用毒的少女。 这些人既然敢来猎杀他,杨禅就没准备放过任何一个人。 睚眦必报,这就是他如今的本性。 第五十九章 龙鳞烈马,天妖传人 津津—— 这时,一声嘶鸣响起。 杨禅顺着嘶鸣声响起的方向,斜睨了一眼,见到了方才被他一脚扫飞的那匹怪马,竟然兀自站了起来。 “嗯?这马倒是不凡。” 杨禅走到了怪马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 他方才虽是随意一击,也并非针对这匹怪马,可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不用说是寻常马匹,就是熊罴大象,稍微挨到半分,恐怕一时半会都爬不起来。 可这匹怪马,不但还能站起,似乎还并未受到太多伤害 他却不知这怪马,名为龙鳞烈马,据传有蛟龙血脉,是以脖颈和四蹄会长出鳞片,乃是大夏军中所独有,常用以抗衡北面妖蛮,最是神异不过。 血脉浓郁的,全身布满龙鳞,形如麒麟、妖兽。寻常刀剑难伤,性格暴躁无比,可敌虎豹,载重数千斤依旧能奔行如飞,乃是绝顶的坐骑。 杨禅面前这一匹,血脉稀薄,可依旧是不可多得的良驹。 不过,杨禅虽不知这马的来历,但一路奔逃,以他的天残神功的脚力轻功,都追赶了如此远的距离,自也能感受到其不凡之处。 杨禅上前伸手一把拉扯过龙鳞烈马的缰绳,这马似也知晓杨禅的厉害,不敢撩蹄子,甚至连响鼻都不曾打一个,温顺无比。 “哈哈,看来是个识时务的。” 杨禅心头快意,一个翻身骑乘了上去。 他并未学习过骑术,不过武功到了他这等地步,一通百通,这点技艺已算不得什么。 人在马背之上,跟随着龙鳞烈马的起伏,很快就找到了要领。 龙鳞烈马在杨禅骑乘上之后,也仿佛得了命令,撒开四蹄,再度狂奔了起来。 片刻后,杨禅又回到了巨鲲帮驻地所在。 巨鲲帮周遭这时早已无人,狼藉一片的场地之中,远远的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伫立。 “你是在等我?” 杨禅骑乘在龙鳞烈马之上,居高临下,淡淡地瞥了一眼面前站着的矮瘦少年。 少年一身尘土,灰扑扑的,口鼻和耳朵里都隐隐有血丝渗透出来。 那是方才始终不肯离开,在不远处观战,被杨禅和巨鲲帮帮主封天海交手的气劲所震伤造成的。 “我……我等,等杨大哥……” 石默成抬起头,望着身上仿佛有妖魔气焰缭绕的杨禅,脏乱的脸上有几分恐惧,可依旧强自镇定地开口。 那布满了红丝的双眼之中,夹杂着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希冀。 “你不怕我么?” 杨禅一个纵身从马上跃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了石默成面前。 此刻的杨禅,与之前在大江小船上,早已判若两人。 虽容貌不改,可气质有着天渊之别。 霸道、狂妄、阴邪、鬼魅,普通人望之生畏,有种发自心底的恐惧,根本不敢靠近。 他所修习的武功里,不论是天妖屠神法还是天魔功,这两门神魔武学一经施展开,整个人的气质都会变得极度扭曲,虽容貌不曾变化,却会给人一种如妖似魔之感。 石默成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壮起胆子,昂着小脸望着杨禅:“怕的,可怕也没用。” “哈哈哈……” 杨禅大笑一声,双眸里仿佛有无穷黑暗气息,盯着石默成,似要将对方整个灵魂都浸染,“你真的想不再被人欺负么?” “是!” 石默成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血水还是汗水的东西,重重点头。 “你想学武功,想做大恶人是么?想让人人害怕你,想名列黑榜是么?” 杨禅又开口问道。 “想,做梦都想!” 石默成双拳紧握,脖子上青筋暴起,眼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着。 “哈哈哈……好!” 杨禅忽然一抬手,抓在了石默成的头顶。 石默成的身体下意识的坚硬了起来,只是依旧不敢动弹。 他心中无比清楚,以眼前这个“杨大哥”的盖世武功,想要杀他这样一个小人物,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偏激狭隘,愤恨不平,呵呵,这便是此方世界跌入尘泥里成长的草芥啊!” 杨禅一手抓在石默成的天灵盖,忽然脸上浮起一丝邪魅的笑容,手上幽绿的光芒闪烁,“既然如此,那我就教你一招妖魔武学,天妖屠神法里的探阴摄魂。若你能成长不夭,将来当为我门下第三魔种。” 说话间—— 杨禅手中的一丝天妖真力顺着五指掌心,从石默成头顶的天灵穴度入。 “啊——” 石默成整个人面容一下扭曲了起来。 在这一瞬,他仿佛感受到了耳边有无数冤魂、厉鬼在呼号,有头生双角,丑陋狰狞的天妖虚影在他脑海里嬉笑、咆哮。 “记好了。” 杨禅可不管石默成的神魂意识受到了什么冲击,嘴巴轻动,一连串关于“探阴摄魂”的精要,仿佛呓语一般,传入石默成耳朵里。 伴随着一字一句的修炼精要传入,石默成越发痛苦了起来,哀嚎、呼喊,似如魔音贯耳,痛苦不堪。 扑咚一声,石默成跪倒在地,双手抓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哀嚎。 杨禅传功完毕,看着躺在地上抽搐挣扎的石默成,却不再理会。 天妖屠神法和天魔功都不是那么容易修炼的。 这种强行贯体导引,更是粗暴直接,一个从未修炼过武功的寻常少年,哪怕只是一丝都难以承受。 如果没有强大的心性,日夜都将会受到各种魔念、恶意所影响,心智不知不觉间扭曲。 这一点,哪怕是杨禅现在也一样。 杨禅一早就已意识到修炼这些武功对于心性的改变,可哪怕他认识到了一点,走上这一条路,想要挣脱开也绝不是那么容易。 一跃回到了龙鳞烈马上,杨禅望着跪伏在地上石默成,脸上再次浮起一丝笑意,“小石头……去找个乱葬岗,去吸纳那些枉死的冤魂……这世间又何止你一人恨不公,恨不平……” 说完,杨禅不再理会地上的石默成,策马朝另一个方向疾驰。 他要去追赶方才那些猎魔侠客里,剩下的最后一人——那个名字叫做“小蝶”的少女。 对方与领头的那个光头壮汉背道而行,已跑得越来越远。 好在杨禅的天魔气感应尚在,并不担心这对方逃离他的手心。 马蹄声渐远。 巨鲲帮如废墟一般的大门外,只留下石默成一人在地上翻转、哭嚎。 许久。 石默成缓缓从地上爬起,双眸里已隐隐有淡淡的绿芒泛起。 第六十章 千里不停,至南越郡 南越郡。 古时曾为越国之领地,大夏国朝初期,破越国改郡县,百十年以来,风土人情,繁华之盛,不逊东海、扬州等郡县。 南越郡山多树茂,道路曲折。 东海郡前往南越郡的一处群山环绕十字路口。 路口边上有一家草棚搭成的简易茶铺。 杨禅风尘仆仆地从龙鳞烈马上跳下,走到了茶铺内,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茶肆里,除了一个老迈的老掌柜和一个茶小二外,此时还有各自占据了几张桌子的行路人。 其中三个是魁梧有力的壮硕男子,骨健筋强,额头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修炼过外家功法的江湖好手。 这样的江湖人物,在大夏神朝,不论是南北都不少见。 在这三人不远的一张茶桌上,坐着的则是一个是身穿白衣,颇有书生气的年轻公子。 另外,在墙角处,还有一个佝偻着背,一脸褶子的老妪,老妪蜷缩着身体,似乎颇为畏怯,一直低着头不敢左顾右盼。 杨禅的到来,自然是引起了店内不少人的注意。 不过,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倒也只是彼此打量了几眼,并未多有动作。 “客人,小店有米饼、馍馍,可要来上一些?” 穿着粗布麻衣的茶小二,端了一大壶茶水到了杨禅面前,咕噜噜给杨禅倒一大碗茶水,满脸堆笑着问道。 “茶水么?” 杨禅端起茶碗,瞥了一眼淡绿色的茶水上漂浮着一点茶沫子,淡淡一笑。 忽然,又站起了身,也不看站在旁边的茶小二,反而不急不缓地朝其他几张桌子走去。 见到杨禅的动作,那三个魁梧的江湖人,一下就警惕了起来,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禅身上。 但杨禅脚步不停,越过三人,又继续往前走。 三人跟着杨禅的目光,以为杨禅是要走到那个身穿白衣,颇有书生气的年轻公子的茶桌。 那书生打扮的年轻公子也抬眼看了看杨禅,眼里有些陌生也有些好奇。 杨禅此时的卖相还算不错,虽不是什么华衣美服,只是一袭白衣,头发也未曾梳理,随意挽在脑后,行走之间自有一份不羁和落拓之感。 只是,杨禅走到那书生的茶桌前,依旧未曾停下,反而径直走到了墙角处,在那个缩着身体的老妪面前停下。 那三个魁梧汉子和年轻公子,齐齐侧目,似乎都不明白杨禅为什么端起茶水,走到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人面前。 杨禅对于其他人的目光也不在意,只是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老妇人对面,将手中的一大碗茶水放下,“小蝶,嗯,我便叫你小蝶女侠,你这次下的又是什么毒呢?” 坐在杨禅面前的老妇人似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仿佛根本不认识杨禅,有些害怕似的缩了缩身体,低头啃起了一块硬邦邦的窝窝头。 “哈哈……” 杨禅轻笑了一声,并不在意对方的不言语,只是看着面前的老妇人,“小蝶女侠,还真是韧性十足,竟然一口气跑了上千里了,这易容术也不错。不过——” 杨禅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声音转为阴恻恻道,“我既要杀你,天涯海角你也跑不了。” 自从东海郡的巨鲲帮出来后,杨禅一路策马疾行,不知觉间已是跨过大江,到了南越郡境内。 两个郡虽都有个东字,但却不算近,路程已是足足有千里之遥。 杨禅之前追赶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位“女侠”竟然能跑得这么远。 而且,还会易容缩骨之类的功法。 “老……老婆子不知你……你在说什么?” 老妇人颤抖着站起身,声音沙哑苍老,仿佛被杨禅吓到一般,想要逃离座位。 “我可还没让你走!” 杨禅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手腕上皮肤干裂,宛如枯树皮,只是轻轻一甩,登时将老妇人扔在了地上。 他也没急着动手,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对方。 这些猎魔侠客,武功虽是不高,但手段还真是不少。 “啊——” 老妇人摔倒在地,痛苦地哭嚎了起来。 “这位兄台!” 旁边那年轻公子忽然站起,似在仗义执言道,“你为何与一位老人家这般过不去?” 杨禅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斜睨了一眼说话的白衣青年,笑着问道:“你是想为她出头?” “那个……”年轻公子微微迟疑了一下,又说道,“那个在下只是觉得兄台这般对待一个老人,有失大丈夫体面。” 年轻公子说话略显得有几分迂腐,看架势似并不像江湖人物。 “不错,我也看不惯你这人欺负一个老人家。” 那坐在另外一桌的三个魁梧的壮汉里,一个看着年岁约莫应该是最轻的,拍着桌子也叫了起来。 “三弟,不可胡言。” 只是这壮汉一出声,他对面坐着的另外一个老成一些的汉子就止住了他继续说下去。 江湖险恶,他们这些江湖人的,能够少招惹是非,还是少招惹一些为好。 那壮汉似有不忿,继续说道:“大哥,那老人家不像是易容的,我方才看她手腕都是干枯橘皮……” “住嘴。” 老成的汉子又喊了一声,只是目光却也不经放在了杨禅的身上。 杨禅对于几人的话,似毫无反应,反而继续望向面前的老妇人,笑着道:“怎么?你以为这几人能够救的了你?” “兄台这是什么话?”那年轻公子似有些呆气地摇摇头,“我们侠义中人,见到你欺辱一个老人家,如何不能管?” 杨禅对于几人的话,丝毫未曾在意,只是转过头望向老妇人,“女侠,你听到了么?” 那老妇人脸色骤变,忽然一下站起身,一下扑到了年轻公子面前。 扑咚—— 老妇人一下跪在了地上。 “公子救我,公子救我,这人是个大恶人,一路追赶我到了这里。” 撕拉—— 老妇人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白皙如玉的面容,脸色越有憔悴,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身体也不再佝偻着,似练过某种改易身形的柔骨功一般,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玲珑有致的身段。 那年轻公子看着老妇人忽然变成一个美貌少女,神色不由呆了呆,“你……你真的是个姑娘?” 第六十一章 大魔头追杀美貌女侠 啪—— 一旁三个壮汉里,那个方才出言的那个,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半是吃惊半是震撼道:“我这眼力果然是不行。” 只是说是这般说,三个壮汉包括茶楼内的小二和店主,都被少女的容颜震撼了一下。 少女姿色其实谈不上绝顶,只是地处偏僻,又无其他女子,再加上前番的老妇人模样,两相反差之下,却带给人莫名的冲击之感。 “公子,小女名字叫做蓝小蝶,还请公子救救我,这恶人,这恶人……” 少女跪伏在地,泪眼婆娑,婀娜姣好的身段哪怕是一身粗布素衣也难以掩盖。 明亮的眸子望着杨禅,更是仿如一泓秋水,微微荡漾。 杨禅站在一旁,神色从容,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任凭少女表演。 “那个,姑娘,你、你快起来。” 年轻公子似有些手忙脚乱,伸手搀扶起少女,又说道,“你若……若是有什么事情,我去与那位大哥说上几句。” “嘿,那个谁!你到底为何与一个女儿家过不去?” 不等那年轻公子开口,那个先前开口,又给了自己一耳光的壮汉,再次喝问了起来。 这回壮汉的另外两个兄弟,那两个老成一些的江湖汉子并未出声阻止,反而齐齐朝着杨禅望了过去。 其中那个老成些的汉子抱拳拱了拱手:“这位兄弟,我三人是栖霞岭孙家兄弟,江湖朋友抬爱称我们一声‘栖霞’三杰,不知这位兄弟与这姑娘,到底有何仇怨?以至于要一路追杀。” “是呢。” 那年轻公子搀扶起少女,愣了愣神,跟着也朝杨禅说道:“这位兄台,小弟是南越郡梁家弟子,兄台与这位,这位小蝶姑娘,有何恩怨……” “呵呵……这桥段……” 杨禅大笑着鼓起掌来,到了这时,他反而不急着取这被称作小蝶的少女性命,只觉得这种场景,还真是很有意思。 “兄台,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有事好好商量……” 那年轻公子又望着杨禅,语气诚恳道。 言谈举止,彬彬有礼,显然是出身不凡。 “娇滴滴的小娘子,阁下若是有血海深仇,那我等必不敢管。可要是其他,还望阁下思量一二。” 那三个魁梧汉子当中的另外一人,又出声说道。 其实换做其他地方,这样的江湖是非,他们必然不敢轻易插手。 可这等荒郊野岭的小茶馆,他们三兄弟都有几分自负能耐,倒是不太担心招惹什么是非。 “几位这英雄救美,果然是豪气干云。” 杨禅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几人,脸上露出了称赞的笑容。 可说着,话锋突然一转,望着那少女笑着道:“但这美人只有一个,你们也不够分呐。”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那年轻公子脸色涨红,仿佛被杨禅戳到痛处一般,连连辩解,“我只是……只是看不惯兄台你欺负一个弱质女流……” “不错,阁下与这位姑娘有何仇怨,不如说出来让我等听听。” 那几个江湖汉子又再次发声。 “哈哈哈……” 杨禅再次笑了起来,并未理会几人的言语,只是望向缩在对方身后的少女,眼里闪烁着戏谑的笑容,“我说那个小蝶女侠,你看看他们都把你当做弱质女流了,中了你的毒,可还在为你出头……” “什么?” 听到杨禅这话,那三个练外家武功的汉子和那年轻公子,都是愣了一下。 少女脸色微变,忽然惊呼一声,朝着年轻公子和那位壮硕汉子惊声喊道,“公子,那几位大哥,这恶人过来了……” 说着,少女仿佛脚步踉跄着就朝茶馆外跑了出去。 “呃阿——” 正在这时,一直躲在远处看戏的那个茶小二,突然捂着脖子痛苦地呼号了起来。 跟着是店铺的老店主,哐啷一声摔碎了手里抱着的一个茶壶,脸色扭曲地倒在了地上。 “毒?我们中毒了?” 那年轻公子和三个行走江湖的壮汉,目睹此景都是吓了一大跳。 “痒,好痒!” 那个年轻公子一下突然叫了起来,伸手在衣服上拼命抓挠起来。 “我也是,好像身体里……” 另外几人到了此刻,似也感受到了不同。 “啊——” “好痛!” “兄长——” 只是突然间,剩下的四人都挣扎着倒在了地上,面容抽搐,皮肤肌肉下面似有东西在不断窜动。 噗噗噗—— 突然间,几声仿佛皮革碎裂的声音响起。 整个店铺内,年轻公子和三个行走江湖的壮汉,还有死去的店主和小二,身体全部都爆裂开。 大量密密麻麻的黑漆诡异的毒虫,从这些人身体里冒出,短短片刻间就将整个茶铺占据。 “还真是有机心。” 倒下的六个人的尸体站位,都正好将茶铺所有的路线封堵住,那些无孔不入的毒虫后仿佛如黑烟一般,将杨禅包围。 嗤嗤嗤—— 锋锐的剑气破空声响起。 杨禅身上玄阴剑意升腾而起,缭绕周身,一道道黑暗阴邪的剑意缠绕周身,宛如战甲,不断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虫全部撕裂。 玄阴战甲。 这是巨鲲帮杨禅从被金玉蚕丝网和寒冰锁链破开之后,进一步领悟的玄阴剑意的用途,这股阴邪剑意,缭绕周身,能化作护体罡气一般的剑意战甲,锋锐无比,又有着极为强大的防御力。 哒哒哒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名字叫做小蝶的少女,趁着几人身上的毒虫发作,已再次上了事先安置好的另外一匹龙鳞烈马,朝远处疾驰而去。 杨禅不紧不慢地出了茶铺,望着少女飞奔而去的方向,丝毫不担心跟丢了对方。 有天魔气锁定了气机,跑多远他都能追赶上。 只是脸上的笑容越盛,充满了诡秘和阴邪。 “大魔头追杀美貌女侠,这可是喜闻乐见的事情啊……” 第六十二章 黑榜前百,地狱战神 (过年好) 荒山。 雨夜。 一座无人的破庙,龙鳞烈马拴在庙门前,不时轻轻扬起前蹄,舒服地打着响鼻。 破庙内,一团篝火点燃。 杨禅双目微闭,盘膝坐在火堆旁,正在修炼“九阴易脉法”。 他脸色不时变化,身上有一阵阵异样的气息翻腾升起,而后又渐渐消弭了下去。 整个人仿佛与整个破庙、荒山,都融为一体。 伴随着他的吐纳,整个破庙与山野树木,都一齐在呼吸吐纳。 时间转眼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黑榜新晋魔头杨禅追杀猎魔女侠蓝小蝶的事情,在南越郡和东海郡,渐渐发酵,轰传甚广。 蓝小蝶在猎魔侠客和江湖之上颇有些小名气,再加之相貌不俗,很是吸引了不少护花使者前来。 杨禅先后已扫清了数拨人马,其中印象稍微深刻一些的,一个是和蓝小蝶一般的猎魔侠客,人数在七八人,但武功比起蓝小蝶等之前的队伍差得远了。 杨禅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将一个兴起不久的猎魔侠客团队给覆灭了。 还有一波则是一个叫做铁刀门的小门派,宗门在东海郡南下南越郡的一处位置。 蓝小蝶这位女侠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引得铁刀门正门派数十人前来找杨禅,结果自然不必再说,全门皆灭。 之后杨禅又再次故意驱逐着蓝小蝶流亡江湖,他不直接杀了对方,但一直保持着压力。 这个大魔头追杀侠女的游戏,杨禅还准备继续玩下去,看看能够吸引多少人前来。 不过,杨禅这个黑榜“新秀”,来到南越郡的消息也彻底传开。 巨鲲帮帮主封天海被杨禅击败,差点身亡,极大地打击了巨鲲帮的声势,也极大地提升了杨禅在黑榜上的排名。 他如今在黑榜的排名已经跃升到了七十八位,迈入到了黑榜前百,算是真正进入天下扬名的阶段。 自然杨禅的赏金也再次翻番,不论是黄金还是功法,都进一步提高,有了更大的诱惑力。 只是关于杨禅在大江盟扬州分舵,斩杀了天命侯与独孤无我的消息,依旧未曾传播到市井上,不然光凭这两项战绩,他在黑榜的排名起码也得进前三十。 敢于觊觎他人头的猎魔侠客之类,也会极大地减少。 “该抽取新的功法看看了。” 篝火前,杨禅吐纳完毕,缓缓睁开眼,长吁了一口气。 他的“恶名”渐渐流传开,获取负面值的速度大大提升,已有抽取新的魔道功法的机会。 只是先前他并未急着抽取,从东海郡到南越郡,除了不急不慢地追杀“女侠”蓝小蝶之外,一方面是体悟之前与人交手的经验,然后主要就是在修炼九阴易脉法。 他如今已经突破了先天八重,达到了先天九重的境界,等到先天九重大圆满,就有机会迈入先天之上的通玄境。 而之所以他修为能够能够如此迅速,除了魔道功法的速成之外,近来最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九阴易脉法”这门他唯一获得的完整武学功法。 九阴易脉法,非是邪道魔头武学,只是一门内功练气之法。 可对于杨禅的提升效果,却是极为的明显。 这些时日,他已经将天残逆天劲、天妖真力、紫雷电劲、天魔气、玄阴剑意等异种力量,渐渐修炼得越发圆融起来,虽还未能彻底融为一门,但运用越发随行所欲。 九阴易脉法也因此进展奇快,已是到了第六层。 杨禅的武功底子极为浅薄,一身武功都可以说是“取巧”而来的,但有了九阴易脉法这门奇功,却是极大的弥补了他的不足。 九阴易脉法可以绕开主脉,另辟蹊径,使得全身细微经脉交错贯通,环环相扣,处处相连,犹如聚溪流而成江河,综合为一,令功力激增。 待到十层境界圆满,筋脉之强之韧远超同级高手数倍,且全身窍穴经脉任何一处皆可独立蓄气,进而将人体任督、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全部贯通为一,畅通无阻,生生不息。 亦可随意搬运挪转,将全身功力悉数集中于身体任何一处,令身体局部功力瞬间暴增十倍,如雷霆霹雳,海啸暴风,摧枯拉朽,骇人听闻,且不为任何封穴制脉手法,以及吸星大法、天魔四蚀一类夺取功力血肉精华之类的功法所制。 这门内家功法,极大地提升了杨禅对于异种力量的操控和承载能力,至少他不用担心,可能几种力量或因为冲突起来,导致他爆体而亡。 不过—— 这只是在平衡体内的诸多力量上。 在他的精神意识层面,不论是天残脚,还是天妖天魔,又或者紫雷和玄阴,依旧是难以交融,至阴至邪至强,诸多魔念杂糅混合,还是在时时刻刻在影响和侵蚀着他。 天妖屠神法和天魔功,这等神魔武学,只要开始修炼,天然的就会改变着一个人的念头想法。 这点杨禅已清晰的感受到,每一次他施展武功如妖似魔,就是这个缘故。 他并不反感武功,甚至愿意不断修炼壮大,但却不想真正沦为天妖和天魔恶念魔念的傀儡。 我要作恶,要杀人,要血染青天,要举世皆敌,那都得是我想才行。 而非是被其他念头撺掇,影响,变得嗜血好杀。 “就看看这次系统又会给出什么武功?” 杨禅如今对于系统会给出什么新武功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如果可以的话,随便哪一门让他补足全本,修炼到最高境界都好。 可惜,这魔道系统,从来不按他心意,总是来一些残篇魔道武学。 反而是九阴易脉法这样算是中正平和的正道武功,给他来了一个全本。 “系统,抽取!” 杨禅以神识沟通系统,心中默念。 突然间,杨禅整个人的身体一震,仿佛面前的破庙篝火一下远去。 他整个人跌入到了无边无际的虚空。 忽而,有猛火烧人,四处都是火焰。 忽而,又极为寒冷,入目都是冰块。 忽而,又仿佛置身于迷宫之中,寻找不到退路,无穷无尽,漫无目的游走。 忽而,世上似就只剩下他一人,无声无色,苦无间,身无间,时无间,形无间。 恍惚间,杨禅仿佛在广漠无间的炼狱之中走了一遭,倏然间,眼前的一切再次恢复。 依旧是破庙荒山,一簇篝火。 而他的脑海里,已多了一门截然异于其他武功的绝顶武学—— 地狱战神 第六十三章 分神之法,猎杀序幕 “这门武功倒是有些让我出乎意料!” 杨禅盘膝坐在篝火前,眉头微微蹙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地狱战神这门武功与九阴易脉法一般,并无招式和直接的对敌之能。 但不同的在于,地狱战神也无内家练气之法,反而是修炼意识和精神,不算武功,反而算是一种“法门”,应该可归咎于炼神一类。 地狱战神的修炼之法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它需要的是习练者,在自身的主意识之外,创造、分裂出另外一个新的人格,这个人格和原人格共存,但又有所不同,可以发挥主人格所不具备的一些天赋和潜能。 以杨禅而论,他就可以创造一个新的自己,比如,天妖杨禅或者天魔杨禅,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能够在对敌的时候,同样使用这两门武功,彼此再无冲突。 在对敌的时候,等于敌人在面对两个自己,这两个人武功路数可同可不同,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武功又截然不同。 这等分裂创造出一个新的“自我”,绝非是什么“左右互搏术”这种分心二用的武功可以比拟。 “或许,在这门‘地狱战神’的基础上,我应该能够想出彻底解决诸多魔念、恶意的办法。” 杨禅脸上露出思忖之色。 他在平静的时候,能够感受到自身堕入魔道之后,负面情绪无限放大。 很多时候,他已经无法压制住。 虽谈不上立刻就丧失自我,迷失于杀戮嗜血之中,但心性上的那个“我”,已隐隐让他感受到陌生。 这一点他一早其实就有所防备,可魔道功法,实力暴涨之后,这些问题终究是相当难以解决。 “或许,我也不过是这个魔道系统的一颗魔种而已。” 杨禅心中冷笑。 他很清楚,他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摆脱莫得到系统的依赖,但若是让他沦为他人魔种,他却也不心甘。 魔道讲求的是自在由我,而非沦为其他魔念、恶念的傀儡,那就本末倒置,而非他本意。 “地狱战神的法门……” “地狱战神”这门武功出现,让杨禅对于如何摆脱这些魔道武学的恶意、魔念,对于他心性的侵蚀,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 杨禅再次闭上双眼,心神沉浸到了地狱战神这项奇异的心神修炼法门之中。 吁吁吁—— 不知过了多久,杨禅突然睁开双眼,听到了门外的龙鳞烈马长鸣不已。 “魔头,你出来!” 门外,一个少女头发蓬乱,面容憔悴,双目完全无神,仿佛精神将要崩溃一般大声哭嚎道,“你出来,你出来杀了我啊,我不跑了,我跑不动了……” 呼—— 杨禅站起身,在篝火摇曳中,走到了破庙门外。 月色微白的夜幕里,蓝小蝶凄凉无比地跌坐在地上。 似乎看到了杨禅的出现,蓝小蝶冲着杨禅不断地大喊着:“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从巨鲲帮之后,杨禅一路在后边追赶,任她手段齐出,可始终未能逃离。 被一个黑榜高手,杀人如麻的大魔头追杀,尤其是当看到杨禅生生将人撕裂和化成一团干尸,巨大的阴影仿佛在日夜折磨着她。 到了这个时候,蓝小蝶的精神压力已达到了极点,再也承受不住。 不但不逃,反而回到了杨禅面前寻死。 “真的想死么?” 杨禅双目里闪烁着幽光,一步一步走到了蓝小蝶面前。 他下巴微昂,神态睥睨,淡淡望着蓝小蝶道,“可我所知的蓝女侠,能够为了活命,毫不顾忌其他人死活,乃是一等一的心智坚毅之辈……” “恶贼!” 杨禅话未说完,跌坐在地上的蓝小蝶突然脸色一变。 正在这时,似乎突然有夜风拂过。 一阵飘飘洒洒的树叶从杨禅头上跌落,其中一片淡绿色的树叶在落到杨禅后颈位置时,忽然化作了一个绿色的怪异虫豸。 而杨禅所站的地面,不知何时一根筷子粗、仿若蚯蚓的小蛇,钻了出来,朝着杨禅的脚踝就要咬了过去。 “又是毒虫么?” 杨禅神色漠然,似对于蓝小蝶采取的这点手段已看不上。 嗤嗤嗤—— 锋锐的剑气在杨禅周身忽然升腾。 玄阴剑意萦绕,宛如战甲。 将两个或许可能排得上奇毒的毒虫,轻易搅成了碎渣,气劲震颤之下,远远飞出,杨禅连一点血沫都没被沾染。 “当然不是。” 蓝小蝶一跃而起,身形暴退数十丈。 噗地一声,周遭的树干之上,浓郁的毒烟毒雾宛如旋风一般突然升腾而起,将杨禅整个人包围其中。 杨禅抬手一扫,凌厉的气劲径直将所有的毒烟扫了出去。 可就这时—— 轰隆—— 杨禅脚下的地面大概方圆十丈左右,忽然崩裂,接着,似乎在地底埋藏了火油之类的引燃物,爆烈的火焰瞬间而起。 不等杨禅抽身脱离,空中嘣嘣嘣十多声弓弦爆鸣。 这些箭矢都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哪怕是杨禅一听破空声就能猜到,其弓弩力道不会低于二十石。 一石是一百斤,这等力道的弓弩箭矢,一些先天高手的护身真气都能够破开。 若是淬上一些特殊的毒素,只要破点皮,很可能都能让人饮恨当场。 呼啦啦——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长宽足足有三丈的大网先后落下,形成了真正的天罗地网。 “你敢小觑于我,魔头,你死定了!” 飞退到了远处的蓝小蝶,洁白如玉的脸上已无半点凄惶,反而双眸里满是对杨禅的恨意。 猎魔侠客猎杀左道邪魔,失败后被这些魔头追杀被也算是正常之事。 可杨禅一路追杀她,却并不是真正要将她一下杀了,反而是次次给她机会,如猫捉老鼠一般,在戏虐她。 似乎想要一点一点摧毁她的神经,让她再无力逃走,只能跪地求饶。 她方才在那边的哭嚎,虽是在诱敌,可未尝不是心中愤懑的宣泄。 只是—— 蓝小蝶能走到今天,还敢加入猎魔侠客,心智坚韧,远胜于一般人。 为了活命,也为了将杨禅彻底斩杀,她已完全豁出去。 望着地下坑洞之中升腾而起的火焰,还有数张巨网落下,蓝小蝶恨恨的看了一眼,转身跑向更远处。 今夜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 第六十四章 又一队猎魔侠客 “这手段,应当又是猎魔侠客,只是就没点长进?” 杨禅身陷于天罗地网之中,眼神依旧平静,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一连好几次遇到这样的“陷阱”,不问自知,这定然是蓝小蝶又找上了新的猎魔侠客,前来围剿于他。 猎魔侠客的个体实力谈不上太强,毕竟真正成为一方强者,很多人也就会从其中脱离出来。 但这等有奖励的除魔卫道,难保有不少成名的江湖高手也会偶尔加入其中,毕竟财帛、功法,这些东西对于从底层爬上来的江湖人物来说,着实太有吸引力。 “反而是这位蓝小蝶女侠,还真有几分让我刮目相看。” 蓝小蝶此前的心机手腕如何,杨禅并不清楚,可这段时间对方的表现,着实有几分出彩,在隐隐猜测到杨禅不想真的一下子杀了她,就一直在找机会,引诱、蛊惑、煽动,散播消息,寻找各种各样的可能想要从杨禅手中逃离,甚至反杀。 “也有些无趣了。” 杨禅轻轻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索然。 他倒没有畏惧蓝小蝶越来越强,最终真正将他这大魔头击败斩杀的畏惧。 既然已走上这条路,往后便已是举世皆敌,万夫唯我。 可如果只是招来一些用机关陷阱手段的猎魔侠客,而且武功太低,他就觉得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他本想将“大魔头追杀女侠”的戏码持续得久一些,多多吸引一些高手,最好是人榜前十的那些天之骄子,这样他斩杀了,才能够大大扬名,进一步提升仇恨值这个反派声望。 不过,蓝小蝶这位底层江湖人物出身的猎魔女侠,地位圈子终究还是窄了一些,这些时日卷入的各种人物,可高手却寥寥无几。 脚下天残逆天劲骤然爆发,形成如旋风一般的强横气劲。 那些火油燃烧的熊熊烈火顿时生生被压了下去,朝着四周燃烧。 双脚在地面倒插的一根尖锐的刀尖轻点,人再度一跃而起。 嗤嗤嗤—— 玄阴剑甲在杨禅身上再次浮现,十多根带着黑色幽光的箭矢全部被剑甲弹开,倏然间一下撕裂了头顶落下的三张坚韧非凡的铁丝大网。 一个呼吸间,杨禅已将埋伏他的陷阱破了个干净。 在他身前,也不知何时,有五个衣着各异的身影走了出来。 前面站着三人。 左边一个是头上无发穿着黄色僧衣的中年尼姑,右边是个不到常人一半高的天生侏儒男子,站在最中间的则是位面貌粗犷,一脸虬髯的大汉。 后面还有两人,分别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男的手上抱着一个巨大的弓弩,方才那些箭矢显然就是对方所发,女的则是如蓝小蝶一般的角色,身上并无兵器,可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似乎装满了各种药物。 “早就说过了,这等高手,那些小孩家家的陷阱,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站在最前面的虬髯大汉似有抱怨地朝着身边几人喊了一句,又望向杨禅,高声说道, “这位杨兄弟,算了还是叫杨先生吧,兄弟叫做匡佑天,这几位是‘南天神尼’妙慧师太,‘气吞泰岳’狄斌,‘神箭破天’王久道和‘回春手’方昭妹子。 我们几人对你并无仇怨,你做了什么事和我们也没关系。只是你如今名列黑榜七十八位,赏金太高,我们几个是来借你的人头去换点酒钱,想来你应当是不介意的吧?” “借我人头换酒钱?” 杨禅望着大咧咧站在面前的虬髯大汉,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大好头颅就在这里,能不能取得走,那就得看你们本事了。” 这次站在杨禅面前的这五人,个个气息沉凝,武功最弱的那个什么‘回春手’也都在先天四重境界,站在杨禅面前的这个虬髯大汉,武道更是达到了先天七重。 这样的武功,哪怕不是组织成侠客队伍,也已是一方人物。 而他们有五人聚集在一起,明目张胆地站在杨禅面前,其实力可想而知。 放眼天下,不敢说没有超得过他们的猎魔侠客组合,但这五人联合在一起,绝对也是个中翘楚,排名前几的侠客队伍。 “也难怪蓝小蝶敢以身做饵……” 这几人的武功虽还没有能超过杨禅的,但若是真正的绝顶高手,懂得合击之道,力量往往是成倍增加。 这也是杨禅新获得的那门武功地狱战神的可怕之处,若有两个完全心意相通的高手合力,绝对是可以匹敌同等实力的三四名敌手。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虬髯大汉匡佑天大笑一声,气度豪迈,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一跃而起,朝着杨禅扑了过来。 杨禅弹指一击,一缕玄阴剑气激射而出。 匡佑天面对这一丝剑气,不闪不避,剑气射在他身前,叮地发出一声脆鸣,竟是被匡佑天穿在里衣的一件护身软甲挡住。 “嗯?”杨禅微微有些诧异,他如今的玄阴剑气,连金玉蚕丝网和寒冰锁链这等堪称坚韧的物品都能轻易破开,却没想到被对方身上的奇异软甲所挡。 “铁桥八形,龙翻云——” 一声仿若龙吟之声从匡佑天口中发出,双手凝聚龙形气劲,巨大的龙头朝着杨禅就抓了过来。 春雷暴殛—— 面对这龙形气劲,杨禅抬手一个掌刀劈砍而出。 紫雷刀劲立时将对方的龙形气劲打散,跟着又狠狠劈中了匡佑天的肩膀上。 匡佑天脚步一滞,依旧未曾受到太多伤害,反而战意勃发,身形再次一跃,继续朝着杨禅扑击。 虎跃涧—— 仿佛有呼啸之声在破庙外的山林震荡,大风席卷。 杨禅眼神渐渐亮起,平静的心潮似有澎湃之感。 自巨鲲帮之后,先后应付的一些不过是路人角色,他又迈入先天九重,正好想找人试招。 这时。 在杨禅身侧,一道隐蔽、悄无声息的细剑忽然朝他刺来。 却是方才出现的那个侏儒男子,不知何时摸到了杨禅身边,一剑狠狠刺向他的腰部。 第六十五章 螳螂捕蝉,黄雀来袭 这一剑,无声无息,既无气劲波动,也无剑意浮现。 杨禅心神被面前的匡佑天所吸引,一时似也未曾察觉。 这支猎魔侠客从成员的身份和领头的匡佑天说话的口吻里,就看得出来对于正邪之分并不在意。 所图者,就是猎物的价值。 是以,武功水准也远超此前蓝小蝶所在的那支七拼八凑的猎魔侠客队伍。 嗤嗤! 两声玄阴剑甲的剑气轰鸣响起。 杨禅才发现那有着气吞泰岳’之称的侏儒男子,竟趁着这短短交手的空隙,找到了机会伺机偷袭,时机把握极为准确。 嘣嘣—— 飞快的弓弦震动似弹破空气,两根锋锐淬毒的箭矢划破夜空,再度朝着杨禅射来。 众人显然也意识到了杨禅身上的玄阴剑甲,有护体之能。可这等交手,却不能因为对方有防御,就坐以待毙。 反而要不断地以凌厉锋锐的攻击,寻找到杨禅露出更多的空档。 而那个一直神色淡淡的中年女尼,身形也早已动了起来,速度奇快无比,一掌凝聚如海山崩裂的雄浑力道,朝着杨禅的后心轰击。 以这一掌的力道,才真正称得上“气吞泰岳”。 几人动手间,配合默契,着手不凡。 远比曾经杨禅所遇见的一般围攻那样各自为战,这是真正相互吸引注意力,然后全力攻击。 “难怪敢来寻我麻烦?!” 杨禅心中的杀意和战意渐渐燃烧了起来。 他这些时日武功增长迅猛,玩“大魔头追杀女侠”的游戏,已经有些厌烦。 此时,见着武道好手,正好练手。 轰隆—— 玄阴剑意破体而出,一记天雷导我剑的强横剑气,蕴藏着紫雷刀法的电劲,仿佛划破虚空,将那侏儒男子整个人罩在其中。 而后一招天妖屠神法里的“吸天蚀日”扭转朝他袭来的箭矢,一根借力倒飞射回,一根裹挟天妖真力,朝着他一掌如开山岳的中年女尼射了过去。 “啊——” 矮小的侏儒男子,身体运用某种类似遁地的法门,似想要躲避杨禅的玄阴剑意和紫雷电劲,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半个肩膀都被撕裂了下来。 那个中年女尼的一掌,也被蕴含了天妖真力的箭矢洞穿气劲,最后直接穿破了手掌,倒跌而回。 最远处那个射出两箭的,有着‘神箭破天’之称的王久道,更是一下被箭矢洞穿了左胸。 “啊啊啊——,魔头,你冲我来啊!” 虬髯大汉匡佑天见同伴方一出手,尽皆受伤,登时瞠目欲裂,咆哮如狮虎。 他是这支猎魔侠客队伍里的首领,也是向来攻伐战斗的主力,不但有一件秘藏的软甲可敌先天高手的伤害,本身所习练的“铁桥八形”,就是挨打的功夫,防御力极强。 围捕黑榜的高手,从来都是以他为核心展开攻击,其他人寻找间隙趁机出手。 可杨禅一招之间就伤了他三个同伴,由不得他不愤怒,由不得他不心惊! 鹰翱翔、豹横行、鹤展翅、猿震岳—— 一连四招,如鹰如豹如鹤如猿,匡佑天双拳凝聚气劲,周遭山林草木掀翻而起,疯狂地朝着杨禅轰击。 “哈哈哈……” 杨禅头发飞扬,心中渐渐快意。 他已达先天九重,修炼“九阴易脉法”之后,劲气更加圆润浑一,出手无须暴烈,却已轻而易举的将几人围攻轻松破除。 面对匡佑天凶猛的攻击,杨禅猛然一脚狠狠砸下。 这一脚,仿佛踹破天穹,巨大的腿形气劲虚影在夜空中卷动风云,远处的破庙尽在这一击之下,震得瓦片垂落,院墙坍塌。 就在两人交手间,一直站在远处的那个妙龄女子,忽然身影闪动,一连在三个受创的持弩青年、中年尼姑和矮小的侏儒身上连点。 似在给几人紧急疗伤。 …… “这,人,不,凡。” 而此时,在交战的远处密林里。 一个身穿锦衣,身上几无生人气息的中年男子,遥遥望着远处交手的这一幕,如冰一般的面孔上平静异常,只是略显干涩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蓝小蝶跪伏在锦衣中年男子身前,眼眶垂泪,身体颤抖个不停,娇柔如雨中花草,颤声说道:“若非是这魔头,贵府的公子定不会惨死。也怪小女子,出现的地方不对,使得梁公子仗义执言。” “此,事,怪不得,你。” 那锦衣中年男子依旧一字一句,仿若结巴一般说道,“他,他有呆气,见着不平事,会挺身而出。只怪我,我无法教导他。” “还请梁家家主惩治那恶贼,小女子愿在令郎坟前,守墓十年,便是**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蓝小蝶又抹了一把眼泪,期期艾艾地说道。 “罢了。” 那锦衣中年男子声音仿佛磨砂,干涩生硬道,“我,梁家非正道,名门,也做不出,欺凌女子之事。你以身做饵,已,已是够了。” 说着,那锦衣中年男子,身形突然一动,整个人直直朝着远处交战方向而去。 蓝小蝶望着那锦衣中年男子离开的身影,缓缓抬头,方才还梨花带雨的面容上,却隐隐浮起了淡淡的笑容。 那正与杨禅交手的猎魔侠客们,自也是她求救寻来,可这不过是开始,真正的杀招,还在这位锦衣的中年男子身上。 谁能知道在一个路边茶铺里,被她随手当做替死鬼的白衣公子,竟然会是南越梁家的嫡系子弟呢? 这些时日的逃亡,在她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最快时间就联系上了南越梁家。 南越梁家,不是什么江湖门派,也非神武世家,低调、不显山露水,可屹立千百年,却有一门真正的秘传—— “啧啧啧……” 正当蓝小蝶心中快意,觉得今夜定然能够大仇得报。 忽而,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站到了他身后。 那是一个魁梧高大几乎和人熊站起无异的巨汉,须发皆白,年岁不小,可双目里精芒闪烁,仿佛洞察了蓝小蝶的一切计谋。 “你这女娃儿果真有心计,不过,老夫喜欢,且让他们去试试这小毛头的斤两。” 而在两人说话之间—— 更远处的山林似又有簌簌的草木响动。 有人在接近。 第六十六章 四死一伤,南越梁家 已被剧烈交手震得坍塌大半的破庙外。 轰隆隆—— 连绵如山崩一般的巨响。 天残脚的强横霸道的气劲再次震散了匡佑天的四招齐发,一道一丈宽十多丈长长的地面凹槽,朝着远处蔓延。 两边的树木倒塌,仿佛被夷为平地。 “啊——” 匡佑天的整个人被震撼山岳的天残逆天劲生生震飞,宛如风筝一般倒跌落地。 噗—— 匡佑天口中鲜血狂喷,被杨禅一记“孽海魔生”正面轰击中,他的内脏肺腑都已受了重伤。 可匡佑天甩了甩头颅,晃悠悠的又再度站起。 “匡大哥!” 这时,一个倩影悄然到了匡佑天身后,手上白芒闪过,连连在匡佑天的几处要害穴位点了几下,又快速翻找出了一颗药丸,塞到了匡佑天的口中。 匡佑天几乎顷刻之间,气息再度旺盛起来,双目又燃烧起了战火。 呼—— 这时。 方才被杨禅一招击破的其他三人,已经过那名为“回春手”方昭的少女治疗,缓过气来,再度朝着杨禅发起攻击。 最先的是那位妙慧师太,黄色的僧袍飘飞,接连朝着杨禅拍出了三掌。 迎佛东来,佛祖问法,千手佛印—— 三掌皆是势大力沉,又有梵音阵阵。 几乎让人难以想象,一介女流,竟能修成这等佛门神功武学。 强弩破空之声,亦是同时响起。 有着‘神箭破天’之称的王久道,虽是一箭被洞穿脏腑,可丝毫没有影响他再次发起攻击。 在杨禅身后,还有一个无声无息的人影,仿若隐藏于黑暗之中,正等待朝他发起致命一击。 “回春手,这才是这个猎魔侠客小队有如此底气的原因。” 杨禅此刻心中已经明了,这个小队的配合默契,实力也足够强,但明知他能够击败巨鲲帮先天八重的封天海,还敢让猎杀他的原因,在于他们有一位精通岐黄之术和炼药能力的先天四重的高手。 那位有着“回春手”之称的少女方昭,有她在这些猎魔侠客只要不是一击被打死,都能恢复战力。 “不过,也就到这里了。” 杨禅身上浓郁的天魔气和天妖真力升腾而起。 他方才虽是出手,不过还是试招居多,检验自身在最近武道上的进步。 可现在—— 在出手的那一瞬,杨禅隐约感应到了远处,一股阴邪黑暗之力,正在飞速靠近。 玄阴战甲再次凝聚,将破空而来的箭矢搅成粉碎,其中一块箭矢碎片被杨禅弹飞,朝着远处的王久道破空。 万物成我剑、乾坤任我行两剑玄阴剑意,以招式剑气,从杨禅手中指剑射出。 一剑洞穿了‘南天神尼’妙慧师太的佛掌,凌空击穿对方眉心,一剑悄然落地,将那个正欲发起偷袭的侏儒狄斌划成了两半。 “啊!!魔头!!!”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匡佑天目睹这一幕,已不单单是目眦欲裂,而是全身的气血都沸腾到了极点,怒意也达到了极点。 众人虽身份地位都有差异,可作为猎魔侠客这些年,同生共死,相互之间不知救过对方多少次,也经历了多少次凶险境地。 这份实打实的感情,已是肝胆相照,重若昆仑。 如今,见着杨禅抬手间将“南天神尼”妙慧师太和“气吞泰岳”狄斌击杀,匡佑天已是差不多要丧失了理智。 和此前那些猎魔侠客逃亡不同,他在这一瞬,已是抱着拼命的念头,朝着身边的少女狂吼一声:“方昭妹子,你带着久道兄弟快走,此獠太强,非我等能匹敌。” 人已经再次运起所有气劲,疯狂扑了出去。 “匡大哥,我等虽未结义,却如兄妹,这等时刻,如何能够弃你而去?” 在匡佑天身后的那名叫做方昭的少女,非但未曾逃离,反而脸上有决绝之色,手中多了两枚一寸多长的银针,尾随跟上。 “不错,生死与共!” 在远处被杨禅弹回一缕箭矢碎片射中的王久道,左手半条手臂都垂落了下去,他干脆扔了手里的弩箭,抓起腰间的佩刀。长刀出鞘,秋水如泓,身形已是跟着赶上。 “那我等与这魔头拼了!” 匡佑天怒声狂笑,手中铁桥八形再度运起。 龙翻云、鹰翱翔、虎跃涧、豹横行、鹤展翅、蛇打雾、狮扑噬、猿震岳—— 八种禽兽虚影在虚空之中炸起,各种龙吟虎啸、狮吼猿嚎回荡周遭,最后从四面八方朝着杨禅扑了过去。 “哈哈哈……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杨禅全身缭绕着黑绿色的气劲,身后虚空天妖和天魔法相再度出现。 伴随着他“九阴易脉法”的小成,两大妖魔虚影已有七八丈高,身形也越发凝实,立于虚空上,仿若遮蔽天穹。 妖魂冲霄—— 一式同样的天妖屠神法招式打出,匡佑天铁桥八形凝聚的禽兽气劲影像全部崩灭,匡佑天冲得有多快,倒飞得就有多快。 他的身上衣物全部碎裂,只有一件黑色流光的软甲贴身穿着, 杨禅又反手一招“刁魂破”,以指尖凝聚的天妖真力,对上少女方昭的银针刺血。 九阴易脉法提升的经脉承受能力,使得天妖真力和天魔气都能运转得更为精细,力量和爆发,更是在一点之上,可放大十分。 砰—— 一声轻轻的破裂声,银针崩灭,少女方昭的银针、手、手臂,以及整个身体齐齐爆开,化作血肉碎片。 “小昭!!” 而后赶来的王久道悲声狂鸣,杨禅抬手间一招“天魔蚀肉”,将其擒拿在了手中,黑色的天魔气缠绕对方,只是呼吸间,王久道血肉干瘪,成了一具干尸从空中落下。 “啊啊——” 匡佑天跌落在地,口中再度怒吼狂啸,双目里有血泪滚滚滴落。 即便早知猎魔侠客有此一日,即便早知这是一条不归路,可当身边旧友惨死面前,依旧意不能平。 “还真是耐打!” 杨禅见匡佑天接连中招,依旧还未死去,知晓对方以八种凶禽猛兽炼体,体魄之强,恐怕不逊色昔日他所轰杀的六扇门“力探”。 再兼有堪称宝物的软甲抵御伤害,所以才能支撑到现在。 不过,到了此刻,也是无用。 杨禅一步仿佛跨越数十步,一招“天魔蚀肉”再度在手中凝聚,朝着匡佑天的头顶就抓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 忽然一个人影已从远处飞掠到了杨禅面前。 同样一爪拍出,挡住了杨禅的这招“天魔蚀肉”。 杨禅手中凶厉、贪婪的天魔气几乎瞬间侵袭而出,可却未能建功,反而一股同样阴寒狠厉的气劲暴涨,将杨禅震退了回去。 杨禅定睛望向来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穿淡金色锦衣的中年男子,面容如金铁,身上气息阴寒到了极点。 “好汉子,你不该死在这里!” 锦衣男子望了一眼匡佑天,声音一顿一挫,极为干涩沙哑,但却也听得出对方似在安抚。 说着,又转而望向杨禅,说话依旧显得有些艰难道,“南越梁家,梁绝人,你杀我子,我,来取你性命。” 杨禅面对这位锦衣中年男子的话,却并未如此前一般嚣张不屑,反而眉头微蹙,眼神一下闪烁了起来。 “僵尸?!” 第六十七章 铜尸撕天,群雄齐来 “僵尸?” 杨禅望着面前的锦衣中年男子,心中诧异非常。 对方自称南越梁家前来找他报仇,这点他不用学都知,应当是蓝小蝶的手笔。 那位在茶铺遇到的白衣公子,看着木楞呆气,可自报家门时还是颇有底气,可以想象家世应当也是不凡。 不过,杨禅根本不在意蓝小蝶的诬陷构陷,他留着这位“女侠”,本来就是为了让她能够掀起一点波澜,引来一些高手。 对于面前这位南越梁家的梁绝人,要找他报杀子之仇,他也懒得辩解。 只是他还是未曾料想到,来人竟然会是一具“僵尸”。 那股阴寒尸气,还有交手一瞬的“天魔蚀肉”并未能侵蚀到半分,他自信不会认错。 梁绝人似久未说话,被杨禅认出身份也无遮掩,只是声音干涩道:“二十年苦修,已成铜尸!” “铜尸?哈哈哈……那我就让我来领略一下,你这铜尸到底有多厉害?” 杨禅身上的天魔气和天妖真力再次膨胀开,心中的战意一下升腾而起。 方才与那些猎魔侠客的交手,不过是小试他境界突破之后,对于诸多武功法门的应用。 可如今这位梁绝人,人如僵尸,阴邪诡异,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敌手。 两大妖魔虚影,虚空立于杨禅身后,仿佛感受到了杨禅心中澎湃的战意,齐齐发出了狂笑、嘶吼、兴奋无比。 他这些时日并未可以修炼天妖屠神法和天魔气,可这两门魔道功法,有天残逆天劲和九阴易脉法为依托,只要其他功法强大,它们跟着就自然变强。 且杨禅一路杀戮成性,各种武者的魂魄和血肉,又被他吸纳,天魔气和天妖真力已是越来越强。 其蕴藏的恶意、魔念、凶厉、贪婪,也时时刻刻不停地在杨禅耳边响起。 铜尸梁绝人见杨禅并无对杀害他儿子的辩解,反而大笑张狂,双目渐渐转为赤红。 呼一下,梁绝人双脚爆发强横力道,震动山林,指如曲勾,黑暗阴邪,朝着杨禅当头铺面就抓了过来。 铜尸撕天—— 招式干脆利落,并无花哨,可偏生强横到极致的体魄,在这一静一动之间,爆发出了撕破空气的爆鸣。 这便是南越梁家秘传的一门功法,名为僵尸功。 据传乃是梁家祖先,从上古炼尸之法里领悟出来。 这门功法邪门无比,乃是以生人吸纳尸气进行入门修炼,待到浑身成为青紫之色,渐成紫僵之态,而后用大红棺木,埋入阴煞大凶之穴,吸纳天地之间阴煞之气。 渐渐的身体由青紫转为白黑,还要喂养嫡亲精血,之后尸气又转为绿色,然后周身长出长毛,口生獠牙,指甲如刀。 之后阴煞之气滋润肉身,使得身体如铜皮铁骨,力大无穷,虽无内家真力,却有尸气操纵,可施展僵尸武功绝学。 眼见梁绝人扑击而来,杨禅丝毫没有半分退让,抬手一招,地面上方才那个猎魔侠客王久道随身的长刀已到了他手中。 “哈哈哈……” 杨禅长发飞舞,衣袍猎猎,一刀在手,狂笑如雷。 春雷暴殛—— 杨禅一刀劈出,猛烈的电光刀劲闪耀穹苍四野。 同样的一招紫雷刀法,这一次杨禅使出,威力比之先前胜出了百十倍的威力。 梁绝人双手泛着阴毒尸气,可未能及身,就已被杨禅的一刀劈翻,山野大地裂开数十丈长的巨大凹槽。 紫雷刀法霸道刚猛,以雷霆电光之力所化刀劲,强横非凡。 一直以来,杨禅都未曾能够真正将这门刀法发挥出来,很多时候干脆以手刀代替。 其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欠缺可以配合紫雷刀法的神兵——雷刀。 寻常的凡铁刀剑,根本无法承受紫雷刀法施展时的狂猛气劲。 猎魔侠客王久道的这把长刀虽谈不上绝世神兵,可品质不凡,杨禅一入手就能够感受到,这刀至少能够短暂使用紫雷刀法。 …… “好强的刀气!” 此时,距离杨禅等人交战所在,足足有数里的一个山峰之上。 一个黑袍人影负手而立,遥遥远望。 他似感受到了远处雷霆电光缭绕之中的绝强刀意,不由发出了惊叹之声。 “这等魔头,果真不可留,也难怪盟主要我亲自走这一遭!” 那黑袍人影似自语了一声,又嘿嘿冷笑了起来,身形骤然飞腾而起,朝着交战之地掠去。 而在这黑袍人相反的方向—— 大约也是数里远的距离,马蹄声踏踏响起。 三骑由远及近,飞掠过地面。 这三人所骑乘的皆是龙鳞烈马,只是比起杨禅夺来的那匹,鳞片几乎覆盖全身。 尤其是其中一匹,比寻常马匹还要高出两头,头生独角,龙鳞遍布,行走之间呼出的口鼻都蒸腾着冒出火焰热气,几如妖兽麒麟。 马上三人,一左一右皆是两个衣着皂衣的青年。 一个怀抱一柄长剑,神色阴沉,一个身后背着一把几有半人高的古怪大刀,眉宇却满是桀骜之意。 只是两人虽气质在人群之中已算超拔,可比起居中骑乘着独角龙鳞烈马的那名戎装男子,两人逊色了不止一分。 那名一身戎装的男子身材高大,与胯下的巨型龙鳞烈马相得益彰。 年岁约莫在三十许,眉如浓墨,脸似玉雕,气质更是如渊如海,举手投足都有着一种万马千军的沉凝。 前方山野之中,电光交加,轰隆不断。 那怀抱长剑的皂衣青年,面色越发凝重了几分,朝着中间的戎装男子慢悠悠开口道:“大将军,此番你孤身而来,我等还是希望你多做思量,莫要亲身犯险,毕竟此獠……” 怀抱长剑的皂衣青年话并未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脸色越发阴森,恨恨道:“毕竟此獠还是害了侯爷,绝不可小觑。” “确实是要小心为上。” 居中的戎装男子遥遥望了一眼远处的夜幕,“这等高手,若有可能,我也愿意与其公平一战,定能畅快淋漓。不过,对方既犯了大夏发令,敢谋害王侯,我奉命而来,以击杀为要务,自是无所不用其极。” 另一侧身背巨刀,眉宇桀骜的皂衣青年则吐了一口吐沫,冷笑一声:“那蓝小蝶寻找了两拨人马,我们也暗中放出消息,引来了两路高手,再加上我们几个,我就不信,那魔头还能强到天上去。” 怀抱长剑的皂衣青年微微侧头,似看不惯负刀青年的狂傲,还是再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 身背巨刀、神色桀骜的青年重重地冷哼一声,仿佛咬牙切齿一般说道:“我定要以此獠的人头,来告慰侯爷和两位同袍的在天之灵。” 第六十八章 真武老祖,赤壁铜墙 吼—— 山岗上。 被杨禅一刀劈翻在地的梁绝人,身上的锦衣碎裂,可身体丝毫未曾受到半点伤害,反而露出了铜铁一般的身躯,面容狰狞,仰天怒声咆哮。 暴尸裂地—— 梁绝人双脚在地面一踩,凶猛得仿佛要把大地都踩碎一般,双手手指指甲节节变长变黑,锋利无匹,宛如利刃。 双手在虚空之中划过,几有音爆之声响起。 “来得好!” 杨禅见梁绝人再度扑上,身上电芒缭绕,滚滚真元化作雷霆电劲,面对着梁绝人这凶残无比的一击,手中的刀光旋转,产生无穷的刀劲席卷。 天旋雷转—— 霎时间,以杨禅为中心,仿佛形成雷暴,电光闪烁,涤荡风云。 轰隆—— 又是一声震荡山野的巨大轰击爆鸣响起。 已是狼藉一片的山头上,草木不见寸缕,红黑色的泥土翻滚,裸露的岩石崩裂。 梁绝人再度倒飞而回,铜铁一般的身躯上黑气腾腾缭绕,隐隐有细密的裂痕。 那是紫雷刀法刚猛到极致的电劲,正在与他体内阴毒尸气冲击造成的结果。 “哈哈哈……” 杨禅一跃横空,笑得越发肆意张扬。 自九阴易脉法有成以来,他已很久没有这般痛快尽兴。 这梁绝人的僵尸功,二十年而成铜尸,也着实不凡。 硬接他两招全力催动的紫雷刀法,依旧屹立不倒,武功至少也是达到了先天九重,甚至通玄之境。 “接我第三刀吧!” 只是,这般对手,越是强大,越是能够将杨禅身心最深处的恶意魔念,统统爆发出来。 双手握刀,杨禅身上的紫雷刀劲和电劲膨胀到宛如穹天之上的雷霆电光,澎湃汹涌。 沉雷地狱—— 轰隆隆如同雷霆之音在无间地狱回荡。 刀劲和雷劲凝聚如匹练大网,又仿佛似烈火风轮,朝着梁绝人的再度汹涌袭去。 梁绝人连续硬抗杨禅两记紫雷刀法,一身胜过铜铁的僵尸功,此刻也感觉到了酸胀和迟滞。 雷霆暴烈,至阳至刚,正是阴邪尸气的僵尸功之克星。 眼见杨禅反击,率先轰出了第三刀,梁绝人再度仰天狂嚎。 尸魔啸天—— 他的身上霎时间长出了漆黑的毛发,面容也一下变得黑紫,目赤如朱砂,口中獠牙暴起,身上的尸气催动到了所占地面方圆数丈都化作黑气阴暗的地步。 “梁家铜尸,且让老祖来助你一臂之力!” 正当两人要交手之间,一个比常人高出了大半个身的魁梧老者,忽然杀出。 双拳凝聚能捶山断岳的磅礴气劲,朝着杨禅身后狠狠轰击而来。 “又来一个高手!” 杨禅手中的紫雷刀法已全力施为,突然间感受到有高手来袭。 身上的玄阴剑甲,自动护体。 周身缭绕的雷霆刀劲之中,又多了一层阴邪虚浮的剑气护体。 轰隆—— 轰隆—— 两声真正似雷鸣的炸响。 梁绝人被凶狠凌厉的紫雷刀劲再次正面轰击中,人倒飞而出,一连撞断了远处三棵数人合抱粗的古树,方才勉强止住身形。 他如铜铁锻造的身躯寸寸崩裂,几化为焦黑之色,身上“滋滋”的电光侵蚀着尸气,显然这一次是真正的遭受重创。 而另外一边,杨禅人也飞出了十多丈远,方才稳住身形。 他身上的玄阴剑甲时隐时现,几乎被轰散,一手持刀,转而望向来袭的魁梧老者,一时还拿不准这人的身份。 这位魁梧老者一招偷袭得手,刚毅的面容上挂起了得逞的笑容,似颇为兴奋。 “小魔崽子,老夫聂狂龙,你竟敢伤我儿聂龙生一臂,还踏平老祖的真武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魁梧老者白须飞扬,望着承受了他一招的杨禅,放声大笑。 “原来是真武门的人。” 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只不过,这老的来得有些晚。 杨禅听到聂狂龙自报家门,自也想起了曾经被他踏平的真武门,以及那位门主聂龙生。 在大江盟的势力范围内,真武门能占江都大运河的码头生意,真正的原因,自然不是此前的门主聂龙生如何强大,懂得经营之道。 而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另外一个人,真武神拳聂狂龙,实力通玄,是以大江盟的一个分舵自也愿意让其一头。 不过,面对一击几能震散他玄阴剑甲的强敌,杨禅越加亢奋起来。 “哈哈哈……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去死吧!” 手中长刀再次暴起,紫雷刀法第四击冬雷霹雳已成形—— 长刀在手霎时间有了数十上百道的刀光残影,一层层雷霆电劲仿佛潮水一般,层层叠叠,将真武门老祖聂龙生包围其中。 “这刀法,却也不凡。” 面对紫雷刀法第四击,真武老祖聂狂龙须发飘动,可魁梧的身躯傲然屹立其中,岿然不动,双拳凝聚拳劲,暴喝声而起。 “只是面对老祖,还差了一点。” 赤壁铜墙、卧虎潜龙、万夫莫敌—— 三招拳法激荡而出,在虚空留下无数拳劲拳影。 第一招似乎在阻隔杨禅从四面八方攻击的紫雷刀劲,第二拳是在守中带攻,积蓄气劲,等待反击。 第三拳—— “啊——” 真武老祖聂狂龙怒吼而起,身上的衣物暴裂,仿若巨人一样的雄阔体魄再度暴涨,正迎上杨禅的刀劲到了面前。 一拳在手,万夫莫敌。 “魔头,这回你该死了吧,这回你该死了吧……” 一里之外的荒山野地上,蓝小蝶头发凌乱,手指死死扣在一棵树干上,她的口鼻已隐隐渗出了鲜血。 杨禅这个魔头的厉害已是远超乎他的想象,不但她求援到的五大猎魔侠客身死,甚至连南越梁家修炼僵尸功的梁绝人都不是对手。 还好,这魔头到处树敌,那真武门的老祖聂狂龙来了。 梁绝人是铜尸之身,蓝小蝶不知对方具体实力如何,可真武神拳聂狂龙,哪怕如今江湖名声不显,可作为猎魔侠客,又怎么会不知此人。 这人早已迈入通玄之境,只不过是不理俗务,不然真武门之规模,至少不会比巨鲲帮小上半分。 连他都出动了,蓝小蝶就不相信这个魔头还能不死。 …… 第六十九章 大江盟吕问苍,神勇将韩定远 如潮水一般倾泻而下,无孔不入,一重强过一重的的紫雷刀劲,亮光照耀了半个山野。 轰隆—— 刀劲和拳劲狠狠撞击! 宛如夜空有霹雳落下,音爆一般的巨响再次回荡山林。 聂狂龙整个人所在的地面完全凹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方圆足有一二十丈,深度超过数丈的坑洼之地。这座荒山山体大片大片的岩石裸露,刀劲和拳劲又震得这些岩石一一崩灭。 “哈哈哈……” 杨禅手持长刀,在雷霆电光之中,狂笑连连。 望着被一刀劈砍到了坑底的聂狂龙,眼神凶厉,面露狰狞,又是一道雷劲蕴藏于长刀之中,“聂狂龙,既然你千里迢迢前来送死,我这就成全你!” 春雷暴殛和沉雷地狱两招紫雷刀劲越发凶暴狂猛,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再度朝着聂狂龙劈砍过来。 聂狂龙此刻与先前的铜尸梁绝人几乎别无二致,全身焦黑一片,可口气丝毫不减,怒声狂吼道:“小崽子,凭你也想杀老祖我。真武神拳——” 十里惊雷、千军万马、分裂天地—— 又是三拳合一,形成一道直冲天际的浩瀚拳意。 刚猛磅礴的拳劲仿若要砸破天地,冲入云霄。 吼—— 一声凄厉的长嚎响起。 被杨禅以紫雷刀劲劈翻的梁绝人不知何时已重新鼓起战力,趁着杨禅与聂狂龙交手间,再次飞扑而来。 青面獠牙,身有白毛,化作了毛僵,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猩红双目盯着杨禅,眼中满是嗜血之意。 这时,远处的一棵古树树梢之上。 又有一个黑袍人影目睹此景,骤然如金雁横空飞掠而来。 “大江盟吕问苍在此!魔头,吃我一掌!” 高呼声中,黑袍人一掌凝聚雄浑火劲,朝着杨禅身侧排空拍来。 那掌劲凝聚火劲,形成巨大手掌,如烈火焚烧,似能焚烧九天大地。 “哈哈哈……又来一个……” 飞掠在空中的杨禅,感受到了铜尸梁绝人飞扑而来,还有突然出现的那如山火掌,非但没有半分退却,反而神色渐渐癫狂。 “来得好!!” 杨禅放声狂笑,面对两大高手的暴起夹击,他手中的紫雷刀法并未变招躲避,反而身体之内,天魔气骤然升腾而起,宛如黑烟缭绕周身。 而在黑烟之中,杨禅的身体又浮现金光。 天魔金身。 “喝!” 一声断喝爆发。 杨禅紫雷刀法朝着聂狂龙全力轰击而下,竟是要以天魔金身硬抗两大高手的攻击,也要将这两招刀法汇聚而成的紫雷刀劲,痛痛快快地轰击出去。 轰隆—— 连绵的爆鸣声响起。 距离已在数里之外,一些躲藏在树木之内的走兽虫蚁,纷纷从洞穴泥土之中挣扎着跑了出来。 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声响,已震得这些东西内腑破裂,再难以躲藏下去。 聂狂龙七窍都溢出了鲜血,庞大的身躯小半个都已陷入到了岩石地缝之中。 白色的须发全数成灰烬,飘飞落下。 身上的一寸寸焦黑皮肤上,似有淡淡的电劲宛如游蛇,不断地在四面游走钻动。 他的拳劲虽猛,可正面与紫雷刀劲相抗衡,还是逊色一筹,拳劲被紫雷刀劲劈开,身体遭到重创。 与此同时。 杨禅整个人倒飞撞击在了之前的那座破庙之内,整个破庙完全碎裂成了齑粉。 这还不算,他的身形在撞塌了破庙之后,又狠狠撞在了后面的山崖绝壁上,半个人几乎都陷了进去。 噗—— 杨禅吐了口血沫,一跃将身体从山体里拔了出来。身上的天魔金身也是露出了丝丝缕缕的裂痕。 以天魔金身,硬抗铜尸梁绝人和新出现的大江盟吕问苍两大高手,哪怕是比玄阴剑甲更强横的天魔金身,也难以支撑。 可他眼神炽热、嗜血,身后的天妖和天魔法相并未暗淡,反而随着杨禅情绪再度拔高,越发的狰狞凶狠。 杀! 杀! 杀! 毁灭面前所有人。 杨禅随手将已断裂的长刀扔到一边,大踏步越过成了废墟的破庙,来到场中。 他的目光先是在方才爆发了一记火掌的大江盟吕问苍身上扫过,这位强者至少也是通玄层次。 不过他并未在对方身上多做停留,反而又瞥了一眼密林深处,大笑着呼喊道:“既然都来了,那还藏什么,一起来吧!” “好嚣张的魔头。” 一身黑袍的吕问苍负手而立,目光瞥向杨禅,暗自心惊。 这魔头硬吃他一记“烈阳五绝掌”,还有那铜尸奋力一击,依旧行动自如,甚至护体罡气都未曾打散。 “杀你,为我儿,报仇!” 青面獠牙的铜尸梁绝人,身披长毛,已是彻底化作僵尸,口中咆哮不止。 “好好好,老祖几十年未曾吃过这亏了,你这魔崽子,当真凶得很。” 真武老祖震散周身岩石泥土,庞大的身躯从地面上跃出,目光如火,盯着杨禅似要将他彻底引燃。 “魔头,我,我还未死呢!!” 又是一声惊雷怒吼。 被铜尸梁绝人救下的猎魔侠客匡佑天,也从远处走了回来。 在几人交手间,他已经过短暂的调息和服用秘药,使得身体恢复了九成的战力。 他上身只剩一件软甲,可眼里的恨意比任何人都强。 同伴身死,只留他一人,又岂会独活。 四人围着杨禅,相继占据方位,可却未立刻动手,而如杨禅一般,静默等待。 他们也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 几声马匹长鸣在远处响起,随着马蹄声,三个人影从远处的密林小道走了出来。 一左一右,分别是身穿皂衣,怀抱长剑和背负巨刀的两名青年。 其中一个身负巨刀眉宇桀骜的青年,一见着杨禅,双目就流露出了深深的恨意。 “杨禅,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另外那名怀抱长剑,气质阴森的青年这时也是眉角跳动,显然也在强压心中的沸腾的杀意。 “哈哈哈……刀剑双探么?” 杨禅大笑连连,见着这两名青年,一下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天命侯座下四大密探,“琴力”二人已死在他手上,这次来的自然只会是“剑”与“刀”。 只是,这两人武道修为大约在先天八重上下,并未能真正引起杨禅的注意。 他望着的是站在刀剑双探中间的那个戎装男子,对方一身上等材质打造的铠甲,威武不凡。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山如岳,气质沉凝。 可双眸之下,又仿佛隐藏了铁马金戈,暴烈无双。 “哈哈哈,那你又是谁?” 杨禅望着这位戎装男子,再次发问。 他的双目已化为一黑一绿,天魔和天妖的法相虚影似遮蔽半边夜空。 杨禅所在之地,所有的草木、生灵、生气,都被他溢散的天魔气和天妖真力不断的抽取,弥补全身。 在他身体周围,仿佛一声声哀嚎、惨叫、怒吼、不断响起。 那戎装铠甲男子,面色平静,看着杨禅彷如死人,淡淡开口道: “十方大将,神勇将军,韩定远。” 第七十章 独战七大高手 “十方大将,神勇将军韩定远?哈哈哈……好!!” 杨禅在那韩定远自报身份后,再度狂笑不已。 他的目光又扫过其他诸人,真武门聂狂龙,大江盟吕问苍,铜尸梁绝人,这三人加上韩定远,四人都是通玄之境。 如此之多的高手出现在此处,于杨禅而言,胜算已是相当渺茫。 他如今对上通玄之境的高手,一人稳胜,两人也是不虚,但此刻足足有四人,另外还有猎魔侠客匡佑天和刀剑双探,都是达到了先天七八重境界的高手。 在看到刀剑双探和神勇将军韩定远时,他已经知晓这是大夏神朝的反击来了。 天命侯方乾元之死, 这事虽是被封锁了消息,但大夏神朝威压天下,又怎么可能真的坐视不理。 他一路追赶蓝小蝶,本就没有做丝毫遮掩,以六扇门在江湖的耳目,若要布局,自是不难。 今日这一战,虽来的突兀,可却已在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哈哈哈……” 杨禅身上的奇经八脉仿若大江大河,诸多异种真力汹涌澎湃,其他的诸多细小经脉,则似小河小溪,蓄力汇聚,形成奔涌之势。 身上的气息节节暴涨,虽未入通玄,可气焰之猛烈,胜过场中任何一人。 浓郁的天魔气再次覆盖周身,天魔金身的金光暴涨,与此同时,玄阴剑甲又再度浮现,锋锐、阴邪的剑气在周身缭绕。 刁魂破—— 杨禅并指如剑,面对四大通玄高手,抢先发动攻击。 一剑祭出,阴风鬼号。 玄阴剑意,六剑合一。 直指距离最近的真武老祖聂狂龙。 六道回流万敌莫俦—— “魔崽子,还敢猖狂!!” 聂狂龙虽身上重创诸多,可他的真武神功,修炼的是体魄,在这短短的几息间已恢复了战力。 此刻,身旁围攻杨禅的高手又多,心中大定。 面对杨禅的玄阴剑意,毫不畏惧,运足功力,凝聚双拳之上,迎着杨禅的玄阴剑意,一拳轰击而出。 拳劲震荡虚空,打出音爆。 而在此时,其他三人也齐齐动手。 铜尸梁绝人已非人形,僵尸功中的尸魔崩狱,双脚踩碎大地,以不下于聂狂龙的暴烈力道,朝着杨禅狠狠踢来。 杨禅身形倏然扭转,同样也是一脚踢出。 天残脚孽海魔生,一脚踢出仿若要踢破穹天,以腿对腿,丝毫不虚梁绝人。 “真是气焰嚣张!!” 大江盟吕问苍烈阳五绝掌凝聚,他为大江盟副盟主,一生见过不知多少高手,左道邪魔名列黑榜前二十的也有不少。 可如杨禅这般,被诸多高手包围,不逃不避,还敢抢先出手,着实是生平唯一。 但他这次来就是为了铲除杨禅,这个胆敢将大江盟扬州分舵夷为平地,又杀了两大护法的邪魔,存活一日,都对于大江盟的声誉都是极大的影响。 烈阳五绝掌之三阳启泰,地火燎原,两记凝聚了磅礴热劲的掌力从后方须臾发出。 “哈哈哈……” 杨禅狂笑连连,身形飘忽如鬼影,须臾间也是一掌“妖魂冲霄”,天妖真力以不可匹敌的姿态,排空而出。 轰轰轰—— 仅仅是眨眼之间,三人就与杨禅交手了数招。 溢散的劲气如雷如爆,回荡十数里。 面对三大高手的夹击,杨禅亦是全力施为,心中的魔念、怒意,仿佛化作实质。 天魔天妖两大妖魔法相在身后不断狂嚎不已。 噗呲—— 玄阴剑意,六剑合一,击破了聂狂龙的真武拳劲。 可不等他再补上一击,天残逆天劲已和铜尸梁绝人对上。 至阴至邪至强的天残脚,遇上铜尸的钢筋铁骨,刀枪不入,轰击出的爆鸣宛如雷音。 梁绝人先前已硬接了杨禅数招紫雷刀法,状态下滑,可僵尸吸纳天地怨气,不老不灭,只要意识尚存,依旧有着足够强横的战力。 一脚之后杨禅手中的天妖真力,又已和大江盟吕问苍的烈阳五绝掌对上。 天妖真力阴邪、寒冷,与雄浑如大日烈阳的掌力交加,阴阳相对,彼此宛如天敌。暴烈的气劲炸得半座山的地面都裂开。 “将军?!” 站在战圈之外的刀剑双探,面对这等强者的交手,眼中齐齐露出了目眩神迷之色。 他们虽早有所料,杨禅这个妖魔贼子,强得可怕。 以至于天命侯在和独孤无我对拼之后,竟是被他趁虚而入,将两人击杀。 可真正亲眼目睹,杨禅以一人之力对上三大高手,那种震撼感还是难以形容。 只不过,二人对于韩定远并未出手,还是略有些奇怪,这等时候有三大高手在前,合力将杨禅击杀最是省力。 毕竟,武功到了这等地步,若是对方稍有反噬,所造成的的后果绝对不是有人生死,就是重伤垂危,乃至于影响到以后的武道修行。 “真是可与黑榜前二十,不,前十的那些老魔媲美了。” 韩定远听到二人的话,似也不着急,不过他的双目里逐渐点燃了战意。 身上的气息也渐渐溢散开,那是一股血色,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血色,也不知到底杀过多少人,才能凝聚出这样一身血煞之气。 在那血煞之气中,还隐隐还有万马千军的呼号和厮杀呼喊。 突然—— 韩定远眼神大亮,身体的皮肤仿佛化成了血红之色。 人如飞影,眨眼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韩定远已出现在了杨禅身前,他为十方大将,常与外夷厮杀,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时机,一击破敌。 此刻,他正是把握住了杨禅一连与三大通玄高手交战,间不容发间的一丝空隙。 一手探出,血煞之气仿若红云,狠狠轰击向杨禅的胸前。 血煞真功。 惨绝人寰骨断绝—— 铛—— 一声如洪钟大吕之声响起。 杨禅身上的玄阴剑甲被韩定远血煞真功打破,但天魔金身尚在,依旧硬接下了这一记。 可他人也难以稳住身形跌落在地。 “莫要让他回过气来!一起上!” 韩定远一击得手,又高声狂呼起来。 血煞真功第二击,深恶痛绝罪凌迟,又凝聚血云,继续朝着杨禅轰击而下。 “魔崽子,终于到老祖了吧!” 聂狂龙见杨禅跌落在地,怒声狂吼,双拳凝聚无上拳劲,从天而落,狠狠砸落向杨禅。 大地再度裂开,整个荒山都颤抖了起来。 吼—— 这时,铜尸梁绝人跟着也再次杀到,青面獠牙的嘶吼着,尸气漫天,轰击在了杨禅所在的位置。 大江盟吕问苍自也不会错过这等机会,杨禅这个魔头,新晋崛起如此迅速,若是再发展下去,不知会成什么模样。 烈阳五绝掌最强一掌,离火燎原,轰然落下。 地面仿佛被烧灼一般,岩石通红。 “魔头,要你死啊!” 先前插不上手的匡佑天铁桥八形,到了这时亦是全力施为,不断轰击。 刀剑双探自也不可能放过这等机会,两人与杨禅可算仇深似海。 传授他们武艺的天命侯死在杨禅手上,如亲兄妹的琴力双探也被杨禅所杀,这等复仇的机会,不论如何都要全力宣泄出来。 四大通玄境界高手,三大先天高手,趁着这间不容发的机会,皆是施展出了所学,朝着杨禅所在,全力攻击。 整个山岳仿佛小半都崩塌,倾斜。 地面之上,出现了一个半径在十多丈的巨大坑洞。 杨禅被众多高手各展绝学,直接轰击到了洞底,几乎看不见身形。 第七十一章 恨天无把,第一分神 第七十一章恨天无把,第一分神 强横的气劲渐渐消失,如雷的爆鸣之声也不再响起。 似乎大战落下了帷幕。 夜空下死气沉沉。 数里之内的鸟兽虫蚁几乎绝迹,夜风拂过,只有远处簌簌的草木之声。 忽然—— 一个头发凌乱,身段窈窕的女子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 “哈哈哈……死了,肯定是死了!” 蓝小蝶癫狂大笑,跑到了巨大的坑洞边缘,眼里带着泪水,可脸上却是大笑难停。 巨大的坑洞底部,杨禅的整个身体完全陷入了进去,黑漆漆的,看不清人在何方,仿佛已血肉崩灭。 “魔头,让你折磨我,你终于死了,终于死了!!” 蓝小蝶笑得姣好的面容都微微扭曲,身影更是带着几分凄厉和沙哑。 这些时日,外人几乎难以知晓她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杨禅仿佛老鼠戏弄猫一般,坠在对方身后,不管是她寻找到的故旧,还是新结识的豪杰,都杀了个干净。 可又偏偏留她一命,让她绞尽脑汁,不断地引来更多的高手。 就在方才,她见到杨禅将猎魔侠客的五人里,四人杀了,又先后挫败了铜尸和梁绝人,她内心其实已将近崩溃。 只感觉,这一生都无法逃离这个魔头的手掌,要时时刻刻都承受恐惧。 好在—— 最后又来了大江盟的吕问苍和大夏朝十方大将之一的神武大将。 终于,终于将这魔头杀了。 “死了,死了,哈哈,哈哈……” 蓝小蝶跌坐在了坑洞边缘,嘴里喃喃念叨着,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和心神完全放下后的解脱。 “当真是不容易!” 聂狂龙吐了口嘴里的血沫,声如洪钟,望着被众人联手轰击出的巨大坑洞,心中这时也直呼侥幸。 “此獠哪里是什么黑榜七八十位,少说也能在黑榜前十了。” 大江盟副盟主吕问苍也是轻轻吐了口气,方才只是短短交手,他也感受到了强大无比的压力。 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恐怖气势,在以往他也只在大江盟盟主身上才感受过。 “算是对天命侯有个交代了。” 神勇将军韩定远面色恢复到了之前的沉凝,虽是他出手,抓住了杨禅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片刻破绽,可心知肚明,若非有众人联手,只他一人,哪怕是把握住了空档,想要将杨禅击杀,也依旧不可能。 “啊——” 匡佑天跪在坑洞边缘,虬髯之上沾染了血水、泪水和汗水,脏兮兮的面目全非。 魔头虽在众多高手的合力之下被剿杀,可过往的同伴逝去,如今只留下他一人。 “死得好,死得好。” 手中提着半人高巨刀的“刀探”,眉宇之间满是狰狞畅快之意,“我恨不得将这魔头剁成肉泥,死得好啊!哈哈——” “等等。” 怀抱长剑的“剑探”站在一旁,见众人都是放松下来,微微皱了皱眉,转头瞥了一眼神勇大将韩定远道,“将军,还是再探查一遍为好,以免此獠一息尚存,诈死逃脱。” “还能不死?” 众人都是绝顶高手,在这一刻,全都未曾察觉出有半点生人气息。 而且,几乎也无人相信,还有人能在方才那等攻击之下,逃脱升天。 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经历了不知多少江湖是非,一时倒也没有人出言讥讽。 “小心为上,以免留有后患,先探查一番。” 韩定远轻轻颔首,目光在“剑探”身上扫了一眼,微微露出几分赞许。 这次围剿杨禅,大概有五六分都是“剑探”的布局,暗中放出消息,使得众多高手齐聚。 否则,以对方能斩杀天命侯和独孤无我的战力,哪怕是趁着两人消耗之后捡了漏,他一人也绝不敢轻易犯险。 “怎么会没死,肯定是死了,死了……” 蓝小蝶坐在巨大的坑洞底部,似听到几人说话,摇头叫了起来,连连不信。 只是,当她望向身边地底黑黝黝的洞穴时,面色又有几分恐惧,缓缓爬了过去,探着头望向黑色的洞穴底部,喃喃道: “魔头,你,你定然……” 刺啦—— 就在这时,忽然一条干瘦的手臂从黑暗的洞穴里探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蓝小蝶的脑袋。 “聒噪!” 仿佛暴雷般的声音响起。 噗—— 蓝小蝶整个脑袋炸裂开,无头的尸骸远远飞出。 “不好,这魔头果真没死!” 坑洞周遭四位通玄高手,齐齐露出了惊骇之色,甚至包括已化为青面獠牙僵尸之体的梁绝人,口中也发出了吼叫。 砰—— 一声爆炸声响起。 坑洞下方一个身影一跃而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人是……?” 只是当众人看清楚从地上跃起的这人时,又齐齐一愣,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站在他们面前的杨禅,不再是先前的魔气深深,妖异邪魅的模样。 反而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少年。 面如病鬼,骨瘦如柴。 可双目却有着毁天灭地的凶狠霸道。 “呔!” 猛然间,那少年口中发出狂吼,宛如音波,直冲天际,激荡风云滚滚。 “就凭你们也想杀我?!哈哈哈……” 面如病鬼,骨瘦如柴的少年放声狂笑,“恨天无把,恨地无环,我乃李元霸是也。” “什么?!什么李元霸?” 此刻,众人听到这少年放声狂笑,眼中皆浮现不可思议之色。 那少年却已是不耐烦,口中爆发狂啸,一跃冲到了最近的铜尸梁绝人面前,毫无花哨的抬起一拳,朝着梁绝人轰击了过去。 “妖魔鬼怪,也敢站在我面前!” 梁绝人的僵尸之体,反应何等快捷,在这少年冲到面前时,口中发出狂吼,亦是迎了上去。 砰!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响。 梁绝人的僵尸功所凝聚的尸气,一拳被击破,人如流星,朝着远处飞去。 轰隆,狠狠撞击在了山壁之上。 坚硬异常的僵尸之体,手臂节节断裂,身上的尸气仿若黑烟弥漫。 一拳之威,震天动地。 “大家一起上,这魔头,便是杨禅!” 神勇大将韩定远最先反应过来,身上血煞之气再度弥漫,大声招呼起了其他人。 他们虽不知杨禅练了什么魔功,突然换了一个人,而且战力更加强横,但到了这等地步,已是再无其他选择 而在这少年身躯的识海最深处,杨禅的元神意识盘膝而坐,静静地观察着一切。 地狱战神 这便是方才他在破庙之中抽取到的最新功法。 可在意识之中创造一个新的自我。 可杨禅在获得这本武学之时,就并不满足于此,此刻,他反而完全将自己收敛到了识海最深处。 若只是两个自我,即便今日能够应付这场大战,却无法根本解决他自身所存在的问题。 他在地狱战神这门功法之上,结合九阴易脉法的改筋易骨、天妖屠神法和天魔功等几门功法之精华,自我创造了一门更强的功法。 人之一身,有二十四重人格。 而每一种人格,就对应不同的能力。 他的这门功法,就名为—— 二十四分神 此刻,这门武功才初见雏形。 而他创造的第一个分神,便是这个汇聚了他心中不屈战意,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李元霸。 第七十二章 统统捶爆,力能破天 “哈哈哈……” 一拳将铜尸梁绝人击飞,李元霸放声狂笑,目光又落在了聂狂龙、吕问苍和韩定远三人身上。 “轮到你们了!” 板肋虬筋,骨瘦如柴,看着仿若病鬼的少年,却有着世间最狂暴凶兽的无上气魄。 眼中凶光毕露,朝着众人就冲了过来。 双脚踩踏在地面,岩石崩裂,大地震颤。 虽无惊天的气劲,可速度迅猛如雷,狂猛的声势几乎撞破空气,掀起白色的音爆。 “这定然是某种魔功,大家一起上!” 韩定远眼见李元霸一拳将铜尸轰飞出去,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之前还可以说杨禅是以诸多魔道武功和他们相互抗衡,可眼下这个,这个宛如病鬼的少年,却完全是另外一层路数。 周身毫无半分气劲,也不见之前杨禅所携的天魔气和天妖真力。 他所凭借的,竟是肉体的力量。 纯粹的肉身之力。 可就是肉身之力,竟将以铜尸之名的梁绝人轰飞,硬碰硬撞断了一条手臂。 这可是先前杨禅用紫雷刀法都未曾能够做到的事。 “好怪异的魔头,让老祖来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聂狂龙身形宛如巨人,他的一身体魄已是达到了炼体极致。 真武神功,滋养肉身,数十年苦练下来,或许肉身的坚硬程度还逊色铜尸,可力量、恢复能力,远非铜尸可以比拟。 全力催动真武神功,气血滚滚奔涌,身形越发高大,宛如上古魔神。 咆哮一声,双拳凝聚拳劲,朝着李元霸迎头撞了上去。 而在此时,一旁的大江盟吕问苍黑色衣袍飘飞,烈阳五绝掌再度蓄力,到了这等时刻,众人虽还搞不清为何杨禅突然变作了另一个人,但哪里还需管那么多。 烈阳五绝掌,地火燎原,阳极炼火,炽热的火劲凝聚,宛如岩浆烈火,滚滚鼓荡,从一侧的汹涌冲击而出。 神勇将军韩定远的血煞气息也彻底完全散开,血煞真功凝聚出赤红如血达到血气血云。 绝子绝孙断人绝—— 血煞之气仿佛在虚空凝聚咆哮的魔头虚影,大嘴张开,亦是同时朝着李元霸淹没了过去。 三大高手再次联手,其声势比之方才对付杨禅还要强出一分。 “我就看你们有什么能耐——” 李元霸瘦小的身躯,爆发出了惊天的战意。 疯狂、热血,无畏无惧,仿佛三位通玄高手都只是泥塑木雕一般。 “喝!” 一声暴喝如雷。 轰—— 一拳轰出,天昏地暗。 空气再度打破爆鸣,拳头的虚影,毫无花俏地对上了聂狂龙的汹涌拳劲。 聂狂龙如今的体型已是近丈高,魁梧得如庙宇之中的金刚神像,而李元霸站在他面前,不过瘦瘦小小,仿佛病秧子一般的少年。 可这一拳,聂狂龙凝聚的真武拳劲,竟是被彻底被打得飞散,如巨人一般的体魄高高飞起,倒跌了出去。 李元霸反手间,又是一拳一脚打出。 拳术几乎没什么章法,仿佛寻常人抡锤狠砸一般。 可力量却是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仿佛力能破天。 一拳朝着炽热火劲的吕问苍轰击而去,逼得对方烈阳五绝掌的掌力倒卷,生生倒退十多步远,方才双手发麻,勉强稳住身形。 而飞起的一脚,目标则是韩定远。 对方血煞真功凝聚的血云血雾,携着万马千军之势,可却被李元霸一脚给踢得破碎,这一脚所蕴藏的力道,爆发后,又仿佛大风席卷过云层,震得韩定远口鼻冒出鲜血。 只是一个瞬间,李元霸就突破了三人的围攻。 不用任何高明武学,全凭借,拳脚血肉之力。 一击打破三人夹击后,李元霸并未停下,双目里仿佛有着强烈的嗜血之意。 身形飞掠而出,掀起白色的音爆,一下竟是赶到了正跌落下来的聂狂龙下方。 双手一托,把将宛如熊罴一般巨大的聂狂龙举在了手里。 “啊——” 聂狂龙感受到腰腹被金铁一般的手爪拿住,顿时再次发出呼号,他这一生被人打败有过,可何曾这般被人举起过。 心中羞怒到了极点,全身的真元气劲不断爆发,似要挣脱开李元霸的擒拿。 可他方才拳劲被李元霸生生震散,气虚虚浮,又被拿住了腰部要害,哪里挣脱的了。 反而,在这一瞬,他感受到了那抓着他的手爪,传来了一种恐怖到极点的力道。 “快,快救我!” 聂狂龙心胆俱裂,嘶声怒嚎了起来。 不远处。 刀剑双探和匡佑天,这时也都反应了过来。 三人见此情景,心知若是死了一位通玄境界的高手,恐怕之后再难制住这魔头,急忙全力施为。 刀光破空,剑气呼啸,铁桥八形,全数用上。 “哈哈哈……” 李元霸双手高举聂狂龙庞大的体型,似对三人的攻击,毫不在意,反而形如妖鬼大声狂笑。 忽然,干瘦虬筋密布的双手一用力。 刺啦—— 漫天的血肉挥洒激射,仿若下了一场血肉大雨。 聂狂龙一个炼体为主的通玄境界强者,竟被李元霸生生撕成了两半。 抬手将聂狂龙撕扯开的两半尸身扔了出去,李元霸一个快步上前,一拳砸破了刀探的巨刀,反手一拳捶爆了对方的脑袋。 又一爪撕裂了剑探的剑气,生生掐住了对方的脖颈,咔嚓一声,将其脖子捏断,连带着整个头颅都撕扯了下来。 而面对着匡佑天这位先前几次都活下来的猎魔侠客,手段更是简单。 一拳当头砸下,仿若山岳倾倒。 生生将匡佑天的八种禽兽气劲打破,然后砸断了对方抵挡的双臂,再跟着将他整个脑袋捶进了那件可用于抵挡伤害的宝甲里。 直挺挺倒地。 “走!” 韩定远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朝着另外一边的吕问苍喊了一声,拔腿就要逃离。 到了这等时刻,显然已是事不可为。 为将者,不可怒而兴兵,该保全自身就该果断撤离。 杨禅这个魔头,以某种魔功所化的这个叫做李元霸的小个子,厉害到了极点。十方大将想要拿下他,恐怕要十人齐聚才有可能。 吕问苍更是早就萌生退意,他此番来,不过是奉命行事。 本来以为杨禅不过是个先天八重的高手,最强不会超过先天九重,他一人足矣。 可真正连番交手之后,已经一再超越了他的心理预期。 如今再留在这里,才是真正的枉送性命。 两人一左一右,施展轻功,飞速逃离。 “哈哈哈……” 李元霸望着两人,狂声大笑,“在我面前,你们逃的了吗?” 双脚猛然一蹬,地面凹陷,李元霸人已再度冲出。 空气再次发出肉眼可见的白色音浪爆鸣,才逃出十多丈的吕问苍被李元霸从后方赶上,一把抓住飞掠的脚踝,猛然朝后一甩。 轰—— 吕问苍整个人砸落到了地底,凶猛的力道再次震的整个山体仿佛要解体一般。 李元霸跟着上前一脚踏在了吕问苍的后背上,噗地一声吕问苍整个身体完全爆开。 呼地一下—— 李元霸又一下跃起,穿过了百丈距离,将飞快逃遁的神勇大将韩定远擒拿在了手里,一手抓住对方后颈,再次举起。 刺啦一声,韩定远亦步了聂狂龙的后尘,连人带衣甲被李元霸生生撕扯成了两半。 “哈哈哈……” 无数的血肉纷飞之中,李元霸站在崩塌了一般的山岳上,放声狂笑不已。 忽然——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个飞掠,到了先前的山壁位置。 铜尸梁绝人被他一拳打断了手臂,连带半个肩膀都垂落,弥漫的尸气不断溢散。 李元霸复又上前,狠狠一脚踩在了梁绝人的头顶,将那青面獠牙的脑袋彻底踩爆,这才畅快无比的大声狂吼:“哈哈哈……天下无敌的人是我!!!” 而就在这时—— 李元霸宛如病鬼的面容上,忽然一阵变幻,杨禅的脸渐渐出现。 “啊——” 李元霸双拳凌空挥击,音爆之声接连响起,口中的狂吼声,仿佛能震破苍穹。 可他的身躯骨骼体魄,不断的又发出咔咔咔的响声,渐渐的从一个少年人,转为一个成人。 “你压不住我,你压不住我……我天下无敌,我天下无敌……” 怒吼声一阵接着一阵。 但渐渐的声音低了下去。 破碎的荒山,夜风呼号。 原地只留下杨禅一人。 第七十三章 澜沧城内,黑榜扬名 澜沧城。 南越郡下辖的一座小县城。 嘈杂的酒楼内,议论声音不断响起。 酒楼居中的一个高台上,一位年过六十,可口齿依旧清晰的说书人,正在与酒楼的众多客人,宣读新的一期天地人三榜和黑榜排名。 “凌姑娘,还请坐这里。” 酒楼一角,一对青年男女,缓缓坐了下来。 男的颇为俊朗,一袭华服,颇有少侠气度。女的则一身白衣,面容姣好,颇为干练。 “自离开扬州之后,这些时日赶路也是辛苦,凌姑娘要不要在这澜沧城住上一些时日?” 入座之后,俊朗青年微笑着出声询问。 “这一路已经多番麻烦庄大哥照料了,如今已快到南越郡城,素瑶心中颇为挂念师长,不想再多做逗留。”那白衣少女轻轻摇着头回答道。 “这样么?” 俊朗青年闻言不自觉地挑了挑眉,“其实还是不必着急的。” 两人正是此前曾在扬州郡城出现过的庄承安和凌素瑶。 二人离开扬州,一路上庄承安寻找各种借口,拖拉,一会是船不好走,一会有魔头作乱,耽搁了足足有月余的时间,这才到了沧澜城。 可这一路上庄承安手段频出,可惜,面前这位看着并无多少阅历的江湖女侠,始终不能就范,一时还真是让他有些着急。 眼看如今距离南越郡郡城越来越近,他想要得手的机会,可就越来越少了。 正当那年过花甲的说书人,说起天榜地榜排名时,高台前方的一张酒桌上,有不耐烦的江湖人士拍着桌子大声吼道: “说书的,莫要说天榜和地榜了,老掉牙的玩意,那些人这些年就没动过,估计到老子死了,他们也还在榜单上面。我觉得你还是与我等说一说人榜和黑榜,这两个变动得快,有没有新面孔。” “是啊是啊,谁耐烦听那些神仙,还是说点新鲜的!” 一旁不少人跟着也鼓噪了起来,纷纷叫嚷道。 其实,这等在酒楼里讲各种江湖轶事,说说各种高手排名,并不少见。 毕竟,这个年代又没有其他消息途径,最多就是各州郡官府的邸报,对于普通人和一些底层的江湖人士来说,酒楼茶馆之类的聚集地,才是消息来源最为广泛的地方。 天榜的绝世高手,堪称陆地神仙,距离普通人太远,许多人感觉仿佛他们有记忆开始,这些人就已在榜单上了。 地榜偶尔也有人员变动,可依旧常年稳固,很少变化。 但人榜和黑榜,这两个榜单就不一样。 人榜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才俊,江湖新秀。年龄过了就下榜,会有新人补充上来,也算有些意思。 黑榜则是许多人都挂着高额的赏金,虽然前面的人依旧很少变化,但后面那些却是更新频繁。而且,只要是练武的,哪个没做过斩杀魔头,扬名立万的美梦。 “好好好,各位客官莫要着急。” 那高台上的花甲老人,见群情踊跃,连忙伸手安抚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 “要说其他,其实也没甚么值得提的。但这黑榜,如今却有一魔头,姓杨名禅,搅动起了好大的风云。” “据传这魔头乃是积年老魔转世重生,原先是扬州一家武馆弟子,之后杀师灭祖,一路杀伐……初上黑榜名列一百三十七位,二次是七十八位,这会却已经是黑榜十六位,其战绩也是惊人,光说这回……” 酒楼内,不论是众多的江湖豪客,还是一些侠少侠女,纷纷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多人都没办法想象,一个初次练武的少年,如何短短数月间,就跃升到了可一人击杀数位通玄的绝顶强者。 “凌姑娘,这魔头便是我们上次在扬州说的那位。” 庄承安见凌素瑶听得仔细,又面带忧虑道,“前番你我在扬州时,他便在那里,这次你我到了南越郡境内,这魔头也来了。这魔头追杀一位女侠,横跨千里,凌姑娘你如此姿容,若是那魔头见着了……” “庄大哥,你,你不可这么说的。”凌素瑶面色微红,又摇摇头,“我还是要赶回去的,出来太久,师父也会担心。” “唉——”庄承安轻叹一声,“我只是担心你,要是被那魔头撞上……” 凌素瑶脸上也有害怕和纠结,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呵——” 这时,在两人不远处的一张酒桌上。 一个人影嗤笑一声,似瞥了一眼庄承安和凌素瑶两人,这次离开了酒楼大堂,折返回酒楼楼上的客房。 回到客房,杨禅走到床上盘膝坐下。 距离上次在荒山之上被围攻,又过去了半月有余。 这段时间,他都住在这家客栈。 杨禅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仿佛如浩瀚江河湖海一般奔涌不停的诸多力量,他已晋升到了一种新的境界。 先天之上,通玄之境。 从身体到内心,仿佛都变得清澈、明晰,眼中所见似有更多,耳闻声音也能分辨更远更细。 对于体内的异种力量,仿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和掌握。 尤其是肉体上,他如今对于身体有了一种更为透彻的了解,似乎知晓身体经脉、血肉、筋骨的每一寸。 而在精神上,他的意志、本心,似乎也变得更加坚韧。 此刻的他,脑海里再没有狂躁的情绪,仿佛进入到了一个冷静本我的状态。 心境平和,超然自我。 “这第一分神,果然是凶悍无比,给我带来的助益也难以想象。” 良久,杨禅缓缓睁开双目。 二十四分神是他以系统所给的地狱战神武功为蓝本,再结合九阴易脉法所创。 虽不过是初具雏形,但威力却完完全全超乎了他的预期。 在第一分神,恨天无把李元霸出现后,杨禅的主人格,悄然退到识海深处。 李元霸的人格出现,使得他的身体从外貌到力量的根本,完完全全改变,成为彻彻底底的一个将体魄肉身力量锻造到了巅峰的武者。 也将他身体之内的异种力量,完全整合到了一起,只以纯纯的肉身之力来发挥。 这种改变得益于地狱战神这门炼神之法的奇特,新的分神就是一个独立的人格,也在于他九阴易脉法有成,能改变骨骼脉络,调和诸多异种力量。 “不过,力量上的提升,还有境界的突破,都赶不上我意识精神进入到了新的层面。” 此刻的杨禅,只觉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静,心中无悲无喜。 既无愤怒,也无沮丧,是一种极度客观的冷静。 这是用第一分神承载了他愤怒、不甘、战意的结果。 使得他所修炼的基本魔道武学的恶意、魔念,短暂的被消耗掉,让他能够以另外一种眼光审视自身。 魔道武功,偏激狭隘,能够借助极端的情绪,极为快速的提升一个人的实力,但也能让人很快在各种怨毒、愤怒、不甘、嗜血、好杀之中完全迷失本性。 此前杨禅想过解决之法,但受限于实力,并无从着手。 但如今有了二十四分神,一切就变得有脉络可寻。 借助着这些分神来承载他的极端恶念、魔念,一方面能够让他实力快速突破,一方面也不至于真正完全迷失掉自我。 “而且,这样的话,系统能给我多少魔道武功,不论是全本还是残本,我都可以尽情修行。” 杨禅设想的二十四分神,如今才初步成型,他也只是勉强创造出了第一分神,想要继续修炼下去,就需要更多的武道功法。 “正好这段时间我的恶名传得越来越广,也可以抽取新的功法了。” 杨禅从自我思考中脱离出来,准备进行系统的功法抽取。 他如今得出了一点心得,之所以他会抽取出残缺的功法,并不是系统的问题,而是他仇恨值的反派声望跟不上。 最初只是一个小人物,那点仇恨值能够给个残篇就很不错了。 九阴易脉法那回,中间就是间隔了一段时间,他的仇恨值有积攒到一定程度,所以给他拿到了一个全本。 这次他也是硬生生忍着,这半个多月里,看自己在黑榜上的排名,已经名声在普通人中间的传播。 “系统,抽取!” 杨禅做出决定,开始在心中默念。 第七十四章 抽取功法,江湖传闻 黑色的天魔气在杨禅的身体忽然溢散开。 他缓缓睁开眼,双目仿佛如漩涡一般陷入到了一种无边的漆黑之色。 天魔蚀经 天魔蚀骨 天魔蚀魂 天魔四蚀之中的后面三式,其修炼的精要、秘法,一一出现在了杨禅面前。 “这天魔功的天魔四蚀,总算齐全了。” 天魔四蚀不光可以吸收对方的内力和真气,还可以吸收对手的精元、血气、来让自己恢复青春,从而增加自己的寿命。恶毒狠辣,可见厉害。 但是天魔功这门武功邪门无比,按照总纲所述,并非针对人类所创的功法,若天资不够者修炼,则极易外貌变形、精神失控、甚至会走火入魔癫狂而死或是爆体而亡。而且,即使修炼成功,心神为天魔所侵,也会渐渐扭曲。 杨禅之前虽只是获得了“天魔金身”和“天魔蚀肉”两招,但体内的天魔气,几乎都是在伴随着其他诸多功法的进步,同步提高。 哪怕是互有冲突的“天妖屠神法”吸纳了不少阴气魂魄,天妖真力越发强大,可丝毫不能压下他体内的天魔气。 “这个世界我虽不知有没有天魔天妖,但如果有,它们真的以我为妖种魔种,作为载体,却难保不会最后在我身上降临。” 这是杨禅一直以来的疑虑所在。 他修魔道武学,可不想最后沦为其他魔头的魔种,被对方吞噬。 这也是他要以“地狱战神”这炼神的法门为蓝本,创出二十四分神的原因之一。 只是二十四分神如今也不过是草创,他在天魔功和天妖屠神法的修炼,也还不算太高,需要早做一些打算。 “嗯?还能抽取?” 杨禅在抽取完了天魔四蚀之后,发现系统似乎还可以满足他继续抽取。 “看来我最近的名头确实流传得很广,应该还是大魔头追杀女侠的戏码起了作用。” 他前面的所作所为,不断累积发酵,给他带来仇恨值这种反派的声望越来越多。 毕竟,坏事传千里。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既然能够抽取,最好能将我前面的几项功法补全,如今我迈入通玄境界,想要再继续快速提升实力,有前番的那些残篇的后续功法,最为合适。” 杨禅心中默默念道,很快系统再次给出了新抽取的功法。 这次给出的武功,依旧有些超乎了杨禅的预料。 一个是天残脚的后面第四到第六式,分别为血漫山河,天崩地裂和玉石俱焚。 最后还有一招是刀法,不是紫雷刀法的后续招式,而是吞天灭地七大限中的第一式吞天。 “这次的收获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杨禅对于这次在系统中抽取了好几样武功,心中还是颇为意外。 虽依旧未能补全他所修习的各种武学,但数量却有不少。 不过,杨禅想想倒也觉得正常,这会给的功法虽是不少,可只有修炼之法,并没有修为传承。 所有的武功,都需要他自己去摸索修习。 这情况,如果是换做他初入武道,恐怕一门功法就足以修炼数年时间,但如今,他早有根底,修炼过这些武功的前面内容,倒是不用太担心。 而且,随着修为日渐提高,与敌厮杀也多,他对于武道的认识,也远非过去可以比拟。 只有功法,没有修为传承。 “一边修炼,一边再继续挑战各门各派的强者。” 杨禅闭眼感悟了一阵新获得的这几门武功,没有想着找个深山老林苟着默默修炼,然后再突然冒出来震惊世人。 他的打算就是一路挑战高手,不断磨练。 一方面他需要更多的反派声望,一方面杨禅也是认识到,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躲着去修炼,其实用处不大。 或者说,在他看来,强者是需要不断战斗方才能够成长。 不触类旁通,不海纳百川,不取长补短,闭门造成的最后结果,只会是眼界狭隘,毫无前途可言。 那种获得了一门功法,苟着修炼个几十上百年,一出山震撼世人的事情,根本不可能。 每一个强者,都是踏着无数的尸骨和血泪,走上神坛的。 天榜、地榜还有黑榜前十的那些人物,哪一个不是经历了无数厮杀凶险,以弱胜强,以强压弱,步步为营,披荆斩棘,方才能走到巅峰。 “南越郡最大的门派就是南越剑派,这个门派的掌门是地榜二十三位,这次正好前去讨教。” 在沧澜城这座客栈住的这些时日,杨禅也听了很多消息。 南越郡内各种武道门派,大小势力不少。 如此前围剿过他的南越梁家,这家是以家族秘传的僵尸功方才能够经久不衰。 但南越郡真正最强的势力,是南越剑派。 当今天下的九门十派之一。 这个门派据传开派祖师,昔年得白猿传剑,剑法超绝于当世,而后在南越立剑派。 派中人数虽是不多,但实力强劲。 明面上的掌门位列地榜二十三位,但暗地里应该还有诸多不逊色于掌门的强者。 杨禅最初还没有将目标盯在这九门十派上,怕的是难以应付。 不过他如今实力提升,通过修炼第一分神,一步迈入通玄,再弱些的对手,毫无意义。 “方才在酒楼见到的那一对年轻的男女……” 杨禅双眸之中渐渐浮现起了诡魅的笑容,方才他在酒楼听了不少江湖人的言谈,其中那一对少侠少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从两人的谈话之中,他大概已经知道,那位名字叫做凌素瑶的少女就是出自南越剑派,只不过是一位外门弟子,所以武功谈不上太高,也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和阅历。 若他猜得不错,那个叫做庄承安的少侠,似乎对于那位女侠打扮的少女,颇为觊觎。 只是,或许是顾忌对方出身的门派,又或者是为了自身的形象和名声,一直未曾得手。 但两人谈话里提及的内容,两人好像在扬州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声。 那位少侠庄承安,还几次借着他的名头,恐吓少女凌素瑶,妄图让对方晚一点返回师门,创造更多的相处机会。 “呵呵呵……这等有意思的事情,我肯定得参与一下。到底是少侠因爱生恨,一朝坠入魔道,还是女弟子爱上大魔头,看着魔头毁灭师门呢?” 杨禅可是知晓,在这天下间,能够流传广泛的,可不单单是谁谁谁杀了多少人。 如黑榜前十的那些老魔,并非他们的武功真的就是高得没边,而是他们有着足够曲折回肠的故事。 比如,如今黑榜第一的那位,众人一谈起来,不是对方杀了多少人,屠灭了多少门派。反而是其年少时,被青梅竹马的师妹绿了,一怒之下修炼魔功,自此突飞猛进,然后发起报复,搅动天下风云。 排在第三位的,那是为了所爱,不分对错,与天下为敌,最后爱人惨死,终成盖世凶神。 还有排在第七位的,则是为了修炼武功,杀妻证道,屠戮了妻妾子女亲戚数百口人,绝情绝性。 名声这东西,不论是好的坏的,都需要有可传播的东西为载体。 像杨禅如今流传最广的名声,不是他击败了多少多少高手,而是他在流云武馆被众多师兄弟欺凌,获得魔功传承,最后杀师灭祖,走上不归路。 还有他因站在独孤家别院避雨,被痛殴一顿,后来将那别院烧了,引来了独孤家天之骄女独孤秋婵追杀,结果两人“爱恨难离”,独孤秋婵和杨禅一夜之后,返回家族,发誓定要杀了杨禅,以洗清白云云。 还有大魔头追杀女侠。故事剧情是杨禅昔年还是个小弟子时,曾经机缘巧合认识了女侠蓝小蝶,心生爱慕。 结果蓝小蝶率众来杀他,因爱生恨,追杀“女侠”蓝小蝶数千里,引来无数高手,这种有鼻子有眼的故事,才是天下人最为喜闻乐见的剧情。 至于巨鲲帮,大江盟,真武门这些被他踏平的门派,除了真正的这些门派中人,市井街头,其实根本无人在意。 第七十五章 谈情说爱,嫉恨绵绵 踏踏的马蹄声响起。 官道上,三匹快马不紧不慢地前行。 前面一匹是毛色发亮的大黑马,马上骑乘着一个颇为俊朗的青年。 正是之前在酒楼被杨禅遇上的庄承安。 此刻,庄承安虽是骑乘在前面,可耳朵高高竖起,似在倾听后面的谈话,目光也不经意地瞥向身后的两人,眼里隐隐充满了嫉妒之意。 在他身后。 一匹毛色如雪的白马,正与一匹龙鳞烈马并驾而行。 白马上坐着的少女凌素瑶,幽幽感叹了一声,眉眼温柔地望向一旁骑乘在龙鳞烈马上的身影,温声软语道, “楚大哥,你说的故事真的是太美了。悠悠良夜,不要变改,不许红日,教人分开。真希望那位宁公子和聂姑娘,能够来世相逢,再次相遇。” “定然会再相遇的。” 骑乘在龙鳞烈马上的杨禅轻声笑了笑,“所谓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有缘人,定然会再相遇。” “只羡鸳鸯不羡仙……”凌素瑶默默咀嚼了一句,目光望向远处,一时喃喃,似有痴呆。 杨禅坐在一旁,心中轻笑:“果然是要对症下药才行。” 他如今的易名为楚问非,面容经过九阴易脉法的改变,几乎不逊色前世某位“平平无奇”。 用丰神俊朗都不足以形容,非得是一遇误终身才算是能述说几分神韵。 在数日前,杨禅故意找了个前往南越郡问路的借口,找凌素瑶搭讪。 其中,虽被庄承安多番阻挠,但凭借着杨禅如今的这幅颜值,还是很自然就得到了凌素瑶这位南越剑派外门女弟子的信任。 并且相谈甚欢,极为投机,理所应当的在之后一路同行,前往南越郡。 这一路,杨禅也大概摸清凌素瑶这位小女侠的性情,涉世未深,还处于对某些东西有幻想的年龄。 杨禅凭借着如今这一张“脸”,再加一点哀婉动人的爱情故事,越发博得了对方的好感。 至于那位在前面的庄承安庄少侠,虽是一路护持,安排衣食住行,劳心劳力,可青梅尚且不敌天降,他一个备胎都算不上的舔狗,只能是在前面咬牙切齿,恨恨不平。 “对了,楚大哥,你这番也是要去我南越剑派的么?” 凌素瑶面容微红,似过了好一阵才从方才的情绪里脱离出来,低声朝着一旁的杨禅问道。 “哈哈,是啊。” 杨禅笑着轻轻点头,忽而又故作豪气道,“师父说我武功到了一定的瓶颈,应该出去见见世面。凌姑娘,我这次可是去你们南越剑派挑战的呢?” “楚大哥怪会作弄人。”凌素瑶听到杨禅这么说,却是根本不信。 南越剑派位列九门十派,是当今天下的武道魁首,哪怕是黑榜前十的老魔,也没几个敢于上门挑战。 不过,她心中对于能和杨禅继续顺路,还是颇为欣喜,笑着说道:“不过,楚大哥,你若是到了我们南越剑派做客,我定然会带你到处逛一逛。我们派里也有平湖,不过没有十里那么大,但有莲花,若是花开之时,很是漂亮。” “那是最好。” 杨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故意浮起一丝邪魅,正好落在前面的庄承安眼里。 “这小白脸肯定不是好东西。” 前面的庄承安,见着杨禅的眼神,心中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有心想要说什么,可一时又有些泄气。 此刻的他,和杨禅相比,不论是颜值、坐骑,还是会“甜言蜜语”上,都差了不止一筹。 他结识了凌素瑶,一方面是对方不论性格样貌,都是他心动的样子。再一个也是想借着对方的身份,与南越剑派扯上关系,最好能够借此加入南越剑派。 九门十派,这等顶级势力,只要能够加入,哪怕是一个外门弟子,也足以让其他人高看一眼。 如今,在他看来,楚问非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白脸,定然也是抱着和他一样的心思。 “一定要想个办法,把这个小白脸赶走,不,弄死才行。” 庄承安心中默默想道,忽然遥遥望向远处,转身微笑着朝两人说道,“那个凌姑娘,还有楚兄弟,天色渐暗,前方有一处集市,不如我们住一晚,明日再走。” “辛苦庄兄了,我没意见。”杨禅笑容满面地点头道,又转而望向凌素瑶道,“凌姑娘,你意下如何?” “那就住一晚。” 凌素瑶跟着也是点头,只是目光并未理会庄承安,反而都望向杨禅,声音又低低道,“楚大哥,你唤我素雅便是。” “这……”杨禅似感受到前面庄承安眼里几要喷出火的目光,但故意视若不见,笑着道,“那我便称呼你为素瑶妹子了。” “嗯。” 凌素瑶轻轻低头应了一声。 前方庄承安却已是有些受不住,猛地策马朝前飞奔而去。 他和凌素瑶一路同行上千里,其中也有这般喊的时候,可多数时间凌素瑶都未曾正面回答。 杨禅望着庄承安离去,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几日他出现之后,极大地刺激庄承安,这位庄少侠已对他起了不止一次的杀意。 杨禅估计,若非没有机会,恐怕这位庄少侠,应该就要朝他下手了。 …… 小孤山。 坐落于沧澜县和南越郡郡城之间的一座小山。 山下有处集市,名为孤山集。 孤山集依山傍水,为交通通衢所在,虽比不得一些县城郡城繁华,但人流往来,在南越之地依旧显得颇为繁华。 夜色渐深。 客栈的卧房内,庄承安辗转难眠。 “素瑶妹子,你可曾睡下了?” 忽然,庄承安听到了隔壁房间一声低低的叩门声。 那声音的主人,他听得很清楚,正是那个小白脸。 “这小白脸是想要做什么?” 庄承安心中一惊,一下从床上坐起。以己度人,这深更半夜,他不用想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去敲过,只是没能成功。 嘎吱—— 可下一刻,房门悄然打开的声音响起,还有凌素瑶似带羞怯的声音,“楚大哥,你这么晚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第七十七章 丧家之犬 “白日里的人鬼之恋,故事尚未说完,还有一段,要说与妹子你听。” 声音是那个小白脸的无误。 庄承安心中一紧,暗自祈祷,素瑶妹子可千万别被小白脸蛊惑。 “那,那楚大哥,也已经深了,楚大哥,你你……你想做什么……我好晕……” “哈哈哈,小美人儿今天就陪我了。” 又是轻轻的房门关上的声音。 庄承安听到这里愣了愣,猛然双目在黑夜之中都要喷出火来,“这小白脸果然是禽兽畜生!” 顾不得穿好衣物,一下冲出了房门,几步到了凌素瑶的房门前。 凌素瑶房间内,有灯火点燃,隐约有叮咚的水声,似乎正在沐浴。 “这恶贼——” 庄承安心中越发大恨,隐约似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缠绵之音。 他狠狠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恶贼,你焉敢玷污我素瑶妹……” 话未说完,进入房间的庄承安一下僵在那里。 房间内并无他所想的旖旎场景,只有凌素瑶穿着内衬衣物,如清水出芙蓉一般站在那里。 “庄大哥,你,你在做什么?”凌素瑶倏然变色,飞快地拿了一件衣物遮挡身体,厉声喝道。 “我……我……” 庄承安愣愣地扫了一眼房间内,似有些不解,“我分明听到你房中有人?” “出去!”凌素瑶脸色冷若冰霜。 庄承安定定地站了一下,目光在凌素瑶上逡巡,忽然一股邪念莫名升腾而起。 “素瑶妹子,你是知道我心意的,我……” 庄承安说着,忽然只觉不受控一般,猛地朝前,想要将少女扑倒。 “庄承安,你——” 凌素瑶一个灵巧的闪身,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庄承安一击扑空,并未停手,反而内心的欲望似完全释放了出来。 哐当—— 正在这时,门外杨禅的身影出现。 面带怒色望着庄承安呵斥道:“庄兄,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你这还是人吗?” “都是你——” 庄承安双目赤红,望着站在杨禅,双手运气功力,朝着杨禅拍了过来。 “庄兄——” 杨禅似有所反应不及,被庄承安一掌拍中,口中喷出鲜血。 而就在这时—— 后面的凌素瑶已经穿戴好衣物,一手持剑朝着庄承安刺了过去。 “啊——” 庄承安似乎是因为一掌打中杨禅之后,重心失衡,右臂正好被凌素瑶的长剑刺中,又因为力道裹挟之下,加之那长剑锋锐无比。 刺啦一声,一条手臂高高飞起。 剧痛之下,庄承安方才丧失的理智,似乎一下清明了几分。 这时,杨禅猛地一下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如纸。 “楚大哥,你,你有没有事?” 凌素瑶见杨禅身受“重伤”,顾不得去追赶庄承安,急忙蹲下查看。 庄承安望着面前这一幕,又痛苦地看着自己的断臂,猛然狂嚎一声,朝着客栈外跑了出去。 噗—— 杨禅口中吐了一口鲜血,低着头仿佛疼痛难以遏制,嘴角却勾勒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夜。 孤山山外的荒凉之地。 一个断臂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奔跑着,鲜血洒落一地,引得周遭一些走兽豺狼窥探。 可那人影气势不低,这些夜间的狩猎者,又不敢靠近。 “为什么,为什么?!!” 庄承安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仰天怒声狂嚎不已。 这一刻,他只感觉悲愤无比。 “贱人,狗男女!!都是你们的错!!” 庄承安狠狠一拳砸在地面上,地面发出闷哼之声。 他的一条手臂断了,不说武功废了大半,但往后即便想要进步也难。 想要突破后天,迈入先天,更是一种奢望。 而比起这个,更让他心里难受的是—— 凌素瑶那个贱人,竟然为了一个小白脸,将他一条手臂砍断。 她怎么敢?她怎么下得去手?她怎么那么狠心? 这一路上他对于凌素瑶的照顾堪称无微不至,他也是真正以真心相待对方。 哪怕是一场误会,也不该真正拔剑伤他,尤其是断了他一臂。 可惜,这贱人看到那小白脸就走不动道了。 还有,还有那个叫做楚问非的小白脸,定然是故意的,今夜就是他做的局。 他到现在已经想明白了,虽不知对方是如何做到的,可江湖上,一些口技之类的,总是有所流传。 然而,他现在回去和凌素瑶解释,对方也不可能会听。 即便能够冰释前嫌,可他的这条断臂,又该找谁去赔?! “恨啊!” 庄承安心中的怒火和妒火都在腾腾燃烧,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怎么办? 凌素瑶是南越剑派的弟子,哪怕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可也不是他这样出身小宗小派的人所能够招惹的。 那个小白脸—— “我方才就应该一掌毙了那个小白脸!” 庄承安心下后悔,出手得轻了,可仔细想想,或许对方一路就是伪装的。 那小白脸的武功,或许比他还高。 “啊啊啊——” 庄承安心中的愤懑、怒火,似无处宣泄,“这天下的狗男女就都该杀了!” 嗷呜—— 远山,夜幕下。 有苍狼仰天呼啸。 夜幕下的天空,不知何时浓云渐起,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 庄承安跪倒在地上,举目仰望,越发觉得心中愤怒和悲凉。 “此仇不共戴天,可我,可我又该如何报复?” 良久,庄承安又有些泄气,颓然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苍老的大笑声响起。 “是哪里的丧家犬,在老夫隐居之所狂吠不已。” 黑暗的雨幕之中,一个身材壮硕,气度非凡的老者,悄然出现在了庄承安身前。 “你,你是谁?” 庄承安面露惊恐,这样的荒野之地,他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可对方行走无声,显然武功远超过他。 “老夫是谁?哈哈哈,老夫避居乡野,难道还会是什么好人不成?” 老者大笑连连,望着庄承安嗤笑道,“老夫见你哭嚎半天,大好男儿可又是为了些儿女情长,当真是没出息啊?” 第七十七章 天魔传承 “啊?”庄承安似被人戳破了心事,脸色赧然,而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神色颓废道,“晚辈被一对狗男女所害,如今已是一个废人,打扰了前辈万分对不住。” 说着,庄承安站起身,就准备远离。 面前这个老者神神秘秘古古怪怪,他哪怕此刻心死若灰,却也不想离这人太近。 “嗯?”那魁梧老者见庄承安似要离去,忽然怪笑着道,“你这少年人,先别急着走,你有什么惨事,且讲出来让老夫开心开心。” “什么?” 庄承安似被老者的话给说得懵了。 “你不同意?” 魁梧老者仿佛升起一般,忽然身上有浓郁的黑色魔气滚滚流淌溢散了出来。 那威势是庄承安生平前所未见,仅仅是一缕气息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前辈若是想听,晚辈……” 庄承安似有无奈地感叹了一声,将今夜这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不过站的角度不同,自然是他这个受害者的如何悲惨,一颗心又是如何付给明月,明月又照了沟渠,那个姓楚的小白脸又是如何的坏的流脓,以至于最后又被那对狗男女砍断了手臂。 “可气也!” 魁梧老者吹胡子瞪眼似也跟着庄承安的话,大怒了起来。 一掌拍出,一侧的合抱粗细的大树轰然倒塌,只看得庄承安心惊肉跳。 魁梧老者气呼呼地喊了两声,又回头望向庄承安,说道:“小子,不瞒你说,老夫昔年也有过这般遭遇,现在老夫问你,你想不想报仇?” 庄承安心脏一阵狂跳,他感觉今夜虽是遇到了人生一大劫难,可劫后否极泰来,却是有一场机缘。 这等遇见前辈高人传功之事,在江湖武林多有流传,只是寻常人难以遇到,庄承安没想到竟然被他撞上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激动,怕对方是出声试探,不敢贸然答应。 只是故作凄然道:“前辈说笑了,那对贼男女,马上就要进入南越剑派,我如今断了一臂,废人一个,如何能够找得他们报仇。” “哈哈哈……” 魁梧老者如刀一般的目光在庄承安身上打量了一下,忽然放声长笑了起来,“断了一臂怕什么,老祖的武功,别说断了一条手臂,你就是切成了人棍,也能给让你断肢重生。” “断肢重生?” 庄承安完全被面前这位神秘的魁梧老者的语言所惊到。 他并非对于武道一途毫无所知之辈,江湖之上各种神奇诡异的武道功法多如牛毛,但真正能够说断肢重生的武学,几乎凤毛麟角。 或许大夏神朝里有,还有九门十派里最高明的也有,但这个突然冒出在他面前的魁梧老者也有,那着实是让他心中难以形容的惊喜。 “哈哈哈……不行是么?” 杨禅故作粗豪地大笑一声,他化妆成这位魁梧老者,以神秘高手的身份来出现在对方面前,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真没有假话。 他从系统所得的诸多武学之中,都是顶尖的魔功,可其中“九阴易脉法”这门武功,若是修炼到最高境界,断肢重生还真不是虚妄。 他如今主要修炼的就是这门武功,渐渐已趋于大成,易形换骨就不过等闲。 真的修炼到最高层次,断肢重生, 这也是他修炼“二十四分神”,能够彻底从形象转为另一个人的原因。 “还请前辈传我神功!!!” 庄承安扑咚一声跪倒在杨禅面前,咚咚咚磕起了响头。 “哈哈哈,好!” 杨禅再次仰头发出如雷霆回荡的大笑之声,“好,老祖,我今日就传你一门当世绝学,天魔功!” “天魔功?” 庄承安昂起头,望向须发飞扬的魁梧老者,他虽然不知这门武功到底为何,但只听名字,就知晓绝非什么正道绝学。 只是,此时此刻,他又哪里还有其他选择。 “哈哈哈,老祖今日就传你一招,天魔蚀肉,有了这一招,你再去找些武林高手,吸了他们的血肉精气和功力,不用十天半个月,你就能迈入先天之境。若是你能修炼有成,老祖来日在传你盖世绝学,断肢重生,哈哈哈……” “吸人精气和功力,迈入先天?!” 庄承安心脏再次狂跳起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狂喜。 此刻的他哪里管得是什么邪魔武功还是正派功法,一听到不用十天半个月就能迈入先天,双眼之中的希冀和激动几乎要化为实质,溢了出来。 “好好感受吧!” 杨禅化身的魁梧老者蓦然上前一抬手,庄承安整个人就如同稻草杆似的被他提起。 五指成爪,抓在庄承安头顶,丝丝缕缕的天魔气从杨禅手上朝着庄承安身体里度了进去。 “啊——” 难以形容的黑暗、邪恶的力量冲入头顶灵台百会穴,一直蔓延激荡传遍全身。 庄承安登时痛苦地呼号了起来。 双眸骤然变得黑漆漆一片,再不见半丝白色,隐约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尊头顶双角,体魄强横,面目狰狞恐怖的天魔虚影在面前浮现。 与此同时,耳边又仿佛听到了一声声魔头呓语。 那声音庄承安似听不真切,可又偏偏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天魔蚀肉……” 许久,庄承安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明,口中喃喃地念叨了起来。 那些出现在他脑海里,仿佛梦呓一般的话语,正是天天魔四蚀之中的天魔蚀肉。 “前辈——” 庄承安蓦然惊醒,想要找传他武功的那位魁梧老者。 可荒山野岭,山野寂寥,又哪里有半个人影。 庄承安从地上站起身,若非此刻的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暴虐、凶残的天魔气,几乎都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 转念之间,庄承安脸上又浮现起了厉色。 “贱人,你竟敢断我一臂,还有那阴险的贼子,设计陷害于我。你们等着,我一定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这里,庄承安又伸出了只存留下的唯一一条手臂,五指张开,似有黑色的天魔气氤氲蕴藏。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暴虐,遥遥望向远处:“先去找些人来吸食功力,再到南越城找这对奸夫**算账!” 第七十八章 大红如血,梁家老祖 南越城。 城西有一处庄园,占地宽广,只是素来少有外人经过,从外间望去,颇为孤寂。 这处庄园便是南越城梁家所在。 梁家在江湖之上虽声名不显,但在南越城,甚至在一些左道之中,却是颇有名气。 而且,南越城为当今天下九门十派之中的,南越剑派势力所辖,能够在南越城这等地方立下根基,不为南越剑派所除,可以想象其实力。 此刻,梁家家宅主院内,一阵脚步匆匆声响起。 从外间飞奔而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额头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汉子,步履奇快,显现出了不俗的武功造诣。 只见这魁梧汉子,一路穿过亭台楼阁,直往梁家主院大厅内冲了进去。 大厅正中,一张软椅上,此刻正有一个华服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抿着茶水,身旁还有两个容貌可人的婢女一个捶肩,一个捏腿,好不惬意。 这名中年男子正是当代梁家家主——梁成荫。 “家主,小人回来了。” 魁梧汉子大步冲入厅中,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来到梁成荫身前三丈,拱手行礼。 “梁彻,怎么样了?” 梁成荫一下从软椅上翻身坐起,望着那魁梧汉子,脸上露出了急切之色,“你可曾有我兄长的消息?” “小、小人找……找到了,只是……” 被称作梁彻的魁梧汉子面露迟疑,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厅中伺候的两位婢女。 梁成荫眉头一蹙,轻轻摆了摆手,两名婢女顿时行了一礼,知趣地告退离开。 等两名婢女离开大厅,梁成荫脸上已经有些急不可耐,朝着魁梧汉子梁彻问道,“只是什么?” 梁彻咬咬牙,猛然抬起头,望向梁家家主梁成荫道:“只是,只是大老爷他死了……” “死了?” 梁成荫脸色骤变,接着又急急忙忙问道,“可将我兄长尸身带回来?” 梁彻点点头:“带回来了,可……” “带回来就好。” 不等梁彻说完,梁成荫长长吐了一口气,“我兄长只要尸身不坏,哪怕受了重创也无妨,呵,这次他应该知晓,不是我看顾不周,而是他那儿子太不像话,惹了大敌……” 他虽未曾修炼家传的僵尸功,但于家传的这门由昔年术法演变而来的左道武功,颇为了解。 他兄长梁绝人二十年埋棺苦修,已练就铜尸,实力不亚于毛僵,哪怕敌不过对手,只要尸身不毁,蕴养些年岁,依旧能够完全恢复。 “家主!” 可不等梁成荫喘口气,梁彻已面如死灰,喊了起来,“大,大老爷的尸身坏了。” “不可能。” 梁成荫似不可置信地叫了起来,“我兄长已练成铜尸之躯,身比铜铁,如何会被损坏?梁彻,你快说,到底如何了?” 梁彻望着梁成荫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嗫嚅道:“大老爷手臂骨骼碎裂,整颗脑袋都、都烂了。” “什么?!” 梁成荫一下坐在了软椅上,似如遭晴天霹雳一般,双眼发直,“这,这如何可能?!” “家、家主,我们该怎么办?”梁彻见着梁成荫的这幅表情,心中一时也是慌了神。 “你,你先带我去看看。” 良久,梁成荫似回过神来,声音沙哑道。 两人出了大厅,来到了梁家别院的一处空旷之地上。 梁成荫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中间的一具无头尸骸,他只是大略扫了一眼,那衣着,那僵硬似古铜的皮肉,毫无疑问这具尸骸正是他的兄长梁绝人。 “兄,兄长……” 梁成荫脸上一下涌出了热泪。 过往点点滴滴,似在这一刻倏然浮现。 梁家传承虽久,但其家族亦有宿敌,还有江湖仇杀,遭遇了不少争斗,使得家族人丁向来不兴。 从小到大,梁成荫的兄长梁绝人就对他照拂有加,一路保护他成长。 两人成年之后,家中需要有人习练僵尸功,以守护家族传承,选他作为这一代的家族传人。 可梁成荫惧怕成为了宛如木头金铁的怪物,再难以享受人间乐事,又要一人沉眠,忍受无穷的寂寞折磨。 已经有了子嗣的兄长梁绝人毅然挺身而出,替他迈入棺中,修习僵尸功。 然而这些年来,他非但没有将侄子保护好,还让其出了事,引得他兄长出棺报仇,如今更是使得对方被人打烂了头颅,彻底死去。 “家主,家主……” 旁边的梁彻见着梁成荫这番神情,又再次喊道。 “滚开!” 梁成荫一把将向来视为心腹的家生子梁彻推开,一路失神落魄地穿过诸多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庄园最深处的一处庭院。 这庭院死气沉沉。 虽南越城气候温暖,四季常青,可这庭院内,草木凋零,光秃秃的不见半分绿意。 庭院中间的一处大宅内,梁成荫推门而入,情不自禁地就打了个寒颤。 外面皓日当空,气温颇高,可进入这宅院,便只觉周遭尽是阴寒气息,缭绕周身,让人感觉到强烈的不适应。 进入大宅之后,梁成荫望了一眼大堂,上前几步,拉开了大堂后面的墙壁的一处暗门。 暗门里,黑漆漆一片,隐约可见有台阶朝地面下方延伸,却是一处地下密室。 梁成荫伸手点燃的墙壁的一处火把,一路拾阶而下,渐渐的来到了地下大概五六丈的密室。 到了密室,面前的视野,渐渐明亮了许多。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有数颗鹅卵大小的夜明珠,绽放着莹莹的白光,使得整个地下密室在阴森之中,又透露着一股别样的朦胧之感。 在密室正中间,摆放着一具大红的棺木。 扑咚—— 梁成荫走到了这具大红棺木前,猛然跪下,咚咚咚磕起头来。 “老祖,我梁家遭遇祸事了。” “大兄随老祖修炼僵尸功,已迈入铜尸之境,可这次却被人打坏了头颅,再难有半点恢复的可能。” “老祖,还请老祖为我兄长报仇。” 就在梁成荫磕头震天响,忽而,一阵咔咔咔的厚重棺木的移动声响起。 砰—— 骤然一声闷响。 宛如金铁的厚重棺盖倒飞而起。 一个穿着大红如血袍服的身影,从棺木里一下坐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南越剑派 南越剑派。 昔年据说为越女得仙家白猿传承 大夏神朝为立之时,诸国并立,其中吴国伐越,越女一人一剑自大山而出,一剑击溃吴国数十万雄狮,威震诸国,为当世宗师。 天下无不为之侧目,之后在南越立派,开辟道统,为南越剑派。 千百年以来,南越剑派凭借着越女传承的剑道,还有一代代派中弟子的努力和积累,渐成为天下绝顶势力,位列“九门十派”之一。 大夏神朝鼎立之后,南越剑派虽未曾再干涉王朝更替,但整个南越郡,几乎都为其势力范畴。 即可算是江湖势力,又称之一方诸侯,也不为过。 南越剑派昔年最初是只招收女弟子,主要是收留流离失所的女童和弃婴,从小培养。 这些女孩女童,失却家庭羁绊,在门派之中长大,以南越剑派为新生之地和自己的家园,是以忠诚自不必说。 到了近百十年,南越剑派渐渐有了一些变化,虽依旧已招收女弟子为主,但已经渐渐可以收容一些男弟子的存在。 其中一些弟子的夫婿、子孙之流,若能通过一些简单的测试,都有机会拜入南越剑派,学习剑道至高的越女剑法。 南越郡,武越山下不远的一条宽敞官道之上,两匹马并道而行。 杨禅所化名的楚问非,懒洋洋地骑乘在血脉稀薄的龙鳞烈马之上,听着凌素瑶叽叽喳喳地说起南越剑派的传承,眼底浮起的好奇之色越浓。 杨禅自那一夜从化身成天魔老祖,传授庄承安一式天魔蚀肉之后,就再次回到客栈,与凌素瑶一起离开。 对于庄承安能否以一招“天魔蚀肉”真正修成这门武学,杨禅并无太多考虑。 与此前一般,不过是布下的一枚种子。 如今的他还未曾真正建立势力,但这些种子若是能够长成,最终还是会回到他的麾下。 其中最简单的一个原因便是,他掌握了后续的武道功法。 这个世界以武为尊,一旦尝到了武力所带来的好处,几乎就难以这个樊笼。 就如杨禅自己,他也很清醒地知道,哪怕他尝试以诸多功法杂糅,草创出了二十四分神中的第一分神。 以分神之法来寄托心中的恶,但很长一段的时间内,他也无法摆脱对于魔道系统的依附。 而以他所挑选的这些种子的出身和性格,除非另有天大的际遇,否则根本不可能得到超过杨禅教给他们的神魔武学。 至于说这些人是否脑后反骨,心怀二心,他根本不做考虑。 若有能耐,被人反水,那只能说他不够强! …… 两匹马在宽敞的官道上,不急不缓的漫步而行。 杨禅和凌素瑶两人如今已抵达南越郡郡城越女城。 只不过过城而不入,径直前往越女城城外。 杨禅抬头遥遥望向远处,群山绵延,青翠葱郁。 远山之间,隐隐可见一座大山如孤峰挺立。 那里就是南越剑派的宗门所在武越山。 武越山,便是南越剑派的宗门所在。 这里,也是杨禅此行的目的之一。 九门十派,在他知晓的诸多消息里,几乎是此方世界达到顶点的势力。哪怕是大江盟都有所不及。 而且,以大夏神朝威镇寰宇的宏大气魄,依旧没办法将这些势力收归于麾下,不得不承认九门十派的存在。 除了明面上,九门十派对于大夏神朝的统治保持默认之外,几乎就是不停调也不听宣,与割据一方的诸侯无异。 “这就是个人力量远远能够超过集体的武道世界,一个王朝的建立,对于这等掌握了强大武力的门派,毫无办法。” 杨禅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越深,越发能够理解武力达到强绝地步后,个体所带来的超脱和举手投足间的影响。 南越剑派当代掌门,钟云烟,二十年前成名,如今位列地榜第二。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长老护法,武功达到先天甚至通玄之境。 还有其下的诸多同门和弟子,均在地榜和人榜都位列其上,这样的门派,所辐射的范围,造成的影响力,远远超过江湖,乃是能够一定程度影响天下格局和动荡的势力。 慢悠悠的马蹄声里,随着武越山渐渐在望。 凌素瑶骑乘在马匹上,忽然低着垂着头,耳根微微泛红,有些嗫嚅说道:“楚大哥,我们南越剑派有宗门律令,外人、外人虽可上山,但,但不能学习我们师门剑法的……” “是吗?那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杨禅神色慵懒,目光依旧遥遥瞥向远处。 这武越山的风景谈不上多少险峻雄奇,但青山绿水,草木葱翠,称之一句秀丽绝不为过。 “楚大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凌素瑶似感受到杨禅语气里的清淡之意,连忙抬起头又解释了起来,“我……我……,我南越剑派所在之武越山,周遭百十里虽不禁外人进入,可宗门所在的主峰,却是不许外人进入的。” “嗯?” 杨禅听到这里,忽而侧头望了凌素瑶一眼,神色似有些奇怪。 凌素瑶俏脸再次一红,想起此前曾与杨禅说过,若他到南越剑派,会邀请对方去南越剑派的莲花水池一观,如今对方真的来了,反而变得有些扭捏起来。 至于杨禅另外的说要挑战南越剑派,她早就忘却。 在凌素瑶看来杨禅或在武道上有些修为,但与她相差也不会太多,先天都未曾迈入,想要挑战并列“九门十派”之一的南越剑派,毫无疑问只是说笑而已。 “若是不能上武越山,倒是有些可惜了。” 杨禅远望青山,幽幽叹息了一句。 凌素瑶脸已红如云霞,低声如蚊蝇一般说道:“宗门虽禁外人进入,可,可楚大哥若不当外人,还是能够进入的……” “哈哈……” 杨禅听到凌素瑶这番说辞,轻笑了起来。 侧过头望了一眼凌素瑶,笑着道:“素瑶蕙质兰心,一路同行,已是我心之所属,只是不素瑶心意,若素瑶不弃,我当随素瑶入南越剑派,见你师门长辈。” 对于南越剑派的了解,杨禅如今多少已知晓了些。 从创派祖师越女开始,虽其弟子多为女子,但不禁婚嫁,也不约束。 若有情投意合的,不论是一起进入南越剑派,又或者离开宗门另行发展,都可离开。甚至,一些联姻之举也不少见。 这也是南越剑派门规更改之后,渐能成为天下顶级势力之一。 包括大夏神朝在内,也有数个妃嫔和一任帝后,都是南越剑派弟子。 此前,庄承安一路讨好凌素瑶,其中的一个最重要目的之一,便是想借这凌素瑶,进入南越剑派。 第八十章 剑楼 南越剑派所在的武越山山脚。 当凌素瑶出现后,早有人在山门前迎接。 其中一个圆脸明眸,腰悬长剑的少女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师姐你可回来了!” 少女一见着凌素瑶从下马,就蹦蹦跳跳地上来,抓着凌素瑶的双手。 “心月师妹。” 凌素瑶见着这位圆脸明眸的少女,脸上也是挂起了笑容。 此次她下山,虽有南越剑派的名头顶着,一路算是无波无澜,可沿途听到的各种江湖厮杀争斗极多,也算是见识了一番江湖。 这回到了自家的山门,见着相熟的师妹江心月,心情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师姐,师姐,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在山上好生无趣,天天都是练剑……” 圆脸明眸的少女性格极为活泼,拉着凌素瑶的手就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凌素瑶在外人面前,颇为内敛,可与自家的师妹江心月,却有许多话要说。 以至于一时半会,甚至都短暂地忘记了杨禅。 还是江心月,与凌素瑶说了一阵话之后,目光转而望向一旁下马侧立的杨禅。 然后又低声朝凌素瑶询问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艳羡。 南越剑派的门风如此,女弟子若有心仪之人,可以一起带入山门,又或者两人一起离开,来去不禁。 凌素瑶被同门师妹调笑了几句,耳根微红,仿佛又耐不住对方的询问,低声继续说了几句。 杨禅默默地站在两人不远处,对于二人的忽略毫无所觉。 只是负手而立,抬头望着面前的武越山。 数百上千级的台阶一直绵延的山顶,只是被半山腰的云雾遮挡,看不真切。 “终于到了!” 杨禅望着面前的武越山,脸上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笑容。 这时,与江心月寒暄了一段时间的凌素瑶,才转过身,正准备将他介绍给和自家比较亲近的师妹时,忽然,就见杨禅已不理会二人,大步沿着的绵延上山顶的台阶,大步而去。 “楚大哥,外人不可乱闯……” 凌素瑶急忙追赶了几步,大声朝着杨禅喊道。 可杨禅置若罔闻,眨眼之间,人已如一阵风似的,拾阶而上。 “师姐,师姐……” 一旁的江心月也紧张了起来,飞快说道:“师姐,今日掌门和各宗长老,正在剑楼考核外门弟子进度,可不能让……” “什么?” 凌素瑶脸色就骤然大变,急忙起身朝着绵延的台阶追赶了上去。 南越剑派虽为九门十派之一,但大抵因为开派祖师越女,出自蛮越之地,性格飒爽,是以规矩不重。 如今门内的许多门风,都是后来一代代掌门长老完善之后,逐渐增加上去的,所以才会有对于派中弟子来去不禁,甚至,形成了类似于母系氏类似的宗族依附在其门派之下。 但哪怕其门内规矩再是宽松,可一些地方却不是外人能够去的。 其中之一,便是沿着台阶而上到了半山腰的——剑楼。 剑楼并非单独的一座楼,而是一片坐落在半山腰颇为宽敞的巨大演武场和一栋藏剑楼的合称。 也是南越剑派日常弟子习武练剑的场所。 对于一个门派而言,算是真正的核心腹地,外人绝不可至。 除了一些特定的日子外,整个南越剑派内也只有内外门的弟子可以进入剑楼。 而南越剑派不论内外,岗亭和各种巡查的弟子都不算多,甚至可以说是稀少。 毕竟,在这等以武为尊的世界里,像南越剑派这样的九门十派绝顶势力,平日里根本不会担心仇家报复,或者其他势力与其争斗。 实力弱的要么不敢招惹南越剑派,要么当场就已被南越剑派夷为平地。 至于其他的独行老魔头,门内有掌门有长老等诸多高手,只要这些人在,基本上就不用担心。 更何况,南越剑派经营数百上千年,各种依附的势力和关系网络遍布,所以平日里,对于南越剑派弟子虽有内外门之分,但大多数人还是相对比较自由,并无多大的约束。 只不过外人擅闯的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未曾列入南越剑派门墙之人,不论亲眷,若经发现,所有人都有权当场格杀。 此刻,凌素瑶见杨禅骤然朝着山上疾奔而去,心中就紧张了起来。 她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地位根本谈不上高,哪怕是南越剑派颇具有人情味,可外人擅闯,还是麻烦。 这个外人就算是杨禅承认他是凌素瑶心仪之人,以后会并结连理,也是无用。 绵延向山道的台阶之上。 杨禅此刻却根本不理会其他,双脚在台阶上轻点,一步就是跨过一二十个台阶,短短片刻就已来到了武越山的半山腰。 烟云缭绕渐渐散去,一片坐落在半山腰的开阔场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剑楼—— 台阶边缘的开阔场地当中,一座一丈高的巨石上,雕刻着两个半人高的大字。 字迹锋锐,隐约能够透露出一股睥睨天下之意。 “好剑意!” 杨禅负手立在碑文之前,默然欣赏了一眼上面的两个文字,轻轻颔首点头。 他与书法上并无造诣,但武功日高,却是能够从这两个字之中看出了别样不同的东西。 其书写碑文之人,其隐藏的剑意不是独孤家那种一雍容孤傲,反而有一股静时潜龙于渊,动时煊赫天下的大气。 “昔年吴国伐越,越女出山,一人一剑破数十万军兵,其流传的剑道,着实不凡。” 杨禅在路上已从凌素瑶和其他一些江湖传闻里听过了一些南越剑派的事情。 虽许多已年代久远,并不可考,但此刻亲见这“剑楼”两个字,杨禅却得到了许多验证。 “这样便好,不然真是枉费了我一番波折,来这南越剑派。” 杨禅嘴角轻扬,微微抬起头望向半山腰开阔的演武场和远处一座孤零零独立着的七层木楼。 风中隐隐有嘈杂之声正在响起传来。 那是南越剑派弟子正在修炼剑法的娇喝声。 “南越剑派掌门,钟云烟,地榜第二,今日当能见识一番。” 杨禅双眸之中有黑绿之气泛起,周身似渐渐有无形的战意升腾。 第八十四章 掌门出手 “紫霞东来!” 高台场中。 柳是如一剑被杨禅轻易化解之后,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凤眸里杀气毕露。 又是一道寒光剑影闪烁,朝着杨禅杀了过来。 这一剑,凭空而起,又仿佛有万千紫色霞光在照耀。 高台之下的众多南越剑派的弟子,在柳是如这一剑之后,看得都目眩神迷。 落霞剑法方才柳是如虽展露了几分,可与王成孝的交手太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收招。 这门剑法在南越剑派的名声,乃是由掌门钟云烟创出得了威名,只是大多数弟子不论修为还是境界,都未曾能够修习。 此刻见着柳是如再次展示,剑气缥缈似烟霞,而在烟霞里又藏着森然锋锐的剑气。 这等交手,即便是在南越剑派也是不容易见到。 杨禅负手而立,站在高台上,望着突然而起的云霞漫天,其中又有一剑蕴藏其中,脸上的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只是突然之间,忽然伸手朝前一点。 玄阴剑意——天地唯我道 顿时。 一道阴邪,诡异,又充满霸道、似要毁灭一切的锋锐剑意透指而出。 漫天的紫霞升腾之间,倏然仿佛狂风疾掠。 噗—— 柳是如倒退数步,嘴角挂起了血丝,双眸望着杨禅,眼里闪过不可思议之色。 她为南越剑派首席弟子,虽由于未曾下山行走,未曾列入人榜俊秀。 但其武功修为,若是一旦登临人榜,定然是前十的绝代天骄。 可面前这位突然闯入南越剑派的陌生人,仅仅不过是一个挥手之间,就已轻松将她击败。 这让她一时有几分茫然,又难以接受。 “喝——” 正在此时。 高台下方,又是一声暴喝如雷。 已下台的王成孝,见柳如是不敌,登时一跃而上,双手握持重剑,朝着杨禅狠狠劈了下来。 他所用重剑,乃是以寒铁打造,沉重异常。 这一劈之下,以自身的劲道和重剑超过百斤的重量,当真是有一股摧枯拉朽的强横威力。 而且,重剑未曾以剑气伤人,反而实打实的就是以势压人。 所用之法乃是大巧不工,以拙胜巧。 在台下短短片刻的观察,王成孝已是看出了杨禅的修为绝对奇高,剑气成甲,护卫周身,想要以剑气伤及对方,绝不容易。 反而,以重剑之法,或有胜机。 这一出手,立时就是全力施为。 暴烈的气劲在空中席卷,以势压人的重剑之法,一经施展,顿时仿佛狂风骤雨。 “再来!” 这时,又有一声娇喝响起。 却是被杨禅随意一击打伤的柳是如再次重整旗鼓,又朝杨禅发起了攻击。 今日演武场乃是南越剑派内外门弟子齐聚,更有一众师长掌门齐至,对于两名算是当前南越剑派修为最高的弟子而言,可以输可以败,但却不能表现得不堪。 不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是何来历,竟然擅闯南越剑派门中要地,那身为南越剑派修为最高的两名弟子,所要做的就是将对方拿下。 况且,在两人背后,有师门长辈支撑,面对这位是敌非友的陌生人,不论对方修为如何,二人都不用顾忌其他。 “这联手倒是有些意思!” 杨禅眸光里隐隐泛起一丝黑气,双手又是飞快地两道剑气弹射而出。 玄阴剑意——天雷导我剑和万物成我剑两招再次发出。 他修为与此前已不可同日而语,同样的剑意剑法再次施展起来,哪怕是随手为之,比之过去威力起码上升了数倍。 九阴易脉法的内炼更是让他经脉体魄,都达到了远超同层次高手,玄阴剑意施展起来越发的浑圆如意。 两剑剑意激荡之下,空气仿佛发出了被刺破的爆鸣。 “啊——” 场下围观的众多弟子,在这突然的交手间,猛然发出了惊呼。 王成孝的重剑落下,尚未靠近杨禅,就被一道激射而出的剑气打飞。 连人带剑,从高台直接跌落到了地上。 而柳是如更是不堪,手中的长剑直接被锋锐无比的玄阴剑意所切断,若非躲避得及时,那余劲未消的剑意几乎要将她整个头部都削了下来。 可饶是如此,柳是如洁白的脸蛋上也有了一丝血痕,垂落的半边发丝直接掉落,引得许多人都发出惊呼。 “够了!” 正当柳是如羞愤交加,还要再次上前与杨禅搏命,一旁站在高台边缘一直未曾出手的九长老廖峰,忽然开口喝道。 此刻的廖峰目光落在杨禅身上,越发的充满了忌惮和揣测。 柳是如和王成孝的武功修为,他再清楚不过,两人虽只不过是先天五重,可一个云烟霞光,剑气锋锐,一个凌厉刚猛,都算得上是一时俊杰。 即便是他出手,一对一想要拿下一人都不算轻松,两人联手甚至还要全力方才能够获胜。 可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不过是举手投足间,就将二人击败,展示出了堪称变态的剑道修为,二人再上也不过是自讨苦吃。 “怎么?你来?” 杨禅眸光望向说话的廖峰,脸上挂起了淡淡的笑容。 这南越剑派是九门十派之一,虽然在十九个顶级势力之中,排在末尾,但换做之前杨禅也不想将其作为目标。 不过在获得“地狱战神”这门功法之后,杨禅草创出了二十四分神,心中的顾忌倒是下了许多。 他自负即便无法真的击败这南越剑派掌门,但从容脱身总是可以做到的。 况且,武道修为,进一分,险一分。 若是不想与真正的高手厮杀,光凭苦练,又哪里有如今这般暴涨的修为。 “廖师弟,你退下吧!” 就在廖峰略有踌躇间,一个宛如清泉流淌的悦耳声音响起。 剑楼之下,那个一身白衣,看着年龄像是二十许,又仿佛三十出头,又像是四十左右的女子,缓缓站起身。 “掌门!” “掌门!” 周遭不论是南越剑派弟子,还是其他几位长老,齐齐朝着这女子望了过去。 钟云烟神色平和,只是淡淡望向杨禅:“来者不善,这人你们不是对手!” 说着,钟云烟身形不要不慌,人却金雁横空,掠到了高台上。 “阁下擅闯我南越剑派,想来是来寻我了,出招吧!” 第八十一章 比试 于武道而言。 杨禅不过是后学末进,不论是系统传承的神魔级武学还是这方世界本身就有的通天造化的强大功法,他其实都不甚明了。 不过,自从修炼天残神功开始,他心中许多以往不曾理解的东西,慢慢的变得清晰。 为何很多名门大派的弟子,在武功有所成就后要下山行走,为何许多人都在闯荡江湖。 其中一者为扬名,一者为生存,还有一者,那就是增加阅历与经验。 对于真正修炼武道的人而言,增加与人争斗厮杀的经验,这一点最为重要。 这个世间的武道高手,从来不是隐居山林,苦心孤诣就能够修炼出来的。 而是一拳一脚,一刀一剑,压得群雄束手,打出来的。 武道世界的武功,在杨禅看来就如同某些世界里的“科技”或者“科学”。 虽少数天纵之资的天才,能够创造出许多顶尖高明的功法,进而登临绝顶。 可采纳百家之长,在各种武道功法之中,寻求其高明之处,开阔思路,不断推陈出新,依旧是少不了的过程。 万事万物,从来都是从基础的夯实,然后才能够在最高处有所突破,不断延展出新的理论。 如杨禅所见到的那门梁家的“僵尸功”,这门奇诡的武学,其来源乃是术法之中传承的一门“赶尸”“养尸”之法。 梁家先祖凭借其武学底蕴,融合赶尸养尸之法,最终创出了这门神智不失,体如金铁,似人非人的诡异功法,进而哪怕是在南越剑派所在的南越郡,都有了一席之地。 杨禅自身的实力在近来,能够突飞猛进,原因也是如此。 魔道功法勇猛精进,成长飞快,但若是按部就班的修炼,也绝对快不到他如今的地步。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他一直在与各路高手不断厮杀,濒临绝境的情况也有数次,不断突破自身,方才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如今的高度。 杨禅因此也坚定了信念,武道是打出来的,而不是练出来的。 以此方世界的武道氛围和风气,那等潜藏于深山老林,闭门造成,突然出手就想要震撼天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说,各路高手上了天地人和黑榜,彼此厮杀争斗,交流不断。 就是各路猎魔侠客和江湖之中的诸多手段,也是在不断更新,从寻常的武器兵刃,到强弩弓箭,各种混血的坐骑等等。 杨禅甚至有耳闻,大夏神朝的兵部已经有了巨型大炮,用于在北地和妖蛮厮杀。 一些如突火枪也早有出现,只不过如今尚处于早期。 杨禅处江湖之远,对于这些东西的发展也不甚明了,但几次遭遇猎魔侠客的强弩,其威力之强劲,对于先天武者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哗啦—— 正当杨禅思绪飘飞间,不远处的南越剑派演武场内,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杨禅左右看了一眼,见他出现在演武场后,竟然无人理会,干脆迈步朝内走了进去。 剑楼下。 九把长椅一字排开,长椅上面坐着九人。 其中八名为女子,年龄从三十出头到六十许皆有,一个个气质或内敛如好妇,或锋锐如寒冰,衣着华美,气度不凡。 在最右侧,又有一张椅子上,唯一坐着一个男子,年约四十许,身穿黑色袍服,高冠浓眉,英武不凡。 九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剑楼外的一座高台上。 杨禅以九阴易脉法收敛了气息,随意地瞥了一眼这九人,并未露出半分异样。 如他所料不差,这九人应该就是这演武场身份地位最高者,也肯定是在场武功最强之人。 此时。 在剑楼外的一座半径超过十丈的巨大高台,数百名南越剑派弟子齐齐聚集在高台前,一个个昂着头望着高台上的两个人影,或是惊呼,或是紧张。 杨禅扫过全场,发觉这南越剑派虽是女子为尊和女子众多的剑派,但其中男弟子也大约占据了一二成。 “喝!” 一声娇喝响彻全场。 高台上,一个身段窈窕的少女手中长剑清鸣,一跃而起。 雪亮的长剑上,剑气纵横,朝着对面一个男弟子攻击而去。 那男弟子长身玉立,面对少女剑气纵横的一击,并不慌张,反手长剑出鞘,正面抗衡。 出手之间,两人竟是都已达到先天境界。 只是那高台不知是金铁还是磐石所铸,虽两人交手得激烈,但其表面也不过是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大概也是因为高台上的两人动手太过激烈的缘故,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一时之间杨禅这个“外人”的到来,竟是少有的未曾被其他弟子察觉和阻拦。 “这南越剑派底蕴还真是不凡。” 杨禅站在人群外围看了看那两个交手的弟子,两人的武功境界,已不下他昔日见到的独孤秋婵,其剑法之精妙,剑气之凌厉,更是犹有过之。 “王师兄此次看来是争不到内门第一了。” “可惜了,若是王师兄能压柳师姐一头的话,以后派中的男弟子当应该会再多一些。” “哪那么容易,我们南越剑派的剑法,本就是女子修炼的进度要更快三分,王师兄能够与柳师姐打到这个地步,已是相当的不容易。” 人群里,几个聚集的男弟子的说话声,传入到杨禅耳畔。 “柳师姐,内门第一!” “王师兄,你虽长得帅气,可这门内第一,还是我们师姐的。” “师姐恐怕已经快要到先天六重了!再过一些时日,下山去争人榜第一吧。” 又有不少叽叽喳喳的女子说话声响起。 杨禅大概听了一阵,便已知晓了情况。 今日是南越剑派内外门弟子考核的日子,外门武功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只要通过掌门和长老的考核,就能够进入内门修炼更加高深的剑法。 此刻,高台上的两人,却都是同为内门。 两人在高台上的比试,并非为了其他,只是为了争门内谁为内门第一。 其中那名女弟子名为柳是如,武功已是达到先天五重,距离先天六重也不远。 另外她的对手,则是名为王仁泽的内门弟子,武功同样是在先天五重。 两人的修为,几乎就是弟子巅峰。 南越剑派除了掌门和长老,就以二人修为最高。 第八十二章 让我来试试 “王师弟,停手吧!你的剑法造诣虽不逊色于我,可内家真功却弱我一筹。” 高台上。 柳是如长剑横指,望着倒退数步,以剑身拄地支撑身体重心的王仁泽,玉唇微张,淡淡劝道。 作为南越剑派首席大弟子,柳是如不论剑道修为还是交战经验,都是不负众望。 除了掌门钟云烟之外,其他诸位长老想要拿下她,都不是寻常易事。 甚至门内已有流转,柳是如将会是今后南越剑派掌门的候选人。 “师姐说笑了。” 王成孝面对柳是如咄咄逼人的气势,神色从容,“我南越剑派练的是剑,比的也是剑,师姐想要让我服软,非得在剑法上压服我才成。” 南越剑派女子为尊,各种功法多偏于女子,王成孝却能够从外门弟子一路晋级内门,最后甚至成为首席大弟子的有力竞争者,其天赋不可谓不强。 不少人甚至觉得,若是王成孝在九门十派的其他门派之中,修习更加符合男儿的武功剑法,恐怕修为还要更上一层楼。 “好!” 柳是如对于王成孝颇为倨傲的话,非但未曾气恼,反而俏脸上浮起一丝欣赏之意。 手中的长剑再次一指,骤然间,一道俨如烟霞的剑气疾射而出。 “落霞剑意!” 场中诸多弟子见着柳是如出剑,不少人登时发出了惊呼。 剑气如霞,紫气漫天。 这是南越剑派堪称顶级的剑法剑意。 以大多数南越剑派弟子的贡献和修为,这等剑法根本无法修习。 剑楼之中,一楼一层剑法,皆是按照弟子的身份和对于剑派的贡献度兑换剑法。 这落霞剑法许多弟子都有所了解,但真正修习的人除了场中的柳是如之外,几乎再无旁人。 高坐在剑楼前的南越剑派各位长老首座,在柳是如施展出这落霞剑法之后,一个个也不禁侧头,望向旁边的掌门钟云烟。 其他弟子不知晓,但他们却是知道,这落霞剑法乃是这位掌门年少时感悟霞光所创造。 数十年前,在江湖上还闯出了“落霞云烟,孤鸿仙子”的大名。 只不过自从钟云烟接任掌门之后,几乎就少有动用剑法。 其擅长的“落下剑法”虽是成书成册,放置于剑楼之中,但是再被弟子所学会,倒是出乎几人意料的事情。 站在对面的王成孝,见柳是如剑招出鞘,脸色也是不禁一变。 但他并未慌乱,反而将手中的一柄比之寻常弟子所用的长剑,要宽阔沉重许多的重剑高举,毫无花哨的跟着也是一剑劈出。 其所用的竟也不是寻常的南越剑派剑法,而是其根据自身体魄和修为打造的重剑之法。 南越剑派的剑法多数都是轻灵迅捷,静如止水,动若霹雳。 讲求的是以快打快,剑气凌厉纵横。 而王成孝,内家真功修为虽弱于柳是如,但其体魄气力远远胜出。 其人天资不低,结合自身的优势和从剑楼里博览的各路剑法,取长补短,修炼了一门重剑。 所谓大巧不工。 其重剑之法,虽舍去了轻灵,但举手投足间,宛如地裂山崩,自有一路脉络承继。 轰隆—— 两道凌厉的剑气在空中激荡撞击。 围观在高台周围的诸多南越剑派弟子,不少人为其声势所夺,都不禁连连后撤,口中发出惊呼。 宽阔坚实的高台上,再次增添了两道不深不浅的剑痕。 “这两人的剑法倒还真是有些意思。” 站在高台下方的人群之中,杨禅目睹了南越剑派两大弟子的交手,心中微微有几分感叹。 他如今武功修为境界已是快要迈入通玄,眼力远超一般武道高手,再加上修炼了“玄阴剑意”这门阴邪的剑意的前六式,虽只是匆匆看了几眼,已是能够看出两人彼此之间的差距和优劣。 “两名弟子都能够做到这等地步,这南越剑派的底蕴可想而知。” 杨禅目光又不禁悄然掠过了剑楼下的端坐的那九人。 这些人里,杨禅已经可以肯定其中坐在最中间的一人是钟云烟。 因为其他几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修为,大概都是在先天七重到先天九重的境界,只有一人,宛如寻常妇人,丝毫不显半分气机。 以杨禅如今先天九重大圆满的境界,也只有通玄之境的高手,刻意隐藏武功修为,他方才无法看透。 就在这时。 高台上,两名南越剑派的弟子交手越发激烈。 一道道的剑气疾射横行,凌厉的剑光倒映着灿灿日光,宛如火焰。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高台上的两人在几次的交手之中,终于分出了胜负。 柳是如俏脸微微泛起几分气血激荡的红色,握着的长剑剑尖垂落地面,依旧嗡嗡颤鸣。 王成孝以重剑为拐,单膝跪地,嘴角挂起血丝。 眼中有不甘,也有释然。 “是师姐胜了,我甘拜下风。” 王成孝抬起头望着傲然立在场中的柳是如,开口认输。 神色坦荡,无遮无掩。 他的重剑之法还谈不上完善,交手过程之中,想要以慢打快,举重若轻,还差了不少。 但经此一战,他却也有了不小的收获。 今日掌门和众多长老齐聚,他向柳是如邀战,为的不是争夺什么首席之位,也非是外人的闲言碎语,言他们这些在南越剑派的男弟子,被女子压了一头。 所求不过是将自家所学展现出来,寻找一个武道修为和经验都在伯仲之间的对手,验证一番。 “首席两大弟子已演武完毕,还有哪位弟子要上前一展所学。” 在两人停手之后,剑楼下最下首坐着的那位面容英俊的中年男子站起身,继续主持起了今日的演武。 南越剑派的演武,对于内外门弟子,都是一次非常重要的机会。 若是能够被各大长老甚至掌门看重,虽不一定能够被收入门墙,但却能够提高自身的排名,最后有机会进入剑楼的更高楼层修炼上乘剑法。 不过,这名男长老的话说完,数百人的南越剑派内外门弟子,却一时鸦雀无声。 这等演武虽是个展示自身的极佳机会,但也并非人人都能够做到,或者有那样的胆量。 对于大多数弟子而言,按部就班,才是最正常的事情。 那名男长老见状也不以为意,这样的情况其实也是在他意料之中。 以往的演武,几乎都是如此。 今次,若非是掌门亲自,然后又有柳如是和王成孝两人的首席弟子之争,其实演武早就已结束。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接下来将会是各自散开,修炼剑法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了起来。 “不如,让我来试试——” 第八十三章 剑气成甲 “让我来试试!” 这个突兀的声音在人群之中响起后,全场几乎瞬间寂静。 下一刻,无数道目光落在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和闪烁着莫名光彩的女弟子齐齐都有些吃惊。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华服,俊朗非凡的年轻人,一头长发随意披洒着,姿态从容地从空地上,慢悠悠的走上了高台。 “这人是谁?” 在场许多人心中齐齐泛起疑问。 若说南越剑派内外门足有数百弟子,所有人都不可能一一熟识。 但如这名年轻人这般英俊的,对于许多女弟子来说,他们都不可能没有印象。 而且,对方两手空空,并没有佩戴南越剑派里弟子几乎人人不可或缺的长剑,一个个越发觉得惊奇。 南越剑派在男女之事上或许是女子主导的缘故,又偏居南方,昔年为吴越之地,所以相对开放。 骤然见着这么一位出彩的男子,许多女弟子一个个都肆无忌惮地打量了起来。 真是好看! 哪怕南越剑派招收的男弟子,向来都是容貌出众,可比之这年轻人,不少人都逊色了不止一筹。 尤其是身上的那股子落拓不羁,似慵懒,又仿佛潜藏着极度危险的各种混杂气质,着实让许多女弟子有些目眩神迷。 剑楼前。 居中而坐的南越剑派掌门钟云烟耷拉着的双眸也微微睁开一线,似乎对于走上高台的这位“弟子”,有些异样。 其他八名长老更不必说,一个个都盯着从空地走上高台上这名年轻人。 “你是何人?” 已经从座椅上站起,主持着今日南越剑派弟子演武的那名男长老,此刻却眉头紧蹙,语气不善地望向来人。 他姓廖,名峰,父母昔年皆是南越剑派弟子,自小也拜入南越剑派。 数十年苦修,方才成为了南越剑派掌权的九人之一。 平日里,南越剑派内外门的诸多事情,都是由他所主持和掌控,是以对于派中的诸多弟子不敢说全部熟悉,但至少都有印象。 如此刻这名年轻人这般出彩的外貌,哪怕其武功再低,只要他有见过,定然会有印象。 杨禅在众目睽睽之中,脸色平静,丝毫不见半点慌乱。 一步一步走上高台,仿佛就如信步闲庭一般。 只是等他走上高台之后,望着这个不知是什么材质制作的巨大演武台,望着上面那一道道纵横密布的剑痕,这才轻轻抬眼,望向南越剑派负责主持这次演武的长老廖峰。 “你不是我南越剑派之人。” 这时,廖峰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脸上已隐隐有了几分怒意,“此地剑楼演武场,乃我南越剑派门内要地,外人不得擅入。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南越剑派。” 哗—— 廖峰话音刚落,高台下方的众多南越剑派弟子仿佛头顶被淋了一盆凉水,一个个齐齐惊醒了过来。 一些男弟子望着杨禅,已是怒目而视,呛啷啷地纷纷拔出剑来。 人数众多的女弟子们,也收敛了脸上的花痴之态,一个个脸上虽有疑惑,但眼里已有了警戒之态。 南越剑派各种规矩虽是松弛,但对于众多弟子的影响力极大,不少人基本上都是视南越剑派为家园。 若是有人贸然闯入到家中,而且是来到了门派要地,几乎没有多少人能够容忍。 至少,在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众人脸上都不再是方才那般痴迷之态。 “来这南越剑派——” 站在高台上,杨禅不急不缓地踱着步子,双眸望着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剑痕,仿佛在欣赏什么名家画作一般,声音懒懒散散道,“自然是为了见识南越剑派的剑法武功。” “放肆!” 廖峰听闻这话,登时暴怒出声。 这话听着不算赤裸,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人,这人竟然是这么堂而皇之的在众多南越剑派的弟子和掌门长老都在的情况下,上门来踢馆。 简直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下来!” 又是一声暴喝此时在高台下方响起。 手持重剑的王成孝眉宇含煞,脸上满是怒色,朝着站在高台上的杨禅怒声喝道。 方才他败给了首席弟子柳是如,面上虽是服气,可心中郁结,正不痛快。 此时,正好撞上了有人敢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擅闯南越剑派,他那点不爽的情绪,顿时全部发泄了出来。 “想见识我南越剑派的剑法武功,凭你也够资格?!” 就在王成孝话音落下之际,一个身影已更快的动作,已再度回到了高台上。 嗡—— 一声长剑颤鸣。 竟是方才打败了王成孝,捍卫了自己南越剑派首席弟子的柳是如。 她性格孤傲,行事利落。 眼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是冲着整个南越剑派而来,基本没有如其他人一般犹犹豫豫,拔出剑来就要将杨禅斩杀当场。 寒芒闪烁,似又有云霞绚烂。 在云蒸霞蔚之间,一道剑气嗤地一声疾射而出,目标正是杨禅眉心。 “这女子出手倒是狠辣!” 杨禅眼见一道凌厉的剑气朝他袭来,低垂的眼睑轻轻跳了一下,似乎眼眸里来了几分兴趣。 嗤嗤嗤—— 同样的数道剑气从杨禅身体里透体而出,环绕在周身,将柳是如此处的剑气,轻易的搅乱,撕碎。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手不抬,脚不动,从始至终,似乎都没有太过在意。 “剑气成甲?!” 在高台上的柳如是和台下的诸多弟子,似还没有感觉出多少异样的地方。 一个胆敢闯入南越剑派门派要地的狂人,甚至还要踢馆,有些能耐本事,挡住柳是如一剑,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可剑楼下,包括掌门钟云烟在内,众多人等都站了起来。 其他武功修为不足的弟子不懂,他们哪里还会不明白。 剑气想来以凌厉、无坚不摧著称,上等剑术修为足够,一剑能十万精兵。 可剑气这等东西,想来是刚直,难以控制,劈砍出去之后,根本不受控制。 然而,此刻,他们却看到了让在场众人都惊骇欲绝的一幕。 杨禅破除柳是如的这一剑,同样是剑气。 只是这剑气已做到了收发由心,甚至掌控凝练之下,竟形成了剑气护甲,能够抵御外来伤害。 这由不得他们不惊骇异常。 第八十五章 试剑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多南越剑派弟子再次轰然。 他们似到了这个时候,方才有些明白,这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的来意。 对方方才所说的见识南越剑派的武功,原来真的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挑战他们的掌门。 天地人和黑榜推出之后,其实这等挑战不是没有过,但随着钟云烟名列地磅第二之后,这样的事情几乎已有多年未曾发生,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了,这个榜单本就是各路高手相互挑战排名。 “哈哈……” 杨禅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望着钟云烟,突然抬手就是一记万物成我剑的锋锐剑气弹射而出。 “哼!” 钟云烟轻哼一声,面对杨禅朝她击来的剑气,不闪不避,同样一抬手,天地仿佛突然有无尽霞光绽放,一道浩渺磅礴的剑气击出,正好将杨禅发出的那道剑气轰碎。 并且,去势不减。 在击溃了杨禅的玄阴剑意之后,又再度朝着杨禅的眉心额头激射而去。 玄阴战甲适时发动,一道道剑气在杨禅周身流淌,宛如一个圆形气盾,又将钟云烟的这道落霞剑气搅碎。 “不错!” 杨禅眼神渐渐亮起。 虽只不过交手了一招而已,但面前这位南越剑派掌门钟云烟,果然未曾让他失望。 对方的剑道修为如何强大他尚且不好说,但这举手投足间的挥洒自如,足以证明其人的不凡。 他此行目的就是这位地榜第二的绝世高手,这一击之间,心头的战意渐渐涌起。 “楚大哥!” 就在两人一击试探性的交手间,高台下方的空地上,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凌素瑶远远就已望见了站在高台上,正和掌门钟云烟对峙的杨禅,一张俏脸倏然间变得惨白一片。 方才杨禅从山脚一路上了山顶,她在后面就紧紧跟随,奈何两人的修为差距太大。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杨禅就已到了剑楼所在。 而凌素瑶拼尽了全部气力,也只才堪堪赶到,而且一来就见到了杨禅和南越剑派掌门钟云烟交手,心中的惊骇与担忧统统都爆发了出来。 她对于杨禅极为有好感,又因为南越剑派的风气,心中在某些时候,已经是百转千回,想过两人未来将如何生活。 只是,依旧不曾料到,杨禅竟然敢站上被南越剑派视为演武胜地的高台,与自家掌门交手。 杨禅对于凌素瑶的到来,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丝毫不以为意。 对于这位初出茅庐的江湖女侠,他既无邪念,也无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不过是一路同行,正好缺个引路人而已。 如今他已到了南越剑派,还在这演武台上直面他此行的目标,对于凌素瑶就再无半点兴趣。 “楚大哥!” 凌素瑶望着高台上连头都未回的杨禅,痴愣愣良久,心中似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可下一刻,凌素瑶忽然想起了此前与杨禅攀谈时,对方曾说起过,武道修为进入瓶颈,欲要挑战南越剑派。 当时,她还以为杨禅不过是一句戏言而已。 可如今看来,这哪里还是什么戏言假话,分明让她引路带领对方踏入南越剑派才是目的。 只是—— 此刻的凌素瑶又有些想不明白,南越剑派所在的武越山,几乎在南越郡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以杨禅能够和自家掌门对峙的修为,又哪里需要找她这么一个外门弟子。 “众生由我灭,两极弹我剑……” 杨禅抬手间,玄阴剑意的第五式和第六式已再次发出。 演武台上剑气纵横,宛如疾风暴雨,锋锐的剑气,震颤得四下空气都嗡嗡颤鸣。 “所有弟子远离演武台。” 主持演武台的长老廖峰,眼见杨禅这位陌生来客,真正动起了真招,急忙大声呼喝起来。 在场的众多南越剑派的女弟子已是被杨禅的剑气所惊,不少人甚至花容失色起来。 好在此地聚集的乃是南越剑派一派底蕴,不少心智坚毅、反应迅捷的弟子,纷纷拉扯着自家那些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弟子,快速逃离。 然而—— 这些人离开的位置也不算太远,一个个目光依旧集中在场中的演武高台上。 掌门钟云烟在南越剑派的声望奇高,宛如天人,只是久不出手,对于许多弟子而言,这样的绝世高手的交手,哪怕是有危险,可只要能多看上一眼,都在所不惜。 “好阴邪的剑意!” 站在演武台上,钟云烟柳眉微蹙,眼见杨禅又是两剑齐发,双眸之中隐隐露出了杀意。 方才杨禅的那一剑,她就已感受到了其中的阴邪之意,只是尚且还不能确认。 等到这两剑袭来,登时无比确认。 那种剑意发出之后,几乎搅动人内心阴暗情绪的阴邪剑意,她此间从未见过。 但钟云烟成名久矣,如今看上去不过是三十许的美妇人,可实际年龄早已超过花甲,面对杨禅再次发起的攻击,神色毫不慌乱。 玉臂轻抬,一扬手,呛啷一声,一把宛如云霞的紫色长剑从剑楼之内破空飞出,落到了她手里。 落霞剑法——孤鹜齐飞,水天一色 同样是两道剑气从长剑之中激荡而出。 这两剑,比之杨禅那直来直去,锋锐难当,又裹挟着万千阴寒气息的剑意不同。 一个字,美! 不论是旁观的众多南越剑派弟子还是置身其中的杨禅,骤然见着钟云烟所施展的剑法剑光,还有其蕴藏的剑意,都能够感受到一种超过于剑法的美感。 似将水天一色,落霞云蒸,全部纳入到了剑意之中。 同样的落下剑法,在首席弟子柳是如施展出来,给人的感觉不过是略有美感,变幻无常。 可在钟云烟手中,却透露着一股别样的难以形容的美感。 嗤嗤嗤嗤—— 剑气激荡纵横。 而后,又有彷如闷雷一般的巨响回荡。 数道剑气碰撞交击。 南越剑派这不知以何种奇石雕琢的演武台,顿时被这数道锋锐、磅礴的剑气狠狠劈开。 数丈长,数尺深的裂痕在演武台上浮现。 第八十六章 不再遮掩 “地榜第二,果然名不虚传!” 两剑过后,杨禅眼中渐渐泛起黑绿之芒。 一张以九阴易脉法化出来的绝世俊美面孔,也渐渐有了狰狞之意。 身上的玄阴剑气缭绕周身,宛如仙家呼风之法,蚊蝇不能落,一羽难加身。 剑气萦绕间,无物可近。 “年轻一辈之中,能有你这般修为者,当真少见。” 钟云烟轻轻开口,一连三剑之后,似才真正正眼打量起了杨禅。 “留个姓名吧!” 说话间,钟云烟的脸色渐渐有了几分肃然,手中的落霞剑剑尖垂落在地,隐隐发出嗡嗡颤鸣。 武道强者,敌手难觅。 尤其如钟云烟这等已为一派之尊的高手,平日里更是不可能轻易动弹。 事关南越剑派一派的门面,哪怕平日里想要出手,也是顾忌重重。 而现今,面前的这位来人,打上门来,要踢馆、挑衅,某种意义上更合钟云烟心意。 武道练到了像她这等境界,若无对手,又不知是何等寂寞,一些心有所感所得,无论可试招,更是孤寂难言。 在杨禅突兀出现在南越剑派剑楼,击败了钟云烟嫡传的首席弟子柳是如,还有另外一名天资卓越,日后或可自成一番气象的王成孝,她都未曾太过往心里去。 只有方才与杨禅小试的几招剑意,让她真正开始来了兴趣。 “哈哈哈……” 杨禅大笑一声,脸色的兴奋和战意越发高涨,双眸里仿佛有凝聚成实质的玄阴剑意透体而出。 “我名杨禅!” 话音落下,钟云烟还未有多大的反应,但演武台一旁不远的那位唯一的男长老廖峰,脸色已是大变。 演武台下方的不少弟子,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人先是一愣,而后皆是反应了过来,脸上也出现了惊恐之色。 杨禅。 这位新晋崛起的左道邪魔,短短数月间,其名声在扬州府、东海郡和距离较近的南越郡都已有了不小的名声。 据说初上黑榜时名列一百三十七位,之后第二次是七十八位,如今已经是黑榜十六位。 黑榜的高手和天地人三榜不同,几乎每一个上榜的都是凶威滔天的狂人魔头。 其中不少名列榜单的老魔,数十年如一日,不论是大夏神朝还是正道的九门十派,都奈何不得。 而杨禅能够短短时间,连续三次在黑榜里不断提升排名,其人武功可想而知。 而且,此前在南越郡边缘地带的那一场大战,也被不少人通过事后还原了出来。 大江盟副盟主,真武门前门主,猎魔侠客之中名声极大的匡佑天,还有大夏神朝的十方大将之一,以及南越剑派算是熟悉的南越梁家的铜尸。 这些人放眼天下江湖,无一不是真正的高手狂人。有正有邪,有官方有民间,都可谓是煊赫一时的人物,可在如此之多的高手围攻下。 杨禅非但未曾身死,反而一举歼灭了众位高手的围剿,其声势之劲,早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些绝顶高手里,其他人不提,单说其中如南越梁家的僵尸功,南越剑派不少人就知之甚详。 毕竟,南越剑派几乎主导了整个南越郡,可南越梁家这等似乎是修炼邪道武功的家族,竟能够安生传承下来,与南越剑派打的交道绝对不少,也有过人之处。 南越剑派之中甚至有先代掌门与梁家先祖决战的事情,当时南越剑派的先代掌门虽是胜了,但善用僵尸功的梁家先祖,闭关之后,却并未曾死去。 而杨禅这位从扬州开始突然出世的左道魔头,竟然能够将梁家铜尸都给打死,其修为可想而知。 “看来我的凶名在南越也传承颇广。” 演武台上,杨禅察觉到他在报出自家性命之后,周遭人的脸色和动静,脸上再次浮起淡淡的笑容。 此前,他杀了天命侯和独孤无我之事,虽是被大夏神朝掩盖了,可那一日他以分神之法,斩杀了聂龙生梁绝人等一众高手的事情,却再无遮掩。 几次三番之下,他的魔头之名,也渐渐在江湖上传得越来越广。 这也是他近来能够较为频繁地,从魔道系统之中抽取功法的原因之一。 不过,其他的南越剑派的众人虽是动容,但站在杨禅身前,他此次前来挑战的黑榜第二钟云烟,却并无太大的反应。 杨禅吃不准对方是不知外间消息,还是对于他这个黑榜十六并不放在眼里。 只是,到了此时此刻,也不必考虑这些。 杨禅身上的气势渐渐攀升,他如今修炼九阴易脉法和二十四分神之后,平日里展露出来的邪魔恶念之态,越来越少。 可一旦面对如钟云烟这等已迈入通玄之境的高手,却还是会露出其隐藏的本来魔头面目。 双眸之中黑绿气息越发浓郁,玄阴剑甲之后的虚空上方,仿佛天空都黑暗了一般,无数的黑云翻滚。 那是在场围观者的一种灵识上的感受,并非真正现实,可这种心理上给人以无边黑暗的恐怖、阴森之感才越加给人以难以形容的恐怖。 在那翻滚的黑云之中,两头头角峥嵘,体魄强横,面容狰狞的天妖和天魔法相,一左一右,若有若无的出现。 暴虐,凶残,似要毁灭众生。 仅仅只是此刻展露出来的一点魔焰,就已让南越剑派众多弟子脑后发凉,额头上汗珠滚滚。 “楚,楚大哥……这怎么会,这怎么会……” 凌素瑶此刻已是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了地上。 即便到了现在,她似乎都不敢相信,那个一路和她谈情说爱,风雅无双的楚问非,突然就变成了一尊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邪道魔头。 可那种仿佛倒影在识海的滔天魔威,又清晰无误地告诉她。 这一路之上她所见的,不过是这魔头故意逗弄她而已。 那种心理上的冲击,足以让人心神失守,不知所措。 这魔头,还是她一路带着回到南越剑派的!! 凌素瑶此刻只感心如死灰,若是南越剑派的掌门钟云烟,真的被杨禅所即便,她几乎就要成为了门派的罪人。 然而,就在凌素瑶心神失守间,演武台上,已经不再遮掩的杨禅,脸色渐渐变得狰狞诡异,慢慢的朝前一步迈开。 穹天上,仿佛黑云倒卷,朝着宛如孤峰绝岭一般站立的钟云烟,压了过去。 第八十七章 心猿剑法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魔头!” 钟云烟眼见杨禅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秀眉一蹙,手中颤鸣不已的长剑骤然抬起。 一道剑光再次暴起。 这一次,再非先前的剑意如烟霞,缥缈无迹,反而仿佛像是一轮大日横空,烈阳炽热,绚烂得人几乎都睁不开眼。 而在这绚烂之中,给人带来的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晕眩和恍惚。 仿佛一瞬间,目睹此剑的人心神都为之所夺,难以脱离出来。 “掌门这是修成了那门剑法?!” 剑楼前的其他诸多南越剑派长老,还有站在演武台一侧的廖峰,几人脸上都浮现惊容。 钟云烟方才所用的落霞剑法,他们都算是熟悉,这门剑法算是钟云烟数十年剑道积累之后所创,在数十年前的江湖之中,闯下了偌大的威名。 然而,这一剑,却是不同的。 这不是钟云烟所创之剑法,但其剑意和剑法的特性,这些长老,甚至门下的诸多南越剑派的弟子都耳熟能详。 钟云烟此刻用的是南越剑派掌门方才能够修习的镇派剑法。 心猿剑法。 这门南越剑派从开派祖师越女传承而下的盖世剑法,每一代南越剑派的掌门都有研习参详。 心猿剑法,心猿七十二,据说这门剑法共有七十二式。 可在整个南越剑派的历代掌门祖师之中,真正能够修炼有成的几乎绝无仅有。 历代掌门往往能够修成几式,就已是天下有数的大高手。 这门剑法其强大之处,不但在于剑气锋锐,剑招诡秘,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剑意变化无穷,有一种能够勾动人内心的莫名之力。 据传开派祖师越女从山中老猿处习得,出剑之时,吴国数十上百万的精锐士卒,几乎所有人的心神为之所夺。 真正的一剑光寒,百十万人齐俯首。 钟云烟自年轻时闯荡天下,打出威名之后,孤身回山接任南越剑派掌门之位。 数十年来已少有动手,偶尔遇上一些地榜黑榜挑战的高手,钟云烟往往随意一两剑就将麻烦解决。 是以,这些年下来,不论是门派中的其他长老和许多弟子,对钟云烟的武功到底有多高都难以估测。 地榜将钟云烟列为第二,是否名过其实,或者名不副实,其他人也无从得知。 这等排名展现的多半是昔年的剑道修为和武功,还一些推测而已,真正想要完全衡量一个绝顶高手的实力,依旧还是远远不足。 此刻。 钟云烟这一剑祭出,整个演武场仿佛旭日初升。 杨禅身上滚滚的滔天魔焰,仿佛都被这升起的大日所消融。 周遭围观的众多南越剑派的弟子,面露痴呆,嘴巴张大,几乎所有人都为钟云烟的这一剑夺取心神。 “通玄,通玄,当真是不凡。” 站在演武台不远的杨禅,见到钟云烟的这一剑,脸上也是有了动容之色。 他在扬州那次,虽是斩杀了独孤无我和天命侯两人,但那一次乃是捡了两人两败重伤的好处,那时候若是正面对手,想要击败其中任何一人,都难入登天。 但如今他先天九重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迈入通玄。 而且一人身兼数门神魔级的武道功法,面对钟云烟却并无畏战胆怯之意。 反而钟云烟的这一剑施展出来之后,杨禅心中平日里被隐藏下去的恶意、魔念又统统爆发了出来。 这心猿剑法剑招剑气之类的都是旁枝末节,其剑意勾动人心才是最难应付的。 可对于此时的杨禅而言—— 在战意燃烧的那一瞬,他的心意已是如妖魔,又哪里有什么可动摇。 一声轻啸,杨禅一手朝前凌空一指,以指代剑。 衣袂飘飞,猎猎作响。 指尖剑气四射,凌厉再起。 杨禅身上的玄阴剑甲和激荡的剑气全数消弭,似在这一刻间,他身体蕴藏的所有剑气剑意,统统注入到了指尖的这一剑之上。 霎时间。 一道阴寒、诡异的剑意暴烈而出,仿若黑暗的大地,似要吞没那升腾而起的日光。 玄阴剑意,六剑合一,六道回流万敌莫俦—— 这一招六剑合一,杨禅所用甚少,他的武功驳杂繁复,面对的强敌,变招奇多,往往没有全力施展玄阴剑意六剑合一的机会。 上一次施展,杨禅破了力探的气血筋肉之力,但那时候的修为与如今的他相比较起来,更不可同日而语。 这也是最初杨禅并不想直接招惹九门十派,可随着实力的急剧提升,他所面对的寻常高手已不能满足他武道积累的需要。 这一次顺路来到南越剑派,他已有足够的信心,见识一番九门十派的当代掌门,到底是怎么一番实力。 结果,确实也未曾让杨禅失望。 对方这一剑,勾动心弦,瞬间杨禅脑海里的恶意魔念全部涌了出来。 一招玄阴剑意的“六道回流万敌莫俦”之后,杨禅几乎下一刻,天妖屠神法之中的刁魂破,又再次施展了出来。 一进入与高手的对敌状态,杨禅就立刻全神贯注,沸腾的战意和恶念,几乎让他就想将眼前的敌手击败、撕碎。 轰隆—— 剧烈的剑气轰鸣爆响。 已经退开演武台足有十丈远的众多南越剑派弟子,在杨禅和钟云烟交手间,仿佛立时就感受到了一阵地动山摇的震撼感。 所有人都头晕目眩间,猛然就看到那块巨大的演武台,轰隆一下,爆发出巨响,竟是碎裂开来。 廖峰的身形宛如飘絮一般,从演武台上跌落,眼里闪过了浓浓的不可置信。 这演武台乃是南越剑派开派之时就已存在,坚韧异常,南越剑派传承千年,一代代的弟子在上面演武,所造成的影响也不过是一些细密的剑痕,根本难伤其根本。 哪怕是廖峰,亲自动手试验过,他全力一击,也不过是在这块奇石上,留下不到半寸的剑痕。 可如今,这演武台竟然碎裂了—— 这等冲击,着实让人超乎想象。 “哈哈哈……” 烟尘弥漫,轰隆巨响。 在这石破天惊的巨大声势里,一声近乎疯狂的大笑响彻全场。 杨禅一跃而起,身上弥漫的狂猛气劲全部爆发,大手一张,再度朝着钟云烟,擒拿了过去。 第八十八章 受挫 “天魔蚀肉!” 空气之中,仿佛以杨禅的手掌为核心,形成了一个诡异巨大的气旋,吸纳着周围所有的血肉精气。 而最终的目标,正是站在下方的钟云烟。 “嗯?” 钟云烟站在碎裂的演武台上,望着杨禅一扑而下,身上的滚滚魔气似要化成实质,平静无波的脸色再次掠过一丝异色。 “好一个魔头,我还当你所学只有剑法。” 杨禅所用的玄阴剑意,阴邪鬼祟,仿佛融合了世间剑道的黑暗一面。 于钟云烟而言,她久未出手,见着如杨禅这等剑法修为,其实心中还有几分窃喜。 武功从来都是在交流和相互印证之中,不断攀升变强。 她虽为女子,但好武成痴,年少时,行走江湖,闯下的名声自也是如此。 只是接任掌门之后,身份地位不同,又代表了南越剑派这“九门十派”的脸面,平日不可轻动。 即便已将师门传承下来的“心猿剑法”七十二式,练成了前十一式,超过了历代掌门,仅次于开派祖师越女之下。 可没有真正的对手试剑,心中未免寂寞。 有杨禅这样的强敌上门,心中再无旁骛,可以尽兴一展所学。 又是一剑迎着杨禅弥漫的魔气的,排空而去。 心猿归正,六贼无踪。 剑法名为心猿,虽传闻乃是从白猿所授,可其精要其实乃是破神,困神之法,取的是锁得心猿能正法之意。 武道修行,不过是血肉精气和劲力,可心猿剑法,别开一脉,乃是炼神之法。 自然,这一门剑法,伤的破的也是人之精神内心。 一剑就能让人心中无数杂念丛生,甚至直接湮灭心神,成为一具毫无形体的空壳。 剑光暴涨,剑气成龙,一剑携带着凌厉的剑气和搅乱人心的剑意,汹涌澎湃,朝着杨禅而来。 杨禅手中鼓荡的天魔气,顿时被这一剑彻底击溃。 身后虚空之中的天魔虚影,仿佛在这一剑之中都寸寸崩裂。 法相魔身难以抵挡住这一剑的轰击。 “桀桀桀——” 可这一剑之后,杨禅非但未曾受创,反而口中发出怪异的笑声。 下一刻,已是崩裂的天魔法相又再度凝聚,身躯比之先前更加高大和凝实,气势更是压得人几乎难以抬头。 “这魔头这魔头……” 被几名相熟的南越剑派弟子拉得远远的凌素瑶,目睹了杨禅此刻如妖似鬼的恐怖表现,心中残留的那一点希冀彻底消散。 此刻,哪怕是她再无江湖经验,也能够知晓这一路上,杨禅只不过是在利用她,进入南越剑派。 甚至,连利用都谈不上。 不过是一尊魔头闲来无事,故意与她说些故事情话,撩拨得她心烦意乱而已。 想到自身一路上被蒙蔽,几乎完全是被这魔头玩弄于股掌之中,凌素瑶怅然若失的面庞上,忽地浮起一丝恨意。 望着场中正在交手的二人,凌素瑶忽然大喊出声:“掌门,掌门,一定要杀了此獠。” “不错,这魔头竟敢闯我南越剑派,定要他好看!” “魔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一声声的呼喊在人群之中响起。 杨禅尽管凶威滔天,可南越剑派的众多弟子此刻却是同仇敌忾。 在场许多人,恨不得亲自上场,将杨禅这魔头斩杀。 不为什么赏金,只是杨禅这番挑衅,就足以让其中自小长在南越剑派,视南越剑派为家的弟子难以忍受。 只是,想是这般想,但不论是在场的弟子,还是其他长老,都无人在这一刻贸然插手两人的战斗。 一来是众人对于钟云烟极为有信心,这位堪称南越剑派历代天赋最佳的弟子,接任过掌门之后,更是引得天下侧目,位列“九门十派”之一。 二来仅仅只看杨禅和钟云烟的交手,在场的众人就明白,武功到了他们那等境界,除非是同级别的顶尖高手,不然,人数已全然没有意义。 “通玄炼神,当真玄妙。” 被钟云烟一剑破了天魔蚀肉,杨禅扭曲狰狞的面容上,浮起了一丝欣赏和赞叹之意。 这方世界以武为尊,高深的武功着实不凡,甚至杨禅怀疑,在武道最高处,或许还有人真正以武入道,打破虚空,飞升成仙。 钟云烟简简单单的几剑,招数简单,可剑气纵横,剑意奇特,已是达到了返璞归真之境。 只是杨禅心头的战意越加汹涌,平日里被压下去的恶意杂念更是彻底沸腾。 他受魔气妖力浸润,有了分神之法寄托,寻常都能保持理智清明。 然而遇到钟云烟这样的对手,再加上对方的“心猿剑法”的侵夺心神之能,他内心深处的阴暗面再次放大,战力也跟着暴涨。 虚空之上,一尊黑漆如墨的天魔虚影,头顶青天,脚踩大地,狰狞咆哮的法相,几乎要从其他世界踏破虚空而来。 天魔蚀肉 天魔蚀经 天魔蚀骨 天魔蚀魂 杨禅手中的天魔气彻底激荡开,双手连连变招,天魔四蚀统统爆发了出来。 在钟云烟一剑破了他的天魔蚀肉之后,杨禅未曾再变招,而是将天魔四蚀一齐施展。 鼓荡的天魔气已再不是虚幻,反而是真正的黑暗阴邪之气,随着杨禅宛如鬼影一般飘忽到了钟云烟身侧,宛如深渊漩涡一般,产生强大的吸力,朝着钟云烟的当头抓了过去。 “哼!” 一声冷哼暴起。 钟云烟手中的长剑轻轻一转,未曾以强烈的剑气和剑意破敌,反而平平无奇的一剑隔开,正好对上杨禅朝她抓来的双臂。 这一招,乃是将剑气剑意凝聚到了极点,看似简单,但只是与杨禅双手一碰,轰然之间再次爆发出了金铁之声。 杨禅身形倒退,双眸黑绿之芒大亮,双臂在与钟云烟手中的长剑交手后,绽放出了金色的光芒。 天魔金身。 看着简单的一招,可杨禅却知若非他以天魔气催动天魔金身,就这一下,双臂肯定被削断。 “不愧是地榜第二。” 杨禅攻势受挫,但脸上的兴奋之色反而越来越浓。 他已看出了钟云烟并未全力施为,反而有拿他试剑戏耍之意。 这也是他自从获得魔道系统以来,在一对一的交手之中,真正被人全面压制。 只是,越是如此,他心中火热的战意已是如火山爆发一般,难以克制。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高手,能够让我突破自身的高手。 “喝!” 杨禅身形倒退数步,但下一刻,双脚在地上一点,人又再次朝着钟云烟攻了上去。 第八十九章 奇招迭出 狂猛的气劲顿时比之方才更加凶暴。 杨禅双脚在空中踢出仿佛开山断江的强横力道,一脚落下,几乎要将整个剑楼所在的武越山踩踏。 空气的爆鸣声几乎震得距离远一些的弟子们耳朵嗡鸣,头昏脑涨。 这等绝世强者的出手,其声势威力,简直骇人听闻。 不少对于顶尖高手能造成多大破坏力毫无概念的南越剑派弟子们,此刻早已看得呆了。 哪怕许多人自小练武,对于武道毫不陌生,可依旧难以想象真正的武道强者能够造成这般惊天动地的声势。 嗡—— 而在杨禅以天残神功中的的天地无情一招,第二轮攻势时—— 一直并无多大表现的钟云烟,脸上渐渐浮起了恼怒之意。 以她如今的修为,锐气早过,心境平和,虽见杨禅打上门庭,有几分见猎心喜。 可心中,却也没有真正觉得杨禅能够胜过她,方才的几剑,不过是戏耍、试探,游戏而已。 然而,杨禅的表现,一次又一次超乎了钟云烟的想象。 这一次展现的无上腿功,与玄阴剑意有几分相似,都是至阴至邪,可又有不同。 玄阴剑意是奇诡阴祟,而这次的腿功,不但阴邪,还刚猛强横。 骤一出手,就掀起了几乎要将周遭夷为平地的骇人声势。 “若再任你这般下去,我南越剑派的剑楼和其他地方,非得被拆光了不可。” 钟云烟心中一声叹息,手中的长剑再次绽放出耀眼光芒。 剑招出手时,隐约间仿佛能够让人看到一头巨大的白毛老猿,手持一截树枝代剑施展剑法,剑光挥舞之间仿佛在问天地大道。 心猿剑法——猿魔问道 “哈哈哈……” 杨禅双脚气劲宛如****,面对钟云烟爆发的剑意,毫不畏惧,气劲虚影宛如长江大河之水,浩浩汤汤,朝着钟云烟连绵不绝的发起攻击。 与钟云烟这一战,杨禅到了此时此刻,还是颇为尽兴。 他所学驳杂,虽经过一路厮杀和九阴易脉法的调和,渐渐应用随心,但基本上在一对一面对强手时,这般尽情展露,尚属第一次。 心中虽有沸腾的魔念和恶意,但并不如之前那般完全被冲昏了理智,真正打起来,如同妖魔。 反而,在出手之间,比武较劲,挑战高手的意味更多一些。 这也是杨禅在修成了二十四分神之后与之前的不同之处,他的魔性和恶意能够以分神之法寄托,哪怕真正与强者交手时,这些情绪在沸腾、激荡。 但却不会如曾经那般,几乎完全被这些魔性所驾驭,反而在识海的最深处,哪怕是陷入到疯狂时,依旧能够保持着一线清明。 “所有弟子,退开!” 钟云烟一剑之后,身上的气势渐渐变得越发凌冽。 一头乌黑的秀发飘飞,眉宇之间的认真和谨慎之意越来越明显。 在她的一句话之后,那些撤离到了远处的南越剑派弟子更是急忙抽身撤离。 虽然这等绝顶高手的交手,可遇而不可求,但也远远不是他们所能够掺和的,稍微距离的近一些,恐怕被气劲或者碎石之类的溅射的到,最终都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快走!” 南越剑派的其他长老,在这时也都反应了过来,将所有在周围的弟子,全数驱逐了出去。 于他们而言,最初杨禅大言不惭的出现要挑战钟云烟,多半都抱着看戏的心态。一是能够知晓自家掌门的武功修为到底如何,二来,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让门下的弟子见见世面,也是一个想法。 不过,此刻的情况,已经远远超乎了他们的预期。 这位在江湖上新晋崛起扬名的魔头,武功之高之杂,几乎都超越了在场人的想象。 以南越剑派的诸多在场弟子,即便不少人已迈入先天之境,可真正对上了,依旧没有太多的胜算。 就在南越剑派众多弟子逐步撤离了剑楼附近的演武场,那八名南越剑派的长老,也纷纷退到了剑楼前,各自以绝学护卫剑楼不被二人交手的剑气和气劲所损坏。 这剑楼看着普普通通,里面却记载了许多南越剑派数十代人积攒下来的各种功法秘籍。 对于一个武林门派而言,很多东西都可以是虚的,但功法传承却是不可或缺的。 若是剑楼被毁,其中的许多功法典籍遗失,足以对南越剑派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而就在众人面对两大强者做出再三反应间,场中的战斗越发激烈。 轰隆隆的爆鸣和气劲的激荡不休。 杨禅将天残神功和天妖屠神法、紫雷刀法等多门武功逐一施展出来。 这里面的每一门武功,杨禅都已驾轻就熟,所施展出来的威力,远非寻常的先天九重可比。 南越剑派掌门钟云烟的脸色也从最初的淡定从容,到后来的讶然,以及勃发的怒意,直到后面的心惊。 此刻的杨禅在钟云烟面前展现的武道功法,宛如一个武学宝库,她几乎从未想到一个人会如此之多的顶尖神功,并且都练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 站在钟云烟面前的杨禅,仿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数个顶尖高手在朝她发起围攻。 一招之间,招式变化,几乎让人难以防范和应对。 要知道南越剑派,以剑法称雄,讲求的是一剑破万法,拳脚武功内家真功,虽都有修行,但这些其实不过都是剑法的附属。 其核心就是一剑在手,万法不侵。 可真正面对杨禅这般变化多端的诡异手段,钟云烟也渐渐感觉吃力。 她的武道境界超过杨禅,可她在通玄之境也并不算高,虽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巨大,但面对杨禅这样几乎不知疲倦,一门真功耗尽立刻就换另外一门的强者,着实也变得难以支撑。 在两人的打斗过程之中,钟云烟也渐渐感觉到,她所用的心猿剑法,对于杨禅的心神所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每一次勾动对方的心魔,杨禅的战力反而越发凶悍,丝毫没有那种为心神所扰,出现迟滞和迷惘的情况。 “哈哈哈……” 两人一连交手了数十招之后,杨禅全身滚滚魔气妖力宛如雾霭蒸腾。 一跃跳到身后之后,杨禅右手一抬,在演武台边缘一柄普普通通的木刀忽然飞到了杨禅手中。 杨禅双眸绽放着异样的光彩,盯着钟云烟嚷声笑道:“再接我一招七大限之破海!!” 第九十章 越女剑 那木刀是寻常南越剑派弟子演武时所用的。 南越剑派的弟子平日虽多用长剑,并且几乎整个门派上下都以剑为主,但演武时,一些弟子模仿各路武功用以实战,一些刀锤斧钺棍棒之类的武器也不缺。 杨禅一刀在手,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 在他手中的木刀在这一刻,仿佛神兵利刃一般,不但有丝丝缕缕的电光萦绕,还仿佛蕴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毁灭之意。 “这……这刀法……” 钟云烟在杨禅手握木刀之后,神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她的心猿剑法先后已出了七八剑,剑上的剑气和剑意,从最初的有所保留,到后面的全力施为。 可在杨禅的奇招迭出之中,依旧未能建功。 只是钟云烟神色依旧平静,她如今高居掌门之位,动手少了,但她能够走到今天,带领南越剑派一个偌大的门派,数十年下来,不知经历了多少争斗。 此时,杨禅第一次手握兵刃,哪怕是一柄木刀,所散发出来的惊人毁灭之意,也让她的神魂和修为都为之震颤了起来。 那种仿佛下一刻要翻江倒海,掀翻世间一切的狂猛毁灭之意,着实让人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压力。 守护在剑楼前方的南越剑派八大长老,此时一个个也嘴巴张大。 他们对于钟云烟的武功修为极为有信心,其中有些人年龄大过钟云烟,有些相仿,几乎他们一个个都是看着钟云烟如何成为南越剑派翘楚,又是如何一人一剑击杀那些昔日敌手的。 更不必说之后钟云烟虽少有再出手,可一身所学,臻至化境,修为境界已迈入通玄。 然而—— 就在这一刻,不少人对于钟云烟的信心也产生了动摇。 在杨禅一刀在手之后,那暴涨的气势,还有弥漫覆盖整个剑楼,甚至整个武越山的强绝刀意。 让所有人置身其中,只仿佛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漂泊不定,根本难以有半点反抗之力。 “全力护住剑楼!” 众位长老里,其中一个发如银丝,但皮肤保养得如中年妇人的南越剑派长老,拔出了随身的佩剑,朝着其他几人高声喊道。 她心中其实未曾没有想过,若是钟云烟真有不敌,他们这些人就要联手而上,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个闯入南越剑派的狂徒魔头留下。 以此来挽回南越剑派在天下“九门十派”之中的强势地位。 可她其实也知晓,如杨禅和钟云烟这等高手全力相争,他们这些人其实能够插手的余地并不大。 武功高出一线,那就是高得没边。 以他们的修为,看着最弱的都在先天六七重,可所有人都很清楚,即便他们全部一起上,其实都难以胜过钟云烟。 面对杨禅骤然而起的一刀之下,其实所能做的不过是勉强护住剑楼,先保住南越剑派这个传承的根本才是正理。 “哈哈哈……” 疯狂的狂笑声,伴随着凛冽的刀意,回荡在整个武越山。 杨禅整个人早已经如妖似魔,蕴藏在内里的恶意、疯狂、魔性,在钟云烟的心猿剑法搅动心神,还有吞天灭地七大限——破海,这一式刀招施展后,达到了最高。 木刀之上,刀意汹涌奔腾,刀势激荡湍急,刀劲浩瀚澎湃,仿佛海啸撕天裂地,淹没吞噬万物。 一刀劈下,站在下方的钟云烟双眸也是绽放出了无穷战意,看似娇弱的身躯爆发出了无上的剑意和剑气。 越女剑法——破百万兵 一式迥然于之前的心猿剑法的剑招,骤然出手。 南越剑派向外人和弟子宣传门派来历,想来是说越女得白猿传授剑法传承,而后破吴国百万军兵,此后开宗立派。 但其中内里的一层,却一直不为外人所知。 这一层便是,越女虽从白猿处学习剑道,但其后越女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击败了白猿,自创了一套天下无双的越女剑法。 只是,这门越女剑法的传承,比之心猿剑法更加隐秘。 非掌门不得习,而且其难度之大,对于习练者的天赋要求之高,还胜过心猿七十二的心猿剑法。 历代掌门若说心猿剑法七十二式,还有人能够掌握其中几式,可这越女剑法,自开派祖师之后,所能练成一招半式的几乎是凤毛麟角。 钟云烟自幼习剑,天赋绝佳,可饶是如此,在甲子之年,也不过掌握了其中两式。 其中一式,便是此刻所展露的—— 破百万兵。 一剑横空,剑气如龙,哪怕是数十上百丈,甚至数里之外,南越剑派的弟子和远处在武越山其他峰峦游玩的行人游客,都能看得清晰。 直如天威降世,震撼得人口齿难言。 轰隆隆—— 木刀上爆发的仿佛海啸撕裂天地的狂猛刀意,对上了锋锐无双,气势无双的越女剑,霎时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雷鸣爆响。 几乎有肉眼可见的气浪以碎裂的演武台为圆心,疯狂地朝着周遭扩散了出去。 气浪滚滚,压得草木断折,飞沙走石。 远山之上的飞鸟走兽,更是为二人强悍到极致的刀意剑意所惊,山林之中,甚至形成了兽潮鸟潮,疯狂逃离。 轰隆隆的沙石崩裂之声响起。 坐落在半山腰的剑楼演武场,几乎被削平了一半,巨大的岩石尘土和演武台上的诸多建筑,石柱,轰隆隆的碎裂崩塌,坠入到山涧之中。 被八名南越剑派长老全力护持的剑楼,更是如汪洋之中的孤舟,风雨飘摇之中,外墙一条条裂痕,从地底延伸到了房顶,屋瓦碎裂。 外墙的各种飞檐石柱,几乎都崩塌碎裂,在山风呼啸之中,摇摇欲坠。 这还是八名长老,全力施为,以自身劲力去对抗那些刀意和剑气的余波,这才保住了剑楼不至于在两大高手交战中,化成碎泥。 砰—— 在连绵的巨响过后,杨禅从空中落在地上,双眸盯着站在不远处宛如一柄利剑,直冲天际的钟云烟。 “好好好,果然不愧是地榜第二,不愧是九门十派的掌门之一。” 杨禅嘴角溢出鲜血,脸上少有的露出了惊叹之色,身上的魔气、妖力和刀意剑意等,起伏不定,激荡翻滚。 在这番交手之中,他虽是用出了吞天灭地七大限之中的破海,但并未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被对方的霸绝无双的剑意所伤。 钟云烟的武功修为,即便杨禅此前已经一再高估,可依旧未曾想到对方强到了这个地步。 第九十一章 招揽 “通玄通玄,钟云烟,至少也是通玄二重,甚至是通玄三重境界的绝代强者。” 杨禅曾经斩杀了天命侯方乾元和独孤无我,两人都是通玄境界的高手,他虽是捡了个漏,方才击杀了二人。 但杨禅完全能够断定,天命侯和独孤无我加起来,距离钟云烟都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此刻,杨禅手里的木刀已碎成了粉末。 以七大限的刀势刀劲之霸道狂猛,不要说是木刀,就是寻常的宝刀,都难以支撑。 这一点与杨禅所会的紫雷刀法一般无二,紫雷刀法要配合紫雷刀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七大限则要有虎魄刀,方才能完全施展出其强绝骇人的威力。 寻常兵刃根本无法承受其这两门武功之中,蕴藏的惊人刀势和刀意,也就是杨禅如今修为境界越来越高,有九阴易脉法在身,对于劲气的运用达到了细入毫芒的境界,方才能够让木刀在完全施展完了刀招之后,才碎裂成粉末。 “我见过天下诸多高手,却从未有一人如你这般,杂糅了如此之多的绝学。” 狂风和尘土渐渐消散,清冷的声音在宛如废墟的演武场中响起。 钟云烟神色冰寒,双眸之中隐没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光芒,一步一步朝着杨禅走来,声音清淡却蕴藏着沛然难敌的杀意。 “可惜——” 钟云烟微微昂着下巴,其人似已如剑融为一体,眼眸里露出了睥睨之色,“杂而不深,从你出现后所用的诸多武学,每一门都玄妙无比,但你都未能学全,也未曾练到至高深处。” “是吗?” 杨禅眼里再次掠过一丝异色。 这还是第一次在交手之中,有人真正能够认识到他所施展的武功其实都不过是一部分残篇而已。 “今日你犯我南越剑派,毁伤剑楼演武场,其罪当死!” 钟云烟又望着杨禅,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慢慢说道,“但我给你一个机会。” “哦?”杨禅擦拭了一下嘴角,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钟云烟仿佛未曾看到杨禅古怪的笑容一般,只是声音平和道:“你入我南越剑派,我派中弟子任你挑选,往后为我南越剑派所用。” “哈哈哈……” 杨禅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有这样的好事?钟掌门这是在招揽于我,难道不知我如今可是位列黑榜?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么?” “那又如何?” 钟云烟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只要你入我南越剑派,此生为我南越剑派之人,过往不论何事,都与你担了。” 语气虽是平和,可话里的内容,却只有一种孤高绝傲的气势。 杨禅听到钟云烟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几分。 他再次打量了一眼钟云烟,似乎又一次认识这个冷淡静默,看似中年却已经过花甲的一派掌门。 “这才是真正的九门十派的底气么?” 杨禅来到此方世界后,就早早听说过高高在上的九门十派,只是真的亲自来了这南越剑派,心中其实多少有些失望。 这南越剑派弟子不算多,而且门规也有些松散,甚至戒备都谈不上严密,他其实多少也生了几分小觑之心。 不过与钟云烟交手之后,又听了对方一席话,心中却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九门十派之一的南越剑派。 他能听得出钟云烟话里绝非有假,虽未曾与这位钟掌门打过交道,但对方展露的气质和武功,已经可知其心性是孤高之人,不会有假。 像他这样打上门来,不但大度的不予计较,还好招入门派,甚至可任意挑选弟子为妻,好处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对方,愿意担了杨禅此前之事。 这对于许多左道魔头中人来说,真是最有诱惑的事情。 孤家寡人的左道魔头,名声虽是响亮,但要面对如九门十派这样自诩名门正派的大派的打压,还要小心初出茅庐的一些天才,踏着他们的脑袋扬名,平日里少不得还有一些猎魔侠客,觊觎其价值的赏金和功法。 若说安稳,绝对谈不上。 真能够托身庇护于一些顶级大派的羽翼之下,着实是许多人心中梦寐以求的事情。 到了此刻,杨禅也明白,他对于南越剑派的了解还是浅薄了些,或者说对于九门十派都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站在这个武道世界,江湖武林,甚至是天下顶尖的大势力,其实根本不拘其人身份的正邪,还有其他的所作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够为他们所用便好。 一个门派里,有人是面子,自也有人是里子。 如此方才是一个能够屹立天下的顶尖势力的处事之道。 那种绝对的正道或者邪道,到了九门十派这等地步,根本毫无意义。 “如何?” 钟云烟身上的气势越发尖锐。 杨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只要他不答应,下一刻,这位南越剑派掌门,就要再次动手。 对于钟云烟的招揽,若说没有半点心动,绝对是假话。 这一条路,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可惜,如今却早已不可能。 “哈哈哈……” 杨禅心中的战意越发沸腾,盯着钟云烟再次大笑了起来,“你想要收服我,为你所用,哈哈哈,那你想打赢我再说!” 两人的骤然交手,钟云烟以通玄境的修为,压了杨禅一头。 但杨禅虽有小挫,可并没有真的被对方击败。 说话间,杨禅身上的滚滚气息不断攀升。 “唉!” 钟云烟轻叹一声,脸色骤然变得肃杀,“冥顽不灵!” 突然—— 就在杨禅准备再战,钟云烟也尚未出手之际。 天空上,一个身影横贯而下,掌势如天倾,宛如穹天大海的无穷气劲,似****朝着杨禅轰击而来。 “哈哈哈……小魔头,终于让我找着你了!” 大笑声仿佛雷音轰隆,空中骤然出现的是一个衣着褴褛,身形枯瘦的老人,须发早已苍白,可身上的气势却如汹涌的大海一般,凶暴非凡。 这一掌之威,甚至比之杨禅和钟云烟方才交手还要狂暴。 骤然偷袭间,只听轰隆一声,杨禅整个人竟是被这一掌径直打入到了山腹地底。 “大胆!” 站在原地的钟云烟霍然抬头,盯着那突然出现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恼怒之意。 今日杨禅上门挑衅,她心头已是有了火气,此刻又见来人,越发的恼怒了起来。 第九十二章 封不拜 “大胆!” 伴随着钟云烟的话音响起。 无数道剑气再次疯狂激荡了起来。 锋锐的剑芒朝着那身形枯瘦的老人,宛如飓风般席卷了过去。 这位南越剑派的女掌门,看着木讷寡言、清清冷冷,似乎对于外事都不记挂在心。 甚至如杨禅这等上门挑衅者,都可容忍,甚至还伸出招揽之意。 可这些终究不过是年岁渐长,对于世事通透,少了计较之心,也是为了能够不断延续扩大南越剑派的实力。 其实九门十派这样的事情都不在少数,几乎可以说每一个门派之中,收编的各种独行侠客、左道狂徒、阴狠邪魔,都有不少。 其收服的手段也各有不同,或是利诱、或是威逼,或是擒拿住后,数十年困于牢笼熬鹰一般。 但今日一而再的出现,两名武道强者,闯入南越剑派,已是让心境向来平和的钟云烟再也按捺不住胸中奔涌的怒意。 尤其是这位突然暴起下杀手的老人,其行径诡异,竟在她面前朝她的对手偷袭。 “哈哈哈……南越剑派的娘们,好霸道的性子!” 那衣衫褴褛的枯瘦老人,眼见钟云烟的剑气纵横,并无畏惧,反而大笑出手。 宛如汪洋大海的无穷气劲在他周遭汇聚,浓郁、厚重、似万顷波涛,澎湃汹涌。 那卷起的气劲生生将钟云烟激荡的剑气,一齐包裹了进去,如潮水似的淹没。 而后,衣衫褴褛的枯瘦老人,脚步在山间一点,身形飞入高空,竟然是如鹰隼一般,横空当世。 “气吞如鲲,飞纵似鹏?!” 一招之间,钟云烟见这枯瘦老人所施展的武学,脸色猛地变得阴沉。 “不错,老头子我就是封不拜!” 似大鹏展翅恨天低的枯瘦老人,一跃从天空落下,双脚点在一旁的碎裂的歪斜的一根石柱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钟云烟,看着干瘦的身躯,却爆发出了洪钟大吕的声音。 封不拜。 昔日江湖武林的一代巨擘,亦正亦邪,乃是比钟云烟江湖扬名还要早一二十年的宿老。 其武功最初得自于一位陨落的东海门派,正是“巨鲲神功”。 其子封天海更是以“巨鲲神功”创立了巨鲲帮,在东海郡扬名。其孙封同和,也是人榜俊秀。 只是与封不拜纵横天下的赫赫威名相比,不论是封天海和封同和,都难以企及十分之一。 甚至可以说封天海之所以能够创立巨鲲帮,甚至占据了东海郡的出海口,还在大江之上与大江盟争锋,全赖封不拜留下的威名。 封不拜在六十年前,乃是九门十派也不愿意招惹的一代狂人。 当时甚至还一度登上天榜,其武功虽得自东海某个陨落门派的“巨鲲神功”,但封不拜天资卓绝,更是在“巨鲲神功”之上,领悟了巨鲲化鹏的真意,一步迈入通玄之境。 之后虽是淡出江湖,但其名声犹在。 若是细说起来,与真武门的聂狂龙退隐幕后,由子聂龙生主持真武门的一应事物颇有些相像。 打了小的,跟着来了老的,在武道江湖之中,本就是常事。 武道至尊的世界,最难得的便是高阶的功法传承,能够成为武者和高手的,多半都是背后有师门和家族。 当一名武者,一跃而成江湖绝顶,几乎后代子嗣生来就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起点。 传承的许多功法和资源,让后代全部都能够受益。 这也是这等武道世界,强大的武者,宗门,王朝,几乎不担心下层百姓的任何动乱。 强大的武力,已保证了他们一代代人站在了众生之巅。 若不是武道世界,伟力归于自身,王朝门派针锋相对,武者之间彼此又多有结仇结怨,争斗不休。 以此带来的江湖动乱,使得不少底层百姓,获得了一线机会,整个江湖几乎的阶层流动,几乎就难以出现变化。 而且寻常人虽也有因拜入大宗门或者偶然得到一些传承,但这些人数相比起芸芸众生来说,依旧极其稀少。 如许多猎魔侠客,出声寒微,为了一点资源和功法,就不惜绞尽脑汁,去猎杀比他们强大数倍的左道狂魔,其中的危险,谁人都知,但却没有其他的选择。 场下。 钟云烟在认出封不拜之后,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了几分。 其实她心中的怒意依旧沸腾,但以她如今的年龄,早不是当年“落霞云烟,孤鸿仙子”时的凌厉。 反而,有了一个门派压在身上,行事某种意义上已不是己身的好恶,斟酌考量,都是为了整个门派传承。 “莫非封前辈来我南越剑派,就是为了偷袭一位左道后辈?” 只是尽管钟云烟脸上收敛了几分怒色,但话里还是带了几分阴阳怪气。 这也就是封不拜这等人物,换做其他人,她连多说半个字都欠奉。 封不拜面容苍老,身形干瘦,对于钟云烟的话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舔舐着干裂的嘴唇笑了起来。 “我那不争气的儿孙,与我说这小魔武功何等之高,手段如何奇特,老头子自是要见识一番。” “这一路之上,老头子又听说这小魔,将围剿他的各路高手都杀了个干净。老头子我已快百岁,年老体弱,久不与人动手,可不敢动手,自是要抓准时机。” 说着,封不拜又嘿嘿地笑了起来,“果然,被老头子我抓着了他与钟掌门交手的空隙,一招毙于掌下。” “这老不死的,倒是不要脸。” 钟云烟听完了封不拜的话,心中不禁腹诽了一句,只是面上还是浮起一丝淡笑。 “封前辈倒是沉得住气。” 以封不拜的武功修为,在钟云烟看来,正面对上杨禅,依旧能够击败对方。 可封不拜却并不动手,反而等待时机偷袭。 这等手段,一般人还真是用不出来,尤其是对于一个曾经响彻江湖的武道高手来说,更是会让许多人心中不齿。 “老头子知晓钟掌门你要说什么?” 封不拜继续嘿嘿笑了两声,“老头子这般年岁,早已经随心所欲,面皮什么的,懒得计较了。只要能铲除了这敌手,自然是什么手段能来用上什么……” “是么?” 就在封不拜颇有些自得的说话间,突然,被封不拜一掌轰击出了巨大深坑的山壁洞穴之下,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第九十三章 第二分神 “嗯?” 那个幽幽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几乎让封不拜和钟云烟两人都齐齐愣住。 两人的目光和心神,几乎瞬间就朝声音响起的方向投了过去。 在半山的山壁深坑之中,簌簌的沙石跌落,似有一个人影缓缓爬了出来。 “这都不死?莫非老头子我当真是无用了?!” 封不拜见着那深坑里的动静,褶子密布的脸上浮起了晦涩难明的阴沉。 方才那点落拓和洒脱之感,全部都消散得无影无形。 他突然偷袭杨禅,绝非是临时起意,而是预谋已久。 杨禅所展露的武功和修为,他自认正面对上,即便有胜算,但肯定也要受创。 而且,以他的年龄,气血衰败,再加上杨禅修炼魔道武功,说不定临死前反击,还可能折损在对方手里。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话从来不假。 是以,从进入南越郡开始,其他人似乎完全失去了杨禅的踪迹,但封不拜凭借着过人的江湖经验,一路其实都在后面尾随。 封不拜的“鲲鹏神功”,脱胎于巨鲲神功,既有如海如潮的厚重势大,又有鲲鹏腾云纵横的高远。 这一路跟在杨禅后面寻找机会,隐藏气机,并未曾被杨禅所察觉。 其中,甚至还看到了杨禅化身的“天魔老祖”,故意传功给那个叫做庄承安的青年。 但他一直未曾插手,只是在旁边冷眼旁观。 一直到了杨禅上南越剑派,与南越剑派钟云烟两人交手,气机明显萎靡下去,他才骤然暴起出手。 而这一出手,几乎就是他最强的修为。 这一掌,汇聚了他平生所学,劲力凝聚不散,莫说是先天境界,就是通玄三重之下,封不拜都有信心将其彻底打死。 这一掌全力出手之后,更是几乎就要了封不拜半条老命。 若不是这一掌之后,此刻内家真力受损,此刻,封不拜也不会与钟云烟废话,早抽身脱离。 南越剑派钟云烟虽是晚辈,但其修为并不在他之下,若是可以他也不想得罪。 只是,杨禅伤了他的后辈子孙,又将他创立的巨鲲帮削了颜面,若不找回这一茬,除此大敌,恐怕等他真正拜年之后,后人没有庇护,巨鲲帮也失了威严,那些往日的仇家恐怕统统都会找上门。 只是,此刻封不拜也想不到,他汇聚了平生修为的一击,本以为已是彻底将其毙命于掌下,可如今看这个情况,这小魔或许还有其他手段,并未曾身死。 钟云烟脸上的神色也有些阴晴不定。 封不拜论武道境界,恐怕与她一般,都是通玄二重,甚至还有可能是通玄三重。 只不过这老儿年近百岁,气血衰败,已难以如昔年那般强横。 但即便如此,钟云烟丝毫不敢小觑对方。 武道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境界,虽然随着年岁修为渐渐不及往昔,但全力爆发之下的一击,绝对不是常人所能够承受的。 这也使钟云烟心中虽是恼怒非常,但得知来人是封不拜之后,收敛了继续动手的意愿。 然而—— 从这幽幽响起的声音之中,钟云烟听出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封不拜偷袭之下,一招竟然未能将杨禅打死,或者彻底打成重伤,这就让她心中莫名升起了警惕之意。 武道高手到了通玄之境,对于危险的感知远比后天先天敏锐。 在这一瞬,钟云烟分明能够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恐怖和危险弥漫,心中的警兆一直在狂跳不已。 “独在异乡为异客……” 正在两人踟蹰间,远处山壁乱石堆里,哗啦啦的石块跌落越发剧烈,一个声音仿佛如泣如诉地在响起。 “孤苦飘零空断肠……空断肠……” 幽幽响起的声音之中,乱石碎裂,一个面容英俊,身材伟岸的男子,慢慢走了出来。 男子虽长得极为英俊,气质出众,可与此前杨禅所易容的楚问非大不相同,与杨禅自身的相貌也不一样。 这人从纷乱的沙石之中走出来,仿佛就从另外一个世界降临此间一般。 双眸闪烁着黑色的魔气,但又不像杨禅那般癫狂狞恶,反而透着一股从容不迫,似乎世间一切敌手,都不在他眼中。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傲视天下的睥睨之感。 “原来如此。” 在看着这伟岸英俊的男子出现后,封不拜脸色变化不停,忽而一下露出了几分释然。 “老头子我查看过当日围杀的情况,半边山都快要打烂了,这小魔头虽是强横,可却是被人重创几乎身死,可之后却又冒出一个强绝无匹的高手,将众人统统击溃,着实让老头子想不明白。” “想不到,那位强大的高手,竟然就是你这小魔头自身,或者是寄生在你小魔头里的某个转世附体的魔道巨擘?” 站在旁边的钟云烟,听到封不拜这番言语,一时也是明白了过来。 此刻,他们二人自然也看出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人,不论是气机容貌身形,都和先前的杨禅不同。 应该是杨禅以某种功法,转化而来。 这方武道世界,武道昌盛,各种功法层出不穷,两人又都是通玄之境,不论眼光还是阅历,远非寻常先天高手所能够比拟,这样的功法虽是第一次见,但做到邪魔之中,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出现过类似的。 封不拜看着一步一步从山壁之中走出来的英俊伟岸男子,脸上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口中却依旧在絮叨地说着: “当日老头子就有些疑惑,聂狂龙那老蠢货,大江盟的废物,大夏朝的狗才,还有梁家只会躲在棺材里的死尸,这些人虽是不堪,可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对付的。在尾随了这小魔一路之后,只知晓对方有一门可以改换容貌的功法,可未曾料到,竟是能够彻底化身成为另外一人……” “哼——” 就在封不拜话还未说话,突然一声莫名的冷哼之声从远处的山道响起。 一个身穿大红衣袍的人影,几步疾掠到了封不拜和钟云烟身前的不远处。 “我梁家躲在棺材的老死尸也来了。” 第九十四章 梁天养 “是你?!” 封不拜苍老的面容上,几乎瞬间流露出了惊诧不已的表情。 甚至于,在这一瞬,封不拜连从山壁之中走出来的“杨禅”都短暂地忘却。 “小疯子,久违了。” 来人一身大红如血的袍服的中年男子,年岁看着四十许,身量极高,面容铁青,浑身上下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和死气。 其说话的声音更是沙哑宛如木门摩擦,酸涩得几乎让人耳朵都像是被万千针刺一般。 “没想到你这老干尸,当真还活着,且越活越年轻了。” 封不拜面对着来人,脸上的惊讶错愕收敛,而后又微微摇了摇头,神色间似有几分感怀岁月的怅然。 这位穿着红袍的男子,看着不过是中年人模样,但年岁比封不拜还要大上许多。 封不拜出道扬名江湖时,对方就已名声极响,甚至开始退出江湖。 想不到数十年过去,封不拜年近百岁,自感哪怕一身通玄的修为也抵不住岁月侵袭,再见着对方,模样依旧如年轻时一般,甚至比过去还要年轻,那种莫名的岁月流逝之感立时萦绕心间。 “命数皆是注定。” 大红袍服的中年男子似听出了封不拜话里的意思,却没有赞成,反而缓缓摇了摇头,“小疯子,我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独卧孤寂地下,哪里比得你这一世横行江湖之精彩。” “这倒也是……” 封不拜轻轻颔首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若要我以蜷缩地底来延长寿命,喝不得美酒,睡不得美人,这人生也太过无趣。大丈夫但求一世精彩,岁月如何,倒也不用去计较了。” “小疯子,你倒是看得开!” 大红衣袍的中年男子口中发出“嗬嗬”的干笑声,语气里也说不出是称赞还是嗤笑。 人皆畏死,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寻仙访道,欲求长生。 如武道之中,亦多有练气打坐,活络气血,欲求能够延年益寿的功法。 可惜,仙道缥缈,无踪无迹。 武功哪怕到了通玄之境,体魄真气精神,远超寻常人,但依旧逃不过生老病死这道难关。 通玄之境,武道境界强大,但真正比起先天来说,也不一定就能多活多少年。 而且几乎到了百岁之后,身体都会进入气血衰败的阶段,然后逐渐腐朽老化。 梁家祖上的一代先祖,曾经就是这种为求能够延年益寿,寻访长生之中的一员。 而梁家所修炼的僵尸功,就是梁家的先祖在先后翻阅收集了诸多修炼秘法之后,寻找到昔年道门一支的炼尸赶尸之法。 融合自身所修炼之武道和炼尸之法,将身躯化为僵尸,不腐不朽,不但能够让实力大增,而且通过常年的潜修,使得人达到延寿的目的。 这种延寿其实便如封不拜所说的一般,虽可多活几十上百载,但多半的时间,其实都是在沉睡,真正苏醒活动的时间,恐怕还比不上一个正常武道通玄高手的一生时间。 所以,也难说这种延寿续命之法,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而且,这门僵尸功的修炼,要求苛刻,不但需要悟性、心性,还要有过人的意志力,能够忍受痛苦和孤寂。 梁家一脉其实一直多有人修炼,但真正能够有成者,依旧寥寥无几。 “梁家金尸老祖?” 就在封不拜和红袍中年男子说话间,钟云烟的注意力也完全转移到了这位南越剑派新的来客身上。 此时,她的脸上倒没有那种宗门被人擅闯的恼怒。 反而是深深的忌惮和警惕。 如果说,方才杨禅从山壁中脱身而出,忽然让她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么,面前这位大红袍服的中年男子的出现,则是让钟云烟感受到了极大的恐怖和战栗。 甚至于,以钟云烟之能,在这一刻抓着剑的手也微微握紧,双眸里满是警惕之意。 南越梁家。 对于这个亦正亦邪,平日里也并未大张旗鼓的诡秘家族,南越剑派从来不陌生。 尤其是掌门和各大长老,更是几乎人人都知道宗门的秘传。 以南越剑派后来膨胀的势力,几乎控制了整个南越郡,是九门十派的超级大势力。 却能够容许梁家这样的诡异家族存续在自身的地盘,其中自然是有一番原因。 在南越剑派的宗派记录上,曾经就有过梁家人和南越剑派弟子发生冲突,然后梁家的僵尸,上了南越剑派讨教。 刀剑难伤,水火不侵,这就是当时宗门的记录。 面对这样诡异的武道功法,南越剑派根本没有讨到半点便宜,只能默认对方在南越郡存在。 甚至,宗门里还多有交代门下弟子,尽量不要与南越梁家起冲突。 梁家之人又多半深居浅出,数百年下来,两家渐渐的也谈不上什么大的矛盾,算是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处的状态。 此刻。 钟云烟见着这位南越剑派在南越郡唯一的大敌,闯入山门,心中的念头百转。 那位大红衣袍的中年男子,在钟云烟开口之后,目光也落在了对方身上,勉强举手抱拳行了一礼,“梁家,梁天养。” “梁天养?” 钟云烟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越发感到了吃惊。 对于这个在自家势力范围之内的隐秘家族,她自是做过许多的了解。 其中,如二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梁绝人,她就猜测其人应当是修炼家族秘传的僵尸功。 那位梁绝人,年岁上还小钟云烟不少,对方出道之时,钟云烟已接任掌门。 然而面前这位梁天养,钟云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猛然想起了一些师门记载。 梁天养,那应该是比她大出了一甲子的人物,若是所料不差,恐怕今年应该已是百二十岁了。 难怪在梁天养称呼封不拜为小疯子,两人年齿虽依旧有差,但相比较而言,但应该还是有过交集。 只是,真正看到梁天养站在面前,那浑身激荡的尸气,还有肉身不老的模样,给人的震撼感依旧强烈。 “前世今生两相望……” 这时,忽然又是一声,幽幽轻叹的声音在几人耳旁响起。 “诸位叙旧的不错啊!” 山壁上,身材伟岸的英俊男子,不知何时,从乱糟糟的地面捡了一把长刀和铁剑,左右手随意地支撑着,似在一旁看戏已久。 “不过,既然你们都是我今日的对手,且一起上吧!” 第九十五章 三剑 “嗯?” 此言一出,不论是封不拜、还是钟云烟,又或者新近感到的梁天养,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之色。 “好个小贼魔!” 封不拜率先按捺不住,周身气劲骤然爆发。 空气仿佛瞬间被强横的气势挤压得粘稠一般,如海似浪,朝着周遭澎湃汹涌而去。 封不拜身形一展,一跃而起。 这一下,仿佛巨鲲冲破海水,横空飞掠,又像是大鹏横空,高踞九天。 汹涌澎湃的气劲从封不拜周身溢散而出,卷得沙石飞扬,草木断折。 早已远远退避了数里之外的南越剑派弟子,不少人方才见动静减小后,以为几大高手的交战已经平息。 有人正试图返回,在掌门面前以表忠心,可突然才迈开步子,突然就见着这等惊天动地的场景,瞬间吓得惊骇欲绝。 场中。 封不拜周身席卷的气劲越来越强,当气劲凝聚到巅峰之时,骤然间一掌从天拍下。 所用功法是鲲鹏神功,而目标正是从那山壁之中走出来的伟岸男子。 这名伟岸男子与杨禅的气质容貌全然不同,但对于封不拜等通玄境的高手来说,其实都无所谓。 普天之下,武道功法多如繁星。 他跟踪杨禅一路,早已经知晓对方有易容改貌的能力,此刻出现的这个伟岸高大的男子,或许是杨禅方才被他偷袭后所化,又或者是本来杨禅就长得如此,再要不就是杨禅体内被一些积年老魔转世修行夺舍,如今终于暴露真身。 其实,都无所谓。 一名年近百岁的通玄高手,平生不知遭遇了多少强敌,真正的妖魔鬼魅都斩杀了不在少数,这等事情丝毫不能动摇其半点心神。 既然要杀,任你是魔头重生,还是滔天际遇,那就绝不留手。 鲲鹏神功——巨鲲化鹏式,既有巨鲲之厚重,又有大鹏之迅捷轻灵。 气劲雄浑刚猛,又蕴藏着撕天裂地的锐利。 这门脱胎自巨鲲神功的功法,不但具备了巨鲲的沛然大气和无双力道,还有了鹏飞万里,翱翔展翅的意境。 乃是封不拜平生武道积累所创,威力无双。 这一掌以威势和力量而论,已远超当日天命侯所用的朝阳一气大手印。 对于封不拜而言,于他这等老江湖,方才虽是因为梁天养的出现,而短暂地忽略了“杨禅”。 但从他前面的偷袭就可知其人心性,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全力出手,力求毙命。 “有趣!” 站在下方的伟岸英俊男子,一手持刀一手持剑,耷拉着的眼皮微抬起,见着封不拜的这一击,嘴角轻轻朝后抿动。 “一剑藏空。” 声音悠扬悦耳,有着说不出的淡定从容。 忽然间,身形伟岸男子,身形一动,飞跃而起,竟是举起手中长剑,朝着封不拜迎了上去。 那长剑灵动异常,剑气归一,隐而不发,只一剑,就破去了封不拜掀起如海潮天云的浩荡声势,逼得飞腾在半空封不败,不得不正面应对。 噗呲—— 封不拜的掌势气劲被这看着平平的一剑破去,那长剑跨越数十丈距离,竟是一下到了封不拜的眉心鼻尖之前。 “这是什么剑法?” 封不拜苍老的面容上,浮现惊骇之色。 猛然暴喝一声,身形扭转,鼓荡着厚重如海潮的气劲骤然溃散,身形直落在地,险险避开了那一剑。 “百剑无终!” 又是一声悠扬的低吟声。 那伟岸英俊的男子在封不拜落地之后,手中的长剑跟着变化,如附骨之疽,紧随而至。 长剑在男子手中,正反手交错劈出,剑路一正一逆,剑气相互激荡,凌厉无匹,竟似要一剑之间,将封不拜绞碎! 封不拜这一下几乎被吓得面如土色。 他这时虽然还有几分余力,可面对这等诡异莫测的剑法,却感觉几乎无法应对。 不论是巨鲲神功还是鲲鹏神功,其实内里都是走的以力压人的路子,凭借这雄浑无匹的气劲,裹挟轰击,让对手难以应对。 若是他再年轻三四十岁,必然不会如此刻这般如此被动。 可而今的他年岁近百,气血体魄早不如往昔,再加上方才几次出手,几乎都是全力施为,面对伟岸男子的这一剑,立刻变得有些力不从心。 “叮——” 正在这时,另外一侧,一柄长剑横空而来,正好对上了这奇诡难测的一剑。 “果然还有其他剑法!” 钟云烟的神态早不复孤傲清冷,反而双眸之中,闪烁着火热和癫狂之意。 这位数十年坐镇南越剑派的掌门,昔年便是江湖上的一大凶星,“落霞云烟,孤鸿仙子”,听着曼妙,但死在其剑下的诸多左道狂人和魔头巨擘,可从不敢做此想。 对方虽是女流,但其实是货真价实的武痴、武疯子。 若非如此,钟云烟也不能从同辈的诸多南越剑派弟子中脱颖而出,最终继承了掌门衣钵。 此刻。 钟云烟望着这个伟岸男子仅仅不过使了两剑,虽有之前玄阴剑意的影子,但其剑法精要之奇诡,已是让她完全兴奋了起来。 越女剑法——剑压九州。 嗡嗡的长剑颤鸣之声大作,钟云烟一剑击出,剑气破空,几乎没入苍穹。 一人独压当世,天地九州只我一人的雄绝气势,从这招剑法之中展示得淋漓尽致。 这一人压当世,不是她钟云烟,而是南越剑派开派祖师的那位越女。 终其一生都未曾有过其他姓名,世人只知晓自称越女。 而就是这个越女,在其短暂的数十年人生里,压得当世的天下武林无人能抬得起头。 即便后来武道英豪代代有出世,但几乎再无人能做到昔日越女那般。 “不错!大拙若巧!” 一声轻赞之声,在钟云烟出剑之后,亦是跟着响起。 身材伟岸,面容英俊的男子的面对钟云烟这盖压天地的一剑,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这一剑,看着简单平常,但其中无数变化,剑气剑意,都已是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且看我破之!” 清越的声音落下。 伟岸男子手中的长剑剑身涌出无数剑气,如旋风般围绕发放,破风裂石。 整个武越山半山似在这一刻都能够看到万千剑气,横空飞掠。 万股剑气似乎能感应到钟云烟这一剑的破绽破绽,万道细密的剑气似有灵性般缠绕上了钟云烟那煌煌剑气之上。 “万剑归元,大巧若拙。” 第九十六章 三刀 轰—— 激荡的剑气撞击交融,发出了一阵阵细密的撞击之声。 这声音,最初不过是宛如蚊蝇,嗡嗡颤鸣,但渐渐的就汇聚成了江海,声势变得猛烈,到了最后,几乎就是震耳欲聋的剑气雷音。 “被破了?” 钟云烟踉跄着倒退数步,激荡的剑气反噬之下,口鼻鲜血狂冒。 双眸望向站在远处的伟岸男子,双眸之中,闪过难以形容的震撼和骇然。 望着站在远处,一手持剑一手持刀的伟岸男子,钟云烟内心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你,你绝不是方才那个小魔头,你到底是何人?” 她惊骇失声,面对这人,她在此刻似已经不敢相信和笃定,对方就是方才连她寻常几剑都无法接下来的杨禅。 而且,不论是封不拜还是她,几人交手之间,对方仅仅只出了三剑。 然而这三剑,就已如天堑,让人有不可攀登之感。 至于说,伟岸男子另一手握着的刀,在短暂的交手之中,一直未曾动用。 给人的感觉,仿佛这伟岸男子的实力,似乎如渊如海,不可度量。 “呵呵……” 淡淡的笑声响起。 伟岸男子身上穿着此前杨禅不甚合身的衣袍,长发散乱,伟岸的身躯和俊朗的面容,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在听到钟云烟的询问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我名玄天邪帝。” “玄天邪帝?” 这个称呼一出,不论是封不拜还是钟云烟,两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他们一个年仅百岁,纵横江湖,甚至巅峰时,九门十派都不奈何不得。 另外一个也有花甲之龄,年轻时虽有仙子之称,却是实打实的武疯子。 可他们都从未听说过“玄天邪帝”这个称呼。 在大夏神朝鼎立以来,天下不论正邪,各种称呼者都有之,但敢以“王”和“帝”自封的,却绝无仅有。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不禁落在了旁边,仿佛一尊石像,毫无生气的梁天养身上。 梁天养年岁比他们还要大,以养尸之法延续寿命,对于江湖武林的掌故,他们不知的,只能希冀梁天养能有所觉。 “我从未曾听过。” 梁天养似也感受到二人望向他的目光,声音干涩沙哑地说道。 说话间,他的目光也已完全落在了这个被称作“玄天邪帝”的伟岸男子身上,一字一句道,“我来此,只为一件事,我的孙儿梁绝人,是否为你所杀?” 这位玄天邪帝的来历,在梁天养看来,其实也极为诡异。 按照他苏醒之后,从后人梁成荫以及一些江湖传闻来说。 那个杀了他孙儿的“杨禅”,在扬州突然从一个被打断腿赶出武馆的弟子,然后短短数月间,一下崛起。 其人要么得到了难以形容的际遇,传承了强大至极的功法,要么就是被一些隐世的邪修魔魁,转世附体,所以方才能够做到。 这等事情,在千百年的江湖传承上,并不少见。 如他梁家为了能够突破武道功法和寻求长生续命,以昔年道门炼尸之法,独创的僵尸功,就是其中的异类。 此刻,听着面前这位伟岸男子自称“玄天邪帝”,单单是这个称呼,就已再清楚不过。 那位崛起在江湖黑榜的小贼魔杨禅,确实是被一些阴邪老魔附体无异。 “梁绝人?” 玄天邪帝在听到梁天养的询问之后,微微蹙了蹙眉头,似乎在陷入沉思。 而后,玄天邪帝忽然展颜一笑,目光落在了梁天养的身上,淡淡道:“原来是僵尸。” 说着,玄天邪帝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算我头上就是了,我初履此间,正想看看此方武道高手,到底有何实力?” 话音未落间,玄天邪帝身形一动,人已从数十丈外,一步跨到了梁天养身前不远。 手中一直未曾动用的那把寻常长刀,忽然朝前一劈。 梁天养在玄天邪帝动手的三剑时,就已经完全注意到了对方的武功路数,如今见玄天邪帝朝他攻来,丝毫不敢怠慢。 梁天养所修炼的乃是梁家秘传的僵尸功,百年修为已经达到了银尸之境界,比之梁绝人的铜尸,更为强悍。 按照梁家的僵尸功,修炼的层次分别是,铜尸的战力大抵就是在先天境界,银尸则可以和通玄境界的高手抗衡。 具体的战力上下幅度,还要看蕴养的尸气的多寡和深厚与否,也要看通玄高手是否有什么绝学秘传。 其实这门僵尸功,境界的划分,对照的是道门炼尸之法里的真正僵尸。 铜尸是紫僵,银尸是白僵。 至于说铜尸和银尸之上的境界,梁天养虽知晓只言片语,但依旧也说不清。 梁家除了第一任创下这僵尸功的先祖之外,从未有人能够突破银尸,超出通玄的修为。 况且,梁家那一位创出僵尸功的先祖,最终的结果,依旧逃不过被人斩杀的命运,这也是梁家数百上千年的传承下来,一直低调行事,不敢大张旗鼓的原因之一。 大夏神朝鼎立千年,可在千年之前,这方天地不论是武道还是武道之上玄之又玄的其他功法,多如牛毛。 此刻。 梁天养面对玄天邪帝的这一刀,身上黑色阴寒得几乎化为流水实质的无穷黑气,滚滚涌了出来。 全身的皮肤、头发和胡须,都尽数化成了白色。 除了身上那一袭大红如血的衣袍之外,整个人仿佛就如冰冻了一般,白得吓人。 苍白得宛如银铁的双手,指甲暴涨,粘稠阴邪的尸气,在身前聚集成了无数形状。 最后—— “吼——” 一声刺耳的尖锐咆哮,梁天养身形一跃而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迎着玄天邪帝的这一刀,不闪不避,竟是狠狠抓了过去。 “以身试刀呢?” 玄天邪帝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眸之中渐渐有黑色的天魔气鼓荡,哂然一笑,“便让我看看你这具僵尸到底有多硬。千刀不尽——” 玄天邪帝手中的长刀在劈砍出之后,骤然刀势连连变化。 仿佛乱劈乱砍,可左右挥砍间,刀势又交织得犹如千刀尽出,混无止尽,一刀后还有一刀,十刀后还有十刀,水银倾泻般劈砍向梁天养,仿佛要将对方千刀剔骨,砍成肉泥。 叮叮当当—— 一连串火星四溅的爆鸣不绝于耳。 刺耳的撞击声即便是远在数里外的南越剑派弟子听到,都感受到胸口发闷,头昏脑涨。 第九十七章 合击 此刻的梁天养,身上的衣袍碎裂,仿佛碎布似的挂在身上,在手臂胸口,头脸上,都有一道道浅浅的刀痕。 显然,在方才的一番交手,梁天养以双臂和肉身,硬抗住了玄天邪帝的刀招。 并且,凭借自身的僵尸功,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这皮肉倒是硬实。” 一刀之后,玄天邪帝脸上也不禁露出了赞叹之色。 “吼——” 梁天养的口中,四颗尖锐的獠牙生长而出,坚硬的面容上,更是有了嗜血和凶残的杀意。 双手张开,无穷尸气抓住了玄天邪帝一刀之后的空挡,发起了反击。 僵尸功·银尸之境——尸海沉沦! 无穷的尸气恶臭汹涌而出,下一刻仿佛周遭百十丈的距离,都化成了鬼蜮。 遍地的残尸断臂,无穷的呓语哀嚎和妖鬼行走。 “哈哈哈……这招不错!” 玄天邪帝宛如星子的灿烂双眸中,浮现起了极度感兴趣之意。 面对梁天养裹挟着鬼蜮轰击而来的攻击,身形斗转之间,又是一招刀招劈出。 只是,这一刀在劈出时看着只是一个动作,但落下时,仿佛就有了覆盖所有方位的十刀。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攻中带守,守中带攻,刀气不断变大。 既可朝四面八方劈砍,又可从八方四面朝中间聚集。 而且,比起千刀不尽,刀招少了,但每一刀上蕴含的威力,却极具提升。 轰隆隆的爆鸣再次响起。 这十方齐齐轰击一处的强横刀招,所过之处皆裂土分石,沙尘漫天。 一刀化十刀,破除一切极限,瓦解敌人一切攻势。 梁天养周遭沉重如渊海的尸气,在这一招之下,那些尸气便如冰雪消融一般,不断消散。 而后,刀劲去势不减,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交鸣之声再度响起。 “吼——” 梁天养仰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 哪怕是以他的身躯之坚韧,在这一刀之下,也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他身上的银尸之躯,在这连绵的刀势之下,头、颈、肩、胸、背、腰和四肢,分别有了一道比之先前还要深上几许的刀痕。 宛如银铁的坚韧身躯,在这招之下,已是遭到了重创。 这便是玄天邪帝施展出来的第二刀,十刀破极。 破极者,乃破除一切极限,瓦解敌人一切攻势,任我鱼肉 一刀化十,寻找敌手身上的弱点。 两刀之后,梁天养感受着身体的痛苦,再无半点小觑,在这一刻似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喉咙之中发出的狂嚎,响彻不绝。 他的身躯上再不是先前那般宛如银铁,反而在这一瞬,长出了许多细密的白毛。 那些白毛,从皮肉之中刺穿,坚韧如钢针,整个身躯诡异地膨胀了起来。 双眸大如铜铃,满口的尖牙长出,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化作了一具白僵。 “渴饮人血!” 一声仿佛从梁天养口中发出,似乎怒嚎又似兽吼的古怪声音。 梁天养所化的白僵,整个人完全丧失了任何理智,倏然间跳跃而起,迎着玄天邪帝劈砍下的致命一刀,扑了过去。 “哈哈哈,当真是僵尸。” 玄天邪帝见着梁天养从银尸化身白僵,双眸盯着自己,似乎想要喝干他的鲜血,平静无波的脸上,非但见不到半分惊惧,反而浮现起了一丝残忍。 “再接我一刀,一刀绝空!” 玄天邪帝手中的长刀再次高高举起,这一次,这一刀,再无先前的半分花俏。 单刀朝天,刀气应运而生,似要灭绝身处其中所有,让人避无可避,任凭宰割! 最简单最直接,带着无匹的霸气,凌人劈下! 刀重刚猛,大拙反璞,一刀足矣! 轰隆—— 整个南越剑派的武越山周遭数十里,都听到了一声如同雷鸣劈砍的声音。 这一刀之下,劈破了地表,贯穿土层,方圆数十上百丈皆被笼罩其中。 本就已经碎裂不堪的演武场,顷刻间化成了废墟。 远处。 从几大高手出现后,勉力支撑着剑楼不倒的八位南越剑派长老,在这一刻,全数都如同破布袋一般崩飞了出去。 咔嚓一声—— 传承千年的南越剑派剑楼,被这一刀的余波影响,竟然是直接倒塌碎裂。 “嗬嗬——” 倒陷在碎裂地面下方的白僵梁天养,单膝跪倒在地,从肩膀到胸口小腹,有了一条足有两尺长的刀痕。 血肉外翻,狰狞恐怖的面容满是痛苦,獠牙满布的口中,全是血丝。 一双血红一片的双眸,依旧死死盯着玄天邪帝。 “可惜了!” 玄天邪帝望着白僵梁天养的身体并未在这一刀之下,完全崩溃,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疚疯在手。” 他手中的长刀,不过是寻常的凡品。 这还是众多南越剑派弟子飞退时,不知谁人掉落的。 寻常武道高手持之,想要对付武道修为稍微高一些的人都不容易,更不必说,如同梁天养这样以炼尸之法修习僵尸功的武道强者。 若真是魔兵疚疯,方才的这三刀,足以让梁天养的僵尸功彻底被破,在最后一刀绝空时,更是能够让对方彻底被劈成两段。 “魔头!!” 正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呼号响起。 勉强恢复过来的钟云烟,见着剑楼被毁,整个人彻底疯狂。 高高挽起的发髻散乱,双眸里尽是煞气和杀意。 若说先前,她还是心怀武道,见猎心喜。 不论出现的是人是鬼,只要对方剑法精湛,有着她未曾见过的一番风景,她心中就有大欢喜。 此刻,就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被怒火和疯狂所充斥。 剑楼。 看着不过是一栋寻寻常常的古楼,可对于南越剑派却有着非同凡响的象征意义。 哪怕其中剑楼的各种剑法,早已经被钟云烟所学会,甚至她还创造了不少剑法加入其中,但看着代表传承的剑楼被毁,心中的愤恨依旧难以掩藏。 越女剑法——雄踞天南,竹马青梅,田园山水…… 一连三招剑法,既有盖世无一的绝世豪情,又有细密柔情婵娟,还有洒脱超然之意。 每一剑,剑法的剑意和剑势都不相同,意境更是南辕北辙。 钟云烟所修炼的越女剑法,她其实只练成了三剑。 第一剑,破百万兵。 第二剑,剑压九州。 第三剑,雄踞天南。 这三剑,分别代表着创派祖师出世之后的经历。 雄浑霸道,无视群雄。 钟云烟心性与之有几分相合,参悟数十年,有所成就。 而越女剑法的后面两剑,竹马青梅,田园山水,她却是还远远未能完全体悟。 接任掌门这些年,更是只得了一层皮毛。 但到了这个时候,钟云烟,已经是完全不管不顾,全力将生平所学尽数施展出来。 此刻,她只为了斩杀强敌。 在钟云烟动手之际,一声苍老的怒吼亦是跟着响起。 “小贼魔,管你变成了谁,老头子今日也要取你性命!” 第九十八章 绝学齐出 封不拜自从尘土漫天,成为一片废墟的乱世堆之中走出。 此刻的封不拜,外貌虽是苍老,破烂褴褛的衣衫沾染了尘土,更是狼狈。 可双眸之中却绽放着烈火灼烧一般的光芒。 方才玄天邪帝两剑将他击败,甚至若非钟云烟横插一手,他很可能就真的身陨在此。 遥想昔年,他行走江湖,九门十派亦要高看一眼,大夏神朝也多有忌惮。 可今日,他先是豁出面皮从后面偷袭,未能建功,之后连对手两剑都未曾能够接下。 于一代曾经纵横江湖的巨擘人物来说,最大羞辱莫过于此。 只是,虎虽老,但雄风依在。 方才的一番交手,虽是措手不及,近乎失语,可也真正让这位昔年开创巨鲲帮,雄踞东海的绝顶人物,放开心中束缚。 就像他先前同梁天养所说的那般,他这一生横行江湖,生平已足够精彩,又有什么看不开的。 纵观他一生,从一个卑微的小人物,偶然机缘得到了“巨鲲神功”传承,之后横行江湖,又苦心孤诣,凭借其过人的天赋,在“巨鲲神功”的基础上,创造出了“鲲鹏神功”。 巨鲲化鹏,这一步迈出去就是通玄,成为了江湖顶尖的人物。 这一生,封不拜已遇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真要死在这里,此刻,封不拜反而没什么畏惧。 他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其内心本就是这等人物,只是如今年老畏死,反而阻碍了其心性。 一旦豁出去,登时心头畅快,念头通达!! “小贼魔,且来试试老头子这招!” 咆哮之声宛如巨鲲长鸣,震撼山林,响彻四野。 狂猛的气劲缭绕周身,滚滚如海潮,暴雨狂风,淹没一切。 在封不拜周身气劲疯狂凝聚间,穹天之上似也有感应,大片的风云搅动,天幕近乎都暗淡了一半。 “鲲鹏九变——” 封不拜又是一声怒嚎,气势惊天,身形一跃而起,传入十多丈高空,无数气劲周身席卷、变幻。 “鲲化鹏!” “怒而飞!” “扶摇上” “翼若云!” “绝云气!” “负青天!” “乘天地!” “八千岁春秋!” “无己无功无名!” 无穷气劲、风云里,隐约可听见一声声巨鲲长鸣,大鹏高唳。 一人从无穷的气劲云气之中排空而出,双掌裹挟无穷气劲朝着下方的玄天邪帝轰击而去。 “哈哈哈……这才有点看头!” 站在下方乱石废墟之中的玄天邪帝,眼见钟云烟和封不拜两人以平生最强功力,爆发惊天动地招数朝他攻来。 猛然间,发出一声畅快到了极点的大笑。 就是这时,在玄天邪帝身前不远的梁天养,陡然抬起鲜红如血的双眸,狰狞恐怖似妖魔的面孔上,流露出了一股决绝的凶光。 “吼——” 一声震耳的咆哮再次响起。 梁天养猛然站起,已经鼓胀得非人的庞大身躯,越发的膨胀了起来。 他竟是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钟云烟和封不拜两人爆发了绝强的一击,自身也不甘其后,豁出了全身的修为。 梁天养身体仿佛充气球一般,突然不断膨胀了起来,他的身高基本没有变化,但各种肌肉筋膜跳动,不断膨胀。 尤其是肩膀、后背还有腋下的肋骨附近的位置,一个接着一个的巨大肉包高高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孕育其中。 整个人看上去,诡异得难以形容。 仿佛一个畸形的肉山怪物一般。 下一刻—— 噗噗噗的一阵仿佛最坚韧的皮革碎裂的声音响起—— 宛如一个畸形妖魔怪物的梁天养,那一个个鼓胀而起肉包,全部爆裂开。 在其左右两侧后颈的肩膀上,竟是生出了两个比常人拳头大出三分的脑袋,而在后背和腋下肋骨,则是生出了四条手臂。 三头六臂。 只是新生的脑袋和四条手臂血淋淋的,恐怖骇人。 但却是真正的三头六臂。 左右肩膀位置的脑袋,尽管小上一些,没有皮肤,格外渗人,但五官俱全,双眸睁开,口鼻发出了怪异的呼啸声。 而那四条手臂,比起梁天养原先的两只手也要干瘦不少,但筋肉跳动,显然也是充满了力量。 已是非人模样的梁天养,六条手臂张开,数十年肉身积累的尸气和阴邪死气全部爆发。 一声似嚎叫又仿佛怒吼的声音从三个头的口中发出,猛然间身形飞起,合身朝着玄天邪帝扑了过去。 僵尸功·银尸最高境界——三头六臂! 百尸横行、千尸如林、万尸吞天! 只这一瞬间—— 上方。 封不拜催动生平最强修为,鲲鹏神功的鲲鹏九变尽数施展,整个天穹仿佛如海,被其无边的气劲所包裹包围,以海潮汹涌之势,将站在场中的玄天邪帝完全笼罩其中。 中间。 钟云烟的越女剑法——雄踞天南,竹马青梅,田园山水三招合而为一。 尽管,后面两招竹马青梅和田园山水的剑意还未能完全达到化境,但越女剑法作为昔日,盖压当世,成就一段传奇无敌的绝世功法,其中剑意演化出的诸多意向,让人心神完全位置所夺,根本难以逃离。 下方。 梁天养在被重创之后,以数十年积聚的尸气和阴邪死气,用出了银尸最高境界——三头六臂,并且配合着最强的三招百尸横行、千尸如林、万尸吞天。 三人的战力都是通玄之境的修为,并且并非初入通玄,而是在通玄境界浸润多年,都是达到了通玄二重三重的境界。 三人又都是搏杀经验丰富到极点的高手,联手之下的威力,更是远远超过字面上战力的累积。 这等阵容围攻之下,大夏神朝恐怕赫赫威名的三公,还有天榜前十的高手,都得饮恨。 武道修为到了通玄之境,已再非凡俗,而是近乎于道,算是走上了此方世界上古中古时代练气士的路。 这等阵容的联手围攻,对于天下武道高手来说,除了大夏神朝当年威压天下外,算是极其罕见的一幕。 “真是好对手,好对手啊!” 玄天邪帝脸上的欣喜兴奋之意越浓,伟岸的身躯昂然而立,乱发飘飞间,面对三人几乎同时笼罩了他所有方位的绝强一击,放声长啸。 “三刀三剑已毕,且接我三神技!” 第九十九章 三神技 “刀斩风,剑切云,纷纷扰扰断风云……” 如泣如诉的声音响起。 玄天邪帝手中的刀剑瞬间化为刀海剑浪,朝着上方落下的封不拜迎了上去。 刀剑相互配合,刚柔并济,连环不断,刀剑无论速度威力,皆达化境。 刀,似乎不再是刀,而是剑,剑似乎不再是剑,而是刀! 刀剑交错间,一道道刀气和剑气纵横四散。 其速度之快,几乎让人目不暇接。 天空无形的风,有形的云,也会被刀剑湮灭,翻江倒海,风云变色。 以鲲鹏神功至高的鲲鹏九变朝玄天邪帝发起攻击的封不拜,几乎在这一招之下,宛如海潮般的气劲风云,就被刀剑搅得七零八落。 “呃啊——” 封不拜惨嚎一声,整个人几乎立时就从空中跌落,口鼻鲜血狂冒,身形宛如飘飞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他前后数次出招,本就是动用了积蓄的内家真力,而最后这一招鲲鹏九变,更是压榨了身体最后的一丝潜力。 只因心头怒气,心中不甘—— 这怒意,这不甘,非只是针对玄天邪帝或者杨禅,而是憎恨年华易老,倥偬间,百岁过去。 鲲鹏九变施展之下,几乎油尽灯枯的封不拜,在被玄天邪帝破招之后,霎时整个人的气息就彻底萎靡了下去。 玄天邪帝一招建功,脸上也不见半分喜悦。 手中的刀剑没有半点迟疑,一个扭转间,就已对上钟云烟的越女剑。 “刀绝光,剑绝影,萧萧杀杀灭红尘!” 似吟诗作对的淡然声音继续从玄天邪帝口中吟唱而出。 而他手中的刀剑暮然盘旋翻飞,快疾迅捷,犹如分身千刀万剑,以气御剑,以神御刀,天地之中出现无比萧煞悲凉的气息。 钟云烟所施展的越女剑法,最后这三招,从雄踞天南,到竹马青梅和田园山水。 剑法的剑意,已不是露,而是藏。 阅尽世间繁华,登临绝顶,回顾过往竹马青梅,心下安然,归于山水田园。 后两招钟云烟接任掌门后,心境依旧不到,未能完全感悟。 但强行施展出来,却依旧有着一股别样的韵味。 仿佛剑意蕴藏着一位从山林原野里走出来的越女,一人一剑,破百万兵,压服天下九州,之后独占天南,寻到竹马青梅,归于田园山水。 其剑意如诗如画。 既有波澜壮阔,又有小桥流水。 乍一交手间, 玄天邪帝手中的刀剑,刀气刀势和剑气剑意,缠绕形成如一个巨大的球形。 萧杀绝望,似天地间一切伤刀,一切绝剑,身在其中。 萧杀悲凉的刀光剑影,要粉碎万物,无可抵挡! 钟云烟第三剑雄踞天南,还勉强能够支撑三绝技的第二招,可当她继续施展竹马青梅和田园山水时,剑意的破绽就暴露无遗。 这两式剑招,乃是越女剑法最高的境界。 那种千帆过尽,我复归来的剑意,钟云烟乃怕已到了花甲之年,可惜依旧未能参悟透彻。 招有破绽,红尘未断。 瞬间,越女剑剑意就被玄天邪帝的三神技“萧萧杀杀灭红尘”,彻底绞杀得干净。 噗地一声。 钟云烟持剑的右臂高高飞起,倒跌在地。 “掌门!” 远处方才守护剑楼,却被交手余波所震飞的八位长老,见着钟云烟受创,齐齐高声呼喊了起来。 其中还有几人,在这一刻害怕玄天邪帝继续施加毒手,拼了命地冲了过来,想要救下钟云烟的性命。 南越剑派位列九门十派之一,虽如今是这十九个宗门里最末的一位。 但论及传承不逊色其他任何宗门。 只是,不论顶尖的心猿七十二剑法,还是门内至高的越女剑法,都极难修炼。 而且,又多是女子,相较势弱。 钟云烟这位地榜第二的的顶尖高手,若是真的再次陨落,毫无疑问对于南越剑派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然而—— 玄天邪帝这一招过后,并未在钟云烟身上有过半点停留。 手中的刀剑继续挥舞,朝着真正化身妖魔的梁天养攻了过去。 此刻的梁天养,体魄雄壮,三头六臂,身披白毛,面目狰狞。 哪怕不动用任何修为,仅是站在那里,无穷的尸气和阴邪的死气就足以震撼世人,更不必说其将积累了数十上百年的僵尸功全数施展开。 整个地面仿佛都被尸气浸透,化身阴风鬼蜮。 迷蒙的尸气之间,仿佛有百具,千具,万具尸体齐齐咆哮,伸出双手似要将玄天邪帝拖入地狱。 在梁天养一步步飞身靠近玄天邪帝间,他左右两肩略微小一些的头颅,已与中间的真正头颅一般大小,一作悲苦状,一作忿怒状。 这是银尸白僵最强的形态,身化三头六臂之妖魔僵尸。 梁家除了创造这门诡异至极的功法的第一代先祖,因缘际会,得了上古道门传承,又以平生所学,创出可延续寿命的僵尸功,突破了这一层境界之外。 此后,梁家历代家主达到的极致也就是如此。 而这一形态,也是梁天养第一次完全使用。 自他出生到如今一百二十年,虽中间亦遭受过各种危机,但那时候修为不济。 等真正功法大成,这天下间,能够逼得他如此拼命的人也不多。 再加上梁家向来低调,少有真正的仇敌。 可这一次,却是梁家一个无知小辈,为人所杀。 之后梁天养极为看重的后代梁绝人,为之报仇,愤而出棺。 可惜,这个承继梁家衣钵已是练成了铜尸境界的后辈,也被人打死,让他不得不跟着出棺,寻找仇敌。 然而,梁天养也没有想到,这个仇敌的修为高深到了这等地步,也不知到底是哪一代的老魔附体重生,几刀之下将他的银尸毛僵之躯都重创,逼得他不得不使出僵尸功当前的最强形态。 “三头六臂,僵尸之躯,却是比先前两人更胜一筹。” 玄天邪帝在瞬息间击败了封不拜和钟云烟之后,见着梁天养的三头六臂僵尸之躯,眉头稍稍蹙起,面色也要比方才两招凝重几分。 梁天养的修为在三人之中毫无疑问最高,更兼其修炼的僵尸功,乃是体术之中的极致。 虽无精气狼烟,气血如龙,可身躯的筋肉皮膜祭炼已是如金铁,坚硬异常。 只不过,玄天邪帝于这等诡异的武道玄功,亦无畏惧。 手中的刀剑齐出,天地之中突然爆发出无尽似要湮灭众生的刀剑之气。 “刀无相,剑无形,苍苍茫茫碎乾坤!” 顷刻间,天地之间充满无数的刀剑,这一刻是花,那一刻鸟,下一刻便是为天空之中的烈阳! 这一招的速度之快与第一式不遑多让,但交手间,刹那大开大合,由简入繁,刚猛绝伦,力道之大超越第二式。 甚至,整个天地仿佛都被刀剑所封锁,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招最终神技着重的是空间之力! 以刀劲刀势和剑气剑意,进行整个空间的封锁和颠覆,一经使出,方圆数十丈之内完全处于其掌控范围。 无数的刀剑从天空,从大地,从虚空之处冒出。 梁天养身上的无穷尸气,立时被这些无穷无尽的刀剑所切割。 最后,整个封闭的刀剑领域之内,一道道巨大的刀芒和剑气,形成如龙卷呼啸一般,疯狂地劈砍在了梁天养三头六臂的僵尸之躯身上。 巨大的声势搅动天地风云。 此刻,在数十里之外的南越郡郡城,似乎都有人能够感受到这天地异象。 而在武越山,逃窜到山脚的南越剑派众多弟子,几乎一个个呆若木鸡,惊骇得久久无法回神。 南越剑派位列九门十派,向来为江湖上的各种大小门派和江湖势力所忌惮。 整个南越郡更几乎是南越剑派的势力范围。 平日里,这些南越剑派的弟子不说眼高于顶,但几乎一个个内心都以南越剑派为荣,骄傲异常。 可今日,整个南越剑派的山门几乎都被人摧毁,那惊天动地的交战,让其中许多甚至已迈入先天境界的弟子,都缄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