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田园：福运农女致富忙》 第一章 傻丫 夕阳西斜，天边灿烂的霞光笼罩大地，农家小院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矮凳上，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仰着脑袋呆呆的望向天空。 一只蜻蜓没头没脑的闯进了女孩的视线。 “飞飞......”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咧开嘴手舞足蹈地追着它哒哒哒的跑。 那蜻蜓成精了似的，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地飞在半空，吊着女孩围着小院转了几圈，等戏耍够了，才失了耐心似的越过墙头没了影踪。 “啊，啊，飞飞......”女孩急的跺了跺脚，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到大门，打开门栓追了出去。 “哎呦，快看啊，老宋家的傻闺女出来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半大的孩子都跑过来围着她起哄。 旁边的村民对此司空见惯，指指点点：“老宋家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摊上这么个傻闺女，都是能说亲的年龄了，还不如两三岁的孩子呢，话都说不清，只会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吃喝拉撒还要她老娘伺候，夭寿哦！” “哎，不光傻，还贪吃。她娘她弟妹个个瘦的跟鬼一样，偏她能肥的像只猪，估计全家的口粮都填了她的肚子。拿个傻子当宝贝，这老宋家也是怪。” “扫把星一个，瘟神！听说在娘胎里家里发洪水被淹了，逃荒路上丢了个大姐儿，自个出生就傻了吧唧的，她爹几年没消息了，估计也死在了外面，剩下娘老子和弟妹也快被饿死了，这是克全家的命格啊！” 不远处，孩子们笑着闹着拿泥巴或者小石子砸在女孩身上。 身上挨了好几下，痛的她龇牙咧嘴，笨拙的抬起手臂去挡，但无济于事。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女孩哭丧着脸，五官皱成了一团，怯怯的想绕开他们回家，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肥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额头上当即就肿起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包，疼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沾满泥土的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口水，黏糊糊脏兮兮的，像一块旧抹布。 她像条死狗似的在原地缓了一会，笨拙的刚要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又被人推了个屁股墩。 女孩恼了，挥舞着肉拳头，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向了起哄得最起劲站在最前面的狗蛋。 狗蛋毫无所觉，还在嘻嘻笑着，下一秒只觉眼前视线一暗，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痛的他眼冒金星。 四周顿时一静。 女孩跨坐在狗蛋肚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像座小山压下来。 狗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两只拳头就砸在了头上脸上，左右开弓虎虎生威，疼的他嗷嗷直叫。 女孩手下不停，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坏，坏......” 旁边狗蛋的跟班们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被女孩的暴烈给吓到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狗蛋终于受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太他妈疼了！ 第二章 死而复生 那边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李翠花听到狗蛋的哭声才发觉不对劲。 之前看到儿子带头欺负宋家傻闺女，威风凛凛的，她还很得意。 不想一个错眼，竟反过来被个丫头片子揍了，这让她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跑了过来。 “小贱人，还不快放手，敢打我儿子，老娘要你好看。” 围观的孩子听到声音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让这个黑壮的妇女进来，并且默契的后退一些，以免被波及，实在是因为狗蛋娘战斗力太强悍了。 李翠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生了四个赔钱货才得了一个独苗苗，就是狗蛋，那真是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欺负了她的心尖肉那还了得？ 李翠花一进来，就看到儿子被打的涕泪横流，且毫无反手之力，一时大怒，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向女孩的腰上，大骂：“天杀的小贱蹄子，找死呢！” 女孩被踹飞，“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像只大王八似的四脚朝天，视线所及正是红的似血的夕阳，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闭上眼睛...... 李翠花抚着狗蛋肿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心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搂着他心肝肉的哄着。 “呸呸……”吐出一口血水，还掉出颗牙，狗蛋脸更黑了，恶狠狠的：“娘，傻丫打我，好疼，你帮我打她，打死她！” “好好好，儿子你等着，娘给你报仇，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李翠花对狗蛋自然有求必应，并且她也不解恨，立即撸起袖子走过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只瞧着脑后鲜血留了一地，红的刺眼！ “啊，杀人啦......” …… 宋明曦是被饿醒的。 肚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睁开眼，看到头顶发黄的旧帐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刚满1八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习刻苦，高考时超常发挥，以7的高分成为省文科状元，正为选择清华还是北大纠结不已，连走路时都在思量，却不想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身体被汽车撞飞，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 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太不划算了！ 这辈子唯一的梦想还没实现，她不想死！ 她一切都计划好了：在大学谈个恋爱，毕业了正好结婚生娃娃，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她的执念！ 眼看着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却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她真是太太太不甘心了！ 死不瞑目啊！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抢救回来了？ 宋明曦想要坐起来，但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疼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呻吟，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 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宋明曦闭上眼等眩晕感消失了，才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打量起屋中的情形...... 视线所及是个约十几坪低矮破旧的屋子，昏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顶上铺着茅草，土胚墙上坑坑洼洼的。 第三章 穿越 屋子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仅有的桌椅也是缺胳膊少腿的。 宋明曦皱了皱眉，就是在落后贫穷的农村也很少有这样的住所了吧？ 一时无法判断这是个什么地方？但她能确定自己真的还活着！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随即房门被推开。 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手牵手出现在门口，两人都瘦瘦小小的，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 男孩儿约七八岁的样子，头大身子小，宋明曦看着有些胆战心惊，害怕他那脑袋随时会折了。 女孩儿大约四五岁，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像个小骷髅头，只剩一双如黑曜石一般闪亮的大眼睛。 两人第一时间就发现她醒了，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过来：“阿姐，你醒了？” 宋明曦脑袋“嗡”的一声响。 阿姐？谁？她？ 宋明曦闭了闭眼，缓缓坐了起来。 女孩儿眼角弯弯的，满脸喜悦：“阿姐，你醒了？头还疼不疼？妞妞给你呼呼？” 说着就要手脚并用的爬上床。 “别闹，阿姐要休息。”男孩儿严肃着一张小脸，但还是伸手托了她一把，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宋明曦。 宋明曦身体紧绷，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你......” 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就被自己的破锣嗓子吓了一跳，赶紧清了清喉咙：“咳咳......” 男孩儿很有眼力劲，当即走到桌旁倒了碗水，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端过来，直接喂到了她嘴边：“来，喝点水，慢慢的，别呛着。” 他声音本就软软嫩嫩的，此时更像是在哄不知事的孩童，关键眼前这位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呢！ 这周到得让宋明曦目瞪口呆，愈发迷糊眼下的状况。 看她不喝，男孩儿一脸的焦急与担忧，急忙问：“是不是还头疼？” 说着，抬起小手就要摸向她的额头。 宋明曦下意识的偏了下头，避开，声音嘶哑：“我没事。” “那喝点水。”男孩儿再次把水碗凑到她嘴边。 妞妞跪坐在床边，对着她的头“呼呼”了几下，还一本正经的叮咛：“阿姐要乖乖的哦~” 宋明曦哭笑不得，嗓子也确实干的厉害，就享受了这贴心的伺候，大口喝了下去。 “还要不要？” 宋明曦摇了摇头，现在状况未明，她一时不敢多说话。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还是让人不敢相信。 她还是她吗？ 这时，房门发出“吱嘎”一声响，一个身影急匆匆走进来。 宋明曦抬头望去，见是一身材高挑的中年妇人。 身穿一件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容颜却是不俗，鹅蛋脸，眉若远山，琼鼻樱唇，眼睛大而明亮，肤色也很白净。 美中不足的是脸色蜡黄，颧骨瘦的凸起，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妇女古朴的衣饰装扮再次印证了宋明曦的判断。 穿越？ 作为资深爱好者，她对这个很熟啊！ 不知道能不能觉醒什么空间、系统、异能？ 没有也k，她不挑，毕竟能够穿越就是最大的金手指了。 第四章 梦想成真 宋明曦乱七八糟的想着，对自己穿越这件事接受良好。 “阿娘，姐姐醒了！” 苏三娘脚下一顿，有些不敢置信，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狂喜，加快脚步奔到床边，口里一迭声的问着：“娇娇醒了？头还疼不疼？渴不渴？肯定饿了吧？你都昏睡两天了。” 语气里的关心和宠溺是宋明曦活了1八年从未感受过的，一股异样的情绪在胸中翻滚，心酸的几乎要流下泪来，她强自压下，但还是泄露了一二，更逃不过紧盯着女儿的苏三娘的眼睛。 欣喜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担忧，语气也急迫了些：“哪里不舒服？” 布满茧子的大手轻柔的覆在宋明曦的额头上，感受到温度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再起烧了！” 苏三娘侧坐在床边，嘴里柔声数落着：“你这孩子！真是吓死娘了，我在灶房做饭，一个转眼功夫没看住，你就血淋淋的被抬了回来，幸好......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你爹交代。” 声音抖得发颤，满是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宋明曦感受到她的情绪，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试探性的喊了声：“娘？” 这声“娘”一出口，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幕幕陌生的场景和生活画面，像电影片段似的。 她以一个也叫宋明曦的傻姑娘的视角，看着13年来发生在身边的人和事。 眼前的便宜娘和如今不知道在哪里的便宜爹，无怨无悔十几年如一日的照顾着她这个心智不全的闺女，伺候着她吃喝拉撒，还要面对外人的嘲讽和白眼。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反之亦然，足可见两口子对闺女极度的宠爱。 还有石头和妞妞，年龄小却懂事的让人心疼，不管是吃的穿的都让着姐姐，还要耐心地陪她玩一些幼稚无聊的游戏，真是太不容易了！ 像做梦一样，自己出车祸没死，而是穿越到了古代。 虽然这里看起来比较贫穷，但能有一双疼爱自己的爹娘和懂事友爱的弟妹，简直赚大发了！ 自己前世的梦想一下子成真了！ 既然上天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那她就要牢牢抓住，活得精彩，守护这来之不易的一家人。 “娘在呢。”苏三娘悄悄抹了下眼睛，整理好失态的情绪，“饿不饿？娘给你做了红糖鸡蛋，还在灶上热着呢。石头去给你阿姐端过来。” “好。”石头，大名苏明昀，答应一声就噔噔噔的跑出去了。 宋明曦本就腹中空空，火烧火燎的难受，此时更是双眼放光的盯着石头手中的饭碗。 一股香甜的味道传来，宋明曦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随即有些脸红，太没出息了！ 苏三娘接过来，用调羹舀了一勺，吹了吹，再送到她的嘴边，柔声道：“来，娘喂你，慢点，别噎着。” 跟之前石头哄她喝水一个路数！ 宋明曦前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万事靠自己，性格比较独立，哪里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着，而且她也不是原来那个傻闺女了。 第五章 改变 她不想在以后的生活中扮演个傻子，就要让苏三娘看到女儿的转变。 当前正是个好时机。 “娘，我自己来。”宋明曦很自然地开口，伸手接过碗。 正要吃，余光就瞄到了在一旁狂吞口水却默不作声的石头和妞妞，宋明曦顿了顿，实在不好意思吃独食。 而且这两个小的还这么乖，不像她前世见过的熊孩子，一言不合就撒泼打滚。 宋明曦把碗中的鸡蛋分成小块，和着糖水舀了一勺递到石头面前：“张嘴。” “阿姐，你吃，我不饿。”话是这么说，但石头的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调羹上飘，随即又有些脸红的低下头去。 小时候看动画片中的大头儿子觉得很可爱，可石头硕大的脑袋却让她心疼。 “你不吃，我要生气喽！”宋明曦学着原身的语气，还不悦的撅了噘嘴，心中却一阵恶寒。 石头往旁边看了眼，苏三娘点头，他才张嘴含住，香甜香甜的，简直人间美味，一时都有些舍不得咽下。 又给妞妞一勺，小姑娘大眼睛亮晶晶的，喝了一口糖水，眉眼弯弯，一脸享受的模样。 宋明曦一瞬间有种莫名的满足，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她喜欢。 最后舀了一勺给苏三娘。 苏三娘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有些欣慰和惊喜，却还是避开了：“娇娇自己吃，这是给你补血的，昨天你流了那么多血，要好好补一补才行。” 宋明曦不依，就定定的看着她，执着的伸着勺子。 苏三娘拗不过她，只好含笑吃了下去。 宋明曦满意了，也不用勺子，双手捧着碗三两口就把鸡蛋和着糖水消灭掉。 火烧火燎的胃才总算舒服了些。 “别急，慢点喝。”苏三娘习惯性的拿着帕子给她擦嘴。 宋明曦一囧，脸上有点臊：“娘，我长大了，你别再这么惯着我了，别人会笑话的。” 苏三娘不以为意：“再大也是娘的闺女......” 话没说完就是一怔，忙放下手中的帕子，坐在床沿，双眼锁定闺女的脸庞细细打量，宋明曦也大方坦然微微笑着回视。 苏三娘越看越是惊喜，之前就察觉娇娇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但一直沉浸在她醒来的喜悦中没来得及细想。 此刻才发现女儿以前略显呆滞的眼神变得清澈明亮，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只傻兮兮的，变得丰富、自然、生动多了，真正的像个正常的十来岁小姑娘的模样。 还有，话也说得利索了，之前都是一两个字的往外蹦，逼急了只会哇哇大叫，现在都可以流畅的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这猝不及防的改变让苏三娘欣喜且不敢置信。 “娇娇？”她轻轻唤道，生怕声音大一点会打破这一刻的美梦。 苏三娘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双粗糙、布满厚茧的大手轻柔的捧着宋明曦的脸庞，微微颤抖着从额头开始一点点的抚摸，到眼睛、鼻子、嘴巴...... 似是在一点点的确认：这是她的女儿娇娇！ 第六章 清虚老道 苏三娘乐傻了，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像是怎么都瞧不够似的。 “是我家娇娇！”苏三娘确认了，眼中笑意盎然，却情不自禁的淌出两行泪来。 宋明曦哭笑不得，还有点不知所措，她以前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没有亲人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哭泣的人，只好偏头求救般的看向一旁的石头和妞妞。 但两个小娃娃也在稀奇的打量着眼前与往常不一样的姐姐，对她的祈求视而不见。 宋明曦只好抬手，动作略显生硬的帮苏三娘拭泪：“娘，我好了你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哭上了？” 心里却在暗自揣摩着等会要编个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突然的好转才不惹人生疑。 “我知道，这叫喜极而泣，人家刚跟哥哥学了呢。”小不点妞妞人小鬼大，洋洋得意的抖机灵。 “这孩子！”苏三娘被小女儿打趣得脸红，嗔了一句，但到底不哭了。 宋明曦大大松了口气，“妞妞真棒！” 宋明曦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也没忘了另一个：“石头也很棒，是个好哥哥！” 石头受宠若惊，微微红了脸，但眼神明显更亮了，还挺了挺小胸脯。 苏三娘欣慰的看着三个子女相亲相爱，感慨的叹道：“清虚道长不愧是世外高人，料事如神。” 宋明曦一脸问号，不解的望着她。 女儿的病是苏三娘的一块心病，现在病好了，她也有心情给三小只讲古。 十三年前，江源府发洪水，房屋、田地都被淹了，民不聊生，大批流民往附近州府迁移寻找生机。 宋家也是逃荒的其中之一，当时苏三娘已经怀孕八个月了。 宋明曦是在路上出生的，除了瘦小一些，跟别的小婴儿没什么不一样。 直到年岁渐长，差距就上来了，说话慢走路慢就不提了，但连基本的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那就是傻子了。 世道艰难，儿子传宗接代，女儿都被认为是赔钱货，更不用说一个心智不全的闺女了。 各路“热心人”都劝说夫妻俩把傻闺女给扔了，反正两人还年轻，生孩子还不简单。 但宋大山两口子不信命，起早贪黑忙活着就为了攒钱给女儿求医问药。 附近村里、镇上、县里甚至州府的大夫都看过，连有些名气的巫医神婆都一一拜访过，偏方也用了不少，但始终没得治。 两口子接受了女儿是傻子的事实，也做好了养她一辈子的准备。 宋明曦四岁时，村里来了个一点也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清虚，正好到宋家讨水喝。 宋大山夫妻俩看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误以为他是逃难的灾民。 宋家本就是逃难过来的，更是感同身受。 心善的两口子咬咬牙，省下几天的口粮给他做了一顿热饭热菜，走时还给带了几张大饼。 清虚道长感念宋大山夫妇的善心，作为报答，替他们女儿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宋明曦神志不全，是因为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而缺失的魂魄在异世游荡，待时机成熟神魂归位，痴傻之症自然不药而愈。 第七章 心安 宋大山和苏三娘当时只以为这是清虚为了安慰两人胡诌的，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落魄的跟个乞丐似的清虚道长竟然是个低调的世外高人呢！ 宋明曦真的好了！ 石头和妞妞把这当故事来听，都入了神。 宋明曦则想的更多，如果清虚道长不是欺世盗名之辈，而是个有真本事的，那卦象就有可能是真的。 如此说来，那所谓的在异世游荡的一魂一魄就是前世的自己吧。 二十一世纪的宋明曦和生活在古代小山村的宋明曦其实是一个人？ 思及此，宋明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穿越这件事，她起先是惊喜的，一觉醒来有了温柔慈爱的娘亲和两个懂事可爱的弟弟妹妹，简直像梦一样。 等认识到苏三娘和宋大山对这个女儿的疼爱和付出，她开始心生愧疚并且忐忑不安。 这一切都像是偷来的，她贪恋宋家人的温暖，拼命都想要抓住。 但还是情不自禁的会想，如果自己没有穿越而来，那么，那个叫娇娇的傻姑娘是不是就有可能活下来？ 如果是自己窃取了小姑娘的生机，那自己这个小偷还怎么面对失去了女儿和姐姐却毫不知情，还对罪魁祸首温柔以待的宋家人呢？ 娇娇虽然是个傻的，但她们对她的爱却是真的。 如果以后她们知道了真相，可能会恨死自己吧，这是宋明曦承受不起的。 这几个假设折磨着宋明曦的良心。 现在知道两个世界的宋明曦是同一个人，她可以心安了。 她是宋明曦，也是娇娇！ 宋明曦胸中激荡，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一迭声的唤道：“娘，娘，阿娘......” 语气中道不尽的是对苏三娘的孺慕之情。 “唉，唉，娘在呢。”苏三娘一遍遍应着，对女儿的依恋很受用，又觉心酸，突然哇的一声，张臂把宋明曦一把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不同于先前喜极而泣时的无声流泪，这次更像是发泄胸中压抑已久的情绪。 宋明曦一动不动，乖乖的任她抱着，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母亲。 石头和妞妞被苏三娘的哭声吓到，不安的上前几步，也跟着哭了起来。 宋明曦哽咽着伸出手臂将两个小家伙抱住。 此起彼伏的哭声响彻在宋家小院的上空。 宋家门外。 “哭得这么伤心，宋家丫头不会死了吧？” “有可能，流那么多血，还一直发高烧呢。” “李翠花真是作孽哟，连个傻子都不放过，人家孤儿寡母的本来就不容易，这不是逼人去死吗？” “哎，可怜哟......” “……” 人们都是同情弱者，况且宋家也在村里扎根十多年了，哪能没有一点感情呢？ 村民大部分还是很纯朴的，虽然平常撩闲时口无遮拦，会说一些宋家的闲言碎语，但坏心思是绝对没有的。 且李翠花仗着跟村长家是没出五服的亲戚，平时在村里就无法无天的，已经惹了不少人。 这次差点把宋家傻丫头打死更是犯了众怒，村民们强烈要求村长严惩李翠花，给宋家一个交代。 第八章 和稀泥 老村长杨怀民板着脸在前面走着，后面是耷拉着脸的李翠花夫妻和鼻青脸肿的狗蛋，还有一群凑热闹的村民。 刚到宋家门前，就听到这撕心裂肺的的哭声，吓得杨怀民手一抖，旱烟袋落下正砸在脚背上，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更添了一抹凝重：宋家丫头死了？ 他本是来调和的，宋家丫头伤了头，但狗蛋也被揍得面目全非，虽然相比而言不那么严重。 两家面对面互相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同在一个村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弄得那么不愉快呢？ 和稀泥他是专业的！ 可如果宋家丫头死了，那事态就严重了，这直接上升到人命官司了。 宋家要是不依不饶的坚持要报官，那他这个村长也干到头了。 杨村长瞥了一眼李翠花，心里暗骂了一句，抬起手敲门。 李翠花被村长那一眼看得毛毛的，心里有点慌，但还是色厉内荏道：“那傻子命硬得很，全家都被她克死了她也死不了的。” 这死性不改的样子引来了围观村民的谴责。 “闭嘴！”杨村长厉声呵斥，不省心的东西，还认不清眼前的形势呢。 …… 屋里。 娘四个抱头痛哭了一场，苏三娘好受了很多，好像积郁在心中的负面情绪也随着眼泪流了出来。 妞妞哭得狠了，停不下来，还在一抽一抽的，宋明曦怕她喘不过气来，搂着给她抚背。 石头紧紧抿着唇，小手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仰着大脑袋，努力憋住不想眼泪掉下来。 苏三娘端了一盆水进来，把手帕浸润在水中搓了几下，拧干水，挨个给姐弟三个擦脸。 宋明曦听到外面有动静：“娘，外面好像有人敲门。” 苏三娘停下动作听了听，放下帕子走出去：“我去看看。” 妞妞抽着抽着脑袋一歪，竟是哭累睡了过去，这秒睡的功力也是无敌了。 宋明曦哭笑不得：“石头，来，帮我把妞妞放到床上。” 她浑身酸软，手上无力，妞妞尽管瘦小，也有差不多二十来斤，她现在还真抱不起来。 两人合力刚安置好妞妞，院内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走进了隔壁的堂屋。 石头出去看了看，跑回来板着脸报告：“阿姐，是村长来了，还有狗蛋和他爹娘。” 说到后面还攥紧了小拳头，咬牙切齿的。 宋明曦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狗蛋就是被她揍的那个熊孩子，狗蛋娘就是导致自己脑袋破了个洞的罪魁祸首。 冤家呀！ 宋明曦竖起耳朵想听听隔壁的谈话，但只有只言片语模模糊糊的传来，实在听不清楚。 她担心温柔似水的苏三娘对上泼辣的李翠花要吃亏，想过去看看。 宋明曦挣扎着起身，正要伸脚去穿鞋子，就看到一双肉乎乎的猪蹄子。 一时脑袋有些放空…… 虽然已经接受这不是前世自己的身体，也见识过了胖胖的有些可爱的小肥手，但此时此刻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五官，凭感觉，这张脸也会给自己带来惊吓。 第九章 胡搅蛮缠 不过眼下不是研究容貌的时候，她得赶紧去支援苏三娘。 石头乖乖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口中习惯性的叮咛：“不急，慢慢走。” 宋明曦心中一暖。 刚出了卧室门，一道尖利的声音便传到了耳中。 “村长，你看看我家狗蛋被傻丫打成什么样子了，这脸上没一处好肉了，牙也掉了几颗，说话都漏风。本来家里都要给他说亲了，现在被傻丫一搅和，还有哪家的好姑娘愿意嫁给他啊。我生了四个丫头片子才得了个小子，传宗接代还指着他呢，他爷爷奶奶也等着抱重孙，这下子全黄了，我能不恼吗？我给傻丫个教训不应该吗？” 苏三娘接着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宋明曦没听清。 “你闺女欺负我儿子，我打她一下出气，这不合情合理吗？总不能因为她是个傻子就得让我家狗蛋挨了打还不能吭声吧？” “还有，她脑袋也不是我磕破的，这要怪就怪你家傻丫的命不好，谁让她正好倒在石头上呢。” 宋明曦快被气笑了，声音的主人肯定是狗蛋娘了，这胡搅蛮缠的功力也是厉害，怪不得能成为村中一霸呢。 手臂陡然一痛，宋明曦低头，就看到石头眼睛通红，小脸气鼓鼓的，显然也被李翠花无耻的言论气到了。 宋明曦拍了拍他收紧的小手：“放松，不要让别人轻易影响到你的情绪，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你是咱家唯一的小男子汉，你能做到的，对吗？” 石头前面听得似懂非懂，后面的他明白，他是家里目前唯一的男丁了，虽然只有八岁，但也要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 石头努力的挺了挺自己的小身板，看向虚弱的阿姐，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堂屋的门大敞着，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娇娇，怎么下床来了？你的头还不能吹风，快回屋好好休息！”苏三娘急匆匆的迈步过来，一脸的担忧与不认同。 “娘，我没事，您就让我进去听听，好不好嘛？毕竟我才是受害者啊。”宋明曦讨好的笑笑。 她现在对着苏三娘撒娇愈发驾轻就熟了。 “娘，阿姐是担心你被人欺负才急着过来的。”石头踮起脚尖凑到苏三娘耳边小小声的说道。 苏三娘被女儿如此关心，幸福感爆棚，哪里还会不同意？ “哟，傻丫这不好好的吗？之前不会是装死想要讹人吧？”李翠花看到宋明曦当即阴阳怪气起来。 苏三娘气的浑身发抖。 宋明曦握住她的手，慢悠悠的朝狗蛋娘走去，目光冷冽，带着寒意：“好好的？” 伸手指了指自己还包着棉布的脑袋，棉布上面还有渗出来的血迹，斑斑点点的有些触目惊心，宋明曦声音夹杂着寒意：“你看这像是好好的吗？” 宋明曦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走路更是一步一喘，虚弱得像是能随时晕过去，任谁都无法睁眼说瞎话。 第十章 妈宝男狗蛋 “我欺负你儿子？”宋明曦满脸讥讽，朝一旁肿的跟个猪头似的狗蛋看去。 狗蛋接收到她携裹着寒冰利刃般的视线，当即一阵瑟缩，躲到李翠花身后去了。 宋明曦嘴角一抽，这妈宝男也太怂了，看来是被她的拳头打怕了！ 李翠花也暗恼儿子不争气，有她坐镇，还干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吗？ 她一把把狗蛋拽到前面，指着他的脸，吐沫横飞：“看看，这可是证据确凿，狗蛋的脸就是被你给揍的，这么多人看到了，你可抵赖不了。你就是欺负我家狗蛋了！” 宋明曦唇角微微勾起，嗓音却很冷淡，不带一丝情绪：“哦，我是揍他了，不过他活该，先撩者贱！” “是杨狗蛋先领着一群人朝我扔泥巴和石子的，之后又是绊我又是推我的。是他先欺负了我，我才反击的，你刚才不还说这样是合情合理的吗？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还有，我和狗蛋打打闹闹你来我往，这是我们孩子间的事，但你一个大人搅合进来就不对了。让别人知道狗蛋跟个没断奶的小娃娃似的，有点屁事都要找他老子娘替他出头，丢人先不说，看还有谁愿意跟他玩？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嫁给这样软弱没出息的男人？” 从前的傻丫头变得伶牙俐齿了，李翠花一时没回过神来，狗蛋已经惊恐的连连摇头：“不，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还用力推了李翠花一把，语气责备：“都怪你！” 李翠花一个趔趄，脚下不稳摔了个屁股墩，撒泼大骂：“天杀的宋傻丫，你给我家狗蛋灌了什么迷魂药……” 不过，已经没人欣赏她的表演了，众人都震惊的看向宋明曦。 “咦，我不会出现幻觉了吧？宋家丫头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利索了？” “咝，好痛，是真的！好像也不傻了，这是病好了？” “……”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宋家丫头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头上的血淅淅沥沥的流了一路，连呼吸都快没了，本以为是必死无疑的，但她高烧了两天却坚强的挺了过来，醒了还不算，连痴傻的病都不药而愈了。 这真是见了鬼了！ 面对村民们好奇的眼神，苏三娘只好把清虚道长卜卦的说辞又讲了一遍，收获赞叹声连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宋家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李翠花在地上嚎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自个拍拍屁股起来了。 没想到宋明曦的命这么硬，阎王都不收，不过她也因此愈发的有恃无恐了，觉得自己不但没错反而有功，是宋家的恩人。 没有这一遭，这小贱蹄子还不定要傻到何年何月呢？指不定一辈子就是个傻子了。 李翠花一拍大腿，“苏三娘，这次多亏了我，傻丫的病才能好。我也不求你家感恩戴德，但总不能还讹人吧？遭一回罪把痴傻的病给去了，赚大发了！” 苏三娘简直要气笑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第十一章 赔偿 以前就知道这是个浑人，但还是被她的大言不惭给气到了，讥讽道：“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李翠花脸皮厚的很，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你非要感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苏三娘被这人的无耻打败了，索性不再理她，径直望向居于上首的村长杨怀民：“杨村长，您老人家素来明事理、辩是非，德高望重，处事公允。” “自我夫君离家，这五年来，我们孤儿寡母四人多亏了您和邻里的照顾才能安居在杨柳村。我相信您能一如既往的公正不阿，给我家可怜的娇娇一个交代，不能让她白流了这么多了血......” 一时竟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宋明曦默默上前抬起衣袖帮她拭泪，心中却给苏三娘竖了个大拇指。 这段话说的很有水平，先给村长带了个高帽子，然后又示弱博取同情，可谓是柔中带刚，软硬兼施。 杨怀民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德高望重、处事公允，这说的可不就是他吗？ 李翠花虽是他隔房的侄媳妇儿，沾着亲，但他也不好过于偏袒，总不能因为这个糟心的玩意儿让自己晚节不保。 沉吟了一会，杨村长心中有了决断：“宋家姐儿这次受了大罪，狗蛋家必须赔礼道歉，并承担所有的药费诊费。宋大山家的，你看这样可以吗？” 苏三娘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觉得村长能如此处置已经很不错了，正想点头，宋明曦赶紧截断：“村长爷爷，还有营养费和误工费。” 杨怀民不解：“营养费？误工费？” “对啊，我流了那么多血，身子虚得很，除了喝药，还需得吃点好的补补身体呢，这部分花销就叫做营养费。” 杨怀民点了点头：“嗯，营养费，这个称呼很是贴切。” “误工费顾名思义就是我娘因为要照顾我耽误做工所产生的损失，也要狗蛋家给予补偿，不然我们娘几个就要去喝西北风了。”宋明曦苦哈哈道。 杨怀民不置可否，心说你之前傻的时候，苏三娘还不是照样时时看着，那时候也不见得做了多少活计。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李翠花先不干了，道歉就不说了，还要赔偿这费那费的，这可比杀了她还让她痛苦。 当即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黑心肠的宋傻丫，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这是要逼死我一家子啊！” “村长，咱可是一个老祖宗，我和我当家的叫您一声堂伯，狗蛋还是您嫡亲的侄孙啊，您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啊，这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杨怀民快被气死了，他刚才的处置看似公正，其实还是偏向狗蛋一家的，只让他们道歉并承担基本的医药费。 而宋家丫头提出的额外补偿，他也没打算全部答应，这就跟做买卖似的，漫天喊价就地还钱，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但被李翠花这一哭喊，把两家的亲戚但被李翠花这一哭喊，把两家的亲戚关系摆在明面上了。 第十二章 搞定 稍后但凡他有一丁点的偏袒，大家都会认为他这个村长假公济私。 吃力不讨好，说的就是他！ “闭嘴！”杨怀民厉喝了一声，他不好和一个泼妇计较，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杵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狗蛋爹：“成何体统，快去把她拉起来！” 狗蛋爹唯唯诺诺的，刚伸手就被李翠花拍了一巴掌，骂道：“你是死的吗？没看到我们娘俩都快被欺负死了吗？连个屁都不敢放！” 宋明曦可不惯着她，蹲下来淡淡的道：“不想赔钱？可以！” 李翠花一喜，哭声瞬间止住：“真的？” 宋明曦冷冷一笑，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那就依葫芦画瓢，在狗蛋头上也开个洞，只要他不死，就一笔勾销如何？” “我可是到了地府，阎王爷觉得我死的太不值了，才放了我回来，就是不知道你家狗蛋他有没有这个运气活下来了？” 李翠花一脸惊骇，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你、你......” 随即又有些恍然，怪不得傻丫醒来后像变了个人，原来是跟鬼打过交道！ “怎么样？这个主意好吗？”宋明曦轻飘飘的问道，看似漫不经心，但李翠花却知道她绝对不是随便说说。 宋明曦真的会在狗蛋脑袋上开个洞，如果她再不识时务的话。 李翠花被震慑住，再不复之前的气势，缩了缩身体，不敢再说话。 搞定了李翠花这根搅屎棍，一切就简单多了，最后经过协商，狗蛋家赔偿宋家一两银子、一只老母鸡和一斗粮食。 虽然不多，但这已经是李翠花的底线，多的再抠不出来了。 送走村长一行人，宋家丫头傻病好了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村落。 苏三娘把宋明曦扶进屋躺到床上，扯开被子给她盖上：“累了吧，再睡一会儿，娘去做饭给你吃。” 宋明曦乖乖点头，看着苏三娘带着石头离开，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早已熟睡的妞妞。 她愣愣的望着头顶洗得发黄的旧帐子，听着身边匀称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也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怀中似乎多了个软软的小东西，宋明曦下意识搂住，又惬意的睡了过去。 直到有人轻轻地推了推自己，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唤着：“娇娇，快醒醒，吃了饭再继续睡。” 宋明曦缓缓睁开双眼，就对上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姐姐~” 宋明曦一囧，敢情是把小姑娘当抱枕了。 “这会儿日头暖和，娘把饭桌摆在院子里了，你正好出去晒晒，去去身上的晦气。”苏三娘边将她扶下床，边跟她商量。 “嗯，好啊。” 醒来这大半日，她快要在这个潮湿阴暗的屋子里发霉了，此时能去院子里舒展下筋骨，顺便熟悉下以后生活的环境，简直太合她心意了。 简朴的农家小院内，正房有三间，中间是堂屋，用来待客，也是一家人平时吃饭的地方，东西两间是卧房。 第十三章 黄月娥 西厢有两间房，一间用作灶房，一间是杂物间。 东边搭了个了小棚子，里面养着五只鸡；鸡棚旁边是一小块菜地，种着小白菜、萝卜、辣椒什么的。 院子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一颗碗口粗的矮枣树，郁郁葱葱的，像一把大伞，繁密的枝丫上挂满了珍珠般大小的青果儿，很是喜人。 宋明曦估摸着现下大概是夏末秋初的时节。 宋家的午饭很简单，一锅野菜粥、五个小窝窝头和一碟子自家腌的酱菜。 宋明曦碗里的粥明显比两个小的要稠了一些，还多卧了一个荷包蛋，苏三娘自己碗里更是不见几粒米。 五个小窝窝头，宋明曦分到了两个，剩下一人一个。 宋明曦下意识伸手揉了下肚子，我去，这豪华游泳圈，太吓人啦！ 她可算是知道原身是怎么在一个这么穷的家里把自个给吃成了一个胖子！ 不过宋明曦眼下还顾不上这个，因为她实在是太饿了，感觉能吞下一头牛，减肥的事还是等她填饱了肚子再说吧！ 苏三娘她们才刚刚动筷子，宋明曦已经就着窝窝头三下五除二地把整碗粥都喝干净了，却仍旧觉得只有五分饱，汗！ 这胃口，真是好得可怕！ 苏三娘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一阵心疼：“慢点，还没吃饱吧？娘这里还有呢，给！” 说着就要将自己唯一的窝窝头给宋明曦。 宋明曦连忙摇头，腮帮子上的肥肉也一阵摇晃：“娘，我饱了，再吃就要撑了。” 苏三娘看她不似撒谎，这才作罢。 正午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小风徐徐吹着，宋明曦舒服得眯了迷眼睛，抬手伸了个懒腰。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三娘，在家不？” “哎，月娥，我在呢！”苏三娘应了一声，起身迎了出去。 石头主动收拾桌子，把碗筷拿到灶房去清洗。 宋明曦正要上前帮忙，就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手挎一只竹篾编制而成的篮子随苏三娘走来。 “月娥婶子。”宋明曦朝妇人喊了一声，妞妞和石头也跟着叫人。 妇人一脸震惊，不敢置信地向苏三娘求证：“三娘，娇娇这是清醒了？” 苏三娘眼眶微红，微笑着点了点头。 妇人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宋明曦，上下仔细瞧了瞧，就见她眼神清澈、嘴角噙笑，一副乖巧的模样，真是越看越欢喜，激动的说道：“哎呦，我一回村就听人说娇娇好了，当时我都不敢信，没想到竟是真的！这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又扭头对苏三娘说：“你也是苦尽甘来，这以后的日子啊，只会越来越好。” “借你吉言！” 黄月娥又长吁短叹一翻，才松开宋明曦的手，从衣袖内掏出个包着东西的帕子，一层层打开，递给苏三娘：“绣帕每条12文钱，荷包每个10文钱，总共是1八0文，又帮你买了五斤的猪大骨，花了40文，还剩下140文。你数数？” 第十四章 宋大山 “我还能信不过你？”苏三娘嗔了一句，接过来点也没点就收起来了。 “你的绣活好，织锦阁的老板娘喜欢，还特地让我转告，让你多绣些新鲜花样的，她全收，保证给你的价格是全镇最好的！”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苏三娘为难。 “以前是不行，但现在咱娇娇懂事了，多少也能帮衬着你些。”黄月娥又转过头来叮嘱宋明曦：“娇娇啊，往后可要好好孝顺你娘，莫要再让她担惊受怕了。你是不知道，你娘看到你人事不知的被抬回来，差点没急死了过去......” 宋明曦知道妇人是一片好心，唯有笑着点头，乖乖听着。 “月娥！”苏三娘轻轻拦住黄月娥的话头，慈爱的看了一眼女儿，说道：“我家娇娇自醒来后，可会疼人了。” 黄月娥知道眼前这人是个女儿奴，只得连连点头：“好好好，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说着俯身从那只竹篾篮子里拿出一包荷叶裹着的骨头，递给苏三娘：“这是你让买的猪骨头，我特地挑了几根带了点肉的。” 接着又继续往外拎出十来个鸡蛋，几把水灵灵的小青菜和一捧新鲜的野蘑菇，一股脑的塞给苏三娘。 “娇娇这次失了好多血，需得好好补补。我家也没啥好东西，只能拿出这些来给娇娇加盘菜，你可千万别嫌弃！” “哪能呢？”苏三娘看着满手的东西，感动的眼眶再一次红了。 “月娥，你的好意咱心领了，但这些还是拿回去吧，你家日子也紧巴巴的，柳青柳红也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 “哎呀，那两皮猴儿好养活的很，我把东西带来你收下就是了，跟我还客气个啥，我家大柱跟娇娇她爹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不兴这虚头巴脑的，真是的！” 苏三娘不说话了，抿着唇轻轻点头。 宋明曦听到两人提起宋大山，竖起耳朵想多获取些信息。 她以前懵懵懂懂的，好多事都不明白，也从不往心里去，只依稀记得她爹是五年前不见了的。 但关于宋大山是因何缘故离家？又去了何处？如今是生是死？她一头雾水。 黄月娥又拉着苏三娘说了一会儿话，才告辞家去了。 宋明曦趁机跟苏三娘打听：“娘，我爹跟大柱叔关系很好吗？” “嗯，有一年，你大柱叔上山伐木头遇到了狼，差点回不来。幸亏被你爹给看到了，他可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当即一箭射中了狼的脑袋，这才救了大柱一命，不过你大柱叔到底还是伤了条腿，现在走路还有些跛脚。” 苏三娘语气有些骄傲，还有些怀念与丝丝伤感。 “哇......爹爹好勇猛，好威武，好厉害呀！真棒！”宋明曦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老爹肃然起敬。 石头听得热血沸腾，他虽然已经对父亲印象模糊，崇拜之情却一点也不少，此时连连点头，脑袋如捣蒜似的，简直不能赞同姐姐更多。 第十五章 杳无音信 至于妞妞，宋大山离家时她还在苏三娘的肚子里，她听不大懂，但不妨碍她紧跟着哥哥姐姐，拍着小手道：“真棒！” 苏三娘被姐弟几个逗笑，最后一点伤感也烟消云散了。 “娘，我爹是去哪儿？”宋明曦小心翼翼的问出口，生怕戳到苏三娘的伤心事。 石头和妞妞也歪头看向苏三娘，一脸好奇，因为没有父亲，他俩经常被人叫做野孩子，私底下也偷偷抹过泪，却懂事得从不向娘亲提起。 也许是因为时间能冲淡伤痛，苏三娘现在已经能够平静的跟子女说起宋大山：“你爹是去服兵役去了......” 五年前，南疆起战事，朝廷紧急征兵，并且不允许以钱代役。 没办法，宋大山只能留下苏三娘母子去了前线，这一走就没了音讯。 这些年周围几个村子里跟宋大山同一批被征的士兵都陆续归家了，没回的也确定是阵亡了，朝廷给发了抚恤金。 独独宋大山，生不见人回来，死不见朝廷奖赏，音信全无。 苏三娘一个弱女子，想打听都找不到门路，这么多年过去，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最坏的准备，只是还不肯死心而已。 “娘，你要相信我爹，他一箭能射死狼，这般威武，在战场上也定能自保，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等着爹爹回家！”宋明曦上前握住苏三娘的手，开导着她，心中却决定等伤好了，就想办法打探一下边疆的战况。 妞妞也有样学样，把小手贴上去，嫩着嗓子附和道：“等爹爹回家！” 石头自诩是个小男子汉，平时羞于做些亲密的举动，此时也默默上前把手附上去。 ...... 下晌，李翠花不甘不愿的送来了给宋家的赔偿，只不过老母鸡变成了一只干瘦的公鸡，粮食掂着也有些缺斤少两，银子倒是没少。 苏三娘不想浪费力气再跟她扯皮，收下东西就板着脸将李翠花送了出去。 太阳刚落山，差不多是现代五六点的样子，一家人吃了晚饭就准备睡觉了。 古代的乡下山村，夜间可没什么娱乐活动，点灯也不舍得，费油，村里人大都是天一黑就歇了。 石头和妞妞还小，而且乡下也没什么男女大防，所以两个小的一直都睡在东屋。 苏三娘之前要照顾宋明曦起夜，所以两人睡在西屋。 宋明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到，心中不免一阵烦躁。 辗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没有洗澡！ 之前跟狗蛋干架时就在地上打过滚，昏了两天再醒来，又赶上一大茬子的事，根本没想到清洗一下。 悄悄扯着前襟凑到鼻子下嗅了嗅，脸上五官顿时皱成了一团。 宋明曦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呢，一股子的酸味，差点没呕死她！ 这令有些轻微洁癖的宋明曦头皮发麻，只觉得全身都痒了起来，像是有无数跳蚤虱子在啃咬着她的皮肤。 第十六章 洗澡 “怎么还不睡？哪里不舒服吗？”苏三娘听到动静起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唯恐她再起热。 宋明曦弱弱的出声：“娘，我想洗澡！” 苏三娘闻言一怔，在昏暗的光线下瞧见她这幅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下一乐，“噗嗤”的笑出声，打趣道：“哎呦，我家娇娇变得爱干净了，以前你可是最讨厌洗澡的，每次都要我劝着哄着才行。” “娘~”宋明曦羞赧，嗔怪出声。 “好好好，娘不说了，但你头上的伤还没好，不能见水。要不再忍忍，过两天就洗行不？” “娘，我不洗头，保证伤口上不沾水。您闺女都快发臭了，就让我洗洗吧！”宋明曦就着苏三娘的手小猫似的蹭了蹭，又感觉自己好无耻，为达目的撒娇无下限！ 苏三娘毫无抵抗力，无奈只得答应，去给她烧热水。 宋明曦也跟着去了灶房。 外面天已经很暗了，灶房里也黑乎乎的，苏三娘点亮了盏油灯，屋里的情形顿时映入眼帘。 灶台上两口大锅，里面的烧水煮饭，外面的用来做菜，锅台挨着墙的位置往旁边延了一截，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像是调料的东西。 角落里放着一个简易的橱柜，里面摆着碗筷和食材。 苏三娘从门口的大缸里舀了一瓢瓢水倒进大锅里。 “娘，我来烧火。”宋明曦自告奋勇，来到灶台后面却傻眼了，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火柴，她要怎么点火呢？ 苏三娘笑着摇了摇头，盖上锅盖，绕到灶膛口，拿出火石轻松地点燃了火绒，用干稻草引大了火焰放进灶膛，又往里添了几把柴禾。 宋明曦汗颜，她来到古代快成废柴了！ 不一会儿水就沸腾了，苏三娘添了些冷水兑成温度适中的热水，倒进一个大木盆里。 “娇娇，你就在灶房洗吧，这里刚烧了火暖和些。” “嗯，好。” “你一个人成不？”苏三娘放心不下，再次询问：“要不娘留下给你搓背？” 宋明曦脸一红，连连摇头：“真不用，娘，我自个能行，你快去睡觉吧，我洗完就回屋。” “跟娘还害羞呢？”苏三娘失笑：“那成，娘就在外面，你有事就吱声啊。” “嗯嗯，知道啦！” 苏三娘离开，顺便帮她带上了门。 宋明曦脱了衣裳，弯腰蹲在木盆边，就着清澈的水面，细细打量起自己的新面容来。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她还是被惊得一时无法言语。 那又胖又丑，五官挤成一团，双下巴，脑袋上还顶着个鸡窝头的姑娘是自己？ 宋明曦有些崩溃，压根没勇气再看第二眼！ 她自暴自弃的抓了抓头发，算了，还是先洗身上吧！ 没有沐浴露，没有香皂，只有一捧草木灰，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没用，坐在水盆里用布巾卖力搓灰。 一通狂洗，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浑浊，她才意犹未尽的起身，擦干了身子，套上准备好的干净衣裳，顿时觉得身体都轻了几斤。 这下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第十七章 挖野菜 接下来的几天，苏三娘每天炖一锅骨头汤给宋明曦补身子，虽然没多少肉，但好歹沾点荤腥。 宋明曦现在的胃就像个无底洞，但她却完全不敢放开了吃，时刻提醒自己要严格控制饮食，早日摆脱又胖又丑的形象。 其实她五官单独拎出来还是好看的，浓眉大眼、高鼻梁、嘴唇饱满不失弧度，但凑在一起就是场灾难...... 一胖毁所有就是宋明曦的真实写照！ 等头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宋明曦也渐渐适应了目前的生活。 她已经能熟练地使用柳枝蘸青盐来清洁牙齿，对苏三娘用万能的草木灰洗衣洗头洗澡也见怪不怪了。 同时也对这个家的贫穷状况有了更清晰地认知。 虽然她迫切的想改善宋家的生活，但没钱...... 做香皂、白砂糖、玻璃？她一文科生统统不会啊！ 绣花、种田？她还比不上本土姑娘能干呢！ 前辈们都这么知识渊博、多才多艺、文武双全，宋明曦觉得她可能是史上最平凡的穿越者了。 哎，头痛地叹了一口气，宋明曦觉得自己不能再宅家里发毛了，办法都是想出来的，出去走一走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思路呢。 次日一早，宋明曦跟苏三娘打了声招呼便背了个背篓，朝远处连绵不断的龙虎山而去。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杨柳村就在龙虎山山脚，山脚下还有一条小河，宋明曦决定去碰碰运气。 山脚下有不少孩子都在捡柴火挖野菜，再往里走能看到一些妇人在找菌菇。 她原本也想挖点野菜寻些菌菇的，见状只能继续往里走。 这里是山的外围，也没什么大型的野兽出没，她一点也没觉得危险。 山上草木葱葱，宋明曦兴致勃勃，但奈何体力跟不上，走了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脚下无力，气喘如牛，浑身冒虚汗，只好停下来缓一缓。 宋明曦靠在树上歇了一会儿，正打算干活，就尴尬了：野菜、青草傻傻分不清楚...... 不过，幸好一些常见的比如婆婆丁（蒲公英）、荠菜和马齿苋她还是认识的。 前辈们穿越都是人参、灵芝信手拈来，自个只配挖野菜！ 宋明曦认命地从背篓里拿出把小锄头边找边挖，一路上还采了些开得正艳的野菊花，准备晒干泡水喝。 不知不觉走了好远，当她觉得腰酸打算停下来休息会儿，才发现已经进到了山林深处。 宋明曦当即戒备起来，细心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她可是听说这龙虎山深处住着各种猛兽，平时就是猎人都不会轻易往里面走，她可不敢掉以轻心。 宋明曦当即转身快步往回走，然而只是走了一小段路，她就听到一旁的树下传来沙沙的响动。 不会这么倒霉吧？宋明曦扶额，当下脚步一顿，不敢轻举妄动，定睛一看，就见一丛枯草中有一簇白色在动，同时有微弱的叫声传来。 宋明曦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这体型偏小不像是凶兽，极有可能是只兔子。 第十八章 白眼狗 宋明曦心中一喜，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过去。那一簇白色的毛绒绒的玩意儿也渐渐显露在她面前。 那小东西蜷缩着身子，见有人走近便警觉地抬起了头，看到宋明曦的时候一边朝她呲牙威胁，一边想要站起来逃跑。 可惜才立起一只腿又无力的软了下去。 宋明曦这才发现它的左后肢被捕兽夹给困住了，越挣扎套的越紧，削尖的竹片已经扎进了肉里，鲜血淋漓的。 宋明曦偏头打量了小东西一番，有些不解地嘀咕：“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只小狗儿？” “嗷呜，嗷呜......”约两个巴掌大的小奶狗龇着牙一脸凶狠的小模样。 宋明曦却只觉得可爱。 她弯下身子小心地将小狗从铁丝圈成的套子中解救下来，不料小东西却转头一口狠狠咬在了她的手腕上。 不过，因为它的牙只有小米粒儿大小，宋明曦倒没觉得疼，只是有些痒痒的。 宋明曦不客气的拍了下它的狗头：“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 小狗儿屈辱地“嗷呜”一声。 宋明曦毫不在意地将它抱在怀中检查，只见小狗的左后肢上有个伤口，创面不小深可见骨，且还在流着血。 “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 宋明曦嘀咕一声，从背篓中拿出个竹筒，倒了点水给小狗清洗下伤口，又幸运地在附近草丛中发现了颗蓟草，连花带叶子放在手中搓烂，敷在小狗伤口上，最后还心痛地把裙边撕下一小条给它包扎好。 期间，这条“白眼”狗时不时地咬她一口，一边咬着不放还一边恶狠狠的盯着她。 “我可真是个圣母玛利亚！”自嘲了一句，宋明曦把小狗放到地上：“走吧，下次小心点儿，别再受伤了！” 语毕，宋明曦背上小背篓站起来正要往回走，突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就见小狗不知何时咬住了她的裙摆，使劲地往一个方向拖，但奈何力气太小了。 见宋明曦站着不动，小狗就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委屈的看着她。 宋明曦只得投降，好声好气的询问：“让我跟着你走？” 随即又觉得好笑，自己还能指望一只狗回答不成？ 不想，小狗使劲的摇着小尾巴，像是在回应一般，呜呜地叫了两声，然后继续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 宋明曦：“......” 宋明曦此刻内心一言难尽：这狗子莫非成精了？ 最后宋明曦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随着小狗儿走了，直到看到前方灌木丛中躺着的一头狼。 宋明曦瞳孔一缩，全身冷汗直冒，恨不得转身就跑，但腿脚发软，根本不听使唤。 白眼狗真是害死她了！ 就在这时，小家伙“嗷呜”一声低吼，瘸着后腿一拐一拐地，急切地朝着灌木丛奔去，小狗头拱着狼的身体，嘴里发出嘶哑的悲鸣。 但是，那头狼始终一动不动...... 小狗本就失血过多，身子一软倒在了狼的身体上，对着宋明曦呜呜的叫了几声，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第十九章 说亲 宋明曦心中有了猜测，胆子也略大了一些，小心翼翼的走近几步，果然就见那头狼双眼紧闭已经没有了气息，死因明显是肚子上插着的那根利箭。 她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小狗儿原来是头狼崽子，见自己帮它包扎了伤口，这才带她过来，想让自己也给受伤的母狼治伤，但没想到母狼伤势过重已经死了！ 几天没正经吃肉了，宋明曦对母狼的尸体垂涎三尺，但对上小狼澄澈无辜的双眼，眸子闪了闪，有点心虚。 最终还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宋明曦找了个猎人布置陷阱的深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母狼给埋了起来。 小狼还小而且受了伤，任它在山上自生自灭，不是被饿死就是成为其它动物的食物，宋明曦把它放在背篓里带着下山回家。 半道上看到一片竹林，宋明曦暗中记下位置，打算下次抽空过来找找竹笋，和肉一起炒，可是她最喜欢的菜之一，光想想都快流口水了！ 这幅身子太虚了，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歇一歇，宋明曦慢悠悠地进了村子，老远就看到家门口围着一群人，顿时感觉不对，大喘着气往前冲。 围观的人群看到宋明曦立即让开路：“傻丫回来了，快让让，快让让。” “傻丫，镇上的张婆子来给你说亲了，还提了不少好东西呢，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吃到你家的喜糖喽！” 宋明曦嘴角抽搐了下，脚下步子更急了。 她前世迫切的想要恋爱结婚，最终目的只是能获得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 但现在有苏三娘、石头和妞妞，她的目标已经超额实现了，那还结婚个锤子！ 再说，不是她自贬或者以貌取人，事实就是能看上自己这副尊荣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人家。 屋里，一圆脸妇人唾沫横飞的说着：“老话说的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家大丫这都十三了，也是时候寻摸寻摸人家了，现在议亲，过了年正好出门子，多好啊！” 苏三娘神色微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她都做好养闺女一辈子的准备了，但现在娇娇清醒了，又乖又能干，如果再有个好归宿，她也就更放心了。 “你今个过来是替哪家小子说项的？” 张婆子顿了一秒：“隔壁王家庄的，跟杨柳村就隔了条河，走路一刻钟就能到，以后你家大丫回娘家多方便。而且这家公婆慈蔼，妯娌和顺，男人还是家里的小儿子，老两口肯定多帮衬补贴，你家大丫嫁过去就是享福的，保管受不了委屈，来年要是再添个大胖小子，哎呦，这小日子指不定多美呢！” 宋明曦走到堂屋门口，正好听见这些，不过她是不信的：媒婆的嘴，骗人的鬼！ 苏三娘却有些心动，如果真像张媒婆说的一样，那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家。 “娘！”宋明曦喊了一声走进去。 张婆子当即止住话头，用眼神不断地扫视着宋明曦，尤其是胸部和臀部。 第二十章 对象 “娇娇回来了？” “嗯。” “这位是镇上的张大娘。”苏三娘介绍了一句。 宋明曦虽然对此人不喜，但还是颇为乖巧的叫人：“张大娘。” “诶，好孩子。”张婆子貌似更满意了，不住点头。 宋明曦想直接告诉苏三娘，她压根不想嫁人，但这样的想法太惊世骇俗，苏三娘就是再宠自己也不会同意的，她目前只有一个办法：拖！ 闲话两句，苏三娘就想打发她出去，跟张婆子好好打听打听。 宋明曦哪里肯走，只好装作一脸天真的直接问道：“娘，张大娘是来给我说亲的吗？说的哪家啊？” 神色坦荡且平静，压根没有小女儿家谈起婚事的羞涩和喜悦。 这是还没开窍呢？苏三娘和张婆子同时心想。 “娇娇！”苏三娘语气略微严厉了些，想让闺女回避。 这世道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家公开谈论婚事会被认为不守规矩，苏三娘倒是不在乎，就怕张婆子对女儿有看法，回头大嘴巴往外一说，娇娇还能得了好？ “娘~，这关系到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您总该让我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宋明曦赖着不肯走。 苏三娘无可奈何，只好妥协，把张婆子之前的话又复述一遍。 张婆子连连点头：“是个顶顶好的人家。” 宋明曦无动于衷，“这么好的条件能看中我？男方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张大娘瞒着没说？” 苏三娘闻言也一脸紧张地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犹豫了一瞬，说道：“算不上不妥，对方就是比大丫大了一点儿，但是年龄大些的男人才会疼婆娘。” 苏三娘脸色缓了一下，宋大山就是大了她八岁，婚后确实是细致贴心。 宋明曦却直击重点：“大了几岁？” “......”张婆子一噎，咬牙道：“王二恰是而立之年，正是好年华呢！” 宋明曦脸一黑，的，真想出口成脏，这都是能当她爹的年纪了，苏三娘今岁也才30而已。 不过对方条件越差，她才越容易摆脱掉嫁人的命运。 果然，苏三娘沉着脸，忍着怒气问道：“鳏夫？” 这年头的人成亲都早，三十岁的男人只怕是死了婆娘要续娶的，可能连孩子都一串了。 后母能是好当的？她可不忍心让娇娇受这窝囊气！ 谁料张婆子却连连摆手：“哪能呢？人家这才是头婚！” 那问题就更大了！ 三十岁还娶不上婆娘打着光棍，不是本人有毛病，就是家里有问题，或者两者兼有，绝不可能是个好归宿。 苏三娘想通这一点，气极了，直接黑着脸送客：“张大姐，感谢你替我家娇娇亲事费心，但以后这种不靠谱的人家就不用再提了。你贵人事忙，我就不多耽搁你了......” 说话间直接挽着张婆子的手臂强制性的送她出了堂屋。 张婆子为了媒人钱还不肯死心，边走边说：“苏娘子，王家可是愿意出五两银子的彩礼迎你家大丫呢，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的谁家丫头片子能有这个数？有了这五两银子，你这孤儿寡母的日子能好过些，大丫也能去享福，王家也称心如意，这不三全其美吗？你再考虑考虑？” 第二十一章 王长根 去你的三全其美！ 宋明曦黑着脸把大门打开：“慢走，不送！” 门外，吃瓜群众还没散，听到响动都目光炯炯面带兴奋的望过来。 苏三娘拒绝张婆子，毫无商量的余地：“不用考虑，我家娇娇还小，我想多留她两年，暂时不考虑亲事了！” 宋明曦心中一喜，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张婆子却急了：“苏娘子，你家丫头啥样你还不清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以后再没人肯要她，你难道还要养她一辈子不成？就是你愿意，你家小子以后也是要娶媳妇儿的，哪个新媳妇儿进门愿意养个吃白饭的小姑子？” 苏三娘气的手发抖，她家娇娇好着呢，现在又乖又懂事还会心疼人，谁敢嫌弃她？那种拎不清的儿媳妇儿不要也罢！ 石头不知何时怒气冲冲的过来了，鼓着小脸斩钉截铁地大声说道：“我不娶媳妇儿，我养姐姐！” 围观的众人“轰”的一声笑开，或打趣或笑话，没人把他的童言童语当真。 石头委屈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抓住宋明曦的手，强调道：“姐姐，我说的是真的，以后我养你！” 宋明曦鼻子一酸，心田似有暖流淌过，她蹲下来搂住石头小小的身体：“阿姐相信你，我家石头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石头身子僵硬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的趴在她怀里。 妞妞也泪眼朦胧的上前抱住宋明曦的脖子，哽咽着：“阿姐不走！” 在这小姑娘的认知里，嫁人就是要离开家，再也见不到了，她不想阿姐走！ “不走，不走，别哭！”宋明曦忙哄道，这小丫头一哭就抽的停不下来，她简直怕了。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亲事没说成，王家许诺的一两银子的媒人钱也打了水漂，张婆子语气也不好了：“要不是看中了你家傻丫屁股大好生养，谁家乐意费这个钱娶个又傻又丑的？” 宋明曦满头黑线...... 苏三娘气急：“我家娇娇已经好了，乡亲们都能作证！” 围观的人纷纷附和：“是啊，宋家丫头病好了，今个还上山去挖野菜了呢！” 张婆子两眼一瞪，刻薄地说道：“她这傻病可是胎里带来的，怎么可能好透？不定什么时候又犯了。现在有福都不知道享，还不是个傻的！” 有人疑惑出声：“你给宋家丫头说的是哪家？条件真这么好？” 张婆子却支支吾吾的眼神闪烁起来。 宋明曦更觉得不对，如果只是年龄大点，张婆子不会是这幅心中有鬼不敢直说的样子，当即扬声道：“说是邻村王家庄一个叫王长根的人。” 四周顿时一静，紧接着如同冷水泼进油锅，轰然炸了起来。 “王长根？不就是赌钱嫖妓、偷鸡摸狗的王二麻子嘛！欠赌债被人家废了一条腿，最后把妹子给卖到了窑子里，得了钱继续赌，就为这还气死了亲爹。” “听说还跟村里的寡妇不清不楚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第二十二章 小狼 “他大哥一气之下分了家，不再管他了。他现在一个人过，家里四处漏风，穷的叮当响，能拿出五两银子的聘礼？” “张婆子丧良心啊，这不是把宋家丫头往火坑里推吗？跟了王二麻子有个屁的好日子，什么享福？送命还差不多！” 苏三娘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生活，家里没男人容易招惹是非，所以平时深居简出，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消息也传不到她耳朵里。 没想到这次差点被张婆子蒙混过关，害了娇娇一辈子。 苏三娘既庆幸又后怕，一时心情激荡，只觉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娘！”宋明曦眼疾手快地扶住苏三娘，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使劲掐了下她的人中，苏三娘才悠悠转醒，对着女儿又羞又愧：“娇娇......” 妞妞被吓得在一旁大哭，石头眼睛通红也在强忍着眼泪。 宋明曦一个头两个大，“娘，这不没事嘛，咱犯不着为些不相干的人生气。” 杨柳村村民看着这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也见不得村里人被欺负，纷纷上前找张婆子理论。 张婆子被众人围住，顿时怂了，灰溜溜的离开了杨柳村。 宋明曦谢过仗义执言的村民，才扶着苏三娘回了家。 苏三娘身体本就不太好，当时逃荒时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又是担惊受怕又是缺粮少食的，生宋明曦时难产甚至差点一尸两命。 宋明曦把她安顿在卧室里好好休息，又想办法去哄两个小的。 “石头，妞妞，快过来看看我给你俩带了什么好玩的？”宋明曦招招手，一脸神秘的说道。 果然，两人注意力瞬间转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在这呢！”宋明曦指着立在墙边的背篓小声道。 石头和妞妞探头望去，就见一只小狗四肢摊开，正躺在野菜上呼呼大睡。 “哇......”妞妞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小嘴。 石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一脸兴奋与好奇。 小狼很警觉，听到响动立时就睁开眼睛，凶狠的“嗷呜”一声，龇牙咧嘴做出一副要扑过去的动作。 妞妞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步。 宋明曦直接上手掐着小狼的后颈把它拎出来，在它屈辱不满的眼神中拍了下它的脑袋，警告小狼老实点，这才递到妞妞和石头面前，安慰道：“别怕，这小狗很乖的。它不咬人，不信你俩摸摸。” 石头率先小心翼翼的伸手在小狼的背上顺了顺毛，小狼朝他龇牙，却不敢再动了。 妞妞看小狼乖顺了很多，也不甘示弱地上前挠了挠它的肚子。 小狼当即“嗷呜”一声，四肢一摊，趴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装死！ “咦？它受伤了吗？”妞妞指着小狼被潦草包扎的后肢轻呼，棉布上渗出了一点红色的痕迹。 “嗯。”宋明曦把它抱起来检查，发现伤口没再裂开才松了口气，进屋取了她头伤时剩下的小半瓶伤药，帮它重新上药包扎。 第二十三章 二狗子 “不要乱跑，否则以后就等着变成一只瘸腿的小狗吧！”宋明曦拍了下小狼的狗头，她总觉得这只小狼很通人性，有可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小狼挣扎的动作一僵，乖乖的趴着不动了。 “姐姐，我会帮你看住它的。”妞妞说着就要去抱它，谁知小狼却张嘴一口咬在了妞妞的手腕上。 妞妞大惊，差点将小狼给扔出去，泪盈于睫：“它，它，咬我！” 宋明曦一把按住小狼，把妞妞的手解救出来，哄道：“它的牙才刚冒出头，怎么咬人？你看你手上是不是连个牙印都没留？也不疼吧！” 妞妞感受了一下，发白的脸色缓和了点，但依然颤着声音可怜兮兮的：“可，可是，它用舌头舔我......” 宋明曦失笑：“它这是喜欢你，想跟你玩呢！” 妞妞很天真，当即破涕为笑，喜滋滋地：“我也喜欢它！姐姐，这只小狗叫什么名儿？” 宋明曦很想叫它二狗子，却也觉得这贱名有些侮辱狼了，于是便征求两个小的的意见：“它还没名字，要不你俩帮它想一个？” 两人顿觉肩负重任，绞尽脑汁埋头苦想。 妞妞想叫它“小白”，石头不同意，觉得不够威武霸气，应该叫“将军”。 两人争的面红耳赤，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只好请宋明曦评判。 端水大师宋明曦微微一笑，宣布：“从今天起，二狗子小名‘小白’，大名叫‘将军’。” 石头和妞妞都表示很满意。 小狼屈辱的“嗷呜”一声，当即转身将屁股冲着其乐融融的三姐弟。 中午，宋明曦接手了灶房，小小展露了下厨艺。 宋明曦前世一直生活在福利院，那里的孩子为了吃饱穿暖，少不了明争暗斗、你争我抢的，她平时都是被欺负的那个。 但她从小能吃苦，有空就去后厨那帮忙扫个地、洗个菜什么的，别人见她懂事就给口吃的，勉强能填饱肚子。 看多了别人烧菜，自己慢慢也会了，偶尔还能帮着做个菜，厨艺虽然比不上大饭店的厨师，但也不差。 宋明曦把山上挖的新鲜荠菜洗净用热水焯了一下攥干切碎，和着面粉鸡蛋，摊了一盘子的荠菜蛋饼。 同时还打了三个鸡蛋，放在另一口锅上蒸了一大碗的蛋羹，撒点葱末，黄中有绿，颜色鲜亮，最对小孩子的胃口。 帮忙烧火的石头，闻着浓郁的香味，下意识的就咽了下口水。 妞妞抱着二狗子，循着味道走到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的饭菜，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了。 宋明曦一转身就看到她眼巴巴的可爱模样，当即失笑：“再等一小会儿啊，我再煮个汤就可以开饭了。” 妞妞小脑袋直点：“嗯嗯。” 二狗子不甘寂寞的“呜呜”出声，似是怕宋明曦把它的伙食给忘了。 等最后一道野菜蘑菇汤出锅，妞妞和石头已经伸着手乖乖等她检查。 宋明曦毫不吝啬的夸奖：“饭前记得洗手，很棒！” 第二十四章 厨艺 等苏三娘过来，两个小的便迫不及待的看着桌上的饭菜，姐姐好厉害，他们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妞妞先吃了一口水蒸蛋，眼睛瞬间亮了几分，眼角弯弯的：“好好次啊！” 宋明曦看着有些心酸，小姑娘从来没吃过水蒸蛋。家里虽然养了母鸡，但是鸡蛋都是要卖了换钱的，原身偶尔还能靠撒泼打滚吃到一两个，两个小的压根不用想！ 她给妞妞挖了一大勺：“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姐姐经常给你做。” 小姑娘惊喜的不行，嘿嘿地乐着：“姐姐，你真好~” “姐姐，饼子也好好吃，好香！”石头“啊呜”咬了一大口，小脸鼓着，陶醉的不行。 宋明曦却觉得这是因为她舍得放油，苏三娘本就厨艺一般，油盐也不舍得多放，做菜都像是水煮的，能好吃才怪了！ 有了对比，石头自然觉得她做的饭好吃。 “慢点，别噎着，喝点汤。”宋明曦起身盛了碗汤递给他。 “娇娇，你啥时候会做饭了？”苏三娘欣慰的同时又满腹疑惑。 宋明曦正想随口编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苏三娘又有了猜测：“难道是你那一魂一魄在异世飘荡时学会的？” 宋明曦：“......” 这么想也对，而且有了这个说法，她以后再有什么超出这个时代的想法和技能，也统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这天的午饭被消灭的一干二净，连二狗子的野菜汤泡窝窝头都一点没剩，每个人对她的手艺都赞不绝口。 他们的捧场让宋明曦很有成就感，忍不住就想宠着这母子三人，让他们的日子变得好起来。 宋明曦实在喜欢这样平静又温馨的生活。 下午，宋明曦看太阳很暖和，烧了热水给石头和妞妞洗头洗澡。 她现在致力于养成宋家人良好的生活卫生习惯。 石头和妞妞本就样貌不错，这会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更是萌得宋明曦一脸血，如果两人再吃点好的长点肉，那就更了不得了！ 宋明曦收拾下家里换下来的脏衣服，打算去村口的小河边去洗。 家里孤儿寡母，都是小胳膊小腿的，光是每日从村子中间的水井里挑吃用的水就累的够呛。 河边已经不少洗衣服的人，大都是些妇人，也有跟宋明曦一样年岁的姑娘，甚至还有年纪更小一些的。 但众人都习以为常，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宋明曦一来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先有脑袋开花、傻病自愈的异事，再有张婆子说媒的破事，她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明曦觉得自己可能是热搜体质，走到哪儿都能成为焦点。 “哎，宋家傻丫真的会洗衣服吗？之前吃喝拉撒都还不能自理呢！” “这变化也太大了，懂事能干了，瞧着好像还瘦了一些，有没有？” “宋大山家的也算是苦尽甘来喽......” 宋明曦隐隐约约的听到这些人的窃窃私语，淡定的走过去。 她不太认得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在众人附近选了一处地方蹲下来。 第二十五章 田螺 宋明曦拿着捣衣杵，学着其他人把衣服浸了水，把草木灰过滤下来的水淋上去，放在石头上轻轻敲打。 她暗下决心，等赚了钱，第一时间就要买香胰子，草木灰虽万能还不用花钱，可她实在用不习惯。 这个时代，没有洗衣粉和肥皂，也没有搓衣板，洗个衣服费老大劲。 洗了一会儿，宋明曦只觉得腰酸背痛，站起身来抻抻腰活动活动腿，顿时收获了数道鄙夷的目光。 宋明曦：“......” 宋明曦直接无视，在河堤边来回走走，河水很清，有一些鱼儿游过，她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脑海中出现了红烧鱼、清蒸鱼、酸菜鱼、水煮鱼...... 她真是太馋肉了，但没有下河捉鱼的本领，哎，心痛，感觉一夜暴富的机会跟她擦肩而过！ 宋明曦叹了口气，不经意间瞄到河里的田螺，眼前一亮。 大肉没有，肉渣渣也行！ 秋季田螺空怀无子，肉质也特别肥美，且营养丰富，是食用的最佳时节。 不过，杨柳村的人好像从来不会摸田螺吃。 宋明曦有了动力，迅速回去把衣服洗好，先拿回家晾晒。 宋明曦好心情的哼着小曲到了家，苏三娘在堂屋门口做针线，石头和妞妞围着二狗子大献殷勤，又是顺毛又是挠痒还兼陪聊，而二狗子则大爷一样舒服地躺着晒太阳。 宋明曦眼角一抽，把衣服晾起来后走过去：“石头，妞妞，想不想吃肉？” 两个小的眼睛里顿时冒光，齐齐点头：“想想想......” “娇娇馋肉了？要不晚上把狗蛋家拿来的公鸡给杀了？就是太瘦了没多少肉。” 苏三娘本还想把公鸡养肥了再吃，但既然儿女们都想吃肉解解馋，她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宋明曦忙解释：“娘，我说的是河里的田螺，打算摸些回来炒着吃。” “田螺？”苏三娘满脸怀疑，摇了摇头：“那东西一肚子泥，很脏的，不能吃！” 不干不净的，吃了肯定是要闹肚子的，花钱吃药不说还受罪，太不划算了。 “娘，我有办法让它吐净肚子里的泥，再一爆炒，可好吃了！”宋明曦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石头和妞妞早已被宋明曦的厨艺征服，毫无理由的大力支持：“姐姐做的好吃！” 苏三娘不想打击女儿的积极性，点头应允了，只是嘱咐她们小心点，不可以下河，只能在河边就近捡些回来。 宋明曦提着个木桶，领着兴致勃勃的石头和妞妞出发。 田螺分布在浅浅的河底，宋明曦蹲在河边虽然也能摸到，但大部分都在远一点的地方，她的短胳膊根本够不到。 忙活了好一大会儿，才收获了一小碗。 要不是事先答应了苏三娘，她肯定踢掉鞋子直接下河了。 宋明曦兀自烦恼着，转头正看见几个少年嬉笑打闹着过来，为首的人正是跟自己有过节的狗蛋，顿时计上心来。 这群熊孩子平时招猫逗狗惹人厌，依她来看主要是闲的，是时候给他们找点事做了！ 第二十六章 揍弟弟 “狗蛋！”宋明曦清脆地喊了一声，笑眯眯的迎面走过去。 狗蛋闻声抬头，看见是她，一时面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两步，色厉内荏道：“你，你，别过来啊......” 宋明曦心中一哂，这熊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怂！ “别紧张，你们这么多人呢，我就一弱女子，还能揍你不成？” 这话一出口，狗蛋更惊恐了，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 弱女子？这女的疯起来简直不是人，他现在晚上还做噩梦呢，太他妈的可怕了！ 如果不是怕在伙伴儿面前丢脸，他真想转头就跑。 宋明曦无奈，保持一定距离隔空喊话：“唉，真有好事，我就问你们，想不想吃肉？” 狗蛋几人面面相觑，肉谁都想吃，但他们不相信宋明曦不记仇还这么好心，绝对有阴谋！ 宋明曦也不废话，往小河的方向一指：“看到没？河边水浅的泥里有好多田螺，你们帮我摸上来，我回头做熟了请你们吃，是不是很划算？” 狗蛋一脸嫌弃：“那玩意儿能吃？你忽悠谁呢！”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只觉得傻丫到底还是傻。 “我当然有秘方啦，保证让你们好吃到哭！”宋明曦信誓旦旦的样子让狗蛋几个有些动摇，“反正你们也没啥事，大不了就当玩泥巴了，万一真能吃到肉，那不就是赚了？” 几人面上犹豫，相互对视一眼，头凑着头商量了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 狗蛋儿作为代表还不忘外强中干的放狠话：“你要是敢骗人，我就，我就......” 宋明曦目光凌厉的望过去：“嗯？” “......我就揍你弟弟。”狗蛋弱弱的说完。 宋明曦向天翻了个大白眼：“放心吧，狗蛋儿弟弟，少不了你的肉！” 狗蛋儿被这一声“弟弟”吓得腿软。 一行五人说干就干，当即脱了鞋子，卷起裤腿，下河摸索起来，找到了就往岸上扔。 宋明曦撸起袖子，带着石头和妞妞在河边捡起来放桶里。 这次效率很高，约半个时辰就收获了小半桶田螺，宋明曦才叫停。 狗蛋儿他们上岸后干脆利落的走了，估计对她许诺的吃肉也没报多大希望。 宋明曦又在河边简单的清洗干净田螺外壳上的泥，领着弟妹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回到家，宋明曦打了一大盆清水，加了点盐，把田螺泡在里面。 小馋猫妞妞步步紧跟着，边咽口水边期待的问：“姐姐，晚上吃肉肉吗？” 宋明曦摇头失笑：“不行哦，要泡上一天一夜，田螺才会吐干净肚子里的泥，明天中午就可以了。” 妞妞有点小小的失望。 “晚上还做你爱吃的蛋羹，好不好？” 妞妞圆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嘿嘿笑了起来：“姐姐，你真好~” 姐姐宋明曦表示很受用。 宋明曦忙完搬了个凳子坐在苏三娘身边看她做针线活。 苏三娘修长的双手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以针作画，以线为墨，针线灵活配合，快速的上下穿梭，栩栩如生的鲜花在她手中渐渐绽放...... 第二十七章 女红 宋明曦叹为观止，简直想土拨鼠尖叫，为苏三娘疯狂打all：“娘，你也太厉害了吧！” 在二十一世纪，刺绣这项中华传统技艺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抛弃，传承乏力，甚至面临着消失的危机。 而女红在这个时代却是女子的必修课之一。 她之前就知道苏三娘绣工好，姐弟三个衣服上的补丁不是花草就是小动物，童真可爱，穿出去能引来不少小孩子羡慕的目光，但那些远不及此时自己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 苏三娘不以为意的笑笑：“熟能生巧而已。你外祖母当年......”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复又若无其事的继续：“从江南请了一个刺绣大师从小教导我，学了近十年，才堪堪习得一二。” 宋明曦若有所思，外祖母当年能从千里之外请名师教导女儿，那苏家家境应该相当不错，且很重视苏三娘，就是不知道苏三娘最后怎么会嫁给她那大字不识的便宜老爹。 古代婚嫁可是很讲究门当户对的。 不过，从苏三娘几乎从不提起娘家的态度上，宋明曦大概猜测苏家很有可能是出事了。 宋明曦不想勾起苏三娘的伤心往事，这些还是留到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她伸出双手，饶有兴趣的问道：“娘，你看我能跟你学绣花吗？” 苏三娘下意识就想说好，但看到女儿那十根又短又粗的手指头，默了默，委婉的说道：“可以试试。” 宋明曦仔细观摩了一会儿，觉得女红也不是很难的样子，于是拿起针线在块碎布头上练习。 可在苏三娘手上灵活的绣花针，在自己手上却像个淘气的孩子般完全不听使唤，以至于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跟条蚯蚓似的，说不出的滑稽难看。 宋明曦讪讪：“看来我不是这块料！” “多练练就好了，你要是真想学，娘每天抽时间教你。”苏三娘很包容，对她很有耐心。 宋明曦连连摇头，她实在做不来这细致手巧的活，不过，当她看到苏三娘为数不多的几张花样子时，心中另有了想法。 在粗劣的草纸上描了几朵简单的花，就这粗劣的花样子，要不是苏三娘绣工出色，可能压根卖不出去吧。 “娘，绣庄老板娘不是让月娥婶子转告让您多绣些新鲜花样儿的吗？” 苏三娘叹气：“镇上走街串巷的李货郎有一阵儿没来杨柳村了，以前这花样子都是在他那买的......” “买的？”她本以为是苏三娘随手画的，就这样简单粗糙的花样子还有市场？ “嗯，一文钱三张。” 宋明曦闻言信心倍增，她前世刻苦学习之余，最大的兴趣就是美术了，也是她平淡无趣生活中的调味剂。 她喜欢画画，在这方面也颇有些天赋，曾经甚至萌生过报考美术学院的冲动，但学艺术是很烧钱的，对于连未来都没有保障的宋明曦来说，这条路太难走，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一条较为安稳的，奈何世事无常…… 第二十八章 花样子 不过，以她的绘画水平，画个花样子还是小菜一碟的。 “娘，要不我帮你画几个新鲜点的花样子吧？没准你绣了拿到绣庄能卖个好价钱呢。”宋明曦跃跃欲试。 苏三娘一脸怀疑，随即想到娇娇在异世的神奇经历又释然了。 宋明曦想了想，拿起苏三娘描线的笔，在草纸上三两下就勾勒出一幅鱼戏荷花图，那尾金鱼儿像是活了似的，冲出水面，一跃而起咬住盛开的荷花。 苏三娘看了连连惊叹，太惟妙惟肖了！ “娘，怎么样？”宋明曦有一点小得意，自穿越而来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废柴，如今终于有点用武之地了。 “好好好......”苏三娘一迭声赞着，拿起花样子瞧了又瞧，爱不释手。 “那娘以后的花样子我全包了，保证都是独一无二的。” 苏三娘看着女儿神气活现的模样，不由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嗔道：“你呀......” 妞妞见了，抱着二狗子哒哒哒地跑过来，歪着脑袋左右看：“姐姐好棒，画的真好看！” 小姑娘这几天借着宋明曦的光，总算是吃了几顿饱的，脸上也长了些肉，看起来竟然说不出的可爱。 “是吗？那回头给你绣在帕子上。”宋明曦笑眯眯的把她抱在怀里。 妞妞高兴地拍手。 石头扭扭捏捏的过来，看着宋明曦欲言又止。 “你也想要？”宋明曦猜道。 石头眼睛一亮：“姐姐，我想要个‘将军’的，威武霸气。” 宋明曦瞥了一眼窝在妞妞怀里跟威武霸气完全沾不上边的二狗子，满口答应：“好，赶明给你绣个带二......将军的荷包。” 说着拿起先前那块碎布头练习针线。 两个小的既高兴又期待，他俩理所当然的认为，姐姐画得那么好绣得也肯定好！ “姐姐，你绣的是什么？”妞妞看了半天也认不出来姐姐绣的东西。 宋明曦囧：“你猜？” 妞妞皱着秀气的小眉毛，认真想了想：“虫子？” “猜对喽！” 她只是在练习最简单的缝线啊，汗！ ...... 宋明曦不求身材多完美，但起码要身体健康，为此她制定了锻炼计划，每天早晨围着杨柳村慢跑两圈，改善虚胖的体质，提高免疫力，在这个一场风寒都能要命的年代争取少生病、不生病。 刚开始村里人看见，还当个稀罕事说说，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宋明曦呼吸着没有雾霾的新鲜空气，心情愉悦的走回家，在院子里做拉伸运动，促进血液的回流，使肌肉放松。 妞妞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卧房出来，见她一会儿甩胳膊一会儿踢腿的，很是怪异，问道：“姐姐，你在干嘛？” 宋明曦动作不停，边答道：“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妞妞不解。 “对啊，就是多运动，身体棒，少生病，不吃药。” 妞妞现在就是姐姐的小跟屁虫，闻言立即举手道：“我也要，我也要。” 她最讨厌喝苦苦的药了，她不要生病，她要跟着姐姐锻炼身体！ 第二十九章 晨练 宋明曦凝眉想了想，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个适合小朋友的。 “来，跟着姐姐做啊！” 妞妞小脑袋直点：“嗯嗯嗯。”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抖抖手啊，抖抖脚啊......” 宋明曦放慢了动作，小姑娘眉眼弯弯的，卖力地扭着小身子，一会儿歪歪小脑袋，一会儿摇摇小屁屁，动作笨笨的，但太可爱了，蠢萌蠢萌的。 如果有个手机在身边，宋明曦真想录个视频分享到网上，一准萌翻无数人。 苏三娘和石头不知何时出来了，站在门廊下边看边笑的合不拢嘴。 “哥哥，来，锻炼身体。”妞妞百忙之中还不忘招呼石头。 “石头要来吗？”宋明曦也一脸期待。 石头羞红了脸，连忙摇头后退，把小身子藏在苏三娘身后。 他是个小男子汉，才不要像妹妹那样扭来扭曲的，可爱是真可爱，但貌似不太雅观。 宋明曦极力游说：“你可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身体不壮壮的，怎么能打跑坏蛋，保护我和妞妞以及娘呢？” 石头闻言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小身板，又努力的挺了挺小胸脯，面上有些犹豫和纠结。 宋明曦明白他的顾虑，说道：“你不学这个，我教你一套另外的。” 石头暗暗松了口气。 宋明曦刚高中毕业，对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还记忆犹新，在院子里给石头一步步展示：“预备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伸展运动......” 石头脑瓜子很聪明，宋明曦示范一遍他能记下来七八成，动作虽不是很标准，小身子却很灵活，做的似模似样的。 他俩还小，又是第一次锻炼，不可操之过急，宋明曦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叫停。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石头和妞妞因运动脸蛋红扑扑的，还有些意犹未尽。 宋明曦领着他俩去洗漱，而后去灶房帮苏三娘做早饭。 苏三娘正在淘米，她上前一看，皱眉：“娘，再多点米，石头和妞妞都正在长身体，得多吃点。” 苏三娘顿时纠结了，她也想让孩子多吃点，可他们粮食已经不多了。 她还在左右为难，宋明曦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快见底的米缸里捧了一把倒进去。 “娘，这不快秋收了吗？新粮一下来不就有吃的了。对了，咱家有几亩地啊？”宋明曦问道。 秋风一吹，地里的水稻都变成了金黄色，约莫再过大半个月就能收割了。 不过，自她醒来，还从没见苏三娘下过地，每天有空都是在做绣活，难道宋家穷的连块地都没有？宋明曦心里一沉。 还好下一秒苏三娘就否定了她的胡思乱想：“咱家的地虽说不多，但也有几亩，都是你爹那些年卯着劲儿一点点开荒出来的，这几年钱不凑手的时候陆续卖了两亩，现在还有五亩地。不过，你爹走的时候我怀着妞妞，石头也小，你也......娘实在顾不来。” 第三十章 种地 宋明曦一愣：“咱家的地没种？” 苏三娘摇摇头：“种上了。” 宋明曦刚要松一口气，又听苏三娘说道：“我一妇道人家没有那个体力干地里的活计，还要照顾你们姐弟三个，就把地租给了村里的杨大福，他家有四个儿子，都是壮劳力。” “然后呢？租子怎么算？” “他家种地负责交税，不管年景好坏，每年给咱家两袋大米和三袋白面，还有一百文钱。” 宋明曦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农作物的亩产量，但五亩地就换回五袋粮食，杨大福家肯定给的少了。 “这够咱一家吃的吗？” 苏三娘顿了顿，底气不足的回道：“省着点吃，还是够的。” 宋明曦无语，她问了一个傻问题，如果够吃的话，苏三娘和石头妞妞也不会瘦的皮包骨头了。 “娘，秋收后咱把地收回来自己种吧？”宋明曦提议道。 自己种地虽然辛苦点，但粮食多了家里日子也好过些，一切都是值得的。 苏三娘犹豫：“咱娘几个都不懂种地，也没那把子力气，能成吗？” “娘，咱是不懂，但村里人大都是老庄稼把式，咱跟着播种和收割就成，一共就五亩地，咱俩多少能干点，实在不成就请乡亲帮忙，咱给工钱不怕没人来，这也比把地全租出去划算啊！”宋明曦说的头头是道，苏三娘不一会儿就被说服了。 “娘，还地的事先不忙跟杨大福家提，等秋收过后再说。”宋明曦又嘱咐了一句，就当她小人之心吧。 这地虽是自家的，但杨大福一家种了几年，估计早就当成自个的了，苏三娘若是现在就提还地的事，地能不能还回来两说，但今年他家承诺要给的粮食估计就要泡汤了。 苏三娘闻言点点头，虽不太懂女儿的用意，但知道她从清醒后素来有主意，听她的准没错。 吃过了早饭，妞妞蹲在泡田螺的木盆边，眼巴巴的盯着，等着姐姐做她心心念念的炒田螺。 宋明曦被她小馋猫似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把人拉过来揉了揉她的小肚子：“你不是才吃过早饭？还有肚子吃田螺？” 妞妞小眉头皱了皱，有些纠结但还是道：“我觉得挤一挤，肚子里还有点空儿留给田螺。” 宋明曦哈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太可爱了！ “这样吧，今天要学十个汉字，你和哥哥如果学得快的话，姐姐就早点做中饭，可以吗？” 妞妞闻言一喜，点头如捣蒜：“可以，现在就开始，哥哥快来啊！” 宋明曦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一笔一画边书写边讲解，石头和妞妞一人一边蹲着认真听讲，二狗子也似模似样的蹲坐在对面凑热闹。 等时间差不多了，宋明曦留两个小的在那练习，自己去清洗田螺。 这玩意儿洗起来很麻烦，还要剪掉尾尖以便更入味，这一大盆田螺处理起来费了她不少功夫。 宋明曦把田螺冷水下锅焯水，煮几分钟捞起来又清洗几遍，这样就干净多了。 第三十一章 香辣田螺 锅里倒油，小火将野葱姜蒜和辣椒爆香，放入田螺慢慢翻炒，一两分钟后加入仅有的几种香料大火爆炒。 顿时，浓郁的香味自灶房弥漫开来...... 石头和妞妞，再加上一个吐舌头的二狗子，两人一狼三个脑袋默契地趴在厨房门口，抽动着鼻子拼命的吸。 宋明曦失笑，往锅里加了水没过田螺，煮开后几分钟后大火收汁就出锅了。 她盛了一碗出来，剩下的放在锅里温着入味。 妞妞咽着口水问：“姐姐，可以吃了吗？”说着还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宋明曦笑着点了点头，想起昨天帮忙摸田螺的狗蛋几个，让石头去把他们叫过来。 石头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 妞妞也不嫌烫抓了一个田螺放到嘴边使劲吸，但总是吃不到肉，急的都快哭了，可怜巴巴地向宋明曦求助：“姐姐......” 宋明曦忍笑，从苏三娘的针线框中拿了根绣花针涮了涮，帮小姑娘把螺肉挑出来。 妞妞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眯起眼似是在细细的品味，不一会儿对着宋明曦竖起大拇指：“好吃，姐姐真棒！”说着拿过绣花针自己挑肉吃。 “小心点哦，别被扎到了！” 妞妞嘴巴忙着没空回答，只不住点头表示知道。 苏三娘原本不敢吃，她曾听说邻村有人吃田螺后拉肚子，差点丢了命。 她纯粹是不想娇娇失望，才大着胆子试着尝了一个，但是螺肉一入口，她愣了一下，没有泥也不腥不说，这田螺又香又辣且非常爽口。 苏三娘简直不敢置信，继而又有些自豪：“娇娇真会做菜，比娘的厨艺好多了。” 宋明曦笑笑：“娘，我会做的菜多着呢，以后慢慢做给你们吃。” 苏三娘眉开眼笑：“那我就有口福了。” 妞妞辣的嘴巴通红，正在找水喝。 宋明曦倒了杯水，看她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喝完，说道：“姐姐忘了妞妞还小不能吃辣，下次给你做不辣的吃。” 妞妞嘟嘴吸气，拒绝道：“不要，辣好次，妞妞要次辣。” 二狗子在一旁急的嗷嗷直叫，不住的拿狗头拱着宋明曦的小腿，一副不吃到肉誓不罢休的样子。 宋明曦被它缠得头大，只好挑出一个螺肉喂给它，二狗子直起身子接住。 一入口，顿时被辣的哈喇子直流，吐着舌头不断哈气，难受的用前爪抓脸。 宋明曦看着又有些心疼，给它碗里倒了些温水，没好气的道：“笨狗，不能吃还非得吃，活该！” 二狗子委屈的哼唧一声埋头喝水。 就在这时，石头急急地跑了回来，后面跟着狗蛋几个。 他们来时还将信将疑，但还没进门就被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吸引了，原来的漫不经心顿时一收，脚下步子快的简直要起飞。 狗蛋儿涎着脸上前，对着宋明曦讨好的笑笑：“傻丫......” 宋明曦一个眼刀飞过去：“叫姐！” 狗蛋几个男孩子长得高高壮壮的，但实际上年龄比她还小一点呢。 第三十二章 画花样子 “宋姐姐。”狗蛋儿几个为了吃的，毫不犹豫的改口，然后吸着鼻子问道：“这味太香了，真是昨天咱几个在河里摸的田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等着。”宋明曦转身去灶房盛了一大碗的田螺端出来。 狗蛋儿立即就要上手去抓，宋明曦眼疾手快，把碗往旁边一避：“先去洗手！” “麻烦！”狗蛋儿小声嘀咕一声还是乖乖跟着石头去净手。 其他几个也忙不迭的跟上。 宋明曦吃饱了，就坐在一旁给石头和妞妞挑肉，看着狗蛋儿几人边嘶嘶吸气边狼吞虎咽地吃了四大碗田螺，只想扶额叹气。 狗蛋儿成功抢到了碗里最后一个田螺，含糊不清的道：“姐，还有没？” 宋明曦瞪眼：“有也不能吃了，小心辣得肚子痛。” 狗蛋儿几个闻言都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头。 宋明曦被恶心坏了，打发他们去洗手。 “姐。”狗蛋儿现在叫姐叫的那叫一个亲热，比四个亲姐都亲，“咱还去河里摸田螺去呗，正好明天还可以吃了！” “不去，弄一次麻烦死了，我们一家吃的还没你一个人多呢，倒是便宜你们几个了。”宋明曦坚决摇头。 “别啊，我们全给你收拾好，你就最后掌个勺就齐了。”狗蛋儿极力游说。 宋明曦叹气：“那就拿回家让你们老子娘做，很简单的，我把田螺的做法说给你们......” 关键是你做的比较好吃啊，狗蛋儿几个心道。 但宋明曦不答应他们也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把做法记在脑子里，回头摸了田螺让家里做来吃。 几人走后，妞妞嘟着香肠嘴：“姐姐，还想吃！” “锅里还有呢，不过明天再吃，晚上姐姐用汤汁给你下面条，好不好？”宋明曦跟她商量。 田螺不太好消化，尤其是小孩子，吃多了容易腹泻和腹胀。 “好。”妞妞很好哄。 接下来几天，杨柳村出现了一股田螺热。 几乎全村人集体出动下河摸田螺，一时间，小河沿岸像下饺子似的热闹非凡，村民们见面都要问候一声“嗨，今天你下河摸田螺了吗？”，让宋明曦叹为观止。 宋家没再去凑热闹，不过田螺却不缺，狗蛋儿几个嫌弃家里没宋明曦做的有滋味，时不时的带着材料过来让她帮忙加工，自然少不了要留下一些作为报酬。 宋明曦收拾妥当家里的杂事，就开始构思要画的花样子。 绣庄主要的客户之一就是那些置办嫁妆彩礼的人家，为了图个吉利，绣活自然也要喜庆的，比如鸳鸯戏水、龙凤呈祥、喜鹊登枝...... 除此之外，宋明曦还画了许多其它的：高雅的如梅兰竹菊四君子，可爱活泼的如小猫扑蝶等动物简笔画，以及一些寓意美好的如福寿双全、金玉满堂等等。 苏三娘自己用不了这么多花样子，宋明曦打算把多的卖给绣庄，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苏三娘一边做着绣活，一边瞧着身旁的宋明曦，看着她那双绣花时有些笨拙的手，捏着描线笔，却绘出一幅幅好看的花样子。 第三十三章 上山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苏三娘还是瞧得眼睛都直了，手中的活计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宋明曦抬头看到，不禁失笑，把已经画好的随手递给苏三娘：“娘，你先挑挑，剩下的我拿去绣庄，也不知道能不能卖掉？” “肯定行的！”苏三娘毫不犹豫地回道，绣庄老板娘眼光好着呢，自然能看出娇娇花样子的出彩之处。 随即，苏三娘又皱紧了眉头，这每一张她都太喜欢了，真想亲手全部都给绣出来，实在难以取舍。 “娘，你先选几张绣着，我以后再给你画更好的。”宋明曦看着她为难的样子保证道。 “娘是看这些不仅好看，寓意也不错，打算留着以后绣个被面、枕套什么的，将来好给你做嫁妆。”苏三娘依旧爱不释手。 “......娘，还早着呢！”宋明曦一囧，苏三娘想的太远了吧，而且她压根不想嫁人啊。 不过，心中却微微暖，像有夏日淙淙的流水淌过，世上的父母是不是大都如此，想把一切的好东西全留给儿女？ 苏三娘以为她是害羞了，笑着说道：“嗯，我家娇娇这么懂事能干，娘肯定要多留你在家两年。” 宋明曦无奈，起身伸展下四肢，转移话题道：“娘，在这坐半天腿都快麻了，我上山转转啊，顺便挖点野菜回来。” “嗯，在山脚就行了，不要进去太深啊。”苏三娘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 宋明曦满口答应，走出大门身后却跟了三只小尾巴。 二狗子的恢复能力很强，不过几日就已经能站起来了，此时更像是放风似的，一出门就疯起来撒欢。 石头和妞妞在后面哈哈笑着跑起来去追。 宋明曦唇角微勾，这就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家吧？有亲人守在一起，有一片瓦遮风挡雨，即使日子再苦，心中也有着丝丝缕缕的甜。 上次在山上看到有一大片竹子，宋明曦打算去找找看有没有竹笋，虽然常见的是春笋和冬笋，其实这东西一年四季都有的，但奇怪的是，夏、秋两季的笋不是叫夏笋和秋笋，而是以竹子品种命名。 秋笋的味道是所有时节最好的，但上市时间特别的短，转瞬即逝，宋明曦这次纯粹去碰碰运气，也没报什么希望。 那地方有点隐秘，不过有二狗子在前方跑着带路，宋明曦还是很快找到了地方。 远远就见到郁葱挺拔的一片片竹子此起彼伏地分布在山野里，一阵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如泣如诉。 待走近一些，宋明曦眼前一亮，惊喜的想要转圈圈，只见整个山坡上秋笋随处可见，一个个从土中冒出脑袋，呼吸着大自然新鲜的空气。 妞妞撅着小嘴不解的问：“姐姐，你怎么了？” “秋笋，秋笋啊！”宋明曦指着地上的笋娃娃激动地回道。 “可以吃吗？”石头问出关键。 “当然了，竹笋炒肉、竹笋炖鸡、竹笋排骨汤......咳咳......”宋明曦兴奋地说着，却被口中旺盛分泌的唾液呛了一下。 第三十四章 挖秋笋 “哇哇......”妞妞这个小吃货激动地直叫。 石头闻言也是一脸喜悦。 宋明曦从背篓中拿出小铲子，弯下身子用尖端对着笋的底部划一道，再用力一掰，咔的一声脆响，秋笋到手了！ 成就感爆棚，宋明曦一时间干劲十足。 两个小的也想帮忙，但他俩力气太小了，宋明曦就安排两人坐在地上剥皮，这样才能够带尽量多的秋笋下山。 竹林中不时传来“咔嚓”的脆响，宋明曦忙得不亦乐乎，特别过瘾，等回头一看，被采摘的秋笋已经散落的到处都是。 她估摸着差不多有一背篓了，这才停下，把秋笋捡起来去除外皮。 等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人正打算回家，先前不知疯去哪里玩耍的二狗子跑了回来，把嘴里衔着的东西往宋明曦脚边一扔，昂着狗头一脸傲娇的“嗷呜”一声。 宋明曦不明所以，下意识低头去瞧，待看清楚在她脚边的是一只肥硕的灰毛老鼠时，她头皮一阵发麻，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太害怕这种生物了，小时候住的福利院环境不好，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有老鼠在啃她的鼻子，当时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现在晚上睡觉都要蒙着头。 怕吓到还毫不知情的石头和妞妞，宋明曦强忍着尖叫逃跑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只想把惹事的二狗子狠狠揍一顿。 偏偏某只狗子毫无所觉，还一脸邀功的嘚瑟模样，而那只老鼠不知是被它吓到了还是怎样，也不知道跑，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宋明曦暗暗蓄力，闭着眼一脚把那恶心玩意儿踢飞了出去。 二狗子一脸懵逼，下意识就想飞奔着去追，却被宋明曦手快地一把揪住了尾巴：“回来，不准去！” 二狗子不满的哼哼两声，狗头又被用力拍了一下：“真是欠揍！下次再捡些恶心的玩意儿回来，要你好看。” 石头这时才反应过来：“姐姐，刚才是什么？” 光线有点暗了，他和妞妞又被宋明曦挡在后面，根本没看清。 宋明曦忍着恶心解释：“那是竹鼠，生活在地下洞穴，以竹子的根茎为食。” “哦。”石头恍然大悟：“上次狗蛋儿他们还捉了烤着吃，听说可香了呢！” 说着还一脸向往的样子，妞妞也嘴馋的狂吞口水，二狗子更是不甘寂寞的“嗷呜”出声，似是在附和。 “姐姐，你刚才为什么把竹鼠踢飞呢？” 两人一狗同时歪着脑袋看向宋明曦，眼中是一样的问号。 宋明曦当然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害怕，她在两个小的面前要保持长姐的威严，面子不能丢，随口敷衍道：“竹鼠每天在地下钻来钻去的，本就够脏了，还被二狗子衔在嘴里玩弄半天沾了它的口水，咦......不吃也罢，姐姐改天买肉给你俩做更好吃的。” 石头和妞妞闻言也不再纠结她话中不合理之处，兴冲冲的期待着 第三十五章 去镇上 只有二狗子屈辱的抗议了一声，太伤自尊了，它可是一只爱干净的狗，不对，是爱干净的狼！ 宋明曦背着满满一大背篓秋笋，牵着弟弟妹妹的小手，向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山脚，迎面就碰到一脸焦急欲上山寻人的苏三娘，宋明曦连忙唤了一声：“娘，我们在这呢！” 苏三娘看到姐弟三个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上前，说道：“天都快黑了，山上很危险的，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明曦呵呵笑着卸下背篓，掀开最上面覆盖的一层草，向苏三娘展示她们今天的收获：“娘，你快看，我们挖了好多秋笋呢！” 妞妞鹦鹉学舌般点着小脑袋：“好多呢！” 苏三娘探头瞧了一眼，满满的一大筐，她一脸欣喜地接过去：“先回家，这怪重的吧？娘来背。” “好。”宋明曦也不推辞，她实在有点累了，经过这些天的锻炼，体质虽然有所改善，但还是体虚。 等吃过晚饭，宋明曦在竹笋上洒了点水，再用竹编的笸箩罩上，尽量保持新鲜。 “娇娇，这笋子不经放，这么多咱也吃不了啊。” “娘，别担心，我打算明天把秋笋背到镇上去卖的。” “这能行吗？”苏三娘一脸怀疑，主要担心女儿信心满满而去，失望而归。 龙虎山很大，绵延几公里，山上竹笋虽不常见，但也不算稀罕，别人未必就找不到。 宋明曦很乐观：“试一试嘛，能卖掉最好，家里也添了笔进项；卖不掉我就再背回来，咱把这些都晒成笋干，留着以后慢慢吃。” 苏三娘点点头：“那娘明天跟你一起去镇上？” 自宋大山离家，苏三娘就很少抛头露面，连镇上都不怎么去，这次娇娇要去卖秋笋，她实在放心不下。 宋明曦却没同意，但答应带着石头一起，他已经八岁，可以帮着做点小事了。 跟苏三娘一起被留在家里的妞妞表示很不开心，她撅着小嘴抗议：“姐姐，妞妞也想去~” “我们明天卯时就要出发的哦，你这只小懒猫起得来吗？” 妞妞犹豫了会儿，底气不足的回道：“可以的......吧？” “小孩子睡不饱可是长不高的，你想以后成个小矮人吗？”宋明曦一本正经的忽悠。 妞妞抬头看了看，一家四口她是最矮的，瞬间惊恐的睁大双眼，连连摇头：“不要，妞妞不要当小矮人，妞妞这就去睡觉觉啦！” 说着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进了东屋。 次日，天刚破晓，宋明曦就背着一大背篓的秋笋带着石头去村头坐牛车。 杨柳村距离青河镇有二十多里地，不算远可也不近，而村里只村长家有一辆牛车，每日载人去一趟镇上，大人三文钱，小孩一文钱。 不少人为了省点钱宁愿步行过去，但像宋明曦这样带着重物，又想早点到镇上集市占个好位置的，就会选择坐牛车了。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宋明曦交了钱，卸下背篓放到车尾，又带着石头坐在旁边。 第三十六章 瘦了 “娇娇，石头，你们今天也去镇上啊？”最后急匆匆上来的是黄月娥，她看见宋明曦姐弟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高兴地过来打招呼。 “月娥婶子。”宋明曦跟石头笑着喊人。 “你这带的啥？还挺重的。”黄月娥坐到两人旁边问道。 宋明曦感受到车上众人或好奇或探寻的目光，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答道：“昨个上山找到了点竹笋，我想拿到镇上看能不能换些银钱买米面，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黄月娥欣慰的点头：“娇娇果然长大懂事了，都知道做事帮衬家里了。” 她的目光在宋明曦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发现新大陆般讶异地道：“咦，你是不是瘦了些？那脸......都小了一圈！” “真的嘛婶子？”宋明曦听到这话高兴极了，她伸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摸了下，却没觉得跟之前有什么变化。 但宋明曦相信月娥婶说的是真的，她这段时间规范了作息时间，每日坚持晨练，严格控制饮食，也改掉了好吃懒做的坏习惯，每天家里家外忙个不停，瘦下来也很正常。 “月娥婶，你等着瞧吧，我还会一直瘦下去的，瘦成......一道闪电！”宋明曦笑眯眯的说道。 黄月娥不知道闪电是胖是瘦，却明白了宋明曦要瘦下来的决心，她“噗嗤”笑出声，小丫头还知道爱美了：“胖瘦无所谓，只要你身子骨好就行。再说了，十个胖人九有福，你这身板好生养，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宋明曦顿时一头黑线，只觉古代妇女可以把任何话题都扯到嫁人生子上，好像这就是女人唯一的价值，她很不喜欢。 “婶子，我这头一回来镇上做买卖，都不晓得该去哪里摆摊，也不清楚该卖个什么价，您先跟我说说呗！”宋明曦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黄月娥本就是个爽利的性子，话匣子一打开，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青河镇北面有个像现代农贸市场的地方，只要交了钱就能进去售卖东西，不过，里面的摊位分两种，有固定的，也有临时的，价格不等，地段不同。 像宋明曦这样的小商贩有很多，大都是青河镇附近村子的农民、猎人啥的隔三差五的来一次售卖一些蔬菜、野味什么的...... 至于物价，黄月娥说了一些常见的，比如一个鸡蛋或者肉包子都是一文钱，白米是六文钱一斤，糙米四文钱一斤，猪肉是十五文一斤...... 宋明曦一文科生对数字极不敏感，她算得头大才得出一个结论，这时候一文钱的购买力跟前世的一块钱差不多。 秋笋她打算卖四文钱一斤，多买的话就便宜些十文钱三斤。 到了镇上，赶车的的杨大叔说好集合时间，其他人各自散了。 宋明曦下了车，目光所及是一条可以容两辆马车并排穿过的青石板大街，两旁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青灰色房屋，大都是商铺，有的在门口竖着招牌，有的挂着旗幡。 第三十七章 集市 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宋明曦牵着石头不疾不徐地走着，好奇的四处打量。 石头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杨柳村，看到镇上这么热闹，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这里瞅瞅，那里瞧瞧，什么都感到稀奇。 姐弟俩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一路走来惹了不少鄙夷的白眼儿，但当事人毫无察觉。 “包子，刚出笼的热包子，皮薄馅多的大肉包子咯......一文钱一个，快来买喽.....” “烧饼，好吃的烧饼，酥脆鲜香，一文钱一个咯......” 街道两旁卖早点的老板都在卖力吆喝，香味勾得石头狠狠吸了下鼻子，手不自觉的摸在了小肚子上，目光直直地向早点铺子看去。 宋明曦知道他是饿了，想了一下，牵着石头的手走到包子铺前：“老板，要一个肉包子。” 石头急忙拉了下她的袖子，想要阻止，宋明曦对他安抚的笑笑。 “好嘞，一个肉包子。”老板吆喝一声，揭开蒸笼，顿时热气扑面，包子特有的香味四散开来。 “喏，吃吧。”宋明曦把油纸包着的肉包递给石头，继续向镇北走去。 走了一段路，她余光瞥见石头狂吞口水却把包子拿在手中没有吃，不禁疑惑：“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 石头小脸一红，嗫嚅着说道：“带回家给小妞妞和娘吃。” 宋明曦闻言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小孩子啊！ 她揉了揉石头的大脑袋，温声说道：“你先吃着，不然怎么有力气帮姐姐干活呢，等咱们卖了竹笋，不就有钱给小妞妞和娘买吃的了？” 石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却踮起脚尖把包子高高的举起来，宋明曦失笑，弯下腰吃了一口，石头才收回手。 把包子放到嘴边珍惜的小口吃着，欢快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姐姐，肉包子真好吃啊！” 宋明曦唇角微微勾了勾。 交了五文钱的摊位费，宋明曦一进去，只觉眼花缭乱，像是走进了二十一世纪的农贸市场，蔬菜、家禽、肉蛋、鱼类等应有尽有，一片繁荣。 宋明曦牵着石头转了一圈，才在角落位置找到了一块空地：“好了，就是这了！” 把背篓卸下来，全身都轻快了，宋明曦在地上铺上油纸，把事先一斤一把捆好的秋笋拿出来摆上，开始了售卖。 宋明曦没经验，就往左右两旁看了几眼，一个是卖豆腐的，一个卖白萝卜，两个小贩蹲在摊后，有人上前询问就招呼几句。 随着日头上升，市场里人来人往，宋明曦这边有些出师不利，看的人不少，买的人却不多。 目前为止才卖出去两斤，得了八文钱。 宋明曦有点失望，她的秋笋新鲜又不贵，怎么就没人买呢？她可不想再原样背回去。那多没面子！ “姐姐，别担心，咱家的竹笋这么好吃，会有人买的。”石头拉了拉她的手，安慰道。 宋明曦顿时有些汗颜，石头这么小都能坚持，她哪来的脸去气馁？ 第三十八章 吆喝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做生意就要豁得出去，化被动为主动。 于是，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双手捂在嘴边围成一个喇叭，脆生生的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路咯，新鲜营养又美味的竹笋，一斤只要四文钱，多买更便宜，三斤才十文，买到就是赚到，还剩下最后二十斤，快来抢购啊......” 其实背篓里还有很多，不止二十斤，但她要给消费者营造一种供不应求，来晚就没了的错觉。 事实证明，她这一招还真的有效，不大一会儿，摊前就围了一圈的人。 “小姑娘，每一捆都是四文钱吗？”有个大妈挑挑拣拣的拿不定主意。 “大娘，我保证每捆都一斤足足的，少一分我白送给您，这都是昨晚刚在山上挖的，纯天然无公害，好吃着呢！”宋明曦甜甜的答道。 “那给我来三斤吧。” “诶，好嘞，承惠十文钱。”宋明曦说着推了推在一旁呆愣着的石头：“收钱！” 石头这才如梦初醒，他刚才着实被姐姐那一嗓子给惊到了，没想到买卖还能这么做。 宋明曦继续吆喝：“‘居不可无竹，食不可无笋’，连文人雅士都推崇备至的新鲜竹笋，便宜开卖咯，十文钱三斤，买到就是赚到，回家做个竹笋炒肉，竹笋炖鸡，竹笋炖排骨......” 众人一听连读书人都喜欢，那绝对错不了，赶紧去买！ 只有个大娘挑剔道：“只能和肉一起做吗？” 宋明曦反应很快，立即接话道：“没肉也行啊，凉拌竹笋，素炒竹笋，油焖竹笋，竹笋蘑菇炖豆腐，简直能鲜掉舌头！” 很快，连背篓里的竹笋都被抢购一空，没买到的人一脸懊恼，只觉得手速慢了。 “小姑娘，明天还来不？”有个中年男人问道。 “大叔，这竹笋是山上野生的，能找到纯粹靠运气，我今个回去再上山一趟，如果还有收获明天就过来，没有也没办法。”宋明曦一番话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小姑娘，实不相瞒，我是镇上锦食斋的采办，你这竹笋挺新鲜的，明天如果有货的话，你就送二十斤过去，还是按十文钱三斤结算，要是不晓得怎么走就问一下。” 大单来的猝不及防，宋明曦眼睛一亮，激动地嘴巴都快咧到耳朵边了：“嗯，好的。” 大叔走后，宋明曦跟石头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瞳孔中看到了兴奋的自己。 “哎，丫头，你运气真好，锦食斋可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你这搭上了关系以后说不定还能卖点其它的。”左边买豆腐的小贩有些羡慕的说道。 宋明曦笑笑，和石头一起收拾了地上留下的垃圾，准备回去。 那小贩话锋一转，又道：“妹子，你明天还在我摊子旁边卖呗，也让我再借借光。” 这话倒是不错，由于宋明曦吆喝的一道竹笋蘑菇炖豆腐，不少人买了笋后就顺便在一边买了豆腐，这让另一边卖白萝卜的小贩眼红不已。 第三十九章 济世堂 宋明曦呵呵一笑：“明天再说吧，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两人离开集市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偷偷把卖秋笋的铜板仔仔细细地清点了一下，竟然有一百四十八文，扣除五文钱的摊位费，净赚了一百四十三文。 虽然不多，但宋明曦却异常兴奋，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赚取的第一桶金，也让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哇，好多啊！”石头更是乐的咧开了嘴儿，眼睛亮晶晶的。 宋明曦把铜板揣进怀里，手一扬，意气风发：“走，咱们添置些东西，再家去。” 两人先进了一家米粮铺子。 这些时日大都是宋明曦掌勺，米面都消耗的很快，家里已经没多少存粮了。 打听了一下价格，一斗大米七十五文。 宋明曦在心里快速的换算了下，一斗相当于十升，一升大概是一斤二两五钱，那么一斗米就是十二斤五两。 这样的的话，一斤米就价值六文钱，倒是跟月娥婶说的一样。 不过，想到今天卖秋笋的钱也就才能买两斗米，宋明曦又暗自咬牙，古代的物价也不便宜啊，她真是太穷了！ 宋明曦抠抠搜搜的买了一斗米和五斤面粉，统共花去了一百多文，预计足够一家四口撑到秋收。 走出米粮铺子，宋明曦口袋里的铜板少了一大半！ 加上她原本带的，就剩下七十二文钱！ “姐姐，接下来去哪儿？”石头仰着小脸问道。 “我们去织锦阁，把娘这些天做的绣品给卖了。” 路上看到有一家名叫“济世堂”的药铺，宋明曦沉吟了牵着石头走进去。 “姑娘买药啊？”伙计立即热情的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完全没有因为姐弟俩满是补丁的穿着而有所轻视。 “我不买药。”宋明曦摇摇头，脆声道：“我想问一下，你们药铺收草药吗？”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堂走了出来，伙计看见，连忙领着她过去：“跟我来，这是我们大掌柜，收药的事得问他。” 宋明曦大大方方的上前：“大掌柜，您好。” “嗯，有事？” “我想问一下，您的药铺收婆婆丁、马齿苋这些吗？”宋明曦问道。 大掌柜闻言讶异了一下，世人大都知道这两样是可食用的野菜，却很少有人晓得它们也是草药，应用广泛且药用价值不低。 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乡下小姑娘能有这个见识，他不得不刮目相看，回道：“收，但是我们这只收干货，婆婆丁五文钱一斤，马齿苋四文钱一斤。” “好的，我下次带过来。”宋明曦点头。 其实，她心中有丁点的失望，这两样晒干后会轻很多，价格却不高。 大掌柜的看宋明曦吐字清晰，行事也落落大方的，心生好感，就多叮嘱了几句：“以后有其他药材也可以送过来。” “不过可得打理好，婆婆丁直接晒干就好，马齿苋可是要洗净在盐开水中焯烫后沥净水分才容易晒干。” “肯定打理好，谢谢大掌柜。”宋明曦笑着应道。 第四十章 以貌取人 等从济世堂出来，石头还有些不可置信，他瞪大了眼睛：“姐姐，我们平时挖的野菜原来是可以卖给药铺的吗？” 宋明曦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石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神采奕奕：“那我以后多挖野菜多卖钱，然后给姐姐买头花戴，给小妞妞买糖吃，还要给娘买......”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仿佛已经赚了一个亿！ 宋明曦摇头失笑，还从没见过石头小话痨的一面，真是新鲜！ 两人在街上转了转，找到苏三娘以往卖绣品的织锦阁，走了进去。 店里很宽敞，似乎是把两个相邻的铺子打通了，所以面积很大。 左边柜台摆着各式各样的布料，粗布、棉布、绢纱、绸缎都有，且花色繁多，任顾客挑选。 中间靠里的地方整齐地挂着一排排成衣，有男式、女式和各种款的童装。 右边多是一些绣品，如帕子、枕套、被面、绣屏...... 店里的伙计大都忙着招呼客人，只一个身着桃红色长裙的年轻女伙计闲着，她见宋明曦两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嘴角不屑的撇了撇，翻了个白眼，头一扭装作没看见。 她做的那么明显，姐弟俩自然都看到了。 宋明曦无语，不想跟这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她自顾自的走到柜台边，拿起绣品仔细看了看，觉得都比不上苏三娘的绣工。 她能置若罔闻，但石头却没这个功力，他的小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小手拽了拽衣角，局促不安的定在原地。 宋明曦一回头，就见石头低垂着脑袋，囧的快要哭了。 她叹了口气，把这个单纯的小孩拉到身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为什么窘迫？” 石头嗫嚅着说不出话。 宋明曦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以貌取人是对的吗？” “不对。”声音细细小小的。 “那你是觉得姐姐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很丢人吗？” 石头立即拼命摇头，生怕宋明曦误会，急急地否认：“不，一点也不，姐姐很好。” “对啊，我也不觉得丢脸，我的衣服虽破旧，但却是干干净净的。同样的，我们虽然穷，但我们不偷不抢，堂堂正正的做人，坦坦荡荡的生活。那么，你有什么好虚的呢？” 宋明曦耐心又温和地煲鸡汤：“错的不是你，该脸红羞愧的也不是你。面对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你才更要骄傲的抬起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成为人上人，证明他们现在的轻视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成为人上人？”石头小声喃喃，一瞬间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神坚定的说道：“姐姐，我会做到的！” “嗯，姐姐相信你，我家石头长大了一定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宋明曦竖起大拇指夸赞。 她先前就发现这小孩虽乖巧懂事，但可能是家庭环境的原因，内心有些自卑敏感，她一直想通过鼓励的方式给他掰过来。 此时的宋明曦还不知道，她随口而出的心灵鸡汤在石头幼小的心田上造成了多大的震荡，以至于“人上人”成为了石头毕生的追求。 第四十一章 莫欺少年穷 正打算继续看绣品的花样，宋明曦这才发觉店内特别安静，回头一瞧，只见店内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和石头身上。 宋明曦微囧，刚一不小心声音大了些，她轻咳一声，对众人欠了欠身，清脆的嗓音里含着几分歉意：“抱歉，打扰到大家了。” 大部分人对她善意的笑笑，只有那个穿桃红色长裙的女伙计气的咬牙切齿，眼神恨恨的，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 宋明曦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她把绣品的花样挨个看了个遍，对接下来要谈的生意更自信了。 她不想惹事，但偏偏有人出来怒刷存在感。 “哎，你到底买不买啊，不买别乱摸，摸脏了你赔得起吗？还有，你的手粗糙得跟猪蹄子似的，会把绣品摸起毛的知不知道？小小年纪心眼咋这么坏呢！”年轻女伙计尖利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对待恶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的冷酷无情。 宋明曦板着脸转身：“这位大婶......” “大婶？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女子指着自己不敢置信，这死丫头是不是眼瞎了，她还是没出阁的黄花闺女呢！ “哦，抱歉，谁让你长得太着急了呢！”宋明曦淡淡的道歉，但语气中没有一丝歉意。 “噗嗤”一声传来，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年轻女伙计又气又恼，宋明曦伸出双手：“我要申明几点：第一，我的手不脏；第二，我的手不糙；第三，如果织锦阁明确规定了不买就不许碰，我压根不会进门，镇上又不止这一家卖绣品的，买东西之前还不准验货，你们是强盗吗？” 铺子里的客人也觉得宋明曦说的在理，买布料这类东西不多摸摸怎么知道好坏？ “臭丫头，别人可以，你不行，也不看看你全身那穷酸样，跟个叫花子似的，像是买得起东西的样子吗？别耽误我们做生意，赶紧走，不然要你好看。”那女伙计出言威胁，想把两人吓退。 但偏偏宋明曦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嗤笑一声，嘲讽道：“原来，织锦阁不仅是强盗，还是个嫌贫爱富的强盗，那你家应该在铺子门口竖个牌子：穷人免进，往后就只做富户的生意就好啦！” “最后告诫你一句：莫欺少年穷！咱们走着瞧。” 话毕，宋明曦牵起石头的手向外走去，这家买卖黄了，换一家更香，何必在这浪费时间。 “小姑娘，等一下！” 宋明曦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身后的喊声，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藕荷色碎花长裙的女人带着一个伙计从后堂走出来。 “老板娘。”铺子里的其他伙计纷纷行礼。 而那位穿桃红色长裙的伙计却嗫嚅着小声喊了句：“堂表姑......” 宋明曦失笑，古往今来都少不了关系户啊。不过，这又是堂又是表的，关系有点远呢。 老板娘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笑容满面的径直向宋明曦走去，心里却快要呕死了。 第四十二章 老板娘 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本就不容易，还有人使劲拖后腿。 当初一时心软，觉得这世道女子不易，能帮一把是一把，这才让在家里不好过的王招娣来店里做工，好歹不再受磋磨。 谁知，这表里不一的王招娣，在自己面前乖巧听话、勤劳能干，背后却仗着是自己娘家堂嫂外甥女的身份，在铺子里颐指气使，其他伙计平时都忍着，今天眼看事情闹大了，才有个机灵点的跑到后堂报给了她。 她气的心肝肺都疼，要是真让这小丫头就这样走掉，再往外一宣传，她这织锦阁的名声就坏了，青河镇是个繁荣的大镇，富户虽也不少，但她铺子的生意大半来自十里八乡的平民，人多嘛！ 而且她过来时刚好听到那句铿锵有力的“莫欺少年穷”，顿时判断出这丫头不是个简单的。 她做生意以来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还算有点眼力劲，一个人的谈吐举止能反映出她的修养与学识。 “姑娘见谅，这个伙计是临时过来帮忙的，不懂规矩，让你和令弟受委屈了，我代她向你们道歉。织锦阁对客人一视同仁，从来没有什么贫富之分，而且店里的每样物品都是任人挑选的，完全没有什么‘不买就不许碰’的规定。” 宋明曦虽然对老板娘话中的“一视同仁”不置可否，但她的歉意和态度至少是真诚的，挽回了一点自己对织锦阁糟糕的印象。 果然，铺子里先前还有些义愤填膺的农家妇人，此时也点头称赞老板娘深明大义。 “王招娣，过来，给这位姑娘和小兄弟道歉。”老板娘转头对缩着脑袋尽量减少存在感的女伙计命令道。 王招娣怯怯的走过来，先前还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母老虎，现在却成了柔弱、惹人怜惜的小猫咪：“小妹，对不起，我只是怕弄坏了绣品不好跟堂表姑交代，太着急了才冲动的做了错事，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已经知错了，下次一定改......呜呜呜......” 宋明曦无语至极，怎么觉得自己像个欺负弱女子的恶人，这女的是戏精本精吧！ 老板娘察言观色，看到宋明曦仿若吞了苍蝇般难看的神情，就知道王招娣又弄巧成拙了，她赶紧把人给打发下去，眼不见为净。 “姑娘，你想要买点什么？作为补偿，我给你半价！”老板娘也是爽利的性子，亲自招待她。 半价的优惠不可谓不大了，铺子里的顾客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老板娘又刷了一波好感。 宋明曦笑道：“您就不怕我买的多？那您可就要赔本喽。” “姑娘为人坦荡，岂是那等眼皮子浅的。”老板娘随口就夸，心里其实认为宋明曦压根没什么钱，半价任她买，她也不见得能买得起几件，所以一点也不担心。 宋明曦对这个精明却不世故的老板娘很有好感，也愿意跟她打交道，大方的说道：“我今天确实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想卖东西给您。” 第四十三章 卖花样子 说着，从随身的一个包袱里掏出苏三娘这段时间的绣品。 老板娘眼睛利，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杨柳村苏娘子的绣品，你是她......？” “我是她女儿，这是我弟弟。”宋明曦回道。 “哦，哦......”老板娘一边点头，一边又细细打量了下面前的女孩。 瞧她的年纪，应该就是传说中苏娘子家的傻女儿吧？可眼前的这女孩，虽然样貌不出众还有点胖，但思维清晰、行事大方，跟傻子完全不沾边好嘛，谣言果然不可信！ “苏娘子的绣工我信得过，还按原来的价结账。”老板娘爽快的道。 “稍等，你看看这个。”宋明曦从中挑出一块绣了“鱼戏荷花”的缎子，展示给她看。 老板娘接过来一看，目光大亮，赞道：“这绣的可真好，跟活了似的。” 随即又有些疑问：“这也是你娘绣的？” 针脚做工很相似，但却比苏三娘往常的绣品好上了不少。 宋明曦笑着应道：“是的，我娘特意把花样绣在了缎子上，拿去做绣屏或者团扇扇面都可以。” 老板娘目中精光大盛，连连点头：“对极！” 这么漂亮的绣品，她只要稍微加工一下，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老板娘迫不及待地在宋明曦拿来的一叠绣品中翻找，其它的都很寻常，她有些失望：“怎么就这一条？” “我娘就一个人，时间和精力都有限，而且她本就身体不好，我也不想她太辛苦，长时间做绣活太伤眼睛了！”宋明曦见鱼儿快要上钩了，心里暗乐。 老板娘的眸光一闪，这块绣品之所以突出，除了绣工，主要是因为花样子的锦上添花。苏三娘一个人没时间没精力，但她手下可还养着几个绣工不错的绣娘呢，并且也允许擅长女红的人来铺子里接些活计回家做。 她试探的问：“这上头的花样倒是稀罕，是苏三娘新得的？” 宋明曦抿唇一笑，大大方方地脆声道：“实不相瞒，这是我随手画的，今天也带来了一些，想看看您需不需要？”说着又从包袱中掏出一卷纸。 老板娘是个通透的，当下就明白了宋明曦的言下之意，不过却不反感，反而喜欢她的坦荡，笑着说道：“快让我瞧瞧！” 她一张张的看下来，越看越喜欢。 这张好，花开富贵，这花跟真的似的，可以绣个大件，做屏风不错。 这个也好看，做几个小件物品，喜庆又体面，保管无论是嫁女儿还是娶媳妇的都抢着买。 这个也不错...... “怎么样？老板娘满意吗？”宋明曦问道。 当然满意，样儿好了，绣出来的活儿才漂亮。这花样子瞧着不起眼，佳品却难得，好的画匠看不上这活计，差的画匠画出来的花样子又差强人意，若是宋明曦有这个本事，那自己以后就不用愁了。 老板娘亲热地道：“叫什么老板娘？太生分了，我和你娘也算认识好几年了。我娘家姓苗，你喊我一声‘姨’也是正当。” 第四十四章 误会 宋明曦也不扭捏，跟石头都喊了声“苗姨”，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她又不吃亏。 “我也不给你来虚的，三文钱一张我全要了，以后你再画出来的都可以送过来。不过，这草纸太粗糙，笔墨也差，花样子不易保存，描几次就不能用了。你下次换成好点的纸墨，我每张给你涨一文钱，如何？”老板娘苗凤兰很爽快。 “好！”宋明曦也很干脆的点头。 花样子有十二张，再加上苏三娘的绣品，一共得了九十三文钱，值得一提的是那块“鱼戏莲叶”卖了二十五文，算是难得的高价了。 “苗姨，你这有碎布卖吗？我想买点回去用来缝缝补补。”宋明曦临走了才想到苏三娘出门前让她买些碎布回去，好给姐弟三个做鞋。 “碎布多得很，不用钱，你来挑。”苗凤兰招呼一个伙计从柜台下取出两大包。 宋明曦细细看了下，碎布头乱糟糟的混在一起，粗布的比较多，细布的也有不少，丝绸的边角料比较少，也更小点。 不过，总体来说，宋明曦还是满意的。 “苗姨，我要的比较多，你还是按定价卖给我吧，不然我回去会挨骂的。”宋明曦坚持给钱，她以后还想跟老板娘长期合作呢，可不能给她留下贪小便宜的印象。 苗翠兰无奈：“你啊，就是较真。” 最后，宋明曦付了六文钱，把两大包都装到了背篓里就告辞回家。 老板娘送她出门，犹豫了一下说道：“今天让你和石头受委屈，我也有失察之责，那王招娣是我拐了几道弯的侄女，在家生活艰难，我才给了她一份活计帮衬帮衬。平时还挺乖巧的，没想到......总之还望你见谅！” 宋明曦一听就知道那个叫王招娣的女子工作八成要黄，她不会再落井下石，但也不会圣母地帮她求情，客气的寒暄几句，就带着石头离开。 快到跟村里人的约定时间了，宋明曦迅速的买了五个肉包子和十块糖，急匆匆的到了牛车停靠的地点。 车上的村民等的着急，看到她俩小跑着过来本还想埋怨几句，但看到她身后依然满满的背篓，误以为她没把秋笋卖出去，顿时觉得这姐弟俩也不容易，再没好意思开口。 黄月娥还安慰她：“这买卖好多大人都做不来，更何况你们两个小的。这几天日头好，你回去把竹笋晒干自家吃，不也多了道菜？” 车上人多眼杂的，宋明曦也没跟她解释，只点点头敷衍过去。 “姐姐，你看。”石头突然出声伸手指向杨柳村的方向。 一个小女孩托着腮坐在村口的木头墩上，脚下坐卧着一条小狗，一人一狗默契的眺望着出村的大路，待看见有牛车过来，又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女孩跳着挥手，小狗用力摇尾巴，那兴奋劲简直一模一样。 宋明曦唇角微微勾起，眼中溢满笑意。 苏三娘从姐弟俩早上出门心就一直吊着，这会儿看到她们回来才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触及那依然沉甸甸的背篓，也误以为两人没把东西卖出去。 第四十五章 锦食斋 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两个孩子，石头已经兴高采烈地说起了他和姐姐这小半天的经历，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宋明曦如何施展妙计把逆境反转，甚至引来了大酒楼采买的青睐；之后又是如何干脆利落地跟药铺大掌柜谈野菜的收购，最后又是如何痛快回击狗眼看人低的织锦阁女伙计...... 稚嫩的嗓音里满满地都是对姐姐的崇拜之情。 苏三娘和妞妞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还频频点头，表示自家女儿（姐姐）好厉害！ 原本很平常的小事被石头夸张的语气渲染的有了传奇色彩，当事人宋明曦脸皮再厚也有点听不下去了，她从油纸包中拿出一块糖，往那张滔滔不绝的小嘴里一塞。 石头顿了一下，待口中传来丝丝缕缕的甜，小脸一下就亮了，含糊不清的说道：“糖真的好甜啊！” “姐姐~”妞妞眼巴巴的望着宋明曦，等也被投喂一颗糖，立即眉开眼笑起来：“好甜！” 这糖瞧着像现代的麦芽糖，一文钱三块，宋明曦买了三文钱的，还磨着货郎送了一块。 “对了，还买了包子，娘也吃一个。” 每人分了一个肉包子，连二狗子都有一个。 宋明曦掰成小块给它放到碗里，二狗子摇着尾巴吃的欢快。 苏三娘觉得太浪费，想说她几句，但犹豫了下，到底没开口。 宋明曦却完全没注意到，她前世在福利院偷偷养了一只流浪狗，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陪伴，是跟家人朋友一样的存在，不过它后来还是生病死了。宋明曦一直自责没有照顾好它，所以穿越到这后，才会在见到二狗子时心软了。 妞妞一副幸福地快要晕过去的模样，不仅有糖吃，还有肉包子，她太开心了！ 简单的吃过午饭，一家四口齐上阵，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山把剩下的竹笋全挖了，忙活了一下午，得了差不多一百斤之多，分几趟悄悄地运回了家，开始分拣捆绑，大点的两个就有一斤多，小点的要三四个。 第二天，两个小的留在家，苏三娘和宋明曦一人背着个大背篓去了镇上。 两人分开行动，苏三娘先去集市占个好位置，宋明曦去锦食斋送货。 作为青河镇最大的酒楼，锦食斋位于镇上最繁华热闹的地段，很容易找到。 宋明曦看着眼前门户大闭的二层小楼，麻爪地挠了挠头，试着上前拍了拍门，果然无人应答。 还好昨天去集市采买的那位大叔靠谱，还记得她今早可能会来送货，特意让个婆子留意着，带她从后门进去找掌柜。 此时的大掌柜正严肃着脸在后堂抑扬顿挫地训话。 “今天，主家的小少爷会来锦食斋巡查，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眼睛放亮点，别一不小心冲撞了贵人！” “还有，酒楼里的老人儿都知道，咱们少爷行事......往往出其不意、不拘一格，指不定会换了身份、改了装扮暗中视察，所以，不论商贩、农夫、乞丐，甚至是一只蚂蚁，只要进了锦食斋，都给我好生招待着，因为那很有可能是东家少爷迷惑我们的障眼法。” 第四十六章 过家家 “如果有人认出了少爷，也千万不要声张，悄悄报给我，然后听指示行动，都明白了吗？” 酒楼里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明白。” “很好！”大掌柜满意的点头，随后挥挥手让大家散了各自忙去。 宋明曦等在一旁，没成想听到了这么别开生面的一番训话，心里暗暗好笑，这锦食斋的东家少爷确定是来巡查产业，而不是让人陪他玩过家家的？ 锦食斋上至掌柜、下到粗使婆子都做好了跟他斗智斗勇的准备，还暗查个鬼？真是缺心眼！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宋明曦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说道：“掌柜的好，我来送货的，这是你家采办昨天定的二十斤秋笋，您检查一下？” 随即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袋，打开给掌柜看。 锦食斋掌柜姓刘，是个四十多岁蓄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他在袋子里拿出一根秋笋，先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才点头说道：“嗯，不错，很新鲜，十文钱三斤是吧？” “是的。” 刘掌柜支付了七十文，还爽快的道：“多的不用找了，以后每天都送二十斤过来。” 负责采买的何胖子果然是个精明的，这是欺负小丫头不谙世事呢，这么好又稀缺的竹笋，十文钱一斤都有人买，她却卖三斤，少挣了三分之一啊。 宋明曦此时毫不知情，对她而言，这竹笋山上野生的，她只是花了点力气搬运而已，能卖出去就该谢天谢地了。 “谢谢，不过以后没有了，山上就那么一片竹林，能挖的都挖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老的，虽然也能吃但口感粗糙，所以以后不会再卖秋笋了。”宋明曦笑着收下钱，也没觉得两文钱的小费有什么伤自尊的，只是略微有些遗憾这秋笋的上市时间太短了。 “要不您再多买点，保存好的话两天内还是很新鲜的，而且你们酒楼生意好，用量也大，多买些晒干也行啊。”宋明曦建议道。 刘掌柜沉吟了会儿，说道：“那就再来二十斤。”晒干倒是不用，但明天的量可以提前买了。 “好嘞！” 离开了锦食斋，宋明曦快步朝镇北的集市而去。 在入口被拦住要求交五文钱摊位费，她费了一番口舌才被放行。 宋明曦转悠着四处寻找苏三娘，这集市说大不大，可也不算小，此时人来人往，找一个人还真不容易。 “小妹儿，这呢！”一个粗嗓子的男音传来。 宋明曦下意识地往声源的方向瞟了一眼，就见昨天在她旁边卖豆腐的那个小贩朝这边兴奋的挥着手，而苏三娘正在旁边的摊位后急急的喊她：“娇娇！” 只是，她的声音太轻太细，被周遭的噪音掩盖了，怪不得自己没听到。 “小妹儿，你真是让我好找啊，我转了好几圈就发现这一处卖竹笋的，还以为你今个没来呢，敢情你们是一家的，哈哈，妹子待会再照顾下我这的生意啊，大哥送你几块豆腐吃。” 第四十七章 唱歌卖笋 宋明曦失笑，她还以为昨天只是句玩笑话，没想到这小贩认准自己了，她倒是无所谓，反正两家又不存在竞争，遂笑着道：“大哥客气了，互相照顾！” “怎么样？”苏三娘帮宋明曦卸下背篓，拉着她的手问道。 “娘，你放心，一切顺利，还多卖了二十斤呢！” 苏三娘惊喜，随即又有些挫败，低声道：“我一点都还没卖出去......” 她面皮薄，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抹不下脸大声吆喝。 宋明曦完全能理解，毕竟苏三娘这几年很少跟外人打交道，于是安慰她道：“没事的，娘，你负责收钱就好，看我的！”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捂在嘴边行程喇叭状，用儿歌“小白兔”的旋律脆声唱起来：“小竹笋，真可爱，圆圆身体尖脑袋。焖、炒、炖、烧味道赞，可作佳肴傍酒菜，芳香扑鼻胃口开，男女老少皆喜爱，大叔大婶快来买.....” 这一招比昨天还吸睛，宋明曦嗓音清脆又好听，传出去老远。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丫头，虽然长得不咋地，但笑起来甜甜的，又讨喜又有点可爱，像个福娃娃似的。 而苏三娘则被女儿出其不意的举动惊呆了，她家娇娇是越来越能干了！ “娘，赶紧收钱啊！”直到被宋明曦轻推了一下，苏三娘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家摊位前，已经围拢了一圈的顾客了。 一个个伸着脑袋，手中挑拣着，口中询问着...... 而宋明曦已经热情的招呼了起来。 “大叔，这可是今年最后一批秋笋了，可新鲜了，错过可就真的没有咯。您回去无论是清炒还是油焖，口感都好，给家里添道好菜也不费几个钱！” “大娘，这秋笋不仅好吃，而且营养丰富，老人家吃了胃口好，易消化；小孩吃了增强免疫力，不容易生病；女人吃了对皮肤好......” 有人笑着打趣：“小姑娘，你小小年纪咋晓得这么多？可不能忽悠咱啊！” 宋明曦也不介意，咧嘴笑道：“哪能呢？读书人有见识吧，连他们都对竹笋喜欢的紧，天天都离不得，还说过‘食不可无笋’这样的话，您不信我还能信不过读书人？而且，镇上的锦食斋今天可是一口气买了四十斤呢，可见竹笋是个好东西！” “这么好？给我来三斤。” “好咧，十文钱！” 宋明曦一转身就瞄见隔壁的汉子正朝这边挤眉弄眼，见她看过来又指了指身前的豆腐，双手合十一脸祈求的神情。 宋明曦心一软，回头自然地招呼顾客：“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或者本身口味清淡的，可以顺便买点豆腐，跟竹笋蘑菇一起炖汤喝，特别的鲜！” 隔壁卖豆腐的汉子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今天竹笋带的多，等快中午了，还剩下一点没卖出去，宋明曦直接收摊，把剩下的全送给了隔壁，就当他给豆腐的回礼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也不好让人家吃亏！ 第四十八章 买肉 她和苏三娘把收到的铜板仔细清点了一下，竟然有二百一十二文钱，加上在锦食斋得到的一百四十文，统共有三百五十二文钱。 再扣除五文钱的摊位费，进账有三百四十七文之多。 苏三娘惊了一下，这可是她做几个月绣活都赚不来的，娇娇真是太能干了！ “娘，走，我们买东西去。”宋明曦把钱收起来，喜滋滋地挽着苏三娘的胳膊走。 宋明曦懂事能干，苏三娘也乐得清闲，早就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女儿了。 “家里的米面你昨天不就置办了，还有啥要买？” “娘，买点肉回去吧。这两天连石头和妞妞都帮了不少忙，咱今个收获挺不错的，总要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大家吧，顺便也庆祝一下。”宋明曦说着还眼巴巴的看着苏三娘。 苏三娘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打趣道：“我看是你这个小馋猫嘴馋了吧？” “娘~” 苏三娘笑着摆摆手：“买吧买吧，正好给你们补补！” “耶，娘，你太好了！”宋明曦欢呼一声，一把抱住苏三娘，在她脸上“ua”地亲了一口。 苏三娘猝不及防又被抱又被亲的，被惊了一下，但又因女儿的亲近心头泛甜，顿了顿才嗔道：“你这孩子！” 自娇娇伤了头后，乖巧懂事，但对自己的依赖也越来越少，她心里五味杂陈，欣慰的同时也有着淡淡的失落。 宋明曦笑嘻嘻的，她一时放肆，忘记了古代女子大都是含蓄的，尤其是对爱的表达。 不过，重来一次，有了珍而重之的家人，她也不想再委屈自己，定要活的潇洒肆意！ 两人去了猪肉铺，一进去，张屠户刚宰杀了一头猪，正提着把大刀分成两扇，摆在案子上。 “两位来买肉啊，要点什么？”张屠户粗着嗓子问道。 苏三娘下意识的看向女儿。 宋明曦问：“这猪肉怎么卖的？” 张屠户挺惊讶，没想到两人中做主的是这个小姑娘，回道：“肥的十五文一斤，瘦的十三文一斤。” 宋明曦挑眉，肥肉竟比瘦肉还要贵？随即又想到炒菜用的都是猪板油，才恍然大悟。 跟苏三娘商量了一下，宋明曦买了一斤肥肉和两斤瘦肉，花了四十一文钱。 正要走，宋明曦看到扔在一边的猪大肠和小肠，问道：“这些是不要了吗？” “嗯，太脏，不好收拾，做了也没人吃。” “那副大肠就给我吧！”小肠就不要了，清洗更麻烦。 张屠户一脸嫌弃，摆摆手：“拿去拿去！” 宋明曦忍着恶心用大叶子把大肠严严实实地包了几层，才放到背篓里。 离开猪肉铺，苏三娘才犹豫着问：“娇娇，猪大肠真能吃吗？听说做熟了也有一股臭味。” 宋明曦解释：“那是因为没洗干净才有臭味，娘，你放心，我有办法！” 又花十五文钱买了一些香料，娘俩才家去。 今天在镇上耽搁的时间较长，牛车已经走了，两人只好步行回去。 第四十九章 出事了 刚出镇不久，一匹棕色的马上骑着个少年疾驰而来，扬起一路尘土。 “呸呸......”宋明曦一个没注意吃了一嘴的土，而且头上脸上身上都是，正想大骂几句，只见飞起的尘土滚滚，而罪魁祸首早已没了影子，顿时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的更难受了。 苏三娘顾不上自己，连忙拿出装水的竹筒让她漱漱口，一边帮她拍打着衣服。 刚收拾好，身后又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宋明曦赶紧扯着苏三娘避开。 又一匹黑马从身边呼啸而过。 ，一个二个的赶着去投胎啊！ 宋明曦气坏了，古代又没什么红绿灯，这么快的速度，有个万一的话，都来不及勒马！ 她亲身体会过车祸，那痛苦的滋味终身难忘！ 又走了段路，当快到离青河镇二里路的一个小桥时，宋明曦远远瞧见桥头那里围着几个人，还有声声悲痛的嘶吼传出，离得有点远她听不太清。 心中“咯噔”一声，等又看到刚先后经过的两匹马时，宋明曦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不会真被她的乌鸦嘴说中了吧？ 宋明曦下意识捂住嘴巴，心中忐忑不安，天地良心，她纯粹是吐槽一下，无心诅咒别人的啊！ “娘，我去看看。”宋明曦小跑着上前。 “少爷，醒醒，快醒醒.....”一个全身湿透的少年狼狈的坐在地上，边哑着嗓子嘶喊，边用力摇晃着另一个同样湿透的男子，仔细看的话，那双手微微颤抖。 旁边有个满脸皱纹的大娘抱着一个呆愣愣的小娃娃缩在一边，趁着没人注意正想要偷偷溜走，却被眼尖的人瞧见一嗓子喊了出来。 大娘又气又急，一把把小娃娃拉到腿上，大手朝着孩子的屁股用力地拍打，忍着心疼骂道：“叫你不听话，叫你乱跑！” 小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蹬着腿挣扎。 围观的众人看着这一老一小也有些心软了，出事的男子明显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今天若是真死在这，那这祖孙俩估计全给他偿命都不够。 “诶，其实也不能全怪小娃娃，这马跑得太快了，他人小又在桥的另一头，等到了跟前时也来不及避开呀。” “幸亏马上的人反应快，迅速扯住了缰绳，不然这小娃娃得让马一蹄子踩死！” “哎，就是这小伙被马甩到了河里，还是个不通水性的，都是命啊......” 宋明曦从这些议论中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事发地点是个有弧度的拱桥，中间高，两头低。小孩子若是蹲在桥头玩，人在另一边很有可能是看不到的，骑马的少年就没能及时发现并避开，这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让让，让让......”宋明曦卸下背篓，扒开人群挤进去，就见溺水的少年脸色已有些青紫，她心中一紧，连忙上前，语气急切的命令道：“快，把他放在路面上！” 另一个少年闻言倒是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紧紧抱着溺水之人，心如死灰。 第五十章 急救 时间就是生命，宋明曦急的直接上手。 虽然这家伙是咎由自取，不可能是她一句无心的诅咒害的，但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如果不试着急救一下，她的良心会不安。 也许最后人依旧会死，她也可能会因此招惹些是非，但宋明曦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少爷！”少年死不肯放手，怒瞪着宋明曦：“你干嘛？” “救人！”宋明曦言简意赅。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犀利，语气太严厉，少年一时怔松，宋明曦已经趁机把人扯出来平放到地上。 宋明曦快速解开男子腰带，双手把上衣用力一扒，露出他白皙的胸膛，她跪坐在一侧把耳朵贴在上面，已经听不到心跳了，要尽快进行心肺复苏才行。 围观的众人眼睛都看直了，这谁家闺女？太伤风败俗了，连个死人都不放过！ 一边的少年更是气的眼睛都红了，这女子恬不知耻，大庭广众之下竟还敢亵渎少爷的尸体，可恨！ 他用力推了宋明曦一把，吼道：“滚！” 宋明曦没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栽倒，顿时有点上火，语气也不好了：“你家少爷还能不能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如果再打扰我急救，他今天就死定了！” 那个可能是仆从的少年闻言一怔，眼中瞬间闪过丝狂喜，又有些不敢置信一迭声的问道：“真的？少爷没死？还能救回来？你保证？” 宋明曦只是在课堂上学了简单的急救知识，当然不能保证，但看出这仆从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因此避重就轻的道：“死没死试试才知道，你过来帮忙。” 仆从再没时间思考，忙问：“我要怎么做？” 宋明曦用手把男子口鼻中的杂物清除，然后给仆从示范道：“你待会就这样，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托住下颌，往他嘴里不停的吹气，明白吗？” 仆从瞪大了眼珠子，这对少爷比先前还要冒犯，犹豫道：“这......” “别废话，快点，人命关天！” 仆从再不敢耽搁，急忙上前，闭着眼睛，往少爷口中渡气。 宋明曦则挪到男子身侧跪下，两手掌相叠，掌根按在他胸骨下端，借助身体的重量稳健的下压，放松，再下压，如此反复。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六分钟....... 时间一点点过去，宋明曦头上脸上布满了汗珠，渐渐有些力竭，但还是使劲一下下地做着心肺复苏。 不过，溺水的男子却没有一点苏醒的痕迹，宋明曦的心也一点点凉了。 苏三娘心疼不已，蹲在旁边给她擦汗，安慰道：“娇娇，放弃吧，生死有命，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已经尽力了！” “再等会儿，我还有点力气！”宋明曦喘着粗气坚持。 苏三娘无奈地陪在她身边。 围观的众人之前还在窃窃私语，嘲笑宋明曦出格不雅的举动，这会儿全都安静下来，目光复杂的注视着她和另一位少年相互配合着救人。 一刻钟过去，宋明曦渐渐心生绝望，双手却还在机械般的重复。 第五十一章 苏醒 就在这时。 “咳咳.......”头顶传来虚弱的声音。 紧接着是另一个少年狂喜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少爷，你活了？哈哈，没死，真的，活了活了，太好了！我都吓死了，呜呜呜.......” 宋明曦松了口气，身子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腾出一只手继续帮他顺气。 围观的众人一时惊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一个个稀罕地打量着宋明曦，眼神热切得仿佛她是神仙下凡。 “吵死了......”朱家宝缓缓睁开眼，不知是不是溺水的缘故，视线有些朦胧看不太清：“全子？” “少爷，你醒了？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朱全激动地问道。 “别吵，死不了......”朱家宝又虚弱的闭上了眼睛。 朱全小声嘀咕：“您刚才可是差一点就死了！” 随即又想到救人的宋明曦，感激地朝她看一眼，说道：“对了，少爷，多亏了这位姑娘仗义相助，才救了咱俩的命。” 如果少爷带他出门一趟被淹死了，他八成也是乱棍打死的命，这姑娘真是个人善心美的活菩萨。 朱家宝闻言睁开眼睛，透过朦胧的视线望去，依稀可见一个美丽可爱犹如小仙女的姑娘正伸着小手抚摸他的胸口。 似是心有所感，她转过头来，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恰与他四目相对。 朱家宝呼吸一滞，只觉得心跳加快，呼吸都变得困难：“呼哧呼哧......” 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少爷，你怎么了？”朱全大惊，下意识的向宋明曦求助：“姑娘！” 宋明曦探了下他的呼吸和心跳，一切正常，不是很确定的说：“可能是溺水的后遗症？这里离镇上不远，你赶紧带他去看大夫吧！” 朱全也觉得有理，临走前还想打听一下她家的住址，以便登门道谢。 宋明曦摆摆手：“不必了，萍水相逢，后会无期。不过，你和你家少爷也长个教训，以后骑马别那么快，否则害人害己！” 朱全有些心虚，诺诺应是。 “还有......”宋明曦环顾了下四周，已经没有了那对祖孙的身影，说道：“那个惊马的小孩子也是无心的，他也被吓得不轻，别让你家少爷去找人家麻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朱全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然后带着昏迷中的朱家宝往青河镇而去。 围观的众人看了一场热闹，也议论着各自散去。 苏三娘扶着女儿的胳膊：“还能不能走？娘背着你回家吧。”说着就要蹲下身子。 宋明曦连忙拉她起来：“娘，我歇一会儿就好了，你给我喝点水。” 她这体重，估摸着有一百二三十斤的样子，还不得把苏三娘的小身板给压垮喽。 “哦哦。”苏三娘忙把竹筒掏出来，还有一块饼子，是两人吃剩的早饭，说道：“把烙饼也吃了！” “嗯。” 等宋明曦恢复了些体力，两人才慢悠悠的回家。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石头和妞妞如望夫石般等在路口。 第五十二章 怀疑 发现了她和苏三娘，两人立刻跑了过来：“娘，姐姐，你们怎么才回来呀？” 宋明曦牵着她的手，边走边答道：“因为挣钱给妞妞买肉去了呀！” 小姑娘眼睛一亮：“真的？姐姐最好~” 苏三娘佯装伤心地道：“娘就不好啦？” 小“渣”女连忙挤到两人中间，左右手各牵一个，宣布：“娘和姐姐都是最好的！” 一家四口连带着二狗子伴着欢声笑语回家。 中午宋明曦下厨，先把肥肉炼成油，转头看到石头和妞妞在门口嘴馋的样子，拔出了一点油渣盛在小碗里，撒上点盐，给他俩当零食吃。 两人喜滋滋地跟二狗子你一个我一个地分着吃，宋明曦摇头失笑，这两个倒是不护食。 她蒸了足量的米饭，又做了心心念念的竹笋小炒肉，醋溜白菜和一锅蘑菇野菜汤，一家人吃的心满意足，挺着圆圆的肚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消食。 也许是累着了，宋明曦午觉起来太阳都快落下了，她眯了眯眼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石头正埋着头用树枝在地上认真地练字，妞妞则在一边乱画。 宋明曦叹了口气，石头八岁了，看来还是要快点赚到银子送他去学堂才好，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啊！ 虽说她能写会画，可以自己教，不过，时代不同，知识体系并不一样，她能在前世的高考中夺得文科状元，却连古代小孩子的启蒙书籍都背不全，关于科举制度更是一窍不通，还是别祸害石头这棵小苗苗了。 妞妞发现她后，迈着短腿跑过来，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姐姐，你终于醒了！” “怎么，你有事？”宋明曦问道。 “我和哥哥等你一起挖菜菜，卖了买糖吃！”妞妞兴致勃勃的答道。 宋明曦失笑，这个小馋猫，真是三句不离吃的：“昨天买的糖不是还有吗？” 妞妞握着小拳头煞有介事的道：“吃完就没了呀，我要多多挣钱，买好多好多糖，永远也吃不完！” 宋明曦哈哈笑着，为小姑娘伟大的抱负竖起大拇指：“很棒！我们走吧。” 妞妞欢呼着，和石头跑去拿背篓和小铲子。 突然，石头脚步一顿，皱着小眉头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表情瞬间有点一言难尽，他欲言又止地道：“妞妞......” “嗯？”妞妞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问号。 “你是不是......”石头一副不想伤妹妹自尊，但又实在忍不了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把粑粑拉到衣服上了？” 妞妞茫然的眨了下大眼睛，软声解释道：“没有哦，妞妞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会自己上茅房，才不会把粑粑拉到衣服上呢。” “是吗？”石头稚嫩的小脸上透着怀疑：“那你是忘记用草纸擦屁屁了？” 小姑娘见哥哥不相信自己，又伤心又生气，撅着小嘴道：“臭石头你乱讲，妞妞听姐姐的话，可是很讲卫生的，上完茅房怎么可能不擦屁屁不洗手？” 第五十三章 狗改不了吃X 石头见她委屈的眼眶都红了，立即哄道：“对不起，是哥哥错怪你了。”说着还不动声色的在妞妞身上嗅了嗅，没什么异味。 他问妞妞：“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 小姑娘闻言仰着小脸使劲的吸了吸鼻子，然后皱着小眉头：“是粑粑的臭味。” 石头赞同，环顾一下院子，不是自己，也不是妞妞，姐姐完全没可能，这一排除下来，剩下最有嫌疑的竟然是...... “将军？”石头震惊地望向在自己脚边打转的二狗子，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你背着我偷偷吃翔啦？” 俗话都说“狗改不了吃屎”，难道连威武的“将军”也不能免俗？ 妞妞亦惊恐地退后一步避开，两只小手捂住鼻子。 二狗子顿时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无辜的摇着脑袋，“呜呜”出声像是在反驳。 石头不懂兽语，他板着小脸，义正辞严地教训：“将军，吃翔是不对的......” 妞妞在旁边频频点头。 二狗子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凶狠的咆哮：“嗷呜！”，朝着两个小的龇牙咧嘴。 可去你的吧！这是欺负它不会说人话呢，什么污水都往它身上泼。 它可是货真价实的一头狼，不是狗！！！ 太侮辱狼了，二狗子表示很受伤，它转个身往地上一卧，两只前爪盖在耳朵上，将屁股冲着石头和妞妞，生闷气去了！ 石头误以为它知错不改，正打算再接再厉...... “哈哈哈哈......”宋明曦在一边实在憋不住了，抱着肚子笑得弯了腰，这三个活宝太逗了！ “姐姐？”石头和妞妞不明所以。 宋明曦摆了摆手，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说话，她笑着给二狗子作证：“咳咳......你俩误会了，二狗子是清白的。” 两个小的是宋明曦的脑残粉，立即就信了，目含歉意望向忧郁的二狗子。 二狗子“哼唧”一声傲娇的别过头。 “那是哪里臭臭的呢？”妞妞的小眉毛都快皱成了波浪线。 宋明曦忍着笑伸手指了指石头......背上的背篓。 石头转了个身，还是没察觉到。 这就是所谓的骑驴找驴吗？宋明曦失笑，挑明说道：“背篓里有猪大肠，包裹的叶子可能松了，才会有臭味散发出来。你没发现自己身边臭味才是最重的吗？” “哦！”石头恍然大悟，忙把背篓卸下，随即囧的有些脸红。 这大肠味太难闻，得赶紧处理干净，宋明曦从灶房包了一把白面，对石头道：“走吧，你拿个小篮子装野菜，这个背篓味大我带去河边洗洗。” 她跟在屋里做针线的苏三娘打了声招呼，带着弟弟妹妹出了门，二狗子纠结了一会儿也小跑着跟上来。 宋明曦不允许石头和妞妞上山，留他俩在山脚下找野菜。 她自己走得远一点，特地选了村里人洗衣服那地的下游，她用根树枝挑着猪大肠在水里涮来涮去，把残留的粪便都冲走。 等表面差不多干净了，大肠还是有一股臭味，宋明曦找个锋利的石头把它划开，内部味更大了，她忙用袖子掩住口鼻把大肠再洗一次。 第五十四章 交易 等再次从水中捞出来，宋明曦把足有两三米长的大肠铺在草地上晾干。 “姐！”狗蛋儿挽着裤脚，带着几个跟班从远处回来，看见宋明曦，顿时热情的跑了过来。 宋明曦看几人一身的水和泥，随口道：“你们这是去泥地里打滚了吧？” “嗐，这不是咱这的田螺都被摸光了，我们几个就去邻村的河边去了，谁知道那里的小破孩坏得很，非冤枉我们是去偷东西的，一大帮人打我们几个，所以......”狗蛋儿说不下去了。 所以他们就灰溜溜的回来了，宋明曦无语，这几个熊孩子为了口吃的，也太不容易了！ “对了，之前跟你说亲的那人叫王长根？”狗蛋儿突然问了一句。 “好像是吧。”她早把这人抛到九霄云外了。 “那人不好！” 宋明曦一顿，问道：“怎么？” 狗蛋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也说不清楚。 宋明曦也不在意，她看猪大肠晾干了水，就放到盆里将面粉里里外外均匀的涂抹上去。 “姐，这什么东西这么臭？哎，你抹上去的是白面吗？多浪费啊，都能做个白馍馍了！”狗蛋儿一脸心疼。 宋明曦翻了个白眼，边用力揉搓边回道：“现在闻着臭，等我做熟就香了。” 其中一个叫杨大胜的特别机灵，当即就问：“像田螺那样好吃？” 其他几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吞着口水，热切地望向宋明曦，那眼神像饿狼一样！ 宋明曦敷衍道：“差不多吧。” “姐~”几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挤着蹲在她身边，舔着脸讨好的笑笑，声音腻歪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亲姐~” 宋明曦手一抖，浑身都不舒服了，没好气地道：“滚蛋！我可没这么多能吃的弟弟。” 狗蛋儿还想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石头带着怒气的嗓音：“这是我姐姐！” “我姐姐！”妞妞在一边掐着小腰，凶巴巴的附和道。 这些人太过分了，他们家里已经有好多姐姐了，还要来跟她和哥哥抢唯一的姐姐，可恶！ 狗蛋儿几个讪讪地笑。 “回来了？”宋明曦失笑，打断两方的对峙。 “嗯。”石头声音闷闷地：“那片的野菜都让别人挖光了，就找到这么点儿！” 他的赚钱大计刚启动就受挫了。 “石头，你想要野菜？我们帮你挖吧，要多少有多少！”狗蛋儿不知哪里开窍了，还知道走迂回路线，攻略宋明曦的家人了。 石头头一扭，冷漠地回了两个字：“不用！” 宋明曦却心中一动，宋家四口弱的弱、小的小，人少干活还慢，但有了狗蛋儿几个的帮忙，那效率肯定大大的提高，人多力量大嘛！ 她笑眯眯的看着几人，诱惑道：“想不想吃我做的猪大肠？特别的美味哦~” 狗蛋儿几个想都不想地连连点头。 “那想不想每天都有糖吃？” “想想想！” “猪大肠今晚我就免费请你们品尝一点，但我家的糖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想吃就得拿东西换，很公平对不对？” 第五十五章 干锅肥肠 狗蛋儿苦恼：“我们可是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不用银钱，看到石头篮子里的野菜没？婆婆丁和马齿苋，都是这个季节常见的，以后满一篮子可以换两块糖，我们家全收，怎么样？是不是很容易？”宋明曦露出姨母笑。 “真的？”狗蛋几个怀疑的看着她，揣测道：“你家揭不开锅了？只能吃野菜？” “你管我家吃什么呢，想要吃糖就得干活！” “不就是挖野菜吗？这个我们肯定行！”狗蛋儿几个拍着胸脯保证，又问道：“就婆婆丁和马齿苋？这两种也不咋好吃啊，我们挖点别的行不？” “不行，我目前就要这两种。” 最后，狗蛋儿犹犹豫豫的问：“你有那么多糖吗？”别到时候拿不出来吧？ 宋明曦瞥他一眼：“放心，糖绝对管够！” 几人乐滋滋的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挖野菜，宋明曦看天色有些暗了，阻止道：“今个有点晚了，山上不安全，明天再去。再说我现在可没有糖给你们。” “姐姐，我有~”妞妞从口袋里掏出三块糖。 “我也有！”石头伸开手，同样是三块糖。 “......”宋明曦没想到这两个小的有糖不舍得吃，竟舍得拿出来给她，笑着说道：“快收起来，这是你俩这两天帮家里干活得到的奖励，但狗蛋儿他们还没付出劳动，所以没有奖励，明白吗？” “哦！”石头和妞妞点头，而狗蛋儿几个发光的眼睛也黯淡下来。 宋明曦把猪大肠里里外外揉搓多遍，确保面粉把一些臭味以及汁液和油吸附的差不多时，放到小河里冲洗干净，捞出来后异味会小很多。 回到家，宋明曦就肥肠切成小段，冷水入锅，加上葱姜，大火煮上，这个步骤是去腥臭的第二步，同时把大肠煮烂些以便石头和妞妞嚼得动。 然后锅中下油，把准备的香料和葱姜蒜一股脑的倒进去煸炒，香味顿时溢了出来。 再倒入大肠，加一勺酱油炒匀，放入盐和少量糖，之后加入开水，盖上锅盖闷烧。 等汤汁收干，就先后放入土豆、青椒、竹笋这些配菜，炒熟。 一锅色泽鲜亮、滋味鲜香的简易版干锅肥肠就可以装盘上桌了。 宋明曦盛了一盘子端出去，就见狗蛋儿几个还黏在院子里没走呢，眼巴巴的望着灶房这边。 她还指望着这几个小子帮她干活呢，先给点甜头也好，反正她放的配菜多，做出来一大锅呢！ 盛了五小碗出来，宋明曦让他们带回去配着主食吃，她家的饭可不够这几个小子造的。 几个人端着碗，撒腿就跑了出去。 “诶，明天别忘了把碗还回来！”宋明曦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知道啦！” 宋家餐桌旁，石头和妞妞排排坐着等开饭，宋明曦倒是没什么胃口，不知是中午吃太饱了，还是洗大肠时被熏到了。 她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太好吃了，姐姐，你是小仙女吗？把臭臭的都变成香喷喷的啦！”妞妞满脸惊叹，她的语气太真诚，让人毫不怀疑这绝对是小姑娘内心的真实想法，而不单单是个彩虹屁。 第五十六章 神仙一家人 石头口中忙着吃菜，只是大脑袋如小鸡啄米似的直点表示赞同。 宋明曦觉得有趣，把双手捂在嘴边，压低嗓音小声道：“悄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其实，咱们一家都是神仙，姐姐和娘亲是大仙女，妞妞是小仙女，石头是个小仙童，是下凡来游玩的。只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咱们都必须保密，不能把身份告诉外人哦！” 石头和妞妞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就信了，一时间惊喜地想要尖叫，但听到姐姐后面的话又连忙捂住嘴巴，笑容却在脸上蔓延。 苏三娘好笑地摇了摇头。 宋明曦傻眼了，她本只想开个玩笑，谁知两个小的竟当真了，看到两人喜形于色的小模样，倒让她说不出拆穿的话来。 石头和妞妞竟是傻白甜吗？她记得自己很小就不信那些童话故事了！ “姐姐，那小白呢？”妞妞也学着宋明曦小小声的问道。 宋明曦看了一眼脚边没吃到肉急的团团转的二狗子，继续编：“二狗......咳咳......小白是天上神官二郎神座下的神兽哮天犬。” “哇哇......”顿时，两个小孩看二狗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神兽呀，太威风了吧！ 只有二狗子“嗷呜嗷呜”地反驳出声，它是只狼，不是狗！哮天犬什么的再厉害它也看不上，掉价！ 遗憾的是没一个人听得懂它的兽言兽语，二狗子快自闭了，急需吃点好的治疗一下！ 它一口咬住宋明曦的裙摆，拽着她到自己的饭碗前，边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边“嗷呜”的叫着...... 这狗子真是成精了！ 宋明曦没好气的道：“上次辣的还不够狠，没得到教训吗？还贪吃！” 二狗子睁着双无辜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着她不动。 明知道它可能是在做戏，但宋明曦还是心软了，她特别吃这一套，二狗子抓住了她的软肋。 宋明曦夹了片大肠，放在清水中涮了涮，喂给它。 二狗子接到口中，嚼两下就咽了，没上次吃田螺时的不良反应，宋明曦才又帮它涮了几片。 “对了，娘，我还留了一大碗在灶房，打算再拿点竹笋一起给月娥婶送去，这些年多亏了她家的照顾，咱好歹表示下感谢！”宋明曦差点给忘了。 “好好，娇娇比娘想的周到，趁着天还没黑，你快去快回。” 乡下地方大都不舍得点油灯，晚饭通常都吃的早。 “嗯。”宋明曦答应一声，装了半篮子的竹笋，把盛着菜的碗固定在中间，又在上面扣上一个竹筛子防灰尘，这才出了家门。 宋明曦循着模糊的记忆走到月娥婶子家的时候，正赶上一家人围在灶房里吃晚饭， 锅台上摆了两个缺口的土瓷碗，碗底装着一点菜，黑乎乎的宋明曦也看不清是啥。 一人一碗野菜粥呼啦啦的喝着。 “月娥婶，正吃着呢？刚好，我给你们带了碗菜！” “呀，娇娇来了！”黄月娥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迎上来，接过宋明曦递过来的篮子。 第五十七章 作证 月娥婶子的两个孩子柳青柳红端着碗凑了上来，馋的直流口水。 “呦，这菜闻着可真香。娇娇啊，你送来这么一大碗，家里还够吃不？竹笋也太多了！”黄月娥问道。 “够着呢，我做的多！这竹笋山上采的，也不费啥事，您就别跟我客气啦！”宋明曦说道，“那婶子你们先吃着，我回啦。” “好嘞，我送你出去。”黄月娥把篮子和碗腾出来，拉着宋明曦的手把人送到了院子门口。 “婶子，你快回屋吧！”宋明曦摆摆手，转了个弯身影不见了。 “这闺女，真能干，三娘有福了！”黄月娥感慨一声，转身回了院子。 宋明曦一路回去，整个村庄都寂静了下来，不过，村长家却大门敞开，院子里亮着火光，乌糟糟的一群人不知道在争执着什么？ 宋明曦经过时随意的瞟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 不过，有些事注定是避不开的...... 她刚走几步，有个人从村长家出来，在身后不确定的喊道：“宋家丫头？” 宋明曦回头应了一声：“诶。” “还真是你啊，倒让我少跑一趟，正要去你家找你呢，快跟我进来！”这人正是村长的二儿子，听村长的吩咐出来寻人。 “杨二伯，有事吗？”宋明曦问道，她实在想不到村长有什么事找自己。 “哎，还不是狗蛋儿几个跑到王家村惹是生非，被人家找上门来了，连他们村长都来了，在里面闹着呢。听狗蛋儿说下晌那会儿碰到过你，所以找你来了解了解情况。” 宋明曦心里有了底，跟着杨二伯走了进去。 院子里气氛有些凝滞。 左边站着杨村长、狗蛋儿几个和他们爹娘，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杨柳村村民。 右边的宋明曦不认识，应该是王家村过来的，有几个成年男女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 两方相互瞪眼，怒气冲冲地对峙着，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爹，宋丫头来了。” 杨村长对宋明曦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尖利的女声抢了先：“叫再多人来能问出个什么，反正你们是一个村的，相互包庇遮掩，嘴里还能有个实话？实在欺人太甚！” “我呸，听你满嘴喷粪，杨柳村谁不知道这死丫头跟我家狗蛋儿有大仇？包庇个屁，我还怕她趁机报复呢！”狗蛋儿娘跳出来骂道。 “呵，看吧，你家小孩天生就是个坏种，在杨柳村祸祸完，又跑到王家村偷鸡摸狗......” “lgb，你个臭婊子再胡说八道，我非揍你一顿......” 两个女人你来我往地对骂起来，火药味越来越浓，眼看马上就动手了。 “闭嘴。” “闭嘴！” 两道含怒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狗蛋儿娘和另一个妇女都瞬间偃旗息鼓。 宋明曦抬头望去，就见出声的是脸色难看的杨村长和王家村那边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王村长，天都已经黑了，你们过来也是想解决问题的，咱们就不要浪费时间在一些无意义的争吵上了，尽快弄清真相才是最要紧的。如果真是我杨柳村的人干了坏事，我绝不轻饶；但若不是，我也不能任人平白往几个孩子身上泼脏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五十八章 王长根 杨村长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王村长很赞同：“那就先把事情捋清楚！” 两人当众问话，宋明曦觉得没她什么事，就在一旁看戏。 王村长先问：“你们几个，到王家村干嘛去了？” 狗蛋儿一脸不耐烦，臭着脸说道：“脚长在我腿上，老子想去哪就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真是欠揍，每次都是他惹是生非，现在被人找到家门口了还没点眼力劲，杨村长又气又怒，还得先跟对方赔笑：“王村长别介意，小孩子不懂事，见谅见谅！”。 然后又对着狗蛋厉声道：“问什么答什么，明白吗？”语气中暗含警告。 狗蛋儿本就怂，这下彻底老实了，闷闷地答道：“去王家村那段河里摸田螺。” “为什么不走大路，却绕到李春燕家后墙那了？” 狗蛋儿一脸茫然：“李春燕？”，转头问杨大胜几人：“那是谁？” 几个小子纷纷摇头。 “李春燕就是老娘我！”之前与狗蛋儿娘对骂的女子掐着腰回道。 “早说是李寡妇不就完了吗？”狗蛋儿小声嘀咕一句，又说道：“我们想快点去河边，才抄近路走的。” “那你们在她家墙头外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狗蛋儿眼神闪了闪，仔细回忆了下，确定当时除了他们，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底气也足了，坚决否认道：“我们没有，这是污蔑！” 王村长直接把目击证人，既王家村那群半大小子，叫到前面，跟狗蛋儿几个对质。 狗蛋儿气得跳脚：“说谎精，我们一路都没碰见人，他们根本不可能看到！” 杨大胜几人也纷纷出言附和。 而王家村的那群小子目光却有些闪躲。 王村长拿出一村之长的威严，板着脸对那几个小子厉声道：“你们真的亲眼看见了？要是让我发现有人撒谎的话决不轻饶！” 其中年龄稍大的一个男孩急急分辩道：“王二哥亲眼看见然后告诉我们的！而且在河边时，你们要不是做贼心虚，怎么可能见到我们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立马撒腿跑了？” 狗蛋儿的脸涨得通红，反驳道：“放屁，你们那么多人一起上，不走等着挨揍吗？我们又不傻！” 杨村长见两人越越扯越远，赶紧打断，回归到正题：“王二？这又是谁？” 王村长顿了一下，回头，对着一个站在众人后面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喊道：“王长根！” 这个名字一出，杨柳村村民哗然，这不就是前段时间跟宋家丫头提亲被拒的王二麻子吗？他今天也来了？ 王长根活在村民的流言蜚语里，但见过他本人的其实很少，因为这人几乎不怎么着家，有点小钱就到外面吃喝嫖赌去了。 宋明曦在众人微妙的视线下镇定自若，漫不经心地瞅了眼从后面一瘸一拐走出来的男人。 三十多岁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而且面容苍白消瘦、眼窝凹陷，像是病入膏荒了似的，让她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第五十九章 巧到家了 “王二，说说吧，怎么回事？你亲眼看到杨狗蛋他们了？”王村长眼神锐利的盯着他。 “呵。”王长根流里流气的笑了声，随口就道：“也许吧，没看太清。” 杨村长立即厉声质问：“你没看清还敢跟人胡说八道？” 王长根无所谓道：“谁知道他们较真了呢！” “王二哥，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们说的！”那几个小子一脸被欺骗的神情。 “逗你们玩嘛！”王长根吊儿郎当的随口说道。 “你......”杨村长被他混不吝的态度气的不轻，对王家村的村长也不客气了：“王村长，这下清楚了，狗蛋儿几个纯粹是路过，跟你们王家村丢东西的事没关系。” 王村长还没说话，李春燕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不是他们还能有谁？我家在村尾，旁边也没个近点的邻居，平时更是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一个，这次就这么巧？他们路过一次，我家又是丢银子又是丢了两只鸡？说跟他们没关系谁信啊！” 狗蛋儿娘立即道：“别什么脏水都往我儿子身上泼，银子先不说，那两只活鸡可没法子藏在身上。你问问宋傻丫，她下晌见到狗蛋他们时见到鸡了吗？” 宋明曦很配合，摇摇头：“没有。” “看吧看吧。”狗蛋儿娘一脸嘚瑟，还悄悄递给宋明曦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李春燕还不罢休，她今个过来就一个目标，无论是不是杨柳村这几个孩子干的，都要想尽办法栽到他们身上，否则她的损失谁来赔？ “说不定在外面就吃了呢？”李春燕随口编了个理由，接着习惯性的一吸鼻子却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味，她动作一顿，又伸着脖子凑到狗蛋身边使劲闻闻，更觉自己猜到了点子上，气愤道：“哈，偷腥也不知道擦嘴，被我逮到了吧。” 狗蛋儿下意识捂住了嘴，更惹人怀疑了。 宋明曦都快被他蠢哭了，但又不能解释是自己给狗蛋儿吃的肉，否则她刚才的证词都不可信了，虽然本来也没多大的用。 “看看，这可是证据确凿，千万别说什么你家今晚刚巧杀了鸡吃，那可真是巧他娘给巧开门巧到家了！”李春燕抓住这个把柄不放，咄咄相逼。 狗蛋儿娘要出口的话顿时一噎，气的她狠狠地剜了宋明曦一眼。 宋明曦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院子里众人都等着狗蛋儿母子给出个解释。 狗蛋儿绞尽脑汁想圆过去，但智力明显不够，支支吾吾地道：“啊，我那个......” “咦，狗蛋儿，不会是你偷摸着舔了我家的菜碗吧？太恶心人了！”宋明曦佯装一脸嫌弃的出声，边把篮子里的空碗展示给众人看，果然碗底干干净净的，只内壁还有些残汁。 有鼻子尖的的上前嗅嗅，果然跟狗蛋儿嘴边的香味如出一辙。 狗蛋儿在众人一言难尽的眼神下，脸色囧的通红，嗫嚅着想解释点什么却被他娘一把拉住，厚脸皮的说道：“这不是正好帮你省了洗碗的事？你不道谢还在这叽叽歪歪个什么！” 第六十章 妖精打架 宋明曦无语，这次是真的被恶心到了，头一扭不理会这根搅屎棍。 李春燕怀疑的目光在宋明曦和狗蛋娘之间来回游移，但看到两人互不对付的架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不过她的财物必须有人来承担。 索性无赖道：“今个出现在我家附近的除了他们几个没别人，那被偷的银子和鸡就得他们负责。别觉得我男人死的早，一个寡妇就好欺负，大不了我就赖这不走了！” 杨村长气恼，却拿她没办法，只得一脸阴郁的示意王村长管管，王村长为难：“你看这......” “骗人！”狗蛋儿突然冲到了李春燕面前，伸手指着她，脸色涨得通红，大声喊道：“你骗人，我和大胜他们都听到了，还有个男人在屋子里跟你玩妖精打架，你怎么不怀疑是他偷的呢？” 古代孩子成熟早，狗蛋儿都快说亲了，正是对男女间那点事儿一知半解、好奇心旺盛的年龄，本觉得趴墙根偷听这事做的不光彩，更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会被李春燕逼急了，也顾不上丢脸了！ 这一惊天大瓜砸下来，院子里如冷水进了热油锅，轰然炸了起来。 “天呢，这李寡妇在家偷汉子被狗蛋儿撞了个正着？还是大白天吧，真够饥渴难耐的，啧啧......” “怪不得住的偏呢，专门为了干坏事避人耳目吧，家里被偷也是活该！” “......” 李春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上前就要去捂狗蛋儿的嘴：“闭嘴，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狗蛋儿身子灵活的避开，看李寡妇气急败坏的模样，心情顿时爽了，一脸得意的继续：“我有没有胡说你不是最清楚？嘻嘻，我们几个可是从头到尾听得真真的。” 黄泥巴糊的墙，隔音效果可是很差的。 他说着还模仿着女人的声线来了一段：“啊......啊......长根哥哥，快一点......我要死了......” “这是不是你喊的？我可一个字都没改！”狗蛋儿理直气壮的质问。 这真是一瓜未平一瓜又起！ 长根？不会就是同一个村子的王长根吧！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视线不自觉的穿梭在李寡妇和王长根两人间，气氛尴尬又微妙。 “你！”李春燕又气又急，恨不能当场晕倒。 狗蛋娘满脸兴奋，趁势回击道：“呵，李寡妇，不是说除了狗蛋儿他们没别人吗？那王长根不是人呀？你们这对奸夫**大白天就尽干些不要脸的事，遭报应了吧！你的姘头那可是小偷小摸的祖宗，指不定就是他贼喊捉贼呢！” 李春燕望向一边仿佛事不关己的王长根，目光带着审视，不想相信前一刻还在自己身上厮混的相好，下一刻竟能干出又偷又骗她的事来。 “燕娘，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们可是要成亲的，你的还不是我的？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你要相信我！”丑事已经暴露，王长根索性豁出去了。 李春燕抿着唇神色不明。 宋明曦见天快黑透了，担心再耽搁下去苏三娘在家该着急了，可这边事情还没个进展，她也不好立刻就走。 第六十一章 出谋划策 以她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王长根这个惯犯做的，但奈何缺少证据！ 宋明曦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一个主意，她站出来，对两个黑着脸的村长说道：“村长，我有个办法能帮这位李大婶找到真凶。” 王村长显然不相信她一个小女孩有这个能耐，摆摆手让她别添乱。 “哦？什么办法？”杨村长倒是随口问了句，但明显很敷衍。 宋明曦也不介意，清了清嗓子，脆声道：“大家都知道，我痴傻了十三年最近却不治而愈，其实......” “其实什么？”周围人迫不及待的追问，对这件事很有兴趣。 “其实是得了佛祖点化，只因我前世积德行善，才有了今生的福报，而且机缘巧合之下习得了一个能辨真假善恶的小法术。既然狗蛋儿几个和王长根都有嫌疑，只要让他们配合我，那么真相自然大白！”宋明曦在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面不改色的瞎编。 古代，尤其是像杨柳村这种乡下地方，人们是很相信神佛鬼怪之事的，再加上宋明曦傻病自愈的神奇经历，也添了几分说服力。 “呵，你就是宋傻丫？”王长根轻嗤一声，上下打量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少女，眼中带着莫名的幽光：“说的那么玄乎，谁知道是不是你胡诌的？万一你们杨柳村的人联合在一起，耍个手段栽到我头上，我岂不是很冤？” 宋明曦从容不迫的回答：“那就随便再选四个王家村人跟你一起，而且我全程不干预，这样总公平公正吧。还是说你其实在心虚，不敢配合是怕露馅？” “......”王长根阴恻恻地笑笑不再说话。明知道是激将法，他也只得答应，不然更受怀疑，不过这个小丫头想要对付他还是太嫩了！ “那就试试吧！”杨村长发话，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些人送走了事，而王村长这次丢了大脸，压根就不想管了。 “好的，我准备一下，很快就好。不过得让......”宋明曦扫视一圈，见杨村长家的小儿媳在一边，遂道：“需要杨三婶从旁协助我。” “我？好呀！”杨三婶年纪不大，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立即就同意了。 宋明曦拉着她避到灶房，小声说：“三婶，你找个空罐子或坛子给我，口子能容得下一个拳头的就行！” “罐子？你要做什么？”杨三婶一脸兴奋地问道。 宋明曦神神秘秘的：“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杨三婶在灶房转悠一圈，在橱柜最下层找出个用来腌咸菜的宽口大坛子，递给宋明曦：“这个行吗？” “可以。”她接过来，走到灶膛口，伸只手进去接着，用烧火钳刮了一层锅底灰，然后全部涂在坛子底部和内壁上。 杨三婶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这，这......” “嘘！”宋明曦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差点把灰沾到脸上，赶紧去洗了个手。 出去后，宋明曦把坛子放在地上，然后让杨三婶把院子里唯一的一盏油灯拿远一点，这才说道：“好了，这个坛子看着普通，待我施法后就有了灵性，真正偷窃的人把手伸进去，坛子会发出声响，清白的人则没事，很简单吧。” 第六十二章 做法 话毕，宋明曦闭着眼睛，双手在坛子上方做法，嘴里念着连自己也听不懂的胡话，似模似样地忙活一通。 “好了，现在，一个个的排队把手伸进去摸一下坛子，真正的偷盗之人自然会暴露。”宋明曦说的信誓旦旦，本来还将信将疑的众人更加相信了。 不过，狗蛋儿五个、王长根和王家村其他四人你推我、我推你，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狗蛋儿，过来，你第一个！”宋明曦直接点名，扬声说道：“放心大胆地摸，坛子上施了魔法，只要你是清白的，它就不会响。”说着悄悄对他眨了眨眼。 狗蛋儿稍稍松了口气，他自觉跟宋明曦有了点交情，还叫过几声“姐”呢，她应该不会害自己，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 宋明曦在旁边提醒道：“手一定要摸到坛子才灵验，待够十个数的时间，十、九、八......三、二、一，可以了。” 自始至终坛子没发出任何声响，狗蛋儿一喜，得意洋洋道：“哈哈，这坛子果然有灵，知道不是我干的！” 王长根摸着下巴，眯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暗暗观察，却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名堂，为了稳妥，他排在了最后一个。 前面九人都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等轮到王长根时，他嘲弄一声：“故弄玄虚！” 宋明曦不接话，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王长根慢慢把手伸进坛子里。 一、二、三......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坛子上，等待着一个结果，尤其是李春燕，她双手下意识攥住了衣角，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院子里寂静如斯。 然而，直到王长根收回手，坛子也没发出一丝声响。 “嗤，装神弄鬼！”王长根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轻蔑而挑衅。 这雷声大、雨点小的测试引发了大家伙的质疑。 “宋家丫头，这法子不咋灵验哩，你真的施法了吗？” 宋明曦不慌不忙，笑着解释道：“别急，还有最后一步。刚才摸过坛子的都站成一排，伸出右手。” 狗蛋儿几个虽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照做，王家村四个少年互相对视一眼，也站了出来。 王长根神色不耐，烦躁地说道：“你这一会儿一变的，还有完没完了？耍人玩呢！” 宋明曦好脾气的笑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位大叔，就剩最后一步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请你配合一下好吗？”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王长根心里有些不安，他仔细回想了下，确定自己伸手到坛子里时没碰到任何东西，才稍稍放轻松，不管这死丫头在搞什么鬼，都算计不到他头上。 他瘸着腿上前伸出手。 “杨三婶，把油灯提过来！”宋明曦喊了一声。 “好嘞！”杨三婶早就迫不及待登场了。 光线慢慢移过来，照亮了十个人的右手，只见九个人手掌上都有黑印子，只一个人手是干干净净的。 “这手上黑乎乎的是啥东西啊？没洗手还是咋地？” 第六十三章 真相 “咦？不对，为什么王长根的手跟别人的不一样呢？” 宋明曦笑着拍了下手掌：“这个问题问得好！王长根，为什么只有你的手是干净的呢？” 王长根下意识把右手缩回去，但为时已晚，大家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容不得他抵赖。 “我怎么知道？”王长根外强中干的吼了一声，此刻他已经反应过来自己上了这小丫头的当，本以为只要手不碰到坛子就万事大吉了，可偏偏坏事也坏在这里。 宋明曦唇角微勾，朗声说道：“我在坛子的内壁涂满了锅底灰，所以其他人的手都是黑的。你的手干净，是因为你根本没碰过坛子；你不敢碰坛子，是因为你心虚；你为什么心虚呢？那是因为李春燕家的银子和鸡都是你偷走的，然后又自导自演了一出贼喊捉贼的大戏，趁机栽赃给恰巧去了王家村的狗蛋儿几个，对吗？” 围观的众人听了她的解释恍然大悟，原来做贼的王长根因为心虚压根没碰过坛子，怪不得坛子从始至终都一声不响的，是他们错怪宋丫头了，这个法术还是很灵验的嘛！ “......”王长根无话可说，恶狠狠的瞪了宋明曦一眼，放话道：“你给我等着！” 那目光好似一条阴毒的蛇，令人极其不舒服。 宋明曦不怕光明正大的敌对，就怕他背后使什么下三滥的阴谋诡计，毕竟家里还有三个弱小，她眸子里划过一抹幽暗的冷芒，转瞬即逝。 宋明曦清了下嗓子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今个好心帮忙才揭露了王长根的恶行，如果以后我家因此出了什么事，请大家给我作证，那一定是王长根的报复！还有王村长，请您管束好您的村民，不然我得去找您要交代！” 她必须强硬起来，才能保护家人不受欺负。 王村长被个小姑娘如此威胁，脸色难看，但也知道王长根就是个混不吝的二流子，还真有可能去寻人家麻烦。 “他敢！”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插了进来。 宋明曦抬头一看，挑了挑眉，没想到竟然是跟她素来不对付的狗蛋儿娘。 狗蛋儿娘见她看过来，神色顿时不自然起来，别别扭扭的说道：“看在你为狗蛋儿洗刷冤屈的份上，他王二麻子要是敢寻你麻烦，看我不到王家村撕了他！小兔崽子，竟然把我家狗蛋儿当成替罪羊，我今个就饶不了他！” 她说着就风风火火的扭头去找王长根。 而王长根此时正被李寡妇扯着质问：“你不是说今后要改掉坏毛病，跟我好好过日子吗？为什么还要偷我的钱？钱呢？你一个铜板没留，我该怎么活？你是不是还要拿去赌？” 王长根不耐烦地用力一推把她甩了出去：“你早把银钱拿出来我用得着去偷吗？多事！”然后就趁着夜色溜走了。 李春燕坐在地上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喃喃的道：“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狗蛋娘找来的时候已经没了王长根的身影，她朝着李春燕“呸”了一声，骂了句“狗男女”，扭头走了。 第六十四章 麦芽糖 宋明曦离开村长家，一路都没想明白，李寡妇是看上王长根哪里了，是图他长的丑？还是图又穷又瘸？亦或者是图他吃喝嫖赌？ 爱情真是个不讲道理的玩意儿！ 她希望自己永远不会为情所困，单身多香啊！ 次日，狗蛋儿几人一大早就过来还碗，为了表示对宋明曦昨晚仗义相助的感谢，他们一致决定免费帮忙挖野菜，不要一篮子两块糖的报酬了。 宋明曦见几人一脸肉痛，却还努力强颜欢笑的滑稽样子，没好气地说道：“放心吧，少不了你们的！” 几个吃货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又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上次在镇上买的一文钱三块的饴糖，也就是前世的麦芽糖，做法其实挺简单的，宋明曦打算亲手试试。 她拿了个布袋去灶房装了一斤白面，对石头道：“去月娥婶家换一斤麦子回来，没有的话就算了。” 昨天宋明曦看到月娥婶家院子的一角有个大麦秸垛，猜测她家地里一定是收了小麦，兴许家里还有些麦子。 “姐姐，为什么用白面换麦子？”石头疑惑道，麦子碾成面粉可是有损耗的，一斤换一斤，这不是亏了吗？ “给你们做糖呀。”宋明曦笑眯眯地道。 狗蛋儿他们觉得新奇：“糖竟然是麦子做的？” 太不可思议了，这两者除了都能吃，完全没任何相似之处。 麦子可一点也不甜！ 随即又反应过来，惊讶道：“你还会做糖？” “当然！”宋明曦十分有信心。 石头和妞妞小脸都在发光，姐姐果然是小仙女，什么都会呢！ 等石头把麦子交到宋明曦手中，她像淘米一样洗干净，泡在盆子里。 一转身就发现身后有一群小尾巴亦步亦趋的跟着。 宋明曦失笑：“瞧把你们给急的，这得三四天呢，等着吧！” 几个小孩闻言很失望。 “好好去干活，多挖点野菜。不然，同样没得吃！”宋明曦打发几人出去。 自己则带着石头和妞妞去山上转悠，当然也少不了一马当先的二狗子。 离秋收还有大半个月，村民们大都比较闲，平时会进山来挖野菜、摘野果或者采蘑菇。 三姐弟到的时候，山脚下已经有了零星的身影，在林子里蹿动。 宋明曦则选了条新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她记得这个方向有一大片还没盛开的野菊花。 果然，走过了两个矮坡，就见之前还是花骨朵的小野菊刚刚舒展开嫩黄色的花瓣，正合她心意。 宋明曦带着石头和妞妞，飞快的采摘着，心情愉悦，好不惬意。 而距离龙虎山几十多里的朱家祖宅，一处院子中。 一男子脸色苍白地靠坐在床边，接过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皱着眉喝了，问侯在一旁的小厮道：“人找到了吗？” 小厮低着头答道：“还没有。” 男子一脸不悦地正要发怒，就听小厮又道：“不过，已经有眉目了，估计等会就能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 第六十五章 挑剔 男子脸色缓了缓：“这还差不多，谢礼准备好了吗？” 小厮利落地答道：“小的准备了一坛酒、两袋米面、三盒糕点，四匹绸缎和十斤猪肉，另还有一百两的谢银。” 男子边听边点头，待小厮回禀完毕，顿了一下又道：“银子会不会太俗了？显得很没有诚意？” “......”小厮脸色一时犹如便秘，还有什么谢礼比实实在在的银子更显诚意？其它的才是用来充门面的。 这要不是自家少爷，他都能当场嘲讽回去：天真！ 不过眼下，小厮委婉的道：“少爷，礼多人不怪。再说了，瞧恩人当时的穿着，恐怕家中生计艰难，多些银钱也许更实在有用呢。” 男子摸着下巴想了想，也觉得小厮言之有理，便略过这茬，起身下床，挥手吩咐道：“伺候小爷更衣。” 小厮为难，苦着脸劝道：“少爷，大夫嘱咐您最好卧床休养两天才好......” 话没说完就被男子不耐烦地打断：“啰嗦，救命之恩小爷当然要亲自登门道谢才行。” “您还要亲自去？”小厮大惊，随即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您的身体还没好全呢！” “快点！”男子眼一瞪，威胁道：“再废话回头罚你去刷恭桶。” 小厮立时闭上了嘴巴，委屈地拿来了衣衫上前伺候。 男子皱眉，摇头：“白色太素了，跟丧服似的，晦气。” 小厮只好重新拿了一套。 男子依旧不满意，嫌弃道：“黑色太沉闷，跟小爷气质不搭，换！” 小厮无奈，最后抱了一摞衣服进来，全部摆在床上，恭敬地说：“少爷，您请选！” “嗯。”男子走近，一一看过去。 “太土了，灰不溜秋的。” “太花了，显得人轻浮！” “太艳了......” “......” 没一件满意的，男子双眉紧蹙：“没了？怎么就这几件？” 小厮怀疑少爷是在找茬，平日也没见他对衣服这么挑剔，这突然间的转变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小心地回话：“少爷，咱这次出门巡查铺子，来回顶多一两天，所以就没带那么多衣服......” 男子抿唇，他第一次去见救命恩人，穿戴必须体面。 小厮上前从中找出件月白色祥云纹锦袍，在男子身上比划了一下，道：“少爷，这件就很好，不浓不淡，低调含蓄又不失高贵大气，特别衬你的气质！” “真的？” 小厮眼神真挚，坚定地点头。 男子将信将疑地把衣服换上，腰间还系了一根白玉带，其上挂了一块质地极佳的玉佩，他伸着手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又问：“怎么样？” 小厮毫不犹豫地答道：“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特别好看。” “贫嘴。”男子笑骂一句，唇角微微扬了扬，又努力忍住，下巴一昂：“走吧！” 小厮翻了个白眼，急忙跟上。 这两人正是当日溺水被宋明曦所救的朱家宝和小厮朱全。 马车已经候在大门外，等朱家宝坐稳，充当车夫的朱全一挥鞭子，马车就嘚嘚的跑起来。 第六十六章 包饺子 宋明曦此时还不知道有人正往杨柳村而来，她和弟妹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不仅收获了两布袋满满的野菊花，还有一些婆婆丁和荠菜。 日头已经有些晒了。 她站起身来抻了抻腰，扭动了两下，喊上石头和妞妞顺着来时的路下山。 “今天辛苦了，中午回去包饺子吃好不好？” 两人立时又精神了，欢呼一声，走路都有劲了。 回到家，宋明曦先把野菊花和婆婆丁分别倒在两个竹筛上，摊开铺平，晒在院子的空地上。 弄好这些，宋明曦开始准备中饭，面粉里加入水，和成面团后盖上布醒一会儿。 一斤肥肉只炸出小半碗的油渣，有点少，宋明曦又炒了四个鸡蛋，铲碎。 再把洗干净的荠菜焯水去掉涩味，挤出水分，也切碎。 最后把材料混合，放入调料后搅拌均匀，香喷喷的饺子馅就完成啦。 宋明曦夹了一筷子，塞到小尾巴妞妞的嘴里，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妞妞“嗷呜”一口吃掉，竖着大拇指赞道：“好次！” 包饺子分工合作，全家齐上阵。 妞妞负责用手掌把面剂子压扁，石头擀饺子皮，苏三娘和宋明曦包饺子。 娘几个合作默契，很快就包好了一箅子白白胖胖的水饺。 正要烧水下锅，院子里传来二狗子“嗷呜”的叫声，还有“砰砰”的拍门声。 “来了来了。”苏三娘应了一声，立即起身去开门。 “谁啊？怎么这个点上门？”宋明曦嘀咕一声，村里人串门子一般会自觉避开吃饭时间，不然徒增尴尬。 但朱家宝主仆可不懂这些规矩，两人从镇上祖宅出发时天还早，可抵不住有一个路痴的车夫，历经坎坷到达杨柳村时，家家户户几乎都是炊烟袅袅，忙着做中饭的样子。 村里的小孩们三三两两的聚在村口玩耍，忽然见到一辆马车过来，顿时叽叽喳喳的跑上前去。 乡下地方很少能见着高头大马，一个个都好奇的围拢上来。 朱全放慢了速度，朱家宝掀开帘子，对走在旁边的一个小孩招了招手，递给他一个铜板，问道：“你知道宋家怎么走吗？” 那孩子顿时眼前一亮，飞快的接过铜板放到兜里，忙不迭的点着头，回道：“知道知道，我带你们去。” 其他孩子羡慕不已，早知道刚才跑快点了。 马车停在宋家门口，朱家宝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他整了整衣衫，示意朱全上前叩门。 苏三娘打开门，见是眼前两个陌生的男子，把着门警惕地问道：“你们找谁？” 说话间，也注意到了两人身后的大马车，以及一大帮孩子。 朱家宝还没回呢，朱全已经仿佛见了亲人般激动地说道：“大婶，是我啊！昨个镇外桥头，我家少爷惊了马，不慎落水，差点都被淹死了，多亏你家姑娘出手救了他一命，不然......” 朱家宝在一旁听得脸黑，昨天又是落马，又是溺水，绝对是他人生中一大耻辱，偏这没眼色的还一再提起，真是不遗余力地破坏他高大的形象。 第六十七章 长得接地气 “对了，大婶，这就是我家少爷。”朱全介绍道。 朱家宝脸上瞬间戴上笑容，一副温文有礼的斯文模样，甚至还微微躬下身来，诚恳地说道：“婶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但凡有所差遣，我朱家宝绝不推辞！” 苏三娘连忙侧身避开，回道：“都是小女的功劳，我没帮什么忙的。”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娘，谁来了啊？” 朱家宝神眼一亮，抬头望去，就见一个又白又胖的女孩，身上系着个围裙，漫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一顿，猜测这可能是恩人的姐妹，也不能失礼，故而客气地朝宋明曦点了点头。 “明曦。” “恩人姑娘！” 苏三娘和小厮朱全同时出声喊道。 而刚才还故作风流的朱家宝闻言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宋明曦脸上停留几秒，不可置信地叫道：“什么？”嗓子都快破音了。 宋明曦神色莫名，下意识摸了下脸，自己没这么丑吧，这家伙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朱家宝一把扯过朱全，急急地问道：“你说她是谁？” 朱全不明所以：“恩人姑娘自然就是少爷的救命恩人呀。” 朱家宝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咔嚓”碎了一地，之前的旖旎心思全部一扫而空，他低声咬牙切齿的质问小厮：“这就是你说的人美心善？” 这女孩能毫不犹豫的搭救陌生人，心善倒是毋庸置疑，但人美就太名不符实了吧！ 朱全一脸无辜，委屈地道：“恩人姑娘确实人善心美！” “......”朱家宝一噎，瞪着朱全无言以对，敢情还怪自己听差喽？ 宋明曦不知道这主仆俩小声嘀咕着什么，总觉得是在说自己的坏话，她轻咳一声。 朱家宝转过脸来，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宋明曦眉头一拧，不悦道：“我救你只为心安，又不图你报答，不想来就别来，来了还摆个臭脸给谁看呢，我又不欠你的。” “明曦！”苏三娘出声，示意她说话委婉些，这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别平白地得罪人。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朱全忙上前打圆场：“我家少爷身子还没好全就急着前来亲自道谢了，心意诚着呢！而且还备了不少谢礼呢，我去搬进来。” 说着快步走到马车旁，从车厢中大包小包地拿出一堆东西，不顾苏三娘的极力阻拦，一趟趟的搬进了宋家的院子。 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朱家宝还是心怀感激的。 排除掉一些杂念，他也不再端着了，上前走到宋明曦旁边，自来熟地说道：“抱歉啊，妹子，没想到你就是救我一命的姑娘，一时有些惊讶。” “谁是你妹子？别乱认亲戚！”宋明曦没好气道：“还有，我长的很丑？” “不不不。”朱家宝三连否，直觉不能说实话。 宋明曦盯着他追问：“那你惊讶什么呢？” “我，我......”朱家宝眼神闪了闪，急中生智：“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接地气？呵呵，呵......” 第六十八章 脸被打肿了 “......”宋明曦感觉再次受到了冒犯。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微微尴尬！ “明曦，还不快请朱公子进来？”院内传来苏三娘的喊声。 宋明曦看在谢礼丰厚的份上，侧开身子，让朱家宝进去了，随即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村民打探的视线。 “姐姐，水烧好了！”石头从灶房里探出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朱家宝主仆。 “好，我这就来。”宋明曦正要走，想到什么又客气了一句：“二位留下吃个便饭？” 有点眼色的就该识趣地起身告辞了，偏朱家宝向来随心所欲惯了，闻言立即点头，还熟络地道：“好啊，早上喝了药一点胃口也没有，现在正好有点饿了呢，咱中午吃什么呀？” 小厮朱全低头掩面，觉得少爷有点丢人。 “......饺子！”宋明曦一字一顿，不知道这朱少爷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蒜？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两人的午饭她也只能负责。 “素的还是肉的？我不吃葱和姜，还有皮不能厚了，不然不好吃的......” 朱全伸手悄悄拉了他一下，小声提醒道：“少爷！”不要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干嘛？”朱家宝不耐地抬眼，就见宋明曦一脸平静的盯着自己，淡淡的问：“还有吗？” 貌似一切正常，但朱家宝却本能的感到了危险，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立即改口道：“呃，都行都行，我不挑剔的，呵呵。” 宋明曦翻了个白眼去了灶房，留两人坐在堂屋喝白开水。 “娇娇，饺子不够吃的，怎么办？”苏三娘一脸愁容。 这一篦子饺子能有五六碗，一家四口能吃得肚儿圆，但多了两个饭量大的男子就肯定不够了。 “没事，搁锅上热几个馒头，我再弄俩菜就行了。”宋明曦随口说道。 她先把昨晚留出来的干锅肥肠下锅一热，又快手地炒了碗竹笋小炒肉和辣白菜。 最后将煮好的饺子捞到调好料的碗里，齐活了。 苏三娘把饭菜摆好，喊两位客人吃饭。 朱家宝早被灶房不时传来的香味勾的坐不住了，又不好意思随处乱走，只得故作矜持的等着，简直望眼欲穿。 此时苏三娘一喊，他立即起身过去，坐好等开饭。 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理应分桌而食，但宋家就一个吃饭的桌子，也没有陪客的男主人，这些规矩就暂时顾不得了。 “朱全，快坐下呀。”苏三娘见所有人都坐下了，只他一人站在朱家宝身后，连忙招呼道。 “不不不，我站着伺候就好。”朱全连连摆手，少爷待自己再亲厚，他也始终牢记着主仆有别，不能逾越了本分。 “这......”苏三娘为难，让他一个人在边上看着他们吃饭多尴尬啊。 还是朱家宝发了话，他才小心翼翼地落座。 朱家宝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饺子，香味顿时溢满唇齿，他眼睛一亮，埋头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宋明曦嘴角抽了抽，先前不还说不吃葱姜的吗？这脸都快被打肿了吧！ 第六十九章 打听消息 “吃慢点，还有菜呢！”苏三娘招呼道。 朱家宝顾不上说话，频频点头。 宋家这顿午饭彻底实现了“光盘行动”，连碗底的菜汁都被朱全蘸着馒头吃干净了。 苏三娘母子四个看得目瞪口呆。 “哥哥，你们多久没吃饭了？”妞妞问道，小脸上满是同情。 “呵呵，呵呵......”被可怜的两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讪讪地笑。 朱家宝尴尬，试着转移话题道：“对了，苏婶，我宋叔去哪了？今天怎么不在家啊？” 他只是随口一问，却感到屋内气氛立时变得有些微妙，母子四人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朱家宝更尴尬了，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难道宋叔已经去世了？ 他一边猜测，一边小心地道歉：“对不起啊，苏婶，我不知道......” 宋明曦一眼就看出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打断道：“我爹好着呢，他几年前被征兵入了军营，现在应该在西北的边关打仗吧。” “啊？哦哦！”朱家宝讪笑一声，“还真是巧啊，我大哥也在西北边关呢，没准跟宋叔还认识呢，呵呵。” “你大哥在西北？”宋明曦惊讶。 “对啊，他在阳南关，宋叔呢？”朱家宝问道，西北有好几个关塞要地，都有兵营驻守，两人有可能并不在一处。 宋明曦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爹从没来过信，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朱家宝看母子几个面上浮现哀伤，心中也不好受，脑中一热脱口而出道：“我爹隔段时间都会给我大哥往西北送东西，要不我托他打听打听？” “可以吗？”宋明曦惊喜不已，她之前就有这个想法，正愁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跟朱家宝真的不熟。 苏三娘几个也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朱家宝顿觉责任重大，拍着胸脯保证：“当然可以，我大哥很疼我的，我拜托他的事他肯定放在心上。” “太好了，谢谢你，朱少爷！”宋明曦此时特别庆幸昨个救了他一命，果然好人有好报。 她打算画张宋大山的画像，让朱家帮着带到边关，这样朱家大少爷寻人更容易一些。 “你还会画画？”朱家宝惊讶。 “随便画的，马马虎虎。”宋明曦谦虚。 朱家宝也没多问，他明天就离开了，嘱咐宋明曦道：“离出发去西北还有段日子呢，你慢慢画，不用急。好了就拿给镇上锦食斋掌柜，他会带去县府给我的。” 宋明曦讶然，原来朱家宝就是被她吐槽过的锦食斋少东家！ 等朱家宝告辞坐在马车上，百思不得其解，隔着帘子问道：“小全子，你说为啥这一家四口，宋明曦最丑呢？” 亏他先前乍一见苏三娘美貌时，对她期待很高呢！ 朱全不赞同，反驳道：“少爷，宋姑娘挺好的，多白多胖啊，珠圆玉润的有福气！” “......”朱家宝无语，朱全绝对审美有问题。 “而且厨艺又好，能干！”朱全想到午饭的美味，补充道。 第七十章 防备 这个朱家宝无法反驳，他只是有些遗憾，本以为能成就一段“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佳话，没想到却被恩人的容貌劝退了。 宋明曦送两人离开后，宋家的门被敲响了一遍又一遍，不断有人过来，借着串门子的机会，试图打探朱家宝主仆的身份、跟宋家什么关系以及两人都带了什么礼品等等。 但都被宋明曦三言两语打发了出去。 然后开始收拾朱家宝送的谢礼，还真不少呢，光米面都够一家吃几个月了，布匹也是家里需要的，她正打算给一家都做套体面些的衣服呢。 最后还剩下一个黑漆小盒子。 “这是什么？”宋明曦嘀咕一声，拿起来掂了掂，还挺有分量。 一打开，差点亮瞎她的眼，乖乖，里面居然放着十个银元宝！ 母子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既惊且喜。 “娘，这一个有几两？”宋明曦颤着声音问道，她对古代银钱重量没太大概念。 苏三娘拿了一个小元宝放在手上感受了下，说道：“大概有十两吧。” 宋明曦在心里换算了下，一个银元宝是十两，那么十个就是一百两，天呢，她家这是发财了。 “娇娇，这谢礼会不会太贵重了？”苏三娘微微有些不安，觉得银子烫手。光是米面和绸缎那些都值不少钱了，这十个银元宝直接把她砸晕了。 宋明曦可不会把到手的好处再送出去，石头上学正缺银子呢，她劝道：“娘，我可是救了朱家宝一命呢，他的命可金贵着呢，这一百两就是小意思，你就放心收着吧。” 苏三娘还是犹豫，宋明曦索性道：“那你就当是我家借他的，等赚了银子再还他。这些我们先用着把家里的日子过好了。” 苏三娘看着三个儿女，最终点了点头。 “不过，娘，咱家今天太招人眼了，得防着一点。”宋明曦提醒道。 “啊？不会吧？”苏三娘迟疑，这几年宋大山不在家，日子虽苦但也算太平。 宋明曦给她分析：“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之前大家都穷，咱家更穷，连那些偷鸡摸狗的都不屑上门。但今天朱家宝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搬进来大包小包的谢礼，万一有哪个眼红的呢？更别说，村里还有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呢！” 苏三娘被女儿说的心里毛毛的。 “姐姐，是有贼要来吗？”石头拽着小拳头，问道。 “姐姐，妞妞怕！”小姑娘一听有贼，声音都颤抖了 宋明曦把她抱在怀里，也揉了揉石头的脑袋，笑着道：“不怕哈，只是以防万一，做些准备，没有贼来当然最好，但若真有贼摸进来，咱们也能有所防备不是？” 她跟苏三娘趁着天还早，带着二狗子到山上一趟，背回来两大背篓的细竹竿，都被截成了一节一节的。 宋明曦回到家用刀把竹竿削尖，然后在院墙下头的地上插满，尖头向上，寒光凛凛，令人生畏。 只要有贼从墙头摸进来，必定要先受一翻皮肉之苦，也正好给宋明曦她们提个醒。 第七十一章 纸贵如油 这天晚上，一家四口连带着二狗子都不敢睡太沉，时刻警醒着，不过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天蒙蒙亮，外头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鸡鸣，宋明曦闭着眼睛坐起来，脑袋放空了一小会儿，才打着哈欠起床。 “娇娇，怎么不多睡会儿啊？”苏三娘在院子里喂鸡，见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有些心疼。 宋明曦揉揉眼睛，边舀水洗漱，边回道：“我先去镇上买纸笔，等回来再补觉也不迟。” 等收拾妥当，宋明曦到村头坐上牛车去了青河镇，这一次她没带什么东西，浑身轻松。 到了镇上，宋明曦先去了一趟钱庄，拿出一个银元宝换成碎银子和铜板，这样买东西方便还不招人眼。 随后又在街上转了两圈才找到一家笔墨铺子，店面不大，却五脏俱全，各式各样的笔墨纸砚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光纸张就有草纸、麻纸、棉纸、皮纸、竹纸和质地优良的宣纸等等，每类下面还有不同的品种。 宋明曦感觉眼花缭乱，选择困难。 幸而，过来招呼的伙计是个有眼力的，瞧了眼宋明曦的穿戴打扮，直接给她介绍了便宜实惠些的：“这是书铺里卖的最好的纸张，读书人都爱以此纸来练字，一刀只要二十文。” 宋明曦忍不住微微提高了声音：“多少？” 伙计见怪不怪，回道：“二十文。” “这么贵？”宋明曦惊诧，伸手摸了摸，正面洁白光滑，背面稍粗糙，拿起来对着阳光，还能清晰看到上面粘附的草秆、纸屑等杂质。 米价才一斤六文钱，而这种纸一刀就要三斤多的米？ “那种呢？”宋明曦又指了指旁边杂质较少，也更加白皙的纸张。 “二十八文一刀。” 宋明曦默了默，直接问道：“你们这最好的纸多少钱？” 也许是因为店里就她一个客人，伙计也耐心十足：“上等的宣纸要二两银子一刀，不过咱这镇上能用得起的人家比较少，我们进货也不多。” 宋明曦心中慨叹，怪不得古代读书人少，这书贵纸也贵，没有点家底还真读不起书！ 她在伙计的推荐下买了一刀最便宜的草纸和半刀质地细柔、比较有韧性的棉纸。 挑选毛笔的时候，宋明曦在货架角落瞧见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条通体黑色、手指粗细的物体，“咦？这是什么？” 伙计看了一眼，解释道：“哦，这是炭笔，有木炭也有石炭的。” 宋明曦心中一喜，这不相当于是现代的铅笔吗？ 历史上有记载，一些知识采集者在实地走访过程中，为了及时记录，使用的便携工具便是“铅”和“椠”，因而有“怀铅提椠”之说。 没想到这个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朝代也有了“铅笔”的雏形，不过，看盒子上落满灰尘的样子，想必很少有人来光顾。 “不瞒你说，这些是积年的陈货，就这么一盒了，卖掉就不会再进了。你想要的话可以便宜点，五文钱全部给你。”伙计见她有兴趣，极力推销。 第七十二章 中间商赚差价 宋明曦是用惯了铅笔画素描的，本来还想尝试把柳枝烧成炭，这下省了事了。 她又挑了毛笔和墨块，这才去结账，总共是二百三十二文钱，伙计做主抹了零头，收了她二百三十文。 宋明曦走出铺子，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有点不好意思：“那个......” “怎么了？”伙计一脸疑惑。 她走近点，红着脸小声问道：“你们铺子里卖的有没有那种上完茅房可以用的纸？比如手纸？厕纸？” 宋明曦虽然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但是有些实在忍不了，如厕后的清洁问题就是其中之一。 不管是竹片、石头还是叶子，都让她如鲠在喉。 伙计先是一怔，明白过来后神色恼怒：“没有，纸张贵重高洁，怎么可以浪费在污秽之处？” 宋明曦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讪讪地笑笑，也不争执，转身就走。 心里却在叹气，古代的人果然敬惜字纸。 又去米粮铺子买了两斤糯米后，宋明曦就坐上了回村的牛车。 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狗蛋儿过来了，刚进门就兴奋地大喊：“姐，快看我挖了多少野菜，够换二四六八、十块糖了！” 五个篮子被他用一根麻绳串起来拖在地上走。 狗蛋儿后面还跟着杨大胜几个，每人手上至少两个篮子。 宋明曦没想到他们干活这么利索，顿时有点刮目相看，上前一一查验后，竖起大拇指夸道：“不错，活好效率高，怎么做到的？” 她可不觉得狗蛋儿一个人一天能挖这么多！ 狗蛋儿一脸得意：“那是，我发动了全村的小孩帮我挖婆婆丁和马齿苋，当然很快了。” “他们乐意帮你白干活？”宋明曦惊讶。 狗蛋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还是道：“才不是，我是雇他们给我干活，工钱是一篮子一块糖。”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坐着数糖就行了！” 宋明曦不知是该夸他一句聪明还是滑头，这么小就知道做中间商赚差价！ 狗蛋儿嘿嘿一笑，一脸嘚瑟，既能赚糖吃，还不用干活，他真是太机智了。 “今天没糖，只有点心，你们有两个选择，想吃糖就多等两天，回头我每人多给一块当利息，想吃点心现在就有，不过一篮子只能换一块点心。” “什么点心？”狗蛋儿有些纠结，两样他都想吃。 宋明曦把一盒已经拆开的点心拿过来，黄橙橙的莲蓉酥很小巧，外皮层次分明，散发着幽幽清香。 狗蛋儿几个毫不犹豫地选了点心。 宋明曦数了十来块莲蓉酥给他们，提醒道：“别忘了留一半，想让别人帮你干活，一定要给对方一些好处的。” “知道啦。”几人答应一声拿着糕点跑了。 石头和妞妞都不在家，估计也是出去挖野菜了。 麦子泡了差不多有二十四个小时，已经有白色的小芽冒出来。 宋明曦找了个盆子，底上铺上蒸笼布，把控干净水的小麦均匀铺在上面，再盖上盖子，接下来的几天只用每天洒点水，等它们发芽啦。 第七十三章 画像 弄好这个，宋明曦回屋把桌子搬到亮堂的地方，铺上一张纸，拿了一只炭笔，想把宋大山的样子画下来，但发现记忆有点模糊，脑子里只有个大概的轮廓，五官却看不清楚。 “怎么不画呀？”苏三娘见她迟迟不动笔，不解地问道。 “娘，我好像快记不清爹的样子了！” 苏三娘闻言眼眶一酸，匆忙扭头抹了下眼睛。 “不过，我知道爹一定很俊，不然怎么能生出我和石头妞妞这么聪明可爱的儿女呢？”宋明曦拿自己打趣。 苏三娘抿唇笑了笑，望着远处的天空像是陷入了回忆：“你爹长的高大威猛，身高八尺，手臂有我小腿那么粗。脸有一点方，看起来就很正经老实，额头饱满，眉头比较粗，而且又黑又长，眼睛很大很亮，鼻子高挺，嘴唇有点厚，下巴上有一颗黑痣，有米粒大小.....” 宋明曦快速的落笔，根据描述先绘出大概轮廓，然后再和苏三娘一一确认着修改，等差不多了，又重新拿出一张纸，把五官脸型全部整合在一起。 “娘，你看像我爹吗?”宋明曦把成品拿给苏三娘。 苏三娘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只一眼就愣住，她伸出手指一点点的拂过画纸就像在抚摸宋大山的脸庞，眼里带着深深地思念，眼眶微微发红，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像，太像了，你爹走时就是这个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这倒是又提醒宋明曦了，宋大山离家五年，在外吃苦受累的，不可能一点不变，她又重新画了一张，在刚才的基础上多了点沧桑和憔悴。 原本那张就让苏三娘留在家里有个念想。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苏三娘，安慰道：“娘，我们很快就会有爹的消息的。” “嗯。” 这时，大门处传来声响。 “娘，姐姐，我也要抱抱！”妞妞一进门见两人相拥，于是迈着小短腿噔噔噔的跑了过来。 宋明曦笑着把她抱起来：“热不热？小脸都晒红了。” 妞妞一脸兴奋，邀功道：“不热，我可能干了，挖了好多菜呢！” “妞妞真棒！”宋明曦拿手帕给她擦了下汗津津的小脸，想着要给小姑娘做个帽子戴着遮太阳。 “咦？”石头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画像端详了一会儿，猜道：“这就是爹爹吗？” “嗯。”宋明曦点头。 妞妞伸长着脖子好奇地瞅了瞅，“原来爹爹长这样！” “对啊。” -------------------- 虽然昨晚没出什么事，但宋明曦并没有放松警惕，她下午收拾了婆婆丁和马齿苋后，就去补了个觉，到了晚上还是很精神。 当二狗子在院子里叫了第一声，躺在床上的宋明曦陡然睁开了眸子，脸上闪过冷厉。 她悄无声息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把身边已经沉睡的苏三娘给摇醒了。 苏三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娇娇？” “嘘。”宋明曦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口：“娘，有贼来了！” 苏三娘陡然清醒，眼中闪过惊恐，扯着宋明曦的胳膊，压低声线颤抖着问：“怎么办？娇娇，要不咱给点东西让他们走？不伤人就好！” 第七十四章 捉贼 宋明曦低叹一声：“娘，这些人胃口大着呢，你这次给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咱还能有个安生日子吗？必须把他们一次性打怕了，正好来个杀鸡儆猴！” 来不及多说，宋明曦从床边拿了一根棍子塞给苏三娘，自己则悄无声息的打开房间的门，走到了堂屋门口隐蔽起来，悄悄盯着对面的墙头。 苏三娘心里没底，但看着女儿冲在前面的身影，眼中一热，壮着胆子挪到她身边，手持木棍，严阵以待。 而此时，墙外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先是被二狗子突然的叫声唬了一跳，贴着墙根又听了下动静，待发现只是条没什么威胁的小奶狗，才松了口气。 “我打听清楚了，宋家四口住在东西屋，东屋里是俩小的不用管，小孩都睡得沉；西屋是那两个大的，得防着点。” “好，待会我和牛蛋进去就行，两个小娘们好对付的很，万一人醒了，我拿刀子威胁她们不许出声，牛蛋找银子。栓子你去灶房各处找找，听说那个富少爷带了不少东西呢，咱一锅端了！” “好嘞，老大，你说这家能有多少银子？几十两有吗？” “出息，听说那少爷富得流油，手里随便漏一点就够人吃穿不愁一辈子了，这宋家傻丫头不知道撞了什么狗屎运救了他一命，人家都追到家里道谢了，还能少给银子吗？妈的，老子怎么就碰不上这好事呢！” “哈哈，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咱兄弟几个。一想到待会就有大把银子到手，我就激动地想尖叫！” “嘘，小声点，干完这一票咱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几个人一边畅想未来，一边兴奋地爬墙头。 宋明曦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眼睛精准的锁定几个贼人即将落下的位置。 她双手各握一根木棍，唇角泛起冷笑，敢招惹宋家，就得付出代价。 她宋明曦狠起来，连自己都怕！ 三、二、一，就在此刻！ 几个身影还在半空中，宋明曦整个人就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冲了过去，瞬间移到之前的锁定的位置，对着被竹子尖端扎到还来不及痛呼的贼人敲了下去。 苏三娘随之而来，专门盯着边上那一个，咬牙打了下去。 三个贼一时有些懵，前一秒还兴奋着，后一秒就乐极生悲了，也不知道墙底下是什么东西，跟铺满了刀尖似的，几人一跳下来就被刺了个正着，还来不及反应，又是一顿棍棒噼里啪啦的打下来。 下意识往旁边滚去，又是一阵扎到肉里的疼痛，太的疼了。 他们不会是踩错点了，遇到变态了吧！ 这里怎么可能是那孤儿寡母四口的家！ 几人身上被扎了好几个窟窿，血流不止，还得挨着接连不断落下的棍棒，连挣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没一会儿就被打的半死不活了。 “大侠，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生怕自个的小命今晚就交代在这，几人忙开口求饶。 但宋明曦根本不理会，她看准位置，每人后脖子处都使劲赏了一棍，三人顿时晕了过去。 第七十五章 审问 “娇娇，他们，不会是......死了吧？”苏三娘颤抖着，一边咽着唾沫，一边结结巴巴地问道。 宋明曦失笑，刚才抡棍子时苏三娘可是毫不手软，那狠劲连自己都惊讶，现在反倒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了。 “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苏三娘长吁了一口气，随即有些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宋明曦上前把她扶去休息，然后找了几根麻绳，把三个贼结结实实的捆绑了起来。 借着院子里的月光，宋明曦认出其中一个还是杨柳村的，路上大概碰过几次面，名字却不记得。 另外两个则完全没印象。 想了想，她上前狠狠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嘿，醒醒，醒醒。” “唔......”牛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有些懵，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张嘴就要叫，“救......”刚开个头就被一棍子敲在了身上。 “闭嘴。”一道冷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他闷哼一声，等看清面前的人时不禁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宋家那个傻丫吗？ 难道，今晚就是这么一个小丫头把他们兄弟放倒了？且毫无还手之力！ 不会......吧？ 但刚才那一棍子带来的熟悉的钝痛，由不得他不相信！ 宋明曦蹲下来，把他的一只手抽出来摆在地上，拿着棍子轻轻敲了敲，幽幽地道：“听说十指连心，想不想试试手指头被一根根敲碎到底有多疼？嗯？” 语气虽轻飘飘的，但却让牛蛋头皮发麻，这哪里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修罗！ 牛蛋吓得要死，叫都不敢叫，惊恐地连连摇头。 “问什么就答什么，千万别骗我，否则......”宋明曦冷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木棍，“明白？” 牛蛋使劲点头。 “叫什么名字？” 牛蛋乖乖回答：“我叫牛蛋。” “今晚翻墙到我家是来偷东西的？” 牛蛋顿了一下否认道：“不是，我们是去大富家的，天太黑走错门了。” 话没说完，就见宋明曦面无表情地举起棍子，就要狠狠的砸下来，急忙改口道：“是来偷东西的，呜呜，哥几个是听王二麻子说你家傍上个富少爷，得了不少银钱和好东西。家里又只有女人和小孩，一吓唬什么都得乖乖交出来，事后不敢声张也不敢找我们麻烦。” 宋明曦眉头一拧，这里面竟还有王长根的掺和，这人就跟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时不时地出来恶心人一下。 “这两个是谁？”宋明曦指了指倒在一边的另外两人。 “是大富和栓子，一个是你们杨柳村的，一个是李家沟的，大富是我们老大。” “很好，现在你可以休息了。”宋明曦笑眯眯地起身。 牛蛋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后脖子处一疼，又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没多久，狗蛋儿就带着一群小孩在杨柳村四处散播一个消息：“大家快去看啊，宋家抓到小偷了，现在被绑在了村口的大树上啦！” 第七十六章 跪下 有人听到忍不住拦住几个孩子问道：“你们说什么？宋家进小偷了？还被捉住了？” 狗蛋儿立即扬声解释：“就是大富和邻村的牛蛋栓子，昨晚上翻墙头进宋家偷东西，被当场抓到绑起来了。” 有人不信，目露怀疑：“不可能吧？宋家连个成年男人都没有，孤儿寡母几个能有这本事？再说，大富几个整日里小偷小摸惯了，手段熟练地很，从来没被人当场抓住过。” “咱杨柳村不少人家都被这几个混蛋光顾过，丢了东西也只能吃哑巴亏，没证据啊！” “也可能是坏事做得多遭报应了，活该！” “走，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村民们边议论着边三三两两的往村口走去，远远就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绑着三个鼻青脸肿的人，衣服上还血迹斑斑的，闭着眼睛就跟死人似的，可不就是大富几个吗？ 而宋家大丫头则提着个手臂粗的木棍，姿态随意的坐在一个石墩上。 众人顿时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了。 还是月娥婶听到消息，急急地赶过来，一把拉住宋明曦上下查看：“明曦，怎么回事啊？我听说这几个兔崽子昨晚去你家偷东西了，你和你娘有没有被伤到？” 围观的群众齐齐翻了个大白眼，瞎子都能看出来有事的是牛蛋几个吧。 宋明曦对她安抚地笑笑：“没事，就我娘受了点惊吓。” 等远远瞧见本村大富的家人来了，宋明曦上前把绑在树上昏迷不醒的三人拍醒。 牛蛋第一个睁开眼，一看到她就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当下挤出一个十分难看且谄媚讨好的笑。 简直没眼看，宋明曦嫌弃地别过脸。 大富是第二个醒过来的，一时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见自己几人都被绑着，面前是宋明曦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当即威胁出声：“死丫头，快把我们放开，不然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宋明曦唇角勾了勾，也不废话，直接一棍子敲在肚子上。 大富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瞪着眼艰难地骂道：“小......贱人。” 从远处跑过来的大富家人正好看到这一幕，大富娘王春花快心疼死了，奈何自己一双小脚跑不快，便使劲推了丈夫柳发财一把，“当家的，咱儿子快被死丫头打死了，你快去快救他！” 柳发财脸阴的像是要下雨，一言不发冲上来就动手，大掌狠狠地拍向宋明曦的脑袋。 宋明曦闪身一避，手上的棍子却快、准、狠地敲在柳发财的腿窝上，他当即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的跪了下去。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群众都被宋明曦干脆利落的出手给震住了，连本来边跑边骂的王春花也陡然停了下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 宋明曦走到柳发财前面，受了他的大礼，笑着说道：“这才是赔罪的正确姿势嘛，子不教父之过，有一个当贼的儿子，你这做爹的是该羞愧地跪地反省了！” 第七十七章 作死 她这一声终于让众人回过神来。 王春花连忙跑过去把柳发财给扶了起来。 柳发财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又气又恼，他没想到这小丫头看着无害，手段却如此狠厉。 两人不敢再贸然动手，只能远远站着朝宋明曦喊话：“死丫头，快把我儿子放了，他要真是贼，还能被你个小丫头片子抓住？别不是你娘趁着宋大山不在家偷人被我家大富发现了就想赖到他身上吧？我早就瞧着苏三娘长得妖妖娆娆，肯定不是个安分的。哼，指不定是丑事败露了拿我儿子顶缸。” 大富看到自家老爹被个丫头片子羞辱，更是气急，一听到王春花的咒骂，立即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我们就是见有野男人进去跟她们娘俩私会，败坏咱村里的风气，才看不过眼想要去捉奸的，没想到那奸夫有些身手，我们三个一时不慎中了他的埋伏！” 他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是宋明曦母女俩联手把三人给制伏的，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摸到了事情真相。 宋家不是女的就是小的，可没这个本事把他们几个一起干倒，肯定有奸夫。 大富一时更加兴奋了：“对，宋家有个男人在，丑事被我们撞破怕传出去，就干脆揍我们一顿，威胁咱几个承认自己是小偷，帮他们遮掩过去。” 他说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围观的众人听着也觉得有道理，一个个的交头接耳开始窃窃私语。 倒是黄月娥气愤地站出来“呸”的一声骂道：“听你胡扯，苏三娘在咱杨柳村生活了十来年，可一直都本本分分的。倒是你，整日里偷鸡摸狗游手好闲，什么德行村里人都清楚着呢。这次被抓也是遭了报应，还敢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倒打一耙，真是不要脸！” 大富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我怎么泼脏水了？牛蛋和栓子可都看见了，不信你问问他们。” 随即给牛蛋和栓子使眼色，示意两人赶紧说话。 牛蛋刚在一旁一直想提醒大富快别说了，却没找到机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不过牛蛋可不想搭上自己。 他低着头，装作没看到，并在栓子想开口的时候，踹了他一脚，让他别说话。 兄弟能救一个是一个吧，昨天他可是亲眼见识了宋明曦的冷酷和狠厉，心里对她实在畏惧。 栓子“哎呦”一声，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一时弄不清状况，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支支吾吾地什么都说不清楚。 大富见这两人关键时候竟然不配合，气的咬牙切齿。 宋明曦见围观众人虽有所动摇，但面上还存有疑问，她笑着发问：“是不是好奇我是怎么把你打趴下的？” 大富瞪着她，讥笑一声道：“呵，当然是有野男人帮你咯！” 宋明曦摇了摇头，迅速出手，棍棒一下下如雨点般落在大富身上，她动作似行云流水，边还笑着问：“是不是感觉很熟悉？” 第七十八章 报官 大富被打得“嗷嗷”直叫，偏偏全身被绑着还躲闪不了，只能生生受着。 而牛蛋和拴在在一旁瑟瑟发抖，只觉得全身又开始隐隐作痛。 在场的所有围观群众都愣住了，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可以这么狠辣！ 不过，却没人再怀疑宋明曦母女了。 王春花一看儿子被揍，又是心疼又是气愤，立即就要冲过来：“小贱人，敢打我儿子，老娘跟你拼了！” 宋明曦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笑：“过来呀。” 说着把棍棒扬起来等着，仿佛人一来就可以直接抡下去。 王春花都快跑到她跟前了，急忙刹住双腿，愣是不敢再上前了，这丫头这么狠毒，一棍子下来自己还有命在？ “你，你......”夫妻俩气的眼红，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时候，邻村牛蛋和栓子的家人也到了。 柳发财立即过去找帮手，想撺掇着两家人一起对付宋明曦，双拳难敌四手，大家一起上，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小丫头？到时候非要让她好看！ 可另外两家显然没这个意思，牛蛋爹娘比较憨厚老实，本就理亏，再加上又目睹了宋明曦的凶残，自然不敢。 而栓子爹李刚对儿子跟着大富学坏的事早就有意见了，也不待见柳发财，直接越过他问宋明曦：“你要怎样才能放过他们？” 宋明曦本就想来个杀鸡儆猴，让其他人都看看打她宋家主意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要觉得她爹不在，娘几个就是好欺负的。 因此，她也不拐弯抹角：“既然敢去我家做贼还被我当场抓住，那就一人五两，拿钱赎人，概不赊账哦！” 李刚皱眉，柳发财已经大骂出声：“五两？你抢钱呢！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栓子爹，别跟这死丫头废话，咱几个一起上，还愁拿不下她一个女娃娃？” 宋明曦双眸闪过一抹冷厉之色，掷地有声地道：“那就放马过来，只要今天我还有一口气，日后必将十倍、百倍、千倍地还回去，你们可以试试！” 话语中的冷酷狠厉听得人毛骨悚然，任谁也不敢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在场所有人都没了声音，全都被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给震慑到了。 王春花只顾着心疼儿子，心疼银子，还没搞清楚状况，跳出来大叫道：“我不给，别想从我这拿走一文钱，不想放人行啊，你就管吃管喝养着他们呗！不想养就把他们打死，你敢吗？” 宋明曦摇头：“我不敢。” 王春花得意起来，小丫头再狠，也不敢闹出人命，最后还不是只能乖乖放人。 “我不敢弄死他们，却也不想养混蛋，不如我给他们找个管吃管喝还不要钱地方？”宋明曦笑眯眯的说道。 王春花脸上狐疑：“管吃管喝还不用花钱，有这么好的地方？” “有啊，牢房！”宋明曦凉凉的开口：“既然你们不交钱，那就......报官吧。” 王春花脸上的笑容一顿，失声喊道：“报官？你疯了吧！” 第七十九章 撑腰 自古民畏官，寻常老百姓都不乐意和官府打交道，俗话都说“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更何况王春花心里明白着呢，自家儿子还是没理的那一方，进了官府大门，说不定身上能被扒下一层皮，那还是轻的，一个弄不好，小命就没了。 “对啊，报官，县太爷一顿板子打下来，估计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不少事情来，到时候可不是区区五两就能解决的，这些年村子里丢的东西，他们统统都要赔，还得去牢房住上一段日子。”宋明曦幽幽的说道。 王春花脸色微变，嘴硬道：“你以为衙门是你家开的呀？你说打就打？你说坐牢就坐牢？我告诉你，你去报官，你也讨不了好。” 宋明曦眉头微挑，正要说点什么，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宋姑娘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告，保管你一点事也没有，没准还能得到衙门的嘉奖。县令大人正全力整治地方治安，偷鸡摸狗的都在严打范围内，一旦被抓到必定是要严惩的！” 众人齐齐往后面看去，就见人群后面站着两个年轻男子，不知是何时过来的，说话的那位不少人已经认出来了，不就是前天坐着大马车来过杨柳村的富家公子哥儿吗？ 朱家宝故作风流的摇着把扇子，慢悠悠地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站在了宋明曦身边，一看就是来给她撑腰的。 王春花微微眯起眼：“你咋知道的恁清楚？不会是帮着死丫头吓唬人的吧？我就说她小小年纪不正经，跟她娘一样会勾人，这不......” 朱全上前一步，板着脸斥道：“放肆！我家公子是县里朱家的二少爷，和县令家的公子可是同窗好友，自然清楚县衙的事。还有，宋姑娘是我家公子的救命恩人，清白不容污蔑，你这婆子再满口胡言，信不信我扇你大嘴巴子！” 县里朱家众人虽不怎么了解，但能跟县令公子做朋友，肯定有一定的背景。 王春花顿时缩了缩脖子，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咋办？这丫头貌似找到了靠山，自家大富不会真被抓去坐牢吧。 栓子爹李刚很快认清了形势，倒也干脆：“好，那就五两银子。” 牛蛋爹娘对视一眼，面上愁苦更甚，上前嗫嚅着跟宋明曦打商量：“我们家现在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钱，你能不能多宽限些时间，我们，我们想办法凑凑？” 儿女果然都是债，宋明曦看着老实巴交的两夫妻，心中不忍，破例了一次：“可以，不过要打个欠条。” 牛蛋爹娘感激不已。 柳发财，人如其名，是个一毛不拔的性子，还想着讨价还价一番：“他们一家给五两，但你看你把我家大富打成啥样了？这满身的伤得看大夫吧，得买药吧，这都要花钱哩。最多，我家最多出一两。” “要不一两也别给了？”宋明曦淡淡的说道。 王春花和柳发财脸上刚要露出喜色，就见宋明曦抡着木棍对着大富的腿比划了下，似是在考虑怎么下手比较好。 第八十章 义结金兰 “等我把这双腿打断，银子就全部拿去抓药吧！”宋明曦凉凉的道。 语气中有股说不出的森寒。 大富吓得要死，惊恐的大叫：“娘，给她给她快给她！” 宋明曦满意了，这人啊，就是欠收拾！ 一家收了五两银子，牛蛋家写了欠条摁了手印，宋明曦才把绳子解了放人。 五两银子在乡下可不是小数目，一家省吃俭用一年也不一定能存这么多，对于这三家的大出血，村里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估计以后也没人敢得罪她了。 这就是宋明曦杀鸡儆猴的目的，别以为她家没个成年男人就是好欺负的！ 等人群散去，朱家宝跟着宋明曦往回走，挑着眉问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家里遭贼了怎么不喊邻里帮忙，就这么把人绑了？把人都给得罪了，对你和家人都不好。” 他派人打听过，杨柳村有杨、柳两大姓氏，分属两个宗族并设有各自的祠堂，村民大都同宗同源，或远或近的都有些亲缘关系。 但宋家在这里还属于外来户，虽然她们已经在此生活了十来年。 宋明曦明白他话中的善意，笑着说道：“我要不这么做，只会让人觉得宋家孤儿寡母的软弱可欺，我还能保住那一盒银元宝吗？” “呃......敢情还是我给你招来的横祸。”朱家宝皱眉，他留下银子是感谢宋明曦的救命之恩，没想到引起了小偷的觊觎，反而给她带来了麻烦。 “不用在意，除非我家一直穷的揭不开锅，不然早晚的事。”宋明曦一点都不怪朱家宝，她可是很喜欢银元宝的。 朱家宝笑笑，随即又想到什么，说道：“还有啊，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凶残的名声估计要传遍十里八乡了。” 宋明曦毫不在意：“传就传呗，挺好的。” “估计没人敢娶你了！”朱家宝直言，心中也在想，本来长的就不好看，再有个凶残的恶名在外，更没人敢要了。 “不可惜，能被一点流言蜚语就吓退的肯定也不是什么良配。”宋明曦无所谓，能不嫁人正合她意。 朱家宝笑嘻嘻的道：“你叫声哥，以后我罩着你，还可以介绍青年才俊给你。” 宋明曦向天翻了个大白眼：“谢谢，不用！” 朱家宝越想越觉得可行，救命之恩没能促成一桩姻缘，成就一对兄妹也是段佳话啊。 再说宋明曦做人做事都挺对他脾气的，大气磊落，有手段也不矫情，跟他所认识的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 他兴奋地提议：“咱俩这么有缘，干脆义结金兰吧，好不好？” 宋明曦怀疑他是话本看多了，凉凉的回了两个字：“不好。” “哪里不好？”朱家宝追着她问，脸上带着不解，一本正经的问道：“我还不够优秀吗？长的英俊潇洒，家里又有钱，人品也不差，你不亏啊！” 这人脸皮真厚，宋明曦无语，随便找个借口敷衍道：“你没哪里不好，是我觉得自己不配当朱少爷的妹妹！” 第八十一章 特别男子汉 “不要妄自菲薄嘛，你也是有优点的。”朱家宝见不是自己的问题，松了口气，又接着鼓励宋明曦。 “比如？” 朱家宝脱口而出：“比如特别男子汉！” 宋明曦：“......”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做特别男子汉？ “最重要的你人善良，那天在场那么多人只有你没有见死不救，不然我可就没命了！”朱家宝如今回想起来还是有些感动。 “善良的姑娘多了去了，你还能个个认回来当妹妹？” “她们再善良又跟小爷没关系，我就认你一个！”朱家宝回答的理直气壮。 宋明曦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一时兴起，遂直言道：“兄妹不是随便认的，你现在有些头脑发热，我建议你回去冷静下来认真地想一想，然后再来谈这个事情，你觉得如何？” 朱家宝拧着眉头正要摇头，但想到宋明曦可能需要些时间来接受，便自认为善解人意的同意了。 宋明曦松了口气，转了个话题，问道：“你昨天不就回县里了吗？” “又来了呗！”朱家宝回道：“昨个回去一问，才知道替我家送东西的镖局过两天就动身去西北了，我怕宋叔的画像赶不上就亲自过来一趟。” 宋明曦心中感激，“谢啦，画像已经好了，我这就拿给你。” “咳，不急，我下午才回去。”朱家宝眼神闪了闪，又道：“有时间留下来吃顿午饭。” 宋明曦看了看东边地平线上的太阳，刚才的感激都喂了狗，这家伙明显是来蹭饭的，顺便拿一下画像，不然直接派个人来多方便。 回到家，苏三娘在灶房做早饭，石头和妞妞在院子里晨练。 朱家宝一进门就哈哈哈，边哼歌边扭的小姑娘，可爱是可爱，好笑也是真好笑，走近问道：“你这是在干嘛？” 妞妞一脸认真地答道：“锻炼身体呀。” “唱的是啥？” “健康歌呀。”小姑娘张口就来：“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朱家宝被逗得前仰后合。 宋明曦失笑，去灶房帮忙。 等吃过早饭，宋明曦把宋大山的画像取出来拿给朱家宝。 朱家宝本还在喝茶，接过来一瞧，“噗”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啊，小心点啊。”宋明曦连忙把画像夺过来，后退一步，避开了茶水的攻击，然后瞪了他一眼。 朱家宝拿袖子匆匆擦了下嘴巴，迫不及待地拿过画像，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一脸惊叹：“这也太像了，连头发丝都跟真的一样！” 画中人物仿佛活了似的，朱家宝看了一眼又一眼，忍不住啧啧称奇，问道：“这真是你画的？” 宋明曦看他一脸惊奇的模样，心中有点小骄傲，面上淡定的点了点头：“当然了。” 朱家宝看向宋明曦的眼神都变了，他要认的这个干妹妹真的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乡下小姑娘吗？ “这画法，谁教你的？” “自学的。”这倒也不全然是谎话，宋明曦前世可没钱去培训班，大都是自己拿着铅笔在用过的草稿本上涂涂画画，不过偶尔有时间也会去美术学院蹭几节课。 第八十二章 栩栩如生 朱家宝忍不住提高了了声音，难以置信道：“自学的？” 宋明曦揉了揉耳朵，理所当然地回道：“对啊，平时拿烧火的木炭在地上随便画着玩，自然就会啦。” 苏三娘和石头妞妞在一边默默垂眼。 朱家宝觉得匪夷所思，难道宋明曦在书画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就跟书院里那个受众人追捧的穷小子似的，自己花几天才能勉强背下来的课业，他看一遍就能记住，实在让人气恨又无可奈何。 不过对宋明曦，他惊叹之余，还有对自己慧眼识珠的小小得意。 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逼真的人物画，这算不算开创了一个新的画法？ 脸上带着殷切的笑容，朱家宝讨好地道：“妹子，你帮我也画一幅呗~”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拿出去炫耀了。 宋明曦对他的心思大致能猜到几分，也乐意满足他，不过，“画可以，但是关于画像的出处，你要帮我保密，我可不想被些莫名其妙的人找上门来，打扰我和家人生活。” 她一个女子也不需要靠这个出名。 朱家宝虽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他保证道：“你放心，出了这个屋，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旁边站着的朱全也连忙表态：“宋姑娘放心。” 宋明曦把纸张铺平，拿来炭笔，对着坐在那里的朱家宝画了起来。 她速度很快，刷刷刷地没过多久，一副栩栩如生的人像画就跃然纸上。 在后面围观的朱全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没见过宋大山本人，之前还能保持镇定，但自家少爷可是他天天贴身伺候的，再熟悉不过了。 他看看宋明曦笔下的画像，再看看对面坐着的朱家宝，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坐着当模特的朱家宝更是心痒难耐，差点没忍住跑过来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一等宋明曦说了声“画好了”，他立即跳起来跑过来，挤开朱全道：“快让我看看。” “这是我？我长这样？”朱家宝捧着画纸，惊讶的问道。 不怪他这般问，古代的铜镜照人的清晰度一般，脸色更是呈现昏黄，因此大家对自己的长相看的并不真切，更何况朱家宝是个男子，不像姑娘们每天还需要揽镜梳妆什么的。 朱全猛点头：“是啊，少爷，这跟你简直一模一样，太像了！” 朱家宝信了，兴奋之余还有些许的遗憾，这画像貌似跟他心目中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自己还有一丁点的差距。 石头和妞妞想学，宋明曦闲着无事就教两个小的画画，朱家宝也在一边津津有味的旁听。 这么一晃，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宋明曦宣布休息时，几人还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她笑了笑，留他们在这涂涂画画，自己去院子里翻了翻晒着的婆婆丁、马齿苋和野菊花，又给已经发了芽的小麦洒了一遍水。 早上为了哄狗蛋儿等一帮小孩替她散播消息加跑腿，她可是许了一人一块糖呢。 现在小麦的绿芽差不多才有一厘米，估计还需要两三天才能行。 第八十三章 画画 弄好这些回屋，妞妞哒哒哒的跑过来，把一张画纸高高举起，仰着脑袋问道：“姐姐，你看我画的好不好？” 宋明曦接过来一瞧，唇角不由得抽搐了下，但还是夸道：“......很棒。” 她不想打击小朋友的积极性，再说妞妞还小，又才刚学这一小会儿，能画出线条确实已经不错了。 妞妞闻言笑的更灿烂了，扭头对石头炫耀：“看吧，姐姐都说好呢！” “姐姐，小妞妞画的是你！”石头小脸上一言难尽。 宋明曦笑容一顿，仔细又看了看，才认出大致轮廓，一个扁圆的脑袋，大脸上五官跟麻子似的，身子是方的，胳膊腿细的像针，这画实在太抽象，她之前还以为是个石墩或者木桩子呢。 朱家宝看她吃瘪的表情，再也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来。 宋明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妞妞得了鼓励，兴致很高，把苏三娘和石头拉过来排排坐，连二狗子也没落下，她要把两人一狗都画进画里。 宋明曦失笑，以小姑娘的画工，还需要模特吗？反正最后呈现的跟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家人乐意宠她，全都十分配合。 果然，画纸上出现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圆木墩和一个横着的棍子。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展示了一圈，连朱家宝和朱全都憋着笑违心夸了几句，她得意洋洋，随即又想到什么，漂亮的小脸上出现一丝苦恼。 “怎么了？”宋明曦问道。 妞妞眉毛微微蹙起，闷声道：“有娘，有姐姐，有哥哥，也有小白，没有妞妞。” 宋明曦听明白了，这是觉得画上一家人都在少了一个她，遂建议道：“那你把自己也画上不就好了。” “画不了。” 宋明曦不解：“为什么？”纸上还有空白的地方，再加一个小木墩完全容得下。 “妞妞看不到自己，画不了。”小姑娘眉毛皱成波浪线，一脸郁闷地回道。 “......”宋明曦无语，有没有模特对她有区别吗？ 石头不忍妹妹伤心，帮她想了个办法：“你可以让姐姐把你画上去啊。” 妞妞听了一喜，拍了下小脑袋一脸懊恼地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姐姐可以看着我画呀，哥哥真聪明！” 石头谦虚地摆摆手：“一般般啦！” 宋明曦忍俊不禁，真是俩活宝。 妞妞眼睛亮晶晶的，撒娇道：“姐姐~把人家画漂亮点哦，我要在你旁边~” 这么小就知道臭美了！ 宋明曦接过画纸和炭笔，一时不知如何下手，她是画一个小妞妞，还是画一个小木墩呢？好为难！ 最后为了保持风格统一，纸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圆木墩。 妞妞接过来一看，表示很满意，她在里面是最美的。 欣赏了好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地把画纸拿给朱家宝，眨着大眼睛：“朱哥哥，你能把我们一家带给爹爹吗？我都不记得他了，但我不想他把娘、姐姐、哥哥和我也忘了，等他看到这张画，就一定能想起我们在家里等着他回来啦。好不好？” 第八十四章 大猪哥哥? 她问的小心翼翼，脸上带着殷切和讨好的笑容，生怕朱家宝不答应似的。 宋明曦听了心里一酸，转头就见苏三娘已经泪如雨下，捂着嘴快步走了出去，而小石头眼眶通红，小手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仰着脑袋努力不想自己的泪水掉下来。 她之所以想法寻找宋大山，只是出于一种责任，感情却没多少，毕竟没有真正的相处过。但苏三娘他们不同，那是对丈夫和父亲深深地眷恋和牵挂。 朱家宝本还在哈哈笑着，随即又被小姑娘说得心疼，一时没来得及反应。 身边的朱全就“噗通”跪了下来，边拿袖子抹着眼泪，边帮忙求情：“呜呜，少爷，您就答应了吧，反正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如果真能寻到宋大叔，让他们一家团圆，您也算做了件好事，将来会有报应的！” 朱家宝：“......”哪里好像不太对！ “哎呦，瞧我这张破嘴，说错了。”朱全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忙改口：“会有福报的！” 他自小被家人卖到朱府，对这种血脉亲情一直耿耿于怀，心有戚戚然。 朱家宝没好气地踢他一脚：“我什么时候说不答应了，还需要你跪着求情？衬的小爷跟个恶人似的，快起来，丢人。” 朱全应了一声，嬉皮笑脸的起身。 “你答应我了？”妞妞一脸惊喜。 朱家宝唇角微勾，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太好啦！”小姑娘欢呼一声，奔向了朱家宝......身后的朱全，脆声道：“谢谢小朱哥哥。” 她觉得能让那位朱哥哥答应，全靠这位朱哥哥的下跪求情，因此特别感激他。 朱全挠挠后脑勺，憨厚的笑笑：“嘿嘿，没啥，都是少爷心善。” 朱家宝闻言冷哼一声，之前他手都已经伸出去了，等小姑娘从身边一阵风似的越过，尴尬地轻咳一声，仿佛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 小姑娘走过来，眉眼弯弯，乖乖巧巧地道谢：“也谢谢大朱哥哥，你们都是好人！” “......”朱家宝皱眉，怎么感觉怪怪的，大猪哥哥？“换一个称呼。” 妞妞一脸不解：“为什么呀？大朱哥哥不好听吗？” “不好听！”朱家宝一脸认真的摇头。 妞妞见他真的不喜欢，也不纠结，歪着小脑袋想一个新的：“那我叫你宝哥哥吧，好不好？” 宋明曦眼角抽搐了下，宝哥哥？还林妹妹呢！ 中午如朱家宝所愿，宋明曦做了顿丰盛的，四菜一汤。 晶莹剔透的红烧肉、香嫩入味的蒜苗炒肉、颜色鲜亮的韭菜炒鸡蛋和酸香甜脆的手撕包菜，加上一锅味道鲜美的骨头汤，配上白米饭，一顿饭吃得主客尽欢。 朱家宝主仆还要赶回县里，只是略坐了会儿就告辞了。 宋明曦三姐弟送他们到村口做马车，临行之前，朱家宝掀开帘子探头出去说道：“你们放心，宋叔的画像跟真的似的，只要他人还在西北军，我哥肯定给你们找到！” 宋明曦点点头，笑着挥了挥手。 等马车渐渐远去，她往西北的方向看去，希望自个的便宜老爹还坚强的活着。 第八十五章 宋大山 千里之外的一处深山老林里，一个个身影蹿动。 “阿嚏”一声震天响，惊起无数飞鸟。 “老宋，别那么大动静，注意隐蔽！”走在最前方开路的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皱眉回头，压低嗓音说道。 “对不起，一时没忍住。”一个胡子拉碴看不清容貌的汉子歉意的憨笑，心中却在琢磨，到底是媳妇儿在想他，还是乖女在想他？ 这人正是宋明曦念叨的便宜老爹宋大山。 “下不为例。”带队的施仁诚抬头看了一下日头，宣布道：“就地休息，大家吃些干粮，半刻钟后继续出发。” 众人接到命令，三三两两席地而坐，掏出干粮和水，默默吃了起来。 施仁诚见众人面露疲惫且士气有些低落，低声鼓舞道： “大家振作起来，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昊国地界，据探子回报，敌方有一批重要粮草会从那里经过，我们无论是劫了还是毁了都是大功一件，回头必定有封赏。” 一个约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迟疑了一下，才道：“头儿，你没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吗？粮草之事关系重大，对方肯定派重兵押运，可上头为什么只派出咱们这些人前去偷袭？” “是啊，这不是让咱去送死吗？就算立了功又如何，那也得兄弟们有命去享啊！” “头儿，咱不会是得罪了哪位长官被暗中使绊子了吧？不然咋就这么倒霉呢。” “......” 有人开个了头，其他人也纷纷不吐不快，把心中的怨念与疑问都说了出来。 “安静！”施仁诚压低嗓音，严肃地说道：“这是命令，必须服从。” “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人虽少，但更容易潜藏埋伏，也不是要跟对方硬碰硬。我们带着火油，到时兵分两路，一边制造混乱声东击西，另一边则暗中偷袭放火箭，粮草易燃，加上晚上风大，附近又没有水源，敌方定然灭火不及。我们速战速决，撤退要快！” 他话说的斩钉截铁，实则心中也在犯嘀咕，这次任务来的突然又草率，这些士兵像是赶鸭子上架似的没有一点心里准备，难道真是被针对了？ 歇息时间到，施仁诚一声令下，众人训练有素的列队，山上草木杂乱横生，他们一边开路一边艰难前行，等快到计划中的埋伏点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宋大山在队伍中间默默走着，耳边传来一句小声嘀咕：“奇怪，怎么连野兔子都没看到一只？” 宋大山闻言一怔，之前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说不上来，经这人一提醒才恍然大悟，可不是吗？自翻过山头越接近昊国边境，这一段山林中竟还没见过活物，这太不寻常了，明明这一路上有动物活动的痕迹。 他心中一凛，回头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后的杨小五，不知道他刚才开口是有意还是无意。 谨慎起见，宋大山还是上前把情况报告了上去。 施仁诚听后心下也有些不安。 第八十六章 冷箭 但事已至此，就算前方有陷阱，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断不能不战而逃，更何况很有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万一他们就是巧之又巧地避开了所有动物呢。 他只能嘱咐众人提高警惕。 到了埋伏点，大家分散开各自隐蔽起来。 过了一段时间，下方的大路上出现了一辆辆粮车，两边有民夫步行跟随，也有精兵骑马护卫。 一声口哨响，幽深的山林中一阵箭雨激射而来。 “敌袭！”最前方的士兵大叫起来。 士兵只慌乱了一瞬，随即迅速摆出拒敌的阵型，将粮车推到最前面当做障碍。 然而，下一刻，一根根火箭从天而降，只要接触到粮草，便会燃起一团火。 随着第一辆粮车被点燃，如同是点燃了一个火药桶，一辆又一辆的粮车起了火，火势越来越大，形势快要不受控制。 负责押运粮草的将领发疯一样，一边大声命令还没着火的粮车赶紧退到射程之外，一边组织士兵搭弓射箭进行回击。 施仁诚立即命令撤退，此时天色已黑，再放火箭，就会暴露弓箭手位置，成为敌人的活靶子。 黑夜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行踪，而且敌方忙着救火也没往山上追击。 虽然有所折损，但任务也算圆满的完成了，众人连夜往回赶。 “噗”的一声，一人猝不及防的倒下。 像是一个信号似的，接二连三的冷箭从四面八方射了出来，外围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其他人大惊，纷纷逃窜着躲避。 宋大山就地一滚，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幸亏刚才他反应快，堪堪避开一只冷箭，不然真就生死难料了。 他想起之前的异常，推测这些贼人有可能早就埋伏在这里了，所以山林中的鸟兽才会退散避开。 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如果是昊国人，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粮草被烧。 若不是昊国人，为什么会在他们火烧了昊国粮草之后又来伏击他们呢。 还有，这些人是从哪里得到他们会埋伏在此的消息的？ 宋大山脑子里一团乱麻，有些理不清，但此时保命最要紧，家里还有媳妇儿和一儿一女等着，他可不想命丧黄泉。 一道破风声从身后传来，宋大山将将避开，另一箭已到跟前，那一刹那，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吾命休矣！ 这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将他用力一扯，那一箭避开了他的要害，但还是扎在了大腿上。 宋大山疼的闷哼一声。 “嘘！”救宋大山之人示意他噤声，快速从背后箭筒中取出两支箭，同时搭在弓上，双箭齐发，只听黑暗中传来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当宋大山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时，不由得瞠目结舌。 “杨小五？”他怀疑自己眼花了，试探着叫了一声。 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嗯。” “真的是你！”宋大山太惊讶了，以至于都忘了要压低声音。 这个杨小五，细皮嫩肉的长得简直比姑娘还好看，但这不能掩盖他是个草包的事实。 第八十七章 杨小五 尽管才来了几个月，他荒唐的名声却传遍了整个西北大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据说，他初入军营时排场很大，光随行伺候的小厮丫鬟加上侍卫就几十个，行李足足装了几大马车，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一应齐全，那架势不像是来从军，仿佛是去出游似的，可惜......全被拦在了外面。 杨小五一气之下大发雷霆，差点掉头就走，最后不知怎的被劝住了，不甘不愿地当了个小兵。 平时也不消停，不是嫌弃伙食差，就是抱怨训练苦，我行我素的一点不听从安排。 奇怪的是上头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听之任之，对他从没有过实质性的处罚，换做是别人，早就军棍伺候了。 因此大家暗地里都猜测杨小五可能是权贵人家的公子哥，有背景，这次纯粹是来这捡军功攒资历的。 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堂堂大少爷也要从最普通的小兵做起。 宋大山曾亲眼见过杨小五练习射箭，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以他为中心，方圆几十米，无人敢接近，怕误伤。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箭会从哪个方向莫名其妙地射过来！ 这样的一个草包废物，此时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熟练地搭弓射箭，而且还是一弓两箭，却双双命中。 宋大山怀疑自个因为中箭失血有点多，出现了幻觉。 然而来不及思考，下一秒，他真的昏了过去。 宋大山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山洞里，中间燃着一个火堆，边上围着几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咳咳......”宋大山感觉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想起来却没有力气。 脸上挂彩的施仁诚第一时间发现他醒了，走过来粗着嗓子问道：“老宋，你醒了？” 又伸手摸了下宋大山的额头，脸上顿时皱了起来：“总这么烧着不行啊，这儿也没药，得赶紧回营才好办。” “头儿，咱几个身上都有伤，外面还乌漆嘛黑的，山路不好走啊，万一再碰上个大虫或者狼什么的，还不得全部死翘翘了。老宋坚持一下，过几个时辰就天亮了，咱立即就走。”有人迟疑一下，出声说道。 施仁诚犹豫，这次一起出来的几十人，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就剩不到十人，也实在经不起折损了。 宋大山也不让他为难，主动道：“没事，我觉得我还能撑一会儿。” 孙大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哎，这也是没办法......他奶奶的，是哪个混蛋王八蛋竟敢偷袭咱们，让老子知道了，一定剥了他的皮。” 其他人也气的不行，一个个骂了起来。 “搞不好是昊国那帮龟孙子，报粮草被烧的仇来的。” “不对，这些人明显是早就埋伏在那的，要是昊国人，早就先下手了，还能等着粮草烧了再行动？” “咋感觉不对劲呢，这时机更像是想把咱们全部杀了再嫁祸给昊国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些沉重。 第八十八章 再杀不迟 “要不是出现了几个黑衣人相助，这次没一个能活命，到时死无对证，表面上还真像昊国人干的。” “没道理啊，咱几个身上又没啥可图的，还值当他们埋伏起来搞偷袭？” “哎，不觉得那些黑衣人出现的也奇怪吗？是敌是友还不好说。” “该不会是两帮相杀，咱们只是误打误撞地碰到，这才倒了大霉吧？” “......” 众人越说越乱，完全理不清个头绪。 宋大山环顾一周，没看到杨小五的身影，遂问了一声：“杨小五呢？” 一人朝山洞外边指了指：“方便去了。这小子倒是命大，一点本事也没有，可偏偏运气好，就擦破了点皮，算是咱们中伤的最轻的了。” 宋大山想开口说点什么，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下去，杨小五身上的秘密不该他来戳破。 ---------------- 山洞几十米开外。 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低着头恭敬地道：“回禀世子，十名刺客，已被尽数诛杀。” “嗯，没留活口？”对面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他身材高挺，脸庞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渡上一层银色的朦胧光晕，给人一种高贵冷艳之感。 “刺客皆是死士，见任务失败无法逃脱，咬碎口中藏毒自尽了，我等没来得及阻止，世子恕罪。” 男子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指环，淡淡道：“罢了，可还有其它线索？” “属下无能。”黑衣人低头请罪。 男子“嗤笑”一声：“再查，想要我的命，还能出动死士的，这天底下也就那么几个人。” “属下遵命。” “还有，那些兵士也算因我而死，厚葬了吧。” “是。” “至于宋大山......”男子脸上少见的流露一丝困惑，他也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一时冲动救了宋大山一命，甚至为此暴露了身手。 “属下找机会杀了他。”黑衣人立即冷酷地接道。 男子沉吟了下，摆了摆手：“罢了，先观察一阵，若他不识时务，再杀不迟。” 黑衣人应了一声，正待再说些什么，远处传来草木响动声。 男子做了个手势，黑衣人立即起身行了个礼退下，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夜色中。 没过一会儿，一个人影走近，试探着喊道：“杨小五，是你在那吗？” 杨小五懒懒散散的应了一声：“是我，你也来方便吗？真巧啊。” “......”朱振武顿了一下，才道：“我是来找你的，怎么去了这么久？大家担心你遇到危险。” “噢，走得有点远差点迷路了，回吧。”杨小五随口说道，率先迈步往回走。 “......”朱振武无语，这人有病吧，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解决的事，非走得那么远，这外面乌漆嘛黑的也不怕撞到鬼！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山洞，其他人都围着火堆闭目养神，却不敢睡沉，时刻警醒着。 “头儿，快来看看，老宋情况不太好！”在宋大山旁边的李二牛声音急迫的喊了出来。 施仁诚心里一紧，赶紧走了过去。 第八十九章 九死还魂草 就见宋大山一张脸烧的通红像只煮熟的虾，身体瑟缩着打颤，口中喃喃喊着“冷”。 “喂点水给他。”施仁诚蹲下来查看了下他的腿，不知道箭上是不是被抹了什么东西，伤口虽然被及时包扎了，但外周红肿一片，有些感染化脓，还在微微渗着血，这也是引起宋大山发烧的主因。 现在没药没大夫，他也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着眼着急。 “把这草揉碎给他涂在伤口上。” 众人闻言看去，只见杨小五白嫩修长的手上拿着一颗外形非常奇异的植株，枝叶碧绿呈现长条状，和仙人掌有些相似。 “这是什么？”施仁诚问道。 “不知道，在块石头上长着，我觉得挺好看，就摘了下来。回来才觉得有点眼熟，长得有点像一种叫什么‘九死还魂草’的，可以止血解毒，不过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试试呗。”杨小五回道。 “不确定你还要给老宋用？万一没用，或者根本是颗毒草呢，你这不害人吗？”有人提出质疑，实在是杨小五草包废物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没人觉得他靠谱。 “反正都快烧傻了，就算是颗毒草，没准还能以毒攻毒呢。不过爱用不用，小爷才懒得管呢。”杨小五无所谓的说道，随即把草往地上一扔，找个地去睡觉了。 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头儿，要不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施仁诚咬了咬牙，把草塞到口中嚼碎，抹在宋大山伤口上，然后又重新包扎起来。 宋大山喝了点水，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见众人都围在身边，他想挤出个笑都有些困难，虚弱的说道：“谢谢，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他是真的感觉特别糟糕，全身时冷时热，意识都渐渐抽离。 “老宋，别说丧气话，刚才小五还采了草药给你涂上了，兴许待会就起效了呢。”施仁诚心里一沉，仍不动声色的宽慰。 “对对对。”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杨小五？”宋大山眼珠子转了转，没看到人。 李二牛性子直，觉得宋大山都快死了，也许想每个人都见见告别一下，于是几步过去把另一边闭着眼睛睡觉的杨小五一把扯了过来。 “哎，哎，干嘛呢，那草是你们做主要用的，我就随口一说，人死了也不能赖我啊......”杨小五被拉的一个趔趄，边走边嚎。 宋大山看到杨小五微微笑了笑，他能多活这一会儿，说起来还多亏了这家伙。 “这不是还没死吗？”杨小五一脸不悦地瞪了李二牛一眼。 “杨小五！”施仁诚厉喝一声，其他人也用不满的视线无声谴责他。 杨小五撇了撇嘴却没再吭声。 “没事。”宋大山毫不介意，他虽然看不透杨小五，但从他一而再的出手相救，就知道这人是个心地良善的。 他盯着杨小五慢慢说道：“我宋大山一生，从不道人是非......” 这是在委婉的向杨小五保证不会泄露他的秘密，杨小五也听懂了。 第九十章 宋大山的遗愿 然后又转向其他人，继续道：“为人还算正直，不论是对父母和兄弟姐妹，还是你们这帮兄弟，我都问心无愧，咳咳......” 这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众人心中一酸。 “要不要喝点水？”李二牛蹲下来帮他顺了下气。 宋大山摆了摆手：“然而，今有一心愿未了，我死不瞑目啊！” “老宋，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尽管说，兄弟们能帮就帮。”李二牛爽快的说道。 其他人都点头附和。 宋大山眼睛里闪着点点希望的光：“谢谢，我这些年攒了些银钱，死后拜托你们连同抚恤金，一起捎给我妻子，日子再艰难总能过下去。” “不过家中还有一个女儿，叫娇娇，如今该是十三了，她脑袋有一点点小问题，以后我怕家里没有能力照顾她，想在临终之前把她的婚姻大事给安排妥当，你们当中还有谁没娶亲的吗？” 宋大山脑子虽然有些昏沉，但还算清明，他知道，家中最大的负担就是女儿娇娇，只要能把她给安排好了，妻子和儿子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其他几人闻言被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言。 宋大山顿时有些着急，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可是他实在没办法了啊，苏三娘能照顾女儿一时，但照顾不了她一世啊，儿子也还小不顶用。 可怜的娇娇以后若没个依靠，还不知道要怎么活？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最亏欠的也是她。 眼前这几人除了杨小五，大家都朝夕相处了好几年，人品他很了解，只要是答应了的，必定会尽力做到。 “各位，我女儿娇娇不是个傻子，她只是脑子发育比常人慢，还有点没长大，平时有人照顾着，很乖巧听话的。” “而且我家娇娇长得可漂亮了，又白又胖，跟个肉圆子似的，十里八乡都没她这么讨喜的姑娘，之前还有大和尚批命说她是有福之相，旺家旺夫旺子女......” 因为着急，宋大山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虽然他说的天花乱坠，但在场的人都不怎么信，脑袋有问题，说白了就是傻子吧。 如果那个叫娇娇的姑娘真有他说的那么好，求亲的人还不把门槛都踏烂了，还用得着宋大山在临死之际还心心念念着？ 施仁诚看到他眼睛都急红了，但这个问题，他也做不了主啊，只好为难地转向几个年轻人。 孙大强率先说道：“老宋，我实在帮不了你啊，我成亲早，从军前就娶了媳妇儿，孩子估计都有了。” 李二牛挠挠脑袋，一脸苦相：“宋大哥，我还没成亲，但老娘在家里给相了个媳妇儿，就等着回去娶呢。” 张鑫尴尬地笑笑：“抱歉啊老宋，小时候我娘请道士给卜了一挂，我命里缺金，必须娶个大自己三岁的婆娘才行呢。” 至此，还没表态的年轻人就剩下朱振武和杨小五了。 宋大山转头看向两人，仔细打量一番并在心中暗自评估。 第九十一章 娶亲了吗?定亲了吗? 杨小五虽心地不错，但秘密太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总觉得心机深沉，而且家世好又长的那么精致漂亮，太容易招惹烂桃花，不适合他家单纯的娇娇。 朱振武人虽然有点黑，但够高够结实，脾气也挺好，平时总是和和气气的，有耐心会照顾人，嗯，不错，就是他了。 朱振武和杨小五有一种被人当做货物打量的感觉，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宋大山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振武，问道：“小武，嘿，听着跟叫小五似的，振武啊，你娶亲了吗？定亲了吗？” 朱振武顿了一下，还是老实的回答：“没有娶亲，暂时也没有定亲。” 宋大山眼里的光芒更盛，急急的说道：“那你看我家娇娇咋样？她真的很乖的......” 朱振武心里有些不忍，但他是家中长子，他的妻子是嫡长媳，是要执掌一府中馈，做当家主母的。尤其是他选择从军，常年不在家，妻子还要代他孝顺父母、管教弟妹的。 一个脑袋有问题还需要别人照顾的女子显然满足不了他的这些需求。 “宋叔，这婚姻大事，我实在做不了主，家中父母长辈具在，不管怎么样都需得他们点头同意才行，再说了......”朱振武渐渐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总不能照实说，他不可能娶个傻子吧？ 宋大山听出他话语中的拒绝，眼神立马黯淡了下去。 “啧啧，不想娶就直说嘛，还扯那么多借口，虚伪！”杨小五斜着眼撇撇嘴，简直把“鄙夷”二字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朱振武脸一黑，这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于是没好气地道：“噢，你杨小五不虚伪？那你把宋叔闺女娶了呗，正好皆大欢喜，我朱振武还敬你是条汉子。” “你......”杨小五顿时一哽。 而宋大山眼睛里又重新燃起希望的光，立即把视线转向杨小五，心机深就深点吧，只要心不黑就行，至于长得漂亮，没准娇娇更喜欢呢，“小五，你呢？你可以娶我女儿吗？我这一死，还不知道我可怜的娇娇今后要如何过活？”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杨小五没想到火那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觉得宋大山这人面上憨厚，内心藏奸，自己好歹还救过他呢，他却想把个傻子嫁给自己，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正想开口怼回去，朱振武先一步添了把火，他讥笑一声道：“杨小五，你该不会拒绝吧？虚伪！” 直接把杨小五之前的嘲讽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你才虚伪！我什么时候拒绝了？”杨小五下意识反驳回去。 杨振武立即接道：“那就是答应咯。” 宋大山一脸热切的看过来，杨小五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心里却在思量，傻子是不可能娶的，不过他有的是钱，下人也成群，随便派个婆子去照顾他女儿，还是可以的。 因此，杨小五斜睨朱振武一眼，对宋大山点了点头：“你放心，小爷答应帮你照顾你女儿......” 他斟酌一番，说的是“照顾”，而不是“娶”。 第九十二章 梦魇 可宋大山本就是个粗人，哪里听得出他话里有话？一听杨小五答应了，紧绷着的心弦倏然一松，高烧加上伤口的疼痛，早就让他面无人色，冷汗淋漓了，不等杨小五说完，就欣慰的不住点头：“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我家娇娇以后有着落了，我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说着说着，两眼一翻，头歪到了一边。 “老宋！”众人惊呼出声，不敢相信他心愿一了，竟这么去了。 李二牛哆哆嗦嗦的伸出根手指放在宋大山鼻端，接着长吁一口气，结结巴巴的道：“没，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杨小五不上不下的卡在那儿，总觉得不得劲，他话还没说完呢，他只是说照顾，可没同意要娶宋大山的傻女儿啊？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答应了，宋大山更是放心的晕了过去，他也失去了说出了下半句的机会。 朱振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有点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杨小五皱了皱眉，有点没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 是夜，宋明曦睡觉轻，身边一有动静她就醒了，睁开眼睛往边上一看，就见苏三娘蜷缩着身子，脸色不太好，豆大的冷汗一直冒出来。 “娘，娘。”她连续叫了几声，但苏三娘像是被魇住了似的，嘴里喃喃着什么。 宋明曦皱眉，起身凑过去又推了她几下：“娘，醒醒。” “大山！”苏三娘大叫一声倏然睁眼，眼底是一片惊慌和惶恐。 宋明曦不由得担心起来：“娘，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苏三娘一把拽住宋明曦的胳膊，眼眶通红，仓皇无助：“娇娇，你爹受伤了，他要死了。” 宋明曦握住她冰冷异常的手：“娘，那都是假的，你只是做了个梦，没事了。” “可梦中的一切太真实了。”苏三娘双手攥得紧紧的。 宋明曦感受到苏三娘的惊惶不安，上前搂着她，手不住的抚着她的后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只是太想爹了，心里又担心着他，才睡不安稳。没事了，只是个梦而已，都过去了。” 苏三娘深深吸了口气，才渐渐安定下来。 晚上没睡好，白天苏三娘精神就不太好，宋明曦让她在屋里休息，自己则带着石头和妞妞做麦芽糖。 她先把之前买的糯米浸泡后，放在锅里煮，石头负责烧火。 温度适宜，小麦发芽特别快，两三天的时间，已经长出了三四厘米的嫩麦芽，也是糖分含量最高的时候。 宋明曦把这些麦芽连根取下来，清洗干净，直接切碎，然后跟放凉的糯米饭放在一起，搅拌均匀，使其发酵。 到了下午，她用纱布把发酵好的汤汁过滤出来，大火煮沸，等水分蒸发的差不多时改为小火，边熬边搅拌防止黏底烧焦。 待熬到粘稠，橙黄色的麦芽糖就做出来了。 “姐姐，可以吃了吗？”妞妞舔着嘴唇，眼巴巴的望着。 第九十三章 糖画 宋明曦被她馋猫的小模样萌到了，笑着道：“不行哦，还太烫。” 不过还不等她失望，宋明曦又道：“姐姐给你画个可以吃的‘小白’，可以吗？” 石头和妞妞一脸懵。 宋明曦在案板上铺了张油纸，用勺子舀起糖浆，三两下就勾画了一只小狗的模样，成形后趁热插上了一根木签。 两人看看惟妙惟肖的小狗，再低头看看在脚边打转的二狗子，惊奇不已。 “姐姐，我也想要！”石头眼热，拽了拽宋明曦的衣袖。 “好。” 宋明曦又快速的画了一只小马，因为石头的生肖是马。 等变硬后，小心把画和油纸分离开来，色泽鲜亮的糖画就完成了。 “好了，去玩吧。” 石头和妞妞接过来，牵着手欢快地跑出去了。 宋明曦则等麦芽糖冷却之后，用两根干净的木棍绞着反复拉扯，麦芽糖接触到空气颜色逐渐变浅，由橙黄转为白色，口感也更软糯。 最后，宋明曦用刀子把麦芽糖切成一块块，大功告成了。 还没等她歇一会儿，石头和妞妞回来了，举着蠢萌可爱的小狗和纵横驰骋的骏马，一时还舍不得吃，只轻轻用舌尖舔一下。 两人后面呼啦啦地跟着一群小孩儿，连狗蛋儿都在，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眼馋口也馋。 为了感谢他们昨天早上帮自己跑腿，宋明曦每人分了一颗糖，小孩们顿时眉开眼笑。 只有狗蛋儿有些不开心，他也想要一个糖画。 宋明曦没见到柳青、柳红，于是就用油纸包了十来块给月娥婶家送去。 “嗐，青儿和红儿一早就嚷着想吃糖，我都没舍得给他们买。这下好了，等他俩回来看见这糖，不晓得要乐呵成啥样哩。”黄月娥拉着宋明曦的手，笑着说道。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宋明曦也很开心：“糖块不多，只能给弟弟妹妹尝个鲜。” “你这丫头越来越能干了，这糖我瞧着比镇上卖的还好。”黄月娥夸道。 宋明曦谦虚的笑笑，正想告辞，目光瞥见院子里的麦秸垛，心里一动，先前还发愁怎么给妞妞做个帽子呢，这不就有办法了，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月娥婶，我想拿一些麦秸秆回去，行吗？” 黄月娥一愣：“家里是没柴火了？明天我让你柱子叔上山砍去，这麦秆引火还成，不经烧，我给你先拿些木柴。” 宋明曦见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月娥婶，我家柴火还多着，这麦秆我另有他用。” “这玩意除了烧火还能干啥？” 宋明曦笑笑：“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呢，先不说给您听了，怕您笑话我。” 黄月娥嗔了一句，上前帮她捆了一大捆麦秸秆，问道：“够吗？要不再来一捆？” 麦秸晒干了很轻，宋明曦接过来一只手提着：“可以了。” 黄月娥送她出门：“不够就再来拿，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你千万别跟婶儿客气。” “诶。”宋明曦应了一声。 第九十四章 麦秆辫子 石头在门口玩，见她回来，忙跑了过来：“姐姐，我来帮你。” “谢谢，不用了，一点都不重。不过，你和妞妞可以帮我做点其它的。” “好啊。”两个小的猛点头，表示非常乐意效劳。 前世，宋明曦所在的高中为了让学生体验“粒粒皆辛苦”，曾组织了一次下乡“学农”活动，让学生们在农村生活一个星期，与当地的农民同吃同住，并且要下地劳作。 也是在那次，她深刻的体会到了农民的辛苦和勤劳，白天在地里忙活，晚上也闲不住，特别是吃过饭后，在腋下夹一大把麦秆，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边聊天边掐辫子。等把麦秆辫子卖给草帽商，家里就多了一项收入。 宋明曦当时还特地请教了一位大娘，也亲手做过，所以还记忆犹新。 第一步是“退麦秆”，当地方言叫“择莛子”，也就是把麦秆掐头去根，保留中间像吸管的那一截，拾掇干净。 麦秸晒得很干，双手配合只用轻轻一掐，细细长长的麦秆就出来了。 宋明曦示范了一次，石头和妞妞就学会了，在那比赛谁择的快，忙得不亦乐乎。 苏三娘听到动静也出来帮忙，一家四口齐上阵，速度就更快了。 宋明曦把整理出来的麦秆，加水泡在盆里，使其变软。 “娇娇，你这是要干什么？”苏三娘看得一头雾水，石头和妞妞也扭头好奇地望着她，三脸不解。 宋明曦莫名觉得有些萌，笑着道：“秋收前后还挺热的，石头和妞妞经常往外跑，脸都晒黑了，我给他俩做个草帽，遮一下大太阳。” “草帽？也是帽子吗？” 宋明曦点头。 苏三娘更疑惑了，这一根根麦秆怎么看都跟帽子八竿子打不着。 宋明曦笑笑：“等我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晚饭吃的早，天还微微亮，宋明曦拿来泡得柔软的麦秆，教苏三娘掐辫子。 麦秆可以掐七股辫，也可以掐五股辫，还可以掐一种叫“狗牙”三角边花纹的辫子，那个是用来给草帽做最后轮廓收边用的。 宋明曦示范的是七股辫的方法，她拿起七根麦秆，左边四根，右边三根，就像编头发辫一样。 苏三娘本就心灵手巧，看了一遍就会了，不过一会儿就很熟练了，而且比宋明曦掐的还快还好。 等晚上要睡下的时候，母女俩已经把所有的麦秆都用光了，辫子加起来足有十来米，做两个小朋友的帽子应该差不多了。 晚上的淘米水宋明曦特地留了下来，就是为了把辫子泡一夜漂白，颜色亮一些才好看，不然黄黄的有些丑。 第二天，宋明曦把辫子压平晾干，缝线的活就交给苏三娘了。 她在纸上把草帽的样子画了下来，苏三娘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一顶小草帽做出来时，妞妞迫不及待地戴在了脑袋上，眯着眼睛问道：“娘，姐姐，我戴这个好看吗？” 苏三娘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嗔道：“你姐姐做草帽是给你挡太阳的，可不是让你臭美的。” 第九十五章 草帽 宋明曦看了看，草帽光秃秃的有点单调，小姑娘还是要戴点花才漂亮。 她从上次在织锦阁买的碎布头中挑了几块颜色亮丽的，裁好镶嵌在帽檐边上，并在帽盖上绑了个大蝴蝶结。 本来还有点土的小草帽转眼间变得时尚大气。 “好看吗？” 妞妞戴上美滋滋的转了一圈，小萝莉比花还娇俏，大眼睛中像是藏着漫天的星星，亮晶晶的望着其他三人。 “好看。”宋明曦微笑看着她，声音里透着宠溺。 苏三娘和石头也点头附和，小姑娘顿时眉眼弯弯。 石头的草帽不用装饰，一会儿也做了出来。 两人正想戴出去炫耀一圈，黄月娥挎着个小篮子上门来了。 “今早上青儿他爹上山采了好多蘑菇，我给你家送点来，回头做个汤或者炒着吃都行。” 苏三娘连忙迎上去接过，三姐弟也礼貌的喊人。 “咦，妞妞这戴的可真好看，在哪买的？我在镇上都没见过有卖的，不便宜吧？”黄月娥一眼就瞧见了那顶新潮的小草帽，心道宋家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现在都有钱往孩子身上捯饬了。 “月娥婶儿，这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宋明曦笑着解释，心中却有了一番打算。 “自个做的？”黄月娥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转头向苏三娘求证。 苏三娘十分自矜的笑了笑，面上带着为人爹娘的骄傲，道：“娇娇这孩子脑子活，她心疼石头和妞妞出门被太阳晒，就想办法给他俩一人做了一顶草帽戴着。” 黄月娥再次慨叹：宋家丫头变化真大啊。 自从磕破了头之后，人不仅变得聪明懂事了，还越来越能干。 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月娥婶儿，你说要是把这草帽拿出去卖，会有人买吗？”宋明曦眼珠子转了转，问道。 卖钱？黄月娥眼前一亮，立即点头：“肯定能啊，这又实用又好看的，要是不贵的话，我都想给红儿买一顶戴戴了，小丫头现在也爱俏了。” 她都有些羡慕苏三娘了，这女儿才像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又孝顺爹娘，又友爱弟妹，还能给家里赚钱呢。 宋明曦见黄月娥虽有些眼热，但始终没打听草帽的做法，心中暗暗点头。 于是，她主动说道：“婶儿，这个做法很简单的，就是用昨天在您家拿回来的那些麦秆......” 话才开了个头，黄月娥连忙打断：“别说！你家既然打算把草帽拿出去卖，这就是挣钱的生计，可不好随随便便说出去的。” 她怕自己听了后忍不住要做错事，还是把苗头掐死为好，哎，娇娇这丫头到底年轻不经事，还不懂得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宋明曦对黄月娥的人品有了信心，嘴甜道：“婶子又不是外人，我还能信不过您？而且，我还想跟婶子一起赚钱呢。” 虽然可以关起门来自家单独做，但宋家能干活的只有她和苏三娘，要掐辫子，要缝线，还要添加装饰，两人一天顶多做几个，根本赚不了什么钱，还不如拉一个合伙人。 第九十六章 一起赚钱 黄月娥闻言眼睛变得火热，还有些不敢置信：“一起赚钱？” 宋明曦点头，在黄月娥慈爱的目光下，先把草帽的制作方法大致讲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这草帽做法虽简单，但掐辫子却不容易，我和我娘昨晚上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才掐了十来米，可以做两个小孩的草帽，大人戴的要更长点，估计要八米才够。” 黄月娥快速在心中算了下：“这样的话，一个人一天能掐五六根辫子。” “婶儿，这才第一步，还要漂白压平缝起来，女士戴的还要镶个花边，系个蝴蝶结装饰一下，这样一算，一个人一天也做不了几个。” 黄月娥却已经很知足了，呵呵笑着道：“这一天就算做个两三个，每个如果能卖个十文钱，也不算少了。” 青儿爹没活时去镇上打杂工，累死累活的一天才二十文，卖草帽赚的还多些，而且更轻松。 宋明曦打破她天真的想法：“婶儿，这草帽做法简单，咱只要一拿出去卖，保管用不了几天就被人学了去，到时咱的草帽可就卖不出去了。” 到嘴的肉就这样飞了？黄月娥急了：“那咋办？” “秋收炎热，正是出售草帽的好时机，咱们在此之前先做上一批，然后一起卖，等别人学会了，咱们已经先赚了一笔，再说那时都忙着地里的庄稼，估计也没多少人有时间弄这个。” 黄月娥先是一喜，然后又有些发愁：“距离秋收也就半个月了，咱这也做不了多少啊。” 宋明曦笑笑：“所以，我打算把最耗时间的掐辫子的活分出去，让村里人去做，咱们出钱收，一文钱一根。婶儿和我娘只用负责缝制就好。” “啊？还要花钱收？这得不少吧？”黄月娥迟疑，这还没赚到钱就先花出去了，总让人心里不太踏实，而且她家也拿不出多少钱。 “婶儿，这钱我家可以先垫着，等卖了草帽算成本扣了，咱两家再五五分账。”宋明曦主动说道。 昨天辫子比较少，她用淘米水就漂白了，但等收上来的辫子多了，淘米水就不够用了，必须想个另外的办法才行。 她记得前世的农民是把辫子放在清水中浸泡脱色，然后烧大火接蒸汽，再加双氧水等化学物质，辫子就变得又白又亮。 然而现在条件不允许，她只能简单的上锅蒸，这个活还需要柱子叔来做。 所以按两家出力程度，五五分账倒也合适。 “这哪行？太多了，这方法是你教的，主意是你出的，钱也是你家垫付的，我可没这个脸跟你对半分？”黄月娥眼一瞪，不同意，她虽然喜欢钱但也不是什么便宜都占的。 “婶儿，柱子叔和柳青柳红可都是要来帮忙的。” “娇娇，这事我自个做不了主，待回去跟青儿他爹商量下。”黄月娥起身告辞。 “行，有结果了您回头告诉我一声。”宋明曦非常理解，这个时代女子以夫为天，家里的大小事男人点头了才可以。 第九十七章 工钱 送黄月娥离开，苏三娘一脸忧心忡忡的问道：“娇娇，辫子收太多了，咱要是卖不出去可咋办？” 她这段时间虽然已经习惯了听女儿的，但还是觉得这事有点冒险。 “娘，你放心，这草帽多少都能卖光了。”宋明曦保证道，又转向一边的石头和妞妞：“你俩也别出去炫耀了，草帽先不戴，别让外人看到了。” 两人也明白事关重大，听话的点点头，把草帽藏到卧房里了。 没过多大会儿，黄月娥又来了，还带着柱子叔和儿子女儿。 柳红一来就跑到妞妞跟前，急巴巴地说道：“我娘说你有个漂亮的草帽，能让我看看吗？” “好啊。”妞妞点头，她先前没出去炫耀成，正想跟人分享她的开心呢，于是两个小姑娘手牵手蹦蹦跳跳地去了东屋。 “你要去看我的草帽吗？”石头非常善解人意的问柳青。 柳青也有些好奇，酷酷地点了下头，随着石头走了。 宋明曦把两人让进堂屋坐下，又沏了杯菊花茶：“婶儿喝茶，先前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让您喝口水，见谅哈，柱子叔也别客气。” “诶。”两人尝了一口，黄月娥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道：“刚我回家一说，你柱子叔就骂了我一顿，也把我骂清醒了......” 宋明曦一惊，这咋还激化夫妻矛盾了呢，想出声解释点什么，但被黄月娥摆手制止，她继续道：“咱两家是亲厚，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家出钱出力出点子，我这光捡现成的，太占你家便宜了。” 宋明曦却没觉得吃亏，宋家人少力弱，如果没有可以信得过的人一起合作，再好的点子没有执行力也只是空谈。 “婶儿，言重了，您和柱子叔要出力的地儿多着呢，而且收辫子的钱只是垫付，之后回本了可是要先还给我的。”宋明曦解释。 “不行，不行！”柳大柱连连摆手。 “那就改为四六分成......”宋明曦见夫妻俩态度坚决，试探着道。 “不要分成！”柳大柱一锤定音。 “啊？”宋明曦傻眼了，不要分成？这是不想干了？那她上哪再去找可以信赖的人？ 黄月娥见宋明曦误会了，急忙开口解释：“你柱子叔的意思是我们跟着你干，不用分成，只给工钱就行，相当于你雇我们做活。” 宋明曦恍然大悟，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工钱相比而言可能少了些，但起码没有风险，两夫妻也更能放心，大不了以后赚了钱她多给个红包。 最后，几人推让了半天定下了每人的工钱：黄月娥和柳大柱每天四十文钱，柳青柳红每天十文钱。 一家人一天可以赚一百文，黄月娥觉得睡着都能笑醒。 “下午，我就去村长家，把收辫子的事定下来，还要柱子叔陪我走一趟。”宋家没个成年的男人，她在村长眼中还是个小孩子，牵扯到银钱，未免不足以取信于人，柱子叔在还能做个担保。 “好。”柳大柱憨憨的点头。 第九十八章 还钱 接下来就是分配任务，石头几个也都过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宋明曦摇头失笑：“以后柱子叔负责收辫子，并且把辫子漂白压平，便于缝制，方法我稍后再教。为了方便，也杜绝外人打探，这些在柱子叔家完成就好。” 柳大柱爽快的点头：“行。” “等辫子漂白晾干，石头和柳青负责把它们运过来，知道吗？” “没问题。”两人声音洪亮的答道，撸起袖子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月娥婶和我娘负责缝制草帽，具体方法娘你教给月娥婶。” “妞妞和柳红负责整理碎布头，按颜色和布料分一分，然后大的裁成彩带，小的剪成花边。不过，布头就这么些，不太够。” “这好办，我下午去趟镇上把布庄的碎布头都买回来。”黄月娥爽快的道。 “好的，辛苦婶子了，还有绣线也要再买一些回来。”宋明曦拿了一两碎银子给她，剩下的换成铜板留着给村民结账。 “我就负责给草帽装饰，比如缝个花边或者系个蝴蝶结，力求时尚美观。” 像是流水线一样，宋明曦一项项的安排下去，每个人的分工都很明确。 中午柳家一家四口先回去吃饭了，宋明曦简单做了锅疙瘩汤，边吃边想着事情。 人手还是太少了，这草帽除了女士的，普通的销路应该更广，因为便宜，只苏三娘和黄月娥两人缝制速度太慢。 不过，黄月娥一家的事给她提了个醒，自己可以雇几个人做工，可是人选方面她完全没一点想法，主要是信不过，万一来个人学会了就跑路呢。 她把杨柳村村民挨个在脑子里过一遍，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宋明曦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妇女，四十多岁的样子，背微微有点弯，很局促的样子。 “你是？”宋明曦狐疑。 妇女不自在的笑笑，道：“我是牛蛋他娘，来还钱的。” 听她一说，宋明曦才认出来，只几天没见，怎么感觉牛蛋娘老了这么多。 宋明曦侧身把牛蛋娘让进来，带她到堂屋：“婶子你坐，我帮你倒杯水。” 牛蛋娘有些拘谨，就坐了半个屁股，闻言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然后从怀中取出个旧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点碎银子和大捧散乱的铜板，她默了片刻，小声嗫嚅着说道：“这里是一两银子和二百三十七个铜板，先还给你，剩下的以后再还，可以吗？” 宋明曦看着她满是皱纹的手和脸，以及小心翼翼的态度，也沉默了。 牛蛋娘以为她不同意，急的眼眶都红了：“真的会还的，他爹到镇上找活去了，我也有帮朱地主家洗衣裳，对了，我家养的猪再过几个月就能卖了，一定能还上的，你行行好......” “婶子，我没说不行，你别急。”宋明曦微微蹙眉，没想到儿子是个混混，做父母的竟然能老实到这个地步。 第九十九章 圣母病间歇发作 牛蛋娘一喜，弯下腰对她谢了又谢，等把银钱点清楚，这才告辞离开。 宋明曦起身相送，站在门外看着她踩着一双小脚步履蹒跚的背影，突如其来的一阵冲动：“婶子，等一下！” 唉，自己的圣母病可能又间歇性的发作了，宋明曦自嘲一声，然后大步朝牛蛋娘走去。 牛蛋娘顿了一下，踟躇着回头，局促不安地问道：“还有啥事吗？” “婶子，我这有些针线活计，需要雇人来做，工钱每天三十文，您如果觉得合适的话可以过来帮忙。”宋明曦直接说道。 牛蛋娘先是一愣，接着不敢置信的道：“还有工钱？” 宋明曦失笑，她又不是啥黑心老板：“当然了，工钱不会少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牛蛋娘一喜，眼里涌上了一抹难以自持的激动：“愿意愿意，我针线活还不错，肯定会好好做的。” “那从明个开始，你每日辰时过来，酉时下工，中午管一顿饭。” 宋明曦强调：“但是，绝对不可以把做工的情况透漏给别人！否则，我所有的损失只能找你赔！” 牛蛋娘一听，连忙摇头并保证绝不会往外多说一个字。 下午宋明曦先去了一趟黄月娥家：“婶儿，我跟你打听点事儿。” “你问。”黄月娥亲热地把她拉到屋里坐下。 “我想着你和我娘缝制草帽太辛苦，又雇了个人来帮忙，就是江上村的牛蛋娘，但这事决定的太草率，我回头想想也觉得有点不妥，毕竟只有两面之缘，所以来问问您。” “你啊，就是心善！”黄月娥笑叹一声，垂眸想了一会儿，说道：“这江上村离咱这也不远，江家的事当年也传的沸沸扬扬的。你别看牛蛋吊儿郎当的，可他父母都是好的，你请他娘来帮忙，我觉得靠谱。” 宋明曦讶异，这么听来，好像还有什么隐情？ “外面人都传江茂夫妻俩没种，懦弱，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哎，其实以前俩人也没这样，刚成亲那会儿，每天都精精神神的，日子也过得不错。” 黄月娥摇了摇头：“可惜了，王小草肚子不争气，成亲十来年也没怀个一儿半女，夫妻俩没底气，在家里受父母兄弟和妯娌的挤兑，在外面也被指指点点的抬不起头。后来，家里又非要江茂休妻另娶，王小草被逼的去跳河，最后还是以分家收场，不过是净身出户。” 宋明曦睁大了眼：“那牛蛋......” “也是奇怪，这夫妻俩之前求神拜佛、求医问药统统不管用，这一搬出去，次年就怀了牛蛋，没过两年又得了个闺女，但是这唯唯诺诺的性子却成了习惯，改不过来喽。” 而牛蛋也正是因为不满父母忍气吞声的性子，才越来越叛逆，尤其是在发现自从跟大富混在一起后，那些欺负他们家的人轻易不敢再来找麻烦后，他就仿佛找到了一条生存之路，越发不可收拾了。 第一百章 杨村长 宋明曦忍不住叹气，江茂夫妻俩身体没毛病，那就是心理压力大才导致不孕不育，分家后心态轻松一些，孩子自然有了。 但这不妨碍她找牛蛋娘帮忙，只要人老实勤干就行了。 由柳大柱陪着，宋明曦去了村长家。 杨怀民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根烟杆吸着，边指挥着儿子们检修农具，为秋收做准备。 “杨叔！”“杨爷爷！”柳大柱和宋明曦分别打招呼。 “哟，是大柱和宋丫头啊，你俩这是？”杨村长慢悠悠的问道。 “杨爷爷，我们是来找您商量点事的。”宋明曦脆声说道。 杨怀民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仿佛工具人一样的柳大柱，挥挥手道：“走，咱们进去说。” 到了屋里，几人分主次坐下，杨怀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转，问道：“你们来是有啥事啊？” 宋明曦笑着大大方方地回道：“杨爷爷，这不离秋收还有半个月嘛，家家户户也都闲着，我这有项活计，就是用麦秆掐辫子，简单易学好上手，男女老少都能做。” “八米长的辫子，一文钱一根，我家全收。”宋明曦顿了一下又道：“杨爷爷，您家如果也愿意挣两个零花钱，就掐些六、七米的，我也一文钱收了。” 这也算是卖村长家一个面子，拉拉关系。 杨村长深深看了宋明曦一眼，只觉得这丫头不简单，上次能面不改色地使计破案，这次又找到了赚钱的活计，可惜了，不是个男孩！ 他笑着道：“宋丫头这是有了来钱的门路？” 宋明曦哭穷：“我家孤儿寡母的也没个营生，日子不好过，而且眼瞅着石头年龄也大了，再不读书就迟了，家里就想挣点小钱。” “不过，为了感谢村里人这些年对我家的帮衬和照顾，这一有了挣钱的事，我就想到了他们。这麦秆几乎家家都有，秋收前这一段儿大家也都闲着，不如坐下来掐掐辫子，既能打发时间，也能挣个零花钱，两全其美。” 杨怀民点点头，听着是不错，村里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都过得不容易，如果能在农闲时挣些钱改善下生活，那是再好不过了。 杨怀民作为一村之长，当然乐见其成：“宋丫头，这是件好事，我待会就通知下去，相信很多人都乐意的。不过，我得先问清楚，这个钱是怎么结的？” “杨爷爷，您请放心，一文钱一根，只要把辫子送到柱子叔家里，柱子叔点清后当场结算，绝不会拖欠的。”宋明曦答道。 一旁的柳大柱也拍着胸脯保证。 “你和大柱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杨怀民笑道，如果只是宋明曦一个女孩子家家，他还真有点不放心，但柳大柱是村里有名的实在人，干不来坑人的事。 事情说完了，宋明曦两人起身告辞，杨怀民亲自送他们出去，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宋明曦勉强能保持镇定，但看着被夸的脸红脖子粗，连走路都顺拐了的柳大柱，不禁哑然失笑。 第一百零一章 江燕 苏三娘不太爱跟人打交道，于是教人掐辫子的活就交给了宋明曦。 杨村长通知的很快，没过多久，村民们陆陆续续来到了柳大柱家，全是来学习掐辫子的。 也有人试探着打听这两家收辫子是要干什么，但都被宋明曦和黄月娥拿话敷衍了过去。 黄月娥抱来一捆泡软的麦秆，宋明曦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拿起七根边示范边讲解，把掐辫子的方法教给众人。 村民们手里拿着麦秆边看边学，不大一会儿，基本上就都会了。 “各位大娘，大婶，大嫂子，八米长的辫子，一文钱一根，编好了就尽快送过来，大柱叔当场结钱。千万不要压在手里啊，就算做不到一根一送，也至少要一天送一次，这样大家也能早点拿到钱不是？” 这话说到众人心坎上了，钱只有到了自个口袋才是真的。 “真的当场结钱？”也有人不放心。 宋明曦笑着道：“真真的，少不了大家的钱，你们就算不信我，还信不过柱子叔和月娥婶吗？” 这夫妻俩是啥人，全村都知道，众人都表示相信，然后急吼吼的回家掐辫子去了。 宋明曦把辫子漂白的步骤告诉柳大柱，看着他独自做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就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宋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宋明曦开门一看，是牛蛋娘王小草和一个身穿青灰色衣裳的圆脸姑娘。 这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此时正一脸审视地盯着宋明曦打量。 “你是宋明曦？我叫江燕，送我娘过来，顺便进去看看，你不介意吧。” 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宋明曦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微微的敌意从何而来。 “燕子！”王小草拉了闺女一把，立即对宋明曦弯下腰，局促着解释：“这，对不起啊，她就是不放心我才跟了来......” 江燕看王小草这一副懦弱的模样，简直恨铁不成钢，跺了跺脚，气恼道：“娘！” 宋明曦却看明白了，自己先是讹了她家五两银子，又让她娘过来做工，这闺女估计是怕她娘受骗受欺负，所以过来撑腰来了。 倒是个孝顺的，宋明曦笑笑：“不介意，进来吧。你们来这么早，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王小草扯着闺女的胳膊，不让她再乱说话。 “现在辫子还没送过来，婶子你先整理下这些碎布头吧。” 宋明曦告诉她怎么做，吃过早饭就去了黄月娥家那边。 柳大柱已经把收上来的辫子上锅蒸好了，正在压平，原来已经有村民连夜掐了一些，一大早就送了过来。 石头和柳青一人一个背篓，一趟趟的往宋家运送。 有了辫子，宋家这边就可以开工了，把大门一关，一行人坐在堂屋里，各司其职，兴致勃勃地赶制草帽。 江燕也没走，在一边帮忙。 “我要给你发工钱吗？”宋明曦还挺喜欢这姑娘直爽的性格，打趣道。 江燕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小草就忙替闺女拒绝了：“不用不用，我的工钱就挺多的了，燕子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她在家也没啥事。” 第一百零二章 牛蛋 江燕顿时一哽，把头一扭，火气全发泄到针线上了。 宋明曦也有些头疼，太客气了也不好。 “婶子你也看到了，我这活儿多，正缺人手呢，燕子姐要是每天都能来帮忙再好不过了，工钱也跟你的一样。” 王小草还想推辞，黄月娥看不过眼了，把她拉到一边劝。 宋明曦也松了一口气。 “谢了。”江燕别别扭扭地道了声谢，然后就埋头缝制起草帽来。 宋明曦却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惊喜。 妞妞和柳红人小，活却做的不错，宋明曦把一些简单的花样画下来，两人照着裁剪。 宋明曦则拼接起来，设计好看的花形，然后点缀在草帽上。 她的审美还是不错的，两个小姑娘也放飞思想，提了不少意见，就连江燕都没忍住，放下手中缝制的草帽，按自己的喜好设计了一款。 “等发了工钱，这个我自己买了。” 宋明曦一扬手，特别大气地道：“不用钱，送你了！不过现在还不能戴出去哦。” 江燕解除了对宋明曦的误会，相处起来也随意了些，闻言直接把草帽往头上一戴，美滋滋地问道：“怎么样？” “好看！” “燕子姐姐美美哒！” 一时间，宋家堂屋里欢声笑语不断。 “姐姐，外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可能是来挖墙脚的，怎么办？”石头一脸紧张的过来汇报。 “挖墙脚”这个词还是跟宋明曦学的。 石头和柳青搬完了辫子，宋明曦就交代两人看好大门，防止有人过来打探。 “是吗？我去看看。” 宋明曦停下手中的活，到了门口先等了一会儿，然后猛然拉开大门，果然看见一道身影在不远处探头探脑，见她出来，忙转身就走。 宋明曦蹲下身捡了块小石头，对准他“啪”的扔了过去。 那人脑袋被砸了个正着，顿时停下了脚步。 宋明曦走过去：“看到我就跑，这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你在我家外边鬼鬼祟祟的干嘛呢？不会是又盯上我家了吧？” “没有，真的没有！”牛蛋猛地转过身，急忙否认。 他对那晚的教训记忆犹新，现在夜里梦到还能吓出一身冷汗呢，自个吃饱了撑的还敢去惹这女魔鬼？ 牛蛋不自觉小小的后退一步，解释道：“我今个回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听邻居说我娘和我妹妹都到杨柳村来了，还是去的你家，我，就好奇来看看。” 他本就跟父母关系僵硬，前几天为了宋家偷窃这事还大吵了一架，他一气之下甩袖走了，这段时间一直没在家，也没来得及告诫家人离宋家远一些。 今天却是真的被惊到了，她娘一直胆小懦弱，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竟还敢带着妹妹送羊入虎口？ 他在家里一直忐忑不安，犹豫了好久，到底还是不放心就过来看一看。 可没想到又被宋明曦给抓了个正着，现在好了，不但没把娘和妹妹就出来，还把自个给折了进去。 他怎么这么倒霉呢！ 第一百零三章 女恶魔 宋明曦虽然不知道牛蛋内心的想法，但她很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她是一个恶魔似的。 就在这时，江燕跟着石头和柳青走了出来。 “就是这个人，贼眉鼠脑的。”原来是石头怕姐姐对上坏蛋吃亏，去搬救兵回来了。 江燕看到站在宋明曦对面的人是牛蛋时还愣了一愣，忙走了过来：‘哥，你咋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个下午回的。”牛蛋边说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妹妹，问道：“燕子，你没事吧？” “啊？”这话问得江燕一懵，反问道：“我好好的能有啥事？” “那娘呢？”牛蛋往宋家门内瞅了一眼。 “娘在屋里帮忙做活呢，还要等一会儿才能下工，你有啥事吗？”江燕一脸莫名奇妙，自己这哥哥一直看不起爹娘，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他从不过问爹娘的事，今个咋有些反常呢？ “哦哦，没，没事。”牛蛋含糊地打了个哈哈。 宋明曦在一旁却听得满头黑线，她算是明白了，牛蛋刚才那眼神不是仿佛，根本就是把她当成恶魔了。 她的形象已经被败坏到这种地步了吗？她自认为自己还挺淑女范的啊！ 宋明曦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吐了一口浊气，把心里那一点不快压了下去。 她扭头和善地对江燕说道：“燕子姐，你先进去做活吧，我这正好有点事想跟你哥说说。” 又对柳青和石头道：“你俩做的很棒，每人奖励一颗糖，石头自己去拿，也别忘了妞妞和小红哈。” 石头眼睛一亮，答应一声拉着柳青跑了。 江燕跟宋明曦相处了一天，对她的印象彻底转变了，知道她是个挺讲理的姑娘，遂点了下头：“行。” 路边还有不少小孩在玩，偶尔也有大人经过，两人这不算单独私下相处，乡下地方说几句话还是没关系的。 牛蛋却镇定不了，他全身紧绷，有些忐忑的盯着宋明曦，大有一言不合随时都能跑路的架势。 “你，你要跟我说什么？你别为难我娘和我妹妹，银子的事我自个会想办法还给你的，你再给我几天时间，不对，再给我几个月。” 宋明曦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的道：“放心，不是跟你讨债的，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找我帮忙？”牛蛋一愣，随即一脸惊讶，不由得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女恶魔还需要自己帮忙？ “对，你要是做得好的话，我兴许还能减免一些欠款。怎么样？” “行行行，没问题，你说什么忙吧。” 宋明曦再次无语，这答应的会不会太快了，不用思考一下吗？再说她还没说是啥事呢，就不怕是让他去杀人放火吗？ 宋明曦再次无语，这答应的会不会太快了，不用思考一下吗？再说她还没说是啥事呢，就不怕是让他去杀人放火吗？ 瞥了他一眼，宋明曦问道：“你常在外行走，应该认识不少人吧?” 第一百零四章 提成 说到这个，狗蛋脸上有一丝得色：“那是，这十里八乡的我都熟，你有啥事？” 原本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平日里无所事事，整天在各个村子间乱窜，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各家的情况自然要打听清楚咯。 “很好，你帮我把附近走街串巷的货郎都联络上，先跟他们打好关系。” 牛蛋有些发懵，满脑袋的问号：“啊？为什么？” 宋明曦压低声音说道：“货郎当然是卖货咯。你娘和妹妹还都在我家做工，我也不瞒你了，现在屋里正在大量缝制草帽，等存货多了就要开始卖的，到时你负责说服货郎多进货去下乡叫卖，我按数量给你提成，怎么样？” 她现在正缺人手，而牛蛋虽有些吊儿郎当的，但人还算机灵，也比较识时务，是个合适的人选。 只要在前头吊根胡萝卜，不怕他不卖力。 “提成？”牛蛋不解。 宋明曦举例说明：“比如，货郎从我这买走一顶草帽，我付给你一文钱，十顶草帽十文钱，一百顶一百文钱......以此类推，他们进货越多，你赚的就越多！” “一千顶就是一千文......”牛蛋喃喃，在心里飞快的计算了一下，天呢，这钱也太好赚了吧，比当小偷还轻松！ 这事他太乐意干了。 牛蛋眼里冒着火光，兴奋的都想原地蹦几下了，激动地道：“什么时候开始卖？”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还半个月呢，你先去套套近乎，这个你在行。货郎越多越好，也不限于青河镇，附近乡镇、县里的都行，赚多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但是，具体的还不能说，你可以稍微透漏一点点，吊起货郎们的好奇心。” 牛蛋充满干劲，在看到草帽的成品后更是信心十足，一刻也不停歇地去联络关系了。 牛蛋走了没一会儿，狗蛋儿晃悠悠地过来了，但是却被石头无情地拦在了门外，他不满地嘟囔道：“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石头不接话，接过他的篮子：“今天的有点少啊。” 狗蛋儿一脸郁闷：“唉，这可是我亲手挖的，村里的小孩都被大人拘在家里掐辫子去了，不能再帮我干活了，而且山上的婆婆丁和马齿苋都快被挖光了。” 想到以后可能要吃不上甜甜的糖了，狗蛋就很不开心。 石头进屋拿了两颗糖递给他：“你也可以掐辫子呀。”有了钱不就可以买糖吃了。 狗蛋儿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心里的苦涩稍稍缓解，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只想吃糖，不喜欢干活！” 石头翻了个大白眼，做梦呢，人懒还净想好事！ -------------- 宋家的草帽有条不紊地缝制着，刚开始一人一天只能做二十来个，慢慢的越来越娴熟，效率更是能翻倍。 美中不足的是碎布头在第三天已经不够用了，还是牛蛋不知从哪儿借了辆牛车，把附近的镇子跑了个遍，带回了大半车的布包。 “辛苦了！”宋明曦挑挑眉，对这人的印象也有了些改观。 第一百零五章 开卖 牛蛋拿袖子胡乱地往额头上一抹，嘿嘿一笑：“小事。” 不知道怎么滴，心中莫名的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王小草和江燕有些愣怔，这还是她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儿子（哥哥）吗？咋一遇到宋明曦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吗？ 牛蛋面上有些不自然，这么勤快能干的自己他自个还有点不习惯呢，轻咳一声：“对了，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牛蛋对她讨好的笑笑，试探着问道：“那个，我能带栓子一起不？他对周边也很熟悉的，而且我俩分开行动，也能多跑几个地儿，多联络上几个货郎。你觉得呢？” 他是个仗义的，觉得兄弟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了赚钱的路子自然也没忘了大富和栓子。 只不过大富一听见“宋明曦”三个字就破口大骂，还指责他背信弃义，是个叛徒，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栓子正愁找不到活计在家遭人白眼，闻言立即就同意了，不过牛蛋还是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先来征求宋明曦的意见。 宋明曦倒是无所谓：“只要他嘴巴严实些，别坏了我的生意，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你放心。”牛蛋连连保证。 一天天过去，宋家的草帽已经堆积如山，各个房间都摆的密密麻麻。 眼看着花出去的钱越来越多，苏三娘有些坐不住了：“娇娇，差不多该卖了吧，再多都没地儿放了。” 而且，有些村民已经开始秋收，也没多少时间掐辫子了。 宋明曦沉吟了下：“把牛蛋和栓子都叫来，咱先清点一下数量，然后再商量一下怎么卖出去。” 等他俩过来，宋明曦宣布草帽明日开卖，众人一时既兴奋又忐忑。 “快分头数一数，看咱这十来天一共做了多少？”苏三娘催道。 宋明曦很快数完了，回道：“娘，我这有五百四十七顶。” 其他人也先后报数。 “我这里六百三十二。” “我这四百八十三。” “我这四五七十五。” 苏三娘头晕：“这合在一起是多少？” 众人都一脸茫然地望向宋明曦，也不知凭啥就认定她能算清楚。 宋明曦一囧，心算太为难她这个数学渣渣了，她咳了一声，蹲下来捡了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了几下：“一共是......两千一百三十七顶草帽。” “哇！”众人脸上满是喜悦之情，这可都是她们一针一线亲手缝的，成果太喜人了。 苏三娘：“这么多的草帽，要怎么卖呢？” “这草帽主要用于遮阳挡雨，其次是美观。秋收往往伴随着‘秋老虎’，天气正炎热，乡亲们下地干活正缺一顶草帽，这部分的销售主要靠货郎下乡沿途叫卖。” “牛蛋，栓子，你俩那边什么情况？”宋明曦问道。 牛蛋有些兴奋：“我们找了附近五六个镇上的十四个货郎，他们都要求先验货，不过咱这草帽可是独一份，还那么漂亮，保管他们见了抢着要！” 第一百零六章 批发价 “那你俩觉得一个货郎大概能进多少草帽？一百个可以吗？”毕竟是一个新兴的东西，货郎的态度可能会有些保守。 “没问题，我还嫌少了呢！”牛蛋特别自信。 栓子在一边猛点头，乖乖，一个草帽赚一文，一千四百个草帽那是......他头有些晕。 “那还有七百多顶呢？”苏三娘问道。 “剩下的明天拉到镇上去卖，对了，跟货郎说清楚，青河镇上他们就别去叫卖了。” 牛蛋两人应了一声。 苏三娘皱眉：“太多了，能卖的完吗？” “要不，我待会送货时多拉点，万一有人想多要呢，大不了就再拉回来嘛，反正也不麻烦。”牛蛋跃跃欲试，他可是要拿提成的，卖出去越多他赚得越多。 “行。”宋明曦点头，并统一了批发价，为了方便结账，无论大小，带花样做工精致的一律十文，普通的一律七文。 每个货郎一百顶草帽中，两者三七分，货款是七百九十文。 牛蛋和栓子一人借了一辆牛车，共拉走了一千七百顶草帽，直到天黑了才匆匆赶回来，车上已经空空如也，一顶帽子也没剩下。 他俩跳下车，宋明曦站在几米之外都能感受到两人由内而外散发的喜悦，她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别看牛蛋和栓子这么大了，若是成亲早点可能都当爹了，但这还真是两人第一次通过正经手段赚到的第一份收入。 两人走起路来都带风，气场简直两米八！ “给，这是收来的银钱，总共十三两一百六十文，你点点。”牛蛋从怀中掏出个布包。 宋明曦伸手去接，扯了一下却没拽动，她瞥了眼牛蛋：“放手！” “呵呵，第一次怀揣这么多银钱，还没捂热乎呢。”牛蛋边说边还紧紧盯着布包，眼神那叫一个眷恋。 宋明曦没好气道：“只要你和栓子别再走歪门邪道，踏踏实实地干活，还愁赚不了钱？” “天都黑透了，你俩快回去吧，家里人该担心了。” 直接把两人打发出门了。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宋家人就集体出动了。 连年龄最小、最贪睡的妞妞都穿好衣服，戴着一顶漂亮的小草帽，神采飞扬地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一脸的兴奋。 牛蛋、江燕和栓子早早地过来帮忙。 一辆牛车装草帽，一辆牛车载人，迎着初升的朝阳，向青河镇的方向驶去。 “起这么早没来得及吃饭吧，给，一人来一个，先吃点饼子垫垫。” 宋明曦从随身的挎包中，掏出一叠被油纸包着还热乎的荠菜鸡蛋饼，递给几人。 这是她特地一大早起来做的。 香味顿时在空气中四散开来。 “真香！”牛蛋吸了吸鼻子，感觉更饿了，伸手接过来就大口吃了起来。 栓子和江燕也不再客气。 到了镇上，宋明曦没再去镇北的集市，那里大都是卖农产品及一些食材的，不适合卖草帽。 她直接把草帽拉到了镇上最繁华的地段，也就是织锦阁所在的那条街上。 第一百零七章 卖草帽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漂亮的草帽都戴上，与众不同的装扮引得不少行人纷纷驻足侧目。 苏三娘和江燕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陌生人的目光颇有些羞囧，宋明曦则不同，她戴着一顶蓝白碎花边草帽，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美滋滋地给聚拢过来的路人做展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家都来瞧一瞧、看一看，漂亮又实用的草帽便宜卖啦。” “既能挡风雨，又能遮太阳，热了的时候，可以拿下来当扇子扇扇风，累了想坐下歇一歇，也可以把帽子垫在地上，平时还可以用草帽装点东西。” “最重要的是时尚漂亮，草帽一戴，娇俏可爱，小媳妇儿夫妻更恩爱，姑娘们桃花朵朵开，好姻缘不求自来。” “草帽数量有限，预购从速，心动不如行动，大家快过来买啊！” 宋明曦清脆响亮的声音把整条街的人流都吸引了过来，尤其是一些爱美的小姑娘，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除了宋明曦，苏三娘和江燕长得都出挑，两人戴着漂亮的草帽只静静地站着，就是活生生的金字招牌。 更不用说还有个不怕生的妞妞，她在一边蹦蹦跳跳，开心的唱着新学的儿歌：“ 我有一顶小草帽，花花的小草帽。 每天和我在一起，真呀真正好。 我到田里去劳动，太阳当头照。 戴上我的小草帽，晒呀晒不着。 拾呀嘛拾稻穗，割呀嘛割猪草。 戴上我的小草帽，晒呀晒不着。 ......” 嗓音虽稚嫩，却另有一番童趣与美好，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娘，这草帽真好看，我也想要。”一个跟妞妞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指着妞妞头顶的小草帽，一脸羡慕。 妇人大概不舍得花钱，拉着她哄道：“咱不要这个，娘买糖给你吃好不好？” 小姑娘不依，立马抱紧自个娘的大腿：“就要，就要，我就要！” 妇人无奈，上前问道：“诶，你们这草帽怎么卖的？” 宋明曦指了指妞妞头上的草帽：“那一款是十一文。” “这么贵？” “也有便宜的，八文钱，不过没有镶花和蝴蝶结，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婶子可以自行挑选。” “娘，我要这种好看的！” 宋明曦笑道：“小姑娘眼光就是好，长得也这么漂亮，戴上草帽就更可爱了。” 小女孩被夸得很开心，摇了摇母亲的手臂，眼含期待。 妇人抵抗不了女儿的撒娇攻势，最终选了一顶粉色花边的小草帽，给她戴上。 “看看，多像个小仙女，婶子你要不也给自己挑一个颜色花式差不多的，你们母女这么像又这么漂亮，走在一起，保管跟对姐妹花似的。”宋明曦趁机建议道。 妇人看着眼前戴着草帽俏生生的女儿，又被宋明曦的甜言蜜语说得心痒痒，心想试试反正也不要钱，于是挑了一顶戴上，然后……就再也放不开手了。 “娘，你戴这个真好看！”小姑娘拍着手笑道。 第一百零八章 心痛 妇人捏了把小姑娘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我闺女才更好看。” “都好看，闺女随娘嘛。”宋明曦脸上笑开了花，又问道：“对了，婶子要不要再给家里人买几顶，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的，有个草帽也能少受点苦不是？” 小姑娘眼睛一亮，抱着妇人的手臂不放，撒娇道：“娘，咱给爹和哥哥们也买了草帽戴吧，还有爷爷奶奶的，一人一顶！” 妇人也有些心动，若只买了自己和闺女的，回头婆婆又该挑刺了，可要是人人都有，她应对起来也理直气壮。 于是，点了点头。 宋明曦笑的更灿烂了，热情地招待母女两个又挑了五个普通的草帽。 这一单多亏了妞妞，宋明曦悄悄对她竖个大拇指，妞妞一脸得意，唱的更有劲了。 另一边，牛蛋、栓子、江燕和苏三娘那里也分别有人来挑选问价，很快就形成了一阵购买热潮。 石头在一边收钱收的不亦乐乎，铜板噼里啪啦地全进了他挎着的小布包，笑得他见牙不见眼。 四百多顶草帽看着是挺多，但恰巧今天青河镇逢集，人流量比较大，你一顶，我一顶，很快就卖的差不多了。 带花样做工精致的草帽已经销售一空，只剩下些普通的。 有姑娘来晚了没买到一脸懊恼，眼巴巴地瞅着宋明曦几人头上戴的草帽。 “这个不卖的！”江燕警惕地后退一步，伸手捂着帽子，生怕别人去抢似的。 宋明曦倒是无所谓，但自己戴过的再卖给别人总觉得不太好，遂说道：“姑娘，这还有一些呢。” 那姑娘噘着嘴，不开心道：“那个不带花，不好看。” 宋明曦想了下，笑道：“姑娘，你可以买个普通草帽回去自己设计，这样不仅更省钱，样式也随你喜欢，而且保证是独一无二的，再也不用担心和别人重样了，这不是更有意思吗？” “啊？”那姑娘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开心的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那给我拿一，不，两顶。”姑娘小手一挥，决定多买一顶，每天换着戴。 一些同样没买到镶花草帽的姑娘也立即有样学样的抢着去买剩下为数不多的普通草帽。 没过多久，四百多顶草帽全部卖光了，宋明曦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喜不自胜。 牛蛋特别兴奋：“没想到草帽这么好卖，照咱们这个势头，就是再多一倍，也都能卖得出去。” 说着还有些后悔：“唉，早知道就不转手给那些货郎了，我和栓子亲自去卖，岂不是赚的更多，真是便宜他们了！” 今天的卖价可是比批发价普遍高了两文钱，并且都这么轻松的卖光了，那几个货郎若心再黑一点，价就是再高点也肯定卖的出去。 栓子闻言也捶胸顿足，心痛地几乎不能呼吸，仿佛与一夜暴富的机会擦肩而过。 宋明曦斜了两人一眼，说道：“知足吧，草帽卖的越火，别人模仿的速度就越快。” 第一百零九章 发工钱 “等着瞧吧，恐怕要不了几天，满大街都有人卖了。若只靠你俩，还真不一定在此之前卖光，到时你们可就要哭了。” 牛蛋两人尴尬地笑笑。 “那我们赶紧回去再多缝制一些出来吧，好歹还能再卖几天呀。”江燕急了，虽然她只拿工钱，但这段日子既充实又快乐，她恨不能以后天天去宋家做活。 “村里人都忙着秋收呢，哪还有时间掐辫子，咱把剩下的收个尾就行了。”宋明曦接着又说道：“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回去休息一下，下午都到我家来，发工钱！” 几人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宋明曦去钱庄把铜板换成了银子，又到集市上买了些菜，一行人这才回去了。 柳大柱一家四口、江家娘三个和栓子坐在宋家堂屋里，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对面宋明曦身上瞄，带着些难以自持的激动。 宋明曦拿着张纸，记着每人的工钱，她一个个地发下去，笑道：“各位不忙着收起来，都先点一点，出了这个门再有问题的话，我可不认的哦！” “哎，明曦，错了，多了一百文！”黄月娥率先察觉到不对，她在家就把这些天的工钱算了好几遍，记得清清楚楚。 “我的也错了。” “我这也多了！” 其他人渐渐都发现了问题。 宋明曦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笑着解释道：“没有错，大家这些天辛苦了，发点奖金也是应该的，所以每人多了一百文，噢，石头几个是十文，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哇，我们也有！”几个小孩率先欢呼起来，喜不自禁。 黄月娥笑的合不拢嘴，觉得这丫头做事大气漂亮。 牛蛋兴奋的眼睛都红了，把提成和奖金数了一遍又一遍，抓着脑袋嘿嘿的笑，别提有多傻了。 可惜，他还欠着宋家的债，银钱过了一遍手又回到了宋明曦口袋里。 临走前牛蛋还不忘对宋明曦说：“以后有事你知会一声，保管随叫随到！” 宋明曦没藏着掖着，他全程参与了，心里大概也有个底，刨除工钱以及收辫子花出去的，宋家这十来天至少赚了十两银子，不可谓不多了。 通过这次的经历，他有种直觉，也许跟着这丫头混更有前途，就算吃不到肉总能有口汤喝吧。 后来，儿孙满堂的牛蛋无数次为自己此时的英明决策而暗暗得意。 晚上，宋明曦为了犒劳一家人，做了一顿大餐，连二狗子也额外得到了一大块肉，奖励它看门有功。 石头和妞妞吃得最香，全程头也不抬的扒拉饭。 宋明曦想起一件事：“娘，过两天去杨大福家把还地的事说了吧。” “这地没种到年尾，租子该咋收？” 宋明曦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夏收秋收都过了，自然该交一年的。” 杨大福家就算种到过年，又不可能再收一茬，还耽误她家播种，纯粹损人不利己，但宋明曦也明白，对方很可能会利用这一点讨些好处，最直接的就是要求减免租子。 第一百一十章 要地 “就怕......”苏三娘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先看看他家的态度再说吧。”宋明曦无奈。 宋明曦为了拿回地不在乎吃点小亏，但没想到的是杨大福家早就把宋家的地当成自个家的了，压根不想还。 都说庄户人家老实，可一沾上个利字，老实人也能变成黄世仁。 苏三娘刚提了个话头，杨大福夫妻俩抹泪哭穷，四个儿子及各自媳妇跟着胡搅蛮缠，还有十来个孙子孙女皆一脸不善，仿佛她是个要逼死这一家的恶人似的。 苏三娘再也说不下去了，不知所措的望向闺女。 宋明曦无语，此行注定无功而返了，跟这一家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拼拳头......直接被碾压！ 看来要另外想个办法了。 听苏三娘说当初是村长在中间牵线做的保人，宋明曦觉得这事还要从根上找，于是次日就去了村长家。 求人办事礼数自然要到位，宋明曦拿了几顶漂亮的草帽，递给村长家的大儿媳妇儿周氏：“大伯娘，这是我家做的草帽，给家里几个姐妹戴着玩，你别嫌弃。” 周氏接过来一看，眼睛一亮：“这就是用麦秆辫子做的？可真好看，听说现在卖得可火了，你家挣了不少钱吧？” “哪有，我家就卖了第一批，然后就被别人学去了，这些日子只勉强赚了个辛苦费而已。” 周氏拉着苏三娘道：“你呀是个有福的，闺女这么能干，别看人还小，那脑瓜是真灵活，快进来坐，我去喊公公出来......” 杨怀民过来后，宋明曦把事情一说，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当初他给两家在中间牵线，完全出于一片好心，一是宋家孤儿寡母当时确实没有能力种田，只能把地荒着，二是杨大福家婆娘们都太能生，儿孙一大群却没有足够的口粮养活。 把宋家的田租给杨大福家，正好两全其美。 如今宋家丫头是个有主意的，想把地收回来也无可厚非，杨大福家再霸着不放就有些不厚道了。 他想了想，让一个孙子跑腿去把杨大福两口子叫来。 杨大福夫妻俩很快就过来了，一进院门瞧见苏三娘母女俩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杨大福媳妇儿是个厉害的，眼角一吊嘴一歪开口道：“我说宋大山家的，之前咱不是都跟你说明白了？你咋还跑到村长家告状哩，这是想逼我一家几十口子去死啊！” 苏三娘嘴笨，被她倒打一耙的言语冲的又气又急，竟说不出一句话。 宋明曦本不想撕破脸皮，毕竟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最好能在村长的见证下友好的解决，她家就算吃点亏也无妨。 可她却看不得苏三娘受欺负，当即不客气的回道：“婶子这才叫恶人先告状，你家光壮劳力就十几口子，只要不怠惰懒散，干点什么不能养活自己，还能饿死不成？要真是如此，这样废物的不孝儿孙不要也罢，死了活该！” “你......”杨大福媳妇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接济? 她冷哼了一声：“牙尖嘴利、没大没小，大人说话哪有你一个赔钱货插嘴的份儿？一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都想越过长辈当家做主了，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宋大山家的你也该好好管管了。” 宋明曦正想怼回去，苏三娘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不悦道：“我女儿好得很，就不劳你这个外人操心了。” 杨大福媳妇儿吊着一副三角眼，撇撇嘴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宋大山家的，咱今个可要好好说道说道，当初宋大山不在，你不仅得伺候傻闺女和小儿子吃喝拉撒，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崽子，一家几口没一个顶用的，地也只能荒着。” “要不是我家正好租了种，每年又是给米粮又是给银钱的，你们娘几个早就饿死了。噢，现在靠着我家的接济日子挺过来了，就又想把地收回去了，这不是过河拆桥，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 “而且，当时两家可是立了字据的，白纸黑字，可不是你想要回就要回的......” 这话乍听起来貌似还挺有道理，但也只能骗骗不知内情的外人。 宋明曦冷笑一声，不疾不徐地开口：“婶子，你可别说的那么高尚，徒惹人笑话罢了。接济？不，那是租子！地是我宋家的，你家既然租了种，每年按时交租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何谈什么恩情？” “况且，我家的地可都是良田，就算没有你家，也多的是人想租来种，我一家几口靠着租子照样饿不死，但你家当年若少了这份进项，可真要卖儿卖女了，哪还有如今儿孙满堂的安康日子？要说恩情，那也是你们欠我宋家的！” “还有，婶子既然说到字据，那咱也说个清楚，字据上写的明明白白，地是租给你家的，可没有直接给你家，如今要回来也是理所当然，这事村长是保人，可以作证的。” 宋明曦一席话，不紧不慢，却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杨大福两口子脸色难看极了。 杨怀民暗自点头，宋家丫头说的在理，他当初就是因为可怜杨大福一大家子才在中间牵线的，没想到如今却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脸色一沉，瞪向贪心的两口子：“杨大福家的，我这个保人可还在呢，容不得你胡搅蛮缠。等过了大秋，地里的庄稼收上来了，你们就把宋家的五亩地还了！” 杨大福阴着脸不答话，他媳妇儿尖着嗓子叫道：“那怎么行！” “既然婶子连村长都不放在眼里，那我只好去县衙击鼓鸣冤了，反正我家有地契在手，孰是孰非一目了然，就是不知道强占人土地会被判个什么刑？你家要有个心理准备。”宋明曦徐徐说道。 杨大福两口子脸都白了，自古民最怕官，一想到要跟官府打交道就从心眼里发憷。 却又不想被这么个小丫头吓唬住，极力压了压心底的惧意，杨大福媳妇儿：“我，我不信，你敢去告官？难道就不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能屈能伸 宋明曦却淡淡笑了：“你难道没听说我之前救了个富家公子哥，他可是县令公子的同窗好友。我如果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请他给县太爷打个招呼，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觉得怎么样？” 唉，为了尽快了结此事，她只好狐假虎威一次了，相信朱家宝不会介意的。 杨大福两口子此时才想起坐着大马车来过杨柳村好几次的那个贵公子，一时也有些怕了。 杨怀民则气了个倒仰，要是这点小事都要闹到衙门里，自己这个村长还有什么威严，于是一拍桌子，怒道：“既然我说的话不好用，行，这事我也不管了，宋家丫头，你这就去县衙报官吧，过堂的时候，我去给你作证！” 那欺软怕硬的夫妻俩听了吓得身子都软了，眼见事儿不好，杨大福媳妇儿也挺能屈能伸，忙说道：“哎，瞧这话说的，乡里乡亲的，哪至于闹到公堂上去呢，太伤和气了！” 还去拉苏三娘的手：“宋大山家的，我就是说个玩笑话，不想傻丫还当真了，地是你家的，自然是要还的。其实，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无非就是瞧着你们家这孤儿寡母的，没个干活的人，怕这么好的地荒了怪可惜的。” 这话说的倒是通情达理，如果没有之前的撕破脸皮，宋明曦都要信了。 苏三娘可没她这么厚脸皮，也做不来虚与委蛇的客套，她把手抽出来，生硬地道：“不用你管，我闺女自有主意。” 杨大福媳妇儿面上尴尬，顿了一下，又道：“这地秋收后就还，不耽误你家播种，但今年的租子是不是也要相应地减一点？毕竟我家就种了大半年。” 果然被宋明曦料中了，这杨大福一家就是占便宜没够的主儿。 有些话不说在明处，有人就把她一家当傻子，宋明曦沉吟了下，开口道：“婶子，我家的地虽是开荒来的，但养了十几年，全都成了良田，一年能收两茬庄稼。” “年景好的话，光是秋收的稻谷，亩产有两石半，交了八斗税，还剩下两百斤呢，五亩总共一千斤，夏收的冬小麦应该差不多，这一整年下来粮食进项有两千斤左右呢。” “我娘念着婶子家人口多，日子艰难，每年除了一百文钱之外，才要了两袋大米和三袋白面，加起来也才四百斤粮食，只占了两成而已。” “如果这样，婶子还觉得吃了大亏，斤斤较较，那我可真是开了眼了！” 村里人这几天忙着秋收，宋明曦闲来无事也走进田间地头，跟一些庄稼人打听了下收成，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了。 她这一番话，说的杨大福两口子脸色讪讪。 杨怀民皱眉，疑惑道：“两袋大米、三袋白面？当初定的租子是这些？不对吧，难道是我记错了？” 宋明曦见杨大福夫妻俩眼珠子乱转，一副心虚的模样，愈发狐疑，转头望向苏三娘。 苏三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细细想了想。 第一百一十三章 荒地变良田 这才说道：“原本是三袋大米和四袋白面，不过有一年杨大福家的过来说地力跟不上，秋收后田要荒着养一养，种不了冬小麦，所以去掉了一袋大米和一袋白面。” 这话一听就是糊弄人的，偏偏苏三娘对农事完全没有概念，一点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杨怀民伸手指了指这对贪心夫妻，气得说不上话来。 杨大福两口子脸一红，他们之所以敢如此，就是觉得宋大山家的是个糊涂人，又是孤儿寡母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却没想到，宋家大丫头年纪不大，见识却不少，竟连地里的收成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明明白白地点了出来。 这下今年的租子不但减不了，以前赖掉的还有可能要求补上，唉，刚就不该多提那一嘴！ 这两口子是个难缠的，宋明曦不想再跟他们掰扯下去了，不然又是无休止的讨价还价。 既然地已经要回来了，她索性干脆地道：“婶子，咱们各退一步，以前少给的米面我也不追究了，但是今年该交的租子一点也不能少，你看怎么样？” 杨大福夫妻俩自然满口答应，然后耷拉着脑袋从村长家灰溜溜地走了。 事情解决了，宋明曦跟村长说了几句客气话，也拉着苏三娘家去了。 宋明曦不想把二狗子真的养成一条狗，于是带它去山上放风，顺便去看看自家在山脚下的五亩地。 目前田中的稻子已经被收割运走了，地面上光秃秃的，零星散落着一些秸秆。 而几块地的隔壁则杂草丛生，长得很茂盛，都到她膝盖处了，还有很多低矮的灌木。 宋大山就是把这样的荒地一点点开出来，经过十来年的养护，最终变成了良田。 她不禁去想，山脚下那么多荒地，如果全部开垦出来，种上庄稼，该是怎样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有钱有人力，荒地要二两银子一亩，对一般的庄户人家来说也不算便宜了。 而且据苏三娘说，宋大山这样的壮劳力开一亩荒地都要花费一两个月呢。 比较好的一点是开荒后前三年不用向官府交税，因为荒地贫瘠，至少要三年以上才能变成熟田。 宋明曦摸着下巴看着脚下广阔的土地，眼中一片深沉。 好一会儿不见二狗子回来，不知道是不是玩的乐不思蜀了。 “宋二狗，回家了！”宋明曦边扬声喊，边往山上去，走了一段路，突然脚步一顿，偏着头仔细听听，风中传来几声微弱的“嗷呜”之声。 她眼睛一亮，确定是二狗子的声音，便提起裙摆往声音发出的方向快步走去。 还不等她靠近，二狗子已经垂头丧气地钻了出来，原本银白色的毛发此刻变得灰扑扑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嘴上还黏着一圈鸡毛，特别滑稽。 宋明曦实在忍不住，蹲下来哈哈大笑起来，二狗子可怜兮兮的扑过来求抱抱。 她连忙避开，伸手制止，嫌弃道：“不要过来，你太脏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守株待兔 “嗷呜嗷呜......”二狗子冲着她不满的嚎叫几声。 宋明曦摇了摇头，教训道：“宋二狗，你需要节食了，胖的跟个球似的，怪不得连只野鸡也能放跑咯，你身为一只狼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二狗子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蹲坐在地上，闻言一只前爪盖在脸上，屈辱地“呜呜”出声。 宋明曦失笑，拿脚尖轻轻踢了它一下：“好了，反省结束，回家啦！” 正要转身往回走，一侧草丛中传来响动，宋明曦都还没有看清楚，二狗子瞬间跳起来蹿了出去。 一个毛绒绒的白兔子懵了一下，立即掉头就跑。 而二狗子像是要一雪前耻似的，铆足了劲紧追不舍，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扑上去了。 宋明曦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但是那兔子也挺狡猾，当即一个转身避开了，而二狗子因为惯性没能及时刹住脚。 快要到手的兔子又飞了，宋明曦暗自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见跑的又急又快的白兔子一头撞上了一棵大树上，晃了几下瘫在了地上。 “宋二狗，快！”宋明曦急急地叫了一声，边小跑着过去。 二狗子这次没让人失望，立即狂奔过去，咬住兔子的脖颈把它拖了过来。 宋明曦看得目瞪口袋，这就是传说中的“守株待兔”？ “嗷呜，嗷呜！”二狗子把兔子往宋明曦脚下一扔，声音都变得响亮欢快，昂着小狗头扬眉吐气。 “二狗子好，二狗子棒，二狗子呱呱叫！”宋明曦敷衍夸了它一通，然后喜滋滋的把兔子捡起来，还挺肥呢。 回家的路上还在纠结，这么可爱的兔子，一定不能随便吃，是干煸，红烧，还是爆炒呢？她得好好想想，给兔子一个完美的结局。 “姐姐，小兔子死的好惨哦！”妞妞皱着稚气的小眉毛，一脸的同情。 “有点可怜！”石头伸出小手摸了摸。 “所以呢，要不要吃？” “要！”两人立即不约而同的答道。 宋明曦唇角微勾，笑意渐渐在眼中弥漫。 这只兔子很大很肥美，宋明曦做了一锅的红烧兔肉，一家人吃得停不下来。 好久没有一次性吃肉吃个够了，这感觉真是太爽了。 “姐姐，好吃，以后还这样吃好不好？”妞妞砸吧着小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呀眨，满是期待。 宋明曦吃饱喝足，声音慵懒无比：“只要二狗子能抓到兔子就做。” 妞妞闻言立即拿着一块肉去贿赂二狗子去了。 “娇娇，你今去地里看了，咱要怎么弄啊？”苏三娘在村里生活了十来年，可还是对农事一窍不通。 “要么就荒着到春天播种，要么过几天就开始种冬小麦了。”宋明曦还有些犹豫。 “可咱连麦种都没有，播种前还先要犁地的吧，能来得及吗？”苏三娘拧着眉头发愁，她看了下自己单薄的身子和宋明曦青涩的圆脸蛋，心底更是发虚。 “来得及，麦种镇上有得卖，犁地时我多叫几个人，牛蛋和栓子都行，差不多两天就能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洪二爷 “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苏三娘迟疑着说道。 宋明曦笑笑：“又不是白干活，每天发工钱呢，他们指定高兴，除了我，这十里八乡的还有谁愿意雇俩有前科的二流子？” 只是还没等宋明曦找去，牛蛋带着栓子就先上门来了，两人面上俱是压抑着的激动。 牛蛋兴奋地开口：“来大生意了，咱这草帽火了，一个外地的客商辗转打听到我身上了，一口就定了三千顶草帽！” 宋明曦皱眉，斜了他一眼：“你答应了？” 牛蛋狗腿的笑笑，一脸猥琐：“哪能呢，我这不立即就来征求你的意见了？再说，人家指名要见的是主事人，我只是一跑腿的，哪够格啊？” “见面？”宋明曦一顿，问道。 “是啊，人家在镇上的锦食斋请你前去，你觉得怎么样，要赴约吗？” 宋明曦今天本就计划去镇上买麦种，正好把晒干的婆婆丁和马齿苋拿去药铺卖了，于是点头道：“去看看吧。” 锦食斋地处镇中心，人来人往又是光天化日的，也没什么可怕的。 这次没有牛车坐，牛蛋和栓子每人替她提着一大包草药，宋明曦靠着两条腿走到了青河镇，不由得有点怀念前世四通八达的公共交通。 到了锦食斋，牛蛋报了下“洪二爷”的名号，伙计便领着几人上了二楼，在一处雅间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 伙计推开门，请几人进去后又把门带上离开。 雅间中央是一张圆桌，桌子上摆着几样点心和一壶茶。 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身青色宽袖长衫，面容和善，身材圆润。 坐在下手的是一个略小几岁的男子。 中年男人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笑容满面道：“几位，请坐。” 宋明曦笑笑，扯过椅子坐了下来，牛蛋和栓子像左右护法似的在她两侧的位置上坐下。 “洪泰，叫伙计上几个招牌菜，我请三位客人吃饭。”中年男人吩咐一句。 牛蛋和栓子眼中一喜，两人闻着酒楼里无处不在的饭菜香味，早就口水直流了。 “不必了。”宋明曦拒绝，然后笑看着中年男人道：“敢问大叔如何称呼？” “鄙姓洪，在家行二。” “洪二爷。”宋明曦如是称呼，然后淡淡的问道：“不知洪二爷叫我来此，想谈什么？” 看着小小年纪却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宋明曦，还有比她年长却以她马首是瞻的牛蛋和栓子，洪二爷精明的双眼里闪过一抹趣味。 他倒也直接：“之前跟牛蛋小兄弟提过，我想在你们这定三千顶草帽，可他不能做主，姑娘以为如何呢？” “什么时候交货？”宋明曦不急不缓地问道。 “五日之后。” 五日？宋明曦皱眉，这时间太赶了，之前她们用了差不多快半个月的时间才做了两千多顶，而且村里人目前都在忙着地里的活，掐辫子的空闲也少了，听说还有人掐完辫子不送过来私底下试着做草帽。 第一百一十六章 秘法 她就算再增加几个缝制草帽的人手，辫子跟不上，也是白搭。 宋明曦摇了摇头：“洪二爷，时间太短了，现在正当农忙，实在抽不出多的人手，三千顶草帽没办法在五天内完成。” 洪二爷挑眉，含笑看着宋明曦：“姑娘回绝之前不先问问我给出的价码？万一很高，岂不是可惜？” “你给多少钱？”牛蛋急急地问，一边拼命给宋明曦使眼色，只要挣钱多，办法总会有的，大不了雇些人通宵达旦地做活。 不过，宋明曦可不是要钱不要命的，她笑着道：“买卖做不成，价再高也没啥意义，只会让我耿耿于怀。如果洪二爷能宽限些时日，这笔生意没准还可以接着谈。” “可惜我几日后就要乘船离开长泰县了，行程不能改。” 宋明曦说着场面话：“那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和洪二爷合作。” “机会嘛，眼下倒是有一个。”洪二爷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 宋明曦早就猜测洪二爷醉翁之意不在酒，之前的你来我往只是为最终的目的做铺垫而已，不然交货日期不会定的那么苛刻，在被回绝后也不会那么云淡风轻，因此从容地等着他的下文。 牛蛋和栓子先是一脸失望，现在是一头雾水。 洪二爷喝了口茶，说道：“不知姑娘有没有把草帽的做法出让的意愿？” “啊？”牛蛋闻言错愕，连忙摇头：“不行，不行。” 草帽最近卖的正火呢，怎么能把做法交给别人？虽然现在已经有了山寨货，但都没他们的漂亮，五文钱一个都没人要。 他和栓子紧张的盯着宋明曦，唯恐她被洪二爷这个奸商骗了。 宋明曦沉吟了下，问道：“洪二爷打算出多少钱？” “宋明曦！”牛蛋急的矢口大喊，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能把草帽的做法卖掉呢？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栓子弱弱的附和了一声。 宋明曦白了两人一眼，示意他们安静，在这件事上她有绝对的决定权。 牛蛋和栓子一肚子憋屈，一脸不善地瞪着洪二爷。 洪二爷饶有趣味地看向宋明曦：“宋姑娘这是想好了？” “那就要看洪二爷出的价诚不诚了。” “五两银子，宋姑娘只用把草帽又白又亮的秘法告诉我即可。” “五两？你咋不说白给呢？”牛蛋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呛了一声。 之前只十来天宋家就赚了十来两，这个洪二爷竟然好意思花五两买草帽的做法，简直欺人太甚。 商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心都是黑的。 他期待的看向宋明曦，等她拒绝。 宋明曦没理她，开口道：“八两，只要八两我就把诀窍告诉你。” 卖草帽本就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有个机会能额外赚一笔，她乐意着呢。 洪二爷摇摇头：“宋姑娘，实不相瞒，草帽的做法我已经知晓了，只是颜色的问题暂时还没办法解决，所以才肯花这五两银子，但我若有心，迟早能找到办法。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吃亏 宋明曦淡淡一笑：“时间就是金钱，洪二爷是做大生意的，有这功夫不知道能赚回多少个五两了，还在乎这点小钱？八两，你绝对不亏，也正好讨个吉利。” 洪二爷哈哈大笑：“宋姑娘果然伶牙俐齿，好，八两银子成交，咱们不讨价还价了。不过，我这还有个要求。” 宋明曦挑眉：“你说。” 洪二爷眼中精光乍现，笑着道：“请宋姑娘把你们草帽的花样都给我一份。” 宋明曦抿唇一笑：“洪二爷经常做生意，果然眼光独到，我家草帽之所以卖的好，新奇漂亮的花样确实最重要，为表诚意，我一并送给你了。” “宋姑娘大气。”洪二爷赞了一声，然后拿了八两银子递给宋明曦：“现在请宋姑娘把秘法告诉我，洪泰，去取笔墨来。” 洪泰闻言转身欲走。 “等等，不用这么麻烦！”宋明曦忙忙把他叫住。 洪二爷疑惑：“怎么了，宋姑娘？” “不用特地记下来，方法很简单，口述即可。”宋明曦轻咳一声，狭促的笑笑，以手遮唇，在洪二爷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一时之间，洪二爷脸上变幻莫测，复杂极了，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失笑：“宋姑娘，洪某做了几十年生意，你是第一个让我吃亏的！” 这么简单的法子，他竟然花了八两银子，之前还觉得赚到了，现在......亏大了！ “洪二爷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买卖呢，有了漂白的方法和许多的花样，你的草帽生意还不是财源滚滚来？” 洪二爷哈哈大笑：“那就承你吉言，几日后我就要离开长泰县，希望将来有机会再和宋姑娘合作。” 跟他约定了交草帽花样的时间，又互相客套了几句，宋明曦就带着牛蛋和栓子告辞离开。 两人一声不啃，嘴上能挂油瓶，宋明曦无奈：“你俩觉得草帽制作起来难吗？” 牛蛋和栓子摇头，不是不难，是很简单，这不现在就有很多人仿制了，但是，“别家的仿品没咱的好看，但你把花样和把辫子变白变亮的方法都告诉那个洪奸商了，那咱还咋挣钱？” “死脑筋！仿品虽不好看，但胜在便宜，已经占了一部分市场，咱们能做的生意有限，并且洪二爷是外地的，他的草帽买卖短时间内也发展不到这里来，对咱们又没影响，平白多了一份进项我当然接受啦！”宋明曦解释道。 “哦，这样啊！”两人明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走，先去把草药卖了，然后我请你们吃饭。” 三人到了济世堂，还是之前那个伙计迎了上来。 “小哥儿，之前大掌柜说铺子里收婆婆丁和马齿苋，我这次给带来了，你看看这样的可以吗？”宋明曦把两个大布包解开。 “哦，原来是你啊。”伙计打量了好几眼才记起她来，这姑娘一段时间不见，变化太大了，差点没认出来，“你等等，我去叫掌柜的。” 说着快步去了后堂。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卖药材 大掌柜的对宋明曦印象挺深的，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在袋子里抓了一把，反复搓了搓，满意道：“嗯，晒得不错，婆婆丁五文钱一斤，马齿苋四文钱一斤。” “好。”宋明曦很干脆的点头。 大掌柜的喊伙计拿称过来称重。 几人正在旁等着，又有一个伙计快步走了过来，对大掌柜的说：“宋掌柜，铺子里的紫丹参和术都没了，李大夫有个病人急着用药，怎么办？” 宋掌柜闻言眉头皱成了疙瘩：“库房里也没有了吗？” 伙计苦着脸点了点头。 宋掌柜想了想，说道：“让李大夫把方子改改，把缺的草药先用药性差不多的替代一下，别延误了患者病情，我回头再想办法。” 伙计匆匆而去，又一脸丧的回来，为难道：“李老不肯，说现有的方子最对症，改了后药效差，患者不容易痊愈。” “迂腐，药效差一点总比没药可吃强些吧，我去跟他说！”宋掌柜被不知变通的大夫气得一甩袖，往后堂去了。 “婆婆丁有六斤半，马齿苋差一点四斤，总共四十八文钱。”伙计称量后说道，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麻烦你们等一下，我要知会宋掌柜一声才能给你结账。” “没事。”宋明曦也不赶时间，就跟他闲聊起来：“你们铺子里草药经常不够吗？” “也没有，偶尔吧，有些药材本来就少，若是对症的病患多了，自然就不够用了。” “你们铺子里药材都是从哪里进的？”宋明曦问出口后顿觉有些不妥，不知道这在古代算不算商业机密，连忙道：“我就随口一问，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呵呵。” 不料，伙计完全不在意：“这有啥不方便的，药材一般是从县里或者府城大药铺里进的，也有不少药农上山采了药会送过来，就像你这样，铺子里都收的。” “药农只是上山采药？没有种植药材的吗？”宋明曦问道。 伙计跟她熟了些，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只觉这话很可笑：“草药都是天生地养的，哪是你想种就能随便种出来的？再说了，地里种庄稼还不够吃的呢，谁舍得糟蹋田地。” 宋明曦讪讪地笑笑，并不反驳，心里却暗骂伙计无知，在前世她可是在新闻上看过相关报道，某个贫穷地区的农民种植药材发家致富，家家户户年收入上万元，还因此被评为了先进集体呢。 不知道杨柳村的土地适不适合种植药材？她打算以后开几块荒地先试试。 过了一会儿，掌柜的终于出来了，面上平静，也不知道有没有劝服那位固执的老大夫，他取了四十八文钱放在宋明曦手上，还说道：“以后有药材都可以送过来。” 宋明曦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在街上找了一家看着比较干净的小饭馆，宋明曦和牛蛋栓子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今天辛苦你俩跟我跑一趟，谢谢了，看看想吃点什么，随便点，我请客！”宋明曦豪气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粮价 牛蛋知道她手上有钱，遂笑嘻嘻的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吃肉！” “我也想吃肉！”栓子欢快地附和。 “那咱就吃肉！”宋明曦小胖手一扬，点菜道：“小二，来一份小鸡炖蘑菇，再来一份土豆烧肉。” “好嘞！”小二应道。 “还要什么？”宋明曦又问。 “可以了，可以了！”两人连连点头。 牛蛋道：“够多了，这两个菜就够咱们吃的了。” 虽说就是再来几份，他和栓子也都能消灭干净，可这肉菜太贵，这一顿饭得花不少钱了。 “那就再来个素的，蒜蓉小白菜，三碗阳春面和四个馒头，就这些吧。”宋明曦继续点道。 “好嘞，客官先喝点水，菜很快就好！”小二拿了壶水，给几人面前的茶杯中倒满。 趁着菜没上的空挡，宋明曦把请两人帮忙犁地和播种的事说了：“一人每天三十文，还管中午和晚上两顿饭，怎么样？” 这工钱算是不少了，码头上出苦力的一天才一二十文钱，而且像牛蛋和栓子这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人家还看不上呢。 宋明曦纯粹是用他们用顺手了，不想再麻烦另外招人了，而且有她在场监督着，也不怕两人偷懒耍滑。 牛蛋和栓子互相对视一眼，眼中迸发出一抹喜悦，咧着嘴道：“嘿，跟咱客气个啥，家里有活你知会一声就行，还谈什么工钱不工钱的？” 宋明曦笑道：“没有让你们白出力的理儿，而且我以后还有用得着两位的地方，希望你们到时候莫要推辞才是。” “有事你说话！”牛蛋和栓子连连点头，心里那是乐开了花。 一顿饭花了宋明曦五十多文钱，两大包草药算是白卖了，不过三人都吃的心满意足，菜虽然有点小贵，但分量还是挺多的。 饭后，宋明曦又去了一趟粮铺。 此时铺子里只有几个客人在，小二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便问道：“买些什么？” 宋明曦道：“我们看看。” 伙计点头：“随便看吧，看好了问我价格。” 正说话，一旁的客人问道：“这米怎么还是七十多文一斗，我看外面地里的稻谷都收了。” “乡下人都有储粮的习惯，要不是手头紧谁往外卖呀？”伙计道：“现在我们的粮食还是高价从外头进回来的，这个价不算高了，您要是等粮价降下来，那得等秋收后个把月了。” 客人犹豫了了下，还是让小二给称了一斗，谁能饿着肚子等到那会儿？不过他也没买多，打算以后多跑几趟，坚决不多花那点冤枉钱。 宋明曦逛了一圈，随口问道：“你们粮铺收粮食吗？” 伙计眼睛一亮，笑道：“收呀，收呀。姑娘家里是有粮食要出手吗？” 秋收刚过，家家户户粮食充裕，也正是粮铺低价大量收购的好时机。 “麦子是多少钱一斗收？” “三十五文一斗收。” 宋明曦忍不住皱眉：“价这么低？你们的白面可都八十五文一斗了。” 第一百二十章 麦种太贵 “是啊，这麦子碾成白面是有损耗的。” 那也不可能损耗两三倍吧？ 伙计道：“我们这价格算是公道的了，客官们不信可以去别的铺子打听打听，其他家还给不了这个价呢。” 宋明曦在心里算了一下，一亩地收成两石半，除掉税收八斗，还剩下十七斗（二百多斤），全卖了才能换六百文钱左右，这点收获实在跟庄稼人付出的辛苦劳动不太匹配。 就算是在科技发达的前世，农作物产量大大的提高了，但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土地被荒废，农村的年轻人宁愿背井离乡，也想去大城市打工来寻求更多的机会。 种田虽然让人饿不死，但仅限于勉强温饱，若是想以此过上富裕生活是很难的，除非成为大地主。 宋明曦长吁了口气，不再多想，她指着角落里金灿灿的麦粒问道：“那个多少钱？” “那个是麦种，更贵了，不是论斗，而是论斤卖，一斤就要十二文钱。” “什么？”宋明曦咋舌。 一斗大概是十二斤左右，所以一斗麦种是......一百四十四文钱！ 宋明曦之前跟村里的老人打听过，一亩地需要麦种15-20斤，她取个中间值17，那自家五亩地要买八5斤麦种，就是......一千零二十文！ “为什么麦种要比你们小麦的收购价高了那么多？这也太贵了！” 伙计理直气壮道：“姑娘，要想庄稼长得好，种子首先得选好。我们的麦种可都是经过认真挑选，颗粒饱满，不存在干瘪或者被虫子蛀坏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古代的种子不像前世那样会拌了农药防止病虫害，只是比一般小麦颗粒大一点而已，价格就贵了四五倍。 宋明曦不想花这个冤枉钱，再说她前世在乡下学农时，亲眼见过农民是怎么选种的，看着挺简单的，她想亲手试一试。 于是，宋明曦跟牛蛋和栓子使了眼色，在伙计隐隐不悦的目光下走出了粮铺。 牛蛋问道：“麦种不买了吗？” “不买了，这的太贵，我家五亩地光麦种都要一两银子，相当于一亩半地全白种了，太不划算！”宋明曦解释道。 牛蛋和栓子先前只知道种子贵，却没什么概念，听她这一说才有了清晰的认知，两人憨憨地抓了抓脑袋，看着宋明曦的目光都带了崇拜。 这小丫头脑袋是咋长的？比两人知道的还多！ 几人先回了宋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宋明曦觉得苏三娘开门时面上笑容不太自然，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她一时来不及细想。 宋明曦把每个样式的草帽都找了一个交给牛蛋，让他明天送去给洪二爷，并跟他和栓子约定了过来帮忙犁地的时间。 待两人离开后，宋明曦细细地打量了苏三娘一会儿，果然见她做针线时眉头还紧锁着，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 察觉到女儿的视线，苏三娘抬起头：“怎么了，娇娇？” 宋明曦走过去坐在苏三娘旁边，盯着她问道：“娘，我不在这段时间，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苏三娘心事 “没有啊。” “那是石头或者妞妞淘气惹你生气啦？”宋明曦猜道。 还不待苏三娘回应，小妞妞撅着小嘴不满的道：“姐姐胡说，人家可乖啦，才没有淘气呢！” 然后气得跺了跺小脚，着急的喊道：“哥哥，姐姐冤枉妞妞，你快来给我作证呀！” 石头板着小脸过来，睁着一双大眼睛控诉地望向宋明曦。 苏三娘连忙说：“没有，他俩很听话的。” “噢，那是我误会了，姐姐给石头和妞妞道歉，对不起，姐姐错了！”宋明曦很干脆的道。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小姑娘立即接受了。 石头也一脸大度的不再追究，谁让这是自家姐姐呢！ “今个谁惹娘不开心了？难道跟我有关？” 她只是随口一说，苏三娘脸上却立时有些不自然，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宋明曦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还真是自己啊？宋明曦有些摸不着头脑：“娘？” 苏三娘拍了她的头，嗔道：“别瞎想，你这么懂事贴心，娘开心还来不及呢。” 宋明曦抱着她的手臂追问：“那娘是怎么了？” 苏三娘顿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笑着道：“娘真没事，可能坐的时间长了有点乏。” 这一听明显就是假话，但苏三娘不想说，宋明曦也勉强不得。 她把头枕在苏三娘肩膀上，轻声道：“娘，我只想咱一家人生活的开心幸福，不然，天天忙碌着赚钱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可不要瞒着，我可是你的贴心小棉袄呢！” 苏三娘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想笑眼眶却有点酸，从喉咙处发出一道低哑的声音：“嗯。” 妞妞瞅瞅姐姐，又看看苏三娘，稚嫩的嗓音软软地道：“我也是娘的小棉袄~” 宋明曦笑着把小姑娘扯到怀里揉搓。 “我，我也是。”石头不甘落后，脱口而出道：“我是娘的......小棉裤？” “小棉裤！”宋明曦哈哈大笑，连苏三娘也被逗得忍俊不禁。 一时之间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宋明曦说了今个在镇上的事情，然后把出让草帽做法赚来的八两银子掏了出来。 苏三娘对女儿赚钱的能力彻底服气，只不过麦种没有解决，她还有点发愁：“那咱还种冬小麦吗？” “当然种了。”宋明曦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一家人听：“咱的五亩地大约需要八十多斤麦种，我先去月娥婶家看看，要是有多的就买回来，就算她家没那么多，村里别的人家总会有的。反正我给的价比镇上米粮铺子还高，不愁买不到。” “那没有镇上卖的好吧？不过，咱村里种的都是自家留的种子，应该不碍什么事。” “嗯，我回头会再筛选一遍的。”宋明曦说着就站了起来：“那我这就去问问。” 然后又招招手：“石头，妞妞，你俩陪姐姐一起去好不好？” 两人自然开心地点头，二狗子懒洋洋的站起来，踢了踢爪子甩甩头，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后面。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询问 等出了家门，宋明曦把两个小的叫到一边，问道：“今天我走后，家里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石头和妞妞互相看了看，一头雾水：“没有呀。” “那就从头说说。” 妞妞小嘴叭叭地道：“姐姐跟牛蛋哥哥和栓子哥哥去镇上，木有带我和哥哥......” 说到此处小姑娘还一脸怨念，控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继续：“我就跟小白玩......有人敲门，我跑过去一看，是月娥婶婶......” 宋明曦插话道：“月娥婶去咱家了？是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先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望向一边的哥哥，石头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月娥婶跟娘进屋说话去了，但没多大会儿就走了。” “那娘和月娥婶脸上的表情有哪里不对吗？” 石头和妞妞纷纷摇头。 宋明曦更迷惑了，月娥婶跟娘关系一直挺好，自己说去月娥婶家买麦子，苏三娘也没什么异常反应，那肯定不是两人间的矛盾，所以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带着这个疑问，宋明曦到了黄月娥家里。 现在收秋刚过，老天再下点雨才能播种，所以黄月娥一家正坐在院子里边说着话边掐辫子。 不论是柳大柱，还是柳青柳红，看都不用看，手指翻飞，辫子掐的那叫一个熟练。 “哎哟，你们姐几个倒是稀客，快进来坐。”黄月娥停下手中的活，起身迎出来。 “婶儿，忙着呢。”宋明曦牵着妞妞的手走进来，笑着道：“听我娘说您今个去我家串门了，咋不多坐会儿呢？我回来都没见着您。” 话中有着若有似无的试探。 黄月娥闻言，目光探究的在她脸上顿了下才道：“你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个人怪无聊的，我去找她说说话，你们姐弟这是来溜达啊？” 也不知道苏三娘咋跟这丫头说的，自己不会被迁怒了吧？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也不像啊，至少这脸上还笑眯眯的。 宋明曦没得到答案，也不着急，徐徐开口道：“婶儿，我有点事又要麻烦你了。” “跟婶子我还客气啥？有事你直说便是。”黄月娥瞪了她一眼。 柳大柱在一边也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柳青柳红兄妹俩从屋里搬了三个小板凳，宋明曦坐下说道：“谢谢叔和婶，我家打算种一茬冬小麦，还缺少麦种，不知道您家还有没有多的？我五文钱一斤买了。” 这个价算是挺高的了，如果拿去镇上粮铺卖，一斗是三十文，一斤还不到三文钱。 “哟，五文钱太多了？婶儿家日子不容易，也不说什么不要钱的话了，但也不能占你便宜啊，咱按镇上的收购价来就成了。”黄月娥说道。 “对对，我前些日子本就想卖点换几个钱，还去粮铺打听了，一斗才三十多文钱。”柳大柱在一旁附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挨饥受饿的日子过怕了，庄户人家若不是手头紧，在存粮不是很宽裕的情况下一般是不会卖了粮食换钱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粮窖 再说黄月娥一家前段日子在宋家做活明明赚了一些钱的，怎么就到了卖粮的地步呢？ 宋明曦皱眉问道：“婶儿家银钱不凑手吗？” 黄月娥叹了一声道：“青儿他外祖父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老人家年龄大了骨头脆，小腿和胳膊都折了一根，这不家里的银钱都先拿去给他看大夫抓药了。” “啊？”宋明曦惊讶，忙道：“现在怎么样了？要是还缺银钱的话，我家还能凑一点先拿给你应急。” 黄月娥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几个兄弟姊妹都出了一份子，现在银钱够用，他老人家只要好好卧床休养就行了。” 而后又回到正题上：“对了，你家麦种需要多少？我让你大柱叔去称。” 宋明曦沉吟了下，按一亩十七斤来算，五亩就需要八十五斤，但她还想自个筛选一下，于是回道：“如果富裕的话，我就凑个整，一百斤小麦吧。” “行！”柳大柱应了一声，拿了个铲子去了一间屋里。 “嗯？”宋明曦有点没看明白这操作，不禁疑惑地望向黄月娥。 黄月娥瞧见这丫头愣头愣脑的模样，笑着解释道：“麦子不耐藏，要防潮防虫，所以粮窖是挖在了地下的。” “哦！”宋明曦恍然大悟，她以前就曾在历史书上看到过“深藏胜仓廪”的说法。 据说在地下低温缺氧的状态下，细菌和虫子都失去了生存和繁殖的条件，而粮食不仅不具备生长发芽的温度、湿度、阳光和空气等一切条件，新陈代谢也会减弱以至于处于完全休眠的状态，这自然都极利于粮食的储存。 宋明曦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说道：“我去看看。” 屋内，柳大柱刚开动，见她过来，笑着道：“站远一点，别弄脏了衣裙。” 等上层的土被挖开，露出下面铺设的草席，揭开后是一层干稻草，再往下又是一层碎木屑，最后是木板，像洋葱似的层层剥开，终于看到了埋在其中的小麦。 粮窖是长方形的，四周的窖壁为了防潮设了很多层，宋明曦甚至还瞧见了草木灰的痕迹，她不由为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而赞叹。 地下粮窖结构简单，修筑也方便，既无风雨水火之患，又省虫鸟之耗，能有效的保存粮食。 柳大柱拿了个大盆子下去，把麦子舀上来，黄月娥在地面上接着，再倒进一个大布袋里。 “差不多了吧？”宋明曦问道，布袋都满了，应该够一百斤了。 “嗯，今儿既开了仓，就一次性多装点出来，我家也正好碾些白面吃。”黄月娥说着。 前世科技发达，自有机器把小麦打成面粉，而此时只能靠村东头的石碾子，在人力的推动下将麦子磨成粉。 柳大柱小心仔细地把粮窖还原好，然后用称称了一百斤小麦。 宋明曦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块约八钱的碎银子，塞给黄月娥道：“婶儿，银子你快拿着。” 黄月娥推拒不接，连连摆手。 第一百二十四章 流言 “哎呦，你这丫头咋说不听呢，婶子哪能占你便宜？咱就按市价来，三文钱一斤。” 宋明曦见她拒绝的坚定，想了想道：“婶儿，咱各退一步，四文钱一斤，你要是再不依，那这麦子我可不敢要了。” “你这丫头，还威胁上我了！”黄月娥嗔了一句，无奈只得妥协。 柳大柱一把把麦子抗在肩头，先送去了宋家。 宋明曦落在后面向黄月娥告辞，犹豫了下，索性直接问道：“婶儿，我娘今个好像有点心事，你知道是怎么了吗？” “啊？你娘没告诉你？”黄月娥问道。 “跟我有关？” 黄月娥顿了一下，倒也没瞒着，冷哼了一声：“呸，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碎嘴婆子，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你和牛蛋及栓子......” 原话可能比较难听，她在宋明曦面前说不出口，于是只是轻轻带过：“......不清不楚的。” 哈？？？ 宋明曦满脑袋问号，她近些天是跟两人来往稍微频繁了一些，但还不至于传出这样的谣言吧？ 她只有十三岁啊！ 哦，不对，十三岁在前世还只是个小初中生，在古代却是可以谈婚论嫁了。 黄月娥冷笑起来：“谁不知道这两人是被你雇来做工的？偏总有些无所事事又嘴碎的人瞎说一气，你别理他们。” 宋明曦笑笑，自己倒是不甚在意，不过苏三娘明显很在乎，所以她还是得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呢。 离开黄月娥家，宋明曦打发石头和妞妞先回去，一个人溜达着去了村口。 村口一棵老槐树下，几个妇女叽叽喳喳的，唾沫横飞，似是激动地在议论着什么，却又不敢大声，在那压着嗓子说话，眉飞色舞的。 宋明曦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而那几人说的特别投入，压根没发现。 “真的？”语气中有着莫名的兴奋。 “当然了，我亲眼看见傻丫跟牛蛋栓子......” 宋明曦定睛一看，这言之凿凿的妇人不正是去宋家偷窃反被扁了一顿的杨大富他老子娘吗？这是跟自己有仇啊，怪不得会不遗余力地泼她脏水了。 “婶子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也让我听听？”宋明曦乍然开口。 妇人们下意识回头，顿时像见了鬼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逮个了个正着，太尴尬了！ “呵呵，宋丫头啊，没，没说啥，就随便唠唠。”其中一个貌似叫李杏的妇人眼珠子转了转，笑笑打圆场。 “哦。”宋明曦视线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王春花身上，抿唇一笑道：“我这倒是有一桩新鲜事。” 王春花接触到她的目光，心中一紧，不自然的转开了头。 “哈？”其他几人见她没即时发作，正要松一口气，闻言一时有些懵。 “婶子们都知道，我家在做草帽的买卖，人手不够，就雇了牛蛋和栓子跑腿，今天上午我跟他俩去镇上谈了一笔生意。”宋明曦毫不避讳说起来，却更显坦荡磊落。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造谣 几个妇人讪讪的笑笑，眼神闪了闪，心虚不已。 “对了，还在街上碰到春花婶儿了呢。”宋明曦对着王春花挑眉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宋明曦应对的法子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春花不是爱造谣吗？那自个儿就先亲身体会下谣言缠身的滋味吧，又不是只她一人长了嘴！ “当时婶子身边的大叔是你娘家兄弟吗？瞧着俩人怪亲密的。我本还想上前打声招呼呢，只是刚一喊，你咋就拉着人匆匆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我撞到呢，呵呵。”宋明曦玩笑似的打趣了一句。 其他几人闻言眼中精光大盛，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杨柳村谁不知道王春花是被拐子卖到这儿的童养媳，自小在柳家长大，连个娘家都没有，更何况是什么兄弟。 今天却是在街上跟个男人拉拉扯扯，并且还偷偷摸摸的避着熟人，这......太引人遐想了！ 宋家丫头既然敢当着王春花本人面说，那肯定不是谎话。 没看之前王春花背地里说的热闹，宋丫头一来，却再也不敢吱声了吗？ 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你，你胡说！”王春花一看几人隐晦不明的眼神，气得身子都在抖，什么也顾不上了，冲着宋明曦就过来了：“死丫头片子，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让你血口喷人。” 宋明曦侧身避开，苦口婆心的劝道：“春花婶，你别羞恼成怒啊。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快把那男人的身份跟大家伙儿掰扯清楚，不就好了吗？” “没有男人！”王春花气急大怒道。 “可我瞧得真真的。”宋明曦皱眉，似是回想了下，然后说道：“那男子穿了一件深蓝色长衫，长得比发财叔白，个头比发财叔高，身材也比发财叔更圆润。” 她说的煞有介事，几个妇人更相信了，而且这条件样样比柳发财强，怪不得......啧啧，这王春花还真敢！ 王春花气的差点要吐出一口老血，这事要真传扬开来，老柳家就算明知道是子虚乌有的，为了面子也有可能把自己给休了。 她真是恨死宋傻丫了，猩红着眼扑了上去：“臭丫头，我跟你拼了。” 宋明曦毫不客气对着她就是一脚，王春花“噗通”一声栽到了地上。 “哎呦，春花婶，你刚突然冲过来太吓人了，我这脚下意识地就伸了出去，你没摔着吧？我扶你起来！” 宋明曦上前一步把疼的直叫唤的王春花挟制住，在其他几人看来则像是要搀扶她的样子，还夸道：“宋家丫头真大度，心眼也好，不记仇！” 王春花正要破口大骂，耳边传来一道似裹着寒霜般冷厉的声音：“谣言缠身的滋味好受吗？嗯？” 宋明曦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她：“既然敢造谣，那就别怪我把脏水泼回去。还有，识相的话，最好尽快把谣言给我澄清了，不然，明天全村都会知道你儿子不是你男人的种，不信你就试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以恶制恶 虽然知道以恶制恶的做法不太妥当，但对付像王春花这种人却更快速有效，跟泼妇讲道理没用就只能硬碰硬，捏住她的七寸，不信她不就范。 王春花闻言真的怕了，要是真有儿子是野种的流言出来，她会被活活打死的，而且她家大富和大贵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这辈子就毁了。 宋家傻丫太缺德了！ “明白了吗？”宋明曦语气虽淡淡的，却完全不容人置喙。 王春花对上她冷厉的目光有些发憷，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很好。”宋明曦扯着她的手臂把人拉起来，微微扬声道：“唉，春花婶，你这脾气也太急了，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动脚的多伤和气，几位婶子说是不是？” 另外几位妇人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称是。 王春花顿了下，像是下定什么决定似的转向宋明曦，缓缓开口：“对不起，宋丫头，我记恨你之前揍了我家大富，还要走了五两银子，所以才在村里胡说了一些浑话，那完全是我瞎编乱造的，当不得真。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我吧。” 其他几位妇人目瞪口呆，这王春花吃错药啦？还真从没见过她这般低声下气的样子，然后又纷纷转头望向宋明曦，等待她的回应。 宋明曦先是惊讶，又是伤心，接着一脸苦笑的说道：“春花婶，身为一名女子，名誉是何等重要？我想你心知肚明。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我虽不想过多计较，但你得负责澄清谣言，并且保证以后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把一个受尽委屈却大度选择原谅的戏码发挥的淋漓尽致，宋明曦觉得自个儿今天茶里茶气。 王春花自然配合，几个背后碎嘴的婶子也红着脸给她道歉。 事情圆满解决，宋明曦跟几位寒暄两句就告辞。 “宋丫头，我那个......”王春花急忙叫住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宋明曦回头抿唇一笑：“哦，我仔细一想，大概是自己看差了，那女人只是身形跟春花婶有点像而已！” 然后脚步轻快的往家里走去。 “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苏三娘眼中含着抹担忧，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在外听到什么难听的话。 宋明曦唇角微勾，徐徐说道：“村里出现些关于我的流言蜚语......” 苏三娘闻言立时紧张起来。 “不过已经澄清了，始作俑者王春花也亲自给我道歉了，娘，你这下该放心了吧。”宋明曦拉着她的手臂问道。 苏三娘惊讶，事情的发展太出人意料了，她不可思议地问道：“王春花给你道歉？” “是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苏三娘好奇不已。 “......”宋明曦不忍破坏苏三娘心目中女儿清纯白莲花的形象，笑嘻嘻地道：“我跟王春花讲道理，她认识到错误就决定改过自新了。” 苏三娘白了闺女一眼，明显不信，不过事情过去就好，她面容舒展，双手合十：“幸好没事了，不然你的亲事又......”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黄泥水选种 宋明曦叹口气，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娘，你怎么老想着把闺女给嫁出去啊，我一直在家陪着你不好吗？” “说什么傻话呢？”苏三娘嗔了一句，柔声道：“娘当然也想你陪在身边，不过，女子早晚是要嫁人的，你以后找个好人家有个依靠，娘才能放心。” 宋明曦头疼起来，她并不认为嫁人生子就是女人最终的归宿，但苏三娘这番话也是为了自己好，虽然这种好让她有点困扰。 次日，天气很好，阳光还不太强烈，宋明曦把小麦倒在院子里摊开晾晒，以便快速打破种子的休眠期，使其能够尽早发芽。 到了下午，宋明曦在院子的菜地边上吭哧吭哧地挖了一筐土，倒进洗澡用的大木桶里，再往里面加满清水，然后她拿根木棒一通搅，黄泥溶解，水瞬间变得浑浊。 “姐姐，你在干什么？”石头蹙着小眉头一脸不解。 “玩泥巴？”妞妞眼睛眨了眨，猜测道。 苏三娘倒是事先听女儿说过，但咋感觉不太靠谱呢！ 宋明曦神秘地笑笑，吩咐道：“石头，去灶房拿个鲜鸡蛋来。” “哦。”石头虽不明所以，但小短腿跑的飞快。 泥水的比重很关键，在没有比重计的前提下，宋明曦按前世在农村学到的，用新鲜鸡蛋来测试。 她把鸡蛋放在泥水中，当鸡蛋完全沉没则添土，当鸡蛋浮上来的部分多了则加水，如此反复，直至蛋壳露出水面约有五分钱硬币大小即可。 宋明曦把晒了几个小时的种子分批倒入泥水中，继续搅拌，就见一些干瘪或是被虫蛀了的麦子，连带混在其中的草籽及杂质全都浮了上来，而颗粒饱满的麦子则沉在了水中。 把浮在水面上的捞起来，剩下的麦子就是宋明曦所需要的麦种。 这就是所谓的黄泥水选种。 等筛选完成，宋明曦把用过的泥水倒进菜地里，苏三娘则把选好的种子清洗干净。 “这法子不错，留下来的果然都是粒大饱满的，娇娇真聪明！”苏三娘笑着夸道。 “姐姐聪明~”妞妞鹦鹉学舌。 石头星星眼望向姐姐，一脸崇拜。 宋明曦笑笑，这可不是她自创的，黄泥水和盐水选种自古有之，其实盐水选种效果更好一些，因为溶液浓度相对稳定，不像泥水中的黏土胶粒容易下沉，选种时需要有人不停的搅拌。 但是古代的盐不便宜，宋明曦不舍得，于是她就地取材，采用了黄泥水选种。 种子选好之后，宋明曦直接进行下一步：浸种，主要也是为了提高种子的发芽能力。 她按照前世农民的做法，让种子在五十度左右的温水和冷水中依次浸泡，如此循环几回，最后捞起来晒干就可以了。 “娇娇，这样就行了？”虽然闺女的做法奇奇怪怪，但苏三娘却深信不疑，由着她折腾。 宋明曦仔细回想了下，条件允许的话应该还有最后一步：消毒拌种，但此时可以忽略了，于是她点了下头：“嗯。” 第一百二十八章 犁地 “既然这样做能让麦种发芽的又快又好，咱要不要把这法子跟你月娥婶儿也说说？”苏三娘问道，她不是个自私的，黄月娥一家一直以来的照顾她都记在心里，有了好事自然想回报回去。 宋明曦犹豫，倒不是她小气，关键是自个儿也是个半吊子，只是按照前世所见照本宣科而已，实际效果并不能保证，自家的田地一切好说，但别家的她却负不了这个责任，若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而且月娥婶儿家还不一定信呢，一个从来没干过农活的黄毛丫头跑去教人家怎么种地？听着就可笑。 若她贸贸然地前去一说，人家也进退两难，照这法子做吧，心中肯定不安稳，不做吧，又觉得辜负了自家的一片好心。 宋明曦把心中顾虑一说，苏三娘也沉默了。 “等这茬冬小麦播种后再看吧，效果一般就罢了，若真的出苗又快又齐，到时咱再去说也不至于空口无凭。” 苏三娘点点头。 第二天，一家人起了个大早，匆匆吃了早饭便拿上工具戴上草帽向山脚下而去。 “咦，你们这是下地干活啊？”路过的村里人，一脸惊奇地打着招呼，宋家的地不是租给杨大福家种了吗？ 宋明曦笑着道：“是啊，这不是该种麦子了吗，我们今天要犁地。” “哦，好。”村里人明白过来，眼神中却透着不以为然，这一家孤儿寡母地没一个有力气的，能干什么活？ 走了一会儿，快到山脚下时，石头“咦”了一声，叫道：“姐姐，你快看。” “嗯？”宋明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宋家的地里，有个男人牵着牛，后面跟着一人扶着犁，正卖力忙活着。 而牛蛋和栓子则跟个桩子似的站在地头。 宋明曦快步走过去，询问道：“这俩是谁？你们找来的？” 牛蛋和栓子一脸苦相地摇了摇头：“我俩的老子！”语气中满是无奈。 “怎么回事？”宋明曦疑惑。 “唉......”牛蛋长叹一声，不知如何说起。 栓子则撇着嘴，忿忿地道：“这俩老头子嫌我和牛蛋不会干活，生怕糟蹋了你家的地，非要亲自来看着，一来又闲不住，这不把我和牛蛋的活都给抢了！” 宋明曦眨了眨眼，失笑道：“那我的工钱发给谁呢？” “......哼，看我的！” 牛蛋把宋明曦带来的犁接过来，将绳子搭在肩膀上，等栓子扶好犁后，便发力往前走。 这一具犁自宋大山离家后便一直闲置在杂物房，有几年没见天日了，宋明曦带过来本想试试还能不能用，若是可以的话，她和苏三娘配合着也能慢慢干点活，不成想倒正好派上用场了。 “娘，天太热了，你回去煮些绿豆汤放凉了送过来，也好让大家伙儿消消暑。”宋明曦看着头顶渐渐毒辣的太阳，摘下草帽，扇了扇风。 苏三娘在这也没啥事，于是答应一声就家去了。 石头和妞妞在一边拿着小铲子锄草，似模似样地还挺像回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掉牙 “累了就歇歇，喝点水，到树荫下休息会儿，知道吗？”宋明曦嘱咐道。 两人头也不抬地答应了一声。 宋明曦先去跟牛蛋和栓子两人的爹打了声招呼：“李叔，江叔，辛苦你俩了！” 牛蛋爹江茂拘谨的笑笑。 栓子爹李刚摆摆手道：“不辛苦，宋姑娘，你心肠好还愿意给栓子个机会，我很感激，但总不能让你吃亏，我的儿子我知道，从小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这次我来帮着干一会儿。” 自家整天游手好闲让全村人都厌恶的儿子，如今有了正经事做，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不可思议，可不能让儿子因为活干不好被退回来咯。 江茂在一边不住地点头。 宋明曦唇角抽搐了下，牛蛋和栓子虽然不着调，家人确实还不错。 宋家的犁长时间不用，有些钝了，牛蛋一个人吭哧吭哧拉着很吃力，宋明曦就过去扶住犁，让栓子也上前拉绳，三人配合着犁地。 人多干活也快，一上午时间，五亩地就犁了将近一半。 宋明曦提前回去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然后用食盒盛着，带到了地头。 有土豆炖鸡、辣椒炒肉、葱花鸡蛋、醋溜白菜和豆腐汤，米饭足足蒸了一大盆。 众人口水就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你这也太实在了！”栓子爹觉得很不好意思，儿子干活可是拿工钱的，咋还给吃这么好？ “应该的，今天辛苦大家了。”宋明曦给每人盛了一碗满满的白米饭。 两个老子还有些拘束，而牛蛋和栓子则完全放开了吃，全程头也不抬地扒拉饭菜，四菜一汤有三分之二都进了这两人的五脏庙。 吃饱喝足了，下地干活就更有劲了。 总共花了两天时间，宋家五亩地不仅犁好了，还把种子种上了，而且老天也给力，及时下了一场雨，正好省了挑水浇地的辛苦。 宋明曦心头上的事少了一桩。 一场秋雨一场凉，天气不冷不热正舒适，宋明曦闲来无事在家做了一个很有年代感的零食—炒面。 之前那一百斤小麦，除了用作麦种的，还剩下十来斤，大都是一些干瘪的。 宋明曦把麦子洗干净倒入锅中小火慢慢炒，听它声音越来越干脆，颜色越来越深，有几粒甚至开了花，开始有香味渐渐出来了。 宋明曦拿了一粒，放嘴中咬开，麦子里面已经微微发黄，应该是熟了的。 妞妞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也学着姐姐拿了一粒麦子“嘎嘣”一声嚼了，小眉头顿时皱成了波浪线：“牙齿好累哦！” “我来试试！”石头直接捏了一小撮，宋明曦还来不及阻止，他就放在口中使劲一咬，一丝疼痛传来，石头小脸顿时一皱，含糊不清的说道：“有石子？” 宋明曦无语：“是牙吧！” 俗话说，八岁八掉狗牙，石头的牙齿也开始松动了，平时吃饭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太用力，还老是又舔又摸的，宋明曦正打算给他想办法拔了，这下倒是省事了！ 第一百三十章 炒面 石头呆了呆，“呸”的一声吐在手上，果然掌中躺着一颗小白牙，正想喊一声姐姐，忽觉口中漏风，吓得他立即闭紧了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宋明曦。 宋明曦安慰道：“没事，这是乳牙，掉了很正常，说明咱家石头长大了，这不正是你的愿望吗？” 石头一脸纠结，想了想，用手捂着嘴巴说道：“好丑，别人会笑话我的！” 宋明曦努力憋住笑：“哪里丑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再说，你很快就会长出新牙来，没事的。” 妞妞特别贴心，一本正经的附和道：“哥哥不丑！” 石头虽被安慰到了，还是有点小郁闷。 “好了，姐姐来做好吃的，特别适合你！”宋明曦把炒熟的小麦盛出来，然后招呼两人：“跟我来！” 三人去了村东头，那里放着一个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磨盘。 碾盘是由十多块规整浑圆的青石铆合而成，表面已经被磨得如镜面般光滑，碾盘中心竖立着一根圆木桩做成的轴。 大石碾子是一整块光滑浑圆的大青石，足有上百公斤重，被恰到好处地镶嵌在木头架内。 村里人平时会把稻谷、小麦或者豆子等物拿到这用石碾子碾成粉。 这时倒没有人使用，宋明曦拿湿布把弯弯曲曲的圆形碾道先擦拭了一便，然后才把麦子铺在上面。 接下来是个力气活。 宋明曦搓搓手，握住把手用力推动石碾子，炒焦的麦粒发出干脆的声响，一点点被碾碎，空气中渐渐弥漫着香香甜甜的麦子的味道。 石头也走过来在一边使劲。 “姐姐，妞妞也来帮你！”小姑娘哒哒哒跑过来，双手贴在宋明曦后腰上，使出吃奶的劲一推：“嘿呀！” 宋明曦哭笑不得，那双小手不但没什么帮助，反而像挠痒似的，让自己也使不出力。 “咦，姐，你在这呀？怪不得刚去你家时没见到你。”狗蛋儿拎着个空篮子过来，显然是去送婆婆丁了。 送上门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过来，帮我推一会儿。”宋明曦毫不客气：“待会请你吃炒面。” “啊？炒面是啥？好吃吗？”狗蛋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一迭声的问道。 宋明曦指了指石碾子：“先干活！” 有吃的在前面吊着，狗蛋儿成了一只拉磨的小毛炉，一圈又一圈地绕着磨盘转。 等碾道里的小麦被碾得碎碎的，宋明曦把面粉收拾起来，回到家找了块干净的细布筛了一下，漏下来的都是比较细腻的。 宋明曦拿了五个小碗，每碗中放了几勺面粉，再加点白糖，倒入开水搅开，像是芝麻糊一样，顿时香甜浓郁的味道直往每人的鼻孔钻。 “哇，好香呀！”妞妞像小狗似的吸了吸鼻子。 “一定很好吃！”狗蛋拼命吞口水。 石头知道自己说话漏风，轻易不再开口，只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 “尝尝吧。”宋明曦让几人先吃着，自己端了一碗给苏三娘送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屋顶塌了 傍晚，一场大雨倾盆而至，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一家人早早吃过饭就上床休息了。 夜里时而响起阵阵雷声，宋明曦睡得不是很沉，半梦半醒间似乎有哭声传来，听着像是妞妞，她一惊，连忙掀开蒙着头的被子，哭声顿时清晰起来。 苏三娘也被惊醒，慌忙坐了起来：“妞妞！” “别急，我先去看看。”宋明曦迅速下床，趿着鞋子快步往东屋而去。 石头和妞妞还小，本该跟大人一起睡，但宋家情况特殊，大闺女之前生活不能自理，晚上更需要苏三娘的照顾，因此只好把两个小的单独放一屋了。 宋明曦穿越而来之后，每天忙忙碌碌的，没能及时考虑到睡房的安排，也不知道妞妞是不是被雷声惊到了。 她蹙着眉头，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堂屋，推开东屋的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上凌乱散落着的湿漉漉的茅草，还有雨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来，宋明曦抬头一看，果然屋顶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妞妞正好被茅草压住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从下面传出，石头跪在一边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浑身都被雨水淋湿了，他急的都快要哭了，口中却还在安抚妹妹：“妞妞别怕，哥哥在呢！” 石头闻声抬头，看到宋明曦过来，便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似的，眼泪顿时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姐，你终于来了，快救救妞妞，她还在下面呢。” “好，我知道。”宋明曦先把他抱了下来，递给随之而来的苏三娘。 然后上前把床上掉下的茅草一一挪开，露出下来湿漉漉脏兮兮皱巴巴的棉被，而妞妞的哭声还在持续不断地从被子中传来。 宋明曦大松了口气，妞妞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起码没有直接被茅草压住。 她揭开被子，把里面闭着眼快哭成个泪人的妞妞挖出来，抱着边拍边哄：“好了，不哭不哭，没事了！” 妞妞来到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才缓缓睁开红肿的双眼，委屈巴巴的哭诉：“呜呜呜，姐姐，有鬼，压我身上，动不了！”一抽一抽的似是要喘不上气来。 宋明曦哭笑不得，这小姑娘还算幸运，有层棉被挡着做了缓冲，没被掉落的茅草伤到，连身上都还干干净净的。 宋明曦轻轻抚着妞妞的背帮她顺气，边努了努下巴示意她看：“不怕不怕，没有鬼！你瞅瞅，只是屋顶上的茅草掉下来了。” 妞妞从姐姐怀中抬起头，见那里乱糟糟的一团，又哭唧唧：“姐姐，我的床......” “那去姐姐那儿睡，好不好？” 小姑娘抽噎着点头。 妞妞受了点惊吓，倒没什么大事，只是石头浑身湿透，夜风一吹，直打哆嗦。 苏三娘赶紧拿条布巾帮他擦干，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人塞到了被窝里。 宋明曦又给两人各冲了半碗香甜的炒面，两人趁热喝了，然后手拉着手又睡了过去。 “你不再睡会儿了？”苏三娘帮两人掖好被子，转头见宋明曦正在穿衣，不禁问道。 “不了，我去收拾下东屋。”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再过一会儿就到自己每日的生物钟了，宋明曦索性起了。 把茅草扔出去，她和苏三娘合力把床挪了一下，然后在屋顶漏洞的下方摆了几个盆接着雨水。 “等雨停了，又要麻烦你大柱叔帮着修缮下屋顶了。”苏三娘叹了口气。 宋明曦蹙眉，若只是重新再铺一层茅草，还是治标不治本啊，土胚墙已经坑坑洼洼的了，她都担心再来一场风雨，这屋子能塌了。 “娘，咱建新房子吧，这屋子住着太不安全了，以后再刮风下雨下雪下冰雹什么的，你就不怕墙一倒把咱们给埋咯？”宋明曦为了引起苏三娘的重视尽量把事情往严重了说。 苏三娘连忙捂住她的嘴，然后朝旁边“呸呸”了两句：“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宋明曦哑然，她什么时候成小孩了，还童言无忌？ 不过看苏三娘紧张的样子，她乖乖认错：“娘，我说错话了，不过，经了早上这一遭，这房子咱住着心里也不踏实啊。” “那你说咋弄？先不说银子的事，如果在这重新起房子，咱娘几个要住哪里去？”苏三娘眉头紧锁。 宋明曦想了想道：“我白天去村长家问问，看村里有没有闲置的屋子，咱先将就着住一段儿时间。” 她取了一张纸，铺在桌上，拿起一只炭笔边想边画。 弟弟妹妹渐渐快长大了，房间自然得一人一个，客房最好也留一两间，而且石头以后要读书，书房肯定少不了。 他虽然至今还没上过学堂，但现在每天都在学着认字，天赋还不错，好好读书的话将来肯定不会差了。 初步估计下来，光房间就要六七个。 除此之外，还有堂屋、灶房、饭堂、净房和杂物房，还要在院子里开出种菜和养鸡养鸭的地方。 既然要建房子，自然就建个好的。 宋明曦把每个屋子的布局一一画出来，尺寸什么的都是一个大概的预估。 这么算下来，自家的宅基地还有些小了，看来还要把隔壁的地一起买了。 宋家是后来的，当初选的宅基地不在村子中心，位置有些偏，左右两边都没有人家，此时也便于扩建。 “姐，你在画什么？”石头起了床，洗漱了后走到桌旁，歪着脑袋左看右看。 “你猜猜？”宋明曦抬起头笑着道。 “像一个大房子？”石头拿起图纸认真研究了会儿，不确定的回道。 “对，这是我们的新家。” 妞妞一脸的睡眼惺忪，闻言也哒哒哒地跑过来，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我也要看。” 宋明曦笑着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妞妞小脑袋凑过来，但她认字不多，只看到条条框框的黑线，上面是什么却不明白。 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然后望向哥哥姐姐。 宋明曦笑了笑，伸手在图纸上指着一一给两人讲解。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起房子 “什么是秋千？”妞妞不解的问。 “嗯，秋千就是用绳子把一个木板吊在半空中，可以让你坐在上面荡来荡去。” “会摔下来吧？”小姑娘蹙着小眉头，无法想象。 宋明曦失笑：“不会，很好玩的，你一定会喜欢。” 院子里不仅有秋千，她还想在大枣树下弄个石桌石凳，夏日里一家人可以吃水果乘凉，冬日里也能晒晒太阳。 中午雨终于停了，宋明曦摘了几捧枣子，去了村长家。 杨怀民把人让进屋坐下，问道：“有什么事吗？” 宋明曦先把昨晚屋顶塌了一个洞的事说了，然后才道：“我家要起个新房子，往旁边延伸过去一片，所以想把隔壁的地给买了，大概有一亩左右，不知道要多少银子？” 杨怀民有些诧异，宋家目前就四口人，需要这么大？不过人家既然有钱要买，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家那的位置比较偏，一亩地的话，就四两银子吧。” 宋明曦当即掏了银子，把地给买了下来，改日村长自会去办好地契。 “村长，咱村里有没有闲置的房屋？在新房建成之前，我们一家还需寻个住处。” 这是宋明曦最头疼的事，论关系的话倒是可以去月娥婶子家借住些时日，两家熟悉也更自在一点，但这一家几口还挤在一个房间呢，实在腾不出多的。 别的人家她一点都不熟，还得村长出面。 杨怀民想了想道：“有些人家倒是可以空出个房间来，但你爹不在，那就太不方便了。这样，刘寡妇那儿有空屋子，她男人没了，唯一的儿子在县里读书，一般不回来。现在就她一个女人在家，你们过去也能相互照应一下，一个月呢，付些房租，你看怎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就让你婶子过去帮你说一下。” 宋明曦想了下，自家能选择的范围太小，大概除了寡妇家也没其他地儿住了，于是点了点头：“没问题，我想先去看看。” 杨怀民点头，把小儿媳妇喊来，陪着宋明曦一起去。 杨三婶是个话痨，一路上说个不停，宋明曦也大致把刘寡妇家的情况摸清楚了。 刘寡妇，名叫刘芸，男人柳文山曾是十里八乡最年轻的秀才公，风光无限、前途无量，但是却在八年前因场风寒一命呜呼。 儿子柳承安，子承父志，年仅十四岁，已经通过县试和府试成为一名童生，目前在县学读书。 刘寡妇家距离村长家不远，有个不大的小院子，家里倒是拾掇的挺干净的。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刘氏脸色苍白，时而咳几声，看起来是个柔柔弱弱的妇人，面上笑容浅淡，显得有些敷衍。 宋明曦直觉这人不太好相处，但也没别的选择，刚也跟杨三婶打听了，村里倒是还有几个寡妇，可其他的要不家里有儿子，要不就是住不开，刘氏虽然也有儿子，但起码人不在家。 跟刘氏谈好了一个月二百文的房租，宋明曦回到村长家，塞了一锭银子过去：“村长爷爷，我爹不在，家里也没个主事的男人，还要麻烦你帮我介绍些靠谱的人。而且我一个小姑娘家很多事不方便出面，到时还要麻烦您在中间多沟通。这是一两银子，算是我请您帮忙的费用。” 杨怀民立即推辞：“你这是做什么？我是杨柳村的村长，就帮你找几个人，哪还能要什么银子？快收回去！” “话不能这么说，您虽是村长，我也不能没脸没皮地啥事都往您身上推不是？我家起房子这段日子，还需要您时常出面照应着，这可超出了一村之长的职责范围。您要是不收，那我怎么好意思再麻烦您。” 杨怀民见她说得真诚，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下了银子：“行，这银子就当是你雇我的，你家起房子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宋明曦笑着道：“那就多谢村长爷爷了。” “客气啥，我把人给你找好，明天你再见见，等你们一般走，就可以开工了。” 宋明曦又谢了谢，才告辞离去。 说干就干，宋明曦跟苏三娘简单收拾了一下，当天下午就搬到了刘寡妇家里，连家里的几只鸡都带了去。 刘寡妇人虽有些冷淡，但不是没事找事的性子，两家同处一个屋檐下，倒也相安无事。 第二天，宋明曦带上图纸去了村长家。 杨怀民已经在等着他了，身边还站着一位高大黑壮的中年男人。 她一进门，杨怀民就热络的介绍道：“宋丫头，来，这是你大壮叔，他可是咱这一带盖房子的好手，干了有一二十年了，附近谁家起房子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他，手艺那是没的说的。” 宋明曦先叫了声“大壮叔”，然后脆声道：“村长爷爷帮忙寻摸的人，自然是最好的，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杨怀民哈哈大笑，被恭维的身心舒畅，他是真喜欢这丫头，小姑娘家家的，不仅做事一套一套的，说话也特别中听。 “行，你有什么想法，都跟你大壮叔好好说说。” 宋明曦先要谈的自然是工钱，所以直接问道：“大壮叔，我听说建房子一般是一天三十文，另外要包一顿午饭是吗？” 杨大壮有些意外，没想到她打听得倒是清楚，于是点了点头。 “我现在借住在别人家里，做饭不方便。工钱我出四十文一天，不再管饭，你看行吗？” 一顿午饭多换十文钱，杨大壮求之不得，一口答应下来：“行，你想要建个啥样的房子尽管说。” 只要银子到位，一切都好办！ 宋明曦将手中的图纸展开，两人凑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乖乖，这画的也太像了，他以前给大户人家盖房子，也见过人家设计的画稿，全都没有眼前的那么清晰直观。 他看了一眼，脑子里能立刻展现出房子的模样，太方便了，顿时对图纸爱不释手：“这是你自个儿画的？你还识字？” 第一百三十三章 顺路 宋明曦笑着点了点头：“平时跟着我娘学了一点儿。” 杨大壮顿时刮目相看，乡下地方穷，连男孩都没几个读书识字的，宋家一个丫头倒是能写会画。 宋明曦没有学过专业的建筑设计，图纸上画的只是大概的结构模型，一些具体的尺寸和细节还需要跟杨大壮当面讨论。 她言之有物，想法新颖，杨大壮越聊越兴奋，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思维更开阔了。 等说完最后一张图，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没了？” 宋明曦嘴角抽了抽，她要建的只是个农家砖瓦房而已，又不是什么亭台楼阁，几张图纸已经足矣。 “行，你刚点出来要注意的地方都记下来了，我这回去把人叫齐，马上就能开工，个把来月就能把房子建好，你尽管放心，以后有啥问题直接跟我说就行。” “那就麻烦大壮叔了。” 杨大壮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不过，有个事你要先有个准备......” 宋明曦眉头微挑：“你说。” “你这房子不小，用的材料尽是好的，修好的话估计没有七八十两打不住啊。”杨大壮轻咳一声，刚才一时说的高兴，把宋家的情况给忘了，这孤儿寡母的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吗？ 宋明曦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我知道了，大壮叔，房子你先修着，银子的事不用担心。” 之前朱家宝送来的五个银元宝还没怎么动，再加上卖草帽赚的二十多两，目前手头上的银子还够用。 杨大壮听她这么说，先是诧异了一下，没想到这宋家深藏不漏，的确有些家底，随即也就放心了。 事情商量完，已经到晌午了，宋明曦拒了村长家的留饭，回了刘寡妇家。 一进门，就见刘氏站在廊下一脸怒容，对面，苏三娘脸色涨红，一手拉着缩着脑袋像只小鹌鹑似的妞妞，弯着腰连连道歉。 而石头蹲在地上吃力的拽着不断挣扎并朝刘氏狂吠的二狗子。 宋明曦快步过来，面上不动声色：“这是怎么了？” “姐姐！”妞妞立即挣开苏三娘的手，扑到宋明曦腿上“呜呜”哭了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明曦心一疼，把小姑娘抱起来拍了拍，再次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嗯？” 刘氏“哼”了一声：“你们一家既然住进来，就要守着我的规矩，说好了书房不准进，为什么不听，里面的东西都是我儿子读书要用的，他可就要考秀才了，书本纸张弄脏了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宋明曦眉头一皱，昨天她特地交代了石头和妞妞，两人一直很听话，既然答应了就干不出阳奉阴违的事。 “呜呜，小白，我去找小白......”妞妞“嗝”了一声，语无伦次。 “姐姐，不怪妞妞，是小白从门缝钻了进去，妞妞只是想把它捉出来。”石头在一边帮忙解释。 宋明曦冷冷地瞥了一眼惹事的二狗子，它顿时安分下来，趴在石头怀中不动也不嚎了。 明白了来龙去脉，宋明曦虽觉得刘氏有些小题大做，但妞妞和二狗子未经主人允许擅自进入书房也是事实，因此干脆的道歉：“刘婶，对不起，妞妞也不是有意的，书本如果有脏污......” 刘氏话接的很快：“你来赔？” “......我会试着修复的。”宋明曦淡淡地道，她之前在美术学院蹭过一堂关于古书画修复的课，对去污、补破损都略知一二，就算毁坏严重，大不了她就重新誊写一遍。 “就你？”刘氏嗤笑一声，明显不信：“算了吧，我怕越修越糟！” “那......？” “这回我不跟个小孩计较，若再有下次，你们一家就搬走吧！”刘氏板着脸说完，扭头进了屋。 “姐姐。”石头脸上有些不安。 “没事了。”宋明曦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眉头却微微皱着，果然住在别人家里很不方便。 看来要让杨大壮多找些人手，加快速度了。 宋明曦为了安抚两个小的，允许每人可以多吃一块糖，至于二狗子，则不准吃午饭作为惩罚，它不满地“嗷呜”一声抗议，但却无情驳回。 次日一早，宋明曦背着个背篓，朝着龙虎山而去。 走到山脚下，她特地拐了个弯，先去宋家地头看了一下，几天过去，地表上已经一片嫩绿，小麦苗又整齐又健壮，长势很好。 不像别家的，麦苗稀稀拉拉的，刚来的路上，她看到已经有村民在田里补种了。 没想到简单的选种加浸种，效果却这么好，回头要跟村长说说，在村里把这法子推广一下。 刚下过一场雨，山上的蘑菇和木耳都冒了出来，宋明曦没多大会儿就捡了小半篓子。 她哼着歌脚步轻快往回走，正要进村，突然一顿，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布衣青衫、面容俊秀的少年缀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疾不徐地走着。 见她看过来，这少年不躲不避，目光直直地迎上来，眼中带着抹深思，脸色也有些复杂。 宋明曦皱眉，不过路那么宽，又不是自个儿家的，她也不能不许人家走不是。 不过，接下来的一段路，她走少年也走，她停少年也停，这就过分了吧？ 宋明曦猛然回头：“喂，别再跟着我，不然，哼......” 她恶狠狠地挥了下拳头，表示自己很不好惹。 少年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随口说道：“顺路。” 顺你个头啊？一听就是谎话，这条路直通杨柳村，平日里走的都是村里人。 少年一身宽袖长衫，明显跟村里人常穿的粗布短打格格不入，再说了，她对此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光天化日之下，宋明曦倒不怎么害怕，只觉得有点膈应，她瞪了少年一眼，提着一口气走得飞快。 少年摇头失笑也加快了脚步。 宋明曦喘着粗气在刘寡妇门前停下，没有立即推门进去，而是转过身凉凉地注视着由远及近的少年，这下看他还怎么狡辩？ 她嘲讽一笑：“还顺路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柳承安 少年扫了一下她身后紧闭的大门，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骗鬼呢？这一条巷子里除了刘寡妇只有两户人家，她这几天都混熟悉了，根本没这号人！ 没成想到这个地步了，少年还嘴硬呢，她这是遇到跟踪狂了吧，失策呀，她不该把人引到住处来的，里面一群妇孺，完全没啥战斗力。 不过，宋明曦不惧，她冷冷地剜了少年一眼：“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奈何非要做个二流子？” 她伸出一根手指向后指了指：“我家里光兄弟就好几个，只要我一声喊，立马就能出来把你揍个鼻青脸肿，好心奉劝你一句，滚！” 谁知，少年脸色更加古怪：“这是你家？” 这关注点不太对吧？宋明曦眉头一拧，厉声道：“废话，不是我家难道还能是你家？” “......”少年一噎，哭笑不得，正要解释点什么，大门从里面打开，一妇人走了出来：“站门口嘀咕什么呢？” 下一秒抬头，先是一愣，接着又是一喜，上前两步拉住少年的手：“承安，你怎么回来了？” “娘！”柳承安微微一笑：“听李瑜说你生病了，我不放心，请了假回来看看。” “娘知道你孝顺，可也不能耽误了读书......” 宋明曦被这神奇的转折惊地目瞪口呆，尴尬地脚指头能扣出一座豪宅来，趁着两母子嘘寒问暖没注意，她悄悄地溜了。 柳承安余光瞄到，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宋明曦逃也似的回了屋里，苏三娘正在做针线，石头和妞妞在一边涂涂画画。 “娇娇，你脸怎么这么红？” 宋明曦用手扇了扇风：“哦，回来时走得快了些，有点热。” 石头一听，特别有眼力劲地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你这孩子，走那么急干嘛，快喝口水歇歇！”苏三娘嗔道。 宋明曦“咕嘟”着大口喝了，才道：“对了，娘，刘婶的儿子回来了。” 苏三娘一愣：“咋这时候回了？那咱再住这是不是不方便了？” “听说是请假回来看刘婶的，应该很快又会走的。” “是叫‘承安’的吧？对了，你之前不是跟这孩子玩的挺好吗？这么长时间没见有没有叙叙旧啊？”苏三娘突然问道。 “哈？”宋明曦呆了，她以前就是个傻子，也有人跟她玩得来？太不可思议了！ 苏三娘笑笑：“虽然你俩每次见面都避着人，但娘怕你受欺负，悄悄跟过去几次，两人坐在一起，一个说一个听，还挺好的。不过自他去县里读书，回家次数就少了，你也应该挺长时间没见过他了。怎么，这么快你就不记得了？” 宋明曦皱眉使劲想了想，但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这就很奇怪。 以前的记忆虽然渐渐变得模糊，但她大都还可以想得起来，怎么偏偏少了柳承安这段儿。 此时，刘氏屋里，母子俩也正在谈话。 “承安，娘的病已经好了，你在家吃了午饭就快回书院读书吧，你马上就要考秀才了，功课一日也不能懈怠。”刘氏催促道。 过了初见时的喜悦，她又开始担心儿子的学业。 “娘，我过几天回书院。”柳承安还不放心她娘，如果不是同窗，镇上李大夫的孙子李瑜提了一嘴，他还被蒙在鼓里。 “我没事了，要是因此耽误了你的学业，娘这身体才更好不了。”刘氏认真的说道。 “再说，宋家母女几个都在咱家住着，平时我也有了帮衬，你就放心吧！”儿子太孝顺对刘氏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柳承安见刘氏一而再的催促，也知道自己不尽快回书院是不成了，不然刘氏心里指不定怎么自责耽误了他。 “那我明天再走。”柳承安无奈道。 “好。”刘氏高兴地应下了，其实她也舍不得儿子，能在家住一晚也好。 “娘，苏婶他们怎么住在我们家？”柳承安把心头早就存在的疑惑问出口。 “宋家在起房子，缺个地儿住，就找到咱家来了。反正你不在家，我前些时日又病着连绣活都做得少了，一个月二百文的房租好呆也是份进项，娘攒着给你买笔墨。” 柳承安蹙眉道：“娘，我在书院花不了多少，而且平日里也接一些抄书的活儿，银钱够用了，你别这么辛苦了。” 刘氏把脸一板：“抄书多耽误课业，还是辞了吧，娘辛苦点没事，只要你好好读书就行！” “温故而知新，先生也是赞成的。”柳承安道。 刘氏脸色缓了缓，既然是先生同意了的，那肯定有道理！ “你和宋家人处起来可还好？”柳承安转移了话题。 刘氏顿了顿，说道：“还行，这几天都不用我自己做饭了，宋家大丫头下厨会连我那份一起做了，不过，我也不是那白占人便宜的，一早就把口粮交了。” 柳承安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问道：“宋......大丫是不傻了？” 刘氏很少出门，知道的也不多，就三言两语的把宋明曦脑袋磕了又好了的事说了。 柳承安听着眼眸渐渐变深，若有所思。 母子叙话完毕，柳承安换了身衣服，把家里的水缸都挑满了，然后又在院子里劈柴。 晌午要做饭了，宋明曦避无可避，只得从屋子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柳承安，借住在别人家总不能连个招呼也不打，那太没有礼貌了。 心里默念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宋明曦面上带笑，状似自然地道：“嗨，那个......之前不好意思，一时没想起来是你，别见怪哈。” “叫我柳大哥吧！”柳承安说道。 “哈？”宋明曦顿了一下，客气又疏远地叫了一声，道：“柳大哥，你忙着，我去做饭了。” 说着径直去了灶房。 刘氏透过窗子看到这一幕，眉头一拧，她因为有个出色的儿子，对村里的姑娘们都有一种防备，担心他们会打儿子的主意，也怕影响到儿子的学业，耽误他的前程。 而且儿子以后可是要当官的，她肯定不能让他被乡下姑娘缠上，早早地娶妻生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后山树洞 不过，她看着宋明曦脸上的赘肉和圆润的身材，防备心略微降了一点，她儿子眼光一向很好，肯定看不上这丑丫头。 果然，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分开了，刘氏满意颔首，宋家大丫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中午，刘氏抓了一只老母鸡让宋明曦宰了熬鸡汤，给柳承安好好补补。 这几天两家一直是一起吃的，宋明曦也不好意思占便宜，于是又做了个蘑菇炒肉、韭菜鸡蛋和凉拌木耳，端上桌也算丰盛了。 “宋丫头厨艺还不错，承安你快尝尝。”刘氏率先夹了个鸡腿放到儿子碗中，然后盛了满满一碗汤，接着又把其它菜也夹了一遍，忙得根本停不下来。 “读书很辛苦吧，你都瘦了，今个儿在家可要好好补补。”刘氏一脸心疼的说道。 宋明曦之前一直觉得刘氏性格有些冷淡，没想到对着儿子完全是另一幅面孔，她在心中啧啧两声，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也不去动那盆鸡汤。 石头和妞妞虽有点馋，但心里明白这儿不比自己家，乖乖吃着姐姐和娘亲夹的菜。 柳承安的饭碗里堆起了小山，他微微有些尴尬：“娘，你快坐下吃饭，我自己来就好！” 然后向宋家几人歉意的笑笑，招呼道：“苏婶儿你们也吃，千万别客气。” 刘氏像是才注意到饭桌上还有几个外人，犹豫了一下，夹起剩下的那个鸡腿夹起来要放到石头碗里。 宋明曦见她面上有一丝不舍，起身替石头拒绝：“刘婶儿，石头他不喜欢鸡腿，就爱吃些鸡翅、鸡爪子啥的。鸡腿你留给......柳大哥吧。” 石头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宋明曦，乖巧地点了点头，姐姐说啥就是啥吧。 刘氏见姐弟俩这么识趣，脸上笑意渐浓，给石头和妞妞各夹了一个鸡翅。 柳承安无奈，放下碗筷，起身亲自给每人各盛了一碗，道：“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大家都尝尝，娘，你这段时间辛苦了，来，多吃一点。” 然后把另一条鸡腿夹到了刘氏碗里。 刘氏本还有些心疼，但见儿子这么孝顺，也不忍再说什么。 饭后，宋家几口歇了个午觉。 天气渐渐转凉，苏三娘坐在窗边给三个子女做衣裳，朱家宝上次带来的几匹好布正好派上了用场。 宋明曦没出门，伏在桌上又画了几张花样子，打算改天到镇上卖给织锦阁。 家里没个稳定的营生，总不能坐吃山空。 “娇娇，光线有些暗了，小心伤到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苏三娘的提醒，宋明曦从画纸上抬起头，看了下外面的天色，快要黄昏了。 桌上的画稿已经有一小摞了。 她画的太专注，以至于忘记了时间，这一回神，才发现不仅眼睛酸涩，连肩膀和颈椎也有些酸痛。 “我出去透透气。” 宋明曦一手捏着后脖子走出去，深呼吸，闭上眼睛转了转脖颈，这才舒服了些。 一睁眼，就对上两道探究的目光，对面廊下，柳承安正静静站在那儿注视着自己。 宋明曦尴尬地笑笑，正打算回屋，他却踱步向这边走来。 柳承安在两三步远处站定，又上下打量了宋明曦几眼，像是要把她看透似的，然后徐徐问道：“你是谁？” “哈？”宋明曦先是一呆，随即有些失笑：“我是宋明曦，如假包换！” 虽尚且不知清虚道长所言是真是假，但在自己心中，她就是宋明曦，宋明曦就是她，两人是一体的。 “你变了很多！”柳承安定定地看着她。 “病好了呀，自然不再像个傻子了。”宋明曦笑笑。 “但你不记得我了。”柳承安平静地指出来。 “呃？”宋明曦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困惑，不解地小声嘀咕：“其它事我都记得呢，唯独忘了你？” 傻丫本就活的混混沌沌，很有可能压根没把这个小伙伴放在心上。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脑海中这才一点关于他的印象才没有吧。 柳承安闻言一愣，眼中浮现一丝怅然，蹙额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哈？这又是从何说起？宋明曦一头雾水，只得摆摆手打着哈哈：“没，没有。” 柳承安却兀自一脸认真地解释：“不告而别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我真的把你当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当初去县里读书走的匆忙，几次回来也没机会见你一面，所以......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宋明曦傻眼了，这又是什么神展开？ 杨柳村最出息最有前途的少年跟村里最受人轻视和嘲笑的傻妞私底下竟是一对好朋友？说出去都没人信！ 宋明曦一瞬间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后山树洞？” “你想起来了？”柳承安脸上一喜，期待地问道。 宋明曦点了下头，又马上摇了摇头，她只是在记忆片段中看到傻丫偶尔会一个人偷偷地摸到后山，在一棵枯死的大树树洞内发呆，一坐就是小半天，直到苏三娘找来把她带走。 原来那儿就是两个小伙伴的秘密基地吗？ 宋明曦不知道傻丫是不是因为生气抹去了关于柳承安的记忆，但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宋明曦能够感受到傻丫对小伙伴的看重，尽管她只是个懵懂的傻子！ 依清虚道长所言，前世的自己和这世的傻丫都是宋明曦魂魄的一部分，傻丫的意识并不会消失，只是因为主次之分而让前世的神魂占据了控制地位。 宋明曦觉得自己应当可以代表傻丫对柳承安说一声原谅，毕竟那个小傻子之前一直傻傻的在两人的秘密基地盼着小伙伴回归。 她轻咳一声，郑重地道：“柳承安，傻丫原谅你了！” 柳承安愣怔了一瞬，继而嘴角一咧：“真的？太好了！” 他俊秀的面庞上竟浮现一抹傻笑，有点憨憨的，倒是有了十四岁少年郎的蓬勃朝气，不再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宋明曦也情不自禁微微勾起了嘴角。 “哦，对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英雄所见略同 柳承安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轻声道：“喏，这是以前答应请你吃的糖，虽然有点晚，但我一直记得的。” 宋明曦有点别扭，以前都是她给弟弟妹妹糖吃，还是第一次有人发糖给自己，她一时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 柳承安直接塞到她手里：“拿着。” 宋明曦也不再扭捏，笑着道了一声：“多谢！” “承安......”一道声音从正房传来。 “刘婶儿在叫了，你快去吧！”宋明曦忙摆了摆手。 “好。”柳承安应了一声，转身，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挑。 等他的身影消失，宋明曦这才回了屋。 六道目光炯炯的视线瞬间射了过来。 宋明曦一时不知怎么回事竟有些“心虚”：“怎，怎么了？” “姐姐，你跟柳哥哥聊什么呢？这么久！”石头一本正经地问道。 “姐姐，你拿的是什么？柳哥哥给的咩？”妞妞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过来。 这两个小不点儿还审上她了，宋明曦好笑，正想直接无视，就见苏三娘一双美眸也在紧紧盯着自己，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宋明曦彻底被打败，坦然地道：“随便聊两句，喏，这是给石头和妞妞的糖。” “真的？”苏三娘怀疑：“那怎么给你了？” “我是姐姐嘛！”宋明曦理所当然道。 “这孩子读书好是个有出息的，最重要的是品行不错，你以前那样，他都没嫌弃过，还跟你玩的挺好，这要是以后......”苏三娘开始念叨闺女的亲事了。 宋明曦头痛，这都哪儿跟哪儿呀？太扯了吧，两人最多只是朋友，就这还得画个小问号？ 再说，刘氏明显盼着儿子飞黄腾达，回头娶个体面的名媛淑女，绝对不会看上一个乡下姑娘的，要是让她知道苏三娘的小心思，还不气得立即把自家几口轰出去？ “打住！娘，隔墙有耳，刘婶儿那......”宋明曦打断苏三娘的畅想，提醒道。 苏三娘一顿，想到刘氏的性格，轻叹一声，面上浮现一丝失望。 “娘，你别操心了，现在还没爹的消息，我哪有什么心思谈亲事？而且这姑爷怎么也得老丈人点头了才能定下来，不然我爹一回来就得知宝贝闺女许人家了，那得多伤心啊！” 宋明曦对亲事很抗拒，在这个允许男子三妻四妾的时代，她一点也不想嫁人。 “唉......”苏三娘想到生死未知的宋大山，以及他对娇娇无人能及的宠爱，一时无话可说。 第二天一大早，刘氏就催促着柳承安早点回县里书院。 柳承安无奈，只匆匆跟宋家人打了声招呼就被送上了去镇上的牛车，然后还需要在青河镇换车出发去长泰县。 路上，迎面遇上一辆马车，他不经意地看过去，正好马车帘子被掀开，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四目相对，柳承安一怔，而对方翻了个白眼，一把把帘子摔上了，人也消失在视线中。 柳承安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眉头一蹙，有些想不通。 “呀，刚马车上是朱少爷吧？肯定又是来找宋家大丫的。” “那女娃儿运气好，救了个富贵公子哥儿，这不都有钱建青砖大瓦房了！” “朱少爷三天两头来的勤，该不会是看上宋丫头了吧？嘻嘻，口味怪不一样的！” “人家有的是钱，吃多了鸡鸭鱼肉，还不兴换一换？” “......” 去镇上赶集的大都是一些妇女，聊起八卦来那是滔滔不绝。 柳承安身处其中格格不入，他听了一会儿，眉头是越皱越紧，忍不住出声问道：“几位婶子，这朱少爷是？” 几位妇人没什么文化，但对读书人有着深入骨髓的敬仰，尤其还是秀才老爷的儿子，村里最有出息的下一个秀才公，见柳承安感兴趣，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来龙去脉交代地彻彻底底。 柳承安气闷，果然是朱家宝那不着调的家伙，他开始担心宋明曦了。 若不是还有点理智存在，他几乎就要下车掉头回去了，但想到宋明曦的改变，他暗自把那股冲动强压了下来。 另一边，宋明曦吃了早饭正打算去新房子那边看一看，狗蛋儿拍着门大喊：“姐，快出来，大马车又来了！” 大马车？难道是朱家宝？ 宋明曦快步打开门出去，朱家宝正拉着一张臭脸从马车上下来：“你怎么搬到这儿来了？真让我好找！” “谁惹你了？”宋明曦纳闷。 “嗐，别提了，路上遇到一个晦气的人！”朱家宝摆了摆手不想多说。 宋明曦望向赶车的朱全，朱全摊了摊手撇了撇嘴表示不知道。 “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有我爹的消息了？”宋明曦猜道。 “......”朱家宝一哽，没好气地道：“想什么呢？这才大半个月，镖局都还不一定到了西北，哪能那么快有消息？” “也是！”宋明曦失望地叹了口气，自己的确心急了，这又不是交通方便的前世，快递走某丰，今日寄的东西，次日就能到达。 “那你干嘛来了？这不年不节也不是农时，书院休沐？不对，你该不会逃学了吧？”宋明曦想到早上刚去县里读书的柳承安，不禁怀疑道。 “书院小爷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还用得着逃学？我读书又不是想要考科举做官的，朱家还有偌大的产业等着我回去继承呢，哎！”朱家宝说着叹了口气，一脸惆怅。 “......”宋明曦呵呵一笑：“那还真是委屈了你哈！” 她心中有点酸，人和人差距咋这么大呢？自己绞尽脑汁地想赚钱还没什么门路，这个富二代直接躺赢还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让宋明曦想抽他！ “你也这样觉得！”朱家宝像是找到了知己，激动道：“英雄所见略同，咱俩不愧是结义兄妹！” “凭我的本事，本该纵横沙场，上马击敌寇，下马草军书，在刀光剑影、战马嘶鸣中挥洒快意人生，做一个勇猛无前的将军。”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傻钱多 “谁知却被大哥抢先一步从了军，我这个二少爷只能留下来继承家业，哎，生不逢时啊！” 宋明曦无语，这一唱三叹的，画本子看多了吧？这家伙不仅欠揍，还没一点自知之明！ “你下面肯定没有兄弟了吧？”宋明曦幽幽地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朱家宝好奇。 “呵呵......”宋明曦一脸假笑。 这还用问？长子不在，朱老爷但凡有第二个选择，想必也不会把赫赫家业交给这个不靠谱的。 “对了，你今个儿到底干嘛来了？”她都问好几遍了，还没得到一个回答。 “呃......”朱家宝顿了一下，脸上讨好地笑笑，甜腻地唤了一声：“妹妹！” 咦，宋明曦被恶心地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后退了两步：“别乱喊，谁是你妹妹？” 朱家宝笑嘻嘻地死缠烂打：“当然是你啊，从今儿起，咱俩就是一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以后有啥事我罩着你。” 说到这一顿，飞快地看了宋明曦一眼，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那......礼尚往来，如果为兄有一点小事需要妹妹帮忙，你应该也不会拒绝的吧？呵呵......” 朱家宝说完，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尴尬地笑笑。 宋明曦冷眼听了，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看来朱二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她见巷子口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村妇，又不方便把朱家宝请到刘寡妇家坐坐，于是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什么事你说。” 朱家宝虽偶尔有些脱线，为人却热情仗义，宋家能有银子起新房，还有打听宋大山的消息，全赖他的帮助，因此，宋明曦也乐意投桃报李。 “呃，上次你不是给我画了一副画像吗？我带去了书院，所有人看到都惊掉了下巴，一直向我打听你的身份。” 因为一张画，他从先生一见就摇头叹气的差生，变成了整个书院最出风头的，经常被先生或者学子死缠烂打、围追堵截，那股疯狂劲，太可怕了，吓得他几天没敢去书院。 “所以你把我的老底儿给泄了？”宋明曦猜测道。 朱家宝眼一瞪：“当然没有，我可是抗住了一切的威逼利诱。” “哦，对不起，你继续。”宋明曦敷衍地道歉。 朱家宝冷哼一声，这才道：“不过，我有个同窗想请你去画张像。” 宋明曦挑了下眉，这是把自己当画师了？可她并不想秀于人前，徒惹非议，正想要摇头，就听朱家宝急急地道：“这次是正事，他弟弟前几天在街上走丢了，四处寻找无果，一家人急得都快要冒烟了。” “不过，昨个从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儿得到了一点线索，小孩很有可能是被一对中年夫妻给拐跑了，小贩大概还能记得两人的长相。” “我那同窗就想请你去把拐子的肖想画下来，以便官府搜查，尽快寻回弟弟并捉拿凶手归案，也让更多的孩童以后能免于此难！” 朱家宝一脸为难：“他母亲声泪俱下的相求，我实在不忍拒绝，就在中间传个话，你看......” 宋明曦一时有些沉默，她前世之所以无父无母孤身一人，皆拜人贩子所赐，因此对这些人深恶痛绝，自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可以。” “......”朱家宝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来说服她，这下倒全省了，咧嘴笑道：“妹妹果然跟为兄一样，古道热肠、行侠仗义、抱打不平......” 夸人还不忘带上自己，宋明曦无语，出言打断这人不要脸的吹嘘：“再啰嗦天都要黑了，我先回去跟我娘说一声，你在这儿等等。” “哦哦哦！”朱家宝立即刹住，话说多了口干舌燥，正想喝点水，掀开帘子就瞧见了车厢里的东西，这才像是想到什么，连忙叫住宋明曦：“妹妹，我还带了礼物来呢，喏，城里姑娘现在都时兴戴这个，我瞅着还挺好看，也给你和小妞妞各买了一顶，喜欢吗？” 朱家宝嘻嘻笑着一脸邀功，宋明曦看着一大一小两顶粉红色花边草帽，再次默了默，这咋那么像是她家出产的呢？ 自家现今不方便，草帽已经没再做了，不过牛蛋和栓子应该还在缝制并售卖。 “喜欢，多少钱买的？”宋明曦随口问道。 “......”朱家宝眨了下眼，转头看向旁边。 朱全立即答道：“这是一对儿姐妹帽，两顶才半两银子。” “半两？”宋明曦看着人傻钱多的主仆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便宜吧！”朱家宝洋洋得意。 “呵呵，你开心就好......”宋明曦不忍拆穿，把草帽接过来就回了刘寡妇家。 朱家宝和朱全相互对视一眼，一头的雾水。 宋明曦跟苏三娘打了声招呼，并安抚住想跟着一起去的石头和妞妞，这才上了马车，一路朝县里而去。 长泰县距离青河镇近百里，光马车就不停歇的跑了一个多时辰。 宋明曦掀开车帘看着高大厚实的城墙，以及城门口排成一条长龙按次序进城的人群，忍不住唏嘘道：“这里可真热闹！” 有站岗的官兵，盘问过往的行人。 宋明曦一行则排在了人比较少的车马道，只等了一会儿，就通过了。 进入城里，只见街道宽阔整洁，两边店铺林立，人流湍急，有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 宋明曦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看什么都觉新鲜。 朱家宝失笑，见她感兴趣，也凑过来在一边做介绍，宋明曦听得津津有味。 “这里是县衙正门。” 宋明曦探头去看，只见前方出现一座高大威仪的建筑，门口摆放了两个外形凶猛的石狮子，更显威武，且一旁有两个衙役值守。 马车从县衙前方经过，然后拐了两个弯，在一处角门停下来，朱家宝示意朱全上前叫门，一边向宋明曦解释：“你不是想低调吗？咱从这儿进去，保管不引人注意。” 他一副善解人意求夸赞的样子，宋明曦却没留意到。 第一百三十八章 拐子画像 她此时心中狐疑，急忙问道：“这里是哪儿？” “县衙后角门啊。” 宋明曦一惊，深吸了口气，又问：“所以你那位同窗是？” “周祺瑞是县令家大公子，丢了的是他弟弟，也就是县令幼子。我之前没跟你说吗？”朱家宝挠了挠头。 宋明曦瞪他一眼，一字一顿道：“没有！” 猝不及防就要见到一县之长了，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啊！ “说不说也没什么要紧的，这儿又不是什么虎穴狼窝，你今天可是县令家的座上宾，没人敢为难你，再说这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放心放心！”朱家宝安抚道。 宋明曦正要说点什么，一个小厮走了出来，恭敬的道：“朱二少爷，快里面请，我家老爷和夫人都在等着了。” “走吧。”朱家宝先行下了马车，又伸手来扶宋明曦。 宋明曦暗暗翻了个白眼，避开他的手直接跳了下去。 朱家宝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示意小厮带路。 后院环境不错，一进去就是个小花园，很是精致，里面种着各色各样的花儿，虽不算品种名贵，但打理的井井有条，令人赏心悦目。 沿着石子小路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个跟朱家宝年龄差不多的少年，见一行人走来，忙迎了上来，视线在宋明曦身上顿了顿，一脸地怀疑：“朱兄，这位姑娘该不会就是......” “对呀，我那副令你惊叹的画像正是出自她手，你之前不还对她甚为仰慕，这会儿见到本人了怎么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朱家宝蹙着眉头更不高兴。 宋明曦微微挑眉，面上不动声色。 “哪有？你看错了！”周祺瑞否认，他还以为画技如此出神入化，必是个仙风道骨的隐世老者，没成想竟是个小姑娘，一时太惊讶了而已。 “这位姑娘，朱兄，里面请。”周祺瑞斯文有礼地一伸手，朱家宝冷哼一声甩袖走在前面。 宋明曦跟在两人身后进入一个敞亮的房间，上首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大约四十岁左右，身着九品官服，一脸严肃。 女子面容憔悴，频频向门口张望，眼中带了抹急切，见门帘掀开，视线转了转定在了宋明曦身上。 “小侄拜见叔父、叔母。”朱家宝上前行礼。 “民女宋明曦参见县令大人、夫人！” 入乡随俗，宋明曦本应是该跪下去的，但她心里有些抵触，只俯身一揖。 “不用如此多礼！” “快起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县令夫人扶着一个小丫鬟的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下宋明曦，目光中带着丝探究。 朱家宝介绍道：“周叔父、叔母，这就是我妹妹宋明曦，她画的画像跟真人一模一样，只要张贴出去，谁都能认出来，保准拐子跑不了，启轩弟弟很快就能找到了。” “宝哥儿说得对。”县令夫人眼眶一红，然后紧紧攥住宋明曦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恳求道：“宋姑娘，拜托你了，只要我儿能寻回，必有重谢！” 宋明曦笑笑，不卑不亢地道：“夫人客气了，拐子为了一己之私，毁了多少孩童，拆散了多少家庭，实在可恨至极，小女若能为抓捕拐子尽一份绵薄之力，实乃荣幸之至，当不得夫人重谢！” “说得好！”周县令拍手称赞：“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宋姑娘好样的。” “周叔父，我妹妹真的很厉害的！” 当事人还没说话，朱家宝一点也不知谦虚为何物地先接了口，一脸的与有荣焉。 宋明曦咬着牙拽了拽朱家宝的衣角，让他安分点，这才道：“县令大人过奖了！” 周县令还想多说几句，但见妻子脸上急切，顿时止住话头，说道：“大郎，去把刘三带过来。” “是，父亲。”周祺瑞答应一声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整套的笔墨纸砚。 宋明曦却只取了其中的纸，铺在桌上，然后拿出来之前特地带的炭笔，望向小贩道：“先说说那拐子夫妻长什么样子吧，眼睛鼻子嘴巴脸型，越详细越好。” 小贩刘三眼中闪过狐疑，他知道今天县令会请个书画大师来府衙画像，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这也太胡扯了吧！ 要不是县令大人在一旁，他都想转身走了，这不是耍人玩吗？ 宋明曦见他抿唇不言，微微一笑，问道：“难道你已经不记得那拐子夫妻长什么样子了？” “谁说我不记得！”刘三当即反驳出声：“我刘三走街串巷卖了几十年的糖葫芦，别的不说，认人的本领却有一套，只要过了老汉我的眼，连人家脸上多少麻子我都一清二楚。” “那说说吧。” 刘三一噎：“......” 周县令微微沉了脸，厉声道：“还不快点交代！” “是，大人！”刘三被县令威严所摄，心中一慌，再不敢耽搁，立即道：“那男子大概三十多岁，脸有点方，眼睛有点小，单眼皮，有些耷拉，鼻子有点大，不怎么挺也不太塌，鼻头上有红斑，跟疹子似的......” 宋明曦唰唰唰地落笔，边画边时不时问上几句，跟刘三一一确认：“脸有多方？这样，还是这样？额头有多长？眼睛小是细长吗？还是绿豆眼？” 这男子外貌特征明显，宋明曦画的顺手，等把五官整合起来，第一张肖像画就完成了。 “对对，就是他，就是他。”刘三大叫出声：“抱走小公子的人就长这样，真是太像了！” 围观的几人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愣怔当场，这张人物画栩栩如生，仿佛一个大活人就站在眼前似的，太不可思议了。 尤其是周县令，眼神火热，有了这种新画法，以后县衙办案还愁抓不到逃犯吗？他抬眸再看向宋明曦时，像是发现了一个宝贝。 周夫人一时热泪盈眶，心里对寻回小儿子更有信心了。 宋明曦重新取出张纸，把另一名妇人的画像如法炮制。 第一百三十九章 美人 她手法熟练，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个面相憨厚、圆脸宽额的中年女子便跃然纸上。 “像，太像了，简直太像了！”再来一遍，刘老汉还是忍不住连连惊叹。 宋明曦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把画纸递给众人，问道：“这个可以吗？” 周县令啧啧称奇，脸上笑容如春风般和煦，颔首道：“可以，当然可以，不过，还要麻烦宋姑娘再多画几张。” “好的。”宋明曦有些怀念前世的复印机了。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朱家宝见她不住揉捏手腕，于是出声提议道。 周县令一愣，当即歉然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随即便吩咐丫鬟下去准备茶水和点心呈上来。 宋明曦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眼下时间要紧，早点画好也许能早些把拐子抓到，也可以快点找到小公子。” 她很理解周家人的急切。 周县令一拱手：“多谢姑娘深明大义！” 有了第一幅，复制起来就容易多了，宋明曦动作飞快，没多久，几张人物肖像就画好了。 周县令把画纸收好，抬脚就往外走：“夫人替我好生招待一会儿宋姑娘，我回县衙，让衙役拿着画像去抓人，这么清楚肯定有人见过。瑞儿，取十两谢银，送刘老丈回去。” 屋里人一下子走了一半，只剩下宋明曦、朱家宝和周夫人及一个大丫鬟。 “宋姑娘辛苦了，厨房做的杏仁酥味道还不错，你尝尝，宝儿哥你也吃。”周夫人热情的招呼两人。 “好。”宋明曦笑着捏了一块，杏仁酥金黄诱人，一口一个的大小吃着非常方便，咬下去脆的掉渣，香的出奇，再加一杯清茶，简直是绝配。 她眼睛一亮，跟朱家宝你一块、我一块的没多大会儿就把一盘子点心全给消灭了。 宋明曦尴尬地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夫人看着她毫不扭捏做作的吃相，心中好感更甚，连日来的郁结也消散了一些，笑着让丫鬟再去取一盘。 宋明曦连忙摆手，不好意思道：“夫人不用，小女已经吃不下了！” 周夫人却吩咐厨房多备几盒待会儿给两人带走。 宋明曦道谢，又略坐了会儿，她见周夫人脸上疲惫憔悴的神色，给朱家宝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告辞。 周夫人拉着宋明曦的手叮嘱她以后常来家玩，又和朱家宝客套几句，这才让身边的大丫鬟替她送人出府。 经过小花园，只见石子小径一侧，亭亭玉立着一位杏脸桃腮的少女，相貌精致，气质婉约，身着一袭素净淡雅的烟青色长裙，更显清丽脱俗，仿佛坠入凡间的仙子，美得让人移不开。 宋明曦都看呆了，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周若兰？”身边的朱家宝叫了一声，也让宋明曦回了神。 少女莲步轻移，徐徐走来，在宋明曦面前站定，一双眼睛含仿佛含着水光：“姑娘，有了你的画像，小弟一定能找回来的，对吗？” 原来是周县令的女儿，宋明曦了然，虽说尽人事听天命，结果如何她也不能肯定，但面对眉目含愁的美人，宋明曦一时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连声音都轻柔了不少，宽慰道：“周姑娘放心，有你和家人的牵挂，小公子定能平安归来。” “真的？”周若兰声音轻颤。 宋明曦笑着点头，周若兰闻言嘴角微扬带着清浅的笑意，眼眶却一红，泪水像珍珠一样滴落下来。 “哎，你别哭呀！”宋明曦一慌，手足无措地望向在一边冷眼旁观地朱家宝，可朱家宝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还撇着嘴嘀咕：“女人就是麻烦！” 宋明曦瞪了他一眼。 幸好，周若兰哭了一小会儿就停了，她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红着脸道：“抱歉，一时失态，让姑娘见笑了。” “没有没有，小姐为小公子牵肠挂肚，姐弟情深，实在令人感动。” 周若兰轻叹一声：“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但愿小弟能逢凶化吉，不然我此生良心难安，都怪我一时疏忽，才让小弟遭逢此难。” 当天是她带着小弟出门，却没把人带回来，每每想起都悔恨不已。 “周小姐不必过于自责，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谢姑娘宽慰，我年长几岁，你喊我姐姐好了，以后有空就来找我玩，我家中也没个姐妹，一个人怪寂寞的。” 宋明曦笑着叫了声“周姐姐”，又寒暄几句才分开。 “周小姐真是个大美人啊！”宋明曦出了门还在感慨。 “也就那样吧。”朱家宝不以为然，还斜着眼嘲笑宋明曦：“没见过世面！” “哦？你见过？” 朱家宝脱口而出：“那当然，你是没见过明月楼里的姑......” “咳咳咳......” 身后传来朱全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朱家宝立时闭嘴，眼神闪了闪，飘忽不定。 宋明曦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狐疑道：“明月楼？是一家酒楼吗？那儿的侍女很漂亮？要不你今个儿带我去见识见识？” “咳咳咳......”朱家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一张脸涨得通红。 “不行吗？”宋明曦幽幽的问道。 “呵呵......”朱家宝尴尬地笑笑，找补道：“不是不行，不过，你难得来县城一趟，怎么也要去自家酒楼捧个场，哪能便宜了外人？走，哥请你去锦食斋吃顿好的！” 说着逃也似的上了马车。 宋明曦翻了个大白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的轻笑。 “咦，这么多东西？”宋明曦一进去就见车厢多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周家给你的谢礼！” 宋明曦挑挑眉，想到连刘老汉都有十两的谢银，不禁好奇地把盒子一一打开：一盒子珠花，一对珠钗，一匹秋香色绸缎，两盒杏仁酥和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会不会太多了？”宋明曦咽了下口水，问道。 朱家宝看了两眼，说道：“别看周叔父只是个九品小县令，家底却厚着呢，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你放心收下吧。” 第一百四十章 培训班 “县令这么有油水？”宋明曦惊疑不定，难道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周县令实际上是个......贪官？ 朱家宝敲了一下她的头，没好气地道：“想什么呢？周家是由商转仕的，家产颇丰，根本不屑搜刮民脂民膏。” “好吧，是我想多了。”宋明曦放心了，把银票收入怀中：“没想到几幅画还挺值钱！” “那是，你不知道，我那张画像在书院引起了多大的轰动，连几位先生都对新画法很感兴趣，一有空就在那研究，不过貌似没什么进展，哈哈，还是妹妹厉害！”朱家宝得意洋洋，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不过想到几个老头子对着自己的画像一脸痴迷的模样，朱家宝浑身打了个哆嗦。 宋明曦心里一动，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摸了摸下巴，问道：“有人想学？” “当然了，不仅是先生们，连不少同窗也很有兴趣，之前还有人请教我呢，哈哈，我哪里懂那个！”朱家宝一想就乐。 宋明曦眼睛一亮，笑眯眯地道：“我有一个赚钱的法子，想一想参一股？” “啊？”朱家宝抬眼看过来，一脸迷茫。 宋明曦正要说话，朱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宋姑娘，锦食斋到了！” “先吃了再说。”宋明曦率先下了马车。 “哎......”话只说了一半，朱家宝胃口被吊了起来，急的抓耳挠腮。 长泰县的锦食斋比青河镇的分店大了几倍，装修也更豪华，客人络绎不绝，生意特别红火。 朱家宝直接带宋明曦去了二楼专属雅间，特阔气地一挥手：“想吃什么随便点！” 听到小二回禀，随之而来的酒楼掌柜闻声顿了一下，推门而入时脸上已堆满了笑：“二少爷来了？” “嗯。”朱家宝应了一声，眼皮也没抬。 “随便来两三道招牌菜吧，我还有事跟你谈呢。”宋明曦也不客气。 “好，那就红烧鲍鱼、五香鸡、肉片焖熏肝、清蒸山药、炸油果......”朱家宝点了一长串。 “够了够了！”宋明曦忙打断道：“吃不了多浪费。” “没事，有朱全这个饭桶在呢！” “那也够了！” “好吧！” 掌柜的对二人话语间的熟稔感到诧异，二少爷霸道惯了，一向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这么听人劝了？还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 他暗搓搓地打量了下宋明曦，皱着眉连连摇头，这绝不是少爷喜欢的类型！ “杵这儿干嘛呢？还不去厨房催催赶紧上菜？”朱家宝见自家掌柜的木头桩子一样，面上顿时不好看了。 掌柜立即回神，谄媚地笑笑：“好的，二少爷，您和客人先喝点水，菜很快就好！” 说着恭敬地退了出去。 趁着菜没上的空挡，朱家宝连忙追问：“你刚说有赚钱的法子？说来听听。” 宋明曦斜了他一眼：“急什么？你堂堂朱家二少爷还缺银子？” “缺，当然缺！朱家生意做得再大现在也跟我没啥关系，主事的是我爹，那老头可抠门了，我一个月的月钱才二十两，还不够我去明月楼听一次曲儿的......”朱家宝抱怨起来滔滔不绝。 “明月楼是唱曲儿的？”宋明曦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问道。 “......”朱家宝轻咳了一声，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总而言之，本少爷非常穷！你有什么挣钱的门路，千万不能忘了哥哥我！” 宋明曦失笑，沉吟了一会儿道：“不是说书院里的先生和学子都想学炭笔画吗？那，如果我办个绘画培训班，你觉得会有人报名吗？” 朱家宝闻言一愣：“你来教？” “对啊，到时在县里找个宅子，每旬休日我上一天课，只要交了银子的就可以过来学画画。我保证倾囊相授，至于学成什么样，那就看每个人的天赋了。你觉得怎样？” 朱家宝咬着唇想了会儿，摇了摇头：“书院里的先生和学子重脸面，未必愿意拜一个女子为师？” 宋明曦失笑：“师徒之名就免了，我可受不起，只要交钱就行了！” 她本意只是赚钱，又不是为了传道授业解惑，师徒名分大可不必。 “若是他们对女子有成见，我也可以扮成男的来上课。” “哈？”朱家宝彻底呆了，不过想了想，他也觉得此法可行，能省去不少麻烦。 “还有什么问题吗？”宋明曦问道。 “每人收多少钱？” 宋明曦蹙眉，价码真不好定，高了没人来，低了又赚不了什么钱，她犹豫了下道：“二十两？” “什么？”朱家宝惊呼出声。 “高，高了？”宋明曦小心脏一颤，连忙捂住耳朵。 这个时代一文钱差不多相当于前世的一块钱，二十两就是两万块了，学费确实贵了点。 朱家宝翻了个白眼，指着她骂道：“连师徒名分都不要了，一个人才收二十两？你是不是傻！炭笔画目前只有你一个人会，再贵也不愁没人来学，你却定了个白菜价，简直太不划算了！” 宋明曦看着快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头，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起开！” 朱家宝悻悻的收回手，锁着眉头道：“二十两太少了，我不同意！太廉价的话，炭笔画会让人轻视的，而且，门槛一低学画的人就会多很多，你一个人也教不过来呀。” 宋明曦听他说的还挺有道理，问道：“你觉得多少合适？” “一百两，不能再少了！” “好吧。”宋明曦点头同意，她教会了第一批学员，后面再来学的肯定就少了，那就抓紧时间先赚一笔吧。 菜陆陆续续端上了桌，两人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谈。 “你们学院下一次旬休是什么时候？” “六日后。” “那你这段时间就负责招生、收学费，然后把报名的人在旬休日带到......噢，还要租个宅子呢。” “这个也交给我，我家在县里有几处空宅子，随便选一个就行。” “那行，算你多入一份股！收上来的钱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一章 首饰 朱家宝负责的只是前期工作，后续的教学重担全在她一个人身上，宋明曦理所当然地拿了大头。 “嘿嘿，没问题。” 朱家宝之前虽说的可怜，但身为朱家的二少爷，他从小到大还真没缺过银钱，买东西大都是记账的，过后卖家自会把账单送去朱府结了。 他的富少生活太无聊，难得来个新鲜事调剂一下，而且一想到每招来一个学员自己就可以分到三十两，他眼里燃起了熊熊斗志，誓要做出一番成绩给老是骂他败家子的老头子看看，哼哼！ 宋明曦又问了一句，却没听到回应。 她抬眼一看，就见朱二少眼里冒火，脸上带着一抹狞笑，整个人已经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宋明曦抬手敲了敲桌面。 朱家宝神志归位，愣愣地问：“啊，你刚说什么？” 宋明曦耐着性子重复一遍：“县学大概有多少人？” 朱家宝挠了挠头，想了一下道：“总共差不多有一百多吧，具体的不太清楚。不过，想学炭笔画又出得起银子的应该不会少，你尽管放心。” “嗯。”宋明曦乐观的很，只要有人来她就知足了，多了当然更好！ 兄妹俩的第一次合作只用一顿饭的功夫就敲定了。 两人又坐着喝了会儿茶，正要走，掌柜的提了一个食盒进来。 “对了，我让人打包了一份炸油果，甜的咸的都有，你带回去给石头和小妞妞当零食吃。”朱家宝接过来，边说边往外走。 自家酒楼反正不收钱，朱二少连吃带拿毫不手软。 宋明曦抿唇一笑，替弟弟妹妹道了谢，别说，这人还真有了当兄长的样儿。 来县里一趟，收获颇丰，宋明曦手中有钱，心中不慌，打算给家人买点东西。 路过首饰楼时，她眼睛一亮，进去挑了一个银簪子给苏三娘，她生的好看，稍微拾掇一下就是个美人，再带点首饰，简直不要太赏心悦目。 还有一对小金锁，分别刻着“平安喜乐”和“吉祥如意”，是给石头和妞妞的，算是她作为姐姐对两个小朋友的祝福。 “怎么没给自己买？”朱家宝见宋家除了她每个人都有，不禁问道。 “我已经有周家送的珠花和珠钗了。” “哪有女子嫌首饰多的？”朱家宝不解地小声嘀咕。 他记得自家祖母和母亲的妆奁盒里像是永远少一件饰品似的，时时要添新的，理由五花八门，诸如天气变了、衣服换了、发式改了，甚至于心情不好了...... 所以，宋明曦也该喜欢才是，不买难道是因为不舍得花钱？ 出了首饰楼，宋明曦又去买了不少吃的，这才跟朱家宝告了别，然后由朱全赶着马车送她回去。 到杨柳村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刚到村口，石头率先飞奔了过来：“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着急的像是八百年没见了似的。 宋明曦跳下车，一把把人接住，低头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问道：“在家乖不乖？” “可乖了。”石头说着视线挪向她身后的马车，眼神带着渴望。 宋明曦笑笑，伸手将他抱到了车辕上：“坐好了，我们回家。” 没想到一进了家门，迎面就过来一个跌跌撞撞的小身影，妞妞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宋明曦一愣，忙问道：“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是臭石头。”小姑娘可委屈了，连“哥哥”也不叫了，噘着嘴开始告状：“他太坏了，我也要去接姐姐，他都不等我，自己跑了，还害我摔了一跤，可疼可疼了，呜呜......” 妞妞刚满五岁，之前还营养不良，瘦小的跟三岁的小娃娃似的，小短腿跑起来踉踉跄跄的，像个小企鹅，估计石头没太注意。 小姑娘气的狠狠跺了跺小脚：“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话才说完，石头已经兴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满脸兴奋地道：“妞妞，快来看，姐姐给咱俩买的。” 小姑娘眼睛立刻就亮了：“我也要我也要。” 然后，小手很自然地拉住了石头的胳膊，两人头对着头开开心心地分吃起来。 宋明曦：“......”你俩高兴就好。 她摇了摇头，和苏三娘一起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了进来。 朱全还要赶回县里，因此只喝了口水，就匆匆驾着马车走了。 宋明曦一家这才凑在一起整理从县里带回来的那堆东西。 每个人收到礼物都眉开眼笑。 “这个又好看又精致，适合娇娇！”苏三娘拿着一对耳环在宋明曦耳垂上比了比。 “咦？”宋明曦蹙眉接过来，这不是她在首饰楼里看到过的吗？当时觉得挺别致就多瞅了两眼，但肯定没有买，怎么出现在这儿了？ “怎么了？”苏三娘不解地问道。 “不是我买的。” “那......是店家弄错了？” 这时，妞妞摸着脖子上的小金锁，一脸无辜道：“那是小朱哥哥让我拿给姐姐的，说是大朱哥哥送的。” 宋明曦一愣，随即失笑，也不知朱家宝是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把耳环悄悄买下来的，她这个误打误撞得来的兄长，貌似还不错！ 奔波了一天，宋明曦晚上睡得特别好，连个梦都没做一觉到了天亮。 吃过了饭，她先去转悠去了宅基地那儿看新建的房子，杨大壮正带着一二十个青壮年忙活的热火朝天。 见到她，杨大壮抹了把头上的汗，走了过来：“怎么样，大家伙儿精神头不错吧。” 宋明曦点头，确实不错，一个个干活很卖力，汗流浃背的，有的甚至脱了上衣，光着膀子。 她给的价格高，来的人自然高兴，同样是建房子，比之前一天能多挣十文钱呢，因此就算不管晌午饭他们也乐意。 宋明曦四处转了转，见有人渴了直接舀着水缸里的生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她眉头一皱，想了想，回到刘寡妇家把之前拿过去的大锅又搬了回来。 身后，石头提着个木桶，妞妞双手捧了一大把姜。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读书的出路 灶房虽然已经被扒了，可灶台还能用，她把锅架在灶上，倒了大半锅水，又放入姜，生火煮沸。 杨大壮好奇地走过来：“你这是？” 宋明曦解释道：“大壮叔，现在天气有些凉了，你和众位叔伯帮我家建房子，出了一身汗，回头风一吹很容易着凉，而且生水不干净，喝了容易闹肚子，我给大家伙儿煮锅姜茶，喝着暖暖胃。” 杨大壮愣怔了下，砸了咂嘴巴，他干了几十年，房子建了上百座，还真没见过哪个主家给他们煮姜茶的，就是有钱的地主家也最多在一边放着凉白开。 宋家小姑娘真的很不错，会来事儿，这么一来，大家心里也热乎，干活可不就更有劲了。 果然，他回去一说，众人对宋家姐弟三个好感度倍增，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并道谢，表示一定会更用心干活，让她放心。 宋明曦笑着一一颔首，把姜茶倒入木桶中放凉些，盖上盖子，让大家伙儿自便。 临走前，她掏出了一把铜钱出来，塞给了杨大壮的手里。 “哎，你这是做什么？”杨大壮吓了一大跳，忙把铜钱还回去。 “大壮叔，你先听我说，这房子还要个把月才能盖好，我也不可能天天过来，但我把锅和桶都留下，今后麻烦你每天早上烧锅姜茶或者白开水，这钱就当我雇你的钱，况且姜也要花钱买的，水和柴也要人挑。” “这不合适！”杨大壮连连摆手，生姜家家户户菜地里都有，不值什么钱，水和柴更不费事，烧一锅热水不过分分钟就好。 “大壮叔若不收的话，那我只好每天大早上的来一趟了，哎，可怜我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呢，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了了......”宋明曦故作无奈地一叹。 “......”杨大壮笑着摇摇头，又想到家中一大串儿孙，一咬牙将钱收了回去：“那叔谢谢你！” 宋明曦这才笑了：“那就麻烦大壮叔了。” 然后带着石头和妞妞离开。 杨怀民抽着旱烟袋，正蹲在大门口跟村里人唠嗑，见宋明曦姐弟路过，忙喊了一声：“宋丫头，等等！” “丫头”这个草率的称呼总给人一种不受重视的感觉，宋明曦微微不适，但也知道这是村里人对女孩子的通常叫法，她笑着走过去：“村长爷爷，各位叔伯婶子，在这晒太阳呢！” “丫头，过来，我问你个事。”杨怀民招招手。 “村长爷爷，村里十个女孩有九个都是‘丫头’，都喊混了，您叫我‘宋明曦’吧，这可是我爹给起的大名，不比‘丫头’好听？”宋明曦笑眯眯的道。 “叫啥不是叫，贱名还好养活呢！”杨怀民驳了一句，但想到生死未卜的宋大山，一时有点唏嘘，也就顺了她的意：“明曦丫头，来，来。” “......”宋明曦无奈，好趴，也算进步了一点点，“有什么事吗？” “有村民反应你家地里的麦苗长得又齐又壮，我特地去看了一下，确实比别家的都好，你是在镇上买的种子吗？”杨怀民问道。 村里人一般都是自留麦种，往年也没觉得比镇上卖的有哪里不好，可如今这一对比，差距就特别明显了。 麦苗出的不齐还可以再补种，但苗小、苗黄长势弱肯定影响来年的收成，这对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就是大问题了。 “早知道，我也咬咬牙，花钱从镇上买麦种了，看看宋家地里的苗子，叶子又大又厚，还绿油油的，多喜人啊！” “哎，谁不知道镇上卖的麦种更好？但是太贵了呀，就算收成好了，也不一定能把本钱赚回来吧？” “嗐，难啊！” 宋明曦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本她就想把那一套法子告诉村长的，只不过当天从山上下来遇到柳承安闹了个乌龙，一时给忘了。 她笑着道：“村长爷爷，我家的种子不是镇上买的，而是月娥婶儿家的麦子。” “啥？”有个村民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又摇摇头：“不对，大柱的地跟我家的挨着，两边的麦苗大差不差，没什么不同啊。” 宋明曦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有一套提高种子发芽率的方法......” 刚说了个开头就被人打断：“快说来听听！” 宋明曦无奈地笑笑，然后把晒种、黄泥水选种到浸种的步骤一一说了，其实做起来挺简单的。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真管用？” 宋明曦摊摊手：“我家的种子就比月娥婶儿家的就多了这几项操作，其它的都是一样的。” 杨怀民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这丫头是咋知道这法子的？” 宋明曦随口扯了个借口：“有次逛书铺时见了一本农书，上面有写这个，我翻了翻正好记下来了。” 杨怀民啧啧称赞，心中却再一次可惜，这要是个男孩该多好，宋家还不迟早要发达？ “果然读书识字就是好，等家里攒了钱，我也送孙子去学堂。” “对对，不能像咱们似的，当个睁眼瞎！” 宋明曦眼睛一亮，没想到有意外惊喜，她趁机鼓动众人：“是啊，咱村里孩子都聪明，如果能有个机会好好读书，指不定将来考上几个进士举人呢，若是做了官，咱杨柳村多风光啊，村长和乡亲们走出去人人羡慕，就连年轻人也更好说亲不是？” “科举很难的吧？咱村里的孩子除了秀才公家的，还能有这造化？”有人迟疑着提出质疑。 宋明曦淡淡一笑：“读书的出路不止考学做官，识了字也能更好找活干，当个教书先生，又受人尊敬又能养家，或者去铺子里做个账房，不用风吹日晒，银钱还不低，又或者可以替人写写书信、对联、状纸什么的。” “最不济就是回到村里继续种地，可读了书识了字，知道的道理也多了，就像我这次，他们可以根据书本上的知识了解农事，再运用到实际中去，必然会比别人做的好。” 第一百四十三章 画板画架 “各位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宋明曦这一番言论，将在场的村里人说的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即就送家里孩子去念书。 不过也有脑子稍微理智点的：“据说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们三四岁就开始启蒙了，咱这儿的小子十来岁还满山遍野地乱跑，读书会不会太晚了？” “有句话叫笨鸟先飞，学得晚学得慢不怕，那就刻苦努力把落后的地方补回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宋明曦随口一碗心灵鸡汤。 一时间众人面上纠结，举棋不定。 宋明曦没想三言两语就改变大家的观念，毕竟读书在一般人家是件耗时耗力还耗财的大事，必须慎重考虑，她只是先在众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至于能不能生根发芽就不好说了。 “好了，读书这事急不来，有想法的可以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咱今个儿主要还是先把麦苗的问题搞清楚咯！”杨怀民出声将正题拉回来。 众人这才恍然，嗐，刚不还在议论麦苗的长势吗？这到底是怎么扯到读书上去了？ 宋明曦眼神微不可查地闪了闪。 “宋丫头那套法子虽好使，可如今也晚了呀，地里的苗子都出了，长得再不好总不能给薅了吧？” “大丫你该早点跟大家伙儿说说的，要不然......哎……”语气中竟含了些许怨怪。 宋明曦微微眯了眯眼，敢情还成她的错了？在今天之前，她敢说，这些人敢信吗？ “各位叔伯婶子，选种浸种那一套是我在书上无意中看到的，谁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使，我哪敢随便让你们也照着做，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这不害人嘛！” “我本想着拿自家的田地做个试验，效果好的话，以后可以推广给乡亲们，就算出了差错，也只牺牲了我宋家五亩地，大家却不用担任何风险。没想到一片好意竟被如此误解，哎......” 宋明曦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面上一副受尽委屈，伤心难过的模样。 刚才开口那汉子一噎，脸色涨得通红。 一旁的杨怀民有些看不下去：“行了，往年地里都是这么种的不也过来了，再说，人家又不欠你的，在这瞎咧咧什么？明曦丫头，你别往心里去哈，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好的，也感激你能把好法子不藏私地分享出来。” 周围原本心里还有点想法的人这会儿都有些躁得慌，忙连声附和，搜肠刮肚地把宋明曦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那个，明曦丫头，你在书铺看到的农书上，有没有啥法子能把麦苗长势弱的情况给改善下？”杨怀民又问。 其他人闻言，都目光炯炯地竖耳倾听。 宋明曦哪懂这些，摇了摇头，不过她倒是想起一件事来，遂说道：“麦苗弱不仅有种子的问题，还有可能是因为地力不足，大家适当施些农家肥试试？” 前世她曾听说过一句话，“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可是劳动人民长期生活和生产实践的总结和概括，应当错不了！ “家里几口子那点屎尿早倒腾到田里去了，现在哪还有？” “那就去镇上收？那儿的人吃的好、喝的好，油水也多，做肥料也更好！”宋明曦建议道。 一众人脸上一言难尽，纷纷摇头，花钱买粪？那不是大傻子吗？这玩意人人都有，隔上一段总能攒些出来。 宋明曦见了，也没再说什么，跟大家伙儿打个招呼，带着石头和妞妞走了。 快走到刘寡妇家了，她猛然顿住，一拍脑门，被村长他们一打岔，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宋明曦让两个小的先回去，自己则折回去拐到了黄月娥家。 “明曦来了？”黄月娥正坐在一个矮凳在上，在院子里剁猪草，见她来了，忙起身招呼。 “婶子忙着呢？”宋明曦笑着寒暄道。 “这快弄好了！最近清闲，猪也伺候的精细些，就指着它年前能卖个好价钱。” “那你忙，我找大柱叔有点事。”宋明曦道明来意。 “行。”黄月娥又坐下了，左手掐住一把猪草，右手持刀使劲剁下，动作熟练，眼睛都不带看的，还一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青儿他爹，快出来！” 宋明曦在一边看得心底发颤，唯恐她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诶，来了！”柳大柱在屋里应了一声，接着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柱叔，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忙做一批画板和画架，你有空的吧？”宋明曦开门见山地问道。 她听苏三娘说起过，柳大柱是个手艺不错的木匠，年轻时还在县里当过几年学徒，不过自从上山遇险断了一条腿后，他就留在家中偶尔接一些零活做。 “有空是有空，可是，画板、画架是啥东西？”柳大柱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宋明曦从怀里掏出事先画好的图纸，递给他：“就是这个，大柱叔看看可以做吗？” 图纸上是一个可折叠的三角形画架，使用的时候打开，不用时可以折叠起来存放，不占空间，特别方便。 另外还搭配一个长方形画板，两者的尺寸大小都已经标注在一边。 柳大柱是个内行，图纸又清晰直观，他看了一眼脑子里立刻就能展现出这物件的模样：“可以做。” 只是不知道这奇形怪状的东西能有什么用？ “大柱叔，图纸上画的只是大概的结构，还有些细节要跟你说说。”宋明曦伸手在纸上点了点，道：“比如这个画板，四角需要卯上四个木片，保证能固定住一张薄纸。” 古时的木匠，基本上不用钉子，一是钉子太贵成本高，二是榫卯结构的应用已经炉火纯青。 柳大柱思考了下，点点头道：“可以，这个不难。” 宋明曦眼中一喜，既然工序没问题，那就该谈谈价了。 “大柱叔，这一套需要多少钱？” 柳大柱摆摆手：“不用，我一会儿就能给你做好。” 宋明曦失笑：“叔，若只是一套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但这次我需要四五十套，你不要钱我哪好意思再麻烦你？” 第一百四十四章 意外惊喜 “这么多？”柳大柱惊呼了一声。 “嗯，实不相瞒，这不是我自个儿用，而是要拿去卖的，所以，你也别不好意思开口，就按以往的价钱来。” 黄月娥把剁碎的猪草掺了麸子喂了猪，擦着手走过来道：“这是明曦想拉拔下咱呢，你也别整那虚的，说个实诚价！” 宋明曦笑笑，她就喜欢黄月娥这直爽劲，交流起来更有效率。 “这一套不咋复杂，二十文？”柳大柱想了想道。 这老实人应还是降了价的，画板画架虽然看着简单，但因为可以折叠就需要榫卯相契合，从而使木头与木头完美衔接，很考验手艺。 “三十文一套，木材我就不提供了，还有，表面尽量磨平，别太多毛刺。”宋明曦又提了点要求，毕竟使用者都是文雅的读书人，如果擦伤手就不美了。 “好嘞。”柳大柱喜滋滋的点头，他平时轻易接不到什么活，手都快生了，这一次可是个大单，必须好好做！ 宋明曦付了半两银子的定钱，这才在黄月娥夫妻俩的热情相送中出了门。 吃了饭，又睡了个午觉，宋明曦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跟苏三娘打声招呼，背上背篓就去了山上。 石头和妞妞在床上头抵着头，小脸红扑扑的，睡得还正香，宋明曦放轻了脚步，却还是惊动了摊在地上的二狗子，它抬眼看看，起身抖了抖皮毛，迅速跟了上去。 宋明曦上山没什么特定的目标，捡柴火、挖野菜、采蘑菇、找药材都行，她只是越来越喜欢这儿的山清水秀，走一走就觉得神清气爽。 据说银白色的狼一般是狼王，宋明曦不知真假，但身边有二狗子这条小狼崽子跟着，她就特别有安全感。 一人一狼漫无目的走着，还碰到了一只抱着松子在啃的小松鼠，见有人来了，吓得丢了松子，一蹦一跳的跃到了树上，可爱极了。 突然，二狗子咬住了宋明曦的裤腿扯了扯，对着一个方向“嗷呜”一声。 宋明曦挑眉，跟着它走了几步，来到了一株结着小红果的植物面前。 这是...... 她咽了咽吐沫，低头看向欢快摇着尾巴似在邀功的二狗子，惊疑不定：“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二狗子小下巴微抬，一脸傲娇：那当然，山上可是它的地盘，没事就跑来巡几圈，它能不知道吗？ “哈哈哈哈哈！” 一串肆意的大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宋明曦一把捞起二狗子，在它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像抱小朋友似的在怀里摇了摇：“好家伙，我可真没白养你！” 二狗子一懵，四肢挣扎着下来，蹭的退了几米远，目带警惕：这女人疯了！ 宋明曦要开心死了，也不怪二狗子不给面子，她赶紧放下背篓，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叶子。 之前还曾羡慕穿越者前辈们的逆天好运，这次上天竟也眷顾了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小红果，放进嘴里尝了尝，甜甜的，有很浓的人参味，比前世某富豪向高三考生赞助的人参口服液味道正宗多了。 宋明曦对二狗子招招手，奖励它一颗小红果，二狗子嚼了一下，从口中吐出两粒种子到地上。 “浪费！”宋明曦嗔了一句，把种子捡起来用手帕包好。 然后，她拿起小铲子，小心谨慎地将人参挖了出来，一点根须都没有弄断。 人参大概有自己两个手指头粗，宋明曦也判断不出年份，但本就是一份意外惊喜，她已经很满足了。 宋明曦眼睛眼晶晶地盯着坐在一边的二狗子，一脸期待地问：“哪里还有吗？” 二狗子翻了个白眼，对着她龇牙咧嘴地“嗷呜”两声：贪心的女人！ 宋明曦不懂兽言兽语，也大致明白了二狗子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下它的狗头：“反了你了！” “哼。”她又在四周找了一圈，人参是没再见着，野葡萄倒是发现了不少。 一大片葡萄藤攀附在灌木生长，蔓上悬挂着一串串紫黑色的葡萄，一个个小小的圆圆的像是珍珠一样，果皮上覆盖了一层白霜，连空气中都盈满果香。 宋明曦摘了一颗，用衣袖擦了擦，丢进口中一咬，甜味直入心脾，回味无穷。 秋天霜降过后，野葡萄糖分很高，虽没有前世的葡萄大颗多汁，却特别的甜。 二狗子在脚边急的团团转，宋明曦笑了笑，摘了一串放在草地上，让它自便。 宋明曦则穿梭在葡萄林中，动作飞快，把一串串挤挤挨挨的葡萄轻轻一掐摘下来了。 一会儿工夫，一整片葡萄林中的果实全进了宋明曦的背篓，足足有大半筐子。 也别怪她贪心，这葡萄已经熟透了，再不摘下来就要腐烂了，还不如便宜了自己。 今个儿简直是大丰收，宋明曦喜滋滋的下山，也不觉得背上沉重了。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人，宋明曦打了招呼，大方地一一送上串葡萄让人尝尝，得到了一通夸。 尤其是小孩子们，边吃边跟在她身后，宋明曦瞬间成了孩子王，也是哭笑不得。 “姐姐，你怎么没带我一起去呀？”妞妞一见宋明曦就问，撅着小嘴不开心。 她这段时间都快成了宋明曦的小跟屁虫，走哪儿都要跟着，特粘人。 宋明曦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笑道：“我走的时候，你还睡得像个小猪呢！” 妞妞小脸一红，跺了跺小脚，急急地分辨道：“我才不是小猪，不信你看，那么瘦，没多吃！” 宋明曦忍俊不禁，这小姑娘太可爱了，让她想到了在山上碰到的那只肥肥的小松鼠。 石头打量了下越来越圆润的妹妹，哼哼了两声。 葡萄一拿出来瞬间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宋明曦洗了一小筐：“先拿几串送去给刘婶尝尝。” 妞妞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去了。 然后，宋明曦和石头又分别送了一些给黄月娥家、杨村长家和宅基地那边。 第一百四十五章 王长根成亲 宋家还要在杨柳村长长久久地住下去，人情关系需要时时维护，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帮衬。 最后，大半筐子的野葡萄去了一半，但还剩下不少，宋明曦掂了一下，大概有二十斤左右。 这个时代又没有冰箱保鲜，过个两三天就有可能坏了。 这些葡萄生长在山野，个头小小的，没有人工种植的卖相好看，拿到镇上也换不了几个钱，更何况，宋明曦如今手头宽裕，她就想试试自酿葡萄酒，口感好的话说不定能打开一条财路。 “姐，葡萄还有没了？”狗蛋一帮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张口就问。 宋明曦没好气地白了几人一眼，让石头再去拿几串葡萄洗了，随口问道：“你们去哪儿疯了？一头的汗。” 狗蛋嘿嘿一笑，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道：“刚从王家庄回来。” 宋明曦惊讶：“你们怎么去那儿了？也不怕被人堵了揍一顿！” 她可还记得这几个熊孩子跟王家庄的人之间结着梁子呢。 “谁敢！”狗蛋眼一瞪，忿忿地说：“王长根那狗日子的，上次诬陷栽赃兄弟几个，今个儿可是他成亲的好日子，咱几个不得去送份大礼？” 宋明曦眉头微蹙：“你们干什么了？” 王长根是个阴险小人，跟条毒蛇似的，这几人非但不离远点，还主动去招惹，也不怕被咬一口。 狗蛋见她板了面孔，讪讪地笑笑：“嗐，所有的计划都没来得及做，倒是看了一场大戏。” 宋明曦闻言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有点好奇：“哦？说来听听。” 这时，石头端了洗净的葡萄进来，狗蛋上手抓了一串，揪下一粒粒往嘴里塞，那猴急样儿简直没眼看。 “慢点，葡萄多着呢，够你们几个吃的。”宋明曦说道，吃这么快，哪能尝出味来？跟牛嚼牡丹似的。 狗蛋咧了咧嘴，又继续道：“你猜，王长根娶的是谁？” “李寡妇？”这是宋明曦在听闻王长根成亲消息时脑中闪现的第一人。 狗蛋伸出食指摇了摇，故作神秘地道：“错！” “别卖关子，快说！”熊孩子就是欠抽。 “嘿，新娘子确实是个寡妇，但却不是李寡妇。啧啧，你是没看见，现场跟唱大戏似的，二女争一男，拜堂时李寡妇穿着一身红衣裳来了，打扮的比新娘子还漂亮，可惜......”狗蛋摇摇头，往口中丢一颗葡萄。 “然后呢？”石头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 狗蛋见几个听众有兴趣，更来劲了：“可惜王长根是个无情无义、铁石心肠的，任李寡妇撒泼哭闹都不管用，还是被赶了出去。不过，这李寡妇也是个性子烈的，当即跑去跳河自尽了。” “死了？”宋明曦一惊，忙问道。 “没，被人救上来了。不过，不死也活不下去了吧！”狗蛋撇撇嘴，深觉王长根真不是个东西，都跟人家女的困觉了，裤子一提就不认账。 宋明曦叹了口气，李寡妇偷人的丑事被曝，在王家村肯定不好过，如果能和王长根成事，兴许还能有条活路，却没想到那人根本没有心，闹上拜堂也许是最后一搏，只不过还是失败了，最终心灰意冷到要去寻死。 哎，古往今来，在感情上，受伤的大多是女人。 不过，她有一点不解：“李寡妇比新娘子还好看？” 狗蛋几个都点头，新娘虽蒙着盖头看不清面貌，但那土肥圆的身材可是一目了然的。 那李寡妇到底输在了哪里？宋明曦想不明白。 狗蛋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语道破真相：“李寡妇不能生孩子呗。” 王长根几十岁的老男人了，若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哪里会花钱娶什么媳妇，早去赌场妓院逍遥快活去了。 宋明曦顿时恍然，心中对亲事更抗拒了，她可不想成为一个生育工具。 不再想这糟心事，她随口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原本是什么计划？” “嘿嘿嘿......”狗蛋猥琐地笑笑，一脸得意：“我们准备了几个炮仗，本打算在王长根拜堂时丢到茅坑里，噼里啪吧炸一通，让他喜事变个味，臭气熏天跟他更般配，哈哈哈......” 其他几人也“嘎嘎嘎”地笑起来，像一群鸭子。 “哎，可惜没用上！”狗蛋特别遗憾的一叹。 宋明曦只觉头顶上似乎有一群乌鸦飞过...... 早早地吃了晚饭，宋明曦把背篓里的人参找出来，拿进了屋里。 “娘，你看这是什么！”她压低声音，献宝似的说道。 坐在床边分线的苏三娘闻言抬头，当即瞪大了眼，小心翼翼的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人参？” 宋明曦笑嘻嘻地点头：“在山上挖的。”顿了下，补充道：“二狗子带我去的，不然我也找不到。” “这狗真是成精了！”苏三娘叹了一句，决定明天煮块肉犒劳它一下。 一旁的石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上山找人参！” 苏三娘失笑，嗔道：“胡闹，你以为人参是野草啊，还能满山都是？” “我有将军呀！”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二狗子，可二狗子明显不配合，闭着眼睛装死。 “要拿去卖吗？”苏三娘问道。 宋明曦想了想，道：“卖，不过，县里药铺应该比镇上给的价高，我过几天还要去一趟县里，到时候拿过去看看。” 苏三娘自然是听女儿的。 第二天一早，宋明曦先去镇上买了五斤白糖，花了一两多银子，结账的时候肉疼的不得了。 前世孤儿院后厨有一位大叔，人虽然粗犷，骨子里却有着小资情调，睡前必饮一杯红酒。 宋明曦曾见过他自酿葡萄酒的全过程，也略微尝过，口感挺不错的，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会不会喜欢。 首先要把葡萄一颗颗地摘下来，不过不能用手揪，不然果皮破了容易进水，进而影响葡萄酒的味道。 宋明曦坐在小凳子上，拿着一把小剪刀，把珍珠似的葡萄一个个剪下来，留了一点点梗。 第一百四十六章 玩笑 葡萄又小又密，还真不好剪，她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弄好。 然后，宋明曦在水中放一些面粉和盐，能有效洗掉葡萄皮上的脏东西和细菌之类的。 等清洗干净后，再把葡萄捞出来放在大笸箩里在太阳下晒干水分。 做完这些，宋明曦揉着腰，正想回屋躺着休息一下，朱家宝主仆又风风火火的出现在刘寡妇家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宋明曦惊讶，之前说好了县学旬休日前一天过来接人的。 朱家宝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在她眼前甩了甩，笑嘻嘻地道：“我今儿可是个送财童子。” 宋明曦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亮，以为是收到的学费，就听到朱家宝说道：“这是周县令奖励你的，那画像太管用了，衙役们拿了分头去搜捕，没想到挺多人见过这夫妻俩的。昨天人就给抓着了，连几个同伙都给一锅端了。不仅周家小儿子找到了，还有被拐的四五个孩子也解救了出来。” 朱家宝说起来很兴奋，一脸自豪：“周县令说你立了大功，你可不知道，周启轩那蠢蛋儿自称县令家小公子，威胁拐子放人，人家为了避免麻烦，正想杀人灭口呢，再晚一步可真要出大事了！这一百两银子你收好......” 话还没说完，宋明曦已经忙不迭地接了过来，哈哈，又进账一百两，她这几天的财运实在太旺了！ “......”朱家宝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摇摇头，失笑道：“你还真不愧是个钱篓子。” 宋明曦就当没听见一样，喜滋滋地拿着银票看了又看，然后摆摆手道：“好了，钱给了，你也该走了！” “嘿，过河拆桥的家伙儿！”朱家宝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我这辛苦跑一趟，你连口水都不给喝？再说，我找你还有事呢，正事！” 宋明曦犹豫了下，让他先在门外等等，过去跟刘寡妇打了声招呼，毕竟她才是主人家。 刘寡妇听宋明曦介绍说来人是自己义兄，县里人，面上虽有些不虞，但也勉强同意了。 为防外人说闲话，大门敞开以示清白。 朱家宝一进来就见院子里晒着的一大片葡萄，他随手捡了一个尝尝，味挺甜的，于是又抓了一把。 “喜欢吃我再给你洗，这些是酿葡萄酒的，你别动！”宋明曦忙道。 “葡萄酒？”朱家宝只尝过白酒、米酒和黄酒，从没听说过葡萄也能酿成酒。 “对啊，算是一种果酒吧，就像青梅酒、樱桃酒这些。”宋明曦解释道 “还有青梅酒和樱桃酒？”朱家宝愣愣地问。 宋明曦见他表情也是一怔，才渐渐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时代不会还没有果酒上市吧？ 她记得历史上葡萄酒最早起源于西域，从汉朝开始东传过来，而司马迁的史记中初次记载了葡萄酒。 宋明曦心中激荡，自己好像无意中发现了一条生财之道。 “那个以后再说，你不是说还有事吗？” 朱家宝没太在意，只以为她随口诌的，遂也没深究，道：“哦，那个招生的事，想报名的人还是很多的，但就是......” 他挠了挠头，脸上神色不好看了。 “怎么了？”宋明曦问道。 朱家宝想起来就气，忿忿道：“嗐，那群只会死读书的呆子，竟怀疑本少爷坑蒙拐骗，只为套取银钱跑路。我呸，小爷我堂堂朱家二少爷，下一代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家何等贵重，岂会在乎那点小钱钱？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宋明曦无语，亏她之前还以为像朱家宝这样人傻钱多的傻白甜在书院里会很混得开呢，没想到信用如此之低，人缘如此之差！ “你以前到底对你的同窗都做过什么？” “......”朱家宝脸上一僵，眼神闪了闪，含糊其辞道：“就，就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没想到这些人那么记仇，真是小气！” “比如？”宋明曦特别好奇，对待朱家宝这种，一般不都应该是“土豪，我要跟你做朋友！”吗？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把人给得罪光了。 “......”朱家宝仰头望天，今个儿天气真不错。 “朱全，你说来听听？”宋明曦望向站在一旁的朱全，他这个当小厮的应该知道的挺多。 “咳咳......”朱家宝掩唇咳了两声，悄悄给朱全使眼色。 朱全接收到信号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少爷，我就随便说件小事应付一下宋姑娘。 “有次少爷庆生，请了许多同窗去酒楼吃饭，还收了不少礼物，他点了一大桌子酒菜，然后提前走了。” “这没什么吧？”宋明曦说道，虽没主人亲自招待，有些失礼，但也不至于把人记恨上吧。 朱全又小小声补充一句：“少爷没结账......” “......”宋明曦脑门上一串黑线，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朱家酒楼？” 若是这样，或许还能原谅，毕竟自家少爷请客肯定免单。 朱全摇了摇头：“对家酒楼！” “......”宋明曦鄙夷地看向朱家宝，太无耻了，竟还有脸收礼物？ 朱家宝不服，高声分辨道：“玩笑而已，第二天不是就把银子补给每个人了吗？而且，为了赔罪，我还想再请一顿好的，是他们不肯赏光，心眼比针尖还小呢！” “呵呵......”宋明曦假笑，读书人最重脸面，事后再赔礼道歉，也改变不了少银钱付账时的尴尬和窘迫，这事估计能记一辈子！ 这要不是自己的义兄，宋明曦都想把这憨憨一脚踢了，再重新找个合作伙伴。 现如今先要解决朱家宝的信用问题，她沉思了一会儿，道：“这样吧，学费先不收了，有意愿学习炭笔画的学子，四日后都可以到你准备的宅子去试听，我免费讲半个时辰的课。试讲结束，愿意交钱的留下来上课，不愿意的就走好了，怎么样？” “如果有人听了半个时辰的课就学会了怎么办？”朱家宝皱眉，虽不想承认，但书院有人真的很聪明。 第一百四十七章 质疑 “哪那么容易？半个时辰只能讲点皮毛，若有人真的天赋异禀，一学就会，那就算没听我的课也照样能自己琢磨出来，这个没办法。”宋明曦自认资质不错，还自学了好多年呢，她可不认为随便就能碰到一个妖孽。 朱家宝撇撇嘴，不情不愿道：“便宜他们了！” 事情谈完了，朱家宝还赖着不肯走，说是想亲眼看看葡萄酒是怎么酿的，于是又顺理成章地蹭了一顿午饭。 宋明曦长叹口气，对他也真是没脾气了！ 到了下午，葡萄表皮上的水分已经晾干，宋明曦找了一个无水无油的大酒坛，洗干净手把葡萄挤破，果肉、果皮和果核混在一起。 然后一层葡萄，一层白糖，再一层葡萄，又一层白糖，直至酒坛七八分满，然后不完全密封放到阴凉处，等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喝了。 朱家宝和石头妞妞在一边看得兴致勃勃，纷纷加入到酿制的行列，玩的特别开心。 “连酒糟都没放，这真能酿出酒来？”朱家宝忍不住狐疑道。 宋明曦肯定的点头，葡萄皮上含有天然酵母，是可以自然发酵的，完全不需要酒糟。 一切完成之后，朱家宝没了留下来的理由，略坐了会儿就回了县里。 一转眼几天过去，天还没亮，朱全已经驾着马车来接人了，他是前一天到的青河镇，还特地带了一件男子的宽袖长衫。 宋明曦直接套在了身上，大小正合适，她还照着男孩子的模样束了发，若是不仔细观察的话还真认不出是个姑娘家。 五十套画板和画架已经做好了，装了整整一辆马车，宋明曦直接坐在了车辕上。 “姐姐，姐姐！”妞妞泪眼婆娑，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 宋明曦心中一揪，忙跳下车把她抱了起来，柔声道：“怎么醒了？不哭不哭，姐姐很快就回来了，妞妞乖乖在家等好不好？” 小姑娘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带着哭腔道：“可是，你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宋明曦哭笑不得，抱着她边走边哄，好一会儿才安抚住粘人的小姑娘，又见石头在一旁默默不出声，垂着头情绪也很低落。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要尽快在县里置办一处房产，以后就可以把一家人都带上。 出发的比较早，到县城时大概辰时左右，朱全进了城，带着她去了一处一进的宅子。 朱家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她下了马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别说，你这一打扮还挺像个男的。” 宋明曦无言以对，她肤色白皙，五官还没长开，脸型圆润，带着点婴儿肥，乍一看确实像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似的。 “快进去吧，都在等着了！”朱家宝招呼一声，走在前方引路。 这座宅子虽然只有一进，但占地却不小，进门就是个花园，里面草木繁盛，假山长廊、亭台水榭一应俱全。 宋明曦跟着朱家宝沿着游廊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一处敞轩，只见里面人头攒动，她脚步一顿，惊讶道：“人来了这么多？” 这太超出自己的预料了，本想着能有一二十人就不错了，没成想却多了差不多一倍。 “别高兴的太早了，有些人只是没事来凑个热闹。”朱家宝撇撇嘴，当即一盆冷水泼下。 “那也是潜在客户。”宋明曦驳道，催他快走。 两人一露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交谈声停下，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一道道视线定格在宋明曦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质疑。 宋明曦先快速扫了一圈，敞轩里大概三十多人，分成了两拨。 一边人数较少，但年龄略大，有一个老者头发都花白了，应该是书院的先生。 另一边大多跟朱家宝年岁相当，其中还有一个熟人，宋明曦心虚地微微撇开了眼，暗暗祈祷别被认出来，却也知道不可能。 “朱家宝，这个就是你所谓的大师？”一道略显气愤的声音传来。 “嗯哼。”朱家宝昂着下巴，一脸傲娇，特别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那人明显不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会是炭笔画的开创者，认定朱家宝又在耍人玩，遂站了出来伸手指着他怒道：“你，你平时恶搞同窗还不够，这次竟连先生们也不放过，实在太过分了！先生们教导的尊师重道、友爱同窗，你全当耳旁风了吗？” 而被提到的几位先生果然脸色难看，对着朱宋二人吹胡子瞪眼。 朱家宝伸手把宋明曦拽到前面，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哼，少见多怪，我弟不就是年龄小嘛，这有什么问题？” “没听戏文里都唱了，安安七岁在绿林，周瑜九岁去带兵，甘罗十二为丞相，解缙十四入朝门。我弟天资聪颖，十三岁开创一个新画法有什么可稀奇的？” “你是比他多吃了几年饭，但光长肉不长脑子也不顶用啊？” 众人：“......”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宋明曦：“......” 没想到朱家宝嘴皮子这么溜，她可算是知道这人是怎么凭一己之力得罪整个书院了。 “你，你......”那人脸色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洋洋得意的朱家宝，一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孟兄，消消气，何必为了一个浑人气坏了身子。” “是啊，任他吹的天花乱坠，假的也真不了，待会自会露馅，你等着就是。” 那人的几位朋友上前来劝解，话里话外也尽是对宋明曦的不信任。 “嘿......”朱家宝还想反击，但被宋明曦一把拉住，可不能再让他开口了，她还想赚点小钱钱呢，把人都气跑了可还行？ 宋明曦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礼，笑盈盈地道：“在下宋明曦，见过诸位先生及兄台，兄长心直口快，言语不当，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勿怪！” 她把嗓门压低，声音往后靠，嘴巴张合幅度变小，就呈现了一种少年音，几可乱真。 “今天诸位来此，想必都对炭笔画感兴趣，与其胡乱猜疑，不如笔下见真章，现在就开始半个时辰的试讲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针锋相对 跟在后面的朱全把扛着的东西放在地上，宋明曦把画架打开立起来，画板摆上，再将纸张固定在画板上。 众人渐渐聚拢过来，看到这些新奇的木架子，彼此交换了下眼色。 宋明曦之前专门让柳大柱用木头做了几个模型，这时拿出来一个圆锥体摆放在桌上。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宋明曦拿起炭笔，一面讲一面把那个圆锥体画了出来。 身后的众人再也没有了怀疑，面面相觑，原来朱家宝这次不是忽悠人的，眼前的小少年确实是炭笔画的开创者，真真当得上少年英才。 几位先生如获至宝，异常激动，口中不由自主地连连赞道：“好！好！” 学子们一时心情复杂，只其中一位定定地看着仿佛在发光的宋明曦，目光幽深。 宋明曦只讲了一点炭笔的使用和最基础的打形，一晃眼，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朱家宝在一边掐着时间，立即就道：“好了，试讲时间结束！”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沉迷在新画法中不可自拔，猛然被打断，顿时对朱家宝怒目而瞪，想揍人！ 朱家宝直觉危险，往宋明曦身后一躲，梗着脖子道：“去书院读书还要交束脩呢，你们难道想白学？” 众人脸上一红：“......” 宋明曦伸手拍了朱家宝一下，示意他客气些，这里面还有书院先生呢，也不怕回头给他小鞋穿。 她笑眯眯道：“关于我是否有资格教授炭笔画，还有谁有什么疑问吗？” 众人相互看了看，齐齐摇头。 “既然如此，那么依然想学习绘画的交了学费后可以留下来继续上课，不感兴趣的请移步客厅，由我兄长招待大家吃茶，无论如何，谢谢各位光临！”宋明曦笑吟吟道。 一阵悉悉索索之后，敞轩内还剩下十八名学员，其中有五名书院夫子，一个也没少。 其余的被朱家宝一一送了出去，也没人真的留下来喝茶，毕竟要脸面。 朱全带着几个下人把学费收了，然后给每人发了一套画架和画板。 趁着这空挡，宋明曦起身走了出去，一个身影正等在凉亭中，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宋明曦！” “柳大哥，没想到你跟朱大哥是同窗哈。”宋明曦穿着男装，微微有些尴尬地道。 柳承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挑眉道：“你还真是一鸣惊人啊，宋明曦！” 宋明曦在熟人面前有些许不自在，摆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雕虫小技而已，不及柳大哥读书学问好。” 柳承安摇头失笑，问道：“什么时候学的书画？以前怎么没见你展露过？” “呃......”宋明曦早就想好了理由，也对好了口供，遂道：“以前见我娘描花样子，我都会捡个树枝跟着在地上乱画，一次偶然的机会，不小心用的是烧过火的木棍，发现画出来的东西更清晰形象，所以就慢慢琢磨出了炭笔画。” 柳承安连连惊叹：“你天赋太好了！” 宋明曦被捧得脸红，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没留下来学画？是因为学费贵吗？你的话我可以免费教的哦！” 毕竟宋家几口还借住在人家家里呢，她哪好意思收钱。 柳承安脸上绽放一个灿烂的笑，目光晶亮的望着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谢谢你的美意，不过，我的主要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读书一事上，对绘画只略懂皮毛，资质也不好，就不让你费心了。今天闲来无事本是想看朱家宝又闹什么幺蛾子，谁曾想......” 他顿了一下，脸上表情复杂，欲言又止，但还是问道：“你跟他走得很近？” 心中为宋明曦担忧，担心她被朱家宝坑骗或者带坏。 宋明曦一眼就看透了柳承安的想法，笑着解释道：“朱家宝是我义兄，他虽性格稍微跳脱，做事偶尔欠妥，但心地不坏，为人热情仗义，没什么心机，对我很好的，你放心。” 柳承安正想再说点什么，一道欠扁的声音由远及近：“哈哈，原来本少爷这么多优点，还有吗？再说几个听听！” 宋明曦向天翻了个白眼，装没听见。 “怎么突然说起我的好来了？是不是有小人在背后讲我坏话，挑拨咱俩的兄妹关系呢？”朱家宝意有所指地撇了柳承安一眼，鼻子里哼哼两声，然后大咧咧地揽住宋明曦的肩膀，说道：“我们兄妹情比金坚似海深，岂是三言两语撬得动的？不自量力！” 柳承安目光在朱家宝手上顿了顿，又转开了眼。 宋明曦没好气地一把拍掉肩上的那只手，皱眉道：“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啪”的一声响，朱家宝手背一痛，忙缩回来甩了甩，幽怨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柳承安唇角微勾，不疾不徐地道：“明曦没跟你说过吗？我也是杨柳村的，从小跟她一起长大，认识有十好几年了吧。” “......”朱家宝一哽，一时不敢置信，这该死的书呆子竟然跟宋明曦是一个村的？ 哦，是了，自己有次去杨柳村的路上还碰到过这人一次呢。 “对了，明曦一家现在就住在我家中，你不知道吗？”柳承安又缓缓补充了一句。 “......”朱家宝张口结舌，现在知道了，原来那是书呆子家吗？他前几天去过还吃顿饭呢！ 宋明曦感觉气氛有丝微妙，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不知他们有什么恩怨，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男人之间的事，男人自己解决，宋明曦才不趟这浑水，她挥挥小胖手，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上课了，你俩慢慢聊。” 然后转身就溜，走了几步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能吵吵的，尽量和平解决哈！” 话毕小跑着回了敞轩。 宋明曦一走，柳承安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冷漠无情，他整整衣袖，看都没看朱家宝一眼，慢条斯理地踱步向外走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近墨者黑 朱家宝只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气得跳脚，高声骂道：“今个儿可让我逮到了，你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伪君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看我怎么拆穿你......” 然而，前方的身影像是没听到似的，当他是空气，脚步一步不顿，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朱家宝更火了，满肚子怒气无处发泄，“啊”的一声大吼，握紧拳头在空中狠狠挥舞了两下：“好气哦！” 吼声传到敞轩，宋明曦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大概猜测朱家宝又落了下风，柳承安脾气虽温和，但也绝不是好欺负的。 朱全带着下人在每位学员面前摆上画架，并把画纸固定在画板上，一旁的置物架上放了几支炭笔、一块馒头和一小碟水。 炭笔的作用大家已经知道了，但馒头和水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坐在前排的鲁夫子拿起来看了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好奇的问道：“这是？” 宋明曦笑着解释道：“馒头弄湿后可用来涂改画错的地方，还可以帮助减弱画出的层次，特别好使。” 开始上课后，她一边画一边从素描最基础的开始讲起，本以为是件很简单的事，没想到对习惯了用毛笔作画的众人来说，连学习正确的拿笔姿势都有一定难度，尤其几位年长的先生，对新事物接受的比较慢。 宋明曦只得耐心地一遍遍示范说明，晌午连着吃饭就歇了大半个时辰，下午又接着继续。 这么一晃悠就到了酉时，宋明曦口干舌燥，嗓子微哑都不用刻意伪装声线了，她看了下微微有点暗的光线，拍拍手宣布下课：“好了，今天就到这了，咱们下个旬休日再见。” 话落，然而下方没有回应，也没一个人有动静，皆沉迷于新画法无法自拨。 众人这才摸到点门道，正渐渐得趣，是最上瘾的时候，哪甘心就此离去，下一个旬休日可还要等十天呢，因此纷纷抓紧时间向宋明曦请教各种问题。 还有书院的几位先生，在听说宋明曦目前没在读书时，当即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直呼暴殄天物，浪费了大好资质，一个劲的强推自家书院，甚至开出免试免束脩的优惠条件，鼓动她进学。 不过，宋明曦觉得几个老头目的不纯，招揽人才只是顺便，想把她留在书院方便他们学画才是真。 再说，她可还没忘记自己是个姑娘家呢，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几位先生扼腕叹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连对一旁的朱家宝也没什么好脸色，只觉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好好一少年英才却被带坏了，呜呼哀哉！ 被迁怒的朱家宝看着甩袖离去的先生们，一头雾水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他们了。 这么一耽搁，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你在这儿住一晚，明早再回吧，夜里赶路不安全。”朱家宝说道，“反正这边客房多，你随便挑一间，我让人收拾一下。” 宋明曦想到早上搂着自己脖子哭唧唧的妞妞，一时犹豫，怕小姑娘等不到她回去伤心。 然而，从长泰县到杨柳村至少要一个多时辰，夜里路不好走，也不安全，而且朱全送她之后，自己却要在外呆一晚再返回，她委实不太好意思。 宋明曦决定明天就去买辆马车，以后就不用劳烦朱全来回接送了，偶尔还可以带石头和妞妞出来玩，倒也方便。 “好吧，那麻烦你了。” 朱家宝摆摆手，吩咐朱全去安排，然后递过来一个匣子，笑道：“一千八百两银票，都在里面了。” 宋明曦一把夺了过来，迫不及待的打开，一小叠面值五十、一百两的票子出现在眼前，哈哈，发财了。 这可是她前世今生两辈子赚到的最多的一笔钱。 朱家宝嗤笑一声：“财迷！” 宋明曦不理他的调侃，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等欣赏够了，从中数了几张银票出来：“喏，你的那份，多了的十两算奖励你的，不用谢！” “那你可真大方！”朱家宝撇撇嘴道。 “嫌少就还我！”宋明曦伸手。 朱家宝忙把银票收进袖子里，笑嘻嘻道：“再少也是小爷的啦！” 宋明曦想了想，又拿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朱全。 “我，我也有？”朱全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道。 宋明曦把银票塞给他，笑道：“对啊，谢谢你来回接送我，还兼苦力，辛苦啦！” “不，不辛苦，这，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朱全不敢要，他本就是朱府下人，听少爷吩咐行事而已，不过，宋姑娘能记着自己，朱全特别感动。 朱家宝有点酸，道：“要谢也是谢我吧，全子可是我的人！” “哦？这么说，我是越俎代庖了，这五十两应该由你来出才名正言顺，快点，银票拿出来！” “哈？”朱家宝眼一瞪，立马捂住了袖子：“没有！” 这可是他亲手赚到的第一笔钱，还没带回府展示一圈呢，岂能赏给别人。 “自个儿舍不得就闭嘴！”宋明曦斜了他一眼，又再次把银票递给朱全：“快拿着。” 朱全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见他没说话，便道了声谢接了过来，心里却不平静，即使朱府富贵，他一个小厮的月钱才二两，而宋姑娘一出手就五十两，也太大方了吧。 这宅子此前一直空着，只留了一对中年夫妻看守打理，没有厨子，朱家宝直接从锦食斋叫了一桌宴席，吃饱喝足了才带着朱全打道回府。 宋明曦把人送走，早早地回房休息，这一整天实在太累了。 一夜无梦。 宋明曦吃了早饭，让朱家宝带她去集市买马车。 “你要买马车？”朱家宝诧异，接着又皱眉：“你会赶车吗？让朱全接送不好吗？” “宋姑娘？我......”朱全也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不是不是，你很好。”宋明曦见他误会，连忙摆手。 第一百五十章 乌龙 “马车买了方便，省的朱全来回奔波，我平日里也有个代步的工具。况且，石头和妞妞还小，以前都没什么机会，有了马车可以带他们出来玩玩。” “买什么买？我送你一辆不就好了吗？”朱家宝特别土豪地道。 “谢谢，不用，我有钱！”宋明曦坚持，虽然她已经认可了这位义兄，但也不能总占人便宜。 县里就是朱二少的地盘，走到哪里都有熟人，牙行的管事见了他鞠躬哈腰很是热情，牵出了好几匹马任他们挑选。 马的确是好马，但价钱也不便宜。 宋明曦完全不懂相马，不过，朱家宝见的多了，有点经验，再加上朱全在一旁讨价还价，最后以二十两银子拿下了一匹健壮的棕毛马。 这马年纪不大，又是个母的，脾气很温和，宋明曦很满意，就决定是它了。 又花五两银子挑了个外表不显眼却很结实的车厢，将马绳一套，便直接可以走了。 宋明曦又去买了不少吃的，回去好哄小朋友。 由于宋明曦还不会赶车，朱家宝就让朱全随行，边送人回去边教她一些御马驾车的技巧。 宋明曦坐在车辕上，内心还有点小激动，跟朱家宝挥手道别，一甩鞭子，马儿就跑了起来。 走了一段儿路，她才想起一件事，问道：“噢，对了，你家少爷不去书院好吗？” 昨天是旬休日，今天就该去上学的，朱家宝显然也没请假，算是旷课逃学吧？ 朱全嘿嘿一笑：“没关系，书院的先生都已经习惯了！” “......”宋明曦。 与此同时，朱府里也有人在问这件事。 一个五十来岁，头发灰白，胖胖的，看起来很富态的老妇，在丫鬟的伺候下漱了下口，皱眉问道：“宝哥儿还没起吗？” 身后的一位嬷嬷笑着答道：“二少爷今个儿起得倒早，天刚亮就走了。” 老妇惊奇道：“咦，是去了书院？” “......”嬷嬷脸上的笑容一僵，道：“不是，据说，二少爷去了槐树胡同的宅子。” “那宅子先前一直空着，一年到头没见他去过几次，这两天怎么总往那儿跑？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老妇在靠窗的罗汉床上坐下。 “不晓得。”嬷嬷回道。 “母亲，家宝太胡闹了！”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蓝衣美妇带着个丫鬟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老妇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斥道：“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娘！”美妇急地跺脚。 老妇头痛，叹了一口气，问道：“说吧，什么事？” 她这儿媳妇，几十岁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一点也不稳重！ “家宝他，他......”美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家宝在槐树胡同养了个外室！” “什么？”老妇手一抖，“嘭”的一声打翻了杯子，温热的茶汤流了满地，有些溅在了手上，她却顾不上收拾，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母亲。”美妇惊呼一声，忙掏出帕子上前帮她擦拭，老妇一挥手，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美妇指了指身后的丫鬟：“春香，你来说！” “是，太太。”春香微微屈了屈身子，道：“回老夫人，适才锦食斋的掌柜来府中送上个月的账本，说起少爷昨晚和今早各叫了一桌宴席到槐树胡同，菜品口味却大都是女子喜欢的，而且他之前还亲眼见过少爷和一女子在锦食斋同桌而食，举止亲密。” “你仅凭这些就胡乱臆测宝哥儿养外室？”老妇目光严厉地看着美妇，语气中带着不满。 “母亲，不止这些，家宝他还在凤祥楼记账买了一对耳环，可不是孝敬咱娘俩的。您老说说，他能送给谁？”美妇问道，“一个男子送女人耳环，这关系还不昭然若揭吗？” 老妇微微沉吟，若真如此，确实有些可疑。 “母亲，大郎久在边关，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家，我就指着二郎抱孙子了，若他当真闹出养外室的丑闻，必然对名声有损，别家娇养的姑娘哪还敢再嫁过来？我的孙子、您的重孙都要没影了！”美妇拿着手帕抹起泪来，凄凄惨惨戚戚。 “......”老妇嫌弃地看了儿媳妇一眼，不过倒也认同她的话，府中几十年没添丁了，大郎指望不上，只能靠二郎，遂问道：“槐树胡同看宅子的是哪个？” 孙嬷嬷回道：“是李大夫妻。” “你去，打发个小丫头把人给我叫来。” “是。”孙嬷嬷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李大夫妻俩守在槐树胡同看了几年宅子，平日里倒也清闲，只偶尔接待一下老爷或少爷的朋友，没想到今日被老夫人传唤进府，一时战战兢兢。 两人低眉顺眼地跟在丫鬟身后进了松鹤堂，恭恭敬敬地行礼。 “起来吧。”老妇稍稍抬了抬眼睛，问道：“昨日槐树胡同那儿入住了位客人？” 李大如实回答：“是的，老夫人。” 美妇急急问道：“可知那女子是谁？” “女子？”李大一脸茫然，转头跟旁边的婆娘对视一眼，皆一脑门问号：“回太太，昨日槐树胡同的客人是一位姓宋的小公子，不过今早已经离开了。” “小公子？”美妇惊呼出声。 李大夫妻不明白哪里有问题，愣愣的点头。 “可，可是不应该呀......”美妇小声嗫嚅道。 老妇瞪了儿媳一眼，知道又闹了一场乌龙，不过心下倒是松了口气，喝了口茶，好奇道：“昨日是怎么回事？” 李大觉得既然二少爷没特地交代，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遂回道：“二少爷在槐树胡同的宅子里办了一个......”他想了一下，“噢，对，绘画培训班。” “......那是什么？”老妇问道。 李大解释道：“绘画培训班是收钱教人学画画的，二少爷和宋小公子合伙弄的，公子负责招揽学员，宋小公子负责上课。” 朱家婆媳俩：“......” 事情咋变得那么玄幻呢，她们家不学无术的二少爷改邪归正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号废了练小号 太不可思议了！ 婆媳俩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和意外。 朱家宝是朱府次子，上头有一个从小被寄予厚望的兄长顶着，他身上的压力就小的多，又被骄纵着长大，所以在长泰县是出了名的文不成、武不就的浪荡子。 这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朱家富贵，他躺着享福就好了。 可谁也没想到，几年前以继承人身份培养的长子毅然决然地去了西北投军，远在京城当官的朱家那位竟也写信回来支持，事已至此只能让次子顶上，朱老爷这才意识到不妙，朱家宝性子已定，掰都掰不回来了。 大号废了练小号。 朱老爷已经跟老娘和媳妇儿通过气，让二人多留意下合适的儿媳妇人选，尽快娶进门来生个大孙子，他趁着还不老，总能培养个出色的继承人来撑起整个朱府。 婆媳俩对朱老爷这一想法很清楚，因此在朱家宝有可能养外室这件事上特别紧张，唯恐耽误了他的亲事。 而现在真相大白，两人都有一种不真实感，像是做梦一样。 老妇喝了口茶水压压惊，顿了一下，道：“真有人被忽悠去了？” “......”李大哽了一下，回道：“昨天有近二十名学员在槐树胡同学画，连二少爷的先生都去了好几个，其余的均是书院的学子。” 话语中稍稍替自家少爷澄清了一下，读书人见多识广，可不是被人随便忽悠几句就上当受骗的，由此可见宋小公子确实有真才实学，堪为人师。 老妇彻底震惊了，先前她还真怀疑二孙子又在坑蒙拐骗呢。 美妇也有些难以置信，在袖子的遮掩下，伸手悄悄掐了下大腿，嘶，感觉到疼痛，这才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儿子终于知道上进了！ 正想让李大事无巨细地一一说来，帘子忽地被一把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祖母，娘，看我给你俩买了什么？”朱家宝仰头挺胸，走路都像是带着风。 直到近前，这才注意到边上屈身行礼的李大夫妻，脚步一顿，问道：“咦，你二人怎的在这儿？” 李大正想回话，老妇抢先一步开口道：“咳，他俩过府来给我请安，好了，下去吧。” 一挥手把李大夫妻打发了出去，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饰尴尬。 婆媳俩微微都有些心虚，美妇忙岔开话道：“宝儿，你拿的什么？是买给我和你祖母的吗？” 朱家宝对李大夫妻的出现没太在意，听到美妇的问话，立即一脸傲娇的打开盒子，状似随意地道：“近来赚了点小钱，路过凤祥楼瞧见有两只簪子还不错，买了给娘和祖母戴着玩！” “......”婆媳俩一愣，心中复杂至极。 朱家宝对二人的反应有些失望，微皱了下眉头，道：“我亲自挑的，你们不喜欢吗？” 惊讶过后，心情激荡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样式过时、笨重老气的金簪，当即插在了头上，不住的点头：“喜欢喜欢，我儿/孙眼光甚好！” 儿子/孙子难得孝顺一次，就是买棵草回来，两人心里也高兴。 朱家宝洋洋得意，每个金簪足有四五两重，花了他一百多两银子呢，结账的时候还挺心疼的，奇怪，以前花钱如流水怎么都没什么感觉呢？ “这可不是记账的哦，我付的是现银！”朱家宝特地强调了一遍。 婆媳二人明白他话中含义，老妇欣慰的点头，美妇都要热泪盈眶了，感叹道：“我宝儿出息了！” 朱家宝从小到大虽备受宠爱，却很少得到正面的肯定，一时大为嘚瑟，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嘴巴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另一边，宋明曦一路顺畅地到了青河镇，在镇上把朱全放下，让他搭车返回县里，自己赶着马车回村。 一入村子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宋明曦外面还套着一身男装，众人打量了几眼，想认却又犹豫，她就笑着先出声打了个招呼。 “宋丫头啊，你咋这打扮？去哪里了？自个儿赶车回来的？马车是朱少爷的吗？”问题像是连珠炮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宋明曦急着回家，于是三言两语地道：“今天去县城买东西，这身穿着方便，马车是我买的。” “你买的？”众人震惊了，这宋家家底不薄啊，青砖瓦房正在建着，没想到还有余力买马车。 前几个月还家徒四壁、一文不名的，这一转眼就发达起来了，宋家丫头真是有能耐，像是旺财福星似的！ 有几个妇人心中一动，看向宋明曦的眼神更热切了。 宋明曦点点头，道：“有辆马车也方便点，以后去县里或镇上不用靠着两条腿了，节约时间也更轻省。” 在更多的问题出来之前，宋明曦抢先一步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娘和弟弟妹妹还在家里等着，我就先回去了。” 众人不好意思堵着她不放，但不少人在后面跟着，饱饱眼福也是好的，这可是杨柳村第一辆马车！ 马车停在刘寡妇家门口，宋明曦向内喊了一声，立时有两个小炮弹冲了出来：“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宋明曦蹲下来一边搂着一个，率先道歉：“对不起，姐姐回来晚了，你俩在家乖不乖？” “乖着呢。”石头立即道。 妞妞把头埋在宋明曦脖颈里，稚嫩的小奶音像是蚊子似的小声嘟囔道：“昨晚上太想你，哭了一小会儿，有一点点不乖。” 宋明曦好笑之余，心中软成了一滩水，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柔声道：“妞妞已经很乖了。” 石头视线挪向她身后的马车，瞅了两眼，问道：“这马车不像是朱哥哥的，是姐姐租的吗？” “不，这是咱家的马车，姐姐今天在县里买的，以后你们想去哪儿，就坐这车去。” 石头眼睛“噌”的亮了，小脸激动的发红，整个身子都在颤：“真的吗？” 宋明曦笑着点头。 第一百五十二章 桃花旺 小家伙立即窜到了那匹马的面前，宋明曦吓了一大跳，生怕马被惊着伤到他，所幸这马性子温和，还挺友好。 “我要看，我也要看！”小姑娘急了。 宋明曦把她放下来，叮嘱两人不要太靠近马屁股。 苏三娘这才走到她身边，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没事就好，你昨天没回来，我这心总是放不下来。” “让娘担心了，昨个忙完有点晚了，回来不方便，就在那儿住了一宿。”宋明曦解释道。 “回来就好，这马车要花不少钱吧？”苏三娘觉得女儿哪里都好，就是花钱大手大脚，根本存不住什么钱。 也不知道多攒一点嫁妆！ 宋明曦笑着递过去一个盒子。 “什么？”苏三娘随手接过，边问边打开，只瞧了一眼，“嘭”的一声，猛地合上了盖子。 她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瞪了宋明曦一眼，嗔道：“你这孩子！” 这么多银票不知道小心收好，还大咧咧拿了出来，也不怕招人惦记！ 苏三娘想把盒子塞回来。 “娘，你可是咱家的大家长，银钱当然你收着，我要用的话再跟你拿。”宋明曦笑道。 最近村里有些闲话她也知道一点，说苏三娘这个当娘的一点用也没有，靠个未出阁的闺女抛头露面、养家糊口。 宋明曦怕苏三娘听到心里不舒服，因此把银钱交给她管，别胡思乱想就好。 谁知，苏三娘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然后贴着宋明曦的耳朵小声道：“这么多银票，我晚上就算抱着也睡不踏实啊！” 像是烫手山芋般直接扔了过来，宋明曦哭笑不得。 这时，石头又跑了过来：“姐姐，千里住哪儿啊？” “千里？” “就是咱家的马啊，它长这么漂亮，肯定是匹千里马，我给它起了个名儿叫‘千里’，好听吗？” 宋明曦点头笑道：“一日千里，奔逸绝尘，好名字！” 石头得到肯定，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柳家的院子不大，但一角有一个堆放木柴的棚子，她稍微收拾了下，暂时让马儿住了进去。 宋明曦又抽空去了一趟老宅子，选了一处位置，让杨大壮加盖一个马棚，以后就是千里的安身之处。 “没问题。”杨大壮一口应了，精神奕奕的，又道：“照咱这进度，要不了多久就能上梁了，你啥时候有空去王瞎子那边让他给你挑个好日子。” 王瞎子是一个外来的算命先生，多年前不知怎的到了杨柳村就没走，在村头废弃的土屋里住了下来，谁家有个什么红白喜事，都会找他算算吉日，礼钱一般是半斤肉、一斤米面或者包个几文钱的红封，意思意思就行。 宋明曦点点头，在四周走了一圈，问道：“这房子能挖井吗？” 家里有口水井，也不用每天特意去打水，做饭洗衣服方便不少。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找人看过了，院里没泉眼，打井的话就得往深了挖，这个要专门的手艺人来才行。” “打井人？”宋明曦问道。 “对，我倒是认识一个，可以帮你问一下。” “那麻烦大壮叔了！” 看完房子回家，宋明曦又去了王瞎子的住处。 抬手正想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宋明曦挑眉，迈步进去，屋子里收拾的还算齐整。 王瞎子坐在桌边，人有点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袍，但很干净，有种清风道骨的感觉，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挥了挥手，随意的一指，示意宋明曦坐下来。 都没用她开口，王瞎子已经垂着眼皮，端着手指像模像样的掐算起来，过了一会儿，然后才道：“最近倒是有两个好日子宜上梁，一个是这月的十五，一个是十九，你挑一个吧。” 宋明曦目露惊奇，这人还真有点本事，她自然是信这些东西的，不然她也不会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这里来不是。 她拿了日子道了谢，留下一包软嫩的糕点，想了想，又在桌上悄悄放了一两银子，这才告辞。 王瞎子脸上似是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宋明曦身上，像是能把人的灵魂看透一样，沉吟了一下方道：“丫头福泽绵长，顶顶的富贵命，且近来桃花宫旺盛，或将邂逅良缘。” “哈？”宋明曦的脚步一顿，扭过头来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桃花旺？” 她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宝宝啊！ 王瞎子却没有多说，把人送了出来，宋明曦只觉特别好笑，摇了摇头，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晚上，宋明曦做了一大桌菜，一家人其乐融融，偏偏有人破坏气氛。 “明曦，婶子今天仗着长辈身份说你几句，可能有点不中听，但都是为你好。”刘氏把碗筷往旁边一推，一副老娘有话要说的架势。 “......”宋明曦一噎，真想让她闭嘴，既然知道别人不爱听还讲个毛线啊！ 再说，刘氏算她哪门子的长辈？ 不过，身在屋檐下，且出于礼貌，她还是要给刘氏点面子，于是笑着道：“婶子你说。” “嗯，姑娘家要懂得自重自爱，像你这样跟着个男人一走就是两天，还夜不归宿，这要传了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找婆家？你娘和你弟弟妹妹也抬不起头做人了。” “再说，你现在可还住在我家里呢，你名声坏了我能讨得了好？而且承安要考功名，考功名的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你的行为直接就影响到承安，你知道不知道？”刘氏说着脸子就拉了下来。 宋明曦：“......”无语，刘氏说了这一长串，归根结底就是怕受她连累罢了。 她还没说话，苏三娘先急了：“云岚，明曦去县城是有正事要办的，只是天晚了不便行路，没办法才不得已在那儿住了一宿，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而且那天她走得早没什么人瞧见，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她昨晚不在家，更不会有不好的传言出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绝世好兄长 宋明曦挑眉，果然兔子急了也咬人，她娘只差明说，如果之后有流言传出来，那肯定是刘氏的锅。 刘氏脸色更难看了几分，道：“我怎么可能会说出去？我家承安还要考功名呢，不过，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三娘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但还是有丝忧虑。 “刘婶，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外人说闲话，不过，你的顾虑我明白，以后行事我会更加谨慎的。”宋明曦乖觉地回了一句，以便能快速终结话题。 她虽对刘氏的话不置可否，也并不打算改变，却没必要在当下争长论短，毕竟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反正新房就快建好了，一旦搬出去，两家以后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刘氏却没听出宋明曦敷衍，见她听得进劝，脸色也略微缓和了一些。 多了这么个插曲，宋家几口也没了什么胃口，本该高高兴兴的一顿团圆饭草草收场。 晚上，妞妞化身粘人精，小身子滚进姐姐的怀里，双手双脚像只八爪鱼般的趴在宋明曦身上，小脑袋在她怀里一拱一拱，宋明曦伸手搂住，拍拍小姑娘的屁股：“快睡啦！” “姐姐晚安~”小姑娘打了个小哈欠，闭上眼睛立即就睡了过去。 “晚安~”宋明曦轻声回了一句，又见黑暗中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过来，她勾了勾唇：“石头也晚安~” 前一秒还在羡慕嫉妒并鄙夷小妞妞的石头，顿时心满意足了，双手交叠放在小胸脯上，嘴角带笑沉入梦乡。 万籁俱静，宋明曦闭上眼睛琢磨事情，如今房子快建好了，马车也买了，她手头上还有一千五百多两银子。 在别人看来是很多了，可对于宋明曦来说，还远远不够。 而且，钱放在手中始终是一个数字，只有像水一样，流动起来了，才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良田是要多买几亩的，自己种不了可以雇人来干活。 镇上、县里若有合适的铺子也可以置办几个，自己做个小买卖或者租出去都行。 还要送石头去读书...... 渐渐困意来袭，正待入睡，一道幽长的叹息轻晃而过。 “娘？”宋明曦有些迷糊地睁开眼。 “吵醒你了？”苏三娘翻了个身小声问道。 宋明曦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无奈道：“娘，刘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日子是自己过的，管别人说什么呢。” “哎，怪娘没用，如今要靠你一个小姑娘抛头露面去挣钱养家，娘对不起你啊！”苏三娘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娘，你可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本就不喜欢束缚，真让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不得憋屈死，如今这样就很好，既有机会在外走走，还能赚钱养家，两全其美，你别乱想了......”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睡吧！”苏三娘柔声道，帮她掖了掖被角，自己望着漆黑的夜色，却没一丝睡意。 如果孩子他爹在多好，女儿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知朱府的信有没有送到西北，大山可有消息了？ ----------- 无独有偶，朱府委托的龙威镖局，经过长途跋涉，在这天终于把东西交到了朱府大少爷的手中。 朱振武先把父母、祖母的信看了一遍，最后才拆开一个又大又厚实的信封，从中掏出一叠信纸。 他摇了摇头，笑着展开，然后一张男人的脸，就这么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我去......”完全没有防备，朱振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给扔了，但到底克制住了。 猜测可能是二弟的恶作剧，他稍微缓了缓，才重新把视线转回信纸上。 上面是几张一模一样的画像，另还有一副涂鸦，最后那厚厚一叠才是朱家宝的信，又臭又长像老太太裹脚布似的。 字里行间全是他日常生活的流水账，就在朱振武快没耐心读了的时候，才提到了让自己帮忙在军中寻人的事。 “宋大山？难道是宋叔？”朱振武嘀咕一句，忙拿起一张画像端详，半晌后摇了摇头：“完全不像！” 再对比此人的其它信息，皆与宋叔平时说的不一样，朱振武叹了一声：“同名同姓罢了！” 宋这个姓氏很常见，叫大山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既然是二弟的请托，朱振武自然上心，四处打探了一圈却没什么结果。 营地大，士兵多，除宋叔外，还有两个“宋大山”、一个“宋小山”和一个“宋山”，朱振武一一当面核实了下，可没一个能对的上号。 唯恐有漏网之鱼，他还在人流多的地方，比如演练场、伙房等地儿，张贴了几幅画像。 如果有谁认出画中之人，自会告诉他一声。 至于其它关塞的营地，他鞭长莫及，只能另外再想办法了。 弟弟一句话，当哥的跑断腿，朱振武在心中自封“绝世好兄长”！ 另一边，午训结束。 宋大山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随手一甩，视线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最后定在一个不顾形象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的男子身上，皱着眉头大步过去，在那人腿上踢了一脚：“你都来好几个月了，咋还这么没用呢，快起来走两步！” 边说边伸手把人拉起来，宋大山叹口气，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当时肯定是神志不清，不然怎么会为娇娇选了这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宋大山没死成，坚强挺过来后，一直想反悔把亲事作废，娇娇有亲爹照顾就够了，夫君什么的简直多余。 可自己这条命是人家拿一株疑似“九死还魂草”的植株救下来的，宋大山一老实人干不出背信弃义的事。 于是，宋大山逮着杨小五就往死里操练，务必让他在与娇娇成亲前，改掉骄奢淫逸、懒惰懈怠、吃不了苦的坏毛病，抑或受不了主动提出亲事作罢！ 杨小五却只觉宋大山面上憨，心却贪，简直得寸进尺、得陇望蜀、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寻人启事 自己救了这人两命，可宋大山却恩将仇报，不仅道德绑架将家里傻闺女塞给他，还自以为是的以自己老丈人自居，有病吧，真是不知所谓！ 杨小五一开始完全不理会，可耐不住宋大山特别轴，整天像一百只苍蝇似的围着他“嗡嗡嗡”地乱转，让人烦的想一拳头挥上去。 不过，杨小五瞧瞧自己全身的细皮嫩肉，再想想自己坚持了十来年的人设，忍了忍，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 于是，从此以后，两人经常“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宋大山成了杨小五摆脱不掉的阴影！ 这对组合，差点让所有人惊掉了眼珠子。 宋大山拖着死狗一样的杨小五走了一会儿，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叹气，催促道：“快走，晚了连菜汤都没一口。” 两人匆匆赶去，快到伙房时，杨小五目光扫到墙上贴着什么东西，刚想瞧个清楚，就被宋大山一把拽走，还斥了一句：“别磨蹭！” 杨小五翻了个白眼，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来兵营本只是虚晃一枪，没想到还招了个“老丈人”。 每人领了三个杂粮饼子、一勺子水煮白菜和一碗清到见底地米汤。 每天训练强度大，饿得也快，宋大山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就消灭了干净，堪堪才有五分饱。 这时，从对面推过来一只碗，装着饼子和水煮白菜。 宋大山皱眉：“你又不吃？只喝点清汤哪行？” “没胃口。”杨小五坐在地上懒懒的道。 “多少吃一点，不然下晌训练受不住。”宋大山苦口婆心的劝道。 杨小五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宋大山咬牙道：“真是欠了你的！” 自个儿选的姑爷，跪着也只能认了！ 他摸了摸裤腰带，撂下两个字：“等着！” 然后，站起身去了伙房。 过了一会儿，再出来时，手上端了个碗，碗里有半碗菜和两个白面馒头。 “喏，吃吧，你饿死了我家娇娇咋办？”宋大山递过去，粗着嗓子恶声恶气地道。 杨小五惊讶，没想到这人是去给自己开小灶，他瞅了一眼碗里的菜，嫌弃地皱了皱眉，还是烂白菜，只不过多了几块肥肉，带了点儿油腥而已。 即使还是很倒胃口，杨小五却没再拒绝，因为宋大山的脸已经阴的能滴出水来，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挑三拣四嘚啵一句，宋大山真能撸袖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揍他一顿。 杨小五撇了撇嘴，撕着馒头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宋大山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心中却是第九百九十九次悔不当初，别人家姑爷在老丈人面前都得伏低做小装孙子，他家倒反过来了，杨小五成自个儿祖宗了！ 要不是他以前在伙房打过杂，认识几个伙夫，花钱贿赂了一下，这小子真能活活把自己饿死。 晌午有大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宋大山和杨小五一前一后地往营房走去。 经过张贴画像的那面墙时，很多兵士闲来无事围在那儿议论，吵吵嚷嚷的，尤其是惊叹声，简直此起彼伏。 “这也太像了，你看看，连头发丝都一根根的。” “画的太真了，跟活人一样一样的。” “这谁贴上去的呀？” 两人都不是爱扎堆凑热闹的性子，只从缝隙中随意瞄了一眼，脚步不顿的过去了。 宋大山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瞧着有点眼熟，貌似在哪里见过？” 可是任他想了一路，也没一丁点头绪。 杨小五倒是对绘画之人挺感兴趣的，不知是哪位大师的杰作。 一个相熟的士兵迎面走来，笑着打趣道：“宋大山，都叫这个名，你咋长得比人家的画像还磕碜呢？” “......哈？”宋大山不明所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望向那人。 “咦？你刚从那边过来没瞧见吗？墙上贴了张寻人启事，画中之人名字跟你一样，都叫宋大山......”来人解释道。 “......”宋大山愣怔在原地，喃喃低语：“宋大山？” 脑中灵光一闪，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瞧着画像眼熟呢，那可不就是他本人吗！ “宋大山？”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迫切地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士兵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是，是的。” 宋大山一双手紧紧握住士兵的双肩，大力摇了摇，吼道：“我就是宋大山，宋大山就是我！” 士兵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脸色难看，不知道这人发的哪门子疯？ 正想把人推开，宋大山却先一步松了手，转身像一头豹子似的飞奔了出去。 “他，他这是咋了？”士兵受惊不小，咽了口唾沫，愣愣的问道。 杨小五没答，眼中划过一抹深思，挑挑眉，抬步跟了上去。 宋大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返回，用力拨开堵着的人群：“让让，让让，快让让！” 等终于站最前面时，宋大山跟画中之人四目相对，眼中尽是惊奇。 他虽是个粗人，但心思还是细的，在没搞明白事情原委之前，谨慎地没先承认画像上的是自己。 上面虽然写的有字，但宋大山是个文盲，看不明白。 “这是谁贴墙上的？干什么的？”宋大山佯装好奇地问道。 有人接话道：“没见上头写着‘寻人启事’吗？那自然是寻人的。听说这叫宋大山的入伍几年了，没一点消息传回家里，妻儿老小担心的不行，这不就托人来军营里找了？” 那人说着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家人，眼中有一丝落寞和难过，叹道：“这宋大山倒是个有福的，亲人有情有义，还在不离不弃地盼着他回家。” 不像自己，只三年未归，婆娘就跟人跑了，唉，真是同人不同命！ “......”宋大山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他的亲人只余妻子和一双儿女，那找自己的必是三娘无疑。 可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家，辗转托人，千里迢迢的打听自己的消息，这其中有多艰难宋大山简直无法想象！ 自己娶了三娘，却没让她过上一天安生日子，真是该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换头 宋大山突然抬起右手，甩手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啪”的一声响，四周顿时一静，众人皆震惊地望向自扇耳光的宋大山。 我去，疯了吧！ 宋大山红着眼眶，指指画像，又指指自己，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这画上的是我，我就是宋大山，像吗？像吧，是不是一模一样？哈哈哈。” 围观的众人看看画像上不说多俊朗，却也称得上眉目周正的脸庞，再瞅瞅胡子拉渣一脸毛，完全看不清面貌的宋大山，无语且鄙夷地摇了摇头，碰瓷都不知道先收拾一下！ 宋大山已经乐疯了，才不管别人的反应，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像从墙上揭了下来，又问了一圈，得知这是朱振武贴上去的后，心里简直想骂娘了。 那小子明知道自己就是宋大山，竟然连问都没问他一声，这不差一点就错过了！ 宋大山把画像一收，挤出人群，像风一样跑去找人算账去了。 朱振武正闭目养神，只听“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一个身影气势汹汹的进来了。 同一个营房的其他人瞬间惊坐而起，见到来人，面面相觑。 宋大山一把拉起不明所以的朱振武，差点快要把画像怼到人家脸上了，喘着粗气无声地质问。 没办法，由于跑的太急，上气不接下气的，一时说不上话来。 朱振武一见画像，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道：“宋叔，你搞错了！” “放屁！”宋大山终于缓过了气来。 “咋了咋了？有话好好说！”李二牛还以为两人要干架，忙过来劝道。 朱振武摆摆手：“没事没事。” 然后认真地跟宋大山解释：“宋叔，你误会了，这上面的不是你，只是恰巧同名同姓而已。” 宋大山把画像举到自己脸边，瞪圆了眼睛吼道：“你是瞎了吗？瞅瞅，多像，简直一模一样，这还认不出来？” “大强、二牛、三金......你们也来评评理！”宋大山有一个叫一个。 众人看着相似度基本为零的两张脸，一言难尽，实在不能违心的说像，于是尴尬地“呵呵”两声。 宋大山顿时气急，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 恰在此时，杨小五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宋大山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盟，三两步过去，问道：“小五，你看看，这上面画的是我不？” 其他的几人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杨小五摸着下巴，似模似样的来回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道：“有点像。” 众人无语，宋大山却还是有点不满：“只是有点像？” “如果你能把脸洗一洗，胡子刮一刮，可能会更像！”杨小五撇撇嘴道。 宋大山愣了愣，猛地一拍大腿：“嗐，我咋忘了这茬，还是小五眼明心亮！” 他立即摸了摸脸，一手又杂又乱的毛发。 宋大山把画像先交给杨小五保管，拿了个木盆和剪刀匆匆去了外面。 留下屋里众人面面相觑。 大约过了两刻钟，去掉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宋大山回来了。 要不是衣服还是原来那套，估计都没人能认出来。 “我靠！你这么一会儿是去换了个头吗？” “老宋，跟你同住了几年，这还是第一次看清你长啥样！” 宋大山才不理几人的大惊小怪，拿回画像比在脸边，径直走向朱振武，问道：“搞错了？” “......”朱振武无言以对。 李二牛等人围过来，啧啧称奇。 “老宋，还真是你啊？” “像，太像了，简直太像了，就像是从老宋脸上拓下来的一样！” 朱振武在宋大山的紧紧逼视下，痛快的承认：“宋叔，对不起，是我弄差了！” 不过，他也有话要说：“但你不是江源府的吗？”平时说话的口音都是那一带的。 “我祖籍江源府，十几年前家乡被淹，逃荒到了兴庆府，然后落户定居在长泰县杨柳村。”宋大山一脸认真的解释。 “原来如此。”朱振武恍然，但还有一个疑问，他犹豫了一下，咬牙问道：“宋叔家中几个子女？” “两个，一儿一女。”宋大山回道。 “可，可是寻人的那家有一儿两女。”这也是他当初排除宋大山的原因之一。 “哈？”宋大山脑子懵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闺女？难道...... 不不不，三娘是个好女子，好妻子，好娘亲，他不该胡乱揣测！ 宋大山锤了下脑袋！ 想到离家前那段日子，三娘胃口就不好，偶有头晕，乏力，并且嗜睡的症状。 宋大山当初只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要走了才心情不好，现在回想起来，三娘很可能是有了身子！ 天，不知不觉中他又多了个乖女儿！ 幸福来得太突然，宋大山有点晕。 朱振武从床板下的信封中抽出一张纸：“喏，宋叔你看。” “这啥玩意？”宋大山还没缓过来，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随口问道。 “......你女儿画的。” “娇娇都会画画了？”宋大山一愣，猛地夺了过去，睁大了眼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上面还有几个蚯蚓似的小字，他也不认识，于是求助地望向朱振武。 “这分别是宋叔的妻子、大女儿、小女儿和儿子，以及你们家的狗！”朱振武忍着笑道。 “......”宋大山默了一下，赞道：“画的太好了，娇娇真棒！” 朱振武嘴角抽了抽，父爱真伟大！ 宋大山盯着画纸，像是看不够似的，瞧了一遍又一遍，又炫耀似的让屋里众人一一过目，一脸自豪道：“我家娇娇画的！” 大家知道老宋大女儿是个傻子，也不戳破，都很给面子的捧场：“好！” 只有杨小五眯着眸子瞄了一眼，立即撇开了视线，嘴贱道：“这是鸡爪子挠出来的吧？太丑了！我闭上眼睛用脚趾头夹根木棍画的都比这好！” “你们昧着良心说好的心难道不会痛吗？虚伪！” “......”众人。 “......”宋大山吐出一口浊气，阴着脸道：“他们心痛不心痛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家书 “你等会儿肯定是要心痛的！” 说着挥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嗷！”杨小五预感不妙，立即后退，并伸手去挡，但胸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了一下， “老宋，老宋！消消气，你俩是一家人！”众人围上来把两人拉开，劝道。 “找抽！”宋大山瞪了一眼，第一千次后悔选了这么一个姑爷，他太对不起娇娇了！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像杨小五这样的，宋大山一个能打十个，以后这小子要是敢欺负娇娇，哼，一天揍三顿，绝对不重样！ 朱振武岔开话道：“宋叔，既然找到你了，你写封信吧，到时跟我的家书一起托镖局带回去，家里人收到消息也能放心了。” “好好好。”宋大山连连点头，然后一顿，道：“我不识字！” “那我帮你写？”朱振武问道。 宋大山正想点头，余光瞄到丧着个脸揉胸口的杨小五，笑着道：“谢谢，还是不麻烦你了。”然后一转头，脸色瞬间板了起来：“杨小五，过来！” “干嘛？”杨小五一脸不耐烦。 宋大山一瞪眼：“麻利地过来，让我看看你的字写得怎么样？” 杨小五嗤笑了声，翻了个白眼，大字都不识一个的人能知道什么好赖？ 宋大山向朱振武借了纸笔，把杨小五揪到桌前坐下，铺上纸，再把笔塞到他手中：“快点，我说你写。” “媳妇儿，你还好吗？娇娇还好吗？儿子还好吗？还有我从来没见过的小闺女，她也好吗？对不起，这么长时间没捎回去信儿，让你们跟着担心了，我不是一个好夫君，也不是一个好父亲，等将来我回去一定任打任骂......” 宋大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情绪一到，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哗哗的。 杨小五拧着眉头张了张口，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认命地执笔写了起来。 宋大山捧着新鲜出炉的家书，上下看了一遍，眼睛紧紧盯着杨小五，问道：“你真是照我说的写的？没瞎编？” 杨小五憋着气：“当然！” 但宋大山此刻仿佛福尔摩斯附身，眯着眼道：“那为什么我说了那么多话，你才写了半张纸，嗯？” “......”杨小五，被发现了！ “别想骗我！我宋大山虽然不识字，但还是会数几个数的，对不上！”宋大山脸色特别难看，没想到这小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糊弄人。 “......”杨小五抿了抿唇，试图解释：“呃，不是，哎呀，你说的太啰......繁复了，我稍微帮着精简了一下，意思都是一样的，还能省点纸呢。” 宋大山一脸怀疑：“真的？你念一遍来听听！” 杨小五头痛，垂着眼睛背诵：“展信佳，见字如晤......” “不行不行！”宋大山听后连连摇头，特别不满意：“这文绉绉的，根本搞不懂是啥意思，也不像是我会说的话。” “重写一遍，照我说的，一个字都不要改，我媳妇儿闺女肯定喜欢听我说话的样子。” “......纸不够！”杨小五道。 “宋叔，信纸你随便用哈，这还好多呢。”朱振武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幸灾乐祸道：“小五啊，宋叔好几年没回去了，肯定有好多话想说给妻儿听，你稍微理解一下，多写几个字还能累着你？” 这话有拱火嫌疑，却说到了宋大山的心坎上，他感激地向朱振武道了声谢，再看杨小五，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正色道：“听好了，不许改！还有，你的字咋写的那么丑呢，有大有小，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似的，谁能看得懂？好好写！” “......这是草书！”杨小五快要气死了，这狂放不拘、飞扬飘逸的字体竟然被说丑？ 宋大山压根不懂书法，随口就道：“哦，怪不得那么潦草呢！” 然后，宋大山开始隔空与千里之外的妻儿展开单方面的长篇对话，杨小五手腕都酸了，整整写了一叠纸，才堪堪被放过。 信当天就被朱振武托人送了出去。 而在杨柳村的宋家人此时一无所知，宋明曦按照新家的尺寸，参考了苏三娘和石头妞妞的意见，设计了一些家具，床、衣柜、书架、桌椅板凳等一应俱全。 柳大柱又接了一个大单，喜的合不拢嘴。 然后，宋明曦也见识到了打井的复杂过程。 不像前世利用高科技机械，打井省时省力，出水还快，在此时却只能靠人力。 宋明曦在宅基地圈了几个位置，都被老师傅摇头否决，她索性放手，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选址特别重要，需要一定的地理常识，一个弄不好井里出不了水，那努力就白费了。 之后就是挖土，三四个壮劳力辛苦了两天，挖了一个有十好几米深的大坑。 为了防止土层坍塌，还要在其中放入一个由厚实木头制成的井桡作为支撑。 最后只要把土清理出来，用重锤将井桡夯实，如此往复，直到出水。 说起来简单，但操作起来特别不容易，宋明曦看着一身泥浆的几个井匠，笑着道谢，并每人塞了个红封。 井中水面上还游着一只小乌龟，那是老师傅放进去的，据说是打井的传统，玄武乃瑞兽，图个好兆头。 不过，有个年龄小的学徒悄悄告诉宋明曦，最主要的还是利用乌龟来“试毒”，看井水适不适合饮用。 宋明曦摇头失笑，古代人民还是很有智慧的嘛！ 最后，小乌龟没被毒死，却成了小妞妞的新宠，养在一个缺了口的瓷碗中。 这让二狗子特别不爽，每天虎视眈眈地盯着，一没人注意就叼着小乌龟扔到了院子里。 而小乌龟总能坚强地爬回来。 宋家几口很快就适应了两者的相处方式，也不掺和，最多伸把手把小乌龟从地上捡起来再放回碗中。 “小白是个好哥哥，还知道每天带小绿散散步，真棒！”妞妞撸着二狗子的毛一脸欣慰。 二狗子白眼：“......” 宋明曦：“......” 她的小妹妹是个傻白甜？ 第一百五十七章 学堂 石头的心头好则是新买来的马儿—千里。 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去打最嫩的草回来喂马，一有时间就牵着出去溜溜。 还好马儿脾气比较温顺，石头一个人也能拉的住，宋明曦跟了几回见没什么问题就放心了。 “千里，姐姐说鲜草不挡饿，你的胃还比较细，要少食多餐哦。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你乖乖的，我每天打多多的草回来，晒干给你当宵夜，这样你就能长得壮壮的，跑起来会更快的，像你的名字一样，一日千里！” “对了，我现在可以把千字文整篇都背下来了，你想不想听听？你肯定想的，毕竟你是姐姐看中的，一定是个非常好学上进的马儿，我这就背诵给你听。” 石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摇头晃脑起来，声音虽稚嫩，吐字却清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宋明曦站在廊下听了好一会儿，见他小小的身影在那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在想是不是该让石头去上学？这小子很喜欢读书也很有灵性，之前是心疼他要走路上下学，毕竟杨柳村到镇上有几十里路，可现在买了马车，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宋明曦上前拍了拍他的小肩膀：“一个人在这里嘀嘀咕咕做什么呢？” 石头猛地回过头来，看到宋明曦，咧嘴笑道：“姐姐，我在和千里说话呢。” “说什么呢？” “嘿嘿......”石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宋明曦笑着问：“想不想坐马车出去走走？” 石头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去把娘和妞妞叫上，咱马上就能走。” 石头欢呼一声，扭头就跑：“娘，妹妹......” 一家人套好马车，喜滋滋地坐了进去，出发去了镇上。 除了宋明曦，几人还都是第一次坐马车，又是自家的，感觉很新鲜，一路上都兴奋不已。 马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青河镇就到了。 宋明曦先把马车寄存，顺便打听了一下镇上学堂的情况。 镇上一共有两家学堂，每家都有两个夫子。 其中一家是位四十多岁的秀才和他的童生儿子，童生一般给刚入学的学生启蒙，秀才的学生年纪会稍大一些。 另一家学堂要比第一家大，两个夫子都是秀才，不过，这家束脩更贵，规矩也更多，不仅笔墨纸砚要由学堂统一购买，而且学生必须统一着装，因此每人每季都要交一定的置装费。 所以这家学堂，普通百姓是上不起的，学生大多来自镇上家底不错的人家。 宋明曦对第二家学堂印象不是很好，在心中先打了个叉叉，连教书育人的先生都满身铜臭味，风气太差。 因此打听了第一家学堂的地址，宋明曦就领着三人上门了。 石头尚且一无所知，跟着宋明曦身旁边走边看，忽闻一墙之隔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他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名为文培学堂的大门前。 石头诧异地扭头去看宋明曦，问道：“姐姐，咱们怎么到这来了？” 他记得，村长家的孙子就在这儿念书。 宋明曦捏了捏他的小手，笑道：“带你过来看看，怎么，不想来？” 石头愣怔了一下，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倏的爆发出一阵狂喜，随即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想来，当然想来，可是，他家太穷了啊，听说所有的银子都用来盖房子和买马车了，如果再送他来读书，姐姐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他不想姐姐那么辛苦。 石头抿了抿唇，下定决心，刚要说自己不想来，就被宋明曦牵着小手上前。 塞了几文钱开路，门房也没多说什么，领着几人就进去了。 学堂地方不大，据说只有两个班，一个是启蒙班，都是初入学年龄比较小的孩子，另一个班的学生则是十岁以上有一定基础准备科考的。 几人一路走来，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处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书香气息，目前为止，宋明曦还挺满意的。 忽然，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 “我说过多少遍了，为什么总是记不住？你看看你做的事，太让夫子失望了。” 宋明曦脚步一顿，抬头看去，只见堂屋廊下一个夫子背着手一脸怒气，对面站着一个约莫十来岁身量单薄的少年。 此时正低垂着头，稚嫩的嗓音细细弱弱的：“夫子，我只是，想帮家里做点活。我家现在困难，我爹病了要吃药，我娘一个人地里的活干不了，我想......” “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什么？”夫子严厉地打断，语重心长地道：“我早就说过，从入学的第一天，你们就成了清贵的读书人，读书人的手是握笔写字的，怎么能去干粗活呢？你看看你的手现在都粗糙成什么样了？用这双手去翻书本，书页都能被划破。” 宋明曦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这说的什么话？干粗活与读书又不是什么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关系。 夫子还在疾言厉色地训斥：“你家困难，其他人家就不困难了吗？没听说过‘贫者因书而富，富者因书而贵’吗？你读书好了，以后出人头地，一切困难不就迎刃而解了吗？现在的窘境只是暂时的，你缺钱，可以跟夫子借，下什么地呢？如果想帮衬家里，你可以去找个抄书的活，夫子会阻拦你吗？” 学生的头快埋到了脖子里，声音更是像蚊子似的：“镇上抄书的学生很多，我的字写得不算顶好，书铺的老板给的价太低了。” “你不反思一下字为什么写的不好吗？就是因为你用这双本该拿笔的手去拿锄头了，你把本该习字读书的时间浪费在干粗活上了。你要谨记，你是读书人，读书人就该做读书人的事，别被旁的杂事乱了心思。” “夫子，我......”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不见了 “你以后专心读书，其它的事都别管，你很聪慧，在读书上也有天赋，夫子相信你明年一定能考个童生回来。行了，回去吧。”夫子挥挥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那学生再没多说一句话，低着头闷闷不乐地走了。 夫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一转身就见宋明曦一家站在四五米开外，他微微一愣，紧跟着表情就不好看了起来。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在学堂耳濡目染多年，怎的还没一点长进？”夫子对着门房斥道。 “......”宋明曦觉得他在指桑骂槐。 门房小心赔着不是，并介绍了一下：“老爷，这家姓宋，是想送她们家孩子来上学的。” 夫子拿眼角扫了几人一眼，又很快把视线转开，蹙眉道：“家里男人呢？不是早跟你说过，有女眷过来，统统带到夫人那边招待，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传出去你家老爷我还怎么做人？” 宋明曦：“......”心中有句p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一副和女人在一起就仿佛玷污了他清白似的表情，简直辣眼睛，他以为自己是块香饽饽吗？ 门房急忙解释：“不是，这宋家当家的不在，能做主的只有女眷，而夫人一早就出门了，所以小的才......” 夫子不耐烦地打断：“那就让她们改天再来。”话毕，扭头拂袖而去，连话都没跟宋明曦几人说一句。 宋明曦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牵着妞妞转身就走。 石头和苏三娘也急忙跟上。 门房也是郁闷，没想到会被老爷训斥了一顿，但见这一家孤儿寡母的，心中有些不忍，遂道：“要不你们在门口等等，这快晌午了，夫人应该要回来了。” 宋明曦笑了笑，道：“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家夫子太迂腐，她是不会让石头在此处上学的，宋明曦暗暗摇了摇头，就见身侧的石头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的样子。 “怎么了？”宋明曦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石头抿了抿唇，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姐，我不上学了。” “为什么？”宋明曦蹙眉。 石头仰着脑袋，一脸认真：“那夫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不准学生下地干活的，可咱家爹爹不在，我是唯一的男子汉，责任重大，我要下地的，以后家务活也是要做的。” 宋明曦一愣，看着他紧绷着的小脸，眼中泛起柔和的暖意。 她微微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笑着道：“嗯，那咱们就不在这上了。” 石头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姐姐，我觉得那个夫子说的不对，你看，柳大哥已经是童生了，上次回来还不是帮着劈柴挑水？” 宋明曦捏了捏他的小脸：“对，这家夫子太过迂腐，他的这些观念根本就是误人子弟。读书人科举要经过重重考试才能成为童生、秀才、举人、进士，而每一次考试，他们都要呆在窄仄的考棚里一天甚至好几天，在这种环境下，许多人往往因为身体不适坚持不了从而被刷了下来，再好的学问也是白搭。” “所以，读书人不仅要学识好，还要身体强壮，而劳动不仅能够提高身体素质，还能磨炼人的意志和心性，怎么就不是学子不该做的事了？” 石头觉得姐姐说的好有道理，不住的点头附和：“对呀对呀。” 宋明曦失笑：“好了，这家不行，咱再去另一家学堂看看。” 石头闻言，立即刹住了脚步：“可，可不是说那一家束脩很贵吗？”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姐姐觉得，判断一个学堂的好坏，咱还是亲自去实地考察一下再下结论，你说好不好？”宋明曦提议道。 石头点点头，这才乖巧地更在她身后。 然而结果却不尽人意，门房刚说了几句话就向她索要银子，如果不多的话，宋明曦忍忍也就给了，但他丫的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一两，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当然不会给了。 后来又恰巧出来一个夫子，看到几人身上穿的一般，正眼没给一个就满脸嫌弃地摆手让门房把她们赶走。 宋明曦憋着一口气，强自克制着才压下了那股揍人的冲动，带着三人扭头就走。 什么破学堂，白让她来都不来。 石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一副小大人似的：“我对他们简直太失望了！” 宋明曦瞬间被逗笑：“小小年纪操心挺多，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这么几个夫子，镇上不好，那咱就去县城，你失望什么？” “去县城？” “对。”镇上之所以成为她的首先，主要是因为距离近、来回方便，如今既然这两家都不尽如人意，那她就要了解一下县城的学堂了。 石头小眉头皱成了一团，县里的束脩，肯定更贵！ 学堂的事虽有些受挫，却没影响宋家几口的好心情，宋明曦带着三人逛了几条街，买了不少东西，还在锦食斋奢侈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刚一进村，就见杨村长一脸严肃地领着一群人迎面过来，边走边道：“年轻力壮的拿上家伙随我上山，其余的再在村子四周找找，别漏掉了哪里。” 宋明曦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一行人匆匆而过。 见村头聚集着一群妇人，宋明曦把马车停下，跟众人打了声招呼。 村长家三儿媳妇马氏也在其中，她满脸艳羡地看了一眼马车，说道：“明曦啊，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有了马车就是方便，这马看着就健壮，车厢也结实，还宽敞。” “去了镇上一趟。”宋明曦笑着答了一句，又问道：“三婶，我刚见村长带人进山了，是有啥事吗？” “嗐。”马氏叹了一口气，道：“上山寻人来着，郑婆婆家的孙子不见了！” “哈？怎么回事？”宋明曦眉头一蹙。 郑婆婆她知道，属于留守老人，大儿子去当兵死在了战场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二狗子相助 小儿子又发生意外，身亡，儿媳妇还跟人跑了，留下一个当时只有两岁的小娃娃。 郑婆婆就跟小孙子两人相依为命地过活。 这次没事还好，若是小孙子真出了什么意外，无疑也会要了老人家的命。 马氏说道：“宝根那孩子也是怪可怜的，这么小就没了爹娘，郑婆婆又上了年纪，好在他特别懂事能干，听说今个儿一大早就上山找野菜、蘑菇啥的去了，也没人见他下山，直到过了饭晌还没回家，郑婆婆这才急了，生怕他在山上遇到了什么意外，所以请求我公公带人去找找。” 杨宝根就是郑婆婆的小孙子，今年才七岁。 宋明曦：“会不会是在外贪玩忘了时间？” 她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一到饭点，村里就会响起各家当娘的扯着大嗓门喊人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大都是一些因贪玩忘了时间的熊孩子。 马氏立即摇头，道：“不会，别看这孩子年龄小，却懂事顾家，知道心疼人，从来不会晚归让他奶奶担心的，所以这一次郑婆婆才特别着急，差点要了命了，哎。” “郑婆婆还好吗？”宋明曦想到那个瘦小干瘪一脸褶子的老太太，心中有些担忧。 马氏叹气摇头：“不好，刚都急的厥过去了，幸好身边有人及时扶住了，不然这一摔可就严重了。宝根就是她老人家的命根子，佛祖保佑千万别出什么事，不然......” 宋明曦抬头望向连绵不断的龙虎山，眉头微拧。 回到刘寡妇家，苏三娘拉着姐弟三个耳提面命，以后不准进深山，尤其是宋明曦，被着重叮嘱了一番。 村里发生这么件事，宋明曦心里老是挂念着，在家里待不住，就领着石头和妞妞在外面等消息。 太阳快落山时，跟着村长进山的一群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并带回了杨宝根进山背着的背篓，但人却没有找到。 杨怀民一脸凝重，只怕这孩子凶多吉少了。 郑婆婆一听到消息当即昏死了过去，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还好有杨村长坐镇，一边让人去请懂点医术的王瞎子，一边指挥着把老人家扶进屋里躺着。 宋明曦瞥见郑婆婆面无人色、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真怕她就这么去了。 想起家中还有一株不知多少年的人参，宋明曦心中默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回去跟苏三娘商量了下，取了小半支悄悄交给了王瞎子。 “二狗子呢？”宋明曦里外瞅了一圈，没见着那抹熟悉的白色。 石头往晒在院子里的干草抬了抬下巴，小声道：“姐姐，二狗子还在生闷气呢！” “......”宋明曦无语，不就是今天一家出门没带它吗？ 从一回来，二狗子小眼神就哀怨的不行，似是在无声的控诉，但一家人心里装着事，没第一时间照顾到它的情绪，于是二狗子自闭了。 宋明曦在心中吐槽一句小心眼，踱步走了过去，正想安慰两句，二狗子斜了一眼，头一扭，转身将屁股冲着她。 宋明曦好气又好笑，不过因为她还有事相求，忍着没动手，蹲下来柔声道：“今个儿辛苦二狗子看家了，我买了肉晚上做给你吃好不好？” 二狗子耳朵瞬间支楞了起来，但还是不理宋明曦。 “你不想吃？”宋明曦轻轻一叹，嘀咕道：“好吧，既然二狗子不爱吃肉，那也别浪费了，全都送给千里吃吧。” 话音刚落，二狗子猛地蹿了起来，冲着宋明曦凶狠地叫了一声，尾巴疯狂的甩动。 不行，那马已经越过乌龟小绿，成为它目前最讨厌的了。 “怎么了？”宋明曦佯装不解。 二狗子气得跳脚，“嗷呜”个不停，似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谴责。 宋明曦也不想把二狗子给真的惹毛了，赶紧伸手轻轻捋了捋它油光水滑的毛发：“知道了知道了，肉肉都是二狗子的，没千里的份！”人家马儿可是草食性动物，不吃肉的。 二狗子心里这才平衡了一点，也终于拿正眼看人了。 宋明曦讨好的笑笑，温声道：“好二狗，你再帮我一个小忙，明天还有肉吃。” 二狗子眼睛噌的一下亮了，“嗷呜”一声，伸出一只前爪晃了晃。 宋明曦双眸眯了眯，狗子成精了，还知道讨价还价，不过现在时间要紧，她爽快的答应：“没问题，走吧。” 事后再让它体会一下得寸进尺的代价！ 二狗子高兴了，精神抖擞地抖了抖皮毛，快速跟了上去。 宋明曦再次来到郑婆婆祖孙俩的家中，院子里站着不少人，杨村长也在其中，正在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人提议报官，有人建议再上山找找，不过眼看天就要黑了，又有些犹豫...... 宋明曦进了屋，郑婆婆喝了人参泡的水，恢复了一点血色，边上有几个本家的妇人照看着，目前没什么大碍。 床角扔着一件又旧又脏的小孩衣裳，应该是杨宝根的。 宋明曦拿过来，放在二狗子鼻子下让它闻了闻，问道：“你可以找到衣服的主人吗？” 听说，狗的嗅觉比人要灵敏上万倍，而狼的嗅觉比狗还要灵敏六十倍，那定是很厉害了。 二狗子对破布略嫌弃，但为了肉肉忍了，它嗅了嗅，记住了这个味道，抬起头一脸傲娇地“嗷呜”一声。 宋明曦大喜，把二狗子抱在怀里揉了揉，然后快步出去找村长。 “这，这狗崽子行吗？”杨怀民看看脚下一尺多长的小东西，眼神充满怀疑，之前他们也带了一条大狗随行，但在山上也没发挥多大作用，更不用说一只小奶狗了。 二狗子眼神不善地盯着杨怀民，愚蠢的两脚兽！ 杨怀民感觉自己被只狗子鄙视了，正想再仔细看看，视线被宋明曦挡住了：“村长爷爷，我这狗是在山上捡到的，虽然有点小，但很有灵性，嗅觉极其敏锐，也对龙虎山的环境更熟悉，没准真能找到宝根。” 第一百六十章 找到 众人纷纷摇头。 宋明曦心累，再磨叽下去，天都快黑了，那时山上更危险，是没人敢进去的。 “这样，我们来做个测试。”宋明曦随手指了一个汉子，道：“二狗子，去把这位大叔的家人都找出来。” 二狗子有些不情愿，不满的望向她，只见宋明曦比了个手势，瞬间干劲满满。 它跑到汉子脚下嗅了嗅，随即跑开，循着气味在院子里锁定了目标，然后咬着人家的裤脚把人一一给拖了出来。 三个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二十多岁的媳妇子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正是那汉子的老娘、婆娘和儿子。 众人目光惊奇地望向二狗子，而二狗子摇头摆尾，仿佛凯旋归来的将军一样，向宋明曦抬步走来。 宋明曦摸了摸狗头，夸了一句“干得漂亮”，然后转头望向杨怀民：“村长爷爷，怎么样？” 杨怀民也很意外小东西的敏锐，正想说点什么，郑婆婆在一个妇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怀民，求求你救救宝根，我家就剩这一根独苗苗了，没了他可就要断子绝孙了，老婆子我死了也没脸见地下的祖宗。我求求你，求求大家伙，救救可怜的宝根吧。” 说着弯下膝盖就要向众人下跪。 杨怀民忙把人拉起来：“唉，老嫂子快起来，你这不是折煞大家吗？宝根好歹还喊我一声爷爷，是咱杨柳村的一份子，哪怕有一点希望我们也不会放弃的，你在家等着吧，我这就带人再上山一趟。” 郑婆婆老泪纵横，一迭声地道：“谢谢，谢谢，谢谢！” 杨怀民叹了一声，然后招呼众人一声，带上家伙就走：“明曦丫头，你也随着一起去吧，这狗只听你的。” “诶。”宋明曦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就对上郑婆婆满含热泪、殷切期盼的目光。 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二狗子跟上众人。 一行人快速上了山，二狗子边跑边嗅，顺着地面和草木中残留的气味寻去，很快到了背篓遗落的地方。 “之前就找到了这里，附近也都搜了个遍，没什么线索。”杨怀民说道。 宋明曦蹙眉，一个七岁的孩子匆忙之间连背篓都落下了，若不是什么坏人行凶，那只有两种情况，要么碰上了猛兽要逃跑，要么就是追着什么小动物去了，然后迷路了？ 她希望是后者，如此尚有一线生机。 众人又跟着二狗子七拐八绕地走了好远，已经快进了山林深处，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诶，前面草丛里是不是有个什么东西在动？”有人忽然出声。 其他人立即拿上家伙戒备。 宋明曦看了一眼二狗子，二狗子立即蹿了出去，上前恶狠狠地“嗷呜”一声。 “哞哞哞......” 回应声传来，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一人咽了口唾沫：“咱这是碰上野牛了？” 大家伙有喜也有忧，野牛通常体型巨大，凶猛且攻击力强，一旦对上还真不一定拿得住，可万一呢，不试试总是不甘心的。 一会儿二狗子颠颠地回来了，瞧着小心翼翼的众人，眼神蔑视。 “村长，这野牛见人来了不跑也不进攻，叫声还有些虚弱，是不是受伤了呀？”宋明曦问道，她隐隐闻到空气中有一丝血腥味。 二狗子率先“嗷呜”一声，小狗头点了点。 众人顿时兴奋了，操起棍棒，放轻脚步慢慢围了过去。 宋明曦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想成为拖累，很有自知之明地往远处退去，躲在一棵大树后。 忽然，野牛“哞哞”叫着冲了出来，宋明曦定睛一看，稍微放心了些，这是一头小牛犊子，体型还不算大，而且肚子上莫名其妙地插了一把铲子，还在流着血。 村里十来个人一起上制住它应该问题不大。 “铲子？”宋明曦小声嘀咕。 难道这小牛犊是杨宝根弄伤的，若真是如此，那这个七岁的小朋友还挺厉害的，不过，他人呢？ 二狗子追踪到这儿后，好像也失去了线索。 宋明曦一想到临走前郑婆婆绝望中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眸子，心里就不好受。 “唉。”宋明曦很怕看到老人家，希望再次破灭后的失望眼神，她敲了一下二狗子的脑袋：“真的只能到这儿了吗？” 二狗子怒目而视，对她龇牙。 不远处传来欢呼声，小牛犊不知是死了，还是被打晕了，摊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明曦叹了一声，从树后出来，刚走两步，一滴水忽地落在脸上。 “下雨了？”她随手一抹，立即察觉到不对，液体粘稠且有一股铁锈味，这是...... 血！ 宋明曦一惊，伸手一看，指头上果然一抹暗红：“我勒个去！” 她抬头去瞧，天色有些暗了，再加上层层枝叶遮挡，什么都看不清。 再一低头，地上有一大摊血渍。 “明曦丫头，没事了，快出来吧。”杨怀民喊道。 宋明曦眯了眯眼睛，扬声叫道：“村长爷爷，你们快过来，宝根可能在这儿。” 众人闻言匆匆过来：“哪呢？” 宋明曦伸手向上指了指：“树上。”然后把之前的发现讲给他们听。 大家伙一喜，扯着嗓子叫道：“宝根，宝根，你在上面吗？” 但树上没有一丝回应。 “这，情况不妙啊......”杨怀民脸色凝重。 “我上去瞅瞅。”有一个汉子说着，抱着树干像猴子一样噌噌的往上爬，不一会儿就上去了：“叔，找到宝根了，不过......哎，我先把人背下来！” 只见杨宝根双眼紧闭，小脸苍白地没一点血色，连呼吸都很微弱，只怕众人再晚找到一会儿，小命就保不住了。 “伤到哪了？”杨怀民急急地问。 宋明曦脸色紧绷：“左腿被牛角捅穿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现在应该是因失血过多昏迷了，最好快点送他下山。” 杨怀民伸手指了个人：“你腿脚麻利，抱着人先回，快！”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等等！” 第一百六十一章 募捐 宋明曦连忙把人叫住，用帕子把杨宝根还在渗血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下，然后又往他口中塞了个什么东西含着：“好了，快走吧。” 其余人好奇的眼神不住地往她这边瞟，宋明曦主动交代道：“这是人参切片，希望能保他一命。” 杨宝根失血太多，能不能救回来还未可知，宋明曦此时也顾不上掩人耳目了，毕竟人命关天。 “这人参老金贵了，要不少钱吧？”杨怀民惊讶，没想到宋家都能用得起人参了。 宋明曦笑着摆摆手：“没花什么钱，这是我在山上找到的，还没来得及卖给药铺，正好先拿来应应急，但愿能有点用。” 众人闻言瞪大了眼睛，羡慕她的好运气，村里人都是经常上山寻摸的，也没听说谁见过人参。 “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不过，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就看宝根那孩子的造化了。”杨怀民说道，看天色已经黑了，催促众人抓紧时间下山。 小牛犊子没了声息，被几个壮汉抬着走在前面。 宋明曦抱着二狗子，跟在村长身旁，边走边听他一声声叹气，于是宽慰道：“村长爷爷，您也别过于担心了，宝根有人参吊着一口气，应该能撑过去的。” “唉，宝根能捡回一条命自然是好的，但请大夫、抓药可是要花不少银钱的，这祖孙俩老的老，小的小，平日也没什么进项，只靠家里两亩薄田勉强能维持个温饱，哪还能拿得出诊金和药钱？”杨怀民忧心道，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雪上加霜不外如是。 “那就先找人借？”宋明曦手头宽裕，倒是不介意帮衬一下，可却不能大咧咧地掏钱出来，不仅太招眼，还会被人当成冤大头，这个口子一开，以后一个个的都想上门占点便宜，她还不得被烦死？ “但是老嫂子家太穷，借了也还不上，谁家还敢出头？要是少点我还能咬牙凑凑，但瞧着宝根腿上那伤，还挺严重的，也不知道伤没伤到骨头，估摸着没个几两银子打不住，唉，难办。” 宋明曦沉吟了一会儿，给村长出了个主意，凑过来这样那样地说了一通。 “就这？行吗？”杨怀民一脸怀疑。 宋明曦递过来一个肯定的眼神：“不要把乡亲们想的太冷漠无情，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呢，试试嘛！” 若是收效甚微，她还可以悄悄补上，完美！ 杨怀民摇摇头，叹了口气，小丫头还是太天真了。 王瞎子平时给乡亲们治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还行，杨宝根的腿伤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于是杨怀民又安排大儿子赶着牛车把人送去镇上医馆，随行的还有几个青壮和妇人。 村里人望着一行人匆匆离去，各回各家等消息。 第二天一早，天才亮没多久，外面响起“铛！铛！铛！”的锣鼓声，还有几个孩子挨家挨户的敲门通知：“快去村头老槐树下集合，村长要召开杨柳村全体村民会议啦！” “......哈？会议是嘛玩意？”村民们一头雾水，拦着几个孩子追问，但他们哪里懂得，只会鹦鹉学舌的重复一遍。 “走走，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村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到村头空地时，杨怀民已经一脸严肃地等在那了，脚边还放着一个窄口罐子。 杨柳村总共有五六十户人家，一集合起来底下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再加上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现场一片混乱。 杨怀民往高处站了站，手持一个破锣连敲了几下，巨大的声响立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呢，主要是为两个事。” “第一件是关于杨宝根的，昨天大家伙做得很好，齐心协力把人找到了。不过，宝根的腿骨被牛角捅断了，如果不能及时接骨用药，左腿就彻底废了。这孩子才七岁，从小就可怜，没爹也没娘，长这么大不容易。咱乡里乡亲的，能眼睁睁看着好好一孩子一辈子就这样毁了吗？” 村里众人一阵唏嘘，面上浮现一抹同情，但没人吭声。 宋明曦还在想自己要不要先开口带个头，身边却传来一道稚嫩而响亮声音：“不能！” 石头鼓着小脸，说得格外坚定。 “不能！”妞妞头摇得像拨浪鼓，软软的嗓音跟着附和，她其实没听太懂，只知道有个小哥哥好惨的样子。 宋明曦唇角微勾，摸了摸两人的脑袋。 “不能！” “不能不能！” 有了两人打头，四周接连不断的响起回应，全部都是孩子的声音，身边的大人拉都拉不住。 杨怀民一脸欣慰，拍了拍手：“好，咱杨柳村的娃娃个个都是好样的！俗话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谁家还没个难的时候？现在就需要乡亲们伸出一把援手，帮宝根度过这个难关，也给自家孩子树立个好榜样。” “所以，我作为杨柳村的村长，向各位村民发起首次募捐活动。” “募捐是啥意思？”有人高声问道。 杨怀民摆摆手：“听我说，本次募捐是为了筹集宝根治疗腿伤的诊金和药费，但是不强求，全凭大家意愿，有能力的就多捐点，家里困难的可以少捐或者不捐，只要良心过得去就行。” “这是杨柳村发起的第一次募捐，但不会是最后一次，以后谁家有了重大困难，咱还这么办，村里人人伸手帮一把，哪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这个罐子待会我会挂到树干上，晚上再过来收，想捐钱的就放到里面，拿不定主意的就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捐多捐少不要攀比，也别搞歧视。好了，我先带个头。” 杨怀民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铜板，数也没数，一股脑全塞了进去，罐子中叮当作响。 然后把罐子挂在了树干上，由村长小儿子在不远处维持秩序，每次只许一人靠近，这杜绝了旁人的打探。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分肉 “姐姐，我可以去吗？”石头仰脸问道，前阵子卖婆婆丁的钱，他都存着呢。 “当然。”宋明曦点头，小朋友有爱心，自然要鼓励了。 “我也要！”妞妞举起小爪爪，她只是觉得好玩。 宋明曦一手牵着一个走过去，两人个子矮够不着，被姐姐抱着投了几个铜板。 在两人的遮掩下，宋明曦不着痕迹地塞了一块银子进去。 不断有人上前来，不过很多只是想打探一下虚实，可罐口窄小，仅比铜板略大一些，里面又黑乎乎的，实在看不清到底有多少钱。 “村长，不说是两个事吗？还有啥呀？”有人高声问道。 杨怀民脸色也不绷着了，笑着道：“还有件喜事，昨天上山抓了一头野牛犊子，正是伤了宝根的罪魁祸首，我请人给宰杀了，有一百多斤，大家分了吃肉。” 当朝虽有明文规定，严禁屠宰耕牛，否则是会被官府判刑的，但野牛不在此例。 “哇！”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一脸惊喜，市面上卖的牛肉除了病牛和老牛，大多是专门饲养的肉牛，价格很贵，平民百姓是吃不起的，杨柳村的人大都没尝过。 杨怀民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道：“咱们按户分配，每一家两斤肉，没得挑。另外宝根有伤在身，需要吃点好的补补，所以他家有五斤肉和五斤骨头，还有昨个一起上山的，每人额外一斤肉和一斤骨头，最后是明曦丫头家的二狗子，寻人有功，牛下水就奖励给它了。” “谁还有什么意见吗？” 平白多了两斤牛肉打打牙祭，大多数人还是很满意的，个别的有点小心思也不会没眼色的当众提出来。 “没有！” 杨怀民扫视了一圈，说道：“很好，肉吃到肚子里，嘴巴也给我闭严实了，这虽然不是耕牛，但传出去难免招惹是非，知道了吗？” 众人齐齐点头，保证不乱说。 “这牛犊子是宝根拼死在它肚子上刺了一铲子，受了重伤才被我们趁机制住的，所以大家吃肉的同时要心怀感激，别忘了往罐子里捐点钱，让那孩子早日康复。”杨怀民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声。 “好了，每家派个人去我那儿领肉吧。”杨怀民挥挥手，让众人解散了。 宋家和刘寡妇两家总共可以领五斤肉、一斤骨头和半盆牛下水，让排队的众人羡慕得不得了，二狗子更是一脸嘚瑟，走路都大摇大摆的。 “宋丫头啊，你家这狗真有本事，鼻子特别好使，它是公的还是母的？再大点就能配种了吧，你记得给叔留一只啊。”有个男人摸着下巴，打量了二狗子一圈，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宋明曦：“......”她家二狗子还是个小宝宝呢！ “嗷呜！！”听到这话，二狗子顿时气得龇牙咧嘴，仰起脖子对着那人就是一阵嚎，眼神中还带了威胁。 “二狗子！”宋明曦忙唤了一声。 没想到男人更满意了，点头道：“不错，这性子够凶，适合看家护院，要是配种的话可真的给我留一只崽子。” “......”二狗子气得全身的毛都炸了，本来就胖，现在成了一个球，简直没眼看。 笑着敷衍几句，宋明曦连忙带着二狗子走了。 回到住处，她看着对着生肉狂咽口水的三小只，也是哭笑不得。 当天晌午，一大碗滑嫩可口的葱爆牛肉，和一小盆很有料的牛杂汤，就上了桌。 宋明曦的厨艺永远不会让人失望，一家几口，连带刘寡妇都吃得停不下来。 而二狗子在一边独自享用一大碗少盐的牛杂汤，埋头猛吃。 刘寡妇见了，眉头一皱：“明曦，不是婶子说你，女子要懂得勤俭持家，精打细算才能过上好日子。你看，这么好的东西人都吃不上，你弄一大碗喂了狗，这也太浪费了！” “嗷呜！”二狗子闻言，百忙之中抬了下头，一脸不高兴的瞪着想跟自己抢食的两脚兽，出声威胁。 “刘婶，我做的多，桌上还有呢，再给你盛一碗？”宋明曦笑道，不想刘氏再惦记二狗子的吃食，也不想跟她起争执。 但有人总是不遗余力的煞风景，刘氏脸色一板：“这不是我想不想吃的事，而是你浪费食物。牛肉多金贵，寻常根本吃不起，好不容易得了一些，你不说给你娘或者石头妞妞补补身体，反而喂了头畜生，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宋明曦无语，再说下去是不是就要指责她不孝了？ “刘婶，那一盆牛杂其实是村长奖励给二狗子的，咱们能吃上还是沾了它的光。” 所以，能不能不要“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嗷呜嗷呜！”二狗子点着脑袋出声附和。 刘氏不认同道：“这是你养的狗，吃你的喝你的，它立了功当然也属于你。村长说是奖励狗的，实际上还不是给你的？” “......”宋明曦蹙眉，这话咋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呢？ “婶子，那咱也不能因为二狗子不会说人话就欺负它呀。” 在宋明曦心中，二狗子已经是家中的一员，虽然她平时嫌弃地不行，可也舍不得亏欠它。 刘氏只觉小丫头脑子有问题，一只狗而已，主人就算要打要骂，也只能受着，说什么欺负不欺负？ 不过，对于宋明曦的冥顽不灵，她摇摇头，也不屑再多说什么。 宋明曦耳根终于清净了，而把碗舔光光的二狗子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跑过来脑袋蹭着她的裤脚，压低了声音“嗷呜嗷呜”的叫唤，像是受尽了委屈。 为了吃的都知道装可怜博同情了，宋明曦斜它一眼，直接无视。 在这边碰壁，二狗子毫不气馁，又在石头和妞妞面前重新上演了一遍。 眼看妞妞就要投喂，宋明曦忙制止道：“不可以！” 小姑娘心疼二狗子，睁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望过来，恳求道：“但是小白没吃饱，我就喂它一块肉也不行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雇人开荒 宋明曦解释道：“二狗子的吃食是姐姐另外做的，只放了很少的盐，但咱们的饭菜就比较重口了，二狗子不能多吃，盐分摄入过量的话，它就会掉毛、脱毛变成一只秃毛狗的，而且对它的肾脏也有损伤，所以最好不要喂。” 妞妞曾在村子里见过一只癞皮狗，全身上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没毛的圈圈这边一个、那边一个的，特别的丑。 一想到毛茸茸、可可爱爱的小白有可能变成那个鬼样子，小姑娘惊恐地摇头：“不要！” 她低下头一副为二狗子着想的语气劝道：“小白，你忍一忍，为了一块肉变丑就糟了，我替你吃了吧。” 然后飞快地把本要投喂给二狗子的牛肉塞到了自己口中。 二狗子失望地“嗷呜”一声，眼神幽怨。 宋明曦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次日，募捐筹集的善款数额被公布了出来，竟有八两之多，不止村长惊讶，连宋明曦都有些没想到，看来杨柳村村民确实没那么冷漠无情，心中还存有一份善意。 宋明曦到村长家时，杨怀民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整个人都轻松不少：“你这丫头的主意真好，现在银钱的问题解决了，宝根的腿也能保住了，我替那孩子谢谢你。” “这可使不得，我就动了动嘴，要谢也该谢咱杨柳村的乡亲有情有义，谢您这位一村之长领导有方才是。”宋明曦恭维道。 “哈哈哈。”杨怀民畅快地大笑起来，小丫头说话就是中听，不过，想到募捐罐子里那五两碎银子，他深深看了宋明曦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多亏你大方心善，才能凑得出这么多银钱。” 村里家家户户啥情况他都清楚，同情心再泛滥也不可能一捐就是几两银子，此外，只有宋家他还摸不清底。 宋明曦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杨怀民权当她默认了，温声问道：“你来是有啥事？” “我是来找村长爷爷买田的。”宋明曦跟着他去了堂屋。 杨怀民愣了愣：“你打算买田？这可不容易，你来晚了，之前倒是还有几亩良田，只是被别家给买走了。” “村长爷爷，我想买的是荒地，就山脚下挨着我家田的那块。”宋明曦笑着道。 “荒地？”杨怀民眉头一蹙，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别光图便宜，荒地可不是那么好开的，就算费时费力开出来了，不养个几年也种不了庄稼，你花这个钱干啥！” 而且宋家没壮劳力，还有几个小孩要照顾，哪里腾得出手去侍弄荒地？ “良田我可以先帮忙留意着，有的话就通知你。” 宋明曦知道他是一片好意，不过还是坚持要买，并且把山脚下那一大片全买了下来。 杨怀民都要惊呆了，砸了咂嘴，道：“你想清楚了？” “当然。”宋明曦点头。 当天村长就带人丈量了下，荒地总共有一百一十亩，宋明曦花了二百二十两银子。 买荒地这事没多大会儿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上门打探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有羡慕的，也有酸了吧唧的，还有阴阳怪气的。 宋明曦只说是救了朱家少爷得了些谢银，想着放着也生不了钱，不如买地，有出息了就是赚头。 众人纷纷摇头叹气，荒地岂是好拾掇的，又是上百亩，小丫头还是太年轻，只是可惜这几百两银子打了水漂，唉！ 宋明曦对这些或善意，或嘲弄的话语一笑而过，她是个行动派，荒地买了，接下来就要开荒。 自家没有壮劳力，但她可以请人啊。 消息一传出去，村里人一个个的便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发问。 “明曦，你家真的要雇人帮忙开荒了？工钱多少？” “明曦，你看我怎么样，我力气大得很，干活也麻利。” “明曦......” 宋明曦被众人围着，一个个叫得特别亲热，明明好些人之前她都没说过话来着。 她轻咳一声，站在门口台阶上说道：“大家别急，先听我说两句，我呢，刚买了一百多亩荒地，确实是要雇人开荒，这是个繁重的体力活，所以壮劳力优先，一天二十文，不供午饭。” 下面一些汉子纷纷举手，这时候农闲，去外边找事情做都困难，整日里在家坐吃山空的，心里也焦躁，更别说宋家给的工钱还不少，至于说活重，嗐，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村民表示那都不是事！ 宋明曦事先打听了村里众人的风评，此时又过目了一遍，把那些老弱病残，或者惯于偷奸耍滑的都给去掉，剩下了三十多个青壮年。 有村长坐镇，没选上的虽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敢闹事，悻悻地走了。 “明曦，你看看我咋样，婶子虽是个女的，但论干活真不比男的差到哪里去。”有个膀大腰圆的黑壮妇人站出来毛遂自荐。 宋明曦瞅了瞅那人的体型，倒是信了这话，她本就还打算再挑一些能干勤快的妇女，在乡下，女人大都从小就下地，力气不会小，活干的也利索。 反正荒地有一百多亩，人多力量大，速度还能更快点。 宋明曦又选了二十多个妇人，工钱比男人的少了五文钱，一天十五文。 不是宋明曦要搞性别歧视，而是行情如此，如果男女工钱给的一样，那些青壮年该不满意了，干活肯定也不会积极。 不过，这些妇人听了不仅都没意见，还觉得赚了呢，女人家在外找活本就更难，而且一天还给不到十五文，宋家算大方的了。 因为是按天结算，为防止有些人为了增加做活的天数，拖延时间，好多挣工钱，宋明曦把男女工分开，然后请了两个人，一边一个，进行监督，发现偷奸耍滑的立即开掉。 牛蛋和栓子走马上任当了个小领导，负责在现场巡视，查验开荒进度，并记录每个人的表现，活不重，每天还有三十文工钱，最重要的是特别威风有面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上梁 以前总被人瞧不起的两兄弟，觉得受到了重视，对宋明曦感激涕零，发誓要好好干，绝不辜负她的信任，然后喜滋滋的走了。 这么过了些日子，期间宋明曦又去县城上了一次课，有一天杨大壮过来通知，她家的房子已经盖好了，后日就要上梁了！！！ 宋明曦还有些懵，上梁了？ 哎呦，这些日子尽忙着开荒的事，都没顾得上去看过她家房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当一座清清爽爽的青砖大瓦房映入眼帘时，宋明曦眸子大亮，太合自己心意了。 杨大壮面上也很激动，这可是他盖的最引以为豪的房子了，他跟在宋明曦身后往里走，边看边说：“后天就要上梁了，家具可能还要过两天才能拉过来，然后再晒个几天，你们一家就能入住了，这房子，是真的好啊。” 宋明曦闻言笑了笑，看了一圈，她也满意得不得了。 上梁是件大事，宋明曦回去问了苏三娘才知道，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不仅要买鸡、鹅、鱼、香烛等祭品，还要准备花生、馒头、糖之类的。 上梁仪式最后是要宴客的，她不可能请全村人来吃流水席，只打算请一些交好的。 比如村长家、黄月娥家，杨大壮家，王瞎子也要请，还有帮忙盖房子的那些小工，带家属过来也有两三桌，嗯，还有牛蛋和栓子两家也少不了。 朱家宝......宋明曦纠结了一下，也勉勉强强请了。 对了，还有狗蛋几个孩子，以及石头和妞妞的小玩伴。 这一堆事情搞得宋明曦头都大了，幸亏刘氏，月娥婶，还有杨大壮的婆娘都表示上梁当天会过去烧菜做饭，让她和苏三娘都松了一口气。 到了上梁那日，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早早地起了。 几人刚走到新房大门口，就看到村里子大半的人都围在那了。 先是把贴上红纸的正梁抬进新屋堂前，在供桌上摆上一水的祭品，杨大壮在旁边说好话边敬酒。 祭梁结束，正梁被抬上了屋顶。 杨大壮的婆娘过来叫她：“明曦，快，放鞭炮了。” 宋明曦让石头去点了鞭炮，噼里啪啦响起的瞬间，杨大壮等人高喊：“上梁咯！大吉大利！” 然后在正梁中间挂上装有红枣、花生、陈米、陈麦、万年青等的红布袋，寓意“福、禄、寿、喜，万古长青。” 此后，杨大壮边说好话，边将一个红布包抛给宋明曦，这个过程称之为“接包”，寓意接住财宝。 宋明曦拿到后，笑着将布包中的糖、花生、馒头、铜钱撒向四周。 前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幼都兴奋地扑过来争抢，抢到铜钱的更是激动地尖叫。 杨大壮等人大声喊着吉利话：“抛梁抛到东，东方日出满堂红；抛梁抛到西，麒麟送子挂双喜；抛梁抛到南，子孙代代做状元；抛梁抛到北，囤囤白米年年满。” 此举称之为“抛梁”，寓意“财源滚滚来”。 等上梁结束，人群散去，便要开始准备饭菜了。 黄月娥等人麻利地开始切菜剁肉，看到宋明曦买来的那些大菜，脸上都带了笑。 宋明曦人气很高，她雇人开荒，工钱日结，从不拖延，村里人多了一份进项，心中特别感激，虽然没受到邀请，但还是带着瓜果蔬菜鸡蛋啥的来贺喜，宋明曦也都笑着让人进来了。 朱家宝在县城，却来的格外早，仿佛是来蹭早饭的。 然而，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县令家的大公子周祺瑞。 两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一出现，顿时吸引了周围宾客的视线，朱家宝来过杨柳村多次，众人知道他跟宋家的关系好。 他们好奇的是另外一位到底是谁，跟朱少爷走在一起，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隐隐略胜一筹，那家世背景肯定也是极好的，不知道宋家怎么认识这么多贵人。 心中的熊熊八卦之火压也压不住，只是没办法打听，于是目光灼灼地望向周祺瑞。 朱家宝特别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故作风流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一脸骄矜，笑道：“嗐，小爷还是一如既往地有魅力啊！” “......”周祺瑞默默加快了脚步，不想与这厚脸皮的家伙为伍。 宋明曦大步迎了上去，对周围那些闪着好奇眼神的八卦群众视而不见，笑着行了个礼：“周公子。” “周某不请自来，还请宋姑娘勿怪。”周祺瑞拱手一揖。 “哪能呢，周公子能来，我宋家蓬荜生辉。”宋明曦道。 两人寒暄间，一道不悦的声音响起。 “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这儿半天了，你没看见吗？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朱家宝怒刷存在感。 宋明曦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笑盈盈地道：“朱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里面请。” 朱家宝这才满意了，“哼”了一声抬步走了。 村长辈分高，也是村子里最有威望的人，对于朱家宝和周祺瑞这两个城里来的贵客，自然是要陪同的，于是坐在了一桌上。 人齐了，就开始上菜，一个个硬菜让村民再也顾不上八卦，全都满面红光地伸筷子夹肉。 宋家是真大方，不仅菜色好，零嘴也不少。 大家伙儿吃饱喝足了都有些舍不得走，要不是村长一声令下让散了，他们还想坐在院子里吃着瓜子花生聊聊天呢。 村里的一些妇人留了下来帮着收拾桌子碗筷。 等客人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宋明曦去前院找到正跟周祺瑞对坐着喝茶的朱家宝。 宋明曦当即坐在一旁，问道：“跟你打听个事。” 说话也没避着周公子。 朱家宝哼哼两声，往旁边瞥了一眼：“什么事？你问吧。” 宋明曦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问问县城里学堂的情况，石头都八岁了，该去读书了。” 朱家宝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摊了摊手。 宋明曦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有啥可愁的，等着，我回去立即给你打听清楚了。”朱家宝保证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 很拽的贺先生 周祺瑞插话进来，道：“那个，我小弟在上的那家学堂很不错，不过......” 宋明曦眼睛一亮，催促道：“不过什么？” 周祺瑞弟弟就读的学堂岂会差了？教书先生的人品学识必然得到了周县令的肯定。 要是石头能进去，以后跟县令家小公子也是同窗了，人脉关系从小就建了起来，完美。 “不过，那家学堂不好进，当初我爹为了让小弟拜贺先生为师，求见了几次都被拒之门外。”周祺瑞坦言道。 “咳咳......”宋明曦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连周县令的面子都一点也不给，现在的教书先生这么拽的吗？ 依她来看，这人要么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老迂腐，要么是个有资本我行我素的人物，后者可能性还更大一点，不然周县令何至于亲自上门拜访？ “难道这个贺先生来历不简单？”宋明曦好奇地问道。 周祺瑞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位的身份说出来。 朱家宝是个性子急的，当即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掌，道：“有什么话就直说，明曦又不是外人，别婆婆妈妈的跟个娘们儿似的，再说，她还是周小弟的救命恩人呢，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宋明曦唇角微勾，在心中给朱二少这个助攻手点了一个赞。 而周祺瑞气恼地瞪了朱家宝一眼，想了想，这才说道：“贺先生原名贺显，十八岁中进士后主动求外放，在任上十来载，考核年年评优，为国为民都做出了一份功绩，后调入京城，一路升迁，官拜户部左侍郎，正三品大员。” “据说户部尚书现今七十高龄，已不怎么理事了，等他一致仕，贺大人是最有可能接任尚书之位的。” “......”宋明曦惊了，没想到小小的长泰县里竟藏着位大佛，她微微挑了下眉，困惑道：“那他为什么好好的大官不做，跑到小县城当了个教书先生？” 周祺瑞压低了声音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听说是惹恼了皇上，皇上一气之下罢了他的官。贺大人无官一身轻，带着孙儿远游，去了很多地方，最终，在长泰县停了下来。” “不过，听我父亲说，像贺大人这样的忠直能臣，朝中人脉甚广，迟早会被皇上召回的。” “哦。”宋明曦恍然，她虽对朝政之事知道的不多，但能以一介寒门跻身于朝堂权势中心，这位贺大人岂是轻易就被扳倒的？ 不过，能不能被圣上召回还是不确定的事，就算有一天贺先生真的要回京城，以他的学识和资历，石头当他一天学生也好，一个月学生也好，那都是受益匪浅的，值了。 宋明曦眸光大亮：“贺先生收学生有什么讲究吗？” 周祺瑞摇摇头：“无迹可寻，他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不是有钱有势就有用的，也不看人的天赋长相，所以那学堂很不容易进的。” “那，周小公子是怎么进去的？”宋明曦先取取经。 周祺瑞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父亲后来帮了贺大人一个小忙，他自觉欠了我家一个人情，所以......” 宋明曦点点头：“你们两家也算有交情了，如果你在中间牵个线，在贺先生面前好好说说，他能收下我弟当学生吗？” 周祺瑞摇摇头，一脸的爱莫能助，什么交情？完全不存在的！ 宋明曦有些失望，却更坚定了要送石头进去读书的决心，这么一位好先生一定不能错过咯。 把两人送走，宋明曦回到新房，还在思考着怎么攻略贺先生，石头和妞妞手牵手满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姐姐，咱们什么时候搬进来？”石头很喜欢这所新房子，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单独拥有一个那么大的房间，还可以有书房。 “过两天把家具搬进来，再让太阳晒十来天，咱们就住进来。” 宋明曦也想早日搬家，刘氏规矩多，爱说教，跟她观念不合，处在一个屋檐下免不了磕磕碰碰，还是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更加自在。 她指了指面前的主屋说道：“这间房留给爹娘，其它的房间你们随便选，喜欢哪个住哪个。” 石头伸手一指左边的房间：“我选那间。” “好，妞妞呢？”宋明曦低头询问，小姑娘却一把抱住她的腿，小眉头皱成了波浪线：“要一个人住吗？妞妞怕，晚上有鬼压身上。” 宋明曦一愣，看来塌屋顶那事还是给小姑娘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而且她才五岁，还是太小了。 她一把将小姑娘抱了起来：“那妞妞跟娘一起睡，等长大了再挑一个喜欢的房间住，好不好？” 自己反正是要单独住一个房间的。 小姑娘立即点了点头，然后凑到宋明曦耳边小声说：“哥哥也怕的。” 宋明曦闻言望向石头，果然见他表情也有些不安，只是不说而已。 宋明曦扶额，笑道：“那石头再陪娘和妹妹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石头立即挺了挺小胸脯，嘴硬道：“我是小男子汉，我不怕的。” 姐姐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是没有鬼的。 “石头当然不怕，但现在天气冷了，你一个人睡容易着凉，等开春了，你想住哪间房就住哪间房。” “好！”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悄悄地吐出一口气。 宋明曦顿时笑了，拉着两人的小手把所有房间逛了个遍。 之后几天，家具全部做好了，宋明曦忙着布置房间，床、桌子、柜子等一一搬了进来，再把院子拾掇下，一个崭新的家就打造完成了。 朱家宝又兴匆匆的来了，见到她就是一脸邀功的表情。 宋明曦一喜，他上梁那天走时答应帮自己打探贺先生学堂的情况，难道有好消息了？ “怎么样？” 朱家宝坐下喝了口水，施施然地道：“不负所托。” “快说。”宋明曦催道。 朱家宝这才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道：“我一回县城就派了几个人盯着贺家。” 第一百六十六章 王花儿 “果然，让我发现了蹊跷。贺家的下人每天早上必去买酒，昨天贺先生还收了一个学生，就是因为那学生的爹送给他一坛酒。所以我觉得，你想送石头进学堂，完全可以效仿。” “没想到这人竟是个酒鬼。”朱家宝小声嘀咕了句。 宋明曦：“......”咋觉得一点也不靠谱呢，尤其还是朱二少推敲出来的，可信度更低了。 不过倒是可以试试，她酿的葡萄酒应该能喝了。 发酵大半个月的时候，宋明曦已经用纱布将里面的杂质滤了出来，现在正在进行第二次发酵，这个时间越长，酒味越浓，但对于把葡萄酒当饮料的宋明曦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去墙角把酒坛提出来，刚一开封，一股带着酒味的果香弥漫开来。 “快让我尝尝！”朱家宝咽了下口水，迫不及待道。 宋明曦拿了一个白瓷碗，倒入少许葡萄酒，酒液澄清，色泽紫红，非常的漂亮。 朱家宝一口干了，砸了咂嘴巴：“太少了，没尝出滋味，再来点。” 宋明曦翻了个白眼，又倒了一些：“葡萄酒需要慢慢品，你别喝太快。” “有点甜有点酸还有点香，口感柔滑，不错。”朱家宝品评道。 这酒虽不烈，但清淡爽口，果味浓郁，他一喝就上了瘾，不断要求宋明曦续杯。 “少喝点，葡萄酒也是能醉人的。”宋明曦心中还装着事，问道：“你觉得这酒能打动贺先生，让他收下石头当学生吗？” 朱家宝迷之自信：“当然了，请相信我的品位。” 宋明曦更没底了。 第二天又是教画画的日子，宋明曦一大早提上一小坛葡萄酒，驾着马车去县城。 现在已是深秋，天亮的比较晚，外面还是黑漆漆的，她不敢走的太快。 当经过一个村落时，一个黑影猝不及防地冲了过来，宋明曦大惊，几乎是下意识地紧握住缰绳，尽全力勒住，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堪堪在黑影面前停下来。 宋明曦连忙探身一望，竟是个人？ 那人明显也受到了惊吓，一脸惊魂未定，但很快回过神来，立刻跪在了地上磕头：“请大哥行行好，救我一命吧......” 正说着，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隐隐还有火光，她顿时急了，语速很快地说道：“求你救救我，我后娘要把我卖给一个五六十岁，还喜欢折磨人的老头子，他前头几个媳妇儿都是被打死的，我嫁过去也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求求你，帮帮我，带我走吧。” 几个人举着火把匆匆追了上来，越来越近。 宋明曦不想多管闲事，但姑娘说的那么可怜，见死不救的话自个儿良心上又过不去，她叹了口气，道：“上来。” 那姑娘一喜，连忙手脚并用地往马车上爬，却因为太虚弱使不上劲，宋明曦伸手拉了她一把，让人躲在了车厢里。 宋明曦抽了一鞭子，马儿飞快地跑了起来。 “哎，前面的等等！” “别走！” 几人边喊边追，但还是被宋明曦远远甩在了后面。 快到县城了，她把马车停下，对着车厢道：“下车吧，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宋明曦虽然总改不了心软的毛病，但并不圣母，自己跟她无亲无故，对其人品也不了解，帮上一把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可能留下一个麻烦。 车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车帘被掀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出来了，她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额头上带着青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衣服破破烂烂的。 那女孩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声音沙哑地开口：“求姑娘收留。” 宋明曦摸了摸下巴，哎呀，暴露了。 “我会做饭，会砍柴，会种地，什么活都能做，我愿做牛做马报答姑娘。”那女孩直直盯着宋明曦，眼中闪烁着祈求和希冀。 宋明曦没说话，仔细看了看她，这才发现这人的眼神很亮，眉宇间流露着异于寻常女儿家的坚定和倔强。 她默了一会儿，道：“现在两条路，一，我给你一百文钱，你自谋生路，二，想留下来那就必须签卖身契，为奴为仆。二选一，你考虑一下吧。” 那女孩毫不犹豫地跪下磕头：“我想跟着姑娘。” 宋明曦点点头，她刚刚看了一下，这人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做活做惯了的。 自己越来越忙，家里正缺一个既听话又会干活的人帮衬一下。 宋明曦带着人进了县城，在路上经过成衣铺子，还进去给她买了身衣服，到了槐树胡同，就让李婆子带她去梳洗一下。 等收拾干净，再出现时，宋明曦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发现这女孩长的还可以，就是太瘦了，行动举止也并不畏缩。 “你叫什么，多大了，家里都有什么人？为什么要把你卖了？” 那女孩道：“我叫王花儿，今年十三岁。” 宋明曦瞪大了眼睛：“你才十三？” 竟然跟她一般大，但个子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她一直以为这女孩起码十五六七了呢。 宋明曦低头瞧瞧自己矮胖的身材，一脸郁闷，减肥好像到了一个瓶颈期，体重不容易降下去了。 王花儿：“我骨架大，长的比较高一点。” 宋明曦点了点头：“你继续吧。” 王花儿一脸悲戚：“我娘生我时大出血死了，爹又娶了后娘，生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家子都是吃人的豺狼虎豹。这次收了一两银子的聘礼钱，把我卖给了曾打死三个媳妇儿的老头子做续弦，我不答应，他们就把我绑起来关在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逼着我服软。” “我撑住一口气，用石子把绳子磨断了，趁着天黑逃了出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否则我肯定会被抓回去的。” 宋明曦默了下，道：“那你爹......” 娘是后娘，爹可是亲的，怎么能眼睁睁地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王花儿冷笑一声：“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而且他认为是我克死了我娘，是个扫把星。” 宋明曦叹了一声，世上真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讨好 想到把姐弟三个捧在手心里呵护的苏三娘，和记忆中像大山一样伟岸的宋大山，宋明曦心田似有暖流淌过，她是幸运的。 宋明曦同情地看了王花儿一眼，又好奇地道：“我问你，为什么不拿了一百文离去，却选择卖身为奴跟着我？” 自己女扮男装抛头露面，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出自富贵之家，这女孩怎么就认定她了。 王花儿看了看宋明曦，道：“因为我在姑娘眼中看到了不忍和怜惜。” 就是那分怜惜，让她主动开口求收留。 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尝尽了人情冷暖，这一点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更显得弥足珍贵，跟着一个心善之人，就算为奴为仆也总比之前的日子好过。 再说，世道艰难，她一个姑娘家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如何自保？走路上都怕被歹人抓走卖了，说不定还是肮脏地方。 王花儿一脸认真道：“姑娘救了我，我这条命自然就是姑娘的了，我日后一定多干活少吃饭，尽心伺候姑娘的。” 见她说得如此郑重其事，宋明曦愣了一下：“没那么严重，你只要把我交代的事做好就行了。” 之后，宋明曦又问了一些事情，然后拜托李婆子给王花儿准备点吃的，让她填饱肚子后下去休息一下。 今天新来了两个学员，由周县令家的下人领进门的，貌似是衙门的专职画像师。 宋明曦来者不拒，喜滋滋地把学费收了。 晌午歇息，朱家宝颠颠过来了，先带着宋明曦去了一趟县衙，把王花儿的卖身契办了下来。 然后提上葡萄酒去拜访贺显。 “我让人盯着呢，学堂恰巧也休沐，那夫子在家。”朱家宝小声道。 宋明曦站在学堂门口，抬眸看着头顶上的牌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果然，有才学的人就是任性，连个名字都懒得取，直接就学堂两个字。 门房见二人过来，上前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 宋明曦：“我们来找贺夫子，麻烦通传一下。” 门房立即道：“不巧，老爷出门了。” 朱家宝驳道：“胡说，从早上到现在除了一个小厮和两个婆子，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你家主子出的哪个门子？” 宋明曦扶额，人家还没发现有暗处盯梢的，他先不打自招了，竟还能问的理直气壮，服了。 果然，门房脸上的笑一收，淡淡道：“老爷是从后门出去的。” 朱家宝不满：“你都没进去问一下就知道了？” 门房嘀咕：“谁让最近多了一些鬼鬼祟祟的跟踪狂，逼的老爷正门走不了。” “你......” 朱家宝还想理论，宋明曦拉了他一把：“算了。” 看来盯梢行为已经惊动了人家，印象分可能大打折扣，再在门口争论下去太难看，更会让人反感。 这么一折腾，快到了上课时间，两人往槐树胡同赶，宋明曦下车正要进门，手臂却被朱家宝一把拉住。 她回头，就见朱家宝瞪大了眼睛，指着前面走着的一个身影，语无伦次道：“他，他，他.......” 宋明曦顺势望过去，见是新收的学员之一，问道：“怎么，你认识？这是周县令引荐过来学炭笔画的，应该是衙门的画像师，上午刚来的。” “他就是贺显！”朱家宝压低声音道。 宋明曦一愣：“你确定？” “我帮你盯了好几天，怎么可能搞错？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朱家宝对宋明曦的质疑表示不满。 宋明曦眼睛眯了眯，伸手打了个响指，唇角微勾：“这算不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夫子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我怎么能辜负上天的安排，哈哈哈，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你打算怎么做？”朱家宝问道。 “当然是尽我所能......讨好他咯！”宋明曦笑着把手臂抽出来，快步追了上去。 在接下来一个半时辰的课堂中，再迟钝的人都发现了宋明曦对贺显的青睐。 美其名曰照顾新同学，她在讲解的过程中，时不时会问贺显几句，比如，“有哪里不明白的吗？”，或者“需要我再示范一遍吗？”，极其热情周到。 不过，宋明曦在课上也并没有忽视其他人，因此众人心头虽有些泛酸，却也挑不出理来。 最郁闷的要数另一位新学员了，他瞅了瞅贺显，不明白自己输在了哪儿。 时间这么一晃悠，下晌的课就结束了，众人收拾了东西就要走。 “贺夫子，等一下。”宋明曦把人叫住。 贺显虽已到中年，但完全没有发福的迹象，依然相貌堂堂，风度翩翩，比她想象中的要儒雅一些。 贺显停住脚步。 “不知夫子对今天的课程还满意吗？”宋明曦笑眯眯地道。 贺显顿了一下，多看了她两眼，点了点头道：“尚可。” “那就好，我年纪小，第一次教画画，难免有些经验不足，如果您有什么意见或建议，欢迎提出来哈。” 贺显脑子转的很快，从一声“夫子”上，大致猜出了宋明曦的目的，他沉吟了下，问道：“你也想来我那儿读书？” 虽然年龄大了些，不过看在他有灵性的份上，勉强还是可以收了的。 “......”宋明曦呛了一下，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我有一弟弟，今年满八岁，聪明伶俐、乖巧可爱、活泼开朗、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热情坦荡......” “咳，我知道令弟是个非常非常非常不错的孩子了，所以......”贺显微汗，还没见过谁这么称赞自家孩子的，难道不应该谦虚一下吗？ 宋明曦赶紧刹住：“所以，贺夫子能不能收我弟弟为学生，教他读书识字。” “就这样？” 宋明曦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我听周大公子说贺夫子博学多识知识渊博，连县令家都把孩子送到您那儿去读书，想必夫子定然不错。” 贺显见他跟周家认识，想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于是道：“我收学生看的是资质和品性。” 第一百六十八章 没有例外 “只要能入得我眼，不管贫穷富贵，都可成为我的学生，否则，即使有权有势也不行。你不妨先带他过来，让我见了再说。” 宋明曦笑眯眯地道：“没有例外？” 周县令家的小公子不就是凭着人情送进去的吗？虽然她是很相信自家弟弟的资质和品性的。 正想着，等在一边的朱家宝小声嘀咕了一句：“周启轩不就是例外？” 贺显有些羞恼成怒，转头瞪了他一眼：“倒也有，人家帮了我一个大忙，自然可以放宽要求，但我跟你们可没什么交情。” 朱家宝不满：“你还在跟她学炭笔画呢。” “难道他没收一百两的学费吗？那是交易！”贺显振振有词。 “......”朱家宝一噎，随即脱口而出道：“说吧，要酒还是要那什么草，我都给你寻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宋明曦扶额，她这蠢哥哥是猴子派来捣乱的吗？ 贺显危险地眯了眯眸子，脸色变得冷硬严肃，平静中却透漏着无形的威压：“贺府门外的几个毛贼是你的人？还打听到了什么？说说吧。” 早几天就察觉到府外有人盯梢，还以为是京中敌对势力派来的，为避免打草惊蛇才没把他们给清理了，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但手下办事也太不谨慎了，竟让朱家宝误打误撞地摸到了一点皮毛。 朱家宝当即知道说错话了，微微心虚，不敢对上贺显锐利逼人的目光，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宋明曦伸手把他扯到身后，望着贺显解释道：“贺夫子，朱大哥没有恶意的，是我想送弟弟进你的学堂读书，所以拜托他先帮我打探一下情况。” “方式可能不对，冒犯到了你，我很抱歉，但绝对没什么坏心思的。” 朱家宝感动地不要不要的，觉得这个妹妹交的值了，关键时刻知道挺身而出保护自己，他当兄长的更不能怂。 于是大义凛然地上前，如实交代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跟她无关。” “是我派了几个小厮守在贺府外，每当有人出来都悄悄跟上去，打探他们的行踪，然后汇报给我，我以此来推敲你的喜好，嗯，就是这样。” “不过，我又没打听到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么凶至于嘛。” 最后他还特别委屈地控诉了一句。 贺显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幸亏这是个缺心眼的，不然，还真麻烦了。 宋明曦眼神微微闪了闪，见气氛有所缓和，打圆场道：“贺夫子，我带了一坛自酿的酒，想请你品尝一下，可好？” “......”贺显顿了顿，白了朱家宝一眼，走到凉亭中的石桌旁坐下：“上吧。” “好的，您稍等。”宋明曦应了一声，去取了酒和杯子回来。 坛子一打开，一股不算浓烈的酒香味散发出来。 紫红色的酒液，落在白色瓷杯子里面，颜色极其漂亮。 贺显好奇的端起来，放在鼻尖深深闻了一下：“很奇特的香味。” 然后轻轻抿了一口，用舌尖细细感觉，砸了咂嘴巴，挑着眉头道：“口感很特别，并不辛辣，反而有种果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葡萄的味道。” 随即又闭上眼，像是回味一般，细细地抿了抿，口腔中满是醇香甘甜。 宋明曦：“......”不要搞得好像吸那什么似的好吗？ 贺显再睁开眼，眸子中有着少见的欢喜和炙热，看宋明曦一眼，然后朝面前的空杯抬了抬下巴。 宋明曦立即又给他斟了一杯，笑着赞道：“贺夫子果然是个行家，这就是葡萄酒。” “嗐，给我也来一杯啊！” 朱家宝也被勾起了馋虫，昨天虽然也带了一坛子，但一回家就被老头子、母亲和祖母分刮了，自己只喝到了一点。 唉，他不该去嘚瑟的，失策。 宋明曦正想给他倒上，一只大手摁在了酒坛上，贺显轻咳一声，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了，明天别忘了把令弟带去学堂。”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摆，把酒坛拎上，施施然地走了...... 八岁的孩子，不管是笨也好，品性不好也罢，他多费点心思，多少能掰正过来的。 宋明曦和朱家宝注视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目瞪口呆。 “这就行了？”朱家宝微微扬高了声音，犹自不敢置信，虽早知道这人爱酒，但这也太好打发了吧。 宋明曦点点头，又摇头失笑，这位贺夫子还挺有趣。 不过，石头上学的事终于搞定了。 “真是小气，一口都不给我留！”朱家宝撇着嘴吐槽道。 这次能顺利贿赂到贺夫子，他功不可没，宋明曦大方道：“明天我再送你一坛。” 十五六斤葡萄大致酿了有十一二斤酒，家里还有一些呢。 朱家宝顿时高兴了。 宋明曦把人扯到一边，道：“对了，还有个事。” “啊？什么？” 宋明曦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的那什么草是怎么回事？” 因为怕惹恼了贺夫子，她时刻留意着他的表情，当朱家宝提到酒和什么草时，贺显的脸色非常凝重，有股风雨欲来的沉闷，宋明曦当时以为是隐私被冒犯的恼怒。 可在朱家宝如实交代后，他的反应是......松了口气，这就不太对了。 再加上贺显对酒毫不避讳的态度，那他在意的很有可能是被朱家宝提到的什么草。 朱家宝挠了挠头，想了想才道：“贺府的下人好像在找一种草，不仅各个药铺都问过了，还悄悄摸摸地去乡下寻找，名字叫什么来着，金草？惊草？” “我本想打探清楚了帮着找一找，让他也欠咱一个人情，那石头就能进去读书了。不过，我家那几个小厮也是没用，除了第一天之后再跟不上了，总是莫名其妙地被甩掉。” “......”宋明曦无语，那是因为被人家发现了吧。 她摸了摸下巴，难道贺府有人生病了，需要这种草配药？但贺显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还有心情过来学炭笔画，奇怪！ 第一百八十九章 石头上学 宋明曦想不明白，只好暂时把心头的疑问压下。 时间已经不早了，宋明曦驾着马车离开槐树胡同，为免遇到王花儿的无良家人，她特地绕了路走，这么一耽搁，回到杨柳村时天已经快黑了。 村口有两个小身影等着，望眼欲穿，一看到马车，立即奔了过来 石头眼睛亮晶晶的：“姐，你终于回来了。” 小姑娘亲昵地搂着姐姐的脖子撒娇。 宋明曦笑着把二人抱到车辕上。 王花儿看着其乐融融的三姐弟，有些微微出神，直到进了院子，看到面前破旧的土胚房，这才回过神来。 “我们家房子刚盖好，还要等几天才能搬进去，你先在屋里打个地铺挤一挤。” 王花儿急忙点点头，她是个眼里有活的人，尤其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多少都有些战战兢兢。 不用宋明曦交代，便立刻帮忙劈柴打水烧晚饭了。 晚饭挺丰盛的，到底家里添了人，石头上学的事也落实了，都是值得庆祝的。 石头小脸上放光，瞪圆了眼睛：“我可以去读书了？” 宋明曦笑眯眯地点头。 石头欢呼一声，随即想到什么，又有些苦恼，县城的束脩，肯定很贵吧？ 宋明曦见他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有些头疼，她弟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自家穷得连束脩都交不起的地步？她明明表现的很......有钱的样子啊。 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么多，当心以后长不大。 吃过饭后，王花儿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起来。 第二天，宋明曦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时，隐约还想着好像有什么事情给忘记了，待看到旁边睡得横七竖八的两只小猪时，这才陡然惊醒过来。 是了，今天要送石头去学堂的。 “石头，醒醒，醒醒。”宋明曦捏了捏石头的鼻子，不料，小家伙闭着眼睛立刻张开嘴巴呼吸。 宋明曦：“......”看给你能的。 她干脆把人从被窝里直接抱了出来，深秋的早晨，空气中夹杂着丝丝凉意，石头猛地一哆嗦，瞬间清醒了过来：“姐？” “快起来，我送你去学堂。” “学，学堂？”石头歪了歪脑袋，还有些迷茫。 直到宋明曦又提醒一遍，他才骤然想起来，忙翻出苏三娘做的新衣服换上，喜滋滋地去洗漱。 石头很快收拾好，背上一个新奇的有些怪异的小书包，拿上了早就买好的笔墨纸砚，便兴匆匆的上了马车。 学堂的门房事先被贺显交代过，很热情的送他们进去。 贺显见了人，当即瞪大了眼睛：“你，你是......女的？” 才一个晚上没见，怎么连性别都变了，要不是脸还是那张脸，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宋明曦笑笑：“夫子见谅，世人对女子多有偏见，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改了装扮方便行事，并非有意隐瞒，您千万别跟我计较。” 石头即将成为贺夫子的学生，以后打交道的地方多了，她还是主动坦白比较好。 贺显脸色复杂，感觉受到了欺骗，不由得想起昨日在槐树胡同的那些读书人，若是知道教他们的是一个黄毛小丫头，不知该作何感想？ “贺夫子，这是我弟宋明昀。明昀，快去拜见先生。”宋明曦才不会给他任何退货的机会。 正在悄悄打量贺显的石头，二话不说走到他面前“噗通”一下便跪了下来，然后“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学生宋明昀，见过先生。” 贺显：“......”动作快的他都没反应过来。 贺显笑了笑，伸手扶起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是个机灵的孩子，以后在这儿好好读书，友爱同窗，不可顽皮。” “嗯。”石头用力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自家姐姐。 他的小脸红扑扑的，宋明曦知道，尽管他一直说家里穷不用上学，但心里却是极其渴望的。 “今后跟着贺夫子好好的读书识字，贺夫子学识渊博，你跟着他不会吃亏的。” 贺显瞥了他一眼，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的别扭呢？ 到底是因为他学识渊博不会吃亏，还是因为他背景深才不会吃亏？ 宋明曦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表情严肃地奉上一坛酒：“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务必收下，明昀以后就辛苦贺夫子教导了。” 贺显轻咳一声：“你倒是知礼。” 说完毫不犹豫地接了酒坛，牵着石头就进去了。 宋明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感叹了一句—为人师表啊。 石头上学的事情解决了，她便又给朱家宝送去了一坛葡萄酒，喜得他眉开眼笑。 “对了，你知道县城哪里有书铺吗？我想买点纸。” 之前在镇上买的快要用光了，需要补充点了。 “我带你过去。” 朱家宝带她去了长泰县最大的书铺—翰墨轩，书籍、纸张、毛笔、砚台等物一应俱全，是读书人最爱去的地方之一。 书铺还挺热闹的，朱家宝进门就问有没有出最新的话本，伙计认得他，忙热情地迎上来引着他去挑选。 宋明曦摇头失笑，自己看了一圈，再次为纸张的价格暗暗咂舌，嗐，这行业暴利啊！ 正感叹着，一旁有个书生问道：“掌柜的，草纸怎么没有了？” 这纸是书铺中最便宜的，一刀十六文钱。 那掌柜上下打量他一眼：“草纸吃墨严重，一张字写完基本就不能看了，太透墨，字还会渲染开，卖得不好，以后都不会再进了。建议你买麻纸，质量不错，一刀只要二十文钱。” 书生不自在地拽了拽洗得发白的衣角，脸上有些羞囧，然后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掌柜的一脸不高兴，冷哼了一声：“没钱读什么书，一副穷酸样，连四文钱的差价都掏不出来，趁早回乡下种地吧，真是丢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他并没有压低声音，书生自然听到了，脸色顿时涨得通红，踉跄了一下落荒而逃。 宋明曦蹙眉，难怪天下读书人少，这不仅书贵，纸张也贵，不知阻碍了多少寒门读书的机会。 第一百九十章 古法造纸 掌柜的一回头，就见宋明曦两手空空啥也没买，上下看了看她，看穿着又是个乡下来的，忍着不耐问道：“姑娘要买什么？” “穷，买不起！”宋明曦淡淡回了一句，然后扭头就走。 掌柜的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臭丫头，诚心来捣乱的吧，我就说嘛，大字不识一个的乡巴佬跑书铺来凑什么热闹，买不起就给我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朱家宝一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顿时怒了，忙上前两步，狠狠瞪了那掌柜的两眼：“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瞧不起谁呢。” 然后从袖子里取了一叠银票，重重拍在柜台上：“明曦，想买什么随便挑，咱不差钱。” 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大喜，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姑娘是跟朱二少一起的，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姑娘需要买点什么？咱这铺子可是长泰县最大的书铺，你想买什么都有。” 宋明曦理也不理，径直拉着耍阔的朱家宝往外走：“有钱也不便宜这家，咱们走，不在这地买了。” 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开。 出了门，朱家宝调侃：“没想到你有了钱还是那么小气，不就是几刀纸吗？在哪买不都一样，价格差不多的。” 宋明曦当然知道，她就是看不惯书铺掌柜的对那书生的冷嘲热讽，一时赌气而已。 科举制度虽然打破了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使得无数平民百姓可以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寒门学子想出人头地很难，因为读书成本太高了，很多家庭都负担不起。 除了每年的束脩，还有过年过节给先生的节礼，笔墨纸砚的消耗是一项很大的开支，因为每月都要买。 俗话说“字如其人”，是读书人的脸面，可寒门学子再勤奋，字大多也比不上一些豪门子弟，不仅是因为少了名师指点或者字帖参照，还因为练的不够多，他们买不起那么多的纸用来练字。 如果纸张便宜了，那么过几年书是不是也会便宜？ 书和纸张都便宜了，那读书的成本...... 宋明曦叹了口气，她只是一个农家小女子，会不会操心的太多了？ 前世虽曾在纪录片上看过古法造纸的工序，步骤很详细，说实话还是挺复杂的，宋明曦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造出纸来，不过若不上手试一试，心中总有点不得劲。 而且她心心念念的卫生纸还没影呢。 宋明曦跃跃欲试，跟朱家宝招呼了一声就要走。 “诶，这就走吗？你不买纸了？”朱家宝诧异。 宋明曦挥挥手：“不买了，我自己造！” “......”朱家宝一脸错愕：“我说宋明曦，说大话要遭雷劈的。” “谁说大话了？”宋明曦瞪他。 “你说自己会造纸，我都听到了。” “你要不信的话，咱们打个赌。”宋明曦停下脚步：“我要是把纸造出来了，你得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行。”朱家宝痛快地答应了，反正他是不信的，只当哄着小丫头玩罢了，还笑嘻嘻地道：“如果你没做到，那以后就改名叫宋牛皮吧，哈哈哈。” “......好！”宋明曦剜了他一眼，咬牙答应了。 两人碰了碰拳头。 一回到杨柳村，宋明曦带着王花儿去了一趟新家，那里还有盖房子用剩下的生石灰，而且有井用水比较方便。 “你去月娥婶家拿捆麦秸回来。”宋明曦吩咐了一声。 “好。”王花儿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宋明曦要做的是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的捞毛纸，主要原材料就是麦秸。 捞毛纸是遵循古法的传统手工造纸工艺。 据说，蔡伦发明造纸术后，有一次路过沁阳一带，见百姓穷苦，日子艰难，就将捞毛纸的做法传授给了当地村民。 虽不知真假，但沁阳东高的造纸业曾繁荣一时，代代相传，家家户户有作坊，直到近现代机械造纸逐步发展，手工造纸才开始萎缩。 但在古代，这门手艺应该还不过时。 宋明曦把生石灰倒入水缸中化开，变成熟石灰，然后将麦秸放在里面浸泡。 浸泡需要一定的时间，宋明曦在这段时间带着王花儿......和泥巴。 待麦秸腐蚀变软，捞出来就该上锅蒸了。 她用的是灶房的大锅，倒入清水，锅边沿架上木棍，再把麦秸垛到上面，成一个一米多高的圆形，四周用泥巴糊严实，防止漏气。 然后就开始大火熏蒸了，在此过程中，一方面要用削尖的长棍在麦秸垛上扎孔，使蒸汽串匀，另一方面要不断地往锅里续水，以免干锅。 “这几天你就守在这边，火不能断，锅不能干，晚上我换人过来。”宋明曦交代道。 “是，姑娘。”王花儿应的毫不犹豫，虽然心底有很多疑问，但既然是姑娘吩咐的事，她不需要质疑，只用照做就是。 宋明曦很满意她的听话和能干，笑着道：“辛苦了，等这事了了，我让你多休息几天。” “谢谢姑娘。”王花儿没说什么“不辛苦”的客气话，笑着道谢。 离开新房，宋明曦想了想，抬步往龙虎山的方向而去。 她现在很缺人手，尤其是能干活的壮劳力，目前只有找牛蛋和栓子两兄弟顶上，改明去县城再买几个下人。 山脚下热火朝天的，这才十来天时间，已经有一大半地被开了出来，果然人多力量大。 见到她，牛蛋立刻走了过来：“怎么样？这进度还可以吧？” 他把人分了好几组，干活谁快谁慢，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之前揪出个出工不出力的，被毫不留情地开了，从此再没人敢偷懒，开荒的速度更快了。 “不错，这边快好了，让栓子留下来监工就行，我有另外的事需要你帮忙。”宋明曦开门见山道。 牛蛋眼睛一亮，连什么事都没问一句，一口答应：“行行行，没问题。” 第一百九十一章 捞毛纸的制作 牛蛋现在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跟着这丫头有钱赚。 最重要的是，以前见了就绕道走的媒人都开始上门给他说媳妇儿了，日子更有奔头了。 宋明曦把守夜看火的事说了：“晚上要辛苦点，但白天可以休息，大概要六七天。” “行。”牛蛋点头，这活太轻松了，只是需要熬夜而已。 宋明曦又去地里走了走，这片荒地被翻了好几遍，泥土都是绵软的，人踩到上面，脚能陷下去。 之后浇点水，再撒些草木灰和农家肥，这地就可以播种了。 宋明曦满意地走了，麦秸在锅上蒸好几天很费柴，她路上遇到几个婶子就说了要买柴火的事，一担干柴两文钱。 她们一听，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边上就是龙虎山，只要肯出力气，干柴要多少有多少。 再说，卖过柴的都知道，挑到镇上去一担干柴也是两文钱，还要走那么远路，如今直接卖给宋家就行，可比挑到镇上去卖要好得多。 几人笑着奉承了宋明曦两句，匆匆回了家把男人和半大孩子都叫上，拿着砍刀上山砍柴去了。 宋明曦回到住处，拿了纸笔伏在桌前把关于造纸的十几道工序一一理清，后续要用到的工具也画了出来，开始着手做准备。 而且还要考虑以后的事，若捞毛纸真做出来了，她一个农家小女子能不能保得住也是个问题。 现在又没有专利，就算有专利，碰到有权有势的也没用。 这其中的巨大利益会让某些人不择手段把配方弄到手，来找自己麻烦。 为今之计，她只有找个......靠山。 朱家？宋明曦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直接就否定了。 朱家在长泰县虽也算数一数二的了，但毕竟也是做生意的，对上做官的还是处在弱势。 除此之外，她认识的大人物只剩一个贺显，但这人又是被皇上罢了官的，不一定好使。 宋明曦烦恼地揪了下头发，哎，好愁，还是等成功造出纸后再说吧。 到了第七天，麦秸就可以出锅了，宋明曦剥去封泥，就见麦秸已经熟了，变得又软又糟。 “大火烧了好几天就搞了这玩意？”牛蛋一脸怪异。 宋明曦见他顶着两只熊猫眼，哈欠连连，一脸憔悴的样子，问道：“怎么没回去休息？” 当然是好奇了，牛蛋心中这样想，嘴上却是道：“我留下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想到接下来确实有些出力的活，宋明曦也没客气：“那有劳了。” 她这次只是试验，蒸的麦秸比较少，就没必要拉到河边了，直接在院子里用柳条围成一个池子，把麦秸倒进去淘洗。 同时不断用木杈搅动，灰随着水流走了，剩下干净的熟麦秸。 然后将熟其均匀地铺在石磨上，牛蛋推动石碾子，宋明曦则不断用木钎铺匀，大约一两个时辰，直到熟麦秸被碾碎，变成纸浆。 下一步需要的工具是撞袋和撞杆。 撞袋其实很简单，是苏三娘用粗布缝制的一个约两米长的大口袋，撞杆是一根长约两米的木棍，一头铆有撞头—一个椭圆形的木头，这是柳大柱帮忙做的。 宋明曦指挥着牛蛋将纸浆和撞头放入撞袋中，木柄露在外面，扎紧口子，放入水中有节奏的撞击，等声音由沉闷变得清爽就可以停止了，这么做的目的是进一步清洗石灰和杂质。 接下来在池子里注满清水，将纸浆放进去，反复地搅动使其充分散开，再经过放置、沉淀，就到了最关键的捞纸环节。 这一步是重中之重，但宋明曦前世仅看过视频，没实际操作过，属于眼睛会了手不会，只能一点点摸索。 不过口诀倒是记得清楚：“挖一下，铲一下，翻过来，掀起来。” 她双手托着密度很细的竹帘子，像舀水一样挖一下，再像铲土一样向外推一次，让悬浮在水里的纸浆吸附在上面。 竹帘从水中捞出后翻盖在一个平整的石台上，将一边的帘杆轻轻压一下再慢慢掀起，纸浆就留在了石台上。 起先几次，宋明曦手法控制的不好，纸不是薄了就是厚了，而且还不均匀。 她反反复复地试验，手指都泡成了萝卜，才一点点完善。 最后得到了一大摞刚出水的纸。 这时纸是湿的，用一根圆木，利用杠杆原理进行挤压，直至水分完全脱干，变成真正的纸。 这一步需要点时间，正好天也不早了，过个一晚上，明天再继续。 宋明曦伸了伸酸疼的腰，全身疲累。 “这，这是纸？”牛蛋喉头滚了滚，瞪大了眼珠子。 如果不是全程参与，且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小丫头竟亲手做出来了纸。 那可是读书人练字写文章的纸，比米贵了好几倍的纸！ 他脑袋晕乎乎的，看宋明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但心却不自主跳的很快，又是兴奋又是激动。 “嗯。”宋明曦点了点头，斜他一眼，沉声提醒道：“今天的事，没有我允许之前，任何人不得透漏半句，明白吗？” “放心，我睡觉都不说梦话的。”牛蛋连连点头，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 而且，他还想跟着这丫头发大财呢，自然不会干蠢事。 王花儿才回过了神，郑重地应道：“是，姑娘。” 心中却暗想，自个儿运气未免太好了，卖身的主子不但心善，还是个有本事的。 虽然很累，但宋明曦还要去县城接石头下学。 石头已经等在贺府门外，见她过来，跟门房挥挥手，抱着一个大包袱欢快地飞奔过来，然后吭哧吭哧爬上马车，朝宋明曦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姐姐。” 宋明曦诧异：“你拿的什么东西？” 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包袱扯开，推到她面前给她看。 宋明曦低头一看，包袱上有几块不同颜色的布，顿时更疑惑了，问道：“这是哪来的？” 石头眨了眨眼，道：“这是我学堂里其他同窗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来信 他说着捂着小嘴笑了起来：“我第一天去学堂时，其他学子看到我的书包都很喜欢，问我是谁做的，想买。我就想反正娘的绣品也是要卖的，不如帮同窗做书包，一个一百文钱，布料也是他们自己准备的，比在镇上接绣活要挣得多，有了钱，姐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宋明曦瞪大了眼，卧槽，石头小小年纪居然还会做生意了？这一切还是出于心疼自己。 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小孩，宋明曦狠狠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石头晃了晃头，以为她是生气了，忙解释道：“我有跟贺夫子说过的，他也同意了，不过，我们学堂的学子少，有些家里穷就没买，这五个人家里很有钱的，我，我收费也不高。” 宋明曦把小家伙抱了过来，柔声道：“姐姐没生气，对于你的做法姐姐很高兴，以后遇到这种事，也记得要提前跟贺夫子说知道吗？” 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他想为家里出一份力，宋明曦自然支持。 石头听她这么说，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嗯，我有问同窗意见的，回去会一一跟娘说明的，能做到的都会尽量做到。” 两人一边说着话，马车也出了县城。 次日，宋明曦带着王花儿来到新房，把叠摞在一起的纸晾干。 晒纸是有技巧的，在揭纸的过程中，从纸的光滑面齐边角揭开，用毛刷将纸一张张贴在光滑的墙面上，纸的四个边需要完全与墙面进行贴合，不能留下空隙。 一个白天过去，墙上的纸都被晒干了，宋明曦揭下来点数整理。 毛纸不用裁剪，四周有毛茬，一面涩，一面光，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虽然比不上竹纸、宣纸高档，但它成本够低，主要原料麦秸在农村多的是，其中最贵的只怕是生石灰了，可也才五文钱一担，而且还是可以反复使用的。 她粗略算了下，一刀毛纸的成本差不多五文，以后要是大规模地制造，成本还能更低。 至于质量嘛？ 宋明曦取了张样纸，拿笔沾了墨水书写。 墨透纸而过，但字却是成形了，虽然散了一些，但看质量和书铺里定价二十文一刀的麻纸差不多。 若是再花精力研究研究，品质或许还能提升一些。 正想着，书房的门猛地被推开，苏三娘脚步匆匆的进来，见了她，脸上又是哭又是笑，像是疯魔了一样。 宋明曦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把人扶住：“娘？出什么事了？” 苏三娘扬了扬手中的信封，激动地声音都在发颤：“娇娇，你爹没死，他给咱们来信了。” “真的？”宋明曦大喜，忙把信拆开迅速浏览了一遍，确实是宋大山的家书，全篇满是他对妻子儿女的牵挂和思念，力透纸背。 不过，结尾处的一句话让她愣在了原地。 那行字像是后来才加上的，笔迹跟前面的完全不一样，内容却让宋明曦大吃一惊。 谁能告诉她，这个被一笔带过的......未婚夫是个什么鬼？ 便宜老爹自作主张给自己定了门亲？但对男方的情况却提都没提，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还有，宋大山离家时，她还是个吃喝拉撒不能自理的傻子呢，那劳什子的未婚夫婿很有可能是被老爹骗婚了。 宋明曦抿了抿唇，反正她是不认的。 苏三娘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用帕子擦了擦眼睛，这才注意到女儿变幻不定的脸色，还以为宋大山出了什么事，紧张地问道：“怎么了？你爹他......” “没事没事，爹很好。”不好的是自己，宋明曦心中吐槽了句，把信递给苏三娘。 苏三娘接了过来，信篇幅很长再加上她看的很仔细，花了一点儿时间，待看到最后一行字，眉头略微皱了下，很快又松开：“你爹最疼你，舍不得你受一丁点委屈，他相中的男儿必定是个好的。” 宋明曦无奈，为了让苏三娘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不认这门亲，搜肠刮肚想了一堆理由：“娘，爹在军营中接触到的都是当兵的，年龄肯定大我许多不说，家里还很有可能是外地的，你想让女儿远嫁，三年五载甚至一辈子都回不了几次娘家吗？我会想爹娘和石头妞妞的。” “再说，当兵的大都常年在外，嫁过去还不是独守空房，也不知道婆婆和小姑子好不好相处，万一有个好歹那只有任人磋磨了，哎......” 宋明曦说的悲惨，苏三娘不由地联想到自己刚嫁到宋家那几年，在偏心刻薄的婆母和刁钻的小姑子手上吃了不少苦，直到逃难离了那一家子落户到杨柳村，日子才好过了些。 不过宋大山不在的这几年，她一个女人家咬牙撑了过来，可其中滋味只有自己了解。 苏三娘虽没什么怨言，却不想女儿再经历这些。 “你爹也真是的，问都没问就擅自做了决定，也不想想万一你在家说亲了呢。”苏三娘埋怨了一句。 宋明曦心想，宋大山可能不觉得自家的傻女儿会有人要吧。 “放心，娘不同意，你爹说的就不算数。”苏三娘道。 宋明曦闻言笑了，她就知道，只要拉拢到苏三娘，妻奴的宋大山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对了，娘，爹在信中说，曾让人送了银子回来，咱们怎么没收到？” 要不娘几个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苦了。 “何大仓？”苏三娘蹙眉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那我再打听打听。”宋明曦道，整整五十两银子呢，她一定要问个清楚，看是被人为地昧下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 新房要到吉日才能搬进去，宋明曦和苏三娘锁了门，两人说着话往刘寡妇家走去，就见朱全还等在门口。 朱全见了宋明曦，按照朱家宝的吩咐，把大少爷来信中关于宋大山的情况说了一遍。 苏三娘听到宋大山曾受伤还差点要了命，心疼地快要哭了，哽咽道：“他还骗我说在那儿一切都好......” 第一百九十三章 质量一般 宋明曦安慰道：“爹只报喜不报忧，也是不想让咱们担心，还好只是有惊无险，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别着急。” 苏三娘见一边还有个外人在，也觉有些失态，找了个借口回屋了。 宋明曦这才对朱全道：“辛苦你跑一趟，也代我谢谢朱大哥，那么快就带来了我爹的消息。” 朱全笑道：“没想到我家大少爷正好跟宋老爹在一处，这都是缘分。二少爷还说了，他会去信让大少爷帮忙照顾一下宋老爹的，宋姑娘不必担心。” 说着搓了搓手，对宋明曦讨好地笑笑：“那个，少爷还让问问，宋姑娘酿的葡萄酒还有没有了？” “等着。”宋明曦进去取了一坛酒，递给朱全，没好气地道：“让他省着点喝，我这也不多了。” 下次再酿，可就要等到明年了，剩下的她还想拿去贿赂下贺显呢。 朱全连连应是。 “你家少爷在忙什么呢？”宋明曦随口又问了一句，以往有点什么事，朱家宝总喜欢亲自往外跑，今天没见到人倒是稀奇。 朱全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回道：“朱府来了客人，二少爷在陪着。” “哦。”宋明曦没怎么在意。 把朱全送走后，她顺道去了村长家，跟他打听一下“何大仓”这个人。 “何大仓？”杨怀民垂眸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不过，几里地外有个何家湾，村子里的人大都姓何，何大仓会不会是那儿的人？” “谢谢村长爷爷，我找人再问问。” 既然能被宋大山托付来送东西，这人很可能是归家的士兵，家应该离杨柳村也不会太远。 宋明曦把这事交给牛蛋去打听，他对十里八乡的人比较熟悉。 次日，把石头送进学堂后，宋明曦却没走，使人通报了一声，被带着去了书房：“我还有一事想跟贺夫子谈谈。” 然后看了看旁边伺候的小厮：“单独说。” 贺显眉头微蹙，但见她一脸严肃，便还是同意了，挥了挥手让小厮离开了，道：“姑娘有事便说吧。” 宋明曦这才从随身包袱中掏出一沓纸，放到书桌上，伸手做了个请姿势：“夫子请看。” 贺显愣了下，见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纸，目光一顿：“这是......” “可以书写试试。” 贺显取了一张纸，狐疑地拿笔沾墨，一挥而就写了个“贺”字。 “贺先生觉得这纸怎么样？”宋明曦笑着问道。 贺显又伸手摸了摸，质地粗糙，淡淡道：“有点散墨，质量一般。” 他日常用来练字的纸张都比这个要好，于是就没怎么在意。 宋明曦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一刀纸的成本才五文钱，夫子不能要求太高了。” “多少？”贺显瞳孔猛地一缩，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宋明曦镇定自若地答道：“五文钱。” “售价几何？”贺显追问。 “还没开始卖呢，但因为成本很低，价格肯定也便宜，大约八九文钱一刀吧。”宋明曦回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谈条件 贺显微微吸了一口气，市面上在售的最便宜的纸张也将近二十文一刀，这八九文钱一刀便宜太多了，简直让人不敢置信，他严肃地问道：“宋姑娘，你说的是真的？” “是。” 贺显心中激荡，眼睛骤然变得炯炯有神：“好，好啊，你可知这纸一面世将会给天下读书人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觉得宋明曦再聪慧，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想的肯定没那么深远，并不知道这纸很可能引发一场惊天海啸。 宋明曦被他这眼神盯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稳了稳心神，淡定地点了点头。 贺显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并不怎么相信，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正色道：“宋姑娘，你可是为国为民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为国为民做出贡献？这顶高帽子宋明曦可不敢戴，她摆摆手，笑着道：“贺夫子，我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小女子，这毛纸也是拿来卖的，为了银子而已，可担不起这么大的重担。” 贺显被她直白的话语一噎，顿了下才开口道：“可是宋姑娘，你知道将配方献给朝廷，你得到的东西远远要比银子更重要。” 宋明曦点点头：“也许你说得对，我能得到名誉，得到夸奖，得到一笔赏银，甚至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哦，大概会写上长泰县某某村宋氏，连个名字都没有。 贺显点点头，这不是很明白吗？他拧着眉头问道：“这难道不好吗？”至少贺显是想要这样的名声的。 宋明曦：“当然好，但是鲜花掌声之后呢？我还是杨柳村的宋明曦，我的配方献给朝廷，我就不能用了，没有赚钱的来源，我还怎么养家糊口，以及供我弟弟读书。” 宋明曦承认自己是个现实又自私的人，没那么伟大，名声什么的对她来说，没有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她总要为自己和苏三娘她们打算。 贺显皱了皱眉，这般说倒也没错，各人的追求不一样。 只是......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 宋明曦如实道：“毛纸一面世，恐怕有不少人觊觎，它质量虽不如上等纸张，但胜在便宜，销量必然很大，这无疑触碰到太多人的利益了，所以，我想找个靠谱有能力的人合作。我知道贺夫子并不是一般的夫子，咱们合作，利润分成，如何？” 贺显一怔，没想到这姑娘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可是...... 他微微的摇了摇头，眉头紧拧：“贺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但也并不是很缺银子，更何况，这毛纸对我来说，可是个烫手山芋。” 贺显倒是想要这分成，可皇上要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而且这件事牵涉太大，他必须汇报上去。 宋明曦听到他拒绝，脸上却没一丝意外之色，依然笑着开口：“那贺夫子，不妨听听我的第二个建议？” 咦，还有？ 贺显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你说。” 宋明曦指了指桌上那沓纸，道：“毛纸的配方，我可以献给朝廷。” 贺显眼睛一亮，却听到她接着说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朝廷允许我私自制造买卖。” 皇权社会就是这样，明明东西是她弄出来的，可还要经过朝廷允许才能买卖，糟心。 但宋明曦明白，她个人是不可能将毛纸的配方一直攥在手里的。 书籍一直掌握在各世家手中，纸张也多为各大族生产，重要性可想而知，她一个小小的农家女，拿着这东西太危险了，分分钟被人给弄死。 但是，她可以让朝廷冲锋在前，自己跟在后面喝点汤就够了。 宋明曦见贺显沉默，继续道：“贺夫子，咱们也不说虚的，这是我将毛纸的配方献出来的唯一条件。当然，朝廷也可以不答应，左不过就是威逼利诱、以权压人，但是我想造成的不好后果都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 “我想要私下买卖，但能力有限，不可能把手伸得太远，不过朝廷却可以在全国各地都建个造纸坊，对外出售并批发毛纸，外地的商贩不会舍近求远来我这儿进货，大部分还是要向皇上买的对吧？” 说到这她微微压低了声音：“贺夫子，你之前在户部任职，如今国库空虚吧？别这么看着我，不然你缘何因修宫殿的事跟皇上起了嫌隙，还不是没钱闹的。可这毛纸虽然便宜，但耐不住销量大啊，其利益比宣纸等上等纸还要高，可以帮皇上赚上一大笔。” “......”贺显脸色有点不好看，像是被触到了痛处。 宋明曦声音更低了：“最重要的是，毛纸降低了读书成本，增加无数寒门读书的机会，再通过科举为朝廷广罗人才，打破世家权贵对朝政的垄断，这不是皇上一直想做的吗？” 贺显脸色凝重了起来，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没想到小丫头还有这见识。 宋明曦继续道：“我呢，就算私下买卖，量也不会太多的，只要贺夫子当我的靠山不要让别人找我的麻烦，我就把配方告诉你。” 贺显沉默，想了许久，才终于慎重的点了点头：“好，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去杨柳村看看这毛纸是如何制造的？” 宋明曦拒绝：“贺夫子还是先问问上头，确认了再吧。” 贺显又深深地看了她两眼：“宋姑娘看着一点也不像农家女。” 宋明曦唇角扬起一抹微笑，道：“我也觉得我冰雪聪明。” 贺显绷着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下，摇头失笑道：“那宋姑娘稍等。” 他当着宋明曦的面，很快写好了一封信，出去了一趟，让人连带着那沓纸一起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 宋明曦挑了挑眉，看来贺显和皇上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糟糕嘛。 两人又在书房聊了好长时间。 宋明曦离开后，贺显看着手中的毛纸，最后面色沉凝的将它夹入一本书中。 他也是寒门出身，读书时家中已小富，但同时供应自己和父亲读书，花销也不少。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何大仓 所以父子俩在读书上向来是能省则省，不过，随着一路科考，读书需要的银钱更多了。 父亲最终都没能坚持下去，放弃后转而经商，举全家之力供他一人读书，这才让他在科举中出头谋了职位。 由此可见，读书有多难，成本有多高，所以，他太知道这一张毛纸的份量了。 纸张便宜了，那过几年书是不是也会便宜？ 书和纸张都便宜了，那读书的成本也会随之下降，到时候不知将增加多少寒门读书的机会。 皇上对世家大族不满已久，眼下正好可以借机敲打一番，还能充盈国库，两全其美，毛纸一事多半是能成的。 宋明曦离开贺府，没有立即出城，而是去了铁铺。 当朝对铁器管制得极其严格，老百姓想要买铁具必须拿着户籍，她今天特地带了来，打算定做十个直径有一米六的大铁锅。 面对铁匠惊讶的神情，宋明曦笑了笑，随便编了个理由：“家里做吃食的，要用到的铁锅比较多。” 铁匠师傅闻言便没有多问，看过她的户籍后，说道：“现在的铁贵，一斤生铁要一两银子，你做十个大铁锅，每个都有十五斤重，这些做下来，得要一百五十两银子。” “你要是做的话，留下三十两银子定金，五天后就能来取。” 宋明曦爽快的付了钱，虽然还不确定造纸坊能不能开得起来，工具可以先准备起来，要是用不到，她还能把铁锅再卖给铁铺，不会亏本的。 铁的东西熔化后还能再冶炼，不会浪费，铁铺很乐意回收，毕竟不用再到衙门过一遍，方便很多。 出了铁铺，宋明曦驾着马车往城门去，半路瞅见朱家宝从一家首饰铺子出来。 她正想打个招呼，手刚挥到一半，一个女子从后面追上来，拉住了他，噘着嘴唤道：“表哥~” 那声音甜腻腻的，听得宋明曦一哆嗦，忙放下手搓了搓一身的鸡皮疙瘩，当即打消了与朱家宝打招呼的打算。 朱家宝臭着脸，不耐烦地一甩胳膊：“放手，你自己逛吧，我有事先走了。” “表哥，你答应姑母要陪我的。”女子一脸委屈，眼中含着水光，控诉地望着朱家宝。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朱家宝心中正憋闷着，根本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自从跟宋明曦合伙开培训班，小挣了一笔钱，回家嘚瑟时，被老头子一激，再加上喝了点小酒，一时冲动夸下海口说以后要自食其力，不花家里一个铜板。 当时倒是铁骨铮铮，不过，第二天醒来就后悔了，真想耍赖不认账。 但是，他朱家宝也是要面子的！ 自己吹的牛，含着泪也要把它吹上天。 谁知道恰逢舅舅家表妹罗箐来府中小住，母亲因只有两个儿子，特别稀罕姑娘，疼她疼的跟亲生女儿似的。 罗箐说想上街逛逛，朱夫人就吩咐朱家宝陪同。 朱家宝本来就心不甘情不愿的，当一个铺子一个铺子逛过去，罗箐看到新鲜的玩意就想买，但出钱的却是自己。 之前还是些不值钱的小物件，他咬牙忍了，但这首饰铺子里的可都不便宜，朱家宝当然不干了。 再霍霍下去，他好不容易赚来的几百两银子就没了，这可是自己的全部身家。 花光了就得灰溜溜的回府迎接老头子的嘲笑，朱家宝不能接受。 他给朱全使了个眼色，主仆二人默契地开溜，怎料被罗箐给追了上来。 朱家宝快烦死了，一转身就见宋明曦悠哉悠哉地赶着马车穿街而过，他眼睛当即一亮，挥着手就喊：“诶，宋明曦！” 可是宋明曦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目不斜视地过去了。 朱家宝抬脚要追，可袖子却被罗箐拉着，也不知道外表柔弱的一个小丫头怎么那么大力气，他一时竟摆脱不掉，眼睁睁地看着宋明曦越走越远。 宋明曦却长舒了一口气，别怪她不仗义，那姑娘显然对朱家宝有些想法，她可不想上赶着当炮灰。 一回到杨柳村，牛蛋就找上门了。 宋明曦诧异：“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牛蛋一脸得意：“那是，我有个兄弟家在何家湾，跟他一打听，村里正好有个叫‘何大仓’的，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 “快说说。” “何大仓，二十七岁，五年前被征去当兵，跟宋叔应该是同一批的。不过，他三年前在战场上被敌人砍了一只胳膊，残了，然后就被退回来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牛蛋在何家湾远远瞧了那人一眼，少了的还是右手臂，齐根而断，干活都不怎么方便，但他好歹活着回了家，若是没这一遭还留在战场上，就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命了。 不过想到还在西北的宋大山，牛蛋讪讪的笑了笑。 “还有呢？自从他回来，家中可有什么变化？”宋明曦问道。 “要说变化，那就是日子变好了。”牛蛋事无巨细打听的很清楚，回道：“何大仓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人从小就没了爹，她娘守寡后也没再嫁，一个人把兄弟俩都养大了。” “因为太穷了，没人愿意嫁过去，何大仓到二十一岁才娶上媳妇，刚生了个女儿就被征去当兵了，他走后，家里日子更不好过了，老娘劳累过度身体不怎么好，但因为吃不起汤药一直病着，他弟弟也一直打光棍。” “不过，何大仓回来后，家里的情况就慢慢好了起来，他虽然残了，但朝廷给的抚恤银子可不少，不仅有钱把老娘的病治好了，还给他弟弟娶上了媳妇儿生了儿子，甚至买了田盖了新房子，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牛蛋说着还有些羡慕：“虽说这都是拿一条胳膊换的，但也值了！” 宋明曦白了他一眼，微微沉吟，在这个朝代，一条人命才值几两银子，而且国库空虚，朝廷的抚恤金有就不错了，别指望能有很多。 第一百九十六章 铺子难买 她差不多能够肯定，何家湾的何大仓就是受宋大山所托给家里送银子的那个人，但他却把银钱给昧下了。 “何大仓这个人怎么样？”宋明曦问道。 她觉得宋大山不会随意找个人就把关乎妻子儿女生计的银钱交托出去，何大仓必然得到了他的信任，没想到却是看走了眼。 “何大仓看着挺憨厚老实的，能干能吃苦，孝顺老娘，疼爱妻女，还会帮衬兄弟，所以他在何家湾的口碑很不错，外人说起他来也多是一些好话，瞧着不像是能做出贪没宋叔银钱的人，会不会是找错人了？”牛蛋怀疑道。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同名同姓不说，还正好是从西北回来的，时间也对得上，应该就是他了。”宋明曦道。 “嗐，难道何大仓是个面上憨厚，内心藏奸的？这也太能装了吧。”牛蛋深觉受到了欺骗，有些气愤，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上门去要银子估计他是不会承认的。” “这事不急，我再想想吧。” 宋明曦现在手上宽裕，五十两银子是不缺的，但那是宋大山用命换来的，她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不过，如果能和平解决，她也不想采用过激的手段。 “那你想好了知会我一声，我带栓子跟着去助阵，保证吃不了亏。”牛蛋道。 宋明曦笑了笑：“好。” 今日月恩，宜搬迁，牛蛋留下来帮忙把东西都搬到了新家。 之前上梁的时候请过客，这次就不请了。 等一切收拾好，宋明曦站在院子里看着新房子，笑得格外的开心。 晚上一家人就住在新房子里了，不只是她，苏三娘连带着两个小的都开心的直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爹要是也在，就好了。”石头幽幽的叹了口气，他心里还惦记着远在西北的宋大山，一家子要是能够团聚，那才是完美的。 宋明曦摸了摸他的脑袋：“会的。” 说了一会儿话，宋明曦便让三人睡下了。 随即，便在妞妞眼巴巴的目光下，果断地去了隔壁的屋子睡觉。 在新房子里睡得很舒服，以至于第二天一家人都起晚了。 宋明曦风风火火的把石头送到了学堂，马车刚掉了个头，就见朱家宝抱着手臂冷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朱全在后面拼命使眼色。 宋明曦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若无其事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朱家宝淡淡瞥她一眼：“宋明曦。” “诶。” 朱家宝冷哼两声，阴阳怪气道：“你耳朵今个儿好使了？我还以为只是个摆设呢。” “......”宋明曦讪讪地笑笑。 “昨天在街上为什么不理我？越叫跑的越快，哼！” 朱家宝一想就来气，觉得宋明曦太不把他这个义兄放在眼里了。 再加上昨天罗箐回府时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无形中告了他一状，让他被母亲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朱家宝有点迁怒。 “啊？昨天我有遇到你吗？”宋明曦拧了拧眉头，一脸迷茫的样子。 朱家宝又是两声哼哼，凉凉地道：“装，你继续装。” 宋明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是猪吗？一直哼哼个没完。 不过，她是不会承认的，于是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昨天我送完石头，急着回去搬家呢，街上人又多又乱，没注意到也是有的。” “真的？”朱家宝眯着眼怀疑道。 “爱信不信！”宋明曦佯装生气，表情也有点受伤。 朱家宝顿时怂了：“好了好了，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下不为例。”宋明曦淡淡回了一句。 “你这就要回去了吗？” 宋明曦摇摇头：“我还要去牙行问问，县里的铺子有没有要卖的，我想买一间。” 朱家宝一愣，反应过来后眸子亮亮的：“你要做买卖？什么生意？挣不挣钱？带哥哥一个，咱兄妹俩一起发家致富。” 哈哈，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正愁手中银子快花光了，宋明曦就有了来钱的路子，可真是他的好妹子。 宋明曦眼角狠狠抽搐了下，无语道：“朱府不缺你吃，不缺你喝，也没短了你的月钱，至于吗？” “至于，太至于了，你是不知道......”朱家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卖惨，从他宣布自力更生开始说起，一直讲到昨天花了多少冤枉钱，最后哭丧着脸道：“好妹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宋明曦好气又好笑，好好的朱家二少爷不做，非要搞什么自力更生、自食其力、自强不息，真是作的。 她挑了挑眉，道：“你不是没多少银子了，还怎么入伙？”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再说两人还不是亲的，她就是这么现实！ 朱家宝没被打击到，反而笑的有点得意：“你不是想要铺子吗？我有啊！” “我虽然没银子，但可以出间商铺，咱俩还跟之前开培训班那样合伙捞钱，怎么样？” “......”宋明曦真不知道他对自己哪来的那么大信心。 朱家宝见她沉默，还以为她不答应，顿时急了：“我跟你说，这铺子可不好买。县里富户多，只要一有卖的，很快就会被人买去，很难抢到的，尤其是地段好的，更是早早就被人给占了。你想买到铺子，一个字难，两个字很难，三个字非常难。” 然后看着宋明曦疯狂暗示，想让她快快同意。 宋明曦也在考虑，她买铺子确实是为毛纸的售卖做准备，现在只等贺显的信儿，一旦皇上同意自己制造贩卖，那可得遭不少人的眼，明面上的有贺显帮忙挡着，但私底下的找事的也少不了。 朱家能做到长泰县数一数二的大户，必然有所依仗，朱二少的名头可以为她省去很多麻烦。 这买卖很划算！ “怎么样？我名下的铺子有好几个呢，你可以随便挑。”朱家宝又道。 宋明曦也不客气，爽快道：“合作可以，但铺子我要按市价买过来，然后把银子算作投资，给你一定的分成。” 第一百九十七章何家 朱家宝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行行行，我名下的三个铺子虽然都租出去了，但契约是一年一签的，就快要到期了，正好收回来。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下，你先挑一个。” 要是可以，其实直接带她去看看铺面比较好。 不过如今铺子还没空出来，不方便。 宋明曦一边听一边沉思，间或再问上一两句。 等到朱家宝全部说完了，也介绍了其中的利弊，宋明曦心中也有了数：“我要位于城东的那家带个后院的铺子。” 那家铺子位置好，且距离贺显的学堂不太远，又带了一个挺大的后院，能住人。以后石头上学若是有不方便回家的情况，在县城也可以有个住的地方。 后院里还有一口小天井，房间也有三四间。周围也是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宋明曦以市价五百两把铺子买了下来，跟朱家宝直接去县衙变更了文书。 出了衙门，朱家宝这才想起来要问：“对了，咱们这次干的是什么买卖呀？” “还不一定呢，过几天有了准信再跟你说吧。” 在没得到贺显的答复之前，宋明曦觉得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哈？”朱家宝傻眼了，铺子划出去了，银子没拿到，生意也还没定，咋觉得亏了呢？ “放心，入股不亏。”宋明曦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心情愉悦地回了杨柳村。 徒留朱家宝在原地跳脚。 山脚下的荒地终于弄好了，牛蛋和栓子把她喊过去验收。 雇来的村民还都在，指着连成一片的土地道：“宋丫头，你看看，这地整的咋样？要是有不满意的你就说，我们再给你整整。” 宋明曦在地里走了一遭，抓了几把土，放在手里捻了捻，满意的点头：“不错。” 这片荒地确实开得很好，泥土都是绵软的，人踩到地里，脚能陷下去一掌深，且泥土湿润，带着十足的水汽，明显是浇了几遍水，翻出开的泥土是灰色的，里面夹杂着草木灰，连肥田的活都做好了，等开春就可以下种子了。 这些人一早就打着靠上宋家的心思，荒地有一百多亩，光靠苏三娘母子几个肯定种不过来，等播种子、收粮食的时候还是得请帮工，这次做的好了，以后才能有活干，有钱赚。 因此在开荒时，他们是一点也不敢马虎的，把该做的，不该做的活儿全都做了。 宋明曦看过后，很是满意，当场把剩下的工钱给结了。 众人都很高兴，一个劲地笑着，连回家的步子都透着喜悦。 等只剩下牛蛋和栓子，宋明曦又说了去找何大仓的事，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带上俩人比较保险些。 不然，别人看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还以为很好欺负呢。 黄家湾本就不远，三人又是坐着马车，很快就到了。 牛蛋事先来打探过，知道何大仓家怎么走，马车直接停在了他家门口。 面前虽是个土房子，也不是很大，但明显盖了没几年，比旁边几家的都要好。 宋明曦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跟妞妞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见到门口站着陌生的人，有些怯弱的小声问道：“你找谁？” 话刚落，又有一个妇人匆匆过来，也疑惑的看着宋明曦。 “婶子好，何大仓在家吗？我是杨柳村宋大山的女儿宋明曦，找他有点事。” 宋明曦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妇人的面部表情，见她听到宋大山的名字时脸上只有迷茫，没其它神色，微微挑了下眉。 “当家的不在，你有什么事？”马氏看了看她身后的马车和牛蛋栓子二人，目光中带了警惕。 宋明曦笑着道：“我父亲曾托他从西北带了东西回来，我今天过来取。” 马氏闻言更疑惑了。 “婶子，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可以进去等吗？”宋明曦问道。 马氏还没答，院子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老大家的，谁来了？怎么不请人进来？” 马氏顿了下，退开身子道：“你进来吧，但他俩......” 宋明曦明白她的顾虑，让牛蛋和栓子留在了门外。 何家院落不大，收拾的很干净，院子里有位婆婆，坐在一张矮凳上挑着豆子，见宋明曦进来，眯着眼打量了下：“老婆子眼睛不好使了，你是哪家的闺女啊？” 按说何大仓他娘应该不到五十岁才是，但这位婆婆却显得尤其苍老，像是年过花甲似的。 宋明曦又笑着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董婆子听后默了默，然后对妇人说道：“老大家的，你去地里把老大喊回来。” 马氏应了一声，又瞅了眼宋明曦，这才走了。 董婆子带着她进了堂屋，问道：“家里怎么样？你爹可还好？” 宋明曦笑了笑，不疾不徐地开口：“都好，我爹前几天来了封信，家里这才知道他三年前曾托何叔送了东西回来，不知为何却没有收到，我今个儿过来问问，看是哪里出了差错。” 当年到底是什么状况还没搞明白，宋明曦态度也平和。 董婆子虽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一位年纪轻轻就守寡，独自抚养两个孩子长大的女人不可能是个简单的。 何大仓有事能瞒得了妻子，却未必瞒得过他娘。 董婆子顿了下，说道：“闺女，你是不知道，大仓在西北没死却断了条胳膊，朝廷发的抚恤银子他一点也不舍得用，靠着两条腿走了几千里路啊，白天啃干粮，晚上睡破庙、桥洞，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到了家，当时两只脚都磨烂了，全身只剩下皮包骨，衣不蔽体连乞丐都不如，没一丁点人样了。” 她说着说着开始泣不成声。 宋明曦一脸平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董婆子缓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当时病得快死了，再晚一天可能就见不到他的面撒手走了。老大从小就孝顺，一回来就把省吃俭用的钱都拿出来给我请大夫抓药了。他是个好的，只是受了老婆子的拖累，丫头......” 第一百九十八章不原谅 “娘！”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打断了董婆子的话头。 牛蛋和栓子紧随其后进来，二人见宋明曦没事，也没再出去，走到她身后站定，像是两个护卫一样。 宋明曦挑挑眉，站起身来，目光在汉子空荡荡的右边袖子上停了下：“何叔是吧？我是宋大山的女儿宋明曦。” 何大仓瞳孔微微一缩，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旋即又很快的敛去，张了张口道：“你，你不傻了？” 语气中还是难掩惊讶。 宋明曦淡淡一笑：“看来何叔也清楚我家的情况嘛。” 明知道自家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还私自扣下她爹送回的银子？宋明曦眼神微冷。 何大仓闻言讪讪。 宋明曦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何叔，我爹宋大山三年多前是不是曾托你给家里带了五十两银子？” 她手中有宋大山的来信为证，不怕何大仓不承认，若他执意耍赖，宋明曦也有办法应对，到时吃亏的绝对不是她。 何大仓垂着眼帘道：“是。” “那为什么我家里没收到呢？我和我娘甚至一无所知，要不是这次我爹在信中提到了，我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宋明曦盯着他问。 何大仓低着头，嗫嚅着解释：“回来的路上不安生，那钱不小心被偷了，我，我没看住。” “被偷了？呵。”宋明曦嗤笑一声，幽幽的道：“这小偷倒还有点良知，没把何叔身上的银钱全摸走，只拿了我家的，留下何叔的钱治好了何奶奶的病，也盖了新屋子，还给何家小叔娶上了媳妇儿，啧啧......”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呸，这一听就是假话，我看是有人起了贪心，昧下银子却找小偷背黑锅。”牛蛋翻了个白眼，撇着嘴道。 栓子认同地猛点头。 何大仓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紧紧地抿着唇：“真的。” 他回来的路上确实碰到了偷儿，不过情况却跟宋家丫头说的正好相反，被摸走的是自个儿的银子，宋大山给的五十两是一张银票，被缝在了衣裳里侧从而保了下来。 “何叔，那银子是我爹用命换来的，我不管是被偷了，被抢了，还是你不小心自个儿弄丢了，抑或是其它什么原因，我都要个交代。” “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咱们就去县衙好好分说，我爹可还在西北保家卫国，我相信县令大人不会让无数守护边关的将士寒心，必然能查清真相，还我一个公道。” “你说是吗？” 宋明曦把话挑明了。 她只想拿回银子，不想把事情闹大，否则，就算不去县衙，她也可以让村长或里长出面，那何家的名声就臭了。 何大仓咬着牙没出声，胸口却起伏不定。 “你啊，就是心太软，还想着给人留脸面，要我说，咱直接把这事宣扬出去，看这家子往后还怎么做人。”牛蛋插了一嘴。 “别！”董婆子被吓住了，她急急地出声，迈着小脚走过来，拉着宋明曦的手恳求道：“丫头，你别动怒，有话好好说。” “那也得何叔说实话呀。”宋明曦淡淡道。 “丫头，你何叔心不坏，要怪就怪我这个当娘的是个拖累，他又是个孝顺的，为了救我这条老命才做了糊涂事。大仓，你快来跟人家好好说说。”董婆子一脸焦急。 “娘，你，你都知道了？”何大仓惊讶，迟疑着问道。 当初刚一到家，迎接他的就是亲娘即将离世的消息，何大仓又心痛又自责，急切之下根本顾不了那么多，把宋大山托自己带给妻女的银钱先借来用了。 可是，他娘是因长年劳累过度落下的病根，得靠日后喝汤药慢慢调理才行，银钱肯定不能少。 后来，为了补偿受苦受累的妻子女儿和一直打光棍的弟弟，他翻盖了房子，又给弟弟说了个媳妇儿。 这些花销，动用的都是宋家的钱，何大仓想着以后再还就是，但他断了一条胳膊，在外找活都困难，哪里还的上？ 也许内心深处一开始就存了不好的念头，他没对任何人提过宋大山的事，家人一直以为用的是自己的抚恤银子。 不知道他娘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董婆子抹着泪道：“你是娘生养的，就算中间离开了家几年，娘也是最了解你的人。你偶尔流露出的内疚不安，娘怎么会发现不了，之前只以为你是心疼家人，慢慢的才觉得不对。” “再说，娘虽然没什么见识，也知道朝廷给的抚恤银子不会多，你忘了咱村还有个死在了战场上的何大发。” “那你怎么没问我？”何大仓面上羞愧。 他家虽穷，但娘一直教导他和弟弟成为正直善良有担当的人，这也是何大仓瞒着家人的原因之一。 董婆子捂着脸哭道：“娘没脸啊，也不敢问，娘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为了你媳妇和闺女，为了你弟弟......” 何大仓低着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嗐，我说，你们娘俩合起来唱大戏呢，苦主还在这儿等着一个交代呢，别想蒙混过去，赶紧的。”牛蛋不耐烦地打断。 董婆子的哭声一顿，默默抹泪。 何大仓脸色涨得通红，咬了咬牙，“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宋明曦面前，垂着头道：“我不是人，宋大哥在兵营照顾我良多，可我却辜负了他的信任，私心作祟扣下了你家的银子。丫头，对不起，我会把五十两银子都还上的。” “对对对。”董婆子说着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个布包，一层层的打开露出里面的碎银子和铜板。 她数也没数，一股脑地塞给了宋明曦：“这是我家的全部家当，先还给你这些好不好，剩下的你宽限些时日我再凑凑，肯定不会赖的。你何叔是个好的，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做错了事，以后都不会了，丫头对不住，你原谅他好不好？” 宋明曦对上董婆子微微有些浑浊的眸子，却说不出原谅的话。 第一百九十九章 暖洋洋 她理解何大仓的选择，人都是自私的，换做自己处在他的位置上，别管钱是谁的，肯定也会先拿来急用，毕竟亲娘命悬一线，救人要紧。 但是，何大仓事后不该一声不吭瞒下银子的事，这是宋明曦最介意的。 何家日子艰难，宋家日子就好过了吗？ 何家至少还有两个成年男丁，但宋家只苏三娘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子女，其中之一还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 何大仓但凡有点良心，这三年间有无数的机会去宋家说明情况，苏三娘又不是不明事理的，若是他坦言相求，依苏三娘的心善，肯定会帮何家一把的。 但何大仓花着宋大山的钱，却对宋家母子几人不闻不问，甚至连宋大山的消息也瞒下了。 宋明曦可是很清楚，宋大山杳无音讯的这些年来，苏三娘是多么的担心。 何家哪来的脸求她原谅？ 一个教训是少不了的，但宋明曦没想过要人家生活不下去，所以她没选择报官，或是把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这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再多的就不可能了。 宋明曦把布包递给牛蛋，嘴角划过一丝讥讽：“原谅就不必了，你们也并不需要，过去三年不也都心安理得地过来了？咱们还是谈点实际的，你们不会觉得把五十两还上就两清了吧？银子放在钱庄还有利息呢，我要求你们给些赔偿不过分吧？” 既然做了就要付出代价，别以为哭一哭诉诉苦就没事了。 董婆子和何大仓对视一眼，忐忑地问道：“那，多少？” “我也不多要，布包里的银两全当利息了。” 何大仓瞪大了眼睛，急道：“什么利息这么高？那可有十来两，是我家的所有积蓄了，全赔给你这日子还怎么过？” 宋明曦凉凉地开口：“你觉得委屈的话，咱就去县衙理论去，到时候可不光是赔银子那么简单了，强占良民的家财，按照当朝刑律，打了板子之后还是要被流放的，希望何叔命够硬能熬过去吧。” 流放，在古代几乎是仅次于死刑的一个罪名。作为惩罚，犯人一般要被流放到偏远、荒凉等条件艰苦的地方，是很难活下来的。 董婆子脸色大变：“不要报官，我同意。” “娘！”何大仓失声叫道。 “老大，咱一家人在一起，日子苦点没关系，总好过让你丢了命，别让娘再担惊受怕了。宋丫头已经手下留情了，就这么着吧。”董婆子苍老面容上满是对儿子的忧心。 何大仓默了默，最终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写了张欠条，并按了手印，保证每月至少还宋家二两银子，直到五十两还清为止。 事情解决了，宋明曦一刻也不多待。 “丫头......”何大仓送三人出门，犹豫了下，硬着头皮道：“……可不可以请你和两位小哥别把这事说出去？” “呵，现在知道要脸了，早干嘛去了。”牛蛋不屑地冷嗤一声。 宋明曦回头，目光在躲在门边怯生生望着自己的小姑娘身上顿了顿：“这次给小妹妹一个面子，希望你好自为之。” 何大仓知道她是答应了，又是羞愧又是感激，一迭声地道谢。 宋明曦上了马车，刚出何家湾，迎面走来一家三口，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身边走着一个年轻妇人。 牛蛋努努嘴：“喏，那就是何大仓弟弟何大廪一家子，听说他媳妇性子泼辣可不好惹了，幸亏没让咱遇上，否则今天不可能这么顺利。等着吧，这娘们回去若是知道何家欠了五十两的外债，肯定要大闹一场的。” 他呵呵两声，一脸的幸灾乐祸。 牛蛋猜测的不错，何大廪一家子得知家中一文钱不剩，还欠了五十两，犹如晴天霹雳。 何大廪倒是没说什么，他素来敬重长兄，但他媳妇却不肯跟大房一起承担，哭着闹着要分家，不然就威胁要带孩子回娘家去，最终被何大廪狠狠揍了一顿才消停了，但曾经兄友弟恭、妯娌和睦的一家出现了裂痕，再不复从前了。 这些宋明曦自然不关心，她数了下董婆子给的银钱，共有十三两多，这可不是小数目，相信这次的大出血能让何家得到教训。 牛蛋和栓子也没白跑一趟，每人得到了一两银子的辛苦费，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两人现在对宋明曦很推崇，觉得她虽然有时候凶残了点，但只要他们听话就有糖吃。 三人在岔路口分开，各回各家，却在门口碰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郑婆婆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裳，拄着拐杖，头发都半白了，微微颤颤地站在大门口张望。 身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应该就是之前在山上被牛角捅穿了腿的杨宝根。 两人到了这门口，看到气派的大门，心里直打鼓，迟疑着不敢上前敲门。 宋明曦把马车停下，快步走过去：“郑奶奶，您咋来了？” 又打量了下男孩，问道：“宝根的腿是好了吗？都可以走路了。” 郑婆婆闻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快好了，大夫说骨头长得不错，可以下地适当走走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宋明曦由衷的高兴，笑着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 杨宝根小脸绷着，不自在地垂下了眼帘，但宋明曦却眼尖地发现他耳根悄悄变红了，心中暗自好笑。 宋明曦扶着郑婆婆的手臂带两人进去。 郑婆婆边走边说：“这次多亏了村里的父老乡亲救急，宝根的腿才保住了。我家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今个儿就领着他挨家挨户走一遍，给各位好心的乡亲磕个头，这天大的恩情我和宝根永远都记着。” 宋明曦看着这一老一小，感觉嗓子眼有点堵。 好一会儿才声音微哑的开口：“郑奶奶，您太客气了，大家心疼宝根才自愿帮一把，可没想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郑婆婆脸上微皱的褶子都松开了，笑着点点头：“知道知道，老婆子这心里头啊，暖洋洋的。” 第二百章 磕头互拜 正说话间，妞妞迈着小短腿从屋里跑了出来：“姐姐~” 小姑娘瞧见郑婆婆和杨宝根，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主动开口叫人：“奶奶，小哥哥。” “乖。”郑婆婆笑得一脸慈祥。 杨宝根面对乖乖软软的小姑娘，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才好，吭吭哧哧地喊道：“妹，妹妹。” 妞妞甜甜地笑了，见杨宝根走路还有些瘸，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小手贴心地搀上他的手臂，小大人般叮嘱道：“小哥哥慢点走哦，妞妞扶着你。” 杨宝根很想拒绝，但奈何小姑娘太热情，于是只好绷着一张小脸佯装镇定，然而，同手同脚的姿势却把他出卖了，像只小鸭子走路一样。 “噗......”宋明曦忍不住，差点没笑出声。 郑婆婆也是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到了屋里，见了苏三娘，郑婆婆拉着她又是好一通感谢：“宝根，快来谢谢你苏婶一家。” 杨宝根闻言“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苏三娘和宋明曦的方向，“砰”地磕了一个响头，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做了很多次。 两人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小妞妞眨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走到杨宝根对面，学着他跪下磕了个头：“小哥哥。” 杨宝根一慌，手足无措，又跟着磕头，结结巴巴地回道：“妹，妹妹。” 小姑娘只觉特别好玩，笑嘻嘻地跪着再拜：“小哥哥。” 杨宝根又回了一个响头：“妹妹。” “小哥哥。” “妹妹” “......” 旁边几人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小孩磕头对拜。 “哎呦，行了行了，起来，快起来。”宋明曦忍着笑上前，一手拽起来一个。 妞妞仍意犹未尽，拍着小手道：“好玩，还想跟小哥哥玩。” 近来石头要上学，这对从小到大几乎没跟他分开过的妞妞来说，特别不习惯，每天像霜打的小白菜似的蔫了，也不乐意出去找别的小朋友玩，没想到她倒是挺喜欢杨宝根。 宋明曦无语：“小哥哥的腿还没好全呢，不能久跪。” 妞妞懊恼地锤了锤小脑袋，眨巴着眼睛望向杨宝根，自责道：“对不起，我忘了。” 杨宝根挠挠头：“没，没事。” 妞妞想到哥哥哄自己时百试不爽的一招，于是从衣服兜兜里掏出颗糖，递给杨宝根：“请你吃。” 没什么事是一颗糖解决不了的。 杨宝根知道糖有多贵，不敢接，正要拒绝，一只小手伸了过来直接把糖塞到了他的口中。 “是不是很甜？”小姑娘咽了咽口水，问道。 杨宝根脸颊发烫，不自在地点了点头，确实很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吃。 妞妞更馋了，眼巴巴的看向宋明曦，小眼神可怜的不得了：“姐姐~” 姐姐规定一天只能吃一颗，自己今天的份额已经没了。 宋明曦有些受不住，妥协道：“妞妞表现不错，奖励一颗糖。” 小姑娘欢呼一声，忙剥了一颗糖放入口中，那猴急的小模样惹得众人发笑。 郑婆婆祖孙俩还要去别家道谢，在宋家就待了一小会儿，宋明曦装了些糖和绵软的糕点让两人带回去尝尝。 “小哥哥，别忘了来找我玩呀。”妞妞站在门口用力地挥着小手。 杨宝根回头看了一眼，抿着唇没说什么，扶着郑婆婆的手臂慢慢走远。 又过了几日，这天一大早，宋明曦正想送石头去上学，却被告知学堂放假了。 “哈？我记得今天不是旬休吧？”宋明曦疑惑。 石头拽紧被子，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道：“夫子有事要忙。” “什么事？” “不知。” “......”宋明曦无语，这夫子当的也太任性了吧。 而被宋明曦吐槽的贺显，此时正带着孙子贺逸文在来杨柳村的路上。 贺府昨日收到了京城的来信，厚厚的一封，可见其分量以及皇上对此的重视。 信中所写也与他之前判断的大体一致。 马车进入杨柳村时，村里的村民已经不像朱家宝第一次来那样稀罕了。 毕竟自打宋家买了马车，朱家二少爷时常过来后，这马车就不稀奇了。 不过，还是有孩子跟在马车的后面走。 贺逸文将将九岁，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看着两边矮小破败的土房子，表情略显沉重，明昀家果然特别穷，待会见了面他一定注意不要说错话，伤人自尊。 贺显撩开车帘问外面的小孩：“请问，宋明昀家怎么走？” 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反应过来，宋明昀是谁？村里有这个人吗？ 不过，姓宋？那肯定是宋家了，于是又齐齐点头。 马车很快到了宋家门口，一个小孩朝着里面大声叫了起来：“石头，石头，快出来，你家有人找。” 那小孩有些羡慕，石头家有钱，来往的也是有钱人，看看这大马车，比他家的还富贵呢。 而贺显和贺逸文两人却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青砖大瓦房微微瞪大了眼睛。 宋家，竟然是这么大这么气派的吗？ 贺显怎么也无法眼前这栋青砖大瓦房跟宋家联系到一起，宋明曦之前和他谈判时，明明一副很缺钱很穷很需要毛纸买卖生意的样子。 他念及宋明曦父亲被充军，家里只剩寡母和幼弟幼妹，小小年纪就要养家生活不易，在呈给皇上的信上还替她说了不少好话。 这是诈骗，诈骗！！ 宋家的房子比自己住的还好，看看这门口铺着的石子路，看看这周围整齐的花圃，看看这崭新的砖头和瓦片，比地主家都要奢华。 而贺逸文小朋友小脸气鼓鼓的，不愿意承认自己受到了欺骗，心中还在暗想莫不是找错门了？ 这怎么可能是天天喊穷，说是交不起束脩，还在班上招揽书包生意，辛苦攒钱的宋明昀家？ 可是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走了出来。 “夫子？逸文？你们怎么来了？”石头见到来人，也很惊讶。 “你姐呢？”贺显尽量平静地问道。 第二百零一章 贺夫子来了 话音刚落，宋明曦笑着迎了出来：“贺夫子来了，快进来坐。” 然而贺显却站在原地冷笑一声，一脸怒容地看向宋明曦，咬牙切齿道：“宋姑娘的房子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宋明曦闻言瞬间明白贺显这是羞恼成怒了，瞧这阴阳怪气的，当下叹了一口气：“可不是，我这房子可是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我弟去上学堂的束脩都还没凑齐呢，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所以才要努力赚钱啊。” 实则是宋明曦用葡萄酒贿赂贺显搞定了石头上学的事后，贺显没提束脩，她也就给忘了。 一旁的石头听了急忙说道：“大姐，我不去学堂了，你不用太努力的，会累着。” “不行！”贺显却率先反对，斩钉截铁的。 虽然只教了宋明昀没几天，但他发现这小孩很聪明，在读书上面天赋不错，再加上品性也好，贺显便起了爱才之心，想要好好的培养他。 宋明曦顺势应道：“夫子放心，家里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供他念书的。” 石头听了感动地不要不要的，决定以后一定要努力上进，不辜负大姐的一片心意。 至于束脩？他一脸纠结地试探道：“夫子，我家穷，束脩可不可以先欠着，等过几年再给？” 一旁的妞妞闻言，也跟着点头附和：“我家穷，太穷了。” “......”贺显深吸了口气，冷冷地道：“不可以。” 石头顿时一脸控诉地望过来，好像在说夫子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无义。 贺显气得差点冒烟，扭头看向宋明曦，后者讪讪地笑笑：“先进来说话吧。” 她可不敢真把人惹毛了，否则又羞恼成怒怎么办？ 一行人进了屋子，又喝了水，贺显看到一旁安安静静站在宋明曦身边像是要给她壮胆的兄妹两个，不由得好笑，吩咐道：“明昀，我和你姐有事要说，你带逸文出去转转。” 贺逸文闻言也忘了还在生气的事，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石头抬眸看向宋明曦，见她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妞妞和贺逸文出去了。 等三个小孩离开，贺显才开口：“京城那边有回信了，皇上同意你的条件，而且也交代了，宋姑娘尽管制造贩卖，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的。” 有了皇上发话，那些明面上想要分一杯羹，或者因毛纸定价底而利益受损的达官显贵，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搅和的。 但是，一些宵小之辈却还要宋明曦自己注意，贺显能帮的尽量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要做生意，就免不了这些麻烦事。 宋明曦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当下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既然确定了，这本册子给你，上面详细地记录了毛纸的制作流程，一看就明白。” 贺显接过来翻了翻，确实很详尽，图文并茂。 他见主要原料就是麦秸，除了人力，只耗费些生石灰和木柴，怪不得成本那么低。 “我还琢磨了另外一种纸，贺夫子是否要去看看？”宋明曦问道。 “哦？又出新的纸了？”贺显眼睛一亮，有些激动。 “呃，那个不是用于书写的，算是开辟了一种新的用途吧。”宋明曦委婉地道。 “嗯？”贺显一脸疑惑。 宋明曦轻咳一声：“那种更便宜，成本才两文钱一刀，我称之为‘卫生纸’，是......方便用的。” “......”贺显先愣了下，很快明白过来，微微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道：“走吧。” 宋明曦带他去了后院，如今造纸的地方就在那儿，不过因为还没有大量制造，工具只有一套，并且有些简陋。 此刻后院的墙上晒满了纸，一眼望去很是壮观。 贺显上前摸了摸，还有一点湿，质地很薄很柔软，确实不适合写字，但一想到这是用在茅房里的，他还是觉得有些奢侈了，不是很看好卫生纸的买卖。 宋明曦取了围裙穿上，从“淋灰”开始，把毛纸制作的十几道工序一一介绍了下，正好有一池的纸浆沉淀完成，可以捞纸了，贺显还兴致勃勃地亲自试了试，只是他动手能力不太行，捞上来的纸张差强人意。 在宋家吃过晌午饭，贺显又去龙虎山上转了转，宋明曦没陪着，只让二狗子跟着一起去了。 眼看时间不早了，他才下了山，然后带着快要玩野了的贺逸文回了县城。 贺显走后，宋明曦便开始考虑大规模制造毛纸的事情。 肯定得雇人，场地也得另外找，宋明曦可舍不得把自家刚盖好的新房子当成作坊。 还要大肆的收购麦秸，多做几套工具，铁锅已经定制了，晒纸的木板也要多准备，另外还有磨盘、石碾子等等。 此外，宋明曦还需要几个自己人，毛纸的制作工序将近二十道，看起来复杂实际上也简单，有经验的工匠花些时间也能研究出来，但她并不担心秘方泄露，谁敢跟皇上抢生意，找死呢？ 可该防的还是要防，再说她也不想每日扎根在造纸坊，还需要有人掌握核心技术，代自己行监督管理之责。 最可靠的就是买人，有了卖身契在手，奴仆的利益与主子息息相关，做事更让她放心。 次日一早，宋明曦先去找了村长，买地。 杨怀民惊得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又买地？” 那一百多亩荒地刚雇了人开出来，宋家还有银子呢？ “这次是买宅基地，我想建个作坊。” 作坊？杨怀民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村子并不是很富裕，大多数村民都是靠着几亩田地维持生计。 不过，附近有的村子是有作坊的，就算是小小的一个，专门做点木工活啥的，也挺让人羡慕的，至少村民多多少少能跟着沾点光，日子好过不少。 如今他们杨柳村，也即将有作坊了？ 杨怀民心情有些激动，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才总算平静下来想到问正事：“你这作坊，是打算做什么的？建多大，你心里有谱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百零二章 诚信为本 “村长爷爷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作坊是打算造纸的，我想先买个五亩地，尽快动工建起来。”宋明曦回道。 这作坊不求美观，只要实用就行，比宋家的房子简单多了，杨大壮手下人也多，最多十来天就能完工。 杨怀民听她说了个大概，频频点头，最后大手一挥：“行，五亩地，你想把作坊建在哪里？” “还是山脚下，离河比较近的那块。”宋明曦回道。 这样她可以截一段水流，用着比较方便。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 众号书友大本营 看书抽最高八八八现金红包！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敲定了具体位置。 杨怀民表示很快就能办好，只是在宋明曦走之前，还是支支吾吾的问道：“那个，明曦啊，你这作坊建好了，雇人的话，是不是可以先从村子里选？” 宋明曦一愣，笑道：“那当然，以前村里的叔伯婶娘们对我家多有照顾，我肯定想着他们的。不过，我雇人还是要手脚勤快干活利落的，那些偷奸耍滑的就算了。” “那是那是。”杨怀民连连点头，高兴的不得了。 宋明曦真心觉得这是位好村长，一门心思帮村民着想。 杨怀民知道她开作坊需要石碾子，正好他有个老伙计在做这个生意，于是带着宋明曦去找了石料坊的掌柜，用比市面上便宜两成的价格，定了三套石碾子。 回去时顺道拐去了柳大柱家，定做了一批木板，用于晒纸。 宋明曦很快拿到了地契，也没挑什么黄道吉日，杨大壮带着人立刻动工了。 造纸坊建在临近河边的陆地上，有一个大工作间，旁边设有熏蒸、晒纸、储藏纸等房间若干，此外，院子里还挖了一个淋灰池，大约有一点五米宽、两米长、两米深。 这边干得热火朝天，又是引水，又是挖塘的，动静着实不小，杨柳村的人见了，跑过去看热闹。 于是没一会儿工夫，村民们都知道宋家要开作坊了。 这个消息一出，杨柳村是炸开了锅。 “啧啧，宋家真是转运了，前几个月还穷的吃不饱饭，这才多久啊，不但把日子过起来了，还要开作坊，能耐咋这么大？” “可不是，不仅盖了气派的青砖瓦房，还买了马车买了田，现在又要开作坊了，这得花多少钱呀。” “诶，你们说这宋家开作坊，是不是要请人去做活？”有人突然冒出这句话。 大家听到这话，全都站起身，呼啦啦地向着宋家奔去，对啊，宋家作坊建起来，肯定缺人手干活，他们得赶紧去讨份活计，免得去晚了，便宜别人。 刚出声的那个看着向村里跑去的十来个人，懵了。 这，这怎么全跑了？ 但是一行人注定要失望了，宋家大门紧闭，任他们如何叫喊都没用，最后还是被匆匆赶过来的村长大骂一通，才悻悻地离开了。 而此时，宋明曦正在锦食斋的雅间跟朱家宝讨论毛纸的买卖事宜。 朱家宝瞪着眼道：“这定价也太低了，史无前例，一刀纸竟然才卖八文，跟白送的有什么区别？咱还能赚到钱吗？” 宋明曦嘴角一挑：“放心，这纸便宜，用的人多，它的销量会很高，薄利多销下，利润不会低的。” 朱家宝眉头一皱：“但天下读书人有限，就算毛纸价低，销量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吧......” “人总是会越来越多的。”宋明曦意味深长道。 “咱这毛纸的质量跟麻纸差不多，但价钱差太多了吧？”朱家宝还是有意见。 宋明曦解释道：“朱二少，麻纸从材料到最后的销售，成本至少十来文，所以定价为二十文，但毛纸成本还不足五文钱，总不能也定价二十文吧？” “为什么不行？大家都是这个价，我们是凭自己本事把成本降低的，那赚的钱自然也该是我们的。”朱家宝理直气壮道。 宋明曦怼道：“那不是虚抬物价吗？咱做生意要以诚信为本，你朱家经营那么多产业应该最清楚这一点才是。” 朱家宝翻着白眼道：“我没说不诚信，可这世上有句话叫无商不奸，做生意就是要赚钱，不赚钱还做什么生意？”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是皇上定的，全国统一零售价，改不了。不过，既然你不看好这买卖，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把五百两还给你就好了。”宋明曦唇角微勾。 “......”朱家宝感觉有被威胁到，顿了下，摆摆手妥协道：“算了算了，听你的。” “对了，铺子已经空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那么快？”宋明曦诧异。 “契约本来就快到期了，那家生意不怎么好也不想再续约，一听提前搬走可以多退一个月租金，立即收拾收拾把铺子清空了。” “那走吧。” 城东这条街算是长泰县最繁华热闹的商业街了，钱庄、药铺、肉铺、杂货铺、绸缎庄、饭馆比比皆是，宋明曦的铺子夹在中间，原本是卖字画的，现在已经关门了。 朱全拿钥匙开了门，里面有点乱，还有些货架没清理。 宋明曦转了一圈，跟朱家宝交换了下关于店铺装修的意见，还有店铺的名字及牌匾的定做问题。 等一切敲定后，时间也不早了，宋明曦想起今天还有事没办，向朱家宝打听：“你知道这县城哪家牙行价格公道？牙婆的信誉好？” 这县城还是朱家宝比较熟，问他能让宋明曦少费些功夫。 朱家宝一愣：“你要买下人？” “对。” 朱家宝挠挠头，望向一边的朱全。 后者立即回道：“姑娘问对人了，朱家跟城内的几个牙行都打过交道，要说最公道的，那还得数城东柳枝巷的那家官牙，买的人都是官府查过的，知根知底，不会有那种犯了罪潜逃的恶人。” “里面信誉比较好的有个张牙婆，经她调教出来的人，都挺不错的，她会把下人的身份来历说的清清楚楚，不会隐瞒。不过价格要比私牙贵点，但是很值。” 宋明曦心中有数了：“行，我要先去牙行一趟。” 第二百零三章 初遇(男女主终于碰面了) 官牙也在城东，距离这儿没多远，宋明曦直接步行过去，朱家宝也跟了去。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期间，宋明曦无意间一抬头，视线恰好落在道路另一侧的茶馆二楼，有个雅间的窗子半开着，露出一张好看的侧脸。 一男子斜倚在窗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下巴，嘴角微微勾起，那姿态很是闲适慵懒，漂亮地像一幅画。 宋明曦张了张嘴，眼中有着浓浓的赞叹和欣赏，她擅长人物肖像，当即就生了把这道风景画下来的冲动。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那男子似是心有所感，慢慢转过头来随意的一瞥。 宋明曦呼吸一滞，原以为侧脸就够精致的了，没想到正面更惊艳。 她看见了一张清风朗月般昳丽的面孔，特别是一双眼睛，仿佛凝聚了星辰的精华，皎皎不输月色。 此人不过十六、七岁，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世家公子的从容和气度，让人一见难忘。 书上所谓的“貌比潘安，颜如宋玉”，从此在宋明曦脑海中有了具体的形象。 她正看得入神，只见那男子目光锁定了她，好看的眉头微微一蹙，似是不悦地抿了下唇，手指一翻，丢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宋明曦正狐疑着，膝盖微微一痛，腿一软摔在了路上。 一边走着的朱家宝吓了一跳，连忙去拉她，怪叫道：“平地都能摔一跤，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宋明曦揉了揉膝盖，一言不发地看着落在脚边的一颗花生，气鼓鼓的起身，抬头朝二楼窗子望去。 男子不屑地瞥她一眼，挑衅般抬了抬下巴，薄唇微启，无声吐出三个字。 不会唇语的宋明曦在这一刻福至心灵，竟然秒懂：“卧槽！” 她被气得心律不齐，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癞蛤蟆？” “你干嘛自己骂自己？”朱家宝表情一言难尽，可见她脸色难看，想了想安慰道：“不要妄自菲薄，你还是比癞蛤蟆好看一点的，嗯，像青蛙？” “我可去你的吧！”宋明曦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 朱家宝立即乖乖闭嘴。 宋明曦弯身把花生米捡起来，泄愤似的用力掷向二楼的窗子，恶狠狠地用口型说道：“去死吧，混蛋。” 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相貌，没想到人却这么恶毒，两人之前素未谋面，又无冤无仇的，只是被她带着欣赏的眼光看了两眼，就口出恶言，真是太小气了。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她看走眼了。 男子冷冷一笑，抬手把窗子合上了，那张让宋明曦冒火的脸庞也消失在视线中。 宋明曦克制住冲进去把人暴揍一顿的冲动，理智也稍微回笼，感觉自己跟个陌生人较劲挺没意思的。 “你，怎么了？”朱家宝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宋明曦突然就发疯了，太吓人了。 “没事。”宋明曦摆摆手，不想多说。 两人默默无言地走了一段路，宋明曦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朱大哥，你要记住，作为男人，可以长得不好看，可以没有钱，但一定别没品，请做个有教养的人，知道了吗？” “......”朱家宝挠了挠脑袋，一头雾水，在宋明曦的注视下，求生欲很强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心中却不认同，男人就要像自己这样，又英俊又多金，才能让无数小娘子为之倾倒。 宋明曦不知他心中所想，满意的点了点头，郁卒的心情也好了些。 斯文败类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她今天比较倒霉而已。 #送八八八现金红包# 关注x 书友大本营 看热门神作 抽八八八现金红包！ 而另一边，茶馆二楼雅间。 暗一目瞪口呆地望着平日里稳重的主子，和个小丫头较劲，幼稚的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主子的脸还是一无既往地招蜂引蝶。 杨峥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坐下，喝了口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目光看似平静无波，却让暗一倍感压力。 他立即惶恐地垂下了头，自己好像知道的太多了，不会被灭口吧。 杨峥却没追究，问起正事来：“查出来了吗？” 暗一回禀：“属下无能，贺显被罢官后，一路带着孙子远游，行程很随意，走到哪儿是哪儿，不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 “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杨峥眉头挑了挑，又问道：“那他怎么在长泰县停了下来？” “听说贺显来此拜访一位故交，那家有个小孩天资聪颖，他顺道指点了一二，后来闻讯找上门来的越来越多，于是就顺理成章地办了个学堂，当起了夫子，教书育人。”暗一把查到的一一道来。 杨峥手指轻轻抚着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好一会儿才嗤笑道：“瞧着挺正常，但其中必定有猫腻，咱们陛下惯会玩一些迷惑人的把戏，谁知道这又是唱的哪出？” 这话有些大不敬，暗一垂下眼眸，听而不闻。 “贺显近来都在干什么？” “平日都在学堂教书，旬休去一处私宅学习一种新画法，不过，他前几日去了一趟青河镇杨柳村，在一位学生的家里消磨了一天，期间还上山走了走。” 杨峥微微蹙眉，这地名怎么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一时却想不起来。 “那学生家里有什么不寻常的吗？” “没有，只一个寡母带着三个儿女，一切正常。” 杨峥挑眉，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再查，我倒要看看这老头在搞什么鬼？” “是。”暗一立即应下，随即又有些欲言又止。 “说！” “主子，京城那边......” “不用管。”杨峥不以为意，嘴角含笑道：“谁让我贪玩呢，这才耽误了归期，想必他们都习惯了，不会怪罪的。” 连借口都编好了。 暗一被主子脸上如春风拂面的笑容晃了下眼，连忙点下头，恭恭敬敬地立在那儿。 心中却暗道，不怪姑娘们喜欢，他一个大男人也抵抗不了主子颜值的冲击，太尼玛好看了。 第二百零四章 作坊招人 也不知道刚才那个又土又圆的小丫头，哪来的勇气敢觊觎主子的美貌，难道她不会自惭形秽的吗？真是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还好宋明曦不知道这儿有个人在心中疯狂吐槽她，不然恐怕要气得吐血，她真的只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纯粹的欣赏，可不带一点邪念，没想到却被误会至此。 此时，宋明曦已经把刚刚的不快抛到脑后，跟朱家宝来到了柳枝巷。 张牙婆笑着把两人迎进来，也没有多废话，直接把一批下人带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底细干净的，已经训过了，都是懂规矩，知道忠心的，你们先看看。” 宋明曦买人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壮劳力帮着在造纸坊干活，而且签的是死契。 她看了一圈后，最终落在一家姓董的几人身上。 依张牙婆所说，这一家六口以前就是县城里一大户人家的下人，那家人在前段时间都搬走了，带不了太多的下人，便将一部分给发卖了，这董家人就在其中。 听说在之前的主人家里，董家人干活也是勤勤恳恳的，就是不怎么会钻营，凑不到主人家跟前，所以最终没有被留下来的份。 董家有一老爹一老娘，今年都四十岁，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二十三岁，娶妻蒋氏，生了一个女儿才五岁，正好可以跟妞妞做个伴。 小儿子十九岁，听说之前定过一门亲事，未婚妻是府中的丫鬟，但那未婚妻贪图富贵，最后爬上了主人家少爷的床，成了人家的小妾。 听到这里，宋明曦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一家子被先前的主人发卖了。 只怕这个小妾在中间使了不少劲吧。 宋明曦又问了他们几个问题，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便定了下来。 除了一个小女孩，其余都是壮劳力，且身体健康，价钱不便宜，尽管张牙婆给抹了零头，这六个人还是花了宋明曦六十两银子。 董家被发卖时只被允许带些衣物，因此很快就收拾好了。 又等到石头下学，接了他一起回去。 只是宋明曦就一辆马车，这人太多就显得太拥挤了。 董家人表示可以自己走路，不过宋明曦没同意，太耽误时间了，反正朱家宝在，借了他的马车也是一样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一伙人上了马车就直奔杨柳村而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进了村，董家几人心里有些忐忑，主家那位姑娘买他们的时候，也没多说什么，如今才知道这是这是到了乡下。 不过当马车在宋家门口停下来，董家六口一下车，当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心里都有些惊叹，没想到主家竟然有这样一处青砖大瓦房，他们刚刚还以为，真的只是普通庄户人家呢。 王花儿知道姑娘一早出门是去买人了，已经麻利地收拾了几间房出来，把董家人安排住下。 晚上这顿饭很丰盛，算是庆祝家里添了人。 第二天早上就换了董老爹送石头去学堂，今后宋明曦可能会很忙，接送石头的事情便落在了董老爹头上。 不过，宋明曦也没睡懒觉，一早就起来跑步锻炼。 她被昨天那个人美嘴贱手还黑的少年刺激到了，决定重拾瘦身大业，誓要变美变苗条。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向她打听作坊雇人做活的事，宋明曦索性放话出去，来一次公开招聘，时间定在了巳时左右，地点就在村口空地。 宋明曦吃了早饭才过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止本村的，就连隔壁村的人都有不少。 见她来了，一个个的便涌上来问：“明曦啊，你家真的要雇人帮忙干活了？工钱是多少？” “明曦，你家那作坊是做啥的啊？” “明曦你看我怎么样，我力气大得很，让干啥活都行。” 热情的让宋明曦有些招架不住，她咳了一声，扬声道：“大家先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话，想必各位都知道了，山脚那里正在建造纸的作坊，等完工了就会投入使用，不过，我雇的人暂时不会太多，大概二十个左右就够了。” 凡是都要慢慢来，毕竟她还不清楚毛纸在这边的市场有多大，需求决定供给，做工的人若是少了还可以再招，可如果人招多了，但活却少，那岂不是亏了。 因此，宋明曦先说了一下人数，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工钱一个月暂定五百文，若是做得好以后自然会加的。” 五百文，那可不老少了，众人纷纷心动。 “当然，我雇人肯定要手脚勤快的，而且......”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 众号书友大本营 看书抽最高八八八现金红包！ “宋家小妹，看我看我，我干活麻利着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宋明曦微微皱眉，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没认出来，不像是本村的。 她没理会，继续说道：“还有件事情要说一下，因为这次要雇的人不多，所以我会先从杨柳村的村民里面选。不过大家放心，等以后作坊规模......” “我是杨柳村的，选我选我。”那人又尖着嗓子叫了一声。 宋明曦被接二连三的打断，耐心即将告罄，她冷冷地注视着那女人，寒声道：“不管你是不是杨柳村的，我永远都不会选你。” 那女人原本脸上还带着笑，闻言愣了一下，当即把脸一板：“你为啥不选我？你刚说的几个要求我都满足了，这不正好吗？” 人群中有个声音道：“哪里正好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如今可算不上是杨柳村的人了。” 本来名额就少，竞争激烈，这会儿能少一个人选就少一个，其他村民自然附和：“就是，你都嫁出去了，怎么还有脸说自己符合要求？” “杨大金，你可别在这儿凑热闹了，赶紧回王家村吧。” “赶紧走赶紧走，别挡着我们。” “人明曦话都没说完呢，就一个劲地瞎叫唤，懂不懂规矩。” 杨大金差点跳脚，瞪着说话的那几人嚷道：“我就算嫁了人，那也是杨柳村的人，我就不走。” 第二百零五章 二狗子撒欢 然后又看向宋明曦，质问道：“你凭啥不选我？是不是还记着仇呢？冤有头债有主，杨大富干的那些事可跟我没什么关系，你别记到我头上啊。” 杨大金不说宋明曦还没想起来，这才知道这女人原来是杨大富的妹妹、王春花的闺女，那真是不好意思，她就是个小心眼的：“再说一次，我不会选你，你可以滚了。” 杨大金瞪大了眼睛：“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叫谁滚，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要学着宽容大度一点知不知道，咋这么不会做人呢？” 宋明曦都被气笑了，这人哪来的脸教训她？以为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为了名声好听就会硬着头皮答应了？ 她可不吃这一套。 宋明曦彻底没了耐心，直接对着王花儿道：“把她给我丢远一点。” 王花儿早就不满了，这女人太烦了，还说小姐不会做人？那她三番两次打断别人说话，还试图进行道德绑架就是人干事了？ 她捋了捋袖子，朝着杨大金走了过去，后者压根就没把柔弱瘦小的王花儿放在眼里。 直到王花儿一只手抓着杨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往外拖了出去，众人才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杨大金瞪大了眼睛扑腾了几下，但始终摆脱不了王花儿的桎梏，急忙冲一边喊道：“爹，娘，你们闺女都要被人欺负死了，快来帮忙啊。” 柳发财和王春花夫妻脸色难看地冲了出来，也不看王花儿，反倒是对着宋明曦叫嚷：“你快叫她把人放了，听到没有，不然我就......” “你就什么？”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见是村长他老人家来了。 杨怀民又问了一遍：“你就什么？” 杨发财脸色微变，杨怀民不仅是村长，还是杨氏一族的族长，他不敢不敬：“我，我......” 磕磕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杨怀民寒着一张脸，又冷冷的扫了杨大金一眼：“谁让你到这儿来的？” 杨大金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我来作坊找活的。” “你那是找活吗？找茬还差不多，赶紧给我滚。”杨怀民厉声喝道，然后目光盯着杨发财夫妻，警告道：“咱们村好不容易有了个作坊，我不允许任何人捣鬼，再敢出幺蛾子，你就带着一家人滚出杨柳村，到时别怪我不留情面。” 杨发财脸色瞬间就白了。 杨怀民不再理他，转头笑着对宋明曦道：“明曦，你继续吧。” 有村长这根定海神针在，接下来就很顺利了，最后留了下十三个男人和四个女人，都是正值壮年的人。 再加上黄月娥和村长家的小儿子杨广良，总共十九个人。 “工钱一开始是五百文一个月，每月会有三天的休假日，每日辰时上工，午时休息一个时辰，酉时下工，若是家里有事或者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假，只是会把当天的工钱扣掉。” “前两个月为试用期，若是发现有偷奸耍滑、心思不正的一律开除，表现良好的升为正式工，工钱涨至六百文一个月。若是有中途不干的，则需提前......” 宋明曦拿了一份契书出来，将上面的条款一一解释给他们听，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就按下手印，等作坊建好了来上工。 只有一个女人有异议，没按，宋明曦也不强求，十九个人变成了十八个。 宋明曦又说明了注意事项，还有一些奖惩措施。 大家听了都没意见，这时候农闲，去外边找事情做很困难，能被选去作坊干活已是意外之喜，更别说宋家给的工钱还不少，活也不算重。 有人为了能早日开工，自发去工地那儿帮忙搬砖、和泥或者挖塘，工程进度一下子快了许多。 宋明曦知道后，微微有些动容，打算等完工了每人封个红包，不让他们白出力。 她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 接下来的日子宋明曦格外的忙，该做的准备都要提前准备起来。 这天她一回来，还没来得及喝杯水，二狗子颠颠地过来，蹲在她脚边发出呜呜呜的叫声，并用“深情”的眼神深深凝视着她。 “......”宋明曦不明所以，没好气的道：“干嘛？” 这货平时疯的不行，一乖下来不是闯祸了，就是另有所图，简直成了精，她有时会觉得二狗子的智商都快赶超妞妞了。 二狗子表示很寂寞，想出去玩，家里最近多了几个陌生人，它看家好辛苦的说。 见宋明曦还是不明白，二狗子急了，对着门口先叫了两声，又张嘴咬住她的裤脚往外拖。 宋明曦唇角微勾，也不再装傻，笑着问道：“想出去放放风？” 二狗子眼睛亮亮的，狗头点个不停。 宋明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它期待的目光下，猛地一挥手：“走！”率先向外而去。 二狗子“嗷呜”一声，摇头摆尾地冲在前面。 宋明曦觉得不能把二狗子真养成只狗了，带它上了龙虎山：“去玩吧，别回来太晚了，我在这附近等你。” 二狗子当即蹿了出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宋明曦呼吸着山林间清新的空气，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光，心情也变得舒畅。 她闲庭信步地走着，虽然已经入冬了，山间此时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甚至还有不知名的花儿正在绽放，白色的花瓣，绿色的花蕊，很是好看。 宋明曦辣手摧花，摘了一朵别在头上，美滋滋的。 正在自我陶醉，二狗子却奔了过来，宋明曦有点惊讶，本还以为它不玩到天黑不回家呢，今天这是转性了？ 二狗子张嘴哈着气，冲着她“嗷呜嗷呜”出声，貌似有点急。 “......”宋明曦一脸茫然，可惜了二狗子这么聪明，却没有说人话的本领。 二狗子毛茸茸的狗脸上竟浮现一抹无奈，随即又开始咬着她的裤脚往一个方向扯。 宋明曦想到上次二狗子带她找到的人参，当即一喜，心中暗暗猜测，这次又会是什么呢？人参，灵芝，或者其它珍贵的草药？ 第二百零六章 再遇 “好二狗，快带我去看看。”宋明曦催促道。 二狗子立刻“嗷呜”一声，一马当先地在前面带路，宋明曦兴奋地紧随其后。 走了约有两刻钟，还是没到，但是一人一狼已经快进入龙虎山中心地带了，这就有点危险了。 虽然有二狗子这条货真价实的白狼在，但它还太小了，战斗力也不是太强，遇到别的凶猛的野兽恐不是对手。 宋明曦心中敲起了退堂鼓，正想把二狗子喊住，脚下却突然一个趔趄，差点被绊倒了，她下意识低头一瞥，只见一颗猩红的头颅在草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下，一双惊恐又呆滞的双眼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宋明曦先愣了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后退：“啊啊啊......”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发白。 卧槽，这是碰上命案现场了？ 太的吓人了！ 二狗子见宋明曦没跟上来，歪着脑袋似乎有些不解，掉头回来冲着她“嗷呜嗷呜”地叫着，像是在催促般。 “嘘！”宋明曦瞪它一眼，尽力平复着内心的恐惧，这才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她缓缓探头望去，发现四周有明显打斗的痕迹，除了绊到她的头颅外，还有四具尸体分散在不远处。 之所以断定没有活口，那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在流了那么多血后还不死的，这几人的失血量已经超出了人类极限。 宋明曦胃中一阵阵翻涌，她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压低声音唤回二狗子：“快走。” 谁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危险？还是先走为妙。 这几个大白天的穿着黑衣，蒙着面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是死有余辜。 然而，二狗子关键时刻却不听话，见宋明曦板着脸想强制把它抱走，转头就跑。 “嗐！”宋明曦气得不行，但无可奈何，又怕小东西遇到什么危险，她跺了跺脚还是追了上去，咬牙切齿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二狗子小身子抖了抖，有了不好的预感，四只小短腿顿时倒腾的更快了。 不一会儿到了一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挡着，二狗子灵活地从空隙中钻了进去。 宋明曦缓了口气，上前拨开藤蔓，一抹紫色映入眼帘。 她定睛看去，只见不大的山洞内，有一个身着紫衣的男人垂着头靠坐在石壁前，一动不动的。 他右手握剑，剑尖扎在地面上，剑身上一片鲜红。 宋明曦倒吸一口冷气，她知道之前那几个黑衣人死于何人之手了。 不过这人就算没死也肯定受伤不轻，否则二狗子进了山洞，动静不小，他不会毫无反应。 此人太危险，宋明曦只想尽快远离，但看着在人家身边转来转去，还伸出狗鼻子这里闻闻、那里嗅嗅的二狗子，她无语扶额，不知道是该夸它“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无知者无畏”？ 这不找死吗？也不怕这人醒过来一剑劈了它。 宋明曦在洞口小小声唤它：“二狗子，听话，快回来。” 然而一向很聪明很会看人脸色的二狗子却选择装傻，不管她是威胁还是诱哄或是板着脸生气，全都不好使了。 宋明曦气得吐血，不知道这山洞里有什么吸引它的？ 宋明曦咬咬牙，打算进去把二狗子强制抱走，但她必须先确定那人没有攻击能力，不然二狗子没带出来，自己再折在里面就不划算了。 她弯腰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瞄准后用力扔了进去。 剑身撞上石子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倒了下去，握剑的手也随之垂了下去，可那人从始至终没丁点反应。 宋明曦微微松了口气，这人应该......死了吧？ 虽然有点恶毒，但她还是希望这人是个没气的。 宋明曦的心始终提着，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伸手去抓二狗子，可小东西似是觉得好玩，跳着躲来躲去，让她一时逮不住。 宋明曦一不小心就碰到了那男子垂在一边的手，动作当即一顿，热的，人还活着？ 她心中一时天人交战，一边想要远离危险，一边又觉得见死不救不对，哎，好烦。 宋明曦对着那人鞠了个躬，小声说句“对不起”，抿着唇抱起二狗子大步往外走。 可刚到洞口又顿住，烦躁地咬了下嘴唇，然后狠狠拍了一下二狗子的脑袋，咬牙切齿道：“都怪你！” 二狗子哼唧一声，一脸无辜又委屈地望过来。 宋明曦冷笑一声，把小东西扔下了地，叹了一口气又返回洞里。 她上前来，伸出根手指在男子鼻下探了探，似乎还有呼吸，只是微弱的近似于无。 宋明曦皱了下眉，正打算检查下他伤在哪儿了，不料，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卡住了自己的脖子，男子猛地抬起头，双眸冷厉锋锐的似一把寒剑，直直插在她的心上。 宋明曦这才看清了男子的长相，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她双手胡乱拍打着，但无济于事，脖子始终被死死勒着，快要不能呼吸：“混，混蛋......” 好人果然不能随便做，而且竟然是那个可恶的家伙，她死不瞑目啊！！ 也许怨气太重，那男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竟慢慢松了手，然后头一歪又晕死了过去。 “咳咳咳......”宋明曦从魔爪下挣扎出来，好不容易理顺了一口气，便狠狠踢了男子一脚，大骂道：“我好心救你，你就这样恩将仇报？果然，越漂亮的东西越有毒。” 自己跟这位嘴贱手黑的毒美人铁定八字犯冲，两次碰面都让人糟心的不行，要是早知道洞中之人是他，她也不会那么纠结了，死了也是活该。 就凭这男子被人看两眼就对一个女孩子口出恶言，甚至还动手的臭脾气，遭人追杀宋明曦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她仔细打量了下，这人身上衣服是用上等绸缎做成的，上面还绣着精细的暗纹，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羊皮软靴，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啊！ 宋明曦瞬间有了主意，她要把人给救了，回头再狠狠宰他一笔，不，不能说是宰人，是让他出点“治疗费”，总该是合情合理的吧。 第二百零七章 失忆了? 想到美人黑脸却忍气吞声的模样，她不由得乐出了声，心里也总算舒服了些。 不过，宋明曦没忘记这是个危险生物，之前竟然还想掐死自己，于是她在洞口扯了几根藤蔓，三下五除二把人给捆成了一个大粽子，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方便自己为所欲为了。 小样，看你还能耐不？ 宋明曦检查了下，这混蛋头上开了个小口子，不知是磕的还是砸的，还在微微渗血。 此外，胸口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斜着从左肩跨过心脏，直达右肋，血肉翻滚，鲜血猩红，从外面几乎可以看到森森白骨，应该是利刃造成的。 这伤太严重，宋明曦不敢耽搁，把二狗子唤来守在这儿，然后匆匆出了山洞。 也许是那家伙命不该绝，她很快找到了一些非常好用的药草，有止血的也有消炎的。 宋明曦回到山洞，先用水把他头上的伤口清洗了下，再把草药用石头砸碎敷在上面，然后用手帕包扎好。 棘手的是胸前的伤，那口子有些深，最好用针线缝一下才容易愈合，但宋明曦自认是没有力气把人给带下山的，再说时间上也来不及，只好将就着先上药。 她动作有些生疏，可能把人给弄痛了，男子闷哼一声，拧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当视线落在宋明曦身上时，杨峥愣住片刻，不过却没出声，而是不动声色地逡巡了一圈，随即发现自己全身被捆了，眸光深深地望了一眼正在自己胸口埋头捣鼓的姑娘，幽幽的开口问道：“你是谁？” 声音沙哑又暗沉，带着一种磁性的金属特质，很是动听。 可宋明曦听到却是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望过去，这人什么时候醒了？ “你是谁？”杨峥又重复一遍。 “我是谁？”宋明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冷笑道：“你没认出来吗？四天前，县城茶楼，花生米。” 这提示的很明显了吧？她不想从自己嘴中说出那耻辱的三个字。 杨峥微微皱眉，他当然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自己前几天一时兴起捉弄的姑娘，他问的是她的身份，怎么都答不到点子上。 宋明曦却误会了，以为他忘记了，顿时好笑又好气道：“你不会失忆了吧？” “……”杨峥一怔，他看着姑娘圆圆的脸蛋上强忍的怒气，再想想自己目前的处境，脸上顿时浮现一片茫然，眼睛眨了眨，蹙眉道：“好像是的，我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宋明曦愣了，不可思议道：“怎么会？头上的伤口也不严重啊。” 宋明曦狐疑，一双清冷的眸子略带几分审视与探究，正色道：“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杨峥没说话，一脸茫然与无辜。 “你再好好想想。” 杨峥闭上眼睛，貌似在努力想事情，只一会儿，脸上就皱了起来，似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声音嘶哑道：“啊，我是谁？”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宋明曦震惊了，该不会被她的乌鸦嘴说中了吧，天，这也太狗血了。 “我是谁？”杨峥兀自喃喃，越是回想，脸上表情越是狰狞，出色的相貌也没了美感。 宋明曦被吓到了，连忙劝慰道：“好了好了，你别急，这可能只是一时的，等你的伤好了，没准记忆也就恢复了呢。你可别再乱动了，伤口都要崩开了。” “真的吗？”杨峥抿着唇问道。 “真的真的。”宋明曦点头如捣蒜，心中却有点虚，不敢直视杨峥的双眸，自然就没看到有一抹狡黠的笑意自男人眼中一闪而过。 “来，我继续给你上药，别动哈。” 宋明曦把药敷好后，眼珠子转了转，把手伸向了杨峥的衣裳，撕扯起来。 “你做什么？”杨峥一脸警惕，但他手脚被捆，无法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宋明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你说干嘛，当然是把衣裳撕了给你包扎伤口呀。” “用我的？” 宋明曦眼一瞪，指着他的鼻子数落道：“不然咧？难道用我的？你怎么好意思的，人家还是个女孩子呢，你个大男人有没有一点绅士风度？再说了，这还是给你包扎伤口呢，有意见也憋着。” 杨峥脸有点黑，把头扭到了一边，但却没再说什么了。 宋明曦挑了挑眉，这失忆还能治坏脾气？呵，某人也算因祸得福了。 她心情还不错地打了个蝴蝶结，拍了拍手道：“好了。” “你为什么把我捆起来？”杨峥幽幽的问。 一说起这个宋明曦更来气：“你还有脸问？我好心救你，你却想掐死我，我不把你绑起来，你还想杀我怎么办？我可不想死在你手里。” 杨峥皱眉回想了下，开口道：“抱歉，我应该是误会了，以为你要对我不利，出于自卫才做出过激的反应。你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 宋明曦哼了哼，上前把藤蔓解开，然后道：“好了，我要走了，这里还有些草药，你自便，等恢复些体力就自行下山吧，最好去医馆再看下大夫。再见了，后会无期。” 说着挥挥手，又把在一旁玩的二狗子唤回来，抬步向洞口走去。 完全把之前说要宰人一笔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杨峥挑眉，本做好了被小胖妞缠上的准备，没成想她这次倒是走的潇洒利落，不过，他还需要个低调养伤的地，小胖妞家应该就在附近，正合适。 他咳了一声，扬声问道：“欸，你这就走了？那我怎么办？” 宋明曦回头，淡淡道：“当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救了你一命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该不会还想赖上我吧？” 善良也是要有分寸的，她可还记得外面四个杀手都死在这男子手里，本身就是个危险人物，还有麻烦缠身，宋明曦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才敢把人带回家。 “......”杨峥一噎，眉头轻蹙道：“可我现在失忆了，不知道家在哪里，姓甚名谁？也不知道要到何处去，而且身无分文，你抛下我我会死的。” 第二百零八章 一万两成交 尽管杨峥此时形容略显狼狈，但他的颜值却十分抗打，画面看起来竟有种凌虐美，他眉尖若蹙的模样让人，尤其是心软的女人，不自觉地生出一种保护欲。 不过，宋明曦显然不在其中，她自认为已经窥见了眼前之人恶劣的本质，因此对他出色的皮相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 “所以呢？”宋明曦瞥他一眼，冷冷地问道：“我这是救了个烫手山芋，还脱不了手了？我没找你要医药费和辛苦费就不错了，还想赖上我白吃白住？我跟你说，我家可是很穷很穷的，上有老下有小都还吃不饱呢，根本没有给你白吃白喝的余地。” “......”杨峥皱眉，这小胖妞真是铁石心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亏自己之前还觉得她善良呢，他抿了抿唇开口道：“一千两。” 杨峥相信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抓准了便能一击而中。 小胖妞不是穷么，那么银子应该最能打动她。 “......什么？”宋明曦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不白吃白喝，等养好伤了我给你一千两作为报答，怎么样？”杨峥把话说的很明白。 “说什么大话呢？你都失忆了，哪来的一千两银子给我，去偷去抢啊？”宋明曦轻笑出声，随即又义正辞严地道：“再说了，本姑娘岂是区区一千两银子就能收买的？你太小瞧人了。” “五千两。”杨峥薄唇轻启。 宋明曦：“......” 这混蛋是不听不懂人话吗？不过，五千两，她还真有一点点心动。 见她不吭声，杨峥继续加码：“一万两。” 宋明曦深吸一口气，撇撇嘴道：“空头支票开的再高，兑现不了还不是白搭？休想骗我。” 杨峥挑眉，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过来：“这个给你当抵押。” 那是一块通体翠绿的暖玉，一看就是上品，色泽晶莹剔透，细滑温润，不是大富大贵之家，绝对拿不出这样的东西。 “这玉佩，很值钱吧？”宋明曦眨巴着眼睛问道，这玉佩摸上去暖暖的，好像很贵重的样子。 关注：书友大本营 关注即送现金、点币！ 如果拿去当铺卖的话，不知道能换多少银子？ “无价。”杨峥低沉的嗓音吐出两个字。 宋明曦顿时笑开了花，毫不客气地系在了自己腰上：“既然我都救了你一命了，那索性就好人做到底，再收留你一阵子吧。”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被金钱腐蚀了。 宋明曦往洞外瞅了一眼，道：“天色不早了，山上的路也不好走，咱们赶紧走吧。” 杨峥点点头，扶着石壁艰难的起了身，不可避免地扯到了伤口，脸上瞬间一片苍白。 他咬牙忍着，每一步都似是痛苦万分，额角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宋明曦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抓起杨峥一只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放，让他能省点力气。 不料，那人却猛地缩回了手，眉头紧蹙：“你，你......” 宋明曦一愣，又见他表情难看，像是被登徒子占了便宜的良家妇女似的，无语扶额，人和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 她瞪了杨峥一眼，没好气地道：“别以为你长得帅，本姑娘就会对你一见钟情，自恋也要有个限度，你不是人见人爱的香饽饽，更不是我的菜。” 话语虽有些怪异，但杨峥大致理解了，不过，眼中还存着怀疑，因为有些事他从小到大看过很多，也经历过很多，总有一些女人妄想通过肌肤之亲来碰瓷。 再想起小胖妞第一次见他时那花痴的模样，杨峥怎么可能放得下心，狐疑道：“真的？” 这种被嫌弃被怀疑的感觉真的让人挺不舒服的，宋明曦气得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比真金还真，再说，我爹已经给我定亲了，我未婚夫婿好得很，我特别喜欢，你没机会了。” 虽然那门亲不可能成，但她先借来撑一下场子，被人防备至此，她不要面子的啊？ 杨峥：“......”哪有姑娘家把喜欢挂在嘴边的，太不矜持了，还有，他并不需要什么机会。 不过见宋明曦说的一本正经，杨峥倒是信了她定过亲的事。 “你到底还想不想下山了？”宋明曦快不耐烦了，而且隐隐还有些后悔，这人太难伺候了。 杨峥一言不发地把手臂搭在她肩上，宋明曦粗鲁地一扯，旁边顿时传来一声闷哼，她这才解气：“二狗子，带路。” 二狗子“嗷呜”一声，跑到了前面。 还没走几步，林中忽然传来几下“布谷布谷”的叫声。 “咦？布谷鸟不是春天才有的吗？这都入冬了怎么还没飞走？”宋明曦奇怪道。 “......可能这是只不怕冷的鸟中异类？”杨峥胡诌道。 宋明曦无语，感觉身边这人才是朵奇葩。 杨峥见她只是随口一说，也没再多问，这才舒了口气，随即眼神微微一凝，朝密林深处望去，与此同时，左手背在身后悄悄比划了个手势。 林中深处，几个黑衣人分别从一颗大树上轻轻落到地上。 “大哥，主子受伤严重，这......”一人欲言又止，脸上有着深深的担忧。 暗一抿了下唇，当机立断道：“所有人听令，撤！” 然后迅速消失了身影。 二狗子走的路线跟来时一致，宋明曦已经有了再看到那几个死人的准备，可奇怪的是并没有。 直到到了山脚，她才纳闷道：“咦？那几具尸体怎么没有了？难道是被二狗子绕路避开了？” 山上遍布草木，好多地方都很像，宋明曦有时也分不清。 “应该吧。”杨峥淡淡道。 宋明曦皱眉：“就这样把......丢在那儿好吗？别吓到上山的村民了。” 杨峥看她一眼道：“放心，很快就会被野兽分食干净的。” 宋明曦闻言，胃中又是一阵翻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两人等天黑了，才往村里子走去，不然的话，遇上村民不好解释，上一趟山捡回个男人，好说不好听，对宋明曦的名声不好，虽然她本人并不怎么在意，但还是要为苏三娘和石头妞妞着想的。 第二百零九章 蛋炒饭 还没到家，迎面碰到了匆匆来找人的王花儿和董家小儿子董盛。 “小姐，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夫人都快急死......” 王花儿话语一顿，这才发现宋明曦旁边还有一个男人，且半边身子都靠在了小姐身上，她稳了稳心神，迟疑着问道：“小姐，这位公子是？” “不知道，山上捡的。”宋明曦随口说了一句，又道：“董盛过来帮把手，把人扶回去。” “是，小姐。”董盛应了一声。 杨峥斜了宋明曦一眼，倒是没说什么，顺从的被董盛架着走了，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眉头紧紧皱着。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杨峥此时才发现，在扶人这件事上还是小胖妞做的更好。 首先她比较矮，自己搭在她肩膀上比较舒服，其次她比较胖，身上软绵绵的不硌人，最后她身上没什么味，不像现在这个一身汗臭，把他熏得够呛，可也只能屏住呼吸忍耐。 宋明曦不知道杨峥的腹诽，否则非要气得揍人。 此时，她正被王花儿拉着：“小姐，这人来历不明，咱们贸贸然收留他会不会不妥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宋明曦说的格外冠冕堂皇。 “小姐就是心善。”王花儿由衷地道，认定这跟自己一样，不知道前世修了多少福气，才在今生得遇小姐这样的恩人。 宋明曦笑了笑，她可不是烂好心，今天这个可是头肥羊，而且身份貌似也不太简单，自己如果真的任其自生自灭，若是出了什么事，麻烦还是会找上门来的，还不如做个顺水推舟，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 “你收拾间客房让他住下，就当多了个租客，咱们也能赚点租金。” 王花儿不解：“小姐，咱不缺那点钱。” 宋明曦哈哈大笑，调侃道：“谁还会嫌钱多呢，小花儿，你膨胀了！” “小姐！”王花儿跺了跺脚。 不仅晚归，还带回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苏三娘知道后很生气，尤其是见宋明曦衣服上沾染的血迹，更是吓得不轻，绷着脸对她好一通数落，宋明曦也不反驳，乖乖听训。 “娘，我和妞妞好饿！”石头走过来，揉着肚子可怜兮兮地道。 “好饿好饿”小妞妞点着小脑袋附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宋明曦也小小声道：“饿” 苏三娘白了三人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们可真是亲姐弟！” 三姐弟不约而同地对她讨好的笑笑。 苏三娘脸上也绷不住了，终于露出了笑容：“吃饭吧。” 一家人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吃过饭，又陪石头和妞妞玩了会儿，宋明曦回到房间才想起客房新来了一位伤残人士。 镇上的医馆和药铺晚上都关门了，虽然有自己在山上采的草药先将就用着，她还是有点不放心，起身去了客房。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r点币 还有iphne12、sih等你抽！关注x书友大本营可领！ 杨峥见她来了，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宋明曦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怨气，她有点莫名其妙：“你还好吗？” “不好。”杨峥利落地回了两个字。 宋明曦皱了皱眉：“哪里不舒服？” 杨峥言简意赅：“饿！” 与此同时，肚子也相当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呵呵。”宋明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刚才吃饭时是把这位给忘了，没有自己的吩咐王花儿也没想起来给他送份饭菜。 杨峥也不说话，一双漂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宋明曦，让她无端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呃，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剩饭，你等一下。”宋明曦说道。 “剩饭？”杨峥咬着牙重复一遍，冷冷地道：“我欠了你银子，是要付钱的，可不是免费吃住，而且我玉佩还压在你那里。”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讲究？”宋明曦白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这么晚了，她不可能把董大娘叫起来再做饭，自己去了厨房看了看，白米饭还有些，菜是一点不剩了，家里多了几个大男人，吃的都比较多。另外，别看王花儿柔柔弱弱的，也是个干饭小能手。 宋明曦想了想，麻利地打蛋盛饭，只几分钟，一大盘子香味扑鼻的蛋炒饭就出锅了。 她又切了点葱花撒在上面，然后端去了客房：“好了，快吃吧。” 杨峥把头扭向一边，本不想理她，但空气中有一股浓郁的味道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让腹中空空的他饥饿感更强烈了。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随意一瞥，看到盘子里的蛋炒饭时就愣住了，金黄色的鸡蛋和白色的米粒交织在一起，粒粒分明，上面还点缀着绿色的葱花，看上去相当漂亮，让人食欲大增。 杨峥脸色缓和了下，这热腾腾的明显是现做的，哪是什么剩饭，小胖妞还真是心口不一。 他尝了一口，心中更满意了，饶是他吃多了山珍海味，也觉得这道蛋炒饭毫不逊色。 虽然很饿，但杨峥用饭时依旧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可见其良好的教养。 杨峥吃的优雅端方，速度却不慢，不一会儿，一大盘子的蛋炒饭就一扫而空了，他擦了擦嘴，看了宋明曦一眼：“水。” 宋明曦气笑了，这落难少爷真不能惯着，否则就蹬鼻子上脸：“想喝水自己倒，你是没手还是没脚？请你搞清楚，我是你房东，不是你下人，别再使唤我，明白？” “我受伤了，没力气。”杨峥淡淡道。 宋明曦抓了抓头发，真想给这人一拳：“少喝一口水也渴不死你，忍着。” “可我今天流了很多血，需要多喝点水。”杨峥又道。 “......”宋明曦无语，随即又想起前世的医生确实会给失血的人补充生理盐水，具体作用她不是太了解，但肯定是有科学根据的。 看在这是个病号的份上，宋明曦又去厨房拿了点盐撒在水里，端给他道：“喏，喝吧。” 杨峥喝了一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抬眸不满地道：“我本来就很渴了，你还在水中放了盐，是想咸死我吗？” 第二百一十章 晚安 “你这人是有被害妄想症吧，咸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一万两呢，我就是看你再不顺眼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的。” 宋明曦无语，浅显直白地解释道：“你想想，血为什么是咸的？因为除了水，我们平日吃的盐也被吸收渗入到了血液中，所以失血的人最好补充生理盐水，这样才能维持体内的平衡。我这都是为你好明白吗？别不知好歹哈。” “......”杨峥眉头轻蹙，听着好像有些道理，他想起小时候有次被人钻空子下了药，腹泻不止，御医开了方子后也是叮嘱多喝些盐水，说法跟小胖妞差不多。 抬眸再看向宋明曦时，杨峥眼神变得幽深。 这个小胖妞，真的只是个乡下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吗？ “这些，你是从何而知？” 宋明曦耸耸肩，随口说道：“一个上山采药的老爷爷告诉我的。” 听着合情合理，但杨峥总感觉哪里有些古怪。 “好了，你休息吧。”宋明曦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里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她转身往外走。 “喂。”杨峥喊了一声。 宋明曦回头，面无表情道：“喂什么喂？本姑娘姓宋。” 也许是杨峥给她的第一印象太差了，宋明曦对着他总是很容易失去耐心，脾气也不好，而且还夹杂着一丝微妙的嫉妒，总觉得那完美无瑕的相貌长在他脸上有点暴殄天物。 “宋姑娘。”杨峥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又道：“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谢谢。” “......”宋明曦有点尴尬，讪讪地道：“客气了，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杨峥自唇角发出一声轻笑，喃喃道：“晚安？有意思。” 宋明曦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找到董盛吩咐他晚上看着点客房的病号，以防那人伤口发炎起热，这在古代是很要命的。 她回到卧房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似是又听到了几声清脆的鸟鸣。 “布谷布谷......” 万籁俱静，一个灵活的身影在黑夜中穿梭，几个跳跃，悄无声息地来到客房。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磁哑的声音。 暗一迅速闪了进去，当即跪下请罪道：“属下护卫不力，请主子责罚。” 杨峥靠坐在床头，揉了揉额角，有些疲惫：“先记着，眼下将功补过吧。” “那人愈发有恃无恐，看来是日子过得太舒心了，去给她找点事做，别整天像条疯狗一样老惦记着弄死我，否则我怕忍不住提前杀了她。” “主子的意思是？”暗一试探着问道。 杨峥斜了他一眼：“老头不是快过寿了吗？我做儿子的自然要尽尽孝心，把金水巷那个送过去当贺礼吧。” “......是。”暗一脸色很复杂，一言难尽。 杨峥外袍敞着，尚未结痂的伤口在皎洁的月光下暴露无遗，他冷冷地道：“还有，记得在小崽子身上弄个一模一样的，兄弟之间可不就得有难同当吗？” “......是。”暗一为远在京城的某人默哀一秒钟，然后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瓷瓶：“这是风神医留给主子的药，一个外敷，一个内服，治疗外伤有奇效。” “嗯，放下吧。你注意些，别让人打扰我养伤，明白吗？”杨峥掀了掀眼皮，淡淡道。 “是。”暗一应了声，随后犹豫了下，问道：“主子为何要留在此处？乡下地方到底不方便。” “呵。”杨峥似是想到什么，轻笑出声，道：“这里多好啊，估计没人能猜到我在一个小村子里，而且......” 他总觉得小胖妞有些不简单，这次正好探察下她有什么秘密，也顺便打发下无聊的时间。 正说话间，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杨峥眼神一凝，挥了挥手，然后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像睡着了似的。 暗一也迅速飞身上了房梁。 随即房门打开，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然后径直到了床边，低头看了看，又伸手直击杨峥面门...... 暗一大惊失色，正想出手，杨峥放在被子上的左手动了动，不着痕迹地比划了个手势。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屏住呼吸，定睛一看，却见那人把手贴在主子额头上，探了一小会儿，似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暗一一跃而下，问道：“主子，他是？” 杨峥睁开眼睛，嘴角噙起一抹笑意，随即又慢慢敛起：“宋家的下人。” 这肯定是听了小胖妞的吩咐，来查看他的情况的。嘴上说着不喜，心里又担心，女人总是口是心非。 但是自己不是她能肖想的，小胖妞注定要伤心失望了。 暗一恍然：“这宋家倒是周到。”主子在这里养伤他也能放心了。 杨峥摆摆手，打发人走了。 次日，作坊已经建成，该有的工具都有了，雇的人也开始工作了。 董氏两兄弟都在造纸坊帮忙，宋明曦给他们提了月钱。 她提前就隐晦的说了，造纸的事是京城皇上那边的旨意，谁若是泄露了配方，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多少水兑多少石灰，可以撂多少麦秸，都是有一定比例的，多了少了都不行。 另外还有主原料麦秸，和一些配料如树皮、水草等的比例，对纸张质量影响很大。 这些宋明曦都教给了二人，董全和董盛本来就老实，听了这话更是尽心尽力，将过程把控的严严实实的。 造纸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等感觉差不多后，宋明曦便开始计划着开铺子了。 不过，首先要把宣传搞起来，她正想着推广方案，书房门被敲响了。 “进。”宋明曦头也没抬，还在纸上写写画画。 好一会儿，等她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脖颈，一抬头，正好与桌前站着的杨峥四目相对。 宋明曦这才想起家中还有这么一个人：“呃，你怎么过来了？” 杨峥没答，视线落在纸上，挑挑眉道：“字写的不错。” “那是。”宋明曦毫不谦虚的受了这声夸，她前世也是下苦功夫练过毛笔字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护卫 最上面那张纸上写了“宋氏纸铺”四个大字。 “你这是要开铺子，卖什么的？”杨峥佯装随意的问道，其实暗一已经查探清楚，汇报给他了。 没想到小胖妞还挺有本事，通过贺显那老家伙都跟皇上搭上线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过，那两个岂是好相与的？别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宋明曦拿起纸扬了扬：“喏，就是这个，毛纸。” 杨峥眼神一凝，徐徐道：“书籍一直掌握在各世家手中，纸张也多为各大族生产，以此来达到垄断学问、甚至制衡皇权的目的。你这纸张一出，无异于挑衅，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到时候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纸张若是普及开来，所带来的影响，足以震惊世人。 那些被珍藏起来的典籍，可以普及，如此便可以教化民众。 从而打破世家大族筑起的文化壁垒，让寒门子弟，乃至普通百姓，都可以习文识字，过个十年几十年，自可以削弱、分化那些富豪权贵、上流阶层的权利，大大的巩固皇权！ 小胖妞这是给皇上递了一把刀。 世家若是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个乡下小姑娘，还不得恨得把她给吃了？ 宋明曦挑眉，笑着道：“咦？你好像挺了解世家的嘛，怎么，想起什么来了？” 杨峥瞥了她一眼：“我只是失忆，但智商还在。” 宋明曦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道：“所以，我找了个大靠山。”说着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杨峥冷哼了一声：“世家又不是吃素的，难道不会反击的？上头那位动不了，还不能拿你开刀？” 宋明曦咽了下口水：“不，不会吧？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啊！” 她本来觉得自己的靠山够硬了，但经杨峥一说，心中又忐忑起来，真怕世家私下里对付她。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你的名字估计已经出现在各家案头。”杨峥幽幽道。 皇上兴师动众在全国各府城开设造纸坊的事已经不是秘密，稍一打听就会揪出小胖妞来，只是各世家很有可能还不知道毛纸的低廉，所以也就没反应过来它的重要性。 宋明曦泄气地趴在了书桌上，烦躁地道：“我只想赚点小钱养家，怎么就那么难呢？再说，毛纸的问世本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些权贵世家只看到了家族的利益，却没想过它能帮到多少人，没想过它于历史的作用吗？眼界还没我一个小女子高呢，哼。” 杨峥定定地看着气鼓鼓的小胖妞，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他们顾忌着上头那位，不会明着来的，私下的多防备一些就是了。” “你说的倒是简单。”宋明曦白了杨峥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却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味，目光顿时瞟向他的胸口。 她眼珠子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着问道：“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吧？” 杨峥没吭声，感觉小胖妞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杨五，这些天我家招待的还算周到吧？我一早就交代了下去，让人好生照顾你，务必让你感觉宾至如归，安心舒心放心的在这儿好好养伤，如果有哪里不满意的你也别不好意思说，咱又不是什么外人，对吧？”宋明曦笑得活像一只小狐狸。 杨五这个名字是宋明曦根据玉佩上的刻字随便叫的。 杨峥挑了挑眉，眼里飞快地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淡淡地道：“说吧，什么事？” “......嘿嘿。”宋明曦目的被识破，也不尴尬，讨好地笑笑道：“你武功应该很不错吧？” 虽然是个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能以一己之力杀掉四个杀手，杨五绝对是个高手。 “还行。”杨峥谦虚道。 “那，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能不能给我当一段时间的护卫？等风头过了就好。”宋明曦出声试探道。 宋明曦前世看古装电视剧，权贵们总喜欢搞什么暗杀、刺杀什么的，她可还没活够呢，总得小心防着点，王花儿力气是大，但对上有武功的就不行了。 “你的救命之恩不是用一万两银子买断了吗？”杨峥反问道。 宋明曦讪讪：“呃，不谈交情，那咱谈交易，我花钱雇你当护卫怎么样？” 没等杨峥回答，她又道：“你可仔细想清楚了，你这失忆症什么时候好，还能不能好了，都未可知。在此之前，你还要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出事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万两不用还了？”杨峥缓缓道。 “......”宋明曦先是一愣，随即不可置信般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这么恶毒？我好歹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雇我当护卫，可不便宜。”杨峥又道。 “你说多少吧。”宋明曦很爽快地道。 “一万两不二价。”杨峥狮子大开口。 “噗，你狠！”宋明曦被口水呛了一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想了一下道：“可以，等我安全了，咱们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的。” “玉佩。”杨峥提醒道。 “玉佩我先收着，万一你中途跑了我找谁去，以后两清了我再还给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宋明曦保证道。 “好。”杨峥点头。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一致。 第二天，宋明曦让董老爹给朱家宝捎了句话。 下午，朱家宝、牛蛋和栓子齐聚在宋家书房，商量毛纸的前期宣传工作。 三人一来，目光齐齐落在门口那道长身鹤立的身影上。 “诶，这谁啊？”朱家宝一边小声问，一边朝着宋明曦挤眉弄眼，样子有点猥琐。 宋明曦嫌弃地皱了下眉，起身坦坦荡荡地介绍：“这是杨五，目前是我的护卫。” 然后又把朱家宝三人的名字报了一遍。 “护卫？好威风。”朱家宝眼睛一亮，围着杨五转了一圈，兴致勃勃地问道：“诶，你还有没有其他兄弟？跟你一样身手好又好看的，我也想要一个。”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宋记纸铺开张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宋明曦心中暗叫糟糕，杨五脾气可不怎么好，朱家宝这个二货还上赶着招惹他，真是凭实力作死。 牛蛋和栓子缩了缩脖子，相互对视一眼，默默后退两步，尽量降低存在感。 而朱家宝却毫无所觉，傻笑着等着回答，他真的被杨峥的容颜惊艳到了，心中特别好奇，一个男子尚且貌美如此，家中若还有姐妹，那岂不是个个跟天仙似的？ 杨峥面色一沉，身形猛地一动，快如闪电般的扼住了朱家宝的喉咙。 瞬息之间，朱家宝的脸憋得通红，任他如何拍打、撕扯都无济于事。 宋明曦大惊失色，忙上前使劲掰着杨峥的手，急道：“杨五，快住手，他没有恶意，只是嘴欠了点。” 杨峥淡淡瞥了她一眼，倏忽松了手。 朱家宝捂着脖子咳了一通才缓了过来，脸上大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过，他心特大，经此一事，非但没记仇，望向杨峥的眼神中还充满了崇拜之色，长得好看就算了，没想到身手也很厉害。 朱家宝眼馋了，他也好想要一个这样的护卫，带出去多威风。 见他不怕死地还想往杨五跟前凑，宋明曦无语，伸手把人拉回来：“该谈正事了！” 朱家宝这才消停。 县里有几家书铺，都是经营好多年的，读书人买纸一般习惯了去那里，宋明曦若不做宣传的话，毛纸再便宜实用，短时间内也打不开局面。 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去学子多的地方叫卖，快速而精准地把毛纸的名声先打出去。 还有卫生纸，尽管才卖三文一刀，但普通百姓还是舍不得花这钱的，目标客户基本上就定在县里那些大户人家上，这是朱家宝的圈子，他搞宣传就没带怕的，拿了些样品就跃跃欲试地去了。 牛蛋和栓子则每人挑了一担毛纸，候在了书院门口，等午时一到，下课的学子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两人有些紧张，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想第一个开口，最后还是牛蛋咬咬牙上前问道：“诸位可要买纸？” 被拦住的人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什么纸？” “毛纸，可练字用，与麻纸差不多。” 几人正想摇头说不用，牛蛋便立即补充道：“只要八文钱一刀。” 那几人脚步一顿，眼睛圆瞪，不可置信道：“多少？” “八文钱一刀，童叟无欺。” 几人怀疑的看着牛蛋：“这么便宜的纸真的能写字？” 牛蛋忙从担子里拿起毛纸给他们看：“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试用一张，不比麻纸差的。” 现在书铺里麻纸卖的是二十文一刀，这八文钱一刀的毛纸便宜太多了，几人半信半疑的打开书篮拿出笔沾墨书写，结果却让他们惊讶，这毛纸的质量的确和麻纸差不多。 几人心动起来，当即表示要买。 一直朝这边观望的学子见状也纷纷涌过来询问。 牛蛋和栓子立即又介绍了一番毛纸，在学子们轮流试过之后，毛纸迅速取代麻纸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因为它便宜啊。 “给我来三刀。” “我要五刀。” “一捆。” 大家争先恐后地掏钱出来买，不过，牛蛋两人今天的目的是宣传，而不是销售，为了能让更多学子了解并使用毛纸，不得不采取限购，每人只能买一刀。 学子们大失所望：“不能多卖一点吗？近日我们练字多，需要不少纸呢。” 牛蛋趁机推出“宋记纸铺”：“大家先买一刀回去试试看，用得好了再到我们宋记纸铺买，到时想买多少都有。” 大家你瞧我，我看你，表示从没没听说过，疑惑道：“宋记纸铺？” “对，宋记纸铺，位于城东洒金街，将于本月二十，也是旬休那天，正式开业，届时欢迎各位前去捧场。”牛蛋扬声道。 “也是八文钱一刀吗？”有人怀疑。 牛蛋挺了挺胸脯，道：“正是，大家放心，我们东家素来敬重读书人，现在好不容易能为众学子做点事，自然不会提价的。” 众人赞了一声，又确认了下宋记纸铺的地址和开张时间，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虽然实行了限购，但两担纸还是很快分光了。 等人散尽，牛蛋和栓子激动得不行，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朵边：“这也太好卖了吧？哈哈哈，咱们这是要发了！” 接下来两人更是干劲十足，不仅跑遍了长泰县各大书院，还去临县的书铺推销了下。 开业前一日，铺子已经整理好了，几辆马车的毛纸都运了过来，摆满了货架，剩下的堆在后院。 第二天，宋明曦早早的起了，穿上了新衣服，便上了马车直奔县城而去。 特地选在了旬休日，石头也放假了，宋家就董老爹夫妻两个守着，其他人全去了县城开业。 宋明曦一辆马车还坐不下，好在朱全早早的就过来接人了，他看起来比她还要兴奋不少，一直把人送到了铺子门口才掉头去接朱家宝。 大门右侧挂着一块长木板，上面写了买卖的纸品，目前只有两种，毛纸和卫生纸。 时间尚早，店铺开门的时间也是有讲究的，众人先做着准备。 正忙活间，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向着这边传来。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跑了出去，远远就看见一群人抬着一块红绸盖着的东西，身后还跟着两匹马，其中一匹上是朱家宝，另外一位让宋明曦意外，竟然是县令大公子周祺瑞。 很快，那群人已经到了近前。 朱家宝坐在马上，笑的得意，故意大声道：“宋东家，县令大人给铺子送牌匾来了。” “什么？县令大人送来的牌匾？这宋东家到底是什么人？” “诶呦，真的假的？这可太有脸面了！” 人群中也有认得朱家宝和周祺瑞的：“也不看看说话的人是谁？那可是朱家的二少爷，他旁边的正是县令家的大公子，这还能有假？” 一句话，让在场的都惊得不轻。 第二百一十三章 生意火爆 宋明曦挑眉，怪不得朱家宝前几天神神秘秘地跟她说，铺子牌匾先不要做，开张那天自会有人送来。 倒是份意外之喜，这下大家都知道宋记纸铺是县令大人罩着的了。 不知道送牌匾是周县令本人的意思，还是贺显示意的？ “宋姑娘，恭喜开业大吉。”周祺瑞下马，又送上一份贺礼。 “周公子客气了，你能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正寒暄着，朱家宝插话道：“快到吉时了，赶紧把牌匾挂上去。” 牛蛋和栓子闻言立即拿来两把梯子，和抬匾的下人配合着，不多时就把牌匾挂好了。 宋明曦作为铺子最大的东家，上前揭匾，红绸子被扯下，露出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宋记纸铺。 “好！”围观的人中有好多根本不识字，但这是县令大人送来的牌匾，自然要捧场，红绸子一落，叫好声此起彼伏。 宋记纸铺算是正式开张，宋明曦把周祺瑞请进去，随即让董盛给人上茶。 他这边一进门，后面陆陆续续地进来很多客人。 前几天买到便宜纸的学子们回去后，用毛纸练了字，确定与麻纸不差多少后便准备好了钱，等着宋记纸铺开张，今天更是早早地就来了。 “这毛纸可是八文钱一刀？”学子们忐忑地问道。 “正是。” 学子们长舒一口气，立即笑道：“那先给我们每人来一捆。” 一捆就是十刀，宋明曦在旁边听到，嘴角抽了抽，出声劝诫道：“公子们不如先买几刀试试看，待用得好了再来买，我们宋记纸铺是不会涨价的。” 学子们不好意思的一笑，但还是坚持道：“家中读书的人多，所以这纸费的多点。” 之前买一刀纸的钱现在能买两刀还多，当然要趁着低价多买进一些，就算最后宋记忍受不了利益诱惑涨价了，他们也能用得起。 宋明曦闻言也不再劝，反正这纸要是保存得好，那是可以用很久的，买多了也不会亏的。 学子们愉快的扛了一两捆毛纸回去，看着堆在书房里的纸，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读书的成本高，不仅束脩高，书贵，笔墨纸砚也贵，能读得起书的人要么家中小有资产，要么是被全家甚至全族供养。 大多数人都深知家中不易，所以能省钱就省钱，如今就有一个省钱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们要是不抓住就枉为聪明的读书人了。 到了下午，商家们闻讯赶来，一口气就要上百捆，批发价统一为七文钱一刀。 尽管宋明曦反复提醒他们，各地陆续都会有毛纸售卖，且价格以后也不会涨，若是想屯了纸后提价再卖是不可能的。 商家们笑笑，表示明白，依然要坚持大量进货，反正外地还没上架，这纸那么便宜，转手卖十六文就能赚一倍，就算以后价格下去了，照样还有得赚。 另外，还有各家的夫人派来买卫生纸的丫鬟小厮，排成了一条长龙，足见朱家宝的宣传能力。 宋记纸铺着实火了一把，毛纸用于书写，是真正意义上的纸，卫生纸却开辟了新的用途，两种纸都得到了很高的关注。 等把最后一个客人送走，铺子就关门了，众人忙活了一整天，身体都快累瘫了，但脸上无不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累并快乐着。 朱家宝兴匆匆的凑过来：“快看看，咱们今天赚了多少银子？” 宋明曦斜睨了他一眼，见屋里也没外人，就将钱盒子拿了出来。 众人看到钱盒子被银票、碎银子和铜板挤得满满当当时，倒吸了一口气。 最后一数，足足有六百两！！！ 竟然有六百两银子，这纸也太能赚钱了吧。 虽然这六百两要除去成本才算是今天赚到的，可成本根本就不高。 朱家宝咽了咽口水，他还以为能有三四百两就不错了，虽然生意确实很火爆，但架不住卖价实在低啊，没想到是他错了，嘤嘤嘤...... 这比他朱家的锦食斋还吸金。 再想到自己投进去的五百两一天就赚了回来，宋明曦却很大方地给了自己两成股，朱家宝顿时感动地不要不要的，这真是他亲妹妹。 宋明曦也暗暗的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发亮，首战告捷，她又距离成为小富婆近了一步。 有了银子，宋明曦也大方了许多，她给在场的人都发了三两银子：“今天辛苦大家了。” 杨峥挑了挑眉，直接把银子收了起来，牛蛋、栓子和董家四口拿着银子喜笑颜开。 苏三娘接了，笑着道：“这银子我拿来给大家晚上加餐。” 石头瞪着眼睛看着手里的银子，三两银子呢，这可是三两，整整三两银子呢。小家伙乐得嘿嘿的笑，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放到自己书包里面的小袋子中。 嗯，先存着，以后家里要是急用的话，他就交给姐姐。 妞妞歪着脑袋盯着银子，想了一会，不知道要来有何用，她想吃的想穿的想玩的姐姐都已经给自己买了，于是又给了宋明曦：“给姐姐。” 朱家宝拿着银子笑的傻兮兮的，目光闪了闪，看着宋明曦道：“妹子，咱铺子里不是还缺个掌柜吗？我来当怎么样，你以后每天给我发三两银子就行。” 他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去书院了，今后闲着也没啥事，坐等分红之余，还可以凭自己的辛苦劳动赚点零花钱的嘛。 “......”每天？？ 那一个月岂不是得九十两银子，谁家一个小铺子的掌柜这么贵的？他抢钱啊。 宋明曦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不了，你可是堂堂朱家二少爷，还是咱铺子的东家之一，哪能纡尊降贵当一个小小的掌柜？太屈才了。” “没事，我不介意，本少爷向来不拘小节。”朱家宝大手一挥，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宋明曦冷冷地瞥他一眼：“我介意。” 朱家宝愣了愣，质问道：“为什么？” “你要价太高，请不起。” “哪里高了，你看看这一天赚了就赚了多少钱？三两银子连零头都没有......算了，二两吧，还不行？你个抠门的，那就一两，不能再低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年纪轻轻肾不好 宋明曦根本就不接话，不过铺子里确实还缺个掌柜，自己总不能每天过来看着。 她沉吟了下，问道：“你在县城混得开，人脉广，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朱家宝气得跳脚：“我都说了我来当。” 宋明曦淡淡道：“你如果能接受一个月五两银子的工钱，倒是可以让你试试。” 朱家宝脸一黑：“一个月才五两？” “你出去打听打听，这薪资在县里都算高的了。”宋明曦没好气地道。 朱家宝闻言扭头望向旁边，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宋明曦说的是真的，五两一个月真的不少了。 “还想当掌柜吗？以后全天都要守在铺子里，对每位客人都要笑脸相迎，日复一日重复枯燥又繁琐的工作内容......” “......等等。”朱家宝犹豫了，虽然他也不靠那点工钱过日子，但当牛做马、伏低做小一个月就值五两银子？最重要的是，以后再也没时间出去玩了，这也太不划算了。 朱家宝打了退堂鼓，摆了摆手道：“算了，本少爷不差钱，还是把当掌柜的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宋明曦就知道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如果真让他当掌柜，过不了几天还是要撂挑子的。 “不过，我想到了一个人，也许他能胜任。”朱家宝想了想道。 宋明曦眼睛一亮：“谁？” “你还记得龙威镖局吗？” 宋明曦点头，这不就是受朱府委托往西北给朱大少送东西的那家镖局吗？ “总镖头有位兄长，早年受了些伤不能再走镖，之后就在府城给大户人家当掌柜，后来那家老爷过世了，底下的子孙没一个争气的，把产业都给败光了，那家铺子也被卖了。魏叔前几天刚回了县城，如今倒是没事干。不过，我家老头子很赏识魏叔，正打算把一个收益不好的铺子交给他经营，你想截胡的话要趁早。” 宋明曦：“......”朱老爷知道自个儿子这么坑爹的吗？ 宋明曦垂眸想了想，然后在心里默默对朱老爷说声对不起，这个便宜她就不客气地占了。 “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上午你把人约到铺子里来，我跟他谈谈。” “好。” 次日，宋明曦一早就去了县城，杨峥赶车，先送石头去学堂。 目送石头进去，宋明曦正想走，不料，门房出声道：“宋姑娘留步，我们老爷有请。” “好，稍等。”她回头跟杨峥交代了一下，这才进了贺府。 见到贺显，宋明曦还有些诧异，贺夫子这是怎么了？一段时间没见老了这么多。 贺显冷哼一声，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要不是为了你，我能忙成这样？” 她也不想想，毛纸的宣传和开卖都闹的沸沸扬扬的，为什么就没人找上杨柳村？还不是因为他帮着挡了。不过，在此期间贺显倒是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宋明曦双手作揖，一脸感激道：“贺夫子辛苦了。” 贺显瞥了她一眼，开口问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找了别的靠山？” “哈？”宋明曦脸上一片茫然，不明所以道：“为什么这么说，你给我寻的靠山可是最硬的，我哪还需要找别的？” “最近我发现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在护着你和宋家，你对此一点也不知情？”贺显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宋明曦的面部表情。 宋明曦愣了下：“除了你，我也不认识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啊，不会搞错了吧？” 贺显摇头：“那波人确实帮你挡掉了不少私底下的麻烦。” 宋明曦一头雾水：“难道是朱家？毛纸的买卖是我和朱府二少爷合作的，自然会护着一些。” “朱家还没那个本事让我一点也追查不到。”贺显徐徐说道。 朱家背后的人贺显是知道的，朱老爷一个堂叔家的庶子，少年时被迫出族离家，生活窘迫。 朱老爷和这位堂弟关系不错，时常暗中接济一二，后来那位外出闯荡，阴差阳错之下进了宫，几十年间，一路从最末等的太监做到了一宫首领，但是身份有点尴尬，他跟朱家的关系也不好放到明面上来，因此朱家一直很低调，窝在长泰县当个普通的商户。 “那会是谁呢？”宋明曦蹙眉，搞不清楚心中一点也不踏实，万一是要对她不利的呢。 贺显见宋明曦确实毫不知情，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只好道：“应该是友非敌，你不必过于担心，我也会再查的。” “谢谢贺夫子，那有结果了还望告知一声。” “好。” 宋明曦锁着眉头出了贺府，到了马车旁却没看到杨峥，她走回去问门房：“大叔，你知道我家的车夫去哪儿了吗？” 门房回道：“那小伙子内急，进府中方便去了。” “......”宋明曦无语又尴尬。 杨五出门前磨蹭了很久，石头去催了，回来告诉她说人在上茅房，这才多久又憋不住了？ 年纪轻轻的肾就不好了，啧啧。 杨峥一回来，就见小胖妞脸上带着一丝介于鄙夷和同情之间的表情，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怎么了？” 宋明曦眼神闪了闪，轻咳了一声道：“没事没事，咱们赶紧走吧。” 说着手脚并用地上了马车。 杨峥在她身后定定地看了几眼，哼了一声，坐到了车辕上。 等到了铺子，朱家宝已经在等着了，身边坐着位中年男子，四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很有精神。 那人应该就是魏勇了，他以前走过镖，看样子是练过武的。 这更好，她也就不担心有人来捣乱了。 魏勇当了十来年掌柜，是个稳重的，见到东家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只是诧异了片刻，倒没有轻视的样子，反而十分敬佩地开口：“朱二少爷和我说了大概，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低廉又好用的纸张，难怪读书人都交口称赞，东家是个有本事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东家可能不知道，我之前是在一家点心铺子当的掌柜。”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速之客 “卖的东西不一样，我也不一定能符合东家的要求。东家若是不放心，可以先让我试着当半个月的掌柜，不满意，尽管换便是。” 宋明曦一挑眉，他还知道试用期？ “不用半个月，三天就够了。所谓一通百通，魏叔以前是点心铺子的掌柜，三天时间肯定也能熟练地当好宋记纸铺的掌柜，这三天我都会来的，魏叔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尽管来问我就是。” 魏勇便笑了：“既然东家看得起我，我魏勇必定不辜负东家的信任。” 宋明曦也笑着道：“至于工钱，暂定一个月五两，若是做得好，再往上提。” 她稍微了解过，县里的物价薪资都不比府城，这边的掌柜大部分都只有三四两的月钱。 当然，像是朱家那样的大酒楼就不一样了，不过，她不是个小气的，若是做得好，也不会亏待掌柜的。 魏勇当即点头：“好。” 他在府城当掌柜时，一个月也才五两银子，还是做了很多年，才往上提了二两而已。 当询问他何时能来上工时，魏勇表示立刻就可以。 宋明曦笑了，然后把牛蛋和栓子叫过来，介绍给魏勇认识，两人现在是伙计，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但有掌柜带着，在店里帮忙搬搬货，招待招待客人，还是没大问题的。 铺子一开门，一下子便涌进来一波人，开口就是大量的批发，应该是想拿到外地去提价卖的。 不过，这些宋明曦管不了，等越来越多的毛纸流入市场，价格自会降低的。 魏勇毕竟有多年的工作经验，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片刻后便游刃有余，很快就上了手。 牛蛋和栓子没经验，但人都机灵，而且干劲十足，很努力的在学习，时刻都是笑脸迎人的。 虽然那笑容让宋明曦觉得有点......猥琐。 “东家，存货快没了。”魏勇没想到纸铺生意竟能这么好，每个商家都是百捆百捆的拿货。 “牛蛋，你赶着马车去作坊取货。” 纸坊里存货充足，不过，家里可能还要买辆骡车才行，以后要经常派人送货过来的。 忙碌了半天，宋明曦对魏勇和牛蛋他们都挺满意的。 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看见牛蛋和栓子每人从怀里掏出两个硬邦邦冷冰冰的饼子时，眉头忍不住抽了一下。 不吃好哪有精力干活？ “你们有谁会做饭吗？”宋明曦问道。 牛蛋犹豫了下，缓缓举起了手：“我会一点点。” 栓子不客气地拆台道：“确实是一点点，偶尔还夹生，味道更是奇差无比，吃了就想吐。” 牛蛋闻言瞪了他一眼。 魏勇道：“东家，我在点心铺子干了十来年，厨艺还行。” “后院有厨房可以用，我每月补贴五百文，你们买菜自己烧。”宋明曦道。 这就相当于中午包一顿饭了，五百文是完全够了的。 牛蛋和栓子激动的不行，魏勇也是，心中直叹遇到了个好东家。 下午，客人渐渐少了，宋明曦打算再待一会就回去，魏勇几人基本上没什么问题的。 然而，她正要走，铺子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位姑娘，你要买点什么？”牛蛋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见来人一副丫鬟打扮，心里还在想着是不是哪家夫人派来买卫生纸的？ 那丫鬟却不理会，越过牛蛋，径直向宋明曦走去，然后敷衍地一躬身道：“宋姑娘，我家小姐有请。” 嘴上说着“请”，语气却更像是命令，不容置疑。 反正宋明曦听着挺不舒服的，她淡淡一笑，问都不问，唇角轻启直接回了两个字：“没空。” 小蝶眼神轻蔑，沉声道：“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 “你又没说，我怎会知道？”宋明曦挑眉道。 “我家小姐乃是朱府的表小姐，朱二少爷嫡亲的表妹。”小蝶一脸傲慢地道。 宋明曦恍然，难道是上次在街上跟朱家宝拉拉扯扯的那个小表妹？她找自己干什么？又不认识。 “宋姑娘，还请移步。”小蝶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去。”宋明曦不觉得她和朱家宝表妹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宋姑娘，我劝你还是跟我走一趟为好。”小蝶脸色一沉，强忍着怒气道。 宋明曦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道：“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想要见我，那就让她亲自来，本姑娘的时间很宝贵的，可不会随意浪费在别人身上。” 若是好声好气地来请，宋明曦看在朱家宝的面子上也就去了，偏偏这丫鬟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很明显来者不善，她又不傻，还能上赶着找不愉快。 小蝶气得脸色一黑：“你，你，别不识好歹......” 宋明曦没耐心了，扭头望向看戏看得兴致勃勃的某人：“你这护卫怎么当的？没看本姑娘被骚扰很久了，快把人给我丢出去。” 杨峥淡淡扫了小蝶一眼，便嫌弃地撇开了眼睛，嘴上却道：“男女授受不亲。” “......”宋明曦无语，借口还能不能更敷衍一点，他杨五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吗？不是！ “请遵守职业操守，我现在是你的雇主，我的话就是命令。” 杨峥懒懒地道：“我是护卫，只用负责你的安全就好，至于别的......”他耸耸肩，一副不想多管的样子。 宋明曦快被这人气死了：“我的安全正在受到威胁，你又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里，万一这是个拐子把我骗走卖了，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把我杀了......” 正说着，旁边的小蝶一张脸黑成了锅底，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闭嘴，别胡说，我是朱府表小姐的丫鬟，正经人，不是拐子，也没想杀人！” “......”宋明曦尴尬，她就是打个比方而已。 “......”杨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 “咳，这位......你请回吧，我跟你家小姐素不相识，不见也罢。” 宋明曦说罢，又转头望向杨峥，冷冷地道：“这么有主见的护卫我可要不起，你也走吧，之前的约定作废！” 第二百一十六章 表妹来了 没完成小姐交代的任务，小蝶心中急了，正想伸手拉人，就见刚才还事不关己地男人，蹙着眉头淡淡瞥了她一眼，下巴往门口的方向微微一抬，凉凉地吐出一个字：“滚！” 小蝶不知为何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杀机，她心中一紧，不敢再纠缠，抿紧了唇又看了宋明曦一眼，这才悻悻而去。 宋明曦挑眉一笑，讥讽道：“这不做得挺好嘛？” 杨五这家伙就是欠，客客气气地说话不听，非要来硬的才管用。 “过奖。”杨峥面色淡然地应了。 宋明曦翻了个白眼，脸皮可真厚，刚想再怼他两句，又有两道身影出现在铺子门口，正是朱府表小姐罗箐和丫鬟小蝶。 来的这么快，之前肯定就在附近等着，看来是非见她一面了。 小蝶上前介绍道：“宋姑娘，这是我罗家大小姐。” 宋明曦对着罗箐颔首，罗箐也在打量她，面上带着笑，看着很友好的样子：“宋姑娘，久闻芳名，表哥每次提起你，可都是好一通称赞。我实在好奇的很，迫不及待的想与你结识，这不，今天冒昧的过来了，有失礼之处，你别见怪。” 似乎一点也不计较宋明曦之前的不给面子。 “”宋明曦却在心中暗暗记了朱家宝一笔，这是给她招黑呢？还是招黑呢？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吗？ 瞧这位表妹对朱家宝的紧张劲，这是把自己当情敌了？亲自试探来了，宋明曦一脑门黑线，这个锅她不背。 她笑着道：“罗小姐说笑了，哪里有那么夸张。先去后院喝杯水吧，说话也方便。” 铺子里不时有顾客进来，还大都是男子，已经有人投来八卦的目光了。 “好。”罗箐笑着颔首。 宋明曦领着她往后面走，杨峥挑了挑眉，踱步跟了上去。 罗箐早就注意到这位英俊不凡的男子了，只是出于女子的矜持，不好主动相问，这时见他也跟了过来，微微诧异：“这位是？” “护卫。”宋明曦随口答了一句。 “哦。”罗箐感觉很怪异，一个乡下小丫头都有资格随身配护卫了？ 三人进了房间，杨峥就懒懒地守在了门口。 宋明曦泡了一壶菊花茶，亲自斟了杯，笑道：“罗小姐请。” 罗箐闻言摇了摇头：“叫罗小姐太生分，我对你一见如故，且年长一些，你叫我罗姐姐就好，我也称呼你宋妹妹，怎么样？” “我随意。”宋明曦抿了一口茶。 罗箐端起杯子沾了下嘴唇，便立即放下，状似好奇地问道：“说起来，宋妹妹跟我表哥是怎么认识的？我还从没见过他跟哪个小姑娘如此交好呢。” 宋明曦撇清道：“没啥特别的，只是之前顺手帮了朱二少爷一个小忙，就这么认识了。至于说交好，只是生意上有点合作而已。” “是吗？”罗箐垂眸，点了点头：“表哥确实是个有恩必报的，总不愿欠别人人情。” “呵呵。”宋明曦有点不知该说点什么。 “宋妹妹，我这次来实则还有个不情之请。”罗箐说着，一双水眸莹莹望了过来。 宋明曦真想回一句，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说了，但嘴上还是客气道：“罗小姐请说。” “小蝶。”罗箐唤了一声，身后的小蝶当即从袖中掏出一个红木小匣子，上前一步恭敬地放在了桌上。 罗箐伸手往宋明曦这边推了推，道：“宋妹妹打开看看。” 宋明曦愣了下，感觉这个桥段貌似有些熟悉，又暗笑自己想多了。 然而，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很准。 匣子一开，一小叠银票映入了眼帘，粗略一看至少有十来张。 宋明曦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笑着道：“罗小姐，你们大户人家现在都时兴直接给银票当见面礼了吗？这也太客气了吧，我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是头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谢谢哈，我很喜欢。” 说着就把匣子施施然地收了起来。 “”罗箐目瞪口呆，张了张嘴诺诺道：“不，不是” 宋明曦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沉声道：“不是？那敢问罗小姐是什么意思？” 罗箐惊诧她变脸的速度，顿了一下才道：“宋妹妹，我知道这家纸铺是你和表哥一起开的，原本不该我置喙，可是事关你的闺誉，我不得不多说几句。” “”宋明曦眉头一凝，不知怎么扯到闺誉上了？ “我知道宋妹妹家中生计艰难，不得已才抛头露面做生意，可这样影响不好，不管是表哥，还是店里的掌柜、伙计，皆是一群男子，你一个姑娘家长期跟他们厮混，焉能落得个好名声？再过一两年，妹妹就该及笄了，也要为以后的日子做个打算。这关乎终身大事，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罗箐脸上那一副为她着想的神情，让宋明曦挺无语的，她要是个本土姑娘，可能还真信了。 宋明曦挑了挑眉，问道：“那依罗小姐来看，我该怎么办呢？” 罗箐以为宋明曦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徐徐说道：“如今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你只要退出纸铺的生意，别再抛头露面，以后规规矩矩、恪守闺阁本分，名声好了，妹妹的前程自然也不会差。” 这里“前程”指的就是嫁人，宋明曦懂了，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罗小姐说的是，不过，人穷志短，连饭都吃不饱还在乎什么名声呢？唉，家中还有亲娘和一双弟妹要养活，这份营生对我很重要，不能丢的。” 罗箐拉住她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姐姐明白，所以帮你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宋明曦抬眸问道。 罗箐轻声细语地道：“刚才那匣子里有一千两银票，足以让你和家人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你自拿去花用，然后把在纸铺占的份子转到我名下就行了，我这u” 第二百一十七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宋明曦震惊了，这女的是怎么用温和轻柔的语气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的？ 一千两想买宋记纸铺八成的股份，想屁吃呢？ 店铺第一天的营业额都达到六百两，这区区一千两是打发叫花子吧，可笑的是这位大小姐还一副施恩的模样，简直侮辱人。 有本事你砸个几万几十万银子，她还可能稍微考虑一下。 宋明曦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似笑非笑地看了罗箐一眼：“这怎么行？罗小姐的闺誉不是也要受损的？我不能只为自己考虑，害了罗小姐，损人利己的事做了要遭报应的。” 罗箐一急，脱口而出道：“我不要紧的。” “啊？”宋明曦一脸疑惑。 罗箐双手绞着帕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作声，似是不好意思般红着脸低下了头。 “......”宋明曦搞不懂这咋还害羞起来了。 罗箐身后的小蝶这时昂着下巴，一脸傲慢道：“我家小姐自然跟你不一样。这次夫人带着小姐来朱府小住，本就是为了小姐和二表少爷的婚事，两家是亲上加亲，小姐和二表少爷快要成为一对未婚夫妻，当然不用避嫌也不影响闺誉，外人只会说小两口感情好，是一桩佳话呢。” “......”宋明曦惊讶，表兄妹结合，朱家宝就不怕生个小傻子出来？ 还有，朱家宝要真娶了罗小姐，自己一定要远离他，不然非得被罗箐记恨死，而且这白莲花实在不合她胃口。 “小蝶”罗箐用帕子捂着脸娇嗔了一句，却没说什么阻止的话。 小蝶像是受到了鼓舞，小嘴更是叭叭的：“再说，小姐跟二表少爷门当户对，罗家是长丰县数一数二的大户，可差遣的下人很多的，我家小姐就算接手了铺子也不会亲自打理，只用吩咐一声就行，不像宋姑娘，必须亲自和掌柜、伙计甚至客人打交道，闺誉自然不受影响了。” 说完还鄙夷地看了宋明曦一眼。 宋明曦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也不想再忍受这恶心人的主仆俩了，沉声道：“罗小姐，我看你不是担心我的闺誉，你担心的是朱家宝的清白吧？我跟他可没什么暧昧关系。” 罗箐微微睁大了眸子，一脸委屈道：“宋妹妹，我真的是为你好，表哥是男子，纵然名声有瑕，有朱家做后盾也妨碍不了什么，但这却关乎宋妹妹的一辈子。” “我的事就不牢罗小姐操心了，嗐，本还想着若罗小姐在意的是朱家宝的清白，我倒是可以成全你，既然是我误会了......”宋明曦慢慢说道。 罗箐立即道：“你想怎么成全？” 话语一出，她便发现自己说的急切了些，又轻咳一声，解释道：“我和表哥即将定下婚约，以后还会成为夫妻，我自然不希望他跟别的姑娘过从甚密，宋妹妹能理解我吗？” “理解，理解。”宋明曦连连点头。 罗箐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一点，问道：“谢谢宋妹妹，不知你是怎么打算的？” “很简单，就按你的方法来。”宋明曦笑眯眯道。 “嗯？”罗箐不解，宋姑娘之前分明是不同意的，怎么这么快又变了？ “不过收购双方要换一下，反正罗小姐就是不想朱家宝和除你之外的女性交集过多呗，那谁退出合作是无所谓的。我可以花钱回收朱家宝的两成份额，一样能达到你想要的结果，罗小姐意下如何？”宋明曦一脸认真的道。 宋明曦现在是真想跟朱家宝拆伙了，不然以后要经常对上罗小姐，她何必给自己找那不痛快。 “啊？那样的话，表哥会怪我的吧？”罗箐蹙着眉道。 宋明曦在心中暗暗啐了一口，想达成目标，又不想当恶人，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别以为装成一副白莲花的样子就真纯洁无辜了。 “罗小姐，你好好想想吧，怎么取舍，选择权在你。”宋明曦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 罗箐双手使劲的绞着手帕，咬着嘴唇纠结了，表哥是个脾气急的，若是知道自己擅作决定，肯定会生气的，但有母亲和姨母在，她当众赔个不是，过后再小意温柔地哄一哄，表哥应该会原谅自己的。 再说了，朱府又不缺钱，表哥也未必在意这小小纸铺两成的收益，大不了她拿自己的私房银子补给表哥。 虽然跟原定计划有些偏离，但若是能把表哥和宋姑娘撕撸分开，还是值得的。 宋姑娘虽然没自己好看，但还是要防着点，就算表哥对她没想法，也怕宋姑娘贪图富贵，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若是再使些手段让表哥着了道，正妻做不了，一个妾位总是少不了的。 得亏宋明曦不知罗箐心中所想，不然恐怕也没心情在这跟人周旋了。 好一会儿，罗箐终于下定了决心，道：“宋妹妹，你把表哥的份子收回去吧，这样今后纸铺只有你一个东家，应该也能挽回一些名声，对你也更好。” 宋明曦心中嗤笑一声，这话说的真是冠冕堂皇，她快哕了。 宋明曦对着门口喊道：“杨五，去前面铺子里拿纸笔过来。” 杨峥不满道：“我是护卫，不是下人。” 宋明曦瞪了他一眼：“别废话，快点。” 杨峥一脸不高兴地去了。 “宋妹妹，你倒是有福气，连护卫都这么一副好颜色。”罗箐捂着嘴笑道，眼睛里趣味满满，仿佛宋明曦和杨峥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 宋明曦腻味极了，轻笑一声道：“是啊，本姑娘可是个颜控，通俗的说就是看脸，所以呢，罗小姐大可以放心，朱二少爷跟我家护卫一比，简直像个歪瓜裂枣，我就算想近水楼台，看中的也一定不是他。” “没听说过有句话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吗？我都见过了更好的，那一般般的自然就入不了眼了。” “你......”罗箐闻言不知道该高兴宋姑娘对表哥貌似真的没想法，还是该气恼她竟然敢嫌弃表哥至此？ 第二百一十八章 干股回购协议书 小蝶忿忿不平地道：“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低等的下人，一点也上不了台面，哪里有资格跟表少爷相比？” 宋明曦凉凉地道：“你是在说自己吗？可惜你不仅身份低贱，长得也磕碜啊，不过，倒是正适合当你家小姐的丫鬟，不然哪能衬得罗小姐如此清新脱俗？” 小蝶瞪圆了眼睛，被气得说不出话，手指颤抖地指着她。 “宋姑娘，还请口下留情。”罗箐被宋明曦随口一句话戳破了当初挑小蝶做丫鬟的心思，也有一些羞恼。 像她这样的商户小姐，身边的丫鬟一般都是留给未来夫君当通房的，自然不能选个容颜胜过自己的，否则以后她还怎么压制的住？ 宋明曦勾唇一笑：“这不是小蝶姑娘先说话难听的吗？我的护卫又没招她惹她，下人怎么了，我还是个乡下丫头呢，正好门当户对，所以呢，放心，朱二少爷是属于罗小姐的，本姑娘可不敢高攀。” 罗箐听宋明曦话中将她和表哥凑成一对，清丽的脸庞上浮现一抹娇羞的红晕。 宋明曦悄悄翻了个白眼，一转头就见杨五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她心中“咯噔”一声，自己刚才的话不会被他听去了吧？可见杨五面上一片平静，没什么被冒犯或恼怒的迹象，宋明曦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为了撇清跟朱家宝的关系，不招罗小姐记恨，她小小利用了下杨五，虽说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但在本尊面前，宋明曦不免有些心虚。 她轻咳一声，垂着眼帘接过纸笔，伏在桌上刷刷刷地写起来。 很快，一式两份的干股回购协议书就拟好了，宋明曦让她看过之后，在底下签字的地方代替朱家宝署名，到时协议书将会立即生效。 罗箐还有些犹豫，迟迟下不了笔，宋明曦也不催，坐在一边幽幽的喝茶。 “我替表哥署名真的有效？”罗箐再次确认道。 “当然，罗小姐不是跟朱二少爷有婚约吗？四舍五入一下就等同于夫妻了，夫妻一体，你自然可以代表他。”宋明曦笑眯眯地道，反正最终解释权归她所有。 “好。” 罗箐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提笔正要落墨，一个身影走了进来，见了屋中几人，微微诧异道：“表妹？你怎么在这儿？” “啊，表哥！”罗箐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慌张地将协议书背在了身后。 这欲盖弥彰的举动，让心大的朱家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藏的是什么？” “没，没什么。”罗箐佯装镇定道。 朱家宝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了下表妹，眼神躲闪，说话结巴，这明显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跟他以前干了坏事被发现后的反应差不多。 朱家宝心中狐疑，扭头去看宋明曦，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所有人都知道，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爽。 宋明曦还没答，罗箐就抢先开了口：“表哥，是我听你在家中对宋姑娘赞不绝口，心中好奇又仰慕，今天特地过来结识一番，果然与她一见如故，我二人刚才正聊得投机，是吧，宋姑娘？” 她说着一双水润的眸子望向宋明曦，带着一丝祈求。 宋明曦心中嗤笑一声，配合地点了点头，反正纸是包不住火的，接下来还有的热闹看呢。 罗箐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是吗？”朱家宝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没什么发现，他冷哼一声，一把揽住杨峥的脖子，凑头过去问道：“兄弟，你跟我说说，这俩女的在搞什么鬼？” 罗箐闻言心中惶恐不安，面上却一副委屈的样子，嗔怪道：“表哥，你就算不相信我，也不该怀疑宋姑娘呀。”暗暗祈祷这个护卫能有点眼力劲。 宋明曦垂下眼眸，抿了一口水，只觉满嘴绿茶味。 杨峥蹙着眉，一脸嫌弃地将朱家宝的手臂甩开，然后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 就在朱家宝泄气，以为不会听到回答时，杨峥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朱二少爷未过门的妻子，担心你与女人合伙做生意，将会有损你的清白，所以做主将你在纸铺持有的两成干股给卖了。恭喜，你的清白保住了。” “......”罗箐揪着帕子不敢抬头。 “......”宋明曦诧异，这杨峥明晃晃的是在挑事，也不知道罗小姐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什么？”朱家宝愣了下，像是没听明白似的，甚至还伸出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杨峥看热闹不嫌事大，相当有耐心地又把话重复一遍。 朱家宝当即跳脚大骂：“放屁，小爷我清清白白的，连亲事都还没定，哪来什么未婚妻？这一听就是假的。可恶，不仅污蔑小爷，竟还想动小爷的干股，这是诈骗，诈骗，我要报官。对了，骗子呢？” 他眼中冒着火，捋起袖子气势汹汹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然而，整个屋子里一片静谧无声。 宋明曦尴尬地头皮发麻，不由得看了罗箐一眼，只见她羞得满脸通红，都快要哭了。 这时，杨峥“嗤”的笑一声，那声音很轻，可嘲讽的意味却是那样浓，罗箐再也坐不住了，“哇”的一声，捂着脸跑了出去。 “小姐！”小蝶恨恨地瞪了朱家宝和杨峥几眼，然后匆匆追了上去。 “她怎么了？”朱家宝挠了挠脑袋，一头雾水，皱着眉道：“莫名其妙！” 宋明曦：“你不去追？” 这就算没有婚约，也还是亲表妹呢。 朱家宝撇了撇嘴道：“她就这样，一天不哭上几回，浑身难受，不用管。” 而且，表妹每次一哭，家里长辈都拿责备的眼光看着自己，仿佛人是他欺负的似的，解释也没人听，朱家宝心中更憋屈，所以他才不会上赶着找罪受呢。 “......”宋明曦无语。 朱家宝瞧见地上散落了两张纸，捡起来一看，顿时气坏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别喜欢我,没结果 “宋明曦，枉我拿你当亲妹，你就是这样对我的？竟然连知会我一声都没有，你就跟骗子做交易，收回干股要把我扫地出门，而且才出一千两，你亏不亏心？” 宋明曦确实理亏，不过，她也有话说：“罗小姐是你嫡亲表妹，又将成为你的未婚妻，身份上是站得住脚的。她拿我当贼防着，好似我对你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一样，我哪还敢跟你合作？不然更说不清了。” “什么？骗子是罗箐？”朱家宝脸色陡然一变。 “不然咧？”宋明曦白了他一眼，又说道：“不过，应该不是骗，你们有可能真的好事将近了。” 朱家宝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罗箐这样的表妹已经让他头痛了，若是再成了妻子，简直生无可恋有没有。 宋明曦好笑：“据说你父母都同意了哦。” 朱家宝惊恐地瞪圆了眼珠子，然后转身就要走。 “诶，等等。”宋明曦拉住他，把罗箐那个装着一千两银票的小匣子递了过去：“罗小姐的。” 朱家宝随开了，一见是银票，当即就怒了：“宋明曦，你是铁了心要跟我拆伙是吧？” “误会误会，这匣子是罗小姐带过来的，本想收买我退出纸铺生意，我没同意，你帮我还给她。”宋明曦忙道。 朱家宝脸色稍微缓了一下，但还是严肃地道：“以后别再自作主张，任何人包括我爹娘，也不能替我做决定，明白吗？” 宋明曦立即点头，她这次是有点坑人了。 朱家宝还急着回家求证婚姻大事，匆匆地走了。 宋明曦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你想嫁给朱家宝当朱夫人？”杨峥突然开口问道，脸上表情意味不明。 “......哈？怎么可能？”宋明曦惊了，他这是哪来的错觉？ “不然你为什么不想朱家宝娶她表妹呢？”杨峥挑了挑眉。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罗箐的要求强人所难，宋明曦不同意就行了，可她却又引导着人家去替朱家宝签署什么干股回购协议，这一举动定然会使朱家宝气愤，甚至大闹一场，经过这事，朱家宝怎么可能同意跟罗家的婚事？ “......”宋明曦一噎，心思貌似被看穿了呢，她想了想道：“表兄妹结亲，生出的孩子很容易出问题的，我在阻止悲剧的发生。” 这是主要原因，除此之外，宋明曦也有一点私心，朱家宝娶的妻子若是罗箐这样的，两人有可能就真要分道扬镳了，她还不想失去这个合作伙伴和朋友。 杨峥蹙眉：“你这是听谁说的？” 世人看中血缘，因此讲究亲上加亲，表兄妹结亲的不知凡几，能有什么问题？ 宋明曦信誓旦旦道：“别问，反正我说的是真的。” 杨峥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瞥她一眼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想做朱夫人，不过......” 宋明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静等着他的下文。 杨峥嘴唇轻启，淡淡道：“别喜欢我，没结果！” 是的，他在门外听到了宋明曦关于颜控，以及护卫和乡下姑娘门当户对的言论，怎么想怎么觉得小胖妞还在打他的主意，只不过由明转暗了。 “......”宋明曦愣怔了下，待反应过来，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 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她之前那话纯粹是为了打消罗箐对自己的敌意，不是真心话。 宋明曦缓了口气，冷笑一声道：“刚才那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放心吧，我宋明曦以后就算是嫁猪嫁狗，也一定不会嫁给你的。” 杨峥挑挑眉，脸上似笑非笑，似乎在说“被我说中，所以羞恼成怒了吧”。 宋明曦深深体会到了“有嘴说不清”的憋屈，整个人都快抑郁了，她瞪了杨峥一眼，抬步就往门外而去，经过杨峥身边时，胳膊肘一拐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不知道杨峥腰上藏了个什么东西，特别的硬，一下子磕到了她的关节处，整条胳膊顿时又麻又疼。 宋明曦小小地叫了一声，立即蹲到地上用左手托着右臂缓解。 不料，“砰”的一声，上方猝不及防掉下来一个锦盒，先砸在了她的右胳膊上，之后又落到地面。 “杨五！”宋明曦愤怒的抬头，只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太踏马倒霉了！ 杨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他摊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一切都是宋明曦自作自受。 宋明曦更觉得糟心，捡起锦盒就要向他砸去，杨五抬起手准备要接。 在快要离手的前一秒，宋明曦又改变了主意，她仔细打量了下锦盒，看着挺贵重的样子，狐疑道：“这是哪来的？” 她当初把杨五从山上带下来时，这人除了一块当抵押的玉佩，全身就只剩下一把剑了，可没有什么锦盒。 “捡的。”杨峥答道。 宋明曦笑眯眯地问：“这锦盒至少也值个几十两，你搁哪捡的？我也去捡一个。” “......”杨峥不吭声了。 宋明曦嗤了一声，冷笑道：“小样儿，蒙谁呢？” 杨峥依旧不做声。 “我要打开咯？”宋明曦说着，见他没反对，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株蔫了吧唧的草，于是抬眸问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杨峥摇头。 这盒子是他今天在贺显的书房找到的，被藏在暗格里，应该不是寻常之物，杨峥一早就打开看了，但是没有丝毫头绪。 “光是锦盒就值不少银子了，那里面装的定然更贵，难道是某种珍贵的药草？”宋明曦猜测道。 她将草拿出来仔细瞅了瞅，接着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皱着眉喃喃道：“这草，怎么感觉这么眼熟呀？” “你在哪里见过？”杨峥眉心一动，开口问道。 “龙虎山？”宋明曦沉吟了一下，给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宋明曦经常带着二狗子去山上玩，也许曾经无意间见到过，不过她不能确定，毕竟好多草其实都长得差不多，眼熟也正常。 第二百二十章 上山 杨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宋明曦见状也没再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使这是个失忆的，只要他不会伤害到周边的人就好。 不过，她还是带杨峥去了趟医馆，老大夫给他细细地把了脉，又查看了下头部，说是伤口愈合良好，脉搏也强劲有力，没什么大碍。 然而，杨峥的失忆还是没什么办法，毕竟人的脑部是最复杂的，这儿又没有前世的医疗仪器可以做个或者核磁共振，就算有问题也很难发现。 宋明曦叹了一口气，希望这后遗症只是暂时的。 第二天，宋明曦一出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夫耷拉着脑袋坐在车辕上打盹。 听到开门的声响，马车的车帘被掀了开来，探出一颗懒洋洋的脑袋：“嗨，早啊。” “......”宋明曦一时无语，不明白这人抽的是哪门子疯，一大早的怎么出现在了自家门前？ 朱家宝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道：“那个，妹子，哥来投奔你了，求收留，嘤嘤嘤......” 宋明曦一脑门黑线：“说人话。” 朱家宝轻“咳”一声，讪讪地道：“真的，我要在你家住段日子。” 宋明曦微微皱了皱眉：“你这是......离家出走？” 朱家宝叹了口气，脸色不太好看：“我不同意和表妹的婚事，姨母当即就闹了起来，折腾的府中上下不得安宁，我出来避避风头，等她和表妹走了再回去。” 宋明曦挑眉问道：“这么说，你和罗小姐的亲事是不成了？” 朱家宝翻了个白眼道：“本就只是罗家一厢情愿，我家老头子是不会答应的。” 姨夫经商急功近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老头子好意劝了几次都不听，还被嘲笑魄力不足，此后，罗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和自家的关系却也渐渐疏远了，朱家宝曾听老头子私底下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话。 所以，朱家是不可能和罗家结亲的。 “那你娘呢？”宋明曦八卦道。 朱家宝唇角一勾，笑着道：“小事上老头子对我娘百依百顺，大事上我娘还是很听老头子的话的。” “......”宋明曦咂咂嘴，竟然有被甜到。 听闻，朱老爷宠妻如命，从始至终只有朱夫人，一个小妾都没纳，在这个时代算是难得的好男人了。 “好妹子，收留哥几天吧？”朱家宝满脸祈求道。 “朱家在县城好几个宅子呢，你还愁没地儿躲？何必跑这儿来，乡下地方你住得惯吗？”宋明曦问道。 “住得惯住得惯，乡下还更安全一些，姨母不容易找过来跟我闹，再说，我还没去造纸坊看过呢，顺便了。” 朱家宝边说，边指挥朱全把马车上的几口箱子搬下来，里面装着他的日常用品。 宋明曦见他一副长住的架势，只得让王花儿收拾一间客房出来，随后就不管了。 不过，朱家宝在杨柳村适应的很不错，他很喜欢往造纸坊跑，说是去监工。 不止很有成就感，还能听到各种村里隔壁村里还有镇上县城里的小八卦。 他可以提着一个茶壶过去，然后在那里消磨一整天。 造纸坊里的村民原本还有些怕他，他一来就格外卖力的干活，一句话都不敢说。 后来慢慢地熟悉了才放开说话，而且他们自从发现了朱二少爷居然喜欢听八卦的爱好，便绞尽脑汁的想，连几年前的事情都能拿出来说。 只要不耽误做活，朱家宝也是很好说话的。 偶尔还能跟着杨五去山上打猎，每天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朱家宝快有点乐不思蜀了，连听到罗家母女俩回了长丰县都仍不想走，最后还是朱老爷派人来请才恋恋不舍地回家了。 宋明曦大多只在铺子里待上半晌就回，这天，刚到家就见杨五一刻也不停歇地往外走，她微微蹙眉，扬声问道：“你去哪里？” 杨峥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答道：“山上。” 宋明曦踱步走了过来，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挑眉道：“你最近有点不对劲，貌似很喜欢往山上跑，干什么去了？” “打猎。”杨峥回道。 他确实时常带回来一些野鸡野兔，甚至还曾猎到一只傻狍子，不过，宋明曦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跟你一起去吧，带上二狗子，它也好久没上山玩了。” 杨峥皱了皱眉，刚想说话，二狗子“嗷呜”一声，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抬着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宋明曦，有一点蠢萌。 宋明曦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伸了个响指：“走。” 二狗子当即“嗷呜”一声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宋明曦也抬步往外走。 杨峥看着前方的一人一狗，深深吸了一口气，只得大步跟上。 “这是一条狼？”杨峥望着二狗子矫健灵活的身影问道。 “嗯哼。”宋明曦敷衍的应了一声。 “曲木为直终必弯，养狼当犬看家难，你倒是胆大，竟敢把一条狼养在身边，也不怕有危险？”杨峥嗤了一声道。 宋明曦不悦道：“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如果不是二狗子，上次你在山上早就一命呜呼了，它也算是你的恩人之一了。所以，别在背后说二狗子坏话，这有点忘恩负义。” “......”杨峥一噎，顿了一下才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不需要。”宋明曦抿着唇回了一句。 到了山上，二狗子尽情地撒欢，到处跑来跑去精力十分旺盛。 杨峥一路没什么异常，只是抓了几只野鸡。 宋明曦暗道自己干了件蠢事，有自己在一边盯着，傻子才会露马脚，杨五显然智商在线。 她长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关注杨五，自顾自地去捡菌菇了。 杨峥立即察觉到这一变化，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然后望着漫山遍野的杂草，微微皱了下眉。 他已经派人探察清楚了，上次在贺显书房拿到的那株草，不仅仅是一种草药，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作用。 第二百二十一章 震惊 这一章不是更新，不要订阅！！！ 夕阳西斜，天边灿烂的霞光笼罩大地，农家小院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矮凳上，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仰着脑袋呆呆的望向天空。 一只蜻蜓没头没脑的闯进了女孩的视线。 “飞飞......”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咧开嘴手舞足蹈地追着它哒哒哒的跑。 那蜻蜓成精了似的，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地飞在半空，吊着女孩围着小院转了几圈，等戏耍够了，才失了耐心似的越过墙头没了影踪。 “啊，啊，飞飞......”女孩急的跺了跺脚，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到大门，打开门栓追了出去。 “哎呦，快看啊，老宋家的傻闺女出来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半大的孩子都跑过来围着她起哄。 旁边的村民对此司空见惯，指指点点：“老宋家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摊上这么个傻闺女，都是能说亲的年龄了，还不如两三岁的孩子呢，话都说不清，只会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吃喝拉撒还要她老娘伺候，夭寿哦！” “哎，不光傻，还贪吃。她娘她弟妹个个瘦的跟鬼一样，偏她能肥的像只猪，估计全家的口粮都填了她的肚子。拿个傻子当宝贝，这老宋家也是怪。” “扫把星一个，瘟神！听说在娘胎里家里发洪水被淹了，逃荒路上丢了个大姐儿，自个出生就傻了吧唧的，她爹几年没消息了，估计也死在了外面，剩下娘老子和弟妹也快被饿死了，这是克全家的命格啊！” 不远处，孩子们笑着闹着拿泥巴或者小石子砸在女孩身上。 身上挨了好几下，痛的她龇牙咧嘴，笨拙的抬起手臂去挡，但无济于事。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女孩哭丧着脸，五官皱成了一团，怯怯的想绕开他们回家，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肥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额头上当即就肿起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包，疼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沾满泥土的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口水，黏糊糊脏兮兮的，像一块旧抹布。 她像条死狗似的在原地缓了一会，笨拙的刚要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又被人推了个屁股墩。 女孩恼了，挥舞着肉拳头，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向了起哄得最起劲站在最前面的狗蛋。 狗蛋毫无所觉，还在嘻嘻笑着，下一秒只觉眼前视线一暗，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痛的他眼冒金星。 四周顿时一静。 女孩跨坐在狗蛋肚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像座小山压下来。 狗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两只拳头就砸在了头上脸上，左右开弓虎虎生威，疼的他嗷嗷直叫。 女孩手下不停，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坏，坏......” 旁边狗蛋的跟班们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被女孩的暴烈给吓到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狗蛋终于受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太他妈疼了！ 那边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李翠花听到狗蛋的哭声才发觉不对劲。 之前看到儿子带头欺负宋家傻闺女，威风凛凛的，她还很得意。 不想一个错眼，竟反过来被个丫头片子揍了，这让她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跑了过来。 “小贱人，还不快放手，敢打我儿子，老娘要你好看。” 围观的孩子听到声音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让这个黑壮的妇女进来，并且默契的后退一些，以免被波及，实在是因为狗蛋娘战斗力太强悍了。 李翠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生了四个赔钱货才得了一个独苗苗，就是狗蛋，那真是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欺负了她的心尖肉那还了得？ 李翠花一进来，就看到儿子被打的涕泪横流，且毫无反手之力，一时大怒，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向女孩的腰上，大骂：“天杀的小贱蹄子，找死呢！” 女孩被踹飞，“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像只大王八似的四脚朝天，视线所及正是红的似血的夕阳，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闭上眼睛...... 李翠花抚着狗蛋肿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心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搂着他心肝肉的哄着。 “呸呸……”吐出一口血水，还掉出颗牙，狗蛋脸更黑了，恶狠狠的：“娘，傻丫打我，好疼，你帮我打她，打死她！” “好好好，儿子你等着，娘给你报仇，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李翠花对狗蛋自然有求必应，并且她也不解恨，立即撸起袖子走过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只瞧着脑后鲜血留了一地，红的刺眼！ “啊，杀人啦......” 宋明曦是被饿醒的。 肚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睁开眼，看到头顶发黄的旧帐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刚满1八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习刻苦，高考时超常发挥，以7的高分成为省文科状元，正为选择清华还是北大纠结不已，连走路时都在思量，却不想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身体被汽车撞飞，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 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太不划算了！ 这辈子唯一的梦想还没实现，她不想死！ 她一切都计划好了：在大学谈个恋爱，毕业了正好结婚生娃娃，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她的执念！ 眼看着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却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她真是太太太不甘心了！ 死不瞑目啊！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抢救回来了？ 宋明曦想要坐起来，但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疼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呻吟，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 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宋明曦闭上眼等眩晕感消失了，才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打量起屋中的情形...... 视线所及是个约十几坪低矮破旧的屋子，昏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顶上铺着茅草，土胚墙上坑坑洼洼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下雪 宋明曦瞪了他一眼，掏出帕子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她平生最怕的就是这种软体动物了 “跟在我身后，别再跑到前头了，走吧。”杨峥说着率先走在了前面。 宋明曦还有点心有余悸，伸出一只手抓紧了他的衣袖，杨峥回头瞥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抿了抿唇却也没说什么。 之后的路，宋明曦走的越发小心了，一直乖乖地跟在后头。 岩洞蜿蜒直下，幽深漆黑，随着不断的深入，金光越来越盛，竟是从四周的石头中散发出来的。 宋明曦霎时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咽了咽：“这，这是金矿？” 杨峥点了点头，见目之所及全是金矿石，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宋明曦双手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激动地快要不能呼吸了，这是要一夜暴富的节奏啊！ “出息！”杨峥斜睨了她一眼。 不过，宋明曦已经顾不上跟他计较了，她满心满眼都是金子。 杨峥一盆冷水泼下来：“金矿归朝廷所有，私自开采是要被抄家灭族的。” “......”宋明曦沉默了一下，又道：“那我就上报朝廷，也许还能得到奖赏。” 杨峥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前面还有很多岔洞，都是天然的金矿洞，两人随便选了一个进去，里面的金矿石含金量都特别的高。 等见到前方那一块块成色足的金块时，更是差点闪瞎了宋明曦的双眼。 她目测一下，这些金块拿出去提炼后，起码能得万两黄金，相当于十万两白银，而像这样的岔洞还有好多个呢。 宋明曦不由得扼腕长叹，这么多的金子近在眼前却无法拥有，太令人心痛了。 她也没心情再待在这儿自虐了：“走吧。” “不先拿走一些吗？”杨峥脸上似笑非笑的。 宋明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是她不想要，也不是她高尚到大公无私。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 众号书友大本营 看书抽最高八八八现金红包！ 这里的金块要先经过提炼才行，另外，市面上流通的金锭都是官铸，有着特殊标记的，所以，她就算偷偷拿一些出去也是不敢用的，还很可能招来大祸，得不偿失。 两人出去后，又把岩洞口遮掩一番，见天色不早了，这才匆匆的下了山。 日有所思，晚上的梦里，宋明曦徜徉在一片金光闪闪中不可自拔，以至于第二天起晚了，她迷迷糊糊的醒来，透过虚掩的房门，看到外头白茫茫的一片，不由再次卷缩进了暖和的被窝。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了，王花儿拿着一件厚棉衣走了进来，见宋明曦动了动，当即笑道：“姑娘醒了？” 宋明曦将脑袋伸出了被窝，问道：“下雪了？” 王花儿点了点头：“这还是今年头一场雪，天还没亮就开始下了，还挺大的，院子里、屋顶都积了好厚呢，姑娘要起吗？” 宋明曦卷着被子坐了起来，王花儿连忙把厚棉衣递过来：“今个儿冷得很，夫人让姑娘多穿点，免得冻着了。” 那棉衣是红色的，不知塞了多少棉花，鼓鼓囊囊的，没什么美感可言。 本来就有点胖，再套上厚棉衣，宋明曦觉得自己成了个火红的圆球，但这是苏三娘亲手缝制的，心意不可辜负，她只得穿上了。 宋明曦一出门就打了个哆嗦，冷空气嗖嗖直往脖子里钻，但身上却暖和的很，这就是厚棉袄的好处了。 妞妞和董小桃两个小姑娘“咯咯”笑着，在院子里踩雪玩，留下一排排小脚印，偶尔还能看到有梅花形状的，那是二狗子撒欢印下的。 宋明曦一看到妞妞就乐出了声，小姑娘身上穿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姐妹装，同样都是圆滚滚，不过，她像个可爱的小肉丸子，自己可能是四喜丸子。 妞妞闻声看过来，冲着宋明曦做了个鬼脸，嬉笑道：“姐姐是个小懒猪，羞羞” 宋明曦脸一红，伸手团了个小雪球，朝着她扔了过去，小姑娘哇哇叫着躲开。 “姐姐，还来！”妞妞觉得很好玩。 “我先去吃饭，让小花儿姐姐陪你们玩吧，不过，只能玩一小会儿，不然手上会生冻疮的。”宋明曦叮嘱了一句。 “好。” 屋子里炭火烧着，暖烘烘的，苏三娘正在缝着一套蓝色的棉衣，样式大小都是男子的。 宋明曦喝了口粥，问道：“这是给爹做的？” 苏三娘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听说西北比咱这儿还要冷，也不知道冬天要怎么熬？” 宋明曦笑着道：“娘，你不用担心，年前龙威镖局还会走一趟西北的，到时咱把棉衣给我爹带上，他知道是娘亲手做的，心里指不定多热乎呢，再冷的天也是不怕的。” “你这孩子，倒打趣起爹娘来了！”苏三娘嗔了一句，又问道：“镖局什么时候启程？” “日子还没定，你可以先准备着，银子，吃的用的，还有一些常用药......”宋明曦说了一大堆。 苏三娘听了连连点头。 刚吃过早饭，董老爹送石头去学堂都回来了，宋明曦打算去县里一趟，把金矿的事跟贺夫子说了。 “杨五呢？”宋明曦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过来。 王花儿顿了一下，回道：“杨公子起晚了，现正在洗漱，应该快到了。” “......”宋明曦无语。 正说话间，杨峥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过来了， “还没睡够？你昨晚是去做贼了吗？”宋明曦没好气地道。 “是啊。”杨峥掀了下眼皮，懒懒地说道。 “......”宋明曦白了他一眼，只以为是句玩笑话。 殊不知，杨峥说的是真的，他带着下属忙活了一个晚上，把除宋明曦见过的，其它岔洞内的金块全部转移了出去，直到快天亮才弄好。 而且，老天貌似都在帮他，紧接着就下了一场大雪，所有的痕迹都被覆盖了起来。 到了贺府门前，宋明曦下了马车，沉吟了一下，对杨峥道：“你一起进去吧，发现金矿的功劳也有你一份，我不会独揽的。” 杨峥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必提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 告知 这一章不是更新，请先不要订阅，我保证明天正常更新，谢谢！ 夕阳西斜，天边灿烂的霞光笼罩大地，农家小院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矮凳上，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仰着脑袋呆呆的望向天空。 一只蜻蜓没头没脑的闯进了女孩的视线。 “飞飞......”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咧开嘴手舞足蹈地追着它哒哒哒的跑。 那蜻蜓成精了似的，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地飞在半空，吊着女孩围着小院转了几圈，等戏耍够了，才失了耐心似的越过墙头没了影踪。 “啊，啊，飞飞......”女孩急的跺了跺脚，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到大门，打开门栓追了出去。 “哎呦，快看啊，老宋家的傻闺女出来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半大的孩子都跑过来围着她起哄。 旁边的村民对此司空见惯，指指点点：“老宋家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摊上这么个傻闺女，都是能说亲的年龄了，还不如两三岁的孩子呢，话都说不清，只会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吃喝拉撒还要她老娘伺候，夭寿哦！” “哎，不光傻，还贪吃。她娘她弟妹个个瘦的跟鬼一样，偏她能肥的像只猪，估计全家的口粮都填了她的肚子。拿个傻子当宝贝，这老宋家也是怪。” “扫把星一个，瘟神！听说在娘胎里家里发洪水被淹了，逃荒路上丢了个大姐儿，自个出生就傻了吧唧的，她爹几年没消息了，估计也死在了外面，剩下娘老子和弟妹也快被饿死了，这是克全家的命格啊！” 不远处，孩子们笑着闹着拿泥巴或者小石子砸在女孩身上。 身上挨了好几下，痛的她龇牙咧嘴，笨拙的抬起手臂去挡，但无济于事。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女孩哭丧着脸，五官皱成了一团，怯怯的想绕开他们回家，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肥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额头上当即就肿起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包，疼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沾满泥土的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口水，黏糊糊脏兮兮的，像一块旧抹布。 她像条死狗似的在原地缓了一会，笨拙的刚要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又被人推了个屁股墩。 女孩恼了，挥舞着肉拳头，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向了起哄得最起劲站在最前面的狗蛋。 狗蛋毫无所觉，还在嘻嘻笑着，下一秒只觉眼前视线一暗，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痛的他眼冒金星。 四周顿时一静。 女孩跨坐在狗蛋肚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像座小山压下来。 狗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两只拳头就砸在了头上脸上，左右开弓虎虎生威，疼的他嗷嗷直叫。 女孩手下不停，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坏，坏......” 旁边狗蛋的跟班们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被女孩的暴烈给吓到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狗蛋终于受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太他妈疼了！ 第二章死而复生 那边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李翠花听到狗蛋的哭声才发觉不对劲。 之前看到儿子带头欺负宋家傻闺女，威风凛凛的，她还很得意。 不想一个错眼，竟反过来被个丫头片子揍了，这让她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跑了过来。 “小贱人，还不快放手，敢打我儿子，老娘要你好看。” 围观的孩子听到声音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让这个黑壮的妇女进来，并且默契的后退一些，以免被波及，实在是因为狗蛋娘战斗力太强悍了。 李翠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生了四个赔钱货才得了一个独苗苗，就是狗蛋，那真是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欺负了她的心尖肉那还了得？ 李翠花一进来，就看到儿子被打的涕泪横流，且毫无反手之力，一时大怒，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向女孩的腰上，大骂：“天杀的小贱蹄子，找死呢！” 女孩被踹飞，“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像只大王八似的四脚朝天，视线所及正是红的似血的夕阳，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闭上眼睛...... 李翠花抚着狗蛋肿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心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搂着他心肝肉的哄着。 “呸呸……”吐出一口血水，还掉出颗牙，狗蛋脸更黑了，恶狠狠的：“娘，傻丫打我，好疼，你帮我打她，打死她！” “好好好，儿子你等着，娘给你报仇，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李翠花对狗蛋自然有求必应，并且她也不解恨，立即撸起袖子走过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只瞧着脑后鲜血留了一地，红的刺眼！ “啊，杀人啦......” 宋明曦是被饿醒的。 肚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睁开眼，看到头顶发黄的旧帐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刚满1八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习刻苦，高考时超常发挥，以7的高分成为省文科状元，正为选择清华还是北大纠结不已，连走路时都在思量，却不想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身体被汽车撞飞，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 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太不划算了！ 这辈子唯一的梦想还没实现，她不想死！ 大家好 我们公众 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 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 年末最后一次福利 请大家抓住机会 [书友大本营] 她一切都计划好了：在大学谈个恋爱，毕业了正好结婚生娃娃，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她的执念！ 眼看着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却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她真是太太太不甘心了！ 死不瞑目啊！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抢救回来了？ 宋明曦想要坐起来，但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疼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呻吟，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 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宋明曦闭上眼等眩晕感消失了，才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打量起屋中的情形...... 视线所及是个约十几坪低矮破旧的屋子，昏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顶上铺着茅草，土胚墙上坑坑洼洼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怂恿退亲 宋明曦把县里的药铺跑了个遍，抱回了一堆治疗内伤外伤的药膏药粉，还有解毒消炎的药丸。 杨峥瞥了一眼，狐疑道：“你买这么多药干嘛？” “给我爹准备的。”宋明曦随口道。 “你有爹？”杨峥诧异，他一直以为宋家是死了男人，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子女过活，原来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宋明曦无语：“不然咧，我们姐弟三个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杨峥咳了一声：“那宋叔是出远门了？一直也没见到。” 宋明曦抿了下唇，说道：“不是，我爹在西北军营呢。” 听到“西北军营”，杨峥脑中灵光一闪，一瞬间突然反应了过来，为何当初听到杨柳村会觉得有点耳熟了，这不是他那个便宜岳丈时常念叨的吗？ 不会这么巧吧！ 杨峥深吸了一口气，试探地叫了一声：“宋大山？” “咦？你还知道我爹的名字呢，听谁说的？”宋明曦手上忙活着，头也没抬地道。 “......”杨峥默了，上下打量了宋明曦一会儿，眼神意味不明，这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傻子，反倒精得很。 但，宋大山也不像说谎的样子，连快死了都还记挂着家中的傻闺女。 为什么对不上呢？ 还有宋大山女儿不是叫宋娇娇吗？ 没听到回话，宋明曦抬眸望过来，就见杨五目光直视着自己，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正在神游，她哼了声。 杨峥回神，忙别开了眼，过了好一会儿，他张了张嘴，突然唤了一声：“娇娇。” “欸。”宋明曦下意识应了一声，待反应过来，狠狠瞪了杨峥一眼：“别乱喊。” 女子的乳名只有父母长辈等亲人才可以叫的。 杨峥：“......” 小胖妞就是宋娇娇？ 杨峥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不过，可以趁机把亲事给退了，宋大山那边他说不通，但如果小胖妞坚决不同意，那当爹的也没办法不是。 领红包现金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公 号书友大本营领取！ 他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前几天，县里有一女子跳河死了，你有听说吗？” “......”宋明曦惊讶地望着杨五，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婆了！ 杨峥只以为她对事件本身感到震惊，继续道：“你可知为何？” 宋明曦摇了摇头。 杨峥瞥了她一眼道：“这女子听从父母安排定了亲，未出阁时与对方素未谋面，她远嫁而来，新婚本应浓情蜜意，却发现夫君跟之前听说的完全不一样，不学无术、贪花好色、欺男霸女，暴虐成性，女子苦不堪言，日子过得水深火热，最终难以忍受选择了轻生，以求解脱。” “......所以呢？”宋明曦瞪圆了眼珠子，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杨五！ 杨峥见小胖妞听进去了，对退婚之事更有把握了，他意味深长道：“所以，女子成亲犹如第二次投胎，要慎之又慎，不能盲目的听从父母之命，若是遇人不淑，一辈子就葬送了，就像这个年纪轻轻的新妇，可悲可怜可叹！” “......然后呢？”宋明曦眨了眨眼睛，她怎么觉得杨五这些话是专门讲给自己听的呢？ 前面只是铺垫，杨峥开始进入正题，他似是随意地问道：“对了，之前曾听你说，你爹给你订了一门亲事？” “嗯。”宋明曦点了点头。 “你同意吗？” 宋明曦笑着回道：“同意。” 心里却暗暗地补充了两个字：才怪！ “你都没见过对方就同意了？像你这样有主见的姑娘不应该这么轻率就决定了一生的大事！”杨峥严肃地道。 宋明曦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对方？” 她好像只说亲事是他爹定下的，别的从没提过。 “......”杨峥顿了一下，很自然地接道：“你见过？那是我猜错了。” 若是见过，那跟她定亲的就不是自己了，皆大欢喜！ 宋明曦想看看杨五究竟有什么目的，于是顺着话头往下说，她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总不会害我的。” “......”杨峥心中冷哼一声，宋大山当然不会害你，他害的是我！！ “但你一点也不了解对方的脾气和品性，以后生活在一起怎知合不合得来？”杨峥抿着唇道。 “了解了解，我爹信上说了，我未来的夫君英俊潇洒，文武双全，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气度不凡，温文尔雅，卓尔不群......”宋明曦一脸认真地道。 “等等，这是你爹告诉你的？”杨峥微汗，没想到自己在宋大山心中竟如此完美，他是眼瞎心也盲了吗？ 杨峥本来还觉得只要宋大山将他在军营的表现如实告知，没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的，可宋大山乱吹一通，这到底是疼闺女，还是坑闺女呢？ “是。”宋明曦笑眯眯道。 心里又暗暗地补充了三个字：瞎编的！ “你相信？”杨峥无语，这一听就是假的。 “嗯哼。”宋明曦一脸天真无邪。 杨峥心累，小胖妞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脑子不灵光了。 他想了想，严肃地说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如果你遇到了，要么是还不够了解他，要么就是此人善于伪装，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良人之选。” 宋明曦避重就轻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深入了解嘛！” 杨峥气闷，望向宋明曦的眼神中都带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叹了口气继续道：“还有，他家在何地？家世如何？家里都有什么人？你一无所知，若是嫁过去后才发现，公公蛮横，婆婆刻薄，小姑子刁钻，小叔子顽劣，到时看你怎么哭？” “......”宋明曦无语，这是倒了八辈子霉吧，才摊上这乌糟糟的一家子。 “所以，盲婚哑嫁要不得，还是趁早给你爹写信把亲事给退了吧。”杨峥义正词严地总结道。 宋明曦翻了个白眼：“退了你赔我一个啊？” 那门亲事宋明曦本来就没同意，退是肯定要退的，但她就是不想顺了杨五的意，他今天的言行举止实在太奇怪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渣男 这一章不是更新，晚点再订阅，谢谢！ 交流好书 关注x 书友大本营。现在关注 可领现金红包！ 夕阳西斜，天边灿烂的霞光笼罩大地，农家小院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矮凳上，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仰着脑袋呆呆的望向天空。 一只蜻蜓没头没脑的闯进了女孩的视线。 “飞飞......”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咧开嘴手舞足蹈地追着它哒哒哒的跑。 那蜻蜓成精了似的，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地飞在半空，吊着女孩围着小院转了几圈，等戏耍够了，才失了耐心似的越过墙头没了影踪。 “啊，啊，飞飞......”女孩急的跺了跺脚，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到大门，打开门栓追了出去。 “哎呦，快看啊，老宋家的傻闺女出来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半大的孩子都跑过来围着她起哄。 旁边的村民对此司空见惯，指指点点：“老宋家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摊上这么个傻闺女，都是能说亲的年龄了，还不如两三岁的孩子呢，话都说不清，只会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吃喝拉撒还要她老娘伺候，夭寿哦！” “哎，不光傻，还贪吃。她娘她弟妹个个瘦的跟鬼一样，偏她能肥的像只猪，估计全家的口粮都填了她的肚子。拿个傻子当宝贝，这老宋家也是怪。” “扫把星一个，瘟神！听说在娘胎里家里发洪水被淹了，逃荒路上丢了个大姐儿，自个出生就傻了吧唧的，她爹几年没消息了，估计也死在了外面，剩下娘老子和弟妹也快被饿死了，这是克全家的命格啊！” 不远处，孩子们笑着闹着拿泥巴或者小石子砸在女孩身上。 身上挨了好几下，痛的她龇牙咧嘴，笨拙的抬起手臂去挡，但无济于事。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女孩哭丧着脸，五官皱成了一团，怯怯的想绕开他们回家，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肥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额头上当即就肿起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包，疼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沾满泥土的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口水，黏糊糊脏兮兮的，像一块旧抹布。 她像条死狗似的在原地缓了一会，笨拙的刚要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又被人推了个屁股墩。 女孩恼了，挥舞着肉拳头，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向了起哄得最起劲站在最前面的狗蛋。 狗蛋毫无所觉，还在嘻嘻笑着，下一秒只觉眼前视线一暗，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痛的他眼冒金星。 四周顿时一静。 女孩跨坐在狗蛋肚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像座小山压下来。 狗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两只拳头就砸在了头上脸上，左右开弓虎虎生威，疼的他嗷嗷直叫。 女孩手下不停，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坏，坏......” 旁边狗蛋的跟班们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被女孩的暴烈给吓到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狗蛋终于受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太他妈疼了！ 第二章死而复生 那边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李翠花听到狗蛋的哭声才发觉不对劲。 之前看到儿子带头欺负宋家傻闺女，威风凛凛的，她还很得意。 不想一个错眼，竟反过来被个丫头片子揍了，这让她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跑了过来。 “小贱人，还不快放手，敢打我儿子，老娘要你好看。” 围观的孩子听到声音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让这个黑壮的妇女进来，并且默契的后退一些，以免被波及，实在是因为狗蛋娘战斗力太强悍了。 李翠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生了四个赔钱货才得了一个独苗苗，就是狗蛋，那真是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欺负了她的心尖肉那还了得？ 李翠花一进来，就看到儿子被打的涕泪横流，且毫无反手之力，一时大怒，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向女孩的腰上，大骂：“天杀的小贱蹄子，找死呢！” 女孩被踹飞，“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像只大王八似的四脚朝天，视线所及正是红的似血的夕阳，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闭上眼睛...... 李翠花抚着狗蛋肿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心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搂着他心肝肉的哄着。 “呸呸……”吐出一口血水，还掉出颗牙，狗蛋脸更黑了，恶狠狠的：“娘，傻丫打我，好疼，你帮我打她，打死她！” “好好好，儿子你等着，娘给你报仇，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李翠花对狗蛋自然有求必应，并且她也不解恨，立即撸起袖子走过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只瞧着脑后鲜血留了一地，红的刺眼！ “啊，杀人啦......” 宋明曦是被饿醒的。 肚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睁开眼，看到头顶发黄的旧帐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刚满1八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习刻苦，高考时超常发挥，以7的高分成为省文科状元，正为选择清华还是北大纠结不已，连走路时都在思量，却不想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身体被汽车撞飞，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 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太不划算了！ 这辈子唯一的梦想还没实现，她不想死！ 她一切都计划好了：在大学谈个恋爱，毕业了正好结婚生娃娃，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她的执念！ 眼看着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却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她真是太太太不甘心了！ 死不瞑目啊！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抢救回来了？ 宋明曦想要坐起来，但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疼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呻吟，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 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宋明曦闭上眼等眩晕感消失了，才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打量起屋中的情形...... 视线所及是个约十几坪低矮破旧的屋子，昏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顶上铺着茅草，土胚墙上坑坑洼洼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冰糖葫芦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样一来，贺显倒是有些不自在了，干干地说了几句话就借口有事告辞了。 宋明曦目送贺显离开，抿着唇一脸不高兴地往回走。 杨峥站在廊下问道：“贺夫子来了？” 宋明曦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皇上赏赐了你什么？” 宋明曦摊了摊手，叹了口气道：“一无所有。” 不得不说，皇上还真是小气，明面上不好封她个乡君当当，暗地里总可以补偿点金银珠宝吧，没想到竟什么都没有。 她找到金矿的功劳就这样草草被带过去了。 杨峥挑眉笑了笑，并不感到意外，皇上也缺钱，如今国库空虚，连西北的军饷都一拖再拖，好多士兵连兵器和御寒的衣物都还没有，但愿皇上能把金矿用到正事上。 第二天就是腊八了，宋明曦让董家婆媳熬了一大锅的腊八粥过节。 杨柳村热闹的很，腊八节是祭祀祖先和神灵，祈求丰收和吉祥的日子，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准备了腊八粥，即使用料不丰富也要意思意思。 造纸坊没有放假，不过，宋明曦让董家婆媳煮的腊八粥却很香甜，作坊里每个人都分了一大碗。 众人看着满满当当的腊八粥，笑容就没有落下去过，一个个的喝完粥后干活更加卖力了。 晚上，宋家客房。 暗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峥面前：“禁卫军首领姚奇负责金矿开采事宜，他带着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明天就能到。” 姚奇是皇上的心腹之一。 杨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了下道：“把消息散出去。” 皇上想要把金矿放到暗处，杨峥偏偏不让他如意，有满朝官员盯着，看皇上还怎么挪用。 暗一：“这处金矿，目前除了皇上、贺显和姚奇，只有宋姑娘知道，消息泄露了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杨峥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做的隐秘些，栽到姚奇头上。” “......是。”暗一应了一声，又道：“京城那边已经闹开了，主子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杨峥默了默，好一会儿才道：“明晚。” 这边的事已了，他也该走了，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闷得慌，杨峥眉头皱了皱，似是有些不解，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让暗一退下了。 杨峥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出了一会儿神，这才去休息。 老话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街上都比以往热闹多了，各种年货已经摆出来了。 贺夫子忙着金矿的事，学堂放了冬假，石头不用上学，宋明曦带着他和妞妞置办年货。 这是宋明曦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年，也是有家人陪伴的第一个年，意义不同寻常。 各种肉类，花生、瓜子、糖、糕点等都买了，杨峥手中大包小包的，满脸无奈地跟着兴高采烈的姐弟三个。 “姐，想吃冰糖葫芦”小妞妞拽着宋明曦的手。 “行！”宋明曦点头，掏钱买了三串，姐弟三一人一串。 石头和妞妞手牵着手，边走边吃。 红红的小果子外面裹了一层晶莹的糖，有一丝淡淡的甜香，宋明曦咽了下口水，正想张嘴咬一口，就听到妞妞软软的嗓音传来：“杨五哥哥没有。” 宋明曦一僵，低头就对上妞妞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他不爱吃这个。” 妞妞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杨五哥哥，冰糖葫芦那么好吃，你为什么不爱吃呢？” 杨峥抿了抿唇：“没吃过。” 妞妞闻言一脸同情，杨五哥哥真的好惨，连几文钱一串的糖葫芦都吃不起，她想让姐姐再买一串给杨五哥哥，但是小贩扛着草把子已经走远了。 宋明曦白了杨峥一眼，那么大人了还馋小孩子的零食。 妞妞歪着脑小袋想了想，把手中舔过的糖葫芦举到杨峥面前，糯糯地说道：“姐姐说过，小朋友要懂得分享，分享使人快乐，我给你吃一颗。” “......”杨峥一脸嫌弃地别开了脸，“谢谢，不用了。” 妞妞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一个劲地劝，特别热情：“吃嘛吃嘛” “......”杨峥尴尬，那黏糊糊沾满口水的糖葫芦瞧着有点恶心，他实在下不了口。 “噗......”宋明曦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杨峥和妞妞同时看了过来，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一脸疑惑。 “咳，妞妞你自己吃就好。”宋明曦努力憋着笑。 妞妞是个固执的小姑娘，她撅了撅小嘴，闷闷地道：“可是，杨五哥哥没吃到。” 宋明曦无奈，只好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糖葫芦举到他面前，抬了抬下巴。 杨峥看着小胖妞一脸心疼的小模样，低下头大口一张，连着咬下了两颗。 “哎，哎......”宋明曦急了，忙缩回了手，见木签上只剩下了三颗，狠狠瞪了杨峥一眼，可恶！ 杨峥勾唇一笑，鼓着脸颊嚼了嚼，酸酸甜甜的滋味儿在舌尖炸开，啧，还不错。 “幼稚！”宋明曦翻了个白眼，牵住妞妞的小手走在前面。 杨峥嗤了一声，正想抬步跟上，石头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在他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杨五哥，对女孩子要绅士，你这样是很难娶到媳妇儿的！” 说完，摇了摇头，背着小手走了。 杨峥：“......”他被个小屁孩教训了！ 姐弟三个逛了一路，买了一路，宋明曦感觉这里的年味比前世要浓很多，她不禁期待了起来。 第二天，宋明曦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正吃着早饭呢，贺夫子急匆匆地来了。 宋明曦见贺显板着一张脸，心中疑惑，把他迎进了书房。 贺显严肃地问道：“金矿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宋明曦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弯，随即很快地回道：“你。” 她下意识没把杨五说出来，要说原因，女人的第六感！ 贺显目光紧紧地盯着她：“除了我呢？” 宋明曦脸上浮现一丝迷茫，皱着眉道：“二狗子？” “二狗子是谁？”贺显连忙追问。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告而别 关注：书友大本营 关注即送现金、点币！ “我家养的小狗，它是第一个发现金矿的，然后又带我去了。”宋明曦一本正经地道。 杨峥：“真没别人知道了？” 宋明曦当即举起了四根手指，郑重地道：“我发誓，宋家除了我和二狗子，没任何人知道金矿的事。若有说谎......” “行了行了，我相信你。”贺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后面的话。 宋明曦嘻嘻笑着住了口，发誓她也不怕的，反正杨五又不是宋家的人。 “贺夫子，出什么事了吗？” 贺显揉了揉额头，一副很疲惫的样子：“昨天下午皇上派来开采金矿的禁卫军首领到了。” 宋明曦静静等着下文。 “傍晚时分，龙虎山上有金矿的消息就传的满城风雨了。” “......哈？”宋明曦惊讶，不由得开口问道：“谁泄露的？禁卫军？” 之前都好好的，禁卫军一来消息就传出去了？ 贺显瞥了她一眼：“以常理推断，禁卫军是最有嫌疑的，但一切似乎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一样。” 宋明曦忙道：“绝不可能是我，我一个小小的农家女可没有能力搅风搅雨，昨天我一直和弟弟妹妹在街上置办年货呢。” 贺显也没怀疑她，只是他素来谨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如此说来，那处金矿已经人尽皆知了？”宋明曦问道。 贺显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再过两天，都要传到京城了。” 皇上知道了，又该雷霆震怒，长泰县这边的人免不了都要吃挂落，包括他。 宋明曦却眼睛一亮，一脸期待地道：“那，那我的封赏？” 之前金矿没放到明处，皇上不好奖赏有功之人，如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贺显白了她一眼，沉声道：“如今皇上怒火正盛，你还敢凑上去讨赏，找死呢？” 宋明曦讪讪地笑了笑，不解道：“这消息泄不泄露，金矿不都是归朝廷所有的吗？” 真搞不明白皇上生的哪门子气？ 贺显也没给她解惑，这朝堂之事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小丫头不必懂，他又叮嘱宋明曦几句，这才走了。 宋明曦送贺显离开，又回到书房坐了好一会儿，扬声道：“花儿，让杨五到书房来一趟。” 宋明曦担心有人查到杨五，再为了脱罪找他当替罪羊。 那可就倒霉了，连她一家子都要受牵连的。 久等不到，宋明曦皱了下眉，起身走了出去，正见王花儿迎面过来：“姑娘，我把家中各处找了个遍都没找到杨公子，难道是出去了？” 宋明曦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快步向杨五住的客房而去。 王花儿呆了呆，连忙跟上去。 猛地推开门，房间一览无余，一切似乎没变，少了一个人，却也多了样东西。 桌边立着一个草把子，上面插满了一串串火红娇艳、晶莹透亮的冰糖葫芦，像是红色的花儿在绽放。 宋明曦拿了一串，张口咬下一颗，恨恨地道：“混蛋，白眼狼，白吃白喝那么久，走了连说都不说一声，以为赔一堆糖葫芦本姑娘就会原谅你了？做梦，哼，滚就滚吧，本姑娘不稀罕！嘶......” 一时咀嚼用力过猛，宋明曦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好疼，嘴中有一股铁锈味，她忙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水漱口。 水入了口，宋明曦这才意识到，她用的是杨峥平日喝水的杯子，顿时更气了，“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姑娘？”王花儿站在门边看得目瞪口呆，姑娘今个儿有点反常，不似以往那般成熟稳重，像个真正的十来岁小姑娘的样子了。 宋明曦一僵，这才发现王花儿还在一边，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道：“小花儿，把这冰糖葫芦拿去给石头和妞妞，也分给大家都尝尝，剩下的给村里孩子们吃吧。” “我还从没吃过冰糖葫芦呢，这次可要好好尝一尝。”王花儿笑着凑趣。 宋明曦失笑：“那你自己多留几串，今天吃个够！” “谢谢姑娘。”王花儿道了声谢，喜滋滋地扛着草把子去了。 宋明曦在屋子转了转，叹了一口气，这人还真是潇洒，没留下只言片语就走了，好一个没良心的家伙。 而且，玉佩还在她这儿呢！ 杨五是忘记了？还是怕被她缠上连玉佩也不敢要了？ 想到这儿，宋明曦不由得笑出了声。 自恋又自作多情，也是没谁了。 有些人注定只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来来去去不必执着。 宋明曦走出客房，伸手把门关上，在门缝合上的一瞬间，视线不经意的一瞥，只见床底下有个黑漆木箱子露出了一个边。 宋明曦皱了皱眉，她不记得客房中原来有个箱子，难道是杨五又忘了拿走的？这人也太丢三落四了吧！ 这么想着，宋明曦又推门进去，单腿跪在地上把箱子拉了出来。 挺普通的一个黑漆木，也没上锁，宋明曦考虑了会儿，还是决定打开看一下。 宋明曦小心翼翼的先推开一条缝，伸头瞄了一眼，“砰”的一声，猛地合上了盖子。 “卧槽！！”宋明曦腾的一下站起了身，双手抓着头像只没头的苍蝇，在屋里乱转了几圈，又走到桌子边倒了杯冷水，一口干了，然后倒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水壶里再也倒不出水来。 水入了口，宋明曦这才意识到，她用的是杨峥平日喝水的杯子，顿时更气了，“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姑娘？”王花儿站在门边看得目瞪口呆，姑娘今个儿有点反常，不似以往那般成熟稳重，像个真正的十来岁小姑娘的样子了。 宋明曦一僵，这才发现王花儿还在一边，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道：“小花儿，把这冰糖葫芦拿去给石头和妞妞，也分给大家都尝尝，剩下的给村里孩子们吃吧。” 而且，玉佩还在她这儿呢！ 杨五是忘记了？还是怕被她缠上连玉佩也不敢要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骗子 这么一大箱金条，杨五离开时不可能会忘记带走，那么，就是他特地放在这儿的。 为什么呢，报答救命之恩？ 杨五难道不知道，这一箱金条就是他私采金矿的罪证，不赶紧捂严实了，还敢让她发现，不知这家伙是心大还是狂妄？ 不过，这也说明杨五相信自己不会出卖他。 思及此，宋明曦哼了哼，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还不赖。 她将几件事情串联起来，差不多就想明白了，金矿消息被泄露十有八九也跟杨五有关，禁卫军前脚到，他后脚就离开了，这时机不可能只是巧合。 另外，杨五一个人是干不了那么多事的，他必定还有同伙。 什么失忆？敢情一直都是装的！ 她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杨五这演技都能角逐奥斯卡影帝了。 骗子！！ 宋明曦神情变幻不定，时而微笑欣慰，时而咬牙切齿，最终，只剩下一脸释然。 她拿了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挺重，差不多有十两，而整个箱子里共有上百根金条，也就是一千两黄金，相当于一万两白银。 宋明曦想到杨五曾许诺伤好之后给她一万两当报酬，如今竟真的兑现了。 她默了默，然后把箱子又藏到了床底下，这才走出客房。 院子里来了好多小孩子。 最显眼的要数妞妞了，别看她人小小一只，可是气势十足。 别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冰糖葫芦，而妞妞呢，左手三根，右手三根，一会儿在这边咬一口，一会儿在那边咬一口，吃的可带劲了！ 其他小孩子纷纷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宋明曦嘴角一抽，走到妞妞的身边，将她手里的冰糖葫芦给拿了过来。 小姑娘一愣，急忙抬头，见到是姐姐，顿时鼓着嘴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我没有了。” 那委屈的小表情，好像下一刻眼泪就要掉下来似的。 宋明曦都有些受不住，忙拿了一根给她。 “糖葫芦不能多吃，不然牙齿要烂掉，以后你就吃不了红烧肉，吃不了兔子肉，也吃不了鸡肉了。” 另外，山楂中含有大量酸性物质，吃多了会使得胃酸增加，引发肠胃不适。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 众号书友大本营 看书抽最高八八八现金红包！ 小姑娘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看着冰糖葫芦：“那我，那我......” 宋明曦笑道：“这样，姐姐先给你收着，一天吃一根，好不好？” 反正这天气冷，糖葫芦是可以放很久的。 妞妞嘟着小嘴，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小脑袋。 晚上，待到夜深人静，宋明曦悄悄起了身，一个人去了客房，费了老大力气把装着金条的箱子搬到了后院，然后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挖坑埋了起来。 等一切弄好，宋明曦再回到床上已经没什么睡意了，她细细想着接下来的事。 作坊过年估摸着最多也只能放五天假，宋明曦打算给大家发点年货，这样，以后再招人的时候，来报名的人也多。 到时候可以买两斤肉，扯些布之类的，第一年也不好给太多，容易养大胃口，以后给的少了，还会落埋怨。 宋明曦想着想着眼皮发沉，又睡了过去...... 龙虎山有金矿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开了。 好多人闻讯赶来，有纯粹看热闹的，也有想趁机捡漏的，还有来打探消息的，全部被镇守的官兵拦在了山脚下。 金矿附近几里地都被封锁起来了，不允许外人靠近。 而杨柳村的村民一个个更是捶胸顿足，龙虎山就跟他们村后园子似的，几乎每天都要去一趟的，打柴、割草、挖野菜、打猎...... 然而，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一片，穷了几辈子，却从不知道山上有个金矿。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守着金山银山过苦日子”，唉，简直心痛到无法呼吸！ 另外，因为一处金矿，名不见经传的长泰县也成了香饽饽。 有些官员甚至动脑筋想要把长泰县县令换上自己人，还没开始活动，一次早朝上，皇上随口夸了夸现任的周县令。 于是，原本动了心思的官员闻弦歌而知雅意，也歇菜了。 不过，这些都跟宋明曦无关，她专心准备着过年的东西。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宋明曦虽然没有严格按照民谣歌里说的去准备，但确实每天都忙忙碌碌的。 另外，虽然宋记纸铺才开了一个来月，但到了年底也该盘一下账了。 到了腊月二十九的下午，宋明曦让董家老大董安推着板车去了造纸坊。 作坊里的村民都很勤快，动作麻利的很，他们已经收到过一个月工钱了，五百文一文不少，见了钱更加干劲十足。 宋明曦一进去，立刻便有人看到了：“东家咋来了？” “今天做完明儿个就放假了，所以得给你们发年货，好让大家过个好年呐。” 宋明曦笑盈盈的，大家勤快，她年货发得也高兴。 众人都愣住了，手头的动作就是一停，一个个诧异地望了过来：“还，还有年货发？” “是，是啊，咋这么好呢？发了工钱还发年货？” 说话间，董安已经推着板车进来了，上面满满当当地堆了好些东西。 大家看见了都忍不住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 这，发年货也就罢了，还发这么多？ 众人都激动起来，眼睛不受控制的往那板车上瞄。 尤其是家里本就困难的人，虽然领了一个月的工钱，但大都攒了起来以防将来有急用，可不舍得置办啥好东西。 他们恨不得过年这几天也来上工，表现自己勤劳苦干，这样通过了两个月试用期就能成为正式工，到时工钱可就涨到六百文一个月了，整整多了一百文！ 等各处的工人都聚在了院子里，宋明曦这才笑着开口：“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又正逢过年，发点奖励是应该的，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众人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他们刚才可看到了，板车上不少好东西，比自家买的都要好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过年 宋明曦轻咳一声：“下面，我叫到名字的，都上前来，一个一个发，谁都别漏了。” “好，好嘞。”有人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忙说道：“我，我去洗个手，马上回来。” 其他人愣了一下，也都看了看自己黑漆漆的双手，然后扭头就跑。 宋明曦提着第一份年货，都还没来得及递出去，面前的人已经跑的一个不剩了。 站在身后的董安强忍着才没笑，干脆低垂着头开始整理板车上的东西，一副很忙碌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宋明曦：“......”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众人很快又跑了回来，很自觉地排成了一条长队。 宋明曦左手拿着布，右手提着猪肉，然后开始叫名字：“杨铁柱，猪肉两斤，红糖半斤，布半匹。” 杨铁柱激动地眼睛都红了，双手哆哆嗦嗦地伸出来，好半晌才把东西接过去，下一刻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东家，谢谢，谢谢。” 自家过年连个新衣服都没有，如今有了布，终于可以给老婆孩子做一身了，也能让他们吃上肉了。 宋明曦笑了笑，故意说道：“收了年货，可要好好干活，明天才开始休息呢。” 杨铁柱连连点头：“是，我一定好好干活，我现在就去做事。” 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一旁干净的篮子里，便立马精神抖擞地去清洗纸浆了。 宋明曦也不拦着他，继续叫下一个人的名字：“高翠兰。” “我，我在这。” 宋明曦把东西递给她，她也跟杨铁柱一样，东西过了手，立马就放下去干活了。 一个一个的名字叫过去，每个人接了年货后都跟前面的人一样。 很快，板车上的东西发得差不多了，宋明曦看着她们满足又激动的样子，笑了笑，带着董安走了。 铺子里的魏勇、牛蛋和栓子也各有一份，已经送过去了。 酉时一到，造纸坊的众人下工了，一个个双手提着年货，笑容满面地进了村子。 “大庆，你们这都拿的啥啊？”有人看了问道。 叫大庆的汉子黝黑的脸上带着一抹骄傲，高声回道：“宋东家发的年货。” “还，还有年货发？”村民愣了一下，又忙问：“都有些什么？” 这过年发年货的东家，倒是也听人说起过，都是些不咋值钱的东西而已。 大庆的嗓门更亮堂了：“猪肉两斤，红糖半斤，布半匹。” 这可都是好东西呢，村民纷纷围上去要亲眼瞧一瞧，等看过后，一个个羡慕的眼睛都红了，个个都摩拳擦掌，想着等宋家下次招工的时候，一定要争取上。 贺显和朱家宋明曦也送了年货。 年货发完了，作坊暂时停工了，铺子也关了。 次日就是大年三十，一大早起来，姐弟三个一起贴春联、福字和窗花。 春联是宋明曦挥笔写的，大大小小的福字出自石头和妞妞之手，窗花是心灵手巧的苏三娘剪的。 宋明曦站在凳子上贴春联，妞妞负责递浆糊，石头则站在远处睁大了眼睛看春联有没有贴歪。 等一切完成，院内里一片红彤彤的，特别喜庆。 “真好看”妞妞拍着小手，一蹦一跳地笑道。 石头点着头一脸赞同。 早饭吃的是汤圆，寓意新的一年团团圆圆。 吃了早饭，宋家就开始忙碌起来，包饺子并准备大饭。 一到天黑，村里的爆竹声边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这家放完下一家放，中间几乎没有间断的时候。 “姐姐！”石头和妞妞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宋明曦笑了笑：“走吧。” 爆竹搬到了院子里，石头跃跃欲试，又有些犹豫，以前家里没买过，他也没机会放过，但有看到小孩放爆竹的时候被炸伤了哇哇大哭，这会想起来还是有一点怕的。 可他又觉得身为一个小男子汉，必须要勇敢，遇到危险的事不能退缩。 于是石头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小拳头暗暗给自己鼓劲。 宋明曦忍着笑，轻咳一声，低下头央求道：“石头，姐姐还从来没放过爆竹呢，你让姐姐玩一次好不好？一会儿放烟花的时候你来，那个放起来咻的一下就上天了，也可好玩了。” 石头一口气憋着都没喘上来，僵着小脸点了点头。 宋明曦把爆竹拴在树干上，然后拿了火折子吹亮，上前点了引子后立刻退了回来。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r点币 还有iphne12、sih等你抽！关注x书友大本营可领！ 下一刻，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响彻众人的耳膜。 石头和妞妞蹦蹦跳跳的，嘴里叽里咕噜也不知道说着什么，在爆竹声中一点也听不见。 爆竹没一会就放完了，宋明曦又拿了烟花出来。 石头去点的，小家伙激动的很。 “砰”的一声，烟花冲上天空爆出绚烂的花火，所有人都抬起头，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新的一年，他们会越来越好的。 大年初一一大早，宋明曦给弟弟妹妹发了红包，也收到了苏三娘的红包。 她看着手心里的红色，眼睛有些发热。 这不止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收到的第一个红包，也是她两辈子收到的第一个，如此珍贵。 宋明曦垂了垂眸，半晌才抬起头来，笑着说道：“谢谢娘。” “乖。”苏三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吃过饭后，宋明曦又给王花儿和董家六口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紧跟着，狗蛋儿几个便笑嘻嘻地上门拜年了，家里准备了不少干果糕点，还有糖果，但凡人来了，宋明曦都泡了糖水招待，代表新的一年甜甜蜜蜜。 宋家很热闹，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黄月娥一家，杨大壮一家，还有在造纸坊做工的那些人，给她盖房子、开荒地的村民，以及其他有来往的人家，都欢欢喜喜的来了。 石头和妞妞已经跟着狗蛋一群孩子跑出去四处拜年了。 等到了中午，吃饭时，宋明曦见石头有点心不在焉，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唇，不知在苦恼些什么。 宋明曦挑眉问道：“怎么了？”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索要不要告诉她。 第二百二十章 新年礼物 宋明曦叹了一口气：“长大了，有事也瞒着姐姐了，哎，伤心。” “唰”的一声，石头立即放下碗筷，从口袋里掏出个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她看。 宋明曦伤心欲绝的表情一秒就收，低头打开纸条，笔锋苍劲写着四个字：老地方见。 她抬眸不解地看向石头，后者则睁大了眼睛，还在惊诧姐姐变脸的速度。 “这是哪来的？”宋明曦问道 石头顿了一下回道：“承安哥让我给姐姐的。” 宋明曦挑眉：“你不想姐姐去见他？” “我觉得这样不好。”石头皱着小眉头，他之前忍不住好奇悄悄打开纸条看了，承安哥约姐姐私下见面，还老地方？连他这个亲弟弟都不知道，好气哦！ 宋明曦见他抿着唇一脸严肃的小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故而也一本正经地道：“那姐姐听石头的，不去。” 石头见姐姐毫不犹豫做了决定，显然在她心中自己这个亲弟弟比别人重要的多，唇角不由得微微扬了起来，想了想，又一脸的纠结：“承安哥不会一直等着吧？要不，我陪着姐姐去看看？” 宋明曦笑着点头：“好。” 后山，老树树洞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静静地站着。 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柳承安抬眸望去，一见宋明曦，俊秀的面庞上立刻露出了一抹笑意，正要出声喊她，却见从宋明曦身后出来两个小尾巴。 “......”柳承安顿了下，这才笑道：“娇娇，石头，妞妞，你们来了？” 宋明曦有点不自在，娇娇这个小名叫着太显亲密了，她自觉跟柳承安还没那么熟。 “哇，这里有个洞洞，好大呐。”妞妞惊呼一声。 石头也一脸好奇，伸着脑袋往里头看。 “去玩吧。”宋明曦摆摆手。 石头看看姐姐，又看看柳承安，小脸上浮现一抹纠结，还在犹豫着，手臂被妞妞一拽，人就往树洞去了。 柳承安看着两个小家伙的身影消失在树洞内，心中有一丝怅惘，这个原本只有他和宋明曦知道的秘密基地，已经不再只属于两人了。 “柳大哥，新年好，祝你学业有成，科举得名。”宋明曦笑着道。 “借你吉言。”柳承安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条发带，递给了宋明曦：“给，你的新年礼物。” 那发带是浅蓝色的，上面还带着绣花，很是雅致。 这样的东西要不了多少钱，但从颜色到花纹，都能看出挑选之人是用了心思的。 宋明曦愣了下，一口拒绝：“这个我不能要。” 柳承安到底知不知道，适龄男女之间赠送发带，是有定情的意思的。 她哪里敢收！ 柳承安脸上露出淡淡的失落：“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玩伴，你是我在村里唯一的朋友，我就想送你一个小礼物......” “朋友？”宋明曦叫道。 柳承安抿了下唇，反问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宋明曦讪讪地笑笑，用力点了点头：“是，是朋友。” 嗐，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朋友往来间互赠礼物是很平常的。 柳承安又道：“还是说，你嫌弃我送的礼物太寒酸了？” 宋明曦连连摆手：“没没没。” 说着把发带拿了过来，开口道：“好了，我收下了，谢谢你，我的朋友。” 既然柳承安不知道送女子发带代表的深意，她就当是普通礼物好了，反正以后又不会戴出去。 柳承安终于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一阵清脆的笑声随风飘来，两人扭头望去，只见老树树洞中，石头和妞妞面对面坐着，头抵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 柳承安瞥了宋明曦一眼，眼中浮现一丝怀念，轻声道：“还记得吗？当初我才跟石头这般大，一个人躲在树洞里哭，你来了也不吭声，就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我。” “......”宋明曦尴尬地笑了笑，她缺失了那段记忆。 柳承安暗叹了一口气，明明是两个人的回忆，如今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不过，柳承安还是很感激宋明曦曾经的陪伴。 父亲离世后，母亲大受打击之下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他当时才只有六岁，却背负了沉重的担子，无力、痛苦又孤独。 同龄的孩子都不会找自己玩，因为刘氏早放话出去，他要专心读书，像他父亲一样考取功名的，不准外人来打扰。 柳承安感觉快要崩溃了，有一次终于受不了了，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躲在树洞里放声大哭，却遇到了当时还傻兮兮的宋明曦。 最后，傻丫成了柳承安的树洞，让他可以敞开心扉诉说内心的一切委屈和苦闷。 她只是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却是对柳承安最好的抚慰与帮助。 而今，傻丫不傻了，变得越来越能干，建了造纸坊，还在县里买了铺子，售卖的毛纸连书院的夫子和学子们都交口称赞，却跟自己记忆中的人儿越来越远了。 柳承安内心有些复杂，他看着越来越耀眼的宋明曦，一边为她高兴并骄傲，但也不可避免的有一丝淡淡的失落与遗憾。 自己也要更加努力读书，不能落下她太远了。 “呼！” 柳承安吐出一口气，望着宋明曦道：“我今年要参加科举了。” 宋明曦有一瞬间惊讶，随即淡淡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赞道：“你真厉害！” 确实厉害，十四岁时就考取了童生，再过了院试就是一名秀才了，年仅十五岁的秀才，可称得上一句天资过人了。 “你也厉害！”柳承安的夸奖也真心实意。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大年初二大家开始走亲戚，宋明曦没亲戚走，干脆带着苏三娘和石头妞妞去了县城学堂，正好给贺夫子拜年。 下午又去了朱家，宋明曦和朱家宝这对便宜兄妹得到了双方长辈的认可，两家也算结了干亲，自年前走动就多了。 初三宋明曦就没再出门了，不过，牛蛋带着家人过来了，栓子父子俩也来拜年。 过了初四，初五作坊重新开工。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元宵节 村民都很激动，甚至人一大早就去了造纸坊，开始热火朝天地收拾起来。 宋明曦还给每人发了开门红包，也不多，一个人十文钱意思意思一下，讨个好彩头。 县城的铺子也开门了，牛蛋和栓子这个年过得格外舒坦，尤其是牛蛋。 怎么说呢？吃得好又有了活计，最主要的是，以前看不起他们一家的亲戚如今话里话外都带了一丝丝的讨好，想托牛蛋帮忙问问能不能也去宋家做事。 牛蛋是很不耐烦这些人的，他以前过年从来不走亲戚，他爹娘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没见这些人伸把手还落井下石说风凉话。 江家夫妻这几年倒是会带着江燕去走走，毕竟两个孩子都大了，将来嫁娶的话名声很重要。 今年牛蛋跟着去了三天，就是为了去嘚瑟的。 还别说，真有人想给牛蛋说亲事了，结果却被牛蛋面无表情的拒绝了。 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事业搞得好，媳妇儿才好找！ 宋明曦的作坊和铺子都开始步入正轨，一眨眼又过了十来天。 这天晚饭的时候，石头扒了几口饭，忽然道：“姐，我今儿个回来的时候碰到朱哥哥了，他问我明儿晚上去不去县城看灯，他说城里上元节有灯会，有花车游街，还有舞龙舞狮子的，热闹的不得了。” 他边说，边眼巴巴地望着宋明曦：“姐，那咱们去看灯吧。” 苏三娘蹙眉：“明晚街上人多，拍花子也多。” 石头据理力争道：“朱哥哥说在锦食斋二楼给我们留了个包间，我和妞妞会乖乖的，不乱跑。” “妞妞乖”小姑娘用力点着小脑袋。 苏三娘又沉吟片刻：“晚上城门关了，到时候怎么回来？” 石头和妞妞求助地望向宋明曦，宋明曦也有点心痒，她还从没见识过灯会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清玉案·元夕》那首词里写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感觉不过个元宵节，枉她来了古代一趟。 宋明曦笑着道：“娘，去去吧，咱们一家都去，不能回来，咱就在纸铺后院将就一晚呗。” 苏三娘见姐弟三个都想去，又想着宋明曦再过一年就要及笄了，这亲事也要相看起来了，明儿个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若是能在花灯节上遇到个好后生，那就更好了。 说白了，元宵节就是一场盛大的青年男女相亲大会。 若是有看对了眼的，家里也门当户对的话，长辈们也乐得成全。 元宵节的早上当然是要吃汤圆了，一家人团团圆圆。 吃过午饭，宋明曦就被苏三娘拉进了屋子，并按在了梳妆台前坐下：“娘给娇娇梳个好看的发式，花儿，你去把那件新做的桃红妆花缎褙子拿来给她换上。” 宋明曦捂脸，那褙子粉粉嫩嫩的少女感十足，是她从没尝试过的风格，前世虽然也才十八岁，但宋明曦一直是穿校服的。 苏三娘抓着宋明曦又密又厚的头发，想了想，梳了个飞仙髻，又搭配了两朵之前县令夫人送的珠花。 花了小半个时辰梳好了头，苏三娘又给宋明曦把眉毛修了下，涂上面脂和唇脂，画了个淡淡的妆，这才满意的收手。 王花儿拍着手道：“姑娘这么一打扮，可真好看。” 虽然脸上还有点肉肉的，但一点也不显胖，只让人觉得娇俏可爱。 宋明曦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都有些不敢认了。 面如满月，眉如远山，目如秋水。 这，有点点好看诶！ 又换好了桃红褙子，宋明曦这才打开门出来。 石头和妞妞的心早就飞了，在堂屋里等的都急了，门一开，立刻望了过来。 “姐姐好看，姐姐是小仙女。”妞妞拍着小手叫道。 “好看，姐姐果然是集美貌、智慧、才华于一身的宝藏女孩。”石头点着头，煞有介事地点评道。 “噗嗤......”宋明曦笑喷了。 苏三娘满意的点头，她和宋大山长得都不错，闺女哪能难看了？娇娇平日也不怎么收拾，头发经常胡乱编个辫子就完了，衣服穿搭也不讲究，今儿个猛地一收拾，尤其是穿了这个桃红色妆花缎的褙子，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这哪里还是个乡下丫头，明明就是个千金小姐。 苏三娘一时间感慨万千，打算以后多给女儿做几套颜色鲜亮的衣服，让娇娇天天都这么漂亮，那亲事也不用愁了。 石头和妞妞求助地望向宋明曦，宋明曦也有点心痒，她还从没见识过灯会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清玉案·元夕》那首词里写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感觉不过个元宵节，枉她来了古代一趟。 宋明曦笑着道：“娘，去去吧，咱们一家都去，不能回来，咱就在纸铺后院将就一晚呗。” 苏三娘见姐弟三个都想去，又想着宋明曦再过一年就要及笄了，这亲事也要相看起来了，明儿个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若是能在花灯节上遇到个好后生，那就更好了。 说白了，元宵节就是一场盛大的青年男女相亲大会。 若是有看对了眼的，家里也门当户对的话，长辈们也乐得成全。 元宵节的早上当然是要吃汤圆了，一家人团团圆圆。 大家好 我们公众 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 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 年末最后一次福利 请大家抓住机会 [书友大本营] 吃过午饭，宋明曦就被苏三娘拉进了屋子，并按在了梳妆台前坐下：“娘给娇娇梳个好看的发式，花儿，你去把那件新做的桃红妆花缎褙子拿来给她换上。” 宋明曦捂脸，那褙子粉粉嫩嫩的少女感十足，是她从没尝试过的风格，前世虽然也才十八岁，但宋明曦一直是穿校服的。 苏三娘抓着宋明曦又密又厚的头发，想了想，梳了个飞仙髻，又搭配了两朵之前县令夫人送的珠花。 花了小半个时辰梳好了头，苏三娘又给宋明曦把眉毛修了下，涂上面脂和唇脂，画了个淡淡的妆，这才满意的收手。 王花儿拍着手道：“姑娘这么一打扮，可真好看。” 第二百二十二章 花灯 朱家宝看着宋明曦呆住了，半晌才道：“你，你咋，咋变这么好看了呢？” 宋明曦唇角勾了勾，先去跟朱老夫人和朱老爷夫妇行礼问好，又感谢他们邀请自家来锦食斋看灯。 元宵节这一天，正街上的酒楼一位难求，提前也不一定能订到包间，这次全托了朱府的关系宋家才能在二楼观光。 朱夫人笑着把宋明曦拉到身边：“自家人不用客气，都快坐下。明曦这么一打扮，可真漂亮，我看着便心生欢喜，还有小妞妞也可爱的紧，苏妹妹，我可真羡慕你，有这么两个乖女儿。” 说着还哀怨的看了一眼朱老爷。 “......”朱老爷敢怒不敢言，心里忿忿，生不出女儿是他一个人的错吗？ 朱家宝笑嘻嘻道：“娘，宋明曦现在是我妹子，不也就相当于你半个女儿了？” 朱夫人斜睨了儿子一眼，埋汰道：“你长这么大，总算做了一件合我心意之事。” 朱家宝：“......”果然是亲娘！ 朱家宝哼了哼，扭头对着宋明曦挤眉弄眼，宋明曦被逗得笑出了声。 朱老夫人在一边乐呵呵地看着，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大人们自顾自的坐着说话，石头和妞妞则拉着宋明曦来到窗前，一脸振奋地看着下方街道上的灯景，那模样似恨不得吼上一两声。 没等多久，花车便开始游街了，车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五颜六色的，倒是挺好看的。 宋明曦仔细瞅了瞅，花车上好像还有人在扔东西，像是福袋之类的。 朱家宝看着兴致勃勃的三姐弟，撇了撇嘴，在包间里待着无聊死了，他更想出去逛街。 朱家宝眼珠子转了转，询问道：“你的花灯呢？” “嗯？”宋明曦不解。 朱家宝：“......你没准备花灯吗？” 大家好 我们公众 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 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 年末最后一次福利 请大家抓住机会 [书友大本营] 宋明曦：“我需要准备吗？” 朱家宝无语：“待会花车停了，大家都会齐放花灯，你没准备，到时候拿什么来放？” 还有这么一环呀？宋明曦愣了一下，随即小手一挥，随意道：“没事，我看别人放也是一样的。” 朱家宝：“元宵节放花灯是为了祈福许愿，你看人家放算怎么回事？” 然后摆出一副好兄长的样子道：“这样吧，我辛苦点，下去给你们一人买一盏花灯回来，好让你们这个元宵节过得没有一点遗憾。” 宋明曦闻言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朱哥哥，我想要个小兔子灯！”妞妞欢呼一声，眨着大眼睛说道。 “好！”朱家宝一口答应，又问石头和宋明曦。 一旁的朱夫人听到了，出声道：“明曦跟着一起去，别让他一出门就没了人影。” 朱家宝：“......”亲娘可真了解他！ 宋明曦这才恍然明白朱家宝的真实意图，不由得摇头失笑。 一到了街上，朱家宝就活了过来，高兴地这里看看，那里瞅瞅。 “虽然在楼上观看花灯视野开阔一些，也不会被挤到，可我还是喜欢走在街上观灯，亲身感受这份热闹和欢乐。” 街道两旁，各店铺门前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灯火摇曳，别致精彩。 还有正在举办猜灯谜的，猜对的人可以免费把花灯带走。 宋明曦起初很有兴致，但在看了几个灯谜之后，就默默退后了。 她一个也猜不出来！ 学渣朱家宝更是指望不上。 突然，一阵喝彩声传来，店铺里最漂亮的花灯被赢走了！ 宋明曦抬眸望去，愣了一下，那横扫店家灯谜之人竟然是柳承安，边上还有四五个年龄相仿的，应该是书院同窗，其中有一个瘦瘦小小的，正仰着脑袋，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双眼都在冒着小星星。 她一眼就看出那是位女扮男装的姑娘。 朱家宝瞧见大出风头的柳承安，“嗤”了一声，撇撇嘴道：“猜对几个灯谜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看把他嘚瑟的！” 这话着实有点酸，宋明曦扭头看他脸上因嫉妒都快要扭曲了，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你管人家呢！”宋明曦白了朱家宝一眼，催他去别处买花灯，不经意间一抬眸，恰巧对上柳承安看过来的目光。 宋明曦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正要转身，却见柳承安脚步一动，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明曦，好巧，你也来看灯。” 宋明曦唇角勾了勾，也道：“是啊，真巧。” 柳承安笑着点头，忽然伸出手，将一盏五彩琉璃灯递到她跟前：“送给你。” 话刚落，朱家宝已经幸灾乐祸地开了口：“这花灯，你应该送给许姑娘吧，没看人家都伤心地要哭了哟！” 宋明曦一愣，抬头看向柳承安身后，果然就见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正定定地望着这边，对上她的目光时愣了一下，小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宋明曦仿佛明白了什么，将将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柳承安见她不接，蹙了蹙眉，看了朱家宝一眼道：“别听他胡说，许姑娘已经有一盏花灯了。” 宋明曦无语，柳承安一看就是直男，这是有没有花灯的问题吗？不，许姑娘想要的是你的心意！ 她可不想再被人误会了！ 宋明曦摇摇头：“不用了，你快回去吧，那几位是你同窗吧，都还在等着你，我也要走了，再见哈。” 说着挥了挥手，拽着朱家宝快步离开了。 买了花灯回去的路上，朱家宝八卦兮兮地告诉宋明曦，那许姑娘是书院许夫子的独女，而柳承安正是拜在了许夫子门下，两人有师兄妹的情谊。 据说，许夫子想把得意爱徒往乘龙快婿的方向发展，他膝下只一个女儿，以后还要靠女婿养老。 宋明曦挑了挑眉，这差不多相当于入赘了，不说柳承安，刘氏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那位许姑娘光家世就不符合她对儿媳妇的期许。 她叹了一口气，不经意间一转头，却看到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没做多想，宋明曦快速追了上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 姑娘,请自重 这一章不是更新，先不要订阅！！ 夕阳西斜，天边灿烂的霞光笼罩大地，农家小院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矮凳上，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仰着脑袋呆呆的望向天空。 一只蜻蜓没头没脑的闯进了女孩的视线。 “飞飞......”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咧开嘴手舞足蹈地追着它哒哒哒的跑。 那蜻蜓成精了似的，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地飞在半空，吊着女孩围着小院转了几圈，等戏耍够了，才失了耐心似的越过墙头没了影踪。 “啊，啊，飞飞......”女孩急的跺了跺脚，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到大门，打开门栓追了出去。 “哎呦，快看啊，老宋家的傻闺女出来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半大的孩子都跑过来围着她起哄。 旁边的村民对此司空见惯，指指点点：“老宋家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摊上这么个傻闺女，都是能说亲的年龄了，还不如两三岁的孩子呢，话都说不清，只会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吃喝拉撒还要她老娘伺候，夭寿哦！” “哎，不光傻，还贪吃。她娘她弟妹个个瘦的跟鬼一样，偏她能肥的像只猪，估计全家的口粮都填了她的肚子。拿个傻子当宝贝，这老宋家也是怪。” “扫把星一个，瘟神！听说在娘胎里家里发洪水被淹了，逃荒路上丢了个大姐儿，自个出生就傻了吧唧的，她爹几年没消息了，估计也死在了外面，剩下娘老子和弟妹也快被饿死了，这是克全家的命格啊！” 不远处，孩子们笑着闹着拿泥巴或者小石子砸在女孩身上。 身上挨了好几下，痛的她龇牙咧嘴，笨拙的抬起手臂去挡，但无济于事。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女孩哭丧着脸，五官皱成了一团，怯怯的想绕开他们回家，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肥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额头上当即就肿起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包，疼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沾满泥土的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口水，黏糊糊脏兮兮的，像一块旧抹布。 她像条死狗似的在原地缓了一会，笨拙的刚要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又被人推了个屁股墩。 女孩恼了，挥舞着肉拳头，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向了起哄得最起劲站在最前面的狗蛋。 狗蛋毫无所觉，还在嘻嘻笑着，下一秒只觉眼前视线一暗，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痛的他眼冒金星。 四周顿时一静。 女孩跨坐在狗蛋肚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像座小山压下来。 狗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两只拳头就砸在了头上脸上，左右开弓虎虎生威，疼的他嗷嗷直叫。 女孩手下不停，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坏，坏......” 旁边狗蛋的跟班们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被女孩的暴烈给吓到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狗蛋终于受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太他妈疼了！ 第二章死而复生 那边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李翠花听到狗蛋的哭声才发觉不对劲。 之前看到儿子带头欺负宋家傻闺女，威风凛凛的，她还很得意。 不想一个错眼，竟反过来被个丫头片子揍了，这让她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跑了过来。 “小贱人，还不快放手，敢打我儿子，老娘要你好看。” 围观的孩子听到声音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让这个黑壮的妇女进来，并且默契的后退一些，以免被波及，实在是因为狗蛋娘战斗力太强悍了。 李翠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生了四个赔钱货才得了一个独苗苗，就是狗蛋，那真是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欺负了她的心尖肉那还了得？ 李翠花一进来，就看到儿子被打的涕泪横流，且毫无反手之力，一时大怒，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向女孩的腰上，大骂：“天杀的小贱蹄子，找死呢！” 女孩被踹飞，“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像只大王八似的四脚朝天，视线所及正是红的似血的夕阳，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闭上眼睛...... 李翠花抚着狗蛋肿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心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搂着他心肝肉的哄着。 “呸呸……”吐出一口血水，还掉出颗牙，狗蛋脸更黑了，恶狠狠的：“娘，傻丫打我，好疼，你帮我打她，打死她！” “好好好，儿子你等着，娘给你报仇，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李翠花对狗蛋自然有求必应，并且她也不解恨，立即撸起袖子走过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只瞧着脑后鲜血留了一地，红的刺眼！ “啊，杀人啦......” 宋明曦是被饿醒的。 交流好书 关注x 书友大本营。现在关注 可领现金红包！ 肚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睁开眼，看到头顶发黄的旧帐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刚满1八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习刻苦，高考时超常发挥，以7的高分成为省文科状元，正为选择清华还是北大纠结不已，连走路时都在思量，却不想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身体被汽车撞飞，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 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太不划算了！ 这辈子唯一的梦想还没实现，她不想死！ 她一切都计划好了：在大学谈个恋爱，毕业了正好结婚生娃娃，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她的执念！ 眼看着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却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她真是太太太不甘心了！ 死不瞑目啊！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抢救回来了？ 宋明曦想要坐起来，但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疼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呻吟，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 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宋明曦闭上眼等眩晕感消失了，才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打量起屋中的情形...... 视线所及是个约十几坪低矮破旧的屋子，昏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顶上铺着茅草，土胚墙上坑坑洼洼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宋明昭 “你还有个姐姐叫宋明昭，小名窈窈......” 宋明曦感受到苏三娘的伤心，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手，用力握住。 “她比你大三岁，也是又乖又懂事。当年逃荒时，她知道你在我肚子里，自己饿得走不动路，却还想着把每天一个土豆的口粮省下一半，说是要给小弟弟或小妹妹吃......” 苏三娘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因怕吵醒一旁熟睡的石头和妞妞，她只是默默流泪。 宋明曦也从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了解到了大致情况。 苏三娘嫁给宋大山的第二年生了个女儿，也就是宋明曦的大姐，宋明昭。三年之后苏三娘怀二胎时，家乡发大水，房屋、田地都被淹了，一大家子开始了逃荒之路。 随着粮食越来越少，宋大山这一房渐渐成了拖累，只有宋大山一个壮劳力，而苏三娘挺着八个多月大的肚子什么都帮不上还需要照顾，宋明昭当时才三岁，瘦弱的没一点力气，需要人背着走路才行。 宋家其他人，包括宋老头夫妻以及宋大山两弟一妹三家十多口人，提议把宋明昭卖了换口粮，再把苏三娘丢下省点吃的。 宋大山自然不同意，于是，一家三口拿着一小布袋十来个干瘪的小土豆，被赶出了逃荒的队伍。 宋明曦有点怀疑他爹不是亲生的，不然，顾老头夫妻作为父母哪会如此冷血冷情？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头。 宋大山一家三口，虽然缺食少水，也曾遇到过流寇，但都有惊无险地渡过了，直到苏三娘磕了一下有了早产的征兆。 宋大山一个大男人又慌又怕，他把苏三娘母女先安顿在一个破庙里，自己跑出去找有经验的妇人来帮忙。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宋明昭丢了，不知所踪。 一边是疼爱的女儿，一边是要生产的妻子，宋大山不知该先顾哪一头，痛苦万分，最终，他咬咬牙，还是决定等苏三娘平安生下孩子后再去找宋明昭。 然而已经晚了，宋明昭被一个逃荒的人悄悄抱走卖给了过路的行商，换了一斗玉米面。 宋大山气得想杀人，却只问出行商是去往兴庆府的，他追了两天还是没追上，又不放心苏三娘和新生的宝宝，只能无奈返回。 夫妻俩人也不按原先的路线走了，而是往兴庆府的方向而去，希望能找到宋明昭。 当江源府有了赈灾的粮食和银子，乱象已平，秩序慢慢恢复后，朝廷号召灾民返乡。 但凡回去的人，府衙都会给出一定的路费，且三年免征。若是不回去，流民就地安置，户籍由衙门重新登记，可是没有三年免征的好处，也没银子拿了。 而且安置的地方全凭运气，基本上不会在太繁华富裕的城镇，甚至稍稍好一点的村庄都不会有，田地也没有分配，只给两亩荒地自己开垦。 大部分人都选择回去了，落叶归根的想法在世人脑海中根深蒂固，有银子又能免征三年，回老家那边依旧是熟悉的亲戚朋友，更不用说有些人还有产业房子在江源府，放弃了损失太大了。 可是，宋大山夫妻却决定不回去，一来，两人被宋家那一大家子冷心冷肺的伤透了心，二来，他们还没放弃寻找宋明昭，觉得离女儿近一点总有一天一家人能团圆。 于是，宋大山夫妻就被安置在了偏僻的杨柳村。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宋家的日子刚安稳一点，宋大山有了余力，正想将寻找宋明昭的事情提上日程时，一岁多的宋明曦又表现出了不同于正常小孩的特征，夫妻俩只能把重心先放到她身上，起早贪黑忙活着攒钱再带宋明曦求医问药。 后来，宋大山也去府城和各县城寻找过多次，但始终没有什么线索，直到他五年前被征入伍离开了家。 宋明曦听完后，一个念头挥之不去，难道她克宋明昭？ 因为她的出生，宋大山夫妻无暇顾及，这才导致宋明昭被人趁机抱走卖了。 又因为她的傻病，耽误了很多寻找宋明昭的机会。 那么，以后寻找姐姐的任务就交给自己吧！ 自宋大山离家，苏三娘就把这些心事藏在心底，如今跟女儿说了说，又哭了一场，心中也畅快了许多。 “你姐今年就十七了，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苏三娘有时都不敢深想，她只求窈窈活着就好。 宋明曦默了默，当时才三岁的小孩离了父母能不能成活就是个大问题，另外，被行商买去如果只当个丫鬟还算好的，可若是流落到那腌臜之地就更不好过了。 听苏三娘说，宋明昭长得像她，那一定是很美的。 但是，很多时候，女人长得太漂亮，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不过，宋明曦还是希望姐姐运气爆棚，有事也能遇难成祥。 “娘，你和爹的基因好，生的孩子，像我和石头妞妞，都个顶个聪明，姐姐肯定也一样。我相信不管她处境如何，都能把日子过好了，然后等着我们找到她，一家大团圆。”宋明曦笑着道。 姐姐若是过得不好，以后找到了，宋明曦也有信心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苏三娘被宋明曦毫不谦虚的自夸逗笑了，又顺着话一想，说的是很有道理，她揉了揉宋明曦的脑袋，温柔地道：“娘等着那一天，快睡吧！” 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 宋明曦打了个哈欠，脑袋蹭了蹭苏三娘的手掌，轻轻地道：“娘，晚安” 第二天，宋明曦不出所料地起晚了，一觉醒来都快中午了。 朱家宝正在前面铺子里，一见宋明曦就过来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她一番，又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今儿个早上县衙都快挤爆了。” “为什么？”宋明曦边问边喝了一口粥。 “当然是报案了，昨晚上好几个姑娘都失踪了，很有可能是被拍花子抓走了。”朱家宝说着还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幸亏你没被拍花子看上，不然你落单那会儿就危险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失踪的少女 先不要订阅哦！！！ 夕阳西斜，天边灿烂的霞光笼罩大地，农家小院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矮凳上，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仰着脑袋呆呆的望向天空。 一只蜻蜓没头没脑的闯进了女孩的视线。 “飞飞......”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咧开嘴手舞足蹈地追着它哒哒哒的跑。 那蜻蜓成精了似的，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地飞在半空，吊着女孩围着小院转了几圈，等戏耍够了，才失了耐心似的越过墙头没了影踪。 “啊，啊，飞飞......”女孩急的跺了跺脚，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到大门，打开门栓追了出去。 “哎呦，快看啊，老宋家的傻闺女出来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半大的孩子都跑过来围着她起哄。 旁边的村民对此司空见惯，指指点点：“老宋家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摊上这么个傻闺女，都是能说亲的年龄了，还不如两三岁的孩子呢，话都说不清，只会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吃喝拉撒还要她老娘伺候，夭寿哦！” “哎，不光傻，还贪吃。她娘她弟妹个个瘦的跟鬼一样，偏她能肥的像只猪，估计全家的口粮都填了她的肚子。拿个傻子当宝贝，这老宋家也是怪。” “扫把星一个，瘟神！听说在娘胎里家里发洪水被淹了，逃荒路上丢了个大姐儿，自个出生就傻了吧唧的，她爹几年没消息了，估计也死在了外面，剩下娘老子和弟妹也快被饿死了，这是克全家的命格啊！” 不远处，孩子们笑着闹着拿泥巴或者小石子砸在女孩身上。 身上挨了好几下，痛的她龇牙咧嘴，笨拙的抬起手臂去挡，但无济于事。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女孩哭丧着脸，五官皱成了一团，怯怯的想绕开他们回家，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肥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额头上当即就肿起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包，疼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沾满泥土的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口水，黏糊糊脏兮兮的，像一块旧抹布。 她像条死狗似的在原地缓了一会，笨拙的刚要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又被人推了个屁股墩。 女孩恼了，挥舞着肉拳头，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向了起哄得最起劲站在最前面的狗蛋。 狗蛋毫无所觉，还在嘻嘻笑着，下一秒只觉眼前视线一暗，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痛的他眼冒金星。 四周顿时一静。 女孩跨坐在狗蛋肚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像座小山压下来。 狗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两只拳头就砸在了头上脸上，左右开弓虎虎生威，疼的他嗷嗷直叫。 女孩手下不停，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坏，坏......” 旁边狗蛋的跟班们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被女孩的暴烈给吓到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狗蛋终于受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太他妈疼了！ 第二章死而复生 那边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李翠花听到狗蛋的哭声才发觉不对劲。 之前看到儿子带头欺负宋家傻闺女，威风凛凛的，她还很得意。 不想一个错眼，竟反过来被个丫头片子揍了，这让她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跑了过来。 “小贱人，还不快放手，敢打我儿子，老娘要你好看。” 围观的孩子听到声音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让这个黑壮的妇女进来，并且默契的后退一些，以免被波及，实在是因为狗蛋娘战斗力太强悍了。 李翠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生了四个赔钱货才得了一个独苗苗，就是狗蛋，那真是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欺负了她的心尖肉那还了得？ 李翠花一进来，就看到儿子被打的涕泪横流，且毫无反手之力，一时大怒，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向女孩的腰上，大骂：“天杀的小贱蹄子，找死呢！” 女孩被踹飞，“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像只大王八似的四脚朝天，视线所及正是红的似血的夕阳，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闭上眼睛...... 李翠花抚着狗蛋肿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心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搂着他心肝肉的哄着。 “呸呸……”吐出一口血水，还掉出颗牙，狗蛋脸更黑了，恶狠狠的：“娘，傻丫打我，好疼，你帮我打她，打死她！” “好好好，儿子你等着，娘给你报仇，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李翠花对狗蛋自然有求必应，并且她也不解恨，立即撸起袖子走过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只瞧着脑后鲜血留了一地，红的刺眼！ “啊，杀人啦......” 宋明曦是被饿醒的。 肚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睁开眼，看到头顶发黄的旧帐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刚满1八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习刻苦，高考时超常发挥，以7的高分成为省文科状元，正为选择清华还是北大纠结不已，连走路时都在思量，却不想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身体被汽车撞飞，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 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太不划算了！ 这辈子唯一的梦想还没实现，她不想死！ 她一切都计划好了：在大学谈个恋爱，毕业了正好结婚生娃娃，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她的执念！ 眼看着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却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她真是太太太不甘心了！ 死不瞑目啊！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抢救回来了？ 宋明曦想要坐起来，但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疼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呻吟，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 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宋明曦闭上眼等眩晕感消失了，才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打量起屋中的情形...... 视线所及是个约十几坪低矮破旧的屋子，昏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顶上铺着茅草，土胚墙上坑坑洼洼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狗蛋儿的亲事 然后又开始自制调料，孜然、胡椒、辣椒少不了，宋明曦还把在药铺买的砂仁、香叶、八角、小茴香等几种香料用石舂捣碎。 万事具备，只等石头下学。 哦，还少了一样东西，宋明曦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跟王花儿两个，每人拿着一把刀削竹签。 正忙活着，狗蛋儿一个人耷拉着脑袋过来了，身后也不见几个跟班的影子。 “你这是咋了？”宋明曦诧异，这熊孩子以往都生龙活虎的，现下怎么蔫了吧唧的？ 狗蛋儿往地上一蹲，跟只大狗似的，仰着脑袋巴巴的问道：“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他的眼角有点红，看着甚是委屈。 “......”宋明曦本想回一句：你才知道啊，可见狗蛋儿好像真的伤心了，有些于心不忍，张了张嘴还是没吭声。 也不知这是受了什么刺激，都开始自我反省了？ 狗蛋儿见宋明曦竟然默认了，哭丧着脸抱住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宋明曦无语，不会哭了吧？她转头望向王花儿。 王花儿则冲着狗蛋儿大大地翻了个白眼，用口型无声吐槽了两个字：“矫情！” 宋明曦轻咳一声，无奈道：“别哭哈，男儿有泪不轻弹，你都是一大小伙子了，还跟小娃娃一样哭鼻子呢，丢不丢脸？” “没哭，眼里进沙子了。”狗蛋儿抬起了头，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又是这个万年不变的理由，沙子表示很无辜！ “快说说出啥事了？”宋明曦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八卦的样子。 “......”狗蛋儿咬了咬唇，有点后悔进了宋家的门。 犹豫了一小会儿，狗蛋儿这才开口道：“我娘给我说了一门亲......” 刚开了个头，王花儿突然起身，去屋里端来了一盘瓜子，宋明曦伸手抓了一把，边嗑边道：“继续啊。” 狗蛋儿：“......”他现在就走还行不行？ “女方叫苗小兰，家也不远，就在几里地外的苗家寨，我知道后特地跟大胜几个悄悄去看了，长得......还挺好看。”狗蛋儿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这是相中了？不过瞧着狗蛋儿来时那垂头丧气的样子，这应该是个悲伤的故事！ 果然，正当狗蛋儿满怀憧憬的时候，他娘李翠花又不提了，好像从没这回事似的，狗蛋儿旁敲侧击了几回也没有结果，他心中着急。 昨天元宵节，狗蛋儿买了一盏花灯巴巴的送了过去，可连姑娘的面都没见着，就让人家爹娘和两个哥哥拿大扫帚打了出来。 狗蛋脸上带了伤，瞒也瞒不住，李翠花知道后立刻去了苗家寨大闹了一通，他拉都拉不住，也跟了去。 狗蛋儿这才知道苗家早就回绝了亲事，苗小兰嫌弃他是个窝囊废，没本事。 宋明曦干干地笑了笑，安慰道：“节哀顺变！” 但凡疼女儿的人家都不太愿意结这门亲，狗蛋儿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家里还有一个李翠花那样的娘，姑娘家嫁过来以后日子能好过才怪了！ 狗蛋儿抿了抿唇，犹豫了下，突然道：“姐，我去你作坊里干活行不？工钱少点也没关系。” “......”宋明曦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要去造纸坊做工？” 这熊孩子可懒了，从小到大李翠花就没让他干过什么活，之前草药换糖时，狗蛋儿都是雇别的小孩出力，他自己当个中间商坐等分糖。 狗蛋儿垂着头道：“大胜去了镇上当学徒，强子在码头打零工，小黑在家种地.......我不知道要干些啥？” 他感觉人生一片迷茫。 宋明曦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想去作坊做工？” “赚了钱，别人就不会再看不起我了。”狗蛋儿很在意苗小兰对他的嫌弃。 宋明曦挑了挑眉：“你信吗？作坊如果放出招工的消息，来报名的人都能排到村头去，你没别人能吃苦，也没别人干活好，我为什么要招你呢？” “......”狗蛋儿大受打击，嘴唇动了动，嗫嚅着道：“你是我姐？” “......”宋明曦翻了个白眼，哭笑不得地道：“所以你是来靠关系走后门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狗蛋儿几个都叫她声“姐”，宋明曦也把他们当小孩哄着玩。 狗蛋儿低头不吭声了。 宋明曦无奈，造纸坊的活枯燥乏味，确实不适合狗蛋儿的性子，她叹了口气问道：“你觉得你最擅长什么？” 狗蛋儿绞尽脑汁想了好半晌，回了一个字：“吃？” 宋明曦睁大了眼睛：“......” 你在逗我吗？ 狗蛋儿挠了挠头，表示他说的很认真：“我从小做什么事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只有吃的能让我动力满满、持之以恒。” 宋明曦：“......” 我可去你的吧，年纪轻轻就想混吃等死也是没谁了！ 宋明曦心累，她揉了揉额头：“你再好好琢磨琢磨，除了吃，还有什么可以干的活儿，有想法了我再帮你参考参考。” “好吧。”狗蛋儿又颓了，趴在腿上发着呆。 宋明曦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继续削竹签。 “姐，你弄这么多竹签子干啥用的？”狗蛋儿没话找话。 宋明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串肉和菜的，做烧烤。” 狗蛋儿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都发亮了：“好吃吗？一听就很好吃的样子。” 宋明曦无语，不想理他。 狗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瞅了宋明曦一眼又一眼，脸上表情由期待逐渐变成失落，闷闷地道：“那，姐，我走了。” “嗯。”宋明曦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声。 狗蛋儿起了身，慢腾腾地往外走，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 宋明曦余光瞥到狗蛋儿寂寥落寞的背影，心里都快笑死了，在他都快到门口了，才扬声叫道：“嗨，要不要要留下吃点东西再走？” 狗蛋儿闻言立即跑了回来，不好意思道：“就，就吃点呗。” 宋明曦白了他一眼：“现在还为苗家姑娘没看上你伤心吗？” 狗蛋儿顿了下，点了点头。 宋明曦没好气道：“那还有心情吃东西？” 第二百二十五章 烧烤 夕阳西斜，天边灿烂的霞光笼罩大地，农家小院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矮凳上，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仰着脑袋呆呆的望向天空。 一只蜻蜓没头没脑的闯进了女孩的视线。 “飞飞......”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咧开嘴手舞足蹈地追着它哒哒哒的跑。 那蜻蜓成精了似的，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地飞在半空，吊着女孩围着小院转了几圈，等戏耍够了，才失了耐心似的越过墙头没了影踪。 “啊，啊，飞飞......”女孩急的跺了跺脚，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到大门，打开门栓追了出去。 “哎呦，快看啊，老宋家的傻闺女出来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半大的孩子都跑过来围着她起哄。 旁边的村民对此司空见惯，指指点点：“老宋家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摊上这么个傻闺女，都是能说亲的年龄了，还不如两三岁的孩子呢，话都说不清，只会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吃喝拉撒还要她老娘伺候，夭寿哦！” “哎，不光傻，还贪吃。她娘她弟妹个个瘦的跟鬼一样，偏她能肥的像只猪，估计全家的口粮都填了她的肚子。拿个傻子当宝贝，这老宋家也是怪。” “扫把星一个，瘟神！听说在娘胎里家里发洪水被淹了，逃荒路上丢了个大姐儿，自个出生就傻了吧唧的，她爹几年没消息了，估计也死在了外面，剩下娘老子和弟妹也快被饿死了，这是克全家的命格啊！” 不远处，孩子们笑着闹着拿泥巴或者小石子砸在女孩身上。 身上挨了好几下，痛的她龇牙咧嘴，笨拙的抬起手臂去挡，但无济于事。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女孩哭丧着脸，五官皱成了一团，怯怯的想绕开他们回家，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肥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额头上当即就肿起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包，疼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沾满泥土的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口水，黏糊糊脏兮兮的，像一块旧抹布。 她像条死狗似的在原地缓了一会，笨拙的刚要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又被人推了个屁股墩。 女孩恼了，挥舞着肉拳头，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向了起哄得最起劲站在最前面的狗蛋。 狗蛋毫无所觉，还在嘻嘻笑着，下一秒只觉眼前视线一暗，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痛的他眼冒金星。 四周顿时一静。 女孩跨坐在狗蛋肚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像座小山压下来。 狗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两只拳头就砸在了头上脸上，左右开弓虎虎生威，疼的他嗷嗷直叫。 女孩手下不停，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坏，坏......” 旁边狗蛋的跟班们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被女孩的暴烈给吓到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狗蛋终于受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太他妈疼了！ 第二章死而复生 那边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李翠花听到狗蛋的哭声才发觉不对劲。 之前看到儿子带头欺负宋家傻闺女，威风凛凛的，她还很得意。 不想一个错眼，竟反过来被个丫头片子揍了，这让她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跑了过来。 “小贱人，还不快放手，敢打我儿子，老娘要你好看。” 围观的孩子听到声音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让这个黑壮的妇女进来，并且默契的后退一些，以免被波及，实在是因为狗蛋娘战斗力太强悍了。 李翠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生了四个赔钱货才得了一个独苗苗，就是狗蛋，那真是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欺负了她的心尖肉那还了得？ 李翠花一进来，就看到儿子被打的涕泪横流，且毫无反手之力，一时大怒，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向女孩的腰上，大骂：“天杀的小贱蹄子，找死呢！” 女孩被踹飞，“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像只大王八似的四脚朝天，视线所及正是红的似血的夕阳，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闭上眼睛...... 李翠花抚着狗蛋肿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心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搂着他心肝肉的哄着。 “呸呸……”吐出一口血水，还掉出颗牙，狗蛋脸更黑了，恶狠狠的：“娘，傻丫打我，好疼，你帮我打她，打死她！” “好好好，儿子你等着，娘给你报仇，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李翠花对狗蛋自然有求必应，并且她也不解恨，立即撸起袖子走过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只瞧着脑后鲜血留了一地，红的刺眼！ “啊，杀人啦......” 宋明曦是被饿醒的。 肚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睁开眼，看到头顶发黄的旧帐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刚满1八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习刻苦，高考时超常发挥，以7的高分成为省文科状元，正为选择清华还是北大纠结不已，连走路时都在思量，却不想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身体被汽车撞飞，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 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太不划算了！ 这辈子唯一的梦想还没实现，她不想死！ 她一切都计划好了：在大学谈个恋爱，毕业了正好结婚生娃娃，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她的执念！ 眼看着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却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她真是太太太不甘心了！ 死不瞑目啊！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抢救回来了？ 宋明曦想要坐起来，但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疼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呻吟，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 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宋明曦闭上眼等眩晕感消失了，才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打量起屋中的情形...... 视线所及是个约十几坪低矮破旧的屋子，昏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顶上铺着茅草，土胚墙上坑坑洼洼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搜查 “叫你装贼，叫你吓唬人，叫你不告而别......” 二狗子兴奋了，“嗷呜”着附和，在杨峥身上使劲折腾，又抓又挠的。 “嘶......” 一声闷哼传来。 宋明曦动作一顿，蹙眉道：“你又受伤了？” 她伸手将杨五蒙面的黑布扯掉，一张俊朗却失了血色的脸庞露了出来。 宋明曦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杨五虽全身黑色，腰部那的颜色却更深了一些，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此时，一道石破天惊的叫声传来：“抓贼了啊！” 整个杨柳村忽然间就沸腾了起来。 宋明曦震惊地望向杨五：“你真是贼？” 杨峥挑了挑眉，没答却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宋明曦没好气地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音，宋明曦瞪了他一眼：“你真是要害死我了，若是让人知道你藏在这儿，我也别想摘干净了，你故意的吧？” 杨峥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淡淡留下两个字：“抱歉。” 之前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凭着习惯就摸到宋家来了，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回来！”宋明曦跺了跺脚，气急败坏道：“外面都是要抓你的人，你还敢出去，自投罗网吗？” 杨峥回头，脸上似笑非笑：“不怕我连累你了？” 宋明曦白了杨五一眼，正想再骂几句，宋家大门被拍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脸色凝重，一个却云淡风轻。 宋明曦快疯了，这就是所谓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啊呸，她才不是太监！ 杨峥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胖妞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感觉很有意思，也就没有告诉她，他自有办法脱身。 宋明曦在房间里像只没头的苍蝇似的转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她想起一个能藏人的好地方了。 这么一会儿工夫，十几个佩刀的官兵来到了宋家的院子。 董老爹满脸堆笑地上前问道：“官爷，这是怎么了？” “有个偷金贼跑到这个村子里面了，现在受了惊，不知逃窜到哪里了，挨家挨户都要搜一遍。”为首之人正是禁卫军首领姚奇，他出声解释了一句，然后一扬手，身后一群人四下散开去各个房间搜查。 宋家众人都在院子里了，只缺了宋明曦一个，苏三娘心中着急。 “这屋子里面是谁住着？人怎么没出来？”姚奇沉着脸看着宋明曦的屋子。 苏三娘壮着胆子回话：“这是小女的房间，她今天身体不舒服，睡得比较早。” 说着对着里面喊了一声：“明曦？” 宋明曦这才把门打开，一脸惺忪地道：“这是怎么了？” 姚奇随意瞥了她一眼，抬步进了房间。 宋明曦心中越紧张，面上越冷静，也跟着进去了。 姚奇在屋里走了一圈，把可以藏人的衣柜、床底、盥洗室都翻找了一遍，然后又抬头往房梁上看去，皆没什么发现。 宋明曦看着往外走的姚奇正要松一口气，一阵风吹来，姚奇脚步突然顿住，鼻子嗅了嗅，眼中有了几分狐疑：“你屋里为什么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宋明曦一愣，这是狗鼻子吗？她先前在房间耽搁的那一会儿就是想多点时间开窗通风呢。 “你不会那么巧受伤了吧？”姚奇盯着她问，说到“巧”时还微微加重了语气。 这确实是宋明曦之前准备的借口，但这会却不能再用了，否则还是惹人怀疑，她摇了摇头。 “那这血腥味是从何而来？”姚奇问道，视线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宋明曦咬了咬唇，脸上瞬间涨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子，她双手捧住了脸，怯怯地道：“我，我......” 似是有什么不好说出口。 那一副扭捏做作的样子，宋明曦自个儿都恶心的不行，更别说大男人姚奇了，眼前女子披头散发、素脸朝天又不是什么美人。 姚奇沉了脸，厉声喝道：“说！” 一身杀伐之气顿时释放了出来，宋明曦身子微微抖了抖，一脸泫然欲泣。 苏三娘强忍着害怕，从门外进来，把她护在身后：“小女胆子小，官爷有事就问我吧。” 宋明曦以手遮唇，附在苏三娘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苏三娘也有点不自在，这女儿家的体己事本不该让外男知晓，可此时却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官爷，那个，小女只是小日子来了。” “娘”宋明曦娇嗔一声，把脸埋在了苏三娘肩上。 “......”姚奇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哼了一声，快步出了屋子。 在这个世界，葵水被认为是女子的污秽之物，男子避之唯恐不及，不然是会倒霉的。 姚奇站在院子里，沉着脸说了几句：“如果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记得禀告，要是敢窝藏朝廷罪犯，那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说着，姚奇就向大门走去，手下那一群人立即跟上。 宋家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关上大门，又略微收拾了下被弄乱的屋子，这才各自去睡。 “明曦，你稍微等一下，红糖姜汤都凉了，娘给你热一热送过去，喝了再睡吧。”苏三娘又叮嘱了一句。 “好。” 等把苏三娘送走，宋明曦走到床边，把被子和铺盖搬走，床板一掀开，杨五四肢摊开，正平躺在那儿。 这房间配的是个高箱床，也就是在床的基础上增加了储物功能，可以用来存放衣服、被子等，类似于榻榻米。 杨五藏在里面刚刚好，只是，在密闭空间待的时间有点久，他有些缺氧，头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脸色也有点青紫。 宋明曦吓了一跳，忙伸手把杨五拉了出来，又倒了杯水给他。 杨五瞥了她一眼，坐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宋明曦给他包扎了一下腰上的伤口，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今儿个又上山偷金子去了？” “又？”杨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宋明曦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还装！” 第二百二十七章 追查 夕阳西斜，天边灿烂的霞光笼罩大地，农家小院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矮凳上，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仰着脑袋呆呆的望向天空。 一只蜻蜓没头没脑的闯进了女孩的视线。 “飞飞......”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咧开嘴手舞足蹈地追着它哒哒哒的跑。 那蜻蜓成精了似的，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地飞在半空，吊着女孩围着小院转了几圈，等戏耍够了，才失了耐心似的越过墙头没了影踪。 “啊，啊，飞飞......”女孩急的跺了跺脚，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到大门，打开门栓追了出去。 “哎呦，快看啊，老宋家的傻闺女出来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半大的孩子都跑过来围着她起哄。 旁边的村民对此司空见惯，指指点点：“老宋家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摊上这么个傻闺女，都是能说亲的年龄了，还不如两三岁的孩子呢，话都说不清，只会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吃喝拉撒还要她老娘伺候，夭寿哦！” “哎，不光傻，还贪吃。她娘她弟妹个个瘦的跟鬼一样，偏她能肥的像只猪，估计全家的口粮都填了她的肚子。拿个傻子当宝贝，这老宋家也是怪。” “扫把星一个，瘟神！听说在娘胎里家里发洪水被淹了，逃荒路上丢了个大姐儿，自个出生就傻了吧唧的，她爹几年没消息了，估计也死在了外面，剩下娘老子和弟妹也快被饿死了，这是克全家的命格啊！” 不远处，孩子们笑着闹着拿泥巴或者小石子砸在女孩身上。 身上挨了好几下，痛的她龇牙咧嘴，笨拙的抬起手臂去挡，但无济于事。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女孩哭丧着脸，五官皱成了一团，怯怯的想绕开他们回家，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肥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额头上当即就肿起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包，疼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沾满泥土的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口水，黏糊糊脏兮兮的，像一块旧抹布。 她像条死狗似的在原地缓了一会，笨拙的刚要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又被人推了个屁股墩。 女孩恼了，挥舞着肉拳头，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向了起哄得最起劲站在最前面的狗蛋。 狗蛋毫无所觉，还在嘻嘻笑着，下一秒只觉眼前视线一暗，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痛的他眼冒金星。 四周顿时一静。 女孩跨坐在狗蛋肚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像座小山压下来。 狗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两只拳头就砸在了头上脸上，左右开弓虎虎生威，疼的他嗷嗷直叫。 女孩手下不停，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坏，坏......” 旁边狗蛋的跟班们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被女孩的暴烈给吓到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狗蛋终于受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太他妈疼了！ 第二章死而复生 那边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李翠花听到狗蛋的哭声才发觉不对劲。 之前看到儿子带头欺负宋家傻闺女，威风凛凛的，她还很得意。 不想一个错眼，竟反过来被个丫头片子揍了，这让她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跑了过来。 “小贱人，还不快放手，敢打我儿子，老娘要你好看。” 围观的孩子听到声音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让这个黑壮的妇女进来，并且默契的后退一些，以免被波及，实在是因为狗蛋娘战斗力太强悍了。 李翠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生了四个赔钱货才得了一个独苗苗，就是狗蛋，那真是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欺负了她的心尖肉那还了得？ 李翠花一进来，就看到儿子被打的涕泪横流，且毫无反手之力，一时大怒，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向女孩的腰上，大骂：“天杀的小贱蹄子，找死呢！” 女孩被踹飞，“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像只大王八似的四脚朝天，视线所及正是红的似血的夕阳，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闭上眼睛...... 李翠花抚着狗蛋肿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心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搂着他心肝肉的哄着。 “呸呸……”吐出一口血水，还掉出颗牙，狗蛋脸更黑了，恶狠狠的：“娘，傻丫打我，好疼，你帮我打她，打死她！” “好好好，儿子你等着，娘给你报仇，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李翠花对狗蛋自然有求必应，并且她也不解恨，立即撸起袖子走过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只瞧着脑后鲜血留了一地，红的刺眼！ “啊，杀人啦......” 宋明曦是被饿醒的。 肚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睁开眼，看到头顶发黄的旧帐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刚满1八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习刻苦，高考时超常发挥，以7的高分成为省文科状元，正为选择清华还是北大纠结不已，连走路时都在思量，却不想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身体被汽车撞飞，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 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太不划算了！ 这辈子唯一的梦想还没实现，她不想死！ 她一切都计划好了：在大学谈个恋爱，毕业了正好结婚生娃娃，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她的执念！ 眼看着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却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她真是太太太不甘心了！ 死不瞑目啊！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抢救回来了？ 宋明曦想要坐起来，但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疼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呻吟，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 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宋明曦闭上眼等眩晕感消失了，才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打量起屋中的情形...... 视线所及是个约十几坪低矮破旧的屋子，昏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顶上铺着茅草，土胚墙上坑坑洼洼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大家好 我们公众 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 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 年末最后一次福利 请大家抓住机会 [书友大本营] 不是更新，请不要订阅！！！ 夕阳西斜，天边灿烂的霞光笼罩大地，农家小院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矮凳上，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仰着脑袋呆呆的望向天空。 一只蜻蜓没头没脑的闯进了女孩的视线。 “飞飞......”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咧开嘴手舞足蹈地追着它哒哒哒的跑。 那蜻蜓成精了似的，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地飞在半空，吊着女孩围着小院转了几圈，等戏耍够了，才失了耐心似的越过墙头没了影踪。 “啊，啊，飞飞......”女孩急的跺了跺脚，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到大门，打开门栓追了出去。 “哎呦，快看啊，老宋家的傻闺女出来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半大的孩子都跑过来围着她起哄。 旁边的村民对此司空见惯，指指点点：“老宋家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摊上这么个傻闺女，都是能说亲的年龄了，还不如两三岁的孩子呢，话都说不清，只会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吃喝拉撒还要她老娘伺候，夭寿哦！” “哎，不光傻，还贪吃。她娘她弟妹个个瘦的跟鬼一样，偏她能肥的像只猪，估计全家的口粮都填了她的肚子。拿个傻子当宝贝，这老宋家也是怪。” “扫把星一个，瘟神！听说在娘胎里家里发洪水被淹了，逃荒路上丢了个大姐儿，自个出生就傻了吧唧的，她爹几年没消息了，估计也死在了外面，剩下娘老子和弟妹也快被饿死了，这是克全家的命格啊！” 不远处，孩子们笑着闹着拿泥巴或者小石子砸在女孩身上。 身上挨了好几下，痛的她龇牙咧嘴，笨拙的抬起手臂去挡，但无济于事。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女孩哭丧着脸，五官皱成了一团，怯怯的想绕开他们回家，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肥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额头上当即就肿起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包，疼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沾满泥土的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口水，黏糊糊脏兮兮的，像一块旧抹布。 她像条死狗似的在原地缓了一会，笨拙的刚要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又被人推了个屁股墩。 女孩恼了，挥舞着肉拳头，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向了起哄得最起劲站在最前面的狗蛋。 狗蛋毫无所觉，还在嘻嘻笑着，下一秒只觉眼前视线一暗，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痛的他眼冒金星。 四周顿时一静。 女孩跨坐在狗蛋肚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像座小山压下来。 狗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两只拳头就砸在了头上脸上，左右开弓虎虎生威，疼的他嗷嗷直叫。 女孩手下不停，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坏，坏......” 旁边狗蛋的跟班们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被女孩的暴烈给吓到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狗蛋终于受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太他妈疼了！ 第二章死而复生 那边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李翠花听到狗蛋的哭声才发觉不对劲。 之前看到儿子带头欺负宋家傻闺女，威风凛凛的，她还很得意。 不想一个错眼，竟反过来被个丫头片子揍了，这让她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跑了过来。 “小贱人，还不快放手，敢打我儿子，老娘要你好看。” 围观的孩子听到声音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让这个黑壮的妇女进来，并且默契的后退一些，以免被波及，实在是因为狗蛋娘战斗力太强悍了。 李翠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生了四个赔钱货才得了一个独苗苗，就是狗蛋，那真是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欺负了她的心尖肉那还了得？ 李翠花一进来，就看到儿子被打的涕泪横流，且毫无反手之力，一时大怒，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向女孩的腰上，大骂：“天杀的小贱蹄子，找死呢！” 女孩被踹飞，“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像只大王八似的四脚朝天，视线所及正是红的似血的夕阳，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闭上眼睛...... 李翠花抚着狗蛋肿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心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搂着他心肝肉的哄着。 “呸呸……”吐出一口血水，还掉出颗牙，狗蛋脸更黑了，恶狠狠的：“娘，傻丫打我，好疼，你帮我打她，打死她！” “好好好，儿子你等着，娘给你报仇，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李翠花对狗蛋自然有求必应，并且她也不解恨，立即撸起袖子走过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只瞧着脑后鲜血留了一地，红的刺眼！ “啊，杀人啦......” 宋明曦是被饿醒的。 肚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睁开眼，看到头顶发黄的旧帐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刚满1八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习刻苦，高考时超常发挥，以7的高分成为省文科状元，正为选择清华还是北大纠结不已，连走路时都在思量，却不想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身体被汽车撞飞，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 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太不划算了！ 这辈子唯一的梦想还没实现，她不想死！ 她一切都计划好了：在大学谈个恋爱，毕业了正好结婚生娃娃，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她的执念！ 眼看着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却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她真是太太太不甘心了！ 死不瞑目啊！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抢救回来了？ 宋明曦想要坐起来，但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疼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呻吟，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 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宋明曦闭上眼等眩晕感消失了，才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打量起屋中的情形...... 视线所及是个约十几坪低矮破旧的屋子，昏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顶上铺着茅草，土胚墙上坑坑洼洼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不是更新，请不要订阅！！！ 屋子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仅有的桌椅也是缺胳膊少腿的。 宋明曦皱了皱眉，就是在落后贫穷的农村也很少有这样的住所了吧？ 一时无法判断这是个什么地方？但她能确定自己真的还活着！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随即房门被推开。 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手牵手出现在门口，两人都瘦瘦小小的，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 男孩儿约七八岁的样子，头大身子小，宋明曦看着有些胆战心惊，害怕他那脑袋随时会折了。 女孩儿大约四五岁，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像个小骷髅头，只剩一双如黑曜石一般闪亮的大眼睛。 两人第一时间就发现她醒了，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过来：“阿姐，你醒了？” 宋明曦脑袋“嗡”的一声响。 阿姐？谁？她？ 宋明曦闭了闭眼，缓缓坐了起来。 女孩儿眼角弯弯的，满脸喜悦：“阿姐，你醒了？头还疼不疼？妞妞给你呼呼？” 说着就要手脚并用的爬上床。 “别闹，阿姐要休息。”男孩儿严肃着一张小脸，但还是伸手托了她一把，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宋明曦。 宋明曦身体紧绷，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你......” 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就被自己的破锣嗓子吓了一跳，赶紧清了清喉咙：“咳咳......” 男孩儿很有眼力劲，当即走到桌旁倒了碗水，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端过来，直接喂到了她嘴边：“来，喝点水，慢慢的，别呛着。” 他声音本就软软嫩嫩的，此时更像是在哄不知事的孩童，关键眼前这位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呢！ 这周到得让宋明曦目瞪口呆，愈发迷糊眼下的状况。 看她不喝，男孩儿一脸的焦急与担忧，急忙问：“是不是还头疼？” 说着，抬起小手就要摸向她的额头。 宋明曦下意识的偏了下头，避开，声音嘶哑：“我没事。” “那喝点水。”男孩儿再次把水碗凑到她嘴边。 妞妞跪坐在床边，对着她的头“呼呼”了几下，还一本正经的叮咛：“阿姐要乖乖的哦” 宋明曦哭笑不得，嗓子也确实干的厉害，就享受了这贴心的伺候，大口喝了下去。 “还要不要？” 宋明曦摇了摇头，现在状况未明，她一时不敢多说话。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还是让人不敢相信。 她还是她吗？ 这时，房门发出“吱嘎”一声响，一个身影急匆匆走进来。 宋明曦抬头望去，见是一身材高挑的中年妇人。 身穿一件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容颜却是不俗，鹅蛋脸，眉若远山，琼鼻樱唇，眼睛大而明亮，肤色也很白净。 美中不足的是脸色蜡黄，颧骨受的凸起，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妇女古朴的衣饰装扮再次印证了宋明曦的判断。 穿越？ 作为资深爱好者，她对这个很熟啊！ 不知道能不能觉醒什么空间、系统、异能？ 没有也k，她不挑，毕竟能够穿越就是最大的金手指了。 第四章梦想成真 宋明曦乱七八糟的想着，对自己穿越这件事接受良好。 “阿娘，姐姐醒了！” 苏三娘脚下一顿，有些不敢置信，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狂喜，加快脚步奔到床边，口里一迭声的问着：“娇娇醒了？头还疼不疼？渴不渴？肯定饿了吧？你都昏睡两天了。” 语气里的关心和宠溺是宋明曦活了1八年从未感受过的，一股异样的情绪在胸中翻滚，心酸的几乎要流下泪来，她强自压下，但还是泄露了一二，更逃不过紧盯着女儿的苏三娘的眼睛。 欣喜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担忧，语气也急迫了些：“哪里不舒服？” 布满茧子的大手轻柔的覆在宋明曦的额头上，感受到温度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再起烧了！” 苏三娘侧坐在床边，嘴里柔声数落着：“你这孩子！真是吓死娘了，我在灶房做饭，一个转眼功夫没看住，你就血淋淋的被抬了回来，幸好......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你爹交代。” 声音抖得发颤，满是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宋明曦感受到她的情绪，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试探性的喊了声：“娘？” 这声“娘”一出口，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幕幕陌生的场景和生活画面，像电影片段似的。 她以一个也叫宋明曦的傻姑娘的视角，看着13年来发生在身边的人和事。 眼前的便宜娘和如今不知道在哪里的便宜爹，无怨无悔十几年如一日的照顾着她这个心智不全的闺女，伺候着她吃喝拉撒，还要面对外人的嘲讽和白眼。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反之亦然，足可见两口子对闺女极度的宠爱。 还有石头和妞妞，年龄小却懂事的让人心疼，不管是吃的穿的都让着姐姐，还要耐心地陪她玩一些幼稚无聊的游戏，真是太不容易了！ 像做梦一样，自己出车祸没死，而是穿越到了古代。 虽然这里看起来比较贫穷，但能有一双疼爱自己的爹娘和懂事友爱的弟妹，简直赚大发了！ 自己前世的梦想一下子成真了！ 既然上天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那她就要牢牢抓住，活得精彩，守护这来之不易的一家人。 “娘在呢。”苏三娘悄悄抹了下眼睛，整理好失态的情绪，“饿不饿？娘给你做了红糖鸡蛋，还在灶上热着呢。石头去给你阿姐端过来。” “好。”石头，大名苏明昀，答应一声就噔噔噔的跑出去了。 宋明曦本就腹中空空，火烧火燎的难受，此时更是双眼放光的盯着石头手中的饭碗。 一股香甜的味道传来，宋明曦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随即有些脸红，太没出息了！ 苏三娘接过来，用调羹舀了一勺，吹了吹，再送到她的嘴边，柔声道：“来，娘喂你，慢点，别噎着。” 跟之前石头哄她喝水一个路数！ 本书由整理制作。关注x书友大本营 看书领现金红包！ 宋明曦前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万事靠自己，性格比较独立，哪里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着，而且她也不是原来那个傻闺女了。 第二百三十章 不是更新，不要订阅！！！ 夕阳西斜，天边灿烂的霞光笼罩大地，农家小院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矮凳上，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仰着脑袋呆呆的望向天空。 一只蜻蜓没头没脑的闯进了女孩的视线。 “飞飞......”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咧开嘴手舞足蹈地追着它哒哒哒的跑。 那蜻蜓成精了似的，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地飞在半空，吊着女孩围着小院转了几圈，等戏耍够了，才失了耐心似的越过墙头没了影踪。 “啊，啊，飞飞......”女孩急的跺了跺脚，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到大门，打开门栓追了出去。 “哎呦，快看啊，老宋家的傻闺女出来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半大的孩子都跑过来围着她起哄。 旁边的村民对此司空见惯，指指点点：“老宋家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摊上这么个傻闺女，都是能说亲的年龄了，还不如两三岁的孩子呢，话都说不清，只会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吃喝拉撒还要她老娘伺候，夭寿哦！” “哎，不光傻，还贪吃。她娘她弟妹个个瘦的跟鬼一样，偏她能肥的像只猪，估计全家的口粮都填了她的肚子。拿个傻子当宝贝，这老宋家也是怪。” “扫把星一个，瘟神！听说在娘胎里家里发洪水被淹了，逃荒路上丢了个大姐儿，自个出生就傻了吧唧的，她爹几年没消息了，估计也死在了外面，剩下娘老子和弟妹也快被饿死了，这是克全家的命格啊！” 不远处，孩子们笑着闹着拿泥巴或者小石子砸在女孩身上。 身上挨了好几下，痛的她龇牙咧嘴，笨拙的抬起手臂去挡，但无济于事。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女孩哭丧着脸，五官皱成了一团，怯怯的想绕开他们回家，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肥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额头上当即就肿起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包，疼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沾满泥土的脸上，混合着眼泪、鼻涕和口水，黏糊糊脏兮兮的，像一块旧抹布。 她像条死狗似的在原地缓了一会，笨拙的刚要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又被人推了个屁股墩。 女孩恼了，挥舞着肉拳头，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向了起哄得最起劲站在最前面的狗蛋。 狗蛋毫无所觉，还在嘻嘻笑着，下一秒只觉眼前视线一暗，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痛的他眼冒金星。 四周顿时一静。 女孩跨坐在狗蛋肚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像座小山压下来。 狗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两只拳头就砸在了头上脸上，左右开弓虎虎生威，疼的他嗷嗷直叫。 女孩手下不停，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坏，坏......” 旁边狗蛋的跟班们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被女孩的暴烈给吓到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送八八八现金红包# 关注x 书友大本营 看热门神作 抽八八八现金红包！ 狗蛋终于受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太他妈疼了！ 第二章死而复生 那边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李翠花听到狗蛋的哭声才发觉不对劲。 之前看到儿子带头欺负宋家傻闺女，威风凛凛的，她还很得意。 不想一个错眼，竟反过来被个丫头片子揍了，这让她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跑了过来。 “小贱人，还不快放手，敢打我儿子，老娘要你好看。” 围观的孩子听到声音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让这个黑壮的妇女进来，并且默契的后退一些，以免被波及，实在是因为狗蛋娘战斗力太强悍了。 李翠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生了四个赔钱货才得了一个独苗苗，就是狗蛋，那真是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欺负了她的心尖肉那还了得？ 李翠花一进来，就看到儿子被打的涕泪横流，且毫无反手之力，一时大怒，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向女孩的腰上，大骂：“天杀的小贱蹄子，找死呢！” 女孩被踹飞，“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像只大王八似的四脚朝天，视线所及正是红的似血的夕阳，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闭上眼睛...... 李翠花抚着狗蛋肿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心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搂着他心肝肉的哄着。 “呸呸……”吐出一口血水，还掉出颗牙，狗蛋脸更黑了，恶狠狠的：“娘，傻丫打我，好疼，你帮我打她，打死她！” “好好好，儿子你等着，娘给你报仇，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李翠花对狗蛋自然有求必应，并且她也不解恨，立即撸起袖子走过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只瞧着脑后鲜血留了一地，红的刺眼！ “啊，杀人啦......” 宋明曦是被饿醒的。 肚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睁开眼，看到头顶发黄的旧帐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刚满1八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习刻苦，高考时超常发挥，以7的高分成为省文科状元，正为选择清华还是北大纠结不已，连走路时都在思量，却不想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身体被汽车撞飞，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 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太不划算了！ 这辈子唯一的梦想还没实现，她不想死！ 她一切都计划好了：在大学谈个恋爱，毕业了正好结婚生娃娃，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她的执念！ 眼看着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却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她真是太太太不甘心了！ 死不瞑目啊！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抢救回来了？ 宋明曦想要坐起来，但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疼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呻吟，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 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宋明曦闭上眼等眩晕感消失了，才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打量起屋中的情形...... 视线所及是个约十几坪低矮破旧的屋子，昏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顶上铺着茅草，土胚墙上坑坑洼洼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不是更新，不要订阅！！！ 屋子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仅有的桌椅也是缺胳膊少腿的。 宋明曦皱了皱眉，就是在落后贫穷的农村也很少有这样的住所了吧？ 一时无法判断这是个什么地方？但她能确定自己真的还活着！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随即房门被推开。 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手牵手出现在门口，两人都瘦瘦小小的，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 男孩儿约七八岁的样子，头大身子小，宋明曦看着有些胆战心惊，害怕他那脑袋随时会折了。 女孩儿大约四五岁，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像个小骷髅头，只剩一双如黑曜石一般闪亮的大眼睛。 两人第一时间就发现她醒了，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过来：“阿姐，你醒了？” 宋明曦脑袋“嗡”的一声响。 阿姐？谁？她？ 宋明曦闭了闭眼，缓缓坐了起来。 女孩儿眼角弯弯的，满脸喜悦：“阿姐，你醒了？头还疼不疼？妞妞给你呼呼？” 说着就要手脚并用的爬上床。 “别闹，阿姐要休息。”男孩儿严肃着一张小脸，但还是伸手托了她一把，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宋明曦。 宋明曦身体紧绷，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你......” 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就被自己的破锣嗓子吓了一跳，赶紧清了清喉咙：“咳咳......” 男孩儿很有眼力劲，当即走到桌旁倒了碗水，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端过来，直接喂到了她嘴边：“来，喝点水，慢慢的，别呛着。” 他声音本就软软嫩嫩的，此时更像是在哄不知事的孩童，关键眼前这位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呢！ 这周到得让宋明曦目瞪口呆，愈发迷糊眼下的状况。 看她不喝，男孩儿一脸的焦急与担忧，急忙问：“是不是还头疼？” 说着，抬起小手就要摸向她的额头。 宋明曦下意识的偏了下头，避开，声音嘶哑：“我没事。” “那喝点水。”男孩儿再次把水碗凑到她嘴边。 妞妞跪坐在床边，对着她的头“呼呼”了几下，还一本正经的叮咛：“阿姐要乖乖的哦” 宋明曦哭笑不得，嗓子也确实干的厉害，就享受了这贴心的伺候，大口喝了下去。 “还要不要？” 宋明曦摇了摇头，现在状况未明，她一时不敢多说话。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还是让人不敢相信。 她还是她吗？ 这时，房门发出“吱嘎”一声响，一个身影急匆匆走进来。 宋明曦抬头望去，见是一身材高挑的中年妇人。 身穿一件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容颜却是不俗，鹅蛋脸，眉若远山，琼鼻樱唇，眼睛大而明亮，肤色也很白净。 美中不足的是脸色蜡黄，颧骨受的凸起，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妇女古朴的衣饰装扮再次印证了宋明曦的判断。 穿越？ 作为资深爱好者，她对这个很熟啊！ 不知道能不能觉醒什么空间、系统、异能？ #送八八八现金红包# 关注x 书友大本营 看热门神作 抽八八八现金红包！ 没有也k，她不挑，毕竟能够穿越就是最大的金手指了。 第四章梦想成真 宋明曦乱七八糟的想着，对自己穿越这件事接受良好。 “阿娘，姐姐醒了！” 苏三娘脚下一顿，有些不敢置信，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狂喜，加快脚步奔到床边，口里一迭声的问着：“娇娇醒了？头还疼不疼？渴不渴？肯定饿了吧？你都昏睡两天了。” 语气里的关心和宠溺是宋明曦活了1八年从未感受过的，一股异样的情绪在胸中翻滚，心酸的几乎要流下泪来，她强自压下，但还是泄露了一二，更逃不过紧盯着女儿的苏三娘的眼睛。 欣喜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担忧，语气也急迫了些：“哪里不舒服？” 布满茧子的大手轻柔的覆在宋明曦的额头上，感受到温度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再起烧了！” 苏三娘侧坐在床边，嘴里柔声数落着：“你这孩子！真是吓死娘了，我在灶房做饭，一个转眼功夫没看住，你就血淋淋的被抬了回来，幸好......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你爹交代。” 声音抖得发颤，满是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宋明曦感受到她的情绪，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试探性的喊了声：“娘？” 这声“娘”一出口，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幕幕陌生的场景和生活画面，像电影片段似的。 她以一个也叫宋明曦的傻姑娘的视角，看着13年来发生在身边的人和事。 眼前的便宜娘和如今不知道在哪里的便宜爹，无怨无悔十几年如一日的照顾着她这个心智不全的闺女，伺候着她吃喝拉撒，还要面对外人的嘲讽和白眼。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反之亦然，足可见两口子对闺女极度的宠爱。 还有石头和妞妞，年龄小却懂事的让人心疼，不管是吃的穿的都让着姐姐，还要耐心地陪她玩一些幼稚无聊的游戏，真是太不容易了！ 像做梦一样，自己出车祸没死，而是穿越到了古代。 虽然这里看起来比较贫穷，但能有一双疼爱自己的爹娘和懂事友爱的弟妹，简直赚大发了！ 自己前世的梦想一下子成真了！ 既然上天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那她就要牢牢抓住，活得精彩，守护这来之不易的一家人。 “娘在呢。”苏三娘悄悄抹了下眼睛，整理好失态的情绪，“饿不饿？娘给你做了红糖鸡蛋，还在灶上热着呢。石头去给你阿姐端过来。” “好。”石头，大名苏明昀，答应一声就噔噔噔的跑出去了。 宋明曦本就腹中空空，火烧火燎的难受，此时更是双眼放光的盯着石头手中的饭碗。 一股香甜的味道传来，宋明曦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随即有些脸红，太没出息了！ 苏三娘接过来，用调羹舀了一勺，吹了吹，再送到她的嘴边，柔声道：“来，娘喂你，慢点，别噎着。” 跟之前石头哄她喝水一个路数！ 宋明曦前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万事靠自己，性格比较独立，哪里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着，而且她也不是原来那个傻闺女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是更新，请不要订阅！！！ 她不想在以后的生活中扮演个傻子，就要让苏三娘看到女儿的转变。 当前正是个好时机。 “娘，我自己来。”宋明曦很自然地开口，伸手接过碗。 正要吃，余光就瞄到了在一旁狂吞口水却默不作声的石头和妞妞，宋明曦顿了顿，实在不好意思吃独食。 而且这两个小的还这么乖，不像她前世见过的熊孩子，一言不合就撒泼打滚。 宋明曦把碗中的鸡蛋分成小块，和着糖水舀了一勺递到石头面前：“张嘴。” “阿姐，你吃，我不饿。”话是这么说，但石头的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调羹上飘，随即又有些脸红的低下头去。 小时候看动画片中的大头儿子觉得很可爱，可石头硕大的脑袋却让她心疼。 “你不吃，我要生气喽！”宋明曦学着原身的语气，还不悦的撅了噘嘴，心中却一阵恶寒。 石头往旁边看了眼，苏三娘点头，他才张嘴含住，香甜香甜的，简直人间美味，一时都有些舍不得咽下。 又给妞妞一勺，小姑娘大眼睛亮晶晶的，喝了一口糖水，眉眼弯弯，一脸享受的模样。 宋明曦一瞬间有种莫名的满足，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她喜欢。 最后舀了一勺给苏三娘。 苏三娘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有些欣慰和惊喜，却还是避开了：“娇娇自己吃，这是给你补血的，昨天你流了那么多血，要好好补一补才行。” 宋明曦不依，就定定的看着她，执着的伸着勺子。 苏三娘拗不过她，只好含笑吃了下去。 宋明曦满意了，也不用勺子，双手捧着碗三两口就把鸡蛋和着糖水消灭掉。 火烧火燎的胃才总算舒服了些。 “别急，慢点喝。”苏三娘习惯性的拿着帕子给她擦嘴。 宋明曦一囧，脸上有点臊：“娘，我长大了，你别再这么惯着我了，别人会笑话的。” 苏三娘不以为意：“再大也是娘的闺女......” 话没说完就是一怔，忙放下手中的帕子，坐在床沿，双眼锁定闺女的脸庞细细打量，宋明曦也大方坦然微微笑着回视。 苏三娘越看越是惊喜，之前就察觉娇娇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但一直沉浸在她醒来的喜悦中没来得及细想。 此刻才发现女儿以前略显呆滞的眼神变得清澈明亮，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只傻兮兮的，变得丰富、自然、生动多了，真正的像个正常的十来岁小姑娘的模样。 还有，话也说得利索了，之前都是一两个字的往外蹦，逼急了只会哇哇大叫，现在都可以流畅的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这猝不及防的改变让苏三娘欣喜且不敢置信。 “娇娇？”她轻轻唤道，生怕声音大一点会打破这一刻的美梦。 苏三娘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双粗糙、布满厚茧的大手轻柔的捧着宋明曦的脸庞，微微颤抖着从额头开始一点点的抚摸，到眼睛、鼻子、嘴巴...... 似是在一点点的确认：这是她的女儿娇娇！ 第六章清虚老道 苏三娘乐傻了，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像是怎么都瞧不够似的。 “是我家娇娇！”苏三娘确认了，眼中笑意盎然，却情不自禁的淌出两行泪来。 宋明曦哭笑不得，还有点不知所措，她以前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没有亲人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哭泣的人，只好偏头求救般的看向一旁的石头和妞妞。 但两个小娃娃也在稀奇的打量着眼前与往常不一样的姐姐，对她的祈求视而不见。 宋明曦只好抬手，动作略显生硬的帮苏三娘拭泪：“娘，我好了你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哭上了？” 心里却在暗自揣摩着等会要编个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突然的好转才不惹人生疑。 “我知道，这叫喜极而泣，人家刚跟哥哥学了呢。”小不点妞妞人小鬼大，洋洋得意的抖机灵。 “这孩子！”苏三娘被小女儿打趣得脸红，嗔了一句，但到底不哭了。 宋明曦大大松了口气，“妞妞真棒！” 宋明曦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也没忘了另一个：“石头也很棒，是个好哥哥！” 石头受宠若惊，微微红了脸，但眼神明显更亮了，还挺了挺小胸脯。 苏三娘欣慰的看着三个子女相亲相爱，感慨的叹道：“清虚道长不愧是世外高人，料事如神。” 宋明曦一脸问号，不解的望着她。 女儿的病是苏三娘的一块心病，现在病好了，她也有心情给三小只讲古。 十三年前，江源府发洪水，房屋、田地都被淹了，民不聊生，大批流民往附近州府迁移寻找生机。 宋家也是逃荒的其中之一，当时苏三娘已经怀孕八个月了。 宋明曦是在路上出生的，除了瘦小一些，跟别的小婴儿没什么不一样。 直到年岁渐长，差距就上来了，说话慢走路慢就不提了，但连基本的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那就是傻子了。 世道艰难，儿子传宗接代，女儿都被认为是赔钱货，更不用说一个心智不全的闺女了。 各路“热心人”都劝说夫妻俩把傻闺女给扔了，反正两人还年轻，生孩子还不简单。 但宋大山两口子不信命，起早贪黑忙活着就为了攒钱给女儿求医问药。 附近村里、镇上、县里甚至州府的大夫都看过，连有些名气的巫医神婆都一一拜访过，偏方也用了不少，但始终没得治。 两口子接受了女儿是傻子的事实，也做好了养她一辈子的准备。 宋明曦四岁时，村里来了个一点也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清虚，正好到宋家讨水喝。 宋大山夫妻俩看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误以为他是逃难的灾民。 宋家本就是逃难过来的，更是感同身受。 心善的两口子咬咬牙，省下几天的口粮给他做了一顿热饭热菜，走时还给带了几张大饼。 清虚道长感念宋大山夫妇的善心，作为报答，替他们女儿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宋明曦神志不全，是因为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而缺失的魂魄在异世游荡，待时机成熟神魂归位，痴傻之症自然不药而愈。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是更新，请不要订阅！！！ 宋大山和苏三娘当时只以为这是清虚为了安慰两人胡诌的，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落魄的跟个乞丐似的清虚道长竟然是个低调的世外高人呢！ 宋明曦真的好了！ 石头和妞妞把这当故事来听，都入了神。 宋明曦则想的更多，如果清虚道长不是欺世盗名之辈，而是个有真本事的，那卦象就有可能是真的。 如此说来，那所谓的在异世游荡的一魂一魄就是前世的自己吧。 二十一世纪的宋明曦和生活在古代小山村的宋明曦其实是一个人？ 思及此，宋明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穿越这件事，她起先是惊喜的，一觉醒来有了温柔慈爱的娘亲和两个懂事可爱的弟弟妹妹，简直像梦一样。 等认识到苏三娘和宋大山对这个女儿的疼爱和付出，她开始心生愧疚并且忐忑不安。 这一切都像是偷来的，她贪恋宋家人的温暖，拼命都想要抓住。 但还是情不自禁的会想，如果自己没有穿越而来，那么，那个叫娇娇的傻姑娘是不是就有可能活下来？ 如果是自己窃取了小姑娘的生机，那自己这个小偷还怎么面对失去了女儿和姐姐却毫不知情，还对罪魁祸首温柔以待的宋家人呢？ 娇娇虽然是个傻的，但她们对她的爱却是真的。 如果以后她们知道了真相，可能会恨死自己吧，这是宋明曦承受不起的。 这几个假设折磨着宋明曦的良心。 现在知道两个世界的宋明曦是同一个人，她可以心安了。 她是宋明曦，也是娇娇！ 宋明曦胸中激荡，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一迭声的唤道：“娘，娘，阿娘......” 语气中道不尽的是对苏三娘的孺慕之情。 “唉，唉，娘在呢。”苏三娘一遍遍应着，对女儿的依恋很受用，又觉心酸，突然哇的一声，张臂把宋明曦一把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不同于先前喜极而泣时的无声流泪，这次更像是发泄胸中压抑已久的情绪。 宋明曦一动不动，乖乖的任她抱着，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母亲。 石头和妞妞被苏三娘的哭声吓到，不安的上前几步，也跟着哭了起来。 宋明曦哽咽着伸出手臂将两个小家伙抱住。 此起彼伏的哭声响彻在宋家小院的上空。 宋家门外。 “哭得这么伤心，宋家丫头不会死了吧？” “有可能，流那么多血，还一直发高烧呢。” “李翠花真是作孽哟，连个傻子都不放过，人家孤儿寡母的本来就不容易，这不是逼人去死吗？” “哎，可怜哟......” 人们都是同情弱者，况且宋家也在村里扎根十多年了，哪能没有一点感情呢？ 村民大部分还是很纯朴的，虽然平常撩闲时口无遮拦，会说一些宋家的闲言碎语，但坏心思是绝对没有的。 且李翠花仗着跟村长家是没出五服的亲戚，平时在村里就无法无天的，已经惹了不少人。 这次差点把宋家傻丫头打死更是犯了众怒，村民们强烈要求村长严惩李翠花，给宋家一个交代。 第八章和稀泥 老村长杨怀民板着脸在前面走着，后面是耷拉着脸的李翠花夫妻和鼻青脸肿的狗蛋，还有一群凑热闹的村民。 刚到宋家门前，就听到这撕心裂肺的的哭声，吓得杨怀民手一抖，旱烟袋落下正砸在脚背上，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更添了一抹凝重：宋家丫头死了？ 他本是来调和的，宋家丫头伤了头，但狗蛋也被揍得面目全非，虽然相比而言不那么严重。 两家面对面互相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同在一个村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弄得那么不愉快呢？ 和稀泥他是专业的！ 可如果宋家丫头死了，那事态就严重了，这直接上升到人命官司了。 宋家要是不依不饶的坚持要报官，那他这个村长也干到头了。 杨村长瞥了一眼李翠花，心里暗骂了一句，抬起手敲门。 李翠花被村长那一眼看得毛毛的，心里有点慌，但还是色厉内荏道：“那傻子命硬得很，全家都被她克死了她也死不了的。” 这死性不改的样子引来了围观村民的谴责。 “闭嘴！”杨村长厉声呵斥，不省心的东西，还认不清眼前的形势呢。 屋里。 娘四个抱头痛哭了一场，苏三娘好受了很多，好像积郁在心中的负面情绪也随着眼泪流了出来。 妞妞哭得狠了，停不下来，还在一抽一抽的，宋明曦怕她喘不过气来，搂着给她抚背。 石头紧紧抿着唇，小手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仰着大脑袋，努力憋住不想眼泪掉下来。 苏三娘端了一盆水进来，把手帕浸润在水中搓了几下，拧干水，挨个给姐弟三个擦脸。 宋明曦听到外面有动静：“娘，外面好像有人敲门。” 苏三娘停下动作听了听，放下帕子走出去：“我去看看。” 妞妞抽着抽着脑袋一歪，竟是哭累睡了过去，这秒睡的功力也是无敌了。 宋明曦哭笑不得：“石头，来，帮我把妞妞放到床上。” 她浑身酸软，手上无力，妞妞尽管瘦小，也有差不多二十来斤，她现在还真抱不起来。 两人合力刚安置好妞妞，院内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走进了隔壁的堂屋。 石头出去看了看，跑回来板着脸报告：“阿姐，是村长来了，还有狗蛋和他爹娘。” 说到后面还攥紧了小拳头，咬牙切齿的。 宋明曦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狗蛋就是被她揍的那个熊孩子，狗蛋娘就是导致自己脑袋破了个洞的罪魁祸首。 冤家呀！ 宋明曦竖起耳朵想听听隔壁的谈话，但只有只言片语模模糊糊的传来，实在听不清楚。 她担心温柔似水的苏三娘对上泼辣的李翠花要吃亏，想过去看看。 宋明曦挣扎着起身，正要伸脚去穿鞋子，就看到一双肉乎乎的猪蹄子。 一时脑袋有些放空…… 虽然已经接受这不是前世自己的身体，也见识过了胖胖的有些可爱的小肥手，但此时此刻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五官，凭感觉，这张脸也会给自己带来惊吓。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不是更新，请不要订阅！！！ 不过眼下不是研究容貌的时候，她得赶紧去支援苏三娘。 石头乖乖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口中习惯性的叮咛：“不急，慢慢走。” 宋明曦心中一暖。 刚出了卧室门，一道尖利的声音便传到了耳中。 “村长，你看看我家狗蛋被傻丫打成什么样子了，这脸上没一处好肉了，牙也掉了几颗，说话都漏风。本来家里都要给他说亲了，现在被傻丫一搅和，还有哪家的好姑娘愿意嫁给他啊。我生了四个丫头片子才得了个小子，传宗接代还指着他呢，他爷爷奶奶也等着抱重孙，这下子全黄了，我能不恼吗？我给傻丫个教训不应该吗？” 苏三娘接着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宋明曦没听清。 “你闺女欺负我儿子，我打她一下出气，这不合情合理吗？总不能因为她是个傻子就得让我家狗蛋挨了打还不能吭声吧？” “还有，她脑袋也不是我磕破的，这要怪就怪你家傻丫的命不好，谁让她正好倒在石头上呢。” 宋明曦快被气笑了，声音的主人肯定是狗蛋娘了，这胡搅蛮缠的功力也是厉害，怪不得能成为村中一霸呢。 手臂陡然一痛，宋明曦低头，就看到石头眼睛通红，小脸气鼓鼓的，显然也被李翠花无耻的言论气到了。 宋明曦拍了拍他收紧的小手：“放松，不要让别人轻易影响到你的情绪，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你是咱家唯一的小男子汉，你能做到的，对吗？” 石头前面听得似懂非懂，后面的他明白，他是家里目前唯一的男丁了，虽然只有八岁，但也要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 石头努力的挺了挺自己的小身板，看向虚弱的阿姐，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堂屋的门大敞着，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娇娇，怎么下床来了？你的头还不能吹风，快回屋好好休息！”苏三娘急匆匆的迈步过来，一脸的担忧与不认同。 “娘，我没事，您就让我进去听听，好不好嘛？毕竟我才是受害者啊。”宋明曦讨好的笑笑。 她现在对着苏三娘撒娇愈发驾轻就熟了。 “娘，阿姐是担心你被人欺负才急着过来的。”石头踮起脚尖凑到苏三娘耳边小小声的说道。 苏三娘被女儿如此关心，幸福感爆棚，哪里还会不同意？ “哟，傻丫这不好好的吗？之前不会是装死想要讹人吧？”李翠花看到宋明曦当即阴阳怪气起来。 苏三娘气的浑身发抖。 宋明曦握住她的手，慢悠悠的朝狗蛋娘走去，目光冷冽，带着寒意：“好好的？” 伸手指了指自己还包着棉布的脑袋，棉布上面还有渗出来的血迹，斑斑点点的有些触目惊心，宋明曦声音夹杂着寒意：“你看这像是好好的吗？” 宋明曦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走路更是一步一喘，虚弱得像是能随时晕过去，任谁都无法睁眼说瞎话。 第十章妈宝男狗蛋 “我欺负你儿子？”宋明曦满脸讥讽，朝一旁肿的跟个猪头似的狗蛋看去。 狗蛋接收到她携裹着寒冰利刃般的视线，当即一阵瑟缩，躲到李翠花身后去了。 宋明曦嘴角一抽，这妈宝男也太怂了，看来是被她的拳头打怕了！ 李翠花也暗恼儿子不争气，有她坐镇，还干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吗？ 她一把把狗蛋拽到前面，指着他的脸，吐沫横飞：“看看，这可是证据确凿，狗蛋的脸就是被你给揍的，这么多人看到了，你可抵赖不了。你就是欺负我家狗蛋了！” 宋明曦唇角微微勾起，嗓音却很冷淡，不带一丝情绪：“哦，我是揍他了，不过他活该，先撩者贱！” “是杨狗蛋先领着一群人朝我扔泥巴和石子的，之后又是绊我又是推我的。是他先欺负了我，我才反击的，你刚才不还说这样是合情合理的吗？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还有，我和狗蛋打打闹闹你来我往，这是我们孩子间的事，但你一个大人搅合进来就不对了。让别人知道狗蛋跟个没断奶的小娃娃似的，有点屁事都要找他老子娘替他出头，丢人先不说，看还有谁愿意跟他玩？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嫁给这样软弱没出息的男人？” 从前的傻丫头变得伶牙俐齿了，李翠花一时没回过神来，狗蛋已经惊恐的连连摇头：“不，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还用力推了李翠花一把，语气责备：“都怪你！” 李翠花一个趔趄，脚下不稳摔了个屁股墩，撒泼大骂：“天杀的宋傻丫，你给我家狗蛋灌了什么迷魂药……” 不过，已经没人欣赏她的表演了，众人都震惊的看向宋明曦。 “咦，我不会出现幻觉了吧？宋家丫头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利索了？” “咝，好痛，是真的！好像也不傻了，这是病好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宋家丫头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头上的血淅淅沥沥的流了一路，连呼吸都快没了，本以为是必死无疑的，但她高烧了两天却坚强的挺了过来，醒了还不算，连痴傻的病都不药而愈了。 这真是见了鬼了！ 面对村民们好奇的眼神，苏三娘只好把清虚道长卜卦的说辞又讲了一遍，收获赞叹声连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宋家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李翠花在地上嚎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自个拍拍屁股起来了。 没想到宋明曦的命这么硬，阎王都不收，不过她也因此愈发的有恃无恐了，觉得自己不但没错反而有功，是宋家的恩人。 没有这一遭，这小贱蹄子还不定要傻到何年何月呢？指不定一辈子就是个傻子了。 李翠花一拍大腿，“苏三娘，这次多亏了我，傻丫的病才能好。我也不求你家感恩戴德，但总不能还讹人吧？遭一回罪把痴傻的病给去了，赚大发了！” 苏三娘简直要气笑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第十一章赔偿 以前就知道这是个浑人，但还是被她的大言不惭给气到了，讥讽道：“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李翠花脸皮厚的很，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你非要感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苏三娘被这人的无耻打败了，索性不再理她，径直望向居于上首的村长杨怀民：“杨村长，您老人家素来明事理、辩是非，德高望重，处事公允。” “自我夫君离家，这五年来，我们孤儿寡母四人多亏了您和邻里的照顾才能安居在杨柳村。我相信您能一如既往的公正不阿，给我家可怜的娇娇一个交代，不能让她白流了这么多了血......” 一时竟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宋明曦默默上前抬起衣袖帮她拭泪，心中却给苏三娘竖了个大拇指。 这段话说的很有水平，先给村长带了个高帽子，然后又示弱博取同情，可谓是柔中带刚，软硬兼施。 杨怀民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德高望重、处事公允，这说的可不就是他吗？ 李翠花虽是他隔房的侄媳妇儿，沾着亲，但他也不好过于偏袒，总不能因为这个糟心的玩意儿让自己晚节不保。 沉吟了一会，杨村长心中有了决断：“宋家姐儿这次受了大罪，狗蛋家必须赔礼道歉，并承担所有的药费诊费。宋大山家的，你看这样可以吗？” 苏三娘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觉得村长能如此处置已经很不错了，正想点头，宋明曦赶紧截断：“村长爷爷，还有营养费和误工费。” 杨怀民不解：“营养费？误工费？” “对啊，我流了那么多血，身子虚得很，除了喝药，还需得吃点好的补补身体呢，这部分花销就叫做营养费。” 杨怀民点了点头：“嗯，营养费，这个称呼很是贴切。” “误工费顾名思义就是我娘因为要照顾我耽误做工所产生的损失，也要狗蛋家给予补偿，不然我们娘几个就要去喝西北风了。”宋明曦苦哈哈道。 杨怀民不置可否，心说你之前傻的时候，苏三娘还不是照样时时看着，那时候也不见得做了多少活计。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李翠花先不干了，道歉就不说了，还要赔偿这费那费的，这可比杀了她还让她痛苦。 当即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黑心肠的宋傻丫，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这是要逼死我一家子啊！” “村长，咱可是一个老祖宗，我和我当家的叫您一声堂伯，狗蛋还是您嫡亲的侄孙啊，您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啊，这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杨怀民快被气死了，他刚才的处置看似公正，其实还是偏向狗蛋一家的，只让他们道歉并承担基本的医药费。 而宋家丫头提出的额外补偿，他也没打算全部答应，这就跟做买卖似的，漫天喊价就地还钱，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但被李翠花这一哭喊，把两家的亲戚但被李翠花这一哭喊，把两家的亲戚关系摆在明面上了。 第十二章搞定 稍后但凡他有一丁点的偏袒，大家都会认为他这个村长假公济私。 吃力不讨好，说的就是他！ “闭嘴！”杨怀民厉喝了一声，他不好和一个泼妇计较，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杵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狗蛋爹：“成何体统，快去把她拉起来！” 狗蛋爹唯唯诺诺的，刚伸手就被李翠花拍了一巴掌，骂道：“你是死的吗？没看到我们娘俩都快被欺负死了吗？连个屁都不敢放！” 宋明曦可不惯着她，蹲下来淡淡的道：“不想赔钱？可以！” 李翠花一喜，哭声瞬间止住：“真的？” 宋明曦冷冷一笑，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那就依葫芦画瓢，在狗蛋头上也开个洞，只要他不死，就一笔勾销如何？” “我可是到了地府，阎王爷觉得我死的太不值了，才放了我回来，就是不知道你家狗蛋他有没有这个运气活下来了？” 李翠花一脸惊骇，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你、你......” 随即又有些恍然，怪不得傻丫醒来后像变了个人，原来是跟鬼打过交道！ “怎么样？这个主意好吗？”宋明曦轻飘飘的问道，看似漫不经心，但李翠花却知道她绝对不是随便说说。 宋明曦真的会在狗蛋脑袋上开个洞，如果她再不识时务的话。 李翠花被震慑住，再不复之前的气势，缩了缩身体，不敢再说话。 搞定了李翠花这根搅屎棍，一切就简单多了，最后经过协商，狗蛋家赔偿宋家一两银子、一只老母鸡和一斗粮食。 虽然不多，但这已经是李翠花的底线，多的再抠不出来了。 送走村长一行人，宋家丫头傻病好了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村落。 苏三娘把宋明曦扶进屋躺到床上，扯开被子给她盖上：“累了吧，再睡一会儿，娘去做饭给你吃。” 宋明曦乖乖点头，看着苏三娘带着石头离开，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早已熟睡的妞妞。 她愣愣的望着头顶洗得发黄的旧帐子，听着身边匀称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也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怀中似乎多了个软软的小东西，宋明曦下意识搂住，又惬意的睡了过去。 直到有人轻轻地推了推自己，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唤着：“娇娇，快醒醒，吃了饭再继续睡。” 宋明曦缓缓睁开双眼，就对上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姐姐” 宋明曦一囧，敢情是把小姑娘当抱枕了。 “这会儿日头暖和，娘把饭桌摆在院子里了，你正好出去晒晒，去去身上的晦气。”苏三娘边将她扶下床，边跟她商量。 “嗯，好啊。” 醒来这大半日，她快要在这个潮湿阴暗的屋子里发霉了，此时能去院子里舒展下筋骨，顺便熟悉下以后生活的环境，简直太合她心意了。 简朴的农家小院内，正房有三间，中间是堂屋，用来待客，也是一家人平时吃饭的地方，东西两间是卧房。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是更新，请不要订阅！！！ 西厢有两间房，一间用作灶房，一间是杂物间。 东边搭了个了小棚子，里面养着五只鸡；鸡棚旁边是一小块菜地，种着小白菜、萝卜、辣椒什么的。 院子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一颗碗口粗的矮枣树，郁郁葱葱的，像一把大伞，繁密的枝丫上挂满了珍珠般大小的青果儿，很是喜人。 宋明曦估摸着现下大概是春末秋初的时节。 宋家的午饭很简单，一锅野菜粥、五个小窝窝头和一碟子自家腌的酱菜。 宋明曦碗里的粥明显比两个小的要稠了一些，还多卧了一个荷包蛋，苏三娘自己碗里更是不见几粒米。 五个小窝窝头，宋明曦分到了两个，剩下一人一个。 宋明曦下意识伸手揉了下肚子，我去，这豪华游泳圈，太吓人啦！ 她可算是知道原身是怎么在一个这么穷的家里把自个给吃成了一个胖子！ 不过宋明曦眼下还顾不上这个，因为她实在是太饿了，感觉能吞下一头牛，减肥的事还是等她填饱了肚子再说吧！ 苏三娘她们才刚刚动筷子，宋明曦已经就着窝窝头三下五除二地把整碗粥都喝干净了，却仍旧觉得只有五分饱，汗！ 这胃口，真是好得可怕！ 苏三娘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一阵心疼：“慢点，还没吃饱吧？娘这里还有呢，给！” 说着就要将自己唯一的窝窝头给宋明曦。 宋明曦连忙摇头，腮帮子上的肥肉也一阵摇晃：“娘，我饱了，再吃就要撑了。” 苏三娘看她不似撒谎，这才作罢。 正午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小风徐徐吹着，宋明曦舒服得眯了迷眼睛，抬手伸了个懒腰。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三娘，在家不？” “哎，月娥，我在呢！”苏三娘应了一声，起身迎了出去。 石头主动收拾桌子，把碗筷拿到灶房去清洗。 宋明曦正要上前帮忙，就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手挎一只竹篾编制而成的篮子随苏三娘走来。 “月娥婶子。”宋明曦朝妇人喊了一声，妞妞和石头也跟着叫人。 妇人一脸震惊，不敢置信地向苏三娘求证：“三娘，娇娇这是清醒了？” 苏三娘眼眶微红，微笑着点了点头。 妇人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宋明曦，上下仔细瞧了瞧，就见她眼神清澈、嘴角噙笑，一副乖巧的模样，真是越看越欢喜，激动的说道：“哎呦，我一回村就听人说娇娇好了，当时我都不敢信，没想到竟是真的！这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又扭头对苏三娘说：“你也是苦尽甘来，这以后的日子啊，只会越来越好。” “借你吉言！” 黄月娥又长吁短叹一翻，才松开宋明曦的手，从衣袖内掏出个包着东西的帕子，一层层打开，递给苏三娘：“绣帕每条12文钱，荷包每个10文钱，总共是1八0文，又帮你买了五斤的猪大骨，花了40文，还剩下140文。你数数？” 第十四章宋大山 “我还能信不过你？”苏三娘嗔了一句，接过来点也没点就收起来了。 “你的绣活好，织锦阁的老板娘喜欢，还特地让我转告，让你多绣些新鲜花样的，她全收，保证给你的价格是全镇最好的！”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苏三娘为难。 “以前是不行，但现在咱娇娇懂事了，多少也能帮衬着你些。”黄月娥又转过头来叮嘱宋明曦：“娇娇啊，往后可要好好孝顺你娘，莫要再让她担惊受怕了。你是不知道，你娘看到你人事不知的被抬回来，差点没急死了过去” 宋明曦知道妇人是一片好心，唯有笑着点头，乖乖听着。 “月娥！”苏三娘轻轻拦住黄月娥的话头，慈爱的看了一眼女儿，说道：“我家娇娇自醒来后，可会疼人了。” 黄月娥知道眼前这人是个女儿奴，只得连连点头：“好好好，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说着俯身从那只竹篾篮子里拿出一包荷叶裹着的骨头，递给苏三娘：“这是你让买的猪骨头，我特地挑了几根带了点肉的。” 接着又继续往外拎出十来个鸡蛋，几把水灵灵的小青菜和一捧新鲜的野蘑菇，一股脑的塞给苏三娘。 “娇娇这次失了好多血，需得好好补补。我家也没啥好东西，只能拿出这些来给娇娇加盘菜，你可千万别嫌弃！” “哪能呢？”苏三娘看着满手的东西，感动的眼眶再一次红了。 “月娥，你的好意咱心领了，但这些还是拿回去吧，你家日子也紧巴巴的，柳青柳红也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 “哎呀，那两皮猴儿好养活的很，我把东西带来你收下就是了，跟我还客气个啥，我家大柱跟娇娇她爹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不兴这虚头巴脑的，真是的！” 苏三娘不说话了，抿着唇轻轻点头。 宋明曦听到两人提起宋大山，竖起耳朵想多获取些信息。 她以前懵懵懂懂的，好多事都不明白，也从不往心里去，只依稀记得她爹是五年前不见了的。 但关于宋大山是因何缘故离家？又去了何处？如今是生是死？她一头雾水。 黄月娥又拉着苏三娘说了一会儿话，才告辞家去了。 宋明曦趁机跟苏三娘打听：“娘，我爹跟大柱叔关系很好吗？” “嗯，有一年，你大柱叔上山伐木头遇到了狼，差点回不来。幸亏被你爹给看到了，他可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当即一箭射中了狼的脑袋，这才救了大柱一命，不过你大柱叔到底还是伤了条腿，现在走路还有些跛脚。” 苏三娘语气有些骄傲，还有些怀念与丝丝伤感。 “哇爹爹好勇猛，好威武，好厉害呀！真棒！”宋明曦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老爹肃然起敬。 石头听得热血沸腾，他虽然已经对父亲印象模糊，崇拜之情却一点也不少，此时连连点头，脑袋如捣蒜似的，简直不能赞同姐姐更多。 第十五章杳无音信 至于妞妞，宋大山离家时她还在苏三娘的肚子里，她听不大懂，但不妨碍她紧跟着哥哥姐姐，拍着小手道：“真棒！” 苏三娘被姐弟几个逗笑，最后一点伤感也烟消云散了。 “娘，我爹是去哪儿？”宋明曦小心翼翼的问出口，生怕戳到苏三娘的伤心事。 石头和妞妞也歪头看向苏三娘，一脸好奇，因为没有父亲，他俩经常被人叫做野孩子，私底下也偷偷抹过泪，却懂事得从不向娘亲提起。 也许是因为时间能冲淡伤痛，苏三娘现在已经能够平静的跟子女说起宋大山：“你爹是去服兵役去了” 五年前，南疆起战事，朝廷紧急征兵，并且不允许以钱代役。 没办法，宋大山只能留下苏三娘母子去了前线，这一走就没了音讯。 这些年周围几个村子里跟宋大山同一批被征的士兵都陆续归家了，没回的也确定是阵亡了，朝廷给发了抚恤金。 独独宋大山，生不见人回来，死不见朝廷奖赏，音信全无。 苏三娘一个弱女子，想打听都找不到门路，这么多年过去，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最坏的准备，只是还不肯死心而已。 “娘，你要相信我爹，他一箭能射死狼，这般威武，在战场上也定能自保，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等着爹爹回家！”宋明曦上前握住苏三娘的手，开导着她，心中却决定等伤好了，就想办法打探一下边疆的战况。 妞妞也有样学样，把小手贴上去，嫩着嗓子附和道：“等爹爹回家！” 石头自诩是个小男子汉，平时羞于做些亲密的举动，此时也默默上前把手附上去。 下晌，李翠花不甘不愿的送来了给宋家的赔偿，只不过老母鸡变成了一只干瘦的公鸡，粮食掂着也有些缺斤少两，银子倒是没少。 苏三娘不想浪费力气再跟她扯皮，收下东西就板着脸将李翠花送了出去。 太阳刚落山，差不多是现代五六点的样子，一家人吃了晚饭就准备睡觉了。 古代的乡下山村，夜间可没什么娱乐活动，点灯也不舍得，费油，村里人大都是天一黑就歇了。 石头和妞妞还小，而且乡下也没什么男女大防，所以两个小的一直都睡在东屋。 苏三娘之前要照顾宋明曦起夜，所以两人睡在西屋。 宋明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到，心中不免一阵烦躁。 辗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没有洗澡！ 之前跟狗蛋干架时就在地上打过滚，昏了两天再醒来，又赶上一大茬子的事，根本没想到清洗一下。 悄悄扯着前襟凑到鼻子下嗅了嗅，脸上五官顿时皱成了一团。 宋明曦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呢，一股子的酸味，差点没呕死她！ 这令有些轻微洁癖的宋明曦头皮发麻，只觉得全身都痒了起来，像是有无数跳蚤虱子在啃咬着她的皮肤。 第十六章洗澡 “怎么还不睡？哪里不舒服吗？”苏三娘听到动静起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唯恐她再起热。 宋明曦弱弱的出声：“娘，我想洗澡！” 苏三娘闻言一怔，在昏暗的光线下瞧见她这幅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下一乐，“噗嗤”的笑出声，打趣道：“哎呦，我家娇娇变得爱干净了，以前你可是最讨厌洗澡的，每次都要我劝着哄着才行。” “娘”宋明曦羞赧，嗔怪出声。 “好好好，娘不说了，但你头上的伤还没好，不能见水。要不再忍忍，过两天就洗行不？” “娘，我不洗头，保证伤口上不沾水。您闺女都快发臭了，就让我洗洗吧！”宋明曦就着苏三娘的手小猫似的蹭了蹭，又感觉自己好无耻，为达目的撒娇无下限！ 苏三娘毫无抵抗力，无奈只得答应，去给她烧热水。 宋明曦也跟着去了灶房。 外面天已经很暗了，灶房里也黑乎乎的，苏三娘点亮了盏油灯，屋里的情形顿时映入眼帘。 灶台上两口大锅，里面的烧水煮饭，外面的用来做菜，锅台挨着墙的位置往旁边延了一截，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像是调料的东西。 角落里放着一个简易的橱柜，里面摆着碗筷和食材。 苏三娘从门口的大缸里舀了一瓢瓢水倒进大锅里。 “娘，我来烧火。”宋明曦自告奋勇，来到灶台后面却傻眼了，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火柴，她要怎么点火呢？ 苏三娘笑着摇了摇头，盖上锅盖，绕到灶膛口，拿出火石轻松地点燃了火绒，用干稻草引大了火焰放进灶膛，又往里添了几把柴禾。 宋明曦汗颜，她来到古代快成废柴了！ 不一会儿水就沸腾了，苏三娘添了些冷水兑成温度适中的热水，倒进一个大木盆里。 “娇娇，你就在灶房洗吧，这里刚烧了火暖和些。” “嗯，好。” “你一个人成不？”苏三娘放心不下，再次询问：“要不娘留下给你搓背？” 宋明曦脸一红，连连摇头：“真不用，娘，我自个能行，你快去睡觉吧，我洗完就回屋。” “跟娘还害羞呢？”苏三娘失笑：“那成，娘就在外面，你有事就吱声啊。” “嗯嗯，知道啦！” 苏三娘离开，顺便帮她带上了门。 宋明曦脱了衣裳，弯腰蹲在木盆边，就着清澈的水面，细细打量起自己的新面容来。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她还是被惊得一时无法言语。 那又胖又丑，五官挤成一团，双下巴，脑袋上还顶着个鸡窝头的姑娘是自己？ 宋明曦有些崩溃，压根没勇气再看第二眼！ 她自暴自弃的抓了抓头发，算了，还是先洗身上吧！ 没有沐浴露，没有香皂，只有一捧草木灰，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没用，坐在水盆里用布巾卖力搓灰。 一通狂洗，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浑浊，她才意犹未尽的起身，擦干了身子，套上准备好的干净衣裳，顿时觉得身体都轻了几斤。 这下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是更新，不要订阅！！！ 接下来的几天，苏三娘每天炖一锅骨头汤给宋明曦补身子，虽然没多少肉，但好歹沾点荤腥。 宋明曦现在的胃就像个无底洞，但她却完全不敢放开了吃，时刻提醒自己要严格控制饮食，早日摆脱又胖又丑的形象。 其实她五官单独拎出来还是好看的，浓眉大眼、高鼻梁、嘴唇饱满不失弧度，但凑在一起就是场灾难...... 一胖毁所有就是宋明曦的真实写照！ 等头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宋明曦也渐渐适应了目前的生活。 她已经能熟练地使用柳枝蘸青盐来清洁牙齿，对苏三娘用万能的草木灰洗衣洗头洗澡也见怪不怪了。 同时也对这个家的贫穷状况有了更清晰地认知。 虽然她迫切的想改善宋家的生活，但没钱...... 做香皂、白砂糖、玻璃？她一文科生统统不会啊！ 绣花、种田？她还比不上本土姑娘能干呢！ 前辈们都这么知识渊博、多才多艺、文武双全，宋明曦觉得她可能是史上最平凡的穿越者了。 哎，头痛地叹了一口气，宋明曦觉得自己不能再宅家里发毛了，办法都是想出来的，出去走一走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思路呢。 次日一早，宋明曦跟苏三娘打了声招呼便背了个背篓，朝远处连绵不断的龙虎山而去。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杨柳村就在龙虎山山脚，山脚下还有一条小河，宋明曦决定去碰碰运气。 山脚下有不少孩子都在捡柴火挖野菜，再往里走能看到一些妇人在找菌菇。 她原本也想挖点野菜寻些菌菇的，见状只能继续往里走。 这里是山的外围，也没什么大型的野兽出没，她一点也没觉得危险。 山上草木葱葱，宋明曦兴致勃勃，但奈何体力跟不上，走了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脚下无力，气喘如牛，浑身冒虚汗，只好停下来缓一缓。 宋明曦靠在树上歇了一会儿，正打算干活，就尴尬了：野菜、青草傻傻分不清楚...... 不过，幸好一些常见的比如婆婆丁（蒲公英）、荠菜和马齿苋她还是认识的。 前辈们穿越都是人参、灵芝信手拈来，自个只配挖野菜！ 宋明曦认命地从背篓里拿出把小锄头边找边挖，一路上还采了些开得正艳的野菊花，准备晒干泡水喝。 不知不觉走了好远，当她觉得腰酸打算停下来休息会儿，才发现已经进到了山林深处。 宋明曦当即戒备起来，细心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她可是听说这龙虎山深处住着各种猛兽，平时就是猎人都不会轻易往里面走，她可不敢掉以轻心。 宋明曦当即转身快步往回走，然而只是走了一小段路，她就听到一旁的树下传来沙沙的响动。 不会这么倒霉吧？宋明曦扶额，当下脚步一顿，不敢轻举妄动，定睛一看，就见一丛枯草中有一簇白色在动，同时有微弱的叫声传来。 宋明曦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这体型偏小不像是凶兽，极有可能是只兔子。 第十八章白眼狼 宋明曦心中一喜，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过去。那一簇白色的毛绒绒的玩意儿也渐渐显露在她面前。 那小东西蜷缩着身子，见有人走近便警觉地抬起了头，看到宋明曦的时候一边朝她呲牙威胁，一边想要站起来逃跑。 可惜才立起一只腿又无力的软了下去。 宋明曦这才发现它的左后肢被捕兽夹给困住了，越挣扎套的越紧，削尖的竹片已经扎进了肉里，鲜血淋漓的。 宋明曦偏头打量了小东西一番，有些不解地嘀咕：“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只小狗儿？” “嗷呜，嗷呜......”约两个巴掌大的小奶狗龇着牙一脸凶狠的小模样。 宋明曦却只觉得可爱。 她弯下身子小心地将小狗从铁丝圈成的套子中解救下来，不料小东西却转头一口狠狠咬在了她的手腕上。 不过，因为它的牙只有小米粒儿大小，宋明曦倒没觉得疼，只是有些痒痒的。 宋明曦不客气的拍了下它的狗头：“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 小狗儿屈辱地“嗷呜”一声。 宋明曦毫不在意地将它抱在怀中检查，只见小狗的左后肢上有个伤口，创面不小深可见骨，且还在流着血。 “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 宋明曦嘀咕一声，从背篓中拿出个竹筒，倒了点水给小狗清洗下伤口，又幸运地在附近草丛中发现了颗蓟草，连花带叶子放在手中搓烂，敷在小狗伤口上，最后还心痛地把裙边撕下一小条给它包扎好。 期间，这条“白眼”狗时不时地咬她一口，一边咬着不放还一边恶狠狠的盯着她。 “我可真是个圣母玛利亚！”自嘲了一句，宋明曦把小狗放到地上：“走吧，下次小心点儿，别再受伤了！” 语毕，宋明曦背上小背篓站起来正要往回走，突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就见小狗不知何时咬住了她的裙摆，使劲地往一个方向拖，但奈何力气太小了。 见宋明曦站着不动，小狗就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委屈的看着她。 宋明曦只得投降，好声好气的询问：“让我跟着你走？” 随即又觉得好笑，自己还能指望一只狗回答不成？ 不想，小狗使劲的摇着小尾巴，像是在回应一般，呜呜地叫了两声，然后继续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 宋明曦：“......” 宋明曦此刻内心一言难尽：这狗子莫非成精了？ 最后宋明曦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随着小狗儿走了，直到看到前方灌木丛中躺着的一头狼。 宋明曦瞳孔一缩，全身冷汗直冒，恨不得转身就跑，但腿脚发软，根本不听使唤。 白眼狗真是害死她了！ 就在这时，小家伙“嗷呜”一声低吼，瘸着后腿一拐一拐地，急切地朝着灌木丛奔去，小狗头拱着狼的身体，嘴里发出嘶哑的悲鸣。 但是，那头狼始终一动不动...... 小狗本就失血过多，身子一软倒在了狼的身体上，对着宋明曦呜呜的叫了几声，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第十九章说亲 宋明曦心中有了猜测，胆子也略大了一些，小心翼翼的走近几步，果然就见那头狼双眼紧闭已经没有了气息，死因明显是肚子上插着的那根利箭。 她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小狗儿原来是头狼崽子，见自己帮它包扎了伤口，这才带她过来，想让自己也给受伤的母狼治伤，但没想到母狼伤势过重已经死了！ 几天没正经吃肉了，宋明曦对母狼的尸体垂涎三尺，但对上小狼澄澈无辜的双眼，眸子闪了闪，有点心虚。 最终还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宋明曦找了个猎人布置陷阱的深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母狼给埋了起来。 小狼还小而且受了伤，任它在山上自生自灭，不是被饿死就是成为其它动物的食物，宋明曦把它放在背篓里带着下山回家。 半道上看到一片竹林，宋明曦暗中记下位置，打算下次抽空过来找找竹笋，和肉一起炒，可是她最喜欢的菜之一，光想想都快流口水了！ 这幅身子太虚了，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歇一歇，宋明曦慢悠悠地进了村子，老远就看到家门口围着一群人，顿时感觉不对，大喘着气往前冲。 围观的人群看到宋明曦立即让开路：“傻丫回来了，快让让，快让让。” “傻丫，镇上的张婆子来给你说亲了，还提了不少好东西呢，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吃到你家的喜糖喽！” 宋明曦嘴角抽搐了下，脚下步子更急了。 她前世迫切的想要恋爱结婚，最终目的只是能获得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 但现在有苏三娘、石头和妞妞，她的目标已经超额实现了，那还结婚个锤子！ 再说，不是她自贬或者以貌取人，事实就是能看上自己这副尊荣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人家。 屋里，一圆脸妇人唾沫横飞的说着：“老话说的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家大丫这都十三了，也是时候寻摸寻摸人家了，现在议亲，过了年正好出门子，多好啊！” 苏三娘神色微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她都做好养闺女一辈子的准备了，但现在娇娇清醒了，又乖又能干，如果再有个好归宿，她也就更放心了。 “你今个过来是替哪家小子说项的？” 张婆子顿了一秒：“隔壁王家庄的，跟杨柳村就隔了条河，走路一刻钟就能到，以后你家大丫回娘家多方便。而且这家公婆慈蔼，妯娌和顺，男人还是家里的小儿子，老两口肯定多帮衬补贴，你家大丫嫁过去就是享福的，保管受不了委屈，来年要是再添个大胖小子，哎呦，这小日子指不定多美呢！” 宋明曦走到堂屋门口，正好听见这些，不过她是不信的：媒婆的嘴，骗人的鬼！ 苏三娘却有些心动，如果真像张媒婆说的一样，那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家。 “娘！”宋明曦喊了一声走进去。 张婆子当即止住话头，用眼神不断地扫视着宋明曦，尤其是胸部和臀部。 第二十章对象 “娇娇回来了？” “嗯。” “这位是镇上的张大娘。”苏三娘介绍了一句。 宋明曦虽然对此人不喜，但还是颇为乖巧的叫人：“张大娘。” “诶，好孩子。”张婆子貌似更满意了，不住点头。 宋明曦想直接告诉苏三娘，她压根不想嫁人，但这样的想法太惊世骇俗，苏三娘就是再宠自己也不会同意的，她目前只有一个办法：拖！ 闲话两句，苏三娘就想打发她出去，跟张婆子好好打听打听。 宋明曦哪里肯走，只好装作一脸天真的直接问道：“娘，张大娘是来给我说亲的吗？说的哪家啊？” 神色坦荡且平静，压根没有小女儿家谈起婚事的羞涩和喜悦。 这是还没开窍呢？苏三娘和张婆子同时心想。 “娇娇！”苏三娘语气略微严厉了些，想让闺女回避。 这世道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家公开谈论婚事会被认为不守规矩，苏三娘倒是不在乎，就怕张婆子对女儿有看法，回头大嘴巴往外一说，娇娇还能得了好？ “娘，这关系到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您总该让我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宋明曦赖着不肯走。 苏三娘无可奈何，只好妥协，把张婆子之前的话又复述一遍。 张婆子连连点头：“是个顶顶好的人家。” 宋明曦无动于衷，“这么好的条件能看中我？男方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张大娘瞒着没说？” 苏三娘闻言也一脸紧张地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犹豫了一瞬，说道：“算不上不妥，对方就是比大丫大了一点儿，但是年龄大些的男人才会疼婆娘。” 苏三娘脸色缓了一下，宋大山就是大了她八岁，婚后确实是细致贴心。 宋明曦却直击重点：“大了几岁？” “......”张婆子一噎，咬牙道：“王二恰是而立之年，正是好年华呢！” 宋明曦脸一黑，的，真想出口成脏，这都是能当她爹的年纪了，苏三娘今岁也才30而已。 不过对方条件越差，她才越容易摆脱掉嫁人的命运。 果然，苏三娘沉着脸，忍着怒气问道：“鳏夫？” 这年头的人成亲都早，三十岁的男人只怕是死了婆娘要续娶的，可能连孩子都一串了。 后母能是好当的？她可不忍心让娇娇受这窝囊气！ 谁料张婆子却连连摆手：“哪能呢？人家这才是头婚！” 那问题就更大了！ 三十岁还娶不上婆娘打着光棍，不是本人有毛病，就是家里有问题，或者两者兼有，绝不可能是个好归宿。 苏三娘想通这一点，气极了，直接黑着脸送客：“张大姐，感谢你替我家娇娇亲事费心，但以后这种不靠谱的人家就不用再提了。你贵人事忙，我就不多耽搁你了......” 说话间直接挽着张婆子的手臂强制性的送她出了堂屋。 张婆子为了媒人钱还不肯死心，边走边说：“苏娘子，王家可是愿意出五两银子的彩礼迎你家大丫呢，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的谁家丫头片子能有这个数？有了这五两银子，你这孤儿寡母的日子能好过些，大丫也能去享福，王家也称心如意，这不三全其美吗？你再考虑考虑？”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不是更新，请不要订阅！！！ 去你的三全其美！ 宋明曦黑着脸把大门打开：“慢走，不送！” 门外，吃瓜群众还没散，听到响动都目光炯炯面带兴奋的望过来。 苏三娘拒绝张婆子，毫无商量的余地：“不用考虑，我家娇娇还小，我想多留她两年，暂时不考虑亲事了！” 宋明曦心中一喜，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张婆子却急了：“苏娘子，你家丫头啥样你还不清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以后再没人肯要她，你难道还要养她一辈子不成？就是你愿意，你家小子以后也是要娶媳妇儿的，哪个新媳妇儿进门愿意养个吃白饭的小姑子？” 苏三娘气的手发抖，她家娇娇好着呢，现在又乖又懂事还会心疼人，谁敢嫌弃她？那种拎不清的儿媳妇儿不要也罢！ 石头不知何时怒气冲冲的过来了，鼓着小脸斩钉截铁地大声说道：“我不娶媳妇儿，我养姐姐！” 围观的众人“轰”的一声笑开，或打趣或笑话，没人把他的童言童语当真。 石头委屈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抓住宋明曦的手，强调道：“姐姐，我说的是真的，以后我养你！” 宋明曦鼻子一酸，心田似有暖流淌过，她蹲下来搂住石头小小的身体：“阿姐相信你，我家石头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石头身子僵硬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的趴在她怀里。 妞妞也泪眼朦胧的上前抱住宋明曦的脖子，哽咽着：“阿姐不走！” 在这小姑娘的认知里，嫁人就是要离开家，再也见不到了，她不想阿姐走！ “不走，不走，别哭！”宋明曦忙哄道，这小丫头一哭就抽的停不下来，她简直怕了。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亲事没说成，王家许诺的一两银子的媒人钱也打了水漂，张婆子语气也不好了：“要不是看中了你家傻丫屁股大好生养，谁家乐意费这个钱娶个又傻又丑的？” 宋明曦满头黑线...... 苏三娘气急：“我家娇娇已经好了，乡亲们都能作证！” 围观的人纷纷附和：“是啊，宋家丫头病好了，今个还上山去挖野菜了呢！” 张婆子两眼一瞪，刻薄地说道：“她这傻病可是胎里带来的，怎么可能好透？不定什么时候又犯了。现在有福都不知道享，还不是个傻的！” 有人疑惑出声：“你给宋家丫头说的是哪家？条件真这么好？” 张婆子却支支吾吾的眼神闪烁起来。 宋明曦更觉得不对，如果只是年龄大点，张婆子不会是这幅心中有鬼不敢直说的样子，当即扬声道：“说是邻村王家庄一个叫王长根的人。” 四周顿时一静，紧接着如同冷水泼进油锅，轰然炸了起来。 “王长根？不就是赌钱嫖妓、偷鸡摸狗的王二麻子嘛！欠赌债被人家废了一条腿，最后把妹子给卖到了窑子里，得了钱继续赌，就为这还气死了亲爹。” “听说还跟村里的寡妇不清不楚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第二十二章小狼 “他大哥一气之下分了家，不再管他了。他现在一个人过，家里四处漏风，穷的叮当响，能拿出五两银子的聘礼？” “张婆子丧良心啊，这不是把宋家丫头往火坑里推吗？跟了王二麻子有个屁的好日子，什么享福？送命还差不多！” 苏三娘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生活，家里没男人容易招惹是非，所以平时深居简出，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消息也传不到她耳朵里。 没想到这次差点被张婆子蒙混过关，害了娇娇一辈子。 苏三娘既庆幸又后怕，一时心情激荡，只觉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娘！”宋明曦眼疾手快地扶住苏三娘，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使劲掐了下她的人中，苏三娘才悠悠转醒，对着女儿又羞又愧：“娇娇......” 妞妞被吓得在一旁大哭，石头眼睛通红也在强忍着眼泪。 宋明曦一个头两个大，“娘，这不没事嘛，咱犯不着为些不相干的人生气。” 杨柳村村民看着这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也见不得村里人被欺负，纷纷上前找张婆子理论。 张婆子被众人围住，顿时怂了，灰溜溜的离开了杨柳村。 宋明曦谢过仗义执言的村民，才扶着苏三娘回了家。 苏三娘身体本就不太好，当时逃荒时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又是担惊受怕又是缺粮少食的，生宋明曦时难产甚至差点一尸两命。 宋明曦把她安顿在卧室里好好休息，又想办法去哄两个小的。 “石头，妞妞，快过来看看我给你俩带了什么好玩的？”宋明曦招招手，一脸神秘的说道。 果然，两人注意力瞬间转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在这呢！”宋明曦指着立在墙边的背篓小声道。 石头和妞妞探头望去，就见一只小狗四肢摊开，正躺在野菜上呼呼大睡。 “哇......”妞妞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小嘴。 石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一脸兴奋与好奇。 小狼很警觉，听到响动立时就睁开眼睛，凶狠的“嗷呜”一声，龇牙咧嘴做出一副要扑过去的动作。 妞妞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步。 宋明曦直接上手掐着小狼的后颈把它拎出来，在它屈辱不满的眼神中拍了下它的脑袋，警告小狼老实点，这才递到妞妞和石头面前，安慰道：“别怕，这小狗很乖的。它不咬人，不信你俩摸摸。” 石头率先小心翼翼的伸手在小狼的背上顺了顺毛，小狼朝他龇牙，却不敢再动了。 妞妞看小狼乖顺了很多，也不甘示弱地上前挠了挠它的肚子。 小狼当即“嗷呜”一声，四肢一摊，趴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装死！ “咦？它受伤了吗？”妞妞指着小狼被潦草包扎的后肢轻呼，棉布上渗出了一点红色的痕迹。 “嗯。”宋明曦把它抱起来检查，发现伤口没再裂开才松了口气，进屋取了她头伤时剩下的小半瓶伤药，帮它重新上药包扎。 第二十三章二狗子 “不要乱跑，否则以后就等着变成一只瘸腿的小狗吧！”宋明曦拍了下小狼的狗头，她总觉得这只小狼很通人性，有可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小狼挣扎的动作一僵，乖乖的趴着不动了。 “姐姐，我会帮你看住它的。”妞妞说着就要去抱它，谁知小狼却张嘴一口咬在了妞妞的手腕上。 妞妞大惊，差点将小狼给扔出去，泪盈于睫：“它，它，咬我！” 宋明曦一把按住小狼，把妞妞的手解救出来，哄道：“它的牙才刚冒出头，怎么咬人？你看你手上是不是连个牙印都没留？也不疼吧！” 妞妞感受了一下，发白的脸色缓和了点，但依然颤着声音可怜兮兮的：“可，可是，它用舌头舔我......” 宋明曦失笑：“它这是喜欢你，想跟你玩呢！” 妞妞很天真，当即破涕为笑，喜滋滋地：“我也喜欢它！姐姐，这只小狗叫什么名儿？” 宋明曦很想叫它二狗子，却也觉得这贱名有些侮辱狼了，于是便征求两个小的的意见：“它还没名字，要不你俩帮它想一个？” 两人顿觉肩负重任，绞尽脑汁埋头苦想。 妞妞想叫它“小白”，石头不同意，觉得不够威武霸气，应该叫“将军”。 两人争的面红耳赤，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只好请宋明曦评判。 端水大师宋明曦微微一笑，宣布：“从今天起，二狗子小名‘小白’，大名叫‘将军’。” 石头和妞妞都表示很满意。 小狼屈辱的“嗷呜”一声，当即转身将屁股冲着其乐融融的三姐弟。 中午，宋明曦接手了灶房，小小展露了下厨艺。 宋明曦前世一直生活在福利院，那里的孩子为了吃饱穿暖，少不了明争暗斗、你争我抢的，她平时都是被欺负的那个。 但她从小能吃苦，有空就去后厨那帮忙扫个地、洗个菜什么的，别人见她懂事就给口吃的，勉强能填饱肚子。 看多了别人烧菜，自己慢慢也会了，偶尔还能帮着做个菜，厨艺虽然比不上大饭店的厨师，但也不差。 宋明曦把山上挖的新鲜荠菜洗净用热水焯了一下攥干切碎，和着面粉鸡蛋，摊了一盘子的荠菜蛋饼。 同时还打了三个鸡蛋，放在另一口锅上蒸了一大碗的蛋羹，撒点葱末，黄中有绿，颜色鲜亮，最对小孩子的胃口。 帮忙烧火的石头，闻着浓郁的香味，下意识的就咽了下口水。 妞妞抱着二狗子，循着味道走到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的饭菜，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了。 宋明曦一转身就看到她眼巴巴的可爱模样，当即失笑：“再等一小会儿啊，我再煮个汤就可以开饭了。” 妞妞小脑袋直点：“嗯嗯。” 二狗子不甘寂寞的“呜呜”出声，似是怕宋明曦把它的伙食给忘了。 等最后一道野菜蘑菇汤出锅，妞妞和石头已经伸着手乖乖等她检查。 宋明曦毫不吝啬的夸奖：“饭前记得洗手，很棒！” 第二十四章厨艺 等苏三娘过来，两个小的便迫不及待的看着桌上的饭菜，姐姐好厉害，他们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妞妞先吃了一口水蒸蛋，眼睛瞬间亮了几分，眼角弯弯的：“好好次啊！” 宋明曦看着有些心酸，小姑娘从来没吃过水蒸蛋。家里虽然养了母鸡，但是鸡蛋都是要卖了换钱的，原身偶尔还能靠撒泼打滚吃到一两个，两个小的压根不用想！ 她给妞妞挖了一大勺：“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姐姐经常给你做。” 小姑娘惊喜的不行，嘿嘿地乐着：“姐姐，你真好” “姐姐，饼子也好好吃，好香！”石头“啊呜”咬了一大口，小脸鼓着，陶醉的不行。 宋明曦却觉得这是因为她舍得放油，苏三娘本就厨艺一般，油盐也不舍得多放，做菜都像是水煮的，能好吃才怪了！ 有了对比，石头自然觉得她做的饭好吃。 “慢点，别噎着，喝点汤。”宋明曦起身盛了碗汤递给他。 “娇娇，你啥时候会做饭了？”苏三娘欣慰的同时又满腹疑惑。 宋明曦正想随口编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苏三娘又有了猜测：“难道是你那一魂一魄在异世飘荡时学会的？” 宋明曦：“......” 这么想也对，而且有了这个说法，她以后再有什么超出这个时代的想法和技能，也统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这天的午饭被消灭的一干二净，连二狗子的野菜汤泡窝窝头都一点没剩，每个人对她的手艺都赞不绝口。 他们的捧场让宋明曦很有成就感，忍不住就想宠着这母子三人，让他们的日子变得好起来。 宋明曦实在喜欢这样平静又温馨的生活。 下午，宋明曦看太阳很暖和，烧了热水给石头和妞妞洗头洗澡。 她现在致力于养成宋家人良好的生活卫生习惯。 石头和妞妞本就样貌不错，这会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更是萌得宋明曦一脸血，如果两人再吃点好的长点肉，那就更了不得了！ 宋明曦收拾下家里换下来的脏衣服，打算去村口的小河边去洗。 家里孤儿寡母，都是小胳膊小腿的，光是每日从村子中间的水井里挑吃用的水就累的够呛。 河边已经不少洗衣服的人，大都是些妇人，也有跟宋明曦一样年岁的姑娘，甚至还有年纪更小一些的。 但众人都习以为常，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宋明曦一来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先有脑袋开花、傻病自愈的异事，再有张婆子说媒的破事，她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明曦觉得自己可能是热搜体质，走到哪儿都能成为焦点。 “哎，宋家傻丫真的会洗衣服吗？之前吃喝拉撒都还不能自理呢！” “这变化也太大了，懂事能干了，瞧着好像还瘦了一些，有没有？” “宋大山家的也算是苦尽甘来喽......” 宋明曦隐隐约约的听到这些人的窃窃私语，淡定的走过去。 她不太认得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在众人附近选了一处地方蹲下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不是更新，请不要订阅！！！ 去你的三全其美！ 宋明曦黑着脸把大门打开：“慢走，不送！” 门外，吃瓜群众还没散，听到响动都目光炯炯面带兴奋的望过来。 苏三娘拒绝张婆子，毫无商量的余地：“不用考虑，我家娇娇还小，我想多留她两年，暂时不考虑亲事了！” 宋明曦心中一喜，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张婆子却急了：“苏娘子，你家丫头啥样你还不清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以后再没人肯要她，你难道还要养她一辈子不成？就是你愿意，你家小子以后也是要娶媳妇儿的，哪个新媳妇儿进门愿意养个吃白饭的小姑子？” 苏三娘气的手发抖，她家娇娇好着呢，现在又乖又懂事还会心疼人，谁敢嫌弃她？那种拎不清的儿媳妇儿不要也罢！ 石头不知何时怒气冲冲的过来了，鼓着小脸斩钉截铁地大声说道：“我不娶媳妇儿，我养姐姐！” 围观的众人“轰”的一声笑开，或打趣或笑话，没人把他的童言童语当真。 石头委屈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抓住宋明曦的手，强调道：“姐姐，我说的是真的，以后我养你！” 宋明曦鼻子一酸，心田似有暖流淌过，她蹲下来搂住石头小小的身体：“阿姐相信你，我家石头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石头身子僵硬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的趴在她怀里。 妞妞也泪眼朦胧的上前抱住宋明曦的脖子，哽咽着：“阿姐不走！” 在这小姑娘的认知里，嫁人就是要离开家，再也见不到了，她不想阿姐走！ “不走，不走，别哭！”宋明曦忙哄道，这小丫头一哭就抽的停不下来，她简直怕了。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亲事没说成，王家许诺的一两银子的媒人钱也打了水漂，张婆子语气也不好了：“要不是看中了你家傻丫屁股大好生养，谁家乐意费这个钱娶个又傻又丑的？” 宋明曦满头黑线...... 苏三娘气急：“我家娇娇已经好了，乡亲们都能作证！” 围观的人纷纷附和：“是啊，宋家丫头病好了，今个还上山去挖野菜了呢！” 张婆子两眼一瞪，刻薄地说道：“她这傻病可是胎里带来的，怎么可能好透？不定什么时候又犯了。现在有福都不知道享，还不是个傻的！” 有人疑惑出声：“你给宋家丫头说的是哪家？条件真这么好？” 张婆子却支支吾吾的眼神闪烁起来。 宋明曦更觉得不对，如果只是年龄大点，张婆子不会是这幅心中有鬼不敢直说的样子，当即扬声道：“说是邻村王家庄一个叫王长根的人。” 四周顿时一静，紧接着如同冷水泼进油锅，轰然炸了起来。 “王长根？不就是赌钱嫖妓、偷鸡摸狗的王二麻子嘛！欠赌债被人家废了一条腿，最后把妹子给卖到了窑子里，得了钱继续赌，就为这还气死了亲爹。” “听说还跟村里的寡妇不清不楚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第二十二章小狼 “他大哥一气之下分了家，不再管他了。他现在一个人过，家里四处漏风，穷的叮当响，能拿出五两银子的聘礼？” “张婆子丧良心啊，这不是把宋家丫头往火坑里推吗？跟了王二麻子有个屁的好日子，什么享福？送命还差不多！” 苏三娘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生活，家里没男人容易招惹是非，所以平时深居简出，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消息也传不到她耳朵里。 没想到这次差点被张婆子蒙混过关，害了娇娇一辈子。 苏三娘既庆幸又后怕，一时心情激荡，只觉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娘！”宋明曦眼疾手快地扶住苏三娘，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使劲掐了下她的人中，苏三娘才悠悠转醒，对着女儿又羞又愧：“娇娇......” 妞妞被吓得在一旁大哭，石头眼睛通红也在强忍着眼泪。 宋明曦一个头两个大，“娘，这不没事嘛，咱犯不着为些不相干的人生气。” 杨柳村村民看着这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也见不得村里人被欺负，纷纷上前找张婆子理论。 张婆子被众人围住，顿时怂了，灰溜溜的离开了杨柳村。 宋明曦谢过仗义执言的村民，才扶着苏三娘回了家。 苏三娘身体本就不太好，当时逃荒时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又是担惊受怕又是缺粮少食的，生宋明曦时难产甚至差点一尸两命。 宋明曦把她安顿在卧室里好好休息，又想办法去哄两个小的。 “石头，妞妞，快过来看看我给你俩带了什么好玩的？”宋明曦招招手，一脸神秘的说道。 果然，两人注意力瞬间转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在这呢！”宋明曦指着立在墙边的背篓小声道。 石头和妞妞探头望去，就见一只小狗四肢摊开，正躺在野菜上呼呼大睡。 “哇......”妞妞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小嘴。 石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一脸兴奋与好奇。 小狼很警觉，听到响动立时就睁开眼睛，凶狠的“嗷呜”一声，龇牙咧嘴做出一副要扑过去的动作。 妞妞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步。 宋明曦直接上手掐着小狼的后颈把它拎出来，在它屈辱不满的眼神中拍了下它的脑袋，警告小狼老实点，这才递到妞妞和石头面前，安慰道：“别怕，这小狗很乖的。它不咬人，不信你俩摸摸。” 石头率先小心翼翼的伸手在小狼的背上顺了顺毛，小狼朝他龇牙，却不敢再动了。 妞妞看小狼乖顺了很多，也不甘示弱地上前挠了挠它的肚子。 小狼当即“嗷呜”一声，四肢一摊，趴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装死！ “咦？它受伤了吗？”妞妞指着小狼被潦草包扎的后肢轻呼，棉布上渗出了一点红色的痕迹。 “嗯。”宋明曦把它抱起来检查，发现伤口没再裂开才松了口气，进屋取了她头伤时剩下的小半瓶伤药，帮它重新上药包扎。 第二十三章二狗子 “不要乱跑，否则以后就等着变成一只瘸腿的小狗吧！”宋明曦拍了下小狼的狗头，她总觉得这只小狼很通人性，有可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小狼挣扎的动作一僵，乖乖的趴着不动了。 “姐姐，我会帮你看住它的。”妞妞说着就要去抱它，谁知小狼却张嘴一口咬在了妞妞的手腕上。 妞妞大惊，差点将小狼给扔出去，泪盈于睫：“它，它，咬我！” 宋明曦一把按住小狼，把妞妞的手解救出来，哄道：“它的牙才刚冒出头，怎么咬人？你看你手上是不是连个牙印都没留？也不疼吧！” 妞妞感受了一下，发白的脸色缓和了点，但依然颤着声音可怜兮兮的：“可，可是，它用舌头舔我......” 宋明曦失笑：“它这是喜欢你，想跟你玩呢！” 妞妞很天真，当即破涕为笑，喜滋滋地：“我也喜欢它！姐姐，这只小狗叫什么名儿？” 宋明曦很想叫它二狗子，却也觉得这贱名有些侮辱狼了，于是便征求两个小的的意见：“它还没名字，要不你俩帮它想一个？” 两人顿觉肩负重任，绞尽脑汁埋头苦想。 妞妞想叫它“小白”，石头不同意，觉得不够威武霸气，应该叫“将军”。 两人争的面红耳赤，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只好请宋明曦评判。 端水大师宋明曦微微一笑，宣布：“从今天起，二狗子小名‘小白’，大名叫‘将军’。” 石头和妞妞都表示很满意。 小狼屈辱的“嗷呜”一声，当即转身将屁股冲着其乐融融的三姐弟。 中午，宋明曦接手了灶房，小小展露了下厨艺。 宋明曦前世一直生活在福利院，那里的孩子为了吃饱穿暖，少不了明争暗斗、你争我抢的，她平时都是被欺负的那个。 但她从小能吃苦，有空就去后厨那帮忙扫个地、洗个菜什么的，别人见她懂事就给口吃的，勉强能填饱肚子。 看多了别人烧菜，自己慢慢也会了，偶尔还能帮着做个菜，厨艺虽然比不上大饭店的厨师，但也不差。 宋明曦把山上挖的新鲜荠菜洗净用热水焯了一下攥干切碎，和着面粉鸡蛋，摊了一盘子的荠菜蛋饼。 同时还打了三个鸡蛋，放在另一口锅上蒸了一大碗的蛋羹，撒点葱末，黄中有绿，颜色鲜亮，最对小孩子的胃口。 帮忙烧火的石头，闻着浓郁的香味，下意识的就咽了下口水。 妞妞抱着二狗子，循着味道走到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的饭菜，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了。 宋明曦一转身就看到她眼巴巴的可爱模样，当即失笑：“再等一小会儿啊，我再煮个汤就可以开饭了。” 妞妞小脑袋直点：“嗯嗯。” 二狗子不甘寂寞的“呜呜”出声，似是怕宋明曦把它的伙食给忘了。 等最后一道野菜蘑菇汤出锅，妞妞和石头已经伸着手乖乖等她检查。 宋明曦毫不吝啬的夸奖：“饭前记得洗手，很棒！” 第二十四章厨艺 等苏三娘过来，两个小的便迫不及待的看着桌上的饭菜，姐姐好厉害，他们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妞妞先吃了一口水蒸蛋，眼睛瞬间亮了几分，眼角弯弯的：“好好次啊！” 宋明曦看着有些心酸，小姑娘从来没吃过水蒸蛋。家里虽然养了母鸡，但是鸡蛋都是要卖了换钱的，原身偶尔还能靠撒泼打滚吃到一两个，两个小的压根不用想！ 她给妞妞挖了一大勺：“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姐姐经常给你做。” 小姑娘惊喜的不行，嘿嘿地乐着：“姐姐，你真好” “姐姐，饼子也好好吃，好香！”石头“啊呜”咬了一大口，小脸鼓着，陶醉的不行。 宋明曦却觉得这是因为她舍得放油，苏三娘本就厨艺一般，油盐也不舍得多放，做菜都像是水煮的，能好吃才怪了！ 有了对比，石头自然觉得她做的饭好吃。 “慢点，别噎着，喝点汤。”宋明曦起身盛了碗汤递给他。 “娇娇，你啥时候会做饭了？”苏三娘欣慰的同时又满腹疑惑。 宋明曦正想随口编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苏三娘又有了猜测：“难道是你那一魂一魄在异世飘荡时学会的？” 宋明曦：“......” 这么想也对，而且有了这个说法，她以后再有什么超出这个时代的想法和技能，也统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这天的午饭被消灭的一干二净，连二狗子的野菜汤泡窝窝头都一点没剩，每个人对她的手艺都赞不绝口。 他们的捧场让宋明曦很有成就感，忍不住就想宠着这母子三人，让他们的日子变得好起来。 宋明曦实在喜欢这样平静又温馨的生活。 下午，宋明曦看太阳很暖和，烧了热水给石头和妞妞洗头洗澡。 她现在致力于养成宋家人良好的生活卫生习惯。 石头和妞妞本就样貌不错，这会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更是萌得宋明曦一脸血，如果两人再吃点好的长点肉，那就更了不得了！ 宋明曦收拾下家里换下来的脏衣服，打算去村口的小河边去洗。 家里孤儿寡母，都是小胳膊小腿的，光是每日从村子中间的水井里挑吃用的水就累的够呛。 河边已经不少洗衣服的人，大都是些妇人，也有跟宋明曦一样年岁的姑娘，甚至还有年纪更小一些的。 但众人都习以为常，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宋明曦一来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先有脑袋开花、傻病自愈的异事，再有张婆子说媒的破事，她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明曦觉得自己可能是热搜体质，走到哪儿都能成为焦点。 “哎，宋家傻丫真的会洗衣服吗？之前吃喝拉撒都还不能自理呢！” “这变化也太大了，懂事能干了，瞧着好像还瘦了一些，有没有？” “宋大山家的也算是苦尽甘来喽......” 宋明曦隐隐约约的听到这些人的窃窃私语，淡定的走过去。 她不太认得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在众人附近选了一处地方蹲下来。 请：xs.niuniuxs.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不是更新，请不要订阅！！！ 宋明曦凝眉想了想，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个适合小朋友的。 “来，跟着姐姐做啊！” 妞妞小脑袋直点：“嗯嗯嗯。”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抖抖手啊，抖抖脚啊......” 宋明曦放慢了动作，小姑娘眉眼弯弯的，卖力地扭着小身子，一会儿歪歪小脑袋，一会儿摇摇小屁屁，动作笨笨的，但太可爱了，蠢萌蠢萌的。 如果有个手机在身边，宋明曦真想录个视频网上，一准萌翻无数人。 苏三娘和石头不知何时出来了，站在门廊下边看边笑的合不拢嘴。 “哥哥，来，锻炼身体。”妞妞百忙之中还不忘招呼石头。 “石头要来吗？”宋明曦也一脸期待。 石头羞红了脸，连忙摇头后退，把小身子藏在苏三娘身后。 他是个小男子汉，才不要像妹妹那样扭来扭曲的，可爱是真可爱，但貌似不太雅观。 宋明曦极力游说：“你可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身体不壮壮的，怎么能打跑坏蛋，保护我和妞妞以及娘呢？” 石头闻言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小身板，又努力的挺了挺小胸脯，面上有些犹豫和纠结。 宋明曦明白他的顾虑，说道：“你不学这个，我教你一套另外的。” 石头暗暗松了口气。 宋明曦刚高中毕业，对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还记忆犹新，在院子里给石头一步步展示：“预备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伸展运动......” 石头脑瓜子很聪明，宋明曦示范一遍他能记下来七八成，动作虽不是很标准，小身子却很灵活，做的似模似样的。 他俩还小，又是第一次锻炼，不可操之过急，宋明曦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叫停。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石头和妞妞因运动脸蛋红扑扑的，还有些意犹未尽。 宋明曦领着他俩去洗漱，而后去灶房帮苏三娘做早饭。 苏三娘正在淘米，她上前一看，皱眉：“娘，再多点米，石头和妞妞都正在长身体，得多吃点。” 苏三娘顿时纠结了，她也想让孩子多吃点，可他们粮食已经不多了。 她还在左右为难，宋明曦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快见底的米缸里捧了一把倒进去。 “娘，这不快秋收了吗？新粮一下来不就有吃的了。对了，咱家有几亩地啊？”宋明曦问道。 秋风一吹，地里的水稻都变成了金黄色，约莫再过大半个月就能收割了。 不过，自她醒来，还从没见苏三娘下过地，每天有空都是在做绣活，难道宋家穷的连块地都没有？宋明曦心里一沉。 还好下一秒苏三娘就否定了她的胡思乱想：“咱家的地虽说不多，但也有几亩，都是你爹那些年卯着劲儿一点点开荒出来的，这几年钱不凑手的时候陆续卖了两亩，现在还有五亩地。不过，你爹走的时候我怀着妞妞，石头也小，你也......娘实在顾不来。” 第三十章种地 宋明曦一愣：“咱家的地没种？” 苏三娘摇摇头：“种上了。” 宋明曦刚要松一口气，又听苏三娘说道：“我一妇道人家没有那个体力干地里的活计，还要照顾你们姐弟三个，就把地租给了村里的杨大福，他家有四个儿子，都是壮劳力。” “然后呢？租子怎么算？” “他家种地负责交税，不管年景好坏，每年给咱家两袋大米和三袋白面，还有一百文钱。” 宋明曦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农作物的亩产量，但五亩地就换回五袋粮食，杨大福家肯定给的少了。 “这够咱一家吃的吗？” 苏三娘顿了顿，底气不足的回道：“省着点吃，还是够的。” 宋明曦无语，她问了一个傻问题，如果够吃的话，苏三娘和石头妞妞也不会瘦的皮包骨头了。 “娘，秋收后咱把地收回来自己种吧？”宋明曦提议道。 自己种地虽然辛苦点，但粮食多了家里日子也好过些，一切都是值得的。 苏三娘犹豫：“咱娘几个都不懂种地，也没那把子力气，能成吗？” “娘，咱是不懂，但村里人大都是老庄稼把式，咱跟着播种和收割就成，一共就五亩地，咱俩多少能干点，实在不成就请乡亲帮忙，咱给工钱不怕没人来，这也比把地全租出去划算啊！”宋明曦说的头头是道，苏三娘不一会儿就被说服了。 “娘，还地的事先不忙跟杨大福家提，等秋收过后再说。”宋明曦又嘱咐了一句，就当她小人之心吧。 这地虽是自家的，但杨大福一家种了几年，估计早就当成自个的了，苏三娘若是现在就提还地的事，地能不能还回来两说，但今年他家承诺要给的粮食估计就要泡汤了。 苏三娘闻言点点头，虽不太懂女儿的用意，但知道她从清醒后素来有主意，听她的准没错。 吃过了早饭，妞妞蹲在泡田螺的木盆边，眼巴巴的盯着，等着姐姐做她心心念念的炒田螺。 宋明曦被她小馋猫似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把人拉过来揉了揉她的小肚子：“你不是才吃过早饭？还有肚子吃田螺？” 妞妞小眉头皱了皱，有些纠结但还是道：“我觉得挤一挤，肚子里还有点空儿留给田螺。” 宋明曦哈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太可爱了！ “这样吧，今天要学十个汉字，你和哥哥如果学得快的话，姐姐就早点做中饭，可以吗？” 妞妞闻言一喜，点头如捣蒜：“可以，现在就开始，哥哥快来啊！” 宋明曦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一笔一画边书写边讲解，石头和妞妞一人一边蹲着认真听讲，二狗子也似模似样的蹲坐在对面凑热闹。 等时间差不多了，宋明曦留两个小的在那练习，自己去清洗田螺。 这玩意儿洗起来很麻烦，还要剪掉尾尖以便更入味，这一大盆田螺处理起来费了她不少功夫。 宋明曦把田螺冷水下锅焯水，煮几分钟捞起来又清洗几遍，这样就干净多了。 第三十一章香辣田螺 锅里倒油，小火将野葱姜蒜和辣椒爆香，放入田螺慢慢翻炒，一两分钟后加入仅有的几种香料大火爆炒。 顿时，浓郁的香味自灶房弥漫开来...... 石头和妞妞，再加上一个吐舌头的二狗子，两人一狼三个脑袋默契地趴在厨房门口，抽动着鼻子拼命的吸。 宋明曦失笑，往锅里加了水没过田螺，煮开后几分钟后大火收汁就出锅了。 她盛了一碗出来，剩下的放在锅里温着入味。 妞妞咽着口水问：“姐姐，可以吃了吗？”说着还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宋明曦笑着点了点头，想起昨天帮忙摸田螺的狗蛋几个，让石头去把他们叫过来。 石头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 妞妞也不嫌烫抓了一个田螺放到嘴边使劲吸，但总是吃不到肉，急的都快哭了，可怜巴巴地向宋明曦求助：“姐姐......” 宋明曦忍笑，从苏三娘的针线框中拿了根绣花针涮了涮，帮小姑娘把螺肉挑出来。 妞妞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眯起眼似是在细细的品味，不一会儿对着宋明曦竖起大拇指：“好吃，姐姐真棒！”说着拿过绣花针自己挑肉吃。 “小心点哦，别被扎到了！” 妞妞嘴巴忙着没空回答，只不住点头表示知道。 苏三娘原本不敢吃，她曾听说邻村有人吃田螺后拉肚子，差点丢了命。 她纯粹是不想娇娇失望，才大着胆子试着尝了一个，但是螺肉一入口，她愣了一下，没有泥也不腥不说，这田螺又香又辣且非常爽口。 苏三娘简直不敢置信，继而又有些自豪：“娇娇真会做菜，比娘的厨艺好多了。” 宋明曦笑笑：“娘，我会做的菜多着呢，以后慢慢做给你们吃。” 苏三娘眉开眼笑：“那我就有口福了。” 妞妞辣的嘴巴通红，正在找水喝。 宋明曦倒了杯水，看她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喝完，说道：“姐姐忘了妞妞还小不能吃辣，下次给你做不辣的吃。” 妞妞嘟嘴吸气，拒绝道：“不要，辣好次，妞妞要次辣。” 二狗子在一旁急的嗷嗷直叫，不住的拿狗头拱着宋明曦的小腿，一副不吃到肉誓不罢休的样子。 宋明曦被它缠得头大，只好挑出一个螺肉喂给它，二狗子直起身子接住。 一入口，顿时被辣的哈喇子直流，吐着舌头不断哈气，难受的用前爪抓脸。 宋明曦看着又有些心疼，给它碗里倒了些温水，没好气的道：“笨狗，不能吃还非得吃，活该！” 二狗子委屈的哼唧一声埋头喝水。 就在这时，石头急急地跑了回来，后面跟着狗蛋几个。 他们来时还将信将疑，但还没进门就被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吸引了，原来的漫不经心顿时一收，脚下步子快的简直要起飞。 狗蛋儿涎着脸上前，对着宋明曦讨好的笑笑：“傻丫......” 宋明曦一个眼刀飞过去：“叫姐！” 狗蛋几个男孩子长得高高壮壮的，但实际上年龄比她还小一点呢。 第三十二章画花样子 “宋姐姐。”狗蛋儿几个为了吃的，毫不犹豫的改口，然后吸着鼻子问道：“这味太香了，真是昨天咱几个在河里摸的田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等着。”宋明曦转身去灶房盛了一大碗的田螺端出来。 狗蛋儿立即就要上手去抓，宋明曦眼疾手快，把碗往旁边一避：“先去洗手！” “麻烦！”狗蛋儿小声嘀咕一声还是乖乖跟着石头去净手。 其他几个也忙不迭的跟上。 宋明曦吃饱了，就坐在一旁给石头和妞妞挑肉，看着狗蛋儿几人边嘶嘶吸气边狼吞虎咽地吃了四大碗田螺，只想扶额叹气。 狗蛋儿成功抢到了碗里最后一个田螺，含糊不清的道：“姐，还有没？” 宋明曦瞪眼：“有也不能吃了，小心辣得肚子痛。” 狗蛋儿几个闻言都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头。 宋明曦被恶心坏了，打发他们去洗手。 “姐。”狗蛋儿现在叫姐叫的那叫一个亲热，比四个亲姐都亲，“咱还去河里摸田螺去呗，正好明天还可以吃了！” “不去，弄一次麻烦死了，我们一家吃的还没你一个人多呢，倒是便宜你们几个了。”宋明曦坚决摇头。 “别啊，我们全给你收拾好，你就最后掌个勺就齐了。”狗蛋儿极力游说。 宋明曦叹气：“那就拿回家让你们老子娘做，很简单的，我把田螺的做法说给你们......” 关键是你做的比较好吃啊，狗蛋儿几个心道。 但宋明曦不答应他们也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把做法记在脑子里，回头摸了田螺让家里做来吃。 几人走后，妞妞嘟着香肠嘴：“姐姐，还想吃！” “锅里还有呢，不过明天再吃，晚上姐姐用汤汁给你下面条，好不好？”宋明曦跟她商量。 田螺不太好消化，尤其是小孩子，吃多了容易腹泻和腹胀。 “好。”妞妞很好哄。 接下来几天，杨柳村出现了一股田螺热。 几乎全村人集体出动下河摸田螺，一时间，小河沿岸像下饺子似的热闹非凡，村民们见面都要问候一声“嗨，今天你下河摸田螺了吗？”，让宋明曦叹为观止。 宋家没再去凑热闹，不过田螺却不缺，狗蛋儿几个嫌弃家里没宋明曦做的有滋味，时不时的带着材料过来让她帮忙加工，自然少不了要留下一些作为报酬。 宋明曦收拾妥当家里的杂事，就开始构思要画的花样子。 绣庄主要的客户之一就是那些置办嫁妆彩礼的人家，为了图个吉利，绣活自然也要喜庆的，比如鸳鸯戏水、龙凤呈祥、喜鹊登枝...... 除此之外，宋明曦还画了许多其它的：高雅的如梅兰竹菊四君子，可爱活泼的如小猫扑蝶等动物简笔画，以及一些寓意美好的如福寿双全、金玉满堂等等。 苏三娘自己用不了这么多花样子，宋明曦打算把多的卖给绣庄，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苏三娘一边做着绣活，一边瞧着身旁的宋明曦，看着她那双绣花时有些笨拙的手，捏着描线笔，却绘出一幅幅好看的花样子。 第二百四十章 不是更新，请不要订阅！！！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苏三娘还是瞧得眼睛都直了，手中的活计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宋明曦抬头看到，不禁失笑，把已经画好的随手递给苏三娘：“娘，你先挑挑，剩下的我拿去绣庄，也不知道能不能卖掉？” “肯定行的！”苏三娘毫不犹豫地回道，绣庄老板娘眼光好着呢，自然能看出娇娇花样子的出彩之处。 随即，苏三娘又皱紧了眉头，这每一张她都太喜欢了，真想亲手全部都给绣出来，实在难以取舍。 “娘，你先选几张绣着，我以后再给你画更好的。”宋明曦看着她为难的样子保证道。 “娘是看这些不仅好看，寓意也不错，打算留着以后绣个被面、枕套什么的，将来好给你做嫁妆。”苏三娘依旧爱不释手。 “......娘，还早着呢！”宋明曦一囧，苏三娘想的太远了吧，而且她压根不想嫁人啊。 不过，心中却微微暖，像有夏日淙淙的流水淌过，世上的父母是不是大都如此，想把一切的好东西全留给儿女？ 苏三娘以为她是害羞了，笑着说道：“嗯，我家娇娇这么懂事能干，娘肯定要多留你在家两年。” 宋明曦无奈，起身伸展下四肢，转移话题道：“娘，在这坐半天腿都快麻了，我上山转转啊，顺便挖点野菜回来。” “嗯，在山脚就行了，不要进去太深啊。”苏三娘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 宋明曦满口答应，走出大门身后却跟了三只小尾巴。 二狗子的恢复能力很强，不过几日就已经能站起来了，此时更像是放风似的，一出门就疯起来撒欢。 石头和妞妞在后面哈哈笑着跑起来去追。 宋明曦唇角微勾，这就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家吧？有亲人守在一起，有一片瓦遮风挡雨，即使日子再苦，心中也有着丝丝缕缕的甜。 上次在山上看到有一大片竹子，宋明曦打算去找找看有没有竹笋，虽然常见的是春笋和冬笋，其实这东西一年四季都有的，但奇怪的是，夏、秋两季的笋不是叫夏笋和秋笋，而是以竹子品种命名。 秋笋的味道是所有时节最好的，但上市时间特别的短，转瞬即逝，宋明曦这次纯粹去碰碰运气，也没报什么希望。 那地方有点隐秘，不过有二狗子在前方跑着带路，宋明曦还是很快找到了地方。 远远就见到郁葱挺拔的一片片竹子此起彼伏地分布在山野里，一阵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如泣如诉。 待走近一些，宋明曦眼前一亮，惊喜的想要转圈圈，只见整个山坡上秋笋随处可见，一个个从土中冒出脑袋，呼吸着大自然新鲜的空气。 妞妞撅着小嘴不解的问：“姐姐，你怎么了？” “秋笋，秋笋啊！”宋明曦指着地上的笋娃娃激动地回道。 “可以吃吗？”石头问出关键。 “当然了，竹笋炒肉、竹笋炖鸡、竹笋排骨汤......咳咳......”宋明曦兴奋地说着，却被口中旺盛分泌的唾液呛了一下。 第三十四章挖秋笋 “哇哇......”妞妞这个小吃货激动地直叫。 石头闻言也是一脸喜悦。 宋明曦从背篓中拿出小铲子，弯下身子用尖端对着笋的底部划一道，再用力一掰，咔的一声脆响，秋笋到手了！ 成就感爆棚，宋明曦一时间干劲十足。 两个小的也想帮忙，但他俩力气太小了，宋明曦就安排两人坐在地上剥皮，这样才能够带尽量多的秋笋下山。 竹林中不时传来“咔嚓”的脆响，宋明曦忙得不亦乐乎，特别过瘾，等回头一看，被采摘的秋笋已经散落的到处都是。 她估摸着差不多有一背篓了，这才停下，把秋笋捡起来去除外皮。 等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人正打算回家，先前不知疯去哪里玩耍的二狗子跑了回来，把嘴里衔着的东西往宋明曦脚边一扔，昂着狗头一脸傲娇的“嗷呜”一声。 宋明曦不明所以，下意识低头去瞧，待看清楚在她脚边的是一只肥硕的灰毛老鼠时，她头皮一阵发麻，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太害怕这种生物了，小时候住的福利院环境不好，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有老鼠在啃她的鼻子，当时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现在晚上睡觉都要蒙着头。 怕吓到还毫不知情的石头和妞妞，宋明曦强忍着尖叫逃跑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只想把惹事的二狗子狠狠揍一顿。 偏偏某只狗子毫无所觉，还一脸邀功的嘚瑟模样，而那只老鼠不知是被它吓到了还是怎样，也不知道跑，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宋明曦暗暗蓄力，闭着眼一脚把那恶心玩意儿踢飞了出去。 二狗子一脸懵逼，下意识就想飞奔着去追，却被宋明曦手快地一把揪住了尾巴：“回来，不准去！” 二狗子不满的哼哼两声，狗头又被用力拍了一下：“真是欠揍！下次再捡些恶心的玩意儿回来，要你好看。” 石头这时才反应过来：“姐姐，刚才是什么？” 光线有点暗了，他和妞妞又被宋明曦挡在后面，根本没看清。 宋明曦忍着恶心解释：“那是竹鼠，生活在地下洞穴，以竹子的根茎为食。” “哦。”石头恍然大悟：“上次狗蛋儿他们还捉了烤着吃，听说可香了呢！” 说着还一脸向往的样子，妞妞也嘴馋的狂吞口水，二狗子更是不甘寂寞的“嗷呜”出声，似是在附和。 “姐姐，你刚才为什么把竹鼠踢飞呢？” 两人一狗同时歪着脑袋看向宋明曦，眼中是一样的问号。 宋明曦当然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害怕，她在两个小的面前要保持长姐的威严，面子不能丢，随口敷衍道：“竹鼠每天在地下钻来钻去的，本就够脏了，还被二狗子衔在嘴里玩弄半天沾了它的口水，咦......不吃也罢，姐姐改天买肉给你俩做更好吃的。” 石头和妞妞闻言也不再纠结她话中不合理之处，兴冲冲的期待着。 第三十五章去镇上 只有二狗子屈辱的抗议了一声，太伤自尊了，它可是一只爱干净的狗，不对，是爱干净的狼！ 宋明曦背着满满一大背篓秋笋，牵着弟弟妹妹的小手，向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山脚，迎面就碰到一脸焦急欲上山寻人的苏三娘，宋明曦连忙唤了一声：“娘，我们在这呢！” 苏三娘看到姐弟三个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上前，说道：“天都快黑了，山上很危险的，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明曦呵呵笑着卸下背篓，掀开最上面覆盖的一层草，向苏三娘展示她们今天的收获：“娘，你快看，我们挖了好多秋笋呢！” 妞妞鹦鹉学舌般点着小脑袋：“好多呢！” 苏三娘探头瞧了一眼，满满的一大筐，她一脸欣喜地接过去：“先回家，这怪重的吧？娘来背。” “好。”宋明曦也不推辞，她实在有点累了，经过这些天的锻炼，体质虽然有所改善，但还是体虚。 等吃过晚饭，宋明曦在竹笋上洒了点水，再用竹编的笸箩罩上，尽量保持新鲜。 “娇娇，这笋子不经放，这么多咱也吃不了啊。” “娘，别担心，我打算明天把秋笋背到镇上去卖的。” “这能行吗？”苏三娘一脸怀疑，主要担心女儿信心满满而去，失望而归。 龙虎山很大，绵延几公里，山上竹笋虽不常见，但也不算稀罕，别人未必就找不到。 宋明曦很乐观：“试一试嘛，能卖掉最好，家里也添了笔进项；卖不掉我就再背回来，咱把这些都晒成笋干，留着以后慢慢吃。” 苏三娘点点头：“那娘明天跟你一起去镇上？” 自宋大山离家，苏三娘就很少抛头露面，连镇上都不怎么去，这次娇娇要去卖秋笋，她实在放心不下。 宋明曦却没同意，但答应带着石头一起，他已经八岁，可以帮着做点小事了。 跟苏三娘一起被留在家里的妞妞表示很不开心，她撅着小嘴抗议：“姐姐，妞妞也想去” “我们明天卯时就要出发的哦，你这只小懒猫起得来吗？” 妞妞犹豫了会儿，底气不足的回道：“可以的......吧？” “小孩子睡不饱可是长不高的，你想以后成个小矮人吗？”宋明曦一本正经的忽悠。 妞妞抬头看了看，一家四口她是最矮的，瞬间惊恐的睁大双眼，连连摇头：“不要，妞妞不要当小矮人，妞妞这就去睡觉觉啦！” 说着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进了东屋。 次日，天刚破晓，宋明曦就背着一大背篓的秋笋带着石头去村头坐牛车。 杨柳村距离青河镇有二十多里地，不算远可也不近，而村里只村长家有一辆牛车，每日载人去一趟镇上，大人三文钱，小孩一文钱。 不少人为了省点钱宁愿步行过去，但像宋明曦这样带着重物，又想早点到镇上集市占个好位置的，就会选择坐牛车了。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宋明曦交了钱，卸下背篓放到车尾，又带着石头坐在旁边。 第三十六章瘦了 “娇娇，石头，你们今天也去镇上啊？”最后急匆匆上来的是黄月娥，她看见宋明曦姐弟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高兴地过来打招呼。 “月娥婶子。”宋明曦跟石头笑着喊人。 “你这带的啥？还挺重的。”黄月娥坐到两人旁边问道。 宋明曦感受到车上众人或好奇或探寻的目光，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答道：“昨个上山找到了点竹笋，我想拿到镇上看能不能换些银钱买米面，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黄月娥欣慰的点头：“娇娇果然长大懂事了，都知道做事帮衬家里了。” 她的目光在宋明曦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发现新大陆般讶异地道：“咦，你是不是瘦了些？那脸......都小了一圈！” “真的嘛婶子？”宋明曦听到这话高兴极了，她伸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摸了下，却没觉得跟之前有什么变化。 但宋明曦相信月娥婶说的是真的，她这段时间规范了作息时间，每日坚持晨练，严格控制饮食，也改掉了好吃懒做的坏习惯，每天家里家外忙个不停，瘦下来也很正常。 “月娥婶，你等着瞧吧，我还会一直瘦下去的，瘦成......一道闪电！”宋明曦笑眯眯的说道。 黄月娥不知道闪电是胖是瘦，却明白了宋明曦要瘦下来的决心，她“噗嗤”笑出声，小丫头还知道爱美了：“胖瘦无所谓，只要你身子骨好就行。再说了，十个胖人九有福，你这身板好生养，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宋明曦顿时一头黑线，只觉古代妇女可以把任何话题都扯到嫁人生子上，好像这就是女人唯一的价值，她很不喜欢。 “婶子，我这头一回来镇上做买卖，都不晓得该去哪里摆摊，也不清楚该卖个什么价，您先跟我说说呗！”宋明曦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黄月娥本就是个爽利的性子，话匣子一打开，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青河镇北面有个像现代农贸市场的地方，只要交了钱就能进去售卖东西，不过，里面的摊位分两种，有固定的，也有临时的，价格不等，地段不同。 像宋明曦这样的小商贩有很多，大都是青河镇附近村子的农民、猎人啥的隔三差五的来一次售卖一些蔬菜、野味什么的...... 至于物价，黄月娥说了一些常见的，比如一个鸡蛋或者肉包子都是一文钱，白米是六文钱一斤，糙米四文钱一斤，猪肉是十五文一斤...... 宋明曦一文科生对数字极不敏感，她算得头大才得出一个结论，这时候一文钱的购买力跟前世的一块钱差不多。 秋笋她打算卖四文钱一斤，多买的话就便宜些十文钱三斤。 到了镇上，赶车的的杨大叔说好集合时间，其他人各自散了。 宋明曦下了车，目光所及是一条可以容两辆马车并排穿过的青石板大街，两旁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青灰色房屋，大都是商铺，有的在门口竖着招牌，有的挂着旗幡。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不是更新，请不要订阅！！！ 她手法熟练，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个面相憨厚、圆脸宽额的中年女子便跃然纸上。 “像，太像了，简直太像了！”再来一遍，刘老汉还是忍不住连连惊叹。 宋明曦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把画纸递给众人，问道：“这个可以吗？” 周县令啧啧称奇，脸上笑容如春风般和煦，颔首道：“可以，当然可以，不过，还要麻烦宋姑娘再多画几张。” “好的。”宋明曦有些怀念前世的复印机了。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朱家宝见她不住揉捏手腕，于是出声提议道。 周县令一愣，当即歉然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随即便吩咐丫鬟下去准备茶水和点心呈上来。 宋明曦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眼下时间要紧，早点画好也许能早些把拐子抓到，也可以快点找到小公子。”她很理解周家的急切。 周县令一拱手：“多谢姑娘深明大义！” 有了第一幅，复制起来就容易多了，宋明曦动作飞快，没多久，几张人物肖像就画好了。 周县令把画纸收好，抬脚就往外走：“夫人替我好生招待一会儿宋姑娘，我回县衙，让衙役拿着画像去抓人，这么清楚肯定有人见过。瑞儿，取十两谢银，送刘老丈回去。” 屋里人一下子走了一半，只剩下宋明曦、朱家宝和周夫人及一个大丫鬟。 “宋姑娘辛苦了，厨房做的杏仁酥味道还不错，你尝尝，宝儿哥你也吃。”周夫人热情的招呼两人。 “好。”宋明曦笑着捏了一块，杏仁酥金黄诱人，一口一个的大小吃着非常方便，咬下去脆的掉渣，香的出奇，再加一杯清茶，简直是绝配。 她眼睛一亮，跟朱家宝你一块、我一块的没多大会儿就把一盘子点心全给消灭了。 宋明曦尴尬地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夫人看着她毫不扭捏做作的吃相，心中好感更甚，连日来的郁结也消散了一些，笑着让丫鬟再去取一盘。 宋明曦连忙摆手，不好意思道：“夫人不用，小女已经吃不下了！” 周夫人却吩咐厨房多备几盒待会儿给两人带走。 宋明曦道谢，又略坐了会儿，她见周夫人脸上疲惫憔悴的神色，给朱家宝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告辞。 周夫人拉着宋明曦的手叮嘱她以后常来家玩，又和朱家宝客套几句，这才让身边的大丫鬟替她送人出府。 经过小花园，只见石子小径一侧，亭亭玉立着一位杏脸桃腮的少女，相貌精致，气质婉约，身着一袭素净淡雅的烟青色长裙，更显清丽脱俗，仿佛坠入凡间的仙子，美得让人移不开。 宋明曦都看呆了，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周若兰？”身边的朱家宝叫了一声，也让宋明曦回了神。 少女莲步轻移，徐徐走来，在宋明曦面前站定，一双眼睛含仿佛含着水光：“姑娘，有了你的画像，小弟一定能找回来的，对吗？” 原来是周县令的女儿，宋明曦了然，虽说尽人事听天命，结果如何她也不能肯定，但面对眉目含愁的美人，宋明曦一时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连声音都轻柔了不少，宽慰道：“周姑娘放心，有你和家人的牵挂，小公子定能平安归来。” “真的？”周若兰声音轻颤。 宋明曦笑着点头，周若兰闻言嘴角微扬带着清浅的笑意，眼眶却一红，泪水像珍珠一样滴落下来。 “哎，你别哭呀！”宋明曦一慌，手足无措地望向在一边冷眼旁观地朱家宝，可朱家宝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还撇着嘴嘀咕：“女人就是麻烦！” 宋明曦瞪了他一眼。 幸好，周若兰哭了一小会儿就停了，她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红着脸道：“抱歉，一时失态，让姑娘见笑了。” “没有没有，小姐为小公子牵肠挂肚，姐弟情深，实在令人感动。” 周若兰轻叹一声：“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但愿小弟能逢凶化吉，不然我此生良心难安，都怪我......” “周小姐客气了。” “我年长你几岁，你喊我姐姐好了，以后有空就来找我玩，我家中也没个姐妹，一个人怪寂寞的。” 宋明曦笑着叫了声“周姐姐”，又寒暄几句才分开。 “周小姐真是个大美人啊！”宋明曦出了门还在感慨。 “也就那样吧。”朱家宝不以为然，还斜着眼嘲笑宋明曦：“没见过世面！” “哦？你见过？” 朱家宝脱口而出：“那当然，你是没见过明月楼里的姑......” “咳咳咳......” 身后传来朱全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朱家宝立时闭嘴，眼神闪了闪，飘忽不定。 宋明曦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狐疑道：“明月楼？是一家酒楼吗？那儿的侍女很漂亮？要不你今个儿带我去见识见识？” “咳咳咳......”朱家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一张脸涨得通红。 “不行吗？”宋明曦幽幽的问道。 “呵呵......”朱家宝尴尬地笑笑，找补道：“不是不行，不过，你难得来县城一趟，怎么也要去自家酒楼捧个场，哪能便宜了外人？走，哥请你去锦食斋吃顿好的！” 说着逃也似的上了马车。 宋明曦翻了个大白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的轻笑。 “咦，这么多东西？”宋明曦一进去就见车厢多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周家给你的谢礼！” 宋明曦挑挑眉，想到连刘老汉都有十两的谢银，不禁好奇地把盒子一一打开：一盒子珠花，一对珠钗，一匹秋香色绸缎，两盒杏仁酥和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会不会太多了？”宋明曦咽了下口水，问道。 朱家宝看了两眼，说道：“别看周叔父只是个九品小县令，家底却厚着呢，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你放心收下吧。” “县令这么有油水？”宋明曦惊疑不定，难道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周县令实际上是个......贪官？ 朱家宝敲了一下她的头，没好气地道：“想什么呢？周家是由商转仕的，家产颇丰，根本不屑搜刮民脂民膏。” “好吧，是我想多了。”宋明曦放心了，把银票收入怀中：“没想到几幅画还挺值钱！” “那是，你不知道，我那张画像在书院引起了多大的轰动，连几位先生都对新画法很感兴趣，一有空就在那研究，不过貌似没什么进展，哈哈，还是妹妹厉害！”朱家宝得意洋洋，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不过想到几个老头子对着自己的画像一脸痴迷的模样，朱家宝浑身打了个哆嗦。 宋明曦心里一动，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摸了摸下巴，问道：“有人想学？” “当然了，不仅是先生们，连不少同窗也很有兴趣，之前还有人请教我呢，哈哈，我哪里懂这个！”朱家宝一想就乐。 宋明曦眼睛一亮，笑眯眯地道：“我有一个赚钱的法子，想一想参一股？” “啊？”朱家宝抬眼看过来，一脸迷茫。 宋明曦正要说话，朱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宋姑娘，锦食斋到了！” “先吃了再说。”宋明曦率先下了马车。 “哎......”话只说了一半，朱家宝胃口被吊了起来，急的抓耳挠腮。 长泰县的锦食斋比青河镇的分店大了几倍，装修也更豪华，客人络绎不绝，生意特别红火。 朱家宝直接带宋明曦去了二楼专属雅间，特阔气地一挥手：“想吃什么随便点！” 听到小二回禀，随之而来的酒楼掌柜闻声顿了一下，推门而入时脸上已堆满了笑：“二少爷来了？” “嗯。”朱家宝应了一声，眼皮也没抬，还在等着宋明曦的回答。 “随便来两三道招牌菜吧，我还有事跟你谈呢。”宋明曦也不客气。 “好，那就红烧鲍鱼、五香鸡、肉片焖熏肝、清蒸山药、炸油果......”朱家宝点了一长串。 “够了够了！”宋明曦忙打断道：“吃不了多浪费。” “没事，有朱全这个饭桶在呢！” “那也够了！” “好吧！” 掌柜的对二人话语间的熟稔感到诧异，二少爷霸道惯了，一向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这么听人劝了？还是个其貌不扬地小姑娘。 他暗搓搓地打量了下宋明曦，皱着眉连连摇头，这绝不是少爷喜欢的类型！ “杵这儿干嘛呢？还不去厨房催催赶紧上菜？”朱家宝见自家掌柜的木头桩子一样，面上顿时不好看了。 掌柜立即回神，谄媚地笑笑：“好的，二少爷，您和客人先喝点水，菜很快就好！” 说着恭敬地退了出去。 趁着菜没上的空挡，朱家宝连忙追问：“你刚说有赚钱的法子？说来听听。” 宋明曦斜了他一眼：“急什么？你堂堂朱家二少爷还缺银子？” “缺，当然缺！朱家生意做得再大现在也跟我没啥关系，主事的是我爹，那老头可抠门了，我一个月的月钱才二十两，还不够我去明月楼听一次曲儿的......”朱家宝抱怨起来滔滔不绝。 “明月楼是唱曲儿的？”宋明曦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问道。 “......”朱家宝轻咳了一声，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总而言之，本少爷非常穷！你有什么挣钱的门路，千万不能忘了哥哥我！” 宋明曦失笑，沉吟了一会儿道：“不是说书院里的先生和学子都想学炭笔画吗？那，如果我办个绘画培训班，你觉得会有人报名吗？” 朱家宝闻言一愣：“你来教？” “对啊，到时在县里找个宅子，每旬休日我上一天课，只要交了银子的就可以过来学画画。我保证倾囊相授，至于学成什么样，那就看每个人的天赋了。你觉得怎样？” 朱家宝咬着唇想了会儿，摇了摇头：“书院里的先生和学子重脸面，未必愿意拜一个女子为师？” 宋明曦失笑：“师徒之名就免了，我可受不起，只要交钱就行了！” 她本意只是赚钱，又不是为了传道授业解惑，师徒名分大可不必。 “若是他们对女子有成见，我也可以扮成男的来上课。” “哈？”朱家宝彻底呆了，不过想了想，他也觉得此法可行，能省去不少麻烦。 “还有什么问题吗？”宋明曦问道。 “每人收多少钱？” 宋明曦蹙眉，价码真不好定，高了没人来，低了又赚不了什么钱，她犹豫了下道：“二十两？” “什么？”朱家宝惊呼出声。 “高，高了？”宋明曦小心脏一颤，连忙捂住耳朵。 这个时代一文钱差不多相当于前世的一块钱，二十两就是两万块了，学费确实贵了点。 朱家宝翻了个白眼，指着她骂道：“连师徒名分都不要了，一个人才收二十两？你是不是傻！炭笔画目前只有你一个人会，再贵也不愁没人来学，你却定了个白菜价，简直太不划算了！” 宋明曦看着快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头，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起开！” 朱家宝悻悻的收回手，锁着眉头道：“二十两太少了，我不同意！太廉价的话，炭笔画会让人轻视的，而且，门槛一低学画的人就会多很多，你一个人也教不过来呀。” 宋明曦听他说的还挺有道理，问道：“你觉得多少合适？” “一百两，不能再少了！” “好吧。”宋明曦点头同意，她教会了第一批学员，后面再来学的肯定就少了，那就抓紧时间先赚一笔吧。 菜陆陆续续端上了桌，两人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谈。 “你们学院下一次旬休是什么时候？” “六日后。” “那你这段时间就负责招生、收学费，然后把报名的人在旬休日带到......噢，还要租个宅子呢。” “这个也交给我，我家在县里有几处空宅子，随便选一个就行。” “那行，算你多入一份股！” 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宋明曦牵着石头不疾不徐地走着，好奇的四处打量。 石头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杨柳村，看到镇上这么热闹，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这里瞅瞅，那里瞧瞧，什么都感到稀奇。 姐弟俩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一路走来惹了不少鄙夷的白眼儿，但当事人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