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 第1章 当我再次遇见你01 我多么希望再次遇见你时,你能对我微微一笑;我多么希望再次拥抱你时,你能给我一个回应;我多么希望再次忆起往事时,彼此都不会心痛;我多么希望最后的我们,没有输给时间和命运。 “五万。” “哈哈,我胡牌了。”牌桌上的男人兴奋万分的推到了自己面前的牌,边挑着眉毛边将那张五万拿过去,放在自己牌中空缺的位置,咧着嘴笑开了花,“都赶紧给钱吧。” 胡小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清一色一条龙捉五魁的牌,再看看对方屁胡的牌,也只好无奈的笑笑。这就如同生活跟他开的玩笑,在他即将要大获全胜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被人搅乱了全盘计划。 他扔了两张扑克牌给那个人,然后说,“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算算钱,散了吧。” 那人正揽着桌上的扑克牌,听见他这么说,干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刚赢了点你就要走?” 另一个人大概知道些什么,赶紧悄悄的冲他挤眉弄眼,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弄的不明就里的他傻愣愣的杵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 不过好好,胡小星根本也没在意他们,只是用手捂着脸,揉了揉被烟熏了一整晚的眼睛,却没有一丝疲惫感涌上来。他是本想以此麻痹自己,却仍旧如此清醒。 如果连伤痛都无法令一个人沉醉,那么其他的任何方式全部都是徒劳。 他要去参加心爱的女孩的婚礼,看着他嫁给周瞳,也就是他,抢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张“牌”,让他本该幸福快乐的生活,变得一片灰暗。 胡小星曾以为能够看到方萱幸福就是自己的最大的幸福,直到这一刻真的来临了,才不得不承认,原来你的幸福是我的绝望。 他叹了口气,用嘶哑的声音说,“今儿就散了吧,也该回家睡觉了,改变我请大家吃饭。” 胡小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棋牌室,天已经大亮了,照的他眼睛酸疼,差点要流出泪来。他望着远方发呆了几秒钟,然后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一个地址后便闭上眼睛。 方萱的婚礼很简单,没有现场播放的求婚视频,也没有关于两个人回忆的部分,摆宴席的目的也似乎像是必须要给亲朋好友一个交代,必须要走这样的过场,才会如此敷衍了事。 粱以梦和方萱是闺蜜,却没有成为她的伴娘,因为实在不想违心的去祝福一段不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即便坐在台下,看到灯光下的新郎露出幸福的笑容,或表现出虚伪的关心,心里都会觉得恶心。 在他信誓旦旦的许下誓言时,粱以梦甚至觉得此刻正有无数把无形的匕首刺向了方萱的心脏,血从洁白的婚纱中渗透出来,像一朵鲜艳夺目的玫瑰花。 在这场讽刺的婚礼举行之前,粱以梦问过方萱,到底结婚的理由是什么,是岁数到了,是水到渠成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方萱默不作声的想了很久,然后说,“我觉得想要拴住对方的人应该是我,可他却先向我求婚了,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曾经的背叛呢,你真的可以原谅吗?” “你呢?”方萱说。 这次换做粱以梦沉默,但之后竟是无言以对。 记忆中方萱的脸逐渐清晰起来,她站在台上,全然没有当日的迟疑之色,笑容羞涩的说着“我愿意”。 如果换做是粱以梦,在遭遇背叛后,能不能还有勇气接受这样的婚姻。她的心中没有答案,因为那个人从来就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机会。 方萱挽着周瞳的胳膊从t台上缓缓的走下来,宴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随之移动,有些人开始拿出手机拍照,黑暗中不断闪烁着刺眼的灯光。 闪光灯明灭之间,粱以梦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以为是产生了幻觉,又再次看过去确认,整个人被石化了。没想到真的是他! 他也注意到了她,两个人隔着t台注视对方,不过是几步可以跨越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往事在其中匆匆流淌,他们眼中只剩漠然和无奈。 粱以梦设想过无数种再次见到凌然的情景,唯独没有想过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更没有想过他还穿着那件白色衬衫,虽然已经旧了,但还是洗到一尘不染的洁白,时光荏苒,大概脏了的只是彼此曾经纯白的心。 再看看坐在他身边的人,心里更是唏嘘不已,而那个女孩回应她的是一种可以杀死人的目光。 粱以梦赶紧移开目光,尴尬的看向别去,正看见一对新人被一帮人簇拥着敬酒,下一个就要轮到胡小星了。 胡小星站起来了,然后伸出了手,想用最礼貌的握手送上最后的祝福。 记得他追了方萱很久,一直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把能为她做的事情都做了,就是静静的等着她,等待她能够走到自己身边。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方萱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他的时候,周瞳出现了。 周瞳是个高调的人,爱一个人的方式也是张扬且热烈的,认识方萱没多久,他就拉着方萱的手问,“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让我一直都保护你吗?” 那次之后,方萱就成了周瞳的女朋友。可没过多久,周瞳就提出了分手,理由也没给一个,也没有要过问她意见的意思,不过是通知她而已,还很快就交往了新的女朋友。 方萱身边的朋友都来安慰她,胡小星也以谈心为由,重新“站”回了她身边。 方萱出国旅游散心,胡小星明知道她收不到短信,但还是会每天发天气预报给她,偶尔还会说上几句心里话。 心情好点了吗,希望你快点开心起来。 我很想你。 累了吗,我一直在这里。 胡小星始终没能亲口对方萱说出这些心里话,使得她再一次被周瞳的花言巧语哄骗,两人再度擦身而过。 方萱的身份又变了,胡小星无微不至的关怀成为她的负累,甚至他的存在都成为了她的一种困扰。虽然她不说,却也在日渐的接触中让她感觉到了她的为难与疏远。 当时学校正在征兵,胡小星为了逃避现实就报了名,结果被选中了。走的那天,班里开了欢送会,他才走上讲台说了没几句话,就有男生冲上去与他拥抱道别,有个别不争气的还在偷偷抹泪,几个大胆子的女生也哭着拥抱他,终于到了方萱的时候,每个人都期待她能够给胡小星一个临别的拥抱,然后她却没有,她甚至连朋友间礼貌的拥抱都不愿施舍予他。 方萱站在他面前,轻轻道了一声“保重”,随后便低下头,想要迈步离开。 胡小星不知这一别后,再见面是什么时候,彼此会是什么样子,趁着她还没消失在面前时,赶忙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方萱愣住,胡小星趁着她迟疑的功夫抱住了她,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她的后背,而她始终僵硬的站在原地,垂着胳膊没有回抱他。 这样的拥抱,即便方萱没有任何回应,他也算是得偿所愿的拥抱了她,而今天他向她伸出手,若方萱仍旧那般狠心,他也真的该“放手”了。 要么单曲循环,要么不断切歌。这感觉就如同,你痴心的爱着一个人,剩下的便是过眼烟云。 周瞳就是方萱要找的那首歌。 胡小星大概早就明白这一点,只不过今天终于要无奈的承认了而已,他准备放下的手被周瞳眼疾手快的握住,还大言不惭的说,“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这样的语气难免会让旁人以为是胡小星在他们的婚姻中充当了什么不道德的角色,胡小星也不恼,他保持着最后的绅士风度,礼貌的扯出了自己的手,迅速的坐了下去,不让方萱看到他黯然的眼神。 直到最后一刻,他对方萱的爱都沉静如水,不动声色的以她的喜悲为中心,甚至都忘了自己也还会痛。 敬酒一直进行着,很快就轮到了粱以梦,她吃了一块方萱递过来的糖,本想对周瞳说些嘱咐的话,转念一想,就觉得自己的想法何其可笑,就把红包递给了伴娘,跟方萱说了一声,便拿了包准备离开。 走出宴会厅没几步路,瞥见刚从厕所出来的凌然,心里暗骂一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然后赶紧低下头疾走,准备用拙劣的演技来表演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走掉的戏码。 “粱以梦!” 她假装没听见,继续埋头往前走。 凌然从后边追了两步,从后面扳住她的肩膀,迫使她转过身来,瞪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难道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应该说些什么?骂他负心汉,还是哭诉自己的痴情?还是不咸不淡的问一句最近好吗?无论哪一种都没有必要,他们早就把话说尽了,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除此之外,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为什么每段感情中痛苦的始作俑者都那么嚣张。 第2章 当我再次遇见你02 粱以梦挣脱他手掌的束缚,向后退了几步,冷冷的说,“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好吗?” 事实上,凌然并没有纠缠过她,在这次意外的相遇之前,他们根本没有交集,甚至连信息都没有发过,可却一遍遍的出现在他的梦里。她这也只是在对心底真实的自己说一句,忘了他,放过自己吧。 “爱一个人并没有错。”他理直气壮的说,“你并没有错。” “不,我错了。”她语气生硬的说道,“爱是没有错,可若爱的让人无法接受却又不忍拒绝,那就是错了。” 如果足够爱我,又怎么可能不接受我;如果足够爱她,又怎么可能不拒绝我。爱情里从来没有错的人,只有不够爱的人。曾周旋于几段恋情之间的凌然,其实最爱的是自己。 “我说怎么找不到人了,原来在这儿叙旧呢啊。” 听到这个尖锐且刻薄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粱以梦是真的想逃了,或是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也好,她真的害怕面对她,害怕看她的眼睛,害怕去证实她们真的已经不是朋友了。 如果刘楠还记得,就应该知道,粱以梦从小就怯懦,面对这样的情况只会下意识的选择逃跑,可她却鼓足勇气转过身去,努力的挤出了一个微笑,跟她打招呼。 刘楠却像是不认识她,也没有被叫到名字一般,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向凌然的方向走去。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不禁令粱以梦忆起几年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那天的刘楠眼里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冷,语气也不是一般的决绝,她的最后一句话说,从此以后,你我再不是朋友。粱以梦遗忘的那天之中太多的情节,却怎么也忘不掉心破碎掉的那种痛。 在那之前,他们可以说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那以后,刘楠还是刘楠,但已不再是粱以梦的朋友,只是一个待在她前男友身边,与自己形同陌路的故人。 凌然挑着眉毛看看粱以梦,又嬉皮笑脸的看看刘楠,自动忽略掉了他们之间的杀气,玩味的笑容挂在脸上,“我真没想到你们会变成这样。” 也许无论是粱以梦还是刘楠都未曾去想过他们会变成这样,也根本不会想到将来的某一天,彼此会因为这样毫不起眼的理由而彻底决裂,年少的时的她们总以为有共同的经历,走过同一条路,有着相同的梦想,就能一起走完一辈子,长大后才懂,那样的过往反而令彼此越走越远。 “我还有事先走了。”粱以梦说完就走,她知道这一次一定不会有人拦住她,因为站在身后的人从未在乎过她的去留。 果然,她迈着大步走了很远,也没有人叫住她,她也不敢回头看,只是停住了脚步,缓缓的蹲在地上抱紧自己,心有种被掏空的感觉。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站起来,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里正放着广播,一个家庭屡遭变故的留守儿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要借住社会的力量实现他微薄的愿望,此条消息一经播出,立即有很多热心观众打来电话询问,也想要去看看孩子。 坐在后排的粱以梦呆呆的望着车窗外,眼睛忽然模糊了,窗外究竟是高楼大厦还是一望无际的荒草地,那就干脆闭上眼睛不去想。不去想现在和过去到底哪个是梦,或者哪个是梦才不会痛。 当车到了地方,司机叫她时才缓过神,发现手里还握着电话,可车里的广播早已换成了别的广告。付钱下了车,看见姗姗正坐在门口的花坛上玩手机,赶紧过去问,“你干嘛在这儿待着不回家?” 姗姗抬起头,一脸苦闷的说,“我爸妈又吵架了,摔杯子摔盘子的,我看着心烦就下楼来了。” “你怎么不劝劝呢?”粱以梦想了想,这些年他们一直再吵,吵完了又和好,甚至连理由都没变过,不过话还是要往好处说。 姗姗说,“劝了也没用,这也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我上哪儿能找出十万块钱给我妈。” 粱以梦问,“还是上次那笔要不回来的钱吗?” “是啊。”姗姗边点头边回答说,“我妈说我爸借给人家钱的时候多有面子多大方,钱要不回来了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粱以梦很清楚,自己的舅舅李建明就是一个没有本事,却很有脾气的人。虽然家中的财政大权一直把持在舅妈手中,但舅舅只要手里有了一点钱,就会做东请朋友去吃喝玩乐。甚至很多时候,别人都是聚会到了一半才叫他过去,其实只是骗他过去结账,他也没有怨言的傻傻买单。 或许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病态,跟他流着同样血液的粱以梦也并不否认,但至少她明白,当一个人真的缺少某东西,也从内心深深的渴望过这样东西之后,就会在终有一天得到后,以为这也是别人最需要的东西,毫不犹豫的拿出来讨好别人,其实不过是在施舍自己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粱以梦站起身,望了望天,阳光有些刺眼,但照在身上很是温暖。上天总是在竭尽所能的赐予最好的东西,而人们从不珍惜,总是在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而悲伤难过。 她说,“走吧,咱们上去吧,总在楼底下坐着也不是事。” 下了电梯,在楼道里就听见了争吵声,粱以梦麻木的将手伸进包里掏出了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里面的人终于停止了争吵,直愣愣的看向门口。粱以梦的舅舅李建民像是获救了一般,赶紧迎上来,没话找话说,“你们回来啊。” “恩。”粱以梦很自然的喊了一句舅舅,之后很别扭的把头转向舅妈所在的方向,也喊了一声,却没敢抬起来,眼神只是扫过舅妈的衣领,就匆匆移开。 姗姗谁也没叫,翻了个白眼,很随意的问,“你们吵够了?” 粱以梦想在这场战争没有从两个人进化到三个人的时候赶紧溜之大吉,可却被舅妈唐玲叫住,“以梦啊,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说罢,她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径直走到沙发的位置坐下,探身端起桌上的茶杯,悠闲的喝着茶。 舅妈越是表现的他们像一家人,就越让粱以梦背脊发凉。最开始的时候,粱以梦真的单纯的以为舅妈是个好人,也是真心的对她好,但相处的时间长了,渐渐发现她是个精明的女人,收养她也不过是别有所图。 那时,她才悲哀的发现,对你好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真的对你好,你的好坏与他无关;另一种是有目的的对你好,然后再利用你去达成自己的目标。 舅妈显然属于后者。就像有些人给猪吃最好的饲料,不过是想用它卖个好价钱。 当年幼的粱以梦意识到这一点时,她也更加悲哀的发现,除了留在这里任人宰割,自己竟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偶尔她还会自欺欺人的想,无论现在的生活再坏,也不会比过去糟糕到哪儿去。因而,面对舅妈的时候,她竟没有想过挣扎,只是在内心祈盼着,自己的大限之日可以来得不那么早。 “下周你沈叔叔的女儿过生日,咱们过去祝贺一下。”唐玲开门见山的说。 粱以梦忽然联想到唐玲每次出去应酬前都为了给别人多少份子钱而心疼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嘲笑。一个人想要通过周旋于应酬场合而广结人脉,却又不舍得掏钱买“门票”。 “你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哦,没有。”粱以梦害怕被看穿了心思,赶紧否认,“姗姗不去吗?” “她还太小了,这种场合就不带她去了。” 粱以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又回头看了看姗姗,她随意的靠在墙边玩着手机,全然不关心这边发生了什么。她忽然有点羡慕自己的妹妹,有个把她像公主一样保护起来的妈妈,让她可以不用去面对人间险恶,永远那么单纯。 这样想想,她的嘴角竟也不知知觉的有了笑容。也许那种渴望不可及的东西,即便别人拥有了,也会觉得是一种美好。 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粱以梦赶紧恭敬的站起来,在得到舅妈认可的眼神后,快步走到屋里,顺手关上了门。进入只有自己的私密空间后,她长舒了一口气,才缓缓的拿起电话,是高中的老同学打来的。 粱以梦接起电话,心情似乎还没有平复,声音还微微有些颤抖,“喂。” “亲爱的,你干嘛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说起来,她们自高中毕业以来,见面就少了很多,仅有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对方跟男友吵架,过来找她诉苦,对于许久不联系的旧友表现出的过分熟络,让她似乎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说,“没干嘛,刚才没听见电话响。” 对方也没听出什么不对劲,依旧热情似火的说道,“咱们最近要组织一次高中同学聚会,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 粱以梦平时是个话少的人,也不喜欢热闹,同学聚会这种事情能够想到她也实属不易了,但她内心虽然感激,却也还是打算婉转的拒绝,“我最近可能没时间,要不你们聚吧。” 谁想到对方想也没想的回答,“正好最近很多人也都有事,时间可以往后推推,你就说什么时候有时间就成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过多推辞,就会显得很无礼。粱以梦只好如实说了自己的时间安排,对方说,“如果这个时间大家都没问题就定下来,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粱以梦挂了电话,打开电脑下载了一份简历模板,对于刚刚毕业的她来说,模板很多的空缺都无从填补,只能将能够填写的内容编的尽善尽美一些,然后海投出去。 放在桌上的电话又再度响起,看见屏幕上显示出的名字时,她感觉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也许相遇是偶然,但主动打来电话就是必然,这让她思绪万千,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接这个电话。 粱以梦尝试用时间和距离来遗忘凌然,然而当她觉得自己可以坦然的面对过往的时候,所有她在内心铸起的层层堡垒,只被一通不经意的电话攻陷了。 在她失神之际,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看着屏幕黑下去,失落的感觉立马涌上心头,直到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她又开始心跳加速,变得无比激动。被这两种心情折磨到近乎崩溃时,电话挂断了,剩下粱以梦静静的盯着屏幕发呆,很久。 第3章 当我再次遇见你03 谁还会带着最初的梦想不顾一切的勇往直前,谁还会带着最初的爱坚定不移的守候。我不知道还有谁会记得最初的坚持,我只知道事物瞬息万变,包括你和我。 粱以梦如期去参加了同学聚会,在座的大部分都变了样,不过再次见面却未见生分,倒是之前在班里没说过几句话的人都聊的很热络,还有一部分人开始追忆起了小时候的美好时光。 “你还记得吗?咱们小时候,十块钱零花钱能花上一个礼拜,现在一顿饭十块钱都不够了。” 此话题一出,立即有人应和,“是不是啊,我记得小时候还捡过一次钱,可把我给高兴坏了,兴奋了好几天呢。” “那时候还流行收集干脆面里的卡片,我天天放学去门口小摊买干脆面,卡留下了,结果方便面给扔了,现在想想真是罪过啊。”此人边说这话,还边比了一个唐僧的经典动作。 “那会儿不还是拨号上网么,谁都不敢老上网,就怕家里占线电话打不进来。后来的时候成天在家上网,老师愣是一个礼拜都没打进电话来。” “是啊,那会儿不是也没有手机么,要想约谁出去就得靠家里电话,定好了在哪哪哪棵大树下见面,你不来我就不敢走啊。” 粱以梦坐在其中,却显得格格不入,毕竟不是在这座城市长大,况且她的童年好似也不曾如此多姿多彩,从始至终都蒙上了一层灰。 她的童年记忆里,苦难这个词贯穿的始终,直到遇见了刘楠,才渐渐学会逃离。 说起苦难,往往会想起很多事,但每次都会想到,而且是第一个想起的人或事,必定是心里一直都过不去的那道坎。 是他吗?或许是他的存在改变了粱以梦的人生轨迹,也或者她的命运本该如此,他充其量也就算是个插曲而已。 不可否认的是,无论粱以梦在王迪的眼里是多么渺小如沙,可他在粱以梦心中的地位却是非同一般的。 在初中的三年时间里,虽然王迪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经常会无视她的感受开一些毫无底线的玩笑,他始终都未参与过,也自然没有跟她说过话。他一直都很安静,也很冷漠,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所有的一切都看见了,却偏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有一天,王迪对她说,“放学等我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他走过她身边,只是放慢脚步,都没有停下来,说完就匆匆走开了,完全不曾设想过她会拒绝。 在粱以梦看来,无论他以怎样的态度邀约,终归从天而降了一个他们能够说说话的机会,就足够她激动很久。那时的她还在心中祈盼着奇迹能够发生一次,或许是曾得到过的幸福太少,所以就恨不得连有可能会得来幸福的机会也牢牢抓住。 终于等到人去楼空,就连学校操场都没剩下几个人,粱以梦才慢吞吞的收拾了书包走出教学楼。王迪还在操场上晃荡,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看样子应该是在等她。 她本可以大声的喊他的名字,可她张了张嘴,因为顾及到操场上还有几个同年级的同学,又怯懦的低下了头,傻傻的站在栏杆外面,等到他终于看向了这边。 他从草地上站起来,跑到粱以梦面前,说,“跟我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都没有说话,很快就到了学校对面的小卖部,王迪把书包放在桌上,对老板娘说,“阿姨,我前几天放在您这里的东西呢。” “给你好好保管着呢。”老板娘边说着,边走到远处的柜子里,拿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好嘞,谢谢了。”王迪颠颠手里的盒子,冲粱以梦使了一个眼色,“跟我走吧。” 王迪又带粱以梦往学校的方向走去,然后进了教学楼,最后到了班里。在粱以梦不解的目光下,王迪用从班长那里借的钥匙了门,打开了班里的电教设备。 天已经黑下来了,投影仪的光打在黑板上,刚好能看的很清楚。 “你” 粱以梦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阻拦住。他把食指放在唇边,很神秘的坐了一个“嘘”的手型,随后喇叭里渐渐传出了音乐,她也被屏幕上的画面吸引。 她很认真的听着,王迪已经悄悄的走到她身边,他说,“其实我喜欢你,但你融不进别人的圈子里,我怕我说出来了,也会被他们排挤。你会怪我吗?” 当然不会,粱以梦能跟他做朋友就已经十分开心了,更别提是经常被女孩子挂在嘴边,且一说就会面红耳赤的男女之情了。面对着被那么多女孩子仰慕的王迪,听见他亲口对自己说了喜欢,这感觉令她心跳加速,头脑发晕。 粱以梦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烫,赶紧低下头,王迪看着她,轻轻的说,“你抬起头来。” 她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又紧张的赶紧看向别处,使劲的眨眼来掩饰尴尬。王迪低下头,轻轻的吻了她的额头,嘴唇触碰到她头的瞬间,她像是被电到了,下意识的推了他一把,向后退了几步。 王迪浅浅的一笑,如同他平时的笑容,略带一丝温柔,却又隐约透着满不在乎。 “这个给你。”王迪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盒子递到了她面前,“你打开看看。” 粱以梦犹豫着要不要接,王迪已经不由分说的拉过她的手,把盒子塞在她手里,“你先打开看看。” 她没有粗鲁的撕开包装,而是沿着边缘的胶条一点点撕开,里面的透明盒子一点点露出来,然后就看见了盒子里的水晶苹果。 “喜欢吗?”王迪在问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她微微扬起嘴角,缓缓的点头。 “那个,我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但愿它可以留在你身边,带给你幸福快乐。” “很远的地方?”她问。 “恩,具体我也不太知道,反正你以后在上课的时候,我有可能在吃晚餐。” 时差,后来的粱以梦才领悟了王迪所说的意思,而那时想必连他也不甚清楚。 在粱以梦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们也许只去过方圆几里的地方,便以为是全部世界,却从不会知道这里只不过是自己国家的一个小小的地方,又怎么会想到世界之大。 王迪的高贵,就让他像是从遥远世界空降到这里的人,你不知道他来自何方,去往何处。总之,很远很远。那个地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天气,有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风景,总之,无人知晓。 这世界,他来过,但他终究还是要走。 粱以梦不免有些伤感,原来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那晚,王子就离开了皇宫,原来现实中根本没有童话故事,幸福总是那么稍纵即逝。 王迪看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也不知如何劝,从背包里拿了张纸巾给她,反而让她接收到错误信号,尽情的哭了出来。这下,他就更手足无措了,“你别哭别哭啊,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粱以梦咬着嘴唇,强咬牙忍住不让眼泪往下流,用手里已经揉烂的手纸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将手里的水晶苹果握的更紧,“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 粱以梦之所以会哭,还哭的那么伤心,也许是她对任何事都太过认真,投入感情太多,也太深,所以一旦失去就会感觉很遗憾,而王迪投入的不多,只能说喜欢,不能称之为爱,若硬说成是爱,那也是藏在世人的眼光和舆论背后的爱。 那次见面之后,学校就放假了,正值中考前期,粱以梦整日待在家中做最后的冲刺,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学习,总是胡思乱想一些没用的事情,家里寄予的期望更加让她无法集中精力,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人在大家一般,马上就要爆炸了。 事实上,家里的氛围也确实好不到哪里去,不大的屋子里挤了五口人,还弥漫这一股酸腐的味道。母亲强打着精神忙乎着手里的活儿,而姥姥拿着一卷手纸在她的头顶绕啊绕,路过厨房向隔壁看去,还会有个胖子冲着你做鬼脸吓唬你,而父亲大概是在楼下跟别人下棋,输了棋还会谩骂别人臭棋篓子。有时,父母吵架了,就随便抄起手边的东西扔在地上。 这就是粱以梦赖以生存的环境,沉浸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喧闹中,即便堵住了耳朵,也毫无用处。这样的吵闹声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甚至会觉得连空气里都遍布着母亲的声音,让她透不过气来。她所有的负面情绪以及不满,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根本得不到任何释放,只能越变越糟。 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复习,不论多长时间,结果都是一样的。 最后,粱以梦就是顶着黑眼圈,带着乱糟糟的心情去了考场。在学校门口,她看见王迪从一辆小轿车上下来,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眼光扫过她身上,没有停留,就走了过去。 粱以梦第一次如此主动的向别人打招呼,可手僵直的停在空中,无端端的对着空气傻笑了半天,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她沮丧的低下头,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回头看去,原来是刘楠。 “复习的怎么样?有没有把握?”刘楠问。 粱以梦如实回答,“还是平时那水平,突飞猛进是没指望了。” “加油啊。” “恩,你也一样。” 说这话,两个人也往学校里走着,快到门口的时候,刘楠忽然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对了,我昨天” 她话说到一半故意吊人胃口,好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倒让粱以梦的心提到嗓子眼,瞬间紧张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慌乱,更不知道是该说话好,还是不说话好。 “哦,没事。”她了然于胸的一笑,说,“我就是放学看见你和王迪一起走了,没什么。” 第4章 当我再次遇见你04 她特意在最后加了一个没什么,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加像是有什么。粱以梦思绪万千,有一瞬间的失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刘楠已经背着手走远了,她也没再追上去,心虚的走进自己所在的考场。 考卷发下来,粱以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他们都在动,眼前晕成一片,头像是要炸开了。她只得闭上眼睛,可眼前却又出现了刘楠的笑,王迪冷漠的脸,还有母亲一遍又一遍的叮嘱,而考卷上的题目似乎已经离她太远了。 最后的结果无疑是中考失利,父亲家里的人还假惺惺的过来询问成绩,其实一个个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那一段时间,粱以梦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她怨过王迪,怨过母亲,怨过刘楠,怨过任何人,甚至思考过生存的价值和活下去的意义,也曾动过轻声的念头。 只是后来,有个人告诉她,你无权怨恨任何人,只怪你长了一颗玻璃心。 那个人不是王迪。 他叫韩晋。 韩晋缺席了今天的同学会,听说最近好像是在忙着开公司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在场的同学们借着这个话题,畅想着美好而又不切实际的未来。 有一个男生站起来起哄,“来,让我们共同举杯,敬美好的明天。” 再次坐下之后,饭桌上的话题就变了味,相邻的人开始互相敬酒,有几个离粱以梦很远的女生特意走过来跟她喝酒,喝完还赖在原地跟她没话找话,最后饶到了主题上,“梦梦,找到工作了没?” “没。”她说,“前几天刚开始投简历,现在还没接到面试电话呢,大学生没经验都不太好找工作。” “你还找什么工作啊,你舅妈那么有本事,让她随便给你找一个就成了。” 粱以梦这才明白,大概如果她刚才回答找到了,对方就一定会问月薪和待遇,顺便再问问缺不缺人,能不能借住职务之便什么之类的套话。 不过既然没有,那也没有办法,她还是掏出手机来,“那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也可以常联系。” 等她走了,粱以梦环视四周,每个人都在笑,可有人虚伪,有人心里有鬼,也有人真诚,但这样一幅推杯换盏的画面,早已沾满了铜臭味。 粱以梦干脆去卫生间静一静,刚关上门,后面紧接着进来两个人,聊天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刚开始听声音就觉得熟悉,再加上聊天内容,就更加确定是班里的人了。 “你就说韩晋,又不是富二代,也没什么门路,还想自己开公司,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赔得起么。” “我说也是,倒是粱以梦家里有关系也没给她找个工作,本还想着指着她能帮上忙呢。” 水龙头被打开了,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很大,粱以梦没再听清她们又说了些什么,只觉得笑声小了,最后消失再门外。 她推开门走了出来,镜子中照出了自己难看的表情,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却显得惨淡无比。 回去以后,聚会也差不多散了,大部分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粱以梦也拿起书包,有意避开刚才那两个姑娘,快步向外走。 “粱以梦,等等我。”李兰快跑几步追过来,“刚才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粱以梦被自己的一腔热血弄的情绪很乱,一时间忘了刚才的约定,赶紧报以歉意的一笑,嘴上也连连说着,“抱歉啊,抱歉。” “没事,咱们走吧。” 在门口碰上几个开车来的同学,说自己要去哪里看看能不能顺路带上谁一起走。李兰阴着一张脸,拉着粱以梦迅速的躲开了,走远了才用很瞧不上的语气说,“开着家里的车出来显摆什么呀,又不是你自己的。” 粱以梦听出了深深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醋意,却也不愿揭穿,只是笑了笑。 “你说是不是。”李兰偏偏还要询问粱以梦的看法,这就好比在问她,过去的她会不会仇恨现在的自己一样,是个两难的问题。 她只能回答说,“也许我们从未成为过他们,所以无权对他们的人生评头论足。” “你还是像原来一样,总会说一些奇怪的话。”李兰反正也听不懂,索性结束了这个话题,开始关注起别的事来,“对了,你刚才吃饱了吗?每次这种场合我都吃不饱,都得再吃点什么。” “我还行。”她如实回答。 “正好那边有个麦当劳,你再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李兰已经不由分说的往那边走了。 粱以梦进了门,第一个看见的不是李兰,而是正在里面给人备餐的刘楠。她怕被发现,赶紧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顺便将自己的鸭舌帽戴上了。 李兰已经站在队伍中,想要问问粱以梦吃什么,无奈她坐在了角落里,只好叫了她的名字,朝着她招手,“你吃点什么啊?” 粱以梦别扭的抬起头,却还是试图用帽檐遮住半边脸,随口说了一句什么都行,眼睛的余光一直在关注刘楠的一举一动。 刘楠忙的不可开交,始终没有看向这边,粱以梦算是松了一口气,赶紧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李兰买回了东西,把餐盘放在桌上,对她的举动很是不解的说道,“你怎么进来了倒把帽子给戴上了?不过你今天的穿着打扮,再戴上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星呢。” 粱以梦也没太注意到李兰的谄媚之情,她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刚才刘楠所在的方向,忽然发现找不到人了,然后她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到面前了,“这是刚才差你们的薯条和汉堡,两位慢用。” 粱以梦被吓得魂飞魄散,尽管自己没做错什么,根本没有理由害怕。 李兰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东西来了,吃吧。” 刘楠扔下了手头的活,拿了抹布和喷壶,把她们就坐的周围的桌子都擦了个遍,也把她们的聊天内容听的差不多了。 那个女孩说了一车的废话,其实就是想表达自己的难处,以获得粱以梦的同情,然后再开口提借钱,成功率比较会比较高一些。 粱以梦一点也没变,还是刘楠曾经认识的她,总是会毫无理由的同情所有人,也同样不知该如何去拒绝伸向自己乞讨的手。 当粱以梦马上就要伸出援手的时候,有个人走过来摘下她的帽子,“粱以梦,你不会以为带个帽子我就认不出你来了吧。” 这个人不是刘楠,粱以梦根本不认识,一脸的茫然与无助,李兰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姑娘一脸的凶相,“问那么多干嘛,你是她朋友啊,有问题你能帮她解决吗?” 李兰回想了一下粱以梦进来后的种种,权衡了一下,万一是钱的问题,岂不是因小失大,“你们有事就先聊,我们回头再联系。” 李兰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粱以梦还站了起来,似乎要说什么。 “你就那么乐善好施吗?”不知何时,刘楠已经坐在了李兰刚刚坐的位置上,还津津有味的吃起了薯条。 “这是你干的?”粱以梦这才恍然大悟,“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只是帮你试试,你的钱借的值不值得。”她抬头看向粱以梦,眼神很犀利,“结果看起来,如果把钱借给她也就是打水漂了。所以,我说是施舍,有错吗?还是你现在真的有钱了,多到不知道怎么花,所以就拿出来可怜别人。” 虽然,刘楠的态度让粱以梦很难接受,但毕竟,她其实是在关心自己。大概人的经历不同,就会形成不同的性格,有不同的处事方法。其实她们的内心都同样明白社会的现实和人心的险恶,只是刘楠选择面对,粱以梦选择逃避。 她觉得揭开过去的伤疤是残酷的,更害怕的是,即使做出最大的牺牲,也无法得到最好的结果。 粱以梦用恳求的语气说,“能听我解释吗?” 刘楠却看向别去,固执的说,“你不用说了,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法改变你现在过得比我好的事实。”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一定要过得不如你,我们才能继续做朋友吗?” “我们约定过同甘共苦的,也许你忘了,但是我没忘。”刘楠好似很失望的站起来,捡起了刚被同事仍在地上的帽子,使劲的掸掸干净,放在桌子上,“我还要回去上班,你自便吧。” 粱以梦看着刘楠离去的背影,相比小时候的忧伤,似乎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粱以梦离开了,她站在街上思考了良久,终于掏出了手机,开始翻前两天的通话记录,翻到那一页的时候忽然心跳加速,最后用颤抖的手拨通了他的电话,“有空吗,咱们出来聊聊。” 第5章 但愿你过得比我好01 我从未想过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会给你带来伤害,甚至我的存在之于你都是一种挫败。 凌然和粱以梦对坐着,曾经也是坐在这里,他们欢笑过,也相互斥责过,不过今天的粱以梦一定不会是来与他再续前缘的,所以他选择沉默,把主动权让给她。 “能跟我说说刘楠的事吗?她过的好么?” “你为什么不去问她?”虽然在意料之中,凌然也还是不愿意做她们之间的传话筒,“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见面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她过的好不好?” 粱以梦答非所问的回答,“我只希望现在问还不算晚。” “其实无论你现在怎么做都无法改变曾经伤害她的事实。”凌然耸耸肩,“就像你对我说过的,你无法和过去握手言和,因为伤痛一直都在,无法抹去。” 凌然始终是粱以梦迈不过去的坎儿,或许对于刘楠来讲也是一样。 “她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粱以梦自言自语。 凌然全然没有察觉到她认真的表情,还大言不惭的问,“是明星吗?” 粱以梦懒得回答,索性站起来说,“如果你不愿意说,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你陪我喝酒吧,然后我就告诉你。”他说话的时候眼前一亮。 粱以梦似乎对他的想法了然于胸,可她却笑了,叫来服务员要了酒。 凌然见酒来了就立马倒了两杯,看着她喝了,自己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几杯酒下肚,他以为能把粱以梦灌醉,没想到自己却已喝得晕晕乎乎了,“刘楠过的有多不好你知道吗?她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要打那么多份工照顾收养她的那个女人。” “收养?”粱以梦感到惊讶,赶紧问,“为什么被收养,被谁收养?” 凌然却好像彻底喝醉了,嘴里含含糊糊,说的也竟是些谴责她的话,“你说她那么关心你,你却是怎么对她的,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粱以梦站起来俯视着趴在桌子上说胡话的凌然,大概他一开始提出要喝酒的目的是要将她灌醉,虽然不知道他想要干嘛,但结果他失败了。 因为曾经的粱以梦在他面前,总是喝不到一点酒就会醉,其实那只是一种心醉,是希望依偎,希望得到关心和照顾。如今她知道他的肩膀已不再是自己的依靠,因而十分清醒。 她忽然后悔自己的小聪明,此刻的清醒令她痛彻心扉,长久以来一直逃避的事情,全都一股脑的要她面对。 喝醉酒的凌然毫无遮拦的为刘楠伸张正义,可就在她心痛的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他却突然安静下来,然后很小声的说,“可你为什么要放弃我。” 粱以梦可以说放弃他是为了成全刘楠,因为她们的友情比什么都珍贵,不过这谎言拿来偏偏别人也就罢了,用来自欺欺人恐怕是不可能了。 其实友情在她心中的地位远没有爱情重要,她忍痛成全也不过是为了造成假象,而不那么心痛而已。最后,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觉得不是凌然狠心背叛了她,而是自己很伟大。 刘楠那句话说的一点也没错,说好一辈子的朋友,粱以梦忘了,刘楠却还记得。 大概刘楠也正是看透了粱以梦心里的这点小九九,才会对她充满着敌意,刘楠大概无法原谅的是她明明就不在乎这份友谊,还要如此虚伪。 粱以梦无法控制的对着凌然嚷嚷道,“对,我可能的确是虚伪,可凌然啊,咱们凭良心说,为了你我又何止没有卑微可怜过,为什么刘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牵动着你的心,让你为她欢喜,也为她忧愁。那我又做错了什么,让承受这一切?” “因为你现在过得比她好。” “原来生活优越也是一种错。”她无奈的说。 “我说过了,你没有错。”凌然强调。 “那就是这个世界错了。”粱以梦冷笑着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粱以梦结了账走出餐厅,没有理会趴在桌子上睡死的凌然。外面起风了,她的酒也醒了一大半。 坐在出租车上,她的心情始终无法平复,看着窗外的风景,人们用衣服裹住口鼻疾走着,小商贩在风中快速的收摊准备回家,小树也被刮的迎风摇摆。 她回过神来,对司机说,“麻烦您回我刚才上车的地方。” 司机有点纳闷,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又更加确定的说,“回去,麻烦您快点。” 调转车头往回开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雨,车玻璃上的水珠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不一会儿雨就下大了。快到地方的时候,她就提前准备好了钱塞给司机,车还没停稳就拉开了门跑了下去。 她用最快的速度奔跑,怕自己追逐的脚步总是慢他一步,然后就是错过了。一直到气喘吁吁的站在刚才的桌前,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好像揪住她的心的那只手终于放开了。 她一下就笑了,即便眼里还含着泪,但那应该是幸福的泪水。 粱以梦请求服务员帮她把凌然架到门口,然后出去打车过来,跟服务员借了一把伞,挡在他的头顶上了车。 车子开出没几步,粱以梦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觉得有点冷,抱紧自己才发现衣服都湿透了,赶紧看向凌然,才发现他被自己保护的很好。 总有那么一个人,你会因为爱他而忘了自己,为他撑着伞,却忘了自己还在淋雨。 当你有个想保护的人,曾经柔弱的你总会变得百毒不侵、刀枪不入。 到了凌然家楼下,粱以梦结了出租车钱,想要下车后再将他拖出来,谁知刚要起身,手就被凌然抓住了。他闭着眼睛,轻轻的说,“如果我从没遇见刘楠该多好。” 随后,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用手撑着身体坐直在位置上,“这里不好打车,你就坐这辆车回去吧。我回家给你拿把伞下来,你等等我。” 凌然晃晃荡荡的下了车,刚进了单元门,粱以梦就对司机说,“不用等了,走吧。” 凌然回去拿了伞就急急忙忙的跑下楼,结果还是没追上,只能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小区口,追也追不上。 粱以梦觉得好累,想要找人说说话,可仔细想了想,曾经能坐下来听她说说心里话的两个人,一个已嫁作他人妇,另一个应该已经对她失望透顶了吧。 之后的日子,她只要一有空就会到刘楠打工的快餐店里坐坐,刚开始刘楠还会介意她的存在,后来次数多了,索性视为空气,置之不理了。 粱以梦看着刘楠在高峰时段忙到晕头转向也无法让领导满意,可一旦搞错了些什么,就立马会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顿,还看到一个年岁稍长的员工因为着急要东西而喝令她用手去拿刚从油锅里拿上来的东西,最后当所有人都忙完了以后,她还要用牙刷把机器的角落里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目睹一些的她都免不了会觉得委屈,可刘楠全部都扛下来了,只是她虽不哭,笑容却也少了。 刘楠始终都是一个在挫败面前表现的十分坚强的人,不然之前她又怎么会握着粱以梦的手,笃定的对她说,上帝安排我们经历的苦难总会比想象中多很多。 相比之下,粱以梦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粱以梦按照之前的约定,陪同自己的舅妈去参加了沈蔓的生日派对,并紧记舅妈临出门前的叮嘱,要能和沈蔓成为朋友,前途便会一片光明。 她看着在场的那么多人,也不知有多少人是怀揣跟她一样目的的不速之客,或者是还有什么别的心思也无从得知。 他们都在符合时宜的时候向沈蔓敬酒表示祝贺,而粱以梦明知道不该在这样的情景下想起他,却还是忆起了他淡淡的笑容。你,在那边过的还好吗? 或许,有些人也会像她一样,但同样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毕竟谁也不会傻到在正室的女儿庆生会上提到一个私生子,更何况,他已经死了。 粱以梦与她们姐弟俩都是一面之缘,却感觉两个人是本质的不同,这大概与他们母亲的性格有着很大关系。沈蔓是高傲的,永远在气势上可以压倒任何人,就像她的母亲,眼神总是冷冷的,像是要杀死谁一样的锋利;而沈靖是谦和的,让人很容易靠近,待在一起会有很舒服的感觉,即便不知他的母亲是怎样的人,起码不会坏到那里去。 沈靖的死,让本已地位落到谷底沈蔓又重新起死回生了,不过沈夫人心底的怨气大概无法一时消散,她始终不笑,并且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不怀好意来看笑话的坏人。 粱以梦最终没能说服自己过去和沈蔓假装友好,可意外的是,她居然被神通广大的舅妈弄进了凯盛集团工作,因而也是最底层的工作连集团领导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部门,不过也总会有一些小道消息传来传去。 粱以梦上班的第一天,就听见几个同事在讨论沈蔓终于拨开云雾的故事,也拉她加入了讨论。不过,粱以梦总是在听完之后笑笑,从不插话,也从不评论高层的私人生活。 慢慢的,粱以梦觉得她们是在给她下套,她们也觉得粱以梦不合群,干什么事都留一手,互相疏远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她们中午出去吃饭也就不叫粱以梦一起了,她有时叫外面,有时干脆从家里随便带一口吃的。 有天她们去吃饭回来,刚下电梯就传出了巨大的聊天声,“我估计那人应该不知道咱们是广告公司的,要不肯定不会傻到把传单发给咱们。” 进到屋里,那张传单就被他们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直到下班的时候,粱以梦去倒垃圾才看见那张广告公司的传单,上边已经沾满了茶叶渣,米粒和菜汤。 她对那张传单的内容并不是印象深刻,可出门集团大楼,她看见飘散了一地的传单分明就和躺在垃圾桶里的那一张一模一样,还有那个正在发传单的背影,真是好熟悉。 她踩住一张刚要被风吹起的传单,这才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她又捡起了几张在地上飞舞着的传单,顺手塞进了包里,缓缓的向他走去。 粱以梦走过去的时候,韩晋也正蹲在地上捡被人扔掉的传单,抬起头看见是她,顺便尴尬无比,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怎么在这儿啊是在这附近上班吗?还是过来逛街?” “我就在这栋大厦里上班。”粱以梦回答,但却盯着一张飞远的传单。 韩晋怔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去捡,捏着传单的手也变的更紧了,“他们也不看就随地乱扔,真是苦恼啊。” “我帮你捡起来。”粱以梦说完就过去捡了起来,紧接着说,“还有多少,我帮你发,发完了咱们可以一起吃饭。” 韩晋赶紧从她手里抢回了传单,退后了几步,“不用了,这就在你公司楼下,被你同事看到就不好了。” “没关系。”粱以梦不由分说的拿过快递,向往来的人群递出去。 在分发传单的时候,粱以梦一直在想,她对于韩晋,就如同凌然对于她,同样都给对方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又难以用感情弥补,所以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让对方过的很好。 发完传单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他们坐在路边喝水,韩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灯箱说,“什么时候我做的广告能放在这上面。” “会的。”她说。 “一开始,我也天真的以为会有那么一天的。”说到这里,韩晋的表情突然暗下去,“可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上次我想去一个写字楼里做做宣传,脚才刚踏进大堂,刚问了一句‘您这儿需要’,话还没说完,就被前台给轰出来了。然后我才开始印传单,可依旧不拿的比拿的人多,扔的比看的人多。” 粱以梦听了心里也不好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道你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说我是玻璃心了?别忘了,你可是个男子汉啊,要打起精神来。” 粱以梦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竟是凌然打来的,她挂断,电话又打过来,她还是挂断。 “你还是接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似乎连韩晋都看出是怎么回事了。 “放心啊,没事。”说完就把手机放进了兜里,站了起来,“走吧,咱们去吃饭。” 在饭桌上,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未见的疏远还是彼此之间的尴尬局面,韩晋始终低头吃饭,可毕竟他吃饭的速度比她快,实在无聊,就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米饭。 “这家的米饭居然这么大碗,连男生都吃不完,看来我肯定是要剩下了。”粱以梦想借机打破尴尬的局面。 “恩,是啊。” 韩晋的话实在让他无法接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她思虑了一下,边吃着饭边给他讲起了自己知道的一点事。、 凯盛集团最早并不是一家广告公司,而仅仅是一家只有几个人组成的软件公司,当时工作地方小的可怜,设备条件就更不用提了,起初的路走的非常艰难,有几个忍不住苦,觉得前路渺茫的人也退出了,本来就忙的不可开交的人更是分身乏术,不过好在他们都咬牙扛住了,一路走来小有成绩,后来一步步壮大公司,慢慢把手伸向了各个行业。 “其实,所有的苦难都是上天对你的考验,它就是要看你能不能委以重任。”粱以梦说。 韩晋终于笑了笑说,“谢谢你。” 第6章 但愿你过得比我好02 第二天,到了单位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业务部经理跳槽了,还带走了几个业务部的老员工,部门发生了如此大的人事变动,弄的人心惶惶,无人能够安心工作。 不过这对于上层来讲,只不过是走了几个人而已,公司开始大批量的招人,这样一个岗位一天就有好几十个人来面试,最后经过几番筛选,招来了一批新员工,可业务部经理的位置却一直空着。 新来的齐菲比粱以梦大了八岁,也许是并不知道她也刚来公司不久,所以对她格外热情,有什么问题也向她请教。 粱以梦觉得齐菲就像自己刚来的时候一样,很不合群,只是埋头干自己的工作,可时间久了,却发现她们还是有本质的区别。她只是不想与别人闲聊八卦,才只好去忙手头的工作,可齐菲似乎很热爱这份工作,并且每天下班都会加班到很晚。 于是,粱以梦就又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说齐菲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一定是想爬上业务部经理的位置,说不定地位稳固之后,会把这些老员工全部挤走。 粱以梦虽心有疑虑,但该帮忙的时候还是会帮忙,却没想到付出了真心,奈何结果依旧如别人料想的那样。她没有这样想过吗?不是,她只是不相信,齐菲真的会这样做而已。 齐菲成功的当上了业务部经理,她学会了粱以梦曾经毫无保留的教给她的东西,然后踩着她走上了自己的成功之路。然后,她开始了每天早来晚走的生活,其他员工没有竞争当上经理,自然没有动力去工作,更别提加班了。 有次,粱以梦忘拿东西回到公司的时候,整个楼层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齐菲的办公室亮着灯,她坐在办工作前,双手撑着头,很是疲惫的样子。 听见外面的动静,她探出头来看,粱以梦礼貌的说了一句,“你还没走?” “我也没地方去。” “早点回家休息吧。” 齐菲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吧。” “你没必要这样,我们互不相欠,对吗?” “不,就只是随便聊聊天。” 粱以梦最后还是跟齐菲了同一张饭桌上,因为她恳求的表情让人无法拒绝。 齐菲说,“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下了班也是无处可去,自己来到这个城市打拼,回到租住的屋子里做饭给自己吃,心里真的很苦啊。我一直想着有点成绩了就回去,不然没脸见他们。” “你这样当上经理,就有脸回去见他们了?” 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诚恳的看着粱以梦的眼睛,“这个位置不是我坐,也会有别人来坐。你以为上层的领导为什么留着这样一个位置,还不是为了让你们互相竞争,努力工作,最后受益的还不是公司。” 粱以梦还是不能理解,“这就是你的理由?” “我不知道这样说你会不会相信。这个位置根本就不是我私底下去争取的,而是领导选中了我。”齐菲忽然变得很忧伤,“你看看公司里,岁数大的都结婚有孩子了,岁数小的以后又要结婚生孩子,而我呢,我这么大岁数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他们认为给了我这样一个位置,我便会为了工作放弃感情生活。” 说到这里,她显然有些激动,还没等粱以梦接话,她又说,“我以前是跟男朋友一起过来的,他的想法是挣点钱就回去结婚,可我在一家公司熬了四年了,好不容易当上了主管,我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最后我的男朋友一等再等,回到老家结婚生子了。” 其实说到这里,也不过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人得到了应有结果的故事,可最后的最后,齐菲补充了一句,“我却在失去了爱情之后,又被公司新来的员工给挤走了,就因为我不能跟老板勾肩搭背,还对她们可以坐在老板大腿上谈天说地的行为嗤之以鼻,我就出局了。” 粱以梦没有再迅速的接一句片汤话,她突然开始打量面前的这个女人,设想如果自己什么都失去了,就在这时,看见别人递给自己一根布满荆棘的稻草,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只因无路可退。 “无论我在成功的路上多么不择手段,但我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齐菲说,“不过今天真的要谢谢你,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像你这样听我说说话了。” 粱以梦觉得齐菲快要哭出来了,也许她并不希望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所以她站起来,“但愿你某天静下心来回首往事的时候,能不为今天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曾经,在强势舅妈的压迫下,面对残酷而现实的世界时,经历了爱情的背叛后,她也想成为一个冷血无情,不顾一切勇敢向前冲的女战士,却最终发现自己没有那样的野心和报复,她还是希望能够跟爱的人在一起,养一只可爱的小狗,每天一起早晨一起去上班,下班以后再地铁里等对方,然后一起回家做饭,我做饭你洗碗,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遛狗,结束美好的一天。 粱以梦希望方萱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可就这么想着,抬头竟看见了周瞳,而站在她旁边的女生,不是沈蔓又是谁。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再看过去,站在一起的还是那两个人,令她费解的是,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站在一起呢。 粱以梦看着他们进了服装店,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挑衣服,也不避讳别人,不禁握紧了拳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方萱。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方萱的电话,“你你们家” 她最终没能说出口,改成了,“你们家今天晚上吃什么呀,我们家今天没饭,去你们家蹭饭啊!”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之后,方萱用略微嘶哑的声音回答说,“过来吧。” 粱以梦知道周瞳一定不在家,却没想到她连饭也没做,头发也好似几天没有梳理,家里乱糟糟的,应该也是很久没有收拾过了。 “坐吧。”方萱把放在沙发上的几件衣服拿起来扔到另外一边的沙发上,自己也坐下来,拿起一本书。 那是一本会计方面的书,不过据粱以梦对方萱的了解,她最讨厌学习,而且最最讨厌的就是数字了,怎么现在会拿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粱以梦捂着肚子叫嚷道,“你居然为了不给我做饭吃,拿了一本自己不喜欢看的书来敷衍我。” 方萱好似没听懂她的幽默,“哦,厨房有方便面,我给你泡面吃吧。” “不用了。”粱以梦拦住她,径自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里面放了几包面包片,剩下的就全部是啤酒。 抽油烟机上连点油星子都没有,看来已经很久都没做过饭了。 粱以梦忽然很想狠狠的闪自己两巴掌,如果不是今天在商场里看见了那一幕,她到底要再过多久才知道方萱过的不好。她从厨房冲出去,看见方萱正低头研究书中的题目,眼泪差点就要流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过得不好不告诉她,为什么心里难过不告诉她。 她立马冲下楼打包了一堆山珍海味回来,把那本书从方萱手里拿过来,“先吃点饭,吃饱了脑子转的才快。” 方萱很听话的拿起筷子吃饭,吃了两口就皱着眉头放下筷子,“周瞳老说这些东西又贵又不好吃,还真是,吃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我还是继续。” “你以前不是最不爱学习了么?” “但是周瞳说要学会计,他说喜欢有脑子的女人,而不是有钱的女人。” 粱以梦还要说话,方萱立即把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别说话,让我好好学,这样周瞳才会更爱我。” 她拿了手机躲到卫生间,拨电话给周瞳,电话通了却一直没人接,应该是有意避开她。 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的短消息,内容是,加班不要太晚。 粱以梦看着屏幕笑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人就是韩晋,平时加班回家都会在公司楼下遇见他,今天没有遇见,估计他以为自己还没离开公司,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一个陌生的号码,但这种事没必要戳破。 回复完了短信,顺便给舅妈打了电话之后,粱以梦拿着手机走出来,看见方萱还在看书,可眼神明明已经游离了。她看了看墙上的表,显示已经十点多了,她对方萱说,“太晚了,睡觉吧,明天起来再看。” 说完,她伸手将书从方萱眼前移开,合上放在了一边,她也没拒绝。为了陪着方萱,粱以梦也早早的躺下,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半夜惊醒的时候,发现方萱并不在身边,床下有两双拖鞋。屋里漆黑一片,她摸索着走到书房,发现方萱抱膝坐在窗台上,月光穿过碎发照亮了她的半边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不过似有泪痕。 粱以梦站在黑暗里,凝视了她很久,最终没有选择开灯,也许黑暗能够掩盖罪恶,但同时也能掩藏泪水。 她走到方萱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你家太大了,我还是不能习惯,每次关了灯都容易找不到路。” “每当夜深人静之后,我都会觉得这个房子好大,大到让我觉得可怕,每个角落都塞满了空虚寂寞的情绪。”方萱轻轻的说,“我曾经告诉过他们不要给我买这么大的房子,可他们爱钱,就认为给我足够的钱就是对我最好的。对了,我还没有给你讲过我家的事吧。” 方萱讲起了她的父母,曾经共同奋斗,最后都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劳动成果单飞了。 他们在家境逐渐富足后,精神生活却开始变得匮乏,他们需要新鲜的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而面对着彼此,就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段痛苦的岁月。 其实关于凯盛集团的故事,粱以梦只给韩晋讲了一半,另一半就是个爱情败给现实的故事。 沈文创业初期的时候,曲艺芳就已经跟着他了,那时候一定也是吃了不少苦的,若不是非常相爱,又岂能互相扶持走到今天,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他们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少了,交流也更少了,连短暂的眼神交流流露出的也是无尽的冷漠。 夫妻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 原来,大部分人都逃不出这个怪圈。 方萱的父母在她的婚事上曾经给出了出奇一致的意见,那就是他们的女儿一定不能嫁给一个穷小子,让别人捡了便宜,一定要嫁给一个各方面都能帮到他们的男人。 说到这里,方萱笑了,“他们开始怕被外人占了便宜,后他们又怕被对方占了便宜。” “为什么?”粱以梦纳闷的问,“这不都是他们俩挣的钱吗?还分你的我的?” “不,人在得到后就会变得自私。”她说,“就好比你和我一起买彩票,刚开始都很努力的去挣各自的那一块钱,最后两人合资买了一张彩票,结果中奖了以后都会觉得是自己的那一块钱起到了确定性的作用,而根本看不到对方的付出。” 粱以梦有些无奈,但又不得不承认,人在成功之后,最先一脚踢开的便是曾经共同患难的人。 如此说来,不仅仅是刘楠的存在之于她是一种挫败。相反的,一起走共同的道路,最后却自己过上了理想生活的她,对于刘楠来讲,也同样如此。 那么,凌然说的一点都没有错,过的好也是一种错。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如果周瞳在之前就与沈蔓有所瓜葛,又何必套牢她的婚姻,又或许他真的是个贪财之人,又攀上了沈蔓这个高枝。 很多人,很多事,很多做法,始终想不通。 第7章 命运的齿轮01 时光流转,命运的齿轮不停旋转,总会让你去到你该去的地方,让你爱上你该爱的人,并且学会如何珍惜,然而在这之前,你要做的不是等待,而是一路披荆斩棘,用最美好的自己迎接即将来临的一切。 业务部所剩无几的几个人也被齐菲想尽各种方法铲除了,之后她便向人事部打报告,招来了一批新人,开始从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培养成自己的心腹。 这样一来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粱以梦要加班整理客户资料,一些刚刚挖掘过来的新客户还要打电话过去核实信息,刚整理到一半就收到了一条信息,内容是:如果不曾有人在乎我,那么我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虽然是疑问句,可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白了,她觉得自己没有存在感了。 粱以梦赶紧回拨电话,却是冷冰冰的声音回答她,对方已经关机了。 她站起来,左看看又右看看,拿起手机又放下,突然慌乱的不知道要干嘛了,然后她索性又坐下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慢慢缕清思路。 应该先用手机把还未审核完的客户资料照下来,一会儿可以边坐车往方萱家去一边再打几个电话,其次是迅速下楼打一辆车,最后就是告诉自己不要哭。 下了电梯出门的时候,她脚下不稳,险些整个人向前一滑摔在地上,可她竟都忘了害怕,脚下利索之后就一个健步冲出去,招手去追一辆差不多都要从她身边开过去的出租车。开始车子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看她一直追在后面跑,手都快要拉到门上了,司机只好停了车。 车子拐出了公司楼下的小路就开始堵车,前面一排车的红色尾灯看得粱以梦心里乱成了一团,“我很赶时间,咱们能不能走不堵车的路,我可以加钱。” 司机想了想,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了指前方,“过了这条路吧,然后有个小路,就是有点不好走。” 粱以梦知道司机表明难处的意思,先从书包里掏了一百元扔在车上,“那就麻烦您了。” 说起来,谁不爱财呢,有钱能使鬼推磨。 司机一路加塞就开出了那条堵车的大路,开进了小路。小路很黑,而且路也不太平,有点像粱以梦第一次来这里时走的那条路,又黑又漫长。当时,粱以梦的手心都出汗了,刘楠握着她的手,满眼的坚定,她们都期待路的尽头可以是一片光明,却又害怕梦会破灭,所以那一刻的心情很复杂,好像即期待又害怕。 此刻,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希望路长一点,不想去面对现实,可又清楚现实一定如她所想的一样,恨不得立马飞奔到她身边。 一直被这两种心情折磨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电梯停在了顶层,只要稍微等一等是会比爬楼梯快很多,但她已经不能理智的做出正确的判断了,再焦急的按了两下电梯的上箭头后,她开始爬楼梯。旋转的楼梯一圈圈的,她抬头向上看,有种晕眩的感觉,还扶着楼梯把手一层层的向上爬。 终于到了楼层,才发现房门是紧锁的,无论她怎么桥,怎么拍打,怎么呼喊,都没有人给她开门,也没有人应声。 粱以梦又一次跑到电梯口,正赶上下楼的电梯,因为着急关门还差点夹到了人,连声道歉才算了事。 如果她没记错,因为方萱总是会忘记带家门钥匙,所以她把备用钥匙放在了物业前台一把,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拿到。 她运气一向很差,不过这次却出奇的好,也许是老天爷偏爱方萱,或者是眷顾一条生命,钥匙不仅在前台,而且值班的前台服务员还是她熟悉的那个人,让她签了字就把钥匙拿走了。 粱以梦再回去的时候,正好是一侧电梯开始停用的时间,所有人都排在另一侧的电梯口,门一开她就率先挤上去按了数字,可眼看着后进来的人一个个都按了比她小的数字。电梯就这么隔三层停一次,心急如焚的她终于忍受不了了,随便跟着几个人下了电梯,开始继续爬楼。 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她已经喘的不行了,却没有停下脚步,拖着酸疼的走到她的卧室,并没有人,但卫生间的灯却开着,门也被反锁了。 方萱说过,这个屋子太大了,关了灯会让她觉得害怕,所以她在准备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要给自己留一盏灯吗? 粱以梦撞了两下门,除了咚咚的回声,门就没有做出其他的反应了。几次撞门无果后,她开始试图寻找卫生间的钥匙,一定就放在某个地方,然而拉开抽屉后,第一眼看见的竟是离婚协议书,周瞳已经在上面签了字。 大概是愤怒给了她力量,又或者是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门被撞开了,内侧的锁槽脱落了,掉在了地上。 方萱脸色煞白的躺在浴缸里,一侧的手已经摊开了,旁边是掉落的刀片,另一侧的手还握着手机,不知道已经留了多少血,因为水已经全部都红了。 粱以梦瘫软的跪在地上,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责怪方萱,“你怎么就认定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你了。” 她开始打电话叫救护车,却约不到车,等待的时间里,她打算将方萱从浴缸里拽出来,使出了吃奶得劲儿,想大声呼喊,可声音就像是融在了嗓子里,怎么都发不出来了。 最终还是一点点将她拖了出来,一边按着方萱的伤口,一边又继续拨打急救电话,听到有车的消息时,兴奋的心情犹如中了五百万一般,赶紧说,“对对对,麻烦快一点,能多快就要多快,谢谢了。” 粱以梦怕方萱的身体会冷,便去衣柜里为她找了一件衣服,这才发现她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挂着的衣服全部都是她见过的款式。她猜想方萱一定很喜欢这些衣服,决定还是用周瞳的衣服,翻了半天找到了一件比较旧的衣服,觉得特别合适。 终于,救护车来了。 粱以梦从阳台的窗户看到了它一路闪着光开到楼下,恍若回到了很久以前,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情景,她害怕身边亲近的人离开自己,他们偏偏都要选择用这种方式逃避。她们的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爱的人,当那些人转身离开,就像是关闭了所有通往幸福的门,为什么不能回头看,倘若你回头看,便会知道,我正面对着你的背影潸然泪下。 然后,她们就是钻了牛角尖,走了人生的死胡同,任自己被那闪烁着刺眼光芒的车子带走,随着那刺激心脏的声音一同消失在路的尽头,任你茫然无措,而她,总要用无与伦比的悲壮来祭奠自己的爱情。 救护车上随性的医生似乎见惯了这些,表情冷漠的说,“搭把手,给抬到担架上去,去哪个医院?” “去最近的医院。”她赶紧答。 “哦。”医生应了医生,然后转头对随性的人说,“抬走。” 粱以梦特意打电话到物业开了货梯,才勉强容下了担架,才下到一半,电梯门开了,门外的几个人也不忌讳这些的就上来了,不停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 大抵在方萱心里,她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爱的有多深,亦或者懦弱的选择了逃避,不过在旁人眼里,她也许只是个为爱而疯了,傻了的人。 “别看了。”粱以梦说了一句,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方萱旁边,示意他们不要再看了。 只是,围观在楼下救护车旁的人也不少了,他们小声说话,他们指指点点,就好像是方萱做错了什么。粱以梦在这一刻忍无可忍的爆发了,她冲着人群大声的吼道,“都看什么看,闲的没事干了吗?” 她没有错,只错在爱错了人,又爱的太深。 上了车很快就到了最近的医院,医生进行了紧急的抢救,粱以梦在手术室门口走来走去,想打个电话给谁说说话,又觉得这个时候打扰谁都不好,就想到了那个经常发信息给她的陌生号码。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给那个号码发信息过去:在干嘛?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在等你的消息。 这么暧昧的答复,要是换做平时,她一定不会再回复了,可今天的她内心十分脆弱,就像找个人依靠,哪怕只是精神上的寄托也好,更何况,电话的那头不正是她在生活中都可以依靠的韩晋么。 原来,在不见面的情况下,韩晋说话的风格也会变得比从前奔放,于是,她很配合的回复说:突然想找个人说说话,然后就想到你了。 看来是必须我陪你了。 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说人为什么活着。 是为了自己恨的人,为了终有一天让他们看看自己如今过的有多好。 是他吗?是他变了吗? 粱以梦产生了怀疑,因为之前也曾问过他类似的问题,而他的回复是,为了自己爱的人,用自己的努力让她们过的更好。为了搞清自己的疑问,她在短信里输入,有个朋友曾经跟我说,要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活着,因为 “方萱,方萱的家属在吗?” 粱以梦听见有人叫方萱的名字,下意识的站起来,迅速的跑过去,“我,我是,大夫怎么样了?” “她手腕处的割伤不是很严重,可以立即止血做缝合处理,但我们发现她吞噬了一把钥匙,需要手术取出,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好朋友。”粱以梦如实回答。 “那你不能签字。”医生冷冷的回绝了她,然后转身准备回手术室,“赶紧打电话叫家属来签字。” 僻静的走廊里,只听见粱以梦耳边的电话听筒里不断的传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她重重的靠在墙上,整个人滑了下去,蹲在地上哭了,最后拨通的另一个号码,“叔叔您好,我是粱以梦” 在等待方叔叔来的时候,粱以梦一直在想,方萱为什么会吞掉了一把钥匙,难道那就是自己一直未能找到的洗手间钥匙吗?她并没有用自己的死去威胁谁,是真的生无所恋,去意已决了。 记得曾经粱以梦伤心无助的时候,方萱一定会陪在她身边,陪她散步压马路,听她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陪她去打游戏机发泄,也会在她吵着要喝酒的时候偷偷地在她的酒里加雪碧。 此时,又有谁能够陪在她身边。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感情比爱情珍贵,却往往最容易忽视。 “怎么了,发生社么事情了。” 远处,匆忙的跑过来一个中年男人,虽然头发有些凌乱,但衣服却整齐的一丝不苟;虽然面容憔悴神色紧张,但脚下的步子却没乱。 一直蹲在手术室门口等他的粱以梦,看见了他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呆呆的站直身体,张了张嘴巴,最终什么也没说。 “小萱怎么样了?” “她在家里自杀了,还吞了家里的钥匙,现在正在里面抢救。” 方伟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与愤怒,是不是经历过太多事,以至于在至亲的人面前都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还是说在成功之后,连面对生离死别的时刻都必须伪装成绅士,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失态。 “以梦啊,你也在这儿很久了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方伟说。 “不用了叔叔,我在这里等着吧。” 方伟低着头,摆了摆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粱以梦也不便强留,“那叔叔我就先回去了,您不用让司机送我了,万一一会儿您需要用车也方便,我出去打车就可以了。如果方萱醒了的话,麻烦您让她给我回电话。” 看着方叔叔点了头,粱以梦才从医院走出来。 深夜,有些许的冷,那寒意仿佛刺穿了皮肉,深入了骨髓一般。 坐在夜班公交车上,粱以梦开始幻想着方萱打来电话时,她是应该温柔的安慰,还是劈头盖脸的骂她不争气。方萱最终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消失了,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他应该是被他的爸爸带走了,应该说是被那个爱面子的人小心的隐藏起来了。 粱以梦早该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开始后悔,后悔没有多坚持一下,没有一直守在她身边,甚至是连等她醒来了问一句“你还好吗”的机会都没有了。 当晚,她没有回家,在公司会议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没有人打电话问问她在哪儿,为什么夜不归宿,现在安不安全。 她一直没有睡着,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在胡思乱想,想起了方萱的婚礼,刘楠不是也来参加了吗,如果周瞳跟凌然并不认识,那么他和刘楠就是朋友,也许可以通过刘楠找到周瞳,再看看他是否知道方萱的消息。 只是这一连串的人际网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会不会到刘楠那里就碰壁了,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本就精神萎靡,还有点心不在焉。她给刘楠打电话,始终如昨晚一样提示已关机,打了一天都是这样的结果,她决定下班去她打工的地方找她。 她根本没有心思再干活了,用鼠标在桌面上胡乱点着,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直到时间刚刚变成五点整,她就迫不及待的准备拎着包冲出办公室了。 这个时候,齐菲端着杯子像是要出来倒水,见她匆匆离开,又端着空杯子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坐下来,听着外面陆续来离开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小的聊天声,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其实很想开口叫住他们,告诉他们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留下来一起狂欢庆祝。 这样的画面也只会出现在想象里,现实中她的高冷总要以孤独为代价。 没有鲜花,没有礼物,只有经常购物的一家网站发来的邮件,又一次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年龄。 齐菲并不是没有想过真正幸福到底是怎样的,也不是没想过放弃,可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了,总觉得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前的辛苦就全部有了意义。 只是,最近公司的状况是看起来平静无澜,实际上已是一盘散沙。 齐菲曾经看似阴狠毒辣的职场招数,不过是将原来公司的同事使用的小伎俩如法炮制了一般,当她真的带领着一个团队,接触了形形□□的人之后,她显然已经无法掌控全局,有点力不从心了。 千万别去假设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她在那个公司就当上了经理,就真的可以管理好部门,感情就可以一帆风顺吗?人总有一份放不下的执念,推着你朝前走,走到众叛亲离,走到一无所有,走到不能回头,走向孤独。 所以,大可没有必要为了曾经没有走过的路遗憾,因为那虚幻到不着边界的结局,也许只是你的幻想。 如今的她,回头已无路,便也只能继续向前走,离最初的幸福越来越远。 第8章 命运的齿轮02 粱以梦一刻都不敢耽误的到了刘楠打工的快餐店,没见她人,这才点了一杯水,等着她来换班。喝完了就一直呆坐着,已经有人来擦过两次桌子了,大概是用餐高峰时段,还没找到位置的人有点多。 她有些不好意思,叫来服务员帮她看着位置,拿了钱包准备再去买些吃的,正好碰到了上次来店里,帮刘楠忙替她解围的那个姑娘。也顾不上排队了,赶紧跑过去叫住那个姑娘,“能稍等一下吗?请问,刘楠什么时候来上班?” 那姑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似是认出了她,“刘楠辞职有段时间了,你不知道吗?” 她先是吃惊的表情,然后又摇摇头。 “有个男的也老来这里等她。”那姑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靠窗的座位,“就一直坐在那边的位子,不过也巧了,他今天还没到。” 粱以梦又追问的几句,对方也不知道刘楠的住处,便也作罢,继续排队去买了一份套餐,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顺便等着那个人到来。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的楼梯走上来,买完了咖啡,就坐在了自己经常坐的位置上,掏出手机似是发了一条信息,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视线看向窗外。 下一秒,粱以梦的手机就震动了。她在伸手去包里掏手机的同时还在想,要是收到了他发来的短信,那岂不是太扯了。 屏幕上显示的果真不是凌然的名字,可却是那串陌生的数字。是粱以梦一直以为是韩晋的那个号码,是那个她开始敞开心扉吐露心事的号码,是那个陪伴她度过最脆弱时光的号码,没想到,电话那头竟然是他。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还真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不知道该是喜是悲。 怪不得那个关于活着的问题的答案会是那样。 所以,粱以梦刚才组织了半天的语言都忘了,先说起了自己更关注的问题,“你现在可以不承认一直给我发信息的那个人就是你,但我也可以马上打电话确认一下。” 凌然正望着窗外发呆,被身边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转头见此人是粱以梦,却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像是一直在等的人就是她。 粱以梦没注意到他微妙的表情,还恰到好处的问了一句,“你等的人呢?” “不就是你吗?”他挑眉说。 粱以梦一脸严肃的说,“不要开玩笑,你为什么总坐在这里等刘楠,你不知道她在哪儿吗?” “她突然人间蒸发了。”凌然摇摇头,摊开手,“她家房门紧锁,几个曾经打工过的地方都找过了,除了在这里等,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你们是男女朋友啊,你会不知道她发生什么事了吗?”粱以梦此话问的虚伪,她只是想确定,刘楠在离开之前,他们是不是就已经分手了而已。 凌然皱着眉,再一次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这样的巧合让粱以梦更加怀疑,周瞳刚刚躲了清静,另一个唯一能联系上他的人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粱以梦干着急也是没办法,自言自语的说,“你说还有谁能联系上周瞳?” 凌然反问,“为什么问我?” “没事了。”她轻轻说,也为自己的莫名其妙感到懊恼,“我先走了,如果有刘楠的消息,麻烦打电话给我。” “我送你吧。” 粱以梦正向前走着,背后响起的这句话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了一下,他们还是情侣的时候,她是多么期望凌然能主动送她回一次家,可他却说那样是浪费公交费,并且举例说明在之前没有他护送的几十年,她都是可以顺利回家的。 仔细想想曾经,自己谈的那叫什么恋爱,可只要能在他身边,即便做个卑微的付出者,根本讨不到一点好处,也觉得是一种幸福。 一路上,他们就肩并肩的走着,谁也不主动说话打破这样的沉寂。记得刚和凌然在一起时,他们也是这样谁也不说话,突然凌然就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刚开始她还躲了一下,后来才敢大大方方的拉着,却又不敢摆臂,怕稍微用力一些,这刚刚得来的幸福就会被甩丢了。 今天,凌然没有拉她的手,她也不会去拉他的手。 他们之间,隔着往事,隔着千言万语,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刘楠。是她亲口说过,要放弃那段恋情,要祝福他们,要看着他们在一起幸福到老,就算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她也不能让自己成为第三者的第三者。 可她却始终管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它去想他,控制不住它为他痛,甚至此刻的它在很邪恶的幻想着,如果刘楠再也不回来了,该多好啊。 她用余光扫过身旁的男子,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他有何过人之处,而在她心里,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她可以一条条罗列出他的缺点,可这丝毫不能成为让她忘却的突破口,虽然嘴上数落着他的各种不是,心里却怎么都觉得他好。 她想过,如果能够忘记,那么她和刘楠现在应该还是朋友,后来太多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然而试过无数方法,奈何时间和空间都无法削减这份深情,也只能眼睁睁的看它变成她和刘楠之间的冤仇。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小区口,粱以梦停住脚步,与他道别,“好了,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吧。” “好。”凌然双手□□兜里,“我看着你走。” 粱以梦转过身,步子走的很小很慢,尽可能让自己背影显得端庄优雅,又怕衣服没整理好,赶紧伸手拽了拽衣服,这一切的动作都只是因为他有可能在后面看,她更想回头看一眼,却又不敢。 到了家楼下,她边掏着家门钥匙边往楼上走,好像正有人在敲门,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好像就是自己家的楼层。 粱以梦快走了几步到了楼上,正看见快递员在敲自己家的门,“您找谁?” 快递员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念出了她舅舅的名字,还随口抱怨道,“这信封上留的电话打不通,我昨天来送家里没人,今天来还没人,得亏今天碰见你了,要不你给签了吧。” 粱以梦接过信封看了一眼,确实收件人是舅舅没错,“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文件吧,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邮递员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一根笔递给她。 她签了字,快递员就又把笔塞进兜里,迅速的下了楼。 粱以梦安全意识很高,一直到听见快递员的车走远了,才准备开门。也是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钥匙和锁眼的形状根本对不上了。她退后两步看了看门牌号,确定没错。其实完全可以不用下楼去看单元门号,毕竟快递员不可能也正好将错了单元门号的信送到了她手中。 她还是自欺欺人的下了楼,她眼没花,更没有晕头转向的走错了单元门,这就是她家没错。 凌然并没有走,正站在远处抽烟,看见她慌乱的跑下楼,又有些无助的原地转圈,便跑过去,一路追着她上了楼。 粱以梦还在用看上去就不能开锁的钥匙往钥匙孔里插,手里举着手机,但一直在听,没有说话。 凌然把双手覆在她的肩膀上,而她回头的那一刻,眼里满是委屈和求助,泪水马上就要流出来了。她不知从何时起,就可以听出他的脚步声了,所以当他还在迈上一节节台阶的时候,她便已经缴械投降了。 她想靠一靠她的肩膀,想发泄的大哭一场,想有个人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一夜之间,两个好朋友接连失踪,家门也突然被换了锁,是不是所有人都不要她了,是不是这个世界也要抛弃她。 “开开门。”她开始拍门,开始叫喊,她不要被抛弃,不要又孤孤单单一个人。 门已经没有打开,里面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结果偏偏就是她最惧怕的那样。 凌然很无奈,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实中稀疏平常的一件事,会让粱以梦演绎成悲情戏,“也许他们只是出去玩了,换锁可能是锁刚巧坏了,你不要什么事都想的那么悲观好吗?” 粱以梦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跌坐在楼梯上,她相信自己的预感往往都是准的,当接到信的画面和门锁被换的画面交替出现在脑海中,似乎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告诉她,现实往往就是你想象中最坏的情况。 眼下,手里的信是她和舅舅一家最后的一点交集,也只能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拆开了。 凌然没有说话,静静的做到她身边,看她迟疑着要不要将信打开,就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没想到这是一封律所邮寄来的催告函,舅舅以公司周转不善为由,向某人借款,逾期未还,本金加利息的数字的位数多到不能一目了然。 粱以梦有点头晕目眩,努力的瞪大眼睛,抖着食指数着,“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他们卷钱跑路了?”凌然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却也说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粱以梦显然受了很大的打击,还没能缓过神来,“我怎么办。” 凌然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冷冰冰的,手心却渗出了汗。他不知道,此刻的她其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遗弃的场景,她站在病床前,哭的泪眼模糊,最终与妈妈阴阳两隔,然后站在铁门外,看着那个也许从未爱过她的男人一步步走远,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哀愁。 那一刻的自己好像正在被无限放大,四周的景象渐渐漆黑,开始向她弥漫,将她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拼命的奔跑,拼命的挣扎呼喊,却徒劳无果。 凌然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楼下走,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拖着走,脚下踉踉跄跄。 粱以梦像是魂都飞了,满脸茫然的问,“你拉我去哪儿?” 他拉着她的手一直跑,跑出了小区口也没停下,一直到了很远的地方,才转变成大步走的速度。她再也没有力气走一步路了,蹲在地上的同时甩开了他的手,“算了,我无处可去。” “靠。”凌然骂了一句,也停下来,回身嚷嚷着,“我他妈也不知道带你去哪儿,但我总不能看着你傻呆呆的站在门口,等着别人来讨债吧。” “这么多钱,怎么才能还上啊。” 凌然对她的天真表示无奈,“要是想想办法就能把钱还上,他们就不会卷钱跑路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粱以梦实在想不出舅舅为何要借如此数额巨大的一笔钱,也猜不出当他写下借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是否有能力偿还,又或者有没有想过他的家人。他曾经迷醉于金钱的世界,最后也还是输给了这个字。 脑海中莫名的出现了那个画面,在午后的阳光照进的屋子里,姗姗靠着墙玩着手机,然后缓缓抬起头来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 那画面太温馨,却那么轻易的破碎,叫人怎么能不为之心痛。 凌然看见粱以梦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的表情,什么话也没说,曲腿蹲在她身前,“上来吧,我背着你。” 她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没有任何挣扎的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借着他手臂的力,顺势趴在了他身上。她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这样的距离是心与心最近的距离,让她觉得安心,放下所有戒备吐露出此刻最真实的感受,“好累。” 凌然稍微侧了一下头,轻轻的说,“没事,有我在。” 那声音轻的像是怕惊醒睡熟的她,语气却是坚定而有力的。 他在一台atm机旁边停住脚步,慢慢蹲下身放她下来,从钱包里掏了卡塞进去,输入了一次取钱金额,又再输入了一次,取款机“咔咔咔”的大声运转了半天,才吐出很薄的一沓钱。 凌然拿过那些钱,直接转手递给了她,“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多少你都拿着吧。” 粱以梦丝毫没有犹豫的拒绝了,“咱俩非亲非故的,我可受不起这个。” “没事,就当是我还你的了。” “我怎么不记得你欠我钱了?” “这不是以前老是花你的钱么。”他说到这里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就当是我还你的了。” 粱以梦淡淡一笑,实在没有心情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争论下去,“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我是心甘情愿。” 凌然还是极力游说,“你要相信,我是真的愿意偿还你的。” “是吗?”她有气无力的说,“那麻烦你把我的感情还给我吧。” 这下子,凌然被说的哑口无言。也许他想给予她的从不是她在意的,而她想要的却又是他无法给予的。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她慢慢的走远。 他无法欺骗她,说爱,也更加无法欺骗她,说如果下辈子再见面就一定会爱她。 那时的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去欺骗她,而实际上,他能站在这里,不就是计划的第一步吗? 第9章 无望的抉择01 如果此刻我就站在悬崖边,身后是没有了你的世界,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跳下山崖,粉身碎骨。 过了几天,有个包裹寄到了粱以梦的公司,同事还打趣她说,“这么大的包裹要小心拆啊,不是惊喜就是惊吓哦。” 粱以梦将用胶条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裹拆开,里面是自己常穿的一些衣物,最里层用小袋子整整齐齐的装着她的其她证件。 眼前的这番景象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惊吓,明明应该高兴他们在慌忙逃离是还没忘了她,却因为他们就算想起了她却连句再见都没说。 那包衣服被扔在办公桌底下好几天,已经落上了一层浮土,再不转移的话,有可能被保洁当成垃圾收走。粱以梦也在住了几天快捷酒店后,不得不承认他们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终于,她下定决心去找找房子。 本地人找房子并不比外地人容易,相反房东似乎还会对你租房的意图刨根问底,害怕你会在他的房子里杀人放火一样。 当然,你如果想要减免一些房租,根本门都没有。房东会告诉你,这里的房子位置好,附近超市菜市场饭店百货商场,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周围没有的,还有就是交通便利,出了小区口就是公交车站,今年年底就要开通几条地铁,而且你的合租舍友一定会是非常漂亮温柔且正义感十足的善良姑娘,也许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帮你换换灯泡什么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说了以上的一席废话,房东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想降房租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不想租的话,麻烦赶紧把机会让给下一个,这么好的房子,后边还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呢。 不过也有态度很好的房东,只不过房子的质量也就不敢恭维了。 那是整整一层的地下室,分隔成了许多很小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窗户,阴冷而又潮湿,不知谁挂在楼道的一件衣服,散发出了潮气,闻起来的感觉不是很好。 粱以梦去的那天,还正好碰见一个租户正端着塑料盆出来,头发蓬松凌乱,光着膀子,将一条从中间开始发黑的毛巾搭在肩上,下身穿着宽松的大裤衩,靠近裤兜的位置还破了一个洞,脚下塔拉着笨重的拖鞋,用极其不礼貌的眼光扫了她一眼,然后便吹着口哨,摇摇晃晃的朝公用的水房去了。 还有一个打扮的花枝乱颤的姑娘,喷了呛鼻的廉价香水,踩着她目测不出高度的高跟鞋,悠悠的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因为过道的狭窄,还撞到了她的肩。 房东也是极力抬高自己的房子,并尽可能的美化刚刚那些与她擦身而过的邻居,只不过他的表述显得愈发苍白无力。 粱以梦权衡了一下,以她的现有的存款真的租不起高大上的房子,也实在不想住在地下室,最后又在一番寻找下,租到了一个隔断间。 其中一个邻居是个长发飘飘的文艺女青年,自从粱以梦搬进去住了之后,还从来没见她做过饭,基本上就吃一些泡面或是快餐之类没有营养的垃圾食品,留出更多的时间坐在电脑前,沉浸在自己的小说里。她喜欢穿白色的裙子,走路也很轻,所以很多次她无声无息的从粱以梦面前走过去,都有种成仙了的感觉。 相比之下,另一个邻居就没有这么安静了,他没有稳定的工作,过着时差颠倒的生活,总在大家都睡下之后,制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还用超级大的声音讲电话,没有一个小时绝不挂电话。 有天,粱以梦在外面跑了一天,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开了门就整个人放倒在床上,上下眼皮连打架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进入睡眠了。 然后,她便开始做梦了。 梦里的粱以梦站在人头攒动的街头,那天应该是平安夜,还应景的飘起了雪花,她就是在这时看见了凌然。他穿着里粱以梦为她买的那件黑色外套,戴着一副毛线手套,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当他将手放在嘴边做出喇叭状,说出了什么的时候,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粱以梦呼喊着,向他的方向跑过去,却仿佛是进入了真空的世界,听不见自己的喊声,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见周围的一点点声音。 她站在原地,突然感觉身边的人都从身边匆匆走过,而他们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自言自语的在说些什么。渐渐的,她感觉耳边越来越吵,头越来越疼,奋力的挣扎,想要甩开这些扰乱心绪的声音。 猛地从梦中醒来,她惊出了一身汗,眼前的画面想是被卷入黑洞一般迅速消失,耳边的声音倒是越来越清晰了。 “那么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下一位。” 粱以梦揉着眼睛推开了门,聒噪的声音一下刺痛了耳膜,她微皱了眉头,看来指望那个不问世事的姑娘去提醒那个吵闹的邻居是很不现实的事,所以只有自己站到门口,长舒了一口气之后,敲响了他的门。 一开始声音很小,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后来她便不再那么温柔,重重的拍门,门才开了,里面的人探出头来,“有事吗?” 粱以梦尽量让自己保持绅士和礼貌,“能不能麻烦你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一点,就小一点就可以,因为我的屋里真的是能听的很清楚,完全没办法睡觉啊。” “why?”那男邻居摊手,一脸的不配合,“声音小了的话,我就听不到了。” “那” 粱以梦还想在做一些努力的时候,屋内电视里传出的掌声忽然停止了,几秒钟的安静后,一个女声开始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左潇潇。” 说不上为什么,她竟被这个声音吸引,往屋里瞄了一眼,只这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 台上的女孩儿,她说自己叫左潇潇,出生后不久就一直跟随母亲在香港生活,读的是名牌大学的表演系,近期在接拍一些平面广告。虽然化了浓浓的妆,在粱以梦眼里,她就是刘楠没错。无论她把自己的经历描绘的多么天花乱坠,不切实际,也改变不了她和粱以梦一样,是在山沟里长大,也同样无法改变曾经拥有不幸家庭的事实。 粱以梦并不疑惑她为何要这样包装自己,毕竟自己也做过这样的美梦,只是她更加大胆一些而已。 但,她为什么要来参见相亲节目。 她对主持人说,只谈过一场刻骨铭心的初恋,但最后的结果也像所有学生时代的初恋一样无疾而终了,受伤很深的她因此再也没有谈过恋爱。说到这儿,她偷偷吐了一下舌头,露出了羞涩的表情。 如果她说自己曾经深爱过两个人,答案就不会在王迪和凌然之间摇摆不定,偏偏她做出了选择,这就有点伤脑筋了。 “喂,你盯着我的电视看了很久了,还有完没完了。”他说着,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节目?”她问。 她突然这样问,把对方问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相约美好啊,有问题吗?” 粱以梦扫了一眼电视左上角的台标,转身往门外走,“对不起,打扰了。”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啊?” 这个声音一直追着她到了门口,待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还在萦绕在耳边。 她想,她一定是得了精神病,而且已经病入膏肓了,也许刘楠只是为了配合舞台效果而说的话,她不仅走了心,还反复推敲着结果到底为何。 争分夺秒的打开电视,调到了那个台之后,已经换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她又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和谁牵手成功。 这时的粱以梦已全然感觉不到自身的疲惫,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的打开了手机浏览器,以“左潇潇”为关键字进行搜索,只搜出了一个名人,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此刻这种百爪挠心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她也知道这样不好,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忍不住去想。 那一晚,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头脑异常的清醒,就又把已经关机的手机重新打开,搜索了那个节目在播出后多久会在网上更新一期,然后又打开了手机邮箱。 最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手机也打不通,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过的好不好,最初的梦实现了没有。 当身后都是死胡同,面前是悬崖的情况下,如果是你,会怎么选择? 但愿你还能像以往一样指引我。 盼复。 第二天打开手机,她收到了回复。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跳下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寻找出路,也许绝处逢生也是一种转机。 公司似乎经历了一次不大不小的风波,上层的领导一直在开会,每个都表情严肃眉头紧锁,好似天要塌下来了一般,而对基层的影响基本为零,只要公司不是今天就倒闭,照样还是要发给他们整月的工资。 作为公司领导层里的基层人员,齐菲也被叫去参加会议了,整个业务部瞬间犹如一盘散沙,有的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修指甲,嘴里不闲着的和旁边的同事讨论八卦,还有的带上耳机看起了娱乐节目。 粱以梦随手更新了一下状态:生活还能再无聊一天吗? 几分钟后,收到了凌然发来的消息,怎么了? 实在闲来无事,就和他臭贫了几句,没想到聊着聊着还来劲了,他邀约她晚上共进晚餐。 她不想当一个卑微的女子,把自尊踩在脚下,只为了最爱的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然而她又不得不承认,她并不想错过这样一次机会。 当她正需要凌然给她一个台阶的时候,也不知他们何时有了这样默契,凌然正好给了她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他就在粱以梦下班的时间,拿着一捧花站在公司楼下等她,他把花递给她,“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还没送过你花吧。” 粱以梦接过了花,看着周围一起下班的同事流露出的羡慕眼神,心里的满足感爆棚。原来她也有虚荣心,能满足她的就是凌然的爱。 提到了爱,才发现她一直都是爱着凌然的,只是一直被压抑着,层层包裹着,终于压制不住的涌出,便一发不可收拾。 “谢谢。”她笑了,比任何时候的笑都漂亮。所以,她有可能忘了,最美好的笑容背后是最残忍的伤害。 “喜欢吗?”凌然笑的一脸暧昧,“那能否赏光一起吃个晚餐?” 粱以梦在凌然面前向来没有什么意志力,于是她继续微笑着,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与他肩并肩的走着,还低头闻了闻花,扑鼻的香味让她有些头晕。 今天的凌然学乖了,不敢再跟粱以梦喝酒了,经过上次的事,大概也是知道了自己的酒量在她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坐下来后,他很绅士的把菜单递给了粱以梦,“想吃什么,你先点。” 她胡乱的将菜单翻来翻去的看,但心思并没有在这儿,满脑子想的都是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事,两个人纠结的关系,更确切一点说,是三个人的关系。她不能刻意避开不去想刘楠,她是存在的,即使她消失了,却依旧存在于凌然的心里。 凌然见她发愣,便示意服务员再那一份过来点菜。 粱以梦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发现凌然已经在点餐了,并且细心的注意到,他点的那些菜都很贵,是他以前评价为“又贵又吃不饱”的菜。 他变了? 粱以梦愿意接受这种改变,也许这种改变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一起了,很久很久。 点餐之后,凌然站起来,“我去卫生间。” 粱以梦还在思索,他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点了太多菜,结果付不起账,到卫生间去打电话求救了,偏偏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证明她的想法是错误的。 是一条退款通知。 她不知是好奇,还是鬼使神差,又或者实在怨念太深,以上诸多情绪促使她拿过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提示请输入密码。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输入了刘楠的生日,手机就打开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聊天界面,不久前的一条转账记录刚好与刚才的退款金额数目相同,上面还有不久前的一些聊天记录。她看了几条,嘴角露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估计凌然也该回来了,赶紧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这么久了,一道菜都没上吗?” “是啊。”她还是笑着,但那笑丧失了最初的甜美,倒是多了几分阴狠,“想要得到最好的,当然就要花时间等啦,你说对吗?” “得到什么最好的?”他反问。 她还是笑,“菜啊,你今天一次性点了这么多好菜,是不是有事求我?” “没有。”他答。 “那真是有意思。”她说,“无功不受禄啊。”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她低下头,扣着指甲,“我一直这么刻薄。” 粱以梦以为他会问出口,可他却没有,还是那么沉得住气。一直到晚餐结束,他从她回家,一直到了她家楼下,答案在她心底呼之欲出,可他却半个字都不提。 粱以梦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些小小的失望,也许之于凌然,她存在的意义便是如此,可她同时又害怕,怕这段靠着一个答案维系的关系,才刚刚让她投入感情,就又灰飞烟灭了。 那晚,她又从家中出来,去了网吧。 耳边是击打鼠标的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闹哄哄的说话声音,她坐在其中,却觉得心里尤其的平静。电脑屏幕上邮件的白色底面上开始陆续出现黑色的字。 如果你是真心的爱着一个人,那就一定会在乎对方是不是爱你吧 她飞快的输入了这一行字,犹豫片刻,在点击发送的时候犹豫了。 屏幕右下角突然有头像闪动,是她久违的头像,只有一句话:亲爱的,是你吗? 是,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她迫不及待的回复。 说来话长,咱们见面说吧,明天我在我家楼下的咖啡厅等你。我的手机换了,不用给我打电话了,咱们不见不散。 第10章 无望的抉择02 说完,头像就灰下去了,无论她再怎么发送消息过去,对方的头像始终灰灰的,没有回复。 粱以梦搜出了刘楠最近参加的那期节目,因为始终不愿称她为“左潇潇”,所以偏执的以节目名字为关键字搜索,找到最近的一期点了进去。 她居然又把刘楠面目全非的自我介绍看了一遍,依旧觉得难以接受,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挑男友的眼光,她心动男生的类型怎么看都像是王迪,只不过最后没有成功牵手。 看完节目回家时,已经很晚了,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照亮的地方空无一人。 粱以梦胆子很小,斜前方的树丛里突然传出了脚步声,吓得她浑身一抖,正看见一个刚刚解完小手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说不上为什么,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跑,拼了命的朝前跑,幻想马上就能到家该多好。 身后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可以听出摩托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背脊一阵发凉,上牙紧紧的咬住嘴唇,然后摩托车嗖的一下从她身边开过,带出来的风扫乱了她的头发。 她犹如错过了一场灾难,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书包,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记得刚来的时候,刘楠曾经说过,这城市太大了,甚至小小的一点黑暗就会让人迷失了方向,你想回头却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当晚她没有睡好,不知道是惊魂未定,还是觉得夜长梦多,总之思绪很乱。 第二天,她准时去咖啡厅赴约了,坐在角落里的她戴着大大的墨镜,朝她招了招手。她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差点没认出你来。” 的确很难认出来,毕竟她又开始穿名牌衣服,背昂贵的包包了,做了新的指甲,还化了妆。这样的她,比粱以梦初见的她还要美,不仅仅是外表,而是整个人都有一种焕发新生的气质。 “我穿这身衣服是不是很显老啊?”方萱明显是在开玩笑,她在穿着打扮方面永远不会没有自信。 粱以梦却全然不关注这些,毫无过度的直接劈头盖脸问,“我说你这些日子干嘛去了,找你都找不到,我都快担心死了。” “去看病了。”她一笑带过,“现在康复了。” “你当时真是把我吓坏了,好在现在没事了。” “好了,不说这个,你知道我康复了以后,第一个来找我的人是谁吗?”说到这里,方萱精致的脸上才有了忧伤的表情,她低下头转着戴在手上的牛皮手链,想必它是为了遮挡手臂上那条丑陋的疤痕,“是周瞳,但他不是来关心我,甚至不是看看我是死是活,而只是需要一个神志清醒的我配合他签一份离婚协议书而已。” 粱以梦想到方萱躺在血泊中的样子,想到周瞳当时有可能会是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气得都要爆炸了,嘴上已经先一步骂了出来,“这个王八蛋。” “嘘。”方萱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注意你的淑女形象。” “梦梦,其实我这次叫你出来,是来跟你道别的。”她又说。 粱以梦惊讶的问,“你要去哪儿?我们才重逢啊。” “我想去英国找我妈妈生活一段时间,养病期间爸爸也一直在忙活这个事情,手续差不多都快办完了。” 粱以梦终于大胆的问,“是因为周瞳吗?” “怎么说呢,有一半的原因吧,另外一半是我想忘掉这里的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粱以梦忽然拉住她的手,“亲爱的,我担心你。” 方萱说,“放心,一个‘死’过一次,怎么也不想再去鬼门关走一遭了。” “胡小星知道吗?”粱以梦问。 方萱没有回答,抿着嘴笑了,然后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什么时候走。”粱以梦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害怕问出的问题。 “估计也就下礼拜了吧。” “好吧,那我就承包你剩余的时间吧。” 于是,为了能更好的跟方萱度过几天,她准备去找齐菲请假。 她想了很多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理由,可以在公司上下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连续用掉自己的所有年假。只是当她走进齐菲的办公室,说出自己的请求后,接下来发生的事就都跟他想象中不一样了。 齐菲说,“这可能是我在这个岗位上办的最后一件公务了。” 粱以梦看她把公司的很多文件都翻出来摆在了桌上,像是在做交接工作,“你要回老家了?为什么放弃了?” “不是我放弃了。”泪水在齐菲的眼眶里打转,她在努力的保持着最后的尊严,不让它们掉下来,“我最终还是‘死’在了这个尔虞我诈的职场里。” “为什么?不是公司上层出了问题吗?” “你难道不懂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吗?”齐菲说,“我的顶头上司不仅自己栽了,还要把我也拉下去。我原以为他是看中了我一无所有,觉得我能成就一番事业,没想到他只是喜欢我的蠢而已。” 齐菲冷哼了一声,又加重语气的重复了一般,“蠢啊,只是蠢而已啊。原来我的弱点才是我的利用价值。” 粱以梦没有说话,看着齐菲拿过了她的休假申请,以为她会大笔一挥的签上名字,可她写的很慢很慢,一笔一划的用力写着自己的名字,也许她在留恋,这份文件可能是她与这个公司的最后一点联系,也许她在悔恨,她所拥有的辉煌都只是昙花一现的烟火,也许她在想念,想念远在家乡可能已经结婚生子的那个人。 她又看了看,就递给了粱以梦,“没想到签了这么多文件的名字,最后的一点价值就是如此了。” 粱以梦不知该说些什么,当初如果不是齐菲,最有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便会是她,曾经的自己不知如何苛责她,所以此刻的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说,“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她说完就转身,刚要推开门的时候听见身后的齐菲说,“我以前就不相信命运,结果绕了这么一大圈,结果还是跟最初一样,可这一路走来我失去的太多了。” 粱以梦没有回头,毕竟话说到这种地步肯定是要悔不当初的,也一定会抱头痛哭的,那么又会有谁希望自己最落魄的一面被别人看见呢,何况又是一个见过自己最春风得意,不知死活一面的人。 她低下头,在推开门前,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保重。” 假就在这样乱七八糟的一场离别总请成功了,她和方萱开始疯狂的逛街,然后去吃以前没吃过的美食,去游乐场和游戏厅,她们都尽可能不去想分别的事来徒增烦恼。 暮□□临,两个人才从商场里出来,方萱提议回学校转一圈。 两个人到了学校门口,远远看见守门的还是那个不太和善的老大爷,互相吐了个舌头,都心领神会的往反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咱们以前老翻的那堵墙现在加高了没有。” “不知道,先去看看再说。” “你看,是不是这儿。” “恩,我拿着东西,你先翻过去。” 方萱脱掉高跟鞋,挽起长裙,“喂,你站过来点,以前我可都是踩着你的腿上去的。” 粱以梦翻了个白眼,“我不要,你这些年越来越胖了。” “你居然敢说我胖。”方萱不用他,自己撑着跳上了墙,翻过去,结果就听对面传出“哎哟”的一声惨叫,然后便是“嘿嘿嘿”的笑声。 粱以梦看也没看的将手里的包扔过墙,自己也翻身一跃跳了下去,才看见方萱正开着看门大爷卖萌的傻笑。 大爷手里的手电筒又照向粱以梦的脸,“又是你们俩,刚才我就看见了,一直跟着你们,以前不爱走门,现在都成习惯了吧。” “这不怕您把我们当成捣蛋分子,不让我们进去吗。”粱以梦边把地上的包捡起来拍着土,边对看门大爷说,“这不,果然您老对我们印象深刻啊。” “我们就是突然想念母校的一草一木了,想回来看看。当然,也包括您了。” “你们这些小姑娘别整天弄的挺文艺。”他说,“行了,看去吧,赶在锁门之前离开就成了,几点锁门你们也知道。” “遵命。”粱以梦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大爷已经转身离去了。 “以梦,你有没有觉得大爷好像一下老了好多。” 粱以梦又看了一眼大爷的背影,以前他走路很慢很稳,现在走路依旧很慢却有些又摇又晃了。忽然就看不真切了,她说,“也许吧,咱们去校园里溜达溜达。” 操场上,有打篮球和踢足球的男生,球场边总会坐那么三两个女生旁观,不为球赛的输赢,只是为了能看到他在场上的英姿飒爽。 树影下,三两成群的人一起走着,或散步,或聊天,聊着与青春有关的话题,还没有畏惧青春的稍纵即逝。 “以前咱们晚上出来遛弯也老聊天,那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凌然和周瞳了吧。”方萱居然说出了周瞳的名字,像是在说一个与他重名的人一般平静。 “是啊,那时候觉得爱情是天底下最大的事,偏偏咱们遇到的还都是同一种人。” “说实话,你跟凌然现在还有联系吗?” “有,他最近又莫名其妙的对我很好,但我对他的感觉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却还是在乎吧。” “以梦。”方萱突然停下脚步,很认真的说,“其实有些事,我一直瞒着你,可我要走了,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了。” 粱以梦心里一沉,知道这件事肯定与凌然有关,而且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没想到很多事她都猜中的开头,却猜不中结尾。 “其实,我见过刘楠。”方萱说。 “什么时候?”粱以梦不免还是有些惊讶的,她确实曾经很想介绍刘楠和方萱互相认识,但由于刘楠的不友好,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 “就是你怀疑凌然有问题的那次,我早你一天去了他们学校,想帮你问问清楚,才知道他在学校其实有很多交往不到几天的女朋友,而且很多人对他的评价都很差。也就是那一天,我遇见了同样是去找凌然问个究竟的刘楠,没想到凌然早就知道你们关系非常好,甚至以跟你分手为条件来要挟刘楠跟他在一起。” “刘楠知道你对爱死心塌地,就算告诉你凌然有多坏你也不可能相信,到时候他继续劈腿,伤心的还是你,倒不如那个人就是她,就能让事情变得简单很多。其实,她更希望你会因为她而放弃凌然,等到你们和好的时候,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可惜她没等到这一天。”粱以梦面无表情的说,“我为了一段虚无的爱情,可耻的爱情,选择了跟她老死不相往来。” “对不起,我一直连说出这一切的勇气的都没有。” “所以,你的早就知道刘楠会来参加你的婚礼,还故意把她安排在了男方那边,对吗?”粱以梦有些失控的说,“也许她当初就是骗了你,她就是喜欢凌然!” 方萱急哭了,“我没想到结果是这样。” “我也没想到结果竟是这样。”粱以梦自言自语道。 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真相揭开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不仅恨她不死,最后还要落井下石。 “那你知道她现在已经叫左潇潇了吗?” “不知道,自从婚礼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 “她上电视了,也许我所在的城市到处都是她的笑脸。”她冷笑着,“想想还真觉得讽刺,以前她就说自己很想上电视,可我们长大的那个地方,拥有一台彩色电视都是件奢侈的事情。” 她又说,“也许你们的童年里所能做的事太多了,但对我和她来说,活着才是头等大事,而不是好好活着,我一直以为自己拥有了最奢侈的友谊,原来我错了。” 方萱不知她所说的拥有是否包括与自己的那份友谊,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在一开始欺瞒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既然已经做了坏人,她索性做到底,“她们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很长,说明你真的不是凌然要找的那种女生,而她才是。” “我不想听你再说下去了。”粱以梦加快步伐朝前走,越走越快,方萱的高跟鞋有些追不上了。 粱以梦怎么可能承认这个事实,她从来不相信爱情需要什么缘分,而坚信金城所致金石为开的道理,认为只要自己执于对他好,总有一天他会被感动的。 其实,方萱说的道理她又怎么会不懂,只是她恨,恨自己遇上了想象中的爱情,却得不到想象中的爱情。 方萱又自己在学校里溜达了一会儿,以前周瞳也是陪她在这里走过无数次,也是在第几棵树下第一次亲吻,又是在哪个雨夜吵架,她为他找工作而着急,她原谅他的背叛。 有了以上种种,才有了今天的方萱。 原来,成长是需要记忆的,无论时好时坏。好的记忆让你慢慢长大,坏的记忆令你一夜苍老。 她离开时,门口的传达室没有人,她把刚才买的一包烟放在了桌子上,悄悄的离开了。 记忆是因为某个人,某个地方,某一首歌被突然唤醒的,每一个人都是别人记忆里的碎片,而方萱将要把属于很多人记忆中的那个碎片拿走了,因为她想用离开这种方式,将自己脑中关于这个城市的所有记忆粉碎清除。 在离开前,她还有最后一件事骗了粱以梦,那就是她离开的日期。她特意说的晚了一些,然后就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消失掉。她并没有想过她们会吵架,不过这样也好,也不用因为机场送别而哭惨了。天下本就无不散之筵席,她不想看到那样伤心的画面。 她希望飞上万米高空的自己,能把属于这座城市的欢喜和悲伤统统放下,能在另一个地方做一个全新的自己。 第11章 无望的抉择03 粱以梦收到了方萱发给她的最后一条语音微信时,已经错过了很多事情。 她这样说,亲爱的,当你收到这条消息时,我已经如同所有狗血小说的女主角一样,坐上了开往另一个国家的飞机。对不起,还是骗了你,没有告诉你准确的时间,谁让我讨厌离别呢,但我还是选择了离别,因为离别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觉得我之前的人生确实有些失败,所以我要去努力了,要做最好的自己,用最真诚的态度去迎接下一个遇见我的人。希望你也一样,加油! 粱以梦把这段录音听了好几遍,然后她释然的笑了,感叹方萱真的是从内而外的焕发新生了,也替她高兴。 由于还在休假期不用上班,她打了一辆车去机场,看着一架架飞机从头顶飞过。 明明昨天才刚吵完架,她完全已经恨不起来了,开始因为她的离开而忧伤。 那个半夜陪她打电话谈心,一直到手机都发热了也不肯挂电话的人走了;那个什么事情都陪着她一起做,无论对错都站在她这边的人走了;那个曾经跟她谁同一张床,还笑问这样的感觉好奇怪的人走了,那个在她不开心的时候陪着她喝酒,却一直往她的酒里兑饮料的人走了。 她,走了。 这世界只剩下曾经孤独的粱以梦,此后注定孤独。 那天晚上她喝醉了酒,她打电话给凌然,对着听筒大声吼,“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哈哈哈。” 她坐在路边,看着漫天的星斗,凌然就在这时坐在了她身边,“怎么喝醉了。” 他自言自语的默念着这样一句话,“谁此刻没有房屋,就不必建造,谁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 “什么意思?” “哈哈哈。”粱以梦冲他傻乐,然后站起来,“我也不知道。” 她站起来的太猛,重心不稳险些摔了跟头,凌然赶紧伸手扶住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也很暧昧。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小声的问,“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我把该失去的,不该失去的,全都失去了。” “是他们不懂得珍惜。”凌然又换成搀扶着她的姿势,一点点的往前走着。 “如果我也像刘楠一样消失,但我不会像她一样还让你知道她的消息,你会想念我吗?”她固执的问,“还是我应该在第一次发现你喜欢上别人的时候就离开你,你是不是还会有几分想念我。” “你别说了,你喝醉了。”凌然拦着她不让她说。 “好,那我不说了。”她停住,“那你带我去你们学校吧。” “现在吗?” “对啊,就是现在。” 粱以梦记得太清楚了,那天也是这样的晚上,夜很黑,还在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让人在炎炎夏日感觉到了寒冷的气息,而她却是心都寒了。 她其实早就猜到凌然喜欢上了别人,但始终都不愿意承认,如果当时她能猜到那个人是刘楠,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自欺欺人。 反正当时的她是委曲求全的跑去了凌然的学校,一路上内心无比煎熬,一方面恨不能马上见面问个清楚,一方面又害怕面对。 “对,就是这个车站,那天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粱以梦指着眼前这个变化很大的车站。 那一天,真的已经忘记下了多大的雨,地上都是水坑,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鞋从里到外都湿了。公车来了一辆又一辆,只有她一直守在这里,送走了一批又一批赶路的学生。 凌然撑着伞来的时候,她已经要冻僵了,失望在等待中滋生,已经让她忘却自己此行的目的,只觉得自己楚楚可怜,需要有个人来保护。她希望是这个站在几米远处,站在伞下向她微笑的男生,可惜不是。 凌然确实来接她了,但却像是怕被谁误会一样,故意的避开她,举止显得礼貌而疏远。 她被接进了食堂里,凌然顾不上跟她说话,就急匆匆的进了包间,然后他的好朋友出来了,一直陪着她聊天。其实她心里明白,对方跟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扯闲篇就是想拖住她,防止她冲进包间里,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她苦笑着说,“你回去吧,我真的不会进去的,也许现在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都知道?” 她点点头,无力再说什么。 “那你就别太执着了。” “我就是太留恋了,不舍得放手。我总希望就算结束也要由他来说,这样也就真的没什么遗憾了。” “如果他不说,那就让我像死囚一样,要么就是在等待死亡来临前的煎熬,要么就是枪决那一刻的痛快。” 现在的粱以梦回想起当时说的这话,不觉得自己狂妄,还是痴情,只叹太年轻。 时至今日,她很是庆幸就算是深爱,也没有像方萱一样做出错误的选择。有时就算你死了,他也不会记住你更久一些,你只是从一个过客,变成了一个匆匆的过客而已。 “喂,粱以梦,想什么呢。”凌然问。 “没事,我就是在想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最后一次来食堂,我做的是哪个位置了。”她这么说着,脚下已经迈步要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凌然跟过去,看她正眯着眼在看贴在门口的一张通知,原来食堂内部改造,已经有段时间不开了。 “算了,不看就不看。”粱以梦甩着胳膊,一副扫兴的表情,“本以为是物是人非,没想到是人物全非啊。” 凌然觉得今天的她很反常,然而他理所当然的把这些不正常都归罪于酒,他说,“粱以梦你以后别喝酒了,你酒量真的不好,酒品也不好。” “是吗?”她歪着头看他,“那你给我一支烟吧。” 凌然不给她烟,还一本正经的教育起她来了,“女孩子学点好,没事学别人抽烟干什么。” 她固执的说,“我没有烟瘾,也不耍酷,抽的更不是寂寞,我只是想知道平时一直抽着烟发呆的你,嘴里是什么滋味,心里是什么滋味。我想离你更近一些。” 凌然不知是被她说的某一句话触动了,还是因为不在意她的健康,随手从兜里掏出了烟,递给了她。她抽出一支,低头放进嘴里,凌然递过打火机为她点燃了烟。 黑暗里,她面前燃起了星点火光,火光下的这支烟就像是这段没有结果的爱情,蕴含着诱惑和幻影,最终却只能燃烧殆尽,一地尘埃。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夹住烟,用力的吸了一口,以为可以很潇洒的吞云吐雾,结果是剧烈的咳嗽,她甚至蹲在地上咳嗽。 凌然赶紧来拍她的背,顺便抢过她的烟放在嘴里,“你不会抽烟还非要逞能。” 粱以梦突然想起了一个女孩子,那个曾经坐在不远处看着她的女孩子,那个把烟夹在手里看上去很精致的女孩子,那个凌然曾经说爱过的女孩子。 原来,她并不能轻而易举的模仿任何人,因而也不能替代任何人。她不是那个妖娆的女子,不是楚楚动人的刘楠,她就是粱以梦,就算她倾国倾城,也不是凌然梦中的公主。 她终于想通了这一点,内心里却悲伤到难以复加,因为无论她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是凌然想要的女孩子。 如此的绝望加上酒精的作用,催化出了她的眼泪,她用迷离的眼神看着凌然所在的地方,用文艺且抒情的语气说了一句让人听不太懂的话,“都说抽烟的女人都是有故事的女人,我希望那个故事里,有你。” 她突然想起了一首歌,也轻轻的哼唱起来,“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爱你怎么能了,今夜的你应该明了,缘难了,情难了。” 虽然她不会唱歌,但她觉得唱歌是一件抒发自己感情的事,也许是她从来不会表达,所以歌唱的也不好听。 “很难听,对不对?” 凌然也蹲下来,扳过她的头,给她擦了擦眼泪,“那我让你以后的故事里都有我在,行吗?” 这话虽然说得婉转,但多少都能让人听出几分暧昧,可能还或多或少觉得有些浪漫,而粱以梦并没有被这突入起来的温柔,和祈盼已久的爱情打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太多的人和事。 她忽然认真的看着凌然,“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午后,校园后长长的林荫路上,凌然穿着米黄色的裤子,白色的休闲上衣站在那里等她,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地上是长长的人影。 那一天的粱以梦单纯的以为,站在那里的凌然可以走进自己的生活里。 可是,那一刻的一见钟情,最终没能成为一见终情。 “怎么今天的你一直在回忆?”凌然终于忍不住问。 “回忆是为了更好的忘记。”她以这一句匪夷所思的话做为结尾,是这一次相遇的结尾,是他们爱情的终了。 这其实不难理解,她唯有带着残忍的记忆离开,在孤独的夜晚一遍遍回想,在深刻的爱也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淡去。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是选择了回想起最开始的时候。 最初的美好,最终不能忘。 是的,离开,她已经做好了离开了准备,要是等到凌然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她可能已经从公司办理好了离职,买好了火车票,踏上旅程了。 所以,她给凌然写了一封信,把想说没能说的话都写了下来。 凌然,我想当你打开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你不要觉得这很狗血,请继续读下去。 那天,你说那句话的意思我懂,说实话,后来我还在努力的挣扎着,我想要接受,但我怕得到了想要的结局,却得不到想要的爱情。我仔细回想了我们的每一段分分合合,也可能早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得到与失去之间,爱早就没有了,剩下的只是我对这份感情的不甘,对你的怨恨。 我不想再重复这样没有意义的恋爱了,也许上天注定我们就是不会在一起呢。我以前不相信,我总觉得只要我肯努力,终有一天你会被我感动,可爱情里需要的不是数不胜数的亏欠,而是那一点点的怦然心动。 现在我有点开始相信命运了。 就像方萱,她那么爱周瞳,甚至赌上了婚姻来换取幸福,到最后绕了一圈,她还是孑然一身,失望的离开了这里。还有一个朋友,她以为牺牲了一切就能换来想要的名利,把能失去的都失去了,可以去孤勇奋战了,最后还是被人拉下来,回来了原点,可惜该在最好的年华里做的事全都错过了。 我想,这可能是我这二十几年来做的最有魄力的决定,也有可能是最正确的决定,虽然到目前来说是最痛苦的决定。 不过没关系,人生本就是一场苦行,苦痛才能让人更快的成长。 最后,祝你一切都好。 她把最后一行字选中,变成了白色。 其实,我知道刘楠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你才会选择跟我在一起吧,也许你是真心要和我在一起,可我为什么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呢,原来被人施舍的爱情是这般滋味。 她怕凌然会回复她,可不说出来又憋得难受,就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写了出来。 凌然粗心大意,自然是没有看到最后一行字,就是看到这封邮件,也是好几天以后的事了。 当时粱以梦都已经下了火车,坐上了中巴士,在七扭八歪的山路里晃悠上了。 车子越开越偏僻,经过了大片的麦田,还有许多牛羊,隔几百米才有一户人家,每家都是用红砖水泥砌成的简易房子。车里扔着大堆的编织袋,坐在她旁边的孩子脸上还有一抹“红晕”,戴着耳机听着歌的她,看着与这里格格不入,她能听懂周围人的说话,他们说她是“城里人”。 他们错了。 她不是来旅游,她不是来体验生活,她属于这里,这里是她的家,她长大的地方,她和刘楠相识的地方。 曾经,他们也偷偷摸摸的称呼自己这样的人为“外面来的人”。 第12章 灰色的童年01 大多数人回想起童年,都觉得是五彩斑斓的,而我却觉得童年蒙上了一层灰,在经历了世事的无奈后,有多少人开始怀念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而我却从来不想。没有苦过的人,总渴望着更幸福的日子,可只有真正苦的人才明白,不苦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凌然确实知道刘楠再也不会回来了,但也仅限于此而已,关于她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多,总觉得她是个谜一样的女子,身后有着太多沉重而悲伤的故事。 他只知道刘楠跟她体弱多病的养母住在一起,家里除了正常的一些开销外,还要花钱买很多的药。于是,她才会兼职很多工作,不知疲惫的从这个地方赶往下一个地方。可是就在前不久,她养母的病情似乎更重了,需要的手术费用和医药费已经不是她拼命赚钱就可以支付的起了。 后来,不知道她找到了什么挣钱的方法,总之她辞去了之前所有的工作,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凌然怎么找都没有她的消息,怕她遇到难处,只好默默的给她转钱,结果被退回来了。 再一次见到她是在热播剧里,她在里面出演一个没有台词的女服务员,也许对于电视机前成千上万的观众来说,她只是个路人甲乙丙丁,但在凌然眼里,她就是刘楠啊,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如果是自己所爱的人,那就一定能够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她。 之后,她在电视上露脸的机会多了,可能太多人都不记得她曾经在电视上露过半张脸。所以她改了名字,拥有了很多本不属于她的东西,但终归举止和表情还是在故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看着他屡次不能成功,凌然每每都想报名参加这个节目,不过最终都是理性战胜了感性,若她会跟他走,当初就不会离开,就算他能带回她,又怎么知道那个人是现实世界中的刘楠,还是虚幻故事里的左潇潇。 说起来,这根本就已经乱七八糟到无从追溯。 凌然好希望这个时候有个人叫醒熟睡中的他,然后他发现刘楠还在身边,粱以梦也并未离开,一切都只是个噩梦。或者,这时候他能够按下键盘上的alt+f4说一句,“老子不玩了”。 可惜,现实就是那场醒不来的噩梦;现实的存档一打开,你就站在boss面前,它正冲着你张牙舞爪,而这时你才发现,自己正在“裸奔”,只剩一丝血就挂了。 对于刘楠的过去,粱以梦算是个付费玩家,比凌然了解的稍多一些,她就像是有存档的玩家,一下就坐上了超时空传送机,回到了想要去的地方。 车子停在了小县城,她拖着简单的行李下了车,一步步走在不整齐的路上,行李箱的轮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碰撞时,仿佛下一秒就要罢工了。 那是一栋老楼了,特点就是屋子小,但楼道很大,可以堆放很多家里平时用不到的东西。其实这些被遗忘在角落的东西,他们兴许已经再也没有拿出来用过,上面的东西又放了一层,但这里的人总是很念旧,留着没用的东西也不舍得丢弃。 她在一家住户门口停住,内侧的门开着,透过外面的纱门,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她该唤她什么呢,似乎太过亲近和疏远的称呼都不合适,他们是亲人,却都希望对方没有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 老者并没有注意到有人站在门口,她努力的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往前蹭了蹭轮椅,想要伸手去够放在桌边的东西,还差一点就能摸到了,手猛地一伸出去,差点连人带车的摔出去。而她想要拿的福字,还纹丝不动的摆在桌子上。 粱以梦摇了摇头,说不上此刻的心情,只是很想问一问,此刻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了? 她准备离开了,反正也只是顺路来看看。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像是到了这层就拐弯过来了。她拽着笨重的行李箱迅速往外走,可它好像是真的坏掉了,任她用力的拉也不移动一下,回身才发现是卡在了扔在楼道里的一堆废物上。 “你?以梦?粱以梦?”手里端着一碗肉的女人有些犹豫的喊着,然后在看到她的脸,以及她躲闪的眼神后,更加确信的大喊,“粱以梦!” 这情景多像是多年未见的邻居的热情啊,然而下一秒,她抱紧了手里的碗,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躲闪着。 粱以梦冷哼了一声,看那人的眼神一直未离开她身上,像是一眼看不到,她就会扑过去咬她一口似的。她记得,这是王大婶,跟她丈夫都是本本分分的人,却也唯唯诺诺,有个儿子应该比他岁数大,想当年好像还说过,‘小以梦,长大了就给我当儿媳妇吧。’ 粱以梦的内心里并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可她这种夸张的表达,难免让她心里涌起几分不悦。 就算我是地上一坨狗屎,你路过看见了,大不了躲过去就罢了,为什么偏偏停下来,还夸张的大声喊着,快来看啊,这里有一坨又臭又脏的狗屎。那既然能恶心到你,不让你踩一脚怎么行。 于是,她冷哼了一声,扯着嘴角笑了,用极其轻蔑的语气说道,“放心吧,我爸爸还没放出来呢。” 然后,那个大婶站在原地不动了,在她敬畏的眼神的注目下,粱以梦高傲的抬起头,拽着笨重的行李箱离开了。刚刚离开大婶的视线,她就把昂着的头垂了下来,回到了这个扭曲的地方,让她连最基本的判别是非的能力都丧失了。 这让她更加没有勇气去刘楠家了,因为她的妈妈曾经很不喜欢自己,她害怕自己话还没说半句,对方发现来人是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关门了。 结果,她去敲门一直无人应声,要不是根本没有猫眼这种东西,她一定会怀疑其实里面有人,只是看见是她,不开门而已。可毕竟没有猫眼,一门之隔也不会猜到来人究竟是谁,想必真的没有人。 她不想白白跑一趟,就去敲了旁边人家的门,粱以梦之前也经常来刘楠家,但从来没见过邻居,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她客气的问道,“请问旁边这家人现在还住在这儿么?” “早就不住在这儿了。”邻居说,“她家女人死了以后,那小女孩也跟着消失了。” “过世?”粱以梦显然有些惊讶,她完全忽略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很多东西都改变了,生老病死也是人之常情啊。 邻居很有耐心的说,“好像是什么癌症吧,后来疼的不行,说是要吃一种很贵的止痛药,但家里买不起,后来没过多长时间就死了。” 她还是说了死。 在粱以梦看来,死这个词好似很不严肃,她固执的说是去世,但这对一个逝者来说毫无意义。 一切的线索到断了,她希望可以通过刘楠的母亲,即使很不友好,也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可所有的一切到这里都断了。 粱以梦并不知道在她离开这里之后,刘楠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在母亲病重的时候,她是否孤独无助,在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她又是怎样离开了这里,而那么凑巧的和自己去了同一个城市,她是依靠谁生活的,为何之前辛苦的打工,最后又走上的演艺之路。 刚开始,她似乎只是带着一个疑问来到了这里,而又面临更多的问题。 可是,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刘楠了 正这么想着,她就看到了左潇潇,不过只是照片而已。 她看到远处那个正在贴海报的男子,踩了一脚的泥,正在往高处的牌子上张贴广告,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孩子,一直皱着眉头,应该是被刺眼的阳光照得根本睁不开眼,“对,左边点。” 远远的看,那是一则公益广告,完全不需要什么代言人,就算你代言了,放在这种地方,也根本不会有几个人会看。可只有粱以梦明白,就算这是一家妇产医院的广告,刘楠也会不惜一切的将自己贴在这里。 因为这是一个让所有人抬头仰望的地方,而那个你曾经看不起的小女孩,现在就在那里。 粱以梦纳闷的是,哪样的广告公司会接这么无厘头的广告,正想着,挂广告的人正好回过头看来,不远处的粱以梦愣了愣,“韩晋?” 这世界真小。 韩晋默念,并且每一次都是在自己最窘迫的时候遇见她。 “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贴广告?”粱以梦问。 韩晋用上衣扇着风,“客户的要求啊,她应该是个小明星吧,反正挺愿意给钱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癖好。”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什么?”韩晋掩饰不住的惊讶,怎么也不能把那个她见过的,踩着高跟鞋,穿着高贵长裙的女人和这里联想到一起,“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的事多了,就像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成名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海报贴到这里。” “真的假的?”他还是将信将疑,“不过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来干什么?” 粱以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里也是我家。” “我靠,你下一句不会是要说,你们俩个人认识吧。” “如果我说是会怎样。” 粱以梦的家,也就是她曾经和父母一起住的地方,虽离这里不是很远,但要是徒步走过去也要很久,正发愁要怎么过去,就看见一个老大爷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从面前经过,看样子是要往村里走,她就提出了请求,“可以麻烦您载我一程吗?” 待她发现老大爷一脸茫然的表情时,才明白自己说了他听不太懂的普通话,赶紧换成方言,结果心里想的挺明白,说出来却拗口了,虽然听上去很不正宗,但大爷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指了指车后面,意思是叫她上来。 这里的人不会在你发出请求后犹豫半天,权衡利弊后再回应你,因为他没有什么可让你有所图的。 她上了车,才发现公司曾经还给这个电动车厂做过广告,广告词写的真是可以上天入地了,似乎还是专利产品,可放在这里,依旧是个拉饲料的车而已。 在这里地方,也许你是明星,但他们根本不懂得崇拜你,可能某天左潇潇站在这里,这里的人也只怕自己的猪饲料会弄脏她的裙子。 粱以梦很晚才到了目的地,旁边的邻居本就不多,只有一个人站在外面闲逛,见是她来了,慌乱的回到了家中。 她也不放在心上,从舅舅留给她的东西里,翻出了一把生锈的钥匙,使劲的搓了搓,□□了屋门口挂的锁里,那本就是一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锁,所以很顺利的打开了门。 这是曾经她居住过的地方,曾经走的匆忙,加之后来也没有人来整理,很多东西都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层土,也有一些已经出现是被腐蚀的痕迹。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床和桌子,桌子还是那种既要用来吃饭也要用来写作业或者是干别的用的桌子,椅子也只有两把。然而竟是这么几样不起眼的家具,放在这间屋子里就让屋内的空间一下变得很小,很挤。 粱以梦转着圈的环视四周,并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看来舅舅并没有回来过,如果一个人在消失后没有回到最初的地方,那就一定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她就是前者了,而舅舅是后者。 粱以梦着手收拾出了一块能够休息的地方,准备倒一口水给自己,然后水龙头里喷出了黄褐色的液体,很久之后,才渐渐的变得透明。 好不容易给自己弄了一杯热水,边喝水边无聊的想要看一看窗外,结果拉开帘子,周围是一片漆黑。□□点的时候,外面的世界还是灯火通明一片热闹吧,这里已然一片死寂,静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发现在一个喧嚣的地方呆久了,在到一个冷清的地方,人是会感到寂寞的。 在这个地方,手机只有很微弱的信号,外界想要联系到她需要运气,而她想要看一看关于别人的消息,根本也是不可能的。 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玩着手机里的单机游戏,没多久就玩得快没电了,给手机充上电,打开了那台小电视机打发时间,由于电流不稳定,电视每过一会就自动关掉一次,弄得她也没有心情再看下去,索性关掉睡觉。 入夜了,有些冷,虽然白天有光照会觉得很暖,但那点可怜的温暖用尽了就是刺骨的寒冷。 她蜷缩在床上,努力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点睡着,那样就不怕冷了。 若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可能会被这样的处境搞到崩溃,即使是只来住一两天的人,因为享受过太多好的东西,因而做不到片刻的凑合。 粱以梦的内心就平静多了,反而在这里睡的更踏实,仿佛听到了虫鸣的声音,仿佛听到了清晨的鸟叫,仿佛听见了院子里面有人叮叮当当忙活着的声音,仿佛妈妈在叫她,粱以梦,起来吃饭了。 枕头底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粱以梦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韩晋。 “喂,粱以梦!” “什么事?” 第13章 灰色的童年02 “刚才我们约的车打电话过来,说明天可能有暴雨,他们怕有山体滑坡,要过好几天才能来接我们。” “我也不认识什么车送你们回去。” “能不能收留我们啊?” “我收留你们两个大男人,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啊,这村子小,我怕以后嫁不出去了。” “拜托了!”他哀求着,“我好歹也算帮过你,天这么黑了,我们又人生地不熟的,你不能不管我。” 粱以梦又重新出门,村子里租摩托车的人家早就休息了,被叫醒的老板娘揉着眼睛,很不愉快的说,“这么晚了,真是不想挣你的钱,车你自己推吧,记得还回来。” 她随便推了一辆车就往韩晋说的方向开,这段回城的路有些颠簸,白天还好些,等天黑透了,很容易看不清地上的坑。走在两边都是玉米地的路上,前后一辆车都没有,根本不知道会突然窜出什么来。 而粱以梦却格外的舒心,她知道,黑暗的地方不会有人忽然放出的冷箭,不会有让意想不到的伤害,什么都不会有。 其实黑暗有时候也代表这纯粹。 经过了一个大坑,车子猛烈的颠簸了一下,随即歪向一旁,万幸并没有抛锚,不过也让她有些后怕。最悲惨的是,车子的灯居然还坏掉了,微弱的灯光还不计手机屏幕的光亮,只好打开手机的闪光灯,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控制着车子的方向。 粱以梦停下车子,用手机的闪光灯照亮了对面人的脸,“韩晋!” 韩晋马上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 在粱以梦忙着帮她把东西都想办法扔到摩托车上的时候,他像是死里逃生一般的叨叨不停,“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才打通吗?谢天谢地你还是来了。” “你们两个人?”她说,“我这摩托车只能坐两个人,难道要来回接你们两趟么” 韩晋停下来,扯着嘴角冲她呵呵的笑。 粱以梦收留他们的条件是,他们只许在屋子的过道里打地铺,并且不管他们吃,不管他们喝。 夜里确实有些冷,对于她来说尚且如此,何况是一道木门之外的两个没在这里住过的人。她能听到他们的翻身声,还有叹气声。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有人敲门,“你睡了吗?” 粱以梦不理。 “你们这儿太冷了,我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天吧。” “我说你怎么这么多毛病。”粱以梦一边咒骂着一边打开了门。 韩晋笑着,侧身进了屋,粱以梦就将门开着,跟随他走到了窗边。 “还是这里好啊,一仰头就能看到星星了,粱以梦你快过来看啊。”他仰望着星空,看得入神,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 “那你是喜欢这里,还是想回去?”她问。 “我说不出来。”韩晋如实回答,“我觉得在这里可以享受一份宁静,可大城市诱惑多。” “等你成功了,就会贪恋那个世界了。” 韩晋叹气,“我不敢说大话,我怕我有天成功以后,可能真的会舍不得放弃,因为自己曾经是那么努力。” 粱以梦坐下来,用胳膊抱着膝盖,“你一路走来不容易吧。” 韩晋在面对她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伪装了,因为所有自己最狼狈的时刻都被她撞见了,“实不相瞒,也有人找过我,但有的出钱很低,但你费时费力的给他坐了半天,人家却说不要了,还有出钱多的,但总是挑毛病,说涉及的不好,要么就是技术不行,把我打击的不行了。算起来,你说的那个朋友算是我的第一个大客户了,给的钱多,对技术要求也不高,恐怕是知道这种体力活没有人愿意接,才会找到我们。” 他呵呵的笑了一声,“你说,我是不是一直都要干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了。” 粱以梦还在考虑要怎样安慰他,没想到他突然话锋一转,“你和她都是在这里长大的吗?我还没听过你小时候的事,你给我讲讲吧。” “我想,这可能需要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没关系,反正我也睡不着,一夜的时间够长了吧。” 那个时候,粱以梦还不认识刘楠。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跟着爸妈住在一起,生活过的虽然清苦,但也能寻找到最简单的快乐。 后来,母亲为了能让她读上好一点的学校,有个好的未来,狠心把她送到了远在城里的奶奶家。年幼的粱以梦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母亲,何况距离又是那么的远,相见一面都很难啊。除了哭,放声的大哭,她想不出更好的表达情绪的方式。 粱以梦的失声痛哭并没能改变母亲的心意,还是忍痛的丢下了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她拼命的在后面追,可那么小的步子怎么可能追上大人的脚步,况且母亲越走越快,她拼命追啊追,觉得在努力一些就能抓住什么了,结果身子猛地向前一探,摔了个大马趴。 膝盖磕在地上,土路的石头与肉激烈的碰撞的痛感迅速传达到大脑,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大声的哭泣。 这时,她的奶奶才有些不耐烦的拽着她的衣服,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好了好了,不要弄得像是被抛弃了。” 粱以梦的奶奶并不喜欢她,因为重男轻女的观念在脑子里根深蒂固,所以喜欢她的堂哥会更多一些。前些年他们的爷爷还在世时,她表面上装装样子还能做到一碗水端平,而随着老爷子去世时间的增长,她的偏心就表现的愈发明显了。 粱以梦并不能理解奶奶的这种不喜欢是深入骨髓的不喜欢她这个人,无论她怎么做也无法改变她的想法,而不是不喜欢她的行为,不是她改掉了奶奶眼中视为臭毛病的行为,就能讨得一星半点的欢心。 奶奶说她像个野孩子,每天总喜欢出去疯跑,弄的满身脏满手脏的回来,一点也不好管教。她开始乖乖的待在家里,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奶奶剪纸,翻看小本的挂历。 这样日复一日,突然有一天奶奶忙着手里的活,眼皮也没抬的问她,“你是不是很想出去玩啊?” “不,不想。”她托着腮,违心的摇摇头,“不想出去玩。” “在家里看我弄这些很没有意思吧,不然你出去玩好了。” 正当粱以梦心中欢喜奶奶居然开始关怀她的时候,这个慈悲的老人从床头的被褥底下翻出了几块钱递给她,“那你出去买点冰棍回来吃吧,天气实在太热了。” 粱以梦接过那些钱塞进了裤兜的最深处,才垂头丧气的出了门。 烈日的阳光把她照的更加蔫头耷脑了,平日跑出来玩,四脖子汗流的时候也有,但从没有过像那日一样的感觉。那时的粱以梦不明白自己的沮丧是被心情左右了,只能用一种形容天气的词来形容那一刻的心情,那就是闷。 紧接着,她又开始无端端的担忧起来,怀揣着那么多钱,内心有些不安,怕丢了会惹怒奶奶,让她更加不喜欢自己,越是这样想就越怕钱会弄丢,越怕丢就越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紧张的每走几步都要伸手去摸一摸裤兜。 这让她有种备受煎熬的感觉,也是那一次懂得了拥有别人所期待的东西会是如此的忐忑不安。 小卖部的冰棍种类很多,琳琅满目的让她看花了眼,但还是很快找到了奶奶形容的那一种,等待老板找钱的间隙,她瞥见了放在冰柜里被冻成小蘑菇形状的冰柜,一个袋子里有五个,都是不同颜色的。 她看的太入神,以至于老板将零钱递过来也没有察觉,老板便走过来说,“要买一袋吗?很好吃的。” 她看着冰柜里的冰棍,好似他们都变成了通人性的小蘑菇,眨巴着眼睛向她招手,加上小孩子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和占有欲,使得她怎么也迈不开腿了。 “买一个吧。”老板又鼓动了她一次,随即就帮她做了决定,伸手准备打开冰柜把东西取出来拿给她。 奶奶的脸突然出现在了粱以梦的脑海中,而且是那般威严庄重的面孔,她打了个寒战,立刻拦住老板,“不要,不要了老板,我就是看看,谢谢你。” 说罢,她赶紧接过老板找的钱,拿好了东西走出了小卖店。 天气太热,她怕手中的冰激凌会化掉,决定一路小跑回家,就那么跑了一路,冰激凌还是变软了,紧紧攥在手心的几块钱也有些潮湿了。 仿佛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她便不再拥有唾手可得的幸福,快乐也变得来之不易了,而自己又多了一项技能,叫做讨好。 她开始活在别人的世界里,越发的迷失自己,却不自知。 慢慢的,那里的孩子也都知道了粱以梦是乡下来的孩子,都十分排挤她,不愿意带她一起玩,除非是在过家家时需要一个她们认为很丑陋的角色,才会想起她。而在奶奶面前逐渐无法树立自信的粱以梦,一天比一天自卑,也甚至逐渐的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去扮演恶毒的巫婆,最终被众人制服,打倒在地。 现在回想起来,她多像一只斗牛场上的公牛啊,孤独的站在那里,他们却聚作一团冷眼旁观着她,并且拍掌、喝彩、高呼,只为了等待牛的心脏被冰冷的剑刺穿的那一秒,然后寂静下来,看它疯狂的挣扎,直至倒地死亡。 此番过后,他们还会继续高呼,去见证下一头公牛惨烈而短暂的死亡时刻。 那么牛呢,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听到的是刺耳的掌声,看到的是一张张扭曲而模糊的笑脸,还有同伴的惨叫声,而远方看戏的人,他们在说什么,在笑什么,他们在乎什么,它统统都不知道。 她的心也像是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流淌出鲜红的血,而她捂住了伤口强颜欢笑,只为了交换她们吝惜给予她的友谊。 时间久了,她能从这种不公平的友谊里得到的快乐一点点变少,也就不再祈盼能有一群朋友,总是做什么事都一起,什么话都可以跟对方讲,也从不担心会失去对方。 她觉得人可能不需要所谓的友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很好,没有人会冲进来,张牙舞爪的伤害她,她也不必为了一些根本无法得到的东西而一味的隐忍退让。 她不再喜欢出门,就学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这才算是能在奶奶的眼皮子底下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 开学了,她穿着妈妈特意为她新买的衣服,背上了新的书包,踏上一段陌生的路,将会认识很多同学,在她看来一切都是崭新的,而又都是为她准备的,这令心情一度低沉的她突然有了欣喜若狂的感觉。 现实却跟她的想象大相径庭,只有她对这未知的一切感到陌生而已,绝大多数人很早就上幼儿园了,而这个地方又只有那么一所幼儿园,几年的时间,互相之间想不熟识都很难。 粱以梦挤进教学楼前的人群里,看到别人三两成群的站着,有说有笑的不知聊着什么,而自己谁也不认识,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让自己参与到别人中去,就傻愣愣的杵在原地,一脸的尴尬。 妈妈临走前还叮嘱她,要与其他小朋友好好交往,要与人为善。 她真的好笨,这点事都被她搞砸了,她在心中埋怨自己。 可妈妈并没有向她灌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下半句,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粱以梦与别人的差距很大,班里其他的同学随口就能背两句唐诗,也很懂得老师的“规矩”,因而她的莽撞让她总是引来同学们的目光,有时还有窃窃的笑声。 印象最深的应该是那节音乐课了,漂亮的音乐老师叫大家站成整齐的三排,然后坐在钢琴前面,手指飞快的在前琴键上起舞,国歌的旋律缓缓的流出,有的同学也跟着摇头晃脑起来。 “来,跟我一起唱。” 话音刚落,除了粱以梦,包括老师在内的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唱了起来,“起来” 粱以梦知道这是国歌,也听过很多次,却没有人一句一段的教过她要怎么唱,怎么唱才叫不跑调。她抿着嘴,很怕被老师发现会批评她,也不想成为一群人中的异类,就试探着小声的唱了几句,但合唱的声音是多么大啊,把她怯懦的发出的蚊子声盖的严严实实,意识到这一点,她就肆无忌惮的大声唱了起来。 她也跟着摇头晃脑,唱的有模有样,但滥竽充数的故事很早就有了。正当她陶醉其中的时候,站在她边上的陈丽艳忽然停下来,冲着她大声说,“你到底会不会唱啊,你带的我都跑调了。” 明明大家都在那么卖力的歌唱,那么大的歌声怎么就掩盖不住陈丽艳对她的斥责呢,好似所有人都针对她一样,歌声停止了,钢琴的伴奏声也停止了。 第14章 灰色的童年03 陈丽艳的声音却没有停止,“你到底学没学过国歌?” 这种质问显得理直气壮,她并没有恶意,因为内心单纯,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也应该会唱,可她为什么不会呢?没有人教过她吗?周围其余同学看向她的目光也同样澄澈。 可不假思索的童言虽然说出口简单,却往往是最伤人的。 他们投来的目光,就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剑,一下不痛,两下不痛,而聚集起来却会置人于死地。 “我,我没有学过。”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陈丽艳一眼,就低着头,也默认了不会唱歌是一种罪过。 “好了。”音乐老师站出来协调,“粱以梦,你之前在幼儿园都没学过吗?” 这一问,令本就尴尬的她更加手足无措,“老师,我没有学过这首歌。” 音乐老师并不是班主任,自然对学生的家庭背景没有过多了解,也就只理解了字面的意思,以为她确实没学过这首歌,还想给她找个台阶下,“那你会什么呢?” 粱以梦用了很多年才对童年里的那一幕释然,对她来讲,那不是一个思虑不周全的年轻教师给予她的爱心,而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你还会什么呢? 是不是在说,哈哈,你什么都不会。 那一天,大家都放学回家了,只剩下她沮丧的在学校后院的花坛边蹲着,后门不是经常开,这里就很少有人会过来。每每她遇到不开心的事,又不想回家,她就会来这里静静。 “不然我教你唱歌吧。” 粱以梦以为自己幻听了,放学后的时间怎么可能会有人出现在这里,那些有朋友的孩子们不都应该去买好吃的冰激凌,去小摊上买玩具,或是一起跳皮筋,总之可以做的事情很多,没理由来这里浪费光阴。 那人又说了一遍,“粱以梦,我在跟你说话。” 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但有些黑瘦,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对了,她想起来了,她们是同班同学啊,只不过两个人都太过默默无闻,才一直没有交集。 粱以梦有些羡慕她,可以淹没在人群中,没有人去关注她,也就不会总是有人给她难堪。不会像她一样,因为一首歌,瞬间让班里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你叫什么呀?” “我叫刘楠。”说完,她向粱以梦伸出了手,“来,我拉你起来吧。” 粱以梦习惯了一个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友谊,竟不知如何回应,还是刘楠先说了句,“我教你唱歌吧。” 刘楠就是粱以梦在这个冰冷的大城市里的第一个朋友。 刘楠会把粱以梦不会的东西都教给她,偶尔会约她一起去买零食,两个人也要去跳皮筋,只是把一侧拴在树上,另一个人撑着,然后跳坏了就再换两一个人,她们乐此不疲的交换着位置,丝毫没有觉得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有何不妥。 刘楠还郑重其事的邀请她周末来家里,两个人可以一起写作业,然后就又可以一起玩了。 就这样,粱以梦回家的时间也比从前晚了很多,奶奶总也无法对她满意,埋怨说,“放学了不知道赶紧回家来写作业,就知道再外面瞎玩,有本事天黑了也别回来呀。” 粱以梦的逆反心理作祟,“我忘记说了,可能明天要去同学家写作业,一起讨论题目。” 她就像弹簧一样,一直被奶奶压着,一点点的收紧,达到了一定程度,最终反弹了。她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要向她证明自己拥有了朋友,也拥有了同别人一样的友谊,她不再是她瞧不上的粱以梦。 可能是从未接受过这样的邀请,她兴奋的睡不着觉,想着刘楠的家是怎样的,有没有她自己的房间;她的父母是怎样的,要怎样向他们问好,怎样做才能让他们喜欢他,让她和刘楠继续做朋友。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当天,给粱以梦端来水果的是个有些上了岁数的老者,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眼神也不太好。 “谢谢奶奶。” 粱以梦说的特别大声,而对方也明明听见了,却定住了,并不回应她。 这是她头一次在别人的身上看到了无措和尴尬,她们又相视一笑,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刘楠,本应该站出来解围的刘楠黑着一张脸,冷冷的说,“她是我妈妈。” 粱以梦又把事情搞糟了,急得红着一张脸赶紧改正过来,“哦,阿姨好。” 刘母答应了一声,就迅速找了个借口去了别的屋子,像是怕给刘楠丢脸一般,再也没有出来过。 刘楠不再说话,粱以梦也闭嘴,她们埋头写作业,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铅笔摩擦纸张发出的擦擦声。 年轻的好处在于,臭脾气来的快,忘得也快,才不像长大以后,为了一件事耿耿于怀,要么就是笑里藏刀,但小时候总觉得长大多好,可以做想做的事,爱值得爱的人。 不过,小孩子愿望简单,很容易实现,也很容易满足,而成长总会让愿望变得复杂,现实的无奈也让实现变得更加困难。 刘楠找出了一盘磁带塞进录音机,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小玩具给粱以梦看,眼里是掩藏不住的骄傲。 那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玩具,到处都有卖的,但看见和拥有是两回事,所以刘楠才会把头昂的高高的,仿佛能够拥有一件像样的玩具是件了不起的事。 其实,粱以梦和刘楠之所以成为朋友,是她们的命运在推波助澜,并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刘楠需要的仰慕,粱以梦可以给她。粱以梦渴望的友谊,刘楠愿意施舍。 当时的刘楠快乐的手舞足蹈,她拉着粱以梦的手回到了她的小屋,“我跟你说啊,这可是最新款的悠悠球,是我妈妈的朋友带过来的,这里根本买不到。它” 粱以梦却走了神,后面关于她介绍这个东西究竟怎么好的话一句也没听见。 妈妈,她说到了妈妈,粱以梦想到了那个悄悄躲回房间,而还要开一道门缝留意她们的那个女人。仔细环顾四周才发现,刘楠和她的合照真的很少,摆在桌面作为装饰的都是药。 刘楠好似准备做的不够充分,而那偏偏又是她想藏起来的东西,她挤开粱以梦,挡在桌子前面,“咱们一起玩吧。” 第15章 灰色的童年04 她们看着说明书,一起研究着怎么玩,与其说是一起,倒不如说粱以梦只不过是刘楠叫来的陪客。从始至终,刘楠都把溜溜球攥在自己的手里,好不容易轮到粱以梦玩两下,她有像是怕她会弄坏了一样,不错眼珠的盯着她。 粱以梦边看说明边说,“说明上说这个东西可以放在地上滚,就像是推铁环那样。” 刘楠立刻大呼,“那可不行,万一坏了怎么办啊,这不是你的东西你又不心疼。” 原来刘楠并不想与她分享,粱以梦觉出了刘楠的排斥,也就对这样东西没什么兴趣了。刘楠还在小心翼翼的把玩着,粱以梦就开始左看看右看看。 刘楠屋子里的家具很旧,搭在窗户外面的衣服款式也很老气,可看那大小应该是刘楠的衣服,平时都是穿校服,这些衣服也没见她穿过。 刘楠自己一个人玩了一会儿,也觉得索然无味了,把溜溜球放进抽屉里,“咱们下楼去玩吧。” 粱以梦点头同意。 刘楠才刚推开房门,那边的房门也开了,“楠楠,干什么去呀?” “哦,我们到楼下玩一会儿。” “别走太远啊,早点回来吃饭。” 刘楠有些不耐的回答,“好,知道了。” 粱以梦也向她道别,说实话她很羡慕可以有这样一个人的关心,催促她早些回家,不要玩的太累,可刘楠似乎因为嫌弃母亲的老态,而把这种享受视为了一种折磨。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内心的简单,而过于注重一些外在的东西,长大了,才明白人心才是最重要的,只可惜当时不懂错过了,后来想弥补又找不到机会了。 刘楠跑到楼下,“我带你去前边摘樱头。” 粱以梦跟着她来到了那颗樱桃树下,树上是大大小小的果实,有的已经红了,有个还是半红半黄。 “怎样的才算是熟了呀?”粱以梦问。 刘楠围着树转圈,“挑红的,红的好吃。” 但这颗樱桃树一直在这里,既然他们能发现,别的人也早就发现了,所以低矮的地方根本没有红色的果子,连红了一半的都很少。 粱以梦踮起脚尖够了两下,连底下的都摘不到,就听见刘楠叫她,“你过来,咱们一起摘上面的吧。” 粱以梦扎了个马步,让刘楠踩着她的腿上去,结果她上去挑了好半天都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你挑完了么?” “好了,马上马上。” 焦急等待的粱以梦就在这时看见了朝她们跑过来的大黄狗,刚想告诉刘楠,可大黄狗先急了,冲着她们嚎叫了两声,继续向这边跑。 刘楠听见狗叫声,吓得从上面摔了下来,费力摘下的一把樱桃被扔了一地,也顾不上捡樱桃,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跑,“快跑啊。” 她们两个使劲的跑,不知疲惫的狗也在后边追着,眼看她们跑到了死胡同,已经无路可逃了,身后的狗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因为越来越接近猎物而变得兴奋起来。 刘楠急怕了,然后助跑了几步,借着红砖房凹凸不平的墙面,爬上了墙头,然后赶紧回身去拉还在墙下的粱以梦。她半截身子刚上去,狗就扑过来了,千钧一发的时候,刘楠用尽吃奶的劲儿把她拉了上来。 两个人坐在墙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狗还在地下呜呜,想咬她们却又上不来。 “哈哈,原来狗急了不会跳墙啊。”刘楠笑呵呵的说,“呀!你的裤子好像被咬坏了。” 粱以梦低头看了看被咬破的裤脚,不知道怎么也笑了起来,感觉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 不过,大难不死并不一定会有后福,甚至连现有的幸福也夺走了一些。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同学们都在盼望着发生点什么事吧,比如停电,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不上课了,可虽然什么都没发生,那一节本该是音乐的课还是被班主任给占了。 班主任一脸的严肃,底下交头接耳的同学都自觉的停止了聊天,把手背在身后坐的笔杆条直等着老师说话。 “刚才陈丽艳同学来我的办公室,跟我说她的钢笔找不到了,请同学们帮忙找一下。” 此话一出,讲台下就安静不下来了,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有的一脸茫然,有的则是第一眼看向了自己怀疑的对象。 班主任出了一个主意,她让所有的人都闭上眼睛,然后如果谁“发现”了那支本该属于陈丽艳的钢笔,就悄悄的放到讲台桌上。 说完之后,所有同学都听话闭上了眼睛,却都竖起了耳朵,想通过听脚步声,判断这个人是不是自己身边的人。 许久过去了,没有听见谁的脚步声,但大家还都很默契的闭着眼。 “好了,都睁开眼睛吧。” 所有人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讲台,看看那支钢笔有没有被完璧归赵,但讲台桌上空空的,班主任的脸色也没有那么好看了,“既然它不会自己跑回来,那我就只能麻烦各位同学将自己的东西都倒在桌子上看一看了。” 每个人都很配合的把自己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粱以梦也不例外,只是她怎怎么可能会想到,除了书包里的东西,还有陈丽艳的那支钢笔,它被放在了自己的音乐课要用的竖笛中,随着书包被倒过来,而从竖笛中掉了出来。 可她,从来没想过这样东西会出现自己的书包里,并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她确实见过陈丽艳向班里其它同学炫耀这支钢笔,也必须承认她的确很喜欢,可这并不代表她会拿,哦不对,这个时候应该叫偷了。 “好啊,你这个小偷,这下被逮到了吧。”陈丽艳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笔,一脸嫉恶如仇的表情。 粱以梦百口莫辩,可她确实没有做过,急得脸都白了,“不是,不是我拿的,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书包里。” 这种牵强的解释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因为人们更喜欢他们眼睛看到的事情。 陈丽艳开始得理不饶人的说道,“东西都找到了你还不承认,我看就是你偷的。哦,我知道了,你家没钱买不起钢笔吧,所以才要偷我的。” 粱以梦哑然,她还能说什么,难道要她说,穷就可以成为偷东西的理由吗? 她的大惊失色被在场的所有人误读成心虚,他们看向她的目光开始变得锋利,因为他们已经开始相信陈丽艳所说的话,她再解释反而会引来更多人的羞辱。 何况,她没有办法向任何人证明她没有拿,因为顶着一个穷字,才有了最大的可能。 粱以梦也不是没想过这就是陈丽艳自导自演了一场贼喊捉贼的戏码,可她应该不是故意陷害粱以梦,因为她真的相信她就是小偷,还气冲冲的把她的书包挂在了后院的树上,粱以梦去了厕所回来发现自己书包不见了,才在同学的告知下得知了这件事,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陈丽艳正举着一个大棍子,挑了挑树上的书包,见粱以梦急冲冲的过来,挑着眉毛说,“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嘛,但我听说你们乡下人都会爬树啊,快上去把书包拿下来让我们看看啊。” 粱以梦哪里爬过树,不过还好面前是一颗低矮的树,只是书包挂在上面多高都要爬啊。 她伸手环抱住树,一点点往上蹭,粗糙的树皮磨破了她的胳膊,也只能咬牙忍住疼痛,继续上爬。好不容易蹲在了树上才发现书包还在很远的一个枝头,而那枝头承担一个书包的重量还是可以的,如若一个人上去的话,恐怕是要摔下来。 粱以梦知道没有人会来帮她,她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冰冷,包括曾经给予她温暖的刘楠,此刻就站在下面看着,似乎连怜悯之情都不愿给她了。 就在这时,从学校后门开过一辆小轿车,这可是比陈丽艳的钢笔稀罕太多的东西,自然把大家都吸引了过去,就连陈丽艳本人也是叉着腰大喊了几声后,加入了旁观了队伍。 “这是什么车啊?” “是学校老师的吗?” “哎哎哎,上面下来人了,快看。” “啊,这男生长得真白,不像咱们这里的人啊。” 王迪就是在这个时候下车了,路过学校后院的时候,他的视线穿过了一群人看向了远处的树上,那个努力朝着一个书包伸手的女孩,也许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拿到了。 往往下一步,就会出现英雄救美的场景,他是个高挑的少年,只要站在树下稍微踮起脚尖,就可以够到书包,然后还要抱下她,轻声问一句,“你没事吧。” 现实是,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很快了进了教学楼,而出现在树下的是班主任。 粱以梦如愿的抓住了书包,也从树上掉了下来,重重的摔了一下,好像摔到了骨头,好痛,这算不算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感。 这件事和上次偷窃的事,终于还是惊动了她的父母,在班主任提到请家长的那一刻,粱以梦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本来她就是奶奶的眼中钉了,现在又要成为父母的累赘了。 学校向她的父母提出了劝退,李淑芬顿时又急又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抬手就要打她。 班主任赶紧拦住她,“我说您也别在我面前打孩子,咱们这不是在商量怎么才能解决问题吗?” 当天,粱以梦被安排在教室的角落里写检讨书,她不知道要检讨什么,犯错的并不是她,难道要她写上,不是我的错,但每次倒霉被抓的都是我吗? 很长时间过去了,她面前的纸还是空空的,较劲脑汁还是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便走神了,想要伸长耳朵听一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听了半天也都是含糊不清的话。 “那就这样吧,让她先写检查” “可放进档案里,是要跟一辈子的” “没事,我再努努力,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啊。” 粱以梦听到了检查,又乖乖的趴在桌子上,既然写出检查就可以不给父母添麻烦,那她就写。检查的内容就大致把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而并没有承认自己有错,可怜如她,只有在自己的检查里才能高傲的昂着头,大声说着,我没错! 为了走形式,粱以梦被迫回家“休息”几天,也是在那几天,她如愿的让妈妈陪在了身边,可一切似乎都变了味。 爸爸和奶奶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他们虽然说出的话并不尽相同,但表达的意思基本一致,那就是,“瞧瞧你养的好闺女。” 妈妈则会在这时反问一句,“什么叫我闺女,这就不是你闺女了吗?” 粱以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争吵,当她犯了错误被嫌弃时,他们就会用到“你的”这个词,生怕别人会误会了她的错误是影射了自己,可如果她得到了表扬,他们又都恨不得将她说为自己的私有财产,才能体现出她充分的继承了自己的良好基因。 这就像是一个天平,她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摇摆不定的有些头晕了。 再去上学的那一天,母亲往她的小书包里塞了好多东西,还特意叮嘱她趁着没人就赶紧给班主任送过去。当时的她也知道送礼这个词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送给对方礼物,还要偷偷摸摸的,而且是带着讨好的感觉,但妈妈怎么说,她就照做。 粱以梦认识了方萱才明白,送礼物是要建立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而当年那个背着小书包偷偷去找老师的粱以梦不是去送礼物,那叫巴结。 粱以梦能被继续留下来读书,班主任下了不少功夫,他们一家人理应感恩戴德,但仅仅是精神上明白怎么行呢,要付之行动。 老师虽然说着让她以后要好好学习,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但还是默默的接受了她递过去的东西,然后就有了“逐客”的意思,“好了,以后要做个好孩子啊,赶快去上课吧。” 也怪曾经读书少,父母又没什么文化,才会不知道九年义务教育是不允许开除学生的,而那个年轻漂亮又聪明伶俐的班主任显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回去上课才知道,那天从学校门口的小轿车上下来的男孩儿是个转校生,还转到了他们班里。 他未经同意的占用了粱以梦的课桌椅,她回来无处可坐,班主任赶紧说,“粱以梦啊,你再去搬一套桌椅来坐吧。” “老师,我帮她搬吧。”王迪站起来,“麻烦你带我过去吧。” 粱以梦没跟他说话,埋着头走在前面带路,他倒是先说了,“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占用了你的位置。” 她很想回答说,没事的,反正你也看见大家怎么欺负我了,早晚也会加入的。 这个傻孩子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你那天为什么要爬树呀?”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她没好气的回答。 “是啊,可是她们为什么要把你的书包放到书上去呢?” 粱以梦不知道他是天真还是傻,索性问他,“你也转来有几天了吧,没听过班其他同学是怎么评价我的吗?” “他们是说不要跟你做朋友,因为你是个坏孩子。”他说,“可真正的坏孩子又怎么会被人那样欺负呢?” “那你就当我是个可怜的孩子吧。”她说着就到了仓库的门口。 仓库是个一年都很少有人来几次的地方,导致看仓库的大妈看见个人就开心的不得了,更何况是看见向王迪这样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她边笑呵呵的说着,边从后边搬出了一套新一些的桌椅,“行了,拿走吧。” 王迪想把椅子落在桌子上,一起搬回去,可粱以梦非要抢着搬椅子,就只好他们一人搬着桌子一人搬着椅子,一前一后的回了教室。 王迪问老师要把桌椅放在哪儿,班主任环视了四周,实在没有空地方,就指了指靠窗那行最后的角落,“先放在那里吧。” 本来学习成绩就跟不上的她,坐在了角落里,前边被那么多人挡着,有时看不清,落下了一点就全都听不懂了。 王迪对占了她的座位表示歉疚,也会刻意的对她友好,但这也无济于事,反而让她更困扰,成绩一路的下滑。 有天来到教室,她发现自己的位洞里多出了一本并不属于自己的漂亮笔记本,下意识的反应是将本拿出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莫名出现的东西已经让她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 胆战心惊的坐下才发现桌子上贴了一张便签条,上面这样写着,以梦对不起,我不敢跟你说话,我怕大家也都不跟我说话了。你最近是不是抄不到笔记,我把我的笔记本借给你。 粱以梦赶紧捡起了地上的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土,小心翼翼的收到了书包里。 后来,她去逛了音像店,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盘磁带,在归还笔记本的时候连带磁带一起给了刘楠。刘楠看到磁带很开心,说她很喜欢。 粱以梦还以为友情失而复得了,没有人告诉她,有些东西失去了,再得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价值了。 刘楠把她们的友谊变成了见光死的“地下友谊”,用她的话来讲就是,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她们就真的不能在一起玩了。 她就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刘楠家找她玩了,只能事先约定一个暗号,每次粱以梦到了楼下先喊两声,然后还得躲到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等着她。 有时要等很久她才下来,她就拿着小树枝在泥地里画画,粗线条的刘楠几次都踩在了她的画上,她也只是笑笑。粱以梦跟刘楠和好后,变得不太爱说话了,更多的时候是听她说,最大的回应也就是笑笑。 多数情况下都是刘楠在说,也就自然而然的忽略了粱以梦的安静。 “粱以梦,陈丽艳今天又显摆她的东西,真气人。” “粱以梦,人长大了会变么?” “粱以梦,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粱以梦,你觉得王迪怎么样?” “刘楠喜欢王迪,而王迪应该喜欢你吧?”韩晋一语道破,猜测的和实际的完全一样,然后他还说了一句,“我觉得刘楠跟你重归于好,也只不过是想告诉你,她也喜欢王迪吧?” “也许吧。”她不太敢确认的摇摇头,感叹说,“我认为这个世界就是非黑即白的,我不喜欢一个人,就会躲得远远的,生怕有任何瓜葛,可后来慢慢发现,其实还有一个灰色地带,就是有些人她明明不是真心当你是朋友,却还要跟你保持着所谓的友谊。” 韩晋想,这个世界总会有一些人一些事告诉你,人性的薄凉和情谊的脆弱,看来她是经历过了。 他拍拍肩膀,“来,我把肩膀借你靠。” 粱以梦说了太多过去的事,这需要太多勇气,就像是被吸走全部内功的武林高手,变得脆弱无比,她微倾着身体,把头靠在了韩晋的肩上,“还要再听下去吗?” 韩晋伸出靠近她那一侧的手臂,轻拍着她的头,没有回答,看远处忽明忽灭的星星,就好像是天空的眼泪。 后半夜,粱以梦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沉,最后就睡着了。韩晋却越听越精神,似是哪一根敏感神经被刺激了,微微侧头看着她熟睡了脸,“你是个好姑娘,时间会治好你的。” 韩晋没能听到后面的故事,不过这样也好,他可以遐想,那么故事一定是他想的这样:上了初中,当年“偷”拿钢笔的人向粱以梦真诚道歉,这段不美好的过去也渐渐被人所遗忘,她结交了很多朋友,学习进步,乐观向上,她的父母也挣了钱,可以让她再也不用面对重男轻女的奶奶,带着她来到了大城市,也就是韩晋后来所认识的粱以梦。 韩晋是善良的,可他的慈悲终不能救赎他所爱的人。 第16章 过去回不去01 很久以前有只鸟,它想要去看一看广阔的世界,就挣脱牢笼飞走了,可外面的世界太繁杂,它伤痕累累的飞回了最初以为是困禁自己的鸟笼,却无比悲哀的发现自己长大了,飞不进去了,也许从一开始就没必要回到这个曾经留不住自己的地方。 清晨有鸟叫声,阳光照在韩晋的脸上,他先半睁开一只眼,然后慢慢的两只眼都睁开,肩膀已经麻的失去知觉了,不过看着粱以梦睡的很好,也就觉得值得了。 他用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将胳膊撤出来,然后蹲下身,轻轻的将她抱起来。她这才醒了,迷糊着眼睛看他,还没说话,就听见他说,“吵醒你了,你到床上继续睡吧。” 她轻轻的笑了一下,韩晋把她放下,给她盖好了被子,出门以后还轻轻关上了门。 “你昨天到她房间里去干嘛?” 韩晋被吓了一跳,惊吓之余还不忘转移话题,“你怎么起这么早?” “实在睡不着啊,地板又硬又凉,一点困意都没有了。”同行的男人发着牢骚,“咱们还是赶紧问问车什么时候能过来吧。” 韩晋掏出兜里的手机,还余一点点电量,呆坐了一夜,这时才感觉上半身酸疼的厉害,边做扩胸运动边往外面走,“先出去洗把脸。” 他在屋外活动着紧固,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很新鲜,心情也变得大好。随后就迈步到水龙头边上,拧开就将手伸了过去,水真的好凉,让他一下就清醒了,咬着牙洗了把脸,手像是被无数冰针同时扎一样疼。 他还好心的提醒同伴,“你等一会儿再洗吧,这水太凉了。” 那同伴显然更关心韩晋昨晚都做了些什么,也没听见他说什么,漫不经心的打开了水龙头,直接把头伸了过去。 “哎哟哟哟。”他惨叫着,猛地抬起头来,冷的直跺脚,“这个地方果然不宜久留,这里的人是怎么在这里生活这么久的。” 韩晋低着头,很忧伤的说,“生活苦不是真的苦,心里苦才是真的苦。” “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韩晋说,“我只是在感叹她坎坷的命运。” “哦,我明白了。”他挥动着手指,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你现在这个眼神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韩晋不答,翻了个白眼。 “真的,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说,很多时候爱都是从同情开始的。” 韩晋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使劲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边转身往屋里走边说,“听好了啊,我是见她第一面就爱上她了。” 男人跟上来,“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韩晋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高中。” 粱以梦听见有脚步声,连忙躺下,顺手盖上了被子。门没有锁,可那人并没有推门进来,而是在门口敲门,“粱以梦,你起来了吗?” “哦。”她应了一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咱们可以同行。” 回去?她此次回来就没打算要回去。她翻身下床,拉开了门,“韩晋,你进来。” 韩晋纳闷的走进来,她顺手关上了门,“韩晋,我不会回去了。你们走吧。” “不回去?”韩晋惊讶的问,“你在这儿能干嘛?” “我想去学校里支教。”她回答。 “那你的经济来源呢?你靠什么生活?” “总会有办法的。”她有些偏执的说,“既然有人能在这里生活,那我为什么不能。” 韩晋想到了这里的生活条件,冰冷的水刺痛皮肉的感觉还在,他真的不希望她留在这里,“你虽然出生在这里,但你在城市生活的时间长。人在好的环境下生活惯了,就不能再适应恶劣的环境了。这里不会有你想要的生活,相信我。” “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呢?”她说,“因为去过大城市,才觉得简单反而是一种幸福。我一直希望能拥有一件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但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它装修的很漂亮,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但也不会太辛苦,可以按时下班给晚归的老公做一顿可口的饭菜。” “你在这里不会得到你要的这种生活。”他依旧坚定的说,“你不能在这里吃苦。” “求你了,不要管我了。”她是发自肺腑的恳求。 “不行,你小时候吃过那么多苦了,我怎么还能看着你继续吃苦呢。” “韩晋。”粱以梦叫他,然后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亏欠我的并不是你,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 “难道是先有的亏欠才有的付出吗?” 韩晋说的有道理,确实应该是先有了爱才会付出,付出得不到回报才有了亏欠。她知道自己终究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也就不愿看他无畏的付出。 可暗恋往往是一个人的事,它不需要经过你的默许,就悄悄的埋下种子生根发芽了,等他说出喜欢的时候,那满满的爱意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想为你遮风挡雨,想让你依靠,想就扎根在这里一直等着你。 韩晋把弟弟送走,自己却留下来了,粱以梦劝他还是应该回去打拼,以事业为重,并将曾经存在手机里的一个客户的联系方式给了他,可他并不为所动。 无计可施,粱以梦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她不相信,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能有人为了爱一个人葬送大好青春,能轻易的放弃即将到手的名利,连齐菲这种女孩子都做不到,韩晋是堂堂男子汉怎么会没有野心,所以她并不担心韩晋会赖在这里不走,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等他扛不住了便会自动离开。 她坚信世间并不存在如此厚重的情感,它只存在于小说里,还有人们的遐想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可不可以用韩晋对于爱的不忠贞来证明凌然对他的始乱终弃是可以原谅的。 粱以梦决定去学校问一问,所以起了个大早,推开门发现韩晋就睡在过道的地上,她面无表情的说,“你还是回去吧,想想你都多久没洗过澡了,身上这件衣服都臭了。”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么?就算我并没有打扰到你的生活。” 她没有说话,去外面拿了一件昨天洗的衣服换上,“我今天要出去,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么?” 韩晋苦苦的追问,可粱以梦并没有回答,其实她从来没有讨厌过韩晋,反而把他看做很重要的人,因而才不知要怎样面对他,才要狠心的逼他离开这里,不能让他看到她整天在为另一个人难过。 她来到了一所学校,校长已经上了年岁,但他还认得清粱以梦,这里很少有人不认识她。这样的知名度也成为了她被拒绝的理由。 “咱们这里确实缺老师啊,以前也不是没来过大学生,可都是待了一段时间觉得太苦了,全都走了,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校长迟疑着,“可是这个地方就这么大,你爸爸的事” 回去时,韩晋不仅没走,竟然还做了饭,进屋就看见了桌子上的两盘菜,盘子是曾经熟悉的花色,塑料材质,以前父母吵架了就抄起什么扔什么,所以盘碗的边缘都有缺口。 “你还会做饭啊?” “当然啦。”韩晋递给她一碗米饭,两个人都坐下后把筷子给她摆在碗上,“做饭算什么,我会做的事多着呢,所以你不必担心我照顾不了自己。” 韩晋说的起劲,却感觉粱以梦垂着眼皮,盯着眼下的一碗米饭发呆。 她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白灿灿的米饭呢,家里的米饭不都因为放置的时间太久变成飞蛾虫了吗?这让她不禁联想到了曾经饿肚子的时候,打开家里的米袋子,看见的那一幕景象。 “没事。”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还说呢,刚才我去找邻居借,本以为会被拒绝,可他们想也没想就借给我了,而且我怎么还觉得他们有点怕我呀?” 粱以梦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先吃饭吧,吃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韩晋看她不开心,一直在嬉皮笑脸的逗她开心,等到了地方,看着高墙电网,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他知道,这里是监狱,不是看守所,在这里的人已经单单不是嫌疑人那么简单了,是已经被定罪判刑了。 粱以梦可以进去,而韩晋被拒之门外,他蹲在门口也没事做,盯着那扇铁门发呆,思索着里面的那个人跟粱以梦是什么关系,到底犯了什么罪,还有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天气真是热啊,气温实在太高了,远处的物体看上去都要被晒的变形了,韩晋眯着眼看着粱以梦从铁门里走出来,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可他不敢问。 粱以梦虽是背对他走路,却也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你就不想问点什么吗?” 他想了想说,“我不问,这不重要。” “重要。你必须要知道你所喜欢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包括她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人。”她说,“你知道吗,这里面关着的人是我爸爸,而他是个罪犯。” “他犯了什么罪?” 粱以梦的妈妈是个出生在小乡村的人,而她的爸爸并不属于这里,却凭借着对她的痴心,选择了留在这里。但他们毕竟有太多的不同,爱情消磨没了,只剩下互相折磨。后来是漫长的冷暴力,李淑芬变得寡言,最后患了重病,没挨过去先走了一步,剩下父母俩相依为命。 粱建国根本不会照顾孩子,他自己还像个孩子,活得吊儿郎当,面对窘迫的生活没有半点危机感,还是粱以梦的奶奶实在看不过去了,拿了点钱租了间房,让他开启起了小卖部,好让他们父子俩不至于饿死。 可他还是搞的一团糟,偏偏还认为是不远处一家小卖部抢了他的生意,就抄了家伙打了过去,把对方老板打得重伤,自己也坐了牢。 粱以梦并没有目睹那一幕,太多的细节都是别人口口相传的,不过在她的记忆里,父亲的确就是一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小时候,他带粱以梦去放风筝,她还小不懂事,看见空中那么多又新又漂亮的风筝,就朝着闹着说自己的又破又旧,不好意思拿出来放了,结果她暴怒之下折断了风筝,到现在,她还记得那被遗弃在角落的风筝和父亲一脸的愤怒。 或许这样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她又怎么能让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呢。 粱以梦平淡的讲完,表面平静无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实际上,她是花了几年的时间才完全消化了这个事实,还是个孩子的她一瞬间失去双亲的感觉,就真的是天塌下来了一样。 那是一种无以言说的痛。 有妈妈在,家才是家,有家在,才有了归宿感。 而那一刻的粱以梦从内心里成为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她渴望能有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却又被伤的体无完肤,她希望可以不失去那份友情,却偏偏又被误解,最后只祈求获得一份安宁,都不能如愿。 她第一次直呼韩晋的名字,然后说,“我说的够明白了吗?我是个罪犯的女儿,你不要跟我做朋友。” 韩晋愣了一秒,“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我们可以绝交,但这并不影响你是不否留在这里,我就算是做为旁观者,也不想看着你吃苦。” “反正都是重头开始,回不回去都是一样的。”她低头轻轻说。 “那就回去吧。”韩晋还不放弃的坚持。 粱以梦沉默的走在前面。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回去之后,粱以梦意外的心情大好,不仅忙碌着收拾了屋子,还上下打量着韩晋,“你把身上这件上衣脱下来吧,我给你洗洗。” 第17章 过去回不去02 这么一问,还真让韩晋感觉有些受宠若惊,来不及多想就脱下来,小心的递到她面前,“我这样光着膀子在你家影响不好吧?你不是还要嫁人,这要是传出去” 粱以梦翻了个白眼,抓过他的衣服扔进盆里,边往外走边说道,“总比臭味传出去要好。” 在门口接了水,把盆放在地上,也懒得去找凳子,就蹲在地上洗,手底下搓了还没几下,韩晋就端着暖水壶出来,“手拿开,我给你兑点热水,你怎么就用这么凉的水洗啊。” “好了好了。”她看水已经快要倒满整个盆,稍微一用力洗水就会溢出来了,把衣服提起来,让整个盆里的水温都均匀起来,就开始干活了。 韩晋端着水壶准备再去做一壶水给她续上,隔壁从未开启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女人,把手里的脏水往外一泼,甩出一句话,“唉,又该交水费了,这个月可比上个月贵多了。” 这里的人说话直,也不懂要拐弯抹角的绕几圈说话。 粱以梦听懂了,想想最近回来也确实用了不少水电,况且几户用一个电路,有一家用点功率大的电器,其它几家都不好受。 一直以来邻居们门都是洗脸的水再洗手,最后再洗脚,重复利用很多次,最后实在脏的不行了才舍得倒掉,而她用水确实没有节制,似乎已经习惯了往日的铺张浪费。 韩晋本想上去理论一下,但被粱以梦拦住了,“这里的水电费是要每家平摊的。” “给他们钱不就好了!” “算了,让她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粱以梦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惧怕粱以梦,所以只能站在远处说说风凉话,也不敢当面跟她要钱,同时他们也憎恶粱以梦,用一盆脏水泼向她,恶心她。 粱以梦全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认真的洗着手底下的衣服,也顾不上是不是浪费了公用的水源,总之是要把手里的这件衣服洗干净。 “韩晋,不用再烧水了。”粱以梦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声,然后把衣服撑开,使劲的抖了抖,挂在了院子里的铁丝绳上。 粱以梦进屋的时候,韩晋正在摆弄他的手机,想必是想寻找一个位置,或是一个姿势,能够有微弱的信号也好,可惜只是徒劳。 她知道韩晋的心一直不在这里,却为了让她回去,选择留在这里跟她杠上了,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他一直在用消磨自己的方式,去换取一个对粱以梦好的结果。 粱以梦是清楚他的用心良苦,却也明白自己心中的感激始终是不能变成感情。 韩晋听见她的脚步声,随意的将手机往旁边一推,她也假装没看见,盘腿在阳台边上坐下,顺手拍拍旁边的地板,“过来坐,咱们聊聊天吧。” 粱以梦忆起了一些往事,她说,“你还记得刚入学那会儿吗?我每天都哭,哭的眼睛都肿了还是哭,大家都觉得我有病不愿意理我,你那时候跟我坐同桌,上课也不爱听讲,时不时就跟我说两句话,不过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恩,我记得。” 韩晋也回想起了那时的画面,自己的同桌从入学第一天就开始哭个不停,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别人的同桌都是递纸条,或者传阅精彩的小说,可他却对着一个泪人,像是天都已经塌下来了。 他稍微往深了想想,忽然觉得心口抽痛,原来她在内心最孤单无助的时候,竟在自己身边,可当时并不知情,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说上,心里是遗憾的,但这份遗憾再也无从弥补了。 这时,院外聒噪了起来,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堆彪形大汉正往这边走。 粱以梦心里一沉,隐约感觉不好,想要将屋门繁琐,可动作慢了一步。 领头的人骂骂咧咧着踢开了门,巨大的冲击力撞的她重重的摔在地上,韩晋赶紧上前,才发现对方可真是来了不少人,而且个个似乎都有能杀猪的本领。 “你们干嘛?韩晋背对着他们,准备先将粱以梦扶起来。 领头的人才没功夫看他们的感情戏,他抡起手里的棍子打在他的后背上,韩晋没防备的遭到重击,身子剧烈的向前倒,扑在了粱以梦的怀里。她看到他狰狞的面孔,可为了不让身后的人得意,咬牙忍着疼痛,知道倒进她怀里,还闷闷的“恩”了一声。 “你们不要打他,他跟这件事没有关系。”粱以梦扯着嗓子冲他们吼着。 “死丫头,你要不说话我还真有点不敢认了。”领头的那人说,“我记得你当初也是这么嘴硬吧,你说我爸爸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韩晋大概听懂了,也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头,他们一定是为那个被粱以梦爸爸打的人来寻仇的,也来不及多想,用尽全力站起来,转过身去瞪着他们,慢慢的张开手臂,把粱以梦挡在身后,“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让他这么一说,领头的人反而对他丧失了兴趣,一把扯过他往旁边一拽,他又重重的摔在墙上。他眼看着那人向想粱以梦的方向过去,奋力的抓住了他上衣的一角,可又有几个人过来抱住了他。 那人过去,跟粱以梦扭打了几下,因为力量的悬殊,她败下阵来,被拽住了头发,“前几天我听别人说粱家回来人了,我还不太相信,后来好多人都在传,我才决定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没让我扑了空啊。你那个舅舅不是攀上了高枝,过上好日子了么,你不跟着他去享福,居然跑回来送死!” 他觉得还没说够,又补了一句,“不会你舅舅还是那副大气不敢出的娘们儿相,让人家给你们哄回来了吧。” 随性的人开始笑起来,粱以梦受不了他这样羞辱家人,开始拼命的反抗,韩晋也想尽全力挣脱,笑声和呼喊声汇成一片,混乱至极。 粱以梦头皮疼的发麻,奋力的挣扎着,但她不求饶也不喊疼,还用凶狠的眼光看着那人。那人松开了抓着她头发的手,在她的头还没垂下去之前,甩了她一耳光,清脆的声音响起后,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了粱以梦。 韩晋真的恼羞成怒了,他可以恨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安慰粱以梦,但不能原谅自己明明看她处于危难之中,却不能出手相助。他被好几个人死死的抓住,想要腾出一只手出来都不太容易办到,情急之下,他抬起脚踹向了旁边一个有些出神的人的要害处。 那人疼的立马松开了手,他就趁这个时候抽出了一只手,在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巧妙的逃脱了。 粱以梦反应迟钝,看完了这一系列的动作后,才喊了一句“快跑”,可他已经向这个方向跑过来,向领头的人扑过来。 他的冲击力将一个壮汉扑倒在地,但很快就被压在了下面,然后所有人都过来,对他拳脚相向。虽然是个男孩子,也有些吃不消了,但他却扯着嘴角笑着看向粱以梦。 这一刻,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涌上心头,鼻子酸的不行,粱以梦却不敢哭,她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努力的眨巴着眼睛,然后尽可能的冷静下来。 “哈哈哈。”她忽然大笑起来。 这时的笑声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所有人都停下了出拳和伸腿的动作,包括韩晋也一脸茫然的看向她。 “怎么停下来了?”粱以梦一脸的漠不关心和阴狠,“不死人你们怎么能解气。” 他们听出了这是激将法,“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可能不知天高地厚,但我知道监狱的墙有多厚啊。”她说,“你们声讨着我们,但你们的行为又和我爸爸有什么区别,你们也想去吃牢饭吗?让你们的家人苦苦的等待吗?” 其中几个人的眼神缓和了,手也渐渐放了下去,他们只不过是出于哥们仗义过来帮忙,真是涉及到他们的利益了,自然没了刚才的那股劲头。 她看这番说教有作用,决定打铁趁热,“你们今天可以打死他,也可以打死我,不用我送你们去监狱,你们就自己把自己送进监狱了。” 或许,对于在这个地方,进了监狱是天大的事,听完她的话,他们都有些忌惮了,眼神也是躲闪着不敢看她。有的人胆小,权衡了一下利弊,先拔腿跑了,看见有人跑了,另外的人也怕自己跑完了会吃亏,统统溜了。 领头那人显然没有了刚才的势气,也软了下来,但碍于面子,还要放话出来,“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也灰溜溜的跑了。 粱以梦去扶韩晋,这个时候他被打的地方已经开始肿了起来,“怎么样啊,是不是特别疼? 韩晋伸出一只手,伸向了她的脸,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你看你的脸都脏了。” 不知道这一幕触动了她的哪根神经,她一下就哭了,两行眼泪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最后掉落在他的裤子上。 刚才最害怕的时候,她忍住没哭,心里最恨的时候,也咬牙没哭,在感动的时候,她抑制不住的哭了。 认真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为韩晋哭。 “傻帽,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他说完,想要努力的用手臂支撑着身子站起来,向她展示自己真的没事,可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人却左摇右晃,腿还不停的打哆嗦。 她扶着他往床所在的方向走,“先坐一下,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用,谁还没打过架啊。”他一屁股坐了下去,深呼吸了一口,突然觉得肋骨出钻心的疼痛,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摸。 这个动作被粱以梦尽收眼底,她坚定的说,“必须去医院,你在这里等我。 说罢,她就到了门口,推开门的一瞬间,看见隔壁家窗户内侧的帘子突然放下了。 她跑到离家不远的小卖店去打电话,救护车说只能开到大路,往里走的小路不太认识,让她在那里等待。她挂了电话,也没再往回返,直接到约好的路口去等了。 这个十字路口虽说是大路了,但鲜少有人经过,只有出村入村的人才会走这条路。她站在这里百无聊赖,又担心着韩晋的情况,却只能傻站着无事可做。 这时传来了汽车开过来的声音,她猛地回头看去,却是一辆高档的小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走下来了一个男人,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的整齐简单,开到了这路口,似是迷了路。 他看到了蹲在路边的粱以梦,就走过来,礼貌的问路,“您好,请问暮林镇是该往哪里走?” 粱以梦看他一眼,又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他的车,回身指了指身后,“就是这条路,不过你的车不能开进去,也可怜了你这双好皮鞋。” 不知她哪句话说错了,来人愣愣的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可她却无心再理会了,救护车鸣笛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在暮色里,她看到了红蓝交替闪烁的光。 她仿佛一下子被拉进了和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在这里路口,救护车来了又走,留下她,家里的大黄狗对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狂吠,也盖不住周围人指指点点的声音,最后他们索然无味的散去,只剩下她,抱着那只与她同样没有安全感的大黄狗,祈盼黎明快些来临。 救护车的后门被打开,下来了几个人,“病人在哪儿?” “我带你们过去。”粱以梦在前面带路。 她往家的方向走,又一次经过十字路口,与刚才的那个男人擦肩而过,感觉那双眼睛似乎还在注视着自己,但她已无暇顾及了。 她带着一行人回来的时候,韩晋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正扶着墙一步一蹭的往邻居家走,将几百块钱用转头压在了窗台上。 粱以梦知道他是在帮自己还债,还自己亏欠他们的水电费,以及对搅扰了他们生活本该说的一句“对不起”。 医生对韩晋做了最基本的检查,认为各方面都并无大碍,可粱以梦还是坚持要带他去医院检查,最后他竟乖乖听话的躺在担架上,任他们抬着往救护车的方向走。 担架一起一伏,韩晋耿起身子,“我总觉得这样好别扭啊,有种病入膏肓的感觉。” “别瞎说。”粱以梦按着脑门将她推回去,“祸害活千年。” 他听出粱以梦是在拐弯抹角的骂他,刚想发作,肋骨又是一阵剧痛,赶紧老实的躺回去。 “如果还是觉得身上哪里疼就不要动了。” 韩晋被教训之后,自然是乖乖的躺着不敢动,只能用脸部表情表达对粱以梦的不满,而她背着手走的昂首挺胸,还冲他吐了个舌头。 第18章 过去回不去03 远处一个人影静立不动,目送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过,始终凝视着那个女孩,而她仿佛沉浸在一种喜悦中,并没有发现看热闹的人后面的他。 他们一行人上车后,很快就到了最近的医院,这里相比大医院条件查了一些,但放在这里也算是唯一的医院了,可这里的人有病大多喜欢扛着,总是盼着能够自愈,所以偌大的一个医院里,根本没有几个人在看病。 护士问了一些情况和基本信息,为他挂了急诊号之后,将一张单子递给他们,“一直走,左手第二间。” 他们过去诊室,前面还有一个没看完的患者,不过诊室很大,他们也就进去等了。 “那你们是要还是不要。”医生冷冷的说,“反正不要的话对身体伤害是很大的,这种事你们还是要想清楚。” 坐在就诊位置的女孩抬起头看了看旁边的男孩,男孩也是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俩人就静静的看着对方,实际上内心是在挣扎。 迟疑间,医生又很不耐烦的问了一句,“要还是不要啊?要不然再回去想想。” “要不咱们再回去想想吧。” “不用想了,咱们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被永远的困在这里了。” “可到底是条生命啊,总不能说放弃就放弃了。” “本来就是计划之外的。” 两人争执不休,女孩突然站起来,从医生的手底下抓过自己的病历单,往门外走,“不看了。” “对不起啊。”男孩跟医生道了个歉,转身跑出去追那女孩了。 医生将韩晋叫过去,简单的问了问病情,就叫他先去照片子,才能确认骨头到底有没有问题。 拍片的屋子里只有一个值班医生,按了半天铃,他才慢慢的走出来给他们开了门,拍片的过程很快,几分钟就完事了,但医生说出片可能需要一会儿,两个人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 一直坐着,粱以梦忽然想到了刚才在前面就诊的那对情侣。 “你们刚才那对情侣最后会不会要那个孩子?” “不知道。”韩晋回答,“感觉那个女孩子好像很想要,但男孩子太狠心了。” “大概是真的害怕会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吧。”她说,“我小的时候也担心走不出去。” “你现在跟他们一样大,不是却想回到这里了。” 粱以梦僵了一秒,转而又把问题抛给他,“要是你呢?你会怎么选?” “毕竟没遇上过这样的事。”韩晋说,“但我觉得,至少做为男人,我会选择我的孩子。” 她靠着椅背,微微侧过头去,笑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内心柔软的汉子。” 医生走出来,拿了片子给他们,粱以梦赶紧接过来,等医生回了办公室,就把片子从口袋里抽出来,举在灯光下仔细的看。 韩晋推着她向前走,“你能看出什么来呀,快拿过去给医生看吧。” 她嘟着嘴把片子塞回去,心里也知道自己确实看不懂,但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想第一时间拿过来看看。 “肋骨骨裂啊。”医生说,“但情况不是太严重,回去养养,过段时间就好了。” “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用不用开药啊。” 医生看她有点小题大做,“没什么需要太注意的,就别累着了,药的话,如果觉得疼的厉害,我可以给你开一些止痛的药。” “不是很疼,我们就不开药了。”韩晋已经决定要走了,粱以梦却不依,“还是开一盒吧,万一疼了怎么办。” 最终他们还是开了一瓶药,他问,“粱以梦,你是不是开始学会关心我了?” “没有。” 其实,粱以梦说的这话也并不违心,起码她心里想的是韩晋是为她才受了伤,她理所应当这样做,而不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本能的行为。 如果是爱的本能会让她无时无刻去想着他现在疼不疼,什么时候才能好,好了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而她只是去做照顾一个伤者应该做的最基本的事。 他们还是向往常一样用着水和电,但大概是韩晋的钱起了作用,隔壁邻居虽不接受他们的存在,但也没再泼过脏水,说过风凉话,只当他们是空气。那天偶然在门口相遇,她还想起什么似的跟粱以梦说了一句,“前几天有个穿的人模狗样的人来你家找人。” “是谁呀?” “我问他来着,不过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坐在门口等了很久,大概是夜里走的。” 粱以梦“哦”了一声,但手底下洗菜的动作越来越慢。她想,难不成是要债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看来欠别人的债早晚是要还的,无论是钱的债也好,情的债也罢,终究避无可避。 一顿饭做的心不在焉,菜都有些发糊了才想起要翻一翻,举起勺子要放盐却怎么也想不起刚才有没有放过盐,尝了尝味道,又倒进去半勺。 韩晋吃的时候,觉得菜咸的有些发苦了,不过也没说什么,就多吃了几口主食。 “等你好了,咱们就回去吧。” 他正埋头吃着,听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赶紧抬起头确认了一下,“你确定,是咱们?” “恩,是的。” 他放下筷子,倒是对她为什么突然想通很感兴趣,“是什么让你突然决定要回去了?” “也没什么。”她平静的说,“可能之前是我太任性了,你说让我回去,我就偏不回去,你说我在这里无法生活,我就偏想证明给你看看,但想的太少了,结果还害的你也被打了。我也是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是避开了,就真的能够逃得掉。” 还不等韩晋说话,她忽然又问,“你相信命运吗?” 韩晋想了想,回答说,“不相信,我觉得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粱以梦只是摇头,命运真的可以抵抗吗?那为何她那么努力,却得而复失,就如同命运早就安排好她此生颠沛流离,无依无靠一般,她飞得越高反而摔得越重。 “我以前也不相信,但现在我相信了。”她说,“树欲静而风不止。” 韩晋最好的一点就是,别人不想说,他便不会问,等到别人想说的时候,他就做一个倾听者。他心中仍旧相信,无论粱以梦经历过什么,时间一定会治好她。 那日之后,韩晋日日盼着自己能快些好起来,赶紧带着粱以梦回去,以免夜长梦多,更不知道公司的情况如何,也很是惦念。 长久以来已经被他当成钟表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正是自己的弟弟,“哥,你最近还好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纱布的手臂,低低的“恩”了一声,“什么事,是不是我爸他?” “没有,我说你去外地谈业务了,你爸一直没怀疑,可” “可什么?”确定了不是自己父亲的事,那有可能是所想的更坏的事要应验了,“是公司有什么事吗?” “是,前阵子我签了个大单子,对方给了一笔定金,后来咱们按照合同开始执行” 说到重点的地方,手机信号突然就不好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可怎么也都拼凑不成完整的句子,韩晋被这么吊着,心里更是气急,连连“喂”了好几声,都没听见有人回应,紧接着就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韩晋再想打回去,手机却怎么都拨不出去电话,试了很多次依旧是这样的结果,最后他机械的重复着手底下的动作,手机屏幕上拨出的号码后的括号里已经显示出了两位数字,依旧不能与外界连通。 无计可施,他喊了粱以梦,“这里还有哪里能打通电话吗?” “啊?”粱以梦被突然一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回答说,“哦,有,小卖店可以打通的,我带你过去?” “恩。”他点头,脚下已经迈步往外走。 粱以梦赶紧拿了点钱,锁上门追上韩晋,看他疾走着,身上的伤似乎好多了,瞳孔却没有焦距,似是在思考什么。 韩晋在想,公司可千万别出什么事,那是他的心血,同样也是他老父亲的心血。当初他想开公司,单单注册一个营业执照就要很多钱,何况前期需要办理的手续又那么多,就连跟别人合伙,他也没有那么多钱,后来赶上父亲退休,取出了住房公积金,再加上一些存款,才凑够了钱。 父亲几乎是拿出了全部的家底,所以,他的压力很大,公司一丝一毫的动向都牵动着他的心。他一直都讲究平稳,宁可错失了机会,也不愿拿公司来冒风险。 而他的合伙人白杨,也就是一直唤他未哥哥的人却与他的性格截然相反,他做事容易冲动,觉得富贵险中求,觉得每一次机会都不应该放过,即便心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敢说干就干。 所以,韩晋讲公司交给他看管的时候,并不是没有担心的,可他一方面更在乎粱以梦,另一方面也觉得白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万万没想到,事情还是朝着坏的方面发展了,至于究竟有多坏还不得而知。 走了很久才到了地方,韩晋赶紧拨通了白杨的电话,通了以后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对方说,不时“恩”一声算作回应,可粱以梦注意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 电话打了很久,最后以韩晋的一声“算了,等我回去再说吧”作为结束。 粱以梦看他明明是想发作却忍住了,怕他憋坏了,主动问了一句,“能跟我说说吗?” 反正回去走路也是无聊,韩晋也确实想把心里的话说说,就说起了这件事。 “上次跟我一起来的那孩子,叫白杨,我俩合伙开的广告公司,有什么事都互相商量着来,前段时间他也跟我提过说有个朋友的公司想做广告,是个大公司,想拉我们一起赚钱,我当时觉得这事有点悬就没答应,结果他倒好,趁着我这几天不在,偷偷的跟人家做起了生意,前期准备了工作投入了大批的人力物力,高高兴兴准备跟人家签约的时候,朋友告诉他说自己公司的顶头上司突然换人了,新来的上司找了其他的广告公司合作,已经签约了。” “公司靠着左潇潇给的那点钱,才刚刚能够正常运转,这下又都差不多赔进去了,本还打算等我回去就着手准备招几个员工,还好招进来,不然发不出工资来,不是也害了人家嘛。” “对不起。”粱以梦很难过的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就不会要留在这里。” “这怎么能怪你呢。”韩晋反倒安慰起她来,“正如你说的,这都是命运。” “我现在什么都帮不上你。”她仍旧自责,说完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的说,“或许我可以去求刘楠,让她再找你合作。” 如果粱以梦没记错,刚刚去小卖店的路上,似乎远远看到十字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应该还是前几天的那一辆,是在提醒她,她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她忽然心里有些没底,“韩晋,你要是着急的话,咱们回去拿了东西就走吧。” “你一开始死活都不肯走,现在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不会只是因为我被打了这么简单吧?”韩晋发现了端倪,“你不会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没告诉我吧?” “我”粱以梦犹豫着,话已经到嘴边了,却又咽回去了。她真的不怕与韩晋共享自己的秘密,她是怕以韩晋的性格一定会再次挡在她前面,他一定保护了她一次了,一定不能让他再受到伤害了。 粱以梦想随便扯个谎,可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个头绪也没有。 “走啊,回家吧。” “哦,走。” 粱以梦说着要走,脚下的步子却慢的要命,韩晋早就看出她的别扭,但也不揭穿她。 她心中很乱,但却没到崩溃的地步,如果来人还是上次的那个人,看穿着打扮,最多也就是个律师,是个律的人,那么从法律上来讲,欠钱的人是她的舅舅,不是她。 在这里找不到舅舅的人,也只能再发一封律师函,依旧没有结果的离开。 粱以梦猜的果然没错,坐在她家门口等待的正是那个人,那天他还为那人指了路,没想到绕了一圈,最后又再这里碰面了。 那人拎着一个公文包,脚下穿的皮鞋走在坚硬的土路上发出咔咔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李白菊的家里人吗?” 那人说出的是粱以梦姥姥的名字,但她仍旧没有放下戒心,偷偷扯了扯韩晋的裤兜,这个小动作却被那人看见了,他又说,“对不起,冒昧打扰了,但我并没有恶意。” 粱以梦还是很警惕,“那你有什么事吗?” 对方以为她这样问,既是默认了自己与杨白菊的关系,便又上前一步,更靠近了一些,然后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递了上来,“您好,我姓康,是李建华先生的助理,这次冒昧打扰是” “麻烦您等一下。”粱以梦打断他,“你说你老板叫什么?” “李建华。”康先生好脾气的回答,“我想,您听完我把话说完就不会觉得那么诧异了。” 粱以梦端详着他的名片,没听说过的公司,不过从名字上看,也应该有一定的规模。她倒愿意听听,这样的一个公司的助理,找到他们家究竟所为何事,“那您就说吧。” “杨白菊女士,其实是我们李老先生的第一任妻子。当初他们因为一点误会而离婚了,杨女士一气之下就带着两个孩子走了,李先生气消了想要寻找他们,却怎么都没有了他们的消息。几年后,他又重新组建了家庭,但仍旧没有放弃寻找,终于还是打听到了你们的下落,就一直盼着能再见杨女士一面,说一声抱歉,可是李总当时,考虑到自己母亲的心情,一直在阻拦着这件事,到后来听说杨女士去世了,也没有让李先生过来看一眼,直到他过世都没能答应他的要求。” “李总的公司想要开辟这一代的市场,但总也不成功,就请大师给他算了一下,大师说让他多结善缘,所以他想”康先生说着,把提在手中的公文包打开,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她,“给你们一些补偿。” 粱以梦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但至少她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又凭空多出了一个亲人,但这并不能弥补她心中的空缺,这人本不是为了寻回亲情,而是一种施舍,也不是里求心安的施舍,更像是打发要饭的一种感觉。 这感觉让粱以梦心里很不舒服,她不说话,接过对方的支票,低头看了一眼,还是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整整一百万啊! 粱以梦听说过这么多钱,但没见过,也没想过此生能拥有这么多钱。现在,居然有人用一百万来打发她。 按照常理来说,粱以梦应该断然拒绝,她还有自尊心,然而就算不接受,就真的能证明自己多么清高吗? 当对方写下那张支票的时候,助理递给她支票的时候,就已经将她的自尊心,以及她姥姥的名分,踩在脚下践踏了不是么? 无论你承认与否,在他们的心里你已经永不翻身了。 粱以梦想告诉他们,你们所亏欠我们这个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可说了又怎样,对方不是明码标价了,觉得这些已经够了。 “好,替我谢谢你家老板。”粱以梦算是收下了,她看了看还没反应过来的韩晋,内心下了个决定。 “好的,那就不打扰了。” 康先生说完就拉上了公文包的拉索,准备要走,粱以梦又拦住他,晃了晃手里的支票,“我问一下,你确定这真的能够取出钱来吗?” 康先生停下来,回过身,“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你不怕我是在开玩笑。”她回了一句,“你怎么那么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不是又能怎样呢。” 是啊,她是不是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至于她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就变得格外无关紧要了。 粱以梦看着韩晋,“原来,我也有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时候。” 韩晋看着她,却只是很心疼她。 “走吧,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吧。”她说了一句。 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东西,简单的准备了一下便出发了。 路途漫长,车子又一路摇晃,两个人都丧失了聊天的兴趣。韩晋自然还在为公司的时忧愁,而粱以梦却想起了她的姥姥杨白菊。 她见过姥姥年轻时的黑白照片,真的可以称得上是美女了,终归也是红颜薄命。 妈妈说她的姥爷很早就去世了,等到她长大了以后,姥姥就有点不太“清醒”了,她活在自己的梦里,活在自己的爱情里,葬身于自己的爱情里。 第19章 过去回不去04 白杨看见韩晋的第一件事就是谢罪,屁话说了一大堆,“哥,我真该听你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韩晋安静的听完,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杨瞬间词穷。 “现在还剩多少钱?” “已经没钱了。”白杨艰难的说完这句话。 韩晋握紧拳头,重重的捶打在桌子上,发出闷闷的响声,“靠!” “要不,我再跟家里要点钱。” “出了问题不是先想办法用钱把洞补上就成了,是要想想怎么解决问题,怎么避免再发生同样的问题。”韩晋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明不明白啊?” “哦,我听见了哥,我以后一定注意。” 韩晋觉得胸闷,因为他看白杨答应的如此之快,定是没经过思量,日后也还会是老样子。 “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韩晋把他支开,自己在办公室坐着,看窗外天亮到天黑,就如同一个小公司的起落。想当初租下这个地段的时候,还不是很满意,只因租金便宜,想着先做个过渡,等以后大展宏图了,再换个好点的地段。这下好了,恐怕这个他曾经嫌弃的地方也要租不起了。 他想起粱以梦还曾经给过他一个老板电话,也没报太大希望的打了过去,然而对方却并不介意他是一家小的广告公司,说只要能拿到万豪公寓的广告位,就可以跟他合作。 对方肯定是在敷衍他,虽然态度很好,但说话的语气明显不相信他能够办到。 他叹着气走出办公室,转身关门的速度很慢,月光透过来的缝隙越来越小,最后一片黑暗。 他在等电梯时,拨了一个电话,“你那边的事忙完了吗?出来陪我喝点酒吧。” “好。” 他们约在了路边的大排档,点了很多串,可韩晋也没吃几口,一直独自灌着酒。 粱以梦试探的问,“怎么?公司那边不顺利啊?” 他点头算是默认,但仍旧只字未提。他只是感叹,“我怎么突然觉得那么难,难得有点走不下去了,你说我是不是特没用。” 粱以梦将手覆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安慰她说,“放心吧,你可以挺过去的。” 韩晋抬头,看着她如此坚定的眼神,内心觉得无比温暖,可转念一想这并不属于他,心有瞬间的凉了下去。他随口问,“房子找的怎么样了?今天住哪儿啊?” “这才刚回来啊,就是跟着中介一家家的看呗,虽然买不起,但可以租到比以前更好的房子了。”她说,“这几天过渡一下就住宾馆吧。” “是啊,找好了地方安端下来,才算了有个家。” “有了家,但没有家的感觉,你明白吗?”粱以梦说出来,渴望韩晋能感同身受,但也知道不可能,就讲给他听,“就是明明住在这里,心里总也不踏实,总担心不知道哪天就被房东赶出来了。” 韩晋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他没法对粱以梦说,就像我现在能看着你,真切的感受你在我身边,可我心里清楚,在未来的某一天你终将离我而去,我整日提心吊胆,只盼望那一天能来的晚一点。 两人都尴尬之时,粱以梦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大震,上面显示的名字也吓了她一跳,是方萱。 粱以梦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就劈头盖脸的话砸了过来,“我说你气我不辞而别也不用一直关机啊,24小时没有一个时候能打通,你这是成心让我着急是吗?” 粱以梦之前因为信号问题,索性关了机,没想到方萱居然一直在给她打电话,既然事情都过了,也没必要说出来让她担心,就随便扯了个理由,“前段时间手机出了点毛病,一直在修。” “哦。”方萱应了一声,“那个你不生我气了吧?” “当然啦,这还用说。”粱以梦也没想她说的究竟是不辞而别那件事,还是刘楠的事,反正无论哪件事,自己都已经不再生气了。 方萱刚开始的语气还是小心翼翼,听她这样说之后,立马变得跟以前一样,“我就说嘛。对了,你怎么这么晚都还没睡觉,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现在已经是中国的凌晨了。” “我在外面撸串。”她说,“反正不吃饭我也没地方待。” “你舅妈又犯神经病啦?”方萱说。 “没有,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一言难尽。” “那正好,长途电话费很贵的,你手边有电脑吗?你上□□咱们聊。” “我现在手边没有电脑”粱以梦有些迟疑,坐在身旁的韩晋有些醉了,瞳孔没有焦距的看着她,想想怎么也要把他送回家,就对电话那头的方萱说,“我现在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你可能需要等我很久,要不咱们改天?”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如果你都处理完了还不困的话,记得上□□找我。” “好的,那我先” 粱以梦的挂了还没说出口,就看见韩晋招手要叫服务员,也没有从兜里掏钱的意思,那一定是要加酒。服务员已经走到桌边,韩晋话未出口,就被她拦住,“不好意思啊,没事。” “什么没事,服务员,再加四瓶啤酒。” “你都喝了这么多啦,别再喝了。”说这话,她偷偷的冲服务员摆摆手,服务员也就识趣的走开了。 “你让我喝,要不你就告诉我一个可以让心不那么痛的方法。” 她虽然并不认同忘却痛苦的最好方法是把自己灌得烂醉,但此情此景之下,真的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轻轻的说,“没事,你很快就不痛了。” 韩晋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变得有些迟钝,根本没听见她还说了一句话,只是一下下昂头灌酒。到最后,就真的醉的一塌糊涂了,能够证明他醉了的最好证据就是,他站都站不直了,还不许粱以梦扶他,“不用,我不用你扶我,我没喝醉。” “没喝醉就怪了。”她低着头,恨恨的说了一句,“那你要没醉的话,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 “我家?”他说了一句,开始呵呵的乐了起来。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了,可韩晋跟她来回周旋,就是不肯说出具体位置,再次失败后,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正背着的挎包上,这个属于韩晋的背包。 她翻到了他的手机,竟然没有密码,手一滑就解锁了,不过通讯录里也没有她要找的号码,连一个亲人的号码都没存,也太奇怪了。 不过,倒是有一个左潇潇打过来的未接来电,显示的时间是他们还在吃串的时候。 她把手机重新塞回他的包里,狠狠的掐了韩晋一把,“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啊!” “恩?”他依旧反应迟钝,迷迷糊糊的搭了她的话,却不回答问题,让粱以梦更起急。 “靠。”她怒骂一声,又去书包里摸他的钱包,证件果然都在里面,她扯了韩晋一把,“那你跟我走吧。” 粱以梦将他带回了自己住的宾馆,拿着韩晋的身份证要给他开一间房,前台跟她相熟的服务员用暧昧的眼光看了看她,“不是吧,你干脆就直接抬回你的房间呗。” “别瞎说了。赶紧干活。”她催促着,“要不一会儿吐在前台了,我可不负责啊。” “可别,本来上夜班就不容易了,我可不想还在保洁阿姨的骂声中度过。”说话间,她已经处理完了事情,递给她一张房卡。 韩晋的酒品还算不错,也不哭不喊,也没有一秒钟变话唠,有了可以躺下的地方,就安安静静的睡觉。他脸有些异常的红,粱以梦走过去,轻触了一下他的头,他微皱着眉头,哼了一声。 她缩回手,又把手背贴在脑门上感受自己的体温,显然他的体温高的不太正常,她赶紧摸他的手,手心却是凉的。 粱以梦从包里翻出自己房间的房卡,回房取了笔记本电脑,急急忙忙的跑出来,听见身后房门自动关上的声音,才突然想起房卡还插在房间里,不过还好,她手机还有韩晋房间的门卡,不至于被锁在楼道里待一晚上。 回去把电脑连上网,就开始查找如何照顾醉酒的人,有网友支招说要用一条凉毛巾擦,让醉酒者身体的温度降下去,就不会有难么难受了。 她把电脑放在一边,去卫生间拿了毛巾打湿,给他擦了擦头,然后是耳侧,最后是脖子,直到整条毛巾都有点热了,才停下来。 这是第一次,她这么近距离且认认真真的凝视韩晋的脸,他睡熟了,有轻轻的鼾声,微皱眉头,却是一张卸下了伪装的脸,就像个小男孩一样。 他猛地一声咳嗽吓的她赶紧回过神,看他咳嗽的越发厉害,赶紧扶着他往床边侧身,用脚勾过了旁边的垃圾桶放在底下,手均匀的拍着他的后背。 虽然她眼疾手快,但韩晋还是吐的到处都是,吐完了彻底没了力气,都没抬眼皮看她一下,直接趴在床边睡了。 她费了半天的力气才将很不配合的他退回原位,把床边的呕吐物擦干净,又去洗了毛巾,才坐回到电脑前。 连上了□□,方萱居然还在等她,她顺手发了一句,还等着呢? 方萱直接发了视频过来,接通了就看见她在那边对着摄像头摆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画面只有一点点的延迟,看来晚上没有人用wifi,网速还是很快的。 方萱看到她视频画面里的背景,忍不住问了一句,“粱以梦,你这是在哪儿呢?” “住宾馆呢。”她如实回答,“家里最近发生了太多事。” 粱以梦把最近发生的事都给她讲了一遍,期间给韩晋擦了三次,还倒了一杯水。再次坐回来的时候,方萱问,“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他的公司现在不是经济危机嘛,我准备把那一百万投进去,反正也是不义之财。”她说,“正好我最近也没有什么事要做,万一创业成功了呢?” 方萱想起了自己曾经共同奋斗,成功后却各自飞的父母,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换了个话题,“对了,既然你要把钱投给他的公司,那就别花钱租房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搬到我家去住吧。” “这样合适吗?”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家里什么都有,就是厨房没怎么用过。哦,对了,前台那里有家里的钥匙,你直接拿就可以了,我晚些时候给前台打个电话。” “好,那我就过去给你暖暖房。” 粱以梦就边和方萱聊天边照顾他,竟也没觉得有多困多累,一直到方萱说困得不行要睡觉,她才看见从窗帘后透过来的微弱的白光,天都已经快要亮了。 她看了看韩晋,依然睡的安稳,身上的高温已经退去,她松了一口气,抱着电脑退出了房间。 她这才觉得困意袭来,找前台协商后,让保洁给她开了自己的房门,进门放下电脑,倒头就睡了。这一睡就到了下午,也是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才醒了过来。 醒来后,她快速的给自己洗了澡,挑选了一件自己最喜欢也最拿的出手的衣服,提了支票里的钱,难得奢侈了一回打了辆车,到了韩晋的公司。 下了电梯刚走在楼道里,就听见办公室的说话声,有一个能听出是韩晋的声音,另外一个女子的声调很高。 白杨正巧一脸嫌恶的走出来,粱以梦问了一句,“怎么了?” “大小姐来了。”他耸耸肩,“反正也没我事,我喝酒去了。” 粱以梦推开门,里面的声音突然停住了,然后那个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女人,用更高的语调说,“怎么又是你啊,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怎么来了?”这句话是韩晋问的。 “我来,我来”粱以梦没想到会是她,本来组织好的话全都说不出口了,“我来没想到会碰见她啊。” 第20章 过去回不去05 “你以为我想碰见你吗?”刘楠说,“不过,这总该有个先来后到,你有什么事也等我的事先办完了再说。” 粱以梦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让她优先,此刻她倒要看看,刘楠到底要和粱以梦说点什么。其实从刘楠第一次对她表现出敌意开始,粱以梦还能念及往日的友情礼让她几分,可她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苛责她,却从来也拿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这样的无理取闹终于还是耗尽了她最后的一点耐心。 她终于一点点的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并不是你心存善良,别人就不会对你残忍。 她总算想通了,既然不能再做朋友,那就做敌人吧。 听见刘楠问及韩晋是否认识新媒体的人,能不能为他拍一部微电影,或者变相炒作的时候,粱以梦站了起来。她从包里掏出了那张银-行-卡,递到韩晋的面前,挡住刘楠的视线,“韩晋,我准备把这一百万都投到公司里。” “我刚才是没说清楚呢,还是你听不懂人话呢?”刘楠说道,“你的事要等我的说完了才能说。” “不啊,你听我说完了就知道有没有关系了。”粱以梦一脸的淡然,“我现在打算掏钱合伙跟韩晋一起创业,如果他同意的话,公司也有我说话的份,那么公司绝不接拍任何微电影,也绝对不会帮别人炒作!” “你说投资就投资啊,我还能投资呢。”刘楠想在声音上盖过她,“你以为我没钱是怎么着。” “那就只能问问韩晋的意思了。” 韩晋双手杵在桌子上,揉着太阳穴,慢慢的摇着头,“你们这不是让我为难么?” “你觉得我抢了你的凌然,所以你处处都要与我做对,是不是?” “难道不是吗?”粱以梦反问她,“方萱已经都告诉我了,你没必要再隐瞒了。” “我本来也没想隐瞒,是她骗你的。”刘楠说的轻而易举,仿佛真正犯错的人并不是她,而是说谎的方萱。 “你走吧,我真不想看到你,我相信韩晋也不打算跟你这样的人合作。”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合作。”刘楠气冲冲的说完,又对韩晋说了一句“电话联系”,便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掉了,就连战败离开,背影都依然是那么骄傲。 粱以梦虽然已经不再了解如今的刘楠了,但她们毕竟曾经是朋友,也都了解对方,以刘楠的性格,和现在要与粱以梦争锋相对的态度,如果她真的拿得出钱,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她望着刘楠离开的背影,知道她过得不好,但他不允许韩晋的公司变成陪她过家家的地方,或者她成名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他要实现他的梦想。 “怎么样,是不是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她问。 “这些钱你可以用来做很多事,但不一定是为了帮我,就这么都拿出来了。” 粱以梦在每次看到韩晋窘迫的时候,都会想起同学会上,那些人说的话,在他们眼里,韩晋就是不自量力,而事实呢,证明他们说的是对的,结果他真的被现实打到,而且永不翻身了。 也许是曾经同样被人看不起过,她才跟更理解韩晋的感受,才更希望他能够成功。 “我相信你是有才华的,你只是差了点财运而已。”粱以梦还是鼓励他,“反正你也知道,这钱真的就像是中彩票拿到的,等你以后公司赚钱了,也算是我有眼光啊。” 韩晋最后还是接受了粱以梦的帮助,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公司,更不是为了梦想,仅仅是源于自己的一点私心,只希望粱以梦能够每天来上班,能够时不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韩晋知道,自从喜欢上粱以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了。 公司又注入了一笔新的资金,又让几个年轻人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围坐在一起展望着公司美好的未来,做着各种计划,扯了半天都是纸上谈兵。 白杨被从酒桌上叫回来,听得有点不认真,“要我说,这还不如我在酒桌上跟人喝酒来的实在。” “你就知道喝酒。”韩晋骂他一句。 “不喝酒,谁跟你玩啊。”白杨反驳他。 “好了,别吵了。”粱以梦在中间劝架,“咱们还是商量商量分工吧。” 白杨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觉得自己除了喝酒也没什么本事,只说,“别的事我搭不上手,有喝酒的事叫我就成了。” 粱以梦之前是在凯盛集团就是销售,在这里还是想从销售做起。 韩晋还是给公司的大小事务把关,不过在这之前,他说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他着手设计了几个名片,经过挑选之后,又全部都淘汰了,重新设计了一个简单的,端详了半天,觉得终于可以入眼了。 他准备拿着名片样本去印刷的时候,粱以梦正在按照收集过的资料打电话,一脸笑容的捧着电话,连连说着“好好好”,可话说了一大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的挂了电话。 她这才明白,在一个不起眼的广告公司做销售真的只能吃闭门羹,她打电话过去,要么干脆没人接,要么就被对方当成推销人员直接挂断,有些人总还要骂你几句心里才算痛快,想当年在凯盛当销售,还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打电话过去只要自报家门,就算最后买卖不成,对方从始至终也是客客气气的,更多的都是已经合作很多次的老客户了。 她又挂了一通电话,叹了一口气,又抓起听筒,准备拨打下一个电话。 “进展不顺利吧?”韩晋说出口的是问句,口气却是对否定的答案胸有成竹,“我说没说过,创业这事跟你有多少钱没关系,跟你是不是一腔热血也没关系,而是看你人脉够不够广。” 粱以梦算是认同的点点头,“开荒真的好难啊。” “我当初也像你现在一样,想的这么简单,真正着手干起来才觉得举步维艰,可都已经被架在这儿了,硬着头皮也得走下去啊。” “坏到最坏,事情总会往好的地方发展。”粱以梦发挥着悲观主义乐观精神,说了一句安慰的话。 “那就借你吉言了。”韩晋笑了笑,“但愿我要去做的那件事能够成功。” “你要去干嘛?”她问。 韩晋还故意卖关子,“很重要的事哦,等成功了我再告诉你,要不然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他是想要去万豪公寓碰碰运气,要是走了运,能跟对方说上话,签了合同,也算为新成立的公司赚到了第一桶金,这当然是一件重要的事。可如果他失败了,岂不是空欢喜一场,又何必提前说出来。 粱以梦在他走后,继续打电话,屡屡失败之后,她终于碰上了一个愿意和她多说几句的刘老板,这个刘老板听声音好似岁数不大,家里花钱进了一批高端酒,做了个区域代理,想做个广告推广一下增加知名度。 她听对方说着,心中暗喜,终于找到了旗鼓相当的公司,赶紧跟进一步的问,“那您看咱们方便面谈吗?” “好,可以啊,正好我可以向你们公司介绍一下我的酒文化。”刘老板说。 “好的。”她赶紧答应,“那您把地点发给我,如果今天可以的话,我就过去跟您聊聊。” 粱以梦在电话里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又客套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电话才刚挂断,手机的短信提示就到了,她看完顺手转给了白杨,又想拨电话告诉他,终于有能让他喝酒派上用场的时候了,结果他还没接电话。 她临出门的时候还在疯狂的给白杨打电话,可始终无人接听,他只好再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有个卖酒的老板,该你出马了,地址我发给你了,我先去替你顶一会儿,你看到地址赶快过来。 就这样,她单枪匹马的闯到了酒厂。说起来,这个位置也够偏僻了,她没有开车,倒了几趟地铁,有坐了很长时间的公交车,才算是到了地方。 她想过刘老板年轻,却没想过这样年轻,看长相似乎与她年龄相仿,可从穿着上看应该还比他小的样子,不过他的做派又显得很老成。 刘老板早就站在公司门口等她了,还隔着老远就伸出手做出一个要握手的姿势,她还没来得及抬手,对方就主动拉起他的手,单方面的扯着她握手,“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遇。” “粱以梦。”她说完自己的名字,赶紧找了个机会将手抽了回来,指了指身后的平房,“刘老板,先带我参观参观您的酒厂吧。” 刘遇哈哈的笑出声来,豪不拘俗的伸开胳膊搂住了她的肩膀,“叫老板显得多见外啊,直接叫我的名字。” 粱以梦被搂的有些别扭,侧了侧肩膀从他的怀抱里躲出来,“刘老板,咱们还是先谈谈合作,等到咱们什么时候以朋友的身份聊聊天,咱们再以名字相称。” “好好好。”刘遇连连点头应着。 酒厂专门有一间上锁的屋子是放酒的,里边整齐罗列的各种档次的酒,还有一沓子落在箱子上的宣传册。她顺手拿了表面上的一本,手上还是沾上了浮土,翻开看,还能闻见轻微的油墨味,“这是酒的宣传册吗?” 她还低头看着,刘遇利索的开了箱子,拎出两瓶酒,放在中间的桌子上“咚”的一声,“这就可都是有年头的老酒了,来,你尝尝怎么样?” 粱以梦想,现在拒绝喝酒,肯定也就是拒绝合同了,可喝酒的话,还尚且不知自己酒量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正想着呢,刘遇已经迅速的拿出了酒杯,把酒倒了进去,递到她面前,“来,尝尝我这酒。” 酒都递到面前了,她也只能笑着接过来,想着跟凌然喝酒时还有些酒量,也就勉强的喝了这一杯。一口酒喝进嘴里直接咽下,喉咙里全是辣辣的感觉,感觉呼吸困难,只想咳嗽。 “味道怎么样?” “感觉很粘稠。”她如实回答,“感觉也很香。” 还没等刘遇说话,粱以梦赶紧把手中的杯子递了回去,可还没过几秒钟,她就意识到这个举动的错误性了,刘遇又倒满了一杯推回给她,“我这个酒最大的有点是什么你知道吗?就是喝多一些也不会醉,不信你试试。” 粱以梦又接连喝了几杯,才觉得他刚才说的都是骗鬼的话,现在胃里一阵翻腾,感觉撑不了多久就要吐出来了,可刘老板是势必要将她灌醉的意思。 粱以梦的醉意越来越深,她笑着,感觉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想说站起来去卫生间,可两腿绵软无力,眼前的刘遇也越看越模糊。 “以梦,粱以梦!”他感觉有人大声喊着她的名字,焦急的,慌乱的。 她一着急,就猛地腾身站起,脚绊在了椅子腿上,重重的摔倒,错位的桌椅发出刺耳的声音。呼喊她声音越来越接近,可她也越来越没有力气,最后定格在她眼里的一幕就是,刘遇慌乱的避到很远,韩晋破门而入,四下张望,白杨跟在他的身后,率先看到了她。 “哥,在这儿呢。” 韩晋什么都顾不上,他蹲下身,“以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粱以梦已经昏睡过去,没有任何回应了。 “哥,我出去打辆车。”白杨说了一句,就转身出门了。 韩晋把粱以梦抱起来,一步步的走到刘遇面前,就那么瞪着他,然后转身出了门。 第21章 过去回不去06 粱以梦被带回了白杨的家,她躺在床上,没有任何表情。 韩晋心里没底的问白杨,“她什么时候能醒啊?” 白杨也实在说不准,就安慰着说,“让她先睡会儿吧,估计一会儿就醒了。” “恩,我正好还有事,先出去一趟。”韩晋掏出手机看了看表,“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去的路上,那我再过去一趟,她醒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韩晋打车去了万豪公寓,外观看上去像个城堡,里面更是富丽堂皇,刚推门进了大堂,前台漂亮的服务生就问她,“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请问你们经理在吗?”韩晋也客客气气的回答。 “先生,请问您找我们经理什么事呢?” “我主要是想找你们领导谈谈广告的事。” “麻烦您稍等。”说完,她就拿起了电话,“经理,有人找您,说想谈一下广告的事。” 韩晋虽还没见到经理,但刚联系上,他心里也不免有些激动,看着对方笑着说“好的”,然后挂断电话,又对他说,“那麻烦您去那边坐一下吧,我们经理这就下来。” 韩晋没有听错,她确实说经理这就下来,可当他第四次看表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小时的时间了。这时,领导才姗姗来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上边还有点事耽搁了,真是抱歉。” 韩晋赶紧站起来,笑呵呵的说,“没事没事,我这也没等多久。” “我听前台说,您是要过来谈谈广告合作的事?” “是,您看我们公司最近有一个” “你们能给我多少钱。” 经理问的如此直白,倒让韩晋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了,他一时不知道该说多少钱合适,怕说少了人家瞧不起,说多了自己负担不起,就没答话,先拿了一张上午刚刚印好的照片给他。 经理接过去看了一眼,大概也是阅人无数,有了一双慧眼,谁的公司大不大,有多少钱,一眼就能看的出来。他站起身来,还捏着韩晋名片的大拇指突然一松,手里的名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抬起眼皮看向韩晋。这一下,看的他整个心都碎了,还要补一句,“像你这样的公司,名片都设计的这么简单,还怎么设计广告呀。” 韩晋想站起来,迈步就走,就算丢了人,也要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可那经理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抢在他前边耀武扬威的走了。 韩晋就傻愣在原地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人投向他的目光,像千万支剑刺过来,可他想挪动脚步,却觉得有千斤重。 韩晋天黑才回去,粱以梦也醒了,白杨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结果一个没胃口吃,另一个没心情吃。 粱以梦迷迷糊糊的说,“我得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过几天准备搬家了。” “找到房子了?”韩晋问。 “没有,先搬到我一个朋友家住一段时间,她出国了,但又不想家里没了人气。” “哪天搬?” “收拾好了就搬了,毕竟现在住的是宾馆,多住一天就多给一天的钱啊。” “搬家的时候说一声,我们去帮忙。” “好。” 当天说完话就散了,白杨想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想法没能实现,又打电话约了人,出去喝酒了。 粱以梦和韩晋到了公交车站,韩晋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这里有车直接到,下了车走几步就成了。” 韩晋也不再强求,“那我就等你上了车,我就走。” 等车来的一段漫长时间里,他们都沉默的想着心事,仿佛从彼此的眼神中可以感觉出与自己有关,却谁又都不说。僵硬的气氛持续了很久,车在缓缓开过来,粱以梦这才开口说,“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韩晋目送粱以梦的车离开之后,也没打算再等车,就溜达着到了公司楼下,抬头仰望着夕阳中的公司,心中是说不清的难过。 他在自责,也有些泄气,看来自己真的没有能力管理好一家公司,也确实有些自不量力了,不仅没能跟白杨一起干出一点成就,还白白让粱以梦的钱也跟着打了水漂。 如果这些钱不是给了他,她就可以用这些钱做很多事。 而另一头的粱以梦却从未在意过这些,她觉得自己始终对他有所亏欠,那些钱只是一个弥补,从未渴望过得到任何回报。 她只希望一切事情都能快些尘埃落定,希望过平淡安稳的生活,希望生活能够像复印机一样,每一天都是一样的,不要再起任何波澜。 不过,老天爷不给她这样的机会。她想,也可能是刘楠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从兜里手机传出的铃声可以听出来电话的是凌然。从前,粱以梦在手机里为他设置了专属的来电铃音,这个长久以来未曾再听见的声音又突然重新响起,她突然悲痛的想要哭,那感觉就好像是自己一直都在等待这种电话,而此刻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一次,她出奇理性的盯着手机屏幕,果断按下了挂断键。 她有种预感,这件事跟刘楠脱不了干系,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她回来之后才刚碰见了刘楠,凌然的电话怎么就来了。 她回家上了网,正好方萱在线,两个人就聊了几句。 粱以梦:我打算明天就搬了。 方萱:好,你直接去前台拿钥匙就成了。 粱以梦:今天,我在韩晋的公司碰见刘楠了,然后晚上凌然就给我打电话了。 方萱:这也太巧了吧,你还是躲着点那个刘楠吧,我总觉得她没安好心。 粱以梦:放心吧,我知道。 方萱: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那个叫韩晋的,你就打算这么别别扭扭的跟他相处啊。 粱以梦: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真的没心情想感情的事。 方萱:好吧,反正你不要等错过了才发现最好的就在身边。 粱以梦:知道啦,方大妈。 方萱:对了,我之前订阅的杂志应该都寄到家里了,或者被寄存在前台了,你回头寄给我吧。 粱以梦:你说你都到国外了,还忘不了你这些无聊的书。 方萱:拜托啦,你现在可是吃我嘴软啊。 粱以梦: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跟你聊了,我要去收拾东西了。 粱以梦关了电脑,才发觉自己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几次的搬家早已让她不剩下几件行李,也并不需要韩晋来帮忙,但既然他开口说了,搬家当天还是通知了他。 本来应该是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拎着行李,然后再一包包的扔上搬家公司的车,这样才像是搬家,可粱以梦这次搬家的场面就是她带着韩晋,韩晋拉着行李,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开了后备箱,人没有下车,粱以梦率先拉门上来,说出了一个地址,韩晋放了行李后上车,并不知道车子最终将要开向哪里。 然而,车子快要开到目的地的时候,他还是认出了那条熟悉的路,只是什么都没有说,直到车子平稳的停在万豪公寓门口,他心里那点侥幸心理彻底破灭了。 出租车收了钱就开走了,韩晋就站在刚刚下车的位置发呆,粱以梦看他昂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看,便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惊呆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韩晋头一次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过这已经是第二次,这次的感觉是无地自容。 事情就如他所想的一样糟糕,粱以梦不知道正在前台干什么,而跟他说话的那个人,不正是那天接待他的那个姑娘么。 他心虚的躲在很远的地方,即便是这样,看到那个姑娘再跟粱以梦说话时,眼光不经意的扫过这边,心也总是一沉一沉的,怕自己被认出来。 粱以梦表明来意,问了问杂志的事情,又拿了钥匙,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韩晋的踪影了。 她只得环视着大堂,喊了一句,“韩晋。” 他把自己藏在了大堂的沙发里,听见粱以梦叫他,迅速的起身跑过去,穿过前台,越过粱以梦,率先站在了电梯口,按了上箭头。 粱以梦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电梯到了正好开门,她走上去,按了层数,“我说你跑那么快干嘛?” “啊,没事。”韩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瞅着她一只手拎着行李,另一只手还抱着几本杂志,就伸手要拿,“我来帮你拿书吧。” 她毕竟是环抱着书,韩晋这么一抢,差点就要碰到她的胸了,她一躲,手里的书散落了一地,内页里夹着的纸片也掉了出来。 他们同时看见了那张传单,并没有看清具体推销的是什么,只把刘楠的那张脸看了个仔细,不过这张照片重点要突出的是她的胸,脸并不太重要。 粱以梦蹲下身捡起了那张纸,“丰胸产品?!” 电梯就在这个时候停了,门打开了,韩晋用身体抵着门,收拾起了地上的杂志,“先下来吧。” “她不是明星吗?怎么会接这种东西?”她说的是问句,但并不需要韩晋回答,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如今证实了这个答案,她心里竟还替她难过,替她不甘。 韩晋站在门口,乐呵呵的说,“咱们先进屋吧。” 粱以梦打开门后,韩晋又一次惊呆了,这次真的惊呆了。客厅就比他家的房子要大,而且房间多的他几乎走到迷路,只能感叹一句,“你朋友的房子真高大上啊。” 所以,韩晋一下就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直接开出条件说只要拿到万豪公寓的广告位了,只要能把广告做到这里,还怕没人买么? 粱以梦把东西放到了客房,出来说,“要不你晚上把白杨叫来吧,我给你们做饭吃。” 韩晋打过电话没多久,白杨就来了,还带了一瓶红酒,说是给她庆祝乔迁之喜,很快就暴露了这酒的真正意义。粱以梦刚喊他们开饭,他就给每个人杯里都到了酒,然后举起酒杯,笑的合不拢嘴,还假模假式的清了清嗓子,“宣布一下啊,我今天谈成了一笔生意。” 没有白杨期待的欢呼,饭桌上一片宁静,经过了这么多起起落落,已经习惯在面对一件突如其来的惊喜时,先想想事情的真实性,再想想利弊关系。 在韩晋的脑海里,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都对这件事的真实性存在质疑,“你怎么谈的?不会是在酒桌上喝出来的吧。” “还真让你说对了,我们就是老一起喝酒,认识的朋友越来越多,后来就聊起这事了。”白杨挺着胸脯对韩晋说,“哥,你以后就别老说我在酒桌上喝酒没用了。” 韩晋还是将信将疑,“你确定这事靠谱么?你确定你们当时都还没喝多么?” “哥,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白杨有些不高兴了,“你思想太落后了,而且还很死板,所以才做不成生意。” “你那种新新思想谈成的生意,已经让公司蒙受一笔很大的损失了。” 韩晋说完,白杨不再说话了,粱以梦虽然身为股东,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给他们哥俩打圆场,“好了,咱们吃饭的时候不说公事。” 她给白杨夹了菜,又给韩晋夹了菜,自己也开头低头扒饭。 第22章 注定的爱恋01 如果命中注定我爱的是你,那么当我遇见你,眼里便再也没有其他人,如果命中注定最后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那么无论我曾经爱过多少人,都成了过眼烟云。索性的是,在茫茫人海中,我并没有错过你。 粱以梦忙完了搬家的事,就开始每天准时到公司上班了,白杨还是吊儿郎当,韩晋偶尔出去办事,在公司留守的通常只有她一个人。 那天,正好赶上韩晋没事,就坐在办公室跟接不到电话的她大眼瞪小眼,“小粱啊,公司最近状况不太好啊。” 粱以梦笑了一下,配合着说,“韩总说的是,我会更加努力的工作。” “恩,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其实认真算起来,粱以梦投入到公司的钱最多,理应是最大的股东,但她并不想让他有公司易主的感觉,并且也是真的欣赏他的领导能力,还让他继续做着公司经理,不过也只是领导着两个人的经理。 “小粱啊,公司中午给员工改善伙食,快想想吃什么?”韩晋还越说越起劲了。 反正上班也没事做,她也乐得陪他调侃几句,“那总得让员工想想吧。” 说完,她就打开网站浏览了一下,有几家中午搞特价,正好也到了吃饭时间,“那就楼下吃吧,也到饭点了。” 韩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 两个人正往电梯口走着,电梯“叮”的响了一声就停在了这一层,韩晋以为是白杨,还在门开的一瞬间咒骂了一句,“这小子运气真好。” 结果门开了,走出来的并不是白杨,粱以梦大惊失色的叫了一声,“凌然!” 凌然冲着韩晋点头笑了笑,但韩晋从听到这个名字开始就笑不出来了,不过凌然也并不在意,稍微走近一点对粱以梦说,“吃过中午饭了吗?不知道我能不能邀请你去吃中午饭?” 粱以梦倒不惊讶于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无非就是刘楠告诉了他,她真正惊讶于凌然的穿着打扮,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身衣服。 “我我已经决定去公司楼下吃快餐了。”她拒绝。 凌然并不放弃,“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赏个脸,公司楼下的饭不是哪天都可以吃吗?” 粱以梦拒绝的态度更强硬了,“韩晋,走吧,咱们吃饭去。” “你如果这样的话,我以后就天天过来。” “随便你吧。”她说完,按了电梯的下箭头。 “我只是想要帮帮你。”凌然问。 粱以梦停顿了一下,转身走回到凌然面前,一字一句的说,“我不管你现在跟她是什么关系,你们之间又有什么事情,不过如果你曾经哪怕只有一点真心爱过她,那就请好好对她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电梯里,韩晋觉得气氛尴尬,就问,“咱们就这么把他留在公司啦?” “没事。”她摇摇头说。 她并没有口是心非,但这也是她第一次把凌然丢在身后,高傲的转身离开,以前总是看着他走,有时还要哭天抹泪的追在后边跑上几步才算煽情,而今调换了位置才知道,离开的人是真的想要离开,才不会在乎被留下的人有多痛苦。 出了电梯到了一楼,手机有了信号,她收到一条短信,不用猜也知道是凌然发过来的: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的。 也许吧。 她当即删了那条短信,虽然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她爱凌然,至少曾经是爱过的,否则没有那么深刻的爱,又哪来这般极致的恨。 吃饭的时候,韩晋边吃边说起了公司的事,“你说白杨说的那事靠谱吗?” “我觉得不管怎么样,试试总是个机会,不试就永远没有机会。”她实话实说,“大不了这次咱们都扑在这个合同上。” “跟你说实话吧。”韩晋说到这里,忽然变得有些难过,“最近这一段时间也经历了不少事,受了那么多的打击,让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自己就不是创业的那块料,要是这单再不成,咱们就把剩下的钱分分,踏踏实实的给别人打工去吧。” 粱以梦鼓励他,“那么多挫折都过来了,就说明快要成功了,必须得坚持啊,千万不能泄气啊。” “你不是说你开始相信命运了吗?”韩晋说,“我觉得我也开始相信了,命中注定我是个普通人,我还拼搏什么呢?” “你这么想就错了,你看看那些成功的人,那背后都有一段曲折的故事,歌里不都唱了么,‘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她说,“这样啊,咱们下午就给白杨打个电话落实一下这个事,你怎么知道这就不是咱们成功的开始呢?” 韩晋是个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清楚的人,也是个坚强的人,吃饭的时候还在向她诉苦,然而回到单位抹了一把眼泪,又开始工作。 粱以梦偷偷给白杨打电话,问他,“你上次吃饭的时候说的事到底行不行啊?” 白杨还在赌气,没好气的回答,“他不是有本事嘛,别问我啊,自己找人家说去啊。” 粱以梦想不明白,面子究竟对着两兄弟来说有多重要,也就只好自己不要面子了,“要不然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去谈。” “随便你们吧。”白杨说,“我一会儿发给你。” 白杨给了她联系方式,但那只是个中间人,中间人认识的也不是公司的领导层,只是个做游戏特效的工程师,但说那个公司刚刚起步,也没有专门谈广告的业务人员,所以每个人说话都是有分量的。 粱以梦本想先约中间人见个面聊一聊,心里有点底了再约对方公司的人,不过中间人说自己太忙了,就连她提到的“好处”也是劳烦白杨帮忙运送了。 对方工程师的时间也很宝贵,希望他们能到公司来谈,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强行拉着韩晋陪她走着一趟。一路上,她都在想韩晋说要放弃的话,也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 她的心一直都悬着,不过看见这家公司无论是从地理位置上,还是公司规模上,都跟他们差不多,而且员工的办公桌也不多,有的在办公桌上工作,有的就抱着笔记本电脑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了,心也总算踏实了一些。 就算最后买卖不成,相信他们也不会说出太难听的话来打击韩晋。 这么想着,韩晋就把嘴凑到耳边,悄悄的说,“看到他们的电脑了吗?这个牌子在电脑界就相当于汽车界的兰博基尼,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手里电脑的型号是这个牌子的最新款,一台要好几万呢。” “你好懂啊。”粱以梦表示佩服。 粱以梦才夸了一句,他就有点飘飘然了,“当然啦,不过我懂的可不止这些。” “那你把他们摆平了,我就服你。” 韩晋嘴角勾出笑,跨步走进办公室,表明了来意之后,就有一个人抱着电脑过来,领着他们去了旁边安静一些的地方。 一番剪短的自我介绍后,他们了解到,此人姓陈,名中,是这个游戏的策划。 陈中把电脑推到他们能看见的位置,手里握着无线鼠标,快速的点击着,给他们演示游戏内容,刚开始粱以梦还听得懂,也觉得很有意思,可随着内容的深入,她就开始云里雾里了。 她彻底放弃了,转头看韩晋还在认真地听,并在关键时刻点头回。 他们又说了一些她根本听不懂的术语,韩晋说起这些显得如鱼得水,而陈中也频频点头,似乎对他十分满意。 最后,韩晋说,“那游戏的话我们需要先体验一下。” “好,游戏已经在内测了。”陈中说,“我们这个游戏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录制功能,可以随时再现之前的场景。” 回去的路上,粱以梦忍不住问,“今天陈中说的你都听得懂?” “恩,听的懂啊。”韩晋回答,“其实,我从小就对编程很感兴趣,大学也是想报计算机专业,可我爸死活不同意,就为这个还跟我大吵一架,最后选了广告。” “应该是心疼你,我看那些写程序的都被叫做‘码农’,很累的。” “也许吧。”他有些感伤的说,“我妈走得早,他大概是希望我能多点时间陪他呢。” “好啦。”粱以梦觉得气氛有些压抑,赶快调节,“我看这单算是谈成一半了,你的技术也是派上用场了,你说呢?” “是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这单再不成就放弃了么?”他说,“如果我在这个领域都失败了,就真的没有坚持的意义了,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没对软件行业下手。” 在粱以梦看来,韩晋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人不怕一条路被堵死,而是怕唯一的后路被堵死,然后走投无路。 在半路上,韩晋主动给白杨打了电话,承认了他的能力,关系也算是缓和了一些,“那你现在回公司吧,咱们见面说。”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提高了声调,“什么?你这听谁说的?” “这事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你最好掂量着来。” 挂了电话,他叹了口气,粱以梦问,“怎么了?” “白杨那小子也不知道又听那个狐朋狗友说去外地能赚钱,这又跟别人聊上了,公司的事也不上心了。” “什么赚钱的活?” “他都说不清楚,能赚什么钱啊。”他说,“别再被人骗了。” 自从粱以梦认识白杨开始,韩晋和他就总是吵嘴,尽管吵完了都互相端着,谁也不理谁,但都互相关心着对方。两个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了。她羡慕这样的爱,但她从来没有得到过。 刘楠去了公司,但大门紧闭,吃了闭门羹,她坐电梯下了楼。电梯门刚打开,就冲出一个黑影,拉着她狂奔,眼看高跟鞋的鞋跟都要跑断了,她嚷嚷道,“你再不停下,我就要摔倒了。” 凌然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鞋跟足足有十厘米高,冷哼一声,“你站的那么高,小心摔得很惨。” “你为什么还要纠缠我。”她蹲下身,揉着脚裸的位置,“我不是说过了,咱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他用低低的声音回答,“我知道。”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干嘛还跟着我?” “我也并不想跟踪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为难粱以梦了。” 凌然说的一脸真诚,刘楠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爱她?” “不。”他坚定的回答,“我爱你,但是,你永远不会跟我在一起了,左潇潇!” 是的,她变成了左潇潇,不再是曾经的刘楠,却仍旧是他最爱的人。他想过要娶她,在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生活,可她不要,她亲口说无法忍受贫困,不愿过平庸的日子,要飞上枝头,哪怕是做一只没有羽毛的凤凰。 “你还真是现实啊。” “咱们彼此彼此吧。”凌然说,“既然你都不要,那我凭什么不能给别人。” “那为什么一定是粱以梦?” “因为我累了,也不想再付出真心去追求谁了,正好她爱我,肯付出,还不那么现实,我又何必劳民伤财的去找别人呢。” 刘楠冷笑了几声,“我发现你还真是无耻。” “我无耻?”凌然反问着,一把抓住刘楠的肩膀将她抵在后面的墙上,脸逐渐贴近她的脸,“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究竟有多无耻。” “你说那游戏到底好不好玩?” “一会儿玩两下不就知道了。” 凌然还没吻上刘楠的唇,粱以梦和韩晋就有说有笑的从大楼的正门走了进去,他停顿了一下,被刘楠用力推开,“你最好把她保护的好好的。” 凌然露出小痞子一样的笑容,用大拇指摸着嘴唇,“咱们后会有期,左大明星。” 粱以梦和韩晋自然无从知晓那两个人在门口上演的一幕,直接回到了公司,用电脑下载了游戏,注册了账号,一切准备工作都就绪后,可以进入游戏大干一场了。只是韩晋操控的小人走一步就顿一下,卡的要命,更别提再做什么其他的操作了。 “这游戏有问题?”粱以梦说。 “不是。”韩晋边说着边退出了游戏,打开了一个网页,“咱们电脑的配置太低了,你看人家要求的配置咱们才将将达标。” “那怎么办呀。” 第23章 注定的爱恋02 “可以去网吧看看。” “等等。”粱以梦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手,“我怎么给忘了呢,方萱家里有电脑,我觉得配置肯定不会低,就是借我房子住的那个姑娘。” “那还等什么,走吧。” 说罢,两人回了方萱家,电脑开机仅仅只用了十几秒钟,停在了输入密码的界面。 “怎么还有密码?”粱以梦自言自语。 “你不知道吗?”韩晋问。 “我试试啊。” 她用方萱的生日试了一下,不对,用名字拼写加生日,也不对,还好每年快到周瞳生日之前,方萱就会念叨很久要送什么礼物,所以她就很被动的记住了他的生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输入,按了回车,屏幕忽然一闪,耳边响起了进入系统的音乐。 居然是这个密码,看来在周瞳和方萱的世界里,方萱把他看的比自己重要,而他始终也只爱自己。 壁纸用的是他们的合照,方萱靠在周瞳身边,挎着他的胳膊,头靠向他的肩膀,咧嘴笑的十分开心,而周瞳目视前方,平静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像是被她强迫着照相,努力配合而已。 “这是你朋友?”韩晋问。 她点点头。 “长得真漂亮啊。”他又说,“旁边这是他男朋友吗?太有福气啦。” “有不有福不是你说了算。” 韩晋感觉到她阴阳怪气,没再多说,赶紧转移话题,“咱们先把游戏下了吧。” “你说怎么才能凸显产品的特点呢?” “你说是设计两句朗朗上口的广告语呢,还是设计一个能让人记住的故事” 韩晋正准备一条条列举出来,粱以梦突然打断他,“你说请个明星代言如何?” “大明星咱们请不起,就算咱们有钱,人家也不一定会来,小明星没名气,没准花了钱也没什么效果。” 韩晋说得有道理,但她脑子里现在毫无思路,正好游戏也下载安装完毕,“咱们还是好好体验体验这个游戏吧。” “你是不是还不太会玩游戏啊?”韩晋问。 “是啊。”她如实回答。 “你搬个凳子过来,我教你玩。” 两个人整整玩了一下午,除了去厕所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全部都守在电脑前,人物已经练到了13级,眼睛都有点疼了。粱以梦揉着眼睛说,“要不咱们的故事就这样,男主和女主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一起玩游戏还在游戏里结了婚,可后来男主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没上线,女主就记录每天的日常,直到记录到第1000天的时候,终于放弃了,在现实里跟别人结婚了。” 坐在身边的韩晋用左手护住胸口,做痛苦状,“我被一口狗血喷出十万八千里啊。” “怎么了嘛!” “别的都不说,咱就先说这1000天,这可就是3年多啊。”韩晋说,“这世上会有一个傻瓜为了虚拟世界里的一个网友苦苦等待这么久吗?” “这样不是更容易被人记住吗?” “并不能。” “好吧,听你的。”她扁嘴说,鼠标在屏幕上点着,突然眼前一亮,“好像可以买车啦,还能比赛呢,你赶紧回家练级,咱们就可以赛车了。” 韩晋瞥了一眼,有些不屑的说,“没问题,练级这事太小菜一碟了,不过你跟我比赛肯定会输得很惨啊。” “没事,我也没打算赢。”她倒是想得开,“我就是给你捣捣乱。” “无聊。” 韩晋就是口是心非,当着她的面那么说,可当天回家就下了游戏,忍受着自己卡到不行的电脑将级别练了上去,趁着她可能还没睡觉,一刻都不耽误的打电话过去,电话通了却马上端起来了,“喂,级别已经练上去了,我就说没那么难嘛。” “是吗?好快呀。” 韩晋等了半天,她也没有要一起玩游戏的意思,端了半天,自己端不住了,问道,“你还在玩呢么?” 问完心里就开始忐忑,万一她说“没有”可怎么办,总不能要求她再打开电脑陪自己啊,即便是以工作为理由,也很难开口,所幸的是,她说,“恩,我还没关呢。” 他心里乐开了花,却不表现出来,还偏偏要说,“那我陪你玩一会儿吧。” 粱以梦也不在这个时候与他咬文嚼字,就问了他的账号和昵称,两个人互相加了好友,选了张地图,准备比赛开车。 韩晋操控的小人头顶冒出气泡:准备好了没有? 粱以梦这边也冒:等等,不是有录像功能吗?咱们也把这个功能打开吧。 韩晋:你还开录像?你是想永远的记录下来自己输得有多惨吗? 粱以梦:别废话,赶紧开,开完了就进入游戏了啊。 游戏一开始就如韩晋说的那样,他操控的小车飞出起跑线,稳稳的在粱以梦前头开着,到了弯道,他居然玩起了漂移,粱以梦惊呆了,他居然还会玩漂移。 她惊呆的同时也就目送着韩晋的小车离开,慢慢的消失在屏幕上,变成右上角地图上一个移动的黑点。 粱以梦觉得手里操控的这台小车并不十分听话,一会儿撞上了左边的石墙,一会儿又掉进了右边的水沟,反正就是不停的复活,磕磕绊绊终于开到了终点。 显示完比赛排名,界面就退回到了房间,韩晋头顶的气泡第一时间就弹了出来:你是不是一直死啊,我从地图上看你的小点总是一闪一闪的,哈哈,等的我都快要睡着了。 粱以梦头顶也冒出了气泡:韩总,广告创意想出来了么? 韩晋的笑容僵在嘴边,心里说,算你狠,然后厚着脸皮回答说:并没有。 白天用网的人多,他们只能等到晚上或是深夜,网速才能快一点,连夜打游戏使得他们时差电脑,通常是白天睡大觉,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爬起来,随便吃几口东西又开始玩游戏。 粱以梦忽然发现,每天醒来第一件想做的事居然是给韩晋打一个电话,听见他说话就觉得很踏实。这天,她也照例给他拨电话,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说,“我怎么觉得咱们现在不像是在给游戏设计广告,倒像是成了职业玩家啊?” 韩晋那边停顿了一下,“你等一下啊。” 粱以梦就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来开电脑,又等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水流的声音,然后是手机被拿起来的声音,“好了,继续说。” “你刚才干嘛呢?” “我”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不回答她的问题。 “你什么你,赶紧说,干嘛呢。” 他尴尬的说,“我上厕所。” “啊!!!”粱以梦惊叫,“上厕所你还打电话。” 他又无辜的说,“电话是你打过来的啊。” “好吧,什么时候上网?”她问。 “半个小时以后吧。” 粱以梦明知道韩晋会上网,只要在□□上等着他就好了,可自己竟开始关心起他的行踪,好奇他每分每秒在干什么了。 两个人先连上了语音,韩晋在听筒那头喊她,“准备好了没,大梦子!” “我靠,这名字还能再难听一点吗!” “哈哈哈哈。” “行了,别废话,赶紧进游戏了。” 一段时间的练习,粱以梦的能力是突飞猛进,以前还被落下一大截,现在已经可以紧追其后了。看着韩晋的小车在自己前面晃悠,看得眼花缭乱,这个时候她就要放大招了,“韩晋,不如我给你唱首歌如何!” “别别别,求你了!” 韩晋的求饶无效,粱以梦已经悠闲的唱起来了,而且必须是一首他听过的,且最爱听的歌,让她唱的没有一句在调上,就达到目的了,然后就可以看着前方的小车猛地向一侧的墙壁撞过去。 完胜! “你胜之不武。” “不不不,这是战术!”她得意的笑。 “喂,我就说你一句,你不会就生气了吧,连话都不说了?” “没有啊,我说话了呀,你没听到吗?” “喂喂喂,听得见吗?” 然后,两个人就进入了平行世界,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终于,粱以梦反应过来,打了一行字:看来,不是你的耳机坏了,就是我的麦克坏了。 韩晋试了试自己的耳机,完全没有问题,又重新连接了语音,还是听不见粱以梦说话。 她打字:倒霉,竟然是我的麦克坏掉了。 韩晋还在那头幸灾乐祸,“那现在就是我可以随便说话,你不能说话,只能打字给我看呗。怎么有种我坐着你站着,我吃着你看着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粱以梦奋力的打字:瞧瞧有个麦克把你得意的,不知道说多少话好了吧。 “我有麦克我光荣啊,真是难为你了,还要苦苦的打字。”他幸灾乐祸的说着,“不过,正好可以测试一下你的打字速度啊。” 韩晋开始肆无忌惮的调侃她,反正她打字骂人的速度也赶不上他用嘴说的快,而且有时突然进入了游戏,粱以梦好不容易打出来的一行字就没了,可他还在那边叽里呱啦的说。 当粱以梦已经习惯了他的聒噪时,他突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用极轻的声音说,“粱以梦,你喜欢我吗?” 粱以梦心中一惊,呆愣的盯着屏幕,上面的小车突然停下来。 听筒里传来的是均匀的呼吸声,过了许久,韩晋又十分温柔的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第24章 注定的爱恋03 粱以梦当即很想砸键盘,魂淡,我既没有麦克,又不能在游戏里打字。 好小子,居然算计她。 待退出了游戏,粱以梦觉得再翻出这个话题来说会显得更加尴尬,她发了一个犯困的表情,然后打字:今天有点累了,我睡觉了。 退出游戏回到□□界面,粱以梦又说了再见,准备关闭语音的时候,韩晋突然叫她的名字,“粱以梦!” 她一惊,刚要打字问怎么了,就听见他说,“没,没事,我就是提醒你吃点东西再睡,不然容易饿。” 她握着鼠标,将光标从右上角的叉子上挪了下来,又在聊天界面输入:知道了,这次真的下线了,早安。 他们习惯在睡觉前说早安,因为每次开始玩游戏是晚上,大概到天亮才会觉得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有了“共同语言”,有了别人无法涉足的世界。 这也是一件有人欢喜,有人忧的事情。 02 刘楠彻底火了。 她参演了一部并不太火的电视剧,在其中饰演女二号,但由于她把角色的阴狠毒辣表现的淋漓尽致,又被另外的导演看中,饰演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 这部剧火起来了,虽然她只是女配角,但凭借精湛的演技,又将人物塑造的很丰满,她也变得家喻户晓了。 她在电视剧中的名字叫苏来,因而观众和粉丝在说起不幸的感情经历时,会把自己比作现实中的苏来。 尽管左潇潇的名字还不能被所有人记住,但她的脸已经出现在了所有可以被人看到的地方。 任何一部热播的电视剧都会有她的参与,任何一部电影也都能找到她的身影,即使是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上也都是她代言的广告。 粱以梦还在边啃着面包,边看着屏幕上的刘楠哭成泪人,说,哪怕是我帮你成就了一切,你也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吗?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吓了她一跳,她按了暂停键,画面停在她扯着男主角衣服嚎啕大哭的画面上。粱以梦接起电话,鼻音有些浓重,“喂?” “刚才游戏公司的人给我打电话来,说也不需要什么设计了,直接能请个明星代言就可以了。”韩晋在那头说着,似乎早已忘记了之前的尴尬。 “他们要哪个明星?”粱以梦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左潇潇啊。” “困难。”她只回了这两个字。 先暂且抛开她们之间的恩怨不说,商场上讲究的是双赢,如果他们出不了相当高的价钱,那试问一个火到如此地步的明星,又为何要接拍对自己毫无帮助的广告。 “我怎么觉得你声音不对啊?”韩晋这才听出了她声音的变化,“发生什么事了?”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啊,没事,这电视剧有点感人。” “那你要没什么事的话,怎么就回公司谈吧。”他说,“我再给白杨打个电话。” 粱以梦赶紧收拾了东西往单位赶,一路上还在想她和韩晋见面会不会尴尬,可等真到了公司才发现,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别的了。 她心里竟会有那么一点失落的感觉。 韩晋跟白杨正在讨论着什么,但显然又意见相悖了,白杨很大声地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贵有贵的道理,反响好,还怕赚不回成本嘛。再说了,那左潇潇以前不还找咱们给她贴过海报吗,你去问问她,总不能现在火了,要把咱们一脚踢开吧。” “依我看啊,咱们连经纪人那关都过不了。”韩晋说。 “我靠。”白杨急得直接骂了脏话,“你说你一个正在创业的,怎么这么消极悲观呢,你既没有钱,又没有人脉,你还要什么自尊,要什么稳妥。” 粱以梦觉得白杨的话说得有点重了,现在他连哥都不叫了,张口闭口就是你你的,就连在他心里,韩晋也再找不到地位了。她赶紧上前阻拦,“行了白杨,少说两句。” 这一劝,倒把自己也搭进去了,白杨将矛头指向她,“你当初要是没把钱投进公司,拿着钱跟我干,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能回本了,反正你指着公司让你回本,那是不可能了。” 韩晋插话进来,“你又要干什么?” “你别管我。”白杨说,“别想再用你的悲观主义封建思想来给我说教了。” 韩晋气的直瞪眼,“我是你哥,我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白杨冷冷的甩下一句,“你又不是我亲哥。” “行了。”韩晋失望的摆摆手,“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白杨也做的绝,“好吧,那最近一段时间我就不来公司了,我也去做我的生意了,咱们都按照自己的风格来,看看最后谁能成功。” 白杨说完,甩手走了,留下韩晋坐在原地发愣。 “呵呵。”他突然冷笑出声,拍着老板椅的把手,“哼,我还做什么老板椅,你看我哪点像个老板。当初就有人告诉过我,无论多好的关系都别在一起做生意,有金钱上的瓜葛。以前我还不信呢,我说关系这么好,到了关键时刻肯定是不离不弃啊,结果,还真让人说中了,都这么了解彼此,翻脸了互相揭短,原来这么伤人。” 人们总以为,牵扯到了利益,人们会共享内心最真挚的部分,却恰恰是牵扯了利益,人们拿出来的都是内心最自私的部分。 这样的例子不是比比皆是嘛,又凭什么觉得,自己的朋友是最不世俗的朋友,而自己却又是最幸运的一个。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傻?”韩晋还在自我贬低,偏偏还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粱以梦。 她想了想,说,“不,我们只是很难创造奇迹罢了。” “算了。”韩晋摇头,“我也听不懂,还不如去找刘楠的经纪人聊聊。” 韩晋就毫无准备的去了,令她意外的是,等待他的并不是一个不好说话的经纪人,而是刘楠本人。她还亲手给他泡了一杯咖啡,那纤细的手指,加上红色的指甲油,令她显得高贵,他接过时有些受宠若惊,还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 “我有那么可怕吗?”刘楠将水递给他后,又把双手放在他的肩上,让他重新坐下。 “哦哦,对了,我这次来是来说。” “哦?说什么呢?”刘楠在他对面的坐下,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咖啡,翘起二郎腿,就等着他开口了。 “我们能不能请你代言一款游戏啊,虽然不知道你的代言费是多少,但那个公司肯定是出不起你这么昂贵的代言费,咱们以前也算是合作过,能不能给个友情价,就当是帮我个忙了。”韩晋道明来意之后,就开始观察刘楠的表情,她还是那样笑着,让人猜不透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等了很久,也没见她说话,有些沉不住气,“啊,行不行啊?” “你是在求我吗?”刘楠瞬间又变成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果然是演员,能随时随地的变换着各种表情,这就更让人难以揣测她的心思。不过,‘求’似乎在韩晋看来就有些低微了,他又着重强调说,“我是在拜托你。” “那既然你是在拜托我,是不是也应该回报我。” 其实,刘楠与他兜了一个大圈子,说了这么多废话,就只是想告诉他能量守恒定律而已。 “我能为你做什么?”被一再打击的韩晋觉得自己连个小忙都帮不上别人。 刘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后,说,“我觉得你就不错。” 韩晋被刘楠的大胆吓到了,毕竟在这个混乱的圈子里,什么都有可能是真的,也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 刘楠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跟你开玩笑的,不过,上次去你们公司的时候,我记得好像有个人跟我说,现在公司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了,也有她一份啊。” 韩晋自然明白她说的有个人指的就是粱以梦,又不明白她们之间的恩仇,只得尴尬的赔笑。 刘楠向前探身,放下手中的杯子,杯里的咖啡还剩下了一大半,“那就让她来找我说吧,公司有什么决策,总要经过她的决定啊。” 刘楠就是在报复,她的最后一句话更是在针对粱以梦,却那么不偏不正的又刺中了韩晋的自尊心,原来梦想是他的,而公司是粱以梦的。 “知道了,我会请她来跟你谈的。”韩晋有气无力的站起来,“谢谢你的咖啡,我走了。” 待韩晋走后,刘楠也站起来,拿起他刚刚用过的杯子,扯着嘴角笑了笑,然后边端详边走进开水间,慢慢的将咖啡倒掉。 转身出门,正碰上凌然,“怎么,没碰见你的情敌吗?” 凌然一脸震惊,显然是没在电梯里碰见,“啊?这么快就过来了。” “来了啊。”刘楠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可惜你的老情人没来。” 凌然看着面前这个笑容中带着一脸阴谋的女人,已经很难分辨她究竟是虚幻的左潇潇,还是最真实的刘楠。记得之前她也是这样的表情,对他说,你想要得到粱以梦,而我,就是想要得到属于她的东西。 想到这里,凌然问,“那粱以梦来了,你打算让我怎么跟她谈?” “答应她。”她坚定的回答。 “什么,你要帮他们?”凌然难以置信的问,“你的计划难道不是让他们失败吗?” “当然是。”她眼里又放射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我就是要让他们先得到,再失去,只有最后一根稻草才能压死骆驼,不是吗?” 凌然努力的眨了一下眼睛,又看向刘楠,看来刚刚并不是错觉,也许一切都不是错觉,她就是个内心阴暗的女人。 粱以梦来见刘楠的那天,凌然是以左潇潇助理的身份见的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做助理?”粱以梦还是感到惊讶的。 凌然倒是很自然的一笑,那笑容里不无苦涩,却一闪而过,“不然呢,大学一直混日子,连个毕业证都没拿到,你说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所幸有左潇潇肯开个好价钱。” 他说的是实话,毕业以后一直浑浑噩噩的混日子,最惨的时候卖过手机号,一个月的收入还不够买一双自己喜欢的新鞋。 “好价钱?”粱以梦冷笑着,想起之前韩晋也是这样说的,“难道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就只有钱了吗?” “那你说还有什么?”凌然反问。 粱以梦想说还有情,可又觉得在嗜钱如命的人面前提及感情显得很愚蠢,就切入了正题,“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今天的来意。” “现在这件事我说了算。”凌然胸有成竹的说,“我可以答应你” 他特意说到这里拖长了声音,然后笑的极其恶心,“但是,你要用什么条件跟我交换呢?” 粱以梦心里恨得牙痒痒,可表面上还是挂着公式化的微笑,“难道你是对公司开出的条件不满意吗?那我可以回去再跟我们韩总谈谈,希望下次能让你们满意。” “我靠,你跟我装什么装,你们公司几个人我不知道吗?你们公司谁说了算我不知道吗?”凌然倒先沉不住气了,“我就是要跟你谈条件,是你,明白了吗?” 凌然那么爱刘楠,不也对她说谎了吗,他除了在乎粱以梦性格里的踏实和无悔的付出,还有那一笔不知来自何方的钱。 坐在他对面的粱以梦自然参不透这一点,但却还是面不改色的说,“请问我还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你还可以跟我在一起啊。” 这下她的面子上彻底挂不住了,“我靠,当初我求着你不要分手,结果还是分了,现在又要和好,是什么意思?” “你最好还是不要揣测我的心意,还不如看看条件能不能接受。”凌然挑眉。 第25章 注定的爱恋04 “不能。” 粱以梦的拒绝脱口而出,可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她想这笔交易多半是没戏了,而他却在想就这样谈崩了,要是因为他从从中动了心眼而最终没能合作,破坏了刘楠的计划,自己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先走了。”粱以梦准备离开。 凌然心里更慌了,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我刚才说着玩呢,你别当真。” 而他那一刻灿烂的笑容,也被误读成了猥琐的笑,手被重重的打掉,“再见。” “啊喂哎。”凌然在她身后大声的呼喊,而她就是那么义无反顾的走掉了。 粱以梦一路都在想,也许拒绝就是刘楠的意思,而无论她答应凌然怎样的条件,也不会有等价交换,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她不知回了公司该怎样开口告诉韩晋他们又失败了,就溜溜达达的沿街走着,突然面前被递过来一张传单,“您好,看看我们公司新推出的产品吧,只需三千五百五十块钱就能赚钱,您可以做代理,还可以发展别人做代理,大家一起赚钱。” 如果粱以梦没记错,当对方递过来传单的那一刻,就已经摆手示意不感兴趣了,可对方似乎根本没看到,一路追着她,自顾自的向她介绍着公司的产品。 她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宣传单,样式类似超市的促销海报,罗列着各种没听过名字的洗发水,声称有防止脱发,防止发丝发黄和各种神乎其神的功效,价格也是贵的出奇。 她又顺着伸过来的手看向那个人,消瘦的脸庞,蜡黄的肌肤,眯着小眼睛,还有些驼背,仿佛是被手臂上挎着的一个公文包给压弯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感兴趣。”她又一次笑着回复。 “没关系,我们这周末在五星级饭店有讲座,而且在w城还有分公司。”他依旧不放弃游说,“你想想我们要是没钱能包下那么大的五星级饭店开会吗?” 粱以梦翻了个白眼,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她很想说,如果真的那么赚钱,你又何必跑到街上来对我死缠烂打,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她快走几步,绕路甩掉了那个人,却发现已经到了公司楼下,只好上去。 韩晋并没有问她情况,正忙着整理文件,有一搭无一搭的说了一句,“等我弄完了啊。” 粱以梦感觉韩晋心情也不太好,心中更是忐忑,虽然开了电脑,但总不自觉的抬眼皮看看韩晋的方向。 终于,他忙完了,重重的靠在了老板椅的靠背上,“啊,总算是弄完了。” 粱以梦猛地站起来,一咬牙一跺脚,“我有事跟你说。” “不用这样吧,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好了。” “我今天过去根本就没见到刘楠,我见到的是。” “你见到的是凌然,对不对?”韩晋并不惊讶的说。 反倒让她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刚才凌然来过了,说你们谈的有点偏差,特意带着合同过来了。”韩晋拿起桌上的合同挥了挥,“这不是才刚都整理完么?” 粱以梦盯着被韩晋挥舞的合同,莫名有些晕眩就坐了下来,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韩晋也已经稀里糊涂的签了合同,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可韩晋居然会跟凌然心平气和的坐下来签合同,还真是匪夷所系。 看来,金钱是世界上能令两个人和好如初的东西,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都会装出笑容。 粱以梦可以对刘楠保持微笑,但几天的拍片下来,她几乎是累到内心崩溃的程度。刘楠无论什么都会叫粱以梦去做,无论是搬个东西,拿个书包,还是去买最爱喝的咖啡,统统都要叫她去做,而当她终于□□乏术的时候,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凌然不是你的助理吗?可不可以让他帮个忙?” 刘楠正喝着矿泉水,突然呛到了,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那是我的助理,又不是下人。” 粱以梦鼓着嘴,长舒一口气,果然是参演了古装剧,都不会好好说话了,不过,凌然不是下人,你谁是下人,她吗? 韩晋一副好好人的凑过来,“我正好没什么事,要不我帮你去买吧。” “不用,怎么能麻烦你呢。”刘楠瞬间变脸的对韩晋笑着,一脸的纯净,“让以梦帮我买就好了。” 粱以梦的内心突然翻江倒海的飘过去了无数只羊驼,一边往附近的星巴克走,一边咒骂,“喝什么咖啡,明明是有矿泉水喝的,就连矿泉水都要挑牌子,真是过分!” 星巴克里排着长长的队,终于让她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平复了心情,然而当她终于买完,听到服务员说出价格之后,内心又是一阵翻涌。 物价居然飞涨成了这副摸样,这笔钱如果不从刘楠的广告费里赚回来,她誓不罢休。 回去的时候,刘楠正坐在躺椅上休息,韩晋一脸压抑的表情冲她招手,粱以梦着急跑过去,脚下绊到了线,扭到了脚,可她宁可舍身去救手中的咖啡,杯子虽然歪了,但咖啡只洒出来了一点。 粱以梦一瘸一拐的走到一边,把咖啡拿出来用纸巾擦干净,又一瘸一拐的走到已经不耐烦的刘楠面前,将咖啡递过去。 “真是的,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吗?”刘楠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又变了,“我不是叫你买摩卡吗?你这买的是什么?” “你刚刚明明告诉我的是拿铁。”粱以梦再次确认一下。 这却引来了刘楠更大的不乐意,“你买错了就买错了,居然还要强词夺理。” “我”粱以梦真是气的要吐血,却忍了回去,“对不起,我再去买回来。” “最好快一点,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买回来之后,我还想不想喝了。”刘楠摸着自己红色的指甲盖,高傲的说着。 粱以梦没接话,又一步一晃的往外走着,脚关节处已经微微有些肿了,因走路带来的刺痛感更加强烈。 刘楠悄悄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她的背影,“搞得都没有心情喝了,凌然你去把她叫回来吧。” 后几天的拍摄,刘楠并没有再要求再喝咖啡,也没有提出另外不合理的要求,粱以梦也意外得到了一个小马扎,不过脚已经肿了个大包,怎么坐都不会感觉很舒服。 间隙的时候,韩晋拿着手机过来找她,“你说说白杨这臭小子,走的时候怎么跟我说的,说要成功了,能挣大钱了,现在可倒好,不仅向我借钱,还要让我给送到w城去。” “w城?”粱以梦重复了一遍,似乎想起了什么,“借多少?” “大概四千块吧,怎么了?”韩晋回答完问题,又是抱怨,“你说他连四千块就没有了吗,还要找我借钱。” “可能是需要周转呢,你有钱就借给他吧。” 粱以梦虽是跟他说着话,但一直心不在焉,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刘楠,她正在完成此次广告的收尾工作,在高台拍摄一组动作,拍摄一直很顺利的进行,直到最后一个动作,而就在刘楠准备走下高台的时候,脚下一滑,从上面摔了下来,胳膊和肩膀撞在了高台上,擦出了血口子。 粱以梦急得向前跑,前脚迈出去了,可后脚根本就没有劲,整个人以向前扑倒的姿势摔在地上,而眼神却一直盯着前方的刘楠。 刘楠因拍摄摔下高台住院后,又上了新闻,关于她的好评不断增多,vip病房的里面外面都挤满了记者和粉丝,每天换一批人,但每天都挤满了人,时间久了,凌然开始疲于应付这些人,而看着病床上的刘楠却很享受这样的日子。 刘楠每天都要传一组照片到网上,接受无数人的祝福和点赞,然后心满意足的度过一天。 她代言的游戏广告,因为有她的名气,很快就找到了好的位置,网络广告也做的很大,就在粱以梦拎着营养品要来病房看她的那一天,却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有个网络写手曾在几年前写了一本游戏题材的小说,其中的道具名称,主要boss名称和技能,都与游戏内容高度雷同,但值得注意的是,小说发表的日期早于游戏发行的时间,那么是谁窥窃了谁的劳动成果自然可想而知了。 凌然知道这件事后,特意找相关方面的人了解了一下,对方说此事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推敲,并不能定性,但小说原作者将社会舆论推得很高,也并不能判断到底是看游戏火了,想要借此炒作,还是另有别的目的。 凌然准备收集一些资料,找到了作者首次发表文章的网站,页面看上去好眼熟。 凌然推开vip病房的门,刘楠正在接受采访,她化了妆,整张脸上看不出憔悴,此刻却让凌然觉得那就是一张面具,一副好看的皮囊,而在那背后是一颗黑黑的心。 刘楠回头看了他一眼,好看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也有让他立刻出去的意思,而他就一直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等到记者说,“好了,那么请问您对这次代言的游戏侵权问题是怎么看的。” 凌然想赶紧把这批记者送走,准备关门的时候,又一批记者迎着他凶狠的目光,把他已经关到手指缝大小的门又再次推开,那记者人还未进门就伸了一只话筒进来,“请问左潇潇为什么会代言一款涉嫌侵权的游戏?她本人知情吗?” 凌然将记者堵在门口,强行锁了门回到病房内,刘楠还在化妆,凌然却走过去,一把抢过她的粉饼,让她无事可做,只能看着自己,“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无端端的被抢走了东西,还被好脾气的凌然用最恶劣的态度问话,她一天的好心情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什么计划?你吃错药了吧?” “你别装傻,你当初说要先让他们成功,再让他们失败,这不就是你的计划吗?”凌然看门外有人,压低声音说,“这一切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刘楠瞪大眼睛,用还裹着纱布的胳膊掀开了被子,露出还打着石膏的腿,“这是我的计划吗?我会蠢到连自己都搭进来吗?” “你会。”他目光坚定的说,“你就是喜欢那么多人来看你,那么多人陪着你,那么多人捧着你,对不对!” 刘楠安静下来,一脸的失望,“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你仍然不了解我。” “我了解你。”凌然说着,垂下了眼帘,手慢慢伸向了她的抽屉,“因为我了解你,我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才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凌然准确的找到了刘楠的日记本,很早他就发现她写日记的习惯,也是一次无意中,他看到了关于粱以梦的那一页,刘楠见他居然去拿自己的日记本,很后悔放在了没有锁的抽屉里,只好拼了命的去抢。 抢夺中,日记本被摊开,凌然毕竟力气大一些,又加上刘楠身上的伤,他很快抢过了日记本,找到了那一页,“你难道还不承认吗?你偷了别人的钢笔不承认,让她帮你背黑锅,那么这次呢,你希望她怎样?” “你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哼。”凌然冷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是也写小说吗?怎么会偏偏那么巧,你跟那个作者就在同一个网站写小说。” “你不会是以为” “难道不是吗?你们大概早就认识吧。”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刘楠喊得声音有些哑了,“指了指门外,这也是我要的么?” “也许这样你才不会觉得孤单。”凌然一字一顿的说,因为她的日记里这样写道,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觉得孤单。 凌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了那一页,将日记本扔在床上,“我不会让你一错再错了。” 他拉开了门,门外黑压压的一群人头忽然都愣了一下,然后猛地都向他涌来,他推开人群,“对不起,请让让。” 刘楠追到了门口,她没有追出来抢那一页的日记,而是忍着剧痛抵在门上,从里面将房门反锁。凌然好像已经挤出了人群,走远了。 凌然走到楼梯拐角,甩开了一些人,但还有个别不放弃的追在身后。在一层,他看见了拎着水果,闲逛一般走着的粱以梦。 他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扯着她往反方向跑,水果掉了一地,滚的到处都是,身后还有人再追。等她反应过来,也逐渐跟着他跑了起来,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这却是她脑海里的曾经幻想过的画面。 她也看过不少玛丽苏电视剧,把自己比作凌然心中最爱的人,他会抓着她的人,忽略所有反对他们的人,一直向前奔跑,拉着她的手,一直跑,一直跑。甚至遗忘了自己的脚上,就那么跌跌撞撞的跑着。 那么一直跑着,跑了不知多久,身后已经没人在追了,凌然找了个地方停下来,连喘了好几口粗气,把已经攥在手里揉成团的纸摊开,递给她,“看看吧。” “这是什么?”粱以梦接过来的时候,心情还不是很差。 “刘楠的日记,我只撕下了这一页,你自己看吧。” 想起小时候,她的情绪就不高了,刚才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直到认真读进了日记里,她的心就彻底碎了。 从字迹看来,应该是这些年才写下的,却是回忆多年前那件偷盗事件。 第26章 注定的爱恋05 当年,我确实喜欢那支钢笔,很喜欢,因为妈妈不会买给我,也没有人会买给我。我只是想要拿起来看一看的时候,上课铃声响起了,陈丽艳和她的小伙伴们都回来了,我真的很害怕,她们跟我们不同,在他们眼里,无论我们多么光明正大的去拿一样东西,都会被说成是小偷,所以我来不及思考,顺手就将东西塞进了粱以梦的书包里。 当她接受那么多人目光的拷问,还有老师狐疑的问话时,我忽然想着站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就是我,竟然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 然而,当她背上了“小偷”的名号,成了过街老鼠的时候,我发现她的不幸带给我的是幸运,当倒数第一出现了,就没有人会再关注倒数的二了。我也逐渐在我们的关系中找到了存在感与优越感。 我知道,我应该对她心存愧疚,而我也是想这样去做的,可我总是内心空虚,只想欺负她,欺负任何人,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觉得孤单。 其实,她看到一半就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脑子里一团乱,多读一个字都是艰难的,然而她却强迫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下去,到了最后,她甚至也觉得刘楠很可怜。 “你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她问。 凌然看着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诚恳,“我拜托你了,帮帮她吧,我怕她再错下去,真的会出大事。” 整篇日记看下来,粱以梦才是受害者,而凌然却理直气壮的来求她去解救整件事情的肇事者,换成是谁都会忍不住火冒三丈,“我拜托你帮帮我吧,她还需要人帮?她不需要,她多厉害啊,她干得漂亮啊,我们都应该给她拍手叫好啊。” 她换了口气继续说,“你会陷害一个人之后,还过来假惺惺的施舍吗?你觉得有脸吗?可她做到了,你觉得你在明明知道亏欠了一个人之后,还会义正言辞的声讨说是对方亏欠你吗?你觉得惭愧吗?她做到了。所以,你觉得我们又何德何能可以帮到她呢?我们应该多像她学习学习啊。” “我真的怕她”凌然欲言又止。 粱以梦没有看他,将手中的纸又揉成纸团,只是这次比上次揉成的纸团更加小,像是要捏成粉末一般,然后顺手扔进垃圾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凌然,“你还记得自己扔过的那盒巧克力吗?” 凌然抬头往向她,明明是记得,却伪装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什么巧克力?” “就是那一次,我亲手做了巧克力给你送去,当时你接过去了,却随手递给了身边的朋友,还嬉皮笑脸的说,今天正好情人节,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了,你朋友当然不可能收,你说你懒得拿,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想要告诉你,在你抱有最大期望的时候,狠狠扇你一巴掌,才能打到你满地找牙,永不翻身。” 凌然也就在不久前,才刚刚从刘楠嘴里听到了此话的另一个版本,同样的阴狠,同样的不留余地。他说,“你们果然是一起长大的,骨子里是一样的,又何苦斗来斗去。” “不,我们不一样。”粱以梦斩钉截铁的说,“我恨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而她并不需要。” “她不是恨你,可能只是不知道如何引起别人的关注。” “够了,我与她此生老死不相往来,但愿以后走在街上不会碰面。”说罢,她准备结束这段无意义的对话,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凌然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这力道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不像以往每次她任性,他抓住她的胳膊让她冷静下来时那般重,又不像每次她转身离开,他摆样子挽留她只伸手轻轻一拽那样轻。 此时,他好像非常想要留住她,却又怕稍微用力会令她觉得反感,如此这般的小心翼翼,是凌然从未给过她的一种温柔。 “我忘了说,你跟刘楠骨子里也是一样的人,一样无耻的人。” 凌然静静的听着,手并没有放开,只是头垂了下去,蹦出了两个字,“求!你!” “哈哈哈,你居然会求我?”她说,“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帮她的。” 这时,凌然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对方询问的声音,“您好,请问您对左潇潇” 他赶忙挂断了电话,顺便连手机的电池都扣了出来,粱以梦也走远了,他最终没有追上去。 很晚,他才决定回病房看一看,没想到门口已经没有人了,而且是空无一人,病房的门还关着,他按了一下把手,并没有上锁,门从外向内打开。 刘楠面容憔悴,却还在对着手机镜头自拍,她努力的挤出了一个任何人看了都觉得勉强的笑容,按下拍照键,觉得不满意,又拍,又删除,周而复始的拍了很多次,还是不肯停下来。 她看见凌然回来了,但并不想理,只是乐此不疲的忙着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直到凌然终于忍无可忍的走到病床边,握住她的手臂,“好了,你停下来吧。” “凌然,你说我漂亮吗?”刘楠固执的问。 他不忍去看她浓重粉底下掩盖的黑眼圈,扭头看向别处,转移了话题,“人呢?怎么都走了?” 刘楠这才低下了一直昂着的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他们听说哪个明星要公布恋情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潇潇。”凌然十分心疼的看着她,“你不可能永远站在高处。” “我只是没有想到,时间那么短暂,我好不容易才让大家都知道我,结果呢。”她说,“烟花绽放的时候那么美,可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绚烂,过后却是长久的寂静。” “最起码,你还曾经被人记住过,不是吗?” 刘楠脸上的失落稍纵即逝,又变成了往日样子,冷冷的说,“不如我们告他们吧,你觉得怎么样?” 03 赶上左潇潇摔伤,游戏公司又涉嫌侵权问题,做为中间机构的广告公司自然也受到了不大不小的牵连。 以前从没响过的办公室电话,如今整日响个不停,但依旧没有一个是来询问业务的,通常都是打来八卦的,或是想要了解相关信息的。 一时间,公司除了被问责,就是礼貌的回答一些网络上随手就能搜索到的信息。 另一方面,韩晋自从收到白杨发来的短信后,便开始担心他,接连打去的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只是一直用发短息的方式催促他快些将钱送过去,这更让他对此事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无奈之下,他只好给白杨的家里打了电话,婉转的问及他的去向,家里人说,“他就说跟着朋友做生意去了,能赚大钱,也不让我们多问,连去哪儿了都没说。这去了也有点时间了,一直都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孩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你别瞒着阿姨,你告诉阿姨,阿姨保证挺得住。” 韩晋见势头不对,赶紧缓和气氛说,“阿姨您别着急,他可能是交女朋友了,偷着出国玩几天呢,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定让他先给您打电话。” “哦哦,这样啊。”电话那头虽然连声应着,却也是将信将疑的口气。 韩晋心里更是没底,赶紧结束通话,“阿姨,那我就先挂了。” 这么一来,他很想亲自过去看看,却又放心不下公司,却也是每天眉头紧锁的出现在办公室里,大事小事也都是粱以梦张罗着,他只是一个挨一个的给白杨的朋友打电话。 “你好,我是白杨的哥哥啊,你知道他最近忙些什么吗?” “你知道他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吗?” “啊?他的什么朋友啊?你认识吗?” “有没有人知道他说的那个朋友是干什么的?” 几通电话下来,也没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过基本了解了一些信息:白杨的一个朋友,名字不详,据韩晋断定一定又是结识于酒桌之上,此人的身份是个神秘的老板,至于是做哪方面生意的没人知道,不过应该很有钱,或者很有赚钱的路子,最重要的应该是巧舌如簧,总之是给白杨灌了汤,迷得五迷三道,准备要过去跟他大干一场,白杨还跟身边的朋友说了这事,不过身边的人都没有敢于拼搏的精神,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鼠目寸光,到时候我发财了可别说没想着你们”。 在他又一次叹气之后,粱以梦说,“这已经是你今天第四十多次叹气了,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过去看看吧。” “那公司怎么办?”他问。 粱以梦实在不忍心戳破,说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没事,这不是还有我呢么,难道你是对我不放心?”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这种时候不应该离开你。” 粱以梦开始懵懵懂懂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后来经方萱提醒才意识到,在这么敏感的时候离开,很容易令人浮想联翩。 方萱就是这样想的,“你说他是不是跑了,反正你们那个公司从来也没接过什么大单,好不容易能翻身了又摊上这么个事,估计他是想干脆就丢给你,撂挑子不干了,你要真能带着公司挺过去,他不定又突然从哪儿冒出来了呢。” 粱以梦不知方萱为何会对韩晋又这样的误解,但在她心中,韩晋绝非这样的人,“不会的。” “人心总是到最关键的时刻才会改变。” “好吧,但愿你说的是错的。” 她们就这么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韩晋的微信就过来了,告诉她自己上火车了。她对着摄像头晃了晃手机,刚刚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你看,随时向我汇报行踪呢。” 过了几秒钟,方萱微笑的表情出现在屏幕上,“继续保持啊。对了,一直没问你,你们就打算一直这样吗?还是说你还喜欢凌然?” 粱以梦叹了口气,“怎么说呢,感觉跟韩晋就差个时机吧。对凌然大概只剩下恨了,而我感觉这点关于恨的记忆也在逐渐消失了,我只是记得自己非常恨他,至于他因为什么事伤害过我,能想起来的也越来越少了,有些事现在翻回头去想想,竟然也觉得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就算重来一次,也会是这样的结果。” “有时候,就是这样,爱着爱着就变成恨了,恨着恨着反而就忘了。”她说,“但毕竟你得有个选择,总不能在两个人之间摇摆不定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最近托人买了几本国内的小说,看完了一本,大概就是说,恋爱嘛,不是因为那么刻骨铭心而忘不掉,而是因为再也得不到才不甘心,终有一天你会发现真正幸福一直就在你身边。”方萱是在暗示,韩晋就是粱以梦近在咫尺的幸福。 “借你吉言。” “下次最好让我在画面里看到你们俩的脸,说了这么久的人,都还没见过正脸呢。” “知道啦。” “好啦,不跟你聊了,我合住的舍友要搬走啦,我去帮她收拾一下。” 方萱下线了,她百无聊赖,就在网上搜索那个写小说的作者,点进页面看了几章就放弃了,她承认文章写的不错,但用到的术语太多,外行人有些看不懂。 她就退到了站首页,刚刚更新文章的有个作者叫“蓝色忧郁”,没想到如今还有人会起这样的笔名,这还是刚刚有qq的时候,起网名的风格。 那时候,刘楠的网名就叫“蓝色忧郁”。 她们能接触到计算机还要感谢粱以梦的哥哥梁家强。小时候,粱以梦总是觉得哥哥的名字叫起来有种气壮河山的感觉,不过家里人到底没那么大的胸怀,只希望家强,而忽略了国强,但他倒霉的哥哥在年幼时,总会被人喊成小强。 他带着她们两个到很远的网吧上网,由于地方实在太偏,天高皇帝远的,没有人管她们要身份证,就算要了她们也没有,就连粱家强都没有。 刘楠粱以梦一脸钦佩的目光,问东问西的嘴巴就没停过,都把粱以梦给挤到一边去了。 本来他是想教她们玩游戏,这样耳根可以清静一会儿,但她们根本学不会,扰的他根本无法安心游戏。于是,干脆教两个人注册qq,到了填写姓名的时候,就哄骗她们说,这个名字一旦填了就不能改了,所以一定要深思熟虑才行。 小孩子就是好骗,没文化的小孩子更好骗。两个人真的相信了她哥哥的话,浪费着昂贵的网费,在一旁思考着她们觉得更为“重要”的事情。 “叫什么好呢?” “轻舞飞扬?” “不行,不行,我听隔壁班徐蕾说,她好像就叫这个。” “那叫什么,不然叫紫色水晶??” “水晶公主??” “不,我喜欢蓝色,叫蓝色水晶?唉,不好听,蓝色蓝色蓝色忧郁,哇就是这个名字了。” 以她们所在的那个年代,以及她们的年龄,能够用到忧郁这两个字的网名,就算了极具文艺气息了,因而刘楠对自己的新网名很满意,并开心的说道,“恩,我以后就一直用这么棒的网名了。” 粱以梦想来,这个网名真是土死了,包括自己那个叫做“月亮女孩”的网名,真的轻易不敢对人说起。 仔细回想的话,粱以梦和刘楠还是彼此陪伴着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无论刘楠是报以怎样的心态,而她更愿意相信,刘楠对她所有的妒恨和无意的栽赃都是在那之后发生的事,可事实却是相反的答案。 幸福就是手里握不住的沙,或者带着天使面具的魔鬼。 而她最终没有点进去看那个笔名为“蓝色忧郁”的作者写的小说,也许她应该多一份好奇。 第27章 注定的爱恋06 韩晋又发来了一条语音,他说,“我下火车了,他们来接我了,不过好像没有白杨啊,我先过去了。” 粱以梦发了几句叮嘱的话,韩晋就一直没回,她又询问他们在干嘛,过了许久他才回复了两个字,吃饭。 之后的几天,韩晋也不再回复她的信息,打电话过去也是无人接听,她心里也是干着急,根本没有什么办法,直到有一天,韩晋也同样给她发来信息,希望她能送去四千块钱的时候,她才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她觉得这次前往,必须有一个人暗中跟着自己比较稳妥,想想身边能帮到自己的人,除了凌然以外,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第二天,粱以梦又买了水果去医院看望刘楠,可正赶上一个小护士在收拾空荡荡的床铺,询问之下,小护士埋怨着说,“我还没要到签名她就出院了,看来你也来晚了。” 粱以梦想要假装偶遇凌然是不可能了,只好主动给他拨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都是有求于他,粱以梦却固执的认为第二种方式更加低三下四一些。 凌然当然欣然答应帮忙,并且又一次强调是因为在乎她才会这样做,粱以梦只是再三说了谢谢,便一直沉默。直到两个人上了火车,她才问凌然,“你知道李碧华曾经说过,什么叫多余?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还有等我已经心冷后你的殷勤。” “没听过。”他那语气,还像是有点生气了。 “没关系,我告诉你。”粱以梦却好脾气的一定要把这句话所想表达的意思生灌入他的脑子里,“就是说,在我最需要你成为我男朋友的时候你没有成为我的男朋友,那任何的时刻你都无需成为我的男朋友了。” “这是绕口令吗?”他已经不买账。 粱以梦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窗外一恍而过的枯树,“其实,我跟刘楠在上初中的时候,都喜欢一个叫王迪的男生,但是后来他做了很多伤害我们的事,我们明明还是喜欢他,却又不能抹掉过去的回忆。然后,我认识了你,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感觉你和王迪太像了,而在你身上没有那么多让我不能接受的过往,就把你当成了延续爱情的替身,我不知道刘楠是怎样想的,才会问你,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可后来,偏偏我们又都喜欢上了你,你重演了王迪曾经的一切,我与你之间也有了裂痕,就算今后我们能够在一起,我也一样会回想起过去你对我的伤害,仍旧会耿耿于怀,所以,既然有伤口存在,就终究无法避开它。” 他隐隐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照你这么说,两个十全十美,不会犯错的人才能在一起?” “我并没有这样说,只不过我是个小心眼的人而已。” “那我呢我又是个怎样的人”凌然自言自语的说着,“你们在用新的人延续爱情,而我呢,我却是在赎罪。” 粱以梦已经如此坦诚,他自然没必要隐瞒自己的事,就已经讲起了一个故事。 凌然初中的时候,跟其他男同学一样,觉得女孩子是很麻烦的人,不愿意带她们一起玩,也不爱跟她们聊天,放学了就找男同学一起踢球。 虽然他情商很低,却是女生喜欢的类型,他唱歌很好听,个子又高,擦玻璃擦黑板的时候总能帮到女同学的忙。 班里有个叫秦爽的女孩,是个年级差生,像个男孩一样逃课,上课睡觉,和老师顶嘴,她甚至染了头发,还打了耳洞,一边耳朵带着大大的耳环。 她就喜欢凌然,而且公开声明喜欢凌然,就好像昭告天下说,凌然已经是自己的私有物品了一样。 女孩子就算私底下喜欢,表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还刻意疏远他,而男生也没好到哪儿去,有喜欢秦爽的人因为嫉妒心而不带他玩,还有一些是觉得他和差生混在一起,不配再做自己的朋友。 凌然的朋友越来越少了,除了秦爽。 刚开始,就算他对秦爽摆着一副臭脸,或者爱答不理,秦爽也不在意,本身她的性格就是大大咧咧的,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慢慢的,凌然开始关注她,也觉得她是个有意思的女孩,也被她带入了另一个圈子。 那些人多数都是旁边技校的孩子,染着比秦爽还要夸张百倍的发色,有的还纹了身。他们每天都在做最危险的事,他们用凌然认为只能骑在马路上的自行车下楼梯,吸父母严令禁止他们碰的烟,最后居然还偷吃了禁果。 凌然就是从那个时候爱上秦爽的,是一种说不出怎样的心情,总之,感觉自己必须要保护她了。 秦爽的朋友因为被人打伤住院,需要一大笔钱,凌然第一次向家人说了谎,要到了一些钱,但这远远不够。为了补上还差一大截的医药费,她居然跑到学校门口劫钱,还向班里的女同学“借”钱。 凌然说到这里,捂住了脸,“当时我就是想要把她保护的好好的,也不管对错。” “那后来呢?” “后来,她去找班里一个很有钱的小男孩要钱,那男孩不给,还扬言要告诉家长,告诉老师。秦爽就抽了他一巴掌,俩人就打起来了,那男生就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出来,结果他刚把刀打开,秦爽就反手把刀□□了他的胸口处。” “你看见了???” 凌然点头。 “你看见了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我说了,我那时不管对错。”他说,“可现在刘楠的确是做错了,你不能让她错下去了。” “难道刘楠也是长得跟她很像吗?” “不是,她们只是性格很像,我不想她们走同样的路。”他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我从没有把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当做是她,我只是害怕再爱上任何一个人。” 事到如今,凌然仍旧能够想起,秦爽被定罪为少年犯的那一天,他坐在屋里的地上痛哭,咬着被子哭,那是一种心被掏空的感觉,像是被压住了心脏,疼,疼的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窗外快要落下西山的红日,忽然想要拼命抓住,却任时间从手中溜走了,他害怕天黑,他不想闭上眼睛,他知道一觉醒来,他和他爱的人便此生不复相见了。 “我们都放下吧。”粱以梦说。 凌然想了想,用嘶哑的声音说了句,“好,我向你道歉。” 火车还要开很长一段路,粱以梦靠着玻璃睡着了,凌然一直没有睡,他看着她一脸轻松的表情想,看来自己是彻底失去她了,不过这样也好,她们总算扯平了。 他知道,他们不该交换爱情。 然而,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时无刻的有人自知或不自知的充当着某个人的替身,仅仅只是渴望一段爱情。 到了地方,粱以梦的心就开始警惕起来,情况果然跟她想的一样,刚下火车,就有人来迎她,一行人还真不少,而且都是五大三粗的肌肉男,唯独没有白杨和韩晋。 不过还好她早有准备,出发前就跟凌然说的很清楚,下火车之前又敲定了一遍计划,两个人就假装路人分开走了。 凌然拎着自己的道具行李往前走,余光看见粱以梦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饭馆走,她似乎问了一句“我朋友韩晋呢?”,但根本没人理会她的问话,只是嘘寒问暖的问着“饿了么?”“一路来辛苦了。”“走走,咱们先去吃饭。” 凌然哪里干过跟踪这种事,一路都是远远的跟着,还怕被对方发现,最后干脆在路边买了一副墨镜戴上,这更让他看起来异于常人,不过他自己倒是信心十足了。 他们走了很远,大概过了四个十字路口,一个丁字路口之后,在一家很豪华的饭馆门口停下,其中一个人特别自豪的指了指头顶的牌子,“咱们今天吃这个。” 等他们进去了,凌然也走过去,站在牌子底下,用手拉了一下自己的墨镜,抬眼看了看这个招牌,自言自语道,“这么有钱,刚才干嘛不从火车站直接打车过来,哎哟,累死我了。” 凌然跟着进去了,才发现他们没有坐包间,居然坐在了大堂,他赶紧又将眼睛推了上去,开始寻找角落的位置。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凌然冲她摆摆手,“给我拿个菜单来。” “好的,先生。” 凌然点菜的功夫,他们那边已经上菜了,他偷瞄了一眼,居然是有那么一大只龙虾,他也翻了翻菜单,好几百,再看了看其他海鲜,也都贵的出奇,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不是沿海城市吗?怎么倒比我们那里还贵?” 服务员歉意的一笑,说,“因为我们这里新鲜啊。” 凌然想了想自己干瘪的钱包,对服务员说,“哈哈哈,来个炒饭吧。” 瞬间变成了他用愧疚的目光盯着服务员点了菜,一脸嫌弃的走开了。 他的炒米饭上的也很快,他就用勺子盛一口米饭,然后看着他们那桌的山珍海味,一口吞下去,还默念,“恩,大龙虾真好吃。” 那边一桌龙虾吃到一半,忽然有人提议说,“这都到了地方了,也得给家里人发个信息报平安吧。” “也对也对。”粱以梦应和着,然后抄起手机,给凌然以前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来,姐,手机我帮你拿着吧,咱们这边小偷多,放在书包里不安全的,你看你衣服也没有兜。” 她还没想出该如何应对,就又有人说,“对啊,我们给你装着,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说罢,手机就被旁边一个长相其貌不扬的人拿走了。 之后,几个人开始说起了他们的“生意”,就说怎么怎么赚钱,怎么怎么有发展,说了半天也没提到究竟是做什么,粱以梦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他们就晕了,吞吞吐吐了半天,反问,“你不相信我们?” 粱以梦也怕激怒他们,赶紧说,“不不不,我就是不太懂。” “外面好多人都是不懂,不愿意挣钱也就算了,还到处说我们坏话。”有个人气鼓鼓的说,“回头带你听几次我们的培训就知道了。” 粱以梦心咯噔一下,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坐实了,白杨和韩晋果然掉进了传销窝点,自己现在也是半只脚踏进去了。 她想给凌然一些暗示,但这几个人显然不给她任何机会,迅速结账准备离开。 凌然看见结账的那个人,抖着手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了一沓红票子,递出去的时候,毫无一掷千金的感觉,他那看着钱的眼神,就好似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们说带她住下,她没有拒绝,心想这下是能见到韩晋他们了,结果他们也不是傻子,根本连个影子都没让她看见,把她扔到了一个女生宿舍。 其中有六个女生,看见来了新人,眼里都散发着光芒。 那几个人要走,粱以梦提到了手机的事,但他们只是将手机交给了这里的一个女生,便走掉了。 凌然往手机上打过电话,但那个姑娘说,“别打电话了,咱们聊天吧。” “恩。”有个刚从卫生间洗脸出来的姑娘,没有用毛巾擦,正在用手拍打着脸上的水,看见粱以梦白皙的皮肤,一屁股就坐到了她旁边,“你用什么化妆品啊,皮肤这么好。” 粱以梦想了想自己用的也不是什么大品牌,就如实回答了。 “是吗?”她继续拍着自己有些泛红的脸蛋,“我皮肤太差了,等我以后赚钱了,肯定要买一大堆的护肤品,把我这脸蛋好好的保养一下才行啊。” “恩,我看上一个名牌的包包很久了,可惜之前那个男朋友太抠了不肯卖给我,等我挣钱了就自己买。” 还有一个女孩是被男朋友拉过来的,但自从过来以后就让他们两地分居的过着,见面都不让,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等我熬出来了,就买个大房子,整天跟我男朋友腻在一起。” “姐,你想要什么呀?” 第28章 注定的爱恋07 我想要回家。 当然,粱以梦肯定不会这么说,她是这样说的,“我当然也想要赚一大笔钱啦,到时候,我就开一家公司,不依靠别人,自己赚好多钱。” 说完以后,她们都很诧异的看着粱以梦,异口同声的说,“咱们这个公司就能赚很多钱啊,你干嘛还要自己开公司?” 她心中一声叹息,全然放弃了解救她们的想法,无论是从思想还是身体。 粱以梦期望通过讲座能见上韩晋一面,因而,她总是会问讲座的时间,这让接待她的那几位“领导”很是开心,同时也就对她放松了警惕,但仍旧没有将手机归还给他。 终于熬到了讲座那天,她都已经毫无力气了,坐在这里的人,一多半可能是由于被洗脑而不愿离开,还有一多半可能是因为伙食太差,饿到没力气跑了。整个会议室里坐着的人,每个都蔫头耷脑,精神萎靡。 粱以梦也低着头,四下寻找着,她先发现了白杨,坐在角落里,头发除了很多油,被他抓的还有几根竖了起来,可她认为白杨并不是可以委以重任的人,这种一旦不成功就会失败的行动,不适合他。 但韩晋并未坐在他的周围,她又扩大范围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 这时,韩晋出现在了台上,所有人都开始鼓掌,粱以梦被惊的愣住,却也只能机械的跟着鼓了掌。 韩晋在台上讲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反倒是台下的人,一个个听的都特别认真,她听了一会儿就想去厕所,当她站起来,台上正在说话人顿了一下,只那么一下,让她产生了错觉,之后又继续念经一般的讲述。 粱以梦进了厕所,关上门,就一直站着,她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也许韩晋根本就不需要她舍身相救,他此刻正乐在其中呢。 她呆了很久,为了不引起怀疑,还是磨磨蹭蹭的出去了。 迎面过来的正是白杨,他快步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一直撇向一个方向,她立刻心领神。突然,白杨一把抓起她的手,拉着她飞快的向前跑,她的步子被他的步子带着,像是要飞起来一般,她心里满是魂飞魄散的感觉,连脚疼都顾不上了。 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开始追,白杨已经熟门熟路的跑出一大截,但对方就是穷追不舍,很快就把间距拉到很小。白杨使劲的把她往前一推,“快跑。” 然后停住,转过身去面对他们,话没多说,上去就是一顿打,把这些日子的愤怒,对压迫的不满,全部释放到了自己的拳头上。 “别打了,他们人越来越多了。”粱以梦眼看白杨已经被几个人打倒在地,围成圈开始踢了。 这个时候,远处的凌然跑过来帮忙,虽然也是一对多,但他毕竟每天都吃的很饱,睡得很好,跟这些常年挨冻受饿的人一比,力气大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挽起袖子,几下就制服了两个人,从中找到了一个豁口,看见是白杨愣了一下,但终归是粱以梦认识的人,一把拉起来就跑,期间还被人踹了一脚。 他跑起来,又一手抓住粱以梦的手臂,可她还在向后看,“你干嘛呢,还不快跑。” “韩晋,韩晋还在里边呢。” “我靠,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不然咱们仨都被按在这儿,就真的没人来就我们了。” 跑了有一个世纪之久,终于停下了,粱以梦头晕的要命,时不时感觉眼前一黑,白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抱怨最多的却是凌然,“你说你还不赶紧跑,犹豫什么呢,先出来一个是一个啊。我这些天一直守着,你被转移到东我就跟到东,你被转移到西我就跟到西,还好他们没有半夜转移的习惯,否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可我都这么辛苦了,你居然还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粱以梦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白杨,有好几次都想抬手打他,可还是忍住了,“你哥要是救不出来,咱们就都别回去。” 凌然又嘟嘟囔囔的插了一句,“凭什么还有我。” 白杨一脸的懊悔,“我知道是我把我哥害了,我也不该这么鬼迷心窍,哎呀,不说这些了,我来的时间长,他们的聚集点我都去过,但我哥来了以后,我也没见过他,今天在台上是第一次见,我本来就一直计划着逃跑,正好今天看见粱以梦了,多个人多双手就拉着她一起出来了。” “那就一家一家的找。” “怎么找?”凌然说,“三个人的脸他们都见过了。” “那也得找啊。”粱以梦急得要哭出来了,“我不相信他就这样沉迷其中了。” “那总不能一家家的蹲点吧。” “恩,就这么办了。” 他们的运气还算好,可能也是白杨的分析起了作用,他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由于一开始也是忠实的拥护者,所以对他们的内部结构,以及生活作息了解的比较清楚。 反正,大概找到第八家的时候,他们发现了韩晋。 他们上楼之后,白杨计划着来个瓮中捉鳖,可怎么才能敲开门又成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就在他们想对策的时候,事实告诉他们,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们看见一个姑娘拎着盒饭走上来,凌然问,“送哪家的?” “302.”服务员一脸被查了户口似的不悦。 “等等,我们先下楼。”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站起来,往楼下走,躲开了开门会看见的位置,藏在了楼下拐弯处。门敲开了,里面的人好似没准备正好的钱,正在掏钱的样子,几个人一拥而上。 掏钱的人反映过来了,也许是亏心事做多了,总怕有鬼一样,迅速的想要将门关上,万幸那个送餐的姑娘以为他是不想给钱,整个人堵在门口,眼看着三个人影越过自己冲进了屋里。 “韩晋,快快快。”粱以梦人都没看见,就先吼了出来。 结果,屋子里一堆人正围在一个水盆周围洗脚,韩晋抽出了脚,就像是被水烫到了一样,赶紧低头穿上拖鞋,白杨这时已经过来拉他,而他却停在原地,“我的运动鞋呢,哪儿去了。” “要什么运动鞋,是不是疯了。”凌然骂了一句,“赶紧走。” “喂喂喂,到底给不给钱了。” “哎呀,我那双好几百买的运动鞋,才穿了一个多月。” 闹哄哄的声音响成一片,门口的人喊了一句,“都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穿鞋追啊。” 这时,韩晋也不再找他的运动鞋了,或许它的确很重要,但绝对没有逃出生天重要。他开始奋力的奔跑,比小时候跑八百米努力,比上班迟到努力,比公交车努力,努力到甩掉了一只拖鞋,肉踩在棱角分明的地上,鲜血都流了出来。 那群人一边追还一边像个怨妇一样的追问,“咱们的梦想你都不要了吗?那么多钱你都不要了吗?等一等啊,老板。” 凌然率先跑到路口,叫住了一辆车,司机看见满脚是血又被人追的韩晋,死活不肯载客,气的凌然掏了一张一百块塞给他,“别废话,赶紧开车。” “去哪儿啊?”司机问。 “先开车。”三个人冲司机怒吼。 只有韩晋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流血的一只脚,又看看另外一双穿着拖鞋的脚,沉默着,也没有喊疼。过了一会儿,他对司机说,“机场。” 司机把车停在机场门前,问凌然要车费,凌然一脸的郁闷,“刚才的钱不够吗?” “刚才那个不是您给的小费吗?” 凌然被气的鼻子都歪了,可也只能又掏了钱给他,下了车,重重的摔了一下车门才痛快。 粱以梦蹲着,正在看韩晋的伤口,“怎么这么深一道伤口啊,肯定流了好多血,疼不疼啊。” 韩晋让粱以梦站起来,然后一把抱住她,男子汉大丈夫居然哭了,“能见到你真好,我以为上了台就可以找到白杨,没想到就看到了你,我还以为是做梦,半天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在他怀中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也拥抱了他。 “咱们先进去吧。”白杨说,“哥,我给你买双鞋吧。” 白杨的视线落在了凌然身上,“那个,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真的很感谢你,然后,能不能先借点钱!” 凌然身上还有一张卡,卡里都是刘楠打给他的钱,他很不舍得的拿出来,递给粱以梦。她一手接,却见他死死的捏住卡,她说,“放心吧,我们会还的。” “还有帮帮刘楠。”他说完就松开了手。 粱以梦捏着的卡突然抽出来,她来不及反应,向后一挥臂,整个人都向后退了一下。 机场也没有卖运动的,他们找了一圈,最后买了一双并不合脚的凉鞋给他穿上,算是让他显得像个正常人。但最坏的情况是,粱以梦和凌然的身份证都还在身上,而白杨和韩晋的身份证却被扣了,一番折腾之下,在机场的公安局办了两张临时身份证才上了飞机。 白杨坐上飞机,靠在椅背上就放松的闭上了眼,长叹一口气,“唉,就跟一场梦一样啊。” 粱以梦想,凌然不是一个好男人,也算是个好人了。 韩晋却在想,粱以梦那个拥抱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他们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飞机加速前进,腾空,把他们带回了温暖的家。 第29章 注定的爱恋08 为了还凌然一个人情,所有人都想帮助刘楠,但他们一下飞机,满城的娱乐新闻都在说左潇潇,说某天拍到了左潇潇酒店秘见沈文的照片,然后闹的沸沸扬扬,有的说她是小三,有的说她是被包养,总之说的都很难听。 沈文一直没有露面,公司的股票一路下跌,很多股民也在各大网站的留言板咒骂,但更多关于左潇潇破坏别人家庭的谴责。 凌然带他们找到了左潇潇,她躲在自己家里,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她手中的烟有那么一点光亮。 粱以梦走过去,把她的乱发捋到耳后,轻轻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吃饭了没有?” 左潇潇缓缓抬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说话时喷出了浓重的烟味,“你怎么来了?是来看笑话的吗?” “你都这样了,个性还这么强。”粱以梦把她额前的碎发整理好。 “他们都不爱我了,你又为何要来可怜我呢。”刘楠从旁边的地上拿起了手机,滑动解锁后,正是她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区,底下全部都是对她的谩骂,“你看看他们多无情啊,说不爱我就不爱我了,我甚至还注册了小号去澄清这件事,去骂他们,你说我是不是愚蠢,或者疯了?” “你没有,你只是太孤单了而已。” “粱以梦!”刘楠突然大喊了她的名字,猛地站起身来,因为头晕,身体微晃,“你是不是疯啦?小时候,是我害你被叫小偷的。后来,又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你。你都忘了吗?你应该恨我啊,你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反而要来安慰我呢?” “我说了,你只是太孤单了而已。” 或许,在最初看到刘楠日记的时候,她有过恨意,甚至想过应该要怎样报复她,可短暂的气愤过后,心情一点点沉淀下来,才想明白,刘楠就是寂寞,心底很寂寞而已。 也许别人不明白,但粱以梦明白;也许曾经的她不明白,但现在终于明白了。 “哼,你从小就是这样。”刘楠冷静下来,但还是有点别扭的说,“虽然我总是忍不住去欺负你,同时也知道,再也没人对我这样好了,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 粱以梦附和着点点头,“我一直都是,也可以永远都是。” “你知道吗?”说到这句话,刘楠抬眼看着天,声音微颤,“有时候我就在想,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欺骗我呢,所以我甚至产生了主动跟你和好如初的冲动,但我始终放不下。” 一群男人站在旁边,傻傻的看着她们一个声嘶力竭的抱怨,一个安安静静的道歉,他们以为兄弟的情谊珍贵,没想到曾经年幼的两个女孩子,也有着同样的情谊。 “你放不下什么?” “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告诉我你会来,可我站在约好的地方等你,都要被太阳晒化了,后来月亮都出来了,你还是没有回来,连点消息都没有回来,我还是从你哥哥口中,才知道你早就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当时还在问自己,你是真的忘了吗?” “原来,这么久以来,你过不去的坎儿就是这个。” 记得那一天,粱以梦和刘楠本是约好了再次“出逃”,之前她们为此做了精密的部署,各方面准备都做好了,却偏偏没想到主角没有到场。 粱以梦家在接连遭受重创后,当地的有关部门要求粱以梦的奶奶能照看这个尚未懂事的孩子,但她的奶奶竟毅然决然的放弃了监护权;另一方面,刘楠也意外得知自己并非父母亲生,而是被收养的事实。 当时,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孤儿,一起携手想要走出一片天。 “就算当时我们真的一起走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靠什么生活,最终我们还是得回去。”粱以梦在强调,即便没有她的失约,那场毫无准备的大逃亡到最终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你不要偷换概念了。”刘楠看出她是在故意逃避,搪塞她,“难道你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吗?不愿意承认你是个骗子,不愿意承认你的自私,还有你的无耻吗?” “那一天舅舅来接我,我就跟着她走了。”粱以梦说。 “你走的就那么匆忙吗?连过来跟我说一句再见的时间都没有吗?”刘楠句句逼问,“还是你根本就不想。” “我”她无言以对。 “那好,就算你真的没有时间道别,可后来那么长的时间里,你也从未联系过我,可见你是真的不想联系我吧。” 粱以梦哑口无言,因为刘楠说中了。 其实,舅舅那天只不过是来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她甚至都没有考虑一下,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坐着舅舅的车走了。 她完全有时间去向刘楠说明一切,也可以在那之后的任何一天联系刘楠,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却是做了一件最最绝情的事。 她希望她喜欢的人像一张白纸,她希望自己的过去像一张白纸,她希望自己也像一张白纸,而刘楠就是所有那张白纸上最乍眼的一抹黑。 所以,她走了,为了不让刘楠联系到自己,她从未联系过她,更从未再次回到那个地方。 幼年时的自己,还真的是自私而且虚伪。 “对不起” 刘楠却不接受她的道歉,“你不是也很讨厌我吗?就像躲瘟疫一样的躲开我,怎么现在大家跟你一样讨厌我了,你却又反过来关心我?是在向我展示你的优越感吗?”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俩个究竟谁欠谁的比较多,但我们不打了,好不好?” “为什么你说不理我就不理我,说要可怜我,我就得巴巴的接受吗?” “你骨子里就是太强了,那我示弱好不好?” “可你知不知道,后来”刘楠停住了,“算了” 说着说着,她们就都平静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小,彼此曾经亲密无间,却也曾经伤害,可有些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该放下的终究要放下。 她们并肩坐在地上,头抵着头,摇晃着身体,粱以梦说,“你还记得么?小时候咱俩去偷樱桃,结果被一只大黄狗咬。” “记得。”刘楠轻声说,“你好像还被咬坏了一条裤腿。” “恩,那时候的我们,快乐的多简单啊。”粱以梦说着,声音有些颤抖,最后一个字变成了一声叹息。 “以前还总想着要快点长大,拼命的长大了,却再也回不去了,只能一路跌跌撞撞的走下去。”刘楠说,“为什么我觉得痛苦跟着长大了,而我自己却没有变强大。” 粱以梦又捂住了刘楠的手,“没关系,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共同面对。实在不行,我注册两个小号帮你骂他们。” 刘楠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那两只手变厚重了,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了,却也握的更紧了。 那一天,左潇潇终于卸下了她的浓妆,穿了一身素净的衣服,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要不,咱们晚上吃火锅吧。” 几个人都没意见,就开始各自准备,没过多久一桌丰盛的食材就准备好了,她们围桌而坐,白杨突然说,“哎呀,这种场合没有酒怎么行呢。” “喝什么酒,你还忘不了喝酒这事是吧。”韩晋说完就一瞪眼。 白杨立马撅起了嘴,闷闷的说,“哦,知道了,我听哥的话。” 韩晋欣慰的点头,“恩,这就对了嘛。” 粱以梦忽然伸手锤了他肚子一下,“别又摆出一副老封建的嘴脸,明天又不上班,喝点不耽误事。” “行行行,让他喝。”韩晋是拿她没办法的口气。 “哎哟。”白杨一拍巴掌,“我嫂子说的对呀,得喝得喝!” 韩晋憋着笑,教训道,“谁是你嫂子啊,别瞎叫。” “就是,我这想让你解嘴馋,你倒编排起我来了。” “难道不是吗?”白杨一副不嫌事大的表情,“你看都一唱一和起来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酒给你们拿来了。”刘楠从冰箱里拎出了好几听酒,递给他们每人,接着就是砰砰打开啤酒的声音。刘楠先举杯,“咱们先干一个。” “来,干一个。”几个啤酒罐子碰撞在一起,就在那一刻很多事情都不再那么重要了,也许太多的恩怨情仇本就该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原谅的,却是时间和空间令它腐朽,最终变质。 几个男人倒是边聊边吃的开心,粱以梦沉默,刘楠也什么都没说。他们自然吃的慢一些,粱以梦很快吃完站了起来,刘楠抬头看见她的眼神,是示意自己也一起过去。 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上,俯瞰下面渺小的一切,沉默片刻,粱以梦问,“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刘楠反问。 “你和沈文的事。” “我确实去找过他,想让他帮忙我。”刘楠如实说,“但我不是小三,我的养母才是。” “你的养母?”粱以梦惊讶,“你的养母不是在” “不,我有两个养母。”刘楠眨了眨眼睛,平静的说,“你走后发生了很多事,我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了,身体一天比一天,甚至每一次闭上眼睛,都觉得不会再醒来了。然而,就在最后我和我的家人都放弃希望的时候,意外的等到了一颗心脏,而我的养母红姐,就是那个男孩的母亲。” 她说到这里,有卖关子的问了一句,“你知道那个男孩是谁吗?” “是沈靖。”她自问自答。 粱以梦很震惊,原来曾经只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孩子,他的生命竟以另外一种方式延续着,而眼前这个曾因为一点恩怨而产生隔阂的好朋友,差一点就生死永隔了。 生命真是个脆弱的东西,在它面前,所有的爱恨情仇都那么不值一提。 “沈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但因为沈靖的死,红姐不能母凭子贵了,沈文也不再理她,后来我的养母去世,我就过来跟她相依为命的生活了。” “那这样的情况,他可能会帮你吗?” “试试吧,毕竟我这里”刘楠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还装着她最疼爱的儿子的心。” “然后呢?”粱以梦表情忽然变得忧伤起来,“你还要回去吗?回到那个一秒辉煌,十年努力,一秒受伤,百日痛的世界去吗?” 第30章 注定的爱恋09 “不然呢,我还能做什么?” 刘楠这一句话说的不痛不痒,但粱以梦却觉得,其中掺杂着太多的无奈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凌然拿着两听啤酒走过来,“我给你们送点酒来。” “不用了,我回去了。”粱以梦用手抱着肩膀,上下搓了搓,“我有点冷,正好两听酒,凌然你陪刘楠再待会儿吧。” 刘楠和凌然都不傻,也明白她这么做的意思。 “粱以梦。”刘楠叫她的名字,又很长时间什么话都不说。 粱以梦回过头去,才听见刘楠说,“以前的事,对不起啊。” 粱以梦能够明白,她是在说曾经抢走凌然这件事,不知怎么就笑了,“张无忌跟周芷若青梅竹马那么多年,可赵敏一出现,他还是爱上了赵敏,真正的爱无需道歉。” 她站在逆光里,刘楠看不清她的表情,凭感觉她应该是笑了,释然的笑了。 “给。”凌然开了一听啤酒递给她,“还要当明星吗?” “呵呵。”刘楠苦笑,把手中的易拉罐捏的发出响声,“为什么所有人都问我这个问题。” “那你的答案呢?”凌然期待着。 “对不起。” “好了,不说了,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想我可能不是赵敏。” 粱以梦回到屋里,韩晋已经喝得有点醉了,两个脸蛋通红,又像个孩子一样,对白杨说,“赶明儿,哥就接个大单子,然后给你姐买好看的衣服,带她去吃好吃的东西,她想要什么就能给她什么。” 白杨也喝醉了,看着他傻乐,“你有病,你还真把她当成我嫂子啦。” “她她就是你嫂子,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韩晋拍着胸脯,忽然就开始打嗝了,“你知道么?我一个大男人,我兜里有多少钱不能活啊,以前拼命想挣钱是觉得钱是好东西,直到后来我想要挣钱给她花以后,我突然就找到非挣钱不可的理由了,你可能举得我傻,其实,我就是傻。” “韩晋”粱以梦走过去,低头俯视坐在椅子上的他。 “嘿嘿,粱以梦。”韩晋笑了一下,嘴角的微笑忽然停住,手捂住肚子,整个人猛烈的前倾,一阵呕吐过后,粱以梦瞪大了眼睛,她在地上看到了血,韩晋刚刚吐出来的鲜血。 “来人,来人啊。”她慌忙的扶起韩晋,他的脸色像纸一样白。 凌然和刘楠闻声过来,看见韩晋虚弱的倒在粱以梦怀里,还有地上的血,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刘楠抄起手边的电话分机,“我来打120。” “韩晋,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你可不能有事。”粱以梦已经六神无主了,显然已经忘了,自己也曾淡定自若的处理过这样的情况。难道,面前的人,已经让她无法做到旁观者清了么? 白杨仍旧没有酒醒,他喝了很多洋酒,还有白酒,换成别人可能早就支撑不住了,而他只是说着醉话,看到韩晋吐血,他只是说,“你又吐血了啊,你不是说过,要忘了她吗?” 她,是很重要的人吗? 粱以梦在这种紧要关头,居然莫名其妙的心头一紧,好像是吃醋了。 救护车把他们送去了医院,医生不紧不慢的治疗让他们都有些气急,可也只能压制着情绪回答他的问题。 “喝酒了?” “恩,也没喝多少。” “没喝多少是多少。”他边看检查结果边说,“他就不应该喝酒。” “医生,到底怎么回事啊。” “年轻人啊,从来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觉得能喝酒就使劲喝,看看啊,这都已经把胃喝坏了,还要喝酒。”医生摘了手套,扔了旁边写着‘医疗废物’的垃圾桶里,“没什么事了,按我刚才开的单子去输个液,回家养着就可以了,以后别再喝酒了,尽量吃点软的东西吧。” “知道了,知道了。”几个人用刚才在护士站借来的轮椅把韩晋推到输液区,那里的椅子都被占满了,一些陪同的家属都因为没地方站而挤到了过道里,空气十分不新鲜。 韩晋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人就清醒了不少,清晰的感觉到了胃部传来的刺痛,就用手捂住了。 粱以梦停下脚步,绕到轮椅前边,蹲下来,“疼吗?” “恩,疼。”韩晋一副渴望被安慰的表情。 “怎么没疼死你!” 韩晋深呼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我要被气死了。” “不如,我给你租个床吧?”粱以梦又不怀好意的说。 “不用,哎哟,不用。”他强忍着胃痛,“我这么年纪轻轻的,你让我躺在床上输液,不要吧,很丢脸。” “没关系,你不是胃痛吗?”粱以梦说罢,就乐呵呵的往护士站走去。 “她她她,真是要气死我了。” 刘楠拍拍他的肩膀说,“以梦是在关心你啊。” 最后,整个急诊输液区只有一张床,而躺在上面的少年,岁数并不大,病情也不重,他只是一直用眼睛瞪着床边陪伴她的女孩,而那女孩笑的一脸得意。 半夜,白杨终于醒了,跑到医院来看望韩晋,而他已经因为药物作用睡熟了。趴在病床上的粱以梦睡的不是很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说,“你怎么过来了?” “我哥没事了吧?” “恩,医生说喝酒把胃喝坏了,你说今天才喝了多一点啊。”她把声音压得很轻,尽管深夜的急诊室里依旧是那么吵闹。 “姐,你不知道?”白杨很意外,“真的不知道他的胃早就坏了吗?” “啊?”她这一声还是不由自主的大了,又赶紧压低,“我不知道。” “我哥上高中的时候好像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可那女孩有男朋友,他就一直陪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过,但心里难受了就来找我们喝酒,每次都喝多,后来就有了这个毛病。” 粱以梦知道,问题的答案一定跟那个她有关,但她不知道那个她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而她的男朋友就是王迪。 原来,粱以梦向韩晋提起过王迪,不仅她自己忘了,可能连韩晋也忘了,所以后来她讲起从前的故事,韩晋对王迪这个名字也没有了太多印象。 那时候的粱以梦很固执,她知道王迪走了,可她就是想要执着的等,痴痴的等,没有王迪留下的只言片语或是承诺支撑她,而她却将他称之为自己的男朋友,也曾为了一段根本不存在的爱情伤心难过,傻傻的伤害了一个默默陪在她身边的人。 “姐,你怎么了?”白杨见她愣神,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你别难过,我哥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跟我说他高中的时候就爱上我靠,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我想应该是。” “谢天谢地,你终于跟我哥在一起了。” “你哥这里我看着就可以了,你看也看过了,应该放心把他交给我吧。”她说,“你晚上也没少喝,早点回去睡觉吧,以后也少喝点酒。” “明白。”白杨做了一个ok的手势,“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点过来替你。” 粱以梦又趴在韩晋的床边睡了,医院实在太吵,让她睡的很轻,做了一个梦又一个梦,醒来时看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可吊瓶里的点滴仍剩下很多。 她趁韩晋还没醒,赶忙拎了包跑出去,路上鲜少有人走路,出来早的早点摊位也仅有几个。有一家卖灌饼,她觉得太油了,还有一家是卖煎饼的,她又觉得太不卫生了,终于找到一家卖米粥的,满意的买了一碗拿回去。 回去时,韩晋已经醒了,“粱以梦,我还以为你跑了。” “我能跑到哪儿去。”她举起手里的米粥,“我跑去给你买米粥了,好心没好报。” “太好了,我刚巧有点饿了。”他开心的伸手要接她手里的粥。 粱以梦却不给她,放在了床尾,然后把他的床摇起来,“我喂你喝吧。” 韩晋被动的坐起来,看她把粥打开,盛了一勺吹了吹,慢慢递到她嘴边,他张嘴喝了下去,然后迅速伸出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使劲的拧了粱以梦胳膊一把,她疼的呲牙咧嘴,大叫了一声,“你有病吧!” “哦,看来不是做梦。”他说完这句话,看着粱以梦一脸要被气到吐血的表情,“我就是一睁开眼,看你又是买粥,又是亲自喂我,以为自己还没醒过来呢。” “那你掐我做什么?”粱以梦凶他。 他一脸无辜的表情,“掐谁不是掐呢。” 粱以梦把手里的粥碗往他手上一放,“你自己喝吧。” “别啊。” 粱以梦笑了一下,拿他没办法,从他手里的碗里又盛了一勺粥,吹了吹,一手递过去,另一只手还在底下接着,怕会掉落到床上。 她说,“韩晋啊,听说你胃不好很久啦?” “恩。” “而且以后很多东西都吃不了啦?” “恩。” “那以后是不是只能喝粥啦?” “恩。” “那以后我给你熬粥好不好?” “” 一问一答在这个问句之后戛然而止,粱以梦又问,“怎么不嗯了?” “我不知道你这话里边还有没有别的意思了啊。” “怎么?你还不乐意啊。那就算了。” “别别别啊。”韩晋赶紧说,“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给我砸蒙了。还有能不能偶尔做两顿面条?” 第31章 大概是结局01 人生有很多或圆满或悲壮的时候,我们称之为转折,但可能会作为一个故事,一本小说,一部电视剧的结局,但他们并不是生命的终点。只有死亡才是归宿,所以一直都要努力活下去,悲不馁,喜不傲。 从医院出来,路上正好路过了那家游戏公司,粱以梦叫出租车停在路边。 她对上次来这里的印象不太深了,家具的陈列记不清了,只觉相较上次的安静,此刻更显得冷清。上次都低头坐在各处抱着电脑的人少了一些,环视了一圈,就在这一眼见底的屋子里找到了陈中。 他很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粱以梦显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惊慌,却不是恐惧,也对,最恐怖的灾难已经发生过了。她轻轻说,“过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陈中随便找了纸杯想给他们倒水,按下饮水机的按钮,才发现早就没水了。他苦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就是这样呗。” 陈中早已没有了往日说起自己游戏时那般骄傲的神态,现在是面无表情,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看着这样的他,粱以梦放弃了一开始想要讨说法的念头,甚至连几句苛责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陈中在一个圆桌旁坐下来,并没有理会他们,就自言自语起来,“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是创业公司,我们几个人不仅拿出了所有的钱交这里的租金,还要每天苦哈哈的坐在那写代码,也没有月工资,兜里剩下的钱都快连方便面都买不起了,还经常低血糖,日子真的特别不好过。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风投公司,本以为能够运转过来了,可又出了这样的事。” 她礼貌的听他说完,反问一句,“那既然都那么辛苦了,为什么不再辛苦一点,而要去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呢。” “大黑说,这打的是擦边球,险中求胜,再说了现在的小说也那么多,雷同的不知道有多少。” 直到这一刻,陈中仍旧还是存在着侥幸心理,粱以梦只觉得荒唐可笑,不想再听他说下去,转身要离开,听见身后的陈中念叨了一句,“苦苦撑了这么久,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粱以梦低着头,小声了说了一句,“谁不是呢。” 这声音小到连身边的韩晋都没有听清楚,这话他听不到更好吧,但他早晚会知道,公司的账上钱也不多了,如果再运转不起来,转身回头看见的一切,就是他们未来的命运。 也许刘楠真的是跌入谷底了,所以她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没好的明天。 有时候,舆论这个东西很奇怪,明明昨天说起来还很劲爆的事,还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可无论今天出现了多么不劲爆的新闻,主角是多么默默无闻的人,都会被推到推到风口浪尖上,让旧事悄悄淡去。 借着一点点的运气,刘楠也算是全身而退了,沈文也借住关系,给她找了个公司签约,至于以后的路,完全看她自己怎么走了。 沈文是这样说的,“说实话,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毕竟我的女儿是沈蔓,我的做法不应该让她心里不舒服。” 刘楠明白,在外人眼里,亦或是在沈文的心里,沈蔓才是他真正的女儿,自己是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算是延续了他儿子的生命,却也是因此获得了第二次人生,他们本该互不相欠。严格一点说,是她该感谢沈家,又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以此作为条件去恳求别人呢。 新的公司虽然不大,但还不错,老板知道她是沈文的关系户,特别从上到下都交代过,因而公司里的每个人对她都很友好,有了好的机会也会先给她。 因此,她出了唱片,成了两栖明星,也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演唱会。 她特意留了几张vip的票,先去了粱以梦的公司,那两个人都在公司,不过显然无事可做,一个在玩手机,另一个左手托腮,右手转着笔,随着她推门进屋,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哎哟,这是什么风把大明星吹来了。”粱以梦马上来了兴致。 要是以前她这么说,肯定是讽刺挖苦她,现在这么说,完全是朋友间开玩笑的一种方式,“你见过哪个大明星当快递员的,我给你们送票来了。” “什么票?” “还能是什么票,当然是本大明星演唱会的门票啦。”刘楠说,“一般人想要还不一定弄的到呢。” “是么?”粱以梦接过去,“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哎哟,这么不巧啊,我们那天刚好有事。” 刘楠急得跺脚,“我都这么早约了,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事情。” “我们没事啊。”韩晋不明情况的说。 “谁说我们没事的。”粱以梦说,“我们那天要去看我们的好朋友刘楠表演。” “粱以梦你耍我。” “我没有!” 刘楠离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可美中不足的是,她本以为可以一个人乘坐“专梯”下楼,谁想到电梯门刚打开,身后就蹿出一个人影,跟在她之后上了电梯。 那人上了电梯,透过镜面的电梯壁,看清了她的面貌,“哟,你是不是那个左潇潇啊?” 她回应一个礼貌的笑容,也算是默认了。 “幸会幸会。”那人瞄了一眼电梯下降的层数,还不忘赶紧从书包里翻找出了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公司最近研制了一款新的美容产品,你有兴趣代言吗?或者哪天你明星当久了,觉得累了,也可以经营这款产品。” 放在以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刘楠是绝对不可能接受那个长的肥头大耳的人递过来的名片的,可是经过了一翻起落,也让她明白,风水总会轮流转,所以路没必要走的太绝。 “谢谢。”她接过去,正好电梯门打开,就走了出去。 当然了,她去给凌然送票时,整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他已经开始找工作了,不过似乎进展的不太顺利,但总要有口饭吃,才能“骑驴找马”。他面试的明明是一家设计公司,并且是以设计师的职位招进去的,因为没有工作经验,工资被压到很低,这样他也认了,想着起码能混到一些工作经验,再跳槽就可以了。只是真正工作了一个月,领导根本没安排他什么重要的工作,就是公司的展会上,总是让他在门口支一张桌子,招呼来的人扫二维码。 有时,展厅没有大堂,他就只能将桌子支在门口,对于这种连毛绒玩具都不送的扫码活动,根本无人理会。 刘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为别人讲解如何扫码并关注他们公司,从上午到现在,每来一批人就要讲一遍,现在已经口干舌燥,而这一切换来的仅仅是别人走开后,悄悄在手机上点了取消关注。 “喂。”凌然接电话的声音明显有些沙哑。 “还在忙?”刘楠问。 “是啊。”凌然抬头,平整的额头褶皱了起来,烈日当头,让他眯起了眼,“有事吗?” “有,你现在在哪儿上班?下班我过去接你吧。” “算了,我可不想被别人拍到跟大明星同出同入。”凌然的话中带着酸溜溜的味道,“咱俩不是一路人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就直接说什么事吧。” 刘楠听出了他是在赌气,“好啊,演唱会的门票,你做为好朋友,能不能来捧个场?” 凌然叹了一口气,说,“那你把票快递过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她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句,没有说一句再见,就挂了电话。 她已经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凌然的疏远,他的确如他所说的一样有原则,如果她不能成为他可以爱的人,那么就成为陌生人。 刘楠的车停在地库,周围没什么车,她就坐在车里,垂在身侧的右手还握着刚刚挂断电话的手机,可是稍一失神,手机就掉了下去。 她没有在意,只是眼神透过车的挡风玻璃看向前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周围也是空荡荡的,心也是空荡荡的。 演唱会当天,凌然还是去了。 粱以梦和韩晋早就找到位置坐下,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就看见了凌然,他没走几步就要看看票上的信息,再低头看一眼走到了第几排。 “喂,凌然!”韩晋叫了一声,还举高手挥了挥。 可现场实在太乱了,凌然根本没听见他的喊声,更没看见他,还在低着头寻找。从她身边走过的女孩看了她一眼,稍微走过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停下脚步和他说着什么。 凌然开始是一脸的茫然,不过随即便是恍然大悟的表情,边说话边频频点头。说了几句,女孩就转身跟同伴儿走了,挥手向她道别。 凌然又继续找位置,很快就到了他们身边,粱以梦忍不住问,“哟,有情况啊。” “没。”凌然不好意思的笑,“就是以前的老同学而已。” “真的吗?不是老情人?”韩晋也适时的补刀。 “真不是。”凌然看他俩还是一脸的狐疑,“行了,行了,同桌行了吧。” “哦!”粱以梦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看向韩晋,他也瞬间领会,“同桌的你啊,还是跟小姐妹一起来的。” “你俩快点结婚吧,就不用出去再祸害别人了。”凌然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啊,对不起啊,我们看错了。”随着身后传来的说话声,粱以梦看见了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正是刚刚和凌然说话的那个。于是就用手腕顶了顶凌然,小声说,“有缘啊,那姑娘就坐在你斜后方。” 凌然不去看,粱以梦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们两个站起来,往外走了,到台阶处又看了看排号,正好走到了他们所在的这一排。 另外的女生应该是一眼就认出了凌然,礼让了一下,那个女孩没看见,就先走过来了。 粱以梦看她们越走越近,使劲掐了凌然一把,他大喊了一声,刚要发作,那女孩就叫了他的名字,“凌然?真巧啊,咱们的座位挨着。” “恩,我刚才看你们往后边去了。” “嗨,我们看错位置了。”那个女孩很健谈,指了指后边,“坐在别人的位置上了,人家提醒我们才知道。” “哦。” “你也喜欢潇潇吗?” “啊”他尴尬的应着。 其实,他不喜欢,没有左潇潇的话,那就还有刘楠。那样的话,也许他的爱情还在,他的信仰还在,他的幸福还在。 “你是不是觉得她漂亮才喜欢她的。”她依旧滔滔不绝的说着,不过太多时候都变成了她的自问自答,“可我不是,我觉得她唱歌很好听,我最喜欢那首叫。” 这时,演唱会即将开始,白杨风风火火的赶来,凌然向他发出了求助的信号。可他看看票,说,“我应该坐我哥旁边啊。” 白杨坐下后,演唱会正式开始,先放了一首刘楠唱过的比较欢快的歌曲,舞台上的灯光乱舞,把他们的脸照的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有一部分粉丝已经按耐不住站了起来,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人群簇拥在一起,甚是拥挤。 他们忽然庆幸自己是坐在了vip区,可当主角一出场,这里也无法幸免于难了,前排的人站起来,呼喊声震耳欲聋,他们站在椅子上高举着横幅。 凌然静静的看着他们,忽然想到爱,他忽然明白了,爱来的时候就应该疯狂猛烈,像山洪海啸般一发不可收拾,爱了就是爱了,这时并不需要理智的计较。 他总是患得患失,所以,在每一段爱情开始之初,他都让自己处于享受别人付出的地位,这样即使爱情没了,他至少没有失去什么。 然而,在爱情中不断的索取,让他渐渐失去了真心,也丧失了爱别人的能力。 如果我不再爱了,你是否会想起我 如果我消失了,你是否会想起我 如果你走过那条路,你是否会想起我 如果你唱着这首歌,你是否会想起我 耳边是左潇潇的歌声,而她站在很遥远的地方,是他永远到不了的远方。 第32章 大概是结局02 白杨对韩晋说,“我们这样,还不如在家看呢,起码前边不会有人挡着,还能看见歌曲的字幕。” 韩晋也是左摇右晃的找缝隙,“我也看不见,vip座位还离得那么远。” 刘楠站在台上,边唱边移动着,灯光始终聚集在她身上,观众的目光也始终聚集在她身上。一首歌唱完,她停下来,场上也只剩下一道光速照亮她所在的位置,她每说一句谢谢,都能听见回声,但她还是不停的鞠躬,说,“谢谢,还是谢谢大家今天能来,怎么说呢,心情很激动,有缘今天跟大家相聚。接下来,为大家献上我的另一首歌,。” 这才是她最受欢迎的一首歌,观众都不约而同的举起手中的荧光报,一排排的荧光棒,一片片的荧光棒,密密麻麻的在凌然的眼中晃荡,令他晕眩,再也记不起后来的事情。 不过,从凌然精神恍惚之后,刘楠又说了几句就退场了,上来几个新生代的歌星唱了几首歌,好多人都以为她还会出来,坐在座位上迟迟不肯离去,可还是有好多人走了,包括粱以梦他们,因为他们知道这只不过是为了让主角安全退场的一个小把戏。 演唱会还没有结局,可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们在门口拦车,还碰上了刚才的那两个女孩子。凌然便把他们刚辛苦拦下的出租车让给了她的老同桌,又引来一阵唏嘘。 “我把我的电话留给你,回头咱们一起吃饭,我请你。”女孩在坐上出租车后,拉下了车窗,掏出手机,“你说你的号码,我给你拨过去。” 凌然报了号码,没等她的电话打过来,就对前排的司机说,“师傅,麻烦您了。” 车子一溜烟的开走了,凌然放在兜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你在这里给我们打车吧,好不容易拦了一辆,还让你当了好人了。”粱以梦坐在路边,看了看远处,连个车的影子都没有,也就放弃了。 凌然用了打车软件,周围竟也没有车,出租车还是没有,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你们说,会不会散场了,好多人都走到外面去打车了,咱们这里就一辆车都没有?” “不知道。”韩晋说,“那咱们往外走走吧。” 四个人就沿着马路走,一路都没有话说,粱以梦抬头看了看说,“以前抬头就能看见星星,现在没有了。” 凌然抬头看了看,这寂静的夜空,黑漆漆的一片,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有感而发说,“我曾经相信爱情,但我现在” 他越说越慢,粱以梦接着他的话帮他说下去,“依旧相信。有信仰总比没有强,你说呢。” “我们就一直这么走着,该多好啊。”韩晋说。 白杨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可惜少了一个。”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凌然无话可说,而粱以梦和韩晋不知如何安慰,白杨也不知道该怎样收回泼出去的水。 “哎哎,那边,来了一辆出租车。” “快,快招手。” 凌然看了一眼韩晋,“你们先上,我再等一辆。” 韩晋说,“都上车,这会儿了还上哪儿打车去啊,咱们一个个的送不就成了,正好四个人。” 四个人先后进了车里,粱以梦就向司机报出了公寓的名字,然后转头对其他人说,“瞎送什么呀,都回我那儿吧,房子够大,足够放下你们了。” “我没意见。”白杨又补了一句,“反正我又不是没跟以梦姐一个屋睡过。” 随后,大腿的肉被韩晋狠狠的拧了一把,“小子,你以后说话注意点。” 就在这样的喧闹中,车轮飞速旋转,将他们送回了万豪公寓。 除了粱以梦之外的三个大男人,在客房的床上和客厅的沙发上睡下了,平静的度过了这一晚,谁都没有做梦。 第二天,粱以梦起的很早,还给晚起的他们做了早餐,才坐在电脑前准备看看今天的新闻。 头条新闻是,沈文买进了曾经左潇潇代言的那款游戏,并获得了原作者的授权。 粱以梦的食指在鼠标滚轴上推动,页面向下滚动,评论区有人因为这件事情更加质疑了沈文和左潇潇的关系,并试图又一次嫌弃舆论的狂潮,可惜无人问津。 粱以梦是明白的,沈文并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无情,到底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这样做,无非是要让刘楠再也没有被人陷害的可能。而另一方面,他也间接的让陈中他们有了月工资,基本可以养活自己了。 那些在评论里胡言乱语的人,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人,什么都不懂也就罢了。 人生在世,很多做法并不能被所有人理解,却也罢了,只要无愧于心就好了。 韩晋醒了,睡眼朦胧的走过来,她把新闻给他看了,他笑了笑,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方萱发来了□□视频通话,粱以梦接了,第一句就是问,“你怎么这个时候上□□,现在那边才几点。” “我失眠了。”她看起来精神状况不太好。 “怎么了?”粱以梦赶紧问,“想什么事了?” “我突然想回国了。”她说,“也许我不应该为了逃避一个人,而选择一种我并不喜欢的生活,不适应这里的天气,没有我喜欢的事物,离开了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甚至我到现在都觉得还没有把时差倒过来。” 粱以梦兴奋的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就回来啊,我可想死你了。” “我也在做一些准备工作了,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可以赶紧趁这段时间来这里旅游,我可以招待你。” “好啊,没问题。”她应着,忽然想到她要回来,自己这段时间也不该白吃白喝,就问,“对了,你家的水电费什么的是不是该交了?卡放在哪里了,你告诉我,回头我去交了。” “卡在物业手里,他们定期会帮我缴费的。”方萱回答。 “这么好,公寓果然是不一样。”她的惊叫声感叹吵醒了已经浅睡眠的白杨和凌然,过后却反应过来,“你家物业费多少钱?不对呀,物业费里也不包括水电费啊。” 方萱噗嗤一下就笑了,“不逗你了,我爸是万豪公寓的物业公司的老板。” 粱以梦惊呆了,她也见过方萱爸爸几面,曾经的手机里还存着他的电话,那个叫方伟的男人,可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他的样子,只记得急救室门前他的憔悴,以及他的自私。 与她同样惊呆的是正站在她身后,叼着一块面包要吃的韩晋,大概是刚刚听见她的喊声,想过来看一看,就听见方萱说出了那个事实。 自己女朋友的好朋友的爸爸,是那个曾经羞辱自己最后把他的名片踩在脚下的公司最大的老板。 这世界真小,现实又是如此残酷。 如果他能早些知道,也许那单生意就有转机,那么之后的很多事都会随之改变,然而上天总是愿意跟你开个玩笑,不仅让你输了,还告诉你,你本不该输得那么惨痛,那么可笑。 然后,韩晋插了一句话,“这个物业公司的广告位可是个很好的资源。” 方萱就好像读懂了他心底的声音,“恩,到时候我回去了,咱们可以合作。” “是吗?”粱以梦接话,“那以后我再跟人家谈的时候,可就真把这一项列为我们的优势跟别人谈啦。” “没问题,没问题。”方萱似乎并不在意,一直盯着韩晋看,“唉,你,我可终于见到你了。” 韩晋用手指着自己,不确信的问,“我吗?” “对,就是你,我也算是听以梦念叨你很久了,今天可算是见着了。”方萱这才刚刚打完招呼,就忙说,“我跟你说啊,你可得对她好啊,要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别看我这个娘家人离得远,照样飞回去收拾你。” 粱以梦一把扯住韩晋的衣服,把他拉过来,“那求求他赶紧欺负我吧,这样你就能快点回来了。” 韩晋低头,慢慢的凑近她的脸,差一点就要吻上的时候,凌然“哎哟”一声,惊的两个人赶紧弹开,看凌然一边捂着眼往反方向走,一边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方萱从摄像头传送过去的影像中看到了匆忙走过去的身影,一下就反应过来,“凌然?他怎么会在这儿?”、早在凌然和粱以梦交往期间,他就怎么也处不好跟方萱的关系,总也不能获得她的支持。他知道,如今她更不会希望自己出现在她的家中,又走回到电脑前,主动说,“不好意思啊,我这就走。” “等等,别走了。”方萱却意外的叫住了他,“正好今天人多,你们人手多,帮我把关于周瞳的东西都扔了吧。” 尽管她说的很轻松平常,粱以梦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都扔了?” “恩,都扔了吧,谢谢你们。”她斩钉截铁的说。 结束了视频通话,他们一刻都不耽误的在屋里开启了地毯搜索模式,只要有关周瞳的物品,统统都要拿出来扔掉。 韩晋看着被粱以梦扔出来的一箱箱东西,“你这朋友也太狠了吧,要从两个人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把另一个的痕迹清除掉,等于就是要把房子搬空啊。” 粱以梦并没有停止手底下的工作,继续疯狂的往垃圾箱里扔东西,“你不明白其中的情况。” “就是觉得挺可惜的。” “东西不可惜,感情才可惜。”粱以梦说,“你说当初组建家庭,要经过多么漫长的时间还有努力,才能一点点累积了这些东西,可要摧毁它就太容易了,就那么一瞬间,啪的一声,就完了。” 第33章 大概是结局03 说这句话的同时,她抄起床头柜上的合影顺手扔了,相框掉进了垃圾箱,发出啪的一声,玻璃瞬间四分五裂,而照片上的两个人仍旧笑的阳光灿烂,“扔了也好,不然她回来触景伤情会更难受的。” “粱以梦。” 韩晋很少用这样郑重其事的语气喊她的全名,她看过去,他也是一脸的认真,“我问你啊,咱俩以后要是有什么变故,你不会也这样吧。” “我,我不会。”她大大咧咧的说,“我保证不扔,肯定拿去卖钱,行不行?” “不管怎么样吧,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有个家?” “你这是在跟我表示什么吗?” “是啊是啊。”韩晋一脸的顽皮,“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这也未免太草率了吧。” “那我稍微正式一点。”韩晋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要不,我带你回家吃饭吧,漂亮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为了避免初次见面的尴尬,也想先探探虚实,他们带上了白杨,并且是以庆祝公司度过危机为由在家里吃饭。 只是,韩父并没有与他们一起庆祝的打算,反而要为了抄袭的事情和韩晋大吵一架,“我从小就告诉你不要抄袭,你就不爱听我念叨,现在倒好,还给他们做上广告了。” 韩晋快速的躲闪开,积攒在心中多年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了,“您还有完没完了,说了这么多年了,我也听了这么多年了,耳朵都要起老茧了,我就不明白了,人家碍着您什么事了?” “你个臭小子,现在还学会顶嘴了。”韩父毕竟岁数大了,仅仅在家中那么小的空间都逮不住韩晋了,索性又坐回椅子上,“我打小把你拉扯大,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杨见韩父面色有些缓和,赶紧插话说,“叔叔,这事真不怪我们,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这游戏有问题啊,也是广告做大了,才有人找来,搞不好是想借机炒作呢。” 韩父还是不松口,“那就是他们有问题,反正抄袭就是不对” “爸!”韩晋终于忍无可忍,使出了杀手锏,“跟你说个事,我交女朋友了。” 此招一出,果然立刻转移了韩父的注意力,“哦?是怎样的姑娘,人品怎么样,心眼多不多,心善不善?” “就是她,坐在我身边的这位。”韩晋双手指向她,有点隆重推出的意思,“白杨可以作证,是吧?” 粱以梦顿时好想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早该想到,他就是喜欢算计她,一直都是这样,白杨哪里是为她而来的陪衬,简直就是他叫来的帮手。 “叔叔,您好。”她礼貌的向韩父打招呼。 “你好,你好。”韩父也有些尴尬,“叫什么名字啊。” “粱以梦,高粱的梁,以为的以,梦想的梦。” 其实,她的名字还有另外一个含义,黄粱一梦。而她,偏偏就是姓这个粱。 02 刘楠的演艺生涯进入了巅峰时期,有很多粉丝喜欢她,当然也有人不喜欢她,在圈子里也是这样,有的明星可以成为朋友,有的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还有的却根本无法相处。 可是,作为公众人物,她不能有过多的自我情绪,每次想要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想后果,而不是自己能不能开心。 演唱会那天,站在灯火辉煌的舞台上,周围全部都是爱她的人,还有为她呐喊的声音,而她并未因此感到开心,反而开始害怕,这些人有一天也会像之前那样抛弃她,周围一片空旷,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只能将情感抒发在歌声里,当歌曲推进到□□处,她闭上双眼,抬起双臂,像是要让场上的观众跟着一起唱,让气氛走向一个最高点,这一刻,她的内心却袭来了一股史无前例的空虚感,这一个似是拥抱的姿势,连周遭的空气都留不住。 她就想到了凌然,那个渴望用一个拥抱带给她温暖的男人,如果他来了,那一刻应该就在场下的某个座位上。在茫茫人海中,她终于还是弄丢了他。 如果在片场遇见了讨厌的人,还可以低头假装没看见,可若是跟讨厌的人一同被综艺节目请去当嘉宾,心里恨得牙痒痒,表面上还要表现的相亲相爱。 看着那些人因为在摄像机面前而对她表现出的虚情假意,竟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这样虚伪,曾经对粱以梦表现出来的关心原来一直都是发自内心的,而愤恨的情绪才是伪装,只是为了让被抛弃的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可怜罢了。 这次,刘楠就是和与她最不对付的star一起参加节目。 star是她的艺名,至于真名叫什么,也没有太多人知道,不过圈里总是传言她出名前是在农村,有可能是本名实在太难听,才起了艺名。只是在这个圈子里,勾心斗角的又不止她一个人,所以这传言是不是恶语中伤也无从查证。 她令人讨厌这件事却是有目共睹,口口相传。 刘楠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任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可以不听凌然的安排,因为他只是个助理。现在不同了,她被一纸合同束缚了,也体会到了人在屋檐下的无奈。 根据公司安排,她不得不参加节目,那就尽可能的离star远一些,但star却像是忽然间变成了一块磁铁,拼命的要吸在刘楠身上,平时张口闭口都是讽刺的话,今天却是潇潇姐长,潇潇姐短,语调更是让她难以接受。 她总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在看似不经意间抢了别人所有的镜头,刘楠也并不想寻找存在感,也就默默配合的进行着节目,可她却又会在别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时,忽然把矛头指向别人,并且说出一句令人尴尬的话。 刘楠就是在发愣时被点中,star问了一个与沈文相关的敏感话题,虽然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很随意,像是开玩笑,可刘楠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手足无措的愣在那,很是没有面子。 这一段并没有在剪辑中被裁掉,而是被播放出去了。有些人会因此想起曾经左潇潇和沈文的花边新闻,也有些人能看出是star故意让她出丑,在她的微博留言大骂,但也有人是他们的忠实粉丝,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对她们的喜爱。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最让刘楠不能接受的是,演员的职业生涯太短暂了。她曾经那样辉煌过,可也像是一波巨浪,尽管来势凶猛,可拍在沙滩上,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而后来很快就跟上来了。 她曾在深夜练舞,睡几个小时的觉,就要连轴转几天,用心去背剧本里的每一句台词,还要反复练习语气有没有到位,在没有人支持的时候一直努力,在被人遗忘时不断努力,在被人抛弃时仍旧努力,在被人唾弃辱骂时也同样没有自暴自弃。 她这么努力,然而一个明星的过气,就像是抓不住的流星,握不住的手中沙,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去不复返了。 人们开始追捧后起之秀,渐渐将她们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中。 一段时间内,她的微博疯狂的掉关注,令她恍惚中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过,那些人是否真的爱过自己。 人生,原来高不可怕,低不可怕,更可怕的是高过之后在低处的失落,还有低过之后在高处的恐惧。可一生庸碌又何苦来世上走这一遭,倒不如起起落落,尝尽人间百味。 刘楠想起那天在医院的病房里,凌然说的那句话,你不可能永远站在高处。 是啊,她都明白,只是很失落而已。 后来,她空闲的时间就多了,想整理出些简单的行李,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从有要去旅游的想法开始,她就一直被这样那样的事牵绊住,现在翻回头去想想也并没有那么难。有些事情放下了,有些事情就有时间去做了。 在书包里,还有上次电梯偶遇的那位顾老板的名片,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扔进垃圾桶,随手扔在了桌面上。 她电话订了机票,至于要住在哪里,去哪些景点,选在哪家吃饭,就随缘了。之后,就关掉了手机,世界彻底安静了。 第二天,打开手机扔在桌上,就去卫生间洗漱了,回来敷上面膜,就靠在沙发上看新闻。 娱乐头条新闻的题目是,因不堪舆论压力,女星米拉今晨自杀身亡。 她手指下意识的点开了那条新闻,里面写到,曾有匿名网友在论坛发帖,揭露出了她过去的一些丑事,引起舆论关注,以及许多网友的辱骂。米拉不堪舆论压力,选择跳楼自杀。警方透露,有人曾在前一晚曾在酒吧见过米拉,她当时已经喝醉了,她说,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让她如此痛苦。 她带着这个沉重的消息上了飞机,起飞后耳边是轰隆隆的响声,她有些疲惫,就慢慢闭上眼,睡着了。睁开眼,飞机正在下降中,耳膜的刺痛感让她迅速的清醒过来。 眼一闭一睁就到了目的地,有些人眼一闭一睁就到了另外的世界。 第34章 大概是结局04 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等来沈靖的心脏,可能此刻也在另外的世界了吧。 此行,她看了高山的壮阔,欣赏了海水的波澜,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如此的渺小,那点喜怒哀乐就更是不值一提。 刘楠爱上了旅行带给自己的闲适感,终于摆脱了曾经那种从忙完这里奔那里的焦虑感,放下了对成名的执念,就拥有了整片天空。 几日之后,她游玩回来去了公司,一批新面孔在等待面试。在这里,她们不必穿的很正式,抱着厚厚的简历,而是穿的越个性越好,而精致的妆容才是她们最好的“简介”。 她路过会议室,看见里面的姑娘垂着头,应该是落选了,不过这时面试官暗示她,意思是如果她愿意掏钱买下一个角色,也是可以入选的。 她以为那个姑娘会做出跟她一样的选择,结果,她居然眼都没眨一下就应了下来。 刘楠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混迹在一个扭曲的世界,也是其中迷了心智的一员。 这样一想,她就更加坚定了此行的决心,直截了当的跟王总表明了意图。她的人气已经不高了,公司不需要她挣来的钱养着,加之她跟沈文的关系,自然也是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突然一下没有事情要忙了,感觉生活有点失衡,刘楠需要调整状态,找到新的生活寄托。 仔细思虑了很久,拿起桌上的名片,准备给顾老板打个电话。真的如她所想过的那样,总有一天她会求到别人头上。 他们剪短的交谈后,顾老板听说她有兴趣一起合作产品,笑的别提有多开心了,恨不得马上就跟她见面把这件事定下来。 毕竟,她再过气也是明星,不仅有钱,还有人脉。 刘楠儿时的生长环境不好,但并未在她稚嫩的脸庞上留下什么痕迹,后来就到了红姐身边,看她摆弄那些瓶瓶罐罐也懂得了保养,就算后来生活条件很困苦,也没在护肤品上生一分钱,所以,她的皮肤谈不上吹弹可破,但底子好,当代言人足够了。 刘楠没有当时就应下,她真的想要把这当成事业来做,所以格外的认真,还特意让顾老板带她去了工厂,又带了一些样品试用。 几天之后,她又去找顾老板,“咱们可以具体谈谈怎么合作了。” “首先让你代言是必须的,其次我希望你可以利用媒体来宣传我们的产品,你曾经也是很有知名度的。”顾老板果然是生意人,在刘楠只是表现出意向时,他就将产品说成了‘我们’,令人产生一种亲切感,剩下的就是吹捧了,“我相信有了你的加入,我们的产品一定可以大卖的。” “好,这方面我可以做一些努力,至于做生意方面嘛,还得跟顾老板多多学习了。”刘楠站起身,跟顾老板握手,算是确定了合作关系。 刘楠笑着走出来,顾老板将她送到电梯口,“那我就不送你了。” 她笑着点头,然后电梯门就关上了,她没有按1,而是按了另外一个数字。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静下心来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是一切都进展的太顺利了,还是顾老板对她的态度就不像只有两面之缘,而是认识很久。 电梯门开了,她走下来,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太多,以免庸人自扰。 她本是笑着来宣布喜讯的,结果屋里的两个人比她还要开心,但明显不是因为她,因为她还站在门外,连门都还没推开。 她推开门进去,“你俩人这事碰上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欢呼的两个人这才停下,齐刷刷的歪头看她,粱以梦说,“我们刚刚接了一笔大单,比以前几单的钱加起来都要多,不过这还是打着朋友的家广告位的旗号。” “哦,恭喜你们啊。”刘楠说,“我也” “我还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刘楠的话被抢过去,气急败坏的说,“我有好消息,让我先说!” 粱以梦低头看她的肚子,一脸坏笑,“好消息啊,男的女的?” “哎呀。”刘楠气的直跺脚,“能不能听我说了。” “能能,你说。”粱以梦这才冷静下来。 “我决定要退出娱乐圈了。”他说完,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我要自己当老板了。”两个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好了,可以鼓掌了。” 两个人这才有点反应的拍着手,还是粱以梦问,“怎么了?不是都挺好的吗?” 刘楠并没有跟他们提起那段最难过的日子,而是着重讲了一下自己马上要投身的事业,前途一片大好,“到时候,我拉你们一起挣钱。” 粱以梦等她说完,问了一句,“那我的好消息可以说了么?” “可以了。” “我们俩准备结婚了。” 这次,换成刘楠盯着粱以梦的肚子,还从上到下的摸了两遍,“难道你有好消息啦?” “没有啊。” “那那你俩还闪婚。” “因为爱的足够了,不需要时间来证明。” 刘楠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自己并未完全退出娱乐圈,只是把重心投身到了事业当中,也借机宣传了她的新产品,在这个行业混了这么久,她早就学会了在任何场合,巧妙的利用一切资源来宣传自己。 可在顾老板面前,她仍然觉得自己不像生意人,没有他头脑灵活,总是被他牵引着去做一些工作。顾老板一点点的指引她该如何经营,一边悄悄的退到了幕后,把刘楠推向大众面前,虽然他一直是公司最大的老板,可表面看起来,这家公司是属于左潇潇的。 顾老板特意让她在网上写出了自己坎坷的身世,并附上了一段并不属于她,却属于公司的拼搏历程。网络上反响很大,她又一次被众人追捧,还被奉为神话。 在顾老板的帮助下,她创立了自己的品牌,产品刚刚生产出来就被订购一空,销量好的让她惊呆,于是她跟顾老板商量,“最近货卖出去的比较多,咱们是在各城市设立仓库发货呢,还是直接走快递运输。” “在每个城市都设立仓库成本太大了,而且每一单都走快递运输也不现实。”顾老板不赞同的摇着头,“既然销量这么好,我们可以考虑在各个城市招分销商,这样就只需要让他们一次性订购一批货,运输回去再销售就可以了。” 刘楠频频点头,“还是顾老板想得周全,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打广告?我有认识的朋友可以帮忙。” 顾老板又不赞同,“以你的名气,做广告不就是浪费钱吗?找人帮忙不得欠别人人情吗?” 刘楠自认才疏学浅,也不绞尽脑汁的去猜测,直截了当的问,“那要怎么做呢?” “利用网络啊,网络是一个多好的免费资源啊。”顾老板豪情万丈的说着,似乎还想用自己的情绪点燃她,“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产品的优秀,这就足够了。” 刘楠也并不是没在心里质疑过这种经营模式是否正规,是否能应对长远的发展,但就眼下而言,它并不违法,且是成本最低的营销产品的方法。 几天的功夫,她就拥有了几个城市的分销商,并在陆续增加中。 她建立了微信圈,里面的人越来越多,遍布整个中国。她平时都忙着跟顾老板讨论是否要研发新的产品,有了货要下发就在群里说一句,就会引来无数人回应,似乎她又重新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忙了一段时间,终于在货都发光之后停了下来,累得直接躺在床上,闭上眼却睡不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凌然的脸,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仔细想想,两个人真的很久没见面了,凌然还真是说到做到。 到了第二天的下班时间,她开着车到凌然公司楼下去等,看见凌然走出写字楼,刚要开门下车,就看见有个女孩不知从何处走了过去。 凌然并没有吃惊的表情,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走着,应该是提前约好了。 刘楠犹豫了一下,发动了车子,从他们身边开过去。 凌然对身边的女孩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真谢谢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借给我。”她说,“要不咱们就在附近吃点饭吧,我请你。” “你看你太客气了。”他笑呵呵的说,但没有停下脚步,“真的不用请我吃饭,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凌然,你回去有事吗?正好没人陪我吃晚饭,如果你没事的话,就陪我吃个饭再走吧,如果有事就算了。” 听到她这样说,凌然也不好再拒绝,就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馆子,“那家挺好吃的,我们没事老去吃,咱们去那里吃可以吗?” 那女孩阴郁的脸上突然就有了笑容,“可以,我吃什么都没问题。” “不过,还是我请你吧。” 凌然说了一句,没等女孩回答,就自顾自的往那边走了。他点了这家的招牌菜,但自己却只吃了几口,看着她吃的一脸满足,最后还提出了一个请求,“你推荐的地方真不错,以后我要是想吃了就叫你过来陪我吃啊。” 凌然并不傻,况且曾经也是驰骋情场的人,怎么会听不懂她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原来都是他暗示别人,如今换成一个姑娘大胆向他发起攻势,他却脑子空空,毫无想法了。 正思索应该如何婉转拒绝时,电话响了,粱以梦救了他,“我们决定明年十一举行婚礼,通知你啦,有空过来拿请柬啊。” “啊,哦,这就要进入坟墓了。” “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啊,你想往里跳还没有坟墓呢。”她顿了顿说,“对了,我半个月前见过刘楠一次,她已经退出娱乐圈了,以后她就是个小老板,你赶快去找她吧,你们也许还有可能。” “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吗?”这句话是粱以梦身边的韩晋问的。 “不知道。”粱以梦挂了电话,用笔在凌然的名字后打了一个勾,下一个就是刘楠,“到时候安排他们坐在一起。” 第35章 大概是结局05 距离举行婚礼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韩晋开始忙活起了向粱以梦求婚的事,白杨鬼点子多,就被叫过来当参谋。 白杨说,求婚必备的东西就不说了,肯定有戒指,鲜花,此外还要买一些气球啊,装饰品之类的东西。得到韩晋首肯后,就去买来了这些东西。 “对了,你还得在宾馆开一间房吧,要不这些东西都挂在哪儿啊。”白杨颇有经验的说着。 “为什么是宾馆,难道就不能是ktv之类的地方吗?” “也不是不行。”白杨笑着说,“这不是完事了还能睡一觉么。” 韩晋翻了个白眼,一推他脑袋,“你得找个女朋友管管你了,整天没正行,赶紧动手忙正事。” 白杨画了一张草图,比如花瓣应该如何撒,蜡烛的摆放位置,及气球应该拼出的形状,如果按照这样的格局来实现的话,显然租ktv要花掉不小一笔费用,最后还是将地点选在了宾馆。 韩晋搜了一家浪漫一些的主题宾馆,先去前台挑选房间,随后白杨抱着一个箱子过来,服务员似笑非笑的问,“一起的吗?” 白杨坐在前台的沙发上,点点头。 “那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服务员对他说。 韩晋觉出了不对劲,回头瞪他一眼,心想,粱以梦啊粱以梦,为了向你求婚,我都已经被当成同性恋了。 其实,房间里的氛围已经很好,为了映衬出主题,床的上方有一盏灯的光能照在床的正中央,是心形的形状,散发着红黄色的光。 白杨指了指那个位置,“戒指就放这儿吧。” 他又在屋里溜达着,“这里放花瓣,那边粘气球。” 他对自己的设计十分满意,倒是韩晋没什么表示,白杨看他好像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一巴掌拍在他键盘上,“我说哥,到底是你求婚还是我求婚。” “我的心是真诚的,但论浪漫这事还得由你指点。”他迷糊着眼睛,慢吞吞的说,“最近公司太忙了,老是要熬夜,现在觉得可累了,没什么精神,忙完了这一段要好好休息了。” “太忙了你就叫我过去帮忙呗,我虽然现在不在公司上班了,但我也是公司的一份子啊。” 之前发生了太多事,白杨也想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始终无法给公司做出大的贡献,还总是给韩晋添麻烦,就跟他们商量不去公司了,先去外面找工作磨练磨练,有了经验再回公司帮忙。 他也不能让自己的酒量白费了,就一直找一些外联的工作,换了几家公司也换了几个职位,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觉得干的最顺手的工作,留在了一家公司做渠道。 “没事,忙完这阵就过去了。”韩晋说着就站起来,应该还没睡够,看起来很吃力样子,“现在我能干点什么,快下命令吧。” “那就把气球都吹起来吧,然后我给粘上。”白杨说着,抬手看了一眼表,“对了,以梦姐几点逛街回来?” “应该快了吧,我是约她回来吃晚饭的。” “你怎么不早说啊,那还得去买红酒和牛排啊。” “你也没问我啊。” “我不问你就不说啊!” 这场匆忙准备的求婚仪式在粱以梦看来却并没有那么糟糕,因为是韩晋准备的,在她看来就是最好的。 推开门,屋子里有微弱的灯光,但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用花瓣和蜡烛拼成的一条路,蜡烛是圆形蜡烛,但每一个蜡烛周围都用花瓣拼成的心形包围。 手被他牵着向前,就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地上是用蜡烛拼成的两个小人图案。粱以梦看见就笑了,紧接着,韩晋在她身后按掉了灯的开关,只剩下那一束红黄色的灯光,照在了床的正中央那个打开盖子的戒指盒上。 盒子里面却没有戒指。 “戒指呢?”粱以梦问。 “是啊,戒指呢?”韩晋也这样说。 “你故意藏起来搞什么神秘。”她还是笑着说。 “我没开玩笑,真的没有戒指了。”韩晋这时半跪下来,拉着她的手,“那我没有钻戒,没有存款,有套房子还要跟爸爸住在一起,你愿意嫁给这样的我么?” “我”她也学会拉长声调卖关子了,“我为什么不愿意呢。” “是嘛。”韩晋笑着站起来,然后说,“那你今天就又晚饭吃了,不然今天连晚饭都不给你吃。” 粱以梦一下就笑了,这才是真正的韩晋,拥有逗逼属性,高冷的气质实在不适合他,刚才看他那严肃认真的表情有几次都忍不住想笑,但都忍住了,这下终于可以笑了。 韩晋清了清嗓子,举起手机,说了句,“送饭”,过了不到一分钟就有人敲门,他一屁股坐在床上,对粱以梦使眼色,“去开门啊。” 粱以梦诧异的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去开门??” “有问题吗?” “现在的气氛不应该是你去开吗?” 韩晋摊手,“不啊,你去开,反正已经到手了。莫非你想反悔了?” “没有,就是有点想当寡妇的冲动。”说完,她就翻着白眼往门口走。 韩晋摇头晃脑,突然就不得意了,“嘿,不对啊,你什么意思,你要弄死我?” 粱以梦已经走到了门口,想先看一看跑腿干活的人是不是白杨,刚凑到猫眼前,先看见的竟是贴在内侧的一枚戒指,她没有摘下来,先凑近了向外看了看,只看到了一大捧玫瑰花,是她最喜欢的蓝色妖姬。 她没有取下戒指,直接开了门,白杨先把花递给她,“小姐,您的花,请签收。” 随后,把买来的牛排和红酒放在了桌子上,对韩晋伸手,“麻烦先生付钱!” 韩晋从钱包里掏出二十块钱丢给他,“去走吧,今晚都不用回来了。” “就这么点,打发不了我。”白杨开始耍赖皮,“怎么也得来张红色的吧。” 韩晋假装听不见,粱以梦从钱包里掏了一张红色的钞票递到他面前,脸上是一本正经的表情,可实在憋不住了,呵呵的笑了起来,引得韩晋也捧腹大笑。 白杨接过她递过来的五毛钱,愤愤的说,“还求什么婚啊,你俩天生一对,不在一起都天理不容。” 在他们的笑声中,白杨离开了。 光顾着笑了,韩晋差点忘了,戒指还挂在门口的猫眼上,按照粱以梦的习惯都是先看一眼外面再开门的,怎么这次没看见。 他只好站起来说,“喝红酒总得用高脚杯吧,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 回来的时候敲门,她来开门仍旧没说什么。 吃了两口,他又坐不住了,放下刀叉,“你说咱们得吃烛光晚餐吧,我再去问问前台有没有蜡烛。” “不用了。”粱以梦俯身从地上拿了两个蜡烛摆在桌上,“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太草率了,我还是去问问吧。”他又站起来,走到门口,“我一会儿敲门,你看看是不是我,你再开啊。” “还能有谁来啊,肯定是你啊。” 韩晋又一次出去回来,她仍旧没有表示,已经再找不出什么可以出去的理由,粱以梦看他急得快哭出来了,就把手伸了出去,在他面前上下晃了晃,意思是给我戴戒指吧。 “粱以梦!你耍我!!”韩晋瞬间暴怒。 她一脸委屈,“我必须得跟你学啊,谁让你老耍我的,怎么样,我进步是不是特别大。” “自己拿过来戴上吧。”韩晋说。 “给你个机会。”她冲他挑眉,“买都买了,还不赶快给我戴上。” 粱以梦就举着手等着,韩晋一拐弯去了厕所,悠闲的说,“哎呀,先方便一下。” 等他拿着戒指回来,她的手都举酸了,韩晋直接把戒指往她的无名指上一套,“妥了,拿下。” 粱以梦低头看看牛排,“好了,不闹了,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吃吧。” 韩晋将她面前的那盘端到面前,但并不是开玩笑,而是为她一块块的切好,都是很小的块,然后再放回她面前。 看着粱以梦吃起来,才切了自己面前的牛排,吃了一小口,莫名觉得有些反胃,可能是太油腻了,或者太困太累没什么胃口,又或者是刚才跑来跑去闹得。 虽然自己吃不下,但看着对面的她吃的如此开心,左手上的戒指在灯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莫名觉得满足。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这一秒该多好,守在所爱的人身边,无论做什么都好,一秒便是一世。 粱以梦跟韩晋又一次回了她的老家,去看了粱以梦的爸爸,才得知他因为表现良好,出狱的时间提前了很多,他听说粱以梦要结婚了,老泪纵横,眼泪顺着他干枯的脸一路向下流淌,被他用那双生了许多老茧的手抹去,可他依旧是笑着,“女儿啊,我现在才明白,我错过了你人生中很多重要的时候。” 粱以梦觉得父亲老了,也离自己远了。一个人老了才开始珍惜那些曾经被他挥霍的东西,以前被她不在意的女儿的童年,以及她的成长,终于让他觉得错过是种遗憾了。 “等您出来了,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粱以梦一直沉默,直到出来了很久,她才对韩晋说,“以前我恨他,如果不是他出轨,我就不会失去我所拥有的一切,如果不是他一时冲动误杀了人,我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我看到他的样子,还是特别心疼,你说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吗?” “是吧,虽然说不清,但我觉得如果是我的亲人,我肯定会心软。” “是吗。”她不知道在问谁,接着自己回答说,“也许吧。” 粱以梦带着韩晋回了奶奶家,姑姑给她看的门,见她和韩晋回来有些惊讶,连忙让他们进屋,态度比从前和善了很多。姑姑也比从前老了很多,鬓角和头顶出现了白发,小腹大了一圈,走路的速度也比从前慢了。 “这是?”姑姑指了指跟进来的韩晋。 “这是我男朋友。”粱以梦把他拉到前面来介绍,“我们准备结婚了,回来拿户口本。” “哦,我去给你找找,你奶奶在窗口看风景呢。” 姑姑的意思是叫她去说句话,韩晋也鼓励她,她想了想也觉得是,人的年岁一大,或是经历的事多了,就自然看淡了,放下了许多事,她也应该学着放下了。 “奶奶。”她叫了一声,平时也会用着两个字称呼别人的奶奶,可此时叫出口,却感慨万千。于是,她就多叫了一声,这一次便没有上一次拗口了。 “你奶奶没听见,现在耳朵不好使了。”姑姑走过来,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原来是晒着太阳睡着了,“现在老是这样,一会儿一觉的,过会儿就醒了。你们俩留在这里吃饭吧。” 姑姑出去买菜了,他们在屋里待着也不敢大声说话,怕吵醒了奶奶,粱以梦就从床头的被褥底下翻出了奶奶一直练字的本。看来她藏东西的习惯没有变,还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和经常用的东西放在床头。 翻开那个小本,里面密密麻麻,朝着那个方向写的字都有,竟是一些万年历上抄下来的,动土,嫁娶,祈祷,栽种之类的词语,翻着翻着就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满了她的名字,她小声对韩晋说,“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练签名,这是要当明星啊,还是要收快递啊。” 他俩笑的声音很小,坐在窗口的奶奶还是醒了,粱以梦走过去,又叫了一声,“奶奶。” 奶奶慢慢的睁开眼,但很没有精神,愣了许久,才说了一句,“是小梦回来了啊。” 奶奶说话的感觉,就好像在她睡着前他们才刚刚出去一样,让她心里的距离感一下就没了,蹲在轮椅边上,声音都温柔了,“是啊,我回来了,你最近身体好不好?” “老啦。”她用手拍了拍腿,“这不是都做到轮椅上了嘛。” 粱以梦想起奶奶年轻时健步如飞的样子,想起了她令自己恐惧的气场,再看看眼前这个面带慈祥的老人,莫名的鼻子一酸。 时间和距离真的能够改变一些东西。 “我哥最近怎么样?”粱以梦问。 奶奶听完愣了几秒,慢吞吞的说,“你说家强啊?他很久没回来过了吧。” “哦。”她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也许问出这个问题就是错误的。小时候,奶奶喜欢哥哥,眼里只有哥哥,把好的东西全部给他,宠着他,只要是他喜欢的玩具就会给他买,带他去公园玩,给他买冰激凌,给他买最贵的零食。 而当她老矣,需要关心和照顾的时候,他却连面都不露。也许奶奶心里是心寒的,但她不能说,也或者她就是无怨无悔。 姑姑回来了,买了很多肉,还有很多菜,足够几个人吃上三天的量了。进屋就直奔厨房,粱以梦也跟进去,帮着她一起摘菜,姑姑就随口问她,“以前你那个好朋友,叫什么来着,成明星啦?” “恩,刘楠,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她如实回答。 “哦这样啊。”姑姑把手里的菜扔进盆里,端起盆去洗菜,“前段时间她是不是回来过?我好像看见她了,又不敢确定是不是?” “不知道,没听她说。”她不解,刘楠回来干嘛? 带着这个疑问,她临走前去了刘楠养母的墓祭拜,没有鲜花,墓碑上也有厚厚一层土了,那这个地方除了这里,还有什么理由让她回来呢? 回去的路上,在颠簸的车里,粱以梦把头靠在韩晋的肩膀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想到这两天看到的一切,“亲爱的,我们永远不老,好不好?” 韩晋伸出手,搂着她的肩,把她拥在怀里,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着说,“傻孩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傻孩子。” 粱以梦开始害怕,害怕时光不仅夺走她的美貌,还会夺去更多的东西。 时间会带走一些东西,也会沉淀一些东西,也许随着时光的流转,他们都能够走向更好的结局,也或者,此刻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36章 终点亦是□□01 粱以梦的姑姑并没有看错,刘楠的确回去过,而且是为了找梁家强。 刘楠的事业越做越大,看起来像个女强人了,粱以梦却愿意做个小女人,把工作的重心都放在了家里,已经不再经常去公司,把大小事都交给韩晋处理,琐碎的小事也可以交给新招来的员工。 她很满意自己的现状,找到了想要的安逸生活,每天早些起床,做好两个人的早餐,吃完韩晋去上班,她就再睡个回笼觉,起来就会看到韩父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握着今天的报纸,老花镜已经快要掉到鼻子下了。 她总会拿过报纸来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闻,再轻轻合上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她觉得很奇怪,韩父总是很关心凯盛集团的动态,却并没有购买过它们公司的一支股票,也没有购入的打算。 韩父睡醒了,她就会问他今晚想吃什么,然后下午的时间就去超市溜达一圈,准备好晚餐的食材,也许在旁人眼中她这样家庭主妇的日子过得没有意思,且会变得没有地位,她倒并不认为把家庭打理好是件比工作轻松的事。 精神的独立才是自尊的基础。她放弃工作是权衡之后做出的忍让,而并不是不能把工作做好。 韩晋有过一段忙手忙脚的日子,但他不愿意跟粱以梦说起,毕竟他是个男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公司的工作开始步入正轨,他也可以每天悠闲的坐在老板椅上,给粱以梦打个电话了。 正要拿起手机,公司来了个不速之客,那人直截了当的问,“粱以梦不在这儿吗?” “她现在不在公司坐班了,请问你是哪家公司的?”韩晋赶紧站起来接待,“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可以?” “我不拍广告,就是找粱以梦而已。”那人说,“既然她不在,我就改天再来好了。” 韩晋见此人不愿跟他多说,就说道,“她很久才会来公司一次,要不你留下姓名和电话吧,我让她联系你。” 那人勾唇一笑,“这是我的名片。” 王迪。 这个名字太过大众化,让韩晋很难猜测他是不是就是那个王迪,但心中设想过的最坏结果,往往就成为了现实。 韩晋就将这件事以及电话号码都给了她,为了不错过潜在客户,粱以梦还是致电过去确认了一下,结果这个王迪就是她记忆里的王迪,她年少时曾经很在意的男孩。 王迪的突然出现把他们本该宁静的生活打乱了,而实际上,王迪早就介入了他们的生活,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而已,但刘楠知情。 “上次在你们家,只听你讲了小时候的事,刚说到那个叫王迪的转学过来就完了,现在时间充裕,不如你把后面的故事也讲给我听。”韩晋说。 “好。” 粱以梦需要仔细回忆一下,上次说到了哪儿,“哦,是不是说到钢笔被偷的那件事,现在已经知道是因为刘楠了。” 这件事终归是她抹不去的心结,也是她的执念。只要提到童年,就会第一时间被想起的事,况且已经澄清了,就更想告诉所有人。 可对于一段陈年往事又何必如此执着。 如果此刻都还在耿耿于怀,那当时的她究竟会是怎样的心情? 从粱以梦上初中开始说起吧,小升初重新分班后,很多以前的同学都到了别的班级,而自己的班里出现了很多看着眼熟的面孔,但多半叫不上名字。 粱以梦和刘楠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陈丽艳到了别的班,班级所在的位置比她们低了一个楼层。 粱以梦知道了很高兴,“终于跟陈丽艳分开了,而且不在一个楼层了,碰面的机会肯定也好了,好开心。” 刘楠倒不太在意陈丽艳,伸直脖子看了半天无果,很想打听一下王迪分到了哪个班级,却又不好意思,一脸纠结的跟她说,“真想知道他被分到哪个班了。” 十几岁的少年才刚情窦初开,心里有了在意的男生,有了对异性的好奇,脑里心里都在幻想着浪漫的事情。大家关注的重点一下变成了容貌,是与非变得不重要了。 因为,爱情无关是非,电视剧里的反派女角色都会拥有一段凄美的爱情,她们一定是貌美如花的女演员,所以,让那时只将电视剧看得一知半解的孩子在脑海里形成了思维定式,那就是漂亮的女孩有好的爱情。 那时刘楠虽然有较好的容貌,但身体却不明原因的虚胖,并且胖的有些严重。 男生们年轻不懂事,更不懂得爱。喜欢的女孩子要欺负一下,因为想要引起注意;不喜欢的女孩子也要欺负一下,因为可以当做免费的劳动力。 刘楠这个没有被班里任何男生当成心中理想女朋友人选的她,走到哪里都会被男生嘲笑说是胖猪,还是胖母猪,又赶巧正好流行一首猪之歌,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刘楠之歌。 另一些有文采而没用到正地方的人,将此歌的歌词稍作改动,变成了另外的版本。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从来不减肥的大傻瓜,每天都要帮我买早餐,从不迟到从不迟到。”这是男生们最经常唱的一句。 刘楠真的要去帮他们买早餐,要起很早,排很久的队,买很多份。 这件事是从班里来了一个留级生开始的,那男生叫龙云,本就比班里的人大一岁,加上听说又认识更高年级的人,导致人人生畏。 起初,是他发现门口的早点铺越来越受欢迎,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就算前面只排了两个人,也会买走将近六七份早点。 于是,他美其名曰一个人排队买多份可以节约大家的时间,就“辛苦”刘楠了,还号召很多人加入。班里那些胆小怕事的男生,趋炎附势一般的加入了这个队列当中。 同年冬天,粱以梦的自行车丢了,还没买新车之前,只好先让刘楠骑车带她去上学。就这样,粱以梦也开始早起陪着刘楠去排队。 今天到了早点铺,前面已经站了很多人,刘楠跺脚祛寒后对她说,“夏天人还少一些,冬天人好多啊。” “你就不能不给他们买吗?” 刘楠垂下头,很是天真的说道,“我总觉得做了这些,他们就会对我好一些。” “怎么会呢”现在的粱以梦是这样说,因为她已经尝试过用卑微去换取友谊,可最后连一点怜悯都没得到。想想曾经自己不也是这样天真吗,此刻又有什么立场对刘楠说那样的话。 刘楠却可以苦中作乐的对她说,“你知道吗?我发现凡事你都要往好处想,你看我每天要给很多人买,他们的要求也都不一样,比如放辣椒不放辣椒啊,口轻重啊,我以前用本子记,现在我就锻炼记忆力用脑子都记下来了。” 说到这里,刘楠从兜里掏出钱来,有几块几块的,也有几毛几毛的,她仔细一张张的数着,又有些忧伤的说,“不过,记性好也不好,我总是会记得那个叫刘远的昨天少给了我几毛,今天少给了我几毛,总共加在一起都有好些钱了。” 粱以梦只是看着她,不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和刘楠比起来,到底谁的更加悲惨一些,可要说起坚强乐观,她真的比不上她。 那天下着大雪,还刮着风,风把雪片变成冰刀,来回乱舞,一次次划破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刘楠提着两兜子热腾腾的早饭,也许是她怕冷,也许是怕早饭凉了,她走的很快。 粱以梦小跑着追上去,“刘楠,我帮你拿一点吧。” “不用。”刘楠笑了,但那笑中带着苦涩,“这不马上就到车这里了么。” 刘楠使劲一抬,把东西放进车筐里,跳上了车,搓了搓手,又将冻红的手放在车把上。粱以梦跳上车,寒风里似乎听见刘楠轻声说了一句,“妈妈要是能给我买双手套就好了。” 其实,刘楠后来的很多做法,粱以梦真的可以理解,只是不希望,那个被她崇拜过的刘楠也觉得曾经的坚持是那么可笑。 所以,如果一些人的做法让你觉得极端或难以理解,有可能是因为你不认识曾经的他。 后来,有次龙云向刘楠要钱花,她死活不肯给的态度惹怒了龙云。他反手给了刘楠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她眼前冒了金星,转了一个360度的圈,跌坐在地上。 这时,龙云就去她的书包里翻出了她的钱包,还是上次去饰品店,粱以梦为她挑的那一款,上边有一只可爱的米奇。这款钱包很贵,不过刘楠特别喜欢,就咬牙买了下来,她还开玩笑说,“我所有的钱都用来买钱包了,钱包买来里面空空的。” 龙云打开钱包一看,里边果然很空,只有几块钱,他不甘心的翻找钱包的夹层,还是没有找到钱,却扥出了一张已经被揉的很烂的白纸,好奇心作祟随手打开一看,竟是一张小黑账。 第37章 终点亦是□□02 纸上清清楚楚记载着谁谁谁买早饭欠了她多少钱,有些还有涂涂改改的痕迹,在最后写上了总计多少钱。 刘楠已经重新站起来,觉得这张纸如果被同学看到了,一定会很丢脸,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想要抢,被龙云推搡了一下,又摔了一跤。 “刘楠,你并不像你说的那么有钱啊。”龙云轻蔑的一笑,抖抖手中的纸,“不过加上你写的这些欠条,差不多是够了。” 龙云把纸条递给刘远,“看看吧,你欠的钱最多了。” 刘远拿过去看了看,刘楠上面写的一清二楚,他也知道自己占了刘楠的便宜,但具体有多少钱早就忘了。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又被班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立马从兜里掏出了钱,举到刘楠眼前,“给,我想你是很缺钱吧,但我不缺钱。这点钱留着给你继续买账本用吧。” “给你钱。”刘远说完,手臂一挥,将钱扔的到处都是,有些掉在了别人的课桌上,有些掉在了地上,有的被正好路过的人踩了一脚。他把头昂的高高的,俯视着刘楠,“捡起来啊,这些现在都是你的了。” 刘远把他内心所有的不满变成了羞辱,一股脑的倒给了刘楠。 为什么总说童言无忌呢,那是因为大人总是了解孩子的无知,不与他们计较罢了,可同样年纪的孩子的心是务必脆弱的,那一句不经思考说出的话,有时对于另外的人却是致命的打击,永生难忘。 刘楠捡起了所有被扔出去的钱,包括被人踩了一脚的那一张,也捏在手里数了一遍,然后,用圆珠笔把关于刘远的那条记录,重重的划掉了,那张脆弱不堪的纸顺着圆珠笔的那道痕迹,裂成了两半。 刘楠已经将欠条变成了现金,龙云却没有再打那笔钱的注意,大概在他的眼里,那笔钱依旧是下等的,他不屑去要。 所以,刘楠准备用那笔钱请粱以梦吃零食。放学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存车处走,刘楠问粱以梦,“你想吃什么?” 粱以梦说不上来,并不是开不上这笔钱的来历,相反是觉得它来之不易,应该留着。刘楠却很慷慨的说,“没关系的,我想请你吃。” 这里停了很多车,花花碌碌的颜色在人行道的两侧排成长长的两排,蜿蜒着向前,像两条彩色的巨蛇。粱以梦想着家里人会再给她买一辆怎样的新车呢,是像那辆绿色的一样鲜艳,还是像旁边那辆粉色的一样优雅高贵。 刘楠却第一时间在车群中找到了王迪的山地车,虽然只是纯白色的一样车,但看得出来一定很上档次。班里男生骑这样车的很少,有些男生甚至还是骑女车来上学,还有像刘楠这样骑二手自行车的。 刘楠小声念叨了一句,“怎么都落上雪了”,然后默默的用袖子擦掉了座椅上的浮雪,又假装若无其事的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刘楠为什么会愿意请粱以梦吃零食呢,理由很简单,因为她喜欢王迪,而王迪却对粱以梦很好,刘楠也就爱屋及乌了。 王迪就像是那时热播剧里的花泽类,虽然比起道明寺戏份少了些,但由于帅气的外表,加上饰演角色性格里透出的温柔,还是让很多女生记住了他。 毕竟花泽类是虚幻的,是遥远的,而王迪却是真实存在的,近在咫尺的。 王迪也有一群朋友,出入都在一起走,他走在其中就是最安静的一个,双手放在裤兜里,也很少跟身边的男生说话。他的家世没人能说清楚,这也增添了几分神秘感,但多金是肯定的。 那时,女生只要是能跟他多说上一句话,都会无比开心。如果分发作业本时正好看见他的本子,要捧在手里半天都不肯发下去,决定发下去也是要挑他坐在位子上没事干的时候,兴许能说上几句话。 粱以梦打开看过,迷倒众人的王迪写的字实在太烂,她横竖看了半天,也没看懂究竟写的是什么内容,不过也没在朋友面前妄作评论,以免引起公愤。 粱以梦有了个新朋友,虽然不像刘楠那样可以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但课间可以坐在一起聊天,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伴儿。 刚开始,刘楠还是同他们一起走,但三个人一起走在狭窄的楼道里,总有一个人被挤在后面,前排的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前走,也就自然而然的忘记了后面的人,那人傻呆呆的跟在后面走,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刘楠发现,王迪也不说话,但他不显得突兀,他是溶于那个团体的,而自己不是,自己似乎被排除在外。 有次放学后,刘楠十分突然的向粱以梦提出了特别无理的要求,她说,“我不喜欢总是咱们三个在一起,我和她之间你必须选一个。” 粱以梦觉得莫名其妙,“啊,为什么?” 刘楠也想不出理由,嘟着嘴任性的说,“反正你必须做出选择,如果你不选择的话,明天我若还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就自动退出,咱们以后就不是朋友,就是陌生人,见面也不要说话。” 粱以梦愣住,语塞了。不过是彼此都多了一个朋友而已,她不明白刘楠为何会变现的如此激烈,她更不明白,友情这种东西不就是应该分享吗?为何一定要抉择? 一开始,她很挣扎,两边都舍不得。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刘楠。 那天早晨她们还好好的一起走,刘楠就在后边跟着,但她的表情以及渐渐疏远的态度,已经在给粱以梦做最后的提醒。她突然就硬邦邦的对那女生说,“以后咱们还是不要在一起玩了。” “怎么了吗?”那女生问。 “没没事。”粱以梦吞吞吐吐,自然是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急得眼睛一直往刘楠那边瞟,“就是突然不想跟你一起玩了。” 那女生看了刘楠一眼,就心领神会了。 之后,刘楠和粱以梦还是向往常一样,但那个女生却成为了龙云的女朋友,然后刘楠就莫名其貌的被打了。 那个女生大概什么都明白,所以被打的是刘楠,而不是粱以梦。那天放学,刘楠被人堵在一条小胡同里,龙云抓着她的头发,向她的肚子踢了好几脚,然后就走了。 其实,这几脚已经够她受的,还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手机的年代,刘楠趴在地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直等到粱以梦找到她。 刘楠说,“地上好凉,凉到心里了,不过还好你来了。” 后来,那个女生和龙云在一起,做了很多违反校规的事,在教育处挂了名,经常被老师叫去谈话,后来学习一落千丈,也就放弃了学业,成了小混混。 如果给粱以梦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选择别别扭扭与那个女生讲清楚,在冰冷的雪地里扶起刘楠。她始终相信,就算没有那一次变故,那个女生最终还是会变成混混,因为不是困境把谁逼上了某一条路,而是谁的心一直都在向着那个方向。 “呵呵,又跑题了,说说王迪吧。”粱以梦笑呵呵的对韩晋说,“我总是喜欢讲刘楠,觉得她的故事就像是一本小说。” 韩晋托腮看着她,“你讲你的,我都听着呢。” 还是说说王迪吧。 其实,关于王迪的记忆还是很少的部分,也许是忘了,或者是能深刻记住的事真的没有几件。 王迪应该是喜欢粱以梦的吧,至少刘楠认为他对她比对别人多了一份在意,而粱以梦认为那是不被察觉的温柔。 王迪有时也会让粱以梦帮他做一些手工课的作业,但那些编出来的小东西,他从未上交过,都是先放在自己的桌洞里,第二天就不见踪影了。 值日大扫除的时候,粱以梦总是够不到高出的玻璃,或是墙壁,王迪就会出现,爬到很高的地方去帮她擦,弄的头顶和衣服都是灰尘。 可他从来没说过,他喜欢粱以梦,一次都没有过,连暗示都没有。后来粱以梦才知道,并不是他腼腆,只是他不想被别人知道。 他觉得粱以梦没有他那么多朋友,也并没有和他一样的高贵,她配不上他,她会让他丢脸。 你看,王子怎么会爱上灰姑娘,那只不过是灰姑娘的一个梦而已。 即便是梦,梦里的人也是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如果,王迪喜欢梦当户对,那么刘楠就更加希望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女孩心中总有个醒不来的美梦,刘楠的美梦却意外地将要成真了。 她偷听了父母的谈话,才知道自己并非他们亲生。 刘楠的养母并不愿告诉她太多,只说,“你大了,这种事也瞒不住,早晚是要告诉你的,只是关于你生母的消息我们也知道的很少,当年她只留了我们的地址,说以后会来接你的。” 受仅看过的几部电视剧的影响,刘楠开始幻想,自己的某个豪门贵族遗落在外多年的千金,又或者是某个明星的孩子,总之美梦做尽,就是没想过,她的生母是个穷光蛋,就是想要扔了她。 美好的幻想催生了大逃亡行动,不过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个□□。 第38章 终点亦是起/点03 粱以梦的哥哥来了,向她们炫耀遥远世界的美好,那里繁荣,那里的人们衣着光鲜,那里就像仙境一般,把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说的蠢蠢欲动。梁家强说,“外面的水都比咱们这里的甜。” 她们就真的信了。 世界那么大,刘楠想去看看。她知道跑运输的王叔叔每周都会去市区送一次货,想坐他的车去城里转一圈,就去问王叔能不能带她们过去玩,王叔说自己一个人开车也闷得慌,可以带上她们,只要她们能按时回来。 刘楠和粱以梦约定了集合时间,粱以梦怕晚了,特意提早出门,可到了发现刘楠早就等在那,已经冷的直跺脚了,“喂,刘楠,你怎么这么早。” “我睡不着就起来了,起来又没事干,就过来了。” “哦,你妈妈她同意你来?” “我没告诉她,我就说咱们出去玩。” “两个小家伙到的还挺早啊。”王叔来了,拉开车门把一罐茶水放在车里,“上车。” 货车很颠簸,两个没怎么坐过车的人已经被摇晃的昏昏欲睡,可刘楠强迫自己睁着眼睛,生怕是错过了什么没看见。 其实,太阳还没出来,哪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道路两旁的树木阴森可怕,被车灯照亮的前路也一片迷茫,不知道会通向何处。 粱以梦去握她的手,发现刘楠手冰凉却伸出了汗,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也许前路的尽头是光明,也可能是悬崖。 刘楠既期待又害怕,期待此行能带给她一些收获,害怕即将要去面对的真相。她突然后悔,是不是有些东西永远停留在幻想里,人会过的更快乐一些,因为她可以是任何人,任何身份,而在现实中,她就是一个被遗弃的女婴。 王叔叔把他们放在了市区,叮嘱她们不要跑得太远,并告诉她们那条路叫什么名字,如果迷路了就问路人怎么回来。 市区比她们想象大,而且大很多,不像是村子里,学校一定是最高的建筑物,一抬眼就能看见,跑着过去就可以了。 刘楠以为,市区的福利院也是这样的建筑,但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让人看花了眼。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对粱以梦说,“也许,它就在这条路上,或者这条路上,又或者是那条路上。” “这条路总共就只有四个岔口啊。” “那”刘楠闭眼想了一下,“那就这条路。” 她们没有找到福利院,刘楠选的那条路的尽头,是又一个十字路口,她们细心的选择,却都忘了记住回来的路,拐了几个弯就迷路了。 “看。”刘楠很开心的指着前面一个白色的建筑,“那个楼是不是?” “过去看看。” 那是一家医院,不是福利院,拍会在门口的人有着千奇百怪的表情,那情绪感染了粱以梦,让她的内心莫名的沉重。 刘楠拉着她一把,“别发呆了,你还记得咱们怎么过来的吗?” 粱以梦跑到刚刚过来时经过的十字路口,伸手比划了两下,“就这样先往左拐,到下个路口应该是还左拐吧。” 按照她说的,两个人在十字路口走错了方向,之后乱走一气,离最初的地方越来越远了。刘楠没有找到福利院,心愿没有实现,很失落也很沮丧,可眼看就要日落西山,粱以梦就用王叔告诉她们的道路名称问路,每个人所指的方向都不一样,饶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了□□。 这座城市就像他们心中的夙愿,然而她们跌跌撞撞的到来,只顾着朝前跑就忘了回来的路,最终迷失了方向,仅仅只是兜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要回到□□。 刘楠重新回到了生活的原点,但她的心里多了一份不甘与期待,也越来越浮躁。 后来,梁家强一再像他们炫耀外面世界的精彩,让刘楠对他心生崇拜感,他也就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对她的喜爱之情,她也表示出可以相处看看的意思。 相处时间久了,两家强很快就暴露了。他仅仅去过外面几次,并不是来去自如,只是把所见所闻分成了很多次说给他们听,次次都像刚刚去过,次次都说的鲜活逼真,让刘楠天真的认为他可以带自己走。 刘楠也很现实,也或者根本就没喜欢过梁家强,在他失去利用价值之后,总是对他很冷淡,过去总是一张巴结的脸,仰望着,现在改成了一张扑克脸,看都不看你。 02 说起关于王迪的事,就剩下他偷偷对粱以梦表明了心意后,又迅速消失这件事了。 在内心复杂的情况下参加中考的粱以梦,毫无意外的考砸了。得知结果后,粱以梦哭了很久,接着被妈妈带去学校,班主任也是摇头叹息,“分数距往年的分数线差太多了,想上本校太难了。” 李淑芬又赶紧问,“那还有没其他办法了?” “其实,如果分数差的少一些,稍微交点赞助费还是可以的,但这分数差的太多了,我也没有办法了。” 李淑芬还是觉得有希望,她不敢放弃任何可能,毕竟每一种可能都有决定着粱以梦的未来,“那分数差的多的学生多交一些钱可以吗?” 班主任想了想,“这个我也不清楚,只能是给你问问。” 没有更好的办法,她们只能回家等消息,时间一天天过去,电话还是没有来。李淑芬坐不住了,可粱建国一点也不着急,每天还很悠闲的去找别人下棋,似乎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关他的事,任何人都不在他的心里。 李淑芬已经彻底失望,不再期待这个男人能有任何改变,不再渴望他的家庭能够带给她怎样的温暖,难道半辈子的等待还不够吗? 她想着应该去家里给班主任送点礼,兴许能够□□作用,就跑去问有经验的人。人家说送贵了没必要,送便宜了恐怕事难办成。 那些中档的礼品对于那样的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天价了。家里的钱真的已经不多了,还要支付昂贵的药费,想要挤出一点钱来真的很难。 正好当时工厂效益特别好,工人有私活可以接,不过有些工人觉得太累又给不了几个钱,没有几个人愿意干,李淑芬就拦下了这个活,中午休息的时候干,晚上回家了继续干。 粱以梦看在眼里,心里十分难过,就想动手帮着做点什么。刚开始她手很笨,母亲做出三个,她才将将做出一个,后来熟能生巧,虽然还是没有母亲做的快且好,但已经顺手多了。 通常做这些工作时,她总会走神,总会想早知今日是这样,当初是不是应该努力学习,自己一个人的堕怠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灾难,还有可能是别人的负累。 “啊。”她疼了一下,忽然回过神,看见自己的手指被锋利的纸边拉出了一条鲜红的口子,血慢慢的流出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记住今天的痛,以后不要犯同样的错。 几日之后,她们已经做出了很多成品,可单位之前接收了一批,声称质量不过关,让部分员工将剩下的产品自行消化。 这无疑是惊天噩耗。 因为,当初工厂是把这些原材料按照一定的价格卖个这些工人,等他们做出了成品,工厂再出钱买回去,所以如果工厂不回购了,这些已经做成或还没做成的产品,就统统砸在自己手里了。 有些工人已经看出是工厂里有人再搞鬼,但此人职务很高,要想继续在他手底下做事,也只好忍气吞声,打断了门牙合了血咽进肚子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 家里已经不能再出现金钱的豁口了,李淑芬不能让这个家垮掉,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把钱赚回来。然后,她就把生病的杨白菊锁在家里,带着丈夫和女儿在街边摆起了地摊。 那段时间,粱以梦习惯看别人的鞋,各种各样的鞋子,是怎样打的结。她的骨子里有着一股傲劲,但又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她始终坚信,我跪在地上卖东西,仰着头看你,并不代表我低人一等。 梁建国虽然来了,但却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很靠后的位置,堂堂男子汉弯曲着自己的腰身,把自己藏在老婆和孩子的背后,偶尔回头看一眼,就赶紧转回头去。 李淑芬叫了他两次,她都答应着,但屁股就像是粘在了凳子上,就是纹丝不动。她有点气急,多年来挤压的怒火全都压制不住的释放出来,“你一个一事无成的男人要什么面子,你坐在这里要你的面子,咱们一家子就能吃饱穿暖了吗?能吗?” “叔叔,你买一个吧,真的很好,不然我把我编的手链一起送给你,好不好?” 就在李淑芬斥责面前那个懦弱的男人时,她听到了自己的女儿正在竭尽所能的向别人推荐自己的产品,转过头去看,她一手举着产品一手举着手链,“叔叔,买一个看看吧。” 那是一个拿着公文包,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男人,他看着粱以梦露出了歉意的笑容,那笑容里也有怜悯的成分,“小姑娘,这个东西我真的不需要啊,没关系,你一定会遇到真正的买主的。” 说完,他就走掉了。 第39章 终点亦是起/点04 路边摊摆了那么久收益甚微,后来又总有不同的人三天两头跳出来收保护费,每天入不敷出,使得李淑芬不得不再想别的办法。 她想着能不能去工厂里卖东西,自己的工厂肯定不行,就想到了粱建国所在的工厂,他一再阻拦,先是觉得这个方法不可行,见实在说不过,后又极力阻拦她去自己的公司。 最后,选择了粱以梦姑姑的工厂,她大小还算个领导,为了给她面子,买的人也会多一些。 李淑芬体谅自己的丈夫,她先进去了,粱以梦的姑姑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那眼神随意瞟一眼,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是我弟妹,正好路过这里,我叫她进来喝杯水,她还不敢进来了。” 一个人赶紧说,“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咱们又不是保密单位。” 李淑芬见是机会,马上接话,“这不是刚去卖完东西么,不好意思拿着东西进来,要不还让你们觉得我是要进来卖东西呢。” “哪儿呢啊。”粱以梦的姑姑接话,“我们哪儿那么认为啊,是吧?” 她说这话,摆明了是在问屋里的这几个人,她们见根本躲不过,就应和着说,“是啊,我们怎么能那么想。” “对啊,弟妹是卖什么的,拿进来让我们看看。” “以梦,去把你爸爸叫进来吧。”姑姑对她说。 粱以梦听话的往外跑,她忘记了姑姑之前对妈妈的奚落,忘记了姑姑的不好,只知道眼前她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可以卖掉东西的机会,如果卖掉了,妈妈就会很开心,她突然十分高兴,而看到父亲的那一秒,她愣住了。 父亲站的很远很远,在烈日下,他将箱子放在脚边,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反正就觉得特别想抗战片子里,被严刑逼供却宁死不屈的战士,他昂着头,坚信着他心中所谓的“正义”。 “爸,进去了。”粱以梦隔着很远向他招手,“妈妈叫你进去。” 梁建国显然是听见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别过头去,粱以梦以为她没听见,费力的跑到他跟前,又重复了一遍,“咱们可以进去了。” “我不去,我能站在这里已经够可以的了。”他依然昂着头。 粱以梦虽然看不懂刚才他们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终究还是能看明白,她必须叫上父亲跟她一同回去,她继续说,“你为什么不进去呢,你只要进去就好了呀。” “你怎么那么烦,我说了不进去。” “那怎么办呀。” “爱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不耐烦的说,然后甩甩手,走掉了。 看着粱以梦抱着盒子吃力的走回来,李淑芬心如死灰,她究竟还在指望什么呀,真是愚蠢。 眼看着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钱还没有攒够,李淑芬下了狠心,她把母亲熬过一次的中药又放上水再熬一次,这样用一次的钱买来的药就可以喝两次了。 她拿了大笔的钱买了礼品,带着粱以梦去了班主任家,见是他们来,班主任也不意外,赶快将他们让进屋里来,生怕多一秒就被别人看见。 班主任没说礼品的事,直接走进屋里去了,李淑芬尴尬的耸耸肩,将手中的礼品挨着已经有的大批礼品放好,才跟着往里走。 走到客厅门口时,她突然停住了,低头看了看亮的可以反光的瓷砖,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头,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班主任说,“不用换鞋了,这几天经常有人来,屋里也没收拾,挺乱的。” 李淑芬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真皮沙发上,那感觉真柔软真舒服啊,不像家里的硬床板铺了棉被的感觉,怎么翻身都膈屁股。 粱以梦还看见了班主任家的鱼缸,已经不像是浴缸了,它太大了,像是一面墙,里面游着几条很大的鱼,它们悠闲的从这边游到那边,甩动着尾巴,应该也是鱼中的贵族。 “最近有消息了。”班主任说,“只不过咱们学校就还有几个名额,而且金额比较大,我怕你们家有困难,就没给你们打电话。” “这大概得多少钱啊。”李淑芬问的很没有底气。 班主任双手交握,放在翘起的二两腿上,很轻松的说,“差不多要三万多块。” 李淑芬心里颤了一下,但终归还是控制好了表情,显得没那么惊愕,“那我们再想想办法,最后的期限是什么时候?” “没有最后的期限,就这么几个名额,谁交钱就给谁,最好是越快越好。” “知道了。” 李淑芬真的知道了,不过也仅仅是知道了,她已经回天乏力了,再那么短的时间里凑足那样一大笔钱,真的好难。 粱以梦看她垂头丧气,拉着她的手说,“妈妈,我不上高中了,我去摆地摊,我给家里减轻负担。” 李淑芬看着一脸坚决表情的粱以梦,更加有气无力的说,“孩子啊,你不可以变成我,你一定要有最好的前途,最光明的未来。” 李淑芬太爱自己的女儿了,或者她已经对自己的此生感到失望了,她开始用自己的生命去换粱以梦的未来,想要让她代替自己去活一回自己渴望过却没能拥有过的生活。 她开始没日没夜的工作,像一个机器一样不需要休息,这样连轴转恐怕连机器都要罢工,何况是一个人了。她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有时还会突然眼前一黑,通常要站在原地缓很久,眩晕感才会彻底消失。 就这样,她有限的生命终于被耗尽,燃烧到了尽头。 那天,她突然觉得很难受,一点力气也没有,想找个能坐下的地方休息,可已经走不到最近的椅子,大头朝下栽了下去。 粱以梦记得那闪烁的蓝光,也是停在十字路口,她讨厌看到这样的光芒,那会条件反射的带给她会失去什么的感觉。还有那只大黄狗惊恐的叫声,想起来就让她心颤。 为何黎明到来前的黑暗那么漫长。 粱以梦跑去找舅舅,无论舅妈说出多么恶毒的话语,她都要让舅舅带着她去医院。 舅舅匆忙的套了件衣服,到外面推出了自己那辆老旧的三轮车,对她说,“上车。” 粱以梦跳上车,舅舅已经开始往前蹬,他也很着急,顶着夜风站起来骑,背像是被风吹弯了一样,但还是一脚一脚的往前蹬着,还唱起了歌给自己动力。 粱以梦抬头仰望星空,星星啊星星,还有皎洁的月光,请为我的舅舅照亮前方的路。 舅舅就骑着一辆看似跑不了多远的破车,带她去了市里的医院,就是她和刘楠曾经迷路去过的那一家,已经是疾走匆匆的人流,冷漠的面孔,只是这一次,一切都与她有关,她的身上也披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色。 李淑芬已经被推进了病房,粱以梦赶紧往那边跑,到了门口,舅舅停住,说,“那,我把你送到这里我就回去了。” “你不进去看看吗?”粱以梦问,“都已经到这里了。” “我就不进去了。”舅舅转头就要走,病房里的粱建国走出来,“你们怎么过来了?” “梦梦去家里找我,说我姐病了,让我赶紧送她来医院,我这才过来。” “你带她回去吧,也回家看看吧,很多年没回去了吧?” 这就是李建明没脸见李淑芬的原因,他们的母亲得病后,他并没有赡养,而是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姐姐,这么多年,连搭把手的想法都没有过。 “行,那我走了。”他实在惭愧,无法可说,“梦梦,跟舅舅回去。” 李建明带着她在市里转悠了一圈,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逛一圈。粱以梦心情很激动,她又一次来到了刘楠渴望的世界,并且没有时间限制,可以随便看。 李建明跑到邮筒那边,从裤子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封皱皱巴巴的信,又小心翼翼的展平,放进了绿色“怪物”的嘴巴里,满意的笑了笑。 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写给后来的舅妈的信,几年如一日,他一直在坚持,再等待时机,等待圆梦之时。 可记忆里曾经那般温柔可爱的女同学,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却没有书中所说的贤良淑德、知书达理,而同样是从画中走入生活,变成了普通人而已。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当时李建民投完信,也并没有抱着很大的期待,而是看着粱以梦,觉得确实亏欠他们很多。 “梦梦,舅舅带你去那边吃好吃的东西吧,我看孩子们都特别爱吃这种东西。”他说,“来上车。” 李建民带她去的不过是一家后来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快餐店,而当时推开门扑面而来的面包香和油炸薯条的香味,还是让她心里止不住的流口水。 “请问要点什么?” 粱以梦看着菜单,有点晕了,不单单是哪个都觉得很喜欢无法抉择,还因为价格真的很贵。她眨眨眼,又看看舅舅,他也看见了这不菲的价目表,但总不能让孩子失望。 他伸起胳膊,用半袖的衣服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喊,大众脸充胖子的说,“没关系,你点就是了,舅舅有钱,有钱!” 原来人到最后会成为怎样的人,为了什么样的事情而执着,很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粱以梦把薯条一根根的放进嘴里,吃掉了之后,很不舍得的再拿出一根,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给刘楠讲讲这个美味的薯条,让她羡慕不已。 薯条很快就吃完了,她小心翼翼的拿起汉堡,剥掉了外层的纸,端详着看了好半天,刚要张嘴去咬,三轮车突然颠了一下,然后巨大的力量让人和车快速的失去重心,向一侧倒去。 粱以梦咬了自己的舌头,手中的汉堡也飞了出去,掉在地上滚了很远,理智告诉她应该去扶摔在地上的舅舅,可眼睛就那么不自觉的多看了几眼。 舅舅起身掸了掸土,扶起歪在地上的三轮车,叹息着说,“唉,可真够倒霉的。” 粱以梦想伸手去抓掉在地上的汉堡,李建明说,“梦梦,别捡了,都粘上土了,没法吃了。你如果想吃的话,我回头再给你买新的。” 粱以梦最后看了一眼,觉得很可惜,她真的很想哭,并不只是为了这我值得惋惜的美食,还有她注定即将得到幸福又会马上失去的命运。 但其实,她的命运注定是一直失去。 第40章 终点亦是起/点05 回到家里,发现门锁有被撞开的痕迹,家里空无一人,肯定是姥姥弄坏了门锁跑出去了。 粱以梦急得发慌,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舅舅稳住她,“我现在去路上车多的地方找,你到她可能会去的地方找,咱们分头行动。” 她拼命的点头,可真正跑出来了又再想,姥姥能去哪儿呢。她就一直在路上跑着,脚疼了在跑,腿软了还在跑,希望在下个转角,或者眨眼之间就找到她了。 天快要黑的时候,她终于在一片庄稼地里找到了姥姥的踪影,她应该是累了,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睡着了,就像每次吃完药一样,睡的很安详,她在梦里应该见到了她的爱人。 只是,她的嘴角有流出的白色液体,手边是一个倒了的玻璃瓶,上边写着农药。 李淑芬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得知了自己母亲去世的消息,而这还是因为粱以梦的疏忽造成的。 粱以梦悔不当初,如果她能留在家里不闹着去医院,如果她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没有因为玩而浪费时间,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但生活没有如果当初,它如此残酷,却还没有教会所以人怎样去珍惜。 父亲告诉粱以梦,母亲得了很重的病,根本治不好,往后的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母亲,但母亲一直都不说话,她心疼女儿,不忍心说狠话伤了她,却又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儿,被这两种心情反复折磨着,精神状况越来越差,身体每况愈下。 有一天,她突然把粱以梦叫到跟前说了很多话,很多当时随口说说的话已经在时间的长河中被遗忘的干干净净了,但有一句她一直铭记,并且要照做。 李淑芬说,“不要怪你的爸爸,要好好对她,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也许我们都能很幸福。” 她还附在粱以梦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就叫她离开了。 那个早晨,如往日的早晨一样,楼下卖早点的铺子依旧热闹,工人骑着自行车一脸疲惫的朝着工厂方向去,树叶好像落了吧,李淑芬也闭上眼睡了一觉,可这一次,再也没有醒来。 那会儿刚刚出现买断工龄的政策,思想还很保守的年代,没有人会赶这种时髦,况且那里面的条条款款听起来就很不平等,不过唯一的优点是,可以一次性拿到很大一笔钱。 粱建国的公司也有这样的政策,起初领导让部门主任跟他谈了几次,还大骂部门主任就是领导的狗腿,现在居然自己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领导当然会批准,只是表面笑呵呵的与他谈话,暗地里拿着一把刀在割他的肉,一些表面能看到,无法做手脚的部分自然一分钱都不会少给了他,但也只有这些钱了。 但,那也是不少的一笔钱了。 梁建国拿了三万多块钱,怕放在口袋里拿着太招摇,就分开放在了衣服兜里。一路上,他走几步就要下意识的摸一摸所有的兜,感觉心里踏实了才继续往前走。其实,除了他自己,谁又会知道他兜里有那么多钱呢,反而是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才会引人怀疑,心里都明白却怎么也做不到。 在学校门口,梁建国从每个兜里拿出钱,最后合在一起,反复数了几遍,最后分成厚厚的三份,他掂着,对粱以梦说,“我活到今天才见着这么多现金。” 他们进了学校,专门有一间教室是用来为交费的学生和家长准备的,门口一字排开放了很多张课桌,上面还铺了一块红布,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了,桌子后面坐着一排老师,每个都很忙,门庭若思的场面让他们为之一振,难道这种事情早就不是低调的进行了吗? 梁建国把钱递了过去,对面的老师接过钱的瞬间,他似乎还用力的捏了一把。老师动作娴熟的把钱扔进点钞机里,父女俩费力数了半天的钱,唰唰唰的在机器里走了几秒就数完了,核对完了数目,就将钱打捆收起来了。 钱被装起来的一瞬间,突然有点心疼,突然就不想给出去了。 粱以梦虽然并不明白买断工龄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断”这个字的含义,父亲也把自己的未来给她了,亲情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她开始排斥别人对自己的付出,因为不知道自己最终是否会辜负了对方。 “然后,你爸爸就开了小卖部?”韩晋问。 “不是,中间还有一段插曲。”粱以梦如实回答。 梁建国一下子变成了有钱人,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个寡妇成天往他身边凑乎,梁建国对他倒不感兴趣,不过却很喜欢她的儿子,两个人一起过了一段时间。 那是粱以梦觉得父亲过的最快乐的日子了,因为他找到了久违的自尊心,在女人面前可以挺直腰板了。有次他去外边遛弯,从草地里捡了一条不知什么材质的项链拿回来,那个女人居然很开心的戴在了脖子上,还问他说,“好看吗?好看吗?” 但她并非不爱财,恰恰相反她最后弄走了梁建国所有的钱。先开始是要给儿子买点东西,后来干脆就直接要钱了。 梁建国是走投无路了,才回到了自己母亲的身边。 粱以梦叹了口气,说,“我终于明白我妈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最后跟你说了什么?”韩晋问。 粱以梦神秘的一笑,“我不告诉你。” 这就是上次没说完的内容,合起来就是韩晋错过的,粱以梦的少年时代,原来一切都不是他所想过的那样。看来即便结局注定了,过程也会有一万种可能。 所以,粱以梦不去想自己走后,刘楠都经历了些什么,即便她设想一千万种可能,也都不是现实。 03 他们还是见了王迪,地点定在了公司。 相比从前,王迪在长相上的变化并不大,但是变高了,也变得绅士多了。他递了一张名片,“我现在在一家风投公司工作。哦对了,上次你们合作的那家游戏公司,就是我投的钱,我是真不看好那家公司,不过刘楠告诉我那家公司在跟你们合作,我就愿意出这个钱。” 韩晋接过了名片,低头看,不说话。 粱以梦心里一团乱,“你怎么还跟刘楠又联系?” “因为他出名了嘛。”说完,他低头嘟囔了一句,“还是站在明处容易找啊。” “什么?”粱以梦以为她是在跟自己说话。 “没事。” 两个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韩晋缓和气氛说,“风投啊,不好干的工作啊。” “是啊,我同事前几年做了一个上千万的,把那项目说的天花乱坠,投资人也给说晕了,怎么都觉得好,是个错过了都要后悔一辈子的事情。那投资人也没钱,不过居然说动了他的一个朋友,做了抵押贷款给他投资。”王迪再次说起这件事仍旧觉得不可思议,“最后,生意失败了,给那朋友家拖累的够呛,那投资人也天天追着我同事,可风投就是这么残酷的事。” 粱以梦想到了寄给舅舅的那张律师函里写着的金额,以及舅舅仗义到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性格,可她不去问,世间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仍旧从此再无你的消息。 “那你们做项目之前,也是要仔细的筛选吧。” “那是。” 眼前两个人已经说起了没有意义的话,粱以梦打断他们,“王迪,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王迪赶紧正经起来,“刘楠跟我说她最近在做一款护肤产品,你们知道吗?” “我们倒是知道她跟人合伙开公司呢,但具体的事还不是太清楚。” “她走的是网络营销的渠道,逐级分销的模式,现在生意做得很大,想拉投资。”前面都是称赞的话,可看他微皱的眉头,想必下一句就该说但是了,果然,顿了一下,他就说,“但是,虽然经营手段做了很大的包装,还是令我觉得传销化很严重。” 这个词并不陌生,他们都曾经险些掉入那个无底洞。 “那你来的目的是?” “就是来了解一下,这个项目的可投性,不过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王迪站起来,已经准备要离开了,“还有就是顺便来看看你,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我乐意效劳。” 王迪走了。 韩晋阴沉着的一张脸快要拉到了地上,他只说了一句,“原来,之前公司唯一一笔生意是靠你的初恋做成了,后来这笔生意是靠着你的朋友做成了,那我呢?摆设么?还是摆在这里都太碍事了?” 他把王迪的名片小心的放在桌上,也起身离开了。 门被摔的很响,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电脑的风扇还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做错什么了吗?没有。 不,她错了。在韩晋眼里,她太强了,显得他什么都不是。 妈妈最后说的那句话其实就是,“女子太强,身边的人就会太累。” 李淑芬竭尽全力给她一个好的未来,就是为了不让她走上与自己相同的路,可她终究还是在不同的人生高度上,变成了又一个她。 粱以梦自认并不是女强人,这只不过是幸运而已。 幸运不是一种错,但一个长期不被幸运之神眷顾的人突然接连被馅饼砸中,总会让人心生嫉妒,但这也是她的错吗? 韩晋潜在的斗志被激发出来,其中不乏赌气的成分,开始跑业务了。 粱以梦在家里陪着韩父的时间更长了,平日也都无话,还是一个看报纸,一个忙着自己的事。 这天,韩父举起报纸,对她说,“你看凯盛集团发展的多好啊。” 她正在墩地,停了下来,“爸,您很关注凯盛集团啊?” “啊。”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毕竟是大公司,总会有新闻,我就是随便看看。” 粱以梦不明白韩父为什么要说谎,他明明很关注,无论是头版头条,还是写在夹缝里的通知,都会一字不差的浏览一遍。那些报纸一张都没有扔掉,都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电视机旁边的空地上,已经有半人来高了,每次她收拾屋子说要扔掉时,韩父就会很不开心的制止,说一句,“又不碍你事,就在那放着吧。” 基于以上种种,她一直对此很好奇,而今天的种种表现更让她琢磨不透。 第41章 终点亦是起/点 正想着,门铃就响了,粱以梦应了一声,放下拖把走到门口的功夫,门铃就一直在响。 “谁呀。”她拉开门的同时问了一句,看见韩晋站在门外,用头抵着门铃,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酒味,“韩晋?你喝酒了?” “恩,他们非拉我喝酒,我就陪他们喝了。”韩晋头还抵在门铃上,门铃还在响,他扭过头来,看见是粱以梦就笑了,“结果,就谈成了。” “谈成了,就谈成了。”他念叨着,晃晃荡荡的往屋里走。 粱以梦定定的站在门口,看着这么急于想要证明自己的他,心里是又心疼又难。 韩父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不明情况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哦,没事,韩晋回来了。”她看韩父探身往屋里看,赶紧说,“还把您给吵醒了,您赶紧回去睡吧。” 韩父又看了一眼,还是不放心的叮嘱,“早点休息啊。” 粱以梦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里,韩晋衣服也没换就躺在床上,嘴角还挂着笑。她跪在地上为他脱掉鞋袜,将拖鞋放在床边,脱去他的外套挂上,把衣兜里的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么巧,手机响了,屏幕亮了起来,同时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她手还在掏另外一个衣兜,只是条件反射的侧头看了一样,只这一眼整个心都碎了,碎成粉末。 刘楠发来消息:但愿我们合作愉快。 粱以梦颓然坐在床边,韩晋被吵醒,嘟囔了一句什么,就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刘楠是自己的好朋友,韩晋绝不会背叛自己,甚至强迫自己不要去胡思乱想,然而出现在脑海里的都是些不好的设想。 转头看见他熟睡的面孔,微微打着酣,伸手过去放在他的肩膀上,不忍推醒他当面对峙,拉起旁边的被子,为他盖在了身上。 第二天,韩晋很早就醒了,看她还在睡着,怕吵醒她,轻轻的翻身,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粱以梦一夜都没睡好,终于挨到了早晨,韩晋一丁点的动作都能让她立马清醒,只不过是表面装睡,看他要做些什么。 韩晋与往日一样,起床先看一眼手机,然后就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洗漱去了。 粱以梦拼命的克制自己,用理智告诉自己偷看别人手机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但理智最终没能控制住她。她用他的生日作为密码打开了韩晋的手机,记不清是哪个报道中说过,用生日作为手机密码的人,首先没有心机,其次没有秘密。 微信里的那条消息没有被删除,点开聊天记录向上划了划,只有一些非常简单的对话,除此之外,什么可疑的地方都没有。 听见厕所门打开,脚步声越来越近,粱以梦做贼心虚,慌乱之下退到桌面锁上了屏幕,按了锁屏键。手机磕在了床头柜的角上,摔在了地上。 她手忙脚乱的捡起来,韩晋也走进屋里来。 “不小心碰到地上了。”她盯着手机,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哦,睡个觉还不老实。”韩晋似乎根本没有怀疑。 粱以梦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有没有摔坏吧。” 韩晋接过去,听见开锁的声音,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他似乎早就不记得锁屏前停留在哪个界面了,左右划了划,说,“没什么事。” 粱以梦已经下床套上了拖鞋,“没坏就好,我去给你做早饭。” “不用了,胃里不舒服,就不吃早饭了。”他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新的衣服,正准备套上,被粱以梦拦下来,“你那件才穿了几天就换,再穿几天吧。” 韩晋用两只手指头拎起那件衣服,“这件吗?已经该洗了,何况还有一股酒味。” “那怪得了谁,还不是你自己喝的。” “亲爱的,你今天怎么了?”他左右歪头看她的脸,“昨晚做梦吃火药了。” “去,一边去。”粱以梦没好气的推他一把,“谁让你不在家里吃早饭的。” “亲爱的,我真的不吃了,乖,不生气啊。”韩晋捧着她的脸,亲了她的额头一下,“下班回来买你爱吃的东西。” 他迅速的转身,冲到门口,换了鞋拿了书包,就出门了。 粱以梦还站在卧室里,一脸的失落,自言自语说,“你打扮的那么精神,是要陪谁去吃早饭?” 韩晋出门跑下楼,就坚持不住了,扶着墙剧烈的呕吐起来,吐了一会儿,就用手捂着胃的位置蹲在地上缓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 其实,从早晨刷牙开始他就觉得胃里不舒服,张开嘴就想吐,胃就像是抽了筋一样疼,故意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调整到勉强可以说几句话的状态才用凉水洗了把脸,回到了卧室。 一听说粱以梦还要为他准备早饭,胃里都感觉腻腻的,怕吃了会当着她的面吐出来,干脆找个理由脱身了。 他走掉后,粱以梦还是起床,为韩父准备早餐,收拾他看过的报纸,然后洗衣服,拖地板,只是今天很是心不在焉,拖地的手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愣在原地发呆。 她明明想起来会痛苦,却还是要一遍遍的自虐。这就是感情不知不觉就走进的死循环。 她曾经遭受背叛之后,就变得异常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草木皆兵。开始只是一点点的怀疑,后来变成肆无忌惮的盘问,最后成了偏执的折磨。 “如果打心眼里认为一个人对自己不忠,那么即使什么都没查到,也不会彻头彻尾的相信对方是绝对的忠诚,反而是期盼着下一次,应该就能找到证据了,真的找到了蛛丝马迹,又会痛苦万分。” 这是她在网上搜到的帖子里一个人的发言。 “爱情,不需要证据,这一刻找不到证据就能说明下一秒不变心吗?爱情,从不需要证明,你只要心里装着她,就勇敢的去爱就好了。” 这是另一个人的回答。 这世上,爱情自在每个人心中,每个人对爱情都有不同的理解,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爱情,只有是非能分的清楚,爱情无关对错。 这些道理说出来都明白,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并且做好,所以情圣没有几个,怨妇倒是多了很多。 粱以梦开始观察韩晋的一举一动,发现他在家的日子,精神总是很恍惚,晚饭也吃的少了,总怕他还留了肚子,就硬要他吃到撑。 每次他若出门,她就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他拉回床上,取走了“子弹”再放他出门,常常是累的腿软才出门。 即便这样,他才刚刚出门没几分钟,她的短消息就会跟过去,但凡回的慢了一点,她又会不开心,回来就要甩脸子给他看。他本就累了一天,回家还要看她的脸色,一通好说歹说也是没用,她还是闷闷不乐的说一句,“什么人都比我重要,什么事都比我重要,为什么我永远都排在最后,我永远都要等!” “我当时真的很忙,事后赶紧就回信息给你了,难道还不可以吗?” “不可以。”她情绪激动的将手边所有的东西呼噜到了地上。 不可以,她心中认定了不可以那就是不可以,即使你没有做错也是错了。就像是,韩晋眼里她的高高在上是一种错,刘楠眼里她的幸运是一种错,命运给予她的就是一种错。 她觉得自己失态了,然而覆水难收,她看见韩晋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说了一句,“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是啊,她怎么变成这样?到底是什么让一切变成了这样,没有答案。不是时间,它只是将一切带向终点而已。 粱以梦化了一个精致的浓妆,从衣柜里拿出了几套衣服反复试,很久才选定了一套,最后喷了香水,跨上小包出门了。 她是要去见刘楠。 以前与她见面,从来未曾花费如此长的时间准备,甚至有时还会有些不拘小节。如今她在心里的位置有了微妙的变化,自己明里暗里都想要与她比较,方方面面都不能输了。 按照电话里说的,粱以梦找到了刘楠新租的办公室,屋子并不大,反正足够她一个人办公就可以了。这里装修的像个温暖的家,环境让人觉得温馨惬意,待在屋里会有种悠闲的感觉,提不起工作的兴致。 “关于你说的这个事,我还要再看看情况,有消息会联系你的。”刘楠说。 背对粱以梦坐在椅子上的女子站起来,也是转过身来才看到,她戴了普通的一次性口罩,大大的墨镜盖住了三分之一的脸,看了粱以梦一眼,没有说话,低头压下帽檐走了出去。 “怎么了?”一向都是凡人不理态度的粱以梦居然开始多管闲事了。 第42章 终点亦是起/点07 “哦,没事。”刘楠笑着,看她一脸疑惑,敷衍着说,“工作上的一些事。” “公司最近怎样?”粱以梦就顺着这个话题跟她聊了起来,“前阵子见过王迪了,他说起你要拉投资的事。” “恩,生意越来越好了,想多囤点货,需要资金周转。”刘楠盯着屏幕,右手操纵着鼠标来回晃动,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点击声。 “看你真是挺忙的,怎么这里也没有工人?没人帮你?” “全都是在天南海北,各顾各的还忙不过来呢,谁帮谁呀。” “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经营模式呢?” 刘楠将工作收尾,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用脚蹭着地将椅子拖到她面前,“没想过耶,我觉得这种零成本的营销方式很好啊。” 她犹豫再三,最终没有将王迪对她经营模式的揣测问出口,只是应和了一句,“你能挣到钱就好。” “你只要让别人觉得能挣到钱就好。”刘楠补上一句。 这句话让粱以梦听的有些糊涂,就问了一句,“什么?” “这么跟你说吧。”刘楠手舞足蹈的比划,“比如,你买一款化妆品,如果你什么都不懂,那只能看牌子,要是连牌子都没听说过呢,就只能看广告了吧,那么现在只要你广告做的大,做得好,让别人看了就想买,那就已经成功了,至于产品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 “消费者的权益不重要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外大于内而已。”刘楠也觉得尴尬,用手指甲挠挠脸,然后就停不住想要一直挠,“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觉得特干,脸也很干,你看,挠挠还起皮了。” 刘楠白皙的脸蛋已经被挠出了红色的指甲印,但她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粱以梦过去拦她,“别再抓了,手指不干净,不要感染了。” “恩,我得再用点护肤品急救一下我的脸了。”刘楠用手拍打着脸,就像平时拍爽肤水那样。 粱以梦表面上笑着附和她,心里早已经火急火燎了,也闲话半天了,怎样才能旁敲侧击的打听到一些她跟韩晋的事呢? “发什么呆呢,给你看看这个。”递到她面前的是刘楠公司的产品,她认识包装上面的logo,这款产品倒是头一回见,刘楠就像是看进了她心里,“这是公司新研发的产品,很快就要上市了。那天我还跟韩晋聊起了做广告的事,咱都不差钱,有钱大家一起赚啊。” 原来,他们去见面是谈公事,粱以梦心里一下就豁然开朗了。 “喂,你怎么又在发呆啊。”刘楠推了她一把,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因为知道了王迪的事?” “王迪什么事?” 刘楠坐在沙发上,来回晃悠着两条腿,低下头,有些忧伤地说,“原来他是私生子啊,以前跟着母亲四处漂泊,才会跑到咱们学校来上学,可照理说他心里最清楚那种不被承认的爱有多痛,却还是那么对你。” 刘楠大概也只知道王迪给了她一段不可言说的承诺,消耗了漫长时间的等待,更具体的事大概也是不知道的。粱以梦只摇了摇头,“算了,都过去了。” “抱歉,之前没有把见过他的事告诉你。” “其实真的没关系,他给过我最初对爱情美好的憧憬,我还给他一段守候。”粱以梦轻笑,“我们早就互不相欠了,又何必再有什么瓜葛。” “就像我和凌然。”刘楠抬起头,叹了一口气,“什么都经历过之后,可能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 “以后呢?都不结婚了?” “我打算再挣点钱就回家了,也许在那里,我的爸爸妈妈可以保佑我。”她说,“况且,家乡也需要建设啊,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却没有几个回去的。” 粱以梦知道她所说的爸爸妈妈是她的养父母,谁都渴望守在妈妈身边。 如果可以,她也想回去,但这里也有她的家,有了她想守护的人。 误会解开了,粱以梦的心情很好,晚餐做了很多大鱼大肉,韩父跟老同学出去吃饭了,他们难得过上了二人世界。 韩晋胃口不是很好,吃的也很慢,还边吃边说话,“今天爸又不在家吃,你还做这么多。” 她夹了一块鱼肉先放进他的碗里,再夹了一块给自己,“之前你不是一直在加班吗?晚饭都没怎么好好吃,今天一口气补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那一大块鱼肉,微皱了眉头,还是夹起来吃掉了,只是她夹着菜的筷子再次递到他碗前时,他用手盖住碗口,“不行了,实在吃不了了,最近饿的胃都有点小了,吃一点东西就觉得饱了。” 看他捧着肚子笑着,她觉得这是个机会,边假装不经意的吃了一口菜,边说,“你打算给刘楠的新产品做广告?” “你都知道这件事了?” 韩晋诧异的表情,令她心里很不自在。难道是她在家中待的时间太久了,公司就没有她的份儿了吗?任何大事小事都不该知道了吗? 见她低头不语,韩晋也察觉到了什么,赶紧说,“我觉得她那个产品很赚钱啊,而且你们又是好朋友,这种事你不可能会不答应吧。” “但你觉得她的经营模式” 韩晋打断她,“你不要再跟我说什么经营模式的问题了,如果不是那个叫王迪的告诉你,你会怀疑她的经营模式有问题吗?你不要总是听风就是雨。” 粱以梦也有些不高兴了,“我并不是说听别人说了什么就一定要怎样怎样,我有自主判断事情的能力,只不过现在知道了有这样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缓一缓,观察一段时间才做出决定。” “等到你觉得这件事赚钱了,大家就都觉得赚钱了,怎么还会轮到你。” “呵呵。”粱以梦冷笑,“我怎么觉得此刻的你特别像不久前的白杨,而我特别像你。” 韩晋知道,她想说白杨没有听他的话,最后吃了大亏,可他觉得自己跟白杨不一样,不用她来教训,“你扯远了。” “韩晋。”粱以梦却似乎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你掉入过那样的组织,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对社会的危害有多大,现在生活中处处都是欺骗,都是陷阱,万事都要谨慎啊。” “你那么谨慎,就等着看别人赚钱吧。” 韩晋已经变成了那时的白杨,态度偏执,怎么说也说不通,眼里只有成功,别人灌输给他的成功。 因为有了上次的错误,她才更想在最早的阶段把他的思想拉回正轨,“我今天去了她的公司,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你又要编故事了?。”他就像是被人施了魔法一般陷入其中,觉得劝说他的人都是在妨碍他成功,排斥他们所说的一切。 “就这样吧,我无话可说。” 粱以梦扔下了筷子起身,椅子腿拖着地面发出难听的声音,“我不会让你错下去的。” 韩晋看着她,一副早晚你会后悔的表情。 为了这件事,她一整夜都没睡好觉,天没亮就起床。韩晋跟她赌气,昨晚没有回房间睡,此刻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着呼噜,她尽量不制造出任何声响,草草的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一刻都不敢耽误的到了刘楠办公的地方,远远的听见公司里有人说话,声音很大,可能是在吵架。 走近一些就听的更清楚了,“我一直这么相信你,你让我等等消息,我也就二话没说的回去等了,你不联系我也就算了,我主动给你打电话还被挂断,今天我就只能来公司讨个说话了。” “我只能这么跟你说,你这种事情属于个例。”这应该是刘楠的声音。 “怎么可能,我去医院看过了,这就是使用劣质的化妆品造成的。” “但你又如何说明只使用了我们的产品呢。” 关于产品,同样也是粱以梦关心的问题,她顾不得礼貌,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这一次,那个姑娘没有“全副武装”,大大的墨镜放在桌上,口罩摘了下来,挂在一边的耳朵上,粱以梦进来的突然,她也没来得及躲,就别过了头。 粱以梦还是看清了,她的额头局部泛红,脸颊上都是大大的红肿的脓包。 “你也是来买东西的么?”那女孩突然拉住她,“我见你来过一次,以后真别再来了,她家的产品有问题。” “你说话注意点。”刘楠用凶狠的目光瞪了她一眼,“我的产品没有问题。” “我的脸都被你毁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那女孩指指自己的脸,“我不好过,就一定也让你好过不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又戴上了墨镜和口罩,转身离开了。 “怎么会这样?”粱以梦问。 刘楠异乎寻常的冷静,“我总觉得最近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大概是同类卖家的恶性竞争。” 粱以梦思虑再三,还是问,“你确定产品真的没有问题?” “没有,我最早加入的时候,拿走了一片去做过检测,完全符合标准。” “你在担心吧?”刘楠小心翼翼的问,随后赶紧为她吃定心丸,“你放心,既然咱们合同都签了,我是不可能让你们吃亏的。” 这颗定心丸卡在粱以梦的喉头,上不去下不来,憋的喘不过气来,“合同都已经签过了?” “对啊,很早就签了。” 粱以梦心中万念俱灰,想阻止什么都已经晚了,说到底韩晋才是公司法人,只要他的名字写在合同上,一切就都生效了。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粱以梦说。 刘楠一直没说话,等她走到门口,才问了一句,“你来找我真的没事要说吗?” “没有,我就是路过,上来看看而已。”她想问的问题,已经在刘楠口中得知答案了。 刘楠摇摇头,喃喃自语,“到现在了,你还是那么虚伪。你就直截了当的对我说就是觉得产品有问题,我能拿你怎样呢?” 但产品真的没有问题么? 刘楠也开始动摇了。 她电话约了合伙人面谈,就开车去了他的公司,办公室的门打开,看见了从老板椅后面转出来的那个人,顿时有种掉头就跑的狼狈感,而她的脚步怎么也挪不动,嘴巴越张越大。 那人勾起唇角笑了笑,“刘楠,好久不见。” 粱以梦知道这事只能在韩晋身上下功夫,磨破嘴皮想劝他与刘楠协议解约,只要不跟这款产品牵扯上任何关系就好。 韩晋却固执的一发不可收拾,甚至不愿跟她多说一句话。 她实在无计可施,想想也只能把韩父搬出来了,老人家最讨厌抄袭,可这件事虽然性质差着十万八千里,但给虚假产品做广告说起来也不好听。 之前,韩父好不容易不过问公司的事情,让韩晋过上了一段清静日子,现在粱以梦又把他老人家搬出来。那种不绝于耳的说教声回来了,他心底潜藏的叛逆情绪也回归了。 就像小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也没有很想做某件事,只是你叫我往东,我偏要往西,要证明自我。 但到底是长大了,也成人了,懂得了孝顺,不能当面顶撞,可心里依旧是不服气,做事也是阳奉阴违。 他皱着眉头,“行,爸,我知道了,您别光听粱以梦瞎说,难道您连我都不相信了么?” “我就是觉得” “好了,您就放心吧。”韩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卧室的门外推,“赶紧睡觉,别老熬夜。” 韩父还是不放心的回头望了一眼屋里,韩晋已经坐回电脑桌前,打开了ppt继续工作。 粱以梦洗完澡回房,用浴巾擦着头,听见韩晋的声音由小变大,“完工,存盘,发送,放进u盘。”最后,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到她面前,“新闻发布会一开,你就再也别想阻拦我了。” 她冷漠的看着韩晋,他脸上是小孩子诡计得逞时的笑容,她也没有去抢他手里的u盘,在这个迅猛发展的网络时代,数据是无处不在的。 她只是很悲伤的说,“我们什么时候变成敌人了。” “夫妻不该同路吗?”韩晋同样也很委屈。 “我明知道那是个火坑,你说要往里跳,我就抱着你一起跳进去。”她说了一个不恰当的比喻,“那样我们就算同甘苦共患难了吗?” “为什么那是个火坑,你说那是火坑就是火坑了吗?为什么我做的每件事都是错的,每一件事都不能成功。” 韩晋话说出来像是斥责她,仔细听听,倒更像是抱怨自己的无能。 那天晚上他和刘楠喝酒,她是这样说,“人越是被看不起就越是急于成功,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他们聊了很多,他觉得刘楠是成功的,也想要证明自己也是成功的,“也许你现在会跟我闹脾气,但很快你就会明白。” “我一定会阻止你。”这是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终于到了新闻发布会那天,粱以梦发表了一条状态:我会阻止你,不惜一切。 她像是去做一件很伟大的事。 在出租车上,她端坐着,书包放在腿上,两手握着书包背带,要攥出水来了。她想着最坏的打算,冲到台上去,无数摄像机拍摄着她,无数闪光灯在她的背后和身侧亮起,而她将要在公众面前揭露一件最丑恶的真相。 嗡嗡,嗡嗡。 手机响了,那个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让她感觉惊讶,随后赶紧接起了电话,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手机再次放入包中,抬头看见前方还在堵车,一水儿红色的汽车尾灯让她头疼,她说,“师傅,麻烦下个路口右拐。” 第43章 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01 曾经的我们,最后形同陌路。 01 新闻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看着刘楠的位子还空着,大家都有些着急,最急的还是韩晋。他偷偷给刘楠拨了一个电话,关机。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了粱以梦早晨说出的豪言壮语,立即拨电话给她,也是关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开始的时间,然后又过了很久。 场下开始有些骚动,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表情时而惊讶,时而欢喜。 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 场外,一辆车子的轮子飞速旋转,车子疯狂的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里的一个人戴着墨镜,而坐在她身边的女生一脸的茫然。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我们回家,我们回去好不好?” “为什么是今天?” “你不要说话。” “不行,你这样太反常了。” 粱以梦的手机刚从书包里掏出来,就被刘楠一把抢过去,发现可以拆掉电池,她就毫不犹豫的扣开了后盖,粱以梦过来争抢,晃动着方向盘,车子就在公路上画起了长龙,旁边的车子全都躲得远远的。 刘楠扣掉电池,把手机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你是不是疯了?”粱以梦大声的叫嚷,“你扔我的手机做什么?” “我就想好好的跟你说说话。” 她还是不依不饶,“我跟你说话就是了,你扔我的手机做什么!” “你真的好吵。”刘楠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腾出来,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毫不犹豫的扔出了窗外,“公平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你先陪我去个地方,到了我就告诉你。”刘楠说,“还有,别吵,吵的我心里一团乱。” 粱以梦觉得自己就是被绑架了,在这个车里,被安全带束缚着,不能说话,不能跟外界联系,更不知道要去向何处。侧头只能看到刘楠,一言不发,紧闭双唇,默默的开着车。 车轮继续旋转,离新闻发布会的地点越来越远,离这座城市原来越远,离原点越来越近。 天黑了又亮,太阳升起又落下,也忘了加了几次油,粱以梦人生地不熟,也放弃了抵抗。 刘楠连着开了很久的车,突然开口跟粱以梦说话了,“知道我为什么放弃发布会了吗?” 粱以梦知道她这样问并不是在等她回答,“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假如你准备要去舞台上跳小天鹅舞,昭告了天下所有人都来看,然后表演的时候,灯光啪的一声打开,你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穿着漂亮的裙子,而是光着脚,穿的像个乞丐一样,你会怎么样?” “跑啊。”粱以梦不假思索的回答。 刘楠似乎在告诉她什么,却在马上要揭晓答案时停住,“不如我来讲讲你走后发生的事。” 粱以梦不知道她要说的跟这次“逃跑”有什么关系,但前路那么漫长,她想说倾诉的话,自己就倾听吧。 从粱以梦失约说起。 刘楠接受这个现实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开始有些自暴自弃了。住的近的有比自己小的孩子,她仗着年岁大,开始欺负弱小,当然也有比她大的孩子会欺负她,可她再也不会忍气吞声,别人打她,她就打回去,每次反抗的时候,大孩子们总会在她眼里看到不要命的眼神,之后对她也会有所忌惮。 再也没有人排斥跟她做朋友,可她却再也不愿相信任何人了。 她整天胡思乱想,对自己的身体也是自暴自弃,有天突发心脏病被送去了医院。医生诊断后,认为她必须等到合适的心脏进行手术,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乐观估算还能有半年的时间。 她开始卧床,不能再到外面去玩,心里的那个远方更是遥不可及了,每天只能看到窗口的一片蓝天。每天吃更多的药,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必须努力与其抗争,用力大口的呼气。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奇迹没有发生。 刘楠的养母一直守在她的床前,她说,“我很早就失去了丈夫,但还好有你一直陪着我,我不后悔在福利院门口抱来了你。” “我们是相依为命啊。”她已经很虚弱了,说话一个字声音大一个字声音小,中间还会夹在几声咳嗽。 “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如果有,你做我亲生女儿好不好?” “好。”她努力的给她一个笑容。 “妈,让我睡会儿,我想睡一会儿。” 刘楠缓缓的闭上眼睛,眯成一条线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模糊了,有热热的热体从眼里流出,砸在了枕头上。 家里的电话好像响了吧,妈妈应该跑过去接电话了,她说话的声音总是那么大,可这次好像小了,越来越小,什么都听不清了。 耳边一片寂静,像是进入了真空世界,周围是一片黑色的布,闪着亮光在空中飘动,她的身体也被人轻轻托起,慢慢的站了起来,手脚被绑上了线,任由别人操纵着,继续走路,奔跑。 奔跑在金色的麦田里,远处站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转过身来对着她笑,那笑容就要把她融化掉了。 她感觉冰冷的身体被温暖着,重新拥有了力量。 她突然睁开眼睛。 嘀嘀嘀 医院仪器的响声越来越清晰,眼睛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感觉恢复了一些,左手插着输液管,右手绑着仪器的线,但身体还是不能动弹。 “醒了,醒了。”养母的声音,“医生,病人醒了!” 她明明已经睁开眼了,过来的医生还是翻开她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转头跟护士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对她说,“没事了,好好休息。” 她的视线终于定格在屋里,这是一间很高档的单间病房,挂在床尾的那个电视比家里的大出很多,旁边还有家里根本没有的沙发。 医生护士都走后,养母对她说,“闺女啊,你得救了。” “谁什么?”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有个孩子把他的心给你了。” “那”刘楠说不出口了,她从小就知道人没了心脏就不能活了,那个赐予她新生命的人,已经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还有家里人么?” “没”养母磕巴了一下,“有。” 刘楠微皱眉头,吃力的说,“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养母很担忧,“应该在外面,不过人家刚失去孩子,应该很伤心,你就别见了吧。” 刘楠想想,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如果见面道谢只会让对方勾起回忆,更加伤心,那就索性不见。 两人一时无话,刘楠还盯着门口,心思应该还在门外。养母突然说,“咱们现在在大医院里,都是人家付的钱,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记得报答人家。” 车子早已开出高速,行驶在一条空旷的路上,刘楠猛地踩了一脚刹车,两个人随着惯性身体前倾,然后狠狠的摔在座椅上。 刘楠垂下眼帘,说,“你知道我的养母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吗?” “她是告诉你要感恩吗?” “不,不是。”刘楠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歇斯底里,“我的养母她太善良了,把所有的母爱都给我了,却让我去孝顺我的生母。” 养母,生母,心脏手术,红姐 粱以梦觉得刚才那一下撞的太狠了,脑袋一直嗡嗡的,“不会吧,难道红姐” “对,她就是我的生母,生下我的那天就抛弃了我。”刘楠说完,哽咽了许久,然后说,“而我的养母跟她一直都有联系,她从来没想过要认我,直到” 刘楠说不下去了。 直到她需要一具驱壳,来接受她最心爱的儿子的心脏。一直以来,不是刘楠终于等到了一颗合适的心脏,而是她突然在红姐的眼里变得有价值了。 “当时,我的养母得了癌症,家里根本没钱治病,她躺在病床上也是煎熬,好几次都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呼吸机,最后就生生的疼死过去了。”刘楠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竟捂着脸哭了起来,“我什么都做不了,就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了我。” “可能是报应,红姐最后也得了癌症,沈文没有念及旧日的恩情帮助她,而我不想看着另一个亲人离我而去,去打很多份工,累得有次骑着自行车就困的摔倒了,可即便这样,钱还是不够,我就去理发店给人做美发模特,头发被烫了染、染了又烫,最后全都不能要了。” “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我多挣来的钱只是延长了时间,并没有留住她。最后那段时间里,她就是靠着药物维持生命,每天也不跟我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一个植物人,都是我跟她说话,可就算那样也好啊,但最后她也还是走了。” “粱以梦,你说我为什么那么傻,小时候总是幼稚的憧憬着生母会很漂亮,很有钱,很爱我,长大了才发现,她真的很漂亮,很有钱,却并不爱我否则又为何要扔下我。”刘楠的眼睛已经被揉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后悔了,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我应该多陪陪她的,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粱以梦疑惑,刘楠口中的这两个女人都已经过世很久了,她又是如何得知了这些真相,也许这还跟她放弃发布会有关,她忍不住问出口,“谁告诉了你这些。” “沈蔓。” 第44章 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02 粱以梦没有想到是她,但听到这个名字,又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是沈文的女儿啊,怎么会不调查红姐,那又怎么可能会错过刘楠。 粱以梦还在发蒙的时候,刘楠嘴唇一碰,毫无表情的说,“还有更加劲爆的新闻,你要不要听。” 似乎不需要她的答案,刘楠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从一开始,我就在设的局里面,我的起起落落,以为是自己的努力,其实都是她给我的,我的光环,我的荣耀,我的公司,我的金钱,那些本该不属于我的东西统统都是她给我的,然后,她再一样一样的拿走,让我一无所有。你说她竟为我这样的小角色翻云覆雨,我是不是该倍感荣幸?” 粱以梦在沈蔓的生日会上见过她一次,原来那张冷漠的面容下还隐藏着毒辣,可方萱偏偏输给了这样的女人。 刘楠开始阐述她的种种罪行,“她先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了明星,把我捧上了天,不过也有很多事是她没想到的,比如我代言的游戏出问题,后来又在沈文的帮助下复出,即便这样,一切也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她让我失去光环,又给了我一份事业,先让我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最后” “她玩的可真狠啊。”刘楠先如此感叹了一句,“那个顾老板也只不过是想利用我多攥点钱而已,但她可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啊。她发给顾老板的每一批货都是假货,只是短期使用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如果是天天使用,皮肤就会出现红肿,严重一点的可能会起脓包。” 粱以梦想到了那天戴着口罩去找他的女子,“原来是真的,产品真的有问题。” 刘楠也追悔莫及,“我没有想到啊,我没想到有人会如此恨我入骨,用这么长的周期,这么大的阵容来报复我。” 车子停在了陵园门口,正是扫墓淡季,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很多小贩拿着鲜花围在了车旁。刘楠戴上了墨镜,拉开车门,“下车。” 粱以梦知道刘楠的养母葬在这里,可现在来这里做什么?她一脸茫然的下了车,跟在她身后。 刘楠从后备箱里拿了一个袋子,小贩们围过来,“买花吗?买花吗?便宜卖了。” 粱以梦本是想买一束花放在墓碑上,怎么说小时候见过面,可几个卖花的商贩因为价格的事吵了起来,最后大打出手,也只好作罢。 到了墓前,刘楠从背着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布,还有几个矿泉水瓶,在碑上撒了一些水,然后慢慢的擦,细细的擦,连每一个缝隙都擦的很认真。 “很久没来看你了,是我不好啊。”她说的很轻,怕说出了声音,也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擦了两遍算是彻底干净了,刘楠却还在倒水,粱以梦拦她,“别擦了,已经很干净了。” “不,我在擦干净一些。”她固执的说。 终于,第三遍擦完,她停下来,又从书包里掏出了很多零食,撕开摆成贡品,然后坐在旁边的空地上,拿了一口吃起来,“我陪您吃点,以前家里也吃不上这个,有点钱您全给我花了。咱现在有钱了,不省着花了,啊。” 说完,她递了一块给粱以梦,“您还记得以梦么,小时候来过咱家,还把您当成我奶奶了。” 粱以梦吃着,想着那次去刘楠家,她的养母在旁边的屋里看着她,关心又不忍打扰,也鼻子一酸。 “妈,我陪您喝口酒。”刘楠不知何时又拿出了一瓶酒,想到她还要开车,粱以梦赶紧上手拦她,可她已经喝了一大口,辣出泪来。 喝多了酒,刘楠的话更多了,“你知道吗?这辈子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还有那些爱我的粉丝们。人这一辈子,那么努力的活着,到最后还是辜负了最爱自己的人。” “她们爱你,就谈不上辜负不辜负。” “不,我心里过不去啊。”刘楠拍着胸脯,“那些脸毁了的姑娘,以后还怎么结婚生子?那些买了大批产品的人,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相信我,如果蒙受了损失,她们要怎样生活?” “你也不想这样的。” “还有,对不起你。”刘楠坐在地上,低头想要弯腰鞠躬,粱以梦按住她的肩膀,“你这是干嘛呀。” “就这一次,我真诚的向你道歉。” “好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 “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葬在这里吧,让我一直守在母亲的身边,永远陪着她,下辈子还做她的女儿,亲生女儿。” 粱以梦觉得她喝多了,说的竟是一些不着边际的醉话,可她的眼神却那么认真。 “别胡说,你才刚多大岁数,人生的一半路还没走完呢。” 刘楠却用如刚才同样认真的眼神看向她,连语气都变得更加诚恳,“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她说话有些微喘,粱以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头靠在了母亲的墓碑上,喘气的动作也比刚才大,比刚才急。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她下意识的把手伸进包里,才想起刘楠早就把她的手机扔了,“你你是故意扔掉了我的手机?” “你坐下陪我待会儿。”刘楠伸手,碰到了她的胳膊,是冰冷的一只手。 “你等着我,外面有人,我找他们借手机叫救护车。”粱以梦站起来,转身要走。 “没用的你不知道接受抢救的病人自身的求生意识也要很强吗?”刘楠说,“可我已经没有了,我,不想要这颗心脏了。” “刘楠”粱以梦喊着她的名字,仿佛已经看到她正在越走越远,却束手无策,失声哭了出来。 “我连累了你哥哥还有韩晋”刘楠说话已经越来越困难了,“你真的能够原谅我吗?” “你活着我就原谅你。”粱以梦再也不顾她的阻拦,站起身来往外跑。 “站住”刘楠本是伸手想要抓她,可手伸到一半,就猛地收回,捂住了心口的位置。 她慢慢闭上眼睛,感觉从心口的位置蔓延出黑,那黑暗一点点将自己吞没,最后进入无边的黑暗,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这一次,她感觉身体在无尽的下沉,一直向下落,再向下落,最后尘埃落定。 粱以梦打了电话叫来救护车,远远看刘楠靠在她妈妈的墓碑上,闭着眼微笑着,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就好像是睡着了。 刘楠就这样走了,没有全城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安静的离开了人世。 很多人还是对刘楠的死产生质疑,某天,韩晋就莫名其妙的问,“刘楠去世的前几天,你们不是还吵了一架?” 之后,没有人能证明是刘楠主动约了粱以梦去墓地,就算能够证明,那又有谁来证明刘楠的死与她无关。没有人能证明,无数双眼睛只能看到她们相约去了墓地,而她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另外一个人却死了。 经医生鉴定,死者身体无任何外伤,其患有心脏病,死亡原因是突发心脏病。也许双方吵架可能是造成死亡的诱因,但无人能证明她们确实进行过激烈的争吵,只能判粱以梦进行民事赔偿。 沈文见了粱以梦一面,没有要求她赔偿,自己也不缺那点钱,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多少钱都不能让一个人醒过来了。他很频繁的叹气,从表情上看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最后拜托粱以梦代为处理刘楠的后事。 粱以梦按照刘楠生前遗愿,把她和她的养母安葬在了同一个墓地,虽然位置很远,但到底是在同一个地方。但墓碑刻字需要一定时间,所以要过段时间才能下葬。 粱以梦整理她的东西,发现她还留着小时候的毕业合照,但很多人的脸已经被圆珠笔涂掉,完全看不出谁是谁了。 整个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刘楠的笔记本,也许那里边除了关于自己的事情,还记载着另外一些秘密,但它消失了。 屋子的一角还放着公司的产品,快有一人来高了。这是欠下的债啊。 还有一些刘楠生前用的琐碎物品,有一把梳子,上面还有她的一根头发,这是她存在过的痕迹,粱以梦把那根头发连带梳子一起捏在手里,按在胸口的位置,不知怎么就泪流满面了。 她靠在沙发上,回忆了很多她们小时候的事情,一直在哭,哭到抽泣,最后哭到恶心想吐,趴在水池边吐完,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视线又一次模糊了。 那一夜,她躺下,但没睡熟,一直做着千奇百怪的梦,刘楠和很多中学同学交替出现在梦中。她觉得好累,好吵,却独独看见刘楠站在远处冲着她微笑,她觉得很高兴,向她伸出了手,说了一句,带我走吧。 闹钟响了,外面的天还黑着,什么声音都没有。按掉闹钟,有一条凌然的短信,我已经到了。 这才想起,她约了凌然见面,因为今天是刘楠下葬的日子。 在刘楠的墓穴里,粱以梦什么都没有放,她在心里说,你什么都不要带走,什么都不要记得,下辈子重新选择人生吧。 滴答 “下雨了。”凌然说。 工作人员说,“下葬的时候下雨是好兆头。” 粱以梦笑了笑,不说话。 雨越下越大,工作人员为他们拿了黑伞来,粱以梦接过去,遮在头顶。雨水汇成水流,从伞的边缘落下,掉落在地上,溅起一个个小的水花。 风一吹,整个身体都被冻僵了。 工作人员做完一切工作,就走开了,剩下是留给他们的时间。 粱以梦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说,“你再也不用忍受严冬酷暑,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受任何委屈,再也” 她哽咽了,而凌然冷冷的接了一句,“再也不用被人陷害,背后放冷箭。” 第45章 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03 粱以梦还是长久的沉默。 “你为什么要让她死?”凌然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个人这样问了,粱以梦还是只能这样回答,“我说了,我很遗憾没有及时叫来救护车,但我并没有害死她。” “你之前跟她有过争吵。”凌然陈述着。 “是。”她冷冷的说。 “那天你要阻止她的发布会。” “是。” “之后,你们一起来了这里。” “对。” “之后,她就去世了。” “这就能说明是我害死了她?” “可你有最大的嫌疑。” “我没有。” “你有。” 凌然站起身走到粱以梦面前,身高足足要高出她一头,她将伞举高了一些。他到了伞下,很自然的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用力的摇晃着她的身体,她手中的雨伞跟着晃荡,飞溅的雨水把他们的衣服都弄湿了。 “为什么,为什么?”凌然失控了,不知道是在问谁,“我原来得不到她,但至少还可以远远的看着她,现在呢,连这点念想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这么狠毒啊。” 粱以梦任由他呼喊和辱骂,眼睛无神的盯着前方,丝毫不被他的情绪感染。凌然被激怒了,下手也变得很重,拖着她的肩膀,狠狠的往旁边一甩。 伞掉落在地上,粱以梦磕在了旁边的墓碑上,又跌坐在地上。雨水落在她的头上,还有身上,也冲刷着地面,将血迹一点点冲淡。 粱以梦觉得像是有一双手,用力的抓住了她的肚子,然后把她掏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正在顺着雨水悄悄流走,不知去到哪里。 凌然慌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愣了半天,才疯狂的跑出去叫人。风吹着雨水打在脸上,有些疼,有些睁不开眼睛。 粱以梦才知道,等待救护车来临的时间是多么漫长,长到觉得很冷,长到觉得很累,最后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但孩子没有保住,大人以后恐怕也很难再有孩子了。” 不,这是梦,粱以梦对自己说,该醒过来了。 “病人醒了。” 粱以梦睁开眼,医生就在边上,她问,“我怎么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转头对韩晋说,“好好照顾他。” 韩晋的脸上有伤,红肿的一大块,像是新伤,不知道跟谁打架了,是凌然吗?凌然不在屋里,整个屋里气氛很古怪,很压抑。 “你好好养伤,赶快好起来。”韩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好凉,也没有回握她。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她说的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了,这个梦就实现了,可她的嘴角明明挂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韩晋也是那样的苦笑,可她努力的挤出一个很勉强的表情,拍拍她的手,“没事,梦醒了,不怕。” 粱以梦似乎也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公司怎么样了?” “怎么还担心起公司了,公司一切都好,你就好好休息就成了。” “好。” 粱以梦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伤痊愈了,但心情一直都不好,韩晋怕她长时间待出抑郁症,就给她报了团,让她去英国玩,还能见见方萱。 韩晋送她到了机场门口,粱以梦说,“你回去吧,我想自己进去。” “好,回来的时候我接你。”他吻了她的额头,看着她走进大厅,才开车离开。 粱以梦拉着行李找集合地点,有个人举着旗子,但来的人还并不多。慢慢走过去,远处的人越看越眼熟,终于定格在那个人的脸上,他笑了,对粱以梦说,“原来真的是你啊。” 那是他们此行的领队,也许早就知道她是此行的成员之一。 “是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胡小星。”她说,“你不保家卫国,怎么当起了导游,而且还是去英国的。” 胡小星呵呵一笑,什么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的爱,已经如此深情,且沉重。 “碰到过她吗?” 胡小星摇头,“我无数次来来回回,也在那里停留很长时间,走遍每个角落,但就是没碰见过她。” “为什么不去找她?她已经离婚了。”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吞回了肚子里。 “我一直在等,等她来找我。” “但愿你的付出能够得偿所愿。”粱以梦一笑,算是鼓励,准备拿出耳机听歌,胡小星吞吞吐吐的问,“你去会跟她见面吗?” “你想知道什么?”她已经戴上了一边耳机。 “她过的好吗?” “你可以让她过的很好。”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然后戴上了另外一边的耳机。 02 回程,在飞机上,粱以梦对胡小星说,“你以后再来这里也没意义了。” 飞机刚好起飞,耳边的轰响盖过一切,他努力的提高声音,更突显了他的固执,“为什么?” 等了很久,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她又掏出耳机,侧头回答他,“因为终点已近没有你要找的人了。” 胡小星不说话。 “安排自由活动的那天,我去见过她了。她很好,这几天就要回国了。”她不紧不慢的说完,又感慨道,“你饶了这么一大圈,做了这么多,到最后只不过是徒劳。” “不。”他终于张口,很坚定的回答,“也许最后结果都是一样,但过程已经足够安慰自己了。” “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歌,知道她讨厌什么,了解她喜欢什么,你变成了她脑里的细胞,肚里的蛔虫,却偏偏猜不出,她什么时候会爱上你。” 粱以梦说完一大段话,意味深长的笑了,然后戴上耳机,留给他的是空白。 下了飞机,并没有按照事先说好的,有人来接她。 “怎么不走吗?我打车回去,不如咱们一起?”胡小星见她一直在原地踱步,就过来问了一句。 “哦,不了,我有人接,不过可能还没到,我再等一会儿。” “那我就先走了”胡小星还是有些不舍,拉着行李一步三回头的走,大概是想说什么。 粱以梦再一次冲他挥挥手,然后微笑,直到看见他终于到了这条路的尽头,才掏出手机给韩晋打电话,听到提示他手机关机了。 她拉着行李走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有人到来,有人离去,有人拥抱道别,有人形单影只。 她走到能打出租车的位置等候,前边排了很多人,相互之间没有交谈,每一辆出租车带走一位客人,也包括她,原来孤单总是如影随形的。 她上了出租车,报了地址就不再说话,由于时差还没倒过来的关系,她眼皮渐渐抬不起来,之后就睡着了。 醒来时,车子堵在了环路上,只能看到前方车辆的尾灯,长的没有尽头。 “又赶上大堵车啊。”司机对她说。 “没事。”她理解的一笑,头抵在车窗上看外面,马路对面就是凯盛集团的高楼,闭上眼不去看。 安静善良的沈靖消失了,绚烂夺目的刘楠不在了,只剩下心狠手辣的沈蔓。 不对,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 “师傅,不好意思,我就在这里下车了。”她道歉后,付了多出车费的钱下了车。 她拖着行李箱,疾步走在路上,行李箱的轮子与不平整的地面磕碰,起起落落,亦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却猛地停住脚步,身后的行李箱由于惯性重重的撞在脚上,她感觉不到疼,看着韩父从她面前匆匆走过,走进了凯盛集团大楼。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没有秘密能藏得住,一切真相都将大白于天下,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也迈步进了凯盛集团,但并不知道,韩父直接就坐电梯上去了,而她被拦在前台,等了许久,被前台服务人员告知,“沈总今天很忙,麻烦您先回去。” 粱以梦也不为难前台,只说,“那也麻烦你转告她,我等她!” 她绕到了不堵车的那条路上,又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报了地址就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累了。 “姑娘姑娘,到地方了。” 粱以梦被司机推醒,视线还有些模糊,不过还能认出自家小区。 下了车,司机师傅已经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拎出来放在了地上,付了钱,拉着行李往小区里走,迎面就看见了同搂的葛叔,已经是跟韩父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每次见面都要说上几句话,“您又出去遛弯啊。” “是啊。”他停下脚步,“这是去哪儿玩了?” “就去了一趟英国,见了朋友。”她回答。 “哦,那敢情好啊,我们一把老骨头了,想去哪儿都去不了了。”他笑呵呵的说着,“好了,我不耽误你了。” 粱以梦拖着笨重的行李上楼,韩父开了门,“回来啦。” “恩。”她用力一抬,把行李箱放在了玄关处,一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问,“爸,韩晋不在家吗?” “恩。”韩父出奇的话少。 “出去了吗?”她又追问,“怎么还关机了。” “恩。”韩父又附和了一句,可能也知道自己崩豆似的回话有些不妥,补了一句,“出差了。” “哦。”她也没在意韩父的表情,随后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他没说。” “哦,真不知道公司的生意又拓展到哪儿去了。”她换着拖鞋念叨了一句,然后说,“爸,您今天出门了吗?” 韩父把头埋在报纸里,低声说了一句,“没有。” 他说谎了,粱以梦又补了一句,“哦,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人跟您很像,我还以为是您呢。” 这一次,韩父没有接话。 “那我回房间了。”她说。 “恩。”依旧是简短的回答。 粱以梦回到卧室,一下躺倒在床上,真是舒服极了,可她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太平静了吧,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怎么可能如此平静,又或者说,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她忽然清醒,翻身下床,拉开衣柜的门,里面韩晋的衣服一件没少,手机的充电器还插在床头柜的接线板上。 韩晋没有出差。 韩父从来不是一个说谎高手,可他正在隐瞒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46章 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04 后来有一天,韩父早早的出门了。 她偷偷去了韩父的房间,简单的只有一些常用的东西摆在明面上,抽屉和柜子里什么都没有。韩父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一点秘密都没有,一点旧物都没有。 凯盛集团,对,韩父唯一的秘密。 粱以梦来到客厅,一张张翻看着凯盛集团的新闻,想海里捞针的找到些线索,理出点头绪来。但是,只是新闻而已,一些报纸能够说明什么。 当报纸都拿开后,她发现了一个破旧的铁盒子,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她把铁盒子拿出来,刚要打开,就耳尖的听见了脚步声,还有掏钥匙开自家门的声音,赶紧顺手将铁盒塞回去,用报纸挡好。 韩父开门进屋,一切如常,粱以梦早就钻进了卫生间洗漱,出来后装作若无其事的问,“爸,韩晋有没有说他出差几天,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打他电话一直关机,别出什么事呀,再这么下去咱们是不是要报警了。” “那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吧。”如她所料,在韩父的脸上没有看到担心的表情。 韩晋自小没有母亲,是韩父把他一手带大,如今他杳无音信了,韩父居然半点担忧都没有,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韩晋在哪儿,在做什么,有可能还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避而不见。 那个铁盒子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又跟韩晋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生活越来越像个悬疑剧,粱以梦觉得自己的脑子实在不够用了,不过还好方萱就要回来了。 “爸,我下午出去一趟,去机场接个朋友,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可以顺路带回来。” “没有,早去早回。” 粱以梦接到了方萱,在车上对她说出了这些事,方萱也是云里雾里,只说了一句,“我觉得这是两件事。毕竟虽然你找不到韩晋了,但他并没有出现在凯盛。” “真是猜不透啊。”粱以梦拧着眉毛说。 到了公寓门口,还没上电梯,方萱就感慨说,“好亲切,我感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变,都还是我走时的样子。” 粱以梦没说话,熟悉又怎样,熟悉才最容易触景伤情了不是吗?否则她又为何要扔掉所有跟周瞳有关的东西。 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男子,一直低着头,与方萱擦肩而过,还撞到了她的肩,方萱只是愣住,粱以梦一眼认出了他,“周瞳?你来做什么?” 方萱叫他们扔掉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却唯独没有换锁。她忍着剧痛挖空了自己的心,却还是为他敞开着门,任他来来回回,令她步步心痛。 “回来拿东西,但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可拿了。”他冷冷的说完,脚步不停的往外走。 粱以梦对方萱说了一句“你先上去”,然后小跑着追上周瞳,“你站住!” “我跟方萱之间早就结束了,我今天只不过是回来拿东西而已。”他极力想撇清与方萱的关系,让粱以梦无话可说。 “我们不说方萱,我们说说沈蔓。” “那我们无话可说。”周瞳绕开她想走。 粱以梦伸出手臂拦住他的去路,大声说,“你能带我找到她,对吗?” “我说过了,我和方萱之间结束了,你没有必要见她。” “那左潇潇的死呢?” “跟她有关系吗?” “她是被沈蔓逼死的,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那又怎样。”他满不在乎的说,“人各有命。” “那沈靖”她本来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多说无益,“你自求多福吧,但愿你这辈子运气都很好。” “管好你自己吧。” 粱以梦冷笑,“那好,你和沈蔓走你们的阳关大道,我只希望你们不要伤害到方萱就好。 她放下手手臂,周瞳不语,只扯着嘴角一笑,然后绕过他走掉了。 她再次等电梯上楼,方萱家门没有关,她推门进去,看见方萱坐在沙发上。她坐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她轻笑,“我曾以为这辈子再遇见他都会觉得心痛,没想到并不是这样。我可以永远缅怀那段令我成长的爱情,但那个伤我的人却在记忆里越发模糊了。原来我们是害怕忘了一个人,才会一直想他,又怕想他的好会心有不甘,就记住他的坏,最后就断断续续记住了那段悲剧,连主角是不是自己都忘了。” 粱以梦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就抱着她。 “我已经没事了。”方萱拍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了那本关于会计方面的书,“之前以为学习是为了胜过别人,现在才明白学习是为了充实自己。” 粱以梦知道,她已经在英国获得了更高级的证书,但留学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人生中总有孤独的时刻,成长或者堕落,取决于你战胜它或是妥协于它。 “哦,对,我还学会了做饭。”方萱放下那本书,“走,咱们去超市买食材,回来我给你做饭。” “好。” 两个人手挽手溜达到了超市,粱以梦推着车慢慢走,方萱挑了一件又一件的东西放进购物车里。 “粱以梦,咱们吃薯片好不好?” 她的心忽然刺痛了一下,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赶紧仰头望着天花板,使劲的眨眼睛。 “怎么了。”方萱扔下薯片过来,“是哪里不舒服么?” 她摇头。实际上,她心里不舒服。 梁家强曾经给她和刘楠买过那一款薯片,当时刘楠吃的津津有味,还说以后有钱了就天天买来吃。她还在的时候,粱以梦总想不起这些,现在却总是能想起来。 也许人还在世时,总在想还有明天,也就格外不珍惜今天,但当再也不能见到一个人,再也不能延续的记忆会变成一种遗憾,变得更加深刻,更加难忘。 “突然想起刘楠了。”她说,“你说人是不是都这样,总想着我现在忙,以后就可以给她买大房子,买高档包,带她吃遍美味,可她突然不在了,就开始懊悔,即使当初挤在一间小屋子里,两个人煮一碗热汤面吃,也是一种幸福了。” 方萱经过一段情感的伤害后,变得格外的理性,她说,“其实不该做假设性的猜测,但我觉得如果刘楠没成为明星,不是让他渴望不可及,而是触手可及,也许凌然也不会那么爱她。” 她说的不无道理,男人是征服欲很强的高级动物。 “那你说胡小星呢。”粱以梦话锋一转,“如果你让他追到了,他也会逐渐对你不好吗?” “不。”方萱怕粱以梦看见薯片会再勾起回忆,推着购物车到了酒水区,随手拿起一瓶啤酒,“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都没有与我接触,而我却在不断改变啊。其实,他爱慕的,追求的,一直都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我,而不是现在的我,真正的我。” “方萱。” “恩?”她不明所以的应了一声。 “你去英国修的是心理学吗?” “哈哈,其实我修的是烹饪。”方萱用力推了一把购物车,“走啦,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粱以梦看着方萱的背影,但愿胡小星所做的一切,可以做到甘心情愿,如果他所有的付出都在等待某一天的回报,那他必然会在某一天痛不欲生。 三天过去了,韩晋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韩父出门了。 粱以梦迫不及待的翻出了报纸后的铁盒,盖子与盒子相连的位置已经生锈,看样子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她费了些力气才打开。盒子打开的瞬间,里面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 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了,上边并排站了六个男孩子,每个人的笑容都很灿烂,他们身后挂着横幅,部分字被他们的身体挡住,但可以看出是某一届计算机小组赛的颁奖仪式。 经过几十年光阴的洗礼,韩父只是黑了一些,多了一些皱纹,基本没变样。他站在中间,手里还握着奖杯,看得出来他应该是这个团队的核心人物,站在他右边的人看不出是谁,而站在他左边的人,竟然是沈文! 与他们相隔的那个,不正是葛叔叔吗。 韩父跟沈文原来早就认识,但是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再向下翻是韩父年轻时获得的各项证书,全部都是计算机方面的高级证书,怪不得韩晋对计算机能够无师自通,可韩父却极力阻止他进入软件行业。 最后一张纸有些烂了,但上边的字依旧清晰,人也能看的真切。离婚证书,男方,韩非,女方,曲艺芳。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按照原来的顺序放进了盒子里,脑袋蒙蒙的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她需要些时间缓缓,才能接受这些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韩父回来了,在她还没有问出一切之前,韩父递给她一张纸,是离婚协议书,是韩晋给她的离婚协议书。 她不去看其中的条款,无论其中写了什么,她通通都不接受。是不是韩晋追到了她,也就不再像从前那样爱她了,她不明白,统统都不明白,“为什么?” “他会去凯盛工作,有新的人生,你们早晚会越走越远。” “为什么生活不能平静一点,简单一点,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过去,这么多秘密。”她歇斯底里的说,“他根本就没有出差对不对,你骗我,你根本就认识沈文对不对,你还是骗我。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为什么要惩罚我。” “你知道了就知道了吧。”韩父平日笑呵呵的模样没有了,变得面部狰狞,“凯盛集团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现在他已经快要是我的了。” “你告诉我韩晋在哪里。” “他不会再见你了,让你把字签了。”韩父别过头去,“你以后也不用回来这里了。” 她把那份协议书撕的粉碎,想要把一切不满的心情都发泄在这几张纸上,拿了书包,摔门而出。 她想,她大概知道韩晋在哪儿了。 暴风雨不早不晚,终于还是来了,她早有准备却还是成了落汤鸡。 她怒气冲冲跑去了凯盛集团,还没走到门口就没了气焰,想想又会被拦在前台。正发愁时,有人叫她,“粱以梦?我没认错人吧。” “王希。”她想起了她的名字,是她原来的同事,“你下来干嘛?” “我去给老总们买咖啡。” 粱以梦这才抬头,看见她拎着咖啡,一脸无奈的表情。公司的老员工走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在这种一直被压榨的环境下,还有人能留在这里。 “你呢,你干嘛坐在这里?” “我想上去找个人,你刷卡带我进去吧。” “行。”她点头,“走吧。” 粱以梦没想到她能这么轻易的答应,尽量低着头,还要来了一袋咖啡拎着,当作掩护,顺利的上了员工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粱以梦跟她闲聊几句,“大公司人际关系复杂,又这么勾心斗角,你能留在这里这么久,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到处都是关系户,你以为自己后台很牛,但没准别人后台比你还牛呢。”她凑到粱以梦耳边小声说,“信息部空降的那个经理后台一定很硬,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居然连沈蔓都去他办公室了。” 粱以梦好歹曾经也是凯盛的员工,对公司构造有一些了解,沈蔓的办公室在更高层,从地下有专门的电梯直达,如果是从办公区上去,要刷卡开门才能通行,一般人是不会有卡的,但也无所谓,她此次来又不是为了找沈蔓。 “对了,公司最近有没有来什么新同事,叫韩晋的。” “你要找他?”王希瞪大眼看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信息部空降的那个经理,就是韩晋啊。” 这就对了,一些线索终于明朗了。 “你这些咖啡里,有没有韩总的?”粱以梦指了指她手里的咖啡。 “没有,韩总不喝咖啡,也不喝茶。”王希回答,“听说只喝白开水。” 电梯到了二十一层,王希说,“我到了,还没问你要去哪里。” “我先去卫生间。”粱以梦借口推辞,不说明去处,“我完事了给你打电话,你赶紧先去给他们送咖啡吧。” “知道了,拜拜。”王希转头往办公区走,突然站定,低着头像犯了错一样,“沈总。” 粱以梦也听见了那一声沈总,以为是沈文,想要避开的时候,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就决定站在原地等她。 “沈蔓。”她直呼她的大名。 她歪了一下头,像是挑衅,“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还省了我去找你。” “我那天来找过你。” “你如果对她们说,你叫粱以梦,我会马上就让她们送你上来。” “哼。”粱以梦走过去,略过她身边的时候,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沈靖不是自杀,对吗?” 沈蔓的肩膀抖动,笑的阴险可怕,“还有空管别人,我劝你有空多担心一下你的亲□□人吧,别白瞎你的智慧。” 粱以梦背对她,“你收手吧。” “如果我说不呢。”她说,“我不管他来是要干嘛,但我看不顺眼的人,就一定会让她滚到永远不能妨碍我的地方。” 说完,她就走了。 粱以梦站在原地,听着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莫名觉得背脊发凉。 信息部经理室的门开着,里边没有人,看来沈蔓也吃了闭门羹。 第47章 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05 半年后 粱建国出狱了。 粱以梦的姑姑早就准备好了火盆,让他跨过去,再用鸡毛掸子为他去去晦气。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他终于进到屋里,看到自己的老母亲,跪在轮椅前,哭成了泪人,只喊着自己不孝。 “哭什么这不是到家了吗” “恩恩,再也不走了。”他用力的点头。 梁建国对母亲有说不完的话,她们站在一旁也插不上嘴,姑姑就问她,“怎么没见你家那个跟你一起回来。” “哦,他太忙了,就没跟我回来。”粱以梦随口扯了个谎。 姑姑倒有些挑理,脸色也有些难看,“再忙也该回来看看啊,这是大事。” 粱以梦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你哥也结婚了。”姑姑又说,“听说你哥不知道干什么了,然后弄的他们怎么说来着叫什么资金链断裂,说白了就是欠人家钱呗,天天被债主追着屁股后面跑,担惊受怕的,后来当了人家上门女婿,女方家帮他把钱都还了,不过我听说啊,那姑娘好像是傻的。” 姑姑自己说得起劲,又叹气,“你说重男轻女了半天,有什么用啊,家里用的还是你寄回来的钱。你奶奶老了,别和她计较啊。” “不会。”她轻声说。 那一顿晚饭,姑姑做了很多菜,吃到一半,她对粱建国说,“你回来了,以后就你照顾妈了,我也该回去了。” 外人看起来,她总算是解脱了,可以回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其实不然,这里反而是她唯一的寄托了。 年轻的时候,丈夫总是打她,后来有次喝醉酒掉下山坡摔死了,女儿大了嫁出去了,家里实际上也就剩下她孤家寡人了。 粱以梦知道,她越是这样说,其实越不想走。 “以后还是想来就来啊。”粱建国说。 “好。”她笑呵呵的答应着。 那天晚上,她住在了家里,临睡前奶奶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另一只手覆在上面拍了拍,力道很轻,像是再拍着熟睡中的婴儿,笑的很是慈祥,她对粱以梦说,“好孩子,我要走了,以后好好照顾你爸爸,还有家里人。” “别瞎说,您长命百岁。” 她继续笑,用手推着轮椅慢慢离开,嘴里念叨着,“该走的人了。” 深夜,父亲的呼噜声吵得她睡不着,就坐起来看月亮。以前也跟韩晋一起看过月亮吧,那时还问他,会不会因为这里的一份安宁而驻足,他很坦诚,说自己也会贪恋太多的诱惑,而今一切都只是如他所说的那样而已,谁都没权利责怪他。 凯盛把曾经收购的那家游戏公司分了出去,而他出任ceo,无数闪光灯在他身上交替闪烁。他站在高处,获得众人的掌声,终于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粱以梦曾经没日没夜的玩那个游戏,是他手把手教会她的,每一个按键代表的动作,每一张地图,走过的每一条路。她的游戏水平直线提升,打败了很多中高级玩家,她但求一败。 她找出了原来的游戏存档,按照曾经的轨迹与记录中的韩晋赛车,如今他的水平可以超过他半圈,每次都到终点线前等他。 她在房间里留言,“我赢了很多人,赢了你,赢了游戏,却输掉了人生。” 自然不会有人回复她。 她只有仰头望着夜空,但愿星星看得懂她心中的难过。 也许,他们就这样,天各一方的生活着。 奶奶叫醒了父亲,捂着胸口说难受,想坐起来透口气,话音未落就开始大口喘气。 刘楠也是这样离开了人世,她不要让自己的亲人也这样从眼前消失,想要抓住点什么,掏出手机拨了120。然而一切都太迟,就当电话通了,她想要张口说话的时候,奶奶走了。 在后事都安顿妥当之后,姑姑给了粱以梦一份文件,这才让她明白之前为何会看到奶奶再练签名。 白纸黑字上,奶奶用扭曲的笔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剩下的字打印了几大篇,意思就是奶奶将属于她且为数不多的财产全部给了她。 她苦笑,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世上的道歉与谅解总是迟了一步。 书上说过,以前坏了东西会修,现在坏了东西就扔。 在坏的事情发生时,她是不是应该学着去面对,尝试敞开心扉去原谅,而不是在记住仇恨,然后躲起来。 如果她能早些原谅奶奶,就能陪她的时间更久;如果当初她回来看过刘楠,也许她的心里就不会有恨,很多事也就不会发生;如果她现在回去找韩晋,见一面把事情问清楚,有可能他们之间还能继续,也就不用重新建立一段新的感情。 她去看了刘楠,有新的鲜花,想必是他来过了。 距刘楠离开,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有些人大概早就把她忘了,可凌然的脑海里她的影子倒越发清晰了。 还是那样的黄昏,走过同样的路,想起了你,恍惚间以为你还在。 某个街角的咖啡厅还放着你唱过的歌,你听见了吗? 有个人因为想你而泪流满面,你看见了吗? 有人还在默默的爱着你,你感觉到了吗? 你听不见,别人说起你的故事,轻声哼着你的歌。 你看不见,别人欢笑哭泣。 你再也感觉不到,世间悲情冷暖。 从此这个世界再无你。 记忆中的你。 我爱的你。 活的你。 “怎么办,我好想你,所以才要更好的活下去,连同你的那一份。”凌然说,“我会把我听到的,看到的,全部都讲给你听,但愿你听的到。”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冰冷的墓碑还立在那里,提醒着他的失去。旁边的树上落了一颗叶子,飘落到地上,啪嗒一声。 “你打给我的钱,我会以你的名义捐给这里的孩子们。”他说,“不要让他们的童年像你一样,哪怕只能拯救一个孩子也好,以你的力量,圆你一个心愿。” 记得上次来时,见到了这样一幕。 他们的车子走过一段山路,也就行驶的很缓慢,道路旁边是刚刚从山那边走过来的学生,见到他们的车,主动停下脚步,姿势端正的敬一个队礼,然后目送车子离开,很久才放下手,继续走路。 凌然就问过粱以梦这是什么意思。没想到她小时候也是这样。 那时老师都会告诉大家,关于他们用到的一桌一椅,好用的铅笔和崭新的作业本有一部分是来自外界的捐助,而行走在公路上的轿车里,或者旅行车里,就可能有曾经帮助过你的人,要常怀感恩之心。 凌然又何尝不懂,心存感恩才能活得简单快乐,但始终无法做到。 对于刘楠的死,他始终无法接受。 对于粱以梦,他应该怀有一颗愧疚的心。 在出事后,他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莫名的多出了一笔巨额的汇款,而汇款人正是刘楠,大概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有征兆的,他又怎么能迁怒于粱以梦,还让她永远都不能有孩子了。 只是,他需要一个人,用一份浓烈的恨意,来帮他记住刘楠。 原来,这世上的爱就是这么偏执,就是这么执着,就是这么疯狂,就是这么不顾一切。不是永不失去的爱情,不是永远在索取的爱情,不是永远居于上风的爱情,也不是随意操控别人的爱情。 她爱上了。 凌然临走前说了这样一段话,“如果你只是刘楠该多好啊,我就不用爱上了你,又无法跟你在一起,但你还是变成了左潇潇,你一直跑,我就一直在后面追,你永远不想停下,我再努力也是累了,现在你终于停下了,让我好好爱你。” 有些爱情就像是夜空里短暂的烟花,阳台上一现的昙花,绽放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 有一刻终于追上了你的脚步,却伊人不在,不过还好,我可以带着你的影子继续向前行走,至少我的心里装着你。 你永远青春洋溢着笑容,在我心里。 墓碑上,还是摆放着一大束白玫瑰,粱以梦低下头去,闭上眼闻了闻,味道很香,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你还好吗?” 与凌然一样,她也站在墓碑前问着根本不会有人回答的问题。 人有时候很奇怪,明知道不会有人回答自己的问题,还是固执的问出来,然后默默在心里说出一个答案,来回答自己。 “咱们的学校最近购买的一批先进的教学设备。” “哦对了,那条公路也开始翻修了。” “估计再多段时间就有网络了,到时候我每次来看你,都给你讲有趣的新闻。” 站的时间长了,她开始有些咳嗽,自嘲的说,“现在身体也不好了,不知道哪天就去陪你了。” 凌然站在远处,看着她离开,低头叹息,“你到底是不知道白色玫瑰的花语啊,还是根本就不打算原谅我。” 粱以梦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有聊天声,很是热闹。 “姑姑来了啊。”姑姑迎出门来,笑呵呵的对她说,“是啊,你老公来啦,你爸打电话把我叫过来的。” “什、什么?” 她有些诧异,他居然自己出现了。 之前找他算是用尽了办法,他都是避而不见,索性她也不再找了,回到这里来生活,现在他又突然出现,搅乱她平静的生活。 他本是坐在椅子上,见她回来就站了起来,温柔的问,“回来啦?” 她是不想给他这个面子,凭什么他想不理她,她就要滚的远远的,他想要理她,勾勾手指她就要回去。可家里最近也发生了很多事,不想再让父亲平添烦恼,就敷衍的“恩”了一声。 这时,才发现父亲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满天飞都快要看不清楚人了。 “哎呀,你看他自己一个人手忙脚乱的,我去帮忙。”姑姑赶紧钻进了厨房,留给他们两人空间。 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粱以梦盯着他,他没有说话,双手交握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变了。 他带了名牌手表,身上穿的衣服也明显提高了一个档次,放在椅子上的书包,也已经是名牌包包。 “总该说点什么吧。”还是她先开口了。 “过的好吗?” 这是句废话,她本想这么说,但还是咽回去了,摆出一个微笑说,“你看到了,我很好,与你无关。” 他表情有些忧伤,又什么话都没说。 粱以梦心中有一百个声音在说,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现在又算什么意思。但一丝理智就让她放弃了怨妇般的询问,没有意义的,问与不问,他们都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饭来咯。”梁建国端着菜,笑呵呵的走出来,她想去接,他不让,“你们两个就别占手了,去洗手过来吃饭。” 姑姑随后端上一碗汤,就坐下来了。 他们一前一后去洗手。粱以梦拧开水空头,把手伸过去,水真凉啊,让人清醒。 “如果你答应跟我回去一趟,我就让他们觉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站在她身后,对她耳语。 也许是水太凉了,让她不自觉的攥起拳头,还是优雅的转身,“好,成交。” 这样一来,就像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在饭桌上吃饭。 粱以梦没有心情,吃什么都味同爵蜡,也就一直吃着手里的那碗米饭。 “你别光吃米饭啊,吃点菜。”韩晋夹了一点菜准备给她,筷子要递到碗口的时候,发现她很抗拒的抬高了碗沿,但很快又放平了。 “就是多吃菜,这可是你最喜欢吃的菜了,特意给你做的。” “爸,人是会变的,这只是我以前爱吃的菜,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第48章 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06 这一句话,令梁建国很受伤,也许女儿早就变了,就在他在高墙铁网中,面对着那片不变的天空时,女儿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摸样了。 粱以梦没想到这话会刺伤父亲,但已经说出来了,覆水难收了。她希望韩晋明白,她曾经喜欢他,喜欢到成为一种习惯,也可以不喜欢他。 没有一种爱会成为本能。 梁建国不再说话后,就变得异常尴尬,安静的吃完一顿饭。 “咱们早点回去吧。”韩晋是在对粱以梦说话,却故意说的很大声,让屋里的人都能听见。 “哦。”她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她并不知道韩晋带她回去做什么,回去多久,因而东西收拾起来很费劲。梁建国凑到女儿身边,假装问她收拾东西的事,实际小声对她说,“女孩子家的别那么任性,两个人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听见没有。” 谁都看出来他们别别扭扭了,他们还傻傻的演戏给谁看。 她有种秘密被发现的尴尬,推着父亲往外走,“知道啦,知道啦,那我们就走了。” 韩晋接过了她的行李,礼貌的说了一句,“爸,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韩晋换了一辆好车,档次不高不低,但如果按照他们曾经的收入计算,不吃不喝奋斗半辈子,大概就能买得起了。 她也不感到惊讶,直接坐进车里,一夜暴富的例子并不少,反正钱不是在你兜里,就是在别人兜里。 韩晋上车,侧过身去,伸出手到她的脑后,她也是静静坐在那里没动,眼睛犹如一汪死水。他拉过安全带,给她扣上,“怎么总是忘记reads;。” 然后,他再扣好自己的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韩晋看一次反光镜,就用余光扫向她。她还是那样安静的坐着,一动不动,眼睛都很少眨一下。 她在想自己已经走过这条路多少次了啊。 第一次,坐在王叔的车上,那种心情是期待。之后,坐在舅舅的车上,那种心情是逃离。再然后,坐在返回这里的中巴车上,那种心情是迷茫。最后,坐在刘楠的车上,那种心情是绝望。 而此刻,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韩晋没有带她回家,就把车子停在了一家大商场的地下车库,然后才说话,“走吧,上去买些衣服。” “你带我来就为了买衣服?”她疑惑不解。 “也不是。”他说,“也可以买些别的东西,只要你需要。” 她坐在车里不动,“你不用向我证明,我知道你买得起这里的东西。” 在听到她说出这句话时,韩晋的表情变得痛苦而忧伤,“我只是想买给你。” “好。” 这家商场里人很少,有够冷清。 她在一家店里,拉出了一条裙子的吊牌,看了看价格,瞬间就明白了这里人少的原因。 一份奢侈的宁静不是任何人都能消费的起的。 “韩总。”一家店的服务员居然认出了他的脸。也难怪,他现在总时不时的在电视上露个脸,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 “帮我的老婆挑几件当季的新款,还有反季的衣服也来两套。” 服务员看了粱以梦一眼,这种气质都还赶不上被包养的程度,居然是韩晋的老婆。没办法,灰姑娘的梦算是醒了,她赶紧笑脸相迎,“您跟我来。” 韩晋坐在外面等,她一次又一次的从门里走出来,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 他觉得粱以梦无论穿哪件衣服都很好看,但还是通过观察她的表情,判断到底要买哪一件。 最后,大包小包买了太多衣服,都要服务员跟着送到车库里。 “为什么要买反季的衣服?”粱以梦问。 韩晋想了想,说,“因为便宜。” “韩总还是苦孩子出身,是知道勤俭节约的人啊。” 粱以梦是在挤兑韩晋,可听到跟在后面走的服务员耳朵里,就变成了打情骂俏。 韩晋还特别配合的把脸凑过去,“我给你买了这么多衣服,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一个吻。” “有病啊。”她推开他的脸。 “那让你在这里罚站了,我要去卫生间reads;。”韩晋说完,对服务员客气的说,“麻烦等等。” 许久,韩晋都没有出来。 她收到了一条短信,你自己走吧,我突然不想送你回去了。看完短信,她对服务员歉意的一笑,“麻烦您送我到上面去打车吧。” 想想只能先去方萱那里借宿了。 方萱接到电话下楼,看见她脚下的地上摆了那么多购物袋,眼睛放光的走过去,“你发财了??这么去血拼?有没有给我的?” “不是,是韩晋。” 现在,粱以梦在方萱面前说起韩晋,就像是曾经方萱在粱以梦面前说起周瞳一样,都让对方不知该如何接话。 “先上楼。”方萱拎了几个包就往里走。 进了家门,方萱第一件事就是看粱以梦买的新衣服。女生对衣服没有任何抵抗力,“这件衣服真的好漂亮啊。” “这件我也喜欢。” “不对啊,怎么四个季节的衣服都有?”方萱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他说便宜。” “不是吧。”方萱吐舌头,“他怎么会缺钱。” “那你说是为什么?” 方萱想了想说,“也许是以后都不打算见你了,才买了这么全的东西给你。” 粱以梦觉得她说的有理,心里自然不好受,不过随即又听见她说,“那直接不见你就好了,为何还要这样,明明又是关心你。” “为什么以后会见不到了呢。” “有人说,韩晋就是瑞雅集团背后最大的老板啊。” “瑞雅,瑞雅。”粱以梦念叨着,总觉得那么耳熟,难道 方萱已经不让她失望的说,“凯盛集团已经不存在了。前段时间,凯盛集团传出消息说公司高层董事接连将手中股份卖出,实际已经是空壳子了,然后就是传出这个瑞雅集团将它并购了。沈文气的中风去了医院,曲艺芳也跳楼死了。” 粱以梦张着嘴巴,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之前我还跟你说,韩晋又不会出现在凯盛集团,所以这根本是两件事。看来是我预感错了,有可能是他主导了这一切,这是人命啊,他是要坐牢的。也许他知道自己早晚都是要坐牢的” 粱以梦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下去,躲到角落里去拨了电话,他接了,“hello?” “你不要这么嬉皮笑脸。”她说,“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去了凯盛集团,然后凯盛发生了巨变,你恨的人都死了,你满意了,对不对?”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我吗?” “你妈妈虽然抛弃了你,但是,她罪不至死啊。” “你果然不肯相信我么?” 粱以梦突然冷笑,“你曾经不也是这样不相信我么?” “我只能说,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再见reads;!” 粱以梦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一定是哪里不对,但想的脑袋都疼了,也还是没有任何头绪。该从哪儿开始呢哦,对了 “我出去一趟。”她抓起包,跟方萱说了一句,就走了。 重重的撞门声,屋里安静下来,方萱垂下眼帘,低声说,“对不起,以梦,我有几次都想把真相告诉你了” 粱以梦去了韩晋家,一路都在想,她就算是拍门也好,撞门也好,无论怎样都好,都要让韩父见她一面,可当她敲开门,里面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是这里的租户,对房东的信息一无所知。 怎么办,她欲哭无泪,转身下楼出来,竟在小区意外的偶遇葛叔。她就跟着葛叔回了家,待他开了家门后,迅速的冲上楼去,把住门,“葛叔,您今天必须让我进去,我就在门口守着了。” 葛叔摇摇头,松开握在门上的手,“进来吧。” 他先走进屋里,粱以梦紧跟其后。 两人坐在沙发上,葛叔给她泡了杯茶,似乎知道她的来意,“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那天我看见您还有沈文,还有我公公的照片了。”说完又补了一句,“年轻时候的。” “对,那时候我们一起研究一个项目。”葛叔坐下来,慢慢说起了一段往事。 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几个参与了这个项目的研发,后来最要好的就是他们三个人。 大学毕业之际,他们找工作接连碰壁,有些心灰意冷,韩非提议自己写点东西,沈文家又有钱,叫葛靖过来打杂,实际也是拉他一把。 经过一段时期的努力,已经看出了一定成效,但曾经亲密无间的三个人也看出了对方的缺点,心生嫌隙了。 韩非就是在那时怀疑沈文的,才让自己的妻子曲艺芳监督他,看他都在做些什么,毕竟很少有人会对一个不懂计算机的女生多加提防。 也许是韩非的怀疑让沈文赌气,也许是他本身心存不良,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他拿到了全部代码,注册了新的公司,并办理的软件著作权登记。 之后,一切的辉煌都是属于他的。 “但是”葛叔说,“反正我觉得除了当初的那个成品是有一部分属于韩非的,之后所有的成就都是属于沈文的。我一直都劝他不要那么执着,弄到今天这样,他心里也不会好受” “那收购凯盛的瑞雅跟他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一切到今天为止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希望他们会是这样的结局。”葛叔叹了一口气说,“孩子啊,能放下就放下吧。” 粱以梦知道韩晋不会再接他的电话了,就发了短信给他:凯盛的今天属于每一个曾经为它努力过的人。 第49章 尾声01 瑞雅的幕后老板是沈蔓,她从很早开始就已经着手操作着让凯盛垮台的事情了。她恨红姐,但更恨沈文,她觉得曲艺芳的孤独和抑郁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认为红姐是父母婚姻的第三者,是导致他们感情破裂的罪魁祸首。因此,她设计逼死了沈靖,忠厚老实的他选择自杀,让她逃脱了法网。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红姐居然还有一个孩子,对于同父异母的弟弟都能痛下毒手的她,更是视刘楠的命如草芥。 刘楠的性格张扬,但到底人性总有致命的弱点,加之红姐的突然患病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就一手操控,令刘楠飞上云端,最后跌入谷底。 她以为所有的计划到这一步都可以停止了,可 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出现了。 他的出现引出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沈文在一切真相都将大白天下之前,对她说,“其实,这些事情我早该告诉你的,但我不想让你为这些事情困扰,也不想让你活得不快乐,但我想可能是我错了” 沈文强行霸占了韩非的成果后,曲艺芳还一直跟着他,以为她是还在监视他,可为时已晚了,量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随她去了reads;。 可她在公司里做的事情越发像个老板娘,这让沈文感到意外,即便他背叛了兄弟,但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还是懂的,便开始刻意疏远她。 曲艺芳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态度,为了表明决心,就和韩非离婚了,沈文知道的时候,手续都已经办完了。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表达她的心意了,但对沈文来说,是一种负担。 两个人就一直僵持着。 直到沈文公司遇到了风波,她出手相助了,并没有以任何条件做为要求。他始终心存感谢,但有些底线是始终不可逾越的。 但是,曲艺芳怀孕了。 她和沈文关系清白,孩子当然是韩非的,他就劝他回去,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注定的缘分。 她不听,自己是为了沈文离婚的,现在怀孕了回去,任何人都会觉得孩子跟沈文有关。 沈文还是劝她,反正真金不怕火炼,从有孩子的时间推算,或者等孩子出生做dna鉴定,太多的方式能够证明这是韩非的孩子。 她不想听他再说下去,闭上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就是不回去,如果沈文不照顾她,她就自己带着孩子去生活。 沈文亏欠韩非,也就把所有都汇报给了曲艺芳,给了她想要的名分,雍容华贵的生活,却无法把自己给她,把爱给她。 曲艺芳知道红姐的存在,但她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利去做什么,于是她沉默。 一天天长大的女儿会问她,爸爸为什么不在妈妈身边,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她,还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情。 这些问题,她都无法回答女儿,另一方面面对着婚姻的有名无实,心越来越冷,人也就越来越寡言少语了。 逐渐长大的女人对爱情有了自己的理解,但对他们之间的过去并不了解,所以主观的认为是沈文始乱终弃,导致了曲艺芳的抑郁,造成了她的家庭不幸福。 沈蔓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在她铸成大错的时候,真相又来的太迟。 曲艺芳发现了她所做的一切,把她叫到凯盛的顶楼,情绪激动的问她,“这里高吗?凯盛集团高吗?如果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了,凯盛就不复存在了,就像是我从这里跳下去一样简单。你逼你爸爸,那就等于是逼我啊。蔓蔓,你不会希望我从这里跳下去的,对吗?” 她的最后一个疑问,不知是在问沈蔓,还是问自己。她是在赌博,用这么多年来的感情当筹码,在没有沈文关爱的这些年里,只有他们母女互相温暖对方,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她怎么忍心眼睁睁看她离去。 沈蔓果真做不到,她说,“妈,你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寄托了,你不能有事,但是” “但是你但是什么你还是不肯放手吗?”曲艺芳步步紧逼,渐渐走向边缘,情绪也变得异常激动,“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沈蔓很难过,她以为这么多年来,让妈妈痛苦的一直是爸爸,而自己才是唯一能给妈妈快乐的人,看来她错了。现在,她要让妈妈承受更多的痛苦了,真该死,“但是,一切都完了” 凯盛即将永远的消失了reads;。 “不,你骗妈妈的,对不对?” “我没必要骗你。” “我去举报你,让你把属于你爸爸的一切都还给他。” “妈妈,你醒一醒吧,他不是爸爸,从来就不是,那个被你抛弃了的人,才是我爸爸!” “你不要讲。”曲艺芳害怕接受现实,“他养了你这么多年,他就是你的爸爸,你不能害他,我会尽我所能的阻止你。” “是吗?”沈蔓不太相信的走近曲艺芳,“即使连死都不怕吗?” 她知道妈妈只是威胁她,不会真的是想寻死,也就想用这个借口接近她,把她拉回到安全的区域。可当她试图靠近,就不再是曲艺芳的女儿,而是一个恶魔,十恶不赦的恶魔,曲艺芳拼命的想要推开她,她想要将妈妈拉回来,两只手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产生了反作用力,曲艺芳重心向后倒去。 沈蔓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沈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放手。” “有什么事上来说。” “不,如果我上来了,看到的是残酷的现实,那我宁愿死去。”她笑了,“我的女儿和我最爱的男人之间,我无法抉择。” 她最初爱的,一直爱的,始终爱的,到死都爱着的,都是沈文啊。 沈蔓一瞬间的失神,让她脱出了自己的手,放手之前,曲艺芳说了一句,“沈蔓,我会看着你的。” “妈” 这是沈蔓最后一次叫妈妈了,以后再也不会叫,以后说起这个词就会痛到难以附加。 曲艺芳意外坠楼了。 她这双手不知送走了多少人,却没有想到过,也会送走自己唯一的亲人。她终于体会到,看着爱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原来是这样的一种痛。 她做了那么多错事,终于得到了报应,以同样的方式。 痛失所爱。 她闭上眼睛,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瞬间滴落,从高空落下,追随着妈妈一起,落在了地上。 沈蔓僵硬的起身,冷着脸对愣住的周瞳说,“妈妈是自己跳下去的,你都看见了。” 周瞳已经吓傻了,而沈蔓片刻挣扎后的冷静又让他觉得恐怖,被她问到,就机械般的点点头。 “放心吧,我会把钱打到你的账上。” 多久了,这样为了钱甘愿为奴的日子,甘愿把自己变成哑巴,变成聋子的日子。 周瞳之前是没有时间去想,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这样做有没有意义,权利和金钱让他着魔reads;。那般拥有权势可以本末倒置的得意,那般拥有金钱可以操控一切的感觉,都让他如痴如醉。 方伟是为他建立了贫富观念的第一个人,他用所有的实际行动告诉他,你没有钱,就算你能娶到她,也没有办法给她安稳的生活。两个消费观念有着极大差异的人,终究是不幸福的。 因而,他无视了方萱看见漂亮的衣服,而忍痛不买的努力,而是在她攒了很久钱,买下了一件高档衣服时,冷言冷语的对待。哪怕是一个普通人,攒下几个月的钱,恐怕也是有资格买一件奢侈品的吧。 周瞳得到金钱,不是为了回到方萱身边,更多的像是羞辱她,更像是向她证明,向方伟宣战。 他为沈蔓做了很多事,说起来他是沈蔓的男朋友,暗地里他只是沈蔓可以利用的一颗棋子,一个跑腿的狗而已。沈蔓对周瞳是一种占有,对方萱有敌意是很正常的事。 周瞳想,或许就如沈蔓说的,已经到了这一步,才想到如果当初,会不会有些迟了。 还不如,大胆的,放肆的,放纵下去。 既然都“瞎”了那么久,重见光明对他来说,意义又会有多大呢。 当他看到沈文扭曲的表情,颤抖着手指着沈蔓说,“你你你”的时候,也就假装没看到沈蔓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狠。 也罢,除了意外而亡的曲艺芳,所有她害死的人,都不是她的亲人。 可她却找到了韩晋,她的弟弟。 他们之间没有寒暄,因为不是陌生人,他们之间却又陌生,彼此血脉相连却从不曾相见。 “妈妈是怎么过世的?” “他最近身体好吗?” 从小就分开,他们一个跟了父亲,一个在母亲的肚子里就被带走了,彼此都拥有一半的亲情,也就对缺失的那一部分格外关心,尽可能的通过与对方的交谈中获得些什么。 “如你在新闻上看到的那样,自杀。” 曲艺芳患有抑郁症,也就让人更容易接受她是自杀的现实,至于她为何上了天台,有很多种可能啊,一个想结束自己生命的人,会为此想出一万种方法。 沈蔓自然也就不怕被她问到,她喜怒不形于色,城府又极深,怎么能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回答完了他的问话,还看着他的眼睛,在等待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很好,还不至于被气死。” 韩晋是话里有话,一旁的周瞳都听出来了,沈蔓却不生气,反倒把他本是刺向自己的匕首,反手推了回去。 “是啊,听说你小夫妻都两地分居了,不过现在时代也开放了,吵架冷战都不算什么,估计就是离婚了,他也能接受。”沈蔓一脸的笑容,背地里全是黑刀,“不过,他应该为你高兴啊,有个这么聪明的儿子,早就看出凯盛集团名存实亡,把自己的公司分了出去啊。” 说着,她拍手鼓掌,然后把脸凑到他的脸边,“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强强连手吗?以后这偌大的商界,还不都是咱们兄妹俩的天下了。” 第50章 尾声02 “好狂妄的口气。”韩晋讽刺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喜欢!” 在所有人看来,包括沈蔓自己都认为韩晋跟她合作了,之间他做了很多事,打消了沈蔓的顾虑,最终获得了她的信任,还让她说出了“到底是亲人”这句话。 而他也失去了很多。在父亲眼中,她变成了坏人,当初把他放进凯盛集团,并不是想要他有个锦绣前程,而是过个安稳的生活,没想到他背后搞垮了沈文的公司,又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简直罪大恶极。 正是因为当初去到凯盛,他一点点的失去了最爱的人,只能默默的关心她,打听她的消息。到凯盛的原因是他唯一不能告诉她的秘密,如果最终都不能陪在她身边护她周全,那就放手,长痛不如短痛。 这一切的一切只为了一个目的,报复。 他不要报复沈文,粱以梦说的对,如果他当初没有背叛父亲,而一个丝毫不懂得营销的程序员,也许到今天都还是默默无闻,就像是他自己,努力了那么久都做不好一家公司。所以,那只是父亲从未醒来的梦。 他说不上恨不恨曲艺芳,那个毅然决然离开父亲的女人,爱上了别的男人无法自拔的女人。他不知道他们再见面第一句话会说些什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然而所有的情绪都因为她的死而变成了悲痛。那个从未爱过他,从未照顾过他,从未让他喊出一句妈妈的女人,永远变成了他生活中的一种猜想,除了他的容貌,没有留给她别人任何回忆。 他应该恨沈蔓,倘若不是她心怀仇恨,凭借着沈文的财势,肆意妄为的对别人痛下毒手,又有多少人还幸福的生活着。 可她是自己的亲妹妹啊。 韩晋甚至想,如果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尚且年幼的妹妹在他的身边跑来跑去,他的心会不会跟着柔软起来,而不是他要抓着妹妹的手,交到警察手中。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可如果他还能再活一天,就希望能做点让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reads;。 他想对沈蔓说,妹妹,别怕,面对曾经错误的自己,还能重新开始的,哥哥连死都不怕了,就怕你有天被万人唾弃,像过街老鼠一样。 也许,沈蔓会说,如果他不查下去,事情都会慢慢的淡去,她永远高高在上。 但韩晋就是要她膨胀,最后就像气球一样,实在太大就破了,这是贪得无厌的后果,也是她理应得到的报应。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如果她没有让气球吹的太满,那么原谅她吧,毕竟她是弱小无知的啊。 可人心总是那么贪婪,她越界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事情做得有些过分了。 于是,她又对周瞳一掷千金,“如果有天这些账目被人发现了,你就替我去坐牢,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这一次,周瞳终于拒绝了她。 就在她觉得轻易就可以用钱操控他的命运的时候,他找到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并发现自己还有最基本的原则和底线。 把沈蔓送到警察手里的是周瞳,不是韩晋,但他却为警方提过了所有的便利,并上交了自己收集的资料。 瑞雅集团也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韩晋瞬间成了平凡的人,却觉得心情格外的好,可以静静的坐下来,看时间流逝,或做点兴趣相关的事,只是想到她,心里竟有几分空虚。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享受阳光,享受闲适,享受一切大自然赋予的东西。 “先生您好,我们就是附近大学的大学生,能耽误您几分钟做个简单的采访吗?”几个学生,有男有女,应该不认识他。 “好。” “那么请问,如果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您最希望做的事是什么呢?” 这一刻,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多么抒情的一段话,一定会被放到网络上,被大家纷纷转载,但话到嘴边,他却不想说了。 他表现的像个奇葩一样,说,“当然是火速打车飞奔到我最爱吃的那家饭馆啊!” 那个举着话筒的女生尴尬的呵呵一笑,又追问的一句,“没有想到些在乎的人吗?” “没有。”他决绝的说。 “好,那就谢谢您了。” 韩晋走开了,然后才卸下了笑容,表情有些暗淡。 如果下一秒我就死了,我希望在你怀里。 他忽然觉得难受,蹲在原地呕吐,大男人疼哭了,最后晕了过去。 如果下一秒我就死了,但愿上一秒我爱过你。 韩晋敲着键盘,写下了这样的字reads;。 不好。 如果下一秒我就死了,请你忘了我。 也不好。 如果下一秒 韩晋很怕,自己的每一秒都是最后一秒了。 他做了视频。剪了很多电影的片段,还找了人帮忙。 世界末日,天崩地裂,道路裂出大风,车子像是被裂缝吃进去了,迅速的消失。没有被吞噬车子到处乱撞,人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到处尘土飞扬,一片狼藉的画面让人的心都跟着震颤起来。 耳边嘈杂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接着画面上出现一所房子,模糊的一只手出现,是只男人的手,然后慢慢清晰,可以看见无名指上的婚戒。 画面扩展着,看到了她的妻子,还有婴儿床里的孩子。 他轻轻的抱起孩子举过头顶,闭上眼和孩子头碰头的顶牛,可孩子却因为被扰了梦而哭喊,坐在旁边的妻子轻轻的笑了。 这时,放了一段轻音乐,清脆的风铃声,让心静下来,享受着这一家其乐融融的感觉。 多么美好,也许下一秒房子就要塌了,但爱让他们不再畏惧,爱让他们在一起共度艰难。 画面一黑。 还是那对夫妻,妻子的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那个曾经被举起的孩子已经满地跑了,丈夫还在她身边,附在肚子上听了听,然后轻声唱着,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爸妈爱你,爸妈喜欢你 粱以梦是在很久以后看到了这个视频。 她本来就在用手纸擦眼泪,另一边给她打来电话的方萱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说,“胡小星胡小星坐的那趟航班坠毁了。” 很早之前,胡小星终于鼓足勇气像方萱表白了,方萱没同意,但也没有拒绝。 胡小星每次坐飞机之前都会给她打电话,无论是从这里飞走,还是飞回这里,始终不变的要给她打电话,也不是每次都有的说,就随便闲扯几句。 有次,方萱问,“你以后别飞来飞去了,留在这里吧。” 胡小星心里美,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这一次,胡小星照例给她打电话,想告诉她,以后就留下来了,可她这次,没有接电话。 周瞳回来了。 失去了靠山的周瞳,就像是溺水者想要抓住浮木一样,想抓住方萱,求方萱原谅他。 迟了,所有的觉醒,所有的道歉,都太迟了。 方萱说,“我忘记你,牺牲了青春,割舍了回忆,而让我再爱上你,没有可能。” “我现在有钱了,我跟你门当户对了啊。”他说,“你爸爸再也不会看不起我了。” “那不是我要的老公,是他要的女婿reads;。”方萱冷冷的说,“你去找他吧。” 就这样,她漏掉了胡小星打来的电话,想着等他飞机降落了再打电话过去,就在网上搜索着航班信息,一直刷新着页面,只有页面上显示的时间变化了,其他信息都没有变化。 超过预计时间很久,飞机都没有降落,最后发出了飞机坠毁的消息。 方萱平复的很久心情,粱以梦等了很久,听见她问自己,“你呢?不要像我一样,想要珍惜的时候已经什么都错过了。” “哦。”粱以梦应了一声。 方萱知道她是在敷衍,毕竟她和韩晋的事,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好再多说什么,就另起了话题,“哦,对了,周瞳把曾经在沈蔓手里的刘楠的日记本给我了,我怎么给你?” “你邮寄给我吧,现在我住的地方发展了,通讯也比从前发达了。”粱以梦说。 “喂,是信号不好么?怎么听不到你说话了。”粱以梦问。 “没有,我刚才看到街对面,有个人的背影很像胡小星。”方萱说完,自己都禁不住自嘲的笑了,“这么久没见了,他现在是不是这样了都说不定,我真是鬼迷心窍了啊。” 后来,粱以梦收到了方萱寄来的日记本。 太多过去的事已经不想再去翻看,去追忆逝者的往事会让生者痛惜。 粱以梦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不知写的匆忙,还是已经生无可恋,没有任何要标的的情绪,又或者只是执着这一件事。 希望粱以梦能够原谅我 在她的日记本里,还有她在某网站写小说用的账号和密码,粱以梦登陆上去,用她的笔名继续写了下去。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光把她的脸照的发白,指间在键盘上敲击,很快在word文档中写上了几行字。 我年轻的朋友啊,我会原谅你。 我永远的朋友啊,我会怀念你。 我珍贵的朋友啊,我会记住你。 而后,还写了很多,当她第一次抬起头时,已经去很久,窗外的天色黑了下去,似是又脚步声靠近,她站起身,远远望过去,是一个人影。 是年少时的刘楠吗? 是来道歉的凌然吗? 是来探望的方萱吗? 是回到家的韩晋吗? 还是,只是陌生人? 太远了,看不清楚,也许很快就有答案了。 (全书完) 第51章 番外-红姐 我出生在农村,是个孤儿。 我收人歧视,被人排挤。 我的生命就像一根杂草。 在我十六岁那年,遇见了一个流氓。 那天照例是做完农活回家,经过一片玉米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我快他快,我慢他慢。我吓的魂飞魄散,逐渐加快了脚步,最后快要跑起来,但仍能感觉到他在身后加快了步伐的追逐我。 快要跑出这片玉米地的时候,一只宽大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下意识的回头,巨大的力量将我推到,那个人趴在我身上。 我挣扎,我叫喊,没有人能够听见。老天爷闭上了眼睛,堵住了耳朵。 力量的悬殊,我终于败下阵来,那就不去看他的脸,不要记住他的摸样。 但我知道,他是村里的混混,跟我一样是孤儿,所以没有人会惩治他,也没有人会同情我。 我以为一切都会过去,偏偏怀孕了。 看着肚子一天天的隆起,我害怕了。即将要诞生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生命,而我却如此痛恨它的存在。 我尝试做剧烈的运动,跳绳、摔跤、骑自行车,但都不行。书上说,祸害遗千年,这话是对的。 有一天,我跑到了卫生所门口,想去手术,可站在门前,就两腿发软,只好又回家了。 拖了很长时间,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肚子里的新生命离开我,我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它在动,有时还在跟我互动,竟产生了一丝怜惜之情。 后来,她在家里出生了。 我裹了床单在她身上,但她还是冷的发抖,哭的很厉害,脸都憋红了。 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怎么可能养活她。 我抱着她,到了市里福利院的门口,想着放在这里,肯定能够等到好心人reads;。我把她放在地上,就准备转身走开,可我刚走开,她一哭,我又迈不动腿,回去抱起她哄一哄。 我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看着一对老夫妻,不知道为什么,就认定他们一定是我要找的人。 他们果真没有孩子。男的看起来很朴实,女的看起来很善良。 我把孩子抱给他们看,也许她随我,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又在那对夫妻看她时,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从出生就一直在哭的她,看见他们竟笑的这么动人。 万幸的是,她们也很喜欢她。 女的问我,“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摇头,“你们的孩子,就你们给起个名字吧。” “你以后会回来看孩子吗?” “我想你们不希望我回来看她。” 最后,他们留了联系方式给我,而我颠沛流离,也就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那晚,我回家,村口的大黄狗冲着我咆哮,我蹲下来看它,一只不会讨好人的狗,注定不会好命。于是,它成了我当天的晚餐。 我知道,当狗普遍成为宠物后,我的这种行为简直要被万人戳脊梁骨,但曾经那个寒冷的夜晚,我不知道道德和存亡哪个更加重要。 经过很多饥寒交迫的日夜,我遇到了沈文。 我爱上了他,他也同样爱我。但最后,他为了公司的注册资金,娶了另外的女人,那女人为她生了女儿,我也有了儿子。 我得到的比她要多,更多的爱,和更多的金钱。 我把一部分钱给了村子里的那个女人,让她好好照顾我的女儿,并把我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她。 她一直没有主动联系我,日子相安无事的过着,甚至让我觉得可以这样过一生了。没有人知道我还有个女儿。 直到那天,那个女人来找我,对我说,刘楠病得很重,能不能救她。 哦,原来,我女儿的名字叫刘楠,她遗传了我的心脏病,如果没有合适的心脏,她会死。 可我能怎么办?把我的心掏出来给她吗? 同年,在我儿子身上发生了意外,正好他的心给了她,而我的心死了。 我迁怒与她,觉得是她的出现才令我的儿子遭遇了不幸。是她的父亲的出现才令我此生不幸。 我给了她第一次生命,又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但我对她终究是怎么也爱不起来。 得知她的养母去世,不想让她变成孤儿,我就将她接到了身边,但我不爱她,是她令我失去了一切。 她就像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不疼她,但她却很孝顺我,大抵是在代替沈靖照顾我,但她怎么能替代沈靖在我心中的位置reads;。 姓曲的那个女人,还是查出了刘楠与我的关系,沈文怨我欺骗了他,既然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都没了,也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可那个贼喊抓贼的女人,不只一次让我看到她偷偷见了别的男人。 我什么都没有说,带着刘楠蜗居在一件小房子里,想要就此过完一生。 刘楠为了照顾我,心甘情愿的工作,然后买我最爱吃的栗子,一个个剥好给我吃。 如果她是个陌生人,我会很感动,但偏偏是最讨厌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扇一巴掌揉三揉,终归还是疼过啊,你如果砍了我的头,再想对我说对不起,还能救活我吗? 命运折磨我,也或许是眷顾我。 它给了我坎坷的命运,还有短暂的一生。 我得了癌症,要想得到很好的治疗需要很多钱,其实我心里明白,这种病,到最后就是钱花光了,人也走了。 刘楠为了挣钱,选择了去做明星。我不知道她的脑海里有没有一个明星梦,但那条路实在坚信。 她对我说,“红姐,你别怕,这不是还有我呢吗?” 我有时总在想,如果她不是那个流氓的女儿该多好啊,哪怕她只是个陌生人也好。 那晚,她守在我的床前,说想跟我聊几句,我就听着她说。 她说,如果她没有成为演员多好啊,没有伤害过那个人,她就可以跟他相爱了,可现在也只能遥遥相望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对她说,为什么伤害了一次就永远不能原谅了? 随后,我想到了自己的耿耿于怀。 其实,很多事早该释然了,更何况,扇我一巴掌,让我疼的又不是刘楠,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而已。 当我终于认清这一点后,我的身体也支撑不住了。 看她在病床前,我一次又一次想要叫住她,但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这真相对她来说太残酷了,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过一生。 所以,最后我只告诉她,有什么困难就去找沈文,告诉他,从某种程度上讲,你就是沈靖。 我还是私心啊,对他提起沈靖,也许她会记得我。 这一生,吃了太多苦,也享过福,奋不顾身的爱过,歇斯底里的疯狂过,即使短暂,也够本了。 如果可以,我想再活一次,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跟我爱的人相守在一起。 如果可以,我希望刘楠的人生不是如此,可以为面包而活,可以为爱情而活,也可以为了理想而活,却不用背负着痛苦的过去,艰难的前行。 可惜,没有如果 第52章 番外-韩非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能通过凯盛集团的报道去搜寻一些她的消息,真是愚蠢啊,对吗? 夺走一切的是沈文,夺走了属于我的劳动成果,属于我的妻子,但却是我把这一切秘密都掩藏在心底,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韩晋。 曲艺芳留给我的儿子,在孩子还没有断奶的时候,她就走了。起初,是我提议让他到沈文身边的,但我低估了爱情的力量,同样也高估了兄弟间的义气。 那时,我的工作很忙,做为一个程序员,有时调试一段代码,坐上一上午不离开椅子都是有可能是事情,但我的家中没有强有力的后盾支撑,本就脏乱不堪的家里,顷刻间变得一片狼藉。 韩晋夜里会哭闹,每次都是要去热了奶,放到温热,再用奶瓶喂他喝。刚开始他根本不喝,瓶子拿过去就推到一边,大声的哭,想要发泄自己不满的情绪,有时哭累了也就睡着了,但我总是不能睡个好觉,后来他不闹了,我反倒失眠了。 有点时间精神状况不好,上班时间打瞌睡,黑眼圈越来越浓。老板也找了谈过,但不想提起家中的事,也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结果,在关键问题上出了叉子,程序出现了问题,差点造成了公司不小的损失。 我是责无旁贷,还没找到机会弥补,家里帮忙照顾韩晋的朋友要走了,弄得我只好辞掉了工作,在这个紧要关头辞职,当然会别人说成引咎辞职,但被戳脊梁骨又怎样,韩晋才是最重要的。 照顾一个孩子真的不容易,尤其是让一个曾经邋遢的男人去照顾孩子。 我辞职在家,但生活还要继续,我就只能接一些可以在家用电脑做的兼职,有时刚写了几行代码,韩晋就不知弄翻了什么东西,我过去看他有没有受伤,还要顺便收拾残局,再次坐回电脑前,刚才的思路完全断了,全部都要重新开始。 当然,你如果由他去,那他就会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那时一段漫长且狼狈的时光,等到他上学了,我又开始重新找工作,虽然有经验,可职场空窗期太长了,屡屡遭到拒绝,有些心灰意冷了reads;。 最后,窝在一家小公司里当普通的职员。 曲艺芳不是没有联系过我,让我去帮忙沈文,他也有这样的一次,可人生中一次羞辱不够,两次不够,难道三次不够吗?事不过三呀。 韩晋有了朋友,也学会了攀比,那时总会告诉我,谁谁谁买了怎样的东西,意思是在告诉我他也很想要,毕竟是小孩子嘛,总会有些虚荣心,我都尽量满足。 可他突然和别人攀比起了妈妈,他对我说,“今天刘古的妈妈来接他了,他妈妈长得好漂亮了,飘飘的长发,爸爸,我的妈妈呢?” 我无法回答,所有的谎言都太拙劣,我也不想让他难过。 “爸爸妈妈离婚了。”这是在他上了初中后,我给他的答案。 他很不能理解这件事,正值叛逆期,他和我闹别扭了很长时间,我既要担心他的功课,又担心他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刻走了弯路。我从未想过自己的性格中有男人刚烈的一面,也能挖掘出女人细腻的一面。 韩晋在我的生命中越来越重要,但她却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 高中后,他有了自己的朋友圈,跟他们一起踢球,一起打篮球,一起聊爱看的动漫,一起玩喜欢玩的游戏。 我也不用再在他身上花费时间,完全可以放手做我想做的事情了,然而这样的抽离并没能让我感觉喜悦,反而是一种虚无感。 随着他对计算机的接触,也开始感兴趣,向我提出大学要报考计算机专业。虽然这是我曾经想要一直走下去的人生目标,可这条路我走的并不如意,也许他并不会同我一样失败,我也不希望他过的辛苦。 另外,如果他涉足这个行业,也就离沈文更近了。其实,世界这么大,怎么会那么巧就相遇了,我大可没有这样的顾虑。不过,心眼就这么小,是心里装不下这样的假设罢了。 只是我最终还是亲手把他送到了沈文身边,只因为我要把他送到曲艺芳身边,他们即使不相认,互相看看对方也好啊,毕竟是亲人,应该看第一眼就会觉得亲切。 我希望曲艺芳看看她的儿子,我们的儿子,已经长这么高了,也成家了,却得了病。 韩晋是第一个得知自己患病消息的,他是个大人了,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即将离去这个世界,他未感到恐惧,也没有提出想见见自己的妈妈,也许这不是他的遗憾。 粱以梦才是他的遗憾。 他很少哭,而那时他哭的孤独无助,他不害怕死去,只害怕留下她一个人。她会哭的吧,会哭的很伤心,那么谁来为她擦拭眼泪,告诉她别难过。她有时很笨,如果以后做错了事,谁来替她收拾残局。她总伪装出坚强的样子,实际内心比谁都要脆弱,到时候谁借她一个肩膀靠一靠。 长痛不如短痛。 他拒绝再见粱以梦,而那么可怜的孩子,我对她装不出凶狠,也无法对她残忍,只好什么都不说,别过头去不看他。我怕我看了她的眼睛,看见她伤心流泪的神情,就忍不住对她说,孩子留下来吧。 沈文给了韩晋一个体面的职位,但他们未曾见过,也不知道曲艺芳和他是否见过面reads;。后期,韩晋要频繁的往医院跑,就很少去坐班了。 我搬离了原来的住所,怕触景伤情。 有时候,我看着报纸一觉醒来,发现报纸还搭在我身上,眼镜还挂在脸上,我就想到了粱以梦,仿佛她还在厨房擦地,然后再过一会儿,她就会出来问我,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那么,她的后半生要怎么办。 带着前半生的回忆,要怎么若无其事的度过以后的生活。 我很想去看看那个孩子,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可韩晋说,谁不想去看呢,可那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那日,韩晋对我说发现了凯盛集团内部的问题,应该捣鬼的人已经胜券在握,所以才不会注重一些细节,露出了狐狸尾巴。 那个人是沈文的女儿,沈蔓。 她是幕后的黑手,是让凯盛覆灭的元凶,是让沈文中风入院的罪魁祸首。 韩晋说,这也许是我一直珍视的东西,它可以在沈文手里,但不能毁在居心不良的人手里。 他还告诉我,他会尽一切力量,将她绳之于法。 事实上,韩晋食言了,甚至一次又一次放纵她。 最后,还是沈蔓身边最亲近的人检举了她。 韩晋反而很失落,他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也许你该看看她,她做了曲艺芳的女儿那么久,你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我怎么会喜欢她。我不会。 开庭的那天,医院传来了沈文去世的消息,他的秘书找到了我,她说,“韩先生,我的老板生前交代过我,如果有天他遭遇什么不测,就让我来告诉您,沈蔓是您和曲女士的孩子。还有,您的儿子早就知道这个事情。” 什么,沈蔓是我的孩子。 我忘了用了多久时间接受这个现实,迈着沉重的步伐赶上了开庭,那个人是我的女儿吗? 可是,她说她害死了很多人,害死了她的弟弟,她的妹妹,还有她的妈妈。 她仿佛并不知道说出这些要遭受怎样的刑责,而是固执的瞪着眼,看着证人说,“那天在顶楼,你不是也在吗?为什么你只想把我送进去,而不来陪我?” 天啊,一个自己连死都不怕,却还要拉上一个的人,是恶魔,她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是恶魔。 她这么歹毒,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 也许,一只孤独的流浪狗最初连怎么捕食都不会,但天气很冷,肚子很饿,又误入狼群,学会了狼的凶狠和贪婪,也就忘了自己本身还是一条温顺的狗而已。 可你又为何会流浪 我愿为你祈祷,但你永远回不去故乡了。 第53章 后记 总有读者留言,或是问我,故事里的人是不是就是你啊,或者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那你是其中的哪个角色?其实,每一个故事都有原型,但它属于很多人,属于每个可以找到共鸣的人,我从不会完全的写自己或是朋友的故事,那样会缠着太多的个人情绪,结果反而会让文章不伦不类reads;。 不过,其中关于一部分留守儿童的情节是真的。我曾经在旅行中途径一些村落,也体验过那里的生活,真的很困苦,每个人会珍惜他们所拥有的东西,而他们拥有的东西,可能根本是我们丢弃的。 可现今社会,有多少人并不懂得珍惜,还在肆意挥霍着,终于后悔的那天,什么都没有了。 刘楠挥霍她的青春,她本可以做一份简单的工作,拥有一个爱她的养母,但她放弃了,拼命追逐不切实际的东西,最后误入歧途,身败名裂。 凌然挥霍他的爱情,在他万花丛中过的时候,她本可以一心一意的去爱粱以梦,就算不爱她,也没必要利用她的爱情,最后发现自己爱上了刘楠,却在爱上的时候已经失去了。 韩晋挥霍他的平凡,本应该拥有所有人都拥有的爱人,工作,还有美好的生活,然而他并不要,终于他得到了想要一切,毁了现拥有的一切,让所有人对他失望,也并不能掌控好以后的人生。 周瞳挥霍他的容貌,当今的男孩子也可以利用容貌平步青云,他丢弃了婚姻,放弃了一个爱他的女人,选择没名没分的在另外的女人身边,只为了能得到更多的钱,结局只能是都是去了,我还有正常的三观,不想给他一个好的结局。 方萱挥霍别人对她的爱,朋友对她的关心,家人对他的关怀,以及追求者对她的爱,做出了伤害自己,也让爱她的人担心的事,想明白了决定要跟追求者在一起时,却为时已晚。 粱以梦挥霍她的宽容,她长大了,本可以宽容一些事,但时间让她成长,而并没有教会她原谅,伤害过她的人就永不原谅,东西用坏了就要扔掉,可有一天回过头去看,觉得恨并没有那么重要了,开始珍惜的东西也被时间带走了。 我在14万字左右的时候写过一个结局,我相信如果你看到这里,还是会觉得这个故事是he,我也说了,如果你觉得这是结局,那么这就是结局。因为一个小说完结了,在每个人心里还能为它写出各种各样的结局。 所以,我的结局是,胡小星死了,韩晋的了癌症,刘楠心脏病发,韩晋身败名裂,粱以梦痛失所爱。 我本可以写说,胡小星并没有登上那架坠毁的飞机,韩晋也不过是误诊,刘楠也没有发现真相而病发,韩晋也可以苟延残喘的支撑着公司,粱以梦回到了她的故乡,过着幸福的生活。 太完美的不是生活,是故事。 太残酷的不是生活,是故事。 我就讲我第一次想到的故事,毕竟生活没有彩排,也不能反悔,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这才是生活的精彩,同样也是生活的残酷。 也许你对它并不满意,但我已经努力了,在我的人生里它就该是这样。 也许这个题材很偏很冷,但我能将心中的故事写出来,也就没有遗憾了。 以前每天下班回家都会打开word文档,可现在突然闲下来,就好像突然有一天早晨醒来,发现再也不用去上班一样的失落感。 我可能还会在写,也可能不会了。 愿所有的孩子童年幸福。印小勒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