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炮灰是个狠人》 第一章 穿书到七零 孟桃醒来好一会儿了,屏息瞪眼看着屋里环境,尽量不乱动,害怕发出声响,引得木板门外小声说话的两个人闯进来,打破眼前这份安静,证实她的某种想法。 她希望这只是个梦,等梦醒了,她又回去原来生活的世界。 她一千个不愿意呆在这个破房间里:斑驳落块陈旧的黄土墙,地上别说地板砖了连水泥面都不是,就是普通夯实的土层,房顶上盖的是瓦片吧?也不知多久没打扫了,蜘蛛网一挂连着一挂,还有蜘蛛在继续结网中。 她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蚊帐铺被都很旧,打着补丁,不过还算干净,十来平米的房间里,没什么家具摆设,连个衣柜都没有,只有两张断腿的旧椅子靠放在墙角,上面堆满破烂衣服和杂物,还有个木架子支撑着一只挂黄铜扣的老式大木箱,是这屋里唯一看着顺眼的东西。 木箱过去有个窗,窗格子没玻璃,只糊了层报纸,难怪房间里光线很暗,窗下是一张没有抽屉的木桌,桌上用砖头顶着一块巴掌大残破的镜子,一把梳子,一盏煤油灯和一盒火柴,最醒目的是一个脱漆严重的白色杯子,杯壁上印着一行红字还能看得清:为人民服务。 土墙上还钉了两幅宣传画,画上三个人物,工人农民兵哥哥,扛着工具抱着谷穗手握钢枪一脸笑呵呵看着孟桃。 孟桃闭上眼,不敢想不敢想…… 那木板门还是被推开了,走进来个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和一个梳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中年妇女走近床前,伸手推一推孟桃,又摸了摸她额头,喊两声:“桃花,桃花?” 孟桃装死中。 中年妇女叹一声:“还昏睡着呢,你香兰姐下手忒重了些。” 年轻姑娘撇嘴:“妈你也知道,这桃花身体好得,前天小六跟她上山担柴,故意撞了她的柴捆,她从半山坡滚下来都没摔坏,今儿上午一起下河边洗衣裳,我和大姐合计过,就算把她推河里她还会水呢,大姐只好趁她不注意,从背后给她一棒槌敲晕算了,好在后脑只起了个包,没出血,不然血糊滴嗒的,我们才懒得背她回来……可是表哥也太慢了,这会都没来,桃花要是醒过来那不白费功夫了?” “你给我小声点,让人听见,说我们老田家怎么怎么了!” 中年妇女压住嗓音说道,然后把年轻姑娘拉出房间,反手掩上木门,母女俩又在门外嘀嘀咕咕: “昨晚刚下大雨,山里路滑,你大头表哥腿脚又是瘸的,拄着拐杖,怕是要晚饭时候才能来到。” “那怎么办?桃花昏睡半天了,可能真的要醒了。” “实在不行——我上次进山打米椎子遇到几棵药草,就是那种黏黏草,不论男女只要沾上一点就变得跟畜生似的黏一块儿,打都打不开……晚上给桃花做碗鸡蛋汤放进去,你们可别碰!” “不嘛,我也要吃鸡蛋羹,你老是攒着鸡蛋卖不让吃,馋死了!”年轻姑娘撒娇。 中年妇女无奈地轻拍她一下:“我攒鸡蛋还不是因为你?天气都变凉了,你还非得做一条长到小腿的大红裙,我看见村里周家大丫那天穿了一条红裙子,你是要跟她比美呢?” “就是要比!我们田家境况可不是从前了,我哥出息了,又娶上了城里媳妇儿,我们家在临水村不排第一也是第二,我当然不能比周大丫差劲,她有的我也要有,还要比她的更好更美!” “啧啧,真是疯丫头!” 中年妇女嗔怪着,语气里却和年轻姑娘一样的骄傲自得:“我最近攒的鸡蛋也不是要卖,就想带些家里的鸡蛋进城给你三哥三嫂吃,现在看来留太久怕不新鲜,那就吃了吧。索性今晚做一大盆炒鸡蛋,让你们吃个够。再单独做碗鸡蛋汤,那是专给桃花的,你们小心千万别碰!” “知道了,嘻嘻!” 年轻姑娘得意地笑:“妈,今儿晚上桃花和大头表哥算是洞房了……大头表哥三十岁,桃花刚满十九,那脸盆子还长得挺不错,大头表哥怕是要乐坏了,他白得个媳妇儿,以后敢不孝敬你这个姨妈,我打死他!” 中年妇女也笑:“行了,怎么说也是我姐的儿子,亲外甥,哪能不替他着想些?老女婿才会疼媳妇儿,你大头表哥就是腿脚不利索而已,编竹筐竹篓还会做木工,手头上的活儿可厉害,都能卖了换钱。桃花跟了大头,这辈子错不了,她好歹在我们家四年多,给她找大头这么好的,也算对得起她了。” “就是,凭她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土妞,还巴望我那当了干部的三哥回来跟她过日子?想得美!她能嫁给大头表哥就该烧高香了。” “嗯。雅兰啊,你这几天也抓紧准备好,你三哥和三嫂十.一在单位举办婚礼,咱们这边只等大头和桃花成了,就赶过去。你三嫂是城里姑娘,可讲究着,你三哥上大学进修回来以后,现在是厂里技术骨干,以后还会升更大官儿,你们几个可要打扮整齐漂亮些,别给你哥你嫂丢脸!” “妈你放心,这个我懂得很!” “日头落山该做晚饭了,今儿星期二,小六小七住校不回家,一会大头就到了,你去看看你姐你姐夫干啥呢,问他们要不要回来一起吃,我也好量米下锅。” “哎,这就去。” 门外脚步声渐远,周围安静下来,尚有鸡鸣狗叫以及小孩子哭闹声,感觉离得挺远。 孟桃睁开眼睛,定定看了一会房顶,随即爬起来,头有点晕,好在还能行动,摸摸脑后果然有个大大的包,不知道不觉得,现在一碰就痛,痛得她呲牙裂嘴。 心里暗骂从背后给她一棒槌的田香兰:死女人够狠!有机会定要还回来。 又骂刚才来到床前的老女人和那个田雅兰,听听她们都说了些什么?要给她下药,让她跟那个瘸腿大头……简直一家子黑心烂货,不是个东西! 孟桃下床,踉跄两步才走稳,直直扑向墙上那两副宣传画,画下面钉着一本巴掌大的手撕日历,撕到今天的时间是:1974年9月10日,星期二。 孟桃又拿起桌上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一个陌生又莫名有点熟悉的脸蛋,眉眼嘴型看着还行,就是皮肤太黑太燥,散在肩头一团毛发枯黄如草,发尾全是开叉,孟桃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个人不是她! 不,是她穿越了,魂穿了! 国家还是那个国家,只是时光被倒回去几十年! 墙上日历显示的日期,以及刚才那对母女的对话,透露出来的名字和事件,孟桃轻易就能推断出,自己穿进了一本看过的小说,成为七十年代一个农村小媳妇儿。 小说里,男主田志高20岁时,在老家临水村娶过一个15岁村姑孟桃花,婚后不久田志高就进了省城钢厂上班,为了拼出个好前程吧,他四年不归家,也就是说和农村小媳妇孟桃花四年没见面。 文中对这个农村小媳妇的叙述笔墨不多,出场两次,都是三四句话带过,但就这么一个存在感极低的人,居然偷了人、背叛婚姻,遭到所有人唾骂、一辈子抬不起头,只能躲在农村角落里苟活。 现在看来,这个女配孟桃花的“偷情”其实是人为操纵,她是受害者,是个极冤极惨的炮灰! 第二章 隐藏的剧情 这本小说是孟桃共一个办公室的女同事介绍她看的,说是网络红文,非常好看,准备要改编拍电视了。 同事看完小说,絮絮叨叨发表评论,羡慕眼红文中男女主的美好爱情和幸福生活,女主美丽优雅,个性鲜明,有点傲娇但温柔可爱,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真是太迷人了,怨不得男主宠妻如命,爱惨了女主。 男主农村出身,却有文化够聪明,长相俊朗潇洒懂情趣,生产技术吃得开,交际手腕也不错,看他年轻轻轻便能稳步上升,就知道是个双商极高、有真本事的,他对文中女主,从最初带着点小心冀冀的轻怜蜜爱,到后来成了大佬,霸道总裁式的宠溺厚爱,不离不弃、维护爱惜女主一辈子,这样的男人,是个女人都想嫁啊! 唯一遗憾的是,男主在农村居然有一桩包办婚姻! 男主正直坦荡、光明磊落,在女主深情告白、表明非君不嫁时,他把自己在农村有一桩事实婚姻的情况,毫不犹豫地告诉了女主,任凭她裁决。 女主谅解他,表示绝不离开,两人因为太爱了,不顾一切地拥有了彼此,并做好准备,与农村女人解除包办婚姻时所需的赔偿,要共同面对老家的流言蜚语……苍天有眼,那个农村女人道德败坏,她竟然跟野男人私通了! 背叛婚姻和丈夫,那农村女人遭到了人们的谴责和唾骂,男主则得到同情,男女主终于没有负担地结婚了,结局真是令人极度舒适满意! 看着同事手舞足蹈,兴奋得仿佛自己嫁给了男主,孟桃忍不住打击她: “男主在厂里工作一年多,认识女主互有好感,然后得到机会上大学进修三年,总共四年时间,他提升了,嫌弃农村女人没文化跟不上他的脚步,不想要人家了,那就赶紧放手啊,也好让人家趁年轻再嫁,他为什么迟迟不解除农村的包办婚姻?非要等到和女主爱得难分难解谈婚论嫁的地步才说出来,这也叫坦荡、磊落? 他的农村妻子偷人确实不对,身为丈夫的男主又干了啥?他四年不回家,只管跟女主花前月下谈情说爱直至同居,这跟偷人有什么两样?凭什么就农村妻子遭唾骂抬不起头……那个包办婚姻,谁知道里边有没有隐情?男主在外多年不归,却不解除不放开农村妻子,这是让人家在农村替他照顾父母弟妹做杨白劳呢吧?这么分析下来,男主才是投机主义,渣男!” 因为这番话,同事与孟桃展开激烈争辩,孟桃当玩似的,却再没想到,她竟然一家伙穿进这本书里来,还成了她一时头脑发热表示同情的、男主的那个农村包办妻,孟桃花! 对了,同事让孟桃看这本小说的初衷,就是因为取笑她的名字,与倒霉催的农村包办妻名字只差一个字。 孟桃趴在桌子上,对着镜子发呆,那镜子里的面容竟然越看越像自己,孟桃欲哭无泪:她现在是真的变成孟桃花了! 刚醒来的时候,她已融合了孟桃花的记忆,事实证明,她对同事说的那番话并没有错:文中隐藏了剧情,光明磊落的男主其实是个心机男,女主不用说了,明知男主有婚姻,农村家里有妻室,她还非要往上扑,贱女无疑! 而孟桃花,才是真的值得同情。 她非常之可怜,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的可恨是眼瞎心也瞎,痴情错付,被人利用不自知,毁了一生。 小说里所写,孟桃花背叛田志高,和田家表哥石大头在屋里做坏事,被田雅兰撞破,一声尖叫,引村里许多人跑进田家亲眼目睹,通女干成实锤,两个人差点被绑了游村示众,是孟桃花的婆婆王水凤出面救了他们,王水凤哭着跪求村里人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她宁愿出钱每家每户送一份大礼,只求大家守口如瓶,让他们自家人内部处理就好。 最后,孟桃花被扫地赶出田家门,另嫁给了石大头,从此在村里抬不起头来,不敢见人,背着坏名声活到三十岁就死了。 而事实的真相却是刚才孟桃假装昏迷,听到田家母女所说的那样——田志高要娶城里姑娘,准备办婚礼了,必须解决掉孟桃花这个事实婚姻妻子。 怎么解决呢?反正不能主动退婚,因为当初田志高和孟桃花结婚,是经过几名大队干部证婚的,孟桃花那死去的爷爷,可是打鬼子的老游击队员,田志高能去省城的国营重点大企业上班,就是孟爷爷替他争取到的! 如果田家主动退婚,不仅大队干部不依,还会被全村人唾骂,以后田家在村里甚至是整个公社里都难做人,更严重的怕会影响到田志高前途。 唯一可行的办法,只能让孟桃花犯错,犯个天大的错,让她不敢争、不敢吵,捏着鼻子乖乖退婚,是最好的结局。 于是田家人合计后想到了这个撤儿,先捎信喊表亲石大头从山村过来,再设法把孟桃花弄伤了不能动弹,那孟桃花却是滚下山都没伤着,田兰香只好直接敲昏她,谁知又遇雨天,石大头腿脚不好赶路不及时,最后田母王水凤开招,给脑袋还晕着的孟桃花下了催.情.药,才做成事,生米煮成熟饭,送给光棍表哥一个媳妇儿,美名其曰肥水不流外人田。 然后再让众人来围观捉女干,造成孟桃花背叛婚姻的事实,早年间农村男女成亲多数不打结婚证,直接散了就散了,反正坏名声丢给了孟桃花,田志高不仅可以安心迎娶城里娇妻,还能获得村里人的同情,田家更是博得了宽容和善的美名! 了解后才知恐惧,多么可怕的一家人,简直一窝毒蛇蝎! 孟桃想到小说里孟桃花后来的凄惨境况,对比城里男女主的美满幸福,就恨不得要掀桌。 更过分的是,孟桃花被迫嫁给石大头后,不爱回农村的男主开始年年回来过节了,带着他的美娇妻,衣锦还乡,享受乡亲们的羡慕祝福。 每次回来,他们夫妻都要拎着精美的礼盒去孟桃花和石大头那个破败又脏乱的家里看看,女主着装优雅高贵,像公主一样被男主搀扶着站到干净的石台阶上,孟桃花则是蓬头垢面,穿得像个乞丐婆子似的,被石大头呼来喝去,骂骂咧咧叫她赶紧拿扫帚扫院子,好让贵客落脚。 男主为了不让石大头骂桃花,拿出厚厚一叠钞票扶贫表哥,然后有些心疼地看着桃花,温柔问道:“桃花,你过得好吗?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特么地—— 孟桃爆粗口,看小说时压根儿不激动的,这会子自己穿成了孟桃花,掀桌什么的都不能解恨了,她直接想扔出个炸药包,一定要炸死这群狗日的黑心烂肚才行! 第三章史上第一穷空间 因为太过气愤,激动过头,孟桃后脑大肿包又痛起来,眼睛看到的窗子、墙体似乎在晃动变形,这是眩晕了,她跌跌撞撞走回床边,一头栽倒床上。 闭目养神的当儿,感觉好像有风吹拂过来,凉嗖嗖的,孟桃睁开眼睛一看,当场吓了个激灵:怎么她竟然在一个悬崖上? 不,应该是在一个石台上,大小宽度约莫十平米左右,之所以觉得置身悬崖上,是因为四周全是云雾! 云海茫茫看不到底,就是这样的了,云涛翻涌带起的风,吹得人凉嗖嗖,孟桃闭眼想像一下,更觉惊心动魄:这里更像是影视中高空视角的名山最顶端,还是无路下去那种! 老天爷,她是怎么过来的? 石台呈椭圆形状,天然平整,洁净无尘,只是空无一物,边上长了两棵松树,像黄山怪松那样,向外倾斜,所以连松针都不会飘落在石台上。 孟桃坐在石台正中央,她轻微恐高,不无聊的话一般不敢站高处往下看。 瞧着那四面八方翻涌的云海,仿佛随时能把这块石台吞没,孟桃一脸懵: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空间?有什么用啊? 别的穿越者空间里储存着大量物资,又有灵泉又有肥沃土地可以种植,还能泡温泉,她就这个? 这也太穷了吧,简直史上第一穷空间! 地方小还危险,常言道穷得上无片瓦家徒四壁,这不仅没瓦片,连墙壁都没有,空荡荡不遮风不避雨,万一风大把她吹下去怎么办?下面明显是千山万壑沟谷纵横啊,掉下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吐槽完,孟桃却有了些别样感觉,她觉得在这石块上坐着身体很舒服,是空气很好的缘故吧?比在外面呼吸顺畅,头也不晕不痛了,下意识伸手摸摸后脑,咦,大肿包消掉一半! 她明白了,原来这个空间有治愈功能,大概可以当养身馆用? 也不错了吧?其实有空间就应该感恩了,哪容得她挑三拣四,这可是大运气,求之不得! 至少,遇到危险她能够第一时间躲进来自保。 云海时而翻涌时而平静,坐在石台上像是坐着船乘风破浪,轻微恐高又会晕船的人感觉酸爽,好一会孟桃才适应,慢慢站了起来,试着走到石台边去看松树,两棵松树相距五六尺这样,树杆有孟桃腰身那么粗壮,松针浓密格外翠绿,低头看,它们的根系深深扎进石台下的石缝,石台下能看到的地方峭壁嶙峋,石缝倒是蛮多。 孟桃心想:能长出松树,石缝里就应该有泥土,到时也弄些树苗或种子,绕着石台扔下去试试看,长出来就成围栏了,算是加一道安全系数,不怕掉下去了。 小说里别人的空间,都是有来历的,孟桃却不知道她这个空间从何而来。 回到石台中央坐下仔细想,忽然锁骨中间传来轻微灼热感,孟桃伸手摸了摸,那地方好像是长了颗小痣,如果戴个精巧些的项链,坠子就会停在那里。 孟桃脑子里灵光闪过,想起来了:前世她被闺蜜拉去某座名山旅游,在登顶途中摔了一跤,差点就滚下万丈悬崖,她吓坏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往上去。 她摔跤的时候,一只手下意识扣进了石壁上一个缝隙里,掏出来一粒圆润的珠子,不明材质,像石又像玉,洗干净了,上面现出的花纹神秘又漂亮,她十分喜欢,想佩戴但舍不得破坏珠子的完整性,就去首饰店定制了个银丝网,网住珠子,变成一件别致的首饰,配套衣裙,时不时戴一戴,美一下。 她开车在路上出事那天,就戴着这颗珠子。 而她现在感觉到锁骨处的小痣,应该正是那颗珠子。 所以,是那颗珠子带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孟桃对这个空间瞬间满满亲切感和归属感:这是她的呀,那自然就是最好的了! 孟桃进空间好一会儿了,担心被田家人发觉,得先出去看看。 她闭上眼睛,凝神默念出去,再睁眼果然又回到了原来的小房间里,刚在床边坐稳,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朝这个房间走来,孟桃暗道好险。 目光冷淡地盯看着木门,心想可能又是王水凤和田雅兰母女俩,这么急着来看她,难道是那个石大头到了吗? 她不能再装睡了,现在起必须保持清醒,提高警惕,王水凤如果要在晚饭时搞事,用黏黏草煮鸡蛋羹,那就让她煮,但是中招的绝不可能是她孟桃。 孟桃冒出个大胆设想,她决定伺机而行,先下手为强,要趁早把这一家子祸害整锅给炖了。 让她们自食其果去吧! 木板门被推开,果然是王水凤和田雅兰走了进来,瞧见孟桃靠坐在床头,母女对视了一下,田雅兰撇撇嘴,王水凤露出个自认为慈和的笑容,说道: “桃花你醒了,咋不吭声呢?要不要喝水?身上还有哪不舒服?可要告诉妈,瞧你,河边洗个衣裳,不声不响就晕倒了,吓死个人。” “就是,这么大个人了也长点心吧,摔得脑袋长个大包,幸亏大姐有力气,把你这死沉的身子背回来,你得知道好歹,要感谢大姐。”田雅兰跟着说。 第四章好好相看 孟桃点了点头,语气虚弱无力:“要感谢的,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大姐和姐夫带着孩子们一直住在我家那院子里……咳咳,咳咳咳!” 剧烈咳嗽突然而来,这真不是假装的。 原主孟桃花是个瞎眼痴心鬼,总以为田志高是真情实意和她成亲的。 可孟桃检索整理了她的记忆,经过分析,却觉得不是这样。 当年的田志高傲着呢,他相貌堂堂,又是高中毕业,可谓目下无尘,他不可能喜欢上一个青涩小毛桃般的十五岁小村姑,而且孟桃花还不爱念书,只上到小学三年级,没有什么文化。 只是让田志高无奈的是,他家太穷太穷了,七个兄弟姐妹,大姐嫁在邻村也很穷,二哥打光棍说不上媳妇,底下弟妹们要吃穿要读书,爹早就被生活压弯了腰,娘因为生育过多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一没亲戚支持二没钱财打点前途,只能参加基建队,去基建工地凭力气拉石头挑泥巴挣高工分,整整埋头苦干了两年,仍然没能改变他家里的困境。 后来是他妈王水凤捎信告诉他,孟家要招女婿这个消息,田家多子,王水凤最初的想法是怕将来没钱造屋不够住,她想让三儿子田志高去孟家倒插门,孟家有院屋,孟老头还每月领政府补贴,老小两个生活宽裕,更重要是女方家会给倒插门女婿一笔“彩礼”和一批粮食,田家急需这些。 田志高并没有喜欢孟桃花,他其实是屈从了命运安排。 他按照王水凤精心策划好的步骤行事,没有像别的小伙那样直通通跑上门去相亲,因为孟桃花年纪小胆儿也小,怕吓着她。 他制造了偶遇,第一次之后每星期都见个面,笑容灿烂,说话温柔好听,每次还带上不花钱但极有浪漫意义的小礼物,比如写了甜言蜜语的纸条编的戒指、山上摘的一束野花或一把小浆果、河边捡的精致漂亮小石头……就这样拿下了孟桃花,当然也怪孟桃花太年轻没见识没经验,抵挡不住二十岁男子的撩拨,何况这男子还有才有貌能说会道,十五岁的少女不沦陷才怪。 而孟爷爷年老病弱,自知时日无多,迫切想要看着孙女成家有个依靠,好安心闭目,所以没经考较,单凭表面好感,关键是孙女喜欢,就接受了田志高。 摆宴席请全村人吃喜酒,孟田两家在村干部主持下做了约定,说好的倒插门女婿,孟爷爷给了田家二百块钱,二百斤粮食,若干布票油票糖票,孟爷爷是打鬼子的老游击队,享受国家补贴,省吃俭用攒的一点钱,就用来给孟桃招女婿了。 只是孟桃花年纪尚小,根本还没发育,连月事都没来,所以暂时不圆房,当然这只有两家人才知道的。 后来见田志高有文化有志气,孟爷爷经过考虑,又和田志高谈过话,就撑着病体往县里跑了好几趟,最终得到个名额,送田志高去了省钢厂。 孟爷爷的想法:支持孙女婿就是为孙女好,孙女婿有出息了,以后孙女也能跟着享福了。 孟爷爷去世前交给孟桃花最后三百块钱,叮嘱她,这是她的压箱钱,自己拿好自己用,不要交给任何人。 孟爷爷还告诉孙女:咱家小院很牢固,这是你的家,嫁去别人家会受气,招女婿在自己家住,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别人管不着。 老人了解孙女的性格,知道她嫁去别人家难免受欺压,所以提示孙女,要守住自己的家园。 可怜老人的担心竟成了真,他走后,孟桃花很不争气地,一样都没守住。 三百块钱被婆婆王水凤连哄带骗拿走了,还以不忍心让儿媳妇孤单单过活为由,叫孟桃花搬进田家,结婚时爷爷给置办的新家具、衣裳用品,很快被王水凤母女瓜分精光,在田家,本来假惺惺布置给孟桃花住的新房,没过多久就叫孟桃花搬出来,说是先借给打了好些年光棍的田老二田保山娶媳妇用,然后就不还了,孟桃花一直就住在这间狭窄小屋里。 孟家院子则让给了跟婆母吵架,被分出来的田香兰一家几口住着。 还是大队干部觉得这不像话,田香兰嫁去邻村了还跑回来占弟妹的娘家院落,很不地道。 大队干部直接出面,用篱笆把孟家院一分为二,三间主屋给知青住着,就当是大队部租用的,到年底多分点粮食给孟桃花;那排稍矮的厢房,就让田香兰一家住吧,毕竟人家才是亲戚,也不好做得太过。 田香兰却是不服这口气,认为大队干部故意打压她这个出嫁女,几次三番让孟桃花去闹,要把三间正屋拿回来给她。 而田家人倒是乐见田香兰去占孟桃花的娘家院子,平日里说话,也都不忘敲打一下孟桃花,恨不得让她松口答应,把那院子直接送给田香兰好了。 就像现在,田雅兰又抓住机会了,走去坐在孟桃花身边,说道:“你是要把那个破院子送给大姐,做为救命的谢礼吗?” 王水凤想到什么,笑着说:“也不用全部送,就按照现在划分的那样,送一半给你大姐就行了。” “妈,一半院子谁稀罕啊?又窄又小的。”田雅兰喊着说。 王水凤给小女儿递了个眼神,到底是母女,田雅兰立刻就明白了——孟桃花很快要变成石大头的女人,就算她傻里傻气真的把那院子全部送给大姐,可那时她已经跟田家没关系了,不能够她跟着大头表哥回山村,而大姐却住着她家院子,那不得让全村人说闲话?大队干部肯定又要出面啰啰嗦嗦,大姐不占理,最后怕是一点好处都得不到。只有大头表哥和孟桃花住进去,让给大姐半个院子,对外就说是表兄妹之间的事,谁管得着?这样才合情合理,所以,还是老娘精明啊! 孟桃花只见母女俩来来去去打眉眼官司,猜不透,就懒得理了,如果她知道娘俩原来是这么个意思,肯定又要激动得想扔炸药包了。 只听王水凤说:“妈去做晚饭了,桃花想吃啥,妈给你做,做碗鸡蛋汤好不好?” “不用了,鸡蛋留着换油盐,我和大伙吃一样的就行。”孟桃客气一下。 “那可不行,你身子虚,妈给你做点鸡蛋补营养,你好好歇着吧。” 田雅兰要笑不笑说道:“桃花,今儿有客人,是竹山的大头表哥来了,去年他来我们家编了好些竹筐和竹椅竹床,你还在旁边看了很久,夸他手艺好。现在他又来了,你不去看看他吗?” 孟桃恶心,脸上没表情:“我头疼,还晕,就不去帮你看了,雅兰你好好相看,大头表哥虽然腿脚不好,长得还是可以的,他和雅兰你有夫妻相,挺好的。” “你瞎扯什么呢?”田雅兰嚯地站起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猴子屎:“谁跟他夫妻相?谁说我要跟他相看?” 孟桃受到惊吓般,睁大了眼睛:“那不是,你刚刚说的吗?难道是我头晕耳鸣,听岔了?” “你……”田雅兰看她那样,简直快气死了。 王水凤摆摆手,做和事佬:“别吵了别吵了,耳打鸣听岔是常有的事,走了雅兰,帮妈洗菜去。” 田雅兰摔摔打打跟着她妈走,一边气呼呼道:“我才不要洗菜!我十一月份就去城里纺织厂当工人,你还让我干活,把我手弄粗了怎么办?桃花舒舒服服躺着呢,叫她去洗!” “哎呀,她伤着了,不是头疼头晕嘛?” 王水凤暗示地在小女儿手臂捏了一把,回头交待孟桃:“桃花,你不用下床,只管好好歇着,一会饭好了就给你送过来。” 孟桃顿了顿,答应:“嗯。” “乡巴佬,谢谢都不会说一声。” 田雅兰鄙夷地看过来一眼,然后昂首挺胸走开,仿佛她现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城市人了。 第五章放大招 门外再次安静,孟桃等了一会,从床上下来,脑后肿包消得差不多了,身上已没什么不适感,眼不晕头不痛行动自如。 她拿起杯子开门出去,到正中间的堂屋去找暖壶倒开水喝。 喝水是其次,她主要去找一样东西——王水凤说的黏黏草。 让你们搞阴谋、设圈套害人,姑奶奶也要放个大招,等着瞧吧!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王水凤一连生育七个子女,身体亏损,偏偏孩子小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不可能只靠一个田阿贵,早年的王水凤也要下田地干活挣工分,回家还得照顾孩子做家务,长久以往她身体就垮了,这病那病的,妇科病等等好几种,又没钱去医院,只好找乡间土医吃草药,没想到竟给她吃好起来,而她也慢慢地认识了不少草药,经常自己捡些草药晾晒炮制好放着,攒多了还能拿去收购站换点小钱,孟桃花进了田家,王水凤是每时每刻都想支使她干活,总觉得放她闲着就是浪费劳力,于是晾晒收拾草药的事情大多时候就移交到孟桃花手里。 所以孟桃花不仅知道王水凤收藏草药的地方,还认识了一些草药,记忆中,前不久王水凤采回来三棵没见过的植株,曾教孟桃花拿去晾晒,却并没告诉她这种植物有什么效用,但跟她说过不能放嘴里尝,也不能闻,死是死不了的,会出大事、丑事的! 现在想想,那植物一定就是能让人失控的黏黏草,八九不离十。 堂屋里没人,孟桃把口杯放在堂屋桌上,抬头朝木楼上看。 王水凤从孟桃花手里哄到三百块钱后,就翻建了田家院屋,这三间正屋也是重新修整过,换了新瓦,还加了层木楼,木楼分两边,一边是田老六田老七睡觉的地方,一边堆放杂物,王水凤的药草也在上面。 孟桃快速从左边木梯上去,轻手轻脚走过木板楼面,走到后头一个土墙上挖成的窗洞前,里边存放着一大堆草药,孟桃仔细翻找,终于在窗洞角落找到一个牛皮纸包,小心打开,里面三棵晒干的黑色草药,这就是王水凤叫孟桃花晾晒好,单独包好存放的药草——黏黏草。 三棵草药,孟桃花收起来的时候还是完整无损的,现在有一棵已缺了两片叶子。 孟桃冷笑:给她做的蛋羹用了两片叶子是吗?那好,他们人多势众,索性把这三棵全部用了! 顺便绕个弯走去田老六、田老七睡的地方,兄弟俩都在上初中,常和三哥田志高通信,孟桃从他们的旧书堆里翻找到一叠信,大致检看了一下,拿走三封田志高来信,上面有田志高的单位地址,还有关于“城里嫂子”的信息。 平时田志高的家信和寄回的钱会直接写田雅兰的名字,从来没有孟桃花什么事,理由很简单,孟桃花文化低不会看信更不会回信。 而孟桃花上到三年级,未必就一字不识,她是想看田志高来信的,但田雅兰不仅不给她,还对她肆意讥讽嘲笑。 一家子坏东西,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孟桃花。 将信放进空间,下楼到堂屋桌前,拿起暖壶倒半杯水,听着外面院子里传来的阵阵笑声,孟桃走到门后朝外瞄看两眼。 是田家人围在厨房门口,看着石大头杀鸡拔毛,一边七嘴八舌扯八卦说笑话。 小说里,石大头的爹会装陷阱,石大头经常拿只野鸡来孝敬他姨王水凤,所以这两只鸡应该也是石大头今天带来的,挺大两只野鸡,在这个年代里难得有肉吃,这些人是太高兴了,跟过节似的。 听着他们说话,孟桃顺便数了数人头。 此时在这院里的,是石大头、田阿贵、王水凤,田香兰、梁铁柱夫妻俩,和田保山、赵六莲夫妻,还有田家老四,田志远。 小说里田志远脾气性格完全向田志高看齐,他高文化今年21岁,田志高将会为他找到一个非常好的工作单位,田志远自恃有光明前程,于是傲慢高张,目空一切不务农事,成天白衬衫黑西裤鞋袜齐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国家干部了。他现在手上牵的女子是刚交的女朋友,好像叫杜美秋,长相俊俏,是邻村的村花,别看他现在对那女孩浓情蜜意,等进城后也跟田志高一个德性,直接跟城里姑娘结婚了。 田家老六和老七都是十几岁男孩,住校的中学生,要到周末才回家。 听到田阿贵问梁铁柱:“怎不带孩子们来吃饭?” 梁铁柱还没吱声,田香兰快言快语:“大姑子家今儿上交了头预购猪,换得肉票割肉了,叫两个老东西去吃,却是招呼都不跟我们打一声,打量我们不知道呢。哼!我们能吃这亏吗?刚才就让铁柱借了单车,把四个孩子直接送她家去了,敢不给孩子肉吃,有她好看!” 王水凤从厨房里探出个头:“就是要这样做,你大姑子忒小气,哪有吃肉不请娘家兄弟的?等她在婆家受了气,还不是要回娘家来叫你们给撑腰。” 说完又转向田保山和赵六莲夫妻俩:“大丫和二丫呢?” 田保山:“姐俩玩太累,睡了。妈,等会煮了鸡肉给她们留鸡腿,大小八个都留啊,她们吃不完莲儿吃——莲儿肚里怀着你大孙子呢。” “知道了。”王水凤答应着。 田保山是在田志高倒插门跟孟桃花成亲后,得了孟爷爷给的“彩礼钱”和粮食,这才说上媳妇的,打了多年光棍屋里终于有个女人了,他倒是真心疼赵六莲这个媳妇儿,赵六莲进门四年生得两个女孩,王水凤不高兴,田保山却护老婆得紧,不许王水凤对媳妇说一句埋怨话。 而他对孟桃花却像恶霸地主般凶狠,该赵六莲干的事统统叫孟桃花去干,包括他们夫妻的所有衣裳和孩子尿片,都叫孟桃花洗,赵六莲月子里也要孟桃花服侍,稍有怠慢就呵斥责骂,半夜半夜叫起来抱哭闹的孩子,他们夫妻只管搂头睡大觉。 孟桃花或许懦弱了些,但田保山夫妻真不是好人。 孟桃觉着这群人里好像缺了点什么,仔细再看,原来少了田老五田雅兰。 田雅兰比孟桃花小一岁,孟桃花从小不爱念书,爷爷拿她没办法也就任由她去,田雅兰倒是读到初中毕业。 1八岁田雅兰长得还算齐整,柳眉杏眼尖尖的下巴,在村里骄傲得像只花孔雀,从小就是个黑心肠,小说中后期,她干了不少恶事,害了好些个人,孟桃花进了田家,被她害得够戗。这样的人居然好好地活到最后,全赖她有一对男主女主哥嫂,包庇了她所有的罪恶。 田雅兰不吃黏黏草可不行,她去哪了?没看到家里杀鸡有肉吃吗? 孟桃心里嘀咕,端着水杯回到房间,慢慢喝了几口,然后又出去,这次是去后院上厕所。 孟桃花刚进田家时,王水凤倒是把她当新媳妇看待过几天,能够住在正屋西间,等把她新婚置办的东西拿光后,就说二哥田保山要娶媳妇,直接让她腾房间,搬到了这个依着正屋风山墙,额外搭建的低矮小屋里,听说这屋以前是给田老太住的,田老太死后一直空置,直到孟桃花入住。 这个小屋偏僻,唯一的好处就是进出后院很方便,没人看见。 后院是个大菜园,围住整个正屋后墙,孟桃从右边门进去,先上完厕所,再从左边门出来,顺着围墙根走,在一堆杂乱木头和柴草遮挡掩护下,很快走到厨房后头,这里是鸡窝和猪圈,平时都是孟桃花侍弄,所是鸡们猪们看见孟桃,并没发出什么特别的声音,孟桃花假装查看鸡圈里有没有鸡蛋,探身透过土墙上的小窗往里一看……巧了,厨房没人! 人都聚到厨房门口去抢吃石大头从山里带来的野果子了。 就是现在! 孟桃心跳乒乒乓乓,频率从没有过的快速,原来做坏事的感觉这么刺激的,她趴在窗上看着下面大灶上咕嘟咕嘟翻滚的两个大铁锅,一个炖的鸡肉掺豇豆干,一个煮的三合面糊糊。 三合面糊糊是灰竭色的,豇豆干炖出汁也是深色的,跟草药汁颜色差不多,孟桃直接把揉碎的黏黏草往下一撒,两个锅里都有了! 完了迅速撒退,趁那些人还在抢吃野果,赶紧又从后菜院绕回小屋。 她已经准备好应对,就算被他们看见她出来走动了,那也不怕,谁还不会分辨几句?不过能不被发现当然最好了。 然后就是安静喝水,等候鸡蛋汤。 第六章效果惊人 鸡蛋汤终于送来了。 令孟桃欣慰的是,送鸡蛋汤的人是田雅兰,她既然在家,那么等会就能喝到美味的野鸡汤了。 跟着田雅兰一起来的,是一个叫周翠莲的同村姑娘,小说里有出场多次,是田雅兰的同学、狗腿子。 周翠莲本是周大丫的堂姐妹,却为了点蝇头小利投靠田雅兰,出卖堂姐妹周大丫的情报,比如周大丫又做了什么新衣裳,哪天去公社了,跟谁谁见面了,去扫盲班被哪个男知青送回家,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等,向田雅兰告密,能得到几颗水果糖做为奖励。 田雅兰还会带她去公社玩——田家可是有单车的,去公社很方便,田老三田志高在省城钢厂上班每月寄钱票回来,田家家境在临水村属于上层,田雅兰吃的穿的都比其他姑娘要好,手头上还有零花钱,去了公社必定请周翠莲吃一碗鲜香热辣的泼油米线,美味又饱肚! 为了这些好处,周翠莲就是愿意追随田雅兰。 田雅兰和周翠莲把一碗鸡蛋汤和一碗三合面糊糊、半个窝窝头往桌上一放,催着孟桃花快吃,然后她们两个人就靠在木门边肆无忌惮、咯咯笑着继续聊天: 周翠莲:“雅兰,刚才你那样怼孙玉堂,真是太过瘾了,你把他写的信扔还他,动作比电影里的女演员还有派头,那叫飒爽英姿,漂亮极了!” “咯咯咯!这算什么?等我进城当了工人,会变得更漂亮我跟你说!我三哥给我安排的,我十一月份就去上班了,怎么能让孙玉堂拖我后腿?他不过就是个小知青,又回不了城,跟他玩玩而已,还当真了,傻子!”田雅兰得意地甩一甩麻花辫。 “雅兰你太有福气了,你三哥真好,真有本事!” “那当然!我告诉你,你先别告诉别人:我三哥升官儿了,不仅要把我弄进厂,我四哥也准备进城里一个单位,说是以后能够派去大城市进修学习那种;还有我大姐夫,也要去隔壁县的一个糖厂了,已经办好手续,这个月底就去上班,比我还先走;我大姐、二哥二嫂,将来也是要进城当工人的,我家老六老七,就更不用说了,前途光明着呢!” “我的老天爷!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真是太好了,三哥这么有本事,我好羡慕!雅兰你进城以后,可不要忘记我啊!” “咯咯咯……你放心,我会给你写信,有好东西就寄点给你,你只管看住周大丫。谁让她爱抢风头挡我的路,从小到大,班里选班长当干部什么的,全是她,大队粮站要选开票员,也是她!每天就坐那窗口后面写几个字撕几张票,不用下田下地,穿着裙子鞋袜,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每月领二十二块钱,凭什么?明知道我喜欢张国庆,她非要跟我抢,我差她什么了?她有个爹,我也有三哥呢!” “对!周大丫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仗着她爹,连我们这些堂族亲戚她都不放在眼里,我去公社赶集要借她件衣裳穿,都不给!” “可恶,又小气,她爹也只是个公社干部,等着瞧,我将来一定帮你报仇!你在村里看好,张国庆去的那个单位不能随便回家的,他只能跟周大丫通信,写信回来一般都先放在大队部信袋里。等我进城后,你勤跑点大队部,把张国庆的信给我截住,再寄给我……绝不能让周大丫和张国庆成了,周大丫这辈子都别想嫁人!我俩配合好,让她永远当个老姑娘!” “嗯!看她臭美,整天炫耀她有裙子穿,将来留成老姑娘了,谁还爱看她?” “就是嘛。” 田雅兰说着,眼珠子一转,看见孟桃花还躺靠在床上不动,顿时骂道: “死桃花,你怎么还不吃?赶紧吃我要收碗的。” 孟桃花看了看桌上冒着热气的碗,摇摇头:“太烫,我等会再吃。” 田雅兰瞪眼要说什么,想了想又不说了,只道:“你快吃,我懒得等你了,一会我妈来收碗。” 然后拉周翠莲出去:“翠莲你今天在我家吃吧,我表哥送来两只野鸡,给你喝碗汤。” 周翠莲笑着推辞:“怎么好意思?你家有客,我还是回家去吃吧。” “不要紧,我俩谁跟谁?我四哥还带那个女的回来吃呢!” “那……我喝半碗鸡汤就好。” “走吧,我家面糊糊不掺野菜,香着呢,有炒鸡蛋,给你尝块鸡肉也行的。” …… 孟桃花心里呵呵:对哒,吃吧吃吧别客气!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看看,鸡蛋汤和面糊糊不能吃,窝窝头也不敢碰,肚子有点饿,忍着吧。 拿起桌子上缺齿的木梳,对镜梳了梳乱蓬蓬的头发,不长不短的,绑也绑不住,留着又遮住眼睛和半个脸,活像个野人,孟桃花把前额和两鬓头发抓起梳成一束,没有胶圈,撕了根布条系住,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水凌凌的桃花眼。 弄好头发,整个人看起来还不错,精神多了。 身上衣服皱巴巴,孟桃花去打开木架子上那只有铜包角的木箱子,一股樟木香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这是爷爷给置办的嫁妆,共有四个箱子,三个被王水凤搬走了,只留给桃花一个。 孟桃从里面不多的衣服里,翻找出一件茄紫色碎花外衣,一件深色裤子,迅速换好,再把桌上的火柴盒装进衣袋,拧开煤油灯,撕了些烂布团成团沾湿煤油兜好,然后走出房门。 闻到鸡肉的香味,从堂屋传来的,那屋里亮起昏黄的灯光,说笑声和碗筷勺子碰撞声掺杂一起很热闹,十几个人大概吃得很高兴,谁也没注意到院子里,孟桃在朦胧暮色中匆匆朝院门走去。 小心冀冀开门出去,再返身关合院门,门上有两个铁环,孟桃把从院子里顺出来的一根扁担横串起铁环,扁担卡着门框和土墙,里边的人无论如何是拉不开门的。 然后两边看看,没人经过,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晚饭,田家院子所在位置又有点特别,是村里的三岔地,邻居距离十米以上,这个时候很少概率来窜门的。 孟桃走向院墙外一棵枫树,几下攀爬上去,这里靠近厨房,可以清楚地瞧得见堂屋门口和院子里的情况。 今天有好几位客人呢,田家主妇王水凤当家,还是挺注意饭桌礼仪的,慢慢吃慢慢谈,吃完大家还要坐着闲话一阵子,孟桃等得都快不耐烦了,终于看见王水凤拉着石大头走出来,两人交头接耳几句,王水凤推一把石大头,指指孟桃花住的小屋,石大头就瘸着腿癫癫地去了。 又过一会儿,田雅兰从堂屋里蹑手蹑脚出来,一副机灵侦探样子,两边看看,也朝孟桃花的小屋走去,大概想去听墙角吧,不知道为什么狗腿子周翠莲居然没跟着她。 堂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叫,是田香兰的声音:“干嘛呢你们俩?梁铁柱你抱的谁……周翠莲!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紧接着是各种杂乱声音,什么物体撞了柱子嘭然一声巨响,田香兰的叫骂嘎然而止,随即碗碟落地破碎,又一声尖叫,有女子捂着脸从堂屋奔跑出来,是田志远那个女朋友,田志远很快追了出来,拉住女的,两人抱在一起啃啊啃,田志远撕扯着衣裳,女的朝堆放杂物的厢房指了指,田志远就拖着女的进厢房去了。 孟桃挑了挑眉,这女的看来吃的不多,倒是还能保持清醒,还知道要避人。 王水凤从堂屋跑出来了,一边哭喊着:“天啊地啊!这是怎么了啊”,朝院门奔去,拼命地想拉开院门,却怎么也拉不动,她赶紧又往回跑,边跑边喊:“老头子快来!快把门开开,去坡上挖牛**树,剥皮煮水……” 哦哦,原来黏黏草的解药是那个啊,孟桃学到了。 田阿贵应声跑出来,却是一副猥琐猴急相,直接抱住王水凤扑倒在地,扒拉她衣服,王水凤心里肯定是清醒又着急的,但她怎么可能对抗得住黏黏草药力?挣扎两下就妥协了,两个老家伙在堂屋门口热火朝天妖精打架,不管天不管地了。 孟桃没眼看,嫌弃地呸呸两声,比岛国毛片差远了,不过这黏黏草效果是真惊人! 又在树上呆了好一会,那对老东西还在地上打滚没分开,果真如王水凤所说:沾一点点就黏紧,打都打不散! 屋里的田香兰和梁铁柱,田保山和赵六莲,田志远和他的女朋友,估计也是这样情形,可是,那个留下喝鸡汤的周翠莲呢?她又没对象,干嘛去了,怎么不见影子? 孟桃不得其解。 至于田雅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小屋里跟石大头洞房了。 这是孟桃乐意看到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害人终害己,这才是令人极度舒适的结果。 估计时间差不多,开始善后工作。 孟桃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和沾了煤油并包着块碎瓦片的布团,点燃,直接扔进院里厨房后头的柴草堆。 昨晚刚下过大雨,柴草堆里面干燥,表面是湿的,短时间内燃烧不会造成大火灾,最多把猪圈鸡窝和厨房烧着,会有人看见,跑来喊救火。 她溜下树,走去把院门外栓着的扁担取下,还顺便把门推开,把扁担扔进去,然后拍拍手走人。 第七章公开 孟桃顺着村道一路快走,去了五六里外的乡村小学校。 大队开办的扫盲班就设在这里,面对不识字的家庭妇女和失学人员,当然其他想多学习文化知识的人也可以来,利用晚上时间,每晚都上两节课,请知青和村里高中毕业的年轻人当老师。 以前的孟桃花为了要给田志高写信,也想学文化,曾经偷偷跑来几次,但每次都被王水凤追过来,叫她回去烧洗澡水、搓麻绳,碰到田雅兰,还会被耻笑,自己就灰溜溜走了。 孟桃走到亮灯的那个教室旁边,里面坐着三十多个人,有男有女,各人自带煤油灯,黑板前面挂了盏明亮的大马灯,一名高个子男知青正在讲课。 孟桃凑近窗边看着,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把她吓一跳,刚转过身来,就被人紧紧抓住,细看原来是周大丫,孟桃暗合心意:找的就是她啊。 周大丫大名周翠玲,初文化,她父亲周世安原来是临水大队主任,前两年调上去当公社干部了,她亲叔周世平是大队会计,她一个姑父是个小队长,在临水村,周翠玲是所有姑娘羡慕的对象,活得滋润自在,所以田雅兰对她分外眼红忌妒。 可人家周翠玲虽然傲娇些,却是追求上进、乐于助人的好青年,她白天在粮站工作,夜晚就来扫盲班,既当学生也当辅导员,热心帮助村里姐妹们识字,而不是像田雅兰那样,整天不干正事,还玩阴谋琢磨着怎么害人。 周翠玲也曾多次要接近孟桃花,但孟桃花都躲开了,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自卑。 小说里的周翠玲也没有好结局,几年后她死于临水河发大水,张国庆赶回来没见到人,在河边石滩上哭得伤心欲绝,后来再没有他的消息,而周世安夫妻俩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久后把家都搬走了。 周翠玲有一张肉肉的包子脸,也叫婴儿肥,眉眼精致漂亮,她故意鼓起腮帮,瞪眼看着孟桃说道:“要想学习就进去坐下认真听课,这样站在外头能学到什么?” 孟桃扯出个笑容:“我只是来看看。” “看完之后呢?等着那老婆子来拉你回去烧水搓麻绳?孟桃花你能不能出息一点?你不靠田家也能活,你怕他们什么?快进去,学到知识,才是你自己的!” 周翠玲说着动手把孟桃拖进教室,一面转头朝校门口看了看:“那老婆子敢追来,我帮你挡着,她凭什么三番几次阻挠你学文化?再瞎吱喳,我们去大队部告她去!” 孟桃跟着周翠玲去她位子上坐下,周翠玲把煤油灯往孟桃跟前移了移,又拿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工作日记和一支削好的铅笔,送给孟桃,小声道:“这本子是新的,送给你了,自己写上名字,我知道你会。现在先好好听老师讲课,等会下课我们再说话。” 孟桃接过本子和笔,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在本子封面写上“孟桃花”,她已经尽力模仿小学生笔法,想着要歪歪扭扭一点,但没办法,那三个字组成以后,还是非常的标准端正。 周翠玲瞄了一眼,赞赏地对她笑笑。 能来扫盲班听课学习的,大多是真的想学文化增长见识,因而都很认真听讲,很快第一节课下课,不少人举手向老师提问题,要求解惑。 周翠玲则和孟桃小声交谈。 “你写字好看的啊,明晚你要早点来,别怕。咦?今晚田家老婆子没来赶你,我还准备好了,要跟她干一场呢。”周翠玲说。 孟桃垂了垂眼眸:“今晚家里有肉吃,山里的大头表哥送来两只野鸡,但客人也多,大头表哥、大姐和姐夫、志远的女朋友,雅兰带了周翠莲来,妈怕不够吃,让我出来玩会,等夜些再回去。” 周翠玲气愤:“怎么能这样?有肉吃就赶你出来,你不是他们家一份子吗?我说桃花,你到底图他们家什么啊?田香兰理直气壮住进你家院子,你反倒进田家当长工,没日没夜干活,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还像个女人吗?那个田志高,他娶了你又不管你,几年几年不回家,你还记得他长啥样吗?” 孟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也弄不明白了。所以我想来扫盲班多识几个字,将来给志高写个信。志高他给家里爸妈、几个弟妹都寄信寄钱,就是不给我寄。我今天帮老六老七楼上打扫卫生,捡到几封信,我也认得点字的,只是上面这些字写得有点草,我一下子看不太清楚,大丫你文化高,你帮我看看,信里有没有问到我?” 周翠玲接过孟桃递来的三封信,边抽出信纸边说:“我先看看,然后再念给你听啊。” 谁知她第一封信刚看到一半,小脸就绷起来,神情变得十分难看,快速看完三封信,她愤怒地一拍桌子:“真是太欺负人了!” 孟桃当然知道那信上什么内容,但现在要装不懂,故作吃惊地问:“怎么啦?上面写的什么?” 周翠玲:“桃花你这个傻子!你辛辛苦苦帮人家孝敬父母、供弟妹上学念书,人家却早就不要你了,在外头另娶城里姑娘了,你知不知道?” 孟桃受了惊吓般睁大眼睛,闭嘴摇头,神情无辜可怜。 周翠玲气红了脸,哗哗抖着信纸,越嚷越大声:“你看看日期,这是今年四月的,这是去年五月的,这封是前年中秋节的!跨度三年,每一封上面都提到了城里的‘三嫂’,田志高那个卑鄙小人,他早就移情别恋、背弃你了,而田家人全都知道,就故意瞒着你!四年啊,你男人从不回家,不给你一封信,你竟然都能忍住,孟桃花你就是个木头人!” 孟桃:“……” 说得没错,孟桃花就是个木头人。 这边动静太大,扫盲班里其他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询问怎么回事,周翠玲索性把田志高的三封信都公开读了一遍,大家震惊又气愤,尤其女人们,对陈世美那是同仇敌忾,纷纷出声谴责,大骂田志高无情无义、道德败坏。 孟桃做为弱者,不需要作声,小可怜红着眼睛接受同情就好。 周翠玲对孟桃说道:“今晚你跟我回家吧,我爸从公社回来了,这事他会管的。当年田志高和你成亲,你年纪小没扯证,就是我爸他们和全村人做的证,田志高得了你孟家的好处,又偷偷摸摸在外头另结婚,田家人帮着隐瞒,这边又巴着你不放,什么意思?他们要给个交待!” 孟桃点点头,表示听从她的提议。 第八章丑事 扫盲班众学员被田志高三封信搅得一团乱的时候,田家院子冒出滚滚浓烟,临水村村民们纷纷跑去救火,几乎全村人都聚合到了田家,厨房后柴堆、猪圈的火势已经被扑灭了,但人们都没有散去,人挤人的,哪怕脚踩脚肩撞肩也想往院子里钻,这是因为田家人搞出来的的奇葩丑事,让大家好奇啊,都忍不住想亲眼看一看。 大队干部和村里长者们出面,却也难以驱散人群,最后只得叫民兵来维持秩序,守着田家院门不准村民们进去,毕竟现象太不好了,伤风败俗的。 但很快又喊队里的拖拉机手把拖拉机开过来,垫上稻草和棉被,从田家院里抬出两个人,连夜送公社卫生院去了。 一个是田阿贵,到底年纪大了,可能又被冲进院里救火的人吓着,中风了;一个是田香兰,她倒是衣裳齐整,好像没干什么,却不知为何倒在堂屋柱子旁边昏迷不醒,额头上撞出一个血窟窿,不送医院抢救怕活不成。 大队卫生室的赤脚医生和乡村土医忙着煮药汤,一个一个地给田家人灌药。 对于围在田家院门前听消息的人们,乡村土医给出了一个解释:田水凤多年来自己捡草药吃,经常在炖汤的时候自行加点有滋补作用的草药,这确实是对身体有好处,但今晚她大意了,她炖鸡肉时放错了一味草药,所以,全家中毒了! 乡村土医说的是中毒,人们暗暗咋舌:这毒好厉害,也忒邪门了,以后不经医生看过,可不敢乱吃草药,再补也不敢吃啊。 有好事者跑去扫盲班传消息,说田家出事了,又是火灾又是食物中毒,整个扫盲班的人都吃了一惊,孟桃更是立刻起身要往村里跑,周翠玲忙叫上大伙儿一起,陪她回去看看什么情况。 孟桃等人跑回到田家门口,大部分村里人都还站着议论纷纷,不知谁贡献出来的松脂火把点了两个,照得门口亮堂堂,看见孟桃跑来,大妈大婶们立刻上前把她围在中间,问她去哪里来? 孟桃还是那句老话,回答说家里客人多,晚饭时看看碗筷不够,坐的地方也太挤,田水凤让她先出去外头玩会,她就去了扫盲班学习。 大妈大婶们顿时松口气,有的骂王水凤太坏了,干活时知道喊儿媳妇,全家杀鸡吃就把儿媳妇赶出门,更多人只为孟桃庆幸,大声感叹:去扫盲班就对了,学文化好得很哪,要是留在家里,可就糟糕了哟! 队里的知青们也站在角落里看热闹,其中一个男知青拍着另一个男知青的肩膀说道:“孙玉堂,看来我刚才把你拉走是做错了,要是由着你跟那个田雅兰进了屋,现在可就……真的做成她家女婿了哦!” 孙玉堂回了那男知青一拳:“滚蛋!” 哄笑声中,另一个知青道:“人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表哥表妹亲上加亲,你孙玉堂就是进屋了,怕也没戏!” 孙玉堂推着知青们:“少拿我寻开心。回去吧,我藏了瓶二锅头,再炒点黄豆,人人有份!” “嗷!哥们够意思!快走快走!”知青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地走了。 村邻们也逐渐散去。 周翠玲拉着孟桃不让她进田家院子,看见妇女主任从里面出来,就走去问了几句,妇女主任看看孟桃,也同意让她暂时跟周翠玲回家,今晚田家的事,由大队部处理,请了村里几个年纪大些的妇女帮忙,暂时用不着桃花在旁边。 孟桃从善如流跟着周翠玲去了她家。 周翠玲父亲周世安正在厨房叮叮当当修整放杂物的木架子,田家出事他知道了,听翠玲妈回来说的,但他没去现场,一级有一级的规矩,大队干部能解决的事就不必他这个公社干部在旁边喊喳喳指指点点了,有什么大问题或需要汇报,他们自然会找过来。 看见闺女带着孟桃进厨房找吃的,说孟桃没吃晚饭,周世安就先不做事走了出去,叫闺女给孟桃热碗饺子,翠玲妈今晚包饺子,用春天晒干的嫩荠菜拌馅,很好吃,剩一碗在碗柜里。 孟桃吃饺子的时候,周翠玲走去堂屋,把田志高那三封信拿给她爸看,周世安看完,也拍着桌子骂: “兔崽子良心让狗吃了!当年信誓旦旦,那么多好听话全是哄人的?孟老是不在了,我们几个可都还活着呢,我倒要看看,他小子翅膀有多硬!就算飞得再高,也没有忘本的理儿!” 周翠玲又把今晚孟桃能够逃过一劫,实是因为田家有肉吃,就把她支应出去了,她是饿着肚子去扫盲班的,像这样的情况,四年来不知有多少次。 周世安沉默一会,叹口气道:“孟老临去有嘱托的,是我对不住他!这些年来没尽心照顾,可桃花那丫头也太……怎么说呢?跟个灰兔子似的见人就跑,根本近不了,说句话可难。她胆小、怯弱,进了田家就把那里当成她家,只听王水凤的,我们都是外人,我除了时不时找田阿贵、田水凤谈谈,嘱咐几句,还能怎么样?那孟家院子是我让大队部收回一半的,不然……唉,桃花自己立不起来,难哪!” 周翠玲说道:“桃花性格软弱,不懂得反抗,被人蒙骗,那是因为她不肯上学读书,思想封闭不长见识。因为想给田志高写信,她现在渴望学文化了,得坚持带她上扫盲班,我相信知识能改变一个人,她会坚强起来,能够自立自主的。” 周世安点点头:“可以,那以后就麻烦我闺女,多看顾着桃花些。” “哎,不麻烦。桃花就是让田家给埋没了,其实接近她慢慢了解,我发现她还挺聪明。” “桃花只是软弱,并不傻,小时候很伶俐可爱的,孟老活着时,她也还好,见人能打招呼,不害怕。可能是因为出生就没父母,也没个兄弟姐妹陪伴,爷爷也走得早,她性格就变那样了——她想要亲人,想有个依靠,可是看错了田志高,田家又不是好人家,尤其那个王水凤,全村女人数她最精怪!你看她这样待桃花,桃花还对她感恩戴德的。” “爸,田志高那信上说他要跟城里的‘三嫂’举行婚礼,就在今年十月一日。” 周世安哼了一声:“没有那么容易的事!” 等孟桃吃完饺子洗好碗,走到堂屋里来,周世安尽量温和地跟她谈话,见桃花不再像个灰兔子般想逃跑,还能好好地应答,周世安很满意,认为是有闺女周翠玲陪伴的缘故。 对于被田志高背弃,孟桃不是原主,悲伤不起来,只好尽最大的努力,拼命追忆前世奶奶去世时自己的悲痛,这才逼出两行眼泪,然后只管低头猛擦眼睛,表示: “他不要我了,我以后就住回自己家院子,不去田家了。” “田志高他是倒插门,你本来就应该住自己家,这是你爷希望的,你爷也是为你好,你这性子,住进田家就是吃亏。” 周世安皱着眉头,继续道:“田志高他敢不要你?你和他成亲是全村人见证的,你才是原配知道吗?你放心,他娶不到别人,我们给你把他抓回来!” 孟桃哭着摆手:“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懂了,有文化和没文化不一样的,就算他人回来,心也回不来,有什么用?由他去,省得两个人都难过。” 周世安眉头皱得更紧了:“桃花,只要你还想跟他做夫妻,他就必须得回来。除非你不要他了,那就另外做打算,你明白吗?” 孟桃:“我配不上他,就不耽误他了,分了吧。” “意思是你不要跟他过了?” “他在信上教老六老七喊别的女人做三嫂,那就已经跟那女人过日子了,我还要他来做什么?” 周翠玲表示赞同:“桃花你这样想是对的!田志高跟别的女人一起过这么久了,咱还嫌他脏呢,人脏心也脏,咱不要!桃花,不是你配不上他,是他坏,他配不上你!” 周世安无语,过了一会点头:“行,你这想法我知道了,等明天跟队里商量过再看看怎么做。” 第九章预警 夜里,孟桃跟着周翠玲在周家厢房住下。 周翠玲翻箱子找出一件浅蓝小碎花短袖衬衫和一条灰蓝直统裤,送给孟桃:“这套衣服是我去年夏天做的,只穿过两次,后来变胖了穿不下,你能穿。” 现在可是七十年代,物质缺乏,布票都是按人头按计划发放,数量还不多,尤其是在农村,想做套新衣得全家省一年布票才行,就算周翠玲家比较宽裕,可以私下里用钱换布票,孟桃也不能理所当然接受,但又不好拂了她的一片热心,就先接住了,说道:“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周翠玲笑:“不用还,这是我穿不了了的,我底下都是弟弟,没个亲姐妹,我妈比我还壮实,她也穿不下,给你最合适。你放心拿着吧,我现在有工资,爸妈让我自己攒着,我手头有钱有票,就爱做新衣,一年做两三套衣服没问题的。” 孟桃听她说没有亲姐妹,忽然想起周翠莲,心想有些预警还是尽早提出来比较妥当,就说道:“周翠莲是你堂妹,我今天看见她跟着田雅兰去田家,她们两个凑一堆说了好多你的坏话,后来还听见田雅兰要留周翠莲吃晚饭。” 周翠玲一听周翠莲就沉了脸:“周翠莲说我坏话还能少得了?我早就知道她跟田雅兰鬼鬼崇崇肯定没好事,我跟她共一个太爷爷,她不讲情义,几次三番帮着别人算计我,这样的姐妹我不认!” 孟桃说:“我都听见了,她们确实在算计你。田雅兰恨你抢走了张国庆,叫周翠莲监视你,偷偷去大队部拦截张国庆写给你的信。” 周翠玲气乐:“我抢了张国庆?真是笑话!我和国庆是娃娃亲,我们三四岁就认识了,逢年过节张国庆都来我家送礼,每年要往我们村里跑多少次,周翠莲田雅兰能不知道?” “田雅兰说她喜欢张国庆,她发誓,这辈子让你嫁不成张国庆,她们要合伙害你,反正就是想让你一辈子嫁不出去,还有……你千万要记住,我们村前面那条临水河,每年夏天涨大水的时候,你绝对绝对不能靠近那条河,会要你的命!” 灯光下,周翠玲气得脸通红:“这都她们说的?” 孟桃痛快点头,反正也找不到借口,就推给那两个得了:“你说我迷信也好,有时候好的不灵坏的偏偏很灵,你要防着她们俩,三年之内,过河要小心,木桥不太结实,夏天发大水最好别过河,非要过去,那得找身强力壮的人送你。” 周翠玲:“……” 她快气昏了,怎么会有那么多卑鄙无耻的人? 第二天上午,周翠玲去粮站上班,孟桃本该自己回田家。 虽说大白天的不会有什么事,但孟桃还是要小心为上,那可是蛇蝎窝,何况昨晚田家出的那事是她一手主导,别人不知道,田水凤和田雅兰肯定早已想明白了,正恨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呢。 周世安要去一趟大队部,然后再去田家,既然孟桃决定不住田家了,那就得做个说明了结。 孟桃循着原主记忆,先回孟家院子去转转。 临水村地方大,村民房屋比较分散,田家在村中央,孟家在东头,距离不算近,走路得十几分钟。 孟桃很快找到了,从外观看,孟爷爷亲手建的小院落不算大,却胜在牢固,大概一米五高的围墙下半部分是石头砌,上半部分是稻草拌泥垒的大土砖。 院子里没人,但各屋门都挂了锁,知青们是去劳动挣工分,田香兰一家,那就不清楚了。 院内有棵柿子树,三间正屋和一排四间矮厢房全是砖瓦结构,如今这小院被一道竹篱笆拦成两半,正屋给知青们住,厢房是田香兰一家占着,后院菜园,也一样分成两半,各种一边。 很明显的,知青们这边更整齐些,连厕所都改建过了。 孟桃在院子里转一圈,心里有个数,就掩上院门离开,去田家。 田家院子却不是想像中寂寂无声,还挺热闹,鸡鸣狗叫猪嚎,小孩的哭声尖锐刺耳,看来是田保山那两个闺女被饿着了,没吃没喝正在哭闹。 孟桃走到门口,听到周世安的声音和现任大队长包顺风的大嗓门响起来,便加快了脚步。 进到院子,看见除了周世安和大队长,还有妇女主任,另有三个年轻男人在昨夜烧了大半的柴草堆那边翻看什么,好像是大队民兵。 孟桃觉得自己扔的布团浸过煤油,应该燃烧干净了,不然被他们发现,可糟糕。 院子里还算干净,甚至堂屋看上去也没有多乱,昨夜叫人清理过了,厨房锅灶里,其它地方但凡能找到的煮好的食物,统统收集拿去深埋,毕竟有“毒”的东西,大意不得。 田阿贵、田香兰昨夜连夜送去公社卫生院了,此时不见田家其他人露面,两个女娃坐在木凳上尖声哭嚎,旁边蹲着个人,用块黑布巾包起半个头脸,手上颤巍巍捧碗米糊糊,拿小勺要喂,小孩却不肯吃。 孟桃看了两眼才看出来,这个把自己包得像个巫婆似的女人是王水凤。 似有所感应般,王水凤转过头来,布巾下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立时撑大两倍,迸射出万般恨意,猛地直起腰,抓起地上一根木柴就朝孟桃砸来,咬牙切齿骂着:“我要杀了你!你这个千刀万剐的……” 大队长包顺风一把拉开孟桃,木柴落空。 包顺风大喝:“王水凤!今天抓到你了,你果然虐待桃花,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你就敢这样,往天不知把人打杀成什么样!” 王水凤喘着粗气,布巾遮挡了半个脸,她又刻意低头,看不清脸上神情,半晌说了句:“我没虐待。” “那这木柴怎么说?亲眼看见你还狡辩。” “我是气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却夜不归家,不知道跟什么野男人浪去了。” 包顺风:“……” 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明明是你们田家人在浪,反倒攀咬别人。 妇女主任走过来:“王水凤,你少胡扯。昨夜桃花去了扫盲班学文化,你们家出事,她回来了,是我不让她进门,你自己知道是为什么,昨夜你们家的情况,不安全,所以我安排桃花跟周翠玲住去了。” 第十章搬回孟家院 周世安接着说道:“现在你们田家也是不安全的,谁知什么时候又搞出个中毒事件?桃花已经不适合住这了,今天就跟你们说清楚,让桃花搬回她孟家住去。” 王水凤跳起来:“不行,桃花是我们田家的媳妇儿,她就应该住在田家!” 顿了一下,王水凤很快又说道:“除非你们想让桃花跟我家分离,要叫她另嫁别人是不是?那就随便你们了!” 闻言,周世安冷笑,这女人脑子倒是转得快,在为她儿子田志高另娶做打算呢。 包顺风说道:“王水凤,你没老糊涂吗?别以为孟老爷子不在了,你就可以翻脸不认帐。当年你家三儿和孟桃花成亲,做的是倒插门女婿,孟家院子才是他们小两口的家,你和田阿贵收了孟老爷子的彩礼和粮食,两家写下的婚书、收条都是有存根的,这个你赖不掉。” 王水凤:“……” 这头行不通,她又往别处说:“我三儿在省城工作,桃花就该住在我家。” “你只要记住你三儿是倒插门,别说他在省城工作,他就在京城,那回来了也得住孟家,这是规矩、是道理!桃花在你们田家住了四年,孝敬你们老两口,照顾弟妹读书,尽到她责任了,现在她想搬回孟家,那就搬,谁也说不着她什么。” 王水凤撒泼:“现在孟家院子住着一群知青,男男女女乱着呢,桃花她一个年轻女人住回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跟哪个知青勾搭没了清白,我三儿可就不能要她了!” 包顺风听她疯狗似地乱攀咬,顿时大怒:“闭上你的臭嘴!你大闺女田香兰现在就住孟家,你咋不说你闺女?孟家院子三间正屋,八个知青男女分住两间,留着一间锁起孟家的旧家什,桃花回去就住那间。不是人人都像你田家这样混蛋不要脸,你们田家昨晚又是闹火灾又是……搞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还没空跟你们算帐呢!整个临水村都臊死了,还得给你们打遮掩!再不老实,干脆全家搬走,爱住哪住哪去,临水村不要你们这样的村民社员,为你们这样的人家丢脸不值当! 再有:桃花住回孟家院子,你那大闺女田香兰就得搬出去,等会先把她的东西搬到你田家来。” 点到昨晚丑事,被威胁滚出村子,王水凤终于不敢吱声了,深深地勾下头。 包顺风又道:“田阿贵和田香兰现在公社卫生院,拖拉机手回来说田香兰包扎完脑袋伤口养几天就能好,田阿贵可还糊涂着呢,卫生院说最好送去县医院,那是要花大钱的,你们自个看着办,应该拍电报叫田志高回来。” 王水凤一听后面这句,头也不抬地反对:“不能叫志高回来!别影响他工作,误了前途!” 包顺风道:“前途再要紧,父母和媳妇总得要吧?” 王水凤假装没听见。 包顺风哼了声,周世安已经给他看过田志高那三封信,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转身喊孟桃:“桃花你是哪间房?民兵来帮忙了,搬东西!” 孟桃忙道:“我住那个小屋,也没什么东西,只要把一个木箱子和铺盖带走就行了,我自己也能行。” 看着她指的那个最偏最远的小黑屋,众人一致无语,包顺风心里更恼火了:叫一个小媳妇儿住偏屋,田阿贵王水凤真不是人,一对老畜生! 周世安问孟桃:“你说啥?怎么只有一个木箱子和铺盖?你和志高成亲,你爷可是请木匠给打造了衣柜、橱柜和新床,四个老樟木箱子,另外还有……” 孟桃垂眼:“都让他们分走了。” 包顺风爆脾气压不住:“你个败家丫头!你爷要是还在,得让你给气死!” 孟桃:“……” 妇女主任叹气:“行了,别骂她了,公公婆婆当家,她又是最听话的儿媳妇,能怎么样?桃花,你带他们一个一个房间地找,看哪个柜、哪个箱是你的,把他们的东西腾出来,咱搬走箱子柜子就是了。” 被人拿去用过的,孟桃其实是不想要了,转念又想是孟爷爷费心费钱置办的,还是搬回去吧,哪怕空放着,都好过便宜田家人。 日常用的小物件是找不回来了的,衣柜、橱柜、床架和另外三个老樟木箱子倒是全找了出来,衣柜、橱柜、床架是田保山和赵六莲占去,三个老樟木箱子分别在王水凤、田志远和田雅兰房里,几个民兵都给搬回孟家院子去了。 在指认柜子箱子的过程中,孟桃分别进了几个人的房间,经历了昨夜的田家年轻一代,到底还没练成王水凤那样的厚脸皮,不管醒着的还是没醒的,一个个都老实窝在床铺帐子里,屁都不敢放,更不敢露面。 原主孟桃花的小屋一片凌乱,床帐都塌了,石大头居然还躺床上呼呼大睡,把孟桃恶心的,那铺盖也不要了。 离开田家时,孟桃故意落在最后,回头对上王水凤恶毒的眼神,她淡淡一笑,用唇语说了句“黏黏草”,只见王水凤目光骤然凌厉,呼吸急促,举起手想赶上来打桃花,却被脚下她孙女的小木椅拌了一下,噗通倒下地,孟桃没事人般扭头走开。 摔死了才好,不过估计是死不了,祸害遗千年呢。 众人见证下,田香兰一家的东西被搬回田家去,其实除了两个床架、矮柜和三四床铺被以及几捆破衣物,还有些锅碗瓢盆,根本也没什么好东西,田香兰在婆家很遭嫌弃,她泼悍自私是一方面,婆婆是梁铁柱的后妈,容不下他们一家,被分出来除了点口粮,什么都不给,这才投奔回田家,王水凤又教她来占据了孟桃花的家。 她嫁的邻村离临水村距离只五六里,大家都知根知底,两村的耕作地几乎掺合在一起,每天往返干活并不难,小学校在几条村中间位置,孩子们上学也容易。 田香兰是打定了主意把孟家院占为己有,在小说里她也成功了,不过后来她也没能住几年,因为她的好三弟把她和梁铁柱都弄进厂当工人,全家搬城里去了。 这院子就还是孟桃花和石大头住着,孟桃花没有孩子,石大头抱养了他弟弟一双儿女,孟桃花死后,这里就变成石家的了。 现在,没有石大头什么事,孟桃把田香兰也赶走了。 中午,知青们回来吃午饭,看到房东孟桃搬回来,都能理解。 包顺风指挥几个男知青把院子中间的竹篱笆都拨了,留着当柴烧,又让他们下午不用跟着生产队上工了,去大队部挑几担石灰、要些水泥回来,再备些石沙,重新粉刷田香兰一家住过的几间厢房,打个地板,过两天干透了,男知青就搬过厢房住,女知青住的地方不动,孟桃住正屋的大房间。 男知青们听了很高兴,在大房间是集体大宿舍,搬进厢房是两个共一间,当然更舒服更方便些,而且还能粉刷起来,跟新房似的,谁不愿意? 孟桃对包顺风说:“叔,我也想重新刷一下房间。” 包顺风瞪了她一眼:刷房子材料不要钱的啊,想刷就刷?给知青们用那是另有名目的。真个败家丫头,回到自家就知道折腾,在田家你住着又潮又黑小偏屋,咋不闹? 但还是答应了,叫知青们顺便代劳。 第十一章去省城 中午,周世安叫孟桃跟他回家吃饭,说是吃完饭去大队部谈事。 周翠玲也下班回来了,和她妈妈一起把饭菜做好端出来,主食是玉米糊糊和黑面煎饼,三样菜,炒豇豆、蒜蓉拌茄子还有咸萝卜干,萝卜干切小段用菜籽油、红辣椒爆炒过一遍,香气扑鼻,看着就下饭。 周翠玲打了水给她爸洗脸洗手,孟桃自己去院里水缸边舀水洗洗。 翠玲妈姓杨,孟桃喊她杨婶,杨婶热情招呼着孟桃,准备开饭时,从外头跑进来三个十岁左右男孩,有的喊爸妈有的喊姐,然后就想抓起碗筷吃饭,被周翠玲一人赏个爆栗,都乖乖跑出去洗了手再回来。 三个男孩都是周翠玲的亲弟弟,一看就知道调皮捣蛋,吃着饭还在打打闹闹,饭桌上周世安对闺女和颜悦色,对儿子们则是板脸瞪眼,杨婶也是多关顾闺女,瞧着哪个儿子举动太出格还会举筷子作势要打,三个男孩大概早习惯了,挨打挨骂也无事,还朝姐姐嘻嘻笑,抢着和她说话,可见周翠玲在家里的受宠程度。 孟桃看得羡慕不已,她前世的父母离异,各自成家又另生了小孩,把她扔给年迈的奶奶抚养,今生的孟桃花也是从小没父母和孟爷爷相依为命,都不曾享受过周翠玲这样的幸福,哎,果然是人各有命,没法比较的。 饭后包顺风过来了,孟桃和周叔就不用去大队部了,直接在周家堂屋说事。 田家出了这种事,田阿贵中风住院,王水凤却绝不肯拍电报叫田志高回来,大队部或桃花倒是可以去拍个电报,但如果田志高不当回事,他不回来,能拿他怎么办? 周世安和包顺风就商量着,是不是派个人陪同桃花去一趟省城,直接找到田志高,当面对质,问他放着村里的媳妇儿不管,又在城里和别人结婚算怎么回事? 如果田志高能够和外面女人断了,跟桃花重归于好,那还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给他个洗心革面的机会,要是他执迷不悟,那么也不用客气,直接告到他单位去! 是孟老成就了他,他却转头就把孤苦伶仃的桃花给甩了,忘恩负义、道德败坏可要不得! 孟桃听着周世安和包顺风商谈,点头同意去省城走一趟,就是队里不提议,她也要去的,并不稀罕什么浪子回头,文中孟桃花被虐,穷困落魄凄惨一辈子,都是拜田志高所赐,田志高欺骗了祖孙俩,将桃花当踏脚石,孟桃不能让田志高好过,怎么着也得去踩他几脚,哪怕他另娶的城里妻子后台再硬再有权势,至少也要脱他一层皮。 让周世安和包顺风犯愁的是,去省城要坐班车又要坐火车,光路上就花两天时间,桃花文化低,不敢让她一个人,可是谁有空陪送她去省城啊?眼下要秋收了,生产队忙,公社里更忙,反正他们俩是抽不开身的。 周翠玲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道:“要不我请一天假,把桃花送到地区火车站,买好车票送她上车,火车直达省城,车上有吃的卖也有厕所,叫桃花中途不要随便下车,就行了。” 包顺风:“那到了省城呢?她两眼一抹黑,知道往哪走?” 周翠玲看了看周世安:“其实,国庆现在就在省城,他要在那学习培训半年。他写信来了,给我个电话号码……” 周世安看闺女一眼:“怎不早说?那成,那就打电话给国庆,叫他在省城火车站等着接人,然后把桃花送去前进钢厂,保证交到田志高手里,再……诶?国庆认不认得桃花啊?” “认得。”周翠玲道:“以前国庆来我们村,我告诉过他这是桃花,他后来还说路上遇见桃花了,可打招呼人家不理他呢。” 背锅侠孟桃只能尴笑:以前的孟桃花确实有点内向自闭,熟人都不太爱理,何况是外村年轻男子。 周世安说道:“那翠玲就把桃花送到地区火车站,买票上车,桃花你可要老老实实坐火车上,不能随便跟人走,不能吃人东西,中途坚决不准下车,懂了吗?” 孟桃利索回答:“叔,我懂的,随便跟人走,要是坏人,会把我拐卖了。” 周世安满意地点头:“有事可以找车上的列车员或乘警帮忙,就是戴大盖帽、穿的衣服像公安的那些人。” “嗯。” 孟桃想到自己身上不名一文,周世安和包顺风既然要帮她上省城,必定是给准备好路费的,但她也应该表个态,以后会还钱,就说道:“那路费……” 包顺风说:“这个不用你操心,队里先垫支给你,到了省城你要问田志高拿钱,不行的话,分粮时就扣田家的。” 停了停又道:“秋收完就分粮,到时你的口粮单独分给你,不跟田家合一块了,等你从省城回来,先从队里仓库支点粮食,过过这阵子吧。” “嗯,谢谢顺风叔。” 接下来,周世安和包顺风连同杨婶排着队地教导孟桃:去到省城,见着田志高后应该怎么做、怎么说话,直到孟桃当着他们的面演练一遍给他们看过,这才放心。 周翠玲就帮孟桃打算起来,她让孟桃把头发洗干净,然后自告奋勇拿起剪刀替孟桃修理头发,结果是技术不过关,越剪越短,而孟桃花因为营养不良发质太差,蓬松枯燥不听话,最后剪成个翘翘头,孟桃照见镜子里的自己活像个炸了毛的鸡仔,也是无语了。 但也没办法啊,又不能剃光头。 周翠玲补救地拿个胶圈在脑门那里扎一束斜倒的小辫,又教孟桃记得时常用手沾水把头发打湿,就不那么炸毛了。 说到收拾行李,周翠玲送给孟桃一个随身背的帆布书包,让她把扫盲班学习的本子和笔放进去,这样背着很时尚,有文化的青年人都这么干。 又把家里的旅行袋翻找出来借给孟桃,建议她带三套衣裳,提防下雨天不好晾干,城里人爱干净,要天天换衣裳的。 因孟家屋子东西杂乱,周翠玲留孟桃先跟她住着,等从省城回来再做整理。 晚上两人又结伴去扫盲班学习,跟田家离得近的几个学员看见孟桃,围上来七嘴八舌告诉她田家的消息:白天王水凤没照顾好两个孙女,让她们一直哭一直哭,赵六莲发火了,爬起来跟婆婆干架,结果昏倒血流满地,王保山急忙去请来赤脚医生一看,竟然是流产了! 田志远的那个女朋友醒了之后就挣扎着跑回家,到下午,田家来了一大群人,王水凤倒是会接待,掩起门不吵不闹的,据偷溜进去的半大小孩们出来说,那都是田志远女朋友的父母和亲戚们,说田志远把姑娘那样了,家里可丢不起人,立等着王水凤拿彩礼钱,明天就去登记,把姑娘娶进门! 那姑娘父母要的彩礼是三百块,没有这个数,绝不走人! 傍晚的时候,要彩礼的人是走了,可又听到那院里传出田雅兰的痛哭声,还伴随着砸碗捶桌子的声音…… 这些孟桃都只是听听,什么都不说,田家人跟她是绝对仇敌,她还要去一趟省城,暂时不发表言论。 第二天,周世安父女和包顺风给张国庆打过电话,然后由周翠玲陪孟桃去到地区火车站,送她踏上了直达省城的列车。 第十二章火车晚点了 孟桃的行李很简单,身上斜挎一个帆布书包,手上拎一个鼓鼓的旅行袋,大队部给开的证明和垫支的三十块钱、十斤粮票,杨婶子教她塞进了贴身衣袋里。 孟桃不是孟桃花,她来自后世,高中时期就开始走南转北地四处旅游,上大学后坐高铁乘飞机更是家常便饭,区区一段旅程,不可能会发生周世安和包顺风担心的什么危险事件。 就是这绿皮火车速度太慢太磨人了,后世的慢车比这个都不知要快多少倍,每个大站小站都要停一停,有时能停半个多小时,大概是需要御货、装货什么的吧,又不让乘客下车散散步,简直要把人闷坏了。 更疯的是,火车快到省城时被迫在一个小站停留半天,只说是为了避让对过的什么列车,具体原因不明。 毫无意外的,孟桃坐的列车到达省城时,晚点得很厉害。 张国庆从中午两点等到晚上八点,终于接到了人,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孟桃也很无奈,抱歉道:“对不起,是火车……” “我知道。”张国庆说:“现在没法送你去钢厂了,我晚上还得上课,只请了一下午的假没请到晚上的,回去要挨批评了。这样吧,你先跟我走,我培训的地方有招待所,我找人帮忙安排你住一晚,明天再请假,送你去钢厂,好吗?” “好,只要不耽误你的事,我怎么样都行。”孟桃忙说。 她其实可以自己行动的,不过张国庆肯定不会同意,就听他安排吧。 张国庆拎起孟桃的旅行袋,带她出了火车站,穿过车站广场,走到马路边的站牌下等公交车。 一辆小汽车从他们面前驶过。 司机丁浩开着车,不时抬眼从后视镜看看后座两个人,孟哲翰和沈誉并排坐着,都是俊美出众的相貌,气质性格却相差八百里,一个温文儒雅,一个寡淡高冷,一个一直在包场做报告,一个貌似听报告,却是安静到极点连个回应都没有,就这样两个人,居然说是好兄弟好朋友。 沈誉刚从外地来,还没去见他亲爹就先来看孟哲翰,孟哲翰高兴地请沈誉去城里最有名的国营饭店下馆子,吃饱喝足,孟哲翰还非要亲自送沈誉回去,明明这车子就是专供沈誉在本市使用的,哪用得着他送?沈誉也不说明,听之任之。这么一来,等会岂不是还得再送孟哲翰回家?送来送去,小孩子过家家吗?真闹不懂两个大男人搞什么名堂。 丁浩正暗自嘀咕,忽然孟哲翰一声喊:“停车!”吓他一跳,赶忙靠路边停下。 沈誉看了看孟哲翰,他知道发小酒量,今晚多喝了一杯,有点醉了,会不正常几个小时,过了这阵就好。 孟哲翰推开车门下车朝后看,路灯明亮,他没眼花,那个已经被甩开七八步远的公交车站牌下有几个人,其中一个可不就是他班上的学员张国庆? 这小子跟他请的下午半天假,现在怎么还在这里?晚上的两节课岂不是没能上了? 孟哲翰招手喊:“张国庆,你给我过来!” 张国庆猛丁听到有人喊,扭头看见了孟教员,心里咯噔一下,忙带着孟桃走过去打招呼:“孟、孟老师!” 孟哲翰问:“你怎么回事?还在这晃荡,不回去上课想被处分?” 张国庆回答:“是这样的孟老师,火车晚点了,刚刚才到,我这个老乡她从没出过远门,第一次来省城,我怕她走丢了,只能一直守在车站,等到她来为止。” 孟哲翰看了看跟在张国庆身后的孟桃,点点头表示理解:“那现在?” “本来应该是接到人,就把她送去前进钢厂她亲戚那里,现在怕是不行了,我得先回学校,打算带她一起回去,明天再看吧。” “你说,这小姑娘是要去前进钢厂?”孟哲翰问。 张国庆点头:“对的,就是南郊那个前进钢厂。” “好吧,你马上回校上课,这小姑娘交给我,我帮你带她去钢厂。” 张国庆楞了一下:“……怎么好意思麻烦孟老师?还是等明天吧。” “不麻烦,”孟哲翰指指小汽车:“这车就是去前进钢厂的,我朋友是那厂里人,顺路而已。” 张国庆犹豫着,桃花毕竟是个女孩子,实在不放心交给别人,哪怕是自己老师也不成,最后找了个借口:“现在都晚上了,恐怕我老乡的亲戚已经下班回家休息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孟哲翰平时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主,好不容易起心帮个忙,居然被拒,很不舒服,挥一挥手:“那随便你。” 孟桃在旁边听得真切,她知道张国庆担心什么,但她也有点看人的眼力,这位老师俊逸清雅,眼神很正,不是奸滑之人,老师是真心为张国庆着想,可见平时对张国庆印象不错,可不能让张国庆失去老师的爱护。 她忙上前两步说道:“那就麻烦老师了,顺路带我去前进钢厂吧!” 又转头看着张国庆:“国庆你放心,现在太平盛世,到处都很安全的,没事。如果田志高已经休息了,他们那么大的厂子有招待所的,我有村里开的证明,是他家属,可以在他们招待所住下来。翠玲让我背记了你的电话号码,到那里我会给你打个电话,报平安。” 孟哲翰听了,指点一下张国庆:“你说人家小姑娘没出过远门?我看她比你懂得多。” “那就,给老师添麻烦了。” 张国庆尴尬地笑着,又忙介绍:“我老乡叫孟桃花,呃,性别女,年龄十九岁。桃花,这是我们班孟教员,你也可以叫老师。” 孟桃:“……” 张国庆你是不是傻?我长得很像雌雄不分的吗?还有我的年龄,谁让你随便告诉别人? 孟哲翰再打量一下孟桃,笑道:“桃花?好名字,来来上车吧。” 说着他低头看向车里坐着不动的沈誉:“有一朵桃花要搭车,让她跟你坐,我去前面?还是你去前面,我和她在后面?” 沈誉淡淡回他一眼:这脑乱的,让那朵桃花坐前面不就行了? 孟哲翰好像才反应过来,扶了扶额角,叫张国庆把旅行袋放去后备箱,他则拉开了副驾驶位车门让孟桃上去。 孟桃却先去打开旅行袋,掏出一个蓝布包袱,那是周翠玲托她带给张国庆的,里面有周翠玲亲手给张国庆做的两件衬衣、精心勾织的外套领衬、手套,几双绣花鞋垫和一小袋晒干的家乡花生,还有一封厚厚的情书。 张国庆双手抱住心上人捎来的礼物,高兴得嘴巴裂到耳朵根,笑呵呵挥手送走小汽车,然后抱着他的包袱赶紧回学校去了。 第十三章五百年前共一家 在火车站时听张国庆说过,孟桃了解到,省城南郊的前进钢厂离城三十里,远着呢,虽然每天都有专线班车往返钢厂和城市,但都这个时候了,怕是真的没有车,能搭便车倒是幸运。 路上,孟哲翰不再对着沈誉做报告了,改为和前面的孟桃聊天,小姑娘乖巧懂礼貌,有问必答,他发出什么感叹,小姑娘还能应和两句,这可比冰块沈誉有意思多了。 沈.冰块.誉:正好,我可以闭目养神了。 而离开了临水村的孟桃,不用时刻记住自己是孟桃花,不需要装扮掩藏真性情,来到相对熟悉的城市里,有点放飞自我了,言谈举止不太符合很少出远门、没什么见识的乡村姑娘身份。 这年代能坐一下小汽车的人少之又少,别说农村,就是城市里也没普及到,许多人第一次坐小汽车姿势都很僵硬,唯恐弄坏了什么,有的人盯着车窗外眼珠子转不过来,而孟桃一上车就非常自然,她先下意识地摸了摸安全带,居然没找到那东西,她再看看司机也没系安全带,就很放松地靠坐在座椅上,对窗外景致只略扫了两眼,倒是淡定地打量起驾驶位和面前几个仪表,夜风有点大,她不用请教的,自己把车窗给摇上去了。 这些,孟哲翰坐她后头没注意到,而沈誉闭着眼,小司机丁浩看着了,有些诧异,免不得又开始在心里犯嘀咕:这个农村姑娘,有点不一样啊。 孟哲翰和孟桃聊天聊的很散漫,没有个固定话题,完全跳跃式思维,忽东忽西,比如上一秒还在谈论农村的风土人情、特产吃食,下一秒就同声夸赞那边有个霓虹灯真漂亮,然后接着聊起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忽然地有个人说夜风好凉,秋天到了哦,另一个就说天上没有星星,好久不下雨了,接话的那个却又不关心天气了,转而跳到孟桃坐的那趟火车,问路上都经过了什么地方,还问孟桃花和张国庆的亲戚关系,家里养了几只鸡鸭和猪,有没有猫和狗,甚至车灯照见路边一对走夜路的中年男女,这两人也会好奇脑补一下人家是干什么的,猜测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不要以为两个人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漫不经心胡乱应对,旁听的人能分辨得出来,这绝对是非常认真的谈话。 司机丁浩很无语,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聊天法,根本不连贯却也能兴致勃勃十分和谐地继续下去。 沈誉好像睡着了,无动于衷。 后来孟哲翰忽然夸奖桃花普通话说得好,嗓音清甜,口才也不错,字正腔圆快赶上播音员了,如果不露面,光听她说话,可能会以为是城里人。 孟桃这才悚然一惊,差点冒冷汗,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别大意,让人看出不合理就不好了。 忙补救地说自己村里办了扫盲班,上课的老师全是城里来的知青,都说普通话,而且大队有高音喇叭,早晚放歌曲、话剧,每个月又有宣传队来放电影……因为喜欢,她自己就琢磨着学习了。 孟哲翰表示相信,还夸她有天赋,学习能力强。鼓励她继续学。 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孟桃心里有点不安,却听到孟哲翰在后面说:“唉,难受,头好痛,胃也不舒服,今晚咱俩喝的不会是假酒吧?” 和他并排坐的年轻男子终于开腔,声音低沉悦耳,语气却冷漠无情:“不行就叫丁浩停车,你赶紧下去,别把车弄脏了。” 孟哲翰:“没到那地步。” 孟桃心想原来孟老师是喝酒喝过头了,难怪这么多嘴多舌爱说话。 她伸手探进随身的书包,实际从空间里拿出三只青皮橘子,这是周翠玲家后菜园种的一棵橘子树,结得压弯了枝条,还没完全成熟,酸得倒牙,周翠玲怕孟桃坐车会闷,摘了八个给她路上解乏醒神,孟桃都放进了空间。 本是想减轻书包重量,没想到放了一天,在火车上口渴拿一个出来吃,刚剥开皮,那特有的柑橘清香立时飘散开,溢满整个车厢,咬一瓣满口汁,清甜中带点点酸,十分爽口美味,馋哭同车厢好几个小孩,吵吵闹闹的,孟桃只好一人分一瓣,搞得许多人知道她有橘子,有人晕车还找她买,孟桃推说没有了,之后就没敢再吃。 这会孟老师酒醉难受,橘子可解酒,那香味也能让他好受些,送上三个,算是聊表谢意,感谢他们好心让她搭便车。 “孟老师,吃一个橘子,可能会好点。” 孟桃转头朝向后座,把两个橘子递过去,顺势飞快地偷看了下孟老师身边坐的年轻男子。 车窗外掠过的流光中,美男剪影都这么赏心悦目,这年代的美男可是正宗极品,没经过半点整容,百分百纯天然啊。 孟哲翰是摇扇书生型的,风光霁月、清俊儒雅又带着点慵懒闲散; 他旁边的兄弟却是有些形容不出来,剑眉深目,高鼻薄唇,五官轮廓立体,少见的俊美出挑,或许是因为不苟言笑,周身自带一种深沉内敛、生人勿近的矜贵气质。 在这个年代,热诚爽朗的阳光男子最受欢迎,也是公认的正派形象,像他这样的,反倒像个神秘腹黑幕后反派。 孟桃现在管不着反派正派,她感兴趣的是出众的颜值,什么叫高端又有深度美男,就是酱紫滴鸭! 刚才上车时惊鸿一瞥,神仙相貌勾得她老想回头,但慑于后排气场有点强大,没胆量,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不看白不看。 孟哲翰伸手接过两枚果子问:“这是橘子?” “对,能醒脑的。” 沈誉留意到叫桃花的小姑娘朝他看了过来,听到她说出“醒脑”两字,他唇角微微一翘:自己这发小每次稍微喝高了就多嘴多舌,他归之为脑乱,现在,可不正是需要醒脑么? 孟哲翰咽了咽:“酸的吧?” 孟桃:“甜的,有一点点酸,你尝过就知道了。” 孟哲翰剥开一只橘子,顿时满车清香,他深深吸气:“喔,太舒服了!以前怎么不觉得,橘子香气这么好闻的?” “真的香!” 丁浩开着车,也是精神一振,使劲闻了闻,说道:“肯定是品种不一样,我家也有棵橘子树,就没这么香!” 孟桃把一个橘子给他:“这是你的。” 丁浩客气推辞:“不要不要。” 孟桃笑道:“你也说是不一样的品种,我家乡出产的,尝尝呗。” “那就谢谢了。”这香气实在太吸引人,丁浩忍不住接了。 孟哲翰已经开始品尝了,先是皱着眉,小心地咬了一瓣,紧接着眉头立刻舒展,一瓣两瓣地往嘴里送,很快把一整个都吃完了。 禁不住赞叹:“好吃!甜和酸都恰到好处,最主要是这香气实在怡人——这是我吃到的最奇妙最美味的橘子!” 又对孟桃道:“谢谢桃花,我现在真的舒服多了。不过,这是你从家乡带给亲戚的礼物吧?让我们吃了,可就少了。” “橘子还没成熟呢,哪能当礼物?只带了几个在车上吃着解闷,这是剩下的。” “还没成熟味道就这么好。如果你家在附近,我得把你的橘子全买下来。” “不用买,如果我家在附近,可以请你吃,随便吃。” 孟桃顺嘴儿说道,反正是假设,她家又不会真的在附近,有没有橘子都无所谓。 孟哲翰却很高兴:“哈哈!那可是要谢谢你了。哦,只知道你叫桃花,不知姓什么?” 孟桃好笑,张国庆明明把自己的姓名、性别都告诉他了,想必当时没注意听:“我姓孟,叫孟桃花。” “哦?可巧了,我也姓孟,咱俩同姓?那岂不是五百年前共一家,五百年后再相逢?缘份啊!” 孟桃:“……” 是啊是缘份,所以我才能坐上你的车子。 孟哲翰又高兴笑道:“桃花妹妹,你得叫我一声哥。到了钢厂,我帮你打听一下那个亲戚,暂时没找到也没关系,我来给你安排住处,你放心!” 孟桃倒不需要安排,她有钱有身份证明,可以住招待所,但对孟哲翰的热心还是要表示感谢:“谢谢哥。” “一家人,不客气。” 沈誉坐一旁面无表情,却暗自腹诽:这家伙,转眼间又给他揽一堆麻烦。 两个人喊哥喊妹倒是亲热,隔了五百年的认亲戏码,没他什么事,可等会要找人,找不到了得安排住处,那就都是他的事了,谁让他有个家在钢厂,指望孟哲翰?不可能的。 第十四章自家人 前方一片灯火灿烂,丁浩告诉孟桃:那就是前进钢厂,我们到了。 前进钢厂是国家重点企业,占地宽广,厂区一直延伸进那边山坳里,他们的厂门设计得别具特色,远远看去高大巍峨,十分壮观。 这种几千人的大厂,里边家属生活区配套设施一般都很齐全,不仅有招待所,什么百货商店、医院、澡堂、中小学校、幼儿园等等,全都有,甚至还有个维持治安的派出所。 所以孟桃并不担心找不到田志高的情况下,自己会流浪街头。 小汽车驶入厂门,沈誉对丁浩说:“直接去钢厂招待所。” 孟哲翰看向他,沈誉道:“现在都几点了?就算是上夜班的,也不容易找,孟桃花同志旅途劳累,今晚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问题是他也累了,可不想满厂地转一圈,这又不是小地方。 孟哲翰觉得有道理:“这样也好,明天上午我没课,今晚可以住下,明天陪桃花去找她亲戚。可是干嘛让她住招待所,她一个女孩子,住你家不行吗?你家里那么宽就你们父子俩,又不是没房间。” 沈誉:“我们家没女主人,突然住进来一个陌生姑娘,不合适。” 孟哲翰顿了一下,点头:“是我没考虑周全。” 车子顺厂内大道直行。 到了招待所,沈誉和孟哲翰下车,带孟桃进去登记住宿,孟哲翰还要和孟桃一起给张国庆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只管安心上课,不必过来了。 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神走在前面,孟桃跟在后头,看看自己穿着薄底布鞋最多一米五八的身材,再强大的内心此刻都难免要自卑,这差距也太大了啊。 沈誉办完手续,孟哲翰和孟桃也给张国庆打过电话,他还要给另外几个人打,沈誉不耐烦等他,拎过孟桃的旅行袋,先带她上楼去找房间。 孟桃不容推辞地被安排,只有感激接受,她跟着“同姓哥”孟哲翰的朋友上到三楼,看他拿钥匙打开第二间的门,挺大的单人间,居然是木地板,雪白干净的大床,还有书桌和沙发,单独卫生间,热水随便用,玻璃窗前树冠如云,环境清幽安静,目前年代里,绝对是大干部的待遇啊。 这可是沾了孟哲翰朋友的光,孟桃对沈誉由衷道:“谢谢你了。” 沈誉正眼打量孟桃,这小个儿姑娘也不知怎么晒的,真是黑得彻底,像刚从非洲回来,五官倒是秀气,眼睛不错,水灵灵清澈有神,车上说话时感觉是个纯良天真的,这会儿面对面,看她眸光流转,长长睫毛忽闪忽闪,却是捉摸不透。 衣着打扮很朴实,头发干燥偏还剪得短短的,齐齐往上翘,像只炸了毛的猫儿,头顶扎个小辫,乡土味十足。 能让孟哲翰心甘情愿认妹妹又大包大揽帮忙的,可不止五百年前那点亲缘,孟哲翰什么人?京城里那些亲姐妹都不爱认的。 这小姑娘,确实与众不同。 沈誉对孟桃点了点头:“一家人,不用谢。” 孟桃:“……” 他也姓孟?也是五百年前共一家? 好吧,这年月姓孟的都长得这么高大这么美,是她拖后腿了。 孟哲翰匆匆上来,看过了孟桃住的房间,还算满意,叮嘱她几句,这才和沈誉离开。 孟桃坐在窗下,对着外头树木感叹一番自己的好运气,随便出趟门,都能遇着两个没血缘关系的“一家人”,这么关照她,真是太感谢了。 然后拿出换洗衣裳,进卫生间享受热水淋浴。 招待所、旅馆都有专门供应给客人用的小块香皂、洗发膏、小梳子、小瓶牙膏和牙刷,农村没有这些也没有自来水,孟桃憋屈了好几天,这会儿可以尽情地洗,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呆在洗浴间里淋着热水就是不想出来,舒服是够舒服了,肚子却咕咕叫起来,还有些眩晕是怎么回事?忽然想起:自己在火车上就没吃午饭,晚饭也没吃着,都饿得低血糖了! 擦干头发和身子,穿好衣裳出来,翻出旅行袋里的干粮,杨婶子给做的面饼子还剩两个,打算泡开水对付一顿,正要拿暖壶倒开水,有人敲门,孟桃走去开开门,一个扎着白色围裙的胖大婶端了个托盘进来,托盘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面里还有瘦肉片,撒着翠绿的葱丝,香气扑鼻,胖大婶笑着说道: “是小孟姑娘吧?这是你的大骨汤面,快趁热吃。” 孟桃楞了一下,心想她没要过面条啊,难道是这年代的招待所,都会自行配送吃食? 有热汤面吃当然好了,还犹豫什么,孟桃赶紧接过,一边说道:“太谢谢您了,大婶,你们的服务真周到。” 胖大婶笑着:“应该的应该的,这是沈同志交待给你做的,说你坐火车来的晚饭耽误了,要求做点软乎暖胃的,这猪大骨炖半天了,香着呢!” 孟桃怔了怔,沈同志?谁啊?不管了,快饿断肠了,先吃饱再说,要是送错了,大不了赔钱就是。 孟桃美美地吃了碗肉骨头汤面,把碗洗干净搁在桌上,等了好一会,也没人过来找她赔面条,时候也不早了,她刷了牙,关好门窗并反锁,这才熄灯上床睡觉,实际进入了她的云海空间。 这是她给空间取的名,除了一块大石台和两棵松树,四面苍茫全是云海,可不就是云海空间? 孟桃想过了,这地方大概是哪位仙人打坐练心法的地方,清静是真的好清静,一点儿打扰都没有,连只鸟都飞不上来。 孟桃不懂打坐修练,她进来就是老实坐在平台上,望着云起云落,天马行空乱想一通。 空间对身体有好处是肯定的,她每次出去,都感觉自己状况非常好,身体轻盈,精神饱满,充满力量。 皮肤也有所改变,渐渐变得细腻,转白。 当然她也没能进来过几次,和周翠玲住的两个晚上,她只敢在半夜醒来,趁周翠玲沉睡,偷偷进去了一次。 现在才是第三次,所以她的变化不大,只有自己知道,别人还没看得出来。 孟桃拿了个石台上的橘子剥开吃,味道口感真的太好了,等有钱了再买点别的水果放进来改良口味,石缝里要是能种出果子来就更美了,随时想吃随时摘。 这么想着,她忙小心趴到石台边,看下面的石缝,她在村头桃树林里捡到两颗桃核,拨了三株野菊花,又问周翠玲妈妈得了些南瓜、黄瓜、蕃茄辣椒和大白菜种子,都扔下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 别说她的种子低级平常,在农村就只能找到这些了。 玉米、大麦、稻谷等粮食种子倒是好,那是生产队管的,拿不到,而且她这空间太小,也种不了。 第十五章有点耳熟 孟桃在云海空间操心她的瓜菜时,沈誉和孟哲翰回到沈家,受到前进钢厂厂长沈和平的欢迎。 沈和平看到儿子回来,非常开心,平时他自己都是吃饭堂的,这会却赶忙系上围裙下厨给儿子和儿子朋友做了两碗鸡蛋面,沈誉不久前刚和孟哲翰下的馆子,并不饿,但老爹费心做了,就当吃个宵夜。 孟哲翰吃下那个橘子之后,基本上酒意都消散了,而且消化力出奇的好,感觉肚子真饿了,向沈叔道过谢,吃得津津有味。 沈和平坐在旁边看他们吃,一边笑着问儿子:“这次回来能住几天?” 沈誉答:“这次是一个观察组下来,巡察省各大企业工作情况,我是机动组员,最近工作范围在省城,可以住家里,大概一两个月吧。” “能住家里啊?好好好!你吃不惯食堂,爸爸还给你找个会做菜的来家煮饭。”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吃食堂。” “在爸爸这里,你永远是小孩子,就这么决定了。”沈和平呵呵笑,他是真的很高兴。 他只有这一个儿子,是爱妻舍了性命生下来的,他能不疼惜爱护吗?正因为太爱,他宁可不再婚,也不放手交给孩子外祖家,自己辛辛苦苦抚养儿子到两岁,可儿子却迟迟不开口说话,被医生告知婴幼儿缺少母爱,会出现各种各样症状,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所以应该给孩子找个妈妈,有母爱关怀陪伴,慢慢地就好了。 他无奈,只得相看了个老实厚道的女人结婚,谁知那只是表面上的,老实女人心肠狠毒,想扔掉他儿子,好另生养自己的孩子,那一次,小小的儿子差点就消失不见了,万般幸运的是在火车上被出差的同事发现,抱了回来,也是那时候,儿子会说话了,告诉所有人,是继母把他送上火车的。 沈和平毫不犹豫地把那个恶毒女人送进监狱,但沈誉的外祖并没原谅他,十分强势地把孩子抱走了,从此孩子长在外祖家,沈和平只能每年去看两次,到儿子上中学以后,才可以假期过来跟父亲聚聚,他无时不想念儿子,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给儿子,儿子却对他不咸不淡,父子情始终热不起来,老父亲满怀辛酸,无人能知。 现在听说儿子要回家里住两个月,沈和平笑得合不拢嘴。 孟哲翰抬头看看父子俩,朝沈誉问了句:“你也观察员?不会吧,什么级别?” 沈誉淡扫他一眼:“机密。” 孟哲翰嗤了一声。 沈誉:“吃完你去刷碗。” 孟哲翰:“凭什么?” “你来我家也没带什么礼物,又吃又住,不干活怎么行?” 孟哲翰:“……”算你狠。 沈和平打圆场:“沈誉开玩笑的,哲翰你不熟悉厨房,碗我洗。一会沏壶茶咱爷仨喝几杯,新得的秋茶,清香宜人,非常棒。” “谢谢沈叔。” 孟哲翰笑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谁说我没带礼物?这不是?沈叔,我也送您一个‘清香宜人’的果子,您尝尝看。” 沈誉看了看那个橘子:“这本来就是我的,你拿我的果子给我爸送礼?” “你的?去问问桃花妹妹?” “不用问,她拿出三个橘子,递给你两个,给了丁浩一个,意思很明显:我们三个人,她搭了便车,送给每人一个橘子,表示感谢。” 孟哲翰无语,似乎真是这样,不过沈誉这家伙向来不吃水果,他就自动把他忽略,自己收着了。 “我不吃是一回事,有我的就对了。”沈誉说道。 若是外人在场,看到两个大男人为个橘子争执,必定目瞪口呆,沈和平却知道,对于两个从幼儿园一起长大的发小,这才是常态。 沈和平接过橘子:“不要吵架,就当这是你们俩一起送我的。” 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沈誉和孟哲翰走到客厅下棋。 过一会儿沈和平出来,对沈誉道:“隔壁袁叔叔家的芳芳妹妹还记得吧?你以前每年放假回来,小妹妹天天要找你玩,追着喊哥哥,那么喜欢你,你却嫌烦,还躲着人家,现在芳芳出落得多好?都结婚了,准备举办婚礼呢,好日子定在十月一日,你这次回来正好喝喜酒,她专门给你送了请柬。” 沈誉:“有空就去,没空不去。” “去不去都应该随礼,叫你好几年哥哥,可不能白叫,她千叮万嘱要请你吃喜酒的。” “行,我就随一份礼。” “芳芳这个结婚对象很好,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人员,非常出色,才貌双全。唉,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结得上婚?岁数不小了。芳芳是个好姑娘啊,又懂事又温顺,想当年,我还觉得你要是和她……” “爸。”沈誉皱眉看着沈和平:“您要再说这些,我就送孟哲翰回去,以后都住他那里。” 孟哲翰:“……” 好的,我同意,你要住进我家,我也不用你买什么礼物,就天天洗碗拖地板得嘞。 沈和平摆手:“不说就不说,我上楼给你们铺床去啊。” 走两步又停下:“芳芳和她爱人,经常提着烟酒水果来看望你袁叔叔和蒋阿姨,在家吃顿饭什么的,每次还会顺便来看一看我,他们很有心了,这几天指不定要来,到时遇上了,你得好好接待,她爱人名字叫田志高。” 沈誉点头:“知道了,您要是高兴,我也买些礼品去看袁叔叔,哪天再请他们全家吃顿饭,表示感谢,好了吧?” “好,好。只要你有空,这些我来准备。” 沈和平上了楼,孟哲翰和沈誉对视一眼,摇摇头:“你爸变啰嗦了,男人老了都这样?真可怕!” 沈誉:“刚满四十九,还没老。我不在跟前他不是这样的,我来了,他自以为能当爹又能当妈,乱套了。” 孟哲翰轻笑,举着枚棋子迟迟不下:“刚你爸说什么田志高?我好像在哪里听见过这名字?” 沈誉:“你的桃花妹妹,和张国庆站在车子外说话的时候,提起过这名字,这个人应该就是桃花妹妹要找的亲戚。” “我说呢!很好,得来全不费功夫,亲戚找到了,省事儿了。” 钢厂某个住宿区,一套装饰得喜气洋洋的两居室新房里,墙上贴着大红喜字,挂着结婚照,各样家具用品都是崭新崭新的,孟桃要找的“亲戚”田志高,正和他的新婚妻子冼芳芳依偎在沙发上,甜甜蜜蜜同看一本书,田志高突然打了个喷嚏,冼芳芳嗔怪: “让你不要洗冷水澡,偏不听,感冒了吧?” 田志高笑道:“你男人壮得像头牛,哪那么容易感冒。” “现在可是秋天了,你还是要注意点,别让我和肚子里的宝宝担心你。” “知道了亲爱的,为了你和宝宝,我肯定注意的,绝不能生病。” “那亲爱的,从明天起不准洗冷水澡了。” “亲爱的,洗冷水澡也是一种锻炼呢,我坚持多年,你看身体是不是棒棒的?” “白天可以洗冷水,晚上要用热水。” “好,听我大宝贝的。” 田志高抱起冼芳芳:“我们该休息了,明天你还得早起去上班,现在肚子里有小宝宝了,真舍不得你辛苦,我想让你天天在家歇着,我宁可自己多奔波辛劳,把你和宝宝养得白白胖胖的。” 冼芳芳搂着他的脖子,感到无比幸福:“亲爱的,我不辛苦,上班就念几篇稿子,然后就坐那里和同事聊天,喝茶吃零食,还可以到处去遛达散步,又轻闲又热闹,好玩着呢,呆在家反而会闷,除非你也在家才行。” “那我一定努力工作,多攒假期,等到你生宝宝的时候,我也能陪你坐几天月子。” “好啊,到时让我姨父多批点假,我们夫妻一起坐月子,咯咯咯!” “哈哈哈!” 这夫妻俩是万万没想到,孟桃花已经来到了省城,而且就住在钢厂招待所里,今天晚上他们有多肆意欢乐,第二天就有多么懊丧失措。 第十六章发现目标人物 往常孟哲翰醉酒,第二天还是会头痛、胃烧灼,这次可能是吃了那个橘子的缘故,解酒解得彻底,他吃完宵夜又睡得个好觉,第二天起来精神抖擞,很有兴致地跟沈誉练练拳,那家伙却太无情,几招就把他打倒,很没意思,孟哲翰懒得和沈誉玩了,要自己去散散步。 沈厂长沈和平在厨房熬了米粥,包子馒头是从厂食堂打回来的,听孟哲翰说招待所还有个刚认的妹子,忙叫他把人接过来一起吃早饭。 孟哲翰正是这样打算,就散着步往招待所走。 而此时的孟桃却已经出了招待所,也是在厂区里走着看着。 大企业就是有范儿,环境绿化得非常好,各种建筑景物庄重大气,处处整齐干净敞亮,看着很舒服,清早厂区里人来人往,此起彼伏的问候声,笑声爽朗欢畅,一派繁荣盛景。 人最多的地方是工人食堂,孟桃顺着水泥路,跟着大伙儿走进食堂,只见宽敞的大厅,人们拿着铝制饭盒或大海碗排成几个长队,有的已经打到了豆浆油饼、稀饭馒头包子走出来,这让她想起了大学时期排队打饭的日子。 大厅中央一排排桌椅,坐满了人,大伙儿边吃喝边说笑聊天,对新的一天充满希望。 孟桃四处看着,忽然盯牢中间某个位置,心里一跳:发现目标人物了呢! 田志高,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坐在靠外的位置上,别说,这家伙还真是生了副好相貌,五官端正俊朗、人模狗样,几年的好生活,更养出城市人气质,不了解底细,绝对想不到他是农村长大的。 坐他里侧的,是个皮肤白晰的女子,梳两根齐肩麻花辫,辫梢用黑色丝带扎着蝴蝶结,穿件粉蓝碎花连衣裙,洁白的小翻领,衬托出一张娇俏瓜子脸儿,一看就知道是个文职小干部,车间工人不可能穿裙子来上班。 田志高眼里似乎只看得见那女子,满脸宠爱的笑容,关怀备至,当着广庭大众,不避嫌地哄着喂女子吃东西,孟桃猜测,这应该就是即将与他举办婚礼的新娘子,厂花兼厂广播员,冼芳芳。 冼芳芳是袁副厂长妻子蒋玉珊的外甥女,因夫妻俩没有女儿,就把冼芳芳接来从小养大,当做自家女儿般疼爱。 所以冼芳芳在钢厂算是高干子女,加上长得漂亮形象好,高文化,一参加工作就是坐办公室当干部,后来又选她做了厂广播员,工作轻闲体面,追求者众多,但她“慧眼独具”地选了田志高。 小说里田志高爬得那么快,除了他自己努力,擅长钻营,更离不开冼芳芳的姨父袁副厂长……哦,不久以后就是袁厂长的抬举扶持。 孟桃看了看食堂里大量的人群,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既然来搞事情的,那就豁出去了,演起来吧! 她直接朝田志高的位置奔去。 今天莫名地很有感觉啊,戏精上身,孟桃露出久别重逢那种苦中带甜、又惊又喜的复杂笑容,高喊一声:“田志高!” 扑上去拉住田志高的胳膊,眼中泪水瞬间滴落下来,哽咽着继续喊:“志高,志高!我辛辛苦苦地,终于找到你了啊!” 田志高先是皱起眉头,等看清并认出面前这个女子是孟桃花,他震惊了,身体蓦然僵硬,张口结舌像个雕像。 孟桃唤着:“志高你怎么啦?看见媳妇高兴傻了吗?我是特意来找你的,你带我回家吧!” 坐在里侧的冼芳芳看到孟桃双手紧紧拉住田志高胳膊,也是吃了一惊,等听见孟桃的话,她脸色突变,忙推了推田志高。 田志高猛醒过来,干脆利落一把扯掉孟桃的手,板起脸瞪她:“你是谁?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孟桃心道好你个田志高,还敢假装不认识? 顿时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仿佛接受到了导演提示,要加深苦情戏,她边哭边大声喊:“田志高你仔细看看,我是你在农村娶的媳妇孟桃花呀!咱们老家临水村,我爷爷孟胜利送你来钢厂上班的!四年前我跟你成亲,大队干部、全村人给我们证婚的,我一直在你家劳动孝敬父母、照顾弟妹,我们是夫妻啊,你怎么能不认得我?” 田志高:“……” 他懵住了,脑子竟转不过来:这还是村里那个温软怯弱、说句重话就受惊吓不敢乱动的桃花吗?他本想黑起脸唬住她,再悄悄把她带走的,没想到反招来她一顿大喊大叫,被别人听去了,失策了啊! 冼芳芳很快镇定下来,拉着田志高小声问:“这就是那个女人?不是说她没文化不敢出远门的吗?怎么能找到这里来,你家里人都不拦着她?” 田志高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冼芳芳道:“你先哄住她,赶紧把她带出去,别让她乱说话,这里人太多了影响不好!” 说完,冼芳芳拿起包包打算自己先走开,眼看吃饭的人们纷纷看过来,许多爱凑热闹的直接端起饭盒围拢来了,她可是厂里的偶像人物,不想被围观。 孟桃有意无意地堵住过道,就不放冼芳芳出来。 冼芳芳:“……” 田志高深呼吸,换上稍微温和的语气说道:“原来你是桃花啊?妹子,真对不起,你长高了变化很大,哥一下子认不出来。这样吧,哥带你回家,咱们回家好好说话。” 孟桃擦着眼泪:“志高,我们是多年夫妻,客气什么呢?你知道吗,我昨晚就来了,找不见你,没吃的没喝的,现在饿坏了,你给我买点吃的吧。” 田志高:“……我们回家去煮饭吃,好吗?” “可我现在饿啊,这里就有吃的卖,咱们买点吧,刚才我还看见你喂这位姑娘吃饭,她是谁?为啥你对她这么好?志高你别忘了,我才是你妻子,在家孝敬公公婆婆多年——你可不能做陈世美,在外头另找个相好的啊!” 孟桃没吃早餐,但喊话的力气还是有的,而且她特意讲的普通话,声音清脆,响遍四周。 冼芳芳气结:什么相好?我是他真正的妻子,领了证的! 围观的人们表情精彩,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田志高脑子嗡嗡响,还是冼芳芳机灵,强忍着不快,对孟桃露出笑脸,拉起她的手道:“桃花,你是志高的妹子,我就是你嫂子啊,走吧我们带你回家,有什么事再慢慢说。” 孟桃甩开那只白嫩柔软的手,看看自己的黑爪子,心塞塞,语气更加不好了:“你是我哪门子嫂子?你是狐狸精吧?我可告诉你,你不要想缠着田志高!我孟桃花,十五岁就嫁给田志高了,我才是他正牌媳妇儿,不是妹子,你搞搞清楚!” 第十七章算帐 冼芳芳被怼一脸,又气又急,难堪至极。 田志高连忙喝斥孟桃:“你瞎说什么?” 看热闹的人们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从开始的低低私语,到逐渐放开嗓音,七嘴八舌发表议论: “怎么回事?田志高不是和冼芳芳领证结婚了嘛?下月就举办婚礼,这又跑出个媳妇来?” “你没听见嘛?农村来的,原来田志高以前在农村成亲了,有一个农村老婆!” “呀?那他是抛弃了农村老婆另娶城里的?这不陈世美吗?” “谁说不是呢?!” “我都收到他们的请柬了,正凑份子钱呢,这节外生枝了,还办不办婚礼啊?” “办不成才好,省份子钱了!” “看冼芳芳平时挺纯洁的样子,想不到是个第三者!” “原先还挺羡慕冼芳芳的,以为真嫁了个年轻有为前程光明的好青年,想不到是这种货色!” “冼芳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都有老婆了,还往上凑。” “兴许她不知道呢?” “拉倒吧,那小媳妇说都嫁给田志高四年了,她能不知道?” “就是,听说冼芳芳没跟田志高的时候,就爱勾搭别人对象,勾搭来了又不要。” “这什么女人啊?狐狸精!” “可不是嘛,这回看她怎么办?想嫁田志高,人家农村媳妇儿直接找到厂里来了。” “活该!” “小媳妇先嫁的,她就该把田志高抢回去!” “田志高真不简单哪,农村一个媳妇,城里又娶一个?” “没听那个小媳妇说吗?在家养爹娘照顾弟妹的,城里这个嘛……啧啧!反正这种日子肯定美美滴,我也想要!哈哈哈!” “你得先有那本事,人田志高可是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人员,工资奖金高,有的是钱哪!” “你们这些臭男人,说的什么混帐话?有几个钱就可以随便乱来?放着家里的媳妇儿不管,城里又另娶一个,这就是陈世美,喜新厌旧、忘恩负义,要挨天打雷劈的!” “田志高这是犯重婚罪了,去告他,肯定要坐牢。” “道德败坏,品性恶劣,不配当干部!” “就是,这种男人,不配在我们厂上班。”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田志高平时正儿八经,竟能干出这种事!” “……” 听着这些议论,冼芳芳生气又委屈,脸色发青,嘴唇都气白了,田志高冷汗直冒,这时候十分后悔刚见到孟桃花假装不认识。 他竭力镇定,低声安抚桃花,但是收效甚微,这个桃花实在不听话,最后田志高也顾不上冼芳芳了,直接一手捉住桃花的胳膊,一手揽着她肩膀,两个人并排走,在大家看来像是搀扶,实际是强行把人带出了食堂。 他们一离开,冼芳芳立刻朝另一个方向走,但也要经过好长一条人肉夹道,顶着人们嘲讽、耻笑、鄙夷的目光,冼芳芳差点腿软走不动,快哭了。 走出食堂,又拐到一个僻静角落,孟桃奋力挣扎,田志高放开了她:“孟桃花!你故意的对不对?” 孟桃整理一下衣领,抻抻衣袖:“那你呢?田志高,你这样对待我,是有意的吗?”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你可以四年不回临水村,现在,在你们厂的地盘上假装不认得我,但你能改变事实吗?四年前我俩就成亲了,整个临水村甚至附近乡邻都知道,我孟桃花是你田志高的媳妇儿! 四年来你对我不闻不问,让我在村里侍奉你父母照顾你弟妹,你却在外边另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同居结婚,招呼都不打一声?你要是尊重我,回村里和我商量,好聚好散,我会成全你。你却不该存心隐瞒,还要把我当拦路石处理掉!” 田志高垂下眼,顿了顿说道:“对不起桃花,我们没有感情基础,过不到一块的。我没有想隐瞒你,我写信回家了,还寄了五百块钱,让我妈拿给你当分手费……当年,你爷给我家也只有两百块钱,两百斤粮食。” 孟桃冷笑:“田志高,你是有文化的人,但算帐不行,这个帐让我来算给你听:当年结婚,我爷给了你家两百块钱、两百斤粮食,办婚宴、置办新家具的钱不是钱吗?后来你妈硬要把我搬到你们田家住,从我手里拿走了三百块压箱钱!最重要的,你得到钢厂招工名额,是我爷用尽他所有的力气和人情换来的,你现在拿五百块钱去试试看,能办得到这些吗? 另外,我在你家劳动四年,除了正常的生产队上工,回到家让你家人当保姆一样使唤,包揽了所有家务活,挑水洗衣做饭喂猪打柴草,你看看我,天天在太阳底下晒,黑成什么样?你嫂子生了两个孩子,两次月子都是我在照顾,你妈要吃汤药,三天两头要捶背、捏肩、刮痧,都是我,你弟妹读书,需要往学校送点什么,也是我。 干了四年的保姆,值多少钱?也算在你那五百块钱里吗?你应该了解你妈的性子,她对银金看得有多重,只进不出的。我在你家四年,连一件小衣裳都没添过,你五百块钱寄到她手上,她能舍得拿给我?” 田志高沉默,叹出口气:“对不起,你要什么补偿,我尽量满足。” “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你的补偿。” 田志高警惕地抬起头:“你想怎么样?” 孟桃:“我爷爷为我招的女婿,我不能让别的女人拐跑了,我要你回农村陪我过日子。” “你……这不可能!我说过了,我们之间根本不会产生感情!当年我们也只是办个酒席,没有扯证,你自己清楚的,我们都没有……没有夫妻之实!” “那是因为我年纪小。当年,我爷爷担心他老人家突然去世,留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才急着为我招女婿,以我家那时的条件,我选择的余地很大,是你自己跑过来追求我,学着电影里面的做法,拿甜言蜜语哄我,上山摘野花野果、下河摸漂亮石头送我,说喜欢一个人就要送她礼物,现在嫌弃了就说不可能产生感情?你欺骗我?不过你要说没有感情也没关系,有夫妻名份就够了,我们农村人,最看重乡规民俗,承认事实婚姻,这个,你懂的。” “……” 田志高心情复杂地看着孟桃,目光中有惊讶、无奈、懊恼,好一会怀疑地问道:“你真是孟桃花吗?我不相信,四年,你变化这么大?” 孟桃瞥他一眼:“一个人吃多了亏,总要有变化才能活下去。你四年不回村,时常给你爸妈、你弟弟妹妹写信,却从不给我一页纸哪怕一句话。我是不服气的,我孟桃花有那么差吗?我每天辛苦劳动,也一直在偷偷学习,扫盲班、广播电影,抓住一切可以学习的机会。不然,我可来不了省城,到死都不会知道,你已经另娶了个漂亮老婆。” 田志高再次默然,说道:“桃花,这些年我是没空回村看你,我要努力奔前程啊,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一家子!你以为光凭你爷给的一个名额,就能让我走到今天?你知道这四年来,我付出了多少?” “我不知道你付出多少,我只知道,如果没有我爷给你开路,你想付出都没地儿付去!你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体面光鲜、人人羡慕,没有我爷,你可能现在还在各种基建工地上挖土方、抬石头!” 第十八章冷汗涔涔而下 田志高彻底词穷,瞪视着孟桃:“不说那么多了,等我做出成绩,总会有你的好处。现在,你跟我走!” “去哪?” “火车站。我给你买张车票,你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 孟桃就呵呵了:这做派果然很田家人,王水凤的好儿子,完全一样禀性:为了维护好名声,不让别人知道他有个农村媳妇,竟容不得她在前进钢厂多呆半刻! 见孟桃不动,田志高伸手来拉,孟桃躲开一次,躲不开第二次,田志高抓住孟桃胳膊,倒是还知道用求告的语气: “桃花,好妹子,我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谅解谅解我,不要乱说话!你先回村,过了这阵子我就回去看你,我以后肯定对你好!你放心,你爷不在了,你又没有其他的亲人,我就是你亲哥哥、你唯一的依靠,我以后会给你写信、寄钱,会照顾好你的!” 我信了你的邪! 孟桃挣扎着:“田志高你放开我……” 田志高不由分说,手下越发用力,想用刚才那招挟持孟桃赶快离开,却见左前方一丛夹竹桃遮挡的水泥路段后,走出两个人来,孟桃眼睛一亮,喊道:“孟大哥救命!” 孟哲翰刚才到招待所没找见孟桃,有个服务员说好像看见她往食堂那边去了,就一路走过来,遇到跑步的沈誉,两人站在那株夹竹桃后面还没说上几句话,就瞧见孟桃被田志高拖到这里,打算要出来的,听见孟桃喊田志高的名字,而且两个人一开始就互相质问、算帐,火药味十足,孟哲翰和沈誉索性站在那里看着,把他们的对话全程听完了。 孟哲翰指着田志高:“放开桃花!” 田志高:“你们是?” “你先把人放开。”沈誉扫了他一眼,田志高看着身穿白色运动衫,身姿挺拔英伟的俊美男子,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不自觉地松了手。 孟桃得到自由,立刻跑到孟哲翰身边。 田志高忙喊:“妹子,听话,跟哥回家!” 孟桃回头看他:“田志高,少骗人了,我不是你妹子!我带有大队部给开的好几样证明,证明我的身份,证明我和你的婚姻。现在我就去找你们单位领导,我相信,领导是讲道理的,肯定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说法!” “你……桃花别冲动,你等等!”田志高脸色大变,赶上来抓孟桃。 沈誉挡住他,说道:“田志高是吧?袁副厂长的外甥女婿。” 田志高只得收住脚步:“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沈誉。” 沈誉?他竟然是沈誉! 听到这个名字,田志高楞住,他当然知道沈厂长的儿子叫沈誉。 孟桃也很意外,忍不住探头去仔细打量沈誉:还以为他也姓孟呢,原来不是。 小说里有沈誉这么个人物,都是从女主角度听到他的消息,小说女主冼芳芳和田志高相亲相爱,生活得很幸福,但这不妨碍她惦记沈誉,只要听到关于沈誉的,她就会不怕麻烦地去打听清楚。 而沈誉在小说里仅仅出场一次,却很有排面,又拽又牛逼,感觉他身份不寻常,很神秘,还以为他至少是个三十多岁老男人呢,没想到这么年轻,还这么帅。 又听见沈誉对田志高说:“冼芳芳以前叫我一声哥,我给你一句忠告:既然和孟桃花同志没有感情,那就干脆点了结,这也是对芳芳负责。” 田志高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正在和桃花好好谈,我们会私下解决问题,用不着去上级那里。” 孟桃听了他们的话,立马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就跑,等她沿着水泥道冲上一个小坡,这才回头看着三个男人,眼里满是戒备:沈誉和冼芳芳从小就认识,哥啊妹的,青梅竹马,肯定会偏向田志高和冼芳芳,听他话里意思就知道了。 孟哲翰是沈誉的好朋友,不用说当然会站沈誉一边,五百年前共一家的缘份算得了什么? 在极少人经过的僻静地段,这三个男人是危险的,虽不至于害她小命,但若要相互掩护把她带走送上火车,可太容易了,所以得防备、远离。 孟桃大声喊道:“田志高!问题肯定要解决,但我不会跟你私下谈,去厂办公室吧,请领导做主!” 说完拔脚继续跑,因为跑太快,孟哲翰连喊几声桃花,她都没听见。 田志高想追,无奈沈誉还在跟他说着话,脱不了身。 半个小时之后,忐忑不安的田志高被通知前往厂办公室谈事情,他预感不妙,匆匆赶到厂办楼,一位女干事领他去了三楼会议室,看到袁副厂长、袁夫人蒋玉珊、冼芳芳,还有沈厂长、另两位副厂长、办公室主任、工会主席都在座,沈誉和孟哲翰这两个闲杂人员竟然也来凑热闹,而孟桃花赫然坐在会议长桌左边首位,桌面上摆放着好几张盖了鲜红公章印的证明笺,猜就知道是孟桃花从村里带来的,显然钢厂领导们都传阅过了,都已经知道她和他的关系。 田志高顿时冷汗涔涔而下。 能拢到这么多人,当然是孟桃跑进办公楼闹出了大动静,要不然,若光是沈厂长和袁副厂长知道这件事,估计会压下来,尽量减少知情人,在不透明状态下解决问题,那还是私了,到最后不管给予孟桃什么补偿,田志高总能得到保护,谁让人家是袁副厂长的养女婿?沈厂长和袁副厂长多年老友,又很看好田志高这个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肯定会偏心眼。 孟桃可不顺着他们,不能让他们得逞——孟桃花承受过的那些遭遇,田志高必须有所体验。 袁副厂长是个和和气气的矮胖子,蒋玉珊也表现友善,夫妻俩始终对孟桃保持笑容,说话亲切得体,大概因为袁副厂长一家子都是本厂人,所以沈厂长和钢厂其他领导,果真如孟桃所料想的那样,言语间一致偏向田志高。 虽然他们也承认田志高停妻再娶是错误的,但都为田志高说几句好话,拐着弯地为他开脱,最后蒋玉珊一句“你们那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农村包办婚姻”,成功把孟桃“激怒”了。 她不耐烦跟这些人打嘴仗了,霍然站起来,从书包里掏出孟桃花保存在樟木箱子里的一堆当年田志高送的“小礼物”,除了已经枯萎的干花束、六七块滑溜溜的彩色小石头,还有十几个纸折的戒指,拆开纸戒指就得到一张纸条,每张纸条上都有田志高的亲笔字:“田志高喜欢孟桃花”、“桃花你藏在我的心里了”、“桃花做我的媳妇儿吧”…… 第十九章这爆脾气 孟桃展示礼物和小纸条:“我知道什么叫包办婚姻,但我和田志高不是包办,这些爱的礼物可以证明我们是经过自由恋爱的。” 她顿了一下,被自己的话严寒到,但现在必须得这样说:“田志高主动追求我,每星期都会从很远的基建工地跑回来看我,给我带这些礼物,虽然不值钱,但他用了心,我就觉得很珍贵,我被他打动,接受了他的真心表白,我爷爷请媒人去他家里提亲,他父母同意之后,我们才办的结婚喜酒!” 又拿起桌上的两张证明函和双方家长签字的合婚书,举着:“各位领导刚才也都看过这个,盖着我们临水大队的公章,当年我年纪小是没有扯证,但我们办的喜宴热热闹闹,请了全村人,还有来自邻近四村八寨的亲戚朋友,见证了那场婚礼。婚后田志高进城工作,婆婆就让我搬去田家,四年来,我在田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孝敬公婆照顾弟妹,免除他的后顾之忧……我们大队长告诉我:国家法律保护我的婚姻,就是去到京城,道理也在我这边!” 说完,孟桃再次戏精上身,两眼红透地看着田志高,哽咽道:“我是农村女子,文化不高,你看不起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该欺骗一个打过鬼子的老游击队!我爷在天上,看着我孤苦伶仃被抛弃,会难过的!” 田志高脸色灰败,而在场的其他人,除了冼芳芳和蒋玉珊,都变得神情肃然。 一位副厂长问:“孟桃花同志,你爷爷是打过鬼子的老游击队?你有证明吗?” 孟桃二话不说,从书包里掏出大队部让她拿着的爷孙俩的户口页和孟胜利生前领取国家补贴的硬皮小本子,放在桌上推到领导们面前:“这些不够证明的话,你们可以打电话或拍个电报去我们县、公社、大队调查。如果有假,我就是诈骗犯,我愿承当后果去坐牢!” 几位厂领导传阅后,脸色更加严肃。 接下来会议室里风向转变,都倒向了孟桃这边,田志高深深低下头,冼芳芳红了眼睛,蒋玉珊想说什么,被袁副厂长用目光制止。 前进钢厂态度很认真,但还是得走程序,要再进一步调查确认才会正式做出处理决定,让孟桃等候两天,而田志高刚刚升职走马上任没几天的新岗位,被喊停,原岗位已经有人顶上,他只能打回车间去先干着些杂活。 因为田志高和冼芳芳毕竟是领了证的,两人的新房,孟桃不好住进去,工会主席仍安排孟桃住招待所,给予高规格食宿条件,就是说原来沈誉给她开的那个高级单间,可以继续住着,住到她不想住为止,还不用去大食堂挤着排队买饭,而是在招待所后面的干部小食堂吃,一日三餐免费供应。 孟桃对钢厂领导的关怀表示了感谢,好不容易从工会主席的絮叨中解脱出来,走下厂部办公楼时,看见孟哲翰和沈誉站在楼道口,冼芳芳跟他们在一起,正在向沈誉哭诉,远远看去,冼芳芳拿着手帕不停拭泪,楚楚可怜娇弱无依,就差靠进沈誉怀里了,沈誉垂眸看着她,神情莫明。 孟桃不想跟他们照面,省得两边难堪,沈誉和冼芳芳关系好,连带着孟哲翰,必定会同情冼芳芳,相信冼芳芳是无辜的、被蒙在鼓里的,到时他们若向孟桃提要求,让她原谅那对渣男贱女,孟桃可做不到。 转身走回头,从另一边楼道下去,已近中午,早餐没吃着,肚子饿得咕咕叫,既然有了吃饭的地儿,她赶紧找吃的去吧。 干部小食堂果然高级,厅里整整齐齐摆放十几张红油木圆桌子,靠里的位置还用淡绿色围屏隔开几个小隔间,那算是这年代的包厢了吧,供领导干部边吃饭边谈工作用的。 还差半个小时才下班,但食堂里已经饭菜飘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孟桃是第一个光顾的食客,昨夜给她送肉汤面的胖婶就在这儿上班,两人隔着玻璃橱窗笑着点了点头。 胖婶走到窗口问孟桃想吃点什么?孟桃看着大厨师端出来的几个大铝盆:红烧肉、鱼块焖豆腐、宫保鸡丁……肉肉啊,卖相好馋人,她都想吃! 结果胖婶还真的每样给她来一勺,用个白瓷碟子盛着,再舀碗香葱蛋花汤,主食是两个刚出笼的煊软白面大馒头,三菜一汤,标准招待餐。 孟桃把所有饭菜都吃光了,量有点多,主要是馒头个儿够大,不过真心好吃,撑着了也还能吃得下。 剩饭是不敢的,这年代物资缺乏,粮食不高产,许多人还吃不饱饭,在农村菜里想多放点食油都难,能吃顿肉就像过年了,浪费可耻。 孟桃离开小食堂,沿着一条幽静的竹林小径散步消食,看到个小石山,有石阶蜿蜒而上,山顶有个亭子,就爬了上去,反正也没事干,看风景消磨时光吧。 下午两点,孟桃回到招待所,服务员告诉她有两拨人找过她:田志高和孟哲翰。 田志高请服务员转告,说下午他再来,叫孟桃等着。 孟哲翰留了一张纸条,许是顾及她文化低识字不多,字写得端正、简洁:桃花妹,我有事先回,你好好的不要乱跑,不用怕,沈哥哥还在这厂里,他会照顾你,后天我和张国庆一起过来看你。 孟桃撇嘴:看她?还是想看结果?这位五百年前的老兄,也是个爱凑热闹的。 回房栓好门窗,进空间观赏云海,趴在石台边祈盼石缝里的种子们快快发芽生长,玩了一会再出来,想想等会儿田志高找来,必定又要跟他论说一场废话,毫无意义浪费时间,更烦看到渣男,索性背起书包离开,到工厂家属生活区转转去。 傍晚时分,孟桃在小食堂吃了饭才回来,果然听到服务员说,田志高又来过了,没见着她很生气。 孟桃心道:生气就对了,气死他才好。 回房间关门洗澡,把换下的衣服洗干净晾上,然后熄灯上床休息,可能白天到处走累着了,闭眼一会儿竟然睡过去,后来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孟桃觉得是田志高,渣男犯不着搭理,但是他还在敲门,烦躁之下抓起床边一只拖鞋朝着门用力扔过去,嘭一声响,世界清静了,她安心地继续睡。 门外却不是田志高,而是沈誉。 听到里面砸了房门,他抬腕看看手表,现在才七点多钟,真的睡了?被吵醒不耐烦扔东西? 这爆脾气,还真是……总之遇到这姑娘之后,看她的种种表现,都不太像她自己所描述的那样,在田家受苦受累被虐待,她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主。 挺有意思一小村姑,沈誉微微勾唇,转身离去。 第二十章绿树苗 头天晚上睡得早,孟桃次日不到五点钟就醒了,看着窗帘透进晨光,她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完毕,闪身进了空间。 坐在石台中央像模像样地打坐一会后,她又去察看石缝,惊喜地发现靠近松树的地方,长出了两株绿树苗! 那是桃树! 孟桃高兴极了,东看西看上看下看,被她发现了一个奥妙:倾斜出去的松树枝桠,有几蓬还是很靠近石台的,而那些苍翠浓密的松针在翻涌的云雾中,时不时地会凝结出几滴晶莹剔透的露珠儿,露珠滴落下来,有的就滴进石缝里,正巧是她扔桃核的地方,也就是说:别的种子都没动静,只有桃树先萌芽长出来,很大可能是因为得到了松枝滴下露水浸润的缘故。 这松枝凝出的露水看来能催长,或许还有其它的功效,看那一滴滴干净剔透,尝起来味道应该很不错。 孟桃打算出去找一根长竹竿,不,多收十几根竹竿进来,搭篱笆用——桃树都冒头了,其它的瓜豆蕃茄们,肯定也会相继长出来的,她得早早搭架,让它们往石台上攀爬,想像将来石台边上挂满瓜果的样子,好美。 另外她得想个法子,收集松针上滴落的露水,空间没有传说中的灵泉,偶尔弄一杯露水喝喝也好,那也是天地精华啊。 从空间里出来,已是天光大亮,清晨的阳光映在窗帘上,像缀上了点点碎金,又是个晴朗好天气。 孟桃坐在床沿想了想,决定坐钢厂到市区的专线公共汽车,去市里游逛一天。 昨天已经把这整个厂子能去的地方都走完了,呆在招待所里很无聊,而且田志高会来骚扰,不如出去玩,市省城是座美丽的城市,前世她来过几次,并不陌生,想看看它七十年代是什么样子。 说走就走,孟桃拎起书包斜跨肩上,换鞋出门,看到自己脚上的黑色老式布鞋、肥大的裤管,心里又嫌弃了一把:慢慢来吧,现在还没钱,这土里土气的形象,终究是要改变的。 先去小食堂,跟胖婶领了一碗甜豆汁和一个大肉包子,加紧吃完赶去坐车。 顺着水泥路往前走,忽然看到沈誉从那头过来,距离还很远,没到需要打招呼的时候,孟桃紧走几步,到了一个十字交叉路口,快速往右一拐进入另一条林荫道,借着比她高的冬青树枝遮挡,甩开步子跑步前进。 沈誉:“……” 这丫头在躲他?为什么?明明留了纸条,孟哲翰没来的时候,她归他管的嘛? 顿了一下,沈誉迈开大长腿尾随过去,小小个子能跑多快?倒要看看她想干啥。 孟桃在登上公共汽车的当儿,被人拎住衣领抓了下来。 她回头怒瞪,看见是沈誉,稍微收敛了些恼怒的情绪,整理一下衣服,语气很差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就不能好好喊一声?非要这样抓住人家,广庭大众,谁还没个自尊,很丢脸的好不好? 沈誉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样子,头发蓬松一脸的愤怒更加像一只炸毛猫了,他轻抿薄唇,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熟悉他的人都说他呆板无趣,孟哲翰甚至形容他是没有感情的冰块,因为什么煽情场合都感动不了他,就算看幽默喜剧电影也不会笑,其实他并非不会笑,是真没觉得好笑。 这个孟桃花却是个意外,不知为什么,她的一些言行举动,总会令他不自禁地想笑。 “你知道这车子是去哪里的?就随便上?”沈誉说道。 要你管? 孟桃腹诽,嘴里回答:“我问过了,是去市区的,我想去百货大楼逛逛。” “厂里也有百货商店。” “我知道,但我想看看市里的。我认得前进钢厂的车,到时我会再坐车回来。” “你怎么认得?”不是说没文化不识字吗。 “这车子前面有块牌子,上头写的字我能认。” “钢厂的车不止去市区,还往别处开,所有牌子你都能认?坐错车怎么办?” 孟桃咬牙,城里人都这么小看人的么,真当她文盲了:“这些车的牌子我都认得。” 沈誉抬眼看看四周,指了指高处的标语:“念一遍。” “安全、效率、质量。” 孟桃直接从包里掏出周翠玲给的红宝书,朝他晃了晃:“要不要我给你念一整本这个?” 沈誉默了默,说道:“省城对于你,挺大的,地形也复杂,没人陪着,万一走丢了?” “不会丢!” 孟桃只差对沈誉说:“丢了也跟你没关系。” 沈誉:“你哥哥,让我看好你。今天就别乱跑了,等明天他来……” “我没有哥哥!” 眼看车子上了很多人,准备要开走,孟桃一急,翻脸不认人。 “怎么没有?五百年前的哥哥也是哥。”沈誉慢条斯理道。 孟桃:“……” 特么的这话说得好有水平,她竟然无言以对。 如果错过这趟车,就得等两个小时后,孟桃四下里看了看,忽然指着远处对沈誉道:“那个好像是沈厂长?他朝这边招手,是喊你吧?” 沈誉顺着她指的方向撩眼瞧去,孟桃趁机跳开,跑上公共汽车,售票员姑娘拿着票夹子微笑看她,孟桃取出早准备好的零钱买了票,特意找个有人坐外边的靠窗位子坐下,以防沈誉上来抓她,这人也太多管闲事了,说是怕她走丢,谁知道呢? 如果沈誉不是和冼芳芳青梅竹马老关系,孟桃倒是乐意接受他一片好心,承他的情,不乱跑就不乱跑呗,跟美男聊聊天也挺好,可现实是冼芳芳亲昵地喊沈誉“誉哥哥”,而沈誉,会因为冼芳芳的一番请求对袁家网开一面,哥妹情深着呢,万一沈誉是为了冼芳芳来接近她呢?所以孟桃不敢随便相信,长得帅也不行。 小说里写的,男主田志高和女主冼芳芳婚后不久生下宝贝儿子,双职工照看不了孩子,冼芳芳又怕农村婆婆带不好,她姨妈蒋玉珊就做主找来了袁副厂长的一个新寡的堂妹,帮忙看孩子,那位新寡的堂妹半老徐娘,却很会打扮爱花俏,一来就看中了老单身汉沈厂长,天天往沈家跑,结果沈厂长很快身陷“艳情门”,被举报作风不好乱搞男女关系,停职查办,袁副厂长代领厂长职责,风波过后,沈厂长调走,袁副厂长顺利荣升大厂长。 沈誉回来,直接杀去袁家,甩出证据,沈厂长的作风问题其实就是蒋玉珊和袁副厂长堂妹搞出来的圈套,可能袁副厂长也知情,反正就是要拖沈厂长下马,袁副才好上位。 沈誉本是要扫除袁家的,但冼芳芳去找他,哭得梨花带雨,女主光环耀眼夺目,沈誉让步了,没有动袁家,只是提了两个条件,具体什么条件,孟桃没细看,总之是沈誉拿住袁副厂长把柄,利用袁厂长职务之便,占尽好处。 几年之后,袁厂长才出了意外,夫妻俩都死得很惨,袁家败落,但男主女主已崛起,不受影响。 细想起来,沈誉虽腹黑,却强势护短,相貌身材、风华气度甩田志高好几条街,女主冼芳芳怎么不嫁沈誉,偏偏爱上田志高呢? 孟桃摇了摇头,不解之谜。 第二十一章担心那丫头 汽车开动了,沈誉没跟上来,孟桃暗松口气。 沈誉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唇角轻牵:防备心还挺强,看来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拐走的。 进入市区,一站站地有人下车,孟桃朝窗外看着,目光流连在那些有幸保存下来的精美古建筑上,内心感叹,说真的,七十年代和两千年后的省省城,没有可比性,各有各的美。 听到售票员喊说第一百货大楼到了,孟桃就起身下车,她昨天逛过钢厂生活区的百货商店,今天再看看城里的百货大楼,七十年代的百货肯定比不了后世的超市,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好歹是大城市的百货,总比乡下的供销社、代销店高级,货物也多得多,她得把女人每月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五层楼的百货,孟桃大概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逛完了,走马观花式的,有的地方都没去看,实在也没什么好看。 身上的三十块钱,花掉了十二块,外加一点布票,买了两套内衣裤,原主孟桃花几件内衣裤都打补丁了,破旧得惨不忍睹,她得全部换掉。 让孟桃犯愁的是,这年代没有卫生巾,只好买了三包高级卫生纸,每包三毛钱,预防生理期突然到来,听售货员的买了两盒卫生带(还不知道怎么用,得回去研究研究)。 从百货大楼出来,孟桃沿街漫步,遇着个门店就进去逛,也不管人家卖什么的,还逛进了农机厂门市部,柜台里那些齿轮、圆滚滚的小钢珠,她也看半天,感觉自己真成了乡巴佬。 水产、蔬菜果品、糖烟酒等公司门市部都一一瞧过,不愧是省城,货物还是蛮丰富的,堆满货架,跟后世的超市有得一拼,只是都用柜台拦住顾客,要买什么得召请售货员,拿固定工资吃铁饭碗的售货员服务态度通常都不太好。 孟桃在街角发现了一个当铺,当铺隔壁是个中药铺,两间朴拙古旧的店面挨在一起, 她也没什么东西可当换钱的,就没去当铺,而是迈步进入中药铺,看见玻璃柜里摆放的几样后世被炒至天价的药丸,现在价格只在十几块到二十几块之间,关键是那药丸真的能治危急重症,救命用的,这么便宜的价格,她禁不住眼睛都瞪圆了,可惜身上钱太少,不然定要多买些收藏起来,据说这些药丸保质期很长,放几十年都可以的。 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走出药铺,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小女子没钱同样很心酸啊。 走累了就坐上公共汽车,去了前世曾呆过的几个地方,除了公园景观和名胜古迹还能看到点原来的样子,其它街道和住宅区是根本认不出来,后世会重新规划建设城市,拆迁、扩建改建,变化不要太大。 路过一个邮局营业店,忍不住走进去,花两块钱买了几套在后世被炒出名的邮票,保存着不丢失的话,几十年后就能增值几万甚至几十万,比把钱存银行挣利息还划算。 然后就不敢乱花了,虽说有打算跟田志高拿钱,那不是没到手嘛,万一他把钱都花用在筹备婚礼上,没有了呢?怎么着也得自己留够钱买回程车票。 钱啊钱,这可是个奋斗目标。 既然落在这个时空,就得好好活着,以后什么都靠自己挣,如果是政策开放贸易自由的年代,孟桃是不担心没钱花的,她前世毕业于商贸学院,可以经商赚钱,但现在不行啊,还没到时候呢,只能在生产队挣点工分,一年到头,除了半饥不饱地吃口粮,够干什么的?孟桃虽然了解历史走向,知道过个几年就能逐步好起来,可熬这几年也是够戗。 由奢入俭难,让她一个九零后来过穷日子,真心难捱啊,一定要找到个谋生路子,改善生活,至少得吃饱穿暖有点小钱钱花。 下午五点多钟,孟桃才坐着公共汽车回到了钢厂。 沈誉接到招待所服务台一名服务员打来的电话,说孟桃已经回房,关门休息了,沈誉不自禁地松一口气,心里安定下来。 放下电话,他不由得蹙眉:怪不得这一整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连带做事都不顺,原来还是担心那丫头啊,怕她给弄丢找不见了。 此时袁家客厅,蒋玉珊揽着冼芳芳坐在沙发上,轻声安抚,田志高低着头听袁副厂长训话: “平时看你是个懂得变通会做事的,可一个乡下姑娘你都整治不了,人就住在这厂里,眼皮子底下,你竟然连她边儿都靠不得近?” 田志高:“我也不知道……昨天找了她两次都没见着,今天索性外出一整天,她是故意的!孟桃花变化太大了,她以前不是这个性子。” 冼芳芳含着泪说道:“姨父,您可一定要帮帮志高啊。你们也看到孟桃花本人了,没文化没教养,还心思险恶,志高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能和那样的农村女人生活在一起?当年志高他也是无辜的,就因为家里穷,不得不接受孟家的钱粮,去倒插门,那也是强迫啊,本身就是侮辱人格,孟家不就仗着有几个钱?穷人有错吗?” 蒋玉珊拍了拍她:“不要激动,你现在可是双身子。她孟家能用钱办的事,咱们也可以,多给她几倍又怎么样?” 袁副厂长听到“双身子”,皱眉瞪了冼芳芳一眼,但又不能说什么,毕竟两人是领了证以后才怀孕的。 “现在问题的严重性,是孟老爷子当年的确参加游击队打鬼子了,那就是老革命,孟桃花做为他的后代,不管群众舆论还是官方,都会偏向她,田志高再无辜都没用,只能接受处罚。我会尽量给他保全一个职位,哪怕是下车间做最低级的工人,你都得先忍着,等过了这阵子,再慢慢打算。” 蒋玉珊点了点头:“对,咱们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冼芳芳:“可是孟桃花说了,她要把志高带回村,跟她一起过日子。” “那丫头确实够狠,她就想让厂里开除田志高,她要是坚持,原则上是能办到的。” “姨父!”冼芳芳喊道,田志高也紧张得双拳紧握。 袁副厂长摆了摆手:“我不还在嘛?我会去找你沈伯伯谈谈,再和其他人通个气,决议时大家提意见:毕竟志高是厂里花了钱培养出来的人才,又是进修又去了别的企业学习经验回来,一直在技术攻坚组,是技术骨干,了解厂里产品机密,要开除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冼芳芳和田志高都松了口气。 袁副厂长又道:“孟桃花那里,你们得多给她好处,稳住她,只要她不继续闹,这件事就会很快过去。你俩是领了结婚证的,孟桃花事实婚姻同样占理,该怎么补偿就怎么补——总之,你们自己看着办。十.一的婚礼要取消,现在你们需要做的,是低调、再低调!” 冼芳芳撅嘴,她早已准备好结婚穿的衣服,梳什么发型都想好了,她和志高会是全厂最美最时髦的新郎新娘,结果却不能举行婚礼,这不是让她和志高遗憾终身吗? 孟桃花,真是可恨! 第二十二章处理意见 袁副厂长说完上楼去了。 蒋玉珊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交给冼芳芳:“这是六百块钱,和一些票券,是我和你姨父为你准备的,本想在婚礼当天给你,既然……那就现在给了吧。那个孟桃花,让志高找她好好谈,多给她钱票,农村人不就图这个吗?得到足够好处,她会退出的。” 冼芳芳扑进蒋玉珊怀里呜咽着:“姨妈!我们准备了那么久,现在连婚礼都不能举行了!” 蒋玉珊拍抚外甥女:“人生就是这样,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不过没关系,你姨父在呢,事情很快会有转机的。等宝宝生下来,满周岁了,这事也就淡了,咱们再补办一个盛大喜宴,好好热闹热闹!” 又对田志高道:“我们芳芳可让你拖累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可不答应!” 田志高满脸感激、目光深情地看着冼芳芳:“请姨妈放心,我爱芳芳,哪怕舍弃生命,也在所不惜!还有姨父和姨妈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以后一定努力工作,争取做出好成绩,将来加倍孝顺您二老!” “嗯,好。” 蒋玉珊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和袁副厂长虽然年轻时就相识相爱,因为种种原因,半路才成夫妻,袁副厂长的前妻生了两个儿子,她却没有生育,从小把外甥女冼芳芳接来抚养,是当亲生女儿看待的,所以特别紧张疼惜。 原本她是不同意外甥女和农村来的田志高结婚的,但芳芳偏偏看上了田志高,图他相貌好温柔体贴,老袁也说田志高头脑灵活聪明,能力不俗,只要给他机会,将来能成就大作为,前途不可限量,可现在还没见什么成就呢,倒是挫折先来了,唉,真是好事多磨啊。 蒋玉珊心里叹气。 又一夜过去,孟桃早早起来,在床上练了一会瑜珈,精神抖擞,心情好极了:昨夜进空间,看到石缝里的种子陆续萌芽冒了头,两棵桃树又长高一截,看这生长速度,怕是很快就能开枝散叶长成大树,要开花结果了呢。 到时候就有桃子吃了,空间出品,必定不凡,就算不是仙桃,也差不多级别了。 八点钟,厂工会主席派了个女干事来接孟桃去厂办公楼,孟桃知道,这表示钢厂已经调查完她和田志高的基本情况了。 且看看他们对这事做出什么样的处理。 孟桃跟着女干事去到之前来过的那个办公室,田志高和冼芳芳已经等在那里,除了一位副厂长和工会主席、厂办主任,其他领导就不露面了。 基本上都是工会主席在说话,每个人表情严肃,听着工会主席把关于对田志高的处理意见念了一遍。 简单概括起来就三点:一是撤去原任职务,即将晋级的职位泡汤,工资降级;二是要写检讨,深刻反省,认识并改正错误;三是暂停工作,必须对孟桃花同志赔礼道歉,把复杂的婚姻关系搞清楚,才能考虑安排岗位,下车间当工人…… 孟桃听到最后,看着对面的田志高和冼芳芳,内心嘲讽一笑——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她那天明确向钢厂领导提出要求:田志高必须跟冼芳芳撤销婚姻,浪子回头随我回农村,不然他就是重婚罪,要受到法律法规惩处。 她以为按照这个年代对干部职工道德品质要求的严格程度,田志高会被开除,但人家领导显然没有这个意思,并不开除,还继续留用,即便下车间,田志高应该也是个技术工人。 其实钢厂这番操作,她是理解的,先进技术之于企业极其重要,田志高作为钢厂多年栽培的技术骨干,业务水平可能很高,舍不得丢弃,何况他还有个岳丈一般存在的袁副厂长当靠山。 更重要一点,这是小说世界,人家可是男主,自带光环,哪那么容易被狗带? 所以她要一棒子敲死他,难。 想通了,孟桃便也无所谓了:慢慢来呗,一辈子那么长。 反正田志高和田家人加诸孟桃花身上的,孟桃必定要还回去,谁叫她好死不死的,继承了那股子屈辱怨气,不散掉,活着不痛快。 众人离开之后,会议室里只有田志高、冼芳芳和孟桃,这是工会主席安排的,她担心孟桃吃亏,让他们就在这里谈,过后她要知道结果。 田志高沉着脸看孟桃:“这就是你想要的,满意了吗?孟桃花,你长能耐了,是我小瞧你了。” 孟桃:“原来是小瞧了,那如果你把我当回事,岂不是要对我做什么?” “我能对你做什么?” “省城离村里那么远,你是不能做,但你可以写信告诉你家里人,叫他们对我做点什么,比如想法子让我名声扫地,最好是我主动做了对不起你的事,然后一切水到渠成,你可以理所当然踹掉我,安安心心在城里结婚,对吗?” 田志高眼睛睁大:“孟桃花,你、你知道你说些什么?你不要以己度人!现在,是你在整我,而且你成功了!” “田志高,我为什么要整你?我是在保护并挽救我们的婚姻啊!” “别提这个,我们之间不存在的,我对你没感觉!” 田志高眼里的嫌弃和不耐,在转向冼芳芳时,瞬间变得深情无限:“这才是我的妻子,我永远爱她,给她我的所有,我们会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孟桃撇撇嘴,又把那堆漂亮石头、纸条戒指和干花束掏出来,扔了过去:“这些也是你所有,都给她吧。” 谁稀罕似的。 田志高顿时脸黑。 冼芳芳说道:“桃花你就别闹了,实话告诉你,你只能到此为止。你也看到了,厂里不可能开除志高,知道为什么?因为他是难得的人才,这个厂里很多技术上的问题只有他才能解决,要是他离开,钢厂的损失会很大,你明白吗?所以,别妄想志高跟着你回村里去过日子,那太可笑了!也别以为你还能继续闹下去,这次是我们没防备,但凡知道一点点你要来的消息,你都靠近不了这个厂门,你信不信?” 孟桃笑了笑:“我不信,要不我再试试?” 冼芳芳冷着脸,眼神鄙夷:“折腾什么呢?有力气回村多种点庄稼不好吗?你在城里人生地不熟,我们是不忍心,一个乡下人在城里出点意外,很正常的,你知道不知道?” 第二十三章狮子孟桃花 孟桃骂了声卧槽,文里给女主冼芳芳的标签是娴雅温婉、善良纯情,现在这表现,她善良可屁啊! 活脱脱一朵黑白莲,难怪跟田志高这么臭味相投,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冼芳芳见孟桃不说话,以为她被镇住了,抬着下巴傲慢微笑:“不过你这趟也没白来,我们会给你补偿,你在这张纸上签个名儿,拿了钱,就回去吧。” 孟桃看着冼芳芳从桌面上推过来一张写了字的白纸,标题是田志高和孟桃花解除包办婚约说明,如果她签了名,就表示同意了。 “你们打算给我什么补偿?”孟桃问。 冼芳芳又推过来一个信封,信封里一沓十元钞票露出一半:“你应该很需要钱和票,这是三百块钱,一些全国粮票、工业票、布票肉票糖票和油票,我们多余一张单车票,也给你,总共价值六百多块。” 冼芳芳脸上写满“看我大方吧,给你这么多”。 孟桃冷笑:“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愿意可怜弱者和病人,像你,好好一姑娘家偏要抢别人的男人,这是一种病,你要田志高,我送给你就是了,不要赔偿。但是,田志高必须还给我彩礼两百块加办酒席两百块,再加他妈骗走我的三百块,哦,还有我来回省城的路费、误工费、住宿费伙食费,四舍五入一百块,共计八百块。钱拿来,我签名走人,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冼芳芳瞪圆了眼:八百块?这乡下蠢女人想钱想疯了! 她和田志高为了筹备婚事,购买家具和各种用品布置新房,她又是追求完美的,样样都要求最好最精贵,两个人攒的钱和她亲生父母给的陪嫁钱,都差不多花光了,幸好昨晚姨妈又给了一笔,原本以为三百块加上些票券完全可以打发孟桃花,剩下的还需要精加细算省着用,谁知孟桃花竟然狮子大开口! 田志高怒目:“孟桃花!你宰凯子呢?” 孟桃淡淡看他一眼,这家伙也跟文里的设定不符,说好的明朗、温和大哥哥形象呢? 哦哦,那是对小白兔孟桃花,现在她可是狮子大开口孟桃花,确实不能一样,哪个男人能在狮子面前温和? “你跟我急什么?你不乐意那咱们回村去论理,要不我就不走了,留下来当你的家属。”孟桃说。 田志高气得咬牙:“孟桃花你不要太过份,八百块不可能!我和芳芳刚结婚,安个家不容易……我去跟人借,给你五百块。” 五百块加上添补的票券,差不多六七百块,也够还孟桃花刚才所说的那些了。 相当于把他和冼芳芳的小家庭钱箱掏空一半,小两口还要吃喝过日子,芳芳怀孕辛苦,需要营养,每天要吃新鲜水果和各种零嘴儿,婚礼虽说不办了,但到了那天还是得请几桌的,之前已经有人送过结婚礼物了,必须得请,顺便也撑个面子。 他从人人敬重的技术干部,变成这样的灰头土脸、遭人笑话,都是拜孟桃花所赐。 田志高皱眉看着孟桃花,以前心里偶尔想起她还觉得愧疚,现在是从没有过的厌恶,什么女人?满身铜臭,俗不可耐! “这些足够了,你不要贪得无厌!” “谁贪了?田志高你好好说清楚,我不过是收回属于我的东西,是你欠我的债!还没算利息呢。我要是贪得无厌,就真要你们赔偿二千块,信不信?你不给,我还不要了呢,找你们厂长论理去!” 孟桃拍一下桌子,起身离开。 走到门边,冼芳芳喊住了她:“给你八百也没什么的,只是今天没带那么多,这里有五百现金,加上票券,我再给你添两张百货大楼物价供应票,是厂里刚发的福利,能买不少好东西,眼下秋冬衣裳进货回来了,你可以去选两套成衣,这能够八百块了,可以了吧?” 孟桃转过身,看着那对明明很紧张她跑掉,却非要假装不在乎的男女,说道:“其实我可以少要些钱,换一样东西。”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孟桃指了指田志高:“我听田雅兰说,你替她和田志远、梁铁柱都拿到了工作名额,也给我一个名额呗。” 田志高默然,摇了摇头:“别听雅兰胡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在孟桃花过来闹事之前,他确实能办到的,还是有人主动送上门给他这样的好处,但现在,他暂时落马,没有那个交换条件了,人家肯定不会搭理他,田志远和田雅兰的工作都没戏了,梁铁柱倒是好运气,早早已定下,不会改的。 冼芳芳给孟桃开了个空头支票,说自己可以帮她问问,或许能找到个临时工名额,到时再通知她。 孟桃当然知道冼芳芳是在骗她,想先稳住她,也没当回事,她感兴趣的是田志高的消息——田雅兰不能进厂她就放心了。 僵持到最后,冼芳芳一点一点地加钱,也只加到六百块,孟桃觉得没意思,不想跟这对小气巴拉的夫妻磨叽消耗,就拿了那六百块现金加一卷票券,签名走人。 田志高看着孟桃签下的名字,像小学生写的一样整齐规正,却又别具神韵,笔划结构自然流畅,相信了她所说的,在家乡的扫盲班努力学文化。 想到孟桃花的变化,学识字是为了给他写信,现在她却是拿了钱,说走就走,看都不再多看他一眼,那无情无义的样子,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孟桃先去找工会主席,表示了对厂领导的感谢之情,工会主席得知他们三个人商谈的结果,拉着她勉励抚慰一番,又告诉她可以在省城多玩几天,招待所随便住着,并热情地邀请她以后有空尽管来玩,前进钢厂随时欢迎她。 告辞下楼,孟桃想到冼芳芳说的百货大楼供应票,可以买成衣的,心动了,孟桃花的衣裳都是又旧又破,她确实需要几套属于自己的新衣裳,眼下手头有钱有票,买呗! 昨天刚逛过百货大楼,孟桃脑子里还有印象,几乎立刻罗列出想买的一大堆东西,又找到前世进商场扫货的干劲,久违的感觉,孟桃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第二十四章一个人笑容甜甜 孟哲翰、张国庆和沈誉迎面走来,就看见孟桃像吃到蜜糖般,独自一个人笑容甜甜。 张国庆忙招手:“桃花!那个、那个事情怎么样了?我和孟老师早操过后才能出来,又正好是人最多的时候,挤不上车,幸好沈同志办事经过,我们搭了他的车才来到了。” 孟哲翰也看着孟桃问:“处理结果出来了?” 孟桃点头:“处理完了,田志高没被开除,只是降工资、下车间,严厉批评写检讨什么的,以后还能当他的工人。他选择和冼芳芳过,那我就退出了,我们解除了农村婚姻关系。” 张国庆:“就这样?” “啊,就这样。不然还能怎样?我倒是希望他被开除,打回临水村,可人家娶的是厂长闺女,相当于前进钢厂的驸马爷,后台硬着呢,咱扳不动。” 孟桃摊摊手,又笑了:“他还了我六百块彩礼钱,添了些票券,虽然不够数,也算挽回点损失了——国庆,我现在有钱了,我请你吃饭!” 张国庆:“……” 姑娘,你都被退婚了,也不难过一下,还能拿着彩礼钱请人吃饭,这心是有多大? 沈誉看着孟桃,表情始终沉静淡然。 孟哲翰表示不满:“妹子,只请国庆吗?哥也为你跑来跑去的,没有功劳有苦劳。” 孟桃笑着,事情已经结束,不管孟哲翰和沈誉站不站冼芳芳和田志高那边,都无所谓了:“孟老师和沈同志肯尝脸,那就一起啊,去市里的国营饭店吧,开一瓶酒,当是庆祝我解决掉一件糟心事了。” 吃完午饭她还可以顺便逛街采购。 孟哲翰:“走吧走吧,是得好好庆祝一下。” 在他看来,那个田志高根本配不上灵秀可爱的桃花妹妹,解除了才好,没什么可惜的。 张国庆再次无语:姓孟的脑子可能都长一样,关注点完全与众不同啊,孟桃花和田志高分手,不是应该考虑点实际问题吗?比如田志高耽误桃花几年,多少该给些赔偿的吧……可这两人却只想着吃吃喝喝。 沈誉今天的工作本也是在市里进行,趁个空隙送孟哲翰和张国庆来钢厂看孟桃什么情况,既然是去市里吃饭,他也就一起走了,没有回家。 丁浩站在汽车旁边等着,看见孟桃就裂嘴笑,那个橘子不仅香气四溢,味道更是好极了,他吃完还想吃。 去到市里,孟桃不知道哪家饭店好吃,孟哲翰替她选了光明路的东风国营饭店,很上档次的大饭店,据说市领导招待外宾就来这里。 到饭店前面下车,孟桃对这个地方表示满意,既然说了请客,就要担当得起,何况她现在荷包是充实的,有底气。 沈誉和孟哲翰走在后头,说道:“选这个地方,一顿饭吃下来得不少钱,你这样宰妹妹,不怕她哭鼻子?” 孟哲翰:“我妹妹又不是小器鬼,才不会哭。你还欠我一顿,把你那些票券拿出来,等会你付帐!” 沈誉:“……” 就说嘛,这家伙惯于装绅士,死要面子,怎么可能吃妹子的请?找了这家大饭店,合着早想好了要宰他。 招待过外宾的大饭店就是不一样,服务质量杠杠的,跟后世差不多,专门有服务员引到座位上坐好,马上又有服务员上茶,还有热毛巾擦手,随后递上菜单本子。 那菜单本子却直接递到了沈誉面前。 沈誉接下菜单,就感受到有人注视他,侧眸看去,孟桃花那双水灵灵大眼睛里像有两个问号在蹦来蹦去,令他又忍不住想笑,遂把菜单本子递了过去。 这可是人家做东请客,当然得由她来看菜单、点菜。 孟桃不客气地接过去,迅速扫看一下菜单,重点看价格,心里有个数,问了问各人口味,喜欢什么菜,会不会有忌口,然后就痛快地跟旁边站着的服务员点了菜,那服务员手速飞快写完单子,若有所思地打量一眼孟桃,说声请稍候,立即赶去厨房下单。 沈誉看着那张小嘴得吧得吧报完菜名,便垂下眼眸,顺手拿起茶壶给大家斟茶,这丫头点菜如此老练,招牌菜和时新菜搭配相宜,哪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完全是个下惯了馆子的老吃货。 孟桃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反正她很快回乡下去,以后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的,顾忌那么多干嘛,累。 她拿起茶盏喝茶,也招呼大家喝,一边跟孟哲翰、丁浩说说笑笑,旁人看着几个人很熟似的。 只有张国庆知道他们不熟,见孟桃花这么大大咧咧的,一脸担心,暗暗叹气。 又悄悄伸手摸了摸左胸口袋,那是他攒的钱票,要是桃花的钱不够付帐,希望他这点能添补得上。 唉,谁叫这是岳父和未婚妻交给他的任务?左交待右叮嘱,一定要看好桃花,不能让她出差错,可这桃花怎么变得,跟以前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平常以为自家未婚妻够胆大的,也很能拿主意了,这个桃花更厉害,他根本都管不了啊。 大概三十分钟之后,他们这桌的菜式就陆续地一道接一道上来了,八道菜,有凉有热,色香味俱全,孟桃吃得尽兴满足,这个饭店她前世吃过的,很喜欢这里的两道招牌菜,没想到现在又吃上了。 开了一瓶酒,大家都没多喝,各人倒一小杯慢慢喝,因下午都还有工作,孟桃为表示感谢,开桌首先满杯统一敬酒,请大家随意,她自己干了。 但是做为男人怎么能让敬酒的妹子独自干杯?丁浩是司机,张国庆下午要上课,孟哲翰也得给学生讲课,沈誉就站起来做代表,和孟桃对饮干杯。 看看吃得差不多了,沈誉说要洗手,离开了一会。 等到大伙都吃饱喝足,孟桃招服务员过来结帐,服务员诧异说道:“已经结过了啊。” 指一指沈誉:“这位同志刚才结的。” 孟桃:“……” 都说好了她请客,风头她出尽了,东道主当得不知多爽快,他倒来抢付帐,想当绅士,早干嘛去了?这不是要让她现眼嘛? 水眸嗔视沈誉:“多少钱票?我还给你。” 小丫头比孟哲翰要强,喝下两满杯的酒也没醉,却是眉眼如烟,神态莫名地有些诱人,令人想伸手去撸一撸那蓬蓬松松的脑袋瓜子,那么的像只炸毛猫儿。 沈誉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一家人,谁结帐都一样。” “谁和谁一家?你又不姓孟。” 孟桃看向孟哲翰:“难道他跟你有什么特殊关系?” 孟哲翰噎了一下,点头:“我和他,从小到大的兄弟,你叫我哥,他也是哥,那就是一家人——没关系,他有特供票券,人家乐意收他的,这次就让他结了吧,咱们下次再说!” “没有下次,我要回家了。” “谁说的?你再来不就有了?” “可我不喜欢欠人情,晚上会睡不着。” 孟哲翰:“……” 沈誉说道:“这样吧,你家乡的橘子很好,我爸吃了一个说非常喜欢,你回去以后,给我寄点橘子,还有你家乡的土特产,就算抵消了。” 第二十五章送上门的 孟桃一听,还别说,这真是个好办法哦。 既还了他的钱,又省了自己的钱,农村不少人家在自家后院种一两棵橘子树,通常不敢卖果子,都是私底下偷摸用来换点生活用品,不值什么钱容易弄到;土特产嘛,地瓜干萝卜干茄子豇豆干不就是?反正农村出产就这些,价格自己定,给足够的量就可以了……简直跟后世的网购一样啊,太好了! 孟桃越想眼睛越亮:多来些人这样交易,她岂不就可以靠邮寄包裹赚钱了? 转眸看看四周,很快又泄气,只能幻想一下,现实不会容许,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被人察觉她这样牟利,那就是投机倒把,肯定要被抓去劳教。 不过沈誉这个送上门的顾客,就不能放走了,孟桃很干脆地掏出书包里的工作日记本,请沈誉写下他的详细地址,又撕了一张白纸,也留了自己的地址给他,以示有信誉:人就在那个村子里,跑不掉的。 孟哲翰在旁边看着不对劲儿,没理由啊,自己这个哥哥还没动静呢,沈誉的地址倒先上去了,也忙拿过孟桃的本子,写了自己的地址,叮嘱她给自己写信。 孟桃爽快答应,并表示也会寄些橘子和特产给“五百年前的”哥哥。 孟哲翰十分高兴,又和桃花妹妹说了几句,张国庆看着手表,提醒孟老师该回去上课了。 于是几个人在街头分手,孟哲翰和张国庆坐沈誉的车回学院,沈誉送了他们之后还得去办事,孟桃逛街。 鉴于孟桃昨天能够自己逛街自己坐车回钢厂,也就不担心她会走丢了。 刚才在饭桌上已经说好,后天星期六,孟哲翰和张国庆过来送孟桃去火车站,坐火车返回家乡。 今明两天,孟桃可以把省城逛个遍。 但省省城是历史名城,很大的,孟桃不可能两天逛完,她也没那个雄心壮志,只能走马观花,选择性地游逛一下,看看这座城市里那些未经后世修整过的、原汁原味没有太浓厚商业气息的名胜古迹。 今天下午的重要目标是先完成自己的采购计划。 冼芳芳的那几张特供票,可以在百货公司任何一栋楼里花费,孟桃坐上公共汽车去了就近的第二百货大楼。 这一次逛得比较细致,毕竟有钱票了,可以买东西,那就得挑选啊。 四楼售卖服装鞋袜、床上用品和布匹,服装柜台上确如冼芳芳所说,已经展挂了许多秋冬季衣裳,样式都很保守,足够宽松休闲,也有稍微修身的款式,颜色大部分是街上常见的蓝、灰、黑,有几套比较显眼鲜亮些的,米黄、天蓝、银灰,还有纯白衬衣,薄呢格子和碎花的女式外衫。 这些衣裳款式在孟桃眼里并不算好,毕竟隔着年代,审美观不同,但她知道自己目前的样子,在城里人看来同样是又土气又乡巴,而这货架上展挂的成衣,哪一套都比自己身上的强很多,所以她是没资格嫌弃的。 挑来选去,孟桃自己搭配了五套衣裳,都是长袖外套,她自己的秋季两套,冬季两套,另一套秋装是送给周翠玲的,之前周翠玲也送了孟桃一套夏装,有来有往嘛。 然后又买了两套秋衣秋裤和两双棉线袜,一双尼龙袜,棉线袜便宜,才一毛六分钱一双,尼龙袜要五毛钱。 一双凉拖鞋洗澡用,一双胶底松紧鞋干活穿,一双低跟黑色灯芯绒面料拌扣鞋,平常时候穿,倒是想买双半高跟皮鞋,想想村里坑坑洼洼的泥路和高低不平的石块路,还是算了,那样的路况,多少皮鞋都不够坏的,也不好走路,怕咯脚。 又买了两条新毛巾、四块印花手帕,和三条围巾,电影里常见的年代感满满的杂色带流苏格子围巾和比较洋气的纯色绒线围巾,格子的送给杨婶,洋气的纯色围巾,大红色和米黄色,给周翠玲和自己,周翠玲适合大红色,孟桃目前皮肤太差,还没调理好,其他颜色只会衬得她更黑,就用米黄色的吧。 床上用品孟桃挑了一顶白纱蚊帐、两条床单、两条枕巾好换洗,没有现成做好的被套卖,就扯了六米宽风被套专用布,回去自己缝制。 看见细纺碎花布很可爱,颜色清新雅致,又扯了几米,可以学着自己裁剪衣服,当窗帘也不错。 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售货员都对孟桃刮目相看,十分热情周到地为她服务。 冼芳芳给的特供福利票和布票全部买光了,孟桃还另外添补了几十块钱现金。 并不后悔,该买的就得买,没钱的时候孟桃也会省着花用,有钱了她绝不亏待自己。 有几张肥皂票,去洗涤用品柜台买了肥皂、香皂和海鸥洗发水。 隔壁柜台摆着暖水壶和洗脸盆、铁皮水桶等,孟桃找出工业券买了铁桶和暖水壶,两个搪瓷脸盆,一个纯白色一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纯白色的要放进空间接松针露水,牡丹花的洗脸用。 还买了一个淡青色有盖儿的搪瓷口盅,和一个四方形的中号铝饭盒、铝制小勺子,铝制餐具不太好,但没法子啊,这年代只有这条件,她也想要不锈钢制的,可没有得卖。 火车上看见许多人自带口盅和饭盒打热水、买饭,孟桃觉得自己也应该置一套,旅游家居都用得上。 孟桃买了个大旅行袋,把东西塞进去的时候,一大半直接收进空间,铁桶和脸盆先提着,走到没人的楼梯拐角也收了进去,这样手里就只拿个旅行袋,不会太重。 在一楼食品柜台,用糖票买了二斤红糖、二斤冰糖和一斤水果硬糖。 走出百货大楼,孟桃坐车去昨天看到的中药店铺,那几颗药丸她是不会放过的,全部买下,花掉一百块钱。 中药铺不远有个新华书店,孟桃进去挑选了两本农科技术书籍,和一本新华字典,学文化嘛,得用上; 还有七八本小人书,准备送给周翠玲三个弟弟一人一本,自己留几本,工笔绘画的古言题材小人书,精致唯美,聊斋、才子佳人什么的,虽然感觉剧情狗血,但就是喜欢。 眼看不到半天时间,花掉了现金近两百,孟桃不得不佩服自己,果真是个消费狂魔。也就仗着有个小空间可以收藏,才敢这样大肆采购,要是真的在明面上带这么多东西回村,又得被大队长包顺风骂败家女了。 暂时也想不起来还要买什么,就提着个半空的旅行袋走街串巷,漫无目的闲逛,当走过一条长着好几棵高大槐树的阴凉小巷,她觉得这地方挺好,幽静安闲,就顺势在巷边墙脚的条石凳上坐下来歇歇脚。 刚坐得不到几分钟,就有两个中年男人靠近来,小声问:“姑娘,你是要卖什么?” 孟桃心里暗吃一惊:怎么看这两人,好像特务接头似的,神秘兮兮,而且这问的什么话? 她顺嘴答了句:“我没有什么要卖的。” 一个男人指了指她放在旁边的旅行袋:“这里面……” “这是我买的东西。” “哦哦,那对不住了,我们以为你是要卖什么。既然小姑娘你已经买到了,那还是赶紧走吧,拿着个袋子这样摆着,太招摇了,纠察的过来可就不好说了,毕竟我们这是偷摸着买卖,得小心再小心!” 另一个男人说完,两人就转身走了。 孟桃楞了半晌,想明白一件事:她这是跑到人家私下交易的地方来了,也就是俗话说的黑市,被人误以为是要卖什么东西的。 忙起身拎着袋子离开,走到对面街,再回头张望那个幽深的巷子,还挺会选地方,这里确实适合私下交易,两边都是街口,这边进那边出,散进人群就不见踪迹了。 坐着公共汽车回到钢厂,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了。 第二十六章是鸟类吗 孟桃自备了晚餐,街上饭店买的两个肉包子,就没去小食堂,这时候可能也没有饭菜了。 吃了肉包子,倒杯开水慢慢喝完,然后洗澡洗衣服,钢厂的扩音喇叭分时间段播放革命歌曲,黄昏段通常到七点结束,孟桃没有手表,也能大概估计得出时间,只待自己把一切收拾停当,约莫八点左右,就关紧门窗熄灯,先躺床上听一会儿四周动静,再进入空间。 空间里依然云雾翻腾,仙气盎然,孟桃用今天在百货大楼买的细棉绳,编系了个简易网,网住新买的白色脸盆,然后趴在石台边沿,伸长手臂把网住的脸盆沿石壁慢慢滑放下去,最后脸盆卡在一个石缝上,听着叮咚声响,这是接到松针露水了,那个位置也就接住了两三滴而已,孟桃并不嫌少,聚少成多,一天天地滴下来,总有接满脸盆的时候。 等到那天,用竹竿系个小杯子,就能舀松针露水喝了。 肯定甘冽清爽,非常好喝,能滋润催生植物,不知道对人体会有什么功效? 安放好脸盆,孟桃再去看桃树和瓜菜们,高矮参差不齐,却是枝叶舒展翠绿,总体上长得都不错,等回到村子里,就去砍竹子搭篱笆架子,让瓜菜秧爬上来,结了果实好摘收。 话说这云海石台明显是个仙人打坐修练的地方,她偏要弄成田园风,被仙人知道了怕是要挨骂。 不管了,谁叫她是凡人?仙凡差距太大,眼光境界本来就不一样。 孟桃在空间里对着她那几棵瓜菜苗幻想丰收场景的时候,沈誉坐着车子刚从外面回来,让丁浩直接开到招待所,他下了车,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走到招待所服务台询问,得知小孟同志早回来了,不过现在房间已经关灯,看样子是休息了。 沈誉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袋子,里面是几盒进口饼干和巧克力、奶糖、牛肉干,他有几张侨汇券快过期了,想到孟桃花后天回乡,而自己明天要离开本市去别的地方办事,不能送她,就顺路去友谊商店买了这些女孩子喜欢的零嘴儿,打算给她带着车上吃。 有心上楼敲敲门,又想到那晚扔鞋砸门的声音,沈誉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身离开,又禁不住腹诽:那丫头是鸟类吗睡这么早?现在才几点啊?就不能看看书,或者下楼散散步锻炼锻炼身体也好啊。 回到家,沈和平正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就要起来去厨房给儿子热热饭菜,沈誉说自己在外头吃了,叫他别忙乎,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走进卫生间洗脸洗手。 沈和平见儿子带回来个挺大的牛皮纸袋,放桌上歪倒了,就伸手给扶起来,见都是些饼干啊糖果的,不免奇怪,等儿子出来问道:“你什么时候爱吃这个了?买这么多。” 沈誉:“我不吃,你要吗?” “我不要,坏牙。你不吃买来干啥?浪费钱。” “孟哲翰叫买的,给他刚认的妹妹,后天回乡下。” 沈和平顿了一下:“就是那个,孟桃花?” “对,孟桃花是我们半路上捎过来钢厂的,他们俩都姓孟,又能说到一块儿,就认了兄妹。” “兄妹说认就认,认完了呢?年轻人哪,做事就是草率,你可不能这样啊。” “说到草率,我倒觉得你们对田志高和孟桃花这件事处理的,真有点草率了。” 沈和平听儿子这么说,放下文件,摘了眼镜问:“田志高确实受到处分了啊,这个事情具体由工会主席经手,不是说已经和平解决,双方都没意见了吗?” “问题是解决了,没意见那可未必。” “那个,孟桃花不满意?她为什么不提出来?” “她说田志高有后台,闹也没用,就算了。” “嘿,这丫头,什么后台?瞎说。” “她说的没错,如果是在其它地方,田志高不仅要受到谴责,单位的处分会更严厉,哪像前进钢厂这样轻描淡写就过去了,原因还不是有袁副厂长?” “唉,不是这样,田志高他是厂里……” “厂里培养出来的技术骨干,你们舍不得,目前也不适合开除,毕竟他参加了厂里的技术攻坚组,但是,以他这样的道德品质,就应该到此为止,不能再继续给他机会了。” 沈誉倒了两杯开水,一杯给他爸,一杯自己喝。 沈和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嫌弃地皱皱眉,白开水太淡,让儿子给他加点茶叶,说道:“这个,你袁叔叔刚刚走,他是来跟我商量,近期我们和兄弟企业有个交流学习的机会,想把田志高放过去学习三个月,暂时避避风头。厂里职工都知道这件事了,议论纷纷,小夫妻俩成了众矢之的,尤其芳芳受不了,她怀孕了,每天面对飞短流长,心情不好要影响身体。” 沈誉:“前进钢厂大几千人,和田志高同样文化水平、比他更聪明的年轻人何其多?为什么不把机会公开化,让大伙儿公平竞争,那样还能得到更多更好的人才。” “这方面厂里基本做到了的。这次不是名额挺多的嘛,二十来个呢,田志高占一个,也不算什么的。” “等他回来,身上就又添一层保护光环,曾经给人们的坏印象也淡了,理所当然往上升。” 沈誉把加了茶叶的杯子递给父亲:“你和袁叔叔为了芳芳的身体,护着田志高,可想过孟桃花?她是个孤女,没有人站在她身后,如果孟老爷子活着,这次是他亲自过来为孙女讨说法,你们还敢这样做吗?” 沈和平喝着茶被呛住了,放下茶杯:“……咳咳咳!说的什么话?我哪有护着田志高?” “这件事从头到尾,你都有。” “我……咳咳咳!” 沈誉给父亲茶杯里添了些热开水,又道:“孟桃花和田志高、冼芳芳三人问题确实是和平解决了,孟桃花退出,田志高还给孟桃花彩礼钱,但没有任何补偿,孟桃花在田家劳作四年,等待四年,全都白费。她对这个结果是失望的,她本来还想把上门女婿给带回家。” 沈和平拿茶杯的手顿住:“怎么没有赔偿?你袁叔叔刚才亲口跟我说的:田志高除了退还当初的彩礼钱,小夫妻俩另外给了一千块赔偿金。” “袁叔叔说的,你就相信了?” “他还能骗我不成?” “别太自信,他就是骗了你。” 沈誉见父亲楞楞的样子,说道:“今天中午孟桃花请孟哲翰吃饭,我沾光,所以我知道这些情况:孟桃花只拿回了属于她的几百块钱,没有那所谓的赔偿金一千块。爸,你和袁叔叔是多年好友,可我总觉得他经常利用你,说出来你又认为我想太多。这次是包庇回护田志高,算是小事情,如果遇上大事情,袁叔叔也这样呢?而且你才是拍板的人,他不过是协从,如果出现严重后果,要承担起责任的是你……以后对袁叔叔,还是多讲点原则性,和他们家保持距离吧。” 沈誉说完上楼去了。 沈和平:“……” 感觉这批新秋茶也不怎么好,喝到嘴里寡淡无味的。 第二十七章仓库 第二天早上,孟桃又坐车去了市区。 昨天该买的都买了,今天是纯玩,计划走逛市内几个有名的景点。 进了市区,随意在一处站点下车,既然是游玩,那还是要以步行为主。 孟桃特意换了胶底鞋,虽然不及后世名牌休闲鞋,但还是很好走路的,比布鞋强多了,那双快磨破底的薄布鞋,被她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新衣裳也穿上了,一套淡黄色成衣,叫做列宁装的,挂在柜台上瞧着不怎么样,穿起来还挺不错,很舒服,主要是车工剪裁真的很细致,现在的服装厂质量要求没话说,孟桃照镜子的时候越看自己越有意思,还幻想要是有两根麻花辫会更好看,感觉自己的审美观开始逐渐向这个年代靠拢了。 逛到中午,肚子闹起空城记,孟桃看到对面街有个铺面上写着为民国营饭店,就过去找吃的。 走到饭店门口,刚好里面也有个人出来,是个小男孩,眼睛不看路的,没头没脑直往前冲,孟桃躲避不及,很不幸地撞到了一起。 男孩五六岁模样,很瘦弱,撞了之后他自己咣当倒下地,孟桃却是还稳稳站着。 孟桃正要弯腰扶起小男孩,却见他很快地翻身去扒拉掉到地上的一个布袋子,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孟桃一看不得了,那布袋淅淅沥沥漏出汤汤水水,还有葱香味,里面应该是个装了食物的饭盒,男孩提在手里的,难怪听到咣当声响,这下全洒了。 小男孩哭得大声,许多人都看过来,孟桃忙着安抚:“别哭别哭,你告诉我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男孩擦着眼泪说道:“今天奶奶不在家,爷爷让我来买一碗面汤,我俩就着吃窝头,可现在全洒了,爷爷没得吃,我也没得吃了。” “哦,另外买一碗就好了。” “可是没有钱了。” “我有,我碰掉了你的袋子,我赔你。” “真的?” “嗯,跟我来吧。” 孟桃牵起男孩,把他带到一张桌子边坐下,打开布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个中号四方形铝饭盒,汤水全洒了,剩几根少得可怜的面条,还有几点葱花。 这就男孩说的面汤,饭店里最便宜的,充不了饥,一般配着包子馒头吃。 “你刚说的窝头呢?”孟桃问。 “在爷爷那,两个,爷爷一个我一个,窝头有点硬,用热面汤泡开了才好吃。”男孩答。 孟桃看着小脸青白的男孩儿,心里叹口气,说道:“热面汤很烫的,你自己拿着万一又泼了怎么办?要不我送你回去?” 男孩也怕再泼掉面汤,爷爷都没得吃了,便点了点头:“不远的,就在前面那个巷子里。” 孟桃去售票窗口买了票,要一碗面汤,另加四个肉包子,两个卤蛋,算是给小男孩压惊。 打好面汤,肉包子也是刚出笼的,热乎煊软,孟桃递了一个给男孩,让他先吃着,另外几个用油纸包好,和卤蛋、饭盒一齐装进布袋子里。 小男孩迟疑着不敢吃,孟桃说:“吃吧,我撞掉你的汤,赔给你包子。” 小男孩听了,这才高兴地咬一大口,吞下去了才记得说:“谢谢姐姐。” 为了让小男孩吃东西,孟桃特意牵着他慢慢走,一边和他闲聊。 “你叫什么名字?” “小成。” “小成啊,你爷爷是大人,他怎么不来打面汤?” “爷爷上班,要看门儿离不开,就我来了。” “哦,原来你爷爷是传达室的啊。” “什么是传达室?爷爷是守破烂仓库的。” “什么叫破烂仓库?” “就是,里边全是别人不要了的破烂东西。” “……” 孟桃和小成去到他爷爷那里,才知道,原来他说的破烂仓库,其实是小巷深处一个旧院落,从半开的院门望进去,里面堆满了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条案,以及满地的破碎瓷片,看着那些古色古香的家具,孟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破四旧”扫荡出来的“封建糟粕”啊! 她感觉心跳明显加快,那院子里面的东西其实大多是值钱的古董,毁掉了真可惜,如果能想法子保存几样,也是好的。 小成爷爷听了孙子的诉说,很感谢孟桃,请她到值班的小门房里坐着歇会,并告诉孟桃他姓黄,孟桃便称他黄大爷。 “黄大爷,您守着这个仓库装的什么好东西啊?” “唉,没有好东西了,好的都不往这送,全是些破烂货。就院子里那堆成山的坏家什,明后天有车过来拉走,拿去工厂里当燃料用。” 孟桃怔住:虽然距离远些,但她还是看清了那些被毁坏的家具上边精美古雅的雕花纹路,木质非常好,有的颜色乌黑发亮,透着厚重年代感,不认识到底是什么木材,但一定是极珍贵难得的,就这样拿去当燃料,真是太可惜了。 “黄大爷,我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孟桃问道。 “这个嘛……” 黄大爷走到大门口朝两边瞧看一下,回头说道:“想看就去看吧,往里走还有一进院,一个屋里堆的旧书报啥的,前阵子有几个小姑娘也来挑走了些书啊画的,你要喜欢就拿几本……抓紧时间快去快回,不能太久,怕有人送货过来,撞见了不好。” 孟桃答应一声就往里走,小成想跟着她,孟桃哄道:“姐姐想找几本书,翻起来灰尘太大,你还是跟爷爷在这儿吧。” 黄大爷也过来拉小成:“先把饭吃了。” 趁爷俩进小屋吃饭,孟桃就往院里走去。 经过那堆古董家具,只能惋惜地看看,太多了,拿不动,再说就在黄大爷眼皮底下,可不敢乱来。 第二十八章捡到宝 在外院逛了一圈,孟桃看到几样没有破损的家具,有心收进空间,又怕被察觉,毕竟这几样占地挺宽的,但想想若不收的话,都会被拉走当燃料,最后还是忍不住,借着堆成山的家具掩护,收了一张镶嵌钿镙的条案,和一张雕刻精美的八仙桌,四张雕花官帽椅,以及两张镶着玉石浮雕的太师椅,都是完好无损的,大概是因为它们足够坚固吧,木质是真的好,乌紫色油亮光滑,沉如磐石,孟桃根本拖不动,只能以手触摸收进空间。 然后再拖过来几样破坏掉的家具占住原地,伪装一下现场。 收了东西暗松口气,但想像空间里,才十来平米的石台上摆放着条案桌椅,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估计仙人又要骂她了,唉! 走过穿堂,里边是内院,貌似比外边院子稍微大点,青砖甬道两边同样堆着小山一样的各种杂物,左边多是被破坏了的桌椅橱柜木架和箱笼等物,右边则是许多大件的瓷器,如梅瓶、荷缸、花盆、茶具、香炉等,孟桃不懂瓷器,也能大概看出这些可都是年代久远的古董,可惜大都破损了,不是缺角就是漏了底。 孟桃心疼地围着那堆瓷器转了一圈,好歹在破碎的花盆里拣出两个完好的青花碟子,翻看底部印章竟是清朝康熙年间的,捡到宝了!不由分说直接收进空间。 之后又发现了一个好的彩绘大画缸,就是古人书房里用来放置书画卷轴的,一时看不出年份,但确定是古董错不了,旁边还有两个荷缸,被砸缺角了,但没有裂纹,总体还很好,盛上了水不影响种荷花养鱼,看着挺漂亮,直接收了。 从瓷器堆里出来,拍了拍手,走进敞开的正屋,看见明厅和左右两间房子里,堆放得杂乱无章又满满当当的各种书籍,孟桃心里又一阵叹息:这里边不知是多少爱书人的心血,好不容易收藏起来的书籍,某天却变成了废品,说不定最后都将付之一炬。 孟桃找了个墙角开始往书堆里边扒拉,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书籍就收,当然若见到珍藏版或古籍也要收着,又刻意捡了一些小学课本和初、高中数理化教材,现在是1974年,再过三年,国家就会恢复高考,她虽然上过大学了,但活在当下,总还需要弄个文凭出来充门面,所以这三年得让人知道孟桃花是真的在努力学习文化知识,等几年后去考大学,才不那么突兀。 翻到两本绘制精美、纸质也极好的儿童画册,她就留着,打算一会送给小成。 在用力抽出一本厚重辞海的时候,忽然引起坍塌,孟桃赶紧避过另一边去,等灰尘没那么大了,才又过来翻看,发现底下一块木板隔挡着不少东西,孟桃使劲儿把木板移开,果真翻捡到了好东西——几本中医学方面的古籍,和七八个卷轴,她打开了两幅,从印鉴上看,竟是明、清时期的画作,这些堆放在一起,应该出自一个收藏家之手,都是古字画,赶紧收进了空间。 又翻拣了一会儿,估摸时间也差不多了,在这里呆得太久,怕黄大爷担心,毕竟这是人家的工作,关系到饭碗问题,她不能给人家惹事。 孟桃捧着一摞书,回到前院门房那里,爷孙俩已经吃完饭,黄大爷果然正站在门口朝她这边张望,没有直接走去催她,是因为还要守着躺在小木床上的小成,想叫他睡个午觉。 看见孟桃就那样拿着书本,黄大爷道:“我给你找个东西装起来吧,也好拿着,又不让人瞧见。” 说着走去从小木床底下翻出个带盖儿的精致白藤篮,递给孟桃:“这满院的破烂,也就几个篮子是扔不坏的,我都捡了收着,拿回家还能装点东西,这个挺大的,送给你了。” 孟桃暗叹:大爷啊,你守着的那堆破烂可都是珍贵木料,是古董,你如果能收起几样,修修好,等过几年拿出来,有人抢着跟你买,比几个篮子值钱多了。 但这样的话,她可不敢乱说出来。 接过藤篮装好书,向黄大爷道了谢,又从挎包实际是空间里掏出昨天买的一斤水果硬糖,连同两本儿童画册一起递给小成。 黄大爷看见那么多的水果糖,连忙推辞,孟桃笑着说:“收下吧,小成是个诚实聪明的孩子,等以后上学了,要努力多读书,任何时候,文化知识都是有用的。” 小成从木床上爬起来,看着孟桃问:“孟姐姐,以后你还来吗?” 孟桃把糖果和画册放在床头:“我不是省城人,我家在很远的地方,如果还有机会来省城,我就来这里看你,好不好?” “好!”小成很高兴,伸手摸了摸画册和糖果,抬头期待地看着爷爷。 黄大爷不忍心让孙子失望,教他:“那就,谢谢小孟姐姐吧。以后你上学了也向她学习,多念书,我琢磨着,识字总比不识字好。” “嗯!我一定向孟姐姐学习,谢谢孟姐姐!” 和祖孙俩告辞出来,孟桃拎着藤篮走在街边,感觉脚步有点飘,忽然记起来:她没有吃午饭呢,难怪脚软没力气! 赶紧又走回原来那家国营饭店,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吃的卖,她发现自己老是误饭点,看来以后得备些饼干零食之类放空间,省得饿久了落下胃病。 午饭时间已过,饭店里空荡荡的没有客人,基本也没什么现成吃食了,服务员让孟桃买了票,单独给她做碗清汤面条。 等面条上来,还真是清汤面,没一点配料,就放了盐,滴两滴香油晃出油花,孟桃吃了几天好伙食,免不得有些嫌弃,但又不能饿肚子,好在吃起来味道还可以,把面都吃完,剩了半碗汤,走人。 白藤篮挺大的,街面上人来人往,不好直接收起来,里面的书本被孟桃渡了空间,可背着书包,又挽个篮子逛街,感觉挺奇怪,孟桃就取消了去其它景区游玩的计划,走去公共汽车站,等车回钢厂。 明天要离开省城了,她也得收拾一下行李,晚上再把空间里那些东西归置归置,弄整齐点。 第二十九章车站送行 大清早孟桃起来,洗漱之后把住了几天的房间整理一下,虽说她走后服务员会来搞卫生,但自己也要弄弄整齐。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孟桃开门一看,是孟哲翰和张国庆来了,要送她去火车站。 孟哲翰借了辆吉普车停在楼下,看见孟桃收拾好的两个旅行袋,就和张国庆一人拎一个,招呼孟桃下楼了。 孟桃去服务台交钥匙,她是免费住宿,也不用办其它手续,只需要在一张表上签个名字就行,然后服务员给厂办打了个电话,那边让把话筒给孟桃,是工会主席,嘱咐孟桃几句,孟桃在电话里再次表示感谢。 走出招待所,坐进吉普车后座,孟桃看到座位一侧还有两个袋子和一网兜雪梨苹果,问这是谁的?张国庆咳嗽一声,回答: “蓝色那个袋子,麻烦你帮我带回去给翠玲,网兜里雪梨苹果你路上吃。” 孟哲翰开着车:“墨绿色袋子里有一个牛皮纸袋,那是沈誉买的,其它是我给你准备的,全是零嘴小吃,没有其它好东西。” 零嘴小吃不是好东西? 孟桃道:“国庆给翠玲的东西我肯定得带回去,水果和零嘴小吃就不要了,谢谢哥哥的好意,但这么多袋子,我拿不动。” 孟哲翰道:“要不给你办个托运?” “不用,这点东西托什么运。” “那不就是了,这点东西而已,你能拿得动。” 孟桃:“……” 你这样骗我自相矛盾,好玩吗? 她扒拉了一下几个袋子:“可是真的难拿,又重又多,我怕路上会弄丢掉哪个了。” 张国庆立刻道:“你可别丢掉我的,里边有给翠玲买的东西,还有我写的信。” “知道啦。”孟桃好笑,这是个巴家公。 孟哲翰道:“不会弄丢的,这一路又不用转车,国庆说了,他未婚妻在那头接站,你只要在下车的时候仔细点,实在担心,等会上车,国庆帮你用小绳子绑一起。” “可是,那个零食……” “哥的一点心意,别推辞。” “太多了,你买了,沈大哥也买,要花钱的。” “没事,他应该的,我以前替他打发他那些表姐妹可不少,好不容易逮个机会要他还回来。” “……哥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没什么回报,不好意思啊。” “以后常给哥写信,寄点家乡好吃的,就行了。” 孟桃:“……” 好吧,既然人家有诚意,却之不恭,也只能先这样了。 到了火车站,张国庆去排队买车票,孟桃拿钱给他,张国庆不要,说:“孟老师给过钱了。” 孟桃郁闷了:是我要坐车,又不是你孟老师坐车,怎么我给钱不要,孟老师给你就要了? 合着张国庆竟比自己还相信看好这段“五百年前兄妹情”? 孟桃不得不又记一下帐:再欠孟哥一张火车票钱。 孟哲翰拉孟桃在长排椅上坐下说话,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上学读书? 孟桃摇头:“从今以后我就是一个人顶起一个家,要劳动挣工分,上学是不可能的。” “哥可以支持你。” “谢谢,如果我再小几岁,会很高兴接受你的帮助,但我现在已经成年,可以靠自己为什么还要依赖别人?这是不好的习惯。” “但是你不上学真的可惜,你这小脑瓜子很聪明知道吗?应该趁年轻多学文化知识,总会有用的。” “我会继续上扫盲班,平时也抽空自学,不懂就问老师。我家里住着八个知青呢,个个有文化,都能当我的老师。” “那行吧,有问题也可以写信告诉哥。” “好的。” 孟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孟哲翰:“我得跟你道个歉,我原来以为,你会和那个沈誉一起,支持冼芳芳和田志高的,因为冼芳芳叫沈誉哥,他们是一个厂的子弟,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关系很好的吧。” 孟哲翰笑了一声:“这话让沈誉听到,可就好玩了。沈誉有恐女症,哪来的青梅竹马?冼芳芳喊他一声哥,只是礼貌,他还不爱答应呢。” “恐女症?那他是喜欢男人咯?” “哈哈……又瞎说,没有的事。” 孟哲翰笑看孟桃扑闪扑闪着大眼睛,满脸的八卦,忍不住伸手撸一把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真不愧是他认的妹子,古灵精怪,这么可乐的。 张国庆买了票回来,交给孟桃拿好,时间还很充裕,孟哲翰就和张国庆把行李拿去托管,然后带着孟桃出了候车室,走去附近一个国营饭店,点了红烧肉、清蒸鱼、葱花炒鸡蛋,菜叶汤,给孟桃加了一个卤鸡腿,理由是她坐车走远路,必须吃好,然后要了三碗米饭,提前吃午饭。 吃完饭一路散步说着话回到候车室,就听到广播响起,孟桃要坐的火车即将进站,该排队检票了。 孟哲翰和张国庆去行李托管处取出行李,孟桃排队,快到她检票的时候,田志高竟然急匆匆赶来了。 田志高手里也提着一个鼓鼓的大旅行袋和一个网兜,网兜里是两个水果罐头、两包花花绿绿的糖果和几个苹果雪梨,大步走到孟桃面前,先是责怪她要回家也不告诉一声,他要不是早上去招待所看了看,都不知道她来坐车了,急急忙忙的也没能准备好,说着把手上的袋子和网兜递给孟桃: “这个旅行袋麻烦你带回去给我爸妈,网兜里罐头、糖和水果你路上吃。” 孟桃不接,指了指张国庆和孟哲翰手上:“你看,我自己的行李这么多,拿都拿不完,哪还能帮你捎带东西?你去邮局寄走吧。” “邮局太慢,你坐车比较快。” “这火车它也不会开到临水村,中间还得转班车,还得坐马车,我只有两只手,拿不动。” 田志高皱眉:“桃花,只是一个袋子而已。” “对不起田同志,我办不到!” 孟哲翰用旅行袋把田志高挡开,护着孟桃往前走:“闲杂人不要挡道,检票进站了。” 又回头招呼:“张国庆,跟上。” 张国庆答应着:“好咧,走吧走吧,别磨蹭!” 稍用力挤了一下,直接把田志高挤到边上去,田志高:“……” 眼看孟桃就要走进去了,田志高喊道:“桃花,告诉我爸妈,婚礼取消,让他们不用过来了。” 排队的人们听到“婚礼取消”,纷纷朝孟桃看,孟桃心里骂了声有病。 索性回头对田志高说道:“忘了告诉你:你爸中风住院了,你姐脑袋受伤也住院了,你弟和你妹要结婚了……你还是买张票,自己回家看看去吧!” 第三十章绿皮火车 这下所有目光又全都聚焦田志高身上,田志高呆楞一下,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现在才说?孟桃花,你这人简直……你有没有良心的?” “我当然有良心。你倒是知道怪我不早说,看见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先问问你家里情况?只顾着看你新老婆的脸色,先来对付我,说明你才是没良心的人!” 孟桃说完,没空看田志高什么反应,头也不回地走出检票口,火车已经呼啸着进站了,张国庆买了两张月台票,和孟哲翰一起送她上车。 田志高木然站在候车室里,目光穿过玻璃窗,看着张国庆领着孟桃上了火车,孟哲翰站在车下,等他们找到了座位打开车窗,孟哲翰再把两个旅行袋递进去,然后站在那里对车窗里的孟桃说着什么。 不多时张国庆下来了,站在孟哲翰身边,孟桃趴在窗边跟他说了两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把头缩回去,过一会又露头,伸着手递出来两个青皮果子,俩男人开始都不接,张国庆还摆摆手,大概是表示让她留着车上吃,但不知孟桃说了什么,张国庆立刻伸出双手去拿,孟哲翰却比他还快,直接把果子都抢了,张国庆追着孟哲翰要,孟哲翰就分一个果子给他,张国庆拿着果子闻了又闻,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珍惜地放进了外衣口袋里。 田志高看清楚了那是橘子,嘴里莫名泛酸,心里也感觉酸溜溜的:孟桃花,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他敢肯定她以前从来没出过远门的,这是她第一次上省城,她凭什么,竟然结交到孟哲翰、沈誉那样的人? 沈誉是沈厂长的儿子,听冼芳芳说是天才人物,十七八岁就大学毕业了,在京城工作,物以类聚,孟哲翰必定也不是普通人。 钢厂有两处招待所,孟桃花能住进高级招待所,当时他就觉得很奇怪,现在明白了,是沈誉和孟哲翰,这个孟哲翰也姓孟,难不成,是孟桃花的本家亲戚?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他妈王水凤早把孟胜利的底细查清楚了,孟胜利虽然不是临水村土生土长,但他的根系、祖宗八代的确是农村的,就在隔邻的公社,种田为生,所以这个孟哲翰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因为那个张国庆? 田志高脑子灵光一闪,感觉猜对了,应该就是张国庆的原因:他对张国庆有印象的,家在镇集上,从小就经常往临水村跑,是临水大队长周世安家的亲戚,虽然现在长大了,但少年时候模样还在。 孟桃花能够顺利来到省城,身上带着这样那样的证明,不用说是周世安等大队干部替她张罗的,当年孟胜利跟大队干部们关系很好,这个张国庆看样子是在省城工作了,看他紧跟着孟哲翰,两人关系不浅,孟桃花能来到省城,又得到孟哲翰和沈誉帮衬,张国庆起关键作用。 她倒是好运气,不过,又能怎么样?心情好的时候,人人都乐意做好事,却不可能坚持一辈子。 孟桃花这次,不过是瞎猫撞着一回死老鼠了。 田志高目送火车离站,眯了眯眼,转身快步走开,往邮电局去,他虽然恼火家里没看好桃花让她乱跑,但那毕竟是父母家人,除了承受后果又能怎么办?就不知道桃花说的他爸他姐住院,是不是真? 他得写个信回家问问,顺便告知自己这边情况,因为降去车间,工资也跟着短缺,他还要照顾怀孕的媳妇儿吃好喝好,近段手头可紧张,没钱寄回家,志远、雅兰的工作安排暂时办不成了。 倒是梁铁柱,他能去糖厂上班,知道感恩的话,就把工资省省点,接济接济岳父母吧。 绿皮火车速度虽不及后世的高铁动车,但在目前也算不错了,很快驶离省城,孟桃第二次坐绿皮火车,已经习惯“叮哐叮哐”的噪音,听着还蛮有节奏感,眺望着窗外田野景色,心里小有感慨。 孟哲翰问她回农村后的打算,她编的挺好听,但讲真,她确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不是真正的孟桃花,凭劳动挣工分肯定要落后,不过她有信心,事在人为,路是走出来的,她总能找到一条途径,养活得了自己。 何况她还有金手指,小小空间虽穷,却是安全保障,认真利用,同样是个大助力。 她只需要平和安静地过度几年,等进入八十年代,一切就都好起来。 孟桃巩固信心,对着窗外深呼吸,绿皮火车也有它的好处,可以开窗,把手伸出去挥挥,清风送爽、心旷神怡,这年代特有的纯净空气令人非常的舒服。 在窗口玩够了,回头看看同卡座三位旅客,同座的是个三十岁左右女子,对面两男的,衣装打扮、神态都显示是城里人,用看乡巴佬的眼光打量她,孟桃无所谓:本村姑就是没坐过这种火车,新鲜好奇了,怎么滴吧! 火车跑得快,天气也有变化,傍晚的时候,外面下大雨了,窗子得关紧,车厢里有些闷,好在已入秋,不至于太闷热难受。 车上广播说餐车已开放,有热饭菜供应,同时有服务员推着小推车穿行于各车厢叫卖,小推车的玻璃罩分两层,一层是香烟、报纸,一层是面包、蛋糕、油炸麻花果和瓜籽花生之类。 对面一男子买了包香烟,又买了一包花生顺手扔在中间小台桌上,对孟桃和旁边的女子说:“吃吧,解闷的。” 孟桃和女子同声道了谢,都没有拿,孟哲翰和张国庆给买的水果零食在上头行李架上放着呢,现在不想吃,午餐吃得挺饱,还没感觉到饿。 不过她很想看看餐车是什么样子的,就借机起身走过去看,顺便上个厕所洗洗手。 走过三列车厢,才到了餐车,是由一列车厢改制成的,一半是厨房,一半摆放着两排餐桌,已经有人坐着用餐了,孟桃走到横隔着厨房的柜台前面,看到居然有芥菜皮蛋瘦肉粥,刚出锅热气腾腾,每碗一毛二分钱,不要票。 孟桃问了一下服务员,火车上的食物都不要票,而且还特别便宜,好神奇,不知道什么原因。 孟桃想吃菜粥了,伸手去掏随身背着的书包,看她买的新饭盒用上了吧?要了一碗芥菜皮蛋瘦肉粥,坐在餐车里慢慢吃完,洗干净饭盒才往回走。 第三十一章刘建新大叔 走到一节车厢中间,见对过走来一位大婶,怀里抱个幼儿手上又牵着个大点的小孩,孟桃就尽量避让到一边,谁知那女人太胖还是怎么地,胯部一摆竟把孟桃撞得站立不稳,一下子倾倒了,靠边坐的是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孟桃情急之下一手撑在他肩膀上,一手按住了他的脑袋,年轻男子的黑框眼镜顿时掉落,他慌忙扔下正在看的书本,伸手接住了眼镜。 孟桃站好之后,赶紧向男子道歉,男子重新戴上眼镜,愠怒地瞪了她一眼,任何人被突然按住脑袋,都会生气的吧,孟桃再次道歉,十分不好意思。 见男子低头寻找他的书,孟桃忙蹲下去,从座椅下把那本书捡了起来,发现夹在书中的一张相片快要掉了,就顺手取出来,准备再给夹好,无意间扫视了一下相片,孟桃手顿了顿,再仔细看两眼,心里有些诧异,不禁转过脸打量那位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岁,穿件浅蓝色的确凉短袖衬衫,黑色裤子,浓眉大眼戴副黑框眼镜,坐车还在看书,是个文化人。 孟桃搜索了一下孟桃花留下的记忆,确定没有这个人的影象。 男子伸手朝孟桃要回书本:“以后注意点,别按人家头,容易受伤的。” “是是,以后一定注意,今天真的太对不起您了!” 孟桃把相片送上:“大哥,这个相片是您的吗?” 男子接过相片,看了看,顺手夹回书本里,说:“这是我父亲的,他和他朋友的合影。” “那个,大哥,您知道相片上的人是谁吗?” 男子侧头仔细打量孟桃,又把那张相片取出来递到她面前:“这上面三个人,从左到右,是刘永胜、孟胜利、徐振国,怎么,你认识?” 孟桃呆了一下:这也太凑巧了,一个小小意外,竟然给她撞出孟爷爷的相片。记忆中有孟爷爷的影像,她刚才在那张相片上看到一个中年版的孟爷爷,以为只是相似的人,谁知还真是孟胜利! 年轻男子紧盯着孟桃的脸:“你还真认识啊?你是不是,孟胜利孟伯伯家的孩子?” 孟桃不知说什么好了,笑着点了点头。 年轻男子满眼的不可思议,随即也笑了:“太好了!我叫刘建新,我父亲是相片上的刘永胜。” 孟桃:“我,叫孟桃花,刚才晃眼一看,觉得相片上的人很像我爷爷孟胜利,没想到真的是他。” 刘建新看了看周围,不少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俩,就对孟桃道:“我们到那边去说吧。” 孟桃跟着他走到车厢连接处的过道上,正好是列车员休息室门前,一人站一边说话。 刘建新:“相片上是三个战友,刘永胜和徐振国早些年已经联系上了,但一直没能找到孟胜利,这么多年,牵挂得很呢。” 孟桃:“我家没有相片,但爷爷肯定是很想念以前的老朋友……可惜爷爷已经去世了。” 刘建新吃了一惊:“怎么孟爷爷……不是,孟伯伯去世了?” “嗯,爷爷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去世四年多了。” 刘建新叹气:“真可惜,好不容易遇上了。我父亲又该难过了,他念叨那么久,还曾经和徐叔叔一起去寻找过,但没有找到你们。徐叔叔,前年也去世了。” “真遗憾……你父亲,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近两年来也不太好了,他肺部有点毛病,老咳嗽,又戒不了烟酒。” “大哥,你们家也是在省吗?” “不,我老家在h省,父亲现在就住在老家庆丰市。我来省工作的,在省平江市林业局,我成家了,有个两岁儿子,你嫂子……不对!” 刘建新忽然停住,看着孟桃笑:“他们三个人是好兄弟,我叫你爷爷孟伯伯,你就不能叫我大哥,要叫叔、叫婶子,你和我儿子才是平辈的。” 孟桃无语:要这么认真的吗?你只比我大几岁,平白就长了一辈。 但想想临水村离平江市且远着呢,以后也不能经常见面,就叫一声叔也无所谓了。 两人在过道上谈了小半天,彼此交换些情况,原来刘建新刚从h省探望完老父亲,现在回单位上班,孟桃也不避讳,告诉他自己从乡下来到省城,是来跟背弃婚约的上门女婿做个了结的。 刘建新听了十分气愤,说要是早认识就好了,他一定陪着孟桃去找那个王八蛋,好好“讲讲”道理。 火车广播响起,提示前方车站到了,将有旅客上车,孟桃和刘建新便先回各自座位去坐好了。 临分开,刘建新告诉孟桃自己零晨一点钟到站,叫她跟自己一起下车回家,在平江市玩几天再回去,孟桃道了谢,说村里有人来接站了,她必须得按时回去。 刘建新就从上衣口袋里取下钢笔,让孟桃报一下详细地址,直接写在了书页上。他回去就给父亲写信,父亲知道找到孟桃了,一定非常高兴。 火车停了十分钟左右,又启动前行。 此时已入夜,车厢里很安静,不少人靠在座位上睡去了,刘建新睡不着一路寻来,他想看看和孟桃共座的是什么人,见那两男一女还没有休息,就试探地轻声问他们能不能换个座?三人都摇头。 刘建新只好作罢,叮嘱孟桃几句,又走回去了。 零晨一点钟,火车到达平江市,刘建新下了车,提着行李急匆匆赶到孟桃坐的那列车厢,一个窗口一个窗口找到了孟桃,刚巧孟桃也醒了,正提起窗玻透气,看见刘建新忙打招呼:“刘大……叔,你下车了吗?” 刘建新被这句大叔逗笑,说道:“桃花,你是天亮到站,有人来接站那我就不送你了,我这次请假已经超过两天,必须得赶紧回单位……你自己要多加注意,下车时记得拿好行李。” “哎,我记着了,刘大哥你也慢走。” 刘建新靠近两步,右手提起一个布兜塞给孟桃:“老家带来的土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回去好好打理一下,留着吃。” “不不不!老家来的都是好东西,拿给婶子和小弟弟!” 孟桃忙要推回,刘建新却头也不回大步跑开,站台上人来人往,很快不见了他的身影。 孟桃无奈,只好收起布兜,挺重的,估计得有二十斤,怕是把从老家带来的所有东西都给她了,口子扎得很紧,旁边有人,又不好立马打开来看,就把它也放到货架上去了。 幸好刚才要了刘建新的地址,回家先存在空间里,到时再给他寄过去。 第三十二章没那么禽兽 火车驶离平江市,又经过不知多少个小站,到金阳市车站时,这个车次竟然又被滞留了七个小时,广播里说是前路有故障,需要检修。 孟桃觉得,自己跟绿皮火车真是太不投缘了,这才坐了两次,两次坐都出问题。 火车不走的时候车厢里很闷,睡不着,等到终于可以走了,孟桃困极,才靠着椅背睡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五点多钟,听到广播预告下一站就是蒙州车站,孟桃长舒口气,终于到了,可以下车了。 此时车厢里空空落落旅客不多,原本和孟桃坐一起的三个人早就下车了。 估计着快进站,孟桃就把货架上的几个袋子布包都取下来放在座位上,并打开查看。 一看吓一跳,刘建新给的布袋子里,不仅有两挂熏猪肉、四只腊鸡腊鸭、约莫五斤的小米,一袋子咸鸭蛋,竟然还有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卷钱票,数数是三十块钱现金、三十斤全国粮票和一些布票、糖票肉票! 孟桃僵住了,心里老大过意不去:这个刘建新,是把老家给他儿子的东西都拿给她了吧? 叫她怎么下得去口哟,抢小孩的东西吃,她还没那么禽兽。 直接收进空间,好好保存些日子。 再看孟哲翰给的那个旅行袋,拉开拉链,里面排列整齐塞的满满:两罐奶粉、两罐麦乳精、两包大白兔奶糖、精致的盒装小方块糖、两大包精装香肠、牛肉干、蜜饯;另有个牛皮纸袋里,装的是进口饼干、奶糖、牛肉干、夹心巧克力! 孟哲翰和沈誉,竟然送她这么高级的东西! 孟桃惊讶之余,暗想这下欠的人情可大了,她真没什么好回报的。 这些东西回村之前也得收一部分进空间,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特别如果让包顺风看见,以为她自己花钱买的,又该骂败家丫头了。 想到从田志高、冼芳芳那里拿回的“彩礼”钱,孟桃又掏出来数了数,六百块现金尚余三百多,各样票据只剩下一张自行车票、三十斤粮票、十几尺布票和五张工业票、肉票糖票毛线票各一张,这些就一起装进信封给包顺风他们过过眼就好,应该不会拿出来替她清点清点的吧。 一切准备妥当,广播响起,火车鸣着汽笛进站了。 火车徐徐滑行中,孟桃趴在窗边就看见了站台上的周翠玲,穿件水红色衣裳十分醒目,忙朝她挥手,周翠玲也看到了孟桃,高兴地蹦跳起来,追着火车跑。 等火车停稳,孟桃先把行李往窗口递出去,周翠玲在外面接住,一边咋呼着,为孟桃能带回来这么多个袋子而惊叹。 孟桃下了车,指着其中一个旅行袋和那个装着水果的网兜说:“这是张国庆送你的东西,叫我带回来给你,累死我了。” 周翠玲笑声欢畅,握拳捶了她一下:“坐车回来的,又不要你扛着走,累什么啊?你少来哄我,这网兜里的果子是他买给你吃的,电话里都说了。” “火车上样样有卖,我根本吃不着,等回家了我们大伙儿一起吃!” “好啊!” 两个人拎起袋子,说说笑笑地走出车站,这时候已经没有班车回县城,周翠玲带着孟桃去到上次她们住的那家旅社,出示证明,要了个双人间,把东西放好,然后锁上门,先去找个饭馆吃晚饭,再回来休息。 这地区城市,周翠玲来过很多次,可怜以前的孟桃花是一次也没来过,两人在国营饭店各吃了碗肉松米粉,出来看到路灯明亮,人们像白天那样自在行走、往来如织,根本不像村里一到夜晚就黑咕隆咚的,静悄悄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周翠玲兴致上来,便拉着孟桃四处去游逛,街上百货大楼、各门市部都是营业到晚上九点钟的,两人也不需要买什么东西,就单纯游逛,走着逛着路过电影院,索性买票进去看了场电影。 居然是铁道游击队,认真看下来,孟桃觉得还挺好看,至少比后世翻拍的电视剧显得更真实可信。 看完电影出来,周翠玲又拉着孟桃,随人群拐进一条小巷,不大的巷道里居然摆着好几个小吃摊,有卖各种酸料的,卖水果板栗核桃的、卖臭豆腐、煎饼炸糕兰花根、花生瓜子爆米花,还有用小风炉燃着木炭煮甜酒汤圆的……孟桃跟着周翠玲直奔酸料摊,许多人挤在这里排队,只见一对老年夫妻忙而不乱地收钱、分递酸料,七八个小号敞口陶缸摆放整齐,里面装着酸萝卜、酸豆角、木瓜条、酸姜、酸梨、荞头等,想吃哪一样点好,老板用长竹签给扎上一串,拿着边走边咬吃,酸香味诱得人口水直流。 孟桃看着拥进小巷的人只多不少,小声问周翠玲:“私人买卖吧?怎么敢做这个?” 周翠玲也小声答道:“这就是黑市呀,白天不准的,只有夜晚才可以摆卖,放完电影人们都会跑过来买吃的,最多到半夜,这些摊子也就都不见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 “张国庆有个姑妈嫁在这城里,他表哥带他来过,他回去就带我来,这家的酸料可有名了,听说老祖辈就做这个,很合我口胃,我和他来好几次了。” “哦,现在你又带我来,谢谢啦。” 周翠玲伸手在孟桃腰间捅了一下:“客气什么?去省城一趟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怪里怪气。” 孟桃顺水推舟:“是大开眼界了,真的。我也觉得我变了,人哪,就得多出门走广,多看多学,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傻子,出了趟远门才知道,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好,现在脑子不迷糊了心眼也亮堂,以前都白活了!” 周翠玲笑着点头:“现在也不迟,心眼亮堂了好日子就来了。” “嗯嗯。” 轮到两人了,周翠玲要了两大串,孟桃有样学样,也要两大串,大串一毛钱,小串五分钱,这是黑市买卖,算贵的。 周翠玲说蔬菜公司门市部柜台上也有酸料卖,五分钱能得一大串,二分钱一小串,还有一分钱份的,但不比这个好吃,差远了。 两个姑娘一路走一路吃,虽说夜幕下没什么好顾忌的,但酸汁滴到衣服上是个问题,孟桃想起自己的新饭盒,就从书包里掏了出来,周翠玲一见很高兴,又抱怨她不早点拿出来,那样就可以多买几串了。 孟桃无语,这么多还不够?真是个呷酸大王。 第三十三章回到村里了 回到旅社,酸料也吃完了,两人开门拿着毛巾牙刷去水房洗漱一下,孟桃顺手刷好了饭盒,回房躺床上也睡不着,周翠玲就把张国庆给的那个旅行袋打开了,把里面东西一样样翻出来。 这下轮到孟桃惊叹不已,周翠玲咯咯咯咯直笑,一脸甜蜜,瞧着就知道她内心幸福满满。 看看张国庆都给周翠玲送了什么?一套省城百货服装部新出的女式秋装,眼光还挺不错,选的雪青色,款式比孟桃买到的还好看些;一套可以当秋衣秋裤,也可以当休闲装的蓝色运动衫,就是那种袖子、裤管都镶有两道白杠杠的,孟桃在省城看见有人穿着跑步,在时下可是被认为很酷的。 还有一双黑色中跟皮鞋,周翠玲都不用试,穿上就合脚,两对新款发卡,两斤纯羊毛线,一条大红掺金丝纱巾,孟桃准备要送给周翠玲的时髦围巾,他也买到了,给岳丈、岳母以及三个小舅子都买有礼物,每人一双尼龙袜……张国庆那个男人,简直了! 孟桃问:“看样子张国庆好有钱啊,一下子给你买这么多。” 周翠玲道:“他自己花钱是挺省的,刚去省城学习,肯定家里给钱了,他就忍不住大手大脚给我买,回头我说他。” “你喜欢就行,说他干嘛?小心他下次不给你买了。” 周翠玲忍不住大笑,指着孟桃:“你不行了啊,学精了。” 又问孟桃在省城买到什么好东西了,刚认的干哥哥都送了什么? 孟桃一点不奇怪周翠玲知道自己和孟哲翰认兄妹的事,张国庆老婆奴,电话里怕是把她在省城的一举一动都报告过了。 就大大方方拉开自己的两个旅行袋给周翠玲检看,孟哲翰那个袋子里留着饼干奶糖、麦乳精和香肠、一些牛肉干,奶粉和巧克力收起来了。 周翠玲边看边惊呼,都是好东西啊,也因为桃花的转变,真的是太让她意外了,这花钱的狠劲儿,比张国庆还厉害呢。 孟桃拿出要送给周翠玲的那套衣裳,还有围巾给她看了看,又收回去,说张国庆都已经送了,她就没必要凑热闹了。 周翠玲却抢过围巾,说张国庆是张国庆,她是她,互不相干,颜色又不一样的,两条她都喜欢的。 但衣服她就不要了,那个比较贵重。 孟桃说道:“我从田志高那里拿回六百块,都不够当初我爷给的彩礼钱,他和那个女的就又补添了一些票券,我这才在省城大买特买,反正我要开始新生活,忘记从前,很多旧的东西就都换掉。这套衣服,我是按照你身材买的,诚心诚意送你,也是为了感谢你的鼓励和帮助,你不要,我也只能留着,等哪天来个能穿的,就送给她得了。” 周翠玲一听要转送别人,忙把衣服抱回去:“不行,我收下了!其实我挺喜欢这款的,谢谢了啊!等哪天我又做新衣裳,也捎带你一套。” “这还差不多,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高兴地互相试穿新衣,孟桃又把送杨婶的格子围巾交给周翠玲,周翠玲代她妈道了谢,一时间,床上铺满新衣裳和颜色鲜艳的围巾纱巾,两个姑娘玩得不亦乐乎,嘻嘻哈哈笑闹一阵,感觉肚子饿了,就吃饼干奶糖、牛肉干,谈论起田志高和冼芳芳,周翠玲也不服气田志高竟然没被开除,骂完田志高,又骂冼芳芳不要脸非要抢人家男人,恨恨不平,嚼牛肉干泄愤。 头天晚上玩太疯的结果,是第二天早上起床困难,差一点儿就赶不及回兴阳县的早班车了,还好那趟班车需要往车顶绑一批货物托运过去,两个姑娘这才能坐上早班车,不然要等中午那趟,到了兴阳县就又是下午,又回不了公社,还得在县城住一晚,可麻烦了。 坐这趟六点半的早班车,上午九点半回到兴阳县,立马可以坐回公社的班车,下午到达公社,就算碰不上村里的牛车,也可以去公社办公室找周翠玲的老爸,总能安排她们回村的。 一路颠簸,准点到达兴阳县,周翠玲立马去买票,坐上了回公社的班车,两人在车上吃几块饼干、啃个苹果当午饭,下午一点到公社,刚在路边下车,就看见周世安骑着个永久牌二八大杠单车经过,周翠玲忙喊了声爸,周世安扭头看到闺女和孟桃,也很高兴,转回来问了几句话,就让她们站在原地等着,村里的牛车正在供销社那里卸货,一会可以捎带她们回村。 等他办完事,晚上也会回家一趟。 孟桃和周翠玲坐着牛车回到临水村,走在机耕路上,看见包顺风带着社员们在地里干活,离得远,孟桃没打招呼,却有好些个婆婆妈妈直起腰来对着牛车这边指指点点,可以想像得到她们的议论内容。 周翠玲道:“田家出丑,田志高背着你在外头另找人结婚,全村人都知道了,现在对田家人是嫌弃得不行,连小孩子走路都不打田家门前过,你去省城找田志高,大伙儿也想知道是什么结果呢。” “唉,都怪我,让大家操心了。” 孟桃叹着气说,周翠玲却觉得好笑,桃花变了,变得真好,让人很舒服,不用为她担心难过了。 周翠玲说孟桃家那间屋刚粉刷过,屋里还没收拾好,不如先去自己家住一晚,等明天去清扫房间,把床架、桌椅什么的洗一洗摆放好,再过去住。 孟桃从善如流,又跟着周翠玲去了周家。 两个人早餐中午都没能好好吃东西,只在车上啃了点饼干和苹果,这会觉得肚子饿了,就决定早点做晚饭,周世安晚上要回来,估计包顺风也会过来问情况,孟桃和周翠玲商量,把二斤香肠拿出来切切蒸了,一斤多的牛肉干也装个盘,再炒一碟黄豆,一碟鸡蛋,菜园子里摘点茄子豇豆葫芦瓜做几个素菜,去大队代销店打二斤酒,让他们喝几盅,边喝边谈。 周翠玲说道:“你干哥哥给的香肠和牛肉干,是让你慢慢吃的。” 孟桃:“一个人吃倒是香,总比不得大家一起吃热闹,每人尝一口,我也算是去了趟省城回来的,应该有点表示。” 周翠玲笑着点头:“成,那就这么办。” 第三十四章喝酒,汇报 周家不像田家,粮食、油盐什么都要锁起来,周翠玲很轻易地从她爸妈房间里量了米面出来,主食就熬小米粥,再蒸一笼三合面窝头。 先和面盖好醒发,两个姑娘拿了菜篮子去后菜园摘菜。 杨婶勤快,平时周翠玲也帮忙,她们家菜园打理得非常好,十月天气,瓜菜长势依然茂盛。 孟桃看到那两株果实累累的橘子树,就告诉周翠玲,自己给了张国庆一个橘子,说是周翠玲亲手摘的,他高兴坏了,收进口袋都舍不得吃。 周翠玲嗔怪:“真是个傻子,收着不吃,让人看见分走了就更吃不上了。不过我家橘子是晚熟品种,可以留到过年,等他过年回来吃个够。” 孟桃问:“哪里有果树?我也想找几棵种在后园,这样想吃就能吃到。” 周翠玲好笑:“你可真行,还想种几棵?那就成集体的了,能让你在自家园子里种一棵两棵,摘了果子换油盐就不错了。” “一棵两棵也行啊,哪有?” “我也不知道哪里有,我家这橘子树,还是前些年我爸去凤鸣公社的果园子参观,看见他们扔掉的不合格的果树苗,就随手捡了两棵夹在单车后头回来栽下,没想到种活了还结果了。” 凤鸣公社有果园?孟桃记住了这个信息。 这年代限制私人买卖,农村虽然每个月都可以去公社赶个大集,但粮食和食品类不在交易之列,想吃个果子还挺难,像周翠玲家这样种有一棵两棵,果子摘了可以自己吃和送亲戚,但不能私下卖,实在要卖就送去公家收购站,统购统销,价格非常低,真的就只够换点买油盐的钱。 不过有黑市的存在,孟桃觉得,自己的空间能改变水果品质,实在缺钱了,做个水果贩卖生意也能挣点的吧? 摘了满篮子菜,孟桃看到篱笆上挂满了纺锤形的小苦瓜,指着说:“这个也可以做菜,你们家不吃的吗?” 周翠玲道:“这瓜太苦了,我妈每年都种,但全家都不爱吃。” “我在前进钢厂饭堂看到人家用鸡蛋和这个瓜一起炒,好多人抢着吃,听说吃了能清肝热,对身体好特别对眼睛好。” “真的?我爸说他去公社以后,看文件写报告多了,眼睛迷糊,那今晚把这个也炒一碟,以后经常做给我爸吃。” “要是不爱吃,就隔几天吃一次好了。” “对,每星期给他吃一次。” 周翠玲上去,一口气摘了七八个苦瓜。 两人把菜篮拎回厨房,一个择菜洗菜切菜,一个揉面蒸窝头、熬小米粥,然后开始一样样地炒菜,杨婶下工回来,饭菜都做好了,大盘小碟、荤的素的摆满一桌子,中间还放着两瓶竹叶青酒。 孟桃去代销店,原本要买散装酒的,散装苞谷酒四毛八分钱一斤,后来看见瓶装竹叶青酒,一块二钱一瓶,就买了两瓶。 周世安推着单车,和路上揪到的三个儿子一起进院门,闻到香肠的肉香味,大为惊奇,几个小子激动了:今儿有肉吃?太好了! 争先恐后跑进屋,看见他们姐从城里回来了,围着又是一阵欢呼。 周翠玲叫弟弟们去洗手,然后跟周世安说,今晚的香肠和牛肉干是孟桃从省城带回来的,还买了酒,要请爸和包叔喝两杯。 周世安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孟桃,这兔子胆似的小丫头,才几天功夫变化挺大啊,去一趟省城回来,都懂得人情世故了。 他点点头:“行,那就让你弟去请包叔过来,我们沾桃花的光,喝几杯。” 周翠玲三个弟弟得了孟桃给的礼物,每人一本小人书,已经让他们欢喜不尽,再加一个大苹果、一把奶糖,简直跟后世人中了大奖,乐得找不着北,大弟立刻自告奋勇跑去请包顺风队长,二弟遵照杨婶吩咐去叫周家二叔周世平,三弟颠颠地忙着搬凳子摆放好安排座位。 包顺风很快过来,一见面就问孟桃:“翠玲对象在电话里说你同意跟田志高做了断,具体怎么样,你给我们说说?” 杨婶笑着道:“他包叔,先坐下吃饭吧,这俩闺女一大早从地区急赶着回来,早饭午饭都没吃,饿着肚子还给我们做了一桌子菜呢。” 周世安开了酒,满屋酒香,冲包顺风招手:“快来,这酒、香肠和牛肉干,可是桃花丫头特地孝敬我们的。” 包顺风到底是禁不住酒香诱人,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满桌子菜,砸嘴:“败家丫头!口袋里就放不住几个钱,买这些干啥?这什么牛肉干、香肠可都是金贵东西!” 正在盛粥的孟桃苦笑:这一顶“败家”的帽子是脱不掉了。 周翠玲说:“包叔,你可冤枉桃花了,她都不知道去哪儿买这些,是一个认她做妹子的人送的。她也知道是金贵东西,所以叫我们大伙一起尝尝味道。” “认桃花做妹子?还有这事?” “有啊,那个人是张国庆的老师,他也姓孟,瞧见桃花,说是像他妹子,就认了干亲。桃花要回家,他还和国庆一起送上车,买了这些香肠、牛肉干给桃花带着。” “是这样吗桃花?” 孟桃答:“是啊,孟大哥还说有机会的话,要来临水村看看。” 包顺风点点头:“行,只要他是诚心诚意的,来了我们总能招待得起。” 这时周二叔过来了,也凑趣几句,饭桌上气氛变得轻快起来,大家围桌而坐,举筷开吃,每个人都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喝酒的总要慢慢来,呷一口酒说一大堆话,等吃饭的都饱了离桌,三个男人还在那里喝着谈着。 孟桃没有离开饭桌,周世安和包顺风让她坐旁边把前进钢厂的事情详细说说,她就老老实实做了汇报。 周世安和包顺风听得又生了会气,包顺风骂骂咧咧,骂田志高不是个东西,周世安顿着酒杯,说前进钢厂这个处理太轻了,他就是没空,要是他带桃花过去,绝对不是这样的结果。 周二叔对孟桃说:“你在田家辛苦了四年,你要是抓着不放,那城里姑娘没法子的,他们必须得散。” 孟桃摇头:“瞧见他们俩好成那样,我完全就是个外人,田志高看我像看个不认识的,强扭的瓜不甜,我就不要他了。” 周二叔摇头叹息:“这样一来,你爷可白费心思了,田志高有了出息,好处倒让别人得去。” “能有什么好处?照田志高那样的心性,我看也出息不到哪去。田家就没一个好东西,桃花离开了才是对的。”周翠玲说。 杨婶点头表示赞同,俗话说纸包不住火,虽然临水村大队干部做了工作,让村民们不要出去乱传,但几百张嘴,谁能管得住?田家的“中毒”事件,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扬开去,四周邻村、整个公社全都知道了。 现在的田家名声臭不可闻,不只临水村嫌弃他们,周边村子的村民们都声称不要让田家人进他们村,田家两个小儿子本来是在公社中学读书,天天被同学嘲笑,都没脸去学校了,直接辍学回家。 那样的人家,再出息再有钱,谁稀罕? 第三十五章被打击到了 在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周翠玲去粮站上班,孟桃就回了孟家院子,着手整理自己要住的房间。 知青们已经吃过早饭,正准备去上工,看见孟桃提着两个旅行袋进来,少不得围着她说了一阵子话。 都是一个生产队,以前的孟桃花不爱理人,但这几个住着她家的知青她是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的,五个男知青分别是江晓东、孙玉堂、钱晋、武国良、赵明;三个女知青蒋丽梅、钱小云、何慧娟,她和这八个人,以后要朝夕相处了。 知青们打过招呼,都去上工了,孟桃关好院门,走进屋子里,三间正屋,中间是堂厅,堂厅后面有个隔间,孟老爷子和孟桃花以前用过的一些家具就存放在那里,东屋现在是三个女知青住着,西间男知青腾出来了,也重新粉刷过,虽然技术不算好,但四面墙壁白白净净看着很舒服,孟桃只需把地上洒落的石灰、浮砂清扫干净,窗子上挂个布帘,再把堂厅后头的床架、桌椅柜子擦洗干净,搬进去摆放好,就可以安居了。 嗯,好像还缺点东西?在省城买了床单和蚊帐,但没有棉被! 现在已是深秋,夜晚要盖薄被的,今晚先捱过吧,明天再看看,跑一趟公社供销社,买两床棉被回来。 再看看还缺点什么,顺便一起买了。 孟桃走出屋子看着院里,几个知青倒是不错,把这院子收拾得挺好,左边厢房现在成了男知青宿舍,他们就着包顺风给的水泥,在厢房前面用石块和废砖头砌出个长方形花圃,把泥土挖松,不知从哪里搞来两棵冬青树和不认识的低矮植株栽在里面,像模像样的,花圃边沿砌得宽,可以坐上面乘凉,也可以摆放洗脸盆,每天早上洗脸刷牙直接就浇植物了。 右边是厨房和柴房,厨房前放着个大水缸,那是原来就有的;柴房过去的院角用竹片搭了个挺大的鸡窝,几个小母鸡小公鸡被圈养在里面,两根长长竹杆搭在院墙和柿子树之间,足够晾晒衣服和被子的。 后园种了瓜菜,有厕所和洗澡间。 孟桃走到水缸旁边揭开竹皮盖子,里边有大半缸水,她决定先用这些水擦洗家具,用完了再去挑回来。 忙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擦洗完床架和一些家具,并不是从田家搬回来的那些,而是孟桃花“未婚”时用过的单人床架和小衣柜、桌椅,木质好,都还很结实,甚至还有个造型简洁典雅的小小梳妆台,可以想见孟老爷子对孙女真是非常疼爱的。 孟桃自己一个人搬不动床架,就先清扫好房间地板,把窗帘挂上,刚好在省城买了些浅色花布,剪一块下来再稍微针线整理就成了。 然后挑着空桶去水井担水,以前的孟桃花干惯农活家务活,挑几担水没问题,也有那力气,但孟桃就是感觉难受,肩膀痛、平衡不好,刚开始还弄泼了一担水,幸而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地里干活,没有人看见她的狼狈样子,不然就要奇怪了:桃花去一趟省城回来,连水都不会挑啦?! 等她挑满一缸水,知青们都收工回来吃午饭了。 几个男知青热心地帮她把床架和柜子、箱子桌椅搬进房间,孙玉堂还拿来他们用剩的一根铁线,帮她在房间里打两颗钉子拉上,这样平时可以挂衣服,下雨天洗了衣裳不干也可以在屋里晾晾,孟桃表示感谢。 女知青准备做饭,叫孟桃跟她们一起吃,孟桃婉言谢绝了,谁的口粮都不多,吃了人家的,人家就吃不饱,得饿肚子。 她需要去一趟大队部,和包顺风队长说好的,等他们收工回来,就去把垫支的路费归还一下,顺便预支粮食,支撑到分粮那天。 虽然她现在有钱有粮票,可以不用预支粮食也能过,但还是不要太大手大脚,免得让人觉察她跟以前的孟桃花不相符。 孟桃去到大队部,队长和会计出纳都在,孟桃就把三十块钱和十斤粮票还上,看着出纳在记事本上给她的名字打了个勾,注明“某年某月某日已还钱票”,然后开始办理预支粮食,拿到张条子,等着让队长审批盖章,就可以去找仓管员领粮食了。 队长包顺风正在给一名社员开证明,一边开一边训人,等那名社员离开,轮到孟桃过去盖章,也被教训一通,大意是叫孟桃做事利索点,应该今天上午就把家里弄清楚的,下午可以去上工挣工分,不挣工分粮食可不够吃。 孟桃嗯嗯答应两声,大队长就是个黑脸包公,脾气爆人心是正的,熟悉了就不怕他了,只当他更年期爱唠叨,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昨夜看过杨婶的记分小本子,壮劳力每天也就挣十个工分,一个工分三分钱,十个就三毛钱,干一天才三毛钱啊我的天,在省城也就两碗面的价格,还得加上粮票,孟桃被打击到了,原本就觉得光靠挣工分可能养不活自己,现在是更加没有去上工的积极性了。 从大队部出来,孟桃直接去找仓管员领粮食,仓管员早得到大队长打招呼,接过条子看了看,见孟桃手上拿着几个布袋,就开始给她称粮食,孟桃也没顾着去看多少斤,只瞧着舀出来的粮食就傻眼了:半袋子玉米粒,半袋子高粮,半袋子带壳小麦,还有半袋的稻谷,都是未经加工的! 她得自己扛着去磨房,自己推磨磨成粉、脱粒,才能吃。 孟桃只觉得头皮痛,“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吃点粮真是太不容易了啊! 孟桃跟仓管员借了根扁担,四个布袋子分绑两头,踉踉跄跄挑走了。 去到村头磨房,正好有一位奶奶带着个八九岁孙儿在里边磨面,也是几个袋子,祖孙俩工具齐全,带有簸箕、筛子和秸杆小扫帚,孟桃什么都没带,就要求跟他们合作一起推磨,他们是两个人,孟桃还要借用工具,到时就把谷糠给他们,这样也不算占便宜了。 祖孙俩爽快同意,现在不是可怕的灾荒年月,人不需要吃谷糠了,但那可是鸡猪牛的好饲料呢。 于是老小三人推了几个钟头石磨,到日头偏西的时候,总算是都磨好了,各自挑着担子回家。 第三十六章好玩得很 五点多钟,知青们还没下工回来。 孟桃中午没有饭吃,只从空间拿了块巧克力补充能量,推一下午的大石磨,那可是重体力活,肚子早饿了,就先占用厨房,做个晚餐犒劳犒劳自己。 焖好米饭,去菜园子里摘棵青嫩小白菜洗净,再取出根香肠一起煮,油都省了,用饭盒盛饭,没有辣椒没有其它调味料,清清淡淡竟也十分好吃,尤其最后喝的一碗菜汤,鲜美极了。 空间里存放了几天的香肠,和昨晚在周翠玲家吃的、没放进空间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吃饱喝足,刷锅洗饭盒收拾好厨房,知青们回来了,孟桃跟他们打声招呼,锁上自己的房门,去周翠玲家拿回昨夜洗好晾晒在她家的衣服。 黄昏的农村很有看头,家家户户屋顶上炊烟袅袅,大人呼儿唤女,小孩吱吱喳喳,鸡鸭扑楞猪叫狗吠,还有村头牛群刚从山上赶下来,吃得太饱只能一步一步缓慢移动,时不时哞哞叫几声,鸟雀们归林发出更大的喧闹,真是热闹得很。 孟桃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遇到人就打个招呼,村邻们对她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桃花回来啦?大城市可好玩?” 孟桃最后只好统一回复:“好玩得很。” 快走到周翠玲家,看见一个屋角边有两个人在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暮色渐浓,孟桃还是能分辨得出来,那是周翠莲和田雅兰。 这一片是几户周家人聚居的地方,田雅兰很显然是主动跑过来找周翠莲的,有意思了,以前都是周翠莲倒贴去找田雅兰,现在反过来了。 不下雨不刮风沙的,田雅兰头上戴了个大草帽,看来这些日子白天都不敢出门的,好不容易黄昏晚上出来了,还得遮遮掩掩怕人看见。 周翠莲一转头看见孟桃,赶忙告诉了田雅兰。 田雅兰蓦然转过身,草帽阴影下看不清她的脸,只感觉两道怨毒目光如同实质,直朝孟桃刺来: “好哇,孟桃花!我正想让翠莲陪我去找你呢,你倒先来了!” 孟桃才不怕她们,走过去:“找我干嘛?想死就去跳临水河,我可帮不了你什么。” “你!你可真狠毒!” 田雅兰头顶冒烟,恨不得撕了孟桃:“你毁了我,害了我们全家,我要杀了你!” “杀人是犯法的,我告诉你。凭什么说我害你全家?你有证据吗?那晚上你们吃鸡肉的时候明白说了没我的份,就给我一碗黑糊糊和一个窝窝头,我感到很伤心,只好走去扫盲班听老师讲课,你们在家里搞七搞八、伤风败俗,我根本不在场,关我什么事?” “你、你不在……可是你就是……你这个恶毒女人!” 田雅兰没想到一向胆小怯懦的孟桃花嘴巴变得这么厉害,她反倒不知怎么回答,气得语无伦次,伸出手要来抓挠孟桃。 孟桃挡开她的手,一把扯下她头上草帽扔出去,田雅兰现在还不敢面对村里人,靠着草帽遮挡那张脸,没有草帽可不行,孟桃一扔,她立刻转身去追,孟桃顺势抬脚用力踢在她屁股上,跌了个狗啃泥。 田雅兰先是懵了会,随后哇地大哭出声:“孟桃花,我跟你誓不两立!我叫我三哥三嫂回来,弄死你!” 孟桃哼声:“你不知道吗?我刚从省城你三哥三嫂那儿回来的,他们并没有弄死我。” 田雅兰停住哭声,猛地翻身坐起:“我就是要来问你,你去找我三哥干什么?你是不是把我们家的事告诉他了?” “你三哥做了陈世美,娶了城里姑娘,我当然要去找他算算帐,从此以后跟他就没关系了。我又不是多嘴婆,干嘛要告诉他你们家的事?” “你……” 田雅兰咬一咬沾了泥巴的嘴唇,她其实是想三哥回来的,无奈她妈不准家里人给三哥打电话或拍电报,说不能耽误三哥工作,还有暂时不能让三嫂知道家里的这件丑事,怎么着也得等他们办完婚礼再说。 “孟桃花,原来你是这样阴毒的人,小看你了!害了我们全家,还敢跑去省城找我三哥,找了又怎么样?我三哥说不要就是不要你了!我三嫂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她娘家有权有势,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你给我等着,过几天我们全家就去省城参加婚礼,到时候让我三嫂的娘家帮忙想办法,我们全家都不回这个村里来了,看我怎么弄死你!” “是吗?那我真的好害怕!” 孟桃道:“不过我在省城准备坐车回来时,你三哥托我捎话给你们,他说不办婚礼了,叫你们别去省城。还说,他犯了事,没办法给你安排工作了,不过你姐夫糖厂的那份工作倒是稳妥的,你可以去找你姐夫梁铁柱,要那个工作。” 田雅兰怔住:“你、你是不是瞎说的?” “你们都知道我是老实人,一是一二是二,从不会瞎说。” 孟桃不再搭理田雅兰,转身走开,发现周翠莲先她一步跑远了。 心里冷笑,就知道会这样:周翠莲急忙跑掉可不是因为怕孟桃花,而是赶着去找梁铁柱了。 那天在田家吃鸡,周翠莲也有份,但过后她却像没事人一般,保住清白是不可能的,孟桃在树上听到的看到的,推测开来,是周翠莲跟梁铁柱勾搭在一起了。 田香兰那句怒喝“你们在干什么?周翠莲你个不要脸的……”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接着一声撞响,田香兰昏倒没声音了,应该也是梁铁柱情急之下干的。 过后却没听见说屋里的人员里有梁铁柱和周翠莲,估计两人是被田香兰满头的鲜血吓到,但又压制不住体内黏黏草的药力,于是双双从堂屋后窗爬出去了,后屋檐下也有个柴房,存储的柴禾留冬天烧,两人要是躲在那里面办事,不会有人打扰,过后再爬墙离开。 周翠莲一听到田雅兰有可能要接替梁铁柱那份工作的消息,立马赶去通知梁铁柱,说明这两人经过那天之后,还在暧昧不清呢。 现在又加上田雅兰甚至是田志远,要跟梁铁柱抢那份工作,所以田家内部情况是越来越复杂有趣了。 第三十七章老师在此 周翠玲在厨房做晚饭,三个皮小子也帮忙干活,大弟挑水,二弟砍猪菜,三弟一边往灶膛添火,一边捣蒜蓉,忙得很。 看见孟桃,周翠玲道:“我正准备等大弟挑完了水,让他去喊你过来吃饭呢。” “我已经吃过了,”孟桃说:“今天去大队部预支的粮食,都磨好了,还得了半袋子稻谷,脱去糠皮能有十多斤白米,今晚就焖米饭吃了。” “那不用做菜啊?” “摘了知青们的一棵小白菜,就这么煮着吃,挺好吃的。” 周翠玲忍不住笑:“我看你是在田家吃苦头吃多了,没油没盐的也觉得好吃。” 又指了指楼上:“衣裳我都收了,叠好在床上,你今晚不跟我住了吗?” “不了,我房间都弄好了。” 孟桃说完,又问道:“周叔回公社上班,婶儿呢?怎么就你们四个在家。” “我姥家不知有什么事,叫我妈收工了去一趟,我今天又正好要对个帐,所以回来晚了,现在还没吃着晚饭,等会去上课又要迟到了。”周翠玲说。 孟桃才想起来,还要去扫盲班学习呢。 就上楼去拿衣服下来,对周翠玲道:“那我把衣服送回去,你先做饭吃,等会我再过来和你一起去学习班。” “你既然吃过了,不用特地绕过我这边来了,我是一定会迟到的。你家里那几个知青,江晓东、赵明、何慧娟都是老师,今晚轮到赵明上课,你跟着他过去吧。” “那行,等回来我们再一起走。” “好。” 孟桃就抱着衣服出来,夜幕降临,四周麻麻黑,村路只依稀能见,没有电真是太不方便了,好怀念城里的路灯啊。 回到孟家院子,知青们正在吃饭,他们是合伙分餐制,就是大家凑份拿粮食一起做饭,然后用饭盒分好饭菜,各吃各的各洗各的饭盒,煮饭也是轮流煮,这样挺好,没有倚赖性。 孟家原有的两盏煤油灯,男女知青各借用一盏,孟桃回来,男知青主动还了回来,灯里面留着半盏煤油,够孟桃用几天的。 孟桃点着灯在房间里整理一下东西,等他们吃完饭,看看赵明准备要走了,忙喊他等一等,把书包背上,锁了房门,跟他一起去扫盲班。 众知青见孟桃这举动,心里都暗暗称奇:这真的是变化巨大啊,离开了田家,都知道主动学习、追求上进了,不错不错! 赵明是个热心健谈的年轻人,他父母在大学里教书,从小受影响,他也很乐于为人师表,和孟桃一路交谈,他发现孟桃其实很聪明,有的问题能够举一反三,思维方式与众不同,非常独特,他忍不住给出应承,要给孟桃开小灶,保证花最短的时间完成小学、初中课业,只要孟桃愿意学,高中课程他也能教。 孟桃很高兴,老师在此,她这个“神童”算是有出处了。 孟桃在扫盲班“认真学习”的当儿,田家院子则是吵架吵翻了天,这些天这样的吵闹已经成为常态,几乎每天都要来一两次,好在邻居离得没那么近,不然非得被他们家给吵烦了。 起因大多由田保山和赵六莲引起,赵六莲流产,也算小月子,她就天天躺床上,等着人服侍,要求吃鸡吃肉补营养,还要人给她洗衣裳收拾屋子,两个女儿也必须照顾得好好的,不能让女儿哭,这些事情,如果孟桃花还在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但孟桃花不是离开了嘛,那巴望谁来做?当然是婆婆王水凤了。 而王水凤现在哪有这个心情?家里乱成一团糟,老头子和大女儿都在卫生院住着,都要花钱、要人照顾,偏偏两个小儿子都辍学跑回家了,天天蹲楼上门都不愿出门,她焦急得很,哪管得了那么多? 孙女爱哭就哭吧,帮赵六莲洗衣服?想得美!不过是个小月子,哪个女人没经历过,太拿自己当回事,还要吃营养,平日吃的不够好吗?去全村里打听打听,哪家做菜有田家这么舍得下油盐?人家是用筷子打油,田家是用勺,每顿都舀半勺油下锅,这还不够营养? 再说,老四田志远把人家姑娘那啥了,必须得娶,彩礼三百块给出去,王水凤手头就只剩下三十来块钱了,还得留着交卫生院的药费,绝不能乱花。 所以吃鸡吃肉什么的,做梦去吧,家里两只母鸡还要留着下蛋。 王水凤其实很嫌弃大儿媳妇赵六莲,嫁进来只生得两个孙女,还依仗着大儿子宠她,成天偷懒做娇,连自个的女儿都不打理,成什么样?这样的媳妇,以前王水凤看在大儿子面上从不说她,现在怎么可能还忍得住,赵六莲一闹她就骂,田保山想护老婆也一起骂,正好消泄心头无名火。 赵六莲也厉害,婆婆骂她就敢应答,婆媳每天一两场骂战,鸡飞狗跳倒也热闹,为布满阴霾的院子增添了不少生气。 王水凤双手叉腰,站院子里刚把田保山和赵六莲骂得收声了,就见田雅兰戴着顶大草帽,像被人追赶似的,从院门外跑进来,忙问她这是去哪了? 田雅兰脱下草帽顺手扔屋檐下,红着眼睛把王水凤拉进屋,母女俩把门掩上站在堂屋里说话。 “妈,我们全家闷在屋里都不出门,外头什么动静都不知道——孟桃花那个死女人,她竟然跑到省城找我三哥去了!” “什么?”王水凤吃惊问道:“你刚才去找桃花啦?” “我去找周翠莲,路上碰到孟桃花,她亲口说的!” “她说了你就当真?怎不问问周翠莲?这个周翠莲也是,往时你待她那么好,听到什么动静都不来说一声……还有你大头表哥,也是个憨直的,让他去公社卫生院照顾你爸和你大姐,他就只定定做那一件,都不会机灵点,听听外面人说了些什么。” 田雅兰现在一听到石大头就反感:“别跟我提石大头!” 王水凤叹气:“事情都这样了……” 田雅兰脸色一变:“妈!你想说什么?” “好好,不说这个。那桃花不是真的去省城了吧?她都不识几个字,胆子又小,我这些年拘着她,连公社都不给去,她怎么敢走那么远路?不怕让人家给卖了?” 第三十八章碰上 “要是队里给她钱,派个人送她去到地区帮她买车票,从地区坐火车到省城,中途不用下车,那边再有个人接站,就没事了。桃花以前说,她爷曾经带她坐车去过县城,看她是那个样子,其实也不是很傻,墙上的标语她会念,我还看见知青找她问活儿怎么干,她都会用普通话教人家,她虽然胆小却不爱理人,在车上不容易被别人骗去的。” 田雅兰恨恨地说道:“妈你是不知道,孟桃花现在有大队干部撑腰,从我们家出去以后变得多么嚣张,她都敢欺负我!” “她怎么欺负你了?” “她扔我帽子,还踢了我一脚。” “贱皮子,反了她了,看我回头不撕了她!”王水凤张口就骂,骂完才意识到,孟桃花已经不受她掌控了,心下暗恨。 “妈,桃花说三哥捎话回来,不办婚礼了,叫我们不要浪费钱上省城——我们去公社邮电局给三哥拍个电报吧,要不就给三嫂打个电话问问?” “孟桃花贱皮子真这么说的?” “嗯,她说得像真的一样,还说三哥遭着什么事了,没有办法给我和四哥安排工作了……妈,这可怎么办啊?要是三哥不给我安排工作,我就离不开村子了,还得呆在这鬼地方,我、我不如死了算了!”田雅兰呜呜咽咽哭起来。 王水凤一张脸顿时像涂了墨水,黑沉沉地吓人,咬牙切齿:“你三哥好好的,能遭什么事?如果那贱皮子真去了省城,那肯定是周世安和包顺风他们,是他们谁带桃花去你三哥单位闹事,所以你三哥才……要是你三哥被开除了,我一定饶不了他们,我咒死他们,把孟桃花活劈了都是轻的!” 田雅兰被“开除”两个字惊着了,吓得不敢再哭,她无法想像,三哥要是真的被开除,没办法安排她了,她可怎么办? 母女俩又嘀嘀咕咕一会,最后决定,明天去公社邮电局给“三嫂”冼芳芳打电话,问问情况再说。 这些天田家全家人都装死躲在家里不出门,队里倒也不来催他们去上工,反正上工是为了挣工分,他们不要工分还不行吗?王水凤仗的就是三儿子每月能寄二十块钱和粮票回来,原本打算再过几天,等儿女们元气都恢复些了,就上省城去参加婚礼,顺便要求她三儿子想办法,尽快把志远、雅兰安排出去工作,如果能把两个小儿子也带去省城念书就更好了,三儿媳妇不是怀孕了嘛,王水凤过几个月也可以收拾收拾上省城照顾月子带孙子去……要是三儿子真出了事,那全家就都没有盼头了。 王水凤不能不着急,这些天不出门是还没准备好拿这张老脸见人,跑公社照顾病人都是叫外甥石大头去,事到如今,可顾不得那么多了。 次日,王水凤和田雅兰起个大早,早饭也不吃,田雅兰还是戴着草帽,王水凤则包了块头巾,单车前两天被梁铁柱借走,还没还回来,田雅兰这会也不嫌走路累了,母女俩避着村民,专走小路,急急忙忙往公社赶去。 今天孟桃也去了公社,昨夜她睡床板,盖张床单和几件衣服,差点没冷出病来,后来躲进空间去睡了,空间里也凉爽,但温度似乎会照顾到她的身体,能受得住。 早上起来就跑去跟包顺风请假,要上公社买棉被,大队长又啰嗦她几句,放她去了,还让去公社运东西的手扶拖拉机顺路捎上她。 孟桃一路上差点没被震晕,想像一下手扶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机耕路上跳跃前进的场景,真是欲哭无泪,早知道她就不坐这个了,周翠玲要借给她单车的,是她觉得拖拉机更快些,回来能捎带更多东西还省力,结果……果然贪便宜是不行的。 公社集镇很小,就一条弯弯曲曲小街,从街头到街尾,邮电局、派出所、供销社、收购站,还有个集体米粉店,都在一条线上,孟桃依照孟哲翰嘱咐,去邮电局给他寄封信报平安,就和田家母女不可避免地碰上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孟桃穿了一套省城买的米黄色秋装,制衣厂做的成衣,版型正,款式是时下流行最好看的,她头发剪短露出额头和眼睛,显得清爽利落,加上是换了芯儿的,气质风貌不同以前,看上去俊俏可人,非常有精神。 这样的孟桃花,让王水凤大吃了一惊,而田雅兰则是眼里喷火,恨不得把孟桃花身上的新衣裳统统扒下来——贱皮子!这么贵的衣服只有城里姑娘才穿得起,就她也配? 刚才打电话给三嫂,正好三哥来接三嫂下班,两边一说就都明白了:孟桃花哪有本事买衣服?还不是抢了自己三哥三嫂的钱票,真是臭不要脸! 眼看母女两个气势汹汹要扑过来,孟桃指着她们:“给我老实站住!你们再敢靠近一步,我就大声喊,让大家都来看看临水村田家娘俩的真面目。还有,那边就是派出所,你们尽管过来,两个打一个,准保能让你们进去关几天。” 母女俩一时被她唬住,忙站定脚,王水凤恨声骂道:“孟桃花,贱皮子!你害得我们家还不够吗?你不得好死!” “王水凤老贱货,谁害谁,你心里明白!我在你们家吃苦受累做牛做马,结果却被你们作践、残害。我好比那杨白劳的女儿,田志高就是黄世仁,你是黄世仁的地主婆老娘,你们才没有好结果,你们该得的报应还没完呢!” 王水凤气了个倒仰:这是扯到哪里去了?她怎么就成黄世仁的地主老娘了? 孟桃说完就往供销社走去,她才没空跟她们扯皮,在供销社买了两床棉被、半袋棉花和一些日用品,她得分批搬运到拖拉机上去,现在是最后一趟。 田雅兰不服气地蹿过去抓她,孟桃避开,嫌弃骂道:“离我远点,你这个麻疯病,会传染的!” 几个从供销社出来的路人听见,齐齐看向田雅兰,刚巧田雅兰为了不让人认出来,大阴天的戴个大草帽,身上故意穿着她妈冬天的大罩衫,捂得严严实实,而边上的王水凤也是同样用头巾捂得死紧,真的很像那么回事。 这年月缺医药,传染病可不好治,染上了只有死路一条,几个人同时用手捂紧了口鼻,远远避开。 田雅兰急忙大喊:“不是的!我不是麻疯病!” 但谁听她的?人们只管绕开她,一哄而散,跑得要多快有多快,边跑还边喊:“是麻疯病啊,被传染了可不得了,千万别靠近!” 正要走来供销社买东西的人们都被吓着了,远远站开,大声喊:“怎么让麻疯病跑出来?快去报告公安,赶紧抓走啊!” 田雅兰气急败坏,偏偏越急越说不清楚,关键是别人都不听她的,她气得哇哇大哭起来,王水凤恨毒了桃花,想跑去追打,但众目睽睽,又怕公安真的会来,到时不得不露出脸面,万一有人认出她们母女,只会更加丢人,还是赶紧拉起田雅兰,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第三十九章上山砍柴 孟桃又跟着震天响拖拉机回村,车斗里运了几包化肥,有点重量压着车斗倒是没那么弹跳了,孟桃坐在用厚牛皮纸包着的棉被上,她除了买两床新棉被,半袋弹好的棉花准备做枕头和冬天穿的棉袄,还买了一个小号钢筋锅煮饭用,一个炒菜的铁锅,和一个烧水的大铜壶,摞在膝上宝贝一样抱着,不然得颠坏了。 另外还买有一个小风炉子、几个碗碟、一个洗菜刷碗的陶盆、一斤粗盐,凭油票买到两斤菜籽油,装进空间了。 切菜砧板、筷子勺子锅铲,菜篮子、背篓什么的,村里有木匠和篾匠,这些容易办到。 当初王水凤让孟桃花搬去田家时,把日常用的锅碗瓢盆也都拿走了,现在知青们用的厨房用具并不是孟家的,幸好周世安和包顺风以孟老爷子尸骨未寒为由,拦着不让动家具,不然也要被王水凤搬走一空。 脸盆水桶暖壶之类,在省城买好了,从空间拿出来就行,今天去一趟公社,孟桃谢绝周翠玲陪同,也是为了方便行事。 拖拉机到大队部仓库前停下,拖拉机手忙着扛化肥去放好,孟桃顺势找仓库保管员借扁担和两个大箩筐,把所有东西都装上,挑着回家了。 眼看快到中午收工时间,孟桃也不忙着归置东西,全部都锁进房间,换了套旧衣裳,先去归还扁担和箩筐,然后趁着包顺风大队长没回来,拿着把柴刀上了村后头的大青山。 要是被包顺风看见她,肯定又得喊她跟生产队上工去,那可不行,她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一口气爬到半山腰,孟桃并不觉得累,依然腿脚有力,精神十足,此时深深体会到空间对身体的好处,前世她都没有这样的体力,而以前的孟桃花虽然干惯农活,爬山下地没问题,但她前些天受过伤,被田香兰敲那一下都脑震荡了,没有空间的话绝对恢复不得这么快。 孟桃上山是为了砍竹子,她昨夜进空间,看到那些瓜豆秧都爬上石台了,得搭好架子,要不然,才十来平米的石台都不能落脚了。 在省城收的那些古董桌椅,老是堆放在空间里也不是办法,太占地方,可又不能放出来,都是古董级别老物件,放出来必遭劫难,只好先这么堆放着吧,还要放几年呢,也是愁人得很。 找到一片青翠竹林,孟桃砍了三十多根儿臂粗的长直竹子,剃去枝叶,也不管它长长短短的,一股脑全收入空间,等晚上再进去搭架子。 砍了竹子,就该去砍柴了,都上了山,总得挑担柴回去,烧水做饭可是需要柴火的。 孟桃在山林里捡拾了一堆干柴枝,用藤条捆成两捆,这些挑回去晚上就可以烧用了,然后又去杂草丛中砍杂木生柴,干柴枝是从大树上自然掉落,比较细脆,生柴粗壮坚韧,晾干之后耐烧,孟桃能懂这些,也是从孟桃花留下的记忆里得知。 砍柴也会上瘾,特别是遇上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好柴火,简直不想停下来,偶尔还会碰到野生柠檬树,满树的柠檬果,有的果皮还是青的,有的已经呈金黄色,光闻闻气味就香得很,孟桃摘了不少放进空间,开水里加一片柠檬好喝得很,还可以做腌渍柠檬,糖渍盐渍都行,有鸭子的话,还可以煮个柠檬鸭吃吃……孟桃越想越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抬头看看天空,阴天没太阳,也瞧不出什么时候,应该要吃午饭了吧,忙从空间拿出一盒饼干嚼吃,这是沈誉不知从哪里买的进口饼干,对于尝过不少西点的孟桃来说,味道还行吧,渴了就剥个新鲜柠檬,有点酸,她能吃得下,午饭就这么对付了。 饼干毕竟是零食,感觉肚子有点饱了,就不吃了,继续砍柴,孟桃决定要把这成片的柴火全部砍完,然后分捆好,收进空间带回家。 以后她每次上山砍柴,挑一担,柴垛里就自动增加两担,别人不知道她的秘密,只会觉得她真是个勤劳又能干的姑娘。 不知砍了多久,孟桃抬头再看看前面,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山上的柴火她是不可能砍得完的。 于是果断收刀,开始扯藤条捆绑,又忙乎了小半天,竟绑扎成六十多捆柴,空间里还有其它东西,更怕压坏了那几口古董瓷缸,装不下这么多,只好装一半,另一半码成堆留在山上,等以后得空再上来搬运。 砍了根较粗壮的木柴做扁担,挑起两捆干柴下山。 到家看见知青们已经回来做晚饭吃,一问戴手表的钱亮,才知六点钟了。 知青们一起开伙,轮流煮饭,今天轮到钱亮和钱小云,钱亮坐在院子里洗青菜和小葱,钱小云在厨房忙活,听见孟桃回来了,钱小云跑出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这次孟桃没拒绝,点头答应了,现在她有粮食,添点粮搭伙就可以的。 把柴火卸在厨房另一面墙角,她要在这里垒柴垛,今天只有两捆,慢慢地会增多,哪天再割几捆草盖在上边就行,柴房里放着知青们的柴禾和农具,她不打算进去挤,要是被他们发现她的柴禾长时间只增不减,怕会引起怀疑。 回房间舀了半碗米,又拎了油壶到厨房,跟钱小云说这是新买的菜籽油,可以多倒些炒菜,钱小云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住在你家里,你是房东,一起吃顿饭没关系的。” 孟桃笑着说:“是没关系,以后还要经常一起吃呢,快把米洗洗下锅煮吧,要不等会该半生半熟了。” 说完转身环顾厨房,大灶还在,上边架个大铁锅应该是大队部给的,知青们专门用来烧开水和热水,两眼小灶,一边煮饭一边炒菜,另一面墙靠着个笨重的大碗柜,有一人高,分三层,上层是推拉门,中下层合着双开门,孟老爷子请木匠做的,用的好木头,这么多年都不会返潮发霉。 孟桃踮起脚翻看一下碗柜上层,对钱小云说:“你们八个人用两层也够放东西了,以后我就用这上层吧。” 钱小云点着头:“那你要买个锁自己锁起来,我们也锁的,因为平时去上工,院门就这么掩着,谁进来也不知道。而且以前那个田香兰也住这,她家那些小孩最爱到处乱钻乱翻的,我们丢过好几次东西,不得不小心起来。” “好的,我知道了。” 第四十章老师太多了 钱亮洗好菜拿进来,上海青和小白菜装了一大篮子,钱小云念叨着说上海青拍蒜炒,小白菜炒小葱,又抱怨钱亮没拔些芹菜回来,钱亮说芹菜不好吃,要加菜那还不如再炒个芥菜。 孟桃暗笑:这一群人都是菜虫变的吧,要吃这么多青菜,后园也没见他们种有什么瓜类。 趁着还没炒菜,孟桃出门去了一趟村里的木匠家和篾匠家,回来时背着背篓,背篓里有个小木盆,在木匠家看见他刚刚做好,摆放在那里觉得敦实可爱,就临时起意买的,冬天快到了,可以泡脚用。 手上拎着两个竹编菜篮子,菜篮子里是砧板和竹筷、木勺、木锅铲等,还有两个簸箕,晾晒干菜什么的用得着。 正好饭菜都熟了,钱小云洗了一摞碗,把各人的饭盒、大海碗也清洗一遍,孟桃拿来自己的饭盒和一个碗,饭盒盛米粥,碗装菜,再每人两个杂粮面窝头,足够饱的了。 平时大家都拿了饭各走各的,今天孟桃第一次跟大伙一起吃饭,又在堂屋点了煤油灯,大伙就都聚到堂屋,四个女孩围着八仙桌,五个男的各自找矮凳坐,有的直接坐在门槛上,边吃边聊天,聊的自然是这次孟桃去省城的见闻。 何慧娟快吃完饭的时候,问道:“桃花,一会还去扫盲班吗?今晚是我讲课。” 孟桃点头:“去啊去啊,何老师,我俩搭伴走吧。” 何慧娟笑了:“你昨晚听赵老师的课,感觉怎么样?能听得懂吗?” 孟桃咬了一大口窝头没法回答,蒋丽梅不满地看着何慧娟:“你什么意思?是说赵明水平没有你高,还是说桃花文化少,理解能力太低?” 何慧娟:“这关你什么事?又没跟你说话。” “怎么不关我事?路不平有人踩,你小瞧桃花,我就有理说你。” “少来!你哪里是为桃花,谁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我想的什么?你说!” “我干嘛要说,赵明不在这呢吗,让他说啊。” “……” 孟桃有些无语地啃着窝头,本以为是自己引发的战争,想把窝头吃完再来调解,听到何慧娟那句,忙转过脸去看坐在门边的赵明:原来这场无名战火是因你而起的,那还是你来说两句吧。 赵明有些生气地看了何慧娟一眼,嘴里嚼着食物,没说话。 坐他旁边的江晓东看到孟桃那个表情,忍不住乐了:“没事的桃花,她们经常这样,明晚我上课,我带你去扫盲班。” 孟桃记得他就是自己第一次去扫盲班看到的那位老师,课讲得不错,也很有耐心。 “好的江老师,那我们这院里总共有三位老师。” 孟桃说着又指了指坐在门槛上的孙玉堂两个:“你们为什么不做老师?是因为跟我一样文化少水平不高吗?” “噗嗤”、“呵呵”、“咳咳”几声笑,成功化解堂屋里的尴尬气氛,孙玉堂笑着说道:“当老师可是有工分的,我们也想啊,但是用不了那么多个老师。” 坐他旁边的徐国梁靠着门框,吃饱喝足一副懒散样:“我们分来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当上扫盲班老师了,占了先来的便宜。” 钱亮说:“桃花,我们也是高中毕业,你想学文化我们都能教,何必去那个扫盲班,还每天走来走去,白天干活不够累的啊?” 何慧娟瞪了他一眼,对孟桃道:“别听他瞎说,你去扫盲班识字也有补贴的。” “切,就几毛钱。” “几毛钱不是钱,那你给我?” “我凭什么?你是我什么人?” “我……” 钱小云拍了何慧娟一下:“行了,别吵了,还不赶紧吃你就该迟到了。” 孟桃看着端起饭盒猛扒饭的何慧娟,忍不住好笑:这何老师瞧着不是温娴文静的性格,跟谁都能吵起来,是个惹事体质呢。 孙玉堂问孟桃:“本子够用吗?我那里有几个新的笔记本,还有两支钢笔,下乡时候别人送的,给你用吧。” 孟桃谢过:“你自己留着,我这次去省城买了一些,够用。” 徐国梁笑道:“桃花这么一本正经地努力学文化,要是搁以前,你准能当上女状元。” 孟桃道:“女状元我肯定当不上,我在田家几年,最后因为没文化被抛弃,这个我不难过,很庆幸发现得及时,回头是岸。我就是后悔了,小时候不该任性不去上学,不识字,人家就敢在你眼皮子底下欺负你。要是没有大队干部安排和帮忙,我根本不敢出远门,在省城几天,我更加明白知识文化的重要,所以不管多大困难,我也一定要克服,学好文化,说不定将来哪一天,我们国家忽然改变政策,让你们这些知青,还有我们这些社会青年都去考大学呢?那样的话,我也能去念大学了,多美啊!” 孙玉堂、徐国梁和钱亮都当她在做白日梦,哈哈一笑了事,江晓东却道:“你们别笑,我觉得桃花这个想法很实际,我也这样想过。” 赵明也点头:“桃花,你别理他们,好好学。我今天想了一下,等会写个教学计划,一对一,你能提升很快的。” 何慧娟刷好饭盒进来:“什么一对一?难道我就不能教她了?” “是啊,我也可以教她。”蒋丽梅很自然地接话,好像刚才两人没有起过争执。 孙玉堂和徐国梁、钱亮纷纷出声凑热闹: “桃花,我明天也给你做个教学计划。” “桃花,赵明学文科的,数理化我才厉害,我教你!” “桃花跟我学外语,我包教包会!” 江晓东微笑看着孟桃,他发现桃花皮肤黑了点,但其实长得很好,特别那双眼睛,时而清澈透亮,显得灵秀慧黠,时而烟笼雾锁,让人捉摸不透,十分的有趣,他想给桃花画肖像,也可以教她画画。 孟桃:“……” 怎么办她又不是真的文盲,突然冒出这么多个老师非要教她,以后这个那个都揪着她学习,想想就头痛啊啊! 第四十一章田志高回村 在扫盲班跟周慧玲会和,两人安静听完一节课后,互相说起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孟桃告诉周慧玲自己家那些个知青都争着要当她老师,何慧娟和蒋丽梅因为赵明吵了嘴,周慧玲听完就笑,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八卦:何慧娟和蒋丽梅跟赵明是一个地方来的,全队的人都知道两个姑娘争着喜欢一个男人,不过赵明谁都不搭理。 孟桃心想难怪呢。 上完课,一群人说说笑笑走回村里,有个和田家住得的近的姑娘罗丽花,告诉孟桃说今天傍晚又听见田家院里哭闹,还有王水凤大声咒骂孟桃,孟桃笑着说有力气就让她骂去吧,反正她听不见,也骂不死人。 不过孟桃倒是挺佩服王水凤,大概是早年病弱多吃药,把体质淬炼得硬朗了吧,经历了黏黏草事件,全家成这样了,明明心知是孟桃干的,却没有气得病倒,真是可以,堪称钢铁老女人。 深夜,孟桃栓好门窗,进入空间,看着被她堆满东西乱七八糟几乎不能落脚的石台,孟桃已经不敢想仙人会怎么骂她了,或许都懒得骂她,直接给她一记天雷轰顶了事。 也实在太不像话了,她自己都觉得,要赶紧想法子,首先把这堆木柴给弄出去。 开始搭架子,特地砍得几根粗大竹子,可以插到石缝里当柱基,再续中等粗的竹子,反正够长,又有藤条缠绑,搭个宽大四脚架,直接罩住整个石台,让瓜藤攀爬上去,管它黄瓜南瓜葫芦瓜,还有豇豆,统统都上去,形成一个大绿棚子,到时候瓜果垂垂累累,她在石台上,脚下垫个椅子就能摘到瓜果,丰收的景象不要太美! 孟桃再去看两株桃树,已经长齐石台了,枝条伸展,可能还会再往上长,番茄和辣椒居然开花了,不错不错,六株番茄四株辣椒,结得多的话可以做酱吃。 还有十几棵卷心大白菜成熟了,可惜夹在石缝里,石缝离平台一丈高,目前是没法子拿上来,想吃也吃不着。 松树下接松针露水的白色搪瓷脸盆,听声音积攒到一两碗露水了,竹竿上绑个小瓢就可以把露水汲上来,不过还是等它再满些才好操作,急不得。 山上摘的那堆柠檬装进了文人雅客专放名画卷轴的书画缸里,满满一缸酸柠檬,唉,又辱没斯文了,孟桃表示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些柠檬收进来就自己会找藏身之处,那鱼缸荷花缸都摆在一起,它们又不进去。 等过几天有空了,再去公社供销社买些个坛子,趁个太阳天把柠檬拿出去洗洗晾晾,淹渍起来吧。 孟桃从空间出来,打开新棉被铺床睡觉,上面盖的被套还没有,直接用布先裹着睡一晚,明天收工回来再抓紧时间缝被套。 第二天吃过早饭,孟桃老老实实跟着知青们扛着锄头出工,再不去参加生产队劳动,怕包顺风队长就要杀上门了。 集体劳动中,免不了人多嘴杂,姑娘媳妇们都来围着孟桃,边干活边问她许多问题,自然都是关于这次去省城,田志高和那个城里老婆的态度,孟桃都好好地具实回答,大家又是把田志高和田家人狠狠唾骂了一顿。 有些人是经不得念叨的,几天之后,田志高忽然回到了临水村。 孟桃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她在省城火车站告诉过田志高,他父亲和姐姐都住进了公社卫生院,他就算不相信,必定会去邮局拍个电报问问,那天在公社遇见王水凤和田雅兰,说不定就是接到了田志高电报,赶去邮局跟他联系的。 王水凤不想让她那有出息的好儿子回来,免得受到田家丑闻影响,但田志高得知田阿贵和田香兰真的病了伤了,他肯定要回来看一看才能放心的吧,毕竟那是他亲爹和亲姐。 只是回到田家之后,迎接他的是更大的惊喜,不知道田志高此时做何感想,会是什么表情? 可惜他没把冼芳芳带回来,嗯,还没到过年呢,冼芳芳是不会来的。 孟桃猜测王水凤估计要添油加醋,把黏黏草事件全部推到她身上,说她害了田家,田志高稍后可能会来找她“算帐”。 却没料到,田志高来得挺快,中午回到临水村,傍晚生产队收工时,他就来到孟家院门前,截住了孟桃。 “桃花,你跟我来,我跟你说几句话。”田志高沉着脸,眼睛有些发红。 孟桃傻了才跟他去,指一指院门:“我刚收工,都没洗手洗脸,有话进去说。” “哪那么多讲究,你马上跟我来!”田志高伸手捉住孟桃左臂,孟桃感觉到一阵疼痛,可见他用的力道有多大。 孟桃想起在前进钢厂时也是被他这样钳制,仗着男人力气大,丝毫不考虑女人什么感受,可恶的渣男! 孟桃突然间怒气上涌,恶向胆边生,右手紧握镰刀就朝田志高猛挥过去,如果田志高没有及时放手跳开,那锋利的镰刀不是砍在他脑袋上,就是直接割到他的颈脖上。 田志高退避三步远,满脸震惊不敢相信:“孟桃花你疯了!你要杀人吗?割到我的动脉你知道什么后果?” 孟桃怒视他:“我要是真疯了,杀你是不承担后果的。我现在没疯,也能杀了你,但不需要偿命,因为你跑到我家来,侮辱、殴打我,我迫不得已出手自卫。” “对,没错!桃花这叫正当防卫,我看见了,我作证!” “我们都看见了,随时可以为桃花做证。” 江晓东拎着把锄头从左边路口走过来,孙玉堂和徐国梁、钱亮则从右边石阶上来,四个男青年围住田志高,徐国梁道: “欺负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想打架跟哥们说,哥几个奉陪!” 赵明和三个女知青也从石阶那边上来了,听见这话,赵明以为他们要聚众斗殴,忙上前阻止:“干什么,打什么架?哎,江晓东你怎么不说句话,就由着他们胡来?” 江晓东哼声:“我还没赶到呢,都已经打起来了,是这位先打桃花的,我们现在是拦着他不让他继续打。” “什么?他……你,你为什么打桃花?你谁啊?”赵明指着田志高质问。 第四十二章丧心病狂 钱亮道:“在临水村,会直接跑到桃花家来打桃花,这么丧心病狂的会是谁?田家人吧?” “村子里从没见过这男人,刚才在地里听她们议论,说是田志高从省城回来了,田家又该热闹了,这个应该就是田志高吧?”钱小云个子矮小,在赵明身后喊着道。 知青们来到临水村时,田志高已经去省城上班,且他从没回来过,所以还真是不认得。 何慧娟扛着根扁担,蹭一下钻到前面,上下打量田志高:“你是田志高吗?长得还不错啊,像模像样的,怎么专干缺德事?抛弃糟糠之妻就算了,还要追上门来打?你是脑子有毛病了吧?” 田志高还没从险遭割喉的震惊中回神,就被知青们围住,心情差极了,不屑于搭理他们,他面色不善地怒瞪何慧娟一眼,觉得女知青多嘴多舌尤其可厌。 他冷傲地看向孟桃:“我有话跟你说,那就进屋谈吧。” 孟桃比他更冷:“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的就是你。刚才请你进屋,你偏要作妖,现在你想进我家院子,不可能了!” “……”田志高气得说不出话。 徐国梁、孙玉堂和钱亮哈哈乐,江晓东也笑看着孟桃,何慧娟朝孟桃伸出拇指,蒋丽梅和钱小云刚想凑热闹说几句,被赵明推着进院子:“快煮饭去,吃完下午还得上工。” 说完又赶徐国梁几个,等大家都进去了,才对田志高说道:“田志高同志,你和孟桃花同志已经分清楚了,那最好还是注意下影响,就不要进屋了吧,有什么话,可以到左边路口那边说,那儿敞亮,很多人路过看得见,我就在这里坐着,绝对听不到你们的谈话。” 又安慰孟桃:“别怕,大家都在家,我看着呢。” 孟桃点点头,率先朝左边路口那里走去。 田志高并不满意赵明这个安排,他和孟桃怎么着也曾经是一家人,他要不要进这屋,凭什么得听一个不知名知青的安排? 但孟桃走了,他也只能跟过去。 两人在路口站定,孟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田志高生气道:“孟桃花,就为了报复我,你不择手段害我全家,真够恶毒阴狠的,你还是不是个女人?” “我不是女人,你是?” “你……我要将你绳之于法!” “请问什么罪名?是重婚,还是谋杀?” “明知故问。”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如果你是来跟我耍嘴皮子的,那么请走开,我没空,要去煮饭吃了,下午还得上工。” 田志高拦住孟桃去路,这次不敢抓她了,站得也挺远——镰刀还在她手上呢。 “你敢不承认?为了报复我,你在我家人的食物里下了那种草药!” 孟桃惊讶地挑眉看他:“你是有文化的人,还是公家干部,怎么能不讲证据,红口白牙冤枉人?你家里人吃了那种草药,是你妈干的,她要放补药炖鸡吃,拿错了药草!大队卫生室的赤脚医生和土医亲口说的,这事全村人都知道!再说了,只有你妈才认识草药,我根本什么都不会。” “别装了,我妈说她交待过你,把草药晾晒分类存放,你都懂的!” “我懂个屁!” “那种草药,全家人都吃了,你为什么没有吃?” 孟桃笑了,两眼亮晶晶笑得很好看,她就等这句话呢。 “田志高,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但这一次你该信了吧:我为什么不吃那种草药炖的鸡肉?因为你妈、你的兄弟姐妹不给我吃!他们想吃多一点,肉香都不想让我闻到,所以那天晚上我被迫出门去了,幸运地躲过一劫。你明白了吗?你的家人虐待我到什么地步?脏活累活都是我,吃肉赶我走,我在你们田家,就是这样生存下来的。” “就算是这样,凭你现在的表现,你完全可以找到我告诉我,我来解决,为什么要报复,给他们下药?” 孟桃轻蔑地斜睨他,小样,还不死心,想套她的话,门都没有:“都说了是你妈干的事,非得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不过一个弱女子,看我不顺眼让我走就是了,为什么这么恨我?” “是你恨我。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不爱你就是不爱,你可以另嫁给别的男人,为什么非要这样,害我的家人?桃花,你这样是丧尽天良,用老一辈的话说,会遭报应的知道吗?你应该主动去自首,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田志高严肃地紧盯着孟桃的眼睛。 孟桃冷眼怼他:“你才丧尽天良,你全家丧尽天良!需要接受法律制裁的,是你们!田志高,你难道还没醒悟吗?你们家现在这样,就是在遭报应!” “孟桃花!” 孟桃举起镰刀指着田志高,压低声音,语气冷厉:“回去问王水凤:她是怎么交待田老六蓄谋把我推下山的?又是怎么让田香兰在河边一棍子打昏我的?还和田雅兰就在我的床前,密谋要毁我清白名声,然后让我背负破鞋的恶名、受全村人唾骂、不得不嫁给山里的石大头! 王水凤当然是为了你,要保证你安心娶到城里姑娘,又不用背负陈世美骂名。你们丝毫不考虑,用这样阴毒卑鄙的手段,我孟桃花从此将坠落深渊、万劫不复!我的命、我的人生,在你们眼里不值半文,那么你们,又算得了什么?田志高,你应该庆幸,我在省城没有死缠烂打,否则你以为你这么容易过关?你是个自私自利、愚蠢的小人,我以前年幼无知才受了蒙骗,现在一万个看不起你,别再来找我,看见你就恶心,赶紧滚蛋吧你!” 田志高被她骂得满脸愤怒,看着孟桃扬长而去的背影,却没有勇气再去捉拿她,不仅怕那把不长眼的镰刀,院门口现在除了赵明,其他男知青都出来了,或蹲或站,有的手里还把玩着根棍子,一致朝这边看,田志高敢动,估计他们就会都扑过来了。 直到知青们和孟桃都进了院子里,田志高又在路口站了一会,才悻悻地顺着村路往回走。 他内心意难平,本是为来震慑敲打桃花一番,谁知反被她嘲讽漫骂,胸腔积压着一股怒火,却不全是因为孟桃花而起,他现在有些怨恼家里人的多事了,如果不是他们,桃花不会变成这样,他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第四十三章不敢吃鸡 田志高走进自家院子,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表哥石大头告诉他全家误食黏黏草,弄出那样的丑事,被乡邻唾弃厌恶,他自己心里也忍不住隔应,看着这院子就觉得又脏又臭,在这个家里呆着很难受,要不是他妈说身体不太好,想让他多住两天陪陪她,他恨不得立刻回省城去。 孟桃花在省城火车站,说他爸和他姐都住院了,他赶紧去邮局寄了封信回来问情况,还没得到回音呢,他妈和妹子田雅兰就往冼芳芳办公室打电话,他刚好接冼芳芳下班,接听到了,确定爸和姐是真的住院,电话不能打太久,不知道为什么住院,但他必须得回来看看的。 坐车回到公社,自然先奔去卫生院探望,以为会是妈和弟弟妹妹在照顾爸,却看见石大头一个人在照顾两个病人,一问,石大头把什么都说了,田志高听完懵了半天,不敢相信,自己向来正派清白的家庭,会弄出那样见不得人的丑事! 他本来不想回村的,丢不起那个脸,但既然回来了,不可能不看看妈妈,从小到大,他妈可是最疼他的。 所以他回来了,鼓起很大勇气才迈进临水村,面对村里人各种各样的目光,父老乡亲再不像以前那样待他亲切客气,反而冷眼相看,有的女人还朝他吐口水,小孩扔石头,他认为,是因家里出了那件丑事,到后来又被人骂陈世美,才慢慢回过味儿:原来还因为他跟孟桃花解除婚约的事。 这个他倒无所谓,农村人,怎么会懂得婚姻是需要爱情的? 见到妈和妹妹,一番哭诉,说都是孟桃花搞的鬼,孟桃花平时帮妈晾晒草药,懂得黏黏草的药效,对于他在城里和冼芳芳结婚心怀恨意,就给全家下了药。 他愤怒了,这才赶去找孟桃花理论,是有打算扭送她去派出所投案的,太恶毒太阴狠了,不给予她惩罚,以后还会害别人。 只有孟桃花伏法,田家名声才能恢复回来。 但他再次低估了孟桃花,她不但不承认是她干的,还笼络得那些知青都站在她一边,为她撑腰,就像在省城,莫名其妙就得到沈誉和孟哲翰的帮助。 四年前单纯又无知的小村姑,如今变得这样狡猾精怪,似乎还深不可测,田志高至今不能相信,却又不得不接受事实。 他妈也是个精明的人,为什么就没看到孟桃花这些变化? 王水凤正在院子里忙活,看见田志高沉着脸回来,忙迎上去,问道:“见着桃花了?她怎么说?你们给她六百块,太多了,得叫她还……” “妈!”田志高看着王水凤,满脸失望:“能不能把眼光放远些,不要总盯住一点点蝇头小利?别说六百块,我如果有一千,也会给她,省得让厂里那些人嚼舌根说我小器,抛弃了农村媳妇还舍不得给赔偿!我怎么就舍不得了?我是真没钱了!那六百块,还是芳芳她姨妈给的。 你们以前但凡对孟桃花多宽容些,不要虐待她苛待她,可能就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境地!我们家的日子还能好好过着!现在这样,全家身败名裂,我被打回车间,每月只能领二十八块工资,芳芳也心情不好老是抱怨,她要是知道家里这种情况,会怎么想,还不得跟我急?” 王水凤喊冤:“桃花跟你说我虐待她?我哪有?天地良心啊,我待她不知有多好!贱皮子黑心烂肺胡说八道,尽会使坏!我要见了她撕她的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田志高冷眼看着王水凤,从小到大,他妈说话表情他是熟悉的,能知道她有没有说谎:“桃花说你指使老六推她下山,叫我姐敲昏她的头,还和雅兰商量把她……让她成为破鞋之后,嫁给石大头,是这样吗?” 王水凤:“……” 田志高生气了:“妈,你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竟然还当着她的面商量坏她清白?桃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坐等让你们害了她,不反抗才怪了,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个儿的脚?现在桃花没事儿,倒把我给害惨了!” 王水凤抹着眼泪:“你这是在怪我?我还不是为了你?不这样做,不先把桃花弄去嫁人,你就要遭人指着骂知道不?那会影响你的前途。” “我现在已经前程暗淡了。” 田志亮见他妈流眼泪,心底火气发不出来了:“我也不是说全怪你,你们做事太不谨慎了。还有你们平时对桃花肯定不好,哪有全家吃肉把她一个人往外赶的?这不是给村里人留话柄吗?她穿成那样去厂里,人家笑话的是我,而不是她!太过斤斤计较、小家子气,是很难成气候的,懂不懂?” 王水凤看着她最有出息最得意的儿子,跨着个脸神情颓废,也暗自后悔,确实是不够谨慎,让孟桃花成了漏网之鱼,结果害了全家,让儿子丢了官,好在儿子说冼芳芳的姨父会帮忙,以后还有机会。 她心疼道:“你说得对,是妈粗枝大意了,以后妈一定注意改正。志高呀,你饿了吧?妈刚才杀了只鸡炖上,已经熟了,这就端来给你吃啊!” 田志高:“……” 全家人就是因为吃炖鸡肉出事的,他可不敢吃鸡了,至少不敢在这个家里吃! 田雅兰从屋里出来,看见她三哥回来了,立刻跑过来跟他说工作的事: “三哥,既然纺织厂去不了,那你就安排一下,让我去糖厂顶姐夫的那一份吧,我不想呆家里。” 田志高道:“我怎么安排?我又不是糖厂的人,姐夫的手续都办齐全了,他只需要把户口迁过去就行,而且那工种只适合男人干,你去不了。” “我怎么去不了?你让人帮我调换一下工作不就成啦?” “哪有那么容易?都说了我管不着人家糖厂的事。” “可你明明答应了叫我顶替姐夫去糖厂的!”田雅兰急了,再没有工作,是要让她在村里闷死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田志高也生气了,现在最恨人跟他无理取闹。 “桃花那天告诉我的,她说你在省城火车站托她捎话,让我或是四哥顶替姐夫去糖厂,妈同意让我先去!反正姐夫是外姓人,得靠后!” 田志高:“……” 第四十四章抢工作 田志远从屋里出来,听见田雅兰的话,顿时不干了:“好啊,原来有这样的事,你敢瞒着我?凭什么你去?从大到小,该是我先才对!” 田雅兰:“你想都别想!” “你个赔钱货,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也是外姓人,你敢跟我争?” “你才赔钱货!别忘了家里刚替你给了杜家三百块彩礼钱,把我们家底都掏空了,你还不得赶紧把那个姓杜的娶回来,家里需要人干活!我都没花家里一分钱,所以妈才答应让我先去工作,这是对我的补偿!” 田志远哼声:“补你个头!我是田家儿郎,花家里的钱娶媳妇天经地义,倒是你,已经是石大头的人,该叫石大头拿彩礼钱来,你赶紧地跟他回山里过日子去,少在这里碍眼!” 田雅兰被戳到痛处,哇地大哭出声:“妈!妈啊!” 王水凤从厨房出来,举着锅铲追打田志远:“我叫你胡说八道!兔崽子,我打死你!” 田志远边躲着:“妈,我说的都是实话,雅兰都跟石大头那啥了,几条村的人都知道,她还能嫁谁?没人要她了!” 田雅兰听了,哭得更大声,王水凤气得头冒烟:“那是你妹子!所以我才让你妹先去糖厂,那边没人知道!” “不行!糖厂必须我去!我也不想在这村里呆了,妈,等我挣了工资,给你寄回来!” “你还是赶紧结婚,家里现在这样,缺人手。” “结婚肯定结,我知道家里没钱了,我们家这样,就算摆喜酒怕也没人来吃,所以我也不用你花钱摆酒席,只要和杜美秋扯个证就算了,美秋也同意,她说,她会跟她妈要回些嫁妆钱,等三哥给我安排了工作,必须带她一起走,不在这村里丢人现眼!” 王水凤:“……” 差点没给气晕,这什么儿媳妇?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好的算计! 田雅兰尖声叫:“工作是我的!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们!” 田志远:“那你就快去死,还省粮食了!” 田雅兰更大声嚎哭,突然“哐当”声响,田保山踹开房门走了出来,吼道:“吵吵什么?不知道你大嫂病着?珍珍和珠珠刚睡午觉,吵醒了你们哄吗?糖厂那个工作,要论从大到小,该我去!我进厂上班,你们两个都在家呆着!” 田志远说道:“大哥,你就别开玩笑了,你舍得下大嫂和两个侄女?” “你能带杜美秋,我就不能带你大嫂和两个侄女?你大嫂挨了这次,身体太弱,干不了重活,还是跟着我去当家属吧。” 田雅兰惊呆,田志远不知所措,大哥也要抢工作的话,那还真没他们什么事了。 停了停,田雅兰想到一个理由:“桃花走了,家里活儿没人干,大嫂要帮妈干活的!” 田保山鼓眼瞪她:“那你干啥?白养你这么大?我娶媳妇回家不是为了干活的,她生的娃儿是我们田家宝贝孙,都给我敬着你大嫂点!敢把她当桃花使唤,不论你是谁,我敲断你的腿!” 王水凤两眼定定地瞪着大儿子,忽然咕咚一声倒在地上,这次是真被气晕了。 一直旁观无言的田志高长叹口气,走过去推开扑倒在王水凤身上大哭的田雅兰,叫田志远过来一起搀扶起王水凤,安置到竹椅上去躺靠着,内心凉嗖嗖,脑海里却不停晃动着孟桃花的脸,那一双清澈纯净的眸子,什么时候变得灵动狡黠起来的? 他记得告诉过桃花,他不能安排志远和雅兰的工作了,没想到,桃花一回来就用梁铁柱糖厂那份工作,故意诱导田雅兰,挑拨他家里矛盾,引发兄弟姐妹争斗,这还是他大姐田香兰不在场的情况下,如果田香兰也加入进来,依照她那个脾气,场面只会更乱,怕是要真打起来的。 孟桃花,再不是当年温善纯良的小灰兔子,她长大了,变得阴狠又恶毒! 本来这次回来,他想着跟桃花好好谈谈的,修复修复关系,不做夫妻可以做兄妹,以后有能力他还是愿意帮衬她的,现在,面对那样充满恶意的桃花,还是算了吧。 田志高只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离开临水村。 他本来也只请得几天假,赶着回来看一看他爸什么情况,冼芳芳怀孕需要照顾,他也要努力工作,好好表现,不能耽搁太久,给王水凤留下二十块钱,就走了。 临走告诉田保山、田志远和田雅兰,糖厂那份工作是梁铁柱的,谁都别惦记,没用的,改变不了了。 田志高这样说,也是为了防止他们再为这个打起来,让外人看着笑话,一个工作而已,犯得着兄弟姐妹反目成仇? 袁副厂长给过保证,他也有信心,翻身之日不会太远,等到那时,想要什么工作都可以! 田志高的保证却安慰不了他的兄弟和妹妹,田保山、田志远沉着脸,连送他出门的兴致都没有了,田雅兰更是当场崩溃,号啕痛哭——她如今在村里已是度日如年,再等一年两年?叫她怎么活啊? 王水凤只能流眼泪,毫无办法。 田志高离开,孟桃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院里的知青们消息灵通着呢。 一个瘟神,走了好,清静。 晚上去扫盲班,周翠玲却转告她几句话,是张国庆给周翠玲打电话,然后孟哲翰让他捎带的,干哥哥怪罪了:说桃花一回去如石沉大海,明明给她留了电话号码和地址,怎么不打个电话报平安?拍个电报也行啊,忘记哥哥了吗? 孟桃无语,打电话、拍电报不要钱啊?而且当农民要天天下地干活的,忙得很,没得闲空。 倒是寄过一封信,可能还没到达省城吧,果然这年代,车马慢慢信也慢啊。 周翠玲又说,张国庆问过田志高回村都干了什么,有没有为难桃花?想必省城那边知道田志高回乡了,怕他要搞什么鬼,担心桃花呢。 孟桃也挺感激,确实是有心了,那她也不能太淡漠,得把答应好的土特产、橘子准备起来,好寄过去。 周翠玲家两棵橘子树,还要留一树到过年,就不好去摘了,村里还有谁家种了橘子她也不知道,哪天抽个空,去周翠玲曾提起过的那个果园去瞧一瞧。 星期天,仍然急着上工挣工分的是老农民,知青们通常都会休息一天半天,孟桃也跟着休息,八个知青要去前村参加知青联谊,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孟桃正好趁这个机会,上山挑柴火。 知青们晚上回来没注意到,第二天他们才发现,不止厨房那个墙角边码起一个大大柴垛,正屋后头也出现了一个柴垛,大家十分惊讶,对能干的桃花佩服得五体投地。 孟桃谦虚说:这没什么的,前几天在山上砍好的,我今天只需要多走路,挑回来就行了。 空间里的柴堆消了一大半,其余的再慢慢放出来。 石缝里长出的各种瓜秧开始爬上四方形棚架了,黄花朵朵,有的已经挂果,番茄辣椒也都结出小小的果实,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摘收了。 第四十五章桃花妹妹来信了 省城某院校,孟哲翰下了课出来,遇到传达室的朱大爷,手上捧着一摞新到的杂志报纸和信件,看见孟哲翰,朱大爷招呼:“孟老师等等,有你的信件。” 孟哲翰停住:“谢谢朱大爷。” 朱大爷递上三封信,孟哲翰接过看了看,神情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其中一封信撕开,抽出薄薄一张信纸,看着上面才三四行字,笑容扩大,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到办公室,自己座位上坐着个人,孟哲翰:“这么早来了。” 沈誉:“午饭时间。” “有招待餐不吃,天天吃我们学校饭堂,不腻啊?” “陪你。” “你得了吧,自己不愿意跟那些人一起吃饭,非要往我这跑。” 沈誉看着孟哲翰把一叠教学资料放到桌上,连同三封信一起,其中一封开了封口,上面笔迹他认得,给过地址答应寄橘子的: “桃花妹妹来信了?” “嗯,这个小懒虫,寄个信总共只有几句话:大哥我到家了,一路平安顺利,感谢大哥和沈誉同志给我买东西,我会报答你们的。” 孟哲翰忍不住地笑:“不知道她要怎么个报答法,我就等着吃橘子。” 沈誉嘴角牵了牵,站起来:“去饭店,我请客。” 孟哲翰:“……”说好的要发扬艰苦朴素精神,跟他吃够一星期学校饭堂的,这才第三天就坚持不住,要下馆子了? 临水村,傍晚收工后,孟桃跟着社员把农具交还大队仓管员,顺道溜进了大队办公室,请队长包顺风给开一张证明。 包顺风瞪眼:“开什么证明?又要去哪?我看你去一趟省城回来,心眼儿倒是长出不少,干活也不踏实,不服从分配,还学会挑三拣四拈轻怕重了。我可告诉你,跟那些知青学,没出息的。” 孟桃:“……”大叔,我只是要个证明,你啰嗦这么多。 “叔,你就给我开一个吧。” “你要去县城买啥?” “去县城土产公司,看着买点我们这边的土特产。” “买那个干啥?” “叔你也知道,我上次在省城认了个干哥哥,我回来时他给我买了香肠牛肉干还有糖果,我总得还个人情吧?我们这边乡下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有点菜干什么的,别的公社有更好些的,都由土产公司统一购销,去县里能买到比较多样点的。可是去一趟县里晚上回不来,得开证明住旅社。” 包顺风一听是这么回事,点了点头:“你想得对,是应该还个人情。那就开吧,你什么时候去?” 孟桃知道开证明有时间限制的,眼珠子一转:“这两天还忙点事,叔,要不你把时间那里空着,到时候我自己填。” 包顺风老古板,可不会依着孟桃,他觉得孟桃在县城无亲无故的,去了住个一晚就得回来,要是贪玩也最多三天,于是就给她定了五天。 孟桃无奈,这被限制了时间,在外面如果发生点意外回不来,人家不看日期倒无事,要是较真可麻烦。 只好又道:“叔,你别扣定写去县城,只写‘兹有我村孟桃花同志外出公干……’就好。” 包顺风气乐:“你个小农民,还外出公干,你公干个啥来?” 不过还是照着孟桃的意思,写上“孟桃花同志到贵地办事”,他默认孟桃所说的,如果在县城买不到合意的土特产,那就去地区看看。 桃花都自己一个人往省城跑了个来回,所以包顺风是不担心她路上被人骗了,只叮嘱她快去快回,别大手大脚乱花钱,从田志高那里拿回的几百块钱,得收好,等以后找到合适的对象她还要结婚的,结婚时就用得着钱了。 孟桃很听话地点头答应。 次日,孟桃临时决定出远门,跟谁都说是去县城。 几个女知青请她捎带买些小东西,周翠玲很想跟孟桃一起出去玩,但她还得上班,嘟着嘴老大不高兴,抱怨孟桃挑的时间不对。 孟桃心里好笑:就是要趁你没空我才走啊,你要是跟着就不好办事啦,等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了。 孟桃早早地搭村里牛车去到公社,然后坐上午那趟班车,却没有买直达县城的票,而是在风合公社下了车。 听周翠玲说过的,风合公社有个果园。 风合公社是在去县城的方向,正好顺路,省不少麻烦,孟桃打算先去风合公社的果园买些水果,再搭下午那一趟班车去县城。 向路人打听了一下,果园距离公社不远,走路约莫三十来分钟,孟桃在街头拦下一个骑单车的壮实少年,问他愿不愿意载她去果园找亲戚,她给一块钱车费,少年爽快答应了。 通往果园的道路是碎石铺的机耕路,相对平缓,少年猛车踩脚踏,不一会就到达果园,付了一块钱,孟桃朝果园的栅栏门走去。 刚好栅栏门打开,有个中年男人出来,孟桃忙上前打招呼,中年男人问她是干什么的? 孟桃说想买点水果,中年男人摆手:“集体果园,都是上头果品公司统一购销,整车整车的拉走,私人零零碎碎的不卖!” “我可以多买,价钱贵点没关系的。”孟桃说。 中年男人听了,仔细打量她一下,又看看四周,放低声音:“你能买多少?” “园里都有哪些果子?” “目前有橘子、脐橙、糖梨、晚熟桃子,县果品公司昨天刚拉走两大卡车。” “什么价钱?” “橘子、橙和梨,6毛,桃子新品种,又大又甜,八毛。” 孟桃在省城果品公司门市部逛过,知道这个价格在批发价来说,是高价了。 “不能少点吗?” “不能。” “你能卖给我多少?” “三五百斤,我可以做主。” “行,我要五百斤。” 说完这话,孟桃心里也是打了个顿:自己目前财产也就三百多块钱,就这么扔出去,太冒险了,回不来了怎么办? 又想想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风险,还赚什么小钱钱啊? 于是横下一条心,跟着那中年男人进果园摘果,中年男人从守园子的茅草屋里喊出个女人,一起帮忙摘果,橘子、脐橙、梨共四百八十斤,晚熟桃子一百斤,总共五百八十斤。 付完钱,孟桃没有车子运走,中年男人赶快去附近村里喊了架牛车过来,把孟桃和五个麻袋水果送到了公社,孟桃不去公社汽车站,看好公路边一个转角地方,请赶车的大爷帮忙,把麻袋卸了下来,给了大爷两块钱,她就在这里等班车。 第四十六章蒙州新品种 公路下方有个水塘,可能是人畜或车辆曾经不小心摔下去过,人们就用石块在路边上砌了一堵半人高的围墙,又正对拐弯处,四周有林木遮挡,很少行人经过,孟桃可以借此处将几个麻袋水果收进空间,然后等班车过来,挡住上车就行。 下午三点钟,终于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晚上六点到达县城,孟桃先去找了家看着还合意的旅社登记住宿,住单间,然后上街找吃的,顺便逛逛街,周翠玲带她逛了地区的街,县城的没逛过,小县城就一条通直街,没什么看头,认认地方罢了。 九点多回到旅社,洗漱后关灯休息,进空间例行巡察,说是巡察,其实举步维艰,里面东西太多,连打坐的地方都木有了。 这阵子每次进空间她心情都挺矛盾,总觉得这一片世外纯净之地被她庸俗化得太厉害,什么都塞进来,拥挤不堪,唉,生活所迫,希望神仙莫怪。 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她一定恢复石台原样。 第二天早上六点,孟桃退了房,提着从空间取出的旅行袋,乘车赶去地区坐火车,她打算好了,这次出来要在外面浪几天再回村,反正现阶段农活不忙,活儿都不够男人们分的,女社员跟着上工大多聚一起家长里短闲聊天,少她一个无所谓。 去省城有点太远了,她现在的目标是,平江市。 平江市也是个大城市,人口和繁华程度在省排名仅次于省城。 孟桃要去那里当一回水果贩子。 上午九点半,孟桃到达地区火车站,买好车票,在车站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碗肉丝面,返回候车室,十点四十分,她登上前往平江市的火车。 这一次坐火车比较顺利,没有晚点,车上晃了六个小时,下午五点钟,到达平江市。 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一家集体性质的宾馆,到服务台去开个单间,柜台里是位年轻女服务员,似乎有心事,办事丢三落四,心不在焉,孟桃问她等会可能有人给自己送些东西过来,可不可以帮忙搬一下?女服务员白她一眼:“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没空帮忙,再说我们还得干别的活,又不是时时刻刻坐这守着。” 孟桃没有再说什么,点头表示理解,拿钥匙上楼,开房间放好东西,又去水房洗漱一下,换上以前孟桃花的旧衣裳,然后锁门下来,果然看见服务台里没人。 孟桃在服务台前站了好一会,才走出门去。 有这么个时间段,等她“需要”从房间搬运东西出来,就能解释得清楚了。 孟桃找了家国营饭店吃过晚饭,散着步在四周街巷慢慢瞧看,确定了其中一条巷子就是私下交易场所、夜幕掩护下的黑市,她取出块围巾包好头脸,只露双眼睛,走了进去。 没走几步,就有个高个子女人迎面过来,像是无意碰到她了,陪着笑说道:“对不起啊,妹子。瞧着你挺面生,你不是住这里的吧?来找亲戚?” 孟桃见周边还有几个人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心知高个子女人可能是望风的,相当于守门户,她摇了摇头,故意变着嗓音答道:“我不找亲戚,就想进来看看,我有点东西。” 说着拍了拍随身背的挎包,里面装了三四个果子,沉甸甸的。 高个子女人“哦哦”两声,没事人似的,笑着走开了。 孟桃继续往巷子深处走,逐渐看到有交易的人群,不少人跟她一样蒙头蒙脸的,也有人坦坦然然,平常姿态。 这里算是个具有一定规模的黑市了吧,回头客应该很多,因为巷子里的住户都开门做生意了,各种摊子直接摆在门口,老人小孩帮忙搬东西,甚至有的小学生就坐在自家门口写作业,一边看着摊。 这景象,仿佛另一个世界,完全不像计划经济下的严控局面。 孟桃看到有卖粮食的,布匹成衣的,还有奶粉糖果日用品,肉类、蔬菜和干货,差不多应有尽有了,很快也发现了她想要找的:水果摊。 左边一户二层旧楼房,一楼做成老式门店房,就是开、关门都得一块木板一块木板整合上去的那种,这会开了一半门,水果摊就摆在门边,看得清清楚楚,有苹果、雪梨、香蕉芒果紫葡萄和橙子等。 门路还挺广的,香蕉芒果紫葡萄这些南方水果都能有。 孟桃刚靠近,就有个三十来岁男子走过来问:“小姑娘要买点水果吗?” 孟桃:“……” 我都包成这样了,怎么看出来是小姑娘? “你是老板?” 男子点头:“对。” 孟桃笑了笑:“这水果真好看,我参观一下,我也是卖水果的。” “妹子有什么水果?” “橘子、脐橙、糖梨和晚熟桃子。” “哦,那都是很普通的果子。” 孟桃:“我这是蒙州新品种,听着是普通水果,但吃起来,味道和感受绝对美美的,让人难以忘怀。” 水果老板呵呵笑,心想这妹子比我还会吹牛,做了多年水果,都没听说过什么蒙州新品种的。 孟桃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连皮带果肉掰了半个给水果老板:“尝一尝,这就是蒙州新品种。” 水果老板吃了瓣橘子,神情也像当时的孟哲翰一样,先是怕酸,皱着眉头,然后秒变脸,舒眉展眼目光发亮,手不停地把剩下的几瓣橘子赶紧送进嘴里吃完,意犹未尽地盯紧着孟桃: “妹子,你的果子在哪里?这样的蒙州新品种你带了多少来?可以卖一些给我吗?” 孟桃:“……” 江湖人果然眼光老辣,一眼就看穿了她,知道她是果贩子,已经把水果运过来了。 默默地从挎包里又掏出脐橙、梨、晚熟桃子各一个,递给水果老板,请他继续品尝:“你想要多少?能给什么价格?” 水果老板捧着几个水果,示意孟桃跟他进屋,从里屋又走出来两位老人和一个年轻女人,水果老板让年轻女人拿刀剖开几个水果,一家人品尝,个个都眉飞色舞,赞不绝口,老太太吃了两瓣橙子后,直接把果盆端走了,说是要留给她乖孙吃。 水果老板冲孟桃笑:“不好意思,失礼了。” “没关系的。”孟桃答。 年轻女人拿抹布擦了把椅子请孟桃坐,水果老板叫她去给客人泡杯茶来,然后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都是做这个的,我也不瞒你,有人跟我订要我们本地水果,是要带出海外的,我一直想找些质量好味道也不错的,今天你这个果子,用你的话说,绝对满意!妹子你有多少?卖给我行不?价钱好说。” “我是搭便车过来的,没带多少,几百斤,打算先看看这边行情。” “不错,你是个聪明人。这样的果子,几百斤上千斤都可以,我要了,你开个价。” “我不懂你们这边价格啊,你看你能给多少?可以打成平均价。”孟桃说道,跟果园的中年男人学了一招,懒得算,直接平均价了。 第四十七章要气得吐血 水果老板说道:“打平均价?行,一斤两块钱怎么样?” 孟桃:“老板哥,你转手赚的是美刀吧?给我这么低价?” 水果老板笑:“没有没有,没有美刀,就、就港城那边而已……那妹子你也说个价看看?” “四块钱一斤。” “妹子开玩笑了。” “不,我是正经开价。” “妹子,我给的实诚价,四块太高,做不来,两块二吧。” “这样,我少一点,你再加一点,三块五。” 水果老板以手搭额,笑着摇头:“妹子厉害,我做生意,最怕碰到你这样的。” “老板哥,你要知道,这个是新品种。试验果园运出来的,从未上市,以后真正发卖,可能也只是供应特殊人群,比如有钱人、非常非常有钱的人,或者直接出口了,一般的果品公司里是绝对见不到的。” 水果老板眼睛发亮:“那,以后妹子还有这个,一定再来找我?” 孟桃老神在在:“可以,你看着是个爽快人,我愿意和爽快人打交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三块五就三块五,我吃点亏,咱们做长久生意,果子呢?” “果子在……” 孟桃把自己住的宾馆告诉水果老板,水果老板按规矩先付给孟桃五十块钱定金,然后拉出一辆三轮车,让孟桃坐上来,途经一户人家,又喊了两个年轻人跟着,说是他的小舅子,一起去搬货。 到达宾馆,孟桃说自己一个姑娘,不好带着三个男人上楼,告诉他们自己住的房间牌号,然后先走进宾馆,叫他们过一会儿再来。 水果老板点头同意,三个男人就在门口看着孟桃进去,走上楼梯。 十分钟后,孟桃在房间里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水果老板和他两个小舅子走了进来,孟桃刚才已经从空间里放出五个麻袋,摆在屋子中间,两袋橘子、一袋脐橙和一袋梨,一袋是晚熟桃子。 水果老板做生意是真细心,另外带了自己的麻袋过来,他小舅子直接用水果刀划开装水果的袋子,现场倒腾换袋,一边验看水果有没有坏掉的,另一个小舅子也拿着水果刀,分别从中抽取果子出来,剖开品尝,一直剖开十几个,吃个不停,水果老板自己也吃得很嗨,但终究是心疼了,这可都是他的钱呢,看看小舅子还要继续,忙拦住不让再剖果子了。 也没有过秤,他们是做惯生意的,用手提着掂量,就能知道斤数对不对,可能差个几斤,那不是品尝来品尝去的,吃掉了嘛。 卖的是五百斤,零头八十斤,孟桃已经取出来了,也是凭感觉估计的。 其实很好掂量,她在果园看着称的水果,一个桃子就一斤左右了,拿出三十个桃,其它的橘子梨和脐橙按份量掂掂,觉得够个八十斤就可以了。 水果老板爽快付帐,共计一千七百五十块钱。 等三个男人抬着水果离开,孟桃关起门乐滋滋把钱又数了一遍:赚了赚了,赚一大笔! 怪不得呢,那么多人要冒风险搞投机倒把,这一开张,够咱小老百姓吃几年的了。 七十年代,工人工资也才二十几、三十几块钱一个月,全年不吃不喝两三百块,一千七百块,是巨款呢! 孟桃看着床上一扎一扎的十元面额软妹币,回想到水果老板三人离开时,他的一个小舅子回头看了看她,眼神莫名,心里忽然有点不踏实起来,万一他们转回头抢劫怎么办? 二十分钟后,孟桃提着旅行袋下了楼,本想到服务台结帐走人,却不见服务员,喊也没人答应,她看到放在台桌上的住宿登记薄,伸手拿过来翻了翻,登记自己信息的那一页就只她一个人,看看服务员还没来,就很干脆地把那页登记表撕下来,揣进口袋,放了一块钱在桌面上,飘然离开。 一晚住宿费就是一块钱,不住也给了。 孟桃离开是对的,两个小时后,水果老板带着一行四个男人,不顾夜已深,直奔这家宾馆要找她,却是扑了个空。 到服务台,花一块钱让服务员帮忙查看登记薄,也查不出个什么来,现在值班的和当初登记的就不是同一个服务员,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几个人失望地走出宾馆,牛高马大的中年男人指着水果老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能成什么大事?也就只会摆个摊卖几个果,有什么用?好好的发财机会,就这么让你放跑了!” 水果老板垂着脸:“大哥,我也不知道那姑娘这么机灵的。” “她不机灵敢做这个生意?她没告诉你,她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说了,是蒙州人,叫陶梦梦。” “我看是你在做梦,陶梦梦,一听就是假名字。” 中年男人没好气道:“你尝到那果子了,明知是好东西,都不会安排个人守着?你看看,一送到周老爷那儿,只尝了一口马上要找卖主,他老人家可说了,这些水果非同一般!那姑娘倒是没骗你,应该真的是从农科所里偷运出来的新品种,小老百姓几辈子都吃不着的好东西!你得的这一批,赚翻了知道吗!” 水果老板抬起头:“大哥,那、那值多少?” 中年男人伸出一个巴掌,水果老板试探道:“五千?” 中年男人瞪他一眼:“五万!不过按规矩你只能拿一半,你懂的。” 水果老板惊呆了:老天爷!五百斤水果,换了五万块!他知道港城多富豪,惯常一掷千金,可没想到能壕到这个地步! 如果孟桃看到这个场景,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还以为自己赚钱了呢,结果只是最垫底的搬运工! 水果老板那一伙人还在继续找孟桃,火车站附近的旅社、宾馆都跑遍了,开始往市内寻找。 孟桃却如同得到预警般,不住旅社了,她从空间拿出刘建新给她的那个装满土特产的袋子,又把两罐奶粉、一罐麦乳精、一盒饼干和十多斤“蒙州新品种”水果装进旅行袋,坐上公共汽车,奔市林业局家属大院去。 第四十八章姑姑变姐姐 第四十八章降级 林业家属院某栋三楼二居室,刘建新和妻子孙红正哄着儿子明明吃药,这几天小家伙感冒了,却不肯吃药,夫妻俩商量要合力灌他,明明小手紧紧捂住嘴巴,双方正僵持不下,听到敲门声,刘建新走去开门,看到门外笑盈盈站着个姑娘,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桃花?孟桃花!” 孟桃笑着点头:“是我,刘大哥。门卫大伯送我到楼下,不然我还找不着你们住的地儿。” 刘建新忙接过她手上东西,一边连声问:“你坐的什么车?这么晚才来到,别是找了半天才找到家吧?你来之前,先给我拍个电报,我们去车站接你,就省事儿了。” 孟桃不及回答,孙红抱着哭唧唧的明明走出来:“不哭不哭啊,咦,快看看是谁来啦?” 刘建新给两人做介绍:“这就是孟桃花,我跟你说过的,火车上那姑娘。桃花,这是我妻子孙红,还有儿子明明。” 孙红热情招呼:“呀!原来是桃花妹妹来了?太好了,快进屋快进屋!” 孟桃听她喊妹妹,便也顺着喊了声大嫂,看向她怀里的小萌娃:“你就是明明啊?我是桃花姑姑哦。” 小萌娃因为发烧不舒服,刚才还在哭闹,红着眼睛看了看朝他招手的孟桃,忽然张开小手臂扑过来要抱抱,孙红没提防,差点揽不住,两个女人同时惊呼,忙把孩子稳住了。 孟桃说道:“明明乖,姑姑从外边来,要先洗手,洗了手再抱抱啊!” 孙红险些把儿子弄掉地上,吓得心咚咚跳,用力拍了他小屁股一下:“你个臭小子,这是随了谁了?见着漂亮人儿就不管不顾的!那是你的姑姑,跑不了,你急啥?” 刘建新把东西放到茶几上,说道:“臭小子不是随了你么?当初你一看见我就追一路,天天跑我学校纠缠,把我丢脸的,又摆脱不了。” 孙红本是生气,听了丈夫的话,顿时绷不住哈哈大笑:“桃花妹妹快来看呀,你哥,他怎么这么厚的脸皮!” “我说的实话。” 刘建新一本正经,拿起热水壶走到脸盆架子前,倒了些热水兑好,又拿块干净毛巾,叫孟桃洗脸洗手。 孟桃洗好手脸,过来抱起明明,小家伙长得挺结实,不怕生地看着孟桃,按照他妈妈教的,奶声奶气喊“姑姑”。 孟桃答应一声,稀罕地捏捏他的脸:“性格像妈妈,真好。” 又笑着问孙红:“大嫂,当初真是你主动追求我刘大哥的?” 孙红咯咯乐:“是就是呗,那有什么?不过这话我只跟妹妹你说,也算是嫂子传授给你一点经验:碰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一定不能错过,管他什么后果,先下手为强,抓住了再说!” 刘建新泡了杯白糖开水递给孟桃,瞪了孙红一眼:“有你一个大大咧咧的就够了,别再带坏桃花。” “我觉得大嫂这样很好啊,现在你们多幸福啊?要是我也有幸遇到真正喜欢的,可能我也会那样做。”孟桃笑着。 “放心吧,桃花妹妹你一定会遇到个非常非常好的男人,到时你只要大胆抓住不放,那就是你的了。” 两个人逗着明明笑成一团,刘建新很无语,妻子这性格,他已经习惯了无所谓了,可要是影响了桃花,桃花也变这样,他怕将来有人受不了。 孟桃抱着明明去解开网兜拿东西吃,明明要吃饼干,因为他正发烧,孟桃没给,拿出橘子,明明看着橘子,点头同意吃这个,孟桃就剥了皮喂给他吃。 刘建新和孙红被橘子的香气吸引,孟桃招呼他们:“这橘子挺甜的,大哥大嫂快尝尝。” 孙红剥开个橘子吃了一瓣,大赞,一边说:“妹妹你先喝点水,等会我给你煮碗面,卧两个鸡蛋。” “嫂子不用忙,我吃过饭的,不饿。” “你在外面吃啊?浪费钱,下了车就应该直接过来,哥哥嫂子能饿得着你?” 孙红说着,把两瓣橘子塞进刘建新嘴里,刘建新尝到美味水果,连连点头,让孙红自己吃,他也拿起一个橘子剥皮,却注意到桌上有个布袋子挺眼熟,他看了又看,伸手去摸了摸,抬头去看孟桃:“这个……是给你的,怎么又拿回来了?” 孟桃说:“大哥,我知道这些东西,还有钱和票,是老家亲戚让你带回来给明明的,我一个大人,怎么好意思跟明明抢东西吃?” “哎呀,我给明明留了,这是分给你的。” “就别骗我了,东西都是原封不动的,我看得出来。” 刘建新:“……” 他没话说了,转去拉拉孙红衣袖,孙红忙着吃呢,剥完两个橘子又去拿脐橙,太好吃了,口齿不清地说道:“妹妹刚来,先歇着,不谈这个先。明天我请假看孩子,顺便带妹妹逛街去,听说百货大楼进新货了,开始卖秋冬衣裳;大后天礼拜天,我们也好久没出去玩了,借个三轮车,全家一起出游,公园、动物园、博物馆,还有那个本市有名的金塔山,都玩个遍,好不好啊?” 刘建新一听,知道妻子要给桃花买新衣裳,便点头同意:“我看很好,桃花你说呢?” 孟桃:“下次再来吧,我明天一早得回去了,生产队还有活儿干呢。” 刘建新和孙红惊讶了:“你不是来看我们的吗?怎么转眼就走?” 孟桃笑:“现在不是看到你们了?瞧着你们好好的,我可高兴啦。” “你肯定有事,到底是来平江干什么的?告诉哥哥嫂子。” 拗不过夫妻俩,孟桃只得临时编出个借口搪塞。 “真的是这样?你跟着你们公社供销社的车过来的?” “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们吗?来点货的是个姑娘,我的好朋友,让我给她做个伴。” “那姑娘怎么不跟你一起来我们家?” “人家住旅社能报销,我是正好来探望探望你们,说好了的,明早得一起坐车回去。” “诶!你看看你,还以为能多住些日子呢,叫我们白高兴一场。” 孙红叹气,又指着桌上:“拿这么多东西,这奶粉……是进口的吧?可贵了!” “哦,奶粉什么的都是上次从省城带回来,那边朋友送的,装在袋子里我也没注意看,要不然当时就交给大哥带回来给明明,我都大人了,吃不着这个。” 孟桃看着双双无语的夫妻俩,又说:“我这次也是先要找到你们,等下次再来,可就方便得多了。” 刘建新点头:“等农闲了,过来多住些天。我也往家里打过电话,爸妈知道了你,很高兴,爸说等他身体好些了,要亲自过来,看看你,也看看他的好兄弟。” 孟桃:“刘……我该叫伯伯,还是爷爷?” 刘建新顿了一下,抬手拍拍额门,看向孙红:“我说呢,为什么你喊桃花妹妹,我老觉得怪怪的!” 孙红也楞住,猛省过来,咯咯直乐:这一晚上高兴的,居然弄错辈份了! 赶紧教儿子:“这个是你姐姐,不是姑姑啊,你搞清楚了!” 孟桃也笑了:自己和刘建新年纪相差几岁而已,谁会记得那么多? 现在却是亏了,她秒被降级,好好的姑姑变成了姐姐。 刘建新说道:“你刘爷爷六十多岁了,身体一直不太好,视力也减弱,我上次回去就是因为他又住院了。但他是个倔老头,他说要来,就一定会来的,现在跟你说一声,到时真的过去,再给你拍个电报。” 孟桃点头:“行,那我也有个思想准备。刘爷爷他吃什么药啊?” “我也不太清楚,我离得远,都是我妈和二弟在照顾着,好像是住院用西药,回家又吃中药,都用点——你不用担心,等去的时候,会把药带齐全的。” “哦,那行。”孟桃不是医生,不怎么懂,也就问问。 当晚安歇下来,第二天清早,明明不发烧了,活蹦乱跳、笑声清脆地缠着孟桃玩游戏。 刘建新夫妻俩商量好,既然强行塞给孟桃东西她不要,那就当面给,再不要就跟她讲道理,孟桃终究敌不过人家夫妻双打,只好接受了。 孙红另外给换了个干净蓝布袋子,刘建新从老家带来的小米孟桃不要,留给明明熬粥喝;腊鸡腊鸭和熏猪肉、咸鸭蛋分成两半,各人一半,还有他们从山里林场得来的质量上优的干香菇、木耳、黄花菜,核桃、栗子、杏仁,加上孙红老家刚寄来的大湖鱼干虾仁,那鱼真的好大,切成块晒干了,每块鱼肉都有四指厚。 装好袋子,竟比孟桃还回来那袋还要大,孟桃是没办法拒绝的。 一家人围在一起看孙红装袋,刘建新东拉西扯跟孟桃说话,还有个明明不停地要拉着孟桃在屋里走着玩,孙红就趁孟桃不注意,又把一卷钱票塞进袋子里,然后扎紧了袋口。 刘建新和孙红抱着明明,按孟桃要求只把她送到公共汽车站,因她还要去找同乡,看着汽车走远,夫妻俩才走回去上班。 第四十九章被盯上 孟桃坐在公共汽车上,趁前后左右的乘客都下去了,借着旅行袋遮掩,把蓝布袋子收进空间。 然后下车,拎着个半空的旅行袋,找了人问路,往土产公司门市部去。 平江市土产公司土特产还挺多,质量也很好,孟桃现在不差钱了,在门市部买到几样土特产将近上百斤,见马路对面就是果品门市部,又过去,苹果雪梨各买四五十斤,放空间里存放着,然后坐上公共汽车,直接去火车站,准备打道回村了。 孟桃来到火车站,走进售票厅时,忽然看见两个男人从里面出来,其中一个是昨晚的水果老板,手里握着一抓的火车票,俩男人边走边,像在争论什么,没有注意到孟桃。 售票厅是三开门,孟桃折身从另一个门进去,双方隔着门扇错过,却听到水果老板话,孟桃不禁暗吃了一惊。 “那个陶梦梦只她是蒙州人,具体哪里她没,我真不知道啊,而且她包着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楚脸面,从昨到现在,全市这么找,人影子都不见。要去蒙州,那虽然只是个地区,也不的吧?怎么可能找得到她?” “这个不用你操心,周老爷就是想要那些水果,人家有的是钱,请多少人去不行?真正目的还是要查一查蒙州有几个农科所,如果找到了那个专门栽培这种水果的,陶梦梦出不出现,也就无所谓了。” 等两个男人离得稍远,孟桃转身走近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他们并肩走下台阶,穿过车站广场离开,心里卟卟直跳:水果老板这么快就把五百斤水果转手了?新买主识得那批水果的不同,要找她! 特么的还让不让她活了?想赚点钱钱而已,刚第一次出手就被盯上。 果然老祖宗训教得对啊,财不露白,宝贝宜深藏,皆因世上精明人太多太多! 车站广播正在催请旅客上车,而水果老板买了票又离开车站,明显不是这趟火车,孟桃快速看了一下墙上的列车到站表,走到售票口询问两句,便掏钱买了一张火车票,就坐这趟车离开平江市。看‘毛.线、中.文、网 这趟火车不走蒙州地区那条线,但它经过的一座城,离蒙州地区市还算近,两市之间有班车往来,孟桃决定坐火车到那里,大不了住一晚,然后再坐几个时的班车回蒙州。 以后就放弃平江市这个交易市场了,奶奶个熊,卖水果都这么恐怖的,那么多人要去找她,吓死个谁。 孟桃外出第六,才灰头土脸回到临水村,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类倒霉体质,坐火车火车晚点,坐班车半路抛锚,真是服了自己了! 回到村里还被包顺风虎着脸训半,哪怕孟桃送上特地给他买的一包香烟,和给他家孩的一斤水果糖、八个苹果雪梨,他也毫不留情,直训到她蔫头蔫脑,这才过问往省城寄了哪些土特产?孟桃一一回答,尽量往少了,包顺风听完挥手放她走了。 土特产是在县城寄出去的,担心水果和鱼干香菇等串了味儿,她特地去街边那些门市部,趁没人的时候,私下跟售货员买得两个木条钉成的木箱子,干货可以用布缝的包裹,水果就得用木箱子,还买了些报纸隔挡防震,弄半才装好寄走。 香菇木耳笋干刘建新夫妇给了七八斤,孟桃自己又特地跑去平江土产门市部,看到各种山货干货确实很优质,买了一大堆存放在空间里,送人或自己吃都行,孙红老家寄来的鱼干虾仁厚实大个非常好,有十多斤,本地没有这些,孟桃都分给了孟哲翰和沈誉。 腊鸡腊鸭和咸鸭蛋她自己留着了,看到那夫妻俩又给她塞钱票,这回是一百块钱和一卷全国布票、肉票糖票工业票,孟桃叹气,还又还不回去,只好先收着了。 孟哲翰和沈誉每人一个包裹一个木条箱,份量不同,给沈誉二十斤水果,孟哲翰三十斤,其它东西也更多些,让他分点给张国庆,毕竟是家乡寄来的,不给张国庆不过去。 单独寄一份好像又不好,周翠玲会给他寄的。 晚上拎了个篮子去周家蹭饭,里面是十几个梨、脐橙和桃,一挂熏肉,两斤干香菇木耳,杨婶惊讶地问这么好的东西是哪来的,周翠玲则追着问孟桃这几到底干什么去了?都快把人给急死,就怕她被拐卖掉了。 孟桃搬出了平江市的刘建新和孙红一家,笑着道:“我就是适合出远门吧,你看,在地区市里又认得一个叔,然后跟他去了趟平江市。” 周翠玲无语地瞪着她,一脸的不相信。 杨婶伸手点了点孟桃额头:“你啊,胆子太大了,随随便便就跟人走,还是个男人,把你卖了,我们上哪找你去?” 孟桃道:“婶,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傻了,我是碰掉了人家一本书,书里有我爷的照片,我才相信他的。” 杨婶惊讶:“真的?你爷的照片?” “嗯!” 周翠玲:“万一那照片上的人只是跟你爷长得像呢?” “不会,那真是我爷的照片,很多年前他跟别人合影的,我还不认得我爷吗?你们就等着瞧吧,过一阵子,陈家爷爷会来我们村,他要亲自来看我爷。” “啊,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就是有啊,让我碰到了。” 过两,周世安回来,听杨婶了这件事,然后包顺风也知道了,又来责怪孟桃不告诉他,孟桃:“刚回来就让你骂得抬不起头,我哪敢多嘴啊?” “骂你是管教你,你这丫头不得了,出两趟门,就让外头的花花世界给迷住了,不管着些,还不得野成什么样?” 包顺风训完走了,孟桃冲着他背影皱皱鼻子:恭喜你猜对了,孟桃花真的变野了,如果不受那个什么证明时间限制,可能现在还没回来,又不知跑哪里当果贩子去了。 她从县城坐车回来,到风合公社又忍不住下车去那个果园,直接找到那个男人,再次入手千余斤水果存放在空间里,等着找机会又出去赚一笔钱钱的。 几个知青看着孟桃做鬼脸,都禁不住好笑。 钱云和蒋丽梅、何慧娟托孟桃买的东西,倒是都记得买回来了,这几知青们也都为她担心,像周翠玲一样,就怕她被拐走了。 孟桃很无语,她像是那么容易被拐的吗? 不过还是很感谢众人记挂自己,每人送了一把外地买的糖果,空间里存放几的,知青们原本还觉得不过就是水果糖嘛,尝过之后,吃得都停不下来,还一直问孟桃哪里买的?孟桃只是地区市百货有卖,知青们纷纷表示,哪去了一定要多买些回来。 省城,沈誉和孟哲翰同时收到了孟桃寄的包裹和木箱。 孟哲翰首先剥个橘子,依然是之前桃花妹妹给他吃过的那种美好滋味、迷人芳香,又依次尝了脐橙、梨和桃子,都是极佳品质,包裹里有鱼干虾仁、各类干果、香菇木耳笋干菜干,桃花妹妹附信这些都是精心挑选得来,优质食材有利于身体,能保持健康好状态,最好自己吃用,就别送人了。 第五十章这个家就靠你了 孟哲翰十分高兴,又见信中要求他分点给张国庆,不由腹诽:又不让送人,又要分给张国庆,合着是你老乡就可以搞特殊啊? 抱怨归抱怨,还是照办了,其实孟桃不,孟哲翰也会叫张国庆过来一起吃,这个学员表现挺合他意的。 沈誉收到木箱和包裹,回家打开,先找到孟桃花附在包裹里的信笺看过,然后立马拿了个橘子剥开品尝。 他是不喜欢甜食的,水果也不爱吃,但孟哲翰老是在他耳边唠叨桃花妹妹给的橘子特别特别好吃,就连他父亲沈和平吃过一个橘子,也念念不忘的,沈誉觉得他们太夸张,不过那种果香他记住了,并且承认是真的非常不错,能令人舒适愉悦。 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沈誉顿住,眼睛微微眯起,舌尖绽放的美味是他从未尝到过的,他迅速吃完手里的橘子,接着把脐橙、梨和桃子各取出一个,几分钟之内全部吃光! 然后又再拿起孟桃花的那张信笺,写了差不多满页,笔划整齐、中规中矩,字句流利顺畅,耐心细致教导如何做鱼干虾仁、菜干和香菇木耳,最后叮嘱:食材精选而来,十分难得,宜留自家吃用,不要拿去送人,很可惜的。 沈誉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唇角泛起笑意,脑海里闪现一只炸毛猫,煞有介事地、嘴儿得吧得吧不停着,在饭店里怪他先结了帐,歪着脑袋朝他凝眸嗔视的模样,令他内心莫名塌陷一角。 他在外祖家长大,有四位性格各异的表姐,拜她们所赐,他从对女性是拒绝的,从不接触,更不会主动去关心,孟桃花却成为例外,他就愿意照顾她,起初觉得是因为孟哲翰的缘故,发的干妹妹他理当照顾,可后来却是他自己想要她的地址,笃定以后还会再见。 姑娘言而有信,果真寄来了土特产,并且写给他的便笺,比寄给孟哲翰的那封信要多得多。 这一点,他很满意。 现在,他不认为孟哲翰和父亲吃个橘子的神态过于夸张了,眼见为实,何况他也真正吃进了自己嘴里,这样品质好到不可思议的水果,实在是太难得了。 这些水果难以形容的甜美清香,沈誉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感知到其中有某种特殊的、不寻常的气息和味道,令他很着迷! 沈和平下班回来,在屋外就闻到了诱人的果香,里面有他曾经吃过的、一直惦念的橘子香味,他赶紧走进来,看到儿子守着一箱水果,忙问哪里来的? 沈誉没回答,先递给父亲一个橘子,知道他做梦都惦记着,沈和平直接剥开吃,舒服得眯起眼: “就是这个味儿!想死我了!” 吃完果子,才留意到茶几上摆满了鱼干虾仁和笋干香菇木耳什么的,惊奇地问沈誉打哪儿买来这么多东西,又一样样拿起来闻了闻,直夸香气清爽新鲜,是极品干货。 沈誉把孟桃花的附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拿了块大鱼干和一些香菇笋干,对沈和平:“今晚咱们吃鱼,我来做。” 沈和平阻止:“这么好的东西,可别让你烧坏了,赶紧放着,等我打电话叫姜师傅来。” 沈誉:“就是简单蒸煮,有什么难的,你等着吃吧。” 着起身朝厨房走,桃花信里都写得那么细致清楚,他还能做不出来? 沈和平忙跟过去:“这个要先泡发才能做。”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教你!” 父子俩在厨房里着话,蒋玉珊和冼芳芳带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女人走进了客厅。 蒋玉珊朝厨房张望一下,笑着对身后的女人道:“老沈和誉都在家呢,爷俩不知干啥,估计是在讨论怎么做饭吃。瞧瞧多可怜,没个女人操持,这家都不像家了。” 那女人瓜子脸,杏核眼,菱唇尖下巴,很有几分姿色,穿一套深蓝色列宁装,领口处翻出白衬衣领,愈显出皮肤白净,看着就是个会打扮的,齐耳短发梳得顺溜整齐,一丝不乱,挺精明能干的样子。 她也跟着朝厨房看,跃跃欲试:“嫂子,我既然来了,这就进去帮他们做饭吧?” 蒋玉珊:“不着急,等我先跟沈厂长。如今誉回来住,这家里肯定是需要个人来料理的。沈厂长和你堂哥多年交情,我们可见不得他们父子这样难,丽琴啊,以后这个家就靠你啦。” 袁丽琴笑着:“嫂子你和我哥就放心吧,我保准把他们爷儿俩照顾得舒舒服服。” 完立马自来熟地招呼蒋玉珊去沙发上坐,仿佛她已经是这家里的一员了。 冼芳芳鼻子很灵,闻到了空气中香甜的气味,其中有令她垂涎欲滴的橘子香,她走到茶几边去察看,伸手翻弄那上边的各样东西,欢喜地道: “姨妈,堂姑,你们快来看,好大个虾仁,鱼干这么厚!还有香菇木耳笋干,还有板栗核桃!这个是什么?白菜晒成的菜干吧?啧啧!这些东西看着就好好吃,我想吃!” 蒋玉珊嗔怪:“瞧你这馋样,叫你沈伯伯看见,该笑话了。” 袁丽琴道:“笑什么啊?怀孕的人哪个不馋?芳芳想吃,堂姑这就拿去厨房做,一会再给你装些回家,什么时候馋了自己做。” 冼芳芳很高兴:“好啊!堂姑我想要那个鱼干和虾仁,香菇要一点,可以炖鸡吃;板栗核桃也要些,听多吃核桃,孩生出来会特别聪明,头发也长得好……这还有个木箱子,咦,里面报纸挡着有东西,是什么?” “我看看,”袁丽琴走过去帮忙扒拉开报纸,一股甜美果香味发散出来:“哎呀,这一箱子里全是水果哪!” 冼芳芳眼睛睁得溜圆,口水都要流淌下来,欢呼着:“原来真的有水果,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我最爱的橘子和脐橙!好大个的水蜜桃,还有梨!啊啊!我要吃我要吃!” “吃吧,我给你拿……” 袁丽琴话没完,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不准动,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三个女人同时转过头,看见沈誉站在厨房门口。 冼芳芳娇声喊:“誉哥哥!” 第五十一章她知道 沈誉没搭理她。ap.axian 蒋玉珊笑着道:“誉啊,我是来找你爸爸的,听你们父子好像在厨房里谈事情,我们也不好打扰。” “不打扰,就带个陌生人乱翻我家东西?” “不是的,誉你误会了,这个……她不是陌生人,她是我家亲戚。” “蒋同志,请叫我沈誉。你家亲戚在于我家就是不相干的陌生人,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会报警。” “你……誉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连阿姨都不叫了,我们两家可是亲密的邻居,你知道我和你爸爸平时关系多好?不分彼此的!” “怎么了?”沈和平摊着两只湿漉漉的手从厨房出来,看见蒋玉珊和冼芳芳,并不意外,只是点一点头:“蒋,芳芳,是你们来了?坐啊,随便坐!” 沈誉无语,心里默念这是亲爹。 蒋玉珊看向沈誉,笑容温婉,带着几分胜利和得意,仿佛在:你看看,我的没错吧?我们两家就是这么要好! 冼芳芳也释然一笑,松了口气,心想誉哥哥脾气古怪,阴晴不定的,是因为从没有妈妈教导的缘故,但沈伯伯在呢,等会这些美味水果自己还是能够吃到的。 袁丽琴则是向沈和平走近两步,准备跟他打个招呼。 沈誉对沈和平道:“我刚才告诉蒋同志,我不允许陌生人未经同意,擅自闯入我家乱翻东西。蒋同志,她不是陌生人,她跟你是关系非常好的邻居,好到不分彼此,你也常常不经邀请、不管有没有人在,就随便进去她家,为所欲为。爸,你真干过这样的事情?” 沈和平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去别人家的时候,都是看有主人在家才去的……平时老袁家请客,每次也是老袁亲自来喊我,我跟他一起过去的,而且一进屋就直接入席吃饭喝酒、谈话,完了走回家,不耽误别人休息——你爸爸从来就不是随便的人。看1毛2线3” 又朝蒋玉珊道:“蒋同志你以后讲话要注意用词,什么我跟你关系好到不分彼此?乱弹琴,我跟你们家老袁都不敢这么的!” 蒋玉珊摆着手:“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唉呀,誉这孩子,他一定是听岔了!” “沈誉会听岔?他十六七岁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到现在差不多十年了,知道他干的什么工作吗?他要是真像你所的,动不动听岔或是理解错误别人意思,那还得了!” 沈和平护起短来也很了不得,尤其护的是他儿子,眼睛瞪得跟牛眼那么大。 蒋玉珊扶额,她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下去了,赶紧扯开去:“好好好,是我们不对,进门应该先喊一声的。也没有乱翻什么东西,就是芳芳她怀孕了嘛,嘴馋鼻子也灵,她看见了茶几上摆放的鱼干虾仁和香菇木耳什么的,好奇想看看,又瞧见纸箱里有水果,想拿一个吃……老沈你不至于舍不得一个水果几块鱼干吧?芳芳可是你看着长大,她时候,你还经常特意买好吃的给她。” 沈和平顿了一下,这个倒是真的,他挺喜欢孩子,尤其是像冼芳芳这样乖巧嘴巴又甜的女孩儿,他买的零食儿子不要,就都送给芳芳,芳芳吃完了还找他要,他又去买。 那现在,不过是个果子和几块鱼干的事,他看向沈誉:“这个嘛……” “不行,”沈誉语音淡漠:“姑娘特意寄给我的,只能我和我家人吃,别人不可以。” 尤其冼芳芳,这些水果全是桃花亲自挑选,怎么可能让她吃? “真的?有姑娘给你寄东西,她这是看上你了吧?”沈和平又惊又喜。 沈誉:“……” 人家就寄个东西,而且还是我自己要求的,怎么就看上了? 沈誉不回答他爸,走过去把装水果的木箱子盖好,再把茶几上的鱼干虾仁和香菇木耳笋干等统统塞进布袋子里,然后抱起准备送去一楼的贮物间。 冼芳芳拉住他衣袖,可怜巴巴道:“誉哥哥,我怀孕了胃口不好,你就给我个橘子吧,桃子也行,我只要一个,我们都不,那姑娘她不知道的。” “她知道,我会告诉她。” 沈誉完抱着箱子大步走开,冼芳芳差点被带得跌倒,她忙扶住茶几站定,眼圈红了,满脸失落委屈。 蒋玉珊心疼了,不满地看向沈和平:“老沈啊,上次我们家亲戚带特产来,我也分给你一斤萝卜干、几个咸鸭蛋的。” 沈和平有些尴尬:“你也听见了,这是人家寄给沈誉的。要是寄给我,随便拿就是了。” “你是他爸爸,一家之主,你要给,他还能不听?” “这样吧,明我去市里看看,买些新鲜水果零嘴儿什么的,给芳芳。” 蒋玉珊被噎住,她图的是水果零嘴儿吗?她是嫌弃沈誉的态度!这个沈和平,真是迟钝。 袁丽琴在一旁插嘴道:“这誉对待女孩子也太不温柔了,将来可难交到女朋友哦。” 沈和平问蒋玉珊:“这位是……” 蒋玉珊:“哦,这就是老袁的堂妹,袁丽琴。上次我跟你过的啊,丽琴今年三十六,丧偶,独居两年了,有两个十来岁女孩儿跟她爷奶生活。丽琴非常能干的,做饭很好吃。如今誉也回到你身边来,你们爷俩工作都忙,每早出晚归的,家里乱糟糟,吃不上一口热饭菜,就让丽琴过来照顾你们吧?” 袁丽琴朝沈和平露出个自认很甜美的笑容:“沈大哥,我会做很多样菜的,你和誉想吃什么,我都能做出来。我保证会把家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你们在外头工作,回到家只管舒舒服服享受就好了。” 沈和平打量袁丽琴,还别他真的有些心动了,沈誉来了之后,做菜他是找了食堂的姜师傅,可要是有个人来搞搞卫生做家务,他和儿子就不用里里外外地忙活了。 儿子现在大了,衣裳袜子都不让当爸的洗,看着儿子自己洗衣裳拖地板,他心里挺难受,在京城,徐家好几个保姆,儿子是不用干这些的。 沈和平正想答应,沈誉从贮物室走出来,直接回绝:“蒋同志费心了,我们家不需要人做家务,你们请回吧。” 蒋玉珊:“……” 心塞塞,不需要就罢了,还直接撵人。 袁丽琴不满地盯看沈誉一眼,心想果然是没妈的孩子,欠教养,太没礼貌了,张口就得罪人。 她转向沈和平:“沈大哥,你是当家的,你了才算!” 沈和平却看着蒋玉珊:“沈誉不用,那就不用了。谢谢蒋同志啊,让你们夫妻费心了,改我再亲自跟老袁道谢,就这样。我要去做饭了,你们也回家忙去吧。” 袁丽琴还想再什么,沈和平已经进了厨房,她不甘心地要跟进去,沈誉站在那里看着,目光森冷,蒋玉珊都受不了了,拉着袁丽琴就走,冼芳芳见沈誉冰块似的,丝毫没有跟她话的意思,也只好三步一回头,凄凄怨怨地离开。 第五十二章保姆还是后妈 沈誉关上大门,走进厨房对沈和平道:“爸,回家要顺手关门。” “知道了,就是偶尔忘记一次。” 沈和平清洗着香菇:“你这孩子,芳芳怀孕没胃口,你给她一两个果子怎么了?” “没怎么,不想给。那果子和这些食材,都很难得,对身体有好处,您多吃点,但是不能送人,这个不能忘记。” “好,爸记着。” 沈和平又道:“其实你蒋阿姨也是一片好心,那个袁丽琴,瞧着挺干净利索,请她来我们家做事还是可以的。” “保姆?还是后妈?” “胡什么?当然是保姆!” “不需要。” “行吧,那你正好就学着干些家务活,不懂的爸教你。终于有姑娘喜欢你了,你告诉爸她是哪里人?什么时候两家人见个面,虽现在提倡节俭新风尚,但婚姻大事,还是得和她父母好好谈谈,了解一下需要我们做点什么。等以后你们结婚了,有了孩子……诶?沈誉,沈誉!” 沈和平洗完香菇一看,身边空空,儿子早没影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誉不耐烦听他爸唠叨,回房坐到书桌前,想了想,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刚发了工资,外带不少票券,还有外汇券,他拧开钢笔在本子上列了个清单,打算明去一趟华侨商店,买些女孩子吃用的东西,也给孟桃花寄个包裹。 隔壁袁家客厅,冼芳芳坐在长沙发上,拿着手帕擦拭眼泪,袁副厂长坐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静默无语,蒋玉珊和袁丽琴从厨房出来,袁丽琴手上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苹果雪梨,递到冼芳芳面前:“看把孩子馋的,吃吧。” 蒋玉珊坐下来,生气地道:“沈誉太不像话了!难怪二十六岁还娶不上媳妇,就他那阴阳怪气的样子,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袁丽琴附和:“就是,没点年轻人的热火气儿,整个人冷嗖嗖,比阎王恶鬼还吓人。看1毛线3” 冼芳芳哽咽道:“你们别这样誉哥哥,他从没有妈妈,脾气才古怪了点,他也很可怜的。” 袁副厂长看了袁丽琴一眼:“你刚才看见老沈了?对他不满意?” 袁丽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虽然他年纪比我大很多,不过也瞧不出来,主要是他人长得还行,我挺满意的。” “既然满意老沈,你就不该对沈誉有成见,以后做了一家人,你这样话,不是要闹矛盾嘛?” “呃,是我错了。堂哥,我就怕,我也没有个工作,沈厂长他会不会嫌弃我?” “等跟老沈把话挑明,你和他成了,还怕没有工作?不过,我估计老沈也不需要你出去工作,你只要把家里弄弄好,让他每回家有顿热饭吃,他就很高兴了。你和老沈结婚以后,你还能把孩子接过来,沈誉已经长大,都工作了,但老沈很喜欢孩儿,他会帮你好好培养孩子。” 冼芳芳听着他们话,苹果都不记得啃了,瞪大眼睛,忍不住插嘴道:“姨父,原来你们要把堂姑介绍给沈伯伯?这能行吗?沈伯伯以前的妻子多漂亮啊,我看见过她的照片,是个气质高雅的大美人,听还是大学生……就堂姑这样,学都没毕业,沈伯伯怎么会喜欢?” 袁丽琴听得一楞,忙道:“那我长得也不差啊,还有,谁我学没毕业?我毕业了的!” 袁副厂长:“……” 蒋玉珊轻拍一下冼芳芳:“不许这么你堂姑,记着,以后谁问,你都堂姑是高文化。” 冼芳芳无语,不存在的东西,为什么要撒谎?原本还以为姨妈带袁丽琴去沈家,是要做保姆的,没想到竟然是介绍做结婚对象! 袁丽琴以前也来过姨妈家几次,那时候她丈夫还没死,袁丽琴的表现市侩又器,在姨妈家做客,竟然要控制她这个外甥女的吃喝,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器宇轩昂又大方博爱的沈伯伯? 沈伯伯从偏疼她,对她可好了,还过要她做儿媳妇,只是誉哥哥不配合,誉哥哥又长时间的不在这边,她很痴心地等过誉哥哥的,但缘份弄人,她遇到了田志高,被田志高的真诚打动了。 如果袁丽琴嫁给沈伯伯,按照她气巴拉的性子,只怕自己再难得到沈伯伯的关怀了。 冼芳芳打心眼里不同意这桩婚事。 袁姨父却一本正经地在教导袁丽琴,告诉她老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要怎么样才能讨得老沈的欢心。 又责怪姨妈蒋玉珊,她操之过急,不该挑在沈誉在家的时候过去,自古以来就没有前房孩子喜欢后母的,等生米做成了熟饭,再让沈誉知道也不迟。 蒋玉珊有些担忧:“这事怕有些困难,今沈誉看到丽琴,态度很不好,他要反对的话可能就成不了,老沈宠儿子,什么都听沈誉的。” “那刚才老沈什么态度?”袁副厂长问。 “老沈倒是多看了丽琴几眼,丽琴本来也长得不错,又经过我给她打扮,确实称得上漂亮了,我觉得老沈的眼神,是挺满意的。但是沈誉一出来,直接他们家不需要干家务活的。” “只要老沈满意就行,哪沈誉不在,你们再去,不,让丽琴自个儿过去,每帮忙打扫卫生干活儿,抓住一切机会,大胆、主动去关心老沈。等你俩处出感情,有了那层关系,还管沈誉什么态度?根本都用不着考虑他的想法——我这么,丽琴你明白了吗?” 袁丽琴做娇羞状低下头:“我懂的,堂哥。” 蒋玉珊也道:“丽琴啊,堂哥堂嫂只能给你指个路,幸福要靠你自己去争取。” “嗯,谢谢堂哥堂嫂,我以后会报答你们的。” 冼芳芳觉得手里的苹果又酸又涩还硬梆梆的,啃得她牙疼,便直接搁到茶几上,不吃了。 袁丽琴看见,忙道:“你咋咬两口就不吃了?这苹果又大又红可甜了,别浪费啊。” 冼芳芳有气无力:“我不想吃苹果,我想吃沈伯伯家的橘子。” 蒋玉珊叹口气:“可怜的孩子,那个沈誉也是,一个橘子而已。” 袁副厂长:“橘子怎么了?你沈伯伯家的东西,还能不让你吃?” 冼芳芳撅嘴:“都怪堂姑不会话,得罪了誉哥哥,不然我现在就坐在沈伯伯家吃橘子了。” 袁丽琴:“哎,这,我……” 袁副厂长问:“你堂姑什么了?” “堂姑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就誉哥哥‘将来难交到女朋友’,誉哥哥能高兴吗?就是沈伯伯,心里也不舒服吧!” 袁副厂长皱眉看着袁丽琴:“你这张嘴啊,不改的话,谁也帮不到你。” 袁丽琴连忙点头:“我改,我一定改!” 袁副厂长对冼芳芳道:“晚饭都好了,先吃着吧,吃完了我过去看看,以我跟你沈伯伯的关系,还能拿不来几个橘子你吃?” 冼芳芳这才露出笑脸:“谢谢姨父!沈伯伯家还有鱼干和虾仁、蘑菇什么的,肉厚厚的看着就好吃,也要些!” “行,等着吧。” 第五十三章开始露头 沈家这边,本来是沈誉想做晚饭,沈和平不放心非要插一手,还顺带唠叨几句,结果沈誉甩手走了,沈和平觉得就两个菜,蒸蒸煮煮很简单,自己也能搞掂,就不叫姜师傅过来了,用炉子焖饭,大灶一边蒸鱼,另一边炒菜,香菇炒大白菜,笋干炒肉丝,再煮个蛋花汤,等饭菜上桌,沈和平自己都快流口水了,实在是太香,都勾出馋虫了。看1毛线3 沈和平当然清楚自己厨艺什么样,也就是煮熟能吃的水平,绝不可能做出姜师傅那样色香味俱佳的菜式,这几样菜之所以香气诱人,不是因为他,而是食材足够好。 沈誉也闻到香味了,快步下楼,先到餐桌前看了看,沈和平叫他赶紧洗手吃饭,父子俩坐下来,还开了瓶酒,一人满上一杯,先是细嚼慢品,不知不觉动作就快起来,吃到最后,菜吃光了,酒喝完了,特意焖的一大锅饭,沈和平还想着吃不完留明早上做泡饭吃呢,结果一粒不剩! 父子俩对着空碗空碟子,面面相觑。 沈誉:“爸,你煮的太少了。” 沈和平摸了摸肚子:“是这鱼和香菇、笋干好吃,太费饭。不过也不能再吃了,要把胃撑坏的。” “这些食材不要送人。” “好,爸记着了。你的那个姑娘,她到底住哪?可不可以再跟她要些水果和香菇鱼干什么的,寄京城让你姥爷姥姥也尝尝?” 沈誉:“姑娘暂时保密。这些食材很难得,她也了短期内不会再有。京城那边,可以把香菇笋干核桃栗子之类匀几斤捎过去,水果已经熟透,怕坚持不到京城就不带了,我们要尽快吃完。axian” “好。那你也要给姑娘回寄点东西吧,咱总不能光接受别人的好处。” “这两得空,我打算去华侨商店看看买点什么。” “爸给你拿钱,家里还有不少侨汇券,都拿去!” “不用了,我有。” “这些票我们没空花用,留着也会过期,都拿去买了吧,姑娘喜欢什么?上次你帮孟哲翰买的那些零食,我看可以,还有纱巾呀漂亮衣裳、绣花手帕、雪花膏、口红化妆品……多买点!” 沈誉禁不住牵了牵唇角,老爹还挺懂,他是打算买护肤品的,桃花肤质不好,又黑又糙,还有那发质极差。但都没想过要给她买什么口红化妆品,也不知道那村姑会不会用?不过据姑娘生喜欢化妆品,那就买着吧,权当给她玩了。 孟桃收到沈誉和孟哲翰分别寄过来的木箱子和大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虽不至于令她很激动,也足够惊讶的了。 孟哲翰包裹里除了两套秋冬季穿的呢子衣裳,还是给她寄奶粉、奶糖饼干麦乳精牛肉干,以及一盒优质虫草,一盒燕窝,是有人送他的,他转送些给她,附信叮嘱她要好好吃这些营养品,她应该还能长高,长胖了就会变白,皮肤就细腻了。 孟桃撇嘴,不就是嫌她又黑又矮嘛,直呗。 沈誉寄的:除了奶粉奶糖巧克力饼干牛肉干,还有一对儿毛绒绒可爱的玩具棕熊,一盒子玻璃丝带、缎带、精制胶圈,一整排水晶发卡,彩色、素色都有;一个音乐盒,一件米黄色呢子中长外套配一件黑色薄呢长裙,四条丝巾,一打绢织手帕,一双黑色女式皮靴(竟然猜得到她穿什么码数),六盒不同牌子的雪花膏、护发香膏,居然还有个化妆盒,里面镜子、粉饼、胭脂、口红、眉笔等样样俱全,最后是两盒口服珍珠粉,附信写着:据吃这个可以变白! 孟桃想生气的,但却是忍不住笑了,笑得停不下来——特么的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两个包裹孟桃是借了单车自己去领取的,回来也只是些吃的东西,并分送了些糖饼出去,其它的都扔进空间。 吃的倒是可以随时拿出来吃,那些衣物和玩具、装饰品、化妆品,在现在的农村根本用不上。 然后给两个笨男人写信,没有感谢的意思,只告诉他们以后别再干傻事寄这些东西来,用不着还占她地方。 眨眼到了十月底,大部分秋粮已经晒干入库,还等着收割最后一茬谷子,再把秋菜都收完,就可以分粮了。 田家人这时候开始露头了。 田阿贵和田香兰被接回家来,田香兰倒是伤口愈合了,田阿贵白白花掉五六十块钱,还治不得好,就那样了,以后躺床上,口歪眼斜的靠人服侍。 王水凤领着儿子田保山、田志远、女儿田雅兰来生产队上工,完全是山穷水尽,迫不得已了。 如今家里躺着田阿贵和赵六莲两个病人,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两个能吃穷老子的半大少年……田志高上次回家来,明确表示以后不能往家里寄钱了,因为冼芳芳怀孕需要吃营养,将来生孩子也要钱,他想恢复以前的工作岗位,更得花钱打通关系,所以就别巴望他了。 要是还关在家里,再不来上工,等到分粮分少了,全家人就得喝西北风,脸面固然是好东西,但跟饿肚子比起来,都不重要了。 田家母子四个,每人戴顶大帽子,把头脸都遮住,却挡不住社员们的嘲讽,特别是队里的大妈大婶们,围着王水凤毫不顾忌唾骂,往时王水凤仗着有个儿子在省城工作,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狗眼看人低,似乎全世界她最高级,别人都是她脚下的泥,这会子总算是叫她尝到被别人踩下地的滋味了。 姑娘伙们则是像是躲避瘟疫一样,不让田志远和田雅兰靠近,就连狗腿子周翠莲,也远远躲开,生怕被田雅兰看见自己。 包顺风下地巡看,发现因为田家人的出现,社员们只顾着骂人看热闹,劳动效率都不高了,只好叫人专门给田家几个做成个独立组,把他们隔开,到另一边去劳作,免得影响大伙儿。 孟桃冷眼看着,这样的情形,可不就是里孟桃花遭受过的?如同过街老鼠般,个个厌恶人人喊打。 田家人遭唾骂,却还能母子几个抱成团互相依靠互相安慰,而孟桃花是孤苦无依一个人,可以想像得到她的凄凉悲惨。 所以王水凤几个遭受的惩罚,还远远不够。 第五十四章恨意 孟桃和蒋丽梅、孙玉堂、钱亮、何慧娟在同一块地里劳动,田家母子几个经过他们的地里,田雅兰看见了孙玉堂,忽然脚下一绊跌倒,草帽都摔飞了,她哎哟哎哟喊痛,楚楚可怜地看向孙玉堂,声音柔弱道: “玉堂,我脚崴了起不来,扶我一把好吗?” 众知青:“……” 跑田头地垅来演戏,当我们都是傻子? 孟桃看到孙玉堂打了个颤,忍不住笑出声,他是起一身鸡皮疙瘩了吧。看1毛2线3 快嘴何慧娟直接怼上去:“田雅兰你脑子有病?你两个哥哥就在你身边,怎么不让他们扶,非得叫孙玉堂?” 蒋丽梅接道:“就是,孙玉堂这么好使,你当初干嘛要甩了人家?” 孙玉堂不满地瞪蒋丽梅一眼,不会话就闭嘴,劳资能让这种女人甩?她配吗? 他现在真是后悔死,自己怎么那么眼瞎,竟然认为田雅兰是个纯良的姑娘,如果时光能倒流,恨不得从没认识过这号人。 孙玉堂还没开口,钱亮饶有兴致地走过去,围着趴地上的田雅兰转了一圈,笑道:“哟,田雅兰,听你招了个瘸腿女婿,脚崴了正合适啊,刚好般配成一对了,恭喜啊恭喜!” 孟桃、何慧娟和蒋丽梅听了都笑起来,何慧娟笑得特别大声,引起了那边大妈大婶们注意,问她笑什么?何慧娟就把这边的情况学给她们听,立刻引来更大的哄笑,大妈们笑完又连声骂田雅兰不要脸,这丢人现眼、厚脸皮的招式用得挺顺溜,将来是要接王水凤的班了。 田雅兰又臊又气,坐在地上捂脸大哭,但谁会惯她?队长走过来一顿骂:干活就干活,不干活就滚!想磨洋工蹭工分,门都没有! 王水凤赶紧扶起田雅兰,老老实实干活去了。 中午收工的时候,孟桃跟钱云着话走得慢,落在了后头,在村口遇到田香兰,她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好了,正挑着两大篮子衣服被套,准备去河边搓洗。看‘毛.线、中.文、网 田香兰看见孟桃扛着锄头跟个女知青肩并肩迎面走过来,有有笑活泼开朗,一张脸白里透红气色很好,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显得娇俏诱人,心里骂了一句贱皮子。 以前在田家孟桃花可是当丫头使唤的,这一大担衣服,也该是她下了工赶紧去河边清洗,如今她倒是轻松了,而自己本来是要好好休养,等吃等喝就行,却被抓劳工,干不完的活儿,还要挨骂受气,都嫌弃自己回娘家来碍眼……这一切,全都是孟桃花给害的! 田香兰眼里迸出恨意,死死地瞪住孟桃,那架势真是恨不得撕了她。 孟桃对上田香兰的目光,道:“田香兰,这么用力瞪人,心瞎了你的狗眼,还是你想打架?” 田香兰哼了一声:“贱皮子,你也不够我打!” “你才贱!你以为还是以前的孟桃花?来啊,放马过来,我也正想揍你一顿呢,你敲我那一棒槌,还没报仇呢!” 田香兰:“你揍我?笑话!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撂倒你!” 钱云听了,看看田香兰那腰粗膀圆的身材,也有点担心,忙想隔开她们:“田香兰你不要乱来!你一个外队的人,敢来我们大队惹事,我告诉队长去!” “我什么外队人?这里是我娘家!你少管闲事,我打孟桃花怎么啦?她本来就是我娘家媳妇儿,我想打就打了!”田香兰一惯的蛮横不讲理。 她话音刚落,就听“啪啪”两声脆响,钱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孟桃已挨上去,两巴掌甩在田香兰脸上,同时抬脚用力踹她膝盖,田香兰突然被甩了巴掌还在懵圈状态,没防备下盘,一个站立不稳,连人带担子跌下路坎。 坎下就是水沟,这时候倒是没水了,但杂草丛生盖住沟子,她掉下去就没影了,只听见在下面扑腾好一会都爬不起来,叫骂声倒是传了出来: “孟桃花!你个死贱皮子!遭雷劈刀砍的短命鬼……” “你再骂?”孟桃看着田香兰爬上来了,就掉转锄头,用长长的锄柄毫不犹豫朝她屁股、后背猛敲,然后再补一脚又把人踢了下去。 孟香兰肉厚扛打,跌在沟底哇哇怪叫。 钱云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就这痛打落水的架势,也太凶残了!不过,感觉还挺爽! “桃花,看不出来你力气真大,她那么胖都能踹下去。” “嗯,我省城哥哥不是给寄了奶粉麦乳精嘛?我最近一直在吃,身体好,力气也变大了。” “对对,营养品是好东西!”钱云表示羡慕极了,瞧人家桃花认的哥哥都这么好,她那个堂哥钱亮,有好吃的还会跟她抢,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孟桃不知道钱云脑补什么,她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挺满意,每晚进空间呆两个时,而且空间蔬菜瓜果也能吃上一点了,整个人精神气色都提升上来,肤质肉眼见着变白变细,更重要的是,力气逐渐变大,虽然不会什么武功招式,但有力气就有底气,对上田香兰这样的壮实女人,两三个她都不怕! 钱云瞧着孟桃又要往沟边去,忙拉住她:“差不多得了,别弄出伤口,要被她纠缠上!” “不怕,她可没功夫纠缠,我跟她两句我们就走。” 孟桃站到沟沿,拿锄柄朝挣扎的田香兰戳几戳,又把她戳下去,道:“我跟你们田家划清界限,是仇人了,以后再敢招惹我,就是招打!” 田香兰边爬边骂:“贱皮子等着,等我上去,今就先打死了你!” “贱皮子田香兰,你没这个能耐。” “孟桃花!你以为有包顺风给你撑腰,你就张狂了,我告诉你,包顺风也不过是图你家那个院子,等将来你……”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你家梁铁柱不是去外县糖厂上班吗?我上个礼拜在公社集上还看见他了,他带一个姑娘吃米线呢,紧挨着坐还牵牵手,哎哟那个亲热劲儿,可惜你田香兰没瞧见。话梁铁柱穿上工人装,又理个时髦的发型再剃了胡子,变年轻几岁,跟那姑娘坐在一起还挺般配的,人家都把他们当成一对夫妻。” 田香兰往上爬的动作蓦然停顿,僵硬着脖颈往上看:“孟桃花,你骗我的,是不是?” “骗你有钱赚吗?” “是谁?和梁铁柱一起吃米线的是哪个贱人?” “我凭什么告诉你?想知道,自己去看!” 孟桃完,拉着钱云走了。 田香兰在后头喊着:“是周翠莲那个贱皮子?是不是?是不是?” 孟桃不搭理,头都不回。 钱云忍不住好奇心,也跟着问:“你真的看见了?是周翠莲吗?” 孟桃点点头:“我那去公社领包裹看见了,本来没想多事的,今踹了田香兰两脚,那泼妇有可能真的会上门来吵闹,装受伤要我赔偿。索性就告诉她,她男人有了外心,她必定着急去解决问题,就暂时没空找我麻烦,等她再想来,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认?除非再让我当场揍她一顿。” 钱云噗嗤笑了:“你可真是个机灵鬼!” 孟桃默然,里田香兰泼悍蛮横、利欲熏心,强占孟家院子,参与设计陷害孟桃花嫁石大头,现在,她也得体验一下被人撬墙角、遭受丈夫背叛的滋味,果然报应分毫不差。 第五十五章又开眼界了 田家几个劳力,参加集体劳动不够一星期就又停工了,都没坚持割完最后一茬稻谷。ap.axian 多事之秋,田家最近麻烦事确实太多了。 田志远的未来丈母娘让人捎话,他未婚妻近来身体不舒服,叫田志远赶紧地过去探望,没忘记叮嘱他兜里带钱,顺便陪着上卫生院瞧瞧,该拿药拿药。 王水凤肉痛地给田志远五块钱,心里对那未过门的四儿媳妇更不待见了。 而田雅兰也是生病没法上工,王水凤要在家照顾她。 田保山一个人去上工是不可能的,谁还没个媳妇孩子需要陪伴? 田香兰不能住孟家院子了,婆家又回不去,只能在娘家呆着,公公见她伤口好了出院了,就把四个孙女也给送过来,母女五人挤住在田家杂物间。 现在的田家却已不是以前的田家,以前每个月田志高会寄钱票回来,还有个能干的孟桃花包干家务活,田香兰和梁铁柱时常带着女儿们回娘家吃点喝点,都无所谓。 如今田家落魄低迷了,一个个心情都不好,自家人吃喝都不够,就更见不得白占地方吃闲饭的,连当娘的王水凤都没有好脸色了,田香兰这些不得不帮忙煮饭做家务、服侍田阿贵,仍然被兄弟姐妹指责嫌弃,心里那个憋屈恨恼,为了四个孩子只能极力隐忍着,却遇到了孟桃花,被孟桃花又打又踹,偏偏没法打回去,还听见她有女人勾搭自己丈夫梁铁柱。ap.axian 田香兰咬牙切齿:难怪呢,自己被梁铁柱用力推倒砸伤脑袋,他也只是赔不是了几句好听的,却没有在卫生院陪伴服侍自己,而是以找亲戚朋友借钱、准备进厂上班为由,一去不回头! 甚至连孩子他都不管了,扔在他那个懦弱老爹和恶毒晚娘那里,吃不饱睡不好干活还被打骂,他自己却逍遥自在跟贱女人逛街吃好喝好! 田香兰这个恨啊,触动了心底所有憋屈怨怒,暴发起来不得了,连着几满村里找周翠莲,倒真让她揪住周翠莲几次,上去就是破口大骂加一顿暴揍,撕衣裳扯头发抓脸皮掐嫩肉,周翠莲挨了几场撕打,每次都变成猪头,而她爹妈胆怕事,又听田香兰骂得难听,觉得丢人现眼,根本不肯近前去看,更谈不上为女儿出头,周翠莲被追打得受不住,只好跑去周翠玲家哭求杨婶救命。 杨婶心软,带她去大队部找妇女主任,妇女主任问她:田香兰嘴里骂她勾搭梁铁柱,是不是真的? 周翠玲摇头否认,哭着自己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又自己现在伤成这样,脑袋嗡嗡响,要去县城医院验伤,请大队部开个证明,妇女主任觉得这样也好,医院验了伤,有证据,到时找田香兰要赔偿她也就没法抵赖了,就开了证明,拿给包顺风盖章,再交给周翠莲。 周翠莲上午拿到证明,中午就逃命似地夹着包袱离开了临水村。 又过得两,石大头背着半袋子芋头红薯,拎着两只野鸡来到临水村,刚进田家门没一会,院子里就乒乒乓乓吵闹起来,石大头很快被赶出门,但他却不走,用力拍打着院门又哭又喊,王水凤撑不住,怕被人听见了,只好又开门拉他进去,左邻右舍老人孩却早已围拢过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于是村里又传开一个消息—— 田雅兰怀孕了,王水凤正要熬药帮她打胎,石大头刚巧来到,不知田家里谁告诉的,还是他自己察觉到了,直接把药罐子打翻,还和王水凤吵起来。 晚上在扫盲班,孟桃听几个村里的媳妇姑娘八卦这件事,也诧异了一下:田雅兰和石大头一次就怀上了,而里孟桃花嫁给石大头十一年,根本就没有孩子,倒是挺奇怪的。 石大头赖在田家不走,看住他姨和田雅兰,不准她们打掉他的骨肉,当然光凭他一个人是斗不过王水凤和田雅兰的,还有个田香兰相助,而且那院里,虽然田阿贵瘫了,田志远不在家,可还有田保山和两个半大子,要把石大头轰出去很容易,但石大头却有自己的办法。 石大头腿瘸干不了重活,平时就编竹器,定期往供销社送货,积攒得一些钱,他给了田保山十块钱,田老六田老七和田香兰每人五块,又巴巴儿地给王水凤送上三十块钱,拿人手短,这样就没谁为难他了。 石大头还悄咪咪地去找了临水村一个赖汉二流子,给两块钱劳务费,那二流子就替他跑了一趟山里,捎话给他老爹老娘和兄弟,第二石家人就来了,要跟王水凤商谈石大头和田雅兰的婚事。 石大头拿出他多年积蓄的钱,也有二百来块,足够做彩礼并办一场喜酒的,而此时田志远回来了,未婚妻去卫生院查出怀孕,要赶紧办喜酒娶回家; 王保田也希望王水凤接下石大头的彩礼,他媳妇儿产之后吃不上营养,身体都变差了,两个女儿也瘦精精的,有了钱,才能三两头吃上肉,过起以前那种日子。 王水凤捏着石大头送上的二百块钱,想来想去,竟是有些意动。 田雅兰又哭又闹,寻死觅活,坚决不要嫁给石大头。 十一月底,分粮之后,田家院子里办了几桌喜酒,是田志远结婚了,村里人也确实看见田志远用单车载着新娘杜美秋回来,后面两架牛车坐着女方送嫁的亲戚,还有两床花红柳绿的棉被铺盖,几个搪瓷盆、铁桶、暖壶之类。 可是过不多会儿,村道上又来了另一队人,石大头当先走着,难得地穿了件七成新蓝色卡叽布外套,脚上一双新布鞋,一拐一瘸却是满面笑容,他身后二十多号人,是他家父母亲戚,两个年轻汉子挑了两副担子,一担篮里不知装的什么,沉甸甸的,上头整齐叠放着几块新布料和女人用的头巾纱巾,还有一双皮鞋,另一担更诱人,是白面或糯米做成的馍粑,一块块巴掌那么大,雪白圆润,又厚又软,看着就好吃,堆满两个竹篮! 路边有人向石大头打招呼:“大头,你这是吃喜酒去啊?” 石大头喜孜孜回答:“不是,是要娶媳妇儿,娶雅兰啊,今我结婚了!” 围观众人惊讶地目送他们朝田家走去,开始八卦起来:这田家办的什么喜事啊?娶媳妇和嫁女儿竟然在同一?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真是,又开眼界了! 第五十六章每天都有得忙 田家的酒席开始还算正常,可是到入席准备吃饭的时候,田雅兰忽然从屋里跑出来,发了疯似地掀翻两张桌子,酒菜洒一地,那两桌正好是新娘杜美秋的娘家亲戚,田志远火了,举起拳头就要教训田雅兰,石大头上前拦着,两个新郎打起来,杜美秋家亲戚和石大头家亲戚也互相推搡对骂,院子里鸡飞狗跳乱成一团,这不伦不类的婚宴最终以闹剧收场。axian 距离“中毒”事件不久,田家又贡献一个笑料,在临水村及周边村庄流传。 这些孟桃都是从知青们的笑谈中得知,田家越乱她只会越高兴,但没空去看现场表演,她事情多着呢,每都有得忙,从早忙到晚。 分粮之后,气也变冷,生产队活儿更加少了,不主动去争取的话,一般就没事干,知青们是争不过老社员的,每年这时候除了砍些柴草屯着过冬,就都赋闲着,或在宿舍里看书打牌织毛衣做针线活儿,或出去四处走走,到外队找知青老乡玩。 孟桃和知青们住一起,她成为孟桃花之前本身就是在城市长大的,生活习惯各方面跟知青们差不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是个知青,同住的知青们倒是不觉得奇怪,因为他们看到了孟桃花超强的学习能力,教她书本上的知识一学就会,进步神速,那么生活习惯朝他们看齐,学他们的讲究和细致,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孟桃却时刻提醒自己:你现在是孟桃花,是个地地道道的村姑,哪怕装也要装得像一点,不能太过于脱离农村属性,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看‘毛.线、中.文、网 是以她没有像知青们那样,休假一样的轻松赋闲,而是给自己找事情做,像其他的农村媳妇姑娘一样,今腌个咸菜、晒萝卜干,明做做酱料,三两头上一趟大青山,不是砍柴就是捡野核桃、米椎子,之前收集放在空间的柠檬果,这时候也拿出来亮相,就是最近时期采摘的,清洗过后用簸箕晾晒,准备好陶瓷坛,要腌渍起来。 到了晚上,还得去扫盲班学习,不然就是学织毛线,拿起剪刀针线缝缝旧衣裳、做两双鞋垫、剪剪鞋面、纳个鞋底儿……做这些全凭孟桃花留下的记忆,孟桃动手起来有点难,就像刚开始拿锄头镰刀干农活,很不熟练,但也慢慢做着,就当上手工课了,有这个耐心。 知青们见孟桃像只蜜蜂般忙个不停,多少受到影响,男知青在放松玩耍之前总要先上山砍几捆柴回来,女知青跟着孟桃做些腌菜咸萝卜干,往年她们都是直接拿东西跟村里人换些吃,今年也买了几个坛罐儿自己动手做。 今年队里分的大白菜挺多,腌渍一部分,留大部分慢慢吃,孟桃兴致起来,就教女知青们做朝味泡菜,以前跟一位闺友学的,那闺友很会吃,嘴巴极刁,自己删减增添调料,做的泡菜非常好吃,孟桃跟她学了之后,感觉还是不及她,但是调料配方都会了,这就教给了知青们。 只是眼下条件有限,收集的调料不够齐全,孟桃就用空间辣椒,并舀了半杯空间松针露水加进去调味,结果做出来滋味美极了,一群人再也离不开这道泡菜,每次做饭都下意识多加点粮食,吃到肚子撑,边吃还边抱怨,照这样下去,粮食肯定不够到明年夏粮出来,都怪桃花,都怪桃花教做什么泡菜,到时又得向生产队预支粮食了。 孟桃无语,分享美食也有错?那行吧以后空间的东西就不显露了。 空间松针露水收集了一个搪瓷脸盆后,孟桃在长竹竿另一头绑上葫芦瓢,慢慢地一点点舀出来,去公社供销社买个新陶缸,专门盛装松针露水。 她先尝过的,果然如所想的那样,好喝,口感清冽甘爽,含带着若有若无松枝香,开始是慢饮一口,再到一大口,然后到半杯,身体并没有发生什么奇异现象,就是感觉喝下去,整个人舒服极了。 拿来煮饭做菜味道特别好,对身体不用肯定是有好处的,看知青们只吃了一点点当调味,一个个就精精神神的,状态跟以前大不一样,当然这也跟他们平时经常吃到孟桃给的食物有关,比如帮孟桃干了什么活儿,孟桃就多做饭菜,请大家吃一顿,或是正在吃糖时被撞见了,那又分几颗出去,这些都是从空间出来的。 钱亮的鼻炎好了,时常感冒的何慧娟也忘了感冒是何物,徐国梁在吃饭的时候提起他的痔疮好像消失了,反正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上厕所顺畅极了,都不发作了,一桌子人皱眉头瞪他,蒋丽梅骂他恶心,何慧娟直接踹了他两脚,徐国梁不当回事地呵呵乐。 孟桃平时跟知青们一起上工,回家了一起做家务活,需要时大家互相帮忙,但她没跟他们搭伙吃饭,知青们邀请过的,她拒绝了,理由很直接:我以前在田家吃了大苦头,营养不良体质太弱,需要吃灶补充营养。 所以她做菜时不吝啬用油,拿糖票布票跟村里大娘换鸡蛋,泡奶粉吃奶糖,时不时地蒸两块腊鸡或香肠,知青们发现了也都见惯不怪,毕竟人家可是收到省城寄来的两个大包裹,好东西能少得了? 油水足、营养也没白吃,看她身体越来越好,长肉了,力气挺大,皮肤逐渐细腻白晰,连干枯毛躁的头发也顺滑了,脸蛋白里透着粉红,健康俊俏的模样儿,跟刚走出田家那会真的是判若两人。 孟桃对几个知青“舍友”也挺满意,虽然每人性情不同,各有各的脾气,偶尔会闹点矛盾,但都不是极品,不扯无中生有的是是非非,三观还算端正,大家彼此相处得不错。 唯一不好的是,八个知青竟然都是高文化,而且还都是成绩很好那种,赵明要为孟桃“开灶”,其他人纷纷加入教学,孟桃开头就为自己立了个热爱学习人设,这时候肯定没法拒绝了,被这么多个“老师”围着,最后还要配合,每次被测试都拿满分,完美演绎“神童是怎样出现的”,简直苦不堪言。 第五十七章深山老林扛木头 冬日晴暖,艳阳高照,这时期最适合修整房屋,修好了,等到腊月刮大风下大雪,来年开春打雷下雨的时候,才能住得安稳。ap.axian 临水村目前大多数房屋是泥夯墙、茅草盖顶,有几户人家好些年没有修整屋顶,都漏了,打算要扒掉旧屋顶,换下腐朽的檩条重新加固并铺上新茅草,这对于一家一户来是个大工程,需要依靠集体才能完成。 生产队正好也闲着没什么活儿,就组织社员,男的进大青山深处的森林扛木头,女的就在山外围割适合盖屋顶的茅草,这算是义务劳动,互相帮助嘛,人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队里不记工分的。 不过轮到为哪家扛木头和割茅草,主人家就要管饭,管三顿,早中晚饭,通常是早上和中午随便吃,管饱就行,晚饭就要有点荤腥了,肉啊鱼什么的,自家养有鸡的,一般都会宰两只鸡招待。 孟桃和知青们响应生产队号召,参加了互助组,但她不想去割茅草,她要跟着男人们去大山深处扛木头。 包顺风开始不同意,孟桃软磨硬缠,又有几名知青帮忙项,表示会互相照应,包顺风也知道孟桃近来身体挺好,有那么点力气,能挑起重担跑得呼呼响,进山扛根木头没问题,就由着她去,但告诫她和知青们要老老实实跟着大家伙儿走,不经开路的地方一定不能踏步: “深山老林里到处是沟沟坎坎,上边覆盖野蔓杂草,密密麻麻长得比人还高,根本看不清楚,通往老林子的只有一条道,平常没事谁都不会进那深山,只有在这种时候,需要砍木头造屋了,请老一辈人去辨认开了路,才能进去,以前有后生仔逞强自己去闯,结果摔下山崖,找十半个月才找到,人都让野兽啃得只剩骨头……这不是闹着玩的!” 孟桃连连点头,这个她早跟队里的大妈大婶们了解过了,自己也有眼睛看,那深山老林绿蒙蒙的望不到边,真没胆量钻进去,一怕跌下山崖丢了命,二怕迷路出不来,被野人抓走——这是大妈大婶们的,还并不是故意恐吓她,深山里除了黑熊和狼、野猪猴子,真的有野人,又高又壮比黑熊还可怕,旧社会的时候村子里丢失过一个姑娘,就是被野人抓去当媳妇了,还生了孩,那孩子全身毛毛的! 大妈们的跟她们亲眼看见了一样,不过听着确实有点心惊胆寒。看.毛.线.中.文.网 所以平时孟桃虽然经常上山,也只是在外山砍砍柴,捡些野果子而已。 这次趁着扛木头的机会,孟桃想去见识见识这片深山老林子,队里有五户人家需要翻修屋子,那么扛木头至少得持续五六,大队人马一往返一趟,到时那条山路杂草再多都会踏平,要是感觉危险不大,整个冬,她还可以再进去几次,也许能有什么收获呢。 第一,为村东头的林家扛木头,林家煮了玉米糊糊,蒸杂粮窝头做早饭和午饭,扛木头的中午肯定回不来,就给每人带上两个窝头加半根水萝卜、两条咸菜头,当午饭。 一行四十多人上了村后大青山,走到半山腰分成两部分,二十多人继续往高处走,要进深山去扛木头,二十个女人则分散在半山腰寻找合适盖屋的黄茅草,每人割三担,挑下山即可。 扛木头的逐渐进入深林,孟桃走在队伍中间,她穿着旧衣裳,背个水壶,腰间系根绳子,绳子上拴挂柴刀,这是上山基本配备,大家都一样装束,不过有的人不带水,不是每户人家都有野外水壶,不带水的渴了就只能忍忍,山上倒是有泉眼,得遇见才行,有时离太远也喝不上。 前头开路的是两位五六十岁的老社员,他们大清早就先上山了,所以现在是有路走进深山老林的。 孟桃一边走着,心里暗暗吃惊:幸好她没有傻大胆独自闯深林,这植被下面的地形真是太危险了,到处是悬崖、深涧,有的路段简直可以用恐怖二字来形容,峭壁上的单边路,最多只有一米宽,要十分心地过去,根本不敢往下看;顺着长歪的千年老树的枝干走过深不见底的沟壑敢不敢?好在孟桃在空间石台上锻炼这么久,克服了恐高症,不然她还真的不敢过去。 回头看几个男知青,一个个吓得脸色青白,钱亮还死死揪住一个本村后生哥的衣角,孟桃忍不住笑了。 他们这个样子,一会扛着木头回来,这些危险路段肯定是过不了,得要本村人帮忙扛过去。 等终于到达林子里,地形却又好多了,有斜坡也有平地,而且因为树高林密,腐叶层厚重,底下杂草长得并不高,林木稀疏的地方还有很平坦的、毛绒绒的草坪,草坪上错落有致长着一团一团的矮树丛,然好景致,孟桃想像春的话,点缀几丛野花会更美,如果不是披荆斩棘而来,还以为这里是个公园呢。 男人们开始砍树,孟桃想着独自四处去转转,被包顺风喊住,不准她乱跑,这山林里有野兽的,曾经下山伤害过人畜、糟蹋田地里的粮食,前几年公社武装部的人组织人员进山打野兽,但野兽也会跑,打不到几只,狼啊黑熊野猪猴子什么的都有,据还有人听到过虎啸,为防出意外,人都尽量聚在一块不要走远。 包顺风指了指不远处低矮的杂木丛,道:“想撒尿去那边躲着,喊一声,没人看你!” 孟桃:“……” 这是什么奇葩队长,真是服了。 旁边几个年轻人全都笑起来,有人问:“包叔,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喊一声‘我要撒尿了,别过来’?” 包顺风严肃脸:“得喊!反正有姑娘在,你们都给我避着点,不然就是耍流氓!” 徐国梁调皮道:“这叫发警报,不喊一声就乱撒尿的,罚款!” 众人哄堂大笑,孟桃干瞪眼,都不知道自己脸红成什么样,总之火烫火烫,一个女人混进男人堆真的好尴尬,是她考虑不周,草率了。 包顺风怕孟桃不听话,指定几个年轻后生跟她做一组,看住她,孟桃就歇了往远处走的心思,只在这片林子里转转,却也让她发现了不少药草,孟桃花记忆里认得的,有两三样孟桃自己也认识,野生田七和两面针、板蓝根,以前去植物园游玩时近距离看到过。 第五十八章小小收获 孟桃钻在杂木丛中用柴刀挖药草,其他人远远看见只以为她在玩,都不管她,她也是看着没人注意,一棵两棵地扔进空间,等晚上回家了再收拾好,改拿去公社收购站也能换点钱。看1毛2线3 这片然生长的树林,是临水村和附近几条村子修建房屋或做家具,定点采伐的地方,林子里许多树桩,从空隙处能看到对面几个山头,也全是森林密布郁郁葱葱,几座大山中间隔着一条深涧,这些树木如果能砍伐运出山,可是不可估量的大笔财富,目前可能还没有这个需要,等若干年后,人们必定会开发这片深山,从涧底开一条大路进来,把木材运出去,也就是多绕点远路而已。 只希望这期间不要出现意外,林火什么的很可怕,火烧山,人为的可能性极少,就怕雷电引起,那就可惜了。 中午,人们啃完窝窝头,歇一会,又继续砍伐,就连孟桃也自告奋勇参与砍了几棵树,不止是砍下今要扛的,多砍倒些树木剃掉枝桠,明后扛起能少些水份,省点力气。 到下午三四点钟,各人扛起一根木头,循原路下山,一路上彼此注意间隔,怕碰到,又互相呼喊叮咛要心,特别是到了那些个危险路段,都要等人齐了才继续走,几个知青除了赵明、徐国梁和江晓东能坚持自己扛过深涧和峭壁,孙玉堂、钱亮则是由本地后生哥们轮流帮忙。 孟桃自己扛过来了,过深涧时她虽然生出少许怯意,但有力气能稳住。看。毛线、 回到村子里,太阳也下了山,时间掌握得刚刚好。 吃过饭回来,烧着水准备洗澡,进房间拿换洗衣服剥了颗奶糖塞嘴里,在林家其实没吃饱,只舀了半碗高粮粥喝,人多,一大锅粥应该是够每人一碗,但窝头和肉菜瞧着很少,怕不够吃,她就没动。 夜晚十点钟,孟桃和赵明从扫盲班回来,院子里静悄悄,知青们白劳累,都在屋里休息,赵明也回宿舍睡觉去了。 孟桃本来不想弄出动静影响别人睡觉,可是禁不住肚子饿,就拿着煤油灯进厨房,用火炉煮碗面疙瘩,拿出空间里的几片大白菜,又切半根香肠一起煮,再来点自制的辣椒番茄酱,美美地吃了顿夜宵。 吃饱了收拾好厨房,洗漱完毕回房间,关好门窗吹熄灯,听了听外边动静,闪身进入云海空间。 空间里没有四季之分,如今是绿意盎然、花团锦簇、果实累累,都分不清到底算春、还是夏抑或秋?反正不是冬了,因为没有冰雪也不寒冷。似乎发现了孟桃的这个石台被绿植层层环绕,空中偶尔还会云开雾散,露出点点金色阳光照耀一下。 两树桃花早就开了,感觉花期有点长,其它的南瓜黄瓜番茄辣椒和大白菜都收了几茬,菊花也摘了又再开,后来扔下去的苦瓜、葫芦种子也长成爬了上来,桃花盛开之后却一直没凋谢,孟桃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公桃树,只能观赏不会结果的。 经过很多次上山砍柴,木柴都已经清理出去,但空间依然显得仄逼窄,没办法东西就是多,加上三五就要采收一批果蔬,吃也吃不完,只能保存着,都堆放到最边沿了……只能这个空间有点悲催,遇到了孟桃这么个仓鼠一样的贪心俗人。 南瓜黄瓜番茄和菊花爬上架子,辣椒直接长成树,树冠就在平台边,很好采摘,石缝里的大白菜,孟桃也想到了办法,用竹竿抓篱和绳子,伸下去把石缝里的大白菜拔出来,然后再播种,每一茬蔬菜靠的是雾气浸润,生长速度相对慢,第二茬之后,孟桃收集到了松针露水,就试着直接泼洒些露水下去,眼看着白菜们像快镜头似地疯长,有点怕,主要是太丰收了石台装不下,于是就不主动洒松针露水了,但也长得挺快,每茬都有十几棵,棵棵长得半米多高,白白胖胖嫩嫩的好不喜人。 南瓜黄瓜和番茄辣椒也是这样,品相太漂亮,不好拿出去卖,黑市也不敢,想想都知道必定会遭到追问,特别又是在本地,农村人最想要的是什么?高品质的种子啊,人家真的想追查你,是能找得到的。 所以这些蔬菜,孟桃只能先存放着,一部分做了泡菜或酸菜、番茄辣椒酱,去几次公社供销社,买了大大十几口陶缸,空间里装不下,还放了七八个陶缸在堂屋后的杂物间里锁着。 孟桃进空间把白挖的药草整理分类,竟然有五六捆,除了田七、两面针少了点,其它的药草每捆都有三四斤重,也算收获。 第二,是梁家要木头和茅草。 今上山的队伍里加入三个社员,昨他们没来,是家里有事。 两个姑娘余敏和周翠梅,也要和孟桃一起跟着男人们进深山扛木头,包顺风觉得山路基本开好了,女人也可以进山,就让她们跟上,和孟桃有个伴。 三个姑娘平日都是扫盲班学员,有点话题,一路吱吱喳喳,笑声又尖又脆,吵得山林里都热闹起来。 到林子里,男人们开始砍伐后扛的木头,孟桃有了两个女伴,也不过去凑热闹了,周翠梅是周翠玲的堂姐,她前两年冬跟她爸来过山林,知道一个地方有野山楂和野梨,其中一棵山梨果特别好吃,经霜了,脆甜脆甜,拿些回去煮熟更甜,还绵软糯口别有风味,于是三个姑娘瞅着包顺风不注意,溜出这片林子,穿过草坪进入右侧边的密林。 跟着周翠梅,在林子里一直往坡下走,先是遇到了两棵山梨树,果然上头挂满鸡蛋大的山梨,果子是真的多,但树长太高,有点难爬。 孟桃让她们两个闪开远点,自己抓着柴刀比划一下,然后用力往树上扔去,顿时落下一阵山梨雨,惹得余敏和周翠梅一阵欢呼。 第五十九章野猪来了 三人各抓起一个梨子咬,却并没有多少汁水,又酸又涩还硬梆梆,周翠梅皱着脸,连说不是这棵梨树,一定找错地方了。 余小敏直喊:“酸倒牙了”,朝孟桃伸手,让孟桃把水壶拿下来让她喝两口漱漱嘴。 孟桃把水壶给她:“我都还没喝呢,不许把嘴巴贴上去。” 余小敏说:“我知道我知道!” 扬起脖子举着壶口猛灌,喝进去两口倒是泼出去不少,都洒到脚下草地里了。 周翠梅骂她:“慢点行不?泼出去这么多,光给你喝,别人都不喝了?” 说完抢过水壶也仰头灌两大口,又泼洒了不少,一边把水壶递还给孟桃,一边咂着嘴巴夸赞:“好喝!桃花你这水是从西岭挑回来的山泉吧?” “是啊。”孟桃随口回答,心想这开水里兑了空间松针露珠,能不好喝嘛? 她搜寻记忆里,村西岭还真有一口山泉,是从山石缝里冒出来的,冬暖夏冷,水质清纯口感极好,只是离得太远,村里人逢年过节才会去挑担水回来吃用,周翠梅这话倒是提醒孟桃了,好借口呢,以后时不时过去打点泉水回来。 余小敏说了句:“开水里好像还放了什么?有点药味儿?” “什么药味儿?放了几朵晾干的野菊花。”孟桃说。 “野菊花也能喝吗?” “当然能喝,你说药味儿也有点对,野菊花就是一种药,能去火、养肝、让眼睛明亮。” “真的?哎呀,山上大把多野菊花,我都不知道,那以后也要摘些……要怎么做才能喝?” 余小敏求教,孟桃就告诉她制作菊花茶的步骤和注意事项,周翠梅在旁边笑道:“桃花,你以前婆婆教的吧?那女人偷着从土医那里学认草药,结果是半桶水,把全家搞得……你可别学她哟。” 余小敏推了周翠梅一把:“瞎说什么?桃花不是那样人。” “我这不提醒桃花嘛?” 孟桃:“……” 郁闷了,会制个菊花茶也能跟王水凤沾上边,看来她真的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认识些草药。 说着话,孟桃举起水壶灌了两口水,昨天也背了一壶水,几个知青和村里的两个后生哥跟她一起喝的,大家都一口一口挺小心,没有泼洒,今天这两个姑娘大手大脚喝一半泼一半,明显都是“败家丫头”,她现在不喝,等一下怕就没有得喝了。 喝完水把水壶拧紧盖背好,孟桃跟着周翠梅余小敏继续朝林子深处走,去寻找山楂。 两个姑娘性子急,平常也是惯常上山割草砍柴的,身体健壮灵活,在林子里走得飞快,一边用手上的柴刀砍开挡道的杂木,孟桃刻意落后几步,时不时从草丛里拨出几株药草放进空间。 走过一个被低矮荆棘丛遮挡的土坑,她不经意地低头扫看了一眼,又再仔细认真看,确定是记忆里的某样东西,心里暗喜,刚要钻进去,却听见前面周翠梅高兴地高声嚷嚷:“找到了找到了!桃花?桃花快来,快点过来啊!” 孟桃只好暂时不动那些药植,先赶过去,原来她们俩找到山楂树了,有三四棵,红艳艳的果子,一串串挂满树十分漂亮,摘一个尝,还是酸,不过味道口感比刚才那个山梨子好得多,至少它不是硬梆梆的。 这个摘回去煮水,加点糖,是非常好的消食茶,还能降血压、健脾胃,如果有耐心,制成山楂糕、果皮丹,更好吃。 周翠梅从衣袋里掏出个布袋子来,见孟桃和余小敏没什么东西装,就叫她们跟她一起摘果子装满布袋,说回去做成糖葫芦,给她们一人送两串吃。 余小敏家里有好几个弟妹、侄子,也想弄点回去给小孩们啃着玩,她没准备布袋子,却胜在手巧,直接就地扯了一把细藤蔓和柔韧的杂草,坐在地上当场编织出一个粗糙但很实用的“网兜”,看着能装不少果子。 孟桃负责爬上树,摇树枝震落果子,周翠梅和余小敏在下边忙着捡,很快把袋子和“网兜”都装满,孟桃在树上趁她们埋头捡果子,自己也连撸带折收了不少进空间,她以前喝过山楂苹果茶,味道不错,有材料有空闲自己也可以煮来喝。 往回走的时候,孟桃还惦记着那片荆棘丛下面的东西,看样子数量很多,如果让周翠梅和余小敏看见了,周翠梅又会说她,很快山上这些人和村里的人们就全都知道孟桃花的确认识草药,是跟田水凤学的无疑,她可不想让人们有这样的认知,于是决定不声张,反正这几天都要上山,哪天方便她再来取走。 周翠梅却还在想着刚才的山梨,她跟孟桃和余小敏商量:“我们摘些山梨回去吧,生的不好吃,回去煮熟味道真的很好,不骗你们。” 余小敏不吱声,估计也觉得可行。 孟桃反对:“明天再摘吧,你们等会还要扛木头,这两袋东西就够你们拿的了。” 周翠梅说道:“我们把袋子系在木头上,就像挑东西一样,不难拿。” “没有袋子装了啊。” “小容会编藤网,再编两个就是了。” 孟桃没话说了,心想只要包顺风队长不催着下山,那就无所谓,摘就摘吧。 等三个姑娘走近那棵梨树,看清楚梨树下正在吃草拱泥土的某个黑色动物,顿时吓得变色,周翠梅哪里还顾得上摘山梨?直接连山楂袋子都扔了,转身就跑,一边大声尖叫:“有野猪,快跑!救命啊!救命!” 余小敏跟着喊:“野猪来了!野猪来了!救命啊!” 孟桃:“……” 她是制止不了这两个人,只能管住自己不乱喊乱叫,并慢慢后退。 山梨树下确实是一头大野猪,长着黄色獠牙,梨树下的草皮被它拱得乱七八糟,杂草根都浮现出来,它本来在专心啃草根树叶,听到尖叫声,猛然朝这边转过头,鼻子哼哼着,那样子特别的凶狠可怕。 要命的是,余小敏竟然抓起一根枯枝朝野猪投掷,试图把野猪赶走! 这举动成功激怒了野猪,那畜牲撒腿就朝这边疾冲过来! 孟桃傻眼一秒,立刻大声喊余小敏快躲到树干后头,自己也急忙找了棵树挨着,同时举起柴刀瞄准野猪头,在它冲到五六米外时,咬牙奋力掷出柴刀! 还不错!她的柴刀不是弯头的,这两天又让磨刀狂徐国梁磨得足够锋利,她的力气加上野猪的冲劲,刀刃直插野猪脑袋,没入大半! 野猪冲势不减,很幸运这家伙够蠢不会拐弯,呈直线奔跑,孟桃往树干后躲闪,等它冲过身边,立即跳步到另一棵树后的余小敏那,抢过她的柴刀,回身准备给野猪再扔一刀,谁知那头野猪一去不回头了——它用力过猛,直接扑下一个土坎,就没有了动静! 孟桃哪里还敢跑去察看野猪怎么样了,赶紧和余小敏手拉手跑走,很没有义气地不管周翠梅了。 不过周翠梅也奇怪,刚才还尖叫连声,这时候竟然无声无息,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孟桃和余小敏跑出十几米,就遇上急急忙忙奔过来的一群男人,个个手握柴刀、木棍,包顺风大声问野猪在哪里? 余小敏连喘带哭,说不出话,孟桃咽了咽口水,指向下边林子:“那里……一头野猪,我朝它扔柴刀,现在……不知道……” 男人们大概是听明白了,不再管她们俩,包顺风领头一起朝林子里奔去。 等了一会儿,先是听到男人们的大声吆喝,接着是野猪的尖厉嚎叫,很快野猪叫声消失了,男人们连声欢呼,其中还掺杂着一把女人的尖叫声: “野猪啊!救命!野猪来了,快救命啊!” 这是周翠梅的声音,男人们哈哈大笑,有人喊着说:“救你个头啊?快醒醒,好好看看,野猪已经死了!” 孟桃和余小敏对看一眼,也跑了下去,徐国梁和孙玉堂、钱亮迎上来,高兴地冲孟桃大喊:“桃花!野猪让你扎中要害,又撞到木桩……现在死了!” “桃花,你是女英雄!” 其余人也纷纷朝孟桃看过来,目光钦佩,村里平时以力气大自傲的壮汉林二虎都举起大拇指:“桃花,你是这个!我林二虎佩服!” 包顺风也很高兴,却还是虎起脸教训:“这次是瞎猫撞着死老鼠,刚好来了个没见过世面的笨野猪,要是碰上那种厉害的,你们还能跑得了?都说了不准离开大队人马,就是不听,一个运气不好,这会就没命了知道不?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 孟桃和余小敏垂头听训,那边周翠梅还在一声接一声哭嚎,包顺风不耐烦地挥挥手,叫孟桃和余小敏过去看看:“她刚才可能是吓晕了,掐人中才醒过来的,你们俩去问问她还有哪里不好?” 孟桃和余小敏去看周翠梅,原来她也跟野猪一样,跑得猛了,翻筋斗滚下了那道土坎,连吓带跌,直接晕过去了。 这会儿就是后怕得直哭,并没有什么不妥当。 第六十章分野猪肉 安慰了一下周翠梅,三个人又互相埋怨,余敏周翠梅不该尖叫,更不该猛跑,你还能跑得过野猪? 周翠梅骂她:“不跑等着让野猪撞死吗?不让我喊,那你怎么又喊?” “你先喊,我逼不得也跟着喊,喊就喊了,你突然就跑,吓着野猪了!” 周翠梅:“是野猪吓我,我敢吓它?” 孟桃余敏:“惊吓野猪的是你,谁叫你朝它扔木柴?你以为那是你家养的猪啊,扔根木柴它就走了?以后不能这样,碰到野猪,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惊动它,赶紧找棵大树爬上去老实躲着!” 着着,三人想想刚才的慌张狼狈,又都大笑起来,大难不死,捡回一条命的感觉,还是挺好的。看‘毛.线、中.文、网 而被孟桃扔出柴刀扎中脑袋的“笨野猪”,在扑下土坎之后意外撞中一个大树桩,然后翻下旁边一个坑窝里,也晕了一会,被赶过来的男人们再补了两刀,死翘翘了。 有经验的老社员估计,大野猪起码得五六百斤重,非常难得,这年代山上打到的大型野兽,都属于公家,这头野猪自然也算是生产队的,全村家家户户都有份,今拖下山,就可以宰杀分肉了。 包顺风安排下,木头今就不扛了,众人合力拖野猪下山,到险要的路段还得把野猪抬起来走,这操作比扛木头还累几倍,但是想想马上就有猪肉吃了,每个人都精神抖擞,丝毫感觉不到辛苦。 能打到这头野猪,孟桃功劳最大,那一柴刀的威力,那个准头,把一群男人都镇住,也镇服了,纷纷朝她吹起彩虹屁,一路尽听好话了,连带着余敏和周翠梅也沾光,她们的野山楂野梨子都有人帮忙背下山。 周翠梅被野猪吓掉了魂,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余敏也没力气聊了,笑容却还是有的。 孟桃心里挺高兴,瞎猫打到野猪,还采到了药材——刚才趁着大伙儿围成一堆捆抬野猪,两个姑娘忙着修补布袋和编藤草网兜之际,她就要去方便一下,赶紧跑回头,把荆棘丛下那一窝野生麻尽数采收了。 麻,可是挺贵的药材,她又收获一笔钱钱。 当野猪抬回临水村,全村都沸腾了,男女老全跑到村大队晒谷场,围着野猪笑逐颜开,有的口水都要滴落下来,也没人笑话见怪,一年到头难得吃一回肉,眼看着今晚能吃上野猪肉了,还不让人先馋一馋。ap.axian 得知打到野猪,孟桃花的功劳最大,村里老太太、大妈大婶们又把孟桃围住,一顿猛夸,好话了几箩筐。 周翠玲下班回来,也跑到晒场上,找到孟桃,二话不照她屁股上就是一巴掌:“你不要命啦?敢去打野猪!” 孟桃忙着躲闪:“我哪敢去打野猪,是野猪自己找上我的。” “你不会跑?” “谁跑得过野猪?我想爬树来着,可是野猪已经冲过来了,当时那个急啊,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柴刀用力扔过去,刚好扎中野猪脑袋,野猪又跑得猛,有冲劲儿,柴刀就扎得挺深的,然后它又刚好冲下一个坑里,就起不来了,等队长他们赶到,再补几刀,这才死掉的。” 孟桃描述那个场景,周翠玲和旁边大妈大婶媳妇们听得紧张极了,啧啧连声,七嘴八舌:“太吓人了,老保佑啊!” “就是啊,也亏得桃花机灵,还有股子力气。” “幸亏带着柴刀跟后,不然就完了。” “运气好,是桃花命好!” 周翠玲问:“那么多人上山,怎么野猪专门冲你来了?就你一个女的?” 孟桃回答:“今不光我一个女的,还有你堂姐周翠梅,余敏也在旁边,我们离开大伙,想去摘点山楂,就碰到野猪了。” “那她们两个呢?” “都没事。” 大妈大婶们再次为她们庆幸:“哎呀,真是命大呢。” “是啊是啊,逃过一难,还能让我们全村人吃上野猪肉,有福了有福了!” 又告诫孟桃:“以后不要这样了,在山林子里就得跟紧男人们,可不能一个人乱走!” 孟桃笑着点头表示受教。 野猪被滚水烫皮刮毛,然后把肉分割成一块一块,用秤子称个大概,一边晒场被打扫干净,一份份的野猪肉整齐摆放在那里,每家每户去会计那里打个勾,就可以领走一份肉。 这头野猪够大,有史以来分的肉最多,每家每户能分到三斤半肉。 今在山上见证了打野猪并把野猪抬下山的人,能多分点肉,还能额外分到野猪头和大骨、排骨、猪蹄。 本来要把整个野猪头给孟桃的,孟桃不会弄,推辞不要,于是就分给她多些排骨和肉,得了五斤排骨,一根大骨,二十斤野猪肉,孟桃满足了,毕竟她也只扔了把柴刀,真正出力气的是那些个青壮年们,把一头五六百斤的野猪弄下山,可辛苦了。 家家户户都分到了野猪肉,整个临水村喜气洋洋,跟过年似的。 田家自然也有一份野猪肉,是田保山去领的,会计本来还以为他们没脸要呢,最后还是来了。 田保山拎着猪肉回到家,他两个闺女早就等在院门口,一看见肉,眼睛都亮了,哭闹着要吃肉肉,田保山哄着孩子走进院子。 赵六莲坐在屋檐下,两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蓬头散发,两眼紧紧盯住田保山提着的那挂肉,吞了吞口水,问道: “当家的,队里真的分肉啊?分了多少?” 田保山显摆地把野猪肉拿到他媳妇跟前,让她看仔细:“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去挑水,在井台那里看到的,一个个提着肉回家,就问了前头罗家子,才知道,是那些上山扛木头的,从山上打来的野猪!先前会计敲锣在村里喊过了,通知领肉,妈从外头回来的,她应该知道这回事,可她没去领,知道为啥?这野猪还是桃花参加打到的!” 赵六莲眼睛更亮了:“那意思是,妈不稀的吃这肉?那可太好了,他们不吃我们吃!当家的你赶紧把肉去煮,喝糊糊吃青菜,没点油水,鸡蛋也没有一个,可怜了孩子们,我这头晕眼花的,身上总是好不了……” 田保山低头看看嗷嗷哭的两个闺女,叹口气,叫赵六莲回屋躺着去:“我马上烧火煮肉,一会熟了,端咱屋里去,你和孩子们吃一顿饱的!” “当家的,要烧大火煮,熟快些,省得一会……” 正好今家里这些人,有的去了公社,有的上山砍柴,等他们回来,看见肉哪有不抢的?那可就不够吃了。 田保山会意:“我懂,马上就能吃!” 东屋门吱扭一声打开,王水凤走出来,脸色阴沉沉的:“吃什么吃?大白啥活也不干,就想吃肉?生产队分肉是全家人的,哪能让你们几口子吃独食?把肉给我!” 田保山:“妈,你也知道这野猪是桃花打到的,整个村里都传遍了,都桃花命好有福气,力气大又能干,一柴刀砸中野猪头,她分到的肉更多,二十斤呢,还有半扇排骨!妈你们不是恨桃花吗?硬要把桃花赶出去了,就为娶个城里婆娘,这下可好,桃花打的野猪你们没份儿,家里家外没人干活,你们舒服了吧?这点野猪肉,你们肯定是不想吃的,所以你明明听见要分肉,也不去领,那我领,就该是我们吃!” 王水凤瞪着大儿子,嘴唇抖索,咬牙切齿:“我是恨那贱皮子,恨不得把她抽筋剥皮吃肉喝血!可这野猪肉进了我家门,我为什么不吃?你给我放下,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当!” 田保山也不废话,把野猪肉放到砧板上,一菜刀割成两半,看着王水凤道: “原来你们不是不想吃肉,是不肯舍了脸皮去领!我的脸就不是脸了吗?我领回来的,就该我做主!你抓着家里的钱,不给吃不给喝的,一煮些没油水饭菜,把我媳妇闺女瘦成什么样?你是妈,我也不能怎么着,这野猪肉分你一半,我屋里四口人一半,就这样了!” 王水凤被自己大儿子气得脸色发青,一个踉跄险些倒地:她抓着家里的钱?家里哪还有什么钱让她抓着? 老三现在每月只有二十八块工资,要养着个精贵城里媳妇,根本巴望不上他,一分钱都不往家寄了; 不久前得的石大头两百块“彩礼钱”,办婚宴酒席得买酒肉糖果花生瓜籽儿,用掉三十块,老四拿走三十块是走关系找工作;香兰借走二十块,要上糖厂看看梁铁柱老不老实;雅兰心情不好成闹,为了哄她,狠狠心给她三十块放身上做体己钱,再花三十块买件城里时兴的呢子外套,还要给买些零零碎碎玩艺儿……剩下五十块钱,家里老的老的,还有老头子要死不活躺在那儿,不得留个防备吗? 她这都是为了谁啊?没良心的东西,亏他还是家里的长子! 王水凤捂着胸口,心脏病都快要气出来了。 第六十一章聚餐 孟桃家的院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看‘毛.线、中.文、网 知青们都分到了肉,五个男知青因为参与了抬野猪,每人分到七斤肉和一块肉骨头,一个个喜孜孜的。 晚上聚餐,不用三个女知青出野猪肉,由多分了肉的合请一餐,先把五块肉骨头加上孟桃分的那根大骨一起炖上,五个男知青和孟桃再各自割出六七两野猪肉,也不炒出油了,直接切成巴掌大一块,等猪骨头炖得差不多,再把猪肉放进去又炖一会,然后添进切成块的萝卜、土豆一起炖着。 孟桃搬出自己的风炉放堂屋正中,一铁锅的肉和骨头,在火炉上咕嘟咕嘟煮着,满屋充溢着肉香,九个人围炉而坐,又洗好一篮子白菜、芹菜放边上烫着吃,孟桃拿出自制的辣椒酱和番茄酱,再切点葱花香菜末调配醮碟,条件有限不能够一人一个醮碟,就三人共一个,为了吃肉大家都不讲究了,一伙人吃得满头冒汗,直呼过瘾。 吃到最后不但几斤肉和萝卜土豆、一篮子蔬菜吃光,骨头也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钱亮捧着肚子摊靠在门上大发感慨:“这是我下乡以来,吃得最奢侈最美好最舒服的一顿!” “我也是我也是!”其他人纷纷响应。 孙玉堂:“饱餐一顿肉,多亏了桃花啊,谢谢桃花!” 孟桃摆摆手:“这是大家伙的运气,是老爷赏肉吃。” “哈哈哈啥!”众人听了这句话都乐起来。 赵明笑道:“老爷赏肉吃,得好。吃饱喝足,桃花同学你是不是应该写作业去了?” 孟桃无语,赵老师你很敬业,可也真是煞风景啊,这个时候提什么作业? 道:“赵老师,今大家都是又紧张又累,就不写作业了好吧?减掉几作业行不?” 赵明其实也是逗她玩,今确实累了:“今可以不写,明补上。看1毛线3” 孟桃叹气:“我现在后悔了,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们学文化?我要进深山跟野猪为伍,野猪都不用学文化的。” 徐国梁正在喝碗里最后一口汤,闻言噗地喷了出来,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何慧娟拍了孟桃手臂一下,把她筷子都拍落了:“傻子!你要去跟野猪为伍,就会被人煮了吃掉!” “我如果是野猪,有多远跑多远,想吃我?没门!”孟桃。 大伙儿又是一阵可乐,孟桃低头去捡筷子,却有人帮她捡了起来,是江晓东,他笑着顺手把孟桃面前的碗也收走,道:“我洗碗。” 孟桃忙伸手要抢回来:“不用不用客气,碗我自己洗!” “没有客气,桃花,今晚本来轮到我和赵明煮饭,刚才却都是你忙着做菜,现在总该我来洗碗。” 何慧娟把自己的碗放过来:“刚才我也做菜了。” 江晓东:“行,都放桌上吧,我一起收拾去洗。” 不用洗碗,徐国梁、钱亮几个最高兴了:“,今儿表现不错啊,必须表扬鼓励,加油加油!” “少贫了,明轮到你们。” “好好!” 正在笑闹,听见院门被推开,有人打着电筒走进院来,赵明起身走到门口看清楚了,道:“是杨婶,还有周翠玲,这么晚过来,吃饭了没?” 杨婶笑着道:“吃过才来的,赵老师你们吃了吧?” “刚吃完,请进来坐。” “好,好。” 孟桃也迎出来,周翠玲抓了抓她胳膊,算是打招呼,然后进屋跟何慧娟等人话,杨婶则拉着孟桃:“虽现在气凉了,可白有太阳,还暖和着,怕你分到那么些肉放坏了。我过来看看,拿盐把肉腌了做熏肉吧?” “我正想着呢,今累了,等明再做。”孟桃道。 “你这两上山累了,肉给我吧,我替你做。另外割两斤出来,煎出油,肉片泡着油能留十半个月,你就慢慢吃着,其余的都做熏肉,你看呢?” “好是好,可杨婶你活儿挺多,要累着你可不行。” “累啥?这些也没活儿,快拿个篮子装上肉,我就回去了。” “这么着急,坐会儿话嘛。” “坐不了,三个捣蛋鬼在家,刚才还为抢个砣螺打得鸡飞狗跳,怕他们把房子给拆了,得回去看着。” 孟桃就去拿了装着野猪肉的篮子来,几个男知青听到周翠玲她妈妈要帮孟桃做熏肉,而且她妈妈可是有秘方的,做的熏肉又香又好吃,也都去把自己的野猪肉拿来,要麻烦杨婶一起做,反正他们这几帮人扛木头,主人家包饭的,暂时吃不上自己的野猪肉。 杨婶笑着答应了。 几十斤肉,肯定不能让杨婶自己挑回去,江晓东和孙玉堂就去送杨婶,周翠玲不回家,她要跟孟桃睡,两人讲讲话。 次日早上,余敏和周翠梅不去扛木头了,包顺风体谅姑娘们昨在山上受到了惊吓,叫孟桃也歇着,孟桃就势请包顺风给开张证明,趁农闲去地区市里几,她那位在平江市的陈叔嘱托过,让她代为看望一个亲戚。 包顺风将信将疑,还是给她开了证明,可能急着上山,这次竟没有限定在外时间,孟桃暗喜,她可以跑远点,把空间里那一千斤橘子、脐橙和梨、桃卖掉。 等扛木头、割草的都上了山,孟桃回到家,钱云正在打扫院子,她昨割草时不心扭了脚,今也休息。 两人商量着一起收拾完院落就去河边洗衣裳、床单、刷鞋子,钱云还要喂鸡,知青们共同圈养了五只鸡,两只母鸡四只鸡,孟桃觉得他们养的母鸡很娇气,气热不下蛋,凉了不下蛋,三五才有一个,下个蛋上窜下跳,咯咯哒叫半,吵得要命,弄得孟桃都没信心养鸡了,想吃新鲜鸡蛋,等明年开春再吧。 喂完鸡,把鸡笼栓好,孟桃和钱云一人一篮脏衣裳,挑着去到河边,枯水期的临水河有深有浅,河水清澈流势潺缓,夏的时候水势却是很湍急的,在两岸相对狭窄的地方架了一座木桥,每年发洪水,基本都会冲垮一次木桥,然后又重新修整搭建,所以这木桥还算是新的。 今河边没有人洗衣裳,孟桃和钱云各自找了块大石头,蹲上面开始清洗。 第六十二章竹篮捞鱼 孟桃蹲的那块大石头在一处深水区,她特意的。 昨天在晒场上,周翠玲说了一句“怎么野猪就专门冲你去了”,这话提醒了孟桃,仔细琢磨:野猪或许不是专门冲她而来,但有可能是因为她才出现。 问题出在孟桃带的开水,里面兑了空间松针露珠,前天孟桃和其他的人喝的时候,都很小心,没有让开水滴落下地,但昨天在那棵梨树下,余小敏和周翠梅拿着水壶喝水,各自泼洒了一些。 她们看到那头野猪时,野猪把梨树下的杂木和泥土拱得乱七八糟,还在嚼食杂草,而那个地方,正是她们喝水时站的位置。 所以,野猪其实是被空间松针露珠吸引来的吧?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孟桃今天决定做个试验。 昨晚盛装白菜和青菜的竹篮子,底部落有三两片菜梗菜叶,孟桃用松针露珠兑的水泡过,仍放回篮底,此时就把这篮子慢慢沉放到水底一块石头上,新竹篮挺沉,吃水,水流不急它一般就不会浮起,孟桃一边搓洗衣裳一边注意看,看了一会没什么动静,大小鱼都不来。 她便暂时不理会,认真刷洗鞋子,刷完两只鞋再看,眼睛瞪大了:一竹篮的大鱼小鱼诶,在争抢篮底的菜梗! 孟桃轻轻放下鞋子,俯身过去双手抓住篮子提把,用力往一提——鱼们太精灵了,跑掉一大半,最后还剩六七条,在篮底蹦来跳去。 孟桃喊钱小云:“快来,我捞到鱼了!” 钱小云忙踮着脚跑过来,惊喜得呆了:“天哪,大鱼!你怎么捞的?” 孟桃笑着说:“我把篮子放下水泡着,篮子底有碎的菜梗,这些鱼跑进去吃,我手快提上来,没成想就捞到了。” 钱小云清点篮子里的鱼:“两条大草鱼,每条得有三斤重,这几条小的是鲫鱼,还有小白鱼……啧啧!桃花你这运气,真是太好了!晚上做鲜鱼汤,也给我喝一碗吧?” “当然,见者有份,大家一起吃。” “啊!又有肉吃了!”钱小云笑得合不拢嘴。 孟桃跑到岸边折了两根细软树条来,把鱼分大小串好,然后放到浅水窝里养着。 回头看到钱小云又把竹篮放进水里,还朝孟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还有菜梗,让我也试试!” 说完走去把她的衣裳搬过来,就在边上洗刷,孟桃说:“你太近了,影子都投进水里,动来动的,鱼怎么敢来?到这边,时不时瞄一眼,要是有鱼了再过去。” 钱小云依言,两人在大石块另一边刷洗,动作尽量放轻,突然,钱小云猛地往那边探身,用力提起篮子,激动得大喊大叫:“抓到了抓到了!我也抓到鱼了!” 孟桃一看,好家伙,捞到一条大鱼和好多条小鱼,那条大鱼跟她刚才捞到的一样大,约莫三四斤重。 菜梗被大鱼吞掉,钱小云也满足了,没有继续,不过孟桃有点担心她以后还要用菜梗菜叶诱捕鱼儿,那可是要失望了。 孟桃又跑去岸边折了软枝条过来,和钱小云一起串鱼,说道:“想不到这样也能捞到鱼,以前从没试过。” 钱小云咯咯直乐:“试也没用,哪那么容易的?我知道今天为什么运气这么好,因为昨天这篮子被徐国梁他们拿去装肉了,然后菜梗掉进去,沾了野猪肉味,所以鱼才来的!” 孟桃:“……” 她今天才知道,原来鱼也馋野猪肉。 “你早说啊,这篮子装过肉,有腥味,那还怎么装衣服?” “这不到河边来了嘛,用刷子刷干净就行……诶,我们俩衣服装一起吧,等会还是用这个篮子装鱼!” 孟桃无语,行吧,什么都你说了算。 钱小云心情好极了,大力刷洗衣裳,楞是比孟桃先一步洗完衣裳,然后不顾脚筋扭伤没好,一扭一拐地走去岸边揪些树枝和杂草回来垫在篮子里,再把鱼装进去,又盖上一层草叶,防止被人看见,今天捞到三条大鱼,十几条中小鱼,数量可不少,要是生产队让交公,那就亏大了。 等孟桃也洗完,便挑起两个篮子回家。 半路上,孟桃跟钱小云说,等会她要拿一条大鱼去周家,杨婶替她做熏肉,她总得感谢感谢,钱小云点头表示这是应该的,孟桃又说自己明天进城,可能去几天才回来。 钱小云惊异问道:“你不才从城里回来没多久,又去干啥?” 孟桃说了理由,钱小云羡慕:“你就好了,经常可以出去玩几天,可惜我都没有这样的好事。” 回到家晾晒好衣服,两人关起院门,舀了盆水一起处理那些鱼,先挑了一条大鱼等会孟桃拿去周家,然后把另两条大鱼斫块,用盐腌渍,等晚上做红烧鱼,大伙儿回来又能撮一顿好的。 其它的小鱼仔弄干净后,一条条摆在簸箕上晾晒,晚上做饭后灶里有余火,再慢慢烘烤干,这样可以留很久,哪天馋了拿出来焖黄豆,可是一道下饭好菜。 中午两人用三条小卿鱼煮了两碗鲜鱼汤,再摊两个玉米饼子吃完午饭,孟桃就挽着篮子去了周家。 杨婶不在家,周翠玲带着她三个弟弟吃午饭,姐弟四个招呼孟桃坐下一起吃,孟桃答说吃过了,就走去堂屋倒开水喝,钱小云往鱼汤里放的盐有点多,咸着了。 等周翠玲吃完饭过来,她三个弟弟也出门去了,孟桃才从篮子里拎出那条鱼,笑着道:“怕他们三个看见,以后总想跑去河边捞鱼,天气冷了也危险。晚上做鱼,你只说是从公社食品店买的就行。” 周翠玲惊讶:“难不成这条鱼还是你从河里捞的?” “当然了,你不信去问钱小云,这可是我俩今天上午捞的,我们在河边洗衣裳呢,随手把篮子沉水里,篮子里有点碎菜叶,鱼钻进去吃,结果就被我们捞到了,大鱼小鱼,捞到好几条呢。” “天哪!你们也太厉害了,不过我觉得是你的运气。真的桃花,你开始走好运了,我妈说的:有人就是这样,霉运到了头,突然就好运连连,日子越过越好!” “谢你吉言,你个小迷信。”孟桃笑着道。 “这不算迷信,你别瞎说。” 周翠玲咯咯乐,接过那条草鱼:“这么大一条给我们家,那你们呢?” “还有的,这是特地拿来感谢杨婶的,她帮我做熏肉。” “行,那我们就沾你杨婶的光,晚上有鱼吃喽!” 周翠玲喜滋滋把鱼收到碗橱里,孟桃告诉她,自己明天要去地区城市,周翠玲嗔目:“你看你,说去就去,又不等我!” “我也不知道有这个空闲啊,包叔不要我跟着上山了,让我在家休息,我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平江市的小刘叔曾交待我帮他办件事,那就趁这时候去,不然等过些天下雪了,太冷不好出门。” 周翠玲无奈地叹气,她想跟孟桃一起进城的,但还得上班,年底了,不好请假啊。 第六十三章去宜城 送孟桃出来,两个姑娘站在院门口又说了一会话,周翠玲顺嘴儿告诉孟桃一件事:昨晚她爸周世安回来,去找包顺风,帮她堂妹周翠莲开了个证明。 “好些天没见着周翠莲了呢,她去哪啦?”孟桃好奇问道。 周翠玲哼了一声:“谁知道?前天她突然跑去公社找我爸,说这些天住在城里她一个远房姨婆家,我爸都不知道她有那么一个远房姨婆,可人家说得头头是道,还说她那姨婆帮忙给找了个造纸厂的临时工做,让我爸赶紧回村来帮她开个介绍信。 我爸觉得,周翠莲进城当临时工,又不要她家出钱和粮,每月还能有十八块钱工资,她家本来就孩子挺多,日子困难,这也是个好事,我爸就帮她了。在我看来却是周翠莲在逃避田香兰,如果你说她那天晚上也在田家,那么田香兰骂她那些话,可能是真的。” “她倒是厉害,这么快找到个临时工做,还真躲出去了。” “这样也好,省得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我们老周家现在可丢不起脸,我一个堂哥正在说亲呢,还有媒人去了后头堂伯家,听我妈说过两天男方会来跟翠梅堂姐相看,要是知道周翠莲的事,会受影响的。” 孟桃点头,这事她也就当八卦听听。 第二天清晨,孟桃坐马车去公社,搭班车到县城,赶上了最后一趟往地区蒙州的班车,这样就不用在县城住一晚了。 到达蒙州城里,已是傍晚六点多钟,去旅社登记好住宿,依然要的单间,孟桃放好旅行袋,锁门,上街找饭店吃饭,然后逛街。 其实也没什么逛头,大晚上的,通街就一个百货大楼和几家门市部开门,这些都逛过几次了,还要不辞劳累走一转,孟桃不会说自己完全是为了感受那些明亮灯光,在农村夜夜点煤油灯,昏昏暗暗的,真是憋屈死她了。 她还去黑市看了看,今晚没多少人,明摆着卖的两摊是粮食和野味,两袋玉米面很快卖完,一只野兔和几只竹鼠被围观,人们在讨价还价。 孟桃也没做伪装,只围了条围巾,就不凑热闹了,打个转就离开。 她的水果在这里卖不了钱,哪怕再好吃,人们都会说这只是本地产的,又不是什么稀罕果子,能给她把价格压得很低很低。 摆摊子一斤两斤地卖,讨价还价,她也耗不起,万一遇上纠察队,她一个人应付不来,还是要找准大买主,快速倾销,然后干净利落走人。 所以要去大一点的城市。 省内,暂时不去平江市,那么就是省城和另外两座城市,孟桃考虑了一下省城,想到孟哲翰和沈誉两人在那里呢,虽然遇见的概率不大,但万一呢?问她又来省城干什么?还得找借口搪塞,伤脑筋。 最后,孟桃买了火车票,在平江市转车,去往距离省城三百多里的宜城。 宜城在省是第三大城市,后世还被评为最宜居明珠城市,也是旅游观光城市。 孟桃晚上七点多到达宜城,一下火车,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冷得她直打哆嗦,这时才想起来宜城更往北些,比自己家乡冷太多。 她只穿了件呢子外套,里面一件旧毛衣,在火车厢里倒是挺暖,下车就不顶事了,得穿棉袄才行,家里买有棉花和毛线,可是她还没空做棉袄,毛衣也才刚起针准备要学着织,今年想穿自己织的新毛衣怕是难了。 看看候车室墙上的钟表,将近八点钟,孟桃决定先找饭店吃点热食物暖和暖和,再去百货大楼买棉袄,然后找住的地方。 晚上十点半,孟桃才拎着大包小包入住一家国营旅社,在街上走的时候,越发觉得寒冷入骨,只怕要下雪,她是怕冷的,因而一口气买了两身棉袄棉裤、两双鞋、两件毛衣。 亏得上次去平江市,孙红塞给她那么多全国布票,不然人生地不熟的,有钱也买不到这么多。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一件十分老气的黑底碎花宽松罩衣,打算明天穿着出去活动。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起来洗漱完毕,孟桃穿上棉袄,套上那件黑底碎花罩衣,从空间取出前阵子沈誉寄的化妆盒,挑了两三个颜色胭脂往脸上涂涂抹抹,再用眉笔略微修改下眉型,然后把一根土黄色围巾往脑袋上一罩,这回都不用蒙脸了,镜子里那个面色黑黄、眉毛粗黑、两颊各一团暗红的女人,背着个灰布包,简直土得掉渣,孟桃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走出旅社,在附近一家饭店吃了碗热汤面,花掉二两粮票加三毛钱,然后顺着长街漫步,刘姥姥进大观园般东瞧瞧西看看,开始寻找黑市。 宜城的黑市却不像平江市那么好找,直到下午四点多,孟桃才找到一个地方,还是走得累了,溜进街心小公园坐着休息,跟一位带孙子的老太太闲聊,又送了两个橘子,才从老太太嘴里打听得来,老太太曾去那里淘换过粮食。 这处黑市在城南一个又长又曲折的巷子里,很多个通道,地形隐蔽又容易疏散,有不少个摊子摆卖,细看那些摊子是可以移动的,底下装有小轮子,一推就走方便逃跑,这些摊主应该都是在巷子附近住着的。 也有直接在地上铺张油纸或报纸,然后摆放着要出卖的东西,这是从远的地方来的。 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正在买东西,混黑市的人都知道,这并不表示顾客少,有需要才会来,得到了就尽快离开,这是规矩,黑市不合法,纠察队随时会过来,抓到了不是开玩笑的,谁乐意冒险? 孟桃有备而来,手上提的布袋鼓鼓囊囊,走路的时候里面塞的都是报纸团,进入小巷时,才换了水果进去。 她刚在一处青砖围墙边停下脚步,就有个戴着瓜皮帽、留着小胡子的三十来岁男人走过来,两只手插在蓝色棉衣口袋里,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孟桃,像是估摸不出她的年龄,不知怎么称呼,好一会才问道: “打哪来的?里面装的啥东西?” 第六十四章这扮相是有点老了 孟桃提着嗓子,尖声尖气回答:“从乡下来的,收了点果子,大兄弟买不?” “哪里的乡下?”男人又问。看1毛2线3 孟桃:“就那个乡下。大兄弟你要不爱吃果子,请让让,我急着卖完得赶紧走,这地方可不好待。” 男人两边看看,点头道:“行,你把袋子放下,我看看果子。” 孟桃松手把布袋放地上,男人自己蹲下解开系绳,半袋橘子、橙和梨、桃子混合在一起,男人扒拉开袋口就忍不住猛吸口气,那果香实在太诱人,男人看了看,拿起个橘子问:“大婶,尝一个可以吧?” 孟桃:“……” 奶奶个熊,还以为怎么着也像个大姐,没想到成大婶了,行吧,可能这扮相真有点老了。 “那啥,你剥开,尝半个得了,也留半个让别人尝。”孟大婶桃没好气道。 男人剥开橘子,吃了一瓣之后,眼睛一亮,三口两口全塞嘴里,眨眼都吃光了。 “大婶儿,我再尝个橙子,一样甜的话给你包圆了。” 孟桃不干:“大兄弟,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亏了本钱可不行。你买着吃吧,论个买,橘子、橙、梨每个三块钱,桃子每个五块,我的果子值这个价。” 男人抬眼瞪看孟桃:“大婶,你这是……太贵了!”想钱想疯了你? 孟桃收起布袋:“大兄弟要这么,可能这地儿的人是吃不起我的果子,那我另换个地方。看1毛线3” 男人却抓住布袋:“等等!你等两分钟,我去去就来——不要走啊,别的不知道,这点橘子,贵就贵吧,我给你买完!” 男人起身快步离开,拐进一个巷口,几分钟后,果真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男的,比他要年轻些,戴个眼镜,显得挺斯文。 瓜皮帽男人指了指孟桃,对眼镜男道:“表弟,这大婶卖的果子真的好,我从没吃过这样甜香的橘子,相比起来你们果品公司卖的那些,得扔!你刚不是要给上边人送礼嘛?这半袋子够你做两个果篮了。这橘子表哥我全要了,你表嫂害喜,吃到这些橘子她准高兴!” 眼镜男对孟桃点点头,蹲下去一手抓起个橘子和脐橙,一手抓桃子,闻了闻,夸赞:“是挺香的,品相也好,能尝不?” 瓜皮帽男刚才吃了个橘子,倒是有点良心,帮孟桃回答:“这橙子挺大个的,尝一个得半斤重,人家大婶也不容易,你买着吃吧,橘子、橙、梨三块钱一个,桃子五块。” 眼镜男看着是个不缺钱的主,想也不想,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十元面额的和五元面额的各抽一张,递给孟桃:“先各买一个。” 孟桃收了钱,眼镜男开始尝果子,瓜皮帽帮他剥橘子和橙子皮,顺便蹭两瓣橙子吃,满意得直点头。 眼镜男本来只打算每样吃一口,结果吃得停不下来,半个桃子被瓜皮帽抢走,他还不高兴地瞪了瓜皮帽两眼——吃了他半个橙和橘,又吃他的桃! 最后,孟桃的半袋果子被他们俩平分了,五十多个果子,二百来块钱。 眼镜男和瓜皮帽拎着袋子离开,孟桃也走了,顺着长长巷道将要走到大马路边的时候,后面有个男人声音喊:“前面那大姐,等一等!” 孟桃被瓜皮帽给整的,已经自觉成“大婶”了,认为不是喊她,头也不回继续走着,一架单车急赶了上来,在她面前刷地停下,孟桃一看,是刚才买果子的眼镜男。 眼镜男表情有点少,话语气倒是很认真:“大姐,我家就在这条巷子里,我和我爸都是果品公司的……刚才买的那些水果确实太好了,比特供水果还要高级,那样的水果还有吗?有多少我全要!” 孟桃无语地看着他:刚才怎么不问?这会才着急赶过来,要是自己走快点岂不就错过了?多误事啊。 眼镜男侧转头去咳了一声,道:“是我疏忽了,就少问了一句话。回到家,我爸一尝那果子,立马叫我追过来,我要是追不回你,我爸生气晚上都不让我吃饭的……” 孟桃跟着眼镜男走到路边一个僻静拐角处谈了谈,自然是谈水果数量和价格,知道孟桃可以调来千斤“高级”水果,眼镜男很开心,对于孟桃要的平均价每斤五元,丝毫没意见。一口就答应了。 其实孟桃不知道的是,眼镜男的父亲了,每斤十元都要! 两人商定:晚上八点,孟桃给眼镜男电话,然后眼镜男开车去孟桃指定的地方,验过货,钱货两讫即互不相干。 眼镜男写了电话号码给孟桃,两人便各走各的。 孟桃怕有人尾随自己,特意倒了三趟公共汽车,从城南到城北,看见个上档次的国营大饭店,就进去吃了一顿好的,然后走去洗手间,脱掉外面的罩衣,露出浅绿缀白花棉袄,精致的盘扣,立领和袖口都镶着牙边儿,挺文青的款式,如果不是太雍肿,能修身一点,就更完美了。 再对着镜子修改妆容,这回化成白惨惨的脸,掉梢眉,黑眼圈,嘴唇涂成乌紫色,头上戴个灰蓝风雪帽,一步一步走出去,活像个弱不禁风、一碰就出事的心脏病人。 所以这一路上,前后左右十步内,没人敢挨近她,上了公共汽车,立马就有人给让座,还不敢站她旁边。 下车走回入住的旅社,确定没人跟随并注意自己,孟桃才从口袋里取出围巾把脖颈和半个脸包住。 进门直接去服务台,对值班女服务员道:“我是0八号房的,今一直在外头为我们生产队采购物资,下午我有请人帮忙送货回来,请问送过来了吗?” 服务员约莫只有十六七岁,还带着点稚气的姑娘,一脸懵地看着孟桃:“我不知道诶!真的!我是晚班,才刚刚换班,都还没上楼,这个事,可能,你得问吴丹丹,可是她已经下班回家了!” 孟桃哦了一声:“那我先回房看看,也许货已经到了。” 姑娘连连点头“你去看,你快去看!” 可不能丢了东西啊,她担不起这责任的。 孟桃回到房间,喝了杯水,下去告诉服务员:“货到了,堆在房间里呢,我这就去找人来,搬去车站办托运手续。” 服务员松了口气,露出个笑脸:“货到了就好。那行,姐姐你去忙吧,我也要进库房整理一下,今住客存放的行李挺多,乱糟糟的。” 第六十五章是她就是她 孟桃走到街上,找个共用电话亭给眼镜男拨了电话,告诉他接货地点,打完电话,站在马路边看到有踩着三轮车的大叔经过,便拦住三个问要不要拉货,人家出来转悠肯定是想要拉货赚点外快,当下谈好价钱,孟桃带他们回旅社搬货。看‘毛.线、中.文、网 上楼的时候,服务台姑娘正在库房里整理,只探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继续忙活。 十个麻袋分装三架三轮车,其实两架也可以装得下,但是水果很新鲜水灵,怕被压坏了。 一路运到市汽车总站,孟桃让大叔靠边,心把麻袋搬放在路牙子上,付给每人三块钱,他们很快便走了。 孟桃守在麻袋边等了十多分钟,一辆型卡车开过来停下,眼镜男从副驾驶室探出头,不确定地看着孟桃:“那个,有位大姐叫我来?” 孟桃点头:“就是我,动作快点!” 私下交易,被抓到可是犯法的。 眼镜男对着孟桃的新形象呆了呆,听声音倒是认出来了,他也顾不得想太多,立刻推着司机和另外一个男的下车搬水果,他让孟桃上车坐进驾驶室,自己也爬去后拖卡帮忙,一边不住声叮咛搬水果的两人:“慢点,心,别伤着里面东西!” 三人很快搬完十个麻袋,然后是一阵浓郁果香飘散开来,孟桃知道,他们在抽查品尝果子呢。 约莫五六分钟后,眼镜男和司机坐进来,另一个估计是留在了后拖卡上。 司机开动汽车,眼镜男拿出一个大牛皮纸袋交给孟桃:“货我看过了,都非常好。这个你点点,总共五千。” 孟桃粗略翻看一下,这年代是没有假钞的,数量符合就行,她点了点头:“可以了,前面停车放我下去吧。” 眼镜男:“那、那什么,大……妹子,还有吗?我是这种水果?” 孟桃整理一下包住了半个脸的围巾:“现在是没有了,如果以后还有,我再来找你?” “一言为定!就打那个电话号码,是我家里的,我叫林向阳,你呢?” “陶梦。axian” “好!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可以随时打电话来聊啊。” 孟桃点点头,心里吐糟,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 哦对,很像某q加好友时弹出的“我们已经是好友啦,一起来聊吧”…… 唉,又想念那个年代了。 从林向阳车上下来,孟桃又坐上公共汽车在市里一通乱转,看到市中心广场,想想今都路过这地方好几趟了,广场挺大的,有标志性建筑物,就下去走走看看吧。 下了车,孟桃顺左边平缓的花岗岩石条路一步一步走着,广场地势左高右低,所以有平路也有阶梯,没有喷泉,气冷了,散步的人也少,孟桃转了一圈,就打算回去休息了,明早起坐火车回家。 一牛皮纸袋软妹币已经收进空间,目前个人财产多于六千块,她现在相当有钱了,暂时满足,但是还不够! 人哪,就是贪心,但有什么办法呢?本性如此,何必压抑隐藏,能赚就赚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乐此不疲! 孟桃想到自己的钱钱会越积越多,将来可以进城置产,八十年代就能成为有房有车一族,九十年代当富婆,千禧年达到某个目标……越想越兴奋,雀跃地单脚跳下七八级台阶,寒冷空气中居然把自己给热着了,取下围巾一路挥舞朝公共汽车站奔跑。 压根没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徐徐跟随,几乎在她顿下脚步探头张望来车方向时,轿车也停住,窗玻降下,低沉悦耳的男子声音唤道:“孟桃花!” 孟桃僵住:什么人?跟踪她? 不敢呼吸地,瞪大眼睛看过去,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穿着藏青色中长呢子外套,挺拔身影高大俊逸,橙黄路灯下,那面容清冷严肃,却愈显俊美无俦。 看清楚了是沈誉,孟桃松出一口气,握拳咚咚咚捶几下胸口:“你吓死我了!” 沈誉:“……” 丫头,请记住你是女人,那地方能捶的吗! 车里的丁浩:“……” 嘴巴裂到耳朵根,强忍住没发出鹅叫声。 孟桃这时候却没想到太多,她松懈下来,首先觉察不对头:自己化妆了的,而且还穿得这么臃肿,沈誉怎么知道是孟桃花?分明是被诈了! 这么想着,转身就要走。 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现在跑还得及? 沈誉轻咳:“你刚才在广场上游荡,远远的我就看出来是你,等着你下来呢。” 孟桃只好回头:“这么,明显的吗?” 亏得她又包脸又戴帽又化妆,一点用没有,人家都不需要看脸! “放心,只有我可以,别人看不出的,丁浩都不能。” “你孙悟空啊?”没事长个火眼金睛,还哪都有你。 孟桃有点恼火,好不容易发点财开心一下,真是败兴。 沈誉唇角轻牵,星眸闪过点点笑意:“上次在前进钢厂,我跟在你后头走了一段路,你得意忘形的时候,会有几个动作。” 孟桃:“……” 你妹的动作,在广场上她根本什么都没做,很老实地散步好吧? 沈誉当然不会过多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他对自己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一向极有信心,但是,能够晃眼看见一个背影就认为那是孟桃花,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想可能是近期时不时地记挂孟桃花,导致眼花了,自己来到这座城市出差,孟桃花怎么会也跑这儿来? 他就让丁浩靠边停车,直等到丫头蹦跳着跑下广场台阶,那兴奋开心的样子,恨不能尾巴都要翘起来,和当初在前进钢厂,她从他眼皮子底下跳走时一般无二,他确定无疑,是她。 随后她还把围巾解了下来,那脖颈、下巴,那张脸再怎么画,都没用,是她就是她! 沈誉威慑又极具诱惑的目光注视下,孟桃终是没有跑掉,还乖乖地自己走回来,坐进了他们的车子。 她本来想拉开副驾位车门的,沈誉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拢进了后座。 车上,沈誉没问孟桃来宜城干什么,只告诉她,自己和孟哲翰给她寄信了,可能还在路上,孟桃点头表示确实没收到省城来信,然后沈誉又自己不知道女孩子具体喜欢点什么,给她买的那些东西,或许不合她的意。 孟桃默然片刻,只好买的都对,自己都很喜欢。 她能不喜欢吗? 一张脸上涂画的全是他买的化妆品,而且她还涂得这么白,那不明明告诉他:这就是她追求的效果,她就是想让皮肤白白的吗? 所以那些珍珠粉,人家肯定觉得她已经迫不及待吃了,吃掉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内心所想,耳边听见沈誉轻笑一声。 孟桃叹气,她从没有这么深刻地理解过“百口莫辩”一词的含义。 还自打脸面,她当时回信的时候怎么来着?以后别浪费钱,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占我地方! 第六十六章往哪看 孟桃不想话了,把脸凑近窗边看路灯下的街景,内心人嘤嘤嘤,又暗搓搓骂沈誉:明明挺帅挺养眼一男的,怎么可以这么狗! 沈誉坐在旁边,微微侧头,看着姑娘头上戴的绒线帽,顶上还缀了两颗毛茸茸线球,一颤一颤的,看着看着他忍不住了,抬手就把那帽子给摘了,但没有看到他想念的一头炸毛,却意外地发现焦黄头发变黑变长了,发丝浓密齐整,光滑柔顺闪着光泽,剪个学生头,像模像样的。看1毛线3 怪不得呢,今感觉有点不同,原来人家是朝着淑女形象靠拢了。 沈誉很自然地将手掌放在孟桃发顶摩挲,发质柔软挺舒服,他心里暗暗可惜,当初那个炸毛猫就这么消失了,他还想上手摸一摸的。 孟桃低头躲开,转过脸朝他翻白眼,沈誉道:“你哥哥不在跟前,你就归我管,知道吗?” “我谢谢你,翻年我就二十了,不需要人管。” “任性。” 沈誉手痒痒,欲罢不能,又回来按在她头顶:“你哥哥得对,多喝牛奶真有用,头发变黑变多了,以后每个月都给你寄奶粉,要是能喝上鲜奶更好,那样你很快能长高长大。” 孟桃无语,当她是儿童呢,还能长高长大:“别再寄奶粉,我不爱喝那个,请记住我和你们一样成年了,已经是个大人、大人、大人!” 重要提示三遍,别妄想我再长高,这辈子就是这么矮个,达不到你们的要求对不起了。 沈誉和她对视着,目光忽然扫向她胸部:这里还能咚咚咚随便捶,毫无感觉的样子,哪里大了? 孟桃:“……” 下意识双手抱胸,怒瞪他一眼:往哪看呢?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沈誉,简直流氓变态! 赌气又转向窗外,不理他了。ap.axian 沈誉:“你行李放哪家旅社?告诉丁浩,这就去拿来。” “拿来干嘛?” “和我住一起。” “不要,你流氓!” “瞎想什么呢?” 沈誉笑着一手把她的脸转过来:“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不安全,得跟着我们住招待所。” “丁浩一起吗?” “嗯。”沈誉不悦地轻按一下孟桃头顶,丁浩还能比他更安全? 孟桃想着自己今做成了生意,为防止像平江市那样的情况发生,正好也考虑要换地方住,反正明就回家了,那跟着他们去住一晚也无妨,沈誉应该是来这边出差,住单位招待所,环境更好更安全。 “我要一个单间。” “可以。” 孟桃把沈誉的大爪子从自己脑袋上扒拉下来,这人怎么回事?撸猫呢还撸上瘾了。 沈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被两只手紧紧摁住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掩去眼底笑意,就由她这么拽着。 到旅社门前停车,沈誉陪孟桃进去拿旅行袋、退房,服务台那位姑娘遗憾地对孟桃道:“姐姐你这就走了啊?还以为你今晚再住一宿,我空下来了,可以和你聊聊呢,你那一大批的货物都办好托运了吗?” 孟桃笑着点头:“办好了,如果下次还来,我们再聊。” “好啊,姐姐再见!” 沈誉提着孟桃的旅行袋,走到门口问道:“什么一大批货物?” 孟桃:“没有什么。” “就是,我采购的一些特产。上次寄给你们那些东西,其实也不全是我家乡出产,是我四处去搜罗得来的,反正农闲没事干,我就出来转转看世界,顺便买点卖点当玩耍了。” 孟桃想到里,大概明后年沈誉就是个专吃黑的隐形大佬了,文中虽然没有具体交待他的情况,但即便是罩着光环的女主,都一直将他挂在嘴边,视为神一样的存在,明他混得不错。自己要赚钱,不定以后还能借他的东风,索性透点底,反正聪明人面前也瞒不住多少。 沈誉看着孟桃那张惨白惨白完全失了本真的脸,涂着厚厚一层脂粉,妆扮成这个样子,独自出现在陌生地方,自然是有原因的,他凑巧遇上又逮住了她,为了不将她惊走,只是在心里猜测,什么都没问,现在证实了:这丫头果然胆大包,敢单枪匹马混黑市! 沈誉淡声问:“你告诉我,宜城都有哪些特产?” 孟桃无语:这我怎么知道? “呵呵,你考我呢?看样子你比我还了解宜城,那你来?”孟桃反将一军,暗夸自己机灵。 沈誉把旅行袋交给迎上来的丁浩,拉开车门让孟桃先坐进去:“我不了解,所以才要问你。” “以后再吧。”孟桃看看丁浩,又看看沈誉,意思有别人在呢。 “好,等到了招待所,我们谈谈。” 孟桃:“……”这事还揭不过去了? 沈誉带孟桃住的是工业局干部招待所,家属大院隔开的一座幽静院,门岗、绿植、花圃、四层楼,沈誉和丁浩已经在这里住了两晚,他们在二楼,孟桃今晚刚来,被安排到三楼,带卫浴的双人标准间,她一个人住。 虽然孟桃自己吃过晚饭了,但她洗完澡之后,沈誉仍是端了两碗馄饨面来敲门,孟桃吃货一看那馄饨面卖相就知道是精品,又香气缭绕的,不客气了,果断接过来开吃。 吃完才发觉悲催了,沈誉没有收碗走人,而是稳稳当当坐在对面,神情淡定看着她,一副要深谈的架势。 可是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孟桃假装吃饱了犯困,掩嘴打个哈欠,道:“那个,你们来出差的,忙一了吧?我也想睡觉了,大家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再吧?” 沈誉眸光闪了闪,丫头脸洗干净了,和九月份在省城初见时判若两人,不再是黄毛黑人,脸上长肉了,肌肤光滑白嫩透着粉红,头发还没干,打着哈欠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显得娇弱可爱惹人怜,如果在平常,有充裕的时间,他会先让她休息,但明还有事情要忙,而丫头花招挺多,指不定会跑掉,所以现在不能让她蒙混过关。 “当事当了,完再睡。咱们继续刚才路上的话题:宜城有什么特产?你采购了多少?托运往哪里?”沈誉道。 第六十七章我们合作 孟桃头痛:“这个算是个人秘密吧,能不能保留啊?” “走黑市不算秘密,但一个女孩子独自闯黑市很危险,也容易出事,到那时没人在旁边怎么办?告诉我,那些货运去哪了?你不用跟过去,我来帮你处理。看。毛线、” 看他一副笃定不容商量的样子,孟桃无奈,只得实话:“没有托运去哪,是我带货到这里发卖,已经都卖完了,准备回家了。” 沈誉:“……”倒是挺有本事啊,干脆利落地就卖完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走了几次黑市?” “从省城回来以后,都怪你们两个非要土特产,我们那地方除了一些菜干、薯干,还有点果子,其它真没什么好东西,我就四处去找找,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好东西了,就是寄给你们那些,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而且只有我能拿到那些东西……我不是朝田志高要回了当初的彩礼钱嘛,六百多块,足够做本钱,就琢磨着能不能让钱生钱,到现在为止,总共卖了两次,这第二次就被你看见了。” 沈誉好气又好笑,丫头甩得一手好锅啊,倒还怪上他和孟哲翰了! 现在却不是纵容她的时候,沈誉严肃脸:“你卖出去那些货物,跟寄给我们的是一样品质?” “是……因为每次得到的时间不同,可能比寄给你们的还要更好些。”在空间里存放越久,当然品质越好。 “这是在宜城,上次在哪里?具体卖给了什么人?两次总共数量多少?” “这次一千斤水果,刚出手,给了果品公司的人,他们好像是为领导筹备进贡的礼品;上次在平江市,五百斤……那个水果老板卖去了港城,后来他们想回头找我,我发现就跑掉了。” 沈誉深深地看着她:要钱不要命了,明明上次已经发现危险,还敢继续走黑市! “卖了多少钱?” “我刚开始做这个,不知道怎么定价格,上次少点,这次多点,总共得了几千块吧。看1毛线3” 沈誉无语,那么好的东西,只卖个几千块。 “你这么缺钱?要钱干什么?” “谁不缺钱?”孟桃道:“你们男人攒钱讨媳妇儿,我也得赚钱招女婿啊。” 沈誉:“……” “招女婿,选一个能赚钱的男人不就行了。” “我们村男人除了挣工分,赚不了几个钱的,我得先攒个家底儿,结婚后才能轻松点。” 沈誉语音微凝:“你……要结婚了?” “没有,不得准备着嘛。” “我听孟哲翰,你还想上学念书的。” “只是随便想想而已,我上学念书不合实际了。” “怎么不合实际?” “村里不像你们城里,我这么大个姑娘还正儿八经跑去上学会被人。而且我又是要顶门立户的,得赶紧成家才合理,偏偏我还让那个田志高给害的,成了二嫁女,我们大队长嫌弃着呢,总怕没人看上我,恨不得发动村里大妈大婶给我张罗起来,这种情况下,我要敢提出去上学,他肯定不同意。” “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不用听别人的。” “我知道。”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谈起人生,过了一会,孟桃觉得楼歪得差不多了,沈誉应该不会再追究她混黑市的事,便道:“十二点了吧?你该回去休息了,明还要工作。” 沈誉默了默,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丫头在给他摆迷魂阵?可惜她还嫩了点。 清咳一声:“你走黑市这件,没清楚不能休息。” 孟桃额头都皱起来:“还要怎么?” “如果我这次没遇见,你是不是继续冒险,不告诉我们?” “这种事,当然不会乱。” “你既然知道,你‘无意中’发现的那些食材、水果,非常美味难得,对身体有好处,那就应该明白,它们能换钱也会引起危险,就像你的,在平江市被人找回头,有没有想过后果?你一个姑娘,人家抓住你关起来,你怎么办?” “我会心的。” “我看你心大着呢,以后,不准再去黑市。” 沈誉有些头疼,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挺倔,都不知悔改的:“你要卖什么,交给我来处理,不少你的钱。” 孟桃看着他:“那怎么行?你是国家干部吧,上着班还能混黑市?” “不用操心,我有门路。你可能还不懂那些东西的特殊性,幸好只是卖掉少量,还没有被一些人物发现你……总之,由我来经手比较安全。” 孟桃垂下眼:“听你这么,好像会引起很大麻烦似的,我进黑市是冒险,交给你,难道就没有危险?要不,以后不卖了。反正那些东西也是需要一点点收集积攒,留着自己人吃用算了。我是喜欢钱,但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知道生命更重要。” 姑娘低眉顺眼,长长眼睫如蝶冀般轻轻颤动,显得乖乖巧巧,而她忽然又不倔了的原因,是怕他有危险。 沈誉心底柔软,忍着没有伸手去摸摸那脑袋,道:“数量少的话可以自己吃用,如果多了,吃不完坏掉也浪费,那还是要拿出去换钱。不可以随便当礼品送人,毕竟这不是寻常物,识货的人尝到了,一旦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就是麻烦。等你攒到一定数量,只管交给我,放心,我这里不会有事的。” “我们合作?”孟桃心想这样倒也不错,直接搭上大佬这条船了,她相信孟哲翰的人品,沈誉当然也可以信赖。 “不算合作,我只顺手帮你带货,所有钱都是你的。” “不行,我不能白占你便宜,赚了钱,我俩平分吧。” 沈誉微笑看着财迷,还能舍得跟他平分,倒是挺大方:“我不爱钱,你要想报答我,用别的方式。” 孟桃斜睨他,满脸不信:你就扯吧,不爱钱你上辈子赚那么多干啥? “你想要什么方式?” 沈誉抬手揉乱她头发:“货物是你的,我也是主人,可以随意处置。” “这还用?当然的啊。” “就这么定了。另外,从今以后,如果有人向你打探这些东西,你都往我这里推,明白?” 孟桃顿了一下:“没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那好吧。” 第六十八章观光游玩 谈完话,沈誉让孟桃关好门休息,自己收拾了碗筷起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向孟桃打探询问是如何得到的那些特殊食材,孟桃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对这个附带认的哥哥又增加一层好感和依赖。 孟桃本打算第二天就坐火车回家乡的,而沈誉还得在这里呆几天,他对孟桃说:宜城有几处名胜古迹值得一看,尤其是城外七十里外的白云山,风光秀丽驰名中外,好不容易来了,不如多住两天,他今天把事情忙完,然后可以带她去观光游玩。 孟桃有些心动,宜城白云山她知道的,前世没来玩过,但看到了电视上的宣传片,景色确实很美,山上几座道观尤为醒目,建于峰顶危崖,金碧辉煌、飞檐翘角、古意盎然,还有个很美丽的传说,据传仙人曾在此停驻,留下个飞仙台。 要放在以前孟桃是绝不相信这些的,但现在她拥有了一个小空间,空间里也有个仙气缭绕的峰顶平台,就免不得心生好奇,想去看看白云山上的仙人台长什么样,有没有跟她的相同。 孟桃答应多留两天,沈誉自然很高兴,立马安排起孟桃来,他不让孟桃独自出去游逛,说天气干燥外面大街上灰尘大,没什么好玩的。 吃过早饭,沈誉开车把孟桃带到一个地方,是个办公楼和家属区混合的大院儿,停车后拉着孟桃进入一间小礼堂,然后就有电影播放起来,竟是外国片,载歌载舞的印度电影,十分热闹。 沈誉说道:“你在这儿看着电影等我,要上厕所在那边,大概放完两部电影,我就回来了。” 孟桃:“……” 不让上街,把她关这里看电影,当她是小孩呢? 不过看着银幕上一大群印度美女穿着鲜艳亮丽的纱丽裙装唱唱跳跳,歌曲婉转动听,孟桃还是忍不住被吸引了,这花花绿绿的视觉观感,相比街上的灰蓝黑主色系,确实舒服多了,便不再说什么,挥挥手让沈誉去忙,她要认真看电影。 沈誉走后,小礼堂里又陆续跑进来许多人一起看电影,一部热闹喜庆的歌舞片放完,又接着放一部《音乐之声》,然后是《桥》,全是翻译过的外国片,孟桃看得津津有味,想不到这年代竟然有这么好的片子,她前世都没有看过。 最后一部片子差不多放完,沈誉就来了,坐在旁边陪着孟桃看了个结尾,然后带她出去,找一家国营饭店吃饭。 孟桃还沉浸在电影情节里,说道:“几点了?又吃饭?我肚子还没饿呢。” “怎么能不饿,都已经过午饭时间了。” “真的啊?我才看了两个电影,就过去大半天了。” “看了三个,”沈誉忍不住笑:“这么爱看电影的?电影还能让你忘掉饥饿?” 孟桃看着偌大的饭店里除了他们俩,只有零星三四个客人,感叹:“是那些电影太好看了,我看得都忘记所有,要是一直放下去,我可以跟着一直看,看一天一夜都行。” 沈誉道:“那不行,会伤眼睛,好电影多着呢,以后想看,就给我打电话,接你出来看。” 孟桃垂眸:“我在乡下,哪有电话?” “公社有邮局。” “有倒是有,离得远,走路一个多小时,坐牛车也差不多的时间。” “要不要搬来城里?你喜欢学习,或是上班,都可以安排。” 孟桃摇头,她当然想在城里生活,但不是现在,孟桃花、孟家的事情未了,还有为了以后日子好过些,得多赚点钱,目前留在农村比较方便:“我得守着我家,在乡下也可以学习的,我有八个老师呢。” “哪来的八个老师?” “插队知识青年啊,原先我家空着,所以他们都住在我家里,现在我回来了,是他们的房东,他们就很认真地教我学习,八个人,除了数理化、语文,连外语都教,还想让我有艺术修养,江老师要教画画,徐国梁说女孩子学音乐好,何老师建议多读世界名著……我的天,我好难啊!” 孟桃吐槽着,没留意到沈誉神色微微变了变。 下午,沈誉陪孟桃逛百货商店,要给她买冬天的衣服,孟桃拒绝:“我昨晚刚买了新棉衣和毛衣,够穿。” “那就买块手表?你也好看时间。” “不用,手表是贵重东西,在乡下没几个人戴。” 舍得买的人家都是用来当聘礼,订了亲的姑娘才会收到未婚夫送手表,也只是在成亲当天戴一戴,其它时候就脱下好好保管,唯恐弄坏了。 孟桃要是戴个手表回去,怕不引起全村人议论,以为她又谈好结婚对象了。 孟桃趴在玻璃柜台上看闹钟,要看时间买个闹钟也行的吧。 沈誉就替她买了个闹钟,还买了一个电筒,特意让售货员给配上彩色细胶绳编织的网套,系上一根带子,晚上出门,可以把电筒像背小皮包似的斜挎在肩头,不用总是拿在手里,倒也方便。 沈誉上午已经加紧把事情都做完了,所以下午能空下来,开着车子带孟桃由城里到城外,游了几处名胜古迹,还在城外小镇享用了一顿当地风味美食,吃饱喝足,才趁着夜色返回城里。 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两人又兴致勃勃地开车前往离城更远的白云山去。 登山观光不仅消耗体力,时间也过得快,等他们从山上下来,又是一天过去了。 返程的时候,孟桃有点犯困,却不能睡觉,还得打起精神和沈誉聊天,因为沈誉说他也累了,如果没人跟他说话,他可能也会打瞌睡,那怎么能行呢?司机打瞌睡,一不小心翻下路坎,两个人都得玩完。 沈誉问孟桃:“游了白云山,观感如何?” 孟桃答:“还好吧。” 风光是不错的,跟临水村后头的大青山差不多,不同之处是白云山有一道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瀑布下一水潭,深不可测,附近还有几个观道,就凭这些,白云山比大青山档次高了许多,成为受人追捧崇仰的名山。 “你说要找飞仙台,问了几个老道士人家都没听说过,你怎么知道白云山有个飞仙台?”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孟桃呵呵。 什么飞仙台?转遍了山上都没发现一块像样的平坦石头,连在山上住了大半辈子的老道都不知道这回事,肯定是后世人们为了招揽游客开发出来的旅游项目、弄的噱头,那几个道观也是破破烂烂,哪有半点金碧辉煌的样子?全是多年以后才重新修建好的吧。 她是上了那个电视宣传片的当了。 第六十九章这就是喜欢 回到城里,孟桃不想去外面饭店吃饭了,直接回招待所吧,沈誉知道她又困又累,就让丁浩去饭堂买简单点的,两碗加蛋肉丝面回来,和孟桃吃完之后,各自回房休息。看.毛.线.中.文.网 翌日,沈誉送孟桃去火车站坐火车,孟桃将要登车之际,又被沈誉拉了回来,领着她走离车门远一点,问道:“我写给你的电话号码呢,有没有记得拿?” 孟桃拍拍口袋表示收好了。 “回到公社,立马去邮局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打那个宜城的电话。” “嗯。” “收到省城来信,要及时回信。” “嗯。” “有了货物给我拍电报。” “好。” “一切交给我安排,你不可以再冒险乱跑了,明白吗?” “明白。” “记得要想我。” “嗯。” 孟桃习惯性地点头,随即回过神来,吃惊地朝他瞪眼:“你什么?” 沈誉瞬间绽放的笑容如冰消雪融、春暖花开,抬手揉揉她头顶:“不是喜欢我吗?那就放在心上想着,我也会想你!” “我、我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就偷看我,以后每次见,眼睛里都像带了颗大星星闪闪发光,这就是喜欢!” “我没有!我不是!我……” 孟桃凌乱了,一句话没完,列车员在那边大声催促:“火车就要开了,请旅客赶快上车、赶快上车!” 列车员着急啊,这两个人磨磨蹭蹭老不上车是怎么回事?火车真的要开了。看‘毛.线、中.文、网 沈誉提着旅行袋,一手揽住孟桃,将她送上火车:“去找座位坐好,回到村里告诉他们:你已经有对象了,任何人来提亲都不要搭理!” “我不是……” 孟桃依然没能完整句话,列车员跳上车,双臂张开撑着门,硬生生挡在她和沈誉之间,阻断了他们彼此对视的目光,沈誉挥手了句什么,火车呜呜鸣笛听不清,车轮叮哐叮哐滚动着驶离站台,逐渐加快速度,转眼已将城市抛在后头。 孟桃还呆站在原地,列车员关好门,让她去座位上坐好,她都没听见。 她被沈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整懵了。 他为什么对她那种话?开玩笑的?可沈誉,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但如果他是认真的,孟桃又不能相信。 美好的事物人人喜欢,英俊的男人所有女人都爱看,孟桃不能免俗也是花痴一枚,但她花痴归花痴,她还是带有脑子的,不会放纵自己盲目去纠缠追逐,幻想美男子的爱情从而降。 所以她不会发生什么一见钟情的事情。 她不是不相信爱情,相反她笃定这世间有超越一切的真爱,只不过那是属于别人的,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也不是会自卑的人,大概有一点宿命论而已吧。 这得从她前世的父母婚姻起,她父母是自由恋爱,男人死缠烂打追求女人的所有戏码,她的父亲都演绎过了,据当时爱得死去活来,什么都愿意去做,各种浪漫曲折,最终如愿抱得美人归。 然而甜蜜新婚过后,孟桃出生不满周岁,父亲就出轨了,三怀孕悍然逼宫,孟桃母亲也不好惹,属于那种你做初一我便做十五的性格,果断把孟桃扔给渣爹,暴打三一顿,然后离婚,转身就找了个比渣爹更有钱的男人重组爱巢,渣爹也娶了三,两个人像是要印证各自的幸福,比赛生孩子,女人连生了三个儿子,男人也有了一双宝贝儿女,没人要孟桃了,扔给老奶奶养着。 但他们另组家庭后并没能长久幸福下去,渣爹又有四五,母亲终日掩埋在家务琐事中,吵吵闹闹碎嘴泼辣,而她的丈夫虽然对家庭负责,却会陪着年轻妹子逛街吃饭。 这样的婚姻谁想要? 孟桃听到过一个法,子女不仅会遗传父母基因,还会承继他们的命运,尤其是母系方面,也就是她很大可能会像生母那样,遇到一个又一个的渣男。 她虽然从没享受过父母之爱,但有个好奶奶,让她能健康成长,心态还算正常,并不排斥结婚生个孩什么的,但想一想母亲的婚姻,她心塞塞。 所以她不轻易谈感情,可以跟男人友好共处,提及爱情就装傻,恨不能销声匿迹。 现在,穿成了孟桃花,刚想着能投靠大佬安全赚钱了,没来得及高兴呢,沈誉就给她来这一招,郁闷了。 孟桃找到座位,靠在窗边看了一会野外风景,邻座一位带孩的年轻女人和一对大爷大娘找她聊了会儿,又有孩的真萌态解闷,她心情很快便阴转晴: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只是一句两句敏感话,没搞清楚之前,就别为难自己了。 在蒙州下火车,住了一晚,转坐班车回到兴阳县,孟桃先买好回公社的车票,把行李在汽车站寄存了,然后走到街上去打算吃碗热汤面,她早上从旅社出来,没赶得及吃早饭,只啃了几块饼干和一个苹果,饿了。 走到一家利民饭店门前,瞧见饭店对外开的售卖窗口那里围着几个男人,正跟里面卖包子的女服务员吵吵嚷嚷,听口音,还有看他们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应该是乡下来的。 孟桃朝门里走着,耳边听到一个声音道:“孟老三,你身上就没带一点钱吗?” 叫孟老三的局促道:“我、我真的没钱,一分都没有。” “这算什么事啊?大半夜地辛辛苦苦抬个人来,饿得前胸贴后背,怎么着也该让我们吃碗热汤的吧?” 孟老三:“对、对不住兄弟们,等回村,我跟我奶……” “嗨!现在都吃不上,还等回村。” “兄弟们拼了命地赶路,可是救了你表姐母子两条命,完了还得饿肚皮,连碗热汤都喝不上,这以后谁愿意帮你们家做事?” “是啊。” “真是对不住……” 孟老三一个劲地赔不是,窗里女服务员拿着大铜勺哐哐敲着铁桶,高声喊:“不买就让开让开,别挡了地方!” 几个汉子是真的很饿了,一个个两眼放光地望着窗里热气腾腾的食物,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 孟桃听见“孟老三”的时候就顿住了,仔细打量那个年轻后生,深色皮肤,身子骨挺壮实,相貌敦厚,瞧着像个二十多岁的人,但如果他真是里那个孟老三,现在也才十九岁,比孟桃花大两个月而已。 第七十章孟金牛 里的孟老三,大名孟金牛,是孟胜利的故乡那凉公社柳庄人,孟胜利的侄孙。看‘毛.线、中.文、网 孟胜利二十岁上离家外出参加革命,期间也曾寄过几封家书和一些钱回家,但却从没得到过家里的回音,直到他四十五岁抱着襁褓中的孟桃花回到故乡,他老父母已经离世,五个兄弟姐妹除了他,也只剩下大哥一房,其他的都不在了。 孟胜利在家时的名字叫孟长栓,排行第三,大哥孟长寿比他大五岁,娶的隔壁村耿氏长女耿柳菊,耿柳菊倒是个能生养又持家有道的,为孟长寿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都养大了,凭着她的泼辣劲儿,守住了划为富农的孟家的五间砖瓦房和一个大院子,她还有扶持娘家兄弟姐妹的好声誉,但是她容不下从外面归来的叔子孟胜利。 当年孟胜利回村,因为知道他每月能领一笔补贴,耿柳菊也曾客气相待,后来发现孟胜利太有主意了,不仅不全部交出补贴金,也不肯听她的安排,把赔钱货孟桃花送人,另过继自己的亲孙子,于是便翻了脸。 孟胜利也不介意,只提出要单过,村长出面分院屋,耿柳菊根本不同意,孟胜利没有为父母养老送终,就没资格回来分院屋,充分发挥了女人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领,硬是把孟胜利爷孙俩赶出孟家。 在为父母养老送终这一点上,孟胜利确实心怀愧疚,觉得自己矮了一头,又见兄长也默认嫂子的做法,便只好黯然离开家乡,去到临水村落了户。 每到逢年过节,孟胜利也带孙女回去,一则为父母扫墓,二则想让孙女与本家兄弟姐妹亲近亲近,以后也能相互依靠,但每每遭到耿柳菊奚落冷眼,甚至不让进家门,渐渐地,孟胜利也就不回去了。 而文中这个孟老三,是孟长寿和耿柳菊的长子孟来福的第三个儿子。 孟来福一共娶了三个妻子,第一个是耿柳菊娘家侄女,生有两个儿子,难产去逝;第二个妻子就是孟老三的亲娘,是孟来福自己看上的,但不得耿柳菊待见,生完孟老三没几就被耿柳菊赶下地干活,不到一年被搓磨死了,第三个妻子还是耿柳菊的娘家亲戚…… 耿柳菊不待见孟老三的亲娘,自然而然也不喜孟老三,这就是个悲催的娃,从像只流浪猫狗一样的靠乞讨长大,三四岁开始给家里干活,十二岁就当劳力在生产队挣工分,耿柳菊疼爱其他的孙子,对孟老三只有白眼,非打即骂,偏偏孟老三这颗苦瓜,竟还长出一副愚孝心肠,对耿柳菊十分顺从,言无不听! 孟桃每每捋剧情时就留意孟老三,也一直在等着孟老三的出现。看.毛.线.中.文.网 因为里,孟老三在二十岁时,会被耿柳菊强行婚配,硬让他娶她娘家一个侄孙女,叫耿彩月的寡妇,比他大六岁,还带着三个儿女,孟老三被迫听从奶奶耿柳菊的安排娶寡妇喜当爹,谁知成亲两年后,那寡妇居然跟别的男人私奔了,丢下三个孩给孟老三养着。 孟老三戴了绿帽子,和老孟家一起成为全村及至附近人们的笑柄,孟长寿老实巴交不爱出头的人,都把耿柳菊骂半,耿柳菊自己也觉丢脸,平生第一次听从孟长寿的,让孟老三带着三个孩子去到临水村,做为孟胜利的后人要求落户。 孟胜利没有子嗣,孟桃花只是个孙女还不争气,临水村人答应让孟老三落户。 书中王水凤和石大头强烈反对这件事,但包顺风等村干部可不听他们的,直接把孟胜利生前开荒的一片山脚旱地拨给孟老三父子,还帮他建起了三间茅草屋,简单围了个竹篱笆院子,从此后孟老三就顶了孟胜利的香火,年年为孟胜利扫墓。 孟老三来到临水村之后,石大头不敢再随便打骂孟桃花,因为孟老三在地头看见他用石块砸孟桃花,就拿着扁担把他揍得头破血流,牙齿都掉了两根。 文中后来有个场景描写,孟老三做为背景板出现:孟桃花死后的某个清明节,孟老三带着妻子和七八个儿女上山扫墓,一大一两座坟墓,都立了墓碑,是孟胜利和孟桃花的,这应该是孟老三做的主,没有让石大头随便葬了孟桃花,而是把她安放在爷爷身边。 孟老三在临水村娶的妻子也是个寡妇,孟桃认识,现在还是村里林二虎的媳妇葛香芹,林二虎好像是去修建公路,遭遇塌方挂掉的,留下年轻的媳妇和三个娃,孟老三前前后后喜当爹收养了六个,自己跟葛香芹生了两个,一辈子都在为儿女们忙碌奋斗了。 孟桃不知道里孟桃花怎么想的,如今是她来做主,又知道依照剧情孟老三最终会来到临水村落户,承继孟胜利香火,那她就要做好准备,看在孟老三对待亲情算有诚意的份上,她应该力所能及地干涉一下,好歹让孟老三这辈子别过得太苦逼了。 耿柳菊那极品老太婆,能摆脱就趁早摆脱了吧。 眼看一群人要离开,孟桃冷不丁喊了声:“孟金牛!” “哎。” 孟老三也不知道谁喊他,只下意识答应,回头,楞楞地看着朝他走过来的孟桃,有点不相信是这个陌生俊俏姑娘喊出他的大名。 几个汉子也顿住脚步,一齐转过身看孟桃。 孟桃走到孟老三面前,问道:“你是那凉公社柳庄,孟长寿的孙子孟金牛对吧?” 孟老三机械地点点头,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什么。 孟桃继续道:“我是孟胜利的孙女,孟桃花。” 呆楞的孟老三像被点开了穴位,黑红的脸膛猛然绽开大大的笑容,激动得语无伦次:“啊!你是桃花?我我我知道你!你是我堂妹,我是你堂哥啊!你爷爷他叫孟长栓,后来去参军了改名字叫孟胜利,他是我三爷爷!是亲的三爷爷,我和你共一个太爷爷啊!” 孟桃:“……”这么啰嗦的。 她点头道:“我时候跟我爷去过你家,我还记得你,你都不记得我了。” “不是,我记得的,我一直记得你,就是……你长大了变样了。三爷爷不在那会,我爷和族里几个大人去你家了,不叫我们的去。” “嗯,我爷不在了,你怎么不来看我?我一个人,被人家欺负了你都不知道。” “我、我……” 孟老三笑容变得尴尬起来,慢慢地就笑不出来了:“我对不住妹子,我想去的,可是……家里活儿太多,他们不叫去。” “你已经是大人了,该有自己的主意,你要做什么,觉得合道理,就去做,为什么非得听别人的?别人能管你一辈子吗?堂哥,我一个人在临水村,被田家退了亲,你要是能经常来看我,让别人知道我也是有亲戚依靠的,我就没那么难了。” 孟桃着眼圈红了,孟老三慌了手脚:“妹不哭!哥以后去,一定去临水村看你!” “‘他们’要是不让你去呢?” “我也去!大不了骂几顿,没事的。” 旁边四个汉子围过来插话:“老三,这就是你三爷家的孙女啊?” “你三爷家孙女真俊。” “是啊,这么好看,怎么就让人退亲了?是哪家瞎眼的?” 孟老三忙介绍:“妹,他们都是我们村的,三爷时候跟他们的爷爷都认识的,这个刘大福,那个王二狗、马六子……” 孟桃笑着打招呼,统一称哥:“我今是帮村里知青来买东西,正准备要去坐车回家,先来吃点东西,你们还没吃吧?要不一起吃,今我们兄妹重逢,我请客!” 汉子们连忙摆手推拒,他们很饿很饿,但还不至于贪姑娘的东西吃。 孟老三虽然憨直,也知道不能花用堂妹的钱,堂妹现在可是孤零零一个人,日子难过着呢,他推孟桃进饭店:“你去吃,你快去吃!我们是来送一个病人的,这就回去了!过两哥去临水村看你,有什么活儿你留着,等哥来做!” 孟桃是拗不过五个庄稼汉的,见他们急忙忙地走了,就转身到饭店窗口那里,看见柜台里有卤猪头肉,还有肉汤、面条、大肉包子和白面馒头、黑面窝头,大肉包子贵些,每个二两粮票加两毛钱,白面馒头粮票加八分钱,黑面窝头不要粮票,六分钱一个,饭店蒸的黑面窝头份量足,热乎乎松软大个。 孟桃想了想,从随身挎包里掏出水壶和一个白布袋子,让服务员装二十个黑面窝窝头,再给装一壶早上卖剩的豆汁,满满一壶只要五分钱。 趁着服务员灌装豆汁,孟桃又从挎包里抓出一把咸萝卜干塞进装窝头的布袋子,这是存放在空间的,不给多,每人一根。 付过钱,拿起东西就跑,他们走得还挺快,跑出百多米才追上,喊了声“金牛哥”,孟老三刚转身,就被塞了满怀东西,还是温温热热的,孟桃也不话,朝他摆摆手,又跑回去了。 她还得吃东西呢,吃完东西赶紧去坐车,别把班车给漏了。 那几个村里的庄稼汉子跟着孟老三来送病人的,不管是什么病人,他们能够帮着扛送到县里求医,那就是讲义气做好事,不应该被饿着。 至于为什么不买肉包子和白面馒头,孟桃担心他们觉得太贵不接受,再还回来就麻烦了,不如直接买普通的黑面窝头,也能吃个饱肚。 第七十一章老辈子的事 孟老三打开布袋子,看着满袋窝窝头,散发着粮食清香,眼睛湿润了。看。毛线、 他没有追上去还窝窝头,堂妹这个举动,明她是非要给他不可的,只有收下了,这就是他亲妹子,以前他做不到,以后一定要好好护着她! 旁边几个兄弟昨晚大半夜帮忙抬人进城,到现在都亮快中午了还空着肚子,实在对不起人,而且他们还得走那么远的路回村,不吃东西这一路上可难捱。 汉子们就走到马路边,围着个水泥台子蹲着,一袋子窝窝头和一壶豆汁放在水泥台上,孟老三把咸萝卜干每人发一根,窝窝头是每人四个,大家狼吞虎咽地,很快吃光了窝头,又分喝完壶里的豆汁,几个人肚子里有货,才大叹出声:“好吃!太好吃了!” 饿了什么都好吃啊,而萝卜干又咸又辣十分过瘾,可惜只有一根,吃不够。 几个汉子拍着孟老三的肩背,纷纷劝告:“你这妹子真好,以后要常去看望她。” “她刚才爷不在了,就被人欺负退亲,孤零零一个多可怜,你这个兄弟忍心吗?” “就是,我要有这么个妹子,我守着,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揍不死他!” 马六子奇怪问道:“老三,你三爷不在了,只剩下个妹子在那边,为啥你们不接她回来,也从不去看她?” 孟老三叹了口气:“这个起来话就长了,他们老辈子的事,不让我们知道,但多少也听旁边人谈论过:我太爷爷有五个子女,最后只剩得我爷和我三爷,三爷年轻就离开家了,后来又回来要分家产,我爷奶就不同意,要把他赶走。三爷临走跟爷奶过以后不认亲戚了,所以我爷奶从不让我们去看他,三爷死的时候,还是上头有人叫我爷去,我爷才去的。回来这桃花妹子已经嫁人了,日子过得比我们都好,用不着管她的……” 王二狗道:“老辈子的事,我们又没亲眼看见,不一定全是真的,听听就好不能全信。” 刘大福点头赞同:“你爷和你三爷也只有兄弟两个,怎么舍得手足分离?就算不肯把院屋分给三爷,村里村外有的是闲地,另起屋不就行了?哪至于跑到别的公社去住?要我啊,就是你奶不好,村里婆娘们没少论你奶,你奶啥样人大家也有眼睛看,肯定是你奶干了啥,你三爷才走那么远。” 孟老三:“……” 这个他还真不好,长辈的闲话哪是他能论的? 马六子道:“都是老旧事了,咱们辈人不懂也管不着,只看以后就行。ap.axian老三啊,过两真得去你妹子那里看看,气儿越来越冷,进了腊月要下雪,你得去看她够不够柴火烧,屋子结不结实,这个最要紧,万一下大雪屋子垮了怎么办?” 孟老三连连点头:“我回家把医院的事交待了,立马去临水村看看!” 王二狗几个人道:“修屋子的话,要帮忙就吱声。” “哎,知道了。” 赶了半路才回到村里,孟老三推开自家院门就急忙忙往正屋去,孟家院子原本挺大,祖上留下的五间砖瓦正屋十分结实坚固,在村里可是很有脸面的,后来家里人口增多不够住,又加盖了左右厢房,院子就显得窄了。 孟老三是没资格住砖瓦正屋的,左右厢房是泥夯墙、茅草盖顶,也没他的份,他只能在后院用竹片和茅草自己搭建一个棚子住着。 正屋西间窗下,坐着两个穿灰蓝色土布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太,正低头眯眼缝补旧棉袄的是六十七岁的耿柳菊,另一个是她娘家二嫂子。 老姑嫂俩一边着话,猛丁听见孟老三的声音,随即门帘被撩起,孟老三走了进来,喊一声“奶”,又喊声“二舅奶”,两个女人立刻直起身子,瞪大眼睛看他。 耿柳菊问:“不是叫彩云送钱过去了吗?你咋回来了?” 耿二舅奶跟着问:“我大孙女彩月没事吧?” 孟老三回答:“彩月没事,一到医院就生了,是个女孩。我没看见彩云啊,医院里有护士照顾,我就跟着马六子几个回来了。” “生了就好,生了就好。”耿二舅奶松口气,跟着又抱怨:“咋又是个赔钱货?唉呀!我彩月这个命哟,只怕老江家更不待见她了!” 耿柳菊安慰道:“管他生个啥呢,咱彩月平平安安的就好。” 耿二舅奶愁眉苦脸:“彩月男人没的时候,她肚子里揣的这胎都六个月了,也只能生下来,可前头已经生了两个女孩,原本指望肚子里是个带把的,那样她婆婆还能容得她们,分两间屋子娘几个慢慢过活,现在可怎么好?她婆婆自己就生有四个姑娘两个儿,哪里看得上这三个孙女?如今大儿没了,她要靠儿养老,院屋肯定是留给儿的,彩月娘几个怕是要被赶出来了,唉!” 耿柳菊道:“怕什么?彩月也还年轻,带着孩子另嫁就是了。” “倒容易,可带着三个女娃,大的才六岁,的刚出生,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哪个男人敢娶啊?” 孟老三见两位奶奶光顾话不理他,反正他也把消息送到了,就转身要走,却又被耿柳菊喊住:“彩月一个人在医院可不行,这些队里也没啥活,你还是转回县里去吧,好好照顾彩月和孩子。” 孟老三楞了一下,道:“奶,彩月表姐生孩子,我一大男人,怎么好往跟前凑?我也不懂这个。” “谁生来就懂事的,学不就懂了?” “您刚才也彩云过去了,有彩云照顾她姐姐呢。” 耿二舅奶摆手:“这可不行,彩云不能照顾彩月。” 耿柳菊道:“彩云刚刚选上去学校当代课老师,要积极表现,不好请假。她只是去县里送个钱,还要回来教书的。你赶紧的,现在就去,别误事!” “奶,我是男人,我不好去。要不您叫五妹六妹她们谁去吧。” “你五妹六妹都是没成亲的姑娘家,哪能去照顾月子?” “那叫大嫂二嫂去。还有彩月姐她婆婆,加四个姑子,应该她们去。” “她婆婆要是管她,还能任由她疼得死去活来,自个儿跑来找我们,哭着喊着求我们送她去县城医院?甭那么多了,你二舅奶在这呢,当年要不是你舅奶们,你奶能把你爹他们兄弟七个扶养长大?彩月是你二舅奶大孙女,自儿最疼爱的,她要是不好了,你二舅奶不得伤心难过?你赶紧的,马上去!” 耿二舅奶也道:“三娃啊,好孩子,我们家这阵子在建个新屋,给你四表哥娶媳妇用的,彩月是个寡妇,又在月子里,不能回娘家,也不兴娘家人去照顾,不吉利……看在二舅奶面上,你就帮忙去照看彩月两,啊?到时出院了再请你奶安排人去接你们,三娃啊,二舅奶求求你了!” 耿柳菊可见不得她二嫂子这么低声下气的,顿时板起脸,三角眼怒瞪孟老三:“还不快去?等着吃鞭子呢?” 孟老三:“……” 他不怕鞭子,从习惯了听爷奶的话,几乎没有违抗过,放在其它时候,别奶奶让他去照顾坐月子的表姐,就是冰雪地叫他跳下水摸鱼,他也去过的。 但现在他心里有件事,他认为是更要紧的,那就是快下雪了,怕桃花妹子的屋子不经压,要是塌垮了,把妹子砸伤,他后悔都来不及! 而彩月表姐那里,他不去的话,奶肯定能另找人去。 打定了主意,孟老三道:“奶,二舅奶,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去县里了。” 完快步走出屋子,身后传来耿柳菊尖利的叫骂声,他也没回头。 他还得找到他爷,把桃花妹子被退亲的事一,然后再赶去岩冲公社的临水村,他从没去过,不知道有没有近路可以绕,听顺着公路走的话,得走大半。 坐车是不能够的,他没钱。 屋里,耿柳菊气得要下地去把孟老三找回来,拿鞭子狠狠教训一顿。 耿二舅奶拦住了,叹着气道:“三娃的也对,他长大了,是个大男人了,让外人知道他去照顾彩月生孩子,要被笑话的,将来也难找媳妇儿。” “他找什么媳妇儿?可没那闲钱花在他身上!” 耿柳菊凑近耿二舅奶低声道:“你看,就让老三给彩月三个孩子当爹咋样?我是真没给他备娶媳妇钱,所以彩礼就免了吧?老三虽然不成器,倒是有一身力气,比彩月前头那个男人还壮实,他又勤快听话,和彩月凑一对儿,养三个孩子,彩月能轻松着呢!” 耿二舅奶眼睛顿时亮了:“那当然好啊!彩礼就不提了,彩月也没嫁妆,可不知道,三娃愿不愿意?他还是个红花儿郎,彩月又是寡妇又拖带着三个的……” “我发话,他敢不愿意?” “哎呀我的姑奶奶哟,你这可是替娘家人解决大难题了啊,回头叫大儿和大儿媳妇过来给你磕头!” “瞧嫂子的,我是耿家的姑娘,不为娘家着想还怎么地?你等着,一会三娃回来,我揪着他耳朵让他上县城去照顾彩月!等从医院回来,在东厢那边给腾间屋子让彩月做月子,家里给他们摆两桌,就成事了!” “好好好!到时我叫大儿媳妇也给送点东西来,两只老母鸡和两斤猪肉是跑不脱的,还有彩月母女几个的口粮,我们负责去跟她婆婆要!嫂子我啊,感激你一辈子,你哥在上看着也会高兴的,他从前就总夸你呢,不枉时候那么疼你……” 第七十二章堂哥来了 七零炮灰是个狠人正文卷耿柳菊和耿二舅奶左等右等,却没见着孟老三回来,直到夜暮降临,在外头干活的人陆续走进院门,耿老头耿长寿也回来了,坐在炕沿抽旱烟,耿柳菊问他可看见三娃?耿长寿吐出口烟,慢慢说道: “今晚不用做三娃的饭,我叫他去外头办事了。看‘毛.线、中.文、网” “去哪办事?办啥事啊?” “去岩冲临水村,看看那丫头咋样。” 耿柳菊大骂:“你老糊涂了?那丫头咋样关你啥事?不记得当初孟长栓走时候说的话,他说断就断了,全当没我们这门亲戚!他不讲良心,早早死了,是报应,就剩个不值钱的丫头,你这还上赶着去,也不怕掉价!” 孟长寿含着烟嘴,狠狠瞪了耿柳菊一眼,孟长栓怎么着也是他亲兄弟,死都死了,可不乐意婆娘再咒他。 耿二舅奶在一旁劝她姑子:“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耿柳菊不依,对孟长寿道:“你让人去,把三娃给我叫回来,我有事找他。” 孟长寿敲敲烟锅:“十二个孙子孙女,找谁不行非得找三娃?他现在连夜赶路呢。队里活儿少了,我叫他在那边多呆几天,帮那丫头修修屋挖挖水沟啥的,也让人知道她有兄弟。” 耿柳菊气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孟桃还不知道她一个举动就破坏掉耿柳菊的计划,轻易就改变了孟老三的命运轨迹。 她坐班车回到公社,依言去邮局给沈誉打电话报平安,沈誉正在开会,丁浩守着电话,接起就叫她稍等,他马上去通知沈誉过来说话,孟桃却赶紧挂掉了。 挂完又觉得自己有点神经兮兮,这算什么心态? 坐牛车回到临水村,知青们欢迎她回家,周翠玲也来了,捎来两封信,孟哲翰和沈誉寄来的,孟桃拆开看,孟哲翰是兄长式的关心语气,沈誉倒也正常,信里没有像在火车站那样玩暧昧,行文稳重端方,像个君子做派,同样叮嘱她不要随便送人食材。 孟桃松口气,不表白就好,心里但愿宜城火车站那几句话是她听错了。 夜晚临睡前,孟桃拿出新买的小闹钟,让有手表的蒋丽梅帮忙调准了时间,放在床头橱柜上,正准备栓门休息,却听到院门被拍响,还有小孩的声音喊“桃花姐!” 孟桃忙拿电筒走出正屋,孙玉堂已经开了院门,是村口林家十岁的小男孩,他带进来一个人,说这人走去他家问路,要找桃花姐,孟桃一看,竟是孟老三孟金牛。 “金牛哥,你怎么来了?还这么晚?” 孟老三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我想着要过来看看,路上走岔道了,不然能早点到。” 合着这人不认识路,还要徒步过来,孟桃笑道:“快进屋里坐,先喝杯水,我这就给你煮碗面。” 又招呼林家小子:“辛苦你了,你也请屋里坐会吧。” 林家小子摇头:“我要回家睡觉了。” “那你等等,我今天从公社回来,有两块糖给你。” 孟桃说着回屋抓了一抓水果糖出来,林家小子也没客气,双手接过糖,很高兴地跑了。 其他男知青听到有男的进来,都走过来围着孟老三打量,钱亮问:“桃花,这谁啊?” 孟老三发现堂妹家里竟然有这么多个男的,也皱起两道粗眉:“妹子,他们是什么人?” 孟桃笑着做介绍:“这位叫孟金牛,是我堂哥,我爷爷的侄孙,他是那凉公社人,从没来过我家;金牛哥,他们几个都是知青,原来我家院子空着,队里安排他们住这。” “这怎么行啊?你一个女孩子……”孟老三说。 “不是一个,我们四个女的住正屋,这几位住那边厢房,没事。” 孟老三听说有四个女孩做伴,这才不说什么了。 五个男知青,赵明是自己住一间屋,就对孟桃说道:“等会你堂哥跟我一起住吧。” 孟桃想到堂屋后头还放着个床架:“我把堂屋后头打扫一下,可以住的。” 就是没有棉被。 江晓东说:“半夜三更别打扫了,满屋灰尘的大家都睡不好。金牛同志不习惯跟人搭铺的话,就拆个门板先对付一晚,我有多一条棉被,给金牛同志用。” 孙玉堂道:“我这也有条毡毯,可以给金牛同志垫着睡。” 孟老三忙摆手:“不用不用,厨房灶间有桔杆吧?我在那坐一会,很快天就亮了。” 徐国梁、钱亮听得笑出声,孟桃无语:堂哥,你以为你是小猫小狗啊?随便找个草窝就能过一夜的。 当下也不客气了,跟几位知青说声谢谢,就带孟老三进屋,准备做碗面疙瘩给他吃,见徐国梁、钱亮和孙玉堂跟着,就问他们要不要吃点?三个一齐点头:“那就吃点吧,也陪陪客人。” 孟桃:“……” 这是堂哥,不是客。 孟桃先给堂哥倒了杯温开水让他喝,西屋里何慧娟钱小云也披着衣服走出来看孟老三,把孟老三看得怪不好意思的。 孟桃多舀些白面,做了一大锅面疙瘩,放两大勺熬过油的野猪肉,拿出一碗咸辣萝卜干和一碗番茄辣椒酱,喊大家一起来吃宵夜,结果烧水用的那一大锅面疙瘩,十个人吃了个精光,汤都不剩。 孟老三吃饱喝足,孟桃烧好热水让他洗澡,江晓东拿了几件半旧衣裳来,对孟老三说:“没有新的,是我们的旧衣裳,不过都很干净,金牛同志不嫌弃的话,就送给你了。” 孟老三忙道:“不嫌弃不嫌弃……不是,我看这衣裳都很新很好,你们还能穿,不用给我。” “我们有得穿,这是多的,你拿着换洗吧。” 孟桃见几件衣裳都没有补丁,有外衣长裤、衬衣,还有件旧毛衣背心,知道江晓东他们是诚心诚意要送,就代孟老三道谢,收下了。 这凑起来的一套衣服比孟老三身上穿的破洞加补丁土布衣要好上几倍。 孟老三虽然是男孙,但从小没娘,爹不爱爷不疼,耿柳菊老太婆更是不待见他,在柳庄老孟家活像个打苦工的,干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差的伙食,耿柳菊十几个孙辈,对其他的孙子都好,就是要盘剥孟老三,如果孟老三穿了好衣裳回去,肯定得被耿老太婆剥下来送给别的孙子,所以,还不如就穿用旧的呢。 第七十三章好吃得哭了 当夜孟老三住下了,第二早早起来,孟桃就叫他洗完脸去堂屋吃早饭。看1毛2线3 没干活就有饭吃?孟老三还不习惯,但煮都煮好了,不吃会浪费,这里肚子又是空着的,那就只有吃了。 知青们还要去帮别人家扛木头、割草,早饭不用做,去别人家吃。 堂兄妹俩坐在八仙桌旁,一人一大碗白米饭、一碗白菜汤加一个咸鸭蛋。 孟老三心中不安:怎么能吃这么好?这可都是堂妹的口粮,他吃了,不定堂妹就得饿几顿,他是来干活的,可不是来占堂妹口粮的。 “妹,哥不饿,这些留着你中午晚上热了吃吧。” 孟老三完就要起身离开,孟桃一把拉他坐下:“快吃,放冷了就不好吃了。粮食够吃的,你放心。我离开田家,队里就把口粮发到我自己手里,我上工,工分可不少,另外,知青们可不是白住在我家,队里会多补贴给我点粮食。” 孟老三听了,这才老实坐下,他发现堂妹力气还挺大,就一手抓着他衣袖,他居然挣不脱。 拿起筷子吃饭,一吃就停不住嘴了,白米饭是蒸的,松软有嚼劲,越嚼越香甜,白菜汤鲜美爽口,咸鸭蛋他本想省着,堂妹硬是敲开了塞给他,那味道,比酒席的肉还好吃! 孟老三从到没吃过什么酒席,在家里也很少有机会吃肉,耿柳菊精明,偏疼别的子孙,有肉也轮不到他,但他偶尔被生产队派去基建工地,工地加菜是有几块红烧肉吃的,那时候,孟老三就认为自己是在吃酒席。 一碗饭刨吃到半,底下露出半截香肠,孟老三楞了一下,忙用筷子挟起要给堂妹吃,孟桃挡住:“在你碗里了,我才不要吃你口水,我这有!” 孟老三见堂妹碗底确实也有香肠,这才不好意思地收回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竟落下眼泪。 孟桃:“……” “堂哥你怎么啦?不好吃吗?” “好吃!” 所以是好吃得哭了?孟桃忍不住地笑。 孟老三抹一把眼泪,哽咽道:“妹,哥以前都没来看你,你对哥还这么好。” “那你以后常来看我,我们是兄妹,要互相扶持。” “嗯,肯定的!”孟老三重重点头。 里,孟桃花被王水凤母女设局陷害,坏掉名声成了破鞋,远在那凉公社柳庄的老孟家更加不屑于认她,如果不是后来耿彩月跟人私奔,让老孟家成为笑柄,孟老三也不会被他们“发配”到临水村来承继孟胜利香火,而孟老三来了之后,孟桃花也少挨石大头的打了。 在这个村子里,孟桃花遭到所有人唾弃鄙视,相当于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只有孟老三还尊重她,护着她,会为她狠狠地揍石大头,孟桃花病死,孟老三也没让石大头送去深山他老家坟地,而是做主把孟桃花安放在孟胜利旁边,生前爷孙俩相依为命,死后桃花还能得到爷爷的庇护。 单凭这点,孟老三就值得孟桃对他好,毕竟她现在就是孟桃花。 吃过早饭,孟老三围着孟桃家院转两圈,再屋里屋外地检查过,见院屋门窗什么的都很牢固齐整,院里柴禾堆成山,他放心了。 又问孟桃还有别的什么活儿要干?孟桃不想让他这么快回柳庄让耿柳菊支使,就自己需要做点女人家的细活儿,让孟老三代替她去生产队干活,进山扛两木头。 这个孟老三乐意,他有的是力气。 包顺风见到了孟老三,问了他一些柳庄老孟家的情况,叮嘱他以后多过来走动,照应堂妹。 临水村很快就知道,孟桃花有个堂哥来了。 孟老三跟着队里上山扛两木头,也听了孟桃勇斗野猪的光荣事迹,他心惊后怕之余,又很为自己堂妹骄傲了一把。 孟桃在家里,想着以后孟老三会经常来,总不能每次来都睡门板,就把堂屋后半间整理打扫,用湿抹布仔细擦抹孟胜利留下的床架和旧家具,打开矮柜,发现里面有一套军色衣裤,一件半新黑色棉衣,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双全新没穿过的胶底鞋,这是孟胜利生前存放着的,幸亏还没有被王水凤和田香兰发现,不然也轮不到孟桃看见了。 正好可以给孟老三穿用。 继续翻柜子,又找到一个木匣子,打开,先看到几张照片,其中就有孟桃在刘建新那里见过的那一张三人合影照,另外几张合照里面都有孟胜利,还有一张是两个年轻男女合影,看着像对情侣,不认识的,孟桃不感兴趣。取出照片,下面竟是几枚勋章,还有一些证书、信件,孟桃没有去翻书信,只心拿起勋章,怀着崇敬的心情看了看,才知道孟爷爷原来曾在正规军队呆过,而不是他自己的只参加了游击队。 为什么没有把这些告诉孟桃花?孟桃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依旧把匣子合上,继续保存好。 孟老山在临水村扛了两木头,又跟着大伙儿打石头修村路忙了三四,他干活勤快踏实肯下力气,很得包顺风喜欢,和临水村的年轻后生们也处得来,大家纷纷劝他多住些日子,但生产队已经没什么活儿干,孟老山便准备回家去了。 孟桃送他去公社坐车,孟老三起先不要送,外面冷,北风呼呼吹,何必让堂妹跟着跑一趟,孟桃坚持,自己顺便去公路买点物件,兄妹俩这才一起出了门。 孟老三在临水过得很愉快,就是担心自己吃太多了,堂妹还对他这么好,每顿饭菜都油水足足,杂粮馒头、高粮粥,白菜汤、油渣炖土豆、咸萝卜,每样都异常可口,这几吃得饱饱的,感觉劲儿都变大不少,孟老三感激堂妹,暗想下次再来,能背点口粮过来就好了,但奶是不会同意的。 只有问爷,要是爷也不答应,那就,上山挖陷阱,看能不能打几只野鸡野兔什么的拿来,给堂妹补补,听以前堂妹在田家可吃亏了,那田家人真是可恶!他要是早点来,田家敢休他堂妹试试?不过,现在堂妹回来了也好,在自己家过得多自在,以后另嫁个更好的,他堂妹俊俏能干又这么善良,还怕嫁不掉? 孟老三走时身上依旧穿着来时的那套衣裳,只不过里面多了件毛衣背心,儿太冷,有这件背心就暖和多了,知青们送的外套和三爷爷留下来的衣裳,他穿过又都洗干净了,收在三爷爷柜子里,下次来再穿。 他知道,那些衣裳带回去以后,肯定会被奶拿走送给其他兄弟,如果是他自己挣的,倒无所谓,但是堂妹这边给的,而且堂妹叮叮过只能他自个儿穿,不能送人,那他就必须得收好,谁也不给。 第七十四章当初我说什么来着 孟桃把孟老三推着送上班车,这才松了口气。看‘毛.线、中.文、网 那家伙不想让孟桃花钱,硬是不肯坐班车,八角钱车费,在他看来比还大,孟桃直接把钱给了售票员买票,他不坐也得坐了。 班车只过那凉公社集上,孟老三下车再走半个钟头村级基耕路就回到他们柳庄,能省半时间。 孟桃看着班车走远,就转身去了供销社,今特意邀的村里牛车出来,她手里还剩有些孙红给的布票和工业票,就想买两三床棉被和一些棉花、棉布,再买两个脸盆、毛巾之类,让牛车拉回去。 十二月份,进入农历冬月了,生产队里早已没有农活,男人们还能报名去水库或路桥基建工地,女人们是完全不用出工了,每就缝缝补补,做些家务活儿,孟桃想着刘建新的,刘爷爷一定会来,这不得先准备着,怎么也要把两套铺盖缝制好,省得人来了又抓瞎,就像孟老三那晚突然到来,还得知青们凑铺盖。 孟桃把新买的棉被搬送到村里牛车停放的地方,和赶车的梁大爷一起用草绳把东西固定好,省得路上颠簸掉下去,又再等了一会,并没有村里人过来搭车,想来今除了他们也没谁出来,就直接赶着牛回去了。 孟桃坐在车辕边,把一块钱和两个肉包子、半斤水果糖递给梁大爷,梁大爷推辞一下,就笑呵呵收着了。牛车是生产队里的,平时出来不收钱,但私下里叫车就得给,人家梁大爷出力赶车,又要照顾牛,收点费用是应该的。 半路上忽然下起雨来,幸好孟桃买了一块薄膜布,本来是要买来搭遮棚挡住床铺蚊帐顶防灰尘的,现在正好盖住新棉被。 梁大爷叫孟桃也躲到薄膜下去,他自己备有竹叶帽和蓑衣,不怕淋湿。看.毛.线.中.文.网 在一个土坡前面牛车被拦住了,孟桃听见一把尖锐嗓音和梁大爷话,挺耳熟,从薄膜布下钻出来一看,哟嗬,雨地里站着个打扮喜庆的新娘子啊! 田雅兰穿件大红色呢子外套,脖子系一根粉红色纱巾,裤管还有熨烫出的直线,显然新的,黑色中跟皮鞋,还背个人造革皮包,像模像样,不知道的会以为她是城镇来的女知青,知道的,肯定第一个反应就是:人家刚成亲没多久,还是个新娘子嘛,穿得这么喜庆不奇怪! 只是现在这位新娘子有点狼狈,淋雨了呀,头发湿嗒嗒贴在额头脸上,大红呢子衣和裤子皮鞋都裹了泥,脸上和两只手也都是泥水。 孟桃听到田雅兰指挥梁大爷:“你去,帮我把掉沟里的单车扛上来,我给你两角钱!” 哦,原来是掉沟里了,难怪呢。 梁大爷:“我老人家没力气,你另找人吧。” “这附近没人家,我等好一会了都没人来。” “那没法子,让开让开,我要赶路!” “梁老头!我再多给你两角钱,够你吃几碗米线了!” 梁大爷木着脸不话,晃了晃鞭子,大水牛迈步往前走,如果是别人,他或许会下车看看,帮个忙,但临水村这一户田家,他真不想搭理。 田雅兰快哭了,一转头发现了擎着薄膜布的孟桃,顿时眼睛瞪圆:“你!孟桃花!” 孟桃:“这位新娘,叫我干嘛?要我恭喜你啊?” “我不是新娘!” “怎么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你嫁给石大头了,看看:大红衣配红围巾,一身的红,新娘才这么穿。” “谁规定穿红衣就是新娘?你再瞎扯,我撕烂你的嘴!” “那你和石大头办喜酒,整个临水村都看见了。当初我什么来着?叫你好好相看,好好相看,这不就成了?” 田雅兰淋着雨,本来脸色是青白色的,这时候涨得通红,她愤怒地大喊:“孟桃花是你害我的,你去死!” 着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高一脚低一脚追上来用力砸向孟桃,还挺有准头,直直朝面门而来,孟桃一躲,石块砸中棉被,落在车架上,孟桃捡起石块毫不犹豫地砸了回去,田雅兰也躲了一下,但她没躲过,石头砸中她肩膀,孟桃的力道可不是她能承受得住的,田雅兰跌倒在泥地上,好一会才发出尖利的哭喊声: “孟桃花杀人!救命啊!孟桃花杀人啦……” 孟桃对前面赶车的梁大爷道:“大爷,那个田雅兰忽然摔倒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她?” 梁大爷头都不回:“看什么看?王水凤个疯婆娘,养的闺女也那样,她自己骑车掉沟里了,别回头成是咱们害的她。到村里我大不了往她家门口喊一声,让她家里人来接她。” “大爷您真是好心。” “谁让咱们倒霉遇上?桃花,你幸好出了那家门,以后就别跟他们挨近,当不认识,连话都不用!” “哎,我知道了。” 孟桃没空去搭理田家,田家人却来找她麻烦了。 梁大爷到田家门口喊了两声,王水凤赶紧叫田志远去路上把王雅兰接回来,田志远本不想去的,但单车在那里呢,要是王雅兰自顾跑回家,把单车扔着不管,被人捡了去,他以后没车子,去公社或是出个门都不方便的。 田雅兰湿淋淋地回到家,进门见了王水凤就哇哇大哭,田保山、田志远以及他们的媳妇儿最近可烦死田雅兰了,一点点事就大哭大喊,跟个神经病似的,吵耳还碜得慌,因而都各自进屋关门,懒得听她哭诉。 王水凤得知自己闺女竟是被孟桃花害成这样的,顿时大骂贱皮子,恨不得跑去把孟桃花打杀了。 但她却没有底气跑去孟家,这些日子在村里走动,都是很心地低着头脸,就怕被村里碎嘴泼辣的婆妈们撞见,抓着她骂;桃花那死丫头近期又是得队长撑腰又是打死野猪,在村里可得势了,她要是直接去孟桃花家吵闹,别那院里有那么多个知青,就是左右邻的婆妈们跑来,她就铁定要吃亏。 王水凤和田雅兰恨归恨,却还是隐忍着,直等到两后石大头又来送野鸡给田雅兰补身子,王水凤就让田雅兰躺在床上装成重伤,一番添油加醋,石大头果然大怒,抓了把柴刀赶到孟家院子,叫嚣着要砍死孟桃花。 第七十五章抓去坐牢 下雨,孟桃不出门,正在堂屋里铺了竹席和几个女知青缝被子,听到院门哐当一声被踢开,抬头就看见石大头满脸凶相,一瘸一拐走进自家院子,手里挥着把柴刀,嘴里吼吼咧咧: “孟桃花,你个贱货你给我出来!敢害我老婆儿子,我要你的命!” 孟桃眼睛微微一眯,她对这个恶心男人厌憎之至,吃黏黏草炖鸡那,王水凤让他去孟桃花睡的那间黑屋,他就直接去了,还笑得那么猥琐,都没找着机会揍他一顿,他倒先送上门来。 里石大头对王水凤母女可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虐待打骂孟桃花,也大多是听从了王水凤母女挑唆,娶孟桃花后,他住进了这个院子,明明是个倒插门,却对孟桃花动辄喝骂训斥,好像这里是他石家的院屋,当时,想必他就是现在这一副嚣张样子吧? 如今他竟还敢踏进这院子,找死! 厢房那边,几个男知青听见不寻常的动静,纷纷走出房门,看到石大头抓着锋利的柴刀,大吃了一惊,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孟桃已经穿好鞋走出堂屋,身后钱云惊呼:“桃花别去!他有刀!” 孟桃大步走到石大头跟前:“你个死瘸子,想干什么?” 石大头顿住,眼睛骨碌碌转,他估计也没胆量真的杀人,就是想震慑一下孟桃,但是竟然被孟桃鄙视了,还骂他“死瘸子”,顿时火大,举起手里柴刀:“我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孟桃抬脚照他肚子就是一踹,直接将石大头踹飞,连人带刀跌出院门,摔倒在外头泥地里,四脚朝挣扎着爬不起来,连声音都发不出了。看‘毛.线、中.文、网 知青们目瞪口呆,知道孟桃花有力气,但没想到是这样儿的大力士,一脚能踹飞个百多斤的男人。 接下来孟桃的举动,令他们继续目瞪口呆,短时间内无法动弹:只见孟桃迅速抓起倚在院墙边一根挑柴禾用的扦担,两头尖的那种,跑出院门对着泥地上的石大头一顿狠敲,然后,提起扦担直接尖头朝下猛扎他身上,完全不怕石大头会死掉! 石大头虽然腿瘸,倒在地上身体倒是灵活,拼命扭动躲避,但是躲过一次两次,躲不过三四五六无数次,被扎得鬼哭狼嚎,他顾不上其它地方,就知道用手死死捂住档部,杀猪般嗷嗷叫:“啊啊……孟桃花你这个毒妇!你是要让我断子绝孙啊……” 知青们担心出人命,跑出来想拉开孟桃,看见她把扦担往那位子扎,一副不阄掉石大头不罢休的架势,顿时头皮发麻,男知青们莫名地感觉跨下凉嗖嗖,下意识夹了夹腿! 孟桃眼角余光瞥见有村邻们跑过来了,还有包顺风也赶了来,这才收敛,狠狠踹石大头几脚,骂道: “以为孟桃花这么软弱可欺吗?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以前是把田家当家人看待,所以容忍,就算打得过我也没动手,谁知你们不知好歹!如今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敢来招惹,扛刀上门杀我?石大头,凭这一点你就死定了!我就杀了你,也不过是个防卫过当!” 石大头拿柴刀一路骂着去孟家,被孩们看见了,忙跑去大队部汇报,所以包顺风来得挺快,身后跟着一群村里人,看到石大头的惨样,全都惊呆了。 他们倒不是同情石大头,而是惊讶于孟桃的彪悍,总算弄明白,山里那头野猪其实也不是瞎猫打到的。 包顺风抢过孟桃手上扦担,压低声音道:“行了!就算打死他不用偿命,又有啥好处?” 完,提高嗓门,冲着石大头厉声喝斥:“你来我们村,持刀上门行凶,人证物证齐全,马上让人报公安,你等着上法庭,坐牢去吧!” 石大头哭嚎:“不!我不要坐牢!我媳妇儿怀孩子了……我得守住她,我不要坐牢!” “既然知道这样,为啥要上门来行凶杀人?桃花一个女人家,从没去过你们村,她跟你有啥冤仇?” “是我姨和我媳妇的,她们孟桃花害我媳妇和肚里的儿子……我就是来教训教训桃花,谁知道她这么厉害……” 围观群众中有人打趣:“你要教训桃花?你是没听见山上那头大野猪怎么哭的吧?” 众人哈哈大笑。 孟桃道:“我离开了田家,那就是陌生人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犯得着去害你媳妇?怕是你那个姨和你媳妇看不得我一个人过得轻松自在,眼红忌妒了吧?叫你来杀我你就来,扛着刀,踢坏我家门闯进我院子里,二话不举刀就照我头上砍,要是没有知青们在,我力气也不够你,那不是遭你毒手了吗?做了坏事就必须接受惩罚,没得,马上报公安,就要他坐牢!” 村里一些妇女也赶来了,听到孟桃的话,个个气愤,跟着骂: “对!要他坐牢!看不起咱女人咋地?还敢扛刀上门打打杀杀,要是我,拿把斧头先劈死这龟孙!” “个瘸腿黑心的,成跑我们村里来,老是偷瞄我们这些姑娘媳妇,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坏分子!赶紧抓走!” “要是桃花一个人在家,又打不过他,那不就吃了他的亏?这么个坏蛋留着干啥?快些儿抓去关起来!” “抓他坐牢还费粮食,直接枪毙了干净!” “同意,杀人耍流氓,就应该枪毙他!” 石大头哭嚎:“我没有杀人,我没有耍流氓……我不坐牢!” 包顺风和随后赶来的民兵队长,问了孟桃和知青们几句,拿走了石大头行凶的柴刀,然后把石大头架去大队部,等着送派出所。 停了一早上的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围观的人们很快散了,男人和孩跟去大队部继续看热闹,女人们有的回家做家务,有的接受孟桃邀请进屋坐,看她们缝被子,一边七嘴八舌论田家的糟事,骂田家母女坏心眼,指使石大头来害桃花,石大头被抓了,那对母女也不能有好下场。 几个男知青回了屋,四个人原先就在打牌,这会继续玩着,赵明备课也在一屋里,方便大家话,反正扫盲班的课程很简单,可以一心几用。 孙玉堂却明显地心不在焉,老出错牌,被徐国梁踢了两脚:“干什么你?认真点,再拖累老子!” 钱亮嘿嘿乐:“这小子思春喽,这一局你们又死定了!” 第七十六章想吃窝边草 徐国梁一听,凑近去看孙玉堂的脸:“真的?你个多情种子,眼神不好还老思春,这回又是谁?村里的还是哪个知青点的?出来哥们帮你参考参考?” 孙玉堂拿牌扇开他:“滚!” 徐国梁:“哟哟,还保密?” 钱亮:“不是别的知青点,这小子想吃窝边草。ap.axian” “窝边草?谁?”这回不止是徐国梁,连江晓东和赵明都感兴趣了,一齐看向孙玉堂。 孙玉堂怒瞪眼,钱亮却不怕他,两人个子差不多,打起来应该不分输赢:“你们猜不到的,我也是无意中发现:他想送人东西,还没机会送出去。” 徐国梁道:“咱们的窝边草,不就那三个女的?何慧娟和蒋丽梅早已摆明车马,非赵明不可,难道是你堂妹?” 赵明顿住笔,无奈地抬头看了徐国梁一眼,他能什么?事实如此,那两女的就是明着向他表白了,他不接受,却无法阻止或控制她们的思想和行为,索性由她们去,反正他都拒绝了,没有为她们谁动摇半分,所以这么久以来,三人同住一院子,还能够维持稳定关系。 钱亮道:“怎么可能是我妹?钱云有喜欢的人,没见她成跑大队部,等信呢。” 徐国梁:“那还有谁啊?” “你们故意的吧?孟桃花不是女人?”钱亮笑得贼兮兮的。 孙玉堂甩出一张牌:“特么的钱亮,你还真敢出来?” 钱亮:“不靠谱的事,你自己都犹犹豫豫不敢做,我怎么了?” 徐国梁握草一声:“想追我们女房东?这个还真不靠谱,孙玉堂你趁早歇了这份心!以前瞧着桃花是有点傻里傻气的,还被田家欺负成那样,其实应该就像她自己的,她是把田家人当成至亲来容忍,再看看那个田志高,相貌一表人才是吧?听他还很聪明,在这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年轻人,孟桃花肯定是爱死他了,甘愿为了他,埋没在田家,蒙受委屈。axian后来田志高变心,桃花因爱生恨,继而绝情,才反出田家,恢复她的本性。 现在的孟桃花,受过很深的情伤,她不可能这么快接受并相信另一个男人,谁敢跟她谈情那是揭她伤疤,把她惹急了,心她把我们都赶出去!孙玉堂我可跟你啊,老子住惯这里了,不想换地方,你要是害老子流离失所,老子绝对揍你!” 钱亮附和:“我也揍你!这村里就没有哪个院子比孟家住得安然舒服的,而且桃花做饭还好吃。我奶奶的,有人生做饭好吃,那是带福气的,桃花就是那种人,田家人眼瞎走宝了……咱们能时不时地蹭一顿好吃的,就知足吧,别轻举妄动!” 赵明握拳堵在嘴上咳嗽,无声地笑。 江晓东看着徐国梁和钱亮:“想不到啊,平时就看你俩耍宝、贫嘴,还能出一番大道理来,这算是,大智若愚?” 徐国梁切一声:“老子一直都是这么有思想有智慧有才华的。” 钱亮:“就是,真人不露相而已!” 江晓东忍不住地笑,转脸看孙玉堂:“你怎么?坚持要追我们的女房东吗?” 孙玉堂苦着脸,摇头:“我还是歇了吧。以前不了解桃花,她回来后,相处这些日子,真的觉得桃花很好,她有很多优点,而且她还、还很可爱,我觉得我可以的……但是刚才看到她揍石大头,那力气,我我有点怕了……” “噗哈哈哈!” “怂货!哈哈哈哈!” 徐国梁和钱亮笑得东倒西歪毫无形象,赵明也忍俊不禁,孙玉堂垂头丧气,他还没开始就又失恋了,江晓东倒是没跟着笑,拍了拍孙玉堂肩膀,以示安慰。 中午,女人们陆续回家去做饭,杨婶和周翠玲、周翠梅却过来了,她们来安慰孟桃,杨婶顺便送做好的熏肉,几个人在堂屋坐了一会,杨婶和周翠梅就又回去,周翠玲留下和孟桃一起做针线,顺便蹭饭。 今是女知青做饭,男知青们的牌桌也散了,等着吃午饭,江晓东和赵明走出院门活动活动,跟杨婶、周翠梅打了招呼,婶侄俩边走边声话,却还是被江晓东、赵明听到几句。 周翠梅:“婶子,田家人真是可恶,看不起人家,又眼红人家能干,那个田香兰还总想贪桃花的院子……我觉得啊,桃花应该赶紧找个男人结婚,家里有个顶门户的,他们就不敢也没理由再靠近桃花了。” 杨婶:“确实是这样,你叔也交待过,让我仔细留意,帮桃花找个好对象,咱们村这些伙儿倒是有好的,可他们不是成了亲、订了亲,就是年纪太,不合适,我得朝外村去看看……” “婶,你看我大弟不是挺合适的?” “你咱们家老四?他好像才十八岁,比桃花还。” “两岁算啥?都大三岁抱金砖嘛,大弟他自己有这意思,想让我给桃花递个话,我不好直接问,婶你去呗?我瞧着挺好,桃花虽嫁过一次,可人家俊俏水灵着呢,最重要是她能干,也好相处,有自个儿的院子……” “既然是老四自己的意思,我下次就问问看,也得桃花喜欢,同意先处对象才成。” “那肯定的啊。” 杨婶和周翠梅走得远了,江晓东和赵明彼此对视一下,都笑了笑。 江晓东问道:“你觉得桃花会喜欢周家老四吗?” 赵明摇头:“其实她们应该想想,桃花曾经许配过田志高那样才华相貌出众的男子,她还能降低标准,找个普普通通的对象吗?不可能的。而且,你应该也注意到,桃花除了努力学习,像海绵一样不停吸取知识文化,她还不断地发展外面的人脉关系,她开始喜欢外面的世界,总要往城里跑,在省城有干哥哥,平江市有干叔叔,外省还有干爷爷……徐国梁那句话对了,现在的桃花不急于相对象,也不会想结婚,或许不久的将来,她根本都不住这村里了。” 江晓东点了点头:“可能是吧,不过我……” “吃饭、吃饭啦!” 钱亮从院门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赵明声好,朝江晓东看看,先走了进去。 江晓东暗叹口气,本来想把心里话告诉赵明,听听他怎么,被打断了,只好作罢。 现在,时机确实还不成熟,再等等吧,他可不是孙玉堂,会一直坚持的。 第七十七章候选 吃完午饭,周翠玲去上班了。 孟桃和钱小云、蒋丽梅继续把棉被缝好,何慧娟也帮着做成几个枕头,买的半麻袋棉花还剩下一些,缝被套也剩了两块蓝色条纹布料。 下雨天不想出门,孟桃有做手工的兴致,就另外找出两块米黄色卡叽布做面料,用蓝色条纹布做里子,裁裁剪剪,夹上一层薄棉花,再缝好,做成两件男女装小马甲,冷天时穿着干户外活儿,方便轻省又保肩背免受寒凉。 蓝色马甲孟桃说是给孟老三,碎花的自己穿,款式新颖,试穿了显得俏皮可爱,舒适保暖还显身材,几个女知青看了都喜欢,纷纷表示也要去买点棉花和布料回来做一件。 下午三点多钟,派出所接收到民兵送过去的石大头后,两位民警开着带车斗三轮摩托车来到临水村,处理石大头持刀伤人案,民警在村里各处调查了一番,又找孟桃和当时在场的知青们问话,做笔录,随后还去了田家。 晚上周世安从公社回来,让周翠玲叫孟桃去家里吃饭,告诉她,石大头持刀上门行凶性质恶劣,等走过相关法律程序,至少要劳改两年。 周翠玲不满道:“才劳改两年,那不便宜他了?他可是杀人犯!” 周世安说:“桃花防卫了,他杀人未遂,伤得也不轻。” “他活该!”杨婶说道。 周世安肯定了孟桃奋力防卫是对的:“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当然要全力保护好自己,就算打死行凶者,也没事,法律是公正的。” 夜里孟桃和周翠玲住,杨婶果真帮周翠梅的大弟问了她,孟桃摇头说:刚经历了这么些晦气事情,暂时不考虑婚姻,没那心情。 杨婶也就帮忙问一问,因为答应过周翠梅,明知道不会成的,因而笑着说说话就过去了。 周翠玲无语地翻白眼,怪她妈多事,对孟桃说道:“别信我妈的,谁给你做媒也别听,咱们不急,慢慢来,擦亮眼仔细挑,得找个稳重的、能护得住你的人,最重要一条:他必须比田志高更好!咱们就是要争一口气。” 孟桃点头赞同,脑海里莫名冒出沈誉的面容身影,不由一阵无语:她这是被沈誉成功洗脑了吗?沈誉送她上火车时说的,任何人做媒都不要搭理,他,就是她的对象! 有些人就是不经念叨,孟桃也只是想起沈誉一下下,第二天竟然就收到了他的来信。 邮戳上发信地址是宜城,那应该是孟桃回来后,在公社邮局打了电话报平安,沈誉开会没接着,所以就寄出了这封信,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回房间关门,拿剪子剪开封口,取出两页信纸,不像上一封信洒脱的行书,这次沈誉写着中规中矩小楷字,很诚恳地向孟桃做检讨,说他不该在火车站仓促提出要处对象,以致吓着桃花了,但那的的确确是他内心真实想法,而且不是临时才想要那样做,桃花还在省城的时候,他就觉得,他的一生必须要和孟桃花连系在一起! 没有理由,也不知道原因,总之他就是这么想的,并且坚信他们会再见面,就算这次不在宜城相遇,他也一定创造条件,最迟过年前,利用年假来临水村,探望孟桃花。 孟桃顿住,不是吧?沈誉也要来临水村?沈誉来孟哲翰肯定跟着,那刘爷爷和刘建新……孟桃呼出口气,我这儿庙小,可招待不起了,还是求求你们不要来! 继续看信,这家伙的狡诈霸道跃然纸上,他检讨了也道歉了,诚诚恳恳似模似样,完了之后却来这样一句“那就说定了啊,我们现在开始处对象,你如果还不放心,我们可以一边谈,一边逐步地了解,我随时配合你的全面考察!” 什么鬼?她都还没答应让他追求自己呢,他就单方面决定开始处对象了? 倒是没想到,外表冷峻如冰、高冷矜傲的家伙,竟然这么会撩,孟桃不得不承认,她被撩到了。 本来就很花痴,抵挡不住美男也无可厚非吧?孟桃咬唇偷乐,按捺住卟卟乱跳的小心脏,打算冷静几天再写回信,为了报复沈誉在火车站突然表白让她失态,就告诉他:自己要相看的小伙子太多了,只能先给他一个候选名额,要不要他做对象,等全部相看完了再决定! 想像沈誉收到这封回信的表情,孟桃忍不住笑出声——让你逗弄我,谁还不会玩了? 她才不怕他生气,如果这样就经受不住,那说明两人根本不合适。 再说石大头被送进派出所,可能要去劳改几年回不来,最高兴的却是田雅兰,她终于可以摆脱石大头了,闹着要王水凤带她去打胎。 之前她就一直想去打胎的,但被石大头又是哭求又是威胁,说敢把他儿子打掉,就弄死她,田雅兰怕死,现在她无所顾忌了,恨不得立马就去。 王水凤自然答应小女儿,她对小女儿和石大头的这桩“婚事”,其实也是半真半假,毕竟田雅兰怀孕了,没能保密好,闹得沸沸扬扬被石大头知道了,她就觉着,先哄住石大头,还能拿到一笔彩礼钱办老四的婚宴,以后的事谁知道?石大头是个山里的瘸子,他最远也就去到公社,跑不远的,等过个一两年,三儿子又恢复官位了,田雅兰直接进城,另找个有钱有地位的男人嫁,石大头还能咋的? 但毕竟这么些年得了石大头不少好处,石大头被抓走,王水凤自己又因为唆使石大头犯罪,被民警告诫一顿,更加恨死了孟桃花,心里又给孟桃花记下一笔帐:等着吧,等三儿子恢复官位,看她怎么弄死那贱皮子! 母女俩正准备出门,冒雨去公社卫生院,却见石大头的爹妈戴着竹叶帽,两腿泥、一身湿淋淋地赶了来。 王水凤亲姐王大凤本来就不满儿子石大头成天地想着往王水凤家跑,还拿辛苦积攒的一大笔钱娶田雅兰,但又拦不住石大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折腾,如今得知石大头被王水凤母女坑得被抓走去劳改,顿时火冒三丈,叫上石大头的老爹,夫妻俩跑到田家,堵门口揪住王水凤大吵大闹,叫王水凤要么赔他儿子,要么赔钱! 第七十八章田阿贵挂了 田雅兰急着要出门,被王大凤夫妻堵住门口不让出去,顿时火大,冲上前帮她妈打架,几个人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王大凤心里恼恨田雅兰看不起她儿子,拿走彩礼钱嫁都嫁了,却不肯去石家干活挣工分,当下狠劲一推,田雅兰从门口两级石阶跌下去,也不知撞到哪了,只听声声惨嚎,王水凤几人停止打架,回头一看顿时傻眼:田雅兰躬着身子像只大虾躺倒在泥地里,浅灰色裤子渗出红红的血水…… 王水凤心知不好,急忙跑到大队部去求告,包顺风虽然厌恶田家人,但出了人命不能不管,立马喊拖拉机手开着拖拉机,把田雅兰送去公社卫生院,石大头爹妈见势不妙,趁人不注意早跑掉了,没跟着去。看。毛线、 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机耕路上蹦跳着前行,田雅兰痛得嚎了一路,到公社卫生院时医生给做了处置,并很负责任地告知王水凤:摔跤导致流产,流血过多,十分严重,以后恐怕很难怀孕了。 王水凤还没来得及为女儿难过,忽然看见她大女儿田香兰骂骂咧咧地带着四个哭哭啼啼的外孙女,走进卫生院来,母女俩对上眼,田香兰大喜过望,连忙跑过来喊妈,不等王水凤问话,先伸手要钱,让王水凤给两块钱,女娃肚子痛得直哭,得看病买药,其他三个肚子饿要吃要喝。 王水凤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狠狠打了田香兰两巴掌,骂道:“你是讨债鬼呀?见面就要钱,我哪还有钱?给过你三十块的,你们娘几个不是去找梁铁柱了?怎么不住到过年,这么快就回来?” 田香兰答道:“我是被孟桃花那个贱皮子给骗了,铁柱好好地在厂里上班呢,哪有跟什么女人到处鬼混?他刚当工人不久,没能分到房子,住的集体宿舍,我们娘几个总在那里挤着,影响他和工友的休息和工作,不好!要是让领导知道,以后涨工资也没他的份,所以铁柱就叫我们娘几个先回来,以后他会接我们出去的。ap.axian 三十块钱,给了十块给铁柱,他等攒到了工资再还给你。剩下的我们娘几个来票、吃住是足够的,可哪成想,在班车上不知被哪个杀的偷摸了我的包袱,钱和票全没啦!妈,你就再借给两块,救救急吧,看妞儿肚子痛得,多可怜!” 王水凤眼前阵阵发黑,感觉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要吐又吐不出来,她手指哆嗦地指着田香兰:“我辛辛苦苦抓住点钱,自己都不舍得花不舍得吃……你倒拿去贴补梁铁柱,还能让偷摸走!你个破落败家娘们,蠢货!怨不得你身上没有一分钱,几块钱都藏不住,你还能干啥?梁铁柱是工厂的人,能饿得死他?” 田香兰分辨道:“那不是,铁柱他还没到领工资时候嘛?得幸亏我去了,带着钱,不然他真没饭吃了呢。” 王水凤已经没力气发作了:“就算没到领工资时候,他可以预支的知道不?你们娘几个去到那里,他是男人,是个当爹的,没去想法子找点钱给你带回来,反倒花老娘我给你的钱……你还巴巴儿地送上给他,怎么就这么蠢啊?你给我滚蛋,少在这儿气我!” “现在这些没用,你就再给两块钱救救急吧,妈!” 几个女孩儿围在边上,也跟着又哭又喊,王水凤怕自己会直接气死,不得已掏出一块钱扔过去: “多的没有了,拿着快滚!妞儿肚子痛是饿的,不用拿药,带去店里吃碗热汤面就能好。今队里拖拉机出来,应该还在街头,你们赶紧去搭上,回家看看你爸,早上我们出门时,他没吃上东西,我给屋里几个留了粮,另放有大半碗三合面在碗柜底层,你给做碗糊糊喂你爸。” “哦,知道了。” 田香兰拿到钱,拉扯着几个孩子匆匆离去,想是被孩子们吵闹得烦躁,竟然都没问她妈到公社卫生院干什么来了? 俗话的,屋漏偏逢连雨,王水凤在公社卫生院照顾田雅兰就不提多煎熬了,只田香兰带着几个孩子搭坐拖拉机回临水村,半路居然翻车了,好在是平地,车斗侧翻下路边农田,大人孩都没伤着,就是在泥地滚了一身的泥水,个个成了泥猴。 拖拉机手忙着去找人帮忙把车子抬上来,田香兰就只能带着几个孩子走回去,一路拉这个拽那个,孩哭大人骂,等她们走进临水村,已是傍晚,到得田家院门口,田保山正好出来挑水,又被拦了一下,田保山听媳妇的,不想让母女几个继续住在自家里,但田香兰东西都还留在这,而且田香兰了,是妈叫她回来照顾爸的,最后田保山也只得让她们进院子。 田香兰先走去厨房,从碗柜最底层找到王水凤放的三合面,暗想一个病人吃不了多少,这碗三合面能保得母女几个晚上不用饿肚子了,心里高兴,忙进屋里去看她爸,一推门就见田阿贵趴倒在床下,田香兰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喊爸,伸手摇晃田阿贵身子,大声哭喊起来:“快来人哪!咱爸他、他……啊啊啊啊!” 王水凤和田雅兰去公社,交待过田保山、田志远和两个儿子看管田阿贵的,但儿子多了也不好,会互相推托,一个个都以为对方去照看了,所以谁也没管,田阿贵楞是饿了一,最后翻下床,不知是跌的还是冷的,反正就这么挂掉了。 田志远、田老六、田老七跑了过来,到底是他们亲爹,兄弟几个都跟着田香兰跪在地上,呜哇呜哇地哭起来。 家里平时有个风吹草动,都是王水凤拿主意,这会她不在,田家人顿时乱套了,包括老大田保山在内,兄弟几个六神无主不知怎么办,最后还是田志远的新媳妇儿拿主意,让田老六趁没全黑,赶紧骑单车上公社把王水凤接回来,明一大早又再去邮电所拍个电报,通知三哥三嫂,叫他们回家来。 第七十九章田志高携娇妻回乡 王水凤得知消息,直接晕倒过去,一半是为田阿贵,一半是被气的——她明明都交待得好好的,那么多人在家,竟还能让当家的摔床下死掉! 田老六忙把王水凤摇醒,见他妈难过,就没他爸被饿了一整的事,不然王水凤还得继续晕。看‘毛.线、中.文、网 把田雅兰独自留在卫生院,母子俩坐单车连夜赶回村,雨路滑,摔了不知多少次跤,王水凤一路呜呜咽咽,田老六都摔哭了。 回到家,王水凤不顾自己满身泥水,抓起扫帚把几个儿子打了一顿,两个儿媳妇也没放过,指着鼻子大骂,田阿贵刚死,这时候倒是没有谁顶撞她。 第二大清早,王水凤就让田志远骑着单车去公社,拍电报叫田志高和他媳妇儿赶紧回来,主要是老三媳妇肚子里怀有金孙,田阿贵平常总念叨,这不得叫他们回来送老头子一程嘛。 省城,田志高收到电报,得知爹没了,先是大吃一惊,继而伤心流了几滴眼泪,赶着去接冼芳芳下班,顺便商量回乡事宜。 冼芳芳不愿意去乡下,她能嫁给田志高,是看中他这个人,还有他的才华和能力,要一起生活的是他们两个人,至于他乡下的家怎么样她不关心,对那些人也不熟,并不想走得太近。 田志高却温言软语哄劝着,希望冼芳芳跟他回村。 他记着他爸田阿贵以前对他的好,曾因他娶到了城里媳妇儿而为他骄傲,上次回家,田阿贵话都不利索了,还结结巴巴问他金孙什么时候出世?显然老爹很期待这个孩子,田志高是真的想带冼芳芳回一趟家,好歹让老爹看看城里儿媳妇和肚子里的孙儿。看.毛.线.中.文.网 另外,上次回乡,村里老人们骂他抛弃了桃花,又问他城里媳妇到底有多好,还能比得过孟桃花?让他这么鬼迷津道的。 正好这次他就带冼芳芳回去,让村里人亲眼看看、自个儿去体会:冼芳芳和孟桃花,一个上的仙女一个地上的村姑,哪有得比! 田志高哄人的手段还是很高的,最终把冼芳芳动了,答应跟他回乡下,但事先好,只住一晚上,第二就得回城。 田志高自然满口答应。 家里老人病故是大事,厂里很快给夫妻俩批准假期,田志高听冼芳芳的,收拾了一三四个大旅行袋,全是冼芳芳要穿用的衣物,他也不嫌辛苦,路上费点力气,多搬几次就行了。 难的是钱的问题,他如今工资实在太低了,每个月加上奖金,就三十来块,冼芳芳自己的工资怎么花用,他不能问,但他的工资是一定要全部上交的,冼芳芳还嫌不够吃用,时常叹气等宝宝出生,可怎么办? 田志高没有烟酒瘾,近期要发奋图强,工余时间除了照顾陪伴冼芳芳,几乎都用在学习知识和钻研技术上,不外出不应酬,就不需要花钱,但他自己可以不花钱,要回乡下家里,而且还是奔丧,可不能没有钱。 要是放在以前,田志高想借个百来块钱,那是很容易办到的,但现在,也不知怎么搞的,他跑了一整,找了不下二十个人,最后只借到了五十块,加上他瞒着冼芳芳,从财务室预支的一个月工资,就八十多块钱。 也只能这样了,省着用吧,回去给家里三十块钱,也不必买什么零食路上吃,好在冼芳芳是个讲究的,很注意形象,她可不像别的女孩儿,会随随便便在外头吃东西。 蒋玉珊却给拿来了一网兜苹果雪梨和饼干罐头,是别人送礼送的,家里也吃不完,让带着路上吃。她心疼冼芳芳怀着孕,本不想让她去乡下,袁副厂长却应该去、必须去,一是这时候回乡下显孝道,二要夫唱妇随,挣个好风评。 前阵子田志高为什么没能去兄弟厂学习?还不是因为孟桃花闹的,全厂都知道了田志高和冼芳芳的大名,袁副厂长本来已经尽力帮田志高了,找相关人员打点,又找沈厂长谈过,沈厂长都松口了的,可到最后还是因为舆论,沈厂长也不好话了。 田志高就那样被刷下来,等待下次机会。 在这期间,田志高和冼芳芳要努力工作,低调行事,不能再招人议论,要一点点地扭转人们对他们夫妻不好的看法。 听了袁副厂长的话,蒋玉珊便不再拦着冼芳芳去乡下。 田志高想起自己痛失上次的机会,低头叹气,冼芳芳则是撇嘴,心里既委屈又有些难过:她也为了那次机会,亲自跑去求沈伯伯,沈伯伯当面还在讨论,会考虑田志高的,可到最后名单上却没有田志高……沈伯伯竟然骗她,待她不像以前那样好了,她又没做错什么! 坐了火车再换两次班车,还要在县城那个破旧旅馆住一晚,最后坐着又臭又慢的牛车,摇摇晃晃回到临水村,冼芳芳那张每涂抹雪花膏润养得嫩白嫩白的脸,直接变成了苦瓜脸。 还亏得她体质好,而且她已经过了孕吐期,正是能吃能喝的时候,只要吃饱喝足穿暖就没事,这一路上倒是少遭罪了,不然的话,光是坐火车给闷的,还有坐班车闻那油味儿、砂石路上的颠簸,就能让她吐个半死。 冼芳芳此时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乡下苦,但没想到这么苦! 走在泥泞的村路上,皮鞋、裤管都弄脏了,还被围观,农村人不懂礼,眼睛直楞楞盯着她看就算了,还大声议论,这里方言接近官话,她倒是能听懂几句,她果真漂亮、娇滴滴……不是坏话,她心里舒服了些。 但是当她跟着田志高走进田家院子,就极度的不舒服了。 当初孟桃花还在的时候,打扫田家院子,收拾得干净整齐,而现在,这个院子脏乱得不像样,地上不仅到处是鸡屎,因为猪没人喂跳栏跑出来,连猪粪都有,角落里还有孩拉的便便……冼芳芳哪里见过这么脏的院子,直接跑出去,蹲在院门边呕吐不止。 田志高放好行李,没来得及看看他那躺在棺材里的爹,先赶去照顾媳妇儿,冼芳芳却怎么也不愿意进去了,宁愿呆在外头,她觉得村路虽然湿淋淋的,至少比那院子里干净。 王水凤跟着出来,听见城里媳妇嫌弃自家院子脏,忙回头叫田香兰赶紧打扫,田志高又哄了好久,冼芳芳也实在累了,这才让田志高搀扶着进去,看见田家人黑压压一片,站在院子里看她,脸上表情有讨好有探究也有不以为然的,她莫名厌烦,也不喊人,进屋就关上门,谁都不想搭理。 第八十章忽然记起孟桃花 终于等来田志高见过他父亲最后一面,第二天,田阿贵被抬上了山。看1毛2线3 生产队里按惯例派了人来帮忙,半天时间就忙完了。 田志高从山上回来,冼芳芳立刻要求他带她回城,田志高说:现在还不行,按照习俗,应该在家守七天的,他们吃公家饭的情况不一样,至少也得守三天。 冼芳芳一听还要在这破屋里再呆两晚,顿时就不干了,吵着闹着今天非走不可:这乡下脏死了,没自来水没电灯没厕所,还有臭虫跳蚤,她昨夜就浑身发痒睡不好,又没有什么能吃的,肚子饿得半夜腿抽筋,再不走,她会死的! 田志高再度发挥他的柔情攻势,轻声细语安抚、哄着冼芳芳。 王水凤眼见她最看重最疼爱的三儿,从小那么的骄傲自信、聪明有出息,此刻却在一个女人面前低声下气,就差跪下地哀求的样子,真的是心疼坏了,但她知道没有办法,三儿子现在落势了,得靠着城里媳妇的娘家,重新站起来,恢复原先的官位! 这一切,都怪那个可恶的孟桃花! 王水凤咬牙切齿,恨不得做个木偶扎针咒死孟桃花。 王水凤想了想,现在家里这些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一个个面容憔悴衣着破旧一副败相,城里媳妇肯定不乐意瞧看,平时小女儿田雅兰倒是会打扮也有几件好衣裳能见人,可惜她又住进公社卫生院去了,那就只有去叫老四媳妇杜美秋,做点好吃的送过来,杜美秋是新媳妇,还算干净整齐,或许老三媳妇不嫌弃,能吃得下。 虽然杜美秋也怀着孕,但现在顾不上太多了,这城里媳妇才更金贵。看1毛2线3 杜美秋听见婆婆叫自己去给城里三嫂做面条、煎鸡蛋,心里是不愿意的,她还害喜呢。不过转念又想到,将来自己和田志远要靠三哥三嫂进城工作,便按捺下不满,跟着王水凤去厨房,一通忙活,端了碗卧蛋面去到屋里,温言笑语劝冼芳芳吃点,又坐旁边陪冼芳芳闲聊。 王水凤趁机就示意田志高出去,母子兄弟们说说话,也能摆脱冼芳芳一会儿,好歹轻松轻松。 冼芳芳看到是杜美秋送饭,年轻媳妇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的衣服也干干净净,就是递上来的这副碗筷,似乎都比昨天的洁净,这才放心地尝了尝,面条味道怪怪的,盐重了油少了,好难吃! 要不是肚子太饿,冼芳芳真下不了口,勉勉强强地,她只吃了小半碗就不吃了。 肚子里好歹有点食物垫底,整个人放松了些,也会想到远一点的事情,冼芳芳看着穿得挺好的杜美秋,忽然记起了孟桃花,同是田家的儿媳妇……呃,孟桃花以前可不就是田志高的童养媳?为什么杜美秋能穿着好衣裳,孟桃花去到省城,还穿着膝盖上打补丁的裤子? 她是故意的吧?故意闹起来,让人们注意她,让田志高被工友同事责难——这个坏心眼女人! 冼芳芳想着,嘴里就不自觉地问道:“那个桃花,还住在这个村子里吧?” 杜美秋楞了一下,没想到冼芳芳会问起孟桃花,点头回答:“在的啊,她家本来就是这村的,在西头那边呢。” “她还不嫁人?” “没呢。在我们乡下,像她这种被婆家嫌弃退回去的女人,是很难再嫁的,要嫁也只能嫁那种死老婆或者实在穷得娶不到的老光棍。可是孟桃花有些不一样,她家里住着八个知青,天天教她学文化,还有公社副社长的女儿跟她好……桃花现在傲着呢,听说她在省城还认了个什么亲戚,很有钱的,成天给她寄包裹,大队干部都给她撑腰,所以她可能是不怕嫁不掉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嫁个公社干部啥的——那个,我听人说的,公社副社长的老婆在给桃花做媒呢。” 杜美秋说的实话,她那天去河边洗衣裳,听到一群婆婆妈妈在议论,就是关于孟桃花的婚事,说是村里和别村都有人想给桃花提亲,被杨婶知道后,都替桃花推拒了,说桃花以后一定能嫁到好人家的,她和她家老周在看着呢,大伙儿不用操心。 冼芳芳抿了抿嘴,每每想到孟桃花逼她和田志高拿钱的张狂样子,心里就很不舒服,暗哼:想嫁公社干部?就算嫁个县城干部又怎样,那还不都是农村,能有什么好人家肯要她?! “孟桃花也就长那样,皮肤又黑又粗,要身材没身材,你比她好看十倍,她能嫁公社干部,你信吗?”冼芳芳挑着眉问杜美秋。 杜美秋不好意思:“三嫂,您夸我呢,我可没您这么好看。” 冼芳芳:“……” 顺口说说你就当真?会不会抓重点? 只好又问:“还头还下雨吗?在屋也闷得慌,不如你带我去孟桃花家吧。” “去孟桃花家做什么?” 杜美秋吃惊地看着冼芳芳,自己可还是个新媳妇,一般新媳妇不轻易出门在村里闲逛的,怕人围观也怕人取笑,更何况,田家之前出的那个丑……杜美秋目前是真没有脸皮和底气在临水村乱转的。 冼芳芳见杜美秋不爽快不情愿的样子,顿生不喜,摆了摆手:“算了,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走吧。” 杜美秋收拾了碗筷离开,冼芳芳又坐一会,见田志高还不回来陪她,不由得心头冒火,赌气自己开门出去。 田志高在哪里?他和王水凤、田香兰田保山田志远谈家事,担心冼芳芳看见不高兴,躲到后院说话呢。 杜美秋进了厨房,赵六莲领着两个小女孩在屋里,院子里只有田香兰的几个女孩,蹲在屋廊沿择菜,一个个脏兮兮的,冼芳芳嫌弃地避开她们,皮鞋踩着泥地也没声响,就这么走出了田家院子。 她刚离开,几个女孩相互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跑进敞着门的屋里,很容易就找到了一网兜的苹果雪梨和饼干罐头,这些东西她们昨天就看见了,可望眼欲穿也没盼到三舅和三舅妈分点给她们吃,这会儿可好,全归她们了! 罐头和饼干打开吃了一半,她们也不嫌弃,通通抱走! 冼芳芳在屋里闷了两天,出来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真不错,此刻没有雨,村子里的路和外头进来的路不同,是铺着大大小小石板的,虽然崎岖不平,但不泥泞,小心点走就行了。 皮鞋笃笃声响,引来两个小孩好奇地跟着她,冼芳芳倒也会攻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朝他们问路,说自己是来找孟桃花的,俩小孩拿了糖,很有职业道德地直接把她送到了孟桃家门口。 第八十一章没有这么被馋过 冼芳芳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抚一抚鬓发,她今穿件棕色驼绒中款外套,雪白的高领羊毛衫,黑色西裤牛皮鞋,这身装束即便在城里那也是高贵端庄、娴淑优雅,乡下有几个人见过?足够震慑孟桃花那村姑和住在她家的几个知青了。看.毛.线.中.文.网 冼芳芳能想到来看孟桃花,主要是呆在田家太闷了,人生地不熟,环境还不好,田家人只除了田志高,其他个个是蠢货,她完全没好感、没话,出来散散心,这村子里她也只认得孟桃花,就顺便看看呗。 希望拿了她那么多钱的孟桃花,日子能过得像个人样,可别让她失望! 冼芳芳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有些意外,同是乡村院子,相比又脏又乱的田家,这个院干净整洁多了,两堆高高的柴垛,一棵顶上挂几粒红果子的柿子树,一排整齐的冬青,还有厨房门口的大水缸……杂物也不算少,但都摆放得当,整整齐齐,下雨院子里一点不泥泞,从院门口到正屋垫有一溜儿薄平的方石块,防的就是雨不好走路,也养鸡,听见鸡咕咕叫声,却没有到处乱跑,都关着的。 冼芳芳踩着方石块往里走,闻到一阵浓郁香气,是肉!还有鱼!还有其它的酸辣香味!冼芳芳馋得咽了咽口水,加快步子往正屋走去。 钱云和蒋丽梅正在摆碗筷,八仙桌上是八个菜,白斩鸡、鱼干焖黄豆、蒜苗炒熏肉、萝卜干炖熏肉、清蒸芙蓉蛋、炸花生米、辣白菜、酱黄瓜;何慧娟蹲在风炉前添柴,风炉上的锅子里咕嘟咕嘟炖的排骨土豆,几颗大红枣跟着上下翻滚,门边铁桶上,还架着一篮子洗净的白菜叶,水灵灵的,等着一会下火锅呢。 今是徐国梁的生日,孟桃和知青们一起为他庆祝,每人出一道菜,凑个生日宴。 冼芳芳从坐火车到现在,等于是被饿了几,田家人觉得鸡蛋面条就是最好了,加上田阿贵的事,也没人有心情整吃的,每就给她端面条,冼芳芳再饿也吃不下,现在面对这么丰盛的一桌子,尤其是那水灵灵的白菜叶,她能听得见自己肚子咕咕咕直叫。axian 何慧娟嚷嚷:“这些男的怎么还不过来?又不是大家闺秀还要打扮打扮才出门,一会菜都要凉了!” 嚷完转过头,打算朝厢房那边吼一嗓子,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冼芳芳,着实惊艳一把,还真如冼芳芳所想:这乡下没见着几个像她这样高贵精致的衣装打扮。 “请问你是……” 何慧娟还没问完,蒋丽梅过来直直看着冼芳芳:“你找谁?” 她无意中听到赵明跟江晓东过,近段可能有人来找他,要跟他一起回城过年,心里难免有一些警惕,怕这女人是来找赵明的。 冼芳芳心知这三个女的是杜美秋所的知青,便答道:“我找孟桃花。” “啊,你找桃花呀?” 蒋丽梅暗松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回头问钱云:“桃花呢?” 钱云:“桃花去找周慧玲过来吃饭,我看见徐国梁给她钱,叫她顺便去代销店买酒。” 蒋丽梅就笑着对冼芳芳道:“桃花去代销店还要绕周家,挺远的,得要十分钟左右,你得等会儿,请进来坐吧!” 冼芳芳走进屋子,离八仙桌更近了,看着一桌子普通的家常菜,却能称得上色香味俱全,特别那香味儿简直了,冼芳芳再次咽口水。 又听到蒋丽梅站在门口指挥几个男的:“厨房里蒸的白面馒头,还有焖的米饭,都好了,去拿过来!” 冼芳芳:“……” 她从来没有这么被馋过。 何慧娟问她:“你贵姓啊?从哪来的?你是桃花的朋友还是亲戚?” 冼芳芳:“我姓冼……从公社坐牛车来的。” “哦,公社来的啊?”钱云笑着接话,看看冼芳芳的高跟鞋,道:“这鞋子在村里走挺累脚的吧,要不要换布鞋?桃花房间里有,她自己发明的布的拖鞋,屋里穿着很舒服,也保暖,你可以去换一个,你看我们都穿着呢。” 冼芳芳顺着钱云的指点,走到东屋门口,房门敞开着,她朝里边看了看,很意外地睁大眼睛:雪白的墙壁,平整干净的水泥地面,素雅的碎花窗帘,窗下是书桌,上面有一盏煤油灯,还摆着一摞的书本;过去点是棕红原木色衣柜,另一边是架子床,同样雪白透明的薄纱蚊帐,粉嫩淡雅色系的床单和棉被,看着就温暖舒适,床边还有个的、拙稚可爱的梳妆台! 孟桃花,一个乡下女人的房间,竟然这么干净、这么好! 再好当然也比不了城里的,冼芳芳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她在田家睡的就是田雅兰的房间和床,号称田家最好的房间了,都还是那个脏乱样子,她嫌弃得要命,如果让她住孟桃花这个房间,她休息好了,可能就没有太多怨言了。 冼芳芳正要走进孟桃的房间,男知青们过来了,发现屋里有个陌生女子,衣装打扮相貌都是美女级别,免不得纷纷注目,钱亮首先发问:“这位同志,你是来为徐国梁同志庆祝生日的吗?” 冼芳芳:“徐国梁?是谁?” 徐国梁:“不认识没关系,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吃个饭呗。” 钱亮:“喝两杯,然后你就认识了!” 几个人哈哈笑起来,冼芳芳被邀请心里也高兴,可以吃到一顿正常点的饭食了,真想马上喝碗香暖的排骨汤,再盛碗白米饭,吃个松软的白面馒头,再一一尝那些美味的家常菜,还要水灵灵的大白菜……她微笑着朝男知青们点头致意,并多看了赵明和江晓东两眼,发现这两个男知青身材长相都很不错,气质也挺好。 正在安排座位的时候,孟桃提着两瓶酒回来了。 进门就:“周翠玲今加班呢,中午都没回家,咱们吃吧,不用等她了。” 目光一转看见了冼芳芳,顿时笑容凝结:“你怎么在这?” 冼芳芳:“孟桃花,好久不见,我来看看你。” 孟桃呵呵:“谢谢你,但我这里不欢迎你!” “哎,你怎么这样啊?太没礼貌了。” “我就是这样,对你没必要讲礼貌,请你马上离开我家!” 众知青面面相觑,蒋丽梅道:“桃花,这位冼同志从公社来找你的。” 孟桃冷笑:“她可不是从公社来,人家是省城来的——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田志高的新婚老婆,冼芳芳!” 第八十二章桃花的老师 众人惊讶地齐齐看向冼芳芳。 钱小云失声道:“什么?她就是那个……” “那个第三者!”何慧娟接着说道,同时撇了撇嘴,第三者居然敢理直气壮地跑来受害者的家,还真是少见呢。 蒋丽梅生气地对冼芳芳道:“哎,你怎么骗人呀?亏我们看在桃花面上,当你是贵客,还打算请你一起吃饭呢。” 徐国梁看了看孟桃,求生欲很强地:“要请你请,我声明我不请的啊!” 今天这顿饭主角就是徐国梁,他说不请,谁还能说什么? 平时最讲文明礼貌的赵明只当没看见冼芳芳,抬了抬双手:“大家都坐下,开始了,这么丰盛美味的饭菜,凉了可不好吃。” 孟桃对冼芳芳道:“我们要吃饭了,你走吧。” 冼芳芳很傲气地昂头走到堂屋门口,炖排骨的清香实在太诱人,她停下脚步,回头:“孟桃花,我们之间,非得做敌人吗?” 孟桃:“太平盛世,想做敌人也做不成,但绝对是陌生人。废话少说,快走,我要关院门了。” “孟桃花!你别太过份!”院门哐啷声响,随之是一把男人嗓音,堂屋里知青们纷纷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只见田志高走路带风,颇有气势地闯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田香兰和田志远。 田志高上前眼神凌厉地瞪孟桃一下,转身扶住冼芳芳,像换了个人,温柔地轻声问道:“芳芳你还好吗?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知青们一致无语,何慧娟搓了搓手臂,他奶奶的,害她起鸡皮疙瘩了。 田香兰用力闻了闻浓郁的食物香味,又转头去看她曾经住过的那几间厢房,如今已经改变了,屋里屋外粉刷得雪白,门口小花圃种着一排冬青整整齐齐,她眼里划过忌恨,也恶狠狠地瞪着孟桃:如果不是这个贱皮子做妖,逃过了石大头,她依旧还能住这儿,根本不用去娘家院子里挤着住,天天干活还被嫌弃。 冼芳芳委屈地对田志高说道:“志高,我好心好意来看望桃花,她却这么无情地要赶我走。” 田志高冷冷地看向孟桃:“三岁小孩都知道,上门是客,驱赶客人是什么行为?你不是在上扫盲班吗?连最基本的礼仪修养都不懂,你也配学文化?你的老师是谁?什么水平?” “我。”江晓东走出来,站在孟桃身后:“我高中毕业,通过县里工作队的考核,成为扫盲班老师,也是桃花的家庭教师,关于礼仪修养,配不配学文化,我可以跟你谈谈。” 赵明也走过来:“我是桃花的老师,愿意和田同志讨论礼仪修养这个问题。” 何慧娟跟着道:“还有我,桃花的老师。” 钱亮在里面喊:“我们都是桃花的老师!谁更懂礼仪修养、谁文化更高,要比比吗?” 徐国梁道:“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以礼相待,比如对畜牲不如的人,没必要谈修养,上门来肯定得赶走,这一点桃花没错!” “你、你们简直是……”田志高被怼得脸变色。 孟桃再次赶人:“少废话,赶紧走!我这儿容不得你们田家人。” “孟桃花,你很好!记住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田志高紧紧盯住桃花的脸,目光阴郁带着戾气。 田志远说道:“三哥,你可别小瞧她,现在她可厉害着呢,前几天刚把大头表哥弄进去了,要劳改几年呢。” “就是这个贱皮子,她害惨我们家了!上次害我和爹住进卫生院,这次害大头吃牢饭、害得雅兰肚子里孩子都没了……” 田香兰跟着告状,又骂孟桃:“你还敢骗我,说我家梁铁柱身边有狐狸精,害我巴巴地跑去看,根本没有的事,你个死贱皮子,我看你才是狐狸精!” 孟桃冷哼:“你自己眼瞎!梁铁柱不要名声的吗?他上班的地方,能让你跟那个女人见面?他早就做好安排了,你等着瞧,总有一天,你会得知真相!” 田志高喝斥:“孟桃花,你给我闭嘴!原来你就是这样,挑唆、造谣、制造矛盾,让我家人不得安宁?孟桃花,你真是太恶毒了!” 孟桃挽了挽衣袖:“你们兄弟几个,现在是学石大头,上门来打架对吗?如果是这样,那好,我不介意让昨日案件重现,再送你们一两个进派、出、所!来吧,你们谁先?” 田志远直接退后几步,喊田志高和田香兰:“三哥、大姐,快带三嫂走!那天石大头……这里是桃花的地方,她要是耍浑赖皮,还真说不清楚的,别又折她手里了!” 田志高是不信邪的,他还想追究孟桃花,石大头和梁铁柱是怎么回事?凭什么她都离开田家了,还要搅乱他家人不得安宁? 但田香兰和田志远两人拉扯着田志高和冼芳芳,硬要他们一起离开了孟家院子。 孟桃跟过去,把院门关好上栓,回屋吃饭。 美食当前,大伙儿丝毫不被田家人影响到,钱亮和孙玉堂麻溜儿倒了酒,大家同声给徐国梁送上生日祝福,然后干杯,开开心心地吃吃喝喝起来。 而离开的田家几个,到半路上冼芳芳就不肯走了,田志高以为她累了,便蹲下来要背她,冼芳芳却推了他一把,哭着道: “你这个骗子!你说爱我,其实都是有口无心的!我怀着孕,你把我弄到这乡下来,说一切都为我安排好了,不会让我吃苦受委屈,现在呢? 如果真是很穷很穷,大家都一样的条件都不好过,那也算了,可我看到了什么?孟桃花的家干净整洁安静舒适,她们能做出那样可口的饭菜,有白面馒头有白米饭,有青菜有火锅吃,你们田家为什么不能?就这么穷吗?你以前寄回家的钱呢,都干什么去了? 让我呆在那样又脏又乱的院子里,睡有臭虫的被子,小孩子吵得我脑疼;还每天让我吃坨掉的面条,煮一个咸咸的蛋……别说好好做一顿肉和白米饭、白面馒头,连青菜都没有! 田志高,我肚子里怀了你的儿子,你们就这样对待我,你们这是虐待!” 冼芳芳越说越委屈,越说越伤心,哭声哇哇的,嗓音都哑了:“我不能听你的了,我会死掉的!我今天就走,我马上走,自己走!” 第八十三章鸡飞狗跳 田志高忙抱住冼芳芳,怕她太激动了,走路不心会摔倒,他心疼地哄着道:“亲爱的别哭,别哭。看‘毛.线、中.文、网这样对身体不好、对宝宝不好,你听我……” “我不听我不听!”冼芳芳哭着挣扎:“你放开我,我要走回城里去,我要吃饭吃菜,要喝热热的骨头汤!” “好,好!我答应你,我带你走!” “你又骗我,你早上还一定要在你家住够三!” “亲爱的,我绝对不骗你!那只是旧习俗,咱们不管了,什么都不比你重要!咱们这就走,去公社。只是现在已经没有班车去县城了,公社的旅社可能有点简陋……” “简陋我也愿意住,住一晚,明一早就搭班车去坐火车,回省城!” “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田志远和田香兰站在旁边,看着田志高像哄孩一样哄着冼芳芳,田志远转过脸去不作声,田香兰却是又撇嘴又翻白眼:娶个城里女人,跟供个祖宗似的,有什么好?当初还不如留着孟桃花,既能给家里干活,又能占了那个院子,可实惠着呢! 几个人回到田家,冼芳芳经过这趟户外活动,又被孟桃花家的那些食物刺激的,越发饿得慌,还口渴,就想找点东西吃,她嫌田家烧的开水不纯净,气味不好,来到田家至今都不肯喝水,渴了就吃个水果;饭食不合胃口,饿急了啃几块饼干,得幸亏姨妈疼她,给买了一网兜的苹果雪梨,还有罐头饼干。看.毛.线.中.文.网 可是找来找去,竟然找不到那个网兜了。 的房间,一网兜水果又不长脚,能跑哪去?冼芳芳想到刚才自己出去没关门,肯定是被田家什么人拿走了,顿时气急败坏,尖着嗓子把田志高喊进来,摔摔打打地又是一通哭闹发脾气。 田志高还能怎样?只有去找他妈,王水凤都不用多想,一抓就抓了个准,直奔田香兰母女几个住的那个偏屋,果然看到了胶绳网兜,但现在也就只剩下网兜了,苹果雪梨还有罐头早已啃光,连罐头瓶子都没给留下,不知道藏哪去了。 王水凤气得个倒仰。 而赵六莲听昨三叔提回来的一网兜苹果雪梨和罐头饼干,全被田香兰的四个丫头吃光,自己的两个闺女干巴着眼等了这么久,竟是一个都没分到,顿时也炸了,揪住田香兰就开骂,姑嫂俩险些打起来,赵六莲指着院门叫田香兰母女几个赶紧滚回老梁家,不准住在娘家! 田香兰再凶悍,也没底气真的跟田家长媳干架,何况赵六莲还有田保山帮着,她就跑去找王水凤哭诉,王水凤正没法跟金贵的城里媳妇交待,满心窝火,狠狠甩田香兰一巴掌泄愤,又去骂赵六莲:我这当婆婆的还活着呢,没轮到你当媳妇的话,不经我同意要赶走我闺女,等我死了再! 赵六莲大哭大闹,田保山立马出来跟他妈对阵,王水凤拍着巴掌骂儿子不孝,坐地上干嚎,然后田志远和两个儿子指责田保山,男人吵架一言不合就是要动武,哪怕是亲兄弟……顿时间,田家院子鸡飞狗跳,乱得堪比大集市。 里屋,冼芳芳双手捂住耳朵,神色惊恐地躲在田志高怀里,吓得不敢哭了,田志高揽着她低声安慰,也是一脸的愤怒无奈:他的家人,怎么成了这样?这不是当着他媳妇儿的面,拆他的台么? 他一直以来都告诉冼芳芳,他家人非常好,都是知礼有素质的,父母慈祥和霭,兄弟宽厚友善,嫂子和姐妹淑良温顺,侄女真可爱,且全家人对他这个在外头工作的,都是极其的看重维护,样样把他排在第一……现在好了,所有的建设都坍塌殆尽! 下午,田志高收拾好行李,要带冼芳芳坐车离开临水村,他本来打算叫田志远再去借个单车,两架单车送他们夫妻俩去到公社,但又担心雨路滑,万一摔着冼芳芳,就拿了两块钱让田志远去请牛车。 赶车的老梁头却拿架子,不肯私下收钱,公事公办地叫田家人去找队里,得队里同意了,那他才能套牛车出来。 田志高只好哄着冼芳芳耐心等待,冼芳芳对田家院子有了阴影,不愿意呆在那里,宁肯站到村头去站着等,冷风嗖嗖地吹,更加感觉饥饿口渴,莫名地想起孟桃花家那一桌子菜、那锅滚烫的排骨汤,还有那水灵灵的白菜叶,顿时眼泪直冒,田志高手忙脚乱地继续安抚她。 其实起来,也怨不得冼芳芳委屈难受,她本是大城市里生长的娇娇女,完全没接触过农村生活,田志高都没通知家里,也没有寄钱寄物让王水凤修整家院,做足准备,就带着冼芳芳回农村,住没住好,吃没吃好,她哪受得了? 何况此时的田家一副衰败景象,田家人个个心境低落,当然没法接待好冼芳芳。 而在里,冼芳芳也没有这么早来到临水村,因为那时吃了黏黏草的是孟桃花,被王水凤母女成功设计,不得不嫁给了石大头,她背负了所有霉运,田家人可都好好的,田阿贵身体健康活着,冼芳芳就不用提前来乡下。 随后两年田志高工作顺利,很快成了工程师,官运亨通,把他兄弟姐妹全弄进城里工作,田家人个个心想事成,心情好气色好,田家景况一派欣欣向荣,儿女们都领工资了就不朝王水凤要钱,还会每个月孝敬她,王水凤手头有钱,就把田家院子修建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冼芳芳这才开始每年跟着田志高回乡过年,自然也得到了王水凤和田阿贵的精心招待,享受城里媳妇该有的待遇。 而且人家是坐着车回来的,风风光光,衣锦荣归,根本都不用走半步路; 到改革开放之初,还没进入八十年代呢,田家已经建起了洋楼,是临水村第一家有楼房的,专门留了一整层给田志高和冼芳芳夫妻住,那时候冼芳芳来乡下,简直如同度假一般的从容愉悦,哪有委屈可言? 现在变成这样,是孟桃代替了孟桃花,翅膀一扇,情况就不同了。 第八十四章警告 冼芳芳捏着手帕哭兮兮,眼睛鼻子都红了,田志高替她挡着冷风,田香兰出现在不远处的屋角,躲着冼芳芳的视线,朝田志高招手。 田志高本不想搭理,但看见田香兰手上拿着个布包,脑补可能是他妈给煮几个热鸡蛋让冼芳芳路上吃吧?这样挺好,芳芳午饭都没吃,煮鸡蛋她应该不嫌弃,就和冼芳芳说了一句,朝田香兰走去。 走到近前,田香兰献宝似地打开布包,露出个玻璃瓶子,她冲田志高讨好地笑着:“你看,几个死丫头还藏了个罐头,剩一大半呢,我找到了,拿给弟媳妇吃吧?” 田志高:“……” 生气又失望,脸色泛青,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摆摆手转身要走,田香兰却揪住他衣袖说道:“三弟啊,你借给姐点钱,好不好?姐有急用!” 田志高皱眉:“我和芳芳这一路上上下下,又要路费又要吃的,回来还给妈钱,哪还有?” “十块,姐只要十块,求你了!” “你要钱做什么?” “我……你姐夫在那县里糖厂上班,我怕他趁我不在身边,拈花惹草啥的。” “你不是说刚去看过他回来?” “上次是桃花贱皮子提醒,说你姐夫被年轻姑娘勾搭要变心,我就去铁柱那儿住了些天,没发现啥情况呀,可今天听那贱皮子一说,我觉得有道理,再一问村子里都好久没见着那个周……哎呀,我这心里乱得慌,我得再去看看!” 田志高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有点主心骨行不行?为什么总听别人的?尤其是孟桃花,她说什么都不能听!你难道不知道她跟我们家有仇?她现在就巴不得我们家不好过,所以她想尽办法挑唆,这叫惑乱人心!你们越乱,她就越高兴,在看你们笑话呢!” “不是,三弟你不知道……铁柱这个情况……桃花她还真说的有道理。” 田志高没话可说了,他闭了闭眼,深深呼吸,心里想着不能放任孟桃花了。回头朝冼芳芳那里看看,见冼芳芳自顾坐在了行李上,就对田香兰道: “你看着芳芳,别让猪鸡狗什么的靠近她,她会害怕;也别让村里人跟她说话,她不喜欢。我去去就来,回来给你钱。” 田香兰一听她弟答应给钱了,高兴得连连点头:“哎!你去,你快去,我一定看好芳芳!” 田志高迈开大步加快速度,很快就走到孟桃家,一推院门栓紧的,握起拳头哐哐哐就捶上去。 孟桃开门出来,看见是田志高,也不意外,将门虚掩着,抱臂倚在门框边,说道:“如果是来打架的,请出招;要是问事,给你两分钟——毕竟我是懂文明礼貌的。” 田志高盯着孟桃那张白嫩粉红的脸,仿如刚剥了皮的鸡蛋,闻到淡淡的酒气,想必是刚吃过饭又喝了酒,那嘴唇红艳艳的,娇嫩如花瓣,莫名记起读书小说时看到的:肤如凝脂,唇若含丹,就是她这样的吧? 由于肌肤颜色好,衬得一双眼睛水灵灵神采照人,五官精致秀美,加上她行动干脆洒脱,整个人看上去灵动俏丽,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跟以前的形象完全不一样,田志高有点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一个假的孟桃花? 一个农村姑娘,气色竟比城里长大的冼芳芳还要好,而且是在短短几个月内,记得上次在省城她还没有这么好看,怎么做到的? 田志高狐疑打量的目光,令孟桃很不爽:“有事说事没事滚蛋!盯着人看没礼貌知道不?你妈没教过你?” “孟桃花,我来,是警告你,我们的事不要牵扯到别人,你可以恨我、骂我,我绝无二话;但你不能够侵害到我的家人!” “我侵害你家人?举个例?” “还有多说吗?你心明白!黏黏草事件,害了我全家——雅兰好好的姑娘委身于瘸子石大头,我父亲病故,我母亲和哥嫂之间有了矛盾……现在,又害石大头被抓,挑唆我大姐和姐夫不和,孟桃花,我劝你别太过份!” 孟桃笑笑:“你还漏了一件:我上省城,害得你被丢间当工人、工资降级、隆重风光的婚礼办不成!这样就是过份了?想一想你和你家人的所作所为,会引起的后果,那可是相当于泰山压顶,会直接压垮一个弱女子并毁掉她的一生!这又该怎么算?是一句“过份”能抵得过的吗? 我自从学文化以后,喜欢读书,最近学到一句‘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这句话我喜欢,真的很有用呢!” 田志高目光深沉:“桃花,适可而止吧。我俩虽然成不了夫妻,但我真心希望你好好的,你如果执迷不悟,我也有办法治你,到时候,绝不手软!” “你这么说,我挺害怕的。可我什么都没做啊,田志高,你无凭无据地跑来指控我、威胁我,不太好吧?” 孟桃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站直身子,无辜地摊了摊手,田志高就看见虚掩的院门被拉开,江晓东和赵明、徐国梁走了出来。 赵明说道:“田志高同志,你和孟桃花同志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几次三番上门纠缠她?还威胁她?你这样是不对了,太过份了,希望你改正!你们全家都得改正!” 田志高冷傲地扫看三名知青,哼声:“我和桃花正在商谈事情,不相干的人,请回避!” 徐国梁喝得不少,口气很冲地:“哎,你这孙子怎么说话……” 江晓东拦住他,看着田志高淡然道:“我们住在桃花家里,相当于她的兄弟姐妹,怎么会不相干?我还可以告诉你,我是县广播站的通讯员,你们田家闹出的种种事情,大队干部特意关照过我的,但如果我执意要报道上去,你猜会是什么结果?你想出名吗?” 田志高一时说不出话,狠狠地瞪视着江晓东。 这时田香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喊道:“三弟!快、快!车来了!牛车来了!” 田志高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头指着江晓东:“你小心,我记住你了!” 江晓东点头:“快跑,不然你可赶不上牛车了!” 孟桃和徐国梁听了,忍不住大笑。 田志高耳边听着孟桃花银铃般清脆肆意的笑声,心如针扎,他发誓,回去后一定发奋图强,努力爬上高位,到那时,他要孟桃花好看! 第八十五章誉哥哥你好好休息 走到半路上,田香兰又朝田志高要钱,田志高只得掏出五元钱给了田香兰,他心里烦着本不愿多管闲事,但看在是自己姐姐的份上,而且再不想看到家里出什么意外,便劝告田香兰:最好不要频繁去找梁铁柱,刚进厂的工人需要认真踏实工作,要做出成绩来,才能让领导有个好印象,如果因为她而分心,不利于梁铁柱以后的发展。 田香兰有点不满她三弟只给五块钱,但胜过没有,她赶紧收下了,嘴里答应着田志高,心里却想:三弟根本不明白,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还是要再去糖厂看看才放心,五块钱是不够带孩子们去的,那等过两就自己一个人去,把孩子们暂时撇家里吧。 村口,梁大爷赶着牛车等在那,田志高先把几个行李包放上去,垫好一个座位,再抱冼芳芳上车,冼芳芳现在可一点儿不敢嫌弃牛车臭了——终于可以离开临水村,就是让她骑牛背上走,她都愿意! 她只想越快越好,连头都不回一下,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不,再不踏足任何农村! 田志高一路心冀冀,像服侍太后老佛爷一样照顾冼芳芳,却总还是感觉到冼芳芳的嫌弃和不满,他此时也有点后悔:本想带娇妻美眷回家,期望村里人理解他、羡慕他、对他改观,没料到是这个后果,早知如此,就不带芳芳回村的。也怪他家里人,一点儿不配合,什么都没准备,让芳芳吃了苦头,连他都埋怨上了。 班车火车颠簸两,总算是回到了胜利钢厂,冼芳芳不跟田志高回自己的新家,非要先去姨妈姨夫家,田志高没法,只能护送着她过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蒋玉珊从院里出来,冼芳芳扑上去抱住姨妈,委屈得呜呜大哭。看1毛线3 蒋玉珊楞了一下,忙好言安慰,再看看冼芳芳身上、头发,也嫌弃起来:“哎呀,什么味儿啊?身上怎么这样脏的?” 又责备田志高:“你是怎么搞的?明知道芳芳爱干净,都不照顾好她!不是你家里肯定都准备好的吗?我看芳芳这身上,怕是几都没洗澡了。” 冼芳芳哭诉:“洗什么澡呀?我都几不洗脸和脚了,没法洗!姨妈,你是不知道他家里有多穷多脏……我都不敢吃东西,不敢喝水,床铺还有臭虫……我这几可遭罪了!” “什么?还有臭虫?哎哟!”蒋玉珊连忙拉开外甥女,自己离远点:“那你不赶紧的,快快去找干净衣裳,上澡堂从头到脚好好洗涮去,这身衣裳从那村子里出来的,都扔了都扔了,不要了!” 田志高站在一旁,十分难堪,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毛料上衣,和冼芳芳一起去买的,芳芳眼光好,选的时尚款式,还是九成新,但经过几坐车,又在农村家里这里蹭一蹭那里靠一靠,真的是脏兮兮油腻腻皱巴巴,对比蒋玉珊身上干爽整洁的衣装,感觉自己这身像个乞丐,得扔! 可他舍不得,这衣服挺贵的,花了二十几块钱呢,洗洗、熨烫过,就还像新的一样了。 蒋玉珊是有点洁癖的,唯恐夫妻俩带了臭虫进屋,就不让他们进去了,叫他们立刻马上去澡堂洗澡。 冼芳芳委委屈屈地,又抱怨地瞪田志高一眼,只好转头回自己新家去拿换洗衣裳,姨妈了,等洗干净才能过来这边。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顺水泥路驶过来,在隔壁沈厂长家门口停住,沈誉从车上下来,黑呢子长大衣,深棕色格子羊绒围巾,英挺而立,冷峻不凡,目光淡漠不经意地扫过一眼,即往门里走去。 冼芳芳看呆了,她只离开省城几,竟仿若隔世般,再见到如此俊美卓然的沈誉,这才是活过来的感觉啊! “誉哥哥!”冼芳芳娇声喊着,撇下身边的田志高,朝沈誉奔去。 田志高:“……”心有不甘地紧跟在后。 蒋玉珊想到冼芳芳油腻腻的头发,抬了抬手,欲言又止,到底是没有阻止,心想怎么着也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从喊了千百遍哥哥,沈誉不应该会嫌弃芳芳。 沈誉已经进去,转身将半人高铁艺栅栏门关上,隔着门问:“什么事?” 冼芳芳被关在门外,有些受伤:“誉哥哥……” 沈誉:“工作一,累了,需要休息。” 冼芳芳听到是这个理由,立刻不难过了,体贴地道:“好的,那誉哥哥你好好休息。其实我也很累很累,你知道吗?我刚从乡下回来,去那个叫临水村的地方,路可难走了!” 沈誉颇感意外,眉峰轻扬:“你去……乡下了?为什么去乡下?” “那还不是,”冼芳芳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田志高,撇嘴:“他家里的糟心事呗,那地方偏僻又贫困,下雨到处是泥,交通不方便,还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把我累得要死要活……后悔死了,以后再也不去!” 沈誉不答话,也没有进屋,等着冼芳芳继续——桃花就在临水村,他想去的,但现在还没法走。 田志高站在冼芳芳身后,他朝沈誉点头致意,对于沈誉,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肯定不好跟着冼芳芳喊哥哥,但如果喊沈同志,又担心芳芳怪他太生疏。 沈誉面无表情,仿佛看不见田志高,弄得他也不好主动话,像个透明人似的。 冼芳芳却不再提临水村,而是撒娇地扭了扭身子:“誉哥哥,从这儿到我住的宿舍区,挺远的,我真累坏了不想走路,你让你司机开车送我回去呗?” 沈誉看向他们身后路面,丁浩已经倒车离开了,道:“车走了,你不早。” 冼芳芳回头一看,果真不见了黑色轿车,懊恼地跺脚,冲田志高发脾气:“你是木头人吗?看见车走了都不拦一下!” 田志高很无辜:我不知道你想的这个主意啊,你事先不跟我,而且车子在后头,我也没看见他什么时候走的。 沈誉转身进屋,冼芳芳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看着沈誉修容清俊、衣饰考究,身姿如苍松劲柏,连个背影都这么俊朗帅气,再看看身边衣服皱巴巴、下巴胡茬拉碴,显得邋里邋遢的田志高,内心里像空旷的原野刮过一阵冷风,别提多荒凉了。 当初她为什么不坚持等誉哥哥?是有多鬼迷心窍,竟然接受了田志高?誉哥哥和田志高,一个上一个地下,完全不能比的啊,是她错了!悔不该不听姨妈的话,应该再慎重考虑才对的。 第八十六章保证 冼芳芳和田志高离开没多久,沈厂长和袁副厂长回来了,两人一边走还一边讨论工作上的事情,蒋玉珊在院子里打理盆景,听见声音就赶紧开门出来迎接她丈夫,沈厂长走到自家门口,铁栅门关着,他把右手的皮包换到左手,先拍拍两个裤袋,再摸摸身上穿的中山装四个口袋,这才找到钥匙,准备开门。看1毛线3 见此情景,袁副厂长朝蒋玉珊使了个眼色,蒋玉珊会意,让袁副厂长先进屋,她自己走到沈厂长身边,笑着道: “老沈哪,这样可不行啊。每下了班回来挺累的,还得自己带钥匙开门,进屋没个人递茶送水、问寒问暖,样样都要自己动手……唉,别我们这多年的老朋友了,就是一般做邻居的,都看不过去。我之前给你的袁丽琴,你也见过了,考虑好了吧?可得抓紧拿主意啊,丽琴是真的很不错,她对你也有意思的,她现在暂时回家去,只要你这里吐个口,我立刻叫她来!来了就结婚,就是你媳妇儿,有个贴心人等你回家,给你开开门,准备好可口的热饭菜……多幸福啊?” 沈厂长笑了笑:“蒋同志,两个人结婚,可没你得这么简单。” “那有什么复杂的?想当年,我和我们家老袁,还不就是这样?两个人铺盖搬到一屋里,就成了!” “是这样的吗?”沈厂长忽然表情认真起来:“我记得有一次你们家袁明伟、袁明华哥俩回来,老袁很高兴,请我去你们家喝酒,那晚老袁喝醉了,骂他们兄弟俩不孝,不经父母同意,自己在外头随便娶媳妇,还把明伟骂哭了,明华就——你蒋和老袁结婚难道就是经过父母同意了吗?他爷爷奶奶根本不准许的,而且当时他们的母亲才刚刚去世没到三个月……” 蒋玉珊脸色刷地变白,嘴唇哆嗦,瞪视沈厂长几秒后,蓦然转身,逃跑似地跑回她家里去了。 沈厂长呵呵:这是生气了?生气了好啊,以后就不会再来给他做媒了。axian他倒是无所谓,别人愿意不厌其烦地啰嗦,他也就随便听听,一般不轻易狠话得罪人。可自家儿子不乐意啊,到底是年轻人,脾气不好也不肯隐忍的,每次回来看见蒋玉珊又找自己话,一张脸就拉得老长。 话儿子以前也没有这么反感老袁和蒋玉珊,可自从知道芳芳跟田志高结婚不正当,并且还不舍得给赔偿,儿子就特别地讨厌……呃,是不乐意看到老袁一家,甚至还直截了当地放话,不准他这个当爹的跟老袁一家走得太近。 嘿,子管起老子来了,但他能怎么办?儿子好不容易回来陪他住着,当然是儿子最重要,其他一切都得靠边。 再,芳芳和田志高确实不像话,既然事已至此,芳芳都怀孕了,当然不能拆散,又不是拆东墙补西墙这么简单,但至少得给那姑娘一些赔偿才合理啊。 而老袁还帮着打掩护,骗他给了一千块,要不是那姑娘被孟哲翰认了干妹妹,儿子了解内情,回来一嘴,他都不知道这事。 真的挺失望,他一直认为老袁为人大概上还不错,没想到,唉! 还有那个田志高,看来真的不成,人品太差了,亏他还寄予厚望,如果不是因为田志高参与过厂里技术改革研究,知道一些数据和方法,绝对是要痛下决心开除的。 沈和平开门进去,回身关好铁栅门,他以前不管在不在家,很少关这道门,嫌麻烦,要有人来了还得跑出来开开。也就是儿子回来住,很明显不欢迎邻居老袁家不分时间地到访,几次三番交待他进出记得关铁门,他才认真起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走过庭院,进屋看见儿子沈誉穿件家居服,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忙问道:“你干什么了?” 沈誉无语,他进个厨房就这么紧张,还怕他把厨房拆了不成? “我涮锅煮饭,还有一点香菇和白菜干,都泡上了。” “好,好。剩下的我来做,你上楼看书去吧,饭好了我再叫你。” 沈和平着,他不是不想让儿子学做饭,就是觉得儿子大概没这个赋,煮过两顿饭,要不是用的那种特殊食材味道然好,只怕都不能吃,还不如自己做的呢。 沈誉听话地解下围裙,他知道他爸会打电话喊姜师傅来做菜,因为家里没肉了,姜师傅顺便从食堂带些肉过来。 沈和平洗了手出来,看见沈誉坐在沙发上喝水,茶几上还放着个盖瓷杯,是给他沏好的茶叶,沈和平走过去坐下,拿起杯子,揭了盖子吹吹,喝一口,舒服地叹气,笑着问道:“儿子,你那个对象处得怎么样了?你给她寄东西,她回信了吗?满不满意?” 沈誉想到他爸提议他买了化妆品寄给桃花,在宜城遇见那丫头,脸涂的,不禁笑起来:“应该是满意的吧。” “那就好!她信里都什么了?” “爸,我们谈对象呢,这个您也问?” “问一下怎么啦?你没经验,爸给你参考参考。” “不用。” “那你可以邀请她来省城玩啊,到我们家来,你跟她,爸爸会很喜欢她,会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对待。” “您真的会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喜欢?” “当然,是我儿媳妇,将来我宝贝孙子的妈,我又没闺女,当亲闺女怎么了?” “我对象……我是,我对象非常好,但可能跟您想像的有点不一样呢?” “那也不要紧,我儿子眼光差不了,只要你喜欢,就成!” “您没有门当户对的想法吧?” “什么门当户对,没有!” “如果她是农村姑娘?” “农……农村的?唉,农村怎么啦?咱们工人阶级还得向农民老大哥学习呢,没关系!” 沈誉看看沈和平:“您保证不会拆散我们?” 沈和平瞪儿子一眼:“你是把你爸当老封建了吗?你和姑娘相亲相爱,爸爸高兴还来不及!” 他当然知道儿子这是在试探自己,儿子从有主见,不受旁人左右,认准的事,别他这个当爸的,就是京城徐家的人也拿他没办法。儿子处的对象就算不合自己意,肯定也是没法拆的,他现在选择相信儿子,儿子的眼光不会错! 沈誉笑笑:“那好,我代表我对象,我俩先谢谢您了,爸爸!” “谢什么?你们结婚的费用,我早准备好了。只愿你们快结婚,快给我生个乖孙子,乖孙女也行,你这小子太让我操心了!” 第八十七章害相思病了 晚饭后,沈和平去办公室开个临时会议,沈誉正要上楼,电话铃响了,他走去接听,是孟哲翰打来的,就坐到沙发上,两个好朋友电话闲聊。 孟哲翰:“好几天没见面,也不来个电话,还以为你回京城了。” 沈誉:“这边工作遇到问题挺多,开不完的会议,整改方案一个又一个,但都很难定下来,没那么快回京城,过年还在。” “隔行如隔山,你的工作我不感兴趣,你干什么呢?说话没精打采的。” “是吗?你感觉得到?不愧是兄弟啊,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哈,想看看你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明天过去让你看,你招待午饭,也不用特别做什么好菜,蒸两块鱼干,再炒个肉丝小笋干就行。” “想得美!你和你爸是两个人,我和张国庆也是两个人,我还分别寄了些给我爷爷和姥爷,早吃光了,哪还有?” “你的包裹比我的大,我知道。” “就是吃完了。” “真没了?” “没了。” “那我心情更不好了。” “不会就是因为没有得吃,所以才这样吧?” “一半一半。” “那另一半?” “害相思病了,可以吗?” 孟哲翰在那边大笑,沈誉:“我说真的。” “能告诉我是哪路神仙,把你这没心没肺的千年冰块给迷倒了?”孟哲翰笑得有些气喘。 “暂时不告诉你,怕你承受不住。” “说吧,我心脏好,受得住。”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沈誉忍不住笑,反正迟早要让他知道:“就是你妹妹。” 孟哲翰楞了一下,问道:“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妹妹,还能得了你的青眼?我怎么不信呢?不过不管是哪一个,你想要就赶紧领走领走,不必客气!” “不是京城的,是你五百年前那位妹妹。” 孟哲翰:“……” 沉默片刻,他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说道:“沈誉同志,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 “没有玩笑,孟哲翰同志,你知道我的为人。”沈誉也同样严肃。 “我不知道!”孟哲翰说:“就像当年孟胜利为桃花选定田志高,我相信他老人家的眼光,也是不差的,但他还是看走眼了,而你沈誉……” 沈誉骂了句粗话,打断他:“你小子欠揍呢,拿我跟那姓田的相提并论?” “如果你招惹了桃花,再把她抛弃,你跟姓田的有什么两样?”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凭你在京城老徐家长大的,而你父亲那边,虽然他不肯认祖归宗,那也是海市名门望族。你这样的背景,我们桃花高攀不上,你的家庭,桃花融不进去,她也承担不起! 桃花就适合找个像张国庆这种类型的,过普通平凡但安乐轻闲的日子,我替她考虑好了,打算让张国庆帮忙,在他单位找靠谱的同事,放假回去就给桃花介绍对象,一个看不上,再看另一个,反正他们单位年轻人很多!有我这哥哥在,不可能再让桃花吃以前那种亏。所以,请你放过她,不要招惹!” 沈誉听完孟哲翰这番话,顿时脸黑如墨,呼吸明显不稳,有一瞬间冲动得想挂掉电话,然后叫丁浩开车过来,他要去市里某院校把孟哲翰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这什么兄弟啊?还发小呢,他追个姑娘容易吗?人家姑娘都没正式答应,他在煎熬中等待回音,虽然很自信,但心里每天七上八下难受得要命,那王八蛋倒好,已经在想着挖他墙角了! “孟哲翰我可以告诉你:除了我沈誉,没有人能配得上桃花!我是不是真心,你慢慢看,但你要是敢坏我们的事,以后我和桃花,就不认你!” 孟哲翰:“……” 沈誉不等他再发话,又道:“你给我等着,明天中午我过去!” 说完直接挂掉电话。 还没等他走开,电话又响,沈誉以为又是孟哲翰,接起来:“现在不跟你啰嗦,明天再谈!” 耳边传来一道威严低沉嗓音:“誉儿。” 沈誉顿了一下:“我在,大舅!” “你父亲呢?” “父亲出去开会了。” 徐大舅过问一下沈誉工作上的事情,勉励几句,然后轻咳两声:“上次捎回来的鱼干和香菇菜干,非常好!你姥爷、姥姥说从未吃过这么好的土特产,你姥爷和你姥姥身上一些老毛病,往年这个时候都在煎熬着过,但今年还没发作。他们说是那些香菇的功劳……省着吃,也已经吃完了,就让大舅打电话问问,还有吗?” 沈誉回答:“那些是偶然得到的,我正在继续寻找,目前还没收集到,只要有了,会第一时间送回去。” “收集有难度吗?需不需要人手帮忙?” “暂时不用,我可以的。” “那好!大舅就转告姥爷和姥姥,等你好消息。” “嗯。” “省那边天气也很冷了,记得添加衣服,平时外出,注意安全!” “是,谢谢大舅。” “就这样,挂了。” 沈誉放下电话,坐在沙发上沉思:京城显贵政要们,谁不想健康长寿?孟家得到孟哲翰捎回的一部分干货,徐家也有沈和平亲自打包捎寄的特产,尝到美味、知道了好处,他们自然就要继续追逐索取。 而京城世家望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注定这些食材不仅仅是孟、徐两家独享,秘密是保不住的。 况且,之前桃花无知者无畏地,还跑到平江市和宜城放了两批货,沈誉派心腹手下过去暗中调查,平江那批尽数运往了海岛港城,现在平江市所有黑市,都有人暗中布控,等待“蒙州新品种”再次出现,而蒙州那地方,也被无数人踏足,在找一个什么农科所。 而宜城那批货,一部分进入京城,同样引起了注意,目前是在催促继续供应,如果下面办不到,可能就有人下来了。 那还全都是些水果,若是让更多人知道还可以有肉、菌类、菜干等食材,会引起更狂热的反应。 沈誉心里愈发惦念远方的孟桃花,也不知道那小家伙听不听他的话?她收集到的好东西,真的不能再任由她随意放出去了! 只能从他这个渠道输出,风险他来担着。 第八十八章离她远点 外边铁门声响,沈誉抬头朝门口看去,沈和平走了进来,边脱大衣边说道:“你这一晚上跟谁打电话呢?什么事说那么久,芳芳说她拨了不下十次电话,都没能打进来,最后只能打到办公室去,还好我和老袁都在那。” “她打我家电话干什么?” “芳芳生病了,大概是从乡下回来,路上吹着风了。她知道你在家,可以随时调用车子,就打电话到我们家,想叫你送她去市里医院看病。” “这厂里医院不会治高烧?” “她是孕妇嘛,不相信厂里医院,小心点也是好的……已经安排厂里的车送她去市第一医院了。” “您安排的?” 沈和平看着儿子有些冷厉的目光,不禁好气又好笑:“派个车而已,袁副厂长有这权限,哪用得着我?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虽然平常也冷冰冰臭毛病不少,还不至于这样小器吧?去去,给我烧水沏杯茶!” 沈誉起身走去厨房用水壶接水,架放到煤气炉上,点火烧着,回来对沈和平说道:“我小器?您怎么不觉得是冼芳芳不对劲?明明袁副厂长就能派车,就算袁副厂长不在家,她姨妈蒋玉珊同志也在,她为什么不往袁家打电话,而非得往我家打十几个电话? 爸,您要看清楚,冼芳芳已经结婚、快当妈妈的人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天真小姑娘。若不然,她就不会帮着田志高隐瞒农村婚姻、明知不能嫁还要嫁,无非就是因为田志高聪明有才干、得到领导重视栽培、前途光明,而现在的田志高被拆穿,成了过街老鼠,冼芳芳对他失望了,转过来纠缠您儿子。您就不担心,有朝一日,您儿子被她所累,背上一个破坏别人婚姻的名声?” 沈和平顿了一下,皱眉道:“我以前确实想过芳芳会成为我们家孩子,但她和田志高谈对象后,我也就歇了那份心,只当她是个亲近小辈,也看在老袁份上,女孩子嘛,爱护纵容些没啥,可要是她……这可不行!你说的没错儿,咱们自己心里明白没用,人们只会相信眼睛看到的:芳芳要是总这样不分场合地追着纠缠你,迟早要产生流言蜚语,带来不好影响……一定得避嫌!你以后离她远点,我也会注意,尽量不要让她们进我们家来!” “不是尽量不要,是绝对不准!否则,不是我,就是您,怕是终究有一个要卷入老袁家的糟心事,而您,要娶了那个袁丽琴。” “胡说八道!你爸是那么容易被人摆布的?” 沈和平说着发了狠:“老子活过半辈子了,怎么着无所谓,谁敢坏我儿子名声,老子要他的命!” 水开了,沈誉替父亲沏好茶端上,自己也倒了杯开水慢慢喝着,一边告诉父亲刚才徐大舅打电话过来。 “你大舅说了什么事?”沈和平马上问道。 他对岳父岳母及两位舅兄十分敬重,一则因为那是爱妻的家人,二则当年爱妻难产去世,他不在身边,这是他一生的痛,虽然这不是他的错,但总感觉对不住岳父岳母,爱妻徐佳可是岳父母最疼爱的掌上明珠,舅兄们百般爱护疼惜长大,得知噩耗,岳母直接病倒,险些没跟着去了,舅兄们把他揍个半死,他一点都不记仇,那时候还希望就这么死掉才好,可以永远陪伴爱妻了。 后来岳父把儿子接走,也重新接纳他,他便自觉地融入徐家,代表爱妻徐佳,孝顺岳父岳母,与舅兄们和睦相处。 沈誉:“大舅问,你上次让人捎的土特产还有没有?” “这个得问你啊,你怎么回答?” “我说暂时没有,等有了再给寄。” 沈和平一听,忙放下茶盏:“你不是说,那姑娘……你对象只是偶然遇到,不会再有了吗?” “万一又有呢?” 沈誉也没法,他之前可不知道,桃花又跑到平江和宜城去分别投了两批货,京城人闻风而动,他跟父亲说那句“不会再有”,已经迟了。 沈和平看着儿子:“那你……” 沈誉和父亲对视,表情严肃:“爸,对于我来说,她的重要性仅次于您,她虽然机灵,但经受的事情不多,没有深刻认识到人性的复杂和险恶,我得护住她,不希望她受到太多干扰。所以,需要您保守这个秘密,和我统一说法。” 沈和平点头:“好,爸爸这里,你尽管放心。” 次日十点钟左右,沈誉办完了事,就去孟哲翰那里,两人当然没有真的打起来,也没有争吵,一番交谈过后,孟哲翰认同沈誉的意思,对外统一说法,免使桃花受到干扰,但仍是不同意沈誉追求桃花,理由:差距太大,桃花终会受到伤害。 “你又不是我和桃花,怎么知道我们之间有差距?”沈誉冷冷地看着孟哲翰。 孟哲翰淡定地跟他对视:“其它的暂且不说,我只问你,你真的爱桃花?她就长那样,矮小、黑瘦、半文盲,别告诉我,你不会以貌取人。” “谁不以貌取人?你先来回答我:你为什么初次见面就要认人家做妹妹?” “这不明摆的吗?我姓孟,她也姓孟。” “天下姓孟的姑娘何其多,你怎么不都认了?你说桃花相貌如何如何,那你自己家里的妹妹,倒是个个白胖美貌,你有耐心跟她们好好谈过话吗?就像和桃花那样?” 孟哲翰:“……”还真没有,不过:“这是因为我和桃花投缘。” “因为投缘,所以喜欢,自然就觉得她长相顺眼可爱,对吗?” 沈誉说道:“我也是这样啊,但我对桃花的感觉,不像你流于表面,我深入地看到了她的灵魂,你说她半文盲,我说她不是,她或许比你我懂的都多;你说她矮小黑瘦,我只觉得她像个精灵般可爱有趣,她的言行举止能触动我,让我感到愉悦欢乐,我对她的喜欢,发自内心。哦,忘了告诉你,桃花也喜欢我,我和她,是灵魂与灵魂的碰撞,彼此相互倾慕!” 孟哲翰瞠目结舌地看着沈誉,好一会才道:“没想到啊,你这么能说会道的,不过也太扯了,什么灵魂与灵魂,你以为你填词作诗呢?” 第八十九章杠上了 沈誉不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告诉你,我和桃花之间并非儿戏。感谢你当时把桃花带上来,我和她才能够相遇,所以我愿意跟你做解释,否则都不会多说一句。” 孟哲翰:“……”有点扎心了,自己好不容易半路认得个妹妹,却是便宜了这个家伙。 “我就担心,桃花将来会受到伤害。她本来可以嫁个身份背景简单的男人,过轻松自在的日子,你偏要把她带进豪门,那种复杂的生活,未必是她想要的,她连田家……一个农村普通家庭都应付不来,你让她怎么去应对徐家和沈家,还有你们那些个亲戚朋友?” 沈誉:“什么复杂豪门,你想太多了。我知道怎么做,我和桃花将来的生活,不会是你想像的那样。” “桃花可是在前进钢厂闹了一场,所有人都知道桃花和田志高的事,虽然他们四年婚姻形同虚设,桃花从年少懵懂到逐渐清醒,对田志高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但那经历可是真实存在过的,沈厂长能同意吗?等徐家那边了解这事,又会怎么看待桃花?”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既然担了哥哥这个名头,还就得操这份心。你拿不出好的应对方案,休想蒙混过关!我会给桃花打电话,相信她多少能听我一两句劝。” 沈誉头痛地看着孟哲翰:“饭要一口一口吃,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不明白吗?” “没有过程,船怎么到桥头?而这个过程就是折磨人的。” “你这是跟我杠上了?” “是你没有说服力。” “那么你来说说,你要让桃花嫁个什么样的男人?你也知道,桃花寄来的那些东西有多珍贵,多少人想谋求?张国庆这种类型,能护得住桃花吗?” “所以你只是想做护花使者?” 孟哲翰看着沈誉说道:“我没有权力插手桃花的婚姻,我只希望她过她想过的日子,嫁她想嫁的男人。你,其实也不错的,就是家庭背景、人际关系太复杂。另外,桃花寄来的那些东西,我的想法是:你我都不再提起,守口如瓶,也就没事了不是吗?而你以保护之名,特意走到她身边,反倒会引人注目。” 沈誉静默片刻,说道:“我也从来不知道,你对我这么大偏见,处个对象被你批得一无是处,我只是个‘也不错’的人?” 孟哲翰:“我承认你很好,你跟谁处对象我都举双手赞成,但桃花这里,必须慎重。” “桃花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她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她目前的梦想是攒钱,知道她怎么攒钱吗?就是带着寄给我们的那些东西,去平江市和宜城的黑市里发卖。如果我这次没有碰见她并加以阻止,她会继续往别的城市去,她怕遇见我们,不来省城。” 孟哲翰吃惊地看着沈誉:“你这次去宜城看见桃花?你怎么不说?桃花她、她真的敢混黑市?” “她不但敢混黑市,带的货物数量还不少。你认为,我俩守口如瓶就没事了,不可能的,因为不只是平江、宜城那边已引起注意,京城也有了反应,我大舅已经找我要货,估计过不了多久,你也会接到孟家的电话。如果我们都推说不知道,那么他们就会亲自派人下来查找。到那时,有可能被他们找到桃花。” 孟哲翰皱起眉头:“得把桃花的行踪抹掉。” 沈誉道:“已经处理过了,也和桃花商定,让她再收集一批货,我来安排出手,造成一个假象。而她之前送过人的,也只管推说是从省城、从我们这里得到。” 孟哲翰点头:“这个可以,我对张国庆都没说实话,每次叫他过来做饭一起吃,只是借口懒得动手,告诉他那些食材是京城家里拿来。橘子,也没给他吃,当时刚好有人从京城来又当天赶回去,坐的军直,就捎了一大半回去——主要是另外几样水果都不寻常,我觉得有必要隐瞒。给桃花回信,我提醒过她的,没想到这丫头心真大,不但不记着,竟然还拿这个卖了赚钱!” 他想起什么来:“我知道了,送她坐火车回蒙州的时候,她说:就算上学念书,也要靠自己,是不是为了……” “不是,她只是单纯地喜欢钱而已。” 沈誉告诉孟哲翰,桃花拒绝进城念书或工作,她家里住着八个知青,个个都能当她的老师。 当时他是不好追问,但想也知道,八个知青里面肯定有男知青,心里不免酸溜溜。 孟哲翰一看沈誉那脸色,哪有猜不到的,沉吟着道:“等我放假了,跟着张国庆回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沈誉无语,这是他的计划,倒让孟哲翰先提出来了,说道:“这么多人,怎么住?我去吧,你就别去了。” 孟哲翰嘿了一声:“让你占个大便宜,你还得寸进尺了,不让我去看妹妹?” “我占什么便宜?” “我们孟氏同姓不婚,否则有你什么事?” 沈誉唇角勾了勾,他不想打击孟哲翰:那天即便孟哲翰不姓孟,桃花也不会选他,原因嘛,他是张国庆的老师,桃花显然很在意这点,除了敬重再没别的。 而对沈誉就是不同,几乎一回头,两只亮闪闪大眼睛就直扑他脸上,这么多年来,对他发花痴的女孩不计其数,只有孟桃花让他猝不及防,偏偏还觉得很顺眼,就愿意让她随便看。 他还不嫌麻烦地接受孟哲翰委托,答应照看桃花。 随后的接触,桃花忽然莫名排斥他,但还是会偷偷看他,既排斥又着迷,像极了一只不想被抓住,挣扎当中却不舍得伸爪子伤人的小猫咪,很可爱的感觉。 恍神中,听到孟哲翰问:“说吧,你和桃花妹妹到哪一步了?” 沈誉下意识回答:“我表白了,桃花还没给我回复。” 孟哲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桃花还没回复你?合着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就跑来跟我宣示主权?沈誉,你可真行!” 第九十章一朵太阳花 沈誉道:“必须得行啊,桃花身边那个位置迟早是我的!” 孟哲翰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这时听见外面喊报告声,是张国庆下了课,过来做饭。 沈誉问:“你不是说那些东西吃完了,他还来?” 孟哲翰:“我们吃点别的不行吗?” 沈誉见他没好气,就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手套准备离开。 张国庆进来,一脸灿烂笑容,像捡到金元宝似的,看见沈誉就大声喊:“沈同志好!” 沈誉:“……”他难道要回一声张国庆同志好? 张国庆却立刻又问孟哲翰:“孟老师,今天中午我们吃啥?” 喊张国庆过来一起做饭吃,孟哲翰的理由是吃腻了食堂大锅菜,好在张国庆还真的会做饭,大多时候都是他动手,不过也不是天天都做,就一每周三天,今天刚好星期三。 孟哲翰说:“昨天在饭堂吃面条和馒头,今天咱们吃米饭。” “好,焖米饭!”张国庆就跑进厨房洗手,量米下锅。 沈誉站起身,孟哲翰问道:“你不在这儿吃吗?” 沈誉还没回答,张国庆拿着个锅子,又从厨房出来,还带着刚才进门时的笑容:“孟老师,忘了跟你说:我刚才路过传达室,见窗口那儿没人打电话,就忍不住跑去给周翠玲拨了一个,想不到她还在,我们说了一小会儿,她提到你妹子桃花了!” 哦,原来是刚和未婚妻通话了,难怪这小子笑成一朵太阳花。 孟哲翰:“我家桃花怎么样了?” 沈誉已经停下迈出的步子,又回到桌边,对张国庆说:“你先去把饭蒸上,我也在这儿吃。” 孟哲翰看着沈誉:你不是要走吗? 沈誉:我不走。 目光交锋中,张国庆一句话让两个人脸上表情都出现了裂痕:“哦,沈同志也吃饭啊?那我再加一碗水!” 沈誉目光杀向张国庆:“多个人吃饭,不应该加米吗?为什么是加水?” 张国庆忙解释:“沈同志你放心,我最会焖米饭了,水和米都会定准准的!就是,刚才我好像多放了半杯米,不加水的话,饭也会熟,还更有嚼劲儿;要是临时多来一个人呢,只用再加碗水,就能涨饭,够吃,还软乎!” 所以,张国庆同志不仅把他沈誉当成临时蹭饭的,还觉得他牙口不好,需要吃软乎的饭? 沈誉黑脸:“给我加米!我吃得多,要有嚼劲儿的!” 张国庆:“哦,好!不过沈同志你要吃多少?那个,粮袋子里好像只剩下最后一碗米了。” “都煮了,明天我给你们还一袋米!” “好好好!” 张国庆欢脱地钻回厨房:一碗米换一袋米,划算!而且沈同志送米来,孟老师就不用喊他去供应处扛米了,真棒! 沈誉:“……” 孟哲翰手握拳头堵住嘴,一边看墙壁上的地图,一边双肩抖动不停地咳嗽,好一会才转过身来,还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叹气:“唉!我可能要感冒了,要感冒了……呵呵呵呵!” 沈誉面无表情地看着绷不住的某人,目光冰冰凉凉。 孟哲翰终是受不了,指指厨房:“好像还有一点小笋干的,我去找出来,让张国庆做个笋丝炒肉片!” 这还差不多。沈誉转过脸,不盯着他看了。 小厨房里,张国庆和孟哲翰说起周翠玲的电话,沈誉在客厅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翠玲说了,这段时间桃花有点不太平,都是田家人过份,老去找桃花麻烦。先是那个石大头,拿着柴刀上门要杀人;之后是田志高带他的城里媳妇回村,夫妻俩跑去桃花家兴师问罪,还骂桃花没教养不配学文化…… 得亏桃花有一把力气,还有家里住着几个知青,给她壮胆、做证,也能让她有些底气,不至于被欺负。石大头最后让大队民兵报给派、出、所,抓走了;田志高夫妻也没讨到好,被桃花和知青们怼得落花流水,听说田志高临离开村里,又跑去桃花家一趟,放狠话威胁桃花和那些知青。” “田志高怎么威胁桃花?” “他对桃花说‘我总有法子治你’,又威胁桃花的那个江老师,说‘你小心,我记住你了!’” “这个人还真是,心理阴暗,自己做了坏事在先,还想打击报复?” 张国庆道:“不怕的,报复不了。孟家院子里除了桃花有八个知青呢,五个男的住厢房,平时院门一响,他们先听见,就出来了;三个女的和桃花一起住正屋,村里包大队长也很照顾,让民兵队长平时多注意桃花家。加上桃花自个儿力气大,翠玲说的,三四个胖女人打不过她!那相当于桃花可以对付两个男人,完了村里人听到动静,也该赶过来了。” 孟哲翰:“……” 这说法,也没什么问题啊。 客厅里沈誉坐姿笔直,面容沉静,一双眼眸黑如暗夜。 吃完饭涮洗了锅碗,张国庆就走了。 沈誉和孟哲翰自然而然又谈到桃花的问题,孟哲翰做了决定,放假先去趟临水村,看完桃花再回京城,沈誉只两个字:一起。 孟哲翰道:“你要追求我桃花妹妹,是你的自由,我也不说什么了,就看桃花的选择。只是,你这样直接跑去她家,确定不是为了施压?强迫人家答应你呢?” “你想多了。当我们前往临水村的时候,我的身份,比你还要受欢迎!我现在就能感觉得到,桃花给我回信了,已经在路上。” “当然要有回信,不管答不答应你,都得说一声对吧?” “你等着瞧,我会告诉你结果。” “好,我等着!不过同志啊,自信心是个好东西,过份自信就成自大了,还会发展成骄傲狂妄!” 沈誉哼了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桃花会喜欢张国庆这种类型的?” “张国庆有什么不好?他勤勉上进、稳妥安全,最大的优点是忠诚,你看张国庆怎么对待他未婚妻的?虽说是从小处出来的感情,但如果品质不够好,也经不起考验,张国庆就像那什么……还记得我以前养过的一条狼狗吗?桃花需要那样的守护,要绝对忠诚、坚定不移!” 沈誉斜了他一眼:是你做不到这样吧,所以就随便怀疑我?! 懒得争辩,说道:“我现在马上去找一狼狗崽,训练几天,到时带去给桃花,有只狗在旁边跟着,确实能放心些!” 说完匆匆离去,留下孟哲翰独自凌乱:他不过随口说了句,竟然给这家伙想到一个讨好桃花妹妹的机会? 找狼狗崽儿这个事,他自己就能办到啊,慢了一步,真是气死了! 第九十一章救孟老三(二) 此时的孟桃正蹲在手扶拖拉机的车斗里,用块大围巾把自己头脸包起,顶着冷风和空中落下来的雪粒子,朝公社而去。看‘毛.线、中.文、网 拖拉机是临水村大队的,冬季没什么活儿干,机子闲置久了也会坏,桃花向包大队长申请,自己出柴油钱,并管拖拉机手一伙食,就把车开出来了。 车上除了桃花,还有一个年轻男子,桃花见过的,和孟老三同村的马六子。 马六子一大清早从那凉公社赶来临水村,搬了桃花这个救兵,去救他的伙伴孟老三。 起来孟老三真是倒霉蛋,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生在老孟家,同是耿柳菊的孙子,就只他一个不得耿柳菊喜欢,不喜欢就罢了,耿柳菊偏还要将他牢牢抓在手中,从控制着,简直就像提线木偶,指东不能朝西,敢不听话,绝对没有好下场。 比如这次孟老三不经过耿柳菊同意,只看到他爷爷点了头,就直奔临水村,一心想帮堂妹做点事情,在临水村住了好几才回去,结果把耿柳菊给惹怒了,一回到家就被老太太指使她大儿子,也就是孟老三的父亲孟来福,用竹鞭把孟老三狠狠抽打一顿,还在院子泥地里跪了一夜,第二就支使去山上挖山薯。 这纯粹是刁难,大冬的,山上枝蔓都枯萎了,到处枯黄一片,怎么分辨,哪能挖到山薯?但孟老三就是认命啊,他饿着肚子在山上这里刨刨那里挖挖,还真让他挖到了几根山薯,晚上回来,耿柳菊倒也准他交差了,并让他上桌吃饭。 但是接下来几,孟老三陷入难堪中。ap.axian 他那位在县城生了孩子的表姐耿彩月,被他奶奶耿柳菊接到孟家来做月子,就住在一间厢房里,耿彩月和初生的婴儿,加上另外两个三岁到五岁的女娃,母女四个,耿柳菊叫孟老三好好照顾她们。 孟老三是不情愿的,他知道找他爸孟来福没用,又去找爷爷,孟长寿:“那是你表姐,你奶从前养你爸和你叔、姑姑们,也得你二舅奶照顾过,你就帮帮手吧。” 孟老三听了,只得硬着头皮,每进出那间厢房,听耿柳菊的指令,还有耿彩月的要求,尽量做到她们满意。 一个年轻男人,自己都还没有娶妻,就照顾月婆子,这事被马六子几个知道,先是嘲笑孟老三,见他木木的样子,似乎不以为意,免不得正经起来,教孟老三还得自己留点心眼,别干这种事情了,在他们村,有哪个男人照顾女人月子的?况且还不是自己媳妇儿,家里那么多女人在呢,表姐也不是亲姐,现在要你照顾月子,将来让你娶表姐,难道你还真娶? 孟老三连连摆手:不可能的事! 但他了这话不到两,马六子就听人孟老三被他爸打断腿、敲晕了头! 马六子忙叫上另外两个伙伴,跑去孟家,果真看见孟老三蜷着身子,倒在院角草棚子里,不醒人事,一脑袋血糊拉的,大冷都结成血块了,马六子几个推他,大声喊孟老三也没反应,用手一探气息微弱,好像快要断气了似的。 马六子想去找孟家男人们,却是一个都找不见,屋里只有几个老娘们,耿柳菊:“贱命死不了,叫他躺两,醒过来就知道听话了!” 有人悄悄去找了大队干部过来,耿柳菊也是一副淡定样子,孟老三不听话,顶撞长辈还动老人,所以他爸才教训教训他,这是自家家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队干部要叫人把孟老三抬去医治,耿柳菊家里没钱,大队干部就队里垫支,等以后分粮时再扣,耿柳菊一听这话,立刻要死要活、撒泼哭闹起来,楞是把大队干部给轰了出去! 马六子几个见此情景也十分无奈,他们倒也想送孟老三去医院,可是没钱啊,都是穷光蛋。 几个人最后商量了一下,就叫瘦猴似的、但脚程很快的马六子赶紧跑来临水村,看看孟桃花有没有法子,毕竟他们在县城见过的桃花妹子,穿着整齐鲜亮,人也水灵灵的,还能追着他们送吃的,明心肠好日子过得也不错……能救当然好,如果她也没法救孟老三,就当给她送个讯吧,或许以后就没有孟老三这个人了。 孟桃整理一下脸上的围巾,被冷风吹得头痛,她转过头看了看马六子,瘦精精的只穿两件粗布衣裳,也是冷得口鼻乌紫,整个人缩成一团。 拖拉机到岩冲公社,路过公社饭店时停留了两分钟,孟桃递钱票给拖拉机手林大刚,让他跑进饭店买十个肉包子,没办法,孟桃和马六子都快冻僵了,要下车还得活动活动才能迈步,这一下一上,费劲还费时间,干脆麻烦拖拉机手了。 热腾腾的肉包子买来了,孟桃催林大刚赶快塞了三个进肚,然后继续开车,她和马六子在车斗里可以慢慢吃着。 马六子却是不慢,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孟桃分给他的四个肉包子,总算是缓过来些了。 孟桃一口一口地也吃完了三个包子,然后招手叫马六子靠近些,两人在轰响的拖拉机声中喊着话,马六子听了孟桃的提议,连连点头,暗道还是桃花妹子脑子灵,自己就没想到可以这么做。 拖拉机快速前进,到达那凉公社时按照孟桃的意思,直接去了公社派、出、所,马六子扶着孟桃下车,走进派、出、所,孟桃以孟老三堂妹的身份报了案。 马六子做为亲眼所见的证人,也参与问话笔录,并由他主要述,孟桃事先告诉他,把孟老三的情况得夸张些没关系。 马六子却知道,他的一点不夸张,情况就是那么严重,孟老三都快要死了! 报了案,刚好所里人员都在,又见孟桃他们从岩冲公社开了拖拉机过来,便也派了一个边三轮摩托车,坐着三位民警,和拖拉机一路,开了半个钟头,终于到达柳庄。 车停在孟家门前,马六子下去一推院门,竟然栓得严严实实,马六子早上还有人进进出出地看孟老三,现在这样,不是孟老三已经死了,就是孟家人不准别人来看他,也有可能是为了阻止大队干部进去。 民警请马六子帮忙去通知大队干部过来,一面敲了敲院门,朝里面喊话,叫孟家人把门开开。 第九十二章怼老太婆(三) 马六子请了两名大队干部过来,孟家院门也开了,是个十岁左右男孩开的,他听到外头的人是公安,就不顾耿柳菊喝止,瞅机会把门打开。看.毛.线.中.文.网 孟桃跟着三位民警以及闻声赶来的村里人一涌而入,自有人指引民警去看草棚子里的孟老三,孟桃先已听马六子过孟老三的惨状,等亲眼看见,还是吃了一惊,真的好惨。 大队干部跟民警汇报情况,一位民警喊着孟家当家的出来话,孟长寿、孟来福依然当缩减乌龟不肯露面,大队干部就点了几个人,让他们去把孟家爷孙们找到并揪过来。 耿柳菊倒是主动出来了,身后跟着她几个儿媳妇、孙媳妇,吵吵嚷嚷地,一片声地指责孟老三不学好,忤逆、打骂老人,才被教训的。 孟桃先察看了一下孟老三,人还在昏迷着,情况很严重,再不及时救治,不死也得废掉了,就算现在把他送去县城医院,拖拉机也需要一个多时的路程,真担心他坚持不住,孟桃想了想,决定给他喝点“加料”的开水。 抬头看见刚才给开门的男孩跪坐在孟老三身边,眼睛红红的,就问他叫什么名字,男孩答叫孟金山,是孟老三的堂弟。 孟桃让孟金山带自己进屋去倒碗热水,走过耿柳菊身旁时,孟桃打量了老太婆一眼,这才是真正的刻薄相,刀条脸三角眼,稀稀疏疏的花白头发在脑后挽个攥儿,眉毛秃了,嘴唇抿得只剩一条线,她倒是身子骨硬朗,精力旺盛,声音尖锐刺耳,民警在那好好话呢,她偏要挥舞着两手,大喊大叫干扰捣乱,什么:“谁家不打孩子?当爹娘的教训自家忤逆儿子又不犯法,公安跑来做啥?吓唬老百姓呢吗?” 民警和大队干部看她年纪大了,只能耐心地跟她讲道理,宣传法律,耿柳菊却倚老卖老,越发闹得不成样子,大队干部本也是有脾气的庄稼汉,又跟耿柳菊打过交道,每次都败北,性子上来,三言两语就变成了吵架。 是以孟桃走过去时,耿柳菊忙着呢,没看见她,等孟桃手捧半碗开水从屋里出来,老太婆立刻就注意到了,一横身拦住孟桃去路,两只死鱼眼直瞪瞪盯着孟桃的脸,尖声喊道:“你是谁家赔钱货?干啥随便进我屋里?你偷了我啥东西?” 孟桃把那碗温开水交给孟金山,刚才两人交谈了几句,孟金山对孟老三这位堂哥还是有感情的,只因往日里,每逢刮风雨雪,都是孟老三送他去上学,所以孟金山并不希望孟老三死掉。看‘毛.线、中.文、网他接过水碗,知道孟桃的意思,就心捧着跑了,拿去灌给孟老三喝,能灌下一两口也是好的。 孟桃转身看着耿柳菊道:“我不叫赔钱货,我叫孟桃花,是孟胜利的孙女。这个屋子是孟家祖宗建起来的,我做为孟家孙辈,怎么不能进?谁偷你东西了?你有什么东西可偷的?” 耿柳菊的三角眼蓦然瞪大,上下打量孟桃,见孟桃穿着松软暖和的棉袄、棉裤,结实的厚底鞋,大围巾放下来围在脖子上,露出一张白嫩嫩红润润的脸儿,怎么看都不像个吃苦遭罪、还被婆家休弃的受气包,却更像个娇养在家的闺女。 老太太皱皮寡淡的脸上浮现一抹不甘,目光阴冷充满恶意:“原来你就是那个克死亲娘老子、破财败家扫帚星?看看啊,有爹生没娘养的玩意儿,半点礼数不懂,见了长辈都不知道喊一声?咋不带东西来?空手你也敢进我家门?” “你家门?我只知道这是孟家祖屋,孟家子孙后代都有资格进这个门!我没有礼数,那么你有长辈的样子吗?见面就骂赔钱货、扫帚星,你不配我孝敬,想让我喊你什么?喊你一声老妖婆老祸害,要不要?” 旁边围观的人们发出一阵笑声,民警和大队干部也险些绷不住,有人道:“这就是孟长栓的孙女啊?岩冲公社来的?” “可不是嘛?大老远的,听特地赶来救堂哥。” “哎哟,还是孟长栓的后辈有情有义啊。我记得,当年才那么一点点,孟长栓抱着回来,最后又背着离开咱们村,瞧着爷俩那可怜样就心酸,如今长成俊俏大姑娘了。” “都是耿柳菊造的孽,非这女娃命不好,会克死她儿子孙子,叫孟长栓把女娃扔掉,自己的孙女儿,谁舍得啊?就那么把人赶走,还不是为了要占孟长栓这份祖屋院子?” “耿柳菊真是坏透了,看看女娃养大了多好?水灵灵俏生生,耿柳菊自己养的几个孙女,哪个比得上?” “是啊是啊……” 耿柳菊被孟桃怼得生恨,又听到村邻们议论,更加恼怒,徒然伸出老母鸡爪子似的手朝孟桃脸上抓来,狠声骂道: “敢对长辈不敬,撕烂你的嘴!当年长栓要是听我的,把你这贱货送人,他也不至于死那么早!现在知道报应了吧?我们都还好好活着呢,他在哪?还不是让你给克死的?!你克死了你爹娘、你爷,又被人家退亲不要了,你,你不是灾星祸胎是什么?” 孟桃知道耿柳菊是个讨嫌糟老太婆,却低估了她的恶毒,见耿柳菊动手,本想打回去,但当着满院子人,又有民警和大队干部,还是要注意点影响,也不能给耿柳菊碰瓷的机会,便躲过她的瓜子,继续怼她: “耿老太婆,你在孟家称王称霸、作威作福几十年,把孟家钱财补贴你耿氏娘家,还要虐待、打杀孟家子孙,人在作在看,孟家祖宗也在那儿瞧着你呢,你才要等着遭报应! 我爷爷当年离开这里去临水村落户,不是因为怕了你,而是看在亲兄弟的份上,不想让他哥为难,这才没跟你较真。我爷爷不在了,他是好人,他得善终,你个心肠狠毒的老不修、老贱货,容不得我和我爷爷、霸占我爷爷该得的祖屋就算了,连你自己的亲孙子都要害,你将来的下场一定会很惨的!” 院子里的村邻们都用佩服的目光看着孟桃,谁不知道耿柳菊是个老泼皮,难缠得要死,别孟家人,全村除了几个年迈老太太,还就没人敢招惹她,包括大队干部都怕了她。 今突然有人跑来当面怼骂耿柳菊,真是大快人心,大伙儿兴奋地等着继续吃瓜围观,恨不得孟长栓的孙女和耿柳菊上演一出争夺祖屋的战斗戏码。 原本缩在耿柳菊身后的孟家媳妇、姑娘们都忍不住往前挤,探头探脑地偷看孟桃。 耿柳菊抿紧了嘴巴,三角眼死死盯住孟桃,那模样就像条毒蛇般可怕,孟桃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比瞪眼谁怕谁?她的明亮大眼睛能秒杀耿老太婆的死鱼眼。 耿柳菊突然动了,猛地一拍巴掌,双脚离地跳起三尺高,顺势滚倒在地上嚎哭起来,竟是开启了撒泼打滚模式! 孟桃楞了一下,还以为老妖婆会继续冲过来打她呢,既然这样,那她还是速速撤走吧。 不是怕了老妖婆,而是没时间了,刚才交待过马六子他们把孟老三抬上拖拉机,这会儿怕是准备好了,得赶紧走,救命要紧。 孟桃头也不回地跑了,耿柳菊还躺在地上厉鬼索魂般的嚎哭、诅咒,引得围观众人阵阵哄笑,有人喜欢演,就有人乐意看,不缺观众。 马六子找的几个伙伴已经把孟老三抬上拖拉机,拖拉机车斗里铺垫了厚厚的秸杆,都是孟家草棚子里搬出来的。 孟来福的媳妇、孟老三的后娘发现草棚子的秸杆几乎被搬空,顿时心疼坏了:那可是他们家引火用的啊,都没有了,大冬去哪里找?追上来想抱回去,却哪里抢得过几个健壮年轻,女人尖声叫骂,又制造出了另一道噪音,跟耿柳菊的嚎哭声混合成极其难听的合奏曲。 孟桃分别跟民警和大队干部了几句话,他们自然是同意孟桃把人送去县城医院。 耿柳菊哭闹一会,才发现孟桃已经跑掉了,而且她这些个媳妇、子孙们竟然没人站出来帮她,意识到什么,她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人们发现老太婆嚎哭得那么大声,脸上却没半滴眼泪,顿时感觉上当受骗了:看这么久,竟是假演? 人们对耿柳菊又是一顿嘲讽讥笑唾骂,耿柳菊却顾不上了,只管扒开人群,朝院门口追来,这时拖拉机已经开出了村子。 孟桃坐在拖拉机上,另一边是马六子、王二狗和孟长寿,大队干部把孟长寿和孟来福找了出来,孟来福做为打人者,被民警留住问话,大队干部就推了孟长寿上车跟着去医院,马六子和王二狗既是孟老三的伙伴,也是队里派出来送他去医院的。 柳庄的孟家也算人丁盛旺,除了孟来福,还有三个壮年人,好几个青年人,孟老三同父的亲兄弟就有三个,竟然没谁主动上车来送他去医院。 孟桃心里叹气,从这就可以看到,耿柳菊的“教育”是有多么“成功”! 第九十三章不能不管(四) 拖拉机噪音太大,大家都没有话,林大纲来过县城,熟悉路段便加速前进,感觉挺快地就到了县医院。看.毛.线.中.文.网 孟老三被送进急诊部,医生例行检查,孟老三腿骨断了,脑子打成脑震荡,还失血过多,需要马上手术,少不得找家属签字并缴上医药费,孟桃是带了钱来的,但马六子牵了牵她衣袖,示意她跟他走出门去了。 两人站到门口,马六子:“原本呢,大队部也是被孟家老太婆搅的,都不想管这事了,可你这个当堂妹的,都从临水村跑来了,还特意报了警,他们就不能不管了。所以,刚才已经迫使孟长寿在队里摁手印预支了一笔钱,应该够缴医药费的,就算孟家不肯还回公家的钱,但来年总能扣他们的工分。这就不用你破费了,反正,孟老三在孟家做牛做马这些年,又是孟来福把他打成半死不提到的,他们不负责谁负责? 你一个姑娘也不容易,我们是真急了才去找你,对不住你了,妹子!” “我知道的,都是为了孟三哥,让你们几位哥哥操心了,马六哥你都来回跑一整了,够累的。” “嗨,我们一个村子,从一块长大的,这么就见外了。” “有你们这样的朋友,金牛哥这辈子也值了。等他恢复了,要叫他好好谢谢你们,来点实惠的,请你们喝酒。” “这个可以,嘿嘿嘿!” 马六子乐了:“开玩笑的,有没有酒,我们兄弟情都在,大家知根知底,平时有什么重活儿会互相帮忙,孟老三是个实在人,干活从不惜力,对兄弟没得。” 正着,林大钢找了来,问孟桃:“人送到了,你要在县城看着吗?那我就先回去了?这阴沉沉的,怕要下雨下雪,等黑了更难走。” 孟桃想了一下,人还没醒呢,来都来了,总得等孟金牛手术完吧? 但是:“从村里出来得匆忙,我忘记请包叔开证明了,怎么住旅社啊?医院只给一个陪床,肯定是孟老爷在这。” 林大钢:“这个我知道,以前我媳妇家里有过这种情况,就是,你让医院里大夫给出个证明,写上你是病人家属,就可以拿着医院的证明去住旅社。” “这样也行?” “行的!” “好,那我住着,等金牛醒了再。大钢你就开车回去吧,顺路捎上六子哥他们几个。” “成。” “今大家忙乱一,总算是把人送过来,交给医生咱们也放心了些,都感谢了啊。看看现在几点?大伙儿先去饭店吃个饭再走。” 林大钢摆手:“客气啥?又不外人。在外头吃饭费钱,我还是回家去吃吧。” “一路饿着肚子回去?那可不行!我也要吃的,早饭没好好吃,中午就两个包子,早饿了,走吧!” 于是马六子去喊上另外两个伙伴,王二狗和刘大福,就是没喊孟长寿,马六子:“这老头儿有点可恶,要不是他跟个木头人似的,一直纵容耿老太婆,老三也不至于这么苦,就让他先在那守着!” 孟桃点头赞成:“得对。一家之主立不起来,纵得老太婆跟个恶霸似的,连自家亲骨肉都折磨,那又何必要多子多孙?虽然我该叫他一声大爷爷的,可这心里就是不情愿。我们先吃去,等会给他打包一碗面得了。” 医院斜对面就有一家国营饭店,孟桃和几个人进去选了张桌子坐下,这时候还没有太多顾客,服务员有闲空走来问他们吃什么,孟桃反问都有些什么,听完服务员介绍,就点了红烧鲤鱼、回锅肉、卤猪耳、醋溜土豆丝、白菜炖粉条,荤素搭配五个菜,四个男人加上自己,刚好一人一菜,再来个蛋花汤,每人一海碗大米饭,大家都饿了一,又有鱼有肉的,吃得那叫一个欢实畅快,到最后自然是光盘政策,一滴汤都不剩下。 吃饱喝足,孟桃付钱时又点了碗面条,卧两个煎鸡蛋,加几片卤肉,服务员听到她要打包带走,让她交了碗的押金,什么时候把碗还来,再退押金。 马六子捧着那碗面,送去给孟长寿吃。 孟桃特意和林大钢走在后头,想给林大钢点劳务费,林大钢推拒不要,大街上拉拉扯扯不成样子,孟桃就:“要不,我有几张糖票,你媳妇快生了,等我明后回去,给你们捎两斤红糖?” 这次林大钢倒是没有拒绝,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等林大钢开着拖拉机载着马六子几个走了,孟桃才回到医院,孟老三还在手术室里,孟长寿坐在木长椅上吃面条。 他也是饿狠了,吃得唏哩呼噜的,孟桃在旁边站了一会,就走去办公室找人,看看能不能先开个证明,要不晚上真没地方住了。 拿着医院开的证明,去附近一个国营旅社办好住宿,孟桃又再回到医院,刚好孟老三从手术室出来,被送回病房,医生手术很顺利,大概半个月左右就可以出院,回家慢慢调养。 孟长寿一听得住半个月,脸上就现出焦灼:这么久,那得花多少钱哪? 队里让他领的五十块钱,刚才医院可都叫他缴进去了,是先放这,等出院时算总帐,还缺多少再添。 添个屁啊?五十块就这么不见了,他一年都挣不到的,扔进水里还能听个响呢,唉!真是造孽! 三娃是傻的吗?他奶让他爸拿棍子打,怎么就不知道跑呢?白白浪费这么多钱来医治,笨成这样,还不如直接打死算了! 孟长寿心里烦躁,习惯地伸手往腰上去拿烟锅,听到一把女孩的嗓音:“病房里不允许抽烟。” 孟长寿抬头一看是孟桃,顿时没好气:就这丫头多事,老远跑到柳庄来也罢了,她还要报公安,弄得村里村外都知道这事,纷纷跑来看热闹,老孟家这次丢脸丢大了,以后都没法见人! 孟桃才不搭理孟长寿,她看着孟老三的床头标签:孟金牛,二十岁。 她跟孟金牛同年,孟金牛也就比她大几个月。 孟长寿见孟桃不理他也不喊大爷爷,越发生气,咳嗽一声道:“那碗,你拿去洗洗干净,留着明去医院食堂打饭,别去外面买吃的,饭店的东西贵!” 孟桃看向他:“你能吃面,怎么不能洗碗?那个碗是饭店的,还要还回去,你得自己另外买个饭盒。” 孟长寿瞪眼:“我是你大爷爷!叫你洗个碗怎么了?” “大爷爷了不起啊?你养过我吗?我凭什么要帮你洗?那碗面还是我买的,没问你要钱呢。” 孟长寿气了个倒仰:“你、你这个忤逆……白眼儿狼!” “我看你才更像个白眼狼,你和那姓耿的老妖婆,就是一对儿白眼狼!”孟桃看不起孟长寿这种男人,那真是一丝一毫尊敬都欠奉。 “你!”孟长寿脸色铁青,举起手就要打。 孟桃冷冷地瞥他一眼,吓唬道:“你敢?我可不是孟金牛,敢动我一下,我就自己撞破头,是你打伤了我,上法庭告你,要你去坐牢!” “我是你大爷爷!”孟长寿缩回手,又来这么一句。 “那又怎么样?我认你了吗?而且临水村孟家和柳庄孟家,是两家人!我在我们岩冲公社法庭告你,分分钟公安就来,把你抓走!” 孟长寿被吓住,没辙了,又气不平,只能斗嘴皮子:“你个不肖子孙,对祖宗长辈不敬,哪让大雷劈了你!早知这样,当初我也不用和长栓争吵,只管把你扔进山里喂野狗,我们兄弟现在还能好好的!” 孟桃冷哼:“该大雷劈的是你,还有耿柳菊。别以为我年纪不知道,我爷爷告诉过我;他年轻时离开家参加革命,但他在外头只要有一点点钱,就会寄回家给父母,直到父母离世,他还继续寄。 而你们呢,你们在家花用着他的钱,到头来却他不养父母,把他赶出家门,半间祖屋都不分给他。你问一问你自己,你又真的做到了孝敬父母吗?就耿柳菊那种性子,阴狠苛刻、自私自利,有点什么好处都会惦记着去补贴她娘家,她会孝敬公公婆婆吗?我才不信!你连个老婆都管不了,上对不住祖宗,下对不起兄弟,你该感到羞愧!” 孟长寿的脸转为青白色,呼哧呼哧喘着气,这次他拔出了后腰的旱烟杆子,孟桃淡定地走开,绕到孟老三病床的另一边,不是怕了孟长寿,现在她还不能跟这老头完全翻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肯帮孟金牛?” 孟桃继续道:“我那次在县城认出孟金牛,他们辛辛苦苦送耿彩月来县城医院生孩子,却没有钱吃饭,个个埋怨孟金牛——你看看耿柳菊,尽干些丢老孟家脸面的事情!我就掏钱买了黑面馒头给他们吃,之后孟金牛来到临水村,要帮我修整房屋,干了几活回去了。他一走我就梦见我爷爷,我爷爷以为是他大哥派金牛来的,他对我:大哥还是记挂我的,把金牛送给我做孙子,虽然只在我家住了几,我也很高兴了。当初我和大哥吵架,是因为耿柳菊使坏,耿柳菊太恶毒,但大哥还是大哥,我原谅他了! 爷爷还交待我,让我以后和金牛互相照应,所以我知道金牛被耿柳菊打伤,才赶过来帮他。” 第九十四章他不一样了 孟桃说完,孟长寿还保持着高举旱烟杆的姿势,显然听得极认真,见孟桃停住不说了,浑浊的眼睛便瞪过来:“你爷还说了啥?” “就说这些。” “他高兴,是因为他喜欢三娃……金牛?” “他又没说他喜欢三娃,他高兴,是以为他的大哥你,对他有多好呢,叫金牛来给他当几天孙子!” “……”孟长寿把旱烟嘴塞进口里,不能点火也含着猛吸一口,竟还把自己呛住,边咳边说道:“啥以为?我是他大哥,怎么就不对他好了?你懂个屁!只有你爷爷才知道:金牛去临水村,就是我叫去的!” 孟桃侧目看他,一副“你就骗小孩吧,我才不信”的神情。 孟长寿哼了一声:“我和我兄弟之间,我们自个儿心里明白就行,犯不着跟你个小丫头片子多嘴!” “是犯不着,我爷爷活着时,有时他回那村里去祭祭先人,你都不让他进屋,十几年不来往,他如今死了,你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谁不让进屋?他不爱进,他连村子都不进。我们兄弟年年在山上见面,他哪天来,我都知道,啥不来往?你懂屁!” “都是你娶的耿柳菊那凶恶老娘们,我爷爷连祖屋都不能回!” “还不是你个破落小灾星、祸胎,带累的他!” 孟桃:“……” 死老头,老封建,果然是跟耿柳菊做夫妻的人。 孟桃不再说话,空气变得安静下来,孟长寿才发现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都朝这边瞄看,忙含住他的旱烟嘴,转过去面朝墙壁不吱声。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对这陌生地方不习惯,太闷太烦了,才会跟死丫头吵起来,真是丢份! 孟桃也不再理他,走到窗边看看外头黑沉沉的夜色,又转回来打量一下这间病房,一共六张床位,躺了三个病人,都有家属陪着,正好一个家属一张床。 孟金牛麻药没过,还在昏睡着,孟桃就对孟长寿说道:“水房应该有热水,你先去洗洗,等你回来看着他,我也好去旅社住宿,太晚了街上不安全。” 孟长寿不同意孟桃去旅社:“浪费钱。你睡这张床,我跟三娃……金牛挤挤!” 孟桃无语:孟金牛这副样子,两条腿都打着绷带,头上纠得跟木乃伊差不多,你还去挤他,是嫌花的钱太少了? “你去不去洗?不去我可就走了。”孟桃直接道。 孟长寿知道自己管不了孟桃,只好拿起那只碗,走了出去。 孟桃回到旅社,已是夜间十点钟。 她依然要的单间,打了热水洗漱过后,把房门、窗子栓好,窗帘放下遮严实,关灯睡觉,实则进入了空间,置身于云涛雾海之中的小平台上,只觉得全身心都被荡涤过一遍,俗尘尽去,心静神怡,先盘腿闭目打坐,享受一时的淡泊安逸。 她是个凡人,无法脱离俗世,所以她做不到完全摒弃杂念,当年仙人在这个石台上打坐修炼飞升,那境界她是拍马赶不上的,目前也就只能追求个身体健康,还有美容美肤…… 打坐一小时后,孟桃便开始巡视起自己的小菜园。 松树下搁置的白瓷脸盆里偶尔响起滴露清音,收集的松针露多了,自己喝不完,也不能送给别人喝,便又开始用以浇灌石台四周的植物,瓜果蔬菜疯长,收获积攒越多也越愁人——不敢销卖,又没仓库收藏,石台不够堆放就利用竹竿挂在石台四周,一时间石壁上垂垂累累,不是麻袋就是成捆的大白菜,这景象,怎么看怎么像农村随意在房梁上或土墙上吊挂篮子袋子的样子,这另类的富足景像,瞧着真是酸爽。 孟桃现在也顾不了太多,只担心菜菜们掉下去,石台四周云雾翻腾缭绕,一层层浓密厚重,即便在出现金色阳光的情况下,往石台下看也只能是四五米的能见度,下边是峡谷深渊还是石峰密林?真不知道。 所以孟桃不敢往空间里带小动物,她本来也想养几尾鱼在荷花缸里,随时想吃随时捉,或是收进来几只小鸟,空间里有松树有桃花菊花,若是添几声吱啾鸟鸣意境肯定不错,就是怕万一这些活物吸取了空间灵气,逃下去藏匿起来,哪天忽然成精了干掉她,那可怎么办? 她还不想这么快就玩完,所以,这空间里的动物只能有她一个,不敢收留别的。 两株桃树还在继续长大,花枝招展盛开着,灿若云霞,娇艳绚丽,偶尔被雾气涸湿,花瓣飘零掉落下去,孟桃觉得可惜,就自制了纱网收集飘落的桃花,等花瓣积得多了,打算拿来泡制桃花酒,又是个卖钱的产品。 菊花一部分往上攀援,一部分往下垂挂,孟桃也不管它了,要摘花朵的时候只需用竹钩勾上来就是了,制做了很多菊花茶,也可以泡制菊花酒,等到夏天缝个菊花枕头,睡觉时候做梦都是香的,可舒服了,在原先的世界里,奶奶就曾给她做过。 采收的番茄、辣椒都装进麻袋里吊着,也做了一部分酱料,在省城收进来的古董条案、桌椅上,铺着旧布和旧报纸,然后层层叠叠堆放着上百个密封的平头陶罐,每个五斤装,全是分批做出来的番茄酱和辣椒酱。 还有十斤、二十斤装甚至更大的陶缸,装的辣白菜、酸菜、腌渍柠檬,平台里装不下,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放在堂屋后的小房间里锁着,一部分在空间,按时调换存放位置,保证品质。 四方架子上硕果累累,有苦瓜、黄瓜和南瓜,瓜类长大挺慢的,这个是好事,不然忙不过来,也没地儿储存了。 还有几个漂亮的金葫芦。 孟桃随便问村里老人拿到的葫芦种子,扔在石缝里长出来,竟像是变异了,别人家篱笆上的葫芦干了之后,都是土黄色,而孟桃的空间石台架子上,却长成鲜亮的金黄色葫芦!用来装水装酒必定仙气十足,就是只当摆设挂着,那也非常的精美大气,葫芦喻意福禄,喜庆吉祥之物,放在后世,这样漂亮的葫芦拿出去卖都值很多钱的…… 孟桃拍了一下脑门,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掉钱眼了这是,着魔般地想钱! 不过这满当当的东西,真的需要清空一下,否则怕石台承受不住,就是不知道,全是蔬菜瓜果类,沈誉要不要? 又不让她自己发卖,说得那么严重的,把她吓着,不敢轻举妄动了。 休息一夜,次日早孟桃去到医院,孟金牛同志已经醒了,看见孟桃走进病房,神情有些激动:“妹子!” 孟桃走近:“金牛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孟金牛眼眶发红:“我很好,谢谢妹子!” 马六子他们把他抬上拖拉机时,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下下,想说话,但嘴巴不会动,也发不出声音。 马六子告诉他:桃花妹子来了,要送他去医院救治! 他当时就心里一松,觉得自己可能死不了。 既然来到这世上,谁不想努力活着?他只是没提防自己的家人,亲奶奶苛刻,亲爹不喜欢,可那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骨肉啊,万万没料到,他们竟狠得下心,想要他的命! 就因为他不答应娶耿彩月,亲奶大怒,拿剪刀猛戳他,他身上被戳伤冒血了,自然要伸手夺下剪刀,亲奶就喊着叫亲爹打死他算了。 手臂粗的结实木棒,抡圆了狠砸在后脑勺,他眼一花,当场倒下地,闭上眼睛之前,只看到他亲爹像打落水狗般,一棍紧跟一棍继续朝他砸来,巨大的疼痛伴随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以为这次死定了,但他不后悔。 他从小没娘,桃花堂妹也没爹娘,他们是一样的命运,唯一的不同,是桃花堂妹有爷爷疼惜,但长大后爷爷也消失了,堂妹被退婚,可她并不悲伤自怜,照样过日子,把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凭力气挣工分,有吃有喝,还上扫盲班学文化。 堂妹一个弱女子,都能这么努力地改变自己的生活,他觉得他也可以! 堂妹学了文化,会讲很多道理,他都记着,堂妹说人活着就要自尊自爱自强,做不到这些,活着没意思;又说孝顺长辈是必须的,但如果长辈不慈爱,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那又何必? 堂妹还跟他讨论电影里的革命者,敌人怎么威逼利诱都不投降,哪怕杀头也不屈服,那叫气节!就是要坚持住,守住自己的本心,做个有骨气有尊严的人。 从前的孟金牛经常被奶奶威胁打骂,不得不去做自己不情愿的事情,明知没有道理的,那时他认为是孝顺。 但现在奶奶竟要他和耿彩月成亲,这就实在说不过去,是无理要求!他根本不喜欢耿彩月表姐,也不乐意给人当后爹,那就坚决不能答应! 所以他顶住了,守住了本心,也险些丢掉性命,可却觉得好爽、好兴奋,觉得自己不一样了,但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看见桃花堂妹,孟金牛才想明白,他是变得有骨气了,从此后也是有尊严的人了! 第九十五章脱离 孟桃看见孟金牛精神头不错,很替他高兴,问他肚子饿不饿,医生可有交待现在能吃点什么?她可以去外面买来。ap.axian 正着,孟长寿从门外走进来,两手拢在衣袖里,佝偻着身子,垮着个脸道:“啥都要买,你有几个钱?医生可以先吃些粥,你就拿这个碗,去医院食堂打碗粥来,我和金牛分着吃行了。” 孟金牛问:“妹子,你吃过早饭了吗?” 孟桃摇头还没有,孟长寿又道:“那三个人分一碗粥也成,这碗挺大,每人喝几口垫巴垫巴。” 孟桃:“……” 谁要跟你个糟老头子分一碗粥? 孟长寿见孟桃不动,就催她:“还不快去?一会人家都打完了,你吃啥?” 孟桃:“你想吃自己去,我凭什么买给你吃?” “你……”孟长寿噎住,生气地瞪住孟桃,他带来的钱都缴了医药费,要是还有钱,哪用得着饿肚子等她来? 孟金牛没有帮爷爷话,他也动不了,就只能用眼睛转来转去地看着两人。 孟桃对孟金牛:“我去外头饭店随便吃点,给你打碗粥来,你等着啊。” 完转身就走,孟长寿顿了顿,也快步跟了出去。 孟金牛:“……” 他爷爷不会又去骂桃花妹子吧?唉,都怪自己没用,让桃花妹子受气了。 孟长寿跟到门口,孟桃回头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孟长寿没好气:“我能干啥?你有钱就给我也买个窝头吃,我待会要走路回家的。” “你要回家?那谁照顾金牛哥?” “你不在这吗?” “又不是我打伤了他,而且我一个女孩子,也不方便照顾他。” “那我不管,还轮不着我老头子来服侍他。” “得好像挺有道理,是你儿子孟来福打伤了孟金牛,孟来福让公安带走了,你这当爹的不该替你儿子照顾人家吗?” 孟长寿答不出话。看。毛线、 孟桃又道:“孟金牛挨打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在院子里,不知道他们的事。” “你不知道才怪,你就是习惯了看孟金牛挨打,孟金牛也是你的亲孙子,那么尊敬你,你却对他这么冷漠,任凭耿柳菊把他虐待打杀,你真不配当爷爷!” 孟长寿恶狠狠地盯着孟桃:“你个破烂丫头,再瞎胡,我……” “你要怎么样?你敢怎么样?我破烂丫头,你还破烂糟老头呢!难看死了,别跟着我!” “我有话跟你,病房里人多,不方便。” “我跟你没话!” 一阵寒风吹来,孟长寿那满是补丁的破棉袄抵挡不住,他缩了缩脖子,拢紧衣袖,脸上的凶狠收敛了些:“这算是大件事,你就当替你爷爷听听。” 提到孟爷爷,孟桃不再做声,她还真想听听孟长寿要点什么内容,就领头走进了饭店,找个桌子让孟长寿先坐着,自己去玻璃柜那边买吃的,要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汁,和六个大肉包子,再让服务员熬碗肉沫粥,等会带去给孟金牛,孟金牛是外伤不是生病,可以吃点肉粥,不然没营养也难恢复。 孟长寿看着孟桃一下子花这么多钱票就为吃个早饭,心疼得眼角直抽抽。 半碗热豆汁、两个肉包子下肚,孟长寿身上暖和了,问孟桃:“你爷给你留了多少钱?” 孟桃:“我爷去世时,你不也来了吗?没留有什么钱。倒是当年我爷帮我招的那个上门女婿,花了几百块,退亲的时候,我让他们都赔给我了。” “那是几百?” “别问,问也不,那是我成家的钱。” “成家的钱你就这样花?花没了再上哪找去?” “你管不着。” 孟长寿被气得,端起碗一口喝干豆汁,又吃了个肉包子,抹抹嘴巴道:“我是管不着,也懒得管你了。只是看你这不孝不敬的样儿,往后我弟那一支香火,怕是也靠不得你。既然你梦到长栓喜欢金牛,那我就把金牛过继给长栓,让金牛去临水村落户,遂了他三爷爷的心愿。” 孟长寿完,不知是让热气熏的,还是被自己感动到了,眼里竟冒出点泪花。 孟桃看着孟长寿,心里暗哼,昨晚开始试着挖个坑,这老子真的跳了。 不管他是为了孟长栓还是孟金牛,总算有点良心了吧。 像孟金牛这样勤劳又能干的壮劳力,耿柳菊是绝对要紧紧抓在手里的,孟长栓自然也舍不得,做出这个决定,他昨晚怕是都睡不着觉。 他相信了孟桃所的,梦见孟长栓喜欢孟金牛,他觉得那就给兄弟一个孙子继承香火又怎么样?另一方面,孟金牛这次被打得差点死掉,可能也让他动了恻隐之心,而且弄出这么大件事,都惊动了公安,算是家丑外扬,得让人议论好久,以后老孟家在村子里那是灰头土脸了。 按照里孟长寿的性格,他自己怕老婆没什么本事,却死要面子,很注重他老孟家的“门风”和“名声”,所以才轻易放手,让孟金牛离开柳庄。 孟桃之前还想慢慢筹划,找机会帮孟金牛脱离老孟家,却没想到慢着慢着,孟金牛差点被打死,也是把她吓一跳。 昨赶去柳庄,就开始看一步走一步,再胡编几句话套路孟长寿,今听到孟长寿吐口让孟金牛去临水村落户,这个结果真是意外顺利,也可能是因为孟金牛命里该有这一步,只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孟桃假装嫌弃,道:“那就是个梦,做不得真。我爷爷在时,你怎么不过继个孙子给他,他去了你才要给?我不懂这个,你别跟我。” 孟长寿瞪眼:“梦怎么做不得真?那就是你爷给你托的梦!你不懂,我现在教你,你应该要懂!人家干啥非要生儿子孙子?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丫头片子不顶事!你看看给你好好地招了个女婿,你都守不住,你凭啥本事顶立门户?你爷为啥死了都不放心?但凡有个兄弟在身旁,谁敢这样欺负你? 你爷还活着的时候,我不是不给他孙子,那时你还,我把二娃给他的,是他不要!” “他为什么不要?因为你和耿柳菊叫他先把我给扔了!我爷可不像你们似的无情无义,养别人的孙子,扔自己的亲孙女,他可做不来!”孟桃道。 孟长寿哼了一声,不搭她这个茬,继续他的:“你爷以前也是喜欢三娃的,买给你的糖块,只分给三娃吃,这才托了梦要金牛……就这么定了!我今回去立马找人办这事,写个字据,到时几个人都画个押,以后金牛就归在你爷名下,就是你孟桃花的亲哥!” 孟桃撇嘴:“稀罕!我爷爷都还没朝你们要求分祖屋呢,你倒好,先把金牛送过来,要分我的院屋,想把我赶出去吗?得问问我们临水村大队同不同意!” 孟长寿气得嘴哆嗦:“谁要赶你?按照你爷的意思,给你一个兄弟傍着,就没人敢欺负你了!你俩共一院住着,以后各自成家,娃娃多了要分家,谁先搬出去,另一个给补点钱票不就完了?” “那你现在把孟金牛送去临水村落户,就应该补他一点钱票才对。” “他去了临水村,就不是我亲孙子了,我还补贴他钱票?没有!一分都没有!” 孟桃:“……” 这也是个守财奴,老不修! 最后,孟桃算是“半被迫”地接受了孟金牛成为孟长栓的孙子、她的哥哥。 一老一少端着肉粥回到病房,喂给孟金牛吃完,孟长寿就把这事也跟他了,孟金牛呆住,不敢相信地看着孟长寿,又看看孟桃,孟桃站在孟长寿身后,朝他点了点头。 孟金牛眼中惊喜交加,结结巴巴道:“我、我以、以后肯、肯定好好干活!做、做三爷爷的亲亲孙子,照、照顾好妹妹!” 他从没想过要离开柳庄,脱离老孟家,虽然那个家里从没给过他温暖,相反诸多磨难,毕竟也是他生长的地方,他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但经历这一次生死劫,他对那个家、对那些所谓的“亲人”,是彻底的寒了心,脱离,没有什么舍不得。 而桃花妹子愿意接受他落户临水村,却是令他最最高兴的。 这算是喜事一桩,虽然不好表现给孟长寿看,孟桃和孟金牛心里都很愉快。 孟长寿却很煞风景地道:“既然金牛是桃花的亲哥哥了,那这医药费该你桃花出,昨我缴了五十块,单子在这里,你把钱还我吧!” 孟金牛听了这话,又窘又急,孟桃直接怼孟长寿:“你想得美!是你儿子打伤金牛哥,我还没朝你们家要误工费、营养费什么的呢!” “那是金牛的老子!”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老子故意伤害儿子,照样要赔钱!这官司我跟你们打,看谁赢!” 孟长寿:“……” 拿不到那五十块钱,孟长寿很不甘,叨叨咕咕几句,就起身要回家去了。 孟桃本来是可以给他个八毛钱坐班车的,但被他无耻地索要医药费,真是气着了,没追着他要两顿饭钱就好了,哪还肯给车费! 第九十六章解决问题的办法 孟长寿倒是没巴望孟桃给钱坐车,在他看来,坐班车摇摇晃晃弄得头昏脑涨,那油气味能熏死人,还不如走路轻松自在,他虽然将近七十,一辈子干惯农活,身体硬朗,走半天路不算个事,又不用挑担,还能走得很快。 当他走回到柳庄自个家,天色都还早着呢。 院子里没有了凑热闹的人们,几只鸡走来走去,很悠闲,基本已恢复平时的样子,两个孙媳妇在屋檐下挂串好的辣椒串,看见孟长寿进来,便喊了一声,立刻一群人簇拥着耿柳菊从屋里迎出来。 孟长寿看见他大儿子孟来福在其中,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没有像那丫头片子说的,被公安抓走了,这样,老孟家名声不至于太难听,还有点脸面在。 耿柳菊瞅着孟长寿问:“你咋自己回来了?三娃呢?咋不把他带回来,呆医院里费那钱,你能有几个钱给他嚯嚯?” 旁边几个儿子,孟来福、孟来喜、孟来财和孟来宝也都眼巴巴看着孟长寿,等他回答。 孟长寿走了半天路,都还没能歇口气呢,哪里顾得搭理他们,闷声不响只管往屋里走,一伙人便又跟进去,耿柳菊还在嘴碎地追问着。 还是三儿媳妇有眼力见,给孟长寿倒了碗开水来,孟长寿喝完,这才瞪着耿柳菊骂道: “头发长见识短败家老娘们,你也知道心疼钱财?成天搁这屋里当祖宗,正事儿没见你做出一个来,倒是会招灾引祸,我起先都说过不能瞎弄,怎么着也先问一问,你非要这么干! 那耿彩月男人死了,她婆家再不好自有耿家人去管,关你屁事?非要揽上,还要压着三娃娶,泥人还有三分性子,你当三娃就没有?他一个没成亲的年轻小伙,凭啥要你个寡妇侄女?现在可好,进了医院就是花钱,队里垫支的五十块,全没了!都是你们招惹出来的破事儿,这钱,你们自己去填——我是不管了!” “啥?拿五十块钱治那白眼儿狼?死老头你疯了!你一年都挣不来五十块钱啊,当初还不如直接打死了他!” 耿柳菊又心疼又恼火,捶胸擂肚尖声叫骂,恨不得气死了。 孟来福和他媳妇耿桂芬忙帮着耿柳菊顺气,孟来福安慰说:“娘你别急,等三娃回来,我让他报名去山里修水库,叫他多加班,赚够五十块钱回来还给家里!” 耿柳菊这才好受些了。 旁边孟来喜却泼他冷水:“大哥这话说得轻巧,你把三娃打成那样,怕是脑子要坏掉一半,两条腿也瘸了吧?刚才要不是我们全家人咬死口帮你做证,说是三娃先动手伤人,你这会子就让公安抓走了。等三娃回来,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还有那能力干活吗?他就是肯报名去,人家也不会要他!这五十块钱,怎么滴,都该是大哥你自个儿出,不能够从家里拿。” 孟来财、孟来宝一致点头同意:“二哥说的对,是这个理儿。” “五十块钱绝不能家里拿,大哥你自己干的事自己解决!” 孟来福:“我哪有钱啊?” 孟来喜:“没有也得有,你那四娃金刚,家里供他念书到高中毕业,县里要建造纸厂,他得了个工人名额,东村黄大发羡慕着呢,人家愿意出钱买那个名额,就跟黄大发要五十块,准能给!” 孟来喜提这个建议,确实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则老大自己干的蠢事就得自己当,那可是五十块钱哪,全家人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就这么替他填窟窿去?没门! 二则,老大的孟金刚和自己的儿子孟金林都是高中毕业,凭啥孟金刚能得到大队的推荐去造纸厂,自己的儿子却不能?这其中没有猫腻,孟来喜绝对不相信,肯定是老娘耿柳菊偏心,私底下拿钱给大队干部好处,为孟金刚争取得到名额! 原因嘛,自然是老太太偏袒大房,大房媳妇耿桂芬是老太太娘家侄女,而老太太对她娘家人那是无条件维护,耿桂芬一求,哪还有不能的?这种事,孟来喜见得多了。 既然如此,刚巧又出了三娃这事,那正好,把孟金刚拖下来,谁也别想去当工人,都在家干活,这样自家儿子孟金林就不用难受了。 这个主意,得到孟来财、孟来宝的赞同。 孟来福不吱声,耿桂芬跳出来激烈反对:“凭啥卖我金刚的名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你们就是眼红我的金刚能当工人,要坏他前程,哼!想都别想!队里垫支的钱,就是让家里填上又怎么样?我们大房这么多人,平日干活挣的工分也最多,不信咱们来算算,全家工分,一大半都是大房挣的!等于说是我们大房养全家,拿五十块钱,说白了也是大房的钱!” 孟来喜兄弟三个听了这些话肯定不乐意了,他们的女人更是忍受不了,当即反驳,妯娌几个顿时吵成一片。 耿柳菊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杵棍儿,用力敲在桌子上,屋里才安静下来,却被孟来宝钻空子抢先说了几句:“大哥大嫂,你们要这样说的话,那分家好了,你们大房人多,过你们的好日子去,我四房人少,我愿意过我的穷日子!” “我同意分家,我三房人也少。”孟来财闷声道,他夫妻俩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孩子们一个都没上学念书,都参加劳动挣工分,还被说成是被大房养着的,他心里窝火。 孟来喜媳妇说道:“分就分,谁怕谁?大房是人多,可有几个认真干活的?也就三娃金牛舍得力气干活,天天都挣满工分。可另外几个呢?大娃金宝是一天打鱼三天晒网,不是肚子痛就是脑壳热,二娃金贵专干半天活,剩下半天要不是三娃收尾,那工分也没有!你们夫妻就不说了,满枝姑娘家娇气挣个七八分,金刚、满香都在念书,你们自己想想,你们那点工分给娃们交学费都不够的,还能养这一大家子?笑话!” 耿桂芬和孟来福对看一眼,一时没想到怎么答话,耿柳菊的棍儿就往孟来宝身上打了两下:“叫你瞎说!我和你爹还活着呢,分家?先等我们死了的!” 第九十七章孟胜利的大孙子 孟来宝问:“那五十块钱怎么办?” 耿柳菊看了看缩着头坐一旁的大儿子,心里叹气,大儿就是太听话了,让他打,就真的照死里打,她说道:“咱不兴欠钱过年,五十块,家里先拿钱填上。” 孟来喜、孟来财几个都面露不满,孟来宝仗着是小儿子,直接道:“娘,你太偏心了!大哥把三娃打成那样,就是他不对,他该出这个钱,绝不能拿我们的钱给他平摊!” 耿柳菊:“行了别吵吵了,我说给就给,也可怜可怜你大哥,早先让公安训的,吓着了!” “那可是我们全家的钱!拿去补上了,我们就得缺吃少穿勒着肚皮过日子!娘,你也可怜可怜我,当年我娶媳妇儿,前前后后也只花了三十块钱,如今我只剩下一个八娃,八娃身体弱也需要花钱吃补品,你咋不给?” 耿柳菊又拍打孟来宝两下:“我偏给八娃的还少了么?全家这么多个娃儿,就是全村也没哪个像他这样,三天两头要打针吃药,你去问问谁家能舍得出这些个钱?你们小两口不会生养,得个讨债鬼,有啥好说的?” 孟来宝被他亲娘给堵得,一口气出不来,铁青着脸,甩帘子走了。 孟来喜、孟来财见得宠的小弟都这样,看来是吃亏吃定了,要为老大填那五十块钱的窟窿,两人纵使不服,又拿老娘没法子,只能垂头丧气跟着走了,其他媳妇儿女们也相随而出。 屋里就剩下大房几个,孟来福、耿桂芬和稍后进来的金宝、金贵。 耿桂芬替耿柳菊捏了捏肩,说道:“娘,金刚昨儿去县里同学家玩,还没回来,他可是把好消息都告诉同学了,几个同学替他庆祝呢,咱不能真卖了他的名额,到时他上不成班,在同学跟前可就抬不起头了啊?” 耿柳菊点头:“那不能卖,再难也不能卖,好不容易供出个领工资的呢。” 耿桂芬放心了,捏得更起劲些。 孟来福小心地看了看从进屋就不再说话,一直忙着吞云吐雾的孟长寿,问道:“爹啊,那三娃……现在怎么样了?” 孟长寿:“医生说脑动荡,两条腿都断了,躺那动不了。” 孟金贵吸了口凉气:“那不是……要变成残废了?” 孟金宝埋怨孟来福:“爸,不是我说你,三娃是人不是牛马,哪禁得你下那么重的手?我们倒是做证说三娃先动你和奶,公安拿你没办法,可三娃要是就这么废了,咱们家损失一重要劳力,我和金贵身体都很差,不能像三娃那样干重活,叔婶他们要是又要吵吵分家……往后可怎么办?” 孟来福缩头拢手坐在炕边,被埋怨得不作声。 耿柳菊鼓眼睛瞪孟金宝:“你也学你小叔,净瞎说,有你爷奶在呢,谁都别想分家!” 孟金贵:“不分家当然好,可三娃成了残废,以后咱们不得白养着他?” 孟长寿敲了敲烟锅子:“谁说三娃成残废了?医生动手术了,说他以后养好身体,也还能像从前一样。” 孟金宝笑道:“那这样不错,家里没了三娃干活,我还真不放心。” 孟金贵也笑:“我就说嘛,三娃哪那么容易打坏的?他命大着呢,从小到大不是掉悬崖就是洪水冲走,还被毒蛇咬过,马蜂蜇得满头包,都没死,哪能一棍子就敲废了?” 孟长寿装着烟锅,沉默一会道:“是啊,三娃命大,所以他适合去临水村落户,他不怕让那丫头给克死了。” 耿柳菊听得不对劲:“老头子你说啥?谁要去临水村落户?” 孟长寿点着烟,狠吸一口吐出来:“我说三娃,以后你们都叫他大名,孟金牛。他要去临水村落户,以后他就是孟长栓孟胜利的大孙子了。” “啥?”耿柳菊和孟来福同时吃了一惊,再过一会,耿柳菊反应过来,尖叫:“不成!那是我的孙子,凭啥给孟长栓?我不同意!” “我已经答应了,不同意也没用。”孟长寿含着烟嘴,不为所动。 “你凭啥?是我养大了他,他得听我的!” 孟长寿撩眼皮看了看耿柳菊:“没有我,他打哪来?你养啥养?” 孟来福咳嗽一声,这句话应该他说才对:“爹,三娃是我儿子,他要过继去临水村,得经过我的同意。” 孟长寿哼道:“你又是谁儿子?在这个家里,你试试看没有我的同意,你能干点啥?” 孟来福顿时没了声音。 耿柳菊:“你个死老头子啊,你敢……” 孟长寿:“我已经定下了,立马就去办!你个败家老娘们,家里怎么弄我从来不管你,这件事,没你多嘴的份!” 说完,孟长寿就穿鞋下地,叫孟来福跟他去大队部,看看还有没有人在,得跟大队干部说明情况,到时孟金牛办户口迁徙是要各种证明盖章的。 耿柳菊拦着不让孟来福走,又疯了一样扑过去撕扯孟长寿,这么多年来,家里大小事件全是她拿主意,她说行就行,她说不行谁也不敢乱动,老头子向来都是在她一边儿,从没有过反对,她习惯了老头子的顺应,突然老头子就不听她的了,而且还这么强硬地违逆她的意思,她哪里受得了? “三娃是我的孙子,我辛辛苦苦养大,马上就要给他娶亲了,将来他得为我养老送终,你把他送人,我跟你拼命!” 耿柳菊伸手朝孟长寿脸上、脖子上抓挠,孟长寿捉住她,用力甩到炕沿上,说道:“我这辈子对不住我兄弟,临了还不能为他做一件事?我可告诉过你了:孟金牛从今起就不是你孙子,他的亲事用不着你操心。你消停点,再给我老孟家招祸,我就割出你的口粮,送你回耿家去!” 说完,孟长寿气哼哼地走了,孟来福停了停,也跟了出去。 耿柳菊后腰撞到炕沿,痛得老脸扭曲,耿桂芬赶紧扶她坐好,替她揉搓后腰,一面哄劝:“娘你别着急,别气坏了身子……你这么多个孙子呢,要不就由着三娃去吧?” 第九十八章谁比谁厉害 孟金宝和孟金贵目睹了爷奶打架,缩在角落里不敢做声,这时候才站了出来,孟金宝说:“三娃要是走了,咱们家就少一个干活的人。姨,你可不能乱说话,你还应该劝我爸不要同意才对。” 耿桂芬是孟金宝、孟金贵生母的堂族姐妹,她第一次结婚不知为什么几年生不出孩子,就被离婚了,后来嫁给孟来福,倒是生出三个儿女,孟金宝和孟金贵包括孟金牛都不叫妈,只叫她姨。 孟金贵接着他哥的话:“就是,姨也知道,彩月表姐等着嫁给三娃呢,他要是走了,我奶可怎么跟二舅奶交待?” 听到这句话,耿柳菊脸色更加不好了,抚着老腰,白了耿桂芬一眼: “空长这么大岁数,就不能长点心眼?都不如孩子们!三娃都长成人了,样样能干,有他在,家里松活太多了,我还刚给他填补五十块钱医药费,凭啥把他送给了临水村孟家当孙子?再说,和彩月的亲事也都商量妥当了,他走了谁娶彩月呀?我当姑奶奶的都在替彩月操心劳神,你这当姑姑的,咋没心没肺呢?” 耿桂芬忙道:“是是,都怪我……爹今天挺吓人的,我让爹这一吓,把彩月给忘了!” 耿柳菊想到刚才被老头儿摔到炕沿,还威胁把她送回耿家,顿时眼神狠厉起来:“个老不死的!我一辈子辛辛苦苦,为他生儿育女,让他子孙满堂,没有我耿柳菊操持,就他那熊样儿,能守住这个院屋?老孟家能有这样光景?没良心的,敢这样对待我?等着瞧,我耿柳菊可不吃这个亏!三娃,他是我养的猫狗,没有我发话,哪都不能去,他就得守着这个家,永远听我的!” 耿桂芬点着头,停了停说道:“娘啊,该不会是三娃自己也想过继去临水村?你看他上次回来,就算挨了罚,也挺高兴的,还老爱守着八娃读书写字,一副着迷样子。从前娘你说什么,三娃都不敢不听的,可对彩月这事,他就是不肯……要是他为了逃开这桩亲事,非得去临水村呢?” 耿柳菊瞪起眼:“他敢逃?临水村能有多远,绑也得给我绑回来,我答应了让他娶彩月的!” “娘,要不就算了吧,就不逼他娶彩月了,这样,还能留他在我们家里干活。” 孟金宝和孟金贵一起点头,在他们看来,留着三娃在家干活,比娶耿彩月更重要。 耿柳菊哼了声:“放心,他走不了,活儿得干,彩月也要娶!” 耿桂芬想到什么,靠近去替耿柳菊捏肩,一边说道:“说起来,咱们耿家的姑娘,可是最有福气的,好生养又旺夫旺子,就像娘这样。娘给三娃娶彩月,也是为三娃好,前儿还听见二弟媳夸彩月能生,羡慕三娃将来多子多孙呢; 娘这么多个孙子,也不只三娃没娶亲,还有别的呢,娘你看金刚、金林也该说亲了,只是金刚要进厂上班,得缓缓,指不定以后还能娶个城里媳妇领双份工资。金林嘛,既然在家劳动,就该早早娶媳妇,一是孝敬你和爹,二是家里多个劳动力,能多挣工分多分粮食。” 耿柳菊沉吟着,微微点头:“你倒是提醒我了。金林跟彩月不合适,彩月大他太多了,我看你那四哥家的彩玲挺好,也是很有福气的,又能干,过几天你回去问问,就说给金林吧!” “哎!” 耿桂芬答应着,撇起嘴角偷笑:四哥家的耿彩玲,名字挺好听,人可一点不好看,姑娘家长得又粗又壮,满脸麻子,小时候得病吃错了药,脑子不太灵光,有一把力气,挑重担子没问题,做细活不行,动作还慢,显得笨手笨脚,不知底细的刚一照面准会说她是个粗鲁男人。 如果是别家女孩子,说给金林肯定不能要,可她姓耿,是婆婆耿柳菊的娘家侄孙女,婆婆要把耿家闺女嫁进老孟家来,哪个敢不答应? 刚才老二孟来喜想卖掉她儿子孟金刚的工人名额,二弟媳还带头跟她吵架,点名道姓说大房怎么样怎么样,当她耿桂芬是好欺负的吗? 就让他们知道,使坏心眼谁不会?谁比谁更厉害! 孟金宝和孟金贵在旁边听着他们奶和姨对话,都缩了缩脖子,暗暗庆幸他们早已经娶媳妇成家了。 晚饭前孟长寿和孟来福回来了,耿柳菊听孟来福说老头儿果真去大队部打听给孟金牛迁户口的事,又找孟长寿大吵大闹,孟长寿由着她吵,自顾闷声抽烟,叫媳妇们摆饭来吃,吃完就躺下睡觉,根本不搭腔,气得耿柳菊肝痛。 耿桂芬去了东厢一个小房间,这里本来是耿桂芬两个女儿孟满枝、孟满香住的,现在让给耿彩月坐月子,耿柳菊安排的,即便不乐意,能不听从吗? 只好先委屈女儿,跟父母挤一段时间的。 耿彩月虽然关在屋里坐月子,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 耿桂芬一进屋,耿彩月就忙着问:“姑,姑爷爷回来了,他怎么说?三娃能治得好吗?” 耿桂芬朝炕床上看了看,三个孩子都睡着了,屋里收拾得挺整齐,她不免又暗地撇撇嘴:三娃打得住院去了,婆婆就安排几个孙媳妇轮流照顾耿彩月母女,这耿彩月还真是个享福的命,落魄成这样还能得她姑奶奶好好照管着,虽然是自己的堂侄女,心里也还是有点忌妒。 耿桂芬说道:“放心吧,三娃能治得好。” 耿彩月松口气:“那就好,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他落下残疾,到时候我们娘儿几个靠谁去啊?” 耿桂芬压低嗓音道:“可你姑爷爷要把他过继给临水村的孟家,那边只有个姑娘叫孟桃花,是个命硬的破灾星,克死爷娘老子,被人退亲了,她也想要哥哥顶门户,以后能嫁得出去不被欺负……昨天临水村那个孟桃花跑来把三娃接去医院,你也听见了吧?要是三娃去临水村落户,当了那家的长子长孙,你怕是嫁不成了!” 耿彩月楞住,有些着急道:“这、这可咋办哪?” “能咋办?等着你姑奶奶和你姑爷爷吵吵呗!吵到了是你的,吵不到也没法子。谁让人家孟桃花机灵,她亲自去县医院照看三娃,就等着治好伤,直接带回临水村去了。” “姑,我们家这么多人,也派个去照看三娃啊?” “你说得容易,上上下下坐车,住那儿十天半月还要吃饭,不要钱的啊?你姑奶奶要是舍得出钱,早让金宝或金贵去了。还填了五十块钱医药费,现在全家就为这个吵架呢,恨不得不要三娃回来了。” 耿彩月:“……” 她皱着眉头想想,下定决心般,对耿桂芬道:“姑,我前头那婆婆跟我了断,给了二百块,都放我妈那收着。等明天后天我妈应该要来看我了,我叫她给钱,你让金宝或金贵去县城照看三娃,治好了伤赶紧接回家来,我等着他!” 耿桂芬摆手:“那钱是你离开前头夫家,你那婆婆补给你和孩子的,怎么好……” 耿彩月:“这点钱算啥?要是没有了三娃,我和孩子就没了着落,那才难!” “不行不行,你姑奶奶知道了又该骂我们。” “我不说,你不说,没人知道!” “成,那我就帮你安排着。” “嗯,到时叫金贵看紧些,别让孟桃花把三娃拐走了,那可是我孩子的爹!” “知道,知道!” 县城里的孟桃还不知道,她现在已经被当成人贩子了。 小县城冬天的夜晚,冷冷清清有些萧条,在这样的表像下,仍有个相对热闹的黑市,孟桃就刚从这个黑市里出来。 她化了妆,又捂得严实,提着个不大的袋子走在街上,留意看没人跟着她,就直接回旅社休息。 医院里孟金牛她给安排妥当了,请邻床那位来照顾父亲的年轻人张福顺便一起照看,两人私下谈好,孟桃一天付给张福八毛角,张福很实在,说八毛钱差不多是他上班每天的工资,多了他也不要。 黑市的位置也是他告诉孟桃的。 县城黑市里售卖的东西挺多的,粮食、野味、干货、服装、药材,还有些老旧物件,就是老古董。 孟桃没有卖东西,她逛了逛之后,倒是掏钱买了两样:一对儿尺多高的水蓝色冰纹宝瓶,非常的精致漂亮,卖主说是明代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孟桃不会鉴别,全凭眼缘和喜欢,还有就是便宜得令人心疼,就只要十块钱,孟桃都不好意思砍价! 另外和一个卖药材的中年男人交易,买了一株刚挖的据说是五十年份野山参,要价两百,卖主是七八十里外的山里来的,野山参是他家老爹挖到,他老爹认得很多草药,常年采集,平时卖给公家收购站,统一收购价太低,值不了几个钱,秋冬农闲,就让子孙到城里黑市碰碰运气,能多赚点也好。 孟桃随口还了个价,一百五十,中年汉子就把野山参卖给她了,如果是给收购站,能得五十块就不错了。 剩下一袋子药材,三七、铁皮石斛和天麻,都是贵重药材,孟桃也顺手买下来,二十块钱。 都收集起来,到时一并交给沈誉,想看看空间加持过的药材,能卖到什么价。 第九十九章候补对象 省城,沈誉放弃回京城送文件,顺便能在京城休闲几的美差,宁愿留在省城忙于巡查和会议,一边等着盼着桃花的回音,终于,被他等到了。看.毛.线.中.文.网 拿到薄薄一封信,他表面沉稳淡定,内心里却是如鼓点般乱敲,撕开封口抽出一张对折的信笺,深呼吸定了定神,才打开看,一连看了三遍,微蹙的眉眼渐渐舒展,脸上露出灿烂笑容,要是孟哲翰在这,必定会戏谑又开了一朵太阳花。 沈誉很愉快地接受了自己“候补对象”的身份,他知道丫头有报复心,在故意刁难他呢,那么,候补就候补吧,好歹也是对象了,他终将会……不,他很快会成为正牌对象! 忙完工作,沈誉要找孟哲翰吃晚饭,顺便宣布喜讯,却被告知孟哲翰跟随学员去了演练基地,便做罢,直接回钢厂去了。 到自家门口,邻居家的铁门正好打开,袁副厂长和蒋玉珊走出来,蒋玉珊手上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的苹果香蕉和奶粉麦乳精等营养补品。 相距七八步远,袁副厂长笑呵呵地喊着道:“誉回来啦。” 沈誉朝他们夫妻点点头:“袁副厂长、蒋同志,晚上好。” 袁副厂长顿了一下,他是个人精,沈誉礼貌里透着疏离淡漠,怎会看不出来?但人有时候就得假装糊涂,不然以后怎么往来? 袁副厂长继续呵呵笑着,连声好好好,暗地里揪了下蒋玉珊的衣袖,蒋玉珊只得也堆起笑脸,走近来,语气温柔慈和地对沈誉道: “誉啊,这几气冷,你可要记得多加衣裳,千万别感冒了哟。你看看芳芳,她就是吹了风受了凉,现在都住院打针吃药了。昨儿去看她,瞧着委屈巴巴的,今就又过去一趟,陪她话也好。看1毛线3唉,那孩子,真是可怜呢。” 沈誉开了门,安静站着听她完,才道:“谢谢蒋同志关心,您二位也请保重身体。感冒病毒传播很快,你们去医院最好戴个口罩,省得彼此传染。另外,祝冼芳芳同志早日康复!再见。” 又点了点头,走进院子里。 蒋玉珊:“……” 袁副厂长暗叹口气,只好走过来带蒋玉珊离开了。 蒋玉珊气得撇嘴:“你看看,果真没娘的孩子少教养!这冷心冷肺的,芳芳还老惦念他,我以前也是瞎了眼,还觉得他不错,想把芳芳许给他呢。好歹也是从认识,芳芳都生病住院了,我亲自告诉了他,都不过去看看,也没什么表示!” “算了,男孩子嘛,粗心,他想不到这些的。” “什么啊?男孩子怎么了?大家是邻居、朋友,芳芳还跟他从认识到长大,不应该互相关心、照顾吗?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素养!他这么不懂事,将来在社会上肯定要撞跟斗,没有朋友会帮他!” 蒋玉珊越越气愤,情绪有些激动,袁副厂长只得拍拍她后背:“沈誉以前也不这样,见面会喊我袁叔叔,喊你蒋阿姨……是你操之过急,做那件事,把他给招惹着了。” 听到丈夫又提袁丽琴那事,蒋玉珊越发没好气:“都怪我?我乐意的吗?” “好好好,你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袁副厂长安抚着:“只是丽琴跟她婆婆正分割财产当中,她暂时没太多时间呆在这边,你让她和老沈两人先相看一下就行,没必要直接领人进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弄得沈誉反感,应该等沈誉不在的时候,你们再弄,保准能成功!” 蒋玉珊:“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你们女人家那些弯弯曲曲的话头,还是芳芳告诉我的,我哪记得清楚?” “……这妮子,嘴巴怎么不牢靠呢?净瞎!” “丽琴就算了,毕竟不是很年轻,我看老沈也没多大兴趣,问都不朝我问一下。另外再物色吧,找个更年轻点的,最好二十来岁这样。” “年轻的都是未婚姑娘,人家还不找年轻伙去,谁看得上五十岁老头?还有个那么大、讨人嫌的儿子?” “五十岁哪就是老头了?我也五十岁,你觉得我像老头?有眼光、聪明的姑娘一定会看上我们这种男人,年轻伙子除了年轻无知,他们有什么?而我们这样的,能给的好处多着!” “所以你老袁也想找个年轻姑娘了?” 蒋玉珊翻着白眼瞪过去,袁副厂长咳嗽:“现在的是老沈,别打岔!我是认真的,你得抓紧找个合适的人选,最好是我们家亲戚。” 蒋玉珊哼声:“我们两边亲戚就那么几家,都认识,哪有合适的?现在我对老沈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自从沈誉回来以后,老沈也变得阴阳怪气的,一点不好话,我看见他心里就打鼓。” 袁副厂长皱眉:“得打起精神来,这一两年内,我还能上去一步,以后我们日子就好过得很,不然永远矮人家一头。目前这情况,只能走老沈这条路,也只有他会帮我。所以不管用什么法子,要争取!” 医院里,冼芳芳从姨妈嘴里得知来的路上遇到了沈誉哥哥,而沈誉哥哥事情太忙,没法来看她,但亲口了祝她早日康复,冼芳芳顿时高兴起来,重感冒都没那么难受了。 而此时在自己家里的沈誉,心情则可以用激动来形容,大晚上的,他竟然接到了桃花打来的电话! 他连喊了两声桃花,听见她在那头以为线路不好,十分认真地回答:“喂?你好?我是桃花呀”,沈誉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美妙得不真实! 桃花用的不是邮局的电话,县城目前也还没有公共电话亭,她是在医院里跟护士们混熟了,去给孟金牛送饭,跟值班护士想打个电话,护士就让她打了。 沈誉得知桃花用电话不方便,时间还有限,就收了其它心思,认真听她正事。 孟桃:“我家有大白菜和别的蔬菜,新鲜的和做成咸菜的都有,你要吃吗?” 沈誉:“……要的。” 跟着两人通话十来分钟,就挂了,毕竟桃花用医院办公室的电话,旁边还有人在,不好太多。 沈誉拿着笔随手记下两行字,脸上全程带着宠溺笑容,幸好老沈回来得晚没看见,否则会以为他儿子被人换掉了。 沈誉这些工作忙脱不开身,他会派信得过的人开车去兴阳县城,听从桃花的安排,运走一批货物。 他以还有问题没听明白为由,和桃花约了个时间,让她明再去邮局给他打电话,这通电话他都没能两句话,不算。 第一百章嫂子 孟桃开始清点要放出去的货物,一边随手拟清单一边心里舍不得,她可是属仓鼠的,收集储存这么久的东西,而且都是自己空间所出,世间难得的绝好品质,要不是地方太装不下,真不愿意放出去呢。ap.axian 当然了,钱钱也想赚的,这次把空间石台腾空,就是打算再四处收集外边的特产,存放一段时间再出货。 在宜城时,沈誉她要钱不要命了,她回答命在钱在,除非没命了才不爱钱,楞把他气笑了。 就是嘛,生为凡人,就是要赚钱花钱,不然还有什么乐趣? 孟桃通过张福,在县城东边的酒厂租到一间十来平米库房,租期两三块钱。张福就是这家酒厂青工,他舅爷是酒厂管仓库的,有这个便利。 库房所处位置很偏僻,在厂房角落里,靠近后门,这后门能通个大卡车,进出货需要用到这边仓库才开开门,平时都是锁着,也归张福舅爷管,孟桃自己亲戚送来的东西要夜间才能来,到时也不好找人,颇费了一番口舌才从张福舅爷那里拿到后门钥匙,也是限用两。 把云海空间所有货物拿出来,居然把这间仓库里塞得满满当当,看着就有成就感,孟桃之前在供销社买了几捆的麻袋和麻绳,能装袋的蔬菜基本都装袋,那些装泡菜酸菜腌渍食品和酱料的瓶瓶罐罐缸缸也用麻袋套起绑好,省得路上颠簸震碎了。 三四十个肥硕的马头南瓜太大个,就不装麻袋了,一个个单独拎出来放着,空间里长的极品南瓜,孟桃都没能吃几回,只因它变异了,煮起来那清香味儿,简直绝了,满院都闻得到,知青们都围过来要求一起吃,一次两次可以编谎言是偶然遇到个非常香甜好吃的南瓜,次数多了就不过去了,所以孟桃自己也不吃了,等明年用这个种子在山上种出来,看看是什么味道吧。 还有十几个干了的金黄色葫芦,这个东西整好了,无论装酒、装水,那都是好喝的。看1毛线3 孟桃抱抱这个拍拍那个,想到如果人家不会欣赏,觉得它又不能直接吃,不懂它的好,白白浪费了,最后决定不卖它们,留着挂石壁上好看。 空间里还保存有两箱子苹果雪梨,七八十斤香菇木耳、笋干、黄花菜,孟桃是打算自己平时吃的,但集体生活嘛,实在也没机会吃,索性就把香菇木耳等干货也打包给沈誉了,她反正还在县城呆着,明去一趟地区市里的土产公司,再买一批香菇木耳存放起来。 药材整理出三袋,那株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孟桃用竹竿把它送到石缝里,浇了些松针露水,看看还能不能继续生长。 ………………(分割线) 傍晚,城东水泥桥头停了一辆中型卡车,车旁站着一位穿工装的年轻男子。 杨力程看着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姑娘,那姑娘穿件碎花棉袄,围一条大红色围巾,眉眼如画,看起来年纪好,不知道是不是她?可要不是的话,这么冷的气,又临近夜晚,哪个姑娘家吃饱了撑的,跑到这城外桥头来站着吹风? “请问同志,你是在等人吗?”姑娘到了跟前,朝着杨力程问道。 杨力程点头:“对,我叫杨力程,你是……” “我叫孟桃花。” 杨力程忙展示出笑脸:“嫂子你好!我是沈……沈誉让我来的!” 孟桃听到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喊自己嫂子,不由就想到在宜城,那个瓜皮帽喊自己大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今明明没化妆,而且穿的挺鲜亮,还这么显老吗? “我还没结婚呢,你可以叫我名字。” “呵呵!以后结婚就是嫂子了。” 杨力程笑着,朝身后卡车招了招手,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都是精壮伙子,往孟桃面前立正一站,齐声喊:“嫂子好!” 孟桃:“……”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啊:“那个,你是杨力程吗?你们真是沈誉喊来的?” “是的嫂子,我确实是杨力程!这两个是郑辉和柯建国。”杨力程忙道。 “嫂子,我叫柯建国。”个子稍高的有些腼腆。 “嫂子,我是郑辉,我们以前和沈誉一起……一起工作过的!沈誉和您很快要结婚了,我们很高兴!”郑辉笑嘻嘻,明显是个活跃多话的。 孟桃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现在也解释不清楚,还浪费时间,索性懒得理会,只道:“可以叫我名字,叫嫂子把我叫老了。” 郑辉:“您这么年轻漂亮,一点都不老,可我们必须得叫嫂子啊!” 孟桃无语,干脆由着他们了,反正他们又不在这儿停留太久。 杨力程问明货物存放的地方距离两三里远,就让孟桃坐到副驾驶室也好指路,郑辉和柯建国去了后头的车厢,盖了帆布棚的,能遮挡点冷风。 到了酒厂仓库区,孟桃打开那间仓库,柯建国和郑辉先从车厢里搬下来一架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还有两个木条箱,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杨力程都是沈誉交待给孟桃的。 这个孟桃也知道,早上在邮局通话时沈誉过,要捎点东西给她,以为又是些零食什么的,没想到还有单车。 这算是意外之喜,孟桃也有一张单车票,曾去公社供销社问过,售货员今年本公社单车指标没有了,调不来,只能等到明年再买,现在沈誉送来一架,倒是解决了问题,她已经腻味走路了,平时去个公社得坐牛车,慢得要命。 至于买单车的钱,以后再还,或者让沈誉直接从这些货款里面扣就是了。 杨力程三个也不多话,就忙着搬运东西,孟桃看到后车厢有防震的结实木架子,装泡菜酸菜的陶缸和酱料罐子放上去,不怕被震坏。 搬完了东西,三人向孟桃告辞,立马就要走了。 孟桃:“你们没吃晚饭吧?现在饭店还没关门,先去吃个饭再走。” 杨力程笑着道:“不用了,我们这趟来是限定时间的,轮流开车路上都不能停留。放心,我们带有食物和水,饿不着的。” 完又问孟桃要不要先送她回住处?孟桃见他们真的很抓紧时间,也不想耽误他们,便不要,她就借住这厂里,并不远的。 孟桃给杨力程一封信,让他转交沈誉,里面是货物清单。 等汽车开走,把两个木条箱收进空间,锁了仓库和酒厂后门,骑着自行车返回城区,这附近一路都是村庄和酒厂的家属房子,还有个造纸厂正在筹建中,工地上两堆篝火,不算冷清,新单车轻巧省力,在公路上跑得很快,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城区。 第一百零一章不要分彼此 孟桃直接去了县医院,在门口遇到跑出来抽烟的张福,看见孟桃骑着辆亮闪闪的单车,张福很惊奇:“你借了谁的车子?” 孟桃:“不是借的,是我之前托朋友帮忙买的,现在送过来了。看1毛线3” 买单车要有发票的,沈誉应该是放在那两个木条箱子里。 张福拍拍新单车:“飞鸽牌啊,真好!” 指点孟桃推去单车棚那边放,只要上锁就行了,这个年代的好处,管制严厉世风清正,偷摸少之又少,绝不敢有人猖狂到跑进单位里偷单车。 孟桃把酒厂仓库和后门钥匙交给张福,让他拿回去给他舅爷,租金之前已经给过了的。 张福收好钥匙,也笑着告诉孟桃:“刚才接热水,帮我爸和你堂哥擦洗过了。” 孟桃表示感谢:“辛苦你了,真亏得有你在,帮我们兄妹大忙了。” “不辛苦不辛苦,顺手的事。”张福摆摆手,“我以为你今晚不过来了,你那个……你不知道吧?你又有两个兄弟从乡下来了。” “什么兄弟?”孟桃诧异问道。 张福:“就是你们孟家的兄弟啊,金牛告诉我,一个叫孟金贵,一个叫孟金刚,估计是走路来的,傍晚才到。他们来了就一直坐那,光话,也不帮金牛干啥,也不自己去买饭吃,饿的把床头柜抽屉里你买给金牛解闷的饼干和几个苹果翻出来啃完,喝光一壶热水,我才刚又给打满了。” 孟桃皱了皱眉,柳庄老孟家的?他们来干什么?探望、照顾?按照张福的描述,也不像啊,要有那份心早该来了的。 走进病房,看见孟金牛床边坐着两个男的,孟桃想那就是孟金贵和孟金刚了,一个父亲三个妈生的三兄弟,五官相貌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不明都不知道他们是兄弟。 孟金牛抬头看见孟桃跟着张福进来,忙道:“桃花,你咋又来了?” 孟桃:“今晚饭吃得早,来看看你饿了没,要不要吃宵夜?” “不饿,不饿,不用吃宵夜。”孟金牛。 他旁边的兄弟插话:“有宵夜怎么不吃?都吃点吧。” “是啊是啊,我们都饿了。” 孟金牛只得指了指旁边两个,告诉孟桃:“这是二哥金贵,这是老四金刚,他俩来好一会了。看‘毛.线、中.文、网” 孟金贵戴一顶有破洞的旧毡帽,穿件打了补丁的蓝布棉袄,腰间绑根布绳,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双手拢在袖里还躬着身子,很冷的样子,他没话,只笑着朝孟桃花点了点头。 孟金刚可就时髦多了,梳着分头,四个口袋的仿军装外套,左上边口袋插两支钢笔,袖口处露出灰色毛衣,脚下一双皮鞋,这模样,走在街上肯定被人认为是国家干部或者工厂职工。 他站起来道:“你就是孟桃花?听你和三娃同年,那我得喊你一声姐?” 孟桃:“随便,叫我名字也行。” “也是哦,都是一个班辈的,相差一两岁也没啥的。” 孟金刚笑笑,又问:“这病房都住满了,没有床位做陪床,桃花你住哪?” “我住旅社。” “这样啊,你等会也带我二哥去旅社住吧,我就不用了,我可以住我同学家的。” 孟桃看了看孟金刚,又看向孟金牛。 金牛:“不行,桃花一个姑娘家,她哪能管得着你们?” “那她不是管着你吗?能管你咋就不能管我?”孟金贵。 “是啊,都是自家兄弟,应该一视同仁,不要分彼此。”孟金刚看着孟桃,孟桃呵呵,是个有文化的银,嘴里词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这……我……这……”孟金牛嘴笨答不上来。 “这不一样,”孟桃给他接上:“我认识孟金牛,所以我乐意管孟金牛;你们是谁?我不乐意管,也管不着。” 孟金刚:“……” 孟金贵:“桃花,你怎么话呢?老三是你堂哥,我也是你堂哥,咋就管他不管我?” “金牛伤着了,我来看金牛的,你也来看金牛,为什么要我管你?” “那不是,你先来的嘛,熟悉地方了,我今来得急,也不知道医院不让住,没顾上打证明,你住那旅社几是熟人了,顺便带个人去住不行吗?” “不行。” 金牛也:“你男的,桃花一女的,怎么能带你?” 孟金贵瞪金牛一眼:“你……还不是为了你?我可是来照顾你的,既然不能去住旅社,那我晚上就跟你挤挤。” 孟桃:“金牛是重伤,医生不能挤不能碰,你要是把他弄成二次受伤,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就睡边边儿,不碰他,顺便晚上也能照顾他。” “我不用你照顾。”金牛指了指张福:“张福兄弟照顾他爹,顺便照看我,这几我们都好好的。” 张福笑了笑:“前两倒是还有空床,这两没有了,我晚上都不敢挤我爸,怕碰到他的伤腿,又得花钱重新治,还受罪。我就裹着棉被在门口那长排椅上躺躺。走廊上长排椅有的是,要不金贵兄弟也去躺一个呗。” 孟金贵:“……”他才不要睡走廊,冷风呼呼的,他又没有棉被,非冻死不可。 孟桃对孟金刚:“我这就去告诉值班医生和护士,请他们注意看这间病房,绝对不允许有人挤病人的床位。你二哥没打证明,不能住旅社,但可以住别人家里,你住哪,就带他去哪吧。” 完走出去,真的去了值班室。 孟金刚埋怨地看了孟金贵一眼,心里直叫倒霉:自己好好地在街上走着,怎么就让这个人给发现了呢?还被他忽悠过来看孟金牛,结果没饭吃饿了半;家里既然派金贵过来照顾孟金牛,肯定给他钱了,可这孟金贵的尿性,就是个只进不出的铁公鸡,钱到了他手里,恨不得直接吞进肚,绝不可能再拿出来花用的。 而孟金贵嘴里形容的,有钱又大方的孟桃花,压根儿就不是那一回事,这嘴巴厉害的,能会道,不仅不给买饭吃,都不肯安排孟金贵住旅社,还得自己来想法子。 孟金刚以前在县城读高中,对县城很熟,他有不少县城的同学,但真正交好的没几个,只有一个叫魏良的,非常的老实厚道,又看重同学友情,所以孟金刚跟他很要好,每次孟金刚来县城,只要去找魏良,准能被收留,住三五甚至一星期都没事。 魏父魏母也很善良好话,就是魏弟有点甩脸色,孟金刚担心自己带孟金贵去魏家,要是魏良的家人有意见,那就不好了,他还想要多住两的呢。 可现在也没其它办法,只能先这样,带孟金贵过去挤一晚,明亮就叫他滚蛋回柳庄,不走也不管他了。 孟桃离开医院不久,医生和护士来到病房查点,再次重申不允许陪护家属挤占病人床位,并要求闲杂人等离开病房,不要影响病人休息,孟金刚只好带着孟金贵走了。 一路也顾不上话,急急走着,就怕人家家里已经休息,进不了门那可惨,要流落街头了。 兄弟俩走到某个工厂宿舍区,看门的老头每看见孟金刚进进出出,认得他是魏家客人,就不管他们,由着他们进去。 来到一栋筒子楼,上二楼,孟金刚停在第四间,窗户灯还亮着,他心里松口气:魏同学果真是个好同学啊,还在等着他呢,忙敲了敲门,一边喊着:“魏良,我回来了,开开门哪。” 屋里,魏良正要去开门,被他姐拦住了。 魏姐一边拍哄着怀里的奶娃娃,一边问魏良:“你还要让你那个同学住咱家?” 魏良:“不然怎么办?他没回家,还在这,不让他住他就没地儿去了。” 魏姐叹口气:“弟啊,你年纪不了,是家里大儿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你看看咱家的情况,爷爷去世两年了,可爸妈上班的工资,省吃俭用也还没把爷爷生病吃药欠的债填上呢。 为了你能够明年顶上爸的班,你二姐去下乡插队了,弟还念着书,家里一年到头吃不到几顿肉,只有两床厚铺盖,爸妈一床,你和弟共一床……你经常带这同学来家住着,一住就四五,他是跟你一样大的男孩子,吃的可不少,现如今哪家不是心过日子,哪家敢这样留客?也就你了,你是看着爸妈老实软和,不舍得你对不对? 你同学住着,晚上弟就只好去挤爸妈,可弟已经十三岁了,个子不了,这样三个人都睡不好,妈受凉得感冒,爸白上班没精神,很容易出事故的你知道吗? 要不是弟特意跑去找我,我还不知道这回事呢,你以为你对他这样是仁义吗?他却可能当你是傻子呢!做人得要良心,对朋友要讲义气,那也看看是什么朋友。 就你这个同学,按照弟的,饭菜做好端上桌他先吃,妈还在厨房收拾呢,吃饱了撂碗就走,没句好话,也不帮忙做事,住着住着就不走了,根本不体谅主人家的难处,这样的人他有良心吗?他就不值得你跟他讲义气! 今我回来,一定要打发你这个同学,等会你姐夫上完夜班就带铺盖过来,我们打地铺。你要是还留你这个同学,那就赶我们走,不然,你就亲口去告诉他,叫他回去!以后,别再来了!” 魏良嗫嚅着:“可现在,都这么夜了,他也没法回去呀。” “那你是打算连夜赶走你姐和你大外甥?” “不能够。” “那就去跟他,让他走!” 第一百零二章不留情面 魏良走去开门,看到孟金刚身后还跟着个人,有些吃惊,孟金刚笑着对他道:“魏良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在街上碰见我二哥,知道我三哥受伤住到县医院来了,就一起去医院看望我三哥…… 我二哥暂时没地儿住,今晚我们仨就一起挤挤吧,明他会另外想办法的。ap.axian还有,我和二哥没吃晚饭呢,刚才我看了看过道煤炉里还有点火,我们加个煤球,煮点粥怎么样?” 魏良:“……” 孟金刚怎么回事啊?自己收留他住着,已经很难了,他还带个人来?当这是旅社呢? 还煮粥,家里都没粮了。 魏良想到做晚饭时,他妈妈把空了的粮袋子仔仔细细地翻过来,轻轻地抖着,缝隙里的面粉都没放过,他妈还歉意地:“咱家粮本子每月的粮食指标,这个月这么快吃光了,超支了呢,明我去你舅家看能不能借一些。今晚就少吃点,每人半碗面糊,也留半碗你同学,他要是不回来住了,你和你弟就当宵夜分着吃,半夜就不饿了。” 他和弟分吃了面糊,半夜是不饿了,可爸妈呢?他们难道不会饿吗? 魏良这会儿知道了,他大姐的都对。 家里这么穷,他还没有工作,没往家里挣一分钱,十八岁了还靠父母养着,他凭什么收留客人住这么久?这个家又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家,留了客人,家人就得省下口粮,就得挨饿,他妈妈本来就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弟弟半大子,好像总是吃不饱…… 魏良感到了羞愧,不是对孟金刚同学,而是自己的父母家人。看.毛.线.中.文.网 “对不起了金刚,我大姐带着外甥、姐夫回来了,你今晚,就另去找地方住去吧。” 魏良很自然地出这句话,孟金刚楞住,他身后的孟金贵也呆了呆,随即心里一阵懊悔,这是不收留啊?早知道,他就不跟着走这老远,又冷又饿,还不如在医院里坐着呢,至少那里暖和,还有开水喝。 孟金刚有些结巴道:“那、那个你大姐真的来了?” “真的。”魏良。 屋里传出魏姐哄孩子的声音。 孟金刚:“……魏良你怎么不早呀?现在叫我们上哪儿去?” “金刚,你吃完午饭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我姐早就来了,你现在才出现,我怎么跟你?” “可是……那我们怎么办啊?到处关门了,路灯十二灯也要熄掉,街上黑咕隆咚。” 魏良想了一下,道:“要不这样,你记得我们班吴伟吗?他家是县百货的,百货公司家属院在城中那带,就那个城堡式老建筑,门楼三个门洞又宽又大,吴伟他爸就是看门口的,夜里那儿的灯一直亮着,有两排长排椅,我们平时也去那打牌玩,你们就去那儿对付一晚吧,你告诉吴伟他爸你是吴伟同学,他不会赶你走。” 孟金刚觉得,魏良简直在侮辱他,出的什么馊主意?竟然叫他去住门洞,他至于这么落魄吗? 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他不想跟魏良翻脸,他觉得,应该是他带了孟金贵过来,孟金贵穿的这个样子,土里土气,显得脏兮兮的,魏良不高兴了,才不想让他们住下。 于是点头道:“既然今晚不方便,那我们就去别的地方看看。” 魏良见他爽快,也松了口气:“现在挺晚了,那你们快去吧。” 却又听孟金刚道:“今我是去看我们厂工地了,厂房基本已经好了,宿舍也建的很快,大概下个月就能建成,所以下个月我再来,听这次招工,人数很多,我得看紧点,不然到时分不到好宿舍——先跟你一声,我下个月还来跟你住两。” 魏良:“……”怎么还要来啊? 听到屋里魏姐咳嗽,魏良忙道:“孟金刚,你下次来去住旅社吧,我们家地方,住不下了。” 完,赶紧关上了门。 孟金刚楞楞地站在黑乎乎的过道里,回想一下魏良的话,意识到自己是被彻底拒绝了,不免难堪又气愤:魏良怎么能这样?半夜把自己关在门外,自己也没生气,而且还很有礼貌地提前明下个月再来,他竟然就一口拒绝了,丝毫不留情面!也太不讲义气了吧,算什么好同学啊? 回头看到孟金贵还有心思扒拉着人家的煤炉取暖,不由恼火地埋怨几句,都是因为这个倒霉家伙,自己都没地儿住了。 孟金贵更加没好气,怪孟金刚办事不牢靠,害他饿着肚皮走老远,累个半死,结果还捞不着住处,也没有吃的。 兄弟俩争吵着走出这个宿舍区,其实现在还可以去住旅社,旅社深夜还开门的,孟金贵和孟金刚身上都有点钱,但谁也不舍得拿出来,最后还是往医院去了。 清早,孟桃提着个大号铝饭盒来到医院,就看到这么个情景:孟金牛床上左边棉被里隆起一团,那是一个人钻在棉被里,正呼呼大睡。 孟桃问:“这谁啊?” 孟金牛:“二哥,孟金贵。” 孟桃瞪眼:“怎么能让他睡这儿?碰到你伤腿是开玩笑的吗?你不想好啦?昨晚他为什么没走?” 孟金牛满脸无奈:“昨晚是走了,半夜又回来了,好在张福兄弟去喊医生过来,他没敢挤我,就是大早上医生查完房之后,他实在撑不住就上来睡一会,我现在清醒着,不让他碰到我。” 张福指了指门口:“外头长椅上还有一个呢,昨晚真是被他们烦死,都没睡好,早上五点多我起来上厕所,那个孟金刚就钻进我棉被里去了,搞得我反而没地方躺,只能心挨着我爸旁边取点暖。” 孟桃真是没什么好的了。 趁着那两个人没睡醒,从饭盒里舀出热气腾腾的大骨粥给孟金牛吃,分了一碗给张福的爸爸,这粥是国营饭店里买的,熬得久,香气浓郁营养好,除了大骨粥,还有油纸袋装着六个白胖胖的大包子,猪肉白菜馅的,孟金牛和张爸每人一个,余下给张福,孟桃自己是在饭店吃饱了才过来。 张福也不推辞,端粥给他爸吃,自己大口咬着包子,他妈白来换班,也会带吃的,昨熬了鸡汤,也分给孟金牛喝,这几都这样,两家人互相送吃的。 第一百零三章趁孟桃花不在 照顾病人吃完早饭,孟桃告诉孟金牛和张福,自己等会要坐班车去一趟地区市,也就是蒙州,下午赶回来,午饭和晚饭就留钱票,麻烦张福买给孟金牛吃。 张福点头答应,并没多问什么,孟桃向他打听黑市,又特意租了个仓库,他舅爷后门路上有车印子,是走过大卡车的,张福就知道:孟桃在搞“投机倒把”,私下做生意赚钱。 这样的人县城老街里很多,虽然明面上这是不被允许的,街道办、厂里开会,都宣传过,但私底下人们是怎么想的,基本上都能从行动上看出来,反正是各家管各家事,街坊邻居,都不会多嘴多舌乱话。 张福也认为那是种本事,他是苦于没本钱没门路,不然也会干一点——谁不想多挣钱,过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啊? 所以对于孟桃的行为,他一点不惊奇,还很佩服,一个乡下姑娘这么能干的。 孟金牛有点担心,他长这么大,最远也就到县城,蒙州太远了吧?而且那还是大地方,听有火车站四通八达的,怕孟桃遇到坏人,被人拐走了。 孟桃笑着不会被拐走的,让他好好休养,不用操心,也别搭理孟金贵和孟金刚,没有道理的、过份的要求必须拒绝,保护好自己。 医院走廊里人开始多起来,值班护士和搞清洁卫生的阿姨连声催促下,躺在长椅上睡得昏暗地的孟金刚不得不起来了,但是还没睡够,他把棉被还给张福,看见孟金贵挨在孟金牛床边睡着,也想蹭一边儿,被孟金牛拒绝。 张福也走过来:“你们这样不行的,该为金牛想想,金牛养不好伤,以后就会变成残疾。” 孟金刚起床气上来,瞪张福一眼:“谁不为他好了?他可是我哥!” 又对孟金牛:“我们是来看你的,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孟金牛也生气了,对他怎样没事,怎么还怼上张福了呢?张福是帮他话,他可不能让张福吃亏:“金刚,没人叫你们来,你们这样,不是来看望我,是来害我的。过多少遍我这里不能碰,你们就是不听,你们回家去吧,赶紧走。” 孟金刚不相信地看着孟金牛:“三娃,你啥?你赶我们走?你竟敢这样对我……你就不怕回家去,爷奶和爸他们骂你?” 孟金刚有这个自信,他可是家里的宠儿,爷奶都喜欢,父母从宝贝,而且最有文化,又得了工人名额,前程光明,全家都应该把他当宝,孟老三在家里是最低级的存在,怎么敢对他不敬? 孟金牛看着孟金刚,他以前对这个孟老四很不错的,什么都肯帮他干,也很习惯孟金刚的高高在上,但是现在,他不想顺着孟金刚了。axian “我不怕,我这条命已经还给爸,现在这脑袋、断腿,要不是桃花妹子救回来,早埋下地里了……我以后不再回柳庄老孟家,不是你们的亲兄弟了,我是临水村孟胜利的孙子。” 孟金刚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实际他也真不明白,他是听过临水村有个叔爷爷住那里,但不知道具体情况,昨遇到孟金贵,孟金贵也只是孟金牛是自己跌伤的,现在孟金牛提到他爸,是怎么回事? 不过争了这么几句,睡意倒是消散不少,不睡也无所谓了,他就没再继续什么,自顾走去水房洗脸,上厕所。 两名女护士进来给病人发药、打针,发现了孟金牛床上的孟金贵,直接把他拍醒,训斥一顿,孟金贵也迷迷糊糊洗脸去了。 路上碰到孟金刚,兄弟俩一阵嘀嘀咕咕,孟金刚总算是了解到这几家里发生的事情,不免也埋怨孟来福下手太重,白白花掉五十块钱医药费,他来个县城,好歹只拿到两块钱路费。 孟金刚虽然不用在家做劳动,他就要进厂当工人了,但也不同意把孟金牛过继给临水村孟家,他可是有孝心的儿子,不舍得爸妈太辛苦,孟金牛这么能干,有他在家里顶着,爸妈不用劳累。 孟金贵告诉孟金刚,自己是耿桂芬派来,让他看着照顾孟金牛几,也不用非得呆够医生的住院时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医生还能强迫人住院不成?就趁着那个孟桃花不注意,找个板车直接把孟金牛拉回家得了! 至于耿桂芬给孟金贵带了多少钱来,孟金贵没,孟金刚也不问,等他回家不就知道了? 兄弟俩商量过后,一起回病房劝孟金牛不要过继去临水村,自古以来嗣子都是让人瞧不起的,让孟金牛别听孟桃花的,他们奶奶都过了,孟桃花一出生父母就死掉了,三爷爷也被她克的,再也没有别的子女,才活到六十岁,那个桃花就是个克死爷娘老子、命中妨害兄弟姐妹的煞星,不然临水村孟家怎么成了绝户?孟金牛过去,绝对讨不着好! 他们什么孟金牛都无动于衷,躺在床上闭眼养神,但听到他们桃花坏话,孟金牛就不淡定了,睁开眼睛把两人骂了一顿,还喊了张福来做证,要去举报这兄弟俩,因为他们有封建迷信思想,需要接受教育,做检讨! 孟金贵:“……” 孟金刚:“……” 兄弟俩再次吃惊于孟金牛的变化,竟然翻脸就翻脸,而且还学会拉人做证、然后举报? 这还是那个蠢蠢的孟老三吗? 孟金贵拿出哥哥的身份,色厉内荏地骂孟金牛两句,孟金刚忙软话圆过去,孟金牛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们,两人也都不敢再多话了。 特别是孟金刚,他就快进厂当工人了,也需要政审的,而且很严格,万一因为被举报,档案上给他添个黑点,他哭都来不及。 上午十点多钟,孟金贵和孟金刚肚子饿得咕咕叫,问孟金牛怎么还不见孟桃花来送早饭? 孟金牛不回答,旁边张福:“早吃过了,你们那时还在呼呼睡呢。” 孟金贵又问桃花往什么时候来送午饭?张福回答:“到中午就来,不过今她有事不来了,把金牛的饭钱放在我这。” “那是不是,也管我们的饭?” “桃花只留了金牛的饭钱,你们的没有。” 孟金贵很失望,怨念地看了孟金牛一眼,只好带着孟金刚去外头饭店,看了半,最后掏出三毛钱买了几个不要粮票的黑面窝头,兄弟俩就着店里的免费开水,吃了一顿,也不知该叫早餐还是中餐。 吃完饭,孟金贵和孟金刚商量:“趁孟桃花不在,咱们去找个板车,把三娃拉回村,应该还能退些医药费出来。三娃这样,也只是骨头断而已,乡下土医就能治,用草药,花不了几个钱。” 孟金刚心里却有了顾虑,主要刚才被孟金牛吓唬要举报,现在的孟金牛不像以前那么憨傻听话,他长反骨了,要是在医院里吵闹起来,那么多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看着…… 孟金刚可丢不起这个脸,不肯听孟金贵的了。 他得回家去,失去了住宿和吃饭的地方,身上只剩几毛钱车费,再不回去,到时怕是连车费都没有了。 孟金贵生气地看着孟金刚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却也没辙。 他只能自己回医院,孟金牛的病房里,陪护的家属们像约好了似的,这个时候居然都不在,只剩几个病人或靠在床头或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 张福也没了影子,孟金贵一看机会来了,忙跑到孟金牛身边,喊了声“三娃”,孟金牛昨晚被孟金贵兄弟俩吵得没睡好,正迷糊着,听见喊声睁开眼,看着孟金贵,不由得皱了皱眉:“二哥,你怎么还不回去啊?” 孟金贵:“三娃,你在医院里光这么躺着,医生也没怎么来看管你,早上就吃那几颗药……咱不如回家去,找土医捡点草药熬汤喝,一样能好!还省钱了,等医院退回那些钱,拿来买肉吃,给你吃一顿肉,你看咋样?” 孟金牛用看傻子的目光注视孟金贵一会,又闭上眼。 “三娃你句话啊,哥看好了,对面街那边就有人用板车拉砖拉木头啥的,哥背你下去,咱谈好一个板车送你回村,慢慢走,不颠着你,黑之前也能到家了,好不?” 孟金贵着,心里想到耿桂芬答应过的:要是他把金牛弄回家,医院里退回钱,就都归他;而且耿彩月那里还会另外给一份谢礼,别看耿彩月是个寡妇,她有钱的! 那他也不能要少了,怎么着也得给三十块钱,毕竟他这么辛苦把三娃带回去,最后也是便宜了耿彩月不是吗? 谁家年轻伙子,乐意娶个带仨娃的寡妇?耿彩月还比三娃大六七岁的。 孟金贵心里噼哩啪啦打算盘,见孟金牛不吱声,又伸手去拉他,孟金牛睁开眼:“再动我一下,我就喊护士,把你赶出去。” “我在跟你商量事情呢,你都不答话的。”孟金贵生气。 “我过了,再不回老孟家。” “你以为奶会答应,让你去临水村落户?” “不答应又怎样?我已经成年,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主。” “你……”孟金贵还想什么,却有人走进来探望病人,另外几个家属也回来了,病房里热闹起来,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把孟金牛搬走的,孟金贵只得作罢。 第一百零四章想买个房 临近中午,陆续有打饭回来,病房里飘散着饭菜香气,张福的妈妈也送饭来了,张福却另外又去医院饭堂打了一份饭菜,是孟桃留下的钱票,给金牛吃的。 张妈倒热水,替张爸和金牛都擦洗了脸、手,和张福一起小心扶着两人半靠在床头,背后垫上枕头,然后端上饭,让他们自己慢慢吃着。 孟金贵坐在孟金牛床沿就没挪过窝,两手拢在袖子里,张福和张妈忙前忙后,他都没伸手相帮,也不知道要让一让,病房里其他人看着都觉得这个人奇奇怪怪,是以没有谁主动跟他说话,吃饭了病床这间互相打招呼,就是没叫他。 有张福在,孟金贵就算想分孟金牛的饭吃,也不好意思说,只能干看着。 孟金牛倒是招呼他了,却叫他:“二哥你快去吃饭吧,不然过了这个点儿,饭店卖完了,就没得吃了。” 孟金贵瞪孟金牛一眼:“你吃你的,饭都堵不住嘴!” 这么会操心,咋不说分点给二哥吃?分个饭盒盖也成啊。 孟金牛吃的是白米饭,张福唯恐他不饱似的,满满一饭盒白米饭,只不过吃了两筷子,那饭团下就扒出土豆丝和两个鸡腿、大肉丸子,加上床头桌上摆的一碗鱼汤,这伙食简直了,都赶上人家过年了! 孟金贵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孟金牛却像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他天天都这么吃的,其实孟金牛现在整个脑袋包扎得,只露眼睛鼻子嘴,就是有表情也难看得清楚。 孟金贵想到以前在家里,逢年过节,分给金牛一小块肉,他能乐得像个傻子,舍不得吃的压在碗底,直到最后才吃掉。 现在这没良心的,亲哥坐旁边呢,他都不喊亲哥一起吃,却直接分了一个鸡腿给张福,又分个肉丸子给张爸,而张爸也分了一个荷包蛋给他,几个人吃得香喷喷,馋得孟金贵直咽口水。 张妈在家陪小儿子吃过才来的,她昨天见过孟金贵,知道是孟金牛的兄弟,就问他怎么不去吃午饭?孟金贵只能说自己早吃过了。 吃完饭,张妈又绞热毛巾给两个伤病号擦手擦脸,交待张福父子两句,就又走了,她在服装厂上班,年底很忙,所以让张福请假照顾他爸,张福在酒厂只是个搬货的小工人,这年月还就不缺干力气活的,可以随便请假,扣点钱的事。 张福让两个伤病员坐着闲聊一会,倒开水给他们慢慢喝,消化消化,再拿尿盆帮忙解决一下生理问题,然后扶他们躺下睡午觉,他自己就轻松了,跑外面去抽烟。 孟金贵瞧着张福照顾人这么细致,他再看向孟金牛的眼光,竟是发生了变化,自动忽略掉孟金牛身上的伤痛,怎么看都觉得孟金牛成了个正在享福的大少爷。 天天啥也不干,却不愁吃喝还能顿顿吃肉! 而这一切谁给的?孟桃花! 孟桃花有钱才能办到这样,她的钱打哪来?是孟长栓,他三爷爷留下的! 孟金贵觉得自己触摸到了真相,他知道孟金牛为什么一定要过续去临水村了:有这样的好日子过,谁不愿意啊? 孟金牛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不见了孟金贵,张福告诉他:孟金贵回家了。 孟金贵是坐班车回去的,这个车钱他舍得,要赶紧回到家,跟爷爷孟长寿理论:记得听家里人说笑过,他小时候差点就成了三爷爷的孙子,那现在,去临水村落户的为啥是孟金牛而不是他孟金贵? 原本该他的好处,凭啥给金牛? 孟金贵急匆匆回到柳庄老孟家,跑孟长寿跟前吵吵,又搅出了一团乱。 而此时孟桃在蒙州街头也紧赶慢赶,跑到了汽车站,终于坐上最后一趟回兴阳县城的班车,松了口气:她可没带证明,赶不回去的话,晚上住宿都成问题。 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在蒙州买房子吧,这样往来也能有个落脚点,不然总要住旅社,现在的房子即便是市里,也普遍都是旧式砖瓦结构,地段好的两三百块应该就能买得到。 这里虽然只是个地区市,但有个火车站,位置还挺重要,通连几个省份。 不说客运,光是货运,今天在货场见到的那个场面,就让人眼花缭乱的,都说七十年代物资匮乏,可孟桃初次踏入的那个火车站货场,就让她很怀疑这个说法:一连片大大的货场,到处都是堆得像小山的货物,人员和运输车辆你来我往纷纷攘攘,火车货运工作量之大,真的是忙到要飞起了。 孟桃之所以有机会跑去火车站货场,是因为她在黑市遇到了马丰年。 马丰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在金岭县煤矿开运输车,金岭县据说是蒙州地区辖下最偏僻的县,山高林密,但那里物产丰富,不仅有个煤矿还有铁矿,而野味山珍也数金岭县的最多最好。 这些孟桃原本都不知道的,也是听马丰年说了才了解,马丰年跑运输久了脑子活络,时不时地在货车上捎带些山货出来,卖给黑市小老板,从中赚点差价,但这次他大意轻信了人,在没有定金的情况下,帮一个外地来的小老板收集到千多斤香菇木耳核桃等干货,结果等他运到蒙州,那小老板托人留话说他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货也不要了! 马丰年差点晕倒:这可是千多两千块钱的上好山货!他先收货来的,没付钱,乡亲们信任他,等着他拿货款回去再结帐,快到年了,家家户户都拿出最好的山货换钱,就为的好好过个年,哪成想…… 气急败坏的马丰年,只好自己去黑市找小贩们,但谁也没有能力一口吃下那么多的货,而且那个跑掉的小老板给的收购价还挺高,黑市小贩们给不起,都不要他的货。 马丰年不敢回去,滞留在蒙州四五天了,每天扛一袋山货去黑市摆摊,见人就问要不要大量收购,哪怕亏本他也放手了。 孟桃蒙着大围巾去到黑市,自然是要看各种山货,就遇到了马丰年,顶着满嘴血泡,不停地说他的山货质量最好,有很多很多,可以降价卖……孟桃看了他摆放在地上的麻袋里,那些山货确实品相成色很好,闻一闻气味芬芳纯正,是上佳品质,就决定去看一看他到底有多少存货。 第一百零五章表示一下敬意 马丰年带孟桃去了火车站货场,他找熟人在这儿租到一个小小仓库,山货都卸在小仓库里,他开的运输车让另一个司机开回单位去了。 十几个大麻袋一个个解开看,马丰年为表示自己是实诚人,拿出新的麻袋,恨不得把所有山货都倒腾一遍让孟桃查验,花了半天功夫,孟桃给他还个价,收购了所有山货。 马丰年差点乐疯,又主动每斤让利一毛钱,也明说自己还能再赚一点点。经过这次,他以后是不敢再大意乱来了。 孟桃说:你还可以再收的,质量依然这么好的话,多少我都要。 马丰年忙问以后有货了,到哪去找她?孟桃让马丰年给个联系电话,她自己会定时联系他。 孟桃让马丰年明天再退还这间小仓库,因为她的车子得迟些才过来运货,她要在这里等着,马丰年自然是满口答应,先离开了,孟桃等他走后一个小时,把山货收进空间,关上小仓库门,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货场车来人往,异常繁忙,她什么时候“运走”货物,自然没有人清楚。 傍晚六点多,孟桃回到了兴阳县,这个时候孟金牛应该吃过晚饭了,孟桃就自己去国营饭店点了份饺子吃完,然后提着两个网兜去医院。 每个网兜装六个苹果雪梨,她也算是出了趟门回来,买点水果给两个伤病号,挎包里放着两包牡丹牌香烟,慰劳张福的,张福和孟金牛、孟桃花是同年,却已是个拥有三年烟龄的烟民了,用他的话说:宁可少吃一块肉,不可少抽一支香烟。 到了医院,孟金牛和张福看见孟桃回来了,都十分高兴,张爸推辞不要水果,笑着说:“谢谢啦,前两天你才送的果子,我还没吃完呢,这个你留着自己吃吧。” “前两天那些是在县城买的,这个不一样哦,是我今天在蒙州果品门市部买到,听售货员说是刚进的货,新鲜又好吃,产地很有名的,她说的那地名儿我不记得了,很多人都抢着买,我尝过,真的好吃,也留了两斤在旅社自己吃,张叔你尝尝看就知道了。” 孟桃说着把网兜交给张福,然后拿出两个苹果,倒温开水洗洗,递一个给孟金牛,自己吃一个。 张福也取出个苹果,用小刀削了皮,分成两半,父子俩一人吃一半,张爸很快吃完,让张福再给一个,不让削皮,说浪费了,这么好吃的苹果。 孟桃心道当然好吃,前几天买的普通苹果,今天这是从空间拿出来的,所以没拿太多,怕又被孟金贵之类的突然跑来吃掉,叮嘱孟金牛这次要看好自己的东西了,每天吃一个。 张家父子一下子吃掉三个苹果,剩下一个苹果两个雪梨,张爸自觉地收了起来。 孟桃吃完苹果,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就不打扰他们休息了,起身回旅社。 张福送她出来,到楼梯口孟桃把香烟给他,张福眼睛一亮,却又笑着摆手:“你又买果子又送烟的,我可不好意思。” 孟桃:“不要啊?那我扔垃圾桶了。” “别别别!给我给我!”张福忙把香烟抢了去,放到鼻子下用力闻闻,一脸陶醉:“好烟!明天你还要去哪?想去尽管去,我把金牛给你照顾好好的!” 孟桃无语,两包烟高兴成这样?烟民的世界她不懂。 张福看看四周,小声问道:“桃花,你租那个小仓库……是不是赚钱了?” “嗯,赚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七八十块吧。” 张福张着嘴巴,满眼崇拜:“这么几天就赚七八十块?你太厉害了!有门路也带带兄弟呗,兄弟没别的本事,可以跑跑腿,你吃肉,我喝汤!” “以后会有机会的。” “好咧,我等着!” 孟桃回到旅社自己住的单间,白天服务员进来收拾清洁过,换了床单被套,她又重新整理一遍,然后洗漱完,关好门窗,躺床上盖上棉被进入空间。 刚刚整理过的石台,清爽没到一天,又堆了十几个大麻袋进来,孟桃能说什么?自己干的事。 把沈誉让杨力程他们捎来的两个木条箱打开,一个箱子里全是精装火腿肉、牛肉罐头、牛肉干和香肠,这个好,可以当年货了。 另一个箱子里又是奶粉和麦乳精以及各种包装精致漂亮的进口糖果饼干小零食,零食很好,只是那几罐进口奶粉,孟桃看着都醉了,决定明天打包拿去邮局,寄给平江市的刘建新,给小明明吃吧。 箱子里附有一个大信封,塞得鼓鼓的,取出来是一张写满字的信笺,单车发票,各种花花绿绿的票券一大扎,都是崭新崭新的、全国通用的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糖票工业票,还有两百块钱! 沈誉在信里说这些票券他基本用不着,所以给她,随便怎么用吧;两百块钱不是给她的,知道她很有钱了,只是请她代买些营养品慰问堂哥,她能亲自到县城照顾,说明堂哥不一般,他做为孟桃花同志的候补对象,必须对堂哥表示一下敬意。 孟桃读到“候补对象”,忍不住捂着嘴吃吃笑。 “候补对象”此刻正在省城家里接听电话,一手拿着孟桃写的那份清单,眉峰微微皱起,语气却慵懒闲散,仿佛毫不在意:“你问太多了,办不了就打回来。” “怎么办不了?我都嫌太少,再给我十倍来!是客人说的,我随口跟你提一下。” “哪的客人?” “听说过港城周氏吗?他们家族有仙人,不吃尘俗食品,从前只吃岛国的‘灵植’,我们这批货一推出,他们就来人察看,并恨不能全部收揽,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京津亦有份额……就是他们问‘这是蒙州来的吗’,还愿意出大价钱要那个‘蒙州农科所’地址。” “我不知道什么农科所,只听说有一个天才教授,教授愤世嫉俗,隐居潜心钻研……不过谁说是在蒙州?” “难道不是?” “……是就是吧。” “喂喂到底是不是?不是对不对?” “不知道。” “你……” “挂了。” “哼!我就是知道,怎么可能是蒙州那个穷地方?” 第一百零六章他给她写 沿海某处豪华私人宅院内,衣饰休闲江湖大佬模样的男子放下话筒,挑起嘴角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