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中华》 第一章 光绪家难 砰地一声,鲜血绽开,灰蒙蒙的天空被狠狠地撕裂开来。 张春猛地惊醒。他的眼前依然晃着骨瘦如柴的身影,他们跪在地上求饶。然后另一群同样骨瘦如柴的人冲上去,没有怜悯,只有你死我活。连鲜血都没有一丝温度,冰冷刺骨。这样的梦魇已经折磨张春两天了。 手腕和身体从骨子里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曾经如此真实地发生过。 “春丫。”张春手腕和额头上的毛巾滑落在床上。张春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昏暗的房间闪现出一丝光亮,一个健康的,充满活力的身影走了进来。 张春按住了仿佛要裂开的额头,仔细分辨着眼前的事物,理智开始慢慢恢复。 这是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戊戌年,狗年。 记忆中,这一年朝廷将进行戊戌变法。大清帝国与德国签订《胶澳租借条约》,德国攫取了修筑胶济铁路、开采铁路沿线矿产、优先承办山东各项事业的特权。满人政权与汉人权贵之间的斗争已经不可遏制,慈禧太后对汉人的提防已经变成了不满,将义和团变成正规民团,要抛开绿营,用八旗军和民团和洋人一拼死活。 当然这一切与张春没有关系。 三月,春寒未尽。 云龙河从虎头山流出来,时而暴烈,时而温顺地汇入云梦泽,汇入汉江。河畔的云龙镇正在山区和平原交界处,这里的人被称为湖里人。千湖之省,云梦大泽还没有完全消失,湖当然多。当然根本原因除了汉江经常泛滥以外,就是河渠不畅,自涝引起的。 若干年后,一个试图改天换地的伟人开通了多条人工河,把沧海变成了桑田。不过又过了多年以后,在农研所搞环境研究的张春也很难说出伟人的决策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与湖里人相对,不到二十公里,过了燕子口就进了大山,大山里的人叫做山里人。 云龙镇,位于承天府,京山、钟祥、天门县交界处,山里有山贼,湖里有湖匪,又处于三不管地带,历来就没有太平过。这不张家招贼了,或者说这个云龙镇都招贼了。 张家大院,三重的院子,烧掉了一半。 贼人据说是湖匪,但是却是从北边来的。河南遭灾了,遭灾就会有流匪,湖北好活人,所以八百里周湖就多了一股匪人,到了湖北也预示着流匪会化为流民,他们要抢粮度过春荒,之后当几年山贼,就变成这里的山民。只是不管是流匪还是本地人都在这个过程中消耗殆尽,十不存一。 几百年来,这种循环不断,杀戮不断。山里人就是土匪的代名词,当然湖里人也差不了多少,只是湖里人地处平原,是生产粮食的地方,朝廷保护多一些,相对平静。 云龙镇隶属于京山县,有一个官府的衙门钱粮柜,主管虽然是县丞,也是千总,原来有一百多官兵。不过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人,县丞和两个把总都死了。县令只好派了主薄过来,却只带了十多个衙役。今天有衙役过来问张家的灾情,不过也只是问问而已,不是赈灾,而是敲定春天能不能纳粮。朝廷政不下乡镇,乡镇原本是保甲来管理的,朝廷正处在缺钱的时候,他们关心的是银钱。赈灾变成了乡绅保甲的事情,不过原来的保长是现在张春的老爹,现在张家没人了,只剩下了八岁的张春。 张春的灵魂回归前,原本是农科所的一个研究员,在一次试验中中了毒,因为身体太差的原因,别的同事过了一些日子就没事了。而张春在病床上拖了一年多。最后灵魂穿越了整整一百年。 受难的不止一家,张家岭和金鸡岭,张家两个祠堂没了。金鸡岭张家据说只剩下一个媳妇。 张家岭土匪来得晚些,有了一些抵抗,但是也好不了多少。原本以为也是要灭门的,没想到从死人堆里爬出一个八岁的小孩,只不过已经换了灵魂,一百年后的灵魂。张春所在的研究所隶属于军方,平时要做一般性军事训练,这让张春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武器,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把古董级的盒子炮。 张春现在还不叫张春,叫大伢。 张春不知道该怎样评判这场浩劫。人数众多的土匪不能称之为土匪,那就是一群饿得只能用身体撕咬,挥舞的木棍打在身上,甚至连疼痛都没有的灾民。他们抓住任何尖锐的东西,用性命去搏,只为换来一点吃的东西。如果说张家死了三百多人,而土匪们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有拖完。 救火,救人或者杀人,整整三天。本家的人一走,张春就倒下了。 进来的女孩子叫春丫,是家门一个姐姐的丫鬟,从外面买来的,十四岁,原本姓什么没人知道,但是现在姓张。这个少女和张春是让张家没有被灭门的原因之一。春丫会武,武艺还非常不错,即便是丫鬟,也总还是吃得饱穿得暖,是张春见到的唯一合乎后世健康标准的人。而八岁的张春会开枪,一把盒子炮,其实不需要瞄准,因为对手根本不会躲避,被打死的土匪们的眼中张春甚至看到了解脱。只是张春太小了,这把古董级的盒子炮威力不大,但是震动还是让张春有些控制不住,整个手腕,连带着手臂现在都肿了。 张春在春丫最后的抵抗过程中,开始开枪。让已经绝望的几个女人也开始了自救的行程。 跟着春丫走进来的还有一个老人,是张家槽坊的大师傅,据说也是买来的,但是跟了张家几十年,正是他带着两个徒弟从后院翻墙进了内院,才使张春和春丫有了彻底扭转局面的机会。 只是张家岭四百多人,连家门带佃户,只剩下了不到四十人,全部带伤,轻伤的只有十多个人。张家岭的张姓是从江西九江府迁徙到清河,然后在从清河派生出来的一个旁支。而金鸡岭虽然也姓张,但是却是从安徽迁到清河的。太平军北伐时期,清河张姓为了自保,将两个不同老祖宗的张姓合并,续写了张姓总谱。张家岭和金鸡岭就从明争暗斗变成了生死相依。这是乱世必然的结果。 清河本家来人的时候,杀戮已经停止了,张春正带着人掩埋亲人的尸体。 张春现在是明字辈,来人是也是明字辈,但是因为字派不同,要比张春高一辈。张春虽然只有八岁,但是总算是张家岭大房嫡长子,张家岭张家也就没有绝后,所以本家来的人只给十串铜钱,就回金鸡岭去了,那里没了主事的人,死伤比这边更加惨重。 张春没说什么。 “少爷,又有两个人走了,不过,剩下的人应该还好。”张秀清对这个八岁的孩子十分恭敬。 张秀清只见过几次这个张家的小少爷。没想到这三天,原本到槽坊咬着手指胆怯得要命的孩子,居然在大难临头的时候,彻头彻尾地换了一个人,如果不是现在全身颤抖着躺在床上,人也沉默了很多。张秀清几乎要认为张家出了一个妖孽。 尽管如此,这个少爷也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秀爷爷,镇里的大夫没走吧。”张春把湿毛巾递给春丫,让她用井水浸了给自己降温。他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失声,一说话就带来猛烈的咳嗽。 “还在呢。药材也让阿强去买了。” “大家有开水喝吗,包伤口的布煮过了吧。外面再下雨?”张春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很阴沉,檐瓦上滴滴答答地,显然雨水不小。 “幸好下了雨,不然火势还不停呢。” “死去的人都收拾好了吧,污染了的水是喝不得的。”张春想爬起来,但是实在无能为力。 “村子里还好,都收拾好了,野地里的还没有。” “尽快下葬吧,土匪们也一样。大家都住得下吧,内院也没几间房了。”张春的身体并不好,或者说很差,很瘦弱,能撑到现在就非常不容易了。 “救人的人还没回来,小荣在外面搭了几个棚子,不知道能活多少人。” “粮食够的吧,让人守着,到夏收还有些日子。” “粮食都在内院呢。够是不太够。各家都搜过了,没剩下多少粮食,贼人就是冲着粮食来的。” “把家里首饰什么的全部拿去当了,粮食要够。” 张家最后总还是守住了内院,内院留下了一些银子和首饰,还有一些粮食。 “各家都遭了贼,粮食怕是都不够,要是镇里不派粮,粮价要涨,怕是买不了多少粮食。下面还有几个村子着了火,活不了几个人。金鸡岭张家据说没人了,收尸的人都没有。剩下全部是女人和小娃儿,女人也都被糟践了。”张秀清说的各家,不是指普通的佃户,而是指大家族,这些大家族拥有自己的家丁武装,就是土匪也不敢轻易招惹。而张家岭和金鸡岭虽然有一些丫鬟和仆人,但是会武艺的家丁却很少。连春丫也不过是个意外。 张春叹了口气:“全部换粮食,现在银钱没用。贼人还没走?” “大部分走了,贼人死的人比我们多,有些人是饿死在野地里,也有自己上吊的。捡了好几个快饿死的孩子。” “能养活就养着吧,下雨了,把村里全部搜一遍,把所有有用的东西全部集中到这里,看看够不够建房子。先建院子里的,院墙还在,贼人不是那么容易进来。庄稼地里先别管了。” “是,少爷。” 张秀清出去后,张春在春丫的搀扶下下床。 张春还是穿着长袍马褂,不过是芹姨她们现改的。原来的衣服上全是血迹被拿去洗了,现在张春身上是用大人的旧衣服改出来的。 张春是知道这段历史的。“光绪家难”记载进了家谱。不同的是,原本张家是灭门了,只是因为嫁到清河的一个祖奶奶让儿子归宗后续起来的。据说为了重新支撑起张家,一次性花掉了二百两银子。张春估计这几天平静后,这位祖奶奶,现在的大姐大概也到了。 “春丫,我想到外面走走。”如果说心中没有惶恐,这不是事实,但是张春知道,自己不能把惶恐表现出来。张春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选择相信一个只是孩子的自己,但是如果自己垮了,这群人恐怕也就散了。 而且他需要好好把情况整理一下,很多事情他都没能想明白。 光绪年,是在张秀清嘴里知道的。 这一年是中国社会变革的开始,只是没想到会是以残酷的杀戮方式。 第二章 落后的村庄 走出房门,残破的走廊上全部是洗出来的破衣破布。这是从死人身上趴下来的,在这个时代是忌讳,但是张春坚持说事急从权,所以活下来的人还是照办了,让很多死去的人光溜溜地埋入了泥土。 早春的夜晚非常寒冷,何况还下了雨,气温很低。空气中弥漫着火焚烧的气息,但是就算是这样,也比后世的空气质量要好上数倍。张春仰头看天井上阴沉的天空,以及在风雨中摇摆的,檐瓦上的草。 “真美啊。”张春深深地呼吸着。不过他感到了身边春丫怪异的目光。他笑着掩饰道:“活着,你不觉得活着就是一种美吗?” 春丫很老实地摇摇头说:“我记得我娘说过,活着就是为了吃苦。” 张春被噎住了。这也许就是代沟吧,跨了好几代的代沟。春丫的眼中满是“你是大少爷,不知道人间疾苦”的眼神。 走廊上 芹姨带着十几个女人正在用这些破烂的布条改成可以穿的衣服。这些女人全部是张家各家的家仆和丫鬟,年纪有大有小,是张春最后带着人反扑,从土匪手中救出来的。有些女人已经被土匪糟蹋了,但是乱世,这就是命。她们的地位也很低,原本就是被买卖和被主人玩弄的角色。 可是也正是这些人,包括张家自己的族人身体条件都是土匪们没法比的。连张春和春丫的这样的孩子真要没命的反抗,两三个土匪根本就不对手。最后演变成不到四十人的张家撵着两百多土匪跑,很多土匪跪地求饶,可是被烧杀和亲人死去刺激到了的人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张家人没有反抗,听说还趾高气扬觉得银子能够解决问题。事不可为时又被死人给吓软了手脚,让恐慌蔓延,导致四处逃窜。丫鬟小姐仆妇们则是因为恐惧和奴性,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自杀,真正反抗的人寥寥无几。 芹姨也是在内院响起枪声和喊杀声后,趴在自己身上的土匪开始慌张,才抓住了机会用剪刀刺伤了土匪, 土匪捂着胸口惨叫,但是叫声随着一声枪响戛然而止,土匪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裂开,喷了她一脸的鲜血,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芹姨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走过来,那一刻,她几乎以为大少爷就是神,拯救世界的神。 和芹姨有着类似想法的不止是她一个人而已。这个时代的人太苦了,她们没有多少能力,或者没有多少心思来反抗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所以她们都希望能够出现一个神灵来解救她们。八岁就能拿枪杀人的张春符合她们的精神需求。 所有在院子里的人见到张春出来,都恭敬地站起来叫少爷。其实除了春丫这个地位较高的丫鬟以外,剩下的这些人脸上无不带着饥饿的颜色,就算在张春的安排下,已经洗漱收拾得不再那么狼狈,那种凄惶却是无法掩盖的。 张家以前对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态度?连张春现在都感到羞愧。 张春紧了紧自己的衣袍,衣袍有些大,显得空荡荡的。“春丫,你还记得你的父母是什么样子?” “还记得。”春丫回答得很简单。 张春默默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忙碌的人们。“为什么要革命?因为那个世界已经腐朽了。”这是张春记得的父母为数不多的话语,后来父母就都因公牺牲了。只有实际到了这个社会才会体会到,“腐朽”两个字是多么可怕。 后院其实也有几间房子被烧了,不过原来小姐们住的闺房、小厨房和丫鬟们住的偏房,杂物房还在。屋顶上,两个年轻人拿着长矛站在上面担任瞭望哨。一个老郎中正在小厨房里熬药,满院子都是药香。而偏房里都是哼哼唧唧的重伤员。通向前院的院墙和两间房子成了废墟,前院的房屋全部烧毁了,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十几个身上都有伤的男女扛着一些木料走过来,院子的一侧已经清理出有了一大堆木料。两个有着木匠手艺的男人正在张秀清的指挥下准备建房子的材料。乡下人大多都懂一点木匠和泥瓦匠的活儿,因为他们的房子都是相互帮助建起来的。这点倒是不陌生。 院墙很高,还算完整。不过大门没有了。门口摆放着长矛和马刀。这是这些男女们用来战斗的武器。现在这些人那里有半点之前任人宰割的样子? “我想不起来父母是什么样子。我只记得奶妈。”张春想了很久,才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一世的亲人的痕迹。没有,或者说很少,张春正是看到奶妈用身体保护他倒在血泊之中,才意识到了危险,而拼命抵抗的。除了奶妈以外,似乎只有一些内院的争宠和宅斗。现在想起来有些可笑,人都死光了,宅斗还有什么意义?张家聚集起来的财富不可谓不多,但是贼人们抢了去,恐怕也换不了多少粮食。张家和所有的地主一样,将享乐建立在穷人的痛苦之上,现在毁于穷极成匪的人们,这是历史的必然,连国家都是这样,何况是家族? “老爷和太太都很有本事。”春丫说话明显有些言不由衷。 张春不记得这一世的父母长什么模样,却知道他们都是标准的纨绔子弟和富家小姐,要说什么本事,恐怕还真没有。春丫也明显在敷衍自己。 “要是真有本事,也不会家破人亡。”张春叹了口气说:“我想去坟前坐坐。” 张春对张秀清交代了一下。然后带着春丫走出院子门,没有要人跟着,因为大家觉得没必要。因为张春拿着盒子炮满村子杀贼人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为什么张家会有一把毛瑟手枪,现在没人知道了,因为主家的人死绝了,而张春并没有多少这个时代的记忆。这种从上方装弹的毛瑟手枪,现在看应该也是德国人最先进的枪支。张家有一把,并且都一百发子弹。奇怪的是张家虽然有枪,却没人会用,要不然怎么会把人都死绝了,还要等着张春这八岁的孩子来拯救? 手枪就跨在张春的腰上,剩下的弹夹用棉布缝成子弹带,六十发挂在春丫身上。十发在手枪弹夹里。春丫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铁盒子还能杀人,比武功什么的更加有效。所以她像宝贝一样守着子弹和张春。 张家大院以外的房子烧毁了,但是张春却看得见废墟上没有一篇砖瓦,所以实际上,小荣他们想要找有用的东西的几率很少,他们更多的是找还有没有遗漏的尸体。 一些竹林和树林也被点着,一场雨挽救了它们。地上很泥泞,在野地里抬着尸体的人们穿着蓑衣,带着斗笠。这还是张家从后院的仓库里翻出来的。活着和死去的人们都衣不遮体,不管是土匪还是村民。 张春瘦,但是张春除了已经去世的自己家的老爷太太以外,就没有看见过胖的人。连算起来还算强壮的榨房伙计强子和小荣也瘦的看得见肋骨。只是身量高一些而已。 死去的土匪比村民更加不如,几乎是皮包骨头。 这就是中国的现状。西洋人说中国是东亚病夫,不是没有道理。能够吃饱饭的富人毕竟是少数,而且富人们也被和酒色淘空了身体。这样的国家怎么能不失败? 整个村子,没有看见普通人家饲养牲畜和鸡鸭什么的。张家有,但是被抢光,一把火烧掉了。老百姓对于过去的张家来说,真的还没有猪狗重要,因为猪狗总还是有足够的食物,老百姓没有。 走出村子就看见了麦田。不管是旱地,还是水浇地,麦田似乎都是小麦和大麦混杂在一起种植的,没有田垄和施肥,灌溉采用的是漫灌,麦田里杂草很多。 还算看得过去的是水稻地,一些水稻田被单独翻耕灌水,这是准备育秧用的。 中国是农业大国,按道理来说,农业技术应该是全世界最好的,但是在张春看来,这里的农业非常落后,张春见过清末民国初年的农业产量,他当时不相信会有那么低的数据,但是现在看来是真的。 第三章 大姐 南河河畔,数百人埋在一个坑里,这算不算万人坑? 这是张春下的一个最不能让人接受的命令。张春把自己的家人和佃户,连同土匪们一视同仁都埋了进去。 “不办丧事,不单独立坟,我算是不孝了。”张春坐在坟前,带着几分自嘲。不是嘲笑自己,而是嘲笑这个国家和这个世道。张春做这个决定,因为他对这些先辈没有什么感情,甚至有些厌恶。因为这是乱世,或者说是乱世的开始,而这个乱世很大程度上就是死去的家人这个阶层的堕落而造成的。 “老爷太太会明白少爷的苦心。”春丫对这个脸色阴沉的张春带着几分敬畏。 张春笑了:“他们怎么会明白?不会,如果他们明白,就不会弄到现在这个局面。这些土匪,比我们还要瘦弱,这些土匪们就是老爷太太这样的人逼出来。” 春丫没有答话,因为张春这个样子,说大逆不道都是轻的。 张春叹了口气说:“我要让我们这些人都吃饱饭,老百姓只有吃饱饭才不会造反当土匪。我不想当东亚病夫,你知道东亚病夫是什么吗?” 春丫摇头。 “那是西洋人对我们说法,说我们的民族都是生病的弱小民族。” “洋人是很高大,镇上有洋人的教堂。”春丫点头道。 张春看了一眼一脸理所当然的春丫问:“如果我能够保证你吃饱饭,有足够的营养,你能不能够打败那些洋人?” 春丫想了想,虽然没有多少信心但是还是点点头:“我能。” 张春点头道:“所以我要让所有的人吃饱,我不想子孙后代都是东亚病夫。” 张凤兰到张家岭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报信了。 张春病了。他的神智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但是身体却是又瘦又弱的孩子,而且张春已经感到了这具身体似乎不止是瘦弱,还有别的方面的原因。加上淋了一些雨,受了风寒,终于撑不下去倒下了。张凤兰到的时候,老中医宁伯和春丫正在给张春熬药。 张春头上裹着降温的毛巾,还在翻看田册统计张家岭的农田,以及院子里的物资与人口。张家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换来的全部是粮食和药材。活下来的人又抬了两天死人,后院也有重伤去世的,但是没有饿死的。 张凤兰是张家的大小姐,但是二房的。她的长相一般,只能算清秀,一脸的精明能干。这位传奇的“祖奶奶”在家谱上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还有好几副画像。所以张春一眼就认出了骑着小毛驴,穿着袄裙和披风,挽着妇人发髻,带着十名拿着洋枪的家丁的妇人就是自己的大姐。 张凤兰看着幼弟和满桌子的账本,就有些相信传言了。 短短几天时间,张家岭八岁少爷带着人打散土匪的故事就流传到了清河。都说这孩子是个狠人,对土匪狠,对亲人更加狠。他把所有的死人都埋在了一起。如果说这个小弟不近人情,张凤兰是不相信的。这个弟弟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是绝对不是坏人。他做这些事情,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张凤兰已经看到有人在农田里除草,那些庄户人穿得不好,但是绝不是衣不遮体,甚至比其它地方的庄户人还要好些。 张家岭的废墟正在被清理,已经不是以前脏乱的局面,反而多了几分整洁。所有人都住在张家大院里面,前院搭起来了茅草房。并搭建了一个高高的瞭望塔。 近六七十号人,孩子占了一多半,伤员占了一多半,据说还有土匪的孩子。 在农田里干活的人也大多都带着伤。张凤兰带着拉着粮食的板车的一百多人一过北广河小桥就受到了盘查。两边的树林里显然埋伏的有人。盘查的人不是张家的家丁,而是牛头山里的庄户人家的孩子。十三四岁,不认识张凤兰。 很难想象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够把这些人聚集到一起,人心不散,还能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条。 但是这个幼弟做到了。 后院,还有两个重伤员可能挺不过去,但是活着的这些人伤势原本也是救不过来的,但是现在神奇地没有死。据说是宁伯听从了张春的建议,采用了西医严格高温消毒,保持病房的清洁卫生。甚至所有人都洗了热水澡,洗头发除虱子,喝开水,才让张家岭没有出现疫病和伤员过多的死亡。这让张家大院的孩子几乎都是秃头,不管男女。 而张凤兰一路上已经听说一些死人多的地方因为无人收敛尸骨而出现了疫病。 张凤兰发现房间里除了账目,更多的是书。桌子上,床上都是翻开了一半的书籍。张家几乎全部能收集到的书籍都在这里了。 张春满脸潮红,想站起来。不过没能成功,只是喊了一声:“大姐。” 张凤兰笑着搂住张春道:“小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不然张家就绝后了。” 张凤兰读过两年新学,丈夫吴思诚在汉口新学读书,并得到了张之洞的赏识。不过因为太年轻,只是一个小幕僚而已。张凤兰接受的新思想可能在云龙镇是数一数二的,张凤兰作为清河吴家的长房媳妇,实际上掌握着整个吴家的大小事务,其精明能干,手段强硬果决是出了名的。 张凤兰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小弟的果决不弱于自己,所以虽然临时接过了张家的事务,但是基本上沿用了张春的办法。而且大多数事情,还是让张春做决定。 因为毕竟以后的张家是张春的。 张凤兰的夫家清河吴家,有油槽坊和榨坊。吴家的酒和油沿着清河上可以到云龙河,下可以到汉口,是有名的大家族。从云龙河到汉口,各种势力交错复杂,危险重重,但是清河吴家却能够通行无阻,这就是大家族的好处。张凤兰嫁过去就是掌家媳妇,掌管着偌大的财产。张凤兰除了粮食和民夫,还带了十多个家丁和一个管家过来,这些家丁带来了十杆汉阳造。这让张家岭实力大增。土匪们就在周边绝迹了,连想趁机兼并张家财产的的其它家族也没了这个心思。 张凤兰同时保住的还有金鸡岭的张家,因为活下来的张家二少爷的媳妇张扬氏,是张凤兰的同学和闺蜜。两个人没出嫁的时候就在一起玩。张凤兰出嫁后,张扬氏又嫁到了金鸡岭,所以算是拐弯了的亲戚。 清河的张家和吴家也是有着通家之好的两个大家族。所以原本张姓的清河本家要逼张扬氏改嫁,强占金鸡岭的田产。在张凤兰的干预下没能成功,而是替张扬氏找了清河一个张家老实能干的同辈人当了赘婿来继承金鸡岭的张家的香火。 张扬氏也是一个不肯低头的人物,金鸡岭现在只剩下了十来个女人和六七个孩子。生活艰难,但是硬撑着不肯求别人。包括张凤兰。只是派一个妇人过来给张凤兰道谢。 有了这位厉害的大姐,张春总算可以休息一下。 正如后世家谱中的记载,张凤兰还真带了两百两银子。不过张春并没有按照张凤兰的建议重建张家大院,而是扩建了张家大院原本高出地面的地基并在这个基础上夯填了高高的,近两米厚的土墙,把张家村全部围了起来。人工除了张家岭的四十多人和慢慢汇集起来的二十多个其它村子的幸存者。大多数都是吴家陆续来的几百壮劳力。 建设速度很快,因为吴家也离不开张凤兰,她只能够在娘家呆一个月的时间。张凤兰调动了所有能够调动的人手。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一晃而过。在张春身体恢复,能够下床的时候。张凤兰就带着人回清河了。原本在张家历史上浓墨重彩的张凤兰,现在只是在关键时刻扶了一把,然后就退场了。快得张春几乎来不及反应。 这段时间,虽然张春一直病着,但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和张凤兰一起在床边商议出来的,最后的决定都是由张春做出。这是张凤兰刻意培养这个弟弟的能力。 原本张凤兰还想看看春丫是否能够配得上张春。没想到这丫头死心眼,只是一个做丫头的料,完全没有当女主人的心思。张凤兰也就放弃了这个心思。 一个月的时间,实际上只够把土墙打起来。人称土围子。 就算是这样,这个土围子在云龙河也是头一份。土围子内侧看起来是两米多高,但是从外面看却有四五米高。是在村子的地基高台上建起来的。为了建这个土围子。东南西北都挖出来深深的堰塘。最多的时候,有一千多人帮忙。 吴家的人离开后,张家岭一下子安静下来。 土围子南北两里,东西一里,不是很规则。出入口只有南门和北门。中间一条道路分成了两半。 张家原有的大院就占了中间最大的一块,只有张家后面的槽坊没有了。由此可以想见张家曾经是多么大的一个家族,也能够看出一个大家族的能量。当然,现在张家粮食都很紧缺,又怎么会去弄什么槽坊? 张家岭有一千多亩土地,原来是张家各房的。现在张家只剩下了张春一个,剩下的都是佃户、长工或者家奴,还有从别的村庄救出来的妇女和孩子。算起来张春就是最大的地主。 张凤兰走之前,已经由县主薄辛宝久过来给张春换了田契,吴家在云龙河两岸,声名显赫,张凤兰的丈夫吴思诚是总督大人的幕僚,所以辛宝久不敢得罪。当然,另一方面还是确定是否能够纳粮。 寨门上贴了辛宝久带来的总督大人的“劝学篇”,其实只是一个简写版,不是张之洞后来细化到四万多字,上报给光绪皇帝的版本。湖北的洋务和维新要比朝廷早几个月。劝学篇的问世,标志着戊戌变法已经开始,但是也意味着很快就会结束。衙役张贴榜文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事实上,这种文章,没人讲解老百姓看不懂。主薄和衙役们也没有讲解,只是换完田契就走了。 由于不是皇榜,所以劝学篇是在黄纸上翻印出来的。张春知道七月份的时候,劝学篇的序言将以皇榜的形式在全国张贴。再过两个月,逼上绝路的慈禧太后绝地反击。而劝学篇也意味着维新派也有着两个决然不同的方向,隐含着试图恢复汉人政权与维护满族皇权的决裂。这注定了百日维新的失败。 榜文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人们正在张家大院的两侧修建临时住房。 活下来的人女人多,孩子多,成年男人算上只有二十七个,各自挑了中意的女人,所以土围子里有了二十来户人家。连五十七岁的张秀清也被张春赶出了大院。 大院里还有十四个不愿意再嫁,或者找不到男人的女人。二十多个十一岁以上的半大孩子,三十一个从十岁到两岁的孩子,或者是孤儿,或者是孤儿寡母。整个土围子里一百多号人,都靠大院的粮食养着。 好在这些土匪也是农民出身,他们杀人放火抢粮食,但是没有破坏田地里的庄稼。 粮食,是人活下来的基础,山里土地贫瘠,如果破坏了这些庄稼,湖里人和山里人都得死。 而张春,除了要养活这些人以外,他还要上缴朝廷的税银。他成了张家岭的保长。保长有负责替朝廷收税的义务。八岁的保长可能有些荒唐,但是从周湖到燕子口,老百姓死伤惨重,主薄辛宝久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朝廷已经发话没有抚恤,税银半分都不得少。因为洋务维新需要银子,大量的银子。 第四章 艰难 张家岭不都是水稻地,靠近南河半数土地以前种的是油菜和棉花。不过张春想今年夏收过后,大部分都改成水稻。只有很少的高地,灌溉不方便的才继续种棉花。 变卖金银首饰得到银两,张春只是换回来了两头牛。其他的全部都当成了口粮。他要履行自己要让所有人每天吃三顿饭的承诺。 五月底的时候,张春已经能够有力气下地走动。 这具身体之所以这么差,张春无意中得知原来自己难受的这几个月是鸦#片瘾犯了,八岁的孩子也吸鸦#片,可以想见以前张家的生活是多么腐化与堕落。鸦#片瘾很大程度上是精神依赖性,当张春的这具身体换了灵魂后,精神依赖已经完全消失。因为张春压根就不知道吸食鸦#片是什么感觉。所以只是认为这具身体底子差而已。 张春是见到榨坊小伙计小荣鸦#片瘾发作的模样才发现自己的症状与他一模一样。张家岭的佃户是没钱吸食鸦#片,但是仆人和一些小姐的丫鬟、妈子以前会跟着主子吸鸦#片。张春下了死命令,如果吸鸦#片,你就离开张家岭,不想走就戒烟,强制戒烟。 好在这些人只是偶尔得主子喜欢赏两口,所以鸦#片瘾不深。关了一些日子,让强子带着人对所有进入张家岭的人盘查,连做小买卖的货郎都赶了出去,绝了鸦#片的进口关。这些人的鸦#片瘾也就戒了。 治病加上戒烟,到恢复身体时已经到了七月。这期间还幸亏春丫教会了张春“气功”,和后世的军队的硬气功不同,春丫的修炼方法是通过控制呼吸,加强整体的感知能力。并以此来控制身体各部位能够按照正常状态活动。 这种修炼方法更加讲究精神控制力,而不是肌肉和骨骼强度。 当然这是对于张春来说的,春丫自己对肌肉和骨骼的锻炼是非常勤奋。自从张春能够保证她一日三餐,晚上还要加宵夜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春丫说这是父母传给她的道家正宗的修炼方法,通过春丫的讲诉,张春发现这其实就是后世小说中提到的修真。只不过没有后世说的那么玄幻,而是实实在在的修身和养气。 “能够控制呼吸,控制情绪,控制身体的感知,这是修炼的基础。不管你是学武,还是学道,还是做任何事情,这都是基础。是做人的根本,你说的修真,其实也有这种说法,古代修炼有成的人也叫真人。”春丫其实也只是复述父母的话,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张春在对抗鸦#片瘾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感知力似乎要比常人要强一些,他能够感觉到瘾就是人体产生的欺骗性信号,并造成身体过当的反应。区分这些外界刺激是真还是假,身体的反应是真还是假。所谓去伪存真,就是修真了。 什么是修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强化张春的克制力。并让张春知道如何去调养身体。 张春想做很多事情,但是实在是精力有限。除了被自己的身体所困以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人手不够。张家岭现在的成年男子只有二十七人,成年女子有五十二人。十一岁到十四岁的孩子中,有男孩子八个人,女孩子十五人。十岁以下的孩子倒是男女差不多,男孩子十七人,女孩子十六人。最小的孩子四岁。有母亲带的孩子只有十二个人,其它的都是孤儿,其中六个是野地里捡回来的土匪的子女。 这中间,成年人还包括因伤致残的八人,都是男子。所以实际上张家岭现在缺乏壮劳力。 好在经过近三个月的休养,并且有足够的食物,不论男女,身体都恢复的很好,有些人身上已经有了一点肉。 张家岭的农田在册的只有一千亩,但是实际上只算了水稻地。旱地不算,也不缴纳钱粮。这是张春在查看了田册时发现的一个惊人的现象。也就是说,几乎所有的地主都利用各种关系瞒报了田亩,以减少上交田赋。 所以实际上,张家岭旱地改水稻地后,绝对要超过了两千五百亩水田,另外有两百多亩棉花地。牛头山里面的农田也没有算在田册里面,大概有八百亩水稻地和一千二百亩种着棉花、黄豆、芝麻的山坡地。 整个牛头山有九座小山丘,全部是张家岭的柴山,面积超过了两万亩。 这么大的面积,就算以前人口六百多人的时候,还能穷成这样,张春觉得有些天理不容。当然,张家并不穷,从残存的后院的建筑,和张春变卖的金银首饰来看,不仅不穷,而且富得流油,仅仅变卖了后院找到的首饰就卖了三千多两银子。这只是张家的被毁前的不到百分之一的财产。 如此多的农田,张春只能将成年男男女女集中起来,由张秀清带着统一进行劳作。 二十三个十一岁以上的孩子,没有参加劳动,而是一边识字,一边训练,担任了张家岭巡逻盘查的任务。强子他们的护村队解散了,因为没有他们,就没有壮劳力了。 张春和春丫所有的精力都被这五十六个孩子给缠住了,农村的孩子早当家,特别是经过了家破人亡的变故,六七岁能够记事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们都很听话,如果叫这些孩子全天下地干活,他们也是要干的。但是张春不愿意,孩子就是希望。所以张春决定要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下地干活也是要的,不过只是在最近的水稻地中划出了一百亩,每天都让春丫带着孩子们出去干半天活。 十一岁以上的孩子,上午下地干活,下午由春丫带着练拳,晚上才学习识字。 十岁以下的孩子,大的要照顾小的,上午下地也只是传授一些基本的农业知识,顺便识字。下午都在临时搭建的教室里玩耍和学习。老师就是张春。 事实上,所有的这一百多人,识字的只有张春一个人,春丫只认得一些简单的字,基本上也是个文盲。 二十三个大孩子中,真正能够坚持锻炼下来的,只有十五个人。剩下的八个女孩子太瘦弱了,不过她们几乎包揽了所有孩子的洗衣服做饭的活儿,她们从五六岁就开始做这些事情,所以非常熟练。 张春疲倦地看着在沙地上写字和玩耍,以及在院子中间站桩练拳的孩子们。心里是满满地希望。 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并没有完全烧死,砍掉了枯枝后,在短短的几个月之间就长的非常繁茂。七月,天气已经有些炎热。芹姨带着八个女孩子熬了绿豆汤,准备给下地干活的人送过去。 “少爷,面没有了,不行卖一点粮食,买头驴回来,没人推磨呢。”芹姨给张春倒了一碗绿豆汤。 “外面粮价涨了吧。” “涨了好几倍,我们的粮食还多,要是转手能赚很多银子,我们这些人少吃一点没关系,这些年都是饥一餐饱一餐地过来了,当不起每天三餐的福分。”芹姨成了张春在内院的管事。 “粮食涨价了,那就是缺粮。今年夏粮的产量不会高,再卖粮食怕是撑不到秋收。等等吧,熬过这几个月,再买两头水牛。”张春疲惫地闭上眼睛。 “哪里是缺粮,吴家和李家多的是粮食,其它家都有粮食,都等着粮食涨价呢。北边张家的媳妇买粮食晚了,听说变卖了所有的首饰也没有买多少粮食回来,都是镇上的娘家送了一些米油,才每天没断顿。她们家人口少,饿不死人,不过水田怕是种不了多少,听说要都改种豆子和芝麻。”芹姨没有离开,而是再次和张春提起了金鸡岭的张家。 以前张家岭和金鸡岭的张家有很深的矛盾,但是张扬氏却很得两边的人心。 “之前不是送过去两百多斤大米过去,怎么还是过不去,她们没几个人啊。” “是五六个女人怀上了。”芹姨神色黯然。 “嗯?”张春吃了一惊,连忙从竹椅上直起身,看着芹姨。被土匪糟践的可不仅是金鸡岭的女人,张家岭这边也有很多。 “我们这边也有十多个怀上了,只是现在看不出来,地里活多。现在生活好,大家以前没吃没喝不是一样撑过来了,这就是女人的命。”芹姨收了张春喝过了的碗。 “那到时候,金鸡岭那边就真没人了,她们没几个男人。”张春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们那边现在就一个男人,成天起早贪黑,几个月下来,我看撑不住。”芹姨明显有说情的成分在里面。 “秀爷爷,他们怎么说?”张春知道这种事很可能还是张秀清他们先知道,并托芹姨来说情的。 “再过几个月,小天他们也满十五岁了,能顶好劳力了。金鸡岭他们的地不多,才四五百亩。”芹姨低着头将碗洗刷了,放到篮子里面,已经有几个女孩子背着装了绿豆汤陶罐的背篓要下地了。 张春眼睛闪了闪,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家里还有多的红糖没有。” “红糖不多,太金贵。盐买得早,还能匀出来一些,那边吃咸菜过日子呢。”芹姨抬头笑了。 张春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下,说:“看看两边怀孕的女人有多少,我们这边伙食好一点,还是匀一点红糖过去,盐也给一点。把粮食也点一下,三餐不能少,算算日子,如果有多的,送过去一点。秋收以后再说。”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五章 三岁小媳妇 张家岭除了开垦出来的土地以外,南边是南河,北边是北广湖,东边是牛头岭把南河与北广河分开,南河的发源地在石女山,北广河的发源地就远了,要到几十里外的紫林寺。西边北广湖的分支沿着金鸡岭绕了一个弯汇聚到南河,南河也是绕着金鸡岭半圈汇入云龙河。金鸡岭张家就在金鸡岭的背后。 云龙河与南河之间全部是沼泽河滩地,地势低洼,长满了芦苇,每年洪水一来这里更加是汪洋一片。 牛头岭是绿源山的余脉。在南河,北广河,云龙河之间时隐时现,绿源山那边是小李家湾,小李家湾过去才是紫林寺。而石女山那边就是名符其实的山区,是山民们控制的地方。 三条河流中,南河算是一条季节河,它从石女山流下来后,大部分时间是在湖里,只有旱季才显现出来。 北广河就长多了。但是它的周边都是开垦的农田,水土流失要比南河严重多了。所以流入北广湖的水是混浊的,只是过了北广湖才清澈了起来。当然夏季涨水的季节除外。 云龙河是一条大河,它是汉水的支流。而云龙河与汉水之间是传说中的八百里周湖,也就是传说中云梦泽的一部分,从潜江到沙洋,到大柴湖,一到雨季就是浩浩荡荡汪洋一片。不过现在虽然湖泽众多,但是也有很多村庄和农田。 清河则是汉水的另一条支流。离这里很远,靠近汉口了,不过很多时候汉水也被叫做清河。 牛头岭过去,还有一块平地,那是小李家湾李家的土地。这次的土匪就是从小李家湾过来的。小李家湾据说已经找不到人,活着的人退到大李家湾去了。土匪没有走难走的牛头岭,而是沿着北广河洗劫了李家和吴家后,直接杀到了金鸡岭张家,然后有一部分土匪从金鸡岭流窜到张家岭。这股流匪除了在张家大院损失的人以外,扫过牛头岭的三个小村子后,回到大山里去了。另外大股的土匪在天门县烧杀抢掠一番后,退到了潜江的湖区去了。 牛头岭有三个小村子,每个只有四五家到十来家人家不等,是一些杂姓,平时就靠张家和李家保护,没有多少防护力。这次只有十多个女人和孩子活了下来。这还是土匪们被张春的盒炮子吓坏了的缘故。 金鸡岭的情况更加严重,得了芹姨传过去的消息,金鸡岭张家就来人了。 来的是金鸡岭张家幸存的小媳妇张杨氏和从清河本家招回来的女婿,一个很老实的中年人,原来叫张道义,现在改名叫张明义。 张春其实应该叫张明春。张家岭和金鸡岭张家的字派大同小异,都是清河本家分出来的旁支。清河道字辈与南河明字辈是一辈人,这也是张明义被过继到金鸡岭显得理所当然的原因。 事实上,张家岭张家后世也是这样继承下来的。不过现在张春活着,才没有落到这个局面。 张明义是一个言语不多,很壮实的老实人。正因为这个人可靠,张凤兰才把他介绍给张扬氏。张杨氏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女子,很年轻,二十七八岁。因为金鸡岭的男人死绝了,女人们都没落到好,很多直接被土匪们抢走,留下的都是土匪们看不上眼的。张杨氏躲在地窖里逃过了一劫,她只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金鸡岭张家老小只剩下了十来个人,清河本家本来想把人全部接走,但是张杨氏坚持留下来,金鸡岭张家在清河的本家是张姓的一个小家族,本身日子也不好过,也没有支持多少钱粮。 不过张杨氏这次来,居然是要把三岁的女儿张丽质许给张春。 张春吓了一跳。 张春知道这个时代人的婚配很早,很多十四五岁就结婚生子。但是三岁的张丽质许给八岁的张春,张春还是觉得一时难以接受。 “大伢儿,这门婚事其实是你家大姐让过来问问,她的意思是同意的。丽质虽然比你小一辈,但是在清河本家,两家就是小房,隔得挺远的,到了这里就差了一辈了。丽质这孩子你也看得到,长得不差。这都是一个姓,李家湾的李姓是大姓,北广还有吴姓,张家的日子不好过。虽然云龙杨姓是我娘家,不过有事总是一个姓要好。金鸡岭张家小,只有四百多亩土地,平时就很难。现在只能相互帮村,不然张家的基业难保。” 张扬氏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原本就是杨家的小姐,温婉中带着几分无奈,态度十分诚恳。当然她说的重点不是两个孩子成亲合不合适,而是两家在云龙可能会面临的困境。 开始还怕张春听不懂,但是很快,张扬氏就知道这孩子不断懂,还能顺着话语思索。 张扬氏说张凤兰同意了不是实情,不然,张凤兰一定会回来传个话,恐怕只是说可以过来问问。 三岁的张丽质确实很漂亮,似乎集中了所有小女孩的优点,不过她太小了,相貌还没定型,也完全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张扬氏一个大家小姐嫁给的是金鸡岭张家的二公子,据说是个快要考秀才的英俊男子。从夫妇俩给女儿取的名字就知道,这两口子不简单。不像张春,现在还没有大名,只是小名叫大伢。 张春原本对这件事极为厌烦,他尽力支持金鸡岭张家,不是图什么报恩,更加不愿意因为两家的困难而搞什么荒唐的联姻。可是张春在见到丽质的时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看得出来她很得父母宠爱,张扬氏脸上都有了饥饿造成的营养不良的颜色。丽质完全没有,这使她比张家岭所有的孩子都来得健康。 “喜欢我吗?”张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抱着逗三岁,瓷娃娃一样的张丽质。 张丽质嘴巴里含着张春给的一块冰糖,先是点头,后来看了看母亲,就抱着张扬氏摇头。她可能不知道许配给人是什么意思,但是要离开妈妈却是知道的。而且张扬氏似乎一路上把来的目的跟丽质灌输过很多遍了。 “娘,我不要离开你。” 张扬氏的笑容不是那么自然:“你喜不喜欢哥哥?你不是答应如果喜欢哥哥就留下来陪哥哥玩的吗?” “我不要。”张丽质马上哭了。不过这丫头不是扑在母亲怀里哭,也不是在后父怀里哭,而是趴在张春的怀里哭了。 张春愣了一下,小丫头边哭边抱怨:“我不要,妈妈是坏人。” 三岁,天生的好感是教不会的。丽质喜欢张春,张春也确实喜欢这个小家伙。丽质的聪慧也让张春有些暗暗吃惊,这完全不是一个三岁孩子应该有的反应。 “姨,我们还小,丽质留下来可以,我们这边也一定会帮忙,不过谈婚乱嫁至少要等到十八岁。丽质我当成妹妹,到了十八岁,她如果不喜欢我,还请姨给她找个好人家,嫁妆我出。” 张扬氏脸冷了下来:“哪有女儿让别人养的,丽质是给你当媳妇,同不同意你说句话。” 张春知道张扬氏是肯定过不去这个坎,又不愿意向娘家伸手,在清河本家又受了气,才想到了求张春,但是为什么想到两家联姻?张春还真没想通。但是这个办法要看怎么说,如果太不堪,张扬氏肯定也是不干的。 张春和张丽质都是孩子,原本孩子都做不了主,关键还要看大人。所以这次张扬氏来时先问张春的主意,两个孩子如果相互喜欢,再和张凤兰说,就更好说一点。 张春捧着躲在怀里哭泣的张丽质的脸,看着眼泪汪汪,委屈的小丫头说:“给哥哥做媳妇,你喜欢不喜欢。” 丽质不懂什么是媳妇,不过她点了点头。 张春笑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媳妇?” 丽质摇头。 “你不懂什么叫媳妇,你还要给我当媳妇?” 丽质抱住张春的脖子说:“我不喜欢妈妈,她都不要我,我给你当媳妇。”说着一脸怨恨地看着张扬氏。 张扬氏依然笑着,但是笑容越来越僵硬。 张春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妈妈不是不要你,我们两家隔得近呀,你看我们院子里还有好多小孩子,可以一起玩。” 张扬氏来的时候,似乎院子里的女人和孩子们就得到了消息。女人们还好,带着半大小子小姑娘下地干活去了。这些孩子大的六七岁,小的几个月,被大孩子背着一个个趴在门槛和门框上看着屋里说话的人。 每个人都带着笑容,连张春背后的春丫笑得很开心。 丽质看了四周笑她的人一眼,马上把脸埋进了张春的怀里。 一双小手在张春的衣服上扭来扭去。 张春笑了:“那好,你长大了要给我当媳妇,记住了啊。” 丽质只是趴在张春怀里不动,她害羞了,是被人看得害羞的。 张春笑着对张扬氏说:“姨,这事还得和我姐说。丽质至少不讨厌我,只要您舍得这么早给我。” 张扬氏叹了口气:“早点送过来好,你看她把我恨的。” 丽质抬头说:“是娘不要我的”。 张扬氏似乎想伸手抱丽质,但是没伸出手。一狠心就和张明义出门去了。 丽质见母亲一走,马上哇哇大哭,不过她没有追赶,只是揪着张春的衣服看着离开的母亲大哭。 张扬氏一出门,她就拉着张春的衣服让他追出去。 但是张扬氏两口子没有回头,走得也很急。 出了土围子一直追到池塘边上,张扬氏已经是甩开张明义向石桥跑过去了。张明义老实地在后面追。 过了石桥,张扬氏就在石桥那边和张明义抱住了。 张春知道两口子在哭。 张春被耳朵边丽质凄厉的哭声弄得眼泪哗哗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六章 成亲 丽质开始的时候有些娇气,毕竟是张扬氏两口子当公主一样养的。她看不上张春和大家一起吃的大锅菜,也很认生,只要别人一靠近就会躲进张春的怀里。晚上虽然还是会因为想妈妈而哭几声,但是张春哄一哄也就睡着了。两只小手会在睡梦中捏住张春的衣服在手指尖揉来揉去。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十分可爱。 不过小小年纪的她已经知道母亲为了她能吃饱,所有的家里人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件事。所以虽然吃饭时眼泪汪汪,还会下意识地看看大家的碗里是不是都有饭菜,尽力大口大口地吃饭。 只是晚上是会和张春嘀咕说饭菜难吃。 “难吃你还吃得那么开心?”张春笑着逗她。 “难吃可是都能吃饱啊,我家里就吃不饱,我娘我爹都吃不饱。他们吃的饭里面有米糠,你家没有,都能吃饱。”三岁的丽质一脸忧伤的样子,可怜的同时,也挺可乐的。 三岁的丽质是所有张家孩子们中年纪最小的,而且还是女主人,所以大家都让着她。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养成丽质骄纵的脾气与性格,也能够和大家玩到一起,能够照顾到其他人孩子的感受。这说明丽质从小的家庭教育做得很好,本质也不坏。 只是太黏张春了,总是跟在张春屁股后面,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张春没事了,就会歪在张春身上。 张春大病初愈,其实精力还是不够,但是因为有丽质,张春的笑容多了起来。 张凤兰对于丽质非常喜欢。不过现在丽质是把金鸡岭所有人都恨上了。这小丫头三岁,开智早了些,不懂什么叫夫妻,但是被抛弃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婚礼很简单,因为两边家里都没有多少人了。张凤兰请了主薄辛宝久过来当证婚人,这可是很大的面子。这个时代不是没有从娃娃就结婚的,只是少一点而已。张春勇斗土匪的事已经上了邸报,县令奖励了一百两银子。并让主薄代替县令当证婚人。如果云龙一带还有人的话,一定是非常轰动。但是事实上,云龙镇都被洗劫一空。大小村庄十室九空,除了大户人家,老百姓粮食更加是半点没有。 张凤兰等人召集了清河一带的大商户给云龙镇捐粮赈灾。才勉强维持住了局面,不过大多数人也只是缓解了燃眉之急,要熬过秋收,还需要朝廷划拨钱粮。张凤兰的举动让云龙镇本地的大户面子上也过不去,各家都开始向穷人施粥。卖儿卖女的有,但是本地人也没有多少人是真的饿死的。只是大山里,到处都是倒地的饿殍,很多发生了瘟疫。土匪们并没有抢到多少粮食。 这也意味着夏收时,土匪们很可能再次下山抢粮。而朝廷根本无力也无意剿匪和赈灾。所以张家岭张家和金鸡岭张家联姻也算是一件好事,县主薄已经给各大家族传信要联合组建团练才能抵御匪患。这是朝廷要把义和团搞成官办政策的一部分。 张家岭虽然拿得起刀枪的男女只有五十来人。但是有一个盒子炮,十杆汉阳造。只要不是敌我太过悬殊,自保是可以的了。原本朝廷对火枪控制很严。但是实际上,很多大户人家都从洋人那里买有火枪,清河吴家因为有船直达汉口,所以有枪,官府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吴思诚名义上还是当游击的武官。 十杆汉阳造是交给张天那一帮半大半大孩子训练用,不过子弹不多,只能对枪支进行拆卸保养,举枪瞄准,增强他们的臂力和瞄准。张春在能够跑动以后,就带着他们每天围绕土围子跑上两圈。 当然,张春跑不到,顶多一圈,因为他身体底子差,又有丽质的拖累。 张春带着这几十个孩子,除了侍弄好自己的那一百亩水稻地以外,就是跑过去给金鸡岭帮忙。五六十个孩子同时出动,也挺壮观的。力气活干不了,除草是能够的。实际上,这个时代的农田,连肥料都不下,田间管理也就是除草了。 张天是这些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已经十四岁了。按照以前的习惯,十四岁可以娶媳妇,算是家里的壮劳力。比他小一点的是十三岁的陈继祖,是牛头山小姓的孩子。在这帮小孩子中,这两个人算是大哥哥,只是张春已经决定在这些孩子们中培养一支护卫队,张天和陈继祖成了十五个孩子头。 这十五个孩子中,八个男孩子都在里面,另外七个女孩子,张燕是头,都是体力最好的女孩子中挑选出来的,综合算起来,比八个男孩子的身体素质还要好。开始的时候,张天被比自己年纪还要小两岁的张燕欺负,挺伤自尊的,不过后来也就习惯了。因为同样的训练,女孩子们完成的不比男孩子差啊。而且春丫还是武术教官,会对女孩子偏心一点。 为了不让男孩子们落了面子,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竭力向张春学习如何使用和保养枪支。十杆汉阳造男孩子每人一杆。女孩子们只有两支步枪。剩下的是张秀清按照张春画出来的图样制作的弩。 张春是按照后世研究所警卫们使用的军用弩绘制的。结构简单,很小巧,就算是弓弦材料使用兽筋制成,二十步之内威力也还是不错的。除了枪支和弓弩,这十五个孩子还配上了一把百炼钢的匕首。因为春丫教的除了基本功,多是一些小巧的功夫,擅长近战和偷袭。因为春丫对女孩子偏心,所以弄得男孩子近战都打不过女孩子。 当然,因为他们年纪太小,所以训练强度不是太高,基本上算是恢复性的训练。 主薄和张凤兰离开后。 张春就和张扬氏商量着修通金鸡岭的道路。并把金鸡岭张家的房子直接修在金鸡岭最高处。反正只需要一个大院子就可以了。这样两家可以相互照应,实在不行,张扬氏一家可以到土围子里避难。 金鸡岭张家的院墙利用地势修建得非常高。不过也是土墙结构。她们家里的人太少了,都是张春老少一起上才有了这么一丝保障。张扬氏房子建好后,就托人给幸存的女人找女婿。但是事实上,整个被匪患袭扰的地方,都是女多男少。 张家岭的成年人除了干农活,就是修建道路,整修水利。由于这一年实行的是粗放型的种植,农忙过后,日常的管理其实不费什么功夫。 七月,辛宝久请来了新军的一个老兵到云龙镇担任团练的教官,张春让所有的成年男女都参加了培训,不过教官只过来教了三天就到李家村去了。军事训练没有了,但是每天队列和绕村跑却保留了下来。张春知道这些人不可能训练成士兵,他们还是要当农民,要种地,只需要基本的战斗意识和体能就够了。最关键的是高强度的训练需要粮食的,而张春没有那么多粮食,当然,这比其它村子也好太多了。 教官对张家岭让女人也参加训练感到好奇。张春的解释很简单,要是女人们身体好了,张家岭就不会死那么多人。八月的时候,被土匪糟蹋怀孕的女人们已经显露出了大肚子,张春说不管他们的父亲是什么人,是怎么来的。而孩子是无辜的,要生下来,并养好他们,让他们成才。 教官虽然是老兵,但是年纪并不大,据说去德国留过学,对张春的这一番话十分惊讶。教官走后,张家出了一个妖孽的传说就开始在云龙镇流传。 云龙镇人说,张大伢当然是妖孽,八岁杀人、戒烟、将一村老少埋在一起,包括他自己的父母和长辈,给长工吃一日三餐,不建房子建土围子,早早地就变卖家产购买大量的粮食,弄得现在就张家的粮食买得最便宜,还收养了几十个孤儿,这不是妖孽是什么? 因为张春的名声,张扬氏为金鸡岭的女人招女婿没有什么进展,倒是给土围子找了一个教书先生,云龙镇米商袁家的四小姐袁芳,一个读了新学的女先生。 云龙镇袁家和杨家是姻亲,袁大小姐和张扬氏是从小长大的闺蜜。四小姐是在新学读过两年书的女子。不过因为袁家的三公子要赴日留学,四小姐就回家了。据说这一批赴日留学的学生全府要选三百多人,清河吴家、张家、彭家,云龙刘家、袁家,还有百家巷的那些书香和官宦门第都在安陆府和汉口打通关节,想把自己的子弟送到东洋去,不过要到十月才成行。 张之洞在两湖开的新学曾经一度非常西化,所以这位袁家四小姐学的是舆图和译书,张春也没有多奇怪。倒是对她一身露出小半截胳膊的短衫长裙很感兴趣。要知道张凤兰算是比较开化的女人,但是也是穿着传统的袄裙。张扬氏第一次来的时候穿着旗袍,不过平时穿的也是袄裙。 至于张春家里的除了自己穿长袍,春丫穿衬衣裙子以外。其他人都是灰不溜秋的短衫裤子。 袁芳的到来,给土围子里带来一股新鲜的风气。不过大多都是孩子们喜欢。成年人因为要到地里干活和训练,所以嫌袁芳的一身不方便。想想也是,晚晴到民国的新服饰差不多都是为了学生或者小姐设计的,没人为老百姓设想。 袁芳学的是舆图和译书,但是两年也没学多深,基本启蒙的还是三字经千字文一类。给孩子们启蒙还是够了。因为实际教学也不过是识字描红。张家大院五十多个孩子,全部要到前院的教室里读书。只是笔墨纸张太少,背书的时候多,写字金贵得很。袁芳在课余会在地上画地图讲诉一些地理知识。这是十六岁的袁芳非常得意的事情。 袁芳的薪水是一年五串铜钱,张春一次性给的。这比私塾要高很多,因为很多私塾先生,学生只是送些鸡鸭鱼肉和粮食冲抵学费而已。这是张春除了土围子粮食以外的最大的一笔投资。 最主要的是,袁芳的到来,让张春的时间腾了出来。 第七章 袁四小姐 袁四小姐,这是芹姨对袁芳的称呼。张扬氏则直接叫她四丫头。毕竟袁芳和大姐年纪相差太大,在张扬氏眼里,袁芳只是一个小姑娘。只是按照习俗,已经快十六岁的袁芳还没有婆家,这是很少见的事情。袁芳之所以答应来当张家岭大少爷的先生,很重要的一件事是她已经被媒人弄得烦不胜烦了。 常年在外地的袁芳,对于张扬氏夸得地上无天上罕见的天才张家大少爷并没有多少印象。 袁芳是袁家最小的姑娘,父亲对她宠爱有加,上武汉,下上海都带着。七岁在汉口的教会学堂启蒙,大了读的也是总督大人办的女子新学堂。袁家不是什么大家族,只是一般的米商,说白一点就是米贩子,这么费心花钱培养一个女子,可见袁芳多么讨人喜欢。 袁家的本家原本不在云龙镇,而在下游的拖船埠,一次湖匪作乱中,拖船埠被屠,才搬到了云龙镇,一部分在河对岸买了田地,一心种田,与河道上绝了关系。一部分则依靠着河道上关系继续米商的事业,这就是云龙米商袁家。 米商袁家一直人丁不旺,或者说有出息的孩子不多。袁芳这一代,男孩子中是三哥袁定国,女孩子就属袁芳了。可惜两个孩子都因为见过了世面,不想再继承半黑#道,半白道的河运贩子的角色。 袁芳能够答应张扬氏的请求,除了心烦,再就是老父亲老母亲并不反对,并对张家岭的大少爷颇有些认可。这在袁芳的印象中可不多见。 “八岁杀人持家,又得到了清河吴家的支持,这孩子培养好了,以后不得了。” 老父亲的胡子一翘一翘地,满是商人的狡黠。 河道上的事情,其实也很难说清楚。袁家能够勉力维持,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靠上了吴家的势力。那可是真枪实弹,山贼湖匪也不敢随意动的。 常年跟着父亲的袁芳,一下子就明白了,父亲要给吴家掌家奶奶一个人情。 所以袁芳是带着好奇的眼光到了张家岭的土围子。 匪患过去才几个月,张家岭已经与其它地方有了很大的不同。这里除了南河边上的巨坟以外,已经看不到多少匪患的痕迹。如果不是大院里的伤残以及孤儿寡母,众多的孩子,初来此地的人们肯定以为这一定是一个乡村学堂而已。 看着八岁的张春背着丽质,对着书本在地上一笔一划教一帮萝卜头识字的时候;见到张春和那帮孩子抬起头,脸上满是阳光和希望的时候,袁芳感动了。因为就算是在汉口,在上海,在洋人的教会学堂,也没有这么灿烂,这么美丽的笑容。 也许是孩子当家的缘故,张家岭的人除了宠孩子,几乎没有任何外面的“规矩”,没人教那种三叩九拜的礼节和规矩。 后来袁芳也不想去教,因为她本人就对这个死气沉沉的规矩十分反感。 袁芳见到沙地上的第一行字就是张春写的“待人以诚,至人以真,执事以信”。笔力绵软,略有些散乱,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但是架构错不到那里去,有着一种气势在里面。 袁芳虽然是在洋人的教会学堂启蒙,但是启蒙的约翰牧师是一个对汉学研究很深的英国人,并没有教多少英语,反而很注重汉文化,这导致袁芳在进入女子学堂后,学的不是英语,而是德语。而书法是袁芳下了功夫,也能够拿出手的一项技艺。 从张春在沙地上的几行字中,袁芳认可这个可能自己教不了的学生。 时间稍微长一点,袁芳就发现,张家大院说是张春主事,但实际上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学习与和小朋友玩耍。其它的人不管是芹姨还是张秀清或者其它人,都自觉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生怕杂事打扰了这个还是孩子的主子,总是抢着把事情做完。 但是事情哪里有做得完的? 所以整个大院里,所有的人都忙忙碌碌,看不到一个闲人。 就是真有事找张春,也多半是跟在一群嘻嘻哈哈奔跑的孩子们的身后,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张春混在孩子们中间嬉闹,一边说着事情。 最奇特的是,仿佛所有的事情,张春都没放在心上,总是随口答应或者吩咐几句,事情就有了眉目。 然后,该做事的去做事,该玩耍的继续玩耍。 这种奇怪的方式,每天都在进行,连袁芳也见怪不怪了。 张春的学习方式也非常特别。即便是玩耍,总是要弄清楚为什么玩耍,如何玩耍,玩耍中需要了解哪些知识。一草一木,一举一动,张春都力求把它解释清楚,并教给身边的孩子们。 这种神奇,在袁芳看来,简直是闻所未闻。却不知道这对于张春来说是收敛了又收敛的结果。 没有人比张春更加明白知识的重要性,但是张春只有八岁,原主听说并没有读过多少书,所以张春满肚子的知识不敢用。 袁芳所有的学生中,张春最为“刻苦”。无时无刻不再学习,这是张春留给所有人的映象。 张春的学习速度也是“飞快”。其次学得“快”的自然是丽质,因为除了袁芳给她上课外,还有张春为她随时补课。当然不到四岁的丽质其实还记不住那么多知识,大多数时候都是死记硬背。但是丽质的接受能力确实要比其它孩子要强,堪称神童。那可是实打实的神童。比张春这个伪神童厉害多了。 张春的学习范围之广,也是袁芳吃惊的。 袁芳和张春住的房子是刚刚维修好的一个小阁楼,以前似乎是一位小姐的闺房。房间紧挨着,张春除了有春丫照顾,没有其它服侍的人。房间里很简单,除了床就是书桌,再就是巨大的书架,里面摆满了新的旧的书籍。床上和桌椅上几乎都是翻开的书籍。张春自己不收,似乎还纵容丽质到处翻看。其他孩子跑进来乱翻,张春也没有阻止过。 这让袁芳很不能接受。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张春看的书,从天文到地理,从文史到农学,几乎无所不包。涉及的范围是看张家的那个大姐每次带回来什么书籍就是什么书籍。 开始的时候,书籍少,还不觉得什么。 只不过几个月后,袁芳不得不每天到张春的房间收捡满地的书籍。 每天一次,不胜其烦。 即便是袁芳在最好的洋学堂启蒙,读的是最好的女子学堂,单讲知识面的广度,那是万万不及张春。而且,讲实话,袁芳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孩子,就算在学校读书,大多数时候也没有张春现在这么刻苦。只能说给孩子们启蒙可以,仅仅过了一个月的时候,再教张春就有些吃力了。 而普通孩子连三字经都还背不完。这就是差距。 张春的这种恐怖的学习速度,逼得袁芳不得不从家里把自己读的书背过来,交给张春自学。也幸好是如此,让袁芳躲过了灭门之祸。 而张扬氏干脆把家里的藏书全部交给了张春。金鸡岭张家什么都毁了,但是书房里的书被土匪们胡乱扔到了院子里,保留了一大半。而吴家经常有船从汉口来,或者送一些生活必需品,或者带走一些山货。但每次来都要带上几本书。 张春和丽质除了读书以外,就是跟着春丫锻炼。春丫来自什么门派,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记得从小跟着卖艺的班子跑江湖,直到张家把她买回来。她原本以为不需要再练武了,但是现在经历了灭门惨祸,以及张春从一个不晓事的少爷变成张家当家人的刺激,开始勤奋起来。她有一本家传的“秘籍”,其实张春认识这本书,这是道藏的一部分,被某位大师进行通俗化和实用化的注解了一遍而已。 张春曾经一度认为这种训练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是事实相反,春丫的进步神速。张春在戒毒期间又体会到了好处,所以张春和丽质也开始锻炼,没有什么比身体更加重要。 夏收时,山里的山民和土匪果然下山了,不过奇怪地没有到张家岭这个方向。而大李家村和云龙镇遭了大难。云龙镇的大火烧了三天才停歇了下来,袁芳家里因为是米商,首先被抢,然后一把大火连铺子带人全烧了。在张家大院的袁芳听到消息立马晕倒。土匪之所以这么狠,是因为这次云龙镇几个家族奋起抵抗,土匪死伤惨重,所以就杀人泄愤。 不过经此一役,云龙镇的团练直接杀到了山里,把土匪的老巢都抄了。几大家族收获颇丰,但是贫苦老百姓和袁家这样的小家族却在战争中损失惨重。 土匪没有来张家大院这个方向,因为这里地形复杂,没什么油水不说,张春现在名声大振,听说还有新式火枪,土匪们大多都是衣衫褴褛的山民,连砍刀都配不齐,攻打张家岭得不丧失。自然不愿意来。 张春因此躲过了一劫。夏粮归仓,秧苗插上。这一年因为云龙镇被毁了,辛宝久向县令大人求情,税收也减免掉了。 7月,劝学篇的皇榜正式下了,不过劝学篇不再是一篇文章,而是整整二十四篇文章。湖北自己印制,辛宝久就带给了张凤兰一本,以期鼓励商户筹办新学。张凤兰就把这本书给了张春。 张春是理科生,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阅读“劝学篇”。只是张大人的学识太“高”,写的文章连袁芳都读不懂,更何况普通老百姓?那无疑是本天书。不过这次辛宝久没有能力在乡村张贴皇榜,只到了还是一片废墟的云龙镇。一些大家族也传送到了。并宣告朝廷开始正式变法维新。 变法维新、开办新学的消息是张凤兰传过来的。此时袁芳躺在病床上,心如死灰。张春担任了给所有人扫盲的任务。张春的目标不大,让所有人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 第八章 改变 云龙袁家几近灭门,拖船埠的袁家却抵抗住了土匪的侵袭。慢慢就有消息传来,并不是说这次的匪患完全是针对某个小家族,而是各大家族都利用各种情势把灾祸向小家族身上引。同时也因为张凤兰在云龙镇日渐强势,不敢动清河吴家,总能让依附吴家的小家族引火烧身吧。 吴家和袁家走的是河道,严格算起来是湖匪与船帮的势力范围。而其他家族包括拖船埠的袁家因为要在陆地上生活,多多少少都与土匪山贼有些联系。有些山贼甚至是一些大家族暗自养起来,用来打击对手的工具。 袭击云龙镇的土匪有没有这些大家族的影子,拖船埠的来人说得很隐晦。 张凤兰却直接告诫袁家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不要轻举妄动的原因很多,其中水陆势力的分野早就约定俗成,这种平衡不宜打破。再就是张家岭处于非常脆弱的时期,只能委曲求全,这也是很大一个原因。张凤兰一定是接到了一些威胁性的传话,所以事后从汉口带回来了数千发子弹,供给张春训练用。 张春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但是所能做的也十分有限,乱世要靠实力说话,但是实力不是短时间能够培养起来的。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夏收过后,张家岭除了扫盲。就是抢种水稻。新收的小麦产量差强人意,但是张家岭的老少都认为这已经是高产,非常高兴,至少不用担心挨饿。 抢种完水稻。土围子里要修建公共厕所和下水道。 西池塘的边上筑起了土窑,开始烧制砖瓦和陶管。这是庄稼人必备的手艺,会烧,不精通而已。张春有了足够的粮食,但是买了再次买了两头牛后就没钱了,所以一切都要自力更生。 袁芳总算爬起来,死去的人活不过来,而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土围子里一下子干净了起来,污水被下水道收集统一排到了南门前打谷场边的大粪池里。粪池边已经开始堆农家肥。粪池的傍边新修了一个四合院,里面喂了两头小猪,其它的地方就是牛棚。六头水牛,在云龙镇,也不是每个家族都有,这年头牛太贵了。其它家族都认为雇农和长工应该出力,连翻耕水稻地也都是人耕的,反而是一些自耕农家里养了一些水牛。 建完牲口院子和下水道系统后。张春就不敢折腾了。 不过土窑没停,张家岭开始烧窑。云龙镇以前窑口的两位师傅因为匪患,带着三个徒弟过来,他们没有粮食来源,春荒好过,但是熬到秋收不容易。两位师傅不会烧瓷器,但是一般的陶器还是能够烧的。而且平常人家谁用瓷器?反正张春家和张扬氏家都没有几个瓷器。张凤兰贩卖的也主要是陶器而不是瓷器。 两位老师傅接管了土窑就开始改造窑口,主要烧制土砖,张春说陶器要烧可以,但是要保证质量。牛头山有很好的陶土,但是老师傅们不敢把窑口开到牛头山。因为还不太#安全。所以每天只有三个徒弟到牛头山用板车拉一车陶土回来,陶器的产量被限制了,土砖没有限制。大块的土砖是用来在土围子外侧砌墙,一方面加固土围子,另一方面防止雨水侵蚀。这个进度不快。但是一直在持续。弄得西池塘已经快与北池塘连起来了。 有一点,张春不太明白,中国水稻种植技术的水肥管理已经非常成熟,农家肥的制作和田间施肥也是如此。为什么在湖北中部看不到一点这方面的痕迹?不过当张春进行讲解的时候,张秀清等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人很快就能明白和运用,说老人们教过。很快,张春就知道了,原来只有自耕农才重视水肥管理,他们也有足够的材料制作农家肥,如果自己家不够,还会去富人家里挑粪肥回家来补充肥料的不足。 自耕农的收入和一年的粮食都要靠土地。但是到了雇农和佃农,甚至长工们就不重视田间管理。他们的劳动所得大部分交给了地主,有些就是农忙时的一点工钱来养活全家。比如以前的张家岭就是如此,这些农户家里的粪肥一般都用来田间地头种一点菜和红薯南瓜什么的,这些能够养家糊口。 农作物的秸秆都用来烧火做饭,因为整个牛头山都是张家的,想要砍柴,必须要把大部分柴火送到张家,而且如果张家不收柴火,农户就不能去牛头山砍柴。地里收的秸秆根本不够烧,所以到了秋冬的时候,都是成群结队到石女山里面的去砍柴,要冒着土匪抢劫的危险。 所以农户们就算知道利用麦草和稻草发酵成肥料,也不能冒着没柴烧的危险,也不愿意为地主白白打工。有粪肥还不如都用在菜地上。 地主呢?按道理来说地主们应该明白肥料的重要性。但是地主会在乎那么一点产量吗?他们不在乎,张家近三千亩土地差不多都收八成租子,上交田赋只有一千亩,还大部分是下等田。所以,张家集中了大量财富,没有给国家,没有给农户,都用在自己家的奢华生活了。 这种现象不是只有张家是如此,差不多全国都是如此。清末以来,土地兼并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方,自耕农接近于无,这种情况下,不是人们不懂农业技术,而是不想管也不愿意管。 所以“科技就是生产力”这句话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在合理的社会关系条件下”,科技才能够转化为生产力。否则就出现了科技退化的现象。 清朝实行了摊丁入亩,永不加赋的政策,实际上就是按照田亩收取田赋,这在早期起到了减轻农民负担的问题,但是却留下了土地兼并的口子。到了晚期,地主们兼并了再多的人口,逼死再多的人,朝廷都不在乎。只要按照田册交税就行了啊,所以辛宝久只是过来问张春是否能够交税,其它的事情,辛宝久一概不管。再加上保甲制度,实际上把地方权力交给了地主富户手中。地方与官府,官府与皇帝不过是大地主与小地主的关系。地主们自然要维护地主们的利益,牺牲的自然就是老百姓。 清朝的腐烂是从根子上的腐烂。 这不是一个开明的地主,比如张春能够改变得了的。因为即便张春采用了后世集体农庄的模式来促进农业和农业技术的发展,但是张春的后代呢?或者后代的后代呢?谁能保证后代不在轻松的财富获得和穷奢极欲的生活中保持清醒的头脑?中国的古话“富不过三代”,实际上就是这种极不合理的社会制度下的表现出来的现象。 所以张春决定将农田在一定的时机分下去,至少在名义上要分下去,并且不允许土地兼并的情况发生。唯一的办法就是采取类似于后世“土地国有化”的政策。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现在做不适合,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人口来进行精耕细作。 张春进行土围子里的卫生条件改造,其实就是最大限度地收集粪肥,利用夏收的麦草来进行大规模地农家肥制作。水稻是赶不上施肥了,因为没有相应的设施和条件。 第一块实验田就是棉花。由于小麦是采取大块撒播的模式进行种植,所以等小麦收完,种植棉花已经晚了一点。湖北的棉花是从美洲引进的陆地棉,张之洞在这方面还是十分敏锐。陆地棉应该在五月底到六月就开始育苗,但是实际上,所有云龙镇的棉花都是在七月夏收过后才开始播种,也是采取的撒播的模式,田幅很宽,中间植株十分密集,土壤的肥力不够,生长期短,植株矮小,产量自然低得吓人。而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正常现象。 张春注意到这个现象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不过还是让张秀清带人对两百亩旱地进行了深耕,分成了一米多宽的田幅起垄,采取了一定间距的株距进行点播。出苗后,每窝只保留一株,没有出苗的补齐。植株到了开花的时候,农家肥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施肥,然后浅耕一次。 由于这些举措,让张家的棉花地要比金鸡岭的棉花地植株高出一截,开花也早得多。 张秀清带着人做这些事的时候,张春就坐在田头看书,看《齐民要术》,有时会一句一句地教丽质,如果丽质到处跑着玩也不强求。要是有人问张春为什么会懂得这些,张春就拍拍书说:“书上有啊。” 这种理由瞒得住其他人,但是却让袁芳大吃一惊,至少袁芳做不到如此快地“学以致用”。 袁芳已经从失去家人的悲痛中走了出来,一方面因为这是乱世,遭灭门的不止袁家一家。从云龙到潜江都是满目疮痍。另一方面因为张家岭的生活气氛太好了,这里所有的人在张春的带动下,都能够平等对待,连被土匪们侮辱,怀上了孩子的女人也没有受到歧视。就更加不会把袁芳看成外人,不断不是外人,还真正把袁芳当成“先生”来看待。毕竟袁芳是人们认为除了张春以外,学问最高的一个人。 袁芳已经能够很清晰地知道张春要尽力改变一些什么,看起来似乎漫不经心,但是每一步都能走得很稳。不管是给孩子启蒙,训练护卫队,还是改造农田、变更种植方式。这些无疑都在增强实力。 而张春与袁芳一样,有着灭门之恨。 这种埋在内心的力量,即便张春没有表现出来,张家的这些大人和孩子却每一个都记在心里,表现在了日常的一举一动上面。 第九章 北广河 袁芳的三哥袁定国是被拖船埠袁家的老人们压着远赴日本留学。不是因为袁定国要回乡报仇,而是因为袁定国要弃文从武,去新军当兵。 袁定国到张家来见袁芳的时候是在晚上。同来的还有刘家榨刘家的几位同学。 张春见到了几位历史上留下了笔墨的人物。袁定国与袁芳在历史上默默无名,但是老人带来的一个比张春小一岁的小屁孩应该是后世颇有名的袁传鉴。是中#共早期的地方领导人。 另外的一个孩子是刘家的大公子刘英带来的更加小的小姑娘,很活波泼辣的小家伙,和袁传鉴一直手拉着手玩耍。这应该就是后来袁传鉴的妻子刘素贞。只不过这两个小家伙都还没有取大名。 而刘家榨来的刘英和刘铁两兄弟比两个小家伙更加有名。 当然严格来说,这个时期能够留学日本的年轻人,每个人都会在后来的历史上写上一笔。刘英更加是领导了辛亥革命中最重要的一只偏师,成为后来的副都督。 几个人中刘英算是文化最高的一个,他算是废除科举之前的最后一位秀才。 这帮年轻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并不把家仇放在第一位,他们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国,只有挽救了这个腐败的国家,个人和家庭才能够有希望。而刘英更加是因为对张春好奇才跟来的。 只是张春把自己当成了孩子来看待,避免和这帮人高谈阔论。而是和袁传鉴、刘素贞两个小屁孩玩得不亦乐乎。刘英想看看张春身上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才能在云龙镇博得这么大的名气。 张春却抱着同样的心思,他想看看这一个七岁多,一个六岁多的小人儿到底为什么能够带动一方局势。 结果自然都有些失望。 现在两个小孩都只是富家养出来的,精力有些过剩,启蒙略有些早的普通小孩。单讲聪明伶俐程度,甚至不如张家大院的那些孤儿。 “时势造英雄”。 张春背着丽质在沙地上给两个小家伙写了五个字。 “刘备只不过是一个卖草鞋的,如果不是黄巾之乱,就是一个落魄贵族而已。关羽是一个小贩,张飞是杀猪的。可是乱世把他们逼到了英雄的份上,也就只能当英雄。” 张春给两个小家伙的解释吸引了几个大孩子的耳朵。 “当英雄不好吗?”袁传鉴歪着小脑袋。 “好,但是大概没有谁喜欢当英雄,没有谁喜欢乱世,谁都喜欢盛世太平的日子。只要有饭吃,谁会去造反?”张春的话让大家认可的同时,都不以为然。 “可是关羽是武圣呀。” “要说武圣,黄巾之乱,死了千千万万人,这些人都有可能成为武圣。可是汉朝数亿人民,到了晋朝是只剩下几千万人。英雄倍出的年代却是百姓最苦的年代。武圣不算什么。” “可是我喜欢关羽。”袁传鉴小脸通红,学着戏文里关羽持刀的架势。 张春叹了口气道:“你会成为关羽,不过关羽荆州战败,英年早逝。” 张春没有说出来的是,这两个小孩后来也同样是如此,如果能让这两个人活着,总比当死了的英雄要好。 “幺妹,你喜欢什么?”刘英突然问刘素贞。 小姑娘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下说:“我要当花木兰。” 刘英走到四个小朋友面前蹲下,很认真地问:“为什么要当花木兰。”眼睛看的却是张春。 张春一笑:“她恐怕是要陪着他的小哥哥而已。”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刘英眼睛里发着光。 张春的眼皮子就抖了一下,默然道:“我只不过是要让大院里的这些孩子吃饱饭而已。” “国家危亡,你就不想救国?” 张春笑了:“救国不是还有你们吗?” 刘英愣了一下,笑了。不再问。只是和袁芳说了几句话,就和袁定国一起告辞了。 国难冲淡了家恨。刘英袁定国是带着报国的思想远赴日本,想要做的是强军和抵御外诲。只是他们都身处富家子弟,不明白国家真正的问题出在那里。他们爱国,一心报国。但是真要到了革命到来的时候,恐怕会走向反对面。 不管怎么样,袁定国算是平安去了日本,还是以湖北官派留学生的身份过去的。 这让袁芳的心安定了下来。只是她拒绝了老人们要求她找个人家嫁人的想法。她想留在张家大院教这些孩子。 袁芳的心结打开后,散发出了惊人的活力。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经过新学教育,并没有太多的封建思想。就是有,也被她扔掉了。这让张春想到了凤凰涅槃的故事。 袁芳知道自己其实真的没有八岁的张春懂得多,所以满血复活的袁芳也开始阅读能看到的书籍,不过她没有时间像张春一样“精读”,因为她需要把读到的知识现学现卖传授给孩子们。 张家岭的时光就变得平静而忙碌。 八月和九月,雨季来了。张家岭三面的水都在涨。南河与云龙河一侧,白茫茫一片,已经连在了一起。 连接金鸡岭的桥冲断了,建石桥的石头是在牛头山上开采出来的。不过即便是牛头山,大部分都是土山,石头很少,修一座石桥非常不容易。所以那座桥只有桥墩是石头,上面是用木头搭起来的。 差不多隔几天就来看丽质一次的张明义就一连十来天没有过来了。丽质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时常会眼巴巴地四处张望。让张春又爱又心疼。张扬氏从把丽质送过来,就一次也没有来过。丽质与其说在盼望张明义这个后父,还不如说在盼望母亲的消息。 雨季,是孩子们捞鱼的季节。 为了逗丽质开心,张春早早地就准备了几张渔网,让张天带着一大帮孩子到南河去捕鱼。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跑过来抽热闹。 丽质可没见过这个,虽然没有跟着小家伙们跑,但是牵着张春的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北广湖扩大了一倍还多,汹涌的湖水涌向北广河,冲过小桥,小桥就只剩下了几个桥墩。北广河与南河大概有三四米的落差,所以水流还是蛮急的。北广湖是张家岭和金鸡岭和李家湾平分的。不过现在金鸡岭没人,李家湾太远,小李家湾的人也还没有搬回来。张家岭这一侧五张渔网用竹竿撑开,用麻绳拉着放进河里,起起伏伏,每一次拉起来都会让孩子们尖叫着,一拥而上。这个时代的鱼几乎没有人大规模捕杀,所以收获颇丰。 河对岸,四五个小家伙好奇地挤在柳树林里看着这边。一会儿就看见张明义扛着一张大网笑呵呵地跑下来,那边的小家伙们也兴奋了。 不一会儿又跑下来一对夫妇,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大家都没见过,看来张扬氏的招女婿行动取得了成果。他的老婆年纪也不大,不太好看,但黑黑壮壮,很有活力。不过还是有几分羞涩,似乎刚成婚不久。 一会儿张扬氏也带着几个女人过来帮张明义的忙。不过再没有其它男子了。五个孩子中倒是有两个男孩子,都只有七八岁大。 张春穿着长袍,不方便去抢。丽质穿着袁芳改的学生装,倒是跑过去捡了几条小鱼,不过她把鞋子弄脏了,皱着小鼻子回来。张春帮她擦掉后,她就赖在张春怀里不走了。 “妈妈在那边,叫妈妈。” 张春抱着丽质指着站在岸边看着丽质的张扬氏说。 丽质看着张扬氏,却摇摇头,不说话,把头埋在张春的怀里,眼睛却盯着张扬氏,不知道想些什么。 丽质比几个月前长得胖了些,不过因为每天都跟着张春围着土围子跑上半圈,身体倒是健康多了。她太小,只能跑半圈,然后就是张春背着她跑。张春的身体基础很差,不过经过几个月坚持修炼和锻炼,也能够背着丽质跑上两圈。 看着张扬氏站在岸边向这边眺望的样子。张春真的不忍心。所以他抱着丽质站在岸边的石头上,尽量离对岸近些。 这几个月,张明义这个憨厚的汉子总想着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还张春的人情,只要有时间就过来和张家岭的人一起闷头干活。张扬氏没来大概就是丽质怨恨的缘故。 就在张春以为丽质不会说话的时候,丽质突然直起身大叫:“娘,来我家吃鱼,我家弄了好多鱼。” 远远地就看见张扬氏笑了,她擦着眼泪也喊道:“大妞儿,娘这里也有鱼。你吃得好不好?胖了没有?” 丽质哇地一声哭了,带着哭声喊:“我不喜欢吃这里的面,我要吃娘做的面。” 于是一岸的人都看着痛哭的丽质。 张扬氏就喊道:“大妞儿,等桥修好了,娘过来做面条给你吃好不好。” 丽质抽抽搭搭地说:“你要说话算数喔。我会背千字文了,我背给你听。” 丽质真的在岸边把千字文背了一遍,千字文背了一遍,就背三字经。不到四岁的丽质,硬是在张春怀里把三字经也背完了。张春就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好了,丽质真是厉害,对了,这边的面做得不好吃吗?” 丽质点头说:“没有肉肉。” 本来还来问的厨娘转身就走了,真的没有肉。现在张春与大家是吃一样的饭,没有搞什么特殊化。张家岭的粮食够,但是肉确实不够。怎么能够比得上家境还好的时候的金鸡岭张家。 丽质小小的年纪可能以为下面条都是有肉的,做馒头都是包子。 张春叹了口气:“丽质,不是每家都能吃肉的,很多人很多人都没有肉吃。不过你大哥我呢,一定要让你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全部都吃上肉肉。” 丽质点头:“娘也吃不到肉肉了吗?” 张春点头道:“是啊,我们家里都招贼了,没有肉肉吃了。你看我家的大房子是不是没了,你娘也搬到山上住了,你看到了没有,山上的那个就是你家的房子。” 丽质摇头:“那不是我家的房子,我家的大房子也没有了吗?” 张春点头道:“是啊,没有了,所以你不可以向你娘要肉肉吃,知道吗?” “你以后也能让我娘吃上肉肉吗?” 张春点头道:“能的,你看,我家不是养猪了吗,今天还抓了好多鱼。我们门前不是有几个大鱼塘吗,我们把小鱼放进鱼塘里养着,以后猪多了,鱼多了,就每天都有肉肉吃。” “真的?”丽质圆溜溜的眼睛可爱极了。 张春点头道:“真的。” 丽质就望着对岸的张扬氏喊:“娘,我老公养了很多猪,很多鱼,以后娘就会有肉肉吃了。” 张春差点滑倒,跌进河里。 太猛了,老公都出来了。两岸全是一片哄笑声。 张扬氏也被逗笑了,笑着喊:”大妞儿,那你以后要听你老公的话啊。” 丽质很乖的喔了一声。 然后看着笑声不断的大人小孩问:“他们在笑什么?” 张春一脸黑线地说:“没有笑什么,是觉得你可爱才笑的。” 第十章 石桥 河里抓的鱼,小鱼被放进了池塘。大鱼够吃几天了,所以厨娘安排人腌制了一大缸鱼。 小家伙们居然跑到水稻地里抓了一小袋子青蛙回来,说是给丽质吃的。这个时代的就是这样,你对老百姓好,老百姓总是想尽办法来回报。 张春让厨娘做了一大陶盆青蛙肉,让大家一起尝鲜。不过告诫小家伙们青蛙是吃稻田里的虫子的,抓几只可以,抓绝了就麻烦了。袁芳惊奇地问:“你听谁说的?” “达尔文呀。” 袁芳皱了一下眉头:“进化论。你有这本书?” 张春点头。不过张春不会告诉袁芳,进化论里面没有说生物防治问题。 这之后,小家伙们总是会想办法弄一些野味回来,他们还学会了在北广湖里摸鱼。 北广湖虽然也是一条河流演变成的,但是水流平缓,岸边也不深,少数地方才长芦苇。湖里的孩子从小就在水里长大,没有人不会游泳,危险程度不高。不过张春禁止小孩子在雨季到南河里游泳,那里水势复杂,极容易出事。 令人意外的是,张明义砍了两株大树把通向金鸡岭的桥修通后,就带着铁钻和大锤到牛头山的石场采石,一个人。采了十多天后,才被张秀清发现。于是张家岭的成年男子每天都会花一定时间和张明义一起到采石场采石,然后用独轮车运到石桥边上。 随着大家都能填饱肚子后,十岁以上的小家伙不再瘦骨嶙峋,胳膊和腿上有了一点肌肉的时候。每天早晨的训练就以这些小家伙为主了。大人基本上退出了训练。他们太忙了。 张天是最大的一个,有些瘦,但是个头已经一米六五的样子,在这个年头算是高个子了。原本是一个以前一个佃农的儿子。以前的佃农可没有现在日子这么好过,能吃上加了麸皮的窝头就不错了,什么时候吃过白面馒头和大米饭?而且这里的山和湖以及土地都是张家的,张家不让打猎就不让打猎。所以佃农们的生活很苦。现在的生活是佃农们不敢想的。虽然没有以前的丫鬟小姐少爷们吃得好,但是少爷现在和大家在一起吃饭,从来没有开小灶。连小媳妇也没有肉吃。 张天发誓一定要跟着张春,保护好张春。因为没了张春,也就没了这样的生活。 陈继祖是小户人家的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的个子不高,以前张家对佃户还算好,对于这些住在牛头山的小户人家就没那么客气,收租子都在七成以上。而现在大少爷说三年后收五成租子,五年后收三年。张家岭的地都是好地熟地。牛头山的地差多了,所以以前也只收到六七成。好地要收八成。如果这样算,要是以前是大少爷当家,陈家活下来的人肯定比现在多。 其实张家岭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在张春的身上看到了希望。虽然张春也只是说说,还没有真正实行。 特别是大院的女人们,她们现在虽然算是张家的奴仆,但是张春可没把她们当奴仆对待。女人们最重要的是孩子,孩子们能吃饱,有衣服穿,虽然不是那么好,但是张家请读了洋学堂的老师来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这是这些女人们几辈子都没想到的事情。所以这些女人们起早贪黑,硬是吧两百多亩水稻地服侍得妥妥帖帖,尽量让孩子们多读书,多锻炼。 看着孩子们一天天壮实起来,不再是睁眼瞎,她们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张春感到了张家岭的人们的变化。不过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后世,原本就是人人平等,相互尊敬的社会,人们的工作强度比现在还要高。当然是在工厂里。张春在研究所搞研究得多,真正到农村的时候少,但是后世的农民似乎也不比现在轻松。所以张春认为本来就应该如此。而没有感到有什么特别。 只是这些人对待自己过于尊敬了一些。难道这就是地主,就是领导的魅力? 就是春丫这个丫鬟,张春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警卫和保镖看待。这个女保镖还非常尽职。春丫显然对军事知识有一些概念,而且练过武,现在还带着小家伙们练。春丫自己练得异常辛苦,比起其它小家伙来,春丫学习时间少,练武时间多。完全有自虐倾向。 张春虽然也每天锻炼,但是张春现在知道了锻炼和练功的区别。张春和丽质算是锻炼,春丫算是练功。 这让张春觉得自己其实挺懒惰的。因为想起来。张春和丽质的辛苦程度是最低的。 所以张春带着丽质跑步时,看着张天和陈继祖带着小伙伴们超过自己时都有些羞耻感。 好吧,不和他们比,也比不了。因为张春跑一圈时,张天他们至少跑了两圈了,如果负重,绝对够军事训练的标准了吧。 因为晚了近一个多月的最佳棉花种植时间,棉花长势不错,按时留给棉桃成熟的时间少了,就算是张秀清管理得再精心,产量也不会那么理想。张家岭的农家肥制作一直在持续,有把夏收的麦草全部消耗掉的趋势。这在南门大粪坑周边形成了成排的,巨大的,用泥封起来的发酵堆。而最开始的发酵堆已经坍塌缩小得不足一半。 十月,变法失败的消息传来。不过新学似乎没有废止。这与张之洞的劝学篇有关,也与洋务派和维新派的分歧有关。 不管局势如何动荡,对于云龙镇来说,影响微乎其微。因为沿河几大家族正在瓜分云龙镇。云龙镇在很短的时间就变得商铺林立,码头上,木材、河沙、粮食、食盐、竹器等等奔流不息。一些小家族在匪患中被灭,土地被大家族兼并。北广吴氏直接把荒开到了金鸡岭张氏的地头。 张家岭的棉花开始有了小规模的收获。 黄豆和芝麻收获后,也采取了分垄耕种,取消了以前的满幅种植。所以看起来张春少种了一半的小麦。不过张春用这一半的土地进行深耕施肥,行间种上了蚕豆和豌豆,张春说这些是用来当绿肥的,收获多少不要太在意,主要是减少土地暴露时间,减少水土流失和增加土壤肥力。 小麦的种植经过了挑选,剔除了中间不饱满的以及大麦等种子。张春对农业种植这么重视,要求这么严格,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小麦种植虽然经过了挑选,但是品种还是很杂。生长出来后,无论是长势还是分蘖,差异都很大。 不过此时张春虽然有心,但是也无力去搞进一步的选育。 因为云龙吴家把金鸡岭的水渠给断掉了,这是欺负金鸡岭无人,想逼着张扬氏变卖田产。张明义虽然去找吴家的管家理论,但是吴家人多势众,就算加上张家岭的人,也不够看。 张春只是笑了一下。说别跟他们计较。没了竹皮山的水渠,我们再修一条水渠好了。 为了修通金鸡岭的石桥,两家已经在牛头山开采了两个多月的石头,开始是用凿子凿,后来自己炒黑#火%药炸。要是简单修一座桥,石料早就够了。但是吴家的举动让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张春不再想只修一座桥而已,他要修一个石坝。小桥的位置刚好是北广河最窄的地方,在这里修建一道石坝是最佳的位置。 十二月,两家总算筹齐了石料,合力把北广河拦腰截断。生生把北广湖水位提高了数米,然后利用排洪渠的水位差驱动水车,把河水提到新修的金鸡岭水渠上。解决了金鸡岭近四百亩地的灌溉问题。 不过利用水车建起来的磨坊成了张春的财产。这是有违先辈们关于张家岭不过北广河的约定。不过张扬氏说等丽质长大了,金鸡岭就是丽质的嫁妆,所以以前的约定就作废了。 北广湖,张家占掉绝大多数,只在竹皮山南坡有很少的一段是小李家湾的柴山,而且也无法耕种。竹皮山以西就是张家的水稻地。竹皮山以北就是吴家的旱地,吴家是云龙河一带的棉商,旱地以种植棉花为主,吴家在匪患中损失很小。匪患中小李家湾差点灭门,但是匪患过后,大李家湾获利甚多,很多李姓人回到了小李家湾。虽然人口不多,但是吴家不敢惹李家。却眼馋张家的水稻地。 原来竹皮山上的水渠是李吴张三家联合修建起来的。吴家欺负张家只剩下了妇孺,就来了这么一招。没想到原本不是那么和谐的张姓团结起来,连大坝和磨坊都有了。并直接抛开竹皮山水渠自己建成一套灌溉系统。吴家也明白了张家的决心,连靠近张家一部分新开垦的土地连小麦都没种,直接撂荒了。也难怪,匪患来了,各家多少都有一些损失,这边的地太远,种棉花是很耗精力的事,吴家在这边也没人,一时也顾不过来。 北广河的石坝是用条石一块一块砌起来,中间用石灰土填缝,非常结实,北广河本身只有十多米宽。到石桥的地方更加窄,只有八九米宽的样子。砌起来的坝体也只有十五米长,三米多宽,中间有一道两米宽的泄洪口子,水车就装在这个口子上。坝体直接连接着一小节石槽做成的水渠,有着三米高的石头砌成的柱子。巨大的水车的轮辐直径有八米,水渠与石坝之间是磨坊。其实这种设计稍微改装一下,就能安装小型发电装置,只是现在不具备条件而已。 整套设计施工,张家从把八月开始,光准备石材就一直干了小半年,十月过后,北广湖的水位降得很低,修筑石坝基本不费什么力气。石坝修起来后,闲得力气没地方花的张家大院的小伙子们居然在大坝和小桥上安装上了栏杆,宽达三米的路面从北门绕了一个弯,到达石坝,然后通向金鸡岭的山下。接上了上山的小路。 这个秋天,算是风调雨顺,水稻丰收了。养田的时候,豌豆是等收了以后才翻进泥土的。所以张家岭这边比金鸡岭张家要多收一季豌豆。小麦也晚了大半个月才种下去,不过也因为使用了足够的农家肥,长势不比这边差。只是这个丰收是基于以前的产量。其实水稻的亩产也不过两百来斤。 张家岭实际上同时种了春小麦和冬小麦,种植时间差了整整一个半月。所有的小麦种子都取消整片田满幅种植。连水稻田里种植的小麦也分成了田垄,留出了施肥和进行田间管理的地方。同时旱地也留出了间种和套种的空间。这种变化,让张明义有些吃惊,但是看到张秀清带着人在行间进行深耕和施大量的农家肥时,才若有所思。毫无疑问,张家岭的小麦长势要比金鸡岭强要多了,无论是春小麦还是冬小麦,长势看起来整齐得多。行间的绿肥长势也很好。 第十一章 红房子 也许是产量普遍很低的缘故,朝廷的税赋并不高,加上田册上的面积比实际土地面积要小得多,张春缴纳税赋很轻松就完成了。只不过张春与张扬氏不同,张春没有将剩下的粮食换成银子享受,而是用来改善张家岭大人小孩的生活。 这让张扬氏非常羡慕。令张扬氏吃惊的是女婿家的这些小伙子们的干劲。他们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一刻也不停息。除了干活,每天早晨一大帮小家伙们还围绕着土围子跑步。现在,这些小伙子们又开始用烧制的青砖砌围墙。本来只是土不拉几的土围子,现在弄得像县城的城墙一样高了。除了城门洞小点,没有厚重的城门以外,城墙垛、设计孔一应俱全。 张扬氏只能哀叹自己这边人太少了。保住土地都是靠这些精力过剩的小伙子小媳妇们。 张家大院的另一个特色就是女子不让须眉。这些女子是干活的,力气一点都不小。张扬氏去了几次张家大院后才知道,张家大院是真的吃三餐,三餐管饱。而整个云龙河两岸,就算是富贵人家,一天也只是两餐。只有少数的老爷太太吃一点夜宵。 张家大院的人比老爷太太还吃得好。张家大院吃饭用的一排长长的大桌子,所有的人包括张春和丽质,还有女先生袁芳都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自己拿碗打饭添菜。几个巨大陶盆里的菜油水够足。一百多号人,大人小孩子一堆,居然忙而不乱。 土围子里很干净,剩饭剩菜全部挑到南门外的养猪场。 公共厕所每天都有人挑水冲洗,没有多少臭味。 臭的地方也有,南门外的大粪坑是有些臭,因为所有的污水和粪便,包括牛粪猪粪都在这里了。但是这里臭是臭,可是看着一堆堆正在发酵的农家肥。让张扬氏眼热不已。 养猪场的猪有十多头了,张春的理想是让大家保证每天都有肉吃,十多头肯定不够,所以养猪场修得很大,预备了增加存栏数的空间。 水稻丰收后,除了交税,张春一点粮食都没买,但是牛头山旱地里的大豆和棉花除了自己用以外,还换了两头水牛和一些银子。银子不多,勉强够孩子们的笔墨纸张。至于穿的衣服,这个时代的女人不会纺线织布,不会做针线,那就不算是女人了。这样,张家岭的水牛就有六头之多。并且有两头母牛有了小牛崽子。 西门的水池现在连成了一片,有些像护城河。原本在西边的土窑拆掉了。一方面是西边在挖土烧砖,会继续破坏不多的水稻地。再加上两位大师傅似乎对烧瓷器有些心得,直接在东边靠近南门附近新建了一个窑口,现在能烧灰瓷。这直接导致土围子里的碗盘换代。 张凤兰每过一个月都派骡马队来驮一次瓷器。这些瓷器比陶器稍微贵一点,不算是高档货,所以老百姓都用得起,窑口也直接成了张春最大的经济来源。不过张春仍然限制瓷器的产量,他不喜欢把牛头山挖得乱七八糟。做瓷器可以,往高端做吧。 窑口改建后,烧出来的不在是青砖,而是红砖。比青砖小一些,但是硬度强多了。张扬氏今年也算是个丰收年,家里人口少,又用了女婿的免费劳动力。所以今年农田里收获的银子比女婿多多了。 为了尽快给家里的女人们找男人,也看着女婿这边红火的样子眼红,直接掏银子买窑口的红砖改建金鸡岭上的房子。 所以最先住上红砖瓦房的是张春的这个岳母。 建房子依旧是女婿的免费劳动力,张春说了,买红砖掏了银子,建房子算是帮忙的。因为窑口的两位师傅是要给两分红利的,不好不收银子。 金鸡岭上的红砖瓦房建好后,漂亮得像宫殿,再看山下土围子里的青砖木头结构的房子。张扬氏心里舒服多了。张扬氏很得意请媒婆来山上参观。一个冬天,金鸡岭上的女人们都有了男人。人口翻上了一番。张扬氏乐得跑到张家大院抱着丽质一顿蹂#躏。喜事总是成双的。这个冬天,张扬氏怀上了孩子,然后就很不义气地在丽质面前消失了。 立冬后,雨雪明显比往年要少。 张春开始修缮牛头山的水渠。这是早年张家修建的,直接引用南河水。因为完全在自己家的地盘,所以维护得还算好。修缮后的水渠水量比以前大了一倍。西墙和东墙的池塘清除淤泥,再次加深。挖开了东西池塘,才知道原来土围子刚好建立在隐伏在地下的牛头山的暗脉上面。东西池塘挖了两米多就到了青石岩层。一层一层的青石规整得很。 张春干脆让在东西池塘开凿青石,除了砌池塘的坡岸,直接把土围子里的“街道”铺了一遍。直到第一场雪飘落下来。才放水把池塘灌满,经过北门的稻田水沟,流入北广湖。这让土围子保持了青色的色调。 张春没有先建房子,烧制红砖在金鸡岭张家的房子建好后就停了下来。道理很简单。烧砖全部用的木材,牛头山的树木砍了不少了。张春不想再多砍了。牛头山的树木支撑烧少量的瓷器还是可以的,大规模地烧砖肯定不行。 不过城墙修建完成,让张家的安全有了保证,张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东西城墙外,护城河的内侧全部开成了菜地,种了很多萝卜和白菜。这保证了孩子们的小餐桌上有菜吃。 张春开始筹备张家岭的一次集体婚礼。因为经过大半年的时间,张家岭的男人和女人们都相互看中了对象,有些怀上了孩子的都找到自己的男人,没办法,这些女人其实就是因为有几分姿色而遭受的磨难。连张秀清也相中了一个四十多岁,带着一个小孩子的。他们准备结束集体生活。 张春已经决定把整个土围子里办成一个义学,所以结了婚的人都要搬出土围子。张秀清在南河边上找了一个山坡,要把这二十多户人家集中在一起,这样安全性也有保障。新建的村子叫做南张村。 张春给每户分了二十亩土地。每户除了宅基地,又给了两亩菜地。不过因为他们没有半点资产和生产物资,需要张春来配给。所以和张春签了一个合约,三年之内,田租收八成,所有的田赋、生活必需品以及粮食、农具、耕牛都由张春出。三年之后,张春就不负责这些了,不过只收五成的租子,修建的房子也归他们。五年之后,只收三成的租子。不过各家不管是农田还是宅基地,菜地的土地的所有权都会张春,各家只有耕种的权利,不能转让和出售,也不准随意变更权属关系。如果人口和劳力增加,可以向张春申请,重新分配土地,不过怎么重新分配没有说。 这二十多户也没有问,因为他们现在对拥有自己能够支配的土地已经非常满足了,他们也相信张春会为他们考虑。这是一种盲目的信任,让张春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分出去了这五六十人,张家大院里就剩下一帮女人和孩子,要耕种近三千亩土地,难度很大。好在经过几个月的老吃好喝和锻炼,不管是女人们,还是孩子们,都开始健壮起来。能够比得上一般的壮劳力了。农忙过后,也还能勉强过得去。 很快春节就来了。已经到汉口接手生意的张凤兰回到娘家时大吃一惊。不过一年时间,张家居然建起了一座小城,虽然城里没有什么建筑,但是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张春就笑:“没花银子,都是大伙儿自己下苦力干出来的。” 张凤兰笑骂道:“近四千亩的良田一年出多少银子?你的银子呢?你的粮食呢?” 张春傻笑着不说话。这一年,张春依然很穷,家里的银子不到二十两。要知道光张凤兰和朝廷给的银子就有三百两,张春从家里抢出来的财产变卖后也有三千多两。加上窑口赚的银子,卖粮食的银子,大大小小也不下一千两。算起来真花了不少银子。不过张春觉得花得值得。张家堡现在各种基础都打得很牢固,特别是所有人的身体和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这是张春最为得意的。 张凤兰、张扬氏一家在腊月二十八的那天在张家堡提前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张凤兰第一次和这么多佃户一起过节,这些人除了尊敬以外,没有了过去的谦卑,待人处物不卑不亢,完全不像是下人,而是像平等的朋友。不过看得出来这些人对于这个大侄子真心的拥戴和爱护。这是张凤兰没有想到的。 张扬氏对于张家堡的气氛羡慕极了,虽然她对自己的姐妹也很好,但是她们总有一种主人和奴仆之间的隔阂。 看着张春背着丽质在众人中间飞跑,和大人小孩滚在一起的样子,张扬氏和郑凤兰觉得,这大概就是这个孩子独特的魅力所在吧。 第十二章 牧师朱利安 光绪二十五年,朝廷看起来十分稳定。不过仍然是丧权辱国的一年,日本人在台湾,法国人在广州湾,俄国人在海参崴,大清国无力也无心抵抗。 张之洞的开明在两湖有了效果,云龙镇开了第一所新学,规模很小,不见得比张家大,读书的孩子也没有张家多。辛宝久过来请袁芳去当老师,袁芳也就拒绝了。云龙镇的家都没了,回去做什么? 因为有袁芳在,张春也就没有把孩子们送到云龙镇。 云龙镇的航运越来越发达,甚至有上海客商和洋教士来到了云龙镇。 云龙镇有了一个洋教堂。洋教士除了传教,还会西医。所以洋教堂也是一个西医院。 来往的客商一多,外面的信息就传了进来。一边是国耻,一边是商人们要以商救国,各地都在兴起民族工业。云龙吴家开了一家纱厂,收购云龙的棉花。 云龙镇一下子种植棉花多了起来,水稻地迅速减少。唯独张家没有动。金鸡岭全部种粮食。张家堡也只有少量的棉花,还不对外出售。 这一年黄淮流域大旱。灾民还是跑了过来,不过奇特的是,凶悍之士纷纷北上参加义和团。这一年的灾民虽然多,居然没有发生匪患。只是原本流落到云龙河以为有粮食的灾民,没有得到粮食,有力气的继续南下。没力气的倒毙在路上。非常凄凉。张家地处偏远,不过通过张凤兰在云龙的杂货店收留了三十多个十二岁到五岁的孤儿。 因为南张村分出去后。张家大院改成了张家岭蒙学堂。 春节过后,张家岭和金鸡岭十多个女人先后生了孩子,南张村有五个,金鸡岭有七个,留在大院的有六个。 由于农田里的活虽然不多,但是面积太大,所以做完月子后,女人们坚持下地干活了。这在后世是难以想象的,可是在这个时代,很多穷人的女子是连月子都很少做。所以女人和婴儿的死亡率都很高。 金鸡岭本来有八个孕妇,结果两个孕妇和一个婴儿死亡。这还是在听取了张春规范化的卫生条件和接生方法后的结果。 张家岭就要好一些,因为张春春节一过就把云龙镇的老中医宁伯接了过来,建了一个医馆,让袁芳带着几个有经验的妇女帮忙,专门主管接生的问题。产前产后护理都进行的很好,所以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活了下来。 张家大院的六个妈妈没有下地干活,而是在院子里给孩子们洗衣服做饭。 真正干活的是芹姨带的剩下十九个女人,二十三个已经长了一岁的孩子。十个新收养的十二岁以上的河南孩子。因为张春觉得十二岁以下的孩子还是自己带着做辅助性的劳动为好。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不算新生婴儿已经有六十二人了。 三十三个十二岁以上的孩子分成了两部分。张天和张燕带的护卫队补满了二十人。因为张春委托张凤兰又弄了十只汉阳造。组成了护村队。护村队伙食要比大家好一些,因为他们除了训练还要下地干活,当然是背着枪下地干活。看着身量普遍不高的孩子们背着比自己身体还要长的步枪,确实让人心酸。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必须的过程。 剩下的十三个孩子,身体素质更加差,就让芹姨带着。 当然所有的孩子都是要花时间读书的。只是十二岁以下的孩子读书时间更加多一些而已。 这六十多个小豆丁也是好花一定的时间下地的,因为在下地干活的时候,也是传授知识的时候。袁芳教他们读书写字,张春教他们农业知识,认识各种植物和昆虫,讲诉这些物种都有什么作用。不知不觉中,书也读了,地里的活也做了。效果非常不错。 金鸡岭的六个孩子也送到蒙学来启蒙,不过他们都要回金鸡岭干半天活。因为那边的人口更加少。 教书已经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的袁芳,喜欢上了张春抄写的包含着中西医结合医学思想的军事护理学。其实也是根据一本新学中西医教科书改写的。西医对于外伤护理确实是科学的。不过对于内科,张春直接扔给了袁芳一套中医书籍。辩证施治这么复杂的东西,对于张春来说太高端了。 袁芳带着五个女孩子闲暇时在诊所里给宁伯帮忙,同时也向宁伯学习。成功给孕妇们接生后,袁芳觉得应该培养一些从医的学生,所以带着五个对医学感兴趣的女孩子到了诊所。为首的是一个叫做张秀的十二岁小女孩,也是读书最聪明的一个。 张家岭蒙学堂是云龙镇第二个蒙学堂,也是唯一一个个人办的新式蒙学堂。名气还是蛮大的。 当然,云龙镇收留灾民和孤儿的不止有张春一家,还有就是刚刚新建起来的洋教堂里的德国牧师朱利安。只是这个朱利安牧师很明显利用“做善事”来传教。而在中国,朱利安的工作非常不顺利。 朱利安想要建一个教会学校,主薄辛宝久拒绝了,云龙镇不在洋人的枪炮势力范围,一方面他无法保证教会的安全,也就没有办法保证孩子们的安全。另一方面,很多入教的人其实是因为走投无路跑到洋人那么寻求庇护,很多都是土匪流#氓,致使教会与地方矛盾不断。历次的教案都是因此而发生。所以辛宝久就向朱利安推荐说,也许朱利安可以找张春谈谈。因为朱利安一直宣称教会保证妇女儿童的地位,而张春那里几乎都是妇女儿童。 “间作有利有弊,好处是只要有足够的肥力,会提高土地的利用率。但是坏处也有,那就是增加了土壤的暴露时间,在增加土壤的疏松度的时候,也增加了水土流失程度。所以,绿肥种植是比较好的办法。豌豆和蚕豆这种豆类植物的根部有一种根瘤菌能够固化空气中养分。收获后的秸秆能够直接翻耕进入泥土,并很快腐烂成肥料。” 朱利安找到张春的时候,张春正在田间给大家介绍根瘤菌。 “这些豆科植物根部的瘤状物,其实就是根瘤菌寄生后长出来的保护性组织。豆科植物和根瘤菌是共生和互惠互利的关系。大家看,这就是根瘤。”张春展示这手里的蚕豆根系。 张春见一个洋人站在孩子们的背后,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笑着低声对袁芳说:“袁先生,这个德国鬼子您接待一下吧,正好锻炼一下德语。” 袁芳低声问:“说什么?他来干什么?” “传教呗,不过我看那个什么教也没有什么用,说起来就是四个字:欺世盗名,不过他的西洋医术据说不错。” 张春声音虽然低,但是也不是说听不见。朱利安惊奇地看着这个八九岁的孩子,不知道张春怎么来的一种骨子里的傲气。 朱利安的汉语其实非常不错,都听得懂,口语也很好。但是现在他决定留一手,假装听不懂,而是用英语问好。英语张春非常不错,但是张春不能表现出来啊。袁芳却听不懂英语,而是结结巴巴地用德语问好。 一番鸡同鸭讲以后,朱利安总算抛弃了英语,转而用德语和汉语与袁芳交流。 双方在关键性问题上,直接都以装糊涂,听不懂来敷衍了事。但是朱利安确实对袁芳的医学理论感兴趣,因为至少表面上,袁芳讲的外科手术,是明明白白的西医理论。 朱利安对这几十个“童子军”所吸引住了。看起来,这些孩子用的似乎是德国的操典,但是这只是表象。 张春一看朱利安的表情,就知道,这老头肯定精通汉语,有时候,你无意中露出的惊讶表情会暴露你的秘密。所以张春告诫袁芳和孩子们,在这老头面前可不要说真话,这老头中国话精通着呢。 但是孩子就是孩子,张春也不愿意做得太明显,所以包括张春自己在讲课时,也没有太避讳。张春讲的操典,最大的区别就是对于“勇敢”的解释。张春从来就没有说“死战不退”这四个字。他大多数时间都在讲如何“逃跑”,如何利用环境隐藏,如何偷袭。勇敢的含义是指敢于面对敌人,敢于向敌人发起挑战,永不妥协。但是绝对不是无谓地送死。 要是谁在进攻或者撤退的时候,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无遮挡的条件下,会被张春骂:“你的脑袋被门板夹了吗,你蠢,敌人可不蠢,你已经死了,我用手枪都能打死你,何况敌人使用步枪,甚至大炮。” 这导致于只要进入训练状态,朱利安很难发现二十个正规“童子军”在哪里。六十多双眼睛来检查这二十多个人的隐蔽行为,而且这六十多个孩子肆意妄为,调皮捣蛋,笑嘻嘻地以找到隐藏者为荣。 所有条件对于正规童子军来说太苛刻了。毕竟来来往往的地形地物就那么多,这六十多个小孩子和二十个大孩子同样熟悉,大孩子们想要获取胜利,就只有用迅速的战术动作。 跑到树林里被大孩子抹了一脸泥的小家伙们笑嘻嘻地跑回来说:“我找到他们了,我被他们打死了。” 背着丽质的张春往往被逗得大笑,说:“要是真的敌人,你还去送死,你们的脑袋也被门板夹了。”但是也有学乖了地,只发现敌人,还能安全退回来。隐藏是双方面的,不是单方面的。当然年纪小,单纯喜欢玩的小家伙们除外,玩耍是他们的特权。张春会嘲笑这些四五岁的孩子,不会骂他们。 但是年纪稍微大一些,张春就会有些惩罚。 “天啊,这是要训练出一批魔鬼?”朱利安用英语嘀咕。 第十三章 卫生院 张春装作不懂地问朱利安:“你这是什么鬼话,能教教我们吗?” “喔这是上帝的语言,你必须要信仰我们的主才能学习。”朱利安笑道。 “是吗?原来这个上帝是个自私的家伙。”张春很“正经”地点头。 “上帝怎么会自私,上帝是公平的。”朱利安捍卫自己的信仰。 “可是他说不让别人听得懂的话啊,上帝不是万能的吗?他为什么不讲中国话?”张春“疑惑”地看着朱利安。 “咳咳。”朱利安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狼狈不堪。 朱利安不得已只好教张春英语。朱利安其实有着德国人一丝不苟的性格,他说要教英语,哪怕再不愿意,也会很认真地教,教袁芳西医理论和解剖学也是一样。张春有时候觉得这个傻傻的德国老头真像是被门板夹了脑袋的人,这样的人不能做间谍,只能做牧师。朱利安是个合格的牧师,是一个带有国家任务的牧师。但说他是个间谍,太抬举他了。 张春“学英语”的天赋让朱利安后来都躲着他,因为朱利安只是懂英语,英语不是朱利安的母语,他的母语是德语。当然张春学德语的速度也不低,毕竟英语他不需要学,他是一个研究院的研究员,熟练掌握英语是他必须要做的。德语可是很认真地学习。 张春学德语的速度无疑要比袁芳要快,毕竟张春是专职学习,而袁芳最主要的角色不是学生,而是一个老师。 到后来,张春和丽质讲话时,会用中文、英语、德语交替进行。这让朱利安目瞪口呆。 整整一年的时间,朱利安几乎把所有的时间泡在了张家岭,成了张家岭蒙学堂的义务老师,不要钱倒贴的那种。这让感到自己如果不继续学习就没有办法当老师的袁芳缓了一口气。 “什么是天才,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学习的人,就是天才。我遇见了一个叫做张春的孩子,九岁,还有一个女孩,四岁。这两个人无时无刻都在学习,不仅是简单地学习,还会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他们的学习速度令人叹为观止。”朱利安在给国内的主教和家人写信的时候这样写。 朱利安老头的汉语慢慢“好了”起来,他给张春和孩子们讲解自然和地理。自然中主要包括了化学和物理,因为老头发现关于动植物,张春书房里的中国书籍以及张春本人要比他懂得多多了。但是化学和物理不同,张春只有一些很基础的书籍。 而地理方面,就完全是朱利安在“吹牛”,因为朱利安除了没有去南美洲以外,亚欧大陆、北美、大洋洲和非洲,他都去过,他的传教过程就是一个旅游的过程。所以他讲起来是驾轻就熟。 朱利安除了担任教师以外,还进一步改建了张春建起来的诊所。让张家岭卫生所变成了卫生院。并通过教会的关系,弄了一批西药以及手术器具过来,建了一个标准的手术室。其实手术室不是关键,用来给手术室提供电源的发电机才是关键。这台价值不菲的发电机张春给了老头五十两银子。老头就傻乎乎地帮张春教了五个机械和电学专业的孩子,再附加十个医学和化学专业的孩子。这怎么说也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现在的朱利安老头就是在辛宝久看来,也是一个不务正业的牧师。除了每周要做礼拜以外,朱利安都混在张家岭蒙学堂。问题是没有听说张家岭蒙学堂有信教的人啊。反而朱利安老头经常抱怨说张春是个不信主的妖孽。 说张春是妖孽的人已经有好几个了。 张家岭的“卫生院”,成了远近闻名的医院,因为不仅是朱利安牧师经常在卫生院坐诊,有些和朱利安对着干的老中医宁伯也不时到卫生院坐诊。与朱利安不时的抱怨不同,宁伯对张春和袁芳等一干小家伙赞不绝口。中医除了中医理论以外,最主要的就是中医药,而张春对于各种植物的属性,简直就是随时随地都在强调。这让学医的几个女孩子对于中药的辨识,让宁伯也不得不佩服。中医,弄懂了中药,基本上就懂了一半了。 朱利安混在张家岭,其实也与朝廷对德国人以及传教不待见有关。张之洞在前几年对德国人还是很痴迷的,只是最近转向日本人。朱利安在中国不得志,似乎和汉口的天主教会也不是那么和谐,所以算是过一天算一天。 袁芳已经能够熟练地和朱利安牧师交流,但是翻译德文比口语要好一点。借助德语词典,袁芳开始翻译德国医学书籍。这译书原本就是袁芳的专业。 张春对西医的外科十分推崇,但是对内科却嗤之以鼻。而尽心尽力向宁伯讨教中医理论和辩证施治,这也带动了袁芳和学生们。这种思想激怒了朱利安老头。 老头非要找张春理论。不过张春总是躲着他。朱利安老头在中国近几年非常不顺,好不容易有一群人认可自己的医术,不料只想向他学习解剖学,对于病理学、药理学、生理学总是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反对意见。所以朱利安老头总想找机会和张春谈谈。 张春没时间理朱利安。他制定了一个长跑锻炼的路线,实际上是巡逻的路线。就是沿着南河、北广、牛头山绕上一圈。弯弯曲曲大概二十公里左右。在这个范围内是自己的领地。第一次带张天跑了一圈后。张春累得不行,因为丽质跑了两公里就赖在他背上了。 因为速度不快,张天他们连喘气都不是那么急迫。于是张春就命令这几个家伙扛着步枪背着铁锹每天跑一圈,然后把这条线路修出两米宽的路出来。其实这没什么道理,就是为了折腾这几个小子。这几个人现在是全脱产训练,不折腾他们,对不起每天三餐饭。 张春每天也会跑上一圈。二十公里,其实挺累的。特别是在丽质的拖累下。丽质其实从小就比张春身体好,每天的锻炼也没断过,跑不完全程,七八公里没问题。但是这丫头就是喜欢赖着张春,张春也没有办法。张春跑的时候,春丫从来不跟着跑。她都是晚上出去跑,速度比张迪他们快多了,真正的武林高手。所以对张春慢吞吞的跑步明显瞧不起。 春丫也是全脱产训练的一个人。如果说张迪他们的训练是张春的三倍左右的话,春丫的训练强度是张迪他们十倍。这丫头练功走火入魔了。四五米高的城墙对于她来说,真的快到如履平地了。春丫的饭量比张迪他们大不说,还比张迪多吃一餐宵夜。张春越来越觉得,自己拼命种地,其实就是为了这几个吃货。 1899年,光绪二十五年,过得平平安安。 夏收的时候,就算是张春只种了半幅小麦。产量也比金鸡岭高了一倍。这让张扬氏和张明义不得不重视自己的种植方式和农家肥的重要性。而且张家岭多收了一季豌豆和蚕豆。这让张家岭的孩子们的餐桌上丰富了起来。 张家岭的棉花在六月份就开始点播,直接比一般人家早了一个半月。小麦收割时,地里的棉花已经五六片叶子了。这一年南张村的男女老少收完自己的庄稼后,都跑去给张家帮忙。因为张家还供应自己家的吃喝呢。 南张村每户算是白拿了田地两成的收成,这已经比外面要划算。何况房子和农具耕牛都白用着,连田赋都是张春缴纳。这在其他村子是不可能的。 这些钱农户们主要用来购置农具和生活用品,还略有盈余。夏收过后,这二十多户人家都开始在自己家做饭。虽然张春还是每月让张秀清从芹姨那里领每个月的口粮,但是基本上已经算是脱离了张家大院。 当然,精耕细作也是从南张村管辖的水稻田和棉花地开始试验的。 南张村在建房子的时候,就采用了统一的下水道系统,所有的粪肥都收集到了一起,并一起合作大规模沤制农家肥。张春建议张秀清采用合作社的模式,逐渐配齐生产生活物资,因为还有两年,张春就不提供这些了。同时大家联合起来进行劳作,能够减少各家各户缺乏劳动力的困难。饱暖思淫#欲,生活好了的人们开始折腾孩子,一年下来,很多家庭的女主人都被播上了种子。 张春让袁芳给怀孕的妇女做定期检查的时候宣传优生优育的观念,说:“现在又不需要卖儿卖女来维持生活,生那么多孩子干什么?生孩子还要养孩子,所有的孩子到了三岁都送到蒙学堂上幼儿园,要交学费的喔。生那么多孩子,不如好好养两三个孩子。多了也是要花费的。” 袁芳很奇怪地问:“我们不是缺劳力吗?怎么还限制生孩子?” 张春叹了口气道:“现在他们平均每个人十亩农田,一家假如变成五口人,就只剩下人均四亩。你看看外面的农户,哪家不是五六个孩子?这些孩子长大了要结婚,也是要生孩子的。几代下来,人均还有多少土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还是早做防范才是。再说孩子是要培养成才的。我有三千多亩土地,养这一百来孩子,我都没有闲钱,何况他们。” 袁芳笑道:“哪有你这么养孩子的,你养的不是孩子,是公子公主呢,恐怕少爷小姐都没您给这些孩子花的钱多。” 张春正色道:“孩子是国家的未来,本来都是要当公子公主养的。难不成全养成东亚病夫?” 虽然有南张村的几十口子帮忙,张春剩下的三千多亩土地耕种下来也非常困难,所以两千亩左右的水稻地除了小麦改变了耕种模式以外,只是多了绿肥,并给水稻施了足够的底肥。田间管理还是比较粗放。而牛头山的旱地和水稻地几乎就是广种薄收,不撂荒而已。 第十四章 家国梦 这一年,就连窑厂两位大师傅和三个徒弟都把家人接了过来,在南张村建了房子。其实两位大师傅年纪都不大,属于穷苦的手艺人,到了张家岭窑厂才有了一些收入。家里只有媳妇和一两个孩子。 三个徒弟都不是本地人,也是因为在张家岭有了稳定的工作,才说上了媳妇,有两个还没成亲。其中一个家里也受到了匪患,父母遇难,只有一个弟弟。 因为张春在城墙修建好以后,除了建房子用的必要的红砖以外,基本停止了大规模的烧制工作。而是让两位师傅改造工具和窑口,烧制更加高级的瓷器,不要求产量。 为了保证几个人的家人有稳定的生活,特地让他们将家人接过来,在南张村住下。新改进的窑口也建在了南张村。窑口的规模小了很多,是两位大师傅能够做到的最先进的窑口,能够烧制比较精细的细瓷。釉色也大大地改进,有了五彩釉色,他们不敢说和景德镇相比,但是说要和湖南醴陵窑比一比,因为两位大师傅的师傅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只是到了这一代没落了。他们要重拾师傅们的手艺。 这五家都和南张村人一样分了二十亩土地和两亩菜地。这样南张村就有了三十二户,一共分配了六百四十亩。宅基地和菜地是在牛头山边缘的一个山沟两边分的荒地,每户加起来五亩的样子。其实建房了和种菜用不了那么多地,各家都在屋后种了果树,一方面能够收获水果改善生活,因为这是不交租子的,另一方面修剪下来的树枝可以当柴火烧。 除了各家的宅基地和菜地以外,还分配了公共用地,主要是修建公用的打谷场,公共厕所,下水道和堆肥场地扥公共用地。 因为留给各家的宅基地面积挺大,所以秋收过后,各家自己开始盖自己家的小院子,准备从张春的养猪场里买小猪回来养,并由张秀清以集资的方式合伙买了两头牛。因为张春养的牛虽然发展成了十二头,但是,有四头都是自己繁殖的小牛,相对于几千亩土地来说也是不够的。 各家各户其实也有一种急迫感。因为这三年,连建房子的砖都是免费提供,窑口的师傅们只有烧瓷器在才可以卖钱,烧砖是纯义务。不过三年后就不是了,各家再要用砖瓦以及瓷器,都要付钱。 虽然张春也竭力让大家在这三年之内把家当配齐了。但是有些原则是不能动的。那就是山里的树木不能随意砍伐。窑口自己烧木炭用的木材都需要张春亲自去指定地方,并且只能砍上了年纪的老树,不准砍小树。蒙学堂和各家各户的家具,都十分简单,张春自己用的都是以前留下来的家具。张天他们的训练都在牛头山,一方面防止山贼,管理牛头山的农田,另一方面就是护林。张春对于牛头山森林的保护要求严格到了极点。所以基本上,各家想要添置家具,只能到外面去买。 尽管如此,张春也不满意,因为这几年都在搞建设,光烧窑就烧掉了不少大树。牛头山的森林资源是在快速减少的状态。 这一年没出什么大事,但是农业和林业的现实让张春十分窝心。唯一让张春欣慰的就是蒙学堂, 蒙学堂因为袁芳、朱利安和张春自己,基本上分成了四个专业,一个类似于师范,是为了给蒙学堂自己培养启蒙教师用的。一个是医学,宁伯、朱利安和袁芳都非常重视,他们都希望卫生院后继有人,只是学医太耗时间了,宁伯就说学医是一辈子的事情。 一个是农学,这个最主要是张春自己非常重视。 一个就是格物,就是朱利安教的机械和电学,现在只是为了保证维持卫生院发电机的运转。但是张春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委托朱利安购买物理化学以及机械和电学方面的书籍。德语版的也行,反正袁芳也能翻译。 当然,这不是才开始学识字两年的孩子们能够很快掌握的,主要是分出了有兴趣的孩子,然后在识字和实践中有所侧重而已。最关键的是书籍,朱利安是一条门路,另一条门路就是姐夫吴思诚。 1899年的夏收和秋收在张春看来是惨不忍睹。但在其他人看来是大丰收。小麦比往年多收了近三倍。棉花虽然只有两百亩,但是从九月份开始捡棉花,一直到十二月的尾棉采摘完毕,产量和金鸡岭只在十一月一次性收获不可同日而语。也就是说,金鸡岭收获的棉花,还没有张家岭的尾棉收得多。 水稻总体上产量大概增加了四成。但是在张春亲自划定的种稻地里,产量是翻翻的,从没有一百七十斤,一下子到了三百五十多斤。这是精选了稻种,加强了水肥管理的缘故。 这让南张村的人看到了希望,因为就算是只有两成的收成,每家都有四百多斤稻子。这可比以前多多了。 南张村的人兴高采烈。而张春看着都牙疼。这四百多斤,一日三餐根本不够吃,两口人吃到第二年的六月份,就算加了菜地里的红薯南瓜什么地,也肯定吃不到。可以想见其它地方的农户平时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也难怪就算是张春好吃好喝养了两年,这些成年人的身体素质依然很差。恢复到后世的一般水平恐怕都很难。 看来希望还是在孩子们的身上。 六十多个孩子,又没有老师,所以只分成了大中小班。小班由张春自己带,都是八岁以下的孩子。中班是八岁到十二岁的孩子,由袁芳带着。大班是十二岁以上的孩子,他们大多数还要训练和做事,所以只是晚上由张春和袁芳轮流讲课。 弄得张春总是对大班的孩子有愧疚感,因为他们差不多等于被放弃了。 张春和袁芳对大班的孩子要求要比严格得多,每天白天出去都是带着学习任务出去,晚上回来还要抽查。不仅是干活和训练辛苦,连睡觉时间也比小班和中班的孩子要少。 为了保证营养,养猪场的猪肉其实大部分供应给了他们,只是下半年养猪场的规模扩大后,小班和中班的孩子才轮得上肉吃。这十四五岁的孩子正是长个头的时候,这帮小家伙们的身形一直往上窜,本来在成年人中算高个子的张天现在成了一般的个子,陈继祖就直接成了矮个子。一帮年纪比他们小的家伙,纷纷抽条子超过了他们。 但是实际上,陈继祖也有一米六四的样子,在整个南张村都不算矮的。南张村大多数人都在一米六五以下,很多女子都只有一米五几。问题是他们还小,怎么说也要长到十八岁吧。 张家岭的这帮小家伙们现在很招大人们的喜欢,因为一个个唇红齿白,虽然晒得有些黑,但是健康得要命,活蹦乱跳地。每个人虽然只是读了两年书,但是懂规矩,懂礼貌,对学习勤奋得很。 这帮小家伙说:“不学不行啊,少爷那么聪明,比我们还学的勤快呢。我们笨,比不上他,总不能给他丢脸。” 同样的话在大人们嘴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你们这帮小崽子们,要是不好好学,看你对不对得起一天三餐饭,那是老爷们才能有的福气,你们还不努力怕不怕折寿?” 一年的忙忙碌碌,甚至有些疲于奔命,但其实并没有做多少事,毕竟底子太差了。远不如小说中那种王霸之气侧漏,想要什么就会做成什么。 理想和现实的距离让人目不忍睹。好在张春还小,还等得起。 张春一直在想如果自己是吴家,是李家,是袁家或者刘家的财力和底蕴,事情一定简单得多。 但是反过来,如果是这些家族,真的能像现在一样让张春在自己的地盘上恣意改造?恐怕有无数携肘的地方。而且这些家族都已经成了老旧、到处是洞的破船,随时都可能沉没。 想想后来刘英毅然破家起义,还真的不能不佩服他的勇气和魄力。 再后来的袁传鉴,就已经是军阀混战,国难当头,左右是破釜沉舟,还不如奋起抵抗。从情势上来说,就不如刘英兄弟的付出之多。 袁传鉴偶尔会坐着船来看袁芳这个大姐。只是拖船埠的袁家对读书并不如米商袁家那么热衷,袁传鉴启蒙老师是自己的母亲,父亲完全是田家翁,不认识多少字。所以袁传鉴现在已经开始帮家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越来越像田野小子。他还没有到主动要求学习的年纪,当然也不会记得可能会成为自己妻子的刘素贞。 袁传鉴过来张家岭,更多的是母亲要求他来和大姐学几个字而已。他自己本人倒是对护卫队的训练非常感兴趣。男孩子总是崇尚武力。 云龙河两岸,从来就被匪患所困,没有平静过。所以这里的人们是以家族的形式聚居在一起,才能有一丝抵抗之力。历来,云龙河两岸的人尚武之风盛行。同时这里也是荆襄文化盛行的地方,曾经文人辈出。只是满人入关后,满汉纷争一直没有停歇,朝廷曾经派一些北方的部落在这里镇压和镇守,导致文退武进。直到天平天国长毛作乱,汉军挽救了大清帝国。蒙满又逐渐被汉人同化,不再强行压制,文化才开始复兴。 不过这种复兴却是颠覆性的,才有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和理想。 袁传鉴并不明白自己身上的这种习文练武的冲动来自何方,但是很显然这种冲动不是建设性,而是破坏性的,是对旧社会本能的排斥。除了文化冲突,大清帝国腐朽的统治导致的年年灾祸更加加剧了这种反叛心理。 袁传鉴不明白,大多数的人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每个兔子都有一个家国梦。”这是张春看着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训练的伙伴们的眼神而想到的。 以前张春可能不会有这么多感慨。但是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为了这个梦想,不管是不是敌对的人,都为此付出了自己的理想、鲜血和生命。阶级之间,也许有斗争,但是在民族大义面前,就不算什么了。 第十五章 收留灾民 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朱利安老头回国了。 大清帝国借义和团想要扶清灭洋,百姓与洋教堂的纷争激化,虽然在南方,受到洋人扶持的汉人区域受到的冲击不大,但是朱利安想要促成的修路,开矿等事宜变得更加没有希望。加上德皇发表了言辞激烈的反华讲话,意味着八国联军侵华已经迫在眉睫。朱利安老头也只有回国一条路可以走。 为了不上朱利安这个还算尽责的老师的空缺,张春从大班中抽了两个学习成绩好的女孩子一边继续学习,一边带小班的孩子。张春的精力转向中班和大班。不过云龙镇蒙学堂来了一个据说很有后台,留学过日本的学生当老师。 这个人叫顾明,袁芳三哥的同学。 顾明是江苏人,父亲在上海的商行做得很大,比袁定国早一年去的日本,读的是陆军学院。回国后,顾明的父亲在张之洞门下托了关系。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受到张之洞的重视,而被派了一个闲职。顾明一怒之下,借口给袁芳送信,到了云龙镇。就被云龙镇蒙学堂聘请为了校长。 云龙镇的蒙学堂是百家巷的官宦人家资助建成的,请顾明当校长不过是因为各种复杂的关系,或者是要在顾明身上进行投资。实际上,云龙镇蒙学堂只有三十多个富家子弟在读书。本身也有两位老私塾先生。 加上顾明见到袁芳的时候,眼神就不太对了。所以就三天两头往张家岭跑。他是学军事的,所以对于张家岭护卫队的训练方法产生的兴趣。 张春不愿意浪费这位“大学者”,干脆以袁芳为“诱饵”,让顾明来的时候给中班上文化课。 这一年云龙河大旱,粮食大减产,河南灾民这次是拿着刀枪过来的。灾民和新建的新军发生了战斗,新军动用了大炮。灾民溃散,小股的灾民开始四处洗劫。河南灾民和本地山民合流,云龙镇受到了攻击,不过灾民没有攻进云龙镇,几大家族为了保护商业利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哪里。损失的是乡村,不过这次灾民没有杀多少人,只是抢东西。 粮食,致命的粮食被抢了,连云龙镇的粮仓也被抢了。云龙镇的商户们不怕,他们可以轻易从汉口调运粮食过来,所以他们没有守粮仓。匪患过后,粮食来了,但是粮价涨了三倍。 张春不禁怀疑,是不是粮商与土匪们一起合起来玩老百姓的。 因为张家独享了南河的灌溉,所以旱灾对云龙镇没有影响。小麦依然是大丰收,因为土壤肥力增加,以及小麦种子进一步地优选,亩产达到了五百多斤。算起来已经超过了张秀清能够记得的自耕农们最高的产量。 张家粮食丰收,一下子就成为了灾民们瞄准的地方。 不过张春在山民和湖匪中是“恶名远播”,所以开始来的可不是普通灾民,而是拿着刀枪的灾民。 枪声响起的时候,顾明,张春和袁芳都在教室里给学生上课。 三个人连忙将小班的孩子集中到了内院。然后带着负责后勤的女人和大班的孩子跑到南北门关上了城门。才跑上城墙。 这中间枪声并不密集。但是一直没停。 枪声传来的是金鸡岭的方向。不过山顶上的张家似乎也关上了厚重的大门,有人在屋顶上警戒。 枪声很零散,不在一处。 能够看见护卫队员们快速移动和伏击的身影,短兵相接也非常短暂,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张家岭的这些孩子都见过血,都见过父母亲人被屠杀的情景,所以对杀人没有任何不适应。连袁芳都只是咬着嘴唇,沉着脸。 顾明把望远镜放下时就吐了。 战斗持续时间很短。从发生到结束不到十分钟。六十多个土匪被杀。土匪们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甚至有些连土匪都没看到人就被子弹和弓箭杀死。他们本来就是灾民集合而成,没有死战的心思,于是就溃败了。 而此时拿着棍棒准备支援的南张村的成年人才刚刚跑到桥头。 六十多具尸体,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有些也不多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些人活着时也许很狰狞,但是死了,却充满了一种悲哀。 这些人中只有一半是被远程射击而死,一半是给护卫队员近身用匕首杀死的。他们手中都有棍棒刀叉等长兵器,也有鸟铳和步枪,但是他们没有机会开展反击。 护卫队员无论男女,身上都沾满了血迹,看来几乎每个人都杀了两到三个人。 收拾战场的是成年人。大多面无表情。 而二十个护卫队员默默地集中在一起,沉着脸。见张春背着丽质、以及顾明袁芳过来。只是叫了一声“老师”,就都没说话。 “这就是我们的国人,只要吃饱饭的人就能够单方面的屠杀他们。这样的国家怎么能够不灭亡。”张春叹了口气。 张春问:“顾先生,你是军人,给你这些士兵,你能做什么?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而是打日本人,打德国人,打美国人。” 顾明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该怎么办?”张天低声说。因为张天他们的战法特殊,只要是出手,几乎没有活口。但是这些人杀得让他们心虚。 “拿武器来的,就是豺狼,我们用枪支欢迎。拖家带口,走投无路的,让秀爷爷去问问,愿不愿意留下来。”张春冷着脸说:“做善事的前提是能够自保,你们的责任是守土。” 张春的决定让至少两百多已经变成土匪的灾民死在了金鸡岭和牛头山。 不过慢慢地灾民们知道,张家岭可以收留他们,条件是你不能带着恶意去抢掠。开始是一些实在走不动了的家庭绝望地倒在去张家岭的路上。他们纯碎是冲着“粮食”两个字去的。 张秀清带着强子和小荣过去把他们救回来。说能不能帮张家做事,张家管吃饱饭。 张家提供的工作机会都是有两个,一个是在窑厂临时烧砖,一个是把张家大院前后院都拆掉,修建一个比较正规的学堂。土围子里面,只有两个建筑比较成型的建筑,一个是粮仓,一个是卫生所。 以前保留张家大院,是因为为了防止最后一刻的抵抗。但是看样子,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所以张春决定把张家大院拆掉,修建一个正规的幼儿园和蒙学堂。张家岭和金鸡岭有十八个两岁多大的孩子,还有五六个一岁多的孩子。张春觉得到了三岁,就让这些孩子全部到幼儿园进行启蒙和养育,毕竟张春的条件要比各家要好。 “以工代赈。”这是张春提出来的办法。 就这样,张家岭开始陆陆续续接收灾民,不过和张家岭以前受灾的情况一样,来张家岭的人,要么拿着刀枪,要么就是两三个大人带着一大帮孩子过来求一口饭吃。这些善良人们是来卖身的,条件是只要救活孩子,就把命交给张春。他们带的可不是只有自己的孩子,还有很多孤儿,甚至婴儿。 张家岭的孩子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到襄阳道的新军过来围剿土匪时,张家岭接受了一百四十多个大人。但是却带来了四百多个孩子。 辛宝久在一队新军士兵来张家岭时,就看见了一片孩子的“海洋”。 张家大院没有了,幼儿园里是七岁以下的孩子,有三十多个。很多都还在襁褓之中,三个明显奶着孩子的女人和四个穿着学生装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在带着这些孩子玩耍,也有一些泥猴子被强迫站在院子里洗澡。 小学堂都是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按照年纪分成班,六个班,每个班四十人到二十多个人不等。加起来有两百七十多号人。张家岭以前的孩子,成了这些班级的班长和班干部,区别很明显,不分男女,个头大,身体好,略带些匪气的就是了。剩下的都是病殃殃的灾民的孩子。 中学堂分成三个班,十二岁到十四岁。也有一百二十多人。 十五岁以上的,就算是劳力了,跟着大人干活,七八十人的样子。 幼儿园和小学堂已经修好了,除了教室还有宿舍。所以一大半孩子都住了进去,除了幼儿园有专门的大人带以外。所有的班级和学堂,都是张家岭的那帮小屁孩在管事,虽然有些打打闹闹,但是总体上不算乱,说得过去。 中学堂的教室和食堂已经完工,几乎把张家大院拆出来的材料用完了,宿舍建设开始用红砖。 除了中学堂,北门正在修一个较为简单,有点像军营,带训练场。 大人们和大孩子都住在卫生院傍边搭建的草棚子里。 “佛祖,这张大伢孟浪了,他养得起这么多孩子,恐怕是要破财了。”辛宝久对着新军的一个棚长说。 这个棚长正是以前来教了张春三天军事的新军教官。 张春岂止是破财,如果不是光绪二十五年没有卖出粮食,加上今年夏收,恐怕就要糟糕了。 中学堂和训练营修好后。张春为已经跟着自己学了近三年,对农学感兴趣的七个孩子专门建了一个农学堂。才开始安置那些灾民。除了被护卫队选中的十五岁以上的十多个孩子以外。其他的人一共有五十八户,那些已经成了劳力的孩子有父母地跟着父母,没有父母的各家领养。平均算下来每户都有五六口人,因为十五岁以下的孩子算是全部“卖”给张春的蒙学堂了,蒙学堂包了这些孩子所有的用度。不包也不行,实际上所有人的吃穿用度全部是张春的。 这些灾民被安排在了牛头山,那里单独建立一个村子叫河南村。这些家庭真的一无所有,走都走不动了。如果张春不收留,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到了这里,不仅能吃饱饭,还是一天三餐吃。孩子们能够读上书,因为南北门上都写着蒙学堂三个字。而且真的有老师在认认真真地教书。 让这些灾民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张春给每户按照南张村的规矩分了土地,牛头山的一千多亩水旱地总算是有人管理。 张志强也就是强子被派到河南村当村长,主要是按照南张村的建设经验带着大家修建自己的住所以及公共设施。 陈继祖给派到河南村当了小老师,并挑了二十个健壮的小伙子成立的民兵队,负责配合护卫队担任警戒和保卫的任务。 张春把牛头山的山林交给了他们就约定他们除了种地以外,保护山林是第一位的,不得乱砍乱伐。每年窑口跟他们定一定数量的木炭,要上好的木炭,烧木炭的窑由窑口的师父指导建造。允许他们采集蘑菇和木耳这些山货,也可以在山林里种植草药。山货和草药张家堡按照市价的七成收购。租子和南张村的佃农一样的政策。 整个下半年,张春都在安置这些难民。同时充当孩子们的老师。张春的“聪慧”已经传遍了云龙镇。袁芳已经教不了张春,反而很多东西还得张春来教。顾明也感到有些吃力,而且顾明还兼这云龙镇蒙学堂的校长。张凤兰和张扬氏就想着给张春再请一位先生。不过顾明说一般的先生也教不了,怕是要找留过洋的先生才行。顾明不能教,是因为他基本上算是一个军人,而不是文人。 张凤兰就托吴思诚在汉口慢慢物色。张凤兰对于这个弟弟是骄傲的不行。很多事情就是从张凤兰嘴巴里面流传出去。 张春的名声渐大就与张凤兰的吹捧有关,当然张家堡自己办蒙学堂和收留难民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第十六章 军人是什么 张家岭的喋血终于让人们感到了张春不仅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孩子是真的会杀人,此时的张春已经不同于两年前。如果说两年前是被迫或者懵懂中杀人,而这次是主动命令杀人。这两者有着明显的区别。而且一杀就是数百人。 一般的家族自己也请了一些武师当护院,一些家丁也都装备了武器。但是很少有一次性杀这么多人的,就算是家族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利益之争,也多半是以武力相威胁,以谈判而告终。就算是买通或者勾结土匪办事,杀的也都是附属的贫民,伤及本家族的人也很少。 当然土匪杀人,是不能算在大家族头上的。 平时和张家岭有些来往的吴家、杨家、刘家和袁家都派老人前来传话,说小孩子杀孽过重,有违天和。特别是袁家也不再让袁传鉴再来张家岭,反而派人来劝袁芳及早嫁人,免得在张家岭带小孩带成了姑子。 顾明去袁家找老人去提亲,毕竟袁芳已经没有其他亲戚了。 袁芳说:“我是我,我的路自己走,你找他们没用。” 顾明知道袁芳的想法,但是还是依照的传统的礼节,毕竟顾明自己家里的老人也是要面子的。袁家也知道左右不了袁芳,收了顾明的礼,还加了一些添头让人给袁芳送了过来。 两个人的关系也算是正式定了下来。只是顾明因为顾及到袁芳的名声,都是早出晚归,不再像以前一样偶尔在张家岭过夜,表面上还疏远了一些。 按照朝廷的规矩,杀匪护乡是地方保甲的功绩,应该上报朝廷予以嘉奖。 但是张凤兰找辛宝久打了招呼,说这是孩子不懂事,不知道畏惧,请辛宝久“包涵”一点。辛宝久也就按下了,再说光饿死的灾民就有数千人,死一些灾民不算什么,张家岭救的人也是最多,两相抵消也说得过去。 云龙镇,钱粮柜衙门。 钱粮柜衙门是吴家和李家出钱重建,因为在大家族重点守卫的地方,虽然这次云龙镇再次被烧了一半。但是吴家和杨家的北街,算上一些大商行,都没有损失。 另外一个土匪没动的地方是南街百家巷,因为百家巷住的都是官宦人家,家里都有家丁护院,历次匪患已经形成了联防联保的习惯,土匪们也知道厉害,没动那里。 副衙后院的大厅里,顾明眯着眼睛听着辛宝久和各家族的族长相互恭维。 辛宝久身形略有些干瘦,光面无须,绍兴口音。他是师爷出身,按说京山县令李文贵是他的东家,但是辛宝久却靠上了顾明,或者说顾明背后的门路。辛宝久请顾明来,是因为百家巷的人看不起这些“土财主”,也不需要这些家族保护,这些人大多也不用交税。所以一直以来与本土势力视如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辛宝久也没有太多办法。 朝廷维新虽然失败,但是洋务派还是占据了主导地位。朝廷向洋人开战,这个时候张之洞联合南部五省推李鸿章为主,进行东南自保,实际上是放弃了北上抗击洋人,北洋新军也作壁上观。皇上与老佛爷出逃,京城失手。李鸿章北上与洋人和谈。 辛宝久就迷茫了,不知道要往何方。 可是这些事,大家关心吗? 没人关心,各大家族眼睛只看着眼皮子下面的利益,虚伪的恭维声中满是尔虞我诈。有报纸说洋人与八旗军开战,海滩上数万人观战叫好,仿佛杀的不是国人。现在辛宝久算是明白了,只要洋人不触犯这些家族的利益,换什么人当政也没关系。 辛宝久脸都笑僵了。 而顾明一直闭着眼睛,就算是脸上看不出表情,辛宝久也知道顾明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了。 “各位家长都在这次匪患中保护了乡里平安,居功甚伟,在下一定报请朝廷嘉奖。只是这一次南下的灾民可能是团匪,诸位怎么看?”辛宝久一句话让场面冷了下来。 有一个家长甚至低声问:“团匪还是毛匪?” 大李家湾是这里最大的家族,家里也有几位在外为官,所以还算知道为什么义和团变成了团匪。 “辛大人,我想我们这次遇到的不是拳匪,中间没有遇见打神拳的匪人。先前不是说朝廷要成立地方团练吗?怎么出了团匪?”老头思维还算清晰,但是他知道的太少了。 辛宝久也很难解释为什么,只好顾左右而言它:“朝廷与洋人开战,败了,洋人进了京城,老佛爷和皇上西巡去了。李中堂大人主持和谈,赔款是免不了的。朝廷恐怕要增税。” 辛宝久如果不提及利害关系,恐怕场面依旧是无动于衷。 不过没想到,众人依旧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而各自端起了茶碗喝茶。辛宝久气乐了,看来他们知道朝廷要增税就必须求着他们。所以端起了架子。 依旧是李家的家长笑道:“辛大人,这两年,朝廷又是开班新学,又是搞新军造枪造炮,没少收银子,都是各家出的。庄稼地里就那么一点粮食,值不了多少银子。只是朝廷支持商户建厂经商,商户们门路多,总比我们在地里刨食强。这连遭匪患,我们那里还出得起银子?” 一众人等都争相附和。 顾明实在听不下去了,睁开眼睛一甩袖子拱手道:“辛大人,在下还需要给学生上课,先行一步。” 辛宝久连忙站起来:“顾先生,各保甲都到了,张家的大伢人还小,没来,还请顾先生代为传话。” 顾明冷冷地说:“辛大人,话我代为传到,不过我是云龙新学的校长,和张家没什么关系。不过张大伢只有十岁,还知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顾明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明虽然没给辛宝久面子,但是辛宝久还是觉得心里痛快。 辛宝久没说什么。但是下面却一片谴责声。 “这留洋的学生可把张家糟践坏了,欺负大伢年纪小不懂事,把家都败光了,全养了泥腿子。到时候还想造反不成?” “听说教得大伢把田地都分给了泥腿子,只收三成的租子,不就是看大伢家里没人,这是败家啊。” “还给泥腿子的娃娃读书识字,到时候奴大欺主喔。” 辛宝久看着看着混乱的大厅,浑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张家岭,张春以自己年纪小拒绝了辛宝久的邀请。他要和护卫队相处一段时间。 张天这些护卫队的成员当时还看不出什么。但是随着接受的灾民和孩子们的增多。他们的心理出现了一些变化,他们开始躲开护卫队以外的人。哪怕接收过来的河南人并没有对他们产生什么异样的情绪。 军队是杀戮机器,但是人不是,军队的存在必须有更高的理想才能支撑。否则兵就会变成兵痞,变成和土匪没什么区别。这不是金钱和福利待遇能够代替的,就比如其它家族中的家丁护卫的薪水绝对比张天他们要多。 张天他们还和家丁护卫不同,他们已经接受了两年的各种知识的灌输,他们会思考,会想为什么要杀人。保护一个村庄不用杀这么多人,而这么多人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他们会活不下去,会逃到湖北来。如此等等。 问题非常多,张春只能一个一个地回答。 在一问一答中,巡视的目光就不再局限与张家岭,而是走向了湖北,走向全国。走向了各阶层的由来、发展和矛盾。这就不是空间上的问题,而是时间上的,是历史上的问题。 “军人不只是用来镇压的工具,军人更应该是国人,军人的目标是解决国家的问题。我们现在年纪还小,还算不上军人,但是作为国人,修身治家齐天下才是我们的目标。军人的作用是止戈,也就是用最有效的手段停止纷争,包括武力。你们现在做的就是这些事情。你们杀人是为了救人,当然除了杀人以外还有其他的办法,就是真心实意地替活着的人多考虑,为他们着想,为他们办事。你们不能躲在一边,这是逃避你们的责任。” 此时的张春更加像一个老师。 而现在张家岭的人也是把张春当成和袁芳一样的老师看待的。 “为什么朝廷的兵不是这样的。” “因为他们是兵,是当兵吃饷。而你们不是,你们会成为真正的军人,你们会成为老百姓的军队,有理想有目标。他们没有,没有理想的兵只是朝廷的狗。你们不是,你们是主人,你们会成为国家的主人和守护者。” “我们将来要守护那些到处杀人的灾民?” “是的,灾民们到处杀人,因为他们饿,没吃的,活不下去。这是国家错了,对不起他们,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为了活着不得不铤而走险。你们为了守护活着的人而杀死他们,因为你们现在能力还不够,你们还不能,也无法改变这个国家,让这个国家可以让老百姓吃饱穿暖。你们守护的是国家,也包括那些杀人的灾民,只是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强大的武力,跟坚韧的品性。” 张春抬头仰望天空。沉默了好久才说: “敌人,有时候很难分辨。敌人是针对一个时间段来说的,随着时间的变化,有时候敌人也会变成朋友。但是对于军人来说,敌人是现实的威胁,军人必须解决现实的问题。所以要记住一句话,对敌人要想冬天一样寒冷,对人民要像春天一样温暖。这就是军人应该有的品性。军人不是用来欺压人民的。” 张春讲这些话时,袁芳和丽质就在一旁。 袁芳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二十多个孩子将来会变的多么恐怖。 “这是不是要谋反?” 袁芳在心里暗自问自己。 第十七章 少年中国说 河南村。 张春每天都会带着农学堂的孩子来这里的田间地头给那些十五岁以上,没有正式上学的孩子上课。同时也给有些怨念的陈继祖上课,因为陈继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踢出”了护卫队。民兵队不管是哪方面都不是正规的“军人”,也没有军人的荣耀。所以张春不得不继续给他们当“唐僧”。 不过随着适龄人数增加,护卫队扩编了。 护卫队的人数增加到了三十五人,这包括坚决要求只是代理河南村民兵队长的陈继祖。 护卫队也多了一个正式的教官顾明。其实顾明能够教他们的主要是一些枪械和武器知识,以及防炮的土工作业等等知识。至于战略战术,顾明还在研究张春写出来的操典。因为按照顾明的办法,面临护卫队的进攻,无论怎么算都是全军覆没的结局。这让顾明觉得自己在日本的军事理论真是门板夹出来的理论。 这次增加的队员一个女孩子都没有,因为女护卫队员是跟着春丫训练,要求提高了,符合条件的女子实在是“罕见”。现在算上春丫也不过五个人成了暗中保护张春的卫队。这五个女孩子年纪都不大,比一般女孩子学习的早,营养也跟得上。两年下来,要想再达到她们的标准,几乎找不到这样的人了。 经过几个月的休养后,每天早晨,所有学生围绕蒙学堂的城墙跑步又开始了。 几百人同时跑步,显得有些壮观。好在蒙学堂护城河以外,以前跑步的路修得很宽,两边种是速生的杨柳,两年之间长得快把天空遮盖起来。外面的人倒是不容易看见而已。 蒙学堂的事务变多,芹姨已经专门在做内务管理,她原来就是张家的大丫鬟,是要帮着主母管家的。加上有袁芳的帮助管理账目,所以管起来不算困难。张家岭没有分出去的还有两千四百亩水稻地,现在由张春带着中班和农学堂的孩子们管着,别看人小,但是人数委实不少。 农学堂虽然只有七个孩子,为首的是张娟和张扬两个十五岁的孩子,但是所起的作用非常大,每个人都能单独带一帮孩子出去一边完成任务,一边当启蒙老师。学医和学格物孩子现在正在拼命啃书本,他们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而学教育的学生,现在都成了各班级的启蒙老师。袁芳和张春以及顾明则负责教这些读了三年书、十二岁以上的学生。 张凤兰开始听到张家岭安全还挺高兴,但是随后知道这个弟弟这次玩大了,专门从汉口跑回来。见张家大院完全变成了一所学校,因为缺少人,有些乱,可是还说得过去。才放心回了汉口。 不过九月过后,在湖北自强学堂毕业的大表姐吴颖来到了蒙学堂。 吴颖的学习时间和学习程度要比袁芳要高,只不过袁芳这几年被迫自学,时间也不是白混的。吴颖学的是算学,原本是要帮父母经商持家的。这个十六岁的少女一来就对张家蒙学堂的一切感到了新奇,并很快融入了蒙学堂独特的教学方式。而算学,也确实只有张春附带地讲讲,没有专门的老师。 吴颖的算学知识虽然说起来是大学生,但是只有后世初中的水平。 十月,吴颖介绍了两位同学过来,是一对恋人,男的叫胡登平,汉口一个小官吏的儿子,女的叫兰慧芳,是个旗人的女子,两人算是私奔。胡登平学的是方言中的英语,兰慧芳学的是化学。因为自强学堂的格物和商务是在课程之中比较正规的学业,所以胡登平和兰慧芳就成了中学堂的格物和化学老师。 这两个人比较有意思,胡登平家里对兰慧芳是认可,并出钱支持儿子诱拐别人家的闺女。兰慧芳家里却极力反对。 两个人也不是一心搞学问的人,因为两家都不缺钱,没有多少经济压力,受到新思想的影响,只想过平凡的小日子。标准的浪漫小资生活。 吴颖其实也不是太看得上两个人,但是因为和兰慧芳是闺蜜,所以算是帮忙。吴颖的性格和脾气和张凤兰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她很快就接管了芹姨的工作,芹姨也是松了一口气。她没有什么文化,人不多的时候还好,这几百号人,她也心虚。 因为吴颖更加像一个财务管理人员,不太管校务,袁芳虽然想在医学方面有所研究,但是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反而是已经十三岁的张秀成了卫生院实际的管理者,宁伯每过七天就会来坐诊一天,其它时候,都是这十来个孩子再做一些基本的检查和卫生防疫和消毒工作。其实她们连风寒都不敢轻易下判断,只是负责给学生们熬制防暑、防伤寒、给孩子们打蛔虫、防虱子跳蚤等群防群治的工作。要想开处方治病,那是万万不敢的,需要宁伯亲自来。 不过她们已经是不错的护士,熬制中药,按照宁伯的药房抓药材,管理住在卫生院的病人,还是可以的。 因为卫生防疫做的好,张家岭也没什么病人,除了孕妇就是儿童。宁伯的处方都开的极为保守和谨慎。一般出不了什么大事。但是这已经够张秀她们心惊胆颤的了。 袁芳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只好把心思全部用在启蒙教育和校务管理上,医学只能当爱好了。好在顾明时常来帮她。 张春多了几个帮手,自然也就轻松了下来,恢复了每天锻炼。 修炼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但是锻炼却不一定,需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 金秋,稻谷已经快到收获的季节。张春带着丽质风一样地刮过石坝。 “哥哥,别跑,等等我。”丽质拉着张春的衣角,半点都没有落下,但是她还是叫着。张春可不会停下,因为他一停下,丽质绝对会得意地超过他。在张春和丽质的背后,一个淡淡的虚影快速地在各种隐蔽物之间流动,从水车上一掠而过的时候,水车的转动都没有停顿半分,那是负责保护张春的春丫。 清晨时分,河边没有其他人。已经跑完一圈的张春知道春丫跟在后面。这丫头已经变成了一个影子,如果不是张春叫她出来,她绝对会把自己躲在人们看不见,或者不注意的地方。春丫的这个本事可不是张春教的,她有着自己的师承。 张春不管春丫。而是跑上了金鸡岭,直接窜进了岳母的房子。 金鸡岭上,八户人家围成一个圆圈,形成一个防御体系。外墙很厚,很高。张扬氏是正对着张家堡出口的第一家。房子里正飘着早餐的香气。这一年,金鸡岭上也填了人口,不过与张春除了春丫算是真正的丫鬟兼保镖以外,没有一个真正仆人不同。张扬氏买了四个小丫鬟,两个小厮。其他的七户人家,都明明白白是张扬氏的家丁和仆人。 背着快有一岁的张景林的是一个和张春差不多大的丫鬟小菊。她正在遛弯。晾晒衣服的瘦弱女孩子是丫鬟小梅。和张扬氏在厨房里喜滋滋地做着小米稀饭的是小兰。没有看见小竹,不过听织布机房里的咔嚓声,就知道这丫头正在织布。不等几个丫鬟反应过来,张春和丽质就做到了饭桌上。 饭桌上有一碗煮好的鸭蛋,一碗煮好的蚕豆,煮好的豆浆。再加上小米稀饭。这就是专门为张春和丽质弄的早餐了。因为两个人常来这里混吃混喝的习惯,张扬氏一家都吃上了早餐。不过不像张家堡那样统一吃饭,统一出工。而是有先有后。作为老爷的张明义肯定已经带着两个小厮下地去了。金鸡岭的男人们也都出去了,他们要在田地里转上一圈,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才回来吃饭。 第一波吃饭的肯定是张春和丽质,不过这两个人是专门来吃咸鸭蛋的。 张家堡的护城河里也养着鸭子,也有咸鸭蛋,但是腌制的时间都太短,没有张扬氏这边的好吃。再加上张家堡嫌弃吃饭麻烦,不会煮什么黄豆蚕豆的。都是把它们弄成豆浆豆腐和饼一样的东西,吃是方便了,但是味道就差了一点。所以一般早晨,张春和丽质都会再家里吃过一遍后,再来这里混一点零嘴。 两个人都等着张扬氏替他们剥出鸭蛋,这算不算卖萌?张春觉得不算,因为张扬氏喜欢亲自剥东西给两个人的感觉。每次都是笑眯眯地充满了幸福。 远远地就听见北广河那边一群人跑步的声音。接过张扬氏用小布袋子装好的鸡蛋,就和丽质跑下山。不过张天带着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丽质又开始懒了。只好把她背在背上。这丫头也许还是小孩子的缘故,身上有股幽香,没有多少汗味,挺好闻的。 隐隐听见磨坊那边有人说话。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咦”。张春有些惊讶,这篇文章太熟悉了,似乎是梁启超在日本写的。 一路翻过水渠上的石板,爬下山坡。丽质明知道这一节路不好走,上山容易,下山难啊。她是故意的。果然到了山下,丽质就挣扎着下来。笑得像只小狐狸。 张春依然在前面跑,风一样跑到磨坊。 就看见袁芳、张秀和穿着新式军装的顾明坐在磨坊门口,一匹矮马在山根边吃草。顾明差不多每天在这个时候都会骑着矮马从云龙镇跑到这里和袁芳“幽会”,如果云龙有事,他会回云龙,没事就会留在张家岭。 顾明正在读《少年中国说》的一段,不过眼睛已经看到张春和从他身后探出好奇眼神的小脑袋的丽质。 袁芳和张秀都穿着短衫长裤,看样子也是晨练。受到张春和张天一帮人的影响,张家堡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早晨出来跑几步,划拉几招。袁芳也是一样,不过她也就是带着张秀这个得意大弟子出来散散步而已。 “顾先生好。”张春和丽质每次都会恭敬地叫了一声。 顾明很英俊,二十七岁,是个剪掉了辫子的男人,在这个年头还是少见的。袁芳要比他小八岁,张春私下里说顾明是个喜欢小萝莉的“老男人”。现在顾明笑眯眯的眼光在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直接把丽质羞得缩回去了,躲在张春身后装不存在。 张春笑着问:“顾先生,您刚才读的是什么文章,好像没有听说过。” 顾明这下正经了,收束笑容说:“这是梁启超先生写的少年中国说。” 张春沉默了一下说:“空谈而已。” “嗯?”这下顾明和袁芳都惊异地看着张春。 一双小手从背后伸过来,代替张春捂住了嘴巴。张春扳开丽质的小手,笑着辩解道:“没有贬低梁先生的意思,只是空谈,没有误国,要是空谈误国才是坏事。” 第十八章 辩势 顾明从口袋里拿出几页纸递给张春:“这是少年中国说的原文,你看看。” 张春接过原文,这篇文章张春太熟悉了,所以看得很快。张春看完一页的时候,丽质才看了一半,所以就把那页抢过去了。看完居然折吧折吧,直接放进自己的怀里了。顾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梁启超的亲手写的信件,这小姑娘问都不问就直接抢走了,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丽质羞涩地说:“这个字很有趣,像北碑,像隶书,只是潦草了些,这不是您给春哥哥的吗?” 张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丽质,还给顾先生,这是梁先生的手书,很珍贵的。” 丽质弱弱地回了一句,从怀里掏出已经揉得有些皱,还折了几下的手稿还给了顾明。 顾明哭笑不得地看着丽质。好吧,顾明确实经常带些书给张春,但是这是梁启超写给他的亲笔信,意义自然不同。梁启超的学说可能在日本的留学生中有着不同的分歧,但是为人却有极高的威望。 张春已经读完了。丽质看得也算快,一张张看完,最后手稿全部回到了顾明的手中。 看完了,张春笑嘻嘻地没有什么变化。丽质却不屑地瘪了瘪嘴。 顾明好笑地看着丽质问:“怎么啦,小公主。” “这帮大人真是好笑,国家糜烂如此,自己不救,指望这我们这些孩子。这人真是讨厌。”丽质可不知道梁启超是什么人,认为恐怕顶多就是和顾明一样的教书先生。 张春笑得肚子疼,只是伸手在她的头上蹂#躏。丽质很不满地说:“哥,头发乱了。” 张春弯着腰说:“你以后,别学老头子说话,还糜烂如此,在哪看到的。” “不告诉你。”丽质生气了。 顾明哈哈大笑:“不知道我把小公主的话传给梁先生,梁先生该如何着想。” 张春点头道:“我读过总督大人的劝学篇,知道皇帝变法失败。朝廷变成政府,本质却没变。不过日本人说错了,不是中国老旧了,而是朝廷老旧了。道光二十年以来,割地赔款不断,五十年,铁打的身体也熬坏了。现在八国坚船利炮在天津卫耀武扬威,老佛爷居然用义和团抵抗枪炮,用义和团也罢了,一时打不赢,咱人多,只要打,总会想出办法。老佛爷有举全国之兵的决心吗,不怕汉兵强大抢了她的好日子?丽质说的不错,国家糜烂了,拳头都握不紧,任由蚂蚁啃尸骨。各地的新军做好抵抗八国联军的准备了吗?京城陷落,总不过割地赔款,李中堂卑躬屈膝,不知道是否心安,恐怕会被气死。梁先生书如其人,承袭碑隶,希望创出新风。只是所谓维新,不过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把希望寄托在少年身上,恐怕真是空谈了。不如总督大人,开民智兴工商,建新军强武备。狼来了还能打几下。” “不知道小公子这些消息如何得来?”顾明惊出了一身冷汗。 “情势如此,八九不离十。我家大姐知道我喜欢读书,凡有人来,一定会有消息。我年纪还小,还要长大,还要和丽质生很多小宝宝。君子还不立于危墙之下,关心一下国家总是要的。” “你说会割地赔款?” “怎么不会?义和团,拳匪也,灾民也。这两年两河大旱,灾民无立锥之地,云龙镇两次大劫,都是这些人。这些人连我们这些孩子都打不过。怎么打得过坚船利炮?国家战争,军队在一边看戏,恐怕都等着举兵勤王,获得一官半职呢。但是新军真的有和洋人对抗的决心?不但没有,与洋人合作的还占多数,割地赔款能保他们一世平安。梁先生还想着和康先生回国救皇上。我看不救也罢,皇上是少年,不过满汉离心离德,朝廷已经老了,皇上要是能够挽救,也不会有老佛爷垂帘听政。这么简单的道理看不透,梁先生书生意气了。” 顾明听着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袁芳笑道:“梁先生有一句话是对的,国家的未来在少年。”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千百年都是如此。大清朝廷会亡,中国不会亡。何来少年中国一说。历史上王朝更替多少次了,该亡的,早晚都会亡。姐姐不要担心,我说这些现在没人在乎,恐怕总督大人都不在乎。” “小公子慎言。”顾明回过神来,第一次用了敬语,这位这话确实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张春笑了:“会的。我是孩子嘛,童言无忌。不过你放心,大清一时还亡不了,一头雄狮再虚弱,只要全力一击,八只蚂蚁算什么。北洋新军没动呢。老佛爷许个官就可以了。” 顾明苦笑道:“想不到我还没有你看得通透。” 张春笑得有些腼腆了:“多谢顾先生夸奖,小孩子说真话嘛,这些未必没人懂,只是未必说而已。不过梁先生的少年中国说倒是提了个醒,这日本狼子野心,他们把大清看得这么通透,一定花了不少心思,不是只想得台湾那么简单。他们准备在大清彻底衰弱的时候,实现入关一统的梦想呢。” 顾明叹了口气,走了。 袁芳也听得头皮发麻:“少爷说的是真的?” 张春一笑:“我还是孩子呢,忧国忧民的事儿交给大人去做。朝廷在与不在,云龙河都没太平过,还是想着怎么让丽质每天吃肉肉来得直接。” 袁芳笑着敲了他脑袋一下:“你不想,你把顾明说得快失魂了。” 张春腆着脸说:“姐姐,顾明找你不会读一下少年中国说这么简单吧。” 袁芳的脸红了一下说,没答话。张春若有所悟地怪笑了一下:“你放心,看样子他和新军有联系,过段日子新军就吃香了。” 袁芳笑道:“他要是想去新军,早就去了。” “那是,这不是有姐姐牵挂着吗。”张春今天是非要把两个人的关系给点穿不可,因为袁芳一直当鸵鸟不肯承认。 “他牵挂我有什么用,好男儿志在天下。”袁芳这次倒是干脆承认了。 张春笑道:“修身治家齐天下呢。治家在前面。” 张春是陪着丽质在闸口看了好一会儿鱼才被找过来的吴颖给叫了回去。吴颖现在和张春丽质在蒙学堂的教师宿舍里住在一起,有点管家婆的味道。 “小舅舅,快回去了,看你们两个,一身汗臭味,还在这边玩。”吴颖身在官宦之家,身体素质自然是好的。不过少了锻炼,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孩子,偏偏性格泼辣。横眉冷眼的时候,一帮学生都怕她。 张春其实也有些怕她,吴颖对数字那是非常敏感,而张春对花钱从来都是有多少花多少,只要有粮食,他就不怕。但是吴颖不同,她有着很好的理财观念。做什么事情很有计划性。 吴颖把张春赶出卫生间,给已经六岁的丽质洗澡。 “芹姨这两天找我,说能不能添几台织布机,这大人小孩穿衣服布料就算是我家织布厂去买,也要花不少银子,这一下子多了几百口子人,就算在缝缝补补,到了冬天,也还是要添新衣服。地里收的棉花也不少,芹姨的意思是这二十多个女人,农忙过后也能解决不少问题。” 吴颖一边用皂腻子给丽质洗头发,一边对外面的张春说。 “行啊,现在学生们多,少几个大人也不碍事。” “我的意思是找木匠和铁匠打织布机,还是去卖新式织布机。你知道我家是开纺织厂的,这个也不是很难。”吴颖笑道。 张春想了想问:“听说你们用的蒸汽机做动力?” “是啊,用的蒸汽发电机。朱利安牧师弄的这个虽然先进,但是需要用煤油,不经济。今年用在买煤油已经花了不少银子。” “蒸汽机烧煤,污染很重呢。”张春皱着眉头道。 “那就请人打几台织布机和纺车。只是这只能自己用,不能赚银子。” “喔,对了,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吴颖吁了一口气,笑着说:“你总算想起问我们还有没有银子了,告诉你,家里现在只有不到一百两银子。” “啊?这么少。”张春也吃了一惊。 “人这么多,粮食不敢卖,窑口你不准扩大,我们现在的进项只靠一些山货,连收获的豌豆和蚕豆现在都要做成粉丝才够吃。现在你又不准办纺织厂。我看你就不会有什么多余的银子,这些银子只够买盐,学生们用的笔墨纸张都不够。几百个学生,都在地上写字。”吴颖语气里有责怪的意思。 张春皱了皱眉头:“以前芹姨和袁先生怎么没说过这些事。” “因为芹姨觉得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袁先生认为现在先让孩子们认识字就行。你又不是没有看见学生们在怎样学习,自己不重视,自然就没人说啊。”吴颖笑道。 “呵呵。”张春尴尬地笑笑:“一百两银子真的不够给我们买做新衣服的布。” “衣服好说,差不多只有袁芳和我不懂纺线织布,其他女人都懂。从去年起棉花就没买过,只是人手不够,没有办法纺线织布,现在能抽出人手,好解决。但是油和盐还有孩子们的笔墨纸张是要买的。” “粮食够吃吧,我觉得今年的水稻亩产能过三百斤,可能会达到四百斤,应该能够卖一些粮食。” 张家岭由于人口够,加上采用了去年种稻田选育出的稻种,肥料充足,所以产量应该不会低于四百斤,因为李家湾几家自耕农他们的水稻产量也有三百七八十斤,张春看了两边的水稻长势,应该不会比他们差。南张村和种稻田里面的产量就绝对要高于四百斤了。 “如果是这样,秋收过后才好过一点。”吴颖笑了:“小舅,你去年不让卖粮食,今年准备怎么卖?” “还是要储备足够的粮食的,这世道不太平,饥民太多,明年要是再有人来,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算算我们一年要最少要花多少银子采购,夏粮和水稻都卖出去一点。别只卖一样。” “那我就知道了,现在夏粮在仓库里还有很多,马上就到秋收了,可以买一些救急。我让我叔叔他们的商船过来,南张村那边最好修一个码头,这样不用大老远去云龙镇。” 吴颖用清水给丽质把头发清洗好,用毛巾揉干了头发。一把没抓住,就被丽质光着身体跑出了卫生间。 出来就看见张春不紧不慢地给丽质穿衣服,一脸宠溺的样子。 好吧,这两个人正式成亲了的,应该没什么不妥吧。 第十九章 武林风波 九月,自知学艺不精,一向小心谨慎的春丫,在一次夜间巡逻时受伤了。 带着她回来的是一个矮小的老头,没有带什么武器。伤春丫的人是一个背着铁枪的北方人,原本的对手就是这个矮小老头。春丫见老头似乎不敌对手,忍不住现身想阻止拼斗。没想到还没反应过来就遭到别人的反击。如果不是春丫,而是张燕她们,早就死了。但是春丫躲过了要害。尽管被铁枪捅穿了腹部,春丫竟然带着伤势把铁枪给夺了过来,疯如雌虎。 张燕等人连忙上前护住春丫。 那个北方人见只是几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加上有矮小老头的威胁,又没了铁枪,没说话,直接走掉了。 这个老头一嘴的四川口音,不太爱说话,长相实在不怎么好看。张春一问,老头只说自己姓徐。 春丫被抱回来时已经昏迷过去,不过只是失血过多,内脏居然没有受损,还躲过了腰椎和骨骼。张春不知道被一枪透腹而过的春丫是怎样做到的,但是这是事实。 原本这样的伤势也是没救了的,但是有着相当先进的手术室的卫生所把春丫救了回来。 而所有的一切让矮小老头十分惊讶。 张春已经知道这个老头就是赫赫有名的俆矮师,这一年,俆矮师的爱徒杜心五应该已经去了日本。所以俆矮师是有可能四处走走的。 “徐师,伤春丫的是不是铁枪李书文?” 这几天俆矮师对于张春已经没有当初的瞧不起了,这个孩子也许不是练武的材料,不过心性实在太好了,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对谁都十分尊重,而且看得出来是从心眼里的尊重。从佃户到扫厕所的仆妇,看不出来这孩子把她们与教学的先生有什么区别。当然对于俆矮师也是一样。 这种醇和如春风一般的感觉,让俆矮师感到十分舒服。从江南到江北,俆矮师走了太多地方,见了太多人。却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这样一个人。 张春依然叫做大伢,主要是家里没了老人,张凤兰又不想让张春过早出头露面,所以一直搁着。这个叫大伢的孩子也学养气功夫,只是这种养气功夫让他改得面目全非了,有些像道家的内丹功法,但是也不完全是。 问题是这种养生道法一般都是上了年纪,有着高深道法和佛法的人才修炼。张春只有十岁呀,还学得非常不错。 “你知道铁枪李书文?”俆矮师除了水张春感兴趣以外,更多的是对受了伤,但是还坚持修炼的叫做春丫的姑娘感到吃惊。 这姑娘学的应该是武当一门的功夫,只是也学变了,没了平和而多了几分诡异。这种功夫攻击力也许不够,但是却能够控制呼吸,能够与自然融合,擅长隐蔽,瞬间攻击力应该不会差,只是这姑娘修行时间短了一点而已。和春丫的一起的五个姑娘都在训练这种呼吸养气方式。 张春拿着被春丫夺回来的铁枪翻看。铁枪精钢打造,很重,不长,应该是一对才对,通体十分光滑,没有多少锈迹,很显然是枪不离手的表现。 “铁枪应该是一对,春丫能活着,对方留手了。”张春看了正在监督张燕她们训练的春丫一眼。 “和一群只有十多岁的小姑娘下狠手不值当。”俆矮师蹲在一旁抽长烟杆,十足地一个老农民。 “徐师,听说武术界有明劲、暗劲和化劲之说,李书文到了什么程度?”张春拿起铁枪挥了一下,感觉驾驭不了,就放在了桌子上。 “练武的人自重的说法,当不得真。真要说,可能是明劲巅峰。”俆矮师让自己隐在一口烟雾之中,似乎回想着一些事情。“有些人一开始就学习使用暗劲,比如八百钱。武当派也有一些武功也是这样练的,只是效果不怎么好罢了。你们也是这种练法。” 俆矮师说的是你们,其中自然包括了张春。 张春挥了一下铁枪,俆矮师就看出来了一些问题。因为张春是想极力控制铁枪,各种力道的运动已经有了模子,只是力量太小而已。当然,这也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够有的力量。 张春自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他因为自己的思想已经非常成熟,所以尽管时常卖萌,但从内心真没有把自己当孩子。 可是这在外人看来就是天生禀赋。 不管是张春,还是春丫,都是想极力控制身体,让身体能够适应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和要求。不管是呼吸,还是肌肉控制。不同的是,张春更加多了对精神的控制,而春丫她们是从呼吸,到每一丝肌肉的蠕动都要进行训练。 这种修炼方式,在俆矮师看来,不是少男少女应该有的修炼方式。俆矮师也是到了中年以后,才逐渐领悟。但是这群孩子却直接使用上了。 难得的是,这群孩子都耐得住寂寞,老老实实地做着简单而鼓噪的修炼。 当然这种修炼方式似乎只限于张春和这几个女孩子。已经在小床上睡着的丽质也在进行这种修炼。她更加小,只有五岁。 护卫队员的锻炼方式就和一般的武术锻炼差不多了,他们是要发挥身体的潜力,而不是控制身体。在短时间内,护卫队的效果要更加明显。但是长远来看,只要这些女孩子能够坚持下来,恐怕会是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明劲和暗劲我能够明白,但是化劲是怎样一种境界?您应该过了暗劲吧,因为您身上已经按不出练武的痕迹。”张春一副好学的乖宝宝的样子。 俆矮师笑了:“都说了那是练武之人自重的说法,我只是领悟了天人合一的自然之道,不想争强斗狠而已。练武之人都是没办法,为了讨生活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最后都不得好死。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俆矮师在张家岭呆了一个月,到春丫能够打拳的时候就离开了。 这是一个有些保守,但是极为朴实的老人。 不过俆矮师的名气太大。因为他在,经常有些武林中人出现在张家岭的地界,甚至本地极为隐秘的制伞人也出现了。这让张燕这几位能够稍微有实力与武林人士抗衡的人非常紧张。 制伞人,是云龙河一带带着传说性质的家族,最早是太平天国,也就是长毛匪时期,曾经截杀乱军,保住了云龙镇。后来捻匪时在各家分发雨伞,组织一些人截杀捻军,第二次保住了云龙镇。由此奠定了特殊的地位。不过好像随着老人去世,家族中缺乏主事的男丁,都是孤女和寡#妇,所以现在已经不同于往日了。 最关键的是,制伞人居无定所,又以刺杀手段为主,极为隐秘。所以近几十年已经很少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与制伞人齐名的是剪刀客,是主要以给百姓打造农具和剪刀的铁匠为主的一伙人。他们走南闯北,没有本事,很难立足。 制伞人和剪刀客是云龙能够湖里山里通行的人之一。 另外一种人就是算命的瞎子。 这些神秘的武林人士纷纷现身张家岭,让俆矮师觉得自己在张家岭没做什么事,反而带来了太多麻烦,在春丫好转后,就离开南下了。 张家岭总算安静了下来。春丫虽然受了伤,但是一直不让张春接触这些武林人士,似乎春丫夺了铁枪张书文的铁枪,还有了名气。这些武林人士对春丫也没有太为难,还告诉了她一些江湖传闻。 原来俆矮师的宝贝徒弟杜心五得罪了不少人,去日本一方面是留学,另一方面也是避祸。杜心五走了,麻烦留给了俆矮师。俆矮师一路上不少人找他,一时之间,惊动了整个武林。 加上很多加入义和团的武林人士纷纷南下避祸,好斗的张书文自然要来讨教,据说孙禄堂的儿子孙存周也动了心思。而本地的武林人士不想和义和团惹上什么关系,于是有意无意地纷纷出手。 麻烦就在暗地里的一场场争斗中弥散了,死了不少武林人士。 张家岭在这场争斗中,不过是非常不起眼的小脚色。倒是春丫的凶名开始外传,连带着张春八岁杀人的事情也开始传了出去。好在这些都是江湖传言,与朝廷官府没有多大关系。 春丫张燕她们在这场争斗中得到了锻炼,俆矮师也顺手指点了几句,收获颇丰。 只是这些对于整个护卫队的实力并没有太大的提升。军人和刺客从来都是两个不同的体系,训练和作战方法不同,而张家岭的护卫队员还多了政治和经济的内容,学习的东西可不仅是打仗。 所以春丫不让张春“涉险”,张春也就没有太管那些武林事宜,专心教书育人搞建设。 不过张春不管,不代表别人不上心,经常来张家岭的顾明与这些人有了一些接触,顾明是个军人,还是一个崇尚谋略的军人,他开始联络这些人作为暗线,打听各方面的消息。这无疑让顾明处在了危险之中,让袁芳担心了一阵子。 时间一长,也没出什么事情,才放下心来。 也正因为这件事,让顾明和袁芳的关系明朗化了。顾明来张家岭的时间多了起来。 第二十章 竹皮山 两河的旱情还是波及到了湖北,云龙河一带的旱情持续了很久,直接影响到了云龙镇麦收过后种植的棉花出苗率,所以除了张家岭和金鸡岭张家以外的棉花都大减产,棉价上涨。张扬氏因此棉花赚了不少银子。 但是对于云龙镇新建起来的棉纺产业却是沉重的打击,因为江南的棉花可是丰收啊,南方来的棉纱非常便宜,吴家联系的几家织布厂都不收货。吴家就没钱付各家的收购棉花的款子。李家就告到了县太爷那里,县太爷把吴家家长抓了。这中间自然有家族间欺诈和兼并的各种手段,吴家正在疏通关系,看有没有办法。吴家老太爷来找吴颖两次了,不过张凤兰似乎对去年吴家想吞并金鸡岭的土地还有些生气,让吴颖不要管这个小家门的事情。 事情一拖就是两个月。县太爷拖得起,农户拖不起了。 在各家暗中鼓动和支持下,农户冲到了吴家开始抢东西。吴家自然反抗,发生了大规模的械斗。吴家几个公子死的死,残的残。这个时候县太爷把吴家老太爷放出来。 这整个就是一个阴谋,出来后的吴老太爷就算把纱厂卖了了,店铺买了,家产卖了归还欠款都来不及了,何况家里人还伤病一堆。 这时张凤兰出面了,她在汉口开了织布厂,又是吴家的清河本家,所以有资格进行调节。 棉纱价格是要降的,这个是市场决定,不然张凤兰的织布厂也要亏本。吴家的纱厂由云龙的李家、刘家、彭家与清河吴家入股,以抵押吴家对各家的欠款,不过纱厂还是让云龙吴家管理。因为清河吴家和云龙吴家两家相加占有了大部分的股份。问题是欠棉农的钱必须由云龙吴家自己还。清河吴家不会拿银子来填这个窟窿。 张春在谈判的最后一天被请到了云龙镇。 原来吴家坚持把竹皮山一带的一千亩棉田置换给李家,以抵扣欠李家棉农的一千两银子。 说起来这一千两银子肯定被李家做了手脚。因为普通自耕农的欠款也不过是几串钱而已。归属于李家的族人,却每家都欠了几两到几十两银子。这是他们自己拥有的棉田根本无法产出的。 问题是,吴家在竹皮山的棉田根本就是开荒出来的棉田,真正好田还有一两百亩,而且也是产量很低的下等田。吴家可以断金鸡岭的灌溉用水,李家在上游也可以断吴家的灌溉用水啊。 所以李家不同意这笔交易,说要交易就要云龙镇上吴家的店面。吴家就和李家闹僵了。 竹皮山夹在北广河北岸,山不高,中间都是平缓的丘陵。但是地势要高出金鸡岭和云龙镇,灌溉很成问题。以前张李吴三家沿着北广河修了一条水渠,因为年久失修,快要荒废了。去年吴家以此为理由直接断了张家的用水。而李家看不上这里,自然不会修。吴家为了纱厂投入了巨资,所以没钱修。金鸡岭张家在张春现在另修了一条水渠,而且张扬氏虽然有钱,但是没有人,也不愿意接收竹皮山。 当然这中间肯定有张扬氏和张凤兰为了张春的某种算计。 没有水,竹皮山一代都要靠天吃饭。李家自然更加不会接手。 原本竹皮山离金鸡岭近,可是张扬氏硬说家里没人,自己的四百亩稻田农忙时都是张春帮忙。于是吴家和李家都把眼睛瞄上了张春。 “我可没银子,大姐是知道的,我家里人口多,今年又接了几十户灾民,安置在牛头山,李爷爷应该知道的。” 李家的家主是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眼睛好像迷迷糊糊看不到,耳朵也不灵光的样子。可是这样一个老头逼得吴家差点家破人亡。 不过张春有致胜的法宝,就是卖萌。小孩子嘛,卖萌是正常滴,你们这帮老头子应该爱护小孩子嘛。 “大伢,我们知道你没钱,可是你有人呀,据说你一帮小伙子小丫头几百人,都养在家里念书。这些穷小子念那么多书不做事,成天漫山遍野跑,也就是你这个主家了。” 李老头“慈祥”地摸了摸张春的头。背后的丽质也上去摸了几下。弄得几个老头都笑了。跟着张春去的袁芳和吴颖也笑。不过吴颖是站在张凤兰的背后。本来屋里挺紧张的气氛送些了下来。只有吴家的老头黑着脸没说话。 李老头看着张凤兰笑着说:“你这个大姐也不管管,这是败家呢。张家千亩良田,也不少了,据说全用在泥腿子身上了。” 张凤兰微笑着:“大伢年纪小,都是下人帮衬着,这孩子心善,长大了就好了。” 李老头笑着点点头,转头看着黑脸的吴老头:“大兄弟,不是老哥哥逼你,一千两银子,不是小数,老哥哥这两年匪患,遭的都是最大的罪。大兄弟愿意让出竹皮山的棉田,我也没有意见。这样,给大伢接手,我和几个家门商量一下,钱问大伢要。” “一千两银子,我给不起。”张春直接拒绝了。 李老头笑眯眯地说:“没说让你一年还,三年行不?” 张春看着吴老头:“吴爷爷,李爷爷缓你三年呢。吴爷爷家大业大,别说三年,一年就还了,是吧。” 吴老头黑着脸,李老头笑眯眯地,都不搭话。 张凤兰笑着说:“你吴爷爷和李爷爷都有难处,你说三年能不能还李爷爷银子。” 张春摇头:“一千两呢,袁先生和丽质都没肉吃了。” 张凤兰笑道:“八百两行不,剩下的姑姑给你垫上。” 张春想了一下看着吴老头说:“吴爷爷,竹皮山的棉田给我,那柴山呢我知道水渠就在竹皮山上,没水,不好种田呢。” 吴老头勉强笑了一下:“竹皮山从一道沟开始,都给你,不管是柴山还是棉田,如果竹皮上村和竹皮下村的佃户同意的话,都给你。不过竹皮山不是只有我一家的。” 张春摸了摸头道:“这样啊。”张春转头向李老头说:“八百两还是太多,李爷爷,你知道我有种山货的本事,要不您把竹皮山的那半边柴山也给我,我给您一吊钱。”说着就在怀里摸钱。 这下吴老头也笑了。 李老头笑着说:“一吊钱,可买不走爷爷的柴山。” “可是我只带了一吊钱。” 张凤兰笑道:“这样,我知道竹皮山有一半是李老爷子的。不过那实在也是一个柴山,我是大伢的大姐,这样,一千两银子我出。大伢给我立个字据,大伢有一个不错的窑口,现在能够出瓷器,瓷器也是我们吴家出货。这样,以窑口作抵押,我贷一千两银子给大伢。整个竹皮山从一道沟、北广湖口为界交给大伢。李老爷子你看怎么样?” 李老头点头道:“也好,大伢有你这个大姐真是有福了。” 张春笑道:“我大姐是最厉害的。” 李老头站起来说:“是啊,吴家有这么厉害的媳妇,难怪从清河到汉口无往不利。吴老弟,我们是不是去衙门把地契换了。 吴老头起身的时候,张春拉着吴老头的衣角跟在后面:“吴爷爷,李爷爷也出了一大片柴山,我帮您出口气。” 张春声音有些低,但是却没有避着李老头。张凤兰就一巴掌拍在张春的后脑勺上。 吴老头叹了口气不说话。李老头却回头道:“大伢,柴山是爷爷送给你的,和吴爷爷没关系。” 身后的丽质也学姑张凤兰一巴掌拍在张春的头上。张春回身就去抓她:“丽质,你打我两次了。”两个人就在几个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所有的大人看着两个开心的孩子都笑眯眯的。完全不知道,张春的这个动作,不仅是竹皮山,还有偌大的北广湖一概划进了自己的地盘。这让袁芳和吴颖满脸的黑线,这绝对是幻觉,张春和丽质平时无论如何也不是这种表现。 钱粮柜衙门就在吴家的对面,到衙门的时候,辛宝久和顾明似乎在谈话,见到张春都笑着点头。 换了契约。三家一起改了界桩。张凤兰就给了李家一千两的银票。其实这两年,张春所有的产出都是清河吴家代理的,虽然是看了张凤兰的面子,但是钱不少赚,一年也有一百多两银子。张春出产的粮食卖出去的很少,不过芝麻、大豆、瓷器也算不错,现在多出来了香菇和药材,虽然还很少,但是香菇在汉口的东洋人是有多少吃进去多少。张凤兰有这个保证,对家里也算是有个交代。实际上,吴家已经对张凤兰偏帮娘家人很有意见了。 张凤兰在衙门旁边有一个永丰商行,管事的是吴思诚的一个本家兄弟,也就是吴颖说的管家叔叔。因为吴颖到了张家岭,所以这个管事也经常忘张家岭跑。 永丰商行的对面就是张杨氏的娘家的当铺和酒楼客栈。 杨家虽然在云龙不算大家族,可是与江湖人士有很好的关系,黑白通吃,不然也开不了当铺。张凤兰直接带着张春到了杨家,见到了杨家的长辈以及张杨氏。张春毕竟是杨家的外孙女婿。以前是年纪小,出来不安全。现在过来哄得老头老太太十分开心。 张凤兰一边看着张春和丽质装萌耍宝。一边和张扬氏低声嘀咕。一看就知道,这一次吴家的事情,两个人没有算计是不可能的,说不定杨家也在中间起到了煽风点火的作用。 别人不知道张春是在演戏,张杨氏和张凤兰都非常清楚。但是没有阻止两个人在杨家的面前继续演。 看来两个人对杨家也不是那么放心。 家族之间的尔虞我诈到了什么地步?张春心里发寒。 张春不能不继续演下去。因为张家现在需要空间和时间来走自己的路。 第二十一章 顾明成亲 有张凤兰作保,杨家暗中支持,接收竹皮山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竹皮下村有六户人家,竹皮上村有十户人家,加里来老老少少也有一百多人,住的是窝棚,家里衣服都穿不齐,不过孩子却是一窝一窝地,家家都有小豆丁三四个,还真是佩服中国人对于环境的适应能力。这些孩子,特别是女孩大多都是生出来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的。靠卖孩子养活家人,似乎也是穷人生活中的一部分。 张春得到了张扬氏的特许,带着一帮小学的孩子从石坝的小路开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雄纠纠气昂昂地把路修到了竹皮上村。上下两个村庄的小屁孩们背着抱着弟弟妹妹看着其实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儿童团们干活。十分惊奇。 因为这些孩子男男女女都很干净,看起来要比他们健壮,有力气。干活不比大人慢。然后就看见一帮大叔们赶着牛车,拉着红砖过来。和家里人一起笑眯眯地扒掉了窝棚,清理地基,修建房屋。 屋子很简单,但是却比窝棚好多了。然后是运来的一袋袋粮食。 河南村搬出了十户人家,由张志强带着住进了靠近一道沟的竹皮上村。戒了毒瘾的张荣搬到了河南村当村长。分出来的家庭的土地张春没有收回,由各村村长负责把田地重新分到各家去了。 人口骤增的竹皮上村,眼睁睁地看着一栋栋房子建起来,公共厕所,下水道,食堂粮仓一应俱全。反而是竹皮下村只是改建了那里的住房。 竹皮上村通向云龙镇的道路被拓宽,原来沿着南河绕道金鸡岭的道路就被废弃了。 竹皮上村的巨变,让吴家和李家暗自咂舌。这小娃子太败家了,谁会给泥腿子修建这么好的房子住,红砖瓦房,虽然都只有一间,很多家围成一个院子,不像大户人家那种几重几重的。但是远远看起来,比大户人家还要气派。 袁芳带着几个学生正在丈量土地,不但丈量,还在一个木架子的纸上画图。这是袁芳的专业舆图,第一次运用,袁芳颇为兴奋,连带着张秀几个拿着尺子和自制花杆的小丫头也兴高采烈。 丈量土地是为了分田。每户二十亩,与河南村一样的规矩。 由于已经快过三年了,所以南张村的二十多户人家明年的夏收就只需要交五成租子。这比其它家族便宜太多了。河南村的人经过大半年,也已经习惯了张家的做法,所以都盼着赶快过去三年。弄得竹皮上村的人也对三年后的情景满怀憧憬。 上村分到了两头小牛,下村分到一头。都只有一岁多一点,还没学会耕田。不过牛可以用,财产却是张春的,村民帮忙养。 竹皮山的这些小丘陵被开荒过度,以前用来种棉花,现在张春决定退耕还林。所以一千多亩土地一下子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了四百多亩。刚好每户分到二十亩,都在沟谷地段。有些本来就有水源。不过大部分需要水渠灌溉。 水渠是从北广湖口,那里是牛头山连接竹皮山的一条山脉,北广河翻过石梁,形成了七八米高的瀑布,再下来就是北广湖。水渠经过竹皮山引过来,现在这部分全部在张春的名下。所以童子军们涌上了竹皮山。大人们就近在竹皮山上开凿山石,为残破的水渠提供石料。水渠很快就修复完成。这四百亩大部分改成了水田,粮食是重中之重。剩下有一百多亩棉田也算是给张凤兰这个大姐一个交代,完全不供应纱厂的棉花,张春说不过去。 张凤兰没有马上回汉口,而是跑到张家岭看张家的棉花地,整个棉田都是整齐的一垄垄,棉花都是单独的一株,相互之间间距统一。不是像其它人简单地撒在地上。每垄之间在苗期、花期、果期施农家肥,用牛翻耕。所以植株远比其它地方只是齐膝盖的的棉花要高大。虽然种植密度比别人要稀疏很多,但是棉桃大而多,难怪产量是其它地方的几倍。 这个时代的病虫害不多,病虫害的天敌却很多,这是生物多样性的好处,毕竟云龙镇形成棉产区也只有两三年时间,生物生存的空间也还存在。 张家岭种植棉花的只有南张村和竹皮上村,面积都不大,但是投入的人力物力却多出不少。好在农户们保证了一日三餐,和周边几个家族佃农们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这让张家的佃农们有着一种热情和傲气。棉花的收成和原来吴家一千多亩时时相比相差不多,但棉花品质高却得多。 当然不是张家的产量和后世一样高,而是这个时代的产量低得吓人。 张凤兰相信了女儿说的小舅舅如何如何特别的话,这个小弟也许真的不是当官的料,但是似乎真的可以成为“农业专家”。 因为竹皮山闲置下来的矮丘闲着也是闲着,总是退耕还林,所以张春的儿童团们就开始满山种果树。没有那么多果树苗,都是零零星星买来,或者别人听说张家的小少爷喜欢种果树送过来的。什么桃李杏子樱桃,枣子柿子等等,杂七杂八都种了上去。 这导致后来不得不每种果实结出来后,都是村民漫山遍野地用背篓送过来。麻烦不说,极耗人工。 但是好处也是有的。因为杂乱,所以病虫害的危害不是那么集中。各种鸟类和小动物们常年都有食物,物种多,天敌也就多。所以任何事都有利有弊。自然一点,总是利大于弊。 1900年,中国人最屈辱的一年,京城陷落,国宝被抢,割地赔款,门户开放。老佛爷向八国开战,全国居然拒绝响应。这还不算,国家的军队没有对付洋人,杀的就是抵抗洋人的拳匪。军阀们纷纷献上投名状,向老佛爷也好,向洋人也好,都能换来了一个个的官帽。有人流血,有人得利。袁世凯除掉了竞争对手,成为了首席武官,但是北洋军,血债一点都不比洋人少。张之洞弄出了东南自保,推李鸿章总统案,南北迥然。 参加义和团的武林人士一腔热血白白地抛洒,开始只是北方,然后南方也有武林人士前往北方,大规模的战斗打不起来,武林人士擅长的突袭暗杀不少。但是这种零星的抵抗无法挽回大局。北方局势糜烂,武林人士又开始缓缓向南方流动。 国难的危机终于让还有这几分血性的中国人开始觉醒。 张家岭迎来了好几拨卖艺的武林人士,这些人走村串巷,把抗击洋人的英雄事迹向乡村散播。 张春没有挽留他们,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就是火种,能够把爱国的火焰在国土上点燃。就算现在非常微小,但是总有野火燎原的一天。 张家岭,几百个孩子在戏台下面,黑压压地一片。没有喝彩,没有骚动,但是却有着一种沉甸甸的肃穆,因为他们总算明白了张春时常讲的国耻是什么,国人的骄傲和荣光是什么。从来没有这么逼近和急迫。 反应最大的是顾明。 顾明辞掉了云龙镇蒙学堂校长的职务,也拒绝了到汉口去任职。不顾家里老爷子的暴怒,直接跑到了张家堡给孩子们当老师。 时间一拖就到了腊月,远在江西的顾家拗不过顾明,千里迢迢跑到了张家堡,顾家老爷子和十多个亲戚参加了顾明和袁芳的婚礼。 袁芳和顾明正式成亲,住在教师宿舍区张春的右侧。胡登平两口子住在左侧,都是很精致的青石木质结构的小院子。 整个土围子里,其实大部分都空着。但是顾老爷子也被这几百个孩子给吓住了。 好在加上张春和吴颖,有六个老师来管理。比几个月前由学生自己管理有秩序多了。顾家老爷子总算明白为什么顾明不想离开的原因。 随着顾明把主要精力转向张家岭,蒙学堂每天的课程就有了详细的规定。每天早晨都有体育课,下午都有实践课。所谓体育课就是军队的队列训练,实践课就是劳动。由于大部分孩子其实只能算是启蒙,所以都是只教了识字、算学、自然三门基础课程。但是读了三年书的张家岭以前四十多个学生,需要在单独一间“学术厅”里面听农学、格物、化学的课程。 顾明成了护卫队的教导主任,张天是队长,陈继祖回来当了副队长。三十五个人除了更加严格的军事训练以外,还要学习舆图、土工、军事史、世界史。 超过了十二岁的学生人数不多,除了去学术厅听课以外,农学和医学和格物的实践课要重得多。 学术厅的讲课方式,是在这么多学生年级大小不一,基础层次不齐,没有办法教学的情况下想出来的折中的办法。而实践课程分量重是因为张春缺乏劳动力。 但是也因此让见识广博的顾老爷子感到了这种教育方式的新奇和灵活性。 蒙学堂的建筑不多,但是要说最好的算是学术厅和卫生院。而张家岭卫生院有点中西医结合的味道,也是唯一能用上电的地方。其它的房屋都很简陋,即便是顾明和袁芳的新房,也是和孩子们的宿舍一样的一排青砖瓦房,是最早的一批砖瓦结构的建筑。卫生院的疗器械和药品比得上一些城里的洋医院了,除了朱利安留下来的,顾明和袁芳在省城都有些关系,通过顾家在上海的洋货店也购置了一些。 顾家老爷子对蒙学堂的一切都还算满意,只是心里还是对顾明放弃已经铺好的官路不舒服。 顾明本来是被举荐到张之洞门下,中间虽然出了岔子,但八九成是顾明自己的原因。顾明赖在张家岭不走,顾老爷子也没有办法,在加上对新媳妇老爷子挑不出什么毛病,对张春和丽质又颇为喜爱,想想留在张家岭,至少过得舒心。老爷子叹了口气,回上海去了。 国家凄凉,张家岭却过了一个快快乐乐的春节。 张春和丽质带着老师以及一帮无家可归的孤儿从南张村、河南村、金鸡岭、竹皮下村、竹皮上村挨个地拜年,送上足够分量的猪肉。精力过剩的护卫队把狮子从河南村一直舞到了竹皮上村,收了一堆鸡蛋鸭蛋瓜子果核。除了张扬氏一家和窑口师傅赏了一些银钱,其他人也只能如此。 准备了礼物,到清河吴家去给大姐拜了年,清河吴家本来对张春有些意见,不过见到送过来的银子和金童玉女般的两个孩子,再加上性格开朗的吴颖在中间调和,就是对张凤兰有什么不满,也都消气了。回到云龙又去了吴家和李家,一顿甜言蜜语,撒娇卖萌,两个老头子只差把张春当成自己儿子了。 回到张家堡,在顾明的主持下,和河南村和竹皮上下两村的农户签了契约,土地分配也算是完成了。 吴颖就组织人手修建南张村的南河码头以及扩建仓库, 秋收过后,水稻的亩产平均达到了三百八十多斤,南张村的亩产达到了四百斤,而张春重点照顾的种稻田产量达到了五百二十多斤。 不过现在稻种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试验田的种稻,一部分是用来给大田种植的种稻。经过两年,张春已经把以前水稻各品种进行了初步的分离种植,试验田里不同的稻种都进行了纯化,不过这部分种类多数量少,完全是研究性质。 用来大田种植的只是经过了初步筛选,去掉了大部分低产稻种,面积越有三十多亩,加上各块水稻田中挑选剪回来的高产稻种作为明年的种稻田种植品种。这部分水稻由于参杂了多样的品种,产量不高,但是口味非常不错,至少比后世的稻米要好吃。不过晾晒归仓后,张春还是让人对稻谷再次筛选一遍,保证颗粒饱满和出苗率。 水稻和小麦产量增加很快,但是张春却不满意,张春算算,就是南张村现在只收五成的租子,再加上官府的税收,以这个收成,南张村的人虽然大多是三口之家,只能勉强混个温饱而已。张家堡的水稻种植技术从育秧,到插秧,到水肥管理应该要比其它地方要高明一些,完全是现代的模样。所以可以想见其它地方佃户们的惨状。 张春只有解决了稻种问题。才能保证分到了田地的人在三年之后,生活水平不会降低,不然得进一步减租。但是现在张家堡的租子已经是最低的了。再低,恐怕那些家族会群起而攻。张春现在还是一个孩子,不愿意惹这个麻烦。 第二十二章 传统的自豪 顾明见到张春对粮食的痴迷就感到好笑。 这孩子对卖粮食的反感在云龙镇都出名了。当然,他要让所有的人都吃上肉,让所有的人都吃三餐也是出名了。 单这两条,就让很多泥腿子对张家十分向往。 不过张家养的人也确实太多了一点。这还包括顾明自己。 “顾先生,其实这几年交给朝廷的税不重,但租子重。百姓衣不遮体的关键是土地兼并。吴家今年吃了大亏。我们占了便宜,其实就是土地兼并,云龙镇不是没有自耕农,李家就有,但是都是家族子弟,受到家族控制,数量很少。大多数都是佃农。有些干脆就是长工,和我们差不多。收七成以上的租子是约定俗成的事情。所以上村和下村的人才过得那么凄惨。我们只收五成的租子。但是算算,秀清爷爷一家也不过三千多斤粮食。好在他们家只有三口人。河南村的人每户大概五个人,三千斤粮食,算上夏粮,温饱而已。这还没交税,没有人生病,没有衣服穿。做到这些只能从嘴巴里省,怎么能不吃糠咽菜?上林村一家平均七口人,多的八口人。二十亩地,活命而已,要出什么事,生个病什么的的,就到了卖儿卖女的程度了。” 顾明听着张春的慢条斯理地计算。筛选稻种的妇女们都露出了凄凉的神色。丽质也在帮忙在筛子里捡秕谷。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顾明叹了口气。 “是这个道理,可是我还得骗着哄着那些老东西。因为这些人手中有各种力量。”张春笑着说:“竹皮上村的人都快饿死了,为什么不造反?你都饿死了还造什么反!好酒好肉吃着的家丁,一个人能够扫平竹皮上村,顾先生您信不?” 顾明不吭气。 “事实上,没有什么英雄,英雄是吃饭吃出来的,吃饱饭的狗熊也能把饥饿的英雄揍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顾明叹了口气:“所以大清的鸦#片兵,打不赢洋人。” “不光鸦#片兵打不过洋人,义和团也打不过鸦#片兵,除了那些武林人士,不管他们的钱从哪里来的,他们能吃饱饭,有足够的时间锻炼。义和团要能打胜仗,必须吃饱饭,必须偷袭,不能明着对抗。但是同样的条件,偷袭也偷不过鸦#片兵,跟新军士兵就更加没得比。你知道邓光他们来的时候多少人吗?不下于三百人,但是打不过张迪十来个人。最后都被俘虏了。其实不用打,放他们饿几天,全死了。” “所以你要人吃三餐饱饭,你舍不得卖粮食。” “舍不得啊,我挑选这些种子,把粮食产量等够提上去多少,就提上去多少,要是能到四百斤,上林村就能混个温饱,南张村能够穿上好衣服。要是能到五百斤。呵呵。”张春笑了一下。 “能到五百斤吗?”顾明怀疑地问 “能吧,我第一年管事,发现稻田里的好谷子只占整块稻田里的两成,那时的产量是一百七八十斤。第二年占到了四成的样子,产量大约是两百二三十斤。今年好一点,有三百多斤了。种稻田会好一点,其它稻田里这个产量算是好的。” “按你估计最高能够提高多少?” “七层左右吧,我发现就是挑选出来的稻种种出来也不都是好的。稻种是一回事,肥也很重要。农家肥能够改良土壤肥力,现在才用了两年,数量也太少,今年也许会多一点。田地里的肥力上来了,产量自然会高了。不出意外,达到五百斤还是有希望的。我不希望三年后,上林村的人吃不饱饭。” “我知道南方有些高产田也就这个产量,所以你觉得最后的租子订到三成是合理的?” “是啊,三成,上林村的换洗衣服总是可以满足的。但是恐怕我再讨好吴家和李家的老爷子都不管用了,得用拳头说话。”张春淡淡笑了一下。 蒙学堂的一批十二岁的学生要毕业了。他们将进入新扩编的农学堂、医学堂和工学堂。 “大家这几年都学习了生物的习性,生物多样性是如何重要应该能够明白,达尔文的进化论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物竞天择,各种生物在这种竞争中形成了食物链条并达到平衡。这种平衡,中国也可以叫做天道,是不能违反的,违反了,必然失衡,会受到惩罚。比如青蛙就是水稻田里各种害虫的天敌,蜜蜂和蝴蝶能够给各种植物授粉。不过蝴蝶是虫子变得,虫子会吃掉植物的叶子。但是鸟儿以各种虫子为食。鸟儿同时也危害庄稼。我们驱赶鸟儿也是生物平衡的一部分。牛头山上的苍鹰以鸟儿和田鼠为食。不过它也吃我们的鸡鸭。这家伙长大了连小孩子都会叼走。所以苍鹰的数量要是多了,就是祸害。不过牛头山的猫头鹰就不要打了,这家伙几乎只吃田鼠。这就是天道,天道循环。而我们要明白这一点,并利用这种天道对我们的庄稼的病虫害进行防治。对了,大家都知道农家肥是怎么来的,也很清楚农家肥对于庄稼的重要性,这也是天道,是生物循环的一部分。吃喝拉撒都是天道的一部分。以前大家不明白天道循环具体是什么,不明白因果是什么。那些和尚们讲什么与人为善,因果报应,有一部分道理,但不是全部。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讲。所以今天满了十四岁的哥哥姐姐们要单独出去住在农研所里,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事情具体化,你们要把我们牛头山,竹皮山,田间地头的植物分类,画出图形,研究特性,要把各种昆虫,动物分类画出图形,搞清楚来龙去脉。你们要管理我们的种稻田,看看为什么我们采选优选法选出来的稻种能够提高产量,能够提高多少。讲天道,不是让哥哥姐姐们去当道士,是要做这些实事。几百口子老小还要靠大家养活呢。” 讲台下哄然大笑。九个年满十五岁,已经读了四年书的男女坐在前面。这是他们的毕业课,他们将全部进入了农学堂。顾明和袁芳也坐在下面很认真地听讲。 “你们要做的事情很多,袁先生的医馆里需要药材,你们弄不清楚动植物的习性,当然也不会弄懂动植物的药性。把你们的发现记录下来,编成册子,传给下一代。神龙尝百草干的就是这事,你们比得上神仙了。” 下面又是一阵哄笑。 “不要笑,你们学的就是天道,以后还会庇护我们的庄稼,给我们带来更多的粮食,更多的良种。让千百人有饭吃。你们就是神仙。不过你们也要维护好这几千亩地的环境,我不让窑口产量增加,是因为它会破坏那里的土壤和植被,破坏那里的生物平衡,这家伙也是消耗木炭的大户。不过维持一定的产量还是可以的。只要不超过环境的承受能力。竹皮山的农田减少了一半,不过你们种上了很多果树,让这些果实成为我们的粮食吧,丽质小公主要吃水果,为吃水果而努力吧少年。” 丽质在打架的哄笑中冲到讲台,在张春玩下腰的脑袋上敲了一下。然后跑下去了。 张春故作委屈地说:“你们看,我多可怜,丽质小公主要敲我的脑袋,我还得弯下腰。不过小公主开心了,也是回报不是,这也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 这下连顾明都笑了。 “相信大家都背得少年中国说,梁先生这个胆小鬼躲在日本不回来。但是我们要替他完成这个理想,做实事,让大家有饭吃,有肉吃,强身健体。不再是东亚老夫,不再是东亚病夫,东洋人西洋人瞧不起我们,是因为我们不够努力。老祖宗们提出天道那可是从老子开始的,达尔文弄了个进化论就以为了不起。喔对了洋鬼子朱利安好像来镇上了,前年,他问我为什么瞧不起西医的药理学和病理学。我都懒得跟他讲,读读中医书吧,洋人。人的身体是一个复杂的综合体,各种器官,血液筋骨肌肉,都是相互制约,相互平衡。五行平衡嘛,我们的身体里就是一个小世界,他们说我们的身体里有很多细菌,要杀菌才能治病,但是我可不告诉洋鬼子,这些细菌在我们的身体里已经几千年了,我们的身体有一整套防御系统能够杀死他们。中医叫做卫气,保卫的卫。根据他们的进化论来讲,细菌能够提升我们的防御系统的防御能力。他杀死病菌,防御系统的能力就会降低。这是很可怕的事情。张家堡的防御系统弱了,是会吃亏的,因为我们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有多强大。” 张春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不过我们的老祖宗有个缺点,就是语焉不详。中医有一整套理论,都和天道有关。大世界的生物平衡也是说得模模糊糊。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她搞清楚。身体的小世界也要搞清楚,和尚们说三千世界也是对的。不过那不是你们的事情,袁先生和秀姐姐他们正在做这些事情。你们这些小家伙们长大了可以加入他们。哎呀,我总算可以说你们这些小家伙们。张迪哥哥你们快走把,有你们在,我也是个小豆丁。” 张迪就是这批毕业的少年中的头儿,现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提到了防御系统,顾先生袁先生和张天哥哥张秀姐姐他们就是我们的防御系统,抵御敌人,疗伤治病,就像身体一样,是卫气。不过卫气不能独立存在,卫气的获得是在营气的基础之上。张迪哥哥以及张家堡,金鸡岭,四个村子就是营气。就是经脉血肉和骨骼。没有你们,本体都不存在了,卫气还会存在吗?放大一点说,这就是保家卫国思想的理论基础。对了,道家和医家还有精气神之说,学校能够教导学生,算是精吧。你们不要笑的那么龌蹉,男女之事,天伦之道,圣人都是尊敬的。你们也是父母生养的。学校就是生养国家实力的地方。研究所就是在神。注意,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这个秩序你们要搞清楚。因为研究所不是建立在所谓学问人的身上,而是建立在田间地头,建立军队、医馆等等这些实际工作中,从实践中取得的经验才是这个世界的神。所以才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不是我嘲笑学问人,而是学问不通过实践就不是学问,梁先生就是例子。” 张春笑着说:“说得再好,不如做得好。所以少年中国说,要靠我们这些庄稼汉来完成。而不是书生们来完成,好了,我诽谤人也诽谤完了。顾先生可千万不要向梁先生告状,我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顾明指着耍无赖的张春大笑。 第二十三章 码头与杂货铺 让张迪他们毕业进入农学堂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张迪比张娟、张扬多学了一年的知识,基础就要比他们牢固多了,虽然比他们要小一岁。算起来都是后世小学生的水平,只是在农学上面见得多,基础扎实一点。可是就算是他们九个人全部加入,农学堂也才只有十六个人。 这十六个人将对水稻和小麦的生长环境以及育种进行观察和实验,指导其他学生和村民改进农业技术,恐怕也只是打一个基础。新来的孩子中虽然也有年满十五岁的,但是他们只是只认识几个字的文盲,张春让他们至少学三年后才能毕业转入农学堂。也就是说,按照这样的速度,一直要等到七年后,当初从四岁还是学习,现在八岁的孩子毕业时,张春才有可能得到具有高中文化程度的学生。 在这之前的学生基本上算是拔苗助长了。 张迪他们的工作,主要是观察和记录,是为了后来的人们做准备。 张春准备在几年后,在农学堂的基础上,成立农研所。所以对农学堂进一步进行了改建,两座三层砖混木楼。一栋是宿舍楼,一栋是教学楼,里面有教室和标本室,因为还需要学习其他的知识,所以也有一间“学术厅”。另外专门建了一个图书室,将所有关于农学的书籍全部搬到了图书室,让张娟他们自行查阅和学习,同时要求张娟他们把自己观察进行完整的记录,然后交给张春进行审阅和修改后作为基础资料,用来以后编写教材。 在卫生院基础上扩建的医学堂,实际上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医学堂前面是卫生院,有治疗室、手术室、药房,后院也是两栋小楼,格局与农研所差不多,主要用来学习和研究。不过卫生院人少得多。 张秀她们做不了辩证施治,但是也在做中草药的采集,绘图,药性记录,生长环境观察,以及搜集整理宁伯每一次的处方和医案。宁伯每一次都进行详细的讲解,并把自己的医书全部搬到了卫生院。只是宁伯是潜江人,年纪也大了,他明年就要会老家去了。 卫生院的张秀带了两个姐妹直接搬到了农学堂,她原本就在调查中草药,加上她学习了舆图,地图的绘制工作就是她完成的,她想完成农作物和植物分布图。所以跑到了农学堂。测绘用的自制小平板,这位大姐用得很溜,绘画基本功也非常好,配合农学堂的进行植物调查,意义重大。 算起来医学堂的书籍要多很多。农学堂除了基本的进化论、生物读本、一些分类学基础书籍以外,书籍很少。但是医学院的本草纲目等医药书对于农业的借鉴作用非常明显。农学堂和医学堂之间的交流必不可少。 而农学堂张春的讲稿最多,只是张春的讲稿都是拉拉杂杂,并不系统。除了有些很具体的讲稿,比如农家肥的制作原理、农家肥发酵原理与细菌生长环境、物种的选育与优化、水稻种植和水肥管理、稻田生物种群和生物防治、水生生物种群与环境等等。其实这些内容,张春也只是随口道来,提出概念的多,实际内容不够,需要农学堂进行补充。因为这些知识都与农业有关,和这些孩子的日常生活紧密相连,所以喜欢这门课程的人非常多。还在张家大院启蒙的孩子中,大部分可能都要走向这条路。不过农业不仅是种植业,农林牧渔的农业观念张春也讲。但是张春一直强调生态的平衡,不是太愿意在北广湖进行人工养殖,连养殖业也限定在一定的规模,除了食用以外,主要为了满足农家肥的制作。反而在湖口到北广河两岸进行了种草种树搞绿化,空气和水环境是张春一直在念叨的事情,后世的教训太深刻了。 工学堂的化学和机械、电学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因为人数少,年纪都很小,所以让他们继续跟着胡登平继续学习。 1901年,俄国人强占了东三省,老佛爷要新政,张之洞的新政推行下来。不过依然没有打动顾明的心。 清政府向列强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难道不是军阀们向列强献上的投名状?田赋直接翻了两番,受苦的是老百姓。商税翻的更多,但是商人有钱,不在乎哪一点。小商人除外,商界开始整合,大鱼吃小鱼,小鱼只有死路一条。 张春知道这还不止,因为最高清政府的税收翻了十倍,也就是说明年也许还会翻一翻。朝廷要享乐,要赔款,各地的新军要组建,这都要银子。 当然实际税收那是看看再说,因为这些税都是各家族,各保长里长自己去钱粮柜报。 比如张春在竹皮山交易是一千一百亩,但是田契上只写了水田两百亩,袁芳实测出来水田有三百九十四亩。竹皮山山地加丘陵一共有小八千亩。与张家堡和牛头山的一万多亩小不了多少。 张家岭在官府注册,只算水田,一共只有一千亩。实际现在水田近四千亩,旱田近一千亩。 这些土地,官府不是不知道,而是官员要钱。张春每年都要给县主薄至少五十两银子。至于他怎么分,就是官场默认的规矩了。 张春接受竹皮山后,不算自己用和储备的粮食。全部收入了一千八百多两银子。张家堡的生活与建设基本都是自给自足,所以除了孩子们读书,食盐,少量的煤油和西药需要银子,但是挡不住人多啊,直接花进去了一千二百两,其它的全部还给了张凤兰。这还是因为张春个人没有花什么钱,也没留什么积蓄。 张家堡的收入不算少,但单讲个人来讲,张春穷死了。要知道张扬氏三年已经有了两千多两银子,在云龙镇买了房子,正在购买新式织布机,和张凤兰一起合股开纺织分厂。金鸡岭的田地到丽质十三岁时,就是丽质的嫁妆。张扬氏想得很开,反正现在也是张春的劳力给种着。 顾明现在除了是护卫队的教导管以外,还是张春的师爷。整个张家岭现在有蒙学堂、养殖场、四个村庄,大大小小的事情需要协调,加上对外的关系接洽,张春又不想管,所以从顾明来的那天起就成了张春的师爷,一天到晚忙得脚不点地。 南张村的码头建设已经完成。吴颖为了避嫌,建议让顾明在码头开一间杂货店,专门负责收牛头山和竹皮山的山货,以及和永丰商行交易山货与瓷器。吴颖负责采购必需品,这样,收入和支出分来。会少很多闲话。毕竟张家岭生产的物资主要通过吴家的商行进行销售,吴颖瓜田李下,还是有些忌讳。 但是顾明是个军人,让他去协调事务可以,让他去个农户们斤斤计较,他真做不来。 四月,袁芳的三哥袁定国从日本回国,学的不是兵科,而是商科。这中间一定除了什么变故。但是正好接管了码头和杂货店。 袁定国见到张春的第一句话是:“我是兴汉会会员,是要造反的。” 张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这位大哥还是那么直爽,造反居然能够主动说出来。 袁定国眉毛都没眨一下说:“虽然梁先生有推荐,但是我是看着我妹子的面子来的。所以我接管码头和杂货店,小公子能不能放心?” 张春笑道:“只有一点,我这么太穷,付不起革命经费。” 袁定国皱了一下眉头道:“看来你知道革命这回事,我只是借宝地一用。不过给公子当一天差,会对公子负责一天。” 张春点头道:“还有一点,有些话,我,顾大哥可以说。其它人还是有些避讳才是。” 袁定国始终盯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突然笑了:“早就听妹子妹夫说你是个天才,梁先生和孙先生都对你很感兴趣,没想到是真的。” 张春摇了摇手道:“不必了,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我只想保家安民。” “保家安民会豢养几百死士?”袁定国挑起了嘴角。 张春就不高兴了:“这话是谁说的?” 袁定国笑着着说:“我说的,虽然他们不是死士,但是不是死士,在于你一念之间。” 张春冷笑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当死士,我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如果革命就是袁先生所说,那我敬谢不敏。” 袁定国哈哈大笑,站起来对张春鞠了一躬道:“我替我妹子妹夫谢谢你。云龙镇,你不是最有钱,但是却最有实力,我不想我妹子白白送死。” 张春惊奇地看着他。 袁定国很西式地耸耸肩道:“我曾经是兴中会会员,不过现在,我回来了啊。” 看来袁定国在日本真的除了什么变故,性情有没有变化说不准,毕竟张春只见过她一面,连袁芳长大后接触的也不多,但是很显然不再是那个激情的少年,心思深沉了很多。袁定国其实只比袁芳大几个月,是袁芳的小妈生的,袁家现在只剩下这两个人了。袁定国至少表面上对人待物还算和善,只是好像没有任何人能够走进他的内心。他和胡登平出生相同,所以走得近一些,只是胡登平两口子完全就是公子才女模样。 袁定国对人三分,背后七分,似乎是他从小养成的喜欢,因为他是庶出,以前在家里只有和袁芳能玩在一起。现在这种性格显现化了。 袁定国的本事还是有的,他从小就接触商人,到了日本学的又是商科,哪怕没学完,也比一般人高明很多。袁定国的到来总算让张春有了稳定的收入,能够安心搞建设。 张春的这种用人方式连顾明都有些不放心,但是张春说除非袁定国不想有什么前途,要不他也就只有杂货店和码头而已,要是他不努力,连这都保不住。 顾明释然,因为他明白了张春的眼睛里绝对不仅仅只有这么一点产业而已,不然他这么努力培养人才做什么? 竹皮山全部归张春后,北广湖就成了张春的囊中物。 北广湖,面积约八百多亩,是因为金鸡岭的阻挡,北广河汇聚成的。历史上有暴雨导致北广湖的水位上涨,漫过金鸡岭张家的水稻地流进南河的现象。一直到现在,金鸡岭还保留有一条泄洪渠通向南河。这条水渠也是现在竹皮山和金鸡岭的界限。当然这条界线是张春和张扬氏商量的结果。当年吴家和张家在这条水渠两侧都有一些田地。 北广湖靠张家堡这一侧地势要高,石岸比较多,到了牛头山一节才有长满了芦苇的浅滩,河水比较深。 靠金鸡岭、竹皮山一侧浅滩很多,不过土层也浅,以前金鸡岭张家种了一些莲藕。不过只到了泄洪渠,因为那边是原来李家的地盘。现在是张春的地盘了。 张春和张扬氏商量,要把北岸的浅滩种上荷花,反正现在也只是涨了稀稀拉拉的水草。 因为张春不想和张扬氏把浅滩改造成莲田,所以只是沿着湖岸种一些藕根藕节。这些都是从张扬氏的藕田里分出来。品种非常不错,很甜的白莲藕。 几十个孩子在水里扑腾,做事其次,玩乐反而是最重要的事了。 第二十四章 来了洋娃娃 “真的耶,浮萍也是有根茎叶的,只是茎退化了。”丽质笑容如花,窝在张春的怀里看着手中的浮萍。 “有退化,也就有进化啊,你看它们的叶子和根茎里面有气囊,能够浮在水面上。你看的只是一种啦,你看那边也是浮萍,根茎很轻大啊,它们是要扎根在泥里的,所以必须长得很长。因为营养丰富,所以叶子可以长得很大。你手里的就不行了,又瘦又小。浮萍是一个科,因为长得有些像天南星,也可以把它们看成天南星目的一种,单子叶纲,被子植物门。这些植物之间是有亲属关系,只是远近而已。”张春和丽质脸挨着脸。 “天哥他们就做这个?”丽质很舒服地蹭了蹭。 “他们应该注意到了这个,稻田这种比较多,稻田的泥土经常翻耕,水稻的根系也很发达,其它的浮萍抢不过,但是你手里的却能。只要水里的营养够,它们就会快速繁殖。天哥他们要弄清楚稻田植物环境,需要弄清楚这个。” “有用吗,它们?” “有用,他们生长快,能够很快固定空气中的养分,稻田水放干后,没有水了,它们就死了,腐烂,固定的养分会让稻田的肥力增加。所以管理稻田的水,肥,和小环境很重要的。” 笑眯眯地看着在水里嬉闹的小家伙们的袁芳笑道:“浮萍是很好的祛除湿热的药物,你还小,长大了学医就知道。” 袁芳不放心孩子们玩水,孩子们中有十多个都是河南来的旱鸭子,好在这片浅滩不深,又有成天在水里泡着长大的本地小鬼,所以还不算危险。 “喔。”丽质回答得漫不经心,这丫头聪明是聪明,不过还没有定性,什么都问,什么都答应。不过实际上还懵懵懂懂着呢。 袁芳对六岁的孩子懂得那么多已经不再惊讶了,因为这两个孩子总是这样看到什么学什么。不懂的,张春自己会去翻书,自己会观察总结。这才是张春厉害的地方。 五月,朱利安牧师回到了云龙镇。 他为张家岭或者说云龙吴家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云龙吴家三少爷腿被闹事的农民打成骨折后,去了汉口的洋医生那里做了手术,不过效果不是很好。吴家请朱利安治病,不料朱利安把吴家三少爷带到了张家岭,没有办法,只有张家岭有一间合格的手术室,而且除了张秀她们,朱利安找不到合格的护士。 手术很成功,不过因为卫生院都是女孩子,在吴家三少爷看来都是张春的侍女和丫鬟之类的人。而且这些女孩子都有十六七岁,远比外面的女孩子长得开。过了些日子吴三公子就开始动手动脚。结果被袁芳赶回去了,并且收了一百两银子的治疗费,比汉口的洋医生收费还高。气得吴家发誓不来找袁芳治病。 但是朱利安也生气了,不帮他复诊。伤筋动骨三个月,因为吴家三少是第二次做的手术,恢复得慢。三少爷又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弄得伤势复发。但是护崽子的袁芳和吴家彻底闹翻了。吴家的三少奶奶亲自来请,袁芳都把她打发回去了。 折腾了一段时间,吴家也没办法,老太太亲自来求张春,说得挺可怜的。看在老太太年纪大了面子上,张春出面调和,朱利安才把吴三公子接到教堂去关了两个月。 朱利安老头对张家岭蒙学堂的变化也大吃一惊,又恢复了每天骑着驴子来回跑的习惯。 朱利安在卫生院给每个孩子做了体检,对张秀她们的群防群治和公用卫生工作极为赞赏。朱利安经常穿着长袍马褂,如果不是白皮肤黄头发蓝眼睛,你还以为是个中国老头。朱利安五十多岁了,欧洲人似乎老得快,加上满脸胡子,让人以为有六七十岁。因为这老头来的勤快,汉语说的挺溜。常常被张春拉着给孩子们讲课,所以很受孩子们的欢迎。常常张春刚刚讲玩他的坏话,马上就被孩子们传到他耳朵里。老头天天嚷嚷着要找张春理论。 朱利安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五个四岁到八岁的白皮肤、男眼睛的孩子。而且这些孩子还不是讲同一种语言,原来南非发生了英国和荷兰争夺殖民地的布尔战争。这些孩子都是布尔战争中的战争孤儿,分别是法国、葡萄牙和荷兰、英国孩子。德国在布尔战争中处于中立地位,所以教会收养的这些孤儿被朱利安带到中国来了。 五个孩子都是女童,被朱利安改成了中国名字,都姓朱。原来准备在汉口的教会学校教养,但是朱利安觉得张春这里非常不错,对朱利安这个外国人也没有什么排斥,所以直接把这五个孩子带过来了。 五个洋娃娃被安插在各个年级和大家一起读书,很快就混在了一起。因为包括胡登平在内的老师们经常讲解世界地理,朱利安还会讲一些世界各国的历史,所以蒙学堂所有的孩子并不觉得洋娃娃有什么特别,反而因为很多都是孤儿身份,而对五个小女孩格外照顾。 朱利安喜欢蒙学堂的气氛。 但是总觉得张春这个人不可教化,常常会对张春吹胡子瞪眼睛。这是其它人都不敢的。 张春也觉得逗弄这个刻板固执的老头挺有趣,所以在课堂上和课堂下没少埋汰这个洋鬼子。张春还特意观察了五个洋娃娃有什么反应,结果发现五个洋娃娃比中国孩子笑的还欢实。 朱利安有德国人特有的认死理和认真劲,这不朱利安对张春坚持使用落后的土织布机而非常不满,直接打上门来“理论”,实际上是受张春和丽质的“冷遇”。 还在朱利安已经习惯了,他安静地坐在桌子前。一边喝着自己带来的龙井,一边看着丽质小心地吃着水蜜桃。在他的面前,除了一盘桃子,还有一盘杏子。是河南村的人刚刚送过来的。 “密斯特春,为什么不用先进的织布机,要知道那是一场革命,又快又好。你不要跟我说你没钱,你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了吴家的地。你还买了发电机和好多医疗器材,这比织布机贵多了。”朱利安对老旧的织布机非常不满意。 张春替丽质剥桃子的皮。头都没抬地说:“朱利安,这种水蜜桃挺好吃的,你不要只喝茶,吃一个呗。” 朱利安摇摇头:“我吃饱了来的,已经吃了几个了,吃不下了。” 张春笑道:“就是啊,我姨她们织的布够大家穿了,所以暂时不用换织布机。你知道我这里人多,每个人都得工作,要是不工作,我姨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呢。而且她们习惯了,这是她们的生活。” “你不想赚钱?”朱利安惊奇地问。 “谁说我不想赚钱,我都穷死了,手里没银子呢。” 朱利安笑道:“换织布机就好了呀,可以织很多布,赚很多银子。” 张春摇头:“织布机是要换的。但是我得保证我姨她们有事做,生活过得好。织布需要棉花,我这里的棉花产量太低,都不够用。增加种植面积现在不适合。” “你可以买棉花呀,中间利润非常大。” “我这里都不够用,外面也是一样,都必须要增加棉花种植面积,棉花种植面积多了,粮食就少了,很多人会饿死。去年大旱饿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就是因为扩大棉花面积造成的。中国和你们德国不一样,你看看我这里,三千多亩土地很多吧,可是我这里有好几百人,人均土地不够,真的会饿死人的。” “你这里人真的多了一点,但是他们都是你的仆人,你没有必要对他们这么好。”朱利安随口就说,却发现张春瞪着他,连忙改口:“你不能因为这个理由排斥先进技术。” 张春笑了:“我没有排斥先进技术,但是一切都要有合理的基础,如果棉花产量提高了,自然会更换织布机。不过新式织布机是机器带动的,不仅是棉花的问题。还会有其他问题,比如污染,你那个机油污染起来,至少我农家肥做不了了。说不定我池塘里鱼活不成了,稻田产量也会出现问题。往大里说,还有钢铁,煤炭等等问题。钢铁制造不发生污染?一样的。所以这是个系统问题,你知道系统问题吗?” 朱利安一脸的迷惑:“密斯特春,你的理论不对,工业和商业有自己的规律,它们会催生科技,带来巨大的利润,你不能排斥他们,你是守旧主义者。” 张春摇头:“我不守旧,只是考虑得长远一点。最关键是我这里太小了,承受能力有限,而我不能破坏平衡。” 朱利安笑道:“你忽视了大自然的自我修复能力,眼光放大一点,不会出现你所说的问题,伟大的德国,工业世界第一,也没有出现你所说的问题,一样山清水秀。” “你们德国那么大的国土才几个人?不谈那些了,你一定知道了我说你西医是低级医术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你说的有些道理。” “你不知道,你知道阑尾炎要怎么治疗?” “那个经常会发炎,做手术切除就行了,对人体没有多少伤害。” “哈哈,我就知道,这就是你们西医的毛病,你们不理解系统问题。阑尾是消化粗纤维的气管,食草动物就很发达。实际上它是人体免疫系统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它对进入胃和肠道里的异物非常敏感,会指挥肠胃加速消化,同时让人体有抵抗一些毒素的能力。中医来说中医理论中,它是卫气功能中的一部分,它是容易发炎,可是它发炎也是为了抵抗外邪。最关键的是他发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人体不供应它血液和养分了,它抵抗不了外邪,所以只能坏死。这意味着人体营养供应系统统出现了问题。中医治疗可以通过忌口减少外邪侵入,益气活血改善人体营养供应。阑尾不仅不需要切除,还能充分发挥作用。除非它彻底坏死不能用了。所以我说你们西医是低级医术。” “密斯特春,你说的这些我在你们中医书籍解释不是那么清楚,你不能证明你说的是正确的,我虽然不能反驳你,但是不能认同。”朱利安还是那么固执。这大概是德国人的品性。 “你认不认同没关系,我解释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系统。就是一环扣一环,相互制约,相互促进,成为一个整体。你破坏一环,就会使整个系统发生不可预见的变化。老天就会来纠正你,中国叫做天道。天道分为益和损。西医就建立在损字上,中医建议在益字上。回到你说的纺织工业,如果是建立在破坏和剥削之上,那就是错的。但是如果我能让棉花产量提高,并且让纺织规模不超过这个需求。那就是对的。” “这样你会损失巨额的利润。” “中国有句话,君子爱才,取之有道。”张春把手中的桃子喂到丽质的嘴里。 丽质接口说了一句:“天道的道,不是道路的道。” 张春在丽质的小脸蛋上刮了一下。“真聪明。” 丽质笑得都没了眼睛。 第二十五章 革命的解释 顾明不得不对张春的管制行为感到庆幸。 之前,他认为应该救济吴家和李家附近几个村子的佃户,他们过得太苦了。这些佃农生病了也会到卫生所治病,但是最大的病因是饥饿、生活与卫生习惯。改变这一切都需要一定的财力和时间。可是这些佃农没有。顾明甚至认为这些佃农们应该起来革命,袁定国也是这样认为。 革命,古老而新鲜的词语。现在在南方成了流行语。张春却采取了相反的措施。对所有来的人都实行了管制,连主动要来张家打长工的人也拒绝了。顾明曾经认为这是冷血的行为。 但是在云龙镇,听得到了两个极端的评价。 贫苦的人都说张春是个好人。但是自耕农和地主、大家族的人已经产生了警惕心理。张扬氏说有人要买土匪来张家堡杀人,说张家堡发现了宝藏,多得让下人们能够一日三餐吃饱。张凤兰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进行压制,加上张春实行了管制和克制,对大家族的触动没有那么大。吴家和李家是有些矛盾,但还是为张春进行了辩解,说张春只是个不懂事的败家娃娃。事情才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顾明不知道的是,其实已经人进来摸底了。春丫发现了,但就是以春丫现在小有名气的身手也不是对手,只能放别人进来。来人与俆矮师、李书文不一样,是真正的刺客,擅长收敛气息,也擅长发现环境中的异常。对于隐藏中的春丫她们丝毫不看在眼里,毫不顾忌。这样的对手,就算是春丫她们全部送掉了性命,也阻止不了。 张春正是听了春丫的汇报,才下令对管辖区进行管制。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狠人的话,就是这些吃香喝辣,以杀人为生的人了。这些人只有成长起来后的春丫才能对付,但春丫成长起来还需要时间。而张天他们学习的是兵法,而不是刺客。刺客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虽然他们也学习隐蔽侦查和搏杀。 这个人来刺探过张春,但是张春完全没有发现,要知道,张春的感知能力甚至超过了春丫。他没有杀张春,而是到处转了转,就走了。吓出了春丫一身冷汗。 张春不知道为什么刺客没有动手,只能说侥幸。 张春没有告诉顾明实情,告诉顾明了也没用,因为他除了满肚子的军事知识和谋略以外,连张天都不如。 张家的小心谨慎让云龙人认为那还不过是一个孩子在管家而已,再聪明的孩子,也是孩子,而且这孩子是个很败家的孩子。张家失去了威胁。大家族们就想尽办法相互挤压。云龙镇,李家是第一大家族,不过现在分裂了。两次匪患,小李家湾周边的几个小祠堂遭受了重创,也出了最大的力。但是实际利益让大李家湾得走了。 受尽欺压的云龙吴家似乎得到了高人指点,居然团结李家这些小祠堂,在张凤兰的支持下,进行棉花种植。 张凤兰为这些小家族提供了粮食换棉花的以物换物的条件,然后吴家组织这些人到山里用粮食换皮货和木炭。由吴家的船队把这些皮货和木炭运到汉口,中间的利润丰厚。几轮下来,小李家湾的人尝到了甜头。 光绪二十八年,也就是1902年,麦收过后,云龙镇南边几乎全部种上了棉花,没人种水稻。因为棉花换的水稻要比自己生产多多了。 朱利安很可惜地说张春失去了天大的机会。 云龙镇,吴家和张扬氏两家的棉纱厂和织布厂成了两个庞然大物。日进斗金。同时张凤兰的商行也主导了云龙镇周边的经济,连县太爷也对这女人尊敬有加。李家直接分裂成了两派。大李家湾不甘心认输,正在筹集资金自己开棉纱厂和织布厂。 商战如火如荼,获利的都是地主,和佃农们没关系,反而他们交租更多了,因为朝廷的赋税和总督大人的摊派又涨了。很多佃户活不下去,跑到了山里,因为山里打猎没人管,只要心狠,敢杀人,有被人杀的觉悟,拿皮货换粮食还能够活命。 为了不让棉田荒废,地主们开始收长工,但是只收劳动力。遭殃的是孩子,云龙镇每天都有人卖儿卖女,不卖不行,活不下去。 因为张春有收养孩子的经历,所以差不过过几天,张家岭通向云龙镇的路上,就会出现几个弃婴,等着出去办事的李秀清或者芹姨捡回来。几个月下来,大院里的女人们手里就多了二十多个婴儿。这些孩子不是后世那种因为身有残疾而被抛弃的孩子,而是实实在在养不活。 张春不得不专门建一个育婴堂,让两个女人专门带这些弃婴。不然这些女人也不用做别的事情了。 大清帝国。老佛爷回到了京城,俄国人说要退出东北。大清似乎缓了一口气。光绪帝总算出来说话,准许满汉通婚。汉人们觉得胜利了。张之洞开办了湖北师范学堂,日本人的总教习。这让朱利安垂头丧气,他又回国了。 张春怀疑这家伙来中国的动机,因为他回国,八国联军占了北京。战事平息,他就巴巴地跑来,除了来张家岭,都是到处拜见官员。张之洞重视日本人,他就回国了。说没有带着国家任务来,任谁都不相信。 朱利安走了,五个洋娃娃留了下来,张春给五个洋娃娃重新取了中国名字,分别叫朱安妮、朱佳妮、朱燕妮、朱凤妮和朱小妮。五个洋娃娃以前已经跟着朱利安学了一年汉语,现在全部在汉语环境下生活和学习,加上本来就是学语言的年纪,倒是跟上了其他孩子的进度。而且八岁的朱安妮是读过三年书的,对算学和化学非常感兴趣。其他四个孩子暂时还看不出来。 其实五个洋娃娃除了肤色和瞳孔颜色有些特别以外,河南来的一些孩子似乎也有很多有西域人的血统,有些就是的孩子。形貌中也有很西方化的。小家伙嘛,趴在别人身上研究一下肤色和耳朵鼻子是有的。时间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因为顾明与梁启超、袁定国与南方党都有着书信来往,张春没有阻止,毕竟革命是大趋势,你不能装作不知道。 书信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了梁启超那里。梁启超就对敢于多次诽谤自己的张春多了几分心思。这一年,梁启超在日本办了《新民丛报》,张春就每个月都能收到从日本寄过来的报纸,真是不容易。当然也有上海的顾家支持了梁启超办报纸的钱有关。顾家老爷还是希望顾明不要在乡下窝着当师爷,希望他出去从政。 新民丛报没有摆在顾明和张春自己屋里,而是放在学术厅和图书室里。 张春在讲课时,偶尔会引用上面的论述。不过多半是嬉笑,略带些嘲讽。 “信书不如无书,要结合实际思考。” 张春笑话说这些人认为远古是独立的,后来才变成社会。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远古人类种群数量很少,猛兽众多,武器就是石头,独立的人根本无法生存。社会一直存在,只是日益复杂而已。发展是有的,好的坏的都有,不是都是好的。西方社会发展比中国晚了很多,西方所谓的自由民主在中国早在春秋时期就开始实行,不能简单地认为西方制度就是优越的,也不能简单地认为中国的制度就一定是腐败的。不过错误的需要改正,正确的需要继承。中国文化五千年不断,靠的就是这种精神。 顾明笑张春这是典型的维新思想而不是革命思想。 张春笑道,所谓革,周易说黄牛之革,制造坚固的皮革需要铲除不需要的皮毛,然后硝制,结果出来的才更加坚固。并不是把整个皮子全部扔掉。 “那你说朝廷是毛,还是皮。” 张春笑着说:“对于朝廷来说毛还在,皮没了。对于中国来说皮还在,中国没有了。朝廷不是中国,中国的制度几千年演变,总有规律可循,总有经验教训。西方才多少年?所以中国的皮还在。” 顾明还真的不敢说不对,因为张春这几年看的书非常多,虽然不精读,但是确实可以算是博览群书。却不料张春是从知识爆炸年代过来的人,现在读不过是温故而已。 封闭的一年,农学堂的张迪在张秀的帮助下,把牛头山和竹皮山翻了一遍。这些山都是柴山,所以都是次生林。不过里面除了不多的松柏,更多的是栗树。有些地方还非常集中。河南村还有十多棵板栗树。大小都有。不过大的产量高,但是味道差一点。小的味道好,但是产量不高。山里的叫橡子,味道和产量都很差。后世谁吃橡子?但是这个时代的人饿得没办法,也会想办法弄得吃。 张春就开始讲解嫁接技术,嫁接的基础需要详细讲解植物的皮层。秋收过后,顾明托梁启超在日本买了显微镜等一些仪器回来。农学堂的实验室总算可以用了。 张迪在河南村的一处山坳里,准备把一片栗树嫁接成板栗树。品种选的是产量高的大板栗,他要把大山变成粮仓。弄得张春把一些还没毕业,只有十一二岁的小朋友也分到了农学堂,因为水稻地里的研究不能停。竹皮山乱七八糟的果树也有一人来高了,有些开始挂果。这都需要人。 为了方便张迪他们的工作,张春在牛头山建了一个林业站,让年纪大一点的张秀带着张迪等四五个人住进去高林业研究。 这批孩子中,总的来说是女孩子多,男孩子少。虽然都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但是因为讲自由恋爱、晚婚晚育和优生优育有几年了,这些孩子中谈恋爱是有的,但是成亲意愿的就没几个。她们都知道自己学习时间太短,如果不努力,最终会被那些从四五岁就开始念书的弟弟妹妹超过。所以不管是学习还是研究都非常刻苦。 农学堂的学生已经达到了三十多人,分出去四五个不影响大局。不过负责水稻的孩子们才刚刚开始研究水稻地的小环境。这个时代的水稻地生物种群很多,光蜘蛛就有十多种。他们发现有明显区别的水稻就有七八种之多。不过只是画了图描写了特点。还没有来得及专门选育。这些小家伙涉及的范围太广,又没有做标记,收获时又不注意,这一错过,就是整整一年。 这也难怪,他们都没经验,年纪也太小,精力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 张春指出了他们的错误,让他们难过了好几个月。 张春开始制定了一些选育的原则,现在正是提高产量速度最快的时候,因为只要选出本身就有的好品种就可以了。真要到杂交水稻的层面,那还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积累,也不是张春这两千亩水稻地能够承受的了的。 不过顾明说现在张家的产量已经是个奇迹。江南最好的稻田产量也不过如此。 粮食大丰收,大粮仓都装不下了。小粮仓是专门为稻种准备的。不能动。 每户分了足够的口粮后。张家总算卖粮食了。全年收入还掉了张凤兰的贷款和日常用度,结余了近三千两银子。顾明和袁芳等人的薪水从二十两银子涨到了一百两。窑口的师父也拿到了二十两的红包,因为他们本身就有自己的红利,这两年瓷器数量不大,但是他们再次改进窑口后,瓷器质量高出了不少,加上釉色技术过关,袁芳和她的学生们还为瓷器描了花样子,瓷器已经直接卖到汉口去了。一年下来,两位大师傅也有五十两左右银子,不算多,但是因为食宿全部是张春提供,要说有钱,两位大师傅是最有钱的了。 第二十六章 小李家湾 因为粮食多了,眼见着过几年板栗也出来了,所以张秀清就和原来的两个伙计找张春,问能不能重新把槽坊开起来。这一年南张村只收五成租子,所以每家都有几千斤谷子,加上还有一季小麦。各家总算是有了点多余的粮食,张秀清五十岁有了一个儿子,一岁多。老来得子,总想着把最好的花在儿子身上。南张村的人大多数都添丁添口,和张秀清差不多的心思。但是虽然东家只收五成租子,也没赚什么钱,都花在小孩子们身上了。也难怪张秀清动了开槽坊的心思。 但是光靠南张村的余粮是不够的。张春想了想,同意规模暂时不能超过一千担粮食,规矩和窑口一样,不过红利要高一些,可以拿三成。如果以后拿自己粮食酿的酒,南张村拿七成收入。 南张村槽坊采用的是改进的蒸馏酒工艺,在春节的时候,出了第一次酒,得意地说是老酒,度数很高,有五十多度左右。张春直接让顾明从上海弄一套蒸馏器回来,交给卫生所制作酒精。酒精对于医生来说太重要了,卫生所用的都是高度酒,还没想过用酒精,所以袁芳一听就催着顾明赶快写信。 这一年的春节,张凤兰没有回娘家,她怀孕了。 吴思诚带着小侄子吴昊回到了清河。这是张春第一次见到吴思诚。吴思诚在张之洞手下做一个小官员,很英俊的男人。 以前张春还奇怪吴颖长得和张凤兰差别太大,现在看原来是随父亲。小侄子吴昊和张春同龄,不过小了月份,一副小土匪的样子,在新学读书,不过一看就是不那么爱读书的人,喜欢舞枪弄棒。 吴昊不怕父母,但是见到吴颖却非常老实,看来没少被镇压。张凤兰其实还看不出怀孕的样子,一样的精明能干。不过吴思诚就紧张得不得了,两口子感情不错,吴思诚也没有小妾,很幸福的一家人。 陪着张春到清河的是顾明。顾明和吴思诚在汉口是见过几面的,不熟,但是相互知道名字。顾明对吴思诚没有太大的影响。不过吴思诚对顾明知道的就多多了,因为张凤兰对于自己得意的侄子家里的一切都会在他面前说几句。说得多了,自然也就印象深刻。同样的还有吴昊,他对张春和丽质是好奇极了,吴昊则缠着张春说要比武,看谁厉害。 好吧,张春不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一脚就把他踹到地上了。 张春虽然比不上张迪他们,和春丫更加没得比。但是对付吴昊够了。吴昊也不生气,只说要好好练武,明年打败小舅舅。 张春听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张之洞派吴思诚到京城做事,怀孕的张凤兰自然要跟着去。吴思诚回来就是要张凤兰把这边的生意交代给吴家的老二。吴家老二一看就是一个老实人。其它地方不知道,但是云龙河全靠张凤兰的手腕压制着。张凤兰一走,吴家恐怕压不住李家。情况会复杂化。 顾明听说了消息,眉毛挑了挑,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意。顾明虽然拒绝出仕,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何况现在他还有袁定华这个更加不安分的帮手。 1902年开始,顾明和袁定国就暗中在以前联络的武林人士的基础上,开始网罗各类消息人士和各种社会关系。他们的据点就在南张村码头和杂货铺。两年下来,码头上自己买了船,不敢走远,但是来往云龙镇还是可以了。船员、搬运工、来往的小商贩中有多少人给两个人消息,还真的是很难说的准的数字。这还不包括黑夜中高来高去的人。 两个人都认为张春在张家岭实行的农业政策和教育政策能够真正救中国,条件就是地盘,有足够的地盘后才能有所作为。 其实还有两个重要的女人做了一些手脚,那就是张凤兰和张扬氏,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弟弟,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和女婿。但是女人,再精明手段还是柔和。张春不是不知道,而是默认了。 张春一看顾明的表情就知道他忍不住要动手了。 1903年,光绪二十九年,俄国人该退兵,但是不但没退,反而增兵占领营口。反应最激烈的居然是在日本留学生。吴思诚本来是去接收中东铁路官员中的一员,没有成行。北洋工艺学堂成立,就去了天津协助知府进行筹建工作。张凤兰虽然精干,不过文化程度不高。家信是吴昊写的。吴颖有些同学也到了日本,说他们要成立一个叫做“共爱会”的组织支持抗俄活动。天津也有抗俄活动,不过朝廷不支持。 新民丛报也有抗俄文章。 俄国和英国商量瓜分西藏的消息也传了过来。但是老旧的中国就是没什么动静。有的就是广州出了叛党。 张春在讲课时说日本不会帮助中国,因为他们的梦想是侵占东北,走向大陆。日本表面上支持和鼓动中国留学生,其心不良。可能过几个月,俄国说不定就会和日本像在西藏与英国一样分享在东北的权利。说不定还会和俄国打一仗,直接占领东北。 顾明给梁启超去了一封信,不过没有回信。这是顾明最后一次与梁启超通信,两个人产生了很大的分歧,新民丛报也没有再寄过来。不过全套的蒸馏器和委托梁启超购买的显微镜被吴家的船队直接送到了南张村,随着蒸馏器来的还有一份报纸《科学世界》以及梁启超补赠的一套实验设备。 顾明和梁启超在政见上出现了分歧,但是教育救国,梁启超还是认可的,特别是张春要办的这种基础教育,能够想要以实验和实践为基础,梁启超认为颇为难得,应该支持。 买设备的钱不是梁启超一个人出的。刘英在日本参加了共进会,共进会和梁启超还算熟悉,还有共爱会,知日会一些湖北的学生团体都在刘英和梁启超的影响下凑了一笔钱,把全套的实验设备和试剂药品凑齐了。 这次行动也把张春这个小娃娃带进了孙中山的眼里。只是孙中山和共进会之间不是那么和谐。共进会有着江湖背景,孙中山只是利用,还真没瞧在眼里。 刘英给张春写了一封信,透露一些情况,只是说得含糊隐秘。毕竟两个人就算是同乡,中间也不是那么熟悉。 新年结束,中学堂第一次大规模的毕业生总算来了。 不过文化程度依旧不高,小学水平。只是这些孩子都已经年满十八岁,不得不毕业。 通过考核,护卫队补充了五个队员,达到了四十人。这次女队员也补充了两名,这七个人依旧交给春丫单独训练,主要是做刺杀和情报。其它三十三个男子汉继续正规的军事训练和军事课程的学习。进入护卫队的要求极为严格,除了有文化要求,还要有身体素质和应急反应能力。没有在张家岭休养三四年的孩子还真的达不到指标。 同样要求严格的是医学堂,只有一个男生被张秀她们看上了。医学堂在宁伯和朱利安的带动下,现在已经能够进行简单的辩证施治和小外科手术。张家岭医学堂的特色其实就是中医药学,在这上面,连宁伯也觉得没什么可以教的了。不过宁伯已经回老家去了,张秀她们只能按照以前形成的理论体系进行研究和自学。好在进入医学堂的人都是最好的学生,所以进度虽然缓慢,但是还算稳当。 其他的三十多人全部进入了农学堂。 张春成立了原种场,主要负责种稻田的管理,农学堂现在有七十多人,真正的尖子生不多,只有四五个人。 负责水稻田环境研究的是一个女孩,叫张秋月,只有十四岁,但是却读了五年书,很沉静的,研究型的学生。 负责农家肥环境研究,实际上是微生物研究的是一个叫何俊的男孩,十六岁,对动物非常感兴趣,人也聪明,也是读了五年书的孩子。 负责林学的是张迪,他的天赋不算好,但是最刻苦。 负责旱地间作环境研究的是张莹,年纪最小,只有十二岁,是张春特意从中学堂抽调出来的。 负责实验室化学分析的是一个叫谭玲的十八岁女生。 这五个人其实张春准备真正留在农学堂的学生。其它的人都分配给了这五个人进行系统性的工作。农业研究不要大量的实际观察和实验,要有大量笔记和统计才能逐渐积累出成果,不是几个人就能完成的。 当然,现在还处在打基础的阶段。五年的积累,好苗子也不过如此,好在基础教育已经算是比较完善,农学堂,医学堂和工学堂总是会真正建立起来的。 几十个真正壮劳力的加入,让农田的农活不再那么紧张,研究的时间也有了保证。虽然这些人失去了学术上成就的机会,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张春一再强调只有分工不同,而没有高低贵贱。所有职业都是高贵的,包括农民。张春实际上就算是对目不识丁的河南村的村民也是非常尊重,认为他们也是自己的老师,很多事情都像他们请教,要他们协助。所以提前毕业,最终将成为农民的孩子们也没有张春想象中的那么多心思,反而为不再听袁芳张春的唠叨而开心。 可能唯一对他们有愧疚心理的只有张春和已经意识到问题的袁芳。 胡登平两口子可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泥腿子认得几个字就很好了,这么有知识的农民简直是天大的荣幸。这两口子倒不是什么恶毒的人,相反,他们也对这些孩子十分好,只是没有摆脱传统的阶级观念而已。和两口子关系不错的袁定国常常笑骂他们简直就是蛀虫,然后说是好心的蛀虫。 顾明在外活动的时间多了,来找他的人也在增多。 张凤兰离开后,张扬氏把织布厂的股份转让给了杨家,而接受了吴家在汉口的织布厂部分。张扬氏的精明不弱于张凤兰。不过毕竟那是吴家的产业,张扬氏只能勉强维持汉口的织布厂。杨家是个小家族,无力对抗。织布厂和纱厂事故不断,吴家的商行快速衰落,反而是与张春的生意是最大宗的生意了。 大李家湾开始反扑。吴家老爷子今不如昔,无力招架,与小李家湾的联盟破裂。 七月,一小股土匪袭击了大李家湾。因为没有小李家湾给他们供应粮食,他们的生活变得困顿。 之后袭击不断,连大李家湾也和山里人做粮食生意也不行。 第二十七章 重建前李村 大李家湾对付不了土匪,但是对付得了小李家湾。两边大打出手,相互说要清理门户。小李家湾自然不是对手。然后奇妙事情发生了。 小李家湾是四家小祠堂组成的小联盟。居然跑到张家堡说要将土地卖给张春,他们与张扬氏和张凤兰、吴家谈好了条件,要把汉口织布厂的股份扩增。他们要到汉口去打拼。 小李家湾的土地并不多,分布在北广河的两岸。原来全部是稻田,但是改了两年的棉田,有一千多亩的样子,但是他们拥有绿源山的十多座山峰。一直到石女峰都是小李家湾原来的柴山。而石女峰是无主的山峰,是南河的发源地。从石女峰开始往里,都是石头山。绿源山这些山峰都是土山,土多石头少,以前有零星的土地。这一大块的面积非常大,不过时常被土匪骚扰,没有什么人家就是了。 为了抵御匪患,小李家湾的人口集中在北广河两岸,只有两个大村落。这残存的四家,自己的佣人和家生子在冲突中死了很多,活下来的人是要带走的。剩下的长工只有五十多人,佃户都跑光了,只有五户,不到四十人。这四家其实只能算一些大的自耕农的集合体,每个祠堂有七八户自耕农的样子。这种结构不仅让他们在匪患中吃尽了苦头,也让他们在土地兼并战中一直处于下风。 张春很客气地接待了小李家湾派来的代表。一边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明,只见他好像不关自己的事一样站在一旁,脸上全是偷鸡一样的笑容。 四家要价很高,三千两银子。是竹皮山的三倍。赶来阻止的李家老爷子一看价钱,转头就走了。 张春不想和人谈价钱,直接交给了顾明。反正事情是这家伙弄出来的,家里的钱也是他管着的。最后谈下来是两千六百两银子。 小李家湾的两个村子。一个叫前李村,一个叫后李村。前李村的两个家族聚居的大院子被烧掉了大半。后李村因为靠近牛头山,还算完整。不过都只是普通的农家小院。 前李村的其中一家比较富裕,是三重院子,但是实际情况情况比张家大院当初还要惨。难怪他们过不去了。 听说张家接手了两个村子。长工和佃户们都跪在了地上。竹皮下村的村民全部抽调到了前李村,后李村的长工和佃户也抽调了过去,从河南村抽了十五家到后李村,维持那里的生产。这样前李村就有了近两百人。护卫队的陈继祖以前就是后李村的佃农,在第一次匪患时被救回张家大院的。这次他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因为只有他担任过“地方领导”的工作。陈继祖没有张天那么突出,但是能够团结人,是护卫队人缘最好的一个。所以把陈继祖安排在前李村当村长,从农研所调了一个叫张扬的小伙子当副村长。 然后所有的壮劳力还是从河南村修路,一直穿过后李村到前李村。一车车的粮食运了过去,不过不完全是大米,有一多半是刚刚打出来的小麦。窑口的一个师父跑过去在那边修建了一个土窑,开始在那边烧制红砖,因为从张家堡运红砖过去太远了。窑口也一分为二。 前李村的建设飞快。大李家湾不服气,前来滋事。结果护卫队都没动,陈继祖带着长工和竹皮下村的村民把李家湾的三百多人打得落花流水。对方倒了一片,这边连伤的都没几个。陈继祖一个人干倒几十个,没有人挡得住他一推之力。 张春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惊讶得目瞪口呆。 就算是大李家湾的人有些瘦弱,但是这个差距还是有些大。好在没死人,大李家湾的伤员,张春也免费给治了。弄得前来讨说法的李老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咬着牙也忍了。 大李家湾不惹事了,但是土匪们常常跑过来偷鸡摸狗,护卫队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几次伏击下来,原本就没有形成合力的小股土匪损失惨重。 不过这些土匪和山民们和佃户一样可怜。护卫队最后都不忍心下手,因为这些山民见到护卫队员就跪地求饶,让张家给口饭吃。张春只好在石女峰下的山谷平地上新建了一个村子,让那些山民愿意留下来就留下来,不愿意留下来可以拿山货换粮食。但是不允许随便骚扰。 被护卫队打怕了的山民们就开始向石女村集中。张天安排愿意留下来的人开荒种地,修建水渠,生产工具、房屋和种子有张春提供。因为他们的地都是自己新开的,张春只收三成租子。 不过,石女村没有免费供应粮食,而是要他们自己用山货换。 南张村的码头上,袁定国除了杂货店以外,又建了一个粮油店,专门收购他们的山货,为他们提供粮油和生活必需品。 因为有石女村的存在,前后李村都安定了下来。 十月的时候,石女村的人数稳定不再增加,总共三十多户,两百人左右。 这些人都是在大山里自己种植打猎,不是那些山寨的土匪,虽然也结伙出来抢粮食,但是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山民。 这些人大多每户开垦了十亩土地后就不再开垦了,因为石女山实在是没有理想的开荒的地方。但他们大多是猎人,维持生活还是可以的。 张天带着护卫队在石女村操持了两个多月,不耐烦了。他们要训练,没有时间处理日常事物。张春让这些人选一个村长主事。结果是一个叫做沈宗河的中年男子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石女村的土地很多都在石女山,不是张春的地盘,是无主之地。虽然张春收他们的租子,为他们提供保护。但是这只能算一个附属村落。 前李村坐落在北广河北边的一处小高地上。从前李村往东是平原和湖泽,雍正年间,李家的先祖修了一条渠道把北广河的水引向云龙镇,长达十多里。那里就成了李家湾的农田。 前李村和大李家湾的河渠村就以这条古渠道为界。现在也成了张家和李家的分界线。 前李村是张春唯一一个不靠山,地处平原的村庄。 小李家湾的土地接过来时,棉花地已经有半人高了,长势很差,棉花地没有形成田垄,棉籽是撒在土地上的,疏密不一。很多株棉花挤在一起的现象随处可见。有些地方又干脆光秃秃地长满了草。 张扬按照学校的办法,把长工和原来竹皮下村的村民以及两家佃户混编在一起,形成了十个组。平均每两户带五个光棍长工,把前李村的棉田分成十块,分开管理。不过也是尽人事而已。 这种编组法子是临时措施。如果这些单身男子找到了婆娘,可以自己成家后,按人分配土地。 张春已经吩咐除了靠水渠的三百亩地势稍高的土地种棉花以外,其他的全部恢复成水稻地。 后李村的十五户村民都是河南村搬出来的,再种小麦的时候就已经满三年了,所以每户分了二十亩,都是靠近牛头山的土地,离牛头山也近,能够和河南村相互照应。剩下的七百多亩都由前李村来统一耕种。 小李家村的人身体底子很差,就算一日三餐吃下来,体力也赶不上已经恢复了两年的竹皮下村的村民,干活时跟不上。张扬颇为抱怨。陈继祖也不敢把这些瘦骨嶙峋的小伙子们训练的太厉害,只是每天前后李村跑一个来回而已。 真正繁重的活儿是河南村和竹皮上村的壮劳力干的。他们开山炸石,修建北广河上的石拱桥以及从前李村到河南村的道路。统一五米宽,两辆牛车能够并排行走。而以前大多数地方只是几十公分的田埂而已。 下田的小路是前李村自己修的。 张扬是最早毕业的一批学生,年纪也最大,农业技术不是最突出的,但是农事管理逼到这个份上,居然干得有条有理。让村民和长工们对这个“土秀才”佩服得不得了。连带着对张家堡出来的学生也尊敬得很。而前李村就是张春带着一帮小屁孩们规划建设的,别看他们只有十来岁,最多十二岁,但是干起活来,竹皮下村的人都不一定比得上。 打谷场、养牛场、化粪池、公共厕所、粮仓、下水道到各家的房屋,都少不了这些孩子的身影,不仅自己能干,还能指点村民干。这些孩子欢快,精力充沛,对谁都很热情,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张春和丽质混在其中,很多天后才被长工们知道这是自己的东家。因为张春和丽质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衣服,一样地干活,一样地吃饭。不注意还真分不出来。 前李村的配套设施和竹皮上村差不多,不过张春想了想,还是增加了一个纺织厂,纺织厂是两个大院改建的。张家大院里的十七个女人全部搬到了纺织厂里。这里还是用的土织布机,不过经过改良了,很多部件采用了铁制,显得精巧了很多,效率比不上纺织机,但是也提高了数倍,完全是一百年后的技术结晶,能够满足复杂的织布工艺,要知道后世的土织布是很值钱的。 纺织厂由芹姨担任厂长,分了两个十八岁的女学生为库管和会计,她们的算学勉强说得过去。 纺织厂除了棉纱车间和纺织车间,还多了一个印染车间,不过还没人,委托张扬氏在汉口卖一些女工训练后再送过来。 第二十八章 王自立 1904年,光绪三十年,张春来这个时代已经六年了,从八岁长到了十四岁,算是半大的小伙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样子还是只有十来岁的样子。连同丽质的增长发育似乎都放缓了一节。 春丫说传说达到了引气入体,就是所谓的练气期才会有这种情况,不过练气期的修士并不比春丫这种武者厉害,除了寿命长一点,几乎没有什么作用。只是春丫说不出其中道理。 张春已经发觉问题出在那里了,张春的感知力一直在缓慢增长,虽然达不到传说中内视的地步,但是身体任何部位不舒服,张春和丽质都比别人敏感得多。张春能够察觉更加纯净,污染更加少的空气对身体的好处。对于食物也开始挑剔,营养丰富,杂质更加少的食物通常是张春下意识的选择。张春对于身边动植物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越来越敏感,空气不是单纯的二氧化碳、氮气和氧气那么简单而已,而是多种气体的混合物,动植物种类,特别是植物越多,混合的气息越让人舒服。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灵气吧。这让张春对于张家岭的建设过程中的环境要求高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但是为什么身体发育会放缓,张春还没有想通其中的道理。 由于张春的坚持,所有的村庄现在看不到其它村庄的污水横流和鸡鸭粪便到处都是的现象。整洁,干净,有序是张春最基本的要求。学生们因为喜欢上了蒙学堂的这种氛围,所以到各村庄时,总会挑一些环境卫生上的毛病。有家的学生回家就更加不用说了。 农村的环境很大程度上要靠人们的自觉和坚持,文明大概就体现在这方面吧。 经过半年的建设,前李村的人都搬进了新居。芹姨带着人马进入纺织厂,张家的棉花都没有卖,全部运到了这里,纺织厂就正式开工了。五十多号女工的进入,让差不多算光棍村的前李村的小伙子们眼睛放光。不过这些女工在纺织大院里有自己的宿舍。两个女学生太凶悍,建房子的时候就把动心思的长工们打得四处逃窜。所以空有想法而已。 这些女人们也送出话来,说不会嫁给文盲,至少要懂得写自己的名字吧。 于是,前李村掀起了识字热潮。这之前,任陈继祖和张扬怎么逼他们,这些对一日三餐已经很满足的汉子都不当回事。 冬播时,前李村的土地就进行了规划和改造。棉田分成垄,五头大水牛进行了翻耕。棉花被提前拔掉,堆在一旁。这些棉花产量并不高,张春也没把他们当回事。靠近河边的土地全部改成了水稻地,没有种小麦,而是种上了当成肥料的豌豆,开春时翻进泥土,放水养田,秧苗已经开始培育,准备种一季早稻。 云龙河没有种双季稻的习惯,张春也不打算种,早稻不好吃是一回事,水旱交替种植更加有利于减少病虫害。所以小李家湾的早晚稻两季种植只是权宜之计。 同时进行了建设的竹皮上村。竹皮上村通向前李村的道路修通后,原来沿着南河通向云龙镇的道路就废弃了。因为吴家已经该走水路到南张村,那条道路基本上也没人走。加上受到吴家的控制,连修都没法修。前李村通向云龙镇的道路是以前修建水渠时留下的,又宽又好走。竹皮上村就直接新修了道路。 竹皮上村建设了一个轧花厂和一个油脂厂。 这次张春派不出学生出来了。今年毕业的学生也有四十多人,但是林业站和原种场接受了大部分人,而优秀的学生被张迪张秀要走了。还有六个男孩子进了护卫队。张春没人了。 轧花厂和油脂厂一共二十人,一半是从天津千里迢迢送过来的,都是张凤兰利用天津工艺学堂名头,偷偷招收的有些文化的东北孤儿。先是用船运到上海,然后由顾老爷子送过来。八个是张扬氏买来的孤儿,都是穷苦人,没什么文化,不过年纪都在十八九岁。还有两个是顾明通过同学关系弄过来的一对赴日留学生。 王自立原名王聪,自立是到日本后自己取的名字,在日本弘文学院读理化专业,在绝大多数学师范和军事政治的留学生中是个异类分子。周欣,原名筱原欣子,是一个日本华侨的女儿,不过从小在上海长大,九岁到了日本,也在弘文学院读理化专业。王自立是个非常英俊,看起来颇为内向害羞的男孩。不过这个男孩性格倔强的很,胆子也很大,直接把周欣给拐回国了。 王自立十九岁,江苏人,家里已经给他定了亲,算是有一个媳妇。家里说周欣只能当小妾,王自立又带着周欣跑到了上海,在《科学世界》报社当一个小编辑。周欣也确实娇小可爱,聪明,爱笑,一笑两个酒窝,十分喜人,值得王自立这么不顾一切。 王自立和顾明是在订购蒸馏器时开始通信的。这不又被顾明拐到了小山村里。 理由很简单,王自立要给棉油脱毒。 随着纺织工业的兴起,全国的棉花种植面积剧增。棉籽榨油也就出现,并广泛运用。云龙镇李家也建了一个榨房榨取棉油。棉油虽然有股味道,但是老百姓又有得吃就不错了,所以很多穷人都是吃的棉油。 张春不让买这种棉油,说这种棉油有毒,里面有种叫做棉酚的化合物杀精效果很好,都可以当避孕药了。顾明就写信告诉王自立,因为他负责《科学世界》理化编辑工作,让他在杂志上宣传一下,毕竟大半个南方都在吃这种棉油,这是件大事。王自立也没听说过,但是张春说得这么专业,他就直接跑来了,问怎么给棉油脱毒。 张春也只懂一个概念,那里知道具体脱毒过程。只说棉酚是酸性物质,在棉籽饼中加碱性物质就可以达到一定的脱毒啊。比如食用碱,石灰水什么的。具体要实验才行。因为事关太多中国人的生育问题,顾明和王自立把这当成了亡国亡种的大事,所以回到上海,带着周欣就直接到了张家堡。 张春就在竹皮上村建设轧花厂,把张扬氏买的八个孤儿安排在轧花厂,因为还要设计和建设新型油脂厂,所以王自立兼着轧花厂的厂长。在竹皮下村利用空出来的房子购买仪器设备成立油脂实验室。 实验室脱毒还是比较容易做到的,但是要把棉酚提取出来,用小白鼠做对比试验,确定棉酚对精子的毒杀作用。这就需要较为准确严谨的实验。而棉油榨取工艺和残留物的运用以及防止污染问题也是实验室的课题。 实验室的花费惊人,两千两白银就没了,然后就指望着脱毒棉油能够尽快出来弥补研究费用的消耗。 小李家湾纳入张家,因为只有两家佃户,小李家湾只有七个四岁到十二岁的孩子进入张家大院学习。这些孩子是免费的。不过石女村却有三十多个七岁的孩子想到张家大院上学,差不多每家都有一个。张春说上学可以,学费也不需要交,笔墨纸砚张家供应。但是孩子们一日三餐的粮食需要家长供应。 石女村的村民们见张家其它村子的孩子都是从四岁以上全部免费在张家上学,自己家供应一个总是可以的吧,所以一咬牙,答应了。 十个工艺学堂的学生算是大清朝能够培养的高等职业的学生了,他们分别是机械、化学的学生。不过要满足王自立的要求,还是差了一些,所以王自立和周欣除了教着十个学生以外,把蒙学堂学机械和电学年满十五岁的十个学生也弄到了竹皮下村,特别是读书早的张家岭以前的四个学生,水平比北洋工艺学堂的学生之高不低。因为张家岭蒙学堂的学生普遍有一个优点就是动手能力和自学能力非常强。 王自立也被农学堂和医学堂的工作给震惊了。农学是非常偏门,比理化还要偏门的一门学问。但是现在这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做的事情,是从来没听说过的啊。而且用的是中国传统理论,是把任何一个物种放在大小环境下的全面分析研究。而分类学也似乎更加注重系统和血缘联系,更加强调进化原理,虽然不成形,但是也颇为惊人。 王自立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张春要把棉油加工处理后的废物也要进行研究处理了,他对环境的平衡重视得有些偏执,不希望有任何污水排放。最难以处理的物质,张春认为利用发酵等生物治理的方法,几乎都能治理。他甚至让农研所研究农家肥制作时,有多少种细菌和生物参与这个活动。这种小环境研究非常专业。 农研所里的讲义里面,已经有了比如稻田小环境,水环境,森林土壤环境等等文章,图文并茂,细致详实。 一本没有成形的研究是化粪池水环境研究,不过上面被张春直接改成了沼气池环境研究。认为化粪池产生出来的沼气主要成分应该是甲烷。燃烧后产生热量和水。采用一定的方法可以收集沼气作为燃料。还画了一个草图。 不过这个研究因为人员缺乏被搁置了,现在农研所主攻方向是育种和种植技术,种植技术和这些小环境研究密切相关。农研所的小家伙们现在主要是做水稻、小麦和棉花的选育工作。暂时是优选法,不过已经涉及到了遗传学的内容。当然是在进化论下面的被动遗传分析为主。但是张春提出既然环境变化可以诱变,那么肯定有办法进行人工诱变。 王自立不同,他很清楚甲烷的利用价值。所以主动把所有发酵环境的资料接手过来,处理污染就是很好的理由。 第二十九章 工业基础 棉油的脱毒处理研究相对简单。工艺是在传统基础上改进的。脱壳阶段全是人工,用碾子碾,然后筛分。在一般的翻炒之前,多加了一道采用高水分棉籽胚蒸的工艺。蒸完再加入一定量的石灰进行翻炒,制成油饼。上榨榨出毛油。过滤,加碱加温分离出皂脚。得到清油后,加水加温洗涤几次。棉籽油就变得清澈没有没有多少臭味和异味了。一般的棉油是混浊带有明显异味。所以有钱人家不吃。不过精炼后的棉籽油卖相不错,棉酚脱毒很干净,安全性还是有保证。市场就难说了,因为有用油习惯在,富人不买,穷人购买力极差。 棉籽壳直接为牛,棉籽饼当做肥料,皂脚支撑肥皂,污水储存起来,用来制作农家肥。总算是达到了张春的环境要求,还真的没多少浪费。 实验室的化学实验工作主要是周欣来完成,进展非常顺利。脱毒理论研究工作完成后,就是生产设备的设计和生产工艺问题。王自立带着机械、电学专业的学生原本想自己设计一套设备,但是实在难度太大。轧花厂后面还是采用传统的压榨工艺初步建了一个榨油厂,但是只是满足研究用的。 榨油房建起来后,倒是和一般的榨油坊没有多少区别,只是多了巨大的蒸锅。 工人用的是云龙镇请来的长工。每个工序都分开,棉油研究所里的八个孤儿分管这各道工序。张家的榨油坊开工了,榨油坊的收入除了付工人工钱外,一半交给王自立继续研究用。 清河吴家直接垄断了张家生产的棉油和肥皂。这些东西直接运到了汉口。要知道这是时代的肥皂还成为洋皂,非常金贵。只是产量太低,工艺也还在继续改进。 棉油研究所里,周欣带着学化学的学生负责继续棉油工艺的改进工作。棉酚提取也由周欣来做,不过还在试验,暂时还做不到单独以棉酚做动物实验,但是两种方法压榨出来的油却很容易。对比试验在医馆做。医馆的女孩子怎么也不肯喂养从汉口买回来的小白鼠,她们只负责观察记录,喂养是农研所的野蛮丫头们做的。 王自立带着三个小伙子,加上农研所以前做化粪池环境研究的何俊开始研究污水处理。其实就是沼气池生物,细菌的生活环境和种群繁殖研究,顺便把农家堆肥里的生物分类和环境研究也做掉。 因为王自立想要改进榨油的机械设备,而不是采用这种原始的传统压榨工艺,所以打算请几个洞机械制造的技工过来协助研究。张春当然知道机械的重要性,以前是因为没有这个能力和需求,现在有了,自然要弄齐了,要不然就凭胡登平那两把刀,叫不出来工学堂的学生。 顾明比张春还要着急,不过顾明想的是军工制造。张春只是提了一下,顾明很快就通过家族的关系弄了两个江南造船厂的技工,又托张扬氏请了一个叫刘光利的汉阳枪炮厂高级技工过来,同时运过来的还有汉阳枪炮厂弄出来的一些机械加工设备。车、钻、铣、刨、磨以及全套的测量器具一应俱全,还有一批钢材和钢锭。 这一年汉阳枪炮厂遭了水灾,加上更换了一批新设备,所以老设备就被淘汰掉了。吴思诚与枪炮厂有一些业务上的联系,所以捣腾出来小巧而精密度尚好的设备,大半是手动和蒸汽动力传动都可使用。吴思诚说你又不开工厂,没有大型发电机也没有蒸汽机,这些东西够了。 张春有了这些设备还算满意,因为他重视的是人,只要有了人才,设备总是会慢慢造出来的。顾明的野心却被了起来。表面上看顾明似乎要配合王自立弄出一套先进的压榨设备,但是张春怎么看都是要自己制造枪炮的意识。连建在绿源山的窑口都变样了,多出了一个两个铁匠,说是要自己打造农具。但是自己打造农具你建炼铁的土炉子做什么? 因为这几年还算风调雨顺,张家岭的种植面积和产量持续增加,加上南张村码头杂货店和粮油店实际上成了山民们唯一能够光明正大地换区粮食的地方。所以每年除了自身用度以外,还有几千两银子的收入,能够支撑顾明这么折腾,所以张春也就没有反对。 但是不过不管是刘光利,还是王自立和周欣,不能只搞研究,都是要教学生的。既然要教学生,那么张春都要求高水准。张春没有那么多专业知识,但是眼界是有的,还是后世那种顶尖研究所的设备眼界。每次都能逼得王自立他们一身冷汗。所以来蒙学堂后,反而比以前的学习研究更加努力。 刘光利是在德国留过学,有着德国人的严谨。但是他首先面对的就是张春对这批机械设备低精度的嫌弃,并否决了他们提出来买蒸汽机的建议。 “我们没有能力去造大东西,小东西还是可以的,你们先把你们自己的工具改进好,再谈其他。再有,卫生院有发电机,但是在学校太吵,你们看能不能把磨坊的水车改进一下,让它来发电。卫生院的发电机就给你们了,你们看是拆了研究,还是自己制造内燃机,或者电动机。再有,发动机或者发电机不仅可以燃油,还能燃气。王先生现在正在研究沼气,你们可以尝试制造燃气轮机。我会画一个草图给你们,其实和水车、风车一个道理。你们看看就知道的。另外你们可以改进一下纺织厂的纺织机,要效率高,又满足我们的纺织工艺需求。” 张春直接延缓了顾明要造枪炮的欲望,不过提出的项目都很难,绝不是想张春嘴巴里说的那么简单。 因为张春的这个要求,王自立把油脂研究所一分为二,改成了化工所和精工所,把机械制造定位为精细机械加工。 张春离开的时候说:“你们有了精细加工的机械设备,可以帮自卫队修一下枪支,磨刀不误砍柴工啊。” 顾明和刘光利等人一听就笑了。 张春笑着说:“我这里是学堂,要教好学生,研究就是最主要的,精细和规范是必须的,不然教不好学生。人才是你们培养出来的,工具是你们自己制造出来的,到时候,你们想造什么都行。” 几个人都乐了。 相对于教育和研究上的激进。 顾明总觉得张春对待革命就太保守了一点。 顾明和袁定国两个人被压制的厉害了,就找到张春,说张春是不是太保守了,不敢革命。 “两位先生还是暂时不要想革命的事情。其实我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在革命啊。电将改变世界,沼气能够让解决能源的问题。任何一个技术的改进,都会给社会带来革命。西方现在之所以比我们强,就是因为他们完成了工业革命。我知道你们想造枪炮,但是技术首先是为了我们的生活和生产服务的。其次才是改进武器装备,要循序渐进。这是一个系统的工程问题。张之洞大人的汉阳兵工厂应该算是非常先进的了。但是老百姓得了什么好处?老百姓穷,老百姓落后,再先进的武器人们不会用,再小的战争,没有经济实力去支撑,这就是急功近利的后果。” “难道朝廷不够腐败,不应该推翻吗?” 张春想了想说:“腐败。” 张春伸手阻止了顾明的说话:“你听我说完。可是大清政不及乡镇,老百姓为什么这么苦,是因为朝廷放任土地兼并和地主们的剥削。但是不要忘了,真正让老百姓吃苦的是地主阶层,包括你和我。我在张家岭做的这些事情,大清管了吗?他没有管,害怕的不是朝廷,而是士绅。这就是根本。” 见两个人低头沉思。 张春继续说:“我不相信梁先生,不相信孙先生。为什么?因为两位都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们还是会沦为士绅阶层,成了剥削者。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因为斗争的都是剥削阶层,老百姓不过是他们的工具。” 袁定华还在思考。 顾明已经觉悟到了自己的问题,叹了口气道:“人上人,谁不想做。少爷对百姓好,但是少爷百年以后呢?我们百年以后呢。总还是会沦为士绅阶层。” 张春笑了:“也许,不过我现在不想沦为他们争夺权力的工具。好的制度,好的办法不是一时想出来的,是靠我们在实践中慢慢探索出来的。所以我这么重视教育,我要让每个人都读书识字懂道理,并能够通过实践慢慢摸索。希望永远在下一代的身上。” 张春说的是心里话。要说高科技,张春自己就能够弄出一堆,但是重要吗?重要,但是更加重要的是培养学生们在黑暗中探索的能力。培养学生们求真务实的能力。所以张春宁可让他们慢慢摸索,自己只是做一个引导而已。 第三十章 文艺萝莉 顾明和袁定国沉下心来,护卫队现在不仅是训练和学习,又恢复了参加劳动的习惯。 顾明以前认为军队要做职业军人。可是张春一直强调说,军人应该是人民军人,来自人民,就应该服务于人民。为此,护卫队增加了历史和政治的课程,而不是只讲军事史。 袁定国也不再以高人一等的身份对待山民,而以前他对待张家、石女村村民以及散居在大山里的山民是一种态度。对待乡绅和商人又是一种态度,总的说来就是嫌贫爱富。 但是现在,袁定国主动要求要几个学生到杂货店和粮油店做事和学习,他自己也专门在蒙学堂讲商科,要知道他以前不认为这些泥腿子的娃娃能有什么出息。他认为人在社会上必须要有实力有财力才能成事,否则再能干的人也不过是种地的。对于张春如此重视农业是从心里瞧不起。 而吴颖因为负责内务,在张春的启发下,开始研究统筹学,这是基于算学和财务、预算上的学问,吴颖自己学的也很艰难,但是她也坚持每七天把自己领悟的东西教给学生。 时间一长,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要求新建一个大学,主要集中经过中学学习,有着一定基础和实践经验的优秀学生到大学里相互交流和学习。 张春和袁芳一起,将现在的基础知识慢慢分解到小学和中学。因为以前不管是15岁还是7岁,说是分了班级,可是实际上都是一年级。但是现在至少能够分成五个年级。 也就是说五年级以下的教育要尽量规范,基础要打牢。这就意味着小学课程能够基本定下来。 包括金鸡岭在内,张春的管辖区域有一百三十多户人家,每年都有十来个新生儿,幼儿园的新生也保持在两位数字。再过几年,原种场和护卫队都会有人结婚,要知道蒙学堂现在有几百个学生,一半以上都在十六岁以上,即便新教育情况下结婚晚,但是结婚潮和生育潮总会到来的。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 幼儿园大班的毕业生加上石女村的送过来读一年级的学生,小学一年级六岁到七岁的学生只剩下了剩下了二十四人。幼儿园小班的三岁入学幼童只剩下了三十九个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收养的弃婴,这还包括胡登平的大女儿胡丽丽。 胡登平两口子甜腻腻地成了生育机器,已经有了两个女儿,看样子是不生儿子不罢休。反正他们两个家庭不缺钱,每年也有不少年薪。不过兰慧芳已经说了,生了儿子就不生了。再生,都成“母猪”了。 胡登平还傻乎乎地把两个人这私密话说了出来,笑得大家够呛。 胡登平不算有本事的人,也没有野心。性格很多时候都有些懦弱,但是对兰慧芳确实是好得没边了。也难怪兰慧芳不顾家里人反对而跟着她。 幼儿园只教语文和算学、图画和体操。 小学多了生物和理化,历史与地理。图画中多了舆图。图画也多以线描为主,是为机械制图和绘制动植物图样做准备的。 中学还是乱的。不过大体上物理与化学分开,动物与植物分开。幼儿园与小学课本在袁芳的主持下,已经基本定稿,不过主要的编写人是胡登平和兰慧芳。特别是兰慧芳怀孕和哺乳期间,基本上就在编写教材。 顾明两口子和王自立两口子都是事业心重的人,两家还没有小孩。王自立他们还年轻,但是顾明年纪不小了,顾家老爷子几次写信来催促。顾明只说尊重袁芳的意见。 因为学习农学的学生占了多数,而真正够大学生水平的人几乎没有,算起来只有王自立两口子和顾明。连袁定国与刘光利也不过是专科水平。袁芳以下只有高中偏上的水平,这还是这几年坚持自学的情况下才达到的。 所以张春只是在农学堂单独建了一个学术厅,规定中学毕业生只要有时间,必须要学术厅听专业课。不同专业的学生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选修其他课程。各研究小组的组长的研究进程和成果必须写成论文,在学术厅演讲并听取大家的意见。实际上张秋月等人已经算是半个讲师了,因为农学知识都是这几个组长和研究小组骨干成员在讲解。 张春只要是学术厅有课,就肯定到,并且最后或多或少都会点评一下。 张春一个现代的研究员,生活在知识爆炸年代的人。即便不会是本专业,科技大体的发展方向却是了如指掌,点评中技水平的论文,还是有的。同时正因为所有的研究都是从基础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对于张春来说,几乎就是一个扎实的复习过程。 张春十五岁了,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丽质十一岁,受张春的影响,安静了很多,她已经是袁芳的助手了。如果说知识面宽的话,除了张春,就只有她了。不过这姑娘有变成文艺青年的趋势。张家岭的文艺青年还真是没有,个个都是专业人士。也许是听多了这些专业疯子的胡言乱语,丽质对技术没有什么感觉。 张家的纺织厂建成后,所有人的衣服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灰色和白色了。别人也许觉得无所谓,但是丽质和袁芳两个人就不是那么愿意。想当初袁芳第一次到张家岭时,就是最新的学生装款式。以前没条件,自然不说。现在成天和丽质在琢磨怎样才能把衣服做得好看,十岁的丽质现在可是人小鬼大,没有她不懂的。 丽质的白色圆领长袖对襟衫就是两个人在学生装的基础上改出来的,上面不是织成布匹后染的花,而是彩线编制成的。淡蓝色缠枝花纹,很有青瓷的效果。丽质不喜欢穿裙子,喜欢穿裤子,宽大舒适,与衬衣同样的花纹。让小姑娘显得清新可爱。鞋子是千层底的布鞋,因为下着雨,还套着木屐。 雨伞差一点,要是娟面的雨伞才配得上。不过两个人都打着黄油纸伞。 张春穿衣服没什么要求,不过现在穿着一身白色的中山装,布料很厚,是丽质亲自到张淑芳那里定制,亲自看着照这样子裁剪出来的。其实现在可没有什么中山装,而是依据顾明那套新军军服修改而成的便装,和后来的中山装同出一个路子。因为是女孩子改出来的,少了一份厚重,腰部做了收敛,多了几分潇洒。 最先穿这套衣服的是顾明。丽质见到羡慕得不得了,让张春也定做了一套。 张家堡的人都剪着短头发,以前是因为为了去虱子剃成的光头。后来图方便都是板寸,负责剪头发的是顾明。顾师爷的手艺历经磨练,居然还非常不错。当然更加重要的是,没有学生敢不让顾师爷剪头发。 说起来张家岭还是孩子居多,所以连带着大人也都是板寸。 女孩子的法式变化就多一些。丽质是齐耳短发。配着圆圆的脸蛋十分喜庆,不过这丫头长大了,脸型有拉长的趋势。袁芳是齐肩长发,大多数女孩子是这个样式,不过更加小的女孩子梳两个小辫子,也有马尾小辫的。 7月,雨季,张春和丽质这种新奇的服装开始流行起来,当然最关键的是纺织厂能够自己制作成衣了,这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从棉纱,到印染,到织布再到成衣。这中间已经形成了一条小型的流水线,规模不大,但是技术已经足够了。与洋人的工艺不同,这里首先生产的是彩色丝线,然后再纺织成想要的布料,再用这种布料裁剪成衣。最难的是在织布过程,但是芹姨她们从小学的就是这个,虽然现在丝线更加细,图案的形成更加繁琐,几乎让张春提前想到了编码的感觉。 当然为了减少纺织的难度,袁芳和春丫设计的图案都比较简单,而张春要求学生和护卫队的服装只需要环境色,不需要图案,越简单越好。这种工艺还有一种好处就是能够对每根丝线进行特殊处理,为今后特种布料打下了工艺基础,这可不会有后世那种纳米涂层容易脱落的问题。 从前李村回张家岭的路上,带着斗笠和蓑衣,看水回来的村民笑着和两个人打招呼。 两旁的稻田秧苗刚刚插好,不过比以前整齐健壮多了。很少见到不同品种的水稻,雨中一片嫩绿。 雨季来临,北广河开始涨水,不过水质依然清澈。过了石拱桥就能看见山边的窑口的院子,隐约传来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绿源山的陶土比牛头山好多了,两位大师傅干脆搬到这边来了。不过除了供应定量的红砖以外,生产的是少量高档的瓷器,在窑口除了原来三个徒弟外,多了两个铁匠和六个学生。这些人有些是丽质开始讲课后,培养出来的具有文艺气息的孩子,他们喜欢美术多过陶艺。连制陶坊也弄得颇具美感,不再是以前傻大笨粗的样子。窑口生产的瓷器除了慢慢进入张家堡的家庭以外,对外售价到了一两银子以上了。有些是胡登平通过三脚猫的矿学知识和刘光利道听途说的冶炼知识,加上张春画了几个冶炼学圈圈培养出来的对冶炼感兴趣的学生。还多半是从机械专业中分出来的。 第三十一章 雨中 细雨如丝。 吴家的家仆正用一头小毛驴驮着用稻草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件花瓶喜滋滋地从窑口出来,见了张春就脱了斗笠问好。 “慢点,小心花瓶没了你们东家找你算账。”丽质开着玩笑。 吴家的仆人也习惯了张家这种平和近人的气氛,他好奇地看着两个人身上的洋装,笑着说:“小姐,您就不能说句好话吗?几十两银子呢。” 从绿源山下来十多个背着柴火的汉子,都是打下来的树枝和一些小灌木。张春不允许随便砍山上的树。就算是盖房子,也是采取有挑选的间伐办法,砍下来的树木需要浸泡和防腐处理以免过快腐朽。窑口烧砖挖出来了的大水塘里泡着好多大树呢。几个人都冲着丽质笑:“小姐,好漂亮的衣服。” 张春笑:“过几天你们也有,只是没这么花而已。比你们现在穿的好。” “那谢了,少爷。”几个人倒是没有一丝客气。 衣服已经不是免费的了,而需要他们用工钱或者山货去换。除了学生和护卫队以外,原种场、林场、纺织厂和油脂厂、码头杂货铺的人也没有免费提供衣服的福利。因为他们都开始拿工钱。 再过几年,张春收养的孩子大多数毕业,再小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养父母,所以学生也会取消免费的文具和服装。蒙学堂只是提供免费的早餐和不收学费而已。 这几年很多农户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南张村已经只收三成租子了,河南村也快了,水稻和小麦产量每天都有增加,有了钱的农户已经能够负担孩子们最基本的学习和生活费用。早一些分到田地的农户甚至开始翻盖住房,以前修建的只能算宿舍,太简单了。 前李村还达不到这种程度,他们单身汉太多了。据说他们和纺织厂女工成了几对,但是张秀她们开始宣传婚育知识,其中有一条就是不满十八岁不宜成亲。实际上,陈继祖二十一岁在去年和卫生院的一个女孩子成亲的时候,还被伙伴们笑得不行。卫生院的研究说最佳生育年纪是二十四岁。男孩子们不在乎什么时候成亲,但是女孩子们当真了。张家岭几个大人物都是惧内型的,顾明、王自立、胡登平都是,最高领导人张春,更加是严重惧内。张家岭也就成了女权世界。这也影响了正在扫盲的纺织厂的女工,所以这些男孩子们郁闷的很。 这十多个汉子不怕张春,朝张春挤眉弄眼,但是却对丽质点头哈腰地恭敬的很。知道讨好丽质比讨好张春管用。 气得张春在他们身上每人踢了一脚。 他们笑嘻嘻地跑了。 “喂,丽质,又去芹姨那里去了?” 张秀从树林里钻出来,抱着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平板。背着一把汉阳造,蓑衣下面还看得到腰间带了匕首。 张秀的身后,下饺子一样,走出十多个人来,两个农研所的,一个医馆的,两男一女,剩下的都是护卫队的。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汉阳造和子弹带。不过他们身上都湿透了,紧紧地捂着蓑衣。连衣服比较厚实耐磨的护卫队也不例外。 这些人很显然没有躲雨,而是持续工作到任务完成。见到张春只是呵呵傻笑,连张秀也不例外。 “赶快回去换衣服,小心受凉。”张春沉下脸。 张春很少发脾气,沉下脸就代表他认真和生气了。护卫队带队的是一个叫张云生的小伙子,推了推张秀,几个人就在路边排成一列纵队开始小跑。很快就消失了。 绿源山和牛头山之间的分解是一个较为平缓的山谷,那里是后李村的主要的农田所在地。这里也是通向石女山的通道。 石女村的老少爷们正在靠近后李村的地方修路,这条路他们修了一段时间了,是参照张家岭的路修的。五米宽,两旁都有水沟,已经快修通了。本来后李村也会帮忙,但是现在后李村的人都集中起来正在给路边的一家修院墙,用的是红砖。后李村离窑口近,绿源山的树木也有高大一些的,砖瓦不缺,木料也有,所谓近水楼台,这五家就在翻修了以前留下的两个院子后,相互帮忙盖自己家的院子。 院子的图纸是窑口的那帮小家伙弄出来的,美观得有些奢侈。飞檐斗拱的,你是修皇宫吗? 好在村民还不至于那么有钱,精简了不少。 张秋月被两个石女村的汉子护送着走过来,穿的是最新的女士标准学生装,不过赤着一双小脚,鞋子提在手上,裤腿卷起来,腿上的泥倒是洗掉了,白花花地耀眼。不过没人敢动歪心思。光凭张秋月的身手,护送她的两个汉子怕都不是对手,要知道这些学生早晚都要跑几十公里。外面的新军都没有这样每天训练。张秋月是去石女村指导石女村种水稻去了。刚开始的时候,张春为他们提供了稻种,去年他们自己留了种植,不料今年长势明显不如去年。所以请张秋月过去帮忙看看。 见到张春,她跑了过来,让护送的村民回去。 两个村民没有走,而是像张春一行挥了挥手,加入到修路的行列中去了。一帮人甩着膀子凿挡路的岩石。 “怎么样?”张春隐约知道了问题的所在,不过没说。 “好像是退化了。种子会退化,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张秋月笑嘻嘻地说。 “那是因为我们的稻种田里两种稻种间隔种植,你们采取了授粉的措施。所以你们的稻种是杂交的,它们如果单独种植后,退化是肯定的,只是多少的问题。石女村恐怕还是水肥管理不好,导致退化加快了吧。” “是啊,它们没经验,满足不了水稻的需求,就退化了。不过,真的有杂交优势呢。” 张春笑道:“废话,人近亲都不要成亲。” 张秋月就看着张春和丽质。 见丽质正瞪着他。张春连忙赔笑道:“我们不一样,她们家的老祖宗是江苏搬来的,我们家是江西搬过来的,虽然都姓张,隔老远了。两家如果不是我们两个,还是对头呢。再说丽质她娘那是杨家的优良基因。优良基因。” 丽质横了他一眼,因为有张秋月在,不理他了。 张秋月毫不顾忌女孩子的形象,笑得弯了腰。 张春苦笑道:“所以我让你把每种水稻都种一点,不要丢了稻种。产量低的水稻也有好的,比如我知道有一种稻子味道就非常不错。现在你们用的稻种,产量是高,但是味道可比不上。” 张秋月收了笑容,拍了拍胸口顺了一口气,正经地问:“可是为什么我用小稻种和现在的稻种杂交后,没有多少效果?” 张春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啊,现在的稻种是因为开始是挑选出来的,经过了多少年的优胜劣汰都说不清楚了。你们只是把它们选出来,然后保持它们没有退化而已。一个新稻种没有几年,你弄不出来的。不过实验不能停,这是靠积累才能奏效的。” 杂交水稻遗传优势的理论是不错,但是现在还没有那个时间和那个条件,所以现有种植稻种的选育与纯化,加上水肥管理是快速增加产量最好的办法,只有到了极限值的时候,杂交水稻才会被正式提上日程。 张秋月说笑了一会儿就加快步伐走掉了。 因为丽质不自觉地露出一丝醋意。 张春和丽质因为发育慢,平时看不出来,但是同龄甚至比他们年纪小的孩子,因为有了足够的营养,身形已经颇为可观。张春和丽质不同,他们的身体对于营养极为挑剔,大部分不需要的杂质都会很快被排斥出体外,而不是如其他人一样留在体内循环。所以总体来说,就算两个人已经单独开伙,吃东西也颇为讲究,但是总体来说营养是不够的。 这也是两个人发育慢的原因。 张春毕竟大几岁,还没什么,丽质却还是萝莉的模样,而和张春同岁的张秋月却已经接近大姑娘了。 张秋月确实长的不错,张春对这个比其他孩子聪明的学生也颇为照顾。丽质年纪小,但从小就把张春当成了唯一的依靠,说不吃醋,或者不在意,那才是假的。加上她还没有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不满都写在脸上了,连张春一直和她手牵着手也没能让她的脸色好点。 张秋月提前走了,张春也没有阻拦。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丽质。 丽质其实在张春的熏陶下,已经完全不想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张春平时也不把她当成孩子看待,因为她可能是除了张春自己以外,心思最重,知识最丰富,最广博的一个。但是孩子总归是孩子,平时还好,但是涉及到张春,丽质就不容易克制自己了。 “吃醋了?”张春说得很直接。 丽质不看张春,但是手却牵得紧紧的:“为什么我总是长不大呢?” 张春笑:“因为你只有十一岁呀,那么快长大干什么。你不看看,我也没长大呢。” 丽质想了想就笑了。 丽质皮肤白腻,几乎少有杂质,笑容非常纯净,这是张春最喜欢的地方。她不是看不清楚,想不明白,张春差不多一天到晚和她泡在一起讲“道理”,纯粹是用海量的知识进行疲劳轰炸,时间一长,不懂也懂了。何况进入练气期后,对于世界的感知力已经与其他孩子不可同日而语,这是她早熟的原因。她只是不想在张春面前控制情绪而已。 “我会比她们老得慢,她们将来肯定比不过我。”丽质颇为得意。 张春笑道:“她们现在也比不过你。” 第三十二章 平衡 张家岭蒙学堂,已经由顾明到县太爷那里去申报,顾明和王自力都有着监生的出身,辛宝久对张春这几年给孩子们启蒙的事情颇为欣赏,向县令极力推荐。所以很快就有了批文和印章,还让张春捐了一个秀才的功名。不过,已经有传言朝廷要废掉科举,只差正式发文了。实际上,随着张之洞推行新学,科举考试已经好几年没有进行。张春捐个秀才,完全是给辛宝久和县令李文贵一个面子。 云龙镇一带一直都不太平,不过李文贵还是决定学校改建好以后,前来主持开学仪式。也许是不愿意让张家独享荣誉,李家也在筹办新学,只不过找不到顾明和王自力这样的大才而已。 蒙学堂的城墙外,养殖场搬到了前李村去了。养殖场以前都是学生们义务照顾,现在前李村安排专人管理,还能在水渠两旁的草地上放牧,比窝在张家堡要好多了。 为了保密的原因,护卫队搬出了蒙学堂,原来的养殖场,改成了三排营房。自卫队已经有了五十人,只是春丫带了那十个女孩已经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不过这里只是日常训练和学习的地方,战术训练已经改到了绿源山。 营房内,一个规模不小的沼气池正在建设。不过不是寻常用来电灯和做饭,而是用来发电和制作农家肥。精工所正在根据张春提出的理论以及一部分草图日夜攻关,沼气电站将是精工所最大的试验场。因为有一些设备已经和军工有了关系,所以这里被护卫队守卫着。守卫精工所也成了护卫队的日常任务之一。 精工所已经在竹皮下村建成了一个制造车间,里面的机具已经自我更新两次了。利用旧的机具制造精密度更高的新机具,这成为了几位技工的主要工作,这是精密度精益求精的过程。而压榨、纺织以及发电设备的研究和制造反而交给了学生们。 竹皮下村因为在几个小矮丘中间,林木这几年恢复很快,毕竟气候适宜,雨水充沛,次生林的生长飞快。三年已经足够遮天蔽日了。 制造车间的厂房的墙壁和窗户都是双层的,并花了高价在汉口购买了玻璃。加上粉刷了具有隔音效果的涂层。加上森林对噪声的削弱作用,不走近竹皮下村,常人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当然,张春和丽质除外。两个人的感官变得越来越敏感,所以才会采取一系列的措施进行改进。 为了避免干扰,张春已经让人在牛头山的最高峰上修建一个院子,两个人包括春丫她们都会搬过去。牛头山因为投入保护得早,植被和物种的繁育已经颇具规模。空气质量也越来越好。而且这里大多数都是土山,没有什么矿产。环境会得到长时间的保持。 在张春的印象中,石女山是有小型的煤矿和铜铁矿的。后世就有人在那里偷采,规模不大,但是据说品位和煤质都非常高。精工所迟早是要搬到那边去的。 蒙学堂里,几株老榆树和枫杨还是原来村子里的遗存,最老的一株榆树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原本已经中空快要死去了。林业所的小家伙们把腐烂的树干淘空,里面的虫蚁被分类和制作了标本,成了孩子们的论文。枯死的树干也被砍掉了,这种老榆树又焕发出了青春,抽出了大量的新枝条,变得郁郁葱葱。而空空的树干中心,现在成了孩子们玩耍嬉闹的地方。 新的教学楼正在建设,采用的是与精工所厂房相似的隔音技术。使用的钢材和水泥是从汉口购买的。校园将会安静下来。这消耗了全年大部分的收入,所以顾明和袁芳对教学楼的设计和建设十分紧张,几乎没事就守在那里。这也是为了迎接学校的验收以及县令到来的一项工程。 老学术厅还是木框架结构的房子,只是墙壁用了青砖。 今天来听课的不仅是学生和老师,还有几个村子的村长和村民,农业调查组正在演讲调查成果,演讲的人张怡。这个女孩子,十七岁了,穿着标准的学生装,因为常年在野外调查,所以脸上是健康的麦麸色。张家堡的女孩子大多数都是这个肤色,被云龙镇的哪些富商小姐们认为很丑,不过张春认为这是健康的颜色。 张家岭的所有女孩子都是天足,袁芳倒是裹过脚,但是后来放开了。纺织厂的芹姨等少数年纪大的人是裹脚。剩下的要么是穷人家的女儿,要么干脆是孤儿。自然没人逼着自残。张家岭女权思想严重,被外面人认为都是“少家教”。所以裹脚女人在年轻人中已经绝迹了。 张家岭的女孩子们凡事都和男孩子抢着干,这也是张家从来不缺劳力的一个很大的原因。 “黄羊、野猪、麂子这些动物的习性,绿源山,牛头山和竹皮山一带有多少种,多少群刚才都讲过了,石女村的猎户也做了补充。现在我要说的是,最近这些动物在绿源山数量快速增加,有些跑到庄稼地祸害庄稼,特别是前李村。石女村的大叔们你们不要笑话,绿源山不是不让你们打猎,而是希望保留这些动物的种群数量。不过任何事情都不能超过环境承载力。你们把石女山外的狼群都打死了,打得这些动物没地方逃,逃到绿源山来了。汉阳造好用吧,那是军队用的,当然好用,但是也不是您这么用的,要是把山里的动物都打绝了,你们就没得打了。我说的对不对?” 调查组已经分成了山地和平原两部分,张怡其实是山地调查组的成员,本应该要跟着张秀进山的,不过因为需要通过调查报告,所以留了下来。张怡经常在山里晃悠,所以和这些猎人非常熟悉。听课的猎人们嘿嘿笑了,还蛮不好意思的。 “绿源山全部算起来有十四个只山头,加上牛头山十来个山头,也容不下这么多动物。所以他们才出来寻找食物,这是动物们的本性。动物是山林的守护者,他们的粪便能够给山林施肥,还能把种子带来带去,让山林的植物丰富起来。野猪在山林里到处拱着找食物,虽然也会吃掉一些植物的根茎,但是也让山林厚厚的树叶不至于堆积起来,并且加速树叶的腐烂。要不然一场大火,山林就完了。同样的动物还有各种獾类、刺猬、穿山甲。这些动物不能少。是天道的一部分。大叔们不能贪一时的痛快,会被老天惩罚的。一场大火,石女村周边到处都是森林,跑都没地方跑。” “女伢子,我们知道了。打狼总可以吧。” “狼、山猫这些是以黄羊这些小动物为食,能够限制这些动物的种群数量。这些动物是食物链的顶层,需要很大范围才能养活他们,比如绿源山加上石女山,以前也只有一对狼和三四个狼崽子。不过现在没了,被大叔们打死了。狼和山猫都有自己的地盘,它们用尿液确定地盘的范围。一般我们确定了地盘,不让它们随便越过,他们也不会越界。除非饿极了。所以大叔们,今天把您叫过来,除了解决前李村的问题,还是要让大叔们知道,不要把动物打绝了,要明白它们的作用。绿源山的动物超过了承载能力,就会变成灾害。狼群多了就会吃人,但是少了也不行。大叔们打猎是要记得这一点,这样山货才能长久。我的讲课就到这里,其它的事情,前李村的陈大哥会和大叔们商量。” 所有的人走出去时都向张春弯腰行礼。 张怡还在收拾讲义和绘制的各种图。丽质已经过去帮忙了。 王自力让两个学生自己回去,然后笑着说:“看来调查组那边成绩不错。” 张春笑道:“他们够刻苦,工作还没完呢,秀姐姐才刚刚回来。” “这种小环境研究确实非常有用,调查出来三百多种有药用价值的植物,如果发表出去,是很大的财富。”王自力点头道。 “晚一点吧,只在我能管辖的范围运用,外面那些商人们可不会管什么平不平衡,物种绝不绝,他们看得是银子。恨不得全世界都变成银子才好。要是真那样,就到了末日了。”张春摇头。 “不会那么严重吧,咱们中国地大物博……” 王自力还没说完就让张春阻止了:“得,王先生,您看我这里算不算地大物博?但是人也多啊。而且人口基数也大,今年就有不少孩子出生,都是要吃粮食的。我让十八岁才能成亲未免没有减少人口出生数量的意思。医馆讲课讲避孕药物的使用,讲优生优育,也是为了减少孩子的出生,加强孩子的教育。提高人口质量。” 王自力想了想:“这里的孩子文化程度都很高,扫盲成绩也很好,这些村民都听得懂讲些什么,确实比别的地方要高出不少,优生优育是对的。” 张春笑道:“富贵人家所说的多子多福是有条件的,他们的生活条件是建立在百姓食不果腹,卖儿卖女的基础上。老百姓生孩子是要命的事情,除了会要产妇的命,还会要家人的命。张家岭以前孩子很少,现在多是因为大人们都没了,在南河边上的大坟里面。小李家湾全是光棍,孩子只有六七个,因为走的李家那些人为了自己多子多福把佃户和孩子们他们牺牲掉了。山民很更加惨,石女山集中了不到四十户人家,是周边上百里所有的山民。这些人打猎技术那么好,真是打猎打出来的?是杀人杀出来的。他们没办法,不杀别人,别人杀他。地大物博是对富人们来说的,因为对于富人们来说,穷人不是人,是喂养的狗。” 王自力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因为事实如此,王自力家里就是富商,他比谁都明白富人们是什么心理。 张怡走过来笑道:“少爷,这话不对喔,算起来,张家堡包括石女村现在都不穷,也算得上富人哦。只能说坏人们把穷人不当人。” 张春愣了一下,笑道:“是,怡姐姐说的是。” 王自力叹了口气:“这是在张家堡,其它地方确实如少爷所说。” 第三十三章 顾明的计划 王自立带着学生们走了,顾明却找了过来,他瞄上了南河与云龙河之间的大片芦苇荡。 事情的起源在南张村的码头建设上面。 南张村的码头现在多了很多建筑,规模越来越大。最新修建的是粮仓,靠着南张村的酒厂,是用来临时储存粮食和与山民交易。而老粮仓经过改建,主要是储备主粮。 南张村码头建成了一个交易市场,一个皮革厂,收购和处理山民们的货物。这里驻守这一个班的自卫队。袁定国成立新民商行,买了两艘大船,和吴家的船对开。 交易市场除了吴家的杂货铺和新民商行以外,南张村的村民也都开了一些小铺面,山民们也可以自己在交易市场里摆摊销售自己带来的山货。购买者除了张家堡几个村子的村民以外,还有随着张家和吴家的船来的小商贩。 袁定国和吴颖带着五个学生和十多个伙计管理那里的事情。 顾明有撮合小舅子和吴家大小姐的意思。不过两个人确实有些个性不合,一个心思太多,一个是一本正经,但都是不肯低头的主儿。吴颖认为袁定国不可委以重任,这个人做事不靠谱。 但是张春对袁定国还是相信的,袁定国是革命党人,带着自己的任务,难免做些本职以外的事情,喜欢剑走偏锋。但是他视野开阔,张春对南张村的一些想法,袁定国一点就通,而且总是超出张春的预计完成任务,这让张春对他多有赞赏。 当然也因为顾明和他配合得好,一正一奇,相得益彰。 吴颖则过于稳重,放在管理内务是把好手,但是对外肯定不行。 几个人的配合之下,南张村的商业发展迅速,除了能够养活村民外,每年的收入并不比田租少。和窑厂、油脂厂、纺织厂的收入是三足鼎立。 因为南张村商业收益不菲,所以南张村的村民打算将分过去的土地好再过两年,归还给张春,用来培育稻种。农研所的稻种有七八种之多,还有增多的趋势,还要留出给各村种植的大田种稻地,要想保持一些有特点的水稻的稻种已经有些难度了。南张村有这个想法,张春自然同意。两年后,南张村将会变成一个纯商业村。 但是南张村码头一带地方狭小,原本就不太够。近来南张村的皮革厂和新民商行又多了上百个雇工。因为张家给的工钱不少,能够养活家人,所以这些雇工希望把家属带来在南张村定居,这就有些安排不下。 顾明的眼睛就瞄向了南河与云龙河之间的沙洲。 其实沙洲上虽然长满了芦苇,但是洪水期时也会有一部分在水面上。石女山一条分支暗伏在地下,时隐时现,把南河与云龙分开,中间全部是沼泽和芦苇荡。不过那是因为南河的南岸不稳固,时常泛滥的缘故。 顾明的意思是在石女山开一座采石场,用采下来的石料,在几处低洼地建筑人造的河岸,把南河的河道固定住。时间选在枯水季节,顺便疏通一下南河和云龙河夹角的浅滩。这样航道畅通了不说,中间的沙洲会保留下来。而云龙河的河水要和缓很多,那一侧的泥沙会慢慢淤积,沙洲就会稳定下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计划,需要人工、火药、还有运石头的船。顾明算了一下大概要四千两白银,张家堡的收入,如果不再扩建其他的事业,全力以赴,是够用的。 以前不敢做,是因为石女峰是山里人控制的。现在那一代已经在张家的控制之下。现在要做的是再买一艘船,在石女峰开一个采石场,除了采石以外,还能加强对整个石女山一带的影响力。顾明打算采石场安排五百人,其中有一百人的护卫队。让老护卫队的队员去当小队长。这些老护卫队员已经训练学习了七八年,要是在新军中,已经是不错的军官了。 “你不怕人说你要造反?我这里已经有七十杆汉阳造。” 七十杆汉阳造,护卫队用了四十,石女村用了十五杆,其中十杆是老式的。竹皮上村只发了五杆枪。前李村有十杆枪,因为那里人比较多。 发枪的这些人被称之为护村队队员,归村长管,平时是要训练的。所以已经称得上是准军队了。 现在顾明要一下子扩充一百人,又在石女山,没有枪,显然不能保证安全。如果这些人装备起来,就是拿下县城都够用了。顾明笑着不说话。不过眼神中的含义是:那就看你是不是要了。 张春能不同意吗?那片河滩如果真的改造成功,面积和张家岭、金鸡岭,竹皮山加起来的面积相当。有一万亩左右。不会全部是良田,因为至少有一半左右会是沼泽,但是确实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篇区域现在到底归属于天门县,还是京山县,就两说了。 天门县说应该以南河为界,京山县说应该以云龙河为界,但是南河是云龙河最短的一条支流。这怎么说都可以。以前因为这里是一片芦苇荡,没有土匪的时候,两县的人曾经为了收割芦苇而大打出手过,但是后来土匪横行,这里也没人管了。 张春要治理这片河滩地,没有官府支持,那是不行的。所以顾明一早就去找辛宝久去了。 自从县尉在匪患中死掉后,作为主薄的辛宝久一直在云龙镇镇守,再也没动过。辛宝久是个有野心的人,所以才搭上顾明的关系。 云龙镇到京山县的陆路被山民封锁,是不通的。来往都是走河运到天门,然后过白马进县城。辛宝久也算是有本事,得到了云龙镇几大家族的支持,慢慢恢复了云龙镇的繁华。不过李文贵和大李家湾有着七弯八拐的关系,大李家湾花了大价钱才让湖南人李文贵认了这个家门。辛宝久就只能在几大家族之间和稀泥。不温不火带了七八年。 云龙吴家和李家的纷争以李家胜利告终。不过云龙吴家实力受损,清河吴家却没有倒,支撑清河吴家的居然是不起眼的张家。张春这个小娃娃吃掉了小李家湾后,成了云龙镇小有名气的家族,隐然排到了第三大家族。 张家出精美的瓷器,出精制棉油,出肥皂,生产的成衣虽然数量不大,但是非常精美。这些东西都是直接买到了汉口。因为利润丰厚,清河吴家因此才能子啊云龙镇支撑下来。 只是张家非常封闭,蒙学堂很大,但是不对外收学生,有棉纺厂、榨油厂、皮革厂、酒精厂。但是工人不是自己人就是到汉口卖一些穷人孩子过来养,几乎不与云龙镇其它家族打交道。如果不是每年会送一些银子,辛宝久都认为张家是要与世隔绝。当然这些银子辛宝久还轮不上用,因为这些东西大多数都到了县太爷那里去了。 所以张家要办新学,就意味着张家可能会打开一个口子。辛宝久能够从中得到很大的好处,因为李家湾有什么好处,那都是县太爷的。 所以辛宝久决定亲自跑一趟。 第三十四章 辛宝久 从云龙镇沿着古渠十多里就到了前李村。 前李村是一个由很多房子围起来的半封闭的村落,有着明显的防御意味,除了出入的人,外人几乎看不到村子里的实际情况。所有房屋的外墙很厚,防火墙很高。上面还有射击孔。沿着小高地围起来一圈。只能看见里面的两颗古树,和依稀人声。 进了张家的地盘,道路很平整,两旁的开有排水沟。牛车在上面走一点都不颠簸。高处的棉花地整齐地一排排排列。棉花下面套种着黄豆。这是张家独创的种植模式。因为肥料给得足,据说张家的一亩棉花地产量要比得上其它几家四五亩。别人家还没法模仿,因为张家的下人算不得下人,和主家吃的一样,住的一样,穿的一样,每家的孩子都能再学校上学。所以干活都拼命干。李家和吴家也想改善下人们的待遇,但是他们没有多余的钱,因为钱都投在厂子里了,还有家族中的子弟要外出谋官,又不能弱了身份和面子。好在几家在生意上还算红火。 张家的水稻地也是独一份,据说种子都是人选出来,舍得下本钱,产量高,这没得说。 不过张春十五岁了,据说自己没什么钱,连居住的老房子都拿出来建了学堂,自己住的房子都没留下,和一帮下人住在一起。这是不懂事,还是太精明,还真是不好说。 只是他手下的师爷太厉害了,两个监生,袁家的三少爷也到日本留过学,这样的人办的学堂,连辛宝久都想把孩子送到这里来读书。 辛宝久到了张家的地头,早就有人报过去。一过河南村,正在为河南村的村民翻盖新房而牙酸的他,就看见袁芳带着一帮学生迎接了过来。 原来张春和顾明到“湖里”去了。 辛宝久心情很好,就在袁芳的带领下,在南张村市场参观。不过远远地就看见摆摊的山民离开了。这些山民不全是石女村的人,很多是走了几十里山路从深山里出来的,是事实上的土匪。官兵围剿的对象。他们见一个穿着官员服装的人过来,自然躲开了。弄得一些正在谈生意的商贩也进到街边小店去了。 这些小店有卖吃食的,卖五金杂货的,卖油盐酱醋的,卖成衣鞋袜的,卖木匠货的,卖竹器的不一而足。有的是张家几个村子自己生产的,有些是外面贩运进来的,颇为丰富。 辛宝久到酒厂得了一壶好酒,又去皮革厂得了一个兔子毛的护膝。让跟在后面的衙役拿着。兴冲冲地到了码头。 码头的吴家的船老板正在指挥伙计往船上装成衣,都是为小孩子和学生设计,没有成人的。吴家的管事挑出了一套学生装,说是送给辛宝久公子的。 辛宝久家的孩子多,不过公子只有一个,宝贝的不得了,见那套衣服确实应该很合身,就收下了,说到了镇上拿钱给吴家送过去。吴家的管事也不推脱,笑笑就上船招呼了一声,开船走了。 码头实际上是一个五孔的栈桥,连接着深水区用青石砌成的驳岸。这个驳岸能够停靠两个大船。没有云龙镇那么规整,但是对于一个小家族来说,是很大的一个工程。 南河的水很清澈,云龙河的水在雨季就有些浑浊了,含的泥沙很多。刚下过雨,河水涨了,但是不多。所以云龙河浑浊的河水倒灌进来,据说有两里路长,吴家的船夫都在议论这个事情。 远远地看见几个人影从对岸的芦苇荡里出来,上了一个小船,咿咿呀呀摇过来。船上一腿泥巴的三个人,连丽质这个小姑娘也进芦苇荡去了。 三个人在石阶上洗完了腿上的泥才走上来。辛宝久心里还对丽质叹气,这姑娘漂亮是漂亮,皮肤太黑,野性了一点。丽质那里管他,接过张村递过去的毛巾擦开了脚丫,穿上了鞋子,放下裤管。小脸上一脸的理所当然。 因为这些毛巾和鞋子,包括张春自己的都背在张春的背上。张春哪像一个主子,分明就是丽质的一个仆人,只差让丽质骑到头上拉屎了,也不怕把女人给宠坏了。 辛宝久心里直嘀咕,不过脸上可没露出来,因为张家几个爷们都不是爷们的传说在云龙镇家喻户晓,陪着自己的袁芳,就是闻名的母老虎,辛宝久可不想惹这个晦气。 等三个人收拾好,才知道这三个人从石女山一直把南河的南岸看了一个遍。 他们决定修一个石塘,把沙洲与南河隔开,把南张村的街道搬到南岸去。辛宝久大吃一惊,这得花多少银子。 张春笑着说:“辛大人,要是石塘修起来,很大一片芦苇荡能够变成农田,不过要等几年泥沙淤积够了才行。还请大人帮我立个契约,我在这边荒地上开出多少田亩,都是我张家的。” 辛宝久咂舌到:“张老弟,这是大手笔啊,这石塘修起来得多少石头啊。” 张春笑道:“辛大人,所以我准备在石女山的南山开一个打石场,您知道,我有一只小护卫队,在石女村收了一些山民,山民好歹要看我几分面子。” 辛宝久眼睛一转就闪过了一个念头,连忙说:“张老弟,这样,我知道你对下人好,所以很多人愿意帮你做事。这几年北方的饥民没下来,南方可好多地方招灾了,卖儿卖女的多了,投亲靠友的也多。我知道你都在汉口卖一些灾民过来,但是也要照顾一下老哥,镇上不大,几百灾民,赈灾都花了不少粮食,云龙镇是棉产区,这老哥哥我受不了啊。” 张春皱着眉头道:“我可不想弄得满城风雨,汉口地方大,小折腾一下,不会有什么动静。我要是把镇上的灾民都接管了,指不定还有谁说我呢。” 辛宝久笑道:“说就说呗,还有老哥哥我啊,这赈济灾民,修建石塘都是大事,我会向朝廷申请嘉奖。有好处我不会忘了张老弟你的。” 其实辛宝久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要政绩,要升官。 张春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明,顾明笑道:“辛大人一心为民,公子应该支持。” 辛宝久见张春身边的师爷都说话了,知道这事成了。果然,张春点头道:“赈济灾民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修建石塘,获利的是我,我也不麻烦朝廷了。” 辛宝久眼睛一亮,这修建石塘按道理朝廷是要拨一些银子的,张春这不是说不要这比银子。 “那怎么行,该拨银子还是要拨银子的,朝廷还指望着税赋呢,京城失陷,赔了不少银子,整顿新军也要派银子。”辛宝久打着哈哈。 张春笑道:“那就多谢辛大人。” 第三十五章 筹备 关于朝廷奖赏银子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三个人一路溜达到了张家堡,辛宝久已经无心看建设程度,因为一路上都是新奇,无论那一条都足够对付县令的到来。确定了县令大体来的时间。辛宝久就喜滋滋地带着人回镇上去了。 辛宝久相对于其他官员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他的小心思只能用“历史局限性”来解释。 站在框架已经起来,大部分脚手架都拆除掉了的新教学楼前面,张春笑着看顾明:“这些是不是你早就谋划好了的?” 顾明打着哈哈:“这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要是不抓住,我这个师爷就白当了。” 张春一笑:“看辛大人的想法,似乎这事情要等到县令大人来了之后办?” 顾明点头道:“这是肯定的,辛宝久曾经是李文贵的师爷,所以李文贵一直把辛宝久当奴才用。辛宝久开始的时候没什么,但是这也当了好几年的主薄,不想升官那是假的。据说他和张大人手下的一个幕僚挂上了关系,只差银子和政绩。” 张春呵呵一笑:“恐怕这关系还是你帮他搭上的吧。” 顾明假装谦虚地说:“我只是介绍了一下,别人看得上他,还是他的本事。辛宝久还算是清官,小便宜会占一点,但是在云龙这么久,风评不错。” 张春一笑,不再理这个明显得意得不得了的家伙。 科举废除后,各地办新学的风潮很劲,而且这是县太爷的事情,辛宝久只能喝点汤而已。但是赈济灾民和修建石塘,开荒种地,这是为朝廷增加税收的事情,只要操作得好,这一笔记在辛宝久身上,还是有把握的。看顾明的架势,说不定还能加上平乱剿匪的功劳,采石场必然会把附近一带的山民吸纳一空,这可是正式进入了土匪们掌控的地盘,朝廷已经几十年没有控制过这些地方了。 辛宝久在回去的路上看着石女山方向满怀憧憬。 这个张春已经十五岁了,年纪小点,但是看起来斯斯文文,待人和气,在乡人之中似乎威望颇高,一举一动中有着一种大气。这样人只要成长起来,怎么说也不会太差,不然江南顾家的公子怎么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连官身都不要了。这绝对不仅是袁家四小姐的关系。也许可以借机会给张春弄一个官身,最好在辛宝久下面。看着架势,张春早晚能把通向县城的陆路打通,辛宝久官升一级的事情就算妥了,至于朝廷奖赏银子能有几个?聊胜于无而已。辛宝久的野心就被勾起来了。 这大概是张春第一次有了小蝴蝶翅膀的苗头。 修建石塘的事情定下来,但是并不能马上进行。先不说人工的事,修建石塘需要大量的石头,这不是靠人工就能搞定的事情。需要大量火药。而购买大规模的火药,这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只能自己制造。黑#火#药的配制其实已经相当普及,只是威力小一点,猎户门基本都能够自己炒制。 顾明在窑厂傍边扩建了一个鞭炮厂。说是制造鞭炮,但是实际上是一个火药生产厂。张春就看了一眼,就给了两个字的评语“落后”。刘光利懂得怎样制造硝#化甘#油无烟火药,只是需要采购原材料。不过张春说等化工所在提炼精制棉油和肥皂后的皂脚中,就能够制造出硝#化甘#油。 现在的油脂厂,不止是棉籽可以榨油,还有花生、大豆、菜籽以及茶油。特别是竹皮山有很多野生,或者以前人种植的油茶树,每年产量还不低,这成为了继棉籽后最大的食用油原料。为此竹皮山成立了两个林业站,一个就是专门负责管理竹皮山,一个负责管理丘陵地区混乱的果树。当然两个的人数都不多,都带有研究性质。 牛头山有了三千多亩板栗树,最早嫁接的已经开始挂果。牛头山林业站有了不错的收入。不过随着环境研究的深入。各环境研究小组都不建议采用单一树种来改变生态环境,大规模的板栗园改建已经停了下来。林业环境研究小组转入研究栎树的种子产量,收获方法,以及利用方式。其实橡子不好吃,但是酿酒却非常不错,特别是提炼酒精。板栗树除了食用,提炼淀粉。其实最大的用处也是提炼酒精。两者并无区别。 这项工作,林业所1904年末就进行了实验,1905将研究需要把酒精生产需要扩大到多大的规模。因为绿源山和牛头山都是一个生态系统,栎树非常多。森林的进化非常缓慢,所以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能够保证几十年比较稳定的产量。 酒精与油脂制造都是化工的基础,王自立和周欣的化工研究所主要的精力就在这上面。 当然再就是沼气,也就是甲烷的的生产和利用。王自立在实验室培养和观察沼气池内的细菌和微生物,并进行分类和统计。而实际上,酿造酒精的酵母也是微生物,所以微生物环境研究也在突飞猛进。 这方面的研究让沼气池的微生物群落得到纯化,沼气池和酒精酵母的发酵速度得到很大的提升。 新型的沼气发生池也在设计和改造。而不管是酒精,还是油脂,甚至甲烷,最后都会促进化工所炸药和弹药的研究和改进工作。王自立非常理解顾明对于军工的急切心理,近期的多次在学术厅演讲的论文都是涉及到这方面。 而不管是动植物,还是微生物研究,都涉及到了分类学。张春提出了系统理论,将研究人员和经费都集中在这几方面和相关外延研究上面,避免太杂乱而产生无谓的消耗。这无疑加快了研究速度。 所以顾明修建石塘的计划,直接导致了张家岭所有的研究都在飞速发展。 连带着制造业也在成型,因为所有的研究都需要精密的装备制造,而精密装备制造,都涉及到了材料制造。刘光利和精工所的研究人员已经不满意从汉口购进的钢材,而且他们还需要玻璃。 绿源山的窑厂在短短的几个月之间就变了模样。除了烧制瓷器以外,他们在化工所的支持下,烧制坩埚用来炼钢,并开始实验烧制玻璃。 而所有的研究,张春只是提出理论和规划,指出正确的方向,避免研究人员浪费过多的精力和经费。顾明则负责想办法将实验成果转化成生产能力,并在试生产中获取进一步的实验数据后,提供给研究人员继续研究,制定改进方案。 整套科研系统正在缓慢地形成。 第三十六章 系统论 除了火#药制造。修建石塘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进行南河和沙洲的地形测绘。 因为农业所的测绘调查已经有几年了,从不熟练,到形成完整的测绘流程,张秀的调查组和护卫队的队员都已经做了不少工作。 顾明对于测绘非常重视,因为测绘和土工作业,对于军事来说至关重要。护卫队员曾在绿源山进行过防炮工事的演习,虽然没有炮,但是顾明和张春要求都极为严格。护卫队员快速测量和土工作业还是非常不错的。与护卫队员强调速度相比,调查组则越来越讲究精度,因为她们需要把测回来的数据变成一张张图纸,再把这一张张图纸进行拼接,把调查的物种在图纸上标示,划定范围。这比地形地物的测绘还要繁琐,女孩子们的细腻让她们对于数据精度不够造成的拼接困难几乎是零容忍。这也让测绘队员吃尽了苦头。 好在经过几年的努力,调查组基本上完成了辖区的地图绘制工作,只剩下一些边角还是空白。 七月八月正是雨季,沙洲大半都淹没在水下。九月一过,南河水位就开始下降。 南河是一条很短的河流,石女山多石少土,植被稀疏,存不住水分。雨季水量大,雨季已过,南河就变得温顺多了。张秀的调查组就在护卫队的保护下,进入了石女峰和沙洲地区。 这是调查组最后一次测绘与调查联合作业。 调查组以前是人员最多的一批人,但是现在大部分人到各分项研究小组去了。张秀本来也要回到医学堂,但是因为沙洲的围湖造田工作而留在了调查组。 随着测绘的范围越来越远离张家岭,野外作业的危险性变得非常高,这不是张春宝贵的研究人员能够损失得起的。所以测绘工作将逐渐转移到护卫队。调查组只进行简单测量,拿着地图进行填图就可以了。两个男孩子和四个女孩子进入了护卫队,这是护卫队第一次接受“技术兵种”,这也是几年来,护卫队再一次吸收女队员。当然她们除了必要的军事训练以外,更加多的是技术工作。 因为是调查组最后一次把人员汇聚起来进行全专业的作,所以大家都分外珍惜。当然,调查组的工作不仅是测绘而已,这次环境组也加入了进来,浅水湿地的物种调查可不是水稻地小环境,这对于环境组的队员有着致命的诱#惑。 相对于调查组注重具有经济和药用资源的调查以外,环境组的调查可就细致多了。 围湖造田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沙洲大部分的区域将维持相当长时间的浅塘和湿地。没有人比张春更加明白湿地的重要性。张春提出了农业就是要模拟作物自然环境,农作物轮作以及套种要在环境研究的基础上进行的,这样不仅使提高产量,还有利于农作物多样性和生物防治。张春给出的建议是模拟水生环境进行水生蔬菜的种植,比如莲藕、菱角、茭白、慈姑,浅水的还有荸荠、莼菜等等。农学堂的环境所将成立水生组进行专门的研究。 围湖造田必然会改变沙洲的生态环境,只能想办法怎样将这里改变最小化而已。甚至可以尝试用一定数量的树木营造森林环境使整个沙洲环境进化,并与人类生存环境相融合。这都需要建立在详细的调查研究基础上。 围湖造田也是张春第一次完整地提出系统论和控制论,并将它付诸实践。 随着调查工作的进行,在农学堂的地图越来越大,越来越详细。各小组都提出了自己的调查报告和方案。学术厅的论文演讲每天不断,资料室里的资料开始堆积成山。农学堂所有的专业都在围绕沙洲进行工作,甚至在北广湖开始进行小规模的种植试验。 兰慧芳不再担任教师,而是到了资料室进行资料整理,并把其中最基础的部分形成教材提供给学生学习。 这使蒙学堂内,大学、中学、小学的区分越来越明显。 只是所谓的大学,现在没有固定的学生,全部都在研究一线。只有在学术厅有论文演讲时才聚集到一起。 小学五年的课程和目的已经比较清晰,就是基础教育,编制的教科书逐渐规范,袁芳与胡登平两个人已经很难全部教下来,所以从中学毕业生中又挑选了两个学生担任小学老师。幼儿园和小学已经有了六名老师。好在学生最多的时候已经过去,幼儿园和小学的学生正在减少。不过如果采石场正式进行招收工人,就难以避免要让工人的孩子上学,南漳码头的伙计们的孩子将来也是要来上学的。学校必须为以后的学生增加做准备。 比较混乱的是中学,他们人数最多,年纪都都偏大,他们中间大部分人都将只学习一个学科的知识后,快速补充到林业站、原种场、各类工厂中去当工人,以后还会有农场,或者直接回村当村干部。现在的数量仍然有两百多人。这些人只能算是后来的职业中学的学生。 而且因为师资力量的不够,教学不够系统,过早进入工作,这些人中真正能够留下来完整学完学业的,恐怕只有选拔出来进入各课题组和研究所当学徒的那些人,数量不超过五十人。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中学生。希望就在随着小学教育质量的提高,回增加中学生的质量和人数。 张春为这大多数“牺牲”掉的一代人可惜的时候。顾明和刘光利却把这些人当宝贝。只有已经成家,是半个农业所当家人的张迪等都以平常心对待自己的学弟学妹。 因为整个大清国的最高教育水平也不过如此,就是汉阳枪炮厂很多工人也都是不识字的。这些孩子都有非常强的动手能力,能够很轻松地完成刘光利交给的任务,并且不时给刘光利带来一些惊喜。去哪里找这么多有着很强学习能力,能够举一反三的技术工人? 张春对于围湖造田的谨慎态度,让顾明说不出的难受,但是他也看到了由于张春推动,整个张家岭的实力正在突飞猛进。这使将来的围湖造田更加稳妥。推迟围湖造田的时间,也减少了张家岭的资金压力。 张春为了避免大家的急躁情绪,在学术厅连续讲了几天的系统论和工程控制论。以前虽然张春一直强调要系统地看问题,但是只有这次的讲稿才引用了后世的理论体系。 这让所有的人都沉迷其中,因为它是一种方法论,几乎适用于任何专业。 不过,顾明终究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不折腾一点事情出来,日子会很难过。 所以,在张春慢慢整合蒙学堂的研究力量的时候,他就三天两头往云龙镇和汉口跑,连带着袁定国也成天不在家。他要打通一些关节,为未来铺路。其中很重要的就是给张春弄一个官身,最好是武官,这种想法和辛宝久不谋而合。 这些事等张春知道的时候,基本已经敲定了。 第三十七章 搬离学堂 十月,新教学楼盖起来了。并通上了电,精工组终于把北广湖的水车坊装上了水力发电机,只是核心设备和材料都是花大价钱通过张扬氏从汉口买来的。这栋三层建筑,连同钢材和水泥,耗资巨大,连张扬氏都贴进去了一千多两银子。 张扬氏只说那是给丽质的嫁妆。 金鸡岭,张扬氏只带走了贴身的四个丫鬟和一些仆人。以前老姐妹因为孩子都在幼儿园读书,所以没有跟着张扬氏到汉口,而是留了下来。金鸡岭由一个叫做张淦的小伙子代为管家,就等着丽质年满十三岁正式划入张家岭。 金鸡岭因为田亩没有进行分配,张扬氏还是坚持收八成的租子。要知道金鸡岭的四百多亩水稻地和张家岭的种植方式已经改成了一样,又有蒙学堂的学生帮忙,产量比以前翻了两番还多。几年下来,成为了张扬氏敢在汉口大肆扩张的底气。 这些农户因为张春答应划入张家岭后,按照张家岭的农田分配模式进行土地分配和交租,所以还算安心。 教学楼通上了电,用上了电灯。这是只有在汉口枪炮厂才有的情景,让顾明和刘光利分外得意。张之洞在湖北打下的工业基础非常雄厚。除了钢铁厂、枪炮厂,还有灯泡厂和玻璃厂。可惜的是后来军阀混战,再也没有什么起色。 王自立两口子倒没什么,化工所从刚开始就是用电力,两个人在日本和上海都见过大世面,两个人都是搞研究型的人,认为这是必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袁芳和胡登平、兰慧芳,都被孩子们和资料包围,顶多多看两眼而已。因为这栋教学楼是正是专门为他们的小学而建,他们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此,王自立和张秀张迪倒是不着急,他们现在住在学堂里的人就很少,都在外面工作,就近住在哪里算哪里,所以还没有必要大动干戈。 只是以前医学堂吵吵闹闹的柴油发电机搬到了化工所,做手术时,教学楼的电力会被切换过来,影响不大。实验楼的电力准备接沼气站的发电机。 原有的发电机被精工所的人拆掉了,因为化工所有一台世界上最先进,最新的发电机。是朱利安老头在德国买好后,运到上海,再由顾家老爷子用船送到南张村的。老发电机拆开后,由刘光利带着两位技工和学生们进行测绘和研究。并和新发电机的说明书一一对照。因为老发电机和新发电机是同一家厂家生产的两代产品,所以还不算是茫无头绪。 蒙学堂有了正规学校的模样,这也意味着劫难后的张家岭正式展现在世人面前。 不过由于云龙已经有了半官办的蒙学堂,所以张家岭蒙学堂只能作为族学登记造册,作为全县私塾改新学的一部分。 同时建好的还有张春和丽质的新家。 牛头山的最高峰叫做徐家寨,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名字现在无从考证。毕竟张家搬过来也不过是明末清初的时候。 徐家寨之所以名字还保留着,是因为山上有一座山寨的遗存,除了还有整齐的条石以外,就是十多株一人都围不拢的桃树。这可是山里的毛桃,品质还非常不错。只是树龄太大,产量不高而已。 徐家寨也叫桃花寨,就因为春天开花时老远都能看见。 不过最吸引调查组的不是这几株桃树,而是混杂栗树林里的楠竹林。这些栗树都非常高大,比桃树和竹林的年龄要大很多。只是树大则林疏,加上竹子是一种绝对不饶人的植物,所以除了这些已经根深蒂固的栗树以外,山上已经长不了其它树木了。除了一些寄生在树干上的藤本和草本植物,连其他森林里的藤萝都没有,这使这些栗树独占偌大区域的养分,经久不衰。 竹林和古栗树林就这样和谐地生长在一起,这曾经是环境组最有轰动性的一篇论文。 当然再有就是竹林里的蕨类和菌类、和少数几种草本植物。这些植物要么是药用,比如麦冬。要么可以食用兼药用,比如蕨菜。当然最主要的是小板栗和竹笋。 从这方面看,徐家寨以前是有居民的。因为无论是楠竹,还是板栗桃树,都不是野生品种。而是有人从外面移栽过来的,只是年代久远,发生了自然演变而已。 张春看中这里,还因为这里的空气要远比外界好很多,加上基础条件很好。 原来的房屋地基是厚重的青石板构成,整个房屋加上院子和可能用来当晒场平台都是用这种近一米厚的青石铺成。开着这么厚重的青石,就是现在,也是很耗费人工的事情。 石板的铺设也很平整。地基下面似乎做过什么处理,竹根和桃树的根系没有对它产生破坏。 清除了上面的石块、浮土和杂草后,能够看见天井,安放木柱的凹坑。石缝里是用某种三合土填充而成,下水道也会通畅的。天井中间有一口不小的水井,只是被乱石掩埋。 把乱石清理出来,清洗几次后,发现从条石井筒里渗出来的水清澈见底,水质甘甜。 整个地基清理出来后,负责干活的村民都认为这里不适合居住。道理很简单,他们认为这里太阴冷了。 不过张春不认为这样,房子建在山腰向阳的地方,每天这里几乎是整个牛头山最先看到太阳。只是竹林和树木过于茂密,把原本就不打的院子给荫蔽了。虽然这里地势较高,但是四周的土丘隐然簇拥在这里,要知道,牛头山厚厚的土层下面可是整齐的砂岩和板岩。 张家大院地下就是如此。徐家寨的水井就说明,院子很显然也是建造在砂岩或者板岩之上。而且与四周的山体贯通。不然不会保持如此稳定的地下水。 当然更加重要的是张春的感觉,就算是有了竹林和树木的干扰,这里的空气流动也非常通畅,四周的山丘上的林木的气味,只要你细心,都能很轻松地闻到,而且是每一个山头都不例外。 这是张春选定这里居住最主要的原因,他觉得这里曾经住着一位高人,这位高人对四周的环境进行了一些奇妙的改造,再经过岁月雕琢,物种的进化,才达到了现在的效果。 这种圆满也让张春非常矛盾,因为就连修一条道路,也会让环境产生不可知的变化。比如以前设在山下的林业站,就被张春撤掉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徐家寨的重建比教学楼更加缓慢。 因为就算是仅仅重建院子,只要张春感觉不对,就会停下来,就这样一座不大纯木质结构的小楼,花掉了近一年的时间。 院子前面的桃树只保留了一株,因为他们太大了,都挤在了一起。老朽的树干,林业所已经进行了处理。 院子外的竹林和栗树也进行了清理,有一些保留着,一些挖掉了,保证阳光和空气流通更加顺畅 沿着竹林开出了深沟,以阻断竹林的侵蚀。最奇特的是,砍掉了水脉上游的几株栗树后,水井里的水居然满溢出来,并通过天井里的下水道排向了竹林边的水沟。没办法,那几株巨大的栗树太抢眼了,简直喧宾夺主。 砍掉的树木直接满足了建造木楼的梁柱和楼板。院子后面最大的株栗树保留着,巨大的树冠,替院子挡住了北方来的寒气。否则,院子冬天就真的变得阴湿寒冷了。清理出来的空气在竹根和树根挖出后,非常平整,这里也许是以前的田地。 这是院子四周都有不小的空地,面积有七八亩的样子,给院子的安全带来了一定保障。只要有人进入,很难隐蔽。 下山的道路现在还没有修,只有一条林间小路。 空地上也还没有想好种什么。 没有修建院墙,地基上按照既有的地基修建了主楼和左右厢房。三边都有通道,全开放式的。这种布局虽然不利于防御,但是要撤退,以春丫她们的身手,也没人能够阻止。张春和丽质要想跑掉也不是很困难。 张春带着春丫她们搬进去后,春丫住在右厢房,门前的青石场地就成了她们的训练场。 左厢房是小仓库、佣人房和厨房。现在住着来这里做事的村民,他们要从用废弃到一边的条石把竹林边的水沟砌好,并修建木栅栏,防止山林里的动物跑进院子。 主楼两层,张春和丽质住在楼上,楼下有会客厅、书房和客房。只是两个人除了晚上回来,平时都在学堂里。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也就算是张春的新家了。 张春之所以一定要搬出来,除了自己的原因以外,更多的是要把张家岭蒙学堂变成真正的学堂,它不再是张春个人的财产,而是所有老师和学生们的学堂,将按照现代的学校管理模式进行管理。 顾明被任命为蒙学堂的校长,王自立为副校长,袁芳为教导主任。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县令李文贵和主薄辛宝久来剪彩了。 第三十八章 李文贵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11月,已经是秋风萧瑟,云龙河两岸,大片的苇荡和矮树林都已经枯黄,许多土地都抛荒了。只有在一些人口集中的大家族的四周,田野里才是绿色,只是很少看见有人劳作。就是那些大家族,除了高墙大院还算可观,其它的房屋都破烂不堪。 云龙镇,虽然是李文贵辖区第三大镇,但是这里也是匪患最严重的地方。 “致之,这几年辛苦你了。” 李文贵已经五十二岁了,进士出身,在朝中没有跟脚。好不容易混够了资历,却不料朝廷终究还是要变法。 李文贵是个旧文人,一直不得张之洞喜欢。如果不是辛宝久替他拉上一些关系,恐怕这顶乌纱帽早就丢了。他也知道现在已经管不了辛宝久了,把辛宝久外放其实也是给他一个机会。没想到几年下来,风评不错。连带京南匪患也消停了不少。 这次辛宝久请他来为云龙几家新学开学剪彩,完全是一派新式做法。李文贵从内心来讲是不愿意的。 张之洞推广新学不是一年两年,但是下面的很多官员就是靠科举吃饭,李文贵也不例外,所以大多数地方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不过九月的时候,朝廷把科举彻底废除了。各地才不得不将旧书院改成新学堂,不过也是换汤不换药。 全县只有辛宝久这里不一样,要说京山县什么地方最开化,也就是云龙镇了,因为这里有船直通汉口,河道上虽然不太平,但是总好过深山里的县城。 “这个张大伢不过十多岁的小娃娃,这几年倒是做了不少事情。” 李文贵喝了一口辛宝久递过来的茶,因为船有些摇晃,稳了一下才放在嘴边喝了一口。 “张春,快十六岁了,以前没有大名,这个春字是自己起的。”辛宝久提醒道。 李文贵看了辛宝久一眼,淡然道:“十几岁的小娃娃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辛宝久笑道:“您是没到张家地面上,到了您一看便知。这张春八岁就拿着盒子炮打土匪,聪明好学,很多人都服他,是北洋工艺学堂的吴思诚大人的妻弟。张家的蒙学堂,留洋的就有四个,校长顾明是上海顾氏商行的三公子。副校长王自立据说家境也不错,取的妻子是东洋人,两口子都在蒙学堂教书。顾明的夫人是云龙镇米商袁家的四小姐。吴思诚大人的大小姐也在,都是汉口女子学堂读的书。云龙镇一共新建了三家新学堂,除了李家,就数张家的了。” “喔,这么多洋学生都服这个娃娃?”李文贵也吃了一惊。 辛宝久笑道:“还不止,张家有一个新民商行,管事是袁家的三公子,也是东洋留过学的。张家有榨油厂、酒厂、纺织厂,请了一个搞机械的师傅,是去西洋德国留过学回来的,以前在汉阳枪炮厂做事。对了蒙学堂的老师中有一位兰慧芳小姐,是前襄阳知府兰勋兰大人的千金。和张之洞大人关系不错的德国牧师朱利安牧师曾经教过张春两年时间。” 李文贵皱了一下眉头道:“你说这些人不会有乱党吧,说起来这些人都是能人,怎么会甘心窝在这个小地方。” 辛宝久摇头道:“这乱党,大多与洋人亲善,但是张春不是,朱利安牧师虽然教过他,但是常常骂他不通教义。还有,他似乎对维新党人梁启超多有批评。” “喔,怎么说?” “空谈误国。”辛宝久说了四个字。 李文贵愕然,随即大笑:“这个张春有点意思。” 辛宝久笑道:“张春能聚起这么多人,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吴思诚大人的夫人张氏,您也知道,这张氏很得吴大人净重。吴大人据说是要去接受东北铁路的,前途无量。” 李文贵点头道:“这日俄总算是停战了,俄国人占去的铁路总是要收回来的。只是南方乱党闹得很凶,都是留学东洋的人,你还是小心一点好。” “卑职会注意的。”辛宝久答应道。 “不过你要在云龙设守备队,又要让张春到曹武新军训练营学习,怕是要让张春走武官的路子吧。”李文贵也笑了。 “大人明见,如果您真的担心有乱党吧这孩子带坏,还是掌握在自己麾下要好。” 李文贵看着辛宝久笑了:“致之,我在这个位置也没几天了,早晚是要走的,你看好的人,你自己安排。你的眼光和能力我是相信的。现在是多事之秋,我只是提醒你,别被乱党所趁。新军那边的刘管带你也熟,不会有什么问题。” 最早因为云龙镇是县副衙,设了一个武官守备。不过这个守备下面只有一个汛,也就是一个千总,官兵只有两百人。戊戌匪患,县尉和守备以下的一干武官死的死,辞职的辞职,一直没有恢复起来。 辛宝久是主薄,一个文官,主管了钱粮柜不错,但是只有二十多个衙役。 张之洞要整顿武备,新建新军。 所以辛宝久就向新任的县守备营刘管带推荐在云龙镇设一个汛,也就是一个队作为后备军。因为是后备军,顶多派一个队官过来帮忙训练新兵三个月,队官可以让辛宝久自己推荐。 辛宝久就推荐了张春,说这个孩子虽然只有十五岁。戊戌匪患时,张春八岁就拿着盒子炮杀过土匪,姐夫吴思诚在天津新军也是个管带。曾经在张之洞张大人下面当一个参谋,留给了张家十杆汉阳造。这孩子用的很好。乙亥匪患,土匪就没敢去张家。辛丑匪患,张家俘虏了一百多人,收留了几百个孩子。张家有个河南村,住的就是那些人。其后几次匪患都没人惹张家。以前就请了师爷教下人读书识字,现在更加要建新学,有文化,是个秀才,当个外委千总都是可以的。 辛宝久又让顾明送了些银子打点,结果云龙守备队队官的官衔就落到了张春身上。 这些事,辛宝久可事先没有对李文贵说明,一方面,武官要比文官第一等,俸禄也少一半,一向不得李文贵重视。另一方面,武官的任命是县守备营的事情。 当然,辛宝久推荐张春任武官,更多的是要把张春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让建塘造田和剿匪的功劳旁落。 这些事辛宝久怎么会跟李文贵说呢。 如果不是需要李文贵在新学的事情上帮忙造声势。李文贵恐怕来云龙的机会都没有。 李文贵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现在是新派任务当权,李中堂大人也好,张之洞大人也罢,就是新入阁的袁世凯大人,拿一个不是洋务派出来的人。李文贵这种靠科举出身的官员纷纷落马,李文贵已经有了走人的准备。只希望自己这位曾经的师爷到时候肯照顾自己就心满意足。 第三十九章 震惊 李文贵坐的官船要轻便,不过进入南河后,还是被两艘装满了矿粉的船拦住了。 辛宝久阻止了衙役和随员们的呼喝。 “大人,不妨跟在货船后面,权当暗访。”辛宝久笑道。 船是蒸汽铁壳船,几个工人正在奋力将煤炭铲进锅炉。几个盘着辫子的护船船工在前舱喝茶,几杆火枪放在门口。远远地能听见他们带着浓浓地湖南口音。这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商行的商船,带着性质。 几个眼尖的衙役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帮人可没有什么王法,随时变成水匪杀人。 “大人,水路上,也只有这些船才能够通行。”辛宝久把李文贵拉进了船舱。 “张家不怕这些人翻脸不认人?” “呵呵,他们怕张春翻脸不认人。”辛宝久笑道:“水上走货不容易,这些人生里来死里去,把货运到了地头,要是货主翻脸,他们可就真的没了活路。新民商行在这些人的眼里是个好货主。” “岸上那些人是张家的人?” 进入南河后是吴家的地盘,但是由于张家的影响,整个南河被视为张家的地头,不管是湖匪还是山贼都不会来袭扰。所以只要不内讧,吴家还算安定。田野里的农人都十分放松,一些女子也抛头露面在地里干活。 这在其它地方是很难见到的。 “那是吴家的人,吴家在云龙镇开了一家纱厂,不过本身主要做成衣铺的,以前只是一个布商。” 辛宝久指了远处的一株大树,这株大树上挂满了白色的布或者纸,树下有一座大坟和一片小坟地。“过了张家大坟,才是张家。大坟中埋了张家在匪患中死去的几百口子人。主人奴才都在一起。张春就是那个时候第一次杀人,后来对土匪从不心软,杀掉的土匪有数百人之多。不过他收留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这时前面的货船已经快到大坟,蒸汽汽笛猛地打开。不过时间不长,短短的三声而已。 “每艘船都需要如此吗?”李文贵问 “也不是,据说张春不信鬼神。不提倡搞这些。这三声汽笛是告诉码头上船到了,不过远行的船夫们习惯在这里鸣笛,让亡人开路,约定俗成的东西。本地的船很少有这样的。”辛宝久解释道。 船刚到金鸡岭。就能发现岸上的不同。 稻田里绿油油地长满了绿肥,不过已经放满了水,农人们赶着耕牛正在翻耕。这种翻耕和别处不同,有正有反,形成了一条条不宽的田垄。农人有男有女,穿的衣服也不再是灰黄色,而是以青色和绿色为主,偶有黄色,有些还有一些花边。 “他们剪了辫子?”李文贵发现男女头上都没有长辫,男人多是和尚一样的短发,女人是散发,有些挽在头上,有些干脆是齐肩短发。 “剪了几年了,开始的时候,因为张家收养的孩子太多,洗头发除虱子很麻烦,就全部剃光了。后来头发长起来,那时张春也还小,不懂事,不乐意再扎辫子,想方设法地捉摸发式。结果就一直没改过来。不过发式还是挺好看的。其他各家的少爷小姐都是这种发式。” 李文贵点头笑道:“是比假洋鬼子的发式好看。” 近来剪辫子成风,特别是去汉口读了书的学生们回来,都剪了辫子。在后脑勺剪一刀,委实不好看。被人笑称为假洋鬼子。没想到了张家岭,居然还多出来好几种不错的发式。 过了大坟,一直没见到的孩子门出现了。他们有的拿着捕捉虫子的小网兜奔跑,有的居然支着画板画着什么,有的蹲在地里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 有两个干脆躺在河岸上说着话。仔细看,发现头下面枕着两本书,一旁还扔着小书包。还有在河岸上打闹的。没有看见老师,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似乎是中间的头,因为她会不时四处看一下,偶尔会说调皮的过分的孩子。 这些孩子身上的衣服是统一的服装,与军服类似,不过模样改过了,腰身变窄,裤腿也是,这不单是节约布料的问题,而是更加具有线条美,更合身。这样的衣服就不再呆板,而多了一些灵气。而且这些孩子穿着袜子和鞋,田埂上能看见一排鞋子和袜子。 虽然服装大体一样,不过还是有些小装饰区别,女孩子们身上特别明显,主要在发式,衣服的边角上。有几个女孩子居然带着有些花色的小口罩。 “这是冬天了,衣服样式变少了。夏天的时候,张家的小孩衣服在镇上有钱都买不到。”辛宝久解释道。 “这得花多少钱,你不是说他们有几百个孩子。” “张春年纪还小,不懂得存钱。据说连家都拿出来养这些孩子了。自己搬到牛头山住在小木屋。” “喔?这孩子如果不是心善,那所图不小。” 李文贵和辛宝久就都沉默了下来。 虽然李文贵和辛宝久都没有现身,但是一艘官船还是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 躺在河岸上的两个男孩翻身爬起来,边跑边叫:“县令李文贵来了,县令李文贵来了。” 在船舱里喝茶的李文贵和辛宝久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果然,这两个小子遭殃了,被那个女孩子每人头上敲了一下。 不过接下来的动静把李文贵和辛宝久惊呆了。 因为大大小小的孩子算起来也有五六十人,有些还是脱了鞋子和袜子的。可是转眼都会聚到了河岸上,排成整整齐齐地两排,几个似乎是头头的孩子在检查伙伴们的装束。画板书包什么地都背在背上。没有一样东西落下。然后是喊口令,报数。 为首的一个小孩居然打出一杆红旗,这队孩子居然迈着比李文贵见到的新军还要整齐的步伐走向远处的码头。 红旗上什么也没有,只是一杆红旗,不过是四方的,以前人们做喜事也有这种彩旗,都是三角形。而这面红旗不仅是四方形,还有些大,有些类似军旗了。 更加惊人的是,除了这一队孩子,当红旗打起来的时候,远处也有红旗竖起来,想来还有其他孩子在列队,准备前往码头。这其中的反应时间,短得连李文贵和辛宝久的茶碗都没放下来。 最关键的是,没有见到带队的大人。这些孩子是完全自主和自觉的。 辛宝久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解释道:“校长顾明在东洋学的是兵科,原本是要到新军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去。这不,把这群孩子当新军在教。” 李文贵叹了口气道:“我同意张春当云龙守备队的队官,先不管张春本人如何,这个顾明不是个简单角色。成则成为朝廷的一大助力,败......” 李文贵没有说完。只是默默地放下了茶碗。 辛宝久很恭敬地道:“卑职知道。” 第四十章 老狂生 想在人群之中找到张春和丽质很容易,一群被阳光晒得黝黑的大人小孩中间,王自立和周欣算是比较特别的人,因为化工所大多数时间都在实验室,所以还算白净。 但是和张春与丽质这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相比,那就差远了。 两个人的身形其实和同龄人差不了多少,但是皮肤稚嫩得像小娃娃,直接拉低了两个人给人的年龄印象。张春长相不算出众,但是斯斯文文,特别是笑的时候很有感染力。他的目光总是不卑不亢,和气,给人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丽质则是书卷气极浓的秀气女孩子,小孩子刚刚开始发育,就算是美貌,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但是现在至少看不到什么明显的缺点。 码头上,李文贵和孩子们十分亲热,对张春和丽质更加是有对自己子侄辈的感觉。 但是却刻意忽略了一旁明显带有军人气质的顾明。 毫无疑问,李文贵虽然是个旧文人,但是为官多年,感觉是敏锐的,这一点,他身后的辛宝久也不得不佩服。 就算是迎接李文贵的人中,没有护卫队的队员,甚至大多数人都还在自己的研究岗位上没有出动。如果不是王自立是副校长,他也不会出现在迎接的人群中。就算是迎接李文贵的只是小学的学生,但是长期进行军事化训练的气息还是让李文贵心里不太舒服。 这里的一切都与外界不同,整洁,有序,所有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自信和无所畏惧,让习惯了下人们低声下气,谦卑有礼的李文贵知道,如果这群人真的要做什么,恐怕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也难怪一个小孩子能够直接喊自己的名字,说得好听一点,是年幼无知,但是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目无尊长。这并不是说这些孩子中没有那种对人的尊重,而是这是一种相互平等的尊重。什么时候老师和学生是平等的?什么时候,主人和奴才是平等的?什么时候,地主和泥腿子是平等的?可是在张家岭,随处可见。人们也许是无意为之,可是李文贵却一一看在眼里。 蒙学堂的剪彩仪式中规中矩,李文贵一直微笑着听从辛宝久和顾明的安排。 但是末了却拒绝了在学校食堂和孩子们一起吃饭。他要到张春的新居看看。 山下的路十分平整,不过道路修建时十分讲究,几乎没有破坏两边的树木。一些被破坏的山体,也种上的树木和草。道路两边的水沟使用石头砌起来的,水流不断。 整个森林水汽充沛,植物群落发育良好。路边的林业站有砍伐的树木,但是却看不出对森林有什么影响。 林业站里的家具加工厂的工人正在工作,但是却没有看到什么锯末木屑。原来这些都收集起来,挤压发酵成团,当成了香菇木耳的培养基。林业站旁边树林里道路两边,灌木丛里,摆的到处都是。 林业站的晒场上,也晒满了这些山货。一些工人正在挑选并包装。 这些人有一半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小伙子,也有年纪不小的村民,带着明显河南口音。 李文贵一路看过去,新奇不断,但是心里的恶感却越来越浓烈。不是说这里的发展不好,而是这种变革暗合了乱党的理论。李文贵是湖南人,算是半个江南人,他就要回乡养老,所以对于江南的事情多有留意。发展经济是好事,但是如果背后是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文贵不懂声色,脸上半点惊奇也没有,仿佛所有的事情都理所当然。却以长者的身份对张春进行着说教。 “日本和俄国在美利坚和谈,日俄战争总算停下来了,日本和俄国交战,交战地却在旅顺和奉天。大清帝国羸弱如此。” 李文贵说这些话是面带微笑,似乎只是在讲古。 辛宝久和顾明都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张春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听着。 “大清帝国以农业立国,是礼仪之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但是来的不是朋友,全是强盗。带来的是,带走的是金银,是丝绸和瓷器。林则徐大人虎门硝烟,却没能守住国门。国门洞开,到处是教堂,到处是租界,到处是国中之国。前些日子,湖南发生了教案,抓起来的是国人。兴洋教,灭礼仪,废科举,南北殊异。朝廷已经不是过去的朝廷,所以太后只能用义和团抗击洋人,可惜败了。” 辛宝久忍不住叫了一声:“大人。” 李文贵挥了挥手:“老朽已经老了,无非解甲归田。这话还不让说了?” 辛宝久只好闭上嘴巴。 李文贵一手牵着张春,一手牵着丽质。 张春心里发寒,但是却不能不说,李文贵的观点不一定正确,但是忧国之心却同。 “你这里不错,怎么上山的路还没修好?”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山下,上山的路没有大动干戈,而是十多个村民挑了很多条石在路旁,准备修建一级一级的台阶。 “过段时间就好了,人手不是太够。”张春也不想解释。 “是啊,过段时间就好了。南方出了乱党,说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可是却勾结东洋,对东洋人和俄国人在大清的国土上作战视而不见。最近有讲什么三民主义,乱党的民报和梁先生的新民报吵得不可开交,让洋人们笑话。与其吵吵闹闹,还不如回来办几所学校。张春你做得很好,只是不要忘了老祖宗在天上看着。洋人的东西要学,可是也要洋为中用,而不是中为洋用。” 李文贵也不管大家是如何脸色,只是自己说自己的。 “致之跟我讲了,要你去新军学几天,回来当守备队的队官。这是对的,男子汉就应该守卫一方,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过些日子,你这里安顿好了,就到曹武新军训练营去报到,你年纪小,吃点苦不碍事,国家用你的时候还在后面。” 张春回头看了顾明一眼。 顾明只是低着头走路。 辛宝久的脸色尴尬。 李文贵很显然感觉到了张春的小动作。 “明年你十六岁了吧,十六岁,当年我在做什么?”李文贵似乎陷入了回忆,只是成了片刻就笑了。 “十六岁,我中了秀才,家里给说了一房媳妇。十六岁,很值得让人回忆的年纪。我明年这一代人是读书读出来的,到了你们这一代人不行了,光读书不行,盛世好读书,乱世好当兵。当兵就要当好兵,要当岳飞,不要当吴三桂。” 李文贵叹了口气:“你比我当年要强,懂得踏踏实实做事情。想当年我只是意气少年而已。” 气氛一直很尴尬,这让上山看什么变得不重要。 山上的园子十分简陋,张春给它起名为新苑,很简单的名字。李文贵兴致勃勃地书写了园名。老家伙一手浑圆大气的颜体字,绝对称得上是书法家。这个时代能考上进士的,书法都不弱,只是强到李文贵这样的,还真不多。只是,为什么后世没听说过这种人物? 李文贵的用意真真假假,但是讲的话却实实在在挑不出毛病。 可是警告的意味浓重。而且并不是对张春,因为他面对张春的时候都是和颜悦色。却从没有拿正眼瞧过应该是半个主人的顾明。 山上的饭菜,略有些清淡,但是绝对精致,春丫这帮女孩子除了练武,大概心思都用在吃上面了。 李文贵一看这些女孩子,就知道这些孩子恐怕是张春的底牌的一部分。军人,还是非常厉害的军人。张家岭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不过有所谓吗?大清的天下已经变了,只要不亡国亡种就行了。 李文贵吃得很好。然后心满意足地带着辛宝久和随员扬长而去。 辛宝久临走时只能苦笑着示意有事以后再说。 张春目送一行人上了船。然后转头冲顾明一笑:“你看吧,县令大人明摆着把你当乱党看。” 顾明阴着脸说:“老家伙一把年纪还装什么狂生。” 说完又笑了:“不过他挺厉害的。” 第一章 见识乱世 曹武,传说是曹操追击刘备时,留下的屯田军营,后来演变成了一个小镇。 曹武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汉朝时,王匡王凤绿林起义,曹武就是扼守绿林军的重要据点。守住了曹武,无论京山钟祥随县乱成什么模样,也威胁不到省城。 曹武也就成了京山守备营的所在地。 张春没有想过在训练营学到什么东西。 但顾明说训练营实际上是官宦子弟混资历的地方,军事训练还不如河南村和上李村的民兵。军营也很老旧,训练营里的学员多半都不在军营里住,而是在曹武小镇上租的房子里吃喝玩乐。 这也造成曹武大烟馆,妓#院暗娼随处可见。大清军队的糜烂已经到了无可加复的地步,这也难怪袁世凯要训练新军,坚决摒弃旧有军队的原因。汉口的新军也好不了多少,不然顾明也不会去了一次就跑到云龙这个小镇了。 国家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希望?除非改朝换代,也就是革命。顾明对自己的想法从来没有隐瞒过。 顾明之所以支持张春到曹武训练营学习,是因为他认为张春无论多聪明,但是没有见过国家的腐败到什么地步,也就不会反省,还对国家,对已经腐朽的传统文化有着如此的痴迷。 顾明不知道张春早已经见过了国家在病急乱投医后的种种荒唐行为以及严重的后果。西方的文化并不是那么美好,只是比现在的大清帝国要好而已。但是中国是一个大国,四万万人的大国,不是那些千万人级别小国文明能够驾驭的。 在顾明和春丫看来,这是张春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单独出远门,不放心是肯定的。 而且这也是春丫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执行任务。顾明对春丫也是不放心。 倒是张春十分淡定。只是提出了两个条件,要带丽质去见见世面,要低调。 顾明直瘪嘴,你带着丽质去军营,丽质小是小点,但是终究是你的妻子。这样去军营,想不高调都不行。 张春一想,也是。不过他从来没想过和丽质分开过。丽质却昂着头说,我也能参加训练。顾明苦笑,那就更搞掉了。 折中的办法也有,那就是春丫她们不露面,全部都在暗中保护。 可是,张春马上就发现,这也让所谓的低调变得不现实。原因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春丫在江湖上有了不小的名气,春丫和她的护卫队出动,常人也许觉得没什么,但是江湖上可就不是那么回事。 很快,就有人找上了春丫。争斗是免不了的,只是春丫不同,春丫不仅是会武术,还是一名军人,会军人所有的技艺,比如枪法。后世有一句俗话是,流#氓会武术,神仙挡不住。现在用在春丫身上十分贴切。春丫会和江湖人一刀一枪的战斗吗?答案是否定的。于是春夜直接用盒子炮解决了问题。 你反应有了,速度有了,灵敏度有了,甚至某些身体部位也成为了锐利的武器。但是你总挡不住和你同一个级别的人用枪打你最薄弱的地方吧?这就是江湖人士惨败的原因。 原本以为是惨烈的争斗,最后只能让张春一笑而已。 虽然张春在船上,而春丫在岸上。但船一过旧口,张春知道江湖人退却了。 张春就和辛宝久在船上安安心心地喝茶,丽质坐在一边看书,不过眼里看着岸上,嘴角含着笑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辛宝久却还在惊惧,因为他只听到了枪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感觉敏锐,是张春和丽质与春丫她们最大的区别。 春丫她们也在这条路上走,但是由于训练体系出现了差异,春丫她们不可能像张春和丽质把主要精力花在感知上面,效果有,但是进步不快。所以如果刻意为之,张春能够听到很远,很细微的动静而做出判断,丽质在这方面也只是稍微弱一点。但是却不是辛宝久能够比的。 船在白马码头停靠。白马曾经只是一个驿站,从白马有两条道路,一条是前往京山,另一条就是去往曹武。当然,过了河,那边是到天门的道路。因为这里离曹武近,湖匪门也不敢随意骚扰,所以岸上有很多商行。从汉口上来的商船绝大多数都在白马停靠。这使白马非常繁华。 丽质第一次出门,对什么都很新奇。不过却被烟馆和妓#院出来的人吓住了。 丽质读过很多书,书中描写的情景,现实中却非常丑恶。瘦骨嶙峋,没有钱的烟鬼们被人在大街上,有的痛哭流涕让人可怜可怜给几个铜板,有的当街耍赖抢劫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有的强迫妻女卖身还债。 妓#女里不都是漂亮女人,区别就是敢不敢露,敢不敢舍得脸贴在男人身上。在众多男人上下其手是能不能忍,还要表现出享受的样子。至于廉耻,与活命之间,你总得挑一样吧。 大街上偷偷摸摸招呼男人的,是被逼得没办法的良家妇女。大街上明目张胆挥着手绢勾搭的,是被妓#院淘汰下来的暗娼。 码头上整个身体都贴在地上背货物的男人们,到了女人面前成了大爷,面目有多可憎就有多可憎。 路边到处都是头上插着草标的孩子。有些是父母带来求一条活路,有些干脆就是人贩子。 穿着绫罗绸缎的富人们,像挑牲口一样地挑选着。 有些孩子只值几个铜板。 这就是大清帝国,张春的脸一直冷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两个人跟在辛宝久身后,由一群衙役护着,告诉人们,这些人你们惹不起。 畏惧和仇恨,这是张春在这些路边蓬头垢面的孩子们眼中看到。 它就像野火一样在张春的心里燃烧。孩子,无知才无所畏惧。有恐惧有仇恨,才有希望。总比那些大人们的麻木不仁,醉生梦死要好。 丽质握着张春的手在颤抖,这是从天堂到地狱的反差。 “他们怎么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 丽质重复着一句话。 张春轻轻吐了一口胸中的闷气,但是没说话。 护卫的衙役说:“穷人命贱,本来就是这样。” “可是人生来就是平等的。” 衙役叹了口气说:“小姐,千万别说这种话,那是乱党说的,以前长毛也说,可是长毛也杀人。” “太平军?” “是的,长毛讲人人平等,可是洪天王不是一样有几千女人。”衙役不屑地说。 张春冷冷地说:“历朝历代到了这种境地,就是改朝换代的时候。乱党,太平盛世出不了乱党。老百姓只不过求活命,如果活命都不能够,乱党才会出现。朝廷也改想想了。” 辛宝久笑道:“张春,如果将云龙镇交给你,你会让这百姓这样吗?” 张春没有回答,但丽质很肯定地说:“不会。” 辛宝久点头:“所以不是没有希望。云龙镇虽然历经匪患,但是也没到这个地步。白马的官员该杀。” 辛宝久是一个官员,并且很可能将是未来的县令。所以他有资格说这句话。 张春只是默然。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二章 颓废的军营 曹武。 也许是因为军营,也许是因为这里大多住着富豪公子,这里的烟馆和要高一个档次,多了戏院和茶楼。 见曹武新军训练营的主官李俊乐就不在军营,而在一个茶楼的二楼。 茶楼类似四合院,四周都是看台和茶室,中间是戏台,唱戏的是安徽来的角儿。唱的是黄梅小调,这个时代的黄梅小调可不是什么大戏,而是流行在妓#院娼馆的“淫乐”,唱词不堪入耳,但是四周的看台上一片叫好声。 虽然丽质打扮成了小男孩的样子,已经懂了唱词内容的丽质小脸通红。 不过李俊乐看张春和丽质的目光都不对劲,他以为这是辛宝久从哪里找来的娈童或者丫头。 李俊乐久经风月场,如何看不出来丽质是女扮男装。 知道听辛宝久介绍了身份,李俊乐才正经了起来。 一帮人除了茶楼,只有最后一个人在桌子上扔了几枚铜钱。其中一枚铜钱在桌子上旋转了几圈才撞到另一枚铜钱停下来。让张春感到十分刺耳。 来新军训练营混资历,类似张春这样的少爷公子比比皆是。李俊乐也没把张春当成什么特殊人物,至于张春带的是妻子,还是小妾。是否住进军营,李俊乐完全没有过问。 当张春办完手续,在一个士兵的带领下走进军营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军营里根本就没有几个人。也没有人在训练,反而在门房里支了三四桌麻将和赌台,几十个没有兵样子的士兵拥在一起赌钱。 赌得满头大汗,歪戴着帽子,衣领解开了一半,留着大胡子的是一个千总。分管实际的训练,叫黄赫元。出来不耐烦地让张春在花名册上签了字,就算是报道了。 “猴子,把这位爷带到兵舍去。”黄赫元大喊了一声。 一个瘦小的十六七岁的少年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笑嘻嘻地捏着几枚铜钱跑过来。 “这位爷,住几棚啊?” 黄赫元扔了他一巴掌在后脑勺上:“几棚?这位爷像住几棚的人吗?”说着从张春和辛宝久一笑,又挤到人堆里去了。 辛宝久黑着脸骂道:“这帮大头兵。” 少年士兵弯着腰笑道:“这位爷说的是,爷们是几位呀。” 辛宝久把袖子一甩,冲张春拱了拱手道:“委屈了,在下得去拜访县翁一趟,不陪了。” 张春拱拱手。辛宝久连看都没看那个小兵一眼,走了。 那个小兵见惯不怪,带着张春走向军营中唯一一座像点样子的四合院。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捏着手绢,提着小包,摇摇摆摆地走出来。见到张春就叫笑道:“哟,又来了两位大爷,什么时候到丽春院玩玩,记得找我啊。” 刺鼻的脂粉味让张春不动声色地躲到了一边。 两个女人也不在乎,笑嘻嘻地走掉了。 张春住的不是兵营,而是教官们住的院子。 至于教官们呢?学员们都不在军营里住,教官们自然也不会。 所以将前来镀金的公子哥们带进教官宿舍,成了接待惯例。当然也没有人会真的住在这里。 房间华丽得有些奢侈,也十分干净,与一路上见到的破烂,明显没有士兵的兵棚有着天壤之别。看着雕花木床和绒丝被面。张春就皱了眉头。 拉住了要离开了少年兵:“这位兄弟,请问贵姓。” “石,石小四,叫我小四就可以了,爷还有事?” 张春笑道:“小四哥,这士兵们新军打仗,用绒丝被面?” 小四乐了:“哪能呢,用的是行军棉被。” 张春点头:“我来这里是训练的,麻烦你带我去领两套军用的棉被和用品。再有,你们训练不用枪支吗?” 小四愣了一下:“训练?” 显然他一时没想明白这位戴着小厮的公子哥想干什么。 但是看到张春一脸正经的样子,才醒悟过来:“用,怎么不用,我们训练用汉阳造,东西多了,马克沁和小钢炮都有。就是没子弹。” 张春也不问为什么了。直接道:“这个,还请小四哥帮我把东西弄齐了。再有食堂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开饭?” 小四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位爷,东西我替您送上来。吃饭,这里有小食堂。您就在这里吃得了,别和我们这群大头兵混,您不嫌埋汰,我们也不自在呢。” 张春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该行军礼,还是该拱手。 小四则根本没想这些,弯着腰出去了。 张春把床上的用品全部收好,放进了衣柜里。 丽质则跑到院子里的水井里打了一盆水回来,把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回来时顺便把饭堂也打探到了,原来就在院子的一角,一对老夫妇在那里做饭,顺便收拾教官们住的房间。 一会儿,小四还真的扛了两套干净的行军被、军服和两杆汉阳造过来。 一看屋里的情况,吃了一惊:“两位爷,真的在这里住呀。” 张春笑道:“不到这里住,到那里住?住兵棚?” 小四连忙拱手:“哪能呢,两位爷细皮嫩肉地,住兵棚埋汰了。” 说着退出去了。 张春也懒得管他。还别说,毕竟是训练营,行军被和军服质量都不错,小四也许是招待人熟了,找的军装居然按着两个人的身形挑的。刚好合身。 换上了军装,打好绑腿,背上行军被,一双鞋,还有口缸粮食袋、枪支。这是标准的行军装备。 和丽质两个人跑出教官宿舍,在偌大的,长满了杂草的训练场上自己喊口令整队。然后开始围绕着训练场跑步。 两个人的举动开始没人注意。 但是后来一帮士兵从门房出来,挤在一起议论:“哟,这两位爷来真的,你们说他们能跑几圈?” 小四也在其中,说:“这,我赌能跑四圈。” 所有人都起哄:“吹吧,能跑完两圈就不错了,猴子,你能跑两圈?” 不过很快,两圈就跑完了,两个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两圈大约是三公里而已,平时张春和丽质跑的都在十公里以上。护卫队每天的指标是三十公里。 既然来训练,还不如按照护卫队的标准,这里不能讲学,不能研究,不训练来干什么? 两个人以标准行军装备跑了十圈的时候,黄赫元走了出来,把一帮目瞪口呆的士兵赶回兵棚去了。 不过他们仍然趴在兵棚的窗户口看着训练场奔跑的张春。 二十圈,身体活动开的张春出了一身汗,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张开呼吸。张春能够感觉到身体正在全力运转,没想到第一次跑步效果这么好。 丽质小脸通红,这次是累的,汗水把军服都打湿了。张春也不例外。 两个人整理了一下队形,然后跑回了四合院。 还没到院子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德军军服的白人军官靠着门框上看着用正规军人的步伐走回来的两个人。 “你好,我叫威廉,你是新来的教官,还是士兵?” 张春和丽质走到他面前,行了一个德式军礼:“士兵张春(张丽质)向威廉教官报道。” 两个人用的是德语。 威廉下意识地立正,用标准的德式军礼还礼。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第三章 春丫的策略 枪声,在半夜非常刺耳。 张春翻身把丽质抱起来躲在窗户下面。 枪声来自曹武方向。 曹武与训练营还有一段距离。那边已经人声鼎沸,随即火光升了起来。 枪声中,很多都是土#铳。但是里面偶尔有盒子炮。土#铳杂乱无章,而且很快就没了声音,毕竟装药慢。盒子炮的声音明显再移动,不紧不慢。这将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 这是春丫她们特有的战斗方式,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春丫持续这么长时间的战斗? 枪声一起,军营也惊动了。 教官威廉房间中的女人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就没了声息。随后是轻捷的脚步以及打开枪机的声音。 兵棚里的士兵的反应倒是让张春另眼相看。 只有开始有人喊了一声:“哪里放枪?”随即被人阻止了。 这些士兵消无声息地从兵棚里窜出来找隐蔽物,有些在训练场的杂草丛中快速里爬动。后来见枪声还远,几个士兵飞快地跑向门房和另外一个方向。 训练营并不是没有子弹,而是子弹被管制,至少门房执行警卫任务的士兵有子弹。另外一个方向可能是弹药库。别看这些士兵兵容不整,反应杂乱无章,但是逃命的本事一流,而且没有发生溃散,还能够想起来如何反抗。 这些士兵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士兵,而且是老兵。 门房那边,很长时间才亮起了灯,看来也不是没反应。而是判断危险不会太近。 黄赫元提着盒子炮站在了门口。 “跑什么跑,还远着,赶快去拿枪,等死啊。”说着蹬蹬跑上楼,那是兵营的制高点岗楼。 门房里的其它士兵也跑了上去。灯光下,依旧衣衫不整,有些光着身体,抱着衣服。不过枪倒是都拿着。 跑向门房的几个士兵也朝弹药库跑过去了。 威廉教官似乎也知道危险还远,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张春的房门上敲了一下:“醒了没有,没事啦,继续睡觉。”他用的德语。 当然没事了。因为枪声变得只剩下盒子炮,急促了一阵过后停了下来。然后很久才在另外一个方向响了一枪,对天放的。这是告诉张春平安无事。 “威廉教官,房间里的人不救醒,真的可能会死。”张春笑道。 紧急情况下,张春会用意识扫过每一个地方,威廉很显然把房间里的女人弄晕了,心跳和呼吸都慢得不正常。 威廉呵呵笑了一声。回去了,一巴掌过去。 女人的心跳和呼吸都猛然跳了几下,哎哟一声恢复了正常。 “哎哟死鬼,谋杀啊。”声音妖冶。 “滚,滚回丽春院。”威廉的中国话还是非常不错的。 “冤家,大半夜的,我怎么回去,你不怕我被打死?”女人似乎做着不雅的动作。 张春的意识就收了回来。不过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死就死了,像你这种人死了白死。” 怀里的丽质动了一下,低声说:“不知道她们有没有人受伤。”丽质说的是春丫她们。 张春没说话,仔细回想着最开始的动静,但是模糊不清。 “难说,应该性命无忧。” 说完抱着丽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剧烈运动后不适的身体说:“睡吧,没事了,她们总要自己面对一些事情。” 丽质从头到尾都没有挣扎,而是尽量减少张春动作的不便。像小袋鼠一样挂在张春的身上。 很快,几匹马的马蹄声朝兵营跑过来。 李俊乐死了,不过是被人用打死了。怎么死的语焉不详,来的似乎是李俊乐的护卫兵,只是说倒霉。 黄赫元不耐烦地说:“关我屁事,找巡捕房。” 护卫兵期期艾艾是说:“那我总要回来吧。” 这次黄赫元没吭气。来的几个护卫兵呵呵笑了一下,就牵着走向了马棚。 李俊乐死了,算是训练营最高长官。但是黄赫元就像死了条狗,半点反应也没有,两个人的矛盾不是一般地深。黄赫元在岗楼上留了两个哨兵,就吆喝着大家:“回去回去,教你们少赌一会儿,看看你,穿什么衣服,你倒是光着出来呀。” 原本对这群士兵印象极差的张春在房间里忍不住乐了。 “看来这帮人还不至于那么差。” 搂着张春脖子的丽质扭了扭身体,贴得很近了。不过她心里完全没有负担,很快睡着了。 张春也只是坚持了一会儿。曹武方向有着善后的人群吆喝,兵营四周却全无动静,厨房的老两口慢了好几拍地嘟哝了一声,但是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翻了一个身而已。 这就是普通人和士兵的区别。 他们虽然被惊动了,但是不会去判断,只要当下没事,就会认为并没有危险。 清晨,兵棚里的士兵,被训练场上的口令声惊醒。然后就出现了两个奔跑的身影。 一会儿,威廉也出现在了训练场,他破天荒地加入了张春的晨练。不过他只坚持了四圈就跑不动了,弯着腰,喘着气跑回了四合院。趴在窗口的士兵替威廉喝倒彩。 被一堆脑袋压在最下面的正是小四。 他痞里痞气地叫到:“这位爷,今天还是二十圈?” 张春用手势比了一个OK,突然意识到他们肯定不懂,又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这个猴子虽然瘦小,却是最先惊动的一个,不然不会被压在下面。 “咦!”士兵们感到无趣,十几个脑袋消失了。 “没劲,睡觉。” 训练场上再次只剩下张春和丽质两个人。 两个人就加快了速度。二十圈慢跑对于张春和丽质,其实已经算不上锻炼。也就只能加快速度。不过不论速度多快,都很稳定。 两个人跑完,回到四合院里的小食堂。发现威廉也在。 食堂里的伙食非常不错,也许是因为威廉的原因,居然还有西式牛排。看不出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手艺还不错。 威廉房间的女人已经先一步走了,不过这次有人抬着轿子过来接,似乎名头不小。 春丫直接来找张春,是以张春“表姐”的身份来探望。 黄赫元把春丫放了进来,然后看着春丫独特、轻快的步伐低声说了一句:“难怪小小年纪这么强,武林世家啊。”他看出了春丫不简单。 也许是艺高人胆大,春丫有些肆无忌惮了。她为了保证张春的安全,借着昨天的有人袭击她们,把四周的土#匪地痞全部扫了一遍。 这一夜,曹武死了很多人。 至于李俊乐怎么死的,春丫根本就不知道。春丫知道死了一个大人物,但是那一夜动手的人不止春丫她们,至少有好几帮人动手了,有帮春丫的,也有浑水摸鱼的,也有敌对的。 春丫她们没人受伤,实际上,是她们先动的手,然后得势不饶人,借题发挥。 张春有些无语。 春丫这样做就是把所有的势力都吸引了过去。如果她们保持不败纪录,就没人敢动张春,因为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事实也是如此,张春在训练营三个月,春丫她们在外围战斗不断,就是没人去打扰张春。 已经升任训练营千总的黄赫元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真相,只能暗自咂舌。 张春来训练营的课程主要是战役学和后勤学。因为地方守备队不是一线部队,战时只负责后勤工作。 训练营的学堂在四合院的另一侧,负责杂役的老两口和张春丽质打扫了好久才弄得可以坐下人。没有课桌,只有一排排的长凳。课程由威廉亲自教的。 另外一个教官是个说着一口京腔的中年人,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威廉不是文化教官,而是战术教官。他总是对照着课本讲德国预备役官兵的做法,他曾经是德国预备役的军官。这比直接讲课本还要准确一些。 威廉一点一点地透露德国的军制和部队部署。 张春装作全然不知。丽质的眼睛却在发光。因为张春和丽质,很多时候,能够倒背如流的是丽质。张春只是在宏观上把握好点而已。威廉讲的这些,丽质晚上会默写出来,这将是护卫队的有一本教材。 第四章 威廉教官 威廉听说过朱利安牧师,不过他对教会没什么交集。 威廉其实只是德军一个下级军官,军队不得志,才被扔到中国。这几年,张之洞对于德国态度冷淡,倒是对日本非常热络,大批的青年赴日本留学。威廉在新军也不受重视,被安排在了曹武的训练营充门面。 从到了曹武那一天,威廉就没见到过能正规训练的学员。 张春是第一个,另外一个还不是士兵,而是一个快满十二岁的女孩子。这种个体差异之大,威廉不得不说,中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至于为什么张春会如此熟悉德国操典,张春的解释是,姐夫吴思诚曾经在新军任管带,交给了他们一套操典。 没想到威廉是见过吴思诚的,只不过当时他不是太看得起那个一派文人气息的中国官员。威廉虽然在德国不得志,但是他有着德国人特有的傲气。 张春厉害又怎么样,大清帝国的军队已经腐朽,不是张春这种地方守备队能够支撑起来的。与黄赫元不同,威廉从张春跑完那二十圈开始,就认为张春是个好士兵,可惜这种士兵太少了。 黄赫元是在张春每天早晚两次二十圈,连续七天后,才不得不把驻守在兵营的士兵也拉出来跟着张春训练,二十圈没办法,五圈还是可以的。 黄赫元能够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还坚持在训练营里,没有让手下的士兵出去鬼混,心中总还是有一些坚持。 再丢人,张春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不到十六岁的少年,何况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这种落差不是一个稍微有点血性的军人所能接受的。训练营的这些士兵毕竟是从军队跳出来最好的士兵。 训练营依旧破旧,但三十多个士兵训练总算让这里有了一些人气。 张春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长,因为他只是来这里接受最基础的学习,去当一个地方守备队的队官。 这让黄赫元非常难受,心中的血气被挑起来,最后还是要归于落寞,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黄赫元要发疯。所以他决定让士兵们把训练场的杂草全部铲除,一群汉子赤膊在寒风中和杂草抗争,这已经不是训练,而是一种不甘心。 张春和丽质没有加入他们,他的生活训练十分规律,不会受到干扰。每天早晚,他都要和丽质跑上二十圈,然后去教室里听威廉讲后勤学和战役学。 但张春能够感觉到训练场上这些最普通的士兵的那种狂躁的情绪,他们只是守卫训练场的普通士兵,不是学员,甚至没有机会成为军官。他们连听威廉教官的课程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他们上战场,是冲在最前面的炮灰。他们需要认可,需要让自己的血流的有点说头。 但是谁能否认他们才是中国的魂?当国家危亡的时候,流血牺牲的人正是这些人。 “威廉教官,今天的教学在训练场上吧,一个士兵的未来不在教室,而在训练场,在战场。” 这是张春的提议。 从第十天开始,不管外面有什么,是狂风,还是冻雨,甚至下了一场小雪,威廉都在训练场上给张春讲课。 所有的士兵都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们很多人都不认识字,他们甚至很难听懂威廉非常不标准的中文,也听不懂战役学和后勤学再讲些什么。但是他们知道这种机会不是他们可能获得的,他们在努力吸收着自己能听懂的东西。 相对于威廉的正统,张春的讲课也许更加吸引人,因为张春讲的是地形和舆图。也就是教这些士兵怎么看地图。教这些士兵,什么地形适合伏击,什么地形适合阻击,什么兵种利于什么地形,在这种地形遇到这种兵力配置,如果反应不及时,那就是送死。 这些士兵们听得懂,因为他们就处在这样的环境。这是保命的知识。张春虽然是学员,但是学员也比他们要高很多级,因为学员出来就是队官,甚至直接是千总和管带。 李俊乐的案子总算查清,却十分荒唐。他和私自收养的小妾住在曹武,事发的那个晚上。他居然大喇喇地跑出来摆官威,喝止扰乱。结果不知道是那一伙人顺手给了一枪。卫兵上来保护已经晚了。 如果你是平常人,甚至你只是一个地方官员,这情有可原。但是你是军官啊,你是军人啊。这是标准的不作死就不会死的例子。 李俊乐死后,麻烦依然不断,那个小妾可不是一般人物,据说靠上了另外一个军官,把李俊乐在曹武的产业全部抢走了。李俊乐家里的老婆和兄弟自然不干,动用各种关系打官司。最后,在汉口从来没露面的刘管带调解,那个小妾出了一大笔钱了事。 李俊乐的事情了了,自然就轮到曹武训练营主官的安排,因为黄赫元也是千总,加上自从张春来了以后,黄赫元带着士兵训练也不错。威廉也举荐了一下,所以黄赫元成为了训练营主官,虽然还是一个千总。 这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刘管带任命黄赫元,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李文贵和辛宝久。 本来文武官员两条线,相互并没有太多联系。相互也不信任。但是辛宝久善于钻营,他升任县令已经八九不离十,只等李文贵期满离职。辛宝久为了掌控自己的根基,和刘管带拉了不少关系,许了不少好处,不过是粮饷而已,许了也就许了。 辛宝久为了老上级刘文贵也花了不少心思,想让李文贵不至于真的告老还乡,自己少了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所以曹武训练营就成了李文贵文武相偕的政绩之一。 事情总算是在一个月后,发生一些的变化。曹武训练营争取到了一个模范训练营的名头,训练营新来了一批学生,这次是一群主要是在德国和日本学过兵科的年轻人组成的学员。 这个月,训练营在黄赫元的争取之下,开始进行实弹射击训练。不过训练已经和张春没了什么关系。 张春的培训准确地说只有一个月,已经结束了。但是黄赫元请张春留下来给学员们上文化课,坚持到新的文化教员到来。要知道此时已经临近春节,就是上面任命了文化教员,也只能春节后才来。李文贵为此专门跑了一趟,这个面子张春无论如何也抹不开。 李文贵依旧是把真实用意隐藏在东扯西拉中,不过他对于张春给训练营带来的变化十分欣赏。李文贵瞧不起大头兵,但是对学员却很客气,这些人在他的眼里都是读书人,还是留了洋的读书人。 只不过这些留了洋的读书人带给了张春不小的麻烦。 留过洋的学生分为了两派,一派是东洋,一部分是西洋。 留学西洋的瞧不起留学东洋的,而留学东洋的自然不服气。 张春对于东洋也好,西洋也好,都没有多少好感。只是对这群人以发生在中国的日俄战争以及德国与日本在中国的纷争来讨论非常反感。很奇怪的是,这些人无一例外不认为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是国家的耻辱,很多人认为这帮助了汉人地位的提高,洋人来主持了公道,德国人和日本人给了汉人极大的帮助。很多人不认为是德国人和日本人发起的其实就是侵华战争。 张春却不这样认为。他认为国与国之间,这就是侵犯,满汉问题是自己家的问题。 第五章 国人的骄傲 卜家营,很稀少的姓。不过卜家不是汉人,原本是跟随满人入关的北方部族。原本是世袭的武官。不过失官已经一百多年了。卜姓人现在彻底没落了,成为白马陈家的佃农。 张春到卜家营是因为卜平,一个七岁的瘦小男孩,他居然跑到训练营偷吃的,被小四抓住了。 士兵们的伙食并不好,黄赫元虽然没有喝兵血,但是上面有人喝,李文贵答应的粮食还没有运到,训练营要保证教官和学员们有好的伙食,黄赫元只能保证这些士兵不饿肚子而已。 所以卜平犯了士兵们的众怒,二话不说打得半死。好在这些士兵都是穷苦人出生,没下死手,留了半口气。 打完了,士兵们却把卜平没办法。要钱,士兵们没有,要粮,不归士兵们管。 于是小四就抱着半昏迷的卜平找到了张春。 卜平看起来打得全身青紫,但是实际上没什么事情。一张小脸还被士兵们洗干净了,长得不错的一个小孩。 小四是不敢带着卜平回家。 可是卜平有家吗?张春曾经见过最凄惨的是竹皮上下两个村子的村民,他们总算还有一两亩薄田,一个茅草屋。 要说安定,曹武是军营,没有土匪们敢明着抢劫这里。农民总应该有活路吧。 可是卜平家怀就坏在住在卜家营,住在曹武,住在军营傍边。这里大烟和娼#妓是最赚钱的买卖。卜平的父亲吸大烟败光了家产,自杀死了也就算了。卜平还有两个姐姐,长得怎么样先不说,至少卜平这个孩子的相貌不丑,居然被人抢走进了窑子。进了窑子就算了,被逼接客也就算了,居然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医药钱还得卜家出。 卜家还有什么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把卜平往屋外一推,上吊死了。卜平的两个姐姐也不知所踪。卜平七岁,没饿死就算不错了。 卜平家的房子早就成了一捧草木灰。七岁的小孩子住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像狗窝的小棚子里。棚子显然不是他自己搭建的。可是张春走进村子时,就像是土匪进了村,原本开看得见的村民没有往家里跑,而是往野地里跑,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苦笑了一下。又把卜平抱回了训练营。 晚上的时候,春丫来了。 春丫知道张春除了训练营,到了下面一个村子,自然会去打听。 曹武不止有训练营这一队官兵。训练营的官兵是各地新军抽调过来的,在本地没有根基,而且黄赫元也从来不让他们走出军营。但是地方的守备队和最近组建的团兵不同,这些兵由本地的地痞混混组成,有些干脆是地主家的家丁。这些人和烟馆妓#院的关系盘根错节,虽然穿上了新军的军服,本质没有变,依旧是士绅富家欺压百姓的工具。 最近曹武死了不少人,又将近年关,官兵到处逼债抓人,所以村民看见张春就跑了。他们不敢躲在家里,因为躲在家里是自寻死路。 卜平的姐姐据说一个死了,一个被卖掉了,卖到什么地方没人知道。 卜平由邻居照顾,但是邻居也是自顾不暇,听说有贵人把卜平救了,邻居哀求春丫说把卜平收了吧,当小狗养也行,至少能保命。 春丫对付零星的武林人士和为数不多的悍匪没有问题,但是现在士绅阶层占据了统治地位,人数众多,和官府联系紧密。春丫杀几个人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加剧老百姓的苦难。春丫在曹武大闹一场后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现在杀什么人也得小心了又小心。 “除非少爷能够拿下这里。”春丫的眼里满怀着希望。 “护卫队人数不多,但是每个都比那些千总管带强,只要人数够,拿下这里没有问题。”春丫在房间的地图上一划就是几个县的位置。这位大姐出来久了,知道了自己的实力优势,心也变大了。 张春瞪了她一眼:“想造反?对抗的可不是几个县。” 春丫抱着睡着的卜平不吭气。但是倔强的神情却表露无遗。 张春叹了口气道:“你把卜平送回蒙学堂,如果你看到活不下去的,也可以带回去。我这里过段时间就回去了,没事。” 从卜平的事情过后,张春对训练营学员们的高谈阔论更加反感。 这些官宦富户家庭出生的孩子,心里空有一腔报国之心,强兵救国,工业救国,商业救国,民主的观点比比皆是。但是他们生活在一个特定的圈子里,又不愿意走出这个圈子,并不知道这里圈子有多小,有多狭隘。单凭他们的力量救不了国,还很可能自取灭亡。但是张春能说吗? 四万万人的傲气和根基在哪里? 张春心里憋着火,却不能对这里的任何人讲。 所以张春选择了一个机会来发泄,那就是威廉教官。 操场上,三十多个士兵和一百多位学院,张春终于人不知开炮了。 “尊敬的威廉教官,我知道你们德国的皇帝现在是威廉二世。教官可能会是皇族,至少是贵族。我见过朱利安牧师,他是索伦家族的人,很古老的贵族。发达于1417年。我还知道韦亭家族,发达于917年,很古老的家族。我知道您为此非常骄傲。骄傲是应该的,现在的德国确实有强大的实力。但是我想德国有这么强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德皇说:假使他的国民在国外受到了威胁,国家具有向他们提供帮助的义务。老的德意志民族、罗马帝国无法完成的任务,新的德意志帝国可以去完成。 是的,是新的德国,不是老的德国。 老的德国没有这个实力。就像现在的大清帝国。日本人称之为老旧中国。但是您可能不知道,梁启超先生发表了一篇文章叫少年中国说。我曾经嘲笑他的文章写得华而不实,不过有一点,梁先生说的很正确,不管用什么方法,新的中国总会诞生,维新也好,宪政也好,革命也好,新的中国总会诞生。老旧中国保护不了国人,但是新的中国可以。 中国人是骄傲的,和你们的德皇一样的骄傲。 中国人不怕变革,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变革不断在发生,韦亭家族算是比较古老的家族,但是917年,当时的中国正处在五代十国的时代,混乱的时代,比现在还要糟糕,统一于宋朝,黄袍加身,赵姓。到现在为止,百家姓,赵钱孙李,赵姓排第一。 五代十国前,是唐朝,李世民,被称之为天可汗,李姓,618年。 唐朝以前,三国南北朝,战乱,也是辉煌的年代。 三国以前是汉朝,西汉东汉,刘姓,公元前206年。也就是说,其后206年,您伟大的主,叫耶稣的家伙才出生。 在这之前,尊敬的威廉阁下,还有夏商周春秋战国和秦王朝。我们的国家有五千年的历史,出现了很多贵族,百家姓,还有千家姓。在中国,您就是找一个乞丐,他的祖先也许都是贵族。 您也许认为我傲慢。德皇说了我们是一个傲慢的民族。他说我们不可原谅。对不起,我不愿意背诵德皇的演讲,因为这会激起我们国人的愤怒。德皇说要像匈奴人一样进攻。我想德皇包括您一定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是西汉一个叫做陈汤的人说的。他死于公元前6年,对不起,那时耶稣还没出生。 这不是威胁,真的,只是在说明中国人和德国人同样的骄傲。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旧的中国不断逝去,新的中国不断新生。中国人,总有一天会有能力保护我们的国人,因为我们这些人的身上,在座的每一个中国人的身上,流着几千年来,无数贵族的血液,深入骨髓。” 演讲完毕时,没有掌声,巨大的耻辱和内心的骄傲将每一个国人的心都烧焦了,化成了灰粉。 谁能够重塑这种骄傲? 第六章 盲女柳慧 威廉将官是黑着脸离开的。这意味着张春与他的友谊从此决裂,再也不可能恢复。 张春也决定离开,他在训练营待的时间够长了,早就超过了他的预计。 没有等春丫回来,张春就坐上了袁定国专门派来接张春的船。临近春节,蒙学堂的孩子们都吵着让张春回来。 不过张春上船的时候,被一个女人拦住了。 打着伞的女人,背着一把二胡,手里牵着一个女孩。女孩的眼睛看似正常,但是,她是瞎子,因为她的目光没有焦距。 这个女人从乱哄哄的人群中走出来时,人群似乎是自动让出来了一条路。但是张春知道不是。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常人不可近的杀气,人们会自觉不自觉地躲开她一点。 陪着张春的是张燕,她低声说:“这是制伞人唯一的传人,她的丈夫前些日子死了。” “知道叫什么吗?”丽质低声问。 张燕摇头。 女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她显然听到了张燕的低语:“未亡人梅念青见过张公子。不知道有没胆量让我坐上您的船?” 张燕低声说:“她为丈夫报仇杀了很多人,曹武,比我们杀的人多。” 女人看了张燕一眼,脸上多了一种悲沧和一无反顾,她看着张春:“我的仇人也多。” 张春突然笑了:“您怎么知道我会让您登船?” 女人笑的时候很美,但只是一闪而逝。女人牵着女孩就上了船:“那就是可以咯。” 梅念青,很骄傲,很直接的一个女人。她说:“我听说你的新苑没有做饭的老妈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这句话是带着一点威胁,表示她知道新苑这么隐秘的地方。 张春的笑容没变:“只要您不嫌弃就行。” 梅念青,制伞人的女人,不过她本身是江苏人,江湖卖艺人出生,她后来把二泉映月拉得出神入化,只因为张春闲来无事用蹩脚的二胡技术拉了一遍,就再也不想拉第二次的二泉映月,因为实在太难听了,把神曲变成了乱曲。但是梅念青听得痴呆了,曲子好像就是为她写的。 制伞人到了这一代的传人叫做柳青,梅念青的名字是丈夫死后起的。柳青的祖上曾经出了一个天才,据说修到了练气七层。不过到了柳青这一代,只是普通的武术世家,还是以行刺为主要攻击手段的武者。柳青就是那个在张家岭转了一圈没动手的刺客,当时的春丫完全不是对手。 柳青的死,不是本事不行,而是因为女儿柳慧。柳慧,十二岁的柳慧,她的眼睛是三岁开始失明,小时候发现晚了,大了治疗也不得当,最后两眼彻底盲了。柳青的仇家很多,原本制伞人行踪诡秘,仇人很难找到复仇的机会。但是为柳慧治病成了柳青致命的弱点。 柳青也非常清楚,所以背着妻子梅氏,带着女儿到曹武来治病。没想到连消息带医生整个都是一场骗局,柳青被围攻致死,仇家没想到梅氏没有来,就用柳慧作为诱饵让梅氏上钩。 可是随即看似毫无抵抗力的柳慧在弄清楚情况后,很轻松地杀掉了看护的人。因为环境陌生,眼睛看不见,柳慧不敢出门,但是外面的人也不敢进关柳慧的屋子。 这样一直等到春丫她们误打误撞出手。仇家以为春丫她们是梅氏请来的帮手,加上梅氏也赶到了,一通乱杀后。梅氏带着女儿逃了出去。 之后,曹武出现了两组人,都是女人。因为柳慧眼盲,所以无法做到隐蔽偷袭,梅氏选择了光明正大地寻仇。春丫她们则是因为那一夜杀的人范围过广,遭人追杀。因为有春丫她们的牵制,梅氏没有受到有威胁的围攻。仇人见事不可为,只好逃了。梅氏带着柳慧不可能追得上。打蛇不死,必定会反受其害的道理梅氏非常清楚,所以当梅氏只有投靠张春这一条路可以走,不然连走出曹武都困难。 梅氏的骄傲让她采取了这种独特的方式。 张春接受梅氏只因为一点。 傲骨,国人的傲骨。 梅氏话不多,情况都是张燕说的。 梅氏敢于赴死,但是柳慧出问题了,柳慧现在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很难与外人交流,她认为父亲的死全是因为自己。除了梅氏,没人能靠近她。柳慧的眼睛虽然瞎了,但是听觉和触觉可怕地敏锐,只要到了她三米以内,浓厚的杀气就会弥漫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 柳慧的爆发力和短时间恐怖的速度,使她的攻击很难以阻挡。如果不是梅氏一直拉着她,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柳慧现在就像一只炸了毛,默默舔着伤口的猫。 这也是梅氏不得不妥协的一个原因。梅氏不是怕死的人,她带着柳慧光明正大地寻仇,就抱着死志。但是柳慧有一丝活路,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梅氏是强按着柳慧才走到张春面前的。 张春刚刚靠进柳慧一米的距离,柳慧就和丽质交了一手。柳慧速度太快,就连身后的张燕根本没时间阻拦,倒是对杀气敏感的丽质一把抓住了柳慧的手。然后“亲热”地抱出柳慧。 “慧姐姐,没事的,我们是朋友,哥哥是我们的朋友,不会伤害我们的。” 丽质抱得很有技巧。 柳慧的另一手一直被梅氏紧紧地抓着,但是就连梅氏也无法阻止她短距离暴动。 丽质抱着柳慧让她无法出手,梅氏的手很快到了,轻轻地抚摸着柳慧的头,蹲下来的膝盖顶住了柳慧的腰眼,让她无法继续发力。这个时间很短,非常短。毫无疑问,丽质和梅氏都采取最合适的动作,控制住了火山一样的柳慧。 梅氏是因为非常清楚自己女儿的情况。惊艳的是丽质,她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最佳的反应,不得不说,连张春也做不到。张春是男人,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动作,所以顶多会做出防御动作,会不会受伤,还真难说。 在外人看来,是丽质主动上前抱住柳慧,亲热地说着话。 除了张春和身后一身冷汗的张燕,局外人没人知道其中的凶险。 丽质不是没有代价的,体质非常好的丽质整个右臂都在发抖,握着柳慧的手腕的指关节发白,虎口裂了,一滴滴的血滴下来。而柳慧因为无法发力,母亲的安抚起到了作用。放弃抵抗,软下来的身体,全身也在发抖,这是用力超过自己身体负荷后的表现。 “你真的不杀我?”柳慧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不过她不是对着丽质,而是对着张春方向。 张春柔声说:“我为什么要杀你?” 柳慧的头偏了偏,用耳朵分辨着,然后说:“你不会,但是你身后的女人会。” 张春回头看了一眼张燕,张燕果然是一副要杀了柳慧的表情。 张春笑着对张燕说:“没事,你别管了,你帮不上什么忙。” 丽质也笑道:“你不能欺负慧姐姐。” 张燕犹豫了一下,走到了船舱的另一边。 “娘,不舒服。”柳慧向母亲抗议。 梅氏松开了顶在她腰间的膝盖,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没有退却。她是下意识地答应了女儿要求,等反应过来,鼻子上的汗就冒出来了。因为如果此时柳慧反击,后果难以预料。 但是自由了的柳慧拉起丽质的手说:“你流血了,有血腥气。” 丽质的户口只是表皮撕裂,血在流,但是不多。只是肌肉负荷太重,还处在僵硬状态。 丽质笑道:“你很厉害呢,你能不能跟着我们,保护我们。” 柳慧迟疑着,没说话。 梅氏紧张的神色一松,脸上露出了笑容。因为这意味着,柳慧至少不把张春和丽质当敌人。 只有张春心中夸了一下丽质:“高明。”因为在这个时候,对柳慧来说,没有什么比信任和自信重要。丽质的话刚好起到了效果。 “如果你跟着我们,那些坏人一个都跑不掉。”张春补了一句。 柳慧果然转头看着张春方向:“真的?” 张春点头:“真的,不信,你问你娘,而且你也知道,刚才那位姐姐也很厉害,只是因为担心我才那样的。” 柳慧想了想,认可了张春的说法,但说法让张燕脸红:“她不够厉害。” 远处的张燕就不自在了。 张春笑着解释“厉不厉害有很多种,她能够在很远的地方用枪击中你,而你可能根本不知道。” “有多远?”柳慧显然不信。 “一里路那么远。” “一里路是多远?” “如果步子不是太大的话,两百步。”这是梅氏的解释。 柳慧似乎默默地在计算着,终于点点头:“那是很厉害。” 第七章 回家 南张村,十多只小木船停靠在码头。围垦沙洲的准备工作看来已经开始。 冬季,南河正是枯水季节,大型的船只已经进不来了。 袁定国从梅氏上船就没有敢太接近张春,说话也离得很远。不过从进南河开始嘴就没停。围垦方案已经确定,采石场的位置也选好了,正在搭建房屋。从采石场下来,一共有四处低洼地需要截住南河河水,到时候,南河的水位会太高一些。第一段的道路正在修建,因为都是泥沙淤积而成,所以需要抛石填压,才能形成通向低洼地的道路。这些前期工作都是南张村和学生们自己做的,主要是积累经验。 船上的人都是新民商行的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是梅氏显然在揣度张春这个人的分量。 码头上,没有专门迎接张春的人,轿子、马、奴仆都没有。倒是几个三四岁在码头上玩耍的孩子一拥而上,抱住了张春的腿往身上爬。 张春笑嘻嘻地抱起最小的一个。 “家里没人看着,你们还敢在这里玩,以后不准了啊。”张春笑着在每个小家伙的屁股上都拍了一巴掌。 没人敢去惹丽质,因为丽质偶尔会训他们,但是张春从来都没有,所以这些孩子对张春格外亲热。 奇怪地是,柳慧侧着耳朵倾听着,判断着。这些孩子绝对离她很近,疯跑的孩子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点都不知道危险。不过柳慧没有慧眼,但有慧心,她知道这些孩子没有威胁。所以只是好奇地倾听着他们。 “你的眼睛看不见吗?”一个孩子好奇地抬头望着柳慧。 柳慧笑了,柳慧与梅氏长得很像,清秀一些,笑起来很好看。 “是啊,看不见。” “那你怎么走路,怎么看见我?”小家伙伸手在弯下腰的柳慧面前挥舞。 柳慧很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 “我有天眼,在这里。”柳慧指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她居然在开玩笑,张春知道她可没有什么天眼,她是通过声音,包括孩子们的呼吸声判断孩子们的位置的。 袁定国见柳慧不再是生人勿近的样子,向前走了几步。 柳慧的头马上侧向他的方向。 袁定国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畏惧,畏惧产生迟疑。柳慧看不见,她只能通过脚步声和行为来判断你的善恶。于是柳慧的冷气又冒出来了。 张春没有阻止,他知道盲人因为接受的信息不全,分辨善恶的速度就会慢很多。柳慧现在的心态是,所有的迹象都从坏的方面考虑,然后再看你的表现。所以柳慧适应需要时间。 张春只有给她最大的安全感才能让柳慧相信。比如现在的丽质,她一直和柳慧手牵着手。对于盲人来说,手不会骗人,它的冷暖,每一丝肌肉的动作,在盲人的心目中都有一定的意义。 梅氏笑了,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这样对柳慧帮助更加大一些。 “少爷,我先去新苑看看,不知道少爷喜欢吃什么?”梅氏声音柔和。这是作为盲人母亲的一种习惯,有时候,语气要比语言本身包含的东西要多。 “你知道新苑在哪里?”张春是故意问的。 梅氏笑道:“知道,去过几次,你的护卫队长知道。” 张春看到柳慧骄傲地翘起了嘴角。 “那就好,春丫的厨艺也不错,你们正好切磋一下。”张春声音略带些惊讶,只是眼睛里全是笑意。 梅氏感激地点点头,自己走了。 柳慧终究还是不舍,叫道:“娘,我饿了。” 梅氏步伐很快,远远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吃饭。” 过南张市场时,袁定国留在新民商行。他不愿意和经常冒冷气的少女在一起。 张春、丽质、柳慧和张燕走过市场,很多人都在打招呼,就好像张春回到自己家一样。 张春很享受这种感觉。丽质和张燕也是一样。柳慧却在如此多的信息量面前,死机了,她完全反应不过来。反应不过来就代表危险,于是严重缺乏安全感的少女寒气多了好几个级别。这导致和张春打招呼的人骤然减少。 人们走过时,还要嘀咕一声:“少爷从哪里带来的女孩子。” 丽质贴在柳慧耳边说:“别管他们。” 柳慧的手就和丽质紧了紧,这表示她非常担心人们不怀好意。 丽质用同样的动作告诉她:“没事,有我。” 因为有柳慧在,张春没有去很复杂的地方,而只是到蒙学堂看了一眼卜平。 卜平和张春呆在一起的时间很短,而且大部分都在昏迷中。这也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一年级的教室里,卜平一个人坐在中间位置,他明显跟不上四周小朋友的节奏。好在蒙学堂的孩子们都是这样过来的,还有半数也是同样的孤儿,不会歧视他。 张燕已经离开了。 张春带着丽质和柳慧默默地站在教室后面听了一会儿课。柳慧显然对小老师讲的算学十分新奇,她一定接受过这样的知识教育,不然不会听得懂。 孩子们下课的时候,张春走出了教室,刚走到操场,就看见金发碧眼的朱小妮和一个男孩子在操场上飞奔。看见张春直接转向跑过来,一跃就跳到了张春的背上,一路上笑声不断。 男孩子应该是犯了一点小错误,虽然跑过来,期期艾艾地不敢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果然,朱小妮的小嘴不停地说小男孩学习考了最后一名,不爱学习,教也不听之类的话。 小男孩忍不住说:“我要当护卫队队员。”小家伙露出自己的胳膊表示自己锻炼得很好。 张春笑着说:“当护卫队员也要学习的,光身体好也不行。” 小男孩有些委屈,但还是点点头。 朱小妮则抓住了小辫子,小嘴不停地训小男孩。 还是五个洋娃娃中最大的朱安妮跑过来一把把朱小妮从张春背上揪下来,拧走了,才让小男孩得到了解脱。 朱安妮长大了,西方人的体型优势体现出来,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只是有些发胖。这姑娘现在是化学所的学员,成绩一直很好。五个洋娃娃中,要说长得好,还是在医学堂的朱燕妮和这个活泼得过分的朱小妮。 因为有这五个小家伙在,蒙学堂一直和在德国的朱利安牧师有联系,很多资料,只要朱利安能够弄得到,都会打包邮寄过来。只是朱利安老头老了,身上的风湿病犯了,他又固执地不相信中医,坚持在德国治病。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老头是个有理想的老头,中国已经没有了他的理想,自然不肯来中国。 第八章 组建守备队 张春在训练营的演讲传了出去,因为有涉及洋教问题,在刚刚平息了几次教会冲突的情况下,很多报纸都不敢刊登。连刚刚成立的民报也不敢。 不过在日本的湖北留学生组织的知日会刊物上却发表了。给张春寄来了印刷很差的样刊。 因为影响太大,李文贵节前专门跑来训斥了张春一顿,不过这老头的话怎么听都是夸奖的意识。从来没露过面的刘管带倒是没训张春,而是托话来说张春的话没错,只是不合时宜。威廉保持了沉默,但是教会很生气,认为这侮辱了伟大的基督。 张家堡的图书室里,刊登演讲的报纸虽然不好看,但是也摆在最上面。 因为张春以前在讲课时就有颇多嘲讽朱利安和洋教的事情,所以张家堡的人对这部分习以为常,很多孩子把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话放在嘴边上。被张春和顾明一顿敲打,才老实下来。没有实力就老老实实积攒实力,这个时候说大话是不明智之举。 张春的任命没有被撤销,辛宝久一直埋怨他太冲动。但这次李文贵似乎偏要和上面较劲,来文要张春赶快把守备队建起来。 张春就在云龙旧守备队军营里开始办公。 守备队属于后备军,粮饷是由地方政府自筹,所以守备队的粮饷是辛宝久划拨。饷银按照一百人每年一两银子发放,所以划拨了一百两银子,粮食没有,要张春自筹。 各地的新军实际上都是这样,一百人的名额,能够招满五十人就不错了,剩下的银子自己吞掉也好,卖粮食也好。反正没人真的追查。 守备营划拨的一百杆汉阳造也到了,同时到的还有一万发子弹,只不过一半是黄赫元赞助的。 枪弹到的时候,云龙镇的各大家族就来问这些枪支卖不卖。看来也是常例。说不定张家以前的枪支也是这样来的。张春让张天把这些人送出了军营。 军营紧挨着古渠,是以前军营的旧址,地方很大,兵营加训练场有一百亩左右,不过营房实在破旧不堪,辛宝久也只是把残破的屋顶重新盖了一下而已。张春只带了张天和两个护卫队员,一个学测绘的护卫队员到了云龙镇。都是老队员,一个叫张亮,一个叫张明。测绘的叫张峰。这些人都是最早张家岭幸存的孩子,本来都没有大名,是张春统一起的名字。 新军的编制中队官相当于连长,一个队下面有三个排,一个排下面有三个棚,就是班。一个队常备军应该有152人,不过后备军不是那么严格,李文贵批了100人就是很大方的了。张春原本想三个排是要的,队部只设一个测绘班,这个时代的地图简直没法用。至于参谋人员,再说吧。排棚长也不允许有什么勤务人员。一个班九个人,十个班九十人,剩下的留给参谋人员。应该也差不多了。 可是招兵的时候,却不是那么好招。好男不当兵,要当也当常备军的兵,钱多粮足,有前途,所以但凡有点钱的人家的子弟都不会来。何况,李家对张春还是有几分排斥。吴家和杨家倒是让几个家仆来报名。不过一看都不是那么愿意。所以张春叫他们回去了。 剩下的几乎都是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穷苦人,有些一家老小都来了,只求混口饭吃。 招人的时候,顾明也来了,他来招采石场的苦工,不分男女。告示很吸引人,张家有饭吃。两处合在一起招人,简直就是抢张春的生意。 张春挑的都是十三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男孩子,认得字的优先。不过能够绕着兵营跑一圈的人才要。 结果自然不理想,正规兵只收了三十二个人,认得字的只有两个。留了五个差点跑完一圈的人后,剩下的全部被顾明带走了。男女老少加在一起六百多人。 云龙镇为此一空,几乎看不到穷人了。 辛宝久连连向张春道谢。张春只有苦笑。 五个没达到要求,但是成绩不错的人组成了炊事班,他们的饷银减半。两个识字的人交给分到了测绘班。张天他们三个排长现在还不如一个常备军的棚长带的人多。不过这些人面黄肌瘦,还能绕着营房跑一圈,不是底子不错,就是意志坚强。算是不错了。 粮食从张家堡运过来,堆满了军营的粮仓,这让被选上的士兵安分得不可思议。 炊事班做好饭,张春和所有的长官是和他们一起吃饭的。饭吃饱了。炊事班继续烧水,五个木桶摆在营房门口,里面放了一些药材。热水烧好,张天下令每五个一组,脱掉身上的所有衣服,泡进热水的桶里。 虽然是冬天,但是这些人身上本身就没什么衣服。除了有些害羞以外,倒是没人出问题。 张春拉着剃头刀子把每个人的头发都剃了一个精光。 剃下来的头发和脱下来的衣服全部堆在营房门口烧掉了,里面的虱子烧得噼叭作响。 洗完澡的人又被张峰灌下去一碗驱虫的药。然后走进自己的营房。 每十个人一个营房,里面一排排木床已经摆好,床上是整整齐齐,崭新的被褥,床单被套都是绿色的,两套军装也是绿色的,内#衣衬衫外套,还有棉背心和棉裤,一盘绑腿用的布条,一根皮带,两双布鞋,两双袜子。床边放着牙刷牙膏和木制口缸,床下面是一个洗脸用的木盆。 这些衣服都有些大,几乎每个人穿上去都不是很合身。显得有些可笑。 不过这些人没人在乎。这些衣服的布料厚,穿着暖和呀。 “这是冬装,每人两套,大家要爱惜,每天起床都要收拾干净。我叫张天,是你们的排长,除了训练你们,还要教你们内务,就是如何铺床单,叠被子,如何打绑腿,如何扎背包。所有的东西都要按规矩摆好。做不好的,就要处罚,不准吃饭。听到没有。”张天在营房对自己的兵用力吼叫。 开始这些兵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天。没人回答。 张天过去一顿揍,然后开始有稀稀落落的回答。过去又是一顿揍,这下好了,一个个声嘶力竭喊:“听到了。” 其它三个营房里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又是一通揍,才勉强让这些兵起床整理内务。 出门站队列也是一通揍。 总之,包括张峰在内,所有的排长都像土匪一样每天揍人。 士兵们开始还反抗一下,但是看见最大的官张春,还有队官夫人也穿着军装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炊事班是张春亲自带的,这些人其实挺辛苦的,除了起早贪玩给这些家伙们做饭,还要进行训练,军事训练虽然少一点,但是队列和内务一点都没有放松。 丽质是怎么都要和张春在一起,所以两个人和大家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服,一起训练。这使得这些士兵被打了也只能怪自己没做好。默默地努力。 应该说这个时代的人服从性太好了。要是后世,张天他们的这种做法,要惹出大#麻烦。 为了尽快恢复这些士兵的体力,一日三餐,每餐都有肉,好在只有三十多个人。前李村的养殖场还负担得起。至于那一百两军饷,聊胜于无而已。 这三十个人的家属全部到采石场去了,算起来这些人还是张春的私兵,花些银子还是值得。 因为和常备军的灰色军服不同。所以云龙镇也把张春的兵叫做绿皮兵,或者和尚兵。 不过一个月后,这些士兵的头发长出来了,只是一直留的板寸,没有带军帽。而常备营的人还拖着辫子。 第九章 养殖场 开始的一个月,这些兵都是只跑步,站队列,每天转来转去,连枪都不拿。 一个月过后,士兵们开始脱胎换骨,身上开始长肉,因为年纪还小,所以有些开始长个子。可笑的衣服慢慢撑起来,不再那么可笑。不再懒散,脸上有了笑容。其实都还是些孩子。 第二个月开始拿枪了,每天拆装枪支,保养枪支,训练刺杀。却没有学习射击。 士兵们被命令就是睡觉也要把枪支放在手够得到的地方。枪支就是士兵的生命。 直到第三个月,除了每天的跑步声,刺杀声,云龙镇想起了整齐的枪声。 军营其实建设得不是地方,离镇子太近了。以前的士兵一个月都不会打一次枪。现在天天打。连辛宝久都受不了了。跑来说军营是不是挪一个地方。 张春说可以呀,不过地方得我挑,占了谁家的地盘,用这块营地换。 于是张春找了紧挨着绿源山,通向县城道路一侧的紫林山。这是北广河的源头,大李家湾的地头。张春没有要多的土地,真的只要了一块和训练场差不多大的山间平地,不过他宣布整个紫林山都是他的训练场。反正大李家湾也拿不出那片山属于自己的证据。 紫林是雁门口以北最大,最高的一座山峰,直接扼守着出山的道路。而紫林山是大小二十多个山峰组成的山脉。是山地和平原的交界。紫林以东就是大李家湾平整的棉田,往南一直到雁门口十八个山尖,雁门口一过,就全部是山了。再也没有平原。 十八个山尖和紫林山,石女山,牛头山,竹皮山一起,形成了高高飞翔的大雁翅膀一样的地形,雁门口处于正中。这就是雁门口的由来。 紫林峰虽然高大,比石女峰还要高,但是却是一座土山,上面林木丰茂。石女山除了靠河口的主峰比较高以外,就是四十多座大大小小的石头山,这里地形复杂,沟壑众多,是土匪们的藏身地。 土匪和山民不同。山民亦民亦匪,多少还从事生产。土匪不进行生产,以抢劫杀人为生。 张春占据了紫林山,又在石女山的南峰动了手脚,一下子就遏制了土匪出山活动。辛宝久是高兴了,但是这也意味着剿匪已经到了势在必行的地步。 春丫带着人先一步进山去了。这几年她和一些高手不停的暗中较量,慢慢占据了上风。当然不算用枪战胜的。 听说张春选了紫林山作为军营。和张春打了一个招呼,直接进山了。据她说,这周边和她交过手的一共有四个好手,其中三个是一家子,不是土匪,算是义士。另外一个是一家土匪的大当家。只要逼退这个人,其他的张天他们就能都对付。 顾明那边有石女村的猎户与张家堡的护卫队撑着,采石场很顺利地开了起来。有几次小冲突,土匪们打了一个照面就离开了。 所以顾明就把大部分民夫派来修通从前李村到紫林寺的道路,并在紫林山建设军营。一共来了三百多壮劳力。 辛宝久也动员各家族派人帮忙,因为驻兵紫林山对大家都有好处,连李家湾也派了一些人过来拓宽了从紫林山到大李家湾的道路。 春丫敢离开,就是因为梅氏和柳慧的存在。 近战,如果柳慧把梅氏当敌人,梅氏也不一定是柳慧的对手。而梅氏虽然不如春丫她们擅长隐藏,但是在山林里,梅氏的强悍,不是春丫敢与之争锋的。 想当初,柳青来的时候,春丫根本连照面都不敢打。梅氏似乎比柳青更加厉害。 紫林的军营和训练场建设完成后。张春很不负责任地让顾明去代替自己当这个队官。 自己跑回来替顾明当蒙学堂的校长。毕竟,张春还是觉得自己适合搞教育,而顾明才是真正的军人,由着他折腾去吧。 河塘的修建非常顺利,因为化工所实现了规模制造烈性火药的任务。利用的正是油脂厂的皂脚。 竹皮上村的的油脂厂经过了数次改造,已经形成了比较成熟的生产线。主要生产棉油和茶油,同时有数量不少的肥皂和香皂。另外的产品就是火药。只不过火药厂在竹皮山的山洞里面,这个山洞其实就是进行火药实验炸出来的。 沼气发生站已经非常成熟,但是燃气轮机的制造因为材料不过关,卡在那里。发电还是采用的蒸汽机,汉口花银子买回来的,只在蒙学堂安装了一套。蒸汽机早晚会淘汰,所以张春让刘光利坚持研究下去,这代表着未来。 刘光利放弃了机械制造这部分研究,成天泡在冶炼实验室里面,和几个学生进行材料攻坚。 张春知道,这太难了,因为限于精工所的设备,刘光利不可能制造大型机械,但是越小,对于材料的要求越高。可是包括刘光利在内,没有一个是学材料出生的。 紫林被张春拿下,紫林与绿源山之间有一块面积超过三千亩的荒地。参加军营建设的三百多人有一半留在了这块荒地,前李村的养殖场再次搬家,这次规模扩大了数倍,主要以养猪为主。这一百多人开垦的就是菜地和饲料地,主要为养殖场供应饲料。 这还不是主要的,养殖场将建设一个大型的沼气发生站。主要用来发电,只要有了电,这片地区完全可以扩建成机械制造流水线,将精工所的设备进行放大,形成足够的制造能力。 所以精工所一年到两年之内,只要把燃气轮机弄出来就好了。张春给刘光利出了一个主意,实在不行一些关键性零件找汉阳枪炮厂做。刘光利不服气,坚持说在等等。 这养殖场大了,各种问题就会从小问题变成大问题。比如疾病防治,比如从清洁卫生变成养殖场整体环境保护,饲料的制作与安全等等。农学堂养殖组扩充成了养殖所,十多个姑娘小伙子跑到前李村养殖场,让张扬感觉到了这也许是个机会,重返学堂的机会。 不过看来他注定要失望了,因为他已经表现出了管理才能,前李村可不是只有养殖场,还有纺织厂,张扬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几年,前李村从无到有,基础打得非常牢实。前李村太小,就是将来纺织厂也是要搬走的。所以他已经成为了张春未来养殖场厂长的最佳人选。 果然,开春后,荒地上开垦的菜地种上了蔬菜和牧草。张扬被任命为绿源山养殖场的场长,开始养殖场的筹建工作。 养殖场分为饲料种植园、饲料加工厂、水厂、兽医站、养殖场、沼气发生站、污水处理厂,肥料厂。农学堂的养殖所直接搬了过去,环境所和精工所也派了一组人过去。 养殖场的范围包括了北广河以南,从紫林到绿源山三千亩山坡平缓的荒地和两千多亩改造北广河的河滩地。与大李家湾隔河相望。 李家虽然眼红,但是这里也是土匪们从山里向平原下山的一条通道,张家在这里弄这么大动静,和土匪们发生冲突就难以避免。张家输了,李家没坏处。张家赢了,土匪们也过不来了,李家有好处。 所以大李家湾默认了张家的行为。于是,大家眼看着北广河的南岸慢慢用山石砌起来,河床上的淤泥被挑上去,回填到了河滩上。并种上了苜蓿和一种没见过的草。河岸边也种上了几排水柳,浅水处种上了各种水草。环境组的那些孩子们所做的工作,在大李家湾的村民看来是闲得慌,真不知道张春养着这些人是为了什么。就是看,也不是那么好看呀,乱糟糟地。 第十章 沙洲成 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 五月,革命党在黄冈起义,被新军镇压。黄冈距离云龙很近,整个新军都紧张起来。云龙守备队接到了加强治安的命令。 云龙守备队一边训练,一边配合春丫和护卫队压缩土匪们的活动空间。 直到春丫带着一身伤被女队员们背回来,才暂停了行动。不过春丫赢了,石女山最厉害的人物被她偷袭成功,负伤逃了。 春丫的受伤算是几年来护卫队中唯一的一例,不过这也提醒了张春医护的重要。医学堂的两个年纪大一些的女孩子背抽调到了守备队,准备组建医疗队。战斗不能总让护卫队员去做,因为这些人都是军官的料子损失一个都让张春心疼。 战斗最终是要守备队去做的。 六月,一支只有六个人的土匪向守备队投降,因为他们的大当家失踪了。随后又有两只土匪投降,他们觉得石女村都过得不错,投降张家应该是不错的主意。张家守住了紫林山,他们失去了出山抢劫的道路,不投降就只有向深山撤退。但是那里的日子更加难过。 七月,有了向导的守备队一连偷袭了五家土匪窝子。剩下的土匪直接溃散了。有些人投降守备队想当兵,有些人投降到了采石场当苦力,因为就算是当苦力,张家也给吃饱饭。采石场的人口猛然增加到了一千人,南河的石塘迅速延伸,并且硬是用石头垒起了一条街道。南张街开始搬迁。 护卫队则接管了酒厂和仓库,在那里建设了一个训练营。 原来的军营,要改建成一个军事训练班,原种场正式从学堂里搬了出来,有一百多名技术员。他们已经不能算是学生了。张春也不再免费供应村里的种子,所有的种子都需要用钱购买,这些钱用来给良种场的技术员付工资。原种场是种植与研究的结合体,所以也根据自己的需要组建个专业组。他们自己选举成组长和良种场场长。 三个林业站也采取了相同的办法。 每个专业组的成立都需要研讨决定,因为除了原种场和林业站自己的收入以外,张春还划拨一些研究经费。不过这些研究经费是需要你用研究项目来拿的。 云龙守备队并没有全部接受投降过来的土匪,从六十多人中挑选了十八岁以下的二十四个人,其他人打发到采石场去了。 云龙守备队就有了六个班五十四个步兵。不成形的测绘班、医疗班工五个人。加上保护顾明的三人警卫班。总计六十四人。 剿匪没有获得多少有用的武器,大刀片子长矛之类没人用,扔给精工所回收。粮食少得可怜,可是银子却不少,六千两之多,还有十多根金条以及首饰玉器,都是抢劫或者绑架后的赎金。这些人也不容易,有银子都买不到东西。这些财物留给了守备队。因为守备队只能组满两个排,所以张天被任命为守备队副队官。顾明为代队长,李文贵就是不同意对顾明的任命请求,只能代着。 守备队剿匪有了成绩。辛宝久终于活动成功,十一月,调任京山县令。李文贵调到汉口任一个闲职,云龙镇副衙撤销。十七岁的张春被任命县训导,兼云龙守备队官。 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张春被正式任命为县主薄,不过只主管云龙镇事务。顾明还是没能实现当武官的梦想,任典史。张天任守备队队官,弄得张天见到顾明都低着头。 因为张春自从任命为县训导后,除了管守备队事务以外,一直没有赴任。这次升任主薄,辛宝久严令张春立即赴任。 南河石坝,耗时一年时间,总算完成了。南张村搬了过去,经历了一个雨季,安然无恙。 石坝完成后,参加建设的这一千多人又花了三个多月,利用枯水期建成了南河拱桥,模仿赵州桥样式,将张家岭和南张街连接起来。采石场的人就一分为三,有经验的老石匠带着家人和三百多个壮劳力,到了石女山一个叫做小凤岭的地方,那里后世有一个小型的煤矿,规模很小。但是在小也是煤矿啊。这些人就直接占据到了那里,开始建设房屋和开垦梯田。 张春没有告诉顾明煤矿的信息,是因为那里必须先控制起来才能谈开发的事情。 小凤岭和采石场隔着一座大山,但是和石女村并不是很远。也没有河流阻隔,道路比较容易修通。到紫林就远了一些。这些道路都在慢慢修,进度不快,但是垦荒十分顺利。毕竟三百多人,生活没有保障肯定会出问题。 因为张春需要养活的人暴涨一千多人,使张家的存粮差点不够用,幸好张扬氏运来了一船大米才让顾明松了口气。 南张村从去年四月开始就开垦沙洲,全部改成了水稻地。原种场接管了他们的六百五水稻地。河南村的板栗总算开始大面积挂果。有了这些粮食补充,才硬支撑着把南河桥修起来。采石场留了两百多人就地开垦,同时也开采一定的石料提供沙洲的围田造地。剩下的四百多人全部进驻沙洲,按照规划,开水稻地的开垦水稻地,浅水改成藕田。深水改成鱼塘。 张春和顾明都没有料想到土匪们会直接投降,为了粮食,顾明也变成张春式的粮食控了。 沙洲的开垦有很多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水患。 南河的水算是控制住了。但是云龙河的水泛滥起来也很厉害,与南河不同。云龙河在雨季会带来大量的泥沙,水势会暴涨暴落。修建石塘会修的很高,不划算,不修,沙洲大部分不能开发。 坏境组找到了一个办法,就是枯水季节在云龙河沿岸栽种大量的杨柳。杨柳就算被洪水淹没,也不会死,但是会截留大部分的泥沙。 于是一个秋冬,从紫林到竹皮山,大量的杨柳被砍成了一个树桩,沿着云龙河北岸,栽上了密密麻麻的杨柳树干。春天的时候,就出现了宽十米,长达十多里的杨柳林。 在这十多里公里范围内的沙洲上所有的芦苇全部挖了出来,在杨柳林的内侧堆起了一个两米多高的芦苇坝。在这个内侧是十米宽的隔离带,然后才是开垦出来的水稻地。隔离带是准备实在在不行就再修一条石坝而准备的。不过这个计划后来没用上。 也许老天照顾张春。光绪三十四年,南方大旱。云龙河虽然还是涨水了,不过不大,杨柳林被淹后,长出了无数气生根。泥沙真的留了下来,芦苇带大多数都腐烂了,但是芦苇很耐肥,芦苇带上的芦苇长得格外茂密。 河水灌进了隔离带,但是还没有到对水稻地产生影响的地步,水褪掉后,隔离带长高了半米,全是厚厚的泥沙。 水稻地全部开垦出来了,但是靠云龙河的一半没敢种小麦,而是种了豌豆。就是赌一下晚稻插秧的时候,老天给面子。 耗空了张春全部的积累,连研究活动都受到了影响。总算到了麦收季节。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一年的夏收,是一点粮食都不能卖。一千多张嘴要吃饭,张春还要穷一年。 第十一章 目光需长远 沙洲的土地因为还未成型,所以没有进行分配,一共三千多亩水稻离地,一千多亩藕田。一千多亩鱼塘。剩下的一万多亩,因为地势低洼,还是云龙河和南河的河荡。不过沿着南河有一条小高地通向采石场。 住在采石场简易工棚的总共一百多户,有七十户需要搬迁到沙洲,因为考虑到沙洲洪水的影响,连地势最高的南张街都硬用石头加高了两米。所以这些人集中起来,半天务农,半天清理南河的河道,挖出来的沙土全部拓宽南张街。 这一百多户家中都有孩子,所以采取了和石女村相似的办法,年满七岁到十二岁的孩子进入张家蒙学堂学习,十二岁以上的孩子,由农学堂下去调查的时候组织扫盲班。不过是对所有人的扫盲。 原种场的农学组、水稻组的人几乎每天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入沙洲,他们还保持着以前的集体生活作风,虽然有几对已经成亲了。这些“土秀才”在村民心中的地位很高,到处都是敬畏的眼神。无论这些学员怎么努力都没能改观。越是这样,学员们越不想弱了名头,所以弄得严肃极了。每次回来,一过南河桥,就恨不得倒在河岸上。被人崇敬也是很累人的事情。 好在这些孩子都是从穷苦中过来的,好日子也才过了几年,加上张春讲课时不停地将人人平等挂在嘴边。张春也以身作则,还没有养成“老爷”脾气。 这一年开春的时候,年满十三岁的丽质正式在张扬氏的主持下完婚了。金鸡岭的人都去了南张街。金鸡岭的水稻地直接划给了水稻组,他们太需要育种田了。不过金鸡岭上的住房给了精工组。因为这里也是全封闭的院落建筑,保密性不错。精工组与化工组也算正是分开。 因为张春和丽质一直在一起,成婚只是一个仪式,两个人又强调不要打扰人。所以在张家岭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而沙洲和绿源山养殖场让世人知道了张春的力量。 张春迟迟不到云龙镇上任,反而让吴家和李家心里犯嘀咕,纷纷到杨家去打听,因为杨家毕竟是丽质的外婆家。 不过杨家实际上也和张春来往十分清淡。 张春没有上任,实在是因为事务太多。 养殖场,第一次建造大规模的沼气发生站,完全没有经验的工人们磕磕碰碰总算是完成了。但是第一套燃气轮机发电机组还是没能完全自己制造出来,一半以上的零件是委托汉阳枪炮厂制造的。质量很让刘光利瞧不起,组装出来的发电机质量实在不敢恭维,但是也没办法,总能用啊。 刘光利为了让扩建后的生产线有足够的能力,一咬牙,依旧是半制造,半委托,装了一台十吨的水压机。这次的质量要比发电机组好一点。但是刘光利知道了不能好高骛远,先把各种机床和冶炼锻造设备做好再说。 所以小规模的冶炼,锻造,加工生产线成为了刘光利奋斗的目标。当然,前提条件还是一半购买,一半制造。张春已经把刘光利的眼光拉升了。 养殖场身后的山沟里,一套冶炼炉升了起来,不大,是江南制造局的淘汰货,技术水平不高。但比刘光利弄的土炉子强,而且刘光利找来的工人能够操作。 张春说现在你能用就行,再先进,你不能用,配套上不来,你也没办法。所以你必须从基础做起,把人才培养起来。改造你的技术力量和工器具,慢是慢一点,但是也要量力而行。 实际上,这一年,把张春几年的储备全部耗光了。再快,张春的财力已经力不从心。 采石场、南张街、养殖场慢慢稳定下来。采石场由陈继祖去当了村长,带着前李村的民兵,加上采石场的人手,那里有护卫南张街的职责。南张街的商业界建设交给了袁定国。农田建设交给了原种场的张迪代管。 养殖场和前李村,张扬的能力出众,隔得也近,慢慢也走向了正轨。 张春也到了该去上任的时候了。 从南河乘船,顺水而下到云龙河,南河与云龙河交接处,因为是雨季,河边非常宽阔。南河水从这里从东西方向,折回到西东方向。沙洲一带的水还算清澈。但是云龙河上游的水比较浑浊,在吴家一侧形成了大面积的浅滩。这些浅滩很多都隐藏在水面下,行船非常不安全。 两条河的落差并不大,汇水处,河水流动非常平缓。由于沙洲一侧的南河河道在枯水季节被清理了一遍。所以船从这里进入云龙河,调头向上。 这个时代的河流就是再浑浊,也比后世强多了。沙洲的泥沙淤积并不快。沙洲的隔离带在河口用石坝封住后。隔离区的水从下游倒灌回来,水质都是清澈的。 云龙镇的河运与南河相当,这已经说明了张家岭的经济规模。过了南河向上,商船每天不过三四趟,河运最远到王家集,也只有在雨季商船才能过去。 客商大多都跟着商船,云龙镇到河对岸的拖船埠有摆渡的船。再就是渔民捕鱼的小船。 河面很宽。不过能航行的河道只有一条,有些小沙洲上的芦苇和树木露出水面。在这条河上航行还是挺危险的,不是老船家,很容易翻船。后世,这里发动了百万人进行河道清理,河道通畅了,河边多出了万亩良田,不过河运也消失了。 “万事总是有利有弊。”张春讲述改造这条河流可能出现的情况。 “整个这边方向的河流都是东西方向,但是云龙河在这里是一个大回环,这里水流平缓是应该的。云龙河现在的泥沙量很小,因为植被没有被破坏,匪患是坏事,大家族是祸害,但是也因此限制了人口增长。农田开垦也不多。要是都像我们这样,又不好好治理,就会造成水土流失。云龙河会慢慢抬高,河流会消失。” “所以让环境组进行环境研究,保持水土?”这是丽质的回话。 “人口总是个问题,人口会带来粮食问题。去年一年,今年上半年,我们为粮食愁白了头发,因为我们的人口翻了一番。沙洲开垦还好。但是小凤岭的开垦对那里的环境是根本的破坏,需要三五年才能制止水土流失。盛世也有盛世的难处。所以优生优育要做在前面。人也是环境的一部分,需要平衡。” “我有些明白老子说天道以万物为刍狗的意思了,难道剥削和压迫是对的?我们追求的自由和民主错了?”顾明叹了口气。 “看怎么解释。万物都是相对的,绝对的自由怎么可能有?那不是人杀我,我杀人闹着玩?绝对的民主也没有,因为几千年,穷人总是占多数,多数打过少数了吗?没有。这和百姓本身的素质有关。所以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平等发展确实可以带来大发展,国富民强,但是也有代价和极限。超过这个极限就会带来灾难。所以要有限制人口发展的办法。都是遏制,一个是残酷的刚性遏制,一个是自觉的人性遏制。这是革命的方向。” “革命也要有基础,科学和技术就是基础,没有这个,简单的革命不过就是李自成。李自成为什么失败,因为他只革命不生产。” 顾明看着张春:“搞不懂你的脑袋怎么长的,同样是看书,你却能看出这么多花花绕绕来。” 张春笑道:“行了,有一句话我觉得可以写在学校的墙上,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当然,要把国和邦放在前面,把个人的私心放在后面。私欲泛滥,国和邦就没了。明朝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文官贪财,武馆惜命。国家美其名曰不与民争利,连富人的税都不收了,盐铁都没有税。国家不能养兵,不能救民。商人们为了利益将盐铁卖给满人。如此等等明朝不灭亡,那是老天不公道。现在也是一样,土地在地主和家族手里,国家实际能收多少税大家很清楚,富人不交税,贫民交重税,不是逼得老百姓造反?大清国,根子烂了,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顾明点头道:“确实是这样,为什么不把这些写下来,让大家都知道。” 张春笑了:“你忘了现在有能力出版的是商人,梁先生孙先生,哪一个不是地主和富人?他们不会革自己的命。你要我面对的是一个阶级,一个力量巨大庞然巨兽?我还想保住这条小命呢。为什么我在新兵营的演讲没人敢发?也是这个道理。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洋人是庞然巨兽。” 张春怪笑着看了顾明一眼:“其实你的阴谋诡计就挺管用。管用就行。说大话不管用。” 顾明呵呵笑了。 第十二章 上任 一条渡船上,赶集的人陆陆续续下来。挑着担子,背着背篓,扶老携幼向上走。今天是云龙镇的大集。 杨家的太白楼早就开门了,里面是文人雅客在里面喝茶饮酒。安定下来的云龙镇繁荣了很多。 张春一行都穿着“洋装”,身后还跟着三个挎着盒子炮的士兵以及一帮扛着行李的汉子。自然让所有的人都行注目礼。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是新任的主薄,张家新婚的家主。 张春加快了脚步,直接走到了钱粮柜衙门。衙门已经大半年没人了。一半被辛宝久带到县城,一半直接让张春解散了。 春丫用钥匙打开门。 这是很传统的县衙的建筑模式,门房、班房、师爷住的小院和大堂。从大堂傍边的小门进去到后院,丫鬟小姐住的偏房,主官住的正房,客房厨房库房杂物房加上小花园。很传统的公安局加政府办公地。只是比县衙小一些而已。辛宝久在这里做了九年的官,把自己住的地方还是弄得很舒服。 还没安顿好,杨家多久派了一个做饭的妈子和两个丫鬟过来。两个丫鬟十二三岁,清秀可人。说是送给小小姐的。 门口也想起了士兵的口令声。这是守备队派了一个班的士兵过来。 “报告张队官,云龙守备队一排一班班长袁定刚向您报道。”赵定刚是个黑黑的颇为精干的小伙子,被张天那帮人带得说句话都像在宣誓。不过军礼军姿非常规范。虽然张春已经不再是队官,但是士兵们还是习惯这样叫。 张春回了礼。 赵定刚就开始报数。连带着他九个人,一看就清楚了。但是赵定刚还是按照程序走了一遍。卸下背包,分了两个人在衙门门口站岗,然后整齐地分成两列走进班房。整理好内务。赵定刚就带着六个兵街上巡逻。不过他们好像把巡逻当成了训练,走路都像和人有仇似的。完全不管街上的人怎么看他们,躲避他们也好,递给他们东西也好,完全不理会。 张春带着丽质和春丫出来,一看他们有吓唬老百姓的架势。连忙命令只准两个两个地巡逻,要训练到衙门里训练,怎么训练都行。 赵定刚嘿嘿一笑,留了两个人继续。自己带着人回衙门去了。 吴家的老爷子从成衣铺迎出来,客气了几句,就说请张春晚上到吴家吃饭。张春笑着把事情推给了顾明,说有什么事,找顾典史商量。 实际上,这次上任,带上顾明和顾明的卫兵,就是想把顾明扔到这里。毕竟也是典史。留守衙门也是应该的。 青河吴家的管事也过来闲聊了几句。张春就说要去拜访丽质的外婆,告辞了。 丽质的外婆还在,不过杨家不是外婆这一房管事。丽质的舅舅杨天福是新开的客栈的账房。 和外婆说了几句话,杨家的族长就带着当铺、太白楼与客栈的掌柜过来。又到了收税的时候,朝廷对商税大幅提高,所以商户们对于自己要交多少税非常关心。 清末商税是采取报税或者认税,有时就是摊派。没有查账和上门催缴的规定,抗税是保甲派人催缴,也就是权利给到了大户的身上。张家所涵盖的区域,张春是实际上的甲长,辛宝久也让张春上交过保状,下发了腰牌。不过实际上匪患过后,循环册就没有更新过。钱粮柜凭着赋役图册开票征税。人口变化根本不管。 云龙镇除了张家,李家,王家三个甲长以外,东街、西街和百民巷设了三个牌头。杨家家主就是西街牌头。 “辛县令任命我为主薄已经有段时间了,家里有些事耽搁了。顾典史正在清理图册和以前的串票。商税依去年的例。朝廷八国赔款还有筹建新军都需要钱。今年收入怎么样?” 张春看着颇为紧张的几个人笑了一下。 杨家的家族松了口气,过去三年,商税年年翻翻,除了税还有捐,杨家还承担得起,要是再涨,一半商家的温饱就有问题了。西街都是一些小商贩,情况颇为严重。 “这还得多谢张大人带人剿了匪,守住了紫林,大家今年日子比以往好过。商户也多了一些。”杨家家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身体发福的厉害,不过能开当铺,放高利贷都不是一般人,据说和船帮有些关系。 “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土匪扰民,张家首当其冲。不过我刚来,事情还不是那么着急,很多年没有清理民册了。明天县里会把循册送过来,让大家填了门牌纸。早年民户少,只设了牌头,没有设保正,门牌纸收上来看情况,还是要设保正的。明天衙门会贴告示。几位都是我长辈,很多事还请多帮忙。今天来主要是和老太太说说话,我们就不麻烦了,衙门里事情还多。” 张春和丽质就告辞了。 回到衙门,顾明的会客厅里已经坐满人。 张春也没有打扰,直接进后院去了。 云龙镇,老城新镇,因为各家强占地盘,弄得街道七零八落,不成形状。除了码头两侧还算整齐外,其它地方没法看。这片地盘,吴家占了一半。连中间已经没人了的洋教堂都是吴家卖给朱利安的,当然只有一个教堂的面积。 教堂过去是纺织厂和织布厂,自从吴家和其它几家退出了两个厂子的管理后,李家在大李家湾重新建了纺织厂。两个厂的设备被搬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院子,街面上的门面房,被原来各股东分掉了,出租给各地的商贩开了一些店铺,其中杨家开了一个客栈。在过去就是以前的兵营,李家在那里开了一个木材厂。再过去就是一些小家族乱七八糟的地盘。 木材厂的对面是李家的竹器社。应该说李家还是很有商业头脑。 竹器社傍边是一个姓齐的小家族开的茶馆和酒楼。这家酒楼做的是平民生意。 齐家酒楼过去是几家小商铺,然后就是杨家的当铺和太白酒楼。太白楼做的是富商们的生意。 码头过去,吴家的对面,是清河吴家的船运公司和永和商行。这是张凤兰的老底子。 永合商行旁边就是钱粮柜衙门。正因为两家紧挨着,所以当年辛宝久才和清河吴家走得近。 衙门过去是刘家的粮油店。再过去是一些米店布匹店五金店。这些都是和汉口有些联系的商行。这些人才是纳税大户。 以码头为界,分为东街和西街。西街都是商行富商,在就是吴家。吴家这几年虽然没挤压,但是老底子还在。高门大院,你都分不清里面有几重院子。吴家以汉口的织布厂为依托,几乎垄断了云龙镇的成衣生意。对裁缝师傅舍得下本钱请,吴家的大小媳妇都是裁缝好手,就算是李家也退避三舍,只能做布匹生意。 第十三章 古怪新主薄 东街除了杨家情况稍好以外,都是小门小户或者外来客商,都是卖油盐酱醋茶调味品这些小生意,有一家小医馆,以前是宁伯家开的,现在是从天门来的彭家接手。李家的竹器店和木材厂家具店算是大的,不过并没有李家的人,都是请的雇工。李家的主力回到了李家湾,李家湾那里也有一个码头。西街的那些几十个小家族的院落其实都修建的不错,但是因为各家地盘的关系,错落是有的,秩序就没有了。都是小巷弄,这里是人口密集的地方。很多都是官宦人家和书香门第,他们的有外来收入来源,在乡下也有自己的农田,或者给佃农耕种,或者请长工。 云龙镇主要的人口都集中在这里,也叫百民巷。杂乱地有十多里路。数千人生活在这里。 但是你想找出一个完整的街道,那是不可能地。 西街过去就是李家和王家的地盘。王家主要沿着云龙河走,他们的主家在云龙河上游有一个王家集。在云龙镇的只是他们很少一部分人。王家是比李家更加大的一个姓。只是主家不再这里而已。 李家的码头也叫西码头,嵌在王家的地盘当中,得不到发展。不过他们在大李家湾新建了新学,纺织厂,槽坊和榨房。都是近几年起来的,一看就知道学的张家堡的格局。李家老爷子虽然老,但是雄心不减。 云龙镇新学在紧挨着西街的居民区一侧,是附近几家共同捐地出资新办的。四排教室围起来的小院子。顾明离开后,是各家的私塾先生充当的老师。和私塾一样是学生和各家出钱。来这里学习的都是各家的子弟。不算是穷人子弟,算是平民子弟。因为真正的富家子弟和官宦自己自家请了专门的先生教。 这里有一百多学生,标准的蒙学堂。也分成三年级,三年后经过考试,大多转到县学堂去读书。这里是三个县的交界处,荆门和天门离这里都不远,所以大多去哪里读书。去京山的反而最少。 张春来过几次云龙镇,所以对镇里大体上有个印象。 不过他现在正在衙门里折腾。 衙门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食堂,以前可能都是由丫鬟送到各自的房里吃饭。前院可能是回自己家吃饭。顾明住的小院里倒是有自己有厨房,但是袁芳还要处理学堂的事情,没有来。 张春让随着船来的几个汉子把食堂傍边的妈子的住房,杂物房中间的隔墙拆掉,拆出来的木板用来把屋顶封闭成天花板。又吩咐正在前院训练的赵定刚买几张桌子椅子回来。 显然张春还是沿用了张家堡一起吃饭的习惯。 做饭的妈子、丫鬟和春丫她们住在偏房,春丫因为并不是长期居住,三个人保持着军人作风,集体住在比较大的小姐闺房。反而是妈子和两个丫鬟单独分了一间。让三个人诚惶诚恐。 后院的正房很大,除了主人居住的房子以外,还有丫鬟妈子住的房间,不过现在都空着。张春也不想找。一方面不想干扰自己和丽质的生活,另一方面张春根本就没想到衙门里住,他的家不在这里。 中午的时候,第二趟船过来,这次送来的是粮食,堆了满满一库房。 衙门里升起了炊烟,是吃午饭的时候了。这个镇里的习惯不同,因为他们习惯吃两餐,中午他们是不吃的,还要继续办事。不过衙门门口的士兵已经不放人进去了。 中午饭妈子和丫鬟是和大家一起吃饭的。而且这位张大人顾大人就在饭堂里谈事情,没有一点隐瞒大家的意思。 “杨妈妈,还有小梅,小菊。进了张家,就要受张家的规矩。张家没有什么下人不下人的,你们负责我们的吃饭问题,民以食为天。你们是我们的天呢。所以别客气。不过有一点,在家里说的事情,你们都可以提意见,但是到了外面,把嘴巴守严了。不要随便说家里的事情。要是谁让我听到了风声,我会以军法处置,会死人的。” 吓得杨妈妈差点软倒在地上。 不过实际上,张大人和小小姐,顾大人,还有那个兵头只是聊一些在杨妈妈听起来是杂事的事情。 “镇里的牌头和一些商行的都来报到来了,我看是打听消息的多。”顾明一边夹菜一边笑着说。还回头对杨妈妈说:“杨妈妈手艺不错,饭菜做得挺好吃。” 丽质和张春坐在主位上,完全不像在杨家作客是那么斯文,一副野丫头的样子:“那是当然,指不定杨妈妈她们就是安排进我们家听消息的呢。” 杨妈妈和小菊还没什么,小梅吓得两条腿都是抖的。 张春在丽质头上敲了一下:“别乱说,看小梅吓的。镇上卫生不太好,污水乱流,不过行人的气色还算可以,看来土匪没有过来骚扰过。” 顾明笑道:“云龙镇除了山民,还有湖匪,只是都在周湖那边,云龙镇现在没油水,来不划算。但是以后难说。” “现在湖匪骚扰过镇上吗?”赵定刚一听见有土匪就来劲了,下面的八个兵眼睛里都放出狼一样的光芒。他问的身边的小菊。 小菊低着脑袋一个劲地拔饭,显然不认为是在问自己,下意识地摇头,但是反应过来后又点头,一张笑脸通红。一个劲地向杨妈妈靠。 “喔。”八个士兵居然肆无忌惮地怪笑。 小梅壮着胆子说:“有的,百民巷的赵家的小公子就被绑了,交了好多银子才赎回来的。” 赵定刚就嘿嘿笑,看样子就是打着打一仗的主意。 张春笑道:“不要像乱七八糟的,你们现在是维持镇里的治安。打探消息的事情交给张排长。”张春指的是春丫。 春丫笑了一下,没说话。下面的两个卫兵却兴奋了起来。 春丫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很厉害吗?” 两个卫兵就蔫了。 顾明嘿嘿一笑:“明天王先生,袁芳他们几个过来,这段时间忙着,很多事情都没碰过了,借着这次清理民册的机会把家里也清一下。顺便安排一些管事的。不然迟早会乱套的。” 张春点头:“是该整顿一下,袁嫂子过来是要整顿这边的蒙学。如果可以把张家堡的蒙学也搬到这里是最好,张家堡还是成为专业农学堂为好。” “怕是不行。”赵定刚皱着眉头说:“这里的蒙学还没有我们的大,又在人堆中,要找地方重建才行。” 赵定刚是在云龙镇招的一批兵中的一个,也是进步最快的一个,不然不会被张天派过来。他对云龙镇很熟悉。 杨妈妈和两个小丫头惊奇地看着这些人,这些人官没个官样,看起来很随意,就这么随便聊着,似乎已经决定了很多事情。这是杨妈妈过了几十年都没见过的事情。 不过杨妈妈和两个小丫头不让出门,丽质亲自给他们扫盲。这无疑是不相信她们,变相地软禁了。 第十四章 调整 第二天天蒙蒙亮,张大人和小小姐甚至和一帮子大头兵一起跑步去了。据说是绕着吴家到张家堡后绕回来的。几十里路呢,也不过一个时辰多一点就回来了。 张春和丽质跟着大头兵,背着背包和枪支跑回来的时候,把认出他的人吓了一跳。去年招新兵的时候,张春和丽质也跟着跑,但是那时候很多人认为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因为三个月后,兵营搬走了。但是现在看来,当了主薄的张春,还有成亲了的丽质,居然还跟着大兵们跑步,还背着枪支。只是两个人好像都晒不黑,皮肤白腻,看起来想两个娃娃。 消息传得很快。这让本来还想看看的吴家老头决定到衙门看看。 “张家的小子和他媳妇看样子是能做大事的人,以前还是小看他们两口子了。” 张春和丽质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习惯吓住这些老头子们了。 一帮人回到衙门就是一通洗刷。换了常服到餐厅吃饭。两个人的速度几乎和士兵们的速度一样。杨妈妈这才发现,难怪看着张大人和小小姐走路的气势和别人不同,原来是和当兵的一个样子,只是稍微儒雅一些。 吃完饭,张春和丽质就到自己屋里看书去了,七八个箱子的书搬进去,也没有叫小梅小菊帮忙,都是自己收拾的。 张大人没有办公。衙门里来了很多人,都是顾大人在主持,顾大人没有和大兵们一起跑步,只是很早就起来打了一趟拳,就开始整理整理文书。 顾大人的生活也没有要人照顾。弄得小梅小菊没事情干,只能收拾庭院和帮厨房做饭。杨妈妈给杨家干了大半辈子的大师傅,做着十几个人的饭还是挺轻松了的。只是一日三餐不停。晚上还得做一次宵夜。宵夜简单一些,都是稀粥,顾大人不一定来吃,但是其它人都是要到的。 相比起来,顾大人更加像大人。 这只是杨妈妈的感觉,各家的家主,也就是现在甲长牌头却不这么认为。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把门牌单子填好,再有把副单也填好,副单不会上报,朝廷按照田亩收取赋税,摊派劳役。不会管你们有多少人。但是我们大人要知道,因为他要算总共要消耗多少粮食,你们的田地能够收多少粮食。所以把你们家的下人佃户长工的名字、男女等等填在副单上。循环名册大家都做过,你们家的师爷也都熟悉,还是按照常例去做。再有,按照每十户为一甲是朝廷的规矩,户口报上来,要重新推选甲长,牌头。你们会升为保长。还是按照户数算,你家有一千人,也算一户。不过雇农就是雇农,佃农就是佃农,长工就是长工,没有卖身契,不是家生子,不要算在你家。我这里做事的人都很精通这些事,很多事都是张大人教的,你们不要像做什么手脚。就这样,衙门不留客吃饭。” 顾明只给了这些家主两张样表。就把人赶走了,完全没有以往的迎来送往,也不给几个老头面子,连这些家主请客送礼的时间都没有。 几个老头虽然气闷,不过宣布清点户口,增减保甲,这让各家都隐隐看到了机会。 “唉,听说张家的师爷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看来我们这些老头子侍候不了咯,该让我家的小子来了。” 几个老头走出衙门是都看了一眼门口木桩子一样站着的士兵。据说这些兵从来的时候,就开始这么站着。直到衙门关门。 “是啊,该让小一辈上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干得来,也受不了这个气。张家的小子八岁杀人,看来不假,是个狠人。” “是啊,连杨老弟的面子都没给,让一个师爷见我们,够狠。” 杨家的家主尴尬地笑了一下:“别人虽然是师爷,但是是朝廷任命的典史,入品的官员。” 正说着,就看见袁芳坐着牛车,后面七八个骑着马的年轻人朝衙门走过来。 吴家老头看着英姿勃勃,年轻而朝气的张家人羡慕道:“难怪张家敢接受全镇上的穷人,听说土匪都投了还几百人,紫林那里杀声震天。你看这些人虽然带着眼镜,每一个都不是简单人物。” 李家老头叹了口气甩手便走。几个人也就散了。 张家也开始做调整。袁芳肯定是要调到云龙镇。蒙学堂的搬迁已经确定。张春还是挂着校长的名字,但是每七天到学堂听一次学术汇报并讲一堂课。蒙学堂搬走后,张家岭正式将三个专业合并到一起,改称农学院。 顾明是不可能再兼任学校的职务,所以王自力这个副校长统管农学院事宜。周欣担任教导主任,其它研究组,包括新成立的兵科的的核心成员都调任农学院担任老师或者继续学习。各研究组组长人选采取推荐加选举的办法产生,因为都是年轻人,这一点不是太困难。 农学院涵盖了张家堡,金鸡岭和竹皮山、北广湖,里面所有的收入都归农学院调配。 兵科组成教导队,负责农学院的安全保卫工作。不过农学院的所有人都必须接受一定的军事训练。 前李村、后李村、南张村,实行农场林场和工厂制。这里是农学院的附属区域,将来如果盖附属工厂就在这块地方。村民如果愿意就留下,转成职员,农学院核发工资。不愿意可以迁到石女村,南张街,采石村和小风岭村。 这四个村落的土地实际上都是张春聘请村民开垦出来的,契约上将是张春的名字。开荒朝廷有三年免税的政策,张春只收三成的租子。但是每户都要上名册,选出里长,保长要张春派遣,农学院代管。 农学院把这些税赋核算到每个村,由保长收齐后交到农学院,然后由农学院以张春的名义上交。 如果这些村子兴办一些工业,则由农学院统一进行规划建设,招收的工人为职员,工厂核发工资。手工业归农户自己。这几个村子的保卫工作,由保长亲自抓,抽取一定数量青壮年进行训练,配发枪支,称之为民兵。民兵担负警戒、疏散、阻击、通报的责任。不以消灭敌人为目的,而以保护村民生命财产为宗旨。 南张街作为商业街对外流通,商户如果租用商铺,除了租金,按照交易额收取一成的交易税,张春把它叫做印花税。 所有的这些,都要农学院组织专门的团队进行研究后,形成方案和计划,经过张春认可和批准后才是实行。 农学院必须每个月把所有的收支账目交张春审核,计划内开支按照计价王自立签字生效即可,但是计划外的任何费用,都需要报张春签字认可,且必须有相关情况的报告。 农学院因为事物繁杂,相关职位农学院学生有能力充任的,在方案和计划中写明。获得批准后,张春义农学院校长的身份下聘书。不够的可以对外聘请。面试合格,试用三个月后再由张春下聘书。 来的人老师有王自立、周欣、刘光利,学生有陈继祖、张扬、张秀、水稻组的组长张安、环境组的组长张月华、精工组的组长刘新堂,他是河南村的学生,分到精工组后,是几位老师傅特意培养的一个技术尖子、军事组的组长张霖越、化工组的组长季太华,他是一个山东人。 这些人中陈继祖,张扬,张安,张霖越都有可能调走。再就是学堂没有培养出会计人才。对于税收账目这些事只有顾明培养出的两个徒弟,现在掌管着钱粮。而且他们也应付不了复杂的税收和日后繁重的账目,印花税除了袁定国听说过,知道是什么东西,其他人都不懂啊。可是袁定国的新民商行已经忙的脚不点地了,连会议都没能开。 所以王自立是皱着眉头带着人回去了。 顾明在整个会议中,都没怎么说话。他是打定了决心把事情交给王自立。云龙镇的政务以及守备队才是张春和顾明的重点。张春肯定会侧重农学院,所以守备队是从军事学堂出生的顾明的事情。张天他们只能算战将,太过于堂堂正正。论谋略,没人能比得上阴谋诡计频出的顾明。 第十五章 清理丁户 张家的人骑着马离开衙门时,很多人都在偷偷的探视。这是张家第一次露出令人恐惧的实力。 顾明和袁芳都是很标准的文人,虽然在张春的影响下,没有放松锻炼,做事也干脆果断。但是还是保留了温文尔雅的文人气息。因为两个人都要忙,没了孩子们照顾,两岁的顾玥就是一个小麻烦。 尽管如此,不管是张春,还是顾明,都没有让小梅和小菊来照顾。 院子里人对于杨妈妈三个人都很和气,杨妈妈年纪大了还好,小梅小菊闲暇时就是读书识字。食堂的所有收支,都要有清晰的账目,丽质一点点教,两个小丫头倒是学得很快,每天还要在内院跑步。丽质说一日三餐,不运动会发胖。两个小丫头就真的开始认真保持身材。 不过原本杨家说过两个丫头是服侍张春的。可是现在,她们连正房的门都进不了,更不要说还有丽质这么强势的女主人。而且张春大多数时候都回新苑去住。两个丫头成了标准的衙门公务员,是为顾明和这一棒子士兵服务的。 人事安排很快就出来了。张春看了看,只是把张霖越改到石女村,石女村受攻击的可能性很小,所以石女村要有支援能力和攻击能力,小凤坡的壮劳力中也要抽调一部分年纪小,学习能力强的年轻人回来补充石女村的民兵。张霖越是个善于攻击,而不是善于防守的人,放在小凤坡可能会压制他的能力。 陈继祖不同,陈继祖各方面都不突出,是最早调出护卫队的一个,但是好在组织能力强,工作细致,又协助张扬主持过纺织厂,养殖场和前李村的工作,将来小凤坡是要开煤矿的。所以放他在那里表面上看起来不如在南张街重要,但是小凤坡远离张家堡,只有他能够把局势稳定下来。顾明放手小凤坡以后,那里已经有不稳定的趋势了。 采石村的情况和小凤坡类似,但是环境破坏严重,开垦难度大,全是在石头缝里中庄稼。张安是水稻组的组长,和村民打交道最多,善于沟通,负责过大面积的水稻种植和棉花种植工作,时间还不短,如果说有谁实际种植经验多的话,他是最厉害的一个。石女山相对安全,他去合适。 本来南街村搬迁到沙洲上后,人口众多,种植面积大,除了水稻,还有藕田,是最重要的粮食产地。但是离农学堂近啊,南张街商业有新民商行代管着,所以张安虽然经验不足,小伙子还年轻,放在那里出了事,王自立他们补救也还来得及。 其他的,河南人对于沙洲颇为眼红,要求搬到沙洲去。所以河南村和后李村就不存在了。那里相对封闭环境的水稻地,刚好给水稻组保留一些特殊的稻种。 村民撤离后,那里成了农学院的研究基地。 前李村分成了三个独立的厂子。纺织厂,农场,养殖场。养殖场搬到了绿源山养殖场,除了绿源山养殖场以前的一百多员工以外,原来后李村和竹皮下村有家有室的人都搬到那里去了。这些人对绿源山养殖场起到了稳定的作用。 当然还有里面刘光利的机械厂镇着。 前李村就只剩下了农场和纺织厂,农场的单身汉们是和纺织厂的女工卯上了,成为张家的工人能够拉近和女工们的差距,虽然一个是工人,一个是农场工人,嘿嘿,其实就是农民。 棉油厂的设备经过精工组几年的改造,生产线已经比较完备,并且实现半机械化,之所以是半机械化,是因为电力不够,涡轮发电机成了最大的瓶颈。这也是精工组和化工组最近比较焦躁的原因。化工组分离出了棉酚,卫生所的棉酚对精子杀伤作用的实验报告寄到《科学世界》,刊登出来后引起了骚动,不过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居然压制住了局势不说,还能让这样一篇重要论文无声无息。 很快一些大型的棉油厂开始生产精制棉油,虽然没有张家棉油厂这么精致,但是也差不了多少。精制棉油简单,但是副产品才是制胜的法宝,化工组对于皂脚的运用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但是说起来他们的梦想已经变成了如何制造威力更加大的弹药。 精工组和窑口的师傅在紫林新厂址改造了窑口和炉子。最新的炉子体积很小,鼓风机的运用,使这个小炉子里能够烧出玻璃。这让烧了半辈子窑的老师傅干脆退居二线养老。窑口现在成了陶瓷和玻璃的天下,年轻人的天下,只是他们好像成天都在为化工组设计的奇奇怪怪的器具而头疼。 电不是没有,北广河口的水车被精工组几经改造,水力驱动的发电机已经成熟。不过发出来的电,近在咫尺的精工组都没抢到,牵到实验楼去了。农学院的沼气发生站的发电机是蒸汽发电机,效果不是太好,但是好处也是有的,那就是学院的热水是常年供应。张家堡时女权世界,精工组一帮小男子汉抢不过,几个老师傅躲在一旁看笑话。这事让精工组和医学堂农学堂的关系骤增,电是他们的第二梦想。要说有活力,精工组是最有活力的一帮人。其他组都是水磨功夫。 二十多个聘书发下去,总算安心了一些。就等着这些人组织编写方案和计划了。 民册的编写很顺利,各家都有专门的师爷负责这件事。实际户数比戊戌年最后一次循环民册少了三分之一,这还是算上了张家新增的户数。十年,十年都没有恢复过来。有趣的是,百民巷的户数没少,还多了几十户。三次匪患,土匪都没动百民巷。从副单的结果看,所有的大户人家的人口都增多了,包括张春自己。而自耕农,雇农和佃户损失惨重,十不存一。云龙镇的总人口从三万多人,减少到了一万四千多人。损失过半。 这就是张春说的土地和人口兼并。如果不是详细数据,还不会变的如此触目惊心。顾明看了结果气得把副单扔得满屋子都是。还是张春一张张把副单捡回来。让人装订好,送到了农学院档案室。 同样的结果在对于赋役图册上也非常明显,土地兼并已经到了极致。以前的鱼鳞图,现在变得极其稀疏。而且很多土地都写成了抛荒地,都是大户人家的。这也说得过去,小户人家的土地都是宝贝,谁舍得荒? 去年申请减税的都是大户。辛宝久没有批。但是今年辛宝久写信来为几家说情。弄得那些大户人家好像成了受害者。 好在这些人知道顾明和张春都不好惹,又把申请减税的状纸撤回去了。 顾明按照赋役图册写了串票,一张张盖了张春的大印。这次来的都是新任家族,四十来岁的男人。老家主们约定好了一样地交权了。 也许是新任家主上任三把火的缘故。银子很快运过来。田赋赋加上商税一共五千多两白银,张春算是最好的,只有不到三百两,李家家主一家就有一千多两。在册的土地是张春近四倍。李家整个家族占了全部税收的一半。名符其实的大家族。也难怪连清河吴家加上云龙镇几大家族联合起来就不是李家的对手。 银子是精工组的人过来融成销银,几乎没有什么消耗。但是每两却收了一钱二的火耗。顾明开的是二钱的火耗,这还是在去年的基础上减了四钱,就这样也多出了四百多两。而张村的俸禄一年是四十两,顾明是三十三两。 但是实际上,顾明只给了辛宝久一钱的火耗。 “这是常例,不敢收少太多。钱留下来,想办法把蒙学收回来,按照农学院的办法,让穷人家的孩子上学。”顾明解释道。 张春黑着脸说:“应该按辛大人的办法收,要是我找到更好的补偿办法,非要再加点捐税不可。” 第十六章 舆图 丁户清理完毕,将税银和循册,修改过的赋役图册一起送到了县上。虽然比别的地方晚了近一个月,但是辛宝久还是进行了嘉奖。秋收后还有一次税赋的收缴工作,不过那时就简单多了。 新的保甲由下面自己推荐。基本上都是几大家族的人,不过没有再出现老头子,全部是下一辈甚至百民巷还有一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保长都是原来的甲长的子孙。张春没有太干涉这些家族做的手脚。事实上,清政府的官员任命知只到了县一级,乡镇都是这些保甲在管理。只不过云龙镇比较特殊而已,才有一个钱粮柜。现在虽然钱粮柜撤销,但是张春这个主薄还在,并且直接掌握着守备队,权利比辛宝久当时还要强一些。 新的保甲签了保状,保甲的名单在衙门外的布告栏张榜公布。 顾明把这些保甲召集来,说是训话,实际上是讲课。顾明当了黑脸,对于街道卫生、商贩的管理、联户联保一顿批评。如何管理,是丽质进行讲解。如何组织民户进行卫生清扫,垃圾统一收存,商贩集中在西街,不能导到处流窜,以防止土匪的探子等等。讲得很细。 主薄大人让夫人来训导,也是新鲜事,不过似乎讲得头头是道。 街上的垃圾集中在保长那里,但是不允许向云龙河倾倒。张春就宣布自己的决定,云龙河与南河交界的河滩上,建一个垃圾场,张家出钱,招收十个工人。云龙镇的垃圾统一到垃圾场进行处理。这里约定俗成是吴家的地盘,但是实际上,河滩是荒地,理论上谁都有开荒的权利。只是一般人吴家可以派人阻拦。但是张家来做这件事,吴家一方面不敢,另一方面也要给张春几分面子。 张春宣布街面上污水横流,需要开挖下水道。整条街道都是西高东低,所以污水也会集中到垃圾处理场,那里将修建污水处理池。为了方便修建下水道,守备队的舆图队将到镇上进行测绘,测绘将涵盖整个云龙镇,除了为修建下水道,还有军事用途,希望各家各户不要阻拦,否则军法从事。下水道的修建等守备队的舆图出来,再由顾明和商户决定人工和工钱各家怎么出。 这种课程在衙门的大堂里又开了几次,都是教一些具体事务如何操作的问题。 钱粮柜衙门以前就不负责审理案子。很多事件要么在保甲范围内自己解决。这也是大家族权利非常大的原因之一。要么直接到县里告状,由县令开堂审理。 钱粮柜的衙门没有开堂审案的权利和义务,不过还是修了大堂这么一个东西,以前只是形式从来没用过。张春在大堂里给自己留了一个房间办公,剩下的地方改建成了一个会堂,相当于一个大教室。不过和学堂不同,这里座椅都摆的很开,因为这些保甲就是开会,也有很多会带丫鬟和仆人来。 张春的办公室在顾明的院子一侧,有一个小走廊和顾明的院子相通。里面显然是以前辛宝久办公休息的地方。有一个床,书架,办公用的几案,会可用的茶几等等。辛宝久没有带走,很完整地保留着。不过张春让人把木床拆掉了,准备在大堂和顾明的办公室会客厅修建暖炕等暖气系统。 云龙镇的冬天气温不是很低,但是普遍都没有取暖设施,空气潮湿,屋里屋外一个温度,甚至屋里比外面还要冷。富贵人家,多半也只是手里抱着一个暖炉而已。 暖气系统是在农学堂的教学楼和实验楼建设的时候提出来的。这些人口集中的办公地,有修建暖气系统的必要。 精工组做出了能够密封的铁皮管,其实就是用铜焊接。火炉里热气通过铁皮管散发。效果不错。 张春提出来用压力锅炉的热水供应暖气,但是成本太高,不是现在能用得起的。 农学堂所有的锅炉用的都是木炭,窑口自己烧的。不过很奇怪的都小了点。张春暗笑,这是为烧煤炭准备的。烧木炭肯定小了点。 铁皮管已经由精工组的人在安装,暖炕已经修好了。只是没通暖气而已。现在还是六月,通暖气还早。 办公室隔成了两半,一般只有一个暖炕,一张办公桌椅,一排书架和一排文件柜。 办公室的文件都是丽质在整理批阅,重要的才扔给张春。大多数都是张家和农学堂的事情。镇上和守备队的一般文件都在顾明那里,只有重要的事情才送过来。 办公室的另一半是一个小会议室。以前都在食堂开会。现在农学堂和护卫队的会议挪到这里了。 所有的会客都是顾明接待的,有需要才过来请张春。张春还要根据情况看见不见。 所以镇上一般人根本在衙门里很难见到张春,反而是在张春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能够说几句话。张春人很随和,搭上话很容易。在云龙镇人看来,这个张大人还是年轻,不喜欢在衙门呆着,大部分时间都在街上搬弄新奇事物。 这不,张大人和他的夫人跟一帮兵在街上测图。 测绘主要是张秀完成的,守备队的测绘班只有三个人,目前的训练还停留在地图的军事运用、军事地图的基本知识、快速测定目标距离以及军事训练,使用的仪器非常简单,虽然测绘队员技术很好,但是人数有限,还应付不了测绘工作。所以张秀带了一个组员过来和张峰一起完成测绘工作。男女都晒得黝黑,短发。张秀她们甚至和男兵一样是板寸,一声军装,都背着步枪。 女兵,还是参加训练,不弱于男兵的女兵。镇里的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扛着仪器,支着画板,拿着有刻度的尺子的女子指指点点。张秀直接上去要揍说闲话的几个妇人,嚣张地一脚把看不顺眼的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公子踹到在地上。 其实别人根本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几眼。 张春和丽质笑嘻嘻地跟着,是等踹倒了才去阻止,把那个十五六岁,面脸通红的男孩子扶起来送走了。 不需要解释,这是张家的女人,张家的女人彪悍已经有了名声,但是彪悍成这样,也算开了眼了。这些人和张春一个脾气,不惹她们,对谁都很和气,还有些孩子气,喜欢和孩子玩耍。所以首先接受她们的是满街乱跑的孩子。 人们被张家的女人们震撼了,同时忽略了舆图暗藏的杀机。等他们开始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第十七章 良心尺 为了掩盖舆图的真实目的,张春还放出了一把小飞刀。 测绘班到云龙镇的第一件事其实不是测绘,而是准备制作一根标准尺。衙门门口,张春准备专门修建了一个公告牌,这个公告牌有些意思,使用张家的船运来的青石砌成,每块青石都雕刻有一些花纹,拼起来后是很完整的莲塘戏鱼图。公告栏基础的石块倒是十分平整,在这块厚石板的下放,采用低温条件下,严丝合缝地镶嵌着一个铜条,恢复常温下后,铜条是怎么也不可能破坏了。铜条上边是刻度,整整三米长,也就是一丈长。铜条上有两种刻度。一个是公米,一个是公尺。铜尺的下方是公米的单位,米和分、半分。上方是米、尺、寸。米是一样大。三米为一丈。三尺为一米。石板上还刻着良心尺三个字。 因为公告牌建的太漂亮,人们开始不知道这铜条是做什么的。直到衙门放话了,所有人在交易后,不放心可以拿来到公告牌这里丈量。要是欺诈顾客,衙门会进行处罚。 公告牌建起来的第一天,吴家就来拜访顾明,因为吴家就在衙门对面,虽然是做成衣生意,但是是按照用料的多少收钱的。吴家的尺子比公尺要短一点点,要知道吴家的生意以实在著称,尺子也是从汉口定制的。但是短就是短一点。 吴家按照铜条的上的刻度重新做了尺子。 吴家正担心会有什么问题的时候,没想到到成衣铺买布匹的人多了,因为镇上所有的尺子,吴家的差的最少,李家最多。布匹生意是李家最大,所以很多人就到成衣铺买布。 李家的尺子是自己竹器社做的,同时还为镇上提供尺子。所以李家也慌了,重新按照公尺制造尺子,并答应所有的老客户都可以更换。良心尺的影响范围很快扩大,河对岸的渡口镇的很多人都来云龙镇定制尺子,李家的竹器社小赚了一笔。李家的反应还是很快,跑到渡口镇宣传自己的布匹和公尺。利润少了,但是销量大增,为了掩盖以前短尺行为,居然主动宣传说张大人立公尺一心为民。 出这个主意的据说是李家的七公子,在汉口师范学堂读书,叫李明毅。新建蒙学也是这个李明毅提出来的。 顾明汇报的时候,张春在看张秀她们修图,图的比例尺有些小,一比两百,所以需要拼起来,有差异的地方需要修整。张秀她们以前都是做大比例尺的舆图,主要用作植被调查和军事,这么小比例的图纸还是第一次测绘。再加上都是用视距法计算出来,误差比较大,修图还是挺多的。 “这个李明毅不错,如果回乡可以见一下。”张春笑道。 “您看,镇里测完,是不是把田亩也测一遍。”顾明明显在打鬼主意。 张春看着他笑:“测是要测的,和镇里一样,不用尺子拉,扰动小,能够很快测完。我们不具体测量田亩,按照地形测量的方法测,主要用作军事用,比例尺五百就行。至于你怎么操作,你自己看着办,我支持你。” 顾明嘿嘿一笑就出去了。 在一帮孩子叽叽喳喳的围观下,东西街到云龙河河滩很快就测完成图。为了不让孩子们干扰张秀他们,张春和丽质居然和一帮孩子在大街上玩起赶羊的游戏,让每一个见到的人都松了口气,这还是个孩子啊。谁说张大人不好说话,不好说话的是顾大人。顾明就这样招人“陷害”了。 不过顾明现在确实在给人下圈套。他在测绘班进入百民巷后,就把东西街的保甲全部找来了。 河滩的垃圾处理场的垃圾处理采取分检,可降解部分进行发酵,不可降解的采取锅炉焚烧。污水收集后,配合生物发酵,加上沉淀,利用水生植物过滤。这个时代还没有那么多不可降解的垃圾,所以还是可行的,处理后的堆肥直接供应南张街。河滩修建的污水处理池还有绿化效果,成为公共绿地也不是不可能的。 原本这片河滩地被张春圈起来,是不需要和吴家商量的。不过顾明把云龙镇的牌头和保长请过来,展示了测绘出来的图纸,把各家的住宅的面积大小,巷弄的长度,各家的户数,人口数一一作了介绍。然后才估算各家的污水和垃圾数量,介绍河滩地的大小,准备修建那些东西,需要花多少银子。张家出所有的人工和技术,绝大部分的资金,但是不拒绝各家的捐赠,因为这里将成为一个公园,像汉口一样,是老少爷们遛弯的地方。捐赠的名单会修成功德碑,为了降低各家的负担,各户不得超过五两银子,不设下限,一个铜板也行。 捐钱不是重点,有无无所谓。但是那些女兵拿着仪器照几下,用尺子到处放一下,就有这么完整详尽的图纸,一圈一圈的线条,连高度都标了出来。让这些人暗暗吃惊。 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自己住宅到底有多大的面积,因为这些家族都是经过了几次的分家扩建,要弄清楚很难。回到家,满是疑惑的家主们开始教仆人偷偷地量地。 几天后,左右的人都是一脸的古怪。 不过这时测量的女兵已经把河边到镇上全部测完,开始测镇外的田亩。 各家族正准备说话时,顾明这次把镇上所有的保长派头请到了大堂。一副巨大的云龙镇全貌图挂在大堂的墙上。 这幅图从石女山到紫林山,过来时牛头山,竹皮山。整条南河和北广河流入云龙河,张家开垦的沙洲地,上面按还有点点的湖泊池塘。 用来做垃圾处理场的河滩地以及云龙镇东西街,百民巷迷宫般的人家也一一出现在图上。这样拐了一个大弯,像一个大钩钩在保甲们的心头。因为张家的田亩清清楚楚地标在图上,上面种的什么也在,水稻画的秧苗,棉花画着棉桃等等。圈起来的巨大的空地上,还有上面大半边的空白,不用说,就是各家的田亩。 现在那些士兵正在测量,测得还飞快,报数声和口哨声已经听不到了。 过去官府堪舆地图,都是要靠这些保甲组织人用尺子丈量,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保甲们也可以利用各种手段进行操作。但是现在别人拿着怪仪器,几个人跑一跑。图就出来了。还准确得让人害怕。 这些保甲根本听不见顾明讲些什么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到家里的。 第二天,被派去组织测量的各家的仆人都被打了回来,鼻青脸肿,一个还被一枪打在腿上。 别人说了,没有测量各家的田亩,只是做军事测绘和农作物调查,谁敢阻拦,以通匪处理。 于是辛宝久这个县令从县城赶来了。 第十八章 舆图带来的恐慌 张春在大堂上和丽质一起制作一比五千的地图。这幅图上就简单多了。 测量的原始图件和原始数据全部送到了农学堂。简化后的数据和图鉴留在了张春的办公室。就这样也有厚厚的一叠。 就这样也把辛宝久吓了一跳。因为这幅图上,绘制出来的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图很大,四张满是细格子的大纸粘在一起。展开要占满张春的这个小办公室。 辛宝久的背后,吴李王家的三个老头出现了。 “张大人,听说你还有一张大图,能够挂满外面大堂的墙。”辛宝久摆着官腔,不过脸上是很开心的笑容。不是像三家的老头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是的,不过太大,不适用,所以和我丽质两个制作这幅小的图,上面也很清楚。比如前李村主要种植棉花和水稻,面积上中下田一千零七亩六分。这次上报的赋役图册已经写明,赋税也是按照上面的数字缴纳的。辛大人在的时候,守备队才有时间测田亩,主要测的石女山和紫林山山区。能够剿灭土匪就是因为土匪们没有了地利优势。” “舆图确实是兵家必备之物。这百民巷真的这么复杂?”辛宝久指了指迷宫般的百民巷。 “百民巷确实复杂,应该规范管理,这有很多官宦人家,几次匪患,土匪没有攻打这里一是因为这里护卫不错,地形复杂也是一个原因。” “不错,听说你用了西洋仪器进行舆图?” “是的,卑职的蒙学堂就有一个舆图的学科,守备队的舆图棚就是她们教出来的,不过只有三个人,守备队的兵认识字的太少。这次是蒙学堂的张秀帮忙才测出来的。” “我看你这图其他几家没有你家这么细致,应该能够算出来田亩数吧。” “这个,还没有算,而且分不出上中下田。不过能够算出总田亩。这图是送给大人的。守备队有细致一点的图,田间的沟壑都已经注明,土匪们就是利用这些地方潜入各家和云龙镇。” “算出来,结果报上县里,我会向朝廷给你请功。”辛宝久好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老头。 三个老头连忙拱手:“辛大人,手下留情,小老儿的田亩都是历代朝廷舆图师丈量的,还请辛大人、张大人手下留情。” 辛宝久挥了挥手:“朝廷技术落后,张之洞大人才新办新学,筹建新军,要富国强兵。张大人做得很好。这样,守备队的舆图测绘是不能停的,事情我已经上报到守备营刘管带那里。云龙镇辖区的图是要测出来的。不过张大人,下一步勘测田亩就交给保甲,弄清楚上中下田即可。总数不能少于此图。张大人,你看......” 张春拱手笑道:“军用舆图,必须注明风情水情,这些与田亩的等级很有关系,云龙镇历经匪患,除了张家堡开垦了一些新田,都是旧田。所以还是有迹可循。各位长老不要过分就好。不过在下还真没有勘测田亩的意思。” 辛宝久沉下脸:“是什么田就报什么田,有多少亩就报多少亩。欺瞒田亩是朝廷重罪,本官定纠不饶。” 三个老头总算是松了口气:“那是自然,小老儿回去安排。谢谢两位大人高抬贵手。” 张春笑道:“这也不是你们的责任,丈量田亩的尺子历来不准,公尺大家都清楚,所以还请各位劳心费力了。” 三个人出去后。辛宝久就笑了:“小老弟,有手段。” 张春拱手:“辛大人,无心插柳啊。您看我成天和夫人画图,哪有心思管这些,手指甲里都是墨水。”张春举起自己的手。 辛宝久笑道:“我听说了,你有一个好师爷。顾大人呢。” “去张家蒙学堂去了。辛大人,下官准备把张家蒙学堂改成农学院,蒙学的学生到云龙镇上学。镇上的蒙学太小。所以想在以前的军营的地方新建一所蒙学堂,兵营有三百多亩,守备营搬到紫林后换给了李家,李家现在大部分都荒废着,只在迎街面修了商铺租给商户。面积约五十亩。下官想把这片地买下来,新学就有地方了。” 辛宝久点头:“这个事情我去跟张家老家伙说。不过你也别搞太大的动作,你还年轻,前途远大,别在一些事情上栽跟头。百民巷的那些人没来,但是我已经听到一些风声。老哥我只是一个七品芝麻官,你要体谅老哥的难处。” 辛宝久没有到镇上停留,直接乘船回去了。 张家的新任家主过来,直接把那块土地捐给了新学。并答应支持守备队进行测绘,并尽快勘测田亩,编制图册上报。 蒙学的事情交给了顾明,怎么和百民巷的人打交道,顾明拿手。并且谈不拢还有张春作为缓冲。 百民巷修建下水道难度非常大,张春暂时搁置。东西街情况比较简单,而且街道也比较规范。杨家和吴家颇为积极。杨家是因为和张春是亲戚,吴家开的成衣铺,所以街面上变干净对吴家有好处。 不过最让张春想不到的是,东街的商行发力了。 这些商行本来都是季节性到云龙镇倒卖货物,他们见多识广,云龙镇是个小地方,提不起他们的兴趣。如果不是良心尺影响范围的扩散。他们的大门还都关着的。良心尺和堪舆风波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一看,长春要重建新学,整理街面,修建公园。就纷纷到衙门拜访。张春没见到,见到了顾明。顾明从他们手里得到了一千两银子的捐款。顾明宣布,各家改造厕所,修建排水沟,达到了衙门的要求,所有的花费,衙门在公园经费里核销。由于商行捐款不是以个人名义捐赠,所以不受五两银子的限制。一共十二家商行将按照捐赠金额排序,列在榜首。 污水池和垃圾处理池的修建开始招募工匠建设。 图纸是农学堂设计的,把镇外的缓坡平整出来,建立一个垃圾堆放和分拣场,建设两个大型的沼气池。 沼气池子的水和残渣能够从底部全部排出,残渣经过烘干就是很好的肥料。从镇里下水道水经过滤网进行过滤,残渣和分拣出来的垃圾一起进入沼气池发酵生产沼气。沼气池的水和经过过滤后的污水排入一级沉淀池沉淀,里面种植芦苇和水葫芦。再到二级水池,二级水池主要种植睡莲,茭白,水葱等水生植物。三级水池很大,占据河滩很大面积,主要种植莲藕和喂鱼。经过三级水池,环境组说只要不超过处理量,水质会和南河水一样清澈。沼气池的水不是经常排放,量也不大,所以不会对污水处理厂产生影响。不过三级沉淀池的建设质量要好,要能够清理。清理出来的污泥混入沼气残渣进行干燥,不会影响肥力。 沼气的运用,精工组坚持用来发电,但是技术难度很大,也不成熟。除了发电机的问题,另外就是加压液化达不到要求。在张家岭,农户暂时照明和做饭,不至于浪费。但是在云龙镇不行。不是技术难度而是工程难度和运用难度。 化工组因为张春笑他们把沼气浪费,并提示说,沼气是什么,可燃烧。炸药的本质也是燃烧,用硝#酸甘#油这么厉害,硝酸沼气更加厉害,只要把硝酸雾化和沼气混合硝化冷却就行了。不过有剧毒。 化工组的疯子现在对炸药非常入迷,已经制成的硝#酸甘#油炸药在采石场运用就很好,他们正在想办法改进成能复装子弹的火药。经过几次失败,它们在实验室合成了液体硝化物,不过活性太强,不少人受伤。但是化工组坚持这是一个好办法。不就是降低活性吗。加强不容易,降低简单。 精工组虽然不满,但是他们还有养殖场大得多的沼气池来进行他们的建设。所以不再争执。最后王自立做主在处理厂建立一个秘密的化工实验室。 王自立接手了处理厂的建设,不过他的脾气太硬,自己也不耐烦和商人们打交道。对外还是顾明在主持。 第十九章 徐振鹏 八月末的时候,张凤兰在天津给张春介绍了一个厉害人物叫徐振鹏,广东人,是第三批赴美国留学的幼童,今天已经四十一岁了。光绪二十年,北洋海军在黄海大战,徐振鹏在定远号上为副将,曾经受到李鸿章嘉奖。光绪二十一年,北洋海军全军覆没,徐振鹏愤然上书。不过随后北洋海军解散,徐振鹏也被解职闲置。李鸿章去世,他更加无人问津,生活困难。张春的姑父吴思诚有意用他,不过他似乎心灰意冷不愿意从军。张凤兰就把他介绍给了张春,徐振鹏在上海有些熟人,和顾明的父亲见过几次面,是知道顾明的。听说顾明再给张春当师爷,非常惊奇。顾明听说了也极力替长春说好话。所以他乘船而上。到了这个小镇。 当然,张凤兰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她让吴颖北上去给她帮忙。吴颖也在逐渐减少管理的事务。 徐振鹏到的时候是顾明接待的。 张春和丽质到农学堂讲课去了。 张春站在学术厅的讲台上。见顾明带着一个长袍马褂,清瘦的中年人坐在了学生中间,知道这个人可能就是徐振鹏。不过只是点了点头。 “刚才我们分析了云龙镇垃圾和下水道的主要分类和组成部分。可以被氧化,降解,并为微生物提供生活环境的部分,环境组的报告十分详尽。水生环境下的微生物种类也很齐全。不过还请环境组去云龙河岸边取一下样。云龙镇的垃圾基本都倾倒到了那里。时间很长了,我看过一下,太臭了。不过我发现里面生长着一些菌丝,似乎和农家肥里的菌丝不同,农学组和环境组联合研究一下。 这个不是我今天讲的重点,这些你们做得挺熟练了,不用我来教你们。 我现在来看一下上述的分类结果。丽质,请把农学堂的垃圾分类结果挂起来。看,你们真奢侈。在厨余垃圾中,我们可以发现,云龙镇的取样结果中,油脂呈现两极分化,东街最多,我告诉你们,东街商行多半是没人的,就是有人,也都是富商。所以东街的垃圾主要来源于吴家。当然吴家有五十多户,不都是富人。但是他们的垃圾中的油脂最多。但是,我重复一遍,就连吴家垃圾中的油脂只有农学院的四分之一。也许吴家有人比你们吃得好,但是垃圾是一个综合的指标。吴家只吃两餐,平均使用油脂也不如你们多。可是你们不是最强的,最强的是守备队的那些小子。而守备队的那些小子现在和洋人比起来,那也是远远不如的。中国是以大米小麦为主食的民族,但是洋人,是以肉和奶为主食的民族。由此可知,我们的富人中的人口素质也比别人差的很远。 大家都知道,这还不是最差的,西街,很不幸,取样的小伙子们运气不好,只取了杨家一个样,剩下了五个样从数据上看全部是穷人。他们几乎看不到有多少油脂。他们没有什么食物残渣扔掉,他们连鸡都不喂。他们的垃圾只有洗碗水和灰尘,还有脚底板带过去的土。我们知道,他们还不是最穷的人。最穷的人不在镇长,在乡下。 我们看百民巷。他们在河边几乎没有垃圾。他们的垃圾哪里去了?他们有土地,他们把垃圾堆积在一起当肥料。他们喂鸡养猪。把厨余垃圾消耗掉。然后变成肥料。他们的院子里,门口堆着一个个小土堆,垃圾就在哪里。 我们反过来看?为什么吴家也是有土地,他们为什么会有垃圾?因为吴家已经城镇化了,他们的主业是成衣,自己不种田,田是佃户种。这是吴家很奇特的特点。他们连长工都不请。只请短工。 所以城镇化要考虑的是一个大环境,而农业化考虑的是小环境。 城镇化会带来一些新的产业,比如你们设计的垃圾处理厂。 相似的还有前李村,还有张家堡。环境从大的方面考虑。这是不是发展的终点,肯定不是,你问问精工组和化工组他们干了过少坏事,他们可能会在绿源山新建一些工厂,他们培养的学生可能会成为职业的工人。出现的垃圾可降解的部分会少得多。所以我们要学会进行分类研究,环境也要分类,各类不同,处理方式也不同。不要教条化,以为自己的就一定行。世界上没有这回事。今天就讲到这里。我们来了一位客人,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他。” 张春指向角落里的徐振鹏。 来听课的学生有五十多个了,这大概是一半左右。 所有的学生都朝向徐振鹏鼓掌,脸上时热情的笑容。 张春走下讲台,想徐振鹏伸出手。徐振鹏愣了一下,这是很新式的礼节。 徐振鹏伸手握了一下,很欣赏地点点头:“张先生,讲课别开生面,见微知著啊。” 张春一笑:“让先生笑话了,我们就是玩泥巴的。” “这里学风很好,比我在美国时还要好。很喜欢门口了校训,实干兴邦,空谈误国。” 几个人走出学术厅,经过的同学都叫先生好。张春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这个是和顾先生闲聊的时候说的,我太太比较调皮让石匠立在那里。丽质,见过徐先生,徐先生是在美国留过学的,甲午海战的英雄。” 丽质笑着点头:“见过徐先生。” 徐振鹏连忙拱手:“惭愧,没能以身殉国。” 丽质好奇地看着他,摇头道:“海战失败是因为消极避敌,是朝廷的错。被人逼在海港作战,胜利了又能怎么样,只能被动挨打,要是我,我就把船开到日本去打。” 张春连忙拉了她一下。丽质才发现把平时和张春闲聊的话也讲出来了,调皮地伸了一下舌头。 徐振鹏长叹了一口气:“尊夫人心直口快,见识过人。” 张春笑道:“她哪里是心直口快,是缺心眼。” 丽质瞪了他一眼。徐振鹏在发现这两个人都非常年轻,这个女孩子可能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顾明笑着说:“徐先生,张夫人可是这里有名的才女。门口的八个字就是张夫人亲自题写的。” “喔。想不到张夫人笔力刚劲,有军中气息。” 张春把颇为得意的丽质拉到身后道:“别惯着她,徐先生,我就实话直说,我和丽质都还小,很多事情都在学习,没有时间和精力管。政务上的事情都是顾先生再管,这个蒙学堂虽然我是校长,但却是王自立校长在管,他留学过日本,长于研究,现在正在精工组。一会儿我们去见他。王夫人也是在日本读的书,也是一个研究人才,也在实验室。所以您没有见到他们。我想请徐先生先担任蒙学堂的副校长,主要帮我负责学堂的政务,云龙镇的垃圾处理场也是学堂设计和建设,这也需要您来管理。” 顾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因为张春这么直接,一般人难以接受。 没想到徐振鹏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敢不从命。” 几个人走出北门,朝金鸡岭上走。巨大的水车经过了改造,换上了轴承,转得快了很多。大齿轮套上小齿轮,然后传动到一个小机房内。一路上有电线和电杆。 “这里能够发电?”徐振鹏小惊讶了一下。 “能的,实验室供电就是靠它了。”张春和丽质都养成了军人般快速行走的习惯,徐振鹏本身就是军人,但是自觉好像比不上这对年轻夫妇。而顾明虽然也有军人气息,但是更多的是儒雅之气。 这对夫妇浓郁的军人气息是哪里来的呢? “徐先生,蒙学堂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蒙学堂,一部分就是您看到的研究所。云龙镇正在筹备扩建学堂,蒙学堂会合并到那里去。这里就搞成农学院。虽然以农学为主,但是很多研究都需要用到机械和仪器。所以这里有些部分可能能够运用到军工。有些研究可能国外都不一定能够达到。所以农学堂有一个教导队,纯军事管理,负责这里的安全,同时也可以培训军官。” “喔?”徐振鹏看了顾明一眼。这些事情来得时候没人对他说。 “这里我先说明,我不是革命党,也不是维新党,勉强算一个洋务派,不过我这里研究的和洋人没有多大关系,都是因为需要而产生的。我有些讲义在学校里流传,可能会比较激进,但是请您理解。这里大多都是年轻人,年轻人需要新的思想,新的思维,思想上激进一点没事,行动上一定要谨慎。这就是我说实干兴邦空谈误国的来处。” “看来我真的要适应一下。”徐振鹏笑了。 第二十章 新气象 上山后,就看到一个圆形的建筑,走进去,铁器切割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中间一个屋子倒是很安静,几个人正在组装一台奇怪的机械。 “这是内燃机?”徐振鹏看着这台机械问。 专心讨论的几个人抬起头,见张春和顾明带着一个长袍马褂的人过来,几个人点点头有转头回去继续讨论一轮叶片是哪里出了问题。 王自立是知道来人是谁的,连忙走过来行礼道:“小子王自立见过徐先生。” “喔?”王自立行的是晚辈的礼,让大家都惊讶了一下。 王自立起身到:“家父曾在超勇号上做事。”超勇号,黄海海战力战不敌沉没的。 徐振鹏连忙还礼。“幸会。”他还是被那套机械吸引住了:“你们做的这个似乎是内燃机。” “这是一套内燃机。不过是一套燃气机。”王自立带着几个人走进一间办公室。关上门,外面的噪声就小了。刘光利正在里面绘制图纸。见到几个人进来只是笑了笑,连招呼都没打。 “我们这里建造了一种可以产生沼气的沼气池,所以我们想造利用燃气推动叶轮发电的机器。我们把它叫做燃气轮机。和外面的水车差不多的原理。其它的部分都好做,就是叶轮的钢材不行......”王自立谈起技术就不停了。 从徐振鹏进入精工组,他就知道,顾明也好,张春也好,是不会放他走了。尽管徐振鹏根本就没打算走。 这里的研究组研究的虽然是很普通的才有。沼气,棉油,酿造。但是为了让沼气得到运用,他们居然在研究燃气轮机,并且用沼气制造炸药。棉油不仅精制,还能制造肥皂,生产润滑的油脂,衍生出很多听都没听说过的化学药剂。它们能够制造酒精。为了制造纺织,压榨,燃气轮机等等机械,还制造了很多小型,但是精密,先进的车床、铣床、镗床以及很多工器具。 为了得到好的钢材,它们改造的炉子和坩埚都非常先进。 唯一的缺陷是,这些都是实验性质和小型化的。走向工业还有一段距离。 除此之外,更加令人惊讶的是农业,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完全符合天地人合一思想的农业研究。 如果大清国有这样一个研究机构,大清国还会怕那些洋人吗? 可惜的是,张春留下的很多讲义都阐明了一个观点。大清国的根子已经烂了。 张春在挽救这个根子,但是救活的可能不是大清国。 张春是不是反贼,这个问题被徐振鹏抛到了一边。 现在他最想完成的就是垃圾处理场。 这是农学堂很多学科研究成果的集合体。同时,丽质对于原来简单的外观设计非常不满,她要让所有地面上的建筑变得美观,公园就要像公园的样子。环境组居然对丽质要求美观的设计还赞不绝口,有没有拍马屁的嫌疑,徐振鹏还真的很难分清楚。因为农学院的很多理论基础都是出自这两口子,其他人更加像在完善他们的构想。一些很难解决的问题,张春像一把精密的解剖刀,把问题切割成小块,慢慢磨,只要有一点突破,其它的点顺理成章地有了解决的途径。 张春把这种方法叫做系统论。 处理厂就是一个系统,各方面都紧密结合的系统。 徐振鹏要做的就是尽善尽美。 徐振鹏并不是研究人才,长于协调管理。他的都来让农学院变得有了条理,一些计划的制定速度在加快。王自立、刘光利脱离政务后,全力进行燃气轮机的研究。为了解决炼钢的煤需要化大价钱购买的问题,张春终于说小凤坡可能会有煤。 张春带着徐振鹏和王自立去看了一下,徐振鹏就介绍了一个叫王仁彬的留美儿童,王仁彬是第四批留美幼童,他坚持读完了矿学,在朝廷下令解散留美幼童两年后才回国,有抗旨不回的嫌疑。失去了朝廷的资助,王仁彬所在的美国家庭并没有继续资助王仁彬,王仁彬靠做工和容揆的接济勉强把书读完,身体变得很差。回国后,朝廷关押了他,他家里太穷管不了,徐振鹏找人疏通关系把他弄出来,跟着早年回国,在直隶矿政调查局工作的邝荣光找矿,不过这两年,他身体实在不行了,在家里修养。 其实邝荣光这两年日子也不好过,他的目光盯着被日本人抢过去的本溪煤矿,极力向朝廷要求把本溪煤矿要回来。张春多次听到吴思诚提起这个人。只是张春这座庙小,只能接受老弱病残。邝荣光算是大神了,王仁彬还能想想。 农学院的医疗条件不错,说不定能够救回一个杰出的矿业工程师。 新苑,完成了心理建设的柳慧静静地站在草坪上。 草坪是张春建议的,梅氏和春丫她们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修炼上,种植什么,那是一个笑话。所以这几十亩空地全部种上了牧草。养了两对山羊,完全是为了解闷。不过因为木栅栏不高,偶尔会有黄羊跑进来。当然野兔就更加挡不住了。 山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对山鹰。 柳慧显然是刚刚练完拳,现在的修炼的是她的感知能力,她已经完全与大自然融合。 这种与自然的契合感,也只有在这种刻意表现的情况下,凸显出了她的美丽。 徐振鹏从张春和丽质身上也能感觉到这种气质,不过没有这么触目惊心而已。 还没有走进园子,柳慧已经知道是张春他们回来了。笑着跑过来。 等近了,徐振鹏在发现,这个虽然项目不是很漂亮,但是气质过人的姑娘居然是个瞎子。问题是,眼睛的问题完全没有影响她的行动和判断力。 “这位先生是?”柳慧向徐振鹏的方向行礼。 “徐,徐振鹏。”徐振鹏居然显得有些慌张。 “徐先生是新请来的校长,以后会常来。这位是柳慧。”张春简单介绍,目的是为了让柳慧知道这个人是朋友。 柳慧点点头,就拿着丽质的手说:“丽质,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丽质笑:“要问春丫姐姐,她同意,随时都可以。” 一直以来,张春都不让春丫跟着自己,因为她是女护卫队员的教官,而不是自己的私人保镖。但是因为春丫对张春的安全非常不放心,所以这个保镖一直当着。张春已经几次要把柳慧呆在身边,因为她近战的敏感度无人能及。而张春和丽质在远距离的感知力上,连梅氏也无法比拟。张春和丽质配合已经习惯成自然,两个人做什么事,都会有人分出心思出来境界,所以这样的组合,安全上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唯一的缺点是,别看柳慧在环境简单的情况下表现优异,但是环境一旦复杂起来,她毕竟少了视觉的辅助,判断还是慢了一点。消除这个缺点,唯一的办法就是磨练。用复杂的环境来磨练。 只是这也意味着,张春需要冒一定的风险。 新苑里看起来非常静谧,但是梅氏却在厨房里给一头狼剥皮。脚边四头小狼正在撒欢。 这让徐振鹏有些麻木。 梅氏一到来就反对环境组在牛头山和绿源山对狼的保护,她提出了一个替代的办法,狼是一种野性十足,繁殖力也不错的动物,很难控制。所以既然环境组要保护这个物种,那就不如把野狼杀死,让小狼认主。常人怕野狼长大后反扑,梅氏和春丫她们不怕啊。 于是牛头山,绿源山包括石女山仅有的两个狼群遭殃了,看来硕果仅存的大概就是这四头小狼了。 张春给徐振鹏在新苑的招待餐其实还算丰富。王自立,顾明等人吃得很开心。徐振鹏谨守礼貌,但是无论是农学院,还是新苑,给他的意外太多了,他实在是麻木了。 第二十一章 新民蒙学堂 夏收过后,袁定国凑足了建设蒙学堂所需银两,蒙学堂开始动工。 从汉口运来了一船船钢材和水泥,大部分堆放在废弃的兵营里。为此,袁定国连轴转,几乎常年在河道上跑,连南张街的事情都放下了。 云龙镇街道两侧的废弃水沟被疏通,云龙镇以前并不是完全没有排水系统,只是没有统一流向,历来又没人组织清理而已。为了防止改造好的排水沟再次淤塞。张春要求各保甲安排一个人到兵营参加制造水泥预制块的工作。因为新改建的排水沟很宽,以前用的花砖太小,而且花砖的强度也达不到。 东西街并不长,不过三公里而已,家家户户各扫门前雪,进度很快。李家似乎再次听了七公子李明毅的建议,捐赠了所有修建排水沟的青砖。正式开工不到一个月,排水沟就修通了。盖上带有排水孔的预制块后,街道边的一下子变得整齐干净起来。剩下的各家各户按照衙门提供的图纸,改造房前屋后的排水沟和家里的厕所。 街上原来有两个很简陋的粪坑,用棚子一围,算是公共厕所。 张春让人改造成了公共厕所模式。让保长安排人每天冲洗干净。各家各户的粪桶不得随便乱倒,必须统一收集,倒进公共厕所的粪坑。并告诉来收集粪肥的各家族,签下契约,定期收拾,不然衙门会派人把粪肥收走。 西街北边除了杨家的客栈是砖石结构的两层建筑以外,其它的商户都是搭建起来的棚子。就这样李家还收别人租金。张春不耐烦李家反应迟钝和缓慢,直接让李家把李明毅叫回来。 李明毅,十九岁,已经结婚有了一个孩子,在汉口师范学堂念书。是王家老太爷的第七个儿子,姨太太所生。人长得很英俊,至少比张春要英俊,皮肤很白。见到张春倒是不卑不亢,温文尔雅。确实是个人才。 张春直接提出了要求,西街李家的五十亩,除了杨家的客栈,所有的商户搭建的棚子全部拆除。由李家出资修建一个市场,当街一面可以修建门面房,但是要和客栈一样留足车马停留的地方,最好和客栈修整齐了。铺面的租金李家自己和商户协商。市场里面设置摊位,李家可以收取摊位费。固定摊位不能超过每天收入的一成,零散卖菜的农户不能超过五个铜板。因为很多菜农从自己家的菜地摘菜过来买,也不过是几十个铜板而已。 李家要在市场里面设一个管理处,派账房先生来管账。收取摊位费必须给商户开出定额的票据,票据要有编号,印刷好,由衙门盖章生效。账房先生每天将收入的三成送到衙门作为商税,衙门不再派其它的杂税,要知道按照朝廷摊派的杂税,肯定会超过五成。市场的治安由守备队巡逻管理,李家不需要另外出资。 云龙街面上不允许有摊贩随便摆摊,其它地方因为联防联保,不允许有游商出现。所以李家算是独一份。 李家不干,那么张家自己做。 张春没有半分客气。看着张春身边包括丽质都是一副军人的果敢模样。李明毅苦笑了一下,答应了。 一时间,市场,蒙学堂,处理厂同时新建。东西街成了一个大工地。 整个过程,张春没有找百民巷,百民巷也好像无动于衷。除了联防联保做的不错以外,完全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样子。 新蒙学堂是张家承建的,除了袁定国筹备的银两,还有一部分衙门留下的火耗银子。张家的工匠与李家的区别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 张家的伙食好,工匠们都是从各村子抽调的壮劳力。仿佛不知道疲倦地干活,工作时间超过六个时辰。两百多人全部集中在蒙学堂,一车车红砖从前李村拉过来。屋顶使用木头支撑,用木板做成模型,绑扎了密密麻麻的钢筋,用水泥沙子石子和水混好,人工挑上去用力振捣。干硬了以后搭建第二层。不到两个月,三栋三层红砖的小楼加上院墙就建好了。然后粉刷安装门窗,还安装了一块块玻璃。张家自己生产的。这让全镇的人都很羡慕。不过张家说了。玻璃是为学校特制的。汉口有玻璃厂,自己去买。 一打听,玻璃的价格惊人,而且没有张家那么大的。难怪张家要自己烧制玻璃。 张家拒绝了从汉口来的商人,不管是买玻璃的,还是买技术的,都拒绝了。 张家的工人很快转向了垃圾处理场,而李家的市场兴建还不足一半。 不过处理厂核心的修建所有的人都看不懂,那里被一个大院子隔离开来。不过倒是飞檐斗拱很好看。而这些飞檐斗拱刚好把院子的秘密遮住了。除了一个垃圾倾倒池是对外开放的。污水处理池修建的很漂亮,弯弯曲曲,河滩上的水池没有用混凝土,不过上面修建了很多栈桥和亭子,弯弯曲曲的小路也用卵石铺好。种上了各种树木。南河一侧,一船船的石头运下来,修起了石塘。河滩地就算稳定了下来。不过云龙河一侧没有办法,还是沙滩。 进入腊月,除了垃圾处理场的院子里面还有工人忙碌以外。张家的工人撤走了。 污水处理池已经启用。 处理厂招收十个工人,主要是分拣垃圾,和种植维护污水处理池。水池里种了很多植物。每个池子里的都不同。污水流入院子后,流出来的就是没有没有杂物的黄黄的,浑浊的水,慢慢灌满一级,然后向下一级流淌。到了第二级已经不臭了。第级的水面很大,没有那么快时间灌满,里面只喂了一些鱼。 从一级处理池,用栏杆隔开,里面确实有一股臭味,但是隔了好几排冬青树,不是走近,几乎闻不到。从第二季开始都是开放的。那里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从前李村排着整齐的队伍,一百多个孩子走出来,走近了新学堂。不过对于占地两百多亩,拥有三个庞大建筑物的学校来说,这一百多人少的可怜。不过学校里有了孩子们整齐的读书声,还有下课时的嬉闹声。 学校是封闭的。 学校的告示说,春节过后才开学。七岁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可以报名,学费免费,学校给学生置办书籍和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每年两套校服,均是免费。但是学生吃饭的粮食要家长自备,学校一日三餐,粮食数量有一个表,每个年龄段不同,但是也挺多的。穷人家还真的交不起。不过穷人家如果真的交不起粮食,可以向学校提出申请,由张家出粮,但是需要和张家堡农学院签订契约,听从农学院安排。如成绩优良,经过考试可转入农学院继续学习。 学生除了每月一次休假,不允许出校门。学制五年,五年后可以考别的学堂。 学校采取新式教学,需要参加劳动和军师训练,家长不得干预。如不能接受,可以退学。学校组织的劳动和训练如有报酬,学校如实发放,内容和每个学生的报酬张榜公布。 张榜的第一天,很多穷人就把孩子送到了学校,学校说现在还有一个多月,进了学堂就要多呆一个月。 但是这些家长只想孩子能够吃饱长大,别的顾不得了。来的多是男孩,袁芳是新学堂的校长,一再对家长说家里的女孩也可以送过来。张家的女孩子尊贵,比男孩子还要尊贵。张大人对张夫人的态度就知道了。 这样女孩子才慢慢多起来。可惜的是,数量只有男孩子的三分之一,因为女孩子很多家里是用来卖钱的。 云龙新学堂建成,辛宝久却调往省城,没有来。朝廷颁布新官制,汉口轮船、电线、邮政筹建专门的部门,辛宝久去了邮政,县令暂缺,由守备营刘管带代理。 新任不久的县尉和几个有实力的主薄都去打通关节。自然也就没人管张春。张春也不去凑这个热闹。新官制的颁布,代表着守旧派的胜利,大权集中在了满人手中,袁世凯要倒霉了。光绪帝的命也到了尽头。只是老佛爷就没想过,光绪死了,她还能活吗? 顾明等人听了张春的“闲聊”,一个个沉默不语。 云龙蒙学堂正式取名为新民蒙学堂,同时张家岭农学院也改名为新民农学院。名字是袁定国提议的,因为他经营的正是新民商行。大家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校名是丽质写的,因为大家都觉得丽质的字是这几个人中最好的。 第二十二章 王仁彬 新学堂的老师从农学堂中的十三四岁的毕业生中临时抽了五个人到新学堂当教师。三个女生,两个男生。这是袁芳有意安排的,为了提高学校女孩子的地位,促进女童入学率。只不过这些学生只是临时帮忙,教师还得另外聘请,她们最后还是要到农学院继续学习。不管怎么样,她们的素质都不是外面的学生能够比拟的。 女童入学不仅有贫富问题,还有社会传统观念问题。 还不到春节,新学堂里的贫困学生已经达到了两百人,袁芳不得不暂停招收。只能等到徐振鹏农学院财政收入统计和明年的财政预算确定后再作打算。因为精工所和化工所已经急得嗷嗷叫了,没有钱他们很多事情都办不成。 虽然去年的秋收是个大丰收,但是纺织厂和棉油厂的产量有限,窑口的生产被打乱了,实际收入很少。南张村、采石村和小凤坡的人口要多,至少还需要补助一年。守备队和新学堂、处理厂需要补贴。徐振鹏没来之前大家还不觉得,但是账目一弄完,才知道实在不够用。夏收过后,各种预算打进去,钱很快就没了。 好在顾明截留的云龙镇秋夏两季火耗银子有近一千两,全部贴进去才没出现问题。 不过南张街和云龙镇李家市场会带来一定的收入,情况慢慢会好转一些。 南张街和李家市场的税收模式,实际上就是印花税的模式。农学堂实在是缺乏财务人才,靠袁定国一个人无论怎样也忙不过来。简单的收支可以,到张春的办法出来时,他们也没拿出什么好办法,直接把张春和李明毅的谈判内容照搬过去。 南张街,现在成了山里人唯一对外交易的市场。前来交易的山里人越来越多,小凤坡和采石村都设立了路卡,给山民发放路条。山民凭借路条可以到南张街进行交易。南张街的集市现在比云龙镇可大多了。来往南张街的商家已经不止有吴家一家,云龙镇和拖船埠的商行几乎都在南张街租用了商铺。南张街已经发展到沿南河长达三公里。而云龙镇西街只有一公里多一点。 张春的办法让徐振鹏大为赞叹。因为现在南张街的税收成了除了粮食生产以外的,最大的收入。 新民商行因为要为精工所和化工所进口原材料,勉强持平就不错了。连筹建蒙学堂的银子也消耗的是新民商行的流动资金。是袁定国利用新民商行良好信誉拖欠的货款。 农学院所辖的牛头山、金鸡岭、竹皮山、绿源山经过林业组的改造,现在产出非常丰富。水果除了自己用以外,还能出售。不过板栗成了医用酒精的专用品。油茶成了油脂厂原料。用水稻酿酒张春还是觉得奢侈,现在除了南张街张秀清自己收购稻谷酿酒以外,归属于农学院的水稻一律不准酿酒。 牛头山大面积板栗林板栗产量很高,化工所和农业所联合把原来的槽坊改成了工业酒精生产厂。板栗的加工性可比水稻好多了,农业所微生物组的酵母研究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虽然王自立已经转向了化工所和精工所。但是那些孩子们对于微生物的了解,比王自立这个半路出家的“爱好者”要专业多了。 林业所利用栗树修剪下来的树枝树干种植香菇,效果也很好。 金鸡岭上种了很多油茶树,因为有板栗的先例,化工所认为油茶的加工性要比棉籽好。油茶已经开始挂果,这也是化工组着急扩建食用油厂的原因。 酒精生产线已经生产了半年,因为才试运行,产量不大,农学院自己研究和卫生所够用了。工艺成型后,产量会大增。并且在此基础上建成一个医药厂。这是农学院的野心,连南张街的地盘都规划好了。 卫生所已经有了二十多个学生,最早的已经有十年的医疗经验,不再是以前半学徒的时候了。所以农学堂在南张街准备修建一个标准中西医结合医院,因为到卫生所看病的太多,有些干扰学院学生的学习。卫生所地方太小也转不开。 云龙镇也有人到卫生所看病。不过前李村封闭了,除了守备队不让进。所以都是乘船。南张街有一艘商船,现在商船已经改成客船了。两艘货船在采石村。 石女村沿着南河修了一条路到南河桥,到南张街近了很多,山民们都走这条路。 这些都需要银子,好在徐振鹏到农学堂三个多月,财政和建设开始变得有序,统筹和规划正在改进,成绩相当不错。 七月,徐振鹏的家人与王仁彬夫妇和他的儿子到了。不过王仁彬直接进了医院,他的妻子居然是个美国人。最关键的是和王自力夫妇不同,王自力再怎么落魄也还是一家报社的职员,可是现在王仁彬几乎一无所有。这个穿着中国传统服装,眼泪汪汪的,三十多岁的美国女人硬是坚持着没有离开他。 王家人还真是有魅力,一个一个都是异国婚恋。 徐振鹏也许觉得这个女人无关紧要,所以没有提起。 王仁彬的身体非常瘦弱,抵抗力很差,所以路上得了伤寒。两家都没有钱,耽误了治疗,好在及时赶到了。 农学院以前的教室现在改成了教职工宿舍区,王自力夫妇已经住进去了,他们两口子以前住在化工组,不过现在化工组也要扩建。王自立夫妇还没有孩子,他们结婚都十多年了,不知道是谁的毛病。 徐振鹏一家人口比较多,一个老太太是徐振鹏的母亲,一嘴的粤语,很慈祥的老太太。徐振鹏的夫人也是广东人,会一点官话,有些文化。有一个小妾,似乎是夫人的丫鬟收进房的。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大女儿十二岁有长姐之风,下来两个儿子年纪都是十岁,不过大的是嫡子,小的是庶子,两个人成天缠在一起。二女儿五岁,很柔弱的一个姑娘,明显先天不足。三儿子三岁,很瘦,不过很活泼。小女儿才几个月。一家人都穿得不是很好,两个大人和大女儿的衣服上都有补丁,不过小孩子的衣服都算整齐。徐振鹏毕竟曾经是一个朝廷官员,家底还是有的。 原本王自立要让徐振鹏住顾明以前的院子。不过徐振鹏没同意。坚持住进了宿舍区。因为有老太太,所以住进了两个班级改成了“大房子”。不过还需要改造才能住。 王自立直接住进了二楼张春以前住的房子,两个房间加书房,会客厅。两人世界,比较温馨。 胡登平因为要就着兰慧芳在图书馆的工作,两口子干脆住进了图书馆,要说五好男人,非胡登平莫属。 吴颖本来是要住进新苑的,不过她没有去,所以单独占了一间,住的房子也成了财务室,带了三个学生,管理这学院的财务。她在为离去做准备。 王仁彬在直接用上了青霉素,他现在是急诊,所以先阻止病情恶化,再用中药慢慢调养。卫生院的张馨是张秀之后的领头羊,张秀主攻中医药,而张馨则主攻临床诊断,这么多年已经锻炼出来,用药果断而老道。王仁彬也许是病得久了,心理耐受能力强大,刚刚退烧就爬起来见张春夫妇。 他看到卫生院虽然小,但是设备设施不必国外差,他看着张春流泪,却说不出话来。 张春拍了拍他的手说:“养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张春有些羡慕地看着他和妻子一直握着,没有松开的手。丽质连忙拉住张春得手,很讨好地笑。 王仁彬的夫人本名叫艾琳娜,不过改名叫王琳娜。小儿子长得很可爱,白皮肤棕色头发,长相是中美结合,眼睛是黑眼睛。不过只有两岁的样子。王仁彬一家人都很瘦,明显营养不良。本来骨骼很大,个子很高的王琳娜,现在看起来瘦的像骷髅,有些可怕。 王仁彬在医馆呆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挂着吊瓶和王琳娜回家。他住在徐振鹏的隔壁,用的都是学院学生用的生活用品。他家的破烂都扔掉了。只留下了一个楠木的盒子,一大捆书和资料和两个人手上的戒指。 相比起来,徐振鹏家还有几口大箱子,一家的衣服虽然破,还是齐全的。 王仁彬家里的衣服是徐振鹏资助的。据说走的时候,都衣不遮体。 第二十三章 报国志 为了王仁彬,张春在学堂多呆了一天,和丽质、吴颖专门请王仁彬两口子吃饭,没有去新苑,而是在徐振鹏家。 王仁彬已经被遭遇消磨得不成人形,但是心中的傲气还在。他不善于言辞,但是谈到专业眼睛里全是自信的光芒。王琳娜虽然是美国人,但是美国也有穷人,王琳娜就是,王琳娜的知识全部是王仁彬教的,连汉语也是和王仁彬一样的浙江版官话。 王琳娜对张春和丽质一嘴流利的英语很兴奋。她说她已经很久没说过家乡话了。 王琳娜是一个很羞涩,很依恋王仁彬的人。 “谢谢你,艾琳娜,你为中国保住了一个杰出的矿业工程师,我看到了你们的家,除了书和资料什么都没有。我感谢你为中国做的一切。” 张春和丽质很庄重地向王琳娜行礼。 “王先生,我想您看到了农学院门口的八个字,实干兴邦空谈误国,矿业,不是那些书生们搞什么八股文就能够弄出来的。我请您来,是因为我这里有一个小煤矿,不大,很小。但是却可以让人站稳脚跟。在大山里面,是山民和土匪的地盘,那里大清国管不了,但是我想管。有什么矿我不知道,这是您的责任。这里即将成立一个农学院,但是我希望您带学生,把您学到的教给他们。为国家培养更多的实干家,而不是空谈家。” 张春伸手和王仁彬用力握了一下。 然后离开。 他听到王仁彬在屋里发泄着心里抑郁之气的嘶吼:“我是回来报国的。” 徐振鹏和王自立都站在门外。不过一个站在楼下,一个站在楼上,一脸的阴沉。 “报国无门啊。”徐振鹏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张春说:“没有门,我们造一个门出来。” 嘶吼声让实验楼的七十多个学生都走了出来。 “报国,这是很多人的理想,我、顾先生、王先生、徐先生,刘先生都以此为理想。还有新来的王先生。你们也应该是这样。这个国,就是我们脚站的这块土地,是长江,是黄河,是昆仑,是大海。你们也许现在所起的作用很小,也许你们会成为垫脚石,敲门砖。但是你们将为国家敲开一个富强的大门。记住我今天的话。因为你们新来的王先生,他一无所有,他食不果腹,但是他舍不得扔掉自己的书,扔掉自己掌握的知识,他连死都想着,我是要报国的。请你们记住这句话,我给你们鞠躬了。” 张春对着实验楼弯下腰,徐振鹏、王自立、夺门而出的王仁彬都弯下了腰。 学生们震惊了。 也许平时张春给他们讲了很多,但是没有那一次比这次更加震撼。 调查组,王仁彬拖着生病的身体,给调查组上课。 讲的是矿业调查。这是调查组没有接触过的知识。他们以前只调查地面上的东西,现在要调查地下的东西。 好在基本的测绘知识他们已经用了几年的时间,非常熟练。这也让王仁彬欣喜了一下。因为调查组所掌握的测绘知识,是连王仁彬也没有掌握的。这些知识给了他极大的便利和启发。 更加让他惊喜的是,这些学生有非常严谨的工作态度和非常严谨的逻辑判断能力。他们提出的问题总是一环扣一环,让王仁彬也难以回答。要回答就要根据实际进行调查,拿数据说话,才是一个矿业工程师的本分。 王仁彬除了书籍,还带来了一些野外的资料,但是正是因为这些学生的发问,让王仁彬发现,就算是邝荣光和几个最著名的学长们做出来的调查,也是有漏洞的。 张春大概每过一个星期会来一次,他会在下面一起听课。张春讲课时,王仁彬也会听。张春的思想开阔,有一套完整的分析理论体系。学习矿业知识也很快。 这让王仁彬知道了什么叫做神童。知道了什么叫做时间紧迫,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矿业工程师的天地是在野外,而不是在课堂。 煤矿很容易找,以前就有人在这里挖石炭,石女村和小凤坡投降过来的山民都知道这里。所以只要稍微一打听,连向导都有了。正如张春所说,矿体不大,但是品质非常好,不管是炼焦,还是给化工所进行煤化工研究,都是很好的材料。 只是储量前景不好,服务期不会太长。按照王仁彬的说法,这连小矿的价值都没有。 王仁彬希望马上带着调查组进山,沿着这条成矿带寻找大矿。但是张春阻止了王仁彬的冲动。他说现在的任务是做好研究,培养好学生。打好的基础再进山。反正矿就在那里,跑不掉。 因为这个矿,小凤坡的位置就显得十分重要。一年多的时间,陈继祖已经开垦出了足够的梯田用来种植,只不过因为水源的问题,只有不足四分之一是水稻田。大部分都用来种植玉米和红薯和各种豆类。 农业所在酒精厂的基础上,扩建了淀粉厂和食品厂。而医药厂是医学所接管的。 环境所在这里下了很大的功夫,因为在他们看来,整个大山迟早是要被接管的,山民们越来越依靠南张街,越来越依靠小凤坡和石女村,到时候接收过来是顺理成章。只需要守备队有足够的武力和威慑力。 随着煤矿的发现,环境所要解决的事情又多出了一样,那就是对王仁彬所提出了煤矿开采方案完善处理环境问题的方法。 张春提出的要求是,不要让工业和矿业破坏农业基础,否则就得不偿失。 环境组同时也进入了机械厂,这部分人有在油脂厂处理污染的经验。 王仁彬被张春提出的任何产业的发展都需要放在整个大环境系统下进行平衡的理论所震撼了,这和西方的唯利是图的理论截然相反。 “西方的经济理论是建立在个人经济利益至上,所以提出了一切以利益为中心。但是这错误的。或者说是在人均拥有资源充足的条件下所提出的理论。但是在中国不行,我们人多,不管我们有多少资源,分到我们个人来说,都是不够的。所以保持整个生态环境的平衡,让所有的资源都能够进行最佳的回收和利用,才能够保持我们整个民族、整个种族的生存和发展。也就是说,我们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两方面,一方面是我们能够拥有多少总资源,另一方面我们能够利用多少资源。这和西方不同。西方的人均拥有资源量是我们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再过分的浪费也不会超过限度。这就是中西方最大的区别,西方将个人,讲个性,讲自由和民主,本质上是自私自利。而我们讲民族,讲集体精神,讲奉献和牺牲,是为了整个种族可以牺牲个人,是大公无私。” 王仁彬和王琳娜两个人面面相觑,因为只有他们知道,这两种文化之间是有多么大的冲突。张春很显然没有出过国,但是却一言道尽了其中的本质。 第二十四章 平定石女山 十一月,光绪帝和老佛爷只差了一天,死了。 十二月,宣统即位,三岁。 张春只说了一句:“儿皇帝”。 1909年,宣统元年,新年刚过,摄政王载沣命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袁世凯开缺回籍。随后清政府成立咨议局,商议地方自治。实际上是要把朝政掌握在满人手中,同时也是对新派的妥协。三月清政府诏谕“预备立宪,维新图治”。 汉人权贵被压制,南方自然也放松了对革命党人的压制。如果说1908年在黄冈的起义是辛亥革命的预兆,那么现在已经没有力量来阻止革命党人进行革命了。 袁定国已经接待了好几拨前来联络的革命党人,只是袁定国现在对这种不彻底,而且明显带有投机性质的革命非常反感。由于袁定国的变化,使在日本的组织不得不另外选派人员回国筹备革命。 四月,小凤坡遭遇了最大的一股土匪偷袭,不过被暗哨发现,陈继祖带领民兵成功阻击土匪,并等来了护卫队和守备队主力。石女山最后一股土匪被一举围在小凤坡,内外夹攻之下,四百多土匪,大半投降,被击毙了近一百人。 从此,石女山再也没有能够威胁小凤坡的大型武装了。 守备队终于满了一百人的编制,开始不停在石女山扫荡残匪。有了投降过来向导,一个个巢穴被端掉。 整个京南地形最为复杂,土匪人数最多的石女山终于全部纳入了张春的管辖之下。 这也为调查组进山调查创造了条件。 王仁彬随着伙食的改善,加上张馨她们的调养,自我感觉可以出征了,带着五个调查队员到了小凤岭一带。 不过王仁彬的采矿设计再次被环境组给否掉了。环境组反对大规模的剥离,并且对于储煤场设置位置提出了要求,要求对水文进行进一步调查,评估开采对地下水的影响。王仁彬第一次被自己的学生给否定了方案。好在王仁彬对张春的环境系统理论有了概念,知道如果不注意,污染确实会对下游的石女村以及本来就有些脆弱的石女山环境造成破坏。 王仁彬想到了以前的几个煤矿设计也有这个缺陷,就写信告诫邝荣光,不过邝荣光回信说国家正需要资源来支撑建设,牺牲一点环境是值得的。最多以后再进行治理。 张春听了只是叹了口气,说:“我是小家小业,我不想让我的人饿死。” 煤矿开采肯定会对地下水产生影响。但是目前只是平硐进去,煤层也只有两三米宽,构造的原因,倒是不会对小凤坡村产生影响。但是对小凤坡背后的水地下水影响就难免了。幸好这个煤矿是一个低瓦斯矿,属于不粘煤,煤质低灰、低硫份、中高挥发分、高热值。围岩构造稳定,说是小煤矿,是因为它只有一个储煤层,且不宽。王仁彬的设计年产量也只有十万吨左右。 可是这么好的煤质,这是炼钢的好煤啊,不然烧掉就真是浪费。 “铁矿有,但是很远,这附近只有石灰矿。在雁门口,是土匪们扼守进山道路的地方。雁门口进去大概五十多里,有一个叫仙女地方。那里的铁矿古时候有人开采过。但如果想要,就只能打进去,并安定下来。” 张春看一下县志上的古地图:“这一大片地方,一直到大洪山,从来都是土匪如牛毛,没有得到真正的治理。” 顾明笑道:“也不是没有机会,只要公子敢干。现在我们采取的怀柔政策,已经吸引了山民的善意,拿下雁门口不是难事。” 张春和顾明因为煤矿设计被否,专门到了煤矿,其实这个地方就在小凤坡和石女村之间。并不是太远。 张春看着顾明笑:“我知道你早就不耐烦了。等等吧,现在好些地方都在造反,规模也跟我们差不多,我不想被人认为是造反。不然我这些人都得受苦。” 顾明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王工,我觉得这个煤矿按照目前的技术,能开采的不多,从它的产状和倾角来说,会倾向石女山村方向,很可能在南河的下面。然后接外面的江汉盆地,也就是以前的洪泽湖洼地。如果说盆地下面有大量的煤,我相信。这个地区有,但是不会很多,埋藏也深。您怎么看?” 王仁彬点头,清瘦的脸上满是忧愁:“不错,这要看开采技术和钻探技术。我们没有钻探技术,大清国都没有。” “以后会有的。不过现在,我觉得您不必要设计一个大规模开采的矿井。只要能够安全地保证农学院需要就行了。环境破坏肯定是要有的,但是范围要小,要容易治理。” 王仁彬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要研究好的开采技术,培训工人,开发矿山开采的工器具和设备。不是简单滴采煤,卖煤。这不是我们的目的。在这个基础上,说不定您还能开采更加深的地方。”张春拍了拍王仁彬的肩膀。 王仁彬笑了:“张大人一如既往的稳重。” 张春笑道:“说了不要叫我张大人。还有,我不想要煤黑子,我知道别人不把挖煤的当人看,但是我的工人和我们只有工作上的不同,不分高低贵贱。伙食要好,要都洗的干干净净才能回家。工人从采石村和小风村找,其它章程你来定。矿山建设你重新设计后,让老徐安排建设。” 骑着马从小凤坡往回走的时候。 张春笑着问:“你真想把雁门口打下来?” 顾明认真地点头:“真想。” 张春摇头:“我对汉阳造不满意,士兵们也不满意。我想设计一种自动的,带弹夹的步枪,不需要打一枪换一个子弹。这样我的士兵生命就会有保证。这种枪出来,你就带着人去把雁门口拿下来。” 顾明问:“要多长时间?” “明年。” 顾明不明白地看着他。 张春笑着说:“朝廷设咨议局是迫不得已,所以无论怎样,朝廷不会同意议会产生。宣统帝只有三岁,主持朝政的是摄政王,要,也是资政院这样的机构,置于朝廷管辖之下,而不是管辖朝廷,这个道理很简单。今年酝酿,明年还有一年大家商议,最后自然是双方撕破脸。所以明年,打下雁门口,以防兵变。进可攻,退可守。不过首要的是让辖区走向正轨,积攒粮食。不然,也不可能长久得了。” 顾明呵呵笑了:“我就知道你做事情不是没有目的。” “有什么目的,保民而已,不要乱想。”张春笑道。 刚过石女村,就看见丽质和柳慧合骑着一匹马跑过来。见到他就瞪着眼。 张春连忙解释:“你不是在上课吗,我也就去了小凤坡不到一个时辰,至于这么紧张吗?” 开朗了很多的柳慧笑个不停。 第二十五章 刘英来访 回到衙门,卫兵报告说渡口镇全盛美杂货店老板刘英刘光铭拜见,顾夫人正陪着说话呢。 张春眉头闪了一下,顾明也怪异地看着他。 张春笑笑,换了热情的笑容走进顾明住的小院。小院里,顾玥正拿着一个拨浪鼓追着一直小黄狗到处跑。袁芳正和两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坐在院子说话。 见张春几个人进来,两个男人站起来。 穿着传统长袍,不过已经是短发的刘英拱手道:“见过张大人,张夫人,顾大人。” 张春伸手与两个人握了一下,哈哈笑道:“老朋友了,这么客气。来大街上,做小生意。刘老板好气度。” 刘英在渡口镇开了一家杂货店,实际上是共进会的据点。门口写的这幅对联可吸引了不少人。张春伸手让两个人坐下。 “哪里哪里。”刘英变得儒雅了很多,不过身边穿着西服的中年人倒是不卑不亢,坐下时风度十足。 袁芳起身告辞道:“刘老板,学校里还有些事,您先叙着。” 刘英欠身道:“打扰了。” 丽质坐在了张春的身边,而顾明在刘英的斜对面坐定。柳慧站在丽质的背后。小梅过来给众人添了茶水,又继续去煮茶了。 “张大人,刘某今天过来,是想在云龙开一家分店。云昌商行已经和我谈过了,将衙门傍边的商铺盘给我。另外,我也想在南张街租一间商铺,不过定国说要经过您同意。”刘英笑着道。 张春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顾明笑道:“刘老弟几年没见,越发英姿勃勃了。这位兄弟是?” 刘英神色不变,不过他身边的汉子皱了皱眉头。 “孙敬,孙铁人。孙老弟对尊夫人的蒙学堂赞赏不已。” 顾明揭开茶杯盖子闻了一下茶香:“内人只是张大人聘请的校长而已,学堂是张大人的。刘老弟到云龙镇在做生意是求之不得,我们两家隔得近,少不得亲热。不过南张街,都是山民买一些山货求一口活命的口粮,实在没有什么生意可以做。” 刘英刚要开口。张春笑着说:“也不是没有生意可以做,我有一家酒精加工厂,不过产量有限。刘老板如果需要,我可以加工一批,今年不超过一千斤,还是能够做出来的。” 刘英一笑:“那就多谢张大人了。” 张春点头道:“相互帮忙而已,云龙河一带,有两害,一个是土匪,一个是湖匪。货物进出难上加难,都是仰仗各商行,小弟才有口饭吃。” 刘英若有所思地问:“湖匪还敢到云龙镇骚扰?” “云龙镇是没有,商船是有的,我听说各商行都不得不向湖匪打点才能保平安。这湖匪也是一害。八百里周湖藏了多少湖匪,真是难以计数。前几年连天门县解压的税银也被劫了。可惜云龙镇与县城天隔地远,知县大人也鞭长莫及,所以我也只能防着。” 刘英笑道:“多谢张大人指点,我刚从日本回来,平时都是家父往来漕运,还不知道湖匪需要打点。” 张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那里的话,听说令弟娶了日本皇室女为妻,这次怕是不能回来了吧。” 刘英正色道:“国家赢弱不堪,正是我辈报国的时候,岂能因儿女之事而误国。” 张春起身行礼:“海外学子拳拳之心,令人敬佩。” “张大人没有报国之心?”刘英侧目道。 张春笑笑:“报国有很多种方式,我只想守土安民而已。” 刘英叹了口气:“可惜我辈报国无门。” 张春没有答话,顾明也没有。几个人沉默了良久。见张春不愿意再谈其它事,刘英叹了口气站起来和孙敬一起告辞出去了。 刘英走后,顾明叹了口气道:“少爷真心让他们成事?” 张春看着他不说话。 顾明有些急了:“湖匪不像山民,他们没有地方躲。官府收了好处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要剿灭很容易的事情。可是如果刘英收服了湖匪,足以成事。如果反过来倒打一耙......” 张春叹了口气:“成不成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没什么关系。如果收服不了湖匪,他们肯定会打山民的主意。他们的目的现在不是占地盘,而是想席卷首府,逼迫宣统帝退位。如果我估计的不错,他们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也差不多只能收服湖匪而已。” “少爷认为他们能够成事?” “要看怎么说。逼迫宣统帝退位是没问题。” 顾明愣了愣,总算想明白了。叹了口气不说话。 张春见丽质跃跃欲试的样子,笑道:“你懂?” 丽质瘪了瘪嘴:“别以为就你们聪明。现在谁最大,新军和朝廷最大,革命党只是做嫁人衣裳而已。以为忽悠几个学生土匪就了不起喔。” 张春哈哈大笑,惹得丽质在他腰上拧得转了一圈。 顾明则哭笑不得。 袁芳现在很忙,从新学一开始,一直稳坐泰山的百民巷总算动了起来。 两百个学生拉到新学堂。 袁芳只得进行考试,看这些学童能够上几年级。几场考试下来,读了三年蒙学的孩子,大部分还是只能上一年级,升二年级的只有二十多人。三年级只有八个人。而张家堡蒙学的十岁以上的孩子都留在了农学院。 过来新学的一百多人大部分都能上二年级,因为这批孩子都是后来一次招进去。三年级四年级都是二十多人。 问题是,张家堡蒙学的孩子知识面宽,善于自我学习和思考。而云龙镇蒙学的学生只会背书,还没开讲呢。而一年级的孩子有六百多人,四百多穷人的孩子几乎是卖给学校了,他们还什么都不懂,不过服从性好。还有一百多富人的孩子,多多少少都能认得字,背得书。他们只能单独编班。不过这些孩子在家娇宠惯了,服不得管。问题是以前集中孩子讲大课的方法,现在不适用了。五个小老师一下子就不够用了。而农学堂那边根本分不出来人了。 云龙蒙学堂的那些私塾先生就等着这种情况发生呢。 学生吵闹,家长告状,各类人马求情,为的是把旧私塾的先生弄进新学堂。袁芳恨不得把吵闹的孩子全部赶回去。 没有办法,把守备队找过来,张天,张明,张峰统统暂时代课,三个排的士兵,留了两个排由张亮带着驻守军营,剩下的全部到了学校。加上袁芳九个老师教文化课,二十多个棒小伙子搞军训。不服直接扔到校门口站着。每天都有哇哇大哭的,都是镇上的娇娇宝贝。 不过也许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倒是真没有敢把孩子往家里领的。 顾明托人找了两个家庭困难的留日学生,其它的就是想别人来,别人可瞧不起这里,都想着前程呢。 两个学生说今天结伴乘船下来,不过也只是说看一下。所以袁芳带着八个四年级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在码头上等着。 刘英出来时见了好奇地问了一下,就笑着说:“我可以帮忙找,多的没有,三五个还是可以的。” 袁芳迟疑地看着他。刘英笑道:“你可以去问张大人,如果需要,在托人到全盛美说一声。” 说完就上了渡船过河去了。 来的留日学生都是知日会的,读过张春的演讲。下船就看到了没有辫子,短发,新式校服的学生。 两个人非常惊奇。 跟着到了学校,居然发现一帮军人在训练孩子们队列。虽然混乱,但是已经有了一些模样,主要是孩子们太多了。 学校非常“豪华”,比得上日本的中小学。来到办公楼,就发现三个军人和五个不大的男女老师满头大汗地在批改作业,作业本堆得厚厚的。 虽然袁芳说,这个学校是免学费的学校,老师除了一日三餐和相应的福利,没有薪水。两个学生也答应留下来。 张春听袁芳说起了刘英有意给学校介绍老师的时候笑了。 “可以啊,能到这个学校,不拿薪水,不是穷得无路可走,就是革命者。不过你最好把农学堂的校训也写在新学堂的墙上。” 刘英的动作很快,一介绍就是十个,好在男女都有,不是那么引人注意。 十个人倒也不隐瞒,都是共进会会员。 第六十六章 交换 十个人补充进了教师队伍,守备队却没有撤离,学校的规矩没变,这十个人与被软禁也差不了多少。 一个月后,十个人一起出来到了衙门傍边的全盛美杂货铺向刘英“道谢”。说学校的教室里全部挂上了“实干兴邦空谈误国”八个大字。并且每天上课时都要念一遍。 刘英听了不禁大笑:“这个张大人,在讽刺我们空谈误国呢。不过我倒要看他怎么实干兴邦。” 十个人中,蒋新华是比较突出的一个,他说:“新学堂的校长袁芳,五个年近十五岁的老师,三个守备队军官,都是张家所谓的农学院培养出来的。整个四年级的学生,大部分二三年级的学生也是农学院的蒙学新迁出来的。所有的这些人对于军事队列十分熟练,纪律性非常强,体质很好,围绕操场跑步最后剩下的都是这些人。连袁芳校长也不例外。 二三四年级在我们来之前是采取上大课的方式教学,这些老师讲课非常宽泛,但是隐然成为一个系统。据说依据的是张春张大人叫做系统学的理论。不是简单地读书识字而已。 二年级的学生还看不出什么,但是三四年级的学生喜欢问问题,老师们也鼓励学生问问题,强调自己要动手实验。学生们写的小心得,只要获得优等,就会被刻印下来,放在读书馆。四年级的学生需要调查某件事情,校长可以批准出校进行调查,范围既有社会学,也有自然科学。完全能够达到中学的水准。这些学生非常向往新民农学院,认为那里才是最厉害的。” 蒋新华讲诉这些事,其它的老师都点头。 一个女老师补充道:“学校男女平等,所有原来张家学堂的学生都说张大人每过七天就会到农学院讲课,他们都喜欢听。他们认为张大人是最爱国的人。” 蒋新华点头道:“所以,我认为张大人虽然不是革命者,但是有革命思想。” 刘英皱着眉头说:“为什么张大人好像对我们有很大的敌意?” 蒋新华和所有的老师笑了:“学生们说,张大人不喜欢洋人,认为洋人的理论都是初级和野蛮的。不喜欢民主和自由,每次都会嘲讽一番。张大人还讨厌做八股文的文人。” “空谈误国?" “是的,张大人说我们是空谈误国。认为国家是老百姓的国家,老百姓不像一个人,国家就不像一个国家,实干就是让每个人都吃饱饭,能读书。这种思想在孩子们的心目中非常深刻。” “也许他是对的。”刘英叹了口气:“你们留在新学堂吧,有机会去张家的农学院去看看。以后起义你们也不要参加,最好脱离共进会的身份,也许这样会给革命保留一点实力。” “为什么?”几个人同时问。 “因为张春给我们指出了一条成功的路,但是他不认为我们能够成功。”刘英望了一眼衙门方向。 “你相信?” “以前我不信,但是现在我信了。不过作为革命者,总要有人牺牲,我做牺牲的那个,也许能激起这位张大人的血气。”刘英神情坚定。 刘英给了学校十个人。却拉走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那就是李明毅。拉走李明毅的同时,也拉走了李家。 李家和刘家不能比,但是他们联合起来对付吴家,清河吴家被逼退,云龙河吴家也就失去了依靠,开始向汉口搬迁。因为吴家的船经常被劫。做成衣的吴家成了无源之水,不搬走也不行。 吴家的田亩,五十多个院子,以张家的一张织布合同就出让给了张春。张家的织布只供应给吴家一家。 吴家的船卖给了杨家,因为张扬氏的关系。湖匪很少动杨家的船。 吴家的土地被张春分给了吴家三个村子的佃农,三成租子。百民巷和李家有意见,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张家有人有枪。 进入五月,吴家的棉花地减半,恢复了水稻种植。保留的棉田也换了棉种和耕种模式。这次,张家农田里的不同暴露在了人们的面前,以前都是听说,但是没有见过。 不过吴家的房子空着。没有动,也没有卖。 张家现在没有时间和能力对吴家这块宅基地动什么脑筋。 夏收过后,张家就开始为刘英提供酒精和食用油。刘家也有榨房,但是产不出这么高质的油。刘英也没想过要改进自家的生产工艺,他需要银子,以最快的速度筹集银子。他知道可能大部分银子都让张春赚走了,但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刘英开始收购钢铁,四成钢铁卖给了张春,六成钢铁不知去向。量不大,但是没有间断过。 张家大型养殖场有了稳定的出栏数,除了为所属几个村子提供足够的耕牛以外,农学院以及所属工厂的人都有了足够的肉食。这让南张街能够对外提供便宜的猪肉和大量的蔬菜。这都是养殖场的成果。张扬的另一个成果就是大型沼气池增加到了四个。所有农学院的肥料都由这四个沼气池提供。 随着机械厂的机械设备逐渐完善,冶炼工艺也有了很大的改善,精工所的内燃轮机总算达到了刘光利的设计要求,能够投入使用。个头比组装的发电机小,但是发电的效率却高出了整整三倍。 机械厂到南张街的码头再次加宽,因为大部分的矿产品都是从这里进口来的。冶炼厂有了五六种不同的小型冶炼炉。煤炭可以用来发电,但是现在不需要,它用来精炼需要的钢材,而玻璃的产量翻了一番。 有了电,有了强劲动力,有了钢材的精工所再次升级自己的工具。精工所做梦都想的轴流压缩机也从图纸变成了现实,虽然很简陋,把沼气压缩进储气罐,然后稳定地喷进内燃机。大型发电机组总算能够满负荷运转。各种机床可以全功率加工。以前加工不了的零件,现在可以了。 压缩机和发电机都再次升级,更加精巧。这次化工组高兴了。他们可以把液体雾化,是气体加速混合,能够控制自己想要的温度。这意味着可以控制化学反应。 冶炼厂也获得了能够使矿物研磨更加细,混合更加均匀的能力,冶炼炉温度更加高。也炼出更加符合要求的材料,能够拉出更加细的铜丝等。 电,让农学院的科技直接跨过了蒸汽机时代。 而内燃轮机在启动时,附带有强大推力,这只要在条件成熟,一种全新的发动机就会出现。 只是精工所更加现实一些,他们在想怎么把内燃轮机发出的热流利用起来。他们想建一个冷却塔,给养殖场和机械厂供应热水。张春支持了这一设想,让他们去折腾吧。 造新式枪支的条件已经具备。望远镜、瞄准镜、狙击枪,半自动步枪,手雷,迫击炮和火箭筒,小型但是威力不错的武器是张春有能力研制的。至于重型武器,那是以后的事情。 首先研制的是望远镜,瞄准镜和狙击步枪。刘光利带来的老师傅们在汉阳枪炮厂有制造步枪的经验,要更新的不过是理论,消耗的是更好的材料。张春只介绍了想法和原理,各零件大体的形状和思路。精工所马上就付诸实施,他们做梦都想造枪,干起来没日没夜,很快就完成了样枪进行试射实验。 但是研制自动步枪就慢多了。 不管怎么样,张春答应顾明拿下雁门口的条件已经成熟,缺的只是一个时机而已。 春丫已经几次带着人潜入雁门口地区,不过并没有惊动那里的势力。因为春丫她们会转向更加远的地方进行情报收集活动,战术侦查还得张天的侦察排进行。 王仁彬也偷偷地跑到雁门口去看了石灰岩矿,据说品质非常不错。王仁彬和刘光利正在联合研究张扬氏弄到的汉口洋灰厂的资料,准备筹建自己的水泥厂。 第二十七章 雁门口 10月,张之洞去世了。 11月,京山县县令陈中孚总算上任。这让有资格获得这个职位的人消停了下来。不过陈中孚应该比李文贵更加保守,属于保皇党。 12月,天门县知县上奏要把云龙镇划归天门县,不成。 时间就到了宣统二年。天门县在襄阳道的支持下增设了拖船埠守备营,张晋福为管带,下辖了王家集、渡口、多宝、罗汉寺。不过没有兵,需要张晋福自己召集新兵。守备营衙门设在拖船埠,与云龙镇隔河相望。接管云龙镇的意图非常明显。 隶属于安陆府曹武守备营的刘管带亲自到云龙镇安抚张春,并到拖船埠和张晋福进行协商。张晋福说云龙镇只是一支后备军,无力抵抗山贼,应该划归渡口守备营。 两人不欢而散。 张春趁机向刘志清申请把云龙守备队划归曹武守备营,允许自行招兵,并进剿雁门口。 春节刚过,任命文书下来,不过是张春兼任队官,而不是张天。云龙守备队成了常备军,士兵可以扩招到三百六十人。有了参谋人员的编制。顾明名正言顺地被任命为副队长兼参谋。 二月,自动步枪虽然造出试验品,但是还是因为材料材质问题,性能依旧不稳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需要完整的工业基础。但是有了四把已近定型的狙击步枪。 顾明终于忍不住带着守备队杀向了雁门口。 由于之前的经济侵略效果很好,雁门口已经没有什么成股的土匪了,只有几伙不知悔改的恶霸,直接被狙杀,被杀时连守备队的人都没看到。守备队进驻雁门口十分顺利。 时隔两年,守备队再次收人。对象不止云龙镇,还包括石女村、小凤坡、采石村和南张街四个村落。 结果这四个村落选上的占了大部分,加上学生兵,总共凑齐了二百四十八人。三个排长是张明、张亮、赵定刚。警卫排排长是张天。医疗队扩充为九个人,张月为队长。测绘班九个人,张峰为班长。炊事班扩充为九个人,吴福为班长。 每个排分成三个战斗班一个侦察班。 学生兵也叫教导队,主要是农学堂教导队毕业生。 召集的新兵除了炊事班以外,全部在三个排,用老兵带新兵。 扫荡雁门口期间,徐振福带着石女村张霖越的十个民兵驻守在云龙河衙门。这有些大材小用,因为徐振福可是当过副将的人。 雁门口,一过十八个山尖,有一个狭长的盆地。零零星星地住着山民。再过去是云岭,云岭过去就到了白马的管辖区。 不过云岭虽然不如石女山险恶,但局势比石女山还要复杂。那里有十多股五百人以上的土匪。所以控制雁门口只是第一步,张春在雁门口把山民集中起来,建立一个行政村才算是站稳了脚跟。 张春让三个排带着一半的炊事班回紫林开始训练。 自己带着教导队以及侦察排驻守在罗汉岭,前往县城的古道就在罗汉岭上。罗汉岭不高,但是用来防守还是可以的。 由于张春在山民间良好的名声。四周的山民很快集中过来,达到了一百七十多户近千人。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去过南张街。由于有了南张街,山民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很多都认识这些学生兵,因为他们经常在南张街巡逻。 张春就让这些学生兵带着一部分壮劳力修通通往紫林的道路。以便让粮食能够运到罗汉岭。之所以让教导队做这件事,是因为这些学生要学习的不仅是军事,还要学会在军事行动后迅速安定地方局势,恢复地方经济,为后来的行政人员打好基础。张春一再强调军队是人民的军队,如果不学会如何使人民安居乐业,那么这个军队就不会有良好的群众基础和战斗力,很容易在战争中被拖垮。 对于这一点,顾明也已经意识到了,所以一直留在罗汉岭主持工作。但是他一直不同意张春在第一线,毕竟这里大战斗没有,可是每天都有几次小规模的接战。张霖越被抽调到了罗汉岭,具体负责地方事务,雁门口开始烧砖建设房屋以及公共设施。 张天带着侦察排前出侦查,如有敌情,就地消灭。 医疗队为山民开药治病,测绘班测绘地形。 当一切走入正轨,张春就带着丽质和柳慧回到了新苑。因为实在受不了顾明每天啰嗦。 三月末,通向紫林的道路修通。一车车的粮食运过来。山民们吃饱了肚子开始垦荒。 这期间,张天带着侦察排剿灭了数股进犯的土匪。最大的一只是云岭上下来的,有两百人。 但是这两百人连林子都没走出来,连敌人在哪里都没发现,就损失了半数,最后想退都退不回去,因为侦察排的战士紧贴着他们。厉害一点的,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倒在了狙击手的枪下。一般人根本不是已经熟悉丛林战的守备队战士的对手。 这两百人被全歼之后,罗汉岭平静了下来。 罗汉岭的人越聚越多,顾明不得不分成三个村子,每个村子七八百人。相距五里,呈品字形,一边能够相互支援。 当人数达到三千人的时候,张春储备的粮食怕也撑不过几个月。罗汉岭不得不定量供应,好在人流终于停止了。 整个山谷可以开垦的土地每户限定二十亩,先开垦水田。旱地另外再说。先开垦出来的,用农学院送过来的稻种育秧,尽量能够赶上早稻种植季节。 四月,沿着山谷长长的二十公里的低洼处,全部开垦出来了,并且开始插秧。不过大部分都是女人和孩子在照顾田地。少年们除了执行警戒任务,还负责打猎,保证粮食短缺期间的营养。张家岭的民兵的七十杆汉阳造全部调集到了这三个村子。十七八岁的少年既是民兵,同时也是狩猎队,因为有学生兵带着,所以还在识字扫盲。 剩下的成年男子开辟连接村庄的道路,修建公共设施。修建住房。住房不是分散,而是集中在一起。方便建造防御设施。 张霖越和顾明每天忙得脚不点地。 五月,总算安定下来。 罗汉岭沿着古道形成了一条街,它直接扼守着雁门口。所以直接向陈中孚申请成立雁门口镇。 罗汉岭以东就叫罗汉岭村,离罗汉岭五里。罗汉岭以西因为靠近云岭,所以也叫做云岭村。 农学院供应村民们开垦期间的口粮,一直到早稻收获口粮。租子收三成,剩下的归自己。十户选一个里长,保长和镇长由张家派员。民兵归保长和镇长管理。里长和保长要签联防联保的保状,受到敌人攻击时,保长甲长有责任阻止反击。 所有十八岁以下的男女都要接受军训。张霖越被任命为雁门口镇镇长。石女村已经撤消了,那里的民兵和村民整体搬迁到雁门口镇。以强化雁门口的治安状况。 所有七岁的适龄儿童,不管男女都要到雁门口镇蒙学堂上学。待遇与云龙镇新学堂相同。 就在很多人认为张春会打通云岭的时候。张春停了下来。 知县陈中孚大为光火。但是张春认为除非县里能够拿出足够的粮食给这些山民,否则,只能先恢复民生再说,不然这些山民只能再次回到山里当土匪。陈中孚拿不出粮食,只好作罢。 六月,夏收到了,粮食危机也随之解除。 雁门口新学堂开始建设。 蒋新华带着张雅、郭一峰到达雁门口镇给四百多个孩子们上课。张雅是云龙镇新学堂的老师,郭一峰是新调过来的,都是农学堂的学生。张雅十六岁,郭一峰只有十四岁。所以由蒋新华带过来。 蒋新华已经被任命为雁门口蒙学堂的校长。 如此众多的孩子,张春不得不对外招收教师。一直分管财务,低调做人的吴颖不得不前往汉口。在天津的吴思诚已经几次催吴颖北上与父母相聚,毕竟吴颖是长女。但是吴颖一直拖着。这次恐怕是吴颖最后一次为张家做事了。她要为蒙学堂找足够的教师。 第二十八章 灵气与稻种 吴颖去汉口时,是袁定国送过去了。这次吴颖没有拒绝,只是依然不冷不热。 当然袁定国也是领了差事去的。新民商行要在汉口开办一个分行,方便接洽业务。张春知道袁定国的心思,袁定国与吴颖纠缠了几年,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两个人基本没有可能,除了性格不合,吴颖知道自己只是过来帮小舅舅一把,最终还是要回到父母身边,毕竟父母在异乡举目无亲,过得也很艰难。所以一直对袁定国保持着距离。 牛头山到绿源山,经过两次搬迁,河南村,后李村和石女村都搬走了。这里的林业站也逐渐合并,成立了林业研究所,位置选在后李村,因为那里紧靠着紫林到南张街的道路,交通较为方便。 这里种植着近三十多种经过纯化的水稻,从籼稻和粳稻,到糯稻,从水生稻到陆生稻谷,还有几种说不清楚的野生稻。这些大半都是从本地的稻田中分离出来的,真不知道以前怎么就混杂了如此多的稻种。 雁门口与云龙很近,但是一个是山地,一个是平原,区别很大。 雁门口山高林密,张春又不想因为农业而破坏林业,所以在那里的稻谷必须具备耐弱光,短日照的特性。所以应该以粳米和糯米为主。当然好处也是有的,雁门口季节变换要比平原要和缓,水稻种植时间也要长。后世那里甚至可以种植三季水稻。 农业所是在稻种纯化后才开始研究这些稻种习性的,时间太短了。何种稻种适合何种环境,学生们虽然有了大体反而分类,但是具体特性还处在摸索阶段。 而以前的雁门口是不种植水稻的,多半都是玉米和红薯、土豆之类。水稻田间管理比较复杂,山民们朝不保夕的情况下,无暇管理甚至等不到收获。 张春从雁门口回来,就和学生们泡在水稻地里。总算选定雁门口水稻种植方案。 新苑,张燕她们已经撒出去了,目的就是搜索山林里躲藏的残匪,并向云岭渗透。所以新苑只剩下了梅氏和春丫两个人。 春丫在梅氏的协助下,准备训练新弟子。这次梅氏提出了根骨论,也就是说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修炼。至少身体柔韧性、协调性,感官敏感性要好。至于性格,是可以后天培养的,所以两个人开始在蒙学堂挑选合格的幼童。但是一千多孩子,才挑了两个。一个四岁,一个七岁。 两个孩子张春只见了一面,就被春丫带走了,直接进行野外生存训练。连张春也觉得这样对于孩子过于残忍。 但是梅氏说不是这样训练出来的弟子,最后不会有什么出息。 柳慧小时候就是这么训练出来的,不过因为视力问题,没能坚持完。现在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向练气士靠拢。 梅氏其实挺瞧不起练气士的,认为没有强悍的身体作为基础,再强大的精神力和感官敏感性,最后都无法支撑下去。所以梅氏一直要求柳慧坚持一种体术,这是一种对身体做极限拉伸,在训练柔韧性的同时兼顾爆发力的体术,已经超出了拳法的范畴。 张春和丽质也在柳慧的带动下修炼这套体术。 这套体术也只有练气士能够坚持下来,因为良好的精神控制力和对身体了如指掌,使练气士们总是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休息状态,让身体快速恢复。所以虽然这种体术对身体产生的巨大消耗,对于常人来说难以支撑,但是对于张春和丽质来说十分轻松。而柳慧只能勉强支撑下来。 这也是张春不愿意住在云龙镇,而喜欢呆在新苑的原因。 新苑在张春和丽质刻意的打理之下,灵气浓度正在缓慢增加。所谓灵气,张春认为是一种由动植物进行转换,带有明显活性的空气集团,其中包含了太多的信息,蜜蜂,蚂蚁,各种动植物从中能够感知到很多东西比如危险、愉悦等等。这些信息对人同样起作用,只是人的思想过于强大,掩盖了而已。 这些气体是否带有传说中的灵魂,张春很难判断,但显然它们带有明显的属性,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包含在其中,它们一起维持着大自然的微妙的动态平衡。这也让张春能够轻易分辨出何种植物适合在何种生存环境下生活,为稻种的选择减少了很多麻烦。 当然这些完全凭感觉的东西是不可能教给学生们的,张春希望用观察和统计来使物种的这种趋同性得以显现。因为在进化过程中,环境因素是促进进化最关键的部分之一,物种进化到了现在这个样子,不可能不带有环境特点。观察、统计、分析,让这种共性的特征显现,对于普通人或者学者来说,至关重要。 顾明在雁门口稳定之后也回到了云龙镇,替下了徐振鹏。 而第一批水稻种子已经在雁门口选了试验田,还是进行大田试验。大田的稻种不是单一的稻种,而是几种习性相近的稻种的混合。在保证了产量的同时,也保证了口味,同时不至于稻种退化。 环境所和林业所开始了雁门口的林业和环境调查,以便进行适当的产业规划。其中松树、梧桐、银杏是比较突出的物种。雁门口的物种与绿源山和牛头山一代有很大的不同。那里山坡上以针叶林为主,沟谷中才是阔叶针叶混交林。牛头山一代则以阔叶落叶林为主,针叶树种还处在幼年时期,远没有到替代阔叶林的时代。 所以林业所已经初步确定了松脂和桐油这两种树脂的研究。化工所也参与其中。他们在制造发电机的过程中,希望找到绝缘性能更加好的树脂或者合成树脂。 当然这些已经不是张春来管的事情了,那是王自立分管的工作。 七月,吴颖从汉口坐船前往上海,再由顾家的商船护送到天津。 而在武汉招募的学生们已经到了。这是一群接受了新式教育,被各种思潮刺激得颇不安分的年轻人,顾明对他们有一些头疼。 张春和徐振鹏一起到的衙门,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徐振鹏把医学所的朱燕妮和化工所的朱安妮两个人带上了。而过于活泼的朱小妮本来就在新民蒙学堂,她是四年级的班长,这次也被袁芳安排欢迎这些新老师的到来。一连几个白皮肤,金发碧眼,说着中国话的洋娃娃,给这帮学生们一定有着某种震撼力。 衙门的前院是士兵们居住的地方,后院由于张春很少在,已经改成了招待所。 刚过后院的小门,就听见朱小妮的压抑的欢呼声:“来了来了。” 小丫头越长越可爱了,不过年纪大了一点,矜持了一些,没有冲过来,而是冲张春不停地招手。身边跟着的小男孩依旧是一脸的不情愿。他叫张安东,就是那个长期被朱小妮欺负的对象。 刚走上改成会堂的大厅,就听见有人在演讲,仔细听,却是自己以前的演讲文。 “......这不是威胁,真的,只是在说明中国人和德国人同样的骄傲。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旧的中国不断逝去,新的中国不断新生。中国人,总有一天会有能力保护我们的国人,因为我们这些人的身上,在座的每一个中国人的身上,流着几千年来,无数贵族的血液,深入骨髓。” 掌声很激烈。 张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台阶,踏入门槛。 大堂里坐满了人,五十多人的样子。讲台上是一个带着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他看见张春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始鼓掌。 所有的人转过头,掌声猛烈起来。 张春苦笑着走上讲台,示意安静下来。 第二十九章 新来的学生 “谢谢大家为我鼓掌,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大人物。谢谢大家。”张春向台下鞠了一躬。台下一片欢笑声。 “我还要谢谢大家能够来到这里。三个多月前,我带着守备队到了雁门口,说来大家都不相信,我们打了一仗,一共杀了四个人。不是四十个人,而是四个人。雁门口就回来了。在那一刻,我感到我不是大人物,是个小人物,很小的人物。那四个人,四个恶霸,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因为从那以后,我接收了三千多人。也就是说,这三千多人,被四个人压制着。 其实还不止三千人,还有山外的人,包括你们和我。 中国人太善良了。中国四万万人,八国联军,三万人,后来增加到五万。就像一个恶霸扇了一个好人一巴掌,于是一千人噤若寒蝉,一万人噤若寒蝉。好人。 对了,刚才这位同学读了我的演讲,这位同学贵姓?” “杨瑜。” “杨瑜同学,好。我的演讲中说了,德皇不认为我们是好人,他认为我们不可原谅。一个强盗跑进了我们的家里,抢了我们东西,我们反抗。然后强盗说,你不可原谅。这就是好人,一个好人的下场。我在雁门口,看见了三百多的孩子,七岁,面黄肌瘦。我站在他们的面前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他们像看英雄一样看着我,因为我打跑了四个坏人。我不喜欢当英雄。如果是基于这样一种情况。 八国联军打进了北京,袁世凯将军在山东杀了义和团。刚刚去世的张之洞大人要东南自治。 俄国人和日本人在东北打仗。也许很多人站着鼓掌喊:打得好。 我不希望三百多个孩子看着我像个英雄,这种英雄的滋味不好受。麻布不仁,愚昧无知,看起来像好人。 我想让这些孩子们知道,我不是英雄,他们是。而且他们本来应该是英雄。 他们很多一家六七口人,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他们送到学堂读书。如果学堂存在的话。我想起一位前辈,他从美国回来,一无所有,快要饿死了,病死了。他抱着一大箱子书不肯放弃,因为这是他报国的根本。他说:我要报国,我回来是要报国的。 我看见他们顶着希望,用一双双炽热的眼睛看着我。 我看着三百多个孩子的眼睛。我读到了希望。 所以我今天要感谢大家来到这里。你们可能会让这三百个孩子的希望成真,你们会给国家带来三百个希望,三千个希望。三百个英雄总比四万万个好人要好。谢谢大家。” 掌声想了好久才平息。 徐振鹏就请大家到院子里稍等,叫到名字的人就到张春的办公室面试。 第一个进来就是那个杨瑜。 “日本高等工业学校毕业,机械专业,怎么想到来这个小山村。”张春对这个热情有活力的年轻人很好奇。 “湖北同学会对您还是有些介绍,我还知道您的研究所最早证明了棉酚对人体的伤害,我认为我有必要到您这里看看。” 张春笑了:“我这里很多东西是不能随便看的,看了就走不掉了。” 杨瑜认真地说:“如果真是那样,不走又如何?” “那好吧。”张春在杨瑜的帖子上面写了一下农字交给他。便让他出去了。 第二个是一个女孩子,叫郭华,个性泼辣。是两湖总师范学堂毕业,这姑娘是被吴颖忽悠来的,说这里的新学堂是个女子学堂。张春笑着说:“我这里不是女子学堂,不过女孩子挺多的,我这里的学生要参加军训,老师要跟着,你能不能做下来?” 郭华一甩头:“我才不怕呢。” 吴颖忽悠来的师范学堂的人挺多的,她也能忽悠,遇到家庭条件不好的说是穷人学堂。遇到富人家庭说是建筑最漂亮的学堂。总之总有得说。 除了把一个眼神坚定,神色从容,叫周荣的家伙安排到了雁门口新学堂以外。把这十多个活泼得有些过分的孩子全部安排给了袁芳。过些日子抽时间去讲两堂课,然后看情况再说。这其中总算有了两个学经济的,懂得一些经济类的知识。 黄元平,辽宁人,北洋巡警学堂毕业。乔晋,辽宁人,朝鲜族,天津巡警学堂肄业。吉云峰,蒙古人,天津巡警学堂肄业。这三个人是朋友,以黄元平为头。 何其华,河北人,直隶高等工艺学校应用化学正科毕业。何欣悦,何其华的妹妹,天津成美学馆读过书,十二岁,小姑娘很西化,学的是文学。不过没有毕业,父亲生意失败去世。家产被叔父所夺。何其华就带着妹妹过来了。 这五个人都是张凤兰介绍来的。其中何其华可是难得的人才,两兄妹都安排进了农学院。 黄元平三个人留在了云龙镇衙门。 顾文宽,利济医学堂毕业,在利济医院当了好几年医生。顾明的侄子辈。顾明的父亲介绍来的,儿子到了乡下不回去,老头子也没办法,所以开始安排人了。顾文宽是个性格很沉静的人,有着和顾明一样的文雅,这可能是家风所致。别看他安安静静地在说话,始终保持着微笑,好像很普通的样子。但是很高傲,是从骨子里的傲气。他没有去找顾明,而是在杨家的客栈门口免费行医。时间不长,但是连这些学生们都对他很尊敬。顾老爷子心疼儿子的身体,没想到给张春带来了一个好的医院院长。 剩下三十人的全部是湖北中等工业学校的毕业生。是吴颖和袁定国为张春招募的工人。这些人把杨瑜当成头,实际上很多都是杨瑜带进来的。只是他们的水平差一点,只能当工人,要求也不多,有口饭吃就行。杨瑜不同,他是带着抱负而来,学历也高。 人看完了,张春也只能叹气。这些人几乎没有能在农村基层可用的人。 “赵定刚,你到雁门口走一趟,把周荣带过去。告诉张霖越,在雁门口办一个农民讲习班,让周荣也参加,主要培养农村基层干部,他自己先教着。农学院会新开一个农民讲习班。会从中间挑人。” 正在收拾记录的徐振鹏愣了一下,徐振鹏到底还是船政出生,对于工业更加看重一些。 “学校还需要整顿一下,一会儿丽质醒了,我们去农学院。” 为了对付河对岸的张晋福,赵定刚的三排留在云龙镇以防万一。赵定刚出去后,就听见叫周荣的声音,然后远去了。 “守备队把这次缴获的财物解压到了农学院,算起来有三百公斤黄金的样子,不过很多首饰一类需要出手才行。”徐振鹏递给了张春一个清单。 张春扫了一眼道:“让袁定国去汉口一趟,看能不能从杨家兑出银子出来。这次总共耗费了多少粮食。” 徐振鹏苦笑了一下:“底子全部空了,夏粮是接济上了,大家都只能吃馒头。好在农学堂人数少,自产的杂粮多,不然就得饿肚子。” “雁门口那边早稻接济上了,应该没有问题。农学堂以后还得加人,南村街划归雁门口镇管理,其它两个村子也是。那边缺人才。从煤矿那边开始,石女村、前李村的农田,养殖场机械厂,油脂厂和纺织厂全部划到农学院。学院里的工业区朝紫林方向发展,也不要搞大,以研究为主。那里不靠近资源,搞大了也是浪费。雁门口稳定下来,先建水泥厂和兵器局,这些新来的学生都交给刘光利,让他下一步要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这两个厂子上面。这次缴获一点不留,能买的设备就买,先弄进来,精工所那边还可以改造。” “很着急?”徐振鹏惊疑地问。 “很着急,恐怕只有一年的时间。自动步枪配齐了吗?” “还没有,现在形不成生产线,老兵齐了,新兵还没有枪。刘光利说自动步枪的问题还不小,老兵们也只是试枪。不过和汉阳造那是高级多了。” “这次的工人下去后,组成一个生产线。不过是暂时的,精工所还是以研究为主,这些人是要投入新工厂去的,那个杨瑜、何其华可以先培养着。是留在研究所,还是放下去当厂长,给你两个月的考察时间。工厂建设顾明会去做。” 张春按了一下太阳穴,觉得头疼。 第三十章 医院与学院 “这座医院叫利济医院怎么样?” 医院盖在南河桥的十字街上,这里地势最高,南街一边接学堂,一边接南张村。东街是东西走向的商业街。 医院位于南街的西侧,很大的一个院子,院子门口有一个铁皮门牌:“南张南街二号”。前面有一个很大的广场,栽了一些杨柳。长势还好。地面上似乎要要种花种草的。两个老头在里面侍弄。 医院分为住院部,门诊部,职工楼三个部分。都是三层白色建筑,住院部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正在粉刷,不大。不过门诊楼很大。和云龙镇的小学楼差不多大小。 “这个需要写信知会葆善公,以我的资历,不够单独设分院。不过诸位先生年纪已大,学堂和医院处境艰难。”顾文宽脸上露出一丝忧郁之色。 利济医学堂位于浙江瑞安市,创建于光绪十一年,是陈虬、陈介石、陈葆善、何迪启等为推行改良维新主张所办的新式中医学堂。办学已经十八、九年。虽然培养了很多优秀的中医医生,不过一直赔着钱,到现在已经是举步维艰了。只剩下陈葆善老先生一个人撑着。 张春是知道这段历史的,提议将医院取名为利济医院,未免没有想要借势吸引人才的想法。 “那就烦请顾先生了。” 丽质和柳慧一进医院就跑去找张秀玩去了。柳慧来医院检查了两次,但是他的视神经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病变,所以卫生院也无能为力。不过在丽质的半强迫下,柳慧倒是在医院交了不少朋友。张秀虽然经常在调查组,但是她主要的工作还是负责卫生院的工作,外出不是特别任务,就多半都与医药植物有关。 “这个医院是原来医馆改建的,医馆有十一年的经验了,最早是蒙学堂的袁先生创建的。不过后来她主要担任了蒙学的工作。现在的负责人是张秀,她对医药植物的调查做了很多年的工作,长于组织管理。医院门诊分为四个大科。内科目前主要使用中医辩证施治。外科靠西医近一点,主要是外伤,能够做一些手术,这方面得益于德国朱利安牧师,他陆陆续续教了我们学生两年的解剖和西医理论。小儿科沿用的中医理论,这方面中医有一定优势。妇产科,是为了保证妇女健康和生育安全设立的,能够做一些手术。” 顾文宽静静地听张春介绍,门诊部的人还是挺多的。医院的医生男女都有,每个科室门口都有牌子,楼下有三个大科室。不过也分了一些小科室。所有的人都穿着白大褂。有一些十三四岁的孩子匆匆走过,带着白色的护士帽,不过衣服上有些写着“学”字,有些写着“护”字。手里拿着的很多都是玻璃器具,有些连顾文宽都没见过。 药房还是以中药为主,西药也不少,还有一些分不出中西药,是注射还是口服的药品。药房傍边有注射室,是专门的护士负责注射。 二楼是妇产科和手术室。还有一些空房间还没有粉刷的样子。 三楼更加像一个学校,图书资料室、学术厅、制药室,实验室。其中实验室分成很多间,有一些奇怪的编号。里面都是一个医生带着几个孩子在里面。 张秀和丽质就是从一个实验室走出来迎接的。 顾文宽三十多岁,没有结婚,见到大方的张秀,脸上总算有了一些动静,他脸红了。 不过这个男人太沉闷了。 “这里我们准备萃取金银花液,现在是夏天,对小孩子清热毒,预防伤寒很好用。大人也能用,效果差一点。” “你们用酒精提纯?”顾文宽闻到了浓浓的酒精味,要知道酒精很贵,她们这不是暴殄天物? “是啊,酒精可以回收的,这套设备可是农学院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成的。加上蔗糖,小孩子爱喝。外面来的小孩子营养很差,所以加了糖,效果特别好。”顾文宽其实挺英俊的,张秀今天的话语多了不少。 “糖也精炼了?我看没有颜色。” “是啊。怎么啦?”张秀一副很奇怪的样子。 丽质哧哧笑了:“秀姐,外面酒精和糖都很贵,你还精练了。酒精厂里的酒精可赚了不少银子。只有你们不知道爱惜。” 张春笑着解释道:“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我们自己生产的,所以和外面的成本不一样。” 顾文宽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的注意力被桌子上的记录本吸引住了。 “金银花、黄苓、连翘,你们也做成口服液?” “是啊,这种口服液对伤寒效果很好。这个配伍有问题吗?连翘去上焦诸热,黄苓益卫固表,金银花清热解毒。加上糖,精炼后效果很好。煎剂也行,效果差点。”张秀一副理所让然的样子。 张春呵呵笑:“顾先生,别理她们,别人是书呆子,她们是药呆子。” 顾文宽叹了口气:“利济医院经营了几十年,亏损上千金,你们这样恐怕经营不下去。” 张秀不屑地说:“怎么会,你看我这里的药都很便宜,不值几个钱,但是效果很好啊,什么病你都用人参什么的,亏了你该。至于我这里的仪器设备,我们自己设计,自己造的。嘻嘻。” 丽质笑:“自己造不要钱啊,春哥哥替你们付的,半个学院围着你转呢。学院每年要吃多少银子。” 张春打断了丽质的吐槽,笑着说:“医院就这样了,以后顾先生就是院长,秀姐姐协助。这个十年间有了十多个有经验的医生,二十多个研究人员,十多个护士,学生少了点。学院今年没有增加多少学生,明年上来的也不多,分到医院的可能很少。就麻烦两位了。具体情况,住宿安排秀姐姐你看着办。” 顾文宽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看着桌子上单子说:“要是让先生们看到这些就好了。” 张春也不理他,和丽质柳慧下楼。 南街的人不算多,医院的人算是最多的了,大部分都是从外面乘船过来的。东街,现在已经熙熙攘攘,很多山民都是雁门口来的,见到张春都叫张先生好。还有很大一部分山民是从石女山北部和云岭来的。甚至有人用背篓背着猪过来。背着弓箭,挑着猎物的猎人更加多。 东街南边是各商家的商铺,北边靠河是一溜小摊点。 过了桥,还能看见沿着南河来往的人。进学院的路上有一个简易的大门,两个教导队的队员站岗。背上背的已经是半自动步枪了。栗木做的枪身和枪托很漂亮,枪管黝黑发亮。扳机弹夹也很精致。子弹口径应该个后世差不多,也是十发弹夹。光这个紫铜就花了不少钱。 徐振鹏显然打马虎眼了,他只说老兵都装配齐了。显然是把教导队的兵也算是老兵。 走进学堂,就看见路边的水稻地里几乎过一段就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品种名称和特点。有些植株上还用小布条做了记号。有些学生在稻田里除草和观察。星星点点,三五成群。 农学堂学农业的孩子占了大半,毕竟他们都是农民的孩子。 从这里可以看到河边巨大的坟堆和两株两人也抱不过来的枫杨。 通向农学堂的路修得笔直。 护城河边都栽了柳树。教导队的训练场开放着。不过只有一个班的队员在训练。教导队的宿舍和教学楼合为一体,两层建筑。还有一个三层的岗楼。上面一个哨兵在放哨。 从南门进去,上了十多个台阶,眼前就是农学堂的建筑群。 徐振鹏再次“徇私”,这家伙借着修建污水处理厂和新学堂的机会,把农学堂了建设了一遍。也难怪银子花得那么快。 三层教学楼,三层实验楼,三层教职楼,直接把学院的地盘占了三分之一。学堂里有电,但是这么大的建筑,只有三百多人,他也不怕瘆的慌。 整个建筑群的污水排到了北门的两个大沼气池里面,沼气发电站和供暖设施都在那里。 张春突然想起来,徐振鹏这家伙是造船的,难怪这里的环境这么怪异和熟悉。 第三十一章 规范学制 “张先生好。”,一个个问好的声音,让张春的心情好起来。 不过这是不是太频繁了一点。 走进大楼前突然抬头看了一下,发现楼上楼下屋里的孩子们都跑了出来,站在阳台上。 楼道的台阶栏杆上也趴着学生。 徐振鹏早一步带着人过来,这会儿却没出来迎接,看来似乎把人带到兵器局那边去了。 同学们的异常举动,终于惊动了还在做实验的王自立。 另一侧的周欣也跑了出来。就看见张春和丽质、柳慧走上来。 周欣在二楼,带着一双眼镜,笑着迎过来:“不是说带人过来,老徐呢?” 正说话的时候,徐振鹏带着杨瑜和何其华兄妹走进来。 二楼的小学术厅里坐满了人。 原本只是徐振鹏几个人开一个小会,没想到,一些学生陆续走进来。原来学堂的学术厅是可以随便进的。 “我看了徐校长给我的报告。对了,现在徐校长不是副校长了,我需要让贤。现在我和丽质只是学校的普通老师。徐校长给我的报告具体内容一会儿细说。我想说说朝廷颁布的关于办学的条例,是朝廷参考了日本的办学方式而设定的,具体办学原则我们不需管他,我们不刻意培养什么通才,是不是通才要看同学们是否努力。我们要的是人才。 不过朝廷规定的学制,还有他的道理。朝廷规定小学堂五年。这和我们在新学堂的学制一样。不过朝廷规定的小学只学启蒙知识。我们稍有不同,我们的学生都生活在学校,学习时间排得很满,所以学习进程要快一些。 朝廷规定小学堂之后,是高小学堂四年。可是我们基本上五年级就可以做一些小型的课题研究了。 朝廷规定中学四年。算起来,我们这里学习两年的同学差不多的样子。剩下的是大学四年。我们的一些研究员现在应该可以算得上日本和美国的硕士了。王校长和周主任,比博士,比教授半点不差。 所以我认为,新民蒙学堂,应该改成小学堂,三年级可以允许报考其它学堂的高小。五年级可以报考其它学堂的中学。 小学课程方面,我们因为采取的是大课堂的形式,修身、经史始终贯穿整个教学过程,没有单列。我们的课程比朝廷规定的要多,数学、化学、物理、生物、制图。我们的小学堂其实还缺一样,这是丽质一直不满的,就是艺术。 从课程上来说,我们注重理科,对文科是有些忽视了。不过现在来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以后条件成熟,我想也是可以补上的。 中学,朝廷的就不说了。 我们的学生一般到了中学就直接进专业了。说起来底子还有些薄,所以我想这个速度稍微放慢一点。中学还需要培养最基础两年,或者三年。可以分科。分成农学、工学、商学和政治学四科。目前来讲,实际上只分了农学和工学两科。徐校长可能也发现了,我们没有商学人才,南张街的管理才刚开始,我们没有太多的办法,现在还多了雁门口镇需要管理。 而原本我们还要有兵科,但是我们的学生小学毕业也只有十三岁。所以把兵科在中学阶段划入政科。毕竟都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三年读完,十五六岁,我们很多同学十五岁都可以做事了。村子里已经是壮劳力。中学读完,大学各科招收学生时,应该有个考试。实在考不上的,或者进入兵科,或者进入干部速成班,到最基层去当干部。 中学农科课程,把生物文成动物和植物。侧重农学基础。 中学工科侧重于数学、物理、化学。商科侧重于数学,经济。政科侧重于经济、政治、军事。 大学,我看了徐校长的报告。农学分为农学、林学、畜牧学、水产学。医科交给医院。徐校长念念不忘他的船,他把我们的学堂当成船在建,看到了十分震撼。不过设水产学是正确的,我们国家除了陆地以外,还要包括海洋。现阶段,我们可以在北广湖里折腾一下,做个准备。 工学,分为精工和化工,这是目前的分法。不过我提出一个方向。我们这里分了装备制造、材料学、化工、电学、工厂化管理五个方面。每个方面根据需要细分。把王仁彬先生尽快调回来,他身体不好,矿产涉及到了地质学、矿物学、也包含了材料、化工、工厂化管理多个方面。单独设立矿学目前有些勉强。但是未必以后不行。你们也要尽快培养人才去替换他。 商科,我们都没经验,但是财政和税收是要学的。大学可以专设兵科、政治我们除了干部速成班,暂时无力涉及。” 农学堂开始改组,张春首次独断专行了一次,因为没人愿意去商科,更加没人愿意去干部速成班。 张春把各科的考试难度加大了,硬是把二十多个学生给刷下来,把数学比较好的组成了商科,文科比较好的组成干部速成班。 顾明从雁门口带着三十多个年轻人回来,又带着十多个学生到雁门口镇去了。因为只有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新来的这些年轻人很多都不识字,大多都在干部速成班,由速成班的学生们先进行扫盲。这些人以后是农村工作的骨干。 张春准备把小学堂的事情处理完以后,抽时间编制一本关于农村问题的讲义交给速成班,然后让速成班分赴各村实习,提交实习报告,进而完善政科的理论。 云龙小学堂也开始改制。 新来的十多个师范生做的第一件事是编制了五个年级的试卷。小学三年,高小两年。小学是语文,数学、理化、生物、绘画。高小把物理和化学分开,生物分成动物和植物,增加了地理,绘画变成制图。 一场考试下来,原来张家堡的学生全部到了三、四、五年级。云龙镇的学生集中在二、三年级。新收的绝大部分穷人的还是刚刚完成扫盲,只能停留在一年级。因为很多张家堡的孩子四岁就开始读书识字了,比其他孩子早了三年。 不管是小凤坡,还是采石村、南街村,都有幼儿班,四岁开始启蒙了。这些孩子被统一管理了三年,纪律性,服从性,学习积极性都不是其他孩子能比的。 同时引起了小学堂三十多个老师专门设立幼儿班的想法。 不过被张春给否定掉了。张春坚持幼儿班应该设在村里,搞幼儿教育的人应该下到农村去,一边教育幼儿,一边给农民扫盲。至于镇上,有一块地方还空着,就是以前百民巷蒙学堂的地方。张春可以协调办幼稚园。不过情况可能不是那么乐观。因为雁门口镇现有的几个村子的孩子,大人可没有那么骄纵,四岁也要做体操,吃饭定时,一日三餐,花费不小,南张,采石、小凤坡三个村子的农民现在不穷,负担得起。但是其它地方的穷人很难,而张家的财力目前支撑不起这么多孩子提前三年的教育。 一干人面面相觑,只好作罢,不过有几个热血青年就嚷着到农村去。只要是张家管辖的农村就好。 张春鼓励了他们一下,不过提出了条件。以前,蒙学堂都是老师大学堂自由讲课,现在不行,要分课程编制课本。老师可以发挥,但是课本上要求的必须要让学生学完。 所以小学堂,成立教研组,编制五年的课本。高小还要编制实习课本,并把学生们的实习报告选编成阅读本。 同时把农学院的学制和课程交给了老师们,让有意进农学院的老师,可以选择一个专业,通过了考试,就能到农学院学习。末了加一句,商科和干部速成班优先。 所有的老师都大吃一惊。想不到新民农学院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第三十二章 巡警队 新民小学堂有近七百学生,五百多肯定是要进农学院的。 所以这些新来的老师都在偷偷说,这个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张大人所图不小。 新民小学通过考试,五年级一个班,四年级一个班,三年级两个班,二年级三个班,一年级八个班。每个班四十人到六十人不等。每个班一个班主任,一个辅导老师。一共二十八个人。这二十八个人成立七个教研组。除了语数理化生物地理以外,还要有艺术和体育两个教研组。每组四个人。按照课程轮流给每个班的人教学。 老师还是有些不够,因为高年级学生虽然少,但是每年增加的小学生却有七八个班之多,所以这几年小学堂的总人数每年都会增加。袁芳已经决定采取招聘和从干部速成班挑选的办法招募老师。张春认为最好是招聘,因为现在农村和乡镇干部根本不够用。 原有教师十九人,新来报道的师范生十八人。除了两名学习经济的学生立即到农学院商科报道以外,其他人在编制完成教科书后,也可以报考农学院本科班和干部速成班,或者直接报研究所。因为那九个留日学生有些就是从日本高等学院出来的,所以实际上,真正留下来的教书的人剩不下几个。 学制问题解决后,新苑,丽质开始编写农村问题考察报告。一直以来,丽质都跟着张春和农民泡在一起,平时,两个人讲的都是农民问题,所以她来编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张春坐在她傍边看着她用小楷书写,还写得飞快。 松懈下来的他抱着丽质的腰,温存了一下。两个人虽然结婚有快两年了,一直没越过那条线,因为丽质太小了,现在才十七岁而已。 两个人的亲昵没有避开柳慧。 只是现在的柳慧敏感程度要比以前强太多了,直接避开了。 柳慧大多数时候都在练功状态,失去了视力的她知道自己缺陷在哪里,所以格外刻苦。 梅氏越来越把张春和丽质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梅氏除了管理新苑,大部分时间也是在修炼,只是她的训练方法还是传统武术训练。 随着时间的变化,张春和丽质的修炼速度和区别也体现了出来。要是天才,丽质才是真正的天才,不管是哪一方面。丽质的身体协调性和柔韧性、爆发力,张春实在不能比。张春强的是灵魂力,或者说是感知力。张春和丽质都已经能够感知和影响灵气,不同的是丽质能影响的量大,而张春则掌控力强。这种发展趋势以后会越来越明显。 柳慧将来很可能会与张春相似,因为她一直训练的就是感知力,只是修炼速度不快。勤能补拙,但那是要看对谁,张春和丽质也同样勤奋。 云龙镇和新苑,严格说来并不远,不过三十多里的距离。 张春和丽质每天早晨一个晨练的时间就到了。 大堂的办公室,原本是留给顾明的。但顾明坚持在自己的院子里办公。张春也不好强求,毕竟大堂办公室和顾明的办公室其实只隔了一个小走廊。 小梅和小菊现在已经没有了为人奴仆的自卑心理,因为她们在衙门根本就不是杨家派她们过来说的是当张春的丫鬟和小妾,而是正正经经的工作人员。神色之间多了几分自信和不卑不亢。 正在整理办公室的小梅见到张春和丽质时,还是有敬畏之色,不过心态还算正常。 张春和气地说:“梅姐,帮忙把黄元平叫过来。还有叫杨定刚也过来一下” 张春一直保持着比自己年纪大的人用尊称。不管是谁都一样。 因为云龙镇的防务,衙门的前院已经是一个军营,杨定刚的三排一直在驻扎在这里,一部分担任顾明的警卫任务,一部分保卫这小学堂。 三排也配了半自动步枪和狙击枪。原来的枪支退到新兵哪里去了,以后会继续转到民兵手中。精工所现在除了改进半自动步枪以外,还在研制小型手枪和特种弹头。他们已经弄到了勃朗宁手枪,并在它的基础上进行改进。精工所在精密制造上已经不差了。 所以现在,三排的汉阳造已经消失。而担任衙门警卫的一个班甚至专门装备了精工所特异为警卫班制作的军用弩和飞刀匕首。这个警卫班都是老护卫队员,已经喜欢隐藏和无声无息的近战,登高爬低与武林人士也差不了多少。 黄元平来了之后,一直在前院和警卫班呆着,新式的武器和高强度、略有些残酷的训练方式让黄元平和乔晋非常震撼。 赵定刚虽然是排长,但是和警卫班的训练还是有差距,好在他是排长,学的是战术指挥,作战实力差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原本很紧张的黄元平,在赵定刚的带动下,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赵定刚并没有把张春当“官”来看待,而是当老师来尊敬的。 “我听说你和乔晋这几天参加了训练?” 张春语气温和,不过话语却不轻松。 “是的。”黄元平还是有些拘束地回答道。 “效果怎么样?”张春笑道。 “张大人,我们学习的是法律。”黄元平有些尴尬地说。 张春笑了:“没事,你们只需要做到一般性训练就够了。” “这个是要的。不过因为张大人现在还没给我们分配,所以大家心里没底。”黄元平借机为自己打了个抱不平。 张春笑着说:“我知道,守备队的训练很苦,你们能坚持下来,非常不错。” 黄元平立正了身体:“不知道大人怎么安排我们。” “我想要你组建一支巡警队,以前镇上的治安是守备队做的,但是现在守备队有战斗任务。所以需要有一只巡警队。对面的空院子,以前是一个成衣铺,前面的房子还是非常不错的,你看怎么改建,弄一个图出来,我帮你看看。后面的院子也够大,你也看看。没用的拆掉,做成训练场。巡警也要训练,总要比村子里的民兵强吧。以后镇上的治安和保卫工作就要靠你们。衙门只留一个警卫班保护顾大人,学校的士兵也会撤回去。” 黄云平这下身体站得笔直:“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张春笑着摇头:“训练的事,我看赵排长还得帮你们一段时间,主要是新武器的使用,你们的武器将会是手枪和一定数量的步枪,不会有短兵器和重武器。当然巡警执行的任务和军队不同,训练大纲由你自己做,另外还要学习刑侦和政法知识。你要编写教科书,教科书要给我看一下,毕竟我这里和其他地方不同,有些东西不一定适用。” 黄元平脸上有了一点自信:“这个,乔晋比我强一点。” 张春点头。 “我希望你训练好,教好巡警学院,至少明年,有三个地方需要你们维持秩序,一个就是云龙镇,一个是南张街,那里的集市比这里要大。一个是新建的雁门口镇,那里形势比这里复杂,可能要与土匪战斗。所以并不轻松。我先给你五十个人的名额,年底要把他们训练出来。明年再给五十个名额。乔晋和吉云峰你也要抓紧,我看他们没有把书读完。” “这只有半年,怕时间来不及。”黄元平有些难色。 “我知道来不及,先把他们当士兵一样训练,教他们什么是公平正义,让他们爱护百姓,把百姓当自己的亲人就好。这是一个警察最基本的要求。” “啊?”黄元平脸色古怪,以前教官教的可是忠于皇上呀。 “啊什么,我这里就是这个规矩。穷人第一,公平第一,谁要是欺负穷人,欺负老百姓,你就给我抓。云龙镇可能有点难,但是南张街和雁门口,就是这个规矩。你们也是一样,有谁敢欺负老百姓,立马关起来,严重的,枪决。” 张春的脸色沉了下来。 黄元平心里一寒,这杀人要朝廷批准,这位就敢直接枪决。但是看张春的脸色,似乎不是开玩笑。 张春笑了:“乱世用重典,不会一直这样,法制还是要慢慢建立起来的。你们用的汉阳式步枪,只能训练和有事时拿出来用。手枪保证明年给你们配上,是你们平时用的武器。你们和军人不同,枪弹要编号,领用保管要签字。丢了,或者滥用枪支要追究责任。” 黄元平严肃起来。 “要加紧训练,现在到处都在闹革命党,你们不训练会死得很快。”张春淡淡一笑。 第三十三章 局势 从云龙到潜江,湖匪依然猖獗,只是湖匪们在悄悄发生变化,变得更有组织,使用的船舶和武器也在改良。 刘英对于湖匪的整合显然起到了作用,而这也标志着革命党举行起义的时间不会太远。 袁定国已经被排除出了革命党的圈子,不管是共进会,还是华兴会。革命党内部派别林立,相互也很难协调,袁定国的例子不是第一例,也不是最后一例。 由于云龙镇地理位置特殊,顾明、袁定国和张春已经成为了对起义军最具威胁的一股势力。这一点,李明毅一直再强调。刘英却以革命要服从大局,不要让小家族的争斗而影响起义事宜为由,拒绝对张春下手。 刘英的举动不算隐秘,甚至拖船埠的张晋福都已经察觉。但是云龙河两岸的大家族哪一家没有和湖匪山贼有联系?张晋福根本就没有想去剿灭湖匪,拖船埠守备营的存在就因为湖匪,张晋福未免有养贼自重的意思,又怎么可能去碰它。相反,为了稳定地方,张晋福主动邀请刘英参加地方咨议员。 京山县,陈中孚也邀请各家族族长和有一些官宦背景的人为咨议员,这是为了筹备地方咨议会儿进行的动作。 张春作为县主薄,自然不能反对。但是反应冷淡,只是由顾明出面协调。自己大部分时间躲在新苑。 刘英并不是对云龙镇完全没有动作,他往巡警学员里安插人,张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巡警的招募面对的是所有村镇,刘英有这个机会进行安插。不过他安排的要么是家奴,要么是地痞,真正是穷苦人的没几个。这大概就是后世说的阶级局限性。 其实作为襄阳道巡防营的张晋福也招募巡警,为了能够掌控局面,张晋福用的都是当地的地痞流#氓与家族势力。刘英想当然了,以为张春也会采取这个方式。 谁知道,这些人被张春全部砍掉了。只留下了有限的几个佃农子弟。这些人进入巡警队,就和小学堂一样开始封闭训练。小学堂的老师一个月还能出来几天。巡警队连出来巡逻都是五个人一组,不能离队。刘英安排的人,和他断了消息。 “像军队一样在训练。” 刘英苦笑,如果谁谁跟像造反的话,那是张春啊。 张春的农学院,刘英好几次想派人进去。但是每一处都看得很紧,有些地方根本进不去。 农学院的警觉性也挺高。发觉有人探查,马上就加强了警戒巡逻。那些护卫队也非常厉害,被发现了的人几乎跑不掉。甚至里面应该有武林高手。刘英派去的一个江湖人事再也没有回来。 刘英也就放弃对农学院的打探。 双方默认的沟通渠道是小学堂的老师,他们还是传出来了消息。农学院不是简单的农学院,单从科目设置上看,比日本的学堂还要厉害。但是另一个消息让刘英也放心了很多。这个张春很多思想甚至比共进会还要激进。他不会反对革命,很可能会选择袖手旁观。 张春攻打雁门口的时候,广州新军起义却失败了。共进会决定两湖先起义,而准备稍微充足一点的也只有刘英了,而这还幸亏是得到了张春的指点。 张春拒绝了张晋福的收编,实际上削弱了张晋福的实力,张晋福的守备营里,大多数都是家族安排进去的士兵,所以除了张晋福的亲卫,守备营对刘英不仅不是阻力,还是很大的助力。 张春在最后的关头,没有打通通向白马的云岭,曹武巡防营就不会轻易杀过来。只要张春不插手,刘英有信心席卷襄阳道。 不过张春后来做的事就真的让刘英不得不佩服, 张春几乎倾尽家财救助了三千多山民,并建成了雁门口镇。在短短的三四个月之内,这简直是一个奇迹。据说张春带着夫人每天和山民吃住在一起,后来甚至一起给孩子们上课。张春在山民中的威信已经不可动摇。云岭的土匪也在崩解溃散,山民们甚至自己按照张春的方式聚集成小村庄,一边自救,一边等着张春收编。 张春没有动,从很多方面都表明,他力竭了。他停止了收留穷困儿童,南张街商户的租金提高了,雁门口一天只吃两餐。据说张春最看重的农学院,每天吃馒头和杂粮。新民商行也出现了大量的货款没有支付的情况。 只是这个张春很多地方都像一个革命者。偏偏又对革命者带有很深的成见。 《我不是英雄》,这是一篇由到云龙应聘的学生们手中传出来的演讲。白话,通俗易懂,很有感染力。表面上,他号召学生们投向教育,唤醒民众,支持清政府,声讨洋务派。但是骨子里又何尝不是说清政府无能? 这篇演讲肯定会被传扬出去。效果很难说。但是大体上,张春会被定性为守旧派。守旧派在湖北可是各方都不讨好的位置。这个张春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英正在疑惑的时候。 张春接见了一个没想到的客人:张晋福。张晋福是过来消除几个月前要吞并张春的影响,他表达了自己的善意,希望两家能够通力合作,维持治安。 迫于襄阳道的压力,张晋福要打击湖匪了。他也许只是做个样子,给上面一个交代,但是这毫无疑问会被刘英利用,把还没有完全投入刘英怀抱的湖匪赶到刘英怀里。 张春自然不会提醒他这一点。张春答应全力保证张晋福后方的安全。不过向张晋福提出,能不能卖给巡警队五十杆汉阳造,五千发子弹。 张晋福很爽快地答应了。 张晋福不是个庸人,有手段有魄力,唯一的缺点是没有搞清楚形势。 七月,雁门口镇各项建设有了秩序,顾明带着张霖越和周荣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督促建设,蒋新华带着周一峰、张雅轮流蹲守在雁门口小学堂的工地,总算让孩子们不再露天上课。 干部速成班的学生们则直接住进了山民的家里,给山民讲解公共卫生的好处,给山民剪头发,灭虱子。教老百姓怎样制作农家肥以及一些农业知识。如何联防联保,如何训练。给山民们扫盲,开办幼儿园。 这帮学生起到了稳定山民的决定性的作用。不过这些学生没有毕业,他们需要把自己的经验和实际情况带回农学院,给未来的同学更多的实际资料。 值得一提的是周荣,与张霖越猛冲猛打不同,这个家伙眼光开阔,有大局观,能够很敏锐地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顾明喜欢得不得了,他总算不是孤军奋战,有了帮手。 随着民兵组织训练有成,守备队的逐渐撤回紫林开始整训。因为新枪支带来的战法也不同。 顾明带着周荣回到了衙门开始修整,顾明太累了。张春只让他阅读徐振福送来的建设水泥厂和兵器局的材料。 经过几次接触,周荣确实非常不错,是个很好的参谋人选。张春把他扔到守备队,让他跟着守备队进行训练。 第三十四章 农村问题 新苑,外面的动荡被护卫队和春丫、梅氏这些人消之与无形之中,对张春和丽质的干扰很小。 张春才得以专心和丽质修改《农村问题》,文章介绍农村土地分配,农村环境与卫生,农业产业结构与环境关系,农民收入构成,农民生产资料的现状,农村可以实行的经济结构分析,村民自治与政府统筹之间的关系,集体经济的可行性,如何防止官员腐败,行政、财政与审计,民主监督机制,农村文化发展与保护,农村医疗的群防群治等。 张春这几年实行的其实就是一种集体经济模式。只不过用了张春个人的名义。农村要发展,要教育,要扩军,没有钱肯定不行,张春要做的是把这种模式理论化,合法化。这在后世也许会引起争议。但是现在,农民能够有口饭吃就非常不错了,何况张春给了一个他们与官员之间的平衡机制。 丽质主要写了前面几部分,她提出了一些问题,张春根据后世的一些经验进行解答,最后成书。 书稿送到徐振鹏手里让人校核,学校新购买的印刷机也到了。排版印刷出来。 张春讲的第一课却不是《农村问题》,而是社会调查与统计分析,他认为每个地方的农村问题都不一样,南街村和百民巷、雁门口都有很明显的区别。所以讨论问题必须要经过认真的社会学调查,经过统计分析,找到其中的共同点与不同点,才能准确地找到解决的办法。社会是发展的。目前农民的问题主要是土地问题,贫富差距问题,土地兼并问题,剥削问题。但是在雁门口这样的一片空白上,形成怎样的经济模式,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不能一概而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即便是《农村问题》这本书也会随着社会的演变而变得不再正确。干部速成班的任务就是调查研究。 书籍放在图书室里很快就借空了。 张春和丽质在讲课时,不仅有速成班的人听,其他专业的也慢慢吸引过来。 张春和丽质都鼓励学生将书中的问题进行细化研究。 因为小学堂的教研组还在,这本书也给了教研组一本,让教研组在编制小学课本时适当选用。 没想到第一篇跟在《农村问题》的专业论文居然是泼辣女生郭华写出来的《历史上的土地分配》,她居然把历史上各朝代的土地问题捋了个遍,指出土地问题是中国之本,是繁荣和消亡的根源。孙中山先生虽然提出了平均地权思想,但是显然过于简单化。《农村问题》提出的集体所有的论述很可能是解决土地问题最有效的办法。 张春见了文稿连忙那这个女生找过来,说文章写得很好,但是任何一种想法都要经过实践才能证明是正确的,所以文章不要传到外面,在小学堂和农学堂内部刊发就好。因为这是为雁门口设计的,在其它地方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许会死人的。 郭华却提出了要求,小学课本编完,让她到到干部速成班学习,她要看看到底能不能够实行。 张春只能答应。 断崖山,位于石女山和云岭的中间,离云岭村三十里,离小凤岭二十里。 这里有一个断裂带,有一个高约三十多米的断崖而得名。断崖下面是一个小盆地,有三条路出入,一条通向云岭村,一条通向小凤岭。一条通向百坪坝。百坪坝是石女山为数不多的一个土山。以前是一伙土匪的盘踞地,现在土匪头子带着心腹跑掉了,百坪坝因为有一些土地可以耕种,慢慢集中了四十多户人家,派人到小凤岭投降兼求援。小凤岭代表张春接收了这帮人,干部速成班派了两个学生和小凤岭的民兵在百坪坝住下了。 百坪坝没有水田,全部是旱地。但是有满山的栗树,所以林业专业的学生一窝蜂地跑到哪里实习,很短的时间就嫁接了几百亩的板栗。为这被张春批评了一顿。帮别人做好事自然好,百坪坝全是山坡地,到处都是滑坡体,你一砍就是一大片的山林,明年下雨就糟糕了。农学院的整个农学,核心就是小环境,林学相对于农学一直处于弱势,这些学生好不容易得到发挥的空间,结果好心办了坏事。 因为有可能出现地质问题,王仁彬从小凤岭煤矿带了学地质的学生跑到百坪坝去实地考察,证实了滑坡体的存在。开玩笑,后世这个滑坡体每次都造成危害,导致百坪坝三个村庄搬迁。 王仁彬认为滑坡的问题主要在水,解决了水的问题,两年后,板栗成林,危险性自然就降低了。 这事扔回了那帮闯祸的学生,自己闯的祸自己弥补。 但是王仁彬在回来的时候原本只是想顺便带着学生去认识断层,没想到带给了张春一个惊喜。他们发现那里有一条铜矿带,采了样回来,属于高硫铜铁矿,品位非常高,并且里面还赋存这一定的金银。这对于张春来说是意外之喜,因为他没听说过这里有铜铁矿。不过随后传来的消息是,和煤矿一样,品位高但规模很小。 因为铜矿地点离机械厂改成的兵器研究局并不远,这个小铜矿铁矿对于兵器局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 与其它矿产相比,雁门口的水泥灰岩矿是看都不用看,那里到处都是。 所以王仁彬认为水泥厂不用着急,小规模就行,但是铜铁矿要尽快投产。 徐振鹏也认为如果一定要在战争到来之前做一些准备的话,利用铜铁冶炼厂,添置一些设备是比较经济的。枪械所组建一条生产线就好。弹药所也要完善生产线。因为张春认为应该有自己的兵器研究思路,刘光利认为承袭中国传统鞭炮的火药使用方法,最有可能完成的是张春提出的火箭弹研制,火箭弹优点很多,化工所对于弹药的研究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效果不错。兵器局集中研制火箭弹和特种弹药,改进狙击枪,并将半自动步枪的定型。这是最经济,也能最快形成战力的方法。 张春认可了这个方案,现在的经济能力做不到多头并进。还不如突破一点。这个铜铁矿露天可采,化工所的炸药已经非常先进,所以短时间的开采不成问题。 王仁彬回来设计选冶设备,冶炼厂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浮选设备和磁选设备除了小点以外,技术并不落后。 不过针对机械厂来说,以前的十吨水压机太小了。精工所已经摸索水压机几年了。现在要改进一台至少五十吨,更加先进的锻压设备,并为制造更加的水压机做技术准备。当然条件也是生产线完成,因为往往一个小零件做不出来,整个计划都得拖后。这些机械不是枪械,机构非常复杂。 在张春放弃建设大型工厂后。位于绿源山的生产车间朝着小而精致的方向发展,生产线也在加长,因为工艺链条加长了。冶炼精炼铸造厂也在持续改进。 断崖铜铁矿也因为不再追求高产,小型的选冶设备很快安装到位,由于农学院一贯的环境保护意识以及化工组的疯狂。他们妄想把所有的副产品全部吃干抹净。所以他们除了得到硫酸、铜铁以外,还得到了金银。不过因为金银的价值够高。所以要以财富来讲的花。这个小型矿,其实是个金银矿。 就这样,他们还在尾矿中试图弄出点玩意出来。 他们这种极端苛刻的要求其实也影响了工厂区。在工厂区,所有加工的碎屑都要回收,设备因为造出来难得,都擦洗得干干净净。油脂和污水集中起来进行净化和回收。 新来的三十多个学生把化工所和环境所的人叫做疯子。因为这两个所的人大多是女生,其他人也就忍了。有她们在,咳嗽都要四处看看。不过也因为这两个组的存在,建这么多厂房,依然绿树成荫。就连冶炼厂的炉子越修越古怪,越修越大,但是只有淡淡的水蒸气而已。。 靠近紫林的冶炼厂有三个大炉子,还有一些小炉子,毕竟她们要的小东西挺多的,比如活性炭、各种玻璃制品。这些小型的厂房掩映在绿树丛中,如果不注意,你还真不知道这时干什么的。 而小风煤矿你不走近,你都不知道那里还有几栋建筑,有人在山洞里挖煤。断崖铜铁矿那么本来没什么树木。她们也准备春天的时候去栽树。 第三十五章 医学传统 宣统二年就这样过去了。 老天爷照顾,风调雨顺,粮食大丰收,不管是雁门口镇,还是农学院的粮仓都满仓了。 火箭弹因为张春要求是便携式,要带尾翼,小型,准确,但是威力不能小。化工组的炸药达到了要求,火箭弹也能用,只是飞行控制和发射装置还有问题。所以尚需时间。 不过准确,大威力(弹体加长版)的狙击枪也近定型。子弹有普通弹、穿甲弹、高爆弹和,如果说化工所有何特色的话,那就是玩火药玩出花样了,火箭弹其实也是玩火药玩出的结果。半自动步枪的精度也大为提高。钢材的材质更加好,枪支结实耐用。 连巡警也用上了守备队淘汰掉的半自动步枪。从张晋福那里弄来的汉阳造,全部送到雁门口镇装备民兵。 自动步枪没有。老步枪都在巡警队和学校兵科学员那里。 改良的枪支兵器局生产了二十支狙击枪,两百支半自动步枪后,就停止生产了。枪械所正在全力研制自动步枪和火箭弹。 十月份的时候,《农村问题》经过了几版的修改,日趋完善。张春和丽质变成了主编,补充了郭华和几位速成班的学生的研究成果。在农学院正式印刷第一版。 不过这次没能保住秘密。 新民小学教科书编好后,五年级课本上课文中就有一篇《中国土地分配》,在阅读参考部分有《雁门口集体农庄》。两篇文章都注明出自张春主编的《农村问题》 刘英见到了小学课本后就找来了。张春其实在修订《农村问题》时已经消毒了很多,少了论断,而多了实际材料,所以就把这本书送了刘英一本。 没想到同盟会的《民立报》宣统二年头版直接刊登了《中国土地分配》这篇在小学课本上的简编文章。而不是《农村问题》中对各朝代土地分配制度利弊的分析对比。课本上的文章,开头就是以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中的平均地权为引子,认为历史上不止一次出现过平均地权的行为,但是没有解决土地根本问题,所以农村问题的解决不是平均地权那么简单。 之后详细介绍了新民小学读本,中间附带了《土地问题》的内容和章节。 刘英为此上门向张春进行了说明。原来他没有把《土地问题》透露出去,因为《土地问题》所引用的资料范围很窄,只是一个地方土地调研研究资料。但是新民小学五年级阅读读本编写却很吸引人。它的开篇是是张春的演讲《新的中国》,然后是《周易.鼎卦》的白话文解释,确定了读本的基调就是鼎故革新。井田制,商鞅变法,王安石变法,劝学篇节选,少年中国说节选几乎全是革新思想。刘英去汉口,就带了这个读文放在枕边读。 这个读本让黄兴看到了,翻了翻,也觉得有趣。见只是新民小学阅读读本,就问刘英新民小学的情况,并让刘英给他寄一个课本。新民小学的课本是不对外的,刘英见到的课本还是一个子侄辈的,不可能给黄兴。 这刘英也是记忆力惊人,兴奋之下,就把《中国土地分配》给默写了一份。黄兴其实对孙中山的“大炮”性格还是有些不满,认为他华而不实。这下正好有这么一篇文章,就拿着找宋教仁。宋教仁直接给刊在新开的《民立报》上。因为《民报》和《民立报》之间未免有一点竞争关系。 张春见刘英竟然有几分幸灾乐祸。也只是淡淡笑了一下:“黄兴还知道拿着找宋教仁,宋教仁却敢发头版。此君性格刚烈,恐不得善终。” 刘英走后,张春看着旁边沉思的顾明说:“同盟会原本就是几个组织联合起来的,孙中山和宋教仁一个性格坚韧,一个性格刚毅,难以调和。如果不是黄兴,他们想成事很难。孙中山想先从南方革命,他是广东人,像以此为基业,掌握控制权。但是孙中山这个人华而不实,真正肯实干的人是黄兴。共进会对此不满,一直想在两湖起事。黄宋都是湖南人,中间有隙,刘英见猎心喜,如有事,多半见死不救。可惜黄兴了。” 顾明皱着眉头道:“你认为他们真会起事?” “不然,黄兴和刘英见面干什么?刘英这个态度,起事肯定会是在南方,很可能在广州。但是他们内部矛盾这么多,难以协调,恐怕很多人都会枉死。” 新民小学的课本编完,小学教研组还是保留下来,因为张春认为教科书需要根据情况变化而修订。不过按照以前承诺,通过考试和个人意愿,原来共进会的九个人中三个进了干部速成班,一个进了精工所,一个到了断崖铜铁矿。只有四个人坚持流下来教书育人。这些人已经与共进会没有了什么来往,不过确实是品格和意志都很坚强的人。新来的学生中郭华的学识不弱,但是她坚持到干部速成班。还有一个男孩子考进了农业所,他被张春的系统论和环境理论给迷住了。 新民小学只剩下了二十八位老师。 五年级的四十多个学生,都分到了农学院的中学,这次比较平均,差不多每个专业都有一两个人。医院的张秀早早就找袁芳这位恩师,抢到了五个人,是最大的赢家。 顾文宽给老师写信,陈葆善先生居然悄无声息地到了南张街,并题写了利济医院的院名。一个很和蔼的老头,不过一口温州话,很难听得懂,听得张秀眼皮子直眨。偏偏张秀和顾文宽确定了关系,老头把张秀当成徒弟媳妇来看。 张春陪着老头到农业所和林业所参观,他对农学堂把几个山当成天然大药圃来培养,非常羡慕。 老头回去后,捐赠好三千多本书籍过来,是真的把湖北的利济医院,当成自己的来看待。 陈先生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来去时间很短,船来船去,大部分时间花在路上。老人家对老利济医学堂近乎失去了希望,但是那里还有老朋友和一些学生舍不得,他不得不回去。 不久,陈先生又让几个顾文宽的师弟师妹也赶到了南张街。 这些人与张秀张馨不同,都有深厚的中医理论和实践基础。中医的理论基础是建立在对人体生理、心理平衡认识上的学问。他们在治病时,沿袭了利济医学堂的传统,对每个病人,都要经过望闻问切等详细的观察,每服用一剂药,都要把同样的事情再做一遍,了解病人在服用药物后的变化。 这种认真和细致入微,让张秀张馨认识到了医学不是研制一两剂药物就可以了的。也不是朱利安老头用听诊器听一下心跳那么简单。因为血液和体液在循环过程中,会因为身体状态而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而这才是诊断病症的依据。 比如顾文宽一定要看病人咳出痰的颜色和状态,一点也不嫌脏和不卫生。张秀一般会把痰送到生物所进行化验,并做好万全的防传染措施,本来张秀认为可以检测出是结核病菌,还是普通伤寒已经很好了。 但是顾文宽却可以判断出这个病人的身体状况,是属于前期还是后期,身体抵抗力如何。而这是用药剂量多少的基本依据。痰、大小便、是否出汗,身体的气味等等,中医需要了解的东西太多,却也更加细致。这也导致中医对每一个病人下药都不同,需要根据病人的身体状态进行调整。 张秀认为这太难了,不能快速满足对于基层医生的需要,认为基层医生只要做好公共防疫和卫生,治疗简单病症就好。 张春却否定了张秀的判断。这正是后世放弃中医而选择西医进行全民医疗的理由,可是最后的结果是医学普及了,但是也因此走向机械呆板,并被医药厂商绑架,把病人当成了提款机,失去了医学的根本。 而且张春很清楚地知道,顾文宽使用的方法是正确的。由于人的个体变化,抵抗力和生理机能都不相同,怎么能像后世一样程序化地用药就行了呢?中医医生需要训练自己触觉、嗅觉、听觉等感知力,需要平心静气。这暗合张春的修炼方法,只是不是那么全面而已。这也难怪大多数中医生最后都是养生大家的缘故吧。 第三十六章 乡镇自治 二月,新民小学开门收学生。 而革命党人在汉口成立文学社,文书部长詹大悲来见刘英,两个人到衙门拜访了张春。詹大悲是个直接了当的人,丝毫不顾及张春还是一个朝廷官员,畅言革命。张春只是微笑。不过答应订阅《大江报》,《大江报》也给新民小学刊登招收小学老师的广告。 新民小学招收的新学生中只有三十多人是能够自己出粮食的。因为春节时,第一届的学生回家,让穷人看到了一个活波,健康,有礼貌,能够读书识字的孩子。所以周边乡镇很多穷人都把孩子给送了过来,有些竟然隐瞒年龄,结果是从五岁到十岁的孩子都有,达到了五百多人。 张春和顾明听到袁芳报告了这一个结果,只能苦笑。 “都收了吧。也许能够保住这些孩子的命。” 《大江报》的广告效果,加上郭华这些学生的宣传,第一次来应征的有四十多人。这次不是张春亲自招收,因为新民小学已经有了教研组。徐振鹏听说这边有多的学生,带着王自立王仁彬就过来,还把王琳娜也带来,展示一下自己还有外国教师,以吸引这些学生,其实王琳娜只是在农学堂教英语。这让袁芳非常不满,因为招人的是她,但是得人最多的是徐振鹏。两个人其实都耍心眼了,袁芳合成不是让朱小芳在折腾。 最后,王仁彬夫妇留在新民小学一个月时间。新民小学只收了十六名老师,农学堂却招收了七十多个中学和大学生。不过没有人能够考生研究所,商科总算有人了。但是愿意去干部速成班的人就不多了,因为这个班的学生只能在云龙镇和雁门口镇做事。 等刑警队黄元平想到抢人时,为时已晚,而且很多人都不愿意当“狗腿子”,无论黄元平怎么解释也没用。直到徐振鹏良心一发,把王仁彬夫妇收回去。陆陆续续来的学子没地方去,勉强有人进巡警队。 巡警队第一批学员毕业,乔晋和吉云峰分别带着二十名巡警到了南张街和雁门口镇。他们接管了镇上原来保长和甲长手中的户籍管理和治安工作。村子里的保长掌管的户籍工作也转到了巡警那里,治安还是由民兵管着。 原本人不多的巡警队有五名队员考上了农学院兵科。黄元平只好带着仅存的五名老队员接受学员。这次下狠心了,他要改变“狗腿子”的印象,五十名队员算是精挑细选。 见张家堡农学堂改名成新民农学院。自己也弄了一个牌子:新民警校。结果让张春给打回去了,改成了新民民警训练班。警校和军校不是一个镇能够开的,没看见农学院的兵科都是遮遮掩掩的。 辛亥年的新年,云龙镇还是多了一些事情。自从朝廷开了咨议局,下面也开始选议员,搞乡镇自治。 云龙镇前几年因为匪患损失惨重,加上张春的心思都在建设上,所以没有提及。云龙镇基本没什么动静。 但是对岸的拖船埠却弄得红红火火。其实就是几大家族在瓜分势力范围,张晋福也很支持。刘英捞到了一个议员的名分。 拖船埠的议员们成立了自治董事会,并捐款建设了办公的小院。这相当于镇政府了,只等朝廷批准成立国家议会。 不过摄政王就是不同意,已经有多次刺杀摄政王的行为以及议员们抗议的事件了,这是洋务派失去耐心的表现。革命党也看到了有机可乘,积极准备武装起义。 云龙镇的百民巷推举了几个长老过来找张春,协商甄选议员的事情,知县陈中孚也发文让成立自治董事会。不过好像不是朝廷的命令,而是督湖广总督瑞澄的命令。可是瑞澄上书召开议会,成立责任内阁的折子并没有获准。 陈中孚是个维新派,所以他上任后,下属的乡镇都成立了自治董事会,选了议员。只有云龙因为地处偏远,刚刚打了一仗,他也就没有催促。 二月,顾明就召集保甲乡绅准备筹建自治董事会。百民巷显示了他的威力。大大小小的官宦人家有四十多人,由于张家和雁门口镇只有张春一个人,所以东西两条街和李王两家,加起来也没有百民巷多。 百民巷总算还知道现在实力最强大的是张春。推选张春为总董,本来张春作为一个有品级的官员,不应该在董事会任职。不过这些人说了,马上政府就要改成议会内阁,董事会会成为自治政府,政府的主管张春当最合适。 张春也就默认了。 张春提出了两个要求。董事会不要设在现在的衙门,就是以后政府,那也是军队的地方。张春可以把巡警队傍边的一个闲置的大院子捐出来,用作董事会的办公场地。里面的改造,董事会自己来班,可以参考拖船埠。 董事会章程自己草拟,董事会通过就可以了。作为总董只有一个要求,治安户籍由巡警队管理,董事会无权管军队。 于是各家都出了一点钱,改建董事会大院。 董事会章程主要说的是成立民政、度支、工商、邮传、法院、议会事宜,基本和渡口镇一样。 张春以朝廷还没有确定成立国会,没有确定议会章程为由,决定暂时搁置。不过可以先成立工商联合会。 置于邮政,那是洋人专管,县令说了也不算。云龙镇没有邮政代办点,拖船埠倒是有一个。 工商联合会成立,会长是一个叫做郑普的人,他的家族有多个人在总督衙门做事。联合会在改建好的董事会大院里办公,第一件事居然是把布匹价格提高两厘。原来郑普看中了吴家退出后的成衣市场。用这个利益和李家交换云龙市场的准入。 郑普很聪明,他联合了百民巷的几个家族,并且再次在董事会大院傍边租用了三个大院子。买了新式的缝纫机,聘用了两百多女工缝制成衣。这些女工有一半是百民巷的妇女,还有一半是从各个镇招募来的。厂名叫利民成衣厂。 张春自然乐见其成。 王家在云龙河边开了一家砖窑,离云龙镇有些距离,在自己家的地盘上。不过砖窑挖掉了大面积的植被,让云龙河的河水泥沙量剧增。烧制出来的砖主要运往了王家集。这明显是损人利己的行为。 张春提出来新办七岁儿童以下的幼儿园,修通和扩宽百民巷的街道,却被联合会以没钱,纠纷多拒绝了。 张春也不在意,这不过是给新民小学的老师们一个交代而已。因为今年南张街和采石村来上学的十二个七岁学童,直接升到二年级去了。 第三十七章 水患 小凤坡的学生就近去了雁门口小学。有了土地,有了安全保障,得到了学生干部的技术扶持,雁门口镇的老百姓的日子和过去是天壤之别。他们仅仅用了三个月就把雁门口小学修了起来,并且已经能够负担得起学生的粮食了。 雁门口小学的十二名老师是农学院速成班过去的学生,十五六岁,但在老百姓眼里,他们可是秀才。老师们的宿舍门口,每天都有老百姓送来的山货蔬菜什么的。 雁门口的道路系统正在完善,道路很宽,老百姓在几次和土匪的较量中,能够大获全胜,就是靠道路把民兵们迅速集中起来。他们有一百多只汉阳造,巡警队还有新式枪支,土匪们死伤惨重,已经很少来了。 所以老百姓修路的热情高涨,他们把路一直修到了南张街。平整得可以跑马。 不过毕竟雁门口刚开始建设,物产还不够丰富,所以没有什么商人愿意到雁门口,那里只有学校、粮仓、利济医院开设的诊所等公共设施。 雁门口镇现在有了五个村子,都是山民们聚集起来主动投靠的,管辖范围东边沿着山谷向仙女方向延伸了二十多里。西边的百坪坝人口也增加了一倍。百坪坝已经禁止开垦土地,提倡植树造林。 增加的人安排在了矿场。使断崖铜铁矿正在向一个小型工业城镇的方向发展,铜铁精矿粉产量增加了一倍。 因为实行了集体农庄的制度,村子里已经积累了一些资金,张霖越就有了筹办雁门口水泥厂的心思,不过只是筹办而已。雁门口镇正在建一个比绿源山养殖场更加大的沼气池。要想把整个镇上的粪肥、稻草全部收购到这个沼气发生池里生产沼气和农家肥。然后再卖给农户。同时从绿源养殖场购买种牛和种猪,开垦一个大型蔬菜种植基地,办一个大型的养殖场。 张霖越向张春笑眯眯的汇报时,不停地用“大”字。 徐振鹏一个劲地点头,因为水泥厂用电可不是只有研究所那么一点,是个耗电大户。没有足够的电,没法支撑。 张春却笑道:“你要注意,事情往往从量变会造成质变。比如你弄大型养殖场,就需要有屠宰场,可不是绿源养殖场一天杀一两头而已。杀出来的肉,你一时卖不掉,就多出了冷藏的问题,还有肉的加工问题。要考虑清楚,别到时候措手不及。还有,地方选好,小规模的水泥厂治理好了,没有多少污染。大型水泥厂就不一样。沼气池是靠生物养起来的,离水泥厂近了不行。远了,你就有输变电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 张霖越和徐振鹏都有些茫然。张春只好说:“你们让各研究所联合研究一下相关项目,不能急于求成。这个项目没有研究报告我暂时不会批准。” 相对于雁门口镇,云龙镇的气氛更加诡异。 巡警队一直到纺织厂的后面,所有的房子拆掉了,那里是张春准备给老师和警员盖住宅楼的地方。这些人的薪水都不错。纺织厂和污水处理厂之间的两个院子,利济医院过来开了一家卫生院。这个卫生院与污水处理厂成为了一体,环境非常优美。处理厂已经安装上了涡轮发电机,化工实验室搬走了。不过因为云龙镇基础建设和人群集中度不够,无论是污水处理厂,还是发电设备,都没有达到设计的能力。发出来的电只够卫生院一家用。连张春都享用不了。 卫生院除了看一些常见病以外,更多的是宣传,宣传健康卫生知识,宣传优生优育,妇女保健知识。成衣厂的女工多,很受欢迎。 与张家的安静不同,纺织厂,董事会,工商联合会都搞的红红火火,几大家族和百民巷似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却不知道,成衣厂的工人们正在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 四月,徐振鹏核算清楚了张春的财务状况,由于节约了大部分的投资,已经有了结余。不过工业收入全部都消耗在研究上了,粮食储备倒是足够,现在夏收还没有收呢。 医院、研究所、警员、老师都得到了一个消息。就是要给他们发薪水,不过薪水要分等级,如何划分等级,每个等级发多少薪水,各单位自己研究一个方案,然后报到张春那里,审核完之后即可发放。 不过革命党也好,朝廷也好,都是处在多事之秋。为了避免麻烦,张春躲进了新苑。 新民商行偿还了欠的货款后,也收敛了很多,袁定国回到了南张街,南张街不再干扰徐振鹏的精力。这种收缩让所有人都认为张春吃下雁门口镇后,正在消化不良。 辛亥年,这一年的雨水似乎特别多,汉江的遥提已经没有办法修了,钟祥县令干脆就没有采取防护措施。大柴湖和云龙河上游已经接到了可能发大水的警讯。云龙镇地势较拖船埠要高,但是真要决口,李家和南张街肯定会受到影响。 王家和李家达成协议,强行在王家集上游开了口子,让河水直接涌进了周湖。现在,从大柴湖到周湖到潜江,浩浩荡荡地一片汪洋,仿佛千年前的洪泽湖又重现了。拖船埠和刘家榨成了一片孤岛,不管是去沙洋镇,还是到天门、云龙,都需要用船渡才行。 汉江水汇入云龙河,使云龙河水位升高,南张街靠云龙河的隔离带被水淹没,水柳和芦苇都淹没了一半。大量的泥沙淤积,这让袁定国喜忧参半。好在南河流域的植被良好,连石女山的植被不再砍伐后,也在恢复。雨水在山林里留存的时间延长,南河水虽然涨了,但是并没有成灾。南张街日夜不停地加强堤防,实际还是以防患汉江与云龙河合流为主。 好处也是有的,汉口的火轮都能直接到王家集,湖匪们纵横四县,没有任何阻挡。 刘英成了最大的受惠者。 新苑,天井里的水位虽然没有升高,但是水量大了不少。草场与山凹之间的低洼处积起了一个不小的水面。只是不深,大多数地方的水只是淹没脚脖子。 被淹没的草长得飞快,看起来嫩绿一片。低洼处的灌木林显然已近经历了多次的水淹,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反而纷纷绽开了花朵。 略高的地方,一丛丛菖蒲盛开了紫色的花朵。丽质喜欢这种环境,她的身体散发出类似的幽香,与空气中的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连空气中的水分也随之凝聚不散。这让丽质周边几十米都笼罩在雾气之中。 一个人真的可以影响一个地方的小气候,不是创造,而是诱导和强化。丽质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她利用了周边环境。 张春也做不到这一点。但是张春很清楚地知道这些空气中的水分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参杂着植物散发出来的各种物质,这些植物只有在此时才能焕发出生命最绚丽的色彩,散发出的香气和水汽相互作用,就能把这种小环境维持下去。 同样的,如果有某种能够溶于这种环境,带有特殊作用的气体,也会长时间的存在下去。比如带有毒性和迷幻性的气体。 张春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并且很清楚自己和丽质对这些气体的抗性。 所以春丫和两个潜伏在灌木丛的小家伙就遭道了。 三个人身上的伪装几乎天衣无缝,但是她们不能伪装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只能把呼吸和心跳隐藏在空气流动和植被晃动的声中。问题就在于她们做不到完全的控制,特别是两个小家伙。 相反,在张春和丽质发现了三个人后,却能够融于环境,而不是隐藏。这让两个人的一举一动与环境以及背景声完全相同,甚至左右环境。 水洼上空的水蒸气本来就因为各种原因产生波动,它们能够细微地改变传送到人眼的影像。所以远远地看来,张春和丽质两个人的身影开始是在水蒸气中晃动,逐渐模糊,然后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两个人走动声和呼吸声,因为环境声开始干扰人的听觉。 空气中的香气越来越浓,三个人产生了短暂的精神恍惚。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春丫。不过这时,张春和丽质打着雨伞相互牵着手的身影已经离三个人的隐藏地只有几步之遥。 超出春丫意料之外的变故,并不能让春丫马上反应过来,而是是因为完全没有准备而造成了头脑空白。这个时间加上恍惚的时间,长到张春笑眯眯地看着春丫时,春丫还是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 要是敌人的话,三个人不知道要死多少遍了。 春丫反应过来,想要说话,却被张春和丽质阻止了。 两个人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 春丫回过神来看身边趴着的两个孩子时,两个小家伙居然趴在自己的胳膊上睡着了,睡得十分香甜。 第三十八章 阴云 “卖报啦,卖报啦,广州贼人火拼,七十二人遗尸。” 南张街,柳慧在报摊卖报纸,她穿着男孩子的衣服,一头短发,声音也显得中性。柳慧的眼睛如果不仔细看,只要稍加掩饰,你很难发现她是目盲的。 柳慧已经在这里一个多月了,掩饰得很好,身份是农学院勤工俭学的学生。 因为要说人最多,各类人群最杂,环境最复杂的地方,就是南张街了。这里有山民,有村民,有各个势力的密探,有商贩,有船工挑夫,也有单纯来利济医院治病的病人。柳慧需要像正常人一样区分她们,向他们推销报纸,还要做得不引起人注意。这对正常人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柳慧坚持了下来,并且做得不错。 报摊并不是张春的产业,而是英国人控制的邮传局租用的南张街街面上的一个店面。同时也开通了前往各大城市的邮路。 报摊隶属于拖船埠邮传局。负责人是一个叫做亨利的英国人。 因为出入农学院碧眼金发的白种人不少,所以亨利在南张街完全没有在拖船埠那种另眼相加的突兀感,所以干脆搬到南张街居住,日子过得还算闲适。 报摊的报纸除了武汉上海的报馆出的新报纸以外,还有伦敦时报和每日电讯报。因为这两份报纸是英文版,而且最少也是一个月前的消息,所以被亨利当成了一种文化宣誓和宣传品列在报栏的最上方。 只不过亨利没想到,来买报纸的还真有。 张春、王琳娜、顾明、刘光利、兰慧芳就是最常来的几个人,有一些学生也会来买一张。 其中申报因为最符合大众口味,卖得最好。 柳慧叫卖的就是申报中的内容,买报纸的大多是南张街的商户和来往的客商。这些人多半会和柳慧说几句,逗逗这个略显得“羞涩”的少年。 张春和丽质都过来时,客商们有些会打招呼,有些只是点点头。大家对两个人的出现已经习以为常了。 袁定国是在张春和丽质之前都站在报摊前了,几个月来,袁定国消瘦了很多,留了胡子。拿着报纸的他阴沉着脸,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视,冷峻得过分。 袁定国是认得柳慧的,不管柳慧做什么打扮,他对柳慧都有着刻骨铭心的印象。只是现在,他没有了恐惧,整个人就像隐伏将要爆发的火山。 张春看了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袁定国一眼,手在伦敦时报面前停了一下,还是拿了一份申报。 “贼人火拼,七十二人弃尸” 四月二十七日,广州,黄兴领导的起义失败了,牺牲的人多半死在自己人手里。申报是用官方的角度描写了一场近乎荒唐的闹剧,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是如此地壮烈,但是却也死得如此地窝囊。 张春只是扫了一眼,就折了起来。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局。 袁定国阴沉的眼睛抬起来,看见张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叹了口气。把报纸放在了报摊上,走了。走得十分萧索,仿佛老了几十岁。 “来一份泰晤士报。” 一个娇小的声音传来。这是顾明和女儿顾玥来了。 五岁的顾玥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小姑娘长得像父亲,脸型略长,有着一种英气。和她一起的小女孩就羞涩多了,虽然比顾玥要大,容貌也多了几分柔美,这是胡登平的二女儿胡丽君。 “每样报纸来一份。”胡丽君提出的是兰慧芳的要求。兰慧芳现在已经是农学院图书馆的馆长,卖报纸是为了丰富图书馆的资料,只是用自己的薪水似乎不太合适。张春决定问问徐振鹏有没有这份预算。 身穿军装的顾明跟在两个孩子的后面,身后是两个警卫。 顾明是所有人中唯一配了警卫的人。因为这位老兄基本上变成了文职人员,连平时的训练也取消了。 “买份申报吧,广州贼人火拼,七十二人遗尸。”这是柳慧的推销声。 顾明明知道柳慧看不见,还是冲柳慧笑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只是顾明的脾气收敛了很多,把报纸一折,交给了警卫。 顾明看了一眼天空说:“这天气再下几天,湖区怕是要绝收。” 张春和顾明一起走在会学院的桥上。 “王家和李家为了保自己,居然掘开了河堤,周湖一代汪洋一片,好在那里除了湖匪,没有多少人。” “湖匪也是人,湖区绝收,湖匪就算不死人,也会外出抢劫。这次李明毅怎么出此败招?”张春问道。 “掘开河堤不是刘英和李明毅的主意。”顾明看着在前面抱着报纸飞跑的两个小女孩。 “不是他们的主意,恐怕也是默许了。张晋福进剿的部队怎么样。” “淹死了一些人,不过张晋福原本只是做个模样,所以损失不大。刘英派人送来了一封信。”顾明冷笑了一下。 “喔。”张春能猜得中心中写些什么所以也没问,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听说刘铁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一些日本武士。” 顾明脸色更加冷:“刘铁为人直爽,不过他的夫人是日本皇族,带来的武师最近传来了不太好的消息,一些小股的湖匪被灭了,日本武士的杰作,没有活口。” “刀伤怎样?” “日本人用长刀和短刀,长刀断头,短刀切腹。”顾明没有说现场有多么惨烈,但是只这两句话就让张春皱起了眉头。 顾明接着说:“刘英在拖船埠开了一家医馆,日本人的医师,用的是中国医术,不过说是真正的张仲景伤寒论里的医术。” “效果怎么样?”张春的眉头更紧了。 “不错。”顾明回答很简单,但是语气不太好。 停了一下,顾明说:“这位医师也是日本武士中最强的一个,柳川氏。有传言说自称东来达摩。” “消息传到了什么地步?”张春有些紧张了。 “张燕她们已经动身了。” 张春语气也变冷了:“这是自寻死路。你看怎么和刘英修复关系?” “刘英那边的态度现在还不清楚,刘英那边有渔薪武家兄弟,曾经是武举人。武家在湖匪中的威望极高。刘英不大可能为了外族而坏了大事。开医馆也是为了缓和敌意。” 张春笑了:“恐怕会事与愿违,我们还是准备一下。” 张燕几个人的出动,已经明令只能做情报任务,所以安全性不用担心。问题就在两湖武林是绝对忍不下这么狂妄的人,自己人都不行,何况是东洋人? 很快,张春就知道事情果然超出了控制范围,因为春丫赶过来说,梅氏到拖船埠去了。 第三十九章 失败的教训 紫林,钵盂山,一座被改造的山峦,饱受环境组批评的山峦,密密麻麻的残垣断壁和堡垒昭示着战争的残酷。 两只军队的“残部”还在冒雨进行攻防。 被判定死亡的士兵们在山脚下三五成群地坐在雨中,连雨衣上的帽子都没带起来。绿色的迷彩服让他们每个人漆黑的脸显得几分诡异。抱在怀里的枪支长短不一,衣服上有被空包弹击中而染成的红色。这代表他们已经退出了战斗。 还在战斗的士兵们一起一伏地掩护、跃进、扔手雷,射击。双方都在做最后的努力。不过很快,他们也下来了。这些都是新兵,他们被老兵埋伏了。 老兵剩下的也不多,二十来个人。但是他们胜利了。 这是不公平的战斗。但是战争什么时候公平过? 他们用上了手雷。不过是训练雷,烟雾很大,实际威力要是被直接砸中,还是有些疼的。这是化工组的杰作。投掷的雷在中国很早就运用。威力不大是因为火药的限制。但是现在化工所的火药千变万化,精工所铸造出了爆炸后容易形成无数破片的手雷弹壳。这使地瓜形的手雷提前问世,用以弥补没有重武器而造成的火力不足。 “要是新的火箭弹出来,一定打得它们开花。”一个新兵很不服气地看着被压下来的同伴。 “听说快了。”另一个新兵说。 “是我们跑得不够快,被他们占据了地形。不然输的就是他们。” “是不能用狙击枪,不然我......”另一个显然是狙击手。他举起手中的重型狙击枪做了一个标准的姿势。 “是设定的问题,为什么他们有机枪,我们就不能用狙击枪。” “因为我们没有机枪。我们的自动步枪也能狙击。我们还要躲避炮击。因为我们没有炮。也不是不合理。如果我们能够用半自动步枪能够打赢他们。嘿嘿。”第一个说话的新兵显然是个班长。 “张大人来了”。山坡下一个士兵一个士兵地传过话来。 “到哪里去了。”几个士兵就问。 “去队部了。” “喊什么?”张明和张亮大吼了一声。似乎把雨水都震的四分五裂。 “你们这帮新兵蛋子,输了还不知道检讨。告诉你们,守,我们一样把你们打下来,因为你们从来不总结经验,你们要是真上了战场,你们已经是尸体了。滚起来,列队,列队。” 一百多个士兵从四面八方汇集起来,站成数排。泥浆在他们的脚下飞溅。 “今天来讲的是刚刚发生的广州起义,这是一次失败的战例。据可靠的情报,同盟会在1月开始准备,准备了四个月,输了。输了不丢人,但是犯的错误丢人。四月八日,黄兴的统筹部确定作战方针,是以十路大军攻打广州,可是同一天,有同盟会员单独枪杀广州将军,有会员运炸药被捕。为什么?只能说组织不够严密,军纪松懈。 此时要么马上起义,要么取消起义。但是同盟会内部争议不断,拖到了四月二十三日,还是决定起义。要知道此时敌人已经做好的防备措施。明知敌人有防备还强行攻击,这是一错。举事的也是新军,其中一百二十人是选锋队,人数和我们的差不多,攻击督署成功,撤退时遭遇广州水师,居然以为是自己人,不分敌情,放弃抵抗,致使部队重创。这是第二错。再其后遭遇己方巡防营新军,没有口令,没有标示物,又仓促开火,双方都死伤惨重。这是第三错。己方的有生力量损失殆尽,不败如何?整个起义过程就是一个笑话。” 张春将报纸拍在桌子上。 “一场战役组织的严密性,军纪的严肃性,这是一只军队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不管是谁,犯了错误,就是覆灭一途,我们也是一样。不要以为我们不会犯这些错误,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经过真正大规模的战斗。是的,我们有长处,但是也有短处。我们和革命军不同,他们不需要守土,我们需要,这将使我们能够运动的空间大为减少。一只没有重武器,没有运动空间的军队要面临的困难,我们都会遇到。我将这个失败的战例告诉你们,就是要让你们从中吸取教训。你们好好拿去看看,如果是你们,会怎么做。” 张天几个围在一起仔细阅读。 “天啊,他们攻击前没有侦查,攻击时不放策应。没有进攻和撤退路线。难怪要死那么多人。” “一个照面就死了这么多,他们有没有战斗队形。” 几个人小声讨论着。 周荣叹了口气:“战术是小事,十路大军变四路,最后只有一路在作战。胜利了我看也经受不住反扑。” “不错,不过那是他们。我们这里注定只有一路。战术对我们重要一些。不管是朝廷,还是北洋,还是革命军,我们不惹他们,但是绝对不能不防备。你们训练时,要特别注意这些细节,细节决定成败。至于其它的事情,我会尽量为你们创造条件。但是我要求你们,保卫这块土地上的老百姓是你们的天职,当他们收到攻击时,谁都不能让你们放下武器,我也不能。消灭敌人就是你们的任务。无论条件多艰苦。”张春脸上带着少有的严峻。 屋子里的人全部都立正敬礼。 “你们是穷人的队伍,是老百姓的兵。你们要记住这一点。你们不是我的兵,哪怕有一天我死了,也不会改变这一点。除非你们背叛这个信仰。” 顾明的脸上阴沉,他觉得张春这是在交代后事。难道就是因为要找日本人的麻烦? 顾明在日本留学,虽然他知道日军是一只很厉害的军队。但是日本的武术界也是那么厉害?日本浪人擅长偷袭,不错,但是他们能够突破张燕,春丫和梅氏的堵截吗?顾明不认为有那只力量能够做得到。 几个人都出去了,周荣没有,他静静地看着张春。 “你是同盟会的会员。”张春认真地看着周荣。 “是。”周荣的眼睛里还是那么坚定。 “我知道同盟会派了很多人在新军里面。我这里也是新军,比其它的军队新得多。” “是。” “你现在知道,你带不走这些兵,这些兵属于这块土地,不属于任何人。” “是。” “你还准备留下来?” “是。” “为什么?” “为了我的国家,它也不属于任何人,属于人民,没有人把人民当东西一样出卖。” 张春笑了:“我没有看错。不过我告诉你。此次的起义共进会没有参加,因为同盟会和共进会之间不是那么和谐。共进会也准备起义,很可能就在你身边,我准备响应。” “为什么?” “因为大清政府完了。但是我不准备攻打谁,除非他攻打我。” “大清政府还没完,他们就在布局谁当总统?孙先生,黄先生,还是宋教仁先生?” “是的。不一定是争当总统,可是权力分配确实一定的。但是我告诉你,他们当不了总统。” “为什么,孙中山先生的声望如日中天。” “如果我是军人,我选黄兴。” 周荣沉默了。好久才抬起头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道理很简单,几年前,丽质就回答过了,现在依然有效。现在实力最强大的北洋,北洋也在给大清国送终。共进会,最终会向北洋妥协。同盟会也是。” “北洋比同盟会还要乱。” “所以那就是乱世的开始。清廷也不是没有支持者。” 周荣垂下了头。好久才抬起头。 “我们应该往南,拿下这片山区,然后再决定怎么走。” 张春点头,叹了口气:“可惜我时间不够,战乱一起,成千上万人会死。我舍不得,到时候这里会有很多难民。顶多在十月,战争就会来。再晚,冬天到了。过了冬天,有没有同盟会北洋也会掌握政府。可是现在老百姓正在遭受水灾,到了冬天会缺粮,过不了冬天,情况会怎么样,不用我来说。” 第四十章 暗战(一) 这是张春第一次宣布所辖区域全面警戒。 因为张燕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刘英最新的一次行动失败了,七个日本浪人被截杀,一个都没能活下来。参与的人除了梅氏,还有一些其它武林人士。 南张街,柳慧得知消息,已经从南张街乘船而上。 刘家榨,一艘小型军舰逆水而上,这艘军舰是汉口日本租界护送刘铁夫妇而来的,刘铁夫妇肯定在上面。刘铁的夫人称清子女王。这艘军舰可以肯定是得知浪人被截杀后才采取行动的。 因为涉及到了洋人,所以事件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很难判断。 守备队的士兵消失在细雨之中,如幽灵一样。绿色迷彩服和伪装让这场行动并没有惊动太多的人,毕竟平时士兵们也是要这样训练的。只是他们这次携带的除了正常的弹药,还有带有加长消音器的步枪,班排长身上都带有望远镜。 士兵们接到了两个命令,在可能的情况下支援拖船埠的柳慧和梅氏,消灭潜入管辖区的可疑人物。两者都要做得消无声息,既要不惊扰老百姓,也要保存好自己。 狙击手成了行动的主力,其他人员主要执行侦查和保护狙击手的人物。 所以原本只有狙击手才配的消音器,现在每个人都配上了。除了效应器,弓弩和军刺也成了这次行动的必要装备。 张春手中,只有一支力量不在掌控之中,那就是梅氏和顾明暗中留下来的武林人士。这股力量很大程度上,只是盟友。他们在一般情况下因为相互不服气而形不成合力。 但是现在因为东洋人的狂妄而激怒了。 这次参加截杀的人不只是梅氏一个人就说明了这一点,张燕陆续传回来的消息是,这些人有死伤,不过因为武林人的傲气,并没有返回,也没有到利济医院救治。 张燕没有参加行动,因为她在第一时间想的是要把情况传回新苑,让张春有所准备。但是她们把单兵用的医疗包留给他们。这些人的想法很简单,武林人的事情,武林人自己解决。而梅氏决定是要彻底解决。 要知道,这些武林人士已经与其他人有所不同。不管是梅氏,还是春丫张燕,都接受了张春的作战思想。哪怕只是临时组织在一起,也变得更加隐秘,攻击彻底而果断。 这已经注定了这股东洋人势力会很快消失。 袁定国的情报系统也在高速运转,不停传回消息。 日本军舰在南河河口停了一下,有三个人换乘小船前往南张街。船上是刘铁夫妇和刘家的幺妹刘素贞。 刘铁夫妇以私人的名义找到了袁定国,要拜见张春。 而军舰直接开往拖船埠去了。船上有小田大使和三十多个日本兵。不过小田也是以私人名义拜访张晋福。 事件再悄悄地发生变化。 张春、丽质、顾明打着伞回到新苑,一路上,情报人员的情报不断传来,并把命令再传回一线的人员,一切还算顺畅。 原来,清子虽然是皇族,但已经主动取消了女王的称号。清子来华并没有太多陪同人员,只是家族知会了在汉口的日本租界。柳川氏确实是跟着清子来的,是清子的老师。由于柳川在日本武林的知名度,一些日本租借的浪人主动要求跟随柳川保护清子。 但是实际上,柳川对这些浪人并没有多少约束力。这些浪人听小田大使的。 也就是说,小田也许是看到了刘家的潜力,主动安排了一帮人来帮助刘家,想培养未来的亲日势力。因为小田利用特权让张晋福不敢对刘英轻举妄动。所以刘英对东洋人的态度。 “看来刘英并不同意日本人的做法,这位清子女王似乎也要划开界限。” 顾明收了了雨伞,春芽和两个小家伙已经提前一步收拾好了园子里用来会客的凉亭并煮上了热茶。 既然刘铁以私人的名义前来,张春就让张燕亲自传话以私人的身份在新苑进行接待,没有惊动农学院和小学堂。并要求张燕亲自护送刘铁一行。 “关键是日本还没有能力单独在中国腹地采取什么动作,汉口主要还是英国和德国的势力范围,日本虽然取得了已故张之洞大人的信任,但是张之洞大人已经去世了。矛盾激化,可能会让日本租界举步维艰。” 春芽和丽质放下了凉亭四周的竹帘,不过只放下了一半,主要是遮挡雨水。 凉亭外,巨大的桃树和栗树的树冠,以及因为少了竹林的竞争而繁盛起来的藤萝让风不至于对凉亭有太大的影响,树干上寄生的兰草正在开花,空气中满是花香。 放下竹帘,加上煮茶的腾腾热气。让凉亭的温度略微有些升高。 园子里,草坪已经不是原来单纯的草坪,毕竟周边的物种总是要影响这里的。栗树上栖息了几十只白鹭,这些白鹭带回了一些树种,这些树种在草坪上发芽,种类繁多。有些已经有了一米多高。草坪上还生活着兔子、狐狸、一些獾类动物。 张春没有过多干扰这种缓慢的环境进化。 因为他已经认识到这种进化给自己带来的好处,甚至山上的竹林也被刻意地限制了范围。唯一的目的就是让物种更加多样化。当然这种进化还要符合丽质的审美观念,至少要错落有致,不显得杂乱。 女护卫队员传递消息显然躲开了已经离新苑不远的刘铁一行,带着斗笠,穿着蓑衣的她们轻盈第从树林里跑过来。 “柳川死了,是柳慧下的手,一招,一招致命。”这个女队员非常得意。 张春不动声色:“撤回来了没有。” “没有,渡口让东洋人的军舰堵了,梅姨接着她往周湖方向去了。追的人有十多个,不过其中两个被远程狙杀了。我回来时日本兵正在查看尸体,拖船埠守备营的士兵也出动了,不过他们只是封锁了拖船埠镇。并没有追击。” “有没有发现是我们狙杀。” “看样子没有,连我们的人都没有听见枪声。梅姨那边没有枪支,连弓弩都没有。他们的暗器大不了那么远,而且那时她们正在撤退。当时人群非常混乱,有些人被踩伤了。柳川这个人医术不错,看病的人很多。” 张春点点头:“让队员们撤回来,保护刘铁一行人,守备队员执行原任务。尽量减少陌生人进入。但是如果没有把握,不要动手。” “燕子姐已经安排了,袁先生也在做这件事。” “南张街情况怎么样。”顾明皱着眉头摊开地图看了一眼。不过很快就收了起来,放进了凉亭桌子上的暗格里。他显然在评估从周湖返回来的难度。 “刘家有一些人赶到南张街,来了一艘客船,不过没有什么异动。汉口有些客商被惊动了,里面有革命党。不过袁先生拖住了他们。” “刘铁他们知道柳川被杀吗?” “目前不知道,刘家的人没有过河,也没有什么人接近她们。他们几个人也不会武功。” 顾明看着张春笑了:“这个刘铁是个人物。” 张春叹了口气,没说话。 刘铁当然是个人物,还是非常厉害的人物。可惜的是,他一腔报国之心,却被身份所累。张春一直不明白刘铁怎么会一而再地走向暗杀这条路,而不是回国组织军队帮助刘英,现在有些明白了。张春对这个清子女王感到好奇,这个牵绊了一个英雄脚步的女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但是不管清子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敢于陪着刘铁独自赴会,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第四十一章 暗战(二) 云龙镇,异常地安静,黄元平让巡警们挨家挨户地告知居民拖船埠湖匪作乱,要呆在家中,不要凑热闹,以免误伤。 拖船埠,除了命案,加上第一次有军舰和东洋士兵封锁了码头,已经混乱得像炸了锅一般。 周荣带着几个学生兵到了衙门,他们没有穿作训服,而是穿着新军灰色的军装,腰间带着改良版的勃朗宁手枪。 在衙门担任警卫的赵定刚一个排没有接到作战任务,而是被命令换上新军服装和用来用作“礼仪”汉阳式步枪。这种步枪外观上与汉阳造非常近似,可以进行训练单发狙击,精度不错。 衙门的士兵第一次整装出动,封锁了云龙镇这边的码头,让云龙镇的居民们老老实实听从巡警的劝告,各自回家。 周荣就和学生兵一起上了前往拖船埠的渡船。 他们整齐地冒雨站在最前面,防止东洋兵和对岸的守备军误击。 东洋军舰也观察到了这边的动静。穿着土黄色军服的东洋兵出来打着旗语,让码头上的士兵放行。 拖船埠码头,襄阳道守备营的军官和东洋兵在交涉。 东洋兵似乎做出了妥协,东洋兵正在和守备营士兵换岗。这些守备营士兵显然被命令不能在洋人面前丢脸,一个个挺胸凹肚,穿着雨衣和笠帽,队列也还算过得去。 码头上滞留的客商被放行,一个个逃命似的跑上岸去了。 岸上,开始的时候,因为柳慧刺杀柳川氏的时间很短,很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人们只是好奇怎么会有在院墙和屋顶上奔跑。梅氏特意差在屋顶上制伞人特有的标志雨伞,甚至让居民们喝了一声彩。 不过很快,医馆里传出东洋医生被杀了,医馆里的几个东洋人也追出来,人们才开始慌乱。 紧接着追出来的东洋人毫无征兆地倒在雨中,头部被炸开了,脑浆和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街道。居民们久经患难,但是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死状。守备营的士兵出动,却没有阻止街道上的慌乱,而是前往了码头。 张晋福的反应应该说不算错误,因为码头上鸣响的不是一般火轮的汽笛声,而是军舰。张晋福必须要首先知道来的军队是什么人。 但是整个拖船埠镇的恐慌就想瘟疫一样蔓延。大一点的商户开始关门。有些居民甚至拖家带口地朝自己认为比较安全的亲戚朋友家集中。街面上一片混乱。 这也给了梅氏她们撤离创造了条件。 张晋福是等到守备营士兵控制了码头,大部分东洋兵退回了军舰,只留下一个穿着礼服的东洋人和几个东洋兵军官在码头上才露面的。此时周荣也带着人上岸了。 “安陆府守备营周荣参见管带大人。”周荣用的是新军立正礼,只是按照新军规定,队官是有军刀的。云龙守备队因为配备了手枪,认为军刀对于行动不便,所以取消了。但是作战的士兵配有军刺,教导队还配有匕首。 事实上,队官中配有勃朗宁手枪的军队,张晋福几乎是没有见过,一般都是自己这种管带级别的军官在才配。 张晋福对这些年轻人腰间的手枪还是有些眼红。都说张春舍得在士兵身上花钱,看来是真舍得。 “免礼,这位是东洋国的大事,小田先生。” 张晋福已经和小田打过招呼了,小田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是对张晋福基本的尊重还是有的。只是两个人没有机会说什么话而已。 因为军阶低,周荣带着学生兵走到了张晋福的身后。 一个学生兵用流利的日语向小田问好。 “小田先生,清子小姐已经安全到达了新苑,张大人正在陪同清子小姐和刘先生会谈,张大人传话过来,请小田先生放心。” 小田下意识地用了只有下级采用的礼节,嗨了一声。 那个学生兵笑笑,微微侧身躲到了张晋福身后,这让人看起来,是小田在向张晋福行礼。 张晋福虽然知道不是这么回事,略有些诧异地看了那个学生兵一眼,还是伸手不客气的虚扶了小田一下。 小田反应过来,皱了眉头,没说什么。 周荣看了一下码头上,问:“不知道镇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需不需要我们过来增援。”周荣行的是下级的礼,口气却用的是平级。因为这代表着安陆府守备军。 周荣自始至终只是礼貌地向小田和他身边的军官点了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这无疑是为了壮大中国军人的声势所刻意为之,是说小田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地方守备营,而是整个中国军队。 张晋福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微笑道:“如果有需要,我会向刘管带说明的。” 小田已经感到事情可能不妙了,因为没有一个日本人来迎接,他压制着心中的烦躁,冷哼了一声:“镇上如此混乱,我想张大人应该去查看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渡口镇有我国侨民,近几年,各地都有教案,我大日本帝国的侨民可从来都是守法的公民。” 小田的中文很好,是很标准的京腔官话。 张晋福其实已经猜到是东洋人新开的医馆出了问题。但是他不能说啊,只能装糊涂:“在下为了迎接和保护小田先生,还没有来得及查看,小田先生,不如一起?”由于有了帮村,张晋福倒是不卑不亢。 拖船埠,大部分都是棚户,守备营的士兵说是驱赶人群,其实因为不愿意在东洋人面前丢了脸,所以都是拍开两边的大门,把街上的人直接推进去,还叮上一句:“关好门,没事别出来。” 这让周荣的嘴角升起了一丝笑意。张晋福的新军其实已经被共进会掌握,训练不怎么样,但是爱国之心还是有的。 只是有着保安职责的巡警就差远了。 一直到张晋福走到医馆门前的两具尸体前面,几个衣冠不整的巡警才在一个队官模样人带领下跑过来。 张晋福二话不说,一巴掌打在那个队长的脸上,力量之大,直接把他搧到在地。 不过倒是没骂他,而是转头对小田说:“小田先生,守备营和巡警队都是刚刚组建,襄南一带,从大柴湖到潜江,匪患严重,杀官扰民的事件时有发生。这些人办事不力,但是实在是力有未逮。” 小田从和服与兜底的样式就知道自己的人还是死了。 “其它人呢。”小田皱着眉头,他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原本清子女王到新苑是为了拖住张春,以为柳川能够反败为胜。但是没想到现在,不仅柳川形式不妙,连清子女王也在张春手中,张春派人来的意图非常明显。小田投鼠忌器了。 爬起来的巡警队长抹了一把口鼻上的血,尴尬地说:“在镇子外面躺着。” 他说得很隐晦,但是大家都明白追出去的人恐怕是没有活的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张晋福语气冷淡。 “大人,那些人是飞贼,飞檐走壁就像走平地一样,卑职救援不及啊。”巡警队长其实也挺委屈,他不过练过几天庄稼把式,怎么是哪些武林人士的对手,躲着还来不及。 张晋福也很清楚这些巡警维护治安都成问题,就不谈擒拿飞贼了,只好转向小田。 不过小田没有理他,而是弯腰翻看尸体。 第四十二章 暗战(三) 周荣一看就知道死人头部的伤口是被狙击子弹远程击中,由于射程太远,击中后子弹产生了翻滚,所以整个头部开花了。身边的一个学生兵抬头望向对岸可能的狙击阵地。那里距这边至少有一千五百多米,不知道是哪位高手的杰作。也难怪没有人听到枪声,因为太远了,不知道狙击发生时有没有雨,如此远,中间还隔着河流,目标现在在高速移动中,这样都能一枪命中,堪称奇迹。 跟在小田身后的日本军官也在抬头寻找狙击位,不过他没想到有那么远,而是望向可能的几个屋顶。 此时雨有些小了。不过这些屋顶都很矮,灰蒙蒙的茅草屋一片,根本没有突出的一个。 小田沉着脸说:“这是军人所为,用的是达姆弹,大清国可是明令禁止使用的。” 张晋福茫然地看了身边的军官一眼,他还不知道所谓的达姆弹是什么。 周荣走上前,弯腰看了一眼。点头说:“这是达姆弹造成的伤口,不过既然小田先生知道达姆弹朝廷禁止使用,就肯定不是军人所谓。您看会不会是湖匪拿到了禁止使用的违禁品?” 张晋福也在身边军官的解释中知道了为什么这样的伤势是达姆弹造成的。 张晋福看了一副置身事外的周荣一眼。湖匪手里有什么,张晋福很清楚,连火铳都没有几杆,又怎么会有达姆弹,就是有,湖匪们也得有枪才行,还是英国枪,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晋福看见有一户人家正从屋顶上趴下来,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 制伞人,如果说有谁有这么大本事刺杀一个据说武艺高强的东洋人,那就只有制伞人有这个能力。而制伞人在张春的新苑有几年了,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而如果有谁有财力购买英国枪和达姆弹,也是非张春莫属。 但是张晋福能说吗?弄不好这会成为外交事件,是朝廷最头疼的事。张春不过是一个队官,自己可是要陪葬的。 何况现在,根本就拿不到证据是张春所为。制伞人在老百姓心目中已经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虽然现在只是制伞人的遗孀而已。镇上的人家还是冒险把屋顶上的雨伞收下来。要知道这个时候在屋顶,随时可能会被当成湖匪打下来。 张晋福无意中看了小田一眼,居然发现小田似乎并没有感到奇怪,而只是皱了眉头。 张晋福突然想到了刘家在周湖的动作,难道湖匪真的有了枪支?还可能是这个东洋人给的? 张晋福看了身边的军官一眼:“杨副官,要是湖匪手中有了枪支弹药,下次剿匪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时医馆里的士兵放出一个人来,原来是刘家商行的掌柜。东洋人的医馆虽然刘家没有出钱,但是出了事,刘掌柜还是第一时间跑过来,不过随后被士兵堵在了屋里盘查。 刘掌柜并不认识小田和周荣,只是向张晋福作揖道:“张大人,柳川师傅被匪人刺杀了,柳川师傅是二公子夫人的老师,还请张大人做主。” 柳川的尸体靠在院子走廊的柱子上,或者说是被钉在了柱子上。 右手长刀下垂,刀尖点在地上。左手做了防护动作,但是和胸部一起被刺穿了。刺击部位非常精准,正好是心脏部位。 柳川的手臂都处在肌肉紧缩状态。就连刀都很难从他手中取下来。但是头却向下不自然地垂下来,颈椎显然断掉了。后脑勺上全是血,柱子上也有。这表明柳川当时不仅被刺中了胸部,头颅还被巨力撞在了柱子上。可是柳川保持了一个短暂的冲刺动作。只是这个冲刺动作,前脚踏出,身体离开了被撞击的柱子不足一尺远。 可怕的是刺杀凶器只是一根简单削尖的竹剑。因为竹子破开后的凹槽,鲜血从柳川的背后奔涌而出,整个柱子的下半截沾满了血迹。 竹剑是至上而下斜刺,穿过了柳川阻挡的手掌,穿过和服,穿过身体,从背后透体而出,并钉入竹子,钉得非常牢固。 正因为牢固,柳川临死前的冲刺给他自己造成了更大的损伤,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失血而死。 不过守备队的士兵没有什么勘察意识,为了把柳川放下来,竟然拿军刀把竹剑从柳川背后砍断了。并很随意地把竹剑拔出来,扔到了一边。小田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周荣其实先到一步,也没有阻止这种行为。而是尝试把竹剑剩下的剑尖拔出来。不过他没有成功,反而弄了一手的鲜血。周荣在柱子上擦了一下手,正好抹掉了柱子上的一个小小的脚尖的印子,因为这个脚尖印在血迹中还算明显。 周荣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掌上残留的血迹。 “小田先生,柳川先生死得不冤,这样的高手,能躲过的恐怕没有几个人。” 周荣指了指那半截竹剑。 小田开始心中满是愤怒,但是看到柳川的死状时,就知道这一定是惹到了不该惹的对手。柳川是日本一流高手,离超一流高手只有一步之遥,不然也没有资格当清子的老师兼护卫。可是柳川做出了攻击和防御动作,表示对手并不是偷袭,可是依然没能阻止或者躲过对方的刺杀。 柳川尸体的位置,不可能是平时能够站立的位置。这表明对手刺中柳川,并把柳川带出一段距离,并钉在柱子上。这种力量和速度,小田想象不出国内有谁能够做得到。 周荣其实心里也惊讶万分。他是知道柳慧非常厉害,但是没想到厉害到了这个地步。 看小田和他身后军官苍白的脸色,周荣知道,这个威慑力够了。 新苑,风雨渐息。 凉亭下,热茶冒着腾腾的香气。 亭子里有一把伞,一把绘制这精美日本仕女图案的白娟雨伞。这让梅氏制作的黄油纸伞黯然失色。 清子穿着只有拜访贵客才传的华丽和服。坐在竹椅上和丽质下围棋。 张春和顾明、刘铁站在一旁观看。袁芳和刘素贞正在逗着顾玥。 袁芳是专门从小学堂赶过来的,毕竟她是小学堂的女校长,接待清子是理所当然。 不远处的厨房里,朱小芳、周欣、王琳娜正在里面忙碌。朱小芳是袁芳带过来的,因为这小姑娘当形象代言人有经验了。周欣在东京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是农学院副校长的夫人,这次扔下研究工作,过来只是为了做几道日式菜肴。王琳娜这是徐振鹏派来显摆的代表。 清子长得不算惊艳,但是气质很好,毕竟出生皇族,见过大世面。来的这些人其实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清子也知道张春这样安排未免没有展露实力的意味,不过这种随意,和谐的气氛还是让清子感到了亲切。 刘铁要说完全不会武功,那肯定不对。包括清子应该也是经过训练的。只是在春丫和张燕看来,两个人武功低微,接近于无的程度。刘铁和顾明从气质上来说,非常类似,完全是一副职业军人的样子。 只是刘铁英俊多了。 顾明也许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多,神色之间多了成熟和深沉。而刘铁则多了果敢和坦然。 刘铁见到张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来寻求帮助的。” 这让张春想起袁定国回国见到张春时的那句话和当时的神态,居然出奇地相似。 第四十三章 暗战(四) 凉亭不大,有走廊与厨房连接。两个小家伙在厨房帮忙时,不知道为了什么被春丫罚了,现在双双打着桐油纸伞站在院子中。 相比绢扇,桐油纸伞显得傻大笨粗。它的伞柄和伞骨是用的一种叫做伞骨木的灌木,经过特殊处理后制成,坚硬如铁。伞面也是用经过浸制的纤维做的,桐油似乎也不是单纯的桐油。这种伞面和外面的伞面不同,非常坚韧。近战时,可以当做一件可攻可守的武器。 缺点就是沉重。两个小家伙在雨中看起来没什么,但是张春知道就是大孩子也很难做到。比如顾玥就绝对做不到,能背着走几圈就不错了。 凉亭中,刘铁在小家伙被呵斥出来后,就开始留意。小孩子玩性大,这很正常。但是半个时辰后,刘铁就有些动容了。 下棋的清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隔着竹帘,两个小家伙也没有哭闹,所以没有影响凉亭里的气氛。 清子见刘铁不时往外面看一眼,就笑了:“小孩子,应该罚的。我小时候就被柳川先生这样罚过。当时哭哭滴滴,长大后才知道好处。只是为什么张大人园子为什么不打理一下。” 园子里也不能说没有打理,草丛都不高,一些灌木和树木也有模有样,只是这些都是兔子黄羊的功劳。它们自由第穿行其中,啃食嫩叶,就限制了这些植物的生长。梅氏平时会拿着铁铲把这些动物的粪便埋进泥土。保持草地相对干净。为了减少麻烦,梅氏和春芽都会限制进入院子的动物数量。这也是张春平时食用的肉食的主要来源。 树木的分布其实也做了一些调整,能够让空气按照一定的路径进行流通。这些微风吹进来后,会相互制约。所以在凉亭内,风是不停变化的,不会大,但也绝对不会没有。 当然这在清子看来是不够的,至少不够美观。 “我这里人手少,春丫您看了,两个小家伙绊着。梅姨是我的老师,初次以外,这里也没有别人。所以打理得不够。好处也是有的,小玥来总是有东西玩。” 园子里的小动物不是那么怕人,顾玥追赶的就是两只野生兔子的幼崽。 相比紧张计算的丽质,清子下的很轻松,所以有时间笑眯眯第看着在走廊里玩耍的顾玥。 “张大人对小孩子有些宠了。梅氏外面说是制伞人,是为高手,只是与柳川先生发生了误会,有些可惜。”清子落子看起来随意,但是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棋招,有什么变化都了然于心。 “柳川先生在我七岁的时候就是我的老师。”清子微笑道。 “清子小姐似乎对柳川先生很有信心。但是看来碧如兄不是。”顾明用胳膊碰了一下出神的刘铁。刘铁回过神来,指了一下院子中的两个小家伙说:“清子恐怕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雨伞不是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喔?”清子抬头好奇地看着他。“小妹,你打着雨伞到院子里我看一下。”刘铁叫玩得正高兴的刘素贞。 当刘素贞打着绢伞站在院子中时,清子的眉头就皱了一下。因为环境,油纸伞能够很好地融入环境之中。而绢伞则显得突兀和不自然。顾明笑道:“很漂亮,很醒目。”刘铁道:“顾兄说笑了,一个厚重,一个轻薄。一目了然。现在的中国,就像两个孩子背负这沉重的历史。现在的日本虽然光鲜,恐怕一阵风,就回支离破碎。有时候光鲜并不是好事,比如现在的小妹,就是活生生的靶子。而两个孩子,你甚至都会忽略他们。但小妹比他们强?恐怕未必。”刘铁很认真地回头看着清子:“你不懂我的国家,你也不懂你的国家。”清子叹了口气,点头道:“我明白,我已经答应你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怪罪。所以不然我们下完这盘棋?” 下围棋其实是刘铁的提议。 这几人中,围棋下得好的是顾明。丽质会下围棋,但是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在撰写或者修改论文,时间很少,也就不是那么精通。所以清子让了两子,用的是日式规则。 “习武之人,切磋失手也是正常的事情。”清子脸上的忧伤一闪而逝。“我只是感到有些不平。碧如在日本时,柳川先生也曾亲自教过碧如。日本是小国,但是有容人之量。中日自唐朝开始,就是友好邻邦,日本在这一点上是记得的。近几年,留学日本的学生很多,日本也没有什么的偏见。” “说到这一点,还要感谢天皇陛下对中国学生的优待。”张春回答得很诚恳。 “这没什么,中日之间,文化相近,这围棋也是唐时传到了日本,在日本发扬光大。在中土,因为历史和传统,下的时候就有了九个子。在日本,就是从无到有,风无常态,水无定形。我认为这才符合围棋的精髓。中日棋手切磋,日本成绩不错。所以进来中土棋手也在变通。我觉得这是好事。”清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比如这茶,中土贵在自然,可是日本才精于茶道。中日相通之处很多。日本虽然是小国,总有可贵之处,比西洋还是好了不少。西人在中土设教堂,传洋教,文化殊异。近几年,中土各地因此发生的教案不可胜数。中日之间不存在这一点。”清子微笑道:“就比如张大人这里的建筑风格与日本非常相似,让我想家了。” 丽质一笑:“清子姐姐是不知道,这里只是后来重建了,这青石地基有些奢华,不是我们能够建得成的。只是沧海桑田,先人不知道换了多少,已经不可考了。戊戌年,这里遭到了匪患,春哥和我当时只有几岁,幸免于难。” 张春替丽质把鬓角的散发收在耳后,笑道:“国人就是这样,从古到今,经受的苦难多了,都挺了过来。我们是记得朋友的。比如顾先生和袁先生,两位是我们的老师,丽质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教了。” 顾明一笑:“既然是朋友,那就是朋友,说记不记得没意思。” 张春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关于柳川先生的事情,江湖自然由江湖的规矩。求仁得仁而已。希望清子小姐不要因此影响大局。”清子微微一笑:“清子知道分寸。” 刘铁接口道:“张大人对这个大局怎么看?”刘铁指了一下棋盘。 张春看着清子笑道:“我不是太懂棋局,但是无论胜负,你都得落子。” 清子眼睛闪了一下,笑了:“张大人说得有道理。不过您看着棋子是落在中腹,还是落在角地?” 张春指着丽质的白棋道:“这角地丽质下坏了,子虽然多,但是气不足,恐怕活不了。” 清子指着角上孤单单地一个黑子道:“这个子孤悬海外,要想发展,必须要走向中腹的。” 丽质把棋子一收,笑道:“我们再来一盘吧。” 说着也不等清子反应,就把黑白棋子分开装进了盒子。然后在角上挂了一个子:“这次我先来。” 清子笑:“这样我就不会让子了。” 丽质笑道:“输赢不在一时。” 清子拿着棋子的手就颤了一下。 刘铁突然笑了:“也对,棋下坏了,重来就是了。重要的是下棋的人,而不是人下的棋。” 清子拿着棋子久久下不下去,叹了口气,把棋子扔进盒子道:“可是人不是棋,人死不能复生。” 刘铁拿起盒子把棋盖上:“那得谁的气多,气多的则活,气少的则死。” 清子看着帮忙收拾棋具的刘铁,目光闪烁不定。 了。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四十四章 闹剧收场 刘英带着武元空手走进苇荡中的小高地。 梅氏逃出了拖船埠,但是没能逃出周湖。因为刘英在那里设了一个大口袋。一百多只船,两千多人,封住了所有出口。梅氏别无出路,不想钻进去也钻进去了。 刘英没有下令进攻,因为梅氏一行人进入小高地后就像消失了一样。 一面是没有进攻的进攻,一面是没有防守的防守,双方形成了对峙局面,谁都不敢动。 当然,关键是刘英压根就没想过进攻,因为无论怎么算,现在都不是暴露视力的时候。收拢这么多人,威慑和搅浑水才是刘英的目的。所以刘英围住梅氏也只是告诫一下刘氏不是随便可欺的。既然是威慑,时间就不宜过长,更加不能有过大的死伤。 “梅先生,在下没有恶意。还请告知张大人。” 刘英向四周拱手,四周寂静无声,半个人影也看不见。可是正因为如此,身边的武元紧张得满额头都是汗水。 “在下族弟刘铁还有几分薄面,这次事件不至于闹大。只是梅先生莽撞了,历次教案,吃亏的都是国家,何况这次死了这么洋人。我想这也是张大人不愿意看到的。” 刘英拱了拱手,将被围的人没有现身的意思,就退了出去。船队绕过小高地,朝拖船埠方向而去。 拖船埠,袁家。即便是下雨,远远地看去,仍然是火光冲天,浓烟腾空,喊杀声暴起。之后是刘家榨方向也升起了浓烟。 范围之广,让人想起历次的匪患。 本来逃出镇外的居民,又开始往拖船埠镇里跑。离镇子不远的地方,枪声四起。 还在查验尸体的张晋福抬头看了一下再次陷入混乱的小镇。 “怎么回事,让人去看一下。” 话没说完,一个受伤的巡警跑了回来:“张大人,湖匪,好多湖匪,他们说东洋人杀了他们的人,他们来报仇了。” 张晋福看了小田一眼:“有多少?” “人很多,到处都是人,朝镇子来的就有几百人,刘家榨和袁家那边已经打起来了。”那个巡警吓得嘴角都不利索。 周荣问:“不是一伙人?” “好像不是,都是三五成群,不过他们有枪。” “有枪,什么枪?”张晋福一激灵。 “什么枪都有,还有土炮。” 周荣略迟疑了一下,就向张晋福行礼道:“卑职要回去准备一下,小田先生,你是随我去见清子小姐,还是随军舰会汉口。” 小田犹豫了一下道:“我需要保护清子殿下的安全。” 小岛向身边的军官吩咐道“中岛君,请把柳川阁下和他的随从带回汉口,剩下的事情我亲自向清子殿下解释。” 云龙镇河岸的柳林中,隐藏在伪装下的张天放下望远镜笑了。 “奶奶地,他们在演戏呢。” 抱着狙击枪,眼睛紧贴在狙击镜上的战士笑得身体一直抖。 “要不要和他们打个招呼?”那个战士弯了弯手指。 张天一巴掌打在他头上。“打什么招呼,看着,别出什么篓子。” 不管是不是演戏,整个拖船埠镇周边都升起滚滚浓烟,喊杀声震天。 日本兵本来下意识地想就地反击。但是东串西串的守备营士兵把他们也冲乱了,只好抬着几具尸体撤回到军舰。 岸上还真有人敢向军舰开枪,甚至弄了一个土炮对着军舰开了一炮,铁砂和石子打在军舰的装甲上叮当直响。不过袭击的人还没等军舰上的日军反击,就丢下土炮躲到田坎和庄稼地后面去了。 军舰就在这样乱糟糟的骚扰中顺流而下。 枪炮声惊动了已经坐上餐桌的清子。 张春和丽质只是侧耳倾听了一下,就泰然自若。 刘铁则是阴沉着脸,没有半点吃惊的神色。 顾明扔下碗,在顾玥和袁芳的头上抚摸了一下。叫上卫兵就出门。 小岛赶到新苑是略有些惊慌。不过清子拒绝了随小岛去汉口租界。 东洋人的事件是以一场骚乱告终,其中或真或假。 有些家族是假受难,比如袁家和刘家。但是很多小家族是真的受难了。他们的粮仓大多被抢。连张晋福的临时衙门也被“攻陷”,枪支弹药被洗劫一空。守备营只守住了靠近码头的半条街。至少在张晋福看来是这样。 只有在暗中观察的张天他们最清楚,各处的枪声打得热闹,张晋福也带着亲卫东奔西跑,只要他在的地方,你来我往打得厉害。可是他不在,枪口都是有一下没一下朝天放。有的守备营的士兵居然和土匪蹲在一起相互卷烟抽。 这是怎样地一场大戏? 河这岸的张天周荣都有些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刘英的组织能力惊人。 当然后来才知道,为了解决东洋人造成的麻烦,李明毅向刘英出了一个将计就计的注意。 这个李明毅手段之狠,导致后来刘英都不敢重用他。因为真正遭受大难的是王家集和大李村的李家。这两家是真死人了,还死的都是家长。大难过后,王家集一蹶不振,李明毅则拿到了李家的控制权。 小田独自回了汉口的,清子留在了刘家榨。她说既然嫁给了中国人,就是中国媳妇。 这一年,袁家的袁传鉴和刘家的刘素贞定了亲,并一起被送到汉口洋学堂读书,用的正是清子的关系。 拖船埠骚乱过后,清子只留下了一个丫鬟,其它的随从都送回日本去了,也不允许小田派兵保护。这让清子在刘家榨赢得了良好的声誉。隐然有了当年张凤兰在吴家时的架势。 新苑。 梅氏和十多个男女沉默地坐在张春面前。 这是张春第一次见到这股隐藏在后面的力量。这些人有小贩,有船工,还有屠夫、兽医,有一二个甚至是妓#院的大茶壶。 “你没有做错,只是时机不对,手段不对。” 柳慧坐在最前面,因为梅氏即便是截杀,也还是采用了让人难以抓到把柄的地点和方式。救出柳慧,被刘英包围,也没有让刘英见到一个人的真面目。刘英找来,梅氏直接否认,刘英也没有办法。 柳慧不同,她是直接杀上门。这就不是否认不否认的问题。 如果不是有张天的狙击手策应,柳慧的感觉再灵敏,也躲不过枪弹。并让梅氏即便是否认了,也难以逃脱嫌疑。 “你去跟着这些叔叔阿姨,向他们学习一段时间再回来。” 柳慧头低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张春叹了口气,抬头对梅氏说:“梅姨,本来我不想管你们的事情,也知道你们做事有分寸。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擅自行动会给人带来灾难。平息这次事件的耗费和连带的损失巨大,比戊戌匪患轻不了多少。如果引起外交事件,那么影响的是国家。” “张大人,您说怎么办吧。” 梅氏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头目,而只是一个精神领袖,真正领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船工。 “梅姨和柳慧其实不适于在一线,她们家没人了。梅姨还是留在新苑。柳慧出去磨练一下,到时候还是要回来的。你们做什么事,最好向梅姨报告,向我和丽质报告也行。多商量,尽量稳妥。不过怎么做,我们不会管。我们只管适当不适当。需要哪些人配合。” “这个没问题。” “几位都是前辈,冲锋陷阵几次可以,长时间不行,要带些徒弟,不过不管是谁都要保密身份。湖里的湖匪还有多少人没有被刘家收编?” “不多了。” “我知道你们对他们比较熟,能保存下来的,尽量保存下来,把他们撤回南张街或者沙洲。那里有渔场,也可以到南张街做正经生意。赌#馆妓#院大烟#馆是绝对不能碰的。真要碰了,我只能动用军法。” 第四十五章 联盟 周湖转移来了四百多人,衣衫褴褛,都是老弱妇孺。因为湖水上涨,打渔的空间被压缩,刘英也并没有停止对这些零散势力的打击和收编,他们的日子已经没有办法过下去了。 沙洲专门成立了沙洲渔场,水产所的学生们这次有事做了。 随之清晰的是东洋人和刘英在周湖所采取的的行动。刘英是打拉结合,只是主要精力放在建立武装上,没有时间打理农事和经济。东洋人则完全把周湖当成了狩猎场,他们没有把湖匪当人看,烧杀掳掠,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恶名远扬。这不是柳川在拖船埠开一家医馆就能挽回形象的。 刘英和刘铁为此和小田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共进会内部也有分歧,很多共进会的留日学生认为这些湖匪都是乌合之众,就是给枪支,战斗力也极差。纪律也差。用来壮声势可以,真要是打仗,还是要靠刘家的庄丁护院和留日的学生。 况且刘英用来组织武装的钱财全部是共进会筹款以及刘家自己的财力,其中日本一些商会暗中支持了一部分经费。这部分钱是有清子掌握的。这让他们有着天生的傲气。 如果不是刘英、刘铁和李明毅坚持,绝大多数湖匪恐怕都会被消灭,而不是收编。 沙洲渔场只是湖匪们的一个试探。他们也想寻找一条活路。 事实上,张春也无法接收过多的人员,沙洲就是连隔离带也利用起来,接纳能力也不宜超过一千人。水环境不同于陆地环境,承载能力要差得多。 不过袁定国在想办法买船建立船队,张春顺便把南河的河运也统一归入了南张街码头来管理。这些湖匪都是很好的船工,只要把老人孩子安排好,抽调一批精壮扩大新民商行的船队也能解决一部分人口压力。 第一批人员安置后,刘铁和清子专程到了新苑和张春商谈入股新民商行。 刘家榨要把自己的码头也纳入新民商行的管理,并出资五千大洋,占新民商行的两成股份。刘家保证刘家榨到云龙镇河上的安全。实际上,刘家已经能够保证云龙镇到潜江管辖地段的安全。不过刘铁有所保留而已。 这是刘家刻意的讨好,条件是张春不接收湖匪中的青壮年。除了新民商行船队的船员。剩下的全部归刘家。刘铁还单独带来了刘英的口信,那就是以后万一有事,拜托张春帮忙保护刘氏家族的安全。 这意味着刘英要破釜沉舟了。 为了取得张春的信任,清子主动提出到南张街新民商行任职,实际上是留下当人质。 张春笑着说:“怎么能让一个公主来当垆卖酒?不如这样。李家用码头作为股本金,仍然占两成股份。这五千大洋,我再添上五千大洋,成立一个公共卫生基金。云龙镇和雁门口镇的医疗卫生一分为二,公共卫生、生育保健归卫生基金管理。利济医院专门从事治疗和医学研究、医药品开发。基金会和利济医院暂时不分开,刘夫人可以住在医院,担任利济医院的副院长,主管行政事宜。顾文宽院长和张秀副院长两个人的教学和研究工作繁忙,还请刘夫人帮在下这个忙。” 刘铁和清子大喜,因为这不仅是张春做出的让利,还是一种姿态,是把刘家纳入到了张春的管理系统之中。加上清子日本贵族的身份,足以在未来有事时,保留刘家的元气,朝廷也不敢说什么。 当张春、丽质和清子带着医疗队来到沙洲渔场时,这些渔民很清楚清子的东洋贵女的身份,敌意是难免的。 清子对这些已经改头换面,穿上了干净衣服,剪了辫子,虽然依旧瘦弱,但是已经变得整洁干净的“贱民”们感到十分好奇。他们的眼中没有了迷茫,而多了几分神采。他们正在建设渔场的码头和一些基础设施。其中就有卫生所,已经划归卫生基金管辖。 卫生所主要提供简单的医疗检查和治疗,特别是对妇女和儿童还要做定期健康检查,比较奇特的是,卫生所免费分发避孕的药具。卫生队员们对每个前来检查的妇女都要宣传一遍优生优育观念和避孕知识。没有半点隐晦和羞涩。显然她们已经进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习以为常了。渔场刚来的人们对限制人口的措施还有些抵触情绪。不过听说其它地方已经接受了这种观念。 利济医院制作的打蛔虫的药丸非常见效,还有驱蚊虫的香精,并制作和分发了血吸虫病防治的图册和药品。 其中对于血吸虫病的防治,除了治疗以外,还有介绍血吸虫的寄生习惯,钉螺的天敌,钉螺的生活环境等等。这是环境所的研究成果,通过天敌的保护和环境改善,控制钉螺数量和范围。 这种宣传和治理非常有效。卫生所做好宣传和检查就好。 清子对张春和丽质在这些“贱民”中受欢迎的程度感到吃惊。张春和丽质一来就和他们混在了一起。 张春对于各种植物和动物的熟悉程度,就是日本顶尖的动植物学家也是比不上的。张春有一种能把所有动植物都变成食物的魔力。奇怪的是,即使是最普通,目不识丁的中国人,对于张春讲诉的知识很快就接受了。并且能够付诸实施。 清子就在一艘船上吃了一顿千奇百怪,丰富,味道还不错的午餐。 只是有些食物在清子看来是不卫生的,因为张春多次讲诉的都是如何发酵,让食材中的成分转换,改变成有益成分,或者改变口味。可是这就是让食材霉变啊。 虽然清子吃起来,没有感到霉变的味道。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清子闹起了肚子。 清子不得不佩服中国人的生存能力。因为除了清子自己,其他人都吃得津津有味,活蹦乱跳。 “我们的国家,饥饿伴随着整个历史,也学会了对大自然最大限度的利用,不然整个种族和文化都不会延续下来。当然也演变出了深厚的饮食文化。而饮食文化和农业技术是息息相关的。农业不是简单的水稻小麦种植,农学院已经衍生出了农林牧副渔的分类,其中副业主要是食品和日常用品加工,材料都是取自大自然。” 张春笑着对清子解释。 “你认为这种文化是正确的?在我看来就是落后和愚昧,贱民们本来就是无所不吃。我听说他们饿了还吃观音土。”清子还是觉得很难以接受。 张春点头道:“这就是中国文化复杂的地方,有精华,也有糟粕。后人要做的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是中国文化本质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也就是所谓的天地人合一。农学院有些这方面的研究和讲座。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听一听。文化不在贵族,而在平民之间。只有到了平民之间才知道它的广博,才知道贵族文化的狭隘。” 张春没有寄希望于这个日本贵女接受中国文化,只要她不反感就行了。 比如清子认为张春和丽质穿的衣服就是贱民们干活时穿的衣服,贵族应该有贵族的样子和威仪。但是也许是清子为了挽回在百姓中的形象,还是抛弃了和服,穿上了衣衫和裤子。 第四十六章 合作银行 只有到了实地,才发现张春的实力远比想象的要深厚。 如果不是张春的这种极端平民化的观念上实在难以接受,并会对贵族阶层和地主阶层有着实际的威胁。清子都想在刘家榨也试行一段时间。 刘铁在向刘英讲诉了清子的见解时。 李明毅冷笑道:“张春想要推翻的绝不只是朝廷。他才是最大的反贼。历朝历代,哪一次不是士族主导的变革,什么时候轮到和泥腿子平起平坐了。而且张春是把愚昧当成文明,是典型的痞#子文化,小农意识。” 刘英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刘英的日子不好过,同盟会也好,共进会也好,历次的起义和会员的发展都是在新军和留日学生中,最多也只是扩展到了士绅阶层。他们要抓的只有两件事情,一个是枪,一个是钱。认为只要这两件事做好了,革命就会成功。 刘英收编湖匪,被认为是没有前途的行为。所以刘英所有的心思都在整编武装力量上,以免起义因为内部反对意见而失败。小田派人来,其实有控制和接管的意思。日本的野心,就连清子也从来没有隐瞒过。但是刘英并不认同,如果那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就成了一句空话。日本人和满人有区别吗? 日本浪人在周湖的恶行,刘英未免不是故意放纵的结果。 拖船埠骚乱虽然得罪了小田,但是却在同盟会、共进会那里替刘英挽回了面子,特别是黄兴看到了这只力量的巨大潜力,已经决定抽时间到湖北来看一下。 拖船埠骚乱的后遗症也是有的,时间一长,张晋福已经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开始整顿新军。一些军官被搁置或者调离,这给起义带来的紧迫性和危险性。 刘英虽然和张春达成了协议。但是张晋福也拜访张春。张春到时候顶多会隔岸观火,想要张春参加部队,进军襄阳和武汉,几乎没有可能。 刘英把希望寄托在了黄兴身上,但愿黄兴能够劝动张春。 张春变得更加保守,大多数时间都在农学院,连云龙镇的衙门也不去了。只是内部的整顿和完善在加速进行。 雁门口镇,是张春建立起来的一个镇,包含了除农学院以外的所有新占领区,一些改革首先是在这里试行的。 基层卫生防疫和医疗的分立就是其中的一项。卫生基金的建立,由于收费低廉并且大多数都是免费提供,所以保证了老百姓的基本健康。但是医院是要正常收费的。 时间一长,清子就发现,雁门口镇本身的病患在迅速减少。利济医院的病人主要都是外地赶来的。 因为利济医院的医生护士除了治疗,大多数都在研究和教学学习。很多病人实际上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研究的对象。特别是中医医生用药千变万化,实在是由把病人当小白鼠的嫌疑。 利济医院研究,都会变成了一些小知识出现在卫生所的宣传册上,比如口腔卫生,保护牙齿,食品卫生等等,这让卫生所的宣传册有成为生活百科全书的味道。 在农村出没的都是农学院的学生,他们在田野山林间考察研究,给老百姓扫盲,帮助卫生院给每个农户进行宣传讲解。一些村子里的干部也是学生们担任,并很可能毕业后也会留下来。他们的进取心很奇怪,并不认为当官发财才是人生目标。而是认为研究和服务,让生活变得更加好就足以让自己奋斗一生。 除了卫生和医疗分置。南张街成立了财税所和街道管理所,都是干部速成班和商科实习生,农学院的重视实习和研究的风气日盛。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开创一个新的领域。当这些原本是朝廷衙门所要做的工作不在高高在上,而是切切实实要服务百姓的时候,就发生了性质的变化。 财税人员除了收税,还要帮助农民和商户学习管理账务,帮助他们发展商业和手工业。张春所设定的三成的税收很高,但是是纯收入的三成,而不是毛收入。这个时代的农民和商户自己都不懂这些,所以财税所的学习班里面,每天都有人。因为财税人员每个月去收税,总要核对一下账务,如果错误百出,财税人员倒是和颜悦色,但是很丢面子不是? 南张街的商行就有些郁闷了,他们是做账的老手,以前衙役都是摊派杂税,不会管你实际的收支。现在财税人员要查账后,才收税。大商行肯定吃亏,因为他们的生意大,收入多。原来只需要给点银子打发衙役就可以了,衙役们也不懂。现在不行了,这些学生比商行的账房先生厉害多了,直接就能查出了账房先生和掌柜们做出的手脚。一时之间,南张街的商行,账房和掌柜换了一批。小商户却很高兴,因为不管怎么收,也是在纯收入基础上的,这保证了他们有稳定的收益。而不是以前摊派弄得求爷爷告奶奶,弄不好还得被衙役打。现在这些财税人员态度好,还能教他们做账。 街道管理所除了管理市场,对于街面上的什么事都要管一管。不能随便大小便,孩子也不行。公共厕所也设了管理员,每一个上厕所的人都要告诫不要随便上厕所,大小便都要入坑,还给发草纸。管理所还招募街道上扫地和清理下水沟的人员。这解决了一部分就业,特别是妇女就业。薪水不高,但是对于贫苦人家来说,能够解决很大一部分问题。 街道管理所的还有规划职能,多了测绘和建筑设计人员,当然这些人还不会设计,只是利用测绘知识,给建筑规定一个地方。不过他们已经开始收集街面上已经出现和各种建筑,并绘制图纸,请工匠们一一核定。这些学生们的野心很大,不大也不行,因为创新在学校里是一种风气,每个人交的研究报告,那是要上讲台自己讲解,并接受同学和老师的询问。 “合作银行,不错,这是谁想出来的。” 张春接过丽质递过来的论文。 “曾思敏,就是师范学堂学经济的两个女学生之一。在雁门口财税所实习,张霖越的财政管得一塌糊涂。她们不仅在雁门口以及下属几个村调查,南张街的财税所也给了她们数据和支持。她们认为钱和账要分开,特别是雁门口村里是采取的合作方式的集体经济,那是村民大家的钱,张霖越就敢随便挪用,也不给个说法。所以她们想成立一个合作银行,钱交给银行管理。钱用到那里去了,需要向农民交代一下,然后定出一定的利息,张霖越要用,就得付利息。南张街不太同,但是可以接受小商户存银子。能够给一些需要银子的小商户贷款,收取利息。” “很不错,可以让她们两个分别在雁门后和南张街财政所,一边试办,一边改进。” “没有人,现在分不出人出来,别人论文的后面是说学院要增加商科招生人数,设立财务科和银行科。你都没看完。”丽质瞪了他一眼。 张春笑了,他被两个人的想法给吸引过去了,一边看,一边回想后世的银行制度。后世的银行制度很健全,但是生硬得很。这里也许能够能走出什么不同的路呢? “南张街可以缓一缓,雁门口的张霖越不能不管,他把别人的钱当自己的钱用,最然没贪污,总要考虑给不给得起利息吧,要是他一个人的失误,弄得大家都没饭吃,杀了他的头都弥补不过来。还有以后要是出一个贪污分子,损失更加惨重。让人去告诉张霖越,按照曾思敏的做法,合作银行先试行,具体怎么办,让曾思敏自己想办法,她是合作银行的行长了,我明天把聘书送过去。这个张霖越,什么事情都想大,大工厂,大牧场,让他小心点也好。” 第四十七章 大镇长(一) 王仁彬刚好进来,听到了一个尾巴:“这是说大镇长呢,又怎么啦。” 张春就把曾思敏的研究报告大体上说了一遍。 王仁彬笑了,他对张霖越倒没说什么,而是说他带人去了仙女,本来是想去看看那里的铁矿,因为有一伙土匪就是靠这个铁矿养活的,所以王仁彬还带了民兵和教导队的人过去,没想到,那伙土匪没了,剩下二十多户人家,生活无着落,见王仁彬过去看矿,还问能不能收矿石。整个仙女,已经能够没有什么有威胁的土匪势力了,而且那里不仅有规模不错的铁矿,隔了不远还有一个煤矿。和小凤岭是一个成矿带,但是规模不是这边能比的,就是品位低一点。都算得上小型煤铁矿。不像小凤岭,连小型都算不上。 “你的想法呢?”张春是知道后世仙女煤铁矿规模的。 “先接管这两个矿,只是那里人烟稀少,见不到几个人。雁门口其实还有富余劳动力,南张街和采石场、渔场也有部分劳动力,调过去。再就是,那里不太平,要调一些枪支过去,汉阳造就行。组建一支矿警进行保卫。” “过去的道路怎么样?” “有一条不错的路线,是以前土匪们踩出来的,能够用手推车把煤铁拉到雁门口镇。不然那些矿工也不会说卖给我们矿石。不过需要修缮。所以我想,雁门口的建设先缓一缓,接管煤铁矿后,先让那些矿工自己生产着,每个矿大约有一两百人,因为只要生产,守在那里的矿工就会呼朋唤友。矿石先拉到断崖铜铁矿用着,把道路先修通。雁门口的水泥矿规模不要大,够用就行,石灰石也是炼钢的必需品。仙女铁矿先建炼钢厂和铸造厂。学院机械厂那不叫厂子,是个实验室而已。有了大型的炼钢厂和铸造厂,一切都好办。” “雁门口的水泥厂扩建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机械厂的刘厂长盯在哪里。再过一段时间试车,只有一个规模不大的车间,张大镇长嚷着不够,开始说规模不够,规模定下来,又说数量不够,至少三个。呵呵。” 张春有些不高兴地说:“别理他,我派人跟他说。他的牧场到底要建多大。” “很大,没种水稻的全种饲料了。” 张春正在喝茶,一口茶全喷了出来:“这个混蛋,难怪曾思敏变着样告他的状。” 王仁彬笑道:“那两个人是冤家。他的沼气池已经建好了,以前的水泥窑的水泥他全收刮走了,规模很大,农科、工科的一帮人看戏不怕台高,都变着样地帮他。这几个月你见到他了吗?一是呆在工地上,二是躲着你呢。他知道不少人告他的状。” 张春哭笑不得:“是他心虚,别人没告状,说他好话的人多着呢,铜铁厂说得最多。铜铁厂那么多人帮他,他给铜铁厂钱了吗?让他给钱。” 王仁彬直笑:“他还真能给钱,他和陈继祖商量着去把云山的两个土匪窝子给剿了,用民兵。” 张春只有挠头了:“这玩意,还真的要去看看了。” 雁门口镇公所没人,镇公所的人说张霖越去水泥厂了。 到了水泥厂,水泥厂的人嘻嘻直笑,说去发电厂工地去了。 去发电厂工地,工科的人鬼鬼祟祟地迎上来,却没说话。 发电厂,还真有后世发电厂的规模,发电轮机就有十台,还是目前能生产的最大的。除此之外,还有变电柜,变压器等等一系列的设备,难怪工科的人一直帮张霖越说好话。张春只是在报告上看了说这些东西都被电工所弄出来了,还挺高兴。没想到不仅弄出来,还快要用上了,事实上一个发电机组已经用上了,正给水泥厂供电呢。 “你们别给他打掩护,刚跑是吧,你们也是,还以为你们只是研制出来,好啊,都用上了,你们以为这些钱从哪里来的,从农民嘴巴里扣出来的。公粮他倒是没动,老百姓的粮食呢,他不是卖了大半。”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厂子后门一帮人哄笑,张霖越已经夺门而出。 张春就在后面追,顾明带着警卫包抄,不过都呵呵笑着没用全力。 “公子,校长,大人,大哥,不是,我弄到钱了,真的。不是,我自己也没花钱。” “我还不知道,啊,你陈大哥帮你抢的钱,你给我站住,我说打你了吗,你跑什么。” “不是大哥,我好歹也是个镇长不是,有什么错饶了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发电厂的墙上,饲养场的门口,一大帮人看着笑个不停。 张春又是气又是笑,就命令顾明:“顾大队长,你别磨洋工,你给我把他抓回来。” 两个警卫就加快了速度,拎着张霖越回来了。 张春就用脚踢他:“我不打你,我踢你行吧。不是说你做的不对,是做法不对。从今天开始,你要花每一分钱,都必须向曾思敏报告,要经过我审批。还有,一切缴获要归公,你缴获的东西就能拿来给你抵账?你买了集体的粮食就不应该跟农户给个说法?什么时候还?多少利息?你是抢钱,抢老百姓的钱,你懂不懂。你说,你养殖场的钱卖肉的钱,是不是也被你挪用了,挪用了写个条儿总是要的吧,建账总是要的吧。” 张霖越捂着头,唉唉直叫:“大人我知道错了,这不是花的钱太多,怕你不同意吗。” 张春哭笑不得:“你还知道花钱太多,还不了,就求着你陈大哥陪你去抢钱了吗。你这是把兄弟的命不当命呢,还好没死人,要是有兄弟牺牲了,看你怎么交代。” 张春回头对看热闹的工科和农科的人大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们这些人在背后弄出来的,一会儿找你们算账。” 两帮人就躲到发电厂和养殖场去了。 “你给我起来。”张春对着站起来讨好地笑着的张霖越道:“我知道你没有私心,想把事情办好,但是得有个程序,有个计划。现在还没什么,你折腾还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以后呢?不是每件事情都能成功的。工科的人你给我出来。” 发电厂出来了一帮人,低着头站在那里。 “你们跟我说,变电柜这些设备你们成功了,但是失败了多少次?” “这个很多,没计算过。”工科一个穿着研究员服侍的人回答到。 张春向他点点头,然后对满头大汗的张霖越道:“你不是搞实验,你是搞经济,你是带着整个雁门口镇,最新的统计数字出来了没有,雁门口管辖的有多少人。” “算上小林村,一共两千九百七十八户,老幼八千六百五十四人。”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 原来曾思敏带着几个学员从农场回来了。 张春回头看着张霖越不说话了。 “您说,您说,我听着呢,我改还不行吗。”张霖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八千多人,你拿着八千多人的口粮玩,你知道吗?以后可能是多少?数万人,要是失败一次,这些人可能就没饭吃。要是以后你拿工人的钱玩,别人还要养家糊口。经济工作不是实验室里搞实验,会出人命的,大哥。” 张春的眼睛就红了,他想起后世的三年自然灾害,三千万人,就牺牲在了不合理的经济政策上了。 这下,张霖越懵了,也许自己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因为除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只有八岁的张春,张霖越确实再没见张春这样过。 跟在身后的丽质和顾明也吓住了。 第四十八章 大镇长(二) 张春平息了一下情绪。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后世的情绪带到现在。现在,他还能够从制度上来控制这种行为。 “这个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误。曾行长,原本你应该是财税所的所长。但是银行的事情大家都不懂,办法是你想出来的,你多调查研究,拿出可行的办法出来。再有,你暂时代理财税所的政策制定,主要是监督机制,税率,利率,借贷程序。镇公所现在人也不少,张大镇长,你让人拿出计划,拿出预算,给财政所审,他们不签字,我是不会批,你也拿不到一分钱。做好的计划,就不能擅自改动。因为你这个地方特殊,稍微一点错误,影响的都是全部的人,和南张街不同,所以要格外谨慎。” 曾思敏眼睛亮亮地看着张春点头,张霖越的脸色苍白,他被吓得魂还没有回来。 “你们记住了,经济工作不是研究,不是打仗。拿搞研究,打仗的方法来搞经济行不通。” 张霖越期期艾艾地说:“发电厂的电?” “多了吧,你还是想搞水泥厂?” 张霖越点头。 张春踢了他一脚:“养沼气发电厂你建了这么大的养殖场,这么多猪肉,全部投向周边几个镇,穷人吃不起,富人吃不了,你自己的老百姓粮食都被你卖光了,吃不起,你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让饲养场每家发肉。”张霖越辩解道。 “你不该发吗?但是不是这个做法。你不能卖老百姓的粮食,要卖他们自己卖,怎么支配他们自己说了算,他们说买你的肉就卖,买多少也是他们自己说了算。你能替他们做决定?曾行长会做一个老百姓存取银子的章程出来。现在银子没了,你们给老百姓做个帐,给老百姓一个票据。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少钱。肉你按照市场价去卖给老百姓。多余的肉,一方面买到南张街。精工组的人,不要以为你们没事。错误也有你们一份。你们想办法把曾行长收上来的银子设计成银币,大小几种,曾行长研究。要做好防伪标识,最好用别人没有的设备冲压出来。不要搞什么火耗,要是搞,你们也别干了,去种地,去体会一下种地有多辛苦。 雁门口也要开集市,老百姓用银币卖肉,这叫市场,所产生的物资流动和银子的流动就叫做市场经济。经济工作要符合经济工作的规律。 工科的人帮你们搞一个屠宰场,不要一帮人满场子按着猪杀。最好能形成流水线。这个工科的人懂。 就这样,我看你们的肉也卖不完。你们先建一个罐头厂,没有设备自己去买,或者自己研制,汉口有这样的厂子,你们联合派人去参观,购买设备,别被人骗。” “不会的,骗我们还难点。”工科的人笑道。 “生产出来的罐头可以销售到汉口这些大城市,你们就有银子了。如果还有多的电,就给老百姓用。” 一个工科的人问:“可以建一个灯泡厂吗?技术都够的,反正老百姓要用。” “技术够,可以建,但是要看市场设定规模,不要盲目。这样就可以把多余的电消耗掉。再有,要鼓励老百姓自己搞手工业,让他们自己搞,你们只需要控制经济结构和规模。老百姓有银子了,也能够卖你们的产品。曾行长可以拿银子贷给他们,不要像外面一样放高利贷,收一点利息,毕竟银子在做银币时也还有损失,你们的工资也要发。如果能赚一点钱给我当然更好。我会拨一些银子给你做本金。以后收的税金都存在你们那里,你直接对我负责。张大镇长没权给你下命令。” “我会做好的。”曾思敏笑颜若花。 “你垂头丧气干什么,你那几件事都是配套的,一环扣这一环,哪一环出了问题,都是严重的浪费,有得你忙。计划做出来,我会拨给你银子。养殖场,发电厂都要设财务室,做好你们的账务,收支用银子计算。不要搞命令那一套。电也是产品,也要作价折算成银子,你放心,肯定有富余。水泥厂也要做到收支平衡,别以为电不要银子的,你们用水泥也要付银子。看你以后还敢瞎指挥。” “那以后呢?”张霖越担心地道。 “你把老百姓的生活搞好,银子归曾行长管,但是账目不还在财税所?你们赚多少银子,再根据银子制定计划,你想搞什么产业,就搞,反正一大帮人护着你,把你当枪使。你看工科的那些人多得意,农科的人别躲了,躲了我就没发现?你们为农民想想,让他们把农田,把大山利用起来,长远的利用,可不是短期利用。张霖越你要把所有的地方都计算进来,山,湖泊、旱田、水田,全部,而不是只对水田进行分配。要把这些资源分配给老百姓,反正你这里没有地主老财,怎么分配都行,但是要合理。当然是地上的部分,地下的是王仁彬先生的。地下有什么都是国家的,暂时是我的。” 几个人终于露出了笑容。 “农科,农林牧副鱼,都是为老百姓准备的。不过林业、牧业和渔业,镇上要设一个农业所来管理,不算乱开发,不能牺牲环境,破坏水体,那样长不了。农科和环境所,你们是搞这个的,非常清楚环境是农业的根本。你们的很多实验可以放下来进行实践。实践才是检验你们理论的唯一的办法。你们的饲料种植我看了,很丰富,不是一刀切,全是萝卜白菜。这样很好,不过加工成饲料对养殖场更加好,要向医院学习学习。让工科的帮你们,看他们得意的样子,我就不爽。” 和曾思敏到了财政所,张春就认识了另外一个搞经济的女生叫黄卓妍。也许生活好了,黄卓妍是个肉肉的女生,很活泼。 郭华也在,埋头镇里的资料呢,见张春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张春直接抽出她的资料看了看,笑道:“大小姐,你的资料怕要过时了。” “怎么?”郭华已经准备要截稿,所以大吃一惊。 张春让张霖越和在场的人都坐下来。 “土地,应该算是国家的,如果国家禁止买卖,那么土地兼并就不存在了。土地的分配,至少在雁门口镇,可以由政府进行分配,这个已经这样做了,但是不止有农田,对山地,湖泊等等都要进行分配。但是也要适当,不要全部一分了事。农民的能力有限,他们做不了那么多事。土地和地下的矿产都是国家的资源,其实森林也是,木材和药材,都是一种资源。这种资源的管理可以分成几种形式,比如湖泊,一个农民管不了,张大镇长不是弄了一个集体农庄吗,现在这个集体农庄有了没有分配的资本,这个资本要化为股份,这个曾行长和黄同学懂。钱是大家的,但是集体农庄来管。集体农庄有了钱,有了人,就可以来管湖泊和一部分的森林。这叫做集体所有制。但是不是所有的都分掉,要留一些给子孙后代,这些由政府直接管,只保护,不开发,这就是国有制。国有,集体、私有这三部分都要有,才能维持平衡。不然子孙后代就要倒霉了。剩下的就是人口问题,人口生老病死,要根据人口数,过一段时间重新进行分配,但是如果人口增加过快,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子孙后代一样倒霉,所以要搞优生优育,医院的宣传就是为了这个,生了娃儿要养活的。也是要成本,消耗资源的。” 郭华睁大了眼睛,突然丧气地道:“我怎么没想到?” 众人一顿哄笑。张春不发火的时候,其实更加像一个老师,很随和。 第四十九章 财政体系 曾思敏和郭华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张春、顾明回到了农学院。 张春在农学院有专门的办公室和会议室, 袁定国也从南张街过来。南张街经受住了一期洪水的考验,南河上下游的植被都很好,过量的雨水下来得很慢。雨水过了几天,河水还在慢慢上涨,不过没有对南张街造成什么影响。同样的还有北广河,水量稳定,涨水期长,雨量被涵养在森林中慢慢释放。两条河的枯水期现在都变得很短。除非遇到了大旱情。 环境所的人对此非常得意。 云龙河就不同了,原来的杨柳缓冲带最糟糕的时候都快没顶了,但是退得也快。仅仅三天,水位就将下到了安全线。隔离带的水塘现在多出了两米厚的淤泥,沿着隔离带的低洼的水稻田也淹没了,现在所有南张村的人都在抢救那些水稻。 好在洪水过了隔离带后,已经没有多少泥沙,水稻田是保住了。 只是秋收后,清理隔离带的任务将会繁重很多,这几年每年在种植小麦时,都会把这些淤泥当成肥料运进农田,整个南张街的农田都在不知不觉中长高,都得益于这样的举动。今年的洪水看起来吓人,但是实际上影响不大。 要知道,直到现在,沙洲都还是最大的粮食基地。雁门口的水稻田面积已经超过了沙洲,但是产量还远远不如。 南张街人口也在迅速增加,因为南张街的农民不大部分都是招募过来的,这几年生活好了,亲戚朋友也都投靠过来。两个村子由原来的不到一千人增加到了近四千人。这还不算刚刚建好的渔场。 这里的人也比较富裕,很多农户都在翻盖新房。 紫林接手后,砖窑搬到了这里,反正是破坏,就破坏一个地方。砖窑日夜不停,因为建设有需求。这让沙洲已经有了后世新农村模样的趋势。 这期间,袁定国除了负责新民商行,还负责了整个南张街的规划和建设。只是袁定国瘦得很快,胡子拉碴地,一双眼睛有着不顾一切的执念,这是要把生命在理想中燃烧殆尽的意思,张春不得不把他从工作岗位上拉过来。 袁定国坐在学术厅了,依然会有人进来低声找他。张春让顾明坐在他身边,帮他挡一下。顾明只是苦笑,没说什么,带着警卫就过去了。 “财政体系的建设,大体就是这样,曾行长的报告大家也都听到了。我刚才把雁门口的安排也对大家做了介绍。徐校长,商科确实需要进行分科。不仅是雁门口,其实南街村也是这样,都是强征强收。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就会出现问题。统筹规划,按照预算进行收支,徐校长这边做得比较好,也有了一些经验。学生们也在学习。到时候只是一个知心的问题。但是合作银行是个新东西,胡雪岩曾经办过钱庄,不过太平天国过后,就不行了,到现在只是在大城市里面前维持。但是我们这个合作银行的性质不同,我们提老百姓管钱,特别是雁门口镇,这笔钱的管理直接决定了老百姓的命运。这方面大家前面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在雁门口的经验和即将做的做法。 我现在要说的是南张村。 南张村不同,这里没有集体经济。人口密集,商贩众多,村民们也都很富裕,手里多少有点银子。银行在这里以揽储放贷为主,没有雁门口管理经济的职能。不过有扶持弱小产业的义务。农民暂时用不了这笔钱,南张街也没地方用。所以必须给这笔钱一个投资方向。银行除了正常的储蓄和贷款以外,要做一些基金。这些基金主要是对一些产业的投资,要提供给购买这些基金的人详细的资料,这些用到哪里去了,怎么用的,收入多少,红利多少。要清清楚楚,让储户放心。 现在我们说产业。南张街是以商业为主,原来是由各商行自己经营。钱投向这些商行,在这个动乱时代是在不保险。所以可以以南街镇公所的名义,组建一个商行,进行与汉口等城市的交易,商行拿着这笔钱去做事。银行要成立基金委员会,委员会里要吸收储户代表参加,基金委员会监督商行的运营。商行除了要定期归还本金以外,还要付给银行利息。商行不行,委员会可以停止贷款,或者对商行进行改组,以保证储户的利益。 银行拿我的百分十三十的租金作为准备金,防止以外发生时,伤害储户的利益。当然我也要从银行的每一笔交易中抽取印花。当然要抽的少点,够银行发工资就可以了。商行也要按照正常的税收和租金上交,不能搞特殊。以后租金和税收要合二为一,租金会下调,暂时称之为营业税。这个我不打算上交给朝廷,我们自己用。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我个人现在没钱了,钱都给徐校长抢走了,一个毫子我都没见着。” 众人大笑。 “从现在开始,徐校长不会给你们白干,技术是别人农学院的,你们白拿去,赚了钱你们自己的。没那么多好事。给钱,给多少,徐校长拿出章程。还有要保密,谁要是把技术透露出去,徐校长,你就直接去抓人,反正你的学生多得很,说话比我还管用,呵呵。” “美国叫专利费。”这是王琳娜的声音。 “对专利费,不过你也不能老收人家的钱,收几年就行了。主要收回研究成本,让各项研究可以继续下去。还有你的研究很大一部分都是为军队做的。所以我打算这百分之三十的税收中,百分之十给军队,支付装备费用和兵器局的费用。百分之五作为教育经费。我的钱您老不给我留就算了,不能再把学校一下子修成了军舰。” 又是哄笑一片,徐振鹏呵呵一笑,没有一点要悔改的意识。 “所以要形成一套经济体系,按照经济规律办事,这也是科学,是天道,银子要像血液一样流淌,该流向大脑的流向大脑,该流向手脚的流向手脚。不能乱。” “还有我们的经费没给。”袁芳和张秀在下面叫。 “喔,我忘了。小学,不农学院也要改一下,夏收的时候放一次假吧,让学生回去给家里帮忙。春节还是按照老规矩放假,孝敬父母是为人子的本分。一个月让他们回去三天,当休息,也体会一下家里的艰难。夏收的假放完,开学可以招一批学生,这次应该不多了。不过雁门口镇,南张镇的孩子要收学杂费和粮食。他们有钱。” “我们没钱。”这是张霖越的声音。 “你们没钱,你们没钱建大厂子,你想办法让你的白条子变成钱。” “喔。”张霖越低下头,躲进了人群。 笑声不断。 “当然学校还是要补助的,不过不给有钱人,从现在开始,有钱人要收费,学杂费书本费,一样不少,粮食照教。小学,对确实穷困的学生免学费,免粮食。这样的学生你们学校派人去别人家里看看,给个鉴定和申请。我连你们的工资、办公经费一起批给你们,也从银行走,我说了,我也没钱。再有,学校办一个成衣厂,专门为学生做校服,衣服也不能免费,按照市场价便宜两成,让有钱的家长交钱。赚的钱,弥补给穷学生不行啊。农学院从现在开始也实行这个制度,中学,大学也要收费,把你们的经费只用在研究所上。你们如果用大学生,中学生,你们得给大学生付工资。让他们可以赚钱交学费,能干的还能攒一点钱孝敬父母。我看你们农学院、镇公所、财政所、管理所用学生用的挺顺心,交钱。哪怕少点也要交。” “他们吃饭交不交钱?”又是张霖越。 “交,怎么不交,你也要交。所有人吃饭都要交钱。学生还交大米呢。工资制度要完善,至少要让你们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嘛。” “现在说医院,医院的工资、科研费用,做出预算,我给你们拨。但是你们已经成型的制药车间,按照工厂模式自负盈亏。医院本身的运营要按照市场模式。卫生所搞的群防群治,让乡镇自己出钱,从他们自己的费用里出,如果不够,有卫生基金。卫生基金交给银行打理,银行要保证给基金会足够的利息。卫生基金如果不够,我会补给基金会,但是基金会的钱专款专用,不能随意挪用。我知道每年医院都有钱赚的,用来搞你们的制药厂。每年拿别人的仪器,拿别人的药材,还以为不用花钱。张副院长就是典型。” 张秀嘻嘻笑:“我们赚的钱也给徐校长了呀。” “所以给你们管呀,看你们一个个都大手大脚。实验室里的仪器一套一套的,赚的钱还不够给别人研究费用。说起大镇长,说不定还是跟你们学的。” 下面又是哄笑。 “好了就这样了。这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弄起来的,不要着急。现在就是将原来学院的银库以及里面的人划归曾行长管理。精工所准备制造银币的设备,同时曾行长进行市场调查,我知道再小的银豆子也买不了菜。铜板还是要的。计算好银币和朝廷银币、铜币的兑换。我们的银币只在内部发行和交易。反正你们把小学堂和农学堂改成了新民两个字。就叫新民币。新民币要加加工费,比外面的银子要贵,谁跟他们等量交换,我的银币一两,兑换外面的一两半。干就干,不干拉倒。只要在这两个镇子交易,就得听我的。当然,银行也要准备一点银子和外面的银币,他们出去,就原价兑换给他们,收一点手续费。市场经济嘛。好了,散会,自己忙自己的事。徐校长,曾行长,周荣留下。” 第五十章 军工 顾明把靠在自己身上睡着的袁定国拍醒,袁定国搓了一把脸,让脸色红润了一些。跟着几个人进到办公室坐定。警卫给每个人都倒上了水。 袁定国的茶是丽质亲自送上去了。 “定国兄悠着一点,身体垮了,什么都完了。”张春让袁定国坐在自己的右侧。 “刚才说的事,要开始准备,银行先用银锭,铜板进行收支。除了银币以外,铜币也要自己铸造。我们自己货币的铸造作用会非常大,特别是规定我们的银币要高于银锭。这是因为反正各钱庄都自己铸造银锭。不过正因为如此,假如我们只是简单地铸造,很容易被仿制。到时候问题会很多。我相信精工所的冶炼合金技术外面没有办法比。所以我们要加适当的金属在里面,改变银币的颜色,质地。再加上外观上要有暗记。让外面没有办法仿制所以这个事情不要着急。目前先用银锭替代者。” “有什么讲究吗?”徐振鹏疑惑地问。 “讲究大了,国外叫做银行,在美利坚和英国,实际上银行掌控着国家。其中最有名的组织叫做共济会或者美生会。南方的洪门就与美生会密切相关。孙中山先生曾经加入过美利坚檀香山美生会。美生会最大的特点就是银行体系,现在南方乱党在国外的资金就由美生会负责周转。”袁定国一脸地疲倦。 “正因为银行特有的控制能力,所以不管是美利坚,还是英国都有很强的侵略性。发动鸦#片战争的大印度公司就是由英国共济会控制的。如果你们负责金融,以后必然的对手就是他们。”张春补充道。 顾明、周荣和曾思敏都在沉思。 张春解释道:“你们不知道银行的厉害,银行实际上集中了老百姓的钱,如果我们控制范围大,经济都像雁门口和南张街一样,那么我们可以动用的银子就是一个很大的数字。这个数字,还会越来越大。我规定新民币与银子不同的兑换率,而外面的商人又必须和我们兑换,那么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我们会有多出一半的银子。”曾思敏总算想明白了。 顾明还在似有所悟。 徐振鹏还没明白。 袁定国点头道:“不只是一半,在英国,有银行家只有了不到十分之一的金子就能够换回整个国家的金子,甚至英国国王也不得不从银行借贷,也叫做债券。他们叫做杠杆原理。” 周荣笑道:“他们必须和我们兑换,而我们可以直接拿到外面用。以小博大,是这个意思吧” 顾明摇头道:“可是我们还是要兑换给他们啊。” 曾思敏笑了:“院先生提到的杠杆原理,应该和交易时的货币流通链有关,反正我知道,如果这样,我的银库也总会有拿不走的银子。” 张春笑道:“正确,还不止,因为商人们为了和我们交易,因为我们的货币值钱,会储存我们的货币。他们必须用银子和我们换。” 顾明总算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伸出大拇指:“阴毒。” 张春笑道:“外国人是阴毒,我们不能这么做,中国历代的朝代更替,就与财富集中有关。但是我们可以把银行作为第一道防御墙,我们可以用这种兑换,限制或者加快商人的流入,从而保护我们的产业。同时也能够集中财政办我们想办的事情,还能借力。但是如果技术上达不到不能让别人仿制的效果。要是出现假新民币,想想将来你们要面对的庞大财团,会是什么后果。” “这个银行就是双刃剑。”袁定国皱着眉头道:“我不反对成立银行,因为中国也有银号。但是一定要小心谨慎。” “是的,所以定国在商科找学生进行银行运行机制和监督机制的研究,定国负责主持,因为这么多人,你接触的最多,利弊你都清楚。” 刘家榨,刘英正在加快战争准备。 不过刘家榨的码头和榨房被清子接管了,实际上也是被新民商行接管。 刘家榨的河段和沙洲渔场河段相连。只是这近三万亩水面,水产所和环境所要采用综合恢复动植物种群数量的办法进行经营,除了水生蔬菜和鱼类,一些两栖类和鸟类的种类也在增加。 渔民们以前只是打渔,现在是种植和养殖。渔场的渔民在徐振鹏的建议下,住在改装后的船屋上。 渔场实际上成了一个造船厂。 徐振鹏想造船,军舰造不了,渔船和船屋是拿手好戏。徐振鹏已经拿住了张春的办事规律,只要一步步来,稳扎稳打,做得好,张春多半会支持。这也是为什么工科、农科、商科的人敢撺掇着张霖越做事的原因,因为他们知道张春总会想办法让事情变得更加完善,更加系统化。 张春自然懂这些人的心思,可是张春无论怎么做,也只有一个人。所以他坚持把权利下放,自己当一个导师和组织者就好了。 实际上,真正激进的是顾明和袁定国,这两个人一个统管的全面,一个掌管着财政。没有这两个人支持,连实际掌管着农学院的徐振鹏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顾明,现在有周荣辅佐。财政最开始是吴颖主管,袁定国辅佐。后来只剩下袁定国一个人,除了内外跑,还负责南张街建设。曾思敏的出现也是为了减轻袁定国的负担。 只是袁定国停得下来吗?袁定国的问题主要是以前的理想破灭,加上吴颖毫无留恋地离开,给他的打击太大了。而张春只能给袁定国减压,所能做的还真不多。 紫林,云龙守备队的武器正在偷偷更新换代。狙击枪随着制造能力加强,有了重型狙击枪。张天用来狙击渡口镇东洋浪人的就是这种枪。消声器其实因为环境组为了消除机械厂噪声的采取建筑涂层改造技术,后来这种思路被运用到了枪械上。消音器的使用,让紫林的训练场除了手雷和火箭弹的爆炸声,安静了很多。 由于狙击枪成为了守备队战术中非常重要的压制手段。所以重机枪被舍弃,班用机枪是轻型机枪。半自动步枪已经比较成熟,成了基本配置。自动步枪的样枪出来了,可是零件的寿命达不到要求,整枪寿命就更加差。所以装备部队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事实上,所有的枪支钢材材质有了很大的改进,但是寿命还是一直困扰着刘光利的问题。特别是大威力的狙击枪和自动步枪,因为机件的负担太重,问题就更加突出。 由于有了火箭弹和火箭发射机具。刘光利放弃了迫击炮和重炮。只不过为了解决火箭弹只能直射而不能曲射的问题。守备队在战术上进行了调整。守备队放弃了集团冲锋,而是采取了以班为单位,远中近轻火力相互配合的递进式进攻。以防止敌人炮火大面积毁伤。 近程的火力本来要靠手雷和自动步枪。但是现在只能由半自动步枪和手雷担任。半自动步枪追求的除了快速射击以外,还是讲究射程和精度的,它担任的是中程精确射击。自动步枪就是一种小型,便携,只讲究射速和火力压制的枪支。 为了增强弹药的威力,精工所和化工所联合成立了弹药所。是专门研究特种弹药的。狙击弹的种类比较多,同时火箭弹的射程和威力都在迅速增加。为了加强攻击力,狙击弹和火箭弹都采用了穿甲弹或者破甲弹。这和高爆弹,燃#烧#弹不同。这是机械厂的工人的技术结晶。是对子弹在高速飞行或者旋转的利用。其中涉及了飞行物体的气动性能。一些特种弹和火箭弹有了尾翼。发射后,尾翼弹开,弹体高速旋转,这使弹体能够穿透装甲和构筑物。 第五十一章 黄兴来了 张春已经让兵器局利用空气压缩机制造一个简单的小型风洞进行气动布局的理论研究以及弹道研究。 大型火箭弹被提上了研究的议程。加上了飞翼的大型火箭弹,比炮弹飞得更加远,弹道更加稳定,是能够经过计算后,进行精确打击。它的弹药量也可以比炮弹多,威力自然也更加强。同时解决火箭弹不能进行大规模火力压制和曲射的问题。 这方面已经是在最前沿的研究,除了朱利安牧师从德国寄过来一些资料以外,没有任何参考数据。工科开始和商科进行激烈地抢夺数学人才的“斗争”。因为徐振鹏、王自立、刘光利三位实力派人物支持,袁定国又保持中立,曾思敏孤掌难鸣,所以暂时处在弱势地位。 云龙新军的武器已经与拖船埠守备营有了很大的区别。就是巡警也用上一种新汉阳式步枪,并且有些人配有勃朗宁手枪。云龙巡警队比拖船埠的新军还要厉害。只是没有炮而已,拖船埠新军设有炮队和辎重队,毕竟那是一个标准巡防营,只是就很少见他们训练训练。 反观云龙新军弹药充足,这些士兵每天都有几百发子弹来喂。不过环境组和习惯也影响到了战士们,每天他们都会把子弹和弹壳找回来,交给兵器局进行回收或者复装。这种良好的节约和打扫战场的习惯也掩盖了兵器局的研究成果。兵器局和守备队也采取了严格的保密制度,加上知情#人士对清子刻意地隐瞒,近在咫尺的清子只是知道张春能够造新汉阳式步枪和弹药,在研究一种新式半自动步枪而已。 清子虽然见过半自动步枪,但是不认为已经成功了,因为这些步枪都“收回去”,学院护卫队和巡警队用的都是汉阳式步枪。而且这种新汉阳式步枪也不便宜,刘英通过清子购买了一百条这种步枪,因为这种步枪与汉阳造的子弹通用,质量比汉阳枪炮厂好。 可是价钱比汉阳厂贵了一倍还多。大规模配备不是刘英能够承受的,所以除了刘英秘密训练的部队,在拖船埠新军里面安插了一部分人以外,隐藏在芦苇荡里面的,还在打造大刀和长矛。 这也让清子对这支武装力量更加不看好。 半自动步枪,世界各国很早就有了,最早的是瑞士生产的蒙托拉贡M1908来复枪,日本也装备过,只是装弹的可靠性和射击精度问题而没有得到军队的广泛运用,卡壳的来复枪只能是一个烧火棍。清子不认为张春能够解决来复枪的缺陷,所以对巡警队和护卫队换装新汉阳式步枪也没有多少奇怪。 六月,由于王家集决口,沙洋水灾。 实际上整个云龙河与汉水流域都发生了水灾,就算是王家集决了口,云龙镇和拖船埠也难免受到影响。只是穷人们几乎都被张家吸走了,留下的富人一时半会还能坚持。沙洋据说除了住在高地的一个家族没有受灾以外,大部分颗粒无收。富商们都开始囤积粮食,粮价高涨。 张家也在囤积粮食,但是张家的粮食很少流出来也是真的,他们不仅是一日三餐,还收留了很多灾民。粮食紧张在所难免。老百姓对张家宽容得没话说。 到了七月,富商们开始出货,正是粮价最高的时候。 沙洋那个地主也是高价出货,这就太引人注目了,一时民怨四起。刘英借机让人劫了这个地主的粮食船,把粮食送给了灾民。八月初,天门知县荣俊终于挡不住朝廷的催促,要把税银解压到襄阳府,刘英再次下手劫了。两件大事让四周的知县们心惊胆战。 张晋福开始派新军进入河道维持水路安全,并剿灭湖匪。但是刘英学张春的办法,收湖匪为老百姓,张晋福看到的都是老百姓,所以只好不了了之。但是也因此,张晋福察觉到了似乎有些不对,拖船埠的防御再加强了。但是对于张晋福来说,危险的不是策略上的失误,而是自己的军队实际上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也就在此时,刘英认为已经有了足够的起义准备,所以盼望已久的黄兴终于成行。 刚刚起义失败,断了两根手指的黄兴秘密到了刘家榨,清子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张春这个消息。刘英刘铁他们经过了几次后,并不担心张春会泄密,失望的是张春不肯参加起义。 刘英已经不止一次向黄兴介绍张春,而且陆续向张春约稿,让张春写农村问题的文章。 张春也把《农村问题》里的部分章节精简,消毒,交给大江报和民立报发表。但那个大江报的大嘴巴主编詹大悲居然公然宣传大乱大治,八月初就被封了。不过民立报还是时有张春的文章出来。因为都是以调查报告的形式出现,里面虽然少有观点,但详尽数字已经表明了张春的态度。一时之间,张春也有一个“调查家”的称号。 张春的研究大部分同盟会会员都认可,特别是孙中山提出的三民主义,前三项没有人反对,但是对于“平均地权”却争议颇大,只要是可行性的疑问。由于张春的研究,争议的双方都会拿其中的数据驳斥对方。一种认为不解决土地兼并问题,就不足以完成中国彻底的革命。一种认为,中国的土地已经高度集中在地主阶层,地主阶层也是受教育程度最高,财力雄厚的阶层,平均地权会造成人民内部矛盾激化,不利于推翻满清政权,当前的革命的主要任务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而不是平均地权。宋教仁也认为当前应该是先进行宪政改革,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所以乐于利用争论打击孙中山的威信。 刘英坚持认为这个新军的将领是可以争取的,宋教仁也认为可以试试看,所以黄兴决定见一见张春。 清子找到张春时,张春刚从仙女回来,和一帮水稻所的学生在罗汉岭村查看新稻种的种植效果。 张春的这种习惯曾经让刘英的几个手下认为与其患得患失,还不如解决掉张春和顾明后接手这股极具威胁的势力。只不过在派出去的一个暗杀高手还没靠近张春就受到了攻击,重伤而退后。再也没有人说张春好暗杀了。 普通老百姓,很容易接近张春。特别是清子常常和张春一起到乡下,她认为面对对谁都很和善的张春,起杀意的心很难生起来。张春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似乎了如指掌,总是都能照顾到。他会敏锐地从人群中找很紧张的人,并拍拍他的肩膀说:“别紧张,见到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就当在家里一样。” 这会使你一下子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除了张春,丽质也有这种特点,只是丽质不是和颜悦色,而是平静的省视,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这是极端恐怖的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在老百姓中,很多人对张春就想对自己人,但是对丽质却非常尊重的原因。 清子不知道的是,张春能够利用或者主动控制空气中的微量成分,使周边很大范围的空气具有镇静和舒缓情绪的效果。在紧急情况下,丽质能够通过改变空气中微量成分的分布,形成人视觉上的差异,导致你的攻击偏离真实目标。这种细微的调整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只是两个人都掩饰得很好,让人难以察觉而已。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句话才是真理。 张春也习惯在自己能够掌控的环境下做事情,或者会见客人。新苑也好,田间地头也好,都是如此。 “克强先生能见我,倒是不胜荣幸。” 张春笑着答应了。 第五十二章 初见黄兴 刘英是以咨议员的正式身份下了拜帖,才带着刘铁夫妇、孙镜、李明毅和黄兴一起乘船到了云龙镇,倒是光明正大。让张春不得不在云龙镇衙门与黄兴会面。 云龙镇,镇东和镇西有了明显的区别。 镇西自新民小学堂开始,除了衙门一侧自治董事会以外,张春已经完全接收了吴家的地盘。 以前吴家的老房子,只保留了家主居住的三重大院和吴家的祠堂。再就是纺织厂和云龙镇自治董事会。 院子改成了巡警队,纺织厂紧靠着巡警队。祠堂正在改建幼儿园,就过去就是卫生所,卫生所下面就是已经像公园一样的垃圾处理厂了。 镇东的商户大多搬到了李家的市场,李明毅在市场里设了一个情报据点,刘英的全盛美商行是接收了以前张凤兰的商行,紧靠着衙门和码头。自码头向西,也只剩下衙门和全盛美商行。 严格来说,码头向东,除了杨家,基本上都是刘英和李明毅的地头了。 和熙熙攘攘的码头、市场相比,镇西十分幽静。这里的街道因为拆除了大部分建筑,修得非常开阔。宽阔的街道中间被还没有种植花木的花坛隔开,分成了左右两部分。一直到垃圾处理场。街道才缩小成一条,直接通往处理厂的大门。 云龙镇自治董事会设在衙门傍边的商行,虽然百民巷控制了董事会,但是董事会除了工商联合会,就没有再有什么进展,而且百民巷的家族把资金全部投向了纺织厂,董事会只是租借了搬到云龙市场的商行的空房子,没有什么实际动作。张春这个名义上的总董对董事会事物并不热心,而是交给了同样不重视的顾明。 工商联合会的郑普对张春防备很重,所以办公地实际上是在纺织厂里。 张家的不同也表现得非常明显。因为不管是卫生院、巡警队还是正在建设的幼儿园,原有的树木都保留了下来,并对非常重视绿化。到处都是绿茵茵的。而且都没有院墙,是完全开放。 巡警队的常规队列训练就在巡警队的广场上,加强训练和射击训练都在紫林的军营里。 不过这三十多个巡警队的训练还是吸引了黄兴的目光。因为他们的皮肤晒得黝黑,整齐地保持着正步抬腿的动作。一个穿着新军服装的教官正在纠正他们抬腿和摆手的动作,看架势是要把这三队人的动作弄得整齐划一。 这些小伙子在雨季也晒得黝黑,脸上都脱皮了,但是每个人都非常认真,没有怨言或者退缩。 “他们一直这么训练?”黄兴问李明毅。 “是啊,每天上午就是这一套。” “这个对军纪非常有作用。”黄兴点头道。 “小学堂也要训练这个,只是时间短。”李明毅笑着说:“每天他们做早操的时候,吵得很。” “这里的人和别处不同,这个张春做的不错。” “坏处也是有的,南张街对大商户压制得厉害。”清子完全是一派新式女性的打扮和做派。 “我家的市场也是一样,大小商户都是交易春丽的三成收取商税。小商小贩只有几个毫子,可是大商户收的商税就多得多。现在市场里都是小商小贩。大商户都走了。”李明毅点头道。 刘铁冷笑一声:“不该收吗?以前摊派商税,大商户几两银子,小商户也是几两,逼得小商户们家破人亡都有。” 刘英叹了口气:“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做的问题。” 张春并不在衙门。顾明早早地在衙门门口迎接,带着一干人前往卫生所。今天是利济医院来给幼儿园的孩子们做体检,这些孩子中有好几个孩子一个月前出现了过敏,原本以为是毛虫之类,最后发现是花粉。经过治疗后,这次是来复诊。 张春和丽质很早就过去了。 “几年前,我们引进了一批法国梧桐的树苗,主要种植在卫生院和污水处理厂,因为这个树种生长快。没想到今年四五月开花,幼儿园的新校园面积大,环境好,所以孩子们提前在这里玩耍,所以出现了过敏症状。” 顾明解释道。 一路上,有些纺织厂的女工刚从卫生所回来,一路笑声不断,大方洒脱,没有其它地方的谨小慎微。见到顾明一行,居然直接无视地走过去了。 街道显然是经过规划的,人行道,车行道,隔离带,绿化带一应俱全。只是这段路不过三四公里厂而已。 纺织厂过去就是一些巨大的冬青树和桂花树、梧桐树等等,这是以前吴家大院里的人家自己种植的,每家一株两株,最小的树也有三四十年,有一些有百年的历史。现在房子拆掉了,树木没了拘束,几年间就成林了。不过树大则林疏。树下倒是十分开阔。卫生所和新修的幼儿园就掩映在其中。 幼儿园其实已经修建完毕了,正在粉刷墙壁。 有趣的是院墙更多的是起到了宣传和装饰的作用,墙上镶嵌的居然是烧制在瓷砖上的画,色彩绚丽,充满了童趣。 树下大片的空地显然已经划入了幼儿园的地盘,这里有一些显然是给孩子们玩耍的滑梯之类的设施。地上种植的一种耐阴的草坪。因为雨量充沛,长势很好。几个污水处理厂的工人正拿着大剪刀再剪草,剪下来的草并没有收走,而是留在原地。草地上居然还有兔子,看见人也不跑,还跟在工人的身后蹦蹦跳跳。 张春和几个学生在卫生院后面的林子里,几株已经非常粗大的法国梧桐树被连根带土挖出来,大枝条去掉,学生们正在用稻草绳对树根进行捆扎。挖走的树大约有六成。不过也有工人工河岸上往上抬同样捆扎好的树木。 见到顾明带着刘英一行过来。张春连忙停下来,在傍边的水桶里洗了手上的泥土,用学生们递过来毛巾把手擦了。才上前和黄兴握手。 “黄先生,久仰大名,欢迎欢迎。”张春把黄兴一行带到了卫生院后院的长廊里。 卫生院的医师和护士都知道今天这里要会见客人,所以摆上水果和干果。丽质和一个幼儿园的小老师正闭着几个孩子喝刚煮好的牛奶。一个有两个炉口的蜂窝煤炉上,一个壶里煮着牛奶,一个壶里煮的是茶水。 几个人的会面没有避开其他人,幼儿园的老师和环境所,林业所的学生就在四周做自己的事情。 丽质代表女主人道歉道:“不好意思,黄先生,我家先生不是一个守旧的人。” 黄兴饶有兴趣地看着四周,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不讲究的官员。哪怕只是一个县主薄。 “张大人这里倒是别具一格。” 张春自己拿起壶和丽质一起给几个人冲茶。 刘铁倒是爽利地和顾明把众人让进了走廊里石桌各自坐下。反而是刘英、孙镜和李明毅有些不适应。 清子也笑盈盈地把配合小老师把孩子们送走。她因为负责卫生所一段时间,已经习惯这种气氛了。 张春笑着说:“黄先生,我知道您的来意。我毫不怀疑革命会成功。” 一句话吓得孙镜戒备起来。 第五十三章 条件 “这些学生有一半是孤儿,他们的父母从河南逃荒过来,衣食无着,沦为流匪。有饿死,也有被杀死的。我从来不认为他们是土匪,就比如我也从来不相信湖匪就是十恶不赦的人。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国人。” 张春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学生笑道。 “我相信他们,这个世界已经到了一个只有变革才能重生的时代,所以我不认有隐瞒他们的必要,他们才是国家的希望,一场革命如果脱离了他们,将一事无成。”” 张春说得很光面堂皇,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潜移默化,这些学生确实崇尚变革,并无时无刻不在为了变革而努力。政治科的学生甚至在撰写中国如何变革和何时发生变革的论文。刘英和李明毅却暗暗嘀咕,这些学生恐怕是故意安排来保护的人吧。 黄兴笑着拱拱手道:“张大人高见。不过您为什么认为革命必将胜利。” 张春和丽质把茶端到每个人的面前,自己也坐下。丽质也坐在他的傍边。 “黄先生有军人之气,黄花岗起义断了两指,我曾听说先生还有一个名字叫愚诚,想来为了革命已经准备好了牺牲一切。新民农学院和新民小学都有不少留日学生,先生的大名,还是听说过一些的。新民商行的袁先生曾经是共进会的会员。所以有些话不也没有必要对先生隐瞒。那就是虽然我知道这次革命会成功,但是不会参与革命。因为这次的革命不是彻底的革命。最终我们将得不到革命的果实。” 黄兴和刘铁还算镇定,但是其它几个人都脸色大变,特别是清子,因为这意味着日本将支持谁的问题。这位公主并没有把内心的东西隐藏好的习惯。 刘英和孙镜的目光看着黄兴,显然他们担心黄兴的安全,所谓关心则乱。 李明毅却死盯张春,只有他明白张春所谓的彻底革命代表着什么。 “还请张大人明言。” “很简单,在目前中国能够影响到政权的不是同盟会,而是北洋新军和洋务派。革命党之所以能够在此时起事,不是清政府无能,而是洋务派和新军携肘。从这方面来讲,孙先生是正确的,他希望先拿下一省,然后在进行北伐。不过我们也不能说共进会的方略是错误的,因为当前形式,也只有利用起义影响北洋新军,使清政府提前瓦解,实现国家宪政。尽早实现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理想。因为在这方面同盟会与洋务派有共同点,容易达成妥协。张之洞大人就曾经想以李中堂大人为首,进行东南五省中立。” 张春喝了一口茶,笑道:“不是我胆大包天,敢在这里明言革命。而是哪一个不是心怀鬼胎。如果不是和我有仇,谁会管我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主薄的言行。”张春指了指头顶上。 刘英和孙镜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黄兴也笑了:“既然如此,张大人为什么参加同盟会,一起起事,在中部一省自治,影响要比偏南一省自治大得多。” 张春正色道:“黄先生为人,我相信。但是孙先生,我不相信。” “这不是相信谁的问题,中国积弱积贫,都是因为大清朝廷的腐朽,中国人的愚昧。我知道张大人兴教育,开民智,但为什么总是畏手畏脚?”黄兴脸上露出愤然之色。 张春摇头:“我只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如今北洋军阀势大,不管革命党起不起事,朝廷都完蛋了,前段时间总督大人就上书成立议会,要知道端大人是满人。我这里大多是学生,他们才是国家的希望。黄先生想过如果北洋系借势实现宪政和议会制,朝廷崩解,后果是什么?” 黄兴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一时愣住了。而且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出现。 “军阀混战,宪政形同虚设。不知道黄先生做好了长期征战的准备了没有。”见众人都满怀疑问地看着,张春接着问:“以革命党的实力,拿下湖北有多大的把握?” 刘英皱着眉头:“如果有张老弟帮手,拿下荆襄和汉口没有问题。再多......” “我看还是暂时拿下,能守住多长时间?” 众人都沉默了。 张春继续说:“拿得下,守不住。不过其实不用守多久,因为其他省份会纷纷独立来呼应。要求宪政。这样革命的目的也就达到了。那么请问洋务派不除,孙先生或者宋教仁先生有多少把握能够组建国会和议会?” 黄兴叹了口气:“恐怕还是洋务派官员把持国会。” 张春点头道:“就是这样,国会有多少把握能够平衡各省的诉求?恐怕到时候什么事都是议而不决,最后不得不给各省一定的自治权利,结果自然是地方势力渐大。我想孙先生,宋先生,黄先生绝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出现,终究还是要混战。” 张春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笑道:“我不反对各位起事,毕竟为国为民责无旁贷。但是我希望在事后为国家保留一点实力。而且说真的,我相信光铭兄和碧如兄,但不相信共进会。我相信宋教仁先生,相信黄先生,但是不相信同盟会。恐怕到时候他们为了整体利益,连各位都自身难保。” 黄兴和刘英都阴沉了脸。 “革命总要有人牺牲。”刘英的脸上多了悲愤之色。 张春默认了:“革命总要牺牲,但是我不能,我有一个学校,里面的人,是未来用来建设国家的,这些人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不过我可以为大家留一条后路。” “有什么要求,张大人可以直说,我想革命党人没有那么小气。”黄兴脸色也相当不好看。 “那好,直说。” “好的。”黄兴看了刘英一眼,见刘英点头,就答应了。 张春看着顾明点点头。顾明拿出写好的几页纸交给黄兴。 黄兴很认真地看完,一笑。没说话交给了刘英。 刘英只看了几行,就直接折起来放进怀里了。笑着说:“果真如此,我可以拿下襄阳,挡住北来之敌。希望张大人信守承诺。” 张春点头道:“起事也没什么,只是一些注意事项。我这方没有什么问题。” 黄兴也很干脆地告辞:“张大人,本想到农学院好好看看,只是情况特殊不允许。在下告辞了。” 张春笑着站起来:“各位不如就近上新民商行的船,这下面有一个临时码头。船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再次愣了一下,会心一笑,就有几个学生带着他们走向运树木的临时码头去了。 看着黄兴等人离开。顾明叹了口气道:“你不怕到时候朝廷反扑,后果难测?” 张春笑道:“你怕吗?” 顾明的嘴角就骄傲地翘了起来。 张春脸上全是自信:“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按照计划准备吧。黄兴此时来,起事的时间不远了,恐怕就在这两个月。” 第五十四章 研究所新址 九月,四川保路运动开始。成都总督赵尔丰大开杀戒。保路军与新军大打出手,荣县独立。 刘英动身前往汉口。黄兴却乘船去上海,因为由各个小团体凑起来的同盟会,需要在各地的协调上消耗大量的时间。 不过这也意味着起义近在咫尺。 早稻成熟,南张街因为水患,稍微有点影响,但是产量依旧不低。罗汉岭等三个位于山区的村子却是大丰收。 虽然外面粮价已经涨到了惊人的价格。但是张春命令一粒粮食也不卖,反而利用新民商行在江浙采购大米。 仙女,这是张春第一次深入山区。在他的身后,是一千多百姓,这些都是刘英从湖区转移过来的,老弱妇孺居多,年轻人也有,但是相对较少。这已经是第二批,是秘密协议的一部分。 仙女一带的山林似乎是以前经历过一场大火,一些烧毁的枯树桩时常可见。有些已经返青,有些则彻底死了。新生的次生林以落叶林为主,夹带着一些常青树种。山上藤蔓非常多,大片大片的藤萝把树木压得完全看不见。 这里的山峦土石夹杂在一起,一些断层不是次形成的,扭曲和破碎得厉害。笔直的悬崖从山林里昂首而出,有些高达百米,巍峨雄壮。 守备队正在山林里进行丛林战的演习,同时清剿残匪,收容一些在穷山僻壤之间苦苦求生的山民。 其实找到他们的家一点也不难,满是藤萝让山林长势很差,他们行走的道路,开垦的山间薄田一眼就能看见。难的是找到他们的人。这些人稍有风吹草动就躲起来了。他们用的弓箭具有隐蔽性强的特点,守备队的搜索尽管已经很小心,还是不时有人受伤。好在守备队的医疗条件不错,部队又装备了防射击的棉麻背心,才没有人死亡。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情况在好转,因为仙女的人口已经达到了四千多人,四千多人的聚居地不仅具有威慑力,还具有吸引力。山民们的警惕性和抗击的决心在迅速消失。守备队的搜索进度也快了很多。 这也是顾明放心让张春到仙女看看的原因。 鹰子崖,是罗汉岭村过来的第一个聚居地,它实际上是一个林场。这里驻守这张霖越的一个民兵排,张春就向同行的父老告辞。一路上,张春已经和这些人混熟了,开始的时候,这些父老甚至不知道这对年轻夫妇就是张春,还以为是农学院的学生。 只是云龙镇加上雁门口镇也没多大,何况张春经常在田间地头跑。所以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不过人们也没感到两个人的特别,依旧是说说笑笑。在这些人的口中,张春知道了柳慧的消息,柳慧居然会撒网打渔了,当了好长时间的渔家女,这倒是让人大吃一惊的消息。 跟随张春前往鹰子崖的还有五六个学生和一辆拿着法国梧桐的板车。云龙镇幼儿园的花粉过敏事件,让张春意识到了外来物种或者单一物种可能带来的危害。因为物种的丰富同样重要,所以张春将这些挖出来的法国梧桐开始分散栽种。 这些年,张春引进的物种已经不下上千种,光牧草就有几十种。但是外来物种的优势很快显现的同时,也对本地物种带来了威胁。好在,这个时代的物种种类齐全,生物链还算完整,对物种侵袭的容忍度大了很多。才不至于造成危害。 鹰子崖林场现在主要的工作是调查和限制周边藤本植物的过度生长,让下面的树苗有机会冒出头来。 但是这些藤本植物很多都有药用和食用价值。比如菟丝子、葛藤、鸡血藤等等。所以林业所很小心地控制着清理的方法和范围。 一路上,一些粗壮的树木上的一些藤条被砍断了,因为雨水丰沛,这些藤本植物还没有马上死去,不过生长已经停止了。对于菟丝子这样的寄生植物,它们的生长期不长,只能等到山林自我更新,树木生长起来后才能有效限制。 林场建立在一条山涧的旁边,有着一块不小的谷地。 一个林学院的学生正在给几个男女讲解山涧边上竹林的维护。 这片竹林比较奇特,它至少有三种竹子,对于排他性极强的竹类来说,是很难的了。 这里也和牛头山一样,并不是一直没人住,曾经有为数不少的先民在这里生活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衰落下去的呢。看残存的遗迹看,也不过一两百年的时间。一个国家的兴亡,不是没有痕迹可循的。这些遗迹就是了。 张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这几个同学因为张春经常坐在演讲台评讲他们的论文,对张春还是有些畏惧心理。不过对前来的同学就热情多了,其中几个似乎有过争执,相互拉着去看自己发现的证据去了。 王仁彬听见了说话声,带着两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学生从场部出来迎接。 张春到这里来其实是因为王仁彬发现了一条品质不错的石英矿。刘光利对于硅钢已经提到好几次了。可是因为张春规定所有的矿产开发都需要经过张春同意才行。所以王仁彬就请张春过来看看。 办公室了,摆着王仁彬采回来的样品,是接近透明的石英矿。 “这是比较好的,其它的没这么好,矿体比较大,因为离仙女煤铁矿只有二十多里地,所以刘厂长有点着急。” “环境所的人来看了?” 王仁彬为难地说:“因为矿体比较宽大,大部分埋在地下,上面的植被丰茂,所以环境所反对露天开采。” “破坏的范围有多大?” 王仁彬没回答,但是看样子很显然范围不小,他不便于开口。 张春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图纸:“在湖边,这个湖叫什么湖。” “没有名字,湖水不深,其实就是山间洼地。长满了水草。环境所认为开采会影响这里的水体,把这一大片山间湿地破坏了。这里生活着几十种水鸟。林业所也不同意,因为他们认为这些水鸟其实也保护了这片山林。” “储量怎么样,能估算出来吗。” “这个很难估算,我们没有钻机,不知道深部的情况。但是从地表的情况看,虽然这里断层比较多,答案是矿带是连续的,储量不低。” 张春闭上眼睛回想后世只听说这里硅矿丰富,但是为什么这里没有开采呢。 “地下水情况怎么样?” 王仁彬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说:“仙女那边有一个天坑,里面连接的地下河。这边几个山坡上有些地方传说曾经出过蛟龙,我们实地看了,山坡上有细沙。大体上,这下面可能有一条地下河。” 张春叹了口气:“这里的开采难度和后果确实很难预料。不如这样,不要进行大规模露天开采,但是小规模可以试一下。这一带的石灰矿和石英矿不少。不差这一点。仙女的煤铁储量前景如何?” “这一代的煤铁前景不好,仙女算是比较好的。这里煤或者石油应该在下游,在洪泽湖盆地。硅矿确实非常丰富,但是没有品位这么好的。” 张春摇头道:“不是这么算的。这里条件这么复杂,万一出事,后果承担不起,地下有一条地下河呢,关系着一带的水体。” 王仁彬叹了口气,有些丧气。 张春笑道:“你知道硅矿有什么特性吗?可不止硅铁还原作用。” 王仁彬看着张春,因为即便是硅铁的作用也是在机械厂研究出小型电炉后弄出来,为合金钢提供还原剂。 “我见过朱利安牧师寄过来的一份资料,一个叫布劳恩的德国人发现硫化物的电导率与所加电压的方向有关,前几年美利坚国有个叫做匹卡的电机发明家发明了无线电波侦测器,用的就是金属与硅或硫化铅相接触所产生的整流功能,来侦测无线电波。现在美利坚国很多无线电爱好者都在用,汉口的租界就有无线电发射装置。听说袁世凯大人就准备建立电报局。所以这么高纯度的石英矿,小规模开采和冶炼研究必不可少。” 张春笑着说:“马上要打仗了,把一些研究所往山里转移一点也好,以防万一。我看这个矿区环境不错,至少环境所,林业所和精工所不会反对。” 第五十五章 火烧云龙镇 研究所的搬迁没有那么容易,这不比收容百姓。 所以实际上是鹰子崖林场在扩建厂部,张春说只要把人保住,没有了的东西总会造出来的。 研究所的新址里林场大约有七八里路,那个湖因为很浅,呈现出绿色。所以被环境所取名为绿湖。矿床露头是在绿湖的下侧,有一半隐伏在湖水以下。上面是第四系覆盖物,长满了矮树林,上面栖息这很多水鸟。 新址躲开了矿床,是山间最大的一块平地。面积与鹰子崖林场大体相当。不过地势平坦得多。唯一的坏处就是下雨后,湖水会上涨。徐振鹏调集了南张街管理所搞规划的学生,配合环境所的人开始对研究所新址进行规划设计。 陈继祖调到了仙女矿区,他暂缓了矿区建设,主要精力放在了移民的安置。他调集了一百多青壮年开始修建从绿湖到鹰子崖的道路。同时成立仙女护矿队。用来保护矿区。 守备队的士兵后撤到了绿湖,他们需要扫清鹰子崖到十八个山尖一直到虎爪山的土匪。这一代的土匪已经不再是单独的土匪,大多数都和各家族有关系。 好在李明毅将和自己有关系的人马都撤回去,准备参加起义军。 大李家湾其实已经变成了起义军重要的据点之一。只是近来,大李家湾已经没有了坚守家园的意志,他们要随着起义军转移。 九月二十四日,刘英再次赴汉口商议起义事宜。 二十五日,袁定国前来向张春告辞。 “很多同志都要参加起义赴死,就算我不同意他们的做法,我也必须和他们在一起。”袁定国更加消瘦,但是目光也变得更加坚毅。 张春一看就知道无法阻止。顾明着急了,袁芳从小学堂赶到了新苑。但无法没人比袁芳更加了解自己的哥哥,所以袁芳只是帮袁定国整理行装,让他自己小心,起义成功了就赶快回来,不要留恋。 袁定国没有答应,因为实在没有办法答应。这是战争,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十月初,文学社的蒋翊武到了刘家榨,袁定国陪同。顾明前往刘家榨参加了商议。不过袁定国没有会云龙见张春,顾明回来说袁定国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定国可能保不住了。”顾明在袁芳离开后,神情悲伤。 随后汉口的消息就断了。 起义时间定的是十月十六日。但是张春知道起义会因为负责人孙武的被抓而提前。所以进入十月,张春就停止了接受移民,开始戒备。 也许为了迷惑张晋福,刘英连续几天请张晋福商议能否让刘英成为拖船埠自治董事会的总董。并送了不少钱财。 不过刘铁让清子住在利济医院,不用回家了。 张春干脆让清子带着卫生队的队员前往仙女组建仙女卫生所。 十月十二日,汉口来人,带来的是噩耗。孙武等人在汉口俄租界配制炸弹时不慎引起爆炸。革命党人名册、起义文告、旗帜等,秘密泄露。湖广总督瑞澄下令关闭四城,四处搜捕革命党人。起义提前,袁定国参加了敢死队,在功占军械库的时候牺牲。 来人先到的刘家榨。刘英派人将袁定国留下的遗书和一套军装没敢直接找顾明和袁芳,而是带到了新苑。 但是刚好顾明和袁芳都在,时间已经是晚上,张春真召集顾明徐振鹏商议研究所的搬迁问题。 消息带来了,但是却没有时间悲伤。因为刘英已经发兵拖船埠。 大李家湾几乎同时发动。很显然,刘英是在和李明毅联系好以后才告知张春的。 云龙镇对面,枪声响起,但是却没有多少火光。大李家湾的渡河地点是在李家湾的码头。但是云龙镇的李家人在云龙镇点起了大火,并冲进了百民巷,李家营方向,也有接应的人影涌向云龙镇。 已经有人和守卫在衙门的守备队侦查兵接触,因为守备队早就接到了张春的命令,不干涉,但是绝对不允许冲击学校和衙门。李家营的人在枪口的威胁下,退走了。大批的人从百民巷被赶了出来,退到守备队的临时构建的阵地后面,有些直接往学校跑。一时间,哭声震天。杨家还好,全家都出来了。纺织厂的女工也全部过来了。但是百民巷所有的当家人都被起义军留了下来。 百民巷出现了枪声,看来有人抵抗。但是很快就消失,百民巷一片火海,并向西街蔓延。 半夜时,李家湾的人压着俘虏开始向李家湾渡口集中,准备渡河。 惊恐无比的人们发现从雁门口方向来了增援。张霖越带着五十多个民兵加入到了阵地。并告知人们雁门口的民兵已经集结,不过需要分别增援在南张街和云龙镇,只派了五十人过来。 此时守备队的阵地后面集中了近一千人,不过都是老弱妇孺,壮年人一个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各处平安的消息传来,张春也带着农学院的护卫队也过来了。 老百姓见守备队的兵力增加到了两百多人,纷纷跪在地上求张春救火和夺回家园。 但是还有救火的必要吗,整个西街,包括与小学堂一墙之隔的市场也在燃烧。小学因为是混凝土框架结构,院墙也够高。市场只是搭建的木制结构矮小的房屋,火势再大也没有影响学校。倒是学校的孩子为了安全全部撤到了前李村和农学院。 远处,大李家湾正在熊熊燃烧。也有大批的佃户和妇孺赶过来。原来大李家湾把财物和壮丁,李家的老小全部渡过云龙河,让一把大火毁家革命了。 守备队没有救火,随着火势增大,老百姓也不喊了。这些人有很多都是到大家小姐,抱着孩子。而老人,没有能力救火。守备队在渡口挖战壕构筑防御工事。河对岸也是一样。不过没有人开枪。慢慢地藏在各地的一些佃户的青壮年也聚集了过来,带来了不好的消息,粮食没有了,全部给李家和起义军带走了。王家集那边枪声大作,还不清楚情况。下游十分安静,不过无数的人向渡口镇聚集,都带着刀枪,还有很多新军。 中午时分,拖船埠已经聚集了数万人,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如林的刀枪,吓得这边三千多人两腿发颤。不过这些人开拔向天门县城去了。 大火逐渐熄灭。小学的学生和老师从前李村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回来。他们见已经完全烧毁的大半个镇,和学校门口密密麻麻聚集的人都非常好奇。不过没有人哭叫,也没有人脱离队伍,有些本地的孩子四处张望寻找自己的亲人。 而有孩子在学校读书的家长们见学生们都好好的,都哭着涌向孩子的队伍。 “不要吵,也不要挤,孩子们没事。现在要进学校上课。请让开一条路。”袁芳和几个老师在前面护着学生喊。 见孩子们这么有秩序,而且没有受到伤害,家长们也安静了下来。 军营方向,五十多个巡警也编着整齐的队伍跑了过来。原来在组织各村在做好防御措施后,他们赶了过来。 第五十六章 兵发白马 云岭,杨乃阳是少数几个还留下来的山寨中的一个。 杨乃阳其实是白马杨家的一个小户人家的子弟。他不是不想离开,而是无处可去。杨家除了不支持他人以外,钱粮枪支都是免费供应,杨乃阳抢到的钱财都归他自己,只需要帮杨家做掉挡路的对手就行了。所以杨乃阳只能带着三百多人在这里顶着。 云龙张家的势力崛起的速度不算快,但是江湖上已经传遍了,不是张家不想拿下云岭,而是张家根本没瞧得上云岭。 身边如此恐怖的一股力量的存在,让杨乃阳时刻处在心惊胆战之中。这也导致于杨乃阳成为了云岭风评最好的一股土匪,因为他很少打劫普通人家,有时会帮助一下。但是杨乃阳手下的人大多都是惯匪,杀人越货惯了,不逼人到死,欺男霸女还是有的。张家历次打击的就是这种人啊。 所以杨乃阳听见屋外卫兵撞在墙壁上倒地的声音,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拿起盒子跑。 他没有睡在自己的房子,而是和一个手下换床铺。 屋外,手下在惊慌地奔跑,不停有人倒下,死人的惨叫总是戛然而止。所以杨乃阳#根本不敢贸然闯出去,而是用枪管挑开窗户纸。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山寨里,已经倒下了七八个人,不是头部中枪就是胸部中枪,全部是一枪致命。 这种可怕的枪法,使剩下的手下即使人多,也全部躲在墙角不敢动弹。凡属乱跑的人都死了。 几乎毫无征兆,手中的盒子炮一震,飞了出去。砰地一声,床板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圆洞。盒子炮飞出去打碎一个粗陶茶壶。没有听见枪声,也没有看到敌人在哪里,幸好杨乃阳还算谨慎。可是敌人是怎么发现他的呢? 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灵机一动,举起双手站起来,把手中的枪支扔到地上,喊道:“别开枪,我投降。” 他赌对了,对方没有开枪。但是也没有人出来受降。 另外一个手下想逃到寨子门口,他的动作也算很快了,可是没能快过子弹。他有些倒霉,子弹是击中枪支后击中他的,巨大的力量把他掼倒在地,滑行一段距离后才停下。子弹贯穿身体后,在身上留下了一个血洞。而被击断的枪管像飞刀一样飞出去,直接洞穿了木屋的墙板。 这下没人敢有小动作了,所有的人都举着手站起来,枪支扔了一地,有些人把子弹带也解下来扔在了地上。 杨乃阳空着手走到人群中。 因为没人过来接收,手下就问:“老大,怎么办。” 杨乃阳低声说:“对方人一定不多,但是枪法很好,我们就这样走出去,回白马。” 杨乃阳带着人下山,自始至终没有看见敌人到底在哪里。下山不久就遇见了另一伙人,不过这帮人惨多了,只剩下十多个人,还多半带伤,老大也死了。 走出山区,到山下的村庄时,云岭上的人几乎全部被赶出来,人数达到了一千多人。 杨乃阳还算好,屁股后面没人追着打。但不代表别人有这么幸运,这边枪声不停砰砰地响,对面却静悄悄的。可是倒下的都是这边的人。 现在总算看到敌人都是些什么人了。这是一群穿着绿色军装的军人,军装上还有一些花花的地方,他们爬起来向前冲的时候,你才能发现。一趴下时,就和田野融合在了一起。 这些人不是简单地冲锋,总是有人冲,有人掩护。他们每个人身上不止有一把枪,有些人甚至背着长长短短三把枪,有些人背后的好像还背着旱烟袋,胸前还挂着地瓜一样的东西。他们的脸上不是正常的颜色,也是花花绿绿的。 一千多人聚在一起,胆子也就是大了起来。毕竟追击的人不多,顶多三百多人的样子。他们拉的战线很长。人和人之间相距也非常远。可是就是这三百多人,却做出了要包围和歼灭这一千多人的架势。 最奇怪的是,他们开枪声音很小,如果不注意,几乎听不到。但是只要敢反冲锋的人,就会麦子一样被撂倒。 身边也有人想加入反冲锋的人群,被杨乃阳一把抓住:“逃吧,你想送死啊。” “我们人多。”一个手下不服气。 “你有三把枪吗?你背三把枪还能跑那么快吗?就算你能跑那么快,你还能做这些动作?就算你有枪,你有办法瞄准他们吗?” 杨乃阳算是久经沙场,这些人弯腰冒出来的时候,时间极短,还有闪避动作。就算是老手,想瞄准也很困难。 “跑水田。”逃跑的人中有人喊。 但是很快,就发现,那些士兵在水稻地一样把战术躲避动作做得天衣无缝。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几次反冲锋失败,就没有人再愿意做无谓的牺牲了。不过很快他们发现替死鬼来了。 平原不是土匪的地盘,是大家族的地盘,这些大家族都有自己的武装家丁。这么多人从田野也跑过去,有人不满意了。于是村庄里响起了呯呯碰碰的枪声,射击的硝烟升了起来。 倒霉的是前面的土匪,一些人倒在了血泊之中。惹火的却是后面追赶的人,冲进村庄的军人不多,只有四五个,村庄里大乱,但是很快平静下来。出来的时候还是那四五个人。 可是出来后的村庄却响起了女人唱歌一样的哭丧声。 “可是为什么这帮人要追着我们不放。” 一个手下喘着粗气,惶恐地问道。 杨乃阳愣了一下,差点被脚下的田坎绊倒。 为什么?他们显然并不是想歼灭,要不人自己这些人剩不下几个。他们要干什么?杨乃阳发现自己真的很笨,如此古怪进攻,难道没有目的? 他看了一下远处,那是白马镇黑乎乎的阴影。 “他们想拿下白马镇。”杨乃阳突然明白了这群人的意图。 白马镇,是紧靠着云岭的一个镇,过了白马,向南可以到曹武,向东是旧口,向西能直接杀到县城了。 白马镇为了防止匪患,驻扎了两个队的新军。白马新军和云岭各当家都有联系,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向白马跑的缘故。 现在,所有人都在往白马跑,却没想一下这是为什么。 问题是这些新军是对手吗?杨乃阳直接给否定了。 逃窜的人群中,杨乃阳第一个停下来,返过身,举起手来。他不想逃了,他的家在这里,如果能逃,早就逃了,何必等到现在。 三百多手下,还跟着杨乃阳的不过几个人,这几个人与他的情况差不多,见杨乃阳停了下来,也举着双手问:“老大,怎么啦。” 杨乃阳苦笑了一下:“他们不是要打我们,而是要拿下白马镇,我们在他们的身后,自然先解决我们。这是云龙守备队,他们反了。” “反了?” “是的,早就听说湖匪要反,没想到张家也反了。我们家在这里,能逃到那里去?” 杨乃阳终于看清楚了这些军人。最前面的手里拿着的居然是来复枪,背上是一种很短,但弹夹很大的枪支。腰间也插着弹夹。绑腿上插着匕首。 后一排装备差不多,但是背上多了一种体型大了很多的步枪。 再后面背的是一个铁筒和两枚奇怪的带着尾翼的炮弹。 最后面还有一排人,只拿着来复枪,不过背上背着弹药箱和炮弹箱。衣服和弹药箱上都有绿色和灰色伪装。 杨乃阳甚至还看到了背着医药箱的女兵。而且这些女兵对于枪支的使用也十分熟练。她们对杀人也毫不犹豫,一些重伤,眼看没救的人是直接给了一匕首。轻伤的推到了一边。速度很快,没有影响新军的进度。这样的举动让人毛骨悚然。 这些人不多。但是分工明确,能够用火力相互掩护。所有的人对于地形地物的运用熟练。这也是杨乃阳感觉无法瞄准的原因。 “这才是打仗。”杨乃阳满怀羡慕地带着人跟在后面跑。 终于,一个士兵站住了,皱着眉头说:“不要跟着我们,把后面没死的人收拢,原地待命。” 杨乃阳高兴了,开始把跪地投降和轻伤员收拢起来。很快,小路上出现了推着小车的人,小车上是两包大米还有一些弹药箱和炮弹箱。所有的推车的人都背着汉阳造,保护运输队的人穿着老百姓的衣服,显然是民兵。不过他们摆着和正规军人差不多的散兵阵型。 “这位大哥,咱们这些人能干什么,前面的长官答应收留我们的。”杨乃阳努力做出军人的样子。 此时,白马方向,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炮弹的爆炸声。 一个个奇怪的炮弹拖着白烟,笔直地飞向军营和岗楼。白马,显然没有多少准备,在猛烈的炮火的打击下,直接溃散了。 第五十七章 安置 云龙镇和李家湾的火势是直到烧完了自然熄灭的。 李明毅做得很绝,佃户们始终被瞒在鼓里。可是李明毅放火的时候,却没忘记他们。直接闯进家把人赶出来,抢粮食,放火烧房子。 东西抢走,人留下,善后的事情留给张春。李明毅这是一举多得,连心中的不满也表露无遗了。 张春只有苦笑。 小学堂的校门打开,粮食运进学校,原本以为会造成混乱。没想到不管是佃户还是百民巷的女人们,连校门都舍不得进,怕打扰孩子们读书。 百民巷,男人们全部被抓走,房子被烧,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几乎一无所有,虽然家族都有人在外面,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这些人就跟塌了天一样,哭声一片。利民成衣厂也算是百民巷的产业,因为主事的人都被抓走了,停产是难免的了。女工们还算镇定,卫生所的医生带着她们组织百民巷的女人们住进了纺织厂,地方不够住,一些孩子进了幼儿园。 麻烦还是出现了,这些女人们对于学生容忍度让人敬佩。可是却不能容忍幼儿园接收佃户的孩子,认为这些孩子又脏又臭,说不定还有什么病,一个个找幼儿园的小老师说能不能把佃户的孩子重新安排地方。 张春和顾明正好在,觉得就像一百只鸭子在耳边飞过。这些女人和佃户的女人们不同,每个人都做出高贵的姿态,即便是在目前眼泪都没干的情况下。她们家中主事的人不在,可是丫鬟老妈子还在,也有帮腔的人。吓得佃户的女人们拉着孩子躲到了一边。 张春和顾明忍不住逃离了那个可怕的地方。她们就没想到幼儿园的小老师们可都是佃户和难民的女儿,远远还能听见小老师们斥责的声音。 纺织厂里,也是争执不断。各家都在争取自己利益,要好一点的房间,好和丫鬟妈子一起住,还有人给卫生院的医生给一个手镯耳环什么的,似乎医生们会看她们家族的面子。 直到远在仙女的清子赶回来,摆出了会长和公主的架子在镇住了场面。清子还算照顾她们,丫鬟留一两个,给了单独的小房间。其他人全部集体住在厂房里。 与她们相比,佃户就好办多了,老人们全部住进了自治董事会。男人另有安排,女人们就自己在学校对面的搭帐篷,如果不是张春从前李村纺织厂运来了军用帐篷,她们可能会自己砍树割草就地建窝棚了。有了帐篷,她们也能相互帮助,住在一起不但不会有什么怨言,反而是挤在一起,生怕会浪费了帐篷。让黄元平带着巡警把她们从里面拉出来,说顶多两户人家一个帐篷。 学校对面,吴家的房子拆除之后,绿地面积非常大,足够那几百个帐篷。安置她们够了。 这些女人们领粮食就准备自己生活做饭。帐篷足够大,家里的男人回来住也够了,穷人没有那么多讲究。一家人住地窝子也是有的。 张霖越已经组织男人们开始扑灭火场的余火。 这就是中国农民的质朴,他们可能有几分奴性,但是他们同样很清楚现在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渡过难关。 衙门,张春的办公室,一张地图上,被红圈圈起来的正是白马。 顾明叹了口气:“一定要弄到电台,不知道周荣他们怎样了。” 张春笑道:“都演习几次了,他们要是拿不下,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顾明也笑:“我是担心周荣节制不住张天他们,他们如果不控制住,可能会一直打到曹武。” “不会啦,他们身后就是过去支援的老百姓。张天不是张霖越,他不可能扔下老百姓自己跑。张霖越这家伙要是不调到云龙,指不定弄出什么幺蛾子。”张春拉着丽质的手看了一下房间的环境。 他已经很久没到这里,对环境越来越挑剔的他不太适应这里。 “这里太阴沉了,以后这里别住人了,对你身体不好。” 顾明抬头看了一眼:“我习惯了,真的不拿下曹武?” 丽质打开了房间所有的窗户,河边的空气流进来,只是带着血腥味。河对岸,码头上的旗杆上,十多个头颅挂在那里。十有八九是张晋福和他的家人的,男女都有,甚至还有孩子。 无论刘英个人带着多少民主思想,也不可能改变起义军传统造反思想,抄家灭族,老少不放过,数万人的意愿,刘英只能控制到一定程度而已。 “拿下曹武有什么用?和整个安陆府作对?何况孙镜很可能会劝动陈中孚,起义不可能,自治却是可能的。我拿下白马没问题,顶多算是响应陈中孚。曹武守备营很可能会坐岸观火。刘英打的是襄阳道,不是安陆府。现在的问题是陈继祖打通雁门口到白马通道的时间。不彻底拿下云岭,雁门口和仙女都不安定。” “等那边安定下来,让张霖越守白马,这家伙能折腾,不给他守备队的士兵,只准用民兵。只要闹不大,让他取闹。”顾明笑得十分诡异。 丽质笑:“顾大哥也学坏了。” “张霖越不限制他,真有可能闹出事。不过白马还是要有一定的震慑力,张霖越去比较合适。其实他是出去早了,要是回到兵科学习一段时间就好了。现在能用的人太少了,学生们都还小,经验也不足。” “让他们多锻炼,成长起来很快。白马扫那些家族,会不会杀戮过重。” “云岭的土匪哪一个不是他们养起来的,扫不干净,后患无穷。”张春指了一下对岸:“至少我们不会像刘英一样老少都杀。” 九个人就走到窗口。 拖船埠,已经没有人,连老人小孩子都没有。从李明毅的举动就知道,他们是要夹持所有人前往天门以壮声势。到达天门县城时,很可能会超过二十万人,如此浩荡的声势,天门县守军有守城的勇气吗? “这个李明毅是个人才,只是太毒辣了。”张春叹了口气。 顾明问:“他掳走百民巷那么多人,杀张晋福全家很可能也是他出的主意,光铭我是知道的,他做不出来。” “掳走百民巷的那些人是为了要挟和敲诈,筹集军费。杀张晋福是为了恐吓百姓,逼迫百姓举家跟随起义军,以壮声势。拖船埠已经没有人了。很可能上至王家集,下至刘家榨,留下来的人都不多。” “他们这样,拿下天门没有问题,但是在往后,粮食和统筹协调都成问题,难以长久。”顾明皱着眉头道。 “所以等张天他们回来,就拿下拖船埠,准备迎接返回来的人。特别是刘家榨。”张春点头道。 顾明吃了一惊:“他不会让这些人空手回来吧。” 张春看着顾明说:“你说呢?刘家榨可能会好点,其他人李明毅肯定会这样做,他就是想把我拖在这个地方动弹不得。” “他就不怕我们不救,那要饿死多少人?”丽质也露出惊容。 “要不怎么说他毒辣。” 第五十八章 重建 云龙镇的火场总算清理出来了。 所有佃户的成年男女都参加了清理工作,四五千人一起上阵,把火灰全部清理到了河岸上。各家的青砖和青石也被抬到河边。守备队的士兵正在指挥男人们开挖基础,自垃圾处理场开始筑起了一道城墙,准备修建永久的防御工事。顺便也进行码头改造。 “老大,叫我啊。”张霖越满身漆黑地跑进办公室,笑嘻嘻地只看得见一排牙齿。 顾明笑骂道:“叫大人。” 张春乐了,笑道:“随他啦。你准备一下,带着你的民兵去白马,张天他们会很快回来,去河对面。” 张霖越不乐意了:“大人,我要带人打白马,你不同意,让我来云龙,结果只救火。这火救完了,那边的仗也打完了,你又让我去白马,我不去,我回雁门口。” 说完又讨好地笑道:“要不你让我回守备队,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让我去哪里都可以。” 张春笑而不语,顾明笑着说:“只有你讲条件。可以啊,不过你去白马,把你手下的民兵训练得能够达到守备队的基本要求,你就是四排排长。” 张霖越一下子站直了:“真的?那得给我一个排的枪支,半自动就行。” “一百二十人,多了没有。”张春递给他一张毛巾,丽质已经端了一盆水过来。 看着张霖越洗脸,张春笑着问:“你和曾行长进展怎么样。” 张霖越笑着没说话,但是脸上得意的神色一点都没掩饰。 “我看把让他早点进守备队,不然指不定会从曾行长那里磨去多少银子。”顾明哈哈笑。 张霖越就苦了脸:“别跟我提银子,我还不如郭华呢,郭华要就有,我要就没有。镇长我是做不下去了。” 郭华原来在雁门口实习。张春一直比较注意这个反应快速,思想敏锐的女生,后来安排给张霖越当助手。没想到郭华直接和曾思敏成了好朋友。郭华做事大气,又不失女性的细致。曾思敏也许缺乏郭华的那种灵动,但是这是一个做事喜欢一步一步走,做事细腻,讲原则的女人。两个人倒是配合的十分默契。 张春笑着说:“说起这个,让郭华来接替你在云龙的工作,现在云龙残破不堪,两个镇子都不大,合成一个也好。” 顾明点头道:“不如改叫新民镇好了。反正有了新民小学堂,新民农学院,新民商行。” 提起“新民”两个字,张春想起了袁定国,没答话,良久才叹了口气:“定国在就好了。” 几个人便都沉默了。 张春突然想起几乎带着同样性格的刘铁,就对守在外面的卫兵说:“小李,去把清子会长请过来。” 清子这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完全融入了卫生所的工作和生活。安排好纺织厂的事情后,就带着人给幼儿园收容的孩子进行卫生防疫工作。见张春派人来请,才放下手中的事情。 张春因为不想窝在办公室里,就和丽质走到码头上看着来往运石料的人们。 城墙修建的速度很快,不过耗费的材料也十分惊人,整个镇子的残垣断壁正在迅速消失,也才打下了一个基础而已。 “张大人,张夫人,叫我啊。”清子到的时候,鼻子上还冒着汗珠。 只是张春看着这几千个刚刚失去了家园,却任劳任怨的人们愣神了,听到声音才收回了心绪。就看见丽质皱着眉头看他。失去了心神的张春等于卸了防的普通人,所以丽质非常不满意。 张春安慰地捏了捏丽质的手,才和清子打招呼。 “是的,我想问清子会长,对袁定国先生怎么看。” 清子愣了一下:“他是个英雄。”清子敬佩地道。 张春苦笑了一下:“他不仅是一个英雄,他还是新民商行的老板,他是我们的财神爷,把我们的产品卖出去,把需要的东西买进来。他还掌管着我们的财政,有多少银子,能办什么事情,如何统筹,都是他来管的。现在虽然有曾思敏来接管,但是毕竟经验少。所以他不当英雄,比当英雄更加有用,他能帮助很多人成为英雄。” 清子似乎明白了张春想说什么,迟疑地问:“张大人是想说。” “我知道光铭兄和碧如兄都是抱着必死之心参加革命。这次起义除了清子会长,甚至全家老小都上了前线。但是还请告诉碧如兄,如果事不可为,还是退一步。要么去日本,要么回我这里。清子会长在我这里只是权宜之计,这次革命注定会胜利,事情有了结果后,是回日本,还是继续留在这里,还请考虑一下。我不想失去碧如兄这个朋友,我想清子会长也是一样。” 清子问:“既然会胜利,碧如答应我不亲自上前线,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 张春又一次看着默默流淌的河流出神。 “春哥。”丽质不得不提醒。 张春叹了口气:“清子会长也是知道的,光铭兄可能会进国会,碧如兄不会,他的理想不仅是推翻满清,还有强国。他的眼睛里揉不进沙子。” 清子想说什么,但是张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三个人站在码头上,默默地看着这些柔弱的农民们,弯着腰,背负这沉重的条石,把它们背上石墙。一条宽厚的城墙在缓缓沿着河道延伸。 几个农民划着船到了对岸,爬上旗杆,把旗杆上的头颅取下来。他们甚至找到了尸体。 这些农民和张晋福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顾明让他们过去的。国人对死者是尊重,不管他是好是坏。他们甚至在给张晋福哭丧。这种程式化的哭唱,没有多少悲伤,可能连感情都没有。可是却给人一种对苦难历史的悲沧。 沿河修建城墙,是顾明的主意,他被日本军舰封锁拖船埠码头的事情给刺激到了。顾明不怕丛林战和野战,就怕这种军舰开过来就能轰击和攻击人口聚集区的情况。现在的装备中,只有火箭弹能够威胁到军舰。但以目前火箭弹的威力,即便是能够击沉军舰,自身的损失也不会小。 当初与刘英的协议中有帮助张春拿到百民巷这一条,没想李明毅做的这么绝,直接一把火给烧了。其实这些百民巷的建筑有些已经一两百年的历史了,很多都是青石砖瓦结构,并不是单纯的木质结构,留下的残垣断壁太多。顾明灵机一动,决定修建城墙。城墙多少给了新民镇的防御创造了条件,就是建立反击阵地,也需要空间不是。 只是没想到,这一修,才发现工程浩大,扒光了镇上的基石,才修起了一半。倒是挖出了一些埋藏的金银财宝,百民巷各家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这让百民巷的女人们总算有了一点享受的资本。 采石村又开工了,开采的条石用船运到云龙河码头。云龙河的码头也延长了,足够十条货船沿河停靠。码头修好后,条石直接卸到城墙根,然后用手动葫芦拉上来,建设速度一点都不慢。 只是用的人手不再是之前的人海战术。而是挑选了比较健壮,有土木经验的成年人。 其它的人开始按照早已规划好的图纸建设街道。连西街也挖开了,重新修建下水道与垃圾处理场的污水处理池连接。 这是真正的下水道,两米宽,一人深。从卫生院门口三米的地方开始挖,笔直地贯通东西。隔了七八米又是一条。两条下水道构成了街道的雏形。挖出来的土全部回填到了城墙的背后,用石头夯实。一层一层,没有人偷懒。 南张街和雁门口镇调集过来的粮食已经改到在衙门里退放,不打扰学生们读书是人们的共识。劳累了一天的农户们坐在学校外面,听着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他们就觉得安心,有希望。 除了粮食,还有从养殖场运过来的猪肉。一日三餐,管饱。 这是张家最具有吸引力的地方,以前一问起张家怎么样,就是这句话。现在大家总算是也享受到了。 仙女和雁门口镇的建设也停了下来,仙女的青壮在陈继祖的带领下全力抢修穿过云岭峡口的道路,每天爆破声不断,他们有很多矿工,开山炸石是他们的老本行。 雁门口镇到大李家湾再到新民镇的道路修建就容易多了,因为以前就有,只是被荒废或者毁坏了。这大大缩短了雁门口镇到新民镇的道路距离,以前是要经过紫林绕行,也不用过南河修建桥梁。 只是大李家湾的佃户们不敢回去种地。那是李家的地,李家虽然大人小孩全部走了,但是拖船埠几万人大军的声势吓住他们了。要知道张家再厉害,调过来的不过三百来人,最后张霖越还带走了几十人。 要是李家反咬一口,没有人认为张家能够赢。 这也是大家舍得力气修建城墙的原因。 张春也没有着急接受大李家湾的土地,那里大多是棉花地,按照大李家湾的种植方法,要等到一个月后才收获。 第五十九章 得桑望榆 周荣带着部队是晚上回来的,并连夜渡河到了拖船埠。 他们给徐振鹏带回来了大大小小三十多辆牛车的战利品,主要是金银枪支弹药为主。他们洗劫了白马镇的客商和富户,扫平了妓#院和烟馆赌场。收获颇丰。 而粮食留给了张霖越。张霖越带过去的民兵只有雁门口镇的一百二十人,但是先前从下面的几个村子过去的民兵却有五百多人。这些人现在都归张霖越了。要说人多,张霖越手里的人最多,比守备队还多。 这些民兵直接分配到了各村庄维持治安,毕竟部队只是打散了地主富户的防御力量。 张霖越一去就直接把地主们赶走,开始给佃户们分田。白马镇的地#痞流#氓直接被枪毙,富商们也被赶走,只是没杀人而已,钱财直接没收,交给周荣带回来了。 周荣曾经反对过,但是张霖越说乱世用重典,先稳定白马,在说后话,以后自然有农学院的学生们来收拾乱摊子。 徐振鹏听说后,头都是疼的。干部训练班的一半学员已经连夜开赴白马镇。 白马的战斗十分顺利,这得益于张燕她们事先的调查。战前,张天的侦察排又花了三天的时间侦查,圈定目标,制定战术,分配任务。并在晚上偷袭云岭的土匪,把云岭的土匪赶下山。当土匪们涌进白马时,其实已经带给了白马镇的恐慌。 当守备队用火箭弹摧毁防御工事,战士们消灭了第一轮试图反攻的新军士兵后,诡异的战场,枪枪毙命的枪法终于吓破了指挥官的胆子,带着人就逃,同时逃跑的还有土匪。 恐慌是会传染的,周荣在镇子外面耐心地一个一个摧毁挡路的建筑物,才小心地进入镇子。发现里面除了慌慌张张不知道是否离开的富户客商以外,一个拿枪的人都没有了。 周荣的追击也是不紧不慢,有放水的意思。没想到是新军自己乱了,分不清方向,到处乱跑,结果一个队官成了俘虏。周荣让这个队官前往县城,向陈中孚汇报说云龙守备队是接到情报说革命党在白马造反,才命令攻击平叛,请县太爷派员联系。 很快,孙镜就从县城赶到白马。原来孙镜利用自己和陈中孚的关系,说服陈中孚宣布自治,周荣放过去传话的队官起到了促进的作用。周荣也就命令部队停止追击。 曹武训练营接到情报,已经升为管带的黄赫元派人来和周荣接洽,周荣转交了张春给黄赫元的信件,其实只是张春以下官的身份问好,联络感情。黄赫元在接收了俘虏后,也就默认了张春占领白马的事实。 其实黄赫元也在等待安陆府的态度,但是安陆府按兵不动,半句话都没传过来。 新军士兵是转交了,但是杨乃阳陆续收拢的三百多土匪成了问题,他们留在白马肯定不行,得罪人太多,解散后也无生计。加上这批人大多风评比较好,是被逼没办法才当土匪的老百姓。 周荣只好把这三百多人也带了回来。 张春和顾明看了一下,这些人确实不像土匪,身体素质和枪法也说得过去,就交给周荣一起带着过河,让他们参加正规的训练,如果不合格,直接退回来,另行安排。 由于拖船埠情况复杂,顾明都带着赵定刚归建守备队,坐镇拖船埠。 郭华也从雁门口带着一些干部赶到了新民镇主持工作。大李家湾的佃户们全部回去,加入了大李家湾修路的队伍。 此时新民镇已经开挖了两条近十公里的下水道。一直贯穿了过火区,这构建了整个云龙镇的排污系统的格局。留下来搞建设的都是以前百民巷的佃户和雇农,不到一千人。而且大部分都在城墙的建设工地上。 十月二十五日,拖船埠发生了真正的战斗,钟祥巡防营统领刘蕴玉奉命攻打刘英,结果被刘英伏击,惨败。刘蕴玉带着溃兵直扑刘家榨,没想到刘家榨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村子,放了一把火后沿河而上,准备逃回钟祥。溃兵如匪,加上缺乏粮食,这些士兵只要是进入一个村庄,就翻箱倒柜找吃的。 可是刘英早就清乡壁野了,半点粮食也没有,半个人也没有。士兵们一怒之下就开始烧房子。 一路上浓烟滚滚,到了拖船埠,见有人守着,二话不说就开枪进攻。顾明没有客气,直接击毙了进攻之敌,然后把溃散的士兵全部抓了起来,不过只剩下一百多人,刘蕴玉也在里面。 张春过河见了刘蕴玉,毕竟张春只是一个主薄和队官而已,顾明在部队只是一个参谋。张春和顾明客气地把他送出拖船埠,只给了三十人的护卫队以及这三十个人的一路上的粮。其他的士兵都留在了拖船埠。因为这是安陆府的官兵,只有三十多人的刘蕴玉就算比张春官衔高了好几级,也不敢胡来,连夜回到钟祥去了。 刘英拿下天门县,并击溃了刘蕴玉,算是稳住了阵脚。为了稳定富户和家族,也为了减轻补给困难,挟持的老百姓陆续被放回来,部队也在整编,准备北上。 此时的刘英比历史上掌握的兵力要强大得多,完全有能力直接攻打汉口,与汉口的起义军会和。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汉口周边的守备力量也加强很多。由于没有得到汉口起义军成功的消息,刘英在判断了形势后,还是决定听从张春会谈时提出的建议,准备北上荆门襄阳,在情况不妙时进行地方割据。 刘家榨比较特别,回来的全部是孩子,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全部回来了,其他人一个都没有。两百多个孩子背的背,抱的抱,身上除了衣服,一个铜子,一粒粮食也没有,眼巴巴地看着张春和清子,张春哭笑不得。 不过刘家的家学办得不错,这些孩子虽然受到的是传统教育,但是大多能够读书识字。接受小学堂的考试后,大部分进了小学堂的不同年级。年纪小的直接进了幼儿园。有几个男孩子因为年纪大,不愿意和比自己小得多的孩子一起读书,坚持要当兵,所以送过河交给了顾明。 几个女孩子也是一样,她们跟着清子在卫生所一边学习,一边进行力所能及的工作。 与刘家相似,袁家回来的人也是直接投奔张春。袁家显然没有举家革命的勇气和魄力,他们的人大部分都回来了,包括青壮年。见拖船埠有军人守着,人数还不少,和袁芳打了一个招呼,留了十多个愿意当兵的男孩子,携家带口地回去了。袁家很显然是靠着与刘家的关系,有所保留。他们连粮食都没要,只说自己有。 其它的小家族和佃户也在慢慢回流。可是刘蕴玉一路上破坏太盛。刘英也没有留给他们半点粮食,所以全部跑到了新民镇。而且这些人也说了,李明毅告诉他们,起义军和张春达成了协议,他们回来,张春自然会安置。 其实张春和刘英的协议中根本没有这一条,只是答应照顾清子和家人,避免发生外交事件而已。 照顾清子是国家需要,照顾家人是默许。没想到了李明毅那里就变成这样。 刘英显然也是出于防备张春在背后生事的考虑,默认了李明毅的曲解。 李明毅三番五次地搞小动作。张春总算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对回来的人说:“当初和李家达成了协议,凡属回来的人,都可以加入大李家湾,那里的十多个村子随便挑。李家的土地也按照张家的做法分给原来的佃户和回来的人。” 好笑的是,居然没有人不相信。 张春把这个消息传给了在李家湾修路的郭华。说李明毅答应了,可以分田地了。 大李家湾的佃户还跑过来问,从天门回来的人众口一词,都说是真的,于是佃户们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过了几天,李明毅托人带回来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不要得之桑,望之榆。” 张春大笑,回了一封信,只有四个字:“彼此彼此。” 这之后,回来的老百姓就不再是空手。虽然李明毅给的粮食还是不够,但是老百姓只要能活命,总会想到办法。拖船埠一代开始有了人气。 不过李明毅也够狠,李家的家人硬是全部留在军营里,大到老人,小到婴儿。这是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的人。 第六十章 新镇 要说这个时代,人的耐受能力是后世不能比的。 拖船埠军营,一些刚刚参加训练的新兵常常在训练过程中晕倒,送到卫生队急救。但是无论是从云岭下来的,还是普通农家子弟,没有一个退出。他们只是在吃饭时拼命吃肉,吃饱饭。有些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突然吃这么多肉肠胃受不了而生病,但是他们还是撑了下来。 顾明和周荣也许觉得这没什么,当兵扛枪,这是必然的事情。张天他们更加是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 只有张春知道这是多么可贵,也是多么可悲。 张春所能做的时能是给他们好的给养,好的教育和荣誉。 “我们是军人,是老百姓的军人,我们为保家卫国而战。”七百多人,比以前的守备队多了一倍。他们怀抱着枪支,挺胸吼出誓言的时候,那种自豪和不再畏惧的眼神,让张春都有些感动。 陈中孚也许是为了感谢张春以县主薄的名义为他争得了地位和面子,给了张春一个京山守备营的编制和任命状。以前京山是归属于安陆府曹武守备营。现在京山自治,不管是不是名正言顺,成立京山守备营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京山守备营管不了曹武以北。就连县城,陈中孚也在组建警察大队,不会让张春去碰。 营长的任命状是空白的,所以张春直接填了顾明,让周荣为参谋。下设三个战斗连,一个侦查连,一个医疗队,由张明,张亮,赵定刚、张天任连长,也就是原来的队官。新兵全部打散和老战士安排在各连。 正规的一个营只有三个战斗连,四百五十人左右。不过医疗,通讯和辎重队是不计算在内的。张春现在还没有通信连、辎重队。一次战斗的武器弹药,都是自己携带。再多,就只能向发动民兵了。 紫林军营徐振鹏已经准备征用,把兵科搬到紫林,单独成立军事学院。 绿湖组建新民研究院,王自立夫妇已经出发前往绿湖,和王仁彬、刘光利一起规划设计研究院的布局,最关键的是沼气发生站和发电厂的规模。因为划定给研究院的范围非常大,甚至包括矿山和鹰子崖林区。环境所、微生物所,林业所和新成立建筑所的人已经先期进入林场,开展前期调查研究和设计实验。 特别是微生物所的那些人完全不知道让他们前往绿湖是为了保护他们,反而为失去了农学院的研究条件,一切都要从头来而抱怨不止。 刘英并没有在天门停留多久,这里离汉口太近了,强敌环视。经过整编后的革命军开往潜江,留下无政府状态的天门县。潜江守军一触即溃,不过这次没有弃守潜江,李明毅留了下来,整个李家都留了下来,连同李明毅挟持的百民巷的父老。 于是,百民巷各家族纷纷派人来接自己的家人,说革命军为他们在潜江安排了居住地,并答应扶持开展自己的产业。 消息慢慢传过来,不仅让张春再次感叹李明毅的毒辣。因为他安排给李家和百民巷的所谓产业,就是直接夺取当地富商的。这就造成了外地人和本地人的纷争。李明毅不仅不平息,还有意挑起。迫使分居在各地的百民巷各家族和原来李家的小家族汇聚在一起,人口户数很快就和本地人达成平衡。潜江是湖匪的重灾区,人口数本来就不多。所以李明毅算是挑中一个好位置。 李明毅在潜江征够了兵,也开拔攻打监利。此时刘英已经拿下了江陵和公安,一时之间,声势浩大。 张春在这些妇孺们离开时,按照很低的价格对他们的田产进行了收购。不过这些家族没有要银两,而是要粮食。革命军把粮食全部带走了,百民巷和李家还好,当地富户情况很惨,几乎要断顿了。潜江粮价飙升,所以就算张春是以低价购买了土地,但是粮食到了潜江却能卖个好价钱,同时缓和李明毅故意制造的矛盾。百民巷大多都是官宦人家,聪明人不少,留在潜江主事的人正是邓普。 不过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去潜江,留下来的有三十多户,这些人大多是已经衰落,没有什么外援的家庭。而两百多佃户也留了下来。大李家湾在郭华的主持下,开始进行土地分配。 云龙镇,张春把这三十多户有农田的人家召集起来,说衙门的赋役图册已经烧毁了,到县城去问,也没有了。所以需要重新勘测土地。已经走了的家庭的田亩现在归张春,会按照张家的规矩给佃户和雇农分配土地。因为这三十多户人家的土地分散分布,所以建议他们调换在一起,避免与佃户们发生争执。有几户人家拥有的土地还没有现在张春分配给佃户们的多,所以张春也答应补齐。 这三十多户的人家虽说有田,但是也没多到什么地方去,最多的家庭一百多亩。他们的家人回来后,多多少少有些家底,置办农具,修建房屋的银子还是能够筹集到的。 普通佃户家中什么也没有,房屋和农具全部要张春提供。 除了这些人,还有就是接收的两百多户拖船埠一代的佃户。虽然有些主家已经回来了,可是他们能够在这里分配土地,自然不愿意回去。 所有的这些人,让他们自己建造房屋,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所以,李家湾和绿源山的砖瓦厂重新升起了浓烟,随着雁门口到新民镇的道路修通,雁门口的水泥,仙女的钢材也用牛车拉了过来。那里大规模的生产不行,小型的生产能力已经具备了。 居民区建在学校的后面,统一的排水系统与下水道相连。水塔建在垃圾处理场的上游,用的是南河水。水泵是兵器局专门为水塔制造的。处理厂的沼气发生站和发电装置还在运行,供应卫生所和水塔够了。其它地方不行,要等到城市系统逐渐完善后,发电量才能逐渐恢复。 居民区的这些房子张春也不是白送,郭华和曾思敏核算了成本价,富户们直接拿银两买,佃户们折算成粮食逐年偿还。 除了居民区,新民镇重新修建了警察局、镇公所、财税所,工商所。 以前的衙门被放弃了,自治董事会的房屋也全部拆除,恢复成绿地,和处理厂绿地连在一起。郭华她们到时候全部在镇公所办公。 以前的巡警队,变成了警察学校。黄元平总算为巡警挽回了形象,在居民心中,警察和守备队的士兵一样,都是英雄。只是这些警察经常和他们在一起,更加和颜悦色而已。 黄元平已经说了,今后的警察学校只从小学堂招收学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能上新民农学院的中学,现在新民,雁门口,再加上白马三个乡镇。警察学校再差,总不会没有学生。 利民成衣厂以前的面积就够大,只是里面的设备太落后,而且也有棉纺和印染车间。与前李村纺织厂重复。 所以把前李村的纺织厂也搬到了新民镇。将棉纺、印染、成衣分开建设。利民成衣厂专门进行成衣生产。 两个厂子的女工们也到前李村进行集中培训,熟悉新的工艺流程。前李村的纺织厂改成完完全全的军用被服厂,她们的生产工艺和设备与洋人完全不同,更加符合中国的传统。 其中防刺背心就是利用经过处理的纱线经过复杂的纺织工艺“编织”而成。多层结构,每一层丝线都不同,其中一层是拉细的铜丝和丝线缠绕在一起的。 这种背心在仙女剿匪中救了很多士兵的性命。 现在守备队士兵穿的军装,也是类似工艺纺织而成。纺织厂和化工所联合,处理棉线已经有了一定的程序。不同效果的棉线有好几种。防水,保暖,透气等特性的纺织工艺已经很成熟。 第六十一章 李明毅 刘英在打下公安后,停下了。武昌虽然形式依旧混乱,但是随着黎元洪被推选为湖北都督,辛亥革命出现了胜利的迹象。刘英近在咫尺却没有增援武昌,有拥兵自重的嫌疑。所以黎元洪派员质问刘英。 刘英还是没有摆脱历史的怪圈,分兵两路。刘铁带着一个团增援汉口,刘英带着一个团与安襄郧荆招讨使季雨霖部合编。为了消除猜忌,刘英将这个团交给刘杰任团长,自己任沼讨部军务处处长。 不过革命军在合编后很快就打下了枣阳和襄阳,并进入河南。 只是实际上,整个革命军的兵权落入了洋务派军阀的手中。李明毅大怒,辞职回到潜江,没过多久只身前往上海,他要去找孙中山。走之前,李明毅回了新民镇和大李家湾一趟。 张春和丽质接待了他。 李明毅看着已经焕然一新的街道和繁忙的建筑工地,良久才说:“张大人,我真的错了吗?失去了军权,革命胜利了又怎么样。我还是没能阻止张大人担心的情况发生。” 张春笑道:“其实没有关系,革命总需要一个过程,这也许是过程中的一部分。” 李明毅叹了口气:“可是我不认为张大人能够成功,云龙镇,有我帮忙。可是如果继续下去,你要面对的是整个天下,你要和全天下人作对?” 张春摇摇头:“不是这个道理,军阀地主就是天下人?穷人多还是他们多?” 李明毅指了指劳作的人们说:“这些人,你的势力大,他们听你的。可是当别人势力大,他们也会听别人的。如果刘处长挥军拿下你,他们顶多为你掉几滴眼泪而已。” 张春就闭上了嘴,因为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李明毅屁股占的位置决定了他不可能相信他眼中愚昧无知的“泥腿子”。 李明毅也知道这样的话题讨论下去没有结果。长叹了一声,苦笑道:“我要南下,我要去寻找希望。也许过几年,我回来投奔你也说不定。毕竟是老乡,帮过你这么大的忙,到时候你得给面子。” 张春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你应该留在刘英身边,无论是对谁都有好处。” 李明毅看了张春一眼,见张春说得真诚,也就没有反驳。只是哼了一声:“竖子不与为谋,想要革命岂能瞻前顾后。” 由于天门始终处于混乱,敢前来新民镇和拖船埠闹事的不多,但是白马镇的几个乡村在被赶到外地的乡绅的鼓动下,多次受到骚扰。 陈继祖终于打通了雁门口到白马的道路,却无法撤回仙女,因为白马的局势不容乐观。于是带着一部分修路的青壮年和张霖越带的民兵组建了民兵连。陈继祖为连长,张霖越对老大哥陈继祖还是有几分惧怕的,虽然陈继祖总是默默地做事,很少出头说什么。 徐振鹏将缴获的汉阳造分发各村,比较精良的配发给了民兵连。王仁彬的护矿队也配发了枪支,并把两门大炮和几十发炮弹给了他们。 陈继祖和张霖越全歼了几次流窜的乱兵后,白马总算安定下来。而护矿队也击退了钟祥败退下来的溃兵,俘虏的一百多人,全部送到仙女煤铁矿做苦工。 仙女经过几次移民,人口达到了八千多人,大部分都是以前的湖匪和山民。那里因为要支援新民镇和白马镇,除了冶炼厂、铸造厂和机械厂在动工建设以外,基础民工设施还都没有,连学校也没来得及建,孩子们都在雁门口小学堂读书。 当然最关键的是,张春没有可用的人了,干部训练班和学生已经全部派出了。剩下的中学一年级的学生,总得要把基础学完吧。他们的年纪也太小了,十四五岁放出去说什么也不忍心。张霖越就是过早放出去耽误了的人才。 新民镇,随着佃户和雇农分了田地。田亩多的富户们完全请不到长工来代替自己耕作。就算是请雇工,因为张春在建筑工地配发的生活极好,生活费用高,还在为这些家庭新建住房,这些住房除了没有靠街面的门面房,规格与富户们差不多。富户们怎么可能给雇工这样的待遇?这不是请雇工,是请爷爷呢。 这些富户们纷纷停止了雇佣长工或者短工,自己下田摘棉花,相互帮忙耕种小麦。这人是没有逼到那个份上,真要逼到那个份上了,裹了脚的大家小姐也能背着娃娃下地。 好在他们本来就是庄稼汉出生,就算是书香门第也是耕读人家,自己能干活。新民小学后面的这个居民区起名为新民小区,镇公所有一个街道管理办公室,都是一些学生,住在镇公所工地上的帐篷里。这些学生接手了建设工作,每一家的厕所,下水道排水沟怎么修,这些学生都要全程参与。他们把这叫做“全民卫生运动”,他们设计了一种抽水马桶,可以储藏水冲洗便池。包括新民小学也在进行这样的改造。 随着这些改造的进行。污水处理站的发电机组的发电量逐渐增加。电已经可以供应小学了,学校有了电,增加了晚自习。连晚上也有孩子们的读书声传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南河边上高高的水塔上开始抽水,为整个小镇供上了自来水。住户们总算是明白从汉口运过来,贵得让张大人牙疼的铁管是自来水管。 随着污水的增加,以前污水处理厂干干的处理池开始装满了污水。在处理厂里工作的也都是学生,他们不仅工作,还会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处理厂的实验室里,从农学院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很多稀奇古怪的仪器设备都搬了进去。 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了绿湖研究院的发电装置做预研究的研究小组。 十二月,从大李家湾到新民镇,棉田里拔出来堆在一起的棉花总算采摘完毕,小麦也种下去了,长势还算不错。只是刚分到田地,农户们自己的房屋还没建好,也就没有沼气池和堆肥。和雁门口和南张街庄稼的长势没法比,跟农学院的试验田就更加天差地别。 各工厂先后建成,工人们正在为镇公所这些地方做最后的工作。很多雇工都回家参加村子里的建设。不过新民镇,长长的街道只有三分之一有房子。剩下的都还空着。 冬耕已经完了。村里的农户在村长的组织下修整道路,修建公共厕所和沼气池。 随着局势的稳定,已经称为县长的陈中孚从白马直接翻山路过来到了农学院,被农学院的“豪华”吓了一跳。张春带着陈中孚在农学院各学科的学术厅里转了一圈。大多在演讲论文。学生们安静认真,完全没有被战乱打扰的迹象。 陈中孚有些震惊,虽然知道张春将蒙学堂改成了农学院,但是没想到发展成了这个程度。连洋人教师都有,实验室里各种仪器琳琅满目,根本不是陈中孚这个传统举人能够理解的。 张春拒绝了陈中孚想要张春出任副县长一职的建议,他说当农学院的院长就足够了,请陈中孚帮忙到都督府备案。 第六十二章 招讨第二标 朝廷的皇族内阁已经解散,宣统皇帝下野,袁世凯当上了总理大臣,京城被袁世凯控制。北洋军打倒了汉口,不过北洋军和革命军都按兵不动,黎元洪要和北洋军议和,本就是一家,何况民国战事不利。 战事停下来,客商开始回流。孙武派人将袁定国的骨灰送了回来。按照袁定国不立坟墓,不举行丧礼的遗嘱,要将骨灰撒在云龙河上。顾明和袁芳遵从了他的意愿。 曾思敏以弟子礼,身后是农学院四百多学生。 没有人说话,现场一片肃穆。 张春和顾明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袁芳和曾思敏把骨灰撒到河里。 这种奇怪的葬礼把镇里的人吓住了,之后,很多人效仿袁定国的做法。也有很多年,没人敢下河洗澡,说河里有着英雄的灵魂。如果不是在南河取水,恐怕镇里没人敢喝自来水。 新民镇的建设没有停,油脂厂也搬出来,分成了油脂厂和日化品厂,主要生产精制食用油以及香皂、防冻霜等护肤品。 在郭华的规划中,大李家湾将维持原有的棉花种植格局。不过百民巷以前的农田有一半又恢复了水稻地。而吴家的农田全部划给了农学院,准备把新民中学从农学院分离出来。随着新入学的学生增多,农学院不可能同时容纳中学和大学的学生。 所有的工厂、政府、学校都没有围墙,连最开始的新民小学的围墙在改建下水道时拆掉后也没有重建。这是建筑科学生的建议,因为这样可以整体设计镇里的绿地。可以给人开放,自由的空间。 郭华对此非常赞同,因为可以节省不少银两。 郭华当上镇长后,张春对她的约束很少,所以她把大李家湾整合成了六个村落,变成了互助农庄,实行集体经济。反正这些佃户自己什么生产资料也没有,全部由财税所提供。佃户们还能相互帮助,也就没人反对。 全民卫生运动,其实是和卫生基金联合做的,清子把日本的一些做法也搬了过来,现阶段能做的是厕所改造以及卫生所进行的卫生宣传。 剩下的应该算得上是妇女解放运动,因为日化厂,纺织厂,印染厂,纺织厂都需要女工,男性在里面多半都是做机修等笨粗的活。 男女同工同酬,镇里的女人们都被鼓动起来, 家里的女人再也不能关在家里,特别留下来的富户家里的女人们,她们多少有些文化,接受能力比别人快,虽然很多人都是小脚,但是为了工作,都把脚放开了,大多数事情也都能干好。工资比你们男人拿钱多。 开始的时候男人们还嘀咕:“女人能干什么。” 结果被丽质听到了,丽质一瞪眼睛。 弄得满街人大笑,笑他们搞不清楚情况,镇里人谁不知道张大人惧内,居然敢当着张夫人的面说女人的坏话?连镇长都是女的。 客商们慢慢回流,靠街面的三十多个门面房都有了雇主,大多是卖日用五金和各种调味品。不过粮食、油脂、食盐这些都是新民商行在运营,因为新民商行的价格比外面低很多,但是需要居民拿着警察局开出的户口本购买,每个月购买的数量也有限制。 新民商行除了卖粮油,还卖沼气炊具和自行车的。自行车还是汉口才有的先进玩意,能买得起的人不多,大多是带了一些家产到新民镇的农户和富户的小媳妇们。 很快每天骑着自行车上班的小媳妇们就成了一道风景线。 刘英来了一次渡口镇,是为了感谢张春对刘家的保护,不过脸色阴沉。一切都与张春的预料差不多,夏口一战,刘英的子弟兵牺牲惨重。 军政府任命张春为安襄郧荆招讨第二标标统,归刘英辖管。 刘英做到了自己的承诺。给了张春一个名头,是一个团的编制,可以招满两千零五人。不过刘英已经和招讨使季雨霖说明,张春听任不听调。临走时告诫张春,季雨霖可能会对张春下手,因为一个标不受控制,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刘英走后不久,季雨霖就派了一个营过来想收编第二标。顾明没有半点客气,不到半个时辰,这个营的队官、管带全部被射杀,阵地被突破,全营被缴械。 这可是季雨霖最精锐的一只部队,只坚持了不到半个小时。郁闷的是,很多将官死的时候,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士兵被鬼一样从地上冒出来的士兵吓坏了,连枪都没开就溃散了。 第二标一个伤的人都没有。 季雨霖听到空手被放回来的士兵讲了一遍,知道这个第二标为什么刘英也调不动了。派人来和张春讨要被缴械的武器。张春让他们带了回去。 顾明对这次战斗不太满意,主要是对新兵非常不满意。据说有一窝蜂出去抓俘虏的,结果被老兵们一个一个拍了回去。 于是拖船埠成了一个演习场,每天,战士们除了基础训练以外,就是分成两拨进行对抗演习,拖船埠的房屋被演习弄得破烂不堪。很多都倒塌了。如果不是枪支装了消声器,恐怕新民镇的居民连睡觉都睡不成。 连开始的喊杀声,现在没有了。新战士们也学会了消无声息地进攻,悄无声息的防御。 “喊什么喊,你是怕敌人不知道你在哪里?你死几次了?”老兵们这样训新兵。 顾明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开,评价是:“多了几百人,战斗力下降了三成。” 因为有了一个团的编制,张霖越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第四连的连长,不过合格的新兵只有七十多人,他们换上迷彩服时,让还是老百姓服装的民兵羡慕得不得了。但是随后的训练也吓了一跳,因为不在是空手奔跑三十公里,而是满装负重奔跑。 也因为如此,张春的这个革命军第二标,只有一个营的第二标,有了八百人。另外还有四十多个学生组成的军事学院的学生兵,被称为教导队。新民农学院的护卫队三十多个人调往了绿湖,这些人都是历次剿匪和战斗中伤残的士兵,不过他们都是老兵,战斗力不弱。 新民农学院已经恢复了成了普通大学的模样。只有梅氏、春丫和从周湖回来的柳慧暗中保护。 张春这次的升职陈中孚事先没有听到半点消息,知道后,连忙从县城赶过来,因为这个职位和他已经比他高一级,现在可不是大清朝的时候,谁手里有枪,谁说话算数。 而且这件事也表明,张春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这导致陈中孚除了一个县城和还没成型的警察大队,其它地方他都管不了。不管是曹武,还是张春,哪一个翻脸自己都不好受。 张春对陈中孚还是非常客气,说自己还是一个校长,军事上的事情其实是顾明这个营长的事,第二标也只有这一个营,标统不过是个名头而已。 第五十三章 江汉讲学 民国元年,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黎元洪为副总统。黄兴任陆军总长及总参谋长,蔡元培为教育总长。 刘英和季雨霖一起占领新野和唐县,开始北伐。他不愿意让北洋军独大,竭力扩展自己的实力。 季雨霖状告第二标标统不听军令。但是黄兴认为第二标的任务是守卫新民农学院,并把新民农学院报到教育部备案。黄兴和宋教仁准备成立江汉大学,想把新民农学院定为江汉大学农学院。 宋教仁和王麟两个人从武汉跑下来。张春和徐振鹏、王自力夫妇、王仁彬夫妇迎接这两个大人物,不过仅限农学院。 尽管如此,宋教仁还是被农科新奇的教育方法和先进的以及设备所震惊了。 这里的普通学生,完全不弱于留日留美的学生。 “宋校长,我这里很多人都在农村去调查去了,这里还有两百多学生。不过我这里设的研究所居多,一般人来,也很难适应。所以招收标准很高,还请宋校长能够支持。” 张春微笑着,带着两个人在水稻育种田里参观。 “民国初建,急需人才,如此高端的教育实在不适合现在形式,民国需要大量能够服务政府的人才。”宋教仁明显有些着急。 “宋校长,这方面江汉大学可以做,我这里做到这个程度很不容易,花了十年的时间。徐校长原本是海军副将,现在也已经垂垂老矣。王仁彬先生留美回来,现在也支撑着身体勉强工作,我不能够放弃这个原则。”张春很诚恳。 宋教仁叹了口气。不说话。 王麟倒是很欣赏地道:“早就听说张大人是调查教授,学以致用,这是办学的根本。不过也请理解宋校长,民国初建,颇多不容易。” 张春点头:“谢谢王校长,这也是我的办学的宗旨。” “实干兴邦,空谈误国。”宋教仁长叹了一口气道:“难怪季雨霖状告你,也被黄总长压下来,黄总长对这里希望颇高,我也不能不给支持。留日留美的学生,你先挑。不过你也要给我几分面子,看你的这架势,我的教授就都没了。” 张春呵呵笑了。 江汉大学选址在督署旁边原来的一所法科学校。张春和丽质随着宋教仁到了武昌后,就在江汉大学里面的一所小别墅里面住下来,这是原来校长的住所。陪同来的有春丫和朱小芳和一个叫做谭玲的留日学生,她现在化学所当研究员。朱小芳这个漂亮的洋娃娃近几年成了熟练的外交专家了。 清子也随同一起到了武昌,不过刘铁已经带着部队前往宜昌一线抵抗出川的川军。刘英刘铁被分开在两个地方,而且都是最前线。 宋教仁对江汉大学希望很高,请张春来一方面是因为如果江汉大学成立,张春就是江汉大学农学院院长,另一方面也是想张春过来讲学几天。宋教仁性格也许过分刚烈,但是做事却极为认真,直接住在办公室里,工作日夜不停。 来的江汉大学任职的留日留美生挺多,还有宋教仁请回来的日籍和美籍教员。 张春和丽质的英语和德语都很流利,但是日语不行,所以谭玲是翻译。朱小芳年纪虽然小,但是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都说得十分流畅,这和她活波,喜欢与人交流有关,他把几个洋娃娃的语言家底全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四个人彻底把哪些请来的教员镇住了,因为这完全是美国和日本高等学府教授的水平和架势。 张春来武昌还有一个任务是为农学院聘请教授。 对这几个教员,张春还比较客气,直接送走了。对刚留学回来的学生就没有那么客气。问的问题都非常专业。然后叹了口气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到农学院进修。显然他么没有当教授的资格。 王麟在旁边只有苦笑。别人本来就是高等学堂出来的好不好。 江汉大学来了两个非常厉害的教授的消息在武汉学界飞传。中华大学的陈时特地拜见,不过他现在有能力办的是中学部和小学部,正在筹建大学部。他是一个法学学士,有点话不投机的样子。 张春答应在江汉大学和中华大学各讲三堂课。 在江汉大学主要讲的是水稻田环境研究、农家堆肥微生物环境研究,食用菌落生长介质环境。谭玲补讲棉籽榨油中棉酚的化学特性与危害。 在中华大学讲的都是《农村问题》里的内容。第一场讲的就是中国土地改革史,第二场是中国农村人群结构分析,第三场讲的是农村组织与村民自治。 江汉大学听课的都是原本是用来当老师的留学生和教师。一场课一下,能够理解的人并不多。但是反响很大,因为张春毫不掩饰对西方学术的鄙视。 但是真正引起震动的是在中华大学的演讲,因为他用详细的数据和资料展示了中国农村贫困差距与土地兼并带来的悲惨景象,并提出了其不合理性和造成的原因。不过人们最期待的第三课仅是讲了农村组织结构的历史演变和保甲制度,略微提了一下自治并不能解决农村问题,因为保甲制度实际上也是自治的一种方式。解决办法却没有说。 江汉大学是没有印发讲义的,张春说自己的这些研究很大程度上属于国家机密,能听进去多少算多少,而且张春也没有讲得很清楚。印发讲义是不可能。 农村问题的三个讲义却是印发给了有兴趣的人。 张春不顾老师和学生们的不满,弯腰谢礼。回到了中华大学。 刘英和宋教仁也参加了听讲。 原来在前线力主北伐,黎元洪又把他调回武昌,任都督府高等顾问,明升暗降了。刘英听说张春在中华大学演讲,所以和宋教仁一起跟了回来。 回到住处,在客厅落座后,宋教仁问:“张先生话犹未尽,关于土地兼并,不知道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张春笑道:“孙先生已经提出过了,就是土地国有化,只差怎么实行而已。” 宋教仁一笑:“总统提是因为你在民立报的文章,但是你也知道,这很难实现。” 张春便沉默不语。 宋教仁也知道多说无益。张春现在也没有叫总统而是先生,那就是他还没有认可民国政府。 刘英笑道:“我倒是听说张老弟的辖区进行了土地分配,我的参谋李明毅的家里的地就被分了。” 张春笑道:“我的辖区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光铭兄替我完成的,民国不可能下如此狠手。第二个就是我花了很多钱,十年的积蓄都没有了,我现在是身无分文。民国没有那么多钱。” 宋教仁问刘英怎么回事。刘英就把火烧云龙镇,以及李家的事情讲了。 张春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插嘴,一脸的平静。 宋教仁叹了口气:“这个我民国真做不到。这件事就不要提了。” 刘英来,又给了军部的命令,部队全部改新军制,张春任新民守备团团长,季雨霖部也改成了国民革命军第八师,刘铁所部改为第三十团,刘杰改为第二十九团。张春的部队脱离第八师,成为地方部队,免得季雨霖一直惦记着。这是黄兴的功劳。 刘杰的二十九团已经正在奉命后撤,驻守沙洋。与拖船埠只隔了一个周湖。不过守备团只占领了拖船埠,所属乡村没有触及,只是为了给新民镇一个防御。所以除了拖船埠,其它的都属第二十九团的辖区。 也许是与黎元洪和民国政府之间并不是那么信任,刘英和黄兴是见过张春的军工,可是刘英没有说,连黄兴都没有说。守备团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虽然有人见到了新枪支,但是也没有多大的反响。 没过两天,宣统皇帝正式下诏退位。授权袁世凯组建临时政府。孙中山随机宣布辞去临时大总统的职务,参议会选袁世凯为临时大总统。 张春就直接乘船北上,带了九个愿意到农学院读书的留学生。 第六十四章 发动机 张春的船过刘家榨的时候,刘家榨的码头正在改建,沙洲渔场的一个大型的船屋上似乎正在实验一种蒸汽机,冒着滚滚浓烟。刘家榨,一些妇孺已经回来了,因为刘英发现没有比张春控制的地面更加安全繁荣的了。不过也仅仅是不适于在外面闯荡的那批人。刘家的主业也转移到了汉口和襄阳,这是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举动。 刘家榨已经交给了张春,土地和人口,因为刘蕴玉一把火,把刘家榨烧成了一片废墟,已经给不了什么财产了。 刘家榨的码头条件新民镇要好,因为主河道就靠着河岸,那里有一座小山的石壁露出来,河流被固定在那里,形成一个面积很大的深水河湾。 刘家榨的对面就是沙洲渔场,全部是很多小沙洲和浅水湖泽。以前雨季时,南河的河水会翻过沙洲,从这里漫过来汇入云龙河,现在除非是下特大的暴雨,这种现象几乎不可能出现了。不过这片湖泽范围很大,除了沙洲,围绕着石女山半圈,几乎都是这种环境,面积有几万亩,这一大片地区全部成了沙洲渔场的势力范围。这一丛丛的芦苇荡中,多了一些打渔的渔民。 在河荡中实验的蒸汽动力船屋很显然是徐振鹏不甘心的举动,他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个军人,是个有着海军梦想的军人。在张春前往武昌的时候,徐振鹏已经提议自己任军事分院的院长,整个学院还是另外请一个德高望重的先生为好。 只是这次武昌之行,连教授都没有请到,只带回来了几个学生。 张春站在船头,颇感兴趣地看着冒着黑烟的船屋上跑来跑去的技术工人和渔民,显然他们遇到的麻烦不小。 张春感到好笑。见到徐振鹏后,就笑骂道:“徐先生以为河荡是大海啊,弄那么大的蒸汽发动机,也不管船受不受得了。” 徐振鹏也有些尴尬:“这个是想做个技术准备。” 张春点头道:“技术准备是可以的,不过我们制造大型设备的能力不够,小型的可以啊,你可以让他们弄一个小型的内燃机。先进不说,也可以适应小型的渔船。把它改成巡逻快艇。我答应你成立一个水警队。” 徐振鹏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为自己没想到这一点而小懊悔了一下。他很快就笑了问:“校长人选有没有着落?” 张春叹了口气,介绍后面的九个学生道:“这是刚招进来的学生,进工科学习几年,就是不错的研究员。七个留学日本,一个留学英国,小何是留学美国。这位是学院的校长徐振鹏先生。” “校长好。”徐振鹏的情况朱小芳早就透了一个底朝天。所以九个学生都非常尊敬。 军事分院已经搬到了紫林,不过以前的兵器局改成了军事工程院。实际上分成了两个地方,战术指挥和军事工程。精工所整体进了军事工程院。农学院工科已经细分机械制造、机电、工厂化管理等专业,是为了外面的工厂准备人才,小凤坡和断崖铜铁厂划入了农学院,作为工科实习基地。那里工业发展前途不是很大,但是作为培训基地是足够了。 军事工程院只接受研究生,所以农学院的工科隐然分为民工和军工两部分。 军事工程院除了兵器局以外,还有以前的弹药所,主要是化工人才。由于研制火箭弹时,牵涉到飞行控制和空气动力的问题,后来和商科抢来了一些数学人才。所以军事分院抽调研制火箭弹的化工、精工、数学研究员专门组成了飞控所。除了研究相对简单的火箭弹飞控理论以外,燃气轮机所产生的动力与火箭弹的飞控有着相似之处。飞控所的任务是两个,一个是大型火箭弹,现有火箭弹的放大版。用导轨,或者发射架进行发射,使用固体燃料。一种就是用燃气轮机类似的推进装置,速度不快,但是能够进行飞行控制。张春给出的方案一个就是动物飞鱼,一个是莱特兄弟的飞机,一个就是我们的风筝。不要造实物,精工组已经能够制造很小的模型。因为自从刘光利组建精工所以后,几乎全部精力都用在小型化和精密制造上面了。固体火箭发动机优先,因为这可以替代大炮。我们造不了大炮,难道穿天猴也造不了?两种发动机不同,一种是爆轰不可控,一种需要可控,虽然有燃气轮机和空气压缩机的先例,但是结构都太复杂,张春只要求做理论研究,部分实验。条件成熟了再上马。 弹药所、精工组、飞控所的人就疯了。这火箭弹就是一个大子弹啊。枪不行,造个子弹也不行?那就丢死人了。 军事工程系不知道自己被张春带到沟里去了。这就是导弹和喷气式飞机的雏形啊。就算是德国,也还要过几年才能进行理论研究。 其实农学院本身也要分开,以前的竹皮下村的化工所叶子改建,准备建立工商学院。王仁彬也在筹备矿业学院。到时候,新民农学院就不能叫做农学院,而是新民大学了。徐振鹏的野心不小。 回到新苑,张春才知道,其实小型的内燃机,徐振鹏已经进行了一部分工作,只是它原本是用来给实验室停电时提供替代电源用的。 液化气用的小型燃气轮机发电可以,因为它不需要控制。但是用来做动力是需要控制的。用电可以,但是整套发电机太笨重了,效率总体不高,除非你发明了高能蓄电池。燃气不行,他们就想到了液体,酒精不行,还是很难控制,而且这东西挥发太快,储存也成问题。他们就想到了棉油和酒精的融合,自然是失败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的,结果真弄出了生物柴油。徐振鹏乐坏了。有了燃料方案,相关的实验就开始了,只是不能再用燃气轮机,太浪费了。而是回到了活塞式发动机。以前就有德国的发动机原型机,精工所要做的就是小型化。 张春参观了相关实验后,把化工所和精工所的人表扬了一顿。却把徐振鹏埋怨了一顿。因为化工组用的原料都要消耗极大的农产品。是人们的生活必需品。在农学院的产量没有达到有富余的程度下,这就是极大的浪费。 张春说:“要折腾,你们折腾煤去。” 化工组的人一愣,问煤也可以? 张春说:“废话,你不会去问王先生啊,煤就是生物的化石,你们玩的都是生物。你们想要的,煤都有,而且是了一万年的沉积,你说可不可以。煤唯一的不同就是在漫长的岁月和反应中把氢损失了。补充氢,高温蒸馏就会得到和你们弄得相似的东西。” 某个笨笨的研究员还问:“氢气很难的。” 结果被几个同事敲头:“你笨啊,氢气难,氢化物随处可见。还亏得你是学化学的,不行你去学物理。” 张春呵呵笑,你们这帮家伙,又带到沟里了吧,别人德国人很多年后才想到这个办法。 这么困难的事情,张春是不回去操心的,他还是研究农业就好。 第六十五章 粮战 随着新民镇的工厂相继建成,常住人口增加很快,垃圾处理场的两个沼气池的利用率迅速升高。两台发电机发出来的电已经够纺织厂的原棉加工,油脂厂也投产,日化厂正在紧张准备。 民机所和化工所、农业所准备在新民镇建立一座综合实验室,由于新民镇的工业都是基于棉麻和油料作物。以张春吃干榨尽的原则,需要进行相关技术和工艺的整合。 除了纺织工艺和油脂作物的利用,林业所也正在研究染料作物的种植。天然植物染料缺点很多,特别是耐洗和耐摩擦还不够好,但是优点也是有的,比如自然,特别是运用于军装上,和环境融合度很高,很多成分对身体有帮助,有些对皮肤病有治疗效果。加工很多都是用发酵的方法,提取后的残渣直接用于沼气池,容易降解,没有污染。这是张春提倡使用天然染料的原因。 所以建立一个综合实验室是有必要的。 李家湾的土地只分了一半,在雁门口北侧形成了一个一万多亩的矮树林和草场。在这里建了一个军马场,归雁门口镇管。那里除了养马,还养羊。名字叫做新民军马场。 新民军马场用一道围栏把与农田隔开,一直到北广河口。把整个紫林都包围了进去。那里设为了军事管辖区。每天一队骑兵就会围着围栏巡逻。这是实际上农田储备区。 白马,稳定后,陈继祖调回了仙女,这让张春也非常感动。因为相对于张霖越的进取,陈继祖更多表现的是想做实事,没有功利心。张霖越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变得稳重了一些。白马,继修通了到雁门口的道路,又在修建到断崖铜铁厂的道路。 雁门口,屠宰场和罐头厂因为罐头包装盒厂还在建设中,还没有投产。但是发电厂的电力已经超过了水泥厂的需求。郭华准备给农户假设电线,农机所的人坚持不用买来的裸线,而要用电缆。说裸线太危险。问题是电缆是什么价钱?但发电厂和输送到水泥厂的电缆都让郭华肉疼。 所以,郭华只能忍了,眼巴巴看着汉口方向,盼着订购的电缆能够快点到。 陈继祖到了仙女,那里也设立了一个镇,他是镇长。随着新民镇建设放缓,仙女的建设在提速。当然,仍然是以焦煤厂,炼钢厂和铸造厂、机械厂为主。那里要建成完整的大型工业区。 断崖铜铁矿,小凤坡煤矿,冶炼所,机械厂的研究人员,有一半都到那边去了。一批批的设备在往那边运。刘光利几乎就守在那里。一个大型的炼钢炉正在新建。发电厂也很大,用煤发电,精工所的人说这是小的,等炼钢厂和铸造厂建起来投入生产。就可以造大型的设备,连几千吨的水压机都能造出来。 精工所的人说起来眉飞色舞。 曾思敏的合作银行已经开始运营。不过还是现银的存储和兑换。 这只是属于张春的银子的流动。曾思敏手中还有一笔银子不敢动,那就是集体农庄的银子和南张街储户的银子。 曾思敏和她的同事们同时发现了这个问题。因为银子只有流动,才会创造价值。集体农庄的银子留在了银行,银行暂时没有好的投资方向,这笔钱就窝在银行。 所以建议张春把这笔钱还给集体农庄,让他们自己去看看,能办什么事,反正办什么事都要交税的。 张春想想,也就答应了。 每个农村突然有了这生活之外多出来的钱,也懵了,分掉显然有问题,买东西,现在太封闭,商品也不多,花不出去。所以每个村子的村长都去找镇公所, 雁门口和南街村这下高兴了,农业办公室和工业办公室就开动脑筋。还找了农学院的研究员和老师。 小麦?你可以生产小麦酱啊,你可以生产小麦糖啊,你可以生产酱油啊。可以生产面粉啊。 利济医院跑到雁门口说,你们不是有七成的小麦在家里吗?可以生产葡萄糖啊,那可是医院的必需品。 什么设备?设备我们帮你设计,你找化工所去要,他们会帮你搞定。 银子不够?可以几个村子一起啊。 没有地?找镇公所啊。 这样南街村和雁门口镇就开始新建一些厂子。南街村的比较零散,都是小厂。 郭华在雁门口建了一个医用葡萄糖厂。 新民镇最差,因为他们没有钱,钱都在张春手里了。郭华不想这个浪费机会呀,就跑到张春那里提要求。划一笔钱给我吧,我要建一个味精厂。库里还有很多小麦呢。 张春一听不对呀,怎么都在打小麦的主意。 于是把张霖越和郭华以及相关人员叫到办公室,因为南街村没有集体农庄,都是个体户,他们自己折腾,了不起失败。他们生活好,受点挫折没什么。雁门口和新民镇既要小心,就算是一场粮食战争打下来,赚了很多粮食,也是不能浪费的。 六月,是个丰收年。小麦大丰收。连新民镇也是如此。 郭华的努力终于取得了成果,小麦种换了,种植技术换了,有了农家肥。加上风调雨顺。光新建的四个大粮仓,全部装满了交上来的“公粮”。也就是属于张春的那一份。 因为新民镇几乎家家户户都欠着张春钱,所以纷纷要用粮食抵账。 郭华就派人宣传,要给自己家的口粮留够,一日三餐不要节省,不然没力气干活。 河对岸,二十九团的辖区,因为打仗,好多都错过了农时,就是种上了,产量也很低。几个县都在闹饥荒,粮价飞涨。二十九团所在的沙洋镇也不例外。好在刘杰有很多的战利品,多的是银子。 新民镇开始出粮食,还是大量的粮食。刘杰用从张春那里得来的比市场低一成的价格打压粮商,压低粮价。 沙洋的粮价控制住后,很多粮商也发现了南张街和新民镇的粮价低。粮商是不会压低粮价的。张春对粮商没好感,所以按照市场价给他们,给刘铁的低两成。 一个月下来,粮商们撑不住了,纷纷低价出货,粮价猛跌。新民镇又用低价收购粮食。 曾思敏因此赚得盆盈钵满。云龙镇的合作银行建好了,就在镇公所和财政所的中间。 曾思敏和刘杰之所以能够打赢这场局部的粮食战争,其实还得益于不方便的交通和各地方现在都被各系人马控制,对粮食的流动控制极严。粮商们虽然通过各种关系调集粮食,但是不足以抵挡新民镇。 七十万两白银,堆在军事分院的银行总库里,非常震撼。不过花起来也如流水,各种矿产的订货,这是冶炼厂要的,电缆是郭华要的。橡胶和化工原料,是精工所和化工所要的。钱花出去,也不是没好处。南街村和新民镇上来了很多的商人。 甚至一些商人到了雁门口,贩卖一些小商品,购买这里的肥猪。 税收多了起来,给老师,工作人员发了工资。这些人也是要消费的,只要消费就有税收。 曾思敏看着银子在人们的活动中进行流转,就感到一种玄妙的感觉。这是一种庞大而且受到很多种因素控制的力量。 所以曾思敏让手下的工作人员和金融所的研究院盯住每一笔钱的流动,要寻找里面的规律。 当银子下降到三十万两的时候,曾思敏想张春和各方发出警告,要控制购进了。 于是经过一阵吵闹,购买开始削减。银两到了二十万的时候,开始稳定下来。基本做到了收支相抵。 第六十六章 自然保护区 张春这段时间一直在绿湖和仙女,主要审核学生们提出来的两个地方的规划,仙女的人口非常集中,都住在一个山间盆地之中,这里相当于一个巨型的天坑,周边都是山。小溪的溪水全部汇入中间的一个溶洞之中,是王仁彬所说地下河的源头之一。 这里建成了一个比新民镇还要大的城镇垃圾处理站,发电量虽然不能完全满足工业,但是足够所有人的电力和办公使用。为了支持工业人口的吃穿用度,这里本来区分了种植和养殖区域,建设了大型养殖场。不过张春过来后不太满意居民的生活空间和发展空间太小,所以适当放大。给了居民自己进行养殖业的空间。将养殖场的规模缩小,只要能够起到压制市场价格就够了。这样规模实际上比统一规划的养殖场还要大。同时逼迫学生们要设计更加完善的污水收集系统。以保持城镇的清洁以及发电厂的运行。同时规划了公共绿地满足居民的生活空间和质量。 “要长远考虑,居民们现在是穷,怎么做都不会有意见,但是以后富裕了怎么办?还住鸽子笼一样的房子?我们现在不建好房子,但是以后居民自己要建怎么办?” 绿湖的设计实际上也要采用仙女这种生物发电和火电相结合的供电模式,因为研究所对于电力的需求远超出人口或者农业排泄物所能够产生的沼气发电量。何况绿湖根本没有进行大型农业的空间。 所以火电成了唯一的选择。仙女的火力发电只是试验,因为张春对于源于汉阳枪炮厂的火力发电设备方案所造成的的浪费和污染非常不满意。所以学生们只好设计对热能,排放废气进行综合利用方案,在已经投产的仙女火电站进行改造和实验。其中一项就是给全镇人口供应暖气。同时修建了比新民镇大得多的水净化处理厂。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温泉性湿地,处于溶洞口的周边。除了种植水生植物以外,还种植着大量的阔叶乔木和藤本植物。这里很可能形成一种特殊的人造热带丛林。这片区域占据了仙女近三分之一的地盘,也是最大的公共绿地,居民区和道路都是围绕着这块绿地建设。 当然这也限制了工业区的规模。因为张春规定仙女多有的工业区废弃物不能超过这片绿地的处理能力。 铸造厂、炼焦厂、机械厂为了保证自己的规模和产能,也在化工所的帮助下,进行排放物无害化和金属回收的工作,以保证排放进处理厂的污水不产生过量污染物。 这项工作非常繁杂,所以张春是等到郭华和张霖越来汇报时才知道两个镇又有大量的工业出现,原来都是银子闹的。 银行的投入对于经济的拉升表现出了巨大的威力。 同时经济的拉升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对于科技的需求,特别是现在科技落后,产业布局不完整的情况下,比如对小麦利用的工艺就不系统。 于是张春就开始发问:“你们小麦还在各家各户,新民镇不算,怎么集中,由谁集中,谁付钱,钱也在各村手里呢,也要集中使用啊。你们怎么办?” “小麦收上来,需要加工,不管是生产味精还是生产葡萄糖,基础都是淀粉吧。那么生产淀粉中的副产品可是很多的。你们谁来加工,副产品的利用怎么办?我跟你们说,不准浪费,也不准污染环境。弄得到处臭烘烘的。” “你们联合起来,跟农学院合作,做一个综合利用的方案再说。利用越完善,成本才低。你们还好,能够想到这一点。南街村我看危险,你们下去说一说。别让把老百姓吃亏。” “计划做好,厂子建起来,即便生产,还要继续研究。研究是要钱的,别指望我这里补助。就是补助也有个尽头不是。你们农学院和厂子怎么合作,要有个章程。” 南张街,以前是袁定国负责管理。后来乡长是采石村村长张扬。相对张霖越和陈继祖来说,张扬因为是农业所出来的,并不那么突出。南张街是商业街,张扬管起来自然不是那么顺畅,所以主要还是曾思敏代管的新民商行在维持。他已经几次提到回农研所了,实际上还是有些怨言。 南张街的个体农户居多,所以各种小型农副业加工呈现分散和无序的状态。郭华因为对这种情况不熟系,所以没敢过多干预,但是张扬却采取了放任的态度。 张春还是有些生气,所以将张扬调离,成了必然的事情。郭华已经着手进行调研,因为她很敏锐地感觉到到时候会出现恶性竞争,损害大多数农户的利益。现在每户的家底都不厚,很可能会出现一些家庭因为投资失败而重新陷入贫困境地。 张春瞄准了虎爪山。张扬负责一个经济结构复杂的南张街能力不够,但是当一个只有林业和相关产业的林场场长却是能够胜任的。 军马场过去,十八个山尖和王家集之间,叫做虎爪山。那里是所有的森林中最好的地方,那里原来有一伙土匪。说是土匪,但是是李家暗中支持,还是王家暗中支持很难说的清楚。 李家消失,王家受到重创。土匪也就不见了。 七月,守备团将虎头山周边地区作为了演习地区,兵锋直接压向钟祥,吓得驻守钟祥的守军连忙向二十九团求救。得到的消息是,别人新民守备团在演习,而且在自己的地盘上。 守备军在边界停了下来,钟祥守军才安心,反正那里是土匪窝子,守备团剿匪对双方都有好处。 新民守备团在虎头山一直演习了一个月,是真演习,不是假演习。连来不及逃跑,躲在山洞里的土匪都给搜出来了。 这些土匪其实都是有家族暗中支持。是家族之间相互压榨的工具。天门、钟祥的一些大家族都牵涉其中。这些大家族纷纷跑到新民镇疏通关系。郭华总算明白了还有这么一种勾当,这姑娘面善心狠,狠狠地敲诈了一笔才向张春报告。 张春看着她大笑,允许了。一大笔银子,郭华弄出来的,就交给她了,不过只是账面上,钱还是曾思敏管着。 张扬带着人到了虎头山下最大的一股土匪的驻地,开始筹建虎头山林场和护林队。 张春还想出了一个搞笑的名词,就是虎头山林业资源保护区。不准周边的居民砍树。钟祥没什么,反正也都是一些穷人在山里砍柴。大李家湾也不怕,他们根本不用柴火,用沼气。 王家集急了。王家集在云龙河这边有一块飞地,就是为了进山砍柴,王家集不种棉花,种水稻。稻草不够烧,也不好烧。现在张春不让砍柴,连王家集云龙河南地面上的灌木也不让砍。 王家集就去找刘杰。刘杰也有些生气,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好歹也要给都是同乡的面子吧。就带着王家集的几个家长到了新民镇质问。但是这帮人如何是张春的对手,一阵乱侃,侃晕了。差点认为整条云龙河河水变浑浊就是自己的罪过,还有山里的狼也成了善良的动物,灭绝它们简直就是罪大恶极。河南的农田也应该让出来,山里的黄羊要吃草啊,没看见新民镇拿出了一万多亩草场给这些野生动物们栖息。 丽质和陪同的郭华一个劲地点头附和。 刘杰也晕了,但是他好歹懂得道理是道理,王家集的困难你总得解决吧。 张春大手一拍,好办。王家集不是眼红新民村的沼气,自己弄还死了两个人吗?这件事都上了几个镇子的宣传材料,成了反面典型。为了保护环境和资源,沼气就是农学院发明出来解决问题的,这叫资源循环利用。这事儿你找郭镇长,你支付一笔技术费用,她带人去帮你们把沼气池建起来,是帮你们,你们的材料要自己弄,自己建设。郭镇长出技术,还有提一点,沼气池出来的农家肥可是很好用的喔。你们王家集还赚便宜了。 第六十七章 督查 看着王家集兴奋地样子,刘杰看着张春,这也太能侃了,谁不知道这修沼气池的水泥,钢材还有输送管道,沼气灶,都是你张春生产的。不但把别人一千多亩水稻地给抢了。好像你还吃亏了一样。 刘铁总算想起张春的一些漏洞。 “我说张团长,既然你说把保护环境,我们也觉得对,可是你在河边有个大型的砖厂,流出来的水可全是泥浆。” 张春看着郭华道:“郭镇长,说过了很多次,那个砖厂要停下来,仙女那边的发电厂正在给你们做粉煤灰炉渣水泥砖,为什么不听,马上去把砖厂停了。工人全部派往仙女。” 王家集的人也发现了问题,追问道:“听说采石村也有砖厂和采石场。” “全停了,几次和他们说,就当耳边风,那个南张乡的乡长张扬简直不像话,马上撤职,去虎头山给我搞资源保护。” 刘杰目瞪口呆,不带这么无耻的。 张春就接着说:“这样,我下面的人也不是不犯错误,欢迎乡里乡亲来监督。这两个地方,还有王家在河南的沼泽地,我绝对不开发,除了巡逻,不派人开垦种植。大家监督。我一定处罚他们。郭镇长,最容易犯错误的就是你了,你给我小心点。” 郭华笑着连忙点头。要是王家的稻田是沼泽地......好吧,那就是沼泽地,学术上可以这么说。 刘杰不比刘英刘铁,对张春还真没办法。 刘英见了刘杰的书信,称张春强夺士绅土地,花言巧语为己谋私,实是厚颜无耻之人。 刘英把信件给宋教仁看。宋教仁大笑。让刘英以国会议员的身份前往新民镇,给士绅一个说法。谁叫你刘英家里的人都在新民镇,还在新民商行和新民卫生基金有投资呢。 于是刘英就带着孙镜、刘杰还有王家集乡长就到了新民镇。 王家集在云龙河南岸的水稻田还没有来得及插秧,只是灌上了水,几天之间,“长”满了水草和浮萍。张春硬说原来是沼泽地,是王家新开垦的。王家拿出了契约,也说是别人伪造的,不信去问原天门知县荣俊。气得王家一个倒仰,这荣俊早就让刘英给宰了。还在王家只是想在沼气和农家肥上面少出一点银子,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来到砖厂时,李英又气又笑地看着张春。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王家水稻地里的水草和浮萍是张春放的。砖厂大坑里面也长满了水草和浮萍,岸上一直到河边都铺上了草皮,生长得还挺旺盛。孙镜还揭开看了看,半尺厚的腐殖土都是成块状的,草皮明显是专门种植的。不过这也是一个好办法。 这张春是真下了本钱。 李家湾,现在的新民村整齐的住房,宽阔的道路,晚辈的公共设施。只能暗自叹气自己还是远远不如他。幸好搬走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弄成什么样子。连百民巷的那帮人现在也不得不缩在利民农场里,和泥腿子们过一样的生活。 而且这新民镇还有汉口才有的自行车,大多是女人和年轻人骑着,风一样地往镇上跑。 这些人已经很少有辫子的了,大多都是很短的头发。一问才知道,张春两口子加上整个革命军、经常下乡的学生都是这种发饰,加上军装改的便服和学生装改的女式衣裙,这成了新国民的时髦装扮。 这些年轻人身上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女孩子们脸上也都是自信的笑容。活力,刘英感到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活力。而不是外面被压抑,低头顺眉的暮气。 新民镇,已经多了几家厂子,只是厂子被树木严严实实地遮在后面,你看不清虚实。 街道很整齐,算上两旁下水道的盖板,已经比汉口的街道还要宽阔。街道两旁还有三米多的绿化带,然后才是人行道和各家的房屋。树是刚栽的,种类非常多。显然也是专门培养出来的,因为都一般大小。树下是绒绒的草皮。下水道里有哗哗地流水声。原来各家各户通上自来水。也正是水把小镇带活了,水把污垢带到处理厂,由那里过滤,一部分残渣进入沼气池发电,一部分进入处理厂进行净化。而电带来水,带来工厂,带来工人。张春把这种发展叫做循环。 居民的楼下一层多了很多商店,主要买一些镇上不生产的日用品,小吃店,洗发店,一些手工制品什么的。 另一侧的工厂楼房的第一层是销售产品的柜台,已经有一些产品在销售,但是不多,似乎还是试用品。 一个农贸市场正在修建。 两年时间,云龙镇变成了新民镇,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它在向轻工业小镇的方向发展。 刘英上船前往南张街时叹了口气道:“现在我相信你说的那句话,给你十年时间,还真的能办成你想办的事情。” 张春微笑着不回答。 沿河就看见公园里几个男男女女,年轻人坐在岸边看书。很用心的样子。 “农学院的学生还要到这里来?”刘英奇怪地问。 张春有些尴尬地说:“那是纺织厂、油脂厂、日化厂的研究员,厂子要么原料不足,棉花还是小苗呢,要么还没建好。我让他们每七天必须休息一天,不然都成书呆子了。事实上,你看,他们还是书呆子。” “开工不足?为什么不收购棉花和棉籽。” 张春看了王家集乡长一眼说:“现在原料都在大户手中,别人卡我脖子呢。” 刘杰大笑:“就准你卡别人脖子,不准别人卡你脖子。有这么好的事情?” 南河,河上来往的上船很多,以至于和两边设置了航标。南河的河床经过了清理,航行颇为通畅。 南张街首先入眼的就是杨家客栈太白楼,罕见的四层建筑,飞檐斗拱,古色古香。与新民镇的简介风格不同。这里完全就是传统建筑的样式。整条街的风格都是一模一样。 云龙镇被焚毁后,太白楼放弃了新民镇,因为那里成了工业小镇,而南张街是商业小镇,这才是酒店客栈生存的土壤。再加上张春推荐,杨家就选了这里,非常显眼。杨家的土地已经卖给了张春,他们专门从事商业。 南张街的街道狭窄多了,不过一样整洁,沿河的小商贩已经消失,那里成了绿化带。有一些人在石桌石凳上纳凉。这里河边的杨柳就大多了,高大的垂垂杨柳,显得诗情画意。各种山货、米店,油盐酱醋茶,锅碗瓢盆,五金小工具都在这里找得到。一家家商行林立,再往前就是码头,码头上停着一溜商船,一船船货物上上下下,十分繁忙。商铺的后面似乎是货场和仓库。上下的货物都是从里面用人工搬出来的。 南河上来往的商船比云龙河多多了。不过这些商船一般都不过桥。 南河桥古色古香的样子,一些骡马队正拉着用帆布盖好的货物,过桥沿着河畔的公路走向石女山方向。 刘英过了桥才找到码头下船。穿过南张南街,利济医院的规模扩大了两倍,因为这里还有两块牌子,新民医学分院和新民卫生基金会。街面上还有一排房子,是新民医药品公司,出售的主要是医用酒精,葡萄糖,生理盐水,金银花液,双黄连口服液,藿香正气水,医用纱布,医用棉球等等。 “怎么不是新民医院啊。”刘英奇怪地问。 “这是和温州利济医院合作办的,利济医院的陈葆善先生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院长顾文宽先生就是利济医学堂的学生,在利济医院当很多年的医生。所以得到了陈葆善先生的首肯。叫做利济医院。至于新民医学分院,是因为这里的医学理论应该算得上是中西医结合,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体系,所以陈葆善先生建议使用新民医学分院的名字。” “喔?看来你隐瞒的东西还真不少,你不仅对宋教仁先生隐瞒,还对我也隐瞒了。” 张春呵呵一笑:“医院的野心不小,但是我知道创立医学新风是多么难的事情。我们可能中西医都不相容,还是瞒着点好。” 第六十八章 资源问题 采石村建在石头山上,想掩盖也没有什么必要。只是看着幽深的大水塘,刘英惊讶地道:“你才几年,怎么就弄出这么大一个坑?你动用了多少人?” “我没有用多少人,而是用的火药。比较先进的火药。” “就是你用来做弹药的那种?” “略微有些差距,这个更加安全些。” 刘杰凑了过来,低声说:“你有枪炮工厂?” 张春看了他一眼,笑道:“没有。你看见我的人有炮吗” 一帮人是在新民农学院里和学生们一起吃饭,所有的学生都很自然地喝张春和丽质打招呼,丝毫没有因为张春身边多出了几个人而诧异。这些学生同样的自信有活力。 张春带着刘英和学生们一起打饭,认真地排队,学生们没有人礼让,但是也没有人抢。张春和丽质还不时地和路过的学生打趣。场面温馨和自然。丽质的受欢迎程度要高于张春,她有很多女性崇拜者,张春在女学生的地位,可以忽略不计,和正常的老师同学差不多。 张春在学校里要比外面自在。还和王自力避开刘英,蹲在食堂门口说话,几个学生也围过去,居然相互换着菜吃,张春居然还很自然地接受了。 这种情况让刘英和刘杰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几个人就在学堂门口讨论一些学术问题。末了大喇喇地都走了。王自力甚至连看都没看刘英一眼。 张春端着饭盒回来,丽质问:“怎么啦,又遇到麻烦。” 张春笑道:“他们发现利用池田理论的试验过程中,有一种细菌能够生存并发生作用。” “准备怎么办?”丽质问。 “味精一定要提纯到味之素才有鲜味?那是化学家干的事情,小日本太狭隘。我让他们研究的是有鲜味的调料,你知道中国人的嘴巴刁,单纯只是味精不足以调味。所以我叫他们弄香菇味道的香菇味精,嘿嘿。”这个时候的张春更显得龌蹉与狡猾。 刘杰一口饭全部喷了出来,指着张春说不出话。孙镜也一脸古怪,孙镜是个看起来刻板,不动声色的人,让他变脸色也算不容易了。刘英笑着装作没看见,很斯文地吃自己的饭。 张春奇怪地看着刘杰问:“光锡老弟,不知道有什么指教啊。” 刘杰喘了一口气道:“你说的研制味之素的池田我认识,问题是你偷了别人的技术不说,还改头换面,理所当然。” “我说,光锡老弟,我们只是用了他的理论,理论你懂吗?而且我们没有生产味之素,我们生产的是香菇味精,怎么就是偷了他的技术,他的提纯技术我们可是半点没有。” 刘杰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看西洋镜一样,茫然无知的王家集乡长:“算了,老王,我们认栽。别人日本人都敢忽悠。” 王乡长点头道:“张团长是文化人,只要他守信,帮助我弄好沼气池就好。还望刘团长给我做主。” 刘杰看了王乡长半天,欲言又止。颓然坐下来。挥了挥手:“给你做主,他要不善始善终,我带兵打他。” 张春不高兴地说:“我什么时候不守信了?” 刘杰就闷着头不说话。 王家集的人走了,郭华答应明天就带人过河,不过王家要保护他们的安全。因为很多都是女孩子。虽然郭华她们不怕,但是真有什么事,王家也不好交差。所以吃完饭就走了。 张春和丽质晚上都有课,刘英兴致勃勃地去听课了。孙镜陪着生闷气的刘铁到了太白楼,张春已经在那里安排了地方。 太白楼的服务完全是洋人风范。穿着蓝色制服的服务员说房间费张春已经派人付过了的时候,刘杰没有收回扔在柜台上的银元。 “当送你们小费,小费你们懂吗?” 服务员微笑道:“懂的。”不卑不亢地带着刘杰上楼。 刘杰气哼哼地喘着粗气。 进了房间关上门才对孙镜道:“你看看,连服务员都被张春教的鼻孔冲天了。” 孙镜笑道:“刘团长,你刚才对张团长很不满,为什么?” 刘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了下去。 “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老实人。” 孙镜一脸茫然的样子问:“难道这中间除了强占土地,还有什么门道?” “当然有,你在省城不明白这些。这沼气是农学院研究出来的新鲜玩意儿,说实话,挺管用的,老百姓都眼红。但是沼气池不是随便建的。王家有人为了自己建沼气池送了命,其实我跟你说老实话吧,你要是掉进沼气池里,肯定玩完。捞上来人脸都是紫的。不是钢筋水泥打起来的沼气池问题很多,漏水,漏气。他们说的农家肥都没人敢去捞。他们设计了一种能够捞农家肥的机器,可以用人工转,也可以用动力机。农家肥是捞不干净,但是他们说本来就不需要老干净,不然产气不行。他们还有专门的菌苗。放了这种菌苗的沼气池,沼气比不放的高多了。” “这很好啊?” “好个屁,不要钱啊,都是要钱的。” “啊?要钱啊。” “什么不要钱?钢材要钱,水泥要钱,机器要钱,菌种要钱,输出的管道要钱,沼气灶要钱。去帮忙的技术员也是要给钱的。” 李明毅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只要他不黑心乱收钱,还是值得的。” 刘铁苦笑道:“钱他倒是没乱收,但是你没看见他派出去的是什么人,那个女镇长可不是好惹的,她的父亲可是一个大商人,现在在南张街开一家商行,专门为张春倒腾矿产过来,除了铜铁不倒腾,什么都搞。这个女镇长可是个女权主义者,弄得新民镇以前富户家的媳妇全部造反了,现在都在纺织厂上工呢。这个女人过去一趟两趟没事,时间长了。王家的姑娘媳妇恐怕就是个麻烦。” 不谈李明毅的惊讶。 刘英在农学所的学术厅继续听张春的“谬论”。因为他认为张春的理论已经脱离正常范畴了。 “......资源的调控,还要包括人力资源。这个我已经跟你们讲过很多次了,优生优育就是办法。我们的人不要多,但是要养得活,要养好了。要像守备团的战士一样健壮,像你们一样聪明。世界上还有我们的对手吗? 这是我们下属的几个村子的人口出生和死亡的图标,这中间计算了出生率,死亡率。两项相减就是自然生长率。 从这里我们看到,我们的人太能生了,这还是我们进行了宣传,分发了避孕药的结果。 得益于我们生活变好了,利济医院的尽心尽力,人口死亡率,这十年都很低,我们的人均寿命,每年都在增加,因为就没死几个人。这人活得越久,学习的时间越长,人老成精。徐校长就是这样的例子。 不要笑,这也是资源,是财富。 我们的人口出生率,每年都在百分之二十四到三十八之间,这几年在增高,因为当年的孩子都结婚了。总算大家都听话,十八岁有些二十多岁才结婚。光是学校,原来军营就变成了你们的住宅楼。 这是好事。算起来农学院的人口出生率低了一点,只有百分之五六的样子,学院里的生育高峰期总会到来的。而且挡不住村子里面的人会生啊。 人口出生率高,人口死亡率很低。结果就是人口净增长。我们的新民小学和雁门口小学现在有五千多个孩子。用不了三年,就算我们不接受外面的人,人口就要翻番。 要粮食,要土地,要住房。我们现在平均每户五个人,每户二十亩土地,人均四亩。幸亏农学院的水稻所的小子们争气。水稻亩产,从一百七十斤,到了六百四十斤,非常不错的数字。但是水稻所的人告诉我,目前水稻本身的潜力已经挖干净了,要提高,只有杂交一种办法。但是他们搞了这么多年,效果不是很好。理想状态下,我们的亩产能够达到八百斤,我算的数字算是极高的了,因为越往后,增加的难度越大,我们可能需要用十年,甚至更加长的时间才能完成。 粮食产量增加是个定数。加上林业和养殖业所综合产生的粮食也不是可以无限增长的。 然而人口不是,每年的基数都在扩大,即使是相同的人口增长率,出生人口都会迅速增加。 想想十年,二十年以后,我们的村民,还有多少人均土地? 不要害怕,就是几分地。 我们知道人类生存是要消耗资源的,就目前来讲,军马场,虎头山林场是我们的资源储备。 说起这个,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刘英,刘议员,他是来向我兴师问罪来的。因为我把虎头山给抢了。 但是大家可以算一算,我们能够支撑多少年? 我们能够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些什么? 这是我们应该想到的问题。好了,我的讲课完毕,林业,农业,牧业,渔业,还有矿产等等小组要把掌握的资料,数据,各类资源可能的增长率,都要进行计算。最后汇总形成论文,我给你们发奖。因为这关系我们子孙万代。不清楚地就去调查,进行系统调查。” 第六十九章 人口与强国 张春走下来时,刘英笑道:“真有你说的这么可怕?你这里情况特殊,人口增长率高一点。但是全国的人口增长率很低。很多地方都荒无人烟了。” 张春笑道:“你们革命党的理想是什么?不是国富民强?” “那当然是。”刘英正色道。 “现在的人口增长率很低,不是出生率低,而是非正常死亡率高,孩子刚出生就死了,孩子活不过十岁的比比皆是,战争,瘟疫,疾病。五十多岁算是高龄,人生六十古来稀。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些是我们要改变的呀,国富民强是我们的理想啊。到了那个时候,活个七八十岁没有问题。徐校长你等一下。”张春把从身边低头沉思着走过的徐振鹏喊住了。 “王仁彬先生回来了没有。”张春问。 “还没有。” “徐校长今年四十八岁了,您看虽然我一直笑他是我们年纪最大的人,您看他的身体,活个七八十岁没问题。”张春笑着对刘英说。 徐振鹏摇头道:“怕是不行,早年的毛病现在就开始犯了,好在这几年生活好,不然还不知道能活多久。” 张春叹了口气:“听说陈葆善先生病了,怕是不起,好像也不过五十多岁。” 徐振鹏没说话。 “老人,是我们的财富,知识积累的越多,留给子孙后代的财富也越多,因为见多识广。人口问题我以前提过,但是我也和光铭兄一样抱着撑过建国与和平时期再说的想法。毕竟战乱是要死人的。但是我不能这么没人性,我怎么也不能够让孩子们早早地死去。你知道我八岁,我失去了一切,如果不是身边这些同样只有七八岁十来岁的伙伴,我就是河边大坟里的一捧土。徐校长在我面前提出人口问题时,我想到的是,我要把每个孩子都培养好,让他们健康快乐地长大。我个人在孩子们身上投入很多,全部收入都在他们身上。这花了多少钱,我不好跟你明说,但是相当大的一个数字,老百姓养不起。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人口减少,优生优育,让每个孩子都成才。至少在我的辖区范围,人口控制势在必行。” 刘英沉默了良久才说:“想不到建国后也会这么难,我们似乎想得太简单了。” “破坏一个旧世界容易,建设一个新世界很难。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你们做的是破坏,而我做的是如何建设,所以我的想法和看法和你们不一样,很正常。”张春笑了。 “希望刘议员在参议会把这个问题提个议案。”徐振鹏插了一句。 张春笑道:“现在提不合时宜,也不管用。等他们搞定袁世凯再说吧。” “这是怎么说?”徐振鹏专心学校建设,对外面的变局不是很了解。 张春看着刘英笑。 刘英也拱手道:“还请解惑。” “光铭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宋教仁先生主张内阁制,黄兴将军准备扩大同盟会,两者都准备筹建新党派,你们共进会为什么不参加?” “宋先生打算与袁世凯共建内阁,孙先生是不同意的,孙先生主张同盟会成为一个秘密反对党,继续革命。宋先生和黄先生准备让党派光明正大地参加竞选。两者总会分裂。我们何苦去凑这个热闹?” 张春笑道:“恐怕还不仅是如此吧,共进会出生不好,人家瞧不起。共进会也不是铁板一块,如光铭兄这样的人,怕还是少数。” 刘英叹了口气,沉默不语。共进会是由江湖帮会组建,虽然建国除了大力,但是却还是不受待见。可以共患难,但是不能共享福,分裂比同盟会还要早。 “这几年到处都不安定,连流民也流不远。戊戌年,流匪作乱,光铭兄一定记得。那是流民吗?一个个骨瘦如柴,连稍微吃饱饭的孩子都打不过。光铭兄带着部队从湖北打到河南,见到的恐怕更加多。说实话,我这里的孩子经过了十多年的温养,连个头都比光锡老弟手里的士兵高。不拿武器,我的学生都能把光锡老弟的老巢给端了。这是我们要的国家吗?先不说控制人口,但是优生优育是没错的。” “优生优育肯定会牵制父母的精力和钱财,能够做到控制人口的作用。”徐振鹏点头笑道:“以前很多家庭生七八个十来个孩子,孩子是用来卖给富户人家的,因为大多养不大,所以继续生。” “湖北河南地面上,这样的很普遍,很多城镇都有专门贩卖孩子的集市,看着被卖的孩子眼巴巴的眼神,确实不好受。”刘英叹了口气。 八月,仙女的发电厂、炼钢厂和铸造厂最后一次改造完成。其实张春只是要求尽量做到先进和减少污染。但是所有参加的工人和学生后很努力。精工所首先不是生产,而是利用大型铸造件进行设备改造,直到建成他们认为符合要求的铸造车间才罢休,老铸造车间都拆了三次,发电厂也拆了两次,很多人都认为这些人疯了。 建成的铸造厂的规模不是很大,刚好都制造飞控所所提出的大型火箭弹弹体的程度,稍微有一点富余量。不过整个流程颇为先进。他们从还在冶炼所的时候就喜欢热剪切,热锻压。因为他们烧制玻璃的时候都是趁热操作,这是工艺习惯使然。其中热锻压好处非常多,可以对锻造件做各种处理。精工所的人乐此不疲。 足够大的毛胚出来,就开始运到精工所加工成符合要求的零件,运回仙女组建大型的机床。这些人因为制造狙击枪时的高精密的要求被继承得很好,所以对于制造出来的零件检验几乎苛刻。 符合要求的水压机占了一个大厂房,还有配套的一系列的设备。然后是各种加工机具。一个流水线就出来了。只不过还不是完整的,具有实验性质。 另一条生产线是民机所弄得,他们要生产内燃发动机。化工作正在全力研制煤油工业化方案。 这两条生产线都还在处于各种工器具的零件加工阶段。不过民用生产线快一些,生产空气压缩机和大型发电机的关键零件已经足够了。发电厂的两次改建都是因为它们的功劳。 断崖铜铁厂因为环境要求,在胆水炼铜的基础上发展出了湿法炼铜。使污染物处于可控状态。微生物所正在研究在湿法炼铜环境下生活的微生物到底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不过仙女的冶炼厂还是火法冶炼。只是把湿法冶金和微生物研究用在了回收实验工序上。 铜丝车间最先投产,因为不管是雁门口镇还是新民镇,还是仙女,电线电缆是必需品。 雁门口,水泥厂总算扩建了。因为不扩建应付不了仙女的需求。发电厂的副产品就是粉煤灰,现在成了一个制砖厂,需要足够的水泥。环境所对这项工艺非常满意。水泥厂也不是简单的水泥厂,还被化工组要求生产一些化工原料, 雁门口还有一个为电线配套的橡胶厂。只是原材料太贵了,工艺被环境所诟病,处于闲置的状态。那里化工所正在研究能够用自己生产的树脂来替代进口的橡胶。 大型的空气压缩机和高压储气罐的出现,让养殖场开始全力运转,张霖越的这个大电厂基本奠定了雁门口的经济格局。 雁门口的淀粉厂,罐头加工厂,玻璃厂已经开始生产。特别是淀粉厂加工剩下的麸皮成了养殖场的饲料。那是好几个村镇的小麦都集中在这里加工。仓库都是一排排的。 第七十章 蔡元培 仙女的工厂投产后,徐振鹏就提议可以制造大炮。他忘不了大炮和巨舰。 不过他被张春和军工所的人说服了,整个军工体系也就完全放弃了大炮。 煤油出现后,飞控所想研制一种用煤油的涡轮发动机,像火箭弹一样直接推进飞机。只是飞行控制有点难,他们在大型火箭弹上进行试验,主要了解火箭弹附加的飞翼如果能够活动,是不是可以改变火箭弹的走向。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 为了实现这个功能。飞控所已经分成了两部分,一个是分控组,就是研究火箭飞行控制。一个是动力组,是研究发动机的。同时,飞行控制也有分家的趋势,因为一部分要研究气流对于导弹飞行的影响以及飞机获取升力的原理。一部分要搞一种液压的系统,因为火箭弹飞行的速度非常快,想活动不容易,只有通过液压系统才能够实现。用涡轮喷气作为动力的飞机肯定也是如此。 军工所新成立了电控所,目前只是仿制电报和电话和电厂变电设备。这方面张春实在不能给什么指导。不过因为前期的仿制让军工所的人有了一些经验,还是能够上手。张春已经给宋教仁写信,看能不能弄到这方面的教材。 八月底,中国飞行第一人冯如驾驶飞机表演时飞机失事。 张春又给宋教仁去信说是否能够从冯如的机械制造厂弄两个懂得飞机制造原理的人过来。 九月,新民小学开学,新民农学院和医学分院同时招考学生。 正在办公室忙碌的张春,见郭华带着一个短发,有着胡子,带着眼镜,穿着长袍的中年人进来,静雅却颇有气度。 张春连忙拉着丽质站起来迎接,脑袋里拼命想着这个人应该不是平凡人,是谁呢? 郭华颇为兴奋:“这位是蔡元培蔡总长,特地来看看新民小学的开学情况。” 张春大吃一惊,怎么把这位大佛给惊动了。连忙拉着丽质行礼:“想不到蔡总长能光临鄙校,是在是诚惶诚恐。” 丽质是第一次见到张春这么在乎一个人,也行礼道:“丽质见过蔡总长。” 蔡元培把两个人扶了一下:“我已经不是总长了,这次过来是承宋教仁先生和黄总长的委托,过来送些资料。” 张春恍然大悟,这肯定是蔡元培自己辞职,宋教仁和黄兴都不敢说让蔡元培来新民小学任职,连当江汉大学的校长也不敢提,只是委托送资料这个由头把这位大神送过来,留不留得住就看张春自己了。 说着话,就见徐振鹏在门口敲了一下门。 这也是第一次,因为徐振鹏每次进门都是直接走进来的。 蔡元培倒是大方地笑了:“这位徐校长,应该是书籍和资料收到了。这是小意思,不用专门来一趟。” 张春也笑了:“竟然来了,就过来一起坐,蔡先生是学问大家,也好讨教办学的经验。” 徐振鹏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进来道:“蔡先生见笑了,徐振鹏一介武夫,对先生大名,是如雷贯耳,所以失态了。” 张春介绍道:“这位是徐振鹏,广东香山县人,孙先生的同乡。父亲徐德广,在福建船政局习机器。徐校长是第三批留美学生,“定远”舰鱼雷大副,甲午海战授副将衔,北洋战败,陈文检讨失利原因,后遭解散闲置。现在在我这个小地方任校长,实在是受委屈了,而且专业也不对口。” 蔡元培笑道:“久仰久仰,徐校长能把一间乡间私学办到现在这种程度,颇为难得。” 徐振鹏连忙拱手道:“这是张春张大人的功劳,在下不敢居功。” 蔡元培一笑,问:“进学校就看见石壁上写着实干兴邦空谈误国八个大字,有金戈之气,是张大人的首笔?” 张春笑道:“是内人的手笔,张某和内人颇喜欢军事,所以略有涉及。” “喔?”蔡元培惊讶地站起来看着丽质道:”想不到如此豪劲之笔,居然出自女子之手,失敬失敬。” 丽质站在张春的傍边微微弯了一下腰:“一时兴起,涂鸦而已。” 徐振鹏笑道:“张大人所言,夫人执笔,这是新民学员的校训。” 蔡元培坐下长叹了一口气:“可惜举国上下,多半都是空谈之人。” 张春也叹了口气:“可惜实干之人,结局都不大好而已。冯如殉职是一个,黄兴先生是一个,宋教仁先生也可以算一个,只可惜多半难以成事。江苏陈葆善,利济医学堂,开办以来,亏损千金,依然勉力维持,至死不渝。也许被先生延请的周树人也是一个。举国上下,也不全是空谈之人,只是实干之人不能出头而已。” 张春见蔡元培沉默,就笑道:“蔡先生,我这个学堂,颇有些不同。虽然是以农学院为主,但是工科、商科和医科也还是有些特色。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去听一下。” 蔡元培站起来道:“不胜荣幸。” 张春就和丽质带着蔡元培走出办公室,徐振鹏跟在后面。 “新民农学院采用的军事教育的体系,学校是全封闭的,学生学习时间比较长,注重实习。所以很多学生都在农村和工厂做调查工作。留在学校学习的约是三分之一。新民小学也是这样。所以我们的小学只有三年,高小两年,必须要学习调查并撰写调查报告。中学已经分出去了,中学开始分科,分成农工商政医,最近还分了兵科。” “你们中学就分科?” “是的,我们的学生接触实践比较早。中学只有两年,不过徐校长已经提议三年,因为孩子们还太小了。分科主要是要看学生对那些专业感兴趣。” “大学还分了专业?” “是的,大学是三年。农学分为:农学,林学,畜牧学,水产养殖学。其它的各科类似。大学的学生已经都在个研究所里从事学习,不过可以在本科里随意听课。毕业时选择去地方工作,或者进研究所。农科我们比较好的有育种所,环境所,微生物所。研究所里面有若干和小组。其它的学科类似。工科我们比较好的有化工所,精工所。商科我们有财政所和金融所。政科由于人才需求量太大,只有一个干部速成班。医科是很大的一个体系,我们有医学分院。” “难怪渔父兄说你这里是全国最先进的大学,为什么张大人要把它隐藏起来。” “这和我们的教育思想和体系有关。说实话,我们不太认同孙先生的做法,只是倾向于孙先生而已。徐校长,今天是有几个学术厅在用?” 徐振鹏道:“都在用,比较新颖的是金融所的黄丽玲。” 商科的学术厅在二楼北楼东角,学术厅的门开着,可以自由进入,下面坐着六十多个学生,有些自由十二三岁的样子,有些已经二十七八岁了。 张春进去的时候,也是轻手轻脚的。听课的同学们只是回过头点点头。 讲课的是一个十八九岁,脸圆圆的,一笑两个酒窝,略有些富态的女孩子。不过脸色晒得有些黑,这些的每个学生的脸色都是这种颜色,除了张春和丽质。 不过这些孩子都很健康,身上充满了活力,很有纪律性。 黄丽玲不是一个人演讲,她还有一个女助手帮忙换图表。她们身上穿着蓝色的制服,很简洁,大方而得体。 黄丽玲讲的是银子在各行业的流动规律,名字叫《金融与经济的关系》,见到张春几个人进来,女助手过来发了印好的论文。下面有意见栏。 第七十一章 行知合一 学术厅给听讲者准备了一个排排连在一起的课桌,课桌下面有装资料的空格。桌面上提供了削好的铅笔。 见张春、丽质、徐振鹏很认真地在论文前面的阅读人栏里填了名字。蔡元培也很潇洒地签了名。 论文已经讲了一小段了。见来了新人。黄丽玲很有礼貌地说:“现在给这几位先生一点时间,大家可以提问题。” 蔡元培对上面的内容完全不熟悉,但是大量的图表代表了这个作者下了很大的功夫。不过里面的论述吸引了蔡元培。讲诉的正是合作银行将银子发还集体农庄后,集体农庄利用这笔资金进行小麦加工产业投资的事例。这其中涉及到的行业居然有三十多种之多,每一个行业在这个投资过程中都发生了资金的流动,带动的总资金流动是一个庞大的数字。由此获利的人群数字同样庞大。 下面的人很多都举着手。女助手就随意点举着手的人发问。 问题问得最多的是散户与集体农庄的资金流通呈现的不同方式,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对外利用的资金所产生的波动,是否会加大资金管控力度。是否会影响物价,是否会对资本购买力产生影响。 黄丽玲回答的很保守,大多数回答都是做一个预测,然后会继续收集相关证据。 张春也问了一个问题,他问的是如果合作银行有足够的能力,在外来资金冲击本地市场的时候,合作银行能够采取什么样的办法。 黄丽玲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说:“我们现在没有能力对抗外来的资本,能做的是尽量收缩资本,利用外来资本。至于我们有没有能力,要看我们能不能把控外来资本的准入关。去年曾经与外来粮商进行了一场小麦战争,结果是我们获胜。不过资本运作比小麦运作难度要大。我不能判断我有多大的能力,所以很难想象采取如粮食战争那样的举动。” 张春笑了:“你是正确的。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情。” 走出学术厅时,张春向黄丽玲介绍了蔡元培,黄丽玲只是很有礼貌地弯腰鞠躬问好。说欢迎提意见。 蔡元培笑道:“提意见不敢,这方面你是专家,可能整个国家都没有几个人在做这项研究,国外据我所知也没有。” 黄丽玲笑着说:“他们还是研究的,不过方向不同,他们研究怎么从中获利。我们研究怎么样培育经济。” 张春大笑:“说得好,你已经接触到了实质。”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走过来问:“黄姐姐,你说你们都不能对抗外来资本,南张村的那些散户怎么抵抗得了?” 黄丽玲在那个孩子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笑道:“还不算笨,你想想以前,为什么地主家里有地,而你家里什么也没有。” 说着就告辞走了。 那个孩子捂着头看着张春:“先生,她弹我。” 张春笑着替他揉了揉说:“你该弹,回去想想姐姐的话。或者你去图书馆去找一本郭华姐姐写的《自由的谬论》。” 张春身后的郭华笑嘻嘻地说:“不准看,想明白了再看。” 孩子走后。 蔡元培皱着眉头说:“怎么这还牵涉到了自由学说?” 郭华笑道:“自由学说,其实是用来掩盖兼并和剥削的。对,剥削。土地兼并,张大人写了一本《农村问题》,从宋以来的保甲制度就是自由和民主的制度,最后变成了土地兼并的工具。自由就是崇尚人吃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米就什么都没得吃。而金融的兼并,今天黄丽玲已经涉及到了,但是没有深入。因为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但是南张村的村民手里只有几十两银子,我都能轻松将他们挤垮。” “自由和民主是错的?”蔡元培摘下了眼镜。 郭华的神情比较激动。 张春怕引起蔡元培的方案,打断了她的话语,笑道:“蔡先生,即便是从人性上来说,也不完全正确。因为人性是善恶均在。没有绝对的民主自由,自由相对的。” 郭华点头道:“蔡先生,我知道您非常博学。但是只要深入研究,就会发现其中有很多问题。图书馆里有很多讲义和论文都涉及到了这一点。张大人讲诉的最透彻。” 蔡元培犹豫了一下说:“那么,张大人,我还要打扰阁下几天。” 张春点头道:“没关系,您就住在学院里面。不过我想您是否能够考虑给我们的学生讲几堂课,这里的学术厅都是开放的。” 蔡元培摇摇头:“你们的理论让我很混乱,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才行。我不怀疑你们的正确性,因为那位黄小姐写得很清楚,但是我要想想为什么会这样。” 张春苦笑道:“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为学院进行宣传的原因。我需要保护我的学生。” 蔡元培就住在学校的招待所里。这栋三层教职楼一直到现在位置也只住了四家人。 二楼是王自立一家和刘光利一家。一楼住的是徐振鹏一家和王仁彬一家。胡登平夫妇住在图书馆里。其它人住在外面的教职楼和宿舍楼里,包括一些新晋升的讲师。 王自立总算有了一个儿子,因为两个人都接触的是有毒物质。孩子实际上是徐振鹏的太太和王琳娜养着。因为这两家的孩子们住小学的住小学,住宿舍的住宿舍,没事很少回家。 王仁彬常年不在家,仿佛要在有生之年把事情做完一样。好在有了一帮学生帮他,身体还撑得住。这让王琳娜放心地当自己的老师。 因为蔡元培的到来。张春特意请了学校的老师们到新苑一起吃饭。 气氛很轻松,就像一家人一样随意说着话,没有人看重谁的身份。只是王自立三句话不离本行,和周欣两个人满脑子都是实验室。这两个人已经不能算正常人,这种人能够在外面社会上生存?恐怕会比当年的王仁彬饿得还要惨。比较活络的反而是胡登平两口子,兰慧芳的书卷气越来越重,她本来就有大家气质,所以表现格外人人瞩目。 王自立满不在乎:“我考虑那么多干什么,我搞好我的研究就行,剩下的归你管。” 周欣还在傍边点头。 王自立是挂着名的副校长,也是这样。张春只好叹着气。弄得蔡元培满怀同情地看着他。 第二天,蔡元培是被学校外面的口哨声惊醒的。 走出学校时,除了几十个打扫的学生,学校里没有人。而天才刚蒙蒙亮。教学楼里的楼道灯被学生一个个关掉。 走下楼,除了南门。 就看见两千多学生正在列队,统一的白色服装。 带队的是一个军官,全服武装。 学生们整队的时候,两个白色的人影很快地跑了回来,速度很快。跑过蔡元培身边时还拍了他一下肩膀:“早啊。” 这是张春夫妇从新苑过来上班。两个人直接跑进学校上了三楼。 这时两千多学生启动了。他们沿着一条大路奔跑,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之中。 蔡元培一直看学生们跑了三圈,看跑的时间,距离肯定不短。 跑完三圈的学生有快有慢。不过都是直接跑回住的地方,洗完澡,换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走到一楼的食堂。 柳慧是后来慢慢走来的,看上去不紧不慢。但是蔡元培是半点也不知道她是个盲人,也没人提醒他。 张春夫妇换了常服出来,柳慧还帮丽质整理衣袖。三个人身上都带着青草树木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 张春拉着蔡元培说不到学校吃早餐,到太白楼去,那里的早点可是一流。 四个人穿过校园时,张春给蔡元培介绍了路边的杂交水稻田。这里已经有了三十多种水稻种,南张乡一带种植的是中粘性大米,产量最高,对水肥要求也很高。只要水肥跟得上,亩产六百多斤。试验田里能够达到八百斤。不过一般都是两种水稻相隔种植,可以让稻种不退化。但是单独种植,三四年产量就要降低。其它的几个地方还有一些组合,但是都没有这里的好。 “这些都是学生们种出来?”蔡元培看着这一千多亩水稻地问。 “是啊,他们不种谁种?他们最懂得其中的奥妙。” 蔡元培叹了口气:“这才叫行知合一,国外也没有这样做的。” 张春笑道:“他们培养的都是贵族,我培养的就是农民和农业科学家。当然不懂。” “张大人很瞧不起西方教育啊。”蔡元培问。 “是啊,他们那叫精英教育,就是孤立在人群之外的教育,我这个叫群众教育,教育的就是群众。哈哈。”张春开着玩笑。 第七十二章 挽留 虽然天色还早,南张街有了一些人走动。 “琴婶,云婶好,”张春和打扫街道的两个女人打着招呼,她们穿着特殊的制服,袖子上戴着有一条黄道道的袖箍,见张春身边有客人,没有当面打趣张春两口子。不过走过去后,还是喊了一句:“什么时候我们抱大孙子啊”。 一帮清洁女工就嘻嘻哈哈地笑。 “还有几年。”张春大方地回答。 丽质脸红着:“知道她们没好话。” 远远地一群女学生跑过来,冲张春和丽质挥挥手,跑向了医院。 丽质突然对着一个小巷子口喊了一声:“今天有客人,一边玩去。” 小巷子里一群人哄笑着跑了,都是一帮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 张春笑道:“是军事分院的一帮小子,准备偷袭我们呢。” “你们还有军事分院?” “有的,说实话,学校需要保护,您感兴趣我可以带您看看。我也不隐瞒什么,我很想留住您,徐校长总归是个军人,他一直想着到军事分院去。王自立院长您也看到了,两口子都是研究狂。王仁彬常年在野外和矿上。我手上综合性的人才还有袁芳,现在是小学校长,走不开。顾明倒是可以当学院校长的,但是他是守备团副团长,您知道,我实际上很少管守备团的事情。还有一个周荣,您可能不知道,他以前是同盟会的会员,非常不错,不过他也是守备团的参谋长。我需要有一个能够总领校务的人,条件适合的时候,把这里升级为综合性大学。” 蔡元培笑道:“我的身份在这里,就意味着你的学校再也藏不住了。” 张春笑道:“这个我一会儿再谈,太白楼到了。” 太白楼的一楼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客房部,一部分就是这个小餐厅。 来这里吃早点的几乎都是年轻人,穿着白色的运动装。 张春在一个角落里刚坐下,这帮家伙就有人想凑过来。被春丫一瞪,知道有事情,奇怪地看了一眼那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一眼,避开了。 张春点了豆浆包子后就把菜单给了蔡元培,里面的小吃有十多样,不过蔡元培就加了油条和鸡蛋,点了一份。 期间,丽质还走出去驱赶在墙角和屋顶偷听的人。一个个嘻嘻哈哈地离开了。不过他们没有走远,而是在维持这里的持续。餐厅里的人也在这样做。实际上,半个太白楼已经封闭了。 蔡元培也被气氛弄得紧张了起来。 张春见春丫回来,才开口道:“您认为同盟会和袁世凯结局会怎样。” “孙先生很想完成国家的铁路建设。”蔡元培没有正面回答。 “我知道,袁世凯肯定会让黄兴协助。孙先生想办实事时间好事。但是情况不会那么简单。因为有了孙先生的低头,明年一开年。袁世凯就会有动作。他想当皇帝,现在当不成也会为以后铺路。” “这个我们很清楚,我也是因为这样而辞职的。” “孙先生妥协,是因为力量不够,他还在找更加厉害的外援,也许会是俄国,也许会是社会主义。毕竟三民主义和社会主义有一定的共同性.孙先生的这种做法是对国内同志的不信任。黄先生和宋先生肯定会把同盟会扩建,可能会组建一个国民党。” 蔡元培看着这个年轻人,被他缜密的逻辑思维震惊了。 张春用筷子点了一下茶水在桌子上画出几大势力。 “国民党会在明年大选中胜利,而且会是压倒性的胜利,因为它联合了很多国内小党派,要用自己的力量争取国家独立。敢做这件事情的只有宋教仁宋先生。但是宋先生有一个最大的缺陷,就是他没有武装力量,他想依靠内阁制,既想依靠袁世凯,又要逼迫袁世凯放弃总统制。他会成功吗?不会,连共进会的很多会员都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就有第三股力量,就是拥有兵权的人会反袁。反袁联盟肯定会找孙先生,但是联盟会失败,因为孙先生根本不愿意,也没有任何准备。不过反袁战争不会结束。” 张春笑着总结:“这是现实的必然性,不可逆转。袁世凯注定会失败,因为北洋里面也分为很多派别,甚至还有保皇派,袁世凯不当总统还好,但是当总统想平衡各派系,就很难。所以全国就会呈现地方相对独立的态势。我也会宣布独立自保。但是我会中立,因为我不想失去这个学校,这是国家的希望,我必须谨慎。” 蔡元培总算明白了张春的打算:“中立不是那么容易,你怎么可能不卷入其中?” “两个事情,其中一个就是您。我有一只非常不错的军队,虽然只有不到一千人,但是我是一个团的编制,完全可以扩编到三千人。同时我还有大约一千民兵,五百名巡警。我的武器和西方军队相比只强不弱,我还有一套完善的军械研究机构和工业基础。持续战争的能力不会差。自保没有问题,但是进攻乏力,因为我不想依靠外国人,哪一国都不想依靠。 再就是您,如果您当了新民大学的校长,以您崇高的声望,会给我的军队压力带来很大的缓解。这个您大概也很清楚。 这样我就不需要用大量的血来保卫我的成果。有更多的时间来进行建设。” 蔡元培惊异地看着张春:“你不想用民主自由,不想用总统制,不想用内阁制,你想用什么样的制度?” 张春摇头:“不是我不想用,而是他们本身就有问题,用什么我说了不算,您知道我强调实干兴邦,所以会先从农村,从基层实验起,我这里的镇公所已经开始运行,更加小的村子也有很多种运行方式,有集体农庄,有像南街村这样的自由经济。不过现在的研究表明集体农庄比较有优势,能够支撑起学校和军工。但是问题也很多,这个很复杂,您需要看完上千份论文才会有个概念。主要是系统和理论,还有防止腐败变质的问题。毕竟大量的金钱集中起来,是非常诱惑人的。所以到时候,会自然形成一种政府运行模式。” “有没有一个初步的模式?” “如果一定要定性,我认为和内阁制相似,但是必须保证每个阶层的人能够说上话。不能让那些无用的政客把持政府。做到什么程度要看我控制的人口和产业规模,还有各阶层在社会发展中的变化。也就是想办法修正选举议员的办法。能够让刚才那些扫大街和挑大粪的叔叔阿姨也能对这个行业表达意见才是根本。您知道扫大街和挑大粪是沼气维持运行的基础,里面会衍生出非常先进的科技,比空口说白话的政客强多了。” “你不想当总统?” 张春看了一下自己,笑道:“您看我像当总统的人吗?” 蔡元培看了看这位年轻的过分,没有多少架子,能够像游鱼一样在民众中自由地呼吸的孩子笑了:“你现在还没长大,长大了就像了。” 张春摇头:“我只想当一个教授,我擅长的专业是农业和医学,可能还有一点工业和商业天赋。不善于政治,也不想打仗。我比较擅长教书育人。这是我的领域。做人要扬长避短,我不会去做我不擅长的事情。” “你怎么保持你创建的政府不背叛你?”蔡元培皱着眉头。 张春笑了,看着窗外的那些学生:“靠他们,我相信我的学生,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调查研究,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他们会在农村、工厂、政府进行工作,把知识和真理带给更多的人。当这个人群基础足够庞大,没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就是有,也不会有好下场。” 第七十三章 特色 医学院的学术气氛与农学院有很大的区别,他们基本都在实验室里,整个医学院安静得过分。医学院还是以中医为主,大部分都在研究中医药和中医理论,只是更加注重实证和辩证。西医被放在了外科里面,凡属创伤,不管是内脏还是肢体的伤以及病变都被划到了外科里面。 而内科被设置为研究人体各器官相互之间内在联系,药物在人体里的所起到的作用的科系,更多的就是张春所提的平衡理论和人体纠偏机制。是针对活体的研究,而不是针对尸体的研究,这是张春对于西医最损的嘲讽。 中医望闻问切的原则就是最人体全面的了解,然后进行有针对的治疗。当然现在就不仅是望闻问切四种,还多了西医和新研究出来的一些检测手段。微生物以及环境研究也在其中,新民医学院已经发现了人体内生活的微生物非常复杂,完全就是一个小环境,它们和人体的依存关系非常重要。 西医所起到的作用就只应付急诊,压制过激反应,留给人体进行调试的时间。 所以医学院的病人多半都会留院观察,并根据实际病症进行施药。西医一般是压制病变后,就让人体自己恢复,而中医就是全方位地加快和调适这个恢复过程。 张春认为,如果人类只是受伤,那不叫病。只有人体脏器无法保持平衡,发生了错乱,那才叫真正的疾病。西医只治疗伤,而不能治病。单纯做杀菌祛毒更加错误,因为这些毒素在人体内多少都有,人体环境下的微生物研究也证明了这一点。人体自己就有一整套免疫系统和杀菌能力,医生要做的是提升这种能力,维护平衡,而不只是杀毒。因为这种平衡是动态的,会自动根据环境需要提升或者下降。 医学院的研究就围绕着这两方面来进行。急诊和调适并行。中医为主,西医为辅。 这个非常明确。也让对西医有些盲目相信的蔡元培暗暗吃惊。不知道张春要弄出一个什么怪物出来,因为这里极端强调调查研究和实证的情况下,医学院正在用大量的试验来证明中医药学的治病机理。 唯一难以让人接受的是,他们直接用病人做实验,每个病人都是他们的一次试验品,每一次诊疗都是一次试验。 “这个有损人权。”蔡元培忍不住批评。 “什么叫人权?让病人自生自灭就是给了病人人权?这是谬论,医生的职责就是做主治疗病人。一切都是病人说了算,要医生干什么?”张秀直接反驳。 蔡元培皱着眉头,不说话。他倒没有生气,因为这种直接反驳的风气,在学院不算什么,这里不信什么权威。这是蔡元培喜欢的气氛。 医学院的理论就意味着要进行复杂的药物配伍才能完成治疗任务,在这个配伍过程中还需要减少不应该出现的毒素,控制某些毒素的计量,以免人体防御系统崩溃。这是一个庞大的体系,也需要有非常多的天然药物作为基础。 所以医学院和林学所和环境所联系紧密,环境所和医学院进行生物体内环境的研究,这就是触及到了畜牧所,出现了兽医专业。生物体内环境研究有反过来支撑对于人体药物治疗的理论,所以也不能说医学院完全拿人体做实验,他们还用动物做实验。 在学生们看来,人和动物体没有太大的区别。动物也不是没有灵智,只是比较低而已。 单从医学和环境学角度来说,人和动物们是平等的。 医学院不会解释这些,但是环境组把这当成了自己的理论基础。他们私图保护所有动植物种类。 随着了解的增加,蔡元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学生对西方的自由民主的不屑和嘲讽。因为他们在实际的调查中,得到的是平衡和秩序,以及相互制约,相互促进的结果。又怎么会相信那种“泛民主自由论”。 蔡元培并没有被完全说服,但是他决定继续留下弄清楚。 军事分院的情况让他更加坚定了这一点。 张春没有吹嘘。只是这里的军事理论和武器系统研发的脉络与西方完全不同。守备队就没有与敌人堂堂正正决战的想法。都是偷袭,狙杀,极端要求各种火力的配合。远近配合,高低火力搭配。所以非常强调武器的便携性和威力。军工所的所有的研究都在小型化上面,而弹药所研究的都是特种弹药。他们从鞭炮发展到了便携火箭弹、远程火箭弹,并试图研制火箭推力的飞机。 因为这种战斗要求配合,现在正在研究通讯,和便携式无线电通讯。他们想把每个士兵的身上都装上通讯系统,以配合战斗。这和所有已知的西方军事理论都不同,是从传统的孙子兵法等衍生出来的。也是中国人很早就发明了弓箭和弩,讲究远程火力。 他们的全自动短程火力支援步枪已经可以进行实战试验了,这种枪不追求进度,就是为了火力而设计的,能够快速射击小口径弹药。狙击枪,半自动步枪和自动步枪形成了一套远中近火力体系。辅助以火箭弹和组合火箭炮进行集群火力打击,守备队的军事装备自成一系,完全放弃了重机枪和火炮。因为他们认为这两样东西都太笨重了,极容易受到狙击手和火箭弹的锁定,只要锁定了,就没有逃生的机会。弹药所的高爆,穿甲,燃#烧弹威力巨大,弹药的射程也非常远。 民用的化工、机械制造、精工所为军工所提供了人才和技术储配支持。 蔡元培带回来的关于无线电和飞机制造书籍,在他们手里会变成什么模样,还真的难说。 仙女铁矿、仙女煤矿、发电厂、钢铁厂、铸造厂,锻造厂,装备制造厂,化工厂,弹药厂。这些都在建设当中,有些已经成型。民用加工厂都是围绕着大米,棉花,小麦,油茶,沼气,树脂等,畜牧业的肉制品加工也而衍生出来的。商业也围绕着这这几个方面进行。 张春一直把系统论挂在嘴边上,力求把资源利用到极致,不产生浪费和污染。 所有的这一切都让蔡元培舍不得走。 蔡元培留了下来,就想着在图书馆翻看论文,试图用学生们的研究补充完善已经有了想法的关于中国伦理学史的构思。 为了防止蔡元培也变成王自立一样的纯学者。张春就交给了他一个任务。那就是把政科划出来,扩建文科学院,建议蔡元培能不能够在教育学、法学、史学、建筑学、实用美学、文学艺术保护等方面做些工作,免得学院培养的学生都变成傻大笨粗的家伙。 十月,蔡元培正式被聘为新民大学的校长。不过没有对外公布,蔡元培也建议过些日子,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文科学院在原来南张村的位置开始新建,靠近学院的大门。地方足够大,从南张村搬走后就一直荒废着。 文学院暂时只成立研究所,因为没有人才和学生。不过已经从刑警队抽调人员组成法学研究所,从新民小学和雁门口小学抽调老师组成教育研究所,从镇公所抽调人组成政策研究所,所有政科和干部速成班的人员转移过来,其它的蔡元培想办法,因为实在缺乏这方面的人才。 文科学院的院长暂缺,那是蔡元培的事情。 理科学院增设建筑系和矿产系,为街道管理所和矿山培养人才。张春认为街道管理所总会分化出建筑规划设计职能,要及早做准备。 徐振鹏转到军事学院当院长。王自立跑到绿湖去了。如果不是学生们的自学和调研能力都很强。蔡元培担心学校会崩溃。蔡元培开始在这些学生中提拔讲师,以专门从事教学工作。只是这很难,因为学生们都瞄着研究所去的,想留下来教学的人很少。 文科学院开始动工建设,蔡元培就感受到了张春强大的动员能力,各种建筑材料,人员,包括设计人员,在很短的时间就到位,参加建设的工人达到了三千人,这让学院建设像在打仗。所有的人轮班作业,二十四小时不停。 所有的人都满怀着激情。而其中女性占据了一半。这些女人丝毫没有什么封建观念,干活都是比着男人干。蔡元培再有先进思想,也没见过这个。 而且因为张春和丽质也会在工地上和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虽然不是全部的时间,但是只要有时间,都在工地上。反而把学院的政务全部交给了蔡元培。 好在蔡元培的能力确实强悍,很快就熟悉了情况,对于钱财物的管理也颇为顺畅。 文科学院的设计吸取了以前建筑的教训,选用了和南张街相似的风格,古色古香。只是规模稍小。 第七十四章 岁末 十一月,虎爪山林场正式成立,新民镇的民兵全部划了过去,成立了两百多人的护林队。还分了一百匹战马用以巡逻。虽然配备了望远镜,但是枪支还是汉阳造。 因为这些民兵都是集体农庄的人。所以连带着他们的家属和孩子也搬了过去。在哪里种植原有的一些土地。这些土地是土匪们开垦出来的。又抽调了一些木匠过去,成立了一只林业管理队,主要是伐木和制作家具。不过不准成片砍伐,家具的产量不得超过居民的需求,不对外销售。 张春的回答很简单,保护区就是保护区,这些资源是留给子孙后代的。何况那里也是军队演习场所。 新民镇减少了瓷器的产量,市场上多了一些漂亮的木碗和木制的餐具。瓷器和砖窑对于土地的破坏很严重。现在有了水泥厂和发电厂、冶炼厂的矿渣、粉煤灰,可以制造水泥砖。张春就下调了窑厂的规模,以烧瓷器为主,对瓷器质量要求也很高。另一方面,军事工程院正在研究陶瓷的特性,想运用到发动机的一些部件上。 因为新民镇的这些动作,集体农庄有了一些劳动力缺额,也在吸收从白马过来的家庭。 王家集的沼气池建起来了,并通上了气。富户没有什么感觉,因为他们不用下厨房干活,不用上山砍柴。他们看中的是农家肥。只是他们的建设速度太慢了。郭华派去的技术员就开始了刘杰当初预料的宣传,很受雇工和佃户们欢迎。 既然王家有了沼气池,其他的家族自然也要。 郭华总算在张春的告诫下,没有走多远,只在沿河的几个村子建设和安装。郭华印刷了沼气池的建设说明书。沼气技术就扩散出去了。每天都有人来云龙镇购买钢材水泥和各种必需的零件和材料。 郭华向雁门口和仙女订货,高价卖出,给雁门口和仙女分红,小手腕耍的十分老练。 当然其中也有曾思敏的支招。 从十月棉花开秤,纺织厂就开始收购棉花。曾思敏给棉纺厂贷款,自然要收利息的,不过利息很低。 棉纺厂开始全力生产,一船船新民版的中山式便服和经过改良后的学生装、工装运到汉口,掀起了一股新民风。 蔡元培就从纺织厂参与设计的女孩子中抽调了一些人,准备组成美术系。 油脂厂的生产要早一些。 白马在经过了多次“剿匪”战斗后才算安定,这是张霖越强行没收土地的后果。一直被前往调研的学生们诟病。不过好处不是没有,那就是大量外地的穷人逃往白马,把这里的土地全部给分完了。人口数直接膨胀到了五万多人。比合并后的新民镇的人口还多。 由于张春不允许随意开垦山地,张霖越就开始在云岭的几个矮丘上组建油茶种植场。如果不是林业所的人阻止,云岭半边都会是他种植的油茶。 可惜的是,张春只允许他进行粗制茶油的加工,然后利用副产品给弹药所提供原材料。粗制茶油运到新民油脂厂进行精炼后出售。郭华除了赚加工费,还得到了日用化工厂的原材料。 由于林业所的干涉,油茶种植场还种植漆树、油桐。鼓励老百姓种桑养蚕,才让白马的经济林不至于太单一,面积也得到了控制。同时,在云岭成立了四个林业站。专门管理和保护那里破坏严重的森林,顺便也解决部分不断涌入的人口。 白马向北,正是安陆府的人口稠密区,如果不控制,包括新民镇和仙女镇在内,都接收不了这么多。事实上两个镇也在缓慢消化白马的人口。仙女周边已经开始出现老百姓自发汇聚起来的村庄,包括县城周边的匪患都已经平息,山民们正在缓慢向仙女周边聚集。能够活命,有强有力的保护,何苦当山贼呢? 只是仙女的扩张缓慢得多,也有大量的山地容纳山民。白马的张霖越就只能制定限制的措施,他除了云岭,没有多少地盘,除非他打下旧口和曹武。白马的学校学生已经满了,教师也严重短缺。刚进来的这些人太穷,白马镇的财政补贴不起学生的吃穿用度。张霖越建完初级油脂厂后,就无力再进一步。白马只能停在一个以农业和林业为主的原材料生产基地的地位。 好在三个镇加起来地方也不大。总体来看,还算合理。 日化厂利用脱脂出来的脂肪酸制造护肤霜,销售到汉口。按照张春的说法,那是赚富人家女人的钱,比较好赚。不过在新民镇的销量也不错。特别是南张街,人们有了一定的购买力。 新民镇日化厂还得到了医学院的帮助,生产一种草本牙膏。亮晶晶地挺可爱,很受富人们的欢迎。不过实际成本不高,至少张春辖区的人都用得起。 日化厂的牙刷是木制柄,虽然够简洁,但是实在不好看。刚设计出来就被丽质打回去了。好看就必须高工艺,现在没有。精工所没时间琢磨这玩意,所以干脆就停止生产了。新民商行只能采购洋人的塑料牙刷以满足居民的需要。 味精厂的香菇味精生产出来,在汉口销售也很好。所以算起来新民镇经营得最好,郭华这个女子名气变得很大。至少张霖越是服气。 出问题的是南街村的农户们,还没等外面的酱油厂什么的进来攻击,自己就打了起来,相互降价争取客商。 流通和销售渠道在客商们手里,客商们稍微一压,农户们怎么受得了?郭华和曾思敏原本想用新民商行代理销售,可是各家各样,根本统一不起来。定制瓶子,印刷包装,弄得还贴钱。 郭华只能组织农户在南张街新建酱油厂。不过已经过了时候,再生产也只能到明年。同时这也暴露出袁定国牺牲后,新民商行处于严重的人才缺乏当中,虽然有一些学生充实其中,但是毕竟大局观和经验都严重不足,新民商行的重要性在逐渐下降。 陈继祖一样地踏实。尽心尽力维持治安,收敛山民,组织生产,虽然不算光鲜,但是真要讲成绩,仙女从一个土匪窝子变成近万人的城镇,再到拥有七八个村庄的大型乡镇,还能支持工业区的建设,恐怕他是最劳苦功高的一个。只是别人陈继祖不争而已。 陈继祖在几个人中是年纪最大的一个,结婚后因为妻子年纪小,所以也没有要小孩。他妻子是医学院的毕业,现在在仙女卫生所工作,事业心很重。都向张春看齐呢。 不过此时张春和丽质不得不回到新苑进行调养,因为两个人的身体都因为修炼而出了问题。 两个人因为喜欢在潮湿环境训练,而且是主动去接受,等于在防疫力上开了口子。为了加强杀伤力,两个人身边的空气中常常混杂着很多成分的气体,终于超过了身体的耐受能力。 两个人都出现了免疫力的过激反应,也就是过敏。只是这个过敏不是某一个方面,比如皮肤过敏。而是整个身体机能的紊乱,到了要必须进行调整平衡的时候了。 顾文宽说两个人伤了肺气,其实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张春和丽质都没有减少对于免疫力的磨练,只是换了修炼的环境,增加了面对阳光的几率,减少了水汽的摄入量。 身体机能的重新调整是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不过也是对心智的韧性以及感知力的再次提升。 教训也是有的,张春违反了自己强调的平衡理论,低估了环境对身体的破坏力。也是贪心图快,试图尽快形成战斗力所造成的恶果。其实换了一个环境,就会发现即使在干燥环境下,也有另外的替代方案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这使身体的负担更加轻,免疫力在提升的同时,不至于反应失控。 张春和丽质两个人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危机,相互照顾时就多了一些意味,毕竟丽质已经十八岁,张春也有二十三岁了。 就算两个人发育慢一点,也有了很强的力。 就算两个人的克制力都非常不错,还是迈过了那条线,很是痴迷了一段时间,在平时也多了一些小动作。 梅姨一眼就看出了苗头,笑嘻嘻地把跟着春丫训练两个小徒弟的柳慧叫回来,说是要保护两个人,其实就是保护丽质。让丽质躲了梅姨好几天。 第七十五章 梁思顺 1913年,春节刚过。回国准备参加国会的梁启超带着大女儿梁思顺跑到了新民农学院。他一方面是来看顾明的,另一方面也想看看张春,怎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就把顾明给拐走了。 他来之前给顾明写过信。可是因为路途的原因,信件刚到,梁启超就从汉口乘船而上了。梁启超还不知道蔡元培在这里,见到一身长袍的蔡元培很是惊讶。 调养好了的张春和丽质带着学生去了虎头山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是做野生动植物调查。 顾明接到梁启超的信时,派人去找他,但是没有找到。不过后来张春带信说很快就回来,只差一点了。原来他们跑出了虎头山范围,到了陨山,并和王仁彬的地质考察队碰到了一起。所以回来需要几天。 梁启超对耳目一新的新民农学院吓了一跳。不过蔡元培与顾明没敢让他听学生一些敏感的讲课。梁启超现在办了一个《庸言报》。梁启超已经接到了袁世凯的邀请参加组阁,梁启超自己不愿意,但也很难避免下面的人的推送,毕竟梁启超代表的势力还算庞大。这一来一往,即便是梁启超想反对,也来不及了。这是他为什么一回国就跑到乡下的另外一个原因。张春有些观念和梁启超虽然有些相同之处,但是差异太大。万一梁启超写出去,那就是一个麻烦。 不过农业和化工、机械制造等专业的课程就没有多大关系。 也没有让梁启超看军事分院,不过徐振鹏倒是专门过来和梁启超见面。 张春是和王仁彬一起回来的,一共四十多人,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制作好的标本架子。丽质和柳慧除外。 “中间那个就是张校长,旁边那个是他夫人张丽质。后面那个背这矿石的是王仁彬。他们是刚刚野外考察回来,跟着去的是林业所、环境所和矿产所的人。”蔡元培笑带着梁启超走向一楼的标本室。 张春早早地就看到了一个中年人和他身后的少女,知道是梁启超父女。把标本架放下,就和丽质和王仁彬走出来,柳慧跟在后面,平凡得像个丫鬟,一点也看不出异常。 “梁先生,久仰大名,今日才得以见着。早年年纪小,多有得罪,不要见怪。”张春取下肩上的护肩,一个学生就拿走了。那个学生到底是年轻人,很好奇地看梁启超身后的少女。 梁启超的脸就沉了一下。好在那些学生只是好奇,没有不好的神色,而且个个笑得纯真而开心,只是没把这里的校长和教授当回事。这种情况是梁启超没有遇到过的。 张春也发现了梁启超的不快,梁思顺倒是没那么害怕,而是感兴趣地两只眼睛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张春就回头驱赶这些不自觉的家伙:“去,去,事情做完了吗?论文写好了吗?没事干活去。” 几个家伙呵呵笑着跑了。 满楼道都是这帮家伙为回家而兴奋的声音。见到同学就是用身体撞上去,以示亲热。还有几个调皮地空翻一下。被看不过眼的女生直接踢到在地上滚了几圈,也不生气,爬起来继续跑。 张春喜滋滋地看着这些回家的孩子。 好久才把目光收回来,见梁启超好笑地看着自己。才笑道:“这些孩子回家了,兴奋过头了。” 梁启超点点头道:“看得出来,张校长对这些学生很满意。” “那是自然,他们很多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些四岁就到了我这里,有些人虽然笨点,但是品性都很不错。”张春颇为得意。引着一干人往自己的住所走。 “都是不错的小伙子,学校气氛很好,张校长花了不少心思。”梁启超颇为赞赏。 “只是规矩少了些,至少尊师重道还是要的。”这是梁启超身后的梁思顺插了一句话。 “这位是?” “小女思顺,一向跟在我身边。”梁启超颇为得意地介绍自己的长女。 “久仰久仰,艺蘅馆词选非常不错,选词不拘于张惠言,颇为公允。不过尊师重道在于诚,不在于形式。如果规矩会约束一个人的成长不要也罢。这是我夫人丽质,应该和你一般年纪,野丫头,多认识认识。我们这个学校里,男女是平等的,刚才不是一个女生踹男生了吗?” “对于这一点,我正要问的,没想到在中国,妇女都解放成了这样?”梁思顺好奇地问道。 “是我这里变成这样了,中国还没有。对了,文科学院已经建好了,不然你还能看见近千人的妇女大军建房子,哈哈哈。”张春和丽质都笑了。 “为什么这样?”梁思顺成了好奇宝宝。 张春尴尬地擦了擦鼻子:“这个,老百姓是这样传的,说我、徐校长、王自立校长、王仁彬教授、胡登平先生还有顾明兄,都是惧内之人。不过事实上,我们的夫人都比我们做的好。写文章,讲书法,我和夫人隔了几条大街。顾明兄的夫人现在是小学校长。对了我们这里还有两个厉害人物,叫做郭华,新民镇的镇长。曾思敏,合作银行的行长。有时间你可以见见。” 丽质笑道:“我去约她们两个就是了。” 梁启超哈哈笑道:“听说学校的校训出自尊夫人之手,思顺你要多请教才是。” 几个人落座后,丽质就和梁思顺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和柳慧走进房间去了。出来时三个人都换上了便装。梁思顺清秀,肤白。丽质还是有些娃娃脸,有些婴儿肥的样子,倒是两种不同的风格。至于柳慧,人们很容易忽略它。 “梁先生,不介意我把令嫒带出去吧。” 梁启超微微点头。 顾明笑道:“梁公不必担心。几年前,张大人身边还有警卫,不过后来减少到了一个,现在是一个都没了。能在张夫人手上走几招的人不多。” “喔?”梁启超惊讶地看了张春一眼。 “也不能这么说,学校实行军事训练,我们比别人练得勤一点而已。” 几个人聊得很愉快,但是没接触到实质的东西。不过听说文科学院要开学,梁启超很是给面子地留了一天。 因为文科学院缺乏教师,蔡元培就挽留梁思顺在学校当文学教授。 梁启超是舍不得自己这个娇娇女。但是梁思顺喜欢上了这里,她说这里比日本过得舒服,这里能做事。 郭华和曾思敏还有几个新民小学的女老师一干人等到梁启超居住的住所拜见过梁启超,曾思敏沉静但很敏锐。郭华开朗,略有几分傲气。几个女孩子一勾,梁思顺就脱离老父亲的掌控了。 好在梁启超是个很通达的人。 逗留了几天,梁启超只能一个人回天津了。张春给姑父吴思诚写了一封信,麻烦梁启超能够帮忙带给他。 梁启超走后没几天,林长民就来了,他是来劝说蔡元培出山的。他来很大的原因是听说梁启超在江汉大学新民分院逗留了几天,而且是国内唯一逗留过的大学。可是江汉大学已经被命令解散了。张春只见了林长民一面,就交给了蔡元培。林长民的身份使他的活动范围只限定在新建的文科学院和杨氏客栈,比梁启超还要小。林长民虽然没有表现出冷淡的意识,但是骨子里的瞧不起还是有的,张春毕竟只是一个不知名的私立农学院的创办人,一个守备团团长而已。 二月,大选结果出来,国民党大胜,参众两院复选,国民党获392席,共和、统一、民主三大党仅得223席。宋教仁从湖南入京组阁。一路演说。据说演说现场人山人海。但是刘英派人来说如果刘铁反袁起事,请张春保住后路。 第七十六章 讨袁前奏 三月,宋教仁被刺身亡,直接刺杀者是共进会,但是也跟各方,包括孙中山默许有关。这也导致刘英与共进会决裂。 黄兴坚持要用法律手段严惩凶手,但是孙中山不同意。随后相关的责任人相继被灭口。 黎元洪电请袁世凯授刘铁少将军衔,并派人到沙洋和川南劳军。 刘铁带着部队从川南撤了回来,到沙洋与刘杰合兵一处,刘铁对说客说:“不讨袁何以泄普天之愤,黎元洪可谓心劳日拙,轻量天下士也。”刘铁和刘杰借着军衔开始扩军。 张春也开始扩军,除了仙女护矿队,所有民兵抽取一半进守备团。守备团扩成了一千二百人,其中有了一百人的骑兵,由于无线电台还没有装备部队,这些骑兵变成了通讯兵。骑兵相对于步兵还是有些优势,因为马匹这种载具,骑兵携带的武器装备要强于步兵,军事工程院正在研制骑兵用的更加轻型的火箭弹和发射装置。这将使骑兵成为一种能够快速突袭,火力强大的兵种。 当然骑兵再快也快不过子弹,所以只能当成奇兵来使用。 守备团本来就不够编制,即便扩充了,也还是不够。 不过守备团的攻击班,已经配备了狙击枪,半自动步枪,自动步枪,手雷,火箭筒。 长程火箭研制有了成果,小尺寸的已经试射过了,发动机设计没有太大的问题。因为没有合适的运输载具,只能用牛车拉。内燃发动机也有改进型,但是最大的问题在油料。煤油的生产线还在改进,相当多的问题无法解决。王自立和周欣已经很长时间没露面了。 三月中旬,蔡元培的夫人黄仲玉带着三个子女回到了国内,辗转到了新民大学。此时的长子蔡无忌已经有十五岁,长女蔡威廉九岁,幼子蔡柏龄只有六岁。原本他们都要留在国外读书的。 蔡无忌在法国读的就是农业与兽医,不过在农学院考试后只能读大一畜牧系。这里的农科比法国的还要难,无忌年纪还小,没想到国内要求这么严格,考试完直接哭了,他自己也知道没考好。 蔡威廉虽然是女孩子,倒是很皮实,她和弟弟一起进了新民小学,欢快得不得了。不过威廉还是降了一级,在小学二年级读书,这姑娘受到母亲的影响,喜欢画画。在这方面天分很高,新民小学的老师中没有专业绘画的人才,倒是有很多制图的人。所以蔡夫人黄仲玉就成了新民小学的美术老师,她是颇有些名气的画家。 黄仲玉比袁芳要大两岁,性格温婉中带着刚强。她每天只有一节美术课,所以还有时间照顾蔡元培。现在每天拉着不太喜欢动的蔡元培围绕着学院转一圈,算是锻炼。 梁思顺在文学院教育所很快就转向儿童音乐和识字研究。她给父亲信件很多,这段时间都在幼儿园里呆着。幼儿园原本是袁芳代管。袁芳说不如让梁思顺当幼儿园园长。 张春问过梁思顺,她答应得连半刻犹豫都没有。 她说她还会编书,编孩子们易懂的启蒙书籍,因为新民小学的起点已经很高了,小孩们跟不上,以后会影响中学大学的学生素质。 蔡元培对梁思顺的这个想法很是赞赏,提出教育要从胎儿做起。 张春这才想起,这折磨孕妇的主意最早就是这位老先生想出来的。 张春只能转移两个人的研究方向:“这个提议可以到医学院试行看看,医生们对这个最有话语权。三四岁以上的孩子,以什么样的方式启蒙最好,还需要更好的调研。” 梁思顺抱着丽质的胳膊问:“他在家就这么老气横秋?” 丽质想了想说:“他敢。” 梁思顺没有细追究,但是蔡元培就真的跑到利济医院去跟妇产科的人说了这个想法。没想到不管是怀孕的妇女还是接生的医生,智商都是负数。兴致勃勃地说在医院试行。 张春直想撞头,这事你怎么证实有效呢?弱智的女人们说,做总比不做好吧。 张春就被打败了,让她们去折腾去吧。 没过多久,梁思顺也被吸引到医院了,倒不是胎教的问题,而是向孕妇搞儿歌采风去了。医院不够,又跟着郭华到乡下采访农妇,日子过得挺充实的。 为此梁启超还特地来信感谢张春。说给他带来了一个快乐的女儿。 四月,部队已经全面临战的状态。刘铁的三个团已经扩充完毕,正在平原上训练。 因为战争氛围日渐浓重。医学院的一些医生护士也转到了守备团,充实卫生队。 因为医学院、微生物所、环境所的研究,他们准备研究一种混合了有迷幻和过敏效果药剂的花粉,看看运用到战场上会有什么效果。由于理论上的限制,他们居然放弃了病毒性武器,因为他们认为如果不破坏人体的免疫系统,现有的病毒没有作用。医学院认为在提升自己军队的免疫力的同时,在战场施加适当的药剂,会使没有准备的敌军很大的干扰,给部队创造胜利的机会。 所以这些带着药剂的划分首先是在训练中给自己部队使用的。只是剂量十分轻微而已。 张春得知这个项目时暗暗吃了一惊。不过没有反对,只是让卫生基金把这项计划综合考虑后列入全民健身计划,实际上是进一步增加辖区物种多样化。 张春放弃了学院的教学,和丽质、柳慧一起留在军营里训练,风雨无阻。 守备团,顾明是一个很好的指挥员,而周荣更加像一个教导员。张春他们其实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他在,士兵们就想有了主心骨。给士兵们分发食品,药品,给训练时受伤的战士上药,和士兵们一起训练,这些都是极小的事情。但是士兵们就是喜欢。 况且,张春和丽质总能做到一些普通士兵做不到的事情。翻上高墙,从很窄小的空间穿过,渗漏到对方不可能渗漏的地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翻对手。他们两个人能够把自动步枪快速设置成单发,三连发和自动射击。快的放你也为这把枪本来就可以这样射击。他们总能找到最佳的防御位置,能够及时逃离火箭弹的落点。想要围捕两个人非常困难,经常需要多种伪装和埋伏才行。良好的体力以及极端敏锐的感知力让张春和丽质很容易做到这一点,看起来两个人是战术高手。但是,实际上,士兵们知道,这是在教他们保命的手段。 “保住你们的命才是最关键的。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消灭敌人。” 张春总是在各种地形地物面前讲解如何利用它们隐蔽,阻挡敌人的枪弹,以及在什么实际进行进攻。总是告诉什么样的枪声代表敌人采取了什么样的进攻动作,敌人水平如何,出击的时机是什么。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所以所有的战士们都知道,真正的战斗要来了。 张燕组建的特侦小队已经回来了,因为各方的密探频繁出现在张春的辖区。这只特侦小队除了张燕几个人以外,都是以前的一些武林人士,春丫带着两个小家伙也参加了进去。这些人是这几年唯一有牺牲的部队,从五十多人减少到了二十多人,损失了半数以上。而且这些人补充困难,算上春丫的两个小徒弟,也不过只有五个年轻人。但是也让这支部队更加隐秘,更加难以让人抵挡。就连张春也只是知道人数,很多人都只是感觉到他们隐藏在四周,但是没见过。 很快,密探几乎从地面上消失了。特侦小队把基地建在了新苑,梅姨成了总教头,也有保护张春夫妇的意思。 只是张春不让他们跟着,更加愿意和普通人在一起。 第七十七章 文艺 张春的习惯影响了很多人,梁思顺就是一个。 整个新民镇,闯军营的不多,梁思顺除外。梁思顺说军队要有军歌,她跟着张春就是为了体验生活。她还说要把军人的形象向孩子们宣传,让他们从小就想当兵。而不是好男不当兵。 穿上迷彩服的梁思顺很像那么回事,但是实在是个空架子,空着手也很难跟上部队行军。 不过有张春在,大家是奋进。有梁思顺在,战士们是开心。 张春一直想把她赶走,但是这丫头知道谁才是张春的死穴,把丽质哄得挺开心。 一场大雨让演习提前结束了,不过都没有走,而是三三两两蹲在雨中等着雨水停,然后准备展开夜袭。也许是梁思顺靠在背上的缘故,轻轻搂着趴在腿上的丽质,看着雨水用雨衣帽子往下流成一条线的样子。张春想起了一首日语歌里面的画面。小田和正,很有才华的歌手。 “梁思顺。” “嗯。”梁思顺把头弯在一个战士脱下来的衣服上面。 “其实这样的环境你受不了,我和丽质是有一套办法的,不是你能学的。丽质可是五六岁就开始学。” “不怕,我想为国家做点事情,哪怕看起来很没用。” 张春笑了:“有用的。你知道军歌会在什么时代产生吗?” “现在不行吗?” “现在不行,自己人打自己人,不光彩呢。你知道音乐有时比语言更加能够打动人心。” “知道的。” “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嗯。” “我和丽质已经遇到过很多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候了。所以我心里一直有这么一首歌,你想不想听。” “我想听。”这是丽质的声音。 “我也想听。”梁思顺把搭在头上的衣服撑开了一点。 oh!夜 oh!夜 祖国是梦里的那盏灯 那么地遥远 那么地贴近 如果你还在 在这样的雨夜 请把手中的枪握紧 无论在何时默默坚守 逝去岁月 跨越了语言 那笑容 在胜利的时候哪怕沉睡 请忘记我 请不要哭泣 oh!夜 oh!夜 醒来时候总是会想起 是你的眉眼 那么地清晰 如果你还在 请把这雨丝握紧 哪怕这枪声如何猛烈 纷飞战火 燃尽了热血 也值得 在胜利的时候哪怕沉睡 请忘记我 请不要哭泣 张春唱得声音很轻,手轻轻地抚摸着丽质梦幻一般的脸。 四周,原本低声的话语声消失了。丽质紧紧地抱着张春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因为两个人这样从小就开始了,所有的战士都没有什么奇怪。只是都握着钢枪,看着天空出神。 “唉,祖国,充满了屈辱和苦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洗的干净。”唱完了好一会儿。张春才低声说。 “洗不清,我们就用血去洗,总会洗得清的。”这是另一边坐着的周荣。 “能在唱一遍吗?”梁思顺问。 “不唱了,这歌不适合,大家听一听就好了。国家内忧外患,我们却在准备打内战。怎么想都不舒服呢。”张春叹了口气 “没什么,只要我们守卫的地方,老百姓有好日子过,我们死了也是值得的。总有一天,我们能够打出一片天出来。”远远的一个声音传来。那是顾明的声音。 “我会记得这首歌的。”丽质轻轻地说。 张春笑了,让所有人都觉得昏黄的天空下开出了一朵绚丽的花。 丽质把那一刻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她第二天就当着张春的面哼了一遍曲调。 她不记得歌词,却把曲调哼了下来。 梁思顺没记住曲调,她只记住了歌词。 两个人一凑,这首盗版《oh夜》记在了她的小本子上。这首歌曲子是张春很喜欢的一首,日本人小田和正唱的。这是一种全新的,自由的,发自内心的曲调,完全没有娇柔和做作。 梁思顺把歌词和简谱寄给了梁启超。她在信中这样写道:“这是一种新的诗歌,白话诗。看似不遵守格律,但是却符合内在韵律。中国的文学,娇柔做作已经很久了。引经据典,弄得很多人听不懂。诗歌的自由,其实就是人的自由,人心的自由,中国的诗歌应该以这样的形式才能得以新生。” 很快,这首歌词在《庸言报》上发表,连同梁思顺的信。 由于梁启超巨大的声望和梁思顺的小有名气。 这首奇特的诗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被人称之为新诗。反而是简谱没人注意。 这些张春还不知道。梁思顺也是很久才知道父亲把自己的信件发在刊物上了。张春还是觉得应该有这么一首歌来激励士兵。所以按照《我是一个兵》的旋律,改了四句歌词。 我是一个兵 来自老百姓 敌人敢胆侵犯 把它灭干净 只有四句,旋律简单,但是很提气。唱完了,战士们通常都会喊口令“一二三四。”张春听到了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不过过了几天就多出来几句。比如“紧握手中的钢枪,保家为人民,嘿哟保家为人民。”有的改成“爱国爱人民。” 于是每次集合吃饭的时候都会集体吼几句。 军营里少了沉闷气氛,而多了几分活跃。让顾明对张春说:“看来那些咿咿呀呀地还有些用处啊。” “怎么会没用处?所有的东西用到老百姓身上,都有用。反之都没用。文学也好,艺术也好,都是一样。” 四月,民国第一次国会召开,袁世凯与英、法、德、俄、日五国银行团签订善后借款合同。五月一日,上海各党团体为宋案、借款事宜声讨袁世凯。随后湘、粤、赣、皖四都督联名发出通电,严词反对大借款。 五月,张春夫妇和梁思顺回到新民学院。学院里想欢迎英雄一样欢迎他们,弄得张春莫名其妙。见到蔡元培才知道,自己无意中掀起了新诗革命。 张春苦笑道:“那个不是诗,是歌,思顺不会没写谱子吧。” 梁思顺笑着说:“我写谱子了,不过我觉得这就是诗。” 张春笑道:“好吧,我再念一首诗,记住,名字叫做《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还有呢?” “完了,就两句。” “啊!两句啊。” “说话吗,说清楚就行了。”张春倒是潇洒,他倒不是刻意抄袭,只是觉得这样解气而已。 蔡元培想了想道:“思顺,也有道理。两句就两句。反正水搅混了,搅吧。” 张春就不管什么新诗的事情了,他去了军事工程院,查看银币的铸造事宜。 因为工程院在银子里添加了多种微量贵金属,白银的物理特性发生了改变,变得坚硬了很多。这些添加的金属有一定的比例,并且采用了热处理技术,让白银表面的物理特性和色泽发生变化,形成了除铸造的梅花花纹外,还有一个牡丹的色泽图案。这种图案不会褪色,并且在阳光下转动会有五彩光折射。 这两种技术如果不知道配方和工艺,是无法铸造的。工程院正在研究一些设备让这种工艺能够进行大规模生产。 合作银行的银库里面,存银有八十万两,大部分收入都消耗在仙女工业区,银库的银子进进出出,从三十万两到八十万两,还是曾思敏贷款利息和商业税收增加的结果。曾思敏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因为她觉得这八十万两对于现在的经济规模来说,极端不保险。她一直对银币抱有很大希望,所以大部分时间都盯着银币铸造研究。 张春看了样币,效果很好,完全不是外面银币氧化发暗的样子。 “含银量怎么样?” “百分之八十四左右,浮动很小。” “我看热处理工艺还有一些问题,不是每块银币都一样。这样以后鉴定真伪会很麻烦。” 一个铸币所的研究院道:“我们正在研究热处理自动化,完成后就好多了,电子所的人已经有了一些进展。”张春点头。 第七十八章 局 枪械所对于自动步枪的改进还在进行,主要是对于两连发和三连发的控制,现在这部分经常出问题,点射出去的子弹只多不少。弹夹也在改进,不然会影响进弹速度。枪管的材质改进一直没停过,延长枪管的寿命是枪械所一直在苦恼的问题。 相对起来,弹药所和飞控所,电子所的人大多都到仙女去了,留下的都是相关项目的配合人员。 不过枪支生产从第一次定型后,就没有大的改动,只是优化一些零件而已。枪械所的新款自动步枪正在向更加小和便携的方向发展,他们再想用这种枪械代替手枪。 狙击步枪则有重型化的趋势。因为瞄准镜的制造和射击技术正在迅速改进,他们想将狙击枪的有效射程改到一千五百米,优等射手会打的更加远。这样敌人的重机枪就难以生存。他们还在研究不影响精度的同时使狙击枪能够进行连发两弹的技术。 仙女兵工厂的枪械厂,需要生产被命名为J2型的狙击枪和BZ2型半自动步枪,ZD1型自动步枪各一千只。火箭弹发射载具一千只。班用机枪有被淘汰的趋势,因为在守备团的战术训练中,几乎找不到用它的机会,就连阻击阵地也不是固定而是运动的。 弹药厂主要生产小口径自动枪弹,步枪弹,狙击用的各型特种弹。步枪弹和狙击弹口径一样,但是狙击弹要长很多。 各型火箭弹是子弹的放大版,推进部和推进药已经有一个定型。编号HJ1型火箭弹,高爆、燃烧只是后边加了一个燃或者高爆两个字。 远程火箭弹的型号叫YH1型远程火箭。只有十枚,一辆导轨发射载具。这就是用来正式试射的试验弹。 飞控组正在改进发射载具。以保证安全性和精度,现在的安全性和便利性都不够。看来飞控组将会变成一个规模很大的研究团队。 仙女的建设规模已经是最大的城镇,陈继祖按部就班地向外扩展控制区域,他的护矿队是一个连的半正规部队,再加上一个民兵连,实际上已经有半个团了。 张霖越在白马有一个正规守备连。只是下面的战斗排是需要轮训的,白马不具备战术训练的条件。 军事指挥系只有六十多人,都是学生中挑选出来,全部是大学的毕业生。他们和守备团一起训练的同时还要学习军事指挥课程,比一般的士兵还要艰苦。 六月初,来了一个对未婚妻极为紧张的人,就是梁思顺的未婚夫周希哲,他是康有为的学生,梁启超对他也很看重。他在日本学的是法学,去美国留学一点时间。听说梁思顺现在极推崇一个叫做张春的人,还在他的学校里任教,就从美国直接赶回来了。 不过到了后反而放心了,蔡元培把他留下来担任法学教授。现在每天和立法所的人争论,因为立法所的人不认他的那一套。不过周希哲的系统性要比立法所的那帮土包子好多了,有他在,立法程序性开始有了脉络。由于梁思顺经常跟着各类人下乡,还下地干活。这位马来西亚富家公子也开始和农民们混在一起。每天还挺开心。 周希哲正在筹备农村民主议事制度。这些立法所有过很多调查,但是正式形成制度还是周希哲到了后的事情。因为他们制定的这套办法和后世的民主集中制很像。所以张春干脆把他们的人民议会制改成了民主集中制。 周希哲和蔡元培对这个叫法都很满意,蔡元培也参与进来,在学校搞这套制度。其实蔡元培也是没办法。他手下的几个人都是研究疯子,除了徐振鹏以外,都不管事,不逼着他们自己拿主意,他们绝对会埋头实验室、庄稼地和山林里。一个烂摊子交给蔡元培打理。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看着苦不堪言的蔡元培,张春哈哈大笑。 蔡元培生气地说:“你还笑,带头的就是你。你不能再挂这个农学院副校长的名义了,给你一个教授的名义。副校长我另外找人。” 张春笑道:“也是,我事情多,有一下没一下,当这个副校长不太合适。” 六月底,刘铁宣布独立,称“鄂西讨袁军总司令”,率军向荆州进发。 张春对前来联系的刘铁说如果事不可为,留住一帮人马,回来投降。要学会退。 张春接到了黎元洪的命令,配合徐镇坤所部进剿刘铁。 没有传说中整齐的部队行军,部队以散兵阵型在矮树丛和芦苇荡中快速移动。路过的老百姓被命令趴在地上不准动。 拖船埠和沙洋镇的人对守备团的迷彩服军装已经熟悉,就连地主也没有做出反抗。部队的后面,是梁思顺和周希哲带的工作组,工作组很多都是两个地方的学生,他们是带着回家的心态接受两个镇的地盘。他们受到了穷人们的欢迎。地主富户也有孩子在里面,不过没有那么热情罢了。 远处,隆隆的炮声巨雷一样传来。那是刘铁部和徐镇坤部已经打上了。 “前面怎么样?” 顾明正看着电报兵在鼓弄电报,这是顾明获得的第六部电报机,但是还是嫌不方便,太慢。军事工程院却认为这种电报机只是过渡产品,既然电话能够将电信号转成声音信号,那么无线电信号也可以。所以拒绝制造电报机,而转向了电控。只有一部分研究人员在研究一种能够直接讲话的对讲机,只是人员远远少于电控,所以进展缓慢。 “沙洋已经有部队接管,是钟祥的刘蕴玉的一个营。一连正在扫荡周边的乡村,二连负责监视,已经击毙了几个外出扰民的士兵。他们有炮兵,开了几炮。不过只是盲射,我们没有损伤。”回答的是一个通信兵,他身边的马匹喘着粗气。 “一连的张明连长来电,沙洋周边已经控制,由于敌人有炮,建议夜间作战。”电报兵此时才翻译出电文,而且极为简单。 顾明挥手让通信兵回前线。对一直安静地看着的张春说:“还是早点把那个什么对讲机弄出来,太费事了。” 张春笑道:“对讲机有一个保密性的问题,距离不会远。电报保密性好,距离长。我们现在地盘小,通信兵来得及跑。以后还是要用电报或者类似电报的电子信号。” 顾明叹了口气道:“我是说一线的指挥员,这太慢了,准备夜战吧,让部队注意防炮。” 张春点头道:“锻炼一线指挥员的指挥能力是最好的办法。” 张春没有单独赶到一线,因为顾明没有那么好的体力和行动能力,而且张春也不建议顾明的指挥太靠前。周荣已经随着三连到前线去了。顾明带的是新组建的六连和七连,因为组建时间短,所以只能算是预备队。张天的侦察连在完成侦察任务后,赶往刘家榨去了,他需要监视和拖延天门方向可能的异动,保障侧翼的安全。 特侦小队撒出去了,不过她们的行动自由,没有消息传过来就是好消息。 接收拖船埠和沙洋镇由于有刘铁配合,已经计划很久了。条件就是替刘铁消灭钟祥的威胁,所以刘蕴玉的这个主力营是被故意放进来的。刘蕴玉也只有这个营有战斗力。 张春赶到沙洋时,沙洋镇外已经躺下了两百多尸体。刘蕴玉急了,发了明码电报,说他正在赶往沙洋,让新民守备团不要误击友军。放钟祥守备营回去。 原来已经占领了沙洋的钟祥守备营发觉被包围后,组织两个连试图打一个反击。开始似乎很顺利,冲出来了五六里,但是这中间一个敌人没看见,自己的人不断倒下,想撤回去的时候,已经不足一个连,这批人全部倒在了撤退的路上了。 这种特殊的打法,钟祥守备营的老兵们见过,知道是遇上新民守备团。所以直接向刘蕴玉求救。 顾明回了电报,说新民守备团是地方守备团,通讯落后,才导致误击友军,请刘蕴玉支持两部电台。部队可以撤出沙洋。 钟祥营正在整队准备退出沙洋。他们居然连两门大炮都不要了。 回到团部的周荣笑着说:“四门炮对我们有什么用,让他们带回去吧,给刘蕴玉一个面子。” 前去传话的通信兵大概是钟祥营见到的唯一一个守备团士兵,迷彩服和满装的武器,给了钟祥营一个震撼。而新民守备团的谨慎也让前来接回自己部队的刘蕴玉哭笑不得,因为根本就没见到张春活着顾明,只有一个通信兵取回了两部电台,只是说团长正在追击叛军。 第七十九章 刘铁战败 也许是学习张春,刘杰把沙洋镇建设得不错,至少有一个小学,一个中学和一个军事训练营。只是军事训练营已经空荡荡的了。学校的学生也都是富户子女,与张春不同,刘英主要依靠的就是家族,所以沙洋的居民绝大多数都是富户客商,连拖船埠的那种棚户区都很少。 沙洋镇因为紧靠着汉水,水路运输和云龙河不可同日而语。 从拖船埠到沙洋,没有陆路可以通。一连和二连是在下游偷渡过河的,因为人数不多,所以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三连是等到一连和二连控制了沙洋镇郊,才在渡口强渡,并收集了足够的渡河的船只。 五个连渡河过后,已经是傍晚。部队没有进镇里,而是在野外宿营。 沙洋实际上是黄元平带着乔晋和两百巡警学院的学员接收的。拖船埠,已经变成了废墟,军队撤走后,变得空无一人。 拖船埠只有三个居民区,一个是王家集,一个袁家大院,一个就是刘家榨。中间是由于云龙河以及汉江决口形成的湖泊和沼泽区域,被人们称之为周湖。以前是湖匪的聚居区,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王家集历经李家和刘家的打压,已经今不如昔。好在后来刘杰和张春都放了一马,王家集已经很清楚其中关节。刘杰开拔后,直接投靠了张春。他们已经没有了大地主,因为李明毅杀了一批人,几乎都是王家有实力的人家,所以现在主要是一些拥有土地的自耕农组成。 王家也确实是一个大家族,一个王家集就有三千多人,有两百多人的民兵。 除了王家,其次就是袁家。因为袁芳,袁家一直和新民镇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袁家大院的老爷子拥有袁家所有的土地,不过大多都是自己的亲属子弟在耕种,以前还有佃户和雇农,但是后来都跑到新民镇去了。 刘家榨和拖船埠一样,都成了废墟。刘家的年轻子弟都在新民镇。老一辈分散在襄阳、武昌,沙洋也有部分族人。 所以张春直接越过了周湖以北的广大区域。 周希哲带着一半的工作组随着黄元平进了沙洋镇,周希哲在镇公所开始办公,黄元平就驻扎在了镇公所傍边的军事训练营。巡警们分成了几队在进行巡逻和安抚居民的工作。 梁思顺没有进镇里,毕竟那里还是有一些危险性。她带着宣传队住在军营里。 张春在团部驻地的大帐篷里接到了张天的电报。 徐镇坤在张截港被刘铁击溃。居然又要洗劫已经空无一人的刘家榨。再次被张天的侦察连伏击,连同徐镇坤在内的一干高级军官全部被狙击手击毙,一千多人全部缴械。 因为俘虏人数太多,张天留下了枪支弹药和部分愿意留下的三百多士兵后,全部遣散了。 这三百多士兵侦察连看不上,不过有三十多人张天觉得还不错,让送到沙洋。其他人由郭华接收,分派到新民三镇去了。随着溃兵来的还有两千多老百姓,郭华在沙洲渔场的人的配合下,准备在刘家榨就地安置。张天留了一个排给后来赶过去的郭华,以防万一。侦察连正在连夜渡河。 张春给丁槐发电报,称已经占领沙洋镇全镇,但是徐镇坤溃兵一千多人南下,双方发生交火,悴不及防,伤亡惨重。无力再进,要就地防守。 同时电告黎元洪,旧口镇辛格杰响应刘铁,发兵威胁白马镇,被守备团第四连击溃,第四连刚刚组建,损失惨重,在民兵的帮助下才夺取旧口镇。目前第四连正在白马修整。 其实两边几乎都是兵不血刃。张霖越和陈继祖连夜偷袭,旧口的辛格杰才一百多人,根本不是对手。连枪都没有来得及放一枪。就被拿下了,辛格杰被击毙。雁门口的民兵全部抽调去了白马。巡警也去了一半。南张街的刑警分了一半给乔吉云峰,吉云峰也赶往刘家榨去了。辛格杰手下这帮人素质很差,连巡警队都瞧不起,张霖越直接遣散了。 张春把部队分别驻扎在沙洋,多宝和李市,进行整训。 虽然整个沙洋已经没有了其他军队。但是张春的克制让荆州镇守使丁槐大为不满,强令张春进军。蔡元培电告黎元洪,说张春有防守新民学院之责,今陷沙洋县,已属不易,不宜进军。 梁启超也向黎元洪说新民大学已属不易,刘铁尚不攻,怕人诟病。将军何至于此? 此时黎元洪为进步党理事长,梁启超为理事。别人的话他可以不听,梁启超的话他却不能不重视。黎元洪复电丁槐,说刘铁已入绝路,张春已属有功,不宜苛责。 八月二日,刘铁在龙背桥被丁槐与襄阳道下来的游犹龙围困,团长沈翼世、刘杰阵亡,弹尽粮绝,只好遣散部队。大部分散兵回到沙洋,被张春收容,其实能回来的士兵素质都不错,刘铁显然还是给了部下一个退路。 接到电报的丁槐在荆门没动,但是却刻意隐瞒了损失惨重的游犹龙。一路狂追的游犹龙在拾回桥被张亮伏击,这是第一次大规模使用火箭弹,八百多人无一生还,游犹龙被击毙。 丁槐接到消息,只是上报说游犹龙被溃兵伏击,全军覆没。丁槐兵逼刘蕴玉,叫他交出军权,刘蕴玉的部队本来大多都是土匪收编而成,直接溃散了。荆州潜江荆门一代,就只剩下了丁槐一家独大。 大战是平息了,但是由于几只部队崩溃。连周湖的湖匪,虎爪山的山贼也死灰复燃,守备团每天都会出现大大小小的战斗。大量的乡绅跑到沙洋向张春求援,说泥腿子们受到革命党鼓动,要包围和驱除了他们,还烧了他们的田契。但是更多的农民跑到张春的衙门,要求和新民镇一样重新分配土地。 张春召集闹事的农民和富商们在军营里谈判。 顾明几个看见农民中的春丫等人,都暗自笑了。难怪春丫那帮人几个月没见人。原来就干这事了。 张春说:”就这么平分土地是不可能的,我去分你们家的地你肯吗?” 这一句话让乡绅们一个劲地点头,但是一想,不对呀,这还是要分地啊。 果然张春说话了:“这不分地怕也是不行,我在新民两个镇的土地都分了,不是我仁义,而是不分地,穷人们日子不好过。” 这次轮到老百姓那边点头了。 “这样,我说一个办法行不行,赎地。” 老百姓那边的脸色就暗了,那不就是卖地?有银子还用说? 张春提出的办法就是地主们的土地作价,由政府担保卖给农民,或者直接卖给政府,钱一次性肯定给不了,分成若干年还。不过既然这一次也有人闹事,那么下一次肯定还会闹。你们今年分了别人的地,明天就有人分你的地,所以最好卖给政府。然后政府分给农户。农户按时间把钱还给政府,政府拿这笔钱还给地主。既不让地主们吃亏,也能让农民有土地。 地主们自然纷纷抗议。 张春又说了,地主们有钱了,政府支持你们在城里购置产业,兴办工厂和商行,和外面做生意。政府专门划出土地,你们可以自己买,也可以先欠着,用自己的钱购置机器和搞建设。欠的钱自然要还,可以分几年还。为了保证农民和商行工厂门能够还钱,能够过好日子。政府研究降低税率和征税的办法。 这个办法呢,一时肯定拿不出来,你们这些老百姓都不认识字,跟你们弄不清楚。这样分两步走,一方面,让新民学院的人来镇上办一个农民讲习所,你们来这里听课,地主们也来听,有什么一二三,画个道道来。学生和政府给你们调节。 第二呢,你们农民组成农民协会,工人组成工人协会,商人组成商人协会。谈判时不能一哄而上,要讲道理。也可以保护你们的利益。不能杀人放火,要是发生暴乱,军队是要管的。也不能蛮不讲理,都要有妥协退让,如果由此发生争执,政府会处罚不讲理的那一方。 第八十章 沙洋镇 打发走了农民和地主。张春和顾明才带着人到了沙洋镇,开始筹建农民讲习所和相关政府机构。 旧官员全部不予任用,而扔进了政治协商会。 顾明,周希哲、曾思敏和地主乡绅代表先谈,请蔡元培代表新民大学做中间人。主要是农村土地作价,城镇土地的购买,还款期限,商业税率问题,再有就是政府对这些产业如何扶持。 谈判结束,谈判结果被编成册子,由新民大学的学生和守备团士兵组成了讲习组,在各个村镇的讲习所进行讲解。 新成立的税务局研究征税的办法,改组税务机构。工商局给地主们登记工厂和商行的资金、规模以及帮扶方案。教育局尽快恢复教学,在适当的地方组建新学堂。 沙洋镇的小学和中学基本上都是富人子弟在上学,穷人子弟可没学可以上。所以规模难以预计,要等到讲习组把调查和统计收回来才能知道。 张春对讲习组进行了严格规定,每个人都必须带着手枪和自动步枪下乡讲习。不是沙洋管辖的区域不能去,但是别人来听不阻止。遇到袭击立即开枪,确保自己的安全。 为了保证讲习组的安全,守备团要加快剿灭湖匪的行动,将湖匪和流民搜出来,再决定采取什么方式进行帮助。 整个八月就这样忙忙碌碌中过去。 张春迅速平息了境内的乱局,让周边的一些官员和军阀都有些吃惊。 九月,湖北的讨袁战争完全失败。刘铁到了武昌,在日租界等他的清子的保护下去了日本。 沙洋镇,农民等各协会组建。政治协商会在乱哄哄的气氛中召开,勉强通过了《沙洋土地临时约法》,授权由张春组建的军政府进行土地收购和分配。 而在此之前,各地不得组建政府机构,待土地分配完毕,军政府拿出各方同意的办法后,再行组建政府。 土地临时约法规定,军政府必须保证新民大学提供相应的农业技术支持和扶持,土地赎金分三年交割清楚。乡绅们还是不相信这个政治协商会,而相信张春和新民大学,所以特意把新民大学带上了。 军政府必须支持商户进行工商产业。税率不得超过纯收入的百分之三十。 军政府在土地租金全部收回后,解散,组建新的政府。 政府在政治协商会议下主持工作。政治协商会议必须保证除农民以外的各行业人数均等,但农民代表不得超过代表总人数的百分之五十。 土地约法是通过了,但具体土地分配要等到棉花和水稻收割完成后才能进行。 为了保证这几个月农民不闹事,张春出七成,各商户地主加起来出三成的粮食,开始修建从拖船埠到沙洋,从沙洋到李市再到后港的道路,凡属上工的人都有一日三餐的粮食,以工代赈。 拖船埠到沙洋隔着汉江。 而后港位于长湖之滨,长湖是古代洪泽湖最大的遗存,是沙洋与潜江和荆州的天然屏障,有连汉水和长江的水道。 规划这条道路,就意味要修桥。建筑所的人十分精心。 十月,各地的农民讲习组回来,集中在沙洋镇进行资料汇总,包括总人数和拥有土地数量的初步统计,预计实际测绘的时候还会多出很多。所管辖区十三个镇的人口数统计到的居然不到八万人,要知道新民三个镇就已经有了近二十万人。地盘却只有沙洋镇的一半大,这还不包括周湖和拖船埠地区。 七岁适龄儿童不到一万人。人口比较多的如沙洋、后港、李市、高阳、曾集五个镇就占了七成以上。其他的镇多是百十来户。 不过沙洋地盘很大,森林和湖泽众多,民风彪悍,很多地方和仙女一样亦民亦匪。各个湖区的流民不少,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让他们走出森林和湖泊,人口保守估计在七八千人左右。 沙洋的主要农作物是水稻和小麦,只有很少的地方有棉花,有很多村子都是依靠湖泊而居,以打鱼为生。 十一月水稻收割完毕,土地收回军政府所有,军政府主要是军人和学生组成,不过这些人的脾气都很好,他们懂知识,每个人都是秀才。读书人在农民中的地位很高,所以守备团也被老百姓叫学生军,因为农民们分不清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是学生还是士兵。 学生兵用仪器测量土地,每个镇上都建了一个良心尺。绝对标准。测量出来的土地没人敢捣鬼。 学生兵让散居的农户搬到一起,和农民们一起建造房屋,修建公共厕所和沼气池,教农民制作农家肥和小麦耕种技术,组建互助组。 因为这里大多数十来户一个村子,严重缺乏农具和所有的生产物资,不进行相互帮助,农田里的活干起来非常吃力。 合作银行就给他们贷款,利息很低。反正已经欠了政府土地款等等一大笔钱,债多不用愁,只要有土地,农民们相信能够偿还。 学生兵们让他们自己选组长,选村长,组成农民协会。组长和村长还能去镇里选镇长。镇里有农民讲习班。村里有小学堂,镇里有中学堂。 学校里都是学生兵在上课,不是那些私塾先生。书本也是学生兵们带来的,免费。孩子只需要交吃饭的粮食。 不过据说他们都是临时帮忙。以后会有一些老师过来,就需要交一定的学杂费购买书本。老师们自己有薪水,张春张大人发的。 村里开办了扫盲班,不去识字不行,因为学生兵们带了很多种地的书籍。不识字,就看不懂。种地都种不好,还叫农民?据说张春张大人种地就种的很好。连这些学生都是张大人教出来的。 那张大人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啊。 学生们只是笑,说张大人确实很厉害,但是也是一个普通人,还经常跟孩子们在街上做迷藏呢。说不定你去沙洋,去新民就能和他在一起坐一张桌子吃饭呢。张大人在学校都是和学生兵一起吃饭的。 所有的这些都使军政府在老百姓心目中建立起了崇高的威望。只要学生们到的地方,事情就会变得顺理起来。 沙洋镇,张春再次当了甩手掌柜。 沙洋的守备团总算满编了,有了八个连队,收的都是十七八岁有点文化的新兵。每个连队加上通讯、卫生、侦察250人左右。因为新兵需要学习文化,连队除了连长,还设了教导员,负责思想和文化教育。 周荣带领四个连驻守后港。顾明带着两个连驻守沙洋,张霖越带着两个连驻守白马,赵定刚调往白马协助。因为部队之间隔了一条江和一条河,如果有事,救援不会那么及时。所以白马的防守力量加强了。 沙洋成立了沙洋巡警学院,黄元平的校长。沙洋设了警察局,各个镇都设了外出所。只是每个派出所人都很少,因为黄元平也不过培养了五百多名警察而已。好在目前学生和军人在前线支撑着。 新民大学的中学分出去后,又在雁门口镇和仙女镇都建了中学。因为随着各小学生的毕业高峰期的到来,一个小学就是三四百人毕业,新民三镇就有近两千人,新民中学已经装不下中学和大学一起学习。 沙洋中学几年后肯定也要扩建,不然应付不了上万人的学生。所以后港也要建一所中学。 中学的学制延长一年。新民大学的招生标准再次提高。 蔡元培被这种全民教育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在考虑,开一些专科学校,让考不上大学的孩子选择自己的择业方向,学习从业技能。 沙洋,现在的城镇人口约五六千人,都是地主商户搬过来的。 为了兑现军政府的承诺,王仁彬在沈集规划了一个石膏厂和水泥厂。 这里的资源比雁门口要好一些,所以规模和相关产业链也尽量完备。环境组和化工组对水泥厂的石灰石膏利用、环境治理和花了不少时间,已经有一整套方法。 第八十一章 桥与石油 周湖规划了一个造纸厂。虽然军政府把整个周湖设为保护区,但是里面的芦苇生长面积非常大。而芦苇是造纸的最佳原料。 周湖位于汉江的大曲字弯里面,云龙河在洪水季节,可以从王家集向周湖里补水。不过后世开挖河道,围湖造田,周湖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就消失了。而现在,张春非常珍惜这种自然环境。他要早早地划定保护区。并把造纸厂设在周湖和王家集之间,这其实有利于环境的保护。因为经济本身就基于环境。只是造纸的污染需要解决。环境所和负责沼气的微生物所接到了造纸厂的污水处理项目高兴坏了。 造纸厂带来的就是印刷厂。两个建在一起,正好在沙洋和新民中间,蔡元培已经盯上了这个计划,他想设立新民报社和新民编书局。就缺印刷厂了。 现在学校用的都是油印教材,和很小的印刷机印刷少量的资料。 新民大学的图书馆里还有大量的论文需要整理编印。没有印刷厂让他痛苦不堪。 除了印刷厂,还有包装纸板厂等等。 这样,周湖就会形成一个产业链。 沈集和周湖这两个计划让沙洋的富商们非常兴奋,只是张春的计划都很大,他们全部的资金联合起来都不够。张春设立沙洋纸业公司,由合作银行出资百分之五十一,其它商户加起来百分之四十九,负责前期的建设工作和湖区的管理工作。 沙洋区域资源还是比较少,重要的是以后的渔业、油茶和棉桑产业。不过现在张春不想让这些富户插手过多。这两个地方之所以建设规模都非常大,就是为了消耗这些人大部分的资金。 不过无论张春怎么吸纳富商们的资金,还是会有三成左右的资金走向商业。这是因为汉水的水路运输不是云龙河能够比的。沙洋原来有两家船行。现在合起来成为一家,并吸收了一部分外来资本,叫何氏船务,老板叫何云清。 何氏船务自己开始扩建码头,招募工人,购买船只,弄得非常不错。张春虽然心里非常不舒服,但是也只有忍着。 然后就是各类商行,基本上都是冲着新民去的。因为新民的矿产品需求量非常大。而有一样商品是新民目前自己不能生产的,那就是食盐。商行控制了沙洋和新民全部的食盐供应,张春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来解套。 合作银行的资金现在和他们拼不起,就像副行长黄丽玲说的,只能利用,而不能对抗。 由于新民和沙洋之间隔着一条河,一条江,实际上交通也被船务公司把持。 “唉,这里能修一座桥就好了。” 徐振鹏是送学生到后港后,和张春一起坐船渡过了汉水,又过云龙河。徐振鹏看了一脸忧郁的张春一眼。 “怎么不是汉水上修桥?说这里?”丽质笑道。 “汉水?那可是一个大航道,能过大船。修桥要是限制了船的航行,我是担不起这个责任,子孙后代要骂人的呢。”张春叹了口气。 丽质则嘻嘻地笑。 “如果我们不要扩军太多,钢铁厂和水泥厂还是能够负担得起修桥的任务的。”徐振鹏不忍心看着张春不高兴的样子。随着年纪的增大,而张春又老是长不大的样子,所以徐振鹏就有了看子侄辈的那种疼爱。 “没那么简单。这修桥是百年大计,要弄清楚地质情况才可以。王仁彬老师就一直想要弄一台钻机,可是总是划不出钱来买。今年无论怎样也要弄一台钻机回来,所有的人中间,他是最亏的了,很多条件都没给他。” “詹天佑先生在汉口呢。” “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詹先生恐怕也很难,钱和下面的工程师都是外国人的。” “请詹先生介绍给我们几个老师啊!”丽质笑着说。 “说起这个我们有些丢人呢。我们的建筑系是修房子的,军工系里面怎样防炮火挖坑挖洞的挖壕沟的。对了,老徐,你想不想要汽车,用你的那个装在船上的小型内燃机装在马车上驱动,就能拉动我们的火箭炮。油,石油,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就在不远的潜江。” “潜江?真的很近呢,不过好像也需要钻机。”丽质拍了他一下。 “钻井也简单,只是现在的技术太慢而已,耗工耗时不划算。王仁彬老师肯定能够弄出来。老徐,不如你和王仁彬做一做准备工作,请詹先生过来看看,最好能带一两个人给你们讲讲课。你们再研究?”张春又开始诱拐了。 “你说潜江真的有油?” “肯定有,历史上有人在那里打井打出了火油。火油不就是石油吗?我回去找找是在什么书上看到的。”张春点头道。 徐振鹏被张春给绕晕了,不过到底人老成精。笑骂道:“你要修桥,我和王仁彬肯定都支持,用得了你绕来绕去的吗?” 张春嘻嘻笑:“这个,你们一个是兵器疯子,一个是找矿疯子,我不是怕你们不陪我玩吗?” 回到新民大学,王仁彬听说潜江发现过火油,兴冲冲地跑过来。 张春说这个长湖呢,是洪泽湖最低的地方,连我们这里都是洪泽湖的一部分。几千万年堆积都在这些凹陷区里面。潜江凹陷区是最深的一个。除了油,当然还有盐,多得很。这需要系统的研究凹陷区的位置,我记得在王场附近,什么书忘了。” “听你这么说,有点道理,没有油,盐也是可以的。”王仁彬十分向往的样子。 张春先忙打住:“那个,先别考虑油的事情,就是我想在云龙河上修一座桥......” “桥有油的事情重要?” 张春看着丽质一摊手:“看吧。” 丽质笑得极为开心。 王仁彬看了两个人一眼,醒悟过来:“你们是要修桥啊,难怪老徐古古怪怪的。” 丽质就解释道:“其实修桥也要看地质情况的啊。” 张春笑道:“光有油,没有路,你不是也没办法。” 王仁彬点头道:“那个,油田......” 张春又一拍手:“哎呀,忘了,我得请蔡先生去一趟汉口。” 说着就推门出去了。 王仁彬气得指着张春的背影道:“我明天带人去王场。” 丽质可怜地看着王仁彬:“王先生,他就是胡说的。你还是帮他看一下修桥的位置。” 王仁彬想了想:“不对,说不定被他蒙对也不一定。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丽质说:“他什么时候不是没理也要说出几分理出来?您别理他。” 王仁彬摇头道:“石油啊,多重要。我还是去看看。要是可能的话,事情多着呢,好多年才能有效果。修桥是小事。” 不说王仁彬急匆匆地去做准备工作的事情。 张春逃出来拍拍胸口:“石油,真要搞,也是十年以后的事情,我要有钱才行啊。” 徐振鹏就站在走廊旁边抽烟。听了就问:“怎么还有这说法?” 张春皱着眉头道:“也怪我嘴巴快,石油,不是我们现在玩得起的,是要打仗死人的。铁路都在外国人手里要不回来。您不怕死您弄。”张春握了一下拳头到:“你说我再扩一个团,拿下潜江怎么样?” 徐振鹏摇头:“那你得扩两个团,因为你拿下潜江,天门还不得拼死一搏?都被你包圆了。说实话,两个团都不够,你这就是造反了。” “是啊,您老盯着王疯子一眼,就是有什么想法也别说出去。”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是骗他的,结果连我自己也骗到了,他要真找什么书,我去哪里找给他?我得走了。”张春匆匆逃了。 王仁彬摇着脑袋出来。 徐振鹏连忙跑过去拉住他说:“任彬,我有些事情跟你说一下。” 两个人就低声说着话走了。 丽质就去追张春。 第八十二章 误击丁槐 蔡元培听了张春的苦恼,大笑。说他自作自受。 张春就说自己和丽质到现在还是小名,请蔡元培给取字。 蔡元培给张春取了“为民”两个字,希望他不要忘了自己的志向。丽质两个字就很好,唐长乐公主就叫丽质。所以给丽质取了一个大名叫“媛”。 张春其实也不想要“为民”两个字,因为他一想到丽质叫她“为民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耳熟,但是长者赐不敢辞,也就认了。 九月末,河南人白朗的起义军进攻枣阳,枣阳守备军不战而退,退走荆门。白狼军兵锋到了沈集附近。 十月,白朗派人来联系,因为黄兴跟他说张春这个人可能会给他帮助。张春只好从新民赶到沙洋,不过他拒绝了白朗要求他加入“扶汉军”,而是让白朗军退出枣阳,找个地方好好练兵,好好养民,不要当流寇。 顾明从沈集出发,悄悄尾随撤退的白朗军。 丁槐也派军攻击枣阳。不过他们遇到的不是白狼军,而是顾明的两个连。因为丁槐根本瞧不起白朗这帮农民起义军,所以连侦察兵都没派。临到交火,都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人,只一个照面,丁槐的主力就差不多被全歼。 就在丁槐要绝望的时候,顾明的进攻停了下来,打出了沙洋守备团的旗号,用旗语问是什么人。 丁槐气得一个倒仰。站在阵地前大骂,说是谁带队,他要枪毙他。 顾明暗笑,不理他。派人跑过去说:“为什么不派侦察哨,见到守备团的侦察兵,不问就直接开枪。引起误会不能怪守备团。” 派去的兵是一个很年轻的学生兵,全身武装,背着上了刺刀的半自动和一只自动步枪,胸前一溜儿手雷和子弹带,穿着迷彩服。脸上涂得乌漆麻黑一道道的,腿上还有匕首。 丁槐吓了一跳,没有派侦察哨是因为他认为没必要,他认为自己相对于白朗兵来说人多,武器好,有足够时间反应。而白朗善于偷袭,侦察哨弄不好不是对手。如果集中力量,白朗的火力很弱,吃不了就会被丁槐倒打一耙。所以丁槐的这种战法未免有引诱白朗上当的意识。 可是新民守备团这么强大的火力,让自己全军覆没也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看来现在只能吃了一个哑巴亏了,还没有办法说出张春的错。他现在分不清到底是谁先开枪,反正前锋死干净了,连主力都受损严重。 “你是什么官?连长还是团长?”丁槐看着小伙子身上的武器牙疼,这绝对是西洋最先进的武器。 “报告长官,我是沙洋守备团一连二排侦察班班长张二虎,长官就是您的兵把我的帽子给打飞了,我们才还击的,没想到就打起来了。等我们发现您是革命军的时候,已经晚了。”张二虎挺牛气地笑道。 丁槐气的吐血,看样子别人那边屁事没有,恐怕连人都没伤一个,自己这边死了几百人。别人就拿一定破帽子过来兴师问罪。 丁槐忍着气问:“张二狗,你拿的是什么武器?” “这大的叫半自动,小的叫自动步枪,不用打一下扳一次扳机。胸前这是手雷。我们没扔,不然你们剩不下多少人。”张二虎呵呵笑道:“长官,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就回去,张大人不让我们随便过界。” “你们这些兵都是装备了这些武器?张春来了吗?叫他过来见我。”丁槐看了一下身后自己全是一脸畏惧,手里只拿了一杆汉阳造的士兵一眼。再看张二狗一脸的自信和骄傲。觉得自己输得不怨。 “不一样,班长和其他的兵不同。张大人没来,顾团长在,这次误击友军,已经自请处分去了。长官,我也得回去请求处分。”张二虎明显要自己跑回去的架势。 丁槐松了一口气,挥手让张二虎走了。这种武器配备到班长一级,似乎还不是那么离谱,不过也挺惊人的,早就听说张春能赚钱,没想到这么能赚钱。可是这么多西洋武器,连见都没见过呀。仗打完了,一定要问问。 顾明退回到了沈集一带。 丁槐接管了枣阳,白朗连夜突袭,不过这次被丁槐抓了一个准,偷袭的白朗军被吃了一个干净。丁槐把白朗一直赶回了随县,但是随着白朗的人越来越多。丁槐不得不停止了进攻,随后才发现,枣阳已经空了,富户十无其一,百姓要么跟着白朗跑了,要么去了沙洋。他连补充兵员都做不到。只好退兵到枣阳县城据守,自己回荆门征兵。 走之前他进入了沙洋管辖区去见张春。 这时已经是十一月,沙洋县,学生兵们带来了很多汉阳造,开始组织民兵训练,因为冬耕已经结束了。学生兵们说村里的小伙子小姑娘参军都不行,至少要吃上两年饱饭,练上两年,才能去看能不能被守备军选上。就算是自己也还没有达到守备军的要求。学生兵们有男有女,每天起来都会训练,力气大,能够背着很重的枪支跑很远,连女兵也是一样。他们唱的歌很好听,至少在农民们看来。 我是一个兵 来自老百姓 敌人敢胆侵犯 把它灭干净 我是一个兵 来自老百姓 紧握手中的钢枪, 爱国爱人民, 嘿哟,爱国爱人民。 这首歌随着学生兵到处传唱,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沙洋镇,大人小孩都会唱了。 丁槐第一次听这首军歌的时候只是觉得有些意思。但是随着一步步向沙洋进发,他感觉到这首歌的威力,因为老百姓喜欢。这也表明,张春的部队,袁大帅是指挥不动的。只是这样训练出来的军队离开了本土还能作战吗?张春实力不错,却守土有余,进攻不足,也许于此有关。 令人惊讶的是,几乎所有大一点的村庄,也有民兵在训练,用的都是汉阳造。训练的正规程度比自己的兵只强不弱。 很多穿学生装的人和老百姓一起再干活。过了沈集,学生、军人、老百姓都在修路。虽然只是土路,但是修得很宽,比得上洋人修的马路。学生和士兵与老百姓已经很难区分。 沈集建起了很大的“白灰”窑口。不过和居民区隔得相当远。 沈集的学校还没建好,很多孩子跟着学生模样的人在读书和玩耍。 沙洋,人口多了很多,一个有很大绿地面积的小区正在建设。建设很显然是被规划好的,街道宽阔,公共设施齐全。 老百姓已经称沙洋为沙洋县,问县政府怎么走,居然说还没建呢。现在建的是政治协商会办公楼,是张大人和蔡校长主持下,乡绅们和农民达成的《土地临时约法》规定的,政协比政府要大,所以先修政协办公楼。张大人现在在沙洋中等学校住着,给学生们上课呢。 丁槐只好带着卫兵到了沙洋中学的老校区,紧挨着的小学和中学,是沙洋唯一没有动的地方。 丁槐到的时候,张春正和黄元平、周希哲两个人说话,丽质在教室里给学生上课。 三个人像三个农民一样蹲在操场里谈事情。原来沙洋情况比新民镇复杂多了,各种团体都在组建。连农协会也是分了好几块,没有统一起来。虽然现在有军政府存在,矛盾闹不起来,但是暗流汹涌。黄元平的校长当不成了,他要组建两百人的警察以防万一。周希哲被调到警察学院当校长。 见到丁槐走过来,张春站起来打招呼:“丁大人,您怎么过来了?不好意思,学生们在上课,学校办公楼还没建好,要不,我们在这里蹲一会儿?” 丁槐见怪不怪,一路上的怪事太多,都麻木了。 “都在谈些什么呢,要不我们回避一下?”丁槐又气又笑。 张春看了看身边走过的学生笑道:“好像没有回避的必要吧,这样,丁大人家学渊博,经验丰富,说不定还能替我们出些主意。” 第八十三章 拒绝 丁槐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和几个人蹲在了一起。几个人谈的是警察学院的专业设置问题。 张春更加注重的是警察学校的学科建设,他建议要开设法律、刑事侦查、经济犯罪侦查、公共安全安管理和法医。 周希哲则想把法律分成诉讼和刑法,认为其他法律问题交给新民大学政法系,国外的法院和警察是分开的,周希哲认为这种方法要比国内的县官审案,衙役抓人,仵作验尸要先进。并且要把法医扩大成刑侦技术,因为他认为除了法医,还有很多验证的技术工作。 张春提的专业是和黄元平以前商量过的,黄元平坚持认为,刑侦验证技术放在刑侦专业里就好了。 丁槐看着很认真地讨论的三个人,丁槐没有学过洋学,但是他可是接触到了不少洋学生,也有在巡警学堂的先生。但是没有听说过把巡警的差事划分得这么细的,这还是训“狗腿子”?真要是这样读出来,不比京师大学堂的学生还牛气。不过他只是听着没有插嘴。 最后张春听取了周希哲的建议。 “法律系不改,警察必须懂法,不止诉讼和刑法,不过可以在这两方面加强,免得分散过多精力。这刑警更多的是搞侦察,刑侦技术当然的懂,这个是不能分开的。但是有一些专门的技术还是需要技术人员研究。比如子弹的弹道问题,发射后子弹上火药残留问题等等,都是很有用的。但是首先,刑侦系的学生必须要懂基本原理,不然你还破什么案。现在我们发下去的枪不少。” 黄元平想了想:“还真是,以前仵作查刀口,查有些有毒就可以了,现在还真不行。” 丁槐这时插了一句嘴:“枪总是要收回的,不然不是天下大乱?始皇帝还融兵铸十二金人呢。再说要是动枪,就是叛乱,杀头就是了。” 张春就望着天空出神。他在回想后世的枪支问题。 好久才苦笑了一下:“没那么简单,我们的国家太弱了,即便是我们统一了全国,完善了军队和警察,还会有外国人欺负,阴谋叛乱什么的。黄兴就有暗杀团,为什么别人就不会有?会有的。枪总是一个问题。” 丁槐笑道:“张大人,我听说你擅自和百姓签土地约法,是离开政府另搞一套,还搞政治协商会,是另立政府。形同叛乱。不怕我抓你?” 张春一笑:“这个约法只有三年的时效,赎买土地虽然我没有明着掏钱,可是实际上是我个人垫付,不然百姓生产的钱是分文无有。军政府只管三年,各方履行了约定,军人就回到军队,学生回到学堂。三年,中央政府总有个名目吧?” 丁槐哈哈大笑:“你还擅自扩军,听说你有了两个团。” “也没那么多,一般的民兵要到地方维持治安,实际作战的士兵也只有一个团。” 丁槐笑着说:“总是你有理,我这个大老粗,说不过你。我找你有事呢。” 丁槐看着黄元平和周希哲,意识是说你们怎么这么不识趣。 不过两个人都没动。 张春对周希哲笑了一下:“你去学校那边,向蔡校长要人,把学科组建起来。我这里黄局长在就好。” 丁槐开口就问了枪支的问题。 张春不客气地拒绝了。 “丁大人,这是新民大学新研究的枪支。也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相信你的部队。这些枪支就是在我这里,也只有作战部队才配备。” “我需要训练一支亲兵,人数不会多,银子好商量。”丁槐实在是看中了那些枪支。 张春还是摇头:“新民大学有些技术比洋人还要高,我不相信你能够抗得过洋人,不把枪给他们。我说实话吧,我也不相信袁大帅,因为他为了向洋人借款,什么都敢卖,何况是我这不值钱的技术。丁大人以为您能够扛得住这些压力?” “张大人就能扛得住?”丁槐脸色连续变动了好几次。 “逼到最后,我会选择独立。不过现在还要看丁大人的,我不相信丁大人会卖国。”张春第一次收住了和善的笑容,神色严峻。 丁槐良久地看着张春,看到的只有决绝,没有丝毫松动。 丁槐叹了口气道:“算了,我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程度,难怪梁启超,蔡元培,甚至黄兴都维护你。我也不逼你了,我可能很快就要调走,眼不见为净。唉......” 丁槐回到了荆门,没有透露风声,但是却主动和洋人做起了生意。他答应帮张春弄一台洋人的汽车和炼油厂的技术资料,张春为他提供药品和医疗用品,也算是没有完全不给丁槐面子。 由于丁槐的注意力转移,沙洋维持了一个稳定的局面,白朗在随县正在和地主武装做生死搏斗,暂时没有四处流窜的迹象。丁槐电告黎元洪,说暂时坐山观虎斗,可以派人招降。黎元洪虽然答应了,但是却在周边开始布置兵力。 十二月,见势头不妙的白朗还是东进了。 沙洋,造纸厂聘请的是武汉湛家矶造纸厂的一些技术工人,连机器也运了过来。沙洋商号的能量不小,这家造纸厂是张之洞主办的度支部官纸厂,不过辛亥革命后就停产了,也不知道这些商行动用了什么关系,连张春为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也感到惊讶。 不过设备到了以后,民工所的人看着几个技工安装了一遍,知道了原理的民工所就瞧不起这种老旧的机器。不就是粉粹、制浆、抄纸、脱水、压光等工序,我们自己弄。 来沙洋造纸厂,度支部厂的技工与不习惯,以前只造纸,废料全部扔进长江,废水直接排放。现在沙洋造纸厂建起了大型的沼气池,沼气池边上是发电厂、肥料厂。听说还要建造碱回收设施,划定了污水排放区域,修建了隔离的土坝,里面据说种植的就是芦苇以及一些水生植物。 十二月,周湖不再放火烧芦苇,而是两千多人在湖区里收割。 芦苇收割回来,叶子由几十个妇女用小刀剥光,只留下芦苇杆备用。 芦苇叶子被堆起来,一层层用混入了学生带来的菌种的水浸透,发酵一段时间后,就进入沼气池。沼气池也放入另外一种细菌,沼气池就开始产生沼气。沼气被压缩机压缩进了高大的储气罐,连接着发电厂的输气管。 新民镇送来的机器设备正在安装,确实比洋人的要精巧,而且还要复杂很多。 跟着技术员的很多都是地主家的公子小姐,不过这个时代农村地主的公子小姐,还是懂得劳动的,只有极少数很有钱的人才享受这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生活。 在学生兵带动下,这些公子小姐们也没有了那么多讲究,成天嘻嘻哈哈地和大家混在一起,毕竟都是年轻人。真的打破了那条界限,也没什么。 另一边的印刷厂已经快建完了。印刷车间,排版间的人也是各股东读过书的亲戚朋友。不过现在正在被学生兵们训着呢。 沈集的水泥厂技术上学生兵没有插手,但是环保和废料处理却要求严格,让水泥厂的老板们多花了不少钱。不过一些小改造也让水泥厂的产量和品质高了很多,汉口的商人们也纷纷过来运货。 不过凡属学生兵参与建设的地方都不愿意用沙洋的水泥,而是用从雁门口运来的水泥。 沙洋水泥厂的老板们去了雁门口参观。回来直咂舌,说那就是花钱的货。原本打算扩大生产的老板现在不了,他们要攒钱换更好的生产线。而不是现在的“土炉子”。 可是在外面人看来,沙洋水泥厂已经是先进得没法说了。厂区干净得不像一个工厂,而像一个公园。 总的来说,筹建沙洋水泥厂的老板们还是高兴的,因为他们的产品在武汉打开了市场,销售非常不错,可以逐步还欠政府的钱了。 第八十四章 郭华遇刺 与沙洋相比,郭华所处的环境就复杂多了,这不就出事了。 “怎么回事。” 这是张燕第一次自请处分。 郭华脸色苍白,躺在张春的怀里替张燕辩解:“这不关燕姐姐她们的事情。” 一条白色的布帘子把张燕她们隔在外面,丽质皱着眉头:“刀上有锈,伤口要到医院清创才行。可以松手了,血管已经扎住了。”丽质的手飞快,掐断了针线。 张春松开了按在穴位上的手,一条血管就缩回了肌肉之中。这是一条动脉,是主要的出血点。不过这还需要在医院将这条已经完全断了的动脉接上,不然整个右臂等功能都会受到影响。 张春很快地拉上了郭华满是血迹的衬衣。郭华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阵红晕。 情况紧急时也许没人注意。但是郭华不仅是半躺在张春怀里,还很长时间都露出了大半截胸部,要看,张春早就看光了。 张春看了丽质一眼,见丽质显然还是有些吃味,尴尬地笑了一下,将郭华靠着船舱放下说:“你看看能不能帮郭镇长换件衣服。我出去看看。” 船舱外,张燕和另外一个女兵愤怒地盯着一角捆成粽子的男子。 男子已经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形状,不过还活着。见张春出来,拼命挣扎,只是嘴巴里塞满了毛巾,讲不出话来。 因为刘家榨位于云龙河与长河的交叉处,所以新成立的镇叫做小河口,用以替代已经废掉的拖船埠,同时加强新民镇西侧的防御。这里以前只是沙洲渔场的船队起到一些警戒作用。 小河口都是天门和潜江因为战乱而逃过来的农民,也有部分俘虏的溃兵。 从小河口到袁家大院,中间还有一些零散的居民。因为这里不比其它地方,虽然残破,但是留下来的居民都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上百年甚至几百年了的百姓,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故土。而且这些人也很保守和排外。 张春安顿好沙洋镇后,才回过头来清理周湖周边。和一个工作组没走几个地方,在小河口主持重建工作的郭华遇刺,被人用牛车往新民镇送,正好遇到了张春。 新民医学院培养合格医生慢的缺点就表现了出来,派往小河口的只是卫生所搞卫生防疫的学生,处理不了郭华的伤口。好的医生只够配到部队和利济医院自己用。足够的合格医学院学生毕业还需要几年的时间。 “他是郭镇长的亲戚。”张燕被训斥了,有些委屈。 “伤要是再下一点,就会伤了肺部,要是大动脉接不好,对手臂还是会有些影响。你们在这个人进来之前就没有了解一下?那个吉云峰是干什么吃的。”张春还是有些生气。他现在手里的人才少得可怜,连才来不久的周希哲都派上了一线。少了郭华,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个,这个家伙来之前名声还好,是...和郭镇长据说有婚约。”张燕有些难以启齿的神色。 “有什么不好说的,直说。”张春已经猜出了一些,不过仍然想证实一下。 “他不知道听谁说的,说郭镇长是您的小妾。”张燕为难地说。 船板上的那个人也努力挣扎,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这时郭华在丽质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伤口已经包扎好,穿上了外套,左肩有些臃肿。她没有其它的伤势,只是失血过多而乏力而已。 “把他嘴里的毛巾拿出来,我要问他话。”郭华脸色冰冷。 女兵刚把毛巾扯出来,那人就冲张春大骂:“张大伢,夺妻之恨,不报誓不为人,要,你就杀了我。” 张春忍不住笑了,也不辩解,走到丽质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郭华走到那人身边,靠着船舱板坐下。 “你没死正是幸运,如果不是我拦着,你会被老百姓打死你知道吗?”郭华伸脚踢了踢他。 那人扭头看着一旁相拥而立的张春夫妇:“你当小妾还当得理所当然了,你看他们夫妻,哪里会把你看在眼里。” 郭华看了张春一眼,问:“你听谁说我是张大人的小妾?” “难道不是吗,老家的人都传遍了,说张大伢强抢士绅财产,你为虎作张,做了别人小妾,强取豪夺。你不做别人的小妾,还能死心塌地?” 郭华怒极反笑:“原来是这样,那你就相信,就来杀我。” “我亲耳听到你说张大伢是那帮泥腿子的衣食父母,那还有错?” 郭华笑了:“那你听错了,我是说老百姓是我和张大人这些人的衣食父母。” “那就是,你都承认你和张大伢的关系了。”那人挣扎着好不容易坐起来。 郭华被噎得无语,站起来对张燕说:“燕姐姐,你把这个人扔进河里,淹死算了。” 不过张燕和女兵都没动。因为看样子郭华对这个男子也不是绝情的样子,说的也都是气话。 “淹死就淹死。”那人的脾气倒是硬气。 张春笑道:“你真的相信那些传言?” 那人看了一眼张春和丽质,又看了看郭华。没说话,他显然看出了一些端倪。但仍然是强辩道:“新民三镇,加上沙洋,多少士绅栽到你手里。火烧百民巷,强驱白马镇。周湖一带百不存一,张大伢你不得好死。”那人声色俱厉,毫无惧色。 张春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郭华说:“你是代我受过了。” 郭华寒着脸说:“富民强国,是我们这些人的理想,张大人只是给我们指了一条路而已。” 郭华转头看着那人冷笑道:“就算千夫所指又怎么样,我郭华还怕了不成。道不同,不相为谋,上了岸,你回你的汉口,我当我的小妾。” 那人怒骂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小妾。你就是奴才,甘心当张大伢的奴才。” 郭华也不回话,直接回船舱去了。 那人怒骂不止,什么话都出来了。女兵听不下去,用毛巾塞住了他的嘴。 船到了南张街,张春和丽质带着郭华下船后,让张燕把那人送到天门,找个地方扔下,让他自己回汉口,吩咐不要坏了他性命。 原本担心郭华会伤心,但是郭华只是脸色冷一点,坦然地进了手术室。 出来后只休息了一夜,又回小河口去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是周边的士绅们纷纷状告张春的事情也就公开化了。潜江组建了一只“还乡团”,大部分都是百民巷和李家出资,买枪买炮,准备夺回新民镇。 因为告状的人太多,大多都有一些势力。丁槐给张春来了一封信,让张春好自为之。 曹武,黄赫元被调离,去了江夏。陈中孚也被调走,换上的县长是带着一千多人的新军进驻县城。天门县也新换了县长。黎元洪来电质询,为什么私设沙洋县。张春回电说只是成立临时军政府,土地约法完成后,军政府会自行解散,是新民守备团的临时措施。 不过守备团和民兵们的训练都加强了起来,老百姓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土地。 第八十五章 扩军 张春一直不喜欢仓促征兵,因为训练不足的士兵,上战场死亡率会很高。 一直以来,守备团都没有出现战士牺牲或者重伤救不过来。除了战争规模都不大,医疗系统尽心尽力以外,训练是最关键的一个原因。 但是现在形势所迫,周荣已经到了白马,开始从民兵中抽调人马组建新民守备二团。顾明也在扩充沙洋的守备一团。为了防止措手不及的态势,两个团都开始以战代训,不停地打击周边这些人马的后勤,封锁他们的武器来源。所有的这些部队都是以班为单位,在平原上形成足够的纵深,辅助民兵消灭来犯的小股部队和小规模的侦察兵。 这种战斗几乎每天都在进行。不大,在消磨这些人的军力的同时,也让敌人的组织战争的能力受到削弱。 “要防患于未然,不要等到事情不可收拾的时候才仓促应战。” 张春采取了一个小刀割肉的办法。这也把小刀变得更加锋利。 沙洋、刘家榨和钟祥一战,让这些战士得出了一股心气。他们居然在检讨为什么没能在短时间内将敌人歼灭,那就是火力出了问题,对顾明等人不让随便使用火箭弹而感到可惜。 不过对抗那些还不如民兵的家伙实在没劲,他们的对象就变成了分属两地的守备团。 最先惹事的是张天的侦察连,他居然偷偷把张霖越的老窝给抄了,张霖越一帮高级干部给堵在被窝里被活捉。事实证明,缺乏足够严密的防守机制,守备团自己也不能阻止自己的渗透和偷袭。张霖越气得直跳。张天几个理都不理他,扔下他们就跑了。 二团不服气,长途跋涉报复了几次。如果不是以前守备团人数不多,相互轮训都才一起,很可能弄出伤亡事故。现在两个团都风声鹤唳。迫使张春下令,演习之前至少要通知两个团排长以上的干部,因为这些人用的可是实弹。战争时,牺牲一个战士都舍不得,如果演习时出了事,就太不值当了。不过从此,守备团的人暗哨和巡逻哨都撒得很远,制定了一套联络办法,人也很谨慎。所以还没出过误击的事件。 几股势力中,最具威胁的就是潜江还乡团。 不过经过顾明刻意的压制后,被限制在长湖、积玉口、王场和张港以南,为沙洋镇留下了一个缓冲区。小河口离天门县已经很近了。张霖越带着一个连南下驻扎在那里,他和曾思敏已经成亲,总要近一点才是。白马换成了周荣和赵定刚和两个刚刚提拔起来的连长。陈继祖转任白马镇的镇长,吃掉旧口后的白马镇人口还在膨胀,那里的民兵组建任务就变得十分繁杂,表面上看起来人数众多,但是实际上战斗力最差。 刘光利不得已从仙女机械厂的厂长转任仙女工业区区长,不过这里归属新民大学管辖,有着一帮学生帮忙,黑没出现什么大问题。王自立夫妇在绿湖一心一意搞建设,研究院的发电厂已经建成发电,各项设施都在建设之中。所以从仙女、雁门口,再到张家岭、南张街,包括现有的新民镇,全部划为了新民大学的管辖范围,归蔡元培统一协调管理。这里是学校和研究所集中的地方。 新民镇的办公所在地实际上已经搬到了小河口。接管的是以前拖船埠镇的范围。 由于周湖、沙洋一带人烟稀少。张春正在想办法建设移民村,把已经抛荒的耕地利用起来。同时也是稀释这一代大家族的势力。特别是王家集,大量的年轻人派往了白马,同时一些学生也进驻王家集的十多个村庄里面。民兵对调后进行统一的训练。因为这里是防范钟祥的最前沿。 沙洋的乡村其实并没有多少大家族,大家族都集中在沙洋镇。所以乡村里移民安置还算顺利,实际上,通过学生们的调查发现,沙洋镇乡村里的百姓大多数都是近百年来的各地移民。难民形成了湖匪和山贼,把这里祸害得不轻,但是也是百姓的主要组成部分。刘杰在沙洋时,也没有触及到乡村里面。如果不是顾明持续的剿匪,恐怕还是土匪和百姓不分。 当然土匪和百姓的区别,只是在能不能够活下去。活不下去了就是土匪。随着沙洋经济的恢复,土匪也在变成百姓。只是完全消化需要时间。 王仁彬去了潜江,回来后就躲进了图书馆,成天查阅资料,同时也在和旧日的留美学生联系。 1913年,就在动乱中逐渐安定下来。 1914年新春,在外调查实习的学生们都回到了新民大学,包括已经当兵了的。 梁思顺正在组织庆祝新民大学成立的新春节目。文科学院的音乐教研室里,十多个男兵正在排练《oh夜》,这些士兵都很年轻,十八九岁。伴奏只有一架新钢琴,所以实际上只是小合唱。音乐的曲调并不高亢,带着几分忧伤和坚定,和一往无前,勇于赴死的绝决。 这是梁思顺一直要求的。 现场几乎重现了张春当时哼唱这个首歌的情景,没有多少加工。 但是画面面非常震撼。梁启超真的被震住了。 因为和北洋的矛盾无法调和。梁启超辞去了司法总长的职务,随后又辞去了制币局总裁,拒绝赴任,直接从北京跑来和女儿女婿过春节,他把家人都带来了,两个夫人和五个儿女。他坚持在沙洋印刷厂傍边买了一块地,准备组建新民书局,看来就没准备回去。 梁启超声望比蔡元培要高,但是年纪还要小一点。蔡元培本来礼让他来当新民大学的校长,不过梁启超说他回国时就说了要专心办报,所以还是专心办报。最多当一个法学教授。 梁启超还带来吴贯因,他准备停刊庸言报,重新办一个新民报。因为受到梁思顺和新诗的影响,庸言报编辑之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分歧,实际上已经很难维持,还不如另起炉灶。 张春的两首诗都是毁誉参半。但是《一代人》虽然只有一句话,可是在年轻人中影响巨大。因为这就是这一代人在黑夜中摸索的写照。但是也正是如此,给旧体诗在年轻人心目中的地位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梁启超和梁思顺在新旧文化冲突中也备受冲击,原本是旧文化的代表,但是爱女心切的梁启超决定和女儿站在一起。 “北京虽然有人试着表演,都带着戏剧的味道,和令娴编导的差得太远。”吴贯因小声说道。 “非亲临其境不能知其意味,当初只是令娴信中所言,没到到如此震撼。”梁启超叹息道。 “似乎曲调较词要佳。”吴贯因道。 “相辅相成。”梁启超的夫人李蕙仙点头道。 “曲由心生,这句话是不错的。张为民能够写此词曲,就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 新民书局,因为是梁启超买下地筹建,张春为了支持书局,让建筑系进行设计,除了办公楼和厂房以外,还要给梁启超,吴贯因这些文人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所以采取了传统四合院的形式修建。 设计的评审还是以新民大学传统学术报告的形式进行,梁启超、蔡元培、张春、丽质、梁思顺、吴贯因等坐在前排,建筑系和所有有兴趣的人都可以自由来听。十四岁的梁思成和十岁的梁思永乖乖地坐在梁启超身边,张春很好奇地看了了一眼梁思成这个未来的建筑大师,这个小家伙眼睛亮亮地,听得十分专心。年纪稍小的梁思永就有些坐不住。 不过也许是新民大学学术氛围的缘故,设计中对于钢筋混凝土梁的力学分析,和木材对比的优缺点,粉煤灰砖和水泥瓦与烧制的砖瓦之间的优劣,西式建筑板梁屋顶和中式人字形屋顶的利弊等讲得非常详细。他们甚至把模型拿去军工组新建的风洞里吹了一下。很多科技问题讲得都很透彻,就是没讲到外观设计文化特性。 负责设计的是一个叫做吴咏恩的江苏人,他以前是湖北师范学堂的毕业生,过来读了两年大学,才进入建筑所。 吴咏恩除了主持设计新民书局以外,还在做新民大桥的设计准备。他在钢筋混凝土的运用上这么精心,也是受到了设计任务的影响。 所以吴咏恩的报告,对于科学疯子们来说是听得津津有味。 梁启超还算有耐心,吴贯因这个纯文人来说就有些坐不住。 吴咏恩讲完的时候,学术厅的后面响起了掌声。这是比较罕见的,因为新民大学不是特别好的演讲,大多都是相互恭喜一下。回过头就看见王仁彬和两个穿着长袍的五十多岁的老人站在后面。 张春笑了,又来了两个牛人。 第八十六章 詹天佑与邝荣光 邝荣光与詹天佑。 邝荣光是回乡省亲,路过武汉,看望老朋友詹天佑。 两个人都要往南方去,不过都接到了与张春有关的请帖。邝荣光是自己的小师弟王仁彬写来的,说能不能抽时间来看看洪泽湖潜江凹陷区。詹天佑是接到了蔡元培的请帖,说能否派一个工程师过来帮忙设计新民大桥。 新民大学由于连续跑过去了两位大师级人物,张春也是小有名气的农学专家。两个人一合计,过来看看吧。何况当年瘦弱得奄奄一息的王仁彬居然活得活蹦乱跳的,两个人也应该来看看。 没想到,进来就听到了一个非常出色的研究报告。虽然只是设计一个四合院。但是报告对于钢筋混凝土的运用理论,已经有些模样了,甚至比很多外国专家都要强几分,这是牛刀杀鸡的典型。 两个人的到来,张春大喜过望。不过这两个人的工作都非常繁忙,一个负责广汉铁路的修建,一个是直隶矿产调查局的总监,所以不大可能逗留太长时间。张春夫妇、蔡元培、王仁彬、梁启超陪着两位总工程师从学院出发,穿过军事工程学院的研究基地到新民镇,吴咏恩陪同。 梁启超也是第一次走过这个研究基地,单被里面的厂房就被震撼了一下。邝荣光和詹天佑更是羡慕不已,只是路口都有士兵把守,两个人不便于有过多要求。 关于新民大桥的跨度和跨高,张春没什么要求。所以两位工程师对这里的地质情况看了一下,否定了修大桥的想法。因为这里是冲击平原,下面的地质情况复杂,很可能有古河道存在,所以建议修一座单跨的传统拱桥,这种桥加上采用钢筋混凝土,也能够有满足要求的跨度。吴咏恩的理论基础已经有了,詹天佑再寄自己手里修建的几座大桥的资料过来,以建筑所的研究能力,设计出来问题不大。这种桥最大的好处就是对基础地质条件要求不高,省很多麻烦。 既然两位牛人来了,不去看汉江修桥,那就浪费了。所以一干人过河继续向沙洋进发。 造纸厂的规模也把两个人吓了一跳,而且这里是用电,而不是用蒸汽机或者内燃机。发电厂几乎没有什么排放, 芦苇堆成了几座“大山”。只是工厂还在做调试,没有开工。周湖上,还有一船船的芦苇运过来,那是沙洋几个湖区的芦苇。印刷厂在小规模开工,正在印刷教科书。 新民书局现在还在图纸上。梁启超夫妇住在新民大学的教职楼里。 汉江的大桥,张春提出来的要求惊人,他说要保证汉江最大通航能力。不仅是汉江,还是长江,都应该这么设计,长江的万吨级要能过重庆,要是因为修桥而进不来,那就是千古罪人。 邝荣光看着詹天佑,张春的话其实是说给詹天佑听的。 詹天佑沉思不语。 “铁路与桥,百年大计。教书育人也是,为民办学,为求实际,所以学科分置,越是详尽越好。为民提倡系统论,是因为任何一种学科都不是单一存在的。比如农学,就包含了农林牧渔业,而这其中可以细分成非常多的门类。总概括起来少不了环境两个字。植物、动物、微生物、细菌,每种生物都相互制约相互依存,从中又衍生化学、医学、连矿物质都跑不掉。为了把这些资源加工成产品,有不得不有各种机器设备的制造。凡此种种,农学院变成了一座大学,还是不够,比如建筑学也要添加进来。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事物是独立存在的。铁路,航运,这是目前的两大运输。但是以后肯定还不止,因为西方已经有一种汽车出现,那么就会出现公路运输,飞机出现还会出现航空运输。航空运输暂且不提。但是公路和铁路运输到时候肯定会有重叠和交叉。国家应该有一个五年和十年的规划,从总体上慢慢推进。不让你就会出现很严重的浪费现象。这也是为民即便是修一座小桥也要再三慎重的原因。今天詹工到来,为民不吐不快。” 詹天佑听着张春讲完,长叹了一口气:“国家暗弱,路权均不在,何谈规划。孙先生有长远之策,国家无执行之能。” 张春笑道:“总会有的,只是孙先生的长远之策,也还是需要论证,轻重缓急还是需要分清楚,否则就是华而不实,劳民伤财。铁路建设,公路建设,必须与经济以及物流密切相关。这就是规划的好处,使物尽其用。朝廷也好,孙先生也好。修铁路只为修铁路,倒是舍本求末了。” 詹天佑拱手一拜:“詹某受教了。” 詹天佑参观了沈集水泥厂,然后就乘船下武汉去了。 邝荣光却和王仁彬以及留在沙洋的一干学生直奔潜江。邝荣光刚刚争取了本溪煤矿,对张春的谨慎非常理解,不过他实在忍不住要去王场看看。 邝荣光回来也非常兴奋,不过答应不透露风声。 他又和王仁彬看了小凤坡煤矿和断崖铜铁矿。这里虽然小,但是却是装备试验基地,是未来大矿的雏形。 邝荣光在参观仙女工矿基地时彻底震惊了,这里的先进程度在世界上已经是数一数二了,居然静静地藏在深山里。 张春送邝荣光时说:“邝工,我想您也知道怀璧其罪的古语,过早透露出去,于事无补。” 邝荣光笑道:“我曾以为我就是在国家找出来无数的矿,最后都会落在洋人手中,甚至给国家带来灭顶之灾。所以这两年心灰意冷。不过总算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一年的春节,新民大学过得很是温馨。学生们举行了第一次迎春晚会,因为每年腊月二十六学生们都在大食堂里一起吃年饭,然后回家看父母,和父母一起过年。元宵节过后,才回学校。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家可回。张春收留的孤儿这么多年下来,有五百多人。这些人很多都是研究员了,占了研究员的半数。很多都在乡村和镇上工作。 张春带着这五百多人以父辈的礼数给蔡元培,梁启超,徐振鹏献礼,因为他们是学院里年纪最大的人。算是上一辈。王自立夫妇,王仁彬夫妇,顾明夫妇,都是三十多岁。剩下的就是张天陈继祖张春这些人。最大的张天也才三十出头。最小的十四岁。 大年初一,雁门口镇养殖场、绿源养殖场宰杀了大量的猪肉,新民、沙洋的几个镇的穷人,每户都分到了两斤猪肉。新民几个镇没什么,他们自己家都养着猪。可是沙洋的十多个镇子的农民都感恩戴德。 二月,白朗兵临武胜关,武汉震动。 袁世凯解散各省议会。 张春和丁槐都接到了进攻随县的命令。 丁槐攻下随县。白朗向老河口而去。 梁思成和梁思永回北京读清华大学,这是为了留美而准备的预科生,是张春的建议,美国还是有些好东西,去学回来,报效国家。 袁世凯来函催促梁启超和吴贯因赴京上任。梁启超和吴贯因均请辞。梁启超正式结束了《庸言报》。筹备《新民报》。在在《庸言报》的最后一期上,梁启超交代了自己的去向和想法。吴贯因表示支持,并写了一篇关于新民大学侧记。第一次明确对新诗的支持,并推崇演唱的新表演形式。 由于新民大学有蔡元培和梁启超两位声望极高的人物,《庸言报》本身的销量不低,这成为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 三月,教育部提前批准私立民国大学、私立新民大学、私立中华大学、私立明德大学、私立中国公学立案。原本这个要等到五月才立案提前批准了。这样湖北有两所私立大学,都排在前面,一时之间风头无两。而新民大学在这五所大学中,稳坐第一的位置。 全国的年轻学子陆陆续续从水路或者陆路感到新民,才知道新民的考试非常难,大多数人都只有读初中的水准。 好在新民大学里武汉并不是很远,沙洋的航运发达,考不上新民大学的,大多往武汉而去。 也有一些不愿意走,而留在雁门口和沙洋中学。 第八十七章 禁烟 四月,新民书局一号院建成。 一号院在新民书局办公楼的侧面的大院子里。新民书局的办公楼是三层小楼,完全的古典风格,不过不是用木头建造,而是混凝土砖石结构,因为设计师考虑通风降温隔音以及光线问题,建设要求非常高。这是新民大学的老毛病,不说也罢。 总之,他们把建房子当成科学实验在做。 吴咏恩在梁启超一家搬进大院住的时候,得意地说:“这房子保证结实可靠,冬暖夏凉。” 房子住的舒服,但是速度实在不敢恭维。 梁启超一家是大家庭,不过实际上搬过来的没几个人。连七岁的梁思忠和五岁的梁思庄都到新民小学去了,一个月才由梁思顺带着到一号院团聚。 所以实际上只有梁启超、夫人李蕙仙,侧室王桂荃和自由一岁多的梁思达。王桂荃的肚子已经看得出来怀孕了,再就是一个负责带孩子的奶妈。 梁启超已经听过张春的人口理论和优生优育的宣传,不过还是对张春两口子都是二十大几了还不要孩子感到不满。时常会催着点,同时催的还有梁思顺两口子。不过这两口子现在正是事业心最大的时候,特别是周希哲,现在一心扑在警察学院上。和老丈人说话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新苑因为成了训练场,张春经常在梁启超家蹭饭。 春丫找了个男人,就是最早石女山的瓢把子。这个叫彭越的男人差点死在春丫手里,不过顽强地挺了过来,最后死缠烂打,春丫没办法,就从了。这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至少比春丫年轻。 特侦小队有了个名字叫暗月,人员有些杂,但是慢慢地以春丫为首,经过整合后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梅姨已经很少管暗月的事情。只负责新苑的后勤工作,顺便照顾张春和丽质。柳慧被张春安排到绿湖去了。 经过三四个月的打压,周边的小型武装已经知道不能招惹新民守备团,因为他们也被这持续不断对抗弄奔溃了。唯一不肯退缩的只有潜江还乡团。这中间是否有李明毅的影响,还真的难以说清楚。暗月已经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李明毅的消息,但是没有消息。 四月末,沙洋。刚刚一个阶段建设完毕的的大街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大烟馆。黄元平马上取缔了,不过却得知有些富户人家私自贩卖大烟。于是所有的巡警们都接到了命令,暗查贩卖的人。 结果是富户们与南张街最为严重。有十多个学生有些家庭背景的学生也染上的毒瘾,主要是在白马和沙洋下乡工作组的学生。新民大学因为管理严格,基本处于封闭状态,没有涉及到。 于是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张春露出杀心。 吸毒的学生全部调回新民大学强制戒毒。部队和警察闯进大户人家,搜查毒品和捉拿疑犯,涉嫌贩卖毒品的人只要抓到,连审判都没有,当街枪毙。这还不算,暗月的人查这个更加厉害。不少黑帮,不管是船帮,青帮,哥老会,很多共进会的人,都被杀了。 刘英已经回国,担任讨袁军湖北分区司令,当然是秘密的。特地跑来替共进会的人求情。李明毅的身影终于浮现,原来李明毅是负责同盟会秘密活动的湖北负责人。 张春直接躲着不见,让黄元平传话说:“做什么都行,但是不行。” 白马,沙洋连续三次焚烧鸦#片。南张街两次焚烧鸦#片。各个镇上的卫生所走村串户宣传优生优育,妇女儿童保护以及鸦#片的坏处。 周希哲对这场行动感到不满,因为他觉得应该按照法律程序进行审判,然后进行判决。梁启超也支持周希哲。 不过被张春的几句话问哑了。 “我们有法律吗?没有,不然鸦#片不会这么猖獗,我这里大部分都是战后重建的,才几天就这样了。我们还没有立法权。不过立法研究所可以研究一个反毒品犯罪法。从严从重处理。但是要等这阵风过去了再说。那时候犯罪的少了,法律才有用。” 如此的打击法,自然会有冤死的。新民、沙洋明着杀了二十多人。暗中死去的有一百多人。杀得一些才渗透进来的黑帮组织纷纷退出这片地区。有些就是各商行的股东。有些商行别的不干,就干这个,因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赚钱。 借着这股风。沙洋把妓#院也扫掉了,这些全部送到医院检查,有病治病,没病的统一到军马场做力所能及的劳动,养好了身体再说。 开始老#鸨和人贩子抓到了,黄光平还过来问该怎么办。 张春说:“你们不愿意有恶名,行,我来。这些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一时间,白马和沙洋杀得人头滚滚。 这下把人们惊呆了。 很多人就翻起了旧事,那就是张春八岁就拿着盒子炮杀土匪。他不是不杀人,是不杀好人。 沙洋哪个富户与黑帮没联系?沙洋开始了富商撤离,各商行开始张春的辖区进行封锁。周边的几个乡镇都有黑帮土匪闹事。张春下令守备团对所有袭击者进行打击,包括越界打击。张春让守备团给周边的几系军阀发报,要求他们对境内的毒品,贩卖人口的罪犯进行打击。不然新民守备团为了维持境内治安和权益,不排除使用军事手段。 不过唯一响应的是丁槐。 整个四月,丁槐和张春的辖区周边都在打仗。顾明沿着汉江而下,一路扫到了王场,这次直接就住在王场不走了。五个连,三个连在高碑店和积玉口扫荡,后重兵围剿潜江还乡团。 还乡团转到天门,张霖越又沿云龙河而下,将渔薪镇守军缴械,与王场的一团遥相呼应,离天门县城只有十多里,吓得新任的天门县县长直接逃回武汉去了。大批的士绅随着还乡团退往汉川,天门县再次陷入无政府的状态。 张春的恶名远播,天门和潜江守军状告张春。 刚刚接任湖北都督段芝贵不但没有惩罚张春,反而命令全省69个县进行“清查户口、清除匪类”,潜江与汉川、沔阳、天门、荆门、钟祥、京山、应城、云梦、安陆共10个县作为重点清查区。同时正式将沙洋由镇改成县,除张春原辖区以外,将渔薪镇,张港镇,王场镇,积玉口镇划归沙洋县管辖。张春为沙洋县县长。 这样,沙洋县位于这是个重点清查区的中间,逼迫这些县进行清查。实际上是北洋已经察觉到湖北同盟会的异动而采取的行动。这给了同盟会以沉重的打击。张春一时间成了口诛笔伐的对象。 5月20日,袁世凯颁布公布《地方保卫团条例》,要求加强地方统治。5月23日袁世凯公布省、道、县制,省设巡按使,道设道尹,县设知事。随即段芝贵又任命张春为沙洋县知事。 短短几个月期间,张春的官衔变了几次。中华民国的政治格局在革命党和北洋派系的手中翻云覆雨地玩得挺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