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明月开始的世界》 第1章不该出现的人 “大王,大王。” 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想要看清面前的一切,但视线却难以越过眼前的障碍,很深,也很高。 “大王,你终于醒了。” 少年顺着声音终于将视线跨过了障碍,看到一张难掩惊喜之色的娃娃脸。 我没死啊?但好像有些脑震荡,这些都是幻觉吧。少年再次闭上了双眼,随后再次睁开,但眼前的障碍依然存在,扭动了一下脖子才重新看到了那张一秒钟之前才看到的娃娃脸。 “难道我是在做梦?”少年喃喃道。 不过,这梦?少年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右手,一探,二抓,三捏,三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这感觉是真的?如果是梦的话,在梦中自己绝对想象不出这样的触感,似是要进一步确认,五指间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应该是真的吧。 “大王,你要干什么?不可以啊。”娃娃脸上惊恐之色难以掩饰,双手更是紧紧地抱在胸前。 “你们在做什么?”从娃娃脸背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嬴政终于搞明白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嗯,这是他现在的名字。 穿越了,至于原因是在不足为外人道哉,毕竟穿越的姿势是千奇百怪的比比皆是,他的也只能勉强挂上一个平平无奇,还真没什么可说的。 一想到这个名字,嬴政的脸上就露出一种极为纠结的神色。 秦王背后代表的是什么自然不用多说,毕竟绝大多数的人都知道,但摆在他面前的是什么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危险,极度的危险。 历史上的那个男人可以在这些危机中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但他却并不是那个男人,没有人敢说自己身处那个男人的处境可以做的比对方更好。 虽说他自身有着先知先觉的优势,但即使这样也不敢说自己可以做到那种程度。 毕竟,在那个世界他听过一句话,狼才能千里吃肉,而他显然不是什么狼。 而更糟糕的在于,因为穿越已经崩塌了几分的世界观在他真正了解了这个世界后,连带着整个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崩塌了。 因为这是一个被称为秦时明月的世界,一个有着诸子百家,有着名剑与美人,有着苍龙七宿的世界,这是一个完全无法用科学形容的世界,因此他建在在科学基础上的三观彻底崩塌了。 这个世界对于自己此时的身份来说,实在太过不友好,在记忆中,他将来虽然拥有着一个帝国,但也仅仅只有这个,至于其他··· 自己的母亲背叛自己,心爱的女人心有别属,朋友更是没有一个,至于手下的臣子,不是叛徒就是卧底···· 凡此种种实在太多。 “大王,该喝药了。”一个年龄绝对不超过十岁,身上的衣服更是和秦王宫的风格格格不入的女孩捧着一只玉盏来到了嬴政近前。 “蓉儿小姑娘,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大王。”嬴政接过少女手中的药盏一仰头尽数灌了下去。 “为什么?难道大王不是大王吗?”端木蓉疑问道。 “是大王,但你的发音总是让我听成大郎,而大朗该喝药了这句话会让我很不舒服。”嬴政郑重道。 “大朗,该喝药了。”端木蓉低下头重复了一下,皱着眉头细细地品味了一番后抬起头道:“这句话没什么奇怪的啊。” “不,不。”嬴政摇了摇头,随即将手腕放在了案几上。 “这句话的杀伤力以你小小的年龄是难言理解的,你听孤的就是。” 端木蓉坐到嬴政对面,十分老练的伸出手指搭在了嬴政的手腕上,同时说道:“那我要叫你什么?” “你不是秦王宫的宫女,也不是医官,你可以称孤为秦王。”嬴政尽可能地和蔼道。 “好吧。”端木蓉应诺道。 “要不要吃一些?”嬴政指着桌子上的一盘点心道。 但端木蓉地反应却远远超出嬴政的预料,只间端木蓉直接跳了起来,这还不算,连退数步,一脸的惊恐之色,更是将双手护在胸前, “你要做什么?”话中充满了警惕。 嬴政则是茫然地看着端木蓉的表演,实在是出乎意料,但更多的是不解,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端木蓉的声音提高了许多。 “你知道什么?”嬴政更加疑惑了。 “我不认为我值得秦王如此待我。。”端木蓉的双眼中突然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甚至让嬴政一时间有种见到了喜羊羊的错觉。 “一盘点心而已,这有什么。”嬴政嘴角不由抽了抽,中二期的女孩果然很麻烦。 “不,凡是看似反常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丝正常。”端木蓉重新走到了嬴政的跟前,只是双手仍然护在胸前,看着嬴政道:“而我已经看到了其中的真相。” “什么真相?”嬴政身体向前挪动了一下,双手更是撑在了案几上,以便让自己更能看清端木蓉细微的神态变化。 “真相就是你想摸我这里,就像三天前的那个时候。”端木蓉盯着嬴政的眼睛,将左手抬起指着自己的心口。 嬴政直接楞了,一时间竟然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对方。 “大王,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隐藏在背后的心思吗?这虽然只是一盘点心,但却是你用来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的手段,让我对你放松警惕,以便达到你那些阴暗的心思。” 端木蓉一副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自信的样子让嬴政在那么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信服的感觉。 嬴政的视线在端木蓉的脸上和心口处来来回回了数次才反应过来,这种荒谬的感觉···· “你的小脑袋都在想些什么?”嬴政无语道。 “你师傅知道你这个样子吗?” “这些就是我师傅告诉我的。”端木蓉肯定道。 这人设崩了啊,嬴政叹了口气道:“你师傅都给你说了些什么?” “这是秘密。”端木蓉回道。 三天前的那一幕对端木蓉的冲击远在嬴政的想象之上,结果就是端木蓉将自己看到的全部告诉给了自己的师傅,此时被华阳太后请入宫中的医家当代掌门念端。 而念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告诉端木蓉,若是秦王讨好她的话,一定是有什么大阴谋,至于阴谋是什么?念端就举了一个端木蓉亲眼看到的例子。 “放心,你放心,我不喜欢摸骨头。”嬴政有些颓然地放下了双手,趴在了案几上。 “什么骨头?”端木蓉不解道。 “你的手现在保持不动,抓一下试试你就知道了。” 端木蓉顺着嬴政的话鬼使神差的将手指紧了紧,霎那间就明白了嬴政的意思,一时间脸色涨的通红,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话。 “你和你师傅为什么会在秦王宫?”嬴政整理了下被端木蓉完全带偏的思绪问道。 “是华阳太后找到了师傅,说是大王你病了,而恰好师傅欠着华阳太后的恩情,实在是拒绝不了,所以就答应了华阳太后。”端木蓉见嬴政转开了话题,不由松了口气,连忙回道。 华阳太后,自己这位祖母大人和自己的感情没这么好吧?若是生病的是成蟜倒还说得过去,至于自己,华阳太后应该巴不得自己重病不治,毕竟,自己可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秦王人选。 “祖母还真是关心我啊。” 嬴政的表情似是深受感动。 但端木蓉却十分同情的看着被感动所淹没的嬴政。 第2章 书海遗珠 “师傅,你觉得秦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端木蓉仰着小脸对师傅念端问道。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呢?这几天你和秦王接触的更多吧。”念端抚摸着端木蓉的包裹着头发的头巾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才要问师傅吗。”端木蓉晃了晃脑袋,见没能挣开师傅的手也就放弃了。 “把你心中所想说出来就是了,也让我看看你望闻问切的能力掌握的怎么样了。”念端和蔼道。 “我觉得秦王有些可怜。”端木蓉斟酌道。 “可怜?”念端对端木蓉的答案有些意外。 “对,就是可怜。”端木蓉想了想继续说道:“他身边的人好多都在算计他,甚至连他的祖母都要利用师傅你来算计他,他的身边似乎根本就没有真正关心他的人。” “所以,你就觉得他可怜吗?”念端问道。 端木蓉点了点头。 “你这话也就是说给我听了,要是让别人听到岂不是要笑死,要知道,我们医家可没有治疗笑病的方法。”念端玩笑道。 “是师傅你让我说的啊。”端木蓉有些委屈。 “哎,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想成为秦王这样的可怜人吗?数不胜数,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为了成为秦王这样的人失去生命吗?还是数不胜数,秦王啊,他可是一点也不可怜。”念端说道。 “就因为这个吗?”端木蓉有些不解。 “在你看来没有了亲情的人是很可怜的人,因为你觉得亲情对一个人来说很重要,但你不知道,秦王这样的人是不需要亲情的,他只会为一种东西而活。” “为了什么?”端木蓉问道。 “权力。” “权力?” “是啊,就是权力,为了权力他可以舍弃一切,即使是在你看来十分重要的亲情,所以,你以后一定要离这样的人远一些,权力可是世间最毒的毒药。” “你要收起你的同情心,最起码对秦王这样的人你是万万不能同情的。”念端嘱咐道。 “师傅不是说医者仁心吗?” “但秦王他并不是病人,而且,你的同情心会让你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同情往往是沉沦的第一步。” “我听不明白。”端木蓉摇头道。 “你还小,再过几年你就明白了,不过,你要记着一点,除了平时为秦王送药之外,不可再和他有别的接触。” ······ 我应该听师傅的话,远离他。端木蓉跟在嬴政身后回忆着曾经和师傅念端的对话自语道。 但是,师傅,我真的做不到啊,他给的东西实在是拒绝不了。端木蓉的眉毛不由皱在了一起。 “文苑阁中的藏书是先前从洛邑的周王宫搬来的,周王八百多年的积累尽在此处,若说什么地方能够你们医家失传的经典,那文苑阁无疑是最佳的选择。”嬴政走在前面并不知道端木蓉的纠结,自顾自的说道。 “嗯。”端木蓉勉强应了一声。 自从当年吕不韦领兵攻灭东周之后,周王室的藏书尽数运到了咸阳,其数量之巨,甚至还要超过齐国的稷下学宫,只不过当时秦国上下整日里想着打仗的事情,使得数目巨大的书简并没有得到整理,反而是杂乱的堆放在文苑阁内,而嬴政的目的则是希望能在其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当端木蓉看到文苑阁内的情况时,小脸直接拉了下去,多,多到让人绝望。 “这么多,该怎么找?”端木蓉问道。 “这个。”嬴政走进大殿,环顾了一下四周,转过身道,“也许可以试试玄学的方法。” “什么方法?”端木蓉感觉自己似乎是听错了。 “玄学。”嬴政重复道。 “那该如何作?”看着面前的书海,端木蓉觉得自己可以听从对方的意见。 “你的生辰是什么,按着这个从这里数步数位置,排数层级。”嬴政解释道。 “这样真的可以吗?”端木蓉怀疑道。 “行不行总归是要试试吧。”嬴政说罢已经走进了殿内。 端木蓉迟疑了一下,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数着自己的生辰向殿内走去。 有的时候玄学似乎靠不住,当端木蓉来到自己的目的地时,将上下左右都翻遍了也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并没有更好的办法的端木蓉无可奈何之下决定换上自己师傅的生辰试试,如此继续在大殿内漫无目的的走动着,翻阅着。 嬴政自身的情况却是和端木蓉,不同于端木蓉的漫无目的,嬴政的目的很明确,为了一个人的遗物。 道家始祖,老子。 老子背后代表着什么,嬴政自然很清楚,如今道家的天人二宗,哪怕是阴阳家,他们的一切归根溯源都要归到老子身上。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经在这里翻阅过老子遗留的竹简。 这些竹简对当时的嬴政没什么用处,到对此时的嬴政却有着大用。 可能是因为他的灵魂穿越了时空的缘由,使得他的灵魂中奇迹般地拥有了一丝时空规则。 通过这一丝时空规则虽然极弱,但还是让嬴政拥有了几种在他看来十分有用的能力。 其中一项就是对武器进行时光回溯,从而得到武器曾经主人的功法。 而另外一项则是对身体的完全掌控,真正达到身随意动。这个能力看似没有什么作用,实则不然,其用处一个甚至还要超过第一个能力。 毕竟,以他此时的身份,所想得到什么功法秘籍,其实很简单,只要一声令下,哪怕是道家这样的门派也会乖乖献上自家的功法。 而对身体的完全掌控,却让嬴政在未成为高手之前就已经达到了只有最顶级的那一批高手才能拥有的能力,使他修炼的速度得到了数倍的增幅,这样的速度在嬴政未成为顶级高手,这样的增幅在嬴政达到中年时期纵横那样的水平之前,将不会有任何的减弱。 而现在现在嬴政就是准备将第一种能力是否可以运用到武器之外的器物上,比如在这座文渊阁内保存着的老子手书。 老子意味着什么,嬴政太清楚了,那是道家之源,若是有什么发现,管他是天人二宗还是阴阳家,通通都要往后站。 将自己和师傅的生辰全部试过之后,端木蓉还是毫无收获,不甘心的她甚至在最后将师傅养的白猫的生辰都给试了,但还是空手入归。 垂头丧气的端木蓉无力的走出大殿,看到嬴政早已等候在殿外。 “大王可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端木蓉压下心头的失落,勉强问道。 “找到了,不过,你好像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嬴政看着端木蓉绞在一起的双手笑道。 嬴政的笑意让端木蓉更加丧气了,还有些不忿。 “大王所说的玄学也不是那么有用吗?”端木蓉觉得自己应该反击一下,毕竟,他的责任也不是没有。 “你可以试试我的生辰。”嬴政好像是在开玩笑。 “算了,我已经放弃了。”端木蓉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再相信对方的好。 “再多试一次对你也没什么影响,要不咱们一起?” 嬴政不等端木蓉应允直接向大殿内走去,端木蓉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玄学有的时候可能真的有那么一些作用,当端木蓉跟着嬴政停下脚步后,看着周围的竹简,闭上眼睛祈祷了片刻后才颤颤巍地将手伸向了竹简,慢慢展开。 黄帝内经?只是这卷目录似乎太长了一些吧?端木蓉看着书简上的文字,有些疑惑。 作为医家弟子,黄帝内经自然是必读的经典,但正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才疑惑,这个目录足足比她曾经研习的多了三分之一。 难道?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端木蓉的脑海中,随即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连忙朝身边的书架上找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端木蓉彻底被惊喜所淹没,她找到了什么?一套比现在流传的黄帝内经多出了三分之一的版本,而这代表的涵义对医家来说实在太过重要,要知道黄帝内经对于医家来说是所有医术的总纲。 “大王,我找到了哎。”端木蓉气喘吁吁道。 “找到了什么?”嬴政问道。 “一套比此时相传的版本多出三分之一的黄帝内经,大王你知道这对我们医家一意味着什么吗?”端木蓉转过身对嬴政说道,难掩心中的笑意。 “那可要恭喜蓉儿小姑娘了,估计不久的将来,医家又要多一个分支了,而你将会成为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了。”嬴政笑道。 端木蓉虔诚的抚摸着身前的竹简腼腆地笑了笑,不可抑制在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会因为秦王的生辰才找到这些东西? 难道这就是师傅所说的缘? 这个不过十岁的少女此时发现,自己的心中好像多了一种不曾有过的东西。 第3章难题 端木蓉的运气好像也只能到了这个地步,在又找出了几卷黄帝内经后,终归还是没能找到目录中的东西,但她却毫不失落,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希望。 当端木蓉抱着自己找到的几卷竹简兴高采烈地回去找自己师傅时,嬴政这里也来了人,大秦相国吕不韦。 去世的襄王异人担心在秦国根基尚浅的吕不韦难以抗衡华阳太后一脉,为了增加吕不韦的名望,更是让嬴政拜对方为仲父,因此嬴政见了对方还不得不喊上一句相父。 吕不韦看着面前的嬴政,见其气色很好不由放心了不少,只是在嬴政的目光中总感觉有什么变化,但一时间却说不上来。 “大王,身体可曾痊愈?”吕不韦问道。 “没什么问题,仲父如此急冲冲而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嬴政问道。 “先王定下的计策失效了。”吕不韦沉声道。 先王定下的计策?嬴政沉吟了一下,他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涵义。 襄王异人是在五月去世的,而在四月份,五国联军在信陵君的带领下在黄河南岸打败秦国大将蒙骜,之后更是直接攻到了函谷关下。 面对这样的局面,襄王异人以反间计离间魏王与信陵君的关系,以求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今已经是八月份了,却没有想到魏王竟然依旧信任信陵君。 “不算失效,毕竟之前的两个多月五国联军的攻势确实放缓了很多,说明父王的计策还是起到了作用,只不过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而已。”嬴政回道。 “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现在可以考虑全力应战的事情了。”吕不韦有些意外的看着嬴政,对方似乎成长了不少。 “迎战,若是迎战仲父觉得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击退敌人?”嬴政问道。 “非五十万不可。” “五十万?自武安君白起之后,我秦国根本没有什么人能够统筹如此庞大的军队,仲父觉得谁可以为帅?” 不是因为秦国的大将能力不行,只是因为军队也分派系,以如今秦国大将的情况,根本没有人能够统领如此庞大的秦军,若是强行征集五十万秦军,到时候不仅不能充分发挥五十万大军的战力,甚至还要大打折扣。 毕竟,军队并不是越多越强,还需要一位能力足够的大将,但秦国自白起之后还没有能够统领五十万大军的大将。 王翦算半个,他的能力在此时或许够了,但资历名望尚缺,蒙骜的资历名望倒是够了,但能力却难以胜任。 如果非要在秦国找出一位这样的人的话,也许吕不韦勉强算一个,不是因为他有领兵之才,只是因为以他的地位能够很好的协调军队中的各个派系。 如果让吕不韦领兵,无疑会给对方插手军界的机会,而一旦权臣掌握了军权,那显然不是嬴政希望看到的结果。 况且,这一战在嬴政看来,秦国完全没有必要去打,五国联军的军力多达五六十万,若是和对方硬拼,即使胜了,也是损失惨重,反观五国,即使败了,损失也是平分在五国之中,对其中的任何一国一说,损失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之前的离间计在嬴政看来应该是最好的办法,因为联军的统帅信陵君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魏王,若没有魏王的支持,即使他的名望享誉山东六国,在赵国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但没了魏王的魏军,其余四国的军队让他指挥起来无疑会束手束脚。 而离间计似乎失效了,魏王真的能够打开心中的那团死结吗? 绝无可能,若魏王真的如此英明,魏国不可能是现在的样子。 当嬴政的目光放在吕不韦身上时,即使是以吕不韦的城府也不由有些激动,他如今名分地位都有了,唯独缺了一份军权,一旦有了军权,他才能成为秦国当之无愧的王下第一人。 可惜,嬴政注定要让吕不韦失望了。 “离间之策还是有用了,这不过是火候未到而已,况且五十万士卒的征召对我秦国来说,压力实在太大,不到最后,最好还是不要全面开战的好。” “大王,如今的情况是五国联军加强了对函谷关的攻势。”吕不韦劝道。 此时的嬴政手中确实没什么权力,但他毕竟是秦王,名分摆在那里,若没有他,有些事情吕不韦依靠自身的权力再加上太后赵姬的支持确实也能做到,但无疑要麻烦上数倍,而吕不韦更喜欢省事。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问题出现在不该出现的环节,现在的嬴政和他记忆中的嬴政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不像是一个才刚刚十三岁的少年,反而像是吕不韦这般眼光毒辣的政客。 正在嬴政想着如何说服吕不韦时,殿外侍卫的通传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作为如今秦国军界第一人蒙骜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准确来说是四个月以来他的日子都不好过。 今年三月份他奉命攻打魏国,初始时势如破竹,连下魏国七城,但在四月份形式却急转之下。 魏王召回客居赵国十年之久的信陵君,而信陵君更是带回了数万赵国精锐,再也上魏国自身的兵力,使得他在黄河南岸战败,紧接着山东五国见有机可乘,更是再一次发动了合纵。 而更让秦国雪上加霜的是在五月份,秦王异人突然间驾崩了,之后就是联军攻到了函谷关下。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的战败,战败对他本就是一种耻辱,更何况这次战败更是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蒙骜就这样在两个月中备受煎熬,但他还不能不认,直到昨日他听到在咸阳流传的一丝的关于新王的谣言,他彻底坐不住了。 在这位老将的心目中,先王对他的重用,以及对他战败后的宽容,对他蒙家上下的厚待,都让他不能坐视那些谣言的传播,所以,他要请战,向新王请战,迎战五国联军,哪怕是死也不能让新王落下一个畏敌如虎的恶名。 所以他来了。 蒙骜的到来让嬴政更加头痛,因为他同样是请战了,嬴政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拿出一个更好的办法去应对五国联军却还要阻止秦军与敌人决战,那无疑会在他身上打下一个懦夫的烙印。 天下七国,其余六国的王都可以是懦夫,但唯独秦国不行,因为秦人好战的血液是容不得懦夫存在的,更何况这个懦夫还是他们的王。 而此时的嬴政除了名分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他绝对当不起懦夫这个称谓,那会断了他的根基。 “大王,您可知如今在咸阳城内已经有许多不好的东西在流传了,若我们依旧闭关不战,无疑会坐实那些流言,那对大王您?”蒙骜苍老的脸庞显得更加阴沉。 “流言?是说孤怯懦,怕了函谷关下的信陵君吗?”嬴政问道。 “是。”蒙骜点了点头说道:“大王,应对这样的留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出战,老臣愿用这条性命来捍卫大王和我秦国的尊严。” “即使要战,也要从长计议,孤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这些流言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嬴政不动声色道。 “根据罗网的禀报,是一些楚人。”吕不韦回道。 “楚人?应该还有魏人吧?”嬴政追问道。 “魏人,那倒是未曾发现,目前抓到的散播流言的都是楚人。”吕不韦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嬴政会说到魏人。 “楚人也好,魏人也罢,散播这些流言对谁的好处最大,谁就是幕后的主使,相父,蒙老将军,你们觉得这人会是谁?” 蒙骜疑惑地看着嬴政,而吕不韦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因为这个人也是他的怀疑对象,华阳太后,败坏嬴政的名声无疑是华阳太后最希望看到的,因为那样才对成蟜更有利。 “相父猜到了?”嬴政对吕不韦问道。 “大王,您是说?”吕不韦斟酌了一下,觉得直接说出华阳太后似乎不太好。 “自然是信陵君。” 嬴政的答案显然出乎吕不韦的预料,怎么会是信陵君?说好的华阳太后了,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了。 “当然是信陵君,如今五国联军受挫于函谷关下,自然是最希望我们出关迎战的人,而散播这些流言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逼迫我们出战吗。” “大王说的有理。”吕不韦回道,但心中却有了更多的疑惑,嬴政的真正想法到底是什么?他难道不知道那人就是华阳太后吗?还是说他故意将这些归咎到信陵君身上,若是后者的话,自己可能就真的要重新认识这位大王了。 “战场之上,如果行动受制于人,无疑是已经将战争输掉了一半了,所以我们绝对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去行动,最起码目前不行。” “大王还是觉得避战才是上策吗?”蒙骜涩声道,因为他发现对方说的却是很在理,但他却不想接受。 “不,老将军误会孤的意思了,既然敌人想要战,那我们岂能不奉陪,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在开战之前孤也要给信陵君送些东西。”嬴政笑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些好东西,而这些东西无疑是一种很恶心的存在,若是能成,无疑会大大削弱联军的力量,那个时候,正是秦国痛击敌人的绝佳时机。 “大王,若是如此,就要尽快筹集粮草征召士卒了。”吕不韦放心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急,到时候也许用不上五十万人了,二十万足以。”嬴政笑道。 ····· 当吕不韦和蒙骜二人离开咸阳宫临别之计,蒙骜对吕不韦郑重行了一礼,说道:“今日见到大王,才更加佩服相国大人了,没想到相国大人将大王教的如此得好,我秦国未来数十年无忧了。” 吕不韦虽说一直想着如何拉近自己与秦国军界的关系,但此时却并没有因为蒙骜这位秦国军界第一人的恭维而高兴,反而笑得十分勉强。 “大王乃是天纵之姿,我又岂敢居功。” 吕不韦坐在回府的车中,面色古怪的想着之前嬴政所说的计策,无数的疑问在他的心间划动:这些是谁教他的?自己以后是不是需要重新定位一下自己的位置? 第4章 朋友 再次进入咸阳宫的端木蓉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同行的还有她的师傅念端,当端木蓉带回的几卷竹简让这位一心想着如何摆脱华安太后进而离开秦国的医家掌门再也顾不上那些心思了。 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心思,按照端木蓉带回的那卷竹简中所记载的内容,补全医家的传承。 对于念端的急切端木蓉了解,但当她看到自己的师傅在嬴政面前那种极为忐忑的态度以及嬴政略显冷漠的神情时,一种难言的感觉弥漫在心头。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师傅永远是从容不迫的,她也一直觉得嬴政算是自己的朋友,可事实上却是自己的师傅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伟大,自己和嬴政的友情貌似也只是一厢情愿。 自己的师傅在恳求对方,对方则在和师傅谈着交易。 那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嬴政对念端的观感并不好,虽然之前她给自己看过病,但流传在咸阳中关于自己因惧战而病倒的流言虽然被自己巧妙地推到了信陵君身上,但他知道,真正地幕后主使是自己的那位祖母大人华阳太后,念端在其中同样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嬴政不知道自己那位祖母大人是如何让念端放弃自己的底线去做的这些事情,但这并不妨碍嬴政对念端观感不佳。 嬴政虽然有招揽医家为秦国效力的心思,但也没有将念端视为唯一的选择。 想要说服一个有着成熟思维的人并不容易,嬴政或许能够让念端为秦国效力,但其中必定充满了曲折,若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为了收服医家还值得嬴政去下这些功夫,但事实是念端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因为还有端木蓉。 端木蓉现在是太小了,她的医术远远没有学成,但正是因为端木蓉太小了,才会给嬴政更好的机会,毕竟养成之类的东西不仅实用还极具趣味。 文苑阁内可能存在的医家先贤留下的经典正好是让念端不能离开的秦国的诱饵,在端木蓉成年之前,她们师徒是绝对离不开秦国的,当她们可以离开秦国时,嬴政可以给端木蓉另外一个留下的理由。 所以说,过程可能曲折,但结局定然很美妙。 种种原因造就的结果就是嬴政拒绝了念端进入文苑阁的请求。 被念端留下的端木蓉气恼地看着嬴政,在她并不复杂的心思中,对于嬴政这种背叛了他们两人之间友情的行为十分恼火。 “你生气了?”嬴政看着瞪着眼睛的端木蓉,忍不住在她鼓起的脸颊上戳了戳。 “我对大王你很失望。”端木蓉别过脑袋说道。 “因为孤拒绝了你的师傅吗?”嬴政似是在明知故问。 “那是我师傅。”端木蓉的神情很严肃。 “但她不是我师傅。”嬴政回道。 端木蓉张了张嘴巴,愣是不知道该如何接上嬴政的这句话,最后只能说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不错,但朋友的师傅和孤有什么关系?况且,孤这个朋友的师傅还做了一些对我很不好的事情。” “你,你都知道了?”端木蓉结巴道,而更多的则是心虚,有华阳太后利用自己师傅的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师徒二人对不起嬴政在先,这也是端木蓉之前对嬴政照顾的极为体贴的原因所在。 “想要知道这些很难吗?”嬴政反问道。 “想要找那些书,只能你自己去,好了,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你自己去找吧。”嬴政摆了摆手下来逐客令。 “我师傅是被逼迫的。”端木蓉小声解释道。 “好了,我知道了。”嬴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端木蓉满怀心事的来到文苑阁前,还没有进去又匆匆离开了,当她返回那个她已经熟悉的地方时,发现已经人去殿空了。 失落的小姑娘垂头丧气地返回了自己与师傅的临时住处,再也没有心思找那份对医家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传承了。 嬴政的朋友不多,而很巧合的时,他不多的朋友中正好有一位来到了咸阳,燕国太子姬丹。 燕国在当今七国之中是一个很奇特的存在,同时也让六国最看不起的存在,即使是七国中最弱的韩国也对燕国不怎么看得上眼。 若依嬴政的眼光看的话,燕国和另外一个世界中的一个国家极为相似,意大呆利,被誉为军界笑林双子星的存在。 燕国比那个国家更强的一点就在于他是独领风骚。一个在赵国最虚弱时背刺盟国还败了的国家,哪怕是韩国也有嘲笑他的资本。 不过,这些和嬴政没有什么关系,因为燕丹是他的朋友啊,年轻人就应该讲友情。 嬴政打量着面前的燕丹,面相不错,发型更是引领七国风尚的存在,那一缕斜斜垂落在眼前的头发很自然的让嬴政想到了一种动物。 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两个擅长演戏的少年在共同回忆了一番当年在赵国时的悲惨时光后,因多年不见而产生的疏远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最起码两人都愿意这么认为。 与此同时,嬴政也知道了燕丹为什么会来拜会他这个刚刚继位手中无权的秦王。 燕国想和秦国讲和,但此时他们还是五国联军中的成员,若是派遣大臣前来秦国,他们那十万燕军可能直接就被其余四国给生吞活剥了。 而燕丹的身份却正好,因为他不仅是燕国太子,还是秦王的朋友,同时还是墨家巨子的传人,所以他来了,以墨家传人的身份来到了秦国,以秦王幼年好友的身份见到了秦王。 “这么说来,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也在咸阳?”嬴政在燕丹的话中了解到一个自己很感兴趣的信息。 “我这一路上正是由巨子护送而来。”燕丹回道。 “嗯,要是这样的话,孤倒是有一件是需要燕兄帮下忙了。”嬴政期待道。 “大王这话实在太过客气了,有什么尽管说来,只要是丹能办到的,一定办到。”燕丹很是豪气的回道。 “孤听闻,墨家有传承之物名为墨眉,而孤一直对这些享誉天下的名剑很感兴趣,不知道燕兄能否将墨眉借来让孤观摩一番?”嬴政说道。 嗯?燕丹的眉头一皱,有些意外,也有些为难。 “若是不方便的话,孤可以去拜访巨子。”嬴政很体谅对方的难处。 “想来若是丹恳求巨子一番,应该没有问题。”燕丹答应的很快。 至于让嬴政拜访六指黑侠,燕丹是想都不敢想,六指黑侠本来在心里就有些偏向秦国,两人见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若有什么意外,让墨家倒向秦国,那燕丹自己还凭什么立足?燕国吗?可别闹了,燕丹自己都对燕国有些绝望,干啥啥不成,拖后腿的功夫天下第一。 墨眉,在别人的眼光中它或许只是墨家的传承之物,但在嬴政这里却不一样,它还是嬴政一窥墨家传承剑术的钥匙,他能够肆意挥霍时间,不务正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有一件他不得不面对的事情需要去做,那就是上课。 没错,就是上课,秦王不仅需要上课,而且课程排的还很满,法儒墨兵道等等,诸子百家的都需要涉猎,不一定需要精通,但必须有所涉猎。 他的病假已经没有了,想到这里嬴政就有些头痛,没想到世界都换了,还是没能摆脱的了。 不一样的是此时的嬴政是由衷的喜欢去学习,因为前世学习不好顶多对生活造成麻烦,而此时却会对生命造成威胁。 一个穿越者虽然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但以为这样就可以无往而不利,那就太过想当然了,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他掌握的知识有许多并不适用于这个时代,要想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去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哪怕他此后可以创造规则,但也不能不尊重规则。 第5章赵姬 无论你是否喜欢燕丹这个人,但你都必须承认燕丹是一个人才,说话好听,为人豪爽,对待朋友更是肝胆相照。 当嬴政向他提出希望可以借墨眉一观时,燕丹十分痛快的答应了,丝毫没有因为墨眉作为墨家历代掌门的传承之物而有丁点的犹豫。 他在中午时离开的秦王宫,傍晚已经带着墨眉再次来到了秦王宫,而从六指黑侠手中借出墨眉的过程中到底发生了多少曲折,燕丹更是丝毫不提。 这样的人,作为朋友,确实让人佩服的无话可说。 如果嬴政不是知道燕丹对待朋友的真诚丝毫不影响他坑朋友时的腹黑,一定也会将燕丹当成自己的至交好友。 可惜,荆轲的事情虽是后车之鉴,但足以让嬴政警醒:当真就错了。 嬴政左手摩挲着横放于书案之上的墨眉,非铜非铁的剑身隐隐散发出一丝丝的凉意,剑身上复杂而神秘的纹路似乎记载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而在其右手下,一卷展开的素帛上一个个手持长剑演练剑法的小人跃然于上,也亏得嬴政前世还会几笔简笔画,虽只是小儿涂鸦的水准,但也已经够用了,若是燕丹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上面的正是墨家历代巨子相传的剑术,其中有一部分甚至连燕丹都不识得。 时间缓缓流逝,而嬴政的额头之上更是布满了汗珠,右手似乎越来越沉,书画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再也难有寸进。 “极限了,只能到禽滑厘了。”嬴政放下手中的笔,满意的看着已经铺满整个书案的素帛,虽然未必是全部,但想来也有个七七八八了。 正在嬴政志得意满之时,却察觉到身后不远处似是有什么人,近乎于本能般的将手按在了墨眉的剑柄之上。 突然间一道身影从身后扑来,嬴政本能般地挥剑斩向身后,随着一声尖叫让嬴政在最后关头勉强止住剑势。 “政儿可是要杀了娘亲我吗?”出现在嬴政面前的是一张极为妖艳的脸,妖艳到与她此时身穿的素衣格格不入。 赵姬。 嬴政不自然地将剑收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身前的母亲,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原主虽然给他留下了一个国家,但也同样留下了不少亲人,虽说到了他的这种地位已经将亲情看的极淡了,可赵姬终归有所不同。 以嬴政的记忆,面前的赵姬是劣迹斑斑,令人厌恶,但在原主的记忆中却是不一样的。 原主与自己的这位母亲的感情之深,要远远超过他对父亲异人的感情,毕竟在他最悲惨的人生阶段中,是赵姬在他的身边,赵国的岁月固然让原主不想回忆,但他却不能淡忘他母亲当时与他的相依为命。 “母后,你没伤到吧?”嬴政虽然心理上极为别扭,但身体却近乎本能地走上前去,关切道。 “还好,还好。”赵姬笑吟吟地看着面前数日未见的嬴政,更是绕着嬴政走了几圈。 “政儿你看起来好多了,不过,你之前是在作什么?一惊一乍的,可是在看什么东西?” “没什么。” “不对,我刚才可是看到了,能让你反应这么大的东西肯定不会是什么平常的东西,难道,你在看那个?”赵姬像是突然间想到什么,对嬴政挑了挑眉毛。 “哪个?”嬴政问道。 “就是那个见不得人的东西,哎,孩子年龄也大了,都到了这个年龄了。”赵姬故作哀婉道。 对于逗弄自小就性格清冷的嬴政这件事情上,赵姬可是深有心得,毕竟,在赵国的那些年她就靠着逗弄嬴政来充实那段悲凉的人生岁月了。 “那东西确实不能让外人所见。”嬴政回答道,墨家的传承剑术自然是属于高度的机密。 “原来,传言是真的啊。”赵姬恍然大悟道。 “什么传言?”嬴政纳闷道,难道秦国的诽谤谣言罪是假的吗?怎么那么多传言? “四天前,就在这咸阳宫,听说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非礼了那位前来探望你的楚国公主。”赵姬说道。 非礼?楚国公主?嬴政瞬间就想到了高深圆三个字,难道是她? 心中虽然疑惑,但嬴政还是不动声色道:“母后认为我会作那样的事情吗?” “政儿你这面不改色说谎的本领确实是深得我的真传,不过,这件事情好像你是抵赖不得的。”赵姬笑了笑。 嬴政并没有接话,他在等着赵姬说。 “你的力气倒是不小,从华阳宫传出的消息说,那楚国的小丫头可是被你抓肿了,你倒是会找地方,还留下了证据,看来,未来我秦国在添上一位楚国夫人是跑不了的事情了。”赵姬说道。 肿了,什么地方肿了,虽然赵姬没有说清楚,但嬴政还能不知道吗?一时间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硬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嬴政脸色的变化在赵姬看来已经告诉了自己答案,传言是真的,不是什么华阳太后的阴谋。 “一晃眼政儿你都这么大了,竟然也到了这个年龄了,仔细一想实在太过可怕了,也许过不了几年我就要当祖母了,多么可怕的一个词啊。“赵姬捂着胸口,似是已经痛彻心扉。 当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最好的办法就是学会听,所以嬴政依旧不说话,静静地看着赵姬地表演。 赵姬真的会因为祖母这个词而伤感时光不在吗?那根本不可能,真到了那时,她只会高兴,因为那个时候她儿子的王位会更加稳固。 嬴政的反应显然也在赵姬的预料之内,因此她丝毫没有因为冷场而有所失望,反而兴致勃勃地来到书案前拿起了那卷已经画满了小人的素帛。 “内容倒是挺丰富的,质量可是比不上你父王收藏的那些,不过,这怎么会是剑谱?”赵姬随意看来两眼,话却是说不下去了。 “本来就是剑谱,母后似乎很意外?”嬴政故作不解道。 “这就是你说的见不得人的东西?”赵姬攥着素帛道。 “独家秘笈,外人能见的吗??嬴政问道。 “见不得,见不得。”赵姬瞬间兴致缺缺,无力地摆了摆手。 嬴政从容地接过赵姬手中的剑谱,折好之后放在了桌案上,而赵姬也已经恢复过来。 “政儿你现在对剑术有兴趣?”赵姬打量着面前的黑色的勉强算是长剑的墨眉道。 “勉强算是兴趣吧,练一练就当作锻炼身体了。”嬴政回道。 “练习剑术最好找一位剑术名家指导,让我想想,我秦国可有什么好的剑术名家。” “相国府中好像有一个门客叫做嫪毐,据说剑术在相国府的数千门客中当属一绝,倒是可以招进宫来。” 赵姬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应该不错,但她看到的却是嬴政瞬间发青的脸色。 嫪毐,这个名字对嬴政来说实在太毒了,毒到让嬴政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恶心的存在,可以说是毕生之耻,在既定的历史轨迹中,这个名字对嬴政造成的心里伤害,甚至要远远超过一位名为丽姬的女子。 但赵姬怎么会想到嫪毐,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不认识。 “我身边却是缺一个能够近身护卫的人,嫪毐若是愿意去势入宫的话,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嬴政不动声色道,同时也在观察着赵姬的反应。 赵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说道:“政儿你若是真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帮你将嫪毐从相国那里讨过来,至于嫪毐自己是否愿意,那就由不得他了。” “母后真的这么是这么想的吗?”嬴政问道。 “政儿觉得为娘会骗你吗?你这样实在太令为娘伤心了。”赵姬说着已经泫然欲泣了。 赵姬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透过指缝见到嬴政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大感无趣。 “不过,嫪毐的剑术虽然不错,但都是江湖人的拼杀手段,政儿不适合学这个,儒道两家的剑术倒是不错,政儿若是有心,可以多留意一下。” “我不是对剑术感兴趣,纯粹是喜欢名剑罢了。”嬴政觉得在这个话题上最好还是不要多说。 “名剑?政儿可知道惊鲵?”赵姬问道。 惊鲵?嬴政自然知道而且还知道惊鲵代表着两层涵义,人和剑,赵姬说的是剑,而嬴政想到的却是人,难道此时的惊鲵还在咸阳? 不过,罗网此时已经被一分为二,以赵姬的语气来看,惊鲵此时正好属于她掌控的那部分罗网。 不过信陵君大概死于四年之后,也就是说在三年后惊鲵应该就会接到刺杀信陵君的任务,此时的惊鲵未必就有剑主,罗网的天字一等杀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越王八剑之一。”嬴政压下心中的疑惑,回答道。 “晚上从华阳宫回来时,政儿可以绕道去我那里将惊鲵拿回来。”赵姬说道。 “华阳宫?” “是啊,就是华阳宫,政儿不会忘了之前自己做过什么吧?我这次算是被你害了,华阳太后以此为借口,要议亲,我们母子理亏在先,不得不认啊。”赵姬埋怨道。 “这个时候?”嬴政震惊了,要知道自己那父王异人去世也不过三个月而已。虽说所谓的礼乐早已崩坏,但多少也要注意一点。 “现在秦国需要这份婚约,哪怕只是形式。”赵姬说道,她人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此时若能和楚国结亲,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自家孩子的王位会稳上许多。 华阳太后虽然讨厌,但赵姬为了自家孩子也只能选择暂时低头,无论在未来赵姬是什么样的人,但在此时,她却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也许她一直都是合格的母亲,只不过未能成为合格的太后而已。 第6章华阳 华阳宫大殿前,一位身着黑色武士服看起来十来岁的少年正等候在宫门处,他那本该是天真无邪的眼眸此时却充斥着阴翳,他曾经差一点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若是那样的话,此时在这里等待传唤的就不是他,而是他的兄长秦王政。 他是长安君成蟜,当今秦王的唯一的弟弟,在秦王尚未成年有后的情况下,他还是秦国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可是这个唯一好像也不能保持太久了。 宫门缓缓打开,从宫门内走出来一位身着宫装女子,这样的女子在华阳宫内有很多,大约有数百人,但这个女子终归是特殊的,不是因为魅力,而是因为丑陋,在这座王宫中,美丽的太过平常,反而是丑陋别具一格。 其实认真说起来,这位宫装女子也称不上丑陋,宫装之下的身躯玲珑有致,五官的组合更是恰到好处,但唯独在其右侧脸颊上的一道从眼角处直到下颚的疤痕让本该收获世人倾慕的她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成蟜不仅认得此人,而且十分熟悉,因为这位女子是自己祖母华阳太后的贴身女官,华阳宫的宫正,是一个地位不高却不能不让人重视的存在,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能不郑重对待。 当女子的身影完全展现在成蟜身前时,他眼中的阴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种少年才会有的纯真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大王请长安君入内。”女子的声音很清冷,让人绝难从中察觉出她任何的情绪。 成蟜有板有眼的拱手施礼,随后跟着女子进入大殿。 可成蟜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祖母华阳太后那张虽已是祖母辈但仍然年轻的脸,而是一个与他年纪想差不大的少年。 “王兄,你怎会在此?”成蟜有些意外,赵姬和华阳太后明争暗斗数年,关系极差,连带着彼此间对嬴政和成蟜都不太待见。 是华阳太后主动请的赵姬嬴政母子,还是赵姬嬴政母子主动拜访华阳太后?这两种情况在成蟜看来都不太可能,但摆在面前的事实却在告诉他,一切皆有可能。 成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笑意更是僵在了脸上,因为他想到,若是两边和解,那没了华阳太后的支持,他将再也没有可能问鼎那个位置。 “看来成蟜还是更在意王上这位王兄,这进了大殿,不问候哀家也不问侯赵姬你,就唯独看见自己的王兄了。”华阳太后乐呵呵地笑道。 赵姬陪着华阳太后笑了笑。 成蟜尴尬地笑了笑,也意识道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的问题。 “你快坐下吧。”华阳太后指了指殿内唯一一个空着的座位道。 嬴政则是全程旁观,至于和成蟜的兄弟情,成蟜自己听了都想笑,更何况是他。 况且今晚的两个主角是华阳太后和赵姬,至于嬴政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其实所谓的议亲根本就不用多说些什么,两方只要表明一个态度就行了。 华阳太后主动邀请赵姬,赵姬就已经明白了华阳太后的意思,而赵姬携带嬴政赴约,从这个行为本身,华阳太后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因此双方闭口不谈结亲的事情,但双方也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最近听闻,咸阳城内有一些关于王上的流言,不知王上可曾听说?”华阳太后见成蟜已经落座,对嬴政问道。 “倒也听到了一些,只不过是魏人的一些阴谋诡计而已,无伤大雅。”嬴政回道。 “王上可真这么认为?”华阳太后追问道。 “如今五国联军受挫于函谷关下两月有余而不得寸进,自然要想些办法或逼或引我秦国出关决战,这些流言只是一个开始,远远不是结束。”嬴政平静地回道。 华阳太后诧异地看着嬴政,少年不应该都是极重面子的吗?怎么到嬴政这里行不通了?还有,流言又怎么和五国联军联系在一起了?明明是我做的啊,难道其中还有别的曲折? “话虽如此,但我秦国的王岂能被如此欺辱,若我秦国对这些流言不作反击,未免让不明真相的人信以为真,有损我大秦的国威。”华阳太后压下心中的杂念说道。 “对待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嬴政解释道。 “这样一来未免也太被动。”赵姬插话道。 华阳太后听到这句话,不由为赵姬点了个赞,这话说的太及时了,而嬴政就有些无语了,赵姬这政治智慧也是没得说了,华阳太后这个流言的制造者如今却像是在为嬴政担心,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猫腻,而赵姬竟然在无意间助攻了。 “对,必须有所应对,王上既然已经知道了流言背后的阴谋,设法避开陷阱就是,岂能因为这个陷阱而举步不前。”华阳太后附和道。 “话虽如此,但一时间却是难以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嬴政无奈道。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还过得去的主意,不知王上有没有兴趣知道?” 嬴政听到这里,不由挺直了脊梁,道:“还请祖母大人教我。” “为了破除这个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派出一位王上的至亲之人前往函谷关,代表王上督战,如此一来,那些流言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赵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什么至亲之人,在秦国除了长安君成蟜还能有谁?督战,那不是就是监军,一想到成蟜可能成为如今函谷关守军的监军,赵姬就疯狂地给嬴政使眼色,绝对不能让自家儿子上当。 “祖母大人是说?”嬴政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件事万万不可,怎能让成蟜涉险,他可是我唯一的兄弟,更何况他才十一岁,还是一个孩子。” “王兄,为了您,我觉得我可以。”成蟜连忙说道。 “成蟜也不算小了,况且如今我秦国有难,成蟜作为王弟,哪能有不出力的说法,再说,只是代表王上监军,又不需要亲自上阵,虽说有危险,但也不至于有什么意外。”华阳太后解释道。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啊。”嬴政很担心,担心成蟜不死。 所有的坑在这个时候算是全明白了。 “王兄,我的武艺可是不差,父王在时,还长长夸我剑术了的,日后定能成为我秦国的名剑士。”成蟜辩解道,他太清楚监军意味着什么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嬴政冷冷道。 成蟜瞬间涨红了脖子,既羞又恼,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王上若是担心成蟜的安全,多派些侍卫就行了,我大秦王族,岂有怕血的道理。”华阳太后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显得有些强硬。 嬴政纠结了许久,故作勉为其难道:“那就依祖母的意思吧。” 成蟜相当监军而插手军界,自己就成全他,至于华阳太后如何与吕不韦交易,嬴政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吕不韦绝不会亏本。 而自己也不会亏本,因为成蟜的这个监军注定不会成为他期待中的那样,他的这个监军很快将会一钱不值。 华阳太后见两个目的均已经达到,自然是心满意足,连带着看赵姬也觉得亲切了不少,脸上的笑意更是久久不散。 看得赵姬暗生闷气却无可奈何,只觉得自己上了大当,连带着儿子也被自己拖累了。 第7章两太后 夜色已深,华阳宫的客人已经离去,唯独成蟜留了下来,这位因为自己即将到手的监军之职所带来的兴奋而显得丝毫没有困意,反而有些亢奋。 不同于成蟜的亢奋,华阳太后的脸上却多了一丝不应该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老态,要知道她虽然已经是祖母辈的人了,但事实上是她的年龄也不过三十多岁而已。 她十几岁时被楚国送到秦国,成为了当时已经快要五十岁的秦国太子的女人,说是联姻其实只是为了好听一点而已,她自己很清楚,自己是被当作礼物送到秦国的,而她的任务却远远不是只为了当太子的一个宠姬。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从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变成了如今的秦王祖母,在她的身边更是聚拢了一批与楚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大臣。 她是如今在秦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太后,但她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父王在送自己来秦国前的嘱托,弱秦。 为此她选择支持当时在赵国为人质的异人作为安国君的继承人,因为在她看来,异人并没有什么大才,若是他成为秦王,对秦国而言未必是什么好事。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国家可以因为一个人而兴盛,比如秦孝公,赵武灵王以及齐威王,但国家也同样可以因为一个人而衰落,赵孝成王,齐闵王乃至魏惠王同样是青铜般的例证。 事实也确实如同她预料中的那样,异人继位之后,虽然对外屡屡征伐,但却没有什么长远的规划,今天攻占一城,明天又丢掉一城,直到今年四月在魏国大败,她在那时似乎已经看到了秦国将在异人的带领下盛极而衰。 但是,异人在那时时候偏偏驾崩了,而秦国又有了一位新王。 华阳太后不喜欢嬴政,而且是很不喜欢。 若她只是秦国的太后她应该喜欢嬴政,她知道,嬴政是一个天生的王者。可她永远不会忘记她还是楚国公主,嬴政越是优秀,秦国对楚国的威胁就越大。 因此她一直都在支持成蟜,希望成蟜可以成为秦王,可惜,还是失败了,可她只能支持成蟜。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在华阳太后的算计之中,监军的职位是以成蟜此时的年龄唯一一个能够接触军权的机会,而培养成蟜就是她余生的目的所在。 虽然她也知道,即使自己全力支持成蟜,成蟜登上那个位置的可能也是极小,但为嬴政培养一个难缠的对手总归是没有错的。 只不过,这个任务好像有些难。 “成蟜你很高兴吗?”华阳太后收回跑远的思绪问道。 “当然高兴了,那可是监军的位置,如此一来,我便能在军中增加自己的威望,培植自己的势力,而且,看到王兄那满腹不情愿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实在是太过瘾了。”成蟜咧着嘴笑道,至于平时学的礼仪在已经忘到了脚底下。 “你看到你那王兄低头你很高兴?你可知道该如何在军中养望养势?”华阳太后对成蟜的忘乎所以不满了。 成蟜的笑意一下子僵硬在脸上,思前想后不由急得满头大汗。 “你可明白你王兄低头的真正原因吗?”华阳太后重复道。 “因为祖母,不得不低头?”成蟜说道,但却有些不敢肯定,毕竟,那位胜利者给他的心理上留下了太多的阴影。 “他那只是以退为进,他是答应了,但也仅仅只是他自己答应了,可还有一个吕不韦,那才是一个更难对付的老狐狸。”华阳太后解释道。 “所以,祖母您说了那么多,甚至将姐姐扯进来,只是让王兄置身事外?”成蟜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什么。 “你还高兴吗?”华阳太后问道。 成蟜摇了摇头,若嬴政是被强迫才答应的话,他会兴奋,但华阳太后很明确地告诉他,自己这边付出了大代价只是让对手袖手旁观,这期间的支出与收获相比,他不觉得自己有丝毫可以高兴的理由。 “第二个问题呢?你告诉我你的答案?” “礼贤下士,折节相交。”成蟜老老实实道。 “多听,多看,少插手。”华阳太后平静道,对成蟜的答案则不做评价。 ····· “今天上了大当了,没想到那老妖婆还有如此算计。”已经回到自己宫中的赵姬气呼呼道。 在她的身旁是正在打量着手中长剑的嬴政,只见他将左手手指在惊鲵剑柄处轻轻一按,右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柄更短更薄的短剑。 “这惊鲵子母剑的设计确实是巧夺天工,而与其匹配的剑法也算是独树一帜了。”嬴政以手中的两剑相击,发出类似于环佩般的声音,极为悦耳。 “政儿,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啊。”赵姬伸手拍打着嬴政身前的案几,不满道。 “母后,说自己被算计了。”嬴政目不斜视道。 “不光是我,还有你。”赵姬更恼火了。 “母后觉得我不该答应吗?”嬴政放下手中的惊鲵问道。 “你当时没看到我给你使的眼色吗?那就是让你拒绝啊。” “我看到了,只不过答应对方其实也没什么,而且母后没发现,自从我答应后,我那祖母大人和你说话都好听上了许多了吗?”嬴政将瞪着眼睛,额头几乎都要撞到自己额头上的赵姬推开后,才解释道。 “怎么没关系?那可是监军,监军啊,你不知道让成蟜接触军权的后果吗?”赵姬拽开嬴政的手,对自家这个向来聪慧,却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犯起了糊涂的儿子都快要绝望了。 “我虽然答应了,但还有一关呢。” “你是说吕不韦?”赵姬瞬间来了精神,“是了,还有吕不韦呢,他可是不好对付,华阳太后想在他那里讨到便宜可不容易。” “所以说,母后你还担心什么,自然有人去解决这个问题。”嬴政将惊鲵重新组合在一起,归入剑鞘,觉得自己应该走了。 “说的也是,不过,你这是要走?”赵姬看到嬴政的动作问道。 “已经很晚了。“嬴政站起身道。 “那可以留下来啊,难道我这里还住不下你吗?”赵姬拉着了嬴政的手腕。 “不了,明天我在来看望母后。” “那你走吧。“赵姬有些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好像与自己之间有什么隔阂,再也没有在赵国时的那种亲近了。 嬴政只当是没有看见,虽然在他的记忆中,嬴政与赵姬的感情很好很好,但他终究不是那个人了。 当嬴政走下台阶,心中莫名的有些堵,感情毕竟有很大的一部分是建立在记忆之上的,当嬴政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时,自然而然地也继承了对方地感情,他知道,在赵姬没有作出那些事情之前,赵姬还是那个在他心中占据着最重要地位的人。 嬴政在登上马车进入车厢前,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朦胧的月光看到赵姬正站在台阶的尽头看着自己。 嬴政一瞬间被属于原主的感情记忆所淹没,身体更是僵硬在远处,也许我不该让她失望,而且她的期望对自己来说很容易就可以做到。 赵姬似是若有所觉,连忙从殿前向下跑来数步,颤声道:“政儿为什么不走?” “天色太暗,而我却很怕黑。”嬴政淡淡道。 “是啊,你怕黑。”赵姬笑道。 两人似是根本没有看到挂在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第8章 母子 自嬴政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嬴政的帝国为什么会终结? 关于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无疑是在三十多年后的盖聂对卫庄说的那段话: 嬴政和他的帝国会失败。 因为他只是一个人却做了超越人的事情。 他只是一个人,这个庞大的帝国因为他一个人而存在,但也只有他能做到。 他会死去,因为他只是一个人,没有人可以不死。 他的帝国因他而生,也会因他而灭。 嬴政知道,在应有的轨迹中,始皇帝是没有对手的,他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时间是对始皇帝来说最为致命的东西,若始皇帝能够多活二十年,哪怕是十年,他的帝国将会是不一样的结局,但上天却没有给他这个时间,在他建立自己的帝国后仅仅只活了十二年。 十二年的时间实在太短了,那只是三分之二代人的时间,这样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他收服六国的人心,十二年的时间让六国之人仍记得自己是六国人,他们的身体不曾苍老,国仇家恨不曾泯灭。 在这个充满神秘的世界中,始皇帝会因为什么而死?疾病?衰老?或者是命数? 如果只是疾病和衰老的话,嬴政并不担心,他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这个问题,但若是命数呢? 命数?很玄妙的一个词,若是前世,嬴政可以一笑置之,但在这个世界上,他却不得不郑重对待。 所以嬴政在尝试着改变,比如更早的掌控秦国,而不是一直等到十年之后才亲政,比如更早的发动灭亡七国的战争,如此他也有更多的时间去完成征服天下的最后一步。 但该如何打破既有的历史轨迹呢?嬴政在赵姬身上看到了希望。 因为嬴政已经看出,赵姬喜欢权力,但她只是喜欢权力给她带来的纸醉金迷,而不是其他。 这是一个喜欢享受且不太聪明更怕寂寞的女人,她还是一个掌握着如今秦国三分之一权力的人,秦王虎符在她手中,罗网的一半还在她手中。 而从赵姬手中接过这些权力要远远比从吕不韦或是华阳太后手中收回权力要简单的多,因为赵姬的需求在嬴政看来实在太低了。 “政儿,事情好像有些不妙了。“赵姬急匆匆而来。 “是关于成蟜的事情吗?”嬴政扶住赵姬的手臂说道。 “你怎么知道?”赵姬愣了一下,要知道自己这般收到消息是因为有罗网的暗线,但嬴政可是一直与自己呆在一起,并未见其他人。 “因为这件事情我之前已经和仲父说好了。”嬴政解释道。 “说好了?政儿你和吕不韦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赵姬有些恼了,若只是嬴政,她会怀疑嬴政被骗了,但还有吕不韦,那可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厉害,而面前的情况是,好像只有自己不知道。 “监军之位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代表着我这个秦王,如果我也在函谷关,母后你说,成蟜这个监军的滋味会如何?”嬴政扶着赵姬坐下,将殿内的宫女遣退后说道。 “政儿要去函谷关?那里可是战场,你莫非疯了?”赵姬急道。 “我没有疯,成蟜想插手军界的想法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是那么想的。”嬴政回道。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行。”赵姬的态度极为坚决,她对秦王该去做什么没有丝毫的兴趣,她只知道什么事情是自己儿子不该去做的。 “政儿若是真的想尽早掌握军权,你父王留在我这里的虎符我现在就可以交给你,但函谷关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提。”赵姬放缓了语气,希望能够打消儿子不应该存在的念头。 “如果我不去,那可就真的给了成蟜机会了。”嬴政将赵姬的变化看在眼中,心中有些触动,此时的赵姬确实是一位不错的母亲。 赵姬纠结了片刻,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气哼哼道:“那就权当便宜了狗了,这个亏我认了,政儿你也要认了。” 嬴政听到从赵姬口中说出的那个狗字,忍不住笑了,毕竟这种类似于泼妇骂街的行为发生在赵姬这种身份的人身上本就是反常,而这种反常会产长一种极强的反差感,会让人觉得很好笑。 所以嬴政就笑了。 嬴政的笑声让赵姬意识道了自己的失言,不由有些囧,随后就是恼羞成怒,“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不,一点都不好笑。”嬴政否认道。 “那你还笑。” “母亲,我不是在笑你以为我在笑的地方,我只是想起了过去。”嬴政忍住笑意道。 “你想到了什么事情?”赵姬被嬴政一句母亲触及柔软的回忆,语气不由松了不少。 “十年前在邯郸时,有一次母亲你外出借钱留我一人在家,而我因为到邻居家玩耍,以至于被贼人偷了家中唯一一点粮食,那个时候我因为家中断粮着急,又因为害怕被母亲你责打,所以就一直哭,而母亲你为了让我不哭,就说了以及权当便宜了狗了。”嬴政回忆道。 赵姬被嬴政的话带回了久远的回忆,但在她的表面上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淡淡道:“那个时候你那么小,竟然还记得这些事情。” “母亲,有些事情是很难忘记的,因为它们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嬴政说道。 赵姬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很讨厌在邯郸的那几年的生活,但她却很喜欢那份回忆。 “你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同意你去函谷关,你若是真的担心成蟜的问题,大不了我反悔就是,没有我的虎符,无论是华阳太后还是吕不韦都休想调动十万之上的军队。”赵姬别过头不看嬴政了。 “母亲,我已经大了,而且,既然已经坐在了那个位置上,有些事情就逃避不了。”嬴政道。 “我可以帮你,你父王临终前将朝中大权三分不就是为了让我帮你。”赵姬劝解道。 “我知道,但我同样知道,其实母亲你并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我知道你话中的意思,你不就是说我笨,斗不过华阳太后她们吗。”赵姬不由瞪大了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母亲你可以永远开心,永远不去去想那些让你讨厌的东西。”嬴政似是没有听到赵姬的话继续说道。 “母亲你想保护我的心思我知道,但母亲也要知道,我同样也想保护你,况且,有些事情终归是要走出第一步的,而面前的事情就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赵姬看着嬴政,心中各种思绪相互碰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可能真的长大了。赵姬暗暗想道。 “什么契机?” “收服军心的契机,母亲,只有真正得到军心的秦王才是一国之王,而不仅仅只是一道冰冷的虎符。”嬴政解释道。 “但前线还是太危险了,你可知道,那是信陵君以及他麾下的五十万的五国联军,你想收服军心我能理解,但你知道如何打败敌人吗?如果你去了,这场战争的输赢将会和你联系在一起,若是败了,你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赵姬不放心道。 “我会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前往函谷关,为了营造这个时机,父王以及我已经在行动了。” “你父王的反间计,不是没起作用吗?”赵姬听到嬴政的话,哪能还不知道他说的意思。 “不是没起作用,只是火候未到而已,而我已经加上了最后一把,也是最烈的一道火,这道火烧下去,就差不多了。”嬴政说道。 “如果还是没能达到预期的目的呢?”赵姬问道。 “那我就再也不提前往函谷关的事情。” “好,我就暂且听你一次,若一切真的如你计划中的那样,我就将虎符交给你。”赵姬一拍桌子极为豪气。 “不,虎符还是在母亲你手里的比较好,在我手里,有很多人会睡不安稳的。”嬴政摆了摆手。 自己在尝试着攥取权力不假,但也不能显得太过,若是同时让华阳太后和吕不韦察觉到了危机,那自己很有可能会被集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总感觉话中有话似的。”赵姬想了想,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笑了笑。 “绝无它意。”嬴政十分严肃地保证道。 第9章兄弟 随着秦国内部的相互妥协,这架当今天下最为恐怖的战争机器全力开动起来,整个关中平原的兵卒朝着咸阳外的大营聚拢,甚至连边境地区的上郡以及陇西的兵马也大部调往咸阳,短短半个月之间,在咸阳城外已经聚集了二十万兵马,整个渭水河畔都被一种肃杀的气氛所笼罩着。 在秦国调拨兵马的同时,一道来自秦国的书信出现在函谷关前联军大营的帅帐之中。 信陵君看着手中以锦帛书写而成的信,英气勃勃的两道剑眉不由皱在了一起,求亲? “秦王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也许更准确的说是吕不韦到底是什么意思?”信陵君放下帛书开口问道。 “正如君上所看到的,外臣持王命求亲而来。”作为秦国使臣的茅焦说道。 “如今秦国政令皆出自吕不韦门下,所谓的王命不过一遮羞物而已,再说,据我所知秦王才十三岁吧,十三岁也知道什么是女人了。”信陵君无所谓地笑了笑。 “信陵君,你应该知道,王者不可辱,若你依旧如此,我秦国上下不介意与你魏国决一死战。”茅焦沉声道。 “是,是我失言了。”信陵君笑道,也觉得自己的话确实有失风度。 “不过,秦王在信中所说,因为仰慕我那幼女而来结亲,据我所知,秦王根本不可能见过我家幼女,仰慕一说就更是无稽之谈了,秦王书信中的话却是一句也信不得的。”信陵君点着放在案几上的帛书道。 “若是大王曾见过君上幼女呢?”茅焦问道。 “若真如秦王所说,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信陵君半真半假道。 “临行前,大王曾交与外臣一件物品,或许可以打消信陵君的疑惑。”茅焦从袖口内取出一个盒子。 信陵君接过盒子,从中取出一张素帛,展开后双手禁不住一抖,只见素帛之上是一道身着浅色襦裙的女童,对于话中人信陵君十分熟悉,因为那正是他的幼女数年前的样子。 “罗网还真是无孔不入啊。”信陵君叹息道,“不过,这幅画是谁所作?“ “这件事情和罗网没有关系,至于画,是大王所画,大王当时说,这是当年他在邯郸时见到的一贵族少女。”茅焦解释道。 “没想到秦王还有这样的画技,这么看来,我倒是不得不信了。”信陵君道。 “那么,求亲一事?”茅焦似乎已经看到了希望。 信陵君对茅焦笑了笑,下一刻已经将画像与书信重新封存起来,说道:“我家凤凰女岂能嫁与虎狼之子,秦使请回吧。” 茅焦还待说什么,已经被大帐内护卫的士兵推了出去。 “秦王,有趣的小子,很有想法,不过也仅此而已。”信陵君摇头笑了笑。 离开联军大营的茅焦丝毫没有失望,因为在来此之前,他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又怎么会因为这些而失望。 他的马车朝着东方而去,那是他下一站的目标,魏国都城大梁,那里才是重头戏。 只不过,茅焦似乎离开的太过急迫了,以至于有些东西落在了地上而毫无察觉,白白便宜了恰巧从此经过的士卒。 不久之后茅焦来到了大梁,将同样的一番说辞说给了魏王,与信陵君的反应截然不同,魏王此时听到茅焦是为了求亲而来,则十分高兴,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可以嫁出去了,只是因为他看到那个欺负他们魏国都快一百年的老冤家终于低头了,至于是否答应秦国的求亲,他可要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这位魏王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这边合纵联军能够攻破函谷关。 因为函谷关可并不仅仅只有一座,那座横绝关中山东之间的函谷关固然险要,却也不是没被攻破过,但秦人心中构建的那座函谷关却是从未被攻破过,哪怕是魏国最强盛之时,也不曾做到。 魏王深知,一旦将秦人逼急了,秦国会爆发出什么样的战力,那是一群冷血的战争魔鬼。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得到太多,他只想着能够将魏国这数十年来被秦王抢去的土地重新夺回来而已。 可是,他还没能将魏国丢失的土地夺回来,在大梁却有一个关于信陵君即将夺权篡位的消息渐渐流传开来。 惊疑不定的他迟疑了许久,还是勉强自己去相信自己那个十分讨厌却不得不亲近的弟弟,直到秦国使臣茅焦的到来。 魏王宫,近日以来一直因为秦国使臣的奉承而心情不错的魏王此时的笑意却僵硬在了脸上。 “大王,秦国使臣茅焦在醉后曾言,秦王其实是想求娶信陵君的女儿,只是信陵君拒绝了,茅焦才来了大梁。”魏王身边的一个近侍说道。 “此话当真?”魏王心态有些崩了。 “应当属实,是茅焦醉后所说,当时秦国上下其实是希望秦王可以迎娶公主,只是秦王说真正能够影响我魏国的是信陵君,两国若要讲和,迎娶信陵君的女儿更为合适,后来吕不韦等人和秦王争执不下,才定下先向信陵君求亲,若不成,再来大梁。” 魏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秦王一个十三岁少年知晓什么信陵君,但正因为秦王是少年,他得看法无疑是最朴实直白的,秦国人心中只知道信陵君而不知道他这个魏王。 魏王和自己得这位弟弟之间其实有一个死结,很多人都认为魏王是嫉妒自己弟弟的才能,但魏王知晓自己,他从不曾嫉妒自己弟弟的才能,因为信陵君的出身已经决定了他永远只能是臣。 他们之间真正的死结是十年前信陵君窃符救赵私杀大将瑨鄙的事情。 那一战固然救下了赵国,但却让魏王父子两代苦心经营的十万魏武卒损失惨重,而数万魏国将士的鲜血换来的是什么?仅仅只是信陵君个人被世人传颂的美名。 惨痛的损失被他这位魏王承担了,好处却全归了信陵君,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心里平衡。 更何况帮信陵君窃取虎符的还是他的枕边人,这更是犯了大忌,无论是以魏王的身份或是以男人的身份。 “这个小秦王的心思确实够毒的,虽然知道其中很可能是假的,但孤这怒火却总也压不下去。”魏王无奈道。 “这些未必就是秦王的毒计,大王,今日听闻,信陵君和咸阳那边颇多书信来往,在军营的密探偷出一封,还请大王过目。”近侍呈上一封帛书道。 魏王展开一看,只见其中的内容多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聊,在每到关紧之处,字迹总是被一团墨迹掩去,魏王看着这团墨迹直觉的分外刺眼,掩去的是什么? “大王,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近侍恭声道。 “什么话?” “如今信陵君攻秦,战死的都是大王的士兵,但名声却全落在了信陵君身上,而信陵君还为此沾沾自喜,丝毫不觉得是大王成全了他,他这样做,未免太····” “住口,有些话不是你该说的。”魏王恼了。 近侍的话触及了他很多不好的回忆。 陈年老伤口再次被撕开的魏王觉得心里很不爽,不爽的他只能回去磨练一下车技,以此排解心中的烦闷,但紧接着他的心情更不好了。 心中已经有刺的魏王在得到越来越多关于信陵君的消息后,心情越加的沉闷,而随着秦国境内正在大规模聚拢兵马,甚至连南郡的兵马都在集结时,魏王彻底坐不住了。 因为这场战争无论成败,对他这位魏王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败了,死的是他的士卒,胜了,成全的是信陵君,况且,秦王已经给出了让他满意却只需要付出一个女人就能达到的好处,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犹豫了。 第10章老将 在魏王的猜疑中,秦国积聚于咸阳的二十万兵马已经尽数开往函谷关,华阳太后对此很满意,因为成蟜顺利地坐上了监军的位置,吕不韦同样也很满意,因为向他靠拢的那些人在这二十万大军中都谋得了一个很好的位置。 而更令两人高兴的是,信陵君动了,魏王终究还是没能抗住猜疑,信陵君被召回了大梁,只不过为了稳住信陵君,魏王让信陵君最倚重的大将朱亥接替了他的位置。 但随着信陵君的离去,五国联军的军心彻底乱了,五个国家的军队,同样有五位大将军,没有了信陵君,这五位大将军之间到底谁该听谁的就成了一个问题。 只不过联军幸运的一点在于,秦军来的时机是在太巧了,信陵君刚刚返回大梁,秦军就杀到了,这种外部危机很好的使联军内部的矛盾暂时被搁置在一旁。 一时间围绕着函谷关,北起河东,南至洛邑间的数百里地方内,双方八十万大军犬牙交错,似乎要爆发一场继长平之战后规模最大的一场的战争。 远在咸阳的嬴政此时就要轻松上许多了,因为他筹划已久的时机终于到了,吕不韦以及成蟜为了能够奠定自己在军界的地位,几乎将有意靠向自己这边的中高级将领尽数安插进了二十万大军中,如此一来,就在咸阳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而这个真空将会方便嬴政去作很多事情。 比如此时被他召进咸阳宫的两位秦国老将:蒙骜与桓齮。 当蒙骜在咸阳宫前见到桓齮时,很是诧异。 “桓将军什么时候回的咸阳?”蒙骜问道,在他的认知中,此时的桓齮应该是在晋阳,而大将若无军令是不能擅自离开驻地的,但此时的桓齮却出现在了这里,他奉的是谁的军令? 桓齮打量着蒙骜那比自己更加花白的头发,咧着嘴笑了笑,道:“自然是奉了大王的军令,难道当今秦国还有他人能够调动我等吗?还是说,在蒙将军的理解中,秦国有这样的人存在?” “你啊,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蒙骜无奈的笑了笑,桓齮曾经作为白起的副将,勇猛自然不缺,但论到尖刻更是一绝,对此他早已司空见惯了。 “哎,如今体力渐渐不济,也就这张嘴越发凌厉了。”桓齮自嘲道。 “我们边走边说,可不能让大王久等了。” “正当如此。” 于是很快出现了这样的一幕情况,一张桌案前,两个老头与一个少年相对而坐,有些古怪,但却又有种莫名的和谐。 “如今函谷关左右双方已经聚集了八十万人马,而信陵君也被魏王召回了大梁,两位老将军觉得我们此时是否可以出关决战了?”嬴政问道。 “大王,如今最好的办法是闭关不出,待联军自行溃去,若是逼的太急,反而会是联军上下一心,那是若想击败联军,可能要麻烦上很多。”蒙骜连忙出言劝道。 虽说在大半个月前他曾想着与联军决一死战,但当时在嬴政面前被拒绝后,事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此时听到嬴政想要出关决战,不由吃了一惊。 说完话的蒙骜连忙向身旁的桓齮使眼色,可惜欢喜注定让他失望了,桓齮只是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若石像。 “蒙将军说的在理。” 嬴政的话让蒙骜放心了不少,虽然说此时的嬴政刚刚继位,手中并无实权,但毕竟名位在那里,他对秦国的军政具有天然的影响力。 “不过···“ 蒙骜的心又提了起来。 “若只是让联军自行溃去,未免太过便宜了他们,但逼迫太紧,又有鱼死网破的危险,孤思来想去,倒是想出来一个还不错的办法。”嬴政道。 “还请大王示下。”桓齮恭敬道。 蒙骜楞了一下,桓齮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可此时也顾不上,连忙随着桓齮附和道。 “燕魏楚三国可以让他们自行离去,吃下韩赵两国的军队,两位将军觉得能够做到吗?”嬴政问道。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战争并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够胜任的,大致的方向嬴政可以看到,但涉及到具体操作,就只能看专业人士的了。 “大王,我平阳的十万重甲兵只需东出上党断了赵军的归路,将赵军聚歼于黄河南岸并不难做到。”桓齮回答的很痛快,因为这些事情他早已知晓。 如果使蒙骜受召而来只是出于对嬴政这位秦王的尊重,那么他桓齮则是完完全全的倒向了嬴政这位新秦王。 要知道,根据法理,嬴政在未亲政之前是不能接触这些东西的。 而秦国的军政大臣此时也会很理智的不向秦王靠拢,因为那样会同时遭到如今摄政的两大派系的攻击,在秦王自身没有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担当之前,他们会很明智地选择观望。 但他根本不在乎,因为嬴政给出的东西足以让桓齮付出自己的生命,而嬴政能够一语道破他掩藏在内心深处的心思,足以证明他的能力,这两点综合起来,让桓齮作出一个判断:秦王能够兑现自己的诺言。 “蒙将军,你觉得呢?”嬴政道。 “战争瞬息万变,不到临阵之时,臣不敢说有什么万无一失的谋划。”蒙骜琢磨了一下道。 “蒙将军,据孤所知,你今天已经六十六岁吧?”嬴政对蒙骜的回答不置可否,而是问起了蒙骜的年龄。 “回禀大王,臣确实已经六十六岁了。”蒙骜虽然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可惜了。”嬴政惋惜道。 可惜什么?蒙骜很想问出这个问题,但终归还是忍住了。 “可惜老将军戎马一生,征战沙场将近五十年,破城立功无数,但终归少了一份灭国之威,难免会有些遗憾。”嬴政继续道。 灭国?蒙骜听到这个词,花白的胡须不由颤动起来,山东只有六个国家,也就代表着这样的军功只能有六个,而这样的军功谁不想要,那可是留名青史的机会,武将冒着生死之危拼杀,追求的除了荣华富贵,就是生前身后名了,若让两个相比较,后者的分量可要更重。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但青史之名却是万世不衰。 “大王是说···”蒙骜凝重道,他隐隐间想到了什么。 “孤欲借此战于洛邑以东歼灭韩军,顺势灭了韩国,不知这个军功蒙将军敢领吗?”至此嬴政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虽说心中已有猜测,但当真正从嬴政口中听到这个事情,蒙骜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如此。 灭韩,这件事情的意义是在太过重大,若蒙骜真的能够主导这场战争,他知道,那样自己的军旅生涯将会彻底圆满,哪怕是白起在世,可能也要羡慕自己。 “臣万死不辞。”蒙骜俯身拜道。 从此以后,他将彻底倒向这位秦王,成为真正的心腹。 ”好。”嬴政将蒙骜扶起,一向清冷的脸庞是难掩的笑意,第一步已经走出,貌似还算顺利。 第11章 阴险吗? 华阳太后最近有些懵,因为嬴政的一系列骚操作。 蒙骜之子蒙武突然间接任了中尉之职,掌管了整座咸阳的虎贲军,紧接着就是蒙骜麾下的火骑兵入驻秦王宫,在一夜之间,整座咸阳似乎易主了,准确的来说是回到了他真正的主人手里。 “蒙骜为什么会突然倒向嬴政?还有嬴政他想干什么?难道三年他都等不了吗?”华阳太后用手帕捂着嘴道,最近她上火了。 “姑母,您现在说这些并没有什么用,我们现在想的应该是秦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还有就是在这件事情中,是否有吕不韦的手笔。”昌平君熊启道。 他是华阳太后之侄,当今的楚王之子,因襄王去世而代表楚国前来吊唁而一直未归,留在咸阳后更是于不久前,在华阳太后于吕不韦的交易中出任了廷尉之职。 “这话怎么说?”华阳太后揉了揉嘴角道。 对于昌平君,她还是很满意,沉稳睿智,尤其是以他此时的年龄来说,当得上世间所有的赞美之词。 “虽然不知道秦王是如何做到让蒙氏一族如此迅速地向他效忠投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得到蒙氏父子效忠的秦王绝对不会只满足于一个中尉职位的归属,他定还有其他的谋划,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怕就怕在吕不韦是否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若这件事情的背后还有吕不韦,那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十分糟糕的局面。”昌平君解释道。 “你是说,他们要动手?”华阳太后惊疑道。 “不,应该不会,吕不韦虽是相国,但想让蒙骜为他出力,他还做不到。”华阳太后摇了摇头道。 “所以还请姑母您前往咸阳宫一趟,看看这件事情背后是否有吕不韦的参与,若有吕不韦,那代表着秦王赵太后吕不韦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那对我们将会极为不利,若吕不韦并未参与,情况就会好上很多,最起码可以证明,秦王不会再有其他的行动,因为他要同时抚平这件事情造成的与我们以及吕不韦那边的隔阂。”昌平君分析道。 “看来是要去一趟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让人不省心,赵姬也是,小孩子不懂得其中的厉害,难道她也不懂吗?”华阳太后不满道。 昌平君则是报以苦笑,因为有些话他没说,如果这件事情没有吕不韦的参与,虽说他们暂时无碍,但未来却会有更多的麻烦,因为那意味着是秦王以一己之力得到了蒙氏一族的效忠,若是那样的话,那个刚刚登上王位的秦王未免太过可怕了。 若是吕不韦谋划的这一切,虽然暂时会给他们这边带来大麻烦,但从长远考虑的话,倒是影响不大,因为吕不韦通过打击自己这边而扩大的权势只会慢慢将秦王推到自己这边。 相对于华阳太后的惊疑不定,赵姬的心情就要复杂上许多,因为她发现她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比起华阳太后的猜测,赵姬得到的消息则更为准确,因为她是由嬴政自己亲自告诉她的。 咸阳宫。 “也就是说,利用二十万大军将吕不韦与华阳太后那边的人尽数调往函谷关,造成目前咸阳的权力真空是你的早就谋划好的?”赵姬看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自豪还是别的什么。 “是这样,母亲你应该知道,若是那些人都在咸阳,我即使得到了蒙氏的效忠也很难真正地掌控咸阳,只有让那些人暂时离开,我才有机会下手。”嬴政回道。 “你还是冲动了,你可想过,你这样作,吕不韦那里会是什么反应?”赵姬抛开多余的思绪,问道。 “我自然知道,仲父会很恼怒。” “那你为何还要如此?你难道不知道,没有吕不韦你这个王位坐不稳,至于蒙氏的效忠,并不可靠,吕不韦才是我们真正的盟友。”赵姬的声音拔高了不少。 相比于秦国兵家大族历来只忠于秦王而对什么人成为秦王并不感兴趣的情况,吕不韦才是一个真正可靠的盟友,因为两者的利益息息相关。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会拿出足够的东西让仲父满意,而且,母亲你应该相信,相对于我们离不开仲父而言,仲父同样也离不开我们,我们并不是有求于他,而是合作。”嬴政平静道。 “你拿什么让吕不韦满意?”赵姬问道。 “秦国的朝政大权,母亲你觉得这些可以让仲父满意吗?”嬴政说道。 “你想扳倒华阳太后?”赵姬震惊了,她这个儿子到底是想干什么?华阳太后,那可是连先王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不是祖母大人,而是那些和楚国走的太近的人。”嬴政补充道。 “你父王···”赵姬觉得自己应该劝劝自己这个儿子,因为她知道,先王驾崩前构建的秦国三极格局中,华阳太后是必不可少的一极,若是没有了华阳太后,以她自己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制衡吕不韦,这也是她虽然十分讨厌华阳太后却有不能不笑脸相迎的原因所在。 “我知道,父王构建的权力格局是为了秦国的稳定,为了能在我成年之前保证我王位的安稳,可是,母亲,我并不想为了这份稳定而耽误十年的时间,这份稳定不值得我秦国用十年的光阴去维护。” 在原有的轨迹中,嬴政却是是顺着先王异人的勾画,高坐于王座之上,对秦国内部的纷争视而不见,他的目的也得到了,他用这样的手段度过了自己最虚弱的十年,最后更是利用华阳太后赵姬以及吕不韦之间的矛盾将三家尽数拿下而独掌秦国大权。 那个他无疑是一个最精明的猎手,坐视敌人斗得三败俱伤而唯独他自己得利。 这看似很好。 可他为此付出了什么? 嬴政扶住赵姬的肩膀,将想要起身的她按回原处,只听嬴政又道: “若只是十年的时间也就罢了,但是母亲,我并不想母亲你卷入这些权力的争斗中,有些话我说了母亲你可能要生气,但我还是要说,母亲,你不是一个聪明人,最起码比起吕不韦与祖母大人你差的太远了,你斗不过他们。” 赵姬想要反驳,可是看到嬴政的眼神却没能说出口。 “你知道吗,母亲,我曾经作过一个梦,梦到一切都如父王设计的那般,秦国朝政被母亲你和仲父祖母大人三分而斗得难解难分,而我作壁上观,我看到母亲你和仲父联手铲除成蟜而重创华阳太后一脉,我坐视仲父以阴谋让你身败名裂,而我最后则利用祖母大人与你留下的人铲除仲父,母亲,你觉得我应该这样作吗?” 赵姬被嬴政一连串的话直接说楞了. “你在说什么?”赵姬期期艾艾道。 “我说的是梦。” “原来是梦啊。”赵姬喃喃重复道,似乎这样可以抚平心中的惊慌。 “但这个梦终将成为现实。”嬴政的声音很冷。 冷到让赵姬忍不住打了一个寒蝉。 “你说的是什么啊?”赵姬还是选择不相信,她也不敢相信。 “我说的只是我编造一个故事。” “我就说不应该是梦吗,不过,这样的故事倒也奇怪。”赵姬勉强笑道。 “母亲想听这个故事吗?”嬴政问道。 “说来听听,让我看看你编故事的能力怎么样?”赵姬作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嬴政则将那个原本应该存在的故事略作修改地慢慢道出,待嬴政讲完,赵姬已经面无血色,只是不停地说着,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但理智却告诉她,那些事情真的可能会发生,别人暂且不说,最起码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会作出那样的事情。 良久之后赵姬才对嬴政说道:“若这个故事是真的,对政儿你来说不是应该很好吗?你所有的对手都被你铲除了,应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吧。” “母亲觉得那样的结局对我很好吗?“嬴政问道。 ”应该还不错吧。“赵姬笑了笑,笑得好像很开心。 “母亲,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母子二人是如何在邯郸活下来得吗,我永远忘不了那些记忆,虽然那段记忆很不好,但每次回想起来,却让人心里很暖。” “邯郸啊。”赵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邯郸时,我就曾发誓,若有机会,我一定让母亲你一生都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再也不用受丝毫的悲伤苦楚。”嬴政说到这里时,眼眶微微发红。 “你作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吗?”赵姬看着嬴政,只觉得很暖很暖。 嬴政则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赵姬猛然间站起身来,在大殿内来回走动了,面色时而欢喜时而忧伤时而狰狞。 “好,我帮你,政儿,你不是讨厌目前的政局吗,我帮你,你父王留给我的东西我现在就交给你。”赵姬突然走到嬴政跟前,瞪着眼睛盯着嬴政恶狠狠道。 心情波荡起伏的赵姬回到自己的寝宫时,激荡的心情才平复下来,回忆起之前嬴政的话,不由痴痴地笑了起来。 但这个笑声并没有保持多久却同然间凝固了。 “这小子说了这么多,不会是在骗我交出虎符和罗网吧?”赵姬喃喃自语道。 不过很快赵姬又笑了。 “这小子若真的是在骗我,那也不错,最起码你的这份阴险加上我交给你的东西以及蒙家父子的支持,即使吕不韦和华阳太后联合起来也休想动摇你的王位了。” 第12章 图谋 灰暗的烛光下,嬴政翻阅着卷轴,这是赵姬留下的,是罗网的人员名单以及基本情况。 无论嬴政对赵姬说的话是真是假,最起码赵姬是相信了,这个谈不上聪明且极易冲动的女人在感情攻势下,溃不成军。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嬴政自然是心满意足,只不过还有一个更难对付的人等待着他。 吕不韦不是赵姬,也不是蒙骜,赵姬容易被感情左右,蒙骜则太过重视功业,而吕不韦在乎的是什么?仅仅只是权势吗?对此嬴政不得而知。 不过,他此时已经不是毫无力量的秦王,得到蒙氏以及桓齮效忠的他,凭借手中的虎符,已经为自己立下了牢固的根基,虽然不至于真正的掌控秦国,但最起码再也不会出现将来他要孤注一掷冒险前往新郑的事情。 如今的他才真正有了和吕不韦他们谈判博弈的本钱。 当端木蓉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的心情更好了,因为端木蓉此时的样子实在太过好笑了,秀气的脸上满是灰尘,几道汗水划过的痕迹更是将她变成了一个小花猫。 而原本本该是清冷中蕴含着淡淡愁绪的眼睛中此时却是神采奕奕。 嬴政曾经甚至怀疑过,面前的端木蓉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清冷的医家女子吗?这个怀疑很快就散去了,因为此时的端木蓉也不过八九岁而已,而她此时的样子虽然与她日后的人设有些不符,但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要恭喜你了,又有新发现了。”嬴政指着被端木蓉抱在怀中的几卷竹简笑道。 “今天运气很好,又被我找到了三卷。”端木蓉显得十分兴奋,因为前几日门牙脱落而不敢放声说话的她此时却顾不上那些小羞涩了。 “看到你这么高兴,孤就想说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你说,这样好吗?”嬴政从端木蓉怀中接过竹简平铺在书案上。 “大王是骗我的吧?我才不上当嘞。”端木蓉乖巧的跪坐在嬴政身侧,开始磨墨。 认不得大篆的她若想知道竹简中的内容,只能求嬴政将竹简中记载的文字转换成楚国文字,她的乖巧也正是因为如此。 “孤说的是真的。”嬴政说道。 “真的?”端木蓉歪着脑袋尤自不信道。 “我要离开咸阳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中,这里你是来不了了。” 端木蓉愣住了。 “额,那大王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几天吗?” “说不好,但肯定不是几天,最起码也要几个月。” 嬴政从端木蓉手中接过一卷空白的竹简,开始在上面写字。 “大王是要去函谷关吗?”端木蓉的反应让嬴政有些意外,因为她平静的太快了。 “这些也是你师傅告诉你的吗?”嬴政不动声色道。 “是啊,不过,师傅也是从华阳太后那边听到了一些消息。”端木蓉回答道。 “可还听到了什么?” “这个还有什么呢?”端木蓉低下了头,假作沉思状,在嬴政注视不到的眼睛中充满了纠结。 “好了,不问你这个问题了。”端木蓉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嬴政的眼睛,至于刚刚的问题也不过只是随口之言而已,他还不至于让端木蓉当一个小卧底。 “还有燕国太子丹。”端木蓉抬起头道。 “燕丹?”难道这个时候燕丹就想着招揽念端的事情了?这倒也有可能,毕竟医家的用处很大而且无害,任何一方的势力都会希望医家可以为自己所用。 “之前曾听大王说过,您和燕丹是朋友。”端木蓉继续道。 “勉强算是朋友吧,至少曾经是朋友。”嬴政回道,此时的他对燕丹做的事情没有没什么兴趣,反而是对端木蓉此时这种明显违背了本心的神态觉得很有趣。 “大王的这位朋友想要招揽师傅,说什么天下苦秦久矣,天下人应该联合起来共抗秦国。” “还说了许多其他的话,虽然很多话我没能听懂,但秦国不就是大王的吗,燕丹想要对付秦国就是要对付大王吧?”端木蓉继续道。 燕丹啊,还真是不老实,你若想对抗秦国,更应该做的是尝试着掌控燕国后再说其他,基本盘都不稳,还总想着招揽诸子百家为自己所用,也就是一江湖人的格局而已,比之书生意气的韩非可是要差远了,哪怕是昌平君也要远胜于你。 “差不多吧,不过,想必你师傅一定是拒绝了。”嬴政问道。 “大王怎么知道的?”端木蓉有些疑惑还有些崇拜。 “呵,这很难吗?你师傅若是答应了,你敢告诉我吗?” 被揭破心思的端木蓉面红耳赤的吭吭哧哧半天,也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如今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至于这三卷书简,我帮你抄写完后会让人给你送去,你明天就不用来这边了。”嬴政看了一眼殿外已经难见光亮的天色对端木蓉说道。 ······ 回到住处的端木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师傅念端近乎于阴沉的脸。 “你又去了咸阳宫?之前不是告诉过你,离那里远一些吗?”念端冷声道。 “我明天就不去了。”端木蓉面对师傅的质问,有些底气不足,今天却是是她趁着师傅为华阳太后诊病而偷偷溜出去的。 “只是明天?”念端的声音更冷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一向听话的端木蓉竟然会不听自己的嘱咐,自己对她三令五申,让她离咸阳宫远一点,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她又偷偷跑去了。 再想到燕丹之前的拜访,念端更加觉得这咸阳是不能再呆下去了,不仅是因为端木蓉,同样也是因为自己,一旦被卷进去,再想脱身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庙堂间的风险更甚于江湖。 “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也不去了。”端木蓉老老实实道,同时还在心底里补上一句:几个月内估计都去不了了。 “蓉儿,我之前告诉过你很多次,离那位秦王远一点,他是不可能成为你的朋友的,你为什么就一直认为他是你的朋友呢,你看看之前的燕丹,和秦王表面上关系多好,可再背地里却在算计对方,他们这种人,所谓的人情只是他们经营的生意,无论他们表面上说的再动听,但在他们觉得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毫无负担的选择舍弃。”念端看着端木蓉,知晓自己这个徒弟并未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只能耐着心解释。 “那只是燕丹,而不是大王。”端木蓉反驳道,有些事情她可以听师傅的,但涉及到自己唯一的一位朋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也有责任去维护自己的朋友。 “他们是同一种人。”念端觉得自己的耐心都要被折磨疯了,最近这些日子一来,这些话她已经说了太多次了,但结果却总是让自己失望。 “我知道师傅你的意思,我也知道师傅你是怕我被骗了,可是,师傅,你觉得我有什么值得大王骗我的呢?”端木蓉直视着念端,毫好怯懦道。 念端愣住了,端木蓉有什么值得被骗的?好像还真的没有,医术吗?她才几岁,女色,就现在端木蓉还缺着门牙,哪有什么女色而言。 但若不是有所图,嬴政为什么对端木蓉格外宽容?难道真的如端木蓉虽说,是真的将端木蓉当作了朋友吗? 可,这怎么可能? 可惜,念端不知道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嬴政确实是将端木蓉当作朋友。 纯粹的好人与纯粹的坏人其实是很难划分的,因为不同的立场决定对人的评价是不一样。 但端木蓉却是一个例外,而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例外并不多,盖聂也算一个,他们是真正纯粹的人。 如果嬴政需要朋友的话,端木蓉这样的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单纯且无害。而嬴政需要朋友,毕竟主导他思维永远是他,而不是那个人。 第13章 鬼谷 正午,太阳正烈。 在咸阳通往函谷关的官道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缓缓移动着,若是有人再次并能够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这一大一小的两人的步伐竟然完全一致,协调的近乎于鬼魅。 “师傅,好像有什么声音。”其中相对较矮的身影说道。 “你再仔细听听是什么声音。”相对较为高大的身影道。 少年停下脚步,驻足倾听,片刻后说道:“好像是马蹄声,而且越来越近了。” “你可能听出有多少人?”较大的身影是一个老者。 “听不出来。”少年摇了摇头道。 “应该是三千骑,准确的说是三千零一骑。”老者说道。 “师傅连这也能听出来?”少年一脸惊讶之色,大致的数字或许能够听出来,但连零头都能听出来,就太过夸张了。 “不是听出来的,是分析出来的。”老者淡淡道。 “分析?” “是啊,分析,人身体的能力终究有个限度,哪怕是师傅我,也不可能真正的通过声音辨别出一支军队的具体人数,但脑子却可以帮我们分析出来。” “师傅是如何分析的?”少年问道。 “自咸阳而来的兵马,还尽是骑兵,除了蒙氏的火骑兵别无他家,而之前有三千火骑兵驻守咸阳宫,四千在数日之前被蒙骜带到了函谷关,剩下的能够自由行动的也只有三千了。” “那最后一个人呢?” “自然是能够指挥火骑兵的人,徒儿你觉得那人会是谁?”老者在回答问题的同时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蒙骜现在在函谷关,蒙武如今在咸阳担任中尉,自然不可能是这两个人,剩下的能够指挥这支火骑兵还能让秦王放心的,好像只有秦王本人了,但会是他吗?”少年迟疑道。 “徒儿你可以把最后一句去掉,那就是秦王本人。”老者看着少年,尽是慈爱,对于这个徒弟,他很满意。 “真的?可如今函谷关已经有了一位相国,后又去了一位上将军,如今竟然还要去一位秦王,五国联军真的这么可怕吗?”少年疑惑道。 “五国联军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五国联军接下来的结局。” “额,不过,师傅,我们是不是要避一避,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少年纠结道。 “不用,为师要见一见这位秦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又一位秦武王或者是秦昭王式的人。”老者意味深长道,在他的眼睛中闪烁着光芒,光芒的名字是智慧。 在两人身后的数之处,一队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沿着官道疾驰而过,而前军的哨骑很自然的就发现了他们前方的一老一少。 前方的异常很快就落入了嬴政的耳中,在大军面前还能不紧不慢的赶路,这样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高人,至于傻子,一起出现两个傻子的可能性极低,倒是高人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毕竟江湖曾言,老人孩子惹不得,而前方的两人恰好符合了这一点。 不过,高人吗?高人又能怎么样,故弄玄虚而已。 所以得到消息的嬴政并没有下令停止行军,而是朝着前方两人的方向速度不变的疾驰而去。 “师傅,我们再不躲可能就要被撞上了。”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少年有些慌了。 “不急,不急。”老者从容笑道,随即又道:“可是秦王,老夫鬼谷子拜见。” 虽然距离还很远,但鬼谷子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嬴政的耳朵中,而更恐怖的是,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鬼谷子?嬴政一愣,前方的是鬼谷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你给孤来这么一手,是想做什么?震慑吗?还是要我停车相迎?盖聂卫庄的骚操作原来还真有师承。 可惜,今天我可不想配合啊。 嬴政拿起笔写下一道手书,递出车窗,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这转瞬间的时间已经使得火骑兵与鬼谷子师徒的距离更近了。 “师傅,我们要躲一下才行,快撞上了。”盖聂的小脸上渗出道道冷汗。 “徒儿莫慌,撞不了。”鬼谷子的皱纹依旧舒展的很开。 “师傅,那些人好像加速了。”盖聂忍不住抓紧了剑柄。 鬼谷子此时也有些迟疑了,难道自己的预估错了? 盖聂看着越来越近的火骑兵,本能的感觉到阵阵威胁,下意识地抽出了短剑。 鬼谷子见状,连忙制止住盖聂。 而在其不远处的火骑兵此时已经端起了弓弩。 鬼谷子下意识地就想躲,但看到火骑兵弓弩中射出地东西,又放松了下来,还好,不是弩箭。 一张大网对着鬼谷子师徒罩来,转眼间师徒二人已经成了网中之鱼被四骑拉着大网的四角向前奔去。 他们终于不用走路了。 盖聂的看着与自己一起被网在渔网中的师傅,满脸的幽怨。 鬼谷子看着徒弟的眼神也是十分尴尬,但还是故作轻松道:“我说的怎么样,撞不了的。” “可师傅你也没说会这样啊。“盖聂更加幽怨了。 “这不还是因为你吗,没事拔什么剑,让别人误以为咱们有威胁,幸好我及时让你把剑收了回去,要不然射向我们的就不是这张网,而是弩箭了。”鬼谷子严肃道。 盖聂愣住了,想了片刻后,发现师傅说的好有道理,不由很是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师傅。 “对不起,师傅。” “记住,以后遇事不要这么冲动了。”鬼谷子教诲道。 “记住了,但是,师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盖聂问道。 “没事,就这样,这可能只是秦王与为师开的一个玩笑,不当紧。”鬼谷子回答道。 函谷关离咸阳足有八百里之远,火骑兵的坐骑虽然都是良驹,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进入函谷关,事实上是,嬴政这支火骑兵在前天已经离开咸阳了,一天半的时间也只不过才行军了五百里,要到明天才能赶到函谷关,只是他没想到,会在半途遇到鬼谷子师徒,而这对师徒好像还有些不正常。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在马车中假寐的嬴政暗暗想到。 随着天色渐暗,在盖聂就快要吐了的时候,火骑兵终于停下了行军,开始安营扎寨。 而嬴政也见到了这对师徒。 第14章 一代人 鬼谷子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在火骑兵暂时歇息以恢复马力的间歇,这位虽然从未履足七国朝堂,但却早已名满天下的纵横家当代鬼谷子与他走遍半个天下才寻得的徒弟盖聂出现在嬴政的马车中。 嬴政打量着面前的一老一少,差不多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鬼谷子他不认得,但少年时期的盖聂他却熟悉,虽然还不是未来的剑圣,但已有了三分的神韵。 在嬴政打量鬼谷子的同时,鬼谷子同样也在观察着嬴政。 最近秦国发生的事情自然逃不过鬼谷子的眼睛,也正因为如此,使他对面前这位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此才有了之前的一番试探,只不过结果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使得他在徒弟面前丢了几分面子,也使得他体验了一番从未体验且难以形容的感觉。 一番寒暄之后,两个主角之间终于在配角的注视下切入了正题。 “大王可知,你的前方充满了危险。” 纵横家作为资深的谈判辩论门派,当代鬼谷子自然知晓如何才能先声夺人,使对方照着自己的思路去走。 “嗯。”嬴政淡淡地应了一声,再无他话。 鬼谷子稍微一愣神,嬴政的反应是在太过冷淡,冷淡到出乎他的意料,你应该配合我一下才是吧。 “大王先前在咸阳的举措固然完美,但终究造成了难以避免的隐患。”鬼谷子继续道。 嬴政依旧是面无表情,似是根本就没有听到鬼谷子的话。 “若处理不当,大王或有生命危险。”鬼谷子抛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嬴政不可能继续沉默的的一句话。 “也就是说孤可能会死?”嬴政果然如鬼谷子预期的一般开口了。 “确实如此。”鬼谷子道,心底中也放松了不少,这次谈话应该可以回到自己想要的节奏中。 但嬴政接下来的话却让鬼谷子措手不及。 “昔年鬼谷传人张仪曾为我秦国相国,因此对于纵横家的一些事情在我秦国也多有记载,其中关于谈判中的先声夺人之法记载颇多,先生在这里用的可是此法?”嬴政反问道。 对于鬼谷子之前在官道上传音相拦的做法以及此的举动,嬴政并不喜欢,如果他真的是一个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君王也就罢了,但他总归不是,对于鬼谷子这种一切皆在我掌握之中的做法嬴政很讨厌,因此也就有了之前的渔网事件以及此时的言语。 “大王也曾看过先辈张子所传的学说?”鬼谷子虽然对嬴政的话有些反应不及,但还是很快适应过来,并顺着对方的话将问题拉到的别的方向。 “张仪还曾说过,在两人谈话中,若想占据有力地位,最好的办法是自己提出问题让对方回答并不断提出问题,而不是顺着对方的问题去回答,那样只会让自己跟着对方的思路去走,最终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掉入对方的语言陷阱以至于不可自拔。”嬴政自顾自的说道。 鬼谷子此时有些绷不住了,因为嬴政的话都是对的,也正说出来他此时心中的打算,而被人看破心思,而且还是一个少年看破了心思,即使是以鬼谷子的心态也觉得有些方了。 打破了鬼谷子逼格的嬴政心中满足了不少,也就不再咄咄逼人,话锋一转道:“先生所说,孤此行充满了危险,不知危险来自何处?还请先生教孤。” 鬼谷子愣了愣,不由大感丧气,但也明白,眼前的人并不能以普通少年的眼光去看待,对方的城府并不下于这天下间的任何一只老狐狸,也就收起了之前纵横家的常规打法,决定回归自然。 “相国吕不韦,太后华阳,大王之前在咸阳的举措固然是绝妙之极,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这二人提高了警惕,之前他们因为大王年少而不将大王作为对手,在经蒙家一事,很可能让两家暂时放下隔阂,一致对付大王您。”鬼谷子缓缓道出。 “这些风险本就在预料之中,先生若只是说这些,未免太过老生常谈了,孤出手打破秦国内部的平衡时,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嬴政回道。 “大王早就知晓了这些?”鬼谷子惊讶道。 根据他的判断,眼前的秦王应该是类似于秦武王那样勇猛精进的人,怎么现在看来成了类似于昭王那样精于算计的人了? “如若不知,孤此行为何要去函谷关,难不成孤还要亲自指挥大军吗?” 此时的鬼谷子才算彻底明白过来,嬴政站的明显比自己预料中的要高上一层,想到这些,他不由看向了自己的盖聂,之前一直对于该将徒弟往哪一方面培养的犹豫此时差不多可以有决断了。 “没想到大王您颇有秦国先王昭王的遗风,对这一切都是洞若观火,刚刚是老朽献丑了。”鬼谷子不由苦笑道。 嬴政对此则是不置可否,秦昭王固然厉害,一生之中打破楚国,更是纠集五国联军打残当时和秦王并称东西二帝的齐国,长平之战更是奠定了秦王真正的第一强国的地位,权谋手段玩的很溜,但终归失了气魄,竟然容不下一个白起,结果自损大将,使得在其晚年的对外战争中败多胜少。 鬼谷子看着嬴政,从他的神态中已经看出来,嬴政对此并不在乎,至于说他像极了秦昭王,这应该是对秦王最好的赞誉了,但对方明显有些不以为然,他真的已经骄傲到这种地步了? “一代秦王有一代秦王的任务,先祖昭王若是早生几十年,以当时的秦国而言,他未必能够成功,而武王若是没有举鼎之事而多活上十数年,秦王未必不会步齐国闵王的后尘,至于孤,为什么要像别人,孤只要做好这一代秦国的任务就好了。“ 鬼谷子品味着嬴政的话,不由大感意外,但也极度认同,甚至生出一种知己的感觉,每一代秦王都有自己的任务,这句话对历代鬼谷而言同样如此。 当这些话从嬴政的口中说出来时,折磨了鬼谷子数十年的心病算是彻底解脱了。 纵横家传至他这一代,只有他没有出山履足七国,反而了深藏于深山之中研究剑法学问,这种行为甚至一度让天下人以为纵横家就此失传了,而他也经常因此而纠结,但当听到嬴政的这些话后,他才算真正释然了,自己何须与前人相比,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就可以了。 大生知己之感的鬼谷子不由笑了起来,说道:“那不知大王您这一代秦王的任务是什么?” “先生,问题的答案还是自己找出来的比较好,若是让别人告诉自己,终归是少了许多乐趣。”嬴政意味深长道。 “自己寻找答案?”鬼谷子沉吟了片刻之后郑重地施了一礼道:“大王所言不错,答案还是自己亲自寻找才更有趣,不过,如此一来,老朽师徒也要打扰大王您了。” “有朋自远方来,孤亦乐乎。”嬴政半真半假道。 实际上在心底确实另外一句话:最顶级的保镖算是暂时到手了。 第15章相国 函谷关虽然被誉为天下第一雄关,但却与高大宏伟之类的词汇注定无缘,它只胜在一个险字。 扼守于崇山峻岭间的函谷关关内,每一寸土地都被利用到了极致,用以驻兵囤积军械粮草,因此使得即使是关内的将军府也也不过是一个二进的小院子,面积之狭小甚至不及一户家资殷实的农户。 但即使是这样的环境,吕不韦依旧觉得很舒心,这位早年就以经商而富甲邯郸的当今大秦相国,对于身体上的享受早已过了年轻时的那般冲动。 随着年龄渐长,身体中力量衰落更加刺激了他对权力的渴望,而就在不久前,随着秦王异人的驾崩,他的权势也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即使是继位的秦王也要尊称他一句仲父。 而随着五国联军的攻势越来越烈,更是让这位大秦相国看到了可以让自己的权势更上一层楼的希望:军权。 在一番操作下,伴随着算计与妥协,他很顺利的拿到了三十万大军的军权以对抗五国联军,为了尽快掌控这支足以让天下震怖的军队,在调兵遣将的同时,他将自己在秦国的这些年经营的势力心腹全部调动起来,安插进这支军队之中,虽然不能完全掌控这支军队,但控制十万兵马却是绰绰有余。 计划的顺利推行,使得吕不韦最近的心情一直不错,但这个不错持续的时间却有些短暂,随着蒙骜的到来,吕不韦突然间发现,一切好像都在朝着自己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随着蒙骜的到来,吕不韦虽然依旧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但军事的指挥权却已经被蒙骜掌控了。 蒙骜是什么人?那是一个为秦国征战四十余年,战功卓著,即使是在秦国军界白起时代仍然有着自己一席之地的大将。 在失去指挥权的同时,更让吕不韦察觉到寒意的是,经此一事,他在秦国经营多年的势力竟然有半数被曝光了,而推动这件事情的正是他自己。 这一切都是算计吗?并不宽敞的大厅内,吕不韦慢慢放下书简,阴云满布的脸上突然间露出一丝笑容,看上去极为诡异。 大王,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来的及闪过你的算计,不过,现在你已经暴漏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这位以算计著称的相国在被摆了一道而短暂的失落之后,燃起了更加强烈的斗志。 只有这样才更有意思。 在吕不韦重新恢复斗志的同时,一个声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厅中。 银色的面具遮挡着了她的容颜,好在一身鱼鳞皮甲下包裹着的身材告诉着他人一个信息:这是一个女人。 “魑魅魍魉,天杀地绝,你应该是罗网最近二十年间最年轻的杀字级杀手了,而且更有可能成为五十年间最年轻的天字级杀手,老夫说的可对吗?惊鲵。”吕不韦对这突然出现的女子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人正是他召来的。 “在未拿到惊鲵剑之前,我还当不得惊鲵二字。”银色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似是不带一丝感情。 “你对剑太过执着了,若不是如此,你在一年前就已经是天字级了。”吕不韦并不着急着下命令,而是闲聊了起来。 可惜此时银色的面具下未再传出丝毫的声音。 “剑如今在大王手中,你若想得到惊鲵,就去大王身边罢,只有如此,你才可能得到惊鲵,否则的话,哪怕你完成再多的任务也是枉然。” “我该如何接近大王?”面具下再次传出了声音。 “老夫会为你办好一切,接下来你只需要记住自己的任务就可以了。”吕不韦笑道。 ”什么任务?”面具下再次传出声音。 “在不被大王察觉身份的前提下留在大王身边。” “遵命。” ······ 布置完一切后,吕不韦不慌不忙的赶往函谷关关门前,与成蟜蒙骜一起迎接即将到来的嬴政。 好在嬴政似乎知晓吕不韦等人在关门前迎候他,因此十分体贴的未让他们多等,不到半个时辰火骑兵的队伍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在履行完既定的仪程后,吕不韦等人将嬴政迎往将军府。 依旧是之前的大厅,只不过此时换了主人而已。 吕不韦打量着端坐于主座之上正与蒙骜侃侃而谈的嬴政,不由有些恍惚,这真的是那个嬴政?将他从邯郸接回秦国时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但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仲父不会因为孤的到来而失望吧?”正在与蒙骜谈话的嬴政突然话锋一转,突然向吕不韦问道。 “大王这话从何说起?大王能够来此,函谷关内无人不振奋,哪有什么失望之说。”吕不韦惊诧道。 “玩笑而已。”嬴政笑了笑,随即又道:”孤知晓,之前因为咸阳的事情,或许会在仲父心中留下什么误会,孤此次前来,正是为了与仲父消除这个误会。“ “大王你调整咸阳驻军的事情,臣知晓,但要说到误会,完全是无稽之谈,哪有臣子误会大王的说法,若真有这样的流言,臣还请大王诛杀散播流言之人。”吕不韦似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脸色有些苍白。 “嗯,这么看来倒是孤短视了,竟然轻信了此等无稽之谈。”嬴政自责道,观其神态,更是羞愧难当。 “以后再有散播类似流言者,杀了就是,臣对大王的中心苍天可鉴,岂容别有用心之辈污蔑。”吕不韦恨声道。 “那这件事情就交与相父处理了。”嬴政回道。 “大王放心,臣一定揪出这个秦国的败类。” “有一件事情,孤想问一下仲父和蒙老将军,为什么此时关内以及周围的兵马分成了两部,彼此间泾渭分明?” 嬴政的问题显然问住了吕不韦以及蒙骜二人,不是因为问题的答案太难,只是因为这个答案实在太难以说出口了。 至于兵马为什么分开扎营,自然是因为此时关内有两位主事之人,蒙骜一到函谷关,借助王命以及自己的影响力迅速控制了函谷关周近的军队,而吕不韦对此也不是无动于衷,于是借机将遍布自己亲信的十万兵马与其余二十万兵马分立两营,以免被蒙骜尽数控制。 只是这些事情做了可以,但是不能说出来,哪怕双方都心知肚明,也只能默契的装作不知道。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嬴政的脸色冷了下来。 “回禀大王,分立两营事出有因,敌军虽然退去,但也需要防备敌人去而复返,而为了大王之前灭韩大计,臣特意将兵马分为两营,一营留驻函谷关,一营随臣攻打韩国。”蒙骜连忙解释道。 灭韩?吕不韦被这两个字震的不轻,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哪怕韩国再弱,可毕竟是天下七雄之一,岂能轻灭,要知道当年一个宋国就将齐国送入了万劫不复之地,那么韩国一旦被灭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简直不敢想象,更何况其余五国会坐视韩国被灭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又是一个五国合纵攻秦的局面。 第16章 巨变 夜。 洛邑以东,巩县以西,距离韩国边界不足三十里处,韩军大营。 作为韩国百年以来的最强之将(自称)的姬无夜正值壮年,雄健的体魄之上可能是因为天赋异禀的原因使得他顶着一颗饱经沧桑的脑袋。 一直都在为额头上的皱纹而苦恼的韩国大将军此时却顾不得皱纹越加幽深的趋势,因为他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自五国联军从函谷关退兵后,一直就有一支秦国骑兵紧坠在韩军身后,人数不多,一两千骑而已,起初姬无夜对此并无在意,但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莫名其妙了,这支骑兵屡屡骚扰韩军,使其退兵的速度远慢于其余四国。 当姬无夜派出兵马拦截这支骑兵后,却发现对方不战而走,如此反反复复,使得此时燕赵大军已经到了韩赵边界,楚魏大军也已经进入魏国境内了,而韩军才将将感到韩国边境。 姬无夜不是没有察觉到其中的风险,但当他将秦军可能会有更大的行动告之四国统兵大将时,却被人嘲讽了一番,说是这次将秦国打的那么惨,秦军派出一股兵马恶心一下自己这边没什么可奇怪,顺带着还笑话自己胆小怕事。 当时可能是被嘲讽的狠了,被怒火冲昏了心智,也有可能当时确实认为自己是小题大作了,因此也就将这事暂时搁置过去了。 但,一切都在一夜间发生了改变,那支只有一两千人的人马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万,至于那些人马从何而来,姬无夜也能猜测到,因此虽然意外但还不至于惊慌,可当秦国的一支晋阳兵出现在巩县北部时,姬无夜那种曾存在过后来慢慢消失的不祥预感再次强烈起来。 “秦军到底是想干什么?”姬无夜揉了揉额头,感觉到手感更加粗糙了。 “秦军的目的暂时不得而知,不过,我们现在距离边境不过三十余里,只要进了国境,无论秦军是什么目的,只要迎战就是了。”左司马刘意回道。 “秦军会让我们顺利回到韩国吗?剩下的这三十里的路程,我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跟在我们身后的那支骑兵一路上的屡屡骚扰我军,如今更是兵力大增,难道是来送我们的吗?”姬无夜冷声道。 “管他是什么目的,只要我们够强,一力破之就是,明日若秦军来攻,那倒是正好,我十万大军在此,还能怕了区区一万秦军吗?”刘意不以为然道。 “现在还在秦国境内,目前敌人是一万,明天就不一定了,况且北边还有一支数量不明的晋阳军。”血衣侯白亦菲一向从容的脸上此时也增添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暂时顾不了那么多了,明日便知秦军的真正目的,到时候要战便战,还能怕了他们不成。”姬无夜站起身,透过大帐向西方望去,似是能够看到远处的秦军大营。 回到自己军营的血衣侯白亦非并没有休息,虽然姬无夜最后说的无惧秦军,但血衣侯他自己却总感觉明天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那支秦军真的只有一万?还有为什么秦军要在等到五国联军彻底分开后才突然增兵?其他四国好像并没有这样的待遇。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血衣侯很清楚,正因为清楚他才越发的忐忑?难道韩国将会是那断掉的一指?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的血衣侯不由大惊,连忙向大帐外走去,走出不过数步又停了下来。 ···· 韩军大营内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天色刚亮,秦军就发起了进攻,一万对十万自然不可能战胜,但一万对十万却可以让对方留在原处寸步难行,而且骑兵的速度更是让韩军只能被动防守。姬无夜血衣侯等人此时哪能还不明白秦军的真正意图,作为韩国如今屈指可数的大将,姬无夜两人很快就想出了应对的办法,留下一万兵马断后,其余兵马尽快赶往国境。 但办法虽好,内部却因为留谁断后的问题而未称达成一致,吵嚷了许久才定下以左司马刘意为后军大将。 “血衣侯,念在同僚一场的份上,若我有什么不测,还请血衣侯多多照拂我的家人,勿让他们被外人欺负了去。”刘意哭丧着脸对血衣侯恳求道。 “刘司马尽管放心,若你真有什么不测,汝妻子吾养之。”血衣侯冷漠的脸上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再吝惜自己的笑言,温声回道。 “如此,我就放心了。”刘意勉强回了一个笑容,放心了不少。 至于他为什么不向权势更高的姬无夜恳请,原因倒也不复杂,因为那个时候也会被回上这么一句汝妻子吾养之,只不过姬无夜的养字就很有可能别有意味了。 果断断尾求生的姬无夜等人抛下刘意之后全速向韩国边境奔去,但刚到边境就发现,秦军已经在清晨发起进攻,未到午时就已经攻下了巩县,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原来那支晋阳兵根本不是小股兵马,而是足有五万甲士的大军,而那股小规模的兵马只不过是为了迷惑对手而已,真正的大部队一直都是昼伏夜行,竟然在韩军内部迟疑的空歇断了他们的前路。 而有着与韩军同样遭遇的还有赵军,在燕赵联军行至上党时,被桓齮挡住了去路,人数并不多,仅有五万而已,按理说五万兵马即使是阻截十万赵军都未必能够做到,更何况是二十万的燕赵的联军,但偏偏其中还有十万的燕国兵马,而这支规模庞大的燕军在关键时刻跳反了,一击背刺之下,使得赵军伤亡惨重,一下子变成了十万赵军对抗十五万秦燕联军。 好似命运的轮回,赵军再次被困到了长平,对赵国来说一个极度不祥的地方。 而更让赵国上下气愤的是,随着赵军被围困于长平后,燕国再次出兵,攻打赵国北境,一时间竟然让赵军抽调不出足够的兵力去解救长平被围的赵军。 秦襄王三年已经临近年末(此时通行的还是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而这一年注定是让世人难忘的一年,前有五国合纵攻秦,后有秦军东出欲亡韩赵二国。 一时间风云激荡,江山变色。 第17章心思 秦赵韩三国边境发生的大战爆发的很突然,突然到作为主角韩赵两国甚至做不出反应,大军就已经陷入了包围。 刚刚继位的韩王安也顾不得其他,一边派出使者向魏楚两国求援,一边在全国征发十四岁之上六十岁以下的男性拼凑出一支十万人的大军急赴边境解救被拦截在秦赵边境的十万精锐。 随着韩国使臣来到大梁,因为信陵君的回归而风波不断的魏国朝廷更加诡异。 而自从来到大梁后便一直没有离开的秦国使臣茅焦也再次被魏王请进了王宫,名曰下棋。 “秦使之前所说秦王想与我魏国联姻,此事可能当真?”魏王心不在因的粘着棋子问道。 “此事乃大王亲口所说,岂能有假,不过,这一切还要看魏王您的态度。”茅焦盯着棋局,显得有些吃力。 “可是孤的女儿之中,要么已经嫁人,尚未嫁人的年纪又太小,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人选。”魏王随意的在棋盘上落下棋子,斟酌着说道。 “魏王您多虑了,我国大王的年龄也不大,总不至于现在就要成亲,若魏王有什么不放心的,两国可以先下婚书,等公主到了可以成亲的年龄在嫁往秦国就是了。”茅焦回道。 “如此也好。不过,孤还有一事不明,秦王将韩国大军围困于秦韩边境,是为了什么?秦王是想吞下这韩国唯一的精锐还是说有更大的图谋?”魏王试探道。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若秦国只是为了吞下那十万韩军,魏王觉得自己没必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救援韩国,若秦国是想灭掉韩国,是否要出兵救援韩国,他就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自然是为了吞下那十万韩军,魏王应该知晓,宋国的事情可是没有过去多久,况且,我秦国灭韩虽然不难,但真到了那个时候,想必魏王您和赵王甚至是楚王都不会坐视不理吧?。”茅焦依旧盯着棋盘,似乎所有的心神已经投入其中。 “若真如此,韩国将再无翻身的希望了。”魏王对茅焦的话十分受用,秦国虽强,但之前不还是向自己低头了,压制住可能暴漏自己想法的笑意,随后惋惜道, “以韩国的国力,若是那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话,十年内他们是休想在组建出十万的精锐人马了。” 魏王认定秦军的目的只是为了报复韩国,因此也就熄灭了援助韩国的想法,此时出兵只不过是为韩国消灾而已,至于再次合纵攻秦,那可算了吧。 之前的合纵受挫于函谷关下,魏王已经意识道:除非秦国内部发生动乱或是六国真的能够出尽全力攻打秦国,否则是休想打败秦国了。 可惜,魏王的惋惜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赵国使臣的到来,魏王才清醒的意识道,秦国的胃口似乎太大了一些,但是真的大到要吞下韩国吗? 在魏王的惊疑不定中,姬无夜大军已经被秦军围困了十天之久,随着时间进入十月下旬,韩国拼凑而成的十万新军终于赶到的巩县。 二十万韩军虽然有一半都是老弱之辈,但以是敌人两倍的兵力似乎已经可以解围了。 但事情往往与预想中的不一样,韩国的兵马刚刚到达边境,又有秦军出南郡攻打韩国的南阳,另有秦军从河东出兵,绕道上党从韩国北境直入韩国腹地,以轻骑为先锋,顷刻之间攻破早已没有什么兵力驻守的荥阳,一个小小的韩国霎那间被三十五万秦军分割成三部分,其中攻占荥阳的兵马兵分两路,一路向西,一路向东逼向韩国都城新郑。 韩王为了不失去大将姬无夜率领的十万精锐而尽征韩国境内可以出战的男性,他的这个决断不能说错,但事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当三十五万秦军如同海水般涌进韩国并不算大的国土,其中更有一支五万人的部队杀向新郑时,韩国上下才意识道:如今不是能不能救回被围的十万韩军已经不是问题了,问题是新郑能否守住。 新郑能守住吗? 韩王安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就是守不住,如今韩国境内所有能够出战的兵马全部聚集在韩国边境,连王宫的侍卫都派出了一半,仅仅留下了用以维持城内治安的兵马。 难道韩国真的要亡了吗? 三十五万的秦军,除了当年的赵国有这样的待遇之外,没有哪一国能让秦国一下子出动三十万以上的兵马了吧? 孤是不是可以自豪了?韩王安略显发福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苦笑。 若韩国真的在此时被秦国攻灭,那么自己应该是最冤枉的韩王了,明明才登基不到一年啊。 韩王安扶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父王,儿臣请求出使魏国。”在韩王安的苦恼时,一个少年来到了他的身边。 “小四,你怎么来了?”韩王安看着面前的少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温声道。 ”父王,只有魏国那里才有我韩国的一丝生机。”来人正是韩王安第四子韩宇。 “魏国啊,之前已经派出使臣了,只不过至今还杳无音信,这次应该是指望不上了。”韩王安苦笑道。 “同样一句话,用不同的方式说出来,效果也就不一样,儿臣想试一试,也许会有转机。”韩宇回道。 “孤会让你去魏国的,不过,不是现在,对了,红莲的病情怎么样了?”韩王安问道。 “妹妹一直有明珠夫人照顾,想来是无碍了吧。”韩宇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回答是否会给父王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明珠夫人?”韩王安沉吟了一下,“那想来是无碍了,血衣侯的这个表妹据闻精通医理,红莲在她那里,也好。” 此时两父子相谈中的主角却并没有两人想象中的那个好。 作为韩王安的幼女,红莲此时的状况并不好,只是感染风寒的她此时却在发着高烧,而负责照顾她的明珠夫人却并未显露出什么着急的神色。 红莲只是发烧而已,这位韩王安数天前才纳入王宫的妖姬想要治愈红莲很容易,但她却不想尽快治好红莲。 因为有红莲在,她才能够有一个很好的护身符,不管是现在以红莲为理由拒绝韩王安的传召,亦或者是未来新郑城破,秦军杀进来后,有一个公主在身边,即使是做俘虏,也会被秦军优待。 至于为什么不逃?为什么要逃?只有王宫才是最好的舞台,而秦王宫应该比韩王宫更加有趣吧。想到这里明珠夫人不由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犹如一只慵懒的妖猫。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秦王还是太小了。想到这里明珠夫人不由皱了皱鼻子,有些苦恼。 但这苦恼只是一闪而逝,她的视线再次落到了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红莲身上,伸出手捏了捏红莲圆滚滚的脸蛋,笑道:”亡国公主可是很有趣很有魅力的身份了,我该如何培养你呢?不过,现在说这些貌似还有些早,等西边那个招人恨的大王打进这王宫再说吧。“ 第18章 歪了 随着函谷关附近的秦军尽数涌进韩国,函谷关内倒是愈加的平静。 依旧是那座小院,只不过此时换了主人而已,最近数日,函谷关无事,只不过其中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在嬴政注意不到的地方,吕不韦再次召见了曾召见过的女杀手,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布置任务,而是为了取消任务。 因为一个人的出现使得吕不韦不得不放弃这个计划,没有人能在鬼谷子的眼皮子底下隐藏自己武功,哪怕是已经站在了罗网杀手中顶尖位置的女杀手。 而卧底存在的价值是建立在隐蔽性之上的,当这个隐秘性不复存在时,卧底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并不知道因为鬼谷子的存在而坏了自己可能发生的好事的嬴政此时正惬意十足的看着正在演练剑术的盖聂,与嬴政年纪相仿的盖聂此时已经有了日后剑圣的影子,一招一式剑虽然没有什么剑气纵横杀气凌然的特效,但剑术招法转换之流畅如行云流水,早已不拘泥于招法的演变路数,差不多已经做到了从心所欲。 这让嬴政看了不由有些羡慕,虽然在过去的几天中他早已将鬼谷子的纵横剑术尽数摹刻下来,但也知道,知晓与运用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这个过程却没有什么可以取巧的手段,唯有滴水穿石而已。 在另一边,是正在对弈的吕不韦与鬼谷子两人,这两人一是大秦相国,一是纵横家当代掌门,无疑不是此时的人杰,而且都精于谋划,因此其棋局之激烈,更甚盖聂的剑术,只不过看两老者下棋,哪有少年舞剑来的好看。 “是老夫输了。”吕不韦放下手中的棋子,不由苦笑道。 最近今天闲来无事,同时又为了试探鬼谷子,他可是没少找鬼谷子对弈,只不过总是败多胜少,但也因此被激起了好胜心,因此不知不觉间早已忘了其他,只想赢回自己的面子。 鬼谷子则是矜持的笑了笑,他的这个笑容若是让嬴政看到,嬴政定会嘲讽他一番,他那看似矜持实则骄傲的笑容早已被嬴政看透了,也就是吕不韦整天不是在琢磨棋局,就是在猜嬴政的心思,才没有看穿鬼谷子的本质而已。 毕竟盖聂卫庄的毛病可不是天生了,只是受了过多的熏陶而已。 “看来大王很喜欢剑术啊?”吕不韦虽然未能看穿鬼谷子的秉性,但也知道不能在和对方在棋局上纠缠下去,于是借着嬴政很好的转移了话题。 “当年在赵国时,孤最大的梦想是习得一身的剑术,匹马仗剑走天下,想想就觉得潇洒。”嬴政笑着走到还未来得及收拾得棋局前,“仲父,你可是又输了?” 吕不韦老脸一红,有些尴尬,但也只是一闪而逝,道:“鬼谷先生棋艺了得,老夫比不了,比不了。” “相国的棋艺也很不错,论及天赋不在老夫之下,只不过是平时下的太少,在经验方面逊色于老夫而已。”鬼谷子乐呵呵道。 不在老夫之下?还真是一脉相承,嬴政默念了一句,随后说道:“所以说,相父你与鬼谷先生在棋局上争胜负,是选错战场了,倒是可以在治政上而鬼谷先生争一争胜负。” “大王为何不早说,若真如此,可能老夫也可以学学鬼谷先生这句话了。”吕不韦懊恼道。 “大王怎么知道老夫会输?”鬼谷子淡淡道。 “那不如就比试一场?”嬴政看着面前的两人说道。 “今日老夫尽是输了,不知鬼谷先生也愿成全老夫一把?”吕不韦道。 “相国此话,好像容不得老夫拒绝了?”鬼谷子故作无奈道,实则已经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为了公平起见,可就由孤出题了。”嬴政坐到一旁空着的石凳上,慢悠悠的说道。 “为保公平,正当如此。” “既然仲父与先生无异议,那孤也要出题了。”嬴政顿了一下后继续道:“题目就是在攻下新郑后,如何真正的征服韩国。” 吕不韦和鬼谷子同时一愣,这个问题说难也不难,答案很容易就能想出来,但如何证明它是对的却很麻烦,纸上论政很难真正说服对方,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实践去证明。 “大王,你的这道题也就难了。”吕不韦苦笑道。 “秦王这道题,老朽总有一种可能要被坑了的感觉。”鬼谷子迟疑道,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若要在这个问题上分出胜负,该去如何操作,但正因为知道,他才迟疑了。 “攻下韩国之后,孤准备将韩国之地立为两郡,一为颍川,一为南阳,以两郡为书简,不知仲父和先生也愿在这两卷书简上写出自己的答案吗?” 此时迟疑的不仅仅是鬼谷子了,连吕不韦都要迟疑了,什么以两郡为书简,换一种说法就是两郡的郡守之位而已,鬼谷子对于自己是否要答应当这个郡守或许还会迟疑,但吕不韦就丝毫不用迟疑了,他疯了才会答应这样的赌约,秦国丞相才更香吧。 只是,大王到底是随口之言还是早有预谋?吕不韦不由在心底敲响了警钟。 嬴政看出了吕不韦的迟疑,对他心中的也想也是了然于胸,他自然不可能让吕不韦去做这个郡守,吕不韦也不可能答应。 嬴政的淡定让吕不韦很快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不由觉得自己也算是因为嬴政的逆风崛起而成了惊弓之鸟,以嬴政的智慧怎么可能会作出那种极度不智慧的事情。 想通关节的吕不韦再无顾虑,很是爽快的回道:“若是这样,老夫可是对这个比试更加期待了。” “如此一来,老夫若是不答应,是不是就算认输了?”鬼谷子苦笑道。 他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可是如果认怂又是在太违心了。 帮秦国做事与自己认输两件事情之间到底哪一件更让自己难受,鬼谷子一时间难以分辨出来,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的郁闷。 “以一年为期限,仲父可以自己任命一郡郡守,而鬼谷先生你,可以推荐人选,也可以自己出任,一年之后,看成效定输赢,不知仲父和先生觉得如何?”嬴政继续说道。 鬼谷子依旧在纠结,而吕不韦则是彻底放心了。 “为了公平起见,两郡的官员任命之权也可以交与两郡郡守。” “秦王可否容老夫想一想。”鬼谷子只觉得心都要被纠结得错位了。 “先生的时间还有很多,韩国还能坚持两三天,而为了善后,可能还要一个月,所以时间还是很充足的。” 第19章西线无战事 当新郑已经被秦军兵临城下时,另外一处本应该是最惨烈的交战之处的巩县却出奇的安静,但新郑已被恐惧所笼罩。 如果不是围绕着巩县周围绵延不绝的军营还存在的话,肯定让人想象不到,这里竟然是一处关乎韩国生死存亡的战场。 被秦军重重包围的韩军大营。 在经历了恐慌之后的姬无夜此时已经镇定下来,毕竟敌人的目的自己已经清楚了,因为未知而存在的恐惧自然也就不存在了,至于他是否会被另外一种恐惧所支配,旁人就不得而知了,最起码从他此时的神态上来看,应该没有被兵败身死的恐惧所支配吧? 也许?大概?应该如此。 当血衣侯走进大帐后,姬无夜笑着迎了上去,血衣侯名义上是他的手下,但姬无夜却并不敢因此轻视对方,诡异而神秘的血衣侯总是让人充满了忌惮,更何况是在这个时候,他还有需对地方需要借重对方,尤其是接下来可要做的事情。 “大将军的胆色果然不一般,在这种生死关头竟然可以如此轻松自在。”血衣侯客套道。 “侯爷觉得此时是生死关头吗?”姬无夜笑道。 “应该没有什么比三十万秦军包围更危险的情况了吧?“血衣侯接过姬无夜递来的酒盏说道。 “侯爷这话说的也对,也不对,这个世上确实没有比被三十万秦军包围更危险的事情,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可是说是十死无生的关头,而不是生死关头。”姬无夜依旧在笑,同样依旧很丑。 和血衣侯站在一起,两人还都喜欢红衣,当丑陋与俊美搭配在一起时,会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些故事,比如:美女与野兽。 好像邪恶了一些。 “但大将军却并无惧怕的神色,难道是想投降吗?”血衣侯依旧不慌不忙,说话也是慢吞吞的。 “血衣侯为什么如此说?我受大王信重,岂能在此时投降,血衣侯未免把我想的太没骨气了,当年赵括长平被围,尚有战死的血勇,难道我连赵括都不如吗?”姬无夜恨声道。 “那大将军是要决一死战吗?若是如此,我甘当先锋。”血衣侯郑重道。 “不,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在等,等一个时机的到来。”姬无夜晃荡着酒盏,惬意道。 “什么时机?” 秦军大营。 “姬无夜在等,等一个时机,等着韩王投降。”作为此时灭韩副将的王翦对着自己的儿子王贲说道。 “韩王投降?”王贲那比起王翦要粗狂许多的脸上此时满是诧异,两军对阵,关远在新郑的韩王什么事情? “我三十万大军今在此处,韩军虽说是二十万,其中一半都是老弱之辈,姬无夜不可能认为自己能胜?而且此时姬无夜战又不战,突围又不突围,你说他是在干什么?自然是在等韩王投降,要知道,韩军虽然被围,但并不是对外界丝毫不知,上将军此时已经兵临新郑城下的消息姬无夜应该知道了。”王翦解释道。 “若姬无夜知晓了这个消息,此时更应该决死突围才是吧?”王贲不解道。 “不要试着以你的思维去考虑别人做的事情,那是你的做法,而不是姬无夜。”王翦回道。 “姬无夜真的会投降?”王贲迟疑道。 “自然会,而且是在韩王投降之后再投降,如此一来,他既不用担当投降的骂名,又不用冒着生命危险与我军决战,岂不是两全其美吗?”王翦不屑道,作为军人,姬无夜的这种做法实在令人不齿,但作为对手,王翦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还能如此,如此····”王贲只觉得自己可能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了。 “不好。”王贲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什么不好?”王翦一下子被儿子拉回了注意力。 “若姬无夜投降,我们的军功可就没了,要知道,士卒正等着歼灭这二十万韩军好赚取军功的。”王贲有些急了,若是敌人投降,二十万人头的军功也就要飞了。 王翦看着着急的儿子,近年来渐渐显露的额前纹隐隐有了更深的趋势。 “现在和之前的时代已经不一样了,武安君可以用人头铸就自己杀神的威名,但此时已经不是往日了。”王翦耐心的解释道。 “有什么不一样?两军对战,自然是人头当先。”王贲不解道。 “武安君的时代作战的目的是为了打败敌人,极限削弱敌国的战力,因为那个时候还不能吞下敌国,若是敌人退去,终会再来,而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大王有意灭六国,也已经走出了第一步,自然不会再赞同武安君的做法,灭韩之战,灭的是韩国的人心,而不是这二十万韩军的性命。” “所以,我们也要等,等韩王投降?可真要如此,此时灭韩之战,父亲岂不是无功而回?所有的功劳都要算在上将军身上了。”王贲懊恼道。 “哈,天下这么大,岂只一个韩国,我们的机会还有很多,上将军的年龄毕竟大了,还能再征战几年,而为父正值壮年,大王又有一统天下的决心,如此的好时机,我们岂能不珍惜,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建立军功,而是要考虑,如何让大王知晓我们的忠心。”王翦看着懊恼的王贲,对其迟钝是哭笑不得。 “父亲也要学上将军吗?”王贲问道。 “学上将军不好吗?若非上将军及时倒向大王,这灭韩的大功又怎么会落到上将军头上,名将固然需要自身的兵法谋略与勇武,但若无明主成全,也是枉然。” “父亲之前不还说要观望一下吗?毕竟大王刚刚即位,朝堂政局不明。”王贲小声道。 “那是之前,谁能想到大王能这么快得到蒙氏以及桓齮这个武安君遗脉的效忠,大秦的军权已经有一半在大王手中了,我们若再不行动,即使为父占着年龄的优势,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得到大王的重用了,毕竟,名将什么的,大王并不缺,而像我等这等武将却需要大王给予的机会。”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新郑此时就没有这两处的惬意,当蒙骜率领的秦军出现在新郑城下时,新郑城内所有的侥幸顷刻间荡然无存,新郑不是没有被围过,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毫无防御能力的情况下被围。 人们可以知晓姑娘面对恶霸时恐惧,但很少人能够知晓不着寸缕的姑娘面对恶霸时会是什么心情。 韩王安算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 第20章都满意了 新郑自春秋小霸王建城以来,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城池不可谓不坚固,但再坚固的城池终归还是要用人来守,当韩王安孤注一掷将能够征发的战力尽数派往秦韩边境时,当姬无夜已经有了自己的算计时,新郑的结局可想而知。 更何况韩王安既无决一死战的决心,又无可以退敌的良策,反而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楚魏两国的援军身上,这更加注定了韩国的败亡。 韩王安的这种做法固然愚蠢,但也在情理之中。 自申不害变法以来,崇尚术治玩弄权术的思维方式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之中,但凡遇到问题,想的从来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而是想着利用权术去采用取巧的解决。 而当年长平之战的爆发正是韩国将这种手段玩弄到巅峰的成果。 在姬无夜焦急的等待中,韩王安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秦军围城不过三日就已经攻破了外无援兵,内无决死勇气的韩国都城。 而韩王安在王宫内象征的抵抗了片刻后,十分明智的选择的投降。 至于以身殉国,卧薪尝胆的故事也不过才过去了二百多年而已,韩王安自然是知晓的。 只不过像勾践那般的狠人注定只是少数,大部分的人都是忍着忍着就成了习惯。 攻打新郑的战争之顺利要远远好过蒙骜的想象,当秦军完全占领新郑清点伤亡时,阵亡人数才不到三百,而更具讽刺的是其中有一百人是被居住在新郑的百越遗民中的部分为了报答韩王安的恩情而替韩王安守城的人所杀,不得不说颇具讽刺意味。韩王安可能让韩国所有的人失望了,但唯独姬无夜很满意,因为他终于等到了韩王安发出的最后一道命令:投降。 当姬无夜接到诏书时沉默了许久,谁也不知道他当时想到了什么,只知道随后他就高高兴兴的像秦军大营递上了降书。 至此,这个屹立于战国时代两百年之久的韩国,就像一个被霸凌的姑娘般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一番后就欲语还羞地选择了投入那个恶霸的怀抱。 毕竟对于大多数的韩国人来说,他们也曾是郑国人,如今不当韩人了,当秦人也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无非换一个大王而已,该交的税还是要交,他们只是希望对方别太狠而已。 远在函谷关的嬴政几乎是同时得到了韩王安与姬无夜的降书,虽然本就在预料之中,但当真的看到降书时,那种激动自不必多提,虽然韩国的陷入并不代表自己真正收服了韩国,但最起码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也只有如此,嬴政才可以走出第二步。 鬼谷子已经纠结了许久了,但当他知道韩国已经投降时,还是觉得太快了,嬴政提出的赌约实在太过刁钻,完全是针对他的弱点,而鬼谷子还知道,对于赌约本身而言,固然是出于性格而言使得他想赢了吕不韦,但作为纵横家额当代鬼谷子,他虽然隐居深山大半生,看似对天下不感兴趣,但有历代鬼谷子的榜样在前,他又岂能真的甘于寂寞,只不过当他成为鬼谷子时,对于天下的局势已经看透了,也知道若是顺着先辈的路的他无论作的再好,在先辈的光芒下终归是要失色许多的。 心高气傲的鬼谷子自然不会喜欢那样的情况,所以他宁可选择隐居,去研究改进先辈传下的剑术。 但嬴政却让他看到了希望,不是因为韩国,而是因为这个天下,因为嬴政告诉他,这个天下不仅仅只有七国,还有北方的狼族,东胡,西方诸国,甚至在百越之南还有许多国家,在那一刻,鬼谷子看到了可以超越先辈的可能。 连横也好,合纵也罢,你们谋的只是七国而已,而我将谋整个天下。鬼谷子看着嬴政遣人送来的韩王降书,呢喃道。 当鬼谷子在嬴政面前应下了与吕不韦的赌约并愿意担任南阳郡守时,吕不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之前嬴政所说的赌约,吕不韦其实并未但真,若只因为几句近似玩笑的赌约就能让纵横家掌门为秦国效力,那未免将纵横家想的太过廉价了。 可鬼谷子竟然真的答应了,吕不韦看着面前的鬼谷子,连因为手抖而扯断了几根胡须都没有注意到,只有浓浓的不信之感。 “既如此,我秦国又要增添一位南阳郡守,而日后的左丞相之位孤以为先生备下了。”对于鬼谷子的效忠,嬴政实则已经期待许久了,鬼谷子的才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鬼谷子身家清白,和秦国朝堂没有任何牵连。 “臣有一件事情需要提前禀报大王一声,臣可以当一年的南阳太守,但一年后还请大王容臣归去数年,至多不超过十年。”既以下定了决心,鬼谷子自然知道君臣间的规矩。 嬴政迟疑了片刻,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是要培养传人,同时也有可能是为了观察自己是否能在二十年中统一天下,而一年的南阳太守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好,那就暂且定下一年的赌约,之后先生自可离开,等先生了却心愿,再次归来也不迟,大秦的左丞相之位永远为先生留着。”嬴政笑道。 “恭喜大王,能有鬼谷先生之助,我秦国定能更上一层楼。”吕不韦在一旁乐呵呵道,至于他是否真的因为鬼谷子投效秦王而高兴,那有谁可以知道呢?谁也不知,甚至连吕不韦自己都不得而知。 “那是自然,不过可不仅仅只是更上一层楼而已,我秦军终将站在这天下之巅。”嬴政自信道,秦,他将会是一个帝国,始皇帝不曾实现的愿望孤终将达到。嬴政暗自想到。 “定当如此。”吕不韦与鬼谷子附和道。 “仲父,若真到那个时候。孤希望能在孤的身后看到你。”嬴政对着吕不韦神情严肃道。 嬴政的郑重让吕不韦心头一跳,这是保证还是威胁? 吕不韦还未想明白其中的真意,只听嬴政又道:”韩国虽然已经投降,但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后续的事情更麻烦,还请仲父先归咸阳,秦国还需仲父坐镇,如此,孤才能放心去捋平因韩国被灭而引起的波澜。” “大王不归咸阳?”吕不韦意外道。 “韩国被灭,影响的也不仅仅只是韩国,对于其他五国的震动同样不容小觑,若因一个小小的韩国让其他五国再次合纵,孤虽不惧,但终归太过麻烦,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让五国心平气和的接受韩国被灭的事实。”嬴政回道。 当年齐闵王灭宋引得整个天下群起而攻之的前车之鉴才过去不久,毕竟当今的齐王田建还要称齐闵王一声祖父。 当年的事情固然有自己的先祖昭王与苏秦在其中的推波助澜,但如今的五国同样不缺高瞻远瞩之人。 要想让天下承认且接受韩国被灭的事实,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 好在燕国已经跳反,齐国不足为虑,赵国如今被自己拿到了痛楚,魏国还在左右迟疑,至于楚国,当真正搞定了赵魏两国后,谁还会在乎楚国。 “那也不与要大王亲赴险地啊,臣愿替大王····”吕不韦不知真假的劝解道。 “咸阳可以离了孤,却不能少了仲父。”嬴政真诚道。 吕不韦微微动容,哪怕他别有心思,哪怕他说的话是假的,在听到嬴政这句话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被震撼了。 “臣当不得大王如此赞誉。”吕不韦似是感动坏了。 “当不当得,孤自知晓。” 第21章 破产的紫女姑娘 韩国虽然亡了,新郑虽然被秦军占领了,但韩国的百姓却很平静。 什么?秦国有宵禁的规矩?好可怕,但关我什么什么事?我穷的哪有钱过夜生活。 什么?秦国不让带刀剑上街,见到了就抓人?好可怕,但关我什么事?我家里除了菜刀和农具是金属之外,就没带铁或是青铜的。 什么?秦王要掠夺韩国的美女?色魔吧。可这关我什么事呢?我妻子女儿又不漂亮,毕竟漂亮的都被贵族夺去了,秦王再好色也看不上我的妻女啊。要担心的应该是那些贵族吧?谁让他们的妻女漂亮,还不断的利用权势搜刮美人呢。 什么?秦国律法很严?这样会很过吧?有些烦人,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秦人都在遵循这样的法律,自己有什么可抱怨的,只要不去触犯就行了。 可若是秦国人要掠夺我们的土地呢?那就只能拼了。 这就是此时韩国大部分百姓的心态,他们的忍耐限度是很大的,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并不介意坐在王位上面的人是秦王还是韩王。 但在同一个时间,同一座城池,新郑城内地段最好之处的一座建筑内的一间屋子中,一个紫发紫衣女子正在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愁眉不展。 说是女子可能不太合适,因为她的年龄不过十五六岁,姣好的脸庞上点缀着一双颇为妖媚的眼睛,独有的紫发更为她增添了几丝贵气与神秘。 这无疑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姐姐自从秦军围城后就一直在担心什么,如今秦军进了城,姐姐好像更加忧愁了,是因为秦军吗?” 在紫发女孩身前的铜镜中出现了一张更为稚嫩的小脸。 “是弄玉你啊,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小孩子睡不好会长不高的。”紫发女子勉强扯了扯嘴角笑道。 “我有些放心不下姐姐,姐姐,你最近是怎么了?好像一直有什么心事。”被叫做弄玉的女孩问道。 “我哪有什么心事,你小小年纪倒是操心的不好,都操心到姐姐我头上了。”紫发女子捏住弄玉婴儿肥尚未消去的小脸笑道。 “姐姐,你觉得我很笨吗?”弄玉严肃道,只不过因为脸蛋被人扯住,说话有些变音。 “弄玉不都是一直笨笨的吗?”紫发女子将弄玉的小脸捧在掌心揉弄了,似是一个不错的玩具。 “紫女姐姐···”弄玉不愿意了,声音不由拉长了,也大了不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是无趣,这么小就这么一本正经。”紫女摇着头哀叹道。 “姐姐,你别转移话题了,自从秦军入城之后,你就心事重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若是有什么事情,还请你告诉我们,我们不是一家人啊?”弄玉揉着有些许酸痛的脸道。 ”好吧,有些事情你们也应该知道了。“紫女无奈地叹息道。 “是什么?” “我们可能要破产了。”紫女说出了一个沉痛地事实。 “破产?”弄玉疑惑道,以她不到十岁的年龄对于这个问题还是难以理解。 ”是啊,破产。“说到这里的紫女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痛,连带着面容也在不自觉扭曲起来。 就在一个月前,她用尽几乎所有的积蓄买下这处房产,更名为紫兰轩,本想着以后以此处作为谋生的手段,也能养活这些年收留的女孩。 但是万万没想到,刚刚将紫兰轩整修好,紫兰轩门前牌匾刚刚挂上,秦军就打过来了,更糟糕的是新郑竟然被攻破了,韩国竟然亡了。 韩国是否亡国和紫女有关系吗?当然有关系,新郑作为韩国的都城,城内的每一处房产自然因为如此而价值不菲,可秦军破城,日后的新郑在秦国境内顶多不过一郡郡治所,那房价岂能和作为都城时相比。 因此,紫兰轩还未开张就已经面临着房产贬值的危机,这如何不让紫女心痛。 而更糟糕的是,她经营紫兰轩本意是走高端路线,不至于让身边的女子沦落到卖身的地步,但韩国被灭,这满城的权贵之家能剩下多少可就不知道了,所以她又要面对市场萎缩的危机。 若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虽然难但也不至于克服不了。 可惜,事与愿违。 紫兰轩的原主因为反抗秦军而被诛杀满门,其家产自然是被秦军收缴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坏就坏在,紫女因为还有最后一笔尾款未付而使房契还在原主手中,使得此处的房契落到了秦军手中。 一想到这一点,紫女都要绝望了,真有一天秦军来此收回房产,她该怎么办?和对方说自己已经付过钱了? 秦军愿意相信吗?万一对方不信自己该怎么办?让原主作证?即使可行,但自己上哪里找原主啊,地狱吗?紫女觉得很忧伤。 ”破产是什么?是没有钱了吗?”弄玉犹豫道。 “是啊,没钱了,我们可能要流落街头了。”紫女捂着心口道。 “没钱,流落街头。”弄玉呢喃着,似是想到了自己曾经的遭遇,不由打了个寒颤。 “好难啊。”紫女哀叹道,随后又两眼无神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丝毫没有注意到弄玉此时的纠结。 许久之后,就在紫女都要忘了弄玉还在自己的房间时。 “姐姐,把它卖了,应该可以卖不少钱吧?”弄玉从怀中掏出一物,不舍得递给了发呆中的紫女。 紫女楞住了,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她知道,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愣住了,“这可是关于你身世的唯一线索,你之前过的那么苦也没想过用它换取钱财,你。” “我之前舍不得卖掉它是因为它可能可以让我找到自己的父母,找到自己的亲人,但如今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亲人了,为什么还要留着它呢?姐姐,它值钱吗?可能帮到姐姐?”弄玉偏过头不去看紫女手中的火雨玛瑙,她怕自己多看一眼而反悔。 看着面前弄玉的小动作,紫女不由笑了,笑着笑着竟然流出来眼泪,“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家伙,你这样,让姐姐我感动的都想哭了。” “姐姐你?”弄玉看着流泪的紫女,不知道紫女为什么会这样。 ”好了,好了,车道山前必有路,你就不要操心了,早点睡觉去吧,钱的问题姐姐我自己可以解决的。“紫女将火雨玛瑙重新放入弄玉的怀中,笑着扶着对方的脖子将她推出了房门。 重新回到房间的紫女一扫之前的愁苦,笑着跳到了床榻上,拉过裘被盖在了身上。 ”不就是钱吗?大不了做一回梁上君子吧。“ 第22章昏君 “茅焦,你骗了孤。”大梁城内的魏王宫内,魏王咆哮道。 韩国投降的消息此时已经传到了大梁,也正因为如此魏王才会愤怒,而在愤怒的掩饰之下,则是恐惧。 韩国确实很弱,但却是挡在秦国东出的要道上,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得韩国明明居于四战之地却能够生存下来,因为赵魏楚三国都需要韩国挡在自己身前以阻挡秦军的兵锋,但现在一切都变了,韩国被秦国占领后,魏国彻底失去了屏障,日后就要直面秦国的进攻,而且没有韩国的阻挡,日后秦军对魏国用兵的规模将会越来越大,魏国将沦为昔日韩国的境地。 这如何能让魏王不怒,又如何能让他不恐惧。 茅焦明明说好的,秦军只为报复,并未打算灭了韩国,愤怒,恐惧以及被戏耍后的羞恼此时完全支配了魏王的理智。 “大王何出此言?”面对魏王几乎可以将自己化为灰烬的怒火,茅焦依旧从容不迫道。 “你之前说过,秦王并未打算灭了韩国,可此时韩王已经降了,你是在戏耍孤吗?你难道不知道戏耍一国之君会是什么下场吗?”魏王指着茅焦,恨不得将对方烹了。 “外臣怎敢戏耍大王,大王不是也说了吗?韩王投降了,可韩王投降关我秦王何事?大王,秦王并未想过灭了韩国,可韩王竟然投降了,这该怎么说。”茅焦苦笑道,似乎韩国被灭根本不是秦国的原因。 ”孤听闻你出身儒家,但今番看来,你是出身纵横家才是,你觉得你是张仪吗?还是觉得孤是楚国的怀王?”魏王气极而笑,若是此时相信了对方的话,那他岂不是连楚怀王都不如了。 “外臣确实是出身儒家,不过张仪先生也确实是外臣十分敬仰的先贤,但外臣又岂敢将大王视为怀王之流。”茅焦不卑不亢道。 “若你今天没有张仪的本事,外面的那口大鼎孤就给你备下了,现在已经在烧火了,你应该知道,将水烧沸并不需要多少时间。”魏王突然间平静下来,又何必与一个死人计较呢? “以大王的意思,也就是说外臣最多还能活两刻钟。”茅焦似乎害怕了。 “其实两刻钟也不短了,可外臣想知道,外臣死后,大王要做什么?和我秦国开战吗?”茅焦问道。 ”开战又能如何,孤岂能坐视韩国被秦国所灭。“魏王冷声道。 ”大王可知道你若是与我秦国开战可要面对什么?”茅焦似乎不关心自己的生死,反而更关心魏王。 “秦军虽强,但在年初时不还是被打得龟缩在函谷关内。“ ”大王莫要说与这些意气之词,大王你要知道,此时魏国若要与我秦国开战,魏国要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是此时驻扎在韩地的三十五万秦军,还有已经投降的二十万韩军,大王若觉得魏国可以再次发起合纵,以联众国之力,外臣还是希望大王放弃这样的想法。“茅焦依旧从容不迫,似乎真的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秦国虽强,但还没有想到可以一一国之力迎战天下的地步。”茅焦的从容让魏王暂时控住住了的怒火有了再次失控的迹象。 “大王,你错了,此时能与秦国开战的不是天下,而是只有魏国而已,燕国已经与我秦国结盟,而齐国向来是闭国自守,不问天下之事,如今大王能够联合的只有赵国和楚国而已,大王觉得自己能够说服两国此时出兵吗?” “唇亡齿寒的道理赵王和楚王难道会不知晓?至于燕国,墙头草而已,秦国势大,它帮秦国,联军势大,它帮联军,这种事情燕国很擅长”魏王道。 “他们或许知晓,但是大王你也应该知道,赵军如今有十万人被我秦军堵在上党长平,若秦王用这十万赵军换赵王承认韩国被灭的事实,你觉得赵王是否会心动?若没了赵国,大王可有自信说服楚王,是魏楚两国直面我秦国?楚王敢吗?”茅焦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此时是一脸的狰狞之色。 “还是说,大王你敢?” 当茅焦弱势时,魏王强势,但当茅焦一改常态而杀机必现时,魏王却怂了。 他敢吗?他不敢。 魏王很想硬气一把,可在茅焦的注视下,却迟迟说不出硬气的话。 “大王的担心无非是韩国被灭,魏国将会直接与我秦国接壤,如此一来,魏国的安全就无从保障,但是,大王你也应该看到,我秦军虽然攻占了新郑,但新郑以东与魏国接壤的十二座城池我秦军可并未占领,大王应该不会是认为那是因为我秦军无力攻陷吧?” ”那是为何?“魏王问道,对于新郑以东的十二座城池未被秦军占领的事情,他可很奇怪。 “外臣之前已经说过,秦王有意与魏国联姻,而这十二座城池正是秦国下的聘礼,若大王应允,十二座城池将是大王的囊中之物。” “秦王还真的大方啊。”魏王嘲讽道,用韩国的城池换魏国的公主,这样的交易确实很恶心但也很诱人。 “大王是要与我秦国为敌,还是与我秦国为友,仅在大王一念之间,不过,大王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鼎中的水很快就要烧沸了。”茅焦玩笑道。 ”茅先生何出此言,孤戏言而已,何必当真。“魏王挣扎了片刻,再次露出来春风般的笑容。 ”难道是外臣误会了大王了?”茅焦故作疑惑道。 “误会了,误会了。”魏王连连道。 “看来外臣是真的误会大王了,还请大王恕罪。”茅焦躬身赔礼道。 “小事而已,说这些就见外了,只是有一件事情使孤颇为为难。”魏王面有难色,似有难言之隐。 “不知大王未何事为难?若大王不嫌弃外臣智谋短浅,可以说与外臣听听,也许外臣能够帮到大王。”茅焦显然很识时务。 “孤虽然也想与秦国联姻,可是在孤的诸多女儿中,却无一人的年龄合适,对于这人选而言,孤颇为头疼,不知该如何座才能让秦王满意,先生身为秦王近臣,想必对秦王颇为了解,不知秦王是喜欢大的还是喜欢小的?”魏王为难道。 大的,小的?茅焦脸色古怪的看着面前的魏王,这个时候他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斟酌了许久,茅焦才在魏王的期待中,回答道:”秦王的喜好外臣岂敢打听,不过,大王,说句大不敬的话,秦王看重的是与魏王你缔结的姻亲关系,至于其他,秦王应该不会太过在意。“ ”话虽如此,但秦王以赤诚待孤,孤又岂能让秦王失望,还请先生多多参谋。”魏王真的很诚恳,诚恳到茅焦无话可说。 但,秦王嬴政到底是喜欢大的还是小的呢? 第23章妖妃 一国之君看似高高在上不似凡人,但当他面临着生与死的抉择时,却已普通人并无两样,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享受过人间富贵的他对这个世界的眷恋要远远超过普通人,因此他会选择活着,即使活得苟且。 毕竟能有商纣王的暴烈与崇祯的执拗的人毕竟只是少数,多数不过是后主宋徽宗之流而已。 新政城外,秦军大营。 当韩王安肥胖的身躯跪倒在自己面前时,嬴政发现自己的心境竟然十分平静,无悲也无喜。 “韩王既然已经投降,孤自当善待于你,只不过韩国就让它随风而去了,当然,韩安你若是想学勾践,倒也可以试试,孤是否会是夫差。”嬴政看着匍匐在地的昔日韩王今日的韩安,嬴政淡淡道,而目光已经越过韩安看向了跪在他身后的众人,这些都是韩安的子女妻妾。 嬴政默默数了一下,心中已经了然,韩非不在此处,向来应该已经拜入了荀子门下,此时不是在稷下学宫就是在小圣贤庄。 只不过韩国都已经不存在了,不知道天行九歌是否还能唱响? “降臣岂敢自比越王,又岂敢将夫差与大王相比。“韩安的身躯都在发抖,也许是真的被吓到了,也许是肾虚吧,此时更是汗如雨下。 看到韩安此时的样子,嬴政瞬间觉得素然无味,战胜这样的对手,可真是连丁点的自豪都激发不出来,成功灭韩的喜悦瞬间被打了不少折扣,这样的韩王,这样的韩国,被自己灭掉本就是平常,若这样的王,这样的国还能在这样的大争之世生存下去,那才是自己的失败。 男子最大的快乐在于到处追杀你的敌人,侵略他们的土地,掠夺他们的财富,然后听他们妻子儿女的痛苦。 成吉思汗的那句名言固然让男儿热血沸腾,但韩王这样的敌人实在难以激起嬴政的征服欲,至于女人,以嬴政此时的年龄还是省省吧,韩安的御姐爱好此时的他可带不动。 毫无乐趣可言的嬴政在程式化的安抚下韩安后,就懒得再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随手遣退韩安的一大家子让其迁往咸阳。 但一切终归有了意外。 在韩安退到大帐门口时,因为伤寒而身体虚弱的红莲直接晕倒了。 韩安此时恨不得早点逃离这座让他压抑的大帐,哪敢有丝毫的停留,至于红莲的生死,哪有自己的性命重要,此时的他想到的根本不是关心女儿的死活,而是偷偷看向嬴政,深怕这位可以一言决定自己的生死的秦王会因为红莲而发怒。 “大王,求你一定要帮帮小公主,她就快要不行了。”一直跟在红莲身侧的明珠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荡起一阵波涛,晃到嬴政眼晕。 眼晕的嬴政并未做回答,而没有回答其实已经事回答了。 “大王,小公主才八岁,数天以来,一直高烧不退,求你一定要救救小公主。“明珠夫人如泣如诉道。 “你倒是很有勇气,韩安尚且不敢说什么,你一介女子···,这个女孩是你的女儿吗?”嬴政问道。 “回禀大王,小公主并非妾身的女儿。”明珠夫人仰起脸道。 “那你为何如此关心她?”嬴政道。 ”小公主虽非臣妾的女儿,但臣妾一直将小公主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若小公主有什么不测,臣妾可怎么活。”明珠夫人说话间已是泪流满面。 “你真的想救她?”嬴政明显来了兴趣,王宫之中还有这样的情谊?自己前世看的那些宫斗剧难道都是假的? “若大王能救小公主,臣妾愿结草衔环。”明珠夫人哀婉道。 “若是让你去死了?”嬴政的声音很冷,冷到韩安此时想掐死这个多事的明珠夫人。 “若大王能救小公主,臣妾愿意去死。”明珠夫人决绝道。 “好,这笔交易孤答应了,用你的命换这个小公主的命,来人,未这位夫人备上白绫。”嬴政平静道。 “臣妾多谢大王。”明珠夫人俯首相拜。 只不过此时明珠夫人几乎已经贴在地面上的俏脸缺却是另外一种神色。 难道是老娘估计错了?秦王见到我能这样对待红莲,不是应该为我这高尚的情操而折服吗? 情报中明明说的是秦王自幼与其母在赵国相依为命,母子间的感情极深,自己此时表现的母子情深应该可以让秦王产生共鸣啊。 原来明珠夫人哪里是担心红莲的生死,有哪里有什么母子情深,只不过是以演技博取嬴政的同情心,如此才能在嬴政这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若嬴政是一个成年男子,她就会以用另外一个办法,但此时的嬴政也不过十三岁而已,她擅长的手段对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还真不好用。 因此在结合情报中的信息以及她的分析后,她为自己重新设计了一个人设,在她的计划中,此时的秦王应该已经被她给折服了才是,但为何会这样? 是哪里出错了? 不可能啊,以秦王此时的年龄和曾经的经历,不可能对此时自己这种荡漾着母爱的大姐姐有什么抵抗力的才是啊? 当两个甲兵带着一条白绫走进大帐,将白绫套进明珠夫人那修长白腻的脖子时,明珠夫人的心渐渐凉了。 难道自己打眼了? 恐惧懊悔的明珠夫人女子支撑着自己新的人设,依旧是视死如归的样子,脸上浮现着圣母般的光辉。 在嬴政的示意下,白绫渐渐拉紧。 韩安此时痛苦的看着即将赴黄泉的明珠夫人,只觉得心好痛,自己还没来得及享用的绝世美人就要死了,可自己又能做什么? 秦王啊,等你长大了,你才会明白今天你犯了多大的错,浪费了多好的资源。 想到这里的韩安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心不痛了,对啊,明珠夫人这样的美人已经不是自己的人了,韩王既然已经灭了,她应该已经属于秦王了。 想到这里的韩安瞬间觉得舒服了不少。 意识渐渐模糊,口水无意识地不断流出地明珠夫人此时充满了懊悔,没事做什么妖,终归还是翻船了。 可恶的小子,我要马上求饶才行,要不然再有片刻,连求饶都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明珠夫人努力睁大了眼睛看向嬴政,就要奋力挣开白绫准备求饶的明珠夫人看到了嬴政眼中的戏谑。 也许还有戏?察觉到希望的明珠夫人迟疑了片刻,但就在这片刻之间,她已经失去了最好一丝可以挣扎求饶的力气,紧接着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 明珠夫人悠悠睁开双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还是在秦军大营吗?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吧? “嬴政,老娘操···”想起自己是怎么死去的明珠夫人不由骂出了声。 可还未骂出口,一缕阳光透过营帐的帐门照射进帐内。 “我没死?”明珠夫人喃喃道。 明珠夫人当然没死。 嬴政不得不承认,当时自己还真的被明珠夫人表现出的那种情怀给震惊了,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他可能真的如明珠夫人预想中的那样,对她另眼相待。 可惜,明珠夫人在怎么精明,也不可能知道嬴政早已知晓了她的人设,又怎么可能会上当。 第24章奸臣 韩国已灭,而魏王也应允与秦国联姻,承认韩国被灭的事实,作为秦国使臣的茅焦自然没有必要再在魏国再待下去。 当茅焦一行的车队进入新郑时,即使以茅焦的心境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作为最早投效秦王且因出使魏国立下大功的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会的得到什么,从今往后秦国的朝堂将会有他茅焦的一席之地。 “新郑,韩国经营两百余年,昔年我魏国强盛之时,也在这座坚城下碰了个头破血流,以至于伤筋动骨,最后被齐国所趁,大将军庞涓在马陵兵败身亡,我魏国的衰落自此处而起,没想到这座坚城竟然会被秦王如此轻易拿下。”与茅焦同行的魏国司徒魏庸透过车窗看着新郑城内的风景感慨道。 “从秦王决定对韩国出兵时,韩国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司徒大人应该知道,我秦国为了灭亡韩国,投入精兵四十万,如此军力莫说韩国,即使是你魏国也未必挡的住吧。”茅焦笑了笑,国强则气盛,他虽然不是秦国人,但身为秦国臣,自然也会因为在自己身后有如此一个让天下侧目的强大国家而自豪。 “秦王于函谷关内隐忍数月,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雷霆之击,莫说是我魏国,恐怕六国中没有一国能够受得了秦王这样的手段。”魏庸苦笑道。 “在来新郑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秦王真的只有十三岁?如此老辣的手段,将整个天下都能算计在其中的人,你说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简直是太过匪夷所思。”魏庸接着道。 对于魏庸的问题茅焦也很好奇,一个人可以因为天赋的原因而在少年时期就拥有不凡的智慧,但眼界这样的东西却不是天赋能够塑造的,它需要的经历与沉淀,但这个道理在秦王身上好像并不成立。 “古之圣贤可生而知之,如今再有大王也不必太过惊奇。”茅焦自然不会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作为秦国臣子,自然需要时刻维护自国君王的形象。 “这已经不是生而知之的问题了,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我们身后那个车队应该是赵国使臣的车队,茅大人,为什么此时赵国使臣会出现在我们身后,想必你应该知道吧?”魏庸似笑非笑道。 “他们比我们来的晚,跟在我们身后很奇怪吗?”茅焦不解道。 “茅大人这样的解释确实没什么问题,可是,我记得在大梁时,茅大人曾对魏王说过,秦王已经用被秦军围困在上党的十万赵军与赵国达成了交易,也正是因为如此,魏王才答应不过问韩国被灭的事情,可如今赵国使臣却出现在我们身后,茅大人不要告诉我,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魏庸依旧在笑,只不过这样的笑容配合着他的相貌总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额?还有什么猫腻?若是这样的话,还请司徒大人为在下解惑。”茅焦回道。 “我是绝不相信赵国使臣出现在我们身后是纯粹的巧合,若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定是秦王事先安排好的。”魏庸从容道,似乎已经洞悉了其中的真相。 “大王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不过,也有可能,大王毕竟还只是一个少年。”茅焦硬扛道,实则在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是别人,我也许就信了,可他是秦王,这样的逻辑在秦王身上不可能成立,秦王又怎么可能会作这种看着就无聊的事情,依我看来,这一切都是秦王安排好的,至于目的,呵呵。”魏庸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目的并不难猜测,茅大人先前以赵国来诈我国大王,使大王误以为赵国真的与秦国达成了协议,也正因为如此,大王才不得不承认韩国被灭,而事实上当时的赵国并未与秦国达成协议,所以才有了此时赵国使臣跟在我们身后的事情。” 魏庸顿了顿,继续道:“秦王是故意让赵国使臣看到我们,从而让赵国使臣发现我魏国已经与你秦国结盟的事情,如此一来,赵国一国之力难以对抗秦国,而又有十万赵军被秦王捏在手中,这样,他们也就不得不答应秦王的条件了。” “秦王的手段确实厉害啊,是真正的将魏赵两国大王玩弄于股掌之间。”魏庸赞叹道。 ”应该不至于吧。”茅焦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了。 “到了这个地步茅大人还要隐瞒吗?”魏庸冷声道。 “既然司徒大人已经知晓了其中的内幕,不知司徒大人接下来准备怎么作?是告诉赵国使臣和魏王吗?如此一来,赵魏联盟,楚国自然会很愿意加入。”茅焦此时也反应过来,魏庸所说,必有其他的目的,要不然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情说出来,那是自寻死路。 “我就喜欢和茅大人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这不,我还没说什么,茅大人已经猜到了我的心思。”魏庸呵呵笑道。 “司徒大人的条件呢?”茅焦问道。 “我有一女,年方十六,正是婚配的年龄。”魏庸说到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事情。 “司徒你不会是想?”茅焦脸色古怪道,他隐隐猜到了魏庸想要说什么,这老匹夫是想作秦王的老丈人。 “我那女儿,生的貌美,更是知书达理,可为秦王良配。”魏庸道。 “可司徒大人的女儿要比大王大上三岁。况且,大王要纳的魏国的公主。”茅焦为难道。 “才三岁而已,况且,大三岁才是最好的年龄,茅大人你应该明白,已秦王这样的年龄来说,相对于同龄的女孩,他们更喜欢年长几岁更加贴心的姐姐。”魏庸自信道,似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况且,我与大王同出一脉,都是文侯之后,我那小女也算得上是魏宗室,至于公主的名号,只要秦王答应纳小女为夫人,想来,大王会很大方的给与小女一公主的名号。”魏庸道。 “司徒大人,你可真是打的好主意。”茅焦赞叹道,即使他一直自负才智,此时也不得不佩服面前的这个魏国司徒了。 “也是秦王的计策给了我灵感,怎么样?茅大人,这个交易是否可行?这样对秦王和茅大人都有利的交易,想来不会被拒绝吧?”魏庸虽然是在问,但对于答案实则已经可以肯定了。 “我可以帮司徒,但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大王那里。”茅焦回答道。 “这些我自然知晓,如此,这项交易就当作成立了。” “那是自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拒绝呢?”茅焦笑道。 “如此,就有劳茅大人了。”魏庸此时算是彻底放心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还请司徒相告,你为什么会想将自己的女儿嫁与大王?这一点,我还真有点好奇。” “无他,后路而已。” “后路啊。”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昔日的韩王宫前,而其后的赵国使臣很快也就到了。 魏庸下车后,一眼就看到自此时守在韩王宫前的姬无夜,这位韩国昔日的大将军进来可能过的还不错,虽然国亡了。 “原来是魏司徒你啊,之前我还一直在猜,魏国的使臣会是谁呢。”赶上来的赵国使臣自来熟的凑到魏庸一行人跟前,笑着打招呼道。 “我之前也在好奇赵国使臣会是谁呢,没想到会是郭开郭大人你啊。”魏庸拉过郭开的手,热情道。 姬无夜,魏庸,郭开,这三个国家不同,年龄不同的三人凑到了,三大奸臣算是正式聚首了。 第25章 我是卧底 当燕国雁春君,赵国郭开,魏国魏庸,已经曾经属于韩国的姬无夜四人齐聚于昔日的韩王宫,如今的秦王行宫时,嬴政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正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而这四人无疑就是祸国殃民的最佳人选,其他三人的实力暂且不知,但姬无夜,这位曾经的韩国大将军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韩国之亡,要有不小的功劳计在这位韩国百年来最强大将的身上。 以嬴政的身份,自然是不需要对这四人太过热情,可深知四人能力的嬴政有怎么放过给四人身上贴金的机会,为他们塑造的金身越是灿烂,日后这几人祸害起自己的国家才能越顺手,而秦王的礼遇无疑是天下间最贵重的金箔了。 因此无论四人是什么想法,此时他们感觉到的都是受宠若惊,宴是好宴,歌舞更是好歌舞,嬴政对四人的礼遇甚至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难道自身也有经国之才?只是自己不曾发现,而被慧眼的秦王发现了。 知道晚宴步入尾声,四人还是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但也忍不住得意,毕竟,身价这种的东西除了自身的实力这个因素之外,更多的还是被衬托出来的。 “郭先生虽然此时名声不显,但在罗网的名单中,郭先生可是有一个很醒目的位置。”嬴政举着酒杯遥指向郭开道。 因为被秦王的高规格接待而有些醺醺然的郭开此时酒意直接醒了一半,勉强稳住心神,但回敬嬴政的酒杯却在不断颤动,酒水更是洒出了许多。 “秦王何出此言?听说能上罗网名单的人,无疑不是声名赫赫之人,外臣我难道也有这样的殊荣?”郭开勉强稳住心神,以免得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郭先生虽然此时名声不显,但以你的才华,终将会煊赫整个赵国,毕竟,对赵国来说,你这样的人才应该算是百年来的第一人了。”嬴政放下酒杯,慢悠悠道。 “秦王缪赞了,百年来我赵国人才无数,远的不说,就现在的李牧于庞瑗将军,就当得上名将的称号,远的大将军廉颇,蔺相如更是名满七国,有珠玉在前,外臣岂敢与他们相提并论。” 郭开此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了,被人夸奖固然让人高兴,更何况还是被秦王夸奖,可因此上了罗网的必杀名单就让人胆战心惊了,那可是罗网,天下间最可怕的杀手组织。 “廉颇,赵奢,李牧,自然称得上名将,史书之中也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而蔺相如吗?才华固然是有,但为人刚烈,虽然维护了赵国的面子,但却也让当时的赵国与六国交恶,长平大战固然是因我秦国将士的勇猛博得的,但若没有当时赵国与周围邻居交恶,以至于他们袖手旁观,赵国也不见得被败的那么惨烈。” “因此说来,蔺相如名声虽大,也确实做成了许多事,但却当不得经国之才的赞誉,而郭先生也许可以填补赵国不出名相的传统,你说,你这样人物如何不上罗网的名单。”嬴政恶趣味十足的看着郭开的反应。 “这,秦王如此说,外臣现在真的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了。”郭开虽然心里此时已经怕的半死,但勉强还能绷住,毕竟身为赵公子偃身边的第一人,他人品固然有缺,但见识还是有的。 “先生暂时可以放心,因为你只要在我秦国境内,罗网就不会对你下手,当然,若是你回到邯郸,那就不一定了,真到了那个时候,孤也只能祝先生好运了。” 嬴政少年的脸庞上的笑容很和煦,但落在郭开眼中却分外狰狞。 “若真的那时,希望我能够借大王的吉言而化险为夷吧。”郭开竭力镇定道。 嬴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魏庸身上,相对于郭开,嬴政其实对魏庸的印象更深。 相对于郭开只是在史书上留下陷害李牧以至于使赵国亡国的信息而言,魏庸在嬴政的记忆中形象无疑要丰满许多,这位当今的魏国司徒,以后的魏国大将军,利用黑白玄翦杀戮政敌,而最后自己贼喊捉贼的骚操作当时可是在嬴政那里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当然,此时的黑白玄翦应该还没有被魏庸的女儿所救,若不然,魏庸又岂敢在这个时候想着将自己的女儿嫁来秦国。 在嬴政前世,对于黑白玄翦与魏庸的恩怨了解一点,但其中的内幕却多有不知,但此时嬴政结合着前世的记忆与此时他掌握的信息,也能推测中其中的大概经过。 黑白玄翦作为天字第一等级的杀手,剑术之高,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刚刚成年的纵横二人,是什么人能让这样的人在执行任务是身受重伤以至于被魏庸之女所救,结合着当时是在魏国,以及日后惊鲵刺杀信陵君的事情,黑白悬翦刺杀目标的身份必定是和信陵君一般,甚至还在信陵君之上的人,而整个魏国,有这样身份且值得罗网下如此功夫更能让黑白玄翦重伤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信陵君本人,一个是魏王。 而黑白玄翦的目标是信陵君的可能最大。 而日后魏国发生的事情应该是这样的:黑白玄翦刺杀信陵君失败而身受重伤被魏庸之女所救,也就有了黑白玄翦日后的经历,而因为黑白悬翦的失败也让罗网意识到用常规的刺杀手段不可能除掉信陵君,所以才有的惊鲵的行动,毕竟,在罗网之中,最为武力天花板的黑白玄翦既然完不成任务,那换一个颜值天花板的惊鲵以女色为武器继续刺杀信陵君的解释也能说的通。 拉回跑远的思维,嬴政重新将视线放在了魏庸身上,此时的魏庸在笑,依旧是那么阴恻恻的,嬴政已经有了决断,看在你这么坏的份上,你这个便宜老丈人我就认下了。 毕竟魏庸有多坏,他的女儿就有多善良,魏庸可是将他们家所有的恶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了,况且,嬴政营建六国公主团的计划才刚刚起步,只有一个红莲到手了,再加一个魏国公主也算是又将计划完成了一步了。 “魏司徒,你之前与茅焦所谈的事情,孤应下了。”嬴政在魏庸的等待中给出了他最满意的答案。 一场宴会,主人有意,宾客也知晓配合,最后自然是主客尽欢。 姬无夜得到的新郑令的官职,算是彻底放心了,虽然不再是什么大将军,但能在秦国立足他也就心满意足了,魏庸的后路计划也成功了,雁春君得到了礼遇,回到燕国之后身价必定暴涨,自然也十分满意。 只有郭开半喜半忧。 当四人出了宫门相互告别后,郭开却在宫门前迟疑起来。 “还请茅先生通传一声,外臣有要事禀报秦王。”郭开忧心仲仲道。 准备离开的茅焦此时固然是满腹的疑惑,但也知晓自家大王的谋划有很大一部分要落在这位赵国使臣的身上,因此,既然对方要求见大王,他自己不会拒绝在其中通传一声,以免耽误了大王的大事。 在郭开的焦急等待中,他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要见的人。 “大王,饶命。”当郭开再次见到嬴政时,直接拜倒在地,当头再次抬起时,已是泪流满面,满腔的幽怨。 第26章 紫兰轩 韩国故司马刘意是一位颇具悲剧色彩的英雄,作为韩国唯一一位与秦军血战半日而力尽身亡的高品阶将军,在韩王轻易投降的衬托下,刘意的牺牲显得更加可贵与悲壮。 因此之前在韩国名声并不怎么响亮的刘意却在韩国亡国后在韩国百姓心目中的形象突然间高大起来。 而随着刘意的家族被秦军尽数捉拿入狱,更有传闻刘意夫人被秦军将领霸占,这些事情更为刘意身上增添了许多悲壮的色彩,英雄已经让人敬佩了,而悲剧的英雄无疑更以让共鸣。 所以刘意出名了。 而他那本该是正在被秦将日夜凌辱的夫人此时却决然不像韩国百姓想象中的那样,这位昔日的百越族中有数的美人的胡夫人,此时不仅能丝毫没有悲戚之色,相反,在其漂亮的脸上尽是明艳之色,此时正一脸激动的跟在一老一少身后,充当一个侍女的角色。 “公子留在新郑迟迟不归,难道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寻花问柳吗?”鬼谷子无奈道。 今天在他的安排他本该收教导盖聂剑术的,却没想到被嬴政给召到了跟前,本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没想到会被对方拉出王宫,至于目的,竟然只是为了寻找一家名气不显的风月场所。 若不是嬴政的年龄放在那里,且自从进入韩王宫后确实没什么过分举动,鬼谷子甚至都要认为嬴政真的是为那些事情而来。 可即使如此,鬼谷子仍然有怀疑,毕竟,从嬴政日常的行为来看,他本就不是什么常人,会作出超越常人逻辑范围的事情也只能算是稀松平常。 “我只寻花,至于问柳还是算了。”嬴政似是没有听出鬼谷子的讽刺,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公子身边所谓的名花无数,还需要到这种地方?”鬼谷子慢悠悠的走着,而精神却是高度集中,警惕的观察着周围,嬴政为什么带着他,他当然知道,肯定不是为了那啥。 “呵,先生根本就不识花,还说什么名花,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名花吗?”嬴政不屑道,能教出两个两样的弟子的鬼谷子是什么样的人,嬴政在这些天走就看明白了,这个历代最宅的纵横家掌门高人人设下是什么性格嬴政一清二楚。 “公子,以老夫这个年龄来说,即使公子你见多识广,也不可能比得过老夫,毕竟,老夫走过的桥比公子你走过的路都要多。”鬼谷子从容不迫道。 “这一点我相信。不过,我还要告诉先生一句,正因为你过的桥是在太多了,所以你趟过的河绝对没有我的多。”嬴政似笑非笑道。 “河?公子过河不走桥吗?”鬼谷子有些难以理解,河,什么河?是真的河,还是别有所指? “我就说吗,先生根本不识花,却在这里说什么花啊,柳的,岂不是自曝其短。”嬴政嘲讽道。 “河与花有什么关系?”鬼谷子本能地似乎把握住了其中的关键。 “先生若是不知道河与花的关系,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有花的地方就有河。”嬴政意味深长道。 “公子说笑了吧。”鬼谷子有了不太妙的感觉,这种话题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局面往往是输的前兆。 ”先生若是不信,可以问问胡夫人,花与河确实是有关系的。”嬴政转过身继续道:“胡夫人,你说花与河有关系吗?” 胡夫人这位妙龄少妇此时意识满脸红霞,当嬴政问到她时,她本能的想否认自己知道其中的答案,可在嬴政的注视之下,撒谎的话却是迟迟说不出口。 ”还请夫人相告。”鬼谷子见胡夫人似乎真的知道其中的玄机,忍不住道。 “如果说女人是花,那么每一朵花确实都有一条河。”胡夫人此时都想要昏过去了,可在嬴政的注视下,却不敢,只能吭吭哧哧磨叽道。 “你应该告诉先生这条河在哪里。”嬴政在一旁补充道。 见嬴政如此说,胡夫人只能委委屈屈的将手指向身上一处。 这么一下子,脸红的不仅仅只是胡夫人,连带着鬼谷子也是张口结舌。 “公子出生高贵,岂能如此不正经,岂能···。”鬼谷子此时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不由大感后悔,自己没事和秦王说那些做什么,这下又被带到坑里了,自己为何如此不吃教训,之前被坑的次数已经不少了。 此时的鬼谷子算是彻底放弃了口舌之争。 而此时嬴政见到鬼谷子羞愤难当的样子,心中的恶趣味算是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好在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目的地,鬼谷子的难堪算是勉强揭过去了。 紫兰轩此时是大门紧闭,秦军占领期间,紫兰轩是很难开业了,此时新郑城内能够出入紫岚轩这中地方的人都在为身家性命操心,如何还能顾得上到这种地方消遣。 不过,即使紫岚轩此时是大门紧闭,嬴政也不担心,因为他是带着鬼谷子来的。 “开门,有客人到了。”嬴政一拳砸在门上,高声道。 嬴政连续喊了几声,紧闭的大门才慢慢露出一道门缝,从中探出一个小脑袋:”还请客人以后再来吧,我们这里还没开业呢。“ 说罢,脑袋的主人就准备缩回脑袋关上大门,但却被一支大手抵在了脑袋上,进退不得。 “我们还没开业呢。”小女孩挣扎道。 “你是弄玉吗?”此时的胡夫人死死的盯着小女孩的脖颈,在那里,有一件配饰。 “我是弄玉啊,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女孩奋力晃动了一下脑袋,见只是无用功,索性放弃了。 “我是你娘啊。”胡夫人纵身挤进门内,死死的抱住了弄玉。 ”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弄玉。”此时正在大厅内聊天的紫岚轩众女见到胡夫人,纷纷出言呵斥着,人更是直接冲了上来,似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你们别误会,我是弄玉的母亲。”胡夫人连忙解释道。 “你是弄玉的母亲?我还是弄玉的祖母呢?”其中一人高声呵斥道。 “啊,说错话了,弄玉,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且慢动手。”在红粉军团即将包围胡夫人时,从大厅内的二楼出传来一个声音,众人这才止住了动手的驾驶。 胡夫人趁此机会,竭力解释一番,才让紫兰轩众人将信将疑地将嬴政一行请进了紫岚轩。 而嬴政此时才算看清了方才出言阻止紫兰轩众女的人,正是紫女无疑,只不过相比于记忆中的那位紫兰轩主人,此时的紫女无疑要单薄上许多。 在嬴政打量紫女的同时,紫女同样也在观察嬴政。 他是谁?来此什么目的?那个自称弄玉母亲的是谁? 相比于此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弄玉与胡夫人身上的紫岚轩众女,紫女本能得感觉到,嬴政这点才能主角,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其中被对方定下是什么角色。 在紫女无尽的疑惑中,嬴政突然笑了。 “紫女姑娘,你的事发了。” 一言之下,紫女本能的将手抚向腰间,下一刻则十分自然用那只手捋了捋头发,很是温柔的笑道:”公子你怎么会知道小女子的名字?至于事发了,不知是什么事呢?公子能帮小女子解惑吗?” 说话间紫女笑吟吟地向嬴政走来,那样的笑容点缀在那样一张艳绝人寰的面容之上确实可以让任何男人不觉沉浸于其中,直到溺水身亡而不自知。 不知不觉间紫女已经走到了嬴政身前不远处,紫女若是再上前数步,嬴政伸手间就可以摸到对方了。 但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因为这里有一个鬼谷子。 “姑娘,请止步。”鬼谷子挡在了嬴政身前。 第27章弄玉 紫女惊疑不定地看着挡在身前的鬼谷子,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位老人不是她能够对付的人,但那一句事发了却让紫女不由胆颤心惊,嬴政或许只是无心之言,但她这个听者却是有意。 紫女很清楚自己最近做了些什么事,因为缺钱她可是没少光顾此时都待在府中战战兢兢过日子的韩国贵族,而这些人因为畏惧秦军,使得他们即使发现家中的财物丢失,也不敢声张,紫女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是得她在数天之中就已经筹集到了足以让自己以及众姐妹渡过财政危机的钱财。 本以为是天衣无缝,但嬴政一句事发了,让紫女突然间意识到事情正在朝着不可预测之地发展。 秦军的恐怖在这短短数日之内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随着秦军占领新郑,一日之内剿灭在韩国声名赫赫的铁血盟之后,在韩国的江湖人才算彻底熄了王权不入江湖的念头,更是人人自危,老实得不能在老实了。 若是自己被秦军盯上,那会是什么样的一种结局,紫女简直不敢去想,若是男性的话无非一死而已,但自己这样的人,怕是到时候连死都是奢望。 “公子怎会认识小女子我?难道我们之前见过吗?”紫女在鬼谷子的注视下勉强稳住心神,朝着嬴政说道。 “我们此时才算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倒是确实认识你。”嬴政的目光落在了紫女的腰部,有些遗憾,此时的紫女还没有那个喜欢裸漏腰窝的习惯,不过,她的那柄剑到底是藏在哪里的? “这样说来,倒是小女子我的荣幸了,竟然曾入了公子的眼睛。”紫女笑道,笑得很媚,但也很假,此时的她还未修炼出日后那种炉火纯净的御姐风范,此时只不过是故作成熟而已。 “紫女姑娘不用高兴,入眼这话无从说起,不过,你倒是入了秦军将要捉拿人员的名单,而且还是高居榜首的位置。”嬴政也在笑,笑得不怀好意,笑的有恃无恐。 紫女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公子说笑了,据说能入秦军名单的无一不是曾经有着赫赫威名的人物,小女子如何能有那些大人物相比。” “紫女姑娘不必妄自菲薄,那些所谓的威名赫赫的人物不过是江湖人相互吹捧而已,江湖其实并不算大,哪有那么多大人物,真正威名赫赫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而且,相比于那些大人物,紫女姑娘却有着自己的优势。” “我也能和那些大人物相提并论吗?”紫女的眼睛瞪得大大了,似乎很激动。 “漂亮的女飞贼,在这新郑应该算是独一份了吧,紫女姑娘,你说,你有这样的人设,如何能够名气不大呢?” “公子是秦军将领?”紫女冷声道,对方已经将话挑明,她也不必再虚与委蛇了。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紫女,似乎在等待着紫女接下来的反应。 嬴政的沉默也间接告诉了紫女问题的答案,似乎,只能拼了。紫女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滑向腋下。 而鬼谷子也不由提起来精神。 “你是我的爹爹吗?”就在紫女就要动手的时刻,弄玉挤开将自己围在中间的众多姐姐,对嬴政问道。 在嬴政与紫女说话的时候,另外一边被紫兰轩众女包围在中央的胡夫人已经让弄玉相信了自己就是她的亲生母亲的事实。 被找到亲生母亲的喜悦而醺醺然的弄玉突然将想到了带着胡夫人来到紫兰轩的另外两人,一个大胆的猜测与期待驱使着弄玉挤开众人,凑到了嬴政跟前。 一句爹爹让嬴政瞬间破功,嬴政侧过身看着面前的弄玉,无意识的摸了摸脸颊,有看来一眼面前这个八九岁的弄玉,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让弄玉想到爹爹这个词汇。 诚然,自己的这副身躯身材不低,身上的衣服也是成年人的衣服,也略微改变了相貌,但自己此时的面相像是三十来岁的人吗?顶多二十多吧。 “弄玉,你别乱说话。”胡夫人此时的脸都吓白了,慌乱地捂住了弄玉的嘴。 “我没乱说了,娘亲你不是说他是你的主人吗?主人的意思我还是知道的,作为娘亲的主人,只能是爹爹啊。”弄玉扒开胡夫人的手辩解道。 “爹爹,你说我说的对吧,只有爹爹才能是娘亲的主人。”弄玉挣脱胡夫人,拽住了嬴政的衣袖摇晃着。 看着撒娇的弄玉,嬴政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经过弄玉这么一搅合,方才紫女与嬴政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算是荡然无存,此时的紫女也算是明白过来了,对方是秦军将领不假,但却不是来抓捕自己的,否则也不至于就带着两人前来,怪就怪在她被嬴政一句事发了而搅乱了心神,没能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想到这里的紫女不由暗自庆幸,若没有弄玉的搅局,自己真的动手了,恐怕结局会很惨。 “恭喜公子了,今天收了一个女儿。”鬼谷子看到嬴政的窘迫,不由心情大好,之前被嬴政算计了数次的憋屈疏散了不少。 “呵。”嬴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他自然不想附和鬼谷子的话,这个喜欢见别人出丑的老龄宅男的恶趣味他一清二楚,岂会如了他的愿。 “今天确实是一个好日子,弄玉寻得双亲,今天可是要好好庆祝一下。”紫女附和道。 嬴政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眼睛中全是希翼的弄玉,伸手抚在了她的头顶,弄玉接下来在嬴政手心处蹭脑袋动作更是彻底将嬴政萌化了。 果然,萝莉······ 并不明白真相的紫兰轩众女见此,更是在周围叽叽喳喳个不停,众口之下,假的也成了真的了。 许久之后,嬴政才从紫兰轩脱身,至于胡夫人自然是留了下来。 他带来胡夫人的目的本就是从紫女身边打开一个缺口而已,至于胡夫人本人,那还是算了,虽说胡夫人正是肥美多汁的年龄,但嬴政可是正经人,况且,论到少妇风情,胡夫人哪及的上明珠夫人。 连明珠夫人都被嬴政送到咸阳的赵姬身边,让这位日后搅乱韩王后宫的潮女妖帮着赵姬和华阳夫人玩宫斗了,嬴政又岂会将胡夫人留在身边。 他的目的本就是紫女,紫兰轩的这位主人虽然尚显稚嫩,但嬴政可是知晓对方的潜力的,未来的罗网大头领之一的位置嬴政已经为这位紫女姑娘备下了。 “大王今次出行,就是为了认下一个女儿吗?若臣没有记错的话,大王虚岁也不过十四吧,以大王这样的年龄有这么大一个女儿,不知该是什么心情。”车厢中的鬼谷子笑呵呵道。 “很好,很期待。”嬴政似是没有听出鬼谷子的调侃,一本正经道。 嬴政的反应让鬼谷子有些遗憾,嬴政方才的窘迫可是让鬼谷子看的很爽,可惜,那样的机会终归不多。 ”大王今次出行是为了那位紫女姑娘?”鬼谷子抛开杂念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道:“这位紫女姑娘的天资不错,孤准备日后让她掌管一部分罗网。” “被大王如此惦记,对那位紫女姑娘来说,还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鬼谷子叹息道,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终归不会更糟糕吧。” 紫女原有的命运中会是什么结局嬴政即使是嬴政的前世也不知道,但若是紫女加入罗网,肯定要比未来她参加那看似厉害实则搞笑的流沙要强。 紫兰轩。 “姐姐,我方才的表现怎么样?”弄玉此时窝在母亲的怀中对着紫女乐呵呵道。 紫女此时一副见了鬼的神色,显然是被什么吓到了。 第28章从未善良过 紫女的事情终归只能算是一件小插曲,即使嬴政有意让紫女成为日后罗网的统领之一,也不可能在她身上投入太多的精力。 韩国灭的太过容易,除了刘意所部被王翦率兵歼灭之外,韩军并未伤筋动骨,而韩王的主动投降,更是让嬴政失去了清洗韩国贵族的绝佳借口。 而如何对待这些人无疑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嬴政很清楚,在原有的历史轨迹中,秦国虽是亡于百姓的起义,但其中若没有六国遗族在其中推波助澜,秦国不见得会亡。 但若是因此杀尽这些人,无疑会让六国反抗到底,而一旦六国真的能够齐心协力且血战到底,那秦国也只能避其锋芒了。 因此,如何将韩国的这些贵族的危险性降到最低,同时还不至于让其他五国贵族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就成了嬴政处理这些贵族绕不开的难点。 而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更为麻烦的问题:投降的韩军该如何处理? 继续关押肯定不行,一二十万人每一天消耗的粮草都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在加上此时驻扎在韩国境内的二三十万秦军,这样的消耗即使是在秦国已经拿下韩国的情况下,也难以弥补。 韩国数百年的经营自然是极富的,但韩国的富足是富在财货,而不是粮食,狭小的国土与相对庞大的人口使得韩国的粮食从来就没有富裕过。 放还这些韩军自然不行,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若是在秦军主力撤退后选择反叛,那秦国就悲剧了,可也不能像白起在长平时的做法,毕竟,这些人虽然心里未服,但在名义上已经是秦国的子民,自己的国家又怎么能对自己的百姓下杀手了。 思来想去,嬴政只想出了一个还看得过去的办法:让这些战俘去修路。 秦驰道在另外一个世界可是充满了传说,嬴政自然也是知晓的。 在嬴政看来,于其在未来一统天下后役使百姓去修建驰道,闹得天下人怨愤,还不如用这些战俘去做这件事情。 当嬴政将这个意向告诉鬼谷子时,这位纵横家的掌门一副见了鬼的神色,“大王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这些容后再说,先生觉得驰道的事情是否可行?”嬴政问道。 “应该可以,如此安排这些战俘,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修建驰道的时间足以让大王彻底征服韩国,到那时在放这些战俘回乡,其危险性已经可以降到最低了,而且即使此时他们有什么怨言,但大军尚在韩地,足以弹压一切隐患。”鬼谷子分析道。 听到鬼谷子的话,嬴政算是放心了不少。 “不过,大王有一件事还需注意,让这些战俘修建驰道时,不能苛待了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这些人多是家中的顶梁柱,缺了这些人,他们的家人的生活无疑会困难许多,大王应该注意到这一点。”鬼谷子告诫道,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只有两相其害取其轻而已。 “这一点孤已经考虑到了,先生应该知道,现在韩国百姓普遍缺田,大多数人在耕作属于自己田地的同时,还要从权贵豪商地主那里租种一些田地,若是孤下令,让家中有参与修建驰道的百姓家上报自己现在耕种的田地数目,为他们立下秦国户籍,将他们租种的田地划入他们的名下,想来他们会很高兴吧。”嬴政沉吟道。 听到这里的鬼谷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哪能不明白嬴政的意思,嬴政说了那么多,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夺贵族之田以济百姓,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胆颤心惊,田地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财产,这道诏令一旦下达,那些手中掌握大量田产的贵族岂会答应,而真到了那个时候,无疑是要杀一个血流成河了。 ”大王可想过这道诏令若是下达,会出现什么情况吗?”鬼谷子试探道。 “无非造反而已。”嬴政笑得有些无所谓。 “那样真个韩地将会不稳。”鬼谷子劝道。 ”那就杀到稳为止。”嬴政依旧在笑,笑得很和煦。 但鬼谷子却觉得很冷,那可并不仅仅只是几个字而已,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大王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鬼谷子绷直了身体。 “若是先生能有更好得办法,孤也愿意听一听。”嬴政直视着鬼谷子道。 “恕老夫才薄识浅,在这件事情上帮不到大王了。”鬼谷子只觉得心有些凉。 看走眼了,他本以为面前的只是一个天资聪颖,算计深沉而有些许腹黑的少年,哪里会想到嬴政的杀心竟然会如此之重,若是假以时日,只怕是比曾经的白起还要残暴上几分。 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他辅佐吗?鬼谷子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说到以战俘修建驰道时也并未见先生有如此神色,怎么说道这些贵族了,先生竟变得如此?难道在先生看来,战俘可以死,贵族就死不得吗?”嬴政问道。 “大王,您应该知道,这是两码事,大王的统治根基不在黔首。”鬼谷子劝解道。 “但也不在那些贵族,先生你要知道,无论我如何善待那些贵族,也不可能让他们得到韩王还在时的待遇,或许孤能够让他们归心,但其中必定充满了麻烦,于其用尽了心思还未必得到忠心,孤为何不可以再造一批真正可以忠于孤的人,比起招揽那些贵族所要付出的代价,得到黔首的忠心要容易的多,况且,既然韩国都亡了,不应该有些人去陪伴韩国的社稷吗?” “容老夫好好想想。”鬼谷子纠结道。 嬴政的话虽然也有些道理,但却与鬼谷子自幼接受的教育所培养出的三观截然不同,历代君王拉拢贵族的有,重用士人的也有,但黔首?那还是算了吧,纵观数千年的历史,傅说这样的人毕竟只是凤毛麟角而已。 鬼谷子心事重重地在韩王宫前下了马车,嬴政回到王宫后也有些迟疑。 难道自己错了?成了领先一百年是疯子? 独自坐在大殿内的嬴政长长地叹息道,他本以为鬼谷子会支持他的做法,却没想得鬼谷子会是这样的一种的态度。 鬼谷子固然才学高远,但与他的先辈相比,终归少了以天下人为棋子的狠辣与气魄。 回到住所的鬼谷子同样也在发愁,他的感情上告诉他,嬴政的做法并没有错,但但理智却告诉他,嬴政一旦这么做了,将会后患无穷。 毕竟,相对于黔首的善忘,贵族可是更为记仇的,况且,在这个时代真正掌握力量的还是那些贵族。 已经准备好晚饭的盖聂将饭菜送到鬼谷子跟前时,看到鬼谷子神思不属的样子,不由大为好奇。 “师傅今天在秦王那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鬼谷子看着面前的徒儿,斟酌了一下还是将与嬴政之间的谈话说了出来,说到最后,鬼谷子问道:“徒儿你觉得秦王的做法对吗?” “师傅您尚且难以辨别对错,更何况是我,不过,师父,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师父,你觉得这个天下是黔首多还是贵族多呢?”盖聂一边将一只已经装满了饭菜的碗递送给鬼谷子,一边问道。 ”你认为秦王的做法是对的?“鬼谷子接过饭菜后问道。 “在没有看到最后的结果之前,谁也不知道对错,哪怕是师父你这样的智者,想来秦王也知晓这一点,所以他才找师父你来商议,所以他才会说只是将百姓租种的土地在他们修建驰道时划归到他们的名下,而不是尽夺贵族的田产,秦王也是在试探,也是为了将事情把握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到时候,即使是错了,秦王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弥补,毕竟,韩国太小了,而十多万战俘听起来很多,但对这个天下来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盖聂解释道。 鬼谷子打量着盖聂,良久之后才说道:”看来你很敬佩秦王啊。” “确实如此,秦王是一位值得敬佩的人。”盖聂认真道。 “为什么?因为他灭了韩国吗?”鬼谷子问道。 “不是,秦国灭韩,毕竟实力摆在那里,若是换成别人也未必做不到,但是秦王胸襟气魄却不是常人能够有的。”盖聂摇了摇头道。 “好了,先吃饭,至于秦王是对是错,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第29章紫女 嬴政从未小觑这个时代的人,他知道这个一个在历史长河中极度辉煌的时代,诸子百家中的每一派都足以照亮一个时代,更何况是百家齐聚于一个时代,这样辉煌的时代自然铸就了许多不凡的人才,而鬼谷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嬴政知道以鬼谷子的才识学问,他说出的意见必须慎重对待,但嬴政终归还是想照着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一次。 他要通过韩国来试探六国贵族的底线,哪怕此时会引起韩地的反叛也在所不惜。 毕竟,这个时候他还可以错,真到了一统天下后,他将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到那时,若是再错,想要弥补就很难了。 而韩地,这片秦国刚刚占领的国土,正是嬴政用来实验自己各种计划的绝佳场所,韩地实在太小了,小到嬴政可以轻易弹压任何风险的地步。 而随着嬴政下达彻查新郑城内权贵家族的家产的诏令下达后,整座新郑彻底躁动了。 “秦王还真是一个狠人,交出八成家产的权贵可以前往咸阳,七成的赴关中诸郡,六成的入蜀地,五成进边关,这可是要一网打尽啊。”姬无夜拿着嬴政下达的诏令嘿嘿笑道。 “大将军已经清查了七家了吧,龙泉君更是因为财产账目作假被你投入了大牢,难道你就不担心自己吗?你就不怕等你将这件事情办完后,秦王将你推出来,用你的血来抚平那些被收了大半家产的权贵的怨恨?”血衣侯晃荡着酒杯悠悠道。 “怎么可能不担心,可惜,我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形,若是我有丝毫的推脱之意,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我走不出那座不久前还属于另外一个主人的王宫。”姬无夜无奈道。 投降的人是没有人权的,想着前几天还因为担任新郑令受到重用而高兴的他。此时剩下的只有苦涩了,谁会想到在这里还有一个大坑。 “大将军心里有数就好,不要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毫无察觉。”相比于姬无夜的苦闷,血衣侯就要轻松许多了,自韩王姬无夜投降后,他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府中,也从未想着在秦国朝堂内谋得一官半职,至于此时秦王下达地征收家产地事情,交上去就是了,他血衣侯所有的财富都在于自身,只要他人还在,岂会在意那些东西,更何况,他还从中看到了一个机会。 “血衣侯你可有什么良策让我度过此劫吗?”姬无夜期待地看着血衣侯。 那么一张脸在配合上姬无夜此时的神情,直让血衣侯觉得杯中的酒也不香了,随手放下手中的酒盏后血衣侯才说道:“大将军莫急,秦王的这道命令可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的,在这期间,你还是安全的。” “希望如此吧。”姬无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辞别姬无夜回到府内的血衣侯惬意地斜靠在屏风上,姬无夜真的没有救了吗?当然有,只不过,他此时却不能告诉对方,如果不是把姬无夜逼急了,他又岂会听自己的,而逼急姬无夜最好的办法无疑是用他的命,谁让姬无夜最是怕死呢? 于姬无夜的焦急和血衣侯的惬意所不相同的是,此时的紫女很纠结,纠结到愁眉不展肝肠寸断。 姬无夜查抄的七家权贵之中正好有一家是她曾经光顾过的,而那倒霉的一家人先是因为紫女而丢失了大量的钱财,接下来在姬无夜清点家产时正好发现了缺失的被紫女偷盗的一部分,如此一来,那家权贵一个伪造账目欺骗秦王的罪名就被罩了下来,任凭那家权贵的家主如何解释其中的原因,奈何姬无夜不信啊。 实则姬无夜也不敢相信,若是这一家开了一个头,其余诸家也有样学样,说自己府中遭了贼,他能怎么办?即使自己相信,但秦王未必信,而一旦在秦王那里被怀疑了,姬无夜很清楚那个时候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一个隐秘家产违抗秦王诏令的罪名安了下来,那可怜的一家子上下直接被投入昔日的韩国天牢,以秦律的严苛,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紫女很清楚。 正因为如此,这位还很稚嫩的紫女姑娘发愁了,她并不善良,但也没有心黑到可以坐视那么多人因为自己而死,可是让她去自首以拯救那些无辜的人,她又做不到,一时间让这位刚刚过完十六岁生辰的紫兰轩主人愁肠百结。 而在另一边,不久前才寻到母亲的弄玉正认真的挑动着琴弦,指法虽然尚显青涩,但已颇具名家的气韵。 如同小大人一般的弄玉在跳动的琴弦的同时,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向身侧不远处,在那里有一位青年正在闭幕倾听着,看到对方似乎被自己的琴声所陶醉,弄玉只觉得更为振奋了,连带着指间也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 突然间发现琴音走调的弄玉连忙向身侧看去,见对方并未发现,不由吐了吐舌头,却是再也不敢分心了。 看到弄玉的小动作的紫女不由瘪了瘪嘴,弄玉这小丫头,可是越来越会卖萌了,她还真将那人当成自己的父亲不成,精通易容术的紫女哪里看不出这位不速之客只是一个少年而已,还是一个极度怕死的少年。 他那身前的桌案上的酒水食物,紫女可是清晰的看到对方是动也没动,而在紫兰轩外虎视眈眈的数百秦军精锐在紫女看来更是对方胆怯的表现。 可惜,也不知道胡夫人这些天到底给弄玉说了些什么,让这个早熟的小丫头卖萌的功力突飞猛进,知晓弄玉真正性格的她,甚至一度怀疑这个弄玉是不是已经被什么人掉包了。 一曲终了,弄玉在紫女的视线中奔向那人,兴奋地凑到对方耳边说了什么,还时不时的看向紫女。 嬴政此时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这第二次见到紫女,对方的脸色会那么臭了,紫女这样的人,坏得不够恶,好得又远远称不上善良,想来此时一定是懊恼的半死。 “爹爹,你就帮帮紫女姐姐吧,最近几天紫女姐姐都瘦了。”弄玉拽着嬴政的衣袖撒娇道。 “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嬴政不为所动。 “是真的瘦了啊,爹爹若是不信,我将紫女姐姐拉过来给你看看。”弄玉辩解道。 随后就跑到紫女身前,拉过满头雾水的紫女向嬴政这边走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紫女,嬴政也顺着弄玉的意思上下打量着紫女。 “爹爹,你看,紫女姐姐是不是瘦了?”弄玉指着紫女身上的某一个部位说道。 紫女此时杀了弄玉的心都有了,嬴政的视线顺着弄玉指引的方向落在了那处,直将紫女看的个面红耳赤。 “好像还是一个样子吧?”嬴政面无表情地说道。 “明明瘦了不少,爹爹,你要看仔细了。”弄玉抗议道。 “弄玉,你适可而止吧,别以为现在有人罩着,就可以有恃无恐了。”紫女卡住弄玉地后颈咆哮道。 “爹爹,你看,姐姐果然因为自己那里瘦了而生气了。”弄玉使劲地挣扎着,同时还不忘煽风点火。 紫女此时彻底绝望了,之前的种种愁绪,在加上此时的尴尬,让这位初出江湖远远没有日后那般成熟大气的紫女放弃了反抗。 算了,随他们去吧,现在自己是谁都惹不起。 无力的紫女放开弄玉,耷拉着肩膀转身离开。 “弄玉告诉我,你的心事是因为赵家的人被抓。”嬴政对着紫女的背影说道。 “暂且算是吧。”紫女依旧背对着嬴政,懒得再说什么。 对于嬴政的身份,紫女不得而知,但知道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况且自己的把柄还在对方手中,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短短数天之中两次前来紫兰轩,但此时的她只想躲得远远的,要不是因为此时家大业大,这位紫兰轩的主人早就跑路了。 上次嬴政将紫女的老底抖了出来,可是把紫女吓得都想着鱼死网破了。 “你就不好奇,我明明知道赵家缺失的那一部分钱财是你偷的,为什么还是抓了赵家的人吗?”嬴政安抚住想要说什么的弄玉后对紫女说道。 紫女的身躯么果然见颤动了一下,是啊,这个人虽然讨厌,但在秦国的身份必定不低,对方既然知道那些钱财是自己偷窃的,为什么秦军还是认定是赵家做了假账目? 对方放着自己不抓,偏偏将赵家上下投入了天牢,未免太过奇怪了。 “那是为什么?”紫女转过身来到嬴政跟前,双手撑在嬴政身前的案几上,居高临下的盯着嬴政。 ”因为赵家人倒霉而已。”嬴政不慌不忙道。 “只是因为如此?”紫女不相信道。 “杀鸡儆猴的故事,紫女姑娘可曾听说过?”嬴政挪开视线,以回避紫女的压迫。 “所以说,我只不过是在其中无意间帮了你们秦军一把?”紫女追问道。 “从这个角度看,是瘦了不少。”嬴政并没有直接回答紫女问题,而是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你去···”紫女连忙直起身,差点骂出口,但一想到如今紫兰轩上下的性命全被对方捏在手中,硬生生的将接下来的话给吞了回去。 高冷的紫女固然漂亮,但又有谁能见识到气急败坏的紫女是什么样子呢?大概只有自己吧。 看着面前敢怒不敢言的紫女,嬴政不由笑了,果然,欺负人很不错,尤其是像紫女这样的人。 第30章凡尘 恢复理智的紫女与嬴政相对而坐,数天以来的患得患失此时也已经明白过来,对方在自己身上显然是别有所图,要不然此时的自己应该是在秦国的大牢中,而不是还可以在这里生闷气。 而既然对方在自己身上别有所图,最起码在对方还没有达到目的之前,自己与众姐妹还算安全。 “公子还是直说的吧,数天之中我这小小的紫兰轩能让公子这样的贵人两次屈尊降贵,想来不是为了看你这个好女儿的吧?”恢复了冷静的紫女目光灼灼地盯着嬴政道。 “你这话只能算是对了一半。”嬴政推开想要挤过来的弄玉,在弄玉委屈的目光中回答道。 “哪些是错?哪些是对?”紫女追问道。 “我却是不是为了弄玉而来,不过紫兰轩的主人可是另有其人。”嬴政从怀中掏出一张帛书平展在身前的案几上。 紫女的视线顺着嬴政的动作落在了案几上,大大的房契二字出现在紫女的眼睛中,“这么说来,公子你才是紫兰轩的主人了。” 至于这张房契为什么会在嬴政手中,紫女虽然意外但却并无怀疑,如今整座新郑都是秦国的了,更何况是一座小小的紫兰轩,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是什么,但想来必定不低。 上次的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先生,以及此次守卫在紫兰轩外的数百秦军精锐就是这位身份的最好证明。 若不是理智告诉她,那个猜测太过荒诞,她甚至一度以为面前的人就是如今居住在韩王宫的那位少年秦王。 只不过想到那位少年所作的事情,紫女很理智的抹去了那个猜测,虽然她不知道那位少年秦王是什么样的人,但从其能如此轻易的灭掉韩国这件事情看来,对方肯定不会无聊到到自己这紫兰轩来,看着弄玉母女的表演,顺便再欺负欺负自己。 “算不得,我拿出这张房契可不是为了证明我是紫兰轩的主人,而是为了将这张房契送给你。”嬴政将房契推到了紫女跟前。 “送给我?”紫女不由睁大了眼睛。吃惊,意外,以及惶恐,一起出现在她的心头。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自然不会白白送给你,接下来就是我的条件。”嬴政很满意紫女的反应,他来到这个世界虽然不久,但身为秦王却让他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乐趣,那就是掌控力。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成就感足以让每一个男儿热血沸腾。 “我可以拒绝吗?”紫女试探道。 虽然不知道那个条件到底是什么,但紫女都不想接受。 这座紫兰轩在新郑城内地段绝佳,在建造的过程中更是不惜代价。 即使因为韩国被灭,使得新郑的房产价值大幅度缩水,但没有万金也是绝难拿下来的,而对方在掌握自己把柄的情况下,还要送出这样贵重的礼物,对方想从这里得到的只会更多,那会是自己付不起的代价。 “不可以。”嬴政的回答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剑半刺在了紫女心头。 “公子不会是看上我了吧?倒是没想到我竟然这么值钱,能让公子放弃追究我之前偷窃的罪名,如今还要送上这么贵重的礼物。”紫女无奈地苦笑道,自己这里能有什么可以让对方做到这种地步,想来也只有那个了。 “我确实是看上你了,要不然你此时应该是在秦国的天牢中。”嬴政慢悠悠道,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紫女此时已经已经变得惨白的脸色。 看上自己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然是字面的意思,难道还有别的吗?紫女自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对方真是的目的。 果然,这就是身为女子的悲哀吗?果然正是应了那么一句红颜祸水的话,只不过自己却是祸害了自己。 若真的是那样,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会不会死?答应的话,有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答应呢?可若是答应了,会不会太不要脸了?可是要脸了,可能就要不了命了····· 一时间无数的念头在紫女的脑海中碰撞着,连带着脸色也如同变脸般变换着。 “你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嬴政看着紫女近乎魔幻般的变脸速度,故作疑问道。 “可以换一个条件吗?”紫女艰涩道,话间竟有了丝丝的颤意。 “生意讲究的是等价交换,紫女姑娘能拿出与我掌握的这些等价的东西?”嬴政的话打破了紫女最后的幻想。 “我可以为你效力,除了不在那个地方为你效力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可以.”紫女此时已近乎于绝望了。 “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嬴政好奇道。 虽然很想撕烂面前这张可恶的脸,但紫女却只能认命道:”床榻之间。” “呵。”嬴政冷笑一声,道:”若是我对你只有这个要求呢?” 紫女彻底绝望了,而一旁的弄玉见此,就像故技重施,可刚刚张开口,就被嬴政那近乎于冷漠的目光给生生止住了。 她不由想起了数天以来母亲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对于面前的人她更是照着母亲的意思竭力讨好对方,本以为自己的卖萌讨好会有效果,却不曾想到,对方只是看着自己闹着玩而已。 想到母亲的那些话,弄玉本能的生出一种畏惧,在嬴政的视线下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紫女艰难的张了张嘴,但却是发不出半个音节,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但她的内心深处却有另外一个声音:我不想死。 原来我也只是俗人一个啊。真到了生死关头,也是如此怯懦。紫女自嘲的笑了笑,随后竟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波涛汹涌,笑得泪流满面。 看着近乎于癫狂的紫女,嬴政竟生出些许不忍,虽然将紫女这样的人打落凡尘,狠狠的践踏她们的尊严,解开她们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是一件很能满足身为男人的征服欲的事情,但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变态了? “我····“紫女勉强发出了一个声音。至于接下来她会说出什么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算了,不难为你了,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你为我效力,我不会勉强你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你的担忧就不必存在了,当然,若是你自己自愿的,我也会很欢迎。”嬴政终归还是没让紫女说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 紫女怔怔地看着嬴政,她真的怕了,她怕死,但她更怕从她最终说出让她生不如死的答案,而嬴政的话让她彻底解脱了,她不必再害怕从自己最终说出什么让自己难堪的答案。 “真的?”紫女想要确定一下,唯恐是自己听错了。 “当然,你应该可以看出,我的年龄并不大,以我刚刚十三的年龄,即使是有心但也无力啊。”嬴政玩笑道。 见紫女仍是将信将疑,嬴政继续说道:”而且我会在两个月内离开新郑返回咸阳,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这里,所以说,你尽可以放心,你担心的那样事情并不会发生。” “那不知公子你想让我如何为你效力?”见自己似乎没有遭遇那最糟糕的局面,紫女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不少,这才小心的试探道。 “今天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嬴政说道。 “现在吗?”紫女问道,至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紫女此时才不会操心那些,最危险的局面已经过去了,虽说此时心中还是没底,但起码不会太过糟糕。 “那就现在吧。” 第31章巾帼 少女时期的紫女姑娘尚显青涩,否则也不至于从始至终被嬴政拿捏的死死的,虽说嬴政是以势压人,但紫女也是完全被嬴政牵着思路走的。 如今更是老老实实的随嬴政离开紫兰轩,等上嬴政那辆停在紫兰轩外的马车。 因为秦军的占领,整座新郑都处于军事管制的状态,昔日繁华热闹的街道上此时冷冷清清,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告诉着世人这座城池依旧活着。 已经冷静下来的紫女此时依旧觉得很不自在,虽然嬴政的这辆马车十分宽敞,但紫女还是觉得与嬴政离得太近了。 之前嬴政以近乎残忍的手段让她看到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面的她,即使在此时已经知道那只不过是对方的恶作剧而已,但依旧是心有余悸。 硬生生地被逼迫着直视心中的阴暗,让这位喜欢美的紫女姑娘神情很不美。 自己当时没有说出的答案到底是什么?自己当时是要拒绝吗?紫女很希望自己当时能够宁死不屈,但那个答案迟迟没有说出口其实就已经代表着她的回答了,她会屈服。 原来我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完美啊。紫女近乎于瘫软般的看在马车的厢壁上。 “一个人在面对生死抉择时,无论作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算过分,你不必为自己之前的迟疑而懊恼,那本就是一个人的正常的反应。”嬴政看着面前仿佛失去了精气神的紫女,真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被自己玩坏了,这样的紫女哪还有他记忆深处的那种明媚大气,意识到这些的嬴政觉得自己需要做些补救。 紫女依旧无动于衷,但她那明显颤抖了一下的身躯,让嬴政知道,对方已经将这些听进心中了。 “面对那样的抉择,你的迟疑其实已经可以证明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子了,毕竟,面对那些,世间绝大多数的女子都会选择屈服,而你当时却十分痛苦,这种痛苦是因难以选择而痛苦,而你之所以难以抉择的原因,我想我是知道的。”嬴政继续说道。 “什么原因?无非是贪生怕死而已。”紫女自嘲道。 “畏惧死亡本就是人之常情,怕死有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你的生命可不仅仅只属于你一个人,你的生命还属于紫兰轩中你的那些姐妹,若你死了,她们怎么办,你当时的迟疑有多少是因此而起,你可想过吗?”嬴政见紫女终于有反应了,这才放心了不少,毕竟,却是失去了神韵的紫女,固然依旧是那张容颜,但魅力无疑是要大打折扣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紫女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乎来了兴趣。 嬴政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告诉了对方答案。 “那你大可不必如此。”紫女突然间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嬴政有些莫名其妙。 “人啊,还真是一种奇妙得生物,我之前一只以为我是一个还算完美的人,我也是一直这么要求自己的,可经过今天的这件事情,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只是俗人一个,这也许才是最真实的我吧。”紫女抿着嘴笑道。 在嬴政的视线下,紫女沉思了数息接着道:“其实这样也好,虽然你真的很过分,但最起码也让我认清了自己,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在姐妹面前失了面子而一直那些小心谨慎了,时时刻刻需要顾及自己的言行举止是否正确真的让人很累,还好,以后再也不用装了,我就是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装的呢?” 紫女顿了一下,捋了捋垂落在眼前的头发,说道:”想到这里,我竟然觉得有些轻松哎。” “你真是如此想的?”嬴政好奇道,此时紫女的状态确实很怪,即使是他也不知道此时的紫女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了。 “那是自然。”紫女平静的耸了耸肩,这种她之前从未做过的动作一时间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丝的娇憨。 “你要带我去哪里?”在嬴政的疑惑中,紫女问道。 “额,对了,不能说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老板了,我是喊你大人好呢?还是叫老板好呢?”紫女向嬴政跟前凑了凑,瞪着那双重新恢复了神彩的眸子问道。 “不,暂且等一下,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情,你到底是谁?”紫女又向前凑了凑,都快贴到嬴政脸上了。 “嬴政。”嬴政并未隐瞒,既然已经决定将紫女招入罗网,她迟早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嬴政啊。”紫女笑吟吟地重复道,脸却是离得嬴政更近了,就在嬴政准备推开她时,这位笑眼盈盈得女子突然间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嬴政的肩膀上,如此上觉得不满足,更是近乎于凶恶地磨动着牙齿。 嬴政近乎于本能地出手握住对方因为咬着自己肩膀而完全暴漏在自己视线下的脖颈。 这具自幼就练习剑术的身躯,在加上自他穿越至今以外挂的手段得到的墨家及纵横家的剑术,使得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将武功练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虽说还不敢自称高手,但捏断紫女的脖颈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此时的紫女依旧不管不顾,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嬴政那只卡在自己后颈的手,随时可以要了她的性命。 最终嬴政还是放弃了,慢慢从紫女的后颈挪开了手掌。 许久之后,紫女才直起脑袋,伸手摸了摸因为咬的时间太长而流出的口水,笑道:”大人既然想让我为你效力,想来应该可以容忍我放肆这么一次吧?“ 嬴政活动了一下因为疼痛而略显发麻的肩膀,回道:”仅此一次。” “我就知道,大人用了这么多心思让我为你效力,总要给我一些优待。”紫女笑道,眼中的阴翳此时是真的无影无踪了。 “所以你现在是有恃无恐了?”见紫女重新恢复了神采,嬴政算是放心了,最起码还没有被玩坏。 紫女并没有回答嬴政的问题,因为此时的她并被另外一个更大的信息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大人的名讳是嬴政?可是那个嬴政”紫女迟疑道,刚刚她只想着报复一下对方,对那个名字并未细想,此时心情平复了下突然意识道那个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秦国方圆数千里,想来没有人还会用这个名字吧?”嬴政反问道。 “秦王?”紫女喃喃道,今天的经历是真的在不断刷新着她的认知,今天的经历对来来说简直比过去的十几年都要精彩的多,怎么会是他?自己值得他如此这般吗? “别人或许可以这么叫,但你应该称呼孤为大王。”嬴政矜持道。 “那我可要拜见大王了。”紫女的震惊只是一闪而逝,此时更是玩笑般的挺着腰杆跪倒在嬴政近前。 嬴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样的紫女固然有趣,但怎么感觉没有之前的那种楚楚可怜来的可爱呢?不过嬴政还是很配合的准备将手放在对方头顶,算是接受紫女的效忠。 可好巧不巧的是,紫女突然间俯首下拜,让嬴政本该是落在她头顶的手顺势落在了紫女裸漏在外的腰窝上。 在接触到紫女皮肤的刹那间,嬴政感觉到对方明显突然间紧绷的身体,但对方很快就松弛下来。 直到紫女直起身子,嬴政才略显不舍得挪开了手,而紫女犹如没有察觉般说道:”以后还请大王看在紫女只是一个弱女的份上,不要给我派太多难以完成的任务。” 紫女前后的变化之大,让嬴政一时间难以明白其中的关键,不由更加好奇了,问道:”你现在似乎不怕孤了?“ “怕?大王你是魔鬼吗?我为什么要怕你?”紫女故作疑惑道。 见嬴政更疑惑了,紫女不由笑了,说道:”大王若是日后有哪一天想让我侍寝了,只需下一道命令就可以了,若是大王什么时候想要我的性命了,还请大王一定要隐藏好,要不然到时候我可是很可能想试一试是不是真的鱼死网会破。” 见之前还因为这件事情而痛不欲生的紫女此时竟然能够如此轻松的说出侍寝二字,嬴政也算明白了紫女此时的心思。 你若是想要我的身体,我给你,但你若是想要我的命,即使是死了,我也要咬你一口。 这样的心思很简单,很单纯,但又有几个女子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能有这样的果决呢?这大概就是紫女吧,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成为日后嬴政记忆深处的紫兰轩主人。 “大王可是失望了?用了这么对的手段招揽了我这样的一个人?要知道大王之前给我的那张房契,在加上我之前从那几家权贵家借走的钱财,可是足有五万金之多。”无欲则刚的紫女笑问道。 而嬴政只是用一种连紫女都形容不出来的近乎于古怪的目光看着她,紫女只从其中看到了欣赏,至于其他却是毫无头绪。 他欣赏自己?并不是因为女色,而是其他,是什么? 在紫女的困惑中,嬴政也笑了,”不,孤不仅不失望,反而很满意。” “满意?” “对,很满意,只有如此大气的紫女才能称得上一句巾帼不让须眉,也只有如此大气的紫女才能让孤刮目相看。” “怪人。”紫女暗自嘀咕道,但在其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她对嬴政的话真的很受用。 第32章膨胀了 新郑城内的一处旅店十分特别,在军事管控下的新郑本该是商业萧条的时期,可旅店的主人却独辟蹊径地了酒肆的生意,这个时期的新郑没有外来的商人,但却有外来的秦军,数十万秦军驻扎在韩国各个要地,作为曾经的韩国的都城,驻扎在新郑的秦军足有二十万之众。 随着韩国的彻底平定,军营中的士卒也被允许轮流进入新郑,采买些军营中没有东西,或是三五个相熟的人找意见酒肆,点了几个小菜,品几壶浊酒,喝醉自然是不敢喝醉的,但若只是过过酒瘾,但也并无大碍。 这座旅店的主人就十分明智的抓住了这个良机,数天以来,他这件小小的旅馆竟然转的比平时还多。 一想到这里,旅店的老板那矮胖的身躯上的肥肉就不自觉地振动起来,一时间竟能够看到明显地波浪。 这个老板是在太过引人瞩目了,因为他的矮胖超越常人,你能想象的出一个人矮到如同幼童,胖到几乎成了四方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的一个形象吗? 若是有谁看到这么一个人,一定会记忆终生,另类的事物总会那么让人难忘,虽然这个老板给他人留下的记忆未必是一件美好的回忆。 但当他出现在紫女的视线中时,紫女还是记住了他。 “大王就是为了让我见这么一个人?”紫女放下车窗的帘子,疑惑道。 “莫要小看这个人,他可是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嬴政回答道。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想来也不值得大王如此对待吧?“紫女斜躺下来,伸展出一个动人的曲线。 “他自然不值得我如此,不过他身后的那些人却值得,这人是农家的人,而且还是在未来最有可能继承神农堂的人,以他这样的身份却要在这酒肆之中放弃自己的尊严,任凭他人以自身的缺陷逗乐,而只为了多卖些食物酒水,你觉得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他如此?“嬴政低下头,显然是在欣赏面前的峰峦起伏,波涛如怒的方寸山河图。 “是他?农家神农堂的朱家?”紫女吃惊道,自幼流浪在江湖上的紫女年龄虽小,但对于江湖中的事情可知道的不少。 这个名为朱家的小胖子可不仅仅只是可能继承神农堂堂主位置那么简单,因为堂主的候选人只有他一个,所以那个可能应该去掉。 “据魏国那里得到的消息,如今在韩魏边境地带,有一支三千人左右的人马匆匆自大泽山而来,随后更是乔装打扮,分作数路进入了韩地。”嬴政继续说道。 “三千人?都是农家的人?他们是要做什么?不会是想着攻击大王这三十万大军吧?那样的话,我可就真的佩服死他们了。”紫女不由直起了身子,问道。 “自上次农家发布神农令,扬言要刺杀武安君白起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十一年了,依着农家的规矩,这个十年之期的神农令也该发布了,紫女你不妨猜猜这次他们的目标是谁。”嬴政玩笑道。 “当年武安君白起被农家六大长老伏杀的事情我也听说过,而如今农家竟然出动了比对付武安君白起还要豪华的阵容,这个目标的身份很好猜了,大王莫非是觉得我很笨?连这都看不出来?”紫女娇嗔道。 “你不是说农家除非疯了才会想着用着三千人对付孤的三十万大军吗?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嬴政反问道。 “也是啊,农家的大阵虽然厉害,但也就是在江湖上逞威风而已,遇到呈建制的军队就不行了,要不然也不会憋在大泽山中了,那他们是为了谁?”紫女疑惑道,农家应该不会想着把面前这个可恶的家伙当作目标,那是在自寻死路。 “他们的目标还真的是孤。”嬴政笑了,笑得十分可恶,最起码在紫女看来是这样的。 “难道他们真的疯了?“紫女顾不得被戏耍的羞恼,此时的她完全被这种看似自寻死路的行为所震惊了,是谁给了农家这样额自信了?老天爷吗? “他们当然没有疯,只不过是认不清自己了而已,自从十一年前他们截杀了威震七国的武安君之后,就渐渐的在天下第一门派的虚荣中迷失自我了,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出动,天下无人不能杀,不可杀了。”嬴政不屑的笑道。 农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个传承甚至可以追溯到神话时代的的宗派随着时光的流逝已经渐渐忘记了自身的根本,甚至以及堕落到恬不知耻的境地了。 “武安君的事情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紫女意识道嬴政的不屑,好奇道。 “武安君之所以能够威震七国,除了他的兵法谋略之外,其自身的武功自然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要知道他可是从士卒一步一步杀到武安君的位置上的,武功若是低了,你觉得他能做到这些吗?”嬴政回忆道。 秦国史书一部分是为了给天下人看的,而有些只能给历代的秦王看,而白起之死就属于后者。 “难道那个传言有误?“紫女问道。 “半真半假而已,与其说是农家长老猎杀了武安君,不如说是他们将武安君熬死了。”嬴政说道。 “当时武安君已饮下先祖昭王赐下的毒酒,本身就已经时间无多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农家的人杀到了,即使如此,他们也杀不了武安君,只能慢慢耗到武安君自己毒发身亡,你觉得武安君这样算是死在农家手中吗?“ “原来还有这样的内幕。”紫女喃喃道。 “但还是有了此时流传甚广的那个故事。”紫女沉吟着。 “那接下来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农家需要名声,而大王先祖也不想在史书中留下一个擅杀功臣大将的骂名,因此当农家宣传自己时,大王先祖也就选择了顺水推舟,默认了农家的做法。”紫女笑吟吟地对着嬴政说道。 嬴政从她那紫色的眼眸中隐约间看大了一种期待,她想看到自己意外吃惊的样子?嬴政不动声色地压下了那一丝丝的意外,就这么和紫女对视着。 紫女盯了许久,也未从嬴政那里看到让自己满意的神色,反而是自己面色起了微微的红晕,下意识地错开了眼睛。 见紫女错开眼睛,嬴政这才松了一口气,差点没能稳住。 “大王既然已经知道了农家的打算,那大王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农家的人不比军队,想要一网打尽可不容易。”良久之后,紫女才主动问道。 “既然来了,也就不要想着走了,况且,孤也准备让农家帮孤将这韩国仍不忘自己是忠臣义士的那些个韩国柱石给引出了,韩国既然亡了,若没有多少人殉国,韩国未免让后世人笑话,而孤就在这里帮他们一下吧。“嬴政半真半假道。 问完之后的紫女的就后悔了,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可未必是好事,只不过身为女子的天性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这一点,等她反应过来时,嬴政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即使是想要反悔不听也晚了。 “后悔问这个问题了?”将紫女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的嬴政问道。 “是后悔了,不过,好像也来不及了。”紫女无奈道。 “你若是因此而后悔,那大可不必,因为即使你不问,孤也会告诉了,因为接下来对付农家的任务你需要承担一部分。”嬴政回道。 “我?大王不怕我变节吗?”紫女有些意外,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不惜亲自出马招揽自己,但自己只是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之下才答应为他效力的,他就这么相信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还会对他死心塌地地效忠? 是他太天真?还是自己太单纯?好像自己两人和这两个词都不沾边吧? “你变节是否对孤来说并不重要,因为农家的人自他们踏入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而之所以让你参加,只不过是为了增添些履历功劳而已,当然,你若是选择背叛的话,孤当然也会失望。” “我哪敢啊。”紫女故作委屈道,似乎是在控诉嬴政之前的暴行。 “不过,这条路好像是回紫兰轩的路,大王不回王宫吗?”紫女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熟悉的建筑,忍不住问道。 “先将你送回紫兰轩,再回王宫。” 紫女怔了一下,后又抿了抿嘴,微微扬起的嘴角显示着她的心情应该不错。 很快就在此到达了紫兰轩。 “你将这柄剑交给今晚去找你的那个人。”嬴政将身侧的木匣推到紫女跟前说道。 “是什么人?”紫女抱过木匣问道。 “你的上级。”嬴政回道。 “女的?” “是。” “很厉害?” “嗯,差不多应该能打三个紫女。”嬴政严肃道。 “三个?”紫女的声音不由拉长了许多。 “也许是四个也说不定。”嬴政无视紫女睁得圆滚滚得杏眼,回道。 “好吧。“紫女垂头丧气地下了马车,走进了此时才算真正属于她的紫兰轩。 第33章都很美 当别人出现在你的眼睛中时,你同样也出现在别人的视线之中。 在紫女在朱家所开的酒肆酒肆前放下车帘时,她并没有意识到,在酒肆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后同样也有两个人在看着她。 “没想到新郑还有这样的美人,可惜便宜了秦国的这些杂碎。”其中一个年龄稍小,满脸桀骜的少年恨声道。 “整个韩国都是秦国的了,更何况只是一个女人,听说那位韩王刚刚纳进王宫的妃子都被秦王给收进后宫了,额,还有韩王的小女儿,有这样一个秦王作榜样,他麾下的这些人还不有样学样。”较为年长的青年嘲讽道。 “嘿,可怜的韩王啊,据闻他后宫的美人可是不少,如今被秦王一股脑的全收了,这可要带多少顶绿帽子啊。”少年十分猥琐的朝着青年挤眉弄眼道。 “自作孽,不可活,韩王安在投降之前就应该想到这样的情况,但他还是投降了,帽子再重,总归重不过脑袋。 “大哥,你说,这次我们帮韩王复国后,向他讨要几个妃子他可会答应?”少年玩笑道。 “虎子,那毕竟是韩王,一国之君不好做的太过分了。”青年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对少年的轻狂有些不满。 “我也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大哥何必当真,这点分寸我还是晓得的。”田虎讨了个没趣,耸了耸肩,趴在桌子上无聊的把玩着茶杯。 见到少年如此惫懒,田猛也是无可奈何,说道:“在不妨碍大事的情况下,私藏几个美人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大哥你说这个,我就有劲儿了,放心,大哥,到时候我一定也帮你留意几个,就刚刚过去的那个,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帮大哥你搞来。”田虎凑到田猛跟前,露出来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滚一边去吧,越说越不像话了。”田猛一脚将田虎踹开,免得他在说什么不着调的话。 田虎拍拍屁股上的脚印,在此趴在了桌子上,玩起了另外一支茶杯,这支是田猛的茶杯。 只不过田虎在摆弄茶杯的同时,眼神却是频频落在依旧凭窗而立的大哥田猛那里。 而田猛明显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兄弟的窥视。 他在想什么? 田虎当然知道,无非就是在想刚才惊鸿一现的紫发女子,却是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最起码在农家的那么多女弟子中,还没有谁能有对方的八分颜色。 只是可惜了,不过,想来大哥你应该不会在乎这些,我可是知道,你是假正经。 田氏兄弟想的很美,血衣侯白亦非想的比他们还美,当然,他这个人也比田氏兄弟美的多。 秦军虽然占领了韩国所有的城池,但散布于韩国境内的乡村秦军却未能全部占领,那三千农家弟子正是以乡村为掩护才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潜入到韩国境内,如今更是到了离新郑不足百里处的深山中。 三千农家弟子若是与同等规模的秦军精锐在旷野中决战,肯定是必败无疑,但在城内,那将是另外一种情形,这三千农家弟子足以给三万秦军带来麻烦。 而秦军就快要撤了,根据秦国那边传来的消息,秦军为了不耽误来年的春耕,会在十二月底撤回秦国,那时的新郑只会留下三万秦军。 而且,这三万人之中还会有一条大鱼,秦王嬴政会留在新郑,短时间内不会回咸阳,这简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农家为秦王而来,而在魏国同样有一批人为秦军而来,信陵君麾下的披甲门精锐尽出,那位被秦王摆了一道的信陵君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到时候,自己再对姬无夜软硬兼施一番,这个软骨头一定会很乐意将他的新主人给卖了。 还有自己隐藏在暗处的那股力量,秦王必死无疑。 屠城灭国的成就感与猎杀这天下第一的王相比,可是要差上很多的。 想到这里的血衣侯不由笑了,慵懒的晃着手中的酒杯,酒杯中的却非酒水,而是猩红的液体。 “你似乎在想什么美事?”一个冰冷的女声从血衣侯身后传来。 那道女声虽然冰冷,但却极为悦耳,可血衣侯听在耳中,浑身竟然似乎是畏惧般的颤抖了几下,连带着掌中的酒杯也掉落在地上。 酒杯在血衣侯脚下滚动了几下,从中流出猩红的血液,古怪的的是这些血液丝毫没有血腥之气,反而散发出一种莫名的香气。 “姑母,你怎会离开雪衣堡。”血衣侯吃惊道。 “请叫我母亲。”阴影处走出一个红衣女子。 这是一个极为妖媚的女子,但也是一个美丽到让人心生恐惧的女子,她明明很美,但让人看到之后,却难以生出丝毫的欲念,她太冷,也太妖,不似凡人,尤若妖魔。 “母亲大人。”血衣侯略显畏惧地跪倒在女子身前。 “说说吧,刚才是在想什么美事。”女子径直走到刚刚血衣侯坐着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有什么,只是想到以后可以常伴母亲左右,有些高兴而已。”血衣侯露出一脸的孺慕之色,熟悉血衣侯的人很难想象的出会有此时的血衣侯。 “你若是想死,我不介意让雪衣堡早几十年绝嗣。”女子不为所动,用最悦耳的声音说着最冷酷的话。 “若我做错了什么,还请母亲明示。”血衣侯俯首拜道,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此时几乎是贴在地板上的脸是哪一般的神情。 “区区农家加上披甲门,就想翻起什么风浪,而你还想着让你这艘船趁势而起,你难道忘了我之前交代你的任务了吗?”女子的声音更冷了。 “儿从不敢忘记。”血衣侯沉声道。 “你若是再擅自掺和你不该掺和的事情,到时候就不要怪我无情了,雪衣堡到你这一代反正都要绝嗣了,我并不介意这个时间是多出几十年还是少了几十年。” 血衣侯的美事泡汤了,而嬴政的美事则刚刚开始。 寝宫内的烛光下,一身着鱼鳞皮甲的女子正站在那里,脸色微微泛红,额头间似有汗珠在反射着盈盈灯火。 “这么说来,你除了精通剑术以及暗杀之外,还十分擅长易容,能够扮演成任何角色?”嬴政把玩着手中的银质面具,问道。 “回禀大王,确实如此。“女子回道。 “刚才扮演的是舞姬,确实看不出什么破绽,那现在扮演一番侍女来让孤看看,看看是否真的如你所言。”夜色已经很深了,而嬴政丝毫没有困意,眼前的这个女杀手对他来说,实在太有趣了。 这位吕不韦刚刚送来的罗网女杀手,嬴政并不陌生,因为她在日后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惊鲵。 当然,她人也很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眸,是嬴政所见过的女子之中最深最亮的一双的眼眸,犹如深渊般幽静。 这个还未有名字,日后写作惊鲵的女子立即又换了一种神态,怯懦,温婉,委屈,小心翼翼,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身姿,竟让让嬴政在一瞬间就从那张脸上读到了如此多的心思。 确实有趣。 “假如我是你父亲,你又该如何?” 惊鲵立即又换上一副孺慕与敬仰的神态。 “丈夫呢?”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丈夫死了呢?” 绝望而心如死灰。 “丈夫死了,留下来一个孩子。” 绝望中带着坚强。 “那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 嫌弃,无奈,恨不得,爱不得。 惊鲵照着嬴政的要求,转换之快,哪怕是朱家来了也只能甘拜下风,毕竟朱家只是借助外物而已。 精神高度集中的惊鲵见嬴政迟迟没有说话,不由偷偷向嬴政望去。 “你还真是有趣,不过,孤也不能因此就把你留下来,想来那样你也不会太过甘心,去紫兰轩吧,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调戏了一番女杀手的嬴政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让自始至终都摸不着头脑的惊鲵带着满腹的疑惑离开了寝宫,消失在夜色之中。 环顾了一下空旷的大殿,嬴政不由叹了口气,后宫虽好,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只能望洋兴叹,徒呼奈何? 第34章不走正道 嬴政之所以能够得到农家与信陵君麾下的披甲门已经潜伏进了韩地的消息,自然是因为他在魏国有人。 有些事情只要谋划的周密,想要骗过敌人并不难,比如,农家弟子借助秦国并未完全将韩地上下梳理清晰,只是控制了韩地城池的情况,悄无声息间潜伏进距离新郑不远的大山之中,那里正是秦军控制范围的盲区。 但再精细的谋划想要骗过己方的人,则太难了。 信陵君为了此次行动的保密性,甚至连聚拢在门下的门客都未动用,只是借助披甲门的势力而已,即使是魏王也对此事毫无所知。 但在魏国却有一位有心人,他盯着披甲门门主朱亥已经许久了。 这位披甲门门主,曾经的信陵君麾下第一猛将,正是他当年锤杀魏国大将晋鄙,这才有了后来的信陵君窃符救赵的美谈。 而随着年前信陵君归国的东风,朱亥更是登上了魏国大将军的位置,而一直对这个位置抱着极大野心的魏庸自然是失望无比。 魏庸肯定算不得一个好人,但他绝对是这个天下间最聪明的那一拨人中的一个,这位有心人自然是对朱亥时刻注意着,因此,信陵君看似周密的谋划,还是被他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于是,这条消息自然而然地也就出现在嬴政的书案上。 嬴政是因为卧底知道了这件事情,而鬼谷子则完全是凭借自身的经验智慧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这位莫名其妙被嬴政套牢的纵横家掌门本已经准备带着盖聂前往南阳赴任了,以完成之前的赌约,但未出新郑地界,就再次折返回来。 农家的人或许可以瞒过秦军,但却瞒不过之位历代以来最为别具一格的当代鬼谷子,这位对江湖的了解要远远超过对七国政局的了解。 “大王早已知晓了农家的事情?”赶到王宫准备报信让嬴政有个预防的鬼谷子听到嬴政已经知晓了农家的布置,十分意外。 “略微知晓一点。”嬴政一边擦拭着手中的长剑,一边回答道。 “看来是臣多虑了,大王已经知道,还能如此不动声色,想来是已经有了对策,如此臣当尽快赶往南阳。”鬼谷子回道,同时用眼睛的余光隐晦的向嬴政身后的演武场内看去。 在演武场中是不规则错落着的众多木柱,若是外行人见此,或许会真的以为如此。 但在鬼谷子这位当时可能是剑道第一人的他看来,那不规则错落的木柱却是呈现出一种阵法,而这种阵法鬼谷子甚至还见过。 正是墨家传承剑术中用来练习剑术步法的阵法,可秦王怎么会知晓这些?难道墨家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打算? “先生好像看出来了?”鬼谷子自以为隐晦的目光还是被嬴政收在了眼中,不过嬴政也并不意外,这位将天赋全部点在剑术上的鬼谷子若是连这都看不出来,那才叫奇怪。 “似乎此曾相识,但又不敢确定,只知道这应该是用来练习一种极为高明的剑法。”鬼谷子思索道。 “先生还真是人老成精了,你真的看不出来?”嬴政半真半假地试探道。 “看不出来。”鬼谷子道,正是因为看出来才不能说的,虽然不知道墨家到底与这位秦王有什么关系,但肯定是不适合他知道的,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本就是一种危险。 “看不出来就算了。”嬴政也没心思和这个装糊涂的老家伙打哑谜,在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番盘算,到时候将与纵横剑术配套的木桩做出来,倒是要看看他还会不会故作不知。 鬼谷子急匆匆的走了,而另外一个人急匆匆的来了。 六指黑侠,这位当代的墨家巨子,当他得到燕丹带领墨家弟子进入韩地时,他近乎于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妥,直到他在农家那里知晓农家的谋划后,他真的坐不住了。 燕丹此时带领墨家弟子潜伏进韩地,依照着六指黑侠得到的消息以及他对燕丹的了解,所谋者无非就是燕丹在月前还称之为好友的秦王嬴政。 一想到这些,六指黑侠就觉得头痛,他这一生当中最大的错误就是收了燕丹作为传人。 本意是借着燕丹的身份将墨家带入七国朝堂的他万万没有想到,燕丹完全是一个泥坑。这个本应该是堂堂正正的燕国太子,却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学会了许多阴晦的手段。 每日所思所想,从来不是想着怎么壮大燕国,总想着投机取巧,墨家历代先师的著作他没看多少,倒是对刺客列传深感兴趣。 每每想到这里,六指黑侠就觉得脑壳痛。 六指黑侠在责怪燕丹的时候,却是不知道,燕丹之所以如此正是因六指黑侠而起,是六指黑侠让燕丹见识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七国的黑暗世界。 “你到底要做什么?为师还在,你还不是墨家巨子。”不远千里而来奔赴新郑的六指黑侠见到燕丹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师父是在说什么?”燕丹看着怒气冲冲的六指黑侠,无辜道。 “在农家的谋划中你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你不要否认,若不是得到确切的消息,我也不会来新郑了。”六指黑侠沉声道。 “师父已经知道了?”燕丹意外道。 “我不管你在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但我墨家的人我必须带走,墨家不参合农家的事情,至于你,你想作什么就做什么吧。”六指黑侠的耐心此时差不多已经被耗尽了。 “师父,农家谋划的事情可不仅仅只是关乎农家的事情,更是关乎到整个天下的事情,是,农家准备刺杀秦王嬴政,而我也很乐意参与其中,可师父你真的认为这只是农家的事情吗?”燕丹激动道。 “呵,农家是想着拯救这个天下吗?”六指黑侠嘲讽道。 “难道不是吗?师父难道没有看到嬴政在这半年之中都做了些什么?退了五国联军,灭了韩国,让赵魏两国不得不忍气吞声,这只是他在数月间完成的事情,若假以时日,这个天下谁还能挡住住他,今天是韩国,明天就是赵国,是魏国,甚至是我燕国,是齐国。”燕丹说到这里不由激动起来。 “既然你有这样的志向,我也不拦着你,但是墨家弟子不参与此次的事情,你无论有什么样的谋划我都不管,只有一点,不要打着我墨家的名义去做事。”六指黑侠见燕丹已经打定了注意,也懒得再劝什么,徒弟大了,已经由不得他了。 “师父,难道你真的要眼看着嬴政日后肆虐整个天下,难道你真的想看着五国之民步韩国的后尘吗?”燕丹不由急了,若无墨家弟子的参与,想要成事无疑会增加许多不可控的因素,墨家弟子的战力虽然不是最强的,但在装备器械方面却是天下一绝,若无墨家的机关器械相助,那此次行动的力量无疑要大打折扣。 “这是底线。”六指黑侠警告道。 “是。”无可奈何的燕丹丧气道。 但他真的无可奈何了吗?这大概只有燕丹自己知道吧。 第35章信任的问题 新郑城的变化姬无夜并不知道,但他还是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之前为了执行秦王下达的命令,他这个新郑令可是没少费心,但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发现那些昔日的权贵竟然十分配合自己。 诺大的一个新郑,在短短数日之间,所有的权贵之家都被他拜访了一个遍,即使是他最没底的张开地那里,也是出奇的顺利。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最大对手的故韩国丞相以姬无夜从未想象到的恭顺态度配合着姬无夜完成了清点家产的任务。 随着任务的日益完成,姬无夜心中越加不安了,先前血衣侯的告诫他一直记在心里,卸磨杀驴的事情他自己就经常作,只不过如今的他变成了拉磨的驴子,至于拉完磨之后,他是什么样的结局,姬无夜简直不敢去想。 自听到血衣侯告诉的他的那些话之后,那个可怕的猜想就在他的心底扎下了根,一直在折磨着他。 直到血衣侯再次出现他的面前,与血衣侯一同前来的还有翡翠虎,当血衣侯说明来意后,姬无夜彻底坐不住了。 “你们想要造反?”姬无夜震惊到直接将手中的酒杯纂裂了,但他此时却是丝毫顾不得酒杯的碎渣刺破了手掌。 “不,我们不是在造反,只是为给我们的大王尽忠而已。”血衣侯似乎很满意姬无夜的反应,微笑道。 “这些话说给别人听就可以了,在我这里就没必要说这些了,说罢,你们到底是在谋划什么?”姬无夜稳住心神后,再次恢复了平静。 “如今农家的人,魏国的人,甚至是墨家的人都已经潜伏进了新郑周围,甚至在秦国内部也有我们的人,只要时机一道,攻破王宫,击杀秦王,顷刻之间,赵魏楚三国的军队就能出兵,适时再有大将军登高一呼,拥立韩王复位,重铸韩国的第一功臣就非大将军莫属了,如此,还有谁能比得过大将军更对大王忠心吗?”血衣侯从容道。 “这么说来,最近新郑那些十分乖顺的权贵也已经被你们拉上船了?”能当上韩国大将军的姬无夜自然不笨,听到此时血衣侯所说的谋划,他哪能想不明白,那些人之所以那么心甘情愿的交出家产,无非就是因为以后还可以拿回来,更是为了让那位年少的秦王以为韩国人已经被驯服,而麻痹大意。 当秦王真正放松警惕了,就是他们最好的出手时机。 “大将军可有决断?”血衣侯问道。 “我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更何况,你们的谋划成功的可能性还极大,只是有一点,如今大王一家尽数被送到了秦国,我们打着大王的名号如何让人相信?若不能迅速发动韩国的百姓,即使我们能够顺利攻入王宫,但面对秦军的反扑,我能又能挡的了多久?”姬无夜一点擦拭着手掌,一边问道。 “四公子此时就在新郑,大将军觉得以四公子的身份可能号召韩王上下?” “四公子?他怎么离开秦国的?”姬无夜惊讶道,韩王那一大家子除了一个九公子韩非在齐国求学之外,是被秦国一网打尽的,哪怕是韩王那六十多岁的老母亲都未能逃脱,而四公子韩宇怎么可能会逃脱秦军的监控。 诚然四公子韩宇的城府智慧都是不俗,但可从未听说过韩宇还要那么厉害的身手。 “自然是因为有秦国人相助而已,大将军可能不知道,除了我们希望那位秦王身死之外,秦国内部有这样想法的人也大有人在,若无那些人的配合,四公子又如何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逃离秦国。”血衣侯回答道。 “你们既然都已经谋划好了,为何还要找我,岂不是多此一举,还多了泄密的风险。” 虽然血衣侯说的很好,似乎万无一失,但姬无夜还是有些不安,他看似是一个粗人,实则心思极为细腻,要不然也不会在壮年之时就当上了韩国的大将军,更是在暗处经营下夜幕的庞大势力。 血衣侯他们将一切都谋划好了,才来拉自己入伙,谁能保证他们不是在利用自己,昔日的荣耀固然重要,但眼下能够苟且地活着才是当务之急。 “以大将军在韩国士卒中的威望,想要对付秦军,你是不可替代的人。”血衣侯恭维道。 姬无夜的反应看起来有些冷淡,但在内心深处其实已经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同样天人交战的还有紫女,这位不久前才被嬴政招入罗网,将其划入惊鲵门下的紫兰轩老板正无力的看着一卷竹简,上边的是一列列名字,而这些名字无论哪一个都是曾经在韩国煊赫一时的人物。 可就是这些人的名字,却同时出现在一卷竹简中,一卷可以被通知为死亡通知书的竹简。 “这些人都要杀吗?”与嬴政隔着书案相对而坐的紫女涩声道,一想到这每一个名字的背后还是一个个家族,紫女就能想象出到时候会是一片什么样的景象,尸山血海也不过如此。 “自然。”正在俯首查看着盒子的嬴政回答道。 “我能不参加吗?”紫女迟疑道,虽然知道对方答应的可能性极小,但紫女还是想试一试,万一对方答应了呢? “你不参加也可以,但为了保密性,就只好···”嬴政头也没抬得回答道。 “我参加。”紫女连忙道,让嬴政没能说出接下来得话,紫女实在是对那个词怕了。 “这就对了,这些人和你非亲非故,你就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要知道,即使孤不杀这些人,他们也想着对孤出手,本就是敌人,那些没有必要的怜悯还是收起来的为好。”嬴政放下手中的盒子,抬起头说道。 “我现在真的怀疑我当时的怯懦到底是对还是错了。”紫女苦笑道。 “这一点孤可以向你保证,你当时的选择并没有错,错的只是他们,怪只能怪他们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嬴政安慰道。 “可他们的家人未免太过无辜。”紫女惆怅道。 “既然已经身在局中了,哪还有什么无辜不无辜的说法,那些人要是也能像你这么想的话,或许他们就不会作出那样的选择了。” “道理虽是如此,但一想到那些人会死在我手中,终归还是····”紫女一时间说不下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良心,自己若是在这么说岂不是就在在说这家这大王没有良心了吗?这话她可不敢说。 “良心未泯?”嬴政看着纠结的紫女,笑问道。 “没有,我可没这个意思。”紫女连忙否认道。 “你不用否认,孤也不会怪你,至于此事,孤也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而已,看来你终归还是做不到那个地步,如此一来,对你日后的安排孤可能要做些调整了。”嬴政道。 “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紫女急切道。 “自然有,罗网之中,负责情报方面的人手上沾染的鲜血最少,但这个部门也是最重要的,你若是不想杀人,日后可以负责情报,但是有一点,你如何让孤对你完全信任你?”直到此时嬴政才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他从来都没有想着将紫女培养成另外一个惊鲵,情报才是更为适合紫女的东西,但紫女值得自己绝对信任吗? 那完全只是玩笑,紫女虽然已经答应加入罗网,但她的忠心到底有多少,嬴政却是不敢确定,也不想去确定,因为他也担心若是自己得到的是一个自己不想得到的答案,那样只会让他很难做。 “绝对信任?“紫女自语道。 我该如何作? 第36章闲 紫女值得信任吗?嬴政不得而知,他不可能只因为数日以来紫女表现的顺服就对她产生信任。 毕竟,未来的赵高李斯在这一方面的表现更为更值得称道,但在关键的时刻,他们的背叛可是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所谓的忠诚永远都是有条件的,于其思考紫女是否值得信任,嬴政更愿意去思考,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东西可以交换到紫女的忠诚,这才更来的实际。 如果真的以为因为自己的地位或是自己的穿越者的身份就能如此收获一个人的忠诚,那嬴政就真的需要好好清醒一下了。 相对于紫女的玲珑心思,惊鲵的心思就要简单的多,这位自幼就被罗网培养的女杀手,可谓根正苗红,这是一个纯粹的杀手,除了她对惊鲵剑的执着之外,很难在她的身上看到其他的东西。 “你可知道孤为什么将你留在身边吗?”当紫女在大殿的角落中查阅罗网的相关情报时,嬴政对侍奉在身侧的惊鲵问道。 惊鲵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好自己到底应该用哪一种角色回答嬴政的问题,她到新郑已有数日之久,在嬴政的古怪爱好下,惊鲵只觉得自己短短数日间的伪装能力的提升甚至要超过过去的几年。 但也正因为最近数日在嬴政的要求下扮演的角色太多了,一时间竟然想不出此时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角色,哪一种方式回答对方的问题了。 惊鲵短暂的愣神被嬴政看在眼底,不由会心一笑,当真正接触到了这个女杀手时,嬴政才知道此时还只是一个三无少女的惊鲵是一个何等有趣的人。 嬴政之前让紫女将惊鲵剑转交给这位女杀手,本以也是为了拉拢对方,却没想到她竟然又将惊鲵剑还回来。 当时还振振有词,说道:不是天字一等杀手不配拥有惊鲵。 只是一个不能用好人或是坏人去界定的一个人,若真的要找出一词来形容她的话,就只有纯粹二字了。 罗网的训练使得她的人生一片空白了,除了任务之外她不会对任何东西产生兴趣,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更无所谓的人际关系,除了对她师父所留下的佩剑惊鲵之外,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动摇她的心神。 这一点嬴政可以确定,因为他已经实验过了。 结合着记忆与现实中的接触,嬴政可以很轻松的断定,她的忠诚会十分纯粹,因为没有人能够拿出那个值得她背叛的东西。 “你是一个仲父试探孤的工具,通过你,仲父才能看出孤对他的信任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限度。”嬴政继续说道。 “若孤对仲父足够信任,孤就会将你留在身边,若孤对仲父的信任很有限,那么孤就会找借口将你调离身边,毕竟,留一个不知根底的女杀手在身边,实在太过危险。” “所以大王会将我留在身边。”惊鲵回答道。 “会,孤会将你留在身边,不过,原因却不是你想的那般是为了让仲父知晓,孤对他是绝对信任,而是另外一个原因。” “是什么原因?”惊鲵问道,以她今日对嬴政的观察,此时已经很清楚,嬴政这样说自然是要自己去问的,最佳女配角的她自然而然地就接了上去。 “因为孤有把握,得到你绝对的忠心,如此一来,你就不是一个危险的杀手,而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帮手了。”嬴政见惊鲵如此配合,也笑了。 “大王如何知晓惊鲵姐姐是否对你绝对忠诚呢?要知道,忠诚这种东西可是经不起检测的。”已经将罗网情报整理完毕的紫女适时地出现了。 与紫女这样的女子说话无疑是一件十分舒心的事情,此时就是最好的证明,因为相对于惊鲵的沉默,只有紫女才能让嬴政将话题进行下去。 “只要掌握了惊鲵最在乎的东西,她的忠诚就可以得到保证。”嬴政回道。 “最在乎的东西?惊鲵姐姐最在乎什么?惊鲵剑吗?”紫女好奇道。 这次不是为了配合嬴政了,而是她自己真的感兴趣了,数日以来与惊鲵的接触中,紫女已经发现这是一个纯粹的杀手,除了来自上级的命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她的心神,如果非要说有的话,惊鲵剑勉为其难也许能够格,至于其他,连紫女自己都想象不出了。 “惊鲵剑虽然重要,但还远远不够。”嬴政否认道。 “那会是什么?惊鲵姐姐,你还有什么在乎的东西吗?”紫女转过头跪坐在嬴政身侧的惊鲵问道。 “没有。”惊鲵摇了摇头道,此时连她自己都有些好奇了,看着嬴政从容自信的样子,连惊鲵自己都在怀疑,难道自己还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却对自己无比重要的东西吗?可既然自己不知道,大王又是如何知晓的? “不可说,不可说。”嬴政笑道。 让紫女惊鲵二人陷入困惑好奇之中,欣赏着两人此时的神态,对于嬴政来说,应该是每一天最好的风景了。 至于惊鲵最在乎的是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知道,而嬴政只是一个例外,谁让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呢。 嬴政的故作神秘在紫女看来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求他而已,而聪明的紫女又怎么可能会上当,所以她很适时的说出了另外一件事情。 “我刚刚在整理情报时,发现了一个很不寻常的消息,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出现在新郑附近,但自他进城后却失去了踪影,如今新郑管控的如此严格,六指黑侠却一头扎进新郑之中,肯定是有什么谋划,也许会是农家的事情,大王应该将墨家与农家合作的事情考虑进接下来的计划。”紫女慵懒得用手支着下巴说道。 “六指黑侠不足为虑,孤应该可以猜到他要做什么。” 嬴政的平静让紫女有些失望,她不仅没能激起嬴政的好奇心,反而让嬴政把自己的八卦属性给激发了出来。 “大王知道?” “六指黑侠是为了阻止燕丹而来,墨家有些人想要参与到农家的谋划之中,而六指黑侠本人却只想着能躲我秦国多远就多远。”嬴政道。 “为何会这样?”紫女更加好奇了,对于诸子百家间的隐秘她可是十分好奇,毕竟那些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答案还是要自己去探寻才会更有意思,而从寥寥数句情报中尽可能地了解到更多地信息是一合格的罗网人应该具备的能力,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否则,你就只能去从事体力活动了。”嬴政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些有着僵直地身体。 “大王应该也不知道答案吧?”紫女看着来回踱步的嬴政,耍了一个小聪明。 “孤确实不知道这个答案。”嬴政承认了。 说话间嬴政已经绕到了紫女的身后,顺着嬴政的目光看去,只见紫女那细腻的后颈间的皮肤微微泛起细小的颗粒。 “原来你并没有像你表现的这么从容了,你对孤的畏惧依然存在。”嬴政伸手抚向紫女的后颈,感受中掌心的滑腻道。 紫女紧绷的身体只是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装作若无其事道:“那这个答案就让我来为大王书写吧。” “孤觉得还是自己问六指黑侠的比较好。”嬴政说道。 “如何问?”紫女顺势向靠在了嬴政身上,仰起脸看着嬴政问道。 “自然是有人将六指黑侠带到孤的面前。” “所以自六指黑侠进入新郑,就已经落入了大王的口袋中,但会是什么人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六指黑侠这样的高手并将六指黑侠带到大王跟前?”紫女惊疑道。 六指黑侠已经算得上是诸子百家中掌门一级的高手了,即使是惊鲵想要也未必能够胜过对方,更何况是活捉,除非是出动大批的人手,可此时若出动太多的人,无疑会打草惊蛇,所以只能是尽可能地隐秘才行,可谁能做到这一点? “今晚你就可以知道了。“嬴政神秘道。 至于是谁能够有这样地实力,鬼谷子肯定算是一个,只可惜这个倔强的老头在发现了什么后就十分果断地带着徒弟去南阳上任了,而以罗网中人的实力,却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毕竟活捉于击杀是两个概念。 不过,嬴政很幸运,因为他在不久前得到了一个人的效忠,而那人正好可以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