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妖魔观察录》 第一章:我不要这样的主角 安泰二十年春末。 钦州尹川府陆家宅院前,围拢了一大批平民百姓。 五个官府衙役,整齐地站在宅院门口。 其中一人咳嗽两声,站出来大喊道: “陆家的人听好了,奉旨捉拿疑犯陆逍遥,该犯涉嫌昨日在闻香楼杀人!” 说完,回应他的是依旧紧闭的大门。 这人也不意外,只是咳嗽下,更大声地重复之前的话。 “这陆家是怎么了?”围观百姓小声议论着。 “哎呀,你没听说呐?昨日那张府尹的公子哥,死在了闻香楼里面了!” “还有这回事!” “那可不。这府尹的儿子死了,那能是小事?这不,上门来抓人了嘛。” “那这关陆家公子啥事啊?”问话的人压低了音量,“是陆家公子杀的吗?” “不知道,反正我听说,这陆公子平日里啊,和那张公子关系不怎么好。这俩人,私底下没少争斗过。” “怪不得,你瞅瞅这阵仗,这陆公子今日怕是跑不掉咯。” 众人点点头,目光转向紧闭的宅院,不再说话。 衙役仍然在门前大喊,不急不躁,倒像只是过来喊两声的。 与此同时,陆家宅院内。 锦绣玉丝的大床上,正躺着一个俊秀的青年。 陆逍遥迷迷糊糊地动下手臂,一股柔软的清凉感,充满手掌。 “好舒服啊。” 果然,攒钱买个好的床垫就是没错,睡着真舒服。 这手感,丝丝滑滑的,又柔又软,就像……不对,我还没去买,这床垫怎么自己就变了。 睁开眼,看了下四周的景象,陆逍遥懵了。 考究的木饰摆放左右,上下吊着银纹绸帐,中间一张红漆角质圆木桌,上面一盏金兽香笼,还在飘着青丝。 “我……这是哪儿?” 陆逍遥沉思片刻,陷入了关于社会伦理哲学的深深迷茫之中。 瞬间,繁如星河的记忆,以排山倒海之势,一股脑地涌入他的脑海。 陆逍遥,今年十八,钦州尹川府巨贾陆铭的唯一儿子,职业是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 没有任何优点,十二岁时,老爹让自己习武,每年百两银子耗了,他都堪堪才修到一品化气境,属于废材中的战斗机。 不但如此,自己行事还霸道无比,前些日子,还强迫隔壁孙家的女儿和自己成亲。 “我穿越了。”陆逍遥抽抽嘴角。 睁开眼之前,他是个社会失意小青年。 在号召下,成为了一名致力于环境保护、实现资源的循环再利用、为人类做出重大贡献的工作者。 整日沉浸在“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美梦中,勤勤恳恳地工作,终于…… 睁开眼之后,他成了让社会失意的小青年。 “为什么会是这种设定,游手好闲就算了,强抢民女是几个意思?” “这不是去往正常主角的车,我要下来!” 陆逍遥抱着一丝侥幸,开始消化自己的记忆,更多的细节涌现出来。 “嗯,昨晚还在闻香楼听曲,和楚春姑娘你侬我侬,最后戌时的时候……醉得不省人事,醒来就在这里了……很好。” 陆逍遥闭眼躺下,深吸一口气,大喊道: “我要退货!我不要这样的主角!”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陆逍遥被风吹得浑身一颤。 他咽了口口水,尝试性地喊了声:“来人啊!” 回应他的仍只是一片死寂。 这时,他的记忆中,猛然浮现一个场景,是昨日自己老爹对自己的谈话: “逍遥啊,今晚早点回来,为父有要事与你交代。” 晚上,“公子别走啊,快来饮了这杯。” …… 嗯,很好。 陆逍遥整理了衣服,推开房门。 熟悉的景象涌入眼帘,这是陆家宅院没错。 “怎么没人?” 陆逍遥观望四周,连个鬼影都见不到,偌大的宅院被风一吹,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这时,院外传来声音: “奉旨捉拿疑犯陆逍遥,该犯涉嫌昨日在闻香楼杀人!” 陆逍遥? 哦,就是我嘛。 不对,我杀人了? 陆逍遥脊背发凉,心凉了半截。 “梦幻般的开局,太棒了。” 他在脑海中思索片刻,理清了这个世界的大概样子。 这个世界正处于封建统治时期,自己所在的钦州尹川府,在大齐帝国的统治下。 杀人者,按大齐律法…… 当斩! 陆逍遥没有犹豫,跟着自己的记忆,来到了陆府宅院的一段不起眼的围墙前。 拨开杂草,露出一个边缘光滑的狗洞。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陆逍遥一抹眼角的液珠,趴下了身子…… 陆家宅院外。 衙役仍然在孜孜不倦地喊着。围观的群众也越来越多。 竿影渐逝,烦躁的心情在官员脸上显露。 “你说,头儿这招有用吗?” 耐不住烘晒,两个衙役开始勾肩搭背。 “那当然了。”衙役轻哼一声,“你也不想想,咱们直接上门拿人,那陆府能心甘情愿地把人交出来?” “头儿这招多厉害,往这门口一站,数落他的罪行,让他无地自容,自个儿把人给我们交出来。” 旁边衙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在这拖着,陆府要是把人放跑了怎么办?” “他们敢吗?”衙役又是一声轻哼,“私放嫌犯,就是同罪!” 旁边衙役又点点头。“那要是……他们一起跑了怎么办?” 和他说话的衙役一愣,用关爱的眼神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啊,还是太年轻,多看多学吧。” 这时,一直喊话的衙役停了,皱起眉头思考起来。 “老杨,直接进!” “是!” 话音刚落,一位身影飞出,轻而易举地站到了围墙上。 “头儿,里面没人!” 四个衙役面面相觑,立刻翻入围墙。 围观群众来了兴趣,议论得更加热闹。 “诶,这陆家的人,不会真的都跑了吧?” “不会吧,这陆家多有钱,他就算跑,他肯定也要时间把收拾吧。” “哎呀,你是不是傻啊,那把银子全部换成钱票不就行了啊!” “那……那……那衣物也是需要时间收拾的!” “谁潜逃还带衣物?” …… 众人你一句我一嘴地议论着。 街头闹市,最好这种新鲜事。 没多久,陆家众人畏罪潜逃的消息,就成为平民百姓的饭后谈资,在尹川府内迅速传播开来。 第二章:帅哥你谁啊? 尹川府城门前。 平日里偷奸耍滑的关检,此刻犹如“醒悟”了一般,尽职尽责地检查每一位过往行人,连箱子都要打开细细查看。 “这是怎么了?”外来的路人问道。 “你没听说嘛?那陆家的少爷,把咱府尹的公子给杀了,上午官府就上门拿人去了。” “那人抓着了?” “没呐,你猜怎么着?整个陆府的人都跑了!” “都跑了?一个都没抓着?” “可不是嘛,你瞅瞅,这不就下令严查了嘛。” “原来是这样。” 几人议论着,他们背后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偷偷叹了口气。 陆逍遥逃出来后,立马跟一个乞丐换了衣服,往这城门赶。 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接下来该怎么办?”陆逍遥在心里暗自盘算。 武力冲关? 自己只有一品化气境的修为,除了力气比普通人大点外,连个功法都不会,直接冲关等于找死。 依靠亲友? 呵,老爹带着全家上下消失不见,分明就是把我抛弃了。 自己平日里横行霸道,那些狐朋狗友现在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怎么办? 没朋友,没老爹,自己又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难道自己的穿越之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怀疑这个号废了!”陆逍遥抓挠头发。 不对,我应该自信点,把怀疑去掉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穿越这种好事情,结果是这样的,我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还有修仙,我还没体验到英雄救美、踩人装逼、打怪升级的快感,就要结束了…… 诶,这个世界还有妖族啊,真想看看妖族长什么样子…… 书上说,妖族个个身娇神媚、魅力非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是选青青还是红红呢…… “啪!”陆逍遥给了自己一巴掌,“不能暴露!” 这时,人群一阵热闹。 一个衙役正往告示栏上贴着什么。 陆逍遥犹豫了一下,从脚底扣出一团不明物体,往脸上抹了抹。 确认伪装好以后,跟着人群往告示栏走去。 “来来来,都看着哈,这就是那嫌犯陆逍遥的长相,有谁要是能提供嫌犯行踪的,赏银二十!” 衙役将告示贴出,一个人脸画像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逍遥眼睛一亮。 帅哥你谁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跟画像相比是个丑鬼,放心了。 嗯?不对,我怎么能这么想……算了。 “诶,这陆家公子怕不是长这样的。” 陆逍遥心头一震,顺着声音看去,是个五十岁老汉。 “就是就是,陆家公子不是长这样的!” “对没错,这一点儿也不像陆家公子!” 人群又是两声答应,陆逍遥努力在记忆中翻阅,也不记得这些人是谁。 你们谁啊? 跟我有仇? 我有句高考粗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见过陆家公子,那模样,俊俏得紧,绝不只是这般的!” 嗯? “对,我听说过,那陆家公子长得清秀俊美,多少姑娘被他偷了魂儿去,怎会是这般模样!” 嗯? “那是,陆家公子别的不说,就那长相,绝对是咱们尹川府第一,这画像画得还没我好看!” 嗯? 各位乡亲父老、恩人们,请受逍遥一拜。 衙役站出来,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这画像是嫌犯近友亲口陈述,由咱们府衙画师再三修改而出的,你们谁能提供嫌犯踪迹的,赏银二十了啊,都看着点!” 众人哄闹着,陆逍遥的注意力却被画像旁边的,那段小字吸引了。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的记忆,让他还能认识这些字。 如果光凭陆逍遥这一世的记忆,现在应该是喊一句“都自个儿报个名”。 嫌犯陆逍遥之画像,该犯涉嫌昨日亥时,在闻香楼杀人,凡提供行踪者,赏银二十两。 亥时? 陆逍遥皱起眉头。 记忆里,昨日自己的确是在闻香楼喝酒,但是戌时就已经断片了,怎么会在亥时杀人。 案件卷宗? 也许,这件案情另有隐情,如果我能看到案件卷宗,说不定就能从中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但是案件卷宗放在衙门里,我现在过去,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能不能从其他地方了解一下案件具体经过? 陆逍遥沉思着,往闻香楼走去。 此刻,闻香楼前仍有客人进出,完全看不出昨晚这里发生了命案。 陆逍遥开始对记忆细嚼慢咽,试着整理出有利于自己的线索。 他忽然想到了大齐的打更制度: 戌时初打落更。 亥时初打二更。 子时初打三更。 丑时初打四更。 寅时初打五更。 “大齐夜晚会有打更,昨晚只听到了落更声音,并未听到二更锣,这说明自己的确是在戌时就喝醉了。” “那为什么告示上说的是亥时杀人,那府尹的小儿是怎么死的?” “还有,昨晚老爹叫自己回来是要交代什么?” “为何今天自己醒来,整个陆家一个人都没有?” “是提前走了吗?那为什么会把我留下?” “我昨晚戌时就已经喝醉,最后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床上的?” …… 陆逍遥现在仔细一想,才觉得整个事情细思恐极,有诸多问题渐渐浮现。 他有预感,这些问题当中,绝对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很好,原来是推理开局,就让这个世界见识一下我陆·福尔摩斯柯南狄仁杰·逍遥的厉害吧!” 陆逍遥眼睛扫过整条街,立马就发现了他的目标: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咳咳……”陆逍遥走到乞丐旁边坐下。“老哥,行个方便。” “随便。” 这乞丐左脸一条疤。眯着眼,嘴里叼根狗尾巴草,优哉自得。 “老哥,这条街是你罩的吗?” “嗯?”乞丐睁开一支眼,露出警觉。 “老哥你别误会,小弟我好热闹,听说昨天这闻香楼出了案子,所以想跟你这儿讨点故事。” “哼!”乞丐眼睛又闭上,“这条街老子罩的,自然知道! 昨晚府尹的那公子哥儿,就是死在老子面前的。 前脚刚出门,那红的白的喷得,差点给老子一身,真是晦气死了!” 哦? 陆逍遥眼睛一亮。 第三章:案件经过 “老哥的意思是,那府尹的公子哥儿,是中毒死的?” “那谁知道?反正官府是这么说的。”乞丐轻哼了一声,“喏,就是那个位置,看见没?刚倒下就没气了,神仙也救不来。 起初还没人知道那倒霉蛋的身份,后来官府的人来了一看,才发现是张府尹的儿子。 你想,府尹的公子死了能是小事?那官府就把人一批又一批地往这儿调。 好家伙,黑压压的一片,整个闻香楼的人都被带走了。早上起来一打听,才知道是那陆家公子给下的毒。” 陆逍遥眉头皱起。 这么看来,那个……好像是叫张常明……府尹的公子哥儿,是昨晚亥时走到门口,忽然吐血而亡。 官府说是毒杀…… 官府如何认定就是我下的毒……我昨晚和张常明有什么交集吗…… 陆逍遥静下心来,集中注意力,开始慢慢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首先,自己昨晚来到闻香楼是酉时。 和自己熟悉的楚春姑娘,一直喝酒。 等等,为什么会是“熟悉的”……啊不对,集中注意力。 戌时的时候,听见了外面的打更声音。 然后……然后,自己想起父亲的嘱咐,就准备回家。 楚春姑娘过来挽留,一杯又一杯…… 然后自己就断片了。 这过程中,自己也没跟那张常明有过任何接触啊,怎么就认定是我下的毒呢? 而且…… 陆逍遥目光转向闻香楼门口。 为什么是死在门口呢? 这个位置没有任何理由啊。 人死在门口,只会让人把怀疑转到闻香楼里面。 这样不符合逻辑啊。 …… 与此同时。 尹川府衙门。 已过不惑之年的孙克己,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站着。 梅月带来的阵阵春风,仍不能让他感到丝毫凉爽。 因为在他面前,还有个同样满头大汗的人,在走来走去。 “府尹大人,您先别急啊。”孙克己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急?”张府尹停下脚步,“死的不是你的儿子,你当然不急了!” 孙克己咽了口口水。 “衙门里面的衙役都已经派出去了,关检也通知到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的。” “哼!” 张府尹一振衣袖,继续来回走动。 他又想起什么,停下来,指着孙克己骂道: “你说说你,当得什么差,不仅连那嫌犯没抓住,还让嫌犯全家给跑了,真是废物!” 孙克己额头汗珠滚落。 “府尹大人,小的接到您的命令就立马喊手下去抓了,真是一刻也不敢耽搁。 谁成想,那嫌犯着实狡猾可恶!竟带着全家给跑了! 当然了,那几个办事不利索的,都让我给罚了。 府尹大人您别急,现在尹川府是天罗地网,任那嫌犯插了翅膀也是跑不了的,咱们只需静待佳音即可。” “哼!”张府尹又是一振衣袖,“孙衙头,这嫌犯要是到晚上了还抓不住,你自己看着办!” “这……” 这时,门外匆匆跑来一个衙役。 “禀大人,门外……门外……”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张府尹满脸怒气,“门外怎么了!” 衙役咽了口口水。“门……门外来了大人。” “什么大人?” 张府尹的目光转向堂外,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叮当—— 三个漆黑行装的人快步走近。 来的是谁? 纹银绣金两镶铜,披黑戴褐挂红珑。 长靴一踏尽玄素,碧刀横空心自露。 “原来是监察院的大人啊,有失远迎呐!” 张府尹像变了个人似的,堆了满脸的笑容出来。 “哼!”一长眉青年往前站出,手举一枚金牌。 “奉,监察院院长斥令,命我等三人,全权接管钦州尹川府,闻香楼杀人一案!” 言罢,青年三人便径直往大堂里面走。 张府尹和孙克己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监察院的大人亲自来了。” “那鬼知道了!”张府尹眼珠一转,“你快去把案卷卷宗拿过来!” “是!” 张府尹稳了下自己的乌纱帽,快步跟上那三人。 “大人请。” 长眉青年一行三人也不客气,进了大堂便找位置坐下。 张府尹又吩咐衙役看茶。 “敢问三位大人,这闻香院杀人一案,如何能惊动了大人亲自前来呐?” 长眉青年瞥了他一眼。 “张知年,本使知道,此案涉及到你家公子,但是你不必担心,本使接管此案,自有缘由!” “大人铁面如山,自当禀公办案,下官不敢怀疑。” “知道就好!其余的事,少问少看,这是为你好!” “是是是,请大人稍作等待,下官已命人去拿案件卷宗了。” 没多久,孙克己便慌慌忙忙地抱着一摞黄纸进来了。 “大人请看,闻香院杀人一案的一应卷宗都在这了。” 长眉青年摊开一张张黄纸,细细读起来。 安泰二十年。 四月初五亥时一刻。 张常明被发身亡于闻香院门前。报案人系街道更夫,亦是目睹全过程者。 亥时两刻。 衙役到场,经实勘,未有破坏痕迹,并按矩羁押闻香院一应人等,未有遗漏。 经仵作现场初验,被害人张常明系毒发身亡…… 卷宗后面还附有更夫的证词、闻香院一应众人的证词、以及现场勘验结论和仵作验尸结论。 长眉青年皱起眉头。 “你们是如何判定,此案嫌疑人是那陆家公子、陆逍遥的?” 张府尹瞪了孙克己一眼,后者立马上前道: “禀大人,当晚有人曾见到那嫌犯偷偷在酒里下药,而且平日里,嫌犯和死者私底下多有冲突,我们便判定此案,是嫌犯蓄意报复所致。” “那疑犯呢?” “这……”孙克己偷瞥了一眼张府尹,“禀大人,现在正在全城搜捕疑犯,相信不久便能有结果。” 长眉青年并未搭话,而是继续查看卷宗。 经仵作复验,死者张常明,胃肝俱裂,心肺俱损,无其他外伤、内伤,四肢完好,五官健全。 结:为中毒身亡,然,何毒不详,仍需查验。 “这是何毒所致?” “禀大人,下官不知,但下官已命人将那晚所有的酒都带回来了,现在就放在仓库里面。” “带我去!” 孙克己领着长眉青年来到仓库。 整整齐齐二十一罐酒,都还有红布盖着。 长眉青年一一打开查看。 “此毒……竟无色无味……” 他又把手放在酒缸上,施展内力,但立马便摇头。 第四章:推理 长眉青年皱起眉头,思索着什么。 孙克己咽了口口水,走上前。 “禀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大人,下官以为,这毒的事情最好……最好找监天司的人。” “哦?”长眉青年眉毛一挑,“也是,这毒的事情最好找那群烟鬼,成天躲在府里炼药,对这毒物自然是认得…… 听好了,将这些证物都看管好,不得有一丝差漏,否则我拿你是问!” “是,下官这就加派人手看管。” …… 此时,陆逍遥仍在从乞丐身上套话。 “老哥,昨晚可看见那陆家公子从楼里面出来?” “没有。”乞丐挥手驱赶脸前的苍蝇,“昨晚官府的人把这儿都围起来了,整个闻香楼的人都被带回去问话了,今早才给放回来。 要说那陆家公子也真是奇了,老子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官府的人差点把整座楼都给拆了,愣是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嗯? 自己是戌时喝醉的,到亥时过后就不见了,那是谁把我给带走了…… 陆逍遥沉思起来。 不对,现在最关键的,还是确定官府是如何认定,下毒的就是自己。 虽然自己平日里跟张常明关系不好,但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官府判定凶手,应该还有其他依据。 这个依据才是此案的关键,如果我能推翻这个依据,那我的嫌疑也就洗脱了。 那么,从这个方向推理的话,首先考虑这个世界的查案水平、流程。 官府的判案依据应该是人证重于物证的。 先从物证上考虑,自己现在不能确定张常明中的什么毒,也不能确定这个毒跟自己有任何联系。 但昨晚官府能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就判定我是嫌犯。 排除物证与我的关系后,大胆假设,当晚闻香楼有人出来作证,能证明下毒的就是我。 加上平日里我和张常明关系紧张,官府便会认定张常明的死和我有关。 反过来,如果我能证明那个人说的是假话,那我便能自证清白了。 那么那个出来作证的人是谁……是凶手还是被凶手误导了…… 现在还不能就立马下结论。 陆逍遥在心中提醒自己,这个世界是修仙者的世界,除了逻辑推理外,任何物理证据都有可能违反常理。 毕竟在这一世的记忆中…… “花样真多,真会玩。” 陆逍遥下意识地揉了揉腰。 虽然这个号几乎废了,但应该还能抢救一下。 大不了日后去炼他几炉仙丹,好好给自己补补。 炼丹的话,不知道一炉要炼多久,别是几个时辰一炉就…… 诶,等会。 陆逍遥猛然看向闻香楼门口。 张常明是亥时死的,亥时…… 我好像明白张常明为什么会死在闻香楼门口了。 …… 尹川府衙门。 长眉青年三人依旧在查阅案子卷宗。 没多久,其中一人眼前一亮。 “不对呀,这份供词有问题。” 众人凑过来。 “你们看,这份供词里面说 戌时一刻。 持灯巡检,见,陆家公子于后厨徘徊,心存疑惑,遂熄灯在旁观之。 见其从怀中掏出异物,倾于酒中后离开。 上前检查,酒无异样,又惧陆家威名,遂未告知他人此事。” “这供词有何问题?”堂内众人不解。 那人又拿起一份黄纸。“诸位请看这份供词, 闻香楼常业于亥时结束,遂于戌时闭灶 这份供词是掌柜提供的,诸位请想, 闻香楼在戌时就已经将灶房关闭,这陆家公子是如何进到里面的,而且……” 长眉青年像是想到什么,抢先回答:“而且卖给客人的酒,都是放在大堂里面的,如果要投毒,也应该是投在大堂里面的酒里面!” 众人思索一番,觉得十分有道理。 长眉青年又是一阵思索,忽然问道:“前面那份口供是何人提供的?” “是闻香楼的伙计,此人名为李三春。” “此人何在?” 孙克己连忙走上来,“禀大人,昨夜已将闻香楼一应人等,全部带回,连夜审讯后,便将他们都放了回去。” “糟了!快!” 长眉青年一挥手,施展轻功往门外冲去。 两个同伴虽有不解,但立马紧随其后。 “长眉,你想到了什么?” “衙门这群饭桶……那李三春大有问题。 你们想,灶房闭了,其中必是漆黑一片,李三春是如何确定,当时那人就是陆逍遥的。 除非是那李三春炼过眼力,能于黑暗中视物,但……” “但供词上写的是持灯巡检!” 两名同伴顿时开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三人踩风,径直往闻香楼奔去。 …… 闻香楼外。 陆逍遥皱着眉头梳理线索。 闻香楼在这个世界中又被称作勾栏。 何为勾栏? 最开始是官府用来看养罪臣贼子的家室女眷、同时提供一些闺房之中的娱乐项目的场所。 后来慢慢发展,不仅会收纳各种失足困顿女子,更添加了歌曲舞蹈节目。 不管是文人雅士,还是权亲贵胄,都来往其中。 渐渐成了集听曲住宿、品酒赏乐为一体的,多功能娱乐场所。 所以勾栏的业务也分为常业和香业。 常业就是吃喝听曲。 香业就是运动节目。 正因为如此,所有勾栏都会在晚上一定时间的时候,结束常业,将不享受香业服务的客人,婉送出去。 避免有些神经脆弱的人,听曲听着听着就…… 咳咳,正事重要。 既然勾栏会在亥时驱客,那说明张常明在亥时出来,是正常的。 但是,他死的位置是不正常的,任何理由都无法解释他死在门口的合理性。 这说明,在凶手原本的计划中,张常明应该是出了闻香楼之后才死。 陆逍遥望向某个方向,心里默默计算一番。 从闻香楼到张府尹的宅院,算下来刚好是一刻钟。 如果我想的不错,那凶手原本下毒,是想让张常明回到家中死去的。 想要验证这个想法,就只有一个办法…… “老哥,你跟这条街的更夫熟吗?” 乞丐想也不想。“老孙,还欠老子三个钱。” 陆逍遥心头一喜。 “那老哥知道那更夫住哪儿嘛?” 第五章:李三春的信 乞丐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走到底,左拐再走到底就是。” “多谢老哥!” 陆逍遥道了句便走。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乞丐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阵风吹过,那里便空无一人。 “陈皮,你站个高位观察住了。 羊皮,你绕后面去,给我盯紧了。” 长眉青年从空中稳稳落在地上,身后两道身影得了令,立马分散去了。 “闻香楼……”长眉喃喃道。他掏出监察院金牌皱起眉头。 院长,你到底是何意思啊…… 片刻,他摇头。 院长的意思岂是我能猜测的,还是专心查案罢。 闻香楼里,老鸨看起来有点憔悴,单手撑着脸,止不住地打哈欠。 看起来昨晚的确折腾得够呛。 当她看见长眉,浑身打了个激灵。 “哟,大人有何贵干呐,快请进。” 长眉眼睛扫下楼里。 “你这里可有个叫李三春的伙计?” “有的有的,大人找他是吧,那大人请先坐会,我这就找他去。” 老鸨一边给长眉倒茶,一边叫人去寻李三春。 “大人呐,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那陆家公子实在歹毒,平日里经常来此享乐。 生得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却在背后行下毒之事,还在叫人死在我这楼门口,当真是人面兽心呐! 请大人尽快将那贼人抓住,还小店一个安稳。” 长眉轻呷一口茶。 “本使办案,自有依据,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大人这……您误会小人的意思,小人只是……” “陈妈陈妈,不好了!” 之前寻人的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陈妈,李三春不见了,他还留下了这个。” 伙计拿着一封信件。 长眉伸手凭空一抓,便将信件夺了过来。 大人: 小民李三春,家中原有一弟,却因无心之冒犯,被那府尹的公子所杀。 事后,官府不仅不给小人主持公道,还威胁小人。 无奈,小人满腔怒火不得泄,前后思筹,遂有昨日之事出者。 前后经过如此,小人万不敢欺瞒于大人,望大人体谅小人苦楚。 今假陆公子之躯挡祸,实属无奈之举,遂立此信,盼大人还陆公子之清白。 长眉眉头一皱。 “你可认得李三春的笔迹?” 老鸨颤抖一下,走上前来,仔细观看那书信一番。 “大人,没错的,这就是李三春的笔迹……想不到是这李三春干得好事…… 大人明鉴呐,这李三春犯的事,可不关小人……” 长眉挥手打断她的话。 “我问你,你可知那李三春的模样?” 老鸨连忙点头。 “大人,那李三春左脸一条疤,很好分辨的。” 长眉把纸收好。“跟我回衙门一趟,写份供状。” “这……”老鸨面露难色,“小人昨晚才折腾了一宿,这能不能等小人休……” 长眉瞪了她一样,老鸨立刻嘘声了。 “你也跟我回去一趟!” 伙计点点头。 三人出了闻香楼,一道身影从空中落下。 “羊皮,你可以发现什么?” 那人摇摇头。 长眉又问:“陈皮呢?” “那家伙说看见个鬼鬼祟祟的人,去抓去了,估计快回来了。” “那我们等他一起回去再说。” 没多久,漆黑行装的同伴,抓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回来了。 “哈哈,长眉,你看我抓着谁了。” 长眉眉头皱起,两根眉毛就连成一片。 这乞丐装束的人,脸上抹了黑黢黢的东西,闻着就叫人胃里一阵翻滚。 “这想必就是陆家公子吧。” “你怎么知道?” 陆逍遥眼睛瞪大。 长眉捏着鼻子。 “你这伪装不到家,头发没松下来,发簪也没取。 你那发簪一看就价值不菲。” 陆逍遥一阵懊恼。 这丫的不能怪我啊,我穿越过来的。 能想到换个衣服就不错了,谁还注意到头发了。 这名叫陈皮的同伴,笑着挠挠头。 “长眉你就不能给人留点悬念,你不知道,当时我在屋顶看见这小子……” “好了,别废话了,一起带回衙门吧。” “是。” 众人回到尹川府衙门。 衙役压了陆逍遥和闻香楼老鸨去写供状。 长眉将李三春的书信拿出来,又把闻香楼里发生的事情说给众人听。 众人一阵思考。 “长眉,我觉得这书信所说的,不一定能当真,还是要抓了李三春盘问之后才能确定。” 长眉深以为然。 “羊皮你说的没错,这件事情还不能盖棺定论。” 羊皮又拿起书信。 “这书信上面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可判定为手写,若按那老鸨所说,此书信当为李三春亲笔写下…… 孙衙头,你去将陆逍遥带过来,我有话问他。” “是。” 陆逍遥被带上来时,心中还一阵郁闷。 他当时刚从更夫家中出来,得到一条重要的线索,正打算再推理一番,却听见背后有人喊了声“陆逍遥俊公子”。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冲那句俊公子才转头的。 天地良心……真是这号太废了,脑子控制不了身子…… 唉,现在掌握线索太少,但是还是有点突破的,看看等会能不能忽悠过去吧…… “嫌犯陆逍遥,本使问你话,从实招来!” 陆逍遥一咬牙。“大人,在我回答你之前,我请求查阅案卷卷宗!” 张府尹在堂上一拍桌。 “大胆!你当这里是何处,来人呐!刑法伺候!” “大人!我有破案线索!” “狂妄至极!胆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左右,杀他三十棍!” “且慢!”长眉忽然竖起二指,“你且说说,你有何线索。” 陆逍遥咽口口水。“大人,我……在下想问,那张……公子是昨晚亥时死在闻香楼门的对吗?” “是又如何?” “大人请细想,为何那张公子会死在门口,而不是死在别处。 如若在下是凶手的话,这样做,只会平白叫人怀疑。 而且死在门口,引人瞩目,更容易被别人发现,这不符合情理。” 长眉摸摸下巴。“继续说。” “大人,在下以为,那凶手原本目的,是想让张公子死在自己家中。 这样一来可以混淆视听,二来也可以拖延办案时间。” “你如何可知,凶手是这般打算?” “大人,因为张公子是亥时死的!” “亥时……”长眉眼睛一亮,“你说的没错,亥时!” 额,这么了解……机智的嘛。 一看就是老香客了。 陆逍遥眉头稍展,接着说道:“大人,众所周知,勾栏亥时将结束常业,所以张公子也是这个时候被送出来的。” “这和凶手有何关系?” “大人。”陆逍遥嘴角上扬,“如果当晚,更夫迟了一刻才打的二更呢?” 第六章:毒和鼠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 陆逍遥继续道:“大人,在下了解到,闻香楼街道更夫,昨晚饮了酒,迟了一刻才出来打二更锣。 大人请想,从闻香楼到张常明住宅刚好需要一刻,而他在听见二更锣时出楼身亡。 死在门口本就不合道理,所以在下以为,凶手定是想让其死在自己宅院中。” 羊皮沉思片刻,道:“有道理,供状上确实是发现死者时间在亥时一刻。” 长眉皱起眉头,看向张府尹。 张府尹立马点点头。“路程确实需一刻钟。” “陈皮,你去把更夫带回来。”长眉又看向陆逍遥,“你可知道欺瞒本使的下场!” “大人,在下已是嫌疑之身,万不敢欺瞒大人。” “很好。”长眉挥手,“孙衙头,把卷宗给他看看。” “这……”孙衙头看向张府尹,后者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便把话咽在肚中。 看着厚厚的一堆黄纸,陆逍遥傻眼了。 至于么……一个案子的卷宗都快写成小说了…… 你们这样,让那些电视剧里面的腐败官吏怎么活? 陆逍遥硬着头皮翻看起来。 字倒也算工整, 光凭着自己义务教育学到的古文知识,竟也能看得明白一二。 他从案件经过,到各人供词,大概扫过去,找到了他想要的。 “大人,这份供词是谁写的,我请求与他当面对质!” 长眉看向陆逍遥手中黄纸,正是之前他们发现有问题的那份。 “不必了,你看看这个,这就是那人留下的。” 长眉把李三春的书信递给他。 刚扫过上面的内容,陆逍遥便松口气。 我就说嘛,主角的光环那么强大。 哪有主角开场就被咔嚓的。 诶,等会……这个书信…… 陆逍遥仔细再看书信,不由咽了口口水。 这每列末尾字连起来就是…… 杀人者楚白! 这楚白谁啊! 这案子要不要这么复杂……我心态崩了啊…… 不对,我的当务之急,是自证清白。 现在狼人自己跳出来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我只需证明自己是好人就行了…… 长眉看着陆逍遥思考,疑惑道:“你可看出什么问题?” 陆逍遥回过神来,立马变了个脸色。 “大人,想不到竟是这歹人嫁祸于我,请大人为小人做主啊!” 长眉皱起眉头,旁边羊皮站出来,道: “你的意思,是这李三春确实嫁祸与你了?” “大人,这……这有书信为证,请大人为小人做主!” “且慢,你先将昨日在闻香楼里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是,大人……” 陆逍遥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 一直到他戌时醉酒、不省人事为止。 但他对自己老爹的嘱咐只字未提。 听完陆逍遥的话,众人开始思索起来。 羊皮问道:“你说你全程饮酒,与死者并无接触,可有人证?” 陆逍遥点点头。“大人,昨晚楚春姑娘一直在在下身旁,她可作证。 而且张常明身边的姑娘应该也能作证。” “好,那你说你昨晚一直在雅间饮酒,未曾出去过。 本使便问你,饮酒这么久,不需要如厕……” 羊皮话还没说完,就被长眉咳嗽声打断了。 前者一下反应过来,故作镇定。 陆逍遥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勾栏雅间都是自备铜壶方便的……这点非老香客不可知…… “咳咳……”长眉看向陆逍遥,“若按你所说,你便不是杀人凶手了……待更夫回来,证实你说的话,你便可画押走了。” 陆逍遥连忙称是。 “等下!”羊皮站出来。“你说的更夫之事,与本案又有何关系? 若按你所说为实,便只是说明凶手原本计划,与你清白并无关系。 莫不是,你故意引出此事,转移本使注意力罢!” 众人闻言,目光齐聚。 陆逍遥打了个激灵。 大哥,你跟我有仇么? 定罪李三春他不香么? 早点结案,早点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啊! “大人,在下以为,确定凶手计划,便能从中找到破绽!” “有何破绽可言?” 陆逍遥嘴角抽抽。 确定了,我上辈子欠你钱了,很多很多的那种。 “大人,若那凶手计划如此,那死者定是提前中毒,到亥时一刻才毒发身亡。 若能确定毒物发作时长,便能确定凶手是在何时下的毒。 再查那时有谁有机会下毒,便可确定凶手是谁了。” 众人思考一番,便觉得很有道理。 长眉说道:“你之前也看了仵作验尸结果了,你可知是因何毒所致?” “这……大人,恕在下学识浅薄,若能亲眼查看当晚酒物,或可一知。” 长眉看向羊皮,后者点点头。 “既然如此,就去仓库看看罢!” 众人一同前往存放当晚酒罐的仓库。 陆逍遥将每罐酒都打开来查看。 单从颜色上看,分辨不出什么。 闻起来也与寻常酒类无恙。 哦天哪,我上辈子要是多看点医学书该多好…… 想想看,初中高中大学,我都学会了什么…… 及时行乐……啊呸……集中精神。 首先,我不一定要确定毒是什么,我只需要确定毒发时间。 如何才能知道毒发的时间…… “大人,可否为在下寻二十一只鼠来?” “鼠?”长眉皱起眉头。 “对,大人,最好是长在粮仓中的鼠。” 长眉看向张府尹,后者立马冲孙衙头使了个眼神。 “大人请稍等,粮仓就在后面,我这就去抓鼠。” 不一会儿,孙克己便先抓了三只大老鼠来。 陆逍遥将三只鼠,对应了三个酒罐,分别喂入酒。 嗯,科学实验基操我还是学过一点的。 众人见他行为,便恍然大悟。 陆逍遥道:“请大人再寻十八只鼠来,将他们一一对应酒罐,喂入等待便可。” 接着,他又道:“从张常明进入闻香楼开始,到亥时死亡,其中不过一二时辰,我们只需等待,看看哪只鼠饮酒死去便可。” 众人点点头。 羊皮面有疑惑。 “为何要是粮仓的鼠?不可是其他的鼠?” 啊这,这我怎么解释…… 难道要我给你讲讲生物学么? “大人,粮仓中的鼠,以粮草为食,便同人之食粮一般,模拟时间结果,更加真实。” 其实是为了排除,某些鼠吃了脏东西在体内…… 毕竟我也是小白,你别问我…… “模拟……”羊皮思索着,点点头。 很快,孙衙头招呼几个衙役一起去抓。 愣是把整个粮仓都给翻了一遍,才勉勉强强把数凑够了。 那粮仓仓役平时兢兢业业,刚刚被他们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现在恐怕心里已经有了阴影了。 第七章:闻香楼里妖魔鬼怪 陆逍遥把每只鼠对应酒罐,都给喂了。 等待了半个时辰多,便有一只鼠嘴角流血,一命呜呼了。 众人围上来查看。 长眉道:“看来毒发时间便是半个时辰多点了……陆逍遥,你说你戌时醉酒,可有人证?” 陆逍遥还没开口,旁边孙克己便上前说道: “禀大人,供状上有载,有诸多人曾见,戌时二刻时,陆公子就已醉酒被送入香房。” 长眉点点头。“这么说来,你当真是无辜的了。” 陆逍遥连忙点头。 他瞥了一眼孙克己。 啥也不说了,以后咱就是兄弟了。 羊皮在一旁沉思片刻,说道: “死者死亡时间是亥时一刻,若毒发时间是半个时辰多,那定是戌时五刻前下的毒。 正好,孙衙头,你去问问老鸨和伙计,这罐酒当晚放在何处。 这个时间前,又有谁接触过这罐酒。” 说着,他又看了眼陆逍遥。 “还有,陆公子当晚可曾接触过这罐酒。” “是。” 陆逍遥嘴角抽抽。 丫的,您这也太敬业了吧。 一个细节也不放过? 您是劳模么? 没多久,孙克己便把正在写供状的二人带上来。 “大……大人,这罐酒是专门供给贵客的。”伙计颤颤巍巍地说着,“大人请看,这酒罐罐底有标记的。” 长眉上前仔细查看,酒罐底部果然有个字。 伙计又闻了闻,继续道:“大人,这酒是上好的杏花酒,张公子这段日子,最爱喝的就是此酒。” “你可知,当晚陆公子可曾接触过这罐酒?” 伙计仔细回忆,道:“大人,这酒贵重,就一直放在大堂柜台后,当晚小人一直在大堂打扫,未曾见到过陆公子。” 长眉看向陆逍遥,点点头。 “那你可知,戌时六刻前,都有谁接触过这罐酒?” “这……大人,小人实在记不得了,这酒是与其他酒一起放在柜台的,来往打酒的颇多,小人实在不清楚。” 这时,老鸨忽然上前一步。“大人,贱身知道!” “你知道?” “大人有所不知,咱们闻香楼对待贵客呐,实在周全至极,每个贵客都有专人伺候着。 这杏花酒又实为贵重,一般也就两三个贵客会点。 当晚只有张公子这么一个贵客在,所以也只有张公子会点……” 长眉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赶紧说,谁接触过这罐酒!” 老鸨忽然面露难色。 “大人……当晚伺候张公子的伙计,就是那李三春。” “什么!” 众人目光一下锐利。 陆逍遥暗自松了口气。 这李三春真是太耿直了。 羊皮站出来,道:“不对,当晚李三春在戌时一刻持灯巡检,既然是专门伺候,为何还会离开巡检。” “这个……贱身实在不知。” 长眉觉察到了什么,把目光转向孙克己。 “孙衙头,那李三春所作供状如此纰漏,当时可曾与他人相印证?” 孙克己咽了口口水。 “大人,当……当晚审讯的时候,张府尹吩咐过,要将众人分开单独审讯,这样才好叫那嫌犯自露马脚……” “所以,当时你们得到李三春的供状后,就立马认定是陆公子蓄意报复了?”羊皮打断他。 “大人,这个……当晚我们也确实没找到陆公子,所以这……”孙克己鼻尖都在冒汗。 长眉脸色一变,大吼道: “饭桶!你们就是这般办案的吗!” 孙克己跌坐到地上。 “大人,这这这……这不关下官的事儿啊,是张府尹这样吩咐的……” 众人听着,目光顺过去,却发现那应该站着个人的地方,变得空荡荡。 陆逍遥汗毛乍起。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事情。 一个人在他旁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羊皮刚要行动,就被长眉举手拦住了。 可以看出,他脸上肌肉在微微颤动。 长眉目光转向孙克己。 “去把闻香楼的一应人等带回来,所有供状重新印证、重新写!” “是是是,大人我这就去。” 孙克己如释重负地连滚带爬离开了。 羊皮冷峻地看着长眉。“不追么?” 长眉摇摇头。 “抓不到的,现在关键不是这个。” 他又看向老鸨和伙计。 “你们两个,自去牢里候着,若真没你们的事,待供状写完就可走了。” 那二人连忙点头。 接着,长眉又看向陆逍遥。 “你……” “长眉,更夫我带回来了,这嫌犯说的不假!” 之前离开的陈皮,忽然笑嘻嘻地走进来。 长眉没有理他,对着陆逍遥继续道: “既然如此,你的嫌疑已消,你可自行离去。” 陆逍遥连忙行礼告退。 陈皮疑惑地看着他离开,又转头看见长眉二人冷若冰霜的面孔。 “你俩怎么了?发生啥事了,这人怎么就给放了?” 羊皮盯了他一眼。 长眉慢慢蹲下,看着地上死去的那只老鼠。 “羊皮,你现在是四品金丹境了吧?” “差半步到五品。” “嗯,我已是五品圆满,你说……该是什么修为,才能在你我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羊皮沉思。 陈皮在一旁不明所以。“你俩怎么了?到底发生啥事了?” 羊皮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什么!”陈皮吃惊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追啊!” 羊皮皱着眉头,看向长眉。 长眉嘴角上扬。“能在我和羊皮面前消失的,修为必然不低,很难追上的。 再说了,人家要跑,就等他跑嘛,我们的任务,是查清这个案子。” 羊皮问道:“那陆逍遥呢?为什么放他走?” 长眉摇摇头。 “之前我一直在观察他,急于自证清白,不像是行凶之人……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只是现在看来,还是李三春嫌疑最大,所以先不管他…… 事情变得复杂了,我们只有三个人,精力不够的,我会先找院长增派人手。 到时候,跑了的,再一个个抓就是了。 这天下,谁人能跑得出我们监察院的掌心?” 羊皮点头称是。“我有预感…… 昨晚闻香楼,必定全是妖魔鬼怪!” 第八章:投奔二叔 陆逍遥走在回府的路上,心头还一阵后怕。 这修仙世界果然精彩。 当众表演大变活人是一点提示都没有。 心脏不好的非得给吓死不可。 他捏捏自己的鼻梁。 现在自己嫌疑是摆脱了,但这个案子却是还没解决…… 那个李三春到底是谁,那句杀人者楚白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 他走到陆家宅院前驻足。 自己家里的人到底去哪儿了…… 老爹昨晚到底是要给自己说什么…… 陆逍遥晃晃脑袋。 “啊,修仙世界实在太烧脑了。” 他推门而入,空无一人的院子,风一吹,便显得格外死寂。 额……一个人住这么大个宅子,真吓遥。 陆逍遥先到房间里换了身衣服。 然后又随意把脸洗下,坐在院子的地上,沉思起来。 整个案子越想越令人瘆得慌。 难保之后还有什么情况出现,牵扯到自己。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唉…… 等会,农村……我好像还有个二叔呀。 陆逍遥赶紧在记忆中仔细翻找。 二叔陆……陆炆,在平州平阳府,任府衙校尉。 与老爹关系还算不错,逢年过节也有往来。 是了,现在最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先去投奔自己二叔。 但官府那边……应该还不会让自己离开。 若真走了,那这案子日后发展如何,也未必能知道了…… 走还是不走。 陆逍遥沉思起来。 天色渐渐沉下来,黑暗会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显现出来。 空荡的院子里,只有陆逍遥一人的身影。 “走!” 陆逍遥一咬牙,站起来。 “只是不能以这般模样出去,还是得伪装一下……” 他看向之前的乞丐装束。 “……” 内心只是抗拒了两秒,便接受命运的蹂躏了。 …… 酉时两刻。 一个披头散发的、满脸污垢的乞丐,出了城门。 陆逍遥跟着记忆中的方向往东走。 黑暗中饥寒交加。 这是他穿越的第一天,修仙世界带给他的,好像只有危机四伏。 “唉……古代啊……” 他叹口气,耳朵竖起来听着四周动静。 生怕有某些大胆之人,在暗处寻刺激。 他更怕,突然冒出个丧心病狂的,连乞丐都不放过。 与此同时。 尹川府衙门内。 长眉刚刚看完一堆堆供状。 “那伙计当晚一直在大堂内,未曾见过陆逍遥靠近酒罐。” 羊皮点点头。 “伙计的话和掌柜等人相互印证了,闻香楼那两个香女的话也证实了,现在可以确定陆逍遥不是凶手,是那个李三春了。” 长眉抬起手,又摇头放下。 “算了,他既然不是凶手,便不再多想了……陈皮出发了没?” “刚带上信件和酒罐走,这会儿应该快出城门了。” 长眉走过来你,拍拍他肩膀。 “嗯,等他带人回来,就有的忙了,好好休息吧。” …… 五天后。 陆逍遥在土堆旁醒来。 他已经换了原来的衣服。 路上磕碰,现在变得同乞丐装束一样。 那乞丐装束他倒没丢,当个吉祥物给带着了。 匆忙收拾后,他又上路了。 “古代外出等于野外求生……我太难了。” 他内心一阵感谢贝爷。 再走了半日,平阳府城遥遥在望。 找人打听后,他轻松找到了二叔家。 这宅院看上去还不足自己家的二分之一,但修得精美考究。 “二叔是个武将,还喜欢这些?” 带着疑惑,他敲开了陆家的门。 “谁啊……”门后伸出个蓬头垢面的脑袋,“哎呀我的妈呀,哪儿来的乞丐,去去去。” 陆逍遥嘴角抽抽。 这脑袋和自己记忆中,那个威武霸气的脑袋,有点相似。 “二……二叔?” 陆逍遥试探性地问了句。 “你谁啊,你这声音咋这么像我侄子……” 俩人忽然安静下来。 大眼瞪小眼。 陆逍遥率先开口。“二……二叔?我是陆逍遥啊。” “陆逍遥?”那脑袋连着身躯一下子走出来,“真是你啊,侄子你咋了?咋当上乞丐了?” 您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陆逍遥哭诉道: “二叔啊,可让我找到你了啊,我爹他……我爹他……” 陆炆冲上来,抓着他的肩膀。“你爹他怎么了?” “我爹他……他不要我了啊!” 陆炆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逍遥将早已编好的故事说了出来。 “六日前,我爹忽然把我赶出来,让我来投奔二叔,我本不愿。 结果第二天我爹就不见了。” “你爹不见了?他去哪了?可有留下什么话?” 陆逍遥摇摇头。 之所以没有告诉二叔真相。 一来,闻香楼的事情还未有定论,若是告诉二叔,只会平添麻烦。 二来,他也想看看,二叔是否知道老爹消失的事情。 现在看二叔这反应,应该是不知道的。 陆炆搂着他的肩膀。 “唉,你爹忽然失踪,定是有缘由的…… 你放心,到了二叔家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陆逍遥听到洗澡这个词,重重地点头。 他是真的脏了…… 热水洗过,又换了件二叔的衣服,整个人焕然一新。 “这号除了脸,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陆逍遥看着镜中自己,心中一丝侥幸。 之后,二叔把他领到饭厅。 家中几人早已做好了一桌饭菜。 看到这幕,他的眼角竟有丝丝水汽。 真的……这些…… 太香了! “来来来,侄子,到了二叔家就别…… 哎哎哎,你别……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陆家众人满脸黑线。 陆炆咳嗽一声,凑到妻子耳边。“侄子他一路奔波,这不过饿极了罢。” 陆夫人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陆炆赶紧打断。 “有什么事,咱们回房再说,吃饭吃饭。” 一桌珍馐,被陆逍遥横扫一空。 陆家众人还没动筷,在一旁微笑着。 “咳……逍遥啊,二叔来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你的婶婶。” “婶婶好。”陆逍遥两腮鼓鼓的,“婶婶真是貌美如花,二叔你真是好福气。” 妇人闻言,眉头稍展。 陆炆笑了笑,继续道:“这是你堂兄厚毅,比你大两岁。” “堂兄相貌堂堂,真是一表人才!” “堂弟客气了。”陆厚毅正坐还礼。 陆炆又道:“这是你的堂妹瑾慧。” “堂妹淑雅端庄,当真人如其名呐!” “堂兄说笑了。”陆瑾慧两腮泛红,笑着还礼。 “好了,你们吃完饭就先下去吧。 侄子你先跟我到书房去,叔叔还有话要问你。” 几人各自散去。 第九章:修炼 “你爹那个没脑筋的,这陆逍遥分明就是来避难的, 叫他不要留人,结果看看他那个样子!” 走廊上,母子三人正走着。 “母亲为何如此讨厌堂兄?”陆瑾慧挽起母亲的手臂,“先前在厅里见了,也不像母亲以前说的那般。” 陆厚毅笑着道:“小妹你有所不知,以前我们和大伯家互相走动时,总是见不到堂弟的,因为他永远都在勾栏听曲。” “那、那多半只是贪玩了些罢,堂兄毕竟还是一家人,也不至于赶人家吧。” 陆夫人刚想开口,陆厚毅却答道: “哈哈,小妹你误会母亲的意思了。 你想,大伯经商富足,若非有事,又岂会让堂兄独自前来? 而且,堂兄来时衣衫褴褛、身无分文。 这般模样,定是大伯家中生了变故,才来投奔咱们的。 母亲大人深思远虑,自然是担心牵扯到咱们家罢了。” “就是,看看你大哥,都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你就想不到这些。” 陆瑾慧无奈地吐吐舌头。 “只是母亲……”陆厚毅压低了声音,“大伯家以前对咱们毕竟是不错的,现在人家落了难,可亲情总归还是在的。” 陆夫人想了想。“也罢,等打听清楚再说…… 不过陆逍遥这混小子,真得盯紧了,说不定,他们家就是因为他出了事。 好了,我们也别在这站着了,你俩先到偏厅去,我叫灶房重新做一桌。” 闻言,兄妹二人肚子都叫起来。 俩人尴尬地互相笑着。 …… 书房中。 陆逍遥坐在木椅上,感觉有些拘谨。 “逍遥啊,你爹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失踪了呢?” “二叔,其实父亲他……他在失踪的前一晚,曾说有要事要与我交代。” “什么事?” 陆逍遥摇摇头。“不知道,父亲没来得及说,就失踪了。” 陆炆来回踱步。 片刻,他摇了摇头。 “唉,大哥给你这样说,定是早有打算的。 既然大哥把你托付给我,二叔也不会亏待你的。 只是……” “二叔可有难处?” “唉,倒也没什么,只是家中妇人喜欢嚼舌头,让侄子见笑了。 这样,你今日先好好休息,后日二叔给你在军中谋个差事。 你正好是习武的,这样也不算荒废了,我也好对大哥有个交代。” “小侄全听二叔安排。” “嗯,你下去休息吧。” “小侄告退。”陆逍遥行礼离开。 第二天。 陆逍遥早早起了,坐在床上思考人生。 “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呸,扯远了。” 现在自己寄居他人屋檐下,一言一行都得慎重才是。 婶婶看起来不太喜欢自己,得想法子改善改善她的看法。 钦州的事情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七天了。 但奇怪的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过来。 除非是官府故意压了消息。 莫非那个案子还有什么变故? 但悠悠众口如何堵得住,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昨天就想问问二叔,有没有钦州的消息。 但一想,又觉得刻意了,容易引起怀疑,便没有开口。 现下也不知道,钦州那案子到底如何了。 若再生变化,或者消息传过来,得先想好应对之策。 陆逍遥抓耳挠腮。 时间转眼到了正午。 陆家五人又在餐桌相见。 这次,陆厚毅和陆瑾慧兄妹二人,很有默契地低头不语。 待陆炆言“动筷吧”后。 兄妹二人立马抄起筷子,开始夹菜。 至于么,我不就是昨晚饿极了点么……陆逍遥尴尬地笑了笑。 午饭后。 陆逍遥拜过叔婶,准备找堂哥厚毅单独谈谈。 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多越好。 要不是这糟心的号唉…… 百分之十的日常记忆。 百分之四十的勾栏记忆。 剩下还有一半的夜晚右手记忆…… 上天这是给我一个废号啊! 陆逍遥越想越无力吐槽了。 他来到陆厚毅屋中。 “堂兄,你现在有空吗?” “嗯?原来是逍遥啊,叫堂兄就生分了,你我兄弟相称即可,快请进。” “叨扰了。” 陆逍遥进门,一眼看得便是满满书籍。 “想不到,大哥学问如此渊博,这一屋的书籍,没有几年怕是看都看不完呐!” “二弟过誉了,快坐。” 两人坐下。 “不知二弟前来,有何事?” “唉,家中遇事,以后恐长居于此,难免多有打扰,心中甚是不安。 昨晚二叔说,替我在军中谋个差事,只是我以前多半荒废, 学识能力恐难担当,所以特来找大哥讨教一二。” 陆厚毅点点头。 “今早父亲已将大伯的事给我们说了,二弟且放心,大伯吉人自有天相。 你我同是陆家人,有何不懂尽管来问我便是。” “既然大哥如此好意,那我也不客气了……求请大哥给我讲讲这修炼一事呗。” 陆厚毅愣住。“怎么?二弟不是一品化气境了吗?为何还会问这个?” 呵呵,你以为我想问,要不给你看看你二弟的脑子……陆逍遥尴尬地笑了笑。 “唉,以前师父教过我,但当时觉得难以理解。 现在要到军中做事了,所以想请大哥再给我细细讲下。” 陆厚毅点点头。“嗯,也是,要做事了自然马虎不得。 只是这武者的事,还是请教父亲为好。 我是儒家书生,对武者这一道,了解也不详尽。” 陆逍遥挠挠头。“二叔繁忙,不好打搅,况且,这修炼一事并非武者独有,我只是想听大哥讲讲这修炼一事的大概。” 陆厚毅摸摸下巴,沉思片刻。 “也罢,那我就跟你讲讲…… 首先,想必你也知道,自六百年前,道祖开辟仙途以后。 世人不断探索修炼途径,最后总结出体修、神修和气修这三种。” “所谓气修,就是感悟天地、涵养灵气,最后顺应自然、结出道果,这是道祖开辟仙途的方法。” “所谓体修,便是追求血肉之躯的升华,不断磨练自己的肉体,最后达到金刚不灭的境界,并以此得道成仙。” 陆厚毅顿了顿,接着道: “最后的神修,这个是最近百年才发展出来的,我了解的也不多。 大抵核心就是锤炼心神、心境,开辟神国,招纳信徒,配享香火,赚取功德,最后功德圆满、悟道成仙。” 嗯,修炼途径三种……陆逍遥听得津津有味。 第十章:令遥脱发 陆厚毅叫仆人端了茶水来,给陆逍遥倒上。 自己也喝了一杯后,接着说道: “关于武者一道的事情,我了解的也不多, 具体修道方法你可以请教父亲,毕竟我修的是儒道,道不同。” 儒道、武道……陆逍遥沉思片刻,道:“那大哥,这儒道和武道有何差别?” 陆厚毅面露疑色。“这个你习武的时候,师父没跟你说过吗?” “讲过一些,只是我愚笨,对师父说的话却是不太懂罢。” “好吧,那我再给你讲讲这道…… 所谓道,便是修行之方向,亦是道果之称。 修炼不过三种途径,可道却有千千万。” 陆厚毅沉思下,继续道:“举个例子,拿儒道和武道来说。 儒道划分境界共九品,道承学文习礼、传教诲人。 武道亦分境界九品,道承却为强身健体、磨练意志。 道与道之间,境界不同,本质上也是不同。” 怎么感觉有点像诸子百家……陆逍遥大概明白了。 “如大哥这般所说,儒道可有气修之人、体修之人和神修之人?” 陆厚毅点点头。“弟弟果然聪慧。” 一身腱子肉的读书人……额,好吧,你高兴就好……陆逍遥笑笑,道: “今日多谢大哥指教,我就不再打扰大哥看书了,告辞。” “嗯,二弟有疑惑了尽管来问我便是。” 陆逍遥行礼离开。 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自己房中。 “嘿嘿嘿,修仙修仙……” 他迫不及待地翻查记忆,准备体验体验一个人的快乐。 “嗯,现在自己应该是化气境八层,修炼的话……” 陆逍遥凭着记忆,尝试着感受下身体内部。 一股无名热感,在他体内环绕。 稍微搜寻一下,感觉便愈发强烈。 嗯,暖暖的,很贴心…… “记忆中,自己是气修武道,化气境修炼就是吸收灵气……怎么吸收呢? 师父好像说的是,每个人吸收方式不一样,全靠个人体会……” 陆逍遥开始尝试修炼。 他先是按这一世记忆中,鼓动全身肌肉。 但不过片刻他就放弃了,自身没有丝毫变化。 接着,他又把前世小说中的修炼方式,挨个尝试了一番。 很快…… “这破号!”他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要你有何用!” 把能想到的所有方式都试过了,就差葵花宝典了。 但这号能修到化气八层,身体还健全……呸,我在想什么…… 以前老爹每年百两银子砸进来,什么灵丹妙药都吃过。 境界却全凭年岁增长。 这六年过去,提升实在太慢。 若按这个速度,非得等到鲜肉变腊肉,才能化气圆满不可。 更何况,以后也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了。 到底怎么修炼。 师父说靠个人体会……体会什么…… 陆逍遥烦躁不已,抓耳挠腮。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那股热感在加剧。 嗯? 陆逍遥尝试性地再挠挠头。 热感再次加剧。 “我……” 陆逍遥疯狂挠头。 热感愈发强烈,好像置身火海。 屋内温度都在缓缓升高。 “有了有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身周围有热气涌入。 修为境界在缓缓提升。 只是这修炼方法……令遥脱发。 难不成,这就是“我变强了,也秃了”。 “算了算了,修炼重要,和尚也无所谓。” 陆逍遥更加卖力挠头。 …… 酉时。 陆瑾慧从母亲房间出来,准备去叫堂兄用餐。 堂兄生得倒是俊俏……陆瑾慧想着,轻抚微热的脸颊, “咦?怎么这般热?” 她到陆逍遥屋前,明显感到周围温度上升。 “堂兄,请到餐厅用餐。” “啊、好,等下!” 屋内一阵动作。 “好了,咱们走吧,还劳烦堂妹亲自过来一趟。” “噗!” 陆瑾慧掩面而笑。“堂兄怎么这般模样?” 嗯? 陆逍遥看看自己衣服……没问题啊。 忽然,他明白了,立马关上门。 又是一番整理后,重新走出来。 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第二次倒在头发上了……陆逍遥咳嗽一声,说道:“咱们走吧。” 陆瑾慧点点头。 吃过饭后。 陆逍遥又到书房,跟二叔聊了一个时辰。 对武者修炼的事情,有了新的了解。 “对了逍遥,明日卯时一刻,二叔就带你去府衙报道。 二叔给你找了个南城卫的活。 平日里,守在城上就行。” “多谢二叔。”陆逍遥拜礼,“二叔可有打听到我父亲的消息?” 陆炆摇摇头。 “没有,不过你也别多想,大哥他思虑深远,现下没有消息,许是脱不开身罢了。 你放心,一有消息,二叔第一时间给你说。” “多谢二叔,侄子告退。” 第二天,卯时。 陆逍遥跟着陆炆到府衙报道。 领了套军装后,又被陆炆叮嘱几句,然后就直接到南城报道。 二叔校尉一职,专管新兵训练、调度,所以跟几个将校关系不错。 军中关系上下打点一通,往南城门塞个人进去,实在小事一桩。 “你先在这里做上半年,等差事熟悉后,二叔就想办法把你职位提一提。” “二叔放心,侄儿定会做好本职工作。” 接下来,陆逍遥便开始了他守城的工作…… 一整天过去后。 他发现,二叔对他是真的好。 城卫每日只需守在城上,啥也不用干。 有空就和他人一起摆龙门阵。 只要不出问题,遇上考核,还能得笔赏银。 当真是轻松混日子的闲差。 除了俸禄少点外,每月只一两银子。 按物价算,也就相当于前世三千块好伙伴。 在当差的同时,陆逍遥也在发挥他前世的特长。 结交了几个城卫: 城卫老杨是个快四十的老兵油子,无妻无子,南方临州人。 大小陈是亲兄弟,只比他大几岁,平州本地人。 还有个郭大春,不到三十,却是从直隶京兆府调过来的。 与他们聊了一整天,陆逍遥心里就有数了。 老杨口若悬河,从北扯到南,话只能信一半。 大小陈年轻,没出过平州,见识太少,但为人实诚。 而郭大春,跟个闷油瓶一样,只会“嗯,啊,哦”三连。 估计就是因为这样,才从京师调过来。 “小陆啊,你这十八了,才一品化气境。”老杨撅着嘴巴摇摇手。 “没办法,我哪儿能跟那些贵人相比,一没银子二没天赋的,一品已经不错了。”陆逍遥笑嘻嘻地答道。 他的真实身份,自然没有实说,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大家都当他是钦州投奔亲戚来的,以前是给官老爷当仆从的。 “你说的有道理,咱们这些人呐,哪儿能跟那些老爷公子比。 光是个二品境,就得花个五十两银子咧。 对了小陆,你走的是体修嘛?” “啊,我是气修。” “那不应该啊,气修武道二品最好升了, 当初我认识个新兵蛋子,六个月就从化气到阴神了。” “呵呵。”陆逍遥笑着地挠挠头。 别人体修锻体,到二品也只需五十两。 他这号倒好,整整六年了,都废了六百多两银子了,才是八层一品。 更别提同是气修、六个月就到阴神境的。 他早已无力吐槽。 第十一章:遥之计划 “对了老杨哥,这体修很费银子嘛?”陆逍遥问道。 “那可不。”老杨清清嗓子,“我现在三品结丹,体修快三十年了,你们猜猜,我花了多少银子了?” 他张开双手。“整整一百两银子呐!” 大小陈瞪大双眼。“啊,这么多啊?” “这都算少的了!什么筑基丹、养气丹,不得来点呐?不然我怎么可能三十年到三品。” 老杨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 “其实你们不知道呐,这修炼也是有窍门的! 想当初,我认识个校官,人家短短十年就到三品了。 后来我把他灌醉了,才从他嘴巴里扣出一些窍门来。” “是什么窍门,跟我们说说呗。”大小陈围上来。 “这个嘛……”老杨砸吧嘴巴,“这些个诀窍,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看在我们兄弟份上,你们请我吃顿酒,我就给你们说。” “好好好,今晚下了差,咱们就吃酒去。小陆,你也一起来吧。” 陆逍遥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现在刚来投奔亲戚,家中诸事繁杂。 改天,改天我请你们。” “行,这可是你说的哈,今天咱们几个都记着了。” “一定一定。” 晚上酉时四刻,关了城门。 陆逍遥下差回家。 城卫一职是倒班制度,他这一旬都是白班。 今天他收获颇丰,对修炼一事又有了新的了解。 按老杨说的,加上以前的记忆。陆逍遥现在能大概估计出,武者各个境界要花多少银子了。 按正常气修的武道来算,修到三品要不了几个银子。 但到了四品之后,气修对丹药的依赖就变高了。 体修的话,前期废银子,后面就几乎不需要了。 这只是从武道来说,也不知道其他的道,是什么情况。 终归是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也不知道能不能先走气修,再走体修。 凭自己一个月一两银子的俸禄,这辈子基本上五品无望。 这还是在,自己是个正常人的前提下,估算的。 实在不敢想,六年一品化气的,全天下能不能找出第二个。 陆逍遥边走边想。 想要完整修仙体验,必须氪金……前世人诚不欺遥啊。 想想看,如何发家致富。 自己是穿越来的,肯定是有优势的…… “有了!” 这个世界还是封建社会的嘛。 把前世的东西拿来卖,一定能发财的。 陆逍遥开始在记忆中搜索, 以这个世界的潜在消费需求,算上他现在的能力,过滤掉无数科技产物后。 他选择了三样物品: 小说、化妆品、饮料 前世闲暇时间全给了网络小说,随便编点出来,定能吸引一大批读者。 还要考虑这个世界思想水平……嗯,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 至于化妆品和饮料,这两个现在只能是构想。 两者都需要构建一整条完整的产业链,需要投入大量人手和精力。 等银子攒够些,以后再慢慢去做。 现在凭自己的能力,可以先做一点出来。 用做人情世故、关系打点也是极好的。 陆逍遥边走边想,只觉充满干劲。 回家用过餐后,偷摸溜到大哥厚毅的房间里。 在陆逍遥“既能贴补家用,又能赚取闲银”的诱惑下,陆厚毅成了他的写手。 陆逍遥提供故事,陆厚毅则负责将写好的小说放到书局售卖。 利润五五分成,俩人一拍即合。 挑灯夜战一通宵后。 陆厚毅投笔,累趴在桌上。 他儒道最是以真气厚重闻名,现在儒道三品博境修为的真气,都被压榨一空。 而陆逍遥还有些意犹未尽,满意地打量着三十万字的书稿。 “那就麻烦大哥,将这些稿子卖给书局了。”陆逍遥行礼告退。 临走时,还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哥,今晚咱们继续。” 陆厚毅颤抖着举起手,还没能开口,陆逍遥就一溜烟地跑了。 …… 白天。 陆逍遥继续他的守城日子。闲来没事,就跟老杨他们东拉西扯。 偶尔也会把手放头盔里,挠几下。 他估摸着,头发再掉个三分之一,自己就能到一品圆满了。 同时,他也在留意钦州的消息。 令人疑惑的是,钦州的那件案子如同石沉大海,再没听人提起过。 偶有钦州来的商贩,提及那件案子也是模糊不清。 只有“府尹公子死了、凶手并未抓到”,这样的描述。 这让陆逍遥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但他并未深究,除了自己老爹外,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现在对他来说,猥琐发育才是关键。 而在平阳城的另一边,平阳书局中。 一本名为我在异世界修仙的小说,被悄然摆上书架。 小说主角遭遇暗害,重生在异世界里,扮猪吃虎、一路而上,成为修仙界的顶级强者。 这种毫无营养,但又让人欲罢不能的小说。 在短短几日内,就被抢购一空。 众多读者纷纷催更,书局老板乐开颜。 第一批印的五十册销售一空后,又加印了三百册,连两天都没有,就卖完了。 尝到甜头的陆逍遥,干劲愈发十足。 只是苦了陆厚毅,天天夜里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抄书。 时间一转眼过去整月。 到了五月初四这天,正好是陆厚毅二十岁生日。 陆家众人正忙着准备他的弱冠礼。 陆家祠堂就在二叔家后面,所以也无需准备太多东西。 陆家传到陆铭这一脉,只剩老爹陆铭和二叔陆炆。 整个陆家并不强盛,陆炆也请不到什么达官显赫,只有军中朋友作为嘉宾前来。 陆逍遥对这些事充满好奇心,帮着二叔上下准备。 “逍遥啊,你去将这些贡品放到台子上去。”陆炆端来两盘水果。 “好嘞。” 陆逍遥接下,正要离开,陆炆又叫住他: “对了逍遥,你最近快突破到二品境了吧?” “嗯,已经一品圆满了,保不齐就这几天了。” 陆炆点点头。 “行,等会跟着你大哥一起,给列祖列宗上柱香。 完事后,二叔再给你聊聊这破境之事。” “多谢二叔!” 陆逍遥拜后,去礼堂打理了一番。 接着,他又偷偷溜出来,找到自己堂妹瑾慧。 “小妹,那个……那个你准备好没?” 第十二章:弱冠礼 陆瑾慧脸颊泛红,点点头。“都在这里了二哥。” 她捧出一捆黄纸包裹。 陆逍遥拿来一看,里面尽是金银花、菊花和山楂。 “二哥,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呀?” 陆逍遥故作神秘道:“跟哥走,哥带你去做个好喝的。” 陆瑾慧不明所以地跟着。 俩人直奔灶房。 里面放着陆逍遥早已准备好的各类瓦罐。 陆瑾慧在一旁帮手清洗。 陆逍遥则将山楂切碎,连着洗好的金银花和菊花,一起放入沸水中,慢慢熬制。 接着,他让小妹看好火,自己跑去鼓捣几块铁片。 这些铁片比较薄,都是从铁匠那儿收来的废料,但在陆逍遥手里,这些铁片都自有妙用。 约两刻钟后。 这些铁片被组装成一个铁箱,上面又盖了一层指粗的铁棍。 陆逍遥往里面加入木炭,又用木棍把箱子垫起。 一个简易的烧烤架就做好了! “二哥,已经煮了两刻了。” 陆逍遥闻声过来,将锅中药水倒入一个、铺了纱布的瓦罐中。 然后再将瓦罐中的药水,又用纱布滤了一道。 最后趁热加入蜂蜜,慢慢搅拌均匀了。 “小妹你来尝尝。” 陆瑾慧接过一碗汤水,轻呷一口。顿时两眼放光,将汤水一饮而尽。 “二哥,这汤水为何如此好喝。” 陆逍遥嘴角上扬。“我为此汤取名金银花饮,最适清热润燥。” “二哥还懂医理?” “以前从一本书上学到的……嗯,先不说这个了,小妹你来,二哥再带你吃个好吃的。” 陆逍遥在一旁舀了勺酱油,混入事先切好的大量辣椒面中,搅拌成泥。 接着,他做起了前世最拿手的肉串烧烤。 “二哥为何不找下人来做这些?”陆瑾慧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这烤肉的酱料和手法,自然是不能外传的,还请小妹保密。” “二哥放心。” 接着,陆逍遥将串好的肉串放到烤架上烧烤,不到一刻钟,肉烤八分熟后。 他将辣泥均匀涂抹到肉串上,最后撒上少许盐,便大功告成了。 “你尝尝。” 看着深褐带红的肉串,陆瑾慧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尝试性地咬了一小口。 “哇,二哥,这个好辣好烫!” 陆瑾慧完全没了形象,张开嘴巴,软荑扑风。 陆逍遥嘴角再次上扬,舀了一碗金银花饮,递给她。 陆瑾慧一口饮尽,两眼放光。“二哥,这汤水配上这肉串,真是爽快!” “咳咳……小妹喜欢就好。” 陆逍遥按下心中一丝,将小妹拿来当小白鼠的愧疚。 “二哥做这些东西,是打算干什么?” “自然是有用的……对了小妹,这银票你拿着,以后还要拜托你,给二哥多买些今日这样的药材。” 陆逍遥拿出一叠银票。 陆瑾慧接过数下,整整一百五十两银子。 “二哥,这么多银票……这若要买的话,怕是这灶房都装不下了。” “没有喊你一下就买完,以后每月买一次,这是半年的钱……那十两银票,是二哥给你的酬劳。” 陆瑾慧皱起眉头。“二哥,这恐怕小妹不能接受……帮二哥办事,理所应当。 若二哥觉着小妹是外人,大可直言,何必拿些银子来……” 陆逍遥一拍脑袋。“哎呀,小妹你多想了…… 买药这事,本该二哥亲自去的,只是二哥不如小妹这般对药材的见识。 现在只让小妹拿点银子,二哥已是心有不安,小妹勿要推脱才是。” 陆瑾慧思索一番,才点点头。 嘿嘿,白嫖一位识药人才……陆逍遥笑笑。 前几日他还为药材进购一事苦恼,偶然发现自己堂妹竟懂药石一事。 思考一番后,他果断拉陆瑾慧下水。 此番以后,再将药材购买一事交给小妹负责,最是省心不过。 陆逍遥道:“那咱们先去大堂,准备一下大哥的弱冠礼吧。” 他找了几个仆人,将烧烤架和金银花饮一齐搬了出去。 大堂内。 宾客差不多皆已落座。 陆炆咳嗽一声,开始举杯唱词。 “诸位前来参加小儿弱冠,陆某感激不尽,先饮此杯!” 众客道一句客气,纷纷举杯相随。 陆逍遥也跟着饮了一杯。 这酒无论怎么喝,都不如前世那样劲大,等以后银子够了,就专门产高精度的酒。 他一边想着,一边对着大哥厚毅举杯。 “大哥,你想好你的字了吗?” “自然。”陆厚毅摸摸下巴,“待会你就知道了。” 陆逍遥撅起嘴。“大哥还藏着。” 陆厚毅笑饮了一杯。 酒过三樽,到了良时。 陆炆带着众人到宗庙祭拜。 “一拜天地神皇,昭告上苍,祈愿祈福。 二拜列祖列宗,承德承祠,福泽连绵。 三拜父兄族长,感育念养,克己遵礼。” 陆厚毅举香三叩首。 陆炆一脸欣慰,陆夫人也悄悄用帕轻拭眼角。 接着,陆逍遥也跟着上了三炷香。 吸一口欧气,逆天改命…… 然后,陆炆引宾客代表、骁骑偏将王德生上来,为陆厚毅加冠。 “首加玄麻缁布冠,当入朝为官,一展宏图。 再加白鹿青叶冠,当入行伍列,保家卫国。 末加褚赫苍黄冠,当入仙求道,天人合一。” 陆逍遥在一旁看着,自己大哥被戴上三顶帽子。 我以后绝对不要绿叶冠……嗯……三顶帽子也太高了…… 最后,陆厚毅再此行拜,弱冠礼才算完成。 “多谢诸如前来见证小儿成年……”陆炆拜谢各宾客后,把目光转向陆厚毅。 “厚毅啊,你的字可取好了?” “父亲,孩儿自幼熟读夫子之书,信奉儒道。 今已成年,当以忠君爱国为志,所以孩儿取志忠为字。” 陆炆细品一番,点点头。“善,志忠二字皆以心为底,我儿有此志向,当恪守本心才是。”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众人客套赞许一番,又回到院中,摆酒吃菜。 该我登场了……陆逍遥嘴角上扬。 他先前已经打探好了,这些宾客都是军旅之人,味喜重。 所以他准备了自制的烧烤,为得就是等会能博这些人一个喜欢。 打通关系,从酒肉开始…… 第十三章:傍大树 “二叔!” 陆逍遥命人将烧烤架搬上来,取碳生火。 “你这是做什么?”陆炆不解。 陆逍遥对众人行礼。 “二叔,侄子不才,愿意为诸位宾客朋友露一手。” 先前施礼的骁骑偏将王德生,走上前来,道:“你这是何物?” “王将军,此乃小侄发明的烧烤架,可便宜烧烤,使烤来之食更加美味。” 众宾客对“烧烤”一词并不陌生,大家都是军旅之人,最好一口野外烤肉。 此刻见到陆逍遥的烧烤架,有些新奇,又有些嘴馋。 “行吧,你就来试试吧。” 得到二叔许可后,陆逍遥开始倒腾起来。 他重复着之前灶房的动作,将肉串放到架子上烤。 抹上清油,烧出噼里啪啦的肉香。 众人不觉咽了口口水。 这般烤肉同他们平时做法也是一样的,但不知为何香气如此浓烈。 又烤了一会儿,陆逍遥开始加酱料。 炭火一过,肉冒黄油,配上辣椒面做成的酱料,一股烧灼感迎面而来。 众宾客只觉舌根冒水。 “好了,王将军,您来尝尝?” 陆逍遥递给王德生一根肉串。 “好……好。” 王德生咽了口口水,大口咬下一块。 顿时,他感觉整个人宛如置身火海。 口腔被肉汁和炙热双重包裹,引得体内热烈的真气共鸣起来。 “好!真是好手艺!” 王德生大叫一声,将整根肉串横扫一空,大口长着呼气。 众宾客忍不住馋,纷纷看向陆逍遥。 美食开路第一步达成……陆逍遥嘴角上扬。 这些军旅之人常年领兵作战,本身对高脂肪高热量的食物就情有独钟。 但因为连年在外,餐饮自然粗鄙不堪。 眼下陆逍遥一手烤肉串,让火候全面掌控肉质,又淋上一层辣酱,这滋味…… 众人吃了无不叫好。 “诸位,小子还做了些饮品,名为金银花饮,望各位指教一二。” 陆逍遥叫仆人把金银花饮搬上来。 王德生尝了一口,整个人呆在原地。 “这……这……这……”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无不好奇上来尝试。 不过眨眼的功夫,整个庭院的人都化作石像。 “这……这……这……”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下毒了?”陆炆拉过陆逍遥,严肃地问道。 陆逍遥无辜地端来一碗金银花饮。“二叔请尝尝。” 于是,庭院又多了一座石像。 “咳咳……诸位觉得如何?” 陆逍遥的声音,将众人再次拉回现实。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便是争先恐后的抢夺大战。 有几个手慢的、性情率真的,直接动手开抢。 这些宾客完全没了架子,厮打在一起,将整个庭院弄得乱糟糟。 “……” “那个……逍遥是吧?”王德生走过来。 陆逍遥拜礼。“小子陆逍遥,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吩咐如何谈得上……我只是个骁骑偏将,何敢以将军自称,你叫我王叔吧。” 套近乎了……陆逍遥连忙点头。“王叔。” “你这金银花饮,做得倒是真不错。 清凉甜爽,叫人回味无穷呐!” “王叔过誉了,王叔喜欢就好。” 王德生笑起来。“行了逍遥侄子,王叔乃军旅之人,性情直率,就不跟你客气了。 你这金银花饮着实不错,不知还有没有,王叔带回去给军中那几个小子尝尝。” 陆逍遥抱拳。“王叔喜欢,小侄自当拱手奉上,只是这汤水做来费神费力,小侄这边也再无多的了…… 这样吧,若得王叔信任,小侄以后专门负责汤水制作。 王叔只需助我些银子,以后若得贵人青睐,小侄愿分一半利给王叔。” 陆逍遥心中早已计划好:分一半利给军队,日后不仅自己和二叔在军队能混个人情,而且自己做起生意来,也将方便许多。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找官府……他倒是想,只是二叔和自己这边,交际都在军队中。 王德生似乎看出他的意图,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要拿这汤水做生意?” “是的王叔,不知王叔意下如何?” “我若是强买……”王德生忽然笑起来,“你能拿我如何?” 不按套路出牌……陆逍遥愣住了。 陆炆笑着走过来,对王德生行礼: “王将军误会了,这汤水若王将军看得上,我这就让小侄拱手奉上,只是这院中的人,今日恐怕见者有份吧?” 陆逍遥脑子飞快,一下明白二叔这话以退为进,心中不免给二叔大大点个赞。 “哈哈,你们叔侄二人真是老狐狸……今日我若是拿了,日后岂不落得个霸道之名。不说外面,就这院中的人,岂会服我? 也罢,看在你我二人平日交情份上,你开个价,就当我入股了。” 陆炆躬身道:“岂敢岂敢,王将军慧眼如炬,这汤水日后定能大卖,此番我们也是承了将军之情。” 王德生摆摆手。“行了,老陆你这人就是矫情得很,还不如你侄子。 他想要我军队的庇护便直说了,在商言商嘛,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陆逍遥听出满满讽刺,在一旁不敢吭声。 他有点后悔今日这般开口,若那王德生真是个霸道之人,今日他只怕折了。 陆炆再次躬身。“那就多谢将军美意了。” “嗯,待会叫人来我府上取钱便可。”王德生转向陆逍遥,“我听闻你们陆家老大是个商人,你这性子,倒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叔说笑了,父亲钻研贾道多年,岂是小子能相比的。” 王德生笑起来。“后生可畏啊……行了,今日好吃好喝,实在过瘾,便不再打扰了,告辞!” 陆炆和陆逍遥二人行礼恭送。 见到王德生离开后,院中宾客也逐渐离去。 待宾客走完后,陆逍遥连忙朝陆炆道: “二叔,今日之事是侄子突兀了,请二叔责罚。” 陆家其他几人不解,想上前来,却被陆炆挥手止退了。 “今日之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你做这汤饮倒是叫人意外。”陆炆笑着说道。 “二叔,今日是小侄自作聪明,想着日后若能得军中庇佑,行贾贩商也好过些。 言语不周,叫王将军心生厌恶,请二叔责罚。” “无妨,王将军怎会跟你一个后辈计较这些。 你这人倒真是胆大,有你如此直白和军队的人谈生意的吗?这也是给你提个醒,日后言行需得谨慎才是,若换了个人,结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王将军那儿,你不用操心,我与他平日关系不错,日后多走动下便是。” 陆炆一边说着,一边往书房走去。 “你也不用担心他再算账,咱们军旅之人,性情率真,答应你的自然不会反悔,你今日倒真傍上了大树。” “二叔说得是,待会小侄再叫人把那烤肉方法,一并给王将军送过去。” “你这小子……倒真有你爹那般样子了。” 您这是骂我还是夸我……陆逍遥笑而不语。 第十四章:破境 叔侄二人来到书房坐下。 “逍遥啊,你这要破境了,二叔跟你好好讲一讲这境界之事。” “恭听二叔教诲。” 陆炆忽然笑起来。“王将军还说我比你矫情,你这般礼数每次都到,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陆逍遥尴尬地挠挠头……他也很好奇,自己一个穿越来的,为何礼数做得如此多,而且越做越上瘾。 “好了,现在二叔就跟你讲讲这破境吧。 首先,武者道修为每层圆满时,想进入下一层皆需要破境。 何为破境? 便是积少成多、厚积薄发的体现。拿你将破的化气境来说,以身为壶,化气凝神藏于内,总归是有个上限的,这个上限到了,便该破境到阴神境,否则修为不长。 破境关键在于知晓方向,知晓下一个境界是怎样的,又该如何进入下个境界。” 陆逍遥沉思片刻。“二叔,这阴神境是怎样的?我现在只感觉化气境圆满,全身有热流包裹,却不可见、不可碰。” 陆炆笑着指了指他身后的影子。 “这便是阴神境。” 陆逍遥不明所以。 “哈哈,逍遥你莫要想复杂了,这阴神境其实很好理解的。 我先问你,你可知人有三魂?” 这个世界的封建传说与前世很相近,陆逍遥自然是懂的。 “自然是知道一些……三魂乃天地人三魂,又名无极、祖德、因果,乃曰元神……” 陆逍遥猛然睁大眼睛,看向陆炆。 后者有些诧异地点点头。 “二叔,难不成,这阴神境便是人魂?” “没错,你可以这样理解……想不到你能领悟出来。 天地人三魂正是元神、阳神和阴神之对应,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陆逍遥有些激动地点点头。“二叔,我明白了,我这就试试!” 他闭眼打坐,尝试运转体内那股热流。 不过片刻,整个屋内的温度都上升了,离得近些,都能看见陆逍遥浑身冒些白气。 此刻,陆逍遥感悟先前与二叔的对话,将体内的热流慢慢导至身后、脚底。 其实他几日前就已经有所查了。 对于气修而言,重要的是纳气敛藏,可肉体容量总归是有上限的,到了上限怎么办? 自然是继续扩大容量! 如何扩大容量?二叔的一番话,让他有了明确方向。 此刻,他有六层把握能破境。 陆炆在一旁摸摸下巴,赞许地点点头。 “很好,千万不可放松,注意感受体内真气的流动。” 陆逍遥得教,继续指引体内热流流向背后脚底。 片刻后,他的背后和脚底,方寸间的温度已经差异巨大,形成一个明显的人形热浪。 他能感觉体内的热浪流失,但他不敢松懈,正愁不知如何才算达成时,耳边传来二叔的话: “很好,你的阴神已初步成型,现在尝试让它重新回归。” 陆逍遥点点头。 他身后的热浪缓缓靠向自己,触碰到他的皮肤,却无论如何也进不去。 任凭他怎么努力,自己的身体就像一股铁墙,容不得半分热浪进来。 不对! 陆逍遥紧缩眉头,热量使他大脑转得飞快。 为什么拿出来又放回去,这不就等于什么也没做嘛? 破境的本质是扩大容量,那二叔的意思是…… 我明白了! 陆逍遥眉头稍展,他一下想通阴神境的真正含义。 此刻,那股热浪被他控制着慢慢变大,撑得如衣服一般,足以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陆炆在一旁看傻眼了。 他全然没想到,陆逍遥一下便能找到阴神境的真面目: 便是将体内真气转化为外套,裹在体外!凝成一道似气似肉的气衣,充当新的容器。 他有些恍惚,想起自己破一品的时候。 师父只给他说了今日自己同样对陆逍遥说的话,他苦思了整整三日方才明白。 自己这侄子是一下子就想通,这思维和理解怎一个快字了得。· 他不知道,其实陆逍遥今日之举,归功于前世的思想文化开放。 远比封建社会浩瀚的三观,让陆逍遥的思维逻辑和想象力,都超出这个世界的理解。 这一点,陆逍遥也还不明白。 回过头来,陆逍遥的“阴神”已逐渐成型、稳固。 他的心头有感,什么东西碎掉一般,自己的一品境: 破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热流能够再次涌入他的体内。而自己现在的容量,像个无底洞一般,正疯狂吞噬热流。 睁开双眼后,他还来不及表露喜悦之情。 一股剧烈的疲惫感,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他整个人双眼一黑,昏过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 陆逍遥沉吟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我这是怎么了?” 闻声,他的耳边传来一个急促的步伐。 “二哥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了?” “是小妹啊……我这是怎么了?” 陆逍遥只觉头昏脑涨,整个身子都没有力气。 陆瑾慧端了碗水来。“二哥你醒了就好,父亲说你这是破境后,身体虚脱了。” 虚脱……陆逍遥满脸疑惑道:“为何会虚脱?我从未听说破境后,会虚脱之事。” 陆瑾慧眨巴眼睛。 “是啊,父亲也很疑惑呢……听父亲说,当时你破境成功,就直接昏倒了。 把父亲下了一跳,还给你请了郎中来,最后才知道你是虚脱了。” “那郎中可有说为何会虚脱?” 陆瑾慧摇摇头。“不知道,不过那郎中说你像极了泄阳之症,然后父亲好像就明白了。” 泄阳……等等,我特么……二叔你明白了什么啊! 陆逍遥嘴角抽搐。 “诶,二哥你还不舒服么,快来喝口水。” “……”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成功破境了,泄阳的事……咳咳,等会再去找二叔解释清楚。 陆逍遥饮下金银花饮,好好地补充了下身体的糖质。 这番又休息了半日后。 陆逍遥恢复了体力。 白天继续他的城卫工作,找老杨他们炫耀一番,听到他们让自己“请吃酒”后,连忙找借口推脱。 实在不是他穷,而是他真的超级穷! 小说话本得来的银子,一大半都给在了准备金银花饮上。 剩下的一小部分,都被他拿去买养发的药材了。 自己虽然找到了修炼的方法,但这方法着实脱发,他还不想变成一休哥。 没办法,现下实在太缺银子了,只能晚上加倍折磨自己大哥了。 这般平常日子又过了半月。 第十五章:马车 这段日子里,陆逍遥每日除去站岗和折磨大哥外,便是关注金银花饮的产业。 王德生给了他五百两银子,加上他卖书所得银子,勉强能将整个产业铺开。 他有意让自己小妹接手,从药材采买到汤水制作、成品运输,逐步让小妹瑾慧上手。 而自己小妹虽然有些辛苦,倒也乐得一个管账的差事。 等到她完全接手后,陆逍遥就能空出精力继续拓展他的事业,赚更多的银子。 之后,他打算等金银花饮有了盈利后,再通过军中关系,试着和官府搭上线。 直接银钱开路的想法被他否决了,他实在担心来个和珅或者海瑞什么的,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走军队的路线虽然曲折,但好在多一分保障。 大齐以武立国,现下虽然朝中风气不好,但军中尚且清明些,这让他也能稍稍放心。 除了这些事情外,他还要忙里偷闲地挠头。 与他人聊天,时不时地就挠几下,弄得现在都成习惯了。 这些事情堆下来,他每日过得倒是充实。 这天,陆逍遥像平时一样守城站岗。 正在和老杨大小陈他们扯淡时,城门外官道上,出现了一架马车。 “哟喂,这人来头不小哟。”老杨盯着马车两眼放光。 “这马车怎么了?不就是普通人家的马车?”小陈在一旁问道。 “别理他。”陆逍遥笑着,“老杨哥又要开始编故事了。你忘了上次,他把一棵野草给你说成仙药的事?” 小陈闻言变了脸色。“那也好过你骗我石头是翡翠的事!” 陆逍遥挠挠头。“小陈,你这话就不对了,那翡翠的确来自石中,这话你哥也是同意的,只不过你那石中有没有翡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是吧老杨?” 老杨仍然趴在城墙边上看着。 “看什么呐?一架破马车有什么看头。”陆逍遥走过来拍拍他,“老杨你是想看那车中坐的大闺女了吧。” 闻言,大小陈都笑起来。“就是,老杨昨日才说没钱去勾栏,今日倒叫他饱了眼福。” “慎言!”老杨猛然嘘声,“叫那车里的贵人听了去,明日就将你的狗头挂在墙边上!” “切,一架破马车而已,有什么贵人不贵人的。” “你还别不服气。”老杨转过身来,“我这眼力劲儿,别的不说,识人断物还是可以的。” “那你给说道说道?” “你们看……”老杨半拘身子,都不敢直接指着马车,“那马车虽然看上去平常,但你们注意那个轴,那可是顶好的铁木料。” 陆逍遥和大小陈看过去,马车的车轴确实与平常颜色不太一样。 老杨接着道:“这种铁木料极为贵重,寻常官家老爷还用不起。而且这种木料那叫一个重,你们看那轴虽细,但压的辙却比一般马车要深。” 几人看过去,确实如此。 “一架普通马车用这种轴干什么,莫不是马车里面是载了重物,才压成这样的吧?”陆逍遥问道。 “哼,你个毛孩儿懂什么!”老杨白了一眼,“只是重物的话,何不找镖行。 那寻常马车的轴经不起长途,用上好铁木料做轴,必是远行而来。 但铁木料又非常人所用,装在这样一架马车上,定有秘密!” 陆逍遥思考一番,觉得确有道理。 他再看那马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跟平阳府内几个大老爷家中的马车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忽然,他注意到马车帘布上的花纹,记忆中从未见过。 “老杨,你眼力好,可认得那马车帘布上的花纹?” 几人闻声看过去。 老杨瞧了瞧,一拍手掌。“哎呀,这花纹是……” “是北边来的。” 闷油瓶郭大春突然插嘴道。他说着,还看了眼老杨。 后者立马领悟,捂住了嘴。 “北边来的?莫非是京兆府?”陆逍遥看出他二人的端倪,“老杨你认识这花纹,何不说说?” “说不得说不得!”老杨一个劲地摇手,“要掉脑袋的!” “这有何说不得的,难不成,那车里人还能听见咱们说……” 陆逍遥话还没说完,便被郭大春拉住。 他张了张嘴巴,众人看他口型,立马明白是什么意思。 陆逍遥不禁皱起眉头……这王族的人,怎么会这样出行。 …… “我的姑奶奶,您可真行,跑这儿来就为了看风景的?” 李瑶靠在座位上,摇着扇子。 她眉头皱起,每隔一会儿就挪动身体。正在发育的她,一旬前刚做的盔甲,现在又有点不合身了。 “好啦,这会儿到了平阳府,离钦州就不远了。” 萧灵放下窗帘,不耐烦地抱胸。 李瑶撅起嘴。“哼,我陪你从京城到这,走了三天三夜了,你就这般对我?” “行行行,到了钦州就请你喝上好佳酿。” 萧灵坐过来,靠向李瑶胸前,顺势滑到腿上。 “真平……”她小声嘟囔了下,“……滑的盔甲。” 李瑶的拳头到她鼻夹停下。 “真不知道,王爷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规矩的!” 萧灵不以为然。“真不知道,将军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啰嗦的!” “你!” 李瑶自知说不过她,便把头一转,轻哼一声。“你这什么破车,还没我家下人出行的好。” “你懂什么。”萧灵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我们偷偷跑出来,又没带护卫,怎敢用好车?匪徒歹人专捡你这种没脑筋的下手。” 李瑶指了指马车帘布。“那这个呢?把自己身份给绣车上又算什么?” “唉,你这脑子……把我家的族花绣布上,自然是让沿途官员认得。 我们不用主动去理会他们,他们还得沿途派人保护,岂不两全其美?” 李瑶皱起眉头。“那你不怕他们把你行踪透露出去?” “我们行踪从出京城那一刻开始,我爹就已经知道了。” “什么?那你这……” 萧灵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爹好面子,自然不会声张,他只会找那个瘸子来抓我回去。” 李瑶扶额。“我的姑奶奶啊,那可是监察院院长啊。” “那又如何?”萧灵白了她一眼,“一个死瘸子,除了长得好看点外,全身上下都是黑的!” 李瑶哑然。 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唯有监察院那位,才能让她处处吃瘪。 “我看也就只有院长能治治你了!” “就他?哼!” 第十六章:又见监察院 马车缓缓前行。 到了城门口,车夫下来取出路引,那关检却是看都不看就摆手让他们进去。 大齐的通行管理本就很松散,加上修炼者的出现,让以前出门必需品路引,变成了摆设。随便乞丐贫民都能出入。 马车径直往城中开去,到了处隐蔽的平房停下来。 “客官,到了。” “知道了。” 马车里面甩出一袋银子,车夫捡起道了句安妥,便离开了。 李瑶掀开帘布,用锐利的目光探了探,才走出来。 “好了,这边应该是安全的。” 待她下了车,萧灵却是抱起裙摆就往下跳,一个没站稳,便摔向李瑶后背。 俩人一齐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 李瑶捂着头,满脸痛苦。 萧灵笑道:“你这命门怎么还没改?堂堂四品武者,露了整块后背,叫人笑掉大牙。” “要你管!” 李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灰尘泥土弄了一脸。 萧灵不管她,独自先往平房走去。到门口,抬起一脚踹向木门。 “不要!”李瑶伸出手大喊。 但已经晚了。 整块木门被踹得脱离,砸到地上。 “我的姑奶奶啊!”李瑶急忙跑过来,“您就不能安分点嘛!真当这门是你家的那种!而且,这门后要是有什么陷阱,看你咋办!” 萧灵嘟起嘴巴不说话,转头看向天空,步子却迈进屋里。 这平房里面,满屋灰尘,一床一桌一烛,再无他物。总共也不过十来平,靠在这片民居内,倒真的不起眼。 “这就是你找的地方?这么破烂,还不如去住旅馆。” 李瑶跟着走进来,被屋子灰尘呛得咳嗽起来。“有地方都不错了。这房子是以前我一仆人的,周围都是民宅仓库,荒了好几年了,比你住旅馆要安全多。” “那你来打扫?” “滚!” “你一个四品武者,忍心让我一个没品的女子,来做累活吗?”萧灵变得楚楚可怜,两行清泪在眼眶打转。 李瑶呆住。“你、你、你好歹是王公贵族,至于这般装模作样?” 萧灵眨巴眼睛,清流顺着眼角滑落。 “……” 李瑶默默拿出自己的手帕,擦起了桌子。 另一边。 陆逍遥在城头上,跟老杨他们从王公贵族,扯到官职官衔。 “咱们大齐国唉……要不是君上一直沉迷修炼,早把这天下给打下来了!”老杨说道。 “你这话就不对了。”陆逍遥笑着,“这打天下关君上何事?攻城掠地的,还不是咱们这种小兵。” 老杨想出言反驳,大小陈却在一旁表示赞同: “就是就是,小陆你说得对! 是咱们这些小兵去厮杀,那君上只会一声令下,最后得了功劳,书上只会写他如何如何,却不见得有一小兵之名。” 闻言,老杨沉默了,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但好半天,他也再没表现平日那般伶俐的口舌。 陆逍遥把目光转回来,看向城区方向。 今日和老杨聊这些,倒增长了不少见识。整个大齐的大小官职、王族贵胄,我都了解了许多……那马车应该就是三王爷家的。 只是不知那马车里面究竟是谁,自己能不能靠一靠三王爷这棵树。 陆逍遥在心中思索。 啊,为什么我穿越不来一个任务系统,这样一点也不友好! 他一边想着,一边情不自禁地挠挠头。 旁边郭大春忽然站起身来,望向城门外。 “有高手!” 众人闻言,皆转过头来看向他。 老杨率先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身漆黑行装的青年,正骑着一匹缓缓走来。 陆逍遥过来只看一眼,便皱起眉头。 “这衣服……肩纹银穹蔽日、胸绣六瓣金莲……”老杨张了张嘴。 小陈趴在一旁,睁大了眼睛。“这人是什么来头?这衣服好生古怪!” “是监察院的。”郭大春忽然开口。 果然,和我在钦州见到的一模一样……监察院的人,这回到平阳府又是来干什么。 陆逍遥心中咯噔一下。 来平阳府一个多月了,他也了解到一些监察院的秘闻,才明白,这个机构就是当朝权力熏天的特务机构。 这个机构,从平民百姓到乡绅富豪,从田野山林到朝堂庙宇,他们无一不察、无一不管,甚至连皇室宗亲也不放过,真正做到了管天管地管空气。 监察院的院长,手下不仅掌管着大齐骑兵之首——黑骑,还兼着御史台台首一职,可直接参本任意职位官员。 前世的什么锦衣卫、东西厂和他们相比,简直就是弟弟!这样一个机构,在整个大齐国内,最是令人闻风丧胆! 同时,在大齐国内还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大齐大齐,背靠黑骑。 玄服一出,尽是大齐。 只要是监察院的人出马,必定是大事!而且是不折手段、定会成功的大事! “这下平阳府要变天咯。”老杨小声嘟囔着。 陆逍遥的思绪飘到一个月前,在尹川府发生的事情,又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来就等他来呗,关咱们一群小兵何事?” “嗯,小陆说得对,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少操心那些官老爷们的事。”老杨说道,“要不,小陆你今晚请个客?” “嗯?凭什么?” “一个半月前,你自己说的改天请客。” “一个半月前!你记到现在?” 这时,大陈也走上来,挽住陆逍遥的手臂。“就是,今晚不能再让你跑了!” “行行行,晚上下了差,我请客!” 晚上,陆逍遥和老杨他们,把郭大春一起拉上喝酒去。 就在老杨他们经常喝酒的小铺子。 “老板,先来三斤酒,再上老三样!” “好嘞客官,您里边请!” 五人落座。老板端了三菜,又抱来整整一大罐酒。 陆逍遥打开闻了闻,这酒自然比不上以前在闻香楼喝的,但也是酒味十足。 “啥也别说,先干为敬。”老杨带头饮了一大碗。 其他四人也跟着饮了一碗。 陆逍遥觉得这酒有劲,也够辣,呛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想来现在人已经掌握蒸馏技术,用草药加曲酿过后再蒸馏,方才能得到这种类似于烧酒的酒。 这种酒口感实在差极,以后自己饮品产业,就往普通饮料上发展了。 他放下碗,瞥了眼他今晚的目标:郭大春。 第十七章:郭大春的往事 “话说回来,大春入伍多久了?” 郭大春却是只顾埋头夹菜,不理会陆逍遥的问题。 “你别管他,他就这个样子。”老杨放下碗,砸吧嘴巴,满脸享受。 “他一年前来这里的时候就这样,喝酒喝酒。” 一年前来的这里……陆逍遥端起碗,和老杨碰了下。 以前只知道郭大春是从京兆府调来的,但他很少提及以前的事情,今日若非那架马车引起了话头的缘故,他还真以为郭大春只是个平头兵。 能从马车帘布花纹,就一眼看出马车主人身份,还有后面监察院来人,也是郭大春最先发现的。 陆逍遥还记得当时从城门下去、到那玄服的距离,足足近五十丈。 三品结丹境的老杨都没感觉到,倒被郭大春二品修为给先发现了,还说了句“有高手”。 仅凭这一点,就够叫人反复琢磨了,所以陆逍遥才想今晚尝试下套他的话。 “诶,大春,你别光顾着吃菜,来喝酒。” 郭大春不开口,端起一碗直接饮尽。 这闷油瓶……陆逍遥同样干了。连下三碗,他被呛得实在不行。 小陈见了,哈哈大笑起来:“小陆亏得是老爷家出来的,喝不得咱们这种粗酒。” “你净会胡言。”大陈端起一碗酒,“咱们小陆只是年少罢了,待日后,随便喝倒十几个你……来来来,小陆别跟他一般见识,来干了这碗。” 这俩兄弟,平日里看着老实,上了酒桌,就露出真面目了。一个损,一个夸,敬酒的招式跟前世酒桌如出一辙。 陆逍遥嘴角抽抽,还是端起碗来干了。 别到时候大春的话还没套出来,我就先趴下了……陆逍遥一边想着,一边暗自运转体内热流,让自己肠胃舒服些。 “来来,小陆咱俩来一碗。” 两刻钟过后,三斤酒就见底了,老杨又叫了三斤上来。 “小陆,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喝的嘛、嗝。”大陈脸颊泛红,摸着肚子,看上去已经战到八层。 小陈已经趴下睡去。 这俩人倒真是老实,也不用真气控制下……不过这酒后劲还挺足的,要不是我在用真气消磨,凭这号的身子骨,这会儿就和小陈一样了、嗝。 陆逍遥打了个嗝。酒水下肚,又没得菜入口,真是有些难受。 又过去一刻钟。 三斤酒水去了一大半,大小陈皆已经歇菜,老杨则干脆借故去如厕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桌上还醒着的就大春和陆逍遥两人。 陆逍遥此刻真气已经耗得差不多,再多来几碗,他也要举白旗了。 反观郭大春,却依然像个没事人似的,自顾自地埋头吃菜。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陆逍遥勉强端起一碗酒,“来大春,就剩咱俩了,来一碗。” 郭大春还是那样,闷声端起来就干了。 “大春,你这酒量挺好啊,以前经常出来喝酒?” 闻言,郭大春猛然停止动作,转头过来看向他。“你想什么什么就问吧。” “你这……” “我知道你在用真气消磨酒劲。”郭大春冷冰冰地端起一碗酒饮了,“我也是这样的,但你的真气应该没多少了,你想问什么就问。” 陆逍遥被小铺外的冷风一吹,汗湿了后背。 “大春你别误会了,我就是好奇,今日你是如何发现那骑马的。 老杨三品结丹境的修为都没发现,倒是你先说出来了。” 郭大春望着碗中的酒,像是想起什么悲伤的事情。 有故事……陆逍遥来了精神,又给他倒满一碗。“你不想说就算了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郭大春抓起碗,一饮而尽。 好半天,他才从嘴里咬出两个字:“四品。” 陆逍遥愣了下,“你、你是四品金丹?” 郭大春冷冰冰地看向他。“我给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许叫他人知晓!” 陆逍遥咽了口口水,点点头。 郭大春接着道:“之所以跟你们说是二品,我也是有苦衷的,来这里一年了,老杨他们都没发现,倒是今日被你看出来了。” 常规操作……陆逍遥挠挠头,继续倒酒。“唉,大家都是平头兵,各自苦楚都能体谅一二的,你何必戒备老杨他们……来喝酒。” “这不一样。”郭大春端起酒,停在嘴边,“不一样的……” “今日我纯属好奇,你别多想,咱们是兄弟,你要不想说我绝不多问,你要说了我也绝不外传。” 郭大春点点头,好像认可了陆逍遥这番话,饮下整碗酒。 这下他没用真气消磨酒劲,一下子脸颊泛红,变得头重脚轻。 “今日我便借这酒劲,跟你说道说道我以前……”郭大春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天上。 “难不成,跟上面有关?”陆逍遥悄声问道。倒酒的手却是一刻不歇,见碗空了便立马满上。 郭大春点点头。“你知道,我是从京城来的,那时候我刚到二八年纪,便是四品金丹境了,得了将军赏识,让我混了个禁卫宫城的差事。” 把守宫墙……原来如此,怪不得能认出那马车上的花纹,想来京城大半达官显贵他都见过。 陆逍遥一边听着,一边给他倒酒。 俩人再饮一碗,郭大春接着说道:“别看这差事美,其实很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你是说宫墙里面那些官老爷?这倒不怪了,那些官老爷斗来斗去,更何况你一个小兵?” “朝野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郭大春顿了顿,“可惜知道晚了。” 陆逍遥一愣,赶忙给他倒酒。 “那时候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懂,以为得将军赏识,便能一飞冲天了,其实在宫墙里面的那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一年前的晚上,我和另一个人当差,那个人忽然给说要如厕,我便独自守着,结果一刻钟后,来了个乞丐,二话不说就朝我攻来。 那乞丐修为实在恐怖,我一招都没接下来就昏过去了。一直到第二天卯时,被上朝的官爷发现。 醒来一看,自己身边一堆酒罐,还有当晚和我一同当差的那人,不过已经死了。” 陆逍遥咽了口口水,“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被当做酒后杀人论处。若非将军保我,此刻我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那你怎么不说那乞丐的事?” 郭大春忽然变了脸色,冷冰冰地看着他。 “哼,我能说我被一个乞丐打晕过去一整夜?那样就是将军都保不了我! 你可知道,我守的那宫门是哪一道!” 陆逍遥想了想,猛然瞪大眼睛。“被上朝的官爷发现……莫不是南玄门!” 大齐宫墙城门八道,南玄门正是最要紧的一道。 因为此门不仅是官员上朝的通道,更是能直达皇帝的寝宫金龙殿! 若真是被发现昏过去一整夜,那恐怕当场就和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你可知道,我离开后,谁顶了我的位置?” “这……京城里面的人和事,我都不懂,你问我这个,我怎会知道?”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引他喝酒。 郭大春一口饮尽,似笑非笑地说道:“也是,你怎会知道……这么跟你说吧,顶替我的人,是三王爷的人,也就是那个乞丐!” “什……噗!” 陆逍遥正喝着酒,闻言一下子吐出来,差点没呛死。 第十八章:酒后 “他们敢如此大胆!”陆逍遥一抹嘴巴,“这还了得,你去跟君上说啊!” “哈哈。”郭大春端着酒碗,兀自笑起来。 陆逍遥被他笑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小陆,你太年轻了。”郭大春用老父亲教育儿子般的口气说着。 套近乎、让他爽……前世的小小手段,在现在也是蛮有用的嘛……陆逍遥端起酒来,装出满脸疑惑好奇的样子。 “大春,此话怎讲?” “本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也罢,今晚借酒消愁,我再和你说说这京城里的事儿……” 另一边。 萧灵点燃蜡烛,用手挥了挥。 “这蜡烛烟重,你家下人是多穷,喊他来我这儿,我给他钱行吧。” 李瑶在旁边翘着腿,白了她一眼。 “你管得可真宽……这房子是我家下人多年前买的,有根蜡烛都不错了。” 萧灵不理她,抱起裙子就往床铺坐去。 本就是石瓦砌成的床铺,仅仅垫了一层干草,实在膈应人。萧灵皱起眉头,在那儿来回扭动屁股。 “哟哟哟,这床不好,别伤着您那金贵的身子骨了。” 闻言,萧灵停下动作,双手叉腰。“是,本姑娘的身子骨,自然不能跟你这个男人婆比。” “你说什么!” 萧灵嘴角上扬,左手轻抚右手背,装得一幅软弱无力的样子。 “唉,没办法,谁喊人家久居宫墙,连个灰尘都见不到呢。 真羡慕你,整日在外打打杀杀,人家也好羡慕的说。” 烛影闪过,李瑶的拳头已经来到萧灵面前。 “啊,欺负人啦!”萧灵双手遮面,“呜呜呜,我要跟将军说,你欺负我!” “你!” 李瑶拳头收回,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哎呀,人家跟你开玩笑呢!”萧灵笑着过来挽着她的手臂,“你看今晚月亮这么圆,我们何不出去赏个月?” “我们在屋里。” “哎呀,就是因为在屋里看不到月亮,所以才要出去的嘛。” “你是不是想出去,又害怕一个人。” “怎么会呢!”萧灵拉着李瑶就往门外走,“白天不是说要请你喝上好佳酿吗?我们现在就去喝如何?” “要一斤。” “行行行,十斤都满足你,赶紧的吧,再迟会儿酒家就关门了。” 俩人手拉手出门。 待她们走后,一道身影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 “唉,这丫头,天黑了还往外跑……莫非是发现了我,才有恃无恐?”那身影喃喃自语道。 走到光明处,一身漆黑行装便格外显眼。 “不应该啊,我六品的修为,怎么会被发现……算了,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一阵风吹过,那身影便借着风扶摇而上,悄无声息地重回黑暗中。 酒家小铺里。 陆逍遥放下碗,叹了口气。“想不到京城中的事情如此复杂,大春兄弟还是你看得明白,来弟弟我敬你一个。” 郭大春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 “哎呀兄弟见外了,来最后一碗,走一个。” 郭大春被他强灌下去,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无声地宣告着陆逍遥的胜利。 “真没白费功夫,京中情况了解差不多了,可以开始筹谋做强做大了。”陆逍遥起身,往门口走去,“以前看小说里面的主角,都是一步步打怪升级,也不知道我啥时候能满级。” 他深吸一口冷气,右手伸出二指,往口中扣去。 “呕——” 陆逍遥将之前酒水吐出来一些,又借着夜晚呼啸的冷风,整个人才清醒了些。 “呕……这酒真烧心、呕……不行,跟闻香楼里面的那些简直没法比、呕……掌柜的结账!” “好的客官!”掌柜搓着手走出来,“哟,客官您吃好了?” 陆逍遥捂着嘴巴,丢给他一袋银子。 掌柜轻轻掂量便心中有数。“客官,这酒也就五钱银子,您给得太多了。” 陆逍遥擦干嘴巴,指了指早已昏睡过去的大小陈他们。 “把这几位爷给我照顾好喽,出了问题,拿你是问!” “客官您放心好了,这些都是老客人了,咱也是懂规矩的!咱这就带几位休息去。” 陆逍遥点点头,转身钻入黑暗。 这个世界也有月亮,只是月光下的世界是那么的陌生。 王将军那边关系差不多了,可以试着再弄几款新产品出来,叫他拉人进来扩大买卖…… 小说话本也已经扩散出去了,前几日还听说有人专门过来买书的…… 算算现在银子,攒了快千两了,得留下一部分钱找个好点的师父,老是这么脱发也不是个办法…… 除去为做人情准备的银子,还有后面拓展产业的前期投入,以及买药买丹的钱…… 不行,头发重要,丹药就算了,以前吃那么多也没见有屁用,这次一定要找个说话直白的师父…… “钱不够啊。” 陆逍遥叹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凭什么……凭什么别的小说主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却还要苦苦赚银子……” 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习惯性地挠挠头。 要不我把钦州的宅子给卖了吧……那宅子那么大,应该能卖很多钱…… 钦州…… 陆逍遥停下脚步。 “也不知道老爹到底去哪了。 听说古代最多人口拐卖,要是老爹被卖到勾栏……” 啪—— 陆逍遥给了自己一巴掌。“唉,我在想什么,老爹那个身材,岂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 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穿越以后就越想越离谱了……不行,回去就问问大哥,如何卖宅子…… 算了,还是问小妹吧,大哥知道了又该曰来曰去的……” 陆逍遥低头走着。 陷入思考的他,也不知走到了何处。 周围民房在黑暗中静静睡着,街上不见半个人影,四周一片寂静。 被一阵冷风吹过后,陆逍遥又清醒些,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儿?” 陆逍遥挠挠头,看看四周。 正在他打算重新找方向时,一个圆形脑袋大小的东西,悄悄滚到他的脚边。 陆逍遥顿时汗毛乍起,跳将到一旁,心脏狂跳不已。 “谁!谁大晚上的堆了个粪球!谁!” 第十九章:怎么又来一个 陆逍遥捏住鼻子,一脚把那粪球踢开,大叫了声晦气。 说起粪球……自己也是穿越过来才明白,这个世界对粪的独特热爱。 粪,自然可以拿来施肥。 但是偶尔有人拉多了,粪也不能被浪费。也不知道被哪个小机灵鬼想出来的,把粪弄干,然后堆成球。 等到用的时候,混入水中即可。不仅方便,还便于运输。 自己用不完的,甚至还能拿来卖钱,所以平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堆一两个粪球。 当然,如果觉得味道重,可以涂一层草药在上面,或者觉得圆形不太好看,弄成方形、角形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穿越来的前一个月,陆逍遥晚上见了这玩意儿,还以为是人体某个部位,差点还动手去摸了…… 话说回来,说不定以后粪也能做个产业出来,毕竟古人常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陆逍遥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脚边又碰到一个圆形的东西。 “我去,谁啊!这么富的吗!粪球到处扔的!” 陆逍遥骂骂咧咧,又是一脚踢出。 可这次,他的脚背刚碰到那圆形东西的时候,就感觉到不不对劲。 “怎么有股血腥味……” 脚下收不住力气,已经将那东西踢飞。虽然黑暗中看不见,但他心中已经确定,刚刚那东西就是他想的那个。 怎么回事! 陆逍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继续往前走。体内仅剩的一点真气,全部被他集中在脚上,准备随时开溜。 轰—— 一道身躯重重地砸出来,连着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靠,怕什么来什么。 陆逍遥转身就跑。 他一个小小二品境的修为,与凡人差异不过身体素质高点。武学招数、战术道法他一概都不会,不跑难不成等着被宰? 轰—— 一股气浪从他背后冲来,他都来不及回头看,就被掀翻飞出十几米远。 待他重新从地上爬起来时,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某个人正在朝他这边跑来。 “夭寿啦!” 陆逍遥没有犹豫,立刻迈开步子,将体内所有真气都汇聚脚底,飞奔起来。 这动静着实大了些,已经能远远听见人群躁动的声音,喊着“祸事啦!祸事啦!”。 陆逍遥脑子一动,瞄着人群声音的方向就跑,只希望后面的人看见人多,能有所收敛。 就在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耳发被风吹过,接着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砸在后背,撕心裂肺的疼痛在他咬牙之前,就像电流一般布满全身。 他整个人飞出去,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不知多少圈,摔得七荤八素。 黑暗中,团团火把正从四面八方朝这边涌来。 陆逍遥遭受这一击后,后面便再没了动静。他以为是人群的缘故,让那打斗的退走,心里稍安些,便立即强忍剧痛,想要站起来。 没想到,他脚下失力,一下没站稳倒下去,正中一个外硬内软的东西上。 他脑海里一下闪过之前被他踢开的粪球。 淦! 正当他出于本能想站起时,耳边却传来一声酥心的闷哼。 淦! 这特么好像是个人啊! 陆逍遥呆住了,他的眼珠子缓缓转动,一个人形轮廓渐渐映入眼帘。 还好还好,不是粪球。 他挣扎着站起来,这才看清楚这地上的身躯: 是个穿盔甲的姑娘! 其实周围实在太暗了,他也只是凭着先前脸部的感觉,加上这具身体老到的经验,才判断出这是个姑娘。 “咋办啊!” 陆逍遥挠挠头,脑子转动起来。 眼前这货一看就是一堆麻烦事,最好丢下不管…… 可这不符合我英雄救美的人设……说不定这是隐藏系统给我的提示?让这货来揭开我的主线任务? 呸,我在想什么……把这货丢在这,谁爱管谁管去,我安安心心当个文抄公他不香嘛? 陆逍遥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那躺着的姑娘又是一声闷哼,好像彻底昏死过去了。 陆逍遥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腥味。 “没办法,谁喊我受过的教育,不允许我见死不救呢。”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石和小搓干草,转身走到姑娘身边蹲下。 一边打火,一边弄出自己藏在脚底的一枚聚气丹,心痛地吃下。 待火星冒出来后,他借着微弱的光芒,检查了下姑娘的伤势。 长得还挺标致的,就是这身材……呸,没有明显外伤,嘴角有血,应该是受了内伤。 陆逍遥伸出手按在姑娘肩膀。 靠着聚气丹药效聚拢的点点真气,他模糊地检查了下姑娘体内。 这货身子骨挺结实的嘛,骨头大概都是好的,只是这肠胃嘛…… 陆逍遥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到,这姑娘好像把全部真气,都聚拢在了自己的肠胃上,似乎是肠胃有异样。 这真气浓度,怕是四品吧……啧啧啧,四品果然不一样,昏过去了都还能控制真气,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啊……呸,现在该想想怎么处理这货。 人群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了,陆逍遥下定决心,背上这姑娘,隐入巷子中。 他前脚刚走,几十个持火把的官兵,就将这里包围了。 “没人!” “奇怪,刚刚声音就是从这边传出来的,咱们赶过来不过半刻,怎么就没人了。” “会不会是听见动静跑了?” “有可能!大家分散出去搜,有情况第一时间喊声。” “行!” …… 另一边,离这三个街道外的小巷内。 萧灵捂着肚子扶着墙,满脸痛苦的神情。 “该死的,这毒究竟是何物!” 先前她与李瑶一同出来买酒,俩人一人一罐刚喝了几口,李瑶便发察觉酒中有毒,连忙用了全身真气,护住肠胃。 而她则是吃了父亲给她的那枚金气丹,才勉强压住毒性。 后来,又不知从哪儿冒出一群黑衣人,出手偷袭了她们。 李瑶因为真气护住肠胃的原因,白白吃了他们一击,已是命悬一线,只能拼死抵抗。 但她们二人身中剧毒,岂是对手。李瑶便将她藏到巷子里,独自一人去引开那群人,也不知现在究竟怎样了。 “啊,好疼啊!” 萧灵捂着肚子,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上冒出。 金气丹虽然能给她这种没品的人,短时间内四品金丹境的真气,但也堪堪护住肠胃而已。不同于真实修炼的人,她依旧能感觉到自己肠胃,此刻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怎么办!现在我只能靠金气丹压制体内的毒,而半个时辰后,金气丹的效果就没了,那时我必定毒发身亡! 萧灵凭着求生的意志,缓缓挪动脚步,朝着眼中模糊的光明走去。 看这形状,这家人应该不算穷……只能赌一赌运气了…… 汗水从她额头滑落,双腿像绑了千斤石块,每动一步,都要拼尽全部力气。 我不要这样死去! 她的视线模糊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眼看着已经到了门口,她还是倒了下去。 昏过去前,她模模糊糊听见一个男声,说了什么“淦!怎么又来一个”之类的话,然后她便失去意识。 第二十章:解毒 陆逍遥看着自己床上躺着的两位妙龄女子,挠了挠头。 “这可咋办呢?” 先前他回来的时候,在家门口又看见躺着一位,干脆就把俩人一起给搬进来了。 现在的情况是,那个穿盔甲的,情况要好点,真气护住肠胃暂时不会又危险。 而另外一个,就有点严重了。 陆逍遥用真气探查时发现,她的肠胃虽然也被真气保护,但那股真气随时都会散去,似乎不是她的。 “应该是吃了什么丹药才会这样吧……啧啧啧,四品真气的丹药,我也要去弄些来。” 他皱起眉头,正打算思考怎么办的时候。 盔甲姑娘动了动眉头,旋即吐出一口黑血,然后慢慢转醒过来。 “这是哪儿?” “哟,你这是把体内的毒,用真气给逼出来了吗?” 陆逍遥好奇的打量那团黑血,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这般场景,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真的可以做到。 “你……咳咳。”盔甲姑娘看上去有些痛苦,捂着自己的肚子。 陆逍遥眼珠子一转。“你放心好了,我不是什么歹人,只是看你受伤了,所以才把你带回来……这是我家,旁边那位是你朋友吧?你俩中的毒都是一样的位置。” 盔甲姑娘闻言,转过头去,看见她身边躺着的、昏死过去的萧灵,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忍着疼痛,抓起萧灵的手臂,强行度了自己仅剩的一点真气给她。 “你干什么!”陆逍遥看出她的意图,立马过来打断她,“你不要命了!” 李瑶说不出话来,眉头皱成一团,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这位朋友的情况很危险,但是你把你的真气给她也起不了作用,还会加剧你体内的毒发。” 陆逍遥挠挠头,继续道:“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中的毒,可认得这毒是什么?我虽然没有十层把握,但或可一试。” 李瑶想了想,勉强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我不认得这毒……这毒无色无味,当时我和她饮着酒……然后我便感觉胃如火烧……咳咳,我便用真气护住肠胃……这、这才……” 她说话很吃力,断断续续的,但大概经过以及讲得很清楚了。 陆逍遥冷汗湿了后背。 又是酒里下毒!又是无色无味! 这特么不是跟闻香楼的时候一模一样嘛! “这样,我看你之前能用真气逼出毒物,你能做到将毒全部逼出吗?” 李瑶咬紧牙关,运转体内真气感受了下,随后点点头。 “那这么说来,毒应该还留在肠胃中,只要真气护住,便暂可保性命无忧。”陆逍遥目光转向萧灵,“麻烦的是你这朋友,如果不出我所料,她应该是个没品的凡人,因为吃了丹药才能护住性命吧?” 李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写满了脸上。 大哥,你别这样啊,是个正常人用真气感觉一下都能发现好吧……陆逍遥故作高深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那丹药的药效,已不足半个时辰了吧?” 李瑶回忆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更大。 我特么,你是大眼仔?……陆逍遥点点头。“如此一来,倒不必太过操心了,只要能在这半个时辰内,将这毒解掉,可保她性命无虞。” 他站起来,“这样,你好好控制你体内的毒,我先去想办法解她体内的毒。” 李瑶重重地点点头。 陆逍遥出了房间,一边思考一边来回踱步。 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我能做什么……想想看,我会做什么……我会垃圾分类? 呸,集中精神! 首先,对这个毒,自己还是有优势的,闻香楼的时候就是这毒,但那个时候也没来得及细细研究,现在如何是好? 解毒在前世可是一个复杂的化学过程,得保证毒与解对应的物质能生效,还要保证解开后留下的物质,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等下,我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既然那货能用真气逼出体内的毒,那说明这两个世界是不一样的,可另外那货只能靠真气护住一条小命,如何才能把毒逼出来…… 陆逍遥抓耳挠腮,他对毒的了解几乎空白,也就前世电视剧里看到过一些实物。 要不去问问大哥?不对不对,他儒家的怎会知道药理…… 二叔?也不行,上次突破的时候就被他误会了,现在屋内放俩更解释不清了,更何况二叔一武者,跟药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小妹?算了算了,小妹只认药材…… 陆逍遥没有把俩姑娘的事,告诉家里人。 一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二也是怕婶婶直接赶人。虽然他对二叔的善良程度很有信心,但奈何不住,二叔是个妻管严。 三来也有自信在里面,陆逍遥觉着自己好歹也是个主角吧(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不至于连个小小的毒都解不了吧。 想了片刻,陆逍遥放弃了。 别人都指望不上,只能靠他自己了。 而他前世的记忆,跟解毒完全不沾边,而时间所剩不多,再这样下去,就完蛋了。 该怎么办? 陆逍遥深吸一口冷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晚喝得实在太多了,现在都还有点感觉……诶,等会? 陆逍遥眼光一闪,立马朝厨房跑去。 没多久,他便搬来一大桶水。 “你先等会,先别用真气逼毒了,先把这个喝了。” 李瑶停下运功,皱起眉头看着陆逍遥,好像在问:“你确定?” “没错,这就是白水……我想到一个办法,但是不知道对你朋友有没有用,所以只能先麻烦你来试试了,你要把这一整桶水都给喝了!” 李瑶张开嘴巴,指了指那半抱大小的水桶。“全喝了?” “哎呀,救人要紧,先喝了再说。” 李瑶皱起眉头,犹豫了下,还是抱起水桶直接开饮。 咕噜咕噜…… 一桶水很快就被喝完了。李瑶肚子胀起,又被盔甲束着,实在难受。 “很好很好,现在再把水吐出来!” “……” 李瑶发誓,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真气都被拿来护住肠胃了,她绝对会冲拳脚伺候。 “哎呀,你别多谢了,救人要紧……先吐,你不会的话我教你,就是把两只手指……” 陆逍遥话还没说完,正想演示的时候,李瑶已经这么做了。 “呕……” 呕吐的滋味很难受的,尤其是要一直吐。 陆逍遥也只想到这个办法了。通过洗胃的方式,将胃里的毒给洗出来。 又过一会,李瑶已经吐得差不多了。 她手背一抹嘴巴,抬眼冷冷地看着陆逍遥。 刹那间,陆逍遥觉得这妹子不在乎形象、豪爽耿直的样子,真的挺好看。 “咳咳,那什么,你现在感觉一下你肠胃里的毒,是不是要少一些了。” 李瑶皱起眉头,随后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陆逍遥松了口气。 第二十一章:砒霜? “我用真气也能把毒逼出来的,何必如此麻烦,而且这过程实在痛苦。” 许是毒物出来些的缘故,李瑶现在恢复些精神。 “你是可以,但你朋友不行……等会你来帮她催吐,我再取些水来。” 没多久,陆逍遥又提来一桶水,还好家里有口井,不然大半夜的上哪儿去弄水。 李瑶一碗一碗给萧灵喂下,陆逍遥在一旁看着,思考着什么。 很快,萧灵的肚子就鼓起来。 李瑶道一句“得罪了”,便撬开她的玉口,帮她催吐。 稀里哗啦吐了一堆,也不知她之前吃过什么。陆逍遥自觉走到外面,姑娘家家的,还是要点脸面的。 “钦州……”陆逍遥沉思起来。 虽然一直没有那边的消息,但看来尹川府的事情绝对没完。 以前那么多跟主角作对的反派,就是因为过去的事未了,才吃了大亏,我可不能这样。一定要把那边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对,我是主角我怕什么。 陆逍遥在脑海中,又把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细细过了一遍。 从那时自己醒来开始,老爹和全家神秘失踪,到尹川府府尹在自己身边消失,还有自己当晚又是如何从闻香楼离开的……这桩桩件件,如同巨石一般压在他的心里。 淦!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人人都爱玩失踪!一言不合就消失!有什么阴谋诡计你直接说出来不行吗! 陆逍遥挠头。 无论前世今生,他都不是一个合格的脑力工作者,稍微思考一下就头疼。 “算了,再想下去头就要炸了。” 既然他回不去当晚,无从得知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干脆先从现下查起,就比如那个毒! 如何才能确定那个毒! 陆逍遥继续回忆。 从当时案卷上仵作的验尸情况来看,这毒进入人体后,直接在肠胃中破坏,还会损害心肺,屋里那两货也是这种情况。 这两次情况都是酒水中下毒,说明这毒能融于液体,而且还无色无味,当真防不胜防。 若是以后我中这毒,总不能随时背个水缸吧……想想看,前世古人都是怎么做的…… 有了! 陆逍遥挠挠头,拿出插在头发上的发簪。 “我记得以前电视剧里面都是这样做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他回到屋里,看见萧灵还在昏迷,但脸色要好些了。而李瑶还在尝试运转体内真气,将毒逼出来,她可不想再试试催吐的感觉了。 陆逍遥找到地上的呕吐物,把自己的银发簪给插进去。 李瑶睁开一只眼,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等了不到半刻,那银发簪末端居然变黑了。 淦! 还真是啊! 陆逍遥嘴角抽抽。 他以前专门查过银针试毒的真实性,主要是硫与银产生化学反应,能生成黑色的硫化银,所以古人才用此法验毒。 但实际上,这种方法局限性太大,依靠的化学反应单一。譬如中毒后的死者,尸体腐败后,不论死者生前是否中毒,都会产生含硫化氢的腐败气体,银针根本试不出来。 而且,这种方法只能试一种毒——砒霜! 陆逍遥猛然醒悟过来。 这个世界跟自己的那个不一样。修仙的存在,导致这个世界的发展核心都在修炼上面,而其他的生活技术却远远落后。 就比如,这个世界丹药特别重要,所以草药学和炼丹技术发展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其他的农业和工业等,连前世封建鼎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及。 正因如此,这个世界矿业的发展,也特别落后,更别提对矿业的关注度了。 那么,砒霜或许在这个世界才刚刚被发明出来,然后让自己这个倒霉蛋给碰上了…… 陆逍遥顿时欲哭无泪。 虽然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这就是砒霜,但种种迹象来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这也算好事,至少下毒的人,或许还不知道银针可以试毒,这样以后自己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而且,再通过砒霜的提炼来看,或许也能找到一丝歹人的蛛丝马迹。 陆逍遥挠挠头。 李瑶在一旁看着他盯着银发簪沉思,发现那发簪末端淡淡的黑色,顿时问道:“你在做什么?” “啊?”陆逍遥回过神来,“没、没什么……那个,你好点了没?” 李瑶摇摇头,“大部分毒都已经排出了,剩下的靠真气也能消磨掉……还未来得及多谢,不知恩人名号,日后李瑶定有重谢。” “重谢什么的就不必了,出去以后别跟别人提起我就行。”陆逍遥摆摆手。 救这俩人纯粹是良心作祟……加上一点点的男人本性……这俩货一看就不简单,头上的发簪比我的都还值钱,最好不要有什么联系,现在我只适合猥琐发育。 陆逍遥把目光转向地上的呕吐物,继续思考起来。 李瑶脸颊有点泛红。 这人莫不是父亲常说的那种怪人吧! 而且这般盯着一个姑娘的呕吐物,实在是…… “咳咳。”李瑶故意咳嗽下,提醒陆逍遥这边还有俩活人。 陆逍遥也反应过来,挠挠头。“那啥,你先歇着,这是我的房间,很安全的。只是不要出去,我不想让我家人知道你们的存在,理解下。” 李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吧。”陆逍遥离开房间。 他吩咐下人煮了一锅粥,又抄了两个清淡的菜。然后拿了个满头给烤焦,细细研成末,最后才和着饭菜一起带回去。 二叔家里面还是蛮大的,就是下人太少,所以陆逍遥晚上悄声带俩人回家,都没人发现。 “一些小菜,莫要嫌弃,你先吃,我把这屋子打扫打扫。”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清理地上的呕吐物。 李瑶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从小生在军中的她,性子自然与寻常女子不太一样。 陆逍遥清理好后,又看了眼还在昏睡的萧灵。 “给她吃那个。”陆逍遥指了指其中一碗,里面是磨成末的焦馒头,“吃了再喝水催吐。” 李瑶点点头。 不知为何,她对陆逍遥产生了一丝丝好感。 “你们先休息,我出去看看,半个时辰后再回来。” 陆逍遥退出去。 第二十二章:又来 多希望能给我来个系统粑粑啊! 陆逍遥一边在小院徘徊,一边思考人生。 别的主角要么就是复仇,要么就是打怪升级,唯独我,漫无目的…… 莫非,这是个找爹的剧情? 算了,爹有何用?开局抛弃亲儿子,玩失踪,我还不如靠文抄公当个小富豪。 陆逍遥算算自己的银子,他觉得银票的实在感,最能让他安心。 “诶不对,我说了要卖老宅子的。”陆逍遥一拍脑袋,“被这俩货的事情给耽搁了,这就去问问小妹。” 他的屋子,被婶婶安在靠近宅门的地方,这种布置明眼人一下就能明白,但他毫不在意这些细节。 “嗯?” 陆逍遥从屋子出来必定会经过宅门,此刻他猛然停在了宅子门口。 虽然光线很暗,但他依然能模糊地分辨出,有个人形生物正靠在门上。 淦! 什么情况! 陆逍遥被吓了一跳,摆出前世二流拳击手姿态,戒备那人。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那人有何反应。陆逍遥咽口口水,壮起胆子试着上前探探。 只一眼,他便崩溃了: 这人穿着一身漆黑行装! 正是白天骑马的那个监察院官员! 陆逍遥见那人没动静,便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戳戳那人。 “这好像是昏过去了……” 那人没有任何反应,陆逍遥再仔细瞅瞅,确定以后才缓缓挪动步子上前。 靠近了细看一下,的确是白天见过的那位。这般离得近了才发,这人长得还挺帅的,有他当年一半的风范。 陆逍遥眼珠子往下转,细细打量这人的玄服。 上面绣的金莲当真是精妙无比,前世的机器怕是都绣不出来这种。 他注意到,这玄服上绣六瓣金莲,与自己在钦州时,见到的那三位不同。那三位当时胸前绣的是五瓣和四瓣,现在看来,这金莲数量有点讲究。 莫非金莲数量越多,在监察院中等级越高? 也不知这六瓣代表什么…… 陆逍遥回过神来,再看那人。 这玄服上下,并无破损,似乎没有受到外伤,可又是怎么昏在自家门口的…… 他皱起眉头,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货昏倒在门内,不是门外,极有可能是翻墙进来的……为何会找上自家……难不成…… 陆逍遥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小屋,然后摇摇头。 “算了,不能让这货就这样躺门口,身上的玄服就够引人瞩目了……这一天天的,净给我整麻烦事儿!” 他先是检查一下这人的玄服,确定并无异样后,麻溜地把他扒光了……给他套上自己的布衣,扛着回小屋去。 敲下门,得到回应后,陆逍遥才进去。 此刻萧灵明显已经洗过第二道胃,脸色稍微正常些了。 李瑶依旧在打坐,看上去体内的毒都已经排完了。 陆逍遥把肩上那人放到地上,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想要用真气探查这人一番。 李瑶在一旁见了,猛然瞪大眼睛。“怎么是他!” “嗯?你认识这家伙?” 李瑶一步跨过来,确定后点点头。 “这人我认识……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刚刚出去就发现他躺宅子门口了,我还想问他这是怎么了。”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运转真气,探向那人体内。 然后…… 然后陆逍遥差点没骂出声来! 又来! 什么时候砒霜这么廉价了? 不对……陆逍遥把目光转向李瑶,问道:“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没头的发问,李瑶愣了下,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陆逍遥松口气。一晚上给他来仨个,真当他是收破烂的不成? “这家伙既然是你的朋友,那等会就麻烦你给他喝水,他的衣服我给收起来了,等他醒了再拿给他把。” 李瑶有些出神。让她一个女子去给男子喂水,这不是那什么吗? 虽然这个世界因为修炼的缘故,思想稍比封建好些,但教条伦理都还有的。这般喂水的亲昵动作,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做,现在让她…… “愣着干啥?救人要紧啊!”陆逍遥疑惑道,“我先去打水,你等会。” “嗯、嗯。”李瑶木讷地点点头,脸颊有点发烫。 陆逍遥是真没想这么多,他是懒得伺候别人,既然大家相识,那有工具人为何不用? 很快,他又打了一桶水进来。一晚上来来回回,净帮着搬水了,还说去找小妹的,又来这一出,得,早点洗洗睡吧。 “等他醒了,你就告诉他我先前跟你说过的那些,切莫叫我家里人发现了。” 李瑶点点头,开始给那人催吐。 陆逍遥出去找了堆干草,勉强堆成一个床。待那人催吐完、身体稍稍好点后,便扶他躺下休息。 李瑶和萧灵睡床上,中间还有一块屏风遮着,陆逍遥就和那人一起睡。虽然姑娘家讲究,但这样总归能接受的。 四人睡去,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陆逍遥便起来,去灶房拿了空罐子,还有一些饭菜来。 空罐子是留给病人方便用的,今日萧灵和监察院的那位都还没醒,照顾的活儿依旧交给了李瑶。 陆逍遥先去请了个假,再回来帮着一起照料。他随便找个精进修炼的借口,需要闭门不出几日,就把家里人给搪塞过去了。 这种情况在这个世界很常见,就是二叔,隔三差五也来个闭关感悟,连婶婶都不让进。可没几天出来后,修为一点也没变,也不知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 当然,和前世小说不同,这个世界修炼的没有辟谷的说法,所以还是会出来吃饭的。闭关一次几年几十年的那种怪物,更是没有。 陆逍遥中午便出来,继续端了饭菜回房。 “怎么今日吃得这般多?”婶婶有些不乐意了。 二叔忙站出来帮他开脱,“哎呀,他现在修为精进了是好事,能吃是福嘛。” 陆逍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挠挠头,应付了几句连忙端着饭菜回房。 不过二叔看他的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真的叫他有点不舒服。 莫非二叔又联想到了什么……算了算了,懒得解释了,上次破境的那档子事,自己解释了多久都没用,真不知道二叔的脑回路是怎么形成的。 与此同时,端着饭碗的陆厚毅冷不丁地打个喷嚏。 “大哥,你怎么了?”陆瑾慧看着有些担心,“莫不是你夜夜苦读,受了风寒?” “也许吧。”陆厚毅夹菜。他可不敢说,他每晚挑灯夜战,其实是在帮陆逍遥抄书,那他作为儒家书生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两天陆逍遥倒是没来,弄得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这个二弟唉……陆厚毅想起陆逍遥小说里的话,不当人子! 第二十三章:陈光 陆逍遥屋内。 监察院的那位此时已经悠悠转醒,修炼者的体质果然强悍,估计今天过了,就能恢复如初。 还没等那位开口,李瑶一个巴掌就已经甩过来了。 啪得一声,听得陆逍遥心头振动。 那人吃这一掌,也不还手,只是捂着脸,露出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谁喊你来的!” 陈光捂着脸,委屈地说道:“没、没人。” 李瑶闻言,再次抬起手,作势又要打下去。 “我说我说!”陈光连忙求饶,“是、是院长喊我来的。” “哼!就知道是这般!”李瑶双手抱胸,“告诉你,别想带她回去,你伤好了,就回去找院长领罚吧!” “不是的。”陈光搓搓脸,“院长不是喊我带她回去的,我有别的任务。” “什么任务?” “你知道监察院的规矩的,不能说的,我也就是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你们的。然后发现你们的方向和我一样,便一路跟来了。” “哦?你要去钦州?” “对啊。”陈光开口后就反应过来,懊恼地捂住嘴巴。 “好吧,我知道你们监察院规矩的。”李瑶叹口气,“我也不为难你,回去我就跟爹爹说下,那个镇北军将军一职好像还空着……” “院长喊我去钦州尹川府调查一个案子!” “哦?什么案子?” “不、不能说的!”陈光快哭了,“真的不能说的,会被院长打死的!” “那行吧。”李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甩手又是一个巴掌。这下实在太突然,陈光整个人都被打到墙上贴着了。 “为、为什么打我?” “啊?”李瑶看看自己的手掌,惊讶地说道:“我的右手为什么不听我的使唤,唉,许是毒还没解完吧,我得再运功把毒逼干净才行。” 这一顿操作,看得陆逍遥有点发懵。为什么这种不要脸的借口,自己看着这么眼熟。 陈光从墙上下来,委屈巴巴地坐下。 陆逍遥把他的玄服拿出来,“大人,这是你的衣服,昨晚想着太过引人瞩目,不知你们认识,多有得罪,勿怪勿怪。” 他一守门小兵,能在俩姑娘面前说话随意,是因为他尽管知道她们来历不简单,但不知具体来路,所以才没了敬语。 但这位可是监察院的,人家随便一查,就能把你底细查个底朝空。尤其今天他还见到如此一幕,万一来个秋后算账…… 而且这两位姑奶奶看着更不简单了,能这样对待监察院的,看样子又是从京城中来的……嘶,捡尸果然没好下场! 陈光倒没想那么多,还了个礼。“无妨,昨晚还得多谢你出手相救。” “大人您养伤,那我就先出去了?” 陈光点点头,也不知那副稳如老狗、脸上带着巴掌印的样子,究竟是不是装出来的。 “对了大人,那个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说!” “还请大人勿要叫小的家人发现了,小的是借住在亲戚家中,其中苦楚还望大人体谅。”陆逍遥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那陈光自然也是看得明白。他看上去虽然很年轻,但是也在监察院摸爬滚打了多年,很多事情都是懂的。 “嗯,本就是打扰了你,这点要求自然算不得什么。” 陆逍遥拜礼,退出去。 等他一走,李瑶便嘟起嘴来。“你又摆你官架子作甚!人家可是救了我们三个人的命,怪不得灵儿从来不带你一起出来,你这般模样,像极庭下酸儒。” 陈光恢复委屈巴巴的表情。“姑奶奶,您给我留点面子成不成?刚刚我的语气已经很中肯了,你还要我怎样?” “哼!”李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晚怎会倒在宅子门口的?” 闻言,陈光忽然变得严肃。 “我先前说过了,我自京城遇见你们之后,就一路跟着来了。到了昨晚,我在暗中跟着你们,想着护下你们周全,结果……” 他顿了下,李瑶皱起眉头。 “有个人拦住了我,请我喝酒,我没办法拒绝。 “是她?” 陈光点点头。“酒中掺了毒,她说是她的杰作,想叫我试试能否解开。 说来那毒,真是奇了,无色无味,入口也无异样,但只觉肠胃灼烧,若非真气护住,不消半个时辰便会丧命!” 李瑶的脸色变了。“你可确定那毒是她做的?” “不能,只是她亲口说的。”陈光叹口气,“后来她见我无法解开,便笑着走了,我那时才反应过来,回来找你们时,便发现你们被带到这里了。 然后我便想来救你们,结果毒性太重,叫我精气耗尽晕过去了。” 他打死也不会说,他是因为翻墙进来,头着地才昏过去的。 李瑶沉思片刻。“那看来,昨晚的事,肯定和她脱不了关系!接下来我们可要好好防备了……对了,你钦州那个案子,真的不能透露一点吗?我保证不跟灵儿说。” “真不能说的,院长下了死命令。” “唉,你先听我说,其实我这次出来,是陪灵儿到尹川府去的。” 闻言,陈光脸色变了变。 李瑶接着道:“灵儿这次去,是为了一个半月前,那边发生的一个案子。” “一个半月前?”陈光整个人都阴沉下来,“是不是当时陈皮回来说的,闻香楼杀人一案?” “你怎么知道?”李瑶瞪大了眼睛,“莫非,你也是为这案子来的?” “你先跟我说说,灵丫头她为何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李瑶正想开口,却听见床一阵闷哼,昏睡的人渐渐转醒。 俩人对下眼神,心中有数。 “这是哪儿啊?”萧灵睁开眼睛,腹中空空加上毒后余症,叫她现在还是感觉浑身无力,浑身刺痛。 “哎哟喂,大小姐醒了。”李瑶靠过来,“叫你不要出来你不听,这下叫那歹人得了手吧?” 闻言,萧灵瞪大眼睛,但立马反应过来,轻哼一声:“也是,歹人只会看上我这种漂亮的,没有你这般安全!” “你!” 一阵强风吹过,陈光死死拉住了李瑶的拳头。 “咳咳。”萧灵勉强坐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了……小光你怎么也来了?” 第二十四章:碰巧 陆逍遥出了房间,便摸到小妹的住处去。 “小妹?” “嗯?”陆瑾慧放下手中书籍,走出来。“二哥?你不是在闭关吗?” 陆逍遥习惯性地挠挠头。“有点事想请教小妹一二。” “那二哥快请进。” 这是陆逍遥头次进小妹的房间。 陆瑾慧的闺房布置得十分精美考究,想来在婶婶的熏陶下,欣赏品茗都在朝贵族小姐方向靠拢。 “二哥有何事请教?” “一点小事而已,便是想问问小妹,这宅子买卖需要什么?” 闻言,陆瑾慧一愣。“二哥要买宅子了?” 她帮着陆逍遥管理金银花饮,自然知晓其中得利几何,对陆逍遥买得起宅子一事并不吃惊,只是疑惑这个时候来问她。 “不是,纯属想多了解一些罢,免得以后叫人笑话。” “呵呵。”陆瑾慧掩面轻笑,“二哥还怕人笑话?小妹印象里,二哥一直都是洒脱随性,现在为何顾及脸面来了?” 陆逍遥撅着嘴,装出不高兴的样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现在顾及脸面,二哥一直都是知书达理之人,只是不想叫他人看轻罢了。” “也是,若连宅子买卖这等寻常事也不知晓的话,外人真会笑话二哥商贾身份。”陆瑾慧依然在微笑,“那二哥,小妹就跟你说道说道吧。” “咱们大齐,买卖宅子需要一应手续齐全,要准备本籍报备官府,还要有……” …… 一段话说下来,陆逍遥心中已有大概。 和他以为的买卖,基本一致。只是这大齐国,对百姓住宅等级稍严格些。 想来城门关检处管理疏松,而重抓宅子平房,也不失为一桩妙计。 修仙者来去自如,拿武者四品过后来说,脚力已超乎常人,学些道法甚至能追风攀云,这般人物,稍微想避开关检,便是易如反掌。 可就算你再怎么走,你总得有住处,我看不住你人,就看住你的房子。大齐国土上,但凡有能被称为房子的,都要登记报备官府。这般管理起来,倒也巧妙。 “嗯嗯,多谢小妹解惑了。”陆逍遥行礼,“对了小妹,近日咱们的产业可还顺利?” 陆瑾慧转身拿出一本账本。“有父亲和王叔叔撑腰,产业自然是顺利的,账目都在这里,二哥想看的话随时拿去都行。” 陆逍遥欣慰地笑了笑。 自己这个小妹真的挺能干的。距离上次和王将军谈妥后,短短半月时间,平阳府大大小小酒家饭馆,都摆上了金银花饮。 来往账目皆出自小妹之手,亏得她管理精细入微,才有今日这般规模。 “小妹管账,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问问小妹,若有难行之处,可得跟二哥说。” 陆瑾慧点头,旋即又皱起细眉。“并无难处,只是二哥,咱们这产业不告诉母亲,真的好吗?” 她在管账,自然明白,这庞大的得利,一半入了王将军口袋,两成给了父亲陆炆,两成给了陆逍遥,剩下一成就给了她。 半月下来,光她拿的一成,就足足有二百两银子多,可想而知,这产业究竟有多赚钱。 这事情,本该是整个陆家的喜事,但偏偏父亲和二哥却叫她瞒着所有人,包括母亲和大哥。这般行为,实在令人费解。 “这个啊……咳咳。”陆逍遥挠挠头,走近些压低声音说道: “这事不告诉婶婶是对的,你想,婶婶那性子一向求安稳,如今咱们产业刚做起来,就有这般利润,更别提以后了……那你觉得婶婶会如何想?” 陆瑾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逍遥接着道:“而且,现在刚开始就已经牵扯到王将军那种档次了,更别提以后了……说实在的,咱们产业看上去前途无限,可稍有不慎,就惨了…… 其实二叔也有这个考量在里面,所以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瑾慧沉思片刻,便豁然开朗。 “这商贾之事二哥最拿手,父亲又浸淫官场多年,你们说的总是没错的。” 其实二叔是为了藏私房钱……陆逍遥点点。“嗯,还是小妹聪慧,今日得了解惑,我就先回去闭关了。” 陆逍遥回到自己小屋前,开始回忆起来。 卖宅子要本籍,还要地契,这两样……记忆里也没见到过啊,老爹给放哪儿了。 他正思量时,自己小屋的门打开了。 陈光刚出门,便看见陆逍遥,冲他招了招手。 “大人,您有何吩咐?”陆逍遥恭敬道。 “进来吧,有事与你说。” 陆逍遥道声“是”,眼睛余光瞥见陈光的另一侧脸,又多了一个巴掌印。 进到屋内,原先睡着的姑娘已经醒来,正闭眼坐着养神。 看来已经好了,这下他们应该很快就离开了……陆逍遥心中舒坦。早点离开,总不至于再节外生枝了。 看到陆逍遥进来后,李瑶扯扯萧灵衣角,俩人便一同走过来,对他行了个礼。 “多谢恩人昨晚出手相救!” “哎哎哎,不必如此、不必如此的。”陆逍遥连忙回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正行,两位姑娘不必如此的。” 萧灵暗中给李瑶使了个眼神,李艳见了虽然很不乐意,但还是上前再拜: “昨晚承蒙恩人高超医术,现在叫恩人进来,一是为了拜谢,二来也是有问题想请教恩人。” 恩人喊了三次了,不妙……陆逍遥连忙道:“恩人不敢称,姑娘莫要再喊了……至于医术高超,也是不存在的,昨晚只是碰巧罢了,姑娘有何事要请教?” “你这般就客套了。其实也没不是要事……” 李瑶正说着,旁边萧灵突然抢道:“你可认识昨晚的毒?” 啊这……陆逍遥喉结上下,心中忐忑起来。 定是这货把昨晚的事情给他们说了,完了,千万别把自己牵扯进去啊…… “哦?看你这样子,想必定是知道的。”萧灵一双大眼似在放光,“恩人可是有难言之处?” 陆逍遥组织下语言,道: “姑娘切莫再喊什么恩人了,昨晚真的只是碰巧……姑娘一看便是不凡,想来福气庇佑,昨晚没有小的,也能化险为夷。” 嗯,我只管夸,别的事一问三不知就行了。 萧灵好像看透一般,冷不丁的一句话,就把他打回原形: “哦?碰巧?我们仨人中了同样的毒,又同样被你恩人所救,当真是巧得很呐!” 第二十五章:侃大山 闻言,陆逍遥心中一万头羊形生物奔过。 你以为我想的吗?是你们一个个送上门的好吧! 还有,你这什么脑回路! 我救了你,你反倒过来怀疑我! 哦,对了,以前那个叫什么羊皮的,也是这样的……这个世界想问题都是这样的嘛! 见他不开口,一旁的陈光稍稍放些真气出来。 那压力,激得陆逍遥一个激灵。 “哎呀,冤枉啊大人!小的真的不认识那毒,更和害你们的歹人无关啊! 小的昨晚正吃酒,回来的路上正好撞见这位大人被歹人袭击,那歹人见动静太大,被城中人群逼走,小的这才救下大人的。 然后小的回家的时候,便看见大人您倒在门口,于是小的又将大人您给救下。再之后,小的从房里出来,便又见到这位到倒在宅子门口。 大人您说巧,小的真的不知道如何解释啊!” “哦?”萧灵眉毛轻挑,“照你这么说,看来是你和我们三人缘分深得很呐!” 别别别,不深的不深的……陆逍遥道:“这都是大人您福气缠身,自有上天庇佑,小的不过碰巧捡了个机缘,没有小的,大人您也能化险为夷的。” 闻言,萧灵玩味地笑了笑。“如此说来,倒是上天把你送到我们面前的。” 陆逍遥心里一阵粗话……这货咋这么难缠。 “大人折煞小的了,小的何德何能啊。” 一旁李瑶听着,已经稍稍不适。陈光趁机给他抛了个眼神,像是在说:“看吧,还说我摆官架子,这位自己如此上道。” 萧灵嘴角上扬。“行了,恩人不必如此,之前那话只不过是个玩笑,恩人于我们三人有救命之恩,自然是信得过恩人的人品。” 淦!信得过你玩这一出……陆逍遥面不改色,拜了又拜。 萧灵把目光转向陈光,示意该他登场了。 现在一幕,是她们三人早就商量好的,毕竟昨晚事发突然,各种细节纷乱杂多,如不查清,她们之后的行程恐会不安。 “既然如此……”陈光说道,“恩人人品高尚,为何不说说昨晚那毒? 想必你也知道,我等三人身份不凡,昨晚那歹人出手,必定是图谋甚大…… 恩人心有正道,仁义当先,所以上天才会让恩人前来相救,那恩人何不讲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淦!我知道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陆逍遥额头散些微气,心中隐约觉得不祥。 这个场景他好像在前世某部小说里面见过,先来一个下马威,再上一道小白脸,最后不出意料的话,那穿盔甲的会站出来言明利害、循循善诱…… 李瑶咳嗽一声,接着陈光的话道:“恩人自是仁义之士,何须你来点明……我等三人,平遭暗算,恩人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况且天道当头,歹人贼子何处藏匿,定会降下天雷劈他个粉身碎骨!” 淦! 您要不要这么猛?天道都给搬出来了……陆逍遥道:“大人想知道什么,小的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看来很上道嘛……萧灵嘴角上扬。“昨晚你行医救人之事,我家妹妹已经同我说了……” 听到“妹妹”一词,李瑶很是不喜。 “……先生医术高明,又能解我们三人身上的毒,想必对这毒有一定的见解,先生何不说说?” 别叫先生别叫先生,使不得啊…… 看来必须把他们糊弄过去才行了……陆逍遥思考片刻,组织好语言,道: “不瞒三位大人,小的的确对这毒有些见识,只是其中真假与否,小的也不能尽解,大人请让小的一一道来……” “欲要解毒,必先知毒,这毒为何物?无非损人生机、断人活路之理,细细剖解,定能发现其中蛛丝马迹,正所谓万物有定理,毒也不外乎,是为毒理……” 陆逍遥侃侃而谈,论起侃大山的功夫,他自信这个天下无人能出他右。 而房间另外三人,听闻这段话,便觉陆逍遥是有真墨水的。尤其是“毒理”一词,听着十分新鲜,三人不禁竖起耳朵来。 “昨晚的毒和解?可从毒理之上细细探究,入口腹,口无异样,到腹中方才感觉激烈,再用真气护住肠胃,便可压制毒性,说明此毒内发,发毒急又集……” 在陆逍遥喋喋不休的语言攻击下,房间内的三人受到了巨大的精神伤害。 从化学讲到医学,又从医学讲到人体……萧灵他们只觉耳边一个又一个陌生词句飘过,半天下来,听了一大堆,却只懂了标点符号。 “……所以,当时我便判断,以清水洗胃,定能将体内毒物洗出来……”陆逍遥终于说完,结尾还不忘加上一句“其实这些都是大人天定福气之功,小的只是捡了便宜。” 萧灵他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先生果然是学识渊博……”萧灵张了张嘴,“我等对先生钦佩不已。” 别叫先生,别叫了别叫了…… 陆逍遥挠挠头,行礼道:“大人可还有想知道的?小的一定如实相告。” 陈光此刻脑子转得快些,“那如先生所说,此毒可掺酒水,亦可掺饭菜,那该如何胜防?” 不愧是监察院的人,我这样都没把你侃晕,逻辑思维真是强啊……陆逍遥取下自己的银发簪,道: “这位戎装大人昨晚已经说过,小的正是用银试毒的,银和与此毒产生变化,饭菜酒水之中亦可试出,只需将银质物品接触一会,若银变黑,则说明其中有毒。” 陈光接过银发簪,眼中充满惊奇。“想不到如此简单便可预防。” “大人所言极是!”陆逍遥说道,“此毒中后,只需及时用真气护住肠胃,再饮大量清水清洗便可……这毒看上去无色无味,其实也不过如此。” 陈光将发簪还给他,点点头。“既然如此,日后我等也能防备一二了。” 萧灵站起来,道:“今日多谢先生相助,我们伤好八成,便不再叨扰了。此番在外,我们还有要事处理,待日后得了空闲,自然不会落下好处!” “多谢大人赏识!” 走吧走吧,快点走吧……陆逍遥心里轻松。 “告辞!”三人行礼,陆逍遥回礼。 第二十六章:酒馆通气 李瑶背着萧灵,陈光则带着干粮。三人出了陆家,又买了些东西,便直接运起功法赶路。 这边陆逍遥依旧过着平常的生活,除了偶尔思考下尹川府那晚外,那三人来过的事情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时间过去两天整。 陆逍遥今日终于做好打算,还是要回老宅看看的。虽然记不得房契放在哪儿,但自己本籍也不在了,还是得回尹川府重新补办。 现在自己只是个守城小兵,但日后时间长了,这样总归算个麻烦。若有歹人看上了,拿这个做文章,也够自己吃一壶的。 也不知是自己这具身体遗传了老爹的基因,还是前世看得官场宫斗多了,他的性子在这个世界里,愈发小心谨慎。 “二叔,今日我便出发回老宅了,来去最多一旬,勿要挂念。” 陆逍遥和二叔道了别,又嘱咐小妹几句,最后跑去看看自己的大哥。 谁料大哥闭关苦读了,只在屋内轻答一句“知晓了”,弄得陆逍遥当即想出百万字的剧情来。 回来就想书名……陆逍遥背上行囊,离了城。 若他知道,此去会经历什么,恐怕打死都是不会去的了。 世间缘法就是如此奇妙。同一时间,萧灵三人刚到尹川府,找了处客栈歇下。 “说来也是奇怪,我们监察院历来会在每座城布下暗桩,唯有这座城,院长从未和我提起过这里的暗桩是谁。” 陈光放下包裹,职业病地检查房间每处角落。 一旁的萧灵皱起眉。“你来这边办案子,院长也没告诉你吗?” “没有。” “那就奇怪了。”萧灵沉思起来。 按理说,受院长指派来的案子,必定不是小事,怎会连暗桩是谁都不告诉…… 还是说,小光调查的案子,本身就和暗桩有关?莫非那个暗桩已遭不测? “姑奶奶,你就别想了,我们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李瑶坐下,拿起茶壶便直接用嘴喝。一路上背着萧灵,实在辛苦。 没办法,萧灵没品,而他们三人又求快,陈光那个家伙又是男的,最后这苦活自然落到她的肩头。 “吃吃吃,就知道吃,亏你还是京城出来的女子。”萧灵笑着,“也不知以后谁家娶了你,都不如粮商酒家来得满意。” “能吃是福!”李瑶早已习惯和她这般斗嘴,“总比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要好!” “哼!武者!”萧灵小声嘟囔下。 陈光一脸无奈,这真是躺着也中枪。 话虽这么说,三人还是先叫了酒菜,边吃边聊。 “院长到底要你查什么案子,之前你在那小兵家里不肯说,现在我们到了尹川府,你好歹也得让我们知道点吧?” 萧灵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吃饭。这般举止,与京城闺秀大相径庭。 “就是就是。”李瑶嘴巴还包着饭,就在附和。 “那你先给我说说,你到这儿来又是为了什么?” “你先说,我再跟你说。” “你不说我就不说。” 陈光话音刚落,李瑶左手端着碗,右手已经举起了拳头。 “咳咳……是一个半月前的闻香楼杀人案。” “哦?”萧灵放下筷子,“你也是为这个案子来的?死瘸子到底让你来调查什么?” “哎呦喂姑奶奶,那可是院长,什么瘸子不瘸子的。” 听到“瘸子”二字,陈光一阵扶额。“您敢这样称呼院长,那是您的事儿,我可是还要回去交差的。” “哼,你怕他作甚?我们离京城多远?难不成他还有顺风耳不成?” 陈光无语,指了指门外。“隔墙有耳啊姑奶奶,况且我们现在连这座城的暗桩是谁都不知道,等于两眼摸黑,若叫歹人听了去,难免再生祸事。” 萧灵笑起来。“那不更好吗?就叫死瘸子,这样就没人知道我们在谈论谁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三人进城之前都是乔装打扮过了,在外人看来,只是过路的旅客。这尹川府的水有多深,他们也说不清楚,一切只能小心为妙。 听闻萧灵的解释,陈光竟不知反驳什么才好。 这时,萧灵又把目光转向埋头吃饭的李瑶。 “他说他来是为了闻香楼的案子,你怎就一点也不惊讶?” “啊、啊?”李瑶猛然放下筷子,“对啊,你也是为了这个案子来的?” 陈光扶额……你这样子不就直接暴露了嘛!武者!……不对,我也是武者…… “行了,老实交代,在我昏过去的时候,你们都谈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李瑶放下筷子,“他就告诉我来查案子的,正好也是你来这儿要查的那个案子。” “就这些?” “就这些,我们刚要继续聊的时候,你就醒了。” “暂且信你一回。”萧灵把目光转向陈光。 她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小光,我觉得闻香楼这个案子不简单,当初你们院那个陈皮回来的时候,不知你有没有留意过?” “留意什么?”陈光此刻也认真了,他知道萧灵这丫头平时玩世不恭,但遇到大事必然严肃起来。 “那日陈皮回来的时候,我碰巧见了瘸子出来,当时正听他和院里守门的交流,他好像忘了对暗号了。” 陈光皱起眉头。 陈皮他也是听说过一点的,四品武者,在监察院也做了九年,算得上是监察院的老手了。而监察院使每次出门执行任务,回来时都会有暗号对接,防止某些歹人改头换面混进来。 作为一名监察院老手,怎会连对暗号这等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当时我正出来,正好看见陈皮下马,他先是和守门的寒暄下,然后就直接拉起马车想往里走。”萧灵继续说着,“当时守门的提醒,他才恍然大悟,把暗号对上…… 我不知道陈皮此人如何,但我每次见你们院里的人回来,第一件事情都是对暗号,哪有先上来找守门寒暄的?” “莫不是,守门的和他关系要好?”陈光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萧灵顿了下,“但是当时我明显看到,守门喊他对暗号时,他的手抖了下。” “这是何意?”陈光不解。 萧灵嘴角上扬,伸手一挥,将桌上的饭菜打翻了去。 第二十七章:由头 陈光被她意外之举惊起,下意识地跳开饭桌,右手摸向腰间。 而李瑶却仍坐在位置上,两手不自禁地就抓向摔下来的饭碟。 “你看。” 陈光闻言,瞳孔紧缩,一下子想通。 “好好的,发生疯呐!这碗中还有饭菜,你不吃我们还要吃的!”李瑶满脸不悦,将救下的饭菜放回去。 “你是说,那时的手抖,便如现在这般,是无意识的动作?” “正解!” “你们在说什么啊?听得我云里雾里的!”李瑶在一旁问道。 俩人完全不理会她,继续说道: “那个死瘸子曾告诉我,通过人的一些细微动作,便能揣测他的心理和经历,便如同刚才你,面对意外之事首先想的是戒备,而李瑶则是本能地接下。” “诶你……” 李瑶刚想说什么,陈光就抢过她的话头: “是这个理,以往出案子的时候,也经常碰见这种,如心有愧疚者,问其关键时便会振动,而胆小者,叫其面事时,多半浑身颤抖。” 萧灵点点头。“那么,如你所言,若陈皮和那守门的熟悉,又怎会被问及暗号时手抖,这分明是意外中的不安。” 陈光皱起眉头。“若陈皮真是叫人调了包,那可真是大祸了。” 他在心中思索,似乎心中还有侥幸,道:“可陈皮回来复命,未曾听过有任何异常,若他真是被人掉了包,院长岂会不知?莫不是你的猜测有误?” “这个我就不知了……”萧灵眼珠转下,“这世间妙法无数,岂知不能有夺人心神,或查人记忆之能?若是那样,如何辨得真假?” “所以你来这里,是觉得此案另有隐情?” “也不全是。” 萧灵停下思考,接着又道:“当初陈皮带了十人离开,一月后回来案子便结了,凶手是个名叫李三春的平民,可李三春这人并没有找到,就草草结案了。 而且你想,堂堂大齐国内、监察院眼线之下,连个平民都没有找到,岂不怪事?” “有理。”陈光一边点点头,一边思考。 “我想,死瘸子是知道点什么,所以才派你来查这个案子,他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面对萧灵的问题,陈光内心争斗一会儿,觉得院长派他出来,可能就是算好自己会与萧灵二人碰面,便坦白道: “院长叫我重查案子过程,尤其是案子卷宗。” “果然如此……”萧灵点点头,“死瘸子绝对是知道了什么……另外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办那个案子的,算上陈皮和带出去的十人,总共十三人,回来之后的半月内,都相继出了事。” “嗯?”陈光心中翻涌,“都出了事?你详细说说。” 他知道监察院的工作内容的缘故,时常会有殉职之类的事情发生,半月内出事半百数都算正常的,但十三人同属一件案子,这就值得深究了。 “这由头是半月前我到酒楼闲逛时引起的,那时酒楼里的人正在谈论京城近日的大小事,其中一件便是院里缉拿盗匪一事。” “这不是寻常事吗?有何问题?” “没错,起初我也没在意……”萧灵压低了声音,“可后来,我听到他们谈论,院里这次行动,直接损了十个人手。” “死几个人总是正常的,这又如何?”陈光有些急躁。 萧灵却依旧不紧不慢,“非也,当时酒楼里的人说,院里行动似乎出了什么差池,那匪徒只是寻常小盗,出去人手修为可不低,而且是事先就安排好的。可就算如此,还是折了十个人。” 这回陈光没有再提问了。凭他多年经验,早已嗅到一丝异常。 “后来我到死瘸子那儿,借口翻了翻这十人的底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可知他们是谁?” “莫非是陈皮带出去的那十人?” “正解!” 闻言,陈光心有不安。 寻常小盗,又是事先安排好的,又怎会损了十人,这十人又全同一件案子有瓜葛…… 这很明显是杀人灭口,可监察院内又有谁能安排这样的一出戏……莫非…… “我怀疑这件事是死瘸子干的!” 萧灵一下子说出陈光心中所想。“你想,若非院里的人,岂能全只十人的底细…… 我也调查过,这十人互无瓜葛,院里又有谁能安排这场戏,除了死瘸子杀人灭口,我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 这样一来,前后就说得通了……可若那时的陈皮,真是外人冒充的,院长又为何会放他离去,后面还来这一出…… 陈光沉思片刻,接着问道:“十人……那还有另外三人呢?” “这正是我想说的。”萧灵把目光转向李瑶。 “另外三人和我有关系。”李瑶开口解释道,“其实是和我爹有关系…… 当初最先被派去调查案子的,是长眉、陈皮和羊皮三人。这三人同修武道,修为最高的长眉五品境,其他二人都是四品修为。” “长眉……”陈光回忆了下,“我好像听过此人。” 他虽然平日里对监察院的人和事不刻意,而监察院内,因为所行之事特殊,若非留院的文职,其他人员,几乎很难见到。 而五品的修为,在院内职位不会低,但也不会高到哪儿去,所以在院里很难碰见。陈光也只是在他人口中听到过此名字,具体如何,却是不知。 “没错,他们三人在院里皆是领四莲服,常年在外,你大概也只听过名字罢。” 李瑶接着说道:“他们三人之所以和我爹有关,其实是这样的…… 那案子结束后,院长不知又给他们派了什么任务,往北边云州去了。你也知道,云州是我爹爹的地盘,所以发生什么事我家的消息,可不比院里的差。” 半月前,几乎就是在那十人出事的同一时间,我爹接到云州来的传书,说有二人趁黑混出城外。一人向西,一人向北,往燕、炎二国去了。 当时也有人暗中跟随,却被那二人逃脱。只因那二人皆是蒙了面,黑夜中只能大概看出一个身形。守卫怕出事,便将详细经过记录下来,报给了我爹爹。” “李瑶当时和我聊的时候,我们只当是那二国的细作。”萧灵接过话头,“直到那十人的事情,我们去院里查看时,才觉着不对。 我们当时便找院里熟悉那三人的人问过,那三人正好被派去云州,而他们的身形,其中二人正好对上传书中的描述。这么一来,其中细节不得不令人深思。” 陈光没有开口,而是思考了好一会,才重重地点下头,同意她们的观点。 “你刚刚说,只有二人出城,还有一人是谁?” “按身形来看的话……没有出去的便是那陈皮!” 第二十八章:院长谋反 话说到这份上,陈光脑中已有大概。 凭他多年的监察院经验,以及对院长的了解来看。这桩桩件件,肯定和院长脱不了关系,只是院长具体是如何打算的,却无从得知。 但是,现在院长又让他重回尹川府来查案子,这又是为何? “那这样来看,出去的便是长眉和羊皮了,那陈皮呢?可曾寻到他?” 萧灵笑起来。“你当我是神仙嘛?寻你们院里的人谈何容易?况且,这事肯定是死瘸子安排的,而那三人后来也没任何消息了,所以我才觉得这事不简单。” 李瑶在一旁补充。“当时我们也有喊爹爹查过云州城的情况,但那三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如此说来,此事定是院长的计谋了……那院长为何又派我回来重查那案子?” “鬼知道死瘸子的想法,我们既然来了,定会查他个水落石出!” 三人当下打定主意,速速吃了饭,便往尹川府府衙赶去。 尹川府府衙内。 孙克己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最近这是怎么了?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虚了。 自从闻香楼的案子以来,他的额投几乎就没干过。尤其是张府尹消失以后,府衙一下子成了无主之地,各类刑事案件上到他这儿来,他才明白,当官的下决断是多么不容易。 “头儿,昨日王家伙计那案子,您看下今儿个是不是给判了?两头的人等得都急,说是一日不判,一日不走!” 面对差役的报告,孙克己仿佛置若罔闻。两只眼睛盯着窗外盛开的兰花,也不知在想什么。 “知道了。” 孙克己不耐烦地摆摆手。“他们喜欢等就叫他们等着罢,这等事情以后就别再通报了。” “是。” 差役面有难色,但还是行礼下去。 “这日子可怎么过唉。” 等到差役下去后,孙克己一个人坐着出神。 也不知道京城那边什么时候能派新的府尹大人来。这一个多月以来,政务那块有主薄和师爷顶着,但刑法这一块,只有他小小一个衙头在管。 各类案件堆上来,又没个主事人,叫他一个衙头跑来断案。先不说别人是否服他,光是每天忙上忙下的,就够他呛的,当真是吃力不讨好。 “只求赶紧来个新的府尹哎。” 当初张府尹消失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现在想起,仍不免毛骨悚然。 他自己虽然也修武道,可那些拥有神通手段的高人在他眼里,依旧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试想下,平日你与你共同工作了几十年的老熟人,你自以为很了解他。可某日他就在你身边一米的距离内,忽然消失,这种感觉不仅是视觉上的,更有心理上的。 到现在,他都还有点发怵。 “大人,大人!” 堂外差役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捏了捏发酸的鼻梁,重新振作下精神。 “何事?” “大人,外面……”差役话到嘴边深深咽住,连忙靠近过来,凑到孙克己耳边低声说道。 听了差役的话,孙克己两眼瞪得像铜铃,嘴里情不自禁地就骂了句粗话。 “走走走,赶紧的,别叫公……公家等急了!” 连跑带跳,孙克己匆匆忙忙地就出了大堂,还不忘稳了手头顶的小布帽。 此刻,萧灵三人自府衙门口,缓缓而入。 有差役前去通报了,他们三人自然不着急的。便让另外差役带路,在府衙里面缓缓走着。 “这尹川府倒也算得上富裕。”萧灵一边看着府衙内的装潢,一边说道。 跟着死瘸子这么多年,她其实学到了不少。就比如,从一个府衙的富贵程度,就能大概看出整个府城大概经济状况,以及府尹的道德品质。 尹川府城区内看着还算繁华,现在这个府衙的装饰程度,也大概匹配得上,说明这府尹还算得上为官清廉。 “大、大人!” 孙克己几乎是跑过来的,还在强压着小口踹气。 萧灵三人皱起眉头。 “怎么是你一个衙头前来,府尹呢?他真是好大的面子!” 闻言,孙克己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大、大人,您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孙克己咽口口水,调整下自己呼吸,便将当初张府尹消失的前后经过,细细地讲了一遍。 听完后,萧灵三人面面相觑。 “你是说,那张府尹自闻香楼一案消失后,便再无踪迹?而且也无新的府尹前来上任?” “正、正是!” 孙克己心中一阵疑惑。 这府尹消失一事,早就在尹川府传开了。而且,当初监察院的三位大人来督办这件案子,后面更是又来了十位,这府尹消失这等大事,那些个大人难道没有报上去吗? “看来这件案子比我们想得复杂得多。”陈光拉过萧灵二人,小声说着,“这府尹消失是何等大事,院长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当初督办这件案子的十三人,竟无一人将这消息传上来,这实在奇怪!” “没错。”萧灵在思考什么,“而且这件事早就在尹川府内传开了,但京城竟未收到一丝消息,这恐怕不单单是一个府尹消失那么简单了。” 陈光想了下。“若是院长出手,是有可能将消息完全锁在一府之内的,我们先去查查整个案子,才好知道院长究竟是怎么想得。” “嗯,有理。” 三人目光转向孙克己,后者正用帕子擦拭额头汗珠。 “你既是这里的衙头,想必知道案子一应卷宗放在何处。” “是是是,大人请先到正堂待坐,下官这就去找。”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孙克己便拿着一堆黄纸跑回来。 “大人,这些就是那闻香楼一案的一应卷宗了。” 萧灵三人也不多言,立马细细研读起来。 仅仅过去片刻,他们三人便被这卷宗惊得胆战心惊。 “岂有此理!”陈光怒将黄纸拍到桌上,“这简直视律法如无物,当夷三族!” 萧灵皱起眉头,将他手上的黄纸拿起看下,随后摇摇头道: “这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若真是死瘸子的意思,那恐怕……” 三人的目光汇聚,心神沟通。那个他们都不想说的答案,正跃然纸上: 院长谋反! 第二十九章:重查案子 “不可能的,院长不可能这样的!” 沉默良久,陈光还是率先开口反驳了。 出乎意料的,萧灵竟同意他的观点:“嗯,如果死瘸子真的这么做了,便不会派你来了……而且整个案子,漏洞太大,完全不是死瘸子的作风。” 接着,她又把目光转向孙克己,后者本能地打了个激灵,连忙道: “大人,这都不管小人的事啊!小人只是个奉命的,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你别紧张,我们自然不会怪你什么。”萧灵嘴角上扬,“想必你心里也清楚,现在这案子是个什么情况……” “大、大人我懂,我是不会说的,今日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发生。”孙克己捂住嘴巴。 萧灵满意地点点头。“嗯,如此甚好,那么接下来,我们有事的话便要多辛苦你了。” 孙克己心里门清,大人的意思就是这件案子只许他一人知道,什么活儿也只能他一人来办。 “那既然如此,大人,下官这就命人去打扫房间。”孙克己尽量压低声音,“下官该如何跟外面说?” 陈光想了下,刚要开口,却被萧灵拦下。 “没事,你跟外面的人说,我们三人就是来查闻香楼这件案子的。” “这……” “你只管放心去做便是!但我三人的身份切不可透露出去。” “是,下官明白了,那下官先告退了。” 见他走后,李瑶便问道:“为何实说?闻香楼这案子一看就不简单,你不怕打草惊蛇吗?” 陈光心中略微思索一番,便早已明白,开口解释道:“灵丫头就是这个意思!此案过去一月半多,本就复杂,我们又只有三人,查起来实在麻烦,倒不如……” “倒不如叫那些歹人自露马脚。”萧灵嘴角上扬。 “可是。”李瑶皱起眉头,“我们只有三人,若歹人出手,只怕难防。” 萧灵也不知早想好了什么,左右一手,拉起陈光和李瑶。“这不是还有你们嘛,嘿嘿嘿。” 之后,三人在堂内细细查阅案宗,上下一应细节都不曾放过,这般一眨眼便到了晚上。 “呼,我这边对完了。”李瑶长吁一口气,放下黄纸,肚子也很应景地叫起来。 萧灵眉头从开始看起,就未曾松过。“在我看来,现在这个案子主要有三大疑点。 第一,那个李三春去了哪儿,为何找不到。 第二,之前未曾听说知府尹失踪,为何这等大事没有消息传出。 第三,死瘸子到底知道什么,他又想做什么。” 闻言,陈光放下手中的黄纸,点点头。“那最初办案的三人呢?他们的疑点也不小。” “那三人现在下落不明暂且不论,更何况我们也找不到他们。” 萧灵想下,接着道:“先从第一点开始……从卷宗记录上来看,院里那十三人来这边后的 主要行动,就是抓捕此人,但结果已经很明显了,那么……” 她把目光看向堂外,嘴角上扬。 “那么第一点跳过,我们直接从第二点查起。” 萧灵跳跃的思维没有难倒陈光。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外面,心思清明,一下便明白。“是极……你这般头脑,不来院里真是可惜了。” 李瑶撅起嘴。“就她?她也只会动动嘴皮罢。” “行了行了,之前说过请你喝这里的佳酿,我们这就去喝罢!” “好……” 一个好字还未说完,李瑶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平阳府的遭遇,兴趣顿时大减。 陈光好似也有这种担忧。“灵丫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只是平阳府的事再发生该当如何?毕竟那毒是她……” “哎呀没事的。”萧灵此刻变得像个小孩子,“这不是还有你们在吗?快啦快啦,先去吃饭,肚子都饿了。” 两人无语,只好被她拉着走。 陈光明白萧灵想干什么,无非主动出击,诱使歹人主动出击,但毕竟她没有修为,一旦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仅凭他们俩人根本护不住她,到最后落个偷鸡不成蚀把米。 三人直奔往尹川府有名的酒楼。 店小二殷勤地端来一桌饭菜,三人忍着肚饿,等陈光拿银针一一试过之后才动筷。虽然也不知道陆逍遥说的话有几分真假,但试试总归没错。 三人互相熟悉,自然不会客气拘束,将一桌饭菜横扫一空。 酒足饭饱后,李瑶忍不住评价:“这尹川府的翡翠鸡汤果然名不虚传,比京城的酱鸭只差一丝。” 萧灵也挺满足的。“是极,看来我们这一趟也没白来,哈哈!” 陈光笑了笑。“你这丫头,这里的东西能同你在京城里吃的比?” 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周围。监察院的本事全在他身上,哪怕风吹草也逃不过他的一双眼。 “好了,今日酒也喝了,该干正事了。”萧灵起身往外面走去。“这家酒楼本地闻名,来往客人颇多,我们问问掌柜的去。” 三人走向柜台。陈光拿出监察院的令牌,又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掌柜的看那令牌上写的“监察院”三字,差点没吓死,但他立马又看到陈光的动作,把声音压下来。 “三位大人有何事?莫不是小店招待不周?三位大人的酒钱不用出的。” “不是这理。”萧灵笑着,“掌柜的可有安静的地方?我们想找掌柜的问点事情。” “有的有的,三位大人请随我来。” 几人去了酒店后房一间净室,掌柜的茶水伺候不敢怠慢。 “几位大人究竟有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掌柜的你也别紧张,如实回答即可。”萧灵笑着。 “自然自然,小的万不敢欺瞒大人的。” “我且问你,你可知道这尹川府一个半月前,在闻香楼发生了一起命案?” “命案?”掌柜的皱起眉头,似在回忆。 这一个在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在萧灵三人显得极为诡异。 “好……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掌柜的一拍脑袋,“闻香楼……是了,一个半月前是在闻香楼发生了一起命案,大人有所不知,当时这命案呐,闹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 萧灵三人越听心头越沉。 另一边,陆逍遥正在路上走着。 “这次带足了干粮,权当是出门旅游了。”他摸摸背上的包裹,满满的厚重感。 二品的修为让他有了些许底气,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逃难似的。 当然了,他自然带上了一直不舍得丢掉的乞丐装,他觉得那乞丐装是他来这世界后的唯一安慰和幸运。 “但愿万事如意吧。” 一边走着,一边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 诸如别的小说主角怎么怎么样,我却怎么怎么样之类的话,不厌其烦地说了一路。也不知是为自己打气,还是排解烦闷。 第三十章:遇险 陆逍遥在路上走着,偶尔会遇见商队和行人,但大多相安无事,大齐的治安管理还是不错的,至少在钦平两州之间看来如此。 这回陆逍遥多少也感受到修为的作用,二品境界的修为下,脚速比以前快了一倍多。 上次从钦州出来,走了足足六天。这回从平州往回赶,熟路下只需三天半便可到。 “不知以后若是学了些功法,速度会不会再快些。” 陆逍遥抬头望天,不知自己是否有朝一日能在那天上。 这般赶路一直到了尹川府。 熟悉的城门下,陆逍遥四处敲了敲,虽说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今日才算第一次见到。 “先回家搜搜看,然后再去官府补办本籍。” 他心中做好打算,跟着记忆中的路,往老宅走去。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琳琅满目商品粉饰繁荣。与前世影视城里的不同,这里骨子都透着古风。陆逍遥生活了也算一段时间,但还是有些不适应。 “诶,你听说了吗?” “啥啊?” 路边茶铺两位路人正在交流。 “前天东街上的打斗啊,你不知道?” “哦你说那个啊,那不前天的事情了吗?这算什么新鲜。” “那你知不知道,那天打斗的是何人?” “这我咋知道,难不成你知道?” 说话那人变了表情,洋洋得意道:“那是,我家亲戚官府里当差,自然知晓一些。” “哦?快说说,前天是何人打斗?” “嘘!”那人竖起食指,“切莫外传,我听说是三个……” 后面的话微若蚊鸣,陆逍遥二品的修为实难听到了,不过他也没在意,别人打斗管他何事,早点办完正事早点回去,家里还有个大哥等着他调教……呸,指教。 没多久,陆逍遥便找到老宅。 家里看上去无人回来,灰尘在门上就凝了一层,更别提地上的残叶了。 他长吁一口气,推开了宅门,里面还是自己离开时的样子。 穿过三五回廊,找到老爹房间,他毫不客气地开始搜查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甚至连幻想中的暗格都查了一遍,但结果和他预料的并无太大差异。 “老爹成土匪了?把家里给洗劫了?” 他在原地怔怔地出神,想了一下,又去其他房间搜索一番,但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我就奇了怪了,一晚上的时间,老爹是怎么把家里搬空的。” 陆逍遥挠挠头,家里装饰、用品等一概没少,但各种书信、银两等,连个影子都没有,这里面恐怕不简单。 他思考起来。 什么情况下,人没了,生活用品还在…… 就算是跑路,那也应该带用度之物啊,怎会收拾文书…… 而且全家人跑路,动静不会小,可当时全城的人都不知道,这又是为何…… 莫非! “老爹是走了传送阵法?” 得益于前世小说的熏陶,陆逍遥的思维无比发散,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瞬间传送的阵法。如果有的话,老爹到底去了哪里,又为何不跟自己联系。 陆逍遥思考片刻,想不出任何合理解释便放弃了。 “既然老爹不管我……”陆逍遥嘴角上扬,“那想必我卖他宅子他也不会说什么。” 早在平阳府打听过了,老爹这种宅子,起码三千两起步…… 三千两,能买两千多头猪……嘿嘿,到时候开个养猪场也成了,美滋滋。 陆逍遥也不知怎的,修为高了以后,自己以前的记忆就愈发明显,甚至能记起前世看的各种杂书内容,其中居然还有养殖的,他也是无语。 莫名感觉,自己还真配得上商人之子的开局,满脑子想得就是如何赚银子。 “先去官府把本籍补了,再补个地契……也不知道能不能补。” 陆逍遥往官府走去。 于此同时,府衙内。 孙克己着急忙慌地端来一盆热水。“大人,水来了。” “知道了,放那吧。”陈光说道。 屋内屏风后面两个人影正在运动,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孙克己喉结上下,连忙放下水。“是大人,大人可还有吩咐?”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记得管好你的嘴。” “是是是,小的一定,小的这就告辞。” 陈光目光转向屋内,端起水问道:“可以了吗?” “进来吧,没大碍了。”李瑶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陈光皱起眉头往里走去。 此刻,萧灵正躺在床上,满头香汉,左手裹了一层厚厚的白布,显然伤得不轻。 “你这丫头,真叫我们开了眼呐!”陈光用帕子沾湿热水,递给李瑶,“你若出事了,我们俩可得跟着你一起陪葬。” “那、那晚的事……事情,不许外传。”萧灵说话断断续续,气息十分不稳。 “是是是,现在我们都知道你的厉害了,你安心养伤吧。”李瑶给她擦擦额头汗珠。 “只可惜……惜,没、没能留下一个……咳咳。” “姑奶奶,您就别说话了,好好养伤吧……还想留下,我们能活着就不错了。”李瑶无奈地看着她。 陈光在一旁陷入回忆,那晚的经历到现在还令他有些后怕: 最开始他们从酒楼出来后,又接连打听了几处人流密集的地方,最终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有股神秘力量,将关于闻香楼一案的记忆,在平民百姓中隐了去。 明明当初在府城内引起了不小动静,可每个人回忆起来总像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需要思考半天。 而且,关于府尹消失的事情,更是直接被抹去。若非长时间出入官府的官员,或是同府尹有联系的,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越想越不对劲的三人,正打算回官府时,突然杀出一队修为极高的黑衣人。尽管他们早有准备,可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正当陈李二人疲于应对时,又有一人从后方杀出,直奔萧灵而去。 眼看着命悬一线的时候,萧灵突然出手,隐藏了十七年修为的她,竟然是个四品气修!虽然左手挡下一击,但她同样抓住机会,给偷袭的那人致命一击。 剩下的黑衣人见情况有变,便带上偷袭人的尸体,快速退去。他们三人又因各自受了伤,才放任那些人离去。 “原先那个府尹的宅子你去过了?”李瑶一边给萧灵度真气,一边问道。 “去过了。”陈光答道,脸色不太好看。 第三十一章:请你到牢房一游 “府尹宅子里的人上下我都问过了,没有线索。闻香楼那边我也去过了,并无收获。”陈光看向萧灵,“先别说这个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宜再查下去了,更何况那队黑衣人是什么来头,修为极高我们不得不防。” 李瑶点点头,忽然道:“对了萧灵,你这神修为藏得真是深呐,连我们二人都不知道,老实交代,你修的是何道,定然不会是武道吧。” 那晚萧灵出手快如闪电,不带丝毫功法战记在里面,仅仅如寻常挥砍动作那般,却比同品体修武道更为刚猛! “是我爹教的。”萧灵喘口气,有了真气之后,看上去明显比之前要好。“我也不知是何道,我爹也不曾告诉过我。” “既是王爷传授你的,必定不简单!”李瑶在空中比划下,“那晚就你这么一个动作,就能叫那人丧命,你这道有够刚猛霸气的……皇族就是不一样,修得道都与我们不同。” “呵……咳咳,你好歹也是大将军之女,你如何就不算皇族了?你忘了你娘可是长公主了?” “那不一样!”李瑶撅起嘴巴,“我爹修得都是寻常武道,哪能跟你的比,想必你的道定是皇族秘传,等你伤好了就给我们讲讲,可不许藏私!” “好好好……咳咳,等伤好了,就给你们演示一番。” “好了,我们先出去吧,等灵丫头好好养伤。”陈光对李瑶说着,“这几天你也没怎么休息,我叫孙衙头给你在外面端了好菜,先去吃了吧。” “好!” 一听有好菜,李瑶立马双眼放光。“这两天照顾这姑奶奶可把我累死了,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吃!” “那我们先去了,灵丫头你有事就唤一声。” “嗯嗯。” 陈光和李瑶离开。 路上,李瑶肚子饿得咕咕叫,那样子惹得陈光忍俊不禁, “别笑了,快说说,你都叫了什么好菜。” “放心,都是你爱吃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爱吃的……”李瑶舔舔嘴巴,加快了脚步。 突然,孙克己从旁边跑过来。 “大、大人!” “孙衙头,你有何事?” “不、不好了大人。”孙克己气喘吁吁,“那个、那个与闻香楼一案有关的人来了!” 陈光和李瑶面面相觑。 “你快带路!路上再细说!” “好好,大人这边。” 三人拐到另一边,直奔官府典籍处去。 “大人,此人正是当初闻香楼一案,被我们误认为是凶手的陆逍遥。”孙克己说道。 “哦?就是后来你们草草放了的陆逍遥?” 闻言,孙克己浑身一颤,连忙解释道:“大人,当初是监察院的大人叫放的,与下官无关啊!” “你不必担心,本使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快快带路!” “是。”孙克己松口气。 这几日相处下来,这位大人给他的印象一直都不错,所以做起事来自然而然地出了十二分力气。 昨天陈光叫他再留意下当初与本案有关的人,没想到今日便碰到了当初找不到的陆逍遥,这便赶紧跑来告诉陈光了。 三人没用多久便到了典籍处,此刻陆逍遥正在里面补办本籍。 “官爷,麻烦您快点。”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俩小块碎银子。 差役不动声色地收下了。“知道了,等会取了户籍就给你对,老实等着!” “是是是,有劳官爷了。” 孙克己指了指陆逍遥,小声道:“大人,那便是陆逍遥。” 陈光和李瑶看后一惊,异口同声道:“竟然是他?” “这……难不成大人见过他?” 陈光摆摆手,“孙衙头,你先去准备间审讯室,待会我要用。” “是,下官这就去。” 陈光又对李瑶说出他的想法:“看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在平阳府里救我们,或许另有目的!” 李瑶点点头。“正好这般叫我们撞上了,待会细细问过便知了。” 正在里面等着的陆逍遥忽然背后一凉,没由得来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这是,难不成有人想我了……陆逍遥刚想拿手帕出来擦擦,结果就看见两道身影朝自己走来。 淦! 怎么是他们! “原来你就是陆逍遥啊!”陈光嘴角上扬,笑得陆逍遥汗毛立起。 “大……大人是您啊,您怎么在这儿。” 陈光和李瑶相视一笑,左右各一边站开。 “想请你到牢房一游!” “牢……”陆逍遥连忙捂着嘴,将脏话深深咽回肚子。 “大人,不知小的犯了何事?这大齐也没规定不许取陆逍遥为名吧?还请大人明示。” “没错,就是因为你叫陆逍遥,所以我们想请你到牢房一游。” 淦! 陆逍遥简直想骂娘。没办法,他只好跟陈光走,路上飞速思考对策。 为什么抓我?我没犯事啊!莫不是看我太帅,想敲我一笔,可这里是尹川府府衙啊! 等等……尹川府……难道又是那个破案子? 那案子不是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吗!到底什么事啊! 三人很快便到早已准备好的审讯房,陆逍遥也算配合,规矩地走进去。 房间里面挂满了各种刑具,阴冷的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但他并没有那么害怕,因为他自问没犯过事,而且自己二叔他们都还在外面,可以当靠山。 “陆逍遥,没想到这才几日,我们又见面了。”陈光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人,您有何事您尽管问,小的一定如实回答。” “如实回答?”陈光猛然提高了音量,“那你便交代下你究竟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陆逍遥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陈光便解释了: “平阳府的事想必不是巧合吧?说!你到底是何居心!到尹川府来又是做什么!” 淦! 我也想知道我是何居心,偏偏救了你们仨! “大人,平阳府的事情小的真是百口莫辩,难不成小的救人也有目的?” “若非另有目的,你到尹川府来又是为何?” “大人,小的是尹川府本地人,之前本籍遗失,今日才特地回来补办的。” “哦?”陈光看向孙克己,后者点点头。 “既然如此,这些事便暂时不论,本使且问你,你可知道一个半月前,闻香楼杀人一案?” 怎么又是这个破案子! “知道知道!”陆逍遥不假思索地答道,“当时小的被人嫁祸,所以监察院的大人将小的带回来问话,幸而当时大人聪慧灵明,为小的洗去了冤屈……对了,小的记得,当时本府府尹在查案过程中,忽然消失,想必他跟此案脱不了关系,请大人明鉴!” 陈光和李瑶面面相觑。 “你竟记得如此清楚?” “啊、啊?小的不知大人此话何意?” “没什么。”陈光眉头紧锁,“你且将当时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来,若有虚言,后果自负!” “是。” 第三十二章:世故的陆逍遥 “当日小的从床上醒来,便听见差役官人四处捉拿小的,小的当时不知发生了何事,便伪装成乞丐四处打探,后来才听说原来府尹的公子哥死在了闻香楼……” 陆逍遥将当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一直到他被长眉放出来回家。 “原来如此。”陈光看向李瑶,“看来之前我们看的卷宗有问题。” “嗯,早该想到的,若这人所言不虚的话,那我们恐怕得从头查起。” 什么有问题……陆逍遥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又不敢出声。 “孙衙头,你确定那卷宗是原份?”陈光问道。 “这……”孙克己想了下,“大人,当初主办此案的是那三位大人,结案的也是他们,下官确实不知。” “知道了。” 陈光想了想,又对陆逍遥道:“听你描述,想必你也有点办案手段,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留下来耽搁几天,如何?” 别别别,使不得……陆逍遥面露难色。“这……大人,小的何德何能能得大人赏识,若论寻常道理,小的还能论述一二,可这探案侦办,小的实在是难以胜任,请大人名明鉴。” 陈光刚想开口,一旁的孙克己便抢答道:“诶,陆公子,怕不是这样的吧?当初就是你帮我们辨毒识毒的,这会儿又怎说难以胜任,莫非是大人威严太胜,叫你心慌谦虚了去?” 的确,听陆逍遥那辨毒识毒的手段,确实新奇,加上他在平阳府的那一番论述,陈光笃定这人起码医术高明。 “你放心,本使不会为难你的,只是一些医术药理需要请教,耽误不了几天的。” “诶,我真的……” 没等陆逍遥说完,陈光便吩咐孙克己去准备房间了。 “这位陆……陆公子,协助本使办案,你可得好生照顾下,莫要怠慢了。”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准备房间,对了,陆公子可曾用过晚餐,这边府衙里面刚好还有新鲜的,不如一同去吃了罢?” “我这……” “哎哎,对了,之前说的好菜我还没吃,我们这就走!莫要等饭凉了!”李瑶笑着拉起陈光便往外走。 留下陆逍遥一人满脸愁容。 请教他医术药理,他哪懂这些! 平阳府能认出砒霜,那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早知道当时就不高谈阔论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陆逍遥跟在陈光他们后面,来到了偏厅用餐。 只见得座上摆满了好酒好菜,闻着就叫人舌根浸润。 “吃吧,陆公子可别客气,孙衙头你也坐!” “哎哎,多谢大人了。” “多谢大人。”陆逍遥跟着客气下。 几人坐下直接开吃,陆逍遥心中郁闷,只是动动筷子。 陈光见他这般模样,笑道:“陆公子可是有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 你抢人算不算……陆逍遥答道:“劳烦大人关心,小的这次出来告知家中来回一旬时间,现在既然要为大人效力,还望大人准许小的书信一封,告知家里,也好叫家中安心。” “这有何妨,吃完这顿饭,便叫孙衙头带你去写罢。” “多谢大人。”陆逍遥心有所思,装模作样地吃起来。 陈光眼里留着余光,吃饭的时候一刻不停地打量陆逍遥。他对陆逍遥并非没有好感,光从平阳城救了他们三人来看,此人心地善良,但也不能盖棺定论。从陆逍遥和他们的牵扯看,实在太过巧合,现在又是当初闻香楼一案的涉案人,只怕会另有目的,所以将他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仔细观察。 没多久,众人吃了饭,陆逍遥便和孙衙头去写信,陈光则同李瑶一起回房照顾萧灵。 “陆公子,你这之前一个多月都跑哪儿去了?我们去你家查看,结果一个人都没有,你爹他们呢?” 路上,孙克己忍住不开口问道。 “唉,父亲他是商人,因远方产业有损,闻香楼出事那晚便提前过去了,走得急了些,便让我先去投奔二叔,这几日才得了空闲回来。” 陆逍遥随意扯了个借口回答。他自然不能如实相告,毕竟全家上下在案子前一晚神秘失踪,这种事情太容易引起人们的胡思乱想。况且,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老爹到底去了哪儿。 “原来是这样,倒也合理。”孙衙头叹了口气,“当初你父亲可是咱们城里有名的商人,对邻里也算照顾,不知他现在可还好?” “那边产业之事不算太大,父亲又精通商贾,自然能够解决,只是现在诸事繁杂,尚且脱不开身,日后恐常居那里了。”陆逍遥答道。 他现在算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查案时,这位衙头帮他美言了几句,感情还有老爹的关系在这儿。 “要离开了啊……既然你爹能够处理,那便是万幸,你放心,这案子其实和你没多大关系,咱们都是给大人干活的,你好好听令便是,其他的不用操心,我帮你处理。” “多谢孙叔!”陆逍遥行礼。 前面听过这人叫孙衙头,现在言语间对他又算照顾,人际关系交往这种事情,陆逍遥还是懂的,一声孙叔便是如此。 “哎哎,你这小子以前可非这般……其实我帮你也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不过现在就冲这句孙叔,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孙克己眉开眼笑,显然这句孙叔很受用。 “那就多谢孙叔了。” “前面就是你的房间了,我都叫人收拾好了,记得有什么事跟孙叔说哈,孙叔先去忙了!” “孙叔且慢。” “怎么了?” 陆逍遥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虽然这玩意儿挺沉的,完全不如票子来的方便,但那沉沉的厚实感,和冰凉的手感,实在叫人欲罢不能。而且银票也不一定各地都能用,所以陆逍遥会在身上带一些。 “孙叔,怎敢劳烦,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哎,这怎么好意思。” “孙叔既是我爹熟人,何必客气,这些权当父亲给您的。” “哎,你孙叔不是那种人。” 推脱几番后,孙克己还是勉强收下,手里掂量后,心中有了数。他有些困惑,以前的陆公子可不似今天这般世故,怎的一个案子后还能浪子回头不成? 陆逍遥没有多言,回到了房间内思考起来。 第三十三章:路上交流 这监察院的人到底在想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当初结案不是说李三春是凶手吗,怎么这会儿又来查?莫非那个破案子还有别的变数? 陆逍遥挠挠头,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还是先告诉家里一声。” 这样想着,他便提笔书信一封。大概的意思便是告诉家里,自己有事需要耽搁一段时间,无需为自己操心。然后又叮嘱小妹,产业有事及时来信告知,同时祝愿大哥明年春闱能够高中,虽然时间上算还有半年多,但他心里莫名担心,自己这次会交代在这儿,所以多写了些事,也算不留遗憾吧。 写完后,陆逍遥又看了遍,总觉得有点像遗嘱。 在屋里又待了没多久,便被孙克己叫去,来到了陈光早已等待多时的大堂。 “大人有何吩咐?” “陆公子无须这般多礼。” 陈光自觉自己同他人相比,已经是很不注重礼节了。“现在时辰刚好,陆公子不如陪我出去走走?” 不行,我拒绝……陆逍遥行礼,“谨遵大人吩咐。” 这次不见原本三人的另外两人,只有陈光和他同行。在偌大的尹川府内闲逛,七拐八绕,也不知是何目的。 “大人,我们这般在外闲逛,究竟为何?” 陆逍遥有些沉不住气地开口了。 “陆公子只管放宽了心。”陈光挑下眉毛,“我们不过出来逛一逛。” 说罢,便走在旁边商铺上挑选一下。 他现在举手投足间,都与寻常百姓无异,若非陆逍遥早见过他的玄服,还真的会以为他是哪家的少主。 “陆公子,你看这个如何呀?” 陆逍遥顺着声音看去,陈光正在摆弄一张黄脸面具。这种古代的粗制工艺品,毫无美感可言,几乎是在脸上蒙了张纸。 “大人若是喜欢,小的便给您买下来。” “哦?”陈光放下面具,“这么说陆公子很有钱了?” 不有钱不符合我的商人之子身份好吧……陆逍遥拱手,“大人,小的家中行商,也算得上本地一方巨贾了。” “这事倒听孙衙头提起过。” 陈光微微颔首,继续缓步在街上走着。“不过之前在平阳府瞧着的陆公子,可不似个公子哥儿。” “大人,之前便是在小的二叔家里,寄人篱下多有怠慢处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我倒没责怪你什么,不必如此。” “大人,小的父亲常常教导,财不可外露,富不可奢华,所以小的平日里便节俭惯了,望大人理解。” 陆逍遥言语小心谨慎。他心里自然清楚,这位监察院的大人,可不会轻易地对他放松警惕,只怕现在都是在试探他。 “你这般就不算实诚了。” “哎,大人此话怎讲?” 陈光笑起来。“我之前可听闻,你是尹川府有名的公子哥儿,花钱大手大脚,怎么现在却又成了勤俭节约的人?” 淦! 我说那时候花钱的不是我你信吗……陆逍遥嘴角抽抽。“年少轻狂,这般出来经历了许多,方才明白父亲的深意。” 陈光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 陆逍遥心里暗自松口气。跟监察院的人走一起就是压力山大,不是说古代交通信息闭塞么,怎么感觉自己什么老底都被被人挖出来了。 虽然自己以前在尹川府也挺出名的……额…… 陆逍遥和陈光两人在街上走着,大多数时候陈光会问起陆逍遥一些往事,陆逍遥也是不留破绽地答着。 当问到他父亲去哪儿时,陆逍遥便借口不知道,半开玩笑般地说“父亲嫌我无能,把我抛弃了。”更多的话也没了,陈光只能点点头。 “陆公子,既然现在你也算协助本使破案了,你可有什么想问的吗?” 陆逍遥很认真地思考下,随后摇摇头。 “哦?”陈光忽然笑起来,“你这家伙,为何没有问题?连案子你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你也不知道,难不成是当本使的话是戏言?” 陆逍遥拱手。“大人误会了,小的猜测大人此次定是来复查闻香楼一案的。” “哦?何以见得?本使可从未告诉过你这些,那案子可是早就结案了的。” “不,没有结案。”陆逍遥摇摇头,深吸一口气。 反正横竖也是耗在这儿了,我便豁出去罢…… “大人,不瞒大人所说,小的自从案发后离开尹川府,便一直在打听这边的消息。可关于这件案子的信息,却如石沉大海般,再无波澜。直到最后,小的仅仅从行商口中得到一个凶手之名,其余案子细节却一概不清。” 陈光眉毛一挑。“哦?你有何见解?” “大人请试想,但凡经历过此案的人,都觉得此案颇为复杂,况且死者又是府尹的公子哥儿,这种事情本就会成为平民百姓的谈资。当初差役上门抓我时,消息不到半天便传遍了全城,可为何到了后来,却变得模糊不堪?” 这些是陆逍遥的心里话。 他自案发以来,一直关注着这件案子,但无论他怎么打听,消息永远是模模糊糊的,唯有一个凶手之名,这无论如何也是不正常的。 “大人,这是小的困惑之一。小的此次回来,虽没有打听过此事,但从百姓交谈内容来看,此事居然无人再提,就像是被遗忘了般,这焉能不叫人起疑?” 陈光听后皱起眉头,“继续说!” “其二,之前大人请小的到牢房一事,小的便推测大人跟此案有关,不然大人不会刻意注意到小的,还知道小的名字。” “哦?你这般思维当真有趣。”陈光摸摸下巴,思考片刻,“不错,你的话说得通,本使正是回来复查此案的。还有,本使也要告诉你,此案远远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直觉早就知道了好吧,关于主角的事情没一件小事! 陆逍遥喉结上下,道:“大人,既然您话都这么说了,小的也不瞒大人了,当初在那三位监察院大人办案时,小的其实是有一个发现的。” “什么发现?” “不知大人可还记得,那李三春写的那封信?” 李三春的那封信? 陈光回忆一下,那封信也在案卷卷宗,自然是记得的。“那封信怎么了?” “大人,那封信的内容您不觉得有问题吗?您试着将每一列的末尾连起来……”陆逍遥凭空比划下。 “末尾?” 陈光再次回忆起来,但立刻变了脸色。 “杀人者楚白!此事当时为何不说!” 陆逍遥连忙拱手道:“大人勿要怪罪,当时小的一心只想赶紧洗脱嫌疑,正好碰上李三春书信自首,小的便将此事藏下。今日大人对小的坦诚相待,小的自然不敢欺瞒大人,望大人明鉴!” 陈光脸色依旧冷峻,好半天过去,才稍稍舒缓下。 “罢了,你说的倒也情有可原,当初你是涉案人的身份,如今你是协助本使查案了,莫要再藏着掖着了,不然的话……” “小的自当全力相助!” “哼,最好如此!” 陈光继续往前走。陆逍遥咽口口水,背后被风一吹,感到刺骨的凉意。 这下至少有一点点信任了……陆逍遥一边想着,一边回忆前世那本论主角如何刷好感的小说。 第三十四章:放下戒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陆逍遥一直在讲当初查案的细节和自己的一些见解。陈光只是听着,些许时候会从嘴里冒出一两个字,表示赞同,但他打心里已经认可陆逍遥的思维逻辑能力,或许他们三人都被他救下,还真不是巧合。 “依你所见,接下来若要彻查此案,该当如何?” “大人,小的觉得不妨从那封书信着手,调查一下楚白究竟是谁。现在李三春没有归案,或许正是与此人有关。” “有些道理。”陈光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将自己这边的发现讲出来。 包括最初调查此案的三位监察院官员,以及后来在京城发生的事情。当然还有关于平民对此案印象模糊一事,与陆逍遥的感知高度重合。 “大人,您说,这世上可有篡改记忆之法?小的修为低下,见识不足,还望大人解惑。” 闻言,陈光也是陷入深思。关于篡改记忆这块,他了解的也不多,就算他真的知道有这种妙法,那掌握妙法的人岂会不更改他的记忆?陆逍遥的问题他实在回答不出来。 “不知,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从我们现在的情况看,应当是有的。” 陆逍遥表示赞同。“没错,当初那案子轰动不小,可这才过去短短一个半月,不可能就想不起来。尤其是府尹消失这等大事,连个消息都没有传回京城。” “嗯,本使猜测,此案涉及到院长的布局,你可得管好自己的嘴巴。” “大人无需担忧,小的嘴巴最严了!” “是吗?”陈光眉毛一挑。 陆逍遥顿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连忙解释道:“哎呀大人,好汉不提当年勇。当初家大业大,小的那般也是迫不得已,若真是做大了,又没有把柄在别人手里,恐怕小的此刻也站不到大人面前。” “哦?”陈光眼中精光闪过,一下便明白了。 陆家本就是商贾之家,如何能做到尹川府巨贾,除了陆家人的努力外,必定还有尹川府衙门的功劳。 在生意做大的同时,将自己的一些把柄也展露出来,让别人拿捏住。这般看上去失智的行为,其实是以退为进,不仅能博得大批好感,还能在对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绑到自己的船上。毕竟,大齐法律规定,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想到这里,陈光不得不佩服陆家人,深谙大齐官道。看来尹川府巨贾也不是徒有虚名的。 “你们陆家倒真是得了商贾之道,也罢,这般以后本使便不再提过去的事了。” “多谢大人。” 两人话题回到案子上,继续讨论一些细节。 这回陈光的话语明显变多了,主动和陆逍遥讨论起来。以陆逍遥的思维逻辑,加上陈光的探案经验,他们很快就梳理出几条清晰的线索。 这般时间一直到了酉时。 古人的作息时间颇早,见着黑了便开始准备休息。大街上实难再如白天那般,就算点满了灯笼,行人依旧屈指可数。 “这般时间不早了,没想到与陆公子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到了此时了,哈哈!” “大人说笑了,明明是小的被大人的智慧深深折服,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罢!” “你这家伙。”对于陆逍遥的恭维,陈光实在很无奈。 之前他们交谈也是,陆逍遥十句中九句都是夸奖,而且还是变着法的夸奖,连词语都不带重复的。就算京城中的诸公,怕也难找到一个能和他相提并论的。 陈光也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夸到心烦意乱的感觉。 “好了,我们也别在街上晃悠了,这般就打道回府吧。” “是。” “对了陆公子。”陈光忽然想起什么,“你这般智慧,想必也知道此案定是危险重重,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这不还有大人您吗?”陆逍遥笑着,“我知道大人修为很高,关键时刻大人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哈哈!” 陈光笑了声,猛地变了脸色。“你觉得本使会在乎你的死活?” 陆逍遥依旧笑着,脸上丝毫不见波澜。“大人和小的本是各取所需,大人自然不用在意小的死活,可小的只要对大人还有用,大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大人比小的更想破了此案,不是吗?” 他故意停顿下,接着道:“而且,小的也很想知道,闻香楼一案究竟是如何,那个李三春又是谁。小的当初被他人嫁祸,心里也是有团火的。” “哈哈!有趣有趣,陆公子且放心好了,你协助本使,必定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本使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先前的话不过试探,以后大家坦诚相待便是了!” 坦诚相待?我信了你的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陆逍遥拱手。“小的必当全力以赴。” 说完,他心里稍稍松口气。虽然他笃定陈光是不可能完全放心他的,但好歹也没白费他的一番嘴皮功夫。 恭维的话一直说也会叫人厌烦,但在不知不觉中,就会给人留下一个世故的印象。这种印象种子假以时日,便会变成一种习惯和主观意识,以后看见陆逍遥便会想起各种恭维的话语。 虽然这种印象叫人生厌,但对陈光这种人会有出奇的效果。 陈光以后只会认为,陆逍遥是个充满破绽的世故的人。正如之前陆逍遥所言自己幼时行事霸道一般,这何尝不也是一种以退为进,哪怕陈光明白,但潜意识里还是会偏向一种主观意识安全上的信任。 这,其实也是陆逍遥从本子里面学来的。 俩人打道回府,路上不再多言。 快到府衙门口的时候,陈光猛然停住脚步。 “哼,这些贼人可真是猖狂!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就又来了,而且还敢在府衙附近动手!” 闻言,陆逍遥汗毛乍起,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起来。 周围少见灯光,只有星辰的微弱视觉,大多数地方伸手不见五指,真是一处埋伏的好地方! 怕什么来什么,我运起要不要这么背! 陆逍遥喉结上下,每秒眼珠便转个地方。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动静,连陈光也不得不皱起眉头。 “哎,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撕着空气袭来! 第三十五章:危急时刻 “啊!” 陈光一声吼叫爆出,惊得陆逍遥心耳生疼。 武道修为境界越高,对身体的掌控便越强。每每遇到危机和缠斗时,往往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大吼一声。不全然是为自己鼓劲,也有将体内真气爆发出来、提神凝气的作用。 正在陈光身旁的陆逍遥,虽有预料,但他还是明显低估了一名六品武者爆发的气势,仅仅是一声吼叫,差点就将他整个人掀翻出去。 随着那声吼叫声传出,陈光的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强行躲过那道黑影。随后又是一道剧烈的声响传来,是那黑影撞击地面的声音! 陆逍遥只感到地面微微振动了,那一道撞击,简直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若真是被击中了的话……陆逍遥不敢想下去。 陈光眼珠子一转,躲开那道黑影后,心中立马有了判断: 那当是一支满开的利箭! 对方修为起码同自己一般高……陈光脑子飞速转动,一息的时间便做出判定,朝那利箭飞来的方向功过去。 只见得他脚下真气凝聚、爆发,轻轻一点脚尖,脚掌中心方圆一平米的石路,被冲击成大大小小的碎石。整个身躯比炮弹更甚的速度,飞了出去。 在他飞出的那一刹那,空气中又是一声巨响。陆逍遥脑袋嗡嗡作响,以为是陈光速度太快,带起了音爆,实际上在陈光眼里,自己陷入了必死的危局。 又是一息的时间。 陈光的身子还在空中,他以不惜损耗修为的方式强行转动脑袋,将目光对准陆逍遥。 快躲开啊! 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目的居然是陆逍遥!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只能靠陆逍遥自己去领会了。 其实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陈光的心里已是不抱希望了。陆逍遥只有二品的修为,就算知道那声音源自何处,就算能明白他扭头动作的深意,也是躲不开那道箭的。 对方真是好计谋! 先出一箭,让陈光产生误判,从而选择杀出。接着在他杀出的那一刹那,再补上一箭针对陆逍遥,此箭才是真正的开了全力,陈光光凭感觉就明白,对方先前一箭射出六品的修为,而这一箭…… 居然是七品! 陆逍遥必死! 其实在陈光飞出去的一息半的时候,陆逍遥便反应过来,真正的音爆产生在陈光身体之后,但那道声音却是从正面传来的。 如果说二品的修为有什么用的话,那无非是身体素质达到了常人的巅峰,所以他能勉强听出那道声音的一点不同。 陆逍遥的大脑在那一刻,与真正传来的音爆声同步做出判断: 危险! 刚刚那一箭的威力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一箭若是落到他的身上,恐怕就直接大结局了。 怎么办! 躲是躲不过去了,这一箭必定射中自己,那只能选择让这箭射到哪儿了。排除裆部和头部,以及器官密集的身体,只剩下四肢了。 从先前那一箭来看,此箭已经如同子弹一般,打入身体恐怕还会形成空泡效应,所以关节处也得排除。可自己四肢肉层本就薄弱,离骨头太近,中了估计就是一个断臂下场,怎么办? 刹那间,陆逍遥的眼力是看不清那道箭的,但他能感觉到空气的微弱变化,那箭几乎要击中他了。 一咬牙,陆逍遥只能去赌,将全身真气如水波般,送向自己的身体一处。 轰—— 一声巨响之后,四周恢复一片死寂。 陈光的冲势减缓后,便立马往回赶。 他心里清楚,对方恐怕早已离去,真要去追的话,自己六品的修为,还不一定能追得上,就算追上了,他也没有把握能把对方留下。所以看似是心系陆逍遥,实则也是变相的撤退。 但愿那箭没射到头上吧……陈光心里想着。 若是射到了头上,场面实在太过难看,清理起来也麻烦。 在他心里,陆逍遥早已是一具尸体。 没过三五息的时间,陈光便回到原处,陆逍遥果不其然地躺在地上。 “想不到你这家伙还有福气在这儿,嗯,还能有具完尸。” 陈光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蹲下准备把陆逍遥的“尸体”扛走。 忽然,他的耳朵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难以置信的他,把眼珠子转向地上的“尸体”。 还活着? 陈光再次细听,确实还有呼吸! 他再看陆逍遥,一支箭穿过他的左肩,几乎是将他给钉在地上。他背后的地面,还有明显的蛛纹,显然是那箭穿过了他,又射到地上造成的。 “这都没死,你这人福气真是好大。” 又检查了下脉搏,陈光这才确定陆逍遥还活着。 “此处不好疗伤,待会到了府衙再救你,能不能撑住全看你自己了。” 陈光从胸间掏出一枚药丸,塞到陆逍遥嘴里,包裹着真气让他吞下了。 然后又用真气覆在他的伤口位置,把箭折断,就将他整个人扛上肩头,飞速地朝府衙赶去…… …… 不知过了多久。 陆逍遥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头痛欲裂的感觉瞬间袭来,又因身子极度虚弱而表现不出来,只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才能窥探他的痛苦一二。 “你醒了?” 陈光的身躯映入眼帘,陆逍遥只感觉眼睛被蒙上了一层纱,只能从声音和身形判断说话的是陈光。 “你醒得倒是真的快,别动,我要上药了。” 陆逍遥看到模糊的身躯靠近自己,他刚想开口,一阵钻心的疼就从他的肩膀传来。 “嗯?怎么又晕了?算了。” 陈光给他处理好伤口后,又给他度了些真气,然后才离开。 一出房门,李瑶便扑上来了。 “他真没死啊?中了七品修为一箭,他怎么会没死的?” 陈光嘘声,示意她小声点,把她拉到一旁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因为对方没用功法,只是光凭肉体射出这一箭罢。” “又是这样?” 李瑶回忆起几天前他们三人遇袭的场景。 对方战法不显,光凭肉体纯力出手。事后他们推断,对方是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才择此下策,想靠偷袭得手。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三人虽只有陈光一人六品,但还是凭着高深的战法全身而退。 “嗯,这次也是一样,难以查明对方身份,不过还在那家伙福气大,挺过去了。” 陈光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沉思。 片刻后又道:“不对,这次还是有点收获的,对方光凭肉体射出一箭,那对方用的弓,不会小于十石。” 大齐一石为六十斤,十石便是六百斤,便是四五个成年人的体重。 “这么重?那那把弓品质绝对不会低,我们可以从这方面查起。” “嗯,能开十石的弓在我们大齐境内本就不多,幸而我们大齐对所有兵器都造了册,就放在院长那儿,我们可以……” 陈光说着便忽然停下,他想起和陆逍遥探讨的话语,一个荒诞又恐怖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 如果是院长要灭口呢? 如果出手的人是院长派来的呢? 第三十六章:扑朔迷离的案情 不,不可能是院长,这样没理由啊…… 可院长那里是有兵器造册的,如果是院长出手的话,那一切都对的上了,可…… 真的是院长吗? 之前一战损耗了陈光不少真气,后来又一直忙着照顾陆逍遥,现在事后思考起来,头脑不免有些昏沉。 “怎么了?我们可以什么?” “算了没什么。”陈光摆摆手,“灵丫头如何了?” “没事了,这会儿已经能自己动手吃饭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光捏捏发酸的鼻梁,思考下。 “对方敢在府衙附近出手,肯定是早有准备的,先不论对方可能的七品修为,光是选择的偷袭地点,就值得深思了……在我看来,对方一定对我们的情况甚为了解,包括整个尹川府的防卫情况。” 虽说对方只一人出手,但偷袭地点在官府附近,选得位置又是极佳,对方恐怕不止熟悉街道情况,还知道官府听到声音后,多久能赶过来,官府内有何高手,修为如何等等…… 从这些情况来看,对方要么是本地人,甚至是官府内部的人,要么就是院长派来的,或许是这两种情况的结合。 院长为什么没说此地的暗桩是谁? 难不成那暗桩已经叛变了? 陈光只觉得自己越思考越混乱,便停下来抱元守真,用真气清明下心台。 “现在想再多也没用,我们还是等那家伙醒来再说。” “为什么等他?萧灵不是说那人不可信吗?” 白天的时候,陈光就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萧灵和李瑶二人,三人讨论一番后,决定只是让陆逍遥协助案子,一概核心要事只许他们三人知晓。毕竟,他们对陆逍遥只见过两次面,这便联系了这么多,实在说不清到底是不是有目的的。 “我知道,所以我找他单独出去,就是为了试探一下。结果我发现此人思维缜密,行事又十分世故,骨子里都透着商人的那点小心思。” “嗯?能让你印象如此深刻的,想必也不简单吧?”李瑶笑着。 陈光嘴角抽抽。能不深刻么,十句中九句都是夸人的,词语都不带重复的…… “没什么,就是喜欢拍马屁,而且拍得太明显了,我一看便知他是想叫我对他放下戒心,不过他思维缜密倒是真的,说不定真能帮助我们破案。” “嗯。”李瑶居然在点头,“尹川府陆家也算有名了,能做到那般规模,想必也不至于一无是处。” “说起这个,那家伙倒是和我解释了,你猜他是怎么说的……” 陈光说着便停下,猛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家伙和说了件事,或许是此案的突破口。” “你能不能别每次说话说一半就想起别的了。”李瑶无奈的看着他,“你这样,真叫人难以跟上你的思维。” “嘿嘿。”陈光尴尬地笑了笑,“我们再去看下案子卷宗,等会我再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李瑶只是撅了撅嘴巴,没说什么。 俩人到案卷存放处,又将闻香楼的卷宗调出来,陈光一下便找到李三春的那封书信。 “嗯,果然如此。” “什么啊?” 陈光将书信递给李瑶,又将陆逍遥的发现讲给她听,李瑶明白后,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惊讶。 “这……这当真是关键所在……唔,我俩何必在此浪费时间,倒不如先回去告诉萧灵,凭她的头脑,岂不比我俩在这里瞎琢磨要好?” 陈光嘴角抽抽。 您头脑简单别带上我啊。 心里虽然如此想,但他惧怕李瑶的巴掌,自然不敢开口明说。 两人又回到萧灵的房间内,此时萧灵正在靠着饮水,从脸色来看,伤居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陈光猜八成是某种皇室秘药,心里不禁一阵羡慕。 “你好啦?正好,来来来,本小姐跟你说说我的发现,看你以后还敢说我蠢……” 陈光在一旁不敢反驳。 很快,李瑶便把李三春信中藏的隐秘告诉了萧灵,萧灵听后先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会不会是巧合?又或是那李三春故意这般,好诱导我们?” “不是的。” 陈光站出来,没有犹豫就反驳道:“若李三春真是另有目的,为何会留下书信,又为何不明说?” “许是他有所忧虑?担心自己解释不清楚?” “非也。”陈光摇摇头。 李瑶看着他一副穷秀才的模样,强忍下捏成拳的右手。 “那陆公子说,会不会是李三春知道的,远比我们的想的多。甚至有可能,凶手跟官府有牵连,所以才不敢现身,只好用藏尾信的方式传达消息。灵丫头你别忘了,这府尹可是消失了的!” “对啊!”李瑶豁然开朗,“定是那府尹同凶手有关,而李三春又恰巧得知此事,才出此下策。” 被她这么一说,陈光倒是联想到不久前的两次遇袭。他推断出手的人或与官府有关,现在一想,那原来的府尹倒被他忽略了,说不定真是这般。 “不对。”萧灵开口道,“当时是院里的人在查案,那李三春就算事先已经跑了,为何府尹消失的消息却没有传出去。” “我们不是早有论断吗?此事院长肯定牵扯进来了,他出于某种原因,才将此事压下的。” “不对。”萧灵看向陈光,“小光,你和我在死瘸子的前的时间是一样的,你觉得,院长有手段,能将人们的记忆给抹去?” 陈光思考一下,摇摇头。“此事我虽无十足把握,但凭我对院长的了解来看,院长若真是要封锁消息,必定不会靠功法。” 萧灵点头。“没错,死瘸子擅长阴谋诡计,却少行法术之事。更何况,行篡改记忆这种事,修为境界必定不低。死瘸子修为虽然极高,但也是八品境,不可能做出这种法术。” 李瑶听后却反驳道:“莫不是院长如你一般藏了修为,低境界的修为感受高境界的,本就模糊,更何况院长手段高深莫测。若真是他故意藏了修为,又岂是我们能知晓的?” 闻言,陈光和萧灵陷入了沉思。 半晌,萧灵才开口道:“此案实在复杂,看似线索细节繁多,但引发的问题又不相关,我怀疑,此案绝不是一个人所为。” 李瑶道:“这不是很明显的吗?这么多事,岂是一人能做的?你真当有人是三头六臂不成?” “你误会灵丫头的意思了。”陈光在一旁解释道,“灵丫头的意思是,参与此案的人,或者说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很多,不是一个人的意思。” “嗯,我正是怀疑,此案不是一路人所为,就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有消失的李三春和府尹,这两人不会是一路人。还有院里的人,当初参与此案的人现在也是下落不明,这也算作一路,而且这还不算袭击我们的,他们又是哪一路?” 萧灵顿了顿,看向陈光:“还有她,她也参与进来了,就闻香楼一案的死者所中之毒来看,她也是与此案有牵连的。” 陈光没有开口,只是在一旁听后点点头。 李瑶也是这般模样。 三人又讨论一番,看似有了许多新发现,但实际上案子不仅没有任何进展,反而越来越复杂,案情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终于,陈光开口终止了这场讨论: “且先到此为止吧,再谈论下去,也没有结果。你们仔细想下,或许从京城开始,我们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萧灵两人听后面面相觑。 第三十七章:可怜的陈光 萧灵最先反应过来。“确实如此,回想起京中诸事,看似毫无联系,实则如同有一双手,在暗中推波助澜,从而将我们三人聚集在此。” 李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光道:“嗯,我们现在已在局中,难有破力,或许需要一名局外人来助我们……” 他顿了下,“或许,那陆公子,正是我们的助力。” “他?为何?” 陈光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讲出来,包括他与陆逍遥讨论的一些案件细节,还有他对陆逍遥个人的看法。最后不忘点明,李三春的信是陆逍遥发现的。 “如此说来,此人与我们相遇,或许真不是巧合。”萧灵触碰自己的左臂,依然疼得她倒吸冷气。 “对了,听你说,袭击你的这次是可能是七品修为,那陆公子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不知道,许是运起好点了吧。”陈光比划一下,“那箭穿过他的左肩,又入石十分,虽然伤得极重,但也叫他捡了条命。” 萧灵幻想一下当时的场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说道:“不如我们去细细看下伤口可好?” “哎哟,姑奶奶,本以为王爷府上的规矩得体,没想到出了个你这样的。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想去瞧人男子的身子,莫不是看上人家了?”李瑶在一旁打趣道。 “对啊,正是因为本姑娘知书达理,所以才不去呀!”萧灵不假思索地说着,看向李瑶,“所以要叫你去瞧瞧啊!” “你、你什么意思!” 萧灵嘴角上扬。“本姑娘现在受了伤,不宜行动,更何况男女有别,所以只好叫你代本姑娘去瞧瞧了,反正你是男人婆,你怕什么?” “你!” 陈光拼上全身真气,才将李瑶拉住。 别看李瑶只有四品修为,但她真动起手来,那股蛮劲,陈光也得用真气才能拉住。 这就是女人体修的下场啊……陈光在心里暗自感叹道。 “小光,你把她放开,你看她敢不敢打我。也就是你在这里罢,同家中老狗一般,人在时叫得比谁都凶,没人时还不是乖乖退到一旁。” “你!” 就算李瑶再不聪明,也能明白萧灵骂她“狗仗人势”,这如何能忍! “姑奶奶别说了,真拉不住了啊!” 陈光被李瑶硬生生地拖着,拳头眼看就要落到萧灵面前。 突然间,萧灵又换了副表情,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楚楚可怜地指着李瑶。 “你敢打我我就跟你爹说,你欺负一个没品的弱女子!” “啊!气煞我也!” 萧灵不说李瑶还没想起这茬。 以前不知道萧灵有修为,每每遇到这种情况,萧灵便说出这句话,现在李瑶才想起来,合着以前一直都被她捉弄了。 但是李瑶的拳头还是停下了。 气归气,她也不可能真的对萧灵动手,就算萧灵再这般装模作样,她依然是王府的公主,尊卑有别,她不会傻到对她动手自讨没趣。 但心里这股火气实在太大,不发泄出来太难受,怎么办…… 陈光的目光对上李瑶的双眼,猛然间打了个激灵。 “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伴随着骇人的撞击声,谱写出一曲悦耳动听的打击乐。 半天时间过后,陈光鼻青脸肿的,勉强还能维持一个人形。 “姑奶奶,球泥了,别宅激怒她了。” 因为脸肿,陈光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哈哈,又得一玩法,以后我们就要这般!”萧灵看着他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哼!”李瑶在一旁冷哼下,“不肖你再说何等言语,以后我想打便打了,与你无关!” 陈光想死的心都有了。 合着李瑶以后还想打他,而且不关萧灵说什么,打他只看心情,这…… 这叫什么事! “好了,别闹了。小光,是你给陆公子处理的伤口,你跟我们说说那伤口是怎样的?” “哎对啊,陈光你是见过的。”李瑶好像明白了什么,怒气值再次飙满。 “萧灵你什么意思!你先前说要去看,其实是早就想好如何捉弄我了!” “啊?”萧灵装出一副非常吃惊的表情,“这都被你发现了,你也太聪明了吧。” “你!” 李瑶眼中凶光一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把头转向陈光。 “我……”陈光咽口口水,弱小地举起一指,“能别打撵么?” 随后。 惨绝人寰的叫声,再次在官府内响起。 若非官府差役心中有数那三人的身份,恐怕现在早已一窝蜂地上来制止了。 毕竟,那声音听着太渗人了。 “都记住了,以后见着那三位大人无论如何也不要问,更不要提起今日之事,听到了没!”孙克己教训几位手下。 “是是是,我等今日什么都没听到。” “算你小子激灵。” “啊——” 叫声再次响起,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由得来打了个激灵。 “行了行了,都散了,各自通知下去我交代你们的!” “是!” “啊——” 叫声再次传来,这回众人跟见了鬼似的,连忙跑开。 时间眨眼过去三天。 陆逍遥上次醒来后,这三天内又断断续续醒过几次。但身子太虚弱,连说话都难以做到,好在陈光对他也算照顾,每日进食伺候得很好,陆逍遥这才缓过劲来。 “今日觉得如何了?” “稍微好点了,多谢大人照顾。”陆逍遥躺着道,言语间,依旧有些气息不稳。 “嗯,你已经性命无忧,最多在肩头落下点旧疾,可能会影响到你的修行和功法,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了。” “小的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易,小小旧疾又何须在意。” “你能这般想自然是好的,唔……算了,其他的事情等你伤好了再说。” “多谢大人体谅。” 陈光也不在房内多待,给陆逍遥送了吃食后便离开了。 陆逍遥躺着长吁一口气,转动脖子看向自己的左肩。虽然那里被白布包裹着,但回想起那晚的遭遇,陆逍遥便知自己这左肩算是毁了。 算了,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以后若是有灵丹妙药,再慢慢补吧…… 想了下,陆逍遥便很自然地接受现实,大口大口地吃起饭菜来。 又过了三日,陆逍遥才能下地行走。 虽然左肩依旧时不时地会疼一下,左手再难像以前那般尽全力,但总归再无什么大碍。 这天,陈光再次前来送饭菜,准备同陆逍遥讨论一下案情进展。 “大人……”陆逍遥正准备行礼,却瞧见了陈光鼻青脸肿的模样。 “大、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又被歹人袭击了?” 第三十八章:案子进展 陈光捂脸,赶紧扯开话题:“没事,那什么,你好了是吧,今日找你来想跟你聊聊案子的事情。” “大人先请坐。” 陈光点点头,将饭菜放在桌上,陆逍遥帮着摆开,也不着急吃。 “大人,那案子可有什么进展吗?” 陈光递给他一双筷子,然后手里又拿着一双,看起来是打算一起吃。 “我们边吃边聊,先吃吧。” “是。” 一桌饭菜比较清淡,因为陆逍遥受伤的缘故,更不可能有什么酒水。 “陆公子……” “大人叫我小陆便可。” “小陆,你昏迷这几天,本使也没闲着,按我们上次聊的方向查了查,没有什么收获,和结案的卷宗基本一致。” “小的记得大人上次说过,最初来调查的那三位大人很有问题,那么这卷宗是否被改过?” 陈光摇头。“没有,卷宗上面所论之事,与本使查验的,基本一致,最终结论也是指向李三春。” “大人误会小的意思了,小的意思是,这卷宗所录之事确为事实,可有没有可能有些事情没有记录?” 陈光楞下。“这倒真没注意……等会吃完饭,本使就带你去查看卷宗,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陆逍遥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大口吃饭。在饭桌上他就不会表现得拘谨,那样就太刻意了。 “另外一点,关于我们那晚遇袭的事情,从那一箭来看,对方修为很可能是七品,所用之弓也非凡品。” 听到七品这个词,陆逍遥差点没噎着,好在他还没真的咽下去。 “七品?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你怕什么?”陈光有些疑惑,“那晚可不见你怕了,何至于听到七品就这般,而且本使修为虽不如他,但好歹也是六品,难不成你觉得本使没有实力对付吗?” “小的自然相信对方不是大人的对手,可这七品……想必大齐境内也不多吧?” 陈光眼珠一转,“是不多,也就百多人左右,基本上我都见过。所以你放心好了,对方绝对不敢露面的,那晚对方也只是凭着肉体,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百多人左右也叫少? 好吧,跟大齐几千万人口相比,是挺少了。 但是人家一箭就能射成那样!您能嘛? 陆逍遥忍不住心里吐槽一阵,道:“既然对方不敢露面,那对我们来说还真是件好事。” “自然,我知你在担心什么,七品修为比六品的确是肉体上有很大差距,但对方不敢使用战技道法,这样他就会暴露。论这战技道法,本使有九层把握胜过他。” 这话的确不假,境界高只是真气数量和道心而言,若是有一套好的战技道法,甚至能越境对战,而且境界越高,战技道法的作用就越明显。 陈光说这话自然也是有底气的。他足以自信自己的战技道法,在大齐境内都是上层的。 “既然大人如此说了,那小的自然也就放心了。对了大人,案子可还有其他进展?” “我想想……也算有一点吧,那李三春书信上的楚白,本使查到是何人了。” “何人?” “说到这儿,本使也想问问你。”陈光突然放下碗筷,“你可认识闻香楼的楚春姑娘?” 楚春? 熟悉的名字勾引出熟悉的场景。“公子别走啊,快来饮了这杯。” …… “大人,小的确实认识那楚春姑娘,以前小的去闻香楼的时候,常常选此姑娘作陪。”陈光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舀了勺菜汤。 “那就对了。”陈光夹菜,“这楚白是楚春的弟弟。” “什……咳咳。” 陆逍遥被呛得将才喝入口的汤水吐出来,陈光挥下手指,便用真气将迎面而来的汤水给避开。 “大、大人,得罪了。”陆逍遥擦擦嘴巴, “无妨。”陈光淡淡道,好像早已预料到会如此。正想夹菜时,却发现桌上的饭菜都沾了陆逍遥吐出来的汤水,夹菜的筷子生生停在半空中。 失算了…… 陆逍遥尴尬地挠挠头。“大、大人,不好意思,小的激动了。” “唉,算了,吃点也行了,我们去看看案子卷宗吧。” “是。” 陆逍遥虽然很想留下来再吃两口,可叫监察院的人看着你吃饭,他属实不敢想。 很快地,陆逍遥便再次见到一大堆熟悉的黄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古字,陆逍遥只觉得头晕目眩。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抱着读小说的心态,陆逍遥一张张纸黄纸看过去,逐字逐句地读着。 萧灵和李瑶也在此时走进来,她们没有打扰陆逍遥,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三人都看过这堆黄纸,尤其是萧灵,几乎都能背下来了。可就算如此,依然没有发现。 半个时辰后。 陆逍遥放下手中黄纸,还有一些他没看的,不过他没打算看下去了。 “这卷宗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 见他皱眉的模样,萧灵三人都忍不住问道。 “小陆可是有什么发现了?此卷宗本使也反复查看过,也未曾发现其中可疑之处,小陆可以有发现了?” “非也。”陆逍遥微微摇头,“各位大人,你们不觉得此卷宗非常完美吗?” 闻言,萧灵三人面面相觑。 “完美?小陆你这是何意?你也没发现出问题吗?” “这卷宗本身上来说,细节内容一一对应,和我所知的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还有诸多补充。光从这方面来看,当初来查案的人,绝对是尽职尽责,卷宗写得也实在是完美。” 陆逍遥顿下,扬了扬手中的黄纸。“可是,正因为太过完美,反而有问题了。” “此话何意?” 陆逍遥拱手。“诸位大人请细想,此卷宗所述内容,无不指向李三春,可真是如此吗?且不论府尹消失一事,光是这毒从何而来,便没有说明,这点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萧灵三人思考一番,赞同地点点头。 “那依你之见,此案当从何查起。” 陆逍遥举起右手,示意他们稍等。然后他陷入了沉思,把前世所能记起的所有知识都回忆了一遍,在心中摆出一副棋盘。 从破案的角度来看,三大要素:时间、地点、目的。 死者张公子为府尹的公子哥,于四月初五亥时一刻,在闻香楼门口毒发身亡。 当初推断出,死者是戌时五刻前中的毒,而李三春又是当晚专门伺候的小厮,光从这条逻辑线上看,李三春确有很大嫌疑。 可那封书信呢? 如果真的是李三春作案的话,绝对不会留下这样一封信。他若想全身而退的话,根本无须留下这封书信,连证词都不用……哎等等,证词? 为何他会留下那样的证词,就像当初那监察院的人说的一样。当晚他既然是专门伺候,为何还要持灯巡检,莫非真是他杀的? 不对,若是那晚……那晚他真的见到了我,或者说见到了同我长相相似的人?那也不对啊,他的证词本身就有漏洞…… 等等,我不能这样想问题,我应该回到最初的问题。 为什么死的是张公子? 真如李三春所说的那样,是因为报复吗? 第三十九章:陆逍遥的分析 组织下语言后,陆逍遥这才开口道:“诸位大人,不知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死的是张公子,为何一定是他?” 萧灵三人面露不解。“那李三春的书信中不是言明了?” 陆逍遥摇头。“诸位大人请想,那李三春的信恐怕只为传达杀人者楚白这一件事,其余内容或真或假皆无从验证。难道李三春说他为复仇杀人,就真的是他杀了吗?难道李三春说杀人者楚白,就真的不是他杀的吗?” 陈光想了想,道:“本使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一想,卷宗只提及张公子确实杀过一人,没有明说那人身份。如果查案的人不细心下,确实会将那人直接当做李三春之弟。” 啊?是吗?我怎么没注意……陆逍遥不动声色道:“既然如此,大人不妨就从这一步入手,查清那张公子所杀究竟为何人。” 陈光点点头。 陆逍遥继续道:“诸位大人,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这楚白的身份,那么这同样也是一条明路吧?” “哦对了,此事本使倒是忘同你讲了。”陈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因为陆逍遥呛着的那一幕,导致陈光没有细说下去,后来直接带陆逍遥来查看卷宗,更是忘了此事。 “那楚白现在是下落不明,你那个楚春姑娘也是。据闻香楼的人讲,楚春在案发后的一个月,忽然有人来给她赎了身,之后就再无她的消息了。” 赎身? 那得多少钱啊? 羡慕……呸,集中精神。 陆逍遥连忙道:“大人,那给她赎身的人,定要查清楚!” “那是自然!不过嘛……”陈光皱眉,“那人同样也不知所踪,连姓名都没有。” 萧灵在一旁问道:“哎不对吧,赎身当要签字画押的,为何连姓名都没有?” “因为那姓名写得根本就看不懂!”陈光回忆了下,“那写得……反正我是看不懂,就像胡乱写的,我已经命人拿回来了,还没来得及给你们看,倒是那手印按得不假。” 陈光一边说着,一边出去。 没多久,便拿了一张契书回来。 “这就是那卖身契,你们看看。” 契书铺开,四人围拢在一起。 这是陆逍遥第一次见到卖身契,和他想象中的不同,卖身契不同于地契等,没有那么多细枝末节之话,只有大概的人身权意思。 这不仅因为买卖双方地位的差距,还有实力的差距。就算真是有人脑子瓦特了,想挑战这契书的文字,那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更何况,卖身比卖地数量更多,简化文字,也是为了方便。 陆逍遥注意到契书上的签字画押。 有闻香楼老鸨的,有楚春姑娘的,还有那个给她赎身的。 确如陈光所言,这名字看起来确实像鬼画符,怪不得他认不出,因为这…… 根本就是英文! 陆逍遥不仅是惊呆了,更是被吓着了! 想想看,你从未来穿越回去旅游,忽然发现古代还有未来的东西。你会想,留下这东西的人是谁,他又想干什么,为什么留下这东西…… 那种感觉,更偏向于惊吓了。 陆逍遥强忍着心里的感情没有发作,细看那串“鬼画符”。 fae? 脸? 这特么是什么意思? “这字像是连或者巡。” 陆逍遥正想时,萧灵和李瑶已经开始对那字评头点足了。 “不对不对,我看像仁和之。” “哎,还是有点像的,不过我觉得更像仁和皿。” “哪里像皿了?” “你将这字连起来看。” “……” 她们讨论得很投入,可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陆,你对这字有何见解?” 闻言,萧灵和李瑶二人忽然安静下来,目光转向正在沉思的陆逍遥。后者反应过来后,挠挠头,道:“这……我也不太懂,或许不是名字?或许只是随意画的?” 此刻,萧灵忽然想起什么。 “不对哎,这签卖身契的时候,是要出示本籍的,那闻香楼的人没看吗?” 陈光正想解释,李瑶却率先开口道: “姑奶奶,您不亏是大家闺秀,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本姑娘就跟你论道论道,这卖身契的事……” 大齐的本籍管理疏松而重地契,这虽方便管理住户,却也导致人口流动颇大。而买卖仆从歌女,本就是寻常之事,这样一来更兴此行。 所以,往往官府规定的出示本籍之事,许多商家却连看都不看,只认签字画押,更甚者,连签字画押都不用,只要银两给够,契书自然随意处置。 萧灵的聪明劲似乎到了商业就为止了,但她听了李瑶的话,还是一下就明白,道:“也不知这般是促了商贾发展,还是坏了人口管制。” 究其根本,现在仍就是农耕社会,但因修炼的出现,大齐能变通至此,也是不易的了。 “那如此说来,此字或许只是随意画下的?” “嗯,有可能。”陈光说着,“毕竟,只要给足银两,商家才不会管后事。就算买家当场撕毁契约、送那人一完全自由身,也并非稀罕事。” “只是这般,对于我们破案来说,可就麻烦了。” 陈光在脑中细细思索,以古代的破案手法来说,确实局限巨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总觉得整个案子还有什么遗漏之处。 “诸位大人,依小的之见,此案关系错综复杂,若非情报互通有无,怕是难有进展。既然小的现在全心全意协助诸位大人,还请诸位大人也对小的坦诚相待,将所知之事告知一二,小的也好出谋划策。” 萧灵想了想,便点头答应道:“嗯,言之有理,现在我等皆是一条船上的,一些隐晦之事,你若是不怕便也告诉你了,小光你们呢?” 陈光和李瑶也点头称善。 于是,四人在大堂内各自讲述知道之事。整整过去一个时辰,此案现下掌握的所有细节,才算在四人之间完全展现。 陆逍遥一边听着,一边思考。 等到萧灵最后一句话说完,陆逍遥便接着话头,说出了自己对本案的见解和破案思路: “诸位大人,此番不难看出,闻香楼一案虽看上去只死一人,但其中关系错综复杂,牵扯甚广,又有监察院院长谋划其中,而那位大人意图不明、不知立场,所以小的建议,此案应当极少人知晓,暗中调查。” 萧灵三人也是这般想的,很自然地就点头。 “除此之外,便是查清张公子究竟杀了何人,这一点,我相信这位……” “我姓陈。” “陈大人,此事便交由陈大人彻查,我相信以陈大人之功,不日便有好消息传回。” “嗯,这是自然。” 陆逍遥又把目光转向萧灵和李瑶。后者反应过来,道: “我姓萧。”、“我姓李。” “萧姑娘,李姑娘。”陆逍遥分别对两人拱手,然后继续道:“有件事恐要二位姑娘才能做。” “什么事?”萧灵和李瑶面面相觑。 虽然封建社会中女子地位低下,但在陆逍遥眼里,确是另有妙用的。 “此事恐要得罪二位姑娘,还请二位姑娘不要责怪……”陆逍遥说着,便近到萧灵和李瑶面前,蚊声说道起来。 陈光在一旁有些好奇,他虽然可以直接动用真气去听,但他没有这么做。 不过片刻后,萧灵和李瑶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不知二位姑娘意下如何?” 萧灵和李瑶面面相觑,萧灵问道:“这事你最喜欢做了。” 李瑶的拳头捏了又捏,还是放下了。笑眯眯地看着她:“没事,我会教你的。” 不知为何,萧灵猛地打了个激灵。 第四十章:楚家村 “那你呢,你做什么?”萧灵看向陆逍遥。 “这个嘛……小的自然也是要去打探情报了,但小的所行之事实在有点那个,还请二位姑娘不要见怪,免得污了二位姑娘的耳。” 萧灵嘴角上扬。“能叫我们去做那种事,也能理解一二。” “嘿嘿,叫大人见笑了,大人勿怪勿怪。”陆逍遥挠挠头。 他很庆幸这二位姑娘还是好说话的,不然换个人,他可能到场就被打死来了。 陈光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怎么?你们究竟商量了何事?说来与我听听?” “去去去。” “哎……”陈光还想说什么,却见得李瑶已经捏紧了拳头,只好作罢。 “那诸位大人,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 “你那伤……要不我派个人和你一起吧?” 萧灵想起之前的袭击,不免为陆逍遥二品修为担忧。 此刻众人也有这种想法,若陆逍遥独自行动,他死了倒没事,若是被抓住严刑拷打…… 不过陆逍遥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只以为是在关心他,便道:“多谢大人美意,别的地方暂且不论,这尹川府内,小的陆家好歹也是经营了几十年,也是有点底气的。” 有个鬼,当初出事的时候就没见着人来帮。 或许是因为老爹突然失踪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陆逍遥本身行事作风令人生厌的缘故,当初可没见着任何人主动相帮。 他说这话,与其说是客套一番,倒更像是安慰自己的。 “如此便好。” 萧灵三人自然将他此话当真了。 四人不再浪费时间,立马分头行事。 …… 一天后。 陈光脚下踩着风,赶了一夜的路程,终于到了他的目的地——楚家村。 自一天前几人分别后,最有进展的便是他。 那时他从张府尹府上得知,张公子确实杀了人,也找到了帮他擦屁股的下人。 据那下人所说,张公子当时正在城外骑马,被一突然闯出来的人冲撞,惊了张公子的马,连带着从马上摔下来,受了不小的伤。 张公子当时气急败坏,便与那人理论,结果那人倒打一耙,甚至和张公子动起手来。后来两人扭打在一团,下人都拉不住,不知怎的,那人忽然便吐血身亡。 当时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是那人本身就有病,张公子只是误打误撞击中了要害,这般情形,同府尹说过后,便决定赔偿了事。 而那人却不知姓甚名谁,只知道当时出事的时候,离得最近的村庄是楚家村,所以便以为那人是楚家村的。 陈光得知前因后果,立即赶往楚家村。路程不远,他也没想骑马,无非是低调行事。 “楚家村……楚白……楚春……” 他在心里思考着,看向面前这座小村庄。 村庄不大,估摸着也就四五十户人家,此刻正有几股炊烟升起。 陈光犹豫了下,先用真气在村庄外围探查一番,确定无事后才装成个书生模样走进去。 “老人家,来碗面!” 村头小铺,一位胡须发白的老人,正在灶台前忙乎,看样子是这小铺的主人。 “哎客官,一碗面三文钱。” 陈光找地方坐下,啪的一声在桌上放上五枚铜钱。 “多加点面,我胃口大!” 老人见了钱自然心中生喜,连忙答应:“哎好嘞客官,您稍等!” 陈光等面下锅,升起阵阵白烟,心感宁静,将目光转向村里。 这村庄看上去不算富裕,但也称得上安康。此刻村中泥路上来往二三壮汉,更有几处农妇聚集说笑。 “老人家,朝你打听点事。” “客官您说。” “老人家,您是一直都在这里做生意吧?那你自然对这村里的情况很了解咯?” 老人舀上满碗面汤,将面条端上来。 “是啊客官,您想打听个啥?” 陈光呼口气,夹了一筷子面条尝尝。当然,看似在嘴里嚼,实际只咽下一丁点,然后用真气确定自己肠胃安全后,才把口中的吞下。 显然他还记着那毒,但陆逍遥没告诉过他,那玩意儿沾皮肤上就有可能中毒。 “老人家,你认识楚春吗?” “楚春?” 老人一边思考,一边在灶台面前忙乎。“好像以前这村里是有这么一个……姑娘吧,我记得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好像是到那尹川府城里面谋生了。” 陈光听着,继续吃面。 他记得在闻香楼调查时,那里的老鸨说过,楚春是七八年前来的,当时还小,就在楼里面住下学文习艺,到及笄才开始接客。 楚白是她弟弟的事情,也是从那里听来的。 “老人家,你还记得那楚春住哪儿吗?” “这老汉咋记得,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也是。” 陈光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埋头吃面。这面虽然算不得什么美味,但也有股乡村柴火独有的香气,没在陈光筷子下坚持几轮,便连同面汤一起进了他的胃。 “老人家,你这面真不错。” “呵呵,客官若是喜欢,下次还来。” “一定一定。”陈光起身准备离开,然后猛然转过头问道: “对了老人家,你可知道,这村里有哪家办过白事?”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老人的一举一动,他问的话又快又急,那老人听后,双手明显抖了下。 “这、这老汉可不知,先生您到底想问什么?” 老人此刻也停下手头的活,盯着陈光。 俩人不再说话,就这么互相看着。 半晌,陈光忽然笑起来。“哈哈,老人家别激动。不瞒你说,我是做白事生意的,想来这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银子可赚,不知老人家可否给个明路?” “你?”老人一双浊目苍老而生明,上下打量陈光一番,然后转身继续干自己的活。 “没有没有,你上别处去问去!” 陈光浅浅一笑,然后转身离去。 这人身上煞气还新鲜着! 陈光没有打算再进村探查了。六品的修为又名超凡,真气可离体感知周围环境,吃面的时候他就已经用真气感知了一番,这村中外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村里每个人身上都有煞气! 若非陈光一双肉眼亲眼所见,他还以为自己进了土匪窝。 …… 酉时,村子里火光渐起,天色将暗。外出务农的青壮此刻已经陆续回来,村头那卖面的老人也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 这一切看上去最是正常不过。 陈光收敛了气息,藏在暗处的灌木丛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村里。 过了快两个时辰,皓月当空,星海繁布。 陈光觉得时候到了,便运转轻功,飞上村头屋顶,悄无声息地在屋顶走着。 “陈老,白天那人是什么情况?” 一处茅草屋内,围坐了好几十人,快要把这屋子撑爆了似的。 “没啥,卖棺材的。” 说话的那人点燃为数不多的蜡烛,微弱的火光下,照映的,这是白天卖面的那张脸。 老人说完,又呸了几口。 离得近的人跟着他一起,往地上呸了几口,嘟囔声晦气。 “陈老,您看咱们今晚还动手不?” 老人瞥了眼声音主人,轻蔑地一笑。“做,为何不做?二狗你盯的那队人,今夜可是在外头山坡歇着了?” 那名叫二狗的人应了声。 “很好,那队人应该是往北去的商人,手上器械必然不少,今晚大伙儿都给我打起精神,招子给我放亮点,吃了这队人,咱们就能去城里逍遥好一段日子了。” 周围一阵哄闹。 哼,这群吃人的妖怪。 陈光在房顶趴着身子,暗暗一笑。 这种情况在大齐很常见,白天种地,晚上就当强盗土匪,专门打劫过往的商人。而且一出手,往往是整村的人齐动,不留活口,就连监察院的人都很难找到证据。 嗯? 陈光正听着,忽然心有所感,眼珠转向另一边。 嘿嘿,今晚有好戏看了。 第四十一章:坟地探查 半个时辰后,一群蒙面人从村庄里摸出来,径直往北奔去。 “都跟上,别掉队了!” “二狗,你回去下,推个车出来。” “哎,为啥是我?” “你跑得快赶紧!又不少分你的!” “哎哎,行吧。”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脱队,原路返回。 “真是的,每次都喊老子推车,推推推,推你个大头鬼!” 二狗一下便把面罩扯下丢在地上。 村里的人每次打劫,搬东西都是用村里的车推,不仅因为车小,压的痕迹浅,好处理,还因为打劫对象的车是官府查案的重点。 所以,每次都是二狗干这事。又累不说,拿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次数多了,他心里也会有不满,但奈何不敢发作。 “下次再喊老子推车,老子就不干了!” 二狗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走到村里一处墙角前,那里停着辆小推车。平日里都是用茅草放上面做掩饰,这会儿自然要先把茅草卸下来再推走。 他正忙乎着,全然不知身后站了个人。 “我去你的。”二狗身形瘦小,搬几堆茅草都有些吃力。 片刻后,二狗终于把上面的茅草清理干净,准备推车走了。 “哎,今晚不知有没有……啊!鬼啊!” 二狗这时才发现他身后的人,顿时吓个半死。 那身影又高又大,几乎是他身形的两倍,从后面看根本看不到他。 “鬼啊!” 二狗跌坐到地上,连滚带爬地想要跑开,可那身影只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吸力,便将二狗生生地给吸了回去。 逆行术! 躲在暗处的陈光见到这一幕,微微皱眉。 “救命啊……别杀我别杀我!” 二狗的裤裆一股腥味传来,又是磕头又是痛哭的。 他面前那人举起一指,轻轻地嘘声。 可二狗此时心里怕极,哪能停得下来。那人见了,嘴里默念段文字,然后又是一挥手,周围便没了声。 二狗以为自己变成了哑巴,无论他怎么张嘴,都没有声音,顿时浑身颤抖,更加害怕。 “嘘!”那人蹲下来,身形依旧完全遮住了他,“我问你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懂?” 二狗点点头,也不知是身体在颤抖,还是真的点头。 “三个月前,你们村里是否有人,被尹川府府尹的公子哥给打死了?” 二狗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那人是不是叫楚白?” 楚白? 听到这个名字,陈光难以控制地心头咯噔一下: 怎么会是楚白? 正疑惑时,二狗已经点了点头。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话?” 陈光真气加成,耳力好到极致,居然听出了那人语气中带着的,和他一样的惊讶。 二狗颤抖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脑袋一个劲地点个不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楚白? 李三春信中不是杀人者楚白吗?怎么张公子杀的是他? 越想越混乱的陈光,却听得那人继续开口问道: “那楚白的尸体你可知道在何处?” 二狗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见此情形,那人道:“我给你解开禁止,你将你知道的告诉我,我自然会放你一条小命,但如若你敢欺瞒我,或者四处吼叫的话,你知道后果!” 二狗连忙点头。 那人手指一滑,二狗便又能出声了。 “大、大人,那……那楚白死了之后,村里的人就给他埋外面了,没多远,只是这天黑小人不确定能否找到……” “你带路便是了。” “好好好,大人这边。”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往村子外走去,陈光皱起眉头,想了下,还是跟了上去。只不过这次离得更远些。 走了不到两刻时间,他们来到村子外的一片乱葬岗,大大小小的坟头竟有近百个,远远看着还有淡淡的鬼火勾连。 那人停下脚步,不知在干什么,二狗也只好跟着停下脚步,不敢开口,只能在一旁等待。 突然,那人的脖子转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身体不动地朝后看去。 那一瞬间,陈光停下所有动作,连呼吸和心跳都停下了。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一下,很快被不知何处而来的猫声打断。 二狗咽口口水,鼓起勇气问道:“大人怎、怎么了?” 这周围是坟地,阴风连连,而那人的手段神乎其神,二狗以为那人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心脏控制不住地猛跳着。 “没什么。”那人转过头来,“这里就是你说的那个地方?可知道是哪个坟头?” 二狗看下这片坟地,道:“大、大人,当初埋楚白的时候,小的不在跟前,小的实在分不清。但、但是大人,可以看哪座坟头的土是新鲜的,大概猜出是哪座。” 那人轻道声好,然后径直走到那片坟头。 尽管很害怕,二狗还是咬牙跟上去,并主动帮那人查看坟头的土。 那人修为不知深浅,每每走到一座坟头前,仅用指尖轻轻一划,然后便能判断是否是他想要的。 两人在坟头见查探,陈光则远远地盯着他们,心里一直在思索着什么。 那人是谁?他与闻香楼一案又有何联系? 逆行术、禁言术,这两样虽然是通用法术,但那人用得炉火纯青,看来修为并不低,我得小心行事才是。 没多久,那人在一个坟头前停住。双手凭空起式,浑身发出淡淡的灵光。 只见得,那坟堆的土渐渐滑落,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破土而出。二狗哪见过这等高深手段,只在旁边稍远的地方看着。 那土堆的土层层剥落,最终从里面出现一具腐尸,看模样和蛆的大小,应该死了三月左右。 难不成那就是楚白? 陈光紧锁眉头。 那李三春为何会说是他杀的人,难不成李三春的信是假的? “大、大人,就……就是这人,这就是三月前死的那个。”二狗强忍着内心那股恶心劲,上前看了看,确认道。 “楚白?” “对,就是他。” 闻言,那人蹲下来,凑近些查看尸体,然后在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陈光有所顾忌,又离得远些,无法听到他在说些什么。 没多久,那人站起来,运转法术又将尸体埋了回去。然后转头看向二狗,不由分说地手指在他头见一点,二狗便昏睡过去。 然后那人消失在黑暗中,也不知去了何处。 见此情景,陈光没有选择上前查看,依旧呆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第四十二章:分头行动的四人 时间眨眼过去快一个时辰。 二狗终于缓缓醒来。先是一股头疼欲裂的感觉袭来,然后又是浑身软弱乏力的滋味。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睡着了……这是哪儿?” 陈光心中骇然: 难不成,那人将他的记忆给抹去了? “啊!” 二狗看清周围景物,一下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坟地,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开了。 显然,他是真的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让陈光心中有了些猜测,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连忙跟上二狗,随他一齐跑回村里。 …… 与此同时,尹川府闻香楼内。 白雨姑娘端了些饭菜过来。 “唉,今日又收了两位苦命的妹妹。”她一边想着,一边注意手上的饭菜洒了没,“听说好像还是京城来的……唉,这世道,连京城都不安稳了。” 咚咚咚—— 白雨敲了敲房门。 “谁呀?” “是我,今日听见楼里新来两位妹妹,想着给两位妹妹送点饭菜来。” 屋内一阵脚步后,房门被打开。 白雨眼神在屋内掠过,然后笑着道: “妹妹可是在收拾东西?听闻妹妹今日刚来楼里,老姐姐叫我带了点饭菜来,不知妹妹现在方便吗?” 一听有吃的,李瑶自然喜上眉梢。“不麻烦的,姐姐快请进。” “打扰了。” 白雨进了屋子,看见萧灵刚把脸擦拭干净,正在收拾东西。 “这位妹妹也来一起吃罢,饭菜凉了可就不好了。” “哎。”萧灵应了声,过来坐下。“有劳姐姐专门送菜了,姐姐一起吃罢。” “不用了。”白雨笑笑,“这饭菜是专门送来给妹妹们安顿的,先前我在外面吃过了,妹妹不用客气。” “那姐姐请喝杯茶罢。” 萧灵给白雨倒茶,姿势看上去十分有礼,而另一边李瑶已经将饭菜一一摆出来,迫不及待地尝了尝。 这一幕被白雨看在眼里。 这位妹妹看着十分懂礼,又这般漂亮,想来日后在楼里也有一席之地,倒是这位妹妹…… 她看着李瑶,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遭了饥荒。 白雨:“……” “姐姐请用茶。” “哎,妹妹客气了。”白雨接过茶水,轻轻抿一口,“听闻妹妹是从京城来的?” 萧灵微笑着点头。“是啊,我们原先是给那官老爷家里的娘子做下人,也伴着她们学过几年礼、识过一些字,这般因为官老爷遭了小人暗算,不得已才出来另谋生路……听姐姐的口音,莫非也是京城来的?” 白雨放下茶杯,浅浅一笑。“对啊,我也是从京城来的,一眨眼都过去十年了,也不知京城是何样了。” “姐姐来了都十年了啊?”萧灵瞪大眼睛,装得十分吃惊,“姐姐这般美貌,全然看不出已经伺候那些臭男人十年了!真叫妹妹羡慕呢!” 白雨脸上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是浅浅笑着。“妹妹勿要再说客套话了,我的模样也就……就那样了,倒是妹妹,看着真叫人喜欢,日后定能在这里立足,到时候可别忘了姐姐呐!” “姐姐折煞妹妹了,妹妹自然不会忘了姐姐今日这顿饭情。” 白雨笑了笑,随即又露出一番愁容。 “妹妹勿要误会我的意思,我非趋炎附势之辈,只是见得妹妹来自京城,心念故乡,故而对妹妹亲近了些,妹妹不会觉得厌烦吧?” “那怎会?”萧灵坐近些,拉起白雨的手,“姐姐思念家乡,妹妹又何尝不是,不如妹妹今日同姐姐聊聊京城些个趣事,也好给姐姐一点宽慰。” “如此、如此甚好。”白雨抿嘴,“这般倒是误了妹妹吃食,妹妹边吃边聊罢,勿要客气。” 说实话,萧灵也有点饿了。为了混进来,她们二人不仅从头到脚都伪装了一遍,还饿了半天,吃了碗参泥土的稀粥,这才成功进来。 此刻白雨如此说道,萧灵也不想客气,便接着话头道句好,正准备夹菜吃饭时,她和白雨都愣住了: 桌上的饭菜只剩些渣渣! 再看李瑶,吃得肚胀如球,惬意地撑着腰打饱嗝。 萧灵:“……” 白雨:“……” “这……这位妹妹胃口真是好啊。”一向沉稳的白雨,此刻竟嘴角抽抽。 “嗝,没有没有啦,我们、嗝,饿了些日子罢,萧、嗝,你快吃啊。”李瑶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道。 萧灵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心中所想几乎可以想象。 “这……要不我再去端一些饭菜来吧。”白雨看向萧灵。 其实她今日端的饭菜已经是常人双倍的口粮了,没想到居然被李瑶一个人横扫一空。她心里也有些愧疚,不是因为她跟萧灵聊天的功夫话,也不至于没饭吃。 “不用了姐姐。”萧灵微笑着,将餐盘上的渣渣全部倒进碗里,“有口吃食就不错了,何必挑三拣四的,说到底,我们都是苦命人。” “唉,是极……我在这楼里生活了这些年,倒是忘了往日的苦楚了,还望妹妹不要见怪。” 萧灵笑着,“既然姐姐这样说,那以后可是要照顾着妹妹了。” “理当如此。”白雨也笑着。心里越看萧灵越是喜欢。 而坐在一旁的李瑶,全程面无表情的看着俩人从头笑到尾。 还好我爹是将军,没怎么管我学礼仪,不然这般笑着,脸皮不知道会不会抽筋。 也不知陈光和那陆逍遥现在怎样了? 那陆逍遥叫我们混入闻香楼内打探消息,自己却跑个没影,若是叫我发现他偷奸耍滑的话,定要将他连着陈光一起打一顿。 李瑶想着,拳头不自禁地捏紧了。 另一边。 相隔甚远的陈光和陆逍遥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打了个喷嚏,一股恶寒来去匆匆地从他们身上走过。 “淦,难不成我感冒了?” 陆逍遥吸下鼻子,连忙用真气感觉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什么事也没有,不禁心生困惑。 “不对啊,修炼者还能感冒?……算了算了,不想这个了,正事重要。” 他加快了脚步朝前走去,那里有一群同他一般打扮的人。 第四十三章:黑市 “这位老哥,朝您借个方便。”陆逍遥笑嘻嘻地对着其中一人说道,“管您打听点事儿?”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看见老叫花子在睡觉?”那胡须苍白的乞丐,不耐烦地说着,眼睛一直闭着,瞧都没瞧他一眼。 真牛…… “老哥,您知道咱城里哪里有倒腾四货的?” “嗯?” 闻言,老乞丐睁开一只眼,警惕地盯着他。“什么四货,没听过,别打扰老子睡觉!” 陆逍遥嘴角上扬,挨着他坐下。其身上的味道,叫那老乞丐闻了也得皱眉。 “老哥,咱们都是道上的,您不用如此戒备,小弟就是想借您这儿打听个方向,去弄点儿这个。”陆逍遥搓搓手指。 四货是尹川府黑市下的暗语,代指盐、铁、铜、银。这四样东西被官府把控,利润如山,自然就有心生贪念之人暗地里制造,然后再放到黑市上卖。 “嚯,看你年纪轻轻的,懂得还不少!”老乞丐轻哼一声。 开玩笑,老爹是尹川巨贾,这些东西都是我小时候玩废的……陆逍遥笑道:“那不知老哥可否给小弟指条明路?” “那边。”乞丐伸手指向一个方向,“找卖羊肉的老皮,给他报丁甲二十五。” “多谢老哥。” 陆逍遥抱拳,从胸口搓泥巴似的搓出两枚铜币来,递给老乞丐。 “老哥一点敬意,多谢多谢哈!” 老乞丐摸摸铜币,在手上掂量掂量。“哼,分量还挺足……喂,你等会!” “老哥有事?”陆逍遥停下脚步。 “报甲丙七十六。” 说完这句话,老乞丐便闭上了眼,不再张口。 陆逍遥嘴角抽抽地离开了。 我就知道!还好扣了两个铜板,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乞丐指的地方是一处集市,算不得大,但也占了一整条街。道路两旁全是就地摆摊的,卖肉的会起个小台,一眼就能看到。 为什么陆逍遥要找黑市呢? 他先前推断证件案情,最可疑之处在于死者身上。 堂堂府尹公子,谁会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真如李三春所言是仇杀吗?暂且不论那信的真假和真实意思为何,光是后来府尹神秘失踪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陆逍遥心里有种猜想,对方的真实目的不是张常明,而不是他爹张知年。出于某种原因,才对张常明下手,然后强迫张知年帮他们做事。 虽然张常明是张知年的亲儿子,但对方这么做很可能算是威胁,甚至有其他把柄在手上。而张知年失踪后不知去向,更不知做了什么。 也或许,张知年其实已经帮他们把事情做完了,然后对方想着杀人灭口,才对他们父子出手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张知年究竟做了什么,或者他要做什么。 陆逍遥本能地联想到张知年的府尹职位。 大齐的府尹其实权力是很大的,一府城内大小事情都归他管,除了行军打仗外,府尹还有权力开关城门。 如果对方是想从张知年身上谋取什么的话,那可能性实在太多了,陆逍遥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只能一一去印证。 他最先想到的,便是黑市买卖。因为这一方面涉及到府尹,更涉及到自己的老爹。 老爹那晚神秘失踪,连同这府上大小丫鬟仆人一齐,至今也没个消息,或许正是与此事有关。 “老哥可是姓皮?” 在切肉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刀,上下打量着声音的主人陆逍遥。 “你个乞丐有什么事?去去去,这里不行善!”说着,男子又开始切肉。 陆逍遥看看四周,咳嗽一声,小声道:“甲丙七十六。” 闻言,男子突兀地行下手中动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旋即又看看四周,确定安全后,才小声道:“你要买什么?你怎知此话的?” “呵呵,自然是有前辈指路,皮老板,您这儿四货都是怎个价钱啊?”陆逍遥装模作样地挑选起羊肉来。 “细的一钱,硬的二两,黄的八钱,白的八两。” 细、硬、黄、白,分别对应盐、铁、铜、银,价格按斤来算的,且铜铁银都是原石,未经加工的。稍微一算便能知道,银矿的价格实在太高,一斤熔了,也得不到多少银子,不过买这玩意儿的,肯定不只是拿来做银子的。 问过价格后,陆逍遥心里便有数。 他知道。这些东西来路不正,但肯定是从官府手下运出来的。但现在看来黑市的价格还算正常,排除对方浑水摸鱼或者大量进货的情况。 进一步的,甚至能小程度地,排除对方求财的想法。 那对方又是想要什么? 难不成对方同老爹消失没有关系,只是针对张府尹的? 陆逍遥不动声色地掏出一钱铜币,也就是百文。 那中年男子见了,熟练地收下了,然后从摊子底下抱出一小罐子。 不用想陆逍遥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小买卖对方都是随时带身上的,如果现在有人来查的话,估计得惊掉人眼珠。当然,大头是肯定不知道在哪儿的,如果真遇上大买卖,又是另一番流程了。 陆逍遥不再多事,抱着罐子走了,接下来他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印证。明面上的身份多有束缚,乞丐是最好的办法,尤其是他现在穿着的,就是最初的那一套。 “但愿能有个好运吧。” 这般心头默念着,陆逍遥往牙行走去。 或许对方的求财方式不是我想的那样?是来路不明的奴隶吗?还是药材山货那些? 又或许,对方真的不是求财? 那又是因何事能牵扯到府尹? 陆逍遥捏捏发酸的鼻梁,对于大齐的官职制度,他也是一知半解,只按前世他了解的那种方向去想。 府尹管的事情太多了,对方究竟是为何目的?甚至要做到杀死张常明…… 哎,等等,张常明。 陆逍遥突然停下脚步。 张常明为什么会是被毒死的?从犯罪心理的角度上来说,对方应该是想出手后,还能全身而退…… 可直接出手不是更好吗?趁黑杀了人,再用真气直接逃跑,这样不是更方便吗? 张常明那家伙我还是有点印象的,平时出门只有几个仆从,本身也没有修炼,若真是要杀他的话,一品武者都能做到。 可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用毒去杀他呢? 莫非…… 陆逍遥瞳孔一缩,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忙往府衙跑去。 第四十四章:张府尹的信 此刻,孙克己正在批示一些公文。一府之地没了府尹,刑案类的文书堆起,倒叫他这个衙头有机会握起毛笔。 “这案子就先这样吧。”他快速地瞥过黄纸上的文字,随意写下几笔,然后又换下一张,在这般速度下,还是堆积了大量文书。 这真不是人干的事! 孙克己想念以前的日子。老府尹在的时候,他每日当差,只需要准时上下差即可,现在轮到他管了,才明白动动笔杆子也是一件体力活儿。 “都怪那件破案子。” 孙克己小声嘟囔了句。 自从闻香楼的案子发生后,整个尹川府好像都变了点。以往的轻松自在一去不返,干啥都好像不太顺心,时常还有被人监视的感觉。 “也不知张府尹现在身在何处唉。” 他一边想着,一边加快速度批示公文。 忽然,他快速拿过的公文中,掉出封信。 “这是什么?” 孙克己好奇地捡起来,上面无名无字,正当他想要打开时,陆逍遥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进来。 “孙叔!” “哎?逍遥啊,你咋穿成这样了?” 孙克己看着他,将那封信偷偷给放下了。 “孙叔!”陆逍遥运转真气,平下呼吸,“孙叔可带我去下府尹平日办公的地方?” “这……” 孙克己有些犹豫。 虽然陆逍遥现在是在协助监察院的大人办案,这点他也是知道的,但府尹办公的地方岂是寻常地能说见就见的? “孙叔,事急从权,小侄只是去查探一番,孙叔在旁守候便可!” “哎这……好吧,你跟我来吧。” 孙克己见陆逍遥这般着急,以为是案子有了什么进展,犹豫下还是选择答应。 很快,陆逍遥便见到了府尹的日常办公地。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近二十平的侧间,坐北朝南,倒占了官府一个好位置。 这侧室内部没多少装饰,不过一张书桌,一个书架而已。桌子上还整齐地拜访了许多公文和书籍。 自府尹消失后,政务由师爷和主薄暂代,办公地不在此。这间屋子经由差役收拾后,就再无人进来使用。 “逍遥啊,你咋这么急?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可能有吧。”陆逍遥应了声后,直接翻查起公文书籍。 “哎,那什么,你查看就查看吧,下手轻点,这些纸张可金贵着呢!” 陆逍遥点点头。 一整间屋子的公文书籍翻查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陆逍遥几乎把整间屋子查了个底朝天,却是没有他想的那般有发现。 果然不会把东西藏在这儿。 陆逍遥皱起眉头,道:“孙叔,张府尹原先在衙役内就这一处屋子办公?” “是啊,就这一间。”孙克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咋了?没有发现吗?” 陆逍遥摇摇头。“那张府尹可有休息处?” “有啊,后面有间厢房就是的。” “带我去!” “好,这边走。” 俩人又来到府尹的休息处,这件屋子更为简陋了,不过一张床一张桌子,平日里府尹若是累了,便能在这里小憩一会儿。 陆逍遥还是如之前那般,将这间屋子也翻了个底朝天。很快的,他便在床板下,发现了一封藏着的书信。 还真有? 陆逍遥眼睛一亮,虽然他是来碰碰运气的,但没想到还真就叫他碰上了。 迫不及待地打开书信后,里面的内容让陆逍遥紧缩眉头: 旧月新缺时,于北郊相会,届时风从龙,蛟走水,则大事可期。 这尼玛什么意思? 打哑谜? 不过光从“大事可期”四个字来看,这封信暗藏的意思不可谓之小。能被称做大事的,必定影响不小,这也能算作一条线索了。 陆逍遥思考起来。 对于张常明被毒杀,他的假设中有这么一条故事线: 对方不知何人炼出了砒霜,既是为了试验效果,也是为了对付张府尹。 他来这里,也是碰碰运气,但没想到真的被他碰准了。张府尹真的留下了一些线索! 现在不管张府尹做过什么事情,但从这封信来看,自己的推断方向是没错的。那么接下来还需要再完善一下证据链。 陆逍遥把目光转向孙克己,问道:“孙叔,这间屋子,平时出入的只有府尹一人吗?” “啊、啊,你等我想想。”孙克己一阵回忆,然后才点点头,“应该是的,这门的锁有两把钥匙,一把在府尹手上,一把在备库里面留着,门上的锁没换,应该是没人进来过的。” “嗯。”陆逍遥挠挠头。 张府尹虽然失踪了,可门上的锁依旧能用备库的钥匙打开,而锁也没坏,说明这间屋子自张府尹消失后,就没人进来过了。 虽然这信不是张府尹的字迹,也不知是谁留下的,但肯定和张府尹有关。 得益于前世的见识,陆逍遥想问题非常全面,但同样也会将简单的事情想得复杂。他没有办案经验,只能借小说剧情和科学理论来推断。 旧月新缺时。从字面意思上来说,应该是指月初月亮初缺时,每月的头三天发生,这是时间。 于北郊相会。那么这个就是地点。 后面的风从龙,蛟走水,可能是指天气,也可能是指某种现象。毕竟,这里是修炼者的世界,不能太以常理来推断。 至于大事可期…… 陆逍遥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孙叔,这事儿咱们知道就行了,待监察院的大人回来,我们也好交差。” 孙克己很自然地点点头。“放心好了。” 俩人往外走,孙克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了,便作罢。 另一边,楚家村外。 二狗屁滚尿流地回到自己家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娘的,活见鬼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尽力克制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等他冷静些后,猛然一拍大腿,想起什么:“遭了!车子!” 顾不上许多,他又冲出门外,找到最开始放车子的地方。 “但愿他们还没完事吧,不然老子要被骂死!”二狗使了浑身力气,推动小车往外跑。 周围星月交相辉映,可二狗的贪欲占了上风,将最初的害怕给压了下去,此刻满脑子的金银钱财,竟叫他脚下生风。 陈光见了不禁啧啧称奇。 此人的贪欲倒是世间罕见,竟隐隐有道意显现! 第四十五章:楚家村惊变 大齐的修炼道途,可谓百花齐放,正统儒法兵道占据上风,中间更兼名工农商,末流小道同样不计其数。 陈光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贪欲亦可为道。不过这是陈光第一次见到而已。 他脑中一边回忆起先前坟间发生的事情,一边视线跟着二狗追出去。 没多久,二狗的身影在前方突然停下。 陈光也立即停下动作,注视着前方的一举一动。 可是这般过去了快一刻钟,二狗的身子也未曾动过。觉察出异样的陈光,皱着眉头靠近了些。 直到此刻,陈光的注意力才从二狗的身上转移,下一秒便见到了恐怖的场景: 整个村子的人连同商队的人全死了! 这一小块地方,竟然横七竖八地铺了近两百人。陈光没有犹豫,将感知扩大到极致,警惕着四周。 没有血腥味? 陈光动动鼻子。周围只有山间的清风和泥土的味道,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陈光看过去,那些尸体上个个都有着骇人的伤痕,血污交错,这光凭肉眼也能知道,不可能没有血腥味的。 “啊!” 二狗像是忽然按下开机键,尖叫声回荡在山林间,但不过三五息的时间,又昏过去了。想必今日的惊吓,给他的精神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遇此突变,陈光的心竟没有丝毫加快,多年的监察院经验和六品的修为,让他时时刻刻都遇事不惊。 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远远地躲着,在暗处细细观察。 “伤口斑驳交杂,有刀伤、钝器伤,还有刺伤、拳脚伤,但是……”陈光的瞳孔放大。 居然没有真气的痕迹! 凡人打架靠肉体,你来我往,血肉横飞,总会有血气产生。而修炼者斗法,本就是逆天之躯,更是动用战技法术,对天地影响不可谓小,自然也会留下驳杂剧烈的真气。 可这处战场,一没有血气,二没有真气,就像凭空出现在此地一般! 陈光再探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或许,这里原本是有血气的,但被人用特殊方法抹去了? 陈光只觉自己见识不够,只能给出这般解释。来到尹川府以后,好像处处都是怪诞之事,以往监察院的傲气,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磨平,哪怕休息吃饭,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思考片刻后,陈光还是决定上前查探。 他掏出一枚丹药事先含在嘴里,左手又握紧一柄短匕,这才缓慢上前。 靠近了,尸体最后一刻的狰狞表情被完全冻结了,好像每一个都遭受到了剧烈的痛苦。陈光小心翼翼地运转轻功,先去检查了下二狗的情况,确定他只是昏过去后,才往死人堆走去。 这应当是一支不小的商队,货物都还在,足足十车。从现场的打斗情况来看,楚家村的村民是趁着商队的人埋锅造饭,突然杀出,但商队的战斗素质颇高,双方一时半会僵持住了。 但在某一时刻,活着的人全部丧命,生命最后一刻仍在搏斗。 陈光蹲下细细查看每一具尸体,所得线索却不多。 在野外又不好直接剖解查看,最后又确认了一遍货物之后,带着二狗离开了。 黎明时刻,谁能想到,楚家村一夜之间将会变成一座鬼村。无论男女老幼,全部以土匪的身份死去,在正道人眼里这也算善恶有报了。 可在陈光眼里,却是变相的杀人灭口! 这座村庄究竟牵扯了什么秘密! 被杀的是楚白,杀人的也是楚白,这又究竟为何? 陈光觉得此行收获颇丰,不敢在路上耽搁,抱着昏睡的二狗就往尹川府城赶。 …… 尹川府,闻香楼内。 一天的时间过去了,萧灵和李瑶已经大概掌握了楼里的规矩。 幸得白雨姑娘的帮忙,让老鸨决定推迟几天再让二人迎客。虽然她们还没签卖身契,但她们的美貌实在动人,老鸨便打算等迎客的时候再找她们商量商量。 “萧灵,你那边可问出什么了?” 房间内,李瑶一手啃着馒头,一手搭在腿上。 “我这边还算有点进展吧。我听说,楚春确实有个弟弟叫楚白,当初姐弟二人一起来的,后来姐姐留下了,弟弟却不知去哪了。” 萧灵一整天的时间,将从死瘸子那儿学来的手段,全部运用了一遍,这才打听出这点消息。 不是她能力不够,而是楚春在这楼里实在低调,平日里很少与他人交流,大家都只知她有个弟弟罢了。 “你那边呢?有什么进展?” 李瑶啃一口馒头,洋洋得意道:“我这边问了几位伙计,那李三春是有个弟弟,不过与我们想的不一样。” “哦?快说说。” 李瑶一口将馒头塞进嘴里。“说来这李三春的弟弟,你是万万猜不到是哪儿的人。那李三春的弟弟,居然是楚家村的人!” “楚家村!” 萧灵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她们也打听到,楚春是尹川府外楚家村的人,但是没想到李三春的弟弟也是楚家村的人。 “如此说来,李三春也是楚家村的?” 李瑶摇摇头。“这个就无从得知了。与他交好的伙计现在对他都比较忌讳,你也知道,当初案子确实影响挺大的,他们只说李三春是尹川府本地人,有个弟弟在楚家村,其余一概不知了。” “唔……”萧灵思索一番,“或许李三春原名叫楚三春也不一定……对了,你可知道他弟弟姓甚名谁?” “不知道。” 李瑶回答得太快,以至于萧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 “感情你就打探到这么一点消息?先前见你那般得意,还以为是怎的天大的消息,可真有你的!” “切,反正比你那边有进展就对了。”李瑶白了她一眼。“说起来,那陆逍遥的方法倒真的不错,这才一天就有收获了。” “是啊。”萧灵点点头。 最开始听到陆逍遥的方法,她们心里是拒绝的。可到了这边、同闻香楼的人聊了聊之后,她们才发现。 这些人面对官府时,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许多重要线索还是得亲口问了才知道。这也无可厚非,在萧灵李瑶二人心中,总归还是更信任官府卷宗的。 而在陆逍遥那里,确是更信任真实的人。 前世看了那么多电视剧,某些地方的弯弯绕绕,他恐怕比萧灵她们都要熟悉。 正因为如此,陆逍遥才会对卷宗保持怀疑,让萧灵她们浑水摸鱼进闻香楼打探消息。 “也不知道小光他们那边,是否同咱们这般有收获?” 萧灵看了眼窗外。她们二人不能在闻香楼里久留,最多还有三天,就必须迎客了。她们可没想真为案子奉身,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另一边陆逍遥的情况居然也是这般。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陆逍遥沉重地说道。 第四十六章:师爷和主薄 自三人分开行动,已经过去两天整。 陆逍遥看着手里的书信,面对着桌上的一堆文书,不免觉得头疼不已。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这话是对身旁的孙克己说的。 孙克己头上渗着许多汗珠。 时间在半日前,陆逍遥发现了书信之后,便尝试着解毒书信的内容,但最终无果。 他想到府尹一职可能带来的便利,又从孙克己那儿了解到张府尹原先的每日所作所为,就打算从一月以前,所批示的所有公文找起。 张知年可谓是一个勤劳的官,光他一个月批示的公文,都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陆逍遥看着心里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和孙克己一一查看过去。 公文所著之事,多半是废话连篇的日常政务。 但就算如此,陆逍遥也能大概推断出尹川府的整个样貌。 尹川府在钦州偏东,西北南皆是山地,唯有东面平原临着平州。所以尹川府盛产山货和矿物资源,这里还有好几座铜矿和银矿。 起初,这些公文没有引起陆逍遥的注意。但当他看到西边新开矿井、颜色偏淡时,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后来他和孙克己一起前往那边查看,矿井虽然已废弃,但在实地勘察以后,陆逍遥还是有些发现。 之后,他们二人返回官府,再将关于那座矿的公文查对一遍后,居然发现: 那座矿的产出不知去向! 本来,尹川多矿,大小都在官府有记录。但数量太多,难免有几座只登记了,没有去注意的。可现在一整座矿的产出不知去向! 这就值得人深思了。 陆逍遥把弄着手里的矿石。那是从他探查新矿时带回的,颜色如公文所载,淡黄似铜铁,显然他是认识这玩意儿的。 镍矿! 这东西的用处实在太多,可惜陆逍遥不是理科生,对具体用法不太了解。但他前世可没少关注过新闻,知道这东西算是重要矿产,现在一整座镍矿的产出不知去处,陆逍遥不免有些担忧。 这个世界砒霜都才刚刚被发明出来,那么镍矿又能被用来做什么? 修炼者的世界,本身有许多东西不能用前世的科学来解释,或许镍矿也能被有其他妙用。但这用处是好是坏?这些矿石又究竟落入何人之手? 陆逍遥觉得张府尹身上绝对有大问题。算算那座矿开矿以后,一直到现在,足足快一年了,而且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开采的量绝对不低。 所以他才说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管对方想做什么,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谋划基本已经完成了,陆逍遥也只能尽量推理了。 孙克己倒是不知道这矿石有何问题,但一整座矿产不知去向,若是上报朝廷,那便是死罪!这如何叫他不急! 尤其是听到陆逍遥的话,他更觉得自己死期将至,差点站都站不稳了。 “逍遥啊,你说现在咱们怎么办?这矿的事情若是报上去了的话……” 孙克己不敢再说下去了。 陆逍遥也是明白的,古代人命如草芥,孙克己就算长了十张嘴巴也没用。 “孙叔先莫急。”陆逍遥捏捏鼻梁,“你说府尹消失以后,都是师爷和主薄在管政务,那咱们先去问问他们,对这座矿有没有印象。” “哎哎,对啊,咱们先去问问他们。” 孙克己立马同陆逍遥一起去找师爷和主薄。 后者还在官府批阅公文,没话什么功夫就被他们找到了。 “老朱,快快快,有要事儿问你!”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案板上,埋头的朱坤抬起头来,见到孙克己满脸着急的表情,不禁皱起眉头。“你不是在协助京城来的大人查案吗?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哎呀,就是那件案子的事情!” 孙克己将他同陆逍遥的发现,一个字也不落地讲给他听,最后问他知不知道那座矿。 朱坤听完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师爷。 “老吴,府尹大人的事情,原先你最清楚了,你可记得?” 吴广年露出为难的表情。“老朱啊,原先张府尹在的时候,就是找我出谋划策一些小事,这矿井的事情,我怎会知道?” “这样啊。”朱坤摸摸下巴,“老孙,这件事情我们爱莫能助了,要不你去问问管开采的弟兄?既然那矿开采了许久,定是需要人手长期驻扎的,你可去问问当时开采的人。” “哎对啊,我也是急糊涂了,我这就去问问。”孙克己一拍脑袋,尴尬地笑了笑。 “不对!” 一直在旁边不曾说话的陆逍遥,忽然开口了。 “呵呵,敢问师爷和主薄大人,你们可知我大齐的律法?” 闻言,朱坤和吴广年面面相觑。 “此话何意?” 陆逍遥嘴角上扬,不紧不慢道:“大齐法律规定,凡矿井所产,不知去向者,当斩!孙大人知晓此事时惊慌不已,为何你们却无半点惊慌?莫非你们不怕死?” 话音刚落,朱坤和吴广年的手微微抖了下。虽然一闪而过,但还是被陆逍遥看在眼里。 “对啊,老朱,你……” 此刻孙克己也反应过来,左手已经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哦,我当是何事啊。”朱坤笑起来,“你是那陆家公子吧,呵呵,想不到还懂大齐的律法,那你可知,此矿井产出不知去向者,乃矿司之责,与我二人何关?就算上面真的要怪罪,那也应该找府尹大人,你说是吧?” 陆逍遥皱起眉头。 接着,朱坤又把目光转向孙克己。“老孙啊,这矿物丢失,与你一衙头有何关系?你就算查不到,也最多算你个办事不力,你急什么?” “哎,对啊,我急什么……”孙克己好像想明白了,“这矿产丢失和我有何关系,自当是矿司那帮人急!” “是这个理。”朱坤笑笑,“那你还不去告知矿司那帮人此事?那群家伙,平日里没少贪银子,这回若是上面怪罪下来,换一批人也好!” “那老朱你先忙,我们先走了!”孙克己告辞。 陆逍遥不再多言,跟着拱手。 二人又转道去矿司。 “孙叔,你同我说说这师爷和主薄的事情呗?” “咋了?”孙克己看向陆逍遥,“难不成你还觉得他俩有问题?” “倒也不是,就是有点好奇。”陆逍遥笑笑。 真的没问题吗? 也许吧,朱坤给的解释确实在理。主薄管财,师爷出谋,这二人若说不知道此事倒也并非没可能。而且大齐律法也确实罪有所责,真追查下来,他们倒是能够开脱。 “老朱和老吴啊,平日里关系挺好的,毕竟都是文官嘛,原先府尹大人在的时候,就经常在一起处理政务了,其他的嘛……” 陆逍遥一边听着孙克己的话,一边在心中思量。 很快,二人便到了矿司。 第四十七章:乞丐 “什么!这、这……” 孙克己将事情告知矿司的人以后,那人慌张得连话都说不来了,连忙去翻查相关文档。 所有矿产开采和人员调配都会在官府留档的,所以查起来也方便。 没多久,那人便颤颤巍巍地拿出一捆黄纸,张克己同陆逍遥上前一同查看。 “大、大人,这矿确实存在,但并无开采记录啊!” 孙克己和陆逍遥对视一眼。 “不对,我们先前看的公文确实没有开采记录,可我们到实地上去看时,那里却已经开采了许多?”陆逍遥问道。 张克己回过神来,朝那矿司的人问道:“你们可有仔细核对过每一座矿?” “这……”那人面露难色,“孙衙头,你也知道,矿井开采是要经府尹大人批示才行的,我们只管核对矿产资源,若没有进账,我们是不会记录的!” “对啊,这就奇怪了。”孙克己皱起眉头。 陆逍遥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问道:“大人,你们开采所用人手可是外面招来的民夫?” “对、对啊,怎么了?” 陆逍遥心中有了猜测。 “孙叔,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张府尹批了那座矿,也在矿司这边报备过,但是并没有报备开采,所以矿司的人不会去核对进账,而开采那批矿的……” “不是官府的人!”孙克己震惊道。 “对,不是官府的人。”陆逍遥点点头,“平常官府雇佣民夫来开采,只需留下一两位穿官服的在那里,这样就算巡检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他们只认公文。而矿产出来以后,不进官库,不报矿司,这样矿司也不会留下任何文档。” 听了陆逍遥的解释,矿司的人和孙克己都震撼不已。 “确、确实有可能如此……但那么多矿产去了何方?这可如何是好?” “孙叔,我们现在应当去问问那边的巡检,如果真是如此,那那边的巡检肯定认识当时在场的人。” “对对对,咱们这就走!” 两人正准备离去,却看见矿司的人扭扭捏捏想说什么的样子。 陆逍遥心里明白,便道:“大人放心,我和孙叔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此事就暂时按下,也请大人不要外传。” 那人连连称是。 出了官府,陆逍遥和孙克己便往城西走去。 尹川府的矿场都会有专门的巡检,凡遇上有矿开采,就必须要检查公文。那矿公然开采,巡检不会没有发现,肯定会核对公文。 既然要核对公文,那持有公文、并在现场监督的,肯定是官府的人。陆逍遥想着能从巡检那边得到一个样貌就行了,至于那人是不是官府的,他还真不敢打包票。 而且,公文是府尹下的,那么此事肯定同府尹脱不了干系。 陆逍遥心里有了一条清晰的故事线: 府尹在帮别人做事,私下批了一一座矿,但那矿不知去向不知何用,后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府尹的公子被杀。 就陆逍遥现在知道的而言,砒霜是由砷黄铁矿做的。不仅闻香楼一案牵扯到了此毒,现在他们查案又碰上了矿井,会不会那矿井同砒霜有关? 陆逍遥摇摇头,他对化学和矿物真的没有研究,如果前世学了些的话,那他现在也能有点头绪,现在只能通过逻辑去推断了。 二人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城西的巡检营地。 不同于城内的官府,巡检是要随时巡查的,所以直接就近安营扎寨。这样一来是路程近,方便行事。二来矿井若是出事,巡检赶过去也快。 “大人,您可知道外面有一处矿井……” 见到巡检长官后,陆逍遥将他们的目的说出来。 “那里啊,我想想。”巡检长仔细回忆起来,“那里我记得,当时好像是个面生的,叫什么我忘了,不过有公文我也就没注意了。” “那大人您可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 “唔……有道伤疤,在左眼这里。”巡检长在自己脸上比划起来,“很长的一条,贯穿了左眼。” “原来是这样啊,多谢了。”孙克己拱手。 旁边陆逍遥却陷入了沉思。 左眼有刀疤,还贯穿了左眼一直到脖子…… 这怎么听着如此熟悉…… 穿越以后,陆逍遥见得人不多,他几乎都有印象。现在听到巡检长如此描述,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 “是他!” 一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陆逍遥脑中。 “嗯?” 陆逍遥一声尖叫,引得孙克己和巡检长将目光看向他。 “没事没事,我想到别的了,那今日打扰大人了,多谢多谢。”陆逍遥连忙拱手。 “都是一个衙门的,应该的,对了,你们打听那座矿作甚?” “是……”孙克己刚想解释的,却被陆逍遥扯了下衣角。 “是主薄大人叫我们来问问,有没有什么异常,矿司的人那边账对不上了。”陆逍遥抢着孙克己的话解释道,“许是账算错了罢。” “原来是这样啊,矿司那群饭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叫你们辛苦跑一趟。” “嘿嘿,小事而已。”陆逍遥笑嘻嘻地答道,“那大人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告辞了,我们还得回去复命。” “那行吧,我也不留你们了,我这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告辞!” 出来后,孙克己便问道:“逍遥啊,为何不把事情言明?” 陆逍遥叹口气:“孙叔,此事事关重大,能少一人知道便少一人知道,切莫打草惊蛇。” “那你在官府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官府里面不一样。”陆逍遥眼珠一转,“此事肯定同府尹有关,咱们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参与进来,但官府内部肯定有人知晓。先前在官府内言明此事,便是要将消息传出去,打草惊蛇,如果有人异动了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原来如此。”孙克己恍然大悟,“官府在咱们眼皮底下好监视,而巡检在外面,有什么人有问题我们也不知道,你是这般意思?” “正是!孙叔一点便通!”陆逍遥拱手,“想必孙叔知道该如何去办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发现,我们便是大功一件!” “你这小子!”孙克己笑起来,显然这话很受用。 “官府里面我还是有几个信得过的,我们这就回去安排。” “甚好!” 陆逍遥点点头。内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情。 如果那巡检长所说非虚的话,那人就是陆逍遥当初见过的,且告知他闻香楼一案最初细节的: 乞丐! “这条街老子罩的,自然知道……” 想到当初那乞丐同他说的话,陆逍遥不知不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第四十八章:陈光归来 那乞丐究竟是何人? 为何当初会帮我? …… 陆逍遥心中一连串的问题来不及细究。 二人连忙返回官府衙门。 孙克己安排得力手下注意官府的一举一动,陆逍遥便将可能出现的问题告知他们。 现在,官府安排完毕后,就不知道能不能有人自投罗网了。 当然,陆逍遥也没完全指望有结果。他能分析出敌人来自官府,那敌人自然也能分析出危险来自他。 从最开始的遇袭,到后来他差点丢了小命。 敌人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说不定,只要对方想,现在就能取自己的性命 陆逍遥这几日一直遵循着“稳一手”道理: 吃饭前先用银针试毒。 出门前必定拉上孙叔。 睡觉时摆上几个机关。 就连洗澡出恭的时候,也必定要和别人一起。 虽然有点草木皆兵的味道,但这样做无疑给陆逍遥增添了许多安全感。 四人分别的第四日。 陆逍遥见到了陈光,还有被捆成球的二狗。 “大人,这家伙是谁?”陆逍遥嫌弃地看着二狗。 “呜呜……”二狗嘴里被塞上了不明物体,只能发出声音。 “这是……算了,我等会再解释罢。”陈光不由分说地把二狗扛进去。 孙克己早已准备好一间密室,留给陈光和陆逍遥,他在门外守候。 “这是怎么?”陈光对于这样的安排皱起眉头,“为何如此小心谨慎了?” “唉,大人此事说来话长,我等正愁如何继续,幸好您回来了……” 接着,陆逍遥便把这四日来,他的所作所为和发现都一一道来。 听完后,陈光看了看陆逍遥给他的那块矿石。 “此物为镍?” 此块镍矿的确比铜颜色稍淡,又比铁矿颜色深。若是寻常,陈光自然认不出此物。 “没错大人,此为镍矿,对方开采了大量,不知作何用,我们不得不防备啊!” 陈光皱起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 “你既认得此物,可知道此物究竟有何用?” “大人,这个……”陆逍遥犯了难,毕竟他也不清楚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究竟是怎样的,明面上看着是那样,可暗地里谁知道呢? 更何况这次修炼者的世界,镍又能否被用做他用还未曾知。 陆逍遥只能将可能性较大的那方面说出来:“大人,用此物,混入铁,可制成上佳的钢材。” “钢材?” “大人,就是……比铁更坚固的意思。” “原来如此。”陈光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镍矿。 “对了大人,您此去可发现了什么?”陆逍遥指了指地上挣扎的二狗,“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他啊,是这样的……” 陈光放下手中之物,将自己这几日来的行动和发现,一字不漏地讲了出来。 没多久,待到他话音落下时,房间内的二人都陷入了沉思。 “大人,小的觉得,那楚家村的人像是被灭口了。” 两队混战再怎么不济,总会有活口,哪有全部被灭的道理。 陆逍遥不难想象出,楚家村招惹的,究竟是何等修为的怪物。 嗯,看来稳一手是没错的,既然陈大人回来了,我就天天粘着他了。 “没错,我也是这样觉得的。那楚家村的人,可能是无意间发现了什么秘密,才导致被灭口的,而且你莫要忘了,上次对你我出手的,就是一名七品修为的高手!” 听了陈光的话,陆逍遥又想起那个叫他一秒变天才的夜晚。 若不是他还懂点物理,可能真就交代了。 “大人,我觉得此事甚有可能就是那人出手!而且,我们遇袭的那晚,未见那人使出过一招一式,说不定就是因为他的招式太过明显,使出后大人能立马分辨出来!” “有道理……” 陈光紧缩眉头。回想起楚家村外的那一幕。 究竟是什么方法,将血气全部抹去的…… 有那么两三个是有这种手段的,但是自己也没亲眼见过…… 见他在思考,陆逍遥接着道:“大人,暂且不论楚家村的人究竟发现了什么,咱们当下应该搞清楚,那楚白究竟死了没? 若楚白真是死了,那李三春留下那封信又是何意?是否是在误导我们?” 陈光看了眼地上的二狗,后者惊恐地扭动下身躯。 “当时我还来不及细细查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张公子绝对是杀了人,而那人也是楚家村认识的,至于是不是楚白,这家伙也说不清楚。” 闻言,陆逍遥陷入了沉思。 如果不能分辨出是不是楚白的话,那李三春留下的这条线索就没有任何意义。 可现在官府这边又出来矿井这档子事,走了一个府尹,还会不会有其他人? 那两位姑娘那边也没个信,不知有没有发现…… 不知为何,陆逍遥最近想得越来越多了。 半晌后,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大人,小的觉得,必须得去确认那人的身份。不管那人是不是楚白,都对我们办案有很大的影响,而且……” 陆逍遥顿了顿。 “大人,小的建议,再次查看楚家村的那处战场,对方下手动静如此大,究竟是为了掩盖什么?为什么以前不动手,却偏偏等到大人您去了才动手,难不成楚家村的人发现了什么关键所在?” “嗯,你说的不无道理。”陈光又看了眼二狗,“那得把这家伙带上,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毕竟是楚家村的唯一活口,说不定还能引得对方出手。” “如此甚好!” 二人决定好后,出了密室。 陆逍遥拜托陈光准备一些器具,如果对方设有埋伏,不至于无所准备。 对此,陈光倒也没多说什么,毕竟陆逍遥二品的修为,如果真被抓住了对他也是很头疼的。三言两语便带着二狗一起离开了。 此举也是为了招摇过市,试探一下对方。 而陆逍遥又想了个法子给孙克己,叫他发现官府有异动后,如果对方修为太高,或是出乎意料的人时,便用此法去应对。 然后他又独自准备了一些实用之物,装了满满一口袋,还觉得没装完。 不过再多就影响行动了,他也只好作罢。 两个时辰后,陆逍遥和陈光二人,动身出发。 从城西出,前往楚家村。 “大人,楚家村在西边?” “对啊,我过去都要一天一夜,现在加上你的话,估计就得两天了。” “两天?那岂不是快到郐州了?” 陈光想了下,微微点头。 “小的以前看过大齐的地图,这郐州再往西,就是成国了吧?” “是啊,这成国说起来,倒是与我们大齐颇为友好。可惜郐州几乎全是山,连商客都不大愿意走,不然两国通商定是一片盛景。” “嘿嘿,小的……” 陆逍遥猛然停住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荒诞的可能。 第四十九章:陆逍遥的解剖课 “怎么了?有何问题?” 见他异样,陈光问道。 “没什么大人,小的只是忽然想起家人了。” 陆逍遥随意扯了个理由糊弄过去。陈光也没有再说什么。 成国…… 因为长眉和羊皮二人可能出逃的事情,陆逍遥很自然地就将此事与外国联系起来。 若是那座矿,最后输入了成国,而楚家村的人又恰好碰上了运输矿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么,楚家村的人被灭口也能对的上了。 而楚白和张常明公子,又在期间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陆逍遥越想越兴奋。这离奇的剧情,比小说还要刺激,他愈发地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脚下加快真气消耗速度,也没有感觉到多累。 两日的路程最终只花了两天一夜。 他们于申时到了楚家村外的树林。 “坟地在那边,我们暂且先不进村。” 陆逍遥点点头,补充道:“大人,不若我们先探查一番四周,再做定夺。” “也好。”陈光说着,就拿出一包药粉,给二狗闻了,立马昏睡过去。 “行动时不好带着他,且先将他放在此处藏起来,待到完事后再回来寻。” “大人思虑周全,小的佩服!” 陆逍遥和陈光二人运转轻功,路上陈光教了陆逍遥一点法门,现在凭他二品的修为,也能施展得很好了。 虽说只能收敛动静,但也不惧四品以下的感知。 二人悄悄地朝村子外围走了一遭。 如陈光所想那般,村子已经变成了一个鬼村。 路上虽依旧可见鸡狗,却闻不到半丝活人的气息,可谓诡异至极。 “看来这村里尚且正常,大人,我们这就去探查那坟地如何?” 陈光看了眼天空,时候已经不早了,便点点头。 陆逍遥虽然也知道离太阳下山时间不多了,但是该做的探查还是要做,不然他心里没底。尽管他知道这样可能起不了太多作用。 两人很快又将坟地周围筛查一边,确认无可疑之处后,便到坟地开始刨土。 在开始刨土之前,陆逍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自制口罩。 “大人请带上这个。” “这是什么?” “大人,这是小的自做的口罩,可以缓解尸体的气味。” 陈光学着陆逍遥的样子带上后,果然闻到的是淡淡的香气。 这是陆逍遥用三层绢帛缝制,里面还加了薄荷、香脑等提神醒脑的细粉,以及木炭粉等物用来吸附细菌臭味。 没多久,陈光那晚见到的尸体又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如何能分辨出此人是否就是楚白?” 陈光问的并无道理。 能分辨楚白的,要么是楚春,要么是楚家村的人。现在这些人死的死,跑的跑,如何才能确定此人就是楚白呢? 陆逍遥可没想那么多,嘴角微微上扬。 “大人,其实尸体也是会说话的?” “啊?莫非你会招魂之术?”陈光有些骇然。 叫尸体说话的道法,就连他都没有听说过。 如果真有这种道法,那真是太方便了,许多事情都可迎刃而解了。 陆逍遥见他这般反应,便明白是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大人,不是叫尸体开口说话,而是咱们能通过尸体,得出很多有用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验尸?” 陈光也知道仵作验尸能知道许多消息,但他哪儿知道,尸体能带出的消息,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大人,请您瞧好了。”陆逍遥看着尸体,嘴角上扬。 不知为何,陈光见他这样子,一股恶寒从背后袭来,不禁打了个激灵。 前世还是看过许多解剖破案,陆逍遥这方面还是很有把握的。 只见得,陆逍遥先是掏出小刀,将尸体身上的衣服划开,仔细观察一番;然后又划开皮肤,观察下面的情况,甚至还刨开皮肉,取出骨头来细细查看。最后,又仔细查看盘踞尸体的虫类一番,这才完事。 接着,陆逍遥又掏出一张黄纸,给尸体面部涂了些笔墨,然后将黄纸盖上去,一副简易的画像就好了。 这真怪不得他偷懒,而是他在绘画方面一窍不通,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陈光全程看下来,还是有些反应。虽然监察院这些年来,经历了很多,但跟这个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他看着陆逍遥那副认真的模样,又联想起陆逍遥刚开始的那副表情,不禁又打了个激灵。 “好了大人,可以将尸体弄回去了,在外面暴露久了气味也大,容易引起麻烦。” 陈光如释重负地将尸体重新入土。 堆完坟堆后,他就忍不住问道:“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发现?” “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先回去找到二狗再说。” “也好。” 两人又返回原处。 二狗还在昏迷中,陆逍遥和陈光见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便离村庄远些。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生起火来。 陆逍遥拿出事先买好的两块干饼,分给陈光吃了。 “大人,先前我观察那尸体,皮下组织形成尸蜡,且深部组织亦有尸蜡显现,由此可推断死亡时间是对的。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血肉之伤实难辨认,但从骨头的情况来看,当时死者肋骨骨折三处,左手臂亦有骨折,双腿小腿骨和肩胛骨、肩骨、头骨等多处地方,皆有轻微的受伤痕迹。 而从尸体昆虫寄生情况来看,有蛹出现,且占据了大部分尸体,这说明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了,正好和死亡时间相对应。” 听完陆逍遥的一大堆解释,陈光有些出神。 虽然有些云里雾里,但好像真的是那么一回事。 “综上所述……唔,死者生前受到的伤害绝对不小,张家的人会不会骗了你?” 陈光思索一番。“确有这种可能,如你所说不假,那么当时打人的可能就不止张公子一人,还有他的仆人也动手了,事后仆人怕怪罪下来,便全部推到张公子身上,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的。” 陆逍遥点头,将剩下的干饼吃完。 “现在有了楚白的画像,回去就可以去问问,大人,小的建议可以先从闻香楼问起,毕竟楚春在那儿住了许久,说不定楚白找过她。” “有道理。” 陈光也将剩下的干饼吃完,拍拍手上的灰。 “那今晚早点休息,明日起来再去楚家村和商队处探查。你修为低,夜晚难以防备,就由我来守夜罢。” “多谢大人。” 陆逍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客气。 有个六品的大佬在身边,安全感爆棚,终于能好好地睡个觉了。 第五十章:再探楚家村 第二日卯时。楚家村内传来阵阵鸡鸣。 陆逍遥醒来,见到陈光依旧在昨晚的位置一动不动。 “大人辛苦了,多谢大人昨晚守夜。” “你醒了就好,昨晚一夜无事,今日就早点去探查。” 陆逍遥看了眼东方的天边,只有淡淡的鱼肚白。“一切遵从大人安排。” 还是同昨日一样,二狗被他们放在原处。 二人先到战斗地方探查。 这里的情景几乎同陈光离开时候一样。 “大人,这里的战斗看起来十分混乱,不如我们分开来仔细查看。” “嗯,之前走的匆忙,还未来得及细细查看,今日正好你来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是,小的定当尽全力。” 陆逍遥也不客气。这里景象看上去十分惊悚,对外人来说就是地狱,可对于一个信奉科学主义的良好青年来说,这些都是顶好的大体老师。 两把早已准备好的精致小刀出现在陆逍遥手上,划开一层层衣服,穿过皮肉组织,受到的伤害便清晰可见。 那一瞬间,陆逍遥呆住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用什么语言来形容眼前的这一幕。 一锅粥! 接着,他又连续解剖三具尸体,都是如此。 出了体外肉眼可见的伤害外,体内的情景皆是如此。 那边陈光也将尸体解剖了,见到了一样的景象,不禁摇摇头。 “大人,这是何等功法才能做到的?” “我知道的有三种,但那三种同这情景都不一样。”陈光皱起眉头,“而且,这些人应该都是如此,那么对方肯定是一次出手,同时将这些毙命,如此功法,闻所未闻。” 陆逍遥喉结上下,忽然觉得六品修为不香了。 “那依大人所见,对方会是那晚出手偷袭我们的七品吗?” 陈光站起来,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修为会更高……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线索吧。” 二人又从尸体的装饰和携带物上查找。 日上三竿。 这般夏日高温,周围尸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 陆逍遥和陈光虽带着口罩,但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没多久,他们便停下来,将目光转向商队的货物。 “大人,这货物应该没问题吧,楚家村的人遇害,不像是会因为这个。” “不知道,看看再说。” 二人三下五除二地解开货箱,将其打开来查看。 “这是绢布、美酒、陶器……”陈光将物品一一拿来检查。 “大人,这些应该是往东边去做生意的商队,应该是来自关外的。”陆逍遥说道。 因为家里经商的缘故,陆逍遥对各地物产还是有些了解的。 就从猩红色的酒液来看,这应该是关外特有的红莲酒,所以陆逍遥判定这支商队是从关外来的。 “嗯,看这些人应该都是大齐的子民,是从国外进货回来卖的,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楚家村这些人。”陈光叹了口气。 陆逍遥深有同感。“大人,此处得不到更多信息了,只能判定对方是想杀人灭口,正好楚家村的人全部聚集在这里,就便宜行事了。 大人,不如我们现在再去村里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陈光点点头。“也好,不如我们将二狗喊醒,他对这村里熟悉,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 “善!” 二人返回远处,先将二狗唤醒。 后者先是迷茫了一阵,然后立马变得恐惧起来。由于嘴巴还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陆逍遥拿出些干粮分给他们。三人吃了之后,各自体力和情绪都恢复一些。 “二狗,本使现在给你解了绑,有话要问你,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否则的话,你心里清楚!” 二狗连忙点点头,陈光便给他解了绑。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只是一村民,之前小的已经将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了大人,大人还想知道什么……”二狗长跪地上磕头。 他先前被陈光绑回去的时候,就已经体会到监察院大人的手段,心里早已是一万个服从。 “你且先起来……本使问你,你们村中每次下黑手,之后的脏物都去了何处?” “大、大人,村里每次出手之后,所得之物,皆由……皆由村里楚老头分配,大家伙得了好处,都各自带回家处理,之后小的就不清楚了。” “不对啊,案发后,官府肯定会查到丢失了何物,你们只是将赃物藏着,却不出手,岂不白费力气?就算有下家敢接盘,你们又是出给了谁?”陆逍遥挠挠头。 “这……”二狗有些扭捏。 “说!” “啊啊,大人我说我说。” 陈光一声低吼叫二狗吓了个半死。 “大人有所不知,村里的人大都会将赃物先藏着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然后去找黑市出手。” “那你们平时都将赃物藏在哪儿?” 陆逍遥现在愈发觉得心里那个猜测是对的,只要等会一一查看赃物就能明白了。 “你给我们带路,若要偷奸耍滑,这位大人有三百种方法让你求死不能!” “是是是,小的这就给大人带路!” 陈光闻言也没有说什么。 三人往楚家村村里走去。 这里当真是空空荡荡,若非偶尔响起的鸡鸣犬吠,真是安静得叫人不舒服。 “大人,前面就是小人的家了。每次小人都是负责运送赃物的,杀人的那些事儿跟小人没有关系,都是他们做的……” “行了!” 听着二狗的话,陈光不耐烦地一脚踹向他的屁股。“给我安静带路,老实点!” 二狗吃痛地捂着屁股。“是是是,小的知道了。” 三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茅草屋前。 “大人这就是了。” 陈光和陆逍遥跟着他,来到屋后的小院。这里堆了几堆茅草,还有棵不知名的细杆子树。 二狗走到树前,数着步数,往右走了五步,然后用力踩了踩。 “大人,在这。” 闻言,陈光和陆逍遥对视一眼。 二人走到二狗面前,瞧了瞧那平常无异的地面。 陈光脚踩在那地面上,运转体内的真气,势大力沉地一脚踩下去。 地面一瞬间出现裂纹,接着就跟着碎开。 “想不到你在这地下挖了处密室。” 陆逍遥当真是佩服二狗,光从这上面看的话,这密室起码有十个立方。他实在想不出二狗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是如何挖出来的。 “下去!” “是,大人。” 随着陈光一声令下,二狗颤颤巍巍地沿着裂口处下去。 陈光和陆逍遥紧随其后。 第五十一章:异变陡生 陆逍遥下来以后,没有感觉中的那股呼吸困难。这片小小藏室,空气竟还很新鲜,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好奇。 “这里怎么没火?” “大人请稍等。” 二狗在黑暗中摸索下,终于触碰到某个机关。 随着一声咔嚓声,像是某种物品摩擦,一下子点燃了藏室内的火把。 虽然只有这么一个火把,但是足以照亮整个藏室。陆逍遥和陈光的视线开阔起来。 “大人,小人这些年所得,全部在此了。” 陆逍遥听着二狗的声音看向四周,不免暗暗吃了一惊。 这里面多是金银珠宝、首饰器具,刀剑也有几把,还有一箱箱的绢帛和白银。粗粗估计下,这些东西得有千两银子,都能在京城买下一座尚好的宅院了。 “这么多东西,你是一次都没卖过?” 陆逍遥蹲下随意翻看起来。 二狗谄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这黑市收货的价格,比正常情况低那么一点点,可若是等到风头过去,再到别处去卖,价格甚至还能更高点。 小人打算靠这些东西养老的,所以才一直没有出手。” 陈光拿起一柄刀查看。“你这人倒是好算计,最后将这些东西拉到别处去,摇身一变,成为一方乡绅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人说笑了。”二狗搓搓手。 陆逍遥和陈光一一查看过去。 东西不算多,但很杂。可以看出,村里袭击的商队数量绝对不小。 片刻后,陆逍遥终于有所发现: “找到了!” 陈光和二狗看向他,只见得陆逍遥手里拿着块浅黄色的矿石,底色同铁相近。 “大人请看。” “哦?” 陈光接过那矿石,一眼便认出,与之前陆逍遥带来的是一样的。 “大人,小的心中早已有所猜测,楚家村的惨案并非如此简单。消失的矿井在城西,距此有一天的路程,如果白天装车出发,到晚上刚好到楚家村附近。 小的判断,楚家村的人,当时定是误以为那是商队,所以将其打劫了!” 陆逍遥说出心中所想。 他也不得不佩服这群刁民,真是无法无天,看见什么都敢抢,而且还叫他们抢成功了。 “二狗,你可知道这矿石是何时放进来的?” “大人这……”二狗仔细回忆起来。 好半天,也没想起什么,只能摇摇头。“大人,小人实在不知,这每次分赃都是楚老头一人安排,我们这些个人拿了东西就直接藏起来了,哪儿会管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今日若非大人查看,小人还一直不知道有这东西在。” 陈光的眼睛盯着二狗看了一会,道:“本使且相信你,你可知其他人的东西藏在哪儿?那楚老头的东西又藏在哪儿?” “这……大人,这小人实在不知,不过应该都是在家里,或可一搜试试。” 陆逍遥转过头来看看地上的珠宝,道:“大人,这些都是赃物,不如我们……” 陈光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 陆逍遥笑着,毫不客气地捡了几件珠宝放进自己的包裹。 二狗在一旁看着,表情揉成一团,但不敢说什么。 随后,三人又去到楚老头的家里。 这一间茅草屋显然要比二狗的好上许多,院里还养着几只鸡。此时正在地上啄食,见了生人也不躲避。 “大人,楚老头分完脏以后,大家都会离开,然后屋内就是他一人,并没有出门,所以小的判断,那赃物定是在屋内。” 陈光听了微微眯眼,像是在运转什么功法。 “逍遥,我们分开找。二狗你跟着我。” “是,大人。” 陆逍遥留在前院探查。 我若是有大量珠宝的话,会藏在家里哪儿? 他看着一片空地的院长,细细思索。每走一步,都会重重踩几下。 半个时辰后,前院已经被他翻查了每一寸,但没有任何收获。 “大人,这里没有发现!” 陆逍遥冲屋内叫了声。 等了半天,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 “大人?”陆逍遥又叫了声。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遭了! 陆逍遥心头一紧,手掌握住一柄短匕。 “大人?” 陆逍遥缓缓地朝屋内走去,每一步都会先警惕地查看四周。 楚家村已是一片鬼村,除了安静便是安静,叫人心头直发麻。一点动静也没有,便没了声息,陆逍遥想着,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跨过门槛,小屋内的情景一眼便可看穿。 这屋子内,仅有一套桌椅和一张床,右边是通往后院的门,但是紧闭着。 看来他们没去到后院,是在屋内出事的。 陆逍遥脚步停下,就在门口观察屋内情况。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张床,或许床下藏了条暗道? 陆逍遥喉结上下,手里的刀被他捏得死死的,一步一步朝木床走去。 家徒四壁,只有这一张床堪称大物,这种摆设风格,倒是寻常。陆逍遥再看一眼身后,空无一人,更无声息。 他将真气运转到极致,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走到床前,并无异常,下面空了条缝隙,只有趴下去才能查看。 不会真的在下面藏了条密道吧? “大人?” 陆逍遥再喊了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趴下去想要一探究竟。 “小心!” 从床下传来的熟悉声音,叫陆逍遥汗毛乍起,本能地身子往后倒去。 咔—— 重重一声撞击,陆逍遥见到一团黑影砸在了自己面前。 “杀!杀了他!” 那黑影的声音也是熟悉无比。 陆逍遥在心脏爆炸般的跳动中,勉强看清,那黑影居然是二狗。 怎么回事! 下一秒,二狗已经朝他冲来。 陆逍遥没有任何犹豫,收缩双腿,待到二狗靠近了便是一踹。 肾上腺素爆发的情况下,陆逍遥的踹击伤害是极大的,二狗直接撞向木床,竟将木床床横砸断。 整张床从中间断裂塌陷开来,里面的情形一下便得清晰。 就在二狗倒下去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指直点他的颈部,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二狗便昏过去了。 陆逍遥此时才将吸进去的气吐出来,再看时,二狗的身躯和另一人的身躯混在一起。 那人浑身都是鲜血! 陆逍遥以为自己眼花了,脑海却似遭了重击,嗡嗡作响。 “屏住呼吸!”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可惜已经晚了。 陆逍遥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变得猩红。 第五十二章:皮罗香 “快固守心台!” 声音再次入耳。 陆逍遥只觉得眼前一切变得模糊,行为全凭本能,好似一具半有意识的走尸。 噗—— 几声脆响,陆逍遥感觉身体受了重击,几处关节要害都被涌入了外来真气,再想动时,已经被困在原地。 “固守心台!” 陆逍遥的鼻子一动,闻见些许提神之味,脑中这才清醒过来,看清面前这人这是监察院的陈光。 “固守心台!” 陈光又说了一遍。 陆逍遥见他浑身是血,像极了西山传闻的血怪,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脑袋再次清醒些。当即照他的话,运转真气,清心守元。 片刻后,陆逍遥感觉好些了,虽然依旧头重脚轻,但能控制四肢、感觉周遭了。 陈光见他好了,便连点他身上数个穴位,又将真气从他四肢抽出,陆逍遥这才恢复行动。 “大、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 陈光拿出水袋给自己清洗下脸,然后又看了看晕在地上的二狗,道:“没什么,那楚老头在密室内设了道机关,是皮罗香。” “皮罗香?” 陆逍遥对此毒也有所耳闻。 早些年西边成国最是盛行种植皮花和罗耶草,取皮花的心蕊榨汁,加上罗耶草的根茎捣烂,混合煮成一锅红汁,再慢慢熬制成稠,最后晾晒风干成块,便是皮罗香。 “大人,皮罗香最是容易使人狂暴、迷失自我,小的记得好些年前,这毒物就被禁止流通了,怎会这里还有?” “嗬,想不到你还知道这些。”陈光眉毛一挑。 陆逍遥自然是知道的,因为此物曾差点引起成、齐两国的大战。就因此物太过凶险,能让修为境界低下的人直接中招,四品以上的人也是防不胜防。 当初为了阻止此物流通,齐国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陆家从商,对这些个事物自然是清楚得很。 “没错,以前大齐国为了阻止此物流通入境,陨了三十多个六品,本以为此物早已绝迹,没想到竟然还会在此出现。” “大人,那密室里面可还有其他东西?” 陆逍遥看陈光浑身血污,以为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没想到,陈光只是摆摆手,道:“这血也是机关,只是单纯用来吓唬人的,是二狗那家伙碰到的,还好我反应快,拔了后面的机关,这才没事。” 陆逍遥鼻子嗅了嗅,确实一股酒味。想来这是血酒加了些火油,碰到火星便燃,能将铜物都能烧成灰。 “那大人,您先去清洗一番罢,免得后面引了火星,倒是难以应对。” 陈光想了想,点点头。“也好,你且先看住二狗那家伙,他中毒颇重,我只是将他打晕,醒来不知会如何,你最好能将他给拴住。” 陆逍遥掏出一捆绳索。先前陈光给二狗松绑后,这绳索便被他给收起来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嗯,密室下面我还未探清,我回来之前莫要轻举妄动。” “是大人。” 陆逍遥待到陈光走后,立马把二狗捆起来,绑在屋内的木柱上。 接着,他吃了半块干饼,补充下体力,然后趁着等待的无聊,将目光转向了被破坏的床底。 “这楚家村的人也真是牛,一个二个的,都是挖地的好手,莫不是穿山甲转世了?” 陆逍遥光从那床底的密室入口就能想象出,地下通道绝对不会小,这种工程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完成不了,也不知道楚家村的人是不是每天都似这般挖地。 他朝那密室入口靠近。 上面盖了层百斤重的灰石,此刻已经从中间碎成两半。平时藏在床下,若非搬开来看,倒真的难以发现。 陆逍遥不知这密室有何奇妙,但凭微光照下,也能看清里面大概规模,更加佩服这楚家村的人“勤劳”了。 又等了快半个时辰,陈光终于回来了。 “大人!”陆逍遥指着还在昏睡的二狗,“大人,这家伙怎么办?” “暂且留他一条性命。” 陈光走近蹲下,往二狗身上度了些真气。 “这家伙之前在密室内贪财,偷偷动了几个东西,不仅将火油陷阱给引出来,还弄得密室内全是皮罗香,现在散了许久,倒是没问题了。” “大人,先前小的进来查看时,这家伙就已经在外面了,大人的修为足有六品,为何叫他在外猖狂?” 陈光嘴角抽抽。“这个嘛……本使大意了,叫这家伙给先到外面把路堵死了,那皮罗香虽然屏息就能躲过,但也会叫人力气减弱。寻常的力量,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也就被困在那下面了。” 陆逍遥恍然大悟。 这么看来这皮罗香用处真是极大,等会下去定要搜上一搜。 陈光把目光转向密室入口,看着碎成两半的石板,心头一阵绞痛。 他没有告诉陆逍遥,为了弄开这块破石板,他费了一道冲击符文。 符文在大齐境内算得上是奢侈品,一道冲击符文换成银子就是十两,陈光虽然是监察院六瓣金莲使,但这也抵得上他半月的工资了。 “咳咳。”陈光咳嗽下,“现在这家伙昏过去也好,就你和我去密室里探探情况罢。” “是大人。” 陆逍遥先前已经将密室入口的碎石清开,直接入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于是二人便直接进到密室内。 这是条近乎七十度的长坡,进入时只需滑进去即可。 算下时间和速度,陆逍遥估计这坡道都有十几米,到底后的密室估计会更大。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具体规模,陆逍遥和陈光二人也不敢燃起火星,因为先前的火油陷阱还在,一个不小心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陈光从胸口掏出一块璞玉,竟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青绿色的光明,也能充当下照明之物了。 “大人,这可是夜明玉?” “哦?你竟连这都认得?”陈光有些诧异,“真不愧是商贾之子……真想问问,这世上还有你不认识的东西?” 陆逍遥挠挠头。 这玩意太像前世的夜明珠了,又看它是一整块玉,所以夜明玉便脱口而出了,没想到还真是。 这玩意儿看着绝对不便宜,但是黑暗中能够照明,用处也确实挺好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用处。 陆逍遥和陈光二人借着这光,开始在密室里探查。 第五十三章:重新相聚的四人 “这个就是皮罗香。”陈光指着密室门口地上的一小块红色固体。 陆逍遥借着入口来的微光瞧得仔细了,小心避开。 “大人,这东西是怎么用的?” “切下一块,沾上水,便能发出香气了。” “原来如此。” 陆逍遥放弃了收集皮罗香。仅凭沾水就能散发香气这一点,就有极大几率误中,实属难以控制。 二人翻查一阵。 片刻后。 “大人,这些个刁民真是……” 陆逍遥简直无语了,真是什么杂七杂八的,只要是值钱的都给搬进来。 “嗯,你可有什么发现?”陈光丢下一件金色的夜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没有啊大人,镶金丝的肚兜倒是有不少。”陆逍遥随手一翻,便是好几条。 俩人又在里面倒腾一阵,除了金的就是银的,还有大量玉器首饰。其他的东西倒是没有任何发现。 “看来那楚老头是觉得矿石不值钱了,所以分给了二狗。”陈光站起来。 陆逍遥点点头,又看看周围的珠宝,心头还是有所触动的。 “大人,这些都是赃物,仅仅是这一间密室都有不下千两了,整个楚家村也不知到底抢劫了多少,简直就是一座大金库。” 陆逍遥顿下,嘴角上扬。 “大人,依小的所见,不如回城后,再找人将这些东西带回,也算是追查赃物立功了。” 陈光应了声算是同意了。 陆逍遥心头一阵高兴,这些东西带回官府后就好办了,到时候找孙叔商量下,随意改两笔,就能捞到不少。 “好了,我们先出去吧,其他的地方你觉得还用去吗?” 陆逍遥摇摇头。“大人,其实发现一块矿石就能大概推测了,其他地方虽然可能也有发现,但是太耗费时间了,等回城之后,叫他们全部搜来搬回官府,这样省得我们的力气。” 陈光点点头。 二人重新出了密室。 二狗依然在昏睡,这般皮罗香的后遗症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大。连陆逍遥中了之后都觉得十分迷糊,更别提二狗了。 没办法,陈光还是扛着二狗走了,同陆逍遥一起,直接往尹川府城奔去。 一天半后。 两人回到了尹川府。 萧灵和李瑶二人早已在府衙内等候了。 孙克己先前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她们,她们也知道官府中可能有人有问题,所以这几天一直待在房内,极少出门。 等到陆逍遥和陈光回来后,孙克己连忙去安排密室,叫四人成功会师。 “小光,先前你们的事情孙衙头已经告诉我们了,这次去可又有什么新发现?” 一入密室,萧灵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陈光点点头。“倒是有些新发现,楚家村的人可能是抢过消失的那批矿,所以我去的那天正好被灭口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矿石。 “这就是在村民家里发现的。” 萧灵和李瑶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这矿石可能同原先的张府尹有关?还和楚家村的惨案有联系?” 陈光点点头。“陆公子的推断是如此,就目前情况来看,事情发展也的确是如此。” 萧灵陷入沉思。 陈光见状,便问道:“先不说这个了,你们这边有何发现?” “我们这边……” “我来说我来说!”李瑶兴奋地抢过萧灵的话,“我们两个在闻香楼卧底……” 听到闻香楼卧底一词,陈光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连咳了好几下,立马把目光转向陆逍遥。 陆逍遥尴尬地挠挠头。 “陈光!你不听我说话了?”李瑶微笑着举起了拳头。 一瞬间,陆逍遥和陈光二人坐得笔直,洗耳恭听般地看着她。 李瑶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我们先前在闻香楼卧底……” 李瑶添油加醋、滔滔不绝地将两人这几天的经历讲了出来。 这一讲,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从为了混进去弄了满脸的灰尘开始,一直到两人最后将老鸨带来的客人暴打一顿、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留下满脸震撼的闻香楼众人,以及恋恋不舍却半身不遂的客人为止。 陈光和陆逍遥听了,耳朵成功开光,心灵成功升华,人格成功迷失。 “所以说……” “所以说,李三春确实有个弟弟,来自楚家村,但不知道是何人。”萧灵了一个时辰的废话,早已不耐烦了。 “而楚春也有个弟弟,名为楚白,但是闻香楼的人从未见过楚白,更不知道案发当晚楚白有没有出现过。” 听到这些话,陈光和陆逍遥才恢复过来。 陆逍遥拿出一张黄纸。 “这是当初楚家村的人收殓的那具尸体画像,至于是不是楚白,就不得而知了。” 萧灵接过黄纸,先是被纸上那惊悚的表情给吓了一跳,但随即又被陆逍遥这种画像方式给逗乐了。 “你这人倒会想办法,这样确实比寻常画像画得要真得许多,但是我们现在如何能知道这人是不是楚白?” 萧灵的话让屋内的其他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陆逍遥不是在思考她的问题,而是在总结现在的所有线索: 从现在的收集的线索来看。 张知年府尹卷入了某种阴谋当中,这个阴谋是跟城西的镍矿有关。 对手不知是何人,在运送矿石的过程中,又被楚家村的人意外碰上、打劫,随后对手又将楚家村的人给灭口了。 最初出现在楚家村、让陈光发现坟地的那个人是谁还不得而知,但绝对同此案脱不了关系,一手抹去记忆的道法高深莫测,或许也跟尹川府内百姓记忆模糊有关……那他会是监察院院长派来的吗? 再回过头来看,李三春信中所说的杀人者楚白究竟是谁?楚家村坟地的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楚白?如果是的话那杀人者楚白又是谁? 还有消失的府尹去了何处?之前在城里对我们出手、现在又消失不见的那伙人又是谁?会是对方的人吗?一个七品的修为,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 陆逍遥被一个个问题包裹,看似有所进展,实际上却是更深的迷惑。 终于,半晌过后: “我明白了!”陆逍遥大叫着。 第五十四章:解读张府尹的书信 “你明白什么了?”陈光三人的目光齐聚,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陆逍遥道:“大人,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大人可还记得给楚春赎身的那人?” 陈光皱起眉头,在自己的包裹里面找了找,终于找到当初的卖身契。 皱巴巴的黄纸铺开在桌面上,众人好奇地围在一起。 萧灵问道:“这契书上的签名当初我们并不知道道是谁,我和李瑶在闻香楼的时候也打听过,但并没有任何线索,陆公子可是看出了什么?” 陆逍遥点点头。 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们且想下,那记账的账房、管事的管家,他们平时在自己的账本上是如何写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黄纸上比划几下。 “肯定不会是正常的字体,有些时候,会因为写得太快而显得潦草,甚至随意画出一道符来表示,其中意思肯定只有他们自己才看得懂。” 李瑶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 “以前我在我爹的营中,那些个暗探秘报也是如此,会留下一段诗,或者是寻常人看不懂的符号,以此来传达消息。你的意思是,这上面的字就同那些符号是一样的?” 陆逍遥赞许地点点头。 刚开始见到那签名的时候,他以为那是英文fae,可后来一想,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英文,自己被带入了惯性思维中,再联想到自己的那一手烂字,他一下就有了推理方向。 “没错,这签名正是如此,具体是传达何种消息还不可而知,但各位大人请想一下,我们的对手肯定知道楚白是此案的关键,更是同楚春姑娘有所联系。那么,他们替楚春赎身时,会故意留下把柄吗?” 陈光想了下。“你的意思是,替楚春赎身的是对手?” “不排除这个可能。”陆逍遥挠挠头,“也有可能是对手故意误导我们的办案方向。”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 “单凭一个签名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萧灵拿起黄纸又仔细查看一阵,“楚春下落不明,楚白也生死未卜,对方好像知道我们会怎么做,已经将我们的路都给堵死了。” “那这么说,我们这几天岂不是做了无用功?”李瑶有些沮丧。 陈光笑了笑。“也并非如此,虽然案发到现在,近两个月了,但也不是一点线索也没有,至少我们现在又发现了城西消失的矿了。” 闻言,陆逍遥的眼睛一亮。 “大人所言是极,对方看起来谋划深远、布局广阔,但也并非是铁桶一块,我们或许可以从府尹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陆逍遥将从张府尹休息处找到的书信拿出来。 陈光三人读了后,眉头皱得更深。 “风从龙,蛟走水……这是什么意思?”萧灵显然完全无法理解这段话。 这回倒是李瑶开口了:“以前我爹同我讲过,风从龙乃是指云雾天气。天空千里阴沉凝结,将有大雨降临,这书信上的意思是这个吗?” 陈光接着道:“嗯,李瑶说的没错,院里也有对这种天气的记载。至于蛟走水的话……” 他顿了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蛟走水的话,倒是一种传说。传闻**有灵,长近百米,翻水搅雾,乃名为蛟。可同人一般修炼,境界到了,更能走水化龙,遨游于四海之内,八荒之外。” 陆逍遥听了挠挠头。 这说的,跟前世的真龙一模一样,难不成这个世界里真的有龙? “嗯,这个传说我也听过。”萧灵说着,“可我觉得并不能单从字面上解读这两句话,或许张知年留下这封信,是想告诉我们其他的什么。” 陈光和李瑶听了点点头。 陆逍遥道:“大人所言极是,小的也有此感。风从龙乃指大雨将至,龙能搅弄风云,云更能助龙起势,而蛟走水乃是化龙之劫,届时**湖泊大涨,水漫大山,更是水属之至。小的以为,这两句话当是指大雨将至、**暴涨之时。” 听了陆逍遥的解释,三人都表示赞同。 陈光说道:“陆公子的话当真是言简意赅,恐怕张知年留下这封书信正是指的这个。” “但是我们又如何得知信中所指是何时?”萧灵皱起眉头,“难不成对方有预知之能、卜算之法?能得见未来?” 屋内的气氛再次低沉下来。 对方真的能预见未来? 陆逍遥心里没底。别的还好说,可卜算一道本就是修炼世界的核心之一,前世小说里面经常都是预知未来的大佬,难道这回就叫他碰上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离他都太过遥远,他能看见的只有现在。 想想看,整个案子的起因经过…… 现在已经有这么多线索摆在眼前了,故事的剧情应该是清洗明了了,可为什么还是感觉身在雾里?究竟还有什么是被自己忽略了? 陆逍遥说道:“各位大人,咱们不妨从头想一想,这个案子现在实在太过复杂,中间某些线索可能同本案无关,我们暂且不论,只来看关于本案的如何?” “可以。”陈光点点头。 “首先,此案的死者是张常明,系府尹张知年的公子。死者的身份特殊,就目前情况来看,凶手有可能同他父亲有关,所以凶手的身份我们需要注意,明面上的李三春需要打个问号。” 从张知年留下的书信和消失的矿石来看,陆逍遥的推理完全合理。 对方不管是谁,目的为何,肯定牵扯到了张知年和尹川府府衙,这一点上陈光三人表示赞同。 “其次,从李三春的书信来看,他要么是见到了楚白杀人,要么是故意误导我们。现在楚白生死不明,我们该如何确定张常明的死同他有关?” 萧灵想了想,道:“或许我们可以从凶手动机上推断。张常明的死谁最有利?张府的仆人说张常明确实失手打死过一个人,但那人究竟是谁?是李三春的弟弟?还是楚白?查清这一点,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条理清晰没毛病……陆逍遥道:“那现在如何能确定张常明杀的是谁?” 屋内众人再次陷入思考。 片刻后,陆逍遥忽然明白了什么,死死地盯着地上躺着的二狗。 第五十五章:城里人的套路 “大人,可否将这家伙弄醒?”陆逍遥指着昏迷的二狗。 “他?”陈光皱起眉头,“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陆逍遥拱手,“大人,此人乃是楚家村唯一幸存者,他的话或许对我们大有帮助!” 萧灵眼睛一亮。“的确,此人曾说死者是楚白,又言明曾见村里人将尸体下葬,那么他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小光,你快把他弄醒!” “我能问的都问过了。”陈光有些不满,但还是行动起来,给二狗身里灌输精气。 没多久,二狗便悠悠转醒。 “我这是……在哪儿……” 众人见他神情恍惚,但意识还算正常,不由松口气。 萧灵问道:“二狗,我且问你,你可知道楚白?” 二狗听了没什么反应,好半天才嘟囔了一句:“知道。” 见状,萧灵给陈光使了个眼神。 后者嘴角抽抽,心疼地从胸口掏出枚丹药,光闻那圆丸的气味,就知道价值绝对不菲。 陆逍遥心中暗暗吃惊。 这一个案子下来,陈光就不知道破费了多少,监察院的人当真是狗大户啊! 以后绝对要想办法靠拢他们! 陈光给二狗喂了丹药后,脸上依旧有些心疼的样子。 皮罗香的后遗症便是如此,但用丹药去化解的,尤其是高品丹药的,恐怕也只有他会做了。没办法,姑奶奶的命令不能不听。 众人等了不到半刻,二狗的状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萧灵继续问道:“二狗,你说你知道楚白,他可是死了?” “大、大人……”二狗看着还有些畏惧,“是的,他是死了。” “是你亲眼所见?” “是的大人。” “尸体可是葬在了楚家村外?” “是的大人。” 两三句话稳下来,陈光有些不乐意地看着萧灵。 摊开双手,像是在说:看吧,我早就问过了。 萧灵没有理会,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楚春?” “知、知道,是楚白的姐姐,在尹川府城闻香楼里卖艺,长得可水灵了。” 闻言,陈光瞪大眼睛,指着二狗道:“你这家伙,先前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就说一个知道?” “这……”二狗有些扭捏,“大人您当时也没问别的啊。” “哎,你这家伙!” 陈光作势就要动手,却被萧灵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二狗,想不到你知道的这么详细?那你可知道楚白死后,楚春的反应吗?” 二狗的表情很为难,“这……大人,这小的咋知道了。不过小的知道,楚春和楚白的关系紧得很,楚白平时都会去找他姐姐的……” “等会,你说什么!”萧灵瞪大了眼睛,“楚白平时会去找楚春?” 被她这样子惊了下,二狗愣了愣才点点头。 萧灵和李瑶面面相觑。 “这怎么可能,闻香楼的人都没见过楚白,楚白又是如何找的楚春?” “会不会是闻香楼的人说了谎?”陈光问道,“市井小民的话最是不可信!莫不是闻香楼的人不想牵扯进来,所以统一了口径?” “怎么可能?”萧灵白了他一眼,又对着二狗问道:“你说楚白去找楚春,你可确定?” “这……大人,楚白是这样说的,然后就往尹川府城去了,具体是去干什么这小的可不敢说。” 闻言,屋内众人陷入了思考。 陆逍遥道:“楚白去尹川府到底是做什么?别的不论,闻香楼的人并未见过他,就说明楚白从未去找过楚春。” “不对吧。”陈光摇摇头,“若是楚白和楚春偷偷相见呢?那样闻香楼的人未必可知。” 陆逍遥嘴角抽抽。 你丫的真会想,楚春可是闻香楼头牌之一,想偷偷见?您怕是没挨过打哦。 “不会的,楚白不可能偷偷见到楚春的。”萧灵解释道,“我和李瑶在闻香楼的时候就发现了,楼里面的看守很严的,外来人想进来,或是想偷偷约见姑娘,根本不可能,楚白应该没有在楼里见到楚春。” “那会不会是在楼外见的呢?” 萧灵想下,摇摇头。“没这可能,闻香楼里的姑娘平时基本不会外出,而且就算要外出,也必定会被人看着,若是那样,楼里的人怎会都没见过楚白?” 众人再次陷入思考。 那楚白去城里到底是干了什么?又为何会被张常明失手打死?他的死绝对不是巧合。 陆逍遥挠挠头,真有种抓耳挠腮的冲动。 为什么死者是张常明,他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死在闻香楼里…… 诶,等等,他为什么会死在闻香楼里? 陆逍遥瞳孔缩小。 “萧姑娘,您之前说了什么?” 萧灵闻言一愣,“我说了什么?我说若是那样……” “不、不是这一句话,之前那句。” “之前那句?”萧灵想下,“我说楼里的看守很严,外来人想进来,或是偷偷约见姑娘,根本不可能,楚白应该没有在楼里见到楚春。” “对,就是这句!” 陆逍遥猛地站起身子,把屋内其他人看得愣住。 “陆公子可是想到了什么?”陈光皱起眉头。 “大人,既然闻香楼的看守很严,那么凶手又是如何进去的?” 陆逍遥显得有些激动。 “大人请想,张常明为什么会死在闻香楼里,而不是别的任何地方?为什么会死毒杀,而不是被暗杀?我们已经知道张常明本人不会武功,而且出行又只有三五个护卫,若是直接暗杀,四品都能做到,可为什么对方选择了毒杀?” 听了他的话,陈光和萧灵对视一眼,好像都明白了什么,李瑶却听得云里雾里。 “大人,小的猜测,闻香楼守卫严格,外人难以进入,而张常明又是在楼里被毒杀,那么极有可能就是闻香楼里的人下的手!而且,这个人不会武功,更没办法出楼,所以才会选择在楼里毒杀!” “是极!”陈光拍桌而起,“如此说来,定是闻香楼里的某个人下的手!可又是为什么……” 陆逍遥拱手,“大人,小的推测是仇杀!” “仇杀?” “没错,张常明误杀了楚白,所以楚春姑娘得了消息,便对张常明怀恨在心,想出了毒杀的方法,才有了闻香楼杀人一案。” 闻言,屋内众人像是看见了破案曙光,无不振奋起来。 萧灵想了想,“可张常明真的杀了楚白?楚春又是从何得知这个消息的?那毒又是从何而来,楚春是炼不出那等毒药的。” 听了她的话,陆逍遥差点给跪下。 大姐,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被你弄没了。 “灵丫头说的没错,此案还有诸多细节存在问题。”陈光皱起眉头,“若我们能证明张常明确实杀了楚白,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陆逍遥指了指二狗,“大人,二狗不是说确定楚白死了吗?” 陈光看向他,嘴角上扬,又对二狗道:“二狗,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能将楚白的长相一五一十地画出来,本使可以考虑免你的罪,若你画不出来,哼哼。” “大人,小的一定能、一定能。”二狗被捆着动不了,却一直在点头。 陆逍遥看着陈光他们三人脸上的表情,心中阴冷了几分。 感情这些人从开始就没相信过二狗的话。 他知道陈光为何如此做,也是为了印证二狗的话,自己手上又有楚家村坟头那具尸体的画像,如果对的上,那说明死者的确是楚白,二狗的话也是真的。 如果对不上,那…… 这些城里人的套路真深! 陆逍遥想着,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第五十六章:拨开迷雾的陆逍遥 没多久,孙克己从外面拿了笔墨进来,陈光给二狗松绑,后者颤颤巍巍地画了起来。 说实话,屋内四人谁都没有想到,二狗这种乡野小民,画起画来倒还真是不错,一张棱角分明的人像不一会儿就跃然纸上。 这特么的,真该叫当初给我画像的画师学学……陆逍遥犹记得当初闻香楼案发时,城门上贴着的自己画像,那叫一个画啊。 “大、大人。”二狗停下笔,将位置让了出来。 屋内四人也不多说什么,围上来细细查看。 陈光拿出陆逍遥保留的尸体画像,放在二狗的画像旁边,一下清晰明了。 “这……难不成楚白真的死了?” 萧灵一句话让陈光和李瑶的脸色颇为难看。 楚白真的死了? 至少现在来看是这样,认得楚白长相的,他们现在只知道楚春和二狗这两个。 楚春消失了暂且不论,二狗是否真的认得是得打问号的,但他们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二狗,不然案子探查又是另外一个方向了。 陆逍遥在一旁倒是不太意外。 因为他听陈光转述二狗那日被人带到坟墓时的情景,以及当时二狗说的话,他就明白二狗这人胆小怕事,典型贪生怕死之辈。 这种人平日里可能满嘴跑火车,但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不论黑的还是白的,都会吐露出来。如何分辨就是你的事了。 正因为如此,陆逍遥才觉得当时二狗说的话至少能信一半,所以现在有这种结果也在他的推测之内。 不过这些倒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陆逍遥皱起眉头,思考起来。 假设二狗没有说谎、楚白真的倒霉到坟头去了,那么张常明的确是失手杀了那人,而楚春姑娘得知消息后,心生仇恨,精心计划出闻香楼一案,并成功得手了。 案件来龙去脉依此捋清后,只需验证便能得知真假。 陆逍遥没有犹豫,拱手道:“大人,既然现在已经清楚楚家村的死者就是楚白了,那么我们不妨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怎么查?”陈光问道。 他在监察院干了这些年了,还是第一次问出这样的话来。不因为别的,闻香楼一案的复查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这些个日子查下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个是事实真相吗? 这个真的是这样的吗? 有没有别的可能? …… 不仅是他,一向伶俐的萧灵和“正常人”李瑶,也陷入了这个思维循环。 一件事情他们往往要思考得非常全面,导致思考得太多、太复杂,自己掉进了自己挖的坑中。 刚接触案子的陆逍遥也是这样,不过他要好些,前世的现代化生活给他最好的好处,就是坚信逻辑科学,这一点上陈光他们自然不会理解。 凡事皆有因果! 便是凡事皆有头尾。一连串的线索看似复杂,但陆逍遥秉着这个思想,很快就从思维陷阱中爬出来。 他也不得不说,不管这个案子的发展走向是不是人为,这个案子的呈现,最是叫那些聪明人自投罗网!尤其一些细节处细思恐极: 就拿最初的查案经过来说。 明明是一个毒杀案,结果引出了自己,自己又引出了李三春,李三春又留下那封书信,将矛头直指楚白。 众人在查案时,不得不考虑每一个环节的真假性,这就导致众多环节需要反复印证,但也就是这个时候,矿井产物失踪、楚家村灭口,以及闻香楼办案人员出事,将整件事情弄得一团糟,越是聪明的人,越思考越是容易陷进去! 陆逍遥也是这几天才慢慢醒悟过来。 他是个懒人,现代化的进程核心就是复杂变简单,所以闻香楼案子变得越来越复杂后,他反而思考得越来越简单,这才叫他明确了方向。 “大人,依小的所见,大人只需拿着这两张画像去找张府的仆人,同时也要混入一些别人的画像,叫他们指认当初张常明误杀的人即可,这样便能确定死者是否是楚白。” 闻言,屋内三人都呆住了。 是的,张府的人当初并不知道张常明误杀的是谁,就算事发后,也只是以为是楚家村的人,并不知道姓名,更没有主动去找过人家。这就导致了张府的人连他们误杀的是谁都不清楚。 但他们是认得那人长相的! 只要将画像打乱叫他们指认,若指认的就是死者的画像,那么不仅可以说明他们没有说谎,也能说明死者的确就是楚白,二狗的话更是得到了印证。 因为二狗并没有亲眼见过楚白的尸体,楚白的下葬是村里人弄的,现在村里的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人活下来,所以坟地里的是不是楚白算是无法直接确定了。 但楚白的长相二狗是知道的,画下来后的确同尸体是一样的,乍一想这死者的确就是楚白,可再仔细一想,有没有可能二狗在说谎?反正村里的人都没了,更找不到认识楚白的人,二狗的话就无法印证了。 现在陆逍遥的一句话,叫陈光三人顿悟了。 没错,只要证明张常明当初误杀的人就是那具尸体,那么二狗的话上下就对应了,一切就都串起来了。 这种想法平时陈光他们都能想的到,可正是此案太过复杂,叫他们越陷越深,反而会去怀疑更多,忘了这种联系。 现在听到陆逍遥的话,三人才明白过来。陈光更是一下子拍桌而起:“我这就去!” 不怪他反应这么激烈,就连萧灵和李瑶神情都显得有些激动。 “陆公子真是好想法,不愧是商贾之子。”萧灵笑着,“若是能确定死者是楚白,那么顺藤摸瓜下去,凶手很可能就是楚春了。” 李瑶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凶手是楚春?那李三春呢?他的那封信怎么办?他不是说凶手是楚白吗?可楚白不是死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陆逍遥没有激动,反而心平气和地解释道: “李姑娘请想,若此案是李三春所为,他何必留下那封书信。明面上看似是在为小的开脱,暗地里又直指杀人凶手是楚白,可他直接走掉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大费周折地留下一封信呢?” 陆逍遥顿了顿,继续道:“小的听二位姑娘说,李三春的弟弟来自楚家村,那么他很有可能与楚春姑娘私底下交好,因为楚春也是楚家村的人。李姑娘请想,若是此案的凶手是楚春,而李三春又是暗中相助,那么一切问题是不是都能说得清楚了?” 听了他的话,屋内三人思考起来。 片刻,萧灵赞同地点点头。 “如此说来,这倒是最接近真相的推测了。张公子在闻香楼被毒杀,本身这个死法上就值得人琢磨,为何不选择在外面动手而要在闻香楼里面?又为何选择毒杀而不是暗杀?想来死了弟弟的楚春最是叫人怀疑。” 陆逍遥拱手,“萧姑娘聪慧过人,叫小的实在佩服。” 萧灵笑起来。“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身上商人味道太重,也罢,小光你就先去按陆公子说的确认下,快去快回,我们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陈光应了一声出去。 第五十七章:陆逍遥惊二狗 他走后,屋内剩下的三人再次思考起来。 二狗被忽略在一旁。他也是有自知之明,躲到墙角呆坐着,好像屋内的事情与他无关,他也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萧灵开口道:“既然小光现在出去了,我们不妨再想想此案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突破。” 陆逍遥挠挠头。“其实还是有一个问题的,李三春的弟弟,究竟死了没有。” 萧灵笑着看向他,“陆公子怎的刚刚思虑过人,现在一句恭维的话之后就变蠢了?那李三春既然留下书信是暗有所指,那他的弟弟也定是没死了。” 陆逍遥抿下嘴巴。“小的当是被萧姑娘的美貌折服,所以萧姑娘说话后,小的思虑便不足道也。不过现在仔细想想,当初咱们一起看闻香楼的案卷时,并没有发现关于李三春弟弟的情况,是当初查案的大人没有查还是忽略了。” 闻言,萧灵先是笑了笑,然后又沉思起来。 李瑶这时在一旁开口道:“定是那些人故意的,你们不想想,后来在京城里发生的事情,此案定和院长有关,那些人定是受了院长的指示,故意没有去查罢!” 院长? 没有查? 监察院院长! 陆逍遥瞳孔猛然缩小。 对啊,怎么忘了监察院院长了! 最初来查此案的就是监察院的人,他们定是受了监察院院长的指示,不然怎么可能会来查这样一件案子。 从京城赶到尹川府,六品修为也得要一个多星期,那么监察院的人是怎么得知此案的?又是怎么会只隔了半天就到了? 难不成是某种秘术瞬间传递消息? 还是什么别的方法? 等等、等等,现在的关键不是这个,而是监察院院长和此案有什么关联?又为什么最开始派人来查了此案后,隔了一个半月,又派人来查? 这中间有什么阴谋吗? 陆逍遥一边想着,一边开口道:“李姑娘此言差矣,李三春的弟弟究竟是生是死,都同本案有所关系,最初来查案的大人也注意到了这点,可案卷卷宗上没有半点体现,小的推测,他们并非是受了院长的指示,而是压根就没查到也查不到。” “没查到?”萧灵疑惑道。 “没错。”陆逍遥点点头,转头看向二狗。 后者正在地上鬼画符,想来他的画画功夫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二狗!” “哎,大、大人有何吩咐?”被陆逍遥突然一叫,二狗打了个激灵,“小人能说的都说了,小人真的不知道了。” “你别紧张,我同你一样都是伺候大人的。”陆逍遥嘴角上扬,冲二狗招了招手,“你过来,大人有话要问你。” “哎、哎。”二狗畏畏缩缩地到陆逍遥旁边坐下。 萧灵和李瑶则是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有些好奇陆逍遥又想到了什么。 陆逍遥见二狗坐下,便一下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极街上厮混的兄弟伙,亲密道:“二狗你别紧张,你看你面前坐着的可是咱们大齐国一等一的仙女对吧?” 二狗有些拘谨地双手放在腿上,想看又不敢看地动了下眼珠子,然后点点头。 陆逍遥又离他近些。“二狗,咱们都是老实人,没犯事大人也不会对你咋样的,就算你之前做了那些勾当,只要配合大人得好,大人也不是不会考虑宽宥的,你说是吧?” 之前在楚家村的时候,陆逍遥就发现了,二狗的这副害怕样子有些反常,想来定是被陈光抓去后,好好“体验”了一番。 又加上大齐律法严苛,山野小民不懂,内心只是单纯的畏惧,所以才一副战战巍巍的样子。 现在听到陆逍遥心平气和地解释,有机会脱罪,二狗自然是一百万个点头答应。 “哎,这就对了嘛,你别紧张,之前问过的话咱们大人肯定也不会问第二遍,叫你过来,就是想知道两个月前,一直到现在,这期间有没有什么外人来过你们楚家村?” 闻言,萧灵眼睛一亮,一下子就明白陆逍遥的想法。 当初查案的人留下一句李三春是为凶手就草草结案,期间很多细节看似完美,但又经不起反复推敲,探案过程更是没有。 想来当初查案的人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那么这究竟是受了监察院院长的指使,还是因为别的? 或许可以从他们办案经过窥探一二。 至于为什么不找官府衙门的人……当初人家独立办案,压根就没用过人家,最后留下一堆黄纸便拍屁股走人了,做得一套可谓是滴水不漏,想查都查不了,只能这样问了。 不管怎么说,当初查案的人肯定会出去,也定被人所见过,只要找人稍微问下,是否见到过,就能确定当初那群人去了哪儿,进而推测他们是如何查案,又查到了什么。 萧灵不得不佩服陆逍遥的想法,她内心也在怀疑那群人,只是苦于不知从何查起,现在听到陆逍遥的问题,便一下想通了。 她更佩服陆逍遥的思维。这段日子下来,陆逍遥总是能给他们明确办案方向,而且所作所为绝对是想到了关键才会去做,这下对二狗提问,定是又想到了一些线索,而且还和当初查案的人有关,至于是什么,她并不着急去问,静静地在一旁等着。 只见得,二狗思考了半天,重重地遥遥头。 “二狗你确定?”陆逍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二狗点点头。 “二狗你看,咱们都是市井小民,平时谎话连篇都是常事。” 闻言,二狗连忙摆手,可陆逍遥却似不管这些,继续道: “哎呀二狗你就别谦虚了,我也是市井小民,你可以骗大人但你骗不了我。” 二狗摆手摆得更凶。 “所以说,我是最了解你的,咱们谎话连篇不要紧,可咱们得遵从本心是吧?咱们本心是什么?那不就是可以到处骗人,唯独得在女人面前坦诚是吧?” 二狗脸色像掉进茅厕一样难看,哭笑不得。 “所以说,二狗哇。”陆逍遥抓着他的肩膀,四目相对,“你当着这二位美若天仙的仙女的面,可不能说谎啊。” “大人,我真没有啊,这两个月以来,确实没有外人来过啊。”二狗都快哭出来了。 “哎,二狗你这人就不实诚了。”陆逍遥拍拍他的肩膀,几乎是搂着了,丝毫没有嫌弃他身上的味道,“你看,三天前,大人不才来过吗?才收拾了你一顿你就忘了?” 二狗闻言身子一惊,“大人,那个也算啊?” “不然呢?”陆逍遥嘴角上扬,“还有,那晚你在坟地见到的,不也是外人吗?” “坟、坟地?”二狗想起那日自己醒来在坟间,身子又是一惊,“大、大人,您莫要说笑了,那日小人也不知怎的醒来就在那儿了,哪有什么人呐!” “嘿嘿。”陆逍遥拍拍他的肩,猛然一用力,同时提高了音量: “那晚的事情你忘了吗!是谁把你带到坟地的!你又做了什么!” 陆逍遥变得突然,不仅是二狗,就连萧灵和李瑶都是一惊。 “你这是……”李瑶正想问,却被萧灵拉住了。 后者一下就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第五十八章:赚钱之法 “大、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二狗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牙齿都在打颤。 “别紧张,好好想想。”陆逍遥蹲下摸摸他的背,“我来帮你回忆回忆,当晚你正要和村里人出去做事,结果被叫回去拉车……” 陆逍遥的语气有些阴寒,像个狡诈老练的旁白,在他的细言细语中,慢慢还原了当晚的事情经过。 当然,这些是陈光说的,他在其中还加了些自己的想象,包括对楚家村外的坟地的描述。 可就是这般语句,叫二狗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肉眼可见地豆大汗珠布满额头。 终于,二狗的脑中像是有什么炸开一般,大叫一声蜷缩在地上颤抖起来。 “很好,这就对了。” 陆逍遥笑起来。他的表情在萧灵和李瑶看来,无比邪恶。 其实这一切只是陆逍遥的实验。从刚回尹川府开始,周围人的记忆明显被人淡化,虽然不知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可陆逍遥是怎么也想不通的。 前世现代的文明多么辉煌,可还是在人体脑部一筹莫展,难不成到了修炼的世界就能做到了? 恐怕不能吧。 陆逍遥的推测是,对方只是叫你淡化那段记忆,根本做不到使人完全忘记。 通过陈光描述的二狗在坟地被人洗去记忆的场景,陆逍遥更是认定如此。 既然只是淡化,那么总归是有迹可循的。 陆逍遥的实验方法同前世的心理治疗很像,通过打击对方心理防线,再循循善诱,最后将事实摆在面前。 一套组合拳下来,对方的法术再强,也会留下破绽。 想到这,陆逍遥看到二狗的反应,更加卖力了。 一边在他耳边低喃,一边帮他回忆。 而萧灵和李瑶则依旧好奇地在一旁看着。 显然,萧灵是明白了陆逍遥的行为。从他开始帮二狗回忆时起,萧灵就明白陆逍遥想从二狗的记忆这一块下手。 她更是明白,对方既然有办法淡化一座城的记忆,那么自己和同伴说不定也中招了。可破局的方法如何,她却是想不到。 直到看到陆逍遥的行为,她才明悟。原来可以用这种方法破局: 两个人经历的事情不一样,所以对同样一件事的记忆也完全不一样。 在不同的细节处,两个人的记忆只要互相印证,那么就能反向推断出整件事情! 而一旁的李瑶却是不明白这些,只是傻呆呆地看着陆逍遥的行为,天真地以为这是陆逍遥的审讯手段,心里还美滋滋地记下一笔。 陆逍遥在二狗身上没花太多时间,二狗就在痛苦中记起了一些。 “大、大人……好像……小的好像记起来了。” 二狗忽然安静下来。 双手虽然依旧抱着头,但是眼神中慢慢渗透出一股恐惧,一股猛然想起来的恐惧。 “很好。” 陆逍遥没有管他,满意地坐回到萧灵李瑶二人对面,拱手道: “萧姑娘,咱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小的一直以为当初来查案的人大有问题,他们究竟在尹川府里做了什么,又究竟查出了什么,这点上不光是衙门的官员,就连我们,都忽略了。” 闻言,萧灵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而李瑶却还是不明就里,只能静坐一旁看着。 “陆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其实我们早就发现对方的手段,包括让尹川府城众人的记忆淡化、压下闻香楼杀人一案的消息,但我们其实一直忽略了对方的目的其实不在此,而是最开始来查案的那些人。” 陆逍遥点点头。 “萧姑娘果然聪慧,小的以为,此事当和监察院院长有关。” “为什么?”萧灵疑惑道,但话刚说出口就想明白了。 从闻香楼一案结案后的两件大事,到压下案子消息、抹去一座城的人的记忆,种种迹象,都像是只有死瘸子才能做到的手笔。 至于为什么不是别人? 萧灵是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如此。要知道,监察院院长手里的资源,就是整个大齐国,而且还是大齐国的精锐! 这么多年的经营,不说别的,光是秘技战法,监察院藏着的,就比全天下加起来的还多。眼线暗桩更是遍布整个古华大地! 换言之,在这个案子里,只要死瘸子想,那对方定是无处藏身。可案子到了现在,还有许多地方未明,又加上最初查案的那些人全部出事,正常人哪怕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案子里面有死瘸子的身影。 不过陆逍遥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知萧姑娘可曾知道,最初来查此案的三位监察院大人,是何时来的?” 闻言,萧灵和李瑶面面相觑。 “何时?” 陆逍遥拱手,脸色阴沉下来。“案发后的六个时辰!” “这有什么?”李瑶不解道,而萧灵却瞪大了眼睛。 “你确定!” “萧姑娘莫要忘了,小的就是当初被查的那个。” 陆逍遥说完停顿下,继续道:“萧姑娘,小的斗胆想问下,这监察院内,可有瞬间传声之法?” “没有!” 他的话音刚落下,萧灵就斩钢截铁道。 “绝对没有此法!若是要传递消息,整个大齐国最快的便是飞鸽传信!” 说完,陆逍遥愣了下。 啥玩意儿?飞鸽传信? 修炼世界你就给我整这儿? 老子之前想的秘法呢?秘宝呢? 很好,又多了条赚钱之法。 “萧姑娘。”陆逍遥沉声道,“那么,监察院院长是如何在案发后收到消息的?又是如何在六个时辰内就派人来的?” 这问题李瑶也明白了,萧灵更是有些吃惊。 是啊,死瘸子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收到消息、又派人过来的?难不成他还能未卜先知? “咳咳……萧姑娘,你确定当真没有隔空穿声之法?” “哎呀真的没有啦!”这回回答的是李瑶,“我爹可是手握大齐最精锐的部队,战场上传递消息是最重要的,我爹都没有这种方法,你还在想什么呢!” “这……”陆逍遥皱起眉头。 刚刚那一问纯属他不死心,现在好了,以后真就多了条赚钱方法了。 不说别的,无线电他的原理他还是知道的。 就凭他一手垃圾分类,什么废品没见过? 以后的日子当是越来越滋润了……咳咳,不对,扯远了。 “既然姑娘言尽如此,那小的自然是相信了,小的对此事也有一二推测,不过……”陆逍遥脸色有些为难。 第五十九章:来龙去脉 “哎呀,有什么话你就说,怎得个大男子如此扭扭捏捏,还不如我一女子!” 李瑶性子有些急,自然不乐意见到陆逍遥这般样子了。 “李姑娘莫急,小的只是有些担忧,小的这个推测没有什么把握,只能当做一个参考,而且还和监察院有关,所以小的怕说出来以后……”陆逍遥心平气和道。 “你放心好了。”萧灵抬手,“你尽管说便是了,以后若是有人告到死瘸子那儿,自然有本姑娘给你撑腰。” 听到这个承诺,陆逍遥自然是一万个乐意了。 他也不是真怕监察院那位,而是想借机再和这二位姑娘攀攀关系,有了由头后,立马说道: “那小的先在这里谢过姑娘了……小的猜测,此事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监察院院长参与了此案,所以才能提前派人过来。 第二,监察院院长并不知道此案,此案发生也是凑巧。” “凑巧?”萧灵疑惑道,“为何会是凑巧?” 问到这儿,陆逍遥还是犹豫了下,重新组织语言才开口道: “小的猜想,院长最初叫那三位大人来查案,其实不是这个案子。” 他的话音刚落,萧灵和李瑶就惊讶地叫了声。 “说说你的看法。” 萧灵现在是越来越佩服陆逍遥的想法了。在屋内短短半天时间都不到,他带给她们二人的破案思路真是越来越多,可以预见,此案在陆逍遥的帮助下,定能很快有个结果。 陆逍遥也不卖关子,直白地说道:“很简单,萧姑娘只需想下院长的想法即可。” “院长的想法?” “没错,萧姑娘也知道,最快的传递消息方法便是飞鸽传书,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六个时辰就派人赶到尹川府,那么咱们不妨假设下,我们是监察院院长的话,会是怎样的?” 萧灵沉思片刻,豁然开朗,而李瑶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陆逍遥道:“那定然是来查别的案子!” “别的案子?”李瑶困惑了。 “没错。”萧灵笑着,“想来死瘸子派人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别的案子,可不知为何,却成了此案。” 闻言,陆逍遥解释道:“其实也并非不可知。萧姑娘请想,陈大人来的时候,院长也只是告诉他一个案名,并未告知他其他事情,想来院长说话就是如此。” 萧灵在脑海中回忆起来,李瑶却率先开口道: “哎对啊,没错,院长就是喜欢说话说一半,然后叫别人自己去做!” “嗯,确实如此,死瘸子平日里就是这般。”萧灵眼珠一转,“若是只叫长眉回来查案子,又没吩咐过别的,那倒真的有这种可能。” 她话刚说完,眉头就皱起来,补充道:“不对,死瘸子说话就算再简略,也不可能连案名都不说,长眉他们来查案又怎会直接撞上此案?” 这个问题,陆逍遥早就想到了,拱手答道:“萧姑娘,若是院长只叫他们来查闻香楼一案,可并没有说是哪件案子呢?” 闻言,两女的瞳孔紧缩。 “不能吧……”萧灵像是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语道,“若是……若是如此,难不成闻香楼之前还发生过什么?可我们在闻香楼的时候也没有听说过啊!” “其实是发生过的。”陆逍遥打断她的话,“萧姑娘莫要忘了,尹川府城的暗桩下落不明,以及尹川府城西的那个矿井矿物失踪,这两件事看似和本案无关,但其实都发生在本案之前。” 说到此,陆逍遥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故事线: 先是有张知年和某个势力的交易,开采城西的那批矿。为什么是势力呢,因为对方行事不是一个人,甚至出现了七品高手,显然对方来头不小。 其次就是原本监察院内安插在此地的暗桩。陆逍遥最开始从陈光那儿得知这个消息后,就一直在留意这个问题。 情报历来是行动中的重中之重,这么浅显的道理,监察院院长不可能不明白,而且从萧灵她们口中得知的:监察院暗探遍天下来看,监察院院长可是个非常注重情报网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行动使,不说明此地的暗桩是谁呢? 故意使绊? 不可能,也没道理。派人来还故意使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天下谁会这么无聊?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监察院院长不知那个暗探的下落! 或者说,那个暗探的身份重要到,连名字都不能说! 而这个人,定是在闻香楼一案发生前,发现张知年和某个势力的交易,而后将消息传递给监察院院长。 院长再派人过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只是院长派人的时候究竟是怎么说的,才会叫最初过来查案的那三人,误以为是闻香楼的案子。 陆逍遥思考起来。 首先,不可能直接说明是闻香楼一案,院长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暗探也只是将张知年的事情告知,那么院长会怎么说? 你们要去尹川府查一个大案? 不可能啊,当初那三人的目的性非常明确,就是来接管此案的,这样说不通。 你们要去尹川府闻香楼查一个大案! 也不对啊,这事儿本来和闻香楼没关系的,这么说的话,就像是院长提前知道张常明会死一样…… 哎等等,张常明? 陆逍遥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了! 张常明! 你们去尹川府调查一个大案,此案和张常明有关! 这么一说的话,当初那三人初到尹川府,听了闻香楼一案后,定是以为院长要他们调查的就是此案! 想到这,陆逍遥连忙把想法告诉了萧灵和李瑶。 后者听后品味一番,萧灵立马就提出了质疑:“若是这样说,那长眉他们初来乍到,听闻闻香楼一案的消息,肯定会质疑死瘸子未卜先知,因为案发才过去六个时辰!” 陆逍遥想了想,确实如此。 但…… “也不对,萧姑娘可以想象自己就是长眉,是一个检查院院使,听到院长的话后,到了尹川府碰上闻香楼一案,最先想到的其实是案情本身,而不是张常明这个人。” “有道理。”萧灵细眉紧蹙,“我若是长眉,确实会关注案子本身,从而忽略张常明。” 陆逍遥点点头,继续分析道:“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只是那名暗桩究竟是谁?他又为何消失了,而院长又为何对此人只字不提?小的以为,正是同张府尹消失以及那个矿井有关。 那暗桩定是查到了什么,但在消息传递出去后就出了意外……” 说到这儿,陆逍遥忽然停顿下来。 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第六十章:再次行动的四人 “陆公子可是想到了什么?” 见到陆逍遥忽然停顿,萧灵疑惑道。 “没、没什么,小的出神了罢。”陆逍遥连忙摆手,眼神中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慌乱,“所以,咱们现在可以按照这个推测往下查,待陈大人有了消息回来后,我们再做定夺。” “如此甚好。” 几人在屋内静静等候着。 期间陆逍遥一直在注意二狗的状态,虽然现在看上去不似之前,但依旧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想来现在问话不是好时机,陆逍遥可不想二狗的记忆再出差池,只能等他缓过劲来再慢慢询问了。 这般时间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陆逍遥三人正在讨论案子时,陈光匆匆返回了。 见他回来,李瑶第一个蹦起来问道:“怎么样?可有收获?” 陈光陷入是跑得有些急了,顾不上回话,率先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饮起。 待到他饮完,仍然在大口踹气:“确认了,死的就是楚白。” 闻言,萧灵和李瑶的脸色沉了些。 “若是这样,楚春为弟复仇的嫌疑就更大了,但那李三春又是为何……”萧灵抿了抿嘴巴。 “此事倒也不难推断。”陆逍遥挠挠头,“李三春的弟弟就是楚家村人,他自然也与楚家村有莫大联系,咱们可将其看做是与楚春一伙,共同谋划了闻香楼一案。” “你的意思是说,李三春与楚春才是凶手?”萧灵眼睛一亮,“如此说来,李三春留下那封书信,其实也可看做是在为楚春掩护,转移我们的破案方向罢。” “也不尽然。” 陆逍遥想了想,继续道:“其实在下觉得此案的转折点就是李三春的那封书信。若是没有那封书信,小的也可以自证清白,从而将罪名完全推给他,可若是留下这书信,平白叫人发现楚白的名字,岂不多此一举?” “你这番话也并非无道理。” 屋内一下安静了。 “的确如你所言,李三春的书信是本案的转折,由此引发后来诸多事情。”萧灵细眉紧蹙,“他若真是为楚春掩护,当不会在书信里留下线索,可这般行为又是为何?难不成想叫我们宽恕其罪?” 陆逍遥想了想,“并非如此,我们若是抓了楚春,他们真有合谋的话,对李三春也是不利。” 案情一下又复杂起来,屋内四人都在思考。 自从来了尹川府,他们每个人都是如此,每日皱眉、沉思,陆逍遥甚至都感觉到自己快出抬头纹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大人,小的以为我们现在最好是能抓住楚春,可能许多事情就能有眉目了。” 陈光嘴角抽抽。 他不想抓吗? 抓得到吗? 以往监察院的行动令人闻风丧胆,最是依靠各地的暗桩情报,现在院长一句话就叫他过来了,半毛钱的支持也没有,怎么去抓? 找院长求助? 开什么玩笑,此案肯定有院长参涉其中,人家出发时的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想要求助的话,根本不可能。 那怎么抓人? “咳咳。”陈光咳嗽一声,掩去脸上的尴尬,“楚春逃了多日了,现在再追查起来恐怕不易,最主要的是,此案过去时间近两个月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再次冰冷了几分。 的确,时间过去得越久,越是对他们不利。 时间过去得越久,就说明对方有越多的时间去填补漏洞、抹去痕迹,到时候再想追查起来,少了一个环节都难以印证。 唉,古代办案没有科技支持当真难啊! 陆逍遥心里苦。但是他也没办法,此案不仅和他有关系,而且还有老爹有关系。 没错,之前和萧灵谈话突然停下的时候,他忽然就联想到自己的老爹。 那瞬间,他有个荒诞的猜测:该不会自己的老爹就是监察院安插在此的暗桩吧! 不过,没有任何证据,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管怎么说,破了此案说不定也会有老爹的线索,自己真是怎么也绕不开此案了。 陆逍遥挠挠头,“大人,楚春和李三春都抓不到,那此案岂不是成了悬案?” 嘴上说着,实际上他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堂堂监察院,在平民百姓中的威望何等的高! 没见到之前,他还真就以为监察院的人就像前世的锦衣卫、东西厂那般神通广大。 现在见了,内心只剩一句呵呵。 俩活人都抓不到,玩屁呢! “悬案倒也不至于。” 萧灵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此案看似是一桩毒杀案,但实际上背后牵扯更多,我在想……既然明面上的凶手找不到,我们为何不尝试从背后查起。” “背后查起?” 陆逍遥一下便明白萧灵的意思了。 的确,不能单单只盯着凶手不放,此案最大的问题来自背后牵扯的势力。 什么势力可调动七品武者? 什么势力敢于一府府尹勾结? 这两个问题细思下来,不免叫人十分忧虑,尤其是张府尹留下的那封信,更是暗指对方有大阴谋。 这个阴谋是什么? 又要牵扯到别的什么? 若是不查个明白的话,就算真抓到了李三春和楚春,也是不能安心了。 萧灵继续道:“没错,从背后查起……那原先府尹消失前,不是留下封书信么?我们可以先尝试从那封信突破。” 她说完,陆逍遥已经再次将那封信拿出来。 “这信上的内容值得我们深究,单从上面的语句来看,对方定是又大谋划,而这个谋划的关键在于‘云从龙、蛟走水’这两个词,还有‘于北郊相会’这个地点,我们也可去实地探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陈光和李瑶赞同地点头。 陆逍遥琢磨下,补充道:“小的以为,这事定是同城西的那批矿有关,不过现在自然是查不到那批矿的下落。” 说到这,陆逍遥又看了眼旁边的二狗。 “但是,小的觉得最初来查案的那批人,肯定有什么别的发现,我们也可以从他们身上查起。” 最初查案的那批人,后来都出了意外,这其间又有监察院院长的影子,难不成真是院长的手笔? 或许指导此事的,是别人?一个同监察院院长般位高权重的人? “那既然这样,我们不妨分开行事,我和小光去北郊,陆公子和李瑶就留在城里,有了线索后再到这官府集合,如何?” “啊?又要查案啊?我们才刚从闻香楼回来啊!” 听到萧灵的安排,李瑶第一时间撅起嘴巴。 第六十一章:陆逍遥的担忧 别看李瑶是个女子,但她同时也是军旅出身。本身就同京城大家闺秀不同,她的体力和修为都与平常男子无异,甚至远胜一些。 所以她说的话看似是在埋怨,其实是懒。 本身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跟个男人一样到处去干活,没报酬不说,还得对着萧灵那张鬼脸,时不时怼一句,这谁有兴致干下去? 早知道就不和她一起出来了。 李瑶叹口气。 没办法,当初京城的事情也有她一份,加上她也有点好奇吗,所以才跟着出来了。哪知道现在碰上的净是脑力活和苦力活,叫她浸染行伍之人,着实头大。 “那便依萧姑娘安排。”陆逍遥拱手,又对着李瑶道:“李姑娘,接下来还要仰仗姑娘之能了。” “哎呀,好说好说。” 李瑶听这话心里还有点美滋滋。 萧灵平时不会这般客气,陈光也是直白之人,而陆逍遥虽然行事同个酸儒一般,但恭维的话确实恰到好处,不多也不少。 李瑶现在有点明白为何现在的朝廷是那般风气了。 自然人人都是爱恭维的,但是恭维的多少就很讲究了。 陆逍遥这些日子看似专注查案,但也分了一部分心神观察萧灵她们三人,论起混关系,他自认为这天下还没人比得过他。 而李瑶傻笑的样子,看起来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他当做了工具人,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好办了。 待在官府内不用顾忌对方会下杀手,所以陆逍遥能好好筹谋一番,看看能不能把官府内藏着的给抓出来。 四人各自有了安排,当下出去用餐休息。 二狗则被关在密室内,孙克己负责好生照顾,过两天等他好点了,陆逍遥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 第二天,萧灵和陈光就出发了。 他们没有太多准备,两人修为六、四品,自然不用顾忌太多。 陆逍遥也给了他们建议,从之前对方的行动来看,对方还是很顾忌事情传开这一点。 城内也只敢等天黑,或是无人处下手。 所以他们最好白天出城行事,晚上再注意点。毕竟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七品,到时候真出手了,最好是能往人堆里跑。 这一点上陆逍遥也有疑惑,为何对方敢勾结府尹,却不敢暴露出来,这期间难不成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话不多说,陆逍遥先和李瑶商量了下,然后一个在官府内暗中观察官吏,另一个则去探查当初查案的那批人的行踪。 探查这事费脑,李瑶自然不能胜任。 可探查需得到城里去,陆逍遥二品修为难以保全自身,但他又不想李瑶离开官府、没人监视官吏,所以只好找了孙克己和自己一起出去。 官府内的问题就像一根针,深深扎在了陆逍遥的心里,不把这根针去掉,他连睡觉都得布置一番。 “但愿这次能快些结束罢。” 陆逍遥小声嘟囔了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说话就和古人一样了,出了内心偶尔的吐槽,他觉得自己几乎真成了个古人。 “逍遥啊,我们这是去哪儿?”一旁的孙克己开口问道。 “孙叔,咱们先去酒店茶铺看看。”陆逍遥说着,“孙叔,城里你熟,咱们得一家家查过去,就算一座的小棚也不能落下,还得劳烦孙叔带路了。” 孙克己点点头。 他知道陆逍遥在帮那些大人查案,自然也不会计较细枝末节,直接带他往最近的一家店走去。 这店不大,伙计只一人,是个年轻人。 陆逍遥直接问道:“这位小哥,方便问个事?” “什么事?” “你可知道,一个月前,有什么穿官服的,或是带铁的来过么?” 那伙计想了想,摇摇头。 “那打扰了。”陆逍遥拿出一小袋钱币,塞到伙计手里。 “小哥可帮我留意下,可有别人知道否?这一点小心意,小哥不要客气,若有了消息,我还有重赏。” 那伙计本想拒绝的,可听到“重赏”之后,连忙点头答应。 虽然孙克己穿着官服一看就没好事,但是只是打听消息,又有银子拿,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的场景在尹川府频繁出现。 半天的时间,大半个尹川府城都被他们跑完了。 此刻陆逍遥和孙克己正在一间茶铺休息。 “逍遥啊。”孙克己喝口水,“你这般打听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查当初来查案的那批人。”陆逍遥端起茶水,送到嘴边,“孙叔此事你可别往外说,那些大人有问题的,也就是你我才敢交个底。” 孙克己听闻此话,连忙闭嘴点头。 陆逍遥也不再多语,坐着看起街上的行人。 这半天的时间过去了,一点收获也没有。虽然心里对着个结果早有预料,但是还是难免有些沮丧。 为何会选择酒店茶铺打探消息? 一来这些个地方人流量大,传播消息最快,借此可以更好地收集线索。 二来人都是要喝水休息的,陆逍遥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只能来这里赌一赌,他就不信当初来查案的那批人连口水都不喝了。 三来也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陆逍遥心里有数,对方在暗处时时刻刻地盯着自己,只要自己把消息散播出去,对方就一定有所作为。 这样不仅可以把对方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给陈光萧灵他们一份保障,也可以诱使对方出手,给对方一种自己有了破案线索的误导。 只要对方出手,就意味着会有新的破绽留下。陆逍遥实在厌烦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境地,这跟前世看小说电视剧不一样,而且还有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用银钱开路是陆逍遥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只能期望能快一点有消息传来。 陆逍遥坐在茶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警惕着四周。 两人休息了片刻,继续他们的工作。 另一边。 萧灵和陈光此刻已经走到了城门,马上就准备出门了。 “小光,照陆公子所言,北郊的地方太广,原先府尹与送信那人见面的地方,定是一个特殊的地方,而且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萧灵对着身旁的陈光说道。 陈光点点头。“陆公子说,张府尹既然专门留下那封信,肯定是给我们一个线索的,那地方想必找起来不会难。” 萧灵眨巴眼睛。“现在想来,这陆公子的心思实在缜密,先前我与他讨论案情的时候,他就有许多独到之处。” “的确,就拿这次来说,你觉得那信可能有问题,但陆公子却是直言张常明之死,试想谁人死了儿子不是死仇?尤其是独子,所以张府尹也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萧灵叹口气。“的确如此,现在反复品味这番推测,愈发觉得自己思维不如他了。” 陈光瞪大眼睛,这小魔头在京城的时候除了院长可没一个服的,现在居然对陆逍遥有这种感觉。 不过想来也是,陆逍遥的思维确实厉害,这番事了回去,定要想办法把他拉进来给自己当下手,有他在,以后破案这种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六十二章:自信的陆逍遥 两人没有在城门耽搁太多时间,直接往北边去。 信上说的“北郊”在当地人口中确实是一个地点,不过不是具体的地点。 在尹川府西北有大片群山,北郊就是指这片区域。 想要找寻到线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萧灵和陈光直奔绿山而去。 “这片区域太大,仅凭我们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找不完的。” 陈光一边运功,一边说道。 萧灵在他旁边点点头。“没错,我们需要好好想想,有可能的地方。” 两人身影快速穿梭,眼睛一刻也不眨地观察着四周。 这个世界的地图在平民中还处在口口相传的层面,任何地点都需要实地探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萧灵和陈光二人凭着高深的修为,已经探查完第一块区域了。 “没有任何发现。” 萧灵看着陈光,细眉紧蹙。“这么搜下去不是办法,先休息会吧。” 两人停下脚步,找了处空地坐下休息。 “这里是荒郊野外,我们的对手极有可能会选择此处下手。” 陈光心平气和地说着,心神却时刻警惕着四周。 萧灵没有回应他,一直在思考那封信。 张知年留下那封信到底是为了什么? 北郊究竟是有什么线索值得他专门留下? 她在脑海里将这几天的发现重新过了一遍。 从闻香楼查案起,一直到四人重新相聚,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看着像是有所突破,但实际上却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无论是陆逍遥发现的留信,还是陈光在楚家村的遭遇。看着像是巧合,可实际上却是对方故意留下的破绽,好像要将他们指引到某处。 现在对方在暗,自己在明,除了见招拆招没有更好的办法。 萧灵再回想那封书信的内容。 “云从龙、蛟走水……到底是指的是什么?” 虽然陆逍遥给过见解,但那也是只是从字面意思上的解读,这句话会不会暗含别的意思呢? 她觉得对方在跟她们玩捉迷藏。 此时,陈光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那张知年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闻言,萧灵忽然眼睛一亮。 陈光继续皱着眉头道:“据孙衙头的话说,张知年像是没有修炼的人,但他当初又是怎么消失的?而且,一个府尹若是想偷偷溜出来见人,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别的不说,光是城门那里就没办法混过去,关检巡防的人可是一直都在的。” “对,你倒提醒了我。我们从城门到北郊都花了半个时辰多,更何况是没有修炼的普通人。这来回一去花的时间可太多了,那张知年又是如何做到不引人耳目的? 而且从信上的内容来看,对方和张常明接触不是一次了,这期间怎的一点痕迹也没有?” 陈光的眼睛还在不时观察四周。“确实,堂堂府尹是如何做到这些的?你可有什么头绪?” 萧灵想了想,“你还记得我们刚到这里,在酒店的对话吗?” 此话一下勾起陈光的回忆,他立刻就明白了:“你是说此地的暗桩?” 萧灵点点头。“没错,此地的暗桩有问题。院长为何没有告知你关于此地暗桩的事情?尹川府府尹出了大问题,为何暗桩会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之前陆逍遥的推测中,就表示此地暗桩极有可能是发现了张府尹的问题,所以院长也才会派人来调查。只是当时刚好撞上闻香楼一案,误导了办案人的方向,这才错过了。 可那时,暗桩为何没有出来,院长那个时候告诉过长眉他们暗桩的身份吗? 又或许,暗桩本身就已经是对方的人了,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一个监察院暗桩同对方联手,在暗地里帮助府尹,这样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若真是那样的话,萧灵不敢想下去。 “我们现在别想那么多,想想看张知年到底是如何出来的,他又是留下了什么线索?” 陈光一边说着,一边看看四周。“只要找到了张知年留下的线索,一切都好办了。” 萧灵不置可否。 想要找到线索哪有那么容易。 张知年很可能在对方的控制下,留下这么一封不知寓意何为的书信,想要找到,只能从书信内容上下功夫。 “那信上的两句关键词,都同水有关,或许是靠近水的地方,又或在水中?” 陈光想了想,点点头。“有这种可能。可这北郊那里有水我们也不知道,找起来更废功夫了。” 萧灵白了他一眼。 “切,你莫在本姑娘面前藏,你的六品修为飞天还不容易?这样,你直接在天上找,我在地上辨一辨植物痕迹,这样快多了。” 话音刚落,陈光就表示反对:“不行,我在天上的话没办法第一时间保护你,对方极有可能就埋伏在四周,我俩若是分开,容易被分而破之。” 陈光的担忧并无道理,上次出手的七品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他倒没什么,大不了打不过就跑,可萧灵就不一样了。她虽然功法承自皇族,但奈何四品境界实在不够看,若萧灵出了事,那他也别想活了。 “哎呀放心啦,对方若真是忍不住出手,在我们刚到这边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为何现在还没有动静?” 的确,刚到北郊的时候对方就一点动静也没有,而且自那七品出手偷袭后,对方就似失踪了一般,再无半点波澜。 除了陈光六品感知下的、偶尔的被监视感之外,再无别的发现。 可对方真的就放弃了吗? 从陈光多年的监察院经验来看,他更愿意相信,对方是麻痹自己,再伺机下手,所以在安全这方面,他是寸步不让: “不行,我俩必须待在一起!对方很可能现在就在暗中观察我们!” 萧灵见他这副认真模样也是无语了,妥协道: “行吧,那我们就抓紧时间,正好你认得的花草植物比我多,你看看哪儿有向水而生的。” 陈光点点头。 两人继续行动起来。 正午之后的时间总是很快。 陆逍遥这边几乎跑遍了全城,他和孙克己早已累得不行,寻了处小茶铺坐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水。 “唉,这都快一天了,也没见着个什么收获。”孙克己有些沮丧。 中年的他脸上皱纹很多,多是在一线奋战留下的痕迹。别看他修为快到四品了,但其实身体体力等各方面,早已开始下滑。 这般在城里跑了一整天,他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逍遥啊,你说咱这么弄,能有收获吗?” 闻言,陆逍遥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坚定又自信的表情: “没有!” 第六十三章:楚春现身 “噗——” 孙克己听了陆逍遥的话,差点没呛死。 陆逍遥对此早有预防,帅气地扭动腰肢,在空中扔给孙克己一个妩媚的眼神,完美地躲了过去。 “叔,你别急嘛,咱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看着孙克己一副克制不住、要把他吃了的表情,陆逍遥连忙解释。 “咱们现在其实是在跟对方抢时间、拼心态,没办法,谁叫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孙克己不懂他这话啥意思,“你这小子,有啥想法就说,跟你叔还打白乎。” 陆逍遥嘴角上扬。 “哎呀叔,您放心好了,咱们的努力不会白费的,等这案子破了,您也在大人面前露了脸,以后赏赐什么的,岂不快哉?” 闻言,孙克己白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那些个大人怎样你不知道?还等着赏赐?别给你弄去当渣子你都不能说个不字。” “哎呀孙叔你多虑了,尽快把这案子弄掉,小子请你喝酒去如何?” 孙克己眉毛一挑。“这还差不多。” 这一天的时间,陆逍遥不知送出去多少银子了。虽说孙克己不是那样的人,但谁又能跟钱过不去?当真是看得他心痒痒。 两人又坐了会儿,陆逍遥见茶壶空了,便又叫了一壶。 “咱们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干嘛还叫茶。”孙克己一边说着,一边看看外面天空,“哟,都快到酉时了,咱们抓紧回去吧。” 陆逍遥看看外面,像是在等什么的,也不说话。 伙计又上了壶茶,孙克己虽然嘴上催促着,但还是给自己倒起来。 “你小子看什么呐?”孙克己喝了碗,又给陆逍遥倒了一碗。 “没什么。” 陆逍遥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端起茶水喝下去。 “我说你呐,跟你爹一样,满肚子的主意,却一个字都不往外说。”孙克己擤下鼻子,“咱把这茶喝了赶紧回去吧。” “嗯。” 陆逍遥端起茶碗,眼睛却一直盯着外面。 他在等什么? 按理说,自己的行踪已经传出去了,为什么对方的人没有一点动静? 难道说对方根本不在乎这条线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最初查案的那批人,可能真的和对方没有关系,而是院长一个人的意思了。 但是回想一下,好像这段日子,对方确实没有任何动静,会是放弃了吗? 陆逍遥喝完茶水,放下碗呆坐着。 为什么我们刚到尹川府时,对方还能舍得派七品的人出手,而到了后面却反而了动静? 一点线索也没有,这可咋办? 陆逍遥正思考时,不知不觉出了神。 片刻后,他觉得完全理不清思路,对方不按套路出牌,他也没办法。 “孙叔,咱们走吧。”陆逍遥回过神来说了句。 下一秒,他的汗毛乍起! 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缓缓走来。 未近其身,却闻其香! 这股淡然的香气,勾起了陆逍遥内心的恐惧: “楚春!” “公子,有些日子不见了,可还记得妾身?” …… 轰—— “嗯?” 陈光和萧灵停下搜寻的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大晴天的,哪儿来的雷声?”陈光疑惑着,心中警惕感却愈发深了。 “你确定那是雷声?”萧灵皱起眉头。 此时的天空万里无云,虽是酉时,可阳光依旧,更显金黄。 “确定……”陈光不自禁地开口,“……吧。” 他有些不自信。 刚刚的声音凭他的经验来看,确实像是雷声,而且也确实是天上传来的,所以他才下意识地联想到打雷了。 “这明明是白天,为何会打雷?”萧灵四品的修为,将视力拓展到极致,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两人又盯着天空看了会儿,才回过头来,继续探查。 周围安静得出奇,只有阵阵风声传过。 “哎,小光,这是白炽草吗?” 萧灵忽然蹲下,盯着一株青色的、与寻常野草并无太大差别的细草。 闻声,陈光走过来仔细瞧了瞧。 接着,他运转真气,将一小团真气显化在手掌上,轻轻触碰那棵小草。 在真气与小草接触的瞬间,那草的温度竟明显上升了些。 “嗯,的确是白炽草。”陈光点点头,“这草当是长在溪涧周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萧灵站起来,看看四周,又动动耳朵。 “对啊,这草喜水,为何会在这里?这周围也没有水啊!” 陈光立马调动真气,口吐密言,施展出神秘莫测的技法,将自己的眼力提升到极致。 他的脑袋转过三百六十度后,手指一个方向:“那边!” 两人立马赶去。 越过一丛密集的长草后,他们见到了棵歪脖子树。 这树长势奇怪,近乎倒向一边,浓郁的绿叶正好将前面的路遮住。 两人缓步靠近,地势逐渐变高,变成个小坡。 到了坡顶后,俩人看着眼前的景象面面相觑。 “这是条干涸的溪?” 泥垢浮现,石草交映,虽然乍一看同寻常林地并无区别,但只要稍微仔细点便能发现,这是条干涸的河道。 只不过,这河道看着干涸了许久,几乎发现不出来了。 “这条溪怎的就消亡了。” 陈光抬手制止萧灵,自己率先一步下去探查,然后才招收示意安全。 萧灵踩在河道上,用地跺了几脚,并没有太多感觉。 “这溪至少干了半年。” 陈光蹲下扣出块泥土,在手上搓了搓。“一点水也没了。” 萧灵朝溪的前方看去,被浓郁的长草遮盖,再转头看看后面,也是同样的情景。 “难不成信上说的云从龙、蛟走水,是指这里?” 周围的宁静像是一块纱,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感受着。 两人在河道上走着,只能听见各自的脚步声了。 片刻后,萧灵走过来:“不行,这条溪不知往何处去,而且这河道看着实在太长,我们两个人查不完的。” “你可想到什么办法?”陈光看着她,“现在看来,这条溪倒是最有可能是信上所指之处。” 萧灵想了想,“我们再仔细想想那封信上的内容……张知年为何会专门留下那封信?他给我们的线索究竟是什么?” 两人再次陷入思考。 突然,一阵异样的风吹来,同周围的环境是那般突兀。 “小心!” 陈光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推开萧灵,自己也借势朝后倒去。 第六十四章:李三春 “啊——” 萧灵虽有四品修为,但奈何陈光是六品。突然间,又没有任何准备,直接跌到在地上,摔得不轻。 “你干什么!” 萧灵有些愠怒。转头一看,陈光已经手握长刀,蓄势待发了。 见此情景,萧灵心中立刻反应过来,从地上跳起,又运转全身真气,同陈光面对一个方向。 两人就这般摆出姿势等待着,可过了快一刻,都没有任何反应。 难不成,真是一阵风? 陈光皱起眉头。 萧灵在旁边瞥了一眼。“小光你感受到了什么?是敌人吗?” 陈光没有回应,而是掏出六枚特质铁丸。 三枚朝前,三枚朝后,齐发出去,没入绿海再无声息。 见状,陈光又等了会儿,这才收势。 “奇怪了,难不成是我感受错了?” 萧灵走过来,双手抱胸。“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一阵风就把你吓成这样!” 陈光抱歉一笑,手里却是仍紧握着刀。“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萧灵朝四周看了看。“你先把罗网珠回收了,那东西可不便宜,对我们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陈光之前丢的六枚铁丸,正是监察院秘制的罗网珠。 发出去后可扩散出九道细网,对敌人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能帮助修炼者听声辨位,是极好的探查工具。 “没事,我身上还有十二枚,够用了。”陈光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抓紧时间探查,走!” 两人沿河道继续探查。 在他们百米开外,树影交错之地,有道身影正在随风闪动,嘴角微微上扬。 另一边,尹川府城内。 陆逍遥只觉心脏跳动不已,脑中像是有什么炸开一般。 “陆公子,看见妾身不高兴吗?” 妖娆的身躯,妩媚的神情,楚春缓步走来,坐到陆逍遥面前。 她的旁白,孙克己已经昏倒过去,就在之前陆逍遥出神片刻的时间。 “他怎么了?” “哦。”楚春看向孙克己,娇躯轻轻贴靠上。 左手垫着下巴,右手绕弄秀发,说不出的妖艳。 “陆公子许久不见了,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一个官府走狗,叫妾身真是伤心呐!” 陆逍遥眉头一皱。 他记忆中的楚春不是这般浓郁妖艳之气。 “你下了什么药?” “一点助眠的。”楚春双眼迷离,“睡一觉就会醒的,陆公子不必担心。” 陆逍遥不知是自己也中了毒,还是别的,只感觉头脑发昏,周围事物如同梦境。 是茶水吗? 他的眼珠转动,看着右手紧握的茶碗。 “是香气哟。”楚春嘴角微微上扬,“陆公子看着不像以前那般了……” “你也一样!” 楚春愣了愣,随即笑容更甚。 “陆公子这般模样,倒叫妾身喜欢得紧咧。” “废话少说,你来找我有何事!” 楚春起身,笑着朝陆逍遥走来。 不知为何,陆逍遥控制不了四肢,只能静静地看着。 这是何毒? 他一边想着,一边疯狂调转体内真气,想要以真气控制关节。 “陆公子,我若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做了。” 楚春坐下,身子靠在陆逍遥身旁,脑袋耷在他的肩膀上,左手依旧绕弄着青丝。 “越是调转真气,越是动不了。” “想来在下是被姑娘拿捏住了。” “公子此话就不对了。” 楚春抬头看向陆逍遥。 两人四目相对,陆逍遥心中咯噔一下。 金剪刀,p老师的笑,崂山蛇草水的味道…… “公子这是在想什么?妾身又不会对公子怎样。” “呵呵,没想什么。” 心中默念完贤字经的陆逍遥,感觉好点了,眉毛一挑,问道:“楚姑娘找在下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公子了吗?” 楚春左手搂住陆逍遥的肩膀,顺势整个人就坐到他的腿上,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以前公子不是对妾身喜欢得紧吗?还说要给妾身赎身的,怎的现在就变脸了,叫妾身好伤心呐!” 她轻咬一下嘴唇。 这个动作差点叫陆逍遥破功,好在他心中连着默念贤字经,将自己心神拉回来了。 “呵呵,楚姑娘只是想说这些?” “不然呢?” 楚春搂紧陆逍遥,嘴巴轻轻对着他的耳朵。 “公子不想见到妾身吗?” 刹那间,陆逍遥停住了呼吸。 “想来楚姑娘是对方的人咯?” “公子何出此言?” 楚春的手顺着陆逍遥的脸颊轻轻滑下,停留在他的胸前,眉毛轻轻跳动下。 “公子当真是变化得大了,可否同妾身说一说?” 陆逍遥强忍着丹田火热,道:“既然楚姑娘不是对方的人,那楚姑娘是谁的人?在下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楚姑娘你了,不知楚姑娘可否给在下解解惑?” 楚春舔了舔嘴唇,香气扑面,正想开口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她是我的人!” 这声音来得突然,是从陆逍遥背后传来的,可惜陆逍遥不能移动身躯。 声音的主人走过来,楚春见到皱起眉头,有些不悦。“你来早了。” “我要是在不来的话……” 陆逍遥感觉一直强有力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右肩,他努力转动眼珠,朝那人看去。 “陆公子可就被你吃掉了。” 是你! 陆逍遥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 “妾身怎会吃人呢?春哥可真会说笑。”楚春从陆逍遥身上挪开,眼神依然充满诱惑,像是刻进骨子里了。 “呵,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那人笑起来,左脸的刀疤显得格外骇人,“对了,上次还没来得及介绍,陆公子,我是李三春!” “你是李三春!” 陆逍遥鼻子擤气,心脏剧烈地跳动下。“呵呵,怪不得……” 虽然之前早有推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印证: 李三春,同时也是当初闻香楼门口的那个乞丐! 左脸上的刀疤……陆逍遥盯着他,“当初查看卷宗时我就应该想到了,李三春左脸的刀疤……当初在闻香楼时,你就没想过遮掩一下?你不怕被人识破了?” 李三春笑得有些憨厚,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只有我想的人,才能看见我。” “这么说来,你倒是看上我了?”陆逍遥故意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 “噗……”楚春没忍住,捂嘴笑了出来。 “陆公子莫要这般玩笑。”李三春收了笑容,“你可知我们俩找你是为何?” “不知道。”陆逍遥此刻反而有些放松了,“反正你们不是我的敌人就对了。” 楚春和李三春相视一眼,有些惊讶。 “陆公子何以如此自信?” 第六十五章:茶铺对话 “呵!”陆逍遥嘴角上扬,“你们若是我的敌人,此刻我已经死了。” 李三春笑起来。“陆公子倒是聪明,没错,我们二人可不是你的敌人,不仅如此,我们还是你的朋友。” “朋友?这话就不对了吧?”陆逍遥转过头来看着楚春,“朋友怎会对朋友下毒呢?” 李三春愣下,随即笑出声来,手掌往陆逍遥肩上轻轻一拍,后者立马感觉手脚恢复自由。 “陆公子说得对,朋友就应该坦诚相待,陆公子请便!”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动作,可这轻轻一拍带给陆逍遥的是更大的震撼。 那一瞬间,他只感觉雄厚的真气冲入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的,直接打碎了某种东西。 陆逍遥摸了摸手腕,看向李楚二人。“既然是坦诚相待,那么你们先说还是我先说?” “哈哈,陆公子当真是豪爽……” “不是豪爽,是怕啰嗦。” “……” 李三春的笑容突兀地停下。 旁边楚春差点又没忍住笑出声来。 “咳咳。”李三春咳嗽两下,“陆公子莫要再玩笑了,我们说正事。” “好。” “这个……我们来,是想请陆公子帮个忙。” “不帮。” “……”李三春嘴角抽抽,“这个,陆公子还是听我说完是什么忙吧……” “不听。” “……” “哈哈!”旁边的楚春已经忍不住,笑出来,“陆公子怎的变得如此有趣了。” 她妩媚的表情,就算笑起来,也是锦上添花。“不如陆公子先跟妾身聊聊呗。” “好!” 陆逍遥瞬间答应,弄得李三春和楚春都愣住了。 “楚姑娘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陆逍遥单手撑着下巴,眉毛一挑,“这样可好?” “这……”楚春看向李三春。 李三春笑起来。“陆公子,正事重要,还是我们……” “这就是在谈正事啊。”陆逍遥嘴角上扬。 他伸手握住楚春的软荑,弄得后者浑身一颤。“楚姑娘问的就是正事。” 李三春脸色一变,盯着楚春。“你给他下媚药了?” “没、我没……” “啊,楚姑娘的皮肤真是丝滑啊。”陆逍遥的手轻轻抚摸楚春的手背,后者又是浑身一颤。 “你干什么,快给他解了,我们没多少时间!”李三春的脸色又沉了沉。 “不是,我真……” “啊,楚姑娘的皮肤好白啊!”陆逍遥一脸痴迷的表情。 “……” 李三春嘴角抽抽地指着陆逍遥,“快给他解了!” “我真……啊!你干什么!” 陆逍遥的手慢慢滑向楚春的手臂,后者受了惊吓叫起来。 “够了!陆公子请你自重!” 一股真气从楚春掌心推出,将陆逍遥的手弹开。 四品…… 陆逍遥变了脸色,正襟危坐地看着李三春。“好了,说吧,你们想要我帮你们什么?” 他变脸如同呼吸那般迅速又自然。 看得李三春和楚春二人都呆了。 “怎么了?愣着作甚?你们不是时间紧吗?我也是,赶紧说完,我还回去有事!” 闻言,李楚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之前是陆逍遥在装模作样。 楚春抬起手来就要发作,却被李三春一个手掌隔空按下去。 陆逍遥眯着眼,瞧见了这一个小细节。 至少六品…… “呵呵,陆公子真是好演技。”李三春微微笑了笑,“其实我们来找你帮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一点小忙而已,想必陆公子是不会拒绝的。” “先说说看是什么。” “我们想要陆公子为我们传个消息。”李三春掏出一封密封好的书信递给陆逍遥。 “这是什么?”陆逍遥接下后,直接想撕开来看,却被上面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 “呵呵,这上面有法术封印,陆公子还是少些好奇心的好。” “送给谁?” “一个瞎子!” 闻言,陆逍遥的眼皮跳了下。“哦?我上哪儿去找那人?” 李三春微笑着,端起他喝剩下的茶碗,一饮而尽。“无须去找,自有遇见的那天。” “呵!”陆逍遥拿着信扇了扇,“说得轻巧,这天下这么多瞎子,我咋知道就是你说的那个?” “等陆公子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那我有什么好处?”陆逍遥嘴角上扬,邪魅地看着他,“这信你们不去送,却叫我来,这等明眼人一瞧就不是好事的事,我总不能没有任何报酬吧?好歹你也得给我个理由!” “陆公子……”李三春叫了声又停下,眉头紧锁。 随后,他站起身来,面向茶铺外的街道。 “陆公子,我这么说吧。我之所以和楚春姑娘是一伙,因为和她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陆逍遥看向楚春,后者正保持着妩媚的笑容,看着他。 “关系吗?”李三春伸出手来,背对着也不知在干什么,“因为陆公子也有敌人,而陆公子的敌人和我的敌人现在还不认识,但若是他们认识了,那我和陆公子都没有胜算了。” 陆逍遥眉头一皱。“你知道很多啊!” “一点点而已。”李三春转过头来,露出他那排大白牙,“怎么样?陆公子可愿意帮我们?” 陆逍遥看了眼手上的书信,思考起来。 半晌后,他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回答我三个问题,你可以只会回答知道或是不知道,但必须是真的,如何?” 李三春笑着坐回来,“当然没问题,我和陆公子是朋友,陆公子请问。” “闻香楼一案是楚春做的?” “是?” “张府尹是哪边的?” “你的敌人之一。” 陆逍遥停下,盯着李三春的眼睛,想要分辨出一丝真假。 “陆公子莫要有疑虑,我和陆公子是朋友,回答的都是真话,至于怎么理解,那就得看陆公子自己的意思了。” “好,李兄的话我记着了。” “最后一个问题……”陆逍遥嘴角上扬,“你是真的李三春?” …… 轰—— 陈光和萧灵猛然停下脚步。 这回声音他们听得真切了,同之前那道酷似雷声的声音一般,叫他们背后一下被冷汗浸湿: 因为这回,就在他们背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响起! 第六十六章:神秘男子 “小光!”萧灵大叫一声。 陈光眉头动了动。 下一秒,他的真气已由右手掌轰出,左手捏住几枚暗器。 萧灵整个人被他的真气给冲翻十几米,陈光也顺势将腰部一扭,以诡异的角度面向自己的身后。同时左手的暗器也借势丢了出去。 咣—— 铁器碰撞的声音! 陈光瞳孔紧缩,右手反握住钢刀,借着之前的一势尚未减退,他再次扭转身体! 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后,他的钢刀蓄势待发! 只一瞬的时机,原本宁静的丛林,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咣—— “啊,不愧是监察院的大人呐!” 面前这张俊美的面孔,淡淡地笑着。“反应真是叫人佩服!” “可恶!” 陈光咬牙,真气聚涌在双臂,想要就势将钢刀压下。 可那年轻男子只是微笑着,手里的长剑死死地抵着陈光的刀。 “哟,监察院的人都是如此无礼吗?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动手吗?” 年轻男子一边说着,微笑的脸一边变得严肃。 不好! 陈光瞳孔紧缩,体内的真气立即运转成一道神秘的法术。 下一秒! 来自年轻男子的真气就在双方武器上爆发了,而陈光的法术也在同一刻打到了自己的钢刀上。 可就算如此,陈光整个人还是被弹飞了,双脚在地上犁出好几米长的深沟才停下。 “呼!” 陈光皱眉长吐一口浊气。 七品!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个满脸微笑的年轻人,想来就是当初在府衙门前袭击他们的那个了。 那一碗,对方只是单纯的射箭,就已经差点要了陆逍遥的小命。今天直直对上了,才知道对方的法术修为也高深莫测。 是体修武者吗? 陈光皱眉,脑子里一边回忆之前的对战,一边思考应对之策。 见状,那年轻男子似乎没有打算冲上来,脸上表情不变地凭空挥了挥长剑。 “阁下是谁?既然知道我是监察院的人,为何还要出手?” 那年轻男子眯着眼,“啊,大人终于愿意同在下聊聊了吗?真好。” “哼!”陈光站起来,刀尖指向男子,“阁下想聊什么?” “自然是要聊点有趣的东西了……不过不是和你聊。”年轻男子的目光转向一旁蓄势待发的萧灵。 “而是和公主殿下聊聊。” 男子的嘴角上扬,他的笑一看就是假的,但就是这般的假,在之前的对抗中,也未曾变过分毫,好像这副面孔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你要聊什么?” 萧灵皱着眉头。 她觉得此人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轰—— 惊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下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哎呀呀,都怪你,监察院大人。”年轻男子忽然收起了笑容,睁开一只眼,朝身后看去。 “要来不及了,你们都跟着我!” 说完,他人影恍惚,朝河道上放冲去。 萧灵和陈光对视一眼,还是选择跟上去。 “等会你站我身后。”陈光漠然道。 萧灵微微点头。 那道声音如同惊雷,令他们二人感到惊奇的是,那声音不是年轻男子发出的,那么之前他们听到的那声音又是什么呢? 另一边。 李三春愣住了。 楚春也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陆逍遥会问出这个问题。 “陆公子……”李三春的眼神冷漠,仿佛变了个人,“你是如何发现的?” 果然是这样的吗……陆逍遥嘴角上扬。“我猜的。” 闻言,李三春和楚春又是一愣,不过这次陆逍遥给了解释: “你的修为太高了,试想,一个勾栏里面的伙计,如何能有如此高的修为呢?” 陆逍遥给自己倒了碗茶水,轻轻喝了一口。 “常人从一品到四品,需要的不仅是时间和天赋,以及大量的银两。若说楚春姑娘是四品,我都还能接受,可一个一掌就能压住她气势的伙计,你会怎么想?” 李三春猛然想起之前他制止楚春的动作。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苦笑了下。 “呵,没想到啊……修为高了以后,很多习惯就不是自己想改就能改的,虽然真气能模仿任何人的面目,但是……” “但是你成为不了那个人。”陆逍遥眉头一挑,放下茶碗,“好了,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别的事情我可没心思去了解,我还有事要忙。” 陆逍遥起身,将手中的信挥了挥。 “信,我会送到的,你们最好赶紧离开,我可不想被人发现我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要是监察院的大人找上来了,那就不管我的事了。” “那是自然。” 陆逍遥笑起来,过去把孙克己扶起。 虽然他才十八,孙克己一中年人的身躯同他想必显得十分庞大,但他只需稍微运转下真气,扶孙克己回去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有缘再会了。” 在陆逍遥跨出茶铺的时候,李三春忽然说道。 陆逍遥下意识地回头,却看见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究竟是什么秘法? 陆逍遥心里竟有些期待。 他没敢在街上耽搁,毕竟孙克己还穿着官府,以免落人口舌。对官府差役他也只是说孙克己喝醉了,然后把他送到密室内休息,顺便查看下二狗的情况。 二狗看上去已经好多了,至少眼里没有那么恐惧了,但行为还是颇为木讷,整个人都焉搭搭的。 “二狗。” 陆逍遥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微笑着。 “大、大人。” 二狗的眼神似乎有些躲闪。 “你知道这几天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找你问话吗?” 二狗顿了下,才点点头。“大人想问什么就问吧,二狗一定如实回答。” 陆逍遥嘴角上扬。“别叫我大人,我和你一样,都是为大人卖命的,所以我们可以称做兄弟,不是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握住二狗的肩头。 “小、小的不敢……不敢和大人称兄道弟。”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陆逍遥指了指自己,“我是陆兄,你是狗弟,如何?” 狗弟? 二狗内心是拒绝的,但是他不敢反驳,勉强从自己脸上挤了个笑容:“大、大人决定就好。” 陆逍遥点点头。“那么狗弟,为兄我不想听你说什么如实回答,你为何不自己给为兄讲一讲呢?” 二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震撼…… 这一瞬的事情,被陆逍遥尽收眼中,他十分期待二狗会讲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因为他很确定,最初来查案的那批人,绝对去过楚家村! 因为无论如何,闻香楼整件案子,都绕不开那个李三春!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二狗缓缓开口了…… 第六十七章:二狗的回忆 大齐安泰二十年。 四月十八未时一刻。 尹川府西楚家村内。 今日的太阳出奇的毒,虽然夏季刚冒了个头,但现在仍然是春天的尾巴做主,二狗怎么也想不到会这样。 “热死老子了!” 二狗停下来,左右瞧瞧后,跑到山坡背阳的地方躺着。 “这该死的鬼天气!” 他左手枕着头,右手拿着草帽不断扇风。 他面前的田地说不上大,但一眼看去还是令人心旷神怡。 上面种满了粮草。原本是一个月前就该做完的农活,硬生生地被他拖到了现在。而村里其他人最近都忙着销赃,剩下的几个都在林间十二时辰蹲着,寻找新的目标。 这样一来,农活就只能他一个人做了。 “早知道之前就给它弄完了!”二狗碎了口,“这毒老天,你也不知道可怜可怜咱们这些苦命人!” 他也只能发发牢骚了。 虽然早就听闻修炼过后,可以掌握一些法术道法,做到呼风唤雨,但他压根就没希望自己能够做到。 毕竟,以前他花了大笔赃物,换了本所谓的练气决,修炼了半年多,也只是让自己放屁的声音更响了点。除此以外,书上说的什么感受真气、真气体内运转、真气掌握……等等,他连阵风都没感觉到。 所以他现在也想明白了,自己这一生注定跟修炼无缘了,大不了以后等自己攒够了钱,买他几百亩地,再雇上几十个佃户,喊他们给自己打工就行。 “再多来点吧。” 二狗算了算自己的“存款”,照这个情况下去,再等个两三年,他的梦想就可以完成了。 想到这,二狗笑起来。满脸的污垢和泥土,说不出的猥琐。 时间一晃不知过去多久,二狗再睁开眼时,太阳已经摇摇欲坠了。 “遭了!咋又睡着了!”二狗看着面前的田地,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唉,明天得加倍耕地了,水都还没给。” 二狗有些懊恼地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突然,一阵风吹过他的颈部,吹起他的耳发,叫他感到阴寒森森。 嘭—— 咣—— 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他身后响起。 二狗心中一惊,连忙转过头去。 嘭—— 轰—— 一声撞击一声低爆。 二狗喉结上下。他很清楚声音离他很近——就在这个山坡的背后。 心中好奇心作祟,叫平时胆小如鼠的他,竟蹑手蹑脚地爬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咣—— “你究竟是何人!” 咣—— 二狗瞳孔一缩。 山坡的另一边,正有两个穿同样服饰的人对战。 一人手握长剑,一人手握钢刀,打得有来有回,每次武器碰撞,二狗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手撑着的地面在震动。 这……这是什么修为? 二狗再次咽下口水。对战的两人在光影间来回碰撞,其中一人长得十分显眼,长长的眉毛几乎要连在一起。 而另一人也是看着十分凶悍,额头皮肤干燥皱起,让人一眼便想起了陈皮。 咣—— 两人再次对撞在一起,各自借着武器和势能,谁也不让谁。 但二狗看得清楚,长眉表情十分勉强,另一人却显得游刃有余。 “你究竟是何人!” 长眉趁着这个空隙再次吼道。 那人嘴角上扬。“我能是谁?我是陈皮啊!” “你胡说!”长眉运转真气,横推长剑,却被眼前的“陈皮”轻松接下,双脚丝毫没有后退半步。 见状,长眉倒是后退一步,右手持剑,左手握拳,嘴里密语连连,真气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迅速显现、裹聚到长剑上。 “陈皮”嘴角动动。“我们不妨谈一谈。” 他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也是在暗中调转真气,准备施展战技。 “哈!” 长眉低吼一声,整个人的气势爆发开来。长剑被真气裹了一层,发着淡淡的荧光。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话音刚落,剑锋直指“陈皮”。 咣—— “什么!” 长眉瞳孔紧缩,像是见了某种恐怖的事情。 二狗被这一击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虽然外人可能只看到“陈皮”轻松将刀一划,就卸掉了长眉的剑力。但二狗脸上感受到的打击和耳边呼啸而过的飓风,真真切切地告诉他这一击的究竟是何等势能! 咔嚓—— 两人一击内十步内的两棵大树拦腰而断。 二狗的眸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看见了! 长眉的眼珠像是裹了层东西,黑黑的,又遍布着亮光。 一闪而过,让他脑海里猛然联想到天上的星河。 这一击后,两人居然心有灵犀般的停下,背对着对方。 二狗赶紧捂住口鼻,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半晌。 长眉终于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吗?” “陈皮”听到这话,笑着收起钢刀,转身朝他走来。“你看,早听我说不就好了?” 呼—— 长眉抬起长剑,带起一阵强风,直指“陈皮”,后者也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顺便举起双手。 “我可没答应!” “哎呀。”‘陈皮’笑着摆摆手,“怎么会呢?我知道长眉不是这样的人。” 嗡—— 长眉一抖手腕,长剑再次发出一阵清鸣。 见状,“陈皮”放下双手,脸色渐渐变得严肃。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件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我们都早已身在局中了。” “由不得你,为何见得由不得我?” “因为……” “陈皮”嘴角上扬,笑得是那般阴森恐怖,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起,多了一枚铜钱。 见到这枚铜钱,长眉已经变了脸色。 双眸中满是惊骇。 “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陈皮”满不在乎地将铜钱往上抛了抛。“怎么?现在明白了吧?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的安排,你还能拒绝?” “哼!”长眉一下收了长剑,左手真气一挥,便将那么铜钱夺下,细细观察起来。 片刻后,长眉深吐一口浊气。 “要我做什么?” “陈皮”装出一副埋怨的表情。“真叫人伤心啊!我还是比不过那个人在你心中的地位啊!” 说完,他又笑起来。 “需要你送一封信。” “送给谁?” “一个瞎子!” 第六十八章:天塌了 听完二狗的话以后,陆逍遥陷入了沉思。 显然,在那个时候长眉果然发现了“陈皮”有问题,两个人还达成了某种交易。 陆逍遥稍微想下就能明白,定然是陈皮回到京城的路上出了问题,导致被人冒充了。 等等,冒充? 陆逍遥皱眉。 他想起下午才见过的李三春,会是他吗? 还有那个瞎子? 陆逍遥的胸口躺着的那封信,为什么对方一定要让自己来送?而且两次提到了瞎子,这个瞎子又是谁? 闻香楼看似简单的案子,却隐隐像是某些大势力的布局和对决。 自己身在其中又能干什么? 陆逍遥看了看二狗,后者讲完故事后又陷入了呆滞的状态,看起来最后消除记忆的那个人,给他留下了不小心理阴影。 陆逍遥叹口气,摸出一瓶安神药丸递给他。 如果能从二狗口中了解到更多细节就好了。 他没有在密室里久待,出门后便碰上了李瑶。 “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陆逍遥刚想开口,又停下。 不行,之前的事还不能说……陆逍遥微笑着:“消息散出去了,看看对方是不是会按耐不住出手,咱们现在就是跟对方拼耐心,你这边呢?可有收获?” 李瑶摇头。“官府里的差役我都看过了,没什么可疑的,被你点名的师爷和主薄我也重点关注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闻言,陆逍遥皱起眉头。 不应该啊,张府尹……张府尹在官府的所作所为,没有人帮助的话,绝对不能做到。 就说那个矿井。矿井开采当时是有人监矿的,那个人一定是官府的,那个人会是谁? 而且,下午那个李三春说的,应该是可信的,张府尹既然是我的敌人,那么…… 陆逍遥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紧缩。 “遭了!陈大人他们有危险!” …… 轰—— 萧灵和陈光正皱着眉头,作出警戒的姿态。 “这是什么?” 他们面前正有一块看似光滑的椭圆石。 轰—— “啊!” 震耳欲聋的声音再次传来,萧灵四品的修为显然难以抵挡,大叫出来。 陈光的六品修为稍微好点,但也只是勉强护住自己的耳膜。 而在他们十步前、离那块怪石五步的位置上,站着的年轻男子,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脸上依旧是那副微笑的表情。 “哎呀呀,这可难办了。” “你是什么意思?”陈光握紧钢刀,“这块怪石是何物?那声音又是什么?” 年轻男子轻轻转头,瞥了眼陈光。“得把这东西弄走,不然的话,很伤脑筋的。” 陈光皱眉。他虽然对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没有丝毫好感,但他同样也对这块怪石产生了巨大危机感,尤其是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普通人若是在这,几乎心肺都会俱损。 “你想让我们怎么办?” 年轻男子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大。 他伸出一只手来,贴到怪石上,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见状,陈光心中忽然升起一阵不安。 他背后的左手挥了挥,萧灵见了,立马退到河道边上。而他自己则留在原地,同时也没停下运转体内的真气,随时准备爆发。 这般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只一刻,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不过这次,听了只叫人感受到天崩地裂一般。 陈光心中骇然。 身为监察院六瓣金莲使的他,这么多年什么景象没见过,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 滴答—— “嗯?” 陈光眼睛一眨,他的鼻尖就湿了。 他的眼珠本能地看向天空:原本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居然就是乌云蔽日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停在怪石前的年轻男子,冷不丁地低声道:“准备好!” 话音刚落,陈光和萧灵便感觉到地动山摇,好像脚下的整个土地都在震动。 陈光的心在这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什么? 从哪里来? 天上还是…… 下一秒,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转身。 轰—— 倾盆大雨瞬间落下。 陈光已经分辨不出那道声音究竟是电闪雷鸣,还是大地的怒吼,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惊涛骇浪! 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 河道的上头涌来一股巨浪! 陈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双腿抖了下。 也许是错觉吧……不过现在他可顾不了这么多,身为监察院特使的他,随时随刻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这点状况也只能叫他心跳一下。 一瞬间,他便恢复正常,毕竟他旁边还有位公主殿下。 “还等什么!” 怒吼声来自年轻男子,陈光没有回应他。 在他话音刚出来的那一刻,陈光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 “诸天大道,唯我正一。”陈光双手紧握钢刀,真气包裹全身,周围温度不可思议地迅速上升,连刚落下的雨水都会立即蒸发。 “浩然正气,不落——” 陈光字音拖长,身上的真气在这一刻到达顶点! 六品武者全部的真气汇聚的在他的刀剑! 这可是六品!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巨浪已经扑到三人面前,陈光的吼叫几乎要被这声音吞没: “——苍穹!” 轰—— …… “什么声音!” 陆逍遥心中咯噔一下,忽然转头看向天边。 “怎么了?”李瑶被他这一下惊到了,本能地顺着他看去的方向看去。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刚刚有声音?”李瑶疑惑道,“你听见了什么?” 没听到? 陆逍遥心中仍然激荡、骇然,刚刚他明明听到了一阵恐怖至极的声音,叫他一瞬间就觉得天塌了! “你没听见?” “没有啊,你到底听到了什么?”李瑶此刻也注意到陆逍遥脸上的骇然神色,显然这不是装出来的,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可能……”陆逍遥勉强平复心情,“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先不说这个了,咱们得赶紧去找陈大人他们!” “为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陈大人他们可能有危险。”陆逍遥刚要走,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又叫他停下了脚步。“对了,把二狗也带上!” “哎?为什么啊?” “来不及解释了,快点!” 李瑶本来对陆逍遥算不上什么好感,但是她还是清楚陆逍遥的思维逻辑能力确实很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李瑶也只能先按他的做。 俩人把二狗带上,迅速出了官府,直奔北城门而去。 第六十九章:唤龙藤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瑶在旁边忍不住问道。 陆逍遥背着二狗,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却不敢放松片刻。 他没有回答李瑶,因为他不知道如何解释。 下午“李三春”来见过自己的事情绝对不能说。 从“李三春”口中得知张府尹是自己的敌人之一,其实他对这个答案心里也是有所预料的。 因为从一开始闻香楼案发时,张府尹在他旁边消失,他就觉得有一丝不和谐之处。直到后来见到“李三春”,他心里才有底。 为什么张府尹最开始一点风声也没有透露? 为什么张常明死后,张府尹会将闻香楼的人分开审讯? 这两个问题其实稍微一想,就能得到答案。 张知年,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分明就是想把罪名强加在自己身上! 只不过他的办法实在算不上高明,又有监察院的人进来搅局,所以才导致他失败了。 试想,当时如果监察院的长眉没来,自己也被他们抓住了,会是怎样的结果? 陆逍遥喉结上下。 不过关于“李三春”他还是有点疑惑的,或者说这个假的李三春,和真的李三春又是怎样的关系? 还有,张知年真的舍得叫自己儿子死掉吗? 就为了整我?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呐! 陆逍遥想不明白,但可以肯定的是,官府内那封书信,定是张知年埋下的伏笔,现在他必须找到萧灵,才能明白对方打算干什么。 这么一想,陆逍遥的脚步又快了些。 而李瑶在一旁看着问不出什么,也有自知之明,不再开口。 两人朝北城门奔去。 另一边。 “呼……呼……” 陈光手握钢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湿透了。 “哟,干得真不错嘛!”年轻男子瞥过头来,微笑着,“不愧是监察院的六瓣金莲使!” “少废话!”陈光一挥刀,转向他,“这样就可以了吧!” “哈哈!那是自然!”年轻男子变了脸色,难得地睁开双眼,盯着怪石,“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真气涌出,年轻男子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淡淡的蓝光中。 见状,陈光皱眉,后跳一步,与其拉开距离。 旁边的萧灵也从书上下来,站到他的旁边。 之前为了躲避巨浪,萧灵调到树上,借着树叶躲避,加上自身修为阻挡,现在身上看不出任何水迹。 “没事吧小光。” 萧灵右手抚在陈光的后背,给他度了些真气。 “没……没事。”陈光说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年轻男子。 此刻哪怕是他,用出了监察院的最强秘技——一斩之后,体内犹如翻江倒海般,十分难受,真气更是几乎枯竭。 所以他此刻的警惕性拉到最满,随时准备着年轻人发难、舍身帮助萧灵逃跑。 “快好了!” 年轻男子突然开口。“大人您不用害怕,我们是互帮互助,怎会害你呢!” 像是被察觉出心中想法一般,陈光脸色十分难看。 没多久,年轻男子身上的真气开始变得黯淡,知道最后完全消失。 “呼——” 长吁一口气后,年轻男子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般开心放松。 只见得,他双手叉腰,又突然举起右手,猛地挥向那块怪石。 轰—— 一声巨响后,在萧灵和陈光惊讶的目光中,怪石轰然破碎,化作无数灰尘。 轰—— 天上再次传来雷声。 像是不甘心的悲鸣,又像是没能爆发出来的怒火,陈光和萧灵心中不免又咯噔一下。 随着那声雷声后,天空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顷刻间又恢复到万里无云的天气,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 “好了好了,这下就算完成了!” 年轻男子拍拍手,转过头来朝陈光他们走来。 陈光竖起钢刀,止住他的步伐。 “那怪石是何物?” 年轻男子举起双手,微笑着。“哎呀,大人,在下可没有恶意,为何刀剑相向?” 陈光丝毫不听男子说什么,刀尖纹丝未动,再次问道:“那怪石是何物?你又是谁?” “这两个问题我都会如实讲来的。”年轻男子指了指旁边一处干燥的空地,“不如我们先坐下生个火如何?” 陈光现在体内真气一空,浑身又湿透了,身疲力竭的感觉确实不好受,不过他没任何动作。 见状,年轻男子变了脸色,睁开一只眼,散发出不亚于六品修为的气势。“大人,我若是心怀不轨,恐怕大人早已遭了不测,现在我们不如生个火,坐下慢慢聊,大人觉得如何?” 陈光眉头动了下。 的确,他的状态现在极为糟糕,如果此人想动手的话,他和萧灵恐怕没一个能逃得掉。 不过,他也没那么容易说放弃,更没那么容易就相信一个陌生人。 年轻男子见到陈光仍然不为所动,便恢复笑容,脖子伸近,在陈光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陈光的瞳孔一瞬间紧缩! “你说的可是真的!” “大人觉得呢?”年轻男子摊开双手,然后转身走到空地,自顾自的忙乎起来。 “小光,他说了什么?”萧灵皱着眉头。 陈光的反应十分剧烈,凭她对陈光的了解,年轻男子说的定是惊天之事,否则陈光不可能这样。 “他说……”陈光收了刀,神情严峻地看着年轻男子的背影。 “他说,他是楚白!” “什么!”萧灵连忙捂住嘴巴,差一点就叫了出来。“你没开玩笑吧!” 陈光摇摇头,准备朝年轻人走去。“先去听听他会说什么,此人修为六品以上,恐怕不好对付,先稳住他再说。” 萧灵不置可否。 年轻男子弄来些干草,搭了个简易的小火堆,然后用真气聚集在手指上,打了个响指,便引出了火星。 这一幕被萧灵看在眼里。 将真气外放虽然四品金丹境就可以做到,但是能将真气外放到这种境地,甚至能做到化实、摩擦生火的地步,此人的修为恐怕超出他们想象的浓厚。 两人来到火堆旁坐下,陈光也不客气地脱下外衣,放树枝上烤着。 年轻男子拿了根小木枝挑弄火堆,开口道:“大人,您之前问那怪石是何物,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信不信是你的事。” “说!” “大人可听过土龙竭?” “土龙竭?”萧灵和陈光对视一眼。 “或许我说它的另外一个名字,大人就能知道了。” 年轻男子的笑脸在火影中闪烁,那么梦幻,那么不真实。 “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唤龙藤!” 第七十章:李瑶的回忆 “唤龙藤?” 陆逍遥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李瑶解释道:“对,你之前听到的声音,极有可能就是唤龙藤引起的,只不过此物只在大齐境外才有,我也是跟爹爹征战的时候见过。” 陆逍遥皱起眉头。“那是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李瑶白了他一眼。“准确来说,那不是东西,而是一种植物,这种植物三年长成一圈,十年覆为一层,层层覆盖,外表与寻常藤蔓并无差异。” “那为何会有唤龙之名?” “因为此物能唤雨。”李瑶面色沉了点,“此物之所以得名唤龙,便是因为只需将百年、十层以上的唤龙藤置于河中,便能引发大水,同时方圆十里内乌云遍布,电闪雷鸣,甚至有倾天之势,不过出了范围,却是半分异样也察觉不出。” 陆逍遥瞪大眼睛。“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李瑶点点头,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很难看。 “多年前,我爹领兵征妖族就碰上过此物。 那时,妖族正与大齐第二次全面开战,我爹奉命领兵在西线对抗妖族,本以为会轻松荡平,没想到却遭到了妖族的强烈抵抗。 但是我大齐的军队岂是区区妖族能够比拟的,妖族也只能够用人头强行拖慢大齐军队的步伐。 那个时候,双方各种浑身解数都用上了,就包括这唤龙藤。” 大齐历史上和妖族发生过两次毁天灭地般的大战,李瑶说的那次,发生在安泰十年。陆逍遥对于那场战役的记忆还是有的,不过只是听老爹提过一嘴,具体的事情却完全不清楚。 “那场大战中,妖族拿出了唤龙藤,用铁盒装了藏在河道中。等大齐的军队聚集在河道时,便破坏铁盒,即将唤龙藤置于水中。顷刻间,便能灭掉大半兵将……” 李瑶说到这里,脸色十分难看,显然那场战役的记忆,对她影响很大。 陆逍遥问道:“那我听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唤龙藤置于水中后,能立即引来乌云蔽日、大水咆哮,之前我说过,唤龙藤的威能只能存于它的影响范围内,而范围外的人,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才能听见那种毁天灭地般的声音。” 陆逍遥有些不信。 一种植物放进水里就能这样? 那牛顿的棺材板还按得住? 好吧,本来就是修炼世界,顶级大佬都还没见过,说不定真的有可能…… 不过,范围内才有效果,这就太扯了吧? “那照你这么说,妖族若是全靠这唤龙藤,我大齐的军队还怎么过河?”陆逍遥开口问道。 他的记忆中,第二次大齐与妖族的大战,是直接打到了妖族炎国的都城中,差一点就将炎国给亡了。 不过后来不知怎的,攻入城内的那名领将,与人斗法败了,大齐的军队才撤退的。 记得好像那人还废了双腿…… “你说的没错。” 李瑶的话将陆逍遥的思绪拉回现实。“若真是那样,就算把大齐全部军队投进去,也不够填的,好在唤龙藤长得慢,数量也十分稀少,这才叫那些可恶的妖族放弃了。” 陆逍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改明我也得去弄点,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保命利器啊! 只要对方敢追我,我就把这玩意儿往水里一放,看你能不能抵抗这毁天灭地的威力! “如果你之前说的不差的话,那么绝对就是唤龙藤引起的。”李瑶继续道,“那东西的声音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陆逍遥颔首。 唤龙藤……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看来这件案子着实有趣呐!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赶路。 …… “哼!阁下可是当我是傻子不成?”陈光皱起眉头,“那唤龙藤我也是见过的,就算没见过的,常人也知道那是种藤蔓,与刚刚的怪石有何干系!” 火堆的照耀下,陈光、萧灵,以及自称是楚白的年轻男子,脸色各异地互相看着。 “哈哈,大人误会了,在下可没有这种意思。”年轻男子动动木棍,把火堆挑出几枚火星,“那怪石的确就是唤龙藤,只不过……” 男子说到此停顿下,他的笑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邪魅。 “那是已经化成石的、真正的唤龙藤!” “真正的唤龙藤?”萧灵和陈光对视一眼。 “你们都知道,唤龙藤,三年成一圈,十年覆一层。”男子继续拨弄火堆,像是贪玩的孩子,“但是,你们不知道,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叫做百年化一指。” “百年化一指”萧灵和陈光异口同声,“这是何意?” 年轻男子竖起自己的食指,“很简单的意思,当唤龙藤生长百年后,便会枯死,只留下大概一指长的活段,然后继续生根发芽,三年一圈,十年一层,到了第二个百年,便是两节手指长了。” 陈光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那怪石便是‘一指’?” 年轻男子微笑着摇头,随后猛然从地上站起来。“不是‘一指’,而是万年方得一石!” “万年!” 陈光和萧灵都是满脸不可置信。 “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的。”年轻男子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大齐人对唤龙藤的了解,仅限于和妖族的那次大战,而那次大战中,妖族拿出的唤龙藤年份最久的,也不过九十多年。 这其实也不奇怪,因为妖族也找不到百年上的唤龙藤。” “既然如此,那为何阁下就确定,刚刚那个便是万年化成石的唤龙藤?” 年轻男子转过头来,微笑着。“信不信由你!” “信……”陈光噎住了,他没想到男子会这么说。 “哈哈,大人莫要见怪,那的确就是万年的唤龙藤,至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不能说。”年轻男子跳了步,重新坐下。 “哼!阁下真的以为我是如此好骗的吗!”陈光变了脸色,“万年的唤龙藤?那该是何等威力,为何我能将其挡下!阁下不觉得这种谎言实在太蹩脚了?” 萧灵深以为然。 万年的唤龙藤? 开什么玩笑? 当初百年下的唤龙藤,就能在战场上侵吞数万人的大军,那万年的唤龙藤又是何等威力! 怎会被六品一人就挡下了? “嗯?大人此话何意?”年轻人变了脸色,双眼中露着些惊讶和嘲笑,“大人真的以为是你挡下的吗?” 男子的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皮肤贴骨地焉下去了…… 第七十一章:打斗 见状,陈光一眨眼便跳将开来,拔出钢刀,将萧灵挡在身后。 “大人莫要惊……惊慌!”年轻男子颤抖地举起右手。 整个人却像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一样,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陈光和萧灵见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修炼者之间,彼此的感知是最为敏感的,尤其是高境界的修为。 这一秒,他们明显感觉到,年轻男子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难不成,这是某种消耗生命的秘法?……陈光皱起眉头。 “叫、加大人见笑了……”年轻男子的声音十分脆弱,仿佛说话都要用尽全部力气,“大、大人不必如此,在……在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陈光抖了抖刀尖,凛冽的真气如风一般吹过男子,他这才收起钢刀。一边示意萧灵留在原地,一边朝年轻男子走过去。 “呼……” 陈光在男子身旁坐下,扶着他。而男子也顺势将头靠向他的肩膀。 这下离得近了,陈光的耳边只剩下男子的沉重呼吸,他的脸庞简直苍老得不像样。 “大人还想……想问什么,就……就……问吧,我没有多少时……” 最后的“间”字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陈光也不确定他究竟说没说那个字,但他肉体同男子接触后,一番探查下来,确定了男子现在的情况。 活不过一刻了! 陈光冲萧灵使了个眼神,后者立马心领神会。 “你说你是楚白,可有证据?” 年轻男子微笑着,哪怕现在这种情况,他的笑容依旧,不过他却没有回应。 陈光和萧灵对视一眼,萧灵继续道:“我们在楚家村发现了楚白的尸体,你何以证明你就是楚白?” 说实话,陈光压根就没把男子的话当真,他让萧灵来问,是因为他觉得萧灵能想到他想不到的地方,对于萧灵问的这两个问题,他虽然不解,但是他也没阻止。 “呼……大人,可……可否给在下度些真气,现在……正是难受……” 萧灵冲陈光点点头。 后者没有犹豫,立即将手抚在男子的后背心,度给他一些真气,这样做,最多也只能帮他的心肺撑一会儿了。 半天后。 …… 陈光和萧灵同步看向身后的河道。 “你相信他说的吗?”萧灵问道。 “不知道。”陈光回答。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对事物没了自己的判断,他现在脑子很乱,思考案情什么的,他已经做不到了。 “我们先回去休息下吧,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得赶紧回到京城去才行!” 萧灵微微点头。 两人心思沉重地走着。 现在太阳几乎下山,他们得先在林中过夜了。 在他们的身后,一位苍老的男人,静静地靠在树下,也许永远都会如此。 另一边。 陆逍遥见太阳已经下山了,便对李瑶道:“先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再走。” 李瑶点点头。 然后两人找了处背风的地方,堆了些干草,生起火来。 如果现在能在天上俯视的话,就能发现,他们四人的距离,其实不过千米。 奈何树林间,双方生火都被遮挡了。 陆逍遥把二狗弄醒,给他烤了点干粮,混着热水吃了。 走得急,陆逍遥为了方便行事,便把二狗弄晕了,现在叫他吃点东西,以免他受不了。 “我们走得急,食物没多少,最多两天找不到人的话就得回去。”陆逍遥说道。 李瑶白了他一眼。 着急忙慌的出来,结果什么也没准备好。 虽然路上陆逍遥跟她解释了张知年的问题,但破案什么的她实在不擅长,反正听着陆逍遥行事就行了。 至于别的什么,她才懒得去想。 陆逍遥先去在附近布置了些道具,然后才回来。一个人坐在火堆旁,望着有些刺眼的火苗,不知在想什么。 二狗吃了东西,很有自知之明地蜷缩睡了。 李瑶和陆逍遥两人倒是都没睡。 李瑶四品修为自然不用说,陆逍遥现在二品修为也能勉强支撑过去。总之先找到陈光他们,再想办法劝说他们回去了。 无论如何,这个案子都不能再查下去了。 陆逍遥想着,看着火堆又叹了口气。 第二天. 当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陆逍遥和李瑶就收拾好,准备出发了。 这时,他们听见了远处有打斗的声音,而且还很激烈。 “去看看!”陆逍遥看了眼李瑶,说道。 两人立马赶去,二狗则依旧被陆逍遥背着。 咣—— 叮—— 兵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陆逍遥心中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把那件衣服换上了。 两人离得近了,这才猛然发现,是萧灵和陈光被包围了。 还没等陆逍遥反应过来,耳边就掀起一阵风,李瑶一眨眼间就出现在战场上。 “淦!这傻子!” 陆逍遥急得想跺脚。 他立即找了处死角蹲下,将二狗放在一旁,观察起战场局势。 “淦!脑子真是一根筋!冲吧冲吧,也不看看对面多少人!” 陆逍遥小声抱怨着,视线却扩散开来,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明面上看,是萧灵三人被十五名黑衣人围攻,但不知道暗地里还有没有人。 这十五名黑衣人皆蒙面,看不清面目,但修为都不算高,四五品混杂,五品居多。而且手段丰富,进攻配合得从容有度,怪不得陈光六品的修为都没能拿下,这些人一看就是蓄谋而来的。 也不知当初在官府门口偷袭的那个七品来没来。 陆逍遥无法判定这一伙人是哪方的,只能猥琐地趴着观察。 他为什么不冲上去? 抱歉,他还没疯,二品的修为摆在那儿,一个照面就能被四品给秒了。 现在只能静候佳机,不然…… 嗯,我想二叔了,也不知道大哥在干什么…… 陆逍遥没心没肺地想着。 战局被李瑶的突入搅乱片刻,黑衣人又重新组织起有序的进攻,将陈光三人都死死压制住,局势对他们越来越不利,几乎就要一边倒了。 “嗯?” 陆逍遥皱起眉头。 “这些人……看着怎么不像是下死手的?” 他发现,这群黑衣人的战技法术,都是冲着使对方无力抵抗去的,并非是杀手。而且进退有度,严防死守,仿佛生怕陈光他们跑了一样。 “李瑶,你怎么来了!”萧灵躲过敌人一击,冲李瑶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是谁?”李瑶奋力运转体内真气,脸色十分难看。 她瞥了眼来的地方,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该死的陆逍遥,他……” 话还没说完,萧灵的身躯就飞过来,与她撞在一起。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对视一眼。 李瑶看见萧灵的眼神,脑子突然灵光一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局势对他们很不利,只能等陆逍遥想办法应对了! 可陆逍遥呢? 他都打算溜了…… 第七十二章:被俘 “这缺货!”陆逍遥又骂了句。 他观察战场局势,立马放弃上去支援的想法。 若是这三人都没了,那这案子还和我有什么关系?不如就这样回平阳府算了! 陆逍遥打定主意,准备背起二狗跑路。 正在此刻,一股骇人的势压从战场迸发,陆逍遥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轰—— “啊!” 爆炸冲击声和萧灵的惨叫声同时传出,刹那间,陆逍遥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他回头看去: 一个身高至少两米的黑衣人,缓缓走出。 淦!这才是主角的正确出场方式……陆逍遥重新趴下,躲在暗处继续观察。 他现在想到自己刚穿越的时候,还一阵牙疼。 “你是什么人!” 陈光面色一寒,横刀立在那人面前。 李瑶在他身后扶着萧灵,后者已经昏过去了,不知生死。 那黑衣人停下脚步,其余十五名黑衣人的攻势也停下,他们注视着陈光三人,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阁下怎得还不出手?莫非是慈悲上了心,想得一副假仁假义的名号!” 陈光冷冷地笑着。 他看出来了,这些人不是真的要下死手,好像只是想抓住他们,这样也就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早在那黑衣人爆发威压的时候,陈光就明白他们三人走不掉了,因为那股威压,同之前在官府前袭击他和陆逍遥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此人正是那晚出手的! 修为至少七品! 陈光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在记忆中一遍遍地寻找,想要知道此人究竟是谁。 大齐国境界六品以上的人屈指可数,他几乎都见过。可面前此人他一时半会竟想不起是谁。 莫非是敌国的? 陈光面色又寒了些。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拖延时间了。他一个人还好说,可萧灵和李瑶她们皆是四品,是万万逃不出去的。 各种因素下,独自逃跑去报信这个选项被他自动去除了。他决定同萧灵她们一起被俘。 实在难以想象监察院的人会如此选择,因为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明智之选。 实际上,陈光有他的考量。 他的心神不经意间飘向李瑶最初杀进来的地方,他知道那人还没走,一定在暗中观察着,所以他的想法和萧灵是一样的。 等待! 他要做的,就是尽量吸引注意力,为陆逍遥拖延时间,毕竟七品的感知力不是开玩笑的。但是以他六品修为全力干扰,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如果陆逍遥此刻知道了陈光他们的想法,心里一定是羊形生物跑过。 他真没这打算。 他以为自己在陈光他们眼里的形象,一直是个不可形容、阿谀奉承的商人之后,哪能想到陈光他们在这种关键时刻会依靠自己。 来到尹川府,参与探案,他最初的目的不过是想破案的同时,看看有没有老爹的线索。 但案子查到现在这个地步,明眼人都能明白此案参与的人和势力,都不是他能随意搅合的,所以赶紧退出去才是明智之选。 没想到现在又碰到这事! 陆逍遥冷静思考下……果然还是就这么悄悄走掉的好。 打定主意,陆逍遥便收敛气息,一动不动了。等那些黑衣人走掉,他就直接返回平阳府,这件案子就再同他没关系了! 完美! 等等,萧灵和李瑶的身份尊贵,陈光又是监察院的人,万一后面又来人了…… 干我毛事! 我在路上被人打晕了,那人假扮我的! 嗯,完美! 就是有人冒充…… 嗯? 陆逍遥心脏停跳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另一边。 黑衣人终于动手了,陈光也没用太多心思去反抗,他给自己留了大部分真气做后手。 很快,他们三人就被俘了,黑衣人也如他们想的那般没有下杀手。 接着,黑衣人带着他们三人迅速走掉。 陆逍遥注意到,这群人一句话也没说,仿佛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细思极恐。 不过他没打算移动,而是又藏匿了气息,过了快两个时辰才拉上二狗走掉,顺着黑衣人的方向追出去。 陈光散了些真气供他感知,所以他能大概了解他们的位置。 风吹过的林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而陆逍遥的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难得的自信浮现在他的脸上,因为他那一刻忽然想通了这件案子…… 冒充! 虽然他还是难以相信,但是从这个方向去推理的话,加上“李三春”同他说的话,一切就有了答案。 而他现在,就是要去破局…… …… 一日后。 二狗醒来,发现自己身在陌生的林间。 “这是哪儿?” 他的神经已经不像以前那般脆弱,但是周围安静的环境还是叫他十分不舒服。 “嗯?这是什么?” 二狗转头就看见自己手边多了封信,他也没多想,直接就拆开看了: 东走二十里,第二天辰时前到山岗 信的内容很好理解,明显就是有人在指引他,不过他想不起昨天发生了什么,记忆最后停留在和陆逍遥休息的那个晚上。 对了,陆逍遥。 二狗挠挠头,下意识地就把这封信当做是陆逍遥留下的了。对于陆逍遥,他本人是没有任何感觉的,不过陆逍遥既然留下书信叫他去,那他还是去吧。 “唔……” 二狗站起身来又停下,双手拿着书信,像是在权衡利弊。 如果他现在就走的话,那是不是就没他的事了? 不过,二狗还是收起了书信,往东边走去。 他的身后,百步位置间,立着两道身影,其中一个便是陆逍遥。 “他会死。” “那又如何?”陆逍遥嘴角上扬,脸色却寒如霜,“你的说那些话难道是假的?你难道不想复仇了?” 身旁那人眉头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 陆逍遥一脚踏出。“跟上吧,别在这装模作样的,你我都清楚,你可不是什么好人!” 那人迟疑了下,还是走出来。 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如果二狗在这里,便会立马认出来: 此人正是那晚在楚家村带他去坟地、又抹去他记忆的那人! “说来也奇怪。”陆逍遥转过头来,好奇道,“你哥叫李三春,为何你却叫李慕青?” 那人神色变了变,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开口道: “春花开遍漫山腰,不见青草低作邀。 世间唯有红黄赞,难见绿裳光里藏。” 闻言,陆逍遥停下,旋即瞪大眼睛:“好诗!” 第七十三章:李慕青 时间回到一日前。 陆逍遥带着二狗追赶在黑衣人之后。 按这个方向,是往东北中州去……陆逍遥看了眼天上的太阳,确定下大概的位置。 这下一直走到太阳下山,陆逍遥估摸着已经走了快五十里了,若非他修为是二品,现在真就已经赶不上了。 山地行路不像平地那般轻松,而且就算平地,一天下来,也不过百里,况且他还背着个人,实在不容易。 为什么不放下二狗? 陆逍遥觉得他还大有用处,而且他也在等人。 “嗯?” 正在思考时,他忽然发现陈光留下的真气痕迹变强了,估摸着是黑衣人停下了。 也罢,今天先在这里休息了……陆逍遥当下便决定停下。 这般追逐,其实他心里已经谋划好了。既不能太近,也不能落下丢了人,对方人数优势,他被发现了就是送死。 而他还在等那个人来,证明他的推理是正确的,同时也是破局方法。 很快,陆逍遥找来干草,用打火石生了火,又摸出干粮慢慢烤着。旁边二狗此刻恰到好处地醒来。 “大、大人,咱们这是在哪儿?”二狗脑袋昏昏地揉着双眼。 陆逍遥还在思考陈光留下的真气。 这种方法应该属于秘技了,不然黑衣人为何没有发现,似乎只有他才能感受到,不得不说监察院的人方法就是多。 “淦!这分明就是命令老子去!”猛然回过神来的陆逍遥,忍不住骂了起来。 至不至于! 老子会是那种见死不救的? 呵,大人心中地位减一。 “大……大人,你怎么了?”二狗被陆逍遥突然开口吓了一跳。 “嗯?你醒了?” “啊……嗯。”二狗点点头。 陆逍遥看他那样子,觉得他已经废了。这几天对他不是精神刺激,就是弄晕带走,现在想想他还有点可怜。 “给你,先吃了,咱们……”陆逍遥挑了块烤好的干粮,正准备递给二狗,却发现二狗的身后竟悄无声息地站了个人。 “大人,怎么了?” 二狗见状,下意识地想回头。 下一秒,他又晕过去了。 那人慢慢靠近,陆逍遥皱起眉头。 “呵,就是你嘛?” 陆逍遥率先开口。虽然此人正是他想见到的,但难免心中还是有些震荡。 那人闻言,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你知道我?” 陆逍遥嘴角上扬,转头看向火堆,又取了块干粮扔给他。 “废话,老子就是在等你!” 那人明显不信。 陆逍遥又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你是李三春的弟弟对吧?” 这话明显对那人有所触动。 愣了片刻后,那人走到陆逍遥对面坐下。 后者正自顾自地吃起干粮来。 那人盯着他看了会,又把目光转向手里的、干巴巴的干粮,眼里说不上喜欢还是嫌弃。 “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当初我听到你现身楚家村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到底是谁? 首先,那人肯定不是想阻挠查案的敌人,因为那人只是去探查,并没有对二狗下死手,而我的敌人敢在官府门前玩刺杀,必然不会这般仁慈。 其次,楚家村的线索很关键,所以楚家村的人才会被灭口,若是想阻挠查案的话,肯定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还有,你在楚家村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也在查案,所以也不是此案的参与者。 这样排除下来,我就在想,到底是谁还和此案有关,却想查清真相,但又没有直接参与进来。” 陆逍遥一口吃完剩下的小块干粮。 “便只剩下一个人,一个不起眼、却又在此案留下痕迹的人——李三春的弟弟。 李三春为何会留下那样一封书信,直到我见到……” “你见过我哥?” 陆逍遥被突然打断,愣了下:“嗯……哎?什么意思?” “你见过我哥?” 那人神情有些激动。 额……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陆逍遥故作镇定,“没错,你哥来找过我,告诉了我案件前因后果。” 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脑子转得飞快。 “呵,你在说谎!”那人猛然气势爆发,“你为何会笃定我会来!” “因为我在尹川府内散播的消息就是为了你!” 刹那间,那人的气势消散。 陆逍遥冷着眼继续道:“最开始,我在尹川府内大张旗鼓地查案,就是为了将消息散播出去,叫敌人误以为我们已经查到了重要线索。 但那个时候你哥忽然来见了我,我就在想,为什么这几天查单的时候,对方都没有再出手偷袭。 虽然那个时候我不能确定,但我猜想,如果不是敌人主动避让,那定是有人在暗中出手,那人就是你吧!” 那人没有说话,沉默地盯着陆逍遥。 陆逍遥也盯着他看。 两个人就这样,好半天后,陆逍遥才决定继续开口道:“其实,来见我的那个人,不是你哥,是别人冒充的。” 这下,那人没了反应,好像满意这个回答。 “我也不瞒你,我之前以为冒充的那人就是你,但是现在看来……”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陆逍遥忽然开口:“楚白真的死了吗?” 那人点点头,“一天前死的。” 陆逍遥愣住。 “楚白死之前见过和你一起的、监察院的那两人,想来楚白已经把事情都同他们讲了。” 陆逍遥皱着眉头,没有开口。 那人看了眼手中的温度渐渐消失的干粮,然后吃了起来。 这段时间,陆逍遥一直在思考,等到那人吃完了干粮,才将整件事情说了出来: 他,李慕青,李三春的弟弟。 同楚白是好友。 两人的皆是楚家村人,兄姐又都在闻香楼,所以俩人的关系十分要好,不过两人很早就不住在楚家村了,所以陈光当时在楚家村问话时,那楚老头说的是真话。 半年前,两人在赌坊厮混时,碰见了一个人,一个改变他们命运的人…… “张常明。” 李慕青冷峻的脸庞在火光中闪烁。 陆逍遥听到这里,已经大概了解了,不过他心中还是存着疑惑。 李慕青的修为在他感知来,至少不下六品,这可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正在他疑惑时,李慕青继续开口道:“当时,我和楚白见到张常明,他显得极为害怕,我们见他的穿着,不像是输了钱换不起的,所以我们就上去问了下……” 第七十四章:李慕青和楚白 时间回到半年前,李慕青和楚白两个好友在赌坊见到了面露惧色的张常明。 两人在询问下,张常明给了他们一人一枚所谓的“三神合一丹”。 接着,张常明又告诉了他们一个骇人秘密: “哈哈……他们……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这枚丹药……哈哈,能获得仙的力量,仙的力量……谁不爱!所以,人人都成了他们的帮凶。而我……我……我……” 陆逍遥听了李慕青的回忆,皱起眉头。 显然,当时张常明的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了。但这同他记忆中、那段日子里的张常明有出入。 李慕青继续道:“后来,我和楚白共同服下了丹药……” 说到此,李慕青捏了捏拳头,陆逍遥光看着就感到很有力量。 “我与楚白的修为一天内,就达到了七品圆满,也算变相步入了修炼者巅峰。” 陆逍遥嘴角抽抽……您太谦虚了。 “可这种力量实在不稳,其中最大缺点就是……”李慕青笑得十分惨淡,“我们连自身的道都不知道是什么!” 陆逍遥愣住了。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很简单,无非三种修炼方法,但是可选择的大道却是有很多。 最常见的,就是武者。 字面意思上理解就是,蛮子。 当然了,也不能这样简单理解,武者是一种道,而非一种职业。 正常的修炼者,都是先选择自己的大道,然后再选择修炼方式。 陆逍遥实在没听说过,有人七品修为了,连自己的大道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说七品了,就连一品都没有。 “这应该是那丹药的效果吧?” 李慕青点点头,又捏了下拳头。“所以,我和楚白也是熟悉了一个多月,才逐渐掌握这种力量。 从修炼常识上来说,我更接近术道,楚白更接近古道。” 古道,道祖开辟的道,也是世界上最初的道。这种道更原始、纯粹,没有明确的偏向,有包含万物之意。 而术道,同式道、法道共源。术道更加自然、直接。李慕青的消除记忆之法便是此道衍生。对此,陆逍遥也有推测。 他来尹川府之前,在平阳府内做得最多的就是收集这个世界的情报,尤其是修炼体系,所以李慕青的陈述他并不感到意外。 相反,他更在意的是那枚丹药。 一下就能让凡人获得近乎仙的力量,这种丹药若是散播出来,必将引起这个世界的血雨腥风。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们在吃下丹药后,就答应张常明,帮他一起阻止那些人,张常明他也吞过那药,所以他比我们更清楚那药带来的危害。” 闻言,陆逍遥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这与他了解的真相不符合。 他的记忆中,张常明没有七品的修为,行为举止也没有异常,看来这中间还是发生了什么。 “我们从张常明那儿了解到,这种丹药出自某个不知名的势力,而那个势力,正好和张常明的父亲——张知年有勾结,所以张常明才能知道全部的来龙去脉。” 嗯,果然……陆逍遥脸色并没有太大变化。 “那种丹药的原材料之一,就是城西的那座矿,想必你也知道那座矿的事情了。” 陆逍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想来李慕青肯定是一直在暗中跟踪他。 李慕青的脸色有了变化,通过黑暗中的火光,却是见不得什么喜怒哀乐:“张知年并没有将太多的事情告诉张常明,所以我们三人便决定自己调查。 当我们查到那座矿的时候,便决定顺着运输的人一路跟下去。 结果我们一直跟到了边境线……” “是成国!” 陆逍遥有些吃惊。“对方是成国的人?” 李慕青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确定,因为我们那个时候被发现了,与对方的人打了一场。 那个时候,我和楚白还没有完全掌握身体的力量,只能靠张常明一人留下对抗,我们二人才得以逃脱。” “那张常明呢?他没逃掉?” 陆逍遥刚问出来,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是被发现了,肯定就是要翻脸的。这种事情是死罪,哪怕张常明是张知年的儿子也不行。 那我记忆中的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李慕青继续说道,“自那以后,我和楚白就再没见过张常明了。我们当时也受了伤,只好找了处地方先调养。 那段时间,我们一边修养,一边熟悉自身的力量,一直到三个半月前,我们才打听到对方的消息。” 话说到这,整件事情就已经很清晰了。 不过陆逍遥的头更大了。 他真没想了解这么多,更没想卷进来。他一心只想当个文抄公,然后有时间体验体验修炼的感觉。早知道转世是这样的话,他当时就应该一头撞死在床上。 “我们当时得知,对方停了矿井,最后一批运矿的人,分成了两路走。 我和楚白就分开了,我追一路,他追一路。 而我追的那一路……” 李慕青笑得有些惨淡。他看了一眼昏倒的二狗。“我追的那一路,正好经过楚家村外面,于是那一队被楚家村的人给截了。 我当时也没太在意,想来有人帮我,我也好继续隐藏,毕竟当时正在边境,对方的实力超出想象。 至于楚白的话,我是半个月后才在城里找到他的,他同我说,那一队的人在北郊设了个局,放了块万年的唤龙藤在那儿。” 万年! 陆逍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万年的唤龙藤不可能吧?我听说光是百年以下的,就能侵吞数万大军了,万年的……” “唤龙藤得放进水里才有用。”李慕青打断了他的话,“对方是放在了北郊一处干涸的河道里,所以威力大减,甚至连一年的唤龙藤都不如。 但是万年的唤龙藤确实不好解决,唤龙藤放到了河属、水属之地后,便是无法移动,若是要移动的话,便会立即引发唤龙藤的效果。” 陆逍遥喉结上下。“现在看来,那东西应该是已经被解决掉了吧?” 他还记得之前听到的那声天崩地裂的声音。 当时他还以为是错觉,可能就算还有人听到了,也只会以为是错觉,不会太在意。 “没错,是已经解决了。”李慕青说到这里停顿下,双眸中似有些许反光。 “解决万年的唤龙藤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就是生命!” 陆逍遥瞪大了眼睛。 他本来以为连大齐军队都难以解决的东西,会是什么妙法才能破解,没想到居然是这般简单粗暴的回答。 “你的意思是,楚白死了?” 李慕青沉默地样子,在火光中有些孤独。 陆逍遥皱起眉头,“不对吧?那楚家村坟地里面的那具尸体是谁?楚白不是早就死了吗?” 问完这个问题后,陆逍遥就后悔了。 凭他二品的修为,李慕青要捏死他就如捏死蚂蚁一般轻松。 第七十五章:局 “那人不是楚白!” 李慕青回答得很轻松。 陆逍遥见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暂时相信他说的。 “那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那人一定是对方的人。”李慕青说着,“而且,我和楚白自那以后,回到城内正商量着怎么解决那唤龙藤的时候,碰上了‘张常明’。” “那不是真的张常明吧?” “嗯。”李慕青点点头,“虽然声音、样貌、身材一模一样,但我们肯定,那不是真的张常明。我们当时也很惊讶,就决定暗中观察那人。 后来我们打算分开行事,楚白去想办法解决唤龙藤,我则在暗中继续观察。 直到半月后,楚白回来,告诉我那是何物,以及解决办法。” 陆逍遥颔首。 听到这里,一切都合情合理,并没有什么破绽。 楚白当初见到唤龙藤不知何物,后来俩人分开,一人去调查,一人留在城里继续观察。 “到那时,我才知道,唤龙藤的威力,也感到疑惑,对方为何要设下这个局,他们准备对付谁。 不过,那时我和楚白吵了一架。解决唤龙藤的方法唯一,便是古道之人,以生命为代价,方能破法。 楚白似乎觉得这就是天意,而我却不这么认为,所以我想要阻止他。” 说到这里,李慕青竟变得有些悲伤,双眸更是泛起层层涟漪。 “我同他大吵一架之后,他便没了踪迹,我只好留在城内继续观察对方。” “我有个问题。”陆逍遥皱起眉头,“你们没注意过张知年?他才是你们应该关注的吧?” 李慕青看了眼陆逍遥,又把目光转向火堆。 “没有,我们不敢打草惊蛇。那丹药的威力我们是见过的,而张知年又同对方直接勾结在一起,所以我们心里没有底,更不敢靠得近了,只能躲在暗处。” 陆逍遥不置可否。 的确,那丹药的威力强大,可让凡人直接获得七品修为,那么张知年的修为或许更加高深莫测。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不会选择靠近的。 陆逍遥感到好奇的是,真的张常明去了哪里?在边境的时候死了吗?还是逃了出来? 不过这些李慕青也无从得知。 他和楚白本身就是宵小之辈,参与到此事之中,还是因为张常明。 所以,两人其实心底里是想一走了之的,毕竟七品的修为在整个大齐都可以横着走了,去哪儿都不愁,何必留下同对方作对,还有生命危险。 “当时,我本来都打算一走了之了,没想到楚白……唉……”李慕青叹了口气。 陆逍遥明白,楚白当时纯粹是突然获得力量后的责任感,这玩意儿他原本以为是小说里面才有的毒鸡汤,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碰上了。 就离谱! “我也只能继续留下在暗中观察了,后来便是闻香楼一案,我当时并非在城内,而是去寻楚白了,结果回来才知道闻香楼案发,而那时已经离案发过去了一整天了。” 听到闻香楼,陆逍遥心里直犯嘀咕。 “我很好奇,你们当时,没有去见过你们各自的兄姐吗?” 李慕青摇摇头。 “没有,此事干系甚大,我们本来就商量好了,对兄姐闭口不言的,甚至在服下丹药之后的第二天,就同兄姐说我们去了别处。 但实际上,我们知道张知年同对方勾结后,就明白尹川府城肯定已经被渗透了,只能在暗中注意兄姐的情况。” 陆逍遥沉思。 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对的,是他也会这么做。 同亲人切断一切联系,也是对亲人的保护。 “案发后,我便急着寻我的兄长,我以为对方是发现我和楚白了,所以才弄出了闻香楼一案,可没想到,我的兄长已经没了下落。 而楚白的姐姐还在闻香楼里,我急着寻兄长,便没有留意。 直到一个半月后,楚春突然被人赎了身,我这才发现,她也消失了。” 陆逍遥听得头大,恨不得抓耳挠腮。奈何他对面坐得是他不信任的人,所以只好装着一副什么都知道的、平静样子。 不过整件事情同他想得差不多,起因就是张知年和城西的矿井。 张知年不知同什么人或势力勾结上了,而那个势力来自成国,目的就是为了那种能让凡人瞬间得到近仙力量的丹药。 张常明得知他老子干的事情后,便想阻止,从李慕青和楚白第一次见到张常明时的情景来看,张常明肯定同他老子有过激烈的谈话。 这事最扯淡的地方就在这了。 你说你好好的公子哥不当,偏要去当个拯救世界的圣母作甚,还把我给扯进来了……陆逍遥想到这里就差点没忍住发飙。 后来张常明找到了李楚二人,半真半假地带着二人去阻止对方,结果又落得个下落不明的结果,大概率是结局了,还留下李楚两个铁憨憨继续他的“伟大事业”。 “那你为何会去楚家村坟地?”陆逍遥不动声色地问道。 “案发后,我急着寻兄长,同时也在暗中调查闻香楼一案。”李慕青双眼盯着火堆。 如果陈光在此的话,会惊讶地发现,他和楚白的行为是惊人地相似。 “我先是暗中找了闻香楼的人询问,在问完后,为了不留下痕迹,便抹去了他们的记忆,然后又去我兄长可能去的地方查了一遍,结果你也知道。 然后我开始关注起闻香楼一案时,我得知了那个假冒的张常明,竟然在案发前出现在楚家村附近过,还失手杀了个人。 于是我便回到楚家村调查。” 说着,他又朝二狗瞥了一眼。 “当时我在坟地见到了楚白的尸体,那一刻我很惊讶,但我用真气感知过,那不是真的楚白。虽然我不知道那具尸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那人的话我不太相信。” 陆逍遥明白李慕青指的是二狗。 的确,这具尸体的来路很有问题,二狗的话也是没有亲眼所见,所以那具尸体究竟是谁,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会不会是对方的一个局? 陆逍遥心中忽然升起这种想法来。 对方故意演了一出戏。 先是弄了个假的张常明,此事张知年肯定是知道的,毕竟自己的亲儿子,再怎么也能发现异常。 至于张府的下人,若是用修为和真气掩盖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而这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张常明在楚家村外误杀了楚白。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又为什么是楚白呢? 陆逍遥不知不觉中,也盯着火堆看起来。 第七十六章:往中州去的路 “我的事情说完了,该我问你了。” 陆逍遥的思绪被李慕青打断。 “你是如何判定我会来找你?” “我说过了,在城里的时候我散布消息……” “这个理由不够!”李慕青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的确,陆逍遥真正发现李慕青存在,是在陈光他们和黑衣人打斗的时候,才想起来楚家村坟地发生的事情。 后来他想到的冒充,也是在怀疑张常明。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张知年是被对方控制了,所以对方才会对张常明出手。不过在城里茶铺碰见“李三春”之后,他便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张知年是你的敌人之一! 这句话,的确是出乎陆逍遥的意外,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李三春”。所以,这件事情被他倒推了一遍,就怀疑起死者是否真的就是张常明了。 现在有李慕青的话,他对心中的猜测又多了一分把握。 “我在赌。” 陆逍遥面不改色的回答。 “我在赌,那个暗中的人,与我有共同的敌人!” 李慕青不再说话了,他像是在思考,这一幕对陆逍遥来说是好事。 他继续道:“现在我们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该是想办法去对付对方。” 现在两人互相间都不能完全信任,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共同的敌人。 “你想怎么做?” “对方十六人,大多数都是四五品的修为,其中为首的,有一人是七品,仅凭我们两个是难以对抗的。” 李慕青眼皮跳了下。他的表情好像是在说:你哪儿来的自信,一个二品修为和我相提并论了。 陆逍遥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继续道:“我看对方是往中州去的,所以必须尽快想办法把人救出来,不然到了中州,对方可能还有人接应。” 李慕青微微点头。“你打算怎么做?” 陆逍遥嘴角上扬,“很简单,只需要一封书信!”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昏倒的二狗。 “诱饵?转移他们注意力?这家伙可没修为,上去就是炮灰,还不如你去。” 陆逍遥摇摇头。“我没说让他当诱饵……” 他的嘴角上扬,表情在闪烁的火光中,显得有些狰狞。 “……我想让他……” 听了陆逍遥的话,李慕青瞪大了双眼,眸中满满惊讶。 …… 第二天. 陆逍遥和李慕青躲在树丛,等二狗醒来往东边出发后,紧紧跟上。 此时的二狗,还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另一边。 李瑶一直在照顾着萧灵。 半日前还在咳血的萧灵,现在终于面色好了点。 “他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趁着黑衣人不注意,李瑶偷偷地问道。 陈光微微摇头。“看样子是往中州去的,不过我也不确定。” “中州?”李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你们监察院在那边也有人吧?能通知到吗?” 陈光转过头,刚想说什么,就被黑衣人发现了,只能闭嘴。 这一日下来,十六个黑衣人带着他们三人,在林中穿梭,一直挑小路走,专门避开了官道和大道,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陈光三人没有被绑,只是被黑衣人收去了武器和装备,然后就任由他们走在一起。 看样子,对方对他们没有太在意。 这也难怪,有个七品修为的坐镇,剩下的十五人又是明显经过操练的,他们有这份底气。 这段时间以来,陈光一直在默默关注领头的那个七品。 无论他如何想破脑袋,也不记得此人是谁。 对于大齐国内六品修为以上的,监察院都是有记录的,他不可能没见过,除非…… 此人是敌国的! 想到此,陈光不由皱起眉头。 但愿陆逍遥那家伙能有办法吧……陈光叹口气。 虽然他不信任陆逍遥,但他的确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了。因为陈光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传递消息,只能希望秘法留下的真气,能指引陆逍遥跟上,同时陆逍遥还得有办法救他们出来。 至于其他监察院的人,陈光可没这个底。 虽然监察院在大齐国内闻风丧胆,但是人数毕竟是有限的,还做不到对这种荒郊野外都能监视的。 所以,他只能期望,进入中州地界后、经过府城村庄,会有监察院的同事发现他们。 当然,陈光也不会坐以待毙,他观察领头的那个黑衣人,除了想找出对方身份的蛛丝马迹之外,还在思考应对之策。 就他们当时交手的情况来看,他若是在全盛状态下,也只能与那人战成平手,这还是在对方没有留有后手的情况下。 总之,现在他们的处境很糟糕。 “对了小光,你们碰上这伙人之前,可有查到什么?” 见到黑衣人走后,李瑶又悄悄凑上来。 闻言,陈光脑海中又闪过那张永远微笑的脸。 “没什么,没有任何发现。我和灵丫头都打算返回了,结果就碰上这伙人了。” “哎……”李瑶皱起眉头,显然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她喃喃自语道:“那那家伙说什么陷阱阴谋的……” “嗯?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在你们碰上这伙人之前,就是陆逍遥紧拉着我来的,然后我们就……” 李瑶正说着,刚好瞥见黑衣人的目光,瞬间闭嘴。 陈光听了,皱起眉头。 李瑶的意思很明显,陆逍遥好像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会带她一起来…… 难不成,楚白说的都是真的? 他摇了摇脑袋,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还是得想办法先脱身才是。 他脑海里已经有了几个方案,但是都做不到将三人全部全身而退。最好的情况下,也是他留下来牵制对方,但萧灵和李瑶逃不逃得掉还是个问题。 对他们来说,最麻烦的地方就是,萧灵现在受伤不轻。 好像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就是有着这样的打算。 此时此刻。 京城监察院内。 一道身影缓缓地推着一架木轮椅。 “见到那小子了?” 坐在轮椅上的人忽然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推轮椅的人语气尽是不满,“混球一个!但还是跟以前一样聪明,老子装得够好了,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哦?”轮椅上的人来了兴致,“怎么发现的?” 推轮椅的人停下,嗓子咕噜了好久,才不情愿地开口:“老子忘了掩盖修为了!” …… 半晌,爽朗的笑声在院内回荡。 第七十七章:埋伏 “够了!有完没完!”推轮椅的人显然气极,语气甚至有些恼怒。 “哈哈……所以说啊,老大以前总说你没脑子。”轮椅上的人还在笑,“你看,这么多年了,你不还是这样?” 推轮椅的人脸颊气鼓鼓的,轻哼了声,继续推着轮椅。 两人走到窗户前,阳光洒落在他们的脸上。 “你说,我们多久没有这样一起出现在阳光里了?”推轮椅的人忽然问道。 轮椅上的人,面色平静如水:“还差两个月就是十九年了。” 闻言,推轮椅的人愣了下,旋即嘴角上扬:“是啊,这么久了,久到连时间都忘了,这杨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不会久了!”轮椅上的人突然变了语气,面如霜寒,“老大布了这么久的局,你我又废了无数心血,总算到了开始收割的时候了。” “可是,尹川府的事情的确出乎我们的意料,而且,那人这次好像是派了个七品……” “没有意外!”轮椅上的人语气坚定,“老大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呵!我知道个屁!那个混球……” “这话我以后会跟老大说的。” “那什么,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轮椅上的人瞪大了眼睛,面前的人丝毫不觉尴尬地望着窗外。 …… 半日后。 陆逍遥和李慕青跟在二狗后面。 “快到了吧?”李慕青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太阳,“已经超过二十里了,怎么还没到?” “别急别急,我知道。”陆逍遥不耐烦地摆摆手。 他没有告诉过李慕青,他能感知到陈光留下的“线索”,不过李慕青见他的样子也猜到了几分。 监察院的手段,从来没人说得清。 不过陆逍遥现在有些担心了,这是他计算出错了。 他以为自己同对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所以才在信上写了个二十里,没想到现在早过二十里了,却还是连人影都没见到。 但他不会承认的,而且还装出一副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内心里一直祈求二狗不记路,会一直走下去。 其实二狗倒不是真的不记路,他只是看到那封信,就下意识地以为陆逍遥在前面等他,所以现在才一直往前走。 在他们前面一里地的位置。 一群黑衣人停下脚步,准备就地休息。 此时,有两人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走到为首的那人面前拱手。 “大人,已经确认过了,后面没有追兵。” “知道了,下去吧,还是不要放松警惕,今晚注意警戒。”那人随意地摆摆手。 “是。” 两人退下。 那人正准备饮水,却兀地停下动作,皱起眉头来,任由单手抓着水壶凌空。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陈光也皱起眉头。 李瑶见了,悄悄凑过来询问。 “没怎么。”陈光想要摇头,又停下了,“你别多想,好好照顾灵丫头,剩下的交给我。” 李瑶点点头。 陈光的目光转向为首的黑衣人,那人指挥两人上来,随后交代了几句,两人就离开了。 见此情景,陈光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 二狗停下脚步,靠在树旁,喘着气。 陆逍遥和李慕青也停下脚步。 李慕青看了眼陆逍遥。“你没给他留水和吃的?” 陆逍遥嘴角抽抽,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李慕青轻哼了句,目光又转向前方。 半晌,二狗正准备找些干草来生火时,李慕青突然低声道:“来了。” 陆逍遥精神一下提上来,手里握着他准备的毒药暗器。 李慕青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把长刀握住。 不一会儿,两股真气波动就从二狗前方传来。 陆逍遥和李慕青同时行动,默契地掩盖住自己的气息。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不过李慕青还是有点担心:“你确定你有把握拿下一个?” 陆逍遥摇了摇手里的药罐,李慕青便不再说话。 两人分开,左右包抄,各自选了个适合的位置埋伏下来。 那两股真气忽强忽弱,似乎是刻意释放出来干扰视听。 等了好久,直到二狗把火都生起来了,那两股真气才渐渐靠近。 来了! 陆逍遥心里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动手。 “也不知道大人到底想干什么。”二狗正坐在火堆旁抱怨,肚子咕咕直叫。 他累极了。 走到现在,他已经不是专门为了寻陆逍遥,而是为了食物。 荒郊野外的,他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只能一股脑地向前走,期待着能早点找到陆逍遥。 正在此时,一股强风刮过,二狗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去抱住自己取暖。 火堆的火苗闪烁,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接着第二阵风就来。 二狗哪能反应过来,只是潜意识里感觉到死亡危机,却是连动都动不了。 “动手!” 几乎同一时刻,林子里传来吼叫声。 接着就是刺耳的撞击声和树枝、草叶的撕裂声。 二狗还呆在原地,大脑就像宕机了一般。 见状,陆逍遥屏住了呼吸,全身真气都送到双眼,将视力提升到极致。 虽然现在还有微弱的光线照耀,但在林中,草木树林茂盛,阴影更多,这就是天然的掩护。 陆逍遥深知自己的二品修为在对方面前不够看,所以他只能等,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下一秒,在那声撞击声传来后,陆逍遥就发现映入眼帘的树影动了动,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炮弹发射一般冲出去。 另一边。 黑衣人的围聚地。 领头的黑衣人忽然转过头,看向后方。 这一刻,陈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李瑶见到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正想开口询问,陈光就给了她一个眼神。 没错,陈光耗尽所有真气,运转监察院的秘法,拼着去干扰黑衣人的感知力。 他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他是在赌。 片刻后。 黑衣人终于舒展眉头,转过头去。陈光也在同一瞬间松口气,整个人几乎脱力昏倒。 而在他们身后一里地。 整个丛林以二狗为中心,撕裂破碎了大片树木草丛,如同灾难场景一般。 二狗眨巴眼睛,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唉,出幻觉了。” 说完,如同按开机键一般,倒头就呼呼大睡。 第七十八章:我有钱啊 陆逍遥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瞥了眼周围的环境,一片狼藉。虽然同他的预料有很大出入,但好在还是偷袭成功了。 “果然……不能小瞧了功法战技……呼。” 陆逍遥尝试调整呼吸,却感觉到专心的疼从他的肩膀传来。 许是那次偷袭落下的病根……陆逍遥咬牙从地上爬起。 他的脚边,躺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黑暗中,看不见面部表情。 陆逍遥毫无心理负担地从做起了他前世的老本行——废品分类再回收。 “啧,就二两银子,穷鬼,我呸!” 陆逍遥也不知怎的,做起这种事情来竟十分顺手,没一会儿就把那人扒了个干净。 除了一柄钢刀外,屁都没有一个……陆逍遥心情很不好。 他为了偷袭成功,可是废了好多毒药,那些东西,起码值个十几两银子,就换回这么一点东西,真是糟心。 他看了看四周,小声呼唤:“李慕青!”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动静。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你受伤了?”陆逍遥有些惊讶,“对方不是四品吗?你一个七品圆满还打不过?” 李慕青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只是修为到了七品,况且我是术道,真论战力的话,也就相当于五品武者。” 陆逍遥张大嘴巴,指着李慕青道:“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闻言,李慕青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不知道术道本就不擅长攻伐之术?这可是修炼基础!” 陆逍遥听了,赶紧扯开话题:“那什么,你那边弄完了?” “嗯,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先前交手的时候,我发现对面的功法很是奇妙,不是单纯的武者。” “不是单纯的武者?那是什么?” “我说不清楚,更像是……”李慕青忽然停下,盯着陆逍遥,“你先前交手的时候没发现?” “哦,我用药的。”陆逍遥眨巴眼睛,看向脚边的黑衣人,“这家伙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我拿下了。” “不能吧?我先前交手的时候,对方虽然只是四品,但……” “我这药十八两一枚。” “……” 李慕青转过身去,默默地换衣服。 陆逍遥挠挠头,小声嘟囔句:“穷鬼。” 然后他也扒了黑衣人的衣服换起来。 李慕青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天见可怜,陆逍遥刚刚只是在抱怨脚边的黑衣人,没想到被他听了去。 没多久,俩人换上了黑衣人衣服,又用黑布蒙了面。 陆逍遥走去把二狗叫醒。 “二狗,醒醒!” 二狗不为所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梦话”:“好吃……好香……” “行了,别装了,快起来!” 二狗身子抖了下,顺势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你不起来的话,我现在就回去找差役把你家给抄了。” “别!”二狗一个激灵就坐起来,“哎呀,陆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啊!小的可是按您的吩咐,一直走过来了。” 陆逍遥被他识破身份愣下,旋即反应过来,自己遮了面目,却忘了改一改声音。 “好了,我有事需要你去做。” “大人有何吩咐?小的必当尽力……” “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继续往前再走个一里左右就是了。” “那什么,大人,我一天没吃喝了,现在感觉有些晕……”一边说着,二狗一边就作势要昏倒下去。 陆逍遥挠挠头。“啊,这样啊,我记不清咱大齐国律法是怎么说的了,那个抢劫杀人的是判什么来着的……” “大人我这就去!”二狗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就从地上蹿出去。 陆逍遥欣慰地点点头。 李慕青在一旁看得皱起眉头。“就这般由他冲过去?” 陆逍遥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了,这不还有你我?” “陆公子,我知道你的想法,趁着对方注意力在他身上,同时制造混乱,便可趁机混进去,但是你还是要说,你恐怕把七品想得太简单了。” 陆逍遥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所以你去搅合,同对方混战一起,之后再想办法逃掉便是。这样一来,对方见你是同样装束,现在又是天黑,视线受阻后便会人人自危,这时我就能混进去了。” “但是七品的感知力很强,你要如何混进去不被发现?” 陆逍遥嘴角上扬。“没错,七品的感知力是很强,但是你别忘了,我可是二品,这样一来他就算感知到我的修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李慕青冷笑一声:“呵,你自己都说了对方皆是四五品的修为,你是二品,如何……” “我有钱啊!”陆逍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瓶丹药,“去楚家村之前,我就在城里买了这个叫什么气什么丹的,只要那商家没骗人,我就能在半个时辰内,拥有四品的修为。” 李慕青盯着他,黑暗中,双拳捏了又松。 “增气丹是吧?” “哎,你怎么知道?” 呵呵……李慕青已经不想理他了。 增气丹是一种很常见,但是效果又很鸡肋的丹药。 服用之后,可使低修为的人在半个时辰内,获得四品修为,但是请注意: 这四品修为只是感观上的,自身不能使用丝毫不说,甚至不能被保存,时间一到,四品的真气全部消散。用一句话来说——没卵用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还卖得贼贵: 一枚就要十两银子! 吓死个人。 一般也只有富贵人家的子弟才会买,用作修炼一途的启蒙。 因为凡人服用增气丹以后,可以帮助其对真气的感知,除此外再无他用。 陆逍遥以前也服用过这玩意儿,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特么真的是没卵用的东西。 不过现在这个境地下,却能发挥奇用。 “也只有我这般聪明之人才能想到了。”陆逍遥微笑着往前走去。 李慕青的拳头再次捏了又松。 …… “嗯?”黑衣人首领突然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方向。 身旁的人注意到了,上来询问。 “有个凡人在附近。” 闻言,手下两人对视一眼。“那在交由在下去处理吧。” 黑衣人首领没有回话,黑布下的眉毛,却是皱得很紧。 “奇怪,之前我派了两人去查探了,怎么回事?” 第七十九章:当一个好演员 手下两人面面相觑。 “大人,莫不是出了什么差池?” 黑衣人首领没有回答。 等一会儿,他才摆手道:“找五个人去看看。” “是。” 两人迅速退走。 黑衣人首领注意力继续回到自身脚底,盯着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陈光瞥了眼李瑶,后者立马心领神会。 没一会儿,后面传来刺耳的爆炸声。 “嗯?” 所有人的目光同一时间聚集在后面。 “大人,像是我们的人在交手!”一个黑衣人连忙跑来道。 黑衣人首领一挥手,立即冲出去五人。 算上之前的,现在这里只有四人,还包括首领。 剩下三人,两人在看着陈光他们,一人在外围盯梢。 陈光调整呼吸,微眯着眼看着。 之前拼命干扰黑衣人的感知,导致他现在体内真气匮乏、身体虚弱,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之前那下是陆逍遥做的。 所以他有些困惑,但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李瑶在旁边照顾萧灵。 虽然一直没有醒来,但这会儿脸色明显好多了。 李瑶在心里暗自咂舌……这家伙到底修得是什么道,恢复力太强了。 她想起黑衣人首领的一击,若是打在她身上,没个十天半个月的绝对下不了床,这才一天过的时间,萧灵的脸色就好成这样了。 皇家的东西……李瑶酸了。 另一边。 陆逍遥躲在树上冷冷地观察着底下的打斗。 只见得,李慕青装的黑衣人,躲在暗处,时而出来偷袭,时而隐藏在黑暗中。 弄得五名黑衣人疲于应对、狼狈不堪。 他们不得不结了阵法,背靠背地应对,但李慕青七品的修为可不是假的,光是拼消耗都能拼死他们。 “再这样下去不行!得回去报信!”一名黑衣人被逼急了,吼叫道。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被袭击了,若非他神经紧绷、及时出手抵抗,现在恐怕就倒下了。但饶是如此,他体内的真气也被拼去大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十分难过。 不仅是他,其他四人也十分难受。 他们现在是郁闷至极。 一刻钟前,他们刚来到这里,就看见了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前进的二狗,由于见到对方是凡人,所以五人就没太在意,正打算出手时,突然冒出个黑影。 由于是在丛林黑暗中,他们反应慢了半拍,导致对方偷袭成功,直接重伤了他们一人。 随后,那黑影就借着丛林的掩护,与他们周旋至此。 他们五人都很恼火,想出手却找不到目标,只能一下一下地被攻击。 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是被对方当猴耍了,用一个凡人做诱饵,再出手偷袭。方法很蠢,但在此时此刻却很有效,他们只能疲于应对。 嘭—— 又是一声撞击。 接下这道攻击的黑衣人心中大骇:“注意!对方用兵器了!” 其余四人心中一紧,各自注意力都提高到极致。 李慕青先前一直是在赤手偷袭,为得就是拖延时间,等后面来人后再把动静闹大。 因为这一波黑衣人只有五人,所以他们很能确定各自所在,就算他偷袭成功,也不能引起他们的混乱,只有等人数再多起来,才能下手。 上一刻,李慕青突然感知到又有五股气息赶来,他知道机会来了,便开始用兵器偷袭。 “但愿你想得能成功吧……” 李慕青喃喃自语,脑子里不断回忆着陆逍遥交代他的话。 而树上的陆逍遥默默地注视着下方的战斗,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比较满意的。 七品的修为果然恐怖,就算是弱攻的术道,也能消耗敌人至此…… 陆逍遥在书上看见李慕青来回穿梭的身影,不禁有些惊讶,饶是现在这个位置的他,双眼几乎都要跟不上了。 没多久,后来的五名黑衣人支援赶到。 被围困的五人立马默契地朝他们冲去,打算同他们组成方阵。 就在此时。 李慕青一个箭步蹿出。 黑衣人大惊,吼叫道:“在南边,快出手,别让他得逞!” 十人注意力瞬间集中在同一方向。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树上的陆逍遥动了! 轰—— 刺耳的爆炸声突然传来。 一股气浪直接在黑衣人后方爆开,掀翻了三四人。 其他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一瞬,李慕青找准时机,运转秘法,直接将体内真气抽取一半。 轰—— 又是一声爆炸声! 这下爆炸威力惊人,黑衣人先闻其声,心里就凉了一半,本能地将说有真气迸发而出。 可待到威能过去,他们却发现这一击只闻其声、不见其能,各自心生疑惑。 “该死的,被他跑了!” 一名黑衣人反应过来,叫骂道。 其余人也瞬间反应过来,这一击明显的虚张声势,立马打算分散出去寻人,却发现周围尘土飞扬,又加上本身就是丛林阴影,这下什么也看不清了。 “该死的,快聚拢,当心落单!” 飞尘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下黑衣人立马本能地寻着声音靠拢。 “嗯?” 一名黑衣人正移动脚步时,后背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一只大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捂在了他的嘴上,瞬间就失去了听觉,脑子里剩下最后的黑暗画面。 得手后的陆逍遥连忙丢下匕首,朝其他黑衣人靠拢。 没多久,剩下的黑衣人就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怎么只有七个!还有三个人呢!” 一名黑衣人突然问道。 其他黑衣人不用说,心里都有数了。 “该死的,咱们都被他耍了!”陆逍遥吼了一声。 立马引起周围黑衣人的愤怒: “该死的,不能叫他跑了!” 陆逍遥:“对!不能叫他跑了!” “分散!两人一组,间隔一米,给我找!” 陆逍遥:“好!” 于是乎,黑衣人的注意力完全被李慕青吸引过去,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之间,已经被混进一个人。 陆逍遥跟着个黑衣人分散出去搜,他忽然有点爱上小树林的黑暗了。 另一边,李慕青早就带着昏过去的二狗跑了。 别看他应对轻松,其实他现在很不好受,尤其是最后那一击,直接抽去了他大半真气,饶是如此,也对黑衣人没有半分伤害,可见他术道是真的不擅长攻伐。 这一点,被陆逍遥收在心底。 他打算回去后,再多了解下修炼方面的事。 不过现在,他还是很努力地在当一个好演员。 第八十章:混入人群(上) 黑衣人之前疲于应对偷袭,现在也不敢散得太开,只是略微搜了下就放弃了。 “折了三个兄弟!” “该死的!” “咱们先回去同大人说,此人来路不明,恐有后手!” 黑衣人三两句就商量好了,立即往回走。 陆逍遥混在里面安静地听着。 这是北方的口音,还有南沙州的口音……陆逍遥心里默默记下了。 以前老爹做生意的时候,他也是见过天南海北来的行商,所以对口音这一块自然很熟悉,这下他大概知道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了。 这么看来,黑衣人的组织渗透可算得上十分广泛,以后不好对付啊…… 七名黑衣人连忙跑回去。 刚见到他们所谓的首领时,陆逍遥心中就一紧: 那天偷袭我和陈大人的就是他! “大人,我们被偷袭了,损了三个弟兄!”一名黑衣人上前弯腰拱手道。 “嗯。”首领满不在意地挥挥手,“不用担心我会责怪,既然对方是偷袭,那么你们的阵法自然是无用了,不过,你们可有什么其他发现?” 之前说话的黑衣人愣了下,缓缓开口道:“那人一直在暗中出手,不与我们正面相抗,仅凭自身真气与我们消耗,就将我们围困住了,我们推测,那人修为至少七品,不然不可能有这等雄厚的真气。” 首领低声“嗯”了句,然后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那么就是说,你们没见他用处什么法术战技?” “是的大人,我们能可以确定,那人仅是在用真气罢,最后还使出了一击看似威力惊人、实则毫无伤害的轰击。” 首领颔首。 周围陷入安静,只有火堆在不断噗嗤,也只有这点光明,陆逍遥仿佛看见了首领的眼神,从自己身上掠过,又在其他黑衣人身上短暂停留。 半晌,陆逍遥才感觉到首领收回了目光。 “嗯,知道了,今夜还是按老样子巡视。” “这……”黑衣人对视一眼,“大人,若是那人再次袭来的话……” 不等他说完那,首领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从地上站起来。 见状,黑衣人立马闭上了嘴巴,各自散去,去做自己的事。 陆逍遥却在这一刻心头凉了大半。 这明显就是那首领怀疑有人混进来了! 这些黑衣人之前都有固定的职责,现在若是有人不知到做什么的话,那…… 陆逍遥喉结上下。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警惕到这种地步,脑子转得飞快,只在想:怎么办! “诶,你往那边走干什么?上半夜不该你巡夜的!” 突兀的喊话声音从陆逍遥身后响起。 瞬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啊,我顶老七的位置,老七他……唉。” 说话的黑衣人一阵叹息,周围的人神经放松,瞬间也是一阵叹息。 “行吧,那你去吧。”黑衣人摆摆手。 陆逍遥还以为这哥们能帮他顶一顶,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他一边在思考应对之策,一边随意往一处去。 突然,先前那黑衣人又把他叫住:“老九,今晚你替老三的位置,去东边巡上半夜吧。” 陆逍遥听了,赶紧应付了一声,往东边走去。 黑衣人有些错愕,但旋即又摇摇头:这老九怎么感觉最近瘦了许多…… 陆逍遥一边走着,一边心里骂娘。 这特么间谍工作不好做啊! 还好他运起好,折的黑衣人当中,有一个和他外貌体型都差不多的。当时李慕青同他们牵扯的时候,他就选好了这个目标,而且还故意用真气改了些许嗓音,这才没引起怀疑。 不过,一直靠运气也不是办法,这样早晚会被发现揭穿,而且陆逍遥心里是最相信自己是气运之子,但同时也最讨要气运。 这样根本没办法体现爷爷我的能力! 他这样想着,又走了两步,猛然停下脚步: 好吧,气运真香! 他在自己巡夜的方向,赫然见到了陈光三人!正发愁怎么才能顺利见到他们的时候,结果自己就送上门了。 这样正好,增气丹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这为他省去了太多时间,现在只需要想办法把他们弄出去就行了。 陆逍遥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将左手揣在兜里,翻着他早已准备好的各种药罐,脑子里思考着应对之策。 雾幕丸,捏爆后可以瞬间制造大量烟雾,但是对方仍然可以凭真气感知锁定方向,这东西用处不大啊…… 软香?这东西可以让人瞬间疲软,但对修炼者来说,只需用真气消耗一下便能解毒了,这东西也不行…… 这个药罐是……茱萸粉,可以充当辣椒粉……这个是红花……这个是三月药…… 陆逍遥脸一黑,放弃了。 他瞥了眼陈光他们,看起来三人当中,只有李瑶的状态好点。陈光面色有些惨白,甚至比萧灵的脸色还要难看,这是怎么回事? 陆逍遥有些疑惑。之前是萧灵受了伤,怎么现在看来陈光伤得比她还重?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萧灵的脸色居然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又是皇家的秘药吗? 陆逍遥想着自己兜里的瓶瓶罐罐有些委屈。 另一边,李慕青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气耗得太多,伤了身子?不应该啊,我还没听过修炼者会感染风寒的……算了。” 李慕青看了眼自己旁边的二狗。这处地方是他专门找的避风处,先前他早已同陆逍遥商量好了,等他退去后,就将二狗先放在一边,然后再回去找他。 因为增气丹的效果只有半个时辰,所以他们要动手就必须在今晚。 过了时间,陆逍遥就有危险。李慕青的术道虽然不擅攻伐,但他自信带陆逍遥走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现在要回去。 而陆逍遥此刻正好走到离陈光三人不远处停下,他还在思索应对之策,同时也在等着李慕青来。 现在想想,那个所谓的首领,的确如自己猜想那般,没有主动出击,就连加强巡逻的命令也没下。 这么看来,那人不好对付啊……这分明就是打定我们还会出手的意思。 要怎么办呢……陆逍遥又瞥了眼陈光他们的方向。 那黑衣人首领暂且不说,现在还剩着十名黑衣人,若非有地形相助,只怕李慕青一人都难以应付。 而现在自己这边还有萧灵和陈光俩病号,明显是走不了的,这可咋办…… 陆逍遥越想越气。他的计划中,本来是把陈光当战力一起算进去了的,自己加上陈光、李瑶和李慕青四人,再怎么说也能同黑衣人借地形相抗衡吧?结果…… 净给老子出难题! 第八十一章:混入人群(下) 陆逍遥算了算时间,增气丹的时间大概还有三刻钟了,而李慕青此时应该也已经放下二狗、朝这边赶了,自己得抓紧了。 他深呼吸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在黑布的遮盖下微微上扬。 两刻钟后。 营地显得十分安静,身在丛林中却连个风声也听不到,陈光有些不舒服。 他虽然是监察院的人,做的是这般隐秘之事,但这种安静却叫他着实不喜,就像自己是被盯上的那个猎物一般。 他长呼一口浊气,体内真气渐渐恢复一点,脸色这才稍微好了点。 “灵丫头怎么样了?” 闻声,李瑶摇摇头。 陈光的目光落在静静地睡着的萧灵脸上。 那张脸,虽然他看了这么些年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夸赞几句,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环境下,黑暗与微弱的光线相交织,更突出了萧灵那张脸颊的灵气动人。 “你想到什么办法没?”李瑶突然问道。 陈光猛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唉。”李瑶叹口气,继续看着萧灵,尝试给她度些真气过去。 萧灵受的伤是内伤,这种伤最是叫人有心无力,只能以真气慢慢调养。若非萧灵自身的原因,只怕外人受了这等程度的内伤,现在脸色绝对不会如此好看。 陈光看着萧灵的脸想着,愈发地出神。 突然,李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陈光……” 这一声低喃,差点让陈光叫出声来。 “怎、怎么了……” “那个……那个……” 李瑶一边喃喃着,一边身子朝陈光这边挪,脸上泛起些许嫣红,在微弱的光线中,陈光不知是否是自己的臆想。 但是他能清楚地看到李瑶脸上的表情,那神态,陈光一下就想起京城里那些与心上人相交的大家闺秀,羞涩中带着叫人无限遐想的美好。 只一眼,陈光就沉沦了,身子不听自己的大脑,缓缓朝李瑶那边移动。 “小光……” 微弱的呼唤,连称呼都变了,陈光听得浑身酥麻。 “嗯,你说。” “那个……人家……” “嗯……” 两人越靠越近,陈光的身体与李瑶的身体接触,两人同时感受到心里如同电流走过、那般不可言语的酥麻。 瑶儿真美啊…… 刹那间,陈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一瞬接触的妙不可言。 瑶儿的肌肤真是雪白…… 摸起来硬硬的,充满了……嗯? 硬硬的…… 陈光猛然回过神来,自己的双手正握着李瑶的双肩。一下出戏的他,感受到的不是惊讶和意外,而是满脑子的、当初在尹川府内自己被暴揍的场景。 哦,这该死的硬硬的…… 不对! 陈光眸中闪过一丝精芒,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味道! 只一瞬,他就立马反应过来,同时一掌将李瑶拍晕过去。 想起刚刚那个画面,自己还心有余悸。陈光明白之前的事情都是那股味道造成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中招了。 这股味道很明显就是媚药! 是谁?是谁下的毒?是陆逍遥吗? 陈光立即运转真气,将自身体内的余毒逼出,同时固守心台,警惕着四周。 原先看着他们的那名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竟朝他们靠近了,只有几步的距离。一双通红的双眼中,透着令人作呕的欲望。 陈光没有犹豫,一掌挥出。没想到那名黑衣人看得痴了,对陈光的攻击浑然不查,任凭其打在自己的身上。 嗯? 陈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这掌……”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被自己击飞晕过去的黑衣人,充满了疑惑。 虽说那人没有防御,但怎么说也是四五品的修为,怎得被他一击就飞出去、晕倒了。 难不成是这毒? 陈光不敢再张口,连芒捂住口鼻。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这名专门盯着他们的黑衣人之外,周围一片漆黑,连营地的火堆都不知什么时候被熄灭了。 陈光心感不安,连忙起身警惕四周。 突然,有道黑影朝他奔来。 陈光眉头一皱,立即运转真气,准备攻击。 这时,那黑影却举起双手在空中挥舞,以夸张的姿势加速朝他奔来。 “快跑!” 嗯? 陈光愣了下。他自然听出了这是陆逍遥的声音,怎么是他?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还不等他多想,陆逍遥一声黑衣人的装束就跑到他面前了。 一个箭步就背起萧灵,冲陈光喊道:“愣着作甚!快跑!” “啊、啊!” 陈光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拉起李瑶扛在肩上,紧跟陆逍遥的步伐。 他刚想问下究竟发生了什么,身后却传来一声吼叫: “小人!” 这叫声的威能叫人心惊胆战,连陈光这种心境的人听了都一阵心跳。 “你做了什么!” “先跑!先跑啊!” 两人的速度又快了些,后面又是一声吼叫,充满了无尽的悲愤。 …… 时间回到两刻钟前。 陆逍遥看着手里的三月药。 这种低等劣质的媚药,是尹川府卖杂货的老板打包给他的,他当时也没多想,就收下了,现在看来反而是对他最有用的。 咳咳……陈光脸不红心不跳地拿出一把匕首。心一横,牙一咬,直接朝自己手臂割去…… 另一边。 黑衣人首领思绪飞扬。他先前判断对方混进来之后,有过直接出手的犹豫,但他转头一想,倒不如将计就计,这样才更有将对方玩弄于鼓掌的快乐。 是的,黑衣人首领内心波澜不惊,他七品的修为在整个大齐乃至整片古华大陆上,都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他的功法和战技。 旁人以为修为境界高了就厉害了,其实不然。 单就武者来说,修为境界的高低只是体内真气的高低,若是有上等的功法和战技,低境界的武者同样能秒杀高境界的武者,而这—— 就是他的底气! “多少年了啊,蝼蚁永远都是蝼蚁……”黑衣人首领盯着自己的脚底喃喃道。 他早已把老大对他的叮嘱望到九霄云外了。 如果陆逍遥会读心术的话,此时肯定要举起三支香拜一拜他。 武艺高强、身形高大、傲气凌天……这三样,他都有了…… 正思考时,一名黑衣人同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大、大人!” 陆逍遥一手按着自己的手臂伤口,一边跑过来。 第八十二章:都怪他 “嗯?”黑衣人首领皱起眉头。 远处几名黑衣人注意到了,将目光同时转过来。陆逍遥叫的不大声,只是他们修为的影响,导致他们听力变得非凡,所以才注意到了。 他们只见得,陆逍遥跑上来,凑到首领面前,张牙舞爪般夸张地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老九受伤了?” 所有见到此景的黑衣人,不免都警惕起来。毕竟,刚刚才被人家戏弄过。 “莫非又是那人?” “各自守好位置,别放过一只蚂蚁!” 他们没有得到命令下,是不敢过去询问的。 这时,陆逍遥比划完,拱手道:“大人,就是这样。” 黑衣人首领摸了摸下巴。“这么说,那人还活着?不应该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陷入回忆当中。 那一晚,他接到上面命令,要他在官府门前暗杀两人,尤其是其中一人,必须杀掉。 所以,他在那一晚埋伏后,连射两箭,最后一箭明明都中了,为何那人还活着? 他们这个组织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偷袭都只是纯凭力气和真气,不敢使用各自的道法和战技,所以哪怕是一起行动的兄弟,他们也只凭老几来称呼,并不知道各自的确切身份。 这就导致了,他们要出手,却又束手束脚。 想到此,黑衣人首领还真有些不确定了。 但他对自己的力量很有信心,而且要杀的那人又是区区二品,没理由中了他一件后还能活下来,除非…… 首领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黑衣人。 哪怕是他,也不知道此人的真正身份,而且组织有规定,任何人只要想要扒下他们各自的面罩,就会被自动视为敌人,要毫不犹豫地出手。所以,他现在倒不是想去看看陆逍遥面罩下的脸,而是在想别的: 如果此人是故意这般的?如果此人说的都是谎话呢? 是极!那人不过二品修为,怎会伤到四品的! 此人定是对方混进来的细作! 如此说来,对方比自己想得还要愚蠢? 这么早就自投罗网了! 哈哈……首领差点笑出声来,摸着下巴的手顺势捂住自己的嘴,咳嗽两声应付过去。 这种对方以为自己在三层,其实自己在五层的感觉真爽! “既然如此,那么……” “大……大人……”陆逍遥有些扭捏。 “怎么?有什么话就说!” “那个……大人,我其实……其实还有一个人……”陆逍遥语气充满了委屈感。 “还有一个人?” “对。”陆逍遥点点头,“那个,就是之前袭击咱们的,对方是两个人。” “两个人?”首领有些昏头了,“怎的就成两个人了?” “大人……这……在下也不知道啊,许是对方本就是一伙的,所以一人之前在那边袭击,就是为了给另一人制造机会的。” 首领盯着陆逍遥看,同时在暗中查探对方的修为下。 是四品没错……难不成此人不是对方的人? 陆逍遥藏在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我在三层?其实爷爷我不跟你在一个频道哈哈! 一阵冷风吹过,陆逍遥算准时机,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骨头般软倒下去。 首领一惊,下意识地朝后跳了步。 “大、大人……咳咳……”陆逍遥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 首领见状,先用真气探查了一番,皱起眉头:“媚药?你怎的就中了媚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陆逍遥的手,给他输送些真气助他排毒。 两人的距离离得太近,陆逍遥双眼迷离地盯着首领,弄得后者心里一阵厌恶。 不过,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陆逍遥就恢复过来了。 他连连咳嗽,也不知是因为那药的后作用,还是因为给他输送真气的那人…… “多、多谢大人……咳咳……” “你怎的就中了媚……”首领的话戛然而止,他注意到了陆逍遥的伤口: 难不成对方在武器上动了手脚? 该死的!对方怎得如此邪恶! 首领拍拍他的肩膀,“老九,今晚你且休息吧,待会我叫人去替你的位置。” “多谢大人。”陆逍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开了。 首领的视线却一直留在他身上: 此人究竟是不是对方的人他现在也有些懵了。 没见过装受伤还给自己喂媚药的,这…… 首领摇摇头,闭上了双眼。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今晚辛苦点,把感知扩大。 若那人说的是实话,就得小心为妙了…… 媚药…… 该死的,丧心病狂! 首领在心里暗暗骂了句。 这边陆逍遥一边走着,面罩下的嘴角却一直扬着。 他的计划得逞了。 不过那药……“咳咳。” 他也没想到那药,竟能发挥出这种效果。 许是因为他修为太低了的原因? 算了,既然效果如此好,对他来说就是好事,现在该去执行下一步了…… 他靠在一棵树下,先取出水给自己的面罩打湿了,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些瓶瓶罐罐,鼓弄起来…… 片刻后,陆逍遥起身,在营地里慢慢悠悠地逛着,如同街上的老大爷。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他会在口袋里悄悄捏爆某种药丸,然后几乎透明的气体从他的裤子里飘出…… 这一幕,被隐藏在黑暗中。 视线回到首领这儿来。 他在陆逍遥走之后,就扩大了感知,整整一刻钟过去了,他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莫非对方放弃了? 首领有些困惑。 他的感知力扩展到极致是三里,也就是说,这三里内任何活物的活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当然了,若是对方修为比他高,或是有其他秘方干扰了的话,他也没办法。 不过他自认为对方是不可能有此法的。 因为一个是修为只有二品的小人物,另一个是几个月前就袭击过组织的人。前者微不足道,后者嘛…… 还不是因为吃了三神合一丹。 没错,作为这个组织的骨干,他也是服下了三神合一丹,才有七品的修为。也正是如此,见到过仙丹的威力后,他才决定加入组织的。 那三神合一丹仅是提升修为,法术和战技却是还要学。所以,他不认为对方能干扰他,就连在他的感知力下藏身都做不到! 倒是那个二品的……组织上为何下令一定要杀他? 首领一边困惑,一边拿起水壶喝起水来。 该死的,若那人还活着,就没办法交差了……都怪那吃丹药的!若不是那家伙一直在暗中干扰,老子早就能确认二品小子的死活了! 嗯,都怪他! 第八十三章:小人 整个营地静悄悄的,每个黑衣人都有各自的岗位,除了正在休息的两个外,其他的人都离营地不远,在黑暗中隐匿着、警惕着。 许是因为之前的偷袭,叫他们心生紧张,所以比平时盯得更认真了,真气也全部灌注到感知上,这样反而叫他们的身后露出比平时更大的破绽。 他们的身后就是营地,而营地的中央坐着的就是他们的首领,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会在潜意识里认为身后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营地发生的任何事情反而不会在乎。 而陆逍遥又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他在营地里的行动,在这种情况下,几乎被所有黑衣人都忽略完了——包括坐着的黑衣人首领。 所以,当他们紧张注视四周的时候,陆逍遥独自研发的气体媚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他们的体内。 说来这媚药,效果好得连陆逍遥都感到惊讶。 用媚药混合水,再浇到雾幕丸破开后的粉上,辅以软香,加之红花粉,最后重新捏合成团,如同和成的面团那般。再用真气捏搓成粉,就成了! 没错,先前陆逍遥裤子里散发的那股气体,就是这玩意儿了……他称之为终极无敌爱上他。 对,“他”。 无论男女老幼,都是“他”。 可见他对自己做的这样是何等信心。 如果但将所有配料分开来看的话,确实不值一提,但将它们混合在一起后,效果就会叫人意想不到……这也是他通过上次闻到楚香身上的香味想到的。 他本来以为药性相冲,没想到他拿自己实验后就发现——若是在捏合的过程中,尝试输入真气的话,就可保药性相和。虽然各自的药性都会下降,但奈何它的效果多啊! 既能叫人疲软,又能勾起欲望,还有点节育效果……咳咳,还好给自己只下了一点。 这么看来,我还有当药师的天赋……陆逍遥心里笑嘻嘻地看着面前中毒的黑衣人。 那人已经“渐入佳境”了,正死死地盯着陆逍遥看。那双黑眼,在黑暗中都能将里面的欲望看得一清二楚。 陆逍遥嘴角上扬,转身朝营地中间走去。对于那位七品的大爷,他可不敢马虎。 他也知道,自己制作的这药,对四五品在不防备下会有点用,但若是对上七品,那可真就一点用也没有了。 不过他也有办法: 见到首领喝下水壶里的水之后,他更加开心了。 “大人。”陆逍遥上前拱手。 “嗯?怎么了?”首领显然是刚刚回过神来,看着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有些惊讶,“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 “大人,其实……”陆逍遥笑起来。 首领不由得皱起眉头。虽然陆逍遥的嘴脸明明被黑布包裹了,但他分明是看到了那面罩下的笑容,不由得让他心生警惕。 下一秒,陆逍遥突然转过身,屁股对着他,然后…… 首领愣住了。 他被这个动作给惊到脑子一片空白了。 作为梁上人,他们这群黑衣人早就在骨子培养出能够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尤其在危险情况下,这种本能的反应甚至比高修为都有用。 也正是如此,导致他们的行为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潜意识和本能控制。 对待危机情况还好,可若是在他们大脑看来没有威胁、却又违反常理的突发情况下,他们的大脑反而会宕机。 所以,黑衣人首领愣住的这一瞬,陆逍遥的毒气已经经由他的口鼻,吸入他的体内了。 下一秒。 首领反应过来,一股怒火从心间迸发而出,连带着体内真气一起横冲直撞——这更加剧了毒药的作用。 他想冲出去,却发现体内一阵空虚疲软,仿佛生了一场大病,可他脖子以上却感觉好得不行!尤其是…… “嘿嘿,大人,其实我就是你想得那样。”陆逍遥笑嘻嘻地走近蹲下。 他拿出药粉,一边说话,一边朝首领口鼻扑去。 就算首领屏住呼吸也没用,因为他总得要呼吸!而陆逍遥扑药粉的动作却是一直不停。 “你……咳咳!” 首领露在外面的双眼目眦欲裂。 “哎呀大人,小的调得这药味道如何啊?不该是这般呛人的……来来来,大人您多闻闻,有益身心健康的!外面想闻都闻不到!” “你!” 首领紧咬牙齿。进入他体内的药粉越来越多,哪怕对七品来说微不足道的药粉,也愈来愈显现出效果来。 究其原因,他还是凡胎肉体,况且他更不是体修,药粉进入他的体内后迅速发生化反应,他的神志也愈来愈模糊不清了。 等等! 为什么…… 为什么我控制不了真气了! 首领心中骇然!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之前他都是下意识地用真气去排毒,因为他大脑的作用,叫他根本不在乎这等毒药,所以控制体内真气去抵抗压根就不是他主动的。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根本就控制不了体内的真气! 这是为什么! 首领的眼珠突然转动,他的右手还有感觉,那里正握着他喝水的水壶! 一瞬间,首领就想明白了。 之前陆逍遥中毒的时候,他给陆逍遥输送真气的时候,两人靠得很近,准是那个时候陆逍遥给自己的水壶中加了什么…… 想到此,首领怒火中烧,心中怒气达到极致:“你给我等着啊!” 这一叫,惊了陆逍遥一下,他心中骇然: 怎么中了毒还这般不老实! 他明显感觉到,首领体内的真气居然在这一声吼叫中,慢慢被调动起来了,这就是肾上腺素的锅了…… 陆逍遥想都没想,一股脑把自己剩下的存货都拿了出来,各种药罐全部打开,全部堆在首领面前,然后撒丫子跑了。 “小人!” “你给我等着!” “该死的小人!” “啊!” “小人!” 一声声吼叫接连不断地传来,可是周围却安静得出奇,仿佛之前存在的黑衣人都消失不见了。 其实,在黑暗中,他们每个人正抱着大树上演着一番妙不可言的动作大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逍遥,没敢耽搁,连忙找到了陈光他们。一人背上一个,朝黑暗里跑去。 …… “你到底做了什么?”陈光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先前听到的那声叫声,充满了悲愤,简直……简直…… “没什么,快点跑,那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黑暗中,看不清陆逍遥脸上的表情。 闻言,陈光看了看四周,正色道:“往哪边跑?” 第八十四章:李慕青之死 陆逍遥手指一个方向:“那边!” 两人没有犹豫,话音落下就冲了出去。 陆逍遥估摸着现在的时辰,已经快到亥时了,因为现在身上增气丹的药效已经完全消失。他再看前方的路,笼罩在黑暗中,只能跌跌撞撞。 陈光很快就发现了,便加快脚步,走到陆逍遥前面,帮他破障。 两人越往前走,陆逍遥的心就越凉: 早该到了的李慕青去哪儿了! …… 时间回到两刻前,就在陆逍遥动手的时候,李慕青正在黑暗中穿梭,往他这里赶。 “什么人!” 下一秒,李慕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停下来,双脚在地面犁出好几米长的沟子。 回应他的只是一片寂静。 “嗯?” 李慕青没有犹豫,拔出钢刀架在自己身前,同时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没多久前他才借着这片黑暗将敌人玩弄了一番,现在轮到他品尝这种滋味了。 术道强在术上,可谓一术化万物。但李慕青并非从一品修炼上来的,所以对术道的“术”知之甚少,就算在战斗中,他也更多地是凭借自身雄厚的真气来应对敌人。 此番身在黑暗中,本来是术道之人的优势,却成了他的牢笼。 一想到此,李慕青没有犹豫,双脚一蹬便朝身旁最近的一棵树蹿了上去。 借着高势获得视线,这的确是一个好想法,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是一个坏的决定: 这样便将自身完全暴露给了敌人! 就在李慕青双手刚刚把住树干时,一道气流猛然从他身后袭来。 刚刚稳住重心的他,来不及作出应对,只能下意识地松开双手,让自身坠落下去。 那股气流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卷走了些许头发,猛地撞在树干上。如同刀劈斧砍般,在书上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李慕青来不及为这一击感到震撼。就在他松开双手、身体下坠的同时,心中便暗叫一声不好! 此时的他,身在空中快速下坠,又是躺姿,这样一来,背后的攻击对他来说,就成了死局: 那一瞬,一道身影席卷着大量飞叶和尘土,在暗蓝色的空中留下一抹不和谐的残影。 直到那身影穿过空中、稳稳落在地上后,因速度过快造成的爆炸声才响起。 也不知是何原因,就连那爆炸声也同身影夸张的速度般,一闪而过,仿佛是幻觉。 只有躺在地上、双眼瞪大的李慕青才明白,刚刚那一击是何等震撼! “这……这才是……真正的……七品吧……”李慕青蚊子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嘴里发出,被一阵风不留痕迹地带过。 他转动眼珠,发现自己胸口已经空了一大块——那骇人的黑洞,却散发出一股迷人的腥甜味。 至少在李慕青闻来是这样的。 要死了吗? 李慕青感觉自己手脚麻木,已经不能动弹了,接着就是他的嗅觉和听觉——或许周围本就是安静的。 最后就是他的视觉! 黑暗在以能感知到的速度侵蚀他的视线。 他不甘心! 这般轻松就被人杀了,他不甘心! 他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看到,就被秒杀了,简直是…… 简直是…… 最后一道气呼出后,李慕青再没了吸气。 那身影走近蹲下,在李慕青的尸体上摸索着什么。 半晌后,那身影叹了口气。“真倒霉!” 那身影站起来,看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瞬间皱起眉头来。 “你还有同伴?” 此时,一抹淡淡的光亮从天上散落,落在那道身影的脸上,照映出她那副冷峻美艳的脸庞。 她看了眼脚边的尸体,然后舔了舔嘴唇。 “真好呢,同伴…… 我也想要啊!” 一阵疾风吹过,再没了她的身影,只有被黑暗掩盖的李慕青,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 这边陆逍遥和陈光加快了脚步。 “这是回尹川府的路?”陈光在某个瞬间看见了熟悉的场景,便开口问道。 陆逍遥点点头。 “为什么要回去?”陈光皱起眉头来。 陆逍遥刚想开口解释,脑海里却闪过一丝精光,猛然停住了脚步,连带着看着他的陈光反应不及,差点没刹住撞上树去。 “怎么了?” 此时的陆逍遥已经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在外面的脸明显变得十分凝重。 “有个人本来应该来接应我们的。”他开口道。 “是李三春的弟弟?” 闻言,陆逍遥有些惊讶,“你为何会知道?” “那看来我见到的楚白是真的了。” 陈光这个回答让陆逍遥一下便明白了。 他猜想,准是陈光二人在北郊的时候,碰上了解决唤龙藤的楚白。可能楚白还将一些事情同陈光他们讲了,所以他对这个答案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陈光继续问道:“那人呢?为何没来?” 陆逍遥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我们都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陆逍遥皱起眉头在思考,然后猛然盯着陈光,后者被看得一阵发毛感。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又想到什么了?” 陆逍遥的确是想到了什么。 他,以及陈光、萧灵都弄错了一件事,一件本该当他听到李慕青的话后就想到的事情: 此案最初的时候,本该是一件单纯的毒杀案,却因为李三春的一封信,牵扯出后面一系列的问题。 这些蛛丝马迹,以及李慕青的话,都同时指向了尹川府府尹张知年! 从李慕青的口中得知,闻香楼案发的那晚,其实死者并非是真正的张常明,而是一个冒牌货! 还有楚家村坟地的那具楚白的尸体,也是一个冒牌货。 对方为何要如此行事? 为何非要伪装成一件毒杀案? 这个问题的源头,其实就在眼前: 陆逍遥他自己! 不管他此刻心中如何骇然,但他的推理是没错的,对方弄了这么大一圈,其实就是为了弄死他! 首先,张常明本人被冒充了,身为父亲的张知年不可能不知道,加上张知年又与敌人有勾连,那么很容易就得出此案是张知年和敌人主导的可能性。 又加上张知年在案发后,将所有人分开审讯,只凭“李三春”一句话就要将自己的罪定死来看,这种可能性就更大了。 试想,若非当时长眉三人阴差阳错地闯了进来,那陆逍遥现在还能好好地站着呼吸? 如果……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张知年究竟跟自己有何等仇怨?不惜弄了如此大一圈,也要弄死自己? 这其间或许漏掉了什么。 不过陆逍遥顺着这样想下去,很快就得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或许……或许我们都弄错了,其实尹川府府衙……” 陆逍遥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尹川府府衙全部人都是敌人!” 第八十五章:熏 陆逍遥冷不丁地说出这话,叫陈光心头一惊。 对于陆逍遥的推论,他还是比较相信的,只要他如此说,十有八九就是想到了什么细节。 “此话怎讲?” 陆逍遥作出回忆的样子,“当初闻香楼一案案发时,张知年是将闻香楼的一干人等分开审讯的,这样乍一看是为了防止串供,可实际上,闻香楼的人互相也不知道各自究竟说了什么,官府的人仅凭一面之词就定我的罪。 看起来是受了我平时和张常明关系不好的诱导,但实际上,对方这么做就是为了把祸水往我身上引,若非监察院的大人横插一手,可能我早就被他们抓住定罪了。” 陈光听了后摇头,“你这么想不对,就算没有监察院的人,李三春的信也同样……” “大人,您真的相信张知年会凭一封信就判我无罪?”陆逍遥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陈光的话,“大人,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监察院的大人来,您觉得,还会有那封信?” 周围一片死寂,远处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半晌,陈光才回过神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认为,官府所有人都和此案的凶手相勾连了?” 陆逍遥摇摇头。“并不是,但也差不多。光凭张知年一人是做不到如此的,尹川府府衙里面定还有人是他的帮凶,不过究竟是谁这可不好说,也许是那个主薄,也许是那个师爷,也许…… 是孙衙头!” 陈光愣了下,旋即摇头。“不可能是孙衙头,若是那样的话,我们的行踪早就在对付的掌控中了,不可能……” “大人,当时您和萧姑娘去北郊的事,只有我、李瑶、二狗以及孙衙头知道!”陆逍遥再次打断陈光的话,“这次你们在北郊被袭,现在想来,是不是太巧了?” 陈光瞳孔紧缩。 的确,对方出手一看就是早有准备的。 “那为何他们不在出城的时候下手,非要等到第二天呢?” “因为他们不敢!” 陆逍遥神色凝重,陈光看出了他眼中的意思。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唤龙藤!” 没错,当时陈光和萧灵二人靠近唤龙藤,那群黑衣人或许早就在暗处盯着他们了,只是唤龙藤出现得正好,叫他们以为陈光和萧灵会死在里面,结果…… “如此说来……” 陈光皱着眉头往地上看,不知不觉中慢慢踱步。 “如此说来……如此……如果孙衙头是对方的人,那我们可就危险了……对了,李三春的弟弟……” “李慕青。”陆逍遥接话。 “李慕青,他不是会前来接应?怎得到现在还没动静?” “大人,这正是我突然想到、又担心的。”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右手悄悄地放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李慕青是敌人,要么……” 话音刚落,他一个转身就将匕首投出,陈光也在这一瞬间配合他的行动,将监察院特制的铁丸掷出。 两人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扔完就背着萧灵和李瑶撒丫子跑了。 在他们跑出的时候,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听得陆逍遥心头一惊、陈光眉头一皱。 那声响正是监察院铁丸发出的告警。 虽然铁丸只会发出细线充当警戒作用,但同时也能给对方照成一种错觉,叫对方误以为这种东西是某种机关,在如此情境下是最好的拖延时间工具。 不过,噼里啪啦的声音却是对方碰到铁丸细线、牵扯铁丸内部铃铛发出的。 这说明,对方压根就不怕铁丸,直接撞上来了。 这么看来,对方要么是不怕死的,要么…… 陈光想到了什么,瞳孔紧缩,一个转身顺势就将李瑶给仍到陆逍遥背后,和萧灵叠在一起。 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一压,陆逍遥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过去了,还好他反应及时,这才没摔倒下去。 “快走!” 陈光大叫了一声。 陆逍遥心里暗骂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就朝前面跑去。 而陈光则是停下脚步,手握钢刀,朝身后蹿去。 在电光火石之间。 陈光甚至来不及施展他引以为豪的战技,就被一道身影撞飞,大脑被震得一片空白,耳边也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声爆。 “陆……” 一个字勉强从他的喉咙里发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他只期望自己的声音能快过那道身影的速度,率先传到陆逍遥耳里。 或许是因为他这一撞,叫那身影受了点冲击,也或许是因为陆逍遥的第六感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在他们快要撞在一起的时候,陆逍遥失去了重心,身子在空中一扭,硬生生地同那袭来的身影错开了。 轰—— 地动山摇般的声爆一闪而过,听了只叫人心头一震,旋即又会误以为是幻觉。 紧接着就是,各种树枝树叶折断、摩擦、碰撞的声音。 陆逍遥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他以为自己的腰扭伤了,想从地上站起来却发现——这扭伤了! 钻心的疼! 他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想就扭了,就是为了错开那道身影,不然的话自己背后的萧灵和李瑶准要被带走一个。 这下好了,这号彻底废了,腰没了,还怎么浪…… 陆逍遥在地上欲哭无泪。他后仰看着还处在昏迷状态的萧灵和李瑶,虽然二人身上衣服擦烂了许多,但总归不算受伤。 呼,看你的了陈大人……陆逍遥再次感觉到腰间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两眼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此时,周围恢复死寂。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陈光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一刻如同此刻冷静。 他握着钢刀缓缓走来。 他知道周围的死寂是对方的伎俩。 他知道他要面对的是谁。 那个人,他很熟悉,很不想见到,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晚的酒,我们就已经恩怨两清了。” 他开口道。 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一道靓影,身上的衣物紧贴身躯,不用任何光线都能感受出那般迷人的危险。 “想不到,来的人是你。”她开口道。 陈光冷哼了一声,将钢刀提握在面前。 “我也想不到,来的人是你……熏。” 黑暗中,两人的身影离得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第八十六章:陆逍遥的腰 六百年前,道祖开辟道途,给了天地间一线生机,世人得以有机会去反抗、去斗争。 大齐儒家开创者——夫子,凭借一名,为天地之道划分界限、品级。是以,境界有三六九品,而大道方有正始之名。 所谓一笔书千秋,一名定万代也不过如此。 一品境界。方能感知到天地浩然之气,或流转,或轻抚,上闻正气,下吐清风,俱为大道之基石。 二品境界。才算真正踏足了各自的道,这一层上,感受的不仅仅是流转于天地间的“气”,更多的,是所选之道的“意”。 三品、四品、五品境界,皆为所修之道的深刻,以及真气数量的拓展。直到此,虽肉体早已异于常人,但仍是一颗凡心罢了。 直到感悟所修之道的核心,境界、真气有了质的突破,才算真正踏足了“仙”,是谓六品。 六品之后,每一品都是新的世界。所见所感,都非凡尘相比,任何表面事物都再难干扰。 从突破的那一刻起,六品之后修的便不再是“气”与“体”,而是“心”。 陈光犹记得三年前自己突破到六品时,那段痛苦的场景。 如果说,在修炼一途上,最终横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另一份挚爱的话,那么,无论如何选择,都逃不过“舍得”二字。 有舍才有得。 多么简单质朴的道理。 其实无非是对其中之一的热爱大过另外一个,然后不要脸地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出的引起他人怜悯或追崇的借口罢了。 而这个借口,却是要用“永远”二字去弥补。 陈光心里唯一埋藏的秘密:他其实很想回到那一天。 告诉过去的自己,未来会发生什么,然后看看那时的自己,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咣——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了又响。 黑暗中,两人面无表情地对抗着。每一次交手,就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又像一个呼吸那般自然。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 咣—— 再一次交手后,两人默契地同时拉开距离。 作为偷袭者,这个名为“熏”的女人,显然占据了上风。但她似乎对旁边毫无反抗之力的陆逍遥三人没有一丝兴趣,反倒是一直和陈光纠缠。 而陈光似乎也不在乎地上晕过去的三人,就连打斗,也没有半分避开的意思。 这处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二人存在。 咣—— 两人的身影再次掠过,如影如风,若是没有那声声响,仿佛两人只是一眨眼间就交换了下位置罢了。 陈光皱起眉头。 他的虎口已经裂开了。 可见这接二连三的撞击是多么恐怖,能叫一个六品境界的武修受伤至此。 对面的熏,同样脸色不太好,只是黑暗中看不清罢了。 “想不到,三年过去了,你的修为竟精进到如此地步。”陈光开口道。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那时女人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就算上次在平阳府相见时,也没有这般状况发生。难道,他的生命真是这般一直战斗吗? “嗬!自然是比你这无心的家伙要快!”熏冷笑一声,右手碗背到身后不知在做什么,“当初你同我说,修到六品便是修心,老天真是瞎了眼,能叫你这无心的家伙修成心,想来那‘心’也不能算‘心’吧,不如剥开你的胸膛叫我瞧一瞧罢?” 陈光将钢刀竖在胸前,“你想看,就自己来看!” “正合我意!” 话音刚落,一股火焰从熏的右手蹿出,瞬间就将她的武器包裹。 陈光瞳孔一缩,连忙汇聚体内真气在手掌,朝前轰出。 咚—— 一声闷响后。 陈光感到一阵剧痛从手臂传出,若非他还能看见,他还以为自己的手臂断掉了。 下一秒。 熏趁势杀来。 陈光毫不犹豫,将手腕一翻,刚刚受伤的左手竖成二指,抵在刀面上。 叮—— 这下熏的匕首尖打在了陈光钢刀的刀尖部分,一下冲击得刀尖往内翻了翻,声音清脆地叫人发麻。 不等陈光反击,熏脚尖一蹬,身体在空中划成一道美丽的弧线,而陈光竟也没有朝前挥刀,而是将刀刃朝上,以躺姿挥下这一击。 终究是熏的速度更快些,陈光的刀尖刚好划过她的衣服,叫她翻滚落地后躲过这一击。 “放弃吧,整个大齐国内,六品境界中,光论战技,我是第一人!” 陈光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指向熏。 “以前未见你这般呈口舌之快,莫非……”熏舔了舔嘴唇,“离开我后,反而开窍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自取灭亡。”陈光的脸上平静如水,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并非是我想接受的结果,只是你我相见的时机不对罢了…… “诸天大道,唯我正一。 浩然正气,不落——” 一道惊人之光,划破了整片黑暗,照亮了四周,直冲九霄! 半晌后。 陈光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三角形的、长不见头的空地,所有树木草丛都在这个范围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苍穹。” 话音刚落,陈光整个人便毫无征兆地向前倒去。 他的身后,赫然出现之前在前面被他档完了的、熏的身影! “嗬!这么久了,还是只会这一招,你不败,谁败?”说完,熏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捂住嘴巴,却止不住液体从她的嘴角流出。 她甚至都站不稳了,单脚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继续捂住嘴巴咳嗽。 整片林子安静得吓人,只有她不断咳嗽的声音。 许久之后。 熏才缓过气来。 她先是瞥了眼身后晕过去的陈光,嘴角浮现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固执的人……咳咳,如你一般。” 说完,她挣扎着、靠着身旁的老树缓缓站起,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地间,陆逍遥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般,满头大汗。双眼恐惧地环顾四周。 “特么的,终于走了!” 当确定四周一片安静之后,陆逍遥才骂了一声。 之前陈光使出那一击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听到陈光的那两句话,他还以为多厉害的,结果一声倒地声后,他的心瞬间哇凉哇凉的。 不过那女人,似乎对自己确实没有意思,万幸万幸! 嗯?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从他体内传来,他立即捂住自己的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啊,老子的腰啊!” 第八十七章:去哪儿? 靠近腰部的肌肉,有腹外斜肌、腹内斜肌、竖脊肌和胸腰筋膜,往下便是臀大肌,往上接着就是背阔肌等肌肉群。 陆逍遥现在深刻体会到了现代医学对人体的解释是多么地细致。 他的腰部一圈,撕裂的疼痛,臀部麻了,往上的背部稍微一动就疼得要命。 现在,他动不了,另外仨……“唉,算了。” 他咬紧牙关,才从口袋里摸出仅剩一瓶的软香,毫不犹豫地一口服下,然后再次昏睡过去。 第二日午时。 最先醒来的,居然是原本受伤最严重的萧灵。 她看了眼周围,然后揉了揉双眼,这才确定这一切是真的。 “想来定是发生了许多事了。”萧灵喃喃自语道。 她尝试运转下体内的真气,让自己好过些,却发现,现在她的内伤依旧不容乐观,只能作罢。 接着,她又将注意力放到离自己最近的李瑶身上。 这女人……正抱着自己的大腿,哈喇子流了一地,嘴里还念着“真香真香”,睡得老死了。萧灵几次想把她弄醒都失败了,最后只能放弃了。 最后,她的目光又转到近一点的陆逍遥和远一点的陈光二人身上。一个比一个睡得死。 她人生第二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 除了斗不过监察院那个瘸子外,她现在又发现,她叫不醒睡着的陈光、陆逍遥和李瑶——这仨是真睡着了。 偌大的林子里,鸟声此起彼伏,风儿也时不时地借着树叶相和,一派宁静的气息。 算了…… 萧灵现在内伤仍没好,难以行动,便干脆翻了个身继续睡去,然后……顺便往死抱着她大腿的李瑶的脸上,蹬了几脚。 后者还在砸吧着嘴巴,“真香”得更大声。 另一边。 黑衣人营地。 所有黑衣人都从地上醒来,脑袋昏得要命。 他们所有人第一个反应都是:发生什么了。 然后心有灵犀地同时看了眼身后营地中心,心中咯噔一下:完犊子了! 十名黑衣人连忙朝营地中心靠拢,他们哪儿还顾得上首领的命令、组织的纪律。 他们先是发现陈光三人没了踪影,顿时心如死水。 接着,他们又发现自己的首领也没了踪影,立即放弃了挣扎。 “现在怎么办?”其中一名黑衣人问道。 “那三人丢了,大人也不见了,这可咋办?” “能咋办?只能找了!” “啊?不回去交差吗?这都误了日子了……” “交差交差,交你个大头鬼咧!要是让组织知道我们把大人都丢了,你觉得我们还有命活?” “那、那咋整。” “我啷个晓得!找噻!两个人一组,都出接各老子找!半个时辰后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落下,七七八八的方言答应声便响起,然后十人分成五组,四散去了。 半个时辰后。 十人又满面愁容地回来了,虽然他们脸上都带着黑布,看不清各自的表情。 “现在啷个办?人丢了,老大也丢了,回接人家肯定要问,我们啷个没把自个儿丢了!” “我看,要不干脆别回去了,反正回去都是死路一条,不如……”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其中一名黑衣人听了这话,直接把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你觉得组织能随便就放过我们?老子还不想死!” “那老子又想死了?”被刀架着的那人也火了,直接大吼大叫。 旁边的同伴废了些功夫才将二人劝住。 待到众人冷静下后,稍有些见识的黑衣人才出来道:“现在的问题不是回不回去,而是我们怎么跟组织交代。我认为,我们应该先统一口径,不能直接将事实同组织讲了去,那样我们必死无疑。” “那你说咋整?” “不如这样……” 一群黑衣人围在一起,小声地讨论一番后,每个人都点了点头。 “要得,就这个样子说,组织肯定不得说我们哈子咧!” “嗯嗯,如此甚好!” 他们打定主意后,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出发。 半月后,负责这次行动的首领,被黑衣人组织以一个自大、自傲、自狂的暴躁老哥形象,给除名了。至于老哥是死是活,组织才不在乎,反正这次行动的黑衣人都被清理掉了,也算有了交代,剩下的影响,就留给发起这次行动的内部人员去头疼了。 当然,就连组织的骨干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而那“暴躁老哥”——黑衣人首领,那晚被陆逍遥戏弄一番后,直接暴走,一股脑地追了出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知多久之后,有路人才在那附近发现了一具尸体: 胸口开了一个大洞! 露在外面的双眼,充满了无尽的震惊和不甘! 回过头来。 李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第一个反应是:现在还在一天前的晚上。 等到她见到自己同伴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时,心里怕极了。 她以为是刚刚才经历过了一场大战,连忙起来警惕四周。可等了好久,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时,萧灵也恰到好处地醒来,见到李瑶那副紧张的表情,还心生安慰: 这家伙果然很可靠! 可等她俩一交流后…… 俩人的脸就比周围的阴影还要黑了。 李瑶脸黑的是,她以为萧灵脸黑的是她的脑子。 可实际上,萧灵脸黑的却是李瑶以为她脸黑李瑶的脑子的脸黑。 总之,两人僵了会儿,才被各自咕咕作响的肚皮给打断。她们这才发现,无论是谁,都把陆逍遥和陈光给忘了,甚至连伤都没有检查一下……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还是萧灵率先咳嗽声解释道。 刚刚醒来的陈光,没有说什么。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与熏一战的最后一击,掏空了他体内所有的真气,甚至还有些伤及根本,所以他一心忙着给自己疗伤,至于这笔账……后面再找灵丫头算了。 而陆逍遥…… 这家伙被李瑶弄醒后,连忙又把自己给弄晕了。 这样来回了几次后,李瑶彻底放弃了。嘴里叫骂句:“就把你留在这里罢!”,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陆逍遥身上的所有存粮搜刮干净,回到萧灵这边,分给他们吃了。 三人中,只有李瑶不算受伤,却是她吃得最多、最香。 他们又休息了一夜后,陈光背着陆逍遥,李瑶背着萧灵,准备走了。 可刚要踏出去,一个问题却摆在了他们面前: “去哪儿?” 第八十八章:归途(第一卷完) “尹川府肯定是不能回去了。”陈光沉声道,“陆逍遥说得没错,我们都弄错了一件事,尹川府府衙内,全是敌人。” 李瑶疑惑地看着他。 陈光便将昨晚陆逍遥同他说的,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讲了。 听完他的话,李瑶背上的萧灵先开口了:“他有跟你说过那个李慕青同他讲了什么?我总觉得,这中间有问题。” 陈光眉头动了动,示意她背后仍在昏睡的陆逍遥。 “这家伙腰断了,我用真气给他护住了,暂且先别打扰他休息。” 闻言,李瑶一个黑脸就甩过来:“呵,陆公子怕疼,自个儿都能把自个儿给迷晕,你就算叫他也是叫不醒的。” 说完,她还白了一眼。 陈光和萧灵无言以对。 的确,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行为的人。或许在他们眼里,男人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个疤,哪有这般…… “算了,等他醒了再说。”萧灵说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陈光闭眼摇头。“想想看,楚白同我们说的话,现在看来倒还有十分可信了,那我们还犹豫什么,必得回去了。” 萧灵诧异道:“怎么?这般轻易相信他人可不像平时的你。” 陈光瞪了她一眼。“熏这是第二次出现了,想来前日陆逍遥口中的那个李慕青,恐怕就是被她处理了。” 的确,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碰上陆逍遥口中的李慕青,那晚动静又是那般大,那李慕青不是被杀了,就是离开了。显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萧灵思索片刻,开口道:“其实,我觉得楚白说的不太对,毕竟他对那个组织也不完全了解,他和李慕青都只是在外围打游击,真正的源头,我觉得不是成国,反而像是……” “是炎国的妖族对吧!”陈光冷冷道,“我们早该明白的,能把熏拉进去的,除了妖族还有谁!” 萧灵赞同地点点头。“或许是炎国的妖族为了对付大齐,所以弄了这么一个组织,借成国的壳,才渗透进来的。” “哼!那群该死的妖族!”陈光目光犀利地望向远处,“早晚有一天,我定要提缰杀到那西北妖城去!” 李瑶被他这模样逗乐了,“切,你少说大话了,当初我爹跟着院长他们,杀到妖族皇城去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咧!” 陈光也不在乎,反而目光中充满炙热,悠然道:“这也是我最佩服院长的地方,想当初,院长两次杀入妖族皇城,屠戮整个妖族,所作所为,皆是我等大齐好儿郎……” 还不等他说完,李瑶就不乐意地打断道:“行了行了,豪言壮志说了多少年了,该醒醒了,现在我们赶紧决定去哪儿,我可告诉你们啊,我这里没有存粮了,昨晚我们吃的就是陆公子最后的口粮了,今晚要是走不出这森林,我们就得自己动手了啊!” 说完,李瑶和萧灵的目光同时看向陈光。 后者被看得打了个激灵。他瞬间明白这充满期待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回去,将楚白所说之事报上去,灵丫头你怎么看?” 萧灵抿了抿嘴巴,有些失落地腹诽:唉,吃不上野味了。 她开口道:“其实,要我说的话,楚白说的事情死瘸子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派你过来查这么一桩没头没脑的案子。” 陈光点点头。 萧灵继续道:“那么,死瘸子的打算是什么我们暂且不管,反正这个地儿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楚白说的那个三神合一丹就够恐怖的了,我们仨人如何能同一个周密组织抗衡?烦心事就留给死瘸子去管就行了。” 陈光眉头紧皱,思考片刻后,说道:“言之有理,那他怎么办?” 陈光眼睛冲背后的陆逍遥动了动。 “他……”萧灵扶额,“就将他扔回原处就行了,省得卷得更深。” “嗯。” 说完,三人同时望向天空的阳光。那一抹温暖的光线,照耀下来,仿佛一切魑魅魍魉都无处可藏。 他们三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另一边。 二狗悠悠转醒。 这段日子接连的刺激和昏迷,导致他的身体极度虚弱,又加上肚饿空虚,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动弹不得。 “好……好饿啊……” 模糊的视线中,他双手本能地伸向一切可以看见颜色的东西。那是树叶、是泥土、是晟露,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无论三七二十一,直接往嘴里塞。 混乱中,一枚棕色药丸被他塞进了口中,连嚼的步骤都被略过,直接吞入腹中。 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腹中传来,仿佛将他整个人撕裂开,灵魂和肉体都投入到磨盘里面去碾碎了。 他想叫,不知是没了力气的原因,还是本身的幻觉。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不是因为他的听力受损,因为他体内骨骼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恐惧,是他最后的感觉,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终于,不知过去了多久,二狗再次醒来。 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的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一样了。 那岩石上的细纹静诉着历史的沧海桑田,那远处的树叶蓬勃着生命的旺盛,就连耳边传来的鸟鸣,都在传达着别样的意味。 七品。 与六品的差距在于“知”,任何大道的七品,在这一品的境界上,都在追求“知”。这个“知”不再是本身大道的“知”,而是博览众长、无所不知的“知”。 正如以“知”为道的术道那般,追求的是万物深层的“知”,所以才能推演出各种“术”。此道最叫人惊叹之处,不在于那些花里胡哨的“术”,而在于它能让你知道它想让你知道的事。 远处,李慕青的嘴角微微上扬。 …… 与此同时。 孙克己正坐在府衙大堂门前打诨,同来往的差役一一打着招呼。 大家对他的印象都不错。 这么些年来,这个人总是会帮他们去受府尹的骂,然后再府尹面前再三保证后,转头就请他们去喝酒。 他们就没见过孙克己真正发过火,相反的,这个人还会经常帮助他们,无论什么事,同他讲了,他都会想方设法帮你解决,事后根本不提任何好处。 这样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老实人。 一个热心肠的老实人! 现在这个老实人见到周围没人后,偷偷从胸口拿出一封书信。那是几天前、陆逍遥回来的时候,他碰巧从一堆公文里发现的。 “差点就叫你露出来了。” 老实人笑着。 打了个响指,那封书信就自燃得一干二净了。 “你就这么把大人的信给烧了?” 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人。 “你不怕大人怪罪吗?” 孙克己不耐烦地摆摆手。“少跟咱这儿摆规矩,咱的规矩就是咱,就算你老子来了,也得按咱的规矩走!” 后面的人听了明显脸色不太好。 孙克己拍拍裤子站起来,转头看向他们:“这事儿我可得说说你们了,随意将大人的信混在一堆公文里算什么事?要是叫外人发现了,你说怎么办!” 他说的最后一个字,明显提高了音量,身后的两人浑身一颤。 他抢在他们开口前说道:“行行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有有一句要跟你们说,咱们弄得这事儿,可是掉脑袋的,所以,谁都不能有任何马虎!这事如果被大人知道了,你们觉得大人会怎么做?你说呢,师爷?” 吴广年的胡须抖了抖。 还不等他回应,孙克己又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人:“你说呢,主薄大人?” 朱坤冷冷地盯着他。 好半天,他才长呼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平静道:“矿司的人处理了没?” 孙克己嘴角上扬。 第一卷完。 第八十九章:陆逍遥的惬意生活(上) 陆逍遥睁开双眼,第一件事情是摸了摸自己的身旁,那种柔软的舒适感,叫他每次都会感到一阵惊讶。 大齐的丝绸纺织业实在是变态!清凉和丝滑相结合的感觉,叫人欲罢不能。这或许就是古人为什么都喜欢那么早睡觉的理由之一了。 哦,这该死的手感,是这个感觉没错了。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是新的一天的清爽。 “嗯!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嘴上挂着笑意的他,目光转向另一边,那里正有一个人,一个虚弱无比、精疲力竭的人,正颤抖着握住毛笔书写。 “嗯!大哥,早上好啊!”陆逍遥微笑着。 “好……好……好……”机械般的声音从陆厚毅的嗓子里发出,每发一声,他的头都会往下坠一次。 厚厚的眼袋、乌黑的眼圈和杂乱的头发,让他憔悴得像个三四十岁的大叔。 陆逍遥走近,两手搭在他的肩上。“大哥加油啊,我看看……哎呀!刚好还有一百万字就完了!” 一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陆厚毅顿时浑身一阵颤抖,连忙转过身去,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陆逍遥似乎早有预备,还没等大哥完全转过身来,他人已经跑到房门口去了。 “大哥加油,我去给你拿早饭,你要吃什么……算了,我就给你带老三样就是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没了陆逍遥的身影。 陆厚毅的嘴巴张了又张,委屈的泪水愣是在眼眶内转了几圈也没落下。 这半年来,他一直被陆逍遥当做廉价劳动力指使。原本九个月以前,陆逍遥从尹川府回来的时候,他的修为还在二品,而陆厚毅的修为是在三品,所以陆厚毅还有压着他的资本。 谁成想,当陆逍遥的伤好以后,那家伙的修为就直上三品了。从那以后,陆厚毅就完全陷落在陆逍遥的淫威之下了。 本来陆逍遥什么战技与法术都不会,可奈何人家是武道啊!儒道所修不在于战,所以……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陆厚毅默默地流下两行清泪。 “唉不对,这话好像都是他说的……” 他呆住了,石化了。 …… 这边陆逍遥心情很愉快。 回到平阳府以后,他便专心经营自己的产业。一边放心大胆地让自己小妹去扩张,一边又时不时地通过王将军和自己的二叔走关系,剩余的闲暇时间都交给了自己的大哥。 唉,为了人类文明的传播,我真是煞费苦心啊! 陆厚毅:…… 现在仔细算算,陆逍遥现银都有五位数了。 他的饮料和小说话本,都是打着官府的旗号,名为平阳水局和平阳书局。正所谓有钱大家一起赚,他出技术,剩下的事交给官府,至少在平阳府内一路畅通无阻。 生意做到这一步,才算步入正轨了。 接下来,就是逐步扩张。 这一阶段就得慢了,因为蛋糕就那么多,如何分配是个难题。陆逍遥还没信心与那些地主掰腕子,至少,现在没有。 “小妹,近日咱们水局的账务如何了啊?” 陆逍遥也不敲门,就直接进了陆瑾慧的屋内。 这种行为,在外人看来是有损清白的,不过在陆府内,大家都习惯了。 而陆瑾慧此时猛然转过头来,双手背到身后,像极了做错事被发现的样子。 嗯? 陆逍遥眉毛一挑,嘴角上扬。“哟,小妹在干嘛呀?” “没、没什么……”说完,陆瑾慧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拿出背后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本小说话本,光看名字陆逍遥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小妹怎地看上这书了,这书……” “二哥写得此书极好!”陆瑾慧打断他的话,脸颊泛着两片嫣红,便将书中首言念道: “豪华去后行人绝,箫筝不响歌喉咽。 雄剑无威光彩沉,宝琴零落金星灭。 玉阶寂寞坠秋露,月照当时歌舞处。 当时歌舞人不回,化为今日西陵灰。 二哥是如何想到此情此景的?莫非二哥在尹川府时也似这书中人物一般?” 陆逍遥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特么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小妹啊,这种书还是莫要看了,你若是想读书了,二哥给你找些有趣的话本如何?” 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向桌上的书本。 陆瑾慧却摇摇头,一把夺过书本紧抱在自己的怀里,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生怕心爱之物被夺走的小女孩。 “二哥莫不是被我说中了?此书正是二哥的自传罢!” 我…… 陆逍遥欲哭无泪。 虽然他以前在尹川府的日子是不能摆在台面上来讲的,可好歹小妹您给哥哥留点面子行吗?您不想要嫂子了吗? “那什么……小妹既然要看的话就看吧,我只是来问问咱们水局……” 不等他说完,陆瑾慧就将早已准备好的账目扔了出来。 陆逍遥不好在说什么,只得悻悻而去。 见到他走后,陆瑾慧才松了口气,重新打开怀里的话本,津津有味地读起来。那小说话本上,赫然印着金瓶梅三个平阳府定的烫金大字。 这也是陆逍遥要求的。 一来可以增加话本的权威性和格调,三个金字一印,档次就上来了,价格也就上来了。 二来也是拒绝这种书籍向底层流传,因为价格定得高些,消费的人群自然就只剩下上层人士了,这类书籍便会成为买不到的“香饽饽”,后来再有什么礼仪教条之类来抗议的话,也有大量读者来为自己撑腰。 总之,陆逍遥万万没想到,肥水不流外人田还有这一层意思,叫自己小妹看了去。 这若是被自己婶婶见着了的话…… 嘶—— 陆逍遥原地打了个激灵。 “算了算了,以后再也不写这种书了。”陆逍遥叹气摇头,一边翻看账本,一边朝二叔屋子走去。 相关账目,虽然是小妹在一手负责,但还是要经二叔确认一番才好。这样既有保障,也能将二叔这个妻管严死死捏在手里。 以后二叔若是敢把自己退出去挡灾的话,那大不了大家一起共赴黄泉就是,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是也。 “嗯,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陆逍遥停下脚步,朝身后看去,挠了挠头。 “算了,管他的,什么事都不如银子重要。” 说着,便继续往前走去。 另一边。 陆逍遥的屋内。 苦兮兮的陆厚毅仍在提笔书写,肚子叫了又叫的他,不是不想去吃饭,实在是——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连现在书写的动作,都是他凭意念吊着的。 二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第九十章:陆逍遥的打算 陆逍遥去了二叔的房间内核对账目。一份是小妹手上的入账,一份是二叔手里的出账,两个账本一对,便知水局产业的所有流水了。 当然了,这其中也包括用来打点关系的银两,以及各自的分成走红。陆逍遥回来以后,就将水局的股份占比重新算了。 他们陆家占了三成,王将军作为代理人,为他身后的人占四成,剩下的三成,则交到了平阳府府尹孙皓手上。 对于这份占比规划,陆家叔侄二人不谋而合。 既兼顾了他们的利益,也将平阳府的官府拉了进来。光按比重来看,显然是王德生占了大头,但实际上这是一种裙带关系的体现。 陆家叔侄二人都在军队任职,尤其是陆炆,现在已经是平阳府的校尉,兼任参军一职了。相当于平阳府总兵的私人练兵参谋长了,几乎可以说是一人之下。而陆逍遥现在虽然依旧任职南城卫,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年关过后,他必定会升。 在这种情况下,陆家叔侄显然被印上了明显的军方烙印。所以,他们的产业一来要兼顾军方的利益,二来也是为自己铺下一条晋升之路。 但陆家叔侄在这点上再次不谋而合,两人都比较反感这种靠银钱开路的仕途。 陆逍遥想的是,这种仕途太容易留下把柄,而且没有任何功劳可以拿出来说话,日后就算做得越高,跌下来也必定摔得越狠。 陆炆想得却是自己年轻的那一腔抱负。别看他现在显老,但他其实才三十五六岁而已,正值壮年,年轻时立下的报国壮志,现在依旧在熊熊燃烧。虽说此次晋升,与他的抱负相呼应,但他内心其实是反感以这种方式晋升的。 若是陆逍遥知道二叔的想法,估计会嘀咕一句:穷秀才。 是的,前世看过太多满腔热血、矢志报国的故事,陆逍遥内心是不太认同这种“固执”的。 例如过零丁洋的那位,还有京口北固亭怀古的那位,诸如繁星,数不胜数。陆逍遥每次想起都会先叹一句“好文采”,然后再补一句“穷秀才”。这里的穷秀才不是真秀才的意思,而是陆逍遥对那种“固执”的厌恶。 若说陆逍遥穿越回来本身最大的依仗是什么,那或许就是源于现代思想的“变通”了。 所以,在平阳水局之后,平阳书局的股份只有他和官府两个大头独占。陆逍遥想要做的,是见一见这个世界的风景,而银两将会是他最大的底气,自然不会允许有任何不纯粹的思想来干扰。 说到底,陆逍遥真的无愧于这一世他商人之子的身份。 “二叔,这些账目若是无误的话,侄子就先下去了。”陆逍遥拱手道。 “嗯。”陆炆仔细核对每一条账目,直到最后一页合上,他才招了招手。“逍遥你先等下,有件事叔叔要同你商量。” “二叔请讲。” “你也知道,你产业现在愈发强大了,军中的那位现在对你是愈发地满意了,所以这个年关过了,你必定会升一升。” 陆炆站起身来,心平气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关于差事的事情,那位想问问你的意见。” 嗯? 陆逍遥第一个反应是懵逼的。 随后而来的就是一句要死。 他本意是不要参和进这种事情里面的,就算非得入仕,那他也一万个不愿意朝军中发展。一来这一行危险,二来他啥都不懂,如何能做。 最重要的是,他这些日子早已打听清楚了,大齐的朝廷,以文人居多,各行各派的修炼者都有,但无一例外的,都对军队这一行有着很深的鄙夷。这种鄙夷甚至要大于商匠。 甚至于,无论你参军之前,修得是何种大道,一旦参军之后,都会被归为“武夫”。 这在陆逍遥看来、以武立国的大齐,是完全想象不出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朝廷内部对军队有着很深的仇视。 虽然他对朝廷的流派不了解,但他没必要犯傻还没入仕,就先被排除在外吧? 这些年陆逍遥在记忆中也就只有二叔一人,做了这种“热血上头”的铁头娃。所以,他其实很不愿意加入军方的。 若说他的水局明显是军方的烙印的话,那纯粹是因为利益。你帮助我,我帮助你,各取所需的话,陆逍遥是丝毫不反对的。但若要他真正加入的话……咳咳,算了算了,小命要紧。 “二叔,其实这事儿您不说的话,侄子也想聊一聊的。” 陆炆抬起手,示意他先做下。 陆逍遥却是没有坐下,拱手道:“二叔,其实侄子想在年关过后,就辞去军中职务了。” “嗯?”陆炆有些诧异,“为何会做此想?” 陆逍遥喉结上下,将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地讲来:“二叔,不知您有没有发现,其实现在许多人心里都对我们陆家有所不满了。” “此话从何说起?” 对于自己的二叔,陆逍遥还是了解一二的。别看他是个铁头娃,但其实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所以平日里见不到与何人有过深交,都是常规的客套而已。 所以,陆逍遥很好把握这种想法: “二叔,咱们陆家现在依靠水局的银子,同军中那位搭上了线,但说到底,咱们陆家在平阳府经营日子太短,又无何许功劳,在旁人看来,自然会心生不满、嫉妒,乃至怨恨!” 陆炆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陆逍遥便继续道:“二叔,侄子以前在尹川府的时候,家父就常常告诫,在商言商。此番咱们左手一个商产,右手又在军中执柄,虽然前途可观,但难免要落人口舌,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侄子以为,明面上该分割的还是要分割,就算暗地里交际,那也总好过摆在明面上来。这样方才是长久之道。” 陆炆皱眉思索片刻。 陆逍遥猜测,许是要顾忌军中那位的颜面和想法。但他对自己这番说辞颇有信心,因为二叔这个铁头娃的小心思,已经被他捏得死死的。 名节与利益前途相比,果断不顾一切地选择前者。 这也是陆逍遥说的“穷秀才”了。 “这样也好。” 果不其然,陆炆最终点头答应了,并道:“军中那位你不用担心,大不了二叔再去说说便是了,可能最后会让出一部分……” “无妨。”陆逍遥抢答道。 陆炆欣慰地点点头。 其实他对周围人的碎语不是没有听见,只是碍于上面的想法,他不能做到完全清白,此番陆逍遥的想法,正好同他相合,心里也愈发对这个侄子看得重些。 “如此甚好,只是逍遥你年纪尚幼,不在军中任职了,以后是作何打算?切莫说走大哥的路子经商,那样未免有些浪费你的才华了。” 关于陆逍遥的另一份产业——平阳书局,他也是早有耳闻的。所以陆逍遥所著书籍,他也是有看过的,时常会惊讶自己这个侄子的奇思妙想,其中还有很多见解远超于自己。所以,他觉得陆逍遥的才华不应该浪费在商贾之上,而应该为大齐做出更大的贡献。 这一点,陆逍遥心中有自己的打算: “二叔,侄子想先将产业布局巩固下来,日后……” 陆逍遥嘴角上扬。 “日后到京城去!” 陆炆愣了愣,显然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你是说,将你的产业扩到京兆府去?” “非也。二叔,侄子的意思是……”陆逍遥双手凭空比划,做出往自己头上戴帽子的动作。 陆炆瞬间明白了。 “你这……也罢,人各有志,二叔对那方面的事情了解不多,也不好劝你什么,你心里有数便是。” 作为军中铁头娃,朝廷上的传闻他怎会不闻一二。所以潜意识里,他对那群文职之人,是谈不上什么好感的,但总归比行商要好。 或许文职才是能发挥你才华的地方吧……陆炆心里如此想道。 “多谢二叔理解。”陆逍遥拱手再拜,“若二叔无事,那侄子就先下去了。” “嗯去吧。”陆炆点点头,“你的想法我会同那位说的,有了结果我会尽快告知你的。” “多谢二叔。” 陆逍遥出了房门,心里美滋滋的。 其实他想入仕,除了有来自军方的压力之外,他还得给自己留条夯实的后路才行。他的产业必定是要瓜分别人的蛋糕的:这个别人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来自朝廷的“文人”。俗话说的好,打不过你,我就加入你。陆逍遥想得更远:打之前我就加入你!到头来,你想打我也没办法。 这样一来可以避免日后的矛盾,二来也是因为这一条路对他来说有天然的优势: 与萧灵他们分别的时候,陆逍遥就要到了他要的承诺:“日后若是来京城,我们便是朋友。”也不枉他这半个月的累死累活了。 他可没兴趣去参加什么科举,有这般捷径不走,他是傻子不成? 一边想着,一边正迈出去第一步他就猛然停下来挠挠头。 “哎,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算了,修炼修炼,天大地大修炼最大!” 吹起了小口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陆逍遥往外面走去,打算去街上采购一些药品。 自打回来以后,除了修炼以外,他又迷上了“炼丹”。 与这个世界的“炼丹”不同。陆逍遥的“炼丹”不是往炉子里用火炼出来的,而是将各种药材,通过化学反应和物理反应的方式,做出来的。 自上次在丛林里的遭遇以后,他便发现:就算他是化学方面的白痴,但奈何这个世界有真气啊! 许多东西,只需要a+b+真气,一个个去调制,就能得出意想不到的结果。所以他现在可以自夸一句“大药师”了:什么强化版圣贤丸啦,什么精简版软香啦,什么一言不合口吐三升鲜血其实屁事也没有丹啦……等等等等,都是他弄出来的,而且大有成为他新产业的势头。 原本最初他是想做化妆品赚小姐姐的钱的,结果成了现在这般同源不同向、他也没想到的结果。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那些药名和他的思想有什么关系的。 于此同时。 京兆府,监察院内院。 坐在轮椅上的那个年轻男子,长发飘飘,一袭白衣与周围的黑暗显得格格不入。 “这次行动的所有报告都在这儿了。” 身后推着他的人,快速说道。 轮椅上的年轻男子,手里正握着一堆黄纸,仔细地翻看每一张上面的内容。 忽然,他停下来,拿出其中一张笑道:“你这签字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人疑惑下,接过那张黄纸:“怎么了?我这写得有什么问题?不应该啊,这名字可是没人能认得出来的。” “也不是有什么问题吧。”轮椅上的男子继续翻看手中黄纸,“只是没必要专门留下痕迹,卖身契上可写也可不写的,你这般做,倒显得有些刻意了。” 身后那人满不在乎地“嗯”了句,随后看向窗外。 午前的阳光格外耀眼,却也格外地寒冷。光线照耀在他们二人的身上,一白一灰,加上身后的黑暗,就显得不是那么突兀了。 “而且……”轮椅上的男子突然开口道,“也不是没人能认得出来,你忘了吗?” 他转头朝身后看去。 两人四目正好相对。 “你那名字都是老大教你的。” “切。”身后的人摆摆手,“是是是,都是老大教我的,你心里也就只有你那个老大没有我了,老大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哼,他能认出这字?” “那我可不知道。”轮椅上的男子微笑着朝后靠去,“但是你别忘了,老大是怎样一个人,他总是能给我们带来太多太多太多惊喜了。” 身后那人露出厌恶的表情,然后不再理会他,目光继续转向窗外,那里有几道身影正在嬉戏打闹。 “那是柳院长的孙女。”轮椅上的男子皱起眉头,“亲的。” “那又如何?”身后的人撇撇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喜欢的话,就上门提亲去,别每次都在我这里偷窥。”轮椅上的男子专心致志地读着黄纸上的内容,脸上平静如水。 身后的人哑嘴无言。 好半天,他才小声嘟囔句:“要你管。” 两人这般一站一坐,都在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再无半点交流。 终于,半个时辰过后,轮椅上的男子放下手中的黄纸,目光同身后的人一起朝窗外看去。 “看完了?”身后的人正一脸享受地依在轮椅背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垫着。 “嗯,没什么问题,事情发展得与我们想得差不多。” “切。”身后的人白了他一眼,“那是,也不看这件事是谁出马,能有问题?” “嗯,除了你没有接回老大、还叫陆铭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在李慕青那里暴露了踪迹、被迫收了李慕青和楚白二人为徒、最后还强行改了尹川府方圆百里内的人的记忆之外,没什么问题了。” 身后的人脸黑下来,嘴角抽抽,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他才恢复过来,看着窗外疲惫准备归去的几道身影,开口道:“你说,为什么柳院长的宅子会在你这家伙的旁边?” “因为我长得好看!” 轮椅上的人回过头来,面如止水地看向前方。 身后的人“切”了一声,默契地帮他推轮椅。 “我说,你这家伙除了自恋之外,还有什么优点?” 话音刚落下,轮椅上的男子就立即开口怼道:“那也总归比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要好。” 身后的人一个踉跄,轮椅就很重地颠簸一下。也不知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死瘸子!” “不要脸!” “死瘸子!” “不要脸!” …… 两人你一句我一嘴,重复着互怼,随着轮椅一起渐渐归入黑暗之中。 第九十一章 陆逍遥的惬意生活(下) 回过头来,陆逍遥从小贩那儿买了许多稀罕玩意儿。他也没啥眼力劲,几乎是看上什么有趣的就给买回来。倒不是他笨,而是偌大的大齐境内,奇妙之物实在太多,况且古代信息本就闭塞,自然谈不上什么“物有所载、用有所录”。更多的,都是来自商贩嘴里那半假半真的吆喝。 就比如陆逍遥上次买的、向小石子一样的赤色木竭。 商贩的介绍是:起死回生之物。陆逍遥本来没当真,拿回去一试,好家伙,还真是起死回生之物——壮阳! 当时陆逍遥脸叫那个黑得呀……别问他是怎地知道效果的,反正他是不会拿自己去试药的。 不过转头一想,这种大补之物,其实可看做是另类“毒药”。若是敌人肝火旺盛、肾水匮乏,那此物可算是真正的毒药了。问题是,你不可能提前知道敌人身体有啥毛病,那不就成了打架的时候你给敌人先来诊个脉了吗? 但这点问题是难不倒陆逍遥的,他立即想到:如果我能让敌人身体变得如我想的那般,再“对症下药”,这不就成了吗? 于是乎,陆逍遥最近都在研制这种另类“毒药”。今日又是一番外出撒银的收获季。 看了眼自己怀里和手上的药材,陆逍遥只觉牙疼。 “今日就这样吧……嗯,差不多了。” 说着,他便往陆宅回去。 “嗯?我好像是忘了什么吧?忘了……” 糟了! 大哥! 陆逍遥想拍脑袋,可惜双手不得空,只能加快脚步回去。 这真不能怪我,嗯,不能怪我。 终于,当他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二哥还剩一口气。抓紧喂了些米粥,这才将命保住,陆逍遥一想到自己大哥差点成为第一个被累死的修炼者就牙疼。 “大哥你听我狡辩……呸,解释!” 陆厚毅瞥了眼他,长长地叹口气,分明是不愿再听他说话的意思。 这可不行,大哥这样好的工具人上哪儿找去……陆逍遥笑着拉住陆厚毅的手,道:“大哥莫要生我的气。你看,再有半年你就要进京赶考了,弟弟这般也是为了哥哥着想。 抄书一来可以锻炼大哥的字,二来也可帮大哥巩固知识是吧……” “可我抄的是你的小说……” “哎呀哎呀,都一样都一样的。”陆逍遥连忙笑着打算他的话,然后随手拿起一张写满字的黄纸,“你看这上面的内容你是不是也觉得好?” 陆厚毅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哎!这就对了嘛,说不定,这里面就有你考试内容,要划重点去记……” “可你手上拿的,写的是勾栏风流公子哥的……” “哎呀哎呀,你再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总有一些对你考试有帮助是不是?”陆逍遥一张接着一张,将黄纸快速从陆厚毅的面前闪过。 后者就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是静静地看你表演。 最终,陆厚毅忍不住开口道:“那为何我不直接抄考试的书?” 啪—— 闻言,陆逍遥黑着脸一把掌把黄纸拍在桌上。 行,给你点面子你就真的要变聪明是吧……陆逍遥长叹一声,摇头道:“唉,大哥此言差矣啊!你以为考官会抓着一本书考?那既然如此,为何每年都还有那么大一群人落榜呢?想来考官考书上内容是假,考个人思想水平才是真! 试想,若是考官出题一概以书上内容为本,何以知晓考试之人的真实水平,以及真实德行?” “二弟是说……策论吧?” “是极!”陆逍遥双手抓着陆厚毅的肩膀,“大哥,我就是这个意思!” “可……策论的比重……很低吧。而且,我记得朝廷已经连续三次科举都没有策论了……” 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陆逍遥就连忙抢答道:“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想!连续三次都没有策论了,那这一次难道就一定不会有吗?而且,大哥可知事不过三的道理?若是大哥这次重点温习策论,而别人还以为这次不会有策论,所以并没有多少准备,那大哥这次岂不是会领先他人一大步……” 陆逍遥滔滔不绝地讲着。 陆厚毅是越听越迷糊,但他大概明白了陆逍遥的意思,而且还真有点像那么一回事。尤其那句“事不过三”,细细品味下,方察有大智慧在里面。 一想到此,陆厚毅心里愈发佩服自己这个堂弟的思想了。 “可是二弟,这策论得有一个论题吧?这论题都不知道,咱们如何……” “大哥!”陆逍遥再次插嘴,指了指手上拿着的黄纸,双眼中充满别样的炽热,“大哥!就在这里面!定有!定有!” “……可这,不是你写的小……” “大哥!定有!定有!” 陆厚毅:……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陆厚毅在大脑一片空白中,就被陆逍遥摆好了姿势,右手握住了毛笔。 “大哥!加油!”陆逍遥握拳,“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大哥只需将这百万字抄完,到时候管他是何种论题都不怕!大哥我相信你!” “哦、哦……哎,书中自有……好对子。”陆厚毅沉吟起来。 陆逍遥见机连忙闪身出去。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大哥的尖叫: “怎么又是百万!” …… 陆逍遥天黑之前不敢再回来。倒不是他觉得“鼓励”大哥太辛苦,而是真怕大哥那心脏受不了,毕竟…… 人类文明的传播重任,就在他一个人的肩头啊! 啧啧啧,看来我真是太重要了,在前世那些文化知识都写出来之前,我得好好保住小命才是……陆逍遥如此想着。 因为产业的缘故,他和二叔的口袋都鼓起来,所以叔侄二人便将陆家宅院扩了两倍,重新建了五间瓦房。 其中一间,正是陆逍遥专门用来放置他的药品收藏、以及平日实验的地方。 之前让下人将买来的稀罕玩意儿都放置在房子外面,现在他才过来一件一件地将那些东西搬进屋子里。这件屋子,整个陆家只有他一人能进出,这是叔侄二人商量好的。 对外便称他的研制饮料之处,得有十分的保密,所以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二叔平日里也会悄悄地让陆逍遥将一些“私人物品”放进去,自然为了躲避自己妻子的搜查。 是的,就算他们的产业做得如此大了,婶婶依旧不知道是自家人做的。除开核心的那几人之外,外人都以为这水局和书局,是姓文的和姓肖的两个不同的人开的。 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他们自然是查不到任何痕迹的。但平阳官府的名号他们是认识的,自然而然也就自以为是地把那两人当做是官府拉出来的一个人名。 叔侄二人在这种事情上完全做到了心照不宣。 话说回来,陆逍遥有了这么一处地方,行动就更加自由方便了。别看屋内摆着的东西像那么回事,但真正的实验都在地下,经过七拐八拐的地道之后,通向的、某处真正的房间。 为了真正的保密,陆逍遥学了很多符咒机关之术,给房间内还购置了一批商贩所谓的“阵法”,至于有没有用,陆逍遥三品的修为还不敢去尝试,只能看看谁是有缘人了。 将东西放在上面的房间后,陆逍遥惰性上头,想着今日天气晴朗,便去瞧瞧他的那些哥几个。 现在的陆逍遥,虽然依旧挂职南城卫,但实际上对他来说已经成了虚职。每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明眼人看得都是他叔叔的那一层,只有知晓内幕的人才明白总兵对此人是如何的重视。 陆逍遥劝说二叔的时候,说的也就是这一部分人,对他们有所惦记。虽然有文、肖两个不存在的人帮他们挡了许多,但知道的人反而会觉得他们陆家精于经营,心中怨气不免又多了一分。 现在,他们碍于不断扩大的蛋糕才保持着表面上的顺从,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陆逍遥觉得修为高了之后,或许才能多一份自保力,可这份自保力在他这具“天生蠢材”的身体中,是需要很多银子堆出来的,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他可不敢铁头地去赌,有周密计划地去猥琐发育才是他心中所想。 这不,他已经开始准备培植自己的人手了——南城卫的那哥几个,就是很好的人选。凭交情和利益将他们拉到同一条船上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我说老杨,可别说咱不念兄弟之谊,发了财将你忘了去。咱兄弟之间讲究一个义字对吧?有福同享有难你当对吧?” “当屁!”老杨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丫上一边玩去!少在这里臭显摆!信不信,咱哥几个的刀剑无眼?” 陆逍遥最近的情况,南城卫的哥几个都是心知肚明的。什么时候一小兵可以无视规矩、随意上下差了!完了一打听,敢情现在平阳府府军里,升得最炙手可热的那位,是他的叔叔。 得,那还说屁! “我哥说了,你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小陈也在一旁起哄道。 陆逍遥乐了:“那你哥骂我是鸡还是犬?” “当然是犬!”小陈立马笑起来。 “哦,原来如此啊……原来,你们同犬一起守这南城,哎哎哎,真不知道是贬低了你们,还是夸赞了这犬。” 小陈傻眼了。 身后的大陈直接捂脸。 就连老杨也忍不住指着他叫骂道:“你这小子!怎得连我一起骂了!你老杨可没招惹你!你这良心叫北山老妖吃了罢!” 一向沉闷的郭大春,此刻竟也搭了句嘴:“小陆这招真够狠,连自己都不放过,在下佩服佩服。” 陆逍遥撇撇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又如何?咱一个人就弄你们四,就问服不服?” 说完,大小陈和老杨大春,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就一齐扑向陆逍遥。 五人在城墙上疯闹了好一阵才消停,陆逍遥又同他们摆了摆龙门阵,顺便将自己这情况说了下: 什么那些功劳都是二叔的,同他没有关系啦、什么陆家看着风光,其实树大招风啦、什么自己将被当成背锅的给弄走啦…… 总之,比惨,陆逍遥是专业的。 “少唬人,咱哥几个岂会被你花言巧语给戏弄过去!”老杨显然是对他的解释不买账,“哼,你小子刚来的时候,还说是投奔亲戚的,真是一门好‘亲戚’!” 陆逍遥挠挠头,一副老子就这样、看你咋办的样子:“这话没错啊,咱就是来平阳投奔亲戚的啊!” “呸。”老杨往地上碎了一口,顺便白了他一眼。 “你说你要走了,打算去哪儿?”此时,郭大春突然插嘴问了句。 “他要走?你信他?就他这尿性!”老杨一边说着,一边撇嘴,“我看,等你走了,这家伙都还在这儿窝着!” 大小陈在一旁憋着笑。 这话也不知是在夸,还是在损。 陆逍遥却认真起来:“哟,瞧瞧,还是人大春最懂我,哥几个别说咱不讲义气,咱今天来就是来道别的,咱还真要走了!” 三人见他这副认真模样,面面相觑。 大陈开口问道:“陆哥真要走了?” “那不然?” “去哪儿?”小陈接着问道。 “还没想好,不过咱今天来就是问问哥几个,有没有意思跟咱一起走的,去干一番大事?” 四人愣了愣。 “大事?什么大事?”小陈来了兴致,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陆哥,是不是掉脑袋的大事?” 陆逍遥听了脸一黑:“你可撒丫子滚蛋吧!想死自个儿去!别拉着咱们!” “那你说什么大事嘛!” 见大家来了兴趣,陆逍遥这才轻咳一声,将四人脑袋挨近了,小声道:“赚银子去!哥几个有没有兴趣?” 还是小陈直言直语:“赚银子?很多吗陆哥?比咱当城卫多的话咱就跟你去!” 大陈觉得自己弟弟太直肠了,想出言制止的,却被陆逍遥抢先开口道:“很多很多的银子,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哥几个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众人起初以为是陆逍遥在说笑,但看着后者脸上那副自信满满的笑容,不由疑惑起来: 这家伙要么说的是真的,要么就是疯了! 他们更愿意去相信后者,但当陆逍遥说出他的计划之后,众人眼中都只剩下一个字——干! 于是,陆逍遥的宏图之下的第一群得力助手,就这样被他半蒙半拐地拉进来了。 第九十二章:往事 其实陆逍遥也没同他们讲些什么具体的事情,他不过是按着前世公司的操作:先定一个小目标,再给员工打鸡血、打鸡血、一直打鸡血。然后: 陆逍遥拿出了平阳书局的名号。 嗯,大家都懂了。 肖先生的名号就是专门说给他们这些人听的,现在陆逍遥亲口承认,他们反而不会有任何怀疑。 “咋样?哥几个一起?”陆逍遥问道,语气中故意带着些得意。 大小陈和老杨大春四人互相对视一眼。 老杨率先点头,大小陈先是想了想,然后也跟着点头,唯有郭大春没有任何反应的表态。 小陈扯了扯郭大春的衣袖:“大春哥,一起啊?咱哥几个以后都富贵了,岂不快哉?” 郭大春摇摇头。 他不说话,陆逍遥也是懂的。 京城的事情大春同他说过,他也答应大春要保密的。他现在还没跟他们说此去就是京城,这般正好以后少废口舌同大春解释。现下陆逍遥还有将大春留下帮他看家的想法,毕竟日后自己到京城去搅弄风云,难免有人不讲武德,对自己可爱的大哥下手了怎么办…… 还是得有人照看一二。 “既然大春不想去,咱们也别为难人家!”陆逍遥开口帮郭大春解围,“咱哥几个别的不说,无论在哪儿,这感情一直在的。” 大小陈同时点头。 “所以,今晚咱请客,哥几个下了差就去老地方,不醉不归!” 一听有酒喝,老杨是第一个举双手赞同的。 陆逍遥又说:“但是,这啥时候走咱们这里还没个准头,哥几个该怎么做事就怎么做事,等有了打算,咱提前通知哥几个!” “好!” 当晚,五人在老地方碰面,喝酒一直喝到第二天卯时。这次五个人都是先凭真气消耗酒力,等真气耗尽后,仍不停喝酒,直到醉去。 陆逍遥也得到了郭大春拍胸脯的保证。尽管他好几次递给大春银两,都被大春拒了,但他心里清楚,大春其实是最靠谱的那个。当即酒精上脑,与大春约定:日后若是有了权势,定帮你找那三王爷算账! 大春许是知道他说的半真半假,也就碰碰碗,应和一声。 到了第二天,众人酒醒就各自散去。 大小陈和老杨他们仨按陆逍遥说的等消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个月,还搭上了一条命和一双腿…… 目光回到这天的平阳府城里。 在大齐国内,武职与文职是分开的,两者有各自的办公府衙,从朝廷一直到地方,都是如此。哪怕两者最小的职位,也被划分得泾渭分明。 这天在陆逍遥回府的时候,平阳府外驻府军队行司衙门内,地方最高指挥开了个例行会议。 会议结束后,陆炆便将侄子的想法回复给了总兵。 他说得大部分都是为了双方的利益着想之类的话,陆逍遥的打算说得却很隐晦,总之在他看来,既给了总兵面子,又合了侄子心意。 总兵听后沉吟片刻,也没说什么,便是一个“好”字以作回应。 待陆炆行礼告退后,府衙大堂内就剩下总兵和骁骑偏将王德生二人。 后者居中并非没有功劳。只是总兵心中有所打算,便先让王德生以偏将之职,代领正将之责,所以不少人眼中,这是总兵对王德生不信任的表现,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整个平阳府内,总兵最信任的便是王德生。 “你怎么看?”总兵问道。 王德生摇头。“当初末将就该将这产业一口吞下的,没想到被那小子顺着官府的藤爬上来了。施恩的是我们,吃亏的也是我们,这事是末将的错,末将甘愿受罚!” 总兵是个四五十岁的人,岁月只在他脸上留过不痛不痒的外表烙印,却改变不了他的精气神。 总兵笑道:“你以为那小子是想通过官府那群酸儒的帮助来制衡?” 王德生眉毛跳了下,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总兵站起来,侧着身望着大堂外:“那小子比你想象得要贪。” “末将愚昧,请大人明示。” 总兵转动眼珠,玩味地看着他:“德生啊,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陆炆吗?” 不等王德生回答,总兵便自答道:“因为他和你很像!” “大人是说……品性?” “错了,他和你一样……”总兵拍拍他的肩膀,“一样的,一股子酸儒味!” 王德生愣了愣,拱手请示。 总兵便道:“你没发现?陆炆那人同你一样,说话、行为充满着一股子文人味儿……我且问你,咱们军旅之人,是这般模样?” 王德生似乎有些明白总兵的意思了,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大人的意思末将明白了,大人是说……陆炆同我一样,说话喜欢和稀泥?” “还有总是喜欢行礼。”总兵微笑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德生笑得比苦还难看。 总兵继续说道:“朝廷那些人,讲规矩、重礼仪,这没什么不好。无规矩不成方圆,无礼仪不知君臣,这话是夫子说的,咱们军旅之中,最重视的也是规矩。” “大人的意思是……”王德生压低了声音,“陆炆是朝廷的?” 总兵盯了他一眼,“管你屁事!” 王德生嘴角抽抽。 “请大人明示。” “我说了,管你屁事!”总兵这次说得十分平静。 王德生知道该如何做了,便答应一声。 他想要的解释,总兵是沉思了一刻之后才给他的: “陆家那……那小辈,我听说他老子是尹川府的巨贾是吧?” 王德生点点头。 “既然如此,兄弟二人,一个从商……”总兵摊开左手,接着又把目光转向右手,“一个从军,小辈却想往酸儒那儿拱,这……是不是很有趣呢?” 王德生瞪大了眼睛。 商人和行伍,两者联系并不大,几乎可以说是无半点关系,但两者却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朝廷文职。 大约二十年前,大齐处于奉肃帝的统治下。那时敌国众多,大齐边境不稳,战争不断。 所谓武主外,文主内。当时的将领只顾一股脑地带兵打仗,将战争留下的各种问题,全部丢给了朝廷的文职。 众所周知,打仗费银子。修炼者的世界打仗,既费银子还费铜铁金药人……总之一切与战争有关的东西,修炼者打仗的消耗是普通士兵的十倍。 这就导致了,朝廷的国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可这时的战争是万万不能停下的,一旦断了供给,前线的军队就难以为继。最可怕的不是土地的丢失,而是军队的伤亡。 因为培养出一名高修为将领的消耗,可比同等情况下丢失的土地还要多上十倍!这还不包括阵亡抚恤金、追封给出去的永久食邑等等,甚至会对低修为士兵的士气,造成巨大的打击。 这种情况下,朝廷的文职自然对军队的怨气越来越深: 凭什么你在外面爽,老子就得给你在后面擦屁股! 但这种怨恨在战时也只能被压在暗地里。一方面来自前线的催促,一方面又迫于国库的压力,朝廷的文职当时只能将矛头转向大齐内有钱银的人: 商人。 这一时期的商人,无论缘由,都被朝廷整得够呛。虽然少见性命之灾,但大多数钱粮都被充公是逃不掉的。 执行这种事情的,自然是地方官员。这种对他们来说:自己可以贪一点、上面拿大头、做起来又毫无阻碍的事情,他们自然会出百分力气。等事后商人缓过气来的时候,他们便将罪责推向朝廷。这样两者的怨恨就更深了。 事实上,商人心里也是知道矛头的源泉来自武职,但比起文职来,武职还有开疆扩土的功劳,这也算间接为他们长了收益(最主要是打不过)。而文职呢?下命令剥削的是他们,商人便将主要矛头都指向了他们(最主要是打得过)。 通过这种方法,大齐的朝廷文官确实为大齐短时间内筹集到大笔的钱粮,为战争的胜利打下了基础。但同样的,也加剧了大齐国内阶级之间的矛盾。 如武职和文职之间的冲突,在战争之后就立马显现出来:先是来自御史台的弹劾,随后又是大理寺连通刑部一起的大规模冤假错案,导致两者之间的冲突到了临界点。 这种情况,在本朝安泰帝上任后雷厉风行的铁血镇压之下、以及独立出来的监察院强行介入下,才逐渐平息下来。 但无论如何:仇恨在没有消除之前,只有死亡才算结局。 这些年来,双方尽管都很克制,但经历过的、仍在位子上的老辈,心里可是清楚得很,那是一段怎样的日子。 现在,商人在江湖,武职在庙堂,两者虽然不对付,但他们却有着相同的敌人。 “你去打听打听,尹川府的商贾都似陆家后辈这般?还是他是个例外?”总兵转过头来,对王德生笑了笑。 他明白,老一辈对小一辈的影响是怎样的,所以陆逍遥这种情况,会不会是他老子造成的,如果是的话,那这就不是一个小辈的事情了。 王德生也听出了这层意味,便回答道:“大人,您的意思我……我懂,早派人去查过了,他老爹据说是失踪了。” “失踪了?” 王德生点点头,回忆下:“好像是……是……叫什么陆铭来着的,反正失踪了很久了。” 总兵皱起眉头。“陆家可有什么说法?” “没有。” 总兵来回踱步。“这就奇怪了。” 片刻,他问道:“那……尹川府其他的商贾有接触过吗?” “这个倒是有几条关系,我知道的都没有问题。” “与那个……那个……陆铭,与他有联系吗?” 王德生毫不犹豫地摇头:“陆家那位,交际圈真是广,毕竟尹川府巨贾,我掌握的那几条线都不大,不可能与他深交的,但是……” 王德生瞧了瞧四周,然后又施了个秘法,加持在大堂内,这才走到总兵耳边悄声道: “大人,据我那几条线说,陆家那位,与尹川府的上任府尹来往颇深。” 总兵皱起眉头。 难道陆家后辈真是受了长辈的影响? 武职和商人的默契是暗地里的,是老一辈的,虽然时代在变,关于这场仇怨的影响对小一辈来说也在逐渐变小。 但陆家那位可是属于“老一辈”的,那他这种行为就令人无法理解了。 难不成,他在当初,与文官达成了某种交易,才保全自身的? 这种情况在二十年前并不少见。许多商人为了保全自身,同时也碰巧遇上那么一两个相对来说“心善”的地方官吏,两者就会达成一种默契。在保证官吏政绩的同时,尽量为商人留下那么一两份基础。这种情况的商人,在战争结束后、安泰帝登基前,是恢复得最快的。 如果结合上陆家那位是尹川府的“巨贾”来看的话……那倒是很有可能了。 总兵觉得自己想得很对,顺了顺胡须,刚准备开口,却猛然想到了什么: “你说陆家那位与什么府尹来往颇深?” 王德生愣了下,旋即明白道:“上一任。” 接着,他便解释道:“那尹川府原来的那位,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失踪了。详细消息都被封锁了,我的人打探不到,而且,我听说封锁消息的是……” 王德生将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贴着总兵的耳朵,说了那三个字。 说完,总兵内心良久不能平静:“两个都失踪了,这中间定有问题!” 他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陆家小辈会将官府那群腐儒拉进来,这或许就是他们陆家的阴谋!” 王德生也是第一次看见总兵这般着急,便问道:“那陆炆?” 总兵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他,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是又觉得不妥,再次思考起来。 片刻,他才开口道:“陆炆来咱们军中多久了?” 王德生明白了。总兵的意思是将陆炆同陆家小辈那一支给撇开了。 两者分开而论。 “那陆家小辈呢?大人就这般放他走?要不要末将去……”王德生冲总兵摸了摸脖子。 总兵摇摇头。“有人护着呢!动不了了。” 关于这段矛盾,陆逍遥一直以为是来自朝廷内部的,但他只猜对了一半。有上层的影响,更多的还是老一辈的事。他爹没同他讲过,更何况长子从了儒道的二叔。 他的二叔属于开明的那种,老一辈的事情何必牵扯到小一辈。这点上,其实大多数老一辈的人都是这般想法。但就怕有人坏了规矩,贪了一时好处,就妄想世世代代传下去! 总兵思绪万千,最终恢复了笑容,像平日里那般道: “陆家暂时别动,我说了,陆炆同你很像。” 王德生明白,大人先前说的‘管你屁事’,也是这个意思:他们两个都是一派酸儒做派,但实际上,真正到了抉择的时刻,会毫不犹豫选择自己这一方。所以是可靠的。 “至于那个陆家小辈……” 本来都打算告退了,王德生却突然听到总兵来了这么一句: “至于那个陆家小辈嘛,等他们离开咱们的地盘再处理,毕竟……他有人护着呢!” 总兵的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让王德生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护着还要动,是总兵对那方面的仇怨太深了吗? 还是说…… 总兵其实与对方有交际! 双方达成了某种协议! 王德生不敢再想下去,他满头大汗地连忙告退。 第九十三章:离开前的准备(上) 陆逍遥收到陆炆的回话时,已经是晚上了。 白天回到家就睡过去的他,直到现在醒来头都是昏昏的。浑身酒气不说,身上还带着许多泥垢,二叔见了就忍不住教育起来。 “这就去洗、这就去洗!”陆逍遥只能一边打哈哈,一边朝外面退去。 他叫下人打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将昨夜的疯狂洗去了大半。 没想到,那位居然同意得竟如此轻松……陆逍遥本以为,那位好歹还会阻挠一下,最起码,他都做好将利益分割出去一部分的打算了。可没想到,那位居然什么也没说,就这般同意了。 陆逍遥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个人魅力的影响,结果热水一泡,他的大脑稍稍恢复点清醒: 啪—— “陆逍遥,你在想什么,怎么会有人喜欢上你!还是个男的!” 嗯,陆逍遥双手拍脸,很快就想明白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最开始的时候,对方既然愿意同自己合作,就说明对方不可能是清白的。而且第一时间没有单独吞下自己,却选择与自己合作,说明对方一来看重自己的能力,二来——很贪! 因为很贪,所以才选择利益更大的那一项,也可以说明,对方是有脑子的巨贪。不像那些为了蝇头小利,就不顾一切去敛财的,这种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基于这个认知,陆逍遥只觉得牙疼。 早知道,他就让二叔带去他愿意将水局全部让出来的消息了。本来水局靠得就是他发明的饮料,让出来对他来说,顶多就算换个壳,影响不了什么。至于为什么没说,呵呵,因为他也贪…… 也有一部分原因在官府那儿…… “要不找府尹帮帮?”陆逍遥半张脸泡在水里,吐泡泡。 年轻的平阳府府尹李离,就是拿了他两份产业一半多股份的人。也是他顺着王德生发展出来的。最初他是想拿来拓展自己人脉、方便自己行事的,没想到现在成了他可以打出来的牌。究其原因,李离此人……更贪。 嗯,所谓近墨者黑。不满三十的李离,平时看起来没有丝毫问题,最起码在加入陆逍遥的产业、见到那白花花的大银子之前,的确没有丝毫问题。 当陆逍遥让人将那一箱箱银子扛来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互相就知道各自将是各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离这样同他保证过。 陆逍遥趴在泡澡桶边,一边梳理着他的长发,一边仔细思考着。 “或许,府尹与总兵勾搭在一起了。” 原本平静的水面,被他轻轻一动,就带起了层层涟漪。 “所以,总兵才会答应得如此爽快,然后……” 涟漪再次退去,陆逍遥的身躯在倒映着火烛的水面下,静静靠着。 “然后将我的产业全部霸占,顺便再把我这个人给弄没了。” 啪啪啪—— 陆逍遥为自己的想法鼓掌。他从水桶里站起来,水珠就噼里啪啦地顺着他的皮肤滚到水里。 总兵是极有可能如此做的! 陆逍遥的印象里,虽然他一次总兵的面都没见过,但这不妨碍陆逍遥从总兵的行为举止中推测出,总兵是一个怎样的人。例如:总兵的许多事都是王德生代理的,并没有亲自接触过。而且外界的消息中,很少有关于总兵的,这位看似非常低调,但实际上是非常关注钱银一事的。 这种人,可以简单概括为喜欢贪腐的聪明人。 这种人都有一个共性:不择手段贪腐!因为他们聪明,所以看得更远,尽管贪污手段迭出,但往往只顾眼前利益。不是因为他们蠢,正是这种聪明才导致他们更为“胆小”。 至于李府尹……陆逍遥的评价是:装聪明的腐败分子。 与总兵不同,这一类人可能腐朽到骨子里去,对钱银的热爱也深入脊髓里去。相比聪明人,他们在腐朽的道路上走得更为艰辛,因为他们不够聪明,导致他们的机会不多,却比真正的聪明人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简而言之,就是更贪! 一个选项: 选a可以立即获得一百两,而且毫无风险 选b则是无限期延迟获得一百两的时间,但风险和收益会随着这个延迟的时间增加而增加。 前者选a,后者选b,这就是两者最大的区别。也是陆逍遥会选择相信府尹的原因: 无他,他身上有足够大的利益,而李府尹也足够贪心。就算他老爹害他,这人在足够的利益下,都不会跟他做对。 但同样的,如果有超越自己的利益,这种人也会毫不犹豫地翻脸。 陆逍遥现在就在纠结:总兵会不会许诺给府尹某种巨大的利益,导致两者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如果是的话,那局面对他非常不利。 陆逍遥换号衣服,站在铜镜面前,仔细地打量镜中的脸颊。无论看了多少次,不属于自己的感觉依旧存在。 “来猜猜,府尹的官……怎么来的?” 陆逍遥对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道。 这是他新学的、梳理思路的一种方式:自问自答。 正如他所言,不满三十的府尹,在整个大齐国内都属于“珍稀动物”。他可以承认,李离或许是有些本事的,但他总归太年轻了,而且又是一个如此贪心的人。 既年轻又贪心,前世这类人的故事可以组成一整座豪华监狱,可为什么偏偏这李离就成功了。大家都知道,平日里云淡风轻的那张面孔下,是怎样的贪污,可为什么没人去举报?还让他做到了府尹一职,这可是大齐地方政事的最高级别职务了。 很难想象,这种人,会做到这一步。 这中间,必定有许多耐人寻味的故事。陆逍遥越想,嘴角就越上扬。 “在平阳府内一天,我便是安全的!” 总兵就算想对自己出手,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陆逍遥对自己的二叔有这个自信。另外,总兵就算和官府勾搭上了,那也得想好了在哪儿出手。出了任何刑事案件,都对官府有影响,光这一点上,陆逍遥就很难想象出总兵与府尹之间交易的场景。 一个很贪的聪明人,另外一个装聪明的巨贪,两者能走到一起,得花多大功夫! 所以,会不会是我多想了……陆逍遥最后摸了摸下巴,确定自己面部整洁以后,这才出门。 陆家宅院处于闹市边缘,倒也算得上清净。 陆逍遥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小屋内,研究各式各样的药丸。今晚难得有空,先去小妹那儿转了转,然后才回到屋内,一眼就瞧见了自己那要死不活的大哥。 “哎呀,大哥真厉害啊,这么一天就写了快百万字了!了不起了不起!” 陆逍遥满心欢喜地看着堆成人高的黄纸,忍不住开口夸赞道。 陆厚毅却是摆摆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径直往屋外走去。 陆逍遥知道他是回去休息的,但他这次没有阻拦,毕竟连着三天了,再弄下去,怕是自己大哥要造自己的反了。 “大哥回去多休息,明日咱们继续!”陆逍遥招手,陆厚毅差点一个踉跄摔下去。 又是一本新书……在陆逍遥整理完成后,跃然于他的双手上。 厚黑经 这本书他没打算出版的,却一定要写下来,因为他要时刻拿出来看看。 脸皮要厚,心眼要黑。 啊,人生信条啊…… 再一天过去。 陆逍遥收拾妥当,产业的一应相关都同小妹交代清楚了。 为了防一手,陆逍遥将自己水局的股份通过二叔送还给那位了。他琢磨着,对方没说,不代表对方不要,说不定就是在等自己表态。与其留把柄,不如落人好,这点点小股份陆逍遥现在已经看不上了。 他尽量全部换了银票,然后想要将书局的股份全部送给府尹,没想到被府尹拒绝了,还要求陆逍遥无论如何也要拿着一些股份,如果不愿,那就是不给他府尹面子。 这下陆逍遥放心了,果然府尹还是那个府尹,至少在平阳府内,还是看重他、要与他一起做生意的。 剩下的事情陆逍遥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 去京城可以看做是陆逍遥计划的重要一步,一是他的产业最终发展必定要经过这里,二是这里有他和另外三个人的约定,便宜不占白不占。当然最重要的: 哪有穿越回古代,不去京城看一看的? 哦,别是平阳府这样,将粪球到处扔的就行……特么的……究竟是谁发明粪球的! 陆逍遥脸一黑,脚下已经踩上了一颗还没有完全风干的…… 这可能是这个世界带给他最大的惊喜了,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那玩意儿风干后究竟是如何堆成球的。虽然二叔给他演示过,但他还是想“狠狠”地佩服一下,发明这玩意儿的小机灵鬼,让他知道知道,他这用来糊粪球的药水的真实作用,应该是给他糊脑子的。 除了这一点小意外的插曲,陆逍遥就再无他事了。剩下的,便是等待京城传来的消息,然后他便好上路。 对了,还有尹川府的宅子。 虽然陆逍遥上次很想卖掉的,但种种事情之后,他就放弃了。或许是觉得老爹不简单吧,陆逍遥还是觉得有一处所谓的“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就这样任由那处宅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尹川府城便是,或许多年以后,他还得回去呢! 至于京城那边,陆逍遥写的信是直接给萧灵的。 李瑶虽然更靠谱点,但她爹是军队的,料想这份关系大概率也是往军队里钻。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兵,陆逍遥还没疯。 当然还有陈光的监察院。若是陆逍遥开口,准能混一个监察院的小差事。这事陆逍遥也心动过,而且监察院的战技道法藏品众多,听陈光上次描述的,陆逍遥差点就当场答应了。这与他一心修炼的目的不谋而合。 但当他听到进监察院要查三代后,就立刻打消进去的想法。 呵呵,开什么玩笑,查三代,那你们先等我把我老子找到再说! 这下若是一查,哦嗬!什么,强如你们也查不到我老子在哪儿?那不就完犊子了? 陆逍遥心想,小说里面强大的主角,一般身份都是孤儿,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爹去哪儿了,他也想知道,但肯定不能傻乎乎地撞枪口、平白落人把柄,这种事情大概率说不清楚就是被快刀斩乱麻,陆逍遥到现在都对外面说的是他爹挪窝发育了。 除了陆家的人知道真相之外,就连南城卫那哥几个,陆逍遥都没说实话。 这年头,爹去哪儿居然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生死问题,陆逍遥扶额。这事弄得,他现在只希望陈光赶紧忘掉他就行了。万一哪天想起了他,又顺带着想起了他老子,那就呵呵了。 剩下的选择就是萧灵了。 虽然陆逍遥到现在都不清楚萧灵的具体身份,只知道她是个公主外,其他的信息就不清楚了。但这不妨碍他选择萧灵。 陆逍遥有自知之明,上次分别后他要的承诺其实很小,自然不能是什么大官要官,最多就是一份闲差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所以,他若是想往朝廷文职这边钻,萧灵这边要好一点。 他寄往京城的信,已经表达他对萧大人的感谢、想念以及赞美,最后特别隐晦地表达了一下他的诉求:礼部执郎子郞。 这个在可有可无的六部之一之中可有可无的职位,若非是他提起,萧灵从小到大,才第一次听说礼部有这么一个职位,而且远在千里外的一名小兵,怎的会突然关心起这职位上老者的身体如何。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傻子都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收到信件的当晚,萧灵就黑着脸去问了自己的父亲——三王爷萧朝贵。得到了后者先是疑惑,然后思考回忆,最后惊讶地夸赞自己居然能知道这么一个职位之后,萧灵的脸更黑了。 她回复的信件也是简洁明了:善 小小一个字,究竟包含了何等意思?既然陆公子思维如此敏捷,不如就猜一猜罢……萧灵嘴角上扬,心里有些得意,也有些期待。 将信件送出去后,萧灵便望向和陆逍遥眼中同样的一片天空。 此时的陆逍遥,正翘着二郎腿,躺在院子里嗑瓜子。 “啊,这糜烂的生活唉……”陆逍遥吐一口瓜子皮。怀里揣着的是他研制出来的几款新饮料,他已经期待起京城的日子了。 小小的职位,大大的惊喜…… 第九十四章:离开前的准备(下)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陆府上下都知道陆逍遥要走了,除了小妹有点不舍外,尤其是大哥,那叫一个开心的。 可当陆厚毅听到陆逍遥去的是京城的时候,立马就找自己的爹表态,表示打算空三年再去赶考。 大齐科举制度,地方每年一考,由府到州,两个地方两次考试,这就是两年了。到了第三年,便是往京城去大考,由于是在皇帝老儿的金龙殿下考试,所以又叫殿试。与陆逍遥记忆里的科举制度不同: 这个世界的科举只有三级,所以又叫府试、州试和殿试。陆逍遥记忆中的殿试只是个排名过程,不会刷人下来,但这个世界的殿试是正儿八经的单回合制淘汰赛,刷掉的人不是一般的多。 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参加考试的,不仅是通过州试的考员,还有一部分各个地方举荐上来的、免了前两次考试的人,也有一些乱七八糟方式或混或补位进来的。 没错,大齐殿试定死了千人,有时候人数不够怎么办?就只能瞎扯一些理由把人弄来凑个数了。当然,这部分人大多数还是前两次考试刷下来的人,或走关系,或动裤腰带,总之上面愿意开这个口子,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挤进来。 这部分进口也成了朝廷的银两来源之一。当然了,殿试排名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死规矩,没人敢在江山社稷传承上动脑筋,这样一来想钻空子的有了地方,真正有才学的也有途径升上来,大家各取所需,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生态结构。 陆厚毅一听自己堂弟要去京城,满脑子就是“拒绝”二字。他堂堂儒学出身的、正统儒学修炼者,岂能再重蹈夜夜痛苦的覆辙?开完笑,因为是亲人才让着的,哪有文人会屈服在武力之下的!所以…… “爹,我不去!” 陆炆:“……” 当晚,陆家宅院的惨叫声响了一整夜,都不带一口气喘的。 陆逍遥此时还不知道大齐国内武职与文职之间的斗争。二叔陆炆想着陆逍遥要往京城去了,便趁这次机会,将其中往事、个中矛盾与他解释了一二。 听完,陆逍遥沉默了许久。 见状,陆炆叹口气:“逍遥啊,二叔说这些不是怪你什么,也不是要存心打击你,二叔只是想你多了解一点。这些事本来之前就该同你讲了,但二叔以为你爹同你说过这些,没想到……唉。” 陆逍遥摇摇头。“二叔勿忧,侄子心中有数。二叔矢志报国,却依旧让堂兄选择了他所喜的儒道,这一点上,就可看出二叔心胸宽广,不为俗世因果牵扯,比那些嘴上说着何等清高的假模样,要好太多。” 陆炆欣慰地点头。侄子的话打消了他的顾虑,他还担心陆逍遥会因为他的一番话,而放弃了自己选择的道路,那样他就成自己大哥的罪人了。 关于大齐武职和文职之间的矛盾,说实话,但凡牵扯其中的人,没一个不觉得扯淡的。武的莽,文的腐,说到底两批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可偏偏这些人还都占着高位,底下的人实在是两头难做。 陆炆自然是不希望这层关系牵扯到后代子孙,但他也不得不顾虑一二,所以此番才会同陆逍遥解释清楚。好在陆逍遥的回答也深得他心: “二叔且放心好了,侄子想,这种事情说白了,不过是一小部分人的矛盾,牵扯到了大部分人。说到底,这大齐又不只有那一小部分人,侄子觉得,大部分人还是希望和平相处的。” 陆逍遥顿了顿,又不自禁地笑起来:“二叔,你说京城的人若是知道侄子的身份,父亲是商人,二叔又挂武职,而我却入了文职,外人会如何作想?” 陆炆愣了下,脸上旋即露出微笑:“是极!你这般关系复杂,简直是……” “三面派?” “哈哈,是极是极!逍遥你这般解释准确!” 陆逍遥尴尬地挠挠头。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了解到大齐朝廷生态之后,他不得不重新规划自己未来的道路。 所谓谋而后动,任何一件小事的改变都有可能对整片布局产生重大影响。陆逍遥原本是想走萧灵的关系入朝,然后再用银钱开路,稳固自己的产业的。 现在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 大齐商贾与文官不合,自己的产业想夹在两者之间发展,那就得把两边都喂饱了,但这些东西可都是陆逍遥一个人在使劲,凭什么要让外人来白吃白喝。 之前他打算分一部分利给朝廷文职,看中的就是文官手里的职能,毕竟批地、通证、税管……这些东西,都绕不开那群文官。可现在看来…… 商贾手里有资源,一个不慎,恶了商人,对方要是不卖自己货,或者搞臭、捣乱,那自己的产业还没开起来就得凉。 这家伙,偏偏两者之间矛盾还忒深,这丫怎么搞? 分利是不可能分利的,再分下去,陆逍遥就得倒贴,而且一个比一个胃口大,陆逍遥还没蠢到自己送上门去。商贾与文官的矛盾,绝对不像二叔说得那般轻描淡写。 陆逍遥本身就是商贾出身,那家伙,商人对利益看得绝对是重。文官做的事太不讲理,而且是冲断人财路去的,这之间的矛盾压根就不可能解,也不可能小。 那岂不是说,自己的规划还没开始就要大结局了? 陆逍遥随意应付了二叔几句,就匆匆回到房间内,开始思考起来。 他手里的牌不多,一旦打出来就没有回头路。偏偏他想走的路没有银钱怼不起来,难不成让他放弃修炼? 开什么玩笑! 主角不修到九品都对不起读者! 陆逍遥越想越牙疼。 另一边。 王德生安排的人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目标人物出现,他们这群军队的“黑户”就会出手。 这群人,在军中没有任何身份,是王德生自己养起来的“匕首”。平日里同寻常士兵一样过活,但他们的来历成谜,除了王德生之外,没人说得清。 若是军中有不同的声音,这群人就会及时汇报给王德生,同时他们也擅长制造一些“意外”,来帮助行伍统一思想。而王德生也会供给给他们许多丰厚的“资源”。 在大齐的律法之外,这样的人不少。但王德生手里的这一支,绝对算是佼佼者。 说完这一头,还有一头势力也在暗中涌动: 尹川府! 被陆逍遥以为事了的地方,正蕴量着一场巨大的阴谋。 说来可笑,最先察觉到的,反而是王德生。 这天,他收到了来自尹川府关系网的回报,就立马找到总兵商量: “大人,尹川府那边有消息了!” 总兵正在批阅一些文书,见到王德生匆忙赶来后,就立马斥退左右,留下只有两人的、空空荡荡的偌大大堂。 “大人,尹川府刚来的消息,那边的总兵,半年前刚换了人!” 闻言,总兵皱起眉头:“谁?” “不认识,是一个叫孙克己的。” “孙克己?”总兵抚了抚自己又长又白的胡须,“此人曾任过何职?是咱们的人?” 王德生摇头。“非也,此人之前任过尹川府府衙衙头一职,据我的关系网回报称,此人以前同尹川府府尹交好,很有可能是官府的人。” 啪—— 总兵一下子将手文书拍在案上,将文书拍得稀巴烂。 “放屁!一个衙头升任总兵?王德生,是你喝醉了,还是我脑袋叫人用秘法迷晕了去!” “这……” 王德生额头汗珠直冒,行礼的手有些颤抖。 “大、大人,末将知道这事……这事听起来很荒谬……” “放屁!”总兵一个箭步冲过来,指着他的鼻子就唾沫横飞,“这叫听起来荒谬?这简直荒唐至极!且不论那孙克己算个什么玩意儿,那总兵可是朝廷钦点的从五品官!从五品!王德生你是不是觉得本将的官职是个笑话?所以才说这话来消遣本将的?” 王德生喉结上下,用真气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缓缓开口道:“大、大人,您且听末将说完。末将收到消息,也是觉得不可思议。那衙头本是九品虚职,如何能一步升到五品之位?这其中恐怕有太多故事。 大人,末将的人是尹川府本地人,他就算随意编一个人来糊弄末将,也不至于用一个小小的衙头来吧?大人,末将觉得此事或许很有问题……” 说到此,王德生故意停下。 总兵借着这个空隙,终于平复了心神,脸色不好看地转身坐回自己位置上,伸手示意他说下去。 “大人,末将的人信中有说,这孙克己以前同尹川府前任府尹的关系甚好,那么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尹川府府尹不是早就失踪了?如何能做到此!”总兵说着,又摆摆手,“且不论这个,那尹川府的军中是怎的情况?他们是饭桶?叫一个衙头成了总兵他们的脸还在!” 王德生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 “大、大人,末将正要说此事……孙克己的调令是……是……是……” 总兵皱起眉头。 先前被这消息惊出神的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地方总兵的任命是要经过朝廷批复的,就连当地的府尹也没有权利插手。若非关系硬、后台硬,是万万不可能任此职的。因为总兵一职,掌管的是一府的所有军队调配,朝廷的文官说了都不算,只有军队自己的人才能答应! 这种情况,显然同一个小小的衙头没有半毛钱关系! 总兵也好奇,这衙头是如何做到总兵一职的,莫非他是某个将军的妻妾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 “快说!” 王德生拱手的手抬得很高,遮住了他整张面孔后才道:“是二王爷下的调令!” 轰—— 总兵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般,脑子一瞬间变得空白,只有嗡嗡的声音。 “是……是谁?” 良久,他再次开口问道。 王德生不敢说话,拱手的双手不知不觉再高了些。 大齐朝廷里做官的都知道,二王爷萧朝青,乃是军中二把手。此人生得一幅好样貌,却有一张铁嘴铜牙,偏偏还是个武将。 不仅在文官那儿混得开,同时还在军中有不小威望。这在矛盾深厚的“上一代”当中,算得上是一个另类! 大齐自古文武分明,最大的考量,无非是为了皇权的安危。 试想,一个人若是又掌文又掌武。能指挥动军队,又能管得了政务,那还得了!这种人若是反叛,那对皇权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先来一个“振臂一呼”,喊来个把十万人,又接一手“文诛笔伐”,让文官各种调度方便,钱粮供给不停,双管齐下,这谁顶得住? 不管昏君还是暴君,在这种问题上都是出奇的统一,可这位主偏偏是个例外: 二王爷不仅掌兵,还在朝廷挂着个兵部职方司郎中之职,管地方总兵一职及以下将领升迁任免、堪舆城防、烽火防夷,在皇帝那儿,可谓是信任到了极点! 这位下的令,且不说职方司郎中本身就有这个权力,光是这位主在军方的那个威望……嘶…… 总兵头大如牛,怎得就扯到这位了! 许是二王爷不知道这衙头的牵扯罢……总兵想了这么一个稍微合理的借口后,旋即摇摇头。 一个衙头是如何同二王爷牵扯上关系的!这一点,说那衙头长得帅都没人信! 这调令一下,摆明了就是告诉所有人: 这人是我的人! 这还怎么玩! 总兵摇头苦笑起来:“罢了,既然是那位下的调令,我们小人物就别扯进去了。” 王德生咽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大人,尹川府那边……” “别管了!”总兵挥手打断他的话。 他抬头看向大堂外,自顾自地一直苦笑着。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份坚持,究竟是对是错? 外人如何见得,那段日子里,他们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身后人却是如何如何算计,这种寒心的感觉! 行伍,五人为伍,二十五人为行。少了一人,都算不得上行伍。 “那大人,末将且先下去了?”王德生问道。 总兵单手扶额,苦笑着挥挥手。 不知为何,王德生心里发怵,仿佛面对的是一尊猛兽,一个他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就在他跨出大堂的上一步,身后果然传来总兵的声音: “陆家那小子只要一出城门就动手!” 王德生心里咯噔一下。 只要出城门……不是出地界……这是要撕破脸了吗? 总兵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他脑海里浮现出平阳府府尹那副笑呵呵的面孔,不觉打了个激灵。 这到底是为财还是为仇,一个小辈而已…… …… “是啊,一个小辈而已。”孙克己转头笑嘻嘻地说道。 骑在马上的他,穿着今天刚发下来的盔甲,说不出来的意气风发。 在他身后,整整百骑全副武装的重骑! “兄弟们!随我……” 孙克己的声音先微再扬,热血的劲一骨碌就出来了: “杀一个小辈!” 第九十五章:激斗(上) 陆逍遥再次确认好自己要带的东西后,同陆家众人一一道了别。 陆家人各自嘱咐了几句,没有陈词滥造,全是发自内心的祝愿,这让陆逍遥心里稍安了些。 小妹过了年关就得准备及笄礼了。小姑娘年龄小,身体和心里却发育得不像话,让陆逍遥这个做哥哥的好生担忧: “小妹且安心好了,日后堂兄接你到京城来,那些个王侯将相家的公子哥儿,随你去挑!” 这话说得没羞没臊,叫小姑娘两脸一红,腮帮子鼓鼓的,作势就要上来打他。 好在被二叔呵斥住了,顺带教训一下陆逍遥收敛些他那个顽皮跳脱的性子。京城不比外面,天子脚下,鱼龙会集之处。机会多,危险也多,须得小心行事才是。 陆逍遥一如往常那般:恭敬回礼,态度诚恳,一问三不知。 婶婶这次也反常地叮嘱了几句,陆逍遥哪会不知这妇人想的是家里可以少许多口粮开销,心里指不定如何乐。 至于大哥…… 半年后就能见面了,嘱咐个蛋蛋! 陆逍遥夸下海口:“大哥你若来京城,弟弟我定要带你去逛最精美华丽的勾栏,与最漂亮****的花魁吟诗作对。” 他的话说得快极,陆厚毅只听得吟诗作对一词,当即脑袋抽抽就说了个“好”字。 弄得二叔抽他的巴掌都来不及反应,叫家中两位女眷听后脸黑至极。 奶奶个熊的! “逍遥你莫要再说些话来诱惑志忠了,他日若是考不上功名,定是你的错!” 这话陆逍遥也就听听而已。 志忠这二字取得这般妙,两字心为底,我这堂哥也是性情中人,性情中人就得“性情”才行! 再几番客套下后,陆逍遥终于带着一车行礼上路了。 与此同时,平阳府城外,官道边的山林中。 王德生的“匕首”们匆忙集合住了。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一看就是在红尘里翻滚了几十遍,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种。 “这次怎么说?” 他的同伴纷纷围过来。 刀疤脸眼睛一转,就将来的同伴看了个遍。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心里半是王德生对自己的信任的喜悦,半是一股莫名的淡淡紧张感。 “头儿这次要下手的是陆家小子,头儿已经打听好了,那小子今日必定出城,等他靠近了,咱们就杀他个搓手不及!” 刀疤脸手掌做刀,狠狠地在空中劈下。 “那陆家小子长啥样啊?” “十八的男子,来了咱自会指认出来。” “对方几品修为?” “头儿说是三品。” …… 接连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刀疤脸看着周围三十名同伴充满自信的样子,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做为王将军手下的一员,他对这群人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在有把握的情况下,就会疯了似的、爆发出平时两三倍的战力,可到了没把握的时候,这群人不仅一点用也没有,甚至会帮倒忙,纯属地痞流氓的性子。 这样一群人,刀疤脸自然得做到心中有数,所以一番问题下来,他都是尽量往好了去说,当然,他说的也是事实。 他也不明白,王德生为什么要让他们对一个小辈下手,还一下子出动了他们三分之二的人。这群人加起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好几个三品。 头儿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刀疤脸摇摇头,看着同伴脸上浮现出与他相似的表情,连忙解释了一嘴:“头儿的想法咱们做手下的莫要妄加猜测,咱们只需将头儿吩咐下来的差事给办美了,还怕没赏?” 刀疤脸旁边与他私下交好的,顺势也搭了句嘴:“就是,区区一三品小辈,此番岂不是手到擒来?白送银子的买卖,你们这群糟蹋鬼还不乐意了?不若将功劳让给老子罢!老子还能到头儿那混个脸熟!” 众人一听这话,心中那股微不足道的疑虑顿时消散,连忙你一句我一嘴地开口抢功劳。 连做都还没做,就开始抢了! 刀疤脸哭笑不得。反正积极的总比犹豫的好。 他看向远处的城门,挥手朝众人吩咐了几句,又做了几处安排,里三层外三层地都给说了一番,这才叫众人下去准备。 此番他心中也有些莫名紧张,为得是将王德生安排的事儿如何做美,脑子里完全就没考虑过失败种种,心里认定了一个三品小辈能如何? 就在这群“匕首”忙乎起来的时候,官道另一边,近千米的位置处,稀丛与森林的交汇处。 孙克己停住了马匹,正饶有兴趣地用秘法探查着这一幕。 他的身后,百骑骑兵同他的动作一齐停下,行令禁止的风范一下便出来了。 “大人总是说,不怕废物变更废,就怕废物不想废,你们瞅瞅,这群**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孙克己玩笑似的指着前方。 他身后走出来一骑,用秘法探查一番前方的景象后,拱手回答:“如果只是这般,末将带三人去便可将其扫清,大人请下令吧!” 孙克己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消停些,咱兄弟们连着奔了一天一夜,身子早疲惫得不行了,现在有免费的帮手,为何不用?” 说罢,他又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笑道:“哟,莫要讲你想抢这点功劳罢!” 那人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大人误会了,末将只是想将大人的吩咐做得好些。” 孙克己翻身下马,身后的士兵同一时间,跟着他的动作下马来。 “你这人忒死脑筋了,大人只叫我们杀那陆家小子,可没说不得外人来杀,待会等那群人替咱们把事办了,你再去捡个胳膊什么的,回去照样能交差!” 那人犹豫了一会,也跟着下马来。 孙克己不再理他,冲着后面的士兵一挥手,再一握拳:“裹马脚!压步子!若是叫老子听到了一点儿声响,老子不介意回去多报几个亡名!” 士兵沉默无声。 孙克己扯出布匹,给马脚裹了一层,还没等他弄完,身后的士兵就统一完成了最后的拴紧步骤。行动统一得令人发指,叫人见了只以为这是一群只听话的木头。 弄完之后,孙克己习惯地拍拍手上的灰——虽然他的双手压根就是干净的。 他看着身旁依旧沉默思考的骑兵,嘴角抽抽道:“行了,没人同你抢功劳的,若是你再这样,待会行动的时候分了神,叫陆家小子跑了去,我看你如何回去同大人交差!” 那人回应孙克己一个冷冷的眼神,按着佩刀的右手腕动了动:“不会的!” 孙克己见状便将头瞥到一边去,不想再同他讲话。 那人却像是之前的话还没说完、冷不丁地又接了句:“总兵本应是我的!” 孙克己一听这话心里就火了,真气翻涌着心火就要往外冒,好在他发作之前控制住了。再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可供他发泄的事物后,回呛道:“少跟老子在这里瞎白话,你放心好了,这里、包括我在内的一百零一人,没人会同你抢功劳的!老子现在就可以发话,待会谁敢同你去抢,老子第一个站出来砍了他!你看这样好不好!” 那人嘴角动了动,却是没再说什么。 孙克己觉得心中还是不爽,又道:“等这次事儿办妥后,回去老子就叫大人把总兵之位给你,弄得老子好稀罕这破职位一样!要不是大人觉得你这昏呆子成不了事、叫老子来拉你一下,老子愿意做这破事?少跟老子再这里抱怨,这里谁都能抱怨,唯独你不能!” 说着他指了指那人,又指了指前面,最后再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那人不吭声,孙克己自动默认他默认了。 时间过去半个时辰。 陆逍遥找齐南城卫的哥几个,再灌了顿鸡汤后,又补了几张大饼,见到大小陈他们哥仨满脸“死心塌地跟你走”的表情后,满意地笑了笑。 “哥几个咱先说好了,到了京城后听咱安排,前面日子会很苦,甚至会有生命危险,但咱先在这儿说好了,谁想走哥几个都得给帮,可若是哪个馋了他人的钱袋子、将哥几个给卖了,那就别怪哥几个翻脸不认人了!” 大小陈和老杨见陆逍遥一脸严肃的样子,也端正了态度,连连点头。 关于此去京城的危险,陆逍遥不是第一次同他们讲了,他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生的大公子,谁没在泥坑里滚过,对这种事自然有准备。 大小陈经得少,老杨见得多,陆逍遥此番话就是说给后者听的。大小陈他还是比较放心,就怕老杨这家伙给他卖了。 老杨这些天也读出陆逍遥话中的意思了,当即拍胸脯讲道:“;陆哥您放心,咱老杨别的不说,兄弟这一条老杨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向大小陈:“陆哥此番光靠平阳书局都能吃个肚饱,为何还要上京城去?那还不是看着咱哥几个的情谊,这是有好处都想着咱,咱不能叫陆哥看低了去! 老杨我先在这里说了,日后你俩若是对陆哥有二心,无需陆哥出手,老杨就来清理门户!” 大小陈听了一个劲地点头。 他俩没见过啥世面,但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傻二狗,陆逍遥对他们的好他们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两人当即就发了个毒誓,要互相监督。 陆逍遥在一旁看着也没说啥,心里却乐个不停: 这老杨,平日里逍遥过去逍遥来的,到了这时候就成了“陆哥”,敢情还是见得多了,这嘴巴以后留着当个掮客是绰绰有余了! 仨人又白乎了一阵,陆逍遥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招呼他们上路了。 四人一一同郭大春道了别,一个二个嘴里的词都不重样,但意思却都一样: 日后来京城,带你逛勾栏! 包括陆逍遥在内,都对京城的“名胜古迹”心生向往,想要探索一番那还无人到达的“森林深处”。就算不能如此,留下一二解救落水之荆、浮萍之裙的美谈,也是极好的! 对此,郭大春只是一笑而过。 同伴分别。陆逍遥和老杨在前面唠嗑,小陈牵马,大陈断后,四人晃晃悠悠地就到了平阳府城门。 出城后,除开两条山间小路不算外,平阳府往京城去的道路只剩官道一条,这还不是直达的,得先往东到临州滨海府去,再往北。过了轱辘山、青侠山后,上波州青阳府的官道,这才能往京城去。 当初萧灵她们坐马车,一路走的都是小道,日夜不歇,这才仅三天三夜就到了平阳府来。她们那马车的车轱辘不是陆逍遥能消费得起的,小路多坑洼,他可不想走着走着就变成人力驱动了,就只好选择走平坦的大路。 陆逍遥同老杨聊了许多一路上可能会碰上的事儿。老杨见得多,陆逍遥的知识停留在现代,修炼者的世界的生活方式,同老杨商量是最好不过了。 大小陈他们对这事也插不上嘴,只能默默听着。 马车刚过城门不远,上了官道,陆逍遥就嘴角抽抽: 这特么叫官道? 凹凸不平、凸石遍布、泥泞不堪。 原先陆逍遥没往东城门来过,自然不知道这所谓的官道是这样一番景象。在他心目中,官道你不说什么好看吧,最起码得弄得像个样子吧,哪有这种还不如尹川府外小路的道路管叫“官道”的,是高看了您“官”字?还是贬低了您“道”字? 陆逍遥一时间竟无力回答。 见状,老杨解释道:“陆哥你没来过这往东的路,原先这条道儿还是咱平阳府本地的,可好些年前,官府亏了空,叫当时任的一个黑心郎给抵卖到南边顺平府府衙去了。” 南边? 陆逍遥嘴角抽抽。 老杨继续道:“陆哥,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哪有东边的官道给卖南边去的理?尤其这府与路之间还不连着的!可谁叫那黑心郎贪呐!吃了官府一个大洞出来,没办法,只能卖出去了。 那南边的顺平府也是为了官家的面子才给接下来的,哪儿还有心思去打理。这不,就成现在这般景象了。” 陆逍遥哑口了。 大齐的官道并非真属于官家,实际上是掌握在地方衙门手里。官道看似是个好事,可实际上在大齐现在这种环境中,每月的维护成本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是那些个环境好点的官府还行,若碰上了什么雨多、贼多的地方,那就恼火了。 这点上,朝廷中有人看得清,就给皇帝谏言,由地方管地方。官道每月得维护着,来往通商走的关税他们也可以放一点出来。可实际上,这是白拿好处的主意,留给地方官府的那点可怜银子,连维护都不够,每年还得倒贴,所以这官道是越来越差。 也因为此,商人与文官的矛盾更加剧了。 按理,外人没有权利和理由去维护官道,就算您心好,想自己去给修一修的,对不起,大齐律法伺候着。 就这般,官道成了地方府衙的累赘,私下交易也成了不可避免的事儿。 弄成这样,陆逍遥也是牙疼。 他可算知道,当初萧灵他们的马车为何是从南城门进的,谁知道这东边是个这般景象!换他他也不走这边! 可没办法,这般再回去绕走南城门的话,一来时间耽搁不少不说,从南城门往京城去的话路程又得重新规划,而且更远了,他的小银子宝贝们可在他口袋里瑟瑟发抖,他是不会让他的小宝贝们受伤的! “走吧!” 陆逍遥硬着头皮往前面走,接着又嘱咐小陈句:“马车看稳当点,走慢点都无所谓,千万别叫凸石给磕烂了轱辘!” 小陈点头。 陆逍遥再看一眼这官道两边,杂草丛生,灌木遍布。知道的会自嘲一句“好景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道是往山野乡村去的。 而且…… “这周围如此适合藏身,别叫歹人给盯上了吧……”陆逍遥喃喃自语道。 刚说完,近处的丛林就动了动。 陆逍遥瞳孔紧缩,真气翻滚着从他的丹田往下沉,以“反前世科学”的原地一蹬,整个人朝后面躺去。 他心跳如撞钟! 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贴着他的鼻尖就过去,风劲扯得他肩膀旧伤发疼。 我特么…… 我这嘴巴开过光了! 第九十六章:激斗(下) 他这一闪,却叫旁边的老杨吃了害。或许太出神了,又或许压根没注意到,老杨被陆逍遥这一闪带起的风给刺激了眼,一时间竟呆在原地捂脸。 这一下,大小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陆逍遥也倒在地上的时候,第二道攻击就接踵而至,对于现在的老杨来说,这一瞬就是死局! 陆逍遥有什么办法? 对方出招,招招毙命,他一三品修为的武者,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外,战技道法一个都没有。就像之前在尹川府府衙门口遇袭、尹川府郊外激斗的时候一般,他除了能看清楚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是一介温柔可爱帅气动人……的凡人而已。 老杨,一路走好,以后年年这个时候咱给你……陆逍遥心里正悼念时,眼睛一瞬看见自己的脚尖。 自己的脚尖…… 万万没想到,他躺在地上唯二能瞬间使力的部位,在他倒下去的时候刚好到了老杨的脚边。 这下陆逍遥毫不犹豫,真气都来不及调动,吃奶的劲都给用出来了,脚背弓着与老杨的脚腕缠在一起。力气紧随其后,就这般将老杨的重心破坏掉,他整个人朝前倒去。 陆逍遥转动着眼珠,眼瞅着第二道黑影划破老杨顶层的几根毛而过,瞬间心头稍稍一松,肺气才能入了点进来,却半秒都没停留住,就被他一下压出去: “跑!” 跑。是个笼统的动词,尤其是在形容逃跑的时候。怎么跑,往哪儿跑,跑多远多久,是一直跑还是变着向跑,这是一个困扰陆逍遥前世现代科学对古人研究的课题。 解开这个课题,你就能知道跑的人来自哪里,习惯是什么,日后成就如何,甚至是他的喜好性格都能分析出来。 就比如此时的陆逍遥: 从他抖动的、掀起层层如浪的臀部肌肉中,我们可以看出,此人定是平时少动、多立,导致臀部在身体运动过程中,抵挡不住因自身力量传导导致的脂肪层的抖动。 再来看他半起身的爬姿,臀部朝上,腰部传导力量。那曼妙的、扭动的腰肢,只叫人想入非非。再仔细看他满头的晶莹汗珠,可见他的痛苦与挣扎。无他,此人定是腰部活络,乃至于活络过头,此时的运动对他来说格外痛苦,又或许是他腰部有伤不可知。 最后,为了凑齐下半身光环,我们再关注陆逍遥的臀大肌。此人臀大肌刚劲有力,隔着薄裤都能看出其中的凸起。若是拿来比较,怕是不知多少香客会自叹一声不如。 哎哎哎。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陆逍遥他做了什么? 且看这人连滚带爬地到了马车背后,小陈手里死死拽着缰绳,想要过来却不能,只好借着马身躲避。 陆逍遥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一口,心里就大骂一声:找死! 他明白小陈是怕马惊跑了,所以才先给缰绳拽死了,初二品的修为力量,也能勉强降服住马匹。但这样一来,无异于在告诉对方,把攻击点转移到自己和马匹身上。 要么马匹受惊,带着马车给跑了,要么小陈保护马匹,将自身暴露在外主动吸引火力,这样就等于在找死。 正确做法应当是立即解开马匹与马车的缰绳,叫马丢了都好过把马车带走,那样一点掩体都没了。 可小陈现在这样子,又想拴住马匹,又怕露头,两边都想顾,反而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 果不其然,陆逍遥瞳孔紧缩:一前一后两道黑影闪电般袭来! 不用想都知道,前者惊马,后者阻人。光是见到这黑影的时候,解开马匹与马车的联系就来不及了,因为第二道黑影攻击,陆逍遥自问没办法去弹开。 这一套连击之后,那才是爆发!等马惊走,马车也没了,他们的位置刚好在官道中间,想跑到对面去找掩体的话,且不论这个距离,光是官道上的坑坑洼洼都够他们吃一壶的了。到时候肯定是他们没跑几步,就被对方的攻击给打成筛子了。 一想到此,陆逍遥急得骂娘。 若是此劫过后,他能发家致富的话,定要花钱找人把当初卖这官道的那货给找出来,不管生死,往死里打! 现下,如何破局? 大陈先前在车尾就挡了一击,左肩受了伤,比陆逍遥动作还慢些,这一瞬才刚刚将身躯藏到车尾这儿来。 至于老杨,这货被陆逍遥勾到躲过一击后,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真气推着自己,疯狂翻滚,一直到车底去。现在凭他就不要想什么解决方法了。 只有陆逍遥一人能行动了,小陈那傻子都被吓呆了,同样指望不上。 怎么办? 陆逍遥一咬牙,体内真气翻滚,右手拔刀暴起。 几乎同那两道黑影一齐,陆逍遥的刀光一闪,顿时血溅三尺! 丛林中,孙克己和刀疤脸见到这一幕,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微微颤抖、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陆逍遥做了什么? 他竟将马头给砍下来了! 马匹一死,再怎么竟也没用了。这样陆逍遥他们不仅不用担忧马匹受惊的问题,顺带着,还多了一具可靠的尸体做掩体,局势一下稍稍有向僵持的情况靠拢了! “啊!”刀疤脸大叫一声,持刀向前,三十名同伙同时起身跟随。 他怒了。 没想到陆逍遥竟然处理得如此果断决绝,这叫他心中的那丝忧虑又重新浮现出来。热血一上头,哪还能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解决掉对方再说! 于是,这群埋伏的人放弃他们的掩体,一窝蜂地冲了出来。 孙克己这边见状,与身边的骑兵对视一眼,嘴角不由得往上扬。 “他真是个鬼才,砍马头的方法是怎么想到的?” 骑兵冷漠的表情中,一双明眸却也透着惊讶:“小计谋罢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孙克己别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他心里好奇的是,陆逍遥此番急智的关键部分——砍马头! 不是砍马身体,也不是用真气直接震荡马的内脏,更不是干净利落地刺马心,而是直接砍马头! 这能说明什么? 这能说明陆逍遥对自身实力的判断、对周围环境的变化的应对和分析,绝对不是他修为那般的“三品!”许多战场老兵都做不到这般急智! 这种人……“不好对付啊!”孙克己冷笑起来。 视线再回到战场上。 陆逍遥已经把被溅了一脸血、呆住的小陈给拉到马车后面按下了。有大陈在一旁看着,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许是因为之前陆逍遥的举动太过迅猛,老杨此时才反应过来,挣扎着从马车底部爬起来。头一句就是:“那马可值二十两白银!” 陆逍遥嘴角一抽,差点给倒插气闷过去。 我特么…… 你特么…… 人才! 他刚想开口,耳边却传来声声叫喊冲杀。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对方冲出来了。这种情况很自然,因为掩体的作用下,对方如果不是修为高超到能隔空杀人外,就只能近身搏杀。 只是陆逍遥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原本他还以为对方会再丢一番道具出来,自己这边也好有个喘气时间,没想到那边的如此耐不住寂寞,这就给冲出来了。 感情我在三十个大老爷们面前这么抢手……陆逍遥看了一眼冲杀过来、嘴里叫喊“都别跟老子抢”的壮汉,脸一下就黑了。 淦! 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老子也是有脾气的! 陆逍遥当下热血上头,也不管那么多,什么瓶瓶罐罐就从胸口、腰带里面往外扔,看得身边的老杨先是一愣。 然后震惊! 接着迷茫! 最后麻木…… 是的。 第一眼下去,三十名歹人没注意朝自己这边飞来的那一小块黑色物体是什么,结果等那物体打在他们脚下、爆出一阵迷烟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那是迷药! 这些个修炼者修为境界都不低,区区迷药是奈何不了他们的,只不过被这迷药的浓烟给遮了下视线,停了几拍节奏脚步而已。 殊不知,正是这一下,他们面对的就是来自陆逍遥的“金钱碾压!” 平常人可能还没认得全,老杨这般见识丰富的可是看得清了: 三两一枚的涣气丹、五两一副的屏神散、十两一滴的锥心液…… 这些个东西,在陆逍遥的手里是按斤来称的,扔出去又是按瓶来算的,甚至好些个东西,老杨连名都叫不上,但那些东西肯定……不便宜! 要死啦!败家玩意儿啊! 老杨在震惊中,进入到了下一个状态:迷茫。 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那些东西看着好眼熟,可为什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那些东西不应该是很贵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 陆逍遥很有钱吗,那他到底有多少钱,平阳书局得赚了多少钱…… 我是不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了,这些东西扔出去得多少钱…… …… 一个个问题出来后,老杨看着漫天飞舞的丹、药、石、散、丸、液……成功进入到最后的阶段:麻木。 此时的歹人这边,已经完全沦陷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般恐怖的密集远程火力覆盖网。 挠痒的、涣气的、拘神的、打喷嚏的……总之药效千奇百怪,甚至还有大红花的味道突入,叫这群歹人叫苦不迭。 可这些药也就只能削弱他们战力一些,实际上想要伤及他们的性命话,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乎…… 在孙克己与骑兵震惊的目光中,陆逍遥抛出了“第二回合”:夺命的毒药! 三十名歹人被先前一轮的要给分了大半精气神应付去,再来夺命的毒药,他们一来因为反应不及时,二来疲于应对、体内真气不足。 陆逍遥一轮毒药撒过后,这群歹人损了大半,还有部分躺在地上,虽然仍然有进出的气,但已经动弹不得了。 那最后面的刀疤脸见此情景,怒极! 他们这群人等于说还没碰到对方一根手指头,就全部给折在这儿了,这事不说传回营里大家伙是个什么反应,光是想想王德生知道后会是个什么反应,就够叫人两股战战了。 刀疤脸清楚,这下是他们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向上。 当即他就做出反应,冲到队伍最前方,带领两个亲近的,一齐拼出一条通道出来。 毒药在这种情况下就不够看了。虽然能起到一时的作用,但最好的使用方法是趁人不备时使用,或是先用自身实力牵扯大半防御后,再用毒药去磨。陆逍遥这番“金钱轰炸”纯属脑子发热的做法。 本来第一轮丢出去后他就冷静下来、心疼不已了。可没想到对方给自己露了破绽,他只好咬牙丢出他宝贝的夺命毒药。这一轮过后,他身上的毒药几乎告罄。 见到刀疤脸带着两人用真气拼出一条通路来以后,陆逍遥也是心一凛。抽刀欲上前。 此时,老杨也反应过来,率先一步朝前踏出,直接吸引走对方两名亲近的注意,留下陆逍遥独自面对刀疤脸。 至于大小陈,一个受伤,一个呆了半天方才回复了一些,陆逍遥根本指望不上他们俩。一边严肃地面对刀疤脸,一边心中思量自己手里还有何牌可以打。 见到这一幕。 孙克己身旁的骑兵率先开口道:“看吧,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孙克己刚想出言反驳,却突兀地停下发了半个音的嗓门,转而眉头一挑,神秘地微笑起来:“那可不一定!” 骑兵见状,眉头一皱。心神扩散出去后,立马得到了解释: “此人怎么来了?” “你问我?”孙克己乐着指了指自己,“我问谁去?” 接着,他不等骑兵开口,直接掏出一袋银子放到两人面前的石头上,挑着眉毛看向骑兵:“那伙人解决不了。” 骑兵皱着眉头思考了下,然后也拿出一袋银子放了上去:“解决得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俩人先前就是这般打了好几个赌了。 此刻,陆逍遥第一次感受到了真切的死亡,比尹川府受箭伤那次还要感到无力,因为他在想自己如何应敌的时候,满脑子居然是—— 这人真丑! 第九十七章:螳螂捕蝉 趁着这边僵持的劲儿,陆逍遥已经将兜里剩下的药丸给摸了个遍,虽然很叫人绝望,但他除了自己弄得那一星半点不成器的药丸外,似乎就再没其他拿得出手的了。 “啊!拿命来!” 刀疤脸一声呵斥,挥刀冲来。 四品半的修为,配上一二低等的战技,陆逍遥仅靠本能是不能完全躲过去的。还没几下,他的手臂、腿部就已经出现了几道伤痕。 最要命的是,他腰部的旧伤,现在已经开始在隐隐发作了。本来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又是肌肉撕裂的,想要完全恢复太困难了。 当下,陆逍遥只能咬牙坚持着,期待着老杨那边能有所突破,或是能发生奇迹、天上掉下块陨石正好把这刀疤脸给砸死。 可事实却是:刀疤脸砍得越来越得劲,次次出手、招招毙命。陆逍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无非是死路一条。 陆逍遥心里却丝毫不慌,越是危险的情况下,他的心就越是平静,注意力就越是集中。这其实是他心跳过快,导致他以为的心里平静。就算如此,这种情况下对他来说也似乎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跑吗? 能跑得掉吗? 强行避开又一次攻击后,陆逍遥突然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腰部失了力,就像突然将放水的水龙头给关上一样,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叫他差点踉跄一下倒地。 刀疤脸自然是注意到这个细节了,心里顿时一喜,提刀挥来的力气更大了些。 本就应对吃力的陆逍遥,这一下干脆就放弃了正面对抗,将体内真气全部送给脚部,连连躲避刀疤脸的挥砍。饶是如此,他对身上的伤痕也毫不在乎,皮肉伤总比致命伤要好! 又是两息下来。 陆逍遥瞥眼看见老杨那边的缠斗,老杨的情况比他只差不好。与那两人的缠斗,虽然彼此身上都受了许多伤,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老杨是在拼命,境地一下就糟糕不少。 陆逍遥脑子里想的是能多活一息就算胜利,挨过这一息后,下一息都算赚到。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再重新投胎做人罢。二十年后,他又是一条好汉! 他也没指望这次能躲过去什么的。 于是连连躲开几道攻击后,心思清明的他,却动作慢了半拍,右肩被狠砍入三四寸,顿时腥味翻涌。 陆逍遥左手死死抵住刀刃,右手趁机朝前挥出。 刀疤脸显然没想到他右肩受伤后,手里的钢刀却是没丢掉,这一击反而让他这个姿势吃了亏。于是不可避免的,腹部被划了一道口子出来。 “啊!” 刀疤脸怒不可遏,右手腕压着刀把就拉下去。陆逍遥咬牙顺势一送劲,就让刀刃从自己的右肩滑下。虽然吃痛,但总算没让刀疤脸给劈下去,硬生生地捡回一条命来。 陆逍遥自然毫不犹豫,转身继续逃躲。 这一下,他又瞥见马车旁的大小陈。 出乎意料的,大陈现在已经昏过去了,想来是最开始肩膀受的那一击上面有毒,现在毒发了,已经岌岌可危。而小陈整个人都已经呆了,哭喊在他兄弟旁边,不知所措。 陆逍遥和老杨现在都自顾不暇,根本没办法去救人。 再一看,原先被陆逍遥毒药阻挡的那些个歹人,现在还有部分活下来的。这些人二话不说,提刀冲来,不过三四息的时间就会加入到两边的战场来,那时就是老杨和陆逍遥的结局了。 怎么办? 陆逍遥咬牙再次问道。 他自然不怕死的,只是这般死的确不尽人意,可他却没有什么办法去破局了。 喃喃间,光线格外耀眼,透过刀疤脸的身躯,穿到陆逍遥的脸上。 一点温暖。 两眼懵逼。 陆逍遥本能地躲开砍下来的刀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只见得,刀疤脸的尸体依旧维持着最后一击的样子,胸口被贯穿后猩红之物自然溅了一地,陆逍遥脸上的温暖便是此了。 他有些恍然地看着刀疤脸身后的那个身影,一脸怒火的身影。 陆逍遥心中暗骂一声该死的。 接着眼珠子就转向原本大小陈在的位置,那里正有一具瞳孔发散的尸体依靠在马车边,不用想就知道——大陈毒发亡了。 哦,己方喜提“蛮王”小陈一枚! 陆逍遥没想到自己能如此幸运,小陈本是二品初的修为,却因刀疤脸这抬手挥刀的一瞬,将自己的后背露个精光,同时小陈暴起的时机也刚刚好,最后让他捡了一条命回来。 不过,大陈估计是没了…… 陆逍遥来不及有多悲伤,右肩还留着血,而那群后来的歹人已经蜂拥而至,几乎是在刀疤脸倒下的同时,小陈就挥刀抵挡来者了。 再看老杨那边,果然是见识多、经验丰富,且战且退,凭他自身那三脚猫的战技,竟还能拖住三名歹人,不得不说帮了陆逍遥大忙了。 但这样总归不是办法。 陆逍遥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小陈凭着胸口的怒气才能做到对抗,一旦这气过去了,战局就将变得一边倒。 这些歹人也是杀红了眼,刀刀下狠,走肩游胯,同老杨一般的三脚猫功夫,叫陆逍遥看了叫苦不迭。 咣—— 叮—— 两下撞击声过后,空中飞起一柄钢刀。 陆逍遥失去重心,再也躲闪不及。 歹人趁势涌上,刀随其后,凶光毕露、杀气奔涌。 “我赢了。” 孙克己身旁的骑兵冷冷地说道。 说着,伸出手来就要拿走俩人面前放着的钱袋子。 就在他的手碰到钱袋子的一瞬间,孙克己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骑兵眉头一皱,看向孙克己。 只见得,他挑了下眉毛,冲前面撅了噘嘴。骑兵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一道黑影突入战场,搅弄局势,秋风扫落叶般连斩三四名歹人,一把将陆逍遥护在身后,隔在剩下的歹人中间,形成一道真空圈。 “这家伙的命真好!”骑兵骂了一声。 孙克己冷笑一声回应他,随后抬起右拳,身后的骑兵一齐站起身来。 骑兵盯着他,孙克己心里清楚,便道:“你去,我们殿后。” 话音落下,骑兵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带起一股刺痛皮肤的飓风。 孙克己眨巴眼睛,回过神来看向前方。一会儿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将目光转向前面的石头,随后脸一黑,嘴角抽抽地骂了句:“黑心鬼!还老子的钱!” 时间回调到之前。 陆逍遥都以为自己真要交代在这了,却没成想,被一道突入战场的黑影给救下。整个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摔个七荤八素。 等到他恢复些后,再定睛一看来者是谁,不由得心中大骇: “二狗!” 没错,这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属于尹川府的二狗! 陆逍遥顿时脑子有些懵,在他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二狗已经将又打倒了两三名歹人。 剩下的歹人见状不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撤退,带着他们同伴剩下的……金银财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同伴尸体摸了个精光后,退入丛林中。 老杨见了,顿时骂骂咧咧,差点没忍住就出手去抢了。歹人这一番操作下来,看得陆逍遥也是牙疼。 你们真的是同伴? 回过头来,陆逍遥看向二狗,不由得再次问了声:“二狗?” 二狗闻声转过身来,两眼看着陆逍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大人,许久不见了!” 话音落下,二狗一拳轰出,一个在地上爬着的、半死不活的歹人,瞬间没了动静。 陆逍遥喉结上下,心中惊骇不已。 七品…… 特么的,怎么又是七品,我是跟七品有仇? 陆逍遥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想起当日李慕青同他说的“三神合一丹”,莫非这二狗也是…… “大人,许久不见了!” 许是二狗见陆逍遥出神了,便又开口道了句。 陆逍遥连忙支应了声,又环顾四周,确定安全后才敢认真对待: “二狗,想不到分别多日,你居然……” 二狗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陆逍遥看了脑子就浮现出一张面孔来——虽然他知道俩人没半毛钱关系,但或许…… 陆逍遥忽然问道:“二狗,你在楚家村自个儿家后院都埋了些什么!” 二狗正往他这边走着,莫想到陆逍遥会突然这般问,本能反应地答道:“金银铜铁布……” 接着就停下来,反问道:“大人这是何意?莫非在怀疑我是冒充的?” 本来二狗开口的时候陆逍遥心里就放心下来了,没想到他还会反问一句。二狗当真有这般智慧?陆逍遥又迟疑了。 “二狗,真的是你?” “大人何虑如此?”二狗走近了,脸上满是不快。 陆逍遥心里满是怀疑,更何况这突然冒出来的七品修为着实叫人……羡慕…… “啊,这个的话……大人我以为你知道那丹药的……”二狗困惑地看着陆逍遥,他以为陆逍遥在怀疑他的修为。 这话说出口,便是实锤这家伙吃了三神合一丹了。陆逍遥嘴角抽抽,刚要张口说什么,却被跑过来的小陈给打断了: “这位侠义的兄长是谁?真是好修为,好功夫!” 小伙子满脸的惊骇,显然是被七品的修为给吓着了。 这话对二狗很受用,脸上不禁流出满足的快感,陆逍遥便作势要与他介绍…… 突然! 一道黑影掠过! 二狗吃痛地将陆逍遥给击飞,自己却受了一击。 对方来得太突然,连二狗七品的修为都不得不将刀横档在胸前,最后还是吃了一击,与陆逍遥一齐朝后飞去。 “啊!” 尖锐的叫声响彻四周。 陆逍遥心跳快得已经没有感觉,却见到眼前一幕后,瞳孔紧缩: 小陈他…… 丢了一双腿! 那撕心裂肺的喊叫正是小陈抱着双腿的痛哭! 老杨原先也准备赶过来的,却是因为贪图尸体身上的东西,耽搁了一下,没想到却救了他一命。再见到这种情况,还是他见识广,一下扑到小陈边上,撕了自己的衣服给小陈包裹住伤口,接着就是真气一顿输送。 陆逍遥想叫老杨用东西捆住小陈大腿根部的,这样才能止血,却不料那身影居然能在如此一息之间、再次袭来。 陆逍遥脑袋被甩得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是二狗连忙将他击飞,让他再次躲过这一击的。可这回陆逍遥脸反应都来不及,以头部落地的姿势,再坑洼的、露石遍布的官道上,连滚了几圈。 这可真是半条命给去了! 陆逍遥躺在地上吐了一地。 二狗的动作却没停下。在他击飞陆逍遥的同时,便将刀尖划向那黑影。那黑影为了躲避,这才错开了陆逍遥,将身体朝外划去,双脚又将地犁出几米长的沟子来才停下。 “你是谁?” 二狗冷冷地问道。 一身豪放的真气,肆意妄为地包裹他的身躯。冷漠严肃的他,身上再无半点与陆逍遥在尹川府相遇时的懦弱市侩,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坚毅的眸子。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袭击者似乎并不意外。一手掐诀,一手持刀,嘴里还念着些魔幻的咒语。 二狗却看懂了一星半点,连忙双手握刀,标地出两轮秘法来,再以真气速速辅之成型。 下一秒。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起伸手不见五指的扬尘来。 孙克己心脏剧烈跳动下,骂骂咧咧道:“动静能小点不!隔音阵很费力气的!” 从骑兵出手后,他就立即施展出隔音阵法来。虽然早已预料到动静不小,却没想到这声响会如此剧烈。他施展的隔音阵差点就破了功,叫外面听去后,只怕又得花费不小时间! 而那袭击陆逍遥他们的黑影,正是骑兵! 此人一掌破开四周的扬尘,庞大的身躯在光线中一览无余,几乎是二狗的两倍了。力量一看就不小,又有如此骇人的修为,叫二狗不得不皱起眉头来。 “你是谁!” 二狗又问了一遍。 可来者依然不开口,一身盔甲随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一步一步朝二狗走来。 一瞬! 二狗似乎感受到什么不对劲之处,想要移动身躯,可大脑却想刚睡醒那般,断了思考的能力。 一步两步。 那人手提大刀来到二狗面前,将刀举过头顶。在将要劈下的一瞬间,才冷冷地开口道:“乱衡砣!” 刀光闪烁! 血沫横飞! 第九十八章:黄雀在后 孙克己眉头皱起,局势变化得如此快是他没有想到的。 本来骑兵突入的时机就占了上风,却只取下小陈的一双腿。他以为好歹能拿下陆逍遥的,这中间却因二狗那一下,将陆逍遥击飞出去了,导致偷袭成了无用。 这中间的问题出在哪儿呢? 孙克己一下便明白,最大的变故来自二狗! 他当即做出判断,吩咐着身后的骑兵上马,慢慢地朝后面退去,围剿之前逃掉的歹人,而他自己留在原地,继续操控着隔音阵法。 他是要放弃了吗? 恐怕不是这样的。孙克己脸上那一抹邪魅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再看战场。 陆逍遥一刀劈下的时机很不对,他太高看自己的修为了,骑兵一掌挥出后,陆逍遥的刀劲便反伤了他自己。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而是骑兵的真气和劲力实在超过陆逍遥的太多,如同棉花打在坚石上。 陆逍遥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翻到在地上,难受至极,可气却因那吐出的血顺了不少,许是因为这劲道还助他将先前的淤血给吐出来的缘故。 而骑兵的这一刀,却因陆逍遥的缘故,不得不停顿下,二狗涣散的双眼把握机会,瞬间凝聚起来。反手就是一刀! 骑兵的左胸顿时血沫横飞! 吃痛得紧了,陆逍遥想的他与二狗夹击此人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法,眼睁睁地看着骑兵大喊一声后,连砍三刀套路刀法对向二狗。 后者招架卸下了前两刀,却因刀上的劲道冲入体内,导致真气溃散了一些,第三刀砍来后再无法抵挡,胸口顿时皮开肉绽,一刀竟将他身上的半分防护性软甲给砍开了。 见状,陆逍遥连忙喂给自己一二丹药。 他的丹药储备可是异常充足的,先前的战斗不过消耗的是他的毒药,但他也准备了许多补药,本来是打算以后养生嗑着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补药这东西,很难说有什么妙用。 一来战斗的时候敌人不可能给你时间去吃药,二来这东西发挥效果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战场上瞬息万变,尤其是近战的时候,等你药效发挥作用后,敌人都不知道在你尸体上摩擦多少遍了。 所以,大多数人其实不会带很多补药。更多的是用做医疗作用的丹药。 但陆逍遥吃下的这是理气丹和生机丸。 前者顺气,后者加速肌体修复。 原本生机丸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是个鸡肋的存在,试想,谁会在血肉尚未缝合之时,吃下这种丹药?不仅不能止血,反而会加速身体血液的流动,给伤口愈合造成更大的麻烦。 单凡正常一点的,都会先服用其他养伤的丹药,然后在以生机丸辅之。 陆逍遥为何会如此选择? 他早先就已经明白了,生机丸在药效发挥的时候,居然有先促神经血脉生长之效。于是乎,伤口未合之前,生机丸会不可避免地造成伤口更大的痛感,甚至对于某些伤口来说,反而有破坏效果。 但生机丸对现在的陆逍遥来说,有奇妙之用! 因为他受的伤,更多来自于内。相较于骨骼肌肉而言,生机丸的效果更适合于内脏的修复,尤其是血管丰富的内脏。 不过对于常理而言,修复之前需要将留散的血气先给排出去,才能进一步修复,不然之前的血气留下之后,反而会造成二次伤害。这也是陆逍遥这半年来研究这个世界丹药理,发现的与他认知不同之处。 所以,理气丹的效果下,刚好可以帮助他用真气将体内残留的血气给排出去,再用生机丸强行修复自身内脏。这样便可帮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打通内脏的血气循环。 对这个世界而言,陆逍遥了解到的有关真气运转的知识,无非是体外和体内两种运输通道。 常规之下,真气会依着修为境界的不同,而存在于体内体外不同的地方。这个地方在体内大多数情况下会是在“丹田”,也有少数人通过秘法,将真气储藏的位置换了。 但无论如何,真气在体内的调动,实际上走的是内脏与内脏之间的联合、血管与血管之间的沟通,必须以通路为桥梁,由一个点发向下一个点,才能调动。 陆逍遥现在这种情况下,真气的调动自然因内伤受损而变得困难。他服用生机丸的原因,其实是为了调动真气之后,再以真气去帮助他行动! 在腰部旧伤发作的情况下,他的力道比普通人还不如,更别提什么行动了。但之前的他,其实是在用真气帮助自己用力,才能躲过那一次又一次的杀招。 现在看着大好机会在自己眼前却有心无力,也是因为他内伤导致真气调动困难、难以用其助自己使力。 理气丹和生机丸的妙效尽在于此! 只见得,陆逍遥一口鲜血喷出后,生机丸的效果立马起效,他感觉体内有一股火在灼烧,暖暖的,却不舒服。 就在二狗胸口中了一刀的同时,陆逍遥恢复了一分行动力! 正是这一分行动力,生机丸的效果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没有丝毫犹豫的他,刀光一亮,拼了全部力气朝前砍去。 而那骑兵…… 骑兵根本没有想到,陆逍遥会以这种诡谲的想法来恢复行动力。生机丸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一种可以帮助主药加速伤口愈合的臣药。 也没有谁会想到先用理气丹去梳理血气,再用生机丸去加速内脏恢复。 一来这根本就不是数学计算公式那般,等式两边同加同减就可以做到的。 二来生机丸的效果主对肌理,几乎没人会把它和内伤相连,因为两者本身就是对冲的。 三来就算用理气丹和生机丸相互作用,可最后也仅仅是恢复一些调动真气的通道。在战场上,这种配合的丹药却是鸡肋无比,万分之一的概率才会有这种时机。 首先自己这边得是俩人,不然你受内伤后根本没有机会去吃药。同理之下,敌人还得是个傻子,见到你吃药也不管你,专门抓着你队友砍。 然后最关键的是,你受伤的情况得符合:不严重的内伤+外伤失去行动力+依旧有足够的真气储备可以使用。 这三种情况,光是最后一种就够呛,谁特么战场上搏命时还留一手的?那样就成修为碾压了,还谈何受伤。 所以,陆逍遥的运起是真的好! 所有情况都完美趋向他的选择! 一击之下,那骑兵的背部血肉横飞,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那般呆在了原地。 陆逍遥这一击之后也倒下了,生机丸的效果发挥出来后,他的外伤就会格外疼痛,现在他几乎是靠着意念在支撑,否则就这般晕过去了。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一直在远处观察的孙克己。 “真是好反应……”他喃喃道。 他最是明白,陆逍遥这一下展现出来的恐怖之处,在于对战局的细致把握,以及果断的选择! 如果说先前站马头还是他杀机十足的展示的话,那此番吞药获得那一分行动力便是陆逍遥那令人震惊的判断力和紧急应对力! 那丹药的配合着实条件苛刻,可真正厉害的却不是丹药,而是做出选择的人! 孙克己完全有理由相信,就算换了一种情景,陆逍遥也能选出那最叫人意想不到、同时又最有效果的方案。 这才是叫人咂舌之处! 孙克己少见地皱起眉头。 他忽然明白,为何大人三番五次地嘱咐他,务必要杀掉此人了…… 再一看战场,现在局势明显对他这方不利,孙克己不由地舔了舔舌头。 “要不要去帮帮他呢?” 孙克己自言自语道。 再看陆逍遥这边。 二狗虽然也被惊了下,但好歹疼痛感叫他很快就集中注意力来,自然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就在骑兵这一瞬发愣的时机! 二狗提刀顺势就是一撩,冲着骑兵的头部就去。 刀光闪过! 终究是对死亡危机的本能,骑兵虽然精神出神,可肉体却依旧作出本能地抵挡和躲闪动作。 这一下,二狗的刀贴着骑兵的脖子而过,硬生生地在其胸膛前,留下一条骇人的口子。二狗的力道竟将骑兵胸前最厚的铁甲一起撕开,与他瘦弱的身躯相比,是何等地骇人! “嗯?” 孙克己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感到惊讶。 对于二狗的道,他一直以来都不是很了解,毕竟此人…… 这边一息过去,二狗后退一步与骑兵拉开了距离。 而骑兵呢? 手握大刀,魁梧的身躯挺拔依旧,身上散发的煞气和怒气却是愈发骇人了。 “啊——哈!” 骑兵大声沉叫,一脚横踩出,左手紧握右手手腕,右手握拳,将战场上最值得信赖的武器给丢掉了。 见状,二狗的瞳孔紧缩,不敢耽搁。体内真气疯狂翻滚,逐步形成他脑海里最强大的那一套法术。 成规成套的咒语从他嘴里往外丢,为自己的法术加持,加速形成,加量威力。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他的掌心迅速汇聚到他的刀刃上。 瞬间,寒光四射! 那刀光,一眼便叫人觉得无物不开! 虽然规模不大,但没人能想到任何东西能抵挡住那道刀光的! 下一秒! 剧烈的爆炸声传来! 帮着小陈止血的老杨,瞬间被真气的冲荡给击晕过去。小陈则是因为腿伤疼痛,早已不省人事。 远处施展隔音阵的孙克己,当即立断,凭尽全力加持阵法,却也逃不过一击。 一击之后,隔音阵便破碎了! 孙克己脑海思绪飞扬,几乎是瞄了一眼战场就做出了决定: 介入! 不管任务失败还是成功,不能叫外人发现了!这既是大人给他下的死命令,同时也是他心中所想。 于是,在飞尘四溢的同时,孙克己动了! 觉察到一股强大真气朝己方飞来的二狗,在倒下去的一瞬间,嘴角微微上扬。 而一拳击碎二狗那恐怖刀光的骑兵,脸上虽然没有更多波澜,眼眸中却露着一丝放松。 两人微妙的表情变化,自然掩藏在飞扬的尘土中,不得人知。 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 而战局的变化,肯定会因孙克己的突入发生决定性的转机。在这种情况下,两人露出的表情,耐人寻味。 良久…… 尘土落下,小小的官道战场上再无一人站着。 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 陆逍遥猛然睁开双眼,胃里一阵翻滚,喉咙瞬间发甜,止不住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呼……呼……” 他按着自己的胸口,调动微弱的真气舒缓自己的心肺血脉。稍稍恢复一些视力后,他立马就环顾四周,警惕着战场周围。 大陈的尸体最先映入他的眼帘,伤口处已经溃烂腐蚀掉了,可见那毒是何等剧烈! 在不远处,老杨抱着小陈躺在地上,二人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中。陆逍遥头痛感愈发强烈,勉强用肉眼检查一下两人并无大碍后,再次转动眼珠。 前方。 地上面对面地躺着两人。 二狗和偷袭的骑兵! 陆逍遥瞬间皱起眉头。 一人胸口还有微弱起伏,而另一人…… 陆逍遥一咬牙,一手扶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拖着钢刀,踉踉跄跄地朝那边走去。 “呼……呼……” 周围显得异常安静,唯有风声夹杂着陆逍遥沉重的呼吸声,叫人分辨不出两者。阳光正浓,洋洋洒洒,与微弱的尘土交融,形成一道独特的“仙家氤氲”。 陆逍遥深呼吸一下,然后来到那没了呼吸的身躯旁蹲下。 胸口正中心处,半个拳头大小的黑洞贯穿了那具躯体,怪不得没了呼吸,这位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陆逍遥再看一眼另一边的二狗,脸色惨白得不像活人,右手还紧握着仅剩刀把的钢刀,两手鲜血如火。令密集恐惧症患者发狂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裂纹,从他的手掌一直蔓延至他的小臂。再看下去,就被他身上的衣服遮挡不得而知了。 不用想,二狗这双手没个几个月是好不了了! 陆逍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吁一口气。 这就算…… 活下来了! …… 远处,孙克己骑在马上,望着战场上的某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看你的了……” 第九十九章:前狼后虎(上) 战场,何其惨烈。 不过一道的范围,血肉横飞,大多数都是最先偷袭的歹人留下的。血污、药粉、泥土混杂,空气中一股说不出来的恶心味道。 陆逍遥大口大口喝完一壶水后,随手就将水壶精准扔到老杨脸上,用这种方式将后者唤醒了。 “嗯?” 刚醒来的老杨还有点茫然。 陆逍遥指了指旁边的马车,问道:“还能动不?我们这儿就你受伤最轻了,得抓紧走掉,保不齐对方再杀回来!” 说着,陆逍遥也不吝啬地丢出一瓶药罐。 老杨稳稳接下,打开先是用鼻子一闻,然后就两眼放光地点点头:“您瞧好了客官!” 陆逍遥:“……” “多少银子能买下你?” 在老杨将其背到马车上后,陆逍遥忍不住问道。 老杨扭扭捏捏道:“客官,人家卖艺不卖身的……” 陆逍遥:“……” “只需五百两,便可……” “滚!” 不等老杨说完,陆逍遥便倒头睡下。 “唉。”老杨粗犷的嗓音叹口气,“这年头,吃苦耐劳的男子居然这般不值钱了。” 说罢,他又将昏迷的小陈和二狗给抱上车。在扔掉一部分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后,马车上的位置就空出来一些,但对于要放四个人来说,还是有些拥挤。 大陈的尸体也被放上来了。 这是陆逍遥要求的。 虽然老杨有些不太乐意,但好歹小陈还活着,大陈也同他一起守过许久的城,终究还是愿意多卖一些力气。 “坐好了,咱们这就走!” 说罢,老杨嗑下陆逍遥给的丹药,一股气血喷涌感从他的腹中爆发,叫他瞬间恢复了力气。 三品的修为,运用真气拉一架马车,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 尽管非常慢。 但陆逍遥可不敢回城去,先前偷袭他们的人,身上穿着的,怕是在场的所有人只要不瞎,都能认出一二。 老杨或许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也没提出“回城买匹马再走”这样的建议来。 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陆逍遥思绪还不够清明,先前说的话其实是有歧义的。既然怕对方再杀回来,为何还要选择这般前进方式。 老杨也没问,只是听命地充当工具人,苦兮兮地拉着马车。 这其中缘故,唯有陆逍遥心里清楚。 躺在马车上,呆呆地盯着天空的他,心里面在想什么谁也不清楚。 距离最近的城镇原本有马在的情况下,只需半日便可到,但现在这种情况了,陆逍遥他们自然不能再这般准时。于是走了快四分之一的时候,陆逍遥就让老杨停下了。 “给!” 陆逍遥丢出一袋银子来。 “去城里下一座城买匹马来,我会再往北走一百步,到时候在那边来寻我们!” 老杨先是看向陆逍遥说的方向,那里是一团较为密集的绿海,很适合藏身,然后才困惑道:“为何之前不这般?” 陆逍遥挠挠头:“之前若是这般叫你去买了,万一敌人杀回来,我们就少一个垫背的了。” 老杨:“……” “而且,若是敌人真杀回来,我们全然没有抵抗力,到时候还便宜送给他们一匹马,岂不是太亏了?要是我要死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将银子给毁了,叫他们半块铜钱也别想得到!” 老杨:“……” “老杨你还愣着作甚?快去快回……对了,再买点热食、丹药回来!” 说着,陆逍遥又甩出一袋银子。 老杨不明就里地已经掌握了接银子的技能,两手随意掂量下,立马震惊于每袋银子的数量,当真是一分不少一分不差,就陆逍遥说的那些刚刚够而已。 “别想多了,我只是习惯将银子先分好,省得到时候花的时候叫他人占了便宜去!” 老杨:“……” 尼玛你半两的重量也不放过!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用铜钱或是银票?” 陆逍遥挠挠头:“银子才有重量感,铜币一串千文都多大了,占地方。银票那种东西更是容易被顺走,掉了都不一定察觉到,还是银子好!” 老杨嘴角抽抽,冲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做生意的陆哥!” 陆逍遥腼腆地摆摆手:“客气了客气了,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我?” “对啊,上次你同我们讲过,你是如何去庙会劫富济贫的。专挑那些个富贵人家下手,然后去拯救勾栏里的……” “别说了,我这就去!”老杨唰——的一声,消失在原地。 陆逍遥有些惊讶:“同样是三品修为,为何你的速度如此快!难道这就是那些个姐姐喜欢你的原因吗?” 陆逍遥摸摸下巴沉思起来:“莫非,快车比巨车在这个世界更吃香?那我岂不是……” 说罢,他看着自己的下盘,深深地叹口气: “唉,苍天不公唉……” …… 太阳从高空渐渐落下,一直到光线微弱到连树林都穿梭不了时,陆逍遥耳边才传来马蹄声。 “呼,累死我了!”老杨上气不接下气地从马上下来,落地差点都没站稳,“为了及时赶回来,我将真气都度给这马了,差点没把老子累死!” 度真气给马? 陆逍遥眼睛一亮:“还能将真气度给他物?” 闻言,老杨没站稳,终究是跪了下去。 两人面对着面。 老杨:“……” 陆逍遥:“今儿个离过年还早啊!你干什么?” 老杨:“……” 陆逍遥下意识地双手抱胸:“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老杨:“……” 陆逍遥疑惑一阵,接着露出更加恐惧的表情:“难不成……你、你、你……兄弟!为了你,我宁可死去!也不愿你被那肮脏的欲望吞噬!来吧,给我个痛快吧!” 老杨:“……” 半天过后。 陆逍遥满头包地叹口气:“唉,这年头,兄弟情居然这般不值钱了。” “我呸!” 老杨嫌弃地冲他吐口口痰,然后满足地掂量掂量手里的银子。 “先说好,这可是你自愿给我的报酬,也是咱们兄弟情的体现!” “我呸!谁家兄弟情值三两银子了!” “嗯?”老杨双眼闪过一丝精芒。 陆逍遥怒了,反手就是一枚铜钱:“就凭咱俩这关系,好歹也得值三两一文!” 老杨:“……” 半晌后。 老杨和陆逍遥这俩醒着的,匆匆吃完了干粮。 饭后,老杨嘴里叼着根草,靠在地上,优哉游哉。 陆逍遥则放心不下小陈的伤势,取出匕首用火烤了,准备去看看小陈的双腿伤势。 取下伤口上老杨包扎的碎布后,陆逍遥接着火光见着了小陈的伤口。他先是一愣,然后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只见得,小陈双腿的伤口不似他那般想的,有感染和二次损伤。 先前明明只见老杨用用陆逍遥以为“野蛮”的方式、加上他自己的“经验”包扎伤口,没想到,这效果居然还说得过去,起码取下碎布后伤口没有再渗血了。 陆逍遥用匕首轻微地翻看了下伤口,一双被真气加持过的肉眼,能模糊地看见一些细微处已经凝固结痂的迹象了。 “你怎么弄的这个伤口?” “嗯?”老杨睁开一只眼,“伤口怎么了?有问题?” 陆逍遥摇头,“不是。” 老杨误会陆逍遥的意思了,他以为小陈的伤口有别的问题,立马走过来查看。见着伤口后,疑惑道:“这不是没问题吗?” “我是想问,你咋弄的这个,我记得你好像就……”陆逍遥一边回忆,一边双手凭空比划。 “啊,对啊,就那样包扎的啊,怎么了?” “不是,你没用别的了?药剂或是特殊的手法,那个你懂的。” “手法?” 老杨愣了下,然后见到陆逍遥似笑非笑的表情后,立马脸黑了。 “你特么在想什么!我会给小陈伤口用特殊的手法?” “啊?没有吗?那小陈这伤口是为何……” “不是,你到底想问啥?” 陆逍遥挠挠头:“这包扎伤口,不应该往这上面包扎吗?这样才能止血啊!而且你是如何做到这般就止血了,一点药剂都没用这伤口又如何没有感染?” 闻言,老杨跟见鬼似的盯着陆逍遥。 “怎么了?你盯着我作甚!”陆逍遥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我对你没有想法!” 老杨:“……” “咱们兄弟情的价格都是明码标价了,而且你都拿了钱了,你还想作甚!” 老杨:“……” “我特么!不带坐地起价的说法的!而且我还是第一次!” 老杨脸黑到了极点。 神特么第一次! 林子里两下闷响过后,一切归于宁静。 “你说的那种方法,是很久很久以前,道祖还未开辟仙途时的治疗方法了!”老杨解释道。 陆逍遥吃痛地捂着头:“原来如此,那你是用真气给他伤口附了一层保护?” 微弱的火光下,陆逍遥细细观察才能发现,小陈伤口处其实是有一层真气的,正是这层真气的存在,才保证了他的伤口被老杨那般“手法”包扎后,反常理地在变好。 “对!”老杨点点头,“这等治疗手法都是常识了,你为何不知道?” “害!”陆逍遥摆摆手,“这不以前没咋受过伤嘛。” 老杨嘴角抽抽,掰着手指同他算道:“打咱们认识第一天算,你请假去尹川府回来后,躺了多久?现在咱们刚出城门就差点交代了,还有你现在头上的包……” 陆逍遥露出警惕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想知道,你这是不是命里犯煞,半年都不到的时间,你都两次受重伤了,还有你这嘴……你确定你以前没咋受过伤?” 陆逍遥听后仔细回忆起来,然后他一拍手:“没错,我就是命里犯煞!怪不得以前那些小姐姐都死鬼死鬼地叫着!原来那些小姐姐竟如此懂我!” 老杨:“……” 一夜过去。 二狗和小陈却是还没醒来。 陆逍遥依老杨的建议,调了份防腐防臭的药剂,给大陈涂了下。毕竟在小陈醒来之前,这尸体该如何处理他们可不能决定。 按老杨的说法,该回平阳府安葬的。但他和陆逍遥都明白,平阳府内存在的危机,肯定是回不去的。 这一点,陆逍遥一直没有和老杨解释过,老杨同样也没问过陆逍遥为何看起来有点自信,那群歹人为何又没有再追来,或是留后手。 四人一尸就这般不清不楚地再次上路。 陆逍遥临行前回头望了望平阳府的方向,皱起眉头舔舔嘴唇。 他这个动作在老杨眼里是第一次出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 平阳府军营内。 王德生来回踱步,紧张不安地频繁询问手下时间。 “这般时辰了,为何还不回来?” 他自言自语道。 营内两名伺候的小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拱手道:“大人可是在担忧刀疤他们?” 许是在想事情出神了,王德生居然点了点头。 小兵眼睛一亮,立马接着道:“大人若是担忧,小的愿意一往,助大人打探消息!” 话音落下,王德生就反应过来了,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的话却咽进肚子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兵,皱着眉头思考片刻。 “也罢。”王德生摆摆手,“出东城门查看,莫要走远,我最多等你半日时辰!” “多谢大人!”小兵立马叩首,然后起身拉着身旁的同伴就准备往外走。 原本属于王德生的“匕首”,是极其排外的,毕竟功劳有限,赏赐也有限,这群**子恨不得一个人就将全部赏赐给吞了,自然很难再允许外人加入。 这小兵心思活络,三年前入伍时就想加入了。试想,为大人办事,无非就是打打小报告,恶心恶心别人,最多就是一伙人一起上围殴一个人,完了还有赏银拿。这等好事谁不想加入? 现在得了机会,小兵自然不会放过。 王德生的“匕首”除了个位数的必要安排留下了,剩下的全部都派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下他手里一时也没了可用之人,这小兵竟明锐察觉到了。 一想到这儿。 王德生眼里就闪过一丝精芒: “下次若再如此,军中就不再有杨休之名!” 闻言,名叫杨休的小兵一个踉跄,在摔倒之前连忙借着身旁的同伴给稳住了。 “是、是……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 “去把!”王德生挥手,坐回位置上,捏着鼻梁。 杨休喉结上下,拱手拜了拜才退去。 第一百章:前狼后虎(中) 刚出营长,同伴就忍不住问道:“老杨,你这是作甚?王大人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得都是些个脏事儿!你就算想往上爬,也别往这里面掺和啊!” 杨休撇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你懂什么!咱们就是去找人罢了,能有什么脏水沾身!” 闻言,同伴还在犹豫。 杨休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你别去了,我一个人就行。” 说罢便往前走。 没几步,杨休突然又挥挥手:“老子若是回不来了,别吝啬俩纸钱!” 同伴愣了下,待到杨休的身影变得渺小后,才微微点头。 另一边。 陆逍遥一行人继续上路。 这回他和老杨都显得格外沉默。一个在后面坐着想事情,一个在前面赶马车,皆是走马观花,心不在焉的样子。 马车途径大片森林,是靠着官道旁的、算不得是路的路,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一天过去了,后面没有追兵来,又因路途颠簸,两位醒着的精神,不由得被头上的烈阳照得冷退了些。 沉闷的气息在随着马车上尸体散发的味道渐渐浓郁,陆逍遥索性一声闷响便将自己拍晕过去,纯当加快养伤。 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他是个傻子,没事打自己玩。 现在就只有老杨一个人了,也没人陪他聊会儿,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同哥几个吹牛,现在还真有点不适应了。 不过他这般枯燥也没持续多久,二狗就渐渐转醒了。 “哟,你醒啦!” 老杨满脸惊讶地望着他,顺手就将水壶递过去。 二狗一骨碌喝了几大口,这才满足地喘着粗气。 老杨的惊讶不是装得,他眼力足,自然瞧见了这位素昧平生的主,身上受了多重的伤。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一天一夜过去,这就醒了,实在令人惊讶无比。 “这位爷,怎么称呼?”老杨恭敬地问道。 “大人叫我二狗……”二狗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身旁昏睡过去的陆逍遥,皱起眉头来,“大人这是……还昏着?不应该啊,他受得伤不重啊!” “害!逍遥是自己将自己给打晕的。” “自己将自己打晕?”二狗惊讶起来,“这是为何?” 老杨冲陆逍遥撅了噘嘴,“他说睡眠有助于促进伤口恢复,就这般了。” “原来如此。”二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对了,你……二狗是吧?你是怎么……” 老杨问题都还没问得出来,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弄得他还以为被偷袭了。 结果转身过去一看,立马就脸黑了: “这特么……” 二狗将自己打晕过去了! 正好昏过去就倒在陆逍遥旁边,一个胳膊一个腿搭在他身上。 老杨嘴角抽抽:“这都什么人啊!” 诶等等,这俩人睡姿…… 老杨喉结上下,最终放弃了出手分开二人的想法,转头接着赶他的马车去,嘴里还念着:“道祖保佑,道祖保佑,小人真的只喜欢女人……”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老杨将马车赶到了一个小镇外。 他没有照着之前商量好的路线走,而是往最近的柏青镇去,四人的状态实在太差,得优先找个地方修整一下。虽然他们都是修炼者,可依旧是凡胎肉体、需要疗养罢了。 况且。 陆逍遥似乎很有信心对方不会追来,老杨想到这儿才决定到这个镇子来的。 找到了镇上唯一的旅店后,老杨便将陆逍遥喊醒了,然后将自己“在此处修整一下”的想法说出来。 陆逍遥思考片刻后点点头:“那今晚你看着二狗和小陈,我在这儿守马车,记得房间离这儿近点……”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着旅店最近的房间:“就那间就不错,这样大家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老杨点点头,便将小陈和二狗给扛进旅店了。 俩人吃了点热食,然后一个留下看马车的货物,一个到小镇上去买点药品补给。 二狗的伤是内伤,不是陆逍遥吝啬钱财不给他买药治,而是治疗内伤的药在这边属于有价无市,陆逍遥也不太懂这方面的治疗,只能是按着功效相近的丹药药材买,寻思着自己试下。 小陈的双腿属于外伤,大齐境内像老杨这样的人都可以治疗,自然就不需要他再操心了。不过小陈醒来后,如何面对自己兄长死去的事实,而这事实又有一大半是他造成的,这才是最令遥脱发的。 “袭击我们的是平阳府军方,想来他们还是顾忌官府的人,不然也不会选择在城外下手,接下来就看李离如何做了。” 陆逍遥一边在街上游荡,一边沉思。 他的目光转向西边,那是平阳府的方向。 “希望你能为我们多争取点利益吧……唉。” 早在陆逍遥出发前,从二叔那儿得知了总兵对他的态度以后,他便预料到对方会对自己出手。所以,陆逍遥果断选择了与平阳府府尹李离结盟。 他虽没和李离口头交谈达成过这个联盟,但他个人的天平却是不得不倒向李离那边。一来二叔将得上一辈的那些糟心事后,陆逍遥虽然很不愿,但他已经被总兵归到“对方”那里了。 二来他手里的财富可是个诱惑,总兵这官职又有“土皇帝”的味道,他不可能独善其身、不被外人觊觎。 虽然李离也觊觎他,甚至比总兵更贪心,但这事过后,陆逍遥不相信李离不明白总兵这么做是将自己推给他了。 这样一来,尽管陆逍遥和李离俩人都没心思参与进上一辈的糊涂事里——他们最大共同点都在于稳稳发财。但事实却令他们不得不在一起了。 陆逍遥自问对李离这一点小心思他还是有把握的。 或许李离与总兵在自己离开平阳府之前就达成了交易,弄死自己后平分自己的产业。但总兵这次出手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居然选择陆逍遥刚离开平阳府城就下手! 这一点,陆逍遥相信李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这位府尹一共就仨特点: 很贪的人! 又年轻又贪的人! 又贪又怕的年轻人! 不满三十就做到了府尹,这就足以说明这位主起码还是有点能力和向上的心的。陆逍遥早就打听过,李离是从平阳府底层一步步做上来的,其中有他能力的缘故,亦有他努力的成分,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其实是对权力充满了渴望! 所以,陆逍遥说他很贪,不仅仅是贪钱的意思。 这样一个又贪又怕出问题的年轻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自己地界上有一丝问题发生的,更因为他的谨慎,所以在处理问题事情上,这位主其实还是很有原则的。 起码陆逍遥知道的,就没有一件拿出来会落人口舌的。这也是李离能力的体现。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在平阳府府衙,一个在东边的小镇,隔着近百里地的两人,竟然穿越时空的距离,在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的前提下达成了默契: 结盟! 陆逍遥想赚钱修炼,李离追逐权力银钱,却有一座名为“总兵”的大山横在二人面前,不搬走这座山的话,二人都别想前进,二人对此都清楚无比。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在担心搬山砸到自己的脚的话,现在他们却是被这大山推得不得不挖了。 陆逍遥躲过这次偷袭,立马就给了李离一个机会,且看李离如何与总兵斗法,陆逍遥现在隔得太远了,也没办法帮忙。而且他以后的产业还得从京城往外扩散,平阳府这边就算全部送给李离也无妨。 只是二叔他们还在那边。 最好是李离把总兵给恁死,二叔上位,这样自己就多了条退路,在京城混不下了还能披上他心爱的小乞丐装回来。 就算李离败了,陆逍遥也能想到在京城占住脚跟,到时候再把二叔他们慢慢搬过来的办法。 这一切都得等他到了京城,再慢慢开拓自己的势力后才行。 一想到总兵这次行动,陆逍遥又头疼了。 为何总兵会选择在城外就下手? 难道全因上一辈的事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京城的道路对自己来说是更好走了一些呢?还是会变成绝路? 陆逍遥一边思考着,一边在小镇上闲逛。 不知不觉就到了一间茶铺前,正好口干了,就过去坐下买了壶茶水,慢慢饮来。 这时,茶铺里面几个脚商正在谈论着近日的状况: “老五,你这几天跑了多少银子?” 名为老五的脚商喝口茶,忧愁地摆摆手:“别提了,就仨个子。” “才仨个?那你上次欠东家的款咋办?” “能咋办?”老五又倒了碗茶,嘴角贴着碗边瞥了同伴一眼,“我找老大借去呗。” “也是,我听说老大今儿个又跑橛子沟了,这个月怎么的也能有这个数……” 同伴一边说着,一边比了个大拇指。 另一位坐着的同伴却是不满意道:“那是老大有本事,你要能勤快点,东家早把姑娘许你了!” “齐头子,你这话打趣就没意思了。” 老五插了句嘴:“人齐头说得没错,我要是东家,也把姑娘许配给你了!” 陆逍遥在一旁本来是在想事情,没想到两句姑娘就把他心神给拉回来了。等到听了几句明白是什么事情后,他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啥破身体啊! 这真不是我的意思! 这身体他自己有了反应! 这不能怪我! 一连否认后,陆逍遥继续竖起耳朵听着。 那老五又喝了口茶,说道:“不过老大的确不够意思,一个人就把橛子沟给包了,咱们哥几个就只能去收那些个小破山村的了,路远不说,拿得还少,你们说,这叫个什么事!” 身旁同伴表示赞同。 听了一会儿后,陆逍遥大概明白了这些个脚商是干什么的。 由于这附近分布着好些个村庄,离城镇远不说,又分散,很多货品都没办法运出来。这些脚商就是往这些村庄去收货、然后再买到城镇上去的。 不过听他们的话,这些脚商其实是有个组织的,各自的地盘都划分好了,这样省得有人乱跑冲了对门。但这样一来,村庄产出不一样,肯定有分配不均的情况。 听那老五口中的“老大”,好像就是这样一位占着富庶地的脚商。 陆逍遥只是当见识听着,没喝几口茶便起身离开了。 他去药铺买了药,又买了好些个毒品暗器回来,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不好走。大的府城还好说,小的山村和野外就不一定了,准备再怎么充分都并不为过。 说来陆逍遥也是好奇,为何这个世界同他理解的不一样,没有什么弱肉强食的修炼世界法则,反而一切看上去还算个安稳。 或许就是因为朝廷存在的缘故吧。 回到旅店。 陆逍遥同老杨那儿学了点简单的外伤治疗后,便在旅店里面睡下休息了。 他们商量好了,老杨现在守马车,晚上便由陆逍遥守,第二天他们就走。到时候老杨再赶车,陆逍遥就在车上睡,这样便可便宜行事。 至于马车上的尸体。 陆逍遥还是决定等小陈醒来后再做打算。 这一天就这般过去了,并无他事发生。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接着上路了。 下一站按老杨说的,将会是靠近滨海府的阳山府。由于他们改了路线,没去最近的府城,而是到了这座小镇上,走原来的路线就不太好了。索性就这般一直“错”下去,干脆连滨海府也不去了,就走阳山府转北进轱辘山。 一夜之前,平阳府东城官道上。 杨休独自一人背了个包裹走着。 他见到了官道上的战斗痕迹后,便将消息回报给了王德生。 后者眉头紧皱,沉思了半天才下令。派人赶紧去把官道上的痕迹给弄掉,然后再让杨休一人出城去追。 “陆家小子的音容相貌皆在这上面了,记住了,你只需探明他们的踪迹,将消息回报回来便可,剩下的事情就勿要再管了。” 杨休点点头。 刚想转身出去的时候,王德生又补了一句:“无论事情办得如何,三日内我必须要见到你的消息,等你回来,我这里的亲卫就交你管。” 一听这话,杨休再无半点犹豫,连忙称是。 尔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打包好行礼,站在这条官道上了。 此时的官道,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了,甚至比战斗发生前还要干净。 由于东城门这边极少有人来往,战斗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所以杨休估计这里发生的事情最多被当个茶后谈资,再无半点波澜。 至于王德生为什么要先下令打扫这里,他心里其实也是明白一点的。 “且看你们斗罢!” 回头看了一眼平阳府东城门,杨休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第一百零一章:前狼后虎(下) 半日过后。 陆逍遥一行人出了丛林又入丛林。 大齐的世界几乎全部淹没在绿海之中,倒是也有荒漠和黄土的存在,不过那是在老杨口中很远的地方。 “老杨,这三品如何才能突破到四品?” 躺在马车上望着天空的陆逍遥突然问道。 赶马车的老杨头也不回地说道:“简单,武者四品境的名字叫结丹,你按着这方面想就行!” “你不说废话,我要是能想明白我会问你?”陆逍遥撇嘴,“看你那样子也不知道吧?” 老杨摊开左手,吹了声口哨。 陆逍遥脸黑了。 这家伙是又想要钱了! “行啊老杨,等进了京我不带你玩了,看你咋办!” 老杨少见地作出思考状,随后眼睛一亮:“有道理,不如我现在就将你身上给抢了如何?” 陆逍遥:“……” “话说回来,你这次身上没少带银子吧?嘿嘿嘿,把你抢了到京城里去享受一番,岂不比现在这般美哉?” “算了当我没问。” 陆逍遥不再接话,转头看了眼身旁睡着的俩人,眉头皱起思考武者修为的境界。 一品到九品的名字都被儒家那位给划分好了,先为化气,感知天地之灵,始入修炼一途。 二品阴神,即初步凝练真气,做到真气外覆。 三品元婴,便是真气在体内凝聚成气海丹田,化生灵为形,称为元,又因其形似婴孩,故为元婴。 四品境名结丹…… 陆逍遥想到此,心里有了大概猜测: 这武者的修为境界其实同前世小说里面所说的凝丹成仙很像,而且后面的五品金丹、六品元神等,光看名字就估计与前世所谓的三魂之说很近。 早在半年多以前,陆逍遥刚突破二品境界的时候,二叔对阴神的解释正好与他前世记忆相对应。他还记得当初分垃圾时、见到的许多封建之书,上面许多用语便是与这些东西相近,但又不完全一样。 毕竟是两个世界了,各自文化信仰不同,陆逍遥不敢肯定他所想的,是不是与这个世界的法则相同。 一来三魂一说本来是前世《左传》里的说法,后来又有一些民间话本赞同和引用了这个观点。具体的解释却是只能大概理解,也可对应天地人的思想,民间传的不外乎是人死后,天魂阳神归天,地魂阴神归地,人魂元神徘徊葬身处。 而三魂后面跟的,便是陆逍遥记忆中电视剧里面烂大街的七魄。 从这看,这俩者却是不同的体系了。 但三魂对应的名称,在武者修炼境界体系中,却是都可一一找到对应。实际理解上也是很相近,可不能完全当做标准,最多也只是个参照。 陆逍遥这一世的身体主人,小时候修炼的时候可是位混世的主,老爹请的老师傅对这些东西大抵都讲过一些,但他现在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 我记得你讲过,讲了什么我却不记得吧。 陆逍遥现在三品修为虽说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瓶颈,可他总觉得光是积攒真气的话,这样也太没有目的了。 简直就像个蒙眼的猪,在菜园子里到处乱拱。明明知道脚底下就是白菜,可怎么拱都拱不到的感觉。 四品的结丹,若是按他理解的话,便是将真气灵明化为丹。在他前世的话本里指的是已经结了丹,或是结丹的这个过程,可这一世的修炼境界后面还跟着个金丹,这说明四品的结丹很大可能就是指结丹的过程。 而结丹的这个“丹”,若按道教的说法,便是以人为炉鼎修炼的内外二丹中的内丹,化精气神凝聚成丹,同时也代表修为大成,但放在这一世显然就是放屁了,金丹也不过才五品境界,后面还跟着元神和阳神,肯定不能一概而论了。 越想越难受,陆逍遥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自己脑袋拿出来放冰箱里给冻着。 他瞥了眼正在吹口哨、心情很好的老杨,偷偷地画了个圆圈为他祝福。 祝您发财。 天地银行存款千千万。 祝您幸福。 左手右手都是好朋友。 祝您满堂。 七姑八姨欢聚您的大阴堂。 “阿嚏——” 老杨摸摸鼻子,转过头来:“你在背后说我?” 陆逍遥抬头望着天空,茫然地愣了声:“啊?” “怪了。”老杨转过头来,“难不成我遭了风邪?” 陆逍遥一行人又走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二狗悠悠转醒了。 这次看起来脸色好多了,陆逍遥估计着便是不会再昏过去了,便在三人吃过干粮继续上路后,与他攀谈起来。 “二狗,你这身修为咱弄的?” 二狗被这问题问得发愣,他似乎没想到陆逍遥会这般直接,连一旁的老杨还在都不管。 “上次那个东西。” 二狗自然有所顾虑,只是凭空用手捏了个丹药形状的小圈。 “谁给你的?” “李慕青大哥,你认识的。” “哦?”陆逍遥眉毛一挑,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在尹川府郊外发生的种种。 “那家伙有没有同你讲过,我和他还有你都在的那晚,他为何没有来找我?” 那晚陆逍遥从黑衣人那儿逃出来的时候,本该来接应的李慕青却是鸽了他,这叫他很不爽,当时他都以为李慕青有问题了。 “有的,李大哥还嘱咐过我,见到你的时候一定要同你解释清楚。”二狗点点头,然后便将来龙去脉慢慢同陆逍遥解释来。 片刻后,陆逍遥点点头。 大概的意思他明白了。 那晚李慕青本来已经将二狗给安置好了,结果遇到个女人的袭击,险些丢了性命,不得不用术道的法术迷惑过去,这才保住性命。不过那法术的代价也是巨大的,李慕青失了行动能力,之后再去寻陆逍遥时,却是已经寻不到了。 后来李慕青便回去找了二狗,又将丹药喂给他吃了。一来李慕青还打算继续留在尹川府调查,需要帮手,二来李慕青对二狗的印象其实不错,二狗本身也有获得力量的欲望,这事就顺水推舟了。 半年的时间内,二狗就一直跟在李慕青身边,调查尹川府的势力。同时也学了一些法术道门,巩固了三神合一丹的效果。现在的二狗,可以算得上半个货真价实的七品了。而且他修的大道是武道,作为大齐境内最泛滥的大道,经验窍门无数,也便宜他轻松修炼了。 接着二狗又同陆逍遥讲了下李慕青调查的发现,以及他来找他的原因: “李大哥说,你家那边的问题到现在都还没个头绪,因为对方藏得太好,他也不敢贸然现身方便行事,只能旁敲侧击去查……” 二狗说的话很隐晦,尹川府的名字都用“你家那边”代替了,陆逍遥对此也不反对,对他们来说,老杨这个“外人”还是不知道的好。 “……就在半年前,孙克己当了‘重炳’,这事太平淡了,李大哥也是后知后觉,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毕竟这可是大事,在你家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实在反常。” 听到这儿,陆逍遥皱起眉头。 孙克己……孙叔……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憨厚老实的面孔…… 二狗避嫌说的“重炳”,陆逍遥一下便明白是总兵的意思。可这事也太扯淡了吧,孙叔一衙头,怎么就当上一把手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可这话是二狗说出来的,尹川府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他确实也没关注过了,这么一想的话……不行,还是扯淡,有这般好升职的便宜事,那还要天道啥事? 二狗也是见到陆逍遥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便解释道:“是京城家二老爷下的命令。这位主……” 二狗不言语,竖起手指头指了指天上,陆逍遥一下了然。 他沉默片刻后,长吁一口气: “那什么,你有二老爷的联系方式吗?我想问问他多少银子能买个相同的差事。” 二狗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伤口,不知为何突然疼得很。 旁边偷偷摸摸在听的老杨:“……” “大人,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七日前,孙克己带了人手出来,李大哥寻了消息才知他们是来对付你的,我便找来了。” 陆逍遥听后沉思起来,半天也没个回话。 见状,二狗忍不住问道:“大人,你在想什么?” 陆逍遥:“我在想如何才能搏得二老爷的欢心,讨个差事做着。” 二狗:“……” 旁边偷偷摸摸在听的老杨忍不住道:“好事见者有份。” “去去去,边凉快去,二老爷会看上你这种歪瓜裂枣?”陆逍遥嫌弃地冲老杨摆手。 “咋?这才多久,逍遥你小子就翻脸不认人了?之前平阳府城外时,没有老杨,你能活着出来?” “我呸!”陆逍遥熟练地摊开右手掌,“十两银子,概不还价!” “十两银子!我拢共才贪了你三两银子!” “放屁!”陆逍遥撸起袖子,“这些天老子问你个事你就管老子要钱! 找你帮忙拿东西——要钱! 问你周边风土人情——要钱! 问你如何修炼到四品——要钱! 最荒谬的是,问你接下来往怎么走,还跟老子要钱! 连老子如厕时,你还霸着茅坑管老子要钱! 你这是生财生到粪里面去了?” 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模仿老杨的神态动作,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差点就真和老杨干架了。 老杨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只管不认账:“那是你自愿的,管老子啥事!” “我呸!你这老小子,以前也没见你这般焉坏的。咋了,见老子相貌堂堂、英俊潇洒便嫉妒了?找不到媳妇心里不平衡跟我在这儿要补偿呐?” 二狗:“……” 老杨一听这话也火了:“放屁!你撒泡尿自己照照,你个小兔子牙还没换完的时候,你爷爷我就在勾栏里面处处留香了,哪儿轮得到你!” 陆逍遥一听这话也乐了,双手抱胸:“怪不得只剩三两银子了,感情是去之前小镇上送关爱了是吧!” “放屁,就那小破镇上的俩歪瓜裂枣,岂能入你爷爷的法眼!” “呵,露馅了吧,还俩……我看你还忘了把你自己算进去了。” 半个时辰后。 俩人终于停下了,各自气喘吁吁地摆手: “休……休息下,不……不行了……” 陆逍遥同样喘着粗气,勉强回应道:“呵……呵,看……看吧,不行了……你爷爷我,可比你……比你行多了……” “放……放屁!算……算了,咱俩也扯……扯不动了,你让你旁边这……这位兄弟,来评……评评,咱俩谁……谁样貌更俊!” 说罢,俩人目光同时转向二狗。 二狗:“……” 他其实很想说“我俊”的,但…… 算了算了,好汉不跟疯狗斗。 陆逍遥和老杨休息了好半天才消停下来,二狗本来要说的事也被陆逍遥这么一弄给弄散了,二狗也只好等后面再找机会单独同他讲来。 陆逍遥也是明白老杨在偷听,只是他心里也有一些问题想问问二狗,只是不好被老杨听去了罢,所以才闹了这么一出。 至于老杨…… 休息好后,便接着吹他的口哨赶马了,他心里想些什么谁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 距离他们半天路程的、离阳城府最近的一处小镇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两个人头!” 坐在大堂上的县令一下子惊得站起。 “你确定是两个人头!” 堂下的、跪着的锦衣公子浑身颤抖道:“是、是的大人……两、两个……” “那木桶在何处?” “就、就在……” “快说!” “啊,大人,那装人头的木桶叫小的放在了府衙门外,就在那台阶上!” “快,快带我去!” 县令强行拉起颤颤巍巍的公子,两人慌慌忙忙地朝外走去。 只见得,官府门前石阶上,摆着两个穿了扁担的木桶,还没靠近,就看见木桶缝儿残留着森森血痕。 县令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来人,快来人!” “将这木桶给我打开!” “快!快点!” 半天过去。 夜色渐浓,陆逍遥让老杨停下来,看了眼远处的天空。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种发毛的感觉。一行人前面虽然依旧是茂密的绿海,将这坑洼的道路给遮掩住了,但黑暗渐渐降临,陆逍遥恍惚间有种自己第一天穿越的时候,在陆家宅院里面的错觉。 “今夜就在这休息了,明天……”陆逍遥看向老杨,顿了顿,“前面是有个小镇是吧?” 老杨眼珠一转,想了想便点头道:“嗯,离阳山府最近的一个,过了那个路上就没别的了。” “那好,明日一早咱们便从那小镇过,直接到阳山府去。” 说完,三人各自生火做事去了。 陆逍遥叹口气,小声嘀咕起来:“早知道就问问萧灵姑娘是走得哪条小路了,自己这走了三天才刚到阳山府,接下来估计还得走个好几天才能上官道,唉…… 银子遭不住唉!” 抱怨完后,陆逍遥还是苦兮兮地样子。 越想越难受,索性又去纠结他修炼的事了。 在他们身后。 杨休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离陆逍遥他们只两三个时辰距离的地方。 说来这位也是有本事的。 他在军营里面如何阿谀奉承暂且不论,光是这寻人探迹的功夫,没个丰富的经验和见识就做不到。 可杨休却是靠一半推算,一半寻马车轮子印,居然也能追上,这份心思劲儿,就如同落了狼群的狼,缜密而细致。 “看起来不远了。” 杨休摸了摸地上马车车轱辘压过的草,皱起眉头来。 其实他已经可以回去复命了,因为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这种打算了……nlik"hui" 第一百零二章:小镇迷案 第三天。 陆逍遥一行人自辰时出发,赶在午时前到了小镇上。 在高处一眼就可将小镇规模看得明白,比之前陆逍遥过的那座要小不少。这镇上人不多,陆逍遥从进来到找旅店坐下,一路上见到拢共不过二三十人,而且有一大半都不是修炼者。 这种小镇似乎在大齐境内并不常见。 将马车停靠好,老杨便将小陈背去开房了。而陆逍遥则留在马车上,帮二狗上一点药。 趁着这个机会,二狗便开口道:“大人,李大哥这次查到了,对方同京城二王爷勾搭在一起了。” 陆逍遥只是点点头,并无其他反应。 他注意力全在帮二狗处理胸口的伤口,饶是他知道小心翼翼,却也疼得二狗满头大汗。 “二王爷……” 陆逍遥胸口内层到现在都存着“李三春”留给他的信。那位“瞎子”是谁,他还有点好奇。 尹川府的事件到现在为止,在陆逍遥的耳朵里听来,更偏向于上层势力的斗争。一位是府尹,一位是二王爷,这俩加在一起能谋划什么?叫人不得不想入非非。 咳咳…… 至于孙克己孙叔搅和进去了,陆逍遥却一点都不意外。 早在尹川府郊外的时候,他同陈光就怀疑到官府里面其实上下都被搅合在一起了,不然官府那座矿岂会轻描淡写地就被搬空了,而没有引起一点怀疑。 不仅如此。 陆逍遥现在连李慕青都怀疑。 按李慕青说来,这一切都是府尹一手策划的,就为了杀自己?这理由显然不够。 而自己消失的老爹到现在都没有个消息,不排除府尹其实是冲自己老爹来的可能。那么问题根本在于自己老爹做了什么。 陆逍遥一边仔细给二狗处理伤口,一边在脑中尝试复盘闻香楼一案。 真正的张常明,早在案发前一年的时间,就发现了张知年同那股势力搅合在一起的事实。因心中良知的影响,在“机缘巧合”之下,于赌坊见到了楚白和李慕青,同时送给两人三神合一丹,并成功将两人拉入伙。 这个碰巧是否是真的,陆逍遥保留意见。 三神合一丹可是能引爆整个江湖的丹药,服用之后便会获得七品的修为,试问谁能在力量面前做到无半点欲望?而这种重要的东西,张常明不仅从他老爹那儿得到了,还送给不认识的楚白与李慕青。 就算是为了拉二人入伙,这种行为方式在陆逍遥眼力却是没有半点警惕性可言。 其后。 楚白他们三人便在暗中调查到了尹川府矿井一事,并尾随其中一支运输的队伍到了西边成国的边境。在这时却被发现,一场大战下来后,楚白与李慕青逃脱,而张常明不知所踪。 在那之后,楚白与李慕青躲起来修养。 而假的张常明也在这时出现。 这也是陆逍遥最不能理解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有这么一个冒充的? 然后便是假的楚白出现,被假的张常明所杀,构成了闻香楼一案的第一个环节。 这条线上,陆逍遥发现两个值得推敲的地方: 假的张常明就不说了,好歹还和府尹与那势力有联系,可假的楚白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楚白他们在边境一战时,露了身份?可那一战之后,他们家人却是安全依旧,这不符合常理。 还有一种可能,假的楚白也好,假的张常明也好,都是为了闻香楼一夜做铺垫。 通过假的楚白之死,将矛盾引到假的张常明身上,这时再按后来发生的事情来看,楚白的姐姐楚春为了替弟报仇,联合李三春,在闻香楼毒杀了假的张常明,并将脏水泼到陆逍遥的身上。 这里也有两个问题。 一是这时真正的楚白若是现身的话,那整件案子的起因就不成立了。对方一定要绕一圈来造成“楚白被张常明”所杀的这个事实,其目的必定是想让楚春来杀人,这一推论又可看出,对方其实观察了楚春很久。 第二个问题便是李三春此人。楚春得知自己弟弟“被杀”一定得有人来传递消息,闻香楼的姑娘平日里几乎不能出门,大多数时间又都在闺房。这么一来,消息传递大多数都是闻香楼的伙计了。 而后楚春用毒杀了张常明,最后线索却是指向李三春所做,这便说明,李三春要么就是将消息告诉楚春的人,要么就是后来被楚春拉入伙的,无论如何李三春在这件案子里的作用都不小。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作案用的毒。 陆逍遥虽然判断其为砒霜,可没有见到实物便还不能确定。这东西明显是闻香楼里的姑娘得不到的,那么是谁帮她的?极有可能就是李三春! 那么李三春又是从哪儿得到此毒的? 还有一个问题。 早在陆逍遥在平阳府、初次遇见萧灵陈光他们的时候,也是因为这毒。那对方为何要对萧灵他们下手,那次下毒的人与尹川府的那批人又是什么关系? 陆逍遥唯一一次可能最接近事实真相的时候,就是在尹川府碰见假冒的李三春的时候。他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要假冒李三春,但从楚春的反应来看,两人成同伴的时间不少,最起码,在案发后一个月冒牌货来闻香楼给楚春赎了身,两人认识的时间可能在那段时间左右,甚至更早…… 早在案发之前! 与此同时,还有楚白与李慕青俩人的问题。李慕青说的话看似很合理,但实际上陆逍遥却不这么想。以李慕青与楚白的身世为底,楚家村那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实在难以想象出对方会有什么善心。 可陆逍遥见到的对方,不仅清楚三神合一丹的后果,甚至于在尹川府同对方周旋的时候,还能一直隐藏在黑暗里,给对方以骚扰。 这一点又是不符合逻辑之处。 还有…… 半晌后。 陆逍遥拍拍手,给二狗的胸上的伤口系了个好看的蝴蝶结,完美收工。 “大人……”二狗很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胸口,“这样不太好看吧?” 陆逍遥一手按在他肩头上:“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些个姑娘小姐最喜欢这般了,你还得感谢我帮你‘打扮’,我先进去了,一会儿有姑娘小姐看上你了记得同我讲!” 说罢,便要往里面走。 “大人等等!” “咋了?嫌一个不够?那我再给你加个?” “不是这个,大人……那……李大哥那边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闻言,陆逍遥稍稍皱起眉头:“嗯,大抵我是清楚的,我想问问你作何打算?” “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往京城去。”陆逍遥伸手指了指天边,“你要一起来嘛?” 二狗愣了下,旋即眼神朝下,思考一会儿后方才开口道:“大人若是需要二狗,二狗便随大人一起去那京城走一遭便是,只是尹川府那边……算了,想来李大哥一人行动才是最好。” “哦?”陆逍遥眉毛一挑,“李慕青还查到了什么?” “除了官府内部的事情外,实在再难有蛛丝马迹了。”二狗叹口气,“大人您别见怪,其实我骗了您,我随李大哥一起,还有报仇的原因。” 陆逍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想来楚家村被灭口的时候,二狗虽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实际上内心总归是不好受的,因为那时的他是弱者。 现在的他获得了力量,虽然对于仇人来说,他依旧算是弱者,但好歹他有了复仇的希望。这一点点的力量,在陆逍遥看来,反而会刺激他的复仇心。 怪不得二狗变得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什么。”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拍下他的肩膀,“逝者已矣,生者莫哀。” 二狗沉默,一双清澈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哀乐。 陆逍遥也不再说话,转头往旅馆里走。 一行人将饭菜端出来吃的,而后还是老样子: 老杨留下照看伤员,由于二狗现在醒着,便空出陆逍遥可以不用再看着马车。陆逍遥便出去逛街买补给了。 他觉得兜里揣着银子的他,活生生地像个贵妇…… “哎,你听说了没?昨儿个府衙那儿可发生了件大案!” “啥?快说来听听。” “你们不知道哇,昨儿个,那北青庙张家公子哥,发现了个木桶,里面呐……装着俩人头!” “嚯——” “我的天!” “咋回事啊?” 陆逍遥在一旁路过,耳朵灵敏的他,这种打听消息的方式已经成了他的被动技能。 正巧这事听得新鲜,陆逍遥不知不觉就多听了一会儿: “后来咋了?” “是啊,那俩人头谁的啊?后来发生了什么,快同我们说说。” “嘿!诸位,那张公子将木桶放到那府衙门前,将消息报给了咱们县令老爷,县令老爷过去叫人打开一看,只见得……” 那人正如说书一般喜滋滋地说时,却到关键时刻被另外一声惊呼给打断了: “祸事啦!祸事啦!” 众人目光都被这叫声吸引过去。 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男子,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来。 那男子途经的人群中,有个力气稍大点的,眼尖伸手便将其拉住,问道:“光天化日,何来的祸事?” 这年轻男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本来声音淹没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却被那身旁拦住打听的人一声“什么!”给凸显出来。众人一下变得安静,竖起耳朵听那人究竟讲了什么: “祸……祸事啦!城外青庙石阶下又发现了个人头了!” 安静! 众人震惊中…… 这座不过几万人的小镇,一年到头都死不了几个人,没想到这才两天都不到的时间,就出现了三条人命了! 原先拦住年轻男子的那位:“可知道那死者是谁?”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那年轻男子身上。 “不……不知……” 在大家目光下瑟瑟发抖的年轻男子,最终只给出这般不尽人意的回答。 大家伙在这小镇里待着,本来就鲜有大事发生,如今居然碰上个“三头案”了,岂会罢休? 于是众人之中有好事者带头高呼:“不如一起去府衙听听县令老爷断案罢!” “好!” “善!” “同去同去!” 众人在一阵吆喝中散去,留下陆逍遥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发愣。 “我是名侦探柯南?走哪儿哪儿就来案子?” 自嘲句后,陆逍遥否定地摇摇头,随后回过神来逛街,准备去买些补给。 “还是抓紧时间买完东西回去吧。” 半个时辰后。 小镇府衙门前,聚集了大量百姓。他们大多数都是听到了之前又来一“头”的消息才来的,大家伙将官府围得水泄不通,更有甚者拉来了板凳椅子准备听戏。 “哎,老王!你也来了,快来快来,咱这儿准备了点小酒!” “老毕是你啊,这多不好意思的……哎哎哎,一杯就够,一杯就够……” “嗯——好酒!” “这里面是个啥情况啊?” “害!正查着呢!” “我听说今儿个上午,镇外那座青庙又发现了个头?” “那可不!就庙里的俩道人发现的。” “可知道死者是谁?” “那我咋知道!反正我听说这府衙里面现在呀!本来正审着昨儿个张公子送来的那俩人头,连个结果都没有,结果……” 说话的人突然一拍手掌。 “今天又来一头!” “嚯,那可审出来什么了?” “那就不知道了!来喝酒喝酒!” 陆逍遥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该去买补给的,不然老杨等急了会骂人的…… 一边想着,陆逍遥一边往人群中间挤着,依靠着他三品修为的真气,没多久他就挤到了人群最前面的位置,面前再走几步就是官府大门了。 他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显得他就想被关在这里似的。 此时此刻。 府衙内大堂里。 六十岁的县令陈载道,急得来回踱步。随着他的每一步走出,他那发白的胡须便会一抖一抖的,颇有喜感。 不过这对下面跪着的张家公子来说,可是个煎熬事儿。 他本来笑点就低,如今这种情景下,他是想笑却不能笑,若真是笑出来了的话…… 嘶—— 张公子喉结上下,突然觉得不是那么憋笑了。 “大人,有发现了!” 大堂侧道突然跑进来一人,穿着官府的差役装束。 “师爷!你可算来了!” 见那人来后,县令激动地上前握住对方的手:“有何发现!” 那人袖子擦下额头的汗,“老爷,手、手……” “手?手怎么了?” 县令顺着声音将目光往下移,却见着自己握着对方的手,居然充满了鲜血! 这可把县令惊了一下,连忙松开对方的手。 “大人,得罪了!”师爷歉意地拱手。 “没事没事,你快说有何发现了!” 比起这一点小插曲,县令更在乎的是叫他头疼的案子。 师爷神色也变了,严肃道:“大人,我刚刚查验了,那贾义的人头,极有可能就是昨日割下的!” “昨日!”县令惊得胡须都多抖了下。nlik"hui" 第一百零三章:又现五具 “是的老爷!”师爷一边说着,一边试着擦去手上的血迹,“据我所查,那贾义的人头应是被割下的,脖子处的伤口不平整,想来那凶器非极锋利之物。” 县令摸了摸胡须:“贾义……本官记得,他好像是脚商……是这附近的脚商头子是吧?” 师爷搓了半天也未能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只好放弃:“回大人,正是!这贾义平日里就是住在城外青庙旁,只是今日头颅血迹污垢重了,那庙里的道人也是一眼没认得出来。” 县令点点头,问道:“可还有其他发现?” 师爷回道:“禀大人,昨日张公子带来的俩头,我已经清洗出来叫人去辨了,其中一个是本镇商贾朱家的老大。” “朱万福?”县令惊讶道,“怎会是他!朱家可曾派人去了?” “先前就已经派了,估计再有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师爷的话音刚落下,大堂外就传来一阵哄闹声。 “外面何人在闹事!”县令心情不大好,直接冲大堂外吼道。 外面跑进来个衙役,拱手道:“禀老爷,今早出去办案的陈哥儿他们回来了!” 师爷闻言在一旁道:“老爷,就是去朱家的人。” 县令点点头,一挥手:“赶紧喊他们进来!” 此时的陆逍遥,正准备嗑瓜子看戏了,没想到身后的人群却一阵攒动,两三下就是: “哎呀别摸我!我男的!” “谁啊!别急了!” “快让开快让开!” “你谁啊你!” “谁再摸我我就急了啊!” 在各种声音的汇聚下,人群逐渐分出一条道来,陆逍遥真气加持下的视力一下便瞥见了,是有一堆衙役想进来,但被人群给堵在外面了。 “都给老子闪开!” 衙役一声怒吼,直接往人群中间走,管你是何人,碰上不让的便是一巴掌。 中间的人想往外走,可外围几个坏心眼的却往里面推,人群又是一阵哀嚎。陆逍遥见了不由得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一位肩膀上坐着小孩的大汉,由于被人群挤在中间出去不得,衙役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是一拳打出。 那壮汉吃痛地双加打颤,人群在这时又是不断拥挤,结果壮汉就没站稳,朝人群倒去。本来他一个人也没什么的,可他肩膀上还坐着孩子,这下可就遭了。 陆逍遥眼尖,真气汇在脚下一踩便飞出去! 在人群头顶上飞过,双手一捞便将那壮汉肩膀上的孩子给捞出去了,然后摔倒在人群中,引来一阵叫骂: “哎呦我去!” “谁啊!老子的腰!” “咳咳,疼死老子了!” 那壮汉也是倒在了人群中,被五六个外人簇拥着,喉咙里的叫声怎么也发不出来。 待到衙役又往前挤进去后,这段位置才重新恢复平静,壮汉得以逃生。甫一站起,便扯着嗓子喊道: “小牛,你在哪儿!” 壮汉只记得自己摔倒前,肩膀上的孩子被一股力量给拉走了,速度太快他都没反应过来,现在站起来再看时,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完全看不出来自己孩子在哪儿。 “小牛!你在哪儿!” 壮汉又喊了声。 同时也竖着耳朵听着,分辨嘈杂的叫声。 “在……这……” 喧闹间,壮汉顺着他听见声音的方向看去,自己的孩子正不知坐在谁的肩膀上同自己招手。 松口气后的壮汉,连忙朝孩子的方向挤过去。 没多久,在壮汉的道谢声中,陆逍遥将孩子递给他:“小家伙长得挺俊。” 壮汉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别扭的神色,故作镇定道:“随、随我!” 陆逍遥哑口:不随你难不成随别人? 将孩子递给壮汉后,陆逍遥心思全在官府里面,便拱手与壮汉道别,然后施展真气重新朝人群中间挤去。 再回到原先位置的时候,陆逍遥一下便听见官府里面传来阵阵争吵声。 先前的府衙内。 外出调查的差役好半天才挤进来,外人乍一看是无脑朝里冲,其实这群差役也是为了护送他们背后的人进来。 且看这人穿着同样装束,模样倒是年轻俊俏得紧,浑身透着一股子书生风气,脸上却是一脸慌张的表情。怪不得得叫其他差役武力开路,此人瘦弱的模样恐怕永远也别想挤进来。 “老、老爷!” “陈哥儿,你何以如此慌张!成何体统!”师爷一下挡在来者与县令面前。 “师、师爷!”名叫陈哥儿差役咽口口水,平息下自己的情绪,“禀县令、师爷,先前我遵师爷之命去朱家调查,结果小的发、发现……” 说到此,陈哥儿眼神中露出恐惧,欲言又止。 县令急性子一下子就上来了:“少废话!快说!” 大堂内听着的众人一下都凑过来,想知道他到底查到了什么。 “大、大人,那……那朱家……全是尸体!” 众人闻言一愣,有疑惑、有怀疑、也有震惊。 师爷却是最先反应过来:“全是尸体,你数过有几具?都是些什么人?” “啊、啊这个……这个……”陈哥儿说话结结巴巴,双手凭空比划,叫师爷与县令急得恨不得将话从他肚子里给扣出来。 终于,在半天过后,陈哥儿说的只言片语,被师爷听来重新组合成了这么一个故事: 陈哥儿遵师爷之命去调查城西小谷巷子的朱家。 刚到朱家,敲了敲门,结果没人应声。 觉察不对劲的陈哥儿便叫同伴将门锁给砸了,强行进入。 先是朱家院子里,推开门便瞧见个无头尸,差点没将陈哥儿给吓死。 同伴三两聚集在一起,在陈哥儿的吩咐下分开去调查。没多久,两个差役便在朱家里屋的炕上又发现了三具无头尸。 接着,走到大堂客厅的陈哥儿,又在这里发现了另外一具无头尸。 拢共五具尸体,皆是头颅被人割下! 府衙内的众人一听,心寒至极。这作案的人该是何等丧心病狂! 况且,在这小镇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件案子见了红的,没想到现在这一下一来便是这等大案! 县令愁眉苦脸往凳子上一坐,嚎起来:“天道不公!何以这等糟心事全在我身上压来!我不过一小小县令,求得平安保仕途,何以以这等案子来惩罚我罢!” 师爷没有理会县老爷的抱怨,脑子算是众人当中最清醒的那一个的他,立即做出决断: “此事暂不可外传!尤其是你陈哥儿,你现在就去找与你同去的那几个差役,警告他们,谁敢没有我的命令就将此事外传的话,我定饶不了他!” 陈哥儿连忙点头。 师爷松口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下便瞥见大堂内依旧跪着的张家公子,立即便开口道:“张公子,你也是!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张公子也是小鸡嘬米般地点头。 接着,师爷迅速对这堂内其他人道:“你们也是!” “是,师爷!” 大家伙回应着。 师爷又道:“陈哥儿,你现在立刻将咱们府衙内能动的人都给带过去,和我一起去查验现场!” 说完,也不管陈哥儿如何慌张害怕,独自一人便往外走。 出了这等大案,现场的勘验是何等重要!几乎就是在与时间赛跑! 当即有几个脑筋转得快的跟上了。 再看府衙外,众人听见堂内几声争吵后,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都将耳朵清空了来听,却碰见说完话、走出来的师爷,大家伙的好奇心更是被勾引起来,围得更紧了。 “都围在此处作甚!散开!” 师爷喊了一声,可大家伙却是不为所动。 无奈,师爷只好喊来差役来开路。 陆逍遥见这阵仗,心里一想便知道外面定是又出事了,不然这官府的人不会如此着急忙慌地出去。 当即便决定不在此处继续围观了,借着官府的人开路,他没用多少力气便一齐混了出去。 回到旅店后。 老杨满脸不悦:“怎地去了如此久!看你这脸红的样子,莫不是去给隔壁家姑娘做香客去了!” “我呸!”陆逍遥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以为谁都像你!老杨不是我说你,你这脑子里若是将这些个肮脏玩意儿给清一清,现在修为何愁不到四品?” “哦?这么说你是不行了?” “行不行你来试试?” “哦?那你坐上来,自己动!” “呵!沙包大的拳头有见过吗?” 两人又打趣一阵后,陆逍遥将买来的药品和补给品给拿了出来。 像之前一样给小陈换了药,陆逍遥见着仍在昏迷的小陈脸色好了许多,稍稍松口气。 对着老杨问道:“小陈他还有多久能醒?” 老杨眼珠转了转:“按理来说早该醒了……许是他修为太低,身体底子太弱了,估计就这一两天就能醒了。” 陆逍遥点点头,又对着在一旁运功的二狗道:“你呢?感觉咋样?” 休息一段时间后,又加上运功疗伤,二狗的内伤倒是稳稳控制住了,只是胸口皮外伤仍需要时间去调养,便道:“正常行走是没问题了。” 这下看来大家伙的状态都在慢慢恢复了,陆逍遥便决定道:“那行,今日干脆不走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然后明日一早便往阳山府去,不住城,准备好所有东西后就直接往轱辘山去。” 因为轱辘山和青侠山是连着的两座大山,一进去就再无城镇可供他们补给了,最快的话也要走上两天才能走完,对大家身体是个考验。 原本正常路线走的话,陆逍遥计划是七日走到京城,现在出了被偷袭这档子事,大家速度快不起来,干脆就当是来旅游的,没必要刻意加快速度。 虽然这么做在野外很危险,但只要做好准备了,陆逍遥其实心里还是放心的。 他又对老杨道:“我记得……阳山府那边经常有商队会出商的是吧?咱们可以跟着商队一起走,你觉得如何老杨?” 老杨摸摸下巴,然后摊开右手掌。 陆逍遥:“……” 二狗:“……” 宁是真贪呐! 还至于要想过之后再要钱? 陆逍遥当即送给老杨一个裸的白眼,转头便去修炼不再理他了。 说来陆逍遥修炼的方式,依旧可以如以前那般:挠头! 只是没有以前那般有效果了。更多时候,陆逍遥都是试着去感悟自身周围的灵气,然后调动体内的真气去吸纳同化这些灵气,成为己用。 三品元婴境便是这点最好,可以自己主动去吸收灵气了,但吸收速度却全凭个人对道的感悟和修为的差距。不仅是三品,以后所有的境界都是如此,主动尝试吸纳灵气会作为主要的修为增长的方式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灵气多的地方,会吸引大量修炼者。如京城那般,天子脚下又有大齐国朝气运的加持,实乃灵气丰裕之地。而一些山野小村小镇,没了天造地设的钟敏灵秀,修炼者自然会少。 如同这座小镇一般。 陆逍遥想起之前在府衙发生的事情,那个壮汉也是不负责任,哪有带着自己孩子来凑这等热闹的。不过他人的事他可管不到,便一笑而过,心神重新归于修炼之中。 另一边。 杨休前脚刚踏进这座小镇,就碰上了个赶路的脚商。 这脚商看上去行色匆匆,背着个大包裹货物,没注意到前路有人。若不是杨休急忙躲开了,两人会撞上。 “哎呀!抱歉抱歉!” 这脚商反应过来后,连忙放下货物同杨休拱手行礼。 “无妨!”杨休微微回礼,倒是没有与其在扯下去的心思。 两人又客气了句后,各自离开。 不知为何,杨休第一眼对那人的印象还不错,毕竟脚商是体力活,还能有这般修养,看来对方是个谦君子了。 回过神来,杨休见到马车的车轱辘印已经混杂在街道上众多痕迹之中了,便蹲下沉思起来。 “如果我是陆家那小子的话,我会怎么做?” 想来对方连着赶路,又受了伤,此番进这小镇来定是为了休息和补给,而且那马车也不是个小物件,只需找着那马车便可找着对方了! 一想到此,杨休便将怀里的画像拿出来,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记下来后,便起身左右张望、地毯式搜查这座小镇。 没多久。 停了好几辆马车与马的、小镇上唯一的旅店,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了,对方定会选这个地儿休息!” 一拍手,杨休便收敛了气息朝旅店走去。 这时正好是二狗与陆逍遥坐在马车上守着。 两人见没了外人,又开始聊起来。 “对了大人,一直想问你的,你这次去京城是个什么安排?” 陆逍遥想了想,有点犹豫。 他压根没打算将他的想法给二狗说,但不说又不行,会引起二狗的怀疑。可全说了的话,二狗指定就不帮他了,毕竟二狗已经是七品修为了,岂会看得上他那点小银子? 如何坑蒙拐骗七品修炼者入伙? 在线等。 挺急的! 第一百零四章:遇见杨休 “咳咳,二狗是这样的……”陆逍遥眼珠子一转,“咱们这次上京城去,便是为了做点生意生财的。你想,现在这个世界,没点银子怎么能行?” 二狗深有同感:“大人,二狗以前最爱这白花花的银子了,所以大人是去京城做些什么生意?” 陆逍遥听这回答便觉得有戏,便道:“一点小产业,二狗你这般干脆随我同去,尹川府那边你也说了李慕青一人最好。” 二狗有些犹豫,毕竟李大哥对他挺好的。最主要是,他一身修为也是李慕青给的。他虽然是个山野小民,但道理上还是拎得清的,总归不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吧…… 陆逍遥见状,便道:“害,二狗你到时候送封信回去,将相应的事同李慕青讲去。 你就说……唔,就说我修为太低,你留我这边帮我一帮。” 二狗思考一会儿,道:“好吧大人,其实李大哥将一些事同我说了,我这次听到消息赶来,也是为了还你一恩情。” 恩情? 陆逍遥迷茫了。 不过这么一想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 二狗从听到对方动手的消息之后就赶过来帮助自己了。当时他还在想,二狗没明说,是不是李慕青叫他来的。现在看来恐怕这中间还有点什么小故事…… 嘿嘿嘿。 陆逍遥表示最喜欢小故事了。 “嗯嗯,如此甚好,你且去写封信回报李慕青一声……”他顿了顿,“对了,你会写字吗?” 二狗摇头:“大人可帮我代笔。” “如此甚好。” 这个世界还没有什么传音符之类的东西普及,陆逍遥知道的传信方式,也不过飞鸽与快马。这也是为什么陆逍遥当初在闻香楼一案时,推断出最初来查案那批人有问题的原因。 陆逍遥马车上就有笔墨,便就地取材行方便了。 “我和李大哥曾商量过,书信寄到尹川府上玄街东三户便可。” 陆逍遥点头。旋即将二狗说的地址写到纸上。 信件往来,直接交给官府就行。虽然也可以选择其他镖局、走商下单,但官府驿站可是遍天下的,要实惠和方便一些。 说到官府…… 陆逍遥眉头一挑。 今儿个才去看了戏,也不知官府那案子如何了? 正赶巧,陆逍遥心头一动,便将先前官府发生的事情讲出来。 二狗听后啧啧称奇:“这凶手也不知是谁,行事倒还谨慎。” “嗯,砍……你们以前好歹还给人留全尸吧!”陆逍遥嘴角上扬,半开玩笑地问道。 谁知二狗也有严肃的时候,只不过他那脸露出来的表情,很难与“严肃”二字相关联:“大人,往事莫要再提了。” 这家伙,李慕青给他灌什么药了,转性了还? 陆逍遥敷衍地点头:“不提不提了,待会我便去将信件寄了去,你且安心养好伤,待到京城去后才是真正的苦日子。” 二狗若有所思地皱眉,不解地问道:“大人,为何一定要去京城呢?据我所知,大人您在平阳府过得也不错啊!” 过得是不错……要是没了总兵会更好。 当然,陆逍遥去京城除了他那点好奇心,还有他产业布局不得不从京城开始的理由。在平阳府的时候就决定了,岂能放着萧灵这条线不用? 他这副身躯早些年叫本人给玩“废”了,没点银子能修到四五品都还是个问题。 外人不知,陆逍遥修炼到现在三品境界,可是废了快千两银子了。 别看不多,也就前世三百万好伙伴,多大点事…… 要不是这个世界当土匪的危险系数太高,陆逍遥早上梁山了。 如此一来,只能老老实实地从文抄公做起。 “唉,二狗你既然如此问了,我便同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陆逍遥正襟危坐,进入销售经理模式: “二狗,你也知道,修炼一途很难的对吧?这得是大量钱财堆出来的,你可能对这个数字没有具体概念,但我算过!” 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根指头。 “你猜猜,正常修炼者,到你这境界得花多少白银?” 二狗思考片刻。这半年来李慕青一点一点教他,也叫他懂了许多修炼方面的知识。对于修为境界的增长也是知道如何如何不易,对自己一下获得七品的修为更是感激。 这也是李慕青所想的。 陆逍遥大概也猜到一点,所以顺着这个方向说下去: “毫不夸张地说,是一直花!” 陆逍遥动动他竖起的手指,接着道:“而且这个数量只高不低。” 二狗若有所思地点头:“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去京城可以赚很多银子是吧?” “正解!” 陆逍遥适时地咳嗽一声,浑身散发出看不见的光芒,像个老成的成功人士: “二狗,你喊我一声大人,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咱们现在入京城虽然难了点,可若是成功,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还记得,当初在楚家村见到你那小金库的景象,你不是说你想攒钱然后去享受生活吗?” 适当的停顿下后,陆逍遥不给二狗说话的机会,便继续道:“二狗,你看,你现在入伙就是同患难的弟兄,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的。 三年,最多三年。 咱们就能发展成规模,到时候就是多到数不过来的金银财宝了。” 竖起三根指头在二狗面前晃了晃后,陆逍遥快速接道: “你看,你七品修为了,想要更进一步的话也是需要银子的对吧?正好咱们一起去京城开辟咱们的产业! 大丈夫志在四方,你现在既然有了七品修为,不再是以前那般流落荒野的山野小民了,既如此,何不出来见识见识这大齐的风光! 到老了,也好有谈资与人鼓吹不是?” 闻言,二狗似乎很动摇了,毕竟没有男人能拒绝远方和希望! 就在这时。 旅店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声音:“等一下!” 嗯,谁他妈……陆逍遥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见着说话的人一步踩进来。 是个长相老成的男人。 看模样得有三十几岁了,但陆逍遥估计此人真实年龄绝对不是如此简单。 “你谁啊?” 杨休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过来,把身上包袱解下丢到陆逍遥的马车上。 “哎,你干……” “别信他的!”杨休直接打断陆逍遥的话,面对着二狗,语重心长道:“此人是骗你的!” “你是何人?” 二狗眼神中露出一丝警觉。 杨休对着陆逍遥拱手,却面对二狗:“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信此人的话,他是骗你的!” 陆逍遥:“???” 您哪位?我特么认识你么我? “如何不能信?”二狗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摸向了腰间的刀柄,“且不论大人认不认识你,偷听他人谈话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就是,你谁啊你!偷听他人谈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陆逍遥在一旁适时地插嘴。 杨休愣了下,嘴里嘟囔句:“傻瓜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 这话在普通人可能听不清,但陆逍遥和二狗可是修炼者,尤其是二狗,七品的修为,听完直接脸黑了,差一点没忍住就拔刀了。 “这位大人!” 这时,杨休突然转向陆逍遥,“大人,我看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生得是一副好皮囊。 左右又有天道之氤氲,上下普照,前后拥簇,实乃神人之相、天人之福!” 一顿夸赞下来,陆逍遥有点晕了。 飘了飘了。 “哎呀,瞎说什么大实话!”陆逍遥摆摆手,“来,兄弟,你眼神不好,快靠近了坐!” 杨休也是毫不客气,挤着二狗就往马车上坐,后者差点屁股摔下去,脸变得更黑了。 “大人,此人来路不明,你……” “闭嘴!”x2 二狗:“……” “这位……” “杨休。” “杨休兄弟。”陆逍遥双手握住杨休的手,看不见的真气从他体内往对方手腕绕了一圈,“您真是敞亮人啊!不知你来有何贵干?为何之前……” “大人勿怪!”杨休义正言辞道:“之前在下见到大人,只一眼便被大人的英雄气概所征服了,再看大人身旁这位……” “我姓陈。”二狗冷冷答道。 杨休与陆逍遥同时露出诧异的表情,好像这个姓与他不沾边似的。 “这位陈兄弟……身负妙法,命脉与常人不同,若与大人相伴,恐有不测发生。 在下既被大人所折服,实不忍心大人受其所害,故之前心急了些,言语上多有得罪之处,望大人不要责怪!” 二狗:你骂的不是我吗? “怎会怎会!”陆逍遥笑着拍拍杨休的手,“杨兄弟敞亮人,我这位陈兄弟也是说话心直口快的,但此番确实是你口嘴快了些,冲撞了我这位弟兄。” 杨休一副“懂了的”表情,点点头,装出一副抱歉的样子对陆逍遥道:“唉,只怪在下追慕大人之心急切,得罪了大人,在下内心实在万分抱歉!” 陆逍遥回敬一副大度的表情:“唉,此事也全非杨兄弟的错,勿要多礼了!” 二狗在一旁:??? 被骂的不是我吗? 杨休又道:“大人见笑了,在下学了点望气术之皮毛,加上追慕大人之心急切,才有这一桩糊涂事发生。” “望气术?”陆逍遥面露惊讶的表情,传递到对方手腕的真气又加重了分,“莫非就是可观他人气运之术?” “非也!”杨休摇头。 哦,我就说……陆逍遥松口气,刚想松一点对方手腕上的真气时,却听到杨休道: “那是望气术之皮毛之皮毛!我这望气术之皮毛,不仅可以观人气运,更可辨真假、明是非!任何谎言在我面前都是虚假!” “天啊!”陆逍遥露出惊讶的表情,“厉害啊!” 嗯,极度危险人物,鉴定完毕! 陆逍遥微笑着:“不知杨兄弟是有何想法?听你所言,是追慕我,莫非……” “正是!” 杨休昂首挺胸,突然提高的音量叫二狗和陆逍遥都吓了一跳。 “大人,请允许在下追随大人!在下必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杨休一边说着,一边单膝跪地,拱手朝上。 陆逍遥震惊了。 难道我的毒鸡汤如此厉害? 这就成功了一位? 陆逍遥瞥了眼旁边呆住的二狗,默默叹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用真气封住杨休手腕的经脉有点不地道了。 “哎呀,杨兄快请起。”陆逍遥连忙扶起杨休,“既是追慕我,可知此去为何?” “大人要我生!我便生! 大人要我死!我便死!” 杨休语气激动,慷慨激昂地说道。 嗯,鉴定完毕,绝对不可能是我主角的光环吸引过来的……陆逍遥微笑着点头:“杨兄,日后你必会为你今日之选择感到骄傲!” 说罢,陆逍遥转向二狗,看对方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看看,看看! 你看看人家! 你再看看你! 你对得起二狗这个名字吗? 二狗这时也回过神来,脸露不悦:“大人,此人来路不明,就这般叫他同行的话,会不会不妥……” 嗯,鉴定完毕,这位是真傻……陆逍遥泪目:“二狗,你先去将药品拿给老杨吧。” 在陆逍遥充满关爱的目光中,二狗以为自己懂了大人的意思,连忙将药品拿走。 唉,看来智商与修为真的不是正比…… 陆逍遥默默叹口气,重新看向杨休,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杨休是吧?” 杨休点点头。 “你看,现在人都叫我支走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你是平阳府来的吧?” 闻言,杨休嘴角上扬:“害,大人又敞又亮!不瞒大人,在下的确是从平阳府来的,但在下可没有半点害大人的意思!这点请大人明鉴!” 陆逍遥拍拍他的肩膀:“你没这机会,手腕经脉都给我封住了,你拿什么害我?” 杨休听后愣了愣,然后举起双手,手掌上一团明晃晃的真气在跳动: “大人,你在说什么啊?” 陆逍遥:“……” 杨休嘴角上扬:“害,大人该走太渊穴入大陵穴,锁我内外关的,您走的却是阳池穴,这样我依旧可以用真气冲关,那样大人的锁穴就无用了。” 陆逍遥:请问我可以去死吗? 杨休见陆逍遥满脸难看的表情,也不好再说下去了,便直接讲正事了:“大人,且不论他事,在下是真心想追随大人的。 一来大人有所不知,大人离开平阳府后,平阳府总兵与府尹就变成了明争暗斗,若是在回去的话,以在下这身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当成炮灰了,在下可不想这样。” “哦?”听到这话,陆逍遥来了兴趣。 看来李离没辜负他的期望。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这样自己去京城的路就越安全。nlik"hui" 第一百零五章:拉入伙 “大人?”杨休见到陆逍遥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诧异。 看来大人是知晓这事的…… 本来杨休还有点担心陆逍遥的“智力”问题,现在看来可以叫他安心了。 “你说,他们怎么个斗法?”陆逍遥问道。 杨休清了清嗓子,道:“大人有所不知,自大人离开平阳府后,李府尹就变了个人似的,对总兵出手了。在下离开府城的时候早,具体怎么个发展由头在下却是不知,在下也是见到行伍之中那些个大人们,个个脸上欢愉不再,又加上同僚之间一些闲言碎语,才推测而出的。” “嗯?” 李离这是够狠啊,对整个军方下手了,不过他有这份力量吗……陆逍遥问道:“听你这话,你在平阳府行伍里地位不低?” 杨休点头:“在下原职王德生将军账下亲卫……大人不用担心,在下是真心投奔大人的。” 亲卫! 陆逍遥眉头一挑。 这职位真不低,相当于帐前保镖了。 说实话,陆逍遥心里有点鄙夷了。亲卫一职担任的,非亲即故,而且拿得薪酬也不低,这样都能“叛变”,可见这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见到陆逍遥的犹豫,杨休有些诧异: 难不成是我的谎话被大人察觉到了? 没理由啊! 杨休说自己是王德生的亲卫,无非是想着体现他的原职如何高,来投奔陆逍遥是如何如何牺牲,这样一来也好谋求到陆逍遥这边更高的重视和地位。 如果他说实话,自己是个百夫长的话,说不定陆逍遥还会嫌弃他。 但他好像忘了“亲卫”一职是何等重要了。 心头想着王德生给予他的承诺:回来之后便能统领亲卫。便顺口撒了这个慌,没想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已。 好在杨休心思活络一番后,想明了问题缘由,立马叩首道: “大人明鉴!在下这点小伎俩果然瞒不住大人,在下实则是王德生将军账下一百夫长而已,恐说明实情后不待大人重视,故而撒了这个慌,没想到这般就叫大人勘破了,大人之智慧,实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顿彩虹屁后,完全掩饰了他撒谎的行为。 这种小伎俩在完吾面前简直就是弟弟……陆逍遥脸色波澜不惊道:“杨兄慧眼前来投奔于我,令我实在感动!无须解释,快快请起!” 一边说着,陆逍遥一边扶起了杨休。 两张笑眯眯的面孔四眼相对。 陆逍遥:真当我傻? 杨休:大人人情见长,给我这台阶下,想来大人还是中意我的。 陆逍遥:平阳府跑来的,莫不是对方的人? 杨休:大人为何盯着我一直发笑?莫非是我长得太帅了? 陆逍遥:呵!笑得这般假,定是个笑面虎! 杨休:看来面相还是很重要的,大人这面目一看就令人感到亲和。 两人互相盯着发笑一刻后,年纪尚轻的陆逍遥率先败下阵来,问道:“杨兄既然前来投奔,那我得对杨兄坦诚相待才是。 不瞒杨兄说,我们接下来会去京城,在那儿有人接应我们,我们也会长住京城很长一段时间。” 在不明白对方完全来意的情况下,陆逍遥便丢出个“有人接应”的套,试试对方反应。 他先前在心里稍稍分析过了。 对方虽然来得像姨妈,很突然,陆逍遥也没有什么准备。 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没有对自己动手。 而且,一来就亮明身份,这种行为倒真有点像是来投奔的。 但自己一落魄商人,去京城之后的发展八字的墨都还没磨好,咋就来人投奔了? 莫非此人真有一双慧眼? 能看清自己天命不凡? 啪——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后,陆逍遥便听到杨休道:“大人,在下是真心实意想投奔大人的。 一来如在下之前所言,为了躲避府城里那些个大人的斗争。 二来在下其实……” 说着说着,杨休就从怀里拿出一本明显是被翻了很多次的话本。 上面明晃晃地写着《金某梅》三个烫金大字。 “在下其实非常仰慕大人之才!在下也相信大人能够一飞冲天!请大人相信在下的赤诚之心!” 陆逍遥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伸出一只手拍拍杨休的肩膀:“只有一个问题,你只怎的知道这书是我所著?” 杨休兴奋道:“大人,在下初读此书,便将此书作者引为此生知己!书中所言之事,非勾栏闺房有深刻见解而不可得,同时此人还得……” 我是谁? 我在哪儿? 陆逍遥果断进入真空模式。 也不知杨休喋喋不休了多久。 终于以一句“所以,我便想着一定要结识此书作者!”开始了正言。 陆逍遥勉强听懂了个大概: 杨休看上这本书。 杨休跑书局后院蹲号子。 杨休发现了书局老板与陆厚毅之间往来颇深。 杨休发现陆厚毅与陆逍遥经常整晚同处一室。 杨休发现陆厚毅与陆逍遥整晚同处一室之后,书局会有新的本子推出。 “所以,我便发现了大人您才是幕后之人!” 杨休一口气说完之后,显得十分精神。 得管住这人的嘴……陆逍遥微笑道:“嗯,没想到本人如此刻意隐瞒,还是被你发现了,恭喜你了,骚年!” 杨休:有奖励吗?独家的那种! 陆逍遥道:“但是杨兄你可知,我为何不以真名显世,而换着诸多笔名来?” 说着,陆逍遥露出一副他自以为在对方看了后会以为是“懂了”的眼神。 杨休看了以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露出一副大人你放心、我懂了你想叫我懂的意思的表情: “所以,大人请让我追随你吧!” 看看,这就是魅力……陆逍遥微笑点头:“甚好!你且同我来,我将其他几个同伴一齐介绍与你。” “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杨休单膝跪地,拱手道。 长袖遮下,微微上扬的嘴角。 在听了陆逍遥一番介绍之后。 老杨对同时行伍出身、又同是平阳府的杨休,表示了微微的欢迎。 二狗却对他爱答不理,只是点头敷衍了事。 至于小陈…… 还在昏迷,下一位! 哦,下一位是大陈……这事就没必要烧纸打扰逝者安息了。 叫陆逍遥欣慰的是,二狗虽然对杨休没什么反应,但他表示对加入陆逍遥队伍并不反感。 恭喜自己,喜得七品高手一枚……陆逍遥暗自在心中打趣一番,对着房间内众人道: “那我们今日休整一晚之后,明日天一亮便出发!” 众人表示赞同。 多了个人后,马车看管的任务就轻松下来了。 杨休懂事地自动请命去做这事,二狗得了空拉过陆逍遥到一旁商量: “大人,我不信这人!” 你也差不多……陆逍遥表示赞同:“嗯,我也不信。” 二狗显然有些诧异。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杨休适时地坐到了马车上。 “那大人为何还要拉此人入伙?” 因为缺人……陆逍遥语重心长道:“试试,咱们先留下看看他的心性如何。虽说他是平阳府来的,但一来人家没有主动出手,二来人家一上来就亮明了身份,说明人家是带着诚心来的,咱们不好直接拒绝人家,不如就这般先暗中观察一阵,再做打算。” 二狗沉思片刻后,微微点头:“那这任务就交给我罢!” “如此甚好!” 工具人已就位……陆逍遥心中甚慰。 虽然杨休的确在陆逍遥心中有所保留,但他的分析也是发自内心的。 甚至于比起二狗来,陆逍遥更倾向于杨休! 因为二狗的问题在尹川府,无法去论证,但杨休却是实打实地从平阳府来投奔他的。而且人家的理由也充足:拜倒在他的文笔之下——虽然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好了,你且在这旅馆看着,我去帮你将信给寄了。”陆逍遥说道。 二狗点头。 城西小谷巷子朱家。 县师爷领着陈哥儿以及一帮衙役,早早地封锁了现场。 门口围了大批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严重影响到了办案。 无奈。 师爷叫衙役直接武力驱散。 在案子没办完之前,任何消息散播出去都是不利。 这一点上,师爷拿捏得很清楚。 “带我去看第一具尸体。” 师爷刚刚检查完朱家门口,起身对身旁的陈哥儿道。 “是,大人在这边。” 两人往前没几步,拐了个别廊,一眼便瞧见了地上躺着的无头尸。 左右花草无损,前后并无其他血迹,看来此处应该是凶手作案之地……师爷走到尸体前蹲下,细细查看起来:“这尸体你们可有动过?” 一旁的陈哥儿连忙摇头: “大人,这尸体发现的时候,小的们便记着你的嘱咐,不要去动现场一分一毫,便是尸体旁边的花草泥土,咱们也是绕着走的,这点大人尽管放心!” “嗯,做得好。” 师爷细细查看起尸体来。 尸体是背朝天趴着的,背心窝有着一道明晃晃的伤口,显然凶手是从背后袭击的。 “看来这凶手应当是死者认识之人。” 一旁的陈哥儿不明说以:“大人何以见得?” 师爷指着尸体后面的小路道:“若凶手是死者不认识之人,那么死者见到凶手后便会逃跑,而这路上并无奔跑的痕迹。” 说着,他又指向两边的花草: “再看这两边的花草,并无损坏的痕迹,试想,若是你突然遇见要加害你之人,岂会沿着这石路逃跑?” 陈哥儿有些发愣。 师爷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宅院门口。 陈哥儿这才恍然大悟:“若是我被歹人袭击,定是直接奔向大门求救!” 师爷点头:“所以,这凶手定是死者认识之人,且当时与死者同时在这路上行走。” “那师爷如何见得这凶手不是突然来袭?”陈哥儿做出个从天而降的姿势,又指了指旁边的花草,“又或是早已埋伏在路旁,趁其走过,突然发难?” “非也。”师爷摇头,“你且看这周围花草,可有埋伏的痕迹?” 陈哥儿仔细瞧了去,果然没有明显的折损。 师爷又道:“突然来袭也不妥,这小道在院中,离四房颇远,除非对方修了什么秘法,或是五品以上的武者或其他,方才能做到如此。” 顿了顿,师爷又皱起眉头: “不过你所虑之事并非无道理,你且叫几个兄弟上房顶查探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听到师爷采纳了自己的想法,陈哥儿有点开心……这下回去老舅还怎么说自己是个蠢货。 一边连连答应,一边立马叫人查探了去。 师爷对此也是哭笑不得。 这位小差,其实是县令的小侄,不然凭他那脑子,倒贴给官府都头疼。 除了脑子外,干活还是挺认真的,师爷也只好将就用了。 回过神来,再仔细查看尸体上的伤口。 师爷伸手摸了摸。 不足四寸。 近宽远窄。 伤口截面很干净,明显是一下就造成的。 “这伤口……像极了匕首一类的尖锐物。” 师爷再将目光转向尸体的脖子处,仔细查看下血脉与骨骼相连的情况,同时还伸手去摸,具体感知。 “刺手,碎块多,更像是‘割’出来的。” 再联想起尸体后背心的伤口,显然凶手使用的是同一把凶器。 这个凶器很短,极有可能是匕首一类的短刃。 师爷目光转向尸体周围。 “这条小路……” 尸体面朝的方向,小路通向的是宅院大门,说明死者当时很可能是准备出门去的。 另一边看样子是通向朱家内院的,那边……那边听陈哥儿的话,应该是另外三具尸体发现的地方…… 师爷起身,皱着眉头朝朱家内院看去。 这时,宅院外一阵哄闹,还有哭喊声传来。 “外面怎么回事?人还没清完?” 被打断了思路,师爷甚是不悦地大声问道。 “大、大人!不好了!” 一差役急急跑来道。 “何事慌张如此!” “大人,外面朱家苦主来了!”差役喘着气指向宅院大门。 “朱万福的媳妇?”师爷的脸一下就黑了。 朱家在小镇上还算小有名气,做的是收购散货的行当,家里拢共就两兄弟。 老大朱万福,老二朱万财。 如今唯有老大娶了妻,这苦主想必就是她了。 想到这位,颇有智慧的师爷也不由得牙疼起来:“去去去,把人请进来,将外人散了去,莫要将消息传了出去!” “是,大人!”差役拱手退下。 怎么就把这位主给忘了……师爷赶紧整理下仪容和手上的血迹,心中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同那位妇人讲。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零六章:卷入案子(上) 小镇上,说起收购买卖的朱家,大家伙可能不太熟悉,但若论起朱家老大的媳妇,那可是谈资多多。 无他,此人波涛汹涌,有“大凶之兆”! 尤其一副蔓柳之姿,十步内芳香四溢,甚有特异功能,叫雄性生物能无故自挺,直达顶峰。 稍微有些克制力的,如师爷这般,站在这妇人面前也不由汗颜。 脑中回想自己的糟糠之妻,只有赶紧回去将蜡烛藏掉的想法。 “朱夫人!”师爷拦下这位想要冲进来的妇人。 妇人哭哭啼啼的,眼尖地一下瞥见花草后面的尸体,顿时失声痛哭起来。左右两个差役瞧见了,立马给她扶着。 在表示善心的同时,满足一下自己的兽心,两者并不冲突。 “朱夫人请节哀,府衙定会还你个公道的。”师爷伸手去扶。 朱夫人却一下将对方的开,“师爷!我家相公平日里顺德慎微,平白行商,何至于遭了歹徒小人所害,请师爷将那凶手枭首,否则何以面对天道老爷啊!” 说着,又开始啼哭起来。 左右差役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加大手上“扶”着的力度。 师爷很无奈道:“朱夫人请放心,本官自会还你家相公一个公道,你且在一旁将息着,莫要误了本官查案才是!” 朱夫人一听师爷是在查案,顿时点头道:“师爷请放心,民妇不会碍事的。” 说罢,两名差役“心满意足”地将妇人扶到一旁休息着了。 道理讲得明白,师爷心里自然是舒畅的。以往这种人命案件,最怕的不是时间造成的物证损毁,而是死者家属的哭天喊地的一通闹腾。 本来查案就是个烧脑的事了,还得分出精神去安慰调和死者家属,这就是小城父母官的难处所在啊……师爷想到这里,不由得骂了句那凶手不当人子。 平白年的,整什么凶杀案!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师爷平复下心情,重新将心神投入到凶案现场中。 “陈哥儿,带我去另外三具尸体的地方看看。” 检查完院里这具以后,师爷对着陈哥儿道。 很快。 年轻的差役便将师爷带到了朱家后院。 从先前那条发现尸体的小路到这里,朱家后院入口不是门,而是廊。由那小路往大厅与客房的夹角成了条道,再装上雕饰,寻常人来非刻意而为之不得明。 再看这后院。 北边是卧房,东边挨着大厅,而西边便是柴房和灶房。 院子里一口水井,靠柴房近些,边上还有个地窖板子,想来下面便是地窖了。 师爷微微皱眉,打量着现场:“这朱家后院边上是叶子河来着的对吧?” 陈哥儿闻言点头:“师爷,我现在去查探下?” “去吧,注意查探围墙边上和房顶,任何踪迹都不要放过!” 差役领命,一个真气助跑就跳到围墙上了。 这围墙不是很高啊……师爷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到了卧房里面,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腐臭,师爷眉头皱得更深了。 进门左手一扇木翠屏,绣着精美的金线纹,中间是薄纱,师爷隔着往里面瞧,一眼便看见了床上躺着的三具尸体。森森血迹一直从床边蔓延到房门口,然后便突兀地消失了。 看来凶手是将头部给包裹带走了……师爷强忍胃部的不适,硬着头皮往里面走去。 整个府衙内,就属他二品的修为最高了。 但奈何他修的是儒道,真气虽然浑厚,缺难以运用。不像武者的真气,调动一下便可直接拿来护肠保胃。 “这尸体怎是这种姿势?”师爷诧异地喃喃道。 三具尸体叠在一起,下面两具明显脱了裤子在行苟且之事,衣物似有过于用力导致的破损,极像是两人在运动时,凶手突然进入,而猛然穿上衣物的损伤。 “凶手会是这具尸体吗?” 师爷伸手去将叠在最上面的尸体给搬开,腐臭味顿时冲出来,差点叫师爷一口气给晕过去了。 等师爷回过神再看这尸体时,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下面两具一男一女的尸体,光看模样都知道很年轻,而从衣物上来看,那男的居然是个道士! 难不成这俩是在偷情? 师爷目光看向那女尸,装束说不上如何华贵,但比小镇上寻常人家要好些。这种装束的女子,要么家里本就殷勤,要么就是外面勾三搭四的那种。 因为说穷也不穷,说富却也富不到哪儿去。 师爷就装束上看的,心里更偏向于后者。 “看来此案大有问题呐!” 一个道士怎的会和一个女子一起死在了朱家的床上? 道士是谁? 这女子又是谁? 更何况这上面还有具尸体,他又是谁? 这三人是什么关系,他们又和朱家是什么关系? 师爷微微思索,不由得想到了今日在城外青庙石阶下发现的脚商贾义人头。 “这道士……”师爷的目光聚集在道士的尸体上。 小镇里,只有城外青庙这一座道士庙。这道士除非是外来的,否则一定是青庙里面的。 想到这,师爷便冲外面喊了声陈哥儿。 差役应声而来,先是被屋内的腐臭给熏了下,然后五官缩在一起地站在门外,拱手问道:“师爷有何吩咐?” “你去问问青庙的老道,青庙最近有何人不见了踪迹。” “我这就找弟兄去问。”说着,陈哥儿又想起什么,“对了师爷,屋顶和围墙上面都查探了,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踪迹,只有两三步猫脚印。” “知道了,下去吧。”师爷正查探着三具尸体,又补充道:“去问问朱夫人,朱万福他有没有……唔,那个。” 陈哥儿不明所以地愣了下:“哪个?” “就是那个!你最喜欢背着老爷夫人,在老爷面前说的事!” 陈哥儿先是一愣,然后更加不明所以,还想问什么,却被师爷一句“快去”给打发了。 “师爷这是……看上朱娘子了?” 陈哥儿如此想着。 目光回到小镇官府府衙。 先前朱家发现尸体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头一批好事的已经“主动请缨”去了案发现场收集消息,迎接他们的是那里差役的一阵暴揍。 消息传回来后,大家干脆就在官府门口等消息了。 陆逍遥挺佩服这群人的,各自事都不干了,就在这里围着。若是这个世界有普利策奖和感动华夏奖,他一定将两项奖都颁发给他们。 现在人群没有先前那般拥挤了,陆逍遥没花多少力气就进去了。 说明来意后,一个差役领了他进去。 陆逍遥无心地用真气加持了视力,往府衙大堂内探了一眼。 县令老爷正在大堂上审问着某个公子哥,时不时地就是一声惊堂木的响声传来。 “这位官爷,这里面是在审什么案子呐?那公子瞧着倒是俊朗,不知是哪家的,可否同小人说说?”陆逍遥一边“不经意”地问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两枚碎银子塞到了差役的手里。 差役掂量两下后,同样“不经意”地答道:“哦,那是张家的公子哥儿,里面在审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两头案……嗯?你不知道?” “大人有所不知,小人是外地来的,对咱们城里的事不太熟,这不心热想瞧个热闹,日后好在他人面前鼓吹的嘛。”陆逍遥皮笑肉不笑地奉承着。 他忽然觉得他自己不是这样的,而是这身体的原主有这方面的天赋: 俗称小人。 俗俗称狗腿子。 俗俗俗称市井小民。 俗俗…… 反正这号的形象又在他心里减一……嗯,同他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官府的事情劝你少打听,赶紧办完你的事就赶紧走!” “是是是。” 见差役这般警告,陆逍遥也没了兴趣再打听下去,反正就是图一乐的事,案子怎样与他又无关。 将信件放到官府代办官员处后,加付了一钱银子的加急费,陆逍遥便回去旅馆了。 路上他还想着带点什么便宜吃的回去给同伴,没想到一到房间就有一个好消息在等着他: 小陈醒了! 悠悠三日,小陈在没有外科手术帮助的情况下,居然醒了! 陆逍遥第一件事是去查探他的伤口,确定并无感染后,再次对老杨的“神奇操作”啧啧称奇。 小陈也算灵敏,连忙感谢下老杨,说着“以后定要请你喝酒”云云。 然后,问题到了大陈的身上。 众人的心情不免变得沉重。 “其实吧……” 出乎意料的,小陈没有陆逍遥想得那般悲痛欲绝。 “其实吧,我哥同我早就商量好了,此去京城,必定是危险重重,无论我俩是谁出事了,都不要为彼此过于伤心……” 小陈很平静,说着说着,两行清泪却落下,老杨怕他气没喘上再晕了,就偷偷到背后扶着他,给他暗度真气。 “我们都知道,这世上凶险,俩大老爷们活了二十几年了也值了。 无论谁能活下来,都得帮对方去瞧一瞧外面的世界,不然都对不起我们死去的爹娘……” 小陈一边说着,一边突然拉住陆逍遥的手。 “陆兄,我哥他平日里同我说得最多的就是你,他说你日后定能有一番大作为,我们跟着你是赶上了,你也不嫌弃我们哥俩,那些个官老爷谁能在乎我们? 只有跟着你,我们哥俩才能有机会往上爬!” 小陈说得很平静,但言语间却充满了激荡之情。 陆逍遥没想到小陈会这般。 老杨和二狗同样也没想到。 大齐虽然是修炼者的世界,但总归是封建王朝,底层的人民想要往上爬总是困难重重的,尤其是在修为差距这条天堑的阻拦下,小陈这样的小兵,一辈子也别想有出头日。 近的如老杨,远的如尹川府时的二狗。 他们或多或少都对这样的日子不满,但又无可奈何,迫于接受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陆逍遥招他们入伙也是看重他们,一群在黑暗里摸爬滚打的、突然见到光明之后的那股渴望劲儿。 虽说这是纯粹的本能,但从小陈的话语间,陆逍遥总觉得这变了味。 小陈又道:“所以陆兄,我叫你一声陆兄……我哥的死是他命不好,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怪任何人,我只希望,你能带着我,带着老杨,咱们一起见到你说的那片光景。 我他妈也想活的人模狗样的! 我他妈也想当个使唤人的畜生!” 说罢,房间内陷入了死寂。 话糙理不糙,这房间里谁不是这样想的……陆逍遥皱着眉头叹口气,拍拍他的肩头:“放心,我一定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二狗原本是不懂的。 他虽然知道陆逍遥在平阳府产业的事情,但对其规模终究是模糊的。 老杨先前悄悄给他解释了下,把陆逍遥忽悠他们的话又给添油加醋地灌了一通,他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陆逍遥有这等自信! 陆逍遥不知道的。 小陈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和老杨他们聊过了。 所以这话半是发自内心,半是为了加深陆逍遥心中的愧疚。 只有愧疚才能在以后谋取更大的利益……这点,老杨无师自通。 “那大陈……你打算怎么办?”陆逍遥忽然问道。 大陈的尸体显然是不方便带回平阳府的,这般一路带着也不现实。 好在这件事老杨也早就同小陈说过了,小陈回答:“就将兄长安息在这小镇吧。” 陆逍遥有些诧异:“为何?” “这小镇离平阳府不远,兄长也算出来见识了一番,与其落叶归根,不如死在路上,我想这也是兄长所愿……” 小陈说着便忍不住哽咽起来。 唉,演这么久苦了你了……老杨连忙给他加大真气输送。 “如此……便依你所言罢。”陆逍遥叹口气。 他以为自己听懂了小陈的意思,更明白小陈是为了不妨碍大家伙行动才无奈做出此决定,心里的愧疚感莫名加一。若是叫他知道了老杨和小陈此时心里所想,他只怕会叫一句: 糟老头子坏得很! 房内众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小陈已经说了尽快安葬,陆逍遥就趁着时间还早,同看马车的杨休一起出去选棺材。 二狗身上还有伤,况且又是七品修为,留下看着老窝最好。老杨也习惯了照顾小陈,便留下来继续照顾着。 现在已经到了未时四刻,太阳最毒辣的时间,街上看热闹的行人都少了,陆逍遥和杨休干脆靠着街边、踩着阴影走。 “对了杨兄,你可这安葬人有什么说法?同我讲一讲,免得我闹笑话。”陆逍遥忽然问道。 这句话是他发自内心的。 无论前生今世,对安葬这一块他总归是处于空白状态。 大陈是跟着自己,还没上路就挂了的,又是小陈的兄长,安葬这一块得谨慎些才行。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零七章:卷入案子(中) “你那兄弟死得倒也是惨。”杨休一边同陆逍遥走着,一边讲道:“刚出城门就碰上埋伏给害了,也不知是他运起不好,还是你运起不好,总之这在葬法里面讲陨” “陨?” “没错,看你年纪轻轻,估计也不太懂的样子……也罢,今儿个就当我带的见面礼吧。” 陆逍遥同杨休放慢了脚步走着。 “咱大齐的葬,其实是源于法道的……你别那副惊讶的表情,这就是事实。 最开始的时候,人们对死这件事的看法不一,有功德圆满的祝福,也有壮志未酬的不甘,当然了,还有仇恨怨愤这些,乱七八糟的。” 杨休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你且想想,哪一道与死亡一事关系甚密?” 关系甚密……这特么不是疯子就是杀人犯吧……陆逍遥试探性地问道:“应是医道和礼道吧。” 闻言,杨休突然停下脚步,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怎么了?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没……你读过书没?” “大齐三书六礼?” “你既然读过你还说礼道?”杨休白了陆逍遥一眼,“礼道不是大道,是对规矩礼仪的总称,那些个葬礼的规矩不能与之混为一谈。” 陆逍遥尴尬地挠挠头:“记岔了。” “我就直说吧……其实是法道。” “法道?”陆逍遥实在不明白这两者如何能扯上关系的。 一个是条陈禁令,一个是生物现象,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怎么就成了一起。就好比,肌肉男是个小萝莉,说出来是反三观的。 杨休嘴角一扬,缓缓解释道: “我明白你的想法,没好好读过书就是这样的……法道重规矩没错吧?那我问你,人死了之后,如何规划这人的死亡,是值得歌颂的,还是叫人唾骂的?” 陆逍遥愣了愣。 杨休随手一指旁边的大街:“你且看这街上来往行人,他们安居乐业、辛勤劳作,依照的是什么?还不就是法度! 法度规陈了他们的行为,告诉人们如何是能做的,如何是不能做的,人们自然会对偷窃行为表示厌恶,对帮助他人之人表示赞赏。 这就是法度的作用。” “你的意思是,法度是约束,而公道自在人心?” “没错!”杨休一拍手,“想不到你脑子倒转得快……你再想,这法度既然是约束,而正邪自有人们去评述,那这死亡一事又该当如何?” 我的下面转得更快……陆逍遥眼睛一亮:“便是法道的条陈已经表明了人们死亡的影响,是正是邪,是顺德是忤逆,这些不过是人们的评述罢了!” “是极!”杨休再一拍手,微微摇晃脑袋竖起一指来:“所以,你别看法道与死亡一事无关,但死亡一事却与法道关系甚密,因为法道已经规矩了人们的死亡之正邪,人们评判死亡便会在不知不觉中靠向法道。 所以有薨、亡、没、陨、丧、殇等说。 你那兄弟本该与你一齐开创光明的未来,奈何死在了第一个字上,所以当有壮志未酬、辉煌已及、刹那而亡之意的陨最为合适。” 陆逍遥忽然觉得杨休言语挺顺的:“杨兄的意思,按这‘陨’的礼来弄?那这‘陨’礼又是如何?” “既是壮志未酬、刹那而……”杨休正欲长篇阔论,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摆手:“算了算了,你就按一个棺材两个板来弄就行了,反正咱们时间也不多,省得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陆逍遥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 “怎么?你想问什么?”杨休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 合着你跟老子谈了这么多就来一句一个棺材两个板?宁是带艺术家吧……陆逍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就这般简单就行了?不需要别的什么了?” 杨休摸着下巴很“认真”地想了想:“两叠纸钱,还得有吹乐的、法事的、行礼的……最后是棺材,我这推荐你买黄木的。” “为啥是黄木?” “便宜!”杨休返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前面那一套下来得几两银子了。” “那就黄木的。” 这就专业团队的代价吗……陆逍遥的手不经意间抖了抖口袋,感觉分量不足了。 两人去了棺材铺,老板很贴心地送上了相应法事等人手,拢共算下来,比外面单找便宜了不少。 不是我不想花钱,大陈也是我的兄弟,只是咱们境地窘迫,待日后发达了回来,再半个风风光光的……回到旅馆后,陆逍遥沉痛地安慰了小陈几句。 说愧疚。 陆逍遥心里肯定是有的。 但说感情。 陆逍遥觉得水不能满。 所有的承诺得等到承诺实现以后才能实现,现在的他和老杨他们,关系是很微妙的。一来大家都没见着好,二来这个世界的道义不如实际来得实际。 当然了,日后无论如何,陆逍遥肯定是会回来好生安葬大陈的,现在不行。 小谷巷子朱家。 “朱夫人,有些问题需要你如实交代,也是为了咱们能查清案子还你丈夫一个公道,希望你能配合。”陈哥儿支走了两个贪念美色的差役后,对朱夫人问道。 “大人您请说,民妇定当知无不言。”妇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痕。 看模样,刚刚是又哭了一场。 “你丈夫朱万福,平日里可曾流连过花柳之所?可有在外与他人勾搭不清?可有养过妾侍?”陈哥儿一口气将三个问题问来,丝毫不打算给妇人反应的时间。 朱夫人先是愣了愣,旋即一双泪汪汪的大眼充满了怨恨:“官爷这是为何!我夫君平日里行事清白,我们夫妻感情和睦,哪有养着外边来的野货一说! 官爷莫不是查不了案子,故意污毁我夫君的名声!” 陈哥儿“嘿”了一声,立即提高了嗓音:“少废话!这就是在查案!朱夫人你最好老实交代了,莫要自误!” 师爷给他的指令陈哥儿听出了其中一部分,联想到刚发现尸体时,他也看见下面有具女尸,所以陈哥儿料想是朱万福外面有了人。 “朱夫人!官府不会平白无故毁人清白,此举也是为了查案,希望你老实配合!不然将你打入牢里,闹得满城风雨了就不好了!” 陈哥儿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周围:“我也知道家丑不外扬,这周围没人,我希望咱们都能坦白了来说!” 妇人哭哭啼啼的,上气不接下气,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见她那副坚定的样子,陈哥儿也犯了难:莫非朱万福还真是个良人了? 算了,师爷也只是叫我来问话的……陈哥儿一下变了个和颜悦色:“行了朱夫人,该问的我都问了,你心里清楚便可,若是之后又想起什么来了,可要早早说了。” 说完,陈哥儿离去前又回头道:“朱夫人,本人也是奉命办案,希望你能理解。” 朱夫人哭泣的声音顿了下,抬头望着门口离开的人,那眼神里的欲望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当即一阵恶心感从她胃里涌来,令她呼吸困难: “郎君……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朱家后院小屋内。 师爷将尸体的伤口细细翻开来看了。 床上“苟且”的两具尸体,男的是被抹了脖子,女的则是被钻了心窝,想来这二人正在行苟且之事时,被凶手撞见,两人连忙穿衣,男的最先起身面对凶手,被凶手给杀了。 师爷一边推测一边观察房屋内的环境。 这件卧房只有一扇窗户,晚上若是不点蜡烛,是很难看清人脸的——当然,高品修为的修炼者除外。 考虑到当时的环境,凶手能一刀抹了死者的脖子,要么是凶手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要么就是高品武者……师爷更倾向于前者。 “大人!” “陈哥儿?问出什么了?” “大人,按那朱夫人说来,这朱万福倒是个稀缺的良种,平日里就没沾花惹草的。” “不应该啊……”师爷皱起眉头,像是自言自语道:“朱万福家境殷实,镇子上不可能没有贪心的人儿靠拢才是……这样,你去问问周边街坊领居,看看这朱家有没有什么别的女子进来过。” “是。” 陈哥儿拱手告退。 师爷的目光重新回到尸体上:这尸体会是谁?这道士又为何会同女子在一起…… 感到一丝不对劲的师爷,伸手翻过第三具尸体。 这也是一具男尸,但身体见壮,比那两人的要大不少。 “看这尸体的模样,平日里应该是干苦活的……” 师爷翻看尸体的手掌与腿部,上面都有很厚的茧子,一看就是经常磨损造成的。 再看尸体的伤口,居然是背部被剜了个洞,直插心窝,想来是被偷袭致死的。 师爷摸了摸这尸体脖子的断裂处,明显的刺感,叫他一下想到了朱家前院小路上的那具尸体。 “莫非……这两人是死在了同一人手里?” 师爷感觉头昏。 现在看来,这一男一女是死在同一人手里,而这房间内的第三具尸体和前院小路上那个,是死在另外一人手里——至少凶器不一样。 难不成此案凶手不止一个! 师爷皱起眉头往外走。 他冲一名衙役招了招手:“看管好现场,将尸体的服饰特点记录下来,找人去辨!” “是大人。”衙役拱了下手后立马开始了工作。 师爷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见身后一阵干呕: “现在的人唉……一个比一个差劲咯!” 摇摇头,师爷无奈地往外走去。 朱家大堂内。 师爷一踏上石阶就看到了乱七八糟的装饰,以及触目惊心的打斗痕迹。 这是现在唯一一个看上去“正常”死亡的尸体了……师爷暗暗叹口气。 痕迹越多越好查案。 这大堂痕迹不仅多,甚至有点多得过分了! 师爷凭经验一下便瞧出,这大堂内打斗的,多半是一品修为或一品不到的,各种痕迹留下的都不深,更像是蛮力一遍遍地冲撞造成的。 “这尸体……” 师爷有些震惊。 大堂内躺着的尸体,身上伤痕多得数不过来,皮开肉绽的,连衣服都碎成条了! 这是怎的一场战斗! “你们去问问周围,有没有听到过这朱家的打斗声音……这大堂内的战况如此凶狠,不可能没有一点声音发出,你们照实了问!” 师爷挥手冲两名差役命令道。 接着,他按“老样子”那般,先是检查尸体的伤口情况。 甫一靠近,尸臭就扑面而来,师爷被呛得咳嗽两声才缓过气来。 “大堂宽阔,这血味和尸臭却没有弥漫出去,而是被风给稀释了……”想到这,师爷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大堂内再无他路,只有往前院走的一道门,看来凶手和死者是第一时间在这里照面就打起来了。 师爷摸了摸尸体,又强忍着胃里的翻滚、闻了闻地上的血迹: 不超过三天! 与卧房内的尸体时间上很相近! “难不成是同一凶手?” 师爷一边这般想着,一边仔细查看尸体的脖子伤口。 很碎,刺感很明显。 与前院小路那具尸体的伤口很像,但又不一样,凶器应该同是短小尖锐的物件。再联合尸体上的伤口来看,凶手使用的应该是同一把凶器。 师爷手指翻了翻尸体的伤口,最长处不过三寸,多为捅伤和划伤,凶手每次攻击都不致命,所以才造成了死者尸体伤口如此触目惊心。 “这具尸体……” 师爷眉头皱得很深。 因为他发现这尸体穿着很是富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 “来人,去将朱夫人请来!” 小镇旅馆内。 陆逍遥同小陈和老杨商量了,半个时辰后就将大陈给安葬,尽快让逝者安息。 由于时间很急,小陈伤势也没好,下葬的事情就交给了陆逍遥和杨休。 两人等棺材铺的伙计来了后,搭手将大陈的尸体给放了进去。 棺材铺有规矩,他们只管安葬,其余的事一概不闻不听。虽然镇子上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但陆逍遥他们是外面来的,而且大陈的尸体一看就是遭遇了袭击。 这年头。 匪患无穷,谁也说不准就遇害了。 所以没人会在意大陈的死是不是有问题,更不会去问陆逍遥他们发生了什么。 一场简单的葬礼匆匆忙忙地就开始了。 “嗯?那个人……” 随着送葬的队伍行走,陆逍遥忽然瞥见了一个人影,看着很熟悉的样子。 “怎么了?” 一旁的杨休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有个满面愁容的脚商。 请:.xyqxs. 第一百零八章:卷入案子(下) “大人怎么了?”杨休寻着陆逍遥的目光看去,那里分明是一个满面愁容的脚商。 脚商对杨休来说并不陌生。 光看对方那宽松的打扮和粗壮的四肢,以及标志性的扁担竹篓。这个世界中,脚商承包了大部分的商品流通。 如果说商队镖客是大公司的话,那这些脚商无疑是散户和小公司。 令杨休感到诧异的是,陆逍遥的脸上表情变化异常丰富。 先是疑惑,然后是警觉,再观察一阵后又变成了疑惑……这是为何? “那人……我见过的。”陆逍遥挠挠头,似在回忆:“在另外一座小镇了……比这大点……那人好像叫老五来着的。” “大人认识?” 陆逍遥摇摇头:“先前见着了我还以为同你是一路人,所以难免多打量了几下。” “原来如此。”杨休恍然大悟,脸不红心不跳地见缝插针:“大人有所警惕是好事,此乃成大事者所必备之基础。 这脚商见熟也是少见,尤其是换了个地方,要知道,咱们大齐的脚商多数都分布在山野小村,只有收购完了才会到大城镇里面来……” 说着说着,杨休的表情就变得凝重起来,开始仔细观察那脚商。 敢情你夸我把自己给夸进去了……陆逍遥心中暗暗吐槽一句,扯了扯他的衣袖:“行了,我先前已经观察过了,那人修为很低,与常人无异。再不跟上,就落远了。” 杨休回过神来点点头。 两人跟着送葬的队伍继续走。 丧乐吹得很响,但周围的百姓却对此置若罔闻,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老五愁苦地望了一眼白衣队伍,又哀伤地叹口气: “老二唉,你说咱们这些人也就这样了,到死了连个棺材板弟弟我都给你凑不齐,是弟弟没用唉。” 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打开酒壶仰头直灌。 老五的喉结很夸张地在脖子里面上下移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哈,好酒……这酒弟弟我给你留一半,待我、嗝……将你安葬后,就全敬给你!” 脚商一边笑着,一边摇摇晃晃地朝城里走去。 小谷巷子朱家。 师爷在大堂外迎了朱夫人,给对方一顿预防针打下去。在后者小鸡嘬米般点头后,师爷这才将她带入案发现场。 本来按规矩,尸体辨认的工作,得等到官府清理了案发现场、将尸体交由仵作验证后,才能进行的。 但此案被害人甚多,影响甚为恶劣,如何快速破案才是师爷现在考虑的,至于过程中有如何“不合规矩”……对不起,小镇里老子说了算! “朱夫人这边请……小心台阶。”师爷将妇人一步步搀扶上大堂,途中好几个差役想过来“帮忙”,都被他“眼神杀”了。 来到大堂前。 师爷抢先一步将身躯挡在妇人面前:“朱夫人,请节哀,咱们现在是为了办案,越早查明真凶,你夫君就越早能得到一个公道。” 朱夫人心思活络,明白这是师爷的好意,怕她控制不了情绪:“放心吧大人,民妇在见到真凶伏法前,都不会闭眼的!” 师爷点点头,缓缓挪开了身躯。 惨烈的凶杀现场一下子便映入眼帘。 即使是在大堂前,也能感受到森森血腥! 虽然朱夫人一直在心里打气,但见到这场面依旧感受冲击不小,好在她踉跄一下摔倒之前,师爷便将她扶住了。 两人慢慢朝尸体靠近。 “夫君啊!” 刚到尸体前,朱夫人就忍不住痛哭起来,这下师爷也不好去扶,便任由其趴在尸体上面,只是轻声提醒下:“莫要动了尸体,一切为了查明真相。” 妇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好半天才转为持续不断的哽咽。 师爷就在一旁静静瞧着,这样的感情宣泄过后,反而有利于他办案。 “朱夫人,逝者已矣,请节哀。” “夫君啊……呜呜,你走了……呜,留下妾身一人可怎么办啊!” 师爷适时地咳嗽两声,说些宽慰的话。 又过了一会。 朱夫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这才对着师爷道:“大人,请您一定为民妇夫君做主!将那天杀的歹人绳之以法!” 师爷不置可否,指着尸体道:“朱夫人,我且问你,你如何确定这尸体就是你家夫君朱万福的?” 朱夫人款款握住尸体的右手,上面有个扎眼的玉扳指。 师爷一瞧便心中有数了:“既然如此,朱夫人,还请你先到一旁稍作休息,本官还要查验此案的一些细节,希望你能配合。” 朱夫人微微点头,在对方的帮助下勉强站起身来。 施了个礼后,朱夫人用祈求的语气对师爷说道:“大人,民妇……民妇何时才能将夫君安葬,民妇夫君的头……” 师爷了然,想了想道:“这样,本官尽快查验,朱万福是被他人所害的,想必你们族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梳理梳理。” 这个建议倒也算是师爷的真心话。 朱万福家中殷实,定会养了不少下人和亲戚。这下家中顶天柱突然逝去,对整个家带来的危害都是巨大的。 朱夫人一女子之身,虽然现在说这些很不应景,但对这稍微聪明点的女人来说,效果却是很不错的: “多谢大人好意,民妇……民妇明白了,民妇这就到一旁休息,大人有事尽管吩咐民妇。” 师爷点点头,冲外面喊了两名差役进来,将妇人扶下去休息了。 同时,他又嘱咐差役:“待会等朱夫人情绪稍微好点了,你且问问她朱万福的一些事,就按平日里那般来就行了。切记,莫要刁难对方,朱夫人现在可是咱们破案的关键!” 案发在朱家,除开朱家老二外,朱夫人就是与死者最亲近的人了。平日里死者做了些什么,又认识些什么人,朱夫人能提供给师爷的消息——很多。 “对了,这朱家老二朱万财现在身在何处?为何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反倒是这朱家妇人先来了。”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师爷,连忙朝大堂外走去,同时叫住了还没离开的朱夫人。 “朱夫人且慢,本官有话要问你!” “大人请问。” “本官问你,若是叫你辨认,你可辨得出你小叔的身子来?” “大人……这是何意?”朱夫人脸上先是闪过疑惑,接着便是一丝羞愤。 师爷的话问得的确很有歧义。 “朱夫人误会了……”师爷一时心急,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便直接叫差役扶着妇人往前院小路走。 花草交错的小路上,修长的尸体穿着锦衣静静地趴着,师爷再看时忽然不知怎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张俊美的面孔来: 此人模样定然不错! 还没等他们走近瞧了,朱夫人一下子身子便软如泥、大声哭喊起来:“二郎!我的二郎啊!啊啊啊啊……我不活啦!” 师爷皱起眉头来: 朱夫人的反应要比先前见到自己夫君尸体时还要强烈! 这是为何…… 师爷将这一幕暗暗记下,不动声色地冲扶人的差役使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帮”朱夫人离开了。 如此说来,这具尸体便是朱万财了……朱家两兄弟都横遭不测,这朱家唉……师爷眉头紧锁,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转头望向大堂的方向。 朱家五具尸体,最久的应该是死了三日,最短的死了不过一日……这个时间…… 师爷招收呼来一名差役:“你且去问问这朱家的仆人何在,将其全部带到官府收押起来,越快越好!” 差役领命不敢耽搁,连忙跑开了。 与此同时。 陈哥儿回来了: “师爷,我回来了!” “可曾问出了什么?” 陈哥儿摆手:“大人,我都将这附近的街坊给问了个遍,他们都说没见着有甚女人,就是男人,也没几个进出朱宅的。” 师爷眼珠转了下,从怀里掏出两张一两银票:“去,找几个弟兄去吃酒去,顺便到朱家的铺子周围问问,一定要给我问清咯,尤其是铺子上的那些人!” “害,师爷你这……这多不好意思的。”陈哥儿一边客气地挠头,一边熟练地接下银票踹到兜里,“您放心好了,咱们肯定给你问出个好歹来。” “去!”师爷擤下鼻子,“别给我节外生枝,办完了尽快回来!” “好的师爷!” 陈哥儿拱了拱手,立马点了个几个平日里熟络的弟兄出去跑腿。 师爷回过头来,正欲再查下地上的尸体时,先前跑出去询问的两名差役也掐着点儿回来了: “大人,我们都问过了,这周围没人听见过朱宅有何打斗的声音。” “辛苦了。”师爷点头。 这朱家周围家户稀少,各自隔得也不算近,没听见倒也算正常……师爷一边仔细翻看尸体上的伤痕,一边沉思着。 朱万财的尸体是最新鲜的,说明他极有可能是发现了家中的尸体。 这个时候,他应该想着的是报官……若他不是凶手的话。 家中出现这么多尸体,同时其中还有自己的兄长,他应该是害怕极了。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定会第一时间想到报官。 当然,不能排除朱万财就是凶手,或者,朱万财知道这些人会死……那他这时候想着的要么是如何摆脱嫌疑,要么是逃之夭夭……但他却死在自家院子里了。 师爷抬起头来打量着尸体躺的这条小路。 这路从后院通往前大门,同时又可往大堂去,但唯一不通的是东家休息的卧房……那在另一边了……说明朱万财是去过后院往外走的,他那时定然是见了后院卧房内的尸体。 师爷回想起那间卧房,里面的装饰简陋,一看就知道,要么是下人居住的,要么就是客房。 这个待会儿问问朱夫人便知。 回过头来再一想。 朱万财是见到了尸体后才死的话,那么当时定然还有一个人同他一起,不仅见到了尸体,还趁其不备将其杀害了。 这周围屋顶上也没有痕迹,说明凶手当时是与朱万财一起走的,就在他背后,直直地捅向他的心窝…… 想到这儿,师爷不禁皱起眉头来。 周围邻居没见过几个外人进出朱家宅院,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凶手是趁夜行凶,而后借着夜幕的遮挡才瞒过街坊的视线。 要么…… 凶手是朱家的人! 师爷摇摇头,朱家排除了仆人外,拢共就三口人,朱家老大和老二现在都死了,哪儿还…… 等等,仆人! “会是仆人行凶吗?”师爷思索起来。 现在一切猜测都还只是猜测,缺乏有力的证据外,最令人费解的是,朱家后院卧房内的那三具尸体。 一个女子,一个道士,还有个不知是何人。 这三者……老天爷都不敢这般想吧…… 师爷捏了捏发酸的鼻梁,站起身招呼周围的差役围过来: “你们去将尸体都给收拢了,一并带回官府,同时将这朱宅给封了,任何人不得靠近,注意,我说的是靠近!” “是!”众差役答应道。 “嗯,还有,此案影响甚是恶劣,在结案之前,我不希望任何人将任何消息泄露出去,明白吗!” “是!”众差役再次回应。 “好了,都去忙吧,动作快点!” 师爷抬头看了眼天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申时了。 “希望天道老爷帮助,尽快还死者一个公道吧。”师爷叹口气,独自徘徊起来。 朱家院子外。 在最开始差役暴力驱赶后,这周围已经见不到几个好事围观的了。 大家心知肚明,与其在这里守着挨揍,不如去府衙外等着看戏。 因凶案影响的街道上,人影稀少。 在弥漫的飞尘中,一个脚商打扮的汉子,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一边自顾自地饮酒,一边时不时地发笑,朝朱家走来。 “哪儿来的臭要饭的,滚滚滚!此处官府查案,速速退去!” 还没等那汉子靠近,差役就已经开始驱散他了。 这边陆逍遥与杨休正静静地站在山坡前,看着棺材铺的伙计满头大汗地忙乎。 杨休一脸平静,陆逍遥的脸上却充满了惊讶: 从送行到下葬做法事,最后到现在开始填土,拢共不过一个时辰。 这棺材铺的效率简直高得离谱! 就连埋棺材的坑都是来之前就有的,陆逍遥强烈怀疑这伙人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又没证据。 待到小土推眨眼间出现在陆逍遥面前的时候,耳边瞬间响起了丧乐和法事的声音,后者这才回过神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你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开始为你吹乐了? 陆逍遥如此想着。 请:.xyqxs. 第一百零九章:卷入案子(下下) 法事也只是个过场。 小城里的葬礼更是如此。 待到棺材铺的伙计走了之后,陆逍遥和杨休留下来给大陈烧去一二纸钱。 虽然法事的时候已经烧过许多了,但这一叠纸钱是他们二人自己的。按理来说,法事时需要亲属陪伴,并由亲属烧纸行礼,小陈不在,就全由陆逍遥和杨休代行了。 “杨兄,平阳府那边究竟斗到哪样了?” 烧纸的时候,陆逍遥冷不丁地忽然开口。 杨休愣了下,手里的纸钱都差点一堆给下去了。 这是……还不信任我……杨休叹口气:“并非如此,但府尹和总兵过招,那是神仙打架,在下不过一三品小兵,还想多活几年而已。” 陆逍遥不置可否。 两人配合默契地你一下我一下地将纸钱投入火堆。 伴着袅袅青烟,纸灰摇摇而上,仿佛被逝者带去另一个世界。 陆逍遥忽然有些感慨:“我们不过都是小人物罢了,都将埋入这一抔黄土之中。” 许是周围静下来后,哀伤的气氛才迸发出来,杨休也被这情景感染了心境,不知不觉变得愈发沉默。 陆逍遥忽然想起前世收拾时找到的某个小册,上面有句他颇为喜欢的一句诗:“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 闻言,杨休愣了下:“好诗,可还有下句?” 陆逍遥摇头。 两人不再说话,沉默地将纸钱烧完。 而后,两人也不在外耽搁,直直往回走去。 “杨兄可曾去过京城?” “大人何故有此问?” 陆逍遥一边走着,一边看向路边的野草:“听你口音,中间有着些许北方的味道。” “大人灵敏。”杨休微微拱拱手,“在下年少便是长在京城的。” “为何现在到了平阳府?” “大人有所不知……大人若是想听故事的话,在下愿意知无不言。” 陆逍遥没有回答。 杨休权当他是默认了,自顾自地开始讲来: 大齐的京兆尹府有人口三百多万。 几乎是整个大齐人口的五分之一。 城市繁华,人口户籍以达官显贵和平民百姓为主,这里的平民百姓不包括将士和商贩。按理来说,尤其繁华的地方在封建社会里会变得相对安全。 尤其是有修炼者的封建社会。 可实际上却是不然。 表面上的繁华愈盛,底下藏着的东西就越阴暗,这一点,出生在京城的杨休深有体会。 幼时的他,常常游戏街头,家中并不是什么安康之家,母亲每天得去外面给官老爷家作绣,父亲则是一个底层的小兵,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种家庭状况,陆逍遥一听便知道,若是稍微有一点挫折和灾祸,对家庭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种情况无论前世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也许是日子太久了,心境就淡了,又或许是将心中的感情深深埋藏,不敢回忆,总之,杨休在讲述故事的时候,语气平静如水,就像是不得不这般做似的: “……在我九岁那年,家父所在的营帐出了大事,我已经记不得那百夫长姓甚名谁了,只知道那人贪了银子后,为了躲避上面的问责,就将一切罪责扣在我爹的头上,而我爹…… 他答应了。” 陆逍遥眨了眨眼睛:“许了什么好处?” “活着。” “活着?” “活着。”杨休无比认真地回答。 俩人突然安静下来,杨休不再讲述,陆逍遥也没有询问。 后面的故事,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无非是孤苦柔弱的妇人,带着幼童一路流浪的老套剧情。这中间可能还发生了些许叫人不愉快的故事,陆逍遥没敢去想,因为他不知道杨休是不是不敢说。 半晌后,走入小城一条颇为繁华的街头,两人看着路上的来往行人,心中各有所思。 “其实,我无非只是个想安稳活下来的人。”杨休突然开口道。 安稳活下来会跑来找我?陆逍遥心笑脸不动地回应道:“你该去找个远离尘嚣的地方好好住下,何必要卷进风暴之中。” 两人都不是傻子。 一个怀疑得有理由,另一个被怀疑得也有理由。 只是被怀疑的那个的理由,太过叫怀疑的怀疑了。 杨休便长吐一口浊气,认真地看向陆逍遥,解释道:“我将那百夫长给杀了。” “嗯?” 陆逍遥突兀地停下脚步,吃惊地看着他。 这可不是什么老套的剧情……不对,你一九岁孩童如何杀得了一百夫长……陆逍遥满脸的怀疑。 “那百夫长事后给了我们家一笔银子,用来打发我们……”杨休抬头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我从母亲那儿把银子给偷出来,找了个江湖人做了笔交易。” 用敌人的钱买敌人的命,哥们,这操作六六六啊……陆逍遥佯装不解地问道:“银子都花了,你爹岂不白死了?” “我说过了,那百夫长许我们活着。” 杨休停下脚步,看着陆逍遥。 “活着不是一件好事?” “活着是一件好事……可我不想活着。” 陆逍遥刹那间,从杨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愤怒。 “可你现在不是活下来了吗?” “没错,我活下来了。” 杨休又开始前进,陆逍遥便跟在他身旁。 两人渐渐离了这街道,重新转入一条相对偏僻的道路,这条街上人倒是没几个,与之前那条相比,显得格外冷清、格格不入。 “没了钱,京城又待不下去,母亲便带着我远走高飞。”杨休又开始讲述故事,“可没有银子如何能走得掉……” 说到着,杨休彻底沉默下来。 陆逍遥心情不是很好,许是被他的故事感染到了,有许是杨休的语气始终很平静,反而叫人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愤怒。 两人走到旅馆。 杨休很自觉地去接替二狗的工作,一屁股坐到马车上优哉游哉地躺下。 陆逍遥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朝他看去,注视了足足半刻,才转身进门。 “我想往上爬,因为我面对的是山峰,我太弱小了,凡人之躯如何能对抗一座大山?” “或许你会觉得我很急切,又或许你会觉得我这番行为很突兀,但我是真心投靠你的。” 这是杨休在回到旅馆前,最后同陆逍遥说的话。 我不想活着,因为这人间没有值得留恋的。 活着是一件好事,因为我还能去做我想做的事。 一个正常悲惨的人儿。 这是陆逍遥心底对杨休的侧写。 现在看来,杨休反倒是最值得我信赖的人了,呵……陆逍遥如此想着。 因为他一进旅馆房间的门,就撞见了数着他银子的老杨,还有在一旁吃着好酒好菜的小陈。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那银子是我的,我是不会承认我记得我兜里银子的印痕……陆逍遥皮笑肉不笑地走进去。 老杨瞥了一眼,轻哼一声继续光明正大地数着银子。 技术高超了,我都没发现了……陆逍遥将目光转向满嘴油腻的小陈。 后者压根连头都不抬一下,自顾自地努力吃着。 不用想,这绝对是我的银子买的……算了,大陈刚安葬,我还是对小陈好点……陆逍遥叹口气,进来坐下: “大陈已经安息,位置就在城外二里地,东面的一棵老树前,堆了个坟堆,很好辨认的。” 他这话是说给小陈听的。 后者吃着东西,听到这话,突兀地停顿下,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吃着。 陆逍遥分辨不出来对方是故意的,还是真是为了压制内心的悲伤。 要么是大悲,要么就是无情。 大小陈和我的关系其实算不得太好……总将别人往坏处想这可能是我主观意识造成的……但大陈的的确确因我而死,小陈心底肯定是有怨气的……陆逍遥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打起算盘。 老杨和小陈都是因我许给他们的利益才跟我一起的,这利益首先得有命来消受……陆逍遥突然有些牙疼自己为何之前没有告知老杨,自己为何笃定对方不会派追兵的。 若是叫他们知道了自己和府尹,还有总兵,之间互相斗法的话,这些人铁定离我而去,所以这事说不得……这就给我们的关系造成了不可逆的嫌隙,老杨会以为我对他们有所保留,这一点从小陈醒来时候的谈话就可以知道…… 陆逍遥细细琢磨着如何磨一磨“好兄弟”之间的感情,好歹得等他到了京城才行,他可不想在路上真成“逍遥”了。 “老杨,今日咱们好好休息,不如买些酒来吃喝一顿,为大陈,也为我们自己。” 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掷出一袋银子。 这小子打着什么算盘……老杨熟练地接下:“行!我这就去叫些好酒好菜来,咱们今夜不醉不眠!” 听到“酒”字,陆逍遥注意到,小陈的眉头明显地动了动,但很快就恢复如初,仍然自顾自地啃着鸡腿。 但愿这样有用吧……陆逍遥暗暗叹口气。 在陆逍遥准备吃香喝辣时,师爷和一众差役正在府衙内与自己的胃做斗争。 “我……我受不……呕……” “哎!你他妈要吐就出去吐啊!别往我……呕……” “我、我也不……呕……” “呕……” 本就令人窒息的味道中,又新添一股“清香”,饶是二品儒道的师爷,此时也差点破功,连忙喂给自己两粒红丸后,脸色才稍稍好了些。 “都散开,别聚在一起了!” 师爷捏着鼻子挥手驱散差役。 地上躺着五具尸体,还有三个人头,腐臭的气息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这还是在府衙院子里放着了,根本不敢抬到停尸间去,因为上一任杀千刀的黑心府尹,为了节约银子,就缩减了府衙修建的工银,将停尸间修在了柴房旁,再旁边便是灶房…… 夺人口食就是夺人性命,很多差役都是吃着府衙这一口免费的官粮,所以尸体就给摆在了这府衙的院子里。 偏偏尸体到了这开阔之地后,就变得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地散播它的奥妙。一个差役阪依后,就是下一个,然后又一个……呕吐出来的味道又与尸臭混在一起,愈发叫人神魂颠倒,再这样下去,还不等尸体检验完,整个府衙就要升天了。 师爷见外围的差役还想满足他们的好奇心,顿时怒吼道:“都给老子滚!该干嘛干嘛去,小心老子扣你们的银子!” 差役们这才悻悻而去。 师爷长吐一口浊气,目光回到尸体上面,开始了他的工作: “朱万福的人头……这个……和这具尸体……” 师爷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拼接到一起,观察脖子的伤口。 脖子的伤口与尸体的伤口不是一样的……师爷伸手仔细摸了摸……造成朱万福身上伤口的凶器明显要短得多,与砍头的不是同一把凶器。 师爷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两具尸体。 这女子和这道士的尸体……伤口是一样的! 杀死二人的凶器和砍下朱万福头颅的凶器竟是同一把? 师爷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昏了。此案复杂程度在慢慢显现出来,虽然五具尸体都在这里了,但这若是想理清这些人是如何死的,又为何会死,简直是一项大工程。 这五具尸体……不对,现在只有一头对上了,说明还有两具尸体……那其余的尸体和头又在何处? 会是凶手带走了? 凶手会是谁? 师爷招来仍在旁边留下凑热闹的一名差役:“趁着天还没黑……你去取笔墨来,我书一份告示,你立刻贴到城门四处和集市上。” 差役点头。 这时,县令老爷从大堂走出来,不敢靠得太近,一只手死死捏着自己的鼻子,满脸愁容地问道: “师爷哟,竟然发生了这等大案,这该如何是好唉!” 你不说话最好……师爷起身拱手:“老爷且将心放在肚子里,下官定会全力以赴。” “哎哟,天杀的混荡贼人,犯下这泼天凶事,叫我这小小县令如何才好……此案明日定会传播出去,我们小城离府城又不远,府尹大人若是知道了……哎哟,这该如何是好唉……” 县令越说越像是在自言自语,早已习惯这一切的师爷拱了拱手,没再理会他。 不多时,差役取来笔墨,师爷快速地写下大段文字: “切记,找几个兄弟一齐辛苦下,将这告示贴上去,越快越好!” 待差役慌慌张张跑开后,师爷又安慰了县老爷几句,好说歹说才将对方“哄”回大堂。 于此同时。 府衙外围观的人群中,混进了一名满脸不安的脚商。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一十章:卷入案子(下下下) “这位老哥,敢问这里面的案子是……” “哦,这位老哥瞅着面生呐……害,你没听说今儿个发生的案子?” “听他人在路上絮叨了几句,心生好奇,所以来凑个热闹。老哥可否为在下说说?” “你不知道,先前……” 脚商与围观的百姓交谈,很快便从路人视角明白了这案子进展到了哪一步,顿时额头渗出丝丝水汽来。 “你这……身子也太虚了吧,看你这模样,是脚商对吧?你这身子太虚了不行吧……” 路人见到脚商这模样像极了他办完事的样子。 脚商连忙应付了两句走掉了。 一直出城,在靠近城外青庙的附近,有一座破败的茅草小院,那正是这脚商的家。 慌慌张张地进来,直奔自家柴房,翻箱倒柜地一阵翻找。 片刻后。 脚商像是被抽掉了全部力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良久。 脚商才咬牙切齿地从嘴缝里磨出两个字: “张齐!” “张齐!” 府衙大堂上,县令一拍惊堂木,指着地下跪着的公子哥怒吼了声。 “你说你在城外路边发现一个扁担两个桶,想着白捡一回银子就将其挑了回去,结果发现里面装着两个人头,这等谎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真当本官是好糊弄的嘛!” 啪—— 惊堂木再次响起,地下跪着的公子哥浑身颤抖下。 县令瞥了眼身旁的师爷,后者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这才稍稍松口气: “快快从实招来,不然本官定叫你尝尝这府衙杀威棍的滋味!” 啪—— 县令愣住了,拿着惊堂木的手突兀地停在空中……我这还没摔下去,怎么就出声了……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大堂外有个慌慌张张跑进来的人摔倒了……脸部先触地…… “嘶——” 县令和师爷本能地吸了个口冷气。 “大、大人……哎呦……大人。” 捂着脸的陈哥儿慢慢挪进来了。 “叫你去查那朱家的铺子,可查出了什么?” “师爷,查出来,那朱万福平日里在自家铺子里,没见着有甚女子与他近的,倒是他那个弟弟朱万财,生得一幅好面孔,尝尝混迹在风月场所。” 朱万财? 那……朱家那具女尸,会是与朱万财有染的? 师爷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跑别人家行苟且之事的,这不是作嘛!而且还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这叫个什么事! 那女尸和那男尸,其中必定有一人与朱家的人认识! 师爷想了想,凑到县老爷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嗯……嗯……嗯……”县老爷一边听,一边点头。 “如此甚好。” “那下官就去了?” “嗯嗯,师爷,此案全赖仰仗你了,你可得出全力啊!” 师爷正要离去,县令却握住他的双手,满目真情地看着他。 这个县老爷屁大的本事没有,但对我算是十全信赖……师爷哭笑不得地郑重点头。 待到师爷和陈哥儿离开后,大堂内就剩下县令和仍在地上跪着的张公子张齐。 师爷走了,这案子还怎么审……县令有些头疼地看了眼下面的张齐。 “张齐!本官给你时间好好去想想,若是明日再是这样,那本官和你就没必要再见面了!” 跪着的张齐止不住地体弱筛糠。 这……这是要……直接定我的罪 县令本意是想吓吓这底下的公子哥,没想到后者却只听见“没必要再见面了。” 没必要再见面了。 那就是罪责已经定下来了,案子与自己无关了,那……张齐觉得头有些发昏。 终于。 在县令将要离去的时候,张齐一咬牙: “大人,小的愿意全部招来!” “嗯” 正愁苦院子里尸臭的县令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陆逍遥看着桌对面的俩人,憋着个气不能散了……老子前世喝过最烈的酒,做过最放肆的梦,岂会败在这一碗浊酒上! 哼,这小子定是又在用真气磨酒力了,真当我不知道……老杨手不稳地端着酒碗,看着碗中液体有些抗拒。 大人真是好酒力,不过这酒比以前村里酿的要好多了……二狗不动声色地再次举起满碗,一口饮下。 这家伙,定是在死撑,再来两下肯定就不行了,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我……老杨和陆逍遥对视一眼,争先饮了一碗。 他们仨人的旁边,是早已醉倒的杨休和小陈。 “今日逍遥请客,定要喝好吃好!” 老杨给三人碗中又倒满了,举起碗来一饮而尽。 呵,打肿脸充胖子看你能撑多久……陆逍遥跟着饮下。 这家伙……我也能用真气磨酒力的哼……老杨饮酒余光瞥了眼对面的陆逍遥。 唉,七品的修为,真难醉啊……二狗越喝越惆怅。 推杯换盏。 三人吃到现在已经不是在吃菜了,而是在光喝水了。在平阳府的时候,陆逍遥和老杨他们饮酒,每次都会挣个昏天黑地,这次也不例外。 而且这次,虽然没了大春和大陈,但有新加入的杨休和二狗。一个同样不胜酒力,另一个同样闷声只管喝。酒劲上来后,他们仿佛回到了平阳府的日子。 这才三天多,他们已经想念那时的日子了,而一起坐着喝酒的人,再也凑不齐了。 “敬大陈!”陆逍遥端起碗来吼了声。 “敬大陈!”x2 咕噜咕噜…… “敬我们!”陆逍遥又端起新满的碗。 “敬我们!”x2 咕噜咕噜…… “敬明天!” 在播放了一首消愁之后,老杨和陆逍遥同时倒下。 唉,真难醉啊……二狗默默地独自饮酒。 一夜过去。 陆逍遥砸吧嘴巴,正在梦里面努力做一名合格的纨绔子弟。 忽然。 他的鼻子嗅到了某种气味,在电光火石间将其转化为电信号,加急处理反馈给大脑。大脑在收到信号后,又十万火急地传给四肢: 陆逍遥睁开了眼睛。 差点又闭上。 淦!谁家茅厕炸了……陆逍遥骂了句,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阴暗的房子。 “我这是在哪儿?” 陆逍遥本能地警觉起来,一只手捏住鼻子,一只手去摸自己的武器。 老杨他们呢?这里是……是牢房! 陆逍遥瞳孔紧缩。 阴暗的三壁房,面对着的就是木头竖栏,屁股底下搭着破旧腐败的干草,一看就知道这是电视剧里长出现的场景。 这牢房也忒寒碜了吧……陆逍遥嘴角抽抽。这种牢房简直是对一个修炼者的侮辱,尤其是武者! 不是他吹,就算不是武者,力气稍微打点的一下就能给折开,简直不能想象建这牢房的,是什么想法。 哎,不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逍遥定了定神,尝试性地喊了一嗓子: “来人啊!” 没有回应,一片安静。 这他妈是什么剧情,醉倒了还带送牢房一游的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门外边有了动静: “外边那尸体咋还在,还没给弄走” “师爷喊的,没办法。” “臭死人了,刚刚陈哥还说这两天出去吃饭的,你要不一起” “没钱!” “要不了几个子,这味道你受得了” “没钱!” 陆逍遥听见声音越来越近,到了自己牢房旁停下。 四目相对。 陆逍遥一下就认出来这位爷了,昨日投信的时候才给这位递了几个子,没想到现在在这见到了。 “这位……看着面熟啊!”差役摸摸下巴。 呵,什么记性,昨日才见……淦!你至于这般明显……陆逍遥默默掏出五枚铜币递上。 “哟,原来是昨日来寄信的兄弟啊!咋进来了?”差役接下铜板,做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 你这就假了……陆逍遥拱手:“差爷,我这不也纳闷的嘛,昨儿个小的还和别人喝着酒,结果醒来就在这儿了。” “差爷,您说这叫个什么事没听说过吃酒还送住店的。” 两名差役听着笑起来。 收钱的那位冲他摆摆手:“行,我给你问问去。” “多谢差爷了。” 两名差役是进来寻视的。不同大府城,小县镇的府衙资金非常有限,牢房管事只有一人,剩下的全靠其他差役轮。 毕竟县老爷亲戚多,养一些个人情很正常,但大家都不愿待在牢房里,只好这样。 不多时。 先前收了钱的差役返回来: “你是不是还有几个同伴” “是是是,差爷可知道他们在哪儿” “另一边睡着呢!”差役朝另一边挤了挤眉头,“刚才我问过了,你这小子吃酒不付钱,叫店家给送进来了。” 不付钱 陆逍遥有些懵:“这咋可能啊。” “差爷,小的昨日醉酒到现在,我那几个兄弟也是如此。醒都没醒,如何能结账,又如何说我们不付钱” “那不管我的事了,店家给你送过来的,你问店家去。” 店家……陆逍遥皱起眉头,心有点凉。 难不成那家是个黑店,将老子东西给昧下后,再来一手恶人先告状 想到这儿,陆逍遥连忙拿出身上剩下的几枚铜板。身上的钱袋子已经不见了,不用想肯定是被人给摸了。 差役不动声色地接下。 陆逍遥连忙道:“差爷,麻烦您,咱这个如何才能出去” “把钱结了就行。”差役的回答言简意赅。 “多少” “十两银子。” “十两!”陆逍遥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这是店家说的。” 十两相当于我在南城卫十个月的工资,相当于三万块好伙伴……淦!我吃了个寂寞……陆逍遥:“差爷,这个能帮我给我那几个兄弟带个话嘛?就问问他们手上有没有富裕的银子,待我们几个出去后,定会感激不尽!” 差役想了想,点头道:“行吧,提前给你说声,咱喊醉鬼起来自有办法,到时候……” “没事,您尽管打,打死打伤了都算我们的!”陆逍遥满脸微笑。 怪事了,找到的还是第一次见……差异点头。 很快。 边上牢房传来四声闷响。 接着就是四声怀疑人生的痛嚎。 小陈、老杨以及二狗和杨休,这四人是被关在一起的,直接填满一间单间,所以陆逍遥才能享受到一个人的快乐。 待到他们四迷迷糊糊转醒后,差役便将事情告知,牢房内一阵沉默。 “所以,我们没钱交了就出不去是吧?”杨休开口。 “也不是。” 众人为自己的钱袋子松口气。 “会送你们服兵役。” 一阵翻找后,众人的脸黑如煤炭。 好兄弟就要共同承担这份痛苦……陆逍遥叹口气:“差爷,这个我们几个兄弟是外来的,准备到城里面去投靠亲戚的,谁料那黑心的店家,趁我们喝醉了还恶人先告状,将我们污送进这牢里。” “差爷您一瞧着,准是个订好的大善人,这店家吃黑的,相比定不是头次了,指不定日后还会吃下多少,您将这案子给查咯,想来不仅是天大的功劳一件,更是天道老爷赞美的积德事。” “而且……”陆逍遥压低了声音,“想来咱们这些个苦命的人,对差爷您,定是那万分的感激。” 陆逍遥不傻。 一个黑心的店家敢如此做,定是和府衙的人商量好了的。平日里尽吃这些个外来人的闷财,有府衙压着,有理也说不清。 从最开始见到这差役时,对方的表情上没有任何意外,他就知道这人也是知道内幕的。 本来那些个外来人吃了亏,也只能自认倒霉交钱走人。但陆逍遥他们这次是被摸了个精光,这也是他非常不解的。 店家这种行为是吃定他们还有钱才会给人送到官府里来,但老杨他们有没有钱陆逍遥不知道,他自己是肯定不算的——就算他是他们当中最有钱的那一个。 到底是为何呢……陆逍遥还在思考。 他也没打算参和进这些破事,只想尽快出去。要怪就怪这店家眼力太差,心眼还黑…… “你们没钱了” 果然如陆逍遥所料,差役有些诧异:“一个子也没了” 两间牢房里的五人同时点头。 杨休缓过神来:“这位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咱们不知道这头上是谁定的规矩,但咱们不能不讲道理是吧?” 差役听这话顿时有些恼火,刚想开口,杨休就甩出一张令牌来。 “这是平阳府骁骑副将的令牌,你若是不信,自管去找人印证!” 对啊,杨休现在还有官职在身,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陆逍遥嘴角上扬。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一十一章:抽丝剥茧(上) 果然,差役接过那令牌一看后,脸色便青一阵白一阵的。 大齐的令牌有独特的制作工艺,不存在有外人会仿造的可能,所以差役第一眼见到那令牌后是惊讶的。然后困惑店家为何没查明这些人的身份就给丢进来了,最后他明白了: 贪心。 该死的店家绝对贪心了,以为府衙能吃得下这人。 这事若是捅出去,麻烦可就大了…… 差役沉吟片刻,咬牙做了决断:“原来是平阳府的将军,下官不知是您,中间多有得罪还望您不要误会。” 陆逍遥他们听到这话正要松口气的时候,却又听见那差役道: “只是大人您堂堂朝廷命官,如何做出这吃酒不给钱的事?恕下官不能认同您,大齐的律法严苛,大人只需按规矩来办事便行,请大人莫要为难下官。” 说着,差役恭恭敬敬地将令牌递回来。 这是恶心人是吧……陆逍遥嘴角抽抽。他看不到杨休的表情,但他能想出来,绝对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呵,你的意思是,本官在污蔑那店家了?”杨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看来你倒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员了。” “下官只是一名不入职的差役罢了。”差役笑着,“大人不妨就将银两交了,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恐对大人名声不利。” 看来这府衙是烂透了嘛……很好,这才是古代的正确打开方式……陆逍遥嘴角上扬,旋即咳嗽一声:“二狗!” 杨休愣了愣。他立马明白了陆逍遥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同二狗交织在一起,两者仅仅是一秒的时间便达成了共识。 在小陈和老杨不明所以的时候,二狗的七品修为气机便一下爆发出来。 脑中一片空白的差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掀翻在一旁。牢房脆弱的木栏根本抵挡不住,化成三两块碎片。 顿时,牢房形同虚设,在二狗面前是阳关大道。 “你、你、你们……”差役惊恐万分。他不是傻子,那股气机何等丰富,就连师爷的也不足万分之一,非高品修为不可。 得赶紧通知他人……差役本能地如此想着,刚想扯开嗓子吼叫,就被陆逍遥一指抵在了嘴唇。 “差爷,想清楚了……”陆逍遥看向身后的二狗和杨休:“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等罪责,你可得想清楚了。” 差役喉结上下,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大人饶命饶命,小的不过一名差役而已,真正的主使是我们县老爷……对,都是他,小的不过听命办事的!” 这么快就招了……陆逍遥转过身:“咋办?” 杨休沉吟片刻:“县令官职比我的高。” 陆逍遥懂了:“但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至少东西得找回来。” “那就只管那店家的事了。”杨休颔首,“早点去,别叫那店家给咱们东西卖了。” 一行人打算离去,陆逍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二狗是七品,不会醉的才是…… “二狗,你是怎么回事?酒力如此不堪?” “你们醉倒后,我叫店家把店里的酒全部搬上来了。” 哦,那没事了。 陆逍遥又对差役交代一番后,便离去了。 回到旅店。 店家见鬼似地看着来者。 往常吃掉这些外来客之后,就没一个会傻到回来找自己麻烦的,今日是怎么回事? 当下,店家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几、几位爷,打尖还是住店呐?” 陆逍遥笑眯眯地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来:“东西呢?” 店家嘴角抽抽:“客、客官这是作甚?我听不懂。” 闻言,二狗和陆逍遥相视一笑: “很好!” 府衙。 差役心里很慌张,他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他只是个不入制的差役而已,能否在府衙混一碗铁饭碗,还是他靠着自己是县老爷二房的姐姐的夫君的爹的侄子的关系。 在一众“亲友团”当中,他连号都排不上,但他不傻,心里很清楚自己是靠着关系才能混进来的,县老爷也就是他的支柱。 现在县老爷若是出了事,他也不好过。 当下便将牢房里的事情尽数告知了对方。 听罢,这个胡须发白的县令,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震惊,反而是稳坐如山,顺着自己的胡须: “对方是平阳府的骁骑副将对吧?” 差役点点头。 “那怕他作甚,区区一个七品而已,本官可是正六品的朝廷命官。别说是他一个副将,就算是他们总兵来了,本官又有何惧?” 话是这么说,可你打不过他啊……差役不置可否地点头应和。 “那他们人呢?” “走了,七品的,没敢留。” “哼!”县令冷哼一声,“走了也好,不然本官必当秉公办案!” 您是心虚了吧……差役:“大人铁面无私、为国为民!” “那是……”县令抚须,又想起什么:“回头喊老陈眼睛放亮点,这次吃了亏全当教训,我这个父母官也是不好当的。” “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差役拱手告退。 七品,陈老狗你是没脑子还是怎的……县令不动声色地微笑看着他下去。 府衙小院。 送走了满目哀伤的青庙道长后,师爷长吁一口气。 “师爷,您说这叫个什么事!”陈哥儿在一旁说道。忽然实在忍不住了,嗤笑起来:“小瓶道长修得是道法,却没得一颗道心,若是早早随我去勾栏听一两首曲儿,也不至于落得个死在行房事的下场。” 师爷瞪了他一眼:“莫要多言!” 陈哥儿捂住嘴巴。 师爷叹口气:“唉,没想到死者真的是青庙的道长,那这事就复杂了。而且又是以这种方式死亡,传出去总归对青庙形象有损,在案子结束前,管好你的嘴巴。” 他看了眼地上的道士尸体,不由得想到了青庙外发现的人头,旋即道: “青庙外发现的贾义的人头,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得抓紧了。” 陈哥儿点头:“师爷,昨儿个那张公子交代的,真是叫人意想不到,那两颗人头竟然是在城外一座茅草屋里找到的。” “那屋子的主人可曾找到?” “没有。”陈哥儿做出回忆状:“张齐这家伙,平日里厮混的人很多,小的觉得,那屋子极有可能是他认识的散人。” “那就去问。”顿了顿,师爷又道:“不行的话动刑就好了。” 闻言,陈哥儿似乎兴致缺缺的样子:“早动过了,还是一口咬定不知,但凭小的直觉,那家伙绝对是认识的,只不过害怕把自己牵扯进去,所以就不敢说了。” 师爷皱起眉头。 现在五具尸体,其中两具已查明是朱家老大和老二的,还有一具是青庙道士小瓶的,另外一男一女却是不知,因为没有头颅,根本无法去对比。 所以师爷只能寄希望于排查失踪人口,将告示贴到闹市、市集,看看哪家丢了人再来排查了。 说到头颅…… 一颗是贾义的,一颗是朱万福的,还有一个暂时不知是谁的。 也就是说,除了朱万福的尸身现在完整外,还有两条人命案,算上五具尸体就是七条人命了,那这些尸体和头颅又在哪儿? 头颅……头颅……凶器不同,但都是割掉了头颅,这是为何……师爷隐隐觉得此案大有问题。 “陈哥儿,随本官同去街上排查一番。” “是。” 半个时辰后。 旅馆内。 店家鼻青脸肿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陆逍遥和二狗围着他,像极了被欺负的小媳妇。 “东西找到了?”陆逍遥冲杨休问道。 后者从门外进来,点点头:“都在后院,一件不落。” “很好。” 听到这两个字,店家没由得来浑身一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 周围围观的群众不少,对着几人指指点点: “这是咋回事啊?” “还能是咋回事,黑心的店家碰硬茬子了呗。” “这几人什么来头……县老爷撑腰都不成?” “谁知道,说不定是哪儿来的愣头青,看好戏就成。” “啧啧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呸!” 周围百姓显然是知道这店家的“大名”。但由于这店家只吃外来户,不碰本地人,所以这些百姓对店家没有太多的怨愤,只是纯粹的见不得人好和嫉妒。 凭什么你就能这般发不义财。 没多久。 喧闹的声音传了出去。 陆逍遥不想再多耽搁,当即叫老杨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去。 这时,旅馆门前突然站出一队人来。 一瞧着这些人的衣着,陆逍遥他们顿时皱起眉头,而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店家,却像在黑暗中见到了光明一般,连爬带滚地到那队人面前哀嚎: “师爷!救命!这些歹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要谋害小人!请师爷为小人做主啊!” 师爷……府衙的……跟县老爷一伙的吧……陆逍遥不动声色地冲二狗压了压手,示意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先用杨休的官职说一说,不行的话再尝试用银子……打定主意后,陆逍遥率先上前拱手:“这位官爷,这店家黑心的吃咱们这些外来人,官爷明察秋毫,请为在下主持公道!” 这个老陈……师爷刚想开口,却被店家一口唾沫给打断:“我呸!你这歹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朗朗乾坤岂容你这妖魔鬼怪作祟!请师爷为小的做主!街坊领居可都是看着了!” 闻言,周围百姓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师爷自然心中有数,这老陈和县老爷干的什么勾当他是清楚的。但这般胆子大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能从官府全身而退,府衙的人一个都没来,这很明显就是县老爷做了让步,不然岂能容忍这些人行凶……不过,这些人究竟身份如何,又或许是买了牢房那几个老鳖的关系,还得再试一试才行…… 思考一番后,师爷叫差役将店家拉开:“几位,不知如何称呼?” 态度有戏……陆逍遥拱手回礼:“官爷,小人陆逍遥,这些个是小人的兄弟,路过贵镇,本欲住宿一晚便走的,没想到碰上个黑心的店家。” “趁我等醉酒时,将我等身上钱财摸了个精光,还污蔑我等吃白食,将我等送入官府牢房。” “幸亏县老爷明察秋毫、秉公办案,换了我等一个公道。此番我等只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等的东西而已,无意冒犯,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官爷多多包涵。” 这的确是老陈会做出的事……师爷嘴角抽抽。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县老爷”三个字。 这件事想必是县令的意思……不与这些人为难……又或是,惹不起这些人……师爷当下打定主意,正欲开口时,却听那店家大吼大叫道: “污蔑!这是污蔑!朗朗乾坤之下,岂容你这等妖魔鬼怪血口喷人!” “明明就是你们!吃了我家的酒不给钱,还在这儿殴打我!” “大家伙来评评理,这些个人面兽心的歹人!对我是如何施暴的!昨日还带了具尸体来,谁家人会平白无故带着个死人!” 尸体? 师爷神经有些敏感,当下便变了脸色:“什么尸体?” “官爷,那尸体是在下的同伴,先前在外面遇了袭,遭了不测这才身亡。昨日在下才将其安葬了。” 店家还想说什么,却被师爷一个眼神打断。 后者一挥手:“带我去!” 陆逍遥他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官爷是怎么了?难不成有什么特殊癖好……在眼神交流几秒后,陆逍遥便上前带路:“这边官爷。” 虽然这么做非常不情愿。 陆逍遥一行人着急走,只好叫二狗带着小陈和老杨留在原处看管马车,他和杨休两人带着一众差役去大陈的坟地。 不会是之前的案子吧……陆逍遥在路上思考着对策。 到了目的地,差役很快就将尸体刨出来。见到尸体上面有些骇人的伤口后,师爷眉头明显一皱: “你这位兄弟的伤……是中毒?” “正是。”陆逍遥黯然,“毒发极快,药石无医。” 师爷点头不再说话。 待到逝者重新入土后,他才对着陆逍遥道:“店家的事,还请诸位不要在意。” “自然。” 陆逍遥眼珠一转:“听闻镇上有命案发生,不知大人可曾查到那凶手是谁?” 许是漫步的缘故,师爷心境清明,顺口便道:“有些眉目了,但是案子有些复杂。” “哦?大人不妨同在下说说?” 师爷反应过来,转头露出一个不善的表情。 杨休见势便将兜里的令牌拿出:“本官是平阳府的骁骑副将。” “原来是同僚。” 怪不得县令会让步……师爷恍然大悟。 趁着回城的时间,师爷便将案子的一些事情细细讲来。或许能从同僚的口中得出一二办案思路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抽丝剥茧(中) 寻了路来的差役,到了旅馆门前,听见百姓的议论,顿时心生不妙。 见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后,他心底一沉: “老陈?” 店家正上着药,瞧见差役后把脸别过去,冷哼一声。 “你这是怎么了?莫非遇上你吃的那群人了?” “你还说!咱老舅是咋了,几个外乡人还管不了了?叫咱平白吃了个大亏!” 老舅……差役撇撇嘴:“行了,这回是你干得好事!连人身份都没摸清楚就给往牢里送了,你不知道,那些人是平阳府的骁骑副将!” 对官职不太清楚,反正都是大爷的店家听后一愣:“副将……这、这……这可如何是好?不会有事吧?” “那些人呢?” “将我打了一顿后,把东西拿走了。” “那应该是没事的。” “对了,师爷之前来过。” “师爷?他来干什么?” “好像查案子吧,将那些人给带走了俩。” 坏了,别是师爷给人压走了吧……差役严肃道:“给我好好说说。” 不多时,了解到前后经过的差役松了口气。 想来师爷是为案子所困,对尸体比较敏感吧……想到了什么后,差役问道:“你可见过那尸体?” 店家点头:“肩部吓人的伤口,一看就是中毒了。” 中毒了……差役心思活络。 这年头,死人都是司空见怪的事情,尤其是外面行走的时候,碰上个歹人和土匪还说不准,最怕叫人给暗害了。 按理说,骁骑副将等闲是不会外出的,因为身负命职,又是军职。这群人什么来头,七品修为还带上个骁骑副将,还中毒死了个同伴…… 差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当下安慰店家一顿后,又嘱咐两句,以后眼睛放亮点,然后便回去了。 老杨和小陈还有二狗,此时正坐在马车上,在城外等着陆逍遥他们。 三人沉默着。 二狗不太想说话,小陈也是。 至于老杨,自顾自地抬头望着天,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个时辰后。 杨休回来了。 “怎么只有你一人,陆逍遥呢?”二狗问道。 “咱们先去府城等他。”杨休上马车。 “为何?” “府衙的人将他留下了,说是协助办案。” 老杨和小陈面面相觑。 “协助办案?”二狗不太相信的样子,“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前。 “该案目前为止,已发现五具尸体,三颗头颅,拢共七条人命。咱们这小城,两三年都凑不齐这一件案子所害的人命数。” 将案子前后经过讲来后,师爷捏了捏鼻梁。 为什么死的人可以多,但城里的命案却少有发生? 大齐的野外很不安全,这主要是土匪强盗造成的,大齐的城里治安还是相对较好。尤其是一些小城镇,人口虽少,出了命案反而更好排查。 一来作案后若是直接逃跑,那等于将房产送将出去,大齐可是依房产定户的,没了房产自然沦落为强盗土匪了。 二来城门一关,除非你有极高的修为或同伴,否则差役是能将你捉回来的,毕竟大家都是有修为在身的。 陆逍遥思考一番,觉得此案的凶手肯定不止一个:“师爷,光从凶器上来看,在短短三天内就杀掉七个人,凶手除非是每次行凶后就将凶器丢掉了,不然尸体伤口不可能不一样。那样便是至少有两人行凶。” 而且,这些个命案,最大的问题是死者的身份……陆逍遥旋即想到以前老爹家大业大,其实也是遭了些暗杀偷袭的:“会是觊觎钱财吗?” 师爷摇头:“还未曾可知……本官已命人去审朱家的媳妇和仆人了。” “说起朱家仆人,倒是有点奇怪的,三天前被朱万福遣回家了……他们都说是朱万福给他们休假。” 不可能同时休假吧……陆逍遥连忙道:“朱万福这个行为很可疑,要么是他知道自家会出事,要么是自家下人中,有他的同伙。” “唉,头疼的正是此处唉。”师爷叹口气,“昨晚才分开审了,都有人能证明他们这三日不在现场。” 不是仆人动的手……陆逍遥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此案恐怕不是一件案子,得将其分成三个部分。 从师爷的描述来看,五具尸体同时出现在朱家宅子里,最长的死了三日,最短的却只有一日,说明凶手要么是返回过现场再次行凶,要么就是不同的人。 再看头颅,张公子发现的两颗人头在一起,起码能证明,杀死朱万福的凶手,再次行凶了……另一颗人头是谁的暂时还没有消息,但尸体却是没找到,这说明凶案现场是何处都暂未可知。 最后的是青庙外的贾义人头,这颗人头出现的时间最短,又是与其他两部分毫无相连的,可能是一个突破口……陆逍遥旋即道:“大人可曾找到那贾义的尸体?” 师爷熟练地摇头:“本官认为此案的重心当在朱家上,况且贾义的尸体想找的话谈何容易?人手确实不够了。” 将差役派去集市贴告示、巡街走访后,府衙内除了必备的人手外,实在没有多余的了。不然师爷也不会出来了。 “师爷此言差矣,在下以为,此案的突破点当在这贾义身上。” “试想,五具尸体皆在朱家院子里,死亡时间不同,最早的不过一日,这说明凶手要么返回过凶案现场再次行凶,要么就是不同的人作案。” 这一点,师爷也是推断出来了。 陆逍遥接着道:“再看那三颗人头,朱万福的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在一起,这说明杀害朱万福的凶手可能是再次行凶过的,亦或是知道本案经过的。” 凶手还极有可能知道其他死者是怎么一回事。 “但唯独这贾义的人头,出现的地方不合理,死亡的时间也不合理,它的主人更不合理!” “请师爷想一想,贾义与朱家有什么关系?与另外两颗人头又有什么关系?” 师爷闻言眼前一亮,猛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确,贾义却是与朱家那些个人都没有关系,而且死亡时间又是最近,这是为何……这是为何……” 思考间,一队人都停下看着师爷来回踱步。 额,我这是自己给自己打出了画地为牢……陆逍遥抬头看了眼天空。 时辰已经不早了……陆逍遥连忙冲师爷道:“师爷,此案的关键在于,贾义是被谁人杀死的,他又是为何会被杀,或许是不同的凶手行凶,但更大的可能是凶手与朱家宅院的惨案有联系。” 在凶案没有暴露之前,极大的可能是同一凶手行凶,短时间内煞气会聚集在同样一个人身上,所以几乎排除他人行凶的可能。 当然,若是真有那么巧,叫人给碰上了,那也没办法了……陆逍遥又道:“师爷请试想,若是您是凶手,在杀掉朱家人之后,为何没有远走高飞,反而再次行凶?” 凶案之后再行凶,本来就是不合常理的,除非…… “除非凶手与这贾义有关系,想着一不做二不休,连他一起杀了,又或是贾义知道凶手是谁,凶手便杀人灭口了。”陆逍遥一下说出师爷心中所想。 师爷愣了愣,旋即犹如发现了破案契机的闪光般大笑起来。 好了,这下能放我们走了……陆逍遥微笑着拱手:“在下祝愿师爷能早日破案,时候不早了,在下还需赶路,就不再叨扰师爷了,告辞!” 正欲走,陆逍遥的衣袖却猛然被拉住了。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杨休无奈地说道。 “大人确、确实精通查案。”二狗嘴角抽抽。尹川府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不如分了这些东西各自离去?”老杨十分认真地看着马车上的东西。 杨休没敢接话。 二狗问道:“大人可曾说多久来?” “最多三天。”杨休想了想,“这是师爷说的。” “那咱们就先去府城等他吧。” “善!” 城外青庙旁。 贾义家。 一道人影背着重物往外走去。 “老大,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 “咱们这些个兄弟都不服你,可他们都不敢面对你,没办法,谁叫你是老大呢!” “下辈子记住了,做人呐!” “得厚道!” 陆逍遥跟着师爷一路探讨案情。 走访了几户“包打听”,没得到什么有利的线索。 陆逍遥当即道:“师爷,这般查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只怕凶手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师爷摇头:“这个无妨,我已命人严查住户了。凶手若是舍弃住宅而逃的话,我们一下便能知道对方身份的。” 怪不得你人手不够……陆逍遥嘴角抽抽,脸上却是没有半点波澜:“师爷,若凶手未曾在城里落户呢?” 大齐的政策是管理住宅,而非落实到每一个人头。这条看似是先进,但存在更大的隐患,其中最大的来自于不在城里落户的散人。 这些人或是因为长久居住在旅馆,又或是因为自己动手在城外搭建住宅,钻了大齐律法的空子,只需钱银打通当地官员的路子后,便可实施。 入城之前,陆逍遥见到城外青庙附近有一部分草屋住宅,便知这里的政务如何。又加上旅馆店家那一出,此城的县令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会是什么清白官。 师爷听出了这层意思,他对这位老爷可是熟悉得狠! 每年收受银两不知多少,城外“落户”的都快成一座村了,想来凶手若是不在城里的话,反而可能性更大些。 “如此……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师爷眉头紧皱。 城外的人如何去查? 根本不可能去查的。 只有去找同住附近的人询问才可以。对方说不说,或是知不知道这些个都不是府衙能说了算的。 说到底,这部分人比“黑户”更难处理,因为府衙能管的在城里,哪怕是师爷,第一时间也没想到这部分人。 更何况,真是这里的人犯案的话,逃之夭夭也没有办法了。 “师爷,不如咱们现在去城外探查一番。”陆逍遥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个案子。 这叫个麻事!这都能带上我……陆逍遥拱手:“在下记得,张公子说他发现的头颅,是在城外的草屋内,不如我们就去探寻一番。” 说到这张公子,家里虽然也住城外青庙旁,但家里在城内也有住房,所以就不算是散户。 师爷听了点头:“正好如你所想,顺便去搜查贾义的家中,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一众人直奔城外去。 按照张齐所描述的地方,这座茅草屋就在青庙旁三里地。 此处里小城不算很远,也不算很近,更像是散户的边缘处。 这个位置的话……要么是需要经常奔走的,要么就是附近自己开了田的……陆逍遥注意到了这个距离。 寻常住在城里的,是有权力找官府批下田地耕种的,而住在城外的多数是自己开辟下来的荒田,为了就近耕种,找官府报备后可不入城里居住编入城里户口,但这间屋子显然不是的。 这个距离明显离城里不算近,买卖生活用品的话很麻烦,除非他的田离城更远,但这样显然没必要在这里搭建屋子了……所以附近开田的选项被陆逍遥自动过掉了。 那么此人是需要经常奔走的。 不知为何,陆逍遥脑中猛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这院子看上去最近才有人住过。”师爷领了差役进去。 翻找一阵后,没见着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屋子的主人家不在,按张公子说的,人头是在这屋子的柴房……师爷冲两名差役挥了挥手:“去柴房找找。” 没多久,柴房就传来两声“大人。” 陆逍遥同师爷对视一眼,连忙过去。 只见得,柴房内某处干草上,明显的大股血渍。 看来张齐倒是没说谎了……师爷转头看去,顿时眼前一亮: 差役手上拿着一把带血的攮子! “这应该是凶器之一了。”仔细瞧了瞧又摸了摸后,师爷肯定道。 “是杀死朱万福的?”陆逍遥接过攮子看了看。 师爷点头,旋即又想到什么似的,瞳孔紧缩:“对了!贾义的头颅的伤,倒与这凶器十分吻合!” 凶手是杀了朱万福后又杀了贾义……这是为何……贾义与他发生了什么……陆逍遥眉头紧皱。 按理说,凶手犯案后,心里应当是害怕或恐惧的,但明显此案的凶手不是如此。不仅犯案后没有离开,反而是继续作案。 一定程度上说明,贾义与此案的凶手有莫深的关系……这个关系定然是不好的……陆逍遥道:“师爷,不如我们再去贾义家中寻找,或许会有甚发现。” “善!” 众人去往贾义家。 相对发现人头的院子,贾义的家更靠近青庙和小城。众人没多久便到了。 “说来这贾义,倒是小城上比较有名的。”师爷在一旁介绍道:“你有所不知,咱们小城的商贾行当里,尤其以收购散户的买卖最为繁荣,朱万福就是做这行当的……” 这不就是中间商赚差价嘛……陆逍遥心里正打趣着,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等等!师爷,这贾义不会是个脚商吧?” 师爷诧异地回过头来:“你怎么知道?” 我好想明白了什么……陆逍遥喉结上下。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一十三章:抽丝剥茧(下) 脚商……陆逍遥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是自己两天两地见到的同一道身影。 就像催眠一般,不同时间地点出现的同样东西,会刻意留下暂停般的、时间存档般的记忆,陆逍遥显然是相信这一点的。 该死的,我为什么自己的记忆想的是大保健,这具身体却想的是邋遢的男人……陆逍遥定了定神:“师爷,可否与我具体说说这贾义?” “啊、好的,没问题……”师爷沉吟片刻:“这贾义是这周边几十里内有名的脚商,管着个不大不小的脚商帮,说他小有名气便是因为他是那脚商帮的领头。” 脚商帮……不会是那人的那个吧……陆逍遥问道:“这脚商帮叫甚?可否知晓其中成员的姓名?” “这个……”师爷面露难色,“这个脚商帮没有名字,都是他们脚商自己给自己划分地盘用的。” “就像咱们这座城,脚商帮划得是这座小城,但实际上还有周围十数几个村庄。物产丰富的自然人多愿意去,物产稀缺的自然人就少了。” 陆逍遥明白师爷的意思:“少的地方不能没人去,多的地方去的人不能太多,这就是脚商帮存在的意义对吗?” 师爷点头:“所以,脚商帮是脚商们自己组建的,与府衙无关。具体名号也只有其中脚商自己知道。” “当然,不同帮派的脚商也会有他们的规矩,这点上,咱们小城的范围内就只有这么一个脚商帮,那贾义也是唯一的头头,所以颇有名气。” 这是垄断担担军了吧……陆逍遥思考一番:“师爷,可知这脚商大概有多少人?” “这个……”师爷掐指心算了下,旋即疑惑道:“这个与本案有关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陆逍遥挠挠后脑勺,“贾义是本地脚商帮的头领,那么他的话语权在脚商当中必定是分量十足的。” “所谓位高必遭人妒,我相信贾义此人平日里不可能一个关系差的都没有。” “而且谋害他的,极有可能就是脚商帮里面的人。” 说出心里的推断后,陆逍遥又解释道: “如师爷您所说,脚商帮是脚商自发的组织,其中地盘划分想必也是这贾义说了算的。” “若是有人觉得自己划分地盘不够好、银两赚得少,那凶手极有可能便是因此怀恨在心,行凶杀人的。” 师爷思考片刻,赞同了他的观点: “本地脚商帮大概有十几人。除了贾义长居青庙外,还有两三个也是居住在那附近,可去找他们打听一番。” “那两三个当中,是否有叫老五的?” “老五?”师爷感到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而且好像还是贾义的结拜兄弟。” 结拜兄弟? 刘关张那种吗? 陆逍遥点头道:“那事情宜早不宜迟,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查探一番?” “善!” 小城上的脚商帮为何只有一个,而没有形成别的其他的? 一来小城夹在山地中间,连接的是阳山府。本就不大的影响范围,自然人数就更少了。 二来当地的脚商实际人数没有达到饱和,每个人都有肉吃,这种情况下,极少人会去选择组成第二个脚商帮。不仅得罪人还不容易拉扯。 陆逍遥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师爷同他没有排查多久,就锁定了其中一名脚商帮的成员。 据这位大叔的介绍: 本地脚商帮一共成员十三人,除开老大贾义外,住在小城附近的,就只有老二平子,老五,老九和他十一。 老九之前陆逍遥他们去看的时候,此人不在屋内,通过十一了解到,老九最近在走商,七日前就不在城里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未可知。 而十一自己也是今日才回到城里的,城内发生的事情他都还不知道。 陆逍遥在问话的时候注意了,十一的动作比较自然顺畅,很小的几率是在撒谎。而且有旁边种田的邻居可以作保。 这样一来,嫌疑人就锁定在了老五和老二身上。 “与我说说那老五……你可知现在身在何处?他平日里又是走哪边的商?与你们老大的关系又如何?”陆逍遥连续问出三个问题。 “老五的话……他平日里挺老实的一人,现在在哪儿我可不知道,但应该是在咱们城里吧。 咱们走商都是掐着日子去收的,收完之后再下一次去都是有固定日子的,老五他走的是西北一些村庄和北面两座小庙的商,算算日子,现在应当是在城里的。 他与我们老大关系的话……说实话,咱们帮里面他们几个算是老人了,老五和老大的关系很是亲的咧!他、还有老二、老四,同老大是结拜兄弟咧!” 结拜兄弟……为什么没有老三……陆逍遥心里想着,便问了出来。 “老三那个短命鬼!三年前就没了,走山路的时候碰上了个糟天气,雨大路滑,人在崖子边上走,一个不小心就下去了。 当时我们找到的他的时候,哎呀,那叫一个惨!摔得都没个人样了!” 三年前就结局了……陆逍遥点头:“好了,此间的话都问完了,师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师爷摆手。 于是一众原路返回。 “剩下在城里的,好像同那贾义关系都颇为要好,如此看来,行凶之人或另有其人?”师爷在一旁仔细分析: “按十一的话来说,这贾义平日里看着风风光光,实际上对脚商帮里的弟兄不太好。” “一来大家本就分配的地方不会平均,或多或少心里肯定有不满,贾义又是死在城外的,若是其他脚商帮的人因此杀人,我们倒无从查起了。” “二来在城里面的老二和老五,这俩人是那贾义的结拜兄弟,想来关系是极好的。这样一来,行凶之人却是没了个踪迹,我们如何查起?” 的确,结拜兄弟的关系会是更亲近的,这点上,我没想到老五居然同贾义是这种关系……莫非是仇敌犯案?……那也不应该在朱家行凶后再专程去杀他……除非是贾义和朱家共同的仇人……陆逍遥皱起眉头思考。 “师爷,现在咱们还未见到那老五和老二,暂时还不能排除他俩的嫌疑,而且……” 顿了顿后,陆逍遥停下脚步。 “谁说结拜兄弟就不会行凶的?” 师爷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却是化作一声轻叹。 这叫个什么事。 众人接下来去的是老三的家里。 这个茅草屋看上去更是破败荒凉。 “前方那些是何人?” 众人见着,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围着茅草屋指指点点,似乎在等待什么。 师爷和陆逍遥相视一眼: “陈哥儿,上前瞧瞧去!” “是!” 领了命的差役,带着一众差役便上前去了。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壮汉闻声看过来,皆是沉默不语。 “问你们话呢!给老子装哑巴了?”陈哥儿作势要抽刀。 此时,院里突然传来一声:“住手!” 外面的人闻声看去,里面走出来个又矮又丑的中年男子,背着手,气定神闲。陆逍遥不知为何,脑中一下想到赌神版的武大郎。 “陆癞子,怎么是他?” 陆逍遥诧异地看着身旁自言自语的师爷。 为什么会有斗地主乱入……陆逍遥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少年后,明白了那“武大郎”原来同自己是同姓。 “这陆癞子是城里放印子钱的。”师爷在一旁解释道:“有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咱们赶紧过去,别叫他把人给打死了。” 原来这个世界里,癞子也是强人啊……陆逍遥点头。 “哟,这不是师爷嘛?怎么今儿个有空,到这边来逍遥了?”陆癞子一边笑着,一边搓着手。 细长的八字胡在他的脸上因笑容皱成一团,显得给外精干狡诈。 “陆癞子,你在此处作甚。”师爷收起先前自然的姿态,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官态。 “师爷,这草屋的主人欠了咱们俩钱,好几日没消息了,咱们今儿个就跑来探望探望。” “呵,这家又欠了你多少?” “害,不多不多!”陆癞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摆手:“也就二十几两而已。” “二十几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多久前借的?” “三四个月了,师爷,你懂咱们的规矩的……”陆癞子说着,又搓起手来:“怎么?师爷也找这家伙?要不咱们替官爷们效劳了,跑腿这活交给兄弟们就行了!” 跑腿? 陆逍遥插嘴道:“这家主人不在?” “哟,这位兄弟是谁呐?瞅着面生,师爷,您新带的?” “这位是陆兄,是来协助查案的。”师爷介绍道。 “原来是同宗呐!幸会幸会!”陆癞子笑着上前伸出手来。 陆逍遥一握上,便感觉到这双手的粗糙。这种粗糙不同于常年干活留下的老茧,而是伤痕造成的粗糙感。 此人竟有四品修为! 陆逍遥微笑回应:“早就听闻陆爷您的名字,今日见到了,果然如传言那般,威风凛凛、人中龙凤!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客套词走一套,没人能拒绝威风龙凤! “陆兄客气了。”陆癞子目光转向师爷,“不知师爷是在查什么案子?莫非这家主人与朱家那些人有关系?” 师爷鼻子冷哼一声:“陆癞子,案子的事情少打听!” “我懂我懂!”陆癞子笑着捂住嘴:“规矩嘛!” 这人的狡诈是刻在骨子里了……陆逍遥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观察着此人的动作。陆癞子的笑容是一刻也没停下来过,无论是捂嘴还是握手。 “话说回来,这家主人不在家?”陆逍遥问道。 “害,这位爷叫我们一阵好找哇!好几日前就在打听他的消息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陆癞子像是说书一般,王婆卖瓜:“半点消息都没有!” “咱们小本生意也不好过,你知道的师爷,这不,今儿个就想着来人家庙里探一探真身是个什么路数的真神仙,结果叫人用着一座空庙给摆了一道。” “正羞愧时……”陆癞子一拍手:“瞧,就遇上了咱们青天老师爷下凡来为咱们做主了。” 这家伙,不去说相声可惜了……陆逍遥心里暗暗腹诽。 说了一大堆,结果就是来找人没找到,刚好碰上了他们。 师爷似乎对这老恶棍早有准备:“行了陆癞子,放了印子钱就低调些,现在的县老爷不管你,改明咱老爷升官了,来了下一位不吃你这套的,看你如何办!” “不吃我这套的。”陆癞子笑容更盛:“那定是想吃下一套的!” 这话语气带着格外的寒冷,叫人听了心头一颤。 师爷冷哼一声将话题带过去,挥手叫陈哥儿进屋子里去搜。 众人等在屋外,很快陈哥儿便回来复命: “人不在,东西却在,看样子有三四天没回来了。” 三四天没回来了……陆逍遥想了想,对师爷道:“想来这老三不是外出走商,便是躲起来了。” 一旁的陆癞子笑道:“躲起来?他怕甚呐!怕咱们请他吃香得喝辣的不成?” 师爷瞪了他一眼,后者笑着走开了。 “既然如此,咱们再去那老五家中查探一番。” 两方各自带着队伍离开。 路上陆逍遥神色凝重: 老三不在家里,家中东西又不像是匆忙离开,同时又有三四天没有消息,连陆癞子那种地头蛇都找不到,此人要么失踪要么已经遇害。 说出心中分析的陆逍遥,得到了师爷的赞同: “先前那陆癞子在的时候我不便当面说,我心中也是作此想。” “那老三应当不是被陆癞子给埋了,否则陆癞子是不会上门来找人的。” 陆逍遥颔首:“咱们再去老五那儿瞧瞧……结拜兄弟……一死一失踪,剩下一个,也大有问题!” 陆逍遥心中有所困惑: 这脚商是如何牵扯进这朱家的命案的? 凶手为何要在朱家行凶后,还跑到城外青庙杀他? 贾义的尸体又在何处? 而且…… 这老三又去哪儿了? 回头再想这贾义死的地方,城外的青庙,为何凶手会将头颅放到青庙去……陆逍遥问道:“师爷,那朱家发现的道士尸体,是青庙的对否?” 师爷点头:“瓶子道士,青庙老道最爱的徒儿,今日来还大悲了一场。” “那贾义的头颅也是在青庙外发现的,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陆逍遥伸出左右食指作靠近状:“青庙道士在朱家行苟且事,贾义的头颅被凶手放在了青庙外,那在朱家杀害道士的,不仅要认识贾义,还知晓青庙的秘事才是!” 师爷闻言愣在原地。 第一百一十四章:再现波澜的命案(上) “言之有理!”师爷眼睛一亮。 且不说青庙道士跑到朱家去行苟且之事,光是道士与那女子死在正行事之时,这点上便可看出凶手是了解那道士的。 而且杀人的时机非常好,正抓到两人行苟且事的时候。 若非提前蹲点,就是刚好撞上,但无论如何,行凶之人是能进出朱家宅院的。 “师爷!” 正思考时,远处忽然跑来一差役,神色激动,像是有什么大事。 “师爷!那女子的身份查明了!” “查明了?”师爷同陆逍遥对视一眼:“是何人?” “师爷!那女子是城北宅子寡妇,咱们兄弟跑到快出城的地方才个打听住了,那女子真是,屋子修在城墙边上,若非姿色不错叫他人惦记着,咱们还真不晓得有这么一号人!”差役眉飞色舞地滔滔讲来。 道士如何与一寡妇勾搭在一起的……陆逍遥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不够多,在一旁默默听着,暂时不敢发表意见。 师爷问道:“可还有其他收获?” “师爷,倒还真有些收获。那寡妇听闻是个俊俏紧的,平日里没少引外人注目,据说还是个喜欢勾引人的浪荡种咧!” 师爷愣住,目光朝陈哥儿看去,后者小脸一红,羞涩地点点头。 陆逍遥:“……” “若是如此的话,那她又是何时与青庙道士勾搭在一起的?又为何会去朱家?”师爷提出了心中的质疑。 若是单纯勾搭男人的话,那没有什么问题,可这寡妇是死在了朱家卧房内,这就很奇怪了……首先她能够进入朱家,而且知道朱家卧房的位置……陆逍遥顿时觉得牙疼:“师爷,我觉得这中间我们或许忽略了什么,那寡妇死在了朱家卧房而不是别处,这点实在不符合常理,除非……” “除非她早与朱家的人认识,并去过朱家?”师爷像是打开了某扇窗户。 陆逍遥点头:“那寡妇喜欢勾引他人,又与朱家的人认识,咱们顺着这条下去,朱家定有一人与其相识。” “只要查明了是谁,我们便可顺藤摸瓜。” 寡妇与道士在行苟且事死了,地点却是在朱家。 道士的可能性很小,反而收寡妇认识朱家人的可能性更大……若是寡妇勾搭上了朱家兄弟其中一人,那么就极有可能到朱家宅院里去私会……最关键的问题是在于寡妇死亡的地方——朱家卧房……陆逍遥摸着下巴思考: “师爷,一般自家宅院的卧房,非亲近之人,谁才能得知其具体位置?” “若非亲近之人的话……”师爷瞳孔紧缩:“当不合常理!” 除非亲近之人不可得知……那寡妇又是如何得知的…… “定是那寡妇与朱家兄弟其中一人有染!”陆逍遥斩钉截铁道:“而且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朱家老二朱万财!” “何以见得是老二?”师爷虽然面露疑惑,但语气中似乎找到突破点那般激动。 “一来朱家老大有妻室,老二却没有,相比老大来说,老二才更有可能将人带回家里,师爷请试想,若是有妻室的人有了相好的,会将其带回家里?” 陈哥儿似乎“深有同感”:“陆兄此言是极!想当初……” 故事的头都还没起下去,就被师爷两声咳嗽给打断了: “咳咳,逍遥所言的确符合本案的关系,那寡妇若是勾搭上朱家兄弟,进入朱家宅院行苟且事也就顺理成章了,只是……” “只是为何会是这道士与其死在一起的?”陆逍遥抢先一步说出了师爷的困惑,“这点倒是不符合常理了……对了师爷,关于那道士,可否同在下详细说说?” 师爷点头: “那死去的道士也是个人物,是咱们城外青庙老道的关门徒儿,道号独一个瓶字,青庙的道长平日里称其为瓶子,年纪是一众道长中最小的一个,所以受的关照多谢,性子自然有些跳脱,这点,老道长专门说明了,他有时也很头疼。” 师爷顿了顿,又用很惋惜的语气道: “那瓶子道长今年方才十七,比逍遥你都还要小些,老道长平日里对其甚是关照,现在突然就天人两隔了,老道长一时半会也难以接受,所说大概这些罢,我们只能等其心气稍好些了再去询问。” 陆逍遥不置可否。 陈哥儿却在一旁嘟囔道:“道士没有道心,该来同我们一齐……” 话还没说完,就被师爷一个眼神打断了: “这话说一次就够了,莫要再提!小心我扣你俸禄!” 陈哥儿顿时失声。 道士年轻气盛倒也可以理解,但为何会在朱家的卧房……这就像你出去洗脚,哪有跑别人家里面去洗的道理……陆逍遥顿时觉得自己又与这个世界脱轨一分,当即说出心中疑惑: “师爷,那瓶子道士与城北寡妇厮混在一起我还可以理解,可这为何会在朱家卧房内?寻常旅馆不行?” “就算那两人寻求新鲜,也应该是在野外或是青庙里面才对。” “最保险的方法,是在那寡妇的家里,而不应该是在朱家宅院里面啊!这简直……简直叫人难以想象!”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与他们俩死在一起的又是谁? 在没有见到凶案现场和尸体时,一切推断都站不住脚……陆逍遥当即向师爷提议道:“师爷,在下可否去朱家宅院查探一番?说不定还有其他收获。” 师爷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一众人返回昨日条封的朱家宅院。 这里虽过了一晚,可血腥气息依旧,尸臭味更是因为昨日搬运尸体而散发出来,连院子里的花香都掩盖不了,令人作呕。 一进院子里,陆逍遥就感受到这座宅院带来的肃杀感。 没有活人气息的偌大宅院,变得格外死寂,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死亡的气味。 在花草中间的小路上,陆逍遥见到了仍旧存在森森血迹的凶案现场。 “这里便是第一具尸体发现的地方了。”师爷介绍道。 当日刚见到这具尸体时,尸体的摆放姿势,身上伤痕,师爷现在都记忆犹新,一张嘴便能手到擒来。 陆逍遥先是为了个大概,再由师爷细细讲来。 听到最后,他已经变成沉思状: 朝外倒着……背心窝的伤……嗯,凶手是熟人也无可厚非,师爷推断的没错……只是为何会死在这里……是了,这里下一步就是出门了,若是出门便不好再行凶了,凶手选择这里倒也算得合理……陆逍遥抬头看了下四周,发现此处位置视线极好,周围没有任何遮挡,想来当时凶案极有可能发生在晚上: “师爷,我推断凶手当日行凶时间应当是在晚上,因为此处行凶视线最好,而且凶手得赶在死者出宅院前行凶,想来当时朱家定是无人在的,因为只有这样朱家宅院里面才会变得漆黑,而此处的视线是最佳!” 师爷愣住了。 陆逍遥的推断不仅与他的推断相同,而且还推论出当时朱家无人在,这一点也符合朱家仆人所说的被朱万福打发休假的借口。 “逍遥真是聪慧呐!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谋个差事?”师爷发自内心邀请道。 淦!真就人人有缘呗……陆逍遥连忙摆手:“师爷,还是先查清案子为妙。” 师爷无奈地点头。 众人又去朱家后院卧室查看。 这里的尸臭味和血腥味更重,哪怕现在大门敞开也难以散去。 众人里,只有三品的师爷和陆逍遥,能凭自身修为去抵消这股倒胃的气息对自身的影响,其他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在门外等候。 刚踏入房门,陆逍遥就明显感觉到屋内的光线并不算好,若是在晚上不点蜡烛的话,这里面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 “师爷,你有没有发现这屋子太过昏暗,光线难以照耀,若是案发当晚没有点蜡烛的话,凶手又是如何行凶的?” “这一点我与逍遥你不谋而合了。”师爷笑道:“当时我也有这种考虑,从那寡妇和道士的尸体上的伤痕来看,凶手应当是十分熟悉这屋子构造的,不然光凭这门口的屏障,外来人定会撞得个头破血流!” 师爷在卧房内侧驻足,挡在床与门梁前的薄纱屏风,位置放置得十分巧妙,若非熟悉这里的、看得清路的,头回进来,定会闹出一番动静。 “那看来我们又多了条线索。” 陆逍遥再往里走。 一眼便瞧见了布满血渍的木床和装饰。 血迹虽已干,但当日的惨状仍若亲见。 这流血量……凶手定是杀完人后,当即在这里割下二人头颅的……不对,第三人也是在这里被割下头颅的……陆逍遥注意到木床的床栏和布纱上都有大量血迹,这在现代医学里,属于喷射状流血,应该是被害人颈动脉被割造成的。 而这里的血迹十分骇人,若非这里只发现了三具尸体,陆逍遥都以为这是谁家结婚了。 众人接下来去的是老三的家里。 这个茅草屋看上去更是破败荒凉。 “前方那些是何人?” 众人见着,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围着茅草屋指指点点,似乎在等待什么。 师爷和陆逍遥相视一眼: “陈哥儿,上前瞧瞧去!” “是!” 领了命的差役,带着一众差役便上前去了。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壮汉闻声看过来,皆是沉默不语。 “问你们话呢!给老子装哑巴了?”陈哥儿作势要抽刀。 此时,院里突然传来一声:“住手!” 外面的人闻声看去,里面走出来个又矮又丑的中年男子,背着手,气定神闲。陆逍遥不知为何,脑中一下想到赌神版的武大郎。 “陆癞子,怎么是他?” 陆逍遥诧异地看着身旁自言自语的师爷。 为什么会有斗地主乱入……陆逍遥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少年后,明白了那“武大郎”原来同自己是同姓。 “这陆癞子是城里放印子钱的。”师爷在一旁解释道:“有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咱们赶紧过去,别叫他把人给打死了。” 原来这个世界里,癞子也是强人啊……陆逍遥点头。 “哟,这不是师爷嘛?怎么今儿个有空,到这边来逍遥了?”陆癞子一边笑着,一边搓着手。 细长的八字胡在他的脸上因笑容皱成一团,显得给外精干狡诈。 “陆癞子,你在此处作甚。”师爷收起先前自然的姿态,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官态。 “师爷,这草屋的主人欠了咱们俩钱,好几日没消息了,咱们今儿个就跑来探望探望。” “呵,这家又欠了你多少?” “害,不多不多!”陆癞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摆手:“也就二十几两而已。” “二十几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多久前借的?” “三四个月了,师爷,你懂咱们的规矩的……”陆癞子说着,又搓起手来:“怎么?师爷也找这家伙?要不咱们替官爷们效劳了,跑腿这活交给兄弟们就行了!” 跑腿? 陆逍遥插嘴道:“这家主人不在?” “哟,这位兄弟是谁呐?瞅着面生,师爷,您新带的?” “这位是陆兄,是来协助查案的。”师爷介绍道。 “原来是同宗呐!幸会幸会!”陆癞子笑着上前伸出手来。 陆逍遥一握上,便感觉到这双手的粗糙。这种粗糙不同于常年干活留下的老茧,而是伤痕造成的粗糙感。 此人竟有四品修为! 陆逍遥微笑回应:“早就听闻陆爷您的名字,今日见到了,果然如传言那般,威风凛凛、人中龙凤!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客套词走一套,没人能拒绝威风龙凤! “陆兄客气了。”陆癞子目光转向师爷,“不知师爷是在查什么案子?莫非这家主人与朱家那些人有关系?” 师爷鼻子冷哼一声:“陆癞子,案子的事情少打听!” “我懂我懂!”陆癞子笑着捂住嘴:“规矩嘛!” 这人的狡诈是刻在骨子里了……陆逍遥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观察着此人的动作。陆癞子的笑容是一刻也没停下来过,无论是捂嘴还是握手。 “话说回来,这家主人不在家?”陆逍遥问道。 “害,这位爷叫我们一阵好找哇!好几日前就在打听他的消息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陆癞子像是说书一般,王婆卖瓜:“半点消息都没有!” “咱们小本生意也不好过,你知道的师爷,这不,今儿个就想着来人家庙里探一探真身是个什么路数的真神仙,结果叫人用着一座空庙给摆了一道。” “正羞愧时……”陆癞子一拍手:“瞧,就遇上了咱们青天老师爷下凡来为咱们做主了。” 这家伙,不去说相声可惜了……陆逍遥心里暗暗腹诽。 说了一大堆,结果就是来找人没找到,刚好碰上了他们。 师爷似乎对这老恶棍早有准备:“行了陆癞子,放了印子钱就低调些,现在的县老爷不管你,改明咱老爷升官了,来了下一位不吃你这套的,看你如何办!” “不吃我这套的。”陆癞子笑容更盛:“那定是想吃下一套的!” 这话语气带着格外的寒冷,叫人听了心头一颤。 师爷冷哼一声将话题带过去,挥手叫陈哥儿进屋子里去搜。 众人等在屋外,很快陈哥儿便回来复命: “人不在,东西却在,看样子有三四天没回来了。” 三四天没回来了……陆逍遥想了想,对师爷道:“想来这老三不是外出走商,便是躲起来了。” 一旁的陆癞子笑道:“躲起来?他怕甚呐!怕咱们请他吃香得喝辣的不成?” 师爷瞪了他一眼,后者笑着走开了。 “既然如此,咱们再去那老五家中查探一番。” 两方各自带着队伍离开。 路上陆逍遥神色凝重: 老三不在家里,家中东西又不像是匆忙离开,同时又有三四天没有消息,连陆癞子那种地头蛇都找不到,此人要么失踪要么已经遇害。 说出心中分析的陆逍遥,得到了师爷的赞同: “先前那陆癞子在的时候我不便当面说,我心中也是作此想。” “那老三应当不是被陆癞子给埋了,否则陆癞子是不会上门来找人的。” 陆逍遥颔首:“咱们再去老五那儿瞧瞧……结拜兄弟……一死一失踪,剩下一个,也大有问题!” 陆逍遥心中有所困惑: 这脚商是如何牵扯进这朱家的命案的? 凶手为何要在朱家行凶后,还跑到城外青庙杀他? 贾义的尸体又在何处? 而且…… 这老三又去哪儿了? 回头再想这贾义死的地方,城外的青庙,为何凶手会将头颅放到青庙去……陆逍遥问道:“师爷,那朱家发现的道士尸体,是青庙的对否?” 师爷点头:“瓶子道士,青庙老道最爱的徒儿,今日来还大悲了一场。” “那贾义的头颅也是在青庙外发现的,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陆逍遥伸出左右食指作靠近状:“青庙道士在朱家行苟且事,贾义的头颅被凶手放在了青庙外,那在朱家杀害道士的,不仅要认识贾义,还知晓青庙的秘事才是!” 师爷闻言愣在原地。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一十五章:再现波澜的命案(中) 关注:书友大本营,关注即送现金、点币! 众人随即回到府衙。 由于陆逍遥不能直接介入案子,师爷也没亏待,叫差役们好吃好喝地伺候上了,他自己则去牢里提了张公子来审。 “陆兄弟,尝尝这茶,这是咱们这一带产出的最好的茶。”陈哥儿一副世故谄媚的样子。 “陈差使客气了。”陆逍遥轻抿一口茶水。 果然是好茶……比前世喝着的不知好上多少…… “陈差事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想来他日我再来时,就得请陈差事喝茶了!” “哎呀陆兄弟客气了,陆兄弟此言有差池,想来我看陆兄第一眼来也非池中之物,日后定是要带高帽的,咱们算是互帮!互帮哈哈!” 一套商业互吹之后,陆逍遥奇怪的知识点又增长了不少: 比如小镇上哪家姑娘屁股最翘、哪位娘子的姿态最是丰满、哪家的酒店又能喝又能摸…… 片刻后,师爷居然出奇地结束得早,满脸笑容地走出来: “逍遥啊!果然有收获!” 陈哥儿正鼓吹桂香楼的姑娘,转头看见师爷的表情,顿时诧异道:“师爷这是案子有突破了?” “哎呀逍遥!如你说言,那张公子果然吐露真情了!”师爷过来一下抓住陆逍遥的手腕:“你猜猜咱们先前发现攮子的那屋子,是谁的?” “是谁的?” “正是那脚商帮的老五!” “什么!”x2 陈哥儿听出来了,这回是陆逍遥献招,师爷才顺利将他没审下的张齐,给审出个所以然了,顿时心生好奇:“师爷给说说呗,咱们也来偷学两手。” 师爷白了他一眼,又看向陆逍遥。 后者点点头。 师爷这才缓缓将审讯过程讲来: 原来这张齐同陆逍遥分析得一样,分明是怕自己卷入了案子中,名字被写到卷宗上,日后怕被人翻出来勒索。 “若是同张公子说,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他的名字写到案卷卷宗里便行了。” 陆逍遥当时如此说道。 陈哥儿顿时疑惑道:“哎!这可不行的,若是没有照实写来这卷宗,张公子作为本案提供线索的,那咱们的线索可就对不上了,那案卷卷宗还如何写?” “你是不是傻!”师爷白了他一眼:“我们只是那般对张公子说,该怎么写还是怎么写!” 陈哥儿一下长大了嘴巴。 那样子,像是发现自己喜爱的姑娘其实是男人假扮的一般夸张。 这其实是你们进入了思想误区而已……陆逍遥表示:低调低调。 这种简单而又粗暴的哄骗行为,虽然极其不道德,但偏偏能成功。 为什么师爷他们没有想到? 在之前听了师爷关于这方面的考虑后,陆逍遥便明白:一是因为要作为线索的话,证词须得签字画押,张公子在明知道自己会被写入案卷卷宗的情况下,肯定不会答应的。 但若是提前告知,“咱们有办法后来将你的部分去掉,或伪装成案库失火,或伪装成卷宗遭盗窃丢失,总之咱们就是有一切方法能帮你抹掉。” 在“利好”的情况下,还得配上一点“手段”。比如:“若你不愿配合也行,咱们结案后还是得加上你的名字,毕竟你是本案的发现者,到时候写在案卷上的话引起了一些不必要误会的话,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最后,加上一句:“此案非常重要,若是有功,上面必然会赏赐一些钱银。” 张齐便乖乖地配合了。 听完师爷的话,陈哥儿顿时觉得身旁这位比自己还小的青年,脚板心都是黑的,当即问道:“陆兄家里是何种营生?” “我爹是商人。” “哦,那没事了。” 案子这么快便能有所进展,完全是师爷和府衙的人陷入了自己的思想误区。 在他们看来,案卷卷宗何等重要,涉及到这方面的事,哪怕是造假供状,也得犯人按上手纹才行——实际上他们也只能想到这一步。 可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身上不能作假了。这也难怪修儒道、养天地之正气的师爷,混进官府这种地方了。 陆逍遥可不敢明说这点,只是绕了个弯,凭师爷的头脑,一下便想到这方面了。 对此,陆逍遥哭笑不得。 “那么,张公子到底交代了什么?”陆逍遥问道。 回归正题,师爷的表情都严肃了许多: “张齐说他因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没办法,只好想着去盗取他人的财物,便是城外老五了。” 原来张齐是在那老五家中发现的人头……唔,看来老五与本案定是脱不了关系……陆逍遥当即道:“师爷,应当立即将那脚商帮的老五抓捕归案!” 师爷点头,朝陈哥儿看去。后者心领神会,拱手带人离开。 “逍遥啊,我们现在光是在这等着怕也不行,若是那老五逃掉了,我们还得从别的方面入手查案才是。” “师爷您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陆逍遥试探道:“不知在下可否查探下尸体?” 师爷满足地点头。 总感觉被套路了……淦!被当成免费劳动力了……不对,我本来就是免费劳动力……陆逍遥心里暗暗腹诽。 掀开一层麻布,停放在院子里的尸体就重见光明。 陆逍遥这回是全力运转真气护住肠胃了。 他原本以为前世见过的各种呕吐物已经够恶心的了,没想到他还是败给了“赤裸裸的同类。” 啊,那白花花的肉体已经毫无吸引了吗……我不行了吗……我还是个男人吗……陆逍遥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伸手去查探尸体身上的伤。 如师爷所说,五具尸体、三颗头颅,伤痕各不一样,绝对是不同的凶器造成的。 细细查来,道士和寡妇的伤是同一把凶器造成的,朱万财和卧房第三具男尸的伤口是另外一把凶器造成的。 此外,朱万福身上的伤和脖子上的伤不太一样,应该是两种不同的凶器造成的。 而现在在老五家里发现的攮子,更像是造成朱万福身上的伤的凶器。 最后是三颗头颅…… 为何凶手都将头颅砍下,这是有什么格外意义吗……陆逍遥皱起眉头。 原先在平阳府的时候,陆逍遥就了解到,这个世界除开大统之道外,还有许多小门之道。这其中就有一些不被世人认可的邪道。 比如收集尸体、集成怨念的怨道;折磨他人和自己、感受痛苦的苦难道;玩弄情感、深刻七情六欲的情道……这些千奇百怪的道法,若非陆逍遥亲耳听到,他是想也不敢想。 开玩笑,想一下就得关小黑屋了……这不符合我遵纪守法的形象……可这件案子的凶手,会不会就是修这邪道的……但是为何要冒险行此棋,去刨坟他不安全、不香吗……莫非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道法! 陆逍遥问道:“师爷,这世上可有专门收集人头颅修行的道法?” 师爷:“???” 陆逍遥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是看此案凶手行凶手法,皆是砍下头颅,联想到会不会有这么一种不为人知的修炼方法的,师爷你别误会。” 师爷坚定道:“没有!” 那就奇怪了……为何要带走头颅……陆逍遥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从尸体身上能收集到的信息就这么多了,那么目光该放在活人身上了。 除开被朱万福支走的下人外,就只有朱家妇人是此案最可能知道内情的人了。 “师爷,不如尝试从那未亡人身上寻得些新线索?”陆逍遥建议道。 没想到师爷这回却是摇头:“审过了,审不出什么新东西。每次就在那儿哭哭啼啼地哭天喊地,问得多了,还要死要活的。现在没一个兄弟愿意去审她了。” 额,一哭二闹三上吊在这个世界也有用?陆逍遥嘴角抽抽。 既然未亡人那儿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那……那咋玩! 陆逍遥摆手表示无解。 师爷回以一个鼓励的眼神:“没事,早先出去贴告示的兄弟们快回来了,正好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师爷早在昨日就安排了,今日城里各个要道、集市都会贴上告示。由差役看着,一有失踪人的信息就会传回来。 想来这小城不大,百姓每张面孔都会有人见着了,若是有人突然失踪不见了,定会立刻报上来。 陆逍遥表示师爷这一招很常规: 若是失踪人在失踪前,就被人得知要离开了,那他就算不得上失踪了。 而且这样公开贴告示,很容易就告知凶手此案的情况,更是在间接帮助凶手完善自己的“证据”。 这种大张旗鼓的办法,纯属于没有办法的办法……怪不得早上回旅馆闹时,能有那么多百姓围来……想来是此案的风波已经散开了,城里的人几乎都知晓、跑出来凑热闹了。 师爷见他表情有些沮丧,以为是这般等待磨人……年轻人呐!就是沉不住……顿时走上前来拍拍陆逍遥的肩膀: “且耐心等会儿,定有消息传来的!” 没事,凶手比我们还耐心……陆逍遥撇撇嘴,道了声好。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半个时辰后。 令陆逍遥没有想到的是,还真有消息传回来了: “师爷,西城门外一棵树下,发现了具无头男尸!” 闻言,陆逍遥和师爷对视一眼,后者立马起身一挥手:“走!看看去!” 城外老树旁。 差役们正在暴力驱赶围观的群众。 师爷和陆逍遥赶到时,这里的群众已经被驱开得远远的,但还是等在不远处准备看戏。 来的路上,光从百姓口中,陆逍遥和师爷就已经了解到死者的前生今世、身体毛发几何了。 “谣言真可怕!” 师爷点头赞同。 到了尸体所在地,陆逍遥和师爷凑近了才能闻到尸体的臭味,还夹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看来这尸体还很新鲜……陆逍遥定睛观察着: 光从外貌看,这是一具男尸,衣服破败不堪,一副穷困潦倒样子……不知为何,陆逍遥看见他,一下就想起刚穿越时的自己。 “逍遥,你这是在做什么?” “啊?哦,我看着这位兄弟面善,就情不自禁地想帮他整理整理衣服。” 旁边差役:“这人没头啊!” 陆逍遥:“……” 师爷:“……” 观察下尸体的伤口,躯体部分无明显的外伤,四肢也没有中毒迹象,唯一的血迹来自于尸体那缺失头颅的脖子。 “死者应当是被抹了脖子。”陆逍遥分析道。 接着,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到尸体的手掌上。 死者双手手掌明显的旧伤老茧,左手甚至缺了两根指头。 看来此人经常用手……嗯……陆逍遥表现得有些遗憾。 旁边差役见到这伤口诧异道:“诶,这伤口……” 师爷忙问:“你知道这伤口是怎么回事?” 在那差役靠近再三确认后,点头道:“师爷,这伤口明显是赌坊的手法,欠了钱还不上的人,就绑去用剁刀剁掉两根手指。 这死者手上的伤和赌坊的手法一模一样,我敢肯定,此人生前定是欠过钱的。” 一直洁身自好的师爷,忽然失了平日里聪明军师模样,拍着陆逍遥肩膀叹气道:“既然如此,逍遥如何看?” 我想来一斤瓜子……陆逍遥沉思片刻: “从尸体手上的伤来看,按差役大哥所言,咱们可以尝试从赌坊查起,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死者身份的。” 另外,此处位于城门外了,案子查起来真不太有利。 虽然作案手法一样,但陆逍遥有些担忧:有人会借着这段风声,“顶风”作案。那样只会叫原本复杂的案子变得更加复杂。 本来一件案子,很可能冒出更多的凶手来……这就是将案子贴成告示的后果……陆逍遥捏捏鼻梁道:“还有,这具尸体的脖子伤口显得比较规整,显然是被一刀砍去肉骨头,凶器的话……我估计是一把很锋利的利器。” 师爷上前摸了摸尸体的伤口,颔首表示赞同,又补充道:“这具尸体看来死了有一两日了,很有可能是朱家命案凶手犯的,我们最好将其带回,与其他头颅试试拼接。” “善。” 一众差役熟练地将尸体带回府衙。 路上引来无数围观百姓,陆逍遥第一次体验到了“万众瞩目”的感觉。 回到府衙。 六具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 师爷将另外两颗试着对接,没想到,还真对上了一颗: “奇怪了,怎么会是他?” 第一百一十六章:再现波澜的命案(下) 陆逍遥看去,那具无名尸真的与之前的头颅对接上了,而那个对接上的头颅,正是他们不知名的。 现在,已发现的头颅:贾义、朱万福、无名。 尸体有两具对上了:朱万福和无名。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陆逍遥上前查探尸体。 完整的尸体总能带来更多有用的线索。相比其他人残缺的尸体来说,或许这具无名男尸更有破案价值。 一来这具男尸的主人与其他人关系都不明显。这种情况下,只需推理下便能得知,这具男尸有极大可能与凶手关系匪浅,从这具尸体上能获得更多的有价值的线索。 二来这具男尸可以提供更多的参考信息:比如凶手的可能性、凶手心里的变化、以及凶手行凶后的行动轨迹等。 陆逍遥检查完尸体后,果然发现了一些有利的线索: “师爷,我建议,立即将此人画像画下,并上一些形态特征,去赌坊或放印子钱的地方调查此人的身份,这会很有利于我们查明凶手身份!” 师爷点头。 当即叫人取来笔墨,亲自作画,并写下男尸的特点。 这下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陆逍遥心里有些忐忑:从男尸的情况来看,凶手的作案手法不同之前。 之前的尸体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致命伤,表明凶手是在杀人后才割下死者头颅的。而这具男尸明显是被一刀割了喉咙,凶手行凶时的心态很可能已经发生了转变。 变成了怒杀、仇杀、甚至是激情杀人。 这种心态下,凶手极有可能再次犯案,还有更大可能行凶后破罐破摔、一走了之。 到时候可就再难追捕了。 不能光靠这具尸体等下去……陆逍遥当即决定道:“师爷,不如我们再去审下那朱家妇人如何?” “朱家妇人?”师爷诧异道:“为何要再审她?之前审的时候便是难以有什么结果,逍遥难不成你有什么好办法?” “试试吧。” 总不能说我是正义感泛滥、想宣扬一下包青天的名号……陆逍遥皱着眉头在心里打草稿。 师爷思考一番道:“可以,不过咱们不能明着来了,你得装作是朱家远方亲戚来问候的,我安排你们单独见个面,试试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你看如何?” 伪装成自己人? 这倒真是个好办法……陆逍遥点头称善。 没多久。 一间净室内,陆逍遥见到了朱家妇人。 第一眼看去,陆逍遥以为自己见到了书中写的美貌绝伦的小姨,再看时,她又像风情万代的失足女,眼角两股泪痕,显得楚楚可欺,浑身又散发一股成熟感,叫人欲罢不能。 “师爷,你确定朱家兄弟还有亲戚?”陆逍遥喉结上下。 “确定。”师爷像是看出来什么了,拍拍他的肩膀,顿时一股清凉感席卷心肺。 师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陆逍遥无奈地回以感激的笑容。 “朱家往上两代,就是朱家兄弟的爷爷辈,有三个兄弟。你就说你是朱万福二爷那支的兄弟,朱夫人不会有疑的。”师爷给予陆逍遥一个肯定的笑容。 呵,我知道我长得帅,也不至于这般说吧……陆逍遥笑容渐渐凝固。 当他走进房间时,舌头忽然打结了:“嫂、嫂子,我、我是朱家的人,我、我、我……” 单身狗转世的悲哀莫过于此。 好在朱夫人见到他时,莫名的激动,就像找到依靠般主动拉起他的手:“兄弟是朱家的人?姓甚名谁?是朱家哪一支的兄弟?” 陆逍遥在感受到触电的感觉后,强装镇定道:“我、我是朱世美,爷爷在朱家排行老二,与朱万福兄弟是同宗。” 在简单表达来意之后,朱夫人泫然悌下。 这还是在师爷事先通过气的情况下,妇人拉着陆逍遥的手一个劲地喊苦命。 也不知师爷都同她说了什么……果然没有人能拒绝世美……香莲请开始你的表演……陆逍遥拍拍朱夫人的手背:“嫂子,现在大哥尸骨未寒,咱们可不能叫那贼人逍遥法外才是呐!” 朱夫人一听这话,立即点头:“朱兄弟说的是,可这府衙的这群无能人,靠他们何时才能为我那苦命的郎君讨一个公道唉!” 说着,便唉声叹气起来。 香莲,你缺少两个儿子啊……陆逍遥装着哀伤起来:“嫂子不必如此,大哥前世行善,想来天道老爷定会还他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陆逍遥又接着将话题一转:“想来现在那歹徒定然飘然享受着,此时正是捉拿他的好时机!咱们还是得相信官府才是啊!” 朱夫人只顾着一个劲地哭,也不开口言。 陆逍遥眼珠一转:“嫂子你可曾记得,大哥生前与何人有过冲突?咱们聊过之后,说不定寻常和善之人就是那惨害大哥的歹人,咱们莫要两眼摸黑,还叫歹人蒙混过去!” 想来这朱夫人性子懦弱,生怕被人欺骗。若是凶手真的在她身边的话,她会很害怕的……陆逍遥如此想。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朱夫人变得配合起来:“郎君他……他平日里从未与人有过冲突,若是歹人图谋什么的话,那也是看上了咱家的钱财!” 钱财……对啊,朱家行买卖生意,想来家中定是富裕的……如此凶手看上朱家钱财的话倒也不是没可能……陆逍遥连忙问道:“嫂子,案发后家中可丢失了钱财?” 朱夫人想了想,摇头。 没有丢失钱财……不应该啊……哎等等,这妇人!我被带偏了! 此案死者并非朱家兄弟两人,还有另外五条人命! 尤其是脚商帮的贾义,他与本案…… 等等! 陆逍遥瞳孔紧缩。 脚商帮! 朱家的行当! 陆逍遥喉结上下,强装镇定道:“嫂子可知道,这大哥生意铺子上,是不是有很多脚商经常往来?” 朱夫人思考下,重重地点头:“咱家便是收买生意呐!寻常见得最多的便是那些个脚商了……对了,脚商帮还有个名叫贾义的,我觉得那人来咱家最勤,好像还是个头子什么的。” 陆逍遥心中骇然。 如此……如此,死者之间的联系就都达成了! 早该想到的……贾义是脚商帮的,朱家生意又是充当中介的买卖行当,想来两人不可能不认识……死者朱万福和朱万财是兄弟,贾义又认得那朱万福,死在卧房的道士和寡妇正行苟且事,想来也是认识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卧房第三具尸体是谁的……陆逍遥在脑海快速思考: “嫂子,咱们大哥平日里,常去城外的青庙烧香吗?” 话音刚落,朱夫人便摇头了:“没去过的,倒是小叔子经常去的……你不知道,小叔子是青庙上任老道的关门弟子,这件事除了咱们自家人外,无人知晓。” 陆逍遥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朱……朱家兄弟与那道士的关系又连上了……朱、朱万财居然是上任老道的关门弟子,想来死者瓶子道长他是认识的……等等,我好像明白了什么……陆逍遥有些忐忑地问道:“嫂子,这朱二哥平日里,是不是……唔,被城北那寡妇打搅得不轻呐?” 又是话音刚落下,朱夫人便立马点头:“没错,小叔子每次都被那贱人搅得不轻,寻常妇道家的道德,叫那贱人早败坏完了!这次咱家出了事,你看那贱人转头就会勾搭上别的汉子了!” 不对劲……陆逍遥耐心听完朱夫人的言语后,猛然惊觉,关于朱万财的事情,朱夫人说得往往比朱万福要多。 不会这么狗血吧……陆逍遥想起师爷说的,昨日在案发现场时,朱夫人前后见到朱家兄弟的尸体的景象。 见到朱万福的时候,是上前靠扳指辨认出的,而见到朱万财的时候,妇人一眼就明白那是他的尸体。 除非非常熟悉,否者不可能如此……难不成这朱二哥与嫂子有一腿……天啊,老二你怎么到哪儿都是个lsp啊……陆逍遥差点破功,好在用真气钻了下心窝,叫疼痛给镇住了。 “嫂子,你且在这里稍等,待我去与师爷沟通一二,看看能否提前将你接回家去。” 妇人有些不舍地拉着他的手。 这女人果然是个懦弱性格……现在无依无靠也的确是悲惨,不知她娘家人在哪儿……陆逍遥心头一动:“嫂子,为何未见娘家来人?可是有事不得脱身?” 朱夫人摇头:“家中只有一个兄长,须得照顾父母,因此未敢告知家中大事。” 嗯,不告诉是对的……陆逍遥点头:“嫂嫂且在这里等候片刻,我去去便回。” 出了净室,陆逍遥差点迎头撞上师爷。 “哎!师爷,敢情您是一直在门外听着呢!”陆逍遥佯装不满道。 “逍遥先别说这个了,之前你们的对话我都听清了……” 啊,真就不解释了呗……呸,儒! 师爷将陆逍遥拉到一旁商量道:“没想到你还真问出来了……之前我便有这方面的怀疑,没想到这朱家兄弟的关系还真是乱!” 废话,二的魅力你见过? 陆逍遥笑笑不说话。 “如此看来,这朱万财与朱夫人的关系不一般,和那女尸的关系也不一般,或许那女尸正是朱万财引回家里,然后再转赠给那道士的。” 啊这,还能这么玩……等等,这样推理也没错,不然寡妇和道士是如何进朱家的还真说不清……天啊,我在想什么,我还小……陆逍遥牙疼道:“师、师爷,有没有这种可能……朱万福是知道自己弟弟的,也知道自己媳妇和弟弟关系的,捉奸在床、怒而杀人的?” 不然寡妇和道士为何会死在床上? “师爷,当时朱家下人都被遣散回去了,想来朱家只有朱家兄弟在。” “师爷不觉得奇怪吗?为何朱万福会在命案发生前一晚遣散下人?这定是知道家中会有大事发生,想要引人耳目罢了!” 如果朱万福是为了捉奸,那就有理由杀人了!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为何会提前一天遣散下人,这之后朱家就成了空宅,而朱万财对此居然没有反对? 陆逍遥有些想不通。 师爷沉吟片刻:“这种可能不是没有,朱家的烂账若是朱万福心中有数的话,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毕竟这是丑事。” 说到丑,院里那颗头的确有些穷酸,真想不懂这俩人为何会是亲兄弟……陆逍遥顿时莫名对“大郎”有了新的认识。 “想要验证这个想法,我们就得先假设朱万福知道,如何才能证明?”陆逍遥挠挠后脑勺:“师爷,若是你是凶手,在杀人过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师爷愣了下:“若我是凶手的话……割头?” 额,这个的确是真的……陆逍遥解释道:“师爷,你还记得朱家后院那座卧房?那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到了晚上定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 “这样想来,凶手要么是提前埋伏好,要么就是熟悉卧房的人,而朱万福,恰好两者都符合。” “假设朱万福是为了捉奸的话,那他杀人后还割下死者的头颅,定是为了做什么,可死人头能做什么……”陆逍遥思绪陷入了停顿。 旁边的师爷却眼前一亮:“那便是将头颅带回朱夫人的娘家兴师问罪!” 啊,什么啊,还能这样……陆逍遥呆住了。 你问罪带俩头回去问?介是个麻脑回路……哦,割头的脑回路本来就不正常…… “若是朱万福行凶的话,那一切都顺理成章了……埋伏在自家卧房,等奸夫行苟且事时,再一刀杀之……之后割下人头带去娘家,再兴师问罪,以报心中一时之气……”师爷越分析越激动。 最后紧紧握住陆逍遥的手:“逍遥啊!你真是个破案的天才!这般复杂的关系,你三言两语便叫本官想到了其中奥妙,真是厉害啊!” 我不是!我没有!全是你自己想的不管我的事! 否认三连后,陆逍遥脸上依旧不减:“那样的话,朱万福必然是去过朱夫人娘家的,因为卧房的尸体与朱万福的尸体。死亡时间差了一天多,想来朱万福肯定是去过了。” “若是如此,咱们只需去朱夫人娘家询问一番便可知了!”师爷双眼放光。 这案子这般就给破了? 陆逍遥嘴角抽抽。 不对,若是卧房的人是死在朱万福的手里的话,那他又是死在谁的手里? 这件案子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陆逍遥一边思量着,一边跟上师爷的脚步。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一十七章:兔子撞树(上) 去往朱夫人娘家的路上,陆逍遥见到了这座小城的民生大概: 小城比他想得还要小。 想来这座城大抵算得上前世一城镇了……拢共也就几万人,一天时间便可勉强绕着走完了……陆逍遥走在路上沉默观察着。 小城小城,朱夫人娘家自然不会远,一去一回,骑马也就半天的时间,所以师爷和陆逍遥到的时候,时间才刚到申时。 有几乎作息时间早的,甚至已经开始在准备晚饭了。 “朱夫人家,原本是本地的一平户,早些年前嫁入朱家后,她娘家的日子便过得宽裕起来了。”师爷在一旁介绍道。 两人面前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邸。 相对于陆逍遥见过的那些富绅的大宅子,眼前这座更加朴实无华,甚至于二叔家的那座,都比这座要好上不少。偌大的宅子却徒有其表,当真是玉石其外、败絮其内。 “朱夫人家中人口几何?” “我记得是……唔,不算朱夫人的话,是三口人,朱夫人还有个兄长。”师爷思考下,脱口便道。 管理人口的事情当是主薄的责任,但师爷却对这家子有印象,想来也是因为小城太小,上层人士也不多,师爷顺带给记下了。 兄长……陆逍遥砸吧嘴巴:“咱们这般上去问话,有些不妥。” “逍遥你的意思是?” “先去问问这周边的街坊领居吧……”陆逍遥环顾四周,朱夫人娘家的宅子周围很紧凑,与朱家不同的,宅子与街上其他几户靠得很近,想来那朱万福来的时候,不可能完全掩人耳目。 “师爷,若是朱夫人娘家刻意隐瞒的话,我们这般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还是先去问问周围街坊邻居为妙。” “况且,朱夫人娘家一下子傍上大财主、飞黄腾达了,想来周围也是有人心存不满的,咱们完全可以从其口中得到事实真相。” 师爷点头:“逍遥这番思筹当真是细致得紧呐!就按你说的办!” 这次出来是按查案的流程走,所以同行的差役只有三五个,修为尽是一二品的武者。陆逍遥倒不是担心直接摊牌会叫对方鱼死网破,而是涉及到命案的时候,在修炼世界里,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况且,他这办案思路本身也没问题。 在问过三户最近的人家后,陆逍遥和师爷大概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两日前,朱万福当真来过朱夫人的娘家。 当时有人见了他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只是用黑布包了,看不清。 朱万福当时并未进朱夫人娘家的门,而是准备进的时候,瞧见了朱夫人,而后立马往回走了。 当时见了,还以为两夫妻闹矛盾了,所以并未深究。 “这朱夫人回过娘家?”陆逍遥诧异道。 “啊、对,这事儿……”师爷猛然想起昨日去朱家查案时,朱夫人当时是从外面进来的,并未在家中。这事儿他当时顾着探查现场,一时半会儿也未想起询问,现在却是这般被提起了,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这事儿是真的,案发那日,朱夫人并不在家。” “这倒奇怪了。”陆逍遥沉思起来:“朱万福提前遣散下人的话,这事儿应该是在朱夫人离家前才对,不然朱万福想捉拿奸夫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停顿下,他又立马摇头接着道:“还是不对,朱夫人案发时不在家的,不然早就知道家中的事了,而那样的话,朱万福就不应该来了,他的想法就不成立!” 师爷听了却是笑道:“逍遥啊,你被自己套进去了!” 在陆逍遥不明所以的时候,师爷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随即解释道:“你看,咱们之前便是假设这朱万福是为了捉奸而杀人的,案发现场昏暗的环境也可印证咱们的猜想对吧?” “所以呢?” “所以你想啊,咱们这案子,死得可不是朱夫人,而是城北的寡妇和道士,这不正好印证咱们猜测,朱万福为了捉奸杀人,但却杀错了人?” 陆逍遥眼前一亮,拍手道:“是极!朱万福割下头颅后本意带来朱夫人娘家兴师问罪的,从邻居的话中便可知道,当时朱万福手上是拿了黑布裹着的东西的,想来那定是寡妇和道士的人头!”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唔……至于朱万福为何没进宅子的门……是极是极!他见到了朱夫人,定是猛然惊觉,自己杀错了人!” 师爷接过话:“而那时,他第一时间想的定是回家去查探死者是谁!” 陆逍遥和师爷相视而笑。 陆逍遥道:“若要印证咱们的猜测,先得去询问下朱夫人是何时回得娘家……唔,这点邻居是不晓得了,只有从朱夫人娘家人口中得知,然后再回去询问朱夫人,看看两者是否对得上。” 两日前,朱万福夜晚行凶杀人,然后白日到这里来,随后又返回自家,这中间就是快一日的时间过去了。 朱家后院卧房三名死者,时间大抵很相近,但第三具尸体应该要比那道士和寡妇的靠后些,这点从尸体腐烂程度上便可推测一二。 既然如此,那第三具尸体是否又是朱万福所杀……朱万福又是被谁所杀……陆逍遥一边思考,一边说道:“还得去马行查探一二,看看时间对得上不。” 小城里几乎没有人养马,因为城太小了,大家出行大抵都是去马行租的,价格自然比养得要便宜。精于商业的人,自然不会不精打细算,朱家也是如此。 从马行那儿得来的线索若是能对应的上的话,那便说明我们的猜测与案件本身相去不远了……天,什么时候案子变得这般好查了,当真是马到成功?陆逍遥心中暗暗吐槽一句。 随后。 师爷带着差役出面,借着调查案件的由头拜访朱夫人娘家,并询问了一番。 陆逍遥没有身份便等在外面。 半个时辰不到,师爷便领着差役匆匆出来。 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想来收获应是不大。 陆逍遥上前问道:“师爷,可问出什么了?” “并无太多有用的……”师爷摇头,随即又点头,然后又摇头:“朱夫人是三日前就独自回来的,为的是探望她父母……啧,她父母说是这个理由,但我估计是来之前与朱万福吵了一架。” “估计?” “嗯……刚刚也见到了朱夫人的兄长,言语间,对朱万福的态度有些意见,说起朱夫人回娘家的时候,心情也不太好,想来朱夫人未敢与她父母说明实情,而是给自家兄长抱怨了几句。” “唔……这、这也算符合常理吧。”陆逍遥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小妹。想起了小妹当初偷偷看自己抄的《金某梅》,当即有些尴尬,连忙开口错开这个话题: “若是夫妻吵架,想来朱夫人回娘家前是没有告诉朱万福的……这点当事人已经死了,咱们也无从印证。” “的确。”师爷理了理胡须:“但是朱夫人在命案发生前就已经回到了娘家,这点已是不争的事实。结合咱们的推论,若朱万福因此捉奸杀人,便更符合我们的推论了!” 真就杀人呗……呵,绿帽子的威力果然厉害……陆逍遥点头补充下:“现在,咱们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准没错,可还得想想其他的死者是怎么回事,比如那卧房里的第三名死者是怎么回事。” 死了人之后又死人,想来惊觉自己杀错人后、跑回家查探的朱万福,最有嫌疑。 师爷道:“若是朱万福再次行凶,倒也可以认定其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状,那么问题来了……” “第三名死者是谁?又为何会到朱家卧房去?” 回想起第三具尸体的体态,像是个干体力活的汉子,身子又结实,会是做什么的呢……陆逍遥觉得嘴唇发干,便舔了舔嘴巴。 这个行为在师爷看来,更像是饿了馋嘴的人,再抬头看眼时间,顿时忍不住笑道:“逍遥既然饿了,我们便在此吃了饭再回去,今日有了些收获,也不虚此行,本官决定,请你和府衙的兄弟们,好好吃一顿!” 身后的差役一听这话,顿时眉飞色舞: “好!” “多谢师爷!” 府衙差役虽然大多都是县令安排进来的,其中不乏庸碌之人,但总归还是肯听话、肯办事的。师爷修的是儒道,自然是对这种行为不齿,但没必要与县令交恶,该打点的人际关系还是要打点,对他也好,对大家更是如此。 陆逍遥默默观察记着这份古代官场生态。以往书中看到的,同自己亲眼所见的又不同,况且这还是在修炼世界中,自己既然决定要往京城去捞银子了,能多了解一点自然是好的。 而且,大齐的国度内,修炼并不低。各道齐飞,更类似于陆逍遥想象中的中武世界或高武世界。这种世界里,还能以皇权至上,各种原因,陆逍遥没有理由不好奇的。 “等去了京城,定要好好见识一番才是。”心中默默想着,陆逍遥与两名差役推杯换盏。 不多时,众人哪怕以真气消磨酒力,也被数量击败了去。 在场还走得动路的,也只有师爷和陆逍遥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下酒杯,吃起菜来。 吃过午饭后,师爷给差役们喂了些醒酒的药丸,然后和陆逍遥一起,将他们扶上马车,一齐拉了回去。 到府衙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戌时过了。 陆逍遥被安排在府衙的客房,师爷也算待得好了,没用寻常接客的房子,而是接待上面来人时候的客间。 就算如此,陆逍遥还是睡不太惯,一想到案子还没结束,自己还得待下去,顿时心烦起来。夜晚宁静,又不好在府衙到处走动,索性直接修炼起来了。 感受到真气在体内的流动,吸引和收纳外面的灵气,再收归到丹田炼化归为己用……这种模式固然很方便简单,但速率上却是实在没得说。 “不知体修又是如何修炼的。” 修炼快的费银子,修炼慢的更费银子,这叫个什么事! 难道穿越了也逃不掉钞票定理……陆逍遥实在牙疼不已。 若是自己就这般放弃修炼,安心当个普通平凡人倒也不失为一条可行路,但偏偏没见过猪跑的,就想着上天的。 “果然没有人能拒绝在天上飞。”陆逍遥自嘲一句。 随即又补充道:“主动的。” 一夜过去。 陆逍遥醒来的时候已快到巳时,服空空,正想着寻点吃的时候,刚出房门就撞上了跑来的陈哥儿。 这是……昨日的差役? 陆逍遥有些不敢确定。 对面这人虽然穿着差役的装扮,但满脸黑不溜秋的,像是在煤炭里滚了一圈、刚被捞出来的。 昨日师爷喊陈哥儿去追捕老五,这是追到了窑子里去么……陆逍遥想到前世包青天的电视剧形象,顿时觉得这位是大巫。若再在额头上点缀一番,当真有少年那味儿了。 “咳咳,陆兄。”陈哥儿匆忙整理下仪表,拱了拱手:“师爷请你速去大堂一会。” “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案件有了新的突破?” “不是的不是的、咳咳。”陈哥儿这会儿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说得急了,一下呛到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好拉着陆逍遥往大堂走。 大堂内。 师爷和县令对坐公堂,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一个满脸的疲倦,另一个则阴沉得很,都快滴出水来了。 他们二人上面还坐着一位,看打扮就知道地位身份不低。一旁的差役不敢明着议论,只能运转真气、扩大听力,去听大堂外,离得远一些的差役间的讨论: “这府尹大人为何来了?” “许是因为咱们的城里的案子吧。” “不应该吧,师爷前日才叫我们不要传出去了,这府尹大人是如何知晓案子的?” “你个木瓜脑袋,这等大案岂是说不传就能不传的?想来府尹大人有他自己的路子。” “那你们说这府尹大人来是干嘛的?” “那谁知道,估计没好事,没听见么,先前在里面,那么大声地骂人,我都差点听不下去了,得亏舅老爷的养气功夫好,换做是我,早不行了。” “哟,县令是你舅老爷啊?” “那不然?” “呵!我是县令老爷的三姨子的亲儿子,我可是你叔叔。” “还有这层关系呐!那待会下了差,吃酒去?” “同去同去!” 堂内的师爷和县令自然听不到这感人的认亲一幕。 俩人心中各有打算。 堂内的气氛一度非常凝重。 待陆逍遥一只脚刚踏上大堂外石阶时,就听到大堂内府尹一声令喝: “想不出结果来了是吧?那好,本官替你们想!” “三日,三日内若是查不到凶手、理不清案子,你们俩通通给我脱了这身官服去!” 啪—— 一块黑物摔在地上,飞出大堂。 陆逍遥恍惚下,分明看到那是缺了一角的惊堂木。 这是怎么了……心中有些忐忑的陆逍遥,在大堂外止住了脚步,思考着对策。 第一百一十八章:兔子撞树(中) 大齐十一月的天气出乎意料的并不冷,更贴近陆逍遥印象中的沿海地区——虽然这里也算临海了。但陆逍遥还是没想到天气会如此温和,或许是修炼者改变了体质造成的,现在虽然一身单薄的布衣,可却没有丝毫的冷风吹来。 “这是府尹大人?” 见到大堂里的人怒吼一声走掉后,陆逍遥这才小心翼翼地询问。 陈哥儿这会气喘匀了些,说话却依旧不太稳:“是阳山府的府尹大人,你睡着的时候忽然就来了,是来询问案情的。” 可以看得出来……出了这么大一桩案子,处理不好,对上位者来说是毁灭性的……那个就是县令吧,看着像快被榨干了……额,倒是像个和蔼的老爷爷……陆逍遥心动下,想着便问:“县令老爷今年几何了?” “咱们老爷可年轻了,人又有才,今年才六十呢!”陈哥儿感慨道。 你管这叫年轻……陆逍遥拱手:“打扰了。” “哎,师爷叫你进去商量案情呢!你还没进去咋就走了?” “是要进去的啊!”陆逍遥装出疑惑状:“莫非,这种场合你还想进去?” 里面的气氛十分沉闷,光是在外瞧着了,都觉得令人止步。陈哥儿反应过来,感激地冲陆逍遥笑了笑,拱手道:“那我就不进去了,陆兄请便!” 陆逍遥点头朝大堂内走去。 长吁一口气的他,已经在脑海里想了许多措辞。 被人骂总归是不爽的,尤其是被上司骂。但凡有点脑子的人,现在都离得远远的,更别提在大堂内吱声了,生怕就触了大人的眉头。 前脚刚夸进门槛,师爷就开口道:“陈老爷,那我先去忙案子了?” “嗯。”县令回答得像个提线木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早日破案,咱们才能保住这顶高帽子。” “谨遵府尹大人和县令老爷的命令,下官定然全力以赴!”师爷敷衍地拱了拱手。 转身看见大堂门口的陆逍遥,前者一只脚刚踩下,正欲往里面走,而师爷却想着往外走,两人对视得有些尴尬。 陆逍遥率先侧开身子,示意让出道路来。 县令却在同一时刻起身拉住师爷:“师爷……” 刚开口,他的目光就碰上了陆逍遥。这下三人的目光聚在一起,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县令本来是不认识陆逍遥的,但昨晚师爷同他通了通气,对于这个外乡人的印象,他也从旅馆那件事,转变到“帮助自己的人”上,总归感觉还是不错的。 可先前旅馆事在陆逍遥这个有着现代人思想的人看来,县令的形象一下被划到了庸碌那一档。本来自己就是被师爷留下来的,与县令有何关系?大抵上自己就是个帮忙的,根本没想着会碰面。 两人主要的问题还是旅馆的事,县令都想着今日与陆逍遥正式见面一下、解释一番的,没想到却被府尹的突然到来给打断了。现在两人又在县令刚刚挨骂过后、突然对上眼,一个被害者一个凶手,就在阴差阳错间见了面,“置身事外”的师爷要多懊恼有多懊恼。 逍遥可别误会了才是……师爷正欲开口打圆的,却被县令抢先一步道: “师爷,此案干系重大,府尹大人他……他……他其实也顶着很大的压力的,你不知道……” 话音还未落下,师爷正处在愣神的时候,感受到衣袖被县令拉住的力量,这才惊觉过来:原来县令之前就已经叫住了自己。 这后面的话就不能再用寻常音量说出来了,师爷反应过来,赶紧主动将耳朵贴近了些,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陆逍遥眼里,这小城的两位父母官如何筹谋都不关他的事。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说白了,就是别瞎管闲事! 乖乖地收回一步,又退回到大堂外等候。陆逍遥看看外面的天空: 真是个天气大好的艳阳天啊! 一刻后,师爷走到他的身旁长吁一口气:“抱歉。” “师爷,无需多言的。”陆逍遥拱手:“咱们当务之急是要查清这个案子,还是莫要在细枝末节上耽搁了。” 师爷张张嘴,欲言又止。 府尹大人的到来必然是有理由的,不然谁吃饱撑了去管你一小城发生的命案?大不了到头来,把锅一扔,换个几任县令都是可能的……陆逍遥心中暗暗叹口气,大齐的制度最悲哀处莫过于此。 他不明白,为什么修炼者的世界里,还有大齐这般牢固的封建王朝……是上层有绝对力量把控?还是有其他什么。总之在他眼里,整个社会散发着一股很淡的扭曲感,他暂时还不知道这股扭曲感来自什么,但眼下对他而言,无法两个字: 查案! 查案! 还是查案!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陆逍遥心中默念后,问道:“师爷昨夜可有什么新的线索?” “唔……有些有用的东西了……今早陈哥儿跑去找马行老板查证了,伙计和老板的证词一致,朱万福的确是两……三日前租过一匹马,当日又给还了。” “朱夫人那边呢?” “这个得等你去问的。” “我?”陆逍遥嘴角抽抽。 一个问题就出戏的感觉可还行……叹口气,陆逍遥心里没挣扎多少就接受了命运的蹂躏:“师爷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是怎么同朱夫人说的,为何她这般信我?” “哦这个啊……这个我同她说的是,你是代表朱家本家来的,一是为了给朱家兄弟俩收尸,二是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将朱家兄弟的财产全部交予她,不取一分一毫。” 这也行……陆逍遥瞪大了眼睛:“你这般说的,她就没有怀疑?” 朱家的钱财虽然比不上府城的财主,但好歹也是这城里的狗大户,现银估计都是五位数起步,这可不是笔小数目了。 寻常关系不好的亲戚,想得大多都是分一杯羹,可师爷这话倒好,真就当朱夫人是傻子不会怀疑呗……陆逍遥盯着师爷。 谁料师爷指了指天空:“我同她说的是,朱家兄弟死于非命,你们本家有规矩,不能取这般前两,而且……你们本家见不得遗孀受难,只想求一个公道,为他们兄弟二人好瞑目。” 呵,人善被人欺……陆逍遥被莫名发了张好人卡,感受到精神受到了伤害: “那行,待会我去问问,别的线索还有吗?” “有,昨日城外那具尸体打听到了,名叫冯二,本地的地痞流氓。” “地痞流氓?那他为何会被凶手盯上?” “这如何得知!”师爷无奈地耸耸肩,却又将话锋一转,故作神秘道:“不过查验冯二身份的过程中,兄弟们发现个有趣的线索,你猜怎么着?” 这时候就没必要卖关子了吧……陆逍遥装作好奇道:“是什么?” “那冯二有个好友,便是那脚商帮的老五!” 老五! 这下倒……倒也算死得不冤……不对,你们倒是把老五给抓来啊!陆逍遥问道:“那老五呢?可有抓到?” 师爷摇头:“没人见到,自然无处去寻了。不过我们已经发了告示,还加了悬赏,现在告示已经贴到了全城要冲之地了。” 呵!你们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老五快跑吗!陆逍遥想了想,说道:“那我现在去问问朱夫人,另外……唔……张齐张公子那儿,我觉得待会有必要再审问下,问过之后我们最好将案子通个气,理一理了。” 此案已经涉及到六条人命了,案情极为复杂,各种线索穿插,饶是思维开阔的陆逍遥也顶不住。况且,梳理案件线索,更加有助于破案,对此师爷自然是赞同的:“善!” 两人分开。 陆逍遥在外等了会儿,等朱夫人到了净室,自己伪装了下,变得看着有些憔悴的样子。然后又扯乱下自己的衣裳,确认好后,这才走进去。 “嫂子!” “朱兄弟!” 见到自家人总归是亲切的,朱夫人显得心情有些舒缓,连忙起身冲陆逍遥行了个礼。 “嫂子请坐。” 待两人重新落座后,陆逍遥立即进入状态,开始了他的表演: “唉,嫂子勿怪,是侄子无能,没能将你保了出来,那师爷态度强硬得很,朱家面子一点也不给,更不徇私情,当真是个油盐柴米不进的铁呆子唉!” 听到这话,又见到陆逍遥有些落魄的打扮,朱夫人顿时感到一阵伤感,水珠子在眼眶内打转:“朱兄弟辛苦了,朱兄弟这般奔忙,想来郎君在天上也是瞧见了的……此事也不怪师爷,那人在咱们这儿就是那样的……唉,不说这个了,师爷还是颇有才名的,只望他早日还郎君和小叔子一个公道。” 嗯,想早日破案那你还不配合……陆逍遥故意装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既是如此,嫂子为何不循了那官爷?如此也好叫大哥和二哥早日瞑目。” 妇人流露的感情不假,想要早日惩治凶手的表情也不是装的,那她为何不配合师爷问话……陆逍遥心中暗暗记下这处。 朱夫人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带过去:“只是不能依赖那人过多罢了,这中间有些事情朱兄弟你不懂,咱们这话且在这屋内存着便是,对了,朱兄弟可知道现在案子查出什么了?” “好叫嫂子知晓,如今这案子是愈发复杂了,师爷昨日许是查到了什么,带人去了嫂子的娘家,我本意随行查探的,却被那官爷按在了原处。无奈,只好旁敲侧击地打听,那官爷当是查到了什么。” “我娘家?”朱夫人疑惑道:“朱兄弟可知其中内情?” “我听随行的差役讲……唔……嫂子在案发前就已经回到了娘家?” 朱夫人眨了眨眼睛,表示的确如此。 “那……嫂子请先原谅我的冒昧,嫂子与大哥间,可是发生过……”陆逍遥在此时故意装得含蓄一些,双手比划了几下。 朱夫人一看便知,顿时苦笑起来:“原来是这事……这事本来是家事,实在难以叫朱兄弟知晓,不过现在倒也……罢了,五日前我与你大哥吵了一架,然后我一气之下便回到了娘家,未曾叫你大哥知晓……这事儿可与案子有关?” 的确是吵了架后回去的……时间也对的上……看来我们的办案思路没错……陆逍遥拱手:“有辱礼节,还望嫂子见谅,可否请嫂子告知,嫂子在娘家待了多久?” 闻言,朱夫人愣了愣,显然是没理解到这个问题有何问题。思考片刻后,她便道:“想来是师爷有所怀疑,以为我因恨行凶……罢了,且叫他查去吧,咱们清者自清,只望能早日将那行凶的不赦之人给抓到!” 没有正面回答……陆逍遥皱眉,刚想追问,便听到朱夫人肯定道:“我那日回到娘家后,一直到家里出事的消息传了出来,才连忙赶回来的,想来师爷只需询问我的家人便能知晓。” 询问家人……唔,怪事,这妇人被关到现在,娘家一个人都没来,这就奇怪了……陆逍遥再次拱手:“好叫嫂子知晓,侄子有些着急破案了,个中礼节辱没了嫂子,真是罪过罪过!万望嫂子莫要责怪才是!” 陆逍遥努力将自己塑造成本家知书达理的和善模样,既然师爷给自己发了好人卡,演员的自我修养该有的还是得有。 果然朱夫人的脸色愈发亲和了:“朱兄弟莫要如此客气,此间都是为了追查凶手,还郎君一个公道。妾身见到本家能够如此,心里该是愈发欢喜才是,怎会责怪?” 陆逍遥眼珠一转,顺势问道:“嫂子宽宏大量、知书达理,想来真是大哥的福分,只可惜大哥他……唉,且祈求天道老爷的公道罢了……嫂子这般温文尔雅,昨日没去着嫂子的家里拜望,真是罪过,嫂子可有什么话想要讲的,侄子自当效劳。” 说到娘家人,朱夫人神色闪过一丝悲伤,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姑娘,陆逍遥一眼便将这瞬间的表情给记下。 “娘家人……唉,也没什么好交代的,反而还叫你操劳一趟,嫂子于心不忍。” “这是本家该做的,嫂子勿要客气。” “那……那样也好,便是麻烦侄子辛苦这趟了,只需告知家中,一切安好,勿要牵挂便是。” 陆逍遥点头,随后拱手退下。 院子里,差役们不知从哪儿寻来一些草药,给盖在了尸体上,居然真有效果。 没有尸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草药的浓香,陆逍遥觉得自己的思绪清明了些。 朱夫人在案发前就与朱万福吵了一架,随后独自一人回到娘家,而朱万福却不知道……唔,如此看来,朱万福捉奸的事情只差印证妇人真的和老二偷腥便可顺理成章……没想到会是这样,倒是那妇人家里的样子有点奇怪…… 陆逍遥在心中暗暗思索。 想到昨日听闻师爷说的情况,那妇人的兄长怎么说也是关爱自己小妹的,为何案发后却没来,这点不正常。 待会问问师爷看看……陆逍遥正想时,那边师爷也走了过来,看来是刚结束。 “怎么样?”陆逍遥迫不及待地问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兔子撞树(下) “且先坐下谈吧。”师爷伸手欲往室内走。 官家的人当是都有些修为的,寻常劳累下来肯定不会觉得累,师爷又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自然不会是那方面导致的疲劳感……陆逍遥皱起眉头:“不如就在此处吧,我们也好趁着尸体好好合计一番。” 现在一共六具尸体都在面前安安静静地躺着了,但道士和寡妇的尸体并不是完整的……按照先前的推断,朱万福定是知晓其下落的……陆逍遥便指着那两具尸体道:“师爷,不如就从这里开始吧?” “这样……也好。” “从头算起,咱们的推论方向没错……我这边问过朱夫人了,加上马行老板伙计的证词,还有街坊领居的话,足以知晓案发前,朱万福做了什么……唔,案发前,朱万福和朱夫人其实吵了一架。” “所以朱夫人回了娘家,朱万福本人并不知情?”师爷虽然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但脑子还是够用的,一下就明白其中关键点:“更因此,朱万福想要捉奸的,没想到却杀错了人。” 大概的起因可能正是如此……陆逍遥补充道:“又或许是无意间撞上的,试想两人刚吵过架,朱万福听到屋内的声音,立即想到朱夫人是在报复他,顿时火由心生,怒而杀人。” 师爷沉吟片刻:“所以,朱万福才更有理由杀完人后,割下那两人的头颅,往朱夫人娘家去兴师问罪?” 是不是巧合暂未可知……此案可以这般理解,毕竟我们掌握的线索实在有限……陆逍遥又指向地上朱万福的头颅:“此案另一条线,当是朱万福的头颅……朱万福为何会被杀害……从案发现场情况来看,朱万福是死在自己家中的,这点上,谁最有可能行凶?” “会是朱万财吗?”师爷接话,然后又立即摇头:“不对,案发现场的战斗很惨烈,想来朱万福当时是占据主动的,而朱万财的尸体上,只有一道背心伤,是被人偷袭的,两者应该没有关系才对。” 的确,朱万福的丧命现场,战斗痕迹十分骇人,极有可能是朱万福先动的手,势均力敌的与对方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才被杀的……从案发现场在朱家来看,的确如此……但也不能排除对方是提前埋伏在朱家的,那样的话案子又变得复杂了……陆逍遥挠挠后脑勺: “我的意见是,那脚商帮的老五很有问题,他就算没有行凶,也定然与凶手脱不了干系……从张公子的证词中,朱万福的头颅和冯二的头颅都是从他家发现的,而冯二的尸体又是发现在城外,我更偏向于,老五行凶。” 老五的屋子在城外,冯二的尸体也在城外,更靠近城门的位置。老五在朱家宅院内行凶后,往自家走,然后又在城门外杀害了冯二,从路线上来说,这种推论倒还站得住脚。可问题是没有任何人证。 古代办案来说,技术的限制下,更多是依靠人证,物证反而只是起一个辅助作用。大抵上,最多被用来突破罪犯心理时所用。 这可真是麻烦……陆逍遥捏捏鼻梁。 师爷蹲下来查探冯二的尸体:“逍遥你来看,这冯二的尸体……” 陆逍遥也蹲下来,伸手去摸了摸,熟悉的伤口触感一下叫他皱起眉头。 他又去摸了摸道士和寡妇的尸体,最后又摸了下朱万福的……做完这些事后,他起身看着师爷:“应是被同一把凶器割去头颅的。” 师爷点头:“逍遥你看,这瓶子道长和寡妇的尸体上,伤口是一致的,想来凶手行凶时,用来杀害他们二人以及割下头颅的凶器,是同一把……” 师爷接着指向朱万福的尸体:“但朱家老大的尸体上,伤口却不一致……唔,我猜测,凶手杀害他用的是另一把凶器,但割下头颅却又用得是杀害道士和寡妇的那把。” 最后,两人看向冯二的尸体。 六具尸体中,明显是这哥们的最倒霉,叫人一下给摸了脖子。 陆逍遥叹口气:“我的意见是,凶手在割下朱万福的头颅后,出城去,正巧碰上了冯二,接着就将他一刀给杀害了。” 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真废啊……不过从这也能看出,行凶者的狠决……陆逍遥道:“凶手在杀害冯二后,又将其头颅给割下,带回了家中,后来又被梁上君子张齐给意外偷了出来……嗯,我的猜测大抵上就是如此,师爷你觉得呢?” 师爷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作出思考状。 莫非张公子那儿又问出什么了……陆逍遥随即问道:“可是张公子那儿有什么新的发现?” 师爷摇头:“所得证词,与上次相比,大抵都是一样的……唔,我赞同你的猜测,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老五。” 那你们倒是把他抓回来啊……陆逍遥无奈地摊开双手:“现在老五尚未归案,此案发生时又没有凶手,究竟事实真相如何,我们暂未可知。” 一切的猜测都还只是猜测,但陆逍遥觉得他们的推测大方向上是没错的,具体细节上,只有等老五归案后才能补充完整。 但现在这种情况,肯定不能光靠老天发善心……老五有时间等,师爷却没有时间了……陆逍遥目光转向朱万财和卧室第三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伤口与另外四具明显不一样……陆逍遥道:“师爷,咱们再看这两具尸体……先前咱们的推论若是没错的话,那这中间应当还是少了些什么,这两具尸体的情况就没有解释清了。” 师爷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陆逍遥又道:“除了朱万福和老五外,我猜测,此案应当还有第三名凶手……这两具尸体的话……师爷你看朱万财的这具尸体,明显是被人偷袭的,而且结合案发现场来看,凶手定是他认识的或亲近或熟悉的人。” “从朱万财的死亡时间和死亡位置来看,案发当时,朱万财应该是发现了朱家卧室的尸体,而那凶手应该也在他身边,并发现了凶案现场才是。” 师爷眉头动了动,最终从思考状态中恢复过来,走到朱万财和那第三具尸体的身旁蹲下,细细查探。 陆逍遥自然也在一旁,跟着再次检查。 从尸体上能得到的有用线索非常有限,但陆逍遥还是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两具尸体都是被偷袭的,而且受伤位置非常相近,都是背心窝。这个位置一刀下去,死者就几乎没有什么反抗能力,没多久就会死去。 莫非凶手还认识这名被害者……陆逍遥如此想到,但随即又摇头。 且不论这具尸体的主人是谁,光是这身打扮他就有些晕头——这更像是平民的打扮,尸体主人生前像是个干体力活的,四肢肌肉都比较壮实,一般要么是搞体修的,要么就是真正的穷苦人。 陆逍遥难以将对方的关系联系上。 “咱们先前在老五家中发现了那把攮子,那把凶器倒与这两具尸体上的伤很相近,会是同一把凶器吗?” 他看向师爷,想从对方那儿得到答案,但很显然没这可能: 师爷也是一脸沉思状。 回过头来思考整件案子,还有三处关键点没有得到解答: 一是尸体并不完整。除开朱万福和冯二的尸体现在找齐了外,其他的四具尸体都还没个下落,更别提贾义的尸身下落不明了。 二是卧房内第三具尸体的出现。这具尸体的主人,明显是在凶案发生后才出现在朱家后院卧房的,那他当时是为何会出现在朱家后院的? 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处,那便是朱万财的死亡。从案发现场来看,他当时是发现了自家宅院的惨案,可为何他也死在了自家?凶手行凶的理由很是关键。 陆逍遥在心里一通草稿下来,顿时觉得查案又有了新的方向: “师爷,昨日咱们没去那贾义的家中查探,我建议今日就派人去查探下,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师爷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嗯,言之有理,现在贾义的尸首暂未找到,或许会在他的家中……唔,我这就叫人去。” 跑腿的活一出来,师爷很自然地就想到了陈哥儿。这差役脑子不算笨,做起事来又算得上认真,任务交给他,自然是没问题的。 接着,陆逍遥又道:“师爷,咱们再来看这卧房的第三具尸体,此人明显是在凶案发生后才出现在那里的……嗯,我记得当时凶案现场周围,并未发现偷入的痕迹对吧?” 师爷点头。 朱家宅院的屋顶和围墙周围,都没有翻入的痕迹,想来此案发生时,所有人都是走的正门进出……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凶手,死者,都是能正常进出朱家宅院的人,说明他们之间是有关系的。 陆逍遥道:“如此,凶手和死者都是正常进出朱家的,那么他们之间必定是有关系的……而卧房那第三具尸体的主人,想来也是如此……那么请问师爷,这人又是来做什么的?” 一介平民,一介看似与朱家毫无关系的平民,为何会出现在朱家卧房内。既不是朱家院子,也不是朱家大堂,而是直奔朱家卧房而去的,这是为何? 师爷的瞳孔紧缩:“莫非……此人竟知道朱家有命案发生!” 啪—— 陆逍遥打个响指:“没错!师爷与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呐……咱们不妨猜测下,此人最有可能是来做什么的?” 什么人,能够在案发后,正大光明地进入到朱家?这还得建立在朱家主人准许他进入的基础上。 案发当时,朱家并没有外人在,就连下人都是被遣散回家休息的,可偏偏此人却能正常进入朱家。要么对方是个高修为的、能够不留痕迹飞天进入朱家的,要么就是朱万福准许其进入的。 先说前者。 高手为何会掐着刚好的时机进入,谋财?陆逍遥显然是不太相信的,而且从尸体的情况来看,尸体的主人不像是修为高的,不然也没可能着了别人的道。 所以陆逍遥更倾向后者: 死者与朱万福是认识的!而且就是被朱万福在这个点上叫来的。 师爷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收尸!” 看陆逍遥愣了下,他立马解释道:“想来此人最有可能是被朱万福叫来收尸的。 一来命案发生后,朱万福的身份不低,出行都会有所注目,这种情况下,他不大有机会将尸体及时处理掉,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人来帮他做这事。 二来朱家有钱,这种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用钱打理掉,这人又是平民装扮,想来是缺钱的。 三来此人出现的时机很巧妙,从死亡时间上来看,正是凶案发生后、偏偏又早于其他人的,这个时间段下,朱万福作为朱家主人,自然是管得着的,他不可能这般突然出现,这没有道理,而且他又这般死在了朱家卧房,想来当时朱万福是与他约定好时间过来收尸的。” 这下这人的出现就说得通了……虽然还不清楚他的死因是什么,但大体上的逻辑没有问题……陆逍遥一边思考,一边微微颔首。 “那么……此人的身份……嗯,这暂时别管,问题是此人死了,那么杀他的又是谁?如果说他是来收尸的话,那朱万福是没理由杀他的,因为此时两人的交易刚刚达成,而尸体却还未处理掉。 就算朱万福此时已经赶回来,发现自己杀错了人,那他更应该想着快速处理尸体、掩盖自己的罪行才是,如此就更没理由行凶了。” 案子陷入了死巷,陆逍遥和师爷思考一阵后,并没有想到什么合理的解释。 唯一的解释就是,杀害此人的人,另有其人。 再结合朱万财的尸体情况来看,杀害此人的凶手,更像是杀害朱万财的。 陆逍遥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问题:“从朱万财的尸体情况来看,我们可以确认凶手是他的熟人,而这人又杀害了前来收尸的平民,这是为何?” 矛盾。 矛盾。 还是矛盾。 解释不清的地方最是叫人抓耳挠腮。 陆逍遥忽然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商人之子的身份,而不是衙头或差役的身份。 破案破案,得有线索才能破案。 没有线索就纯靠瞎猜,然后才能去论证。 正在陆逍遥和师爷头疼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忽然传来: “师爷!我们抓着老五了!” 第一百二十章:江湖事(上) 抓着老五了? 陆逍遥万万没想到突破点会来自于此。 什么情况……刚想开口问的,旁边的师爷却帮他代劳了:“如何抓着的?快快讲来!” 来报告的差役是个面生的,但想来又是县令家的某个亲戚。此时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话也有些结巴。 听了好半天,陆逍遥和师爷才从对方的口中了解到了大概经过: 本来告示已经贴出去了,差役们也在认真排查。许是对这种事情没有报太多希望,几个差役认真做完一套流程后,便相邀去酒馆喝上两杯歇息歇息的。 谁知道。 那酒馆当中,有个落魄汉子正在独自饮酒。差役们进去时碰了个面,还是他们当中一个脑子转得快的给发现了: 此人面相有点像告示上贴的那位。 想法一出,便想着去验证一下。那脑快的差役,立马停下脚步,声音不大不小地叫了句“老五!”就像是寻常故人相逢那般,语气没有显得刻意。 谁料那人喝酒上头,没由得来还应了句:“谁呀!” 当下周围差役再笨的也给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抓了去。 “师爷,你不知道,当时咱们兄弟几个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给绑了,那人蓬头垢面的,满身酒味,咱们兄弟上去碰着,还差点给咱们吐了一身,那叫一个恶心……” 差役满嘴跑火车,陆逍遥听着有点头大。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人好像大多数都喜欢这般多言,或许古代平民正是如此,消息传播的方式大多都是靠人言,而且你有足够谈资去谈论,不仅可以显得你知晓得很多,还能享受被众人围着洗耳恭听的感觉。 当然,这个享受时间定是根据你肚子墨水多少来变化的。 不过这个习惯总是叫陆逍遥头疼的,往往一两句就能说明的事情,偏偏要听他们胡扯一大堆后,自己大脑还得过滤分析,才能挑拣出有用的那一个。 实在令遥脱发啊……陆逍遥下意识地去挠挠头。 “嘿!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人喝醉了酒,身子骨软着呢!一点都没反抗,还叫我们兄弟给碰上了……嘿嘿,师爷,你说这算算得上咱们兄弟几个运气好?” 那差役终于说完,还一边笑着搓搓手。 师爷自然一下就明白了,捏捏鼻梁:“去吧,去找老陈去领你们的赏银……唔,悠着点,等案子破了,上面或许还有嘉奖下来的。” 差役一听这话,脸上笑容更盛了,眼珠子都快埋进眼皮里去了:“嘿嘿,多谢师爷多谢师爷!那小的就不打扰您了……对了,那人已经在押回来的路上了,一会儿准到……师爷我就先去了。” “去吧。” 师爷一挥手,那差役便喜滋滋地拱手退下了。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是比银子更重要的事了。 这也难怪。 这个世界里的银子要比前世的还要重要些。你衣食住行得要银子,你修炼得要银子,你生病了也得要银子才能去看。 赤裸裸的资本世界啊……陆逍遥念头飞动,忽然联想到:商人在这个世界里的地位不低,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资本在这个世界的流通速度,更超他的想象。 以往在平阳府的时候并未感觉如此深刻。至于尹川府的时候……算了,我是废物……果然还是出来走一走看一看才能有收获……古人诚不欺我……陆逍遥心神归位,立马对师爷道:“师爷,现下若那人真是老五的话,当真是天道老爷助我们,我们不如赶紧准备一下审讯。” 师爷点头。 大齐的审讯是有一套流程的。 不说记录文案的,光是准备笔墨和一旁监督画押的,这些人都得准备齐。要问为什么,便是怕犯人修为高了,有秘法将审讯的给蒙骗过去。 陆逍遥之前倒听过这么一个故事: 审讯的差役审讯一个犯人,审讯完签字画押,案卷证词存档,一应流程并没有任何问题。可到了准备结案的时候,上面的人下来核对案卷时才发现,黄纸上记录的证词压根就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鬼画符! 甚至于纸上的画押,居然都是一个动物掌印! 后来派人来调查,一下便发现纸上浓烈的真气波动痕迹……陆逍遥不知道当事人是怎么个心情,但这事叫旁人传了出来,朝廷不得不严格下令: 以后但凡要归入卷宗的证词供状,都得严格按照流程来执行! 审讯的时候,一人在问,另一人在旁边记录,然后还得有一人在旁边专门盯着犯人。 最后证词出来后,所有参与的差役都得签字画押,有三名以上的官员在不同的地方分别进行核对查验。防止任何秘法介入的可能。 原本陆逍遥听来只觉得麻烦和画蛇。 一来此法针对的是地方案件,地方上犯案的,修为都不会太高,因为高修为的犯案,那朝廷就得重视,一重视起来,案子自然有人会去管,轮不到地方官员了。 二来这种方法会让办案效率慢下来,往往一件案子的证词供状收集就得花上很多时间。尤其是到结案时,核对案件卷宗的一看,有证词对不上,那完蛋,又得推倒重新来……这种情况下,办案效率自然会被拖累下来。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对地方官员来说,最重要的是查到凶手是谁,至于能否抓捕归案那都是其次的。所以在办案过程中,除了必要指证凶手的关键证词外,其余的,他们大都选择先问再记。 尹川府的案子便是这般。 突发事件、重大案件出现,可没有事件给你去循规蹈矩。 因为痕迹存在会因时间的流失而流逝。 查案就是一个跟时间赛跑的过程。 你总不可能等到所有线索都被时间改变后,再去追查凶手,那样不现实,对闲混为主的人来说,更是不可能。 但老五明显不是“其余的。”他的证言证词很关键,甚至于他很可能就是本案的核心。况且听差役的话,他现在可是醉酒状态。 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虽然可能会对审讯有奇效,但更有可能将一些案子的有关细节给“自动模糊”掉,在这个关键点上,陆逍遥自然希望能够一次性竟全功。 “师爷,还得叫人去准备醒酒汤,可不能叫那人给糊弄过去。” “嗯,这点我也想到了。”师爷一边点头,一边挥手叫人准备去了。 工具人就是好啊……陆逍遥默默羡慕着,念头飞动,竟不知不觉就想着自己那几个搭伙的: 以后老杨可以当个黑手……嗯,小陈养着,叫他读读书,管管事……二狗修为高超,以后特别之事还得依靠他……至于杨休……嗯,给塞到敌人那边是最好的……陆逍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靠谱。 莫名其妙的,他就开始盘算自己的产业了。本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等到了京城再慢慢筹划也不迟,可他总是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流。 啪—— 在心里默默打了自己一耳光后,陆逍遥收了心神,跟随师爷去准备。 现在能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陆逍遥默默跟在师爷身后,看他指挥差役去做准备工作。由于这是基础业务,差役们两三下就给准备齐了,一间规矩上说得过去的审讯室没多久就准备好了。 接下来就等犯人到了。 陆逍遥发现,屋子里的三名差役虽然修为都不过一二品,但各自特长都是很明显的: 准备问话的那个光看面相就知道是善于交流的。 记录的那个,手臂肌肉很明显,耳朵还时不时在动,显然是听力和臂力好的。 至于盯犯人的那个……算了。 陆逍遥瞥过头去,故意不去看那人,总觉得自己对上他的目光后,心里有些发毛。 不对啊,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不多时。 那名疑是老五的犯人就被带到了。 “嗝——” 一进门就是一个威力巨大的饱嗝,屋内众人闻了立马皱起眉头。 差役将这人扶上座位后,陆逍遥才开始正眼打量这人: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露在外面的胳膊小腿一看就很结实,不用想就知道这位是个干苦力的,倒与脚商这个职位一样……顺着这般想法看下去,陆逍遥又瞧见这人衣服上的泥土。 很新鲜,像是昨日和今日才沾上的……嗯,土质发黄,倒与城外的很是相近……这几日也没有下雨,不过地上倒是不怎么干净…… 舔了舔嘴巴,陆逍遥想要先上去仔细瞧下,没想到旁边的师爷先发话了:“开始吧。” 审讯的工作开始了,陆逍遥自然不能将心中想法付诸实践,而且又不是什么关键的,便耐着性子在一旁默默看着,想着长长见识的。 没想到眼珠一动,正好撞上了师爷的目光。 聪明人之间是不需要交流的……陆逍遥无奈地退出去。 “案子本来就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到时候再听师爷说便是。” 出来后,陆逍遥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想了会事情,然后被肚子的叫声给拉回现实。他这时才猛然发现: 淦!没吃饭! 不去注意还没多少感觉,一旦发现后,饥饿感立马如潮水般朝他涌来。 何时才能修到辟谷的程度……陆逍遥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准备去外面找点吃的。 身上的碎银子在老杨他们离开前就拿了些,足足够用的。陆逍遥想着要不要吃顿好的。 古代的社会生产水平就摆在这了,饭菜说不上多可口,倒是与现世相比,别有另外一番风味。但陆逍遥穿越可半年多了,没了调料品的滋养,身体上到没有什么,但是心中的还是颇为烦闷,嘴巴真得就淡出鸟来了。 若按前世小说来说,发家致富得靠味精……不过拿海带去提炼一丁点出来不显示,最多只能用鸡和香菇去炖一点出来类似的。 相比而言,陆逍遥还是觉得烧烤来得要快一点。 万物皆可烧烤。 只要抹上一些辣酱,再撒上一些盐,那香味就出来了。听着肉烤得滋滋冒油,油又被火烤得发香冒烟,那滋味真是别提有多舒服了。 陆逍遥这般想着,买了半只鸡,找了处空旷又僻静的地上,就着一棵老树下,捡了些木枝树叶穿起鸡肉就开烤。 这样可算入了江湖……呵,想来真正的江湖也不过如此……陆逍遥翻着穿着的鸡肉,腹中顿时文意斐然,当即吟诵道: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鸡肉在火上炙烤,逐渐冒出黄油,正是欲滴未滴的时候,陆逍遥的手腕一翻,将那一面翻转去了。热烈的温度还未冷却,油就失了热源,在慢慢凝固覆盖在肉层上。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终于,冷后再热的油脂,滴落的速度超过了鸡肉翻转的速度,一滴两滴滴下,滴到火堆上,顿时发出清脆快速的滋滋声。在油温度还未过高的时候,鸡肉正慢慢由外朝内熟着。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呲呲—— 这回不再是滴落在火堆上的油发出的声音了,油温最终达到顶点,在鸡肉表面沸腾起来。裹挟着火势,将蹿得最高的火苗送往肉身,表皮的颜色在翻滚间渐渐变深。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鸡肉表皮渐渐变得深黄夹黑。哪怕陆逍遥的手腕不停也阻止不了,表皮在渐渐收缩,叫人见了一下就想到“酥脆”二字。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越来越快,陆逍遥的手腕几乎是刚停下就又开始翻转了,火苗却越蹿越高,像是被鸡肉吸引着,也想来分一杯羹。最后,鸡肉几乎都成一团火了,这在前世是见不到的——陆逍遥买鸡肉时就叫人给涂了一层油,那火苗也是因为他真气的缘故,看似乘风实际借势。 无他: 这样烤着会很快! 没有加任何现代调料的情况下,陆逍遥就只在上面搓了点青盐,香味一下变得十分浓烈,叫人闻了舌下湿润。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终于,鸡肉烤好了。 对陆逍遥来说,回忆起整首侠客行还是有些伤脑筋的,但全部念出来的功劳显然不是那香味的。 没想到,修为高了,记忆力倒也便得好了……陆逍遥尝试咬了下鸡肉。 第一口感觉到的什么也没有,只有高温带来的灼烧感,还有咬开鸡肉迸发而出的油汁。若非陆逍遥提前用了真气,现在他的舌头已经在懊悔自己的贪婪了。 “真香!” 第一百二十一章:江湖事(中) 陆逍遥张着嘴,可声音却不是从他嗓子里发出的。 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得一个白袍小生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微笑着看着自己。虽面相和善,但嘴角微微露出的反光已经将他暴露无遗。 刹那间。 陆逍遥还以为自己遇到个低配版的杨休。 “真香!” 见陆逍遥愣神,小生又开口道了句。随着话音的是,他举起行礼的双手,双脚也随着朝前踏了一步。 “阁下这鸡烤得真香,不知……” “呵,我见你这人倒也是个书生打扮,没成想,开口便是一句真香,好不低俗!想来在你眼里我这诗还没有这肉香,真不知道你身打扮是用来作甚……” 陆逍遥忽然开口说了这番话,弄得小生一时半会也进退不得。 他也没想到对方会这般直白……呵,他却不以为自己是直白的,闻香而动,礼仪教条哪有填饱肚子来得干脆。 “公子莫非姓王?” “啊?阁下如何得知……”白袍小生面露惊疑,双脚却得了理由朝前迈出:“是了,阁下烧得一手好鸡,我观先生相貌堂堂、英俊不凡,想来定是那游戏世间的逍遥仙家,否则又如何仅凭一眼,就得知在下的姓名。” 陆逍遥嘴角抽抽。心里说不上反感,但本能还是警惕着小生,在他坐到自己面前时,便已经用真气将他探查了一番,屁股也跟着朝后挪了挪。 三品…… 那小生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就那般痴痴地望着陆逍遥手中的烤鸡,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下了。这般若是表演的话,那真是再拙劣不过了。 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没反应……见陆逍遥没有开口,小生笑容不改。他忽然想到陆逍遥先前说过的话,连忙拱手道: “先生的诗也是极好的!乃是在下平生所闻,最为波澜壮阔之景,想来先生也是游历人间、心生茫然,对这……” 陆逍遥第一反应是:这人在说什么啊? 侠客行怎么就扯到人生感悟上了…… 哦,什么都不管先来一顿捧,小伙子很世故嘛…… 反应过来后的陆逍遥,嘴角抽抽,也就不再去管了。 倒是这小生引经据典地夸赞了一通,没想到却在这里忽然停下:“想来南北王赵、东西香林,都不如先生这诗半分,正如先生这诗的首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陆逍遥和小生大眼瞪小眼。 我去!夸快了……完了完了,这诗我压根就没听啊…… 小生急着思考对策,陆逍遥却开口帮他解了围:“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啊……哈哈,对,赵客缦胡……”小生笑着笑着,表情忽然僵住。 心中再念下这诗句,愈发觉得颇有意境。 虽然他不知这赵客、吴钩是什么,但从字面上也能明白大概意思。仅仅是首句还不足以论道全篇,但读起来的意境却是构建起来了。 正在小生品味时,陆逍遥又将余下诗句一一念了出来。 当他听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时,顿时被江湖豪气所包围。那冲天的肃杀感,仿佛将他抛到绿林山川、花海锦簇、鱼龙歌舞……而在他的对面,有那么一个人,提一把铁剑,侧身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犹如将他陷入无尽深渊,寒冷、霜冻、冰心……可见与不可见的,江湖之情,侠义之道,皆融于一眸。 而当他听到“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时,人间风霜却成了侠客之情的点缀。 这该是何等潇洒,何等高深! 当陆逍遥悠悠将全诗吟诵完时,小生已经完全沉浸在诗句带来的舒适感之中了。 若非陆逍遥亲眼见到,他还从未想过,真的有人沉浸在诗意中,会是这般摇头晃脑的飘飘然——以往也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他还以为这是艺术表现手法。 说起来……自己堂哥好像也是书生,那他若是读到好诗的话……嘶……有辱斯文! 陆逍遥赶紧啃了口鸡肉压压惊。 那小生的精神,却是被这肉香给勾了回来。一首还不知名的诗,将他带入另一番天地,遨游过一生后再飘回现实,而再看眼前这人时,小生的眼里分明多了些激动之情。 四品了? 陆逍遥的眉头只是一闪而过地皱了下,随后他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手上的烤鸡。 四品又如何?我一拳下去还是能打俩……来自武者的鄙视。 小生自然是不会知晓陆逍遥的内心想法。他忽然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朝陆逍遥拱手行礼:“多谢先生,助在下踏入四品精境!” “呃……”陆逍遥刚想问这与我何关的,小生的就已经开口解释了: “先生吟诗一首,叫在下心神飞扬,不知不觉中,意境竟已组成……先生的诗句,当真豪情万丈、美不胜收,这冲天豪气当有一名,不知先生可否告知在下?” 听个诗你就能升级了? 还能这样玩? 关于儒道陆逍遥的了解也仅限于自己的堂兄。他对这道说不上厌恶,但就是提不起兴趣。一想起此道之名,便会不禁想到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嘶! 穿越了也拜托不了这个阴影? 拜托,我可是小说主角啊! 况且,修炼世界中,他真不觉得儒道能有什么好处,除了青史留名外,他倒更想做个法力无边的逍遥神仙,也不枉这具身躯的姓名。 “侠客行。” 陆逍遥随意说着。 那小生却如获至宝般,将这名字记下,再次郑重行礼:“先生这首侠客行,在下已经铭记于心,无论是先生对在下帮助,还是先生自身的诗才,在下都不会将这首诗给湮没了去,在下定会将这诗和先生之名传播出去,不知先生可否告知在下,您的大名?” 名字? 嗯……陆逍遥不知为何,心念灵动,张嘴便道:“吾乃叶良辰!” “原来是叶良辰叶先生,在下斗胆,先生可有仙家名号,在下也可一并传了出去……先生莫要小看了在下,在下在这儒家书院,还是有一二薄面的,就是那勾栏青楼之地,在下的才名也是有的。” 见陆逍遥兴致缺缺的样子,小生又连忙道:“若先生信不过在下,先生只管去那府城儒道书院之地打听去,想来他们定会告知先生,在下的一二薄名……请先生放心,在下定会将先生之名传播出去,在下只需……” 说着说着,话题就快到陆逍遥手上的鸡肉上了。 男人! “也罢……”陆逍遥算了下时间,师爷这会应该快结束了:“这鸡肉我吃了一半,剩下的都给你了!” 小生双眼放光:“多谢先生!多谢先生!请先生放心,在下……” 见小生还要口若悬河,陆逍遥顿时黑着脸,挥断他:“行了,我还有事,江湖路远,若是有缘,来日再见。” 名声什么的,陆逍遥是真不在意。而且在修炼世界里,名声大了反而很危险。 没看那些个小说主角都是如何如何苟吗? 我又没有系统粑粑……想到此,陆逍遥哀从心起,转身便离开了。 “先生果然是世外仙,连转身的动作都这般潇洒……”啃了口鸡肉后,满嘴油光的小生,忍不住感慨道。 回到府衙。 师爷这边刚好完事: “你去哪儿了?呵,这般咱们还真是有缘,刚审完你便回来了!” “可有什么结果?” “唉……”师爷叹口气,抬起右手:“到里面去说吧。” 看到师爷和出来的差役脸上的疲惫,陆逍遥有些好奇,但还是耐着性子跟在师爷身后。 待到两人入座,师爷先饮了杯茶,休息会后才开口道: “那人的确是我们要找的老五。” “交代了?”陆逍遥有些诧异,看起来这次审讯还是收获颇丰的。 想来案子也能很快结束了吧……心里正想着,师爷便又开口道: “嗯,据他所说……唔,他的确杀了人。” “谁?” 师爷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似乎在措辞。陆逍遥也只好在一旁耐心等着。 茶水倒上一杯又空了后,师爷这才组织好语言: “老五杀了朱万福、冯二和贾义。” 三个? 陆逍遥皱起眉头。 “据他交代,当时他是按自己二哥……也就是贾义那个结拜兄弟之一……按他二哥的话,他们兄弟二人是准备在四日前亥时四刻在朱家碰面,然后做件事,这件事有大笔银子……” “他二哥没告诉他这事是什么,只叫他去,当时他欠了钱,需要一笔银子。先前他是去找过贾义借钱的,贾义没借给他,就叫他去找老二,然后老二就给他说了这事……” 陆逍遥猛然想起,自己在出平阳城后,经过的第一个小镇上,那时他在茶铺上休息时,旁边的老五好像就是在谈论借钱的事。 “后来的事情……老五按照时间约定去了朱家,但当时朱家空无一人,他们本来约好是在大堂碰面的,但那时老二并不在,他便在大堂内等着……” 顿了下,师爷皱起眉头,声音也压低了些: “然后,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道身影蹿出来,二话不说,就朝他袭来……那时朱家没有点灯,很黑暗,老五就与那人在黑暗中打斗,他拿的是他那把攮子,就是咱们发现的那把……” 嗯,很合理,尸体身上的伤口能对得上……攮子也确实是在老五家发现的……陆逍遥一边听一边思考着。 “结果你也知道了……老五说他无意杀掉那人的,只是出于保命误杀的……嗯,这个暂且不论了,当事情结束后,他便想着接着光看下那人的面目,但尸体他又不想搬,便割下了朱万福的头颅……” “老五是见过朱万福的,他是脚商,朱万福又是做这一行买卖的。所以当他发现死的人是朱万福后,顿时觉得不大好了……嗯,毕竟朱万福身份比他高些,朱家家大业大,若是打起官司来……咳咳,算了,这个与案子无关。” 触及到县令形象的事,师爷只需提一嘴,陆逍遥便心知肚明了。 的确,哪怕老五可以解释自己被袭是正当防卫,但凭这个县令……不用想也能明白结果如。 “所以,老五便想着毁尸灭迹,但他当时身上受了伤,只好先将头颅收走……嗯,他是准备回家的,出了城……咳咳。” 说到这,师爷又咳嗽两声,陆逍遥自然也是明白的。 夜晚是要关闭城门的。 收了钱嘛。 大家都懂。 “出了城后,他没走几步就碰上了冯二……他没想到这冯二跟了他一路,见他怀里揣着东西,以为是什么钱财,便想上来抢夺……你知道那是朱万福的头颅,老五自然是不愿被他发现的,可两人缠斗的时候,头颅掉了出来,然后……老五就一刀将冯二杀了,为了掩人耳目,便将他的头颅一并割下带走了。” “回到家后,老五就将头颅用黑布包了,藏在自家柴房内……至于贾义……老五在杀掉朱万福后,第二天夜里又回朱家去,然后在朱家卧房发现二哥尸体的……就是咱们知道的那第三具尸体……然后他想去找贾义借钱给二哥买个棺材,但是贾义不但没有借给他,还将他训斥了一顿,说……反正话说得很难听,我们审讯的时候老五都还在骂娘。” 陆逍遥嘴角抽抽。 这名字取得真好。 “后来他便怒而杀人了?” 师爷点头。 “嘶——”陆逍遥长吸一口冷气,努力将自己大脑冷却一下,消化、思考着大量的信息。 到目前为止,朱家的惨案已经有了大概的雏形。 朱万福、冯二、贾义,皆是死于老五之手。三条人命就这般在阴差阳错间,去了阴曹地府报道……陆逍遥摇头苦笑一声。 命也。 “那朱万财呢?他又是怎么回事?与老五无关?” 师爷眨了眨眼睛:“说到这个,我倒是给搞忘了……据老五说,第二天夜里他回到朱家的时候,便发现院中躺了具尸体……起初他以为是老二的,上前仔细瞧了才发现不是……然后他便想着朱家又有人进来过了,说不定就是自己的二哥,于是就慢慢找过去……” 然后就发现了卧房的尸体……嗯,倒也合理……看来朱万财倒真不像是老五杀的……那又会是谁? 陆逍遥挠挠后脑勺,师爷也在一旁抚摸胡须,两人都是沉思状。 这件案子虽然有了突破,但也不是完全解开……总感觉……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出现在陆逍遥心中,他说不出来。之前他便有这般感觉了,只是现在更强烈了。 会是什么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江湖事(下) 子曰温故而知新。 办案也是一样。 碰上复杂难解的案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一遍遍去复盘已掌握的线索。这其中绝对有被自己遗漏的。 陆逍遥一边在脑海里反复思量,一边习惯性地挠挠后脑勺:“师爷,此案现在的大部分问题都已解开了,老五既然认下三条人命,再加上最初我们的推论,朱家卧房里死去的道士和寡妇是朱万福动的手的话,那此案现在的问题是……” “朱万财和老二是被谁所害?” 师爷抚着胡须:“这个问题也是我想问的……老二既然是帮朱万福收尸的,那朱万福自然是没可能杀他的……老五又因为老二的死,想给他借钱买个棺材,从这点看,老五也没有杀人动机。” “而反观老二和朱万财的尸体,上面的伤口出自同一把凶器,很有可能两人是被同一人所杀。” 陆逍遥点头:“先前我们便猜测,这朱万财是发现了卧房内的尸体,又因某种原因,当时在他身旁的人选择将他偷袭杀害。那么……我们不妨先猜猜,朱万财发现尸体后会做什么,或者说,他打算做什么。” 我家要是突然冒出两具尸体,那我肯定是第一时间尖叫,然后…… “报官!” 师爷恍然道:“如此,那朱万财当时必然第一时间想到报官……自家卧房内出现两具无头尸,这无论如何也是一件大事,若想自家不受牵连,最好就是去报官!” “嗯,师爷明鉴!” 按当日在朱家周围调查的情况看,朱家并没有什么大的声音发出,那朱万财发现尸体后居然没有叫出来,真是个怪事……莫非那朱万财内心素质还挺高……陆逍遥摇了摇头: “师爷,当时朱万财身旁是有人的,那人很可能就是凶手……嗯,这说明那人也是看见了的,尸体的血腥味很重,就算没有发现也会有所怀疑,但我更倾向前者。” 顿了顿,陆逍遥接着道:“所以,朱万财当时若是想要报官,那他身旁那人也是知道的,但是后来……嗯,那人行凶动机是什么?朱万财与他有仇?想趁机栽赃嫁祸?能进朱家的,怕是与朱家关系匪浅,那仇恨一说就没了根据。” 分析到这。陆逍遥和师爷心中都大概有了数。 就像陆逍遥说得那样:能进朱家的,肯定与朱家关系匪浅。而且极有可能是与两兄弟关系极好的。陆逍遥的话中已经点了朱万财的名字,嫌疑人这条线可以顺着朱万财或两兄弟身上找下去。 第二个就是嫌疑人行凶的动机。 若按正常刑侦思路,其中不能忽视一条便是被害后的受益人。 很大一部分人行凶后,会直接或间接成为被害人被害后的受益人。就像我贪你钱财,而你死后你的钱财就属于了我,那我便有了作案动机。更甚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也可算作受益人。 那么,杀掉朱万财对凶手有什么好处? 陆逍遥眉头越州越深。 小镇吹来的风算不得凉快或寒冷,窗外的景物早已在朝冬天发展,此时一时半会还看不出来,但种种迹象却表明了:冬天一定会来! 古代的冬天是很难熬的。不仅因为天气温度对人肉体的折磨,更是因为食物的短缺。受到技术限制,这一时间,粮食得不到补充,若是遇上个天寒地冻得时间长、伴着自然灾害的,那就算遭了难。许多时候,一大州十室去半都不是没有可能。 灾难是对人性的考验。 这句话没错。 灾难引起的难民四散,给周边地方带去大量的社会不安因素。本来就紧缺的粮食,如何还撑得下去?这无疑又是另一场灾难。 天灾人祸,从来都是并列的。 一环扣着一环。 对修炼者来说也是如此,一环扣着一环。这个道理甚至可以引申到人的社会行为上。简单点就是下棋,复杂点就是经营筹谋。 活着是如此,死了也是如此。死了就得买棺材下葬,还得请人做法事。不算停尸守孝的礼节话,烧纸打鼓奏丧乐是必不可少的,这又是一环扣着一环。你只有做完上一件事才能引发下一件事。 从天而降的从来都是大饼。那是仙人做的事,陆逍遥自问自己没这个本事。 既然作为穿越者的他不能做到凭空造物,更何况是本案的凶手呢? 朱万财的死一定是有理由的。他对凶手来说必须得死,他不死凶手的利益就受损,这个利益还得上升到朱万财不得不死的地步。有什么是这种程度呢?陆逍遥也不是想不到: 仇恨,贪婪,恐惧……这些都可以成为理由。 任何东西到了极点都会不受世俗道理的限制,朝着自然的方向野蛮生长。陆逍遥深知自己是没有什么办案特长的,他所依仗的,不过也是前世聪明人总结出来的一套套经验之谈。至于技术方面的东西,他前世不过就是个底层的小人物,如何能懂得这些? 真正对他有帮助的,可能也只有见识了吧。陆逍遥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在这件案子中首先想到的是:前世我有没有看过类似的案子? 说起来,尹川府的案子时他也是这般思维,可显然这件案子与尹川府的,完全不一样。前者完全是阴谋在里面,而这件案子更像是对人性黑暗的遭遇。 老五在朱家宅院里被偷袭,偷袭他的朱万福为何要出手?这中间肯定是有误会的,但老五不知道,所以他本能地反抗,最后导致朱万福的意外身亡。而朱万福呢?他那个时候是已经杀掉了寡妇和道士的,杀意已起,人性自然崩溃。 可只要时候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便能发现这其中的源头为何?自然是朱夫人与朱万财之间的不清不白。 无论是案发后,朱夫人第一眼分别见到朱万福和朱万财的行为,还是朱夫人与朱万福在案发前的吵架,这都证明了朱万福内心是有一团火的。 陆逍遥明白自己无法体会到朱万福当时的心境,因为被绿的不是他,但这种感情总归是负面的,而到了极点后就造成朱万福行凶杀人。 那么杀死朱万财的人呢? 他在杀死朱万财之前又是怎样的心境呢? 到此刻为止。 陆逍遥才真正尝试将自己当成此案的凶手。试着从凶手的角度上寻找突破口: “师爷,我若是凶手的话,我为什么要杀死朱万财呢?首先我肯定是同他认识的,不然我也进不了朱家的门,而且当时朱万财与我走在一起,说明他是对我信任的……嗯,师爷,若是你家中突然出现两具尸体,而此时你身旁恰好也有一人与你一齐发现了,你心里会感到害怕吗?” 师爷想了想:“难说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想,那人会不会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好把自己摘出去。” “你看!”陆逍遥摊开双手,耸耸肩:“这就是问题了。咱们都知道,县令老爷是个公道的人,但是很难保证对方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无论程度如何,总归是怕的对吧?可从朱万财的行为来看,他显然是信任这人的,不然行凶的就是他了。” “你说得……有些道理。”师爷品味着陆逍遥的话:“可是这与本案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陆逍遥郑重其事道。 想要将人性的思考带入破案中不是一件易事。大家都知道要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可真正运作起来,还是难免加入主观意识,这是个人思维习惯的问题,也是高手与菜鸟的差距。陆逍遥正是在努力改掉这个习惯。 他解释道:“师爷,正如我所说,朱万财心里见不得有多少害怕,因为他是信任身旁这人的,但身旁这人对他却没多少信任,所以他想得不是如何跟朱万财一起去官府将事情说清楚,而是在思考如何防止朱万财对自己不利,最好最简单的办法就摆在他眼前……” 啪—— 陆逍遥拍手:“杀人灭口!” 师爷听了,一边思考一边情不自禁地缓缓点头:“言之有理……逍遥的想法真是……独特……唔,此案可以这般说,可那人行凶的理由还是不充分……正如你所说,朱万财对他是信任的,他不可能不明白吧?” “我只是假设。”陆逍遥无奈地叹口气:“况且,人性这东西又如何能算得清?就算朱万财真的一点歪心思也没想,那人也不见得会有多聪明能明白这个道理,真正的聪明人可是从来不亲自动刀的。” “真正的聪明人从来不亲自动刀……”师爷眼睛一亮,在心中仔细品味这话。 陆逍遥道:“回过头来,还是那个问题,我如果是凶手的话,我行凶的情绪已经有了,理由也有了,那我如何还不行凶?所以我杀掉了朱万财,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对方可能谋害自己的可能,但现在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顿了顿,陆逍遥说得有些口干,吞口唾沫缓了缓才继续道:“这个问题是什么?那就是我杀人了!本来我是没杀人的,可我现在杀人了,我不得不去解决新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是能直接要了我的命的。这就是麻烦事了,那老五杀了朱万福后也是如此,本来同官府解释清楚他还有一线生机,可偏偏遇上了冯二,这下他就惨了……” “所以这是那凶手砍下朱万财头颅的理由?”师爷问道。 “师爷你别忘了,我们从朱万财脖子的伤口上推断,凶手很可能也杀了老二!” 轰—— 师爷呆在原地。 到此为止,陆逍遥才将心中想法讲清,长长呼了一口气的他,心情却不怎么好: “嗯,正是因为那人杀了老二,而朱万财又发现了卧房内的尸体,想要去报官,甚至是与当时在他身旁的凶手约定一起去报官,所以那凶手才会铤而走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朱万财也一齐杀了,以保自身安全。” 无论是作案动机,还是作案后的收益,陆逍遥都解释清了。师爷不得不反复思考他的话。 虽然这看起来很梦幻,但他却找不到陆逍遥语言中的逻辑问题。一切都理所当然,好像事情就应该是这样的。 “那凶手为何要杀老二?”师爷问道。 “这点我暂时还未想通,我想……嗯,这大概可能和凶手身份有关系吧,或是误会,或是其他什么理由,这些东西都得等我们找到凶手后才能明白。”陆逍遥抿了抿嘴。他忽然觉得腰疼,便干脆躺靠在椅子上,乍一看还有点像某个世家的二世主。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师爷需要时间去思考,陆逍遥也需要时间思考,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是被自己遗漏的。 其实他也有点没想懂,正常人在昏暗的环境里,突然发现尸体,肯定是会受到惊吓的。要么叫出声来,要么就是屁滚尿流地跑开。真正能冷静应对的可没几个人。 考虑到当时朱家又是无人在的情况,陆逍遥愈发对凶手身份感到好奇,因为当时在朱万财身旁的那人,给了他很多安全感,不然朱万财应该是第一时间见跑出去的。 可从师爷那里了解的案发现场痕迹来看,朱万财显然是没有这样。 那么,凶手到底是谁?能给朱万财这么多安全感,这怕是执法叔叔都做不到吧? 又或许……是我对朱万财了解不够,他本身就是个心里素质强大的人呢?陆逍遥这般想着,便转过头问道:“师爷,可否跟我详细说说这朱万财?比如……嗯,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平日里喜欢做什么,他都有哪些朋友之类的。” 师爷捏捏鼻梁,思考了好一阵才组织语言: “朱万财这人吧,我了解的也不多,但据去过朱家铺子上的兄弟说,老板和伙计对这人影响一直都是个花花公子,是镇上勾栏酒楼的常客……当然,这种人一般桃花都比较好,你知道的,这事吧……应该还是陈哥儿了解得多些,你可以问问他去。” 喜欢去酒楼的公子哥……艹,这不就是我吗! 陆逍遥连忙摆手:“就不用麻烦陈兄弟了,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想想看自己是个怎样的人,那朱万财的形象也没得跑了……陆逍遥压住自己内心的想法,嘴角抽抽。 花花公子,这类人对于血腥之物定然是恐惧的,而且这类人思维往往不太聪明的亚子……前面推测他案发第一时间想去报官的话,就更合理了……那这凶手得是什么人呐!如何才能叫朱万财还能安着心与其待在一起,而不是第一时间跑去报官……陆逍遥觉得自己越想越糊涂了。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二十三章:一家人(上) “咱们……出去喝一杯吧。”觉察到陆逍遥的皱眉,师爷本身也很疲倦,便开口提议道。 喝喝茶,放松放松,倒也不错……陆逍遥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快到正午了,正好大家都还没吃饭,干脆就出去算了。 叫上几个正好碰见的差役,师爷和陆逍遥一行人去到了酒馆。 这家酒馆的客人不算多,一踏入店内,陆逍遥就闻到了所有酒馆都有的味道。许是自己这具身体经历的原因,他对这种香味没有太多喜欢,反而有些乏味。 点了几个菜,陆逍遥一边随师爷应付性地夹了几筷子,一边继续思考案子。 见他这般,师爷笑道:“逍遥啊,案子得办,但总得讲就个劳逸结合才是。” “不是的,师爷……”陆逍遥摇头:“我之前吃过了,现在算不得饿,看着这桌丰盛的,反而没多大胃口。” “原来你之前是去吃饭了。”师爷恍然,随即放下筷子,指了指酒店内的其他几桌:“逍遥你且看,这些个人,哪个不是在吃得极香?” 陆逍遥在想案子,倒是没注意到了。听师爷的话仔细一瞧,原来还真是的,来这吃食的人还真是在大口吃喝。 师爷又道:“你看,你吃了饭未有饿意,这没什么,我同你说这话也不是责怪你,你看这些人吃得这么香,可见得他们真的饿了?” 真的饿了倒不至于,每个人不可能都一样,这里的饭菜更不是什么美味佳肴……陆逍遥问道:“许是因为银子花出去了?” “有些道理的……”师爷夹了一筷子,颇为得意地笑了笑:“这是本官做官多年才悟得的道理……这些人真不见得有多饿,相反,他们其中或许还有已经吃不下的,可为何还是这般大口吃喝?咱们每个人活在这大齐的土地上,那都是有苦闷忧愁之事的,这些人自然也不例外,可他们却没有半点被影响,究其原因,无非是心安罢了。” 这个观点倒是新奇……陆逍遥在心中品味一番:“师爷的意思是,这些人心安理得,所以活得自在,自然吃饭也就香了?” 师爷不予评价地笑了笑:“早先年的时候,我还是个差役,那是随县老爷出去抓犯人,多少手上都经了十几二十多歹徒。每次抓捕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些歹人吃饭时,总是闷闷不乐、心有烦恼似的,常常举起筷子又落下。这时候我们上去盘问一番,十有八九准和歹人有关。 这是为什么呢?你看呐,咱们总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可谁又真正见到过呢?今日你遭了难,明日他碰上个患,咱们心底不总是会问一句,为什么天道老爷如此不公?神明不是在看着我吗?那他为什么没有出手? 其实不是神明不行法,神明是神明呐,自然端得齐!可凡事不一样,凡人都是愚钝无知的,不然又如何区分凡人与神明呢?神明是公道的,可是凡人却看不到。说到底,就像咱们这案子一样,那歹人行凶,必然是毁了公道礼仪的,那神明还会庇护他吗?自然是不可能的。 神明已经在我们见不到的地方,为我们留下痕迹,只待我们努力去追寻。神明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惩治恶人呢?因为神明端得齐呐!咱们凡人的凡尘事,盘根树节,又岂是一件事就可以盖棺定论的?咱们凡人看不到,可不代表神明看不到。公道自在人心,天道老爷自然是瞧着呢! 正因为如此,神明从来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出手,举凡神明出手之时,那便是做到了极,那样凡人又如何能说见不到神明呢,是吧?所以此案从案发开始,就已经被神明按下了伏笔,只待咱们去追寻便可。正如心安理得的人吃饭很香一样,那凶手现在却是处处留破绽,咱们所做的,无非是跟着神明的安排去走罢了!” 师爷说了这么多,陆逍遥心中自然是明白的。 至于神明? 对于一个坚定的无产主义者来说,他自然是不信的。不过这番言论确实饱含一番经世人情的儒家道理,抛开糟粕不谈,就安抚上来说,确实挺有用的。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陆逍遥点头。 “是这个理!哈哈,逍遥果然聪慧过人,说得十分精辟!”师爷端了一小杯酒与他碰了碰。 辣口的酒水入喉,陆逍遥的精神确实好了些。 回想起尹川府的案子时,他都没有感到如此疲惫。想来那是他是有同伴帮他一起出谋划策的吧…… 不知萧姑娘和陈大人他们现在怎样了……心中这般想着,陆逍遥便举起酒杯,与众人一一饮来。 放开心神不再去想案子后,陆逍遥与众人越喝越痛快。 最后自然是被人抬了回去。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太阳还未落山,而官府内却显得有些静悄悄。陆逍遥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爬起,踉跄一下,调整好状态后出房门。 “师爷!” 好巧不巧,师爷也在同一时间出来。这位看着还很年轻的中年人,正伸着懒腰,显然也是休息了下的。 “陆公子,这般早就起来了,不再多休息会?” “已是自然醒了,在下没有赖床不起的习惯。”陆逍遥笑着拱拱手。 没想到师爷却是给他回了个礼,脸上有些歉意的笑:“中午吃饭时,本官与公子说得那些话,本意是宽慰自己的,没想到被陆公子听了,倒豁达了心扉,这般酒入肠胃,却是再取出不得,本官只好在这赔礼了,望陆公子某要介意才是!” 怪不得喊我陆公子了……陆逍遥脸上笑容依旧:“师爷客气了,师爷才是豁达的人,能说出那番通透之言,在下也是收获匪浅,如今修行上不敢说有何精进,但心台上,却是稳固了不少,这还是借师爷之福,在下该给师爷道谢的,如何还敢让师爷来赔礼。” 说着,陆逍遥便再次拱手。 师爷也不好再客气下去,心中有案子,时间又紧,便是睡了一觉现在才慢慢将神经重新绷紧,便道:“既然如此,那不知陆公子可休息好了?” “自然,承师爷美意,在下已经精神焕发。” 师爷点头:“那便走吧。” 两人一同往外面院子走去。 路上,师爷道:“先前吃酒的时候,我便让手下兄弟再去查了查朱万财,现在应该快回来了。” 到了府衙公堂上,师爷又领着陆逍遥拐入旁边侧门,那里是一条僻静的长廊。走不了几步,便是师爷日常办公地。 现在是下午,陆逍遥算不清大概是什么时辰了,不过没见到县令和主薄,想来都有事在忙。 “县老爷和主薄去招待府尹大人了。”师爷一眼便瞧出陆逍遥的疑惑,开口解释道:“府尹大人可不好招待,上午的事情你也见了,呵呵,这都是常态。” 陆逍遥没有太多波澜:“理解。” “嗯,陆公子这几日的行为本官都看在眼里,人情世故、官场条例,想来陆公子都是知晓的,倒是本官刻意了。” 两人走到门口,师爷伸出一只手:“请!” 待到陆逍遥进来落座,他才发现师爷的办公地,与他睡觉的那个房间没有太大差别。 周围自然是得有书架的,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那种,不过书架上面拜访的书籍倒是价值不菲。大齐的统治下,书籍虽然已经流入寻常百姓的家中,但数量上肯定与自己前世差距甚大。 “师爷如此博学,令在下觉得,此间小屋虽是陋室,却别有一番趣味。”陆逍遥笑了笑。说起陋室,他立马想到刘禹锡大佬的那篇古文。以前上学的时候背得是直扣j,现在修为上来了,记忆力也变好了,此番此景也非常符合那古文,当下心念一动,脱口便道: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师爷愣了愣:“陆公子好文采!” 文抄公当然好文采了……陆逍遥心里有些尴尬,脸上却没有太多波澜:“师爷客气了。” “不……不说这个了,你来看。” 顺着师爷指的方向看去,文案上正摆着五六张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一些东西。陆逍遥再走近一看,上面赫然是朱万财的消息。 “师爷,这……兄弟们收集消息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陆逍遥看着黄纸上其中一条: 五月初八,敏义勾栏听曲一整日,期间与张家媳妇有过口角冲突,起因是张家媳妇暗自相中了敏义,便时常骚扰…… 这种街头琐事也能记下来……陆逍遥嘴角抽抽。再往后看去,大抵上的内容几乎都是如此。 师爷笑呵呵地解释道:“逍遥你别看这上面的内容如此多,可真实的却没几个,大多都是兄弟们听街坊领居说的,你看的时候注意点便是。” 那怪不得……连什么时间上了厕所都有……这个上厕所的动作……绝对是差役自己幻想的吧……陆逍遥无奈地撇撇嘴。 黄纸的内容有很多,以日常行程为主,其中不乏一些细节上的动作。陆逍遥估摸着,自己不仅得排除一些道听途说的,还得过滤掉其中差役们自己的臆想。 就比如:“高耸入天”、“行走可见其状”、“时常引得女子掩面羞骂” 这种就太夸张了。 朱万财的尸体他也是见过的,哪有这般。 还没我的大……陆逍遥一边看过去,一边时不时地与师爷交流几下。两人一齐寻找着可能有用的线索。 时间,飞逝。 在太阳快要落山时。陆逍遥眼睛突然一亮,顿时疲惫全无: “师爷,你看这个!” 接过黄纸后,师爷捏捏鼻梁,将上面的内容读出来: “十月十一,敏义独自往青庙,第二日深夜方归……” 十月十一……按尸体死亡时间算的话,那极有可能就是朱万财遇害的当晚……陆逍遥连忙道:“去青庙!” “去青庙!”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闻言,屋内两人愣了愣,随后相视一笑。 朱万财为什么要在案发前去青庙……他又为何待了一整日才归家……这中间的差距,导致他并不知晓自家发生的事。等他回到家后,便见到了自家卧房里的三具尸体……陆逍遥在路上推算着。 先前便已经知晓了,朱万财是青庙前任老道长的弟子,他突然来青庙倒也无可厚非,但等他回到家后就身亡了,而且回去的时间很不对——是深夜。 一天有十二时辰,朱万财至少在青庙待了一天还多,为何他要待如此久?他在青庙又做了什么,不等白天回去,偏偏是深夜方归…… “可能……只有老道长才能给我们答案了。” 站在青庙前,陆逍遥长吁一口气,站在庙外等待。 师爷和差役已经进去问话了,他又是只能等在外面。现在太阳早已落山,周围黑黢黢的一片,时常有虫鸣伴着风声经过,偶尔也会有几声走兽叫声突兀响起,门前的两盏黄纸包的草灯,连照亮门前这一小块地方都费尽,更何况是十步外的森林? 这就是现实啊……陆逍遥抱起双手。修炼武道已经叫他的体质异于常人,但他此刻却依旧感觉到冷,这当是心冷。 等了快一个时辰,庙门的另一边才传来动静。 师爷领着差役们快步走出来,还不等陆逍遥发问,他便伸出右手:“走,回县衙再说……唔,你想不到我们知道了什么……” 我想不到那你就说啊……说话吊人胃口在我们那里是要被判死刑的……陆逍遥无奈,只好跟着一起回去。 等众人回到县衙。周围早已是一片寂静,唯有天上落下的些许星光,叫众人不至于在自家地盘还摔了跤。 “问出什么了?”陆逍遥迫不及待地问道。 点燃一根蜡烛后,师爷才道:“那老道长说,朱万财当时找他,是为了自家事。” “自家事?”愣了下后,陆逍遥猛然反应过来,瞳孔紧缩: “这么说,那朱万财知道他大哥……” 师爷沉重地点点头:“不仅如此,按当时朱万财的话来说,他是早已知晓,他大哥知道他和朱夫人之间的苟且事,只不过这是家里的丑事,当事人心知肚明却都没有摆在面上来说罢了。” 陆逍遥忽然想到前日问话朱夫人的场景,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呵,女人…… 师爷又道:“嗯,老道长说的不仅如此……唔,事情有些长,我们慢慢说,今夜恐怕得熬夜了。” 一边说着,师爷一边去将旁边的茶水拿来。 昏暗的烛光中,陆逍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周围的黑暗又深了些。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二十四章:一家人(中) 官府周围静悄悄的。属于这个季节的,大概只有夜晚时常呼啸而过的风了。吹过院子,吹进公堂,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对于远离大自然的人来说,这或许是,美妙动听的天籁,可对陆逍遥来说,这种时不时钻出来的声音,会把他的思绪打乱,着实叫他烦恼不已。 “老道长说,朱万财当时找到他时,神色慌张,老道长问他发生了何时,那朱万财只说是来住两日烧烧香的。人有难事,老道长心知肚明自然不好开口询问……到了第二天,许是一日的念经诵德叫朱万财心安了些,这才将事情经过讲了出来……” “原来朱万财早已知晓他大哥知晓他和朱夫人之间的那点破事,原本这都是家事,关起门来说清楚了,事情解决便也解决了,可朱万福似乎不这么想……朱万财同老道长说的话,大概意思便是朱万福想要报复他们,心生担忧,便想着来青庙躲两日。等大哥气消了再回去好好谈下,实在不行,他搬出去住都是可以的,毕竟朱家还是朱万福说了算的。” 师爷说完,饮了口茶水。 陆逍遥在一旁细细琢磨:朱万财居然知道朱万福想要报复他!那他提前到青庙倒也算合情合理,不过这朱万福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不然也不会杀错人了…… “师爷,朱万福在行凶前有意将自家仆人都遣散回家,想来要么是想自家人关起门来谈,要么就是早已预谋好要行凶的……算了,无论如何,结局都是那样了。朱万福错杀了寡妇和道士,自己也遭了天道老爷报应,这真的是……” “人啊!” 陆逍遥捏捏鼻梁,就着昏暗的烛火做起了眼保健操。白日饮酒叫他现在头部还是有些隐隐发疼,便干脆按摩起来,好叫自己舒服一些。 师爷沉吟片刻,接着道:“嗯,现在的问题是寡妇和道士是如何厮混在一起的……按老道长的话来说,那个寡妇他其实是见过的。” “哦?” “就在朱万财来到青庙后的第二天,那寡妇也正好来青庙烧香,老道长当时见了,两人在庙外拉拉扯扯,似乎还在争吵什么……老道长自然也是知道,这朱家二公子平日里那些个风流事儿,所以老道长也没太过在意,只在远远地望着,免得两人起了什么冲突,他也好上去制止……” “唔,朱万财和那寡妇没有说太久,然后两人便分开了,按老道长的话来说,他当时只听到朱万财吼了句‘那你回去等我罢’,他当时以为那是气话,就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也没什么问题,不过那寡妇……” “那寡妇可能当真了。”陆逍遥抢答道:“嗯,如此,寡妇先前就与朱万财纠缠不清,然后把朱万财的气话当真,跑到朱家去等他……这倒也算说得过去……只是那道士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和那寡妇在一起?” “关于这一点……”师爷重新倒了杯茶,悠悠地饮了一小口:“我猜测,极有可能是朱万财和寡妇争吵的时候,被那瓶子道长听了去,便想着捡个便宜,浑水摸鱼享个白来的温床之福,便跑到朱家去了。” 还、还能这样? 陆逍遥觉得自己对道士的形象崩塌了……哦,看到那两具尸体的时候就已经崩塌了。 “此事说起来,那老道长也是羞于启齿的……”师爷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寂静的黑暗。那里,仿佛一切生机都被吞噬,这是没有现代化光亮照射的地方,还保持着最原始传承而来的深渊。 “之前我问那道长案子相关事情的时候,说到那瓶子道长身上,老道长只是一个劲地悲拗,说什么‘瓶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啦,‘瓶子平日里都很听话’的啦,还有‘平常叫瓶子去打扫庙堂都没有一句怨言’云云。反正就是对案子相关的事情绕过去不谈。” 陆逍遥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嗯,如此不难看出老道长对那瓶子道长的喜爱,说是他最爱的弟子,这不为过吧?” 师爷微微点头:“问过青庙的其他几名道长,都说老道长平日里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年纪最小的徒弟,想来自己最爱的徒弟,居然是死在女人床上的,这对老道长来说,或多或少都有些无法接受吧。” 那可不,别说老道长,就连我都无法想象……一个道士能和寡妇搞在一起,还特么把自己搞死了,你说气不气……陆逍遥心中暗自腹诽。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又变得安静下来。 陆逍遥和师爷都在各自思考着案子。两人时不时地给自己续上一杯茶水,就着昏暗的烛光,将窗外渗透进来的黑暗一饮而入,这自然品不出什么酸甜苦辣,却别有一番风味。 若非身旁还有人,陆逍遥现在肯定要说一句:“情调!” 时间,飞逝。 估摸着再有三四个时辰公鸡就要打鸣了,师爷起身去将蜡烛剪了剪。 陆逍遥第一次见到剪蜡烛,看起来倒有些玩味。火烛刚剪下时,还在燃烧,就那般被剪刀夹着,像极了可爱又弱小的小孩子。最后被师爷“无情”地一口气吹灭,冒出一缕青丝来,顽强地向着这片黑暗世界宣告它的存在。 “师爷,你说……当晚和朱万财在一起的会是谁?”望着从大火苗中分离出来的小火苗,陆逍遥心有所感:能让朱万财在黑暗中受到惊吓后还能稳定下来的,一定是从外貌看上去就得有安全感,然后还得让他觉得自己能被对方保护,如此……才能静下心来,和对方商量着去报官,而不是又喊又叫地一溜烟跑出自己家宅。 这种人除了亲人之外,陆逍遥能想到的,也只有“死党”兄弟了。 “师爷,朱家确实只有朱万财和朱万福兄弟二人吧?” “在咱们这里是的……”师爷有些疑惑陆逍遥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过陆逍遥的办案思路他是见识过的,若不是陆逍遥先前给他提供了许多有利线索,这个案子还指不定他如何头疼呢! 当下师爷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道:“最近的朱家人……大概就是朱家本家了,在此地一百多里外的一座小城里,来回起码也得七日多……你问这个问题干嘛?可是对案子又有了些新想法?不妨说出来,两个人去想,总好过一个人转牛角尖。” “啊,没……倒也不是……唔……”陆逍遥摇摇头,又问道:“那朱家的仆人当时确定都打发回去了?没一个回来过?” “手下的兄弟们去问时,所有人都能拿出证据来,这点上……除非有人串通起来说谎,否则朱家那些仆人应该是没有回来朱家过的……唔,当然,我不认为他们有串通的可能,手下兄弟们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他们取来的供状都至少找了五人来印证,我觉得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共犯。” 嗯,又排除一个选项……陆逍遥随着风儿,缓缓点头:“那……那朱万财平日里在城里,可有什么紧要的、关系甚笃的友人?” “这个嘛……”师爷抚了抚胡须,思考一番:“这个倒真没见得有,今日那黄纸上的内容你也看了,大多时候朱万财都是独来独往,连家中仆人都少带。自家的生意都是他大哥在打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也没人管过他,平日里这般作为,倒不见得为奇。” 也是,我也没什么朋友……陆逍遥嘴角抽抽。 家中生意经营得大些,管事的落在一人头上,除非旁支有那个想法,否者都会选择做一个快活人。双手拥花、混吃等死他不香吗?所以这类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与外人交往太深,怕得就是做了什么事连累到主家身上。 当然了,个别“人才”型选手,坑天坑地坑空气的,脑子没多少细胞在活动,身子骨却向往着和主家平起平坐的那种,那就是属于小说话本里的“点睛人物”了。个别“人才”有自己独特风格的,甚至能一跃龙门,成为主角成功路上最耀眼的一颗绊脚石。当然了,这些都是陆逍遥自己总结的,和他“自己”没有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从朱万财此人的所作所为上来看,他是风流没错,但他不浪,从他知道自己和朱夫人的事情败露后,想着到青庙躲避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不是个没脑子。 这样的话,朱万财可信任的人可能真的不多,平日里没什么朋友也的确是事实了……那当时能进朱家的那个人,会是谁? 陆逍遥猛然想到了一个身影,瞳孔紧缩起来: “师爷……我记得你说过,朱夫人她娘家……有个兄长是吧?” “没错,怎么了?” 咕噜—— 寂静的房间内,陆逍遥吞口水的声音格外响亮。他努力缓解自己的情绪:“师爷我……哎等下……容我先想想。” 这只是一个猜测,只是一个猜测……还得先想想才是……我要把整件案子前因后果全部串联起来才行……嗯,不急不急……陆逍遥呼吸有些急促,他连忙饮了一杯茶水,让茶因子刺激一下大脑。 首先,案发前,朱万福和朱夫人吵了一架,随后朱夫人便回娘家了,这是事实,没什么好挑毛病的……然后朱夫人回到了娘家,没告知朱万福,朱万福当时心生怨念,可能是想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的,但老二的出现便证明他显然没这么“好商量”……他可能是预谋好了,便想着将朱万财和自己妻子二人捉奸在床的,正好和朱万财吵了架的寡妇以及想着捡便宜的道士填了这个坑,于是朱万福提着人头去朱夫人娘家兴师问罪。 嗯……然后回过来看,朱夫人回到娘家,刚吵了架的她显然心情是美丽的,父母可能没说什么,但她那个哥哥是肯定发现了的……这点从师爷当时从朱夫人娘家出来时,所谈的家中情景便可推论出来…… 再然后,朱夫人那个哥哥……嗯,或许是想为自己妹妹伸张正义,便准备和朱万福理论的,这个时候朱万福不在家,在来他家的路上,两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了面……然后脚商老二出现在朱家,正准备按雇主的要求收尸的,正好被朱夫人兄长撞见,又因为不知何种理由,将对方给杀了…… 最后,朱夫人的兄长在第二日晚,回到朱家,碰上了朱万财,两人应该是一同发现了卧房里的尸体,然后便商量着报官……如何报官?朱夫人的兄长是杀人凶手,报官岂不是自投罗网?所以他把朱万财给杀了……嗯,虽然总感觉这是自己的臆想,但也没毛病啊! 陆逍遥一边思考着,一边不自禁地点头嘴角上扬。 又在心头细细过了一遍后,确定没什么问题,他才将自己的想法同师爷讲了出来。 片刻后。 屋内话音落下,两人各自沉默着、思索着。 在两人互相交谈了一些看法后,陆逍遥猛然惊觉本案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尸体去哪儿了? 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找到? 如果寡妇和道士是朱万福杀的话,那他将人头丢哪儿去了? 这东西不是垃圾,随便裹个黑布就能到处丢的,主要的问题是气味!尸体的气味那威力……可到现在都还没个消息,是差役办事不利?陆逍遥显然不这么觉得,他更倾向于,尸体现在处于一个可以掩盖住气味的地方。 这是两颗人头。 还有老二的人头也没找到。 朱万财的也是! 如果这俩人是被朱夫人兄长所杀的话,那这两颗人头肯定与朱夫人兄长有关,那又会被藏在哪里? 夜晚。 静悄悄的。 一切生机都在黑暗中蠢蠢欲动。陆逍遥不喜欢这种黑暗。 这种黑暗与他在前世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就像他刚穿越来第一天的晚上一样,黑暗中像是有活物,那是黑暗世界的专属,在黑暗时间中慢慢扩散、蔓延,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吞入口中。 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陆逍遥能想到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些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任何恐惧,这和他的科学信仰无关,因为他明白,黑暗总有褪去的那一刻,黎明也会照常升起。日日夜夜,轮回不息。若没有恐惧,又何来的希望呢? 陆逍遥出神时,不知不觉,清晨第一缕阳光已经悄悄出现在他的脸上。 寒冷的光。 1秒:.xs 第一百二十五章:一家人(下) 清晨的总是叫人舒服的。撒在身上照得人暖暖的,为人驱散睡眠时留下的腐气。 李伯约这几日显得格外疲惫,虽说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还没到别人知晓了便一下明白脸上皱纹横生、眼袋拉长的地步。这几日家中长子无论睡得多早、起得多晚,眼袋总是黑黑的。这个时候还没有流行“时间管理学大师”,不过倒有个“勤劳的农民”与之意思相近的,可街坊领居论道时才发现,这李家长子还没未娶妻呢!那他晚上都在做些什么…… 不由引人深思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早两日李伯约吃茶的时候,意外从旁人口中听了去,而后正巧碰上官府的人来了一趟李家,说是什么查案子。打那以后,李伯约的眼袋就更黑了。整个人也显得更加疲惫,这两日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门。为此,家中的老仆见了,都是偷偷躲到墙角抹眼泪: “少爷病了……” 李伯约真的病了? 至少从他面相上看是如此。不论街上的言论何等尖酸刻薄,也改变不了这个年纪正盛的壮汉、面相不善的事实。李家的父母年纪都大了,几乎已经不怎么管事了,家中的上上下下都是独子长子在打理,可现在这位唯一的顶天柱却病了,这叫两位老人如何不着急? “父亲,孩儿真的没事哎!”再次朝李父拱了拱手,李伯约有些无奈地解释着:“父亲若不信,您看孩儿今日的面貌如何?” “今日的精神气儿的确足了些……较往日是要好了些……”李父担忧地让长子到跟前来,老人家视力不怎么好了,就算李伯约贴到他的脸上来,他看得也是模糊的。关心李伯约的病,心中焦闷不已,只好伸出手去摸了摸长子的脸庞: “唉,真是多事之秋唉!前两日,官府才来咱家调查你妹妹,说来你妹妹一家现在……唉,往后咱们家的生意就难熬咯!明日我和你娘便去城外青庙烧柱香去,万望天道老爷降下一缕福泽,助咱家把这段霉日子冲散咯去……” 说起家中最近的状况,老人家就显得格外担忧,说起话来也变得滔滔不绝。而后这位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人才想起,自己长子“病情”刚好,不宜说这些,便连忙止住嘴,岔开话题:“伯约呐!你这几日是怎么了?茶不思饭不想的,脸色都比以往差了好多。” “孩儿只是最近有些忧虑家中生意,晚上休息不够罢了……” “也是,说起这个……哎哟,你妹夫一家遭得什么孽啊,一家人就那般叫人给砍了脑袋去,还是在自家宅院里面!这简直闻所未闻!咱们小城里何时出过这般凶狠的歹人……好在你妹妹还在,朱家的银两最终都是要落到她这个大房正妻手里,到时候咱家……” 闻言,李伯约眉头皱了皱,脸上虽没流露出太多不满,但语气却是有些变了:“爹你好生将养着,孩儿今日还得到几家小铺查账,来回耗时恐不小,现在时日也不早了,孩儿当早去早回才是,如此孩儿便退下了。” “查账?查账哦……好好好,你去吧,记住为父的话,这家中的银子可得把控严实咯!只要你把银子牢牢攥在手里,手底下的伙计账房掌柜再怎么闹腾也是没用的……” 见老爹还有大谈之意,李伯约顿觉头疼不已,连忙拱手告退了。 “没良心的东西……” 自家大少爷经过自己身旁时,耳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句微弱的抱怨。正在扫地的富贵惊愕地停下手中动作,看了看少爷离去的身影又摇摇头: “最近是怎么了,耳朵老是出现幻听,按理我这年轻力胜的不该遭病才是……莫非是有人给我下了降头?” 自己钻牛角尖的仆人,周围自然是不大在意的。这些个仆人平日里总归有自己的小九九,偶尔也会与身边亲近的说出来,这在大齐任何一家都会发生。毕竟人嘛,是一个个思想独立体,哪怕你把他们嘴巴封上了,也管不住他们裤兜里放什么屁。 而对于李伯约而言,需要管控好这个小家的他,更不会因为仆人寻常的抱怨就去责骂责罚他们。作为一家之主的他,需要将心力集中到该集中的地方上,这种小事如果也要他去烦恼、影响他的心情的话,那他早就累死了。 但小城十月底的风是不会说谎的。从东方海面吹来的风,在经过临海最近的城市后,到他们这儿虽然已经是“吃剩下了的”,但这股底子下的劲头,却是最凉爽、湿气最少的。陆逍遥觉得,所谓秋风习习也不过如此。 所有,当李伯约刚要出门,却撞上一行来者时,额头冒出的汗显然与当下时令不符。秋风瞧见了,便鼓气地一个劲想要证明自己。陆逍遥和师爷停下马时,正好瞧见站在门口的那位李家长子。这位壮年男人,身穿一席布衣,看上去脸色有些不健康。但从男子那威严的面相中,陆逍遥还是能想象到这汉子全盛状态下,该是何等英俊潇洒。 有我当年三分风范……陆逍遥如此想着。再看那男人时,也不知自己的眼睛是被一个劲吹过的秋风给迷了,还是自己奔波而来的劳累所致,有那么一刹那,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男人在风中轻轻叹了口气。 师爷在一旁也是瞧见了的,立马开口介绍道:“逍遥你看,那便是朱夫人娘家的兄长了,看起来……咱们的主角现在正要出门嘛。” 忽然一句半是打趣半是事实的话讲出,陆逍遥还没反应过来。正想借着如何接师爷这个话茬时,师爷嘴角忽然上扬:“逍遥你看他,愣在门口看见咱们也不见得有什么动作,你说他不是有问题是什么?” 当下,又是不等陆逍遥开口,师爷一挥手,故意扯大了嗓门:“进去搜!” 这回跟来的差役又十几二十几个,得了师爷的命令后,一蜂窝拥进朱家。那李伯约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站在门口阻拦:“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差役们哪管这些,二十个人就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让你好好洗个脸。当下打头的三五个差役互相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地一拥而上,将李伯约给控制住往里带去。 周围好事的街坊领居,早几日苦于县衙的暴力,好热闹、想打听的他们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这下眼见着动静不小,又加上前几日的流言流语,在陆逍遥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时,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大堆人,围上来凑热闹了。 陆逍遥捂脸,转头看向师爷:“师爷,这些都是在下的猜测啊,咱们这般直接上去拿人会不会不好啊?” 他知道大齐的府衙办案大概是怎样的,可总不能让李家一点面子都没有,连传票都不给一张,直接上去搜吧?那不是小说里面最大bss抄家时的专属吗?怎么大齐一点……也不讲究呢? 师爷望着他的样子笑起来:“逍遥你听!” 听什么? 陆逍遥当即反应过来,耳边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充满了百姓奔相向告的声音,言语中,仿佛把这般事情当成了千年难得一遇的“好戏”。看着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齐上阵的模样,陆逍遥竟有种动物园看猴的感觉。 就在这时,余下没进去的三四差役,连忙将陆逍遥往前带了,和师爷一起送进李家去,随后将腰间佩刀一拔,横在李家门口阻挡赶来看戏的百姓。这群差役明显是经过挑选的,碰上人群中有个别煽动的、挑衅的,直接提刀砍了去! “当然不是真砍,是刀背。”师爷笑呵呵地在一旁同陆逍遥解释道:“这群刁民,你就算拿刀真将他们砍了,他们还是会起哄,甚至会比之前更热闹。” 这是多缺娱乐啊……陆逍遥嘴角抽抽。心中却暗暗记下这个商机。 好,你喜欢热闹是吧,等我到了京城就会你一天一个新花样弄出来……京城的拼图又多了块,嘿! “走,咱们也赶紧进去!”咳嗽声后,师爷开口将陆逍遥拉回现实。他虽然不明白师爷何以如此相信他所说的,直接带人上门查,但从进内堂第一眼见到李伯约起,陆逍遥就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当下李家所有人被集中到大堂客厅上。陆逍遥进来最先瞧见的是外面三圈的仆人,每个人脸上都有惊疑和恐惧,他们各自都还在忙着做事,就不明就里地被差役横竖带了进来。陆逍遥见了,两个丫鬟手里还拿着抹布,死死攥在胸口,好像这能给她们一点安全感似的。 差役围在最外面,瞧见师爷和陆逍遥进来后,便上前二人,将外面的仆人挤开一条路,好叫自己的上司和那不知何处来的公子好直接进去。 接下来陆逍遥看见的,正有些举手无措的两位老人,想必就是朱夫人的父母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李伯约并没有站在两位老人的身前,反而见到师爷和陆逍遥后,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这样一来本就站在二老后面的他,距离上就显得有点突兀了。 这个人没有害怕,反而是故意的……陆逍遥皱起眉头。 刹那间的发现也等不到他多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李家二老开口了: “李师爷?你这般是要做什么!你把我李家人当什么了!今日你要是不给老夫一个交代,老夫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 说得唾沫星子都出来了……陆逍遥生怕这位一激动就过去了,他倒不是怕这个世界真有鬼索命,而是这位主可能知道点什么案子线索。若是不能直接找到李伯约的犯罪证据,那或许可以从这位主这里找到。 师爷在一旁冷笑一声:“李老不必说什么威胁本官的话,牛鬼蛇神本官是最不屑一提的,若是这天下公道够了,又哪来的牛鬼蛇神?本官这次来只是查案子,外面街坊邻居是个什么情况,您是明眼人对吧?万一本官没查出来什么,你这一死岂不就有了什么?好好配合本官吧!” 说完,还不等老人说话,师爷便大手一挥:“给我搜!” “是!” 当下出去十多个差役,四处不同方向散开,没多久就听得院里乒乒乓乓地响个不停。 这是拆家啊……陆逍遥嘴角抽抽。他在一旁不敢说话,冷眼看着。 只见得堂上老人气得胡须乱抖,一巴掌拍在他那红木蜜包浆的太师椅上,差点给扶手硬生生拍下来:“李成道!今日你若是差不个所以来,老夫定要把你告到府尹大人那儿去!亏你还和老夫是同宗,我呸!李姓何以有你这卑鄙小人!简直是侮辱啊!侮辱!” 这老头有点猛啊,骂人文化没什么,直接抽胳膊上姓氏可还行……陆逍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师爷只是冷笑两下,也懒得和一个老人家去斗嘴,大堂内还有一些差役,他一个为官的,何至于去和一个为民的斗嘴?就等案子有了突破,反正他心里是笃定陆逍遥说的话了。 而那老人嘴上仍然骂个不停,后面的话就越来越难听了,陆逍遥干脆用真气磨了自己的听力,又将心神放在案子上,这才没叫自己耳朵怀孕。 估计堂内其他稍微有点修的,也大抵如此。 片刻后。 声响依旧不停。 老人却是骂得累了,时不时停下休息会儿后,接着骂!这是气势和道义上的“理直气壮”,但凡办案过程中,嫌疑人有抵触情绪的,大多都会想到这等方法。无论心里有底还是没底,都得骂出来才过得,也是给自己打气。除非是已经有证据了的——不然将证据摆出来一看,还用得着去搜? 陆逍遥只是在一旁看着,他发现,李伯约这个李家长子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动过一次嘴皮子,好像这根本不管他的事、他是一个外来人似的。 有问题……太反常了……这是他的家,自己老爹都骂成这样了他还一句不说,这是怎么回事……陆逍遥舔了舔嘴唇,嘴角微微上扬。 一家人啊! 陆逍遥不禁笑起来。 堂外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响声,弄得大堂里的人都是心头一跳。差役们只管奉命行事,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便是了。至于师爷嘛…… 也很反常……这般直接动手又没有直接证据……仅凭我的话就相信了?那我可以去洗脑了……陆逍遥眼神不经意瞥了一下身旁的师爷。却不料,师爷也在同一时间瞥了下对方。 两人四目眼光交错。 看不清谁是黑谁是白。 师爷这是想…… 陆逍遥瞳孔紧缩! 1秒:.xs 第一百二十六章:迷雾与倔强(上) 周围声响动静渐渐小了,出去的差役也陆陆续续返回。这时候得有发现的才会回来吱声,没有的便径直回到原地站着。可纵使差役们没说过一句,师爷的脸色也不见得有多少变化。 陆逍遥心里叹口气。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哦,昨天……昨天白日,府尹大人来过后,好像就变了……嗯,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府尹一来,案子的高度就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事关师爷和县令的乌纱帽。 在大齐,这里的官宦制度和前世的很像,县衙里除了几个关键职位是朝廷入职的,其余的差役等,都是不入流的。一旦主要的几位被换掉,其余的“小蝼蚁”,自然也是要被清洗掉的——这可是很多人。 所以,府尹的一句“通通脱了这身官服去”,等于是让整个衙门换人了。这种情况下,师爷和县令的压力,可想而知。 陆逍遥忽然想起来,昨日师爷审过老五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其实很不好,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想来那个时候才是他精神最脆弱的时候。 精神最脆弱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啊,对啊,所以师爷提了几句有问题的话……陆逍遥撇嘴,不再去想这个了。他明白师爷想做什么,无非是强压之下让他的“猜测”变成“事实”,这样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 虽然这种方法陆逍遥不太喜欢,可那又如何?这案子是他说一句停下就可以停下的嘛?他又不是尤里。况且,万一这李家是真的有问题呢? 陆逍遥眨了眨眼,余光一直在李伯约身上。 这个看上去很高大的男人,外貌和他的行为格格不入。在李家老人一直咄咄逼人时,他却隐在身后,一声不吭。是心虚?是害怕?陆逍遥捉摸不透。 要想罪犯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那只能自己动手去寻找突破点了。本案的突破点在哪儿?陆逍遥回忆自己今早的想法,关于李伯约的行动,只有回到朱家杀掉老二,然后隔了一晚再回,杀掉朱万财。 所以。 凶器和人头在哪儿? 会被李伯约带回李家吗?想想看,一个人行凶后的心里变化,他是理智的还是粗心大意害怕的?他行凶过后会将凶器直接丢掉,还是藏起来? 从李伯约毫无波澜的面部表情上,陆逍遥得不到答案。 这时,最后一名差役也回来了。整个大堂从始至终,都只有李家老人的咒骂。师爷在这时抬起一只手:“我们走!” 差役们鱼贯而出。仆人们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陆逍遥也跟着出去了,留下师爷一人在大堂内说着话。他无意去打听说了什么,但师爷有他自己的打算,这李家就算没有问题,最后若是府尹给的时间到了,也会变得有问题。今天师爷为什么要带人直接进来搜,为得就是这个。 今天的事肯定会被百姓传出去,舆论上的风声已起,最后若是师爷刻意去“做”,那样于外人口,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官府先前已经来过一次,再有问题百姓也不会有多大疑惑。最后要解决的,就是这个理由。 而这个理由,就是陆逍遥今早说得那些话。 合情合理,没有破绽,就算现在李家真的发现了一把“凶器”,再配上陆逍遥说得那些猜想,到时候师爷的目的就达到了。 在外面等了没多久,师爷便出来了。差役们跟着一起往回走。 路上。 陆逍遥忍不住问道:“师爷,不知现在这案子如何查下去?” 师爷轻轻地笑了笑:“逍遥啊,按你的推测,这李伯约若是凶手的话,我们为何没有在李家发现点什么线索?” “凶器可能是被歹人丢了,至于尸体的话……应该是被藏起来了。” 师爷点头:“没错,咱们现在就是少了这两样,若是能找到的话,定然可以将凶手给逮出来。那么逍遥以为……如何才能找到?” 陆逍遥愣了愣:“莫非师爷是想…… 打草惊蛇?” “善!” 师爷大笑一声:“逍遥真是聪敏!今日本官去搜他家,无非是走走过场,也没真的想从他家搜出来什么。试想,在行凶过后还能想着割掉死者头颅、给我们查案带来阻碍的,这凶手不可谓不胆大心细。这种人,我们又如何真的能幻想这般简单地就找到对方马脚?” 也是! 老二死在卧房内。当时那卧房的环境显然是昏暗的,凶手在这个时候出手,且目的明确地一刀毙命,想来也是狠家伙。而后还在那种黑暗的环境下,割下死者头颅,这又可看出行凶者心思细密。 这样又如何指望对方主动露出破绽? 陆逍遥记得师爷的话,人在做天在看,对于神明一说他是不信的,不过他倒是认同“神明留下的痕迹线索”——洛尔卡物质交换定律。只要犯罪行为人实施犯罪行为,就必然会在犯罪现场直接或间接地作用于被侵害客体及周围环境,不管犯罪行为人是主动还是被动。 那此案的凶手留下了什么? 陆逍遥一时半会难以从已掌握的线索中梳理出有用的线索出来,但他和师爷都心知肚明,现在的问题是找到尸体!此案从发现到现在,都快五六日了,尸体却倒现在都没有找到,这意味着什么? “派出去的弟兄到现在也没有发现,我怀疑凶手是将尸体给埋了。”师爷在一旁解释道。 你这样出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陆逍遥撇撇嘴:“这样总归不是个办法,我们得从别的地方入手。” “所以本官今日会来李家打草惊蛇。”师爷笑着:“若那李伯约真是凶手,那他现在必然心存不安,本官已经派人在暗中盯着了,只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嗯……师爷足智多谋,在下佩服,只是这般案子到了死巷,我们很难再有新的突破,若将希望全寄予此,恐怕不稳呐!” 师爷点头,却皱起眉头不再开口。 一行人回到官府。 院子里的尸体已经放到棺材里去了,这般案子也不能尽快有个交代,只好叫人给死者家里送返处理。至于此案另外两个涉及的,朱夫人和张齐张公子,前者暂且还在官府,后者已经给打发回家了。朱家两兄弟的棺材也暂时停放在院子里,有些不大好看的两具棺材,显得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道士的尸体还给青庙了,那两个脚商的,还有地痞冯二和城北寡妇的,都已经给送到城外埋了,剩下的就是这朱家两兄弟了。”师爷指了指院子里的两具棺材:“那朱夫人还在官府,逍遥觉得她还有问题吗?若是没有,咱们可就把她放了,让她把这两具尸体给带回去处理了。” 朱夫人吗? 陆逍遥想了想,摇摇头:“朱夫人的问题应该是……没有了。” “嗯,那好。”师爷冲旁边差役招招手:“下午就把人给放了。” 陆逍遥看着院里的棺材,不禁出神: 就算李伯约真是凶手,那又如何能证明?夜晚行凶又没个人证的,至于凶器和尸体,那也不能成为直接证据的……或许,抓起来打一顿会有效果? 陆逍遥被自己这想法弄得苦笑不得。随即他又想到:尸体现在会在何处?最关键的是,那寡妇和道士的头颅在哪儿?朱万福是怎么处理的,是把它们丢了还是藏着了? 原本收尸的老二死了,那朱万福就不大可能将尸体交给他,而且案发现场也没有找到尸体,那会是在路上随手丢了?那到现在也应该发现了才是,可为什么出去找了这么久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尸体……尸体啊……”陆逍遥想得出神,不禁自言自语起来。 师爷在一旁看着,一下便明白他在想什么,不禁笑起来:“逍遥可是在思考尸体的问题?本官倒是有些想法,不如来听一听?” “哦?师爷请赐教。”陆逍遥拱手。 “唔,要说这尸体的话,头颅的大小不算大也不算小,若是想藏起来,又不得不考虑尸体腐烂的问题,那么凶手无非是将头颅埋起来,或是与腥味重的东西混在一起,又或是将其放在能掩盖住气味的其他东西中。 从兄弟们这几日排查的情况来看,本官跟倾向最后一个可能,死者的头颅是被藏到了某种能掩盖住腐臭味道的东西中,如此排查的工作就变得很麻烦了。” 陆逍遥点头。 能掩盖住气味的东西有很多,要说能仓藏下头颅的话那就更多了。本身就有气味的液体,如酒琼浆之类,还有粪坑之类,若是算上药物的作用可能,那能藏尸的地方就更多了。如此排查下去,确实也非常困难。 陆逍遥不禁叹口气:“如此何时才能找到尸体?” 师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看,本官不是说过,神明已经在冥冥之中留下线索,咱们只需追寻神明的指引便是,歹人必定是有破绽的,那只是咱们现在还没发现罢了。它就在那儿,而且一定会被我们发现的,逍遥你可且安心,莫要过于劳神才是。” 大不了推给浑水摸鱼呗……陆逍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过现在想想也是,这案子本来就不管他的事,留下来也是因为帮助师爷破案而已,到最后解决问题的,还是师爷和县令。后者估计现在就已经在和府尹大人交涉了吧……反正那也算不到他陆逍遥的头上。 如此一想,心境不禁就放松了许多。陆逍遥拱了拱手,便要回房去睡一觉。 昨晚一晚上都在和师爷讨论,今日早上又跑去了李家,来回也确实折磨人。弄得他现在肚饿都不自知,反而是精神很疲劳了。回到官府那间房后,倒头便睡。 一下时间便到了酉时初。 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后,陆逍遥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修为也被落下了……这废号唉……” 原本若是不出以外的,他和老杨他们现在就应该出现在京城,然后开始他的修炼计划。结果刚出来不仅碰上刺杀,还有无头案这档子事。算下时间,他修为可是一点也没精进,反而这几天还有退步的迹象。 “还是早点解决案子抽身离开才是。” 如此想着,陆逍遥甫一出门,就看见陈哥儿慌慌张张地朝自己跑来。 靠!这家伙是我的“命中注定”?为何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陈兄……” “快快快!陆兄快随我来……” “哎哎,怎么了……慢点慢点……” 还不等陆逍遥多问一句,陈哥儿就把他拉着向前跑了。 等到到达目的地,陆逍遥才发现,师爷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逍遥你先喘口气。”师爷眉头皱着:“这般急着叫你过来,是有大事找你商量的。” “怎么……了?” 师爷叹口气,随后说出来的话令陆逍遥犹如雷击,完全呆在原地: “又发现尸体了!” 半个时辰前。 师爷正在自己的陋室里处理着一些公文。虽说这几日他重心一直在案子上,原本的公文也是县令老爷在处理。可现在县令老爷要去应付府尹,主薄一人又忙不过来,只好让他帮着处理掉一些了。 就在师爷刚刚放下一份公文时,外面跑来一名差役: “师爷,大事不好了!” “死者是油盐店的掌柜,姓王,年四十三,手下的兄弟是通过周围群众的报信,说好几日没见着油盐店开门做生意,才前去查探的。死者的头颅被割下,尸体和头颅分别放在不同的油罐子里。 另外一个油罐子里,我们发现了道士和寡妇的头颅,还有另外一个现在暂未查明身份的头颅。 作案工具暂未发现,不过兄弟们却找到了这个……” 师爷拿出一把匕首,上面几乎已经被血迹给沾满了。 陆逍遥小心翼翼地接下,只一眼他便发现:“这怕是杀害老二和朱万财的凶器吧?” 师爷点头:“从尸体上的伤来看,确实如此,而且此物是在油盐店里面发现的,本官怀疑,那掌柜极有可能与朱家的命案有关……” 说到这,师爷的眉头皱得跟深了。 本来这案子都眼瞅着快完了,师爷也打算找不到证据的话,将脏水往李伯约身上泼了,结果现在又冒出两条人命来。况且府尹大人现在还在城里,若是叫他知道了……嘶! 所以师爷趁着府尹大人回来之前,赶紧将陆逍遥叫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想法。就这般空手去见府尹的话,那可就真是要命了。 我也要命了……陆逍遥嘴角抽抽。这案子突然冒出来的,他连案发现场都没去看过,如何能有什么新的看法。而且这王掌柜又是死了的,尸首分离,明显就是还有凶手作案,这简直……简直…… 令遥脱发啊! 陆逍遥挠挠头,真气也刺激不了他的智力,反而叫他抓下几根烦恼丝来。 “师爷,要不我先去案发现场看看?若是有了什么发现,叫兄弟们回来给你说可好?” 师爷想了想,便同意了:“陈哥儿你熟,你跟着陆公子去,一切听陆公子安排!” “是,师爷!” 1秒:.xs 第一百二十七章:迷雾与倔强(中) 陆逍遥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一脸怒意难平的府尹也刚刚在县令的陪伴下,来到县衙门,甫一坐下,便冲着两人大骂起来,指着他们办事不力。原本就人命相连的命案,现在又多了两条人命,算起来,已经是八条人命了。 这在小城里彻底爆炸了! 消息传播的速度太快,不到半日,整个小城的人都知晓了。百姓们议论纷纷,可中间已经生了一点不一样的声音——如果下一个受害的是我怎么办? 恐惧像瘟疫一样,种下种子后,无限蔓延开来。府尹大人指着县令办事不力,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然联想到以前他们熟悉的那个县令“干得好事”,顿时对破案和自身安全产生了无限担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报团取暖,整个小城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 “呵,刚想说什么东西能掩盖尸体气味的。”陆逍遥来到油罐子前,差役将盖子打开后,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油香不是香,尸臭也不是臭,一股莫名的、令人越闻越感到难受的味道,就这般从油罐子里涌出来。 “这里面是几具尸体?” “陆兄,这里面是寡妇和道士的,还有另一个暂未查明身份的,以及这家店掌柜的。这四个头颅都在这里,旁边那个,装得是掌柜的尸体。” 陆逍遥顺着陈哥儿的声音看去,旁边的确还有个油罐子,但体量一看就要比他面前这个大得多。走过去撬开压板,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的味道涌出,当下陆逍遥就差点没忍住,连连咳嗽两声才叫自己真气给胃感压下去。 “咳咳,我的老天……咳咳,这味道简直……辛苦一下,先把里面尸体弄出来,一会儿还得带回官府。” “好的陆兄。” 陈哥儿当下招来两名差役去弄了,陆逍遥则趁机退到一旁,看看案发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嗯,地上的血迹说明……此处应是第一案发现场。 陆逍遥没管取尸体的差役如何如何哀嚎,精神全集中在油罐子边上。一团血迹集中在油罐子旁和油罐子边上。陆逍遥当即幻想了下,若是凶手现在此处袭击的被害人,然后再将被害人的头颅割下的话,那血会喷射而出,在油罐子上和旁边都能找到印证,想来大概也是如此。 再看油罐子周围并没有什么拖行的痕迹,如此油罐这里行凶的可能更大一些。陆逍遥猜想,凶手在此处行凶后,便是立即割下被害人的头颅,然后将尸首分置两处。本身两个油罐就是一大一小,尸体不可能全在一个,所以才会分开。 那么…… 陆逍遥看着小的那个油罐,里面装着的是四个人头。根据案发现场的血迹来看,当时被害人和凶手是站在这油罐旁的,而凶手袭击被害人后,被害人倒下,凶手再割下他的头颅,所以地上没有拖动的痕迹。所以凶手和被害人当时在这里会是在做什么?又因为什么导致凶手行凶的? 陆逍遥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油罐里的人头。 如果说,油盐店掌柜与朱家命案有什么关系的,那这寡妇和道士的人头就解释得清了,可陆逍遥现在没有找到这种证据。他唯一能想到的,油盐店掌柜既然将人头放在这油罐里面,本意就是为了藏着,可为什么会被凶手发现?而后还掌柜的还被凶手杀了? 这个行凶就很没有道理了。 凶手是和罐中人头有关系,意外发现后怒而杀人?那凶手是如何找到这油罐子里的。若非案发了,陆逍遥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先前朱家命案的人头会在这里。况且这里本来就是做油盐生意的,寻常差役哪怕是排查,都难以排查到人家店子后院里去。如何就叫凶手给发现了? 陆逍遥看了看这院子周围。不大不小的四堵围墙配上一间卧房、灶房、仓库。这装尸体的油罐子便是在仓库里面放着的。若不是事先知晓油罐有问题,为何会发现这罐中的人头?所以,凶手意外发现的可能性很小,反而是极有可能知晓油盐店掌柜的秘密。 一想到此,陆逍遥不禁捏捏鼻梁。 这叫个什么事啊…… “大人,这尸体已经弄出来了,你看……” “先放外面院子去,待会回去的时候给一并带府衙去。” “是。” “哦对了,还有另外那个罐子,人头也放一齐去。” “是。” 陆逍遥提了提精神,强忍心中不适,去检查那具尸体。 这尸体泡在油罐子里,他实在不能清楚这掌柜的是死了多久,但他估计时间不会是一两天了。这油本身就有防腐作用,尸体泡在里面虽与空气隔绝,可本身内部里面的细菌还是有的。这时候尸体心脏停止跳动,血液没了氧气而流动,就会慢慢死亡、凝固,产生尸斑、血管网等变化。 陆逍遥看这尸体手臂上的血管网已经基本定型,不容易散去,而且尸僵也完全散去,想来死亡时间至少两天起步了。 “这掌柜的是多久没做生意了?” “按百姓的话说,得有个三四五天了,具体的他们也不清楚了,反正有些时日了。” “嗯。” 陆逍遥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尸体身上。尸体身上无明显外伤,倒是手臂和背部有些尸斑群,想来是死亡之前忽然倒下磕碰造成的。 如此看来,致命伤是在头部了……陆逍遥又把目光转向刚捞出来的人头。 “哪个是掌柜的?” “这个。”陈哥儿捏着鼻子指了指四颗人头中的一个。 一眼看去,陆逍遥就被这颗人头的样子惊呆了: 这颗人头的后脑勺完全凹进去了,想来头骨是完全粉碎,伤及大脑,一命呜呼的。 “这掌柜的是遭了什么孽……”陆逍遥嘴角抽抽。 再看头颅伤口时,脖子处那断开的伤口,无论是血管破损情况,还是骨头的质感,陆逍遥都熟悉无比——朱万财和老二就是死在这样凶器之下。 那把匕首,也是已经被找到了。 这掌柜显然是被凶手用匕首割下头颅的。 陆逍遥头疼不已。现在光是朱家的命案就还未完全审结,又冒出个凶手来,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下去,那他还能不能到京城了?一辈子留在这里破案得了! “陈兄,这颗人头可有查证?” “哦,这个啊……来之前兄弟们就已经大概记了模样,到处去问了,想来……” 院子里的两人正说着话时,门外恰好跑进来一差役,后面还跟着个畏畏惧惧的年轻人。 “妈的,快点的!” “这人是谁?”陆逍遥问道。 差役上前拱手:“陆公子,这位据说认识这人头主人,小的便将人带过来辨认了。” “嗯。”陆逍遥点头。 差役得了命令,一脚踹在那年轻人屁股上:“快点的!磨磨蹭蹭的跟个娘们似的,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了是不是!” “啊这,小人冤枉啊!小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那年轻人哪听得懂差役顺口而出的威胁,当下就被差役的腿劲给带着坐到地上,一个劲地哭诉,身子抖成一团。 陆逍遥捂脸:“行了行了,问个话而已……先辨认了再说。” 差役讪讪一笑,转头对那年轻人也客气了些:“叫你来是问话的,你莫要生些惧心肠,老老实实把这人给我辨清楚了,到时候自然放你离去!” 年轻人小鸡嘬米似的点头。 在差役的指示下,年轻人看到了那颗人头。虽然一眼看去,年轻人就破了功,直接在地上吐了起来。但他还是强忍着眼泪花,断断续续地道:“咳咳……大……咳咳,大人……没错……呕……就是……呕……” 就是呕?陆逍遥嘴角抽抽。 那差役连忙上前解释:“陆公子,这人先前就跟小的说了,这人头可能是粮铺的伙计小满的,现在看来……” “现在还用看?”陆逍遥没好气道:“行了行了,照顾下这位哥儿,安排他回府衙去出份供状。” 差役连连点头,将年轻人扶下去了。 等到周围稍稍安静下后,陆逍遥又想起来之前差役说的话,便对陈哥儿道:“陈兄哎,那人方才说的粮铺……” “哦,那粮铺我知晓的,就在这油盐店对面,陆兄可是要查一查?” 陆逍遥点头并拱手:“那就麻烦陈兄了,我想这粮铺掌柜会给我们点惊喜也说不一定。” 陈哥儿笑了笑,便立马带着人去了。 陆逍遥又分别去查探下其他头颅,一个比一个骇人,却是没能再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官府内。 师爷刚刚汇报完案子的新进展,府尹大人的眉毛才稍稍舒展了些。 “如此……那脚商可以定罪了……”府尹摸了摸胡须。 师爷察言观色,立马道:“是的大人,那脚商已经画了押,供状也整理完了,朱万福和冯二、贾义的死,都可以盖棺定论了。” “嗯。”府尹微微颔首,语气却是依旧十分冰冷:“总算叫本官知晓,你们还是有点用……但是仅仅如此的话,可不算交差了!” 师爷连忙点头:“大人说得是,下官已经派人抓紧去查了,想来要不了多久……” “要不了多久?”府尹的语气突然变得阴冷:“好啊,你来告诉本官,要不了多久是多久?” “这……”师爷一时语塞,下意识地用余光瞥向县令,后者正稳坐钓鱼台,高高挂起。无奈,师爷只好咬咬牙:“大人请明示!” ‘哼!你不是说了,那李家长子……本官这么说,你可懂了?’ “懂……懂了。” 师爷有些不情愿地拱拱手,可下一秒,当他对上府尹大人那冷漠的眼神时,他的心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院子外的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阳光如烟如雾,照得人心寒。这个时节的气候温度,叫人凉爽却又十分不适,想来是先前一直生活在西边的过了。陆逍遥此时隐隐觉得自己的腰和肩膀在吃疼,那是尹川府一行给他留下的痕迹,以后除非修为上去了,只怕是不好根治。 “嗯,这掌柜的是被人所杀,根据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凶手很有可能当时就在他身旁,面对着这一罐子人头……嗯,你回去就这般跟师爷讲,若是府尹大人走了的话,就请他尽快来一趟……” 交代完后,陆逍遥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陈哥儿得了令,自然不敢耽搁。 先前去查粮铺,他无职无份的,自然不能让差役们强行进去搜查。那粮铺掌柜也是个汉子,腰杆硬得很,说不让进就不让进,陆逍遥听那口音,一下就想到前世的“东北老铁”,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在不能进去的情况下,仅靠语言沟通,是很难发现什么破绽的。陆逍遥只好叫陈哥儿先回去汇报情况给师爷,然后再让师爷定夺。当下粮铺这条线也不能丢了,若是那掌柜真有什么问题,这般情况下,倒是留出时间叫他处理痕迹去了。陆逍遥只好先请陈哥儿叫了几个修为好点的兄弟,翻到房顶上去监视粮商铺子后院。 然后又让几个差役把守在门口,盯着粮商老板。 总之,师爷若是在这的话,名正言顺的就好办多了。 这腐朽的封建社会唉……陆逍遥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院子里的尸体也被一并带了回去,剩下的人都在做扫尾的工作。一些细节的地方再检查下,看看还有什么被忽视的。其他的,都在准备贴封条了。 大齐的法律是以保护案发现场为主的,尹川府的案子只能算是特殊情况特殊照顾。像这种主人已经死了的,又或是无人能管的,官府一般都是直接封条完事。 陆逍遥走出来看了眼天空。蓝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很少的白云在缓缓飘动,一直盯着看的话,仿佛自己与整片天空融为了一体: “这就是……这个世界吗?” 陆逍遥正出神时,刹那间,他察觉到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立即收回心神四处望下,却是什么也没发现。 “有意思……” 陆逍遥舔了舔嘴唇,嘴角微微上扬。 当陈哥儿将案发现场的情况带到官府的时候,府尹大人和县令又不知去了哪儿。 “师爷!” “哦?你怎么回来了?那边怎么样?” 当下陈哥儿正欲开口时,师爷却立即挥断道:“算了,现在先不说这个了,你立马叫上人手,跟我出去一趟。” “嗯?”陈哥儿正不明所以,师爷立马解释道: “去抓人!”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二十八章:迷雾与倔强(下) 案子在小城里算是传播开了去。今日又发现油盐店的事,整个小城的氛围都变得有些古怪。陆逍遥嘴里叼着根草,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师爷不来了是吗?” “是。” “好,我知道了,辛苦兄弟了。” 差役拱拱手,退了下去。 陆逍遥忽然想起,前世见过有人依靠现代科技,复原了清朝的照片,将其做成一部部几十秒的短片。那黑白的世界里,仿佛一切都充满了麻木,那是来自一个封建社会的真实生活情景。而今,街上的情景与那短片里的,何其相似。 每个人上的表情都是难以掩藏的,喜怒哀乐都能通过一双眼睛看出。这样不好吗?这样的确是能够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什么人,可这样,不正是思想落后的体现吗?陆逍遥叹口气。 怎么到了修炼世界还是这样…… 愚昧的正义和进步的邪恶,哪一个才是好的? 陆逍遥没功夫去想这些大道理。他和路上这些行人一样,都是在历史的车轮下,被推动着前进的。改变历史进程的事情他做不到,他能做的,就是下令抓人了。 “陆公子,师爷不在,这……兄弟们的确不好办呐。”差役一副为难的表情。 陆逍遥不在乎地摆摆手:“又没真叫你们直接进去,等晚上天黑,你们找几个招子亮点的兄弟,从后院翻进去,趁着夜色搜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发现的话你们就退出来,这样于你们也无害,如果有发现的话,想来师爷和县令老爷会很高兴,案子有新的进展。” 顿了顿,陆逍遥又道:“嗯,现在你也知道,粮铺伙计的头被发现在油盐店,咱们想进那粮铺,掌柜的都不让,这不是做贼心虚这是什么?” 见差役还是犹豫为难的样子,陆逍遥又给他打气: “你看我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就显得有些多余了不是?这案子,说到底还是你们师爷和县老爷的,我只是留下来帮忙提供破案思路的,具体怎么做还是你们的事,因为现在府尹大人来了,这案子又捅出两条人命来……这就是八条人命了,到时候会怎样,关我啥事你说是不?” 果然,听到“府尹大人”四个字,差役就显得有些慌乱了:“哎陆公子,师爷既然让你来案发现场探查,那自然是信任陆公子您的,这怎么能说案子与您无关呢?师爷如此信任您,咱们做手下的兄弟,自然也是相信您的,只是吧……若是这般直接进去的话,于规矩不符,咱们兄弟实在不好做哎!” 陆逍遥冷笑一声:“呵,你也知道,这案子究竟与我有没有干系!我也只是个提供建议的人罢了,具体怎么做,还不是看你们……当然了,你们若是怕被发现的话,到时候就找人在前面拖住粮铺掌柜,然后后面的人再翻进去搜不就行了?夜黑风高,现在这城里治安可不怎么好咯!” 你这不是贼喊捉贼嘛……差役无奈,只好拱手道:“那这也不是小人能决定的,小人得和兄弟们商量一下。” 陆逍遥点头:“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现在就派人回去请示师爷……陈哥儿许是办案劳累了,也没把这边情况说清楚,我主要是怕这一来一去时间给耽搁了,所以才喊他立马回去的,结果现在不仅人没回来,连个话也没有,你说这要是叫那歹人有了时间去销毁证据,咱们这案子就不大好办咯!行了,你和兄弟们商量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是是是,陆公子请稍候。”差役退下。 陆逍遥的目光重新放到这条街上。 对面粮铺的掌柜依旧坐在店子门口,时不时吆喝两句,好像压根不把差役们当回事。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衣着各异,有麻布的粗衣,也有丝绸的长袍,甚至有动物野兽皮毛的外套,当然最多的还是棉布的袄子。这些人光看衣着就能知晓,其修为大概如何。 这城里倒是少见三四品……陆逍遥心有所感。真气在体内慢慢运转,不断吸纳炼化,他的丹田已经渐渐成熟,由最初的弥散,到现在凝练得有半个鸽子蛋那么大。而在那之外,更有一道朦胧的身影,坐莲般存于丹田之内。 那便是他的元婴了。 元婴之后是结丹境,由元婴炼化的真气将归于丹田之上,修炼者不仅要掌握这其中技巧,还得反复巩固,就是陆逍遥那鸽子蛋大小的金丹,也是他晋升三品到现在,努力炼成这么一点的。想要真正凝成“丹”,尚又一大段距离要走。 “路漫漫,其修远兮唉!” 能赶在到京城之前,将这“丹”炼到鸡蛋大小左右,他就满足了。不过现在,他还得想办法脱身才是。 不然老杨那家伙,估计就不耐烦要分我的东西了……陆逍遥嘴角抽抽。 与此同时。 府衙去往李家的路上。 师爷身旁站着陈哥儿,两人皆是神情肃穆,身后跟着一大堆差役,几乎是整个府衙的人手了。路上的百姓见了十分好奇,有的跟随其后,想看看这些差役要做什么;有的则奔走相告,认真表示自己掌握一手信息,这次可能是朱家命案有了突破;还有的…… 于是,队伍拖得越来越长,小城几乎四分之一的人都跟在后面去看热闹了。 对此,师爷置若罔闻。 陈哥儿回头瞥了一眼,忍不住道:“师爷,要不要把这些刁民赶走?这些刁民……什么也不做,就知道这般凑热闹,到时候于我们拿人恐不利唉!” 师爷笑了笑:“无妨,人越多越好。人越多,咱们拿人才更有底气。” 你是没有证据才去拿人的……陈哥儿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只知道,府衙内最聪明的就是师爷了,反正跟着师爷走就行了。 等众人到了李家,外面的人也不知是提前收到了什么风声,李家宅子外已经围了一批人了,甚至拉起板凳坐着准备看戏了。 “你看,我说了我三姨丈的消息没错吧,你就等着瞧吧,今日李家必有大事发生!”那人拍胸脯保证道。 一旁的人撇嘴白了他一眼,目光转向府衙的队伍。 当他看见师爷停在李家宅院门口、抬起一只手时,那人脸色大变:“又来?走走走!快走!” 当即站起身来,拉着身旁的人跑开。 他们刚跑出去两步,就听到身后师爷洪亮的声音:“给我上!” 这回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人,脸色就变了。差役出动得太多,腰杆不是一般的硬,当下冲杀出来,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像一堵墙似的将围观的群众给暴力打散。几个跑得慢的,当即吃了两棒子,心中怒气顿生想要暴起,可最终却是双拳难敌四脚,被差役们拳打脚踢。 在差役驱散人群的时候,后面的差役也跟上,不过他们没有加入这“人墙”的队伍,而是径直冲进李家。 没多久,李家全家上下就被拿了。李家老爷子再次见到师爷,顿时怒气攻心,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喉咙一痒,昏了过去。 师爷冷笑一声:“给我带走!” 全程没有一句解释,只有差役们的暴力执法。从师爷在李家门前停下,到差役们将李家的一应上下、包括仆人在内的所有人缉拿出来,拢共花了不到一刻钟。 原本准备好瓜的群众,不由在心中破口大骂:就这?就这还亏得老子准备好瓜! 大摇大摆地来,大摇大摆地走,差役们压着李家众人返回府衙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有人反应过来:“这……李家是犯了什么事?” 旁边“好心人士”解释道:“准是与朱家命案有关!不然你啥时候见过府衙这般拿人了?” “拿人是没错,可他们好像连公文都没出示哎!” 众人这才惊觉,全程只有师爷说过两句话,然后……然后……然后李家众人就被带走了? 嘶—— 心思灵活的立即倒吸一口凉气,不免诧异起来:这官府是怎么了?何时这般肆意妄为了。 公文没出示,理由也没说,就这般直接将李家一大家子给带走了? 众人的猜测和议论顿时散播出去。 坐在马上的师爷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似在想什么,然后又对陈哥儿道:“待会李家的人反应过来后,你无须去解释什么,他们若是反抗,你直接用刑便是。” “是,师……”陈哥儿话还没说完,队伍后方李家众人就传来一阵骚动。 陈哥儿心领神会地看了师爷一眼,调转马头,朝队伍后面走去。 没多久,这风就要停了。陆逍遥心有所感,抬头看天,似乎云流动得越来越慢了。 街上行人就好像这云似的,浮动由风。 陆逍遥抿了抿嘴。 说起这案子来,如果他真想快速解决的话,也不是不行,随意抓来几个人屈打成招,再配上自己的一套说辞就行了。可那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陆逍遥都不愿这般做。 这无关心中道义,而是规矩的问题。 无规矩不成方圆,若现在他这就这般做了,日后到京城还如何去玩那里的规矩。想来一个人的力量总归是有限的,能上位的,无非都是将大多数人带入到你的游戏规则里。 陆逍遥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 所以他才会帮助师爷破案,而没有提出任何强行抓人的建议。但凡细节上的问题,他都会反复推敲,拿证据来做填空题,而不是凭猜测去做选择题。如果真要他选择的话,他也不会选择无脑硬推。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个名人说的话:和光同尘。 是啊。 和光同尘就能做得很好了。 这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像云一样被风浮动,除非等到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才能降下雷暴,否则他们就是一团轻轻一吹即可飘散的云朵。而云朵又有什么值得叫人在意的?想要雷暴不发生,那就不能将他们吹到一起,而是直接吹散了。 那样的天空之下,无论过了多久,又有谁会记得这样的云朵曾经存在过呢? 陆逍遥看了下西边,日落的余晖将整片天空变得火红。 不知不觉中,他就坐了一下午了。 前去报信的差役还没有回来,而他不打算等他回来了。 “陆公子,先前兄弟们商量好了,还是等师爷的命令回来,咱们再做打算。” “随便你们。”陆逍遥伸个懒腰:“反正案子不管我的事,我也准备走了,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你们跟师爷去说就是了。” 听到这话,差役果然面露不喜:“陆公子当然可以这般说,毕竟陆公子不是咱们府衙的人。” 陆逍遥嘴角上扬:“兄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看,咱们都在这儿等一天了对吧?兄弟们筋疲力尽的,可为什么兄弟们还是守在这里?那还不是恪忠职守、为朝廷效力嘛。咱们若是早早动手,何至于还在这里干等着对吧?不过我只是给个建议,你们无须在意,哈哈!” 说着,陆逍遥便要到另一边去买酒了。 差役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不由得也馋了:“哎,陆公子,咱们都是兄弟,你看你这要去买酒,不妨……嘿嘿。” 陆逍遥装出茫然:“兄弟什么意思啊?我可不太懂啊!这办案过程中可是不能饮酒的!” “哎陆公子你说笑了,你看你都去……” “我可不是府衙的人!”陆逍遥连忙摆手:“兄弟你们可得盯紧了,不然出了什么问题,师爷是要怪罪的,而且你们还得在原地等师爷的命令,不然出了问题也是说不清的,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兄弟们辛苦了哈哈!” 街边飘过的酒香和饭香无不勾引着差役们的心,一想到要在这里一直等下去,众人的心里都难免生出不满。 陆逍遥瞥了一眼,故意装作好心道:“你看,咱们这般偷偷去搜那粮铺怎么了?咱们可是差使,是为朝廷效力的,那粮铺掌柜如果拒绝,那他就是跟朝廷作对!咱们是为了调查案子进去,又不是什么贪官污吏想坑他一把对不对?咱们可是占理的!早早结束了不好吗?何故在这里苦等呢,你们说是不是?” 差役的神色有些挣扎。 先前他们就商量过了,其实陆逍遥的方法不是不行,况且他们本身就是官府差役,在当地也是有地位的,自然对粮铺掌柜的态度有些不满。再说了,若是师爷的命令没有回来,他们还真不敢擅走,与其苦苦等在这里,晚上回家又不知到要多久,加班费都没有,这种情况下,差役们如何不心生犹豫。 小城的案子很重要,这点他们知道。所以才不会像以往那样简单应对,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内心的挣扎和倔强被陆逍遥看在眼里。 “既然如此,诸位都是兄弟,不妨我当这个头,先到粮铺后院去如何?” 陆逍遥嘴角上扬。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二十九章:破案与结案(上) 夜晚。 粮铺掌柜早早收了铺子,把门一关,回到自己卧室躺着了。 陆逍遥站在房顶,静静地看着房间内那烛影闪烁,里面的人影很模糊,不知究竟在做什么。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梁上君子,不过飞檐走壁的感觉确实不错,这大概是因为站得高看得远吧。陆逍遥瞥过头去,其余三个方向的房顶都有人影在飘忽,他知道那是与他同样身穿夜行装的差役。 大齐的民居并不高,但风格却是同样的“山顶”式结构。这中间又分为“悬山”、“硬山’、“歇山”……陆逍遥只能躺在屋顶朝内这半斜坡,而朝院子外的那片,被火光一照,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深吸一口气后。陆逍遥从房顶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其他几个差役同样行为,顺势滑入到其他三个方向,占据东南西北四方。陆逍遥将他们的鞋子用布垫包着,又夹了几团棉花在里面,这样落地时,只需稍微用真气控制下,便能做到如此无声。 黑影从四个方向分开行事。 这件院子同样是有灶房、仓库、卧房的。陆逍遥不能确粮铺伙计的死,与粮铺掌柜有确切关系,但从白天差役的问话来看,这掌柜似乎对自己这个伙计的死,满不在乎。后来差役便追问下去,那掌柜的才说,“自己和伙计有仇”。 原来这家铺子那伙计也是有份额的,原先的老掌柜就是那伙计的爹,后来现在的掌柜把铺子买下来后,只占了很小一部分份额,平日里他虽然是掌柜,可总要听一个伙计指指点点的,心里自然有些怨愤。 而那伙计不仅占着粮铺的份额,还做着伙计的事,相当于拿两份钱了,原因就是那伙计想将粮铺重新买回来,而现在的掌柜自然不答应,两人就因此关系十分不对付。所以哪怕这伙计死了,现在的掌柜也是偷着乐,压根不想那伙计回来。 至于那伙计怎么死的? 掌柜的一口咬定跟他无关。他每日都在粮铺里面呆着,送货、采买都是伙计去做的,这点街坊领居也是知道的。 陆逍遥看了眼院子里,发现掌柜的卧房旁边还有一间卧房,两者虽然连在一起,中间却空了两堵墙,想来那便是伙计的房间了。 如此看来,掌柜的话倒像是真的了……陆逍遥一边想着,一边摸索过去。 来的差役都被他安排去搜灶房、仓库了,卧房外也有道身影悄悄在窗户上搓了个洞,往里面看着。剩下的院子,就由陆逍遥亲自出马搜查了。 这院子也是简陋,竹竿搭了一个衣服架之外,就只有两口井,一口封了,一口还在用。想来封起的那个是枯了。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一座石桌和石凳了。再无他物。 陆逍遥很想挠头的,这怎么查? 回过头来一想,好像他们连查什么都不知道。粮铺伙计若是出去后再没回来,那他只有可能是在外面遇害的,陆逍遥只需按着这个方向查下去,挨家挨户地询问总能知道伙计大概死在了何处。 可现在的问题是,周围街坊邻居说伙计是回来了的,掌柜的却说当日伙计回来后又出去了,而且是晚上出去的,白天没见着人。这下就没了其他人证,陆逍遥他们再想询问街坊领居也没办法,因为大晚上的人家也睡着了,这伙计天黑出去干什么,谁能知晓? 但伙计的头是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了油盐店油罐子里。 而尸体呢? 陆逍遥觉得,如果伙计当晚其实并没有出去的话,那他就死在了这粮铺后院里,而他的尸体也一定还在院子中! 至于凶器嘛……会是那把油盐店的那把匕首吗? 陆逍遥摇摇头,先去查探尚在用的那口井,井水很深,看下去,一股凉意迎面扑来。可惜没有光,陆逍遥想知道井下究竟有什么的话,只能抱着被粮铺掌柜发现的风险,点燃火折子扔下去看。但这井若是够深,单凭一个火折子也是起不了作用的,下面有东西还好,没东西的话惊动了掌柜,那就得不偿失了。 大齐的官吏可真憋屈,查案还得以这种方式……陆逍遥无力吐槽了一句。 回过头来,这井到底要不要查探,陆逍遥犯了难。院子里能藏东西的就只有这两口井,其他的就只有掘地三尺来查了。粮铺掌柜会是凶手吗?陆逍遥不敢确定。 他只好先从地面查起,看看这地面有没有翻新的痕迹。 一下摸索过去,院子里的黄土地摸上去都十分坚硬,不像是最近有过翻犁的样子。陆逍遥又把目光转向两口井,他这回直接摸向枯井。 这枯井用木板在井口死死封了,上面又压着一层石头,早和井垛连成一体。若非木板穿插在井垛里,陆逍遥还不知道这井口下面原来还有层厚木板。想来原先这井垛没有这么高,后来是加了一层上去的。不过就算这样,这井也像是完全封死了的,没有光线的情况下,陆逍遥实难判断这井是什么时候封死的,也不能就因此判断里面有问题。 封建迷信中,鬼神风水一说占了很大部分,若是这井风水不对,下面有脏东西的话,封得再死也不为过,所以仅凭外面的情况,根本不能猜测下面究竟有什么,除非把这井给拆了来看。当然,这就更不可能了。 陆逍遥无奈,只好取下一小个木瓶子,用绳索套了给放进另一口尚在用的井里。这木瓶子底部加了重物,可以轻松沉下去,陆逍遥只能先收集一点井水,然后带回去给府衙里面的老手看看,这井水究竟有没有问题。 等到水收集完后,陆逍遥见到其他黑影已经准备翻上屋顶走了,当下便收好木瓶,真气涌动,轻松叫他翻上屋顶溜走,去到约定好的地方和其他人会面。 “可有发现什么?”陆逍遥迫不及待地问道。 差役们都摇头。 “灶房没有东西。” “仓库很乱,天黑根本瞧不出什么,不过我闻味道,没有发现藏有尸体的可能。” “卧房也一样。掌柜躺在床上看书,旁边空着的那间我也看了,没有味道,但里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太黑了我也不清楚。” 陆逍遥点头:“院子里的土没有翻动的痕迹,那口枯井我暂时没办法查探,不过我取了瓶井里的水,待会回去了找个老手给看看。” 众人一齐重新退入阴影里。 其余的差役们早在街上最近处,包了间民居凑合着。回府衙送信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差役们只好等着陆逍遥他们回来,所以大家基本都没睡,围在屋里唯一一根蜡烛周围,互相闲聊着。 “回来了?” 不知谁叫了一声,众差役顺着声音看去,陆逍遥和四个身穿夜行服的差役进入房间。 “可以什么发现?”见他们回来,差役们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下同去的一名差役,一边脱衣服,一边将此去的经过结果说了出来。众差役听了后不免有些失望。 “这个你们哪个老手给看看,从井底打上来的。”陆逍遥拿出先前装水的木瓶。 当下有位中年差役自告奋勇接下,他打开瓶子直接用嘴尝了尝,随后摇头:“这水很干净。” 然后又有一名差役接过尝了下:“水很甜,不像有脏东西。” 接着又给到另外一名差役,一个个递过去,大半个屋子的差役都尝了下,都说没有问题。那木瓶子本来就小,大家尝过后瓶子就空了。 陆逍遥看得呆了:这都是一群什么奇葩。 “既然没有发现,我们今夜就早早休息了,等明天看看师爷有没有什么安排,不然我们就回去罢。”陆逍遥说道。 众差役纷纷点头。 与此同时。 府衙牢房内。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断回荡在寒冷阴森的走廊里。 “招不招!招不招!” 差役奋力地挥舞着鞭子。旁边还站着三个差役,等这人累了,他们便接着上,然后那人来休息。可就算如此,牢房里的四个差役也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 不多时,鞭子声停下,牢房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师爷。”差役们纷纷拱手。 “嗯。” 师爷的面孔显得十分憔悴,如果陆逍遥在这里的话便会惊觉:师爷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原本稳重的目光现在居然充满了杀气! 师爷走到那具血肉模糊的身躯前蹲着,恶魔般低语了些什么。 “我……招……” 终于,在说完这句话后,李伯约彻底昏死过去。 师爷冷冷地站起来看着他:“去叫那边停了吧。” “是。” 差役退下,出了牢房后又转入另一边。这里有一间偏僻的小屋,看样子是搭建起来许久了,蛛网遍布,杂草丛生。 深吸一口气后差役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让他恶心得想吐的味道,还好他先前在外面吸了一口气憋着,不然连这门都不敢进。 “师爷叫停了。” “哦?” 差役面前的汉子停下腰间的动作,赤裸的站起来,满脸不悦:“我这才到一半,师爷怎么……” “你跟师爷说去!”差役不耐烦地摆摆手:“她说了没?” 汉子瞥过头看了眼脚边的雪白肉体,那双空洞而麻木的眼神,嘴里正有气无力地吐着:“冤枉”二字。 差役一下便明白了:“行了,赶紧处理掉!师爷的意思是,朱夫人因自己郎君遇害,悲痛难忍自尽了,你明白吗?” 汉子当即笑着点头:“明白明白。” 话音刚落,差役便转身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汉子愣了愣,又把目光转向脚边,顿时心痒难耐,又扑了上去。 夜晚,很宁静。 第二日。 三三两两围在府衙外看热闹的百姓震惊了: 昨日李家被府衙尽数捉拿后,他们便围住官府凑热闹,这些人都是经过昨日差役暴力驱散后,仍顽强留下的“种子”。原本以为一夜过去,今日官府会出个通告什么的,结果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沉默,以及接二连三被差役抬出来的尸体。 “那是……李家的人!”有眼尖的立马认出来:“天啊!这全是李家的人!” 当下百姓就忍不住上去询问了,结果迎接他们的是差役的拳头。 有好事者便将这事散播出去,没多久,整座小城就掀起了一番八卦风暴。 有说李家畏罪自杀的,也有说李家是被府衙杀害的,更有言之凿凿者,说李家是被凶手混入府衙里下毒害死的。 众人你一口我一嘴,传什么的都有,到最后陆逍遥这里也听到了。 “可以回去了?” “嗯,师爷说案子有了新发现,急着叫陆公子回去商议,这边的案子就暂且放一放,人手和物证都要带回去。” “好,我知道了。” 差役拱手退下,剩下的人也开始准备收拾了。 陆逍遥挠挠头,皱着眉头思考着府衙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城里传出来的消息来看,师爷昨日带人把李家的人给抓了,结果一晚上过去,李家的人就陆续死了,这是怎么个情况? 最大的可能……或许师爷那边是顶不住府衙的压力,开始用特殊手段了吧……陆逍遥无奈地摇摇头。 这事他可管不到。虽然这种手段办案叫人不齿,甚至有损道德,但他又能怎样?案子没个交代,到时候不仅是县令和师爷,就连县衙的差役们可能都要换一批,这无形之中给小城带来新的不稳定因素。 在利益面前,看来师爷是选择自己了……陆逍遥不再想这些。李家的人会怎样他也管不了,更不想去管。古代就是权者为尊,大齐又是修炼世界,更是强者为上,在修炼者的古代,又是强者又是权者,秩序在这里就显得十分脆弱了。 现在的安泰帝看起来还像是个尽力在维护秩序的人,可若换了其他人呢?说到底,善良在这个世界里一文不值。陆逍遥只想自己修为上去,现在的他,就是那蝼蚁当中的一员,随时都有可能被踩死。 当下差役们很快就收拾完毕,准备回去了,陆逍遥匆匆吃过早饭后,往车上一躺,两脚朝天开始睡起回笼觉。 案子?不管我的事,伸张正义?那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走一步看一步,只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就行……陆逍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翻个身,沉沉睡去。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三十章:破案与结案(中) “这是什么?” “犯人的供词和画押。” 回到府衙后,陆逍遥刚刚在车上睡醒,就被师爷喊过去。然后在不明就里中,他接过了师爷递给他的一张黄纸: “嫌犯李伯约,于十月十一当晚,在朱家后院卧房……” 这不就是我那天晚上说的嘛……陆逍遥一行行地看下去,黄纸上所记录的行凶过程和原因,几乎与他大前天晚上的推论一致。陆逍遥瞬间便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师爷,我只是协助办案的,你给我看这供状也没用是吧。”陆逍遥将黄纸递还给师爷。 接过黄纸的刹那间,师爷笑了笑:“这不是给逍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嘛,对了昨天你那边,可有查出什么?我听说昨晚……” “是在下莽撞了,一切后果在下都会承担。”陆逍遥打断师爷的话,拱手鞠躬。 为什么要承担?陆逍遥笃定师爷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责怪他,现在急于破案的是师爷又不是他,仅从那黄纸的内容就可以看出,师爷现在已经到了哪种地步。 不,或许师爷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人性呐! 果然,师爷听了他的话后只是淡淡地笑起来:“逍遥你言重了,咱们现在都是为了破案,事急从权这点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你既然决定那样做了,想来定是有什么依仗了?” 陆逍遥缓缓开口解释道:“是的师爷。昨日查案过程中,我们了解到,那头颅乃是油盐店对面粮铺的伙计小满的。 试想,为何粮铺伙计的头颅会出现在油盐店中,若非那小满当时身在油盐店,就是死后尸体被带到油盐店的,这两种猜测无论哪一种,凶手都和油盐店掌柜脱不了干系。 而且,在下又了解到,那小满其实拥有粮铺大部分份额,那小满的父亲便是粮铺的老掌柜,基于此种联系,现任掌柜与小满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在下猜测,小满的死或与粮铺掌柜有关。 因为只要小满一死,粮铺掌柜就将拥有粮铺全部份额!至于其他的,在下实在想不到粮铺伙计死后,还有什么人能从中得利。” 师爷一边听着一边抚着胡须,等到陆逍遥言罢,他便立马问道:“可有查到什么证据?昨夜又曾搜到些什么?” 陆逍遥道:“现在证据基本上是没有的,从街坊领居的证词来看,小满在六天前的晚上回到了粮铺,然后粮铺掌柜又说,当晚小满出去了,之后便再也没回来过。若按时间来算的话,六天前的晚上,刚好是……” “十月十一。”师爷插了句嘴:“嗯,这个时间很可疑,朱家的命案就发生在那日,而且寡妇和道士的头是的的确确被发现在油盐店里,我想这其中……唔,算了,你接着说,昨晚可有发现什么?” 陆逍遥摇头:“时间仓促,我们又束手束脚的,也是去赌一赌运气。昨晚只能简单探查一番,那粮铺的灶房、仓库、卧房都没有什么发现,院子里倒是有一口枯井被封死了,在下不好探查。还有一口尚在用的井,因为光线太暗,难以察觉底下究竟有什么。” “嗯。”师爷皱着眉头思考:“本来以为李伯约招供后,案子就可以结束了,到时候道士和寡妇的头就算没找到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找到了……”陆逍遥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不是吗?” “所以师爷打算怎么办?或者说,府尹大人打算怎么办?” 啪啪啪—— 鼓掌声突兀地响起。 陆逍遥下意识转过头。只见得大堂后面缓缓走出来一个中年人。穿着纹花长袖无领吏服,胸口绣着白鹇饮水图,左配青翠雕花剑,右挂麋麝百香囊。陆逍遥一眼便明白,这人是阳山府的府尹。 “大人。”陆逍遥行散客拱手礼。 “呵呵,师爷一直同本官将,你陆公子是何等聪慧,原本本官是不信的,今日一见,才知陆公子才学与相貌都是一等一的上佳呐!”中年人笑着摆摆手:“客套的话就不用再说了,不知陆公子对本案有何看法呐?” 有何看法? 呵,看来是身上的压力过重,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了是吧……陆逍遥笑而不语,故意装出一幅不明就里的表情。 为什么要这样?师爷强行抓来李家人,就是为了将朱家命案的脏水泼到李家身上,然后可以快速结案。至于人头,案子结了之后,再随意找两个人头充数都是可以的,谁还会去管你尸首的问题? 原本这样的想法是很好的,但谁曾想,油盐店的命案发了!这下李伯约一个人出来背黑锅就不够了,油盐店掌柜和粮铺伙计小满的死,必须得有人负责,这个人是谁呢? 陆逍遥毫不怀疑,师爷和府尹对他是有打算的。那是最坏的一种结果,陆逍遥是外来人,整日在府衙活动,见过他的人除了差役外就是师爷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对他有印象的百姓站住来,只要府衙的案子结论一出,那些普通人又能做什么呢? 师爷若想将脏水泼到他身上的话,倒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城外的流浪汉还有城内的鳏寡孤独,亦或是牢里的死囚,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外人有所联系,而唯独陆逍遥身在此城中,却没有一个亲近之人。这样他就算死了,又有谁会去为他烧叠纸钱? 看透师爷和府尹心中所想的陆逍遥,没有太多紧张感,反而放松下来。 他们能这样想必定是身上的压力太重了,就破案来说,他们比我急,我有时间优势,况且……陆逍遥缓缓开口道:“嗯,此案的话,在下觉得那粮铺掌柜有很大嫌疑,当然了,在没有搜出证据之前,一切都是在下的猜测罢了。 正如在下所说,那粮铺掌柜或是小满死后,得益最大的那个一。就算搜不出什么有力证据,粮铺掌柜和小满之间的矛盾,这些可是街坊领居都知晓的,大人您说是吗?” 闻言,师爷和府尹都微微皱下眉头,若有所思地颔首。 这只是第一步,暗示他们此案粮铺掌柜比我更适合背这个锅,接下来……陆逍遥又道:“对了大人,你们吃了没?在下先前在路上奔波,还未尝休息片刻,此时坐下来,难免觉得腹空空了。 在下又想起前日在外面买了半只鸡,就着树下烧烤了。当时还有个书生被在下的手艺给吸引,呵呵……那书生着实有趣,在下不过吟诗一首,那人便拐弯抹角地借着帮在下传诗的名义,想白吃在下的烤鸡。 在下当时觉得那书生蠢笨得可爱,便与他吃了些,结果那书生大赞在下的手艺,想来在下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不知大人和师爷是否想尝尝?在下定当全力为大人效劳。” 果然,陆逍遥话音刚落下,师爷和府尹的脸色就变了。 借肚饿引出书生吃烤肉的事,陆逍遥无非是在暗示他们,他陆逍遥的名字此时恐怕早已传播出去,若真想对他下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们不怕以后牵扯出更多麻烦来就行。 大齐虽然以武立国,但文人实际上才是把控上层决策的,无论是师爷还是府尹,他们都是在文人圈子里混的。到时候陆逍遥的名声没传出去还好,若真传出去了,就有够他们头疼的了。 试想。一个外乡人居然到本地来犯下命案,就算理由编得再好,也是难以服众、露出破绽的。除非师爷和府尹能“找到”直接证据来证明他陆逍遥犯了事——当然这种“证据”本身就不可能是真的。 言尽于此,陆逍遥相信师爷和府尹都是聪明人,自然能领悟他这些话的意思。当下便放松精神,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半晌。 府尹大人率先松口:“嗯,陆公子既然饿了的话,那本官便叫人帮你叫菜来,陆公子协助师爷办案,屡有功劳,本官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师爷……” 师爷应声站起来:“下官明白,下官也有些饿了,正好叫人去准备饭菜,与陆公子一起吃了。” 说完,师爷便叫了一名差役,吩咐他几句后,差役便退下去准备饭菜了。 府尹微笑着点点头:“很好,那么趁着这段时间,我们不妨来聊聊这案子,陆公子,你也知道,本官和师爷身上的担子很重。我们都是父母官,百姓有任何问题都会找上我们,这中间处理起来有多麻烦,陆公子你可能不知道…… 说远了,对了陆公子,本官之前说到哪儿了?” 听完府尹的官方式卖惨后,陆逍遥的大脑几乎陷入宕机状态。当他听到府尹最后发问时,一时半会竟愣住了,还是师爷在一旁提醒道:“关于本案,陆公子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想法……哦哦,想法还是有的,得看府尹大人和师爷您了,不知二位大人愿意做到哪一步?” “哪一步?”府尹和师爷对视一眼:“此话何解?” “嗯,如我之前所说,就粮铺掌柜与粮铺伙计之间的矛盾这一条线,就可以大做文章了,想来府尹大人和师爷都是明白的,在下只是想提醒二位大人一句。 若是查出来了还好,若是没查出来的话……呵呵。” 陆逍遥笑而不语了。 府尹将目光转向师爷:“这案子出在你们的管辖范围内,本官只是来监察案子进度的,案子的事情还是你来做决定。” 师爷心领神会,立马拱手:“请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说着,师爷又看向陆逍遥:“陆公子放心,呵呵,我们明天之前一定能听到好消息,至于陆公子所担心的没查出来这种情况,我想,不会发生的。 这算给粮铺掌柜判死刑了……陆逍遥笑着点头。 这样也好,案子早点结束他也能早点抽身,至于办案过程……陆逍遥想起来什么,便开口道:“师爷,案子侦破过程中,在下贡献实在微薄,在下又岂敢以此邀功,所以在下建议……案卷中,就不必出现在下的名字了,在下所做有关案件进展的猜想,想来都是师爷您的功劳,请师爷莫要推辞才是。” 闻言,师爷和府尹都愣了下,随后陷入思考当中。 陆逍遥的意思很明确,他与此案无关,案子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与他无关。师爷和府尹对他的意思显然是不大赞同的,做人尤其是做官,在大齐内,最流行“捆绑论”。无论做什么,只要绑在一起的人越多,事情办成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且陆逍遥此时提出这个“建议”,也让师爷心中升起警觉:莫非陆逍遥是想耍什么花样?日后案子或要出问题? 联想到之前破案过程中,陆逍遥种种建设性的猜想,师爷更觉得他或许看到了自己看不到的问题处,当下便要拒绝。没想到陆逍遥却率先开口了: “呵呵,师爷有所不知,在下此行本来是要到京城的,原本在路上遇到了歹人袭击,这话我与师爷您说过对吧?不过在下可能没说明白,那群歹人……对师爷您来说,有些大了。 个中理由在下不好陈述,师爷只需知晓,在下此行的目的地是京城便行了,想来凭师爷的聪慧,应该能明白吧,你说呢?师爷。” 陆逍遥脸上留着淡淡的笑。 他是什么意思……师爷欲要张开的口又闭上了,在心中反复思量陆逍遥这话的意思。 对我来说有些大了……莫非陆逍遥的意思是,他的敌人很大,我是惹不起的? 嗯,有这种可能,他强调他的目的地是京城……或许,他背后的势力更是可怕……明白了,陆逍遥这是在提醒我,他背后是神仙打架。 当下师爷便决定道:“那便依陆公子的意思是了,府尹大人您觉得呢?” “案子是你在负责,与本官有何干系?”府尹饮茶不语。 很好……陆逍遥笑着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提前祝贺师爷破案首功了。” “陆公子客气了。”师爷抚着胡须说道。 人的笑容有真有假,可这一屋子三个人都是微笑着看着对方,而他们脸上的笑容也都是无比“真诚”。 “师爷,饭菜准备好了。”门外跑来一名差役恭敬道。 “如此,我们便去用餐吧。” “去吧,本官就回去休息会了。”府尹说完便站起来离开了。 “那陆公子咱们便去用餐吧。” “好的师爷,您先请。” “不不不,陆公子你先请,你是客人,莫要推脱才是。” 两人笑着走出去。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三十一章:破案与结案(下) 陆逍遥和师爷来到偏厅用餐。一直以来他都没怎么见过县令,想来此刻那位差点坑了他的中老年人,正在硬着头皮陪府尹玩乐。 陆逍遥看着满桌的菜,有些诧异,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师爷“下令”后的伙食: “逍遥你看,这是珠玉盘锦鸡,旁边那个是翡翠福禄汤,再旁边的是赤霞玄汁肉,这些都是府衙的大厨做的,你快尝尝。” 陆逍遥夹了一筷子鸡肉,一下便感觉味蕾受到的冲击,不得不说,这菜虽然失了调料品的升华,但反而有一种原汁原味的鲜美,当下便忍不住赞美道:“好吃!” 师爷有些得意地笑着:“这是府衙对你的一片心意,逍遥你满意便好,快吃,呵呵。” 对于食物,陆逍遥自然是来者不拒的。 饭桌上虽然只有他和师爷两个人,但两个人的战斗力都不遑多让,没一会儿,饭菜就少了一半多。 这时,门外进来一名差役,对师爷拱手道:“师爷,县令叫我来问问师爷,那贾义的尸首该如何处理?在院子里都放了快两天了,府尹大人好像有些不满了。” 贾义的尸首? 陆逍遥插了句嘴:“哦?这贾义的尸现了?” 师爷目光转向他:“逍遥你还不知道,之前老五不是招供了吗?然后兄弟们就按供状上所述,去贾义家探查了,这贾义的尸首的确如老五招供的那样,是在贾义的家中发现。” “原来如此。” 这几日陆逍遥一直在外面跑,先是跟师爷去了青庙了解情况,然后油盐店的案子发了,他跑去油盐店探查,倒是朱家命案的细节被他忽略了。如今这贾义的尸首已经找到,看来老五的供状是没错了。这样朱家命案算是正式了结了一部分,师爷也可放宽心些了。 “你去找几个兄弟,麻烦他们一下,将尸体给埋了。这贾义也无亲无故的,放到城外的乱葬岗便是。” “是,师爷,小的这就去。”差役告退。 陆逍遥和师爷正准备再次动筷时,门外又进来一名差役,对着师爷拱手道: “师爷,府尹大人叫我来问下师爷,那边李家的人怎么还没有弄走。刚刚牢房那边好像又死了一个,府尹大人对此很不满意。” “知道了。” 师爷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先下去吧,告诉府尹大人,下官会尽快处理的。” “是,师爷。”差役拱手退下。 师爷摇头苦笑一声,然后将目光转向陆逍遥:“逍遥你别愣着,赶紧吃啊,这菜既然合你胃口,就不必同我客气,该吃就吃。” “在下多谢师爷美意。”陆逍遥收了心神,赶紧夹了几筷子。 李家的事情师爷会怎么处理,陆逍遥并不关心。他本意也不想听到关于这方面的消息,穷则独善其身,他现在已经很弱小了,如何还能再去管别人。所谓正义、道德,在大齐世界里并不适用。只有当陆逍遥成为强者的时候,他说出来的话才会有人听。 而现在。 陆逍遥沉默地夹菜吃饭,他在思考。思考刚刚自己听到李家的事情之后,会不会留下什么祸患。同时,他也在想,差役这个时候进来汇报情况,究竟是府尹的意思,还是师爷的意思,又或者是他们两个人的意思。 至于碰巧?陆逍遥不相信这是碰巧的。李家的事他可是清楚得很,因为案情的经过就是他推论出来的。他忽然想到,自己刚回来的时候,师爷就将李伯约的供状拿给自己看,会不会与差役进来“汇报”是连环计? 陆逍遥不得不防。 “师爷,在下吃完了,在下想回房休息一下。” “嗯嗯,你去吧,待会粮铺那边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是,师爷。” 匆匆行礼走掉后,陆逍遥径直回到房间。 他坐在床上开始调动真气,一边修炼,一边舒缓自己精神的疲劳。 粮铺那边今日应该就能有消息传回来,案子大概就结了,只是……我要不要留下来,等案卷卷宗完全封存后再走……如果我提前走了的话,师爷和府尹保不齐会在卷宗动什么手脚,这样于我不利……等下,我就算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保证他们不做什么手脚。 陆逍遥眉头微皱。破案与结案从来都是两个概念,能全身进来很简单,但全身而退就不一定了。 “以后上了京城,若是此案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利用,那就不妙了。我得想个办法应对才行。” 案卷卷宗录入,他肯定不能参与,那他就只能走另外一条路:舆论。 在他人不怀好意、对他下手之前,先掌握舆论动向,让百姓口口相传自己与本案无关,同时还得塑造出一个自己为破案而破案的形象。这样才能将自己摘出去。 陆逍遥当下打定主意,嘴角微微上扬。 下午。 小城某处茶铺里,坐着四五桌闲散客,摆起龙门阵。 茶铺老板王二是个矮小的中年人,他做这营生已经十几个个年头了。当初从老爹手里接下这份活的时候,他本来还不乐意,但没办法,那时候他年纪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屈于老爹的棍棒之下。 到现在,他反而把茶铺经营得有模有样。这是他多年经营茶铺得来的经验,便是经常在茶铺里散播一些“新鲜事”。有了话头,来茶铺的客人才能坐得更久,茶水钱也就越多。 有时候客人没聊多少,他便会“恰好听到”,参与进去,顺带着说些他的“小道消息”。如此往复,他这间茶铺也变得小有名气,来往的人都喜欢来他这儿打听新鲜事。 论起新鲜事的话,还是当属小城里最近发生的命案。原本府衙的人是封锁消息的,连王二那几个可靠的“消息来源”都讨不到好,甚至派出去的人还挨了官府的揍。 也就是后来,王二狠心飞费了一大笔银子,这才从官府内部挖出来一点消息。不过自从府尹来了以后,卖给他消息的那人,突然将价格往上翻了许多,这让王二再难接受了。 眼瞅着自己这边没有新消息传出,茶铺的生意也受到影响,再这样下去,王二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经营模式就要付之东流了,这几日急得他是吃不下睡不着,身形消瘦了许多。 但今日,来往的客人忽然发现,茶铺老板的精气神突然好起来了。 “哟,老王今日是怎么了?怎么精神这么足,是昨晚开了腥?哈哈。”有个老主顾一边打趣王二,一边取出三枚铜钱来。 这一幕像极了俩大老爷们的递烟动作,但这个时代是没有烟的,这铜钱也是“资”,用来购买消息的。老主顾眼尖,一下就明白王二今日准是得了新消息才精神头变好,所以递上三枚铜钱购买消息。 “害,开没开腥我可不知道,但我倒有点新消息,不知各位可愿意听听?”王二手下铜钱,笑嘻嘻地对茶铺其他客人说道。 “什么新消息啊!” 王二竖起五根手指:“嘿,风云际会,诸位可知道咱们城里最近发生了哪些个大事?” 茶客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哟,老王你难不成有朱家命案的消息?说来听听呗。”那人说着,就拿出三枚铜钱。 谁料王二却摇摇头,固执地竖着五根手指伸到那人面前:“这消息不是老王我吹,您呐出了这个门看看,谁还有这消息?这可是老王我的秘密,而且老王我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没有这个数免谈!” 茶客看王二说得这般胸有成竹,不由面面相觑。 经过心中一番思量后,茶客还是决定相信王二,纷纷掏出五枚铜钱来。不一会儿,王二手上就有了快百枚铜钱了。 他在没人注意时,偷偷将钱全数放到一个口袋里,那里面有更多的铜钱。 王二很开心。今日突然有人找上他,不仅免费给他提供了朱家命案的新消息,还倒给他一大笔钱。只要他将得到的消息传播出去就行。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买卖,王二自然是接受都还来不及。 刚接下银子没多久,他就迫不及待地在茶铺散播消息了: “哎,诸位爷,要说这朱家命案呐,那还得先说起一人来,这人是谁呢?请容老王先卖个关子……” 同样的一幕还发生在城里多出地方。 陆逍遥在街边坐着,嘴角上扬。 花点银子就能将消息散播出去,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既能控制舆论,又能把他摘得明明白白,日后就算卷宗上面有人做手脚,到时候他小城的百姓会为他作证。而且,他没有刻意隐瞒他的身份,反而让散播消息的人突出他的形象。 因为陆逍遥知道,师爷他们听到消息后,早晚都要去查,而自己也迟早会被查出来。与其让师爷查出来,还不如高调地告诉他们,消息就是我传出去的!至于这违反了什么律法?那府衙的人也不是密不透风,到时候若只针对他一人就不现实了。 “这下,看师爷怎么结案了。” 陆逍遥心情很好,吹着口哨往府衙走。 “哎哎,你听说了没,外面可都在传呐,这朱家的案子,连我都不知道的细节,外面可全都知道了。” “咋回事啊?师爷不是说了要封口的吗?哪个小兔崽子给传出去了。” “那谁知道!不过我听那消息,好像还有些没传完的,正好哥几个最近手头紧,不如……” “你在想什么!若是叫师爷发现了,我看你怎么办!” “这外面消息都这么多了,我传一两个怎么了!况且,别人都敢做,咱们为何不敢?就传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吃顿酒钱,你看如何?” “这……这……” “哎呀别想了,待会我就去,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酒哈!” “哎……唉,行吧。” 回到府衙后,见到这一幕,陆逍遥不禁颔首。 他传消息出去,就是为了让这些差役们跟风,散播更多的消息出去,鱼目混珠,反而降低自己的嫌疑。更何况,他传的消息是凸显他的形象和师爷的形象的,这样在聪明人师爷的眼力,他传消息的可能性就反而变低。因为聪明人的思路下,哪有这般光明正大传消息出去的?只有那些心虚的人才会借口找一个替罪羊,而传出去消息中最明显的陆逍遥,便是这个“替罪羊”。 “不知道粮铺那边有消息了没。”陆逍遥一边想着,一边准备去找师爷。 这时,陈哥儿恰好小跑出来,陆逍遥一见到他,心里就有数了。 果不其然,陈哥儿一见到陆逍遥,便立马朝他跑来:“陆公子,师爷找你!” “好的,我这就来!” 果然是传话工具人啊……陆逍遥熟练地跟上陈哥儿的步伐。 两人一路穿过大堂,去往师爷的房间。请示一番后,陆逍遥进门,一下便看见师爷案上堆满了大量黄纸。 这些又是谁的信息……陆逍遥拱手:“不知师爷找在下,可是粮铺那边有消息了?” “嗯,你这家伙,还真让你说准了!”师爷脸上表情看起来十分轻松:“那粮铺掌柜的确有问题。” “嗯?” 陆逍遥愣了下,他在思考,这“有问题”是真的还是假的。 旁边师爷见了,便解释道:“早先时候,兄弟们过去搜那粮铺,将那院中枯井给撬开来看,结果里面发现一具尸体,正是那粮商伙计小满的。 这下可谓是人赃俱获,不过那粮商掌柜就是不承认,自己和小满的死有关,兄弟们已经将他押回来了,现在已经在准备审讯室了。” “原来如此,那师爷先去审讯,在下且先在这里等着。”陆逍遥笑着拱手。 师爷点头:“叫你过来一是通知下粮铺掌柜的事情,二是请你来看看这些。” 陆逍遥的目光顺着师爷的手,看向案上的黄纸。 陆逍遥走上前拿起一份,只见得上面赫然是差役们收集的,李伯约的日常行踪。 “师爷,这是何意?这李伯约不是认罪了吗?为何还要收集他的信息?”陆逍遥不解道。 “呵呵,陆逍遥你先看着,你看了之后就明白了。”说完,师爷转身离去,还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陆逍遥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耐着性子拿起一张张黄纸,读起来。 1秒:.xs 第一百三十二章:所谓人心(上) 三月七日,在东街上见其妹,后闻朱家之苛,乃往朱家,与朱万福发生口角…… 三月十日,再往朱家…… 四月初五,与朱万财同行,后见其曾在赌坊现身…… 四月十一,与朱万财同行,乃于青庙偶遇…… 四月十五,与朱万财同行…… 五月初三,与朱万财…… 五月十二…… 这就是……李伯约这一整年的行踪……陆逍遥皱起眉头。 搜集到这种信息并不难,小城本来就小,又无甚大事发生,街坊领居自然热衷于周围人的八卦。所以府衙只要问起来,这种事情总归还是能打听到的。 但让陆逍遥感到困惑的是,这行踪上显露的,李伯约大部分时间都在于朱万财同行。或去赌坊,或去青楼,这要隔在现代,绝对是妥妥的死党。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李伯约既然与朱万财交好,那为何还会痛下杀手?真的是为了他自己?不对,这信息上显示,三月份的时候,李伯约还因为朱夫人去了朱家吵架。而到了四月份的时候,他又突然和朱万财交往起来,这不太对吧…… 陆逍遥拿着黄纸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李伯约既然为了自己的妹妹去朱家吵架,这便说明他对朱家的感官并不好,至少他更倾向自己的妹妹一边……从案子的进展来看,他也的确是这样。 如果他不是因为妹妹在朱家受了委屈,他也不会去朱家,更不会在朱家卧房杀人了……嗯,但是我忽略了一点,李伯约可能只是对朱万福印象不好,而朱万财与他交情颇深。 或许是因为李家总归是要傍着朱家的缘故吧,也或许是因为……因为……” 陆逍遥突然愣住了。 “不是吧……难不成……他竟然知道自己妹妹和朱万财之间的事情……” 想想看,朱夫人是何时开始与朱万财苟且的……唔,这点暂未可知,但是李伯约四月之前的行踪表明,他并没有太过亲近朱万财,甚至还跑去朱家吵架,这就很奇怪了…… 等等……四月初五? “这个日期怎么……好熟悉……” 陆逍遥视线停留在四月初五的那一行。也正是这一行开始,李伯约的行踪几乎都与朱万财有关了。这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陆逍遥忽然想起,之前见过朱万财的行踪时,几乎就没有与李伯约同行的记录,反而是在李伯约这里,几乎清一色的“与朱万财同行”,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师爷叫我看了就明白,他是想让我明白什么?” 两人的记录不一样? 不对不对,出去打探消息的差役们,就算再怎么胡编乱造,也不可能让两个人的行踪变得完全不一样。这中间有什么问题…… 陆逍遥看了眼其他的黄纸,尝试找下之前朱万财的行踪。 没多久,他就找到了。 “李伯约……朱万财……嗯……嗯?这两人的记录时间刚好是错开的?” 陆逍遥愣了下,他将两人的信息对比来看发现,朱万财和李伯约的相关行踪,都是错开日子来记录的! “莫非是差役故意的?” 陆逍遥心有所想,但随即便摇摇头:“李伯约与朱万财同行的记录如此多,差役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记少这么多……莫非,这两份信息当中…… 有一份是假的?” 这叫个什么事……陆逍遥打断了这种想法。 “反正案子现在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再回去翻旧账于我不利……嗯,跑开这份行踪不谈,李伯约的罪名是指定跑不掉的。就算这行踪真有问题,那也是师爷的事,和我无关。” 师爷给我看这些的意思,难不成是“提醒”我,此案有破绽? 但是一份从百姓口中收集到的日期行踪有何用?这就能推翻本案了?不可能!我的猜测不仅时间对得上,作案动机也有,人就算不是李伯约杀的,也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嗯,师爷不会忽视这一点,他只需要找李家的仆人问话,十月十一日晚和十月十二日晚,李伯约是否在李家,就能把这个问题补上。 “那这黄纸有何意义……” 陆逍遥又将关于李伯约的信息,拿出来读了一遍。逐字逐句地思考,反复琢磨。可到最后他依旧没能看出有什么问题。好像这份信息就是真的一样。 “嗯,全篇上下也就只有四月初五这一日有问题。也就是这一天,李伯约突然与朱万财交好,频繁与其同行……嗯,四月初五……四月初五……很熟悉这个日期…… 这个日期怎么这么熟悉……这个……嗯?” 陆逍遥瞳孔紧缩。 他记起来这一天了。 这一天,刚好是尹川府闻香楼案发的一天! 咕噜—— 陆逍遥咽下口水,心跳得飞快。 “不会吧……不会如此凑巧吧……尹川府再怎么说,也和这里隔了一个平阳府呢……这……这……” 陆逍遥连忙用真气清明心台,又脑海里的想法赶紧止住,不再去想其他。 “这案子明明已经要结案了,师爷为何还要给我看李伯约的信息……想想看,发什么了……对了!” 李伯约是在衙门签字画押的! 那审他的人定然是有师爷的。而且从一开始,师爷就打算将他当“替罪羊”,这中间又必然用了些手段。为了让李伯约将他知道的全部吐出来,又或是只是为了让他画押,审讯的时候,手段必然很残忍。这时候,师爷也不知晓李伯约究竟知晓多少,又说出来完全没有,肯定会一直动手,知道李伯约再也说不出来为止…… 这李伯约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知道什么吧! “难不成,他还真和尹川府那边的人有关?”陆逍遥顿时牙疼。 首先,师爷给他看这个肯定是有深意的,但他现在可以无视。只要案子一结束,他就可以脱身而去,日后大概率也和师爷没有联系。那师爷给他看分行踪就很有意思了。 既然日后大概率没有联系,案子也快审结,李伯约那边都签字画押,师爷再这么做不是多次一举?除非是这行踪有什么问题,又或是这中间有些自己暂未发现的、关于自己的东西。 陆逍遥皱起眉头。 他忽然想到,尹川府的时候,从李慕青那里了解到,尹川府府尹背后的人,是一个组织。而这个组织已经渗透到大齐内部了,再结合李伯约四月初五这一日反常的行踪开始,这两者莫非有什么联系? 然后李伯约在师爷拷问的时候,会不会说出一些关于这个组织的事情?或许是很隐晦的,让师爷没有听懂……不对,师爷肯定知晓了些什么,才会让我来看这份行踪的。但师爷为何要这么做…… 是了! 陆逍遥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先前他才和府尹和师爷说了,自己要往京城、路上遇袭的事情。本意他是为了威胁府尹和师爷的,所以才编了个“自己背后有人”的谎言。这师爷难不成是将李伯约说的事情,当成了自己背后的人与袭击自己的人之间的对弈了吧? 这特么就离谱……陆逍遥嘴角抽抽。将黄纸啪的一下拍到桌上,然后坐下干脆不想这些事情。 越想越复杂,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陆逍遥捏着鼻梁,等师爷审讯结束。 一个时辰后。 当陈哥儿这位可爱亲切的工具人出现在门口时,陆逍遥便了然: “师爷找我?” “嗯,陆兄,犯人刚刚审完,这会儿师爷正在偏厅休息,叫我来请陆兄过去。” “那走吧。” 陆逍遥跟在陈哥儿身后。 刚到偏厅,他便看见师爷满脸倦容地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喝水。看那样子,已经喝了不少了。 “师爷。”陆逍遥上前拱手。 “嗯,逍遥你来了,来,坐。”师爷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叫你来是因为,那粮铺掌柜找招了。” “这么快?”陆逍遥余光瞥见师爷胸前有两点血渍,故意装出一副诧异的样子:“呵,当日在下让兄弟们去问他话,结果连门都不让进,还是师爷您英明,叫犯人一进牢门便招了,在下佩服!” “呵呵,人赃俱获由不得他不招……”师爷微笑着摆摆手:“不说这个了,我们来聊聊这个案子吧……唔,本官想,朱家命案,可以审结了。” 太不容易了……陆逍遥欣慰道:“师爷您这几日辛苦了,恭喜!” “客套的话就没必要说了,唔,本官这会有些头疼,那粮铺掌故招供的……我大概与你说说……唔,先从头说起。 据掌柜的交代,十月十一那日下午,粮铺伙计小满出去送粮,其中一位主顾便是朱家。等到快深夜的时候,小满回来。掌柜的便发现,用来舀米的木桶里,有两颗人头,就是寡妇和道士的。 唔,掌柜的怕引火上身,同时他往日又与小满关系很差,便杀意顿起,将其杀害了。然后割下小满的头颅,身体丢到枯井里封死。随后,他又想起自己平日与对门、油盐店掌柜关系不好,便想着将人头挂到对门门前,等案发后,不仅可以将自己的嫌疑推掉,还可以趁此机会除掉油盐店掌柜…… 唔,事情真乱,让我想想……唔,然后……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案子没发。那粮铺掌柜第二日起来发现,头颅已经不见了,而案子却没发,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呵呵,那粮铺掌柜不肯死心,又想到昨日小满带回来的头颅,定然与他送货的几家主顾有关。 这里有一点,掌柜当日发现,小满并不知道,自己带了俩人头回来。所以掌柜便想,这人头定然是那几家主顾偷偷丢进来的,于是他便去查探,准备再弄点东西回来栽赃油盐店掌柜。结果他便到了朱家…… 唔,然后他便发现了朱家的惨案,于是他从现场拿走了一把匕首,也就是李伯约行凶的那把。回来以后把它丢到油盐店门口,等着案发,结果……呵呵,第二日不仅案子没发,那把匕首也不见了。掌柜的就很好奇,他便进去油盐店,打算以买油盐的名义,探查一番。” 师爷停下来喝口茶,又接着道: “然后,他便发现了油盐店后院油罐里的人头……唔,油盐店掌柜当时便想拉着粮铺掌柜将这事瞒下去,还给他看了李伯约的匕首,结果粮铺掌柜杀意又起,当场用油罐上的盖子将油盐店掌柜砸晕。接着,他又用李伯约的匕首割下了掌柜的头颅,将身体和头颅分别放在两个油罐里。” 说完,师爷停下来歇口气,陆逍遥在一旁皱着眉头思考。 怪不得当时油盐店掌柜的尸体没有外伤,只有头颅受了重击,而现场又没找到凶器,原来是油罐子上的铁盖……嗯,当时取尸体的时候,盖子上已经沾满了血迹,谁也没有注意,想不到竟然是这样…… 陆逍遥如此想着,便拱手:“在下恭喜师爷审结案子了,如此复杂的案子,师爷竟在七日内就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师爷的智慧在下实在是佩服!” “呵呵。”师爷笑了笑:“那么逍遥你觉得,案子如此,可有遗漏之处?” 师爷这话……陆逍遥心里恍然。 师爷原来是自己分析如此,然后让我帮他找找还有没有遗漏之处……也对,一个时辰那粮铺掌柜就能招得如此详细,也是不可能的……嗯,师爷真的是……陆逍遥心里冷笑起来。 他装作沉思的样子。 师爷只在一旁喝茶,静静等他回复。 师爷说的案子经过,大致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合情合理,时间也对得上,只是……陆逍遥在脑海里又将师爷说的话过了一遍。 师爷既然想这么做,直接写一份供状让粮铺掌柜画押,那他也躲不过去。案子到现在,他和师爷都心知肚明,一切是为了快点让案子“合情合理”的水落石出,然后陆逍遥可以全身而退,师爷和府尹也可以交差,皆大欢喜。 只是…… 师爷说的大概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忽略了一个关键点——老二的头颅和朱万财的头颅依旧没有找到! 陆逍遥心里盘算着,若是案子真要这般结案的话,那两颗头颅如何处理? 正想着,陆逍遥余光瞥见师爷,发现他正似有似无地微笑着,仿佛知道这案子中间问题、等他说出口似的。 1秒:.xs 第一百三十三章:所谓人心(下) “师爷觉得,此案可有问题?”陆逍遥微笑着:“所谓遗漏之处,无非卷宗所录事实,与现实查证不符罢了。 师爷觉得,若是现实查证如此,案卷卷宗还怕有录岔吗?” 师爷颔首:“逍遥的话颇有道理,那案卷卷宗自然不会录岔。”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吃起茶来。 那两颗人头留给师爷烦恼去吧……现在案子结了,我也该早早上路才是……等一日吧,明日再走……陆逍遥心中打定主意,便向师爷说道: “师爷,现如今案子已然全部了结,在下也该告退了。明日一早,在下便打算辞行,这几日承蒙师爷您的关照,在下感激不尽。江湖路远,来日方长,师爷,咱们之后有缘再见!” “逍遥要走了?”师爷愣了下,旋即又将笑脸挂出来:“怎么不多住几日?莫非是本官招待不周了?” “师爷客气了,师爷对在下的照顾自然是非常周到了,只是在下的旅途尚未完结。在下的目的地非此,在下的友人也在府城等待,如此,便向师爷道别了。” “呵呵,逍遥是急着去京城对吧?”师爷抚胡须:“先前请你看的李伯约的行踪,逍遥你可看出什么问题了?” 问题一大堆……陆逍遥想了想,见左右四下无人,便拱手道:“请师爷明示,可是李伯约说了什么?” “逍遥你可真是聪慧呐!”师爷听了之后明显愣下,随后又变了语气:“逍遥你可知道过慧易夭的道理?” “呵呵,师爷说笑了,在下哪是什么聪明人,在下只是一个喜欢审时度势的人罢了,师爷您说是吗?” 师爷双眼眯成一条缝:“逍遥你这话什么意思?” “哈哈,没有意思,没有意思的……只是在下想知晓,那李伯约究竟说了什么,会叫师爷您如此对待。” “本官……为何要同你说来呀?这于本官有何好处?” 陆逍遥摆摆手:“师爷,您若是不想说,何必叫在下去查看李伯约的行踪了,如此不是多此一举?至于师爷所说的好处,师爷觉得,什么好处才算好处?” 师爷笑而不语。 陆逍遥心里有数了。 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太多,往往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对方所想。 师爷从袖口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黄纸,递给陆逍遥:“日后莫要忘了本官便是。” “那是自然。” 陆逍遥打开黄纸一看,上面赫然是李伯约的部分供状: 问:朱家命案与你有何干系? 答:尘土,永不败亡。 问:尘土是何意思? 答:尘土必将漫天而起! 问:此话何意? 答:哈哈哈。 这李伯约还真有问题……陆逍遥微笑依旧,将黄纸收起:“师爷,在下觉得,这种与本案无关的话语,还是不要出现在卷宗上为妙。” 师爷抿了口茶:“哦?什么与本案无关的话语?本案何时有过这种话语了?” 两人相视而笑。 各自目的达成后,陆逍遥和师爷也不再枯坐。陆逍遥告辞,师爷则还要去处理案子遗留问题。 回到房间后,陆逍遥坐下沉思: “没想到,师爷竟还有这种想法。” 他故意将李伯约的供状放给我看,定是想借着我,靠上我“背后的势力”。这真的是…… 陆逍遥捂脸。他也体会了一番无心插柳的感觉。 他原本是诓骗威胁师爷和府尹的,没想到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也正是因为如此,师爷才会将李伯约所说的东西,与自己联系在一起。倒是这其中真相如何,反而不重要了。 不过…… “尘土?这很可能就是一个组织的名字……难不成李伯约真和尹川府那伙人有关系?” 陆逍遥收了心神,反复去读黄纸上的内容。不过他终究是没有明白其中意思,李伯约说的话,更像是狂热宗教信徒才会说出口的。考虑到当时李伯约很可能已经受到折磨,精神出现问题,所以这话的意思也不能片面理解。 “那么,这相当于一个无解的题了。” 陆逍遥自嘲笑了笑,摇摇头。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思考事情了?大概尹川府的事情之后,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变得愈发反复思量了。跟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相比,陆逍遥现在愈发明白,为何前世一直说人的先天智力是相同的,而后天的经验更加重要。 一块璞玉需要打磨后才能散发其精彩。 陆逍遥经历了这么些个事,也变得比以前愈发不一样了,至少他现在可以算作半个古人了。这真的算是被世界现实改变了吗?陆逍遥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他现在只想赶紧提升自己的实体,以求在这个世界有一席自保之力。 系统他没有,奇遇宝物他也没有,更别说某些藏在戒指里的老爷爷了。 回过头来,陆逍遥将这份“意外”的供词收好,以后或许还能用得上。 他忽然想到,这份供词前后不搭调的,是否还有其他部分的?李伯约在受到折磨时,应该不会只说了这些吧?又或许,师爷专门给他这一部分的供状,有其他用意? 是试探自己的真假吗? 陆逍遥不能知晓了,他收拾下自己,坐在床上开始修炼。明日一早就要离开这里,这案子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了,日后再发生什么……日后再说。 第二日清晨。 府衙显得有些冷清。 陆逍遥伸了个懒腰、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只见到两三个在站岗的差役。一眼便知,这些个差役都是时间管理学大师。 他走到府衙前院停下脚步。 此时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晨雾,这是他在小城里这些天来,第一次见到这种雾。朦朦胧胧的,像极了仙家洞天。 “告别的就不用了……嗯,还是走了的较好。” 没有任何声音,陆逍遥就这般悄悄地离开了。 雾中另一边。 两个人影恍惚其中。 其中一人见了陆逍遥离开的身影后,对着旁边那人摊出右手。 那人则满脸不乐意地掏出一张银票给他。 “看吧,我就说,他准不会打招呼就离开。” “行行行,算你赢了行吧,接下来做什么?” “回去啊,得赶紧把案子结了,不然咱俩还不知道得在这里待多久。” 清风吹过,微微吹开两人周身的晨雾,阳光趁虚而入,将光明洒落在两人脸上: 师爷和陈哥儿! “对了,这事结束后,我就要调回京城了是吧?”陈哥儿停下脚步,问道。 师爷点头:“等我走了之后,京城的调令便会下来,你这回要到天策营去。” “天策……”陈哥儿皱起眉头:“二哥他……真的有问题?” “这事你别问我,说了要掉脑袋的。”师爷揉了揉眼睛,没想到一下有些用力,竟从他眼角揉下一块“肉”来。他见了之后,旋即有些生气道:“这死瘸子,又给我这种低劣的材料,之前的胡须便是,弄得我每次都要装作抚胡须的样子,才能保证胡须不掉下来,等你回去后,就帮我参瘸子一本,说他贪污!” 陈哥儿愣住:“开什么玩笑,这事你咋不做,要我来?我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了?” “师爷”眯着眼睛,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害!瞧你说的,你可是皇子,那死瘸子还敢弄你?你只管参他就是了,一本不行咱就来两本,反正这次行动全是他在筹谋,干活的却是你我二人。凭啥他稳坐钓鱼台,咱哥俩一点好处都捞不到,必须得参他!” 陈哥儿嘴角抽抽,连忙鞠躬拱手:“你行你上,不是我说你,你的监天司都富成啥样了,还抠抠搜搜的。我要是院长,我准把你往死里参!不过话说回来……这陆逍遥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和院长如此看重?” “呵呵。”“师爷”冷笑一声:“不该问的别问,他只是……” 停顿下,师爷转向陆逍遥离去的方向: “他只是一个可怜的、想要成为棋手的棋子罢了。” 走了半日多。 陆逍遥才到阳山府城门前。这还是在他用真气加持脚力的情况下,若是常人,每个两三天是根本到不了的。 “不知道老杨他们在哪儿,我且先去城里打听打听看看。” 陆逍遥如此想着,便进了城。 城门看守很松散,也不需要什么通关文牒,只需你的本籍,有的甚至只需几枚铜钱便可。 这阳山府比平阳府要小一些,但这里也算颇为繁华的,因为从这里东去,便是滨海府,再往前走,就是大海了。 大海有多富,陆逍遥还是能够想象的,所以阳山府借着道路之便,慢慢也发展得很繁荣了。尤其因为这里,背靠两座山,又是北上的中转站,行商占了大多数,府城发展的劲头,比平阳府这座州府还要好上许多。 进城之后,陆逍遥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几个乞丐。 问话不迷路,认准犀利哥。 陆逍遥取出三枚铜钱,给了其中一个乞丐:“老哥,向您打听个人。” “说!”乞丐接过铜钱,在手掌轻轻抚摸,像极了心爱的宠物。 “老哥可知道,总共四个人,带着一辆马车。其中一个受伤断了腿,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另外两个则很年轻。” 乞丐摸着下巴想了想:“你说的那些个人,可是外来的、马车上装着大大小小许多箱子的?” 陆逍遥点头。 “来福客栈。” “请问老哥,这来福客栈怎么走?”陆逍遥一边问着,一边又掏出三枚铜钱。 乞丐掂量了下:“从这儿往里走,走到底后右转,再过三道坎,两条街,左数第三间重楼便是。” 好复杂……陆逍遥转身离开。 顺着乞丐指的路,他走了不到五分钟便远远地瞧见了,那红色醒目的四个大字,就挂在重楼旁边。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店小二满脸笑容地上前问道。 “找人。”陆逍遥拿出半两碎银子:“顺便吃饭。” “哟,客官您里边请,不知客官是要找谁?小的这就给您问问去。” “带马车的四个人,其中一个受伤断了腿,一个四十多岁的,另外两个很年轻。” “客官说的,定是乙二房的客人,不知客官需要小的上去通报一声吗?”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便是。”陆逍遥想了想,又道:“抄俩小菜,一荤一素,送到房里来。” “哎!好的客官,您这边请,上楼右手边廊里第二间便是。” 陆逍遥点头上楼。 这客栈转修得倒算雅致,不过许是因为来往客人较多的缘故,扶手地板都显得有些老旧。至于味道,闻起来也有种四海八方的感觉。 陆逍遥刚走进走廊,便瞧见一个人打开门从里面出来。 “杨休?” 那人闻声愣了下,旋即露出惊讶的笑容:“陆公子回来了,老杨刚刚还在说,你是不是遭人害了,还说着要分你的东西,各自离去的。” 这二师兄……陆逍遥嘴角抽抽:“老杨他们都在里面?” 杨休点头,然后转了下脑袋,对着屋内喊了声:“逍遥回来了!” “逍遥回来了?” 屋内同步传来大家的声音。 “嘿!我就说这小子福大命大吧,这不就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嘛!”老杨笑着走出来。 呵呵,不愧是老杨……陆逍遥心里腹诽下,目光越过他的身躯,看向床上躺着的小陈: “这几日恢复得如何?” “还行,多亏老杨,伤口已无大碍了。” 陆逍遥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又看向二狗:“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二狗摇头,刚想开口时,老杨却抢过话头:“我们是三日前才住进来的,逍遥你不知道,这些天我们住这儿净打听消息了。” 杨休进来说道:“这间客栈来往的人很多,平时我们便是深居简出,饭点的时候出来听一听众人的谈话,倒是有几件趣事便可说来与你知晓。” 陆逍遥点头:“嗯,大隐隐于朝,你们倒是精明,知晓在这里打听消息。” 二狗冲了碗水,递给他:“既然你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走?城里的那件案子如何了?” “路上再说吧,既然小陈的伤势已无大碍,咱们明日一早便出发,今日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我们这回上路了,要直达京城,大概率不会再停下了。” “如此甚好。”二狗点头。 老杨他们也表示赞同。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三十四章:遇险(上) 一日无事。 陆逍遥将自己在小城里的办案经过与众人讲了来,其中朱家命案,老五阴差阳错所犯下的罪孽。还有李伯约杀人行凶,以及油盐店发生的命案。众人听了无不感叹一声:“人心呐!”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陆逍遥也刻意隐去了师爷严刑这部分,转而由“线索”抓人替代。后来的粮铺掌柜,陆逍遥也只说是在他院里发现了尸体,由此捉拿的。至于李伯约供状上所述的东西,陆逍遥一概只字不提。 等到了他讲了一半时,小儿便将饭菜端上。陆逍遥一边吃一边同众人讲,等他吃完了,这故事也就讲完了。 杨休感叹道:“这朱家兄弟也不知造了什么孽,竟落得个这般下场。若非自家丑事发生,那朱万福也不会杀意起,由此引发后来一众牵连命案。” 二狗点头:“如此,这祸出在朱家自个儿身上,怪不得他人。” 陆逍遥听了否认道:“我不这么认为。那李家人若是最早不贪财,而朱万福也不好美色,那朱夫人便不会被嫁进朱家。之后她也不会与朱万财私通,而后所有的事情还是源于最开始。 或许从朱夫人嫁进朱家的那一刻开始,朱家的惨痛就注定了。” 老杨扣了扣鼻孔:“咱们这儿就你懂得多,反正咱以后是不会娶婆娘的,还是青楼的小姑娘好。既不会管你的身,又不会管你的心,只要分一些银子给她便是了,哈哈!” 陆逍遥捂脸,旁边杨休插了句嘴:“若是如此,你还如何养儿育女?说到底,你又不能生。” 二狗在一旁没忍住笑出来:“老杨是想打一辈子光棍了,而且谁说人家以后不能养儿育女?这天底下那么多没了爹娘的,老杨上去领走一个便也是了。只是这孩子跟不跟他姓,这得提前问清楚了,哈哈!” 老杨憋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杨休转头看向陆逍遥:“对了,你走这几日,我们也打听到几件趣事,你不妨听听。” 陆逍遥点头。 “这第一件事,便是滨海府最近在剿海盗,有一伙海盗攻上岸后,从官府围剿中逃掉了,目前暂不知晓其下落。不过官府的搜捕范围是越来越大了,滨海府周围的几座府城都被发动起来了。” “也包括这儿?” “也包括这儿。”杨休抿下嘴唇:“唔……咱们明日走的时候得注意,这周边的所有交通要道都是有差役的,像咱们这马车大箱小箱的,肯定是要被停下来搜查一番的。我们先前就想将你的东西打开来看看,免得有的东西会引起差爷的误会。 这下你回来了倒好,你且想想,有这种东西吗?” 引起误会……陆逍遥沉思片刻:“毒药算么?” 杨休摇头:“你有商籍就不算,到时候你且说咱们是做生意的便是了,那样毒药也可被当做商品了。” 陆逍遥道:“商籍我是有的,我放在马车箱子里了,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杨休点头,接着道:“这第二件事,倒是与我们没甚紧要的。主要是东北的燕国最近有些蠢蠢欲动了。好多北方南下的商客都说,咱们大齐现在调了五个营的士兵,加派到北方云州去了。连李基将军都去了,估计最迟来年开春,就会见分晓了。” 李基? 那好像是……李瑶姑娘的父亲吧? 陆逍遥道:“如何见分晓?如今已过秋,马上便要入冬了,如何还能打得起来?估计是朝廷有什么预谋吧。” 老杨在一旁愤愤道:“嘿!不是俺老杨吹,那些个敌国的杂碎,俺老杨一刀就能砍死一个!他们最好别打起来,打起来的话,这不就是给咱们送军功的嘛!” 杨休没接这个话茬,反而继续道:“除了北边燕国之外,西北的妖族炎国也有些活动,有好几支西北来的商队都是,他们亲眼见到,妖族最近与咱们大齐的军队打了几场。甚至又一次,他们还在边境线内见到了妖族,差点就被它们给盯上了。” 炎国也动起来了? 妖族的炎国和东北的燕国,这两个国家都在大齐的北方,而且边境相连……等等,这两个敌国好像……好像…… 陆逍遥皱起眉头思考。 他以前听过这两个国家的名字,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在平阳府,更不是穿越前的记忆。除了这些之外,那便只有尹川府的时候了。 在尹川府的时候,是怎么听到这两个国家的名字? 想起来了…… 那时是李瑶和萧灵两位姑娘说的,她们当时在京城发现监察院有问题,随后调查出来。当时在尹川府处理我那件案子时,那个……长眉和羊皮……好像是叫这两个名字。 当时他们二人,最后的踪迹消失在了云州,应该是往北去了……难不成,他们和炎、燕两国的行动有什么关联? 算了……目前这个也与我无关。大齐的国力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就算真打起来了,大齐也有能力应对。 陆逍遥如此想着,便道:“打仗与我们无关,这该是朝廷头疼的事情,咱们只要做好咱们该做的事就行了。” 杨休颔首,继续道:“至于这第三件事,或与我们有关了。我和老杨这几日特意留意下,咱们接下来要走的路线。据商队的人说,这轱辘山和青侠山,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匪患。只是这山路有些不大好走。 尤其是青侠山,山路多雨雾,而且道路泥泞不堪,货物重一点的商队都是不走那儿的,而是从轱辘山出,向西北绕道,走青侠山山脚给绕过去。 老杨和我的意见是,咱们马车的重量不算重,而且咱们过去时,青侠山也不一定下过雨,所以先到那儿看看再说。至于绕路的话……那样会多走两天的路程,所以我和老杨的想法就是先试试,不行再说。” 陆逍遥点头:“如此甚好。还有其他的事吗?” 杨休摇头。 “那行,咱们且歇息了,明日辰时便出发。” 众人各自散开休息去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 公鸡刚刚打过三道鸣。陆逍遥一行人便起了,下楼吃过早餐,然后牵出马车上路。 街上。 天尚黑,人依静。除了几个翻身的乞丐,在梦里呓语之外,整条大街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呼,真他娘的冷。”老杨紧下衣领,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便是靠海潮湿的感觉……陆逍遥摇摇头。前世他并不是沿海的人,但也在沿海居住过一段日子,自然知晓这沿海晚上的风有多大、多冷。虽说从地理上来说,靠海的地方昼夜温差较小,但耐不住这风大啊。 潮湿的空气加上风这么一吹,顿时透心凉、心飞扬。 陆逍遥一行人赶着马车来到城门口,交过几枚铜钱后,差役又随意地翻看下他们的本籍,然后便放他们走了。 哪怕是最近官府剿匪的风声紧,这些城门卫也不会真按规矩办事。毕竟,有钱谁不愿意赚呢? 这倒是为这些个商队聚集的城市,提供了大量便利。阳山府只是一座不过几十万人的城市,不知道京城又会是哪样的。陆逍遥有些期待起来了。 出了城,走回去的道路后,在第一个岔路口往北转。 他们一下便钻进了大山里面。 “这轱辘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便是因为这山在以前,十辆马车过,就得有八辆留下车轱辘。 也就是后来,附近的人修了座山神庙,将这座山给供起来,这种情况才好了。说来也怪,这庙到现在也没几个人去上香了,不过来往的商客行人,却是没再遇到过车轱辘断掉的情况了。”杨休在一旁解释道。 陆逍遥听后微微皱眉。 这倒是有点意思……供奉前断些个轱辘,供奉后,哪怕是断了香火,也不会再断轱辘了。 陆逍遥注意到,这山路其实很宽敞的,也没有碎石凹坑,看来这土质是算可以的了。不过这之前为何会有车轱辘断掉的情况发生? 一行人在山路上前进。森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陆逍遥叫不出名字,但觉得很悦耳。空气中弥漫着山里才有的清新的气味。偶尔会有腐烂的味道飘来,但那也无关紧要,反而是另一种沁心的滋味。 现在山里尚黑,陆逍遥他们只是凭借远方的一点儿光亮,还要天上星星的闪烁。亏得他们都是修炼者,否者让普通人来走的话,准会将车赶到山底下去。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午时。 陆逍遥他们见到太阳当头照了,这才停下来休息吃饭。 “按商队说的,咱们这个速度走下去,下午便可出轱辘山。”杨休说道。 陆逍遥愣下:“那看起来这山也不大嘛,半日便可走出去了。” 老杨摆摆手:“逍遥你不懂,这轱辘山是很大的,只是咱们走的这条路,已经是前人探索过无数次的了。咱们现在是直接走半山腰而过,比上山再下来要快上许多了。” 闻言,陆逍遥脑海里大概能想象出这山的形状,还有他们现在的位置。 闻过树叶的味道,陆逍遥趁着休息的机会,停下来好好查看四周。 这里的树木给人心旷神怡的感觉,倒是一处修身养性的好地方……陆逍遥尝试修炼起来,竟发现在这树林中修炼,速度要快上一些了。 难道这就是自然有灵? 旁边杨休见了,便笑道:“这山林间的确不失为修炼的好去处,想来咱们大齐境内,除了朝廷的管辖之外,尚有诸多门派隐世,也是这个缘由了。” “那为何朝廷手下的能人,要比门派的,多得多?”陆逍遥问道。 “呵呵,这修炼不是寻一处好去处便行了。这中间如何能缺少得了丹药、战技道法和前人的经验?”杨休解释道。 陆逍遥了然。 的确。 除了一处好去处外,朝廷手里能收集掌握到的,是整个国家的资源。如此,丹药和前人总结的经验还会少了?尤其是站技道法,朝廷所能收集到的,简直不敢想象……陆逍遥想起陈光,那个男人无意间透露过,监察院所掌握的东西,远远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至于修炼的好去处。 焉知朝廷不能做出更好的? 陆逍遥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感受属于穷鬼的快乐。 吃过午饭后,一行人再次上路。 直到申时众人才得以走出来。陆逍遥站在车旁看着面前的又一座大山,有些出神。 “这便是青侠山了。这山虽比轱辘山要小上许多,但却是死死横在路人前进的道路上。若是不走这山过,便是要多上一日的行程才能绕过去。” 听了杨休的解释,陆逍遥望着这座青翠的山,顿时有股仰天长啸、横刀立马的感觉。 怪不得这山叫青侠。侠者不正是如此吗? “我和老杨先去探探路,你们且在这里等一会。”说完,杨休和老杨便朝青侠山走去。 陆逍遥抬头看了眼天空,此时正是万里无云的艳阳日,陆逍遥不觉得青侠山的路有多难走。 旁边二狗却是蹲下来,摸了摸树枝的嫩叶,又伸出手指往地下搓了下。 “最近这里下过雨,泥土很湿润。树叶上倒是没有积雨,但我估计下雨的时间不超过三日。”二狗想了想,又道:“如果之前咱们走过的道路,坚硬程度来看的话,我估计,当时的雨很大。” 陆逍遥困惑道:“为何这里偏湿润,之前咱们走的时候道路却很干燥?” 二狗指了指前方的青侠山:“两山相夹,这里就形成了一座山谷,风再一吹,将水汽全部吹向了青侠山那面。你看那面,此时不正背着光?如此一来,我算大概知道青侠山的路有多难走了。” “有道理。”陆逍遥点点头。 他们在原地等着时,又聊了一些关于天时地利的经验之谈,陆逍遥受益匪浅。 片刻后。 陆逍遥皱起眉头:“为何他们去了如此久?” 二狗也觉得不大对劲了,尝试用真气眺望远方。 不多时,对面青侠山忽然传来打斗声、刀剑碰撞声。 陆逍遥和二狗对视一眼:“出事了!” “你留在这里看着小陈,我去探探!”二狗说完,还不等陆逍遥反应,便运起真气,朝对面冲去。 陆逍遥回过神来,立刻将马车往旁边灌木丛里牵去:“小心行事,切勿出声!” 小陈点点头,一脸严肃的表情。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三十五章:遇险(下) 陆逍遥调动真气,将自己的感知力提升到极限,警惕四周。 不多时。 对面的打斗声停了一会儿,接着又开始响起。 陆逍遥判断不出对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守着小陈静静等待。 森林看似十分安静,但只要你停下来等待一会儿,你便会发现,森林其实哪儿都在动。尤其是陆逍遥现在这种情况,一草一木的飘动都让他十分紧张。神经全然被绷得紧紧的。 又过了一会儿。 打斗声戛然而止。 陆逍遥没听到大范围的法术爆炸,连说话喊叫声音也没有。他正纳闷时,便听见有脚步声匆匆朝自己这边跑来。 “老杨!你们这是怎么了?” 陆逍遥看清来者,正是老杨和二狗。这两人就像泥里滚过一圈似的,浑身污垢,期间还夹杂了不少血迹,想来是有一场战斗发生了。 “杨休呢?怎么没见他?”陆逍遥见到只有他们两人回来,顿时心头咯噔一下。 “他叫海盗绑了去!”老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海盗?” 二狗解释道:“先前我过去的时候,他们俩已经被歹人给绑住了,正要被带走时,我见情况不妙,便立马杀出。谁知那些歹人居然有秘法,能短时间禁止真气调动。我冲上去时尚不知晓,便平白吃了个暗亏。 幸好杨休提醒了我,我这才勉强救出老杨,不然我恐怕也回不来了。” “能禁止真气调动?”陆逍遥吃了一惊。 这可是非常厉害的秘法了……若是敌人没有真气,而你却能使用真气,这简直比外挂还变态,直接禁魔可还行……陆逍遥皱起眉头思考一阵,问道: “你们可曾看见,那些歹人是如何使用秘法的?老杨你又是为何说那些歹人是海盗?” 闻言,老杨先开口:“是杨休那小子说的。当时我俩正在探路,结果林子两旁忽然杀出两队蒙面匪徒,二话不说就对我们动刀。当时杨休那小子上前拼了几刀后才发现,那些歹人所用招式和法术,无不与官府正在通缉的那伙海盗相似。当时他就想提醒我的,结果我俩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真气就不能调动了,于是我俩被擒。” 二狗在一旁道:“那些歹人所用秘法也是颇为特殊,我见对方会手持一柄三叉戟,接着口中念念有词,而后将三叉戟指向我们,从中喷出一道蓝光,然后我们便无法调动真气了。” 三叉戟……陆逍遥又问道:“他念词大概要多久?那蓝光是追着你们来的,还是随三叉戟的方向而出?你恢复真气又需多少时间?” 二狗想了一会儿,答道:“那歹人念词百息左右,蓝光是随他指的方向喷出,至于是否是追着我们,这实在难以判断……我真气恢复的时间,大概……半刻钟。” 陆逍遥皱眉。 三叉戟肯定是一件宝物。 当时这伙海盗能够突出官府包围,想来也是依靠于此。而且官府大肆围剿这伙海盗的目的,也极有可能就是因为那柄三叉戟。 “现在的问题是,杨休被劫走了,我们不可能丢下他不管。”陆逍遥抿下嘴唇:“从你们是被劫走而非当场被杀来看,杨休现在极有可能还活着,那么海盗掠走他是要做什么?” 深山里面打劫的,要么求财,要么求色。杨休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可图的,难不成海盗那里有什么特殊癖好? 陆逍遥摇摇头,将这种邪恶想法抛出脑外:“我想,他们肯定是需要杨休帮他们做些什么,比如当苦力,修筑之类的活。” 二狗和老杨听了点头赞同道:“有道理。” “这样就说明杨休短时间内应该性命无虞,这给我们时间去营救他。”陆逍遥捡起一根树枝,递给老杨:“先前只有你和杨休打听过这边的地形,现在你将青侠山的大概样貌画出来,我教你怎么画。” 陆逍遥又捡了一节树枝,在地上画起了圆圈:“打个比方,这个最外面的圆圈高度是一丈。”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圆圈在里面:“而这个圈,则代表高度为二丈。” 然后一圈接着一圈,圈越来越小,越来越不工整,但图很容易就画出来,也让老杨和二狗一眼便能看明白: 这赫然就是地理最基础的等高线图。 “逍遥你这图倒是新鲜,一看便能明白,你是如何想到这图的?”老杨在一旁啧啧称奇。 陆逍遥却没心思跟他掰扯:“看明白了么?看明白了就赶紧画,别耽误大家时间。” 老杨砸吧两口,想了想,然后开始画起来。 不一会儿,一副歪歪扭扭的等高线图便跃然地上。 老杨倒还有这方面的天赋……陆逍遥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大概的地形他便掌握了。于是他指着一处凹线: “那伙海盗看样子是在山上生活了一段时间了。如此,他们生活的地方必然离不开水源,我们可以试着从这方面下手。还有一点,这伙海盗肯定不敢名目张胆地盘踞这座山。官府对他们的围剿风声正盛,况且他们手里又有那柄三叉戟。会不会引来其他人的觊觎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若是他们的踪迹露出去的话,官府是肯定会来搜山的。 老杨,当时杨休同你说这伙人是海盗时,是大声说出来的,还是小声低语的,可让那伙歹徒听见了去?” 老杨回忆下,摇头道:“没有,当时杨休是跟我在后退时,低声传音的,我敢肯定那伙歹人绝对没有听见。” “这倒还好,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很可能这会儿你们逃出来后,他们已经当做咱们要去报官了。如此他们可能现在就已经藏起来了,咱们要找的话,得动动脑子了。”陆逍遥挠挠后脑勺,转头问二狗: “二狗,山里面若是要藏身的话,什么地方最好?” “自然是山洞里面咯!”老杨抢答道:“我看那群歹人掠走杨休那小子,准是让那小子给他们挖洞去的。等官府的人一来,他们就往洞里一钻。到时候,哪怕是官府的人将洞口封上,他们早不知道挖了多少个出口了。” 二狗点头:“的确如此。若是人往洞里一钻,想抓着,不投入大量人手根本不可能。” “那咱们便按这个方向找,找洞口,看看能不能混进去将杨休救出来。”陆逍遥又道:“老杨你留在这里看着小陈,我和二狗去。” 老杨不涉险,自然乐得点头:“放心,我准看好了。” 陆逍遥看了眼周围,说道:“若是等了一日,我们还没回来的话,你且将车赶回阳山府,或请官府支援。此处地方倒是便于你藏身,到时候咱们还在此处汇合。” 老杨和二狗点头。 接着,陆逍遥又去马车上翻出一堆药丸来,分别递给二狗和老杨: “这些是毒药,遇上敌人后可直接丢出去,威力巨大,切莫在逆风时使用。这些就是老杨你当初在平阳府城外见过的那些。” 陆逍遥一提平阳府,老杨立马了然,赶紧将毒药当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陆逍遥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咱们这便抓紧时间吧。” 陆逍遥和二狗检查下携带的东西,然后朝青侠山赶去。 与此同时。 杨休被海盗带到了一处小溪旁的空地上。也不知这些歹徒从哪儿弄来了,一副铁手链和铁脚链,直接给他拷上了。 “干活去,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老实点!”其中一个歹人丢给他一把镐。 接着,那歹人又指了指他们身后:“在这后面,赶紧的,不然别想吃一口饭!” 这些歹人看起来是在这山里生活过一段日子了,我且先按他们说的做,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出去……杨休心里打定主意,便拿起镐往后面走了。 刚迈出一步,他便惊讶地发现,这铁链居然有阻碍他真气调动的功用。 这究竟是什么做的,为何会如此……杨休有些骇然。 这东西若是知晓原理的话,交给任何一方势力手上,那绝对会掀起惊涛骇浪的。还有那把三叉戟也是,杨休从小到大闻所未闻,居然有法宝能让人调动不了真气!怪不得官府会大肆围剿,想来也是为了这三叉戟罢! 杨休收了心神,走到后面去。 这里赫然是一块较大的空地,穿过杂草后,颇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他见着,这里还有三个与他一样手脚被铐起来的人,正在奋力地挥动铁镐。 “哟,又来一个!”其中一人看见他后,停下手头的工作,冲他招收:“来来来,快过来小兄弟。” “几位老兄也是被掳来的?”杨休上前问道。 “是啊,我们都被那群歹徒关在这里好几天了。”另外一位瘦高瘦高的人说道:“你既然来了,咱们都是同处境下的难兄弟。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陈三,我左边的这位是王伯,右边的这位是李素,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杨休拱手:“在下姓杨名休,平州平阳人。” 长相俊秀的李素诧异道:“平州平阳?那小兄弟何以沦落至此?” 杨休解释道:“在下随同伴行商,不曾想在这里遇上了那群歹人,在下便被他们掳来了。” 闻言,那三人对视一眼,陈三连忙问道:“那你的同伴呢?可有跑出去了?” 杨休点头。 “太好了!”那三人异口同声道。 陈三连忙解释道:“杨兄有所不知,我们三人原先也是行路客,行经这青侠山时,由于落单,被那群歹人盯上后就给掳来了。我们三人都没有同伴,自然也无法向外传递消息,若非杨兄你,我们还不知道要被关多久。” 一旁的李素也连忙道:“是啊是啊,杨兄既然有同伴便好,想来这群歹人猖狂不了多久了,不日官府便会前来解救我们了。” 王伯在一旁擦拭眼角:“杨兄有所不知的,咱们仨在这里天天给那群歹人挖石做工,饭还不给几口!若是再这般拖下去,小老儿只怕没几日可活了!” 杨休余光瞥了眼,发现这三人确实身上很多伤痕,而身子骨也有些瘦弱,想来他们说的话不假。于是他便做出嘘声的动作: “嘘,诸位切莫大意,咱们现在尚在贼窝,这些话可万万不能被那些歹人听了去。而且,在下的同伴逃出去,那群歹人也是知晓的,只是不知,这些歹人有何种办法应付?” “还能有什么办法?无非就是往洞里一钻,关门过日子呗。”陈三满不在乎地说道:“杨兄你看那边,那就是那些歹人藏身的洞穴之一。这山上究竟有多少个这样的洞穴我们也不清楚,但想来是有很多的,官府的人能否找到我们都还不清楚,官兵上来之前,那些歹人就要拿我们祭刀了。” 陈三的话一下说出现实,王伯和李素顿时沉默不语。 这时,谈话的他们被路过的一个匪徒瞧见了,立马斥骂道:“都干什么呐,赶紧给老子干活!谁敢偷懒,晚上就别想吃饭了!” 听到这话,陈三他们便立马转身继续挥舞铁镐。 杨休凑到陈三旁边,悄声问道:“陈兄,咱们是要做什么?” 陈三指了指周围的碎石:“这些,还有那边,都敲碎一点,我估摸着是歹人要拿来做陷阱。” 杨休了然,转头不再说话,加入了他们的苦力工作中。 来的时候我的眼睛被蒙上,但也能从时间上大概估算出,这里距离我被绑的地方,有十几里,倒也不算远……不过这里藏在深山里,具体位置却是不能算出来……嗯,这处碎石滩两边都还有营地,想来那群海盗定是分散得很广,这样倒是可以提高警戒范围,方便大家躲藏,只是这样一来…… 杨休皱起眉头。 这种布置很明显说明,海盗们的藏身入口不止一个,甚至可能有很多不通的洞口。这样一来,他哪怕是逃跑,也不能确定路上会不会碰见其他海盗。 看来得先想办法了解清楚周围情况了……杨休一边挥动铁镐,一边默默观察四周。 这两边的营地里,大概有十几个人,出行除了方便之外,至少都是两人。这下的确不太好下手了。 杨休叹口气:只能等晚上看看有没有机会了。 青侠山的另一边。 二狗和陆逍遥刚刚摸到先前的战斗现场。 “嗯?奇怪,这里怎么……怎么又发生了一次打斗。”二狗在一旁看着战场,自言自语道。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三十六章:森林(上) “又发生了一次打斗?” 陆逍遥看去。 这处道路上的战场,看上去特别混乱。踩踏的树枝、四溅的血迹,还有泥土沾满绿叶,一看便知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以见得这里又发生过打斗?”陆逍遥问道。 二狗抿着嘴唇,指了指一处水洼,那里面盛着浑浊的泥水和血迹:“你看那里,那里与这里的距离没觉着有些奇怪吗?” 陆逍遥皱眉观察。 的确,这两处地方从上空俯视的话,会让人误以为是连在一起的。但实际上,那水洼在道路最前端,与这边的混乱离得有三四米的距离。 二狗解释道:“老杨他们当时是从这条路往里走,可战斗发生时,他们一定是在后退的,而那处水洼显然不是第一接触点,因为老杨他们遇见的匪徒,是从道路两旁杀出来的。而那水洼却在道路中间,说明在那里受伤的,只有可能来自前后。” 陆逍遥有些惊讶:“二狗你什么时候观察得如此细致了?” “我以前是在山里长大的,大人莫不是忘了?”二狗有些羞赧地挠挠头。 陆逍遥笑着道:“你说得没错,那处水洼显然不像是老杨他们战斗中造成的,而且那水洼周围还有大量的痕迹,如此看来,此处应该是还发生过一次战斗了,只是…… 为何我们之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二狗沉默一会儿,说道:“大人,或许是歹人出手得太快,导致这里遇袭的那人连反抗都没有做出,便死了?” 陆逍遥摇头:“不会,老杨和杨休只两个人,那些歹人还是从道路两旁偷袭杀出的,这都让老杨他们战斗了好一阵。而且,从轱辘山到青侠山这里,也得有片刻时间。你到时,那群歹人都还没走,可见对方修为并不高。 况且,你看那水洼周围虽然也有大量痕迹,但实际上却是脚印,而血迹却见得很少。那边还有更前面的,两旁树林看上去也更完整些,不像是埋伏后杀出的,我觉得这更像是……像是…… 前后同伴偷袭的!” 二狗闻言愣了下,旋即一想,好像的确是这样:“为何会这样?莫不是那群海盗内部有不合?” 陆逍遥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看那处水洼,周围并没有其他的战斗痕迹。我猜想,当时凶手必是以极快的速度偷袭,以至于受害的那个人连任何声音都没有发出。甚至,很可能当时其他人也没有发现。” 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下四周。确地周围安全后,他和二狗一齐上前,细细地探查起来: “二狗你看,这些脚印不像是慌乱中留下的,看上去更像是正常行走后留下的。” 二狗摸了摸脚印,赞同道:“的确,这些应该就是同老杨战斗后的那群歹人,原路返回时留下的。这些脚印不大工整,我估计是因为当时那群歹人体力消耗后,导致的。” “如此看来,这处水洼里的血迹,当时应该就在那群歹人队伍的最后方。而下手的,极有可能就是那群歹人当中的一人。”陆逍遥挠挠头:“只是,那人为何会对同伴下手?是对方内部有不和,还是……” 那群海盗手里掌握着的三叉戟,绝对是秘宝神器了。得到消息盯上他们的,肯定不止官府一边。大齐的治下,还有许多散修野宗。会不会是他们中的一员,得到消息后,前来尝试的?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探明杨休被带到哪去了……陆逍遥转头对二狗道:“咱们先尝试跟着这些脚印找下去,杨休绝对被在这群脚印中,被那些海盗带到某处藏身点了。” 二狗点头。 两人开始在道路上探查起来。 这些脚印再往前几十米,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想来是走到这会儿的时候,那些海盗已经恢复了些体力,开始注意起自己走过的痕迹了。 只怕接下的痕迹越来越难查了……陆逍遥皱起眉头。 他们又跟着脚印前进了大概百米左右,脚印便开始变得越来越淡,连树枝折断的痕迹也越来越难查。 这时候陆逍遥基本是跟在二狗身后,靠他一人探查了。 二狗不愧是生在山里的。哪怕现在这种情况,他也能依靠着很细微的线索,追查下去。 两人又前进了四百米左右,二狗忽然停下来: “那群海盗从这里开始分开了。” 陆逍遥愣了下便了然:“嗯,想来是对方的藏身处不止一个吧。我估计,接下来这两边的痕迹还会出现分岔……现在不好再探查下去了。若是一条一条追得话,实在难以知晓,究竟哪一条才是正确的。 而且,难免对方会设下一些陷阱,我们只有两个人,探寻起来实在太麻烦了。” 二狗不解道:“那大人为何不报官,叫官兵来搜山的话,岂不是更方便?” 陆逍遥摇头:“不能报官,若是官兵来搜山的话,保不齐他们就会对杨休下手。试想,这伙海盗在这里生存也似有一段时间了,老杨他们难道是第一个遇害的? 显然不是,之前肯定也有其他人遭过海盗的毒手,但为何这事却没发?我想,大概原因有两点: 一是受害的人不知道这些是海盗,而且官兵来了之后,他们也是藏起来了事。之后被他们掳走的人,大概率杀掉了,不然官兵找把他们的老窝给找到了。 二来,这群海盗绝对不止一个藏身点,很可能这座山早就成了他们的地盘,由海盗变成山匪了。官兵就算来了,最多也就只能端掉一两处地方。而后官兵一走,他们再出来时,被他们掳去的人肯定是要被转移,再去做苦工的,这样我们就更难找到杨休了。” “大人说得是。”二狗沉默一会儿,问道:“那大人觉得……现下我们该如何?” 陆逍遥想了想:“先从水源处查起吧。我估计,对方的老巢很可能不在水源附近,但他们一些小的藏身处,必定离水源不远。因为就算官兵沿着水源去搜,他们的老巢也不会受到影响。” 二狗点头:“先前老杨说过,这青侠山他知晓的水源,就有四五条。大人觉得,我们从哪条查起好?” 陆逍遥道:“分开来找吧,你去北边,我往东去。切记,发现对方行踪后不可大意,也不可能直接动手,等我们汇合后再做打算。” 二狗问道:“那我们如何联系?” “这个。”陆逍遥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玉珏,掰成两半递给他。 “这叫明珏,自可发亮,哪怕是分开也是如此。而且将其分开后,只要重新靠近……”陆逍遥一边说着,一边将两瓣玉珏缓缓靠拢。 二狗惊讶地发现:分开的玉珏,发出的光,竟愈发明亮起来。 “就像这般,只要你靠近我了,这玉珏发出的光,便会变强。到时候你只需随着水源找下去,我们定能汇合。” 二狗接下玉珏,又问道:“那……大人,若是我发现了杨休踪迹,如何与你知晓?” “只需将玉珏再次掰碎,如此,玉珏发出的光又会减弱一些,这般我便知晓你这边有所发现了。” 二狗了然,拱手道:“那大人此去且小心了,对方那三叉戟可是厉害得紧,大人切莫大意。” “放心吧。” 陆逍遥和二狗分开,朝两个方向慢慢摸索过去。 按照老杨说的,这东边的水源是条小溪,离我不远,我应该很快就能看见了……陆逍遥忽然又想到: 若是连老杨都知晓这水源在哪里,那其他人会不知道?况且,青侠山定然不止这四五处水源,一定还有他人不知晓的。那群海盗在这里生存了一段时间,或许早发现了那些个隐藏的水源了。 此去不一定会有收获……但也是最快的方法了……陆逍遥给自己定下心,集中注意力朝前面探去。 作为一个生活在大城市里的现代人,陆逍遥前世很少见到绿色。如今这些个森林尚处于半原始状态,身在其中,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 而且,海盗在这里尚不知设下了怎样的陷阱、警戒,一旦不小心,不仅功亏一篑,而且还有生命危险。 陆逍遥如此想着,探查的速度就快不起来。 不多时。 他已经远远地听见了水声,想来那便是老杨说的水源了。 又前进了片刻,一条藏在石头夹缝里的细水,出现在陆逍遥视线里。 “由此下去,估计还有其他的地下水汇合,不然这点水根本不够看。” 陆逍遥环顾四周,一片寂静。小溪再往上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从这水的流量来看,他应该离始发地不远了。 “先顺着下去找找吧。” 陆逍遥蹑手蹑脚地在石头上前行。腐败的树叶一脚就会把人陷进去,两旁还有大量矮灌木,稍微不注意便会将人挂住带下去。而且,靠近水源的地方,正是生物繁盛的场所,毒虫、走兽,任何一步错失,便会受到伤害。 陆逍遥哪怕是三品的修为,也走得十分费劲。若是他修为再高点,或许就没这么麻烦了。至于二狗……二狗的七品是靠药吃出来的。 陆逍遥自尹川府之后的半年时间内,也尝试过深入研究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 最简单那的理解方法:品级就是真气数量。 当时李慕青也同他讲过,而他自己也分析出来了:那三神合一丹最主要的效果,还是将人的真气容量开拓出来,直接拥有七品的真气。而与真正七品不同的是,二狗那种七品,无论是在真气运用层面,还是实际使用经验上,都根本不能与真正的相提并论。 按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来说,八品便可腾云驾雾、御空飞行了,但显然二狗跟“天空”二字没有任何联系。所以二狗若在这里搜索起来,跟他这个三品也没什么两样。只是二狗不会惧怕毒虫走兽的伤害罢了。 而且,若说有用的话,二狗的七品修为全部集中在视觉和听觉上,还是相当于真正的七品的。所以陆逍遥心里,还是更倾向二狗那边会有消息传来。于是他干脆将玉珏拿在手上,方便随时观察。 又前进了大概百米左右。小溪愈发宽敞起来,陆逍遥停下脚步,看了下周边的环境。 依旧是原始状态,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这里依旧开始有地下水汇聚了,越往下的水流量只会越大,我得小心了。若是那群海盗在这条水源附近有藏身地的话,想来定然离这里不远了。” 陆逍遥如此想着,便将真气全部加持在感知上。 藏身所一定不能在水源下方,这是常识问题。一来下方容易涨水,二来山间小溪更容易便道,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上方水源需要安全保障。不然一下给你下毒了,整条水源下去的人都得遭殃。 但是上方水源也不能太上了,因为那样水流量就不大,根本不够多数人生活的。 陆逍遥心里估算着,大概再前进四百米左右,就会很危险了。 他干脆放弃沿着小溪两旁走,而是到旁边的地上离得稍远些摸索前进,这样有什么问题处,他也能及早发现,方便抽身而去。 另一边。 二狗才刚刚找到水源。 他的运气不大好,老杨提供的信息与实际情况不符,他也是找了一会儿才发现目标水源的。 “这里的水流量已经很充足了,估计早先前已经改过道,若是敌人在这条水源上有藏身所的话,定然是在上方。” 二狗定了定神,将感知扩大出去,不一会儿便感受到不远处,时不时地有动静传来。 人的感知力是很微妙的,例如你在森林里,或是在夜晚,总觉得不远处有动静。或是风吹草动,又或是真有生物存在。但有时候,当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对周围的感知力就下降,便察觉不出来周围的环境了。 像二狗这种,用真气加持下的感知力,本质上基于的是人奇妙的感知。陆逍遥前世的世界里,就有科学家研究过,称之为磁场反应。海豚的大脑便是如此。只是真气加持过后,这种感知力已经非常恐怖了。 二狗感知到的动静,或许是其他生物的一点移动,又或许是更大的动静。但他却是不能知晓其究竟如何,只能靠近了去探查。 二狗一边警惕起来,一边慢慢朝自己感知到的那个方向挪动脚步。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三十七章:森林(下) 没一会儿。 二狗便靠近了声音发出地。 “这是……” 一些折断树枝,看上去像是不久前才有的活动痕迹。 二狗心里大概算了下,这完全不像是人活动留下的。人在经过灌木树丛时,折断的树枝大小很有限,但这里显然更像是体型庞大的走兽留下的痕迹。 二狗再仔细瞧了瞧,尝试寻找一些脚印。 “骆驼形状的脚印,这是……野猪?” 他根据这地上脚印的形状、深度、大小判断,这应该是一头成年野猪。接着,他又在脚印的旁边,发现了一条条的粪便。这些粪便呈黑色圆柱状,看上去还有些湿润,像是没多久才排出来的。 “若是此处有野猪的话,那群海盗的藏身所倒不像会在这附近了。” 二狗心里如此想着,将目光又转向地上的痕迹。他的视线顺着这些痕迹移动,最终指向了靠近小溪的一处灌木缺口上。那里也有动物经过时,折断的树枝。由那个缺口再往前,便是一小段靠近小溪的空地,而那之后,就是小溪了。 “这野猪过去了?” 二狗停下脚步,没打算再往下追查。一头野猪而已,与他要做的事情无关,还是抓紧找寻那伙海盗的踪迹才是。 正打算继续前进时,二狗心有所感,动下耳朵,猛然听到不远处有打斗的声音发出。 二狗当时心便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朝声音处摸索去。 “哈哈!今晚咱们有肉吃了!” “快快快,别让那畜生跑了,快堵上去!” “二愣子,小心点!这畜生力气可大了,用矛戳它!” 二狗悄声靠近时,赫然发现,一伙五六个人,正在围攻一头野猪。 这野猪应该就是先前我发现的那头……二狗又将目光转向那伙人,乍一看他便愣住了。 这不就是那群海盗吗! 虽然当时那群海盗蒙了面,但二狗还是记住了他们身上的装备和声音。这伙围攻野猪的人当中,有一个正是与他交过手的! “这些人手上没有三叉戟,想来我一个人拿下他们便易如反掌,或许我可以从他们口中,问出杨休的下落也说不定。” 二狗这样想着,便立即掏出玉珏,将其掰断,然后注意力高度集中,等待下手的合适机会。 “哈哈,大哥,我刺中这畜生了!” “很好,二楞子,晚上多给你一碗肉。你们几个,快点围上去,千万别让这畜生跑了!” 这野猪怎么也得有一个半成年人那般重,算是十分巨大的“怪物”了。尤其是被长矛刺伤后吃痛,发起疯来更难缠。 二狗观察到,这伙人的修为都不高,只有那个被称为“大哥”、与他交过手的那人,是区区二品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品多点,但饶是这般修为,借着人数优势,竟能压制住这头野猪。 没一会儿,野猪身上的伤口就越来越多。这伙人仗着手中长矛,也不靠近了,只是远远地挥刺,野猪上前不得,又吃痛得紧,愈发狂躁起来。 其中一人瞅准机会,将手中长矛奋力一挥,顿时将野猪后腿削去一半。野猪剩下的三个脚不足以支撑它的身躯,当即欲要倒下。其余的人再迟钝也明白这个机会,立即同时扑上去,将长矛纷纷刺向野猪的身体。 就在这瞬间。 那野猪爆发了强大的求生欲,翻到的同时,竟是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站起来。这下躲过右侧的两刺,又借势靠近左侧的一人, 它前后的两人反应慢了半拍,长矛都还没刺出,那野猪就已经将獠牙对准左侧最近的那人了。 “不好!”在一旁看着的“大哥”见此情景,大惊失色,瞬间冲了出去。 可他终究只有二品修为,速度和距离上,与野猪有不小的差距。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后,那人被野猪的獠牙刺穿了身体,又被它扭头一甩,撞到树干上,当时就断了气。 “给我杀死这畜生!” 大哥红了眼,手下人就这般平白少了一个,顿时杀意大起,提着他的大刀就欲冲将上去。 下一秒。 一阵风吹过。 大哥的姿势保持在蓄势的那一刻,前脚都还来不及挪动,就倒地晕了过去。 剩下的人包括那头野猪都是愣了下。 “大……大哥!” “该死的!杀了这头畜生为大哥报仇!” “杀!” 这些人叫喊着,一个个都不要命似的朝那野猪扑了上去,同时也将自己的破绽展露无遗。 那野猪也似有些智慧,本来身处绝境的,见着这等机会如何还肯放过。立马将猪头一转,迎着扑来的四人就上。 “啊!” 又是一声惨叫后,四人变成三人。 不过那野猪状态也不好过,刚刚拼得那一下,身上也吃了两击,顿时血流不止。 “这畜生快不行了,杀了他!” “杀!给大哥和老幺报仇!” 那三人交叉脚步,又同时扑上去。结果那野猪见着机会,便欲逃跑,三人的包围圈空隙极大,那野猪的爆发力又极强,瞬间冲出去,还真让它寻着生机。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快速闪过。 围攻的那三人皆是闷哼一声,昏倒过去。 野猪被这身影身上散发的强大真气给怔住了,顿时连逃跑也做不到,在原地浑身发抖。 “你走吧。”那人轻声说了句,渐渐从阴影里走出来。 这人正是二狗! 原来,先前野猪刺翻第一人的时候,二狗便觉着时机到了,立即出手,将老大打晕过去。 接着,他又等着这一刻:在剩下三人欲冲出去,围捕野猪时。这个机会出手,三人的注意力全在野猪身上,他才有时间将三人同时击晕! 见着野猪仍在原地害怕着,二狗又轻声道了句:“你走吧,我不杀你。” 那野猪也是通点人性的,见二狗对自己没有杀意,便一步步地挪动身子。直到离开了有三四百米,这才快速逃跑。 二狗回过头来,先将那三人分开绑了。接着,又将那大哥给单独绑在一棵树上,将这些人都给分开了。 “醒醒!”二狗取了点水,一下泼到那大哥脸上。 大哥悠悠转醒,眼睛里还透着迷糊: “嗯……嗯?你、你是谁……我这是怎么了……” 大哥在努力回忆事情经过,没多久就想起来自己晕倒前发生了什么,同时,他也记起眼前这人是谁了: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二狗狞笑着,装出一副邪恶的表情: “我那个同伴,被你们关到哪里去了?说!” “这、这……这小的实在还不知道啊!” “不知道?好!”二狗转身离开。 正当大哥疑惑时,不远处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自然是认得那声音的,他的手下本来就没几个,今日前来围捕野猪的,都是他核心的亲信。如今他已经折了两人了,现在再有损失,他如何还能承受得住。 当下他便大喊道:“大侠回来,我知道我知道,我都说,我什么都说!” 话音刚落下,二狗就从前面树林里走出来:“哦?你想好了?那就把你知道的都给老子说出来!” “大侠,我……小的说了,不知大侠能否饶小的和小的手下一命?” 二狗皱起眉头。眼前这人满脸胡子拉碴,见不得有多干净,脸上的皱纹可以当做沙盘使用,活脱脱的苦命像。 许是因为自己以前也是在山里生活过、体会得出那种艰苦的日子罢。二狗心中难免泛起一丝涟漪,不然楚家村又如何全村化作盗匪,又如何被人杀害? 因果因果。二狗只能看见楚家村自己的因果,却看不见让楚家村变成这样的因果。 他顿了顿,道:“说出来,老子可以放你一马,但是今天你就得在这凑合了。” 大哥一听二狗肯放他一条生路,立即点头答应:“少侠,我知晓的都说出来,绝对不掺一点假。” “我那同伴被你们关去哪儿了!” “这……少侠有所不知,我们这伙人,原是海上苟且偷生之人。因生计不过,又听到有大兄在招人,我们便跟随到此,啸聚山林。 明面上,我们是同一伙人,但实际上,我们底下是分开的,有好几个派别。平时出动的时候我们是一起,但分赃后,我们便各回领地。 少侠您那位同伴,是被另外一伙人给带走了。具体到了何处、去做什么,小的的确不知道啊!” 二狗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尽管他不会望气术,但他瞧见大哥眼睛里的色彩,不像是在说假话。 “你莫要诓我!如何连自己人的位置都不知晓?那你们平时又是如何一同行动的!快快老实交代,不然我就将你的手下全杀了!”二狗故意试探道。 那大哥听了这话,竟变了脸色,显得很挣扎。 二狗一看有戏,便乘胜追击:“你且将你知晓的告诉我来,我去救了同伴出来,谁人又知晓是你走漏的风声?况且,就算你不说,等我找到别人后,一样能知晓。到时候他们活下来了,你们却化作这山间的一抔黄土,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大哥听了他的话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咬牙道: “少侠我说,我都说!只希望您能放小的,还有小的那几个手下一命。” 二狗面不改色道:“我的信誉自然不是你这等人能相提并论的!快说!” “是是是,少侠年少英豪,自然是一等一的英雄人物,小人不敢与少侠作比。小人自然也相信少侠的信誉…… 掳走少侠同伴的那伙人,乃是小人这里,义字堂的同伙。那些人就在此处往东十里地,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山洞下面,再走个两三里,便是他们的另外一处藏身地,那里靠近水源,想来少侠的同伴便是被带到那里作工了。” 大哥顿了顿你,又接着道:“少侠,您别怪小人多嘴,那义字堂的那伙人,简直就是疯子!行事全以义字当头,小人之所以先前没对您说全咯,正是因为一旦被那些人知晓,是小人出卖他们的话,小人怕是连个全尸也没咯。 少侠您要多小心那伙人了,那伙人发起疯来,可是小人这里数一数二的。” 二狗听懂了他的意思。 无非是担心,他斗不过那伙人,到时候被那伙人抓住了,反倒让大哥暴露了。 这点小心思……二狗咳嗽一声:“我怎样自然不用你去担心,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我说过,只要你老实交代了,自然会放你一马,今晚你和你的人就在这里凑合一晚。明日,你们便会脱身。” 说罢,二狗眼珠一转,又问道:“你说的那伙义字堂的,可是有些手段秘法?就像先前你们偷袭时、使得那柄三叉戟一般?” 大哥点头,旋即又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少侠,这是您自己猜出来的,可不是小人自己说的。那伙人手上正是有这等秘法,他们手上的兵器,只需伤了分毫,便能短时间内阻止真气调动。少侠您可得当心,见着他们周围有任何铁器,都有可能是这般。” 二狗吃了一惊。 原先他以为对方只有一柄三叉戟,没想到还有别的。 如此看来,那柄三叉戟也是,极有可能是对方其中一人,掌握了某种秘法炼出来的。然后再以三叉戟这般武器出来隐人耳目。 “好,我知晓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大哥摇摇头。 二狗拍拍他的肩膀:“那你们就先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说罢,他便用真气冲入对方脖子,让大哥一下便昏睡过去。只需一晚,留在对方体内的真气便会消散。到那时,人自然就醒了。 二狗又依葫芦画瓢,对着其他人这般做了。这招还是他从李慕青手里学来的。 做好这一切后,二狗又简单处理了下,现场留下的痕迹、隐患,这才按着对方说的方向赶去。 就在他离开的时候。 不远处的灌木丛林忽然有些动静。 一下,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终于,动静的主人露出了真面目——它赫然就是先前逃掉的那头野猪。 此时,这怪物口流唾沫,双眼通红,像极了地狱出来的恶鬼。渐渐靠近尚在昏睡中、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大哥他们。 没多久。 天上飞过朵朵云彩。 二狗走在前方心有所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因果啊!”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三十八章:谋者(上) 另一边。 陆逍遥正在空地上摸索前行。就在二狗动手的时候,他这边也碰上点状况: “这是……” 一株彩色的半人高花草,突兀地立在空地上面。 陆逍遥的第六感让他停下了脚步,这株花草远比看上去得要危险! 可一时半会儿陆逍遥也前进不得,他只等尝试寻找一些高树过去试探。还好他身旁就有一棵,当下他便爬了上去,接着高处的视角,一下便将那花草的情况尽收眼底。 甫一看去,陆逍遥便吃了一惊: 只见得那花草周围居然没有一株其他植物,便是小小野草,也不过是两三厘米的枯黄,再长一点的根本见不到。这简直不是森林里的景象,倒像是干旱过后的草原。 陆逍遥再仔细一瞧,发现那株花草附近的土地,有许多拱起,泥土也不像森林其他地方那般厚实,更像是……有犁过的痕迹。 “莫非这植物下面有什么?” 陆逍遥冷静地思考起来: 彩色一直在自然界中,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更多的生物,会以更贴近它们生存环境的颜色来伪装自己,从而提高自己的生存概率,这在弱小的动植物身上非常常见。而与之相对应的,鲜艳的彩色,在植物身上可以说是少见了,除了花朵的鲜艳是为了传宗接代之外,自然界中其他的植物,大部分都是为了光合作用而使用的绿色。 但是陆逍遥眼前这株花草,它的颜色显然与这两种情况无关。陆逍遥也不认为,这株花草身上的色彩,符合植物本身的生存道理。 植物本身在自然界中就处于被动状态,鲜艳的颜色吸引其他生物而来,也是为了传宗接代、散播花粉。至于眼前这株花草,鲜艳的颜色与它本身所处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传统水墨画中间,突然出现一株梵高的向日葵,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陆逍遥同时观察到,这株花草周围的空地显得十分不正常。按理来说,此处靠近水元,这些草类植物再怎样,也不至于才两三厘米,还是枯黄色。而且最叫人感到奇怪的还是,那株花草周围土地,有被犁过的痕迹。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陆逍遥毫不犹豫地朝那株花草丢出一枚石子探路。 石子滚落到那株花草周围的土地上,什么也没发生。周围一片宁静,云淡风轻。 “难不成是我多疑了?” 陆逍遥这般想着,正欲再次丢出一枚石子时。眨眼的功夫,原先那颗石子已经没了踪影! 当下他心中危机感大起,连忙将真气全部调动起来,警惕四周。 周围仍然一片宁静,只有轻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这是个什么妖怪?” 陆逍遥又投出一枚石子,仍旧在上一枚石子的附近落下。这下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石子上,眼皮也不眨,死死盯着那枚石子。 片刻后。 那枚石子依旧在那儿,没有丝毫改变。 陆逍遥不由得皱起眉头。他的眼睛有些发酸,但他却不敢移动分毫,如果那花草真的有问题,那出事的就不是石子而是他了。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兽鸣。 陆逍遥紧绷状态下,听见这声音后,本能地转移了注意力。 下一秒。 那石子又在他眼皮底下再次消失了! 不过这回,陆逍遥只是被牵走了注意力,而视线依旧在那块石子上。他清楚地看见,那石子是在瞬间陷……不,拖进地下的。 “难不成这下面有什么东西?” 陆逍遥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气毒丸,直接扔向那株花草附近的地面。 毒丸刚接触地面便爆开,化作一团紫红的气体。这是陆逍遥自己研发的毒丸,一枚毒丸中混合了十几种毒物。毒丸制作成本不高,但是每一枚毒丸都要花费他大量真气去融合,所以陆逍遥身上也不过两只手的数量。 毒物制成后,尚缺一个实战检验的机会,如今陆逍遥正是求之不得。 一枚毒丸的毒气体量大概有一立方米左右,散开后能影响多少范围;多少距离之后,毒气的影响力便会下降,下降到哪种地步……这些都是陆逍遥需要观察的。他愈发地发现,自己做起研究来,倒比他赚银子要得心应手得多。 难道这就是捡垃圾的福利? 陆逍遥摇摇头,注意力仍旧停留在那团紫红色的气体上。 只见得那毒气扩散后,竟没有往上升,反而在逐渐往下沉。 陆逍遥皱起眉头:他看见毒气靠近地面时,变得有些模糊。当下他便抽出部分真气,增强自己的肉眼视力,如此便看得清楚了。 那地面上像是有无数嘴巴,在大口大口吸食着毒气。细细看去,毒气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像极了小型龙卷风。这让陆逍遥更积确定,这地面下方有东西。 “怪不得这是片空地,想来那朵花草便是诱饵,一旦猎物踏上这片空地后,就是这下方阴影之物的猎场了。” 陆逍遥再看时,毒气已经被吸入了大半。 这时,花草周边的土地开始动弹起来,陆逍遥在书上都能明显感觉到。就像是一场忽如其来的地震,让周边的土地都活过来了。 “果然有效!”陆逍遥抱紧了树干。 震动愈来愈剧烈,那朵花草附近的土地,甚至有些意见开裂了,似乎是隐藏在在下面的东西再也待不下去、将要破土而出了。 陆逍遥忽然有些后悔,如此大的动静是否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力?连在书上都能感受到强烈的震感,更别提其他地方了。他本身就是潜入山中的,这下倒弄巧成拙了。 “失算了,应该绕远道走的。”陆逍遥有些懊恼道。 片刻后。 隐藏在地下的东西,终于露出它的真面目: 这赫然是盘成团的、树根样的东西! “九头蛇柏也穿越了?”陆逍遥意外道。 他又看见,这无数根交错一起的树根,像是有思维般,在柔软地扭动。再仔细观察下的话,便能发现它的上面还有无数细微的小树根。就像树根长了白毛,若真要算的话,这东西更贴近榕树类的“胡须”。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这显然是一个很危险的怪物! 陆逍遥在思考是否要出手,出手的话他有几分把握。不出手的话,他又能否绕道而行。 正想时,那“怪物”已经帮他做出选择了。 无数树根缓缓盘向陆逍遥所站的这棵大树。 心中暗骂一句:不好!陆逍遥连忙跳到另一棵树上。他的双脚刚离开树枝,那棵两人抱大小的树木便轰然倒塌,被拖入到树根中间,发出噼里啪啦的这段声。 陆逍遥又扔出两枚毒丸,毒气刚一散开,便立刻被树根吸了进去,让这怪物变得更加暴躁起来。 “嗯,毒丸的扩散范围还是很不错的,只是这毒对植物的作用却是不够理想……或许我可以试着改进一下……” 说起对植物有效的“毒”,陆逍遥立马想到了“火”。 万物相生相克,陆逍遥就不信,这树根还能翻天了不成。 当下他便取出打火石,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一根火把。又抛出去半瓶火油在树根上,接着火把便跟上了。 滋—— 咔嚓—— 大火一触即发,烧得人心惊胆跳。陆逍遥瞬间感觉阵阵热浪迎面袭来,那树根怪物也是变得极为疯狂,疯狂扭动它的树根,将附件搅得天翻地覆。 陆逍遥这时再想逃跑,两个落脚处都没有,只能先抱住树干,等待良机。 而那些燃烧的树根,上面携带的火苗,随着树根的扭动,又引燃了周围的树木。眨眼间,便有燎原的态势。 陆逍遥在树上叫苦不迭,一边着急翻找着自己携带的丹药装备,一边死死地抱着树干不松手。 与此同时。 离这儿不远处,海盗的老巢内。 “大哥,兄弟们真的已经将这山给翻遍了,真没找到那东西。”一个满脸麻子的人面露苦色:“您也别怪弟弟多嘴,那老道士说的东西真的存在吗?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那为何他不取了去。再说了,那东西都多少年了,且不说真的存在与否,就没个可能被别人给寻了去?” 坐在正主位上的,是个相貌俊朗的年轻人。听了麻子脸的话后,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王麻子,你我也算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了,那道士的话真假与否,真的重要?这么多年了,也就你这脑筋还是转不过弯来。有时候,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唉。” 正主旁边坐着的胡子拉碴的壮汉,大笑声:“就是,大哥说得对。王麻子你跟着大哥多少年了,瞅瞅你那笨样,连老熊我当年一半都不如。” “哦?这么说你又知道了?”正主微笑着,右手枕着脸庞看着他:“那你来同大伙解释解释?” 那自称老熊的壮汉拍拍胸脯:“这有何妨?大哥的意思,无非是给兄弟们一个念想,咱们在这里多少日子了,那官府的贼兵可有一丝懈怠?为何他们如此搜查咱们,还不是因为咱们手里的东西!” 老熊说着对正主拱手道:“咱们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若真是被那官府的贼兵夺去,咱们江湖绿林豪杰还有出头之日?现下不是大哥不想走,而是走不得。 这几日我和老孙一直在探查周围,咱们的人最远到了北边晋州府就再也前进不得了。沿途还有关卡层层包围,兄弟们若是人少还好说,可咱们手底下有多少人了,那些兄弟手下又有多少人? 这还不算路上依附咱们、志同道合的兄弟。王麻子,咱们可不是最开始的那小伙人了。咱们现在不仅得为咱们自己的兄弟想,还要为大伙想想才是!” 堂内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正主也满意地颔首:“熊老三,想不到这些年你的长进倒是不小,竟能看到这一步,看来老堂主是真没看走眼哈!” 老熊羞赧地挠挠头:“这都是大哥您的功劳,老熊跟着您学的这些都是,老熊也只敢在王麻子面前卖弄,在您面前,老熊是绝对服服帖帖的。” 正主笑了笑,指着他对众人道:“你看这老熊,刚夸了他几句就开始表忠心,这不是掩耳盗铃是什么?” 众人纷纷呵笑起来。 旁边王麻子忍不住为自己解释道:“大哥,老熊他说的麻子我也明白,但是,咱们的的确确已经将这青侠山翻了个底朝天了。大哥您不知道,诸位长老们可能有所耳闻,这些手底下的兄弟们已经有所怨言了。咱们在这山里,吃不惯住不惯的,再这样下去,我怕引起变……变故来。” 话音落下,旁边一位长须老者便点头道:“王麻子说得没错,我手底下好几个弟兄最近都有所怨言了。虽然表现得很委婉,但老夫猜想,他们心中定然已生怀疑。主上,诸位长老们,这怀疑的种子一旦扎下,生根发芽,将会变得势不可挡,咱们不得不防呐!” 屋内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正主笑了笑,刚想开口,张开的嘴巴却忽然僵住了。 众人不解,老熊问道:“大哥,怎么了?” 年轻人收起脸上所有表情,严肃地站起来,往外走去。众人只好跟上。 待到出了屋外后,年轻人朝着一个方向负手而立,沉默地皱着眉头。 “这个方向……”先前说话的老者若有所思:“主上,可是那妖物有问题?” 老熊站出来问道:“大哥,可要老熊前去探查一番?” 年轻人转动眼珠,想了想,旋即嘴角上扬:“我说什么来着的,咱们的运起可不是一般的好呐!咱们烦恼的事情,已经有人帮我们解决了。” “大哥此话何意?”老熊不解道:“那妖物果真出了问题?” 年轻人摇摇头,刚伸出右手来,又闭上嘴巴。 众人相视一眼,等候正主发话。 “老熊,你去……算了,王麻子,你去找些机灵着的弟兄,去看看那妖物。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与任何人打斗,只管在一旁观察着便是!”年轻人命令道。 王麻子拱手道了句“遵命”,随后退下。 待王麻子离开后,年轻人又对老熊道:“熊老三,你马上吩咐下去,最近所有藏身处,都给我盯紧了,如果有任何发现,切莫轻举妄动,将消息第一时间反馈回来给我们。” “是。”老熊拱手退下。 一旁的长须老者似乎明白了什么,上前试探道:“主上,可要老夫带人去?” 年轻人笑着摆摆手:“让季伯您出面,就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了,季伯不必担心,王麻子和熊老三会处理好的。” 老者点头,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三十九章:谋者(中) 陆逍遥此时正在树上,听着心惊胆战的火烧树枝声音。再过不了多久,这棵树就要倒了。他连忙摸到自己的装备袋中,有一捆爪绳,连忙取了出来。这爪绳前端连着一柄铁爪,是攀岩翻越的必备工具。陆逍遥看下四周,发现身后有棵树,心中一算距离,刚好够爪绳的范围。于是他便连忙抡圆了扔出去。 慌乱中,第一下铁爪竟扑了个空。此时,陆逍遥明显感觉到脚底下的晃动越来越大,不扶着树干根本站不稳。当下他便掏出匕首,在落脚处切出两道浅横,将脚尖卡在里面,方才获得一些平稳。借此机会,陆逍遥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绪,然后再次将铁爪抡了一圈后扔出去。 “有了!” 陆逍遥扯了扯绳子,发现铁爪抓得很稳固,当即便一个小助跑,朝前扑出去。 在他双脚悬空的那一刹那,落脚的树木轰然倒塌,一下便陷入汪洋火海之中。陆逍遥在空中荡过去,脚底划着热浪而过,冒出“滋滋”的声音。陆逍遥鼻子一闻,一股焦味瞬间传来。也不知是他的鞋子,还是这妖物燃烧的味道,总之非常呛鼻,叫他差点晕过去。 等他荡到树干上时,妖物扭动的树根碰巧,狠狠地撞在了他所在的这棵树上。一个不注意,陆逍遥便朝下滑去。幸而他反应及时,右手抽出匕首插在树干上,以此减弱下滑速度。左手则在同一时间死死拽住绳子,他的两只脚也在拼命抵着树干,在树皮上犁出两道印子后,这才停下。 陆逍遥脚底吃痛,许是因为先前鞋底已经被烧去一部分,这下再经过剧烈摩擦后,他一抬脚,变感觉有气流从脚底钻入。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些,连忙往树定爬去。 热浪在蔓延,火海照亮整片天空。刺鼻的气味让人根本无法呼吸,浓浓的黑烟也在同一时间席卷大地。陆逍遥赶紧用水浸湿了布,蒙住口鼻。可等他做完这事后,黑烟已经让他看不清方向,唯有脚底的火海清晰可见。 “坏了!” 陆逍遥心中暗骂一声。 他没想到,那妖物向外移动着,连带着将火苗一起带出。这不仅加剧了火灾的蔓延,还极大地助长了火势。现在那妖物就是一个快速移动的火源,将火焰朝四周快速扩散去。陆逍遥正是忽略了这一点,导致他现在已经身陷火海最盛处。当下便感觉到阵阵热浪将他包裹,身上的衣物已经变得滚烫,再不脱身的话,他只怕是要变成烧烤了。 与此同时。 王麻子正领着手下兄弟往这里赶。 他们拢共三十人左右,都是王麻子精挑细选的好手。因此,他们远远地便瞧见妖物周围的火海,顿时大惊。其中一人站出来对王麻子道:“王哥,我看那边火势蔓延,咱们若再去恐要受到波及了!” 王麻子点头:“的确不适合再前进了,不过这火势蔓延的速度太快,要不了多久就会朝咱们这边烧来。咱们先筑一条防火带,以防这火烧向窝里。” “是!”众人领命,连忙取出斧头将树砍了去。王麻子在一旁计较道:大哥既然只喊我探查这边,可现在火势太大,根本靠近不得,不知这般回去算不算交差了。 他又想到先前老熊在堂上的表现,顿时心生不满:若是这般毫无交差了回去,岂不是又要被那熊愣子说了? 这样想着,他便叫来两个手下:“你们各领五人,左右叉过去!不必进入火海,只需在边缘处查探着。火烧过来你们便且探且退,切莫有任何留恋!” “是!” 等手下的人走后,王麻子又对剩下的弟兄道:“抓紧时间建防火带,一条不够,咱们要筑三条!这火很快就要烧过来了,不想晚上睡山洞的,就给我加把劲!” “是!” 视线转到另一边。 火海中心。陆逍遥站在树枝上犹如热锅蚂蚁,急得团团转。 他感觉到皮肤的不适,一喷便有刺痛感传来。“这是烫伤了。”陆逍遥连忙调动真气,缓解一下病症。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迟早得被烧死在这!”陆逍遥在装备袋里着急地摸索,还真让他找到了两枚干粉丸。这干粉丸本来是他制来用以瞬间限制对方视线的,所以其中添加了大量的干粉、粉面。现下这种情况正好派上用场,只是他得找准机会,这干粉丸只有四枚。 陆逍遥看了下四周,全是黑烟,连太阳都看不见,根本辨别不了方向。他现在连自己来时的地方都辨别不出了,只好咬牙随便蒙了一处火势弱点的地方,一个纵身翻滚而下。手中的干粉丸也随之扔出,落在地上爆开,破冲出一团安全地带,供他落脚。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两枚干粉丸扔出。两枚干粉丸同时爆开火势,为他破开一条安全通道。黑烟中根本分不清方向,陆逍遥也是靠蒙,一咬牙便冲了出去。脚底尽是烧过的脆碳,一脚便化成灰尘,叫他根本不用担心会被绊倒。 当下陆逍遥冲出去后,大概前进了百米都不到,赫然冲到一处火势较小的开阔处。陆逍遥也没多想,只是看见生机处便连忙跑去。等他钻出火海时,身上还带着许多火星。他毫不犹豫地在地上翻滚几圈,碎石子磕破了他许多皮肤,他也浑然不觉疼。只是皮肤被热浪烤过后,变得发烫刺痛,身上的毛也被烤去一大半。 等他喘口气站起来时,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好还好。” 接着,他又闻到比先前更剧烈的焦味。恍惚间,他误以为是自己身上被烧伤,当即去检查自己的身体。结果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烧伤部分,再仔细一看时,陆逍遥这才发现,原来焦味来自自己脚底: 这里赫然就是那妖物原先盘踞的地方! “没想到,我倒跑到这了。”陆逍遥有些哭笑不得。 原先妖物燃烧时,这里就是最先开始的地方。现在这里的树根几乎已经被燃烧殆尽,所以这里反倒是安全的地方。陆逍遥误打误撞闯到这里,但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这妖物原先有多庞大他可是亲眼见了,现在指不定这层焦炭下面还有活着的树根,陆逍遥不得不防。 但现在他身上也是伤势渐渐反应出来,呼吸急促,身体发热。陆逍遥找了一枚解暑去热的药丸先给自己喂了,然后又拿出一小包白粉,抹在身上,给自己表皮降温。 这般休息了片刻后,陆逍遥才准备开始行动。 “这火的动静太大,那伙海盗不可能没看见。不过正因为火太大,他们就算赶过来也进不到这里面来。这倒是我的机会。”陆逍遥摇摇头,探查脚下的妖物来。 一些燃烧后产生的木炭被他收进包里,除此之外,包括原先那多花草在内,所有的一切都付诸一炬了。陆逍遥尝试用刀在地上挖掘,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没想到他这一刀刀下去,也不知哪一刀就中了目标。他本人倒是没有任何察觉,倒是那妖物又重新剧烈抖动起来。陆逍遥误以为这是那妖物回光返照,由于震动并不大,他起初是没有在意的。谁成想,下一刻这震动就变成了剧烈的摇动,陆逍遥没站得稳,一下摔了下去。同时,地上一层黑焦居然陷入地下,仿佛下面是个沙漏,而上面就是沙子。 陆逍遥还没反应过来,便随黑焦灰一齐陷入地下。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过去多久。周围一片黑暗,刺鼻的味道仿佛催命符,还好他口鼻的湿布还在,不然这下就是神仙也得去了。 陆逍遥见自己晕倒后依旧安然无恙,当下便稍稍放宽了心。他先将保护口鼻的湿布再次浸湿一遍,然后才拿出打火石,点燃一根小火把,观察四周。 “这里是……” 只见得,两旁前后不见尽头的石墙,显然是一处地下走廊。 陆逍遥皱起眉头感受了一下,这里的风流动得很慢。再看头顶时,自己落下来的地方似乎已经被重新封上。他尝试用刀戳了下,发现这层虽然是那黑焦,但上面定然有巨物压住。想从这里返回根本不可能,可这条走廊前后都不知通向何处,陆逍遥一时间犯了难。 当下他忽然想到,这火把的火可以用来观察气流方向。只要火苗往哪里飘,便说明气流是哪个方向,那里定然是气体流通处,说不定自己就可以出去。 于是陆逍遥前后走动,观察火把的火苗。直到他前进了大概几十步后,火苗这才有了反应,朝着前面飘动。 “看来这前面应该有出口。” 于是他便提着刀,朝前面的黑暗中走去。 回到火灾发生的时候。 “看来那人说得果然不假,这里想必就是义字堂的地盘了。” 二狗隐身在灌木里,细细探查周边的环境。这里乍一看倒没什么,直到二狗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伙海盗竟是用树叶树枝搭成的房屋。就着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走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人倒有点小聪明。” 二狗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声。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自己周围,先检查一下这边有没有对方设下的陷阱,然后再缓缓朝前摸去。这处藏身所周围,有四五个来回走动巡逻的海盗,不过看样子他们是有些无聊,注意力全然没有在职责上。有一个甚至靠着树干,开小差。 二狗打探清楚对方巡逻布置后,又将视线转向营地周围。这营地看上去十分简陋,仅仅是一块去了草的空地而已。中间摆着两三个木凳,旁边堆着四五个木箱,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再后面便是木制的小屋,里面倒有两三个海盗在睡觉休息。除此之外,二狗暂时没有看到其他人。 不过他显然不相信这是海盗全部力量,保险起见,他还是退得远些,绕了一个圈再探查一番。顺着不远处小溪的水声下去,二狗赫然发现,这营地原来紧挨着另外一个营地。只是两处营地中间隔了一块空地,二狗便误以为那里是属于这处营地的。至于空地的另一边,他倒是没太在意,这下绕了一下后,方才发现。这边的营地就有十几个海盗。 “看了人都集中在这了。” 二狗用真气屏蔽了气息,默默地趴在灌木丛里观察。 这处营地的海盗正聚在一起聊天,有说有笑的,好不欢乐。而在海盗后面,营地的更深处,赫然还有四个人蹲在角落里互相交谈。 二狗瞳孔紧缩:那四人当中,有一人正是杨休。 “没想到这就叫我发现了。” 二狗当即拿出明珏看了一眼,发现光亮并没有太大改变。顿时有些疑惑:大人在做什么?为何还没赶来?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心里记着陆逍遥离开时说的话,找到人后先等他来再做打算。于是他便细细观察营地周围有何有利之处。 这两处营地建在一起,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二狗看到,杨休所在的这个营地,面前就有一条特别细小的溪水,想来这条溪水正是汇入不远处那条小溪的。 “地势平坦,营地背靠矮崖,若是从上面攻下,或许会有机会。” 二狗想了想,旋即又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且不说上面是否有其他海盗把守,就算他真的摸了上去,也没有弓箭一类的远程武器。而且矮崖下来还有一段距离,他一旦动手,如果不能第一时间将杨休救出的话,只怕海盗会拿他当诱饵,逼着二狗放下武器。 “如果大人在这里,说不定他可以到那上面丢毒药下来,而我走正面攻进去,将杨休救出来。” 这套方案有很大可行度。只是陆逍遥还没赶到,二狗也不好动手,只能等陆逍遥来了之后,两人再商量。现在,他便是再细细观察其他地方。 “我这里的树枝要少些,等救了人之后可以往这里跑,之后再转道回我来时的那处地方,最后再到轱辘山。”二狗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就在这时。 一个虎背熊腰、满脸胡子拉碴的壮汉赶到,对着海盗们喊了句:“都跟我走,大哥下命令了!”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四十章:谋者(下) 二狗躲在灌木丛里看着这人:身上肌肉扎实,行进间也似在行养气之法,与他外表不同的是,熟悉修炼法门的人才能看得出来,此人功法极为内敛! “五品?不……应该快到六品了。”二狗皱起眉头,当下将气息藏得更深了。 那边营地的海盗,见到来者后,纷纷起身拱手: “哟,这不熊大哥吗?头儿下什么命令了?” “辛苦兄弟们下去跑一趟,简单活!”那回答的壮汉赫然就是刚从老巢赶来的老熊。 他冲着海盗们挥手:“到外围去,让那些小兔崽子把招子放亮点,都给老子盯紧了,有问题先报上来,不要轻举妄动。” “我当是啥,这点小事还值得熊大哥亲自跑一趟?叫个兄弟过来传下话便是了。”出来说话的人看样子就是这处营地的头。他转身对着身手的手下道:“都听见熊大哥的话没?听见了就赶紧给老子动起来,谁要是误了事,后果自负!” “是!” 当下营地的海盗便纷纷动起来,朝外围跑去。 二狗见着,连忙躲到大树根夹缝里,等人走后这才重新爬出来。 “这处营地的海盗一下被抽走大半,这正是我的机会!”二狗心里如此想着。他见着,两处营地,现在只剩原有木屋的那处还有人。而杨休所在这处,却是只有两人留下。 老熊对着下命令那人道:“行了老陈,我就不在你这边呆了,我还赶着去下一个地方。” 那人上前讨好地笑笑:“熊大哥,头儿咋忽然加强警戒了?莫不是有官兵要来?” “不是!”老熊看下四周,压低了声音:“此事你别叫外人知晓,是东边那妖物出了问题!” “东边那妖物?可是那枯木精?” 老熊点头:“那枯木精不久前出了什么变故,老大察觉到了,便叫老熊来传话。此事事关老大的计较,切记不可外传!” “一定一定。”那人伸出右手:“熊大哥,我送送您。” “你这小子……”老熊磨下牙,随后点头:“行吧。” 两人一同离开了。 二狗听了他们的话,也在思量:现在这处营地防守力量极度空虚,这正是自己下手的最佳时机!可是陆逍遥还没来,他是否要出手? “这营地还剩下六人,其中四人在那边,这处营地只有两人。我只需突入,将这里的两人击倒,然后将杨休抢出来便是……如此应该有九成把握。” 二狗一边在心中思量着行动方案,一边拿出待会可能要用到的武器装备。 陆逍遥给了他一些毒丸,可以事先埋下,等追兵赶来时充当陷阱。还有一些投掷物,可以用来在逃跑时作还击用。二狗想了半天,连逃跑的路线都规划了三条出来,可陆逍遥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不仅如此,二狗又掏出了明珏,发现上面的亮光不仅没有变亮,反而有些黯淡。这说明陆逍遥没有朝他这边赶来,反而是越来越远了。 这是怎么回事? 当下二狗也没想不了那么多,他已经不打算等陆逍遥来商量了,如此机会稍纵即逝。再次检查一遍身上装备后,二狗爆发真气,如疾风一般,朝前方冲去。 营地这里。 杨休正在同陈三他们小声交谈。他也瞧见了营地的海盗被调走,心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是他手脚被铁链所束,真气无法调动,一时间想走却走不了叫他心头难平。于是他便悄声问陈三:“咱们手脚铁链可有办法破解?” 陈三想了想:“除非用歹人手里的钥匙,否则只有舍弃四肢。” 杨休诧异道:“刀剑劈开这铁链不行?” “当然可以。”陈三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你可以去试试。” “陈兄既然知晓,何必故弄玄虚。”杨休不满道:“难道陈兄就不想逃出去?你讲破解这铁链的方法讲来,或许我们四人还能抱团取暖,一齐逃出去。” “杨兄误会了,在下只是同杨兄开个玩笑罢。”陈三看下周围,然后凑到杨休耳边,悄声道:“别看这铁链与寻常铁链一般,但它的坚硬程度远非寻常铁链可比。刀砍火烧的办法,我和王伯他们都试过的,根本没用!陈兄若是觉得手中藏有能破掉这铁链的利器,不妨拿出来试试!” 闻言,杨休皱起眉头, 他看下手脚的铁链,然后用力掰了掰。 陈三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便笑道:“杨兄,这铁链无论从手感还是外观来讲,都与那寻常铁链是一样的,我甚至怀疑这就是寻常铁链。只是,在下和王伯真的将能试过的方法都试过了,你看这铁链……” 陈三伸出双手: “丝毫未损!” 接着,他又凑到杨休面前:“杨兄,我知晓你在想什么。此时营地防备正弱,是千载难逢的逃跑好机会对不对?” “既然陈兄知晓,为何咱们不商量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逃走?”杨休反问道。 陈三摆摆手:“没用的,杨兄。你不知道,你来之前,有一次,整个营地的海盗都走光了,只留下一个看家的。那样我们三人都没逃得出去!你可知这是为何?” 不等杨休回答,陈三便直接扯了扯铁链:“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啊!咱们没了真气,就与寻常百姓无异,人家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对付我们仨。就算咱们真的跑出去了,你觉得咱们还能跑得比人家快? 所以啊杨兄,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等你的朋友将官兵引来,咱们再找机会脱身便是!” 说罢,陈三便瞧着二郎腿,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杨休又瞧了瞧手中铁链。他还是难以相信,这玩意儿真的有那么坚硬?不过陈三有一点说得对,就算他们跑出去了,他们也快不过对方的速度。况且,这青侠山里的情况,这群海盗肯定要比他们熟悉。如此,逃出去不难,难的是逃出去之后、到安全脱身的这段路程! “有没有什么办法……”杨休正思考着。营地看守的两个海盗也在互相交谈。 一阵风吹过之后,那两名海盗的身子便变得僵硬。 “杨休!” “谁?” 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后,杨休被吓了一跳。等他循着声音找去,见到来者真面目后,这才回过神来: “二狗,你怎么来了?” “嘘!”二狗做出嘘声动作:“我来救你的,赶紧跟我走!” “且慢!”杨休拉住他,指了指手脚的铁链,将这铁链的事同他讲来。 二狗听后皱起眉头:“想不到,这群歹人手里秘器还真是多。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背着你走便是!” 杨休摇头:“逃走之后又如何?这铁链若是去不掉,我岂不是一辈子就得带着它走了?” “不必担心!咱们没有办法,但大人一定有办法的!咱们现在还是赶紧逃出去罢!” “陆逍遥?”杨休眼珠一转,点头道:“也是,那咱们赶紧走!” “好!,你上来,我背着你!” 杨休一下被二狗背起。两人正欲离开时,旁边的李素和王伯,连忙一人一边,拉住了二狗:“大侠,求求你,也带我们一起走罢!” 二狗恐事迟生变,当下便冷冷道:“我只能背一个人,你们若想走的话,就得自己跟上了!” 说罢,他便要运气真气离开。 身后的陈三忽然大喊道:“快来人啊!有人要逃跑!” 在场所有人都被陈三的举动给惊着了。 那边营地离这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听到声音后,那边的海盗便立马赶了过来,将二狗围住了。 这时,原先离开的头目,也恰好回来。见到二狗后顿时大怒:“你是什么人,胆敢来爷爷的地盘撒野!兄弟们,将他拿下!” 见到围来的海盗不多,二狗还是有机会对付他们的。当下镇了镇心神,调动真气随时准备爆发。 杨休扭过头去,对着陈三怒道:“陈三!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暗算!” 陈三苦笑一声:“杨兄误会了,在下并非有意如此。杨兄逃走了,在下和王伯他们,就得遭殃了,在下这般做,也是迫不得已,望杨兄理解。” 杨休瞥过头去,不再看他,脸上的怒气依旧不减。 “杨休,准备好!”二狗叫了一声,随后冲上前去。 那群海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二狗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们解决了。 那小头目见此情景,不由吃了一惊:这人身手好生了得!再用真气探查一下,小头目赫然呆住: “你、你、你……你是七品!” 原先他听到今日出去劫路的手下回来说,今天碰上一个七品,他还不信。现在亲眼见到之后,小头目顿时慌了神。 陈三他们听到“七品”二字后,也愣住了。 七品。 在整个大齐属于熊猫级别的存在。如今真让他们碰上了,如何不震惊? “知道老子是七品,还不快快退去!”二狗大喝一声。 那小头目顿时头皮发麻,但他很快就定了心神。因为他的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掌按住: “哟!七品?老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七品,不如你来跟老子玩玩?” 说话的这人,正是去而复返的老熊! 原来小头目将他送走之后,老熊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没来得及同他说。这番正好距离不远,便想着多走几步回来再说了罢,省得下次还要多跑一趟。结果他往回走没多久,便感觉到营地有真气爆发,当下便加快脚步跑来,正好赶上这个时间。 小头目见到熊老三回来之后,顿时心中底气大足,冲着二狗叫骂道:“你这厮,别以为你是七品爷爷就怕你了!今日就让你知晓爷爷的厉害。” 话音落下,小头目和熊老三便同时爆发真气。 骇人气势压得陈三他们喘不过气来。 一个半步六品,一个半步四品……二狗皱起眉头。这下局势对他来说很不利。 他虽然是七品,但他是靠药物成就的七品,真实战力与真正的七品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一个六品就能轻松压制他,现在还加上了一个半步四品。二狗顿时有些心乱。 当下,熊老三敏锐地察觉到二狗气息乱了半拍,立即爆发最强气机,冲将上去。小头目见到熊老三上去了,也跟着出击。 二狗拼命调转体内真气,这才勉强接下熊老三这一击。而对于随后而来的小头目,他竟无法做出应对,手臂被硬生生地砍中一刀,立即血如泉注。 “该死!” 二狗一咬牙,连忙降低重心,完全不顾上左臂吃痛,就要顺势先将熊老三推开。原来先前熊老三那全力一击,竟是拼掉二狗近四分之一的真气。若再与他纠缠下去,只怕不仅杨休救不出去,他也得交代在这了。 “哈哈!原来七品也不过如此!”熊老三察觉到二狗的弱态,便大笑起来。一旁的小头目也察觉到了,心中底气更足:“还不快快束手就擒,爷爷饶你一命!” 二狗这会儿势已蓄好,乘着小头目说话的机会,连忙爆发真气。熊老三见状,也一同调动真气。两人双刀互压,看上去是在拼力气,实际上是在拼真气。哪一方真气先耗尽,哪一方的力气自然会落下乘。 若此时只有熊老三一人还好,可旁边还有那小头目在。当下那小头目便欲袭来,杨休大叫一声“小心”,随后立马冲了上去。 虽然他现在真气无法调动,可三品的战斗经验和感觉依旧在。众人只见得杨休冲上去,将身子横在二狗和小头目中间。在那小头目刀光之中,杨休匆忙举起了双手。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震荡声之后。 众人赫然发现,杨休举起双手,竟用那手腕上的铁链死死抵住了小头目这一刀。但小头目的力气是经过真气加持的,杨休拼了命也没能抵挡住,刀刃还是砍入他的肩膀才停下。 二狗反应神速,一下抓住这个机会,借着他早已蓄好的势,手腕轻轻一转,就改变了刀锋的位置。熊老三真拼力气的,一下没能收得住手,他的刀便划过二狗的刀锋,朝地下扑去。 但熊老三还是凭借着他老道的战斗经验,在重心不稳、倒下去的过程中,将刀锋横砍向二狗。 不料。 二狗借着自己蓄好的势,犹如一支穿云箭,一下冲了出去!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四十一章:地下世界(上) 咣——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之后。熊老三的身子倒地,他那一刀终究是没能快过二狗蓄势的速度,砍了个寂寞。而二狗冲将出去,目标竟是对准了那小头目。金属碰撞声也是因为他一刀砍下,竟将小头目的刀和头一齐砍断了去! “啊啊!哈!” 熊老三目眦欲裂,喉咙发出两声提势的怒吼后,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上升到顶,挥舞着大刀朝二狗砍来。 一下,两下。 二狗终究因为先前的伤势,在力道上反而落了下乘。若是他选择与熊老三拼真气的话,他百分百会胜出。可先前两人拼真气,熊老三真是瞅准小头目还能在一旁动手,这才选择迎上。现在小头目一死,熊老三自知拼真气不得,便转而将真气全部调转到力道上,从而增加他攻击的威力。 二狗接了两刀后,双手户口破裂,左臂的伤口,更是浸红了半边身子。再这样下去,他只怕是要血气枯竭了。 这时,陈三忽然在背后大喊了一句:“快来!” 杨休循声看去,原先三人已经躲到碎石滩上的矮崖了,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处洞穴,陈三他们三人正在洞口朝他们挥手。 “快走!” 杨休一时间也顾不上许多,捡起小头目的半柄刀后,用力朝熊老三掷去。二狗趁着对方这一息精力分神,连忙后退一大步。将杨休抱起就往陈三他们那边跑去。熊老三面对飞来的碎刀i,不得不迎面砍去。等他将碎刀挡掉后,二狗已经抱着杨休,离开十几米。 “哪里走!” 熊老三一个箭步冲出,欲要上前再战。结果二狗和杨休到了陈三所在的洞穴后,五人隐入洞穴的黑暗内,那洞穴的洞口也在同一时间被关上。熊老三原先不以为然:“一块破石头也想挡住老子!”结果等他到了之后,任凭他用了何种办法,就是奈何不了那挡住洞穴的石头。 熊老三大惊:“这是个什么石头!” 他手掌抚了上去,石头给他的触感和温度,都与寻常石头无意。可这石头却是出奇地坚硬,哪怕他用尽真气爆发的一击,打在石头上却是连道划痕也没有。 “不对,先前是没有这个洞的,他们是如何开启的?” 熊老三朝四周探去,想要找到一些机关的跟脚,可他找了半天,将这门口的碎石枯草都给扫尽了,也没发现分毫痕迹。 “该死的,此事应当先回去通报大哥才是。” 当下熊老三打定主意,立即放弃了追查的念头,转身朝老巢奔回去。 洞穴的另一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咔嚓—— 有人拿出了打火石。没多久,黑暗里就冒出了一团微弱的火光。然后这火光被分成了三份,同时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杨休定了定神,发现他们已经身在这处洞穴里了,而洞穴的入口却是如何也找不到。当下他观察下四周,发现这里上左右三边,都与寻常洞穴无异。玄青色的石壁,。越往里面便是越黑暗。而唯有脚下这一面,有着青白色的石阶,才让杨休稍微觉得,这里面并非毫无生机。 不过,转头一想,这脚下的石阶一直往下通去,明显就是一项工程活。这处洞穴难不成是海盗的一处藏身所?杨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在这里修建这条石阶了。 “你怎么样?” 杨休转过头去,借着火光查探二狗的伤势。这会儿静下来后,众人才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再看二狗时,他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伤口仍在不断往外流出鲜血。 杨休立马按住他的伤口,旁边的陈三也在用火烤着铁链,等那铁链温度稍微够了,便立马去给二狗的伤口烫住。一阵呲呲的声音后,二狗的伤口飘出白烟,当时他便彻底昏了过去。不过这样血也止住了,日后只需慢慢调药便是。 “这是哪里?” 杨休一边扯下身上的衣服,给二狗包扎伤口,一边问道。 “藏有宝藏的地方。”陈三笑了笑:“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我其实原本就是这群海盗当中的一员。只是半路入伙,被他们拉来找山中宝藏的。可这宝藏一时半会没有被找到,那群海盗便怪罪于我,将我锁上铁链,充作他们的苦力罢。” “什么!原来你和贼人是一伙的!”旁边王伯和李素听到陈三的话后,立马变了脸色,作势就要上前动手。 陈三却不紧不慢道:“接下来的路,只有我一人知晓,若是你们还想活命的话,就老实跟我走!” 杨休伸手拦住王伯和李素,对他们摇摇头,他们这才收了脸上的表情。 “门口的石头是怎么回事?我想凭着对方的修为,一块石头怎也是拦不住他的吧?”杨休问道。 陈三笑了笑:“你说的是熊老三……呵,凭他的修为,想要破开那石头,简直痴心妄想!” 说罢,他举着火把朝洞穴深处走去。 见状,杨休他们三人对视一眼,王伯和李素赶紧跟上,杨休也只好背起二狗,跟在队伍最后面。 阴暗的洞,时不时刮来一阵冷风,加上洞穴本就潮湿,让正在行走的四人,无不感到心寒。此时他们虽穿着秋装,但衣物给他们的温度,在这洞穴的环境里,根本不值一提。加上四人手脚又被绑上了铁链,所以他们走得异常慢。 火把的火苗是不是飘动一下,看上去很轻微的飘动,但都让人觉得,有瞬间熄灭的恐惧。而在前方的石阶,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杨休起先还在盘算路程,可记到后面,他也记不住了,只能大概知晓,他们大概往下走了三四百米,此时应当是快接近青侠山山脚了。 “这下面究竟是什么?”杨休忍不住问道。 陈三回头看了他一眼。火光照耀下,陈三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我说过了,藏有宝藏的地方。” 接着,陈三便将这其中缘由,与众人讲来。 原来,很早之前,海盗们在海上意外救起了一名老道。那老道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说着“宝藏”、“青侠山”两个词。当时海盗们不以为意,青侠山毕竟在陆上,接近大齐的腹地,与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后来,官府不知怎的,忽然加大了对他们的打击力度。在经过一场大战后,海盗败下阵来,不得不上了岸。而这伙盘踞青侠的海盗,正是救起老道的那伙,当下他们的首领,便带领众人直奔青侠山,希望找到这里面的宝藏东山再起。 谁料,官府的围捕出奇的大。在进入青侠山之前,他们便被死死地挡住,一时间竟有被全歼的态势。这时,那被救起的老道忽然恢复了精神,也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可以令人真气短时间内无法调动的神器,这伙海盗正是凭借那把神器,才得以突出官府的重围,来到这青侠山盘踞蛰伏。 等到了青侠山之后,那老道断断续续说了一些关于宝藏的事情,可每次正当他要说出藏宝之地时,整个人又回到疯癫状态。海盗们也不知晓陆地寻宝之术,便招了一些人前来帮忙,而陈三,正是这些人当中的一员。 在漫无目的的搜寻之中,许多人发生意外死掉了。还有一部分人,因为长时间没有进展,也被杀鸡儆猴了。陈三能落得个当苦囚的下场,也算是不错的。可正是因为这次苦工,让他意外发现,原来大家都在寻找的宝藏,就藏在这里! “当时我发现那石头,就知道它一定不简单,无论什么方式,都无法让其产生一点损伤……”陈三解释着他是如何发现这处洞穴的。 他本来就是民间寻宝人出身,小时候就经常听长辈提起过,有那么一种石料。虽是石料,可任凭你用何种方式,就是奈何不了它分毫。这种石头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很遥远的时候。那时,因为上古时期的大战,让这些石头破碎开来、化作时间长河里的一抔粉末。而在这之前,它有一个非常霸气的名字: 补天石! “原来是补天石。”杨休恍然道:“我小时候也听家中长辈提起过,当时只以为是神话故事,没想到还真有这种石头存在。” “这不是神话故事!”陈三郑重道:“补天石是真的!而在上古大战之后,这种石头变得极为稀少,更多能找到它的人,都将同用做墓穴的封门石!” 杨休点头。他望了眼前方仍然不知尽头的石阶,便知道,这绝对不是海盗能开拓出来的工程。而且,脚下的石阶经年累月,竟没有完全消失,仍有最初的雏形。可见当时修建这石阶时,必然还在上面加了许多辅料,这才从时间长河中,将它保存下来。 “当时我发现这石头后,便想以此作为筹码,换来自由身,可当我下去看到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后,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陈三说着,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觉察出不对劲的杨休,立马问道:“这下面究竟有什么?” “等你们见到之后,便知晓了。” 说罢,陈三不再开口。 众人在沉默中,缓缓朝下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走到底。当下大家都累得够呛,便就地休息起来。 杨休发现,原来石阶连接的,赫然是一条前去看不见尽头的石道。若这里是墓穴的话,那这里应当算是甬道。可哪有这么长的甬道,这不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人,前路有危险吗? 觉察出杨休脸上的担忧后,陈三说道:“这前面一路走去,没有任何机关陷阱,当初我能走到最深处,现在同样可以。” 杨休转头一想也是。陈三既然能从中返回,其中就算有危险,必然也不是很大。因为陈三和他们一样,手脚都带着铁链,是不能调动真气的。现下他们对这里完全不熟悉,想要返回也没有办法,只能依赖于陈三了。 于是众人休息片刻后,又开始上路。 两旁的石墙看不出岁月变化,上面也没有刻画出任何东西。杨休看了眼脚下的路,发现石道铺就的,居然是沙子!这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光是修建那段下来的石阶,就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而用沙子铺路,这么多的沙子,不知得运来多少。再联想到两旁的石阶,杨休仔细上去抚摸大量了下,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条石道是某位大能,以仙法开辟的! 这就有些扯淡了。 和石阶磨损的程度相比,道祖开辟仙途的时间,简直就像是婴儿碰上老年人。可除了在世仙人之外,杨休又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开出如此笔直的石道来。而且,他们现在脚下踩着的沙子,极有可能就是那位大能使用仙术之后的遗留。如此想来,那位大能或许是能控制沙子的, 可他再转头一想,既然能控制沙子,为何不直接控制其他的东西。譬如控制石头,将这石道直接开辟出来,而他们下来的石阶又有人工修建的痕迹。为何当时不直接用仙法一下开辟下来,反而还要用凡人之力来修? 杨休带着心中的疑惑,跟着陈三前进。 这条石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杨休实在难以想象,陈三当时一个人是如何探到最深处去的。别说让人独自走在这里面,光是让他独自在黑暗里待上一会儿,就足以让人精神受到考验。这般来去的道路如此长,陈三当时是如何走到尽头的。 想到此,杨休心里默默提高了警戒。他看了眼背上二狗,仍在昏迷状态中。呼吸虽然平稳,但脸色却是没有恢复半分血色。若真遇上危机的话,杨休束手束脚,怕是难以护他周全。 众人心中可有所思时,前方道路忽然出现一点亮光,而且似乎在向他们靠近。 “怎么回事!” 杨休吃了一惊,转头看向陈三:“这通道里还有其他活物?” “我上次来可没碰见过。”陈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铁链缠了一圈,充当武器,身体也做出警戒的姿态:“做好流血的准备吧!” 一听这话,王伯下意识地就往后躲。李素咬咬牙,虽然害怕得身体打颤,但现下可是他逃出去重获自由的机会,便还是硬着头皮做好准备。 杨休也皱起眉头,蓄势待发。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四十二章:地下世界(中) “怎么是你?” 见到来人之后,杨休先是松口气,但不免显得有些震惊。 陆逍遥也是早早就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看见这里的亮光,便拿出钢刀小心翼翼地靠近。还好他看清对方的长相,不然就要将火把扔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嗯?二狗这是怎么了?” 陆逍遥闻见一鼻子的血腥味,顺着气味看过去,一下便看见杨休背上陷入昏迷的二狗。他上前看了看二狗的伤势,左臂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再用真气探查一番,发现对方只是气血有亏,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便放下心来。 转头再看时,陆逍遥看见杨休他们四人,手脚都带着铁链。想来定是二狗从海盗手里救下他们,这才受了伤。这过程如何陆逍遥却是不想再计较,他只是好奇,为何他们四人现在还带着铁链,便问出心中的疑惑。 杨休同他解释后,陆逍遥皱起眉头: “既然这铁链如此坚硬,如何才能破除?” 闻言,杨休将目光转向了陈三。陈三却耸耸肩:“我说过了,除非有海盗手里的钥匙,否则就舍去这手脚罢。” “钥匙?” 陆逍遥看到,这铁链合并处的确有个钥匙孔,当下他便觉得好办了。不为别的,正是因为他前世看过一些关于锁的书。垃圾堆里面还有正版的开锁原理,他当时无聊,便是看了许多这一类的书。现在见到钥匙孔,自然是充满了信心。 当下他便取出两根铁丝,一根绕了下,一根直接对折,伸入钥匙孔内。 古代锁并非现代的机械锁,大多是由一轴一壁组成。轴套壁内,壁铸许多铜柱,唯有将这些铜柱全部顶起,才能旋转内轴。当然,有些铜柱干脆是铸在内轴上,用以迷惑开锁人,非正确钥匙不得开。更有甚者,在轴壁之间,加了一处保险机关。若是将全部铜柱顶起,保险就会生效,自动卡死内轴。 不过陆逍遥看这铁链锁孔大小,便知这里面的机关应当不复杂。他用铁丝先试了试,然后取出来稍稍改变一下铁丝的形状,然后又插进去试。如此反复了三四次,众人终于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铁链被解开了。 “原来这机关果真不复杂,只是它这铜柱铸得多了两排,想来这钥匙也是特别长。” 旁边的王伯听了,立马点头:“是啊是啊,老夫之前见那钥匙时,得有十多厘米了。” 众人一下视线全部集中在他身上,王伯愣下,有些羞赧地搓搓手:“怎、怎么了?” “你干嘛不早说!” 陆逍遥白了他一眼。 然后依葫芦画瓢,帮杨休剩下的铁链给解开。接着又是其他三人,陆逍遥一一都帮他们解了。这番时间倒是没有花费多少,只是这开锁毕竟是个技术活。陆逍遥虽不至于累得额头出汗,但还是感觉精神上有些疲惫。不过用真气养养也就好了。 当下杨休趁着陆逍遥开锁的功夫,便问他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会到这里来。 陆逍遥与他讲了,众人听后啧啧称奇。 陈三道:“那并非什么妖物,而是这青侠山上的一株枯木精罢。这枯木精本体就是一截枯木,只是在这枯木之上,成精化怪,生出许多藤蔓来。你见到的那株花草,正是枯木精的精元所在,平时它就是用这个来吸引其他活物。 等猎物进入它的地盘之后,藏在地下的藤蔓便会立刻捕捉,随后将猎物死死禁锢在它的藤蔓中,最终化为它的养分。 至于它的花草……我这样说吧,七品的速度都不一定能捉到。一旦遇到危险,那花草便会瞬间遁入地下,根本抓不到!不过兄弟你这一把火着实厉害,我想那些海盗怕是忙着筑防火带,根本靠近不得。” 接着,杨休接过陈三的话,将他们这一行人的遭遇同陆逍遥讲了。 陆逍遥听了之后立马拿出明珏一看,发现这上面的亮光果然比最初黯淡了不少。 该死的,就不应该好奇的……陆逍遥无奈地撇撇嘴。若是他早发现了明珏的变化,不去探查那枯木精的话,现在说不定早就将杨休救了出去,而二狗也会安然无恙。 不过现在倒是没法再去后悔什么了。陆逍遥只能加入杨休的队伍,由陈三牵头,带着他们往前面走去。 褪去铁链的束缚之后,一行人的速度快了不少。那些铁链自然是被陆逍遥给收了起来,这种铁链既然能铸造成铁链的形状,他就不相信自己真的奈何不了这铁链。虽然背起来很重,但这东西如果以后铸成盾牌、铁甲的话,那就太有用了。 走了没一会儿,便找到陆逍遥掉下来的地方。此时这处石壁上方,还在不断渗着黑焦尘下来,陆逍遥他们都是靠着石壁走,绕过这个地方。 再往前继续走,陆逍遥粗略估计下,这会地上应该是太阳快落山了。他和老杨出发前便商量好,如果一日不见人,老杨便会报官来围剿。若是那样,引起了山里的混乱,他和杨休带着昏迷的二狗,还真不好行动。只能期望这一夜能尽快赶回去罢。 众人在沉默中继续前进着。这样黑暗的石道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前面究竟有什么?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好像黑暗隐藏了无限的可能,总是让人止不住会去幻想,而幻想的方向,永远是不好的一面。 终于,石道到了尽头。 陆逍遥一行人停下脚步。他们面前赫然是一座无比巨大的石门。 这石门几乎有十丈高,厚度不知几何。陆逍遥借着微弱火光看去,顿时觉得自身的渺小。哪怕前世的长城巨佛,都不及这一道门给他带来的震撼。 陆逍遥主要到,这石门上刻着许多浮雕花纹,他试图从中找寻一些线索。 古老的写实风格石雕,没有半分装饰感,全然与艺术无关。恍惚间,陆逍遥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古埃及,这雕刻的风格,实在与古埃及的雕刻太像。想来这石门已经很久远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时代,人们才会用他们所知道的东西来雕刻。 也因为此,这上面的内容其实很好理解,陆逍遥只是粗略地看了看,便大概知晓这是一个什么故事: 不知什么年代的时候,一个人,用了某种高深莫测的法术,将这青侠山给开出一条通道来。浮雕上,用的是一个人胸口一条线来表示这法术,陆逍遥脑海里一点关于这类术法的记忆也没有,他便接着看下去。 而后那人指挥着其他人,修出了这条石道。而石道的尽头,用得是一个圆圈代替,想来就是指这道门后的东西,而门后面有什么却是没有说了。 陆逍遥再看到另一扇门时,发现这半门刻画的又是另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应该是一个有很高权力地位的人,浮雕对这人的刻画显得无比生动。这人站在高台上,高举双手,被靠太阳,下面是无数小人。 下一个画面,那人指挥着小人,修出了一条通道,这通道连接的就是这条石道。想来正是杨休走下来的那条石阶。 再下一个画面,那人走入石道尽头的圆圈中,而后又走了出来。最后一段浮雕,停留在那人指挥小人,修建这道是门上。 陆逍遥这才明白,原来已经有人先到过这处石道了。他再看着石门时,果然发现,这石门的材质与石道的墙壁,有很大的差异。想来最早开辟这条石道的人,年代估计久得吓人。恍惚间,他竟有种盗墓笔记长白山的错觉。 “这门后面有什么?”陆逍遥冲陈三问道。 陈三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石门前,仔细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不多时,陆逍遥他们便明白陈三在找什么: 那是一块人形浮雕,与其他浮雕相比,显得特别小。陈三大拇指按上去,一下就将那人头给按了进去——那显然是一道机关。 陈三按下去后,连忙躲到一旁,陆逍遥他们便跟着他躲开。 只见得,石门一时半会没有任何反应,可再等了一会儿,这石门内部就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在陆逍遥等人目瞪口呆中,这石门缓缓朝内打开。 里面扑面而来一股清寒之气,还好陆逍遥他们早已躲避开来,不然被这气冲将来,恐要损去一二寿命健康。怪不得陈三先前躲避,原来是为了这个。 陆逍遥再看时,发现整个石道底部的沙子,有些下降,难不成这跟石门的机关有什么关联?若是那样的话,整个机关的庞大,简直超出陆逍遥的想象。哪怕集中大齐一州之力,也难以修建完成。当时第二个前来的人,究竟是何等身份,才能修建起这座石门。这不禁引起了陆逍遥的遐想。 他忍不住将目光朝石门另一边探去。 那又是一方黑暗之地。不同于石道里的黑暗,石门里面的黑暗,仿佛充满了无限可能,如同活物般扭动蔓延着,说不出来的诡谲。 陈三没有犹豫,等石门完全开启之后,便立即朝石门里面走去。 众人相视一眼,还是选择跟上。 有陈三在最前面开路,他们也稍稍心安一点。王伯和李素几乎是在比谁走得更慢,俩人就差抱在一起了。而陆逍遥在前面,杨休背着二狗走在他后面。一段队伍就这样被分成了三段。 进入石门之后,空间变得异常广阔,四把火把,在这黑暗里如同浮水之萍。陆逍遥尝试用真气加持后的视力探去,却发现,他的视力根本穿透不了这黑暗,自然也不能得知这里面空间究竟有多广阔。 莫非……这青侠山的底部,竟都是这座空间? 陆逍遥暗暗心惊。 队伍在黑暗里前进了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一处奇怪的地方。 之所以奇怪,因为这里有两块黑石铸成的石床。除此之外,任何东西也没有了。 修了这般大的空间,最终只盛放两块黑石床?陆逍遥有些疑惑。 那黑石床的材质他是看不出来的,但借着微弱的火光,他能很明显地辨别出来:这两块黑石床上,分别刻着不同的花纹,犹如刀上血槽。 “这是什么?”陆逍遥忍不住问道。 陈三忽然冷笑一声:“这可是上古遗留的财宝,能使人拥有无限法能的秘术!” 无限法能……陆逍遥心里隐约生起一丝不详。 提到上古,他首先想到的是蛮荒,大齐世界下的上古,发展轨迹与前世很像。都是远古的蛮荒时期。从石器时代到青铜器时代,最后才到封建王朝的礼乐建立。围绕着上古最大的主题便是:祭祀! 虽然封建往常也有祭祀,但这时的祭祀与上古的祭祀完全不同。上古的祭祀更加神秘,其过程也更加深奥复杂。这一类的祭祀,大都像是一场交易,与天地自然万物的交易。 这其中或许有当时统治者,为了维护自身统治的目的,所以才故意将这类祭祀渲染得很神秘。但实际上,陆逍遥在见过真气与天地灵气的存在后,更愿意相信,这类祭祀至少有一半的功能是真的: 它真的能使祭祀者达到某种目的! 而今看着眼前黑色的石床,这个颜色,加上陈三说得话。 能使人拥有无限法能……陆逍遥心里一下就感到危机,当下便将左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暴起。 忽然,陆逍遥身后传来一声大叫: “救命啊!” 陆逍遥不敢将头转动,却是见到陈三的脸色浮现出惊讶和意外,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声音的主人匆忙跑了过来,他赫然就是跟在队伍最后放的李素: “救命啊!王伯他、他……” “王伯怎么了?”杨休问道。他将目光转向后方,那边哪里还有什么王伯的人影,除了黑暗之外空无一物,仿佛王伯无声无息地被这里的黑暗给吞噬了。 “我和王伯本来跟在队伍最后方,结果我就眨了下眼的功夫,再看王伯时,便没了踪迹!”李素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对着陈三质问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怪物!你这人好歹毒的心肠,竟想将大伙都给害死在这!” 话音落下,陆逍遥和杨休都对陈三警惕起来。 谁料,陈三居然是一脸惊讶的表情:“什么活物?你在说什么?我上次来这里就是一个人,若真有什么妖魔藏身在黑暗中的话,为何我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这下四人都纷纷警惕起来。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四十三章:地下世界(下) 王伯的确消失了。 陆逍遥已经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就在那一会儿被陈三吸引注意力的功夫,一个大活人就消失在他的眼皮底下。这种事情还偏偏发生在这种黑暗世界里,论谁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众人虽然在对峙着,可神经都在剩下的火把上。 原本就只有四把火把,现在少了一把之后,亮光顿时减少了许多。仿佛黑暗不是吞噬了一个人,而是一段光明,一段希望。 “你杀了王伯!”陈三语出惊人。 “你放屁!”李素怒而指着陈三:“你这歹人还想将脏水泼到我身上!终于露出你的嘴脸了!接下来你就要对我出手了吧?来,你来!” 陈三一下掏出藏在身上的匕首:“你杀了王伯,还想挑拨离间,以前是有铁链束缚,现在你又可以调动真气,谁人知晓你修为几何!” 说得有道理啊……陆逍遥一下将目光转向李素。 但见这李素瘦弱不堪,身上也有许多伤痕,一副弱不禁风、孱弱书生样。饶是如此,陆逍遥心里也直犯嘀咕,修炼世界最不容小觑的便是,这人的外貌。小说里面,不是有那么多年轻模样的老怪物吗?而且陆逍遥此时也并未探查清楚,这李素究竟是何等修为,没准王伯正是被他给害了也不一定。 当下李素表现得十分震惊、愤怒:“我一过路书生,途径此地,不料遇上歹人将我绑了去。原本以为那歹人当是世界极恶,没想到你才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枉我读了多年圣贤书,一朝外出,这人间尽是妖魔鬼怪!” “磨嘴皮的功夫谁不会?”陈三冷笑一声:“我从你小子一来就觉着你不对劲了,你尽管谎称书生便是,儒道杀起人来,才当真是不留痕迹!” 李素愣了愣,便是怒火攻心,半字卡在喉咙吐露不出。 陆逍遥皱起眉头。 杨休同他一样警惕着。 陈三说得对,这李素自己并不熟悉跟脚,更不知晓对方修为几何。现在不好贸然上去拉偏架,但一直这样僵着也不对……陆逍遥余光扫了眼周围的黑暗。若李素所言不虚、这黑暗中真有什么妖魔鬼怪的话…… 不行,不能白白浪费求生机会。 当下陆逍遥便低喝道:“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陈三,此处如何出去得?这石床又有何秘密,老实讲来!” 闻言,陈三朝后退了一步,正好走到两座石床中间。他右手握着匕首对准李素,左手却忍不住放到石床上轻轻抚摸,眼中尽是感慨惋惜:“可惜,这等宝物注定与我无缘咯……” 他的话音如慕如诉,回荡在黑暗当中,宛如冤死鬼的哀怨。 陆逍遥心头一紧,顿时觉得危机大作。 下一秒,却见青光一闪,一道身影冲将出去,将陈三推翻在地,厮打成一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逍遥和杨休一愣,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石床之间已经交过十几下手了。 “住手!” 陆逍遥大喝一声,作势就要冲上去。 杨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别急,现在敌我未明,这般贸然出手如何使得?” 陆逍遥急了:“杨兄糊涂了!此处唯有陈三来去过,自然也只有他才知晓出去的路!若是这般叫他死了,我们岂不是会被困在这里!” 说完,他便冲上去。 一手钢刀,一手真气,瞬间朝两个方向打去。 李素被真气挡了下,陈三的匕首也狠狠地撞到了钢刀上。陆逍遥瞪了他们二人一眼:“都给我住手!” 陈三面目狰狞:“你这家伙,终于原形毕露了吧!快快招来,究竟有何目的,要谋害老子!” 李素面色严峻,语气出奇地平稳:“你这歹人,出言如此狠毒,我儒道修士,岂能坐视不理!” 陆逍遥看去,李素一边说着,一边朝他比了个手势。 顺着手势看去,陆逍遥瞳孔紧缩: 陈三的双脚……虽然很像踩在地上,但实际是离地有一厘米左右! 他竟然是漂浮在空中! 想要漂浮在空中也不难,要么你有八品腾云驾雾的修为,要么你有特殊秘法、宝器。这两种办法都在常人理解的范畴之内,但还有一种方法,就让人有些惊悚了: 化诡! 魂之一说在大齐也是存在的,尤其是武者二品阴神境,以及后面的阳神境、元神境,这些都脱胎自三魂一说。陆逍遥也是知晓,这大齐内能人异物众多,其中不乏修炼、诡道、尸道的。 其中高手,便能将自己化成诡物,褪去肉身,以灵魂状态遨游四海八荒。 可让陆逍遥惊悚的是:陈三暴露的修为并不高,那这点浮空的能力显然与他的修为无关。哪怕是专修此道的,修为也得到达一定程度,方才可以如诡般行事。 那么陈三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他真的是诡! 咕噜—— 陆逍遥忍不住吞下口水。 若真是这样的话,陈三或许在第一次进来这里时,就已经死了。而后本体灵魂化作诡,从这里面出来,一直到二狗出手搭救杨休、他们不得不躲入这石道里。而哪怕是在白日里,那浮起的一厘米也很难叫人察觉,如今若非李素提醒,陆逍遥只怕永远也不可知这个细节。 真算起来……这还是陆逍遥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生物吧。 前世的戏剧刻画、民间故事渲染,加上当下的黑暗环境,陆逍遥明明是修炼人士,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生起一丝恐惧来。 “陈三,你冷静下!”陆逍遥定了定神,想先将双方稳住的。 哪怕陈三真的是诡,他们也得依靠他才能走出去。而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机会将两人都给控制住,省得生出一系列变故来。 当下,在火把微弱飘零的光芒中,陈三的脸,显得格外阴沉狰狞,好似仇恨扭曲了他的心灵。 李素冷笑一声:“你这歹人,想将我等诱入此地后,一一杀害!我也不怕告诉你,小生修得是那清正公允之道,如何会怕你这等妖魔鬼怪!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陈三作势就要冲将上来,陆逍遥连忙用钢刀将他压下去。接着又回过头盯了李素一眼:“莫要多说!” 杨休这会儿也走过来,悄悄放下背着的二狗,绕入黑暗中,朝陈三靠近着。 陆逍遥余光瞥见,一下就明白他想干什么,立即收了心神,不让两人发现可疑。 “他奶奶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陈三怒道:“陆兄弟,莫要听信这人的一言一语,王伯都被他给害了,他的目标就是你我!快快与我一齐动手,将这厮给插了去!” 闻言,李素也指着他道:“呵!今日且叫你知道知道,何为正道!” 陆逍遥暗骂了一声这弱书生,当真是人弱敢“担当”。 就在这时,杨休忽然从黑暗中转出,体内真气被调动到极致,一下冲出来宛如冷箭。 李素刚好面对陈三,一下就被这一幕给吸引了去。陆逍遥如何会放过这等机会,连忙出手,将其打晕了去。 而陈三也在这一刻被击中。当下陆逍遥和杨休有惊无险地控制住了两人。 为了以往万一,陆逍遥拿出先前还好没丢掉的铁链,又给这两人拷上了。接着,他又觉得不保险,先是在两人体内打入真气,做了一手后手。然后又取出绳索将两人绑了去。 这下杨休看得有些无语了:“至于这般保险?” 陆逍遥便将先前李素给他的暗示,同他讲了。杨休听后立马变了脸色:“若是这般,那李素出手或许正是因为此,但王伯却的的确确没了声息,而当时离他最近的唯有李素,这两人……” “都有问题!” 陆逍遥皱起眉头,环顾四周。 寂静的黑暗,仿佛暗藏了所有可能,危险几乎就写在脸上。 他又检查下火把,确定火把还能燃烧一段时间后,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杨休沉吟片刻:“不若,我回去探探?” “不妥!”陆逍遥摇头:“先前的石门本就不凡,何况需要那等巨大石门封闭的这里?在敌我未明的情况下,不宜分开行事。” 杨休觉着他的话有道理,便放弃这个念头,转而去照顾二狗。 陆逍遥倒是不急将两人唤醒,从人口中说出的话,他是最不信的。他只相信自己所看见的。所以,他分别将两人身上摸了个便,除了陈三身上那把匕首之外,再无他物。 接着,陆逍遥又将目光转向两座黑石床。 这上面刻着血槽般的细纹,他用手扣了扣,感觉就是为了引导某种液体流过作用。这纹理自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这间黑暗天地,也再无他物能讲述这石床作用。陆逍遥想了想陈三先前没头没脑的话,觉得困惑不已。 若真如陈三所说,这石床可以使人得到无尽法能的话,那必然得有个使用过程和使用方法。但陆逍遥看这石床的样式,觉得这玩意儿更像祭祀用的,而且是血祭那种。 或许这石床上的纹理,正是血槽。当下陆逍遥便试着沿着这上面都没纹理探将下去,结果他这才发现,这石床的纹理一直延伸到地上,再由地上将两座石床连接在一起。 陆逍遥再看,石床外面的地上也是这种纹理,好像这石床上的纹理是藤蔓一般,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具体到何处汇聚,这便不得而知了。 陆逍遥想了想,尝试割下一滴血,放到石床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但这个念头在他握住刀柄时便打消了。 现在不宜轻举妄动……若这石床有什么问题的话,到时候我和杨休跑都跑不赢。 陆逍遥转过头去,先将李素唤醒来。 李素有些迷糊地看着他,想要动下手脚,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困了个结实:“陆兄这是何意?” “我问,你答!”陆逍遥没有跟他废话,直接举起了陈三的匕首。 “先前你为何要突然对陈三下手?” “陆兄不是已经知晓缘由了吗?”李素看见自己对面,同样被困得结实的陈三,脸上居然露出一副松口气的样子。 陆逍遥不知他这是真的还是装得,便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老实说,之前你和陈三呆在贼窝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为何没有早早揭穿他,偏偏到了这里才说出来?” 李素苦笑一声:“原来如此……陆兄误会了,我也是在王伯消失后,与他对峙时,才忽然注意到。正如陆兄所说,谁人会去注意他人的脚底?我当时也是极度紧张,趴在地上时,才意外发现的,当时有陆兄在,我便没急着动手。可我怕这石床有异,便趁那时动手了。” 陆逍遥沉吟片刻:“你说得也算合理……我且问你,王伯是怎么回事?你们当时不是走在一起?为何他在你身旁消失了你却不知道?” “说到这个……”李素再次露出为难:“陆兄应当去问他,我也很想知道王伯是怎么消失的。按理说,想要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又不让身旁的人察觉,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出手的时候,再怎样也会暴露自己的气机,这般就会让人觉察出来。可实际上,王伯消失的时候,几乎是小生眨眼的功夫,所以当时小生才会那般恐惧,让陆兄见笑了。” 让人突然消失……怎么听起来这般耳熟……陆逍遥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忽然想起了,这样的一幕在何种地方见过。那是…… 尹川府! 尹川府府衙张知年不正是那般消失在自己身旁的吗? 无声无息、却又没留下任何痕迹。而且当时他周围的人不止一,还有监察院的三人! 可…… 王伯难不成才是隐藏的bss? 陆逍遥顿时对周围的黑暗警惕起来。当下他不再去询问李素,不过也不可能这般放开他,若是他下手将王伯抹去的话,反而更有可能些。 “醒醒。” 陆逍遥晃醒陈三之前,先感受下他的气机、体内真气运行、灵魂。无论哪一样都与常人无异,可之前他的确见着陈三双脚是离地了的,这又是为何? “你……你干什么……为什么将我绑起来!” “少废话,我问,你答!” 陆逍遥又将先前对李素的那一套,重新上演了下。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四十四章:上古传说(上) “这两座黑石床是作何用的?”陆逍遥冷冷道:“此处有何出去的路,若有半点谎言,我定将你剜了去!” “哼!”陈三瞥过头去:“要杀要剐随你便!这黑石床乃是上古之秘宝,定然不能这般简单传出去!” 上古秘宝? 陆逍遥看到的石门上的记载,虽不能确定时间是否就是上古,但想来年份肯定不会短。只是这周遭又无甚记事铭文,陈三是如何得知的?陆逍遥料想,这陈三肯定还知晓其他不为人知的事。 “快快老实交代来,免受皮肉之苦!” 陈三依旧对陆逍遥的威胁不为所动,眼眸中反射的是微弱火光,也分不清那双眸子里,究竟是水花还是涟漪。 当下陆逍遥便拿出决定:匕首一下刺入陈三的大腿,再将血肉给带了出来。在众人不经意间,陆逍遥取了一滴探查一番。发现那的的确确是活人的气机,但这又如何解释李素和他所看到的事实? 陆逍遥皱起眉头,扬了扬手中的匕首:“这一点点痛对你来说,是无甚紧要的,我自然佩服陈兄之坚毅,但陈兄终究是凡胎肉体。这血若是不止住,半个时辰内,你的修为便会废去大半。料想陈兄如此英雄,自当不惧重修之苦吧?” 闻言,陈三眉头有所触动。 修行到这一地步,谈何容易?更何况,他本身根骨就不算优秀,都是经年累月的生死搏命、日夜练功不掇,这才有了今日的境界。如今陆逍遥的一番话,让他想起曾经的日子,那可是几十年的光景,顿时不由心防颤抖。 若是叫他放弃修为,那才是更要命的!试问,已经体会过火烧熟食的快乐,如何还能去吃生肉? “呵!你给我一个痛快罢!你给我一个痛快我便将此去出口讲与你听,否则你永远也出不去!”陈三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决。 陆逍遥轻笑一声:“想死?死是这个世上最难的事,就这般死了,你觉得可能?” 陈三不惧反笑一声:“那你就永远也别想出去罢!此去生路,唯有我才能知晓!” 呵,死鸭子嘴硬……陆逍遥忽然觉得,倒是陈三在跟他讲条件,顿时不由得怒了。使出匕首,又在陈三另一边大腿开了个洞。这下匕首插在血肉之间、白骨之上,陆逍遥故意转动手腕,可见陈三额头冒出豆大汗珠,却是死死咬紧牙关。 “交给我罢!” 杨休突然从后面站出来,对着陆逍遥说道:“这事我比较擅长。” 陆逍遥想了想,便将匕首递给他,转身去照顾二狗。 他一边给二狗喂下丹药和清水,一边用真气将听力减弱了些。饶是如此,陈三的惨叫还是震耳欲聋。 这般过了快半个时辰。 陈三的叫声戛然而止。 陆逍遥再看时,陈三已经彻底昏了过去,肉身成了黑暗中的一团马赛克。 “可问出什么了?” 杨休擦擦身上的血:“没有,这家伙实在嘴硬,要不然就如他所说,给他一个痛快?” “不妥。”陆逍遥立即否决了这份方案:“他说的生路如何能保证没有半分虚假?若是他铁了心想与我们同归于尽,那样我们岂不是自画牢笼?” “现在已经是自画牢笼了。”杨休苦笑一声:“想来他说他曾进来过一次,这期间又没有被海盗发现,那定然沿原路返回,不然生路通向其他地方,他定然会被捉住拷问。” 陆逍遥点头:“那你们来时的路,可有把握出去?” 杨休摇头。 他虽然知道来时的路在何处,但洞口那块补天石,非机关不能打开。现在再将陈三带着一起去,实在不现实。 陆逍遥想了想,最终无奈道:“先听听他说什么。” 于是杨休又将陈三弄醒: “告诉我们如何出去,给你一个痛快!” 陈三气息有些微弱:“呵……你们……如何保证,你们……说的话?” “这由不得你!”陆逍遥走过来,蹲在陈三面前,为他整理一下衣物。 就是这般轻轻的动作,都将陈三痛得额头冒汗。陆逍遥见他快昏过去了,这才停下来:“你好好想想,不然我们死之前,你是肯定不会死的。” “我……我……我说……”陈三大口大口穿着粗气。 陆逍遥便将真气输入他的体内,稍稍为他吊住一口气。 “我……我要说的……很长……等我休息……休息下。” 闻言,陆逍遥和杨休相视一眼。后者觉得没工夫在这里等,前者却摇摇头,转手拿出一枚丹药,给陈三服下。 这般休息了一盏茶的时间,陈三这才缓过劲来: “你们想出去……呵,只有一个办法……来时的路已经堵上,除非完成这里的仪式,否则……永远也别想出去!” 陈三说着,便将目光看向石床,眼中充满惋惜与眷恋:“那仪式就和这石床有关。需要借助……石床完成仪式,洞口的补天石才会再次开启。” “如何完成仪式?” 陈三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座石床,像是入了魔。陆逍遥问了话之后,就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胸口起伏还算平稳,不由得松了口气。但见陈三那表情更像是在回忆,他心中也不免疑惑起来: 如此说来,上次陈三来这里就已经完成过仪式了……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等。 陆逍遥记得,陈三之前刚进来时就说过,这石床是可以获得无限法能的东西!但现在的陈三显然跟这四个字不沾边。 若非陈三说话自相矛盾,这其中定有一些隐秘。 陆逍遥更好奇的是,陈三如何得知这石床用处的? 正当陆逍遥和杨休都深感困惑和警惕时,陈三已经缓缓开口: “我本是云州云城府人,自三岁起,便同师父学习这探龙分金之术,也曾涉猎过古文遁甲等偏门。 这处石道,还有这间遗迹,都是一个名为法的人,在上古开辟的。 至于为什么开辟……” 陈三的目光盯着那两座石床,陆逍遥和杨休已经了然。 陈三叹口气,接着道:“先前同你们讲过,那海盗来此寻宝,正是寻这两座石床。而那个老道,便是同我一样,经历过这石床仪式的。 我在上古文献中看到过,这两座石床的功用,就是将一个人的全部修为、气机、寿命乃至记忆,全部转化到另一人身上!” 闻言,陆逍遥和杨休两人都愣了下。 这听起来更像是高科技了……陆逍遥看向石床。 转移修为和气机他都还能理解,但是寿命和记忆这一块,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当下杨休沉吟片刻,瞬间瞳孔紧缩:“等下,陈三,你说你完成了仪式……莫非……” 陆逍遥警惕地看着身旁的人,虽然他手脚都被捆住,还有铁链抑制真气调动,但听了杨休的话,还是让陆逍遥感到毛骨悚然: 眼前的人不是本人! 是夺舍? 这石床就是一台夺舍机器吧? 陆逍遥皱着眉头道:“你究竟是谁?” 眼前的陈三苦笑了一声:“谁也不是……罢了,我最后再将仪式的方法同你们知晓,之后别忘记你们说的话。” 接着,陆逍遥便从他口中了解到,这石床是如何使用的: 需要两人同时躺在石床上,然后一个人自尽在石床。这个自尽,指的是必须躺在石床上后死去,才能作数。 也因为这个环节,石床才能确定,是谁转移到谁的身体上。 而后死去的那人,血肉会被石床化解,最终通过石床上的纹理,流向另一座石床。然后那活着的人,便会被死去的人所替代! 陆逍遥听了陈三的话,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若是要出去,就不得不完成这个仪式。 而完成这个仪式,这里的四个人就必定要死一个! ‘首先杨兄和我肯定要排除在外的,那么刚好还剩下李素和陈三……’ 陆逍遥心里想着,便对陈三问道:“如你这般所说,可还需其他东西来完成仪式?” 陈三摇头。 下一秒,火把的火光闪烁了下。原本三把火把,一下子就灭掉了一个。 杨休看去,剩下的两个火把也快了,当即对陆逍遥问道:“你身上还有其他火把吗?” “还有两个。” 说着,陆逍遥便将身上剩下的火把给拿出来。 杨休一看,这是方便携带的小火把,燃烧时间并不长。他在心里估算下,这两根火把刚好能支撑到他们走到补天石那儿: “陆兄,得抓紧了,这剩下的火把时间很勉强。” 陆逍遥点头,再将目光看向陈三时,他的脸上居然出现一抹诡异的笑容。 陆逍遥被这一笑给吓着了,心头咯噔一下,立马朝后跳出一步,拔出钢刀对准陈三。 “哈哈,快做决定吧!不然你们就出不去咯!” 陈三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又变得痛苦、挣扎:“杀了我!杀了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陆逍遥和杨休都是一惊。 杨休立即反应过来:“莫不是上次仪式出了问题?” 陆逍遥经他一点拨,瞬间明白过来:这样子,不就是人格分裂症吗? 当下他也不顾李素如何反对,便将他提起来,按到石床上:“杨兄!” 杨休自然会意,转手便将陈三给放到另一座石床上。 “杀哪一个?” 陆逍遥想了想,立马提起了钢刀。 刀光一闪,李素立马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被杨休按着的陈三,忽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子是不死的!” “啊!为什么不杀了我!杀了我啊!杀了我!” 下一秒。 异变陡生。 一道金光忽然从空中亮起。 陆逍遥和杨休看去,那赫然就是这处黑暗空间的最顶端。那金光,其实是一团金色的液体,只是在这黑暗空间里,显得格外明亮而已。 两人只见,那金光从天而落,沿着石壁上的纹理,慢慢“流”了下来。 当下陆逍遥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立即将钢刀对准陈三:“快将你知晓的讲来!” “哈哈,老子是不死的!” “完了……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此时的陈三,已经陷入了疯癫状态。饶是被陆逍遥捆绑了个结实,杨休按着他来,在真气的加持下,竟然还是感到非常吃力。 当下陆逍遥心中的危机感,随着金光缓缓落下,而愈来愈浓。 “怎么办?”杨休问道。 “没想到被这疯子给戏耍了!”陆逍遥皱起没有。 他在心中暗示自己:慌张是没有用的。 如此才能稍稍凝聚一丝理智,开始分析先前发生的事情。 他对这石床的了解,仅限于陈三的话。但陈三的话肯定是有问题的,尤其是关于这仪式过程,甚至仪式作用也有可能是有问题的。 若是他能明白这其中的问题,那他们便能对这金光做出应对。 当下,陆逍遥在脑海里,将自己遇到陈三的一言一行都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遍。 从石道内开始,陈三给他的感觉都很正常,而且陈三一直在前方引路。从这点就能看出,陈三是的的确确来过这里,并知晓这前方有什么的。不然陈三是不可能在这般黑暗中,没有一丝慌乱恐惧前进的。 然后就是陈三带着他们走到石门前,还是他找到了石门的机关,才带领他们走到这石床这里来。 这中间,若非真的来过,陈三又如何能知晓这石门的机关、精准找到石床的位置? 那么陈三说的,他来过这里的话必然是真的。而且这石床也必然是用作某种仪式的。 陆逍遥想到这,看了眼头上的金光,已经流了一半下来。周围黑暗也被彻底照亮: 这赫然是一座三面三角形状的巨大空间,空间三面石墙上,都是这般纹理。最终一直蔓延到两座石床上。 “这金光落到石床上,会如何?” 这是陆逍遥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 看陈三的反应,两人都不相信,这金光没有问题。同时又联想到陈三先前说的话:“老子是不死的。”这一点来看,这金光很可能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陈三先前说,这仪式必然要死掉一个人……不,他最开始说,必须要完成仪式后,通道才会打开开始,他就是在暗示我们,必须要死掉一个人……陆逍遥嘴唇未抿,看着愈来愈进的金光,脑子里一片混乱。 当下他也管不了太多,连忙抽出钢刀。 刀光一闪,血沫横飞。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四十五章:上古传说(下) 当下,陆逍遥便是毫不犹豫地将陈三一同杀掉。 一来陈三的话本身就不可信,二来此间仪式已经开始,或许两者皆死去,方才有破解之道。若是就这般等金光完全流下,究竟会发生什么,陆逍遥猜测,定是会有利于陈三的。 杨休虽然觉得如此不妥,但陆逍遥下手太快,他也没来得及阻止。 不过,那顶上的金光到的确因为陈三的死,而停止了。两人一同朝上看去,那金光竟有缓缓缩回去的迹象。 “不知这仪式究竟算成功了,还是算失败了。” 陆逍遥收起钢刀,松了口气:“希望咱们回去的时候,还能将补天石给挪开,不然我们就只能想办法从两侧开洞上去了。” 杨休想了想,觉得此法可行,当下便也没多说什么了。 只是两人顶上的金光回流得很慢,估计得有三四个时辰才能完全退回去。趁着这金光给的光亮,陆逍遥想去探寻一番这空间内的景物。 谁料,他刚朝回去的路看,一道身影便趴在那里。 “杨兄,你看那边!” 杨休顺着他的声音看去,明显一愣,陆逍遥便知自己没有看走眼。 “那是不是王伯?” “看衣服……有八分相似。” 陆逍遥看了眼四周,空无一物。整个空间内,除了这两座石床之外,便是他们五人再无一物了。到现在为止,陆逍遥可以完全确定,陈三知晓这石床的用处,定然是之前来这里时,就已经经历过一道仪式。而出现在他身体里的那人,究竟是谁,陆逍遥一时半会也不好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人绝对知晓这石床的由来和功用,还好当时仪式进行得并不顺利,否则他和杨休绝对会遭陈三算计。 “我且去看看,你注意点陈三。” 虽然陈三现在已经尸首分家,但陆逍遥难免有些底气不足。毕竟,若陈三身体里那位真的可以不死的话,又何必在仪式开始时变得疯狂起来?等仪式结束后再露出马脚来,不是更好? 陆逍遥也不愿再去想这些,他提着钢刀就往地上趴着的那人处走。 等走近了一瞧,果然是王伯! 再细细探查一番,陆逍遥赫然发现:王伯的背心窝被刺了一刀!怪不得没有任何动静就死了,下手这人真是又快又狠,经验老到! 陆逍遥又搜了下王伯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便返回杨休处,将自己的发现同他讲了。 言罢,两人一同看向李素。陆逍遥疑惑道:“李素有问题?” 杨休过去搜了下李素的身,并未发现任何武器,却是发现了他裤裆里藏着两本蓝皮老书。 “‘鉴’和‘学’,看来李素倒真是个儒道书生了。” 杨休摇摇头,又将两本书递给陆逍遥。后者翻看一阵后,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便先将这两本书给收了起来。 杨休问道:“现在怎么办?” 陆逍遥看了眼头顶,然后站起来:“先回去看看来处如何,若是机关未解,我们再做打算。” “善!” 两人背着二狗准备原路返回。 陆逍遥一把火将李素和陈三的尸首给烧了,有关此地的秘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日后若是有机会,再回来探查一番又如何?现在既然杨休找到,那他们便是抓紧离开为妙。 如此。 在黑暗中穿行了不知多久。 陆逍遥已经将第二根火把点燃,等到那火把烧了三分之一的时候,两人才重新回到来时的地方。 “没开。” 杨休皱起眉头,在这处“死胡同”里细细摸索一阵,最终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火把燃烧时间有限,咱们先试试看,能不能从这两旁开洞出去。” 陆逍遥说着,便将钢刀递给杨休,自己则就这刀鞘使用。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开工,却是第一下就遇上了阻碍。钢刀撞在两旁的石壁上,都能撞出火星子来,那两旁的石壁坚硬程度,几乎堪比补天石。 “若是要挖的话,只怕是我俩所有力气都用光,才能挖出一条通道来。” “嗯。”陆逍遥沉吟片刻:“而且,我们还必须保证出去的时候,得有足够的体力。不然出去便撞上海盗,岂不自投罗网。” 当下,留给他们的时间依然不多。 虽说火把燃烧之后,他们依旧能点燃衣物来照亮,但那终究是饮鸩止渴。 陆逍遥忽然想到,在石门上看到的壁画。 很明显,建设石门和这石阶的,与开拓石道的,不是同一人。甚至两人可能都处于不同时代。 “或许咱们从石道那里下手会有机会!” 陆逍遥想到,自己就是从那妖物处掉下来的,想必石道的土质偏软,不然那妖物又如何能将根插到这附近。 杨休也赞同了这个观点。 当下两人又急忙返回石道。 也顾不上脚下打滑,两人干脆躺在石阶上,用陆逍遥带出来的清水倒了下去。同时两人又将剩下的衣物,都集中在后背处。如此往石阶上一躺,用四肢抵着墙壁,就顺势从石阶上往下滑去。时间也节约了不少。 只是陆逍遥要腾出收来拿火把,还要保证火把不被熄灭。而杨休也要带着二狗,将二狗躺在胸前,再去用四肢撑石壁滑下。等到两人滑到底时,力气已被耗去了大半。 “你先休息会,我找找位置。” 陆逍遥举着刀鞘就往石道上放去捅。前几下倒是没有什么效果,等他加持真气后,再捅时,石道顶层石壁,果然被捅开,上面赫然是一层软土。 见着有机会后,陆逍遥又顺势往上挖去。等挖出半只手臂长度时,他方才确定,这上面确实是一条生路。 当下,陆逍遥便叫来杨休。两人合力将石壁打开了些。由上方开洞,先斜向挖去,方便两人上去。然后再慢慢提高倾斜度,由着他们下来的方向挖去。 这般挖了有二十米左右时,他们的火把熄灭了。 不过陆逍遥野也没有慌张,而是将自己身上的衣物取下来,重新做了个火把。他身上也带了小半瓶火油,如此他们又可以坚持两三刻左右。 在挖的过程中,两人也顾不上方位如何,只是一个劲地朝斜上方挖去。 “顺着这个方向,如果我们运气好,刚好就能挖到我们下来的那处营地前方。那里有丛林掩护,倒是一处好去处。” 闻言,陆逍遥笑道:“这群海盗在山里找了这般久,连根毛也没找到。结果叫你我二人一来便碰上了,说明我们才是与此处有缘。 待日后有机会来,咱们再回来好好瞧瞧此处。待会出去后,此地入口且留一条道,不要完全封死了。” 杨休点头称善。 两人又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算是在狭小的空间内,缓解下彼此双方的心神。 终于。 在燃烧得来,只剩下一条内裤时,陆逍遥和杨休二人,终于重见光明了。 一转出地面,两人都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身体疲惫不堪却浑然不知。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来。 这般休息了快半个时辰后。 陆逍遥检查下身上的伤势,他和杨休没有衣物保护,体肤摩擦黄土,留下了无数伤痕。还好没有什么大碍,日后修养一阵也就恢复了。 当下杨休去探查下周围,二狗在这时候也已经悠悠转醒。陆逍遥见了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你好生将息着,我们带你出去。” 二狗也是没有完全恢复,神志有些不清。听了陆逍遥的话后,微微动了动嘴唇,这便算是回应了。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陷入夜色的笼罩中,周围一片宁静,时不时会传出走兽之声、鳞虫之鸣。这些声音传入陆逍遥耳中,意外地汇成一道交响乐,使他心神稍宁了些。 杨休此时也探查回来了:“陆兄,此处刚好是在先前那处营地不远,我们如何……” 说着,他便看到二狗醒来,心头一喜:“可让二狗给我们带路!” 陆逍遥便向刚刚醒来、身体依旧虚弱不堪的二狗,询问起来。 等到他将耳朵贴到二狗嘴前、问了两刻多时,两人才得到一条较为稳健的路。 “多亏了二狗来之前,就已经将道路打探清楚。不若我们这般回去,定会再生变故。” 杨休背起再次沉睡的二狗,陆逍遥则将原处洞口收拾打理下,然后才到前方去探路。 两人这般配合着行动,约莫两个时辰都不到,就已经赶回了出发地。 而这里,老杨早已不见了踪影。 “奇怪,我明明是叫老杨等到第二日清晨的,为何这般就没了踪迹?” 陆逍遥疑惑地探向四周,发现的确没有老杨和小陈的踪迹。 当下他又从地上痕迹查起,见到原先停靠车子的地方,又多了一条很明显的辙痕,便径直查过去。直到这痕迹到了大路上,陆逍遥才不由得皱起眉头。 杨休问道:“怎么回事?老杨可是去报官了?” 或许成了二师兄。 陆逍遥看了眼杨休和二狗,三人现在的身体状态实在太差,不便再行动了。此处离青侠山还有段距离。若是一个人守夜的话,倒也算安全。 于是便说道:“今夜你和二狗且现在此处休息,我来守夜。” 杨休想了想:“如此甚好。” 于是两人就地取了些干草来垫了,陆逍遥又拿出一些驱虫防蚊的药草给涂了,如此一晚上倒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一夜很快就过去。 等远方东边泛着鱼肚白时,陆逍遥忽然听到山间大路上,有大批人马的声音。 “快起来!” 陆逍遥将杨休喊醒,自己先到前边树上远远地望了。 来者是谁: 红衣黒靴两镶囊,一刀一褂一纱帽。 青云金光何我干,白日一声大官人。 这浩浩荡荡的人马,粗略看去,竟有三四百人之多。正是阳山府的官兵! 当下陆逍遥在树上看见了,便松了口气,连忙跳将下去,将消息说与杨休听了。 “咱们可先去解释,莫要引起官爷的误会,但切记不可言说咱们与青侠山有何种干系,勿要再生事端。” 陆逍遥如此说道。 杨休自然点头。 于是两人便出来,走上大路,径直迎向官兵的队伍。 领头的那位,看上去官衔不低,举手投足颇有上位风度。 陆逍遥瞧见了,便连忙上前拱手道:“官爷。” “停下!” 那人挥手让队伍停下,上下打量下陆逍遥他们:“你们是谁?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何以弄得这般落魄相?” 陆逍遥不紧不慢道:“官爷,我等乃是京州而来的逍遥客,一路跋山涉水要去平阳府拜访亲戚。先前山路崎岖,我等行路不慎,便弄出一番落魄相,让官爷见笑了。” “原来如此。” 那人又细细看了一下陆逍遥和杨休,见两人身上确实无甚紧要的,便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 陆逍遥和杨休见状,连忙躲到一旁。 待官兵走了一半后,陆逍遥忽然发现队伍里面,有个熟悉的人。 那人也正巧看见他们二人,连忙想从队伍中脱离出来,陆逍遥赶紧给他使了个脸色,将他稳住。 “老杨为何会在这队伍里面?莫不是他引来的官兵?”杨休在一旁悄声问道。 陆逍遥摇摇头,示意他暂时别动。 接着,老杨便冲他们比了个手势,陆逍遥他们便明白,那是原处客栈的标志。 于是二人待官兵走后,连忙去往府城里,找到了出发前住着的客栈。也见着了躺在床上的小陈,还有马厩里的一箱货物、 两人先将二狗安顿好。 杨休出去请大夫开药,陆逍遥便同小陈大概说了下,此去他们经历了什么。 当然,关于地下那条石道的事情,他讲得非常模糊。而且那石床有何功用他也避而不谈,主要是他也的确不知晓。 而后在杨休回来之前,陆逍遥便去守住马车,以及马车上的身家。 小陈倒是同他解释了,为何老杨会出现在官兵的队伍中。 原来老杨在晚上算下时间,刚好掐着官兵在清晨赶到青侠山的时候,便带小陈先回府城里来。如此也不算误了陆逍遥的嘱咐。 现在老杨那里有官兵护卫,一时也无碍。 陆逍遥劳累了一天一夜,现在难得休息调养下气机,等待众人再次回归。恍惚间,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经由这次事件,有了一些提升,当下不由心情大好。 天才一秒:.biqu. 第一百四十六章:京城之路(上) 时间这般过去一整日。 等到第二日清晨的时候,老杨才回来。 陆逍遥一见他时,便看见他浑身沾满了污渍和血痕,比他们昨日出来的时候还有过之不及。 “你这是怎么弄的?” “害,别提了!”老杨坐下来对着茶壶就开饮:“老子差点回不来了!” 陆逍遥上下打量一番,发现他身上并没有明显外伤。也就是样貌落魄点、身上脏了点之外,并无任何大碍。当即便明白,老杨准是在混战中死里逃生,但并未受到丝毫伤害罢了。 果不其然。 老杨喘口气,便开口道:“说鬼不是鬼,倒霉真倒霉。我和你们分开后,跟着那群戴高帽的,一下就往深处钻。结果昨日下午的时候,人困马乏,人家就杀出来了。 呵!若非老杨我机智过人,早料到这般带大队伍进山是件愚蠢的事,对方包抄下来,老子差点就没跑得掉!” 陆逍遥皱起眉头:“那官兵可全军覆没了?” 老杨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差不多,反正剩下的没几个了。吗的,老子昨天看得是何等威风八面,结果一交手,软得跟新娘子一样。人家两三下就给杀过来,后面的人看了,竟直接弃刀投降了,比咱们原先平阳府的差役都还不如,一群软蛋!” “如此可是不妙了……” 陆逍遥忍不住捏了捏发酸的鼻梁。 官兵闹得这么大动静,结果一日就几乎全军覆没。不仅陆逍遥没想到,老杨也没想到。而他们接下来还要过路,动静那么大,他们也会不安全。 “你回来的时候,可见到其他官兵逃出来?” “有!好几十号兔崽子,跑得比我还快,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家里躺着吃香软玉了!” 官兵逃出来了……看来消息也已经传出来了。 比起青侠山的都动静,陆逍遥他们也可以绕路走,大不了就是多谢日子罢了。而官兵要是将消息传出去,周围府城肯定会直接派人来围剿,那样青侠山的海盗不可能没有动静。 牵一发而动全身,青侠山附近定然都会陷入动荡当中。 陆逍遥心里明白,围剿海盗的,肯定是有个总指挥在幕后。那人怎么想他不明白,但他敢肯定,对方绝对会死死抓住这条线,将手下可动用的力量都调过来罢! 如此…… “我们得赶紧起身了!”陆逍遥不等老杨发问,就去将杨休喊过来。 两人一人抱着小陈,一人背上二狗,上了马车,匆匆忙忙连店钱也不要了,直接上路。 老杨这才得了空问道:“咋现在走,不正好撞上那群海盗活动? 陆逍遥解释道:“咱们现在若是不走,待到官兵聚拢围剿,与那伙海盗战斗起来,我等实在难以平安脱身。 到时候,莫说是这青侠山,就连这阳山府都待不得。 还是尽早脱身为妙。” 老杨和杨休若有所思。 杨休问道:“如何走?现在青侠山和轱辘山都不安全。” 陆逍遥说道:“轱辘山暂且还是安全的。白天刚打了一仗,我估计,现在那群海盗已经知晓自身暴露,正准备商议应对事宜。 姑且继续走轱辘山,然后绕开青侠山前进。到了官道,我们便安全了。” 这个方案虽然有些冒险,但的确如陆逍遥所说,是当下唯一一条捷径了。 老杨和杨休的经历,都曾遇到过这种动乱。自然明白,越早脱身越是安全的道理。不过较比现在这场还未打起来的战斗,他们五人同行,目标未免有些大了。 所以,杨休有些担忧道:“不若趁天黑前行罢?你再去准备一番物资,如何?此时青侠山附近估计正是那伙歹人出来望风时间,这般过去,只怕要被发现。” 陆逍遥点头称善。 于是,他便又到城里补充下补给。 先前消耗的丹药这回又被他增加了一倍多。还有饮水食物,这些都是准备好了的,倒不需要再做补充。这回他倒是买了不少野外行进的装备,还有一些或有价值的情报,也被他一同买了去。 陆逍遥路上见到许多商客,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得了风声。这会儿也在准备撤退事宜,这便导致府城里的物价小小涨幅了一波。不过,现在都还是前期,等真正开打的时候,城里的物价不知道要疯涨多少。 这个时候就应该来一波外卖涨钱……咳咳,玩笑玩笑,谁还敢在那种时候回来?嫌命不够了。 陆逍遥打探到,周边的官兵已经在调动了,只是明面上还是风平浪静。但昨日的战斗消息已经在渐渐扩散开来,用不了多久,自阳山府辐射出去。周边所有人都会知晓青侠山的战斗状况了。 当下,陆逍遥沉思片刻,便打定主意: 不等晚上,现在就得走! 越早离开这里越是安全,不然等到了晚上,那群海盗也商议完毕,估计会加强青侠山附近的警戒,到时候他们反而不好走了。 于是,陆逍遥连忙带着装备补给,回到了客栈,与众人商议了之后,便再次启程。 这回他们走得很紧张、很迅速。 路上的风景再也顾不了欣赏。 山中本宁静,可他们走在路上,却有些四面楚歌的意味。当下五人也不交流,陆逍遥肚独自在前面探路,老杨赶着马车前进。而杨休则到左右两侧护卫,至于小陈和二狗,自然躺在马车上调养。 说到小陈,这会儿他的伤已经快要好完了,只是双腿残疾后,造成的修为根骨的损伤,一时半会还好不了。每日只能躺在床上调息,尽量让自己气机和修为,不受双腿的伤势影响。 让陆逍遥感到诧异的是,他也没见到小陈有过什么绝望放弃念头。单说养伤这一块,明显很积极,这份乐观的心态倒是让他颇感意外。 不多时。 众人再次行进到轱辘山和青侠山的交接处。 陆逍遥已经探到了青侠山边缘,远远地放出感知力去探查,结果周边已经有好几个警戒哨岗了。 “看来这群海盗倒是反应很快,估计再要不久,就会扩大警备范围,到轱辘山了。” 陆逍遥摇摇头,立即返回马车。 一行人绕道更远了些,不过一路上倒是相安无事,并没有起什么冲突。 一日半之后,他们脚踏官道,这才松了口气。 沿着官道又前进小半日,便到了下一作府城。这其中虽然还有一座小城镇,但陆逍遥觉得,没必要在那里耽搁,便直接往府城去了。 等到了府城,已是月明星稀、夜深人静之时。这般他们再想进府城却是不能了,只好在城门外先将就一晚。 陆逍遥看见,大家都显得有些筋疲力尽。这两日不到的路,虽说没有什么崎岖之处,但众人的心神都绷得很紧,故而有这般虚脱感。 陆逍遥和杨休去拾了些干草回来点了,老杨便就这简陋的火堆,烤了四个炊饼给大伙分来吃。 “也不知道阳山府那边如何了。” 陆逍遥咬了口炊饼,这饼被火烤得已是脆中软糯、香中带甜,陆逍遥不得不佩服老杨的手艺。 “估计已经要打起来了。” 杨休吃着炊饼,指了指城门外的官道:“你们瞧,这道路上多步痕,这说明不久前,才有大批人马出城去,估计就是官兵出动了。 也亏得我们运气好,现在才到这府城外,不然指不定就给撞上了。” 陆逍遥转头一想: 这大批人马再怎样,也不能一点声息都没有。按他们的速度来看,应该是要碰上这队官兵才是……是了,这群官兵应该是到,我们途径而未入的那座小城镇去了。 当下陆逍遥便松了口气,还好没到那城镇去歇,不然遇上个贪心的官爷,他们这般恐又生事端。 正当众人吃饼吃到一半时,身后很远的地方,闪过一道红光。 众人的目光随即看去,只见他们来时的路,是不是就会现出一道光芒。而再过了十几秒,才有微弱的打斗声音传来。 “打起来了。” 众人当下心头一紧,看那边的模样,应该是斗法到了极点,不然声音如何还能传到他们这边来。 高修为真是恐怖至极。 陆逍遥瞥了眼二狗,不由叹口气。 第二日清晨。 众人没有着急进城,而是让杨休先去探路。 等到杨休回来说,现在仍然可以进出城之后,陆逍遥一行人才进城去。然后众人又是分头行动,补给的补给,休息的休息。这般耽搁了半日都不到的时间,众人又准备上路了。 期间,陆逍遥找人打听到,昨日周围四五个府城全都动起来了。 “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消息,那青侠山藏着一窝悍匪。阳山府的人三日前就派人去围剿了,结果只回来十之一二,这下就惊动上面的大人物咯!” 喝茶老汉摇摇头,叹道:“流年不利,物是人非,何时才是个头唉。” 陆逍遥没功夫和老汉谈论人生,当下他与老杨汇合,径直往北城门走去。 老杨说道:“咱们出了城,再过一座府城,便可到京师了。” 众人听到这话,才稍稍松口气。 别看这路上只需过一座府城,这两座府城之间相隔甚远。陆逍遥算了下马车的脚力,不休息一直前进的话,还得要个三日的时间。 这般他们出来到京城,正好是半个月左右。 陆逍遥再次检查下装备,便让老杨驱车前进了。 他们离开府城半日后,便听到消息: 青侠山的匪徒反攻了! 带消息出来的,是一个酒馆老板。陆逍遥正好停在路边一处茶铺休息,这老板显得十分落魄,他们一打听才明白,原来这酒馆老板是从小镇里逃出来的。 就是他们没有进去的那座小城镇。 “谁能晓得,那青侠山的匪徒实在胆大,将哨子弄得周围全是,官兵有什么动静他们一下便知晓了。” 老板说着,饮了口陆逍遥请的茶,继续道: “嘿,你们不知道,上头的人本来将周围的官兵全调动起来了。结果打头阵的官爷,钻到轱辘山之后,一下就碰上埋伏好的匪徒,当下兵力就损了个七七八八。 两日前,又有两队官兵围上,他们都以为轱辘山是匪徒的主力,谁料人家真正藏的地方,在北面!那群匪徒就在轱辘山跟你玩,到了晚上,就从青侠山出来,直接突到我那小城里,若不是咱们那块地形复杂,鄙人这具血肉之躯,就要交代在那了。” “那里的官兵呢?”陆逍遥问道:“我们来时见到,府城不是出了队官兵到你那城里去吗?” “那群软蛋!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老板胡子都在抖动,显然气极:“还没交手,一个二个就望风而降了!好几个人,还趁势疯抢我们这些贫苦百姓,结果鄙人是一件财物也没带得出来,可怜我多年的积蓄唉……” 陆逍遥沉吟片刻。 这酒店老板虽然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他却能清楚掌握战争动向,是个有手段的人。 而且还能从激烈的混战中逃出来,虽然财物不保,但这条性命却是无忧。这又是一项本领。 当下,陆逍遥思考片刻后,便邀请道: “我见老板你也算有本事的人,这般落魄只是暂时的,不若与我等一同北上,到京城去作筹谋,远离这战乱之地如何?” 那酒店老板一听是去京城,便显得有些犹豫:“京城啊……不太好吧……鄙人从来只在小城里打拼,如何敢到京城那些老爷们的地盘里放肆……” 陆逍遥笑了笑:“不瞒兄台,我见兄台能将战场之事了解得如此详尽,料想兄台也是颇有这方面手段的。不若跟我一齐,去京城里东山再起如何?” 陆逍遥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点明要老板的能力。至于老板心中的担忧……就看他自己能不能领悟陆逍遥的话了。 半晌。 老板咬咬牙:“娘的,我跟了!这般也是独自一人而已,脑袋掉了也是碗大个疤,还不如再拼一拼!” “善!”陆逍遥微笑道。 嘿,情报工作又来一人,完美了! 在路上,陆逍遥就已经开始筹谋接下来要做什么了。自己手里还揣着萧灵给的大饼,到时候再开家书局,为自己打名声出来,日后做生意就可以银钱开路了。 这般想着,一行人再次踏上去往京城的路。 天才一秒:.bi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