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修真者成为杀手》 第一章 不会是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吧? 白羊城是一座人口不过千户的偏僻小城。 同时,它也是人族第一杀手组织地府的一个小据点。 里面的所有人都是杀手。 上到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下到四五岁的孩童,无一例外。 除了陈易。 …… 这一天夜里,和往常一样,十几号老杀手聚集在一个巷子口开会。 主持例会的是一个断了条腿的老头,姓孟,人送外号孟瘸子。 “今天喊大家来是有两件事。” “昨天我以白羊城的名义接取了十五个任务。” 孟瘸子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拨开,从衣袖里掏出了十几块木牌。 “这是任务内容,大家分一分,有钱一起赚。” 老杀手们一个个眼睛放光,下手如风卷残云,瞬间就将任务木牌瓜分干净。 白羊城有几千个杀手,可上头分配下来的任务却少的可怜。 而且大多品质不高,只能挣个辛苦钱。 搞得他们差点连下一代的修炼资源都买不起了。 “老孟,说正经的,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是不是有大行动?” 众人一脸期待地问道。 一般例会只有一件事。 如果有第二件,那一定是有大动作。 比如,覆灭某个小宗门。 又比如,夷平某个小家族。 这类行动需要出动白羊城一半以上的杀手,不过赏金也很惊人,足以让所有人赚个盆满钵满。 孟瘸子点了点头。 “是有一个大行动。”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神情激动。 “这次是针对哪一家?” “五剑宗,灵犀门,还是牛虎山?” “牛虎山好啊,我眼馋牛虎山的下品灵脉很久了。” “灵犀门也不赖,他们的掌教有一件王品灵器,卖了能换好多灵石!” …… 孟瘸子看到这一幕,内心不禁叹了口气。 看来大伙都穷怕了啊。 不过这次可能要让众人失望了。 “咳咳。” 孟瘸子微微咳嗽了两声。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满怀期待地盯着他。 “不知诸位是否记得,我们和寒蝉大人有个约定?” “寒蝉?” “天字一等杀手,陈记面馆的老板娘?” “老孟,你还有脸提她?” “当初要不是你见钱眼开,答应了她的无理要求,我们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提起寒蝉,所有人都有一股怨气。 十五年前,天字一等杀手寒蝉带着两岁的儿子陈易来这里隐居。 她向众人提了一个要求,说要让儿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可就是这个简单的要求,却让所有人都叫苦不迭。 “她想让陈易做一个普通人,这我们都能理解,可青州这么多大小城池,干嘛非得来这个杀手窝呢?” “这些年为了不让陈易那小子看出破绽,我们一直装作普通百姓,白天都不敢出去做任务,一下子少了好多收入。” “为了他的普通人生活,教刺杀的学堂变成了读书的私塾,教解剖的广场变成了卖猪肉的肉铺……” …… “别吵了!” 孟瘸子大声呵斥。 “当初开会表决的时候,你们可都是举双手赞成的!” “寒蝉大人的钱财灵石,你们一个个也都没少拿!”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 当初为了得到所有人的配合,寒蝉拿出了一大笔财富做报酬。 不过,十五年过去,这些钱早就花的差不多了。 “老孟,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二件事和寒蝉大人有什么关系?” “是又要发钱了么?” …… “唉。” 孟瘸子发出沉重的叹息。 “有一个坏消息——寒蝉大人,死了。” 老杀手们一阵错愕。 “死……死了?” “老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是在说笑吧?” “以寒蝉大人的修为,整个青州除了那几位老不死之外,还有谁能威胁到她的性命?” “莫非,真的是某个老不死破坏规矩出手了?” …… “我不清楚具体情况。” “但消息是真的。” 孟瘸子沉默了一会,从棋盘底下拿出了一柄长剑。 此剑藏在剑鞘里,锋芒不显,可仍是被人认出了身份。 “这是……寒蝉大人的霜华剑?”有人惊疑道。 孟瘸子点了点头。 霜华剑,人族剑谱排行第十七,是一口名动青州的凶器。 也是地府天字一等杀手寒蝉的配剑。 数十年来,在此剑下丧命的有上千人,其中不乏威名赫赫者。 凭借着霜华剑,寒蝉在短短数十年间就成长为一名顶尖的杀手。 “剑,是剑客的另一条命。” “寒蝉大人嗜剑如命,除非身死,否则决不会丢弃霜华。” “看来她是真的遇难了。” 看到霜华剑,老杀手们这才确信寒蝉死了。 所有人都象征性地默哀了一阵子。 不过,干这一行的早就看淡了生生死死,每天都有杀手死去,指不定哪一天就轮到了自己。 所以没必要多么伤心。 而且,人死不能复生。 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紧接着,他们又都面露贪婪地盯住了棋盘上的霜华剑。 “老孟,这可是人族剑谱第十七的名剑啊,只要把它卖了,咱们的下半辈子可就不用愁了!” “卖了卖了!” “分钱分钱!” “等分了钱,俺儿子也能娶上媳妇了!” …… 孟瘸子一脸无奈。 他了解这些人的脾性,本性不坏,就是贪财。 这也不怪他们,修行的每一步都需要庞大的资源支撑,更何况大家手底下都有百十号人要吃饭。 “咳咳。” 孟瘸子咳嗽了两声。 “钱肯定是有的。” 果然,这一句话出来,老杀手们一个个都涨红了脸。 “不过……”孟瘸子话锋一转,“卖剑是不可能的。” “不卖剑,钱从哪来?” “老孟,你不会真的想攻打牛虎山吧?” 孟瘸子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除了霜华剑外,寒蝉大人名下还有一大笔遗产,其中有一部分是给白羊城的,这笔钱足够我们过上几十年安生日子。” “这么多!” 众人惊呼一声。 “老孟,遗产在哪?” “究竟有多少钱?” “是按人头分配么?” …… “好了,别吵了。” 孟瘸子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眼巴巴瞅着他。 只听他又道:“这笔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寒蝉大人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只要给钱,别说一个要求,就是十个八个的,我们也全部答应!” 所有人都很激动。 干这一行的都懂规矩。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然而,孟瘸子却是面露难色,迟迟不开口。 “怎么了?” “老孟,说话啊?” “到底是什么要求?” 忽然,有人灵光一闪,嘀咕了一句。 “不会是让我们将她儿子陈易培养成一个顶尖杀手吧?” 所有人微微一怔。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是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吧?” 第二章 顺便把下品灵脉也抢过来 孟瘸子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恭喜你们,答对了。” “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将陈易培养成一个顶尖杀手。” 众人皆是一阵错愕,难以置信。 “先前不是说要做普通人的么?怎么突然又要做杀手了?” “这不是成心耍我们吗?” “老孟,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 孟瘸子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所以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 众人接着说道: “老孟,陈易这小子我们观察了很久,他真的不是做杀手的料啊。” “优秀的杀手要从小训练各方面的能力,可陈易马上就满十七岁了,已经错过了训练的黄金时间。” “再说了,我们演了十几年的普通人,他居然一点破绽都没有看出来,可见他没有灵性和天赋。” 众人皆是点头。 “老孟,你是不是看错了?” “寒蝉大人来白羊城隐居,不就是想让儿子过上衣食无忧的普通生活么?” 孟瘸子微微摇头。 “这么大的事情我岂会犯糊涂?” “寒蝉大人杀戮一生,树敌无数,若是陈易不能成为顶尖高手,早晚有一天会被仇敌找上门来杀死。” “他想要做普通人,那些仇敌会同意么?” “干我们这一行的,哪有退路可言?” 这话让众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孟瘸子的话很有道理。 陈易作为天字一等杀手寒蝉的儿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背负上了无数笔血债。 这就注定了他不能做一个普通人。 可顶尖杀手,真的不是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 “看来这笔遗产是拿不到了,我们还是把霜华剑卖了分钱吧。” 一个叫颜古的中年人忍不住嘀咕道。 众人紧盯着他,想要点头又不敢点头。 培养陈易有失败的可能,不一定有钱拿。 可卖剑不一样。 卖剑一定能分到钱。 而且来钱很快! 只是真这么做了,似乎有点对不住良心。 可是,他们是杀人如麻的杀手啊。 杀手要什么良心? 孟瘸子狠狠瞪了众人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群人的想法。 说实话,他刚开始也这么想过。 但很可惜,寒蝉早就留了后手。 “死心吧,霜华剑被下了血咒,只有陈易能用,卖不出去的!” 孟瘸子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 众人闻言,直呼可惜。 解开血咒可不容易,代价不比霜华剑本身低。 怪不得上面没人私吞这把剑。 “看来,要想暴富,只能投资陈易了。” “不过,培养杀手可不容易。” “而且,陈易那小子一点基础都没有。” “得找个好老师啊。” “先把他拉进组织,再针对他布置刺杀任务,还得跟在他屁股后头保护他的安全。” ……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下。 然后将目光聚集在了颜古身上。 “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颜古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不会又落在自己的身上吧? 孟瘸子看向他,微微颔首。 “老颜,你是私塾先生,陈易五岁起就在你门下学习,由你来教导他再合适不过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 “老颜确实合适。” “交给老颜,我们放心。” …… “我,我……” “我不行啊。”颜古连连摆手道,“无论是资历还是实力我都比不上诸位老哥,我去教他,简直就是误人子弟啊!” 众人皆笑。 “老颜自谦了。” “老颜太谦虚了。” 孟瘸子也是微微一笑。 “别推辞了,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 “我,我……” 颜古面有苦色。 这些老杀手一个个都成了精,每次都把苦活累活推到自己身上。 上次刺杀白鹿学府的一位女院主也是这样。 为了引人出来,这帮家伙居然让自己牺牲色相,使用美男计,害的自己差点就被那位两百斤的女院主压断了身子。 还有上上次,一群人联手接下任务,刺杀寿春城的一位富商。 为了万无一失,这帮家伙更是丧心病狂,居然让自己男扮女装,变成一个楚楚可怜的良家妇女,差点就和那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的猥琐富商拜了高堂! “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 颜古心里无比委屈。 “能者多劳嘛。” 孟瘸子强忍笑意,安慰了一句。 “夸我也没用。”颜古冷哼一声。 这是培养杀手,又不是养猫养狗。 很麻烦的! 不过他也清楚,这群人不是随便推举他的。 毕竟自己是私塾先生,比其他人更了解陈易。 说实话,这要是换其他人来负责这件事,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我可以教他。” “不过,你们也得出点血,将手中的任务交给我。” “我要让他在生死历练中成长。” 颜古的神情有点严肃。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将兜里还没揣热乎的任务木牌拿了出来。 “老颜,你可想清楚了。这些任务都是有时限的,难度也不低。” “要是没有按时完成,我们还要交违约金。” 颜古微微点头。 “我懂规矩。” 十五个品阶不高的刺杀任务,对他而言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可陈易不一样。 他修为不高,刺杀经验更是等于零,要让他在规定时间内杀死十五个目标,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不要有太大压力。” 孟瘸子拍了拍颜古的肩膀,将霜华剑交到了他的手上。 “我倒是有些好奇,陈易什么时候会识破我们的伪装?” “老颜,你可不许偷偷告诉他!” “放心吧。”颜古笑道,“我还想多骗他一阵子呢!” “那就好。”孟瘸子摆了摆手,“去吧,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颜古郑重点头,拱手离去。 …… 等到颜古走远后,孟瘸子打出几道灵力,在周围布下了一个防窃听的阵法。 其他人对此已是见怪不怪。 “我就知道,老孟支开老颜,肯定有问题!”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大行动?” 孟瘸子沉默了一会,道: “昨日,寒蝉大人和另外三位天字一等杀手联手行刺大秦宰相颜真甫,不料颜真甫神机妙算,在身边埋伏了整整七尊王佐境高手。寒蝉大人为了断后,这才不幸身死。” “什么神机妙算,我看就是有叛徒!”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愤然道。 “慎言,这种事可不能瞎说!” “怪不得你要支开老颜。”一个琴师打扮的青年望着孟瘸子,“颜真甫是老颜的大伯,虽然他不承认,但毕竟血脉相连。” 众人一阵沉默。 颜古和他们相识多年,不可能是叛徒。 这一点,他们从未怀疑过。 而且颜古不是天字杀手,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行刺计划。 不然,上头早就派人来抓他了。 “说吧,这次的行动是什么?”琴师青年问道。 孟瘸子微微握拳,沉声道: “七尊王佐境中,有一位正是牛虎山的牛宏。昨日一战,他被霜华剑刺中要害,只剩下不到三成战力。” “我们去宰了他,为寒蝉大人报仇。”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 “牛宏这畜生,我早就想弄死他了,就是一直没找到借口,没想到这次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干,干死他!” “为大人报仇!” “顺便把那条下品灵脉也抢过来!” 第三章 再不止步,我真的要出手了 与此同时。 颜古来到了陈记面馆。 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戴着一个厉鬼面具,俨然一副职业杀手的打扮。 今晚说不定有拜师这个环节,所以他穿的很正式。 他考虑过了,打算用真正的身份来教陈易刺杀之术。 不是私塾先生颜古。 而是地府楚江殿,罗字二等杀手,白面书生。 …… 后院很大。 有一方清池,一座假山,和四五间屋子。 其中有一个房间正亮着烛火。 颜古像一团影子爬上了院子的墙。 “我记得以前这里好像有很多假山,怎么只剩下一座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 颜古望着假山清池,差点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不过他很快就忽略这个疑点。 “算了,不重要。” “正事要紧。” 颜古从墙上落地,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装。 然后,他往前走去。 可就在他刚要靠近房间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警告。 “止步。” “否则后果自负。” 颜古微微一怔。 他瞥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危险。 声音是从房间里传出的,离他足足有十丈远。 这个距离很安全。 就算有人偷袭,他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故弄玄虚。” 颜古没有停下脚步,仗着自己修为高,继续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入室、登堂、冠盖、明镜、大贤、王佐。 陈易只是入室巅峰,而他却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大贤! 就算站着不动任由陈易砍,都不一定砍的动。 更别说是在三十丈外出手偷袭了。 入室袭杀大贤,这种事前无古人,后也不会有来者。 颜古负手而行,慢慢逼近。 就在此时,房间里传来了第二次警告。 “止步!” “再不止步,我真的要出手了!” 颜古微微一笑。 在私塾里的几十名学子里,陈易其实并不算顶尖。 看这情况,说不定真藏了一手。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颜古一言不发,再度上前,此时距离房间已然不足三丈。 “止步!” “止步!” “不要逼我,我不想杀人!” 房间里的声音愈发紧张。 颜古冷哼一声,有些不满。 他渐渐怀疑陈易在弄虚作假。 要是真出手,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敬这小子三分。 可一直畏首畏尾,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就难免有贪生怕死的嫌疑。 让人不齿! 这样的人,不教也罢。 免得以后在战场上拖累了队友。 “止步!” “止步!”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颜古听的有些心烦意乱。 他快速上前,将一只手放在了门上。 他没有推门而入。 因为透过门缝,他已经看到了陈易。 那小子正瘫坐在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浑身冷汗,连手上的剑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颜古十分愤怒,也十分失望。 他是抱着极大的希望来的。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从十丈外一步步靠近,直到走到了门外,都没有看到陈易展露拔剑一战的勇气。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莫过于此。 他在门口停了很久。 不想推门,也不敢推门。 他怕自己忍不住摘下面具,指着陈易的鼻子大骂一通! “罢了。” “你和颜古有缘,却和白面书生无缘。” “还是安安稳稳做你的普通人吧。” “你不适合做杀手。” “这地方,就当我没来过。” 颜古在心里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 房间内。 陈易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很久后,他看见颜古远远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差点,差点就杀人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了胸脯,然后抬头看向屋顶。 此时的房梁上正悬着一口通体青绿的利剑,锋芒内敛,收而不放。 名剑君子青锋,位列人族剑谱第九十九。 昔日,离王偶然得到了一块顶级碧玉原石,将其赐给了铸剑宗师公孙赢,后来公孙赢以原石为料,一共铸剑十二口,被世人称为十二君子青锋。 十二口剑,其中有半数名列剑谱前百。 此剑便是其一。 颜古不知道的是,其实他刚才只要再往前一步,推门而入,那么君子青锋便会瞬间斩断他的身体。 即便他是一尊大贤。 “去!” 陈易双手掐诀,灵力喷涌而出。 顿时,一抹青光亮起,照耀了整间屋子。 青剑轻吟一声,破门而出,朝着院子里的最后一座假山直扑而去。 顷刻间,假山化为齑粉。 池水飞溅,像是下了一阵雨。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这就是修真者。” …… 陈易有两个秘密。 一,他是个修真者。 二,他是个穿越者。 上辈子,陈易在黄山修行,是黄山黄豆派的掌门人。 他很有天赋,短短二十年就修炼到了炼气十层,超过了死去的师父。 后来为了筑基,他下山进入红尘历炼,不料却在魔都被身家八百的妖女破了童子功,二十年灵力一夜尽失! 陈易不堪折辱,将宗门传承埋在了黄山仙人指路石的正下方,然后跳崖自尽。 再然后,他就穿越了。 而且是直接穿越到了一个天字一等杀手的肚子里。 所以陈易其实一直都知道老娘是个杀手。 他还记得刚出生的时候,老娘背着他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都要砍好多人,连喂奶都顾不上,差点没把他饿死。 后来等他稍微长大了点,背着不方便砍人了,她才来白羊城开了这家面馆,想要洗心革面做个普通人。 可老娘早就养成了砍人的习惯,几日不见血,手就痒的厉害。 人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刚开始老娘只是半夜偷偷跑出去杀人。 后来索性以外出打工的名义直接丢下自己,一个人去了外面快活。 …… “也不知这次要砍多少人才肯回来。” 陈易长叹一声。 老娘已经有半年多没回家了。 钱也一直没寄过。 几个月来,私塾的颜先生催了好几次学费。 “得想办法搞钱了。“ “我已经凝聚了灵识,半步筑基,只差一颗筑基丹就可以突破境界。” “炼丹我倒是会一点,可买丹炉、买药材,都要用钱。” 陈易很苦恼。 老娘走后,他翻遍了整个面馆,只找到了一口君子青锋,其他什么都没有,连个多余的铜板都没找到。 “老娘好像很有钱。” “子承母业,要不然我也去做个杀手算了?” 陈易双眸一亮。 “此事可行!” “明天去找一趟颜先生,问问他认不认识杀手行业的朋友,最好为我引荐一下。” “只是我从没杀过人,也不知他们肯不肯收我?” “早知道,刚才就把那个路人砍了。” 第四章 先生,我想入行赚点钱 第二天,陈易起了个大早。 起床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光身子,跳进后院的清池里捞剑。 是的,捞剑。 君子青锋已经在清池里泡了一夜,再不捞出来祭炼一番,剑上的印记都要被水冲淡了。 …… 半晌后,陈易嘴里咬着一口青剑爬了上来。 他现在只是半步筑基,灵识和灵力都不够强大,所以御剑也只是半吊子水平。 简单来说,他只能出一剑,而且是收不回来的一剑。 不过对现在的他而言,一剑已经足够了。 入室、登堂、冠盖、明镜、大贤、王佐。 明镜以下,一剑足以毙命。 真要得罪了大贤王佐,再多来几剑也没用。 除非突破金丹、元婴,他才有一战之力。 很快,陈易将君子青锋重新祭炼了一番。 之后他换了身青袍,往私塾走去。 “先去找先生问问杀手的事情。” “先生人脉广,肯定有干这一行的朋友。” …… 私塾。 昨夜颜古回来后气的整宿都没睡。 他本来想找孟瘸子他们喝酒,可那群老家伙居然一个个都不在家,又一次抛下他外出砍人去了。 害得他只能一个人藏在女儿闺房里偷偷喝闷酒。 “爹,有人来了。” 门口传来女儿颜倩倩的声音。 颜古吓得赶紧把酒藏进了桌底下,然后清了清嗓子,问道:“倩倩,是你娘吗?” “不是。” 颜古松了口气。 紧接着颜倩倩又道:“是陈易师弟。” “……” 颜古神情一滞。 是他? 那还不如你娘呢! “放他进来吧。” 颜古冷哼一声。 来了也行,正好找个借口把这小子骂一顿。 一想到昨夜陈易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就气愤不已。 …… 门外。 颜倩倩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易弟弟,请吧。” 陈易犹豫道:“倩倩姐,这可是你的闺房,我进去不太合适吧?” 颜倩倩笑颜如花。 “这会儿知道害羞了?你小时候可没少抱着姐姐睡觉!” 陈易双颊微红。 其实他和私塾的女同学关系都很好。 颜倩倩比陈易大三岁,三年前离开私塾去了白鹿学府深造,前几日才刚回来。 她回来的理由也很奇怪。 听说是有两个王侯的儿子为了博美人一笑大打出手,然后把一个观战的皇子打残了。 所以学府让她回家避避风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易迈步进屋,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桌旁喝酒的颜古。 他躬身拱手道: “学生陈易拜见先生。” “什么事?” 颜古只顾喝酒,连看都没看陈易一眼。 “有一问想请教先生。” 颜古沉默了一下:“刚好,我也有一问想请教你。” “先生请问。” “读圣贤书的君子,会贪生怕死么?” 问出这个问题,表明颜古对陈易还保留了一线希望。 他希望自己的学生是个有血性的人。 哪怕是装也要装的有骨气一点。 然而,陈易却理直气壮道: “先生,我觉得人都是贪生怕死的。” 颜古闭上双眼,强忍怒火。 “为什么?” 这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 陈易不假思索道:“修行,不就是为了长生么?既然是为了长生,那自然就是贪生怕死。” “谬论!” 颜古呵斥道。 “如你所说,有些魔头用阳寿换取修为,就是不怕死了?” “先生,你问的是人,不是魔头。疯子和人还是有区别的。” “你认为不怕死的就是疯子?” 颜古感觉很荒谬。 陈易点头。 “不然呢?正经人谁不怕死啊。” 上辈子自己跳崖,就是被魔都妖女折磨疯了。 颜古失望透顶,长叹一声; “你走吧,从明天起不用来私塾上课了。” 陈易微微一怔。 他差点忘了,自己也快要在私塾毕业了。 “多谢先生。” 他反复行礼三次,转身离去。 从始至终,颜古都没有看他一眼。 而就在他踏出房门的一瞬间,颜古又道: “对了,你刚刚说你有一问,看在你我师徒一场的份上,我再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吧。” 陈易折返回来,拱手道: “敢问先生,可认识职业是杀手的朋友?” 听见杀手二字,颜古吓得一个哆嗦,手上的酒杯都差点掉了。 不会吧? 难道有人暴露了? 十五年了,这小子终于看出古怪了! 颜古装作镇定。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易一本正经道:“我想入行赚点钱。” “……” 颜古有些懵了。 他很怀疑陈易知道了真相。 世上有那么多赚钱的门路,这小子却偏偏选择做一个杀手。 哪有这么巧的事! “做杀手可不能贪生怕死,你行么?” “谁说做杀手不能贪生怕死?” 陈易严重表示怀疑。 “不是说,遇到没有把握的目标,可以直接放弃任务么?” 颜古身子一颤,杯中的酒撒了一半。 这你都知道? 这可是这一行的潜规则! 他这下确信了,陈易肯定看出了点什么。 说不定整个白羊据点都被他看穿了。 不然,他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自己明面上可是个教书先生,和杀手一点都不沾边。 颜古稍稍冷静下来,道: “很多任务都需要用人命去填,如果人人都怕死,岂不是完成不了任务?” 陈易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先生说的有道理,一些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可我就是个俗人,我不想死。” “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想赚钱。”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赚再多的赏金也带不走。” 颜古微微一叹。 “所以你不会成为一个好杀手。” 好的杀手,会将任务视为高于一切。 而陈易,永远先考虑自己。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颜古望向陈易,“不过,你敢于做一个刀尖上舔血的杀手,我已经很意外了。” 他原以为陈易真的会一辈子做个懦夫。 可他错了。 陈易贪生怕死不假,但并没有失去进取之心。 这样也好,颜古很满意。 在经历了昨夜的事情后,他已经对陈易没什么要求了。 “我的确认识一个杀手朋友,今夜子时,你去西城门外的杨树下等着,我会请他去见你。” “多谢先生。” 陈易大喜,再次躬身。 “不过……”颜古停顿了一下,又道,“他为人比较古怪,可能会故意刁难你,让你去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颜古决定以权谋私一次,从十五个任务里挑一个难度比较高的,让陈易多吃点苦头。 自己这一夜闷酒可不能白喝。 然而,陈易却道:“多谢先生提醒,必要时候,我会考虑放弃的。” 颜古一听这话,顿时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这小子真是没救了。 他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直接将陈易赶出了房间。 第五章 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私塾。 陈易走后,颜倩倩从门外走了进来。 刚才两人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全听到了。 说实话,她很意外。 “爹,你说陈易师弟是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 “很有可能。” 颜古沉默了一下。 “这次任务,我会安排你同行。” 颜倩倩微微点头。 “爹想让我试探他?还是保护他?” “不,都不是。”颜古冷哼道,“我只想让你盯着他,别让他半路跑了。” 颜倩倩捂嘴一笑。 以陈易的性子,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对了倩倩,你是不是马上要晋升地字杀手了?” “对啊,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颜倩倩无奈道,“晋升考核需要二人组队,我是来找帮手的。” 地府杀手分为“天罗地网”四字,每一字又分为三等,共四字十二等。 颜倩倩如今是网字一等,冠盖后期,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晋升地字三等。 “王澈、卢奉如何?” 颜古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这两人是白羊据点年青一代的领头人物,和颜倩倩一样都是网字一等杀手。 不过,二人比颜倩倩小两岁,修为上差了点,只有冠盖初期。 颜倩倩摇头道:“不行,他们一个人有点悬,两个一起还差不多。” “而且,我也不想拖累他们。” “和我牵扯太多,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听了这话,颜古有些自责。 青州的主宰是大秦皇朝。 但皇朝之下,也有很多不肯臣服的势力。 地府就是其一。 以前,大秦和这些势力还保持着明面上的客气,各自相安无事。 可自从新的宰相颜真甫上任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颜真甫主张皇权至上,认为不肯臣服的势力都是敌人,应该立即肃清。 而他的观点也得到了秦皇的鼎力支持。 多年来,大秦的铁骑已经碾压了小半个青州。 地府的很多据点都被拔除干净。 所有杀手都恨不得将颜真甫千刀万剐。 而颜古,却是颜真甫的侄子。 地府也有很多派系,有的人对颜古不管不顾,有的人却会特意针对他。 甚至针对颜倩倩。 否则以颜倩倩的修为,其实早就可以晋升地字杀手了。 “苦了你了,都怪爹。” 颜古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一阵苦叹。 他和孟瘸子等人是从尸山血海里一起杀出来的交情,所以老家伙们都信任他。 可颜倩倩不一样,她没几个朋友。 出了这座城,她就是孤立的。 所以她才会和白鹿学府的几个王侯子嗣做朋友。 …… 子时。 陈易早早来到了西门外,坐在杨树下等候。 这一天他也没闲着,先是问王澈、卢奉两位师兄借了点钱,买了一叠黄纸和妖兽血,然后又躲在家里画了十几道灵符。 王、卢两家是大秦的豪门贵族,权势很大。 王澈、卢奉所在的只是一个家族分支,但二人天赋很好,早就得到了主家的关注, 换句话说,就是不差钱。 “十枚下品定身符,五枚下品金钟符,再加上之前画的二十枚下品天剑符,一共三十五枚灵符。” “这次真的是下血本了。” “希望任务的赏金不要让我失望。” 陈易算了一下,炼制筑基丹的材料大概要两千枚下品灵石,也就是二十枚中品灵石。 这个价格不算太贵,他有信心赚到。 可一个好一点的炼丹炉却要数万下品灵石! 他肯定是买不起的。 除非去砍一尊大贤。 “实在不行,就找个炼丹房租几天。” 陈易现在只想早点筑基。 一旦筑基,他的实力就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至少,每次练完剑后不用再跳进清池捞剑了。 …… 夜里,寒风阵阵,路上没什么行人。 陈易等了好久,都没看到有人往自己这边走。 就在他颇感无聊的时候,有两个头戴面具的斗篷人出现在了视线里。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 其中一个朝自己招了招手,指了指面具。 陈易心领神会,撕下一角衣服,裹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他走到了二人的身前。 “你就是颜古说的那位学生?” “是。” 陈易打量了一下二人。 两个面具人,一个面具上画的是厉鬼,另一个画的是一头鹿。 “我叫白面书生,她叫白鹿。” 白面书生站在前面,声音嘶哑,身上有一股阴寒的气势,让人很不舒服。 “听说你想加入地府,能说说原因么?” 陈易不假思索,直接说了实话。 “缺钱。” “……。” 白面书生沉默了一下。 他不该问的。 “地府是人族第一杀手组织,规矩森严,为了防止奸人混入,除了我的引荐外,你还得缴纳一份投名状。” “具体做什么?” “杀一个人。” “有赏金么?” “……”白面书生冷哼一声,“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娘好几个月没回家了。”陈易挠头道,“我欠了颜先生半年的学费,又问几位师兄借了不少灵石用以修炼……” “五十下品灵石。” 听到“学费”二字,白面书生的语气舒缓了很多。 陈易又道:“能再多给点么?我马上就要从私塾毕业了,临走前想为先生准备一份礼物。” 白面书生身子一颤。 他现在确定了,这小子肯定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两百下品灵石。”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已经相当于一位冠盖中期修士的赏金了。” “可以。” 陈易已经很满意了。 一句话就赚了一百五十下品灵石。 “那我的目标是什么修为?” “冠盖后期。” “……” 陈易突然有一种拔剑砍人的冲动。 “你坑我?” 白面书生淡淡道:“颜古没提醒过你么?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早就告诉过你,我会故意刁难你,给你布置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入室巅峰,刺杀冠盖后期。 哼,吓不死你! 白面书生很满意陈易现在的表情。 愤怒,绝望,不敢置信? “如果害怕了,你可以走。” 陈易双手握拳。 “怕?怕个屁。” “凭什么!” “凭什么要我去杀冠盖后期,却只给我冠盖中期的钱?” 第六章 你们做杀手的心思都这么阴暗吗 “……” 白面书生一下子怔住了。 他早就料到陈易就发火。 可他真没料到这小子发火的原因居然是钱没给够? 这是重点么? 重点不应该是境界差距么? “你只是入室巅峰,我让你去杀冠盖后期,你居然不害怕?” 陈易微微一愣。 他差点忘记了,自己只是入室巅峰。 “怕,我怕死了。” 白面书生有点郁闷。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确实贪生怕死,但他更贪财怕穷。 “放心,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白鹿。 “这次任务你和白鹿一起行动,你跟着她走,她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陈易松了口气。 原来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而是两个人分一个任务的赏金。 颜先生的朋友还算有点人性。 白面书生丢出一个面具和一件斗篷。 “面具是空白的,等你有资格加入地府,就可以请画师帮你设计一个图案。” “要钱么?”陈易问到了关键。 “当我没说。” 白面书生拂袖离去。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短短两天,他已经发现了陈易怕死、贪财两个毛病。 他真怕再待下去,自己还会发现陈易更多的缺点,然后被活活气死。 …… 山坡上。 陈易戴上面具,穿上斗篷,看向了一旁的白鹿。 “你叫白鹿,难道是白鹿学院的学生?” “……” 颜倩倩没有说话。 陈易自顾自道:“学生都出来砍头赚钱了,看来白鹿学院的学费一定很高。” “……” 和颜古一样,颜倩倩也认为陈易掉进了钱眼里。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一点。 相反,她有点心疼陈易。 从小没了爹,老娘又不靠谱,天赋也差劲,十七岁还停留在入室巅峰。 而现在,不靠谱的老娘也死了。 她无法想象陈易知道死讯后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你入行杀手,只是为了赚钱吗?” 白鹿的声音很好听。 原来,是个女孩。 陈易耸肩道: “难道你不是?” “我不是很缺钱。”颜倩倩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只想变强,让所有人都不敢与我为敌。” “那要变得很强的。” 颜倩倩点头道:“是的,大贤不够,王佐也不够。” “我可以帮你。” 陈易的语气很真诚。 “谢谢。” 颜倩倩很感动。 “只要你给我钱。” “当我没说。” “考虑一下嘛。现在合作,我只收两千下品灵石!” 颜倩倩沉默了一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张蓝色灵石卡。 “一张卡一千灵石,一共两千,算我借你的。” 陈易愣住了。 “你来真的啊?” “你的修为太低,和我合作只会拖后腿。”颜倩倩故作嘲讽,“两千灵石,足够支撑你一直突破到冠盖境了。” 她的朋友不多,陈易算一个。 能帮的她自然会帮。 陈易接下灵石卡。 这是他这辈子拿到的第一笔巨款。 来自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女杀手。 “我会还的。” 他很认真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有了这两千灵石,他就能凑齐炼制筑基丹的药材,说不定就能一举筑基成功。 到了那个时候,他甚至可以去刺杀明镜修士。 冠盖修士的人头价值几百灵石。 那么明镜修士的人头至少也要上千灵石吧? 砍两个,就能还上钱了。 “跟我走。” 颜倩倩率先离开。 陈易紧随其后。 山坡下停着两匹头生双角的骏马。 “我们去哪?” “去日落镇。” 颜倩倩上马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地。 日落镇位于白羊城的西边七十里处,人口不足五百户。 “日落镇有三个大秦退伍老兵,一个冠盖后期,两个冠盖初期,我们的任务就是杀死他们。” “杀退伍老兵?这可是犯法的。” 陈易感觉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杀大秦老兵,相当于断绝了自己的后路。 怪不得叫投名状。 “我以前只是听说大秦和各大势力关系不和睦,没想到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居然都开始对退伍老兵下手了?” 陈易心中有些抵触。 他只想安安稳稳修炼,不想卷进大势力的争斗。 他怕当炮灰。 然而,颜倩倩却道: “和这事没关系。” “有人出价买老兵的头颅,我们就派人去杀,这叫买卖。” “至于背后出价的人是谁,轮不到我们去揣测。”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有可能是仇家,也有可能是朋友,甚至是亲人。” “当然,一般情况下都是仇家。” “……” 朋友?亲人? 陈易有点接受不了。 “你们做杀手的心思都这么阴暗吗?” 颜倩倩认真道: “这一行做久了,你也会变的。” 陈易沉默不语。 …… 一路无话。 半个时辰后,二人抵达了落日镇。 在一间破烂的茅草屋里,陈易见到了地府潜伏在这里的一名爪牙。 一个七八十岁的矮小老头。 老头姓李,家里穷困潦倒,连一盏油灯都点不起。 陈易实在想不明白,李老头干嘛要为地府卖命? 他能图什么? 图钱? 可这看上去也不像有钱人啊? “二位大人,这是落日镇的地图。” 李老头指着图上的一个位置,道; “李大郎、李二郎、李三郎是同胞兄弟,一起从军,一起退伍,感情甚好。” “三人是配合默契的老兵,平时都居住在一起,很难刺杀。” 颜倩倩沉声道:“他们肯定精通军阵,三人联手,就算明镜初期也可一战。” 陈易望向她。 “你是什么修为?” “冠盖后期。” “有点弱啊。” 陈易啧啧一叹。 白鹿肯定是个富家小姐。 一般的冠盖后期哪能随随便便送出两千下品灵石? 颜倩倩冷哼一声。 你一个入室巅峰的废柴,居然敢嘲笑我弱? 她沉吟了一会,道: “得想办法把他们分开,逐个击破。” 陈易没有说话。 他其实很想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一个人出手把他们全杀了。 只要你把属于你的那份赏金也给我。 这时候,李老头突然幽幽说了一句: “两位大人,其实他们三个现在没住在一起。” “什么意思?”颜倩倩追问道。 李老头叹息一声,说出了事情原委。 “李家三兄弟退伍多年,仍保留着军营里的习惯,三人夜里睡在一间房里,刀剑就放在手边上。” “可一个月前,李三郎看上了镇子南边的一个寡妇……” 第七章 先后有过五任丈夫 “那寡妇叫王青纯,是镇长王青的妹妹,先后有过五任丈夫,一个都没活过三十岁。” “镇上的人都说她命里克夫,劝男人们不要接近她。” “男人们倒也不是不怕死,可架不住那小寡妇长得勾魂啊,远远朝你抿嘴一笑,红袖一招,魂儿就没了。” 说到这里,李老头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 陈易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惦记这事? 颜倩倩冷哼一声。 “后来呢?她和李三郎是怎么勾搭上的?” 李老头露出一丝畏惧,道:“李三郎,他和前五个男人不一样。他,他是个畜生!” “什么意思?”陈易追问道。 李老头身体颤抖,道: “李三郎和小寡妇的前五任丈夫一样,都是好色之徒。不一样的是,前五人对小寡妇那是百依百顺,捧在掌心上,平日里连一句重话都不说。可李三郎他、他……” “他打女人!” 李老头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不少。 仿佛李三郎打的不是小寡妇,而是他李老头一样。 “一个月前,李三郎酒后乱性爬上了小寡妇的床,不料折腾完后居然开始打人,听说下手特别狠,直接打断了十几根骨头!” “第二天,李大郎打断了李三郎的双腿,亲自去了镇长家里请罪。” “镇长王青是冠盖境中期,远远不是李家三兄弟的对手,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李老头面带愠怒,握拳捶了一下桌子。 “本来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半个月后,李三郎又去了小寡妇家里,这一次他竟然、竟然……” “竟然什么?” 陈易有点不耐烦了。 你这老头真是讨骂,讲故事为什么要给自己加这么多戏? 李老头愤恨道: “李三郎这畜生,他竟然对瘫痪在床的小寡妇施暴!” 陈易和颜倩倩对视一眼。 真的假的? 这就是大秦退伍老兵?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同样,也令人难以置信。 李老头沉声道: “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镇上的其他人。” “那一晚,事情闹得很大,镇长带着一支三十人的卫队和李家三兄弟大打出手。” “可李家三兄弟借着军阵之威,以一当十,竟是丝毫不落下风!不过,他们也没有占上风,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双双罢手。” “从此,李三郎更是变本加厉,每晚都去小寡妇家里折腾。” “镇长忍无可忍,这才想办法找到组织,花重金悬赏李家三兄弟的人头。” 突然,李老头拜倒在地。 “请两位大人替落日镇除害,务必砍下李家三兄弟的人头!” 陈易和颜倩倩沉默不语。 李老头的故事讲的不错,可也有不少疑点。 “为何不上报附近的城令?” “没用的。” 李老头叹息一声。 “李家三兄弟背后有大秦军方的关系,城令说不定是他们自己人。” 颜倩倩沉声问道: “今夜,李三郎一定在寡妇家么?” “是的。”李老头很确定,“我亲眼看着他进去的。” 颜倩倩盯着桌上的地图,上面清楚标记了王青纯的家。 “我们现在去杀李三郎,你去联系镇长,让他带人拦住李大郎、李二郎。” 李老头微微一愣,然后大喜道:“好,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屋子。 屋内只留下了陈易和颜倩倩两人。 “这老头可靠么?”陈易笑道,“我怎么感觉他更像是那个镇长的人?” 颜倩倩同样觉得李老头很可疑,但她不在乎。 “我们是杀手,只负责砍头,管这么多干什么?” “也是。” 陈易觉得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 他是来砍头赚钱的,又不是来断案的。 颜倩倩冷哼一声,走出了茅草屋。 “走,我倒要看看,连续克死五任丈夫的小寡妇究竟长什么模样!” 陈易顿时头皮发麻。 听了这句话,他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等会和李三郎打起来的时候,白鹿不会顺便把小寡妇也砍了吧? …… 半炷香后,两人来到了一栋古宅附近。 宅子的大门没有关闭,两侧一共贴了五副喜联,各有寓意。 陈易望着富丽堂皇的宅子,不由啧啧称奇: “这种暴富的方法我怎么没想到呢!” “足足五个丈夫的遗产,这得是多大一笔钱啊。” 颜倩倩听了这话,一时哭笑不得。 “羡慕?” “说实话,还真有一点。” 陈易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有这种机会,倒是不妨尝试一下。” 说话的同时,二人没有忘记观察宅子里的情况。 不过,眼下黑灯瞎火的,他们看了许久都没有发现李三郎和王青纯所在的房间。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天就亮了。” 颜倩倩决定亲自入内。 反正她是冠盖后期,比李三郎足足高了两个小境界,一只手就能打赢他。 而且,她身上有颜古留下的手段,足以应对一切变故。 “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去就来。” 颜倩倩从背后取下一口剑,往前走去。 可陈易却幽幽道:“你不带我,是不是想着偷偷把小寡妇也一并杀了?” “……”颜倩倩没有止步,“如果你对小寡妇感兴趣,可以跟上来,不过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对她不感兴趣。” 陈易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上去。 毕竟,自己也有两百下品灵石的赏金,要是不做点什么,白鹿回去说不定会向白面书生告状,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赏金抢走。 尽管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他不得不防。 颜倩倩没有再劝,她总不能一直不让陈易行动。 而且,再怎么说陈易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肯定藏了很多保命的手段。 二人并肩而行,穿过大门和前院,来到了一层的会客厅。 古宅里面十分阴森幽暗,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四下一片幽静,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陈易有些紧张,将灵识覆盖周身一丈,以防有人在暗中偷袭。 他的双手各捏着一张下品金钟符,随时准备将其激发,用在自己和白鹿身上。 “整座宅子少说也有十几间屋子,我们这样一间一间找,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谁说要一间一间找了?” 颜倩倩冷哼一声,直接将灵力注入了手中的利剑。 她高举利剑,凝视上方,狠狠斩出! 顿时,一道寒光亮起,直接刺穿了天花板。 同时,楼上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八章 不如把脑袋也一并砍了 古宅。 天花板被砍出了一个大洞。 颜倩倩抓着陈易一跃而起,来到了二楼的房间。 屋内布置散乱,衣柜、桌椅倒了一地,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一个身穿薄纱的妖艳女子被砍断了一条腿,正瘫坐在地上,鲜血淋漓,惨叫不止。 “女人真可怕。” 陈易下意识地瞥了颜倩倩一眼。 “你怎么知道人在我们头顶?” “你刚入行,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 颜倩倩紧盯着王青纯。 她在楼下听到了两个很粗的呼吸声。 一个是李三郎,另一个是谁? 王青纯? 可王青纯不是瘫痪在床么? “这个女人有问题。” 颜倩倩提醒了一句。 陈易微微点头。 这一点他早就有所怀疑了。 李老头的嘴里可没几句实话。 若是小寡妇真被李三郎连续施暴,为何不搬去镇长家寻求庇护? 就算不搬家,雇几个保镖也行啊。 可她却什么都没做。 不仅是她,镇长王青同样不管不顾,任由李三郎肆意妄为。 门口,一个体型健硕的光头老汉赤裸着上半身,双手各持一把短斧,冲着陈易二人咧嘴一笑: “请问,你们也是来除妖的吗?” 陈易和颜倩倩对视了一眼。 除妖? 这两个字蕴含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你是李三郎?” 颜倩倩看了一眼光头老汉。 老汉气血饱满,阳气十足,可不像是一个色中饿鬼。 而且,他身上有不轻的伤势。 老汉紧握短斧,道: “是,我是叫李三郎,离王城的李天虎督军是我的老战友。” 显然,他认出了陈易二人的身份,所以扯了一面大旗来保命。 “你说她是妖,有证据吗?” 李三郎龇牙道:“当然!这妖妇其实是一头蜘蛛精,共有八条腿,你砍了一条立马就能长出来!” 颜倩倩看向王青纯。 只见那小寡妇脸色惨白,楚楚可怜道:“大人,别听他瞎说!他就是个畜生,仗着兄弟三人有军方关系,夜夜都来欺辱我!” 说着,她落下大滴眼泪,又撕下一块薄纱,盖在了大腿上。 顿时,春光乍现。 “大人,你能帮帮我么?” “血流太多,小女子会死的!” 王青纯看向陈易,秋波流转,妩媚动人。 配合着时不时的娇喘声,让人难以抗拒。 可惜,陈易并不吃这一套。 他冷声道: “我看你说话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要死的样子。” 上辈子他就是栽在了女人的手里,被魔都妖女灌醉后破了童子功,二十年修为一夜尽失。 所以这辈子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做个光棍。 除非,有富婆愿意包养他。 颜倩倩颇为意外地瞥了一眼陈易。 一个贪财怕死的男人,居然不好色? 真是难以置信。 说实话,她刚才都做好阻止陈易上前的准备了。 “你觉得她是妖么?” “不重要。” 陈易耸了耸肩。 “你都砍了她一条腿了,不如把脑袋也一并砍了,免得被她记恨上。” “……” “你说的有道理。” 颜倩倩沉默了一下,又道: “我现在觉得你挺适合做一个杀手的。” 而屋内的另外两人听到了这句话,顿时不寒而栗。 “大人,我,我……” 王青纯面露恐惧,瑟瑟发抖。 颜倩倩紧盯着她,没有贸然出手。 她不确定此人是不是妖,但她很确定这个小寡妇不简单。 如果她在楼下听到的另一个呼吸声真是王青纯,那就说明此人实力不在李三郎之下。 要是真把她惹急了,自己说不定还要吃大亏。 到时候,只会让旁观的人捡了便宜。 “李三郎。” 颜倩倩喊了一声光头老汉: “你去砍死她。” 李三郎微微一怔,然后咧嘴一笑。 “大人,我可砍不死她。” “她和我一样,都是冠盖初期。” 颜倩倩冷哼道:“你不是说她是蜘蛛精么?证明给我看,我助你除妖。” “大人说笑了。” 李三郎在军伍摸爬滚打了数十年,可不是什么蠢人。 “大人此行前来,不就是为了杀我么?” “我若是和她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便宜了大人?” “除非大人愿意放弃杀我,否则我是不会出手的。” 地府杀手可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落日镇,肯定是接了刺杀任务。 而整个落日镇,有财力请动地府杀手的只有镇长王青和李家三兄弟。 李三郎很清楚,人不是自家兄弟请来的。 既然如此,那肯定就是镇长王青请来杀自己的。 颜倩倩沉默了。 李三郎看的很清楚。 她是个杀手,任务高于一切。 就算李三郎是除妖的好人,也改变不了他是任务目标的事实。 既然是任务目标,那就该杀。 李三郎继续道: “这头蜘蛛精罪孽深重,她的五任丈夫全部被她活活吞食,若非我日夜守在这里,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刚才大人在楼下斩出一剑的时候,我其实是可以跑的。” “可我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是个机会,只要说服大人联手,就可以彻底杀死这头蜘蛛精。” 一晚上,陈易听了两个不同版本的故事。 比起李老头,他更愿意相信李三郎。 可李三郎的故事里同样有不少疑点。 “你们兄弟三人联手可战明镜,难道还杀不了一头冠盖初期的蜘蛛精?” 李三郎苦笑道: “若只有一头蜘蛛精,我们当然能解决,可大人不知,落日镇的镇长王青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明镜!我的大哥二哥被他死死盯着,根本出不了手。所以只能派我来盯着蜘蛛精。” “王青,他也是妖么? “不知道。”李三郎停顿了一下,又道,“他一直没有显化妖身,有可能不是妖。” 陈易还是觉得不对劲。 “若真如你所说,那王青为何请我们过来?他就不怕此事泄露,被人捅上朝廷吗?” 突然,颜倩倩沉声道: “不好!” “李大郎和李二郎可能已经死了。” “李家三兄弟有军方关系,所以王青一直不敢下杀手,可现在我们来了,他正好将李家三兄弟都杀死,然后栽赃到我们头上!” 陈易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是如此,那我们也危险了!” “为了栽赃,他肯定会将我们也杀死,弄一个死无对证!” 此时,瘫坐在地上的王青纯做出了一个诡异的举动。 她将断掉的那条腿抓在了手里,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把自己的腿吞了下去。 同时,她的伤口处长出了一条洁白无暇的大长腿。 “你们猜的没错,可惜发现的太迟了。” “此时此刻,我的哥哥肯定已经砍下了李家两位兄弟的脑袋!” 第九章 我知道了,你是个符师 古宅二楼。 王青纯扶墙站了起来。 轻纱勾勒出一道曼妙的曲线,衣不蔽体,露出大片肌肤。 新生的那条腿完全裸露在几人视线下,又白又长,沾染了些许血迹,更是添了几分凄美。 王青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大腿,修长的手指沾了一点血。 然后,她将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吮吸,神情柔弱,楚楚可怜地望着陈易。 “臭弟弟,我好看吗?” “还行。” 陈易道心甚坚,禁得起诱惑。 “你不怜惜吗?” 王青纯声音幽怨。 “多少人争着做我裙下之臣,为了和我一度春宵,甚至甘愿被我吃掉,可你刚才居然眼睁睁看着我流血,拒绝帮我止血疗伤?” “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陈易认真道:“我是一名杀手,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区区美色也想扰我心智?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颜倩倩瞥了他一眼。 你认真的么? 我怎么不知道你受过训练? 如果刚才她手里拿一叠灵石卡,估计你早就冲上去了。 王青纯也是微微一愣。 地府这么可怕的么? 一个入室巅峰的小子居然能抵挡住她的勾引? “臭弟弟,我倒是小看你了。” 她本想将陈易挟为人质,不料这小子居然不解风情。 失算了! 不过,这些年见惯了色中饿鬼,偶尔碰上一个不近女色的男人,倒是令她颇为欣赏。 “你可比李三郎强多了,那老头看我的眼神有时候都充满了欲望。” 陈易和颜倩倩望向光头老汉。 李三郎神情尴尬,嘀咕道:“我正值虎狼之年,有欲望不是很正常么。” 然而很快,他又露出一副凶戾的表情,死死盯着王青纯。 “你这蜘蛛精刚刚说王青已经杀了我大哥二哥?” “简直是胡说八道!” “王青是很强,可我两位哥哥联手也不是吃素的!” 他对自家兄弟有十足的信心。 尽管他们修为不高,但身为征战数十年的老兵,又岂会没有保命的手段? 三人一起从军中退役的时候,将军奖励了他们一瓶暴血丸。 李大郎冠盖后期,若是服下此丸,甚至可以和明镜初期的高手周旋一二。 那王青只是半步明镜,就算他是真的晋入了明镜,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杀死李大郎和李二郎。 王青纯舔舐着手上的鲜血,柔声道: “那就拭目以待吧,若是我哥哥不幸死在了你哥哥手里,倒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李三郎看了看陈易二人,一阵犹豫。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担心两位哥哥。 王青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肯定是做足了准备。 如今他不在,两位哥哥无法结成军阵,很有可能会栽在王青的手里。 可他这里的情况也很复杂。 无论是王青纯或是陈易二人都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他望着颜倩倩,沉声道: “大人,我李三郎说话算话!” “请容我先回去帮哥哥砍死王青,之后,我李三郎这条命任凭你处置!”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决不皱一下眉头!” 为了保证两位哥哥的安全,李三郎决定交出自己的性命。 然而,还未等颜倩倩开口,王青纯就抢先嘲讽道: “你当大人是三岁小孩么?” “你们李家三兄弟联手可战明镜,放你离开,就是断了我们的活路!” “而且,你们兄弟三人是大人此行的任务目标,死你一个有什么用?你另外两个哥哥也会任凭大人处置吗?” 不得不说,这几句话戳中了颜倩倩的内心。 为了任务,李家三兄弟必须死。 不过在这之前,她最想弄死的是眼前这个搔首弄姿的蜘蛛精。 “你很聪明。” 颜倩倩紧盯着王青纯。 “多谢大人夸赞。”王青纯眼神幽怨,“可惜大人不是男子,否则我倒真想用嘴掀开大人的面具。” “但我很讨厌你。” 王青纯双眸秋波流转,显得尤为无辜。 “大人,你一定长得很普通,所以才会嫉妒我的美貌。” 陈易突然感到一阵寒气袭来。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颜倩倩,然后打心底里为王青纯表示默哀。 “李三郎!” 果然,颜倩倩冷哼一声。 “砍死她,我保证不杀你!大不了任务赏金我不要了!本小姐有的是钱!” 李三郎一听这话,顿时乐坏了。 没人愿意死,他也一样。 王青纯神情幽怨,轻咬朱唇。 “真是讨厌呢。” “我可不会打架。” 她的双手划过自己的大腿,十指沾满血迹,薄纱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望向陈易,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臭弟弟,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人砍死吗?” “难道你真的是铁石心肠?” 王青纯的双眸妖异,声音似是琴曲,令人沉醉。 远处,李三郎毫不犹豫丢下了短斧,闭上双眼,双手捂住耳朵。 他早就见识过这小寡妇的厉害,自然早有防备。 而陈易却是紧盯着王青纯的双眸,一时有点失神。 就在这时,颜倩倩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心,别看她的眼睛!” 陈易微微蹙眉。 就在刚才,他的心神震荡了一下,差点就没能把控住自己。 若非他凝聚了灵识,说不定真要被人控制。 “有趣,竟是摄魂之术。”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擅长精神力的修士。 “这是幻术!”颜倩倩解释道,“你现在的面具只能遮掩气息,等你成为一名真正的杀手,组织便会赐下网字等级的面具,就如同我一样,可以直接无视一般的幻术。” 与此同时,王青纯却是震撼不已。 刚刚她已经摸到了陈易的精神世界,可不知为何,这小子精神世界的壁垒居然坚如磐石,任她如何使手段都突破不了。 “不可能的!” “你明明只是入室巅峰!” 王青纯声音颤抖,双眸流下两行血泪。 她受到了魂力的反噬。 他居然被一个入室巅峰的小子反噬了! 这不正常,除非…… 突然,王青纯抬头沉声道: “我知道了,你是个符师!” 陈易微微一怔。 “要不就是琴师、画师、阵法师、炼丹师、观星师……” 第十章 我死了,你焉能活? 符师、琴师、画师、阵法师、炼丹师、观星师…… 王青纯一连说出了十几个职业。 这些职业无一例外,皆是主修精神力。 而且,都很费钱。 “你肯定凝聚了魂海!” “若非如此,我不可能受到反噬!” 王青纯吐出一大口血。 这一次她是真的受了重伤。 她属于人面蜘蛛一族,同样主修精神力,凝聚魂海不过数年,论实力相当于冠盖初期。 而陈易的精神力比她只强不弱! “怪不得!” “先前我还一直很奇怪,一个入室巅峰的小子凭什么敢来刺杀李家三兄弟。” “现在我懂了,臭弟弟,你藏的可真够深的!” 王青纯神情幽怨,紧盯着陈易。 “你可把姐姐害苦了!” 远处,李三郎捡起短斧,警惕地望着陈易。 人族修炼精神力的不多,可每一个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他们的强弱外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魂海初成,可战冠盖。 魂海一丈,可敌明镜。 魂海十丈,可胜大贤。 魂海百丈,却可镇压王佐! 李三郎当年在军队的时候,有幸曾见过一位魂海三百丈的琴师。 那一天,数万妖魔兵临城下,青衫玉冠的琴师坐于城上,两尊王佐境的侯爷半跪在地,以掌托琴。 琴师十指扣弦,似是一尊谪仙。 那一战,他只奏了半曲,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城下就多了六千具尸体。 其中甚至有数尊大贤、一尊王佐! 此后十年,再无妖魔侵犯此城! 仅用半曲,便换得了一城十年之安平。 这便是魂海三百丈的琴师。 “凝聚魂海的天才,地府居然也舍得放出来做任务?真不怕被人砍了?” 李三郎啧啧称奇。 他倒是不怀疑陈易实力作假,毕竟王青纯是货真价实的魂海初成,不可能会判断错。 而且,一个入室巅峰的修士跑来这里送死,也确实很奇怪。 可如果这小子是一个魂海初成的天才,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颜倩倩也开始怀疑陈易的身份了。 其实她一直觉得陈易有问题。 这小子太平庸了。 平庸的很不真实。 毕竟是天字一等杀手寒蝉的儿子,岂会连登堂的坎都迈不过去? 果然,这小子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居然不声不响的凝聚了魂海! 十七岁魂海初成,就算放在整个青州也是一流的天才。 “怪不得你很缺钱。” 颜倩倩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符师、阵法师、炼丹师…… 哪一个不是烧钱的职业? “其实,地府对凝聚魂海的天才是有补贴的,你不用专门跑出来赚钱。” “对了,你魂海多大了?” “……” 陈易无言以对。 什么是魂海? 他凝聚的是灵识,拼尽全力的话,大概可以延伸三十丈。 至于补贴? 陈易倒是想领,可他压根没有魂海,总不能为了这么一点钱去骗人吧? 万一穿帮了,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他还想多活几年。 “你是一个杀手,眼里能不能有点正事?” 陈易害怕被颜倩倩继续追问,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 然后他望向李三郎,冷声道: “你还愣着干嘛,动手啊!” “还想不想去帮你两个哥哥了?” 李三郎不敢吭声,只能举着短斧往王青纯砍去。 他心里很郁闷。 真是想不通,一个冠盖后期,一个魂海初成,这阵容干掉他和蜘蛛精不是砍瓜切菜么? 居然还玩驱狼吞虎的套路? “住手!” 王青纯声音颤抖。 她真的害怕了。 如今她魂海受伤,实力大损,肯定不是李三郎的对手。 而且人面蜘蛛一族本来就不擅长肉搏。 真打起来,死的肯定是她。 王青纯咬牙道: “李三郎,你以为杀了我,他们就会放过你们三兄弟吗?” “不可能的!” “对一个杀手而言,一次任务失败是永远都抹不去的耻辱!” “尤其他是一个凝聚魂海的天才杀手!” “地府的竞争残酷无比,他要和其他天才争资源,又岂会允许自己身上有这种耻辱!” 李三郎表情狰狞,丝毫没有停顿,也没有说一句话。 顷刻间,他冲到了王青纯的面前。 他高高跃起,双臂青筋直冒,两柄短斧光滑如镜,将王青纯的脸照得惨白。 “啊啊啊——” 王青纯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震碎了自己的魂海! 尖叫中夹杂着直刺灵魂的攻击,那是她最后的手段! 一种同归于尽的手段! 李三郎闷哼一声,七窍渗血。 可他没有停止动作,反而下手愈发凶狠,两柄短斧几乎是同时来到了王青纯的面前。 此时的王青纯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将一双大长腿化作蜘蛛腿,挡下了这几乎必杀的一击。 作为代价,她失去了两条腿。 下一刻,短斧砍入了她的双肩,带起大片血花。 瞬间,薄纱被染成了红衣。 王青纯紧咬朱唇,艰难地侧过头,眼神复杂地望着陈易: “臭弟弟,能不能不杀我?” “姐姐愿意臣服!” 陈易一声不吭。 他可没兴趣收一只碎了魂海的蜘蛛精。 更没兴趣收一个克死了五任丈夫的小寡妇。 当然,他对王青纯其实也没那么大的杀心。 不过,有人的杀心很重。 “杀!” 果然,颜倩倩喊的很凶。 从一开始走进这座古宅,她就没打算让王青纯活下去。 就当为落日镇的男人们做件好事。 王青纯凄凉一笑,转头用一种很可怜的眼神看着李三郎。 “你个莽夫!” “我死了,你焉能活?” 你居然相信一个杀手的承诺? 我死了,你一个冠盖初期的老汉,如何和他们斗? 李三郎神情平静,道: “你说的很对。” “可我没得选!” 就算他不动手,陈易二人也会亲自动手。 他动手了,还有一线生机。 不动手,那就是真的死定了。 李三郎苦叹一声,双手颤抖着砍下了王青纯的脑袋。 而就在王青纯人头落地的同一时间,一个穿着黑色甲胄的中年男子突然破窗而入。 他浑身散发着凶狠的气息,黑甲破碎染血,左手提着一把断剑,右手提着两个人头。 他将人头丢在地上。 两个光头滚了一圈,滚到了李三郎的脚下。 第十一章 我们是守规矩的杀手 看到脚下的人头,李三郎目光呆滞。 那是李大郎和李二郎的头! 他浑身颤栗地蹲下身子,双手捧起两颗人头,口中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 “大哥服下暴血丸,可以力敌明镜,他不可能死的!” 黑甲男子舔舐了一下嘴角的鲜血,道: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区区暴血丸而已,你以为我没有吗?” 陈易和颜倩倩望向此人。 黑甲男子容貌俊美,和死去的王青纯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妖邪。 他身上的甲胄破碎了大半,腹部和左胸被利刃贯穿,手上的剑也只剩下了半截。 显然,杀死李大郎和李二郎的这一战,他同样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王青,落日镇的镇长。” 颜倩倩平静道: “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设下此局?杀了李家三兄弟,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王青哂然一笑。 “告诉你也无妨。” “我想升官,我想离开落日镇!” 颜倩倩有点糊涂了。 “这和你升官有什么关系?” “莫非有人教唆你杀人?” 然而,王青却并没有直面这个问题。 “我是雇主,你们是杀手,我只负责出钱,而你们拿钱办事。” “除此之外,我可没有义务告诉你们杀人的目的。” 王青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 他靠着窗户,望向陈易二人,道: “我买的是李家三兄弟的人头。” “现在李大郎和李二郎已经死在了我的手中,只剩下了一个李三郎。不知二位谁出手帮我解决?” 陈易和颜倩倩对视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 王青笑道: “如果二位不想出手,那就请离开此地。” “灵石我会照付,按原价给,一块都不会少。” 颜倩倩轻笑一声: “我很好奇,你还剩下几分实力?” “你现在的状态可不一定是李三郎的对手。” 王青一脸淡然,即便身上有几处重伤,气势也丝毫不减。 他哂然一笑,道: “你想试试?” 颜倩倩考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们是守规矩的,又岂会杀雇主?” 她拉着陈易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了道路,但并没有离开。 “杀手不能对雇主下手,这是干这一行的规矩。” 她停顿了一下,对陈易低声道: “除非,雇主先对我们出手。” 陈易瞥了一眼颜倩倩。 这是什么破规矩? 有差别么? 你先把雇主杀了,然后说是他先下的手,难不成还会有人查出来? 王青没有再管陈易二人。 他强撑着身体,慢慢走向李三郎。 腹部和左胸的两个大洞一直往外滴着鲜血,可王青却是面无表情,似乎觉察不到痛苦。 他神情平静,淡淡道: “镇上的都说李家三兄弟最狠。” “可我偏偏要和你们斗狠。” “刚才就在李家,李大郎先我一步服下暴血丸,一剑刺穿了我的腹部。” “然而他不知道,这一剑,是我故意让他刺的。” “我用这一剑,换了李二郎的命。” “可怜李二郎一个冠盖前期,临死前却连我的甲胄都没刺穿。” 王青咳嗽着吐了口血,又指了指自己左胸的大洞: “这一剑,我换了李大郎的命。” “我修为比他略胜一筹,他自知久战之下必然不敌,所以想和我以命换命。” “可我也是个疯子。” “搏命,我不怕。” “最后,我们都把剑捅入了对方的左胸。” 王青嗤笑一声: “可李大郎万万没想到,这一剑对我而言并不致命。” “因为我的心脏根本就不在左边!” “不得不说,你们三兄弟可真是够蠢的。” “明知我妹妹是一头蜘蛛精,居然还把我当作普通人族来对待。” 李三郎死死盯着王青,目眦欲裂。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将两个哥哥的人头绑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他从袖口取出一颗猩红色的丹药,毅然服下。 王青静静看着他,没有阻止。 “你想报仇,我给你机会。” “其实,我也想亲手砍下你的头。” “毕竟,你可是杀了我的妹妹呢。” 李三郎双手捡起短斧,死死盯着王青,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服下暴血丸后,他仿佛燃烧了浑身的血液,气势节节攀升。 “两位大人,李三郎有一个请求。” “我死后,请将我和两个哥哥合葬在落日镇东边的山坡上。” “青州东边的镇岳城,曾是我们兄弟从军的地方。” 颜倩倩沉默了一下,道:“可以。” “如此,甚好。” “我无憾了!” 李三郎大笑着举起短斧,边落泪边往王青砍去。 陈易叹息一声。 他其实可以救下李三郎。 但李三郎心已死,救了也是白救。 两个哥哥死了,他又岂会独活? 此时,王青平举断剑,神情淡然。 暴血丸有很大的副作用,其实在杀了李大郎后,他就已经进入了虚弱期。 不过,他毕竟是半步明镜的强者,即便虚弱,也不是冠盖初期的李三郎能够对付的。 而且,李三郎一心求死,斧子已经乱了章法。 “可惜了一颗暴血丸。” 王青身形一闪,避开了第一柄短斧。 可紧接而来的第二柄短斧却砍在了他的右胸,带起大片血肉,砍断了几根胸骨。 破碎的甲胄掉落在地。 “你个莽夫!” “我的心脏,根本就不在胸部!” 王青闷哼一声,将断剑捅入了李三郎的左胸。 李三郎眼神凶狠,龇牙咧嘴。 他并不感觉遗憾可惜,反而冲着王青笑道: “我死,你焉,焉能……活?” 说罢,他便断了气。 王青微微一怔。 他望向陈易二人的方向,发现颜倩倩正在把玩着手上的利剑。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王青镇长,你设下此局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刻,王青的脸色很难看。 “两位不管地府的规矩了么?” 颜倩倩轻笑道: “我只是和镇长聊聊天,又没什么别的意思。” 王青闷哼一声,咳血不止。 他拖着残躯,一步步走到了王青纯的身边。 他俯下身子,神情复杂地轻抚着这一具无头尸体。 突然,他笑了。 “告诉你也无妨。” “反正,我本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回去。” 说罢,他的嘴化作一张血盆大口,将王青纯的尸体吞了下去。 第十二章 我是个良心商家 “不好,他要突破明镜!” “阻止他!” 颜倩倩举剑上前,体内灵力喷涌而出,一连斩出了十几道寒光。 “现在才发现么?” “可惜,已经晚了。” 王青舔舐着嘴角,双眸妖异,神情戏谑。 吞下王青纯的尸体后,他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先是抹去了暴血丸带来的后遗症,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半步明镜,后又跨过境界壁障,走出了剩下的半步,真正迈入了明镜的境界! 入室、登堂、冠盖、明镜、大贤、王佐。 越往后,境界差距越大。 有的入室天才可以战登堂,有的登堂天才可以战冠盖,可很少有冠盖以下伐上,征战明镜。 而晋升明镜,也象征着地位的蜕变。 每一位明镜,都是人族的中层力量。 王青若是愿意,此战过后就可以离开落日镇,去一座富饶的王城讨个不错的官职。 颜倩倩咬牙不语,手中利剑攻势不停。 她承认,这一次是自己大意了。 在王青出现的那一刻,她就该果断出手将其击杀,而不是在一旁优柔寡断。 利剑显露锋芒,寒光冷冽,令人不敢直视。 王青闷哼一声,不躲不避,任由十几道寒光砍在了自己的身上。 顷刻间,他的身上多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本就残破不堪的黑色甲胄彻底毁坏,从他身上完全脱落。 “太弱了。” 王青赤裸着上半身,语气嘲讽。 他的状态其实并不好,左右胸口和腹部的伤势还未愈合,只是暂时止住了血。 他不躲,是为了节省灵力,更是为了以伤换伤。 蓦然,王青嘴角微微上翘: “就让我亲手来终结这一切吧!” 颜倩倩心生预警,当机立断,迅速往后撤去。 可就在此时,王青下半身的衣袍突然炸开,从中钻出了八条漆黑如墨的蜘蛛腿! 每一条蜘蛛腿上都有无数锋利的倒钩,令人不寒而栗。 它们像是藏在黑暗中的杀手,身上藏了无数把匕首,同时往颜倩倩的身上刺去。 颜倩倩自知无处可躲,藏在面具下的俏脸露出决然的表情。 顷刻间,她不仅停下了后退,反而迎着八条蜘蛛腿冲了上去。 同时,她手中利剑绽放出耀眼的寒光,直刺王青的头颅! 既然我必死无疑,那便和你同归于尽! “和我斗狠?” “你也配?” 然而,王青却是龇牙一笑,微微偏头。 “这一次,我用一只眼,换你一条命。” 寒光一闪,利剑瞬间刺穿了他的左眼! 可他并没有喊叫,反而另一只眼用不屑的眼神紧盯着颜倩倩。 以伤换命,今天他已经做了不止一次了。 这一次,也必然不会输! 八条蜘蛛腿,几乎同时刺破了颜倩倩的斗篷。 下一刻,这个来自地府的网字一等杀手身上就会被戳出八个大窟窿。 可笑的是,那个凝聚魂海的天才杀手却还在一边发呆。 “真是完美的结局。” 王青朝着颜倩倩咧嘴一笑。 而颜倩倩早已视死如归,无所畏惧。 或许,死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 死了,就不用再被他人冷嘲热讽、指指点点。 死了,就不用再忍受其他人的针对和欺负。 这一刻,颜倩倩不怪陈易。 她反而很愧疚,觉得是自己害了陈易。 因为她的失算,一位凝聚魂海的天才杀手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跑!” “快跑!” 颜倩倩冲着陈易发了疯似的喊道。 甚至忘了伪装自己的声音。 陈易微微一怔。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不过…… 为什么要跑? 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他微微一笑,单手掐诀。 与此同时,在颜倩倩的背后,有两张黄色的灵符开始燃烧。 那是陈易刚刚趁着颜倩倩冲出去的时候悄悄贴上去的。 顿时,一道无比刺目的金光突然亮起。 金光显化出两个金钟罩,护住了颜倩倩的周身,并将八条蜘蛛腿狠狠格挡了出去。 作为代价,一个金钟罩彻底破碎。 下品金钟符,符如其名,可以在人的身边凝聚一个金钟罩。 陈易尝试过,不动用君子青锋和其他灵符的话,他连让金钟罩晃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冠盖巅峰想打破它也得废一阵子力气。 王青虽然刚刚晋入了明镜初期,但他身受重伤,不一定有能力瞬间打破金钟罩。 更何况为了以防万一,陈易在颜倩倩背后贴的是两张符。 “这……不可能!” 王青面露惊色。 他是明镜初期,居然打不破一个罩子? 颜倩倩也是微微一愣。 莫非,这是爹留下的另一种手段? 可爹不是修炼棍法的么?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退后,让我来。” 颜倩倩把利剑从王青的眼睛里拔出,然后乖乖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和陈易并肩而立。 “是……是你?” 她看向陈易,声音颤抖。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易弟弟么? 他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当然是我。” 陈易盯着颜倩倩,不禁啧啧称奇。 “你一个富家小姐,身上就没几张保命的底牌么?” “……” 颜倩倩冷哼一声。 她当然有厉害的手段。 可在刚才那种千钧一发的情况下,哪有机会扔出底牌? 底牌的释放,是要以大量时间和灵力作为代价的! 不过,陈易可不管这些。 他紧接着说道: “如果你缺底牌,可以向我买啊。” “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友情价。” 说着他将双手举起,放在了颜倩倩的面前。 修长的十指夹着八张灵符。 两张黄色的下品金钟符,两张金色的下品定身符,四张蓝色的下品天剑符。 每一张都用妖兽血铭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其内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顿时,颜倩倩惊呼道: “你,你真的是符师!” 陈易没有否认。 “你到底有多强?” “你的魂海多大了?” “有没有一丈?” 颜倩倩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既然陈易画的灵符可以挡下王青的一击,说不定他真的已经魂海一丈了。 十七岁的魂海一丈的符师! 这在整个人族都是凤毛麟角的妖孽! 然而,陈易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 “你到底买不买?” “买!” 颜倩倩很果断。 “多少钱都买!” 人族的符师很少,灵符一直是稀缺货。 若是有几张灵符傍身,再找一个强劲点的帮手,说不定她就可以通过晋升考核,成为一名地字杀手。 “很好!” “我就喜欢和爽快人谈生意。” 陈易笑了笑,道: “不过,你先别急着掏钱。” “我是一个良心商家,可以先给你验验货。” 说罢,他不怀好意地望向了一旁还没缓过来的王青。 第十三章 我只是想活下去 古宅二楼。 王青看到陈易朝自己望过来,顿时变了脸色。 “地府的人不能对雇主出手!” “你们破坏了规矩!” 陈易哂然一笑。 “什么规矩?” “我又不是地府的人。” “我只想杀人越货。” “不过,如果你能老实回答几个问题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让你恢复一下灵力。” 王青一阵咬牙。 他确实在暗中蓄养灵力,自以为手法还算隐蔽,却没想到被陈易一眼看穿。 “好!” 他别无选择。 在一位疑似魂海一丈的符师面前,重伤的他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首先,说说看你的目的。” “我可不信你设下此局只是为了杀死李家三兄弟。” 陈易把玩着手上的符篆,神情平静。 王青舔舐着嘴上的鲜血,道: “我早就告诉你们了,我辛苦设下此局,是为了升官!” “我和王青纯身上都有人面蜘蛛一族的血脉,吞食至亲之人,可以让我们获取强大的力量。” “所以我才让妹妹一连吞食了五任丈夫。” “这样她才能快速凝聚魂海,做我的鼎炉!” “吞下吾妹,晋升明镜,从而得到上面的重视,官职升迁。” “这就是我的目的!” “至于李家三兄弟,他们是自己找死,居然调查我妹妹的身份,差点就破坏了我的计划!” 王青一口气说了很多。 显然,他在拖时间。 颜倩倩忍不住大斥道: “你这个畜生!” “居然把自己的亲生妹妹当作鼎炉!” 王青轻蔑一笑,道: “人面蜘蛛一族,本性便是如此。” “我爹是一个人族,我娘是人面蜘蛛一族,在我三岁那年,我娘当着我的面吃了我爹。” “不仅如此,她还笑着对我说,当我成年的那一天,她就让我妹妹把我也吃了!” “不过,我爹是个色迷心窍的蠢货,所以甘愿被她吃,可我不一样,我不想死。” “所以我一直在找机会,希望改变自己的命运。” “直到有一天,我娘与人争斗受了重伤,我趁她疗伤的时候,将八条蜘蛛腿刺入了她的命门,然后一口一口地吃下了她的身体。” “我仍记得她临死前惶恐的眼神,她也不想死的,可她罪有应得。” “那一天,我从入室直接晋升成为冠盖!” “我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奇妙的感觉,这是源自血脉的本性!” “后来,我盯上了我的妹妹。” “自古,人面蜘蛛一族就是女尊男卑,丈夫是妻子的食物。” “可我偏偏不想成为食物。” “我妹妹身上人面蜘蛛一族的血脉比我浓郁的多。” “如果我娘没死,被吃的人将会是我,可我娘死了,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要吃了她,这是她的命运。” 王青咬牙切齿,俊美的脸庞变得面目狰狞。 他用力嘶吼道: “你们说,我有错么?” “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有错么!”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最痛恨的就是自己身上有人面蜘蛛一族的血脉!” “所以我要晋升明镜,成为一个大秦的入品官员,这样我就可以进入大秦皇朝的炼血池,洗去我身上肮脏的血脉!” 陈易和颜倩倩都沉默了。 到了这个时候,王青已经没必要再撒谎。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 王青抚摸着手上的断剑,嗤笑道: “我爹的修为明明比我娘高的多,他也知道我娘一定会吃了他,可他没有反抗。” “他认为这是爱情。” “可我认为他是个不负责任的蠢货。” “他死了,我怎么办?” “我每天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甚至不敢修炼,生怕修为高了就会被我娘和妹妹吃掉。” “我有今天,都是他们逼的!” “都是他们逼的!” 蓦然,王青将断剑丢向了陈易,然后一跃而起,直扑前方。 断剑闪烁着幽暗的光芒,瞬间就来到了陈易的身前。 紧随其后的是八条长满倒钩的蜘蛛腿。 符师,最弱的就是肉身。 王青相信只要自己的蜘蛛腿能够碰到陈易,就一定可以把他杀死! 为了今天,他布置了太久,等了太久,好不容易晋升了明镜,差一步就能洗练血脉。 他不甘心! 他不想死! 然而,面对王青的凌厉袭击,陈易却是微微一笑。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在杀手面前玩偷袭,不得不说,你也是个人才。” 顿时,他手里两张黄色的符篆开始燃烧。 一道金光亮起。 顷刻间,两层金钟罩出现。 然而,王青却轻蔑道: “爆!” 顿时,断剑刺在金钟罩上,然后发出了一声炸响。 它自爆了。 两层金钟罩双双破碎。 颜倩倩见势不妙,赶紧挡在了陈易的面前,用自己剩下的一层金钟罩挡下了余波的冲击。 她闷哼一声,被震得吐出了一口血。 而就在此时,王青的八条蜘蛛腿顶着断剑自爆的威力,狠狠刺向了颜倩倩身后的陈易。 他的八条蜘蛛腿被炸的断了三条,倒钩断了大半。 但陈易手上的金钟符也用完了! “我就不信,你剩下的六张全是防御灵符!” “去死吧!” “我才是真正的赢家!” 王青大喝一声,将所有灵力都注入了蜘蛛腿中。 他已经拼尽一切! “垂死挣扎。” 然而,陈易却丝毫不慌。 他冷哼一声,同时引燃了手上的六张符篆。 顿时,两张下品定身符化作两条金色的缚身锁链缠上了王青的身体,将他和八条蜘蛛腿牢牢定在了原地。 同时,四张下品天剑符化作上百道湛蓝色的剑光,往王青的身上刺去。 明镜初期的肉身很可怕,天剑符所化的剑光并不足以将其洞穿。 可王青刚才顶着断剑自爆冲上来,身上早已是千疮百孔。 上百道剑光瞬间撕开了他残破的肉身,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颜倩倩的斗篷。 所有蜘蛛腿都被斩断。 “我不甘……” 王青发出一声怒吼。 而陈易神情平静,拔出了背后的君子青锋,慢慢走上前。 一道青光闪过。 他砍下了王青的头颅。 第十四章 我嫁了五个男人,可我的身子是干净的 头颅落地。 一直滚动,滚到了王青纯头颅的旁边。 兄妹俩四目相对。 “他也是个可怜人。” 颜倩倩感叹一声。 “可怜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陈易将君子青锋放入剑鞘,道:“他不该惹我的。” 王青够狠,也够聪明。 他想这次机会除去所有人,再将李家三兄弟等人的死栽赃给陈易和颜倩倩,这样大秦朝廷就不会惩罚他,军方的人也无法针对他。 反而会因为他死了一个妹妹,对他有所弥补。 再加上他晋升明镜,十有八九会得到上面的重视,调离落日镇,升官加爵。 这个计划确实很完美。 如果今夜颜倩倩带来的是另外一个人,说不定就要栽在他手里。 但很可惜,他遇上的是修真者陈易。 “你把尸首处理一下,战利品我们五五分。” 陈易对颜倩倩吩咐了一句,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捡起王青纯的头颅,离开了古宅二楼。 “……” 颜倩倩又气又恼。 这小子居然捡那个小寡妇的头? 身子都没了,你捡个头有什么用? 还有,他居然让我一个女生处理尸体? 真是岂有此理! 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刚才忘了伪装声音,他一定知道了我的身份! 他肯定是在报复我骗他! …… 古宅一楼。 陈易带着王青纯的头颅走进了一个小黑屋。 屋内有一张床。 陈易坐在床上,然后把王青纯的头颅丢在了地上。 “出来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自爆了大部分魂海。” “魂海不灭,便有夺舍重生的机会。” 头颅七窍冒出青烟,化作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 女子身长不足一尺,模样和王青纯有八九分相似,多了几分天真单纯,少了几分妩媚诱惑。 她双臂抱胸,双膝跪地,神情楚楚可怜。 “我,我愿意臣服。” 陈易微微颔首:“你是个聪明人。” “王青也是。” “他吞了你的尸体,却唯独留下了一颗脑袋,说明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魂海藏于头颅,王青纯的大半修为都在魂海。 若是王青吃了这颗头颅,说不定可以再有突破。 可他没有。 说明他还有一点人性。 王青纯落泪道:“我不想吃他的。” “我只有一个哥哥,他也只有一个妹妹,我们相依为命,如果把另一方吃了,那就真的泯灭人性,沦为彻头彻尾的妖了。” “哥哥不想做妖,我也不想。” 王青虽然把她当作工具人,但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感情的。 不然,也不会留到今天才吃。 陈易耸肩道:“我留下你,不是为了听故事的。” “我是个生意人。” “要我不杀你?可以,请说出你的价值。” 王青纯眨了眨眼,嘟嘴道;“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做你永远的仆人。” “不够。” 陈易摇了摇头。 “你的天赋太差,跟不上我的修为进展。” “而且我是一个杀手,身边多一个仆人只会拖累我。” 王青纯咬了咬朱唇,将双臂从胸前稍稍移开。 “有一点,主人可能误会了。” “我嫁了五个男人,可我的身体是干净的,他们根本没有碰过我。” 陈易下意识地瞥了好几眼。 胸不大,臀也不怎么翘,确实是含苞待放,香艳欲滴。 他轻笑一声,道: “这一点我信。” “可我对美色没什么兴趣。” “不过……” “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王青纯眨了眨眼,咬唇道:“主人请讲。” “我有一口名剑,位列人族剑谱第九十九位。” 陈易从背后拔出君子青锋。 青色的锋芒寒彻刺骨,令人不敢直视。 王青纯微微一怔。 “主人真是洪福齐天。” 这次她是真的被吓住了。 她见过这把剑,陈易用它砍下了王青的头颅。 可她没想到此剑居然有这么大的名头。 人族剑谱上的名剑,每一口都是赫赫有名的大杀器。 其主人无一不是王佐甚至王佐之上的大人物,被世人尊称为剑主。 可陈易却只是一个魂海初成的符师。 “主人应该是整个人族最年轻的剑主了。” 王青纯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陈易自嘲道:“也是最弱的。”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还没能力保住这口剑。 要是被人知道他手上有一口君子青锋,势必会引来数不尽的追杀。 所以,他准备在上面做一点手脚。 “此剑有灵,但灵性不足。” “等他彻底孕育出剑灵,至少还要等上数百年。” “我等不了这么久。” “所以,我要你吞掉剑中的灵性。” 陈易紧盯着王青纯,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做君子青锋的剑灵。” 王青纯魂体一颤。 她没想到陈易居然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吞掉君子青锋中的灵性,此剑必然锐气大减,甚至会掉落一个品阶。 就算她暂时顶替成为剑灵,也无法弥补其中的损失。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掌控此剑最快的方法。 而陈易也确实有大魄力。 王青纯沉默了。 她要答应么? 答应成为剑灵,她可以活下去,但将永远失去自由。 就算以后陈易死了,也不会得到解脱。 可如果不答应,她将活不过今日。 听上去是二选一,可她不想死,所以根本没得选。 王青纯苦涩一笑,无奈点了点头。 “好。” “我愿意做剑灵。” 陈易微微颔首。 他很满意。 这次来日落镇最大的收获并不是完成了刺杀任务,也不是赚了多少灵石,而是为君子青锋找了一个有趣的剑灵。 至于君子青锋是否会受损,他可不在乎。 大不了以后再花点钱重铸一下。 陈易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血。 王青纯犹豫了一下,然后飘到了他的身前。 她俯下身子,朱唇亲上了陈易的指尖,而后轻轻吮吸,将这滴血纳入了自己的魂体。 “以吾之魂起誓,即日起奉……” 她微微抬头,询问陈易的名字。 陈易揭下面具,微微一笑: “我叫陈易,易如反掌的易。” 王青纯看到这副颇为俊美的面庞,微微愣了一下。 这臭弟弟,也太年轻了吧!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然后,她低下头,又亲了一口指尖。 “以吾之魂起誓,即日起奉陈易为主,吾甘为仆,必先主而死,后主而生……” 第十五章 你算术是师娘教的吗 一炷香后,陈易带着王青纯的头颅回到了古宅二楼。 “你对她做了什么?” 颜倩倩一脸狐疑地紧盯着陈易。 面具下,她的表情十分古怪。 “我确实见过一些杀手有收藏骷髅头的癖好。” “你不会也是这种人吧?” “……” 陈易没有理她。 替换剑灵的事情很麻烦,他还缺一些辅助材料,所以要先想办法保住王青纯的魂体。 他径直走向了屋内的那张床,然后拔出君子青锋,砍下了一小截床腿。 这是王青纯为自己留下的后手。 整张床,只有这一小部分是养魂木。 可以温养魂体,并护其不散。 “进去。” “是,主人。” 一道勾人的声音响起。 王青纯的魂体从头颅中飘出,双臂抱胸,身姿妖娆,直接趴在了养魂木上。 她眨了眨眼睛,表情楚楚动人地盯着陈易。 “主人,请别用布裹住木头。” “我怕黑。” 陈易冷哼一声,直接把整根养魂木揣进了怀里。 不过,他将上面一小截露在了外面。 “谢谢主人。” 王青纯从斗篷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笑嘻嘻地左顾右盼,然后耀武扬威地看了一眼颜倩倩。 颜倩倩顿时怒了。 “她为什么还没死?” “你养着这个小寡妇,到底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陈易平静道: “一个魂体,自然有无穷妙用。” “可以融入无上法器,增添灵性,也可以炼制灵符丹药。”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当作大药直接吃了,做我魂海的养料。” 王青纯一听这话,吓得瞬间把脑袋缩了回去。 这臭弟弟,居然想吃了她? 难道他身上也有人面蜘蛛一族的血脉? 颜倩倩语气稍缓,提醒道: “她有吃男人的习惯,小心别被反吃了!” 陈易微微颔首,然后四下望去。 王青和李三郎的尸体都被处理干净了, 身上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扒了下来,一些衣物和武器都留了下来。 这是对死者的尊重。 “挖个坑,把人埋了。” “你答应过李三郎的,把人葬在东边的山坡上。” “我去把王青埋了,顺便去他家拿一笔丧葬费。” 说着他抓起王青的尸首离开了古宅。 “……” 颜倩倩望着他的背影,恨不得追上去一剑把人砍死。 她是一名高贵的杀手。 扒尸体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挖坑埋人? 什么时候杀手要负责埋人了? 杀人丧葬一条龙服务? 她气的跺了跺脚,然后找了块布裹住了剩下的尸首。 这次就算了,毕竟是自己答应的事情。 下不为例。 ……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落日镇东边的山坡上碰了面。 陈易对着李家三兄弟的坟鞠了一个躬。 大秦军人为人族做了无数贡献。 妖魔二族和人族一直在边境厮杀斗争。 若无大秦军队奋不顾身的镇守,妖魔二族早就冲破防线、入境屠杀了。 李家三兄弟至死都在想着除妖,是真正的军人。 颜倩倩和陈易并肩而立,道: “地府从来不针对底层军人,我们只刺杀和我们作对的昏官。” 陈易轻笑道: “和地府作对的就一定是昏官么?” “不要用你们的那一套想法来洗脑我。” “我只想赚钱修炼,至于地府和皇朝的厮杀争斗,关我屁事?” 若是他以后修炼到了一定境界,倒是不介意帮人族整合一下力量,杀几个只想着内耗的杂碎。 比如说,那个提出皇权至上、指挥大秦铁骑肃清人族宗门的新任宰相颜真甫。 至于现在? 他才懒得去管这堆破事。 颜倩倩一阵沉默。 她取出三块精致的木牌,将其交到了陈易的手上。 陈易微微一怔。 “征兵令?” “是的。” 颜倩倩神情复杂。 “从李家兄弟家中找到的,大秦军方正在征调老兵,可能边境出了问题,也有可能是想对地府下手。” 陈易把玩了一下,然后将木牌丢在坟前,道: “这事暂时和我们无关。” 战争没有那么简单,一时半会是打不起来的。 就算打起来,没有个三五年,战火也根本不可能蔓延到白羊城。 白羊城,太偏僻了。 “对了,这次我们赚了多少灵石?” 陈易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所有战利品加起来,大概两千下品灵石。” 颜倩倩停顿了一下,又道: “可惜王青的断剑和甲胄都废了,不然能多个两三千下品灵石。” 陈易微微点头。 他在王青兄妹的家中搜出了大概一千下品灵石。 果然,杀人越货能让人暴富。 “你赚了两千下品灵石,刚好我欠你两千,现在我们的账算是两清了。” “……” 颜倩倩愣住了。 “你的算术是师娘教的吗?” “你是不是忘了,说好的五五分,这里面只有一千下品灵石是你的!” “还有,我不信你在王青家中一无所获!” 陈易嘟囔道: “那是属于我的丧葬费,和你有什么关系!” “真小气。” “堂堂富家小姐,居然连一千下品灵石都要计较。” “为了救你,我可是浪费了两张金钟符!” 听到这话,颜倩倩顿时自责不已。 “我听说符师制作灵符的成本都很高的,失败率也不低。” “要不,我再补偿你一点灵石吧。” 陈易沉默了。 其实三种下品符篆的成本不高,他制作了几十张只花了不到两百下品灵石。 可既然颜倩倩都这么说了,如果自己硬是不要,是不是太辜负人家一片好心了? “我确实很缺钱。” “你如果手头宽裕的话,可以多给我一点灵石。” 紧接着他又道: “当然,我会送你一些灵符。” 颜倩倩考虑了一下,然后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三张蓝色灵石卡。 “三千下品灵石,剩下的我自己修炼要用。” 陈易颇为艳羡地瞥了一眼颜倩倩手上的储物戒指。 他是真没想到,这玩意居然那么稀有。 这次杀了那么多人,却连一个储物戒指的影子都没看到。 果然,白鹿是个大富婆。 他接过灵石卡,从怀里拿出了九张符篆。 “先给你这些,等我有空了再多做点送你。” “金色的三张叫定身符,蓝色的六张叫天剑符,具体的作用刚刚你也看到了。” 陈易指出符篆上的几个地方,道: “用法很简单,将灵力注入这几个点,它就会自动燃烧。” 颜倩倩接过灵符,藏在面具下的俏脸神情复杂。 太多了。 三千下品灵石,居然换来了九张灵符。 黑市里,一张普通灵符的价格可都是上千下品灵石起步的。 她在心底微微一叹。 这小子肯定看穿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这般照顾。 长夜漫漫,月光照在地上,将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富家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颜倩倩看向南边,道: “往南走,去黑牛据点。” “我带你去提交身份,成为一名真正的网字杀手。” 第十六章 年轻人,好自为之 天亮的时候,陈易二人骑马来到了黑牛据点。 和白羊据点一样,黑牛据点也是一座小城。 不一样的是,城里的人大多头戴面具,身穿斗篷,一看就是职业杀手。 少数穿着正常的也都是常驻的商贩和服务人员。 短短的一条街上,陈易已经看到了数百杀手。 他们的修为最低都是登堂,一半以上都是冠盖,更有数十人让他都感觉到了危险。 “地府的势力究竟有多强?” 陈易忍不住问道。 颜倩倩介绍道: “地府是人族第一杀手势力,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地府共有十殿,主宰青州的是楚江殿,殿主楚江王是青州前三的霸主级人物,其麾下有判官地藏、黑白无常等高手,更有上百尊王佐境的天字杀手。” “所以我们才能和大秦皇朝分抗庭礼。” “而黑牛城是楚江殿安插在青州南境数一数二的大据点,城主叫做孟婆婆,资历很老,殿主大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婆婆。” 还有一句话颜倩倩没说。 白羊据点的主事人孟瘸子正是孟婆婆的小儿子。 “那我们现在去见谁?” “去见孟婆婆。” 颜倩倩停顿了一下,道: “等会提交身份的时候,除了真实身份外,你还可以再捏造一个假身份。” “这样一来,只要孟婆婆不说,就不会有人查到你的真实身份。” “干这一行,身份保密是很重要的。” 这些都是来之前颜古再三嘱咐她的。 寒蝉树敌太多,决不能暴露陈易和她的关系。 “孟婆婆地位崇高,这么容易就能见到?” 陈易瞥了一眼颜倩倩。 “倩倩姐,颜先生在楚江殿的地位应该不低吧?” “……” 颜倩倩一听这话,顿时身子一颤。 这小子! 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陈易继续道: “我早该想到的。” “白羊城没有地府据点,可我和先生提了做杀手的事情后,他却立即替朋友做了决定,约我子时见面。” “那个朋友自称白面书生,颜先生恰好是教书先生。” “他带来一个女杀手,名叫白鹿,而我恰好又认识一个在白鹿学府就读的姐姐,她的修为正是冠盖后期。” “再加上你后来那一嗓子,更让我将一切都串在了一起。” 颜倩倩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陈易笑了笑,道: “倩倩姐,我的实力请你帮我遮掩一二。” “我不想出风头,只想安心赚钱修行。” 颜倩倩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也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 一炷香后。 在一间幽黑的地下室里,陈易见到了满脸皱纹的孟婆婆。 孟婆婆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人,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修为。 可陈易却不敢有丝毫轻视。 这是连楚江王都敬重的人,必然有着惊天动地的境界。 孟婆婆面前摆了一口大锅,正在熬汤。 她的身旁有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类妖魔的尸体。 这些尸体保留着妖魔生前的强大气息,血肉完好,没有腐坏,看样子应该死去没不久。 孟婆婆随手将一具尸体丢进锅里,然后望向颜倩倩,和蔼地笑了笑。 “颜家的小丫头,你怎么还是网字一等?” 颜倩倩摘下面具,露出了明眸朱唇的俏脸。 “婆婆,你就别取笑我了。” 孟婆婆摇了摇头,道: “颜古可真是能忍。” “换做我女儿被人这么欺负,我早就杀上门去了,随便砍死几尊不长眼的大贤,看谁以后还敢再针对你。” 颜倩倩无奈一笑。 砍死大贤? 我爹可没这个本事。 他别被人砍死就不错了。 “这小子是谁?你找的考核帮手么?” 孟婆婆瞥了一眼陈易,又道: “魂力不错,身上有明镜死者的气味。” “你们刺杀了一个明镜?” 陈易微微蹙眉。 不愧是让楚江王都敬重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虚实。 “不是,我是带他来交付任务的。” 颜倩倩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书,递给了婆婆。 上面记录了这次行动的过程,但省略了一些细节。 另外,还有一封颜古的亲笔信。 孟婆婆随便扫了一眼,道: “这次任务你们完成的不错。” “落日镇的善后工作,我会派人去处理。” 然后,她又饶有兴致地盯着陈易。 “你是一个符师,魂海多大了?” 陈易沉默了一下,道: “不足一丈,但也快了。” 魂海一丈,可敌明镜。 在不动用君子青锋的情况下,他差不多就是这个实力。 “十七岁,很不错了。” 孟婆婆微微颔首。 孟瘸子是她的小儿子,陈易的存在对她而言不是什么秘密。 但令她惊讶的是,陈易没有继承老娘寒蝉的剑术,反而另辟蹊径成为了一名符师。 而且是一名天资妖孽的符师。 “符师好啊,我记得楚江王最得宠的儿子走的就是符师一道。” 孟婆婆颇有深意地看了陈易一眼,又道: “我的黑牛据点,貌似连一个符师都没有。” 陈易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 “若是婆婆不嫌弃,我愿意加入黑牛据点。” 孟婆婆满意一笑。 “好孩子,真懂事。” “以后走出去,就说是我孟婆婆的孙子。” “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陈易微微一愣。 “您不调查我的身份么?” 孟婆婆道:“我很清楚你的身份来历,世上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从袖口取出一个白面金纹的面具,又道: “想过自己喜欢什么图案吗?” 陈易考虑了一下,道: “请婆婆为我画一座黄色的山峰。” 上辈子他是黄山黄豆派的掌门人。 “今后,我行走地府的名号就叫黄山。” 孟婆婆将手伸进锅里,以指为笔,以汤为墨,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座险峻山峰。 然后,她又从指尖逼出一滴血,在黄山的左下角写了一个“孟”字。 “楚江殿分为两个派系,楚江王一派,地藏王一派,而我地位超然,自称第三派。” 孟婆婆将面具丢给陈易,然后露出和蔼的笑容: “可我麾下没几个人,你加入进来不一定是件好事。” “年轻人,好自为之。” 第十七章 第十殿还招人吗? 陈易微微一怔,然后拱手道: “婆婆,我无意卷入派系之争。” 孟婆婆笑道: “人生诸事,岂能事事顺你心意?” “就算你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也来找你的。” 陈易沉默不语。 孟婆婆又道: “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现在的你还入不了他们的眼。” 她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去吧,顺从本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你成为罗字一等杀手的时候,别忘了来我这里喝上一碗汤。” 陈易戴上面具,躬身一礼。 “多谢婆婆。” …… 离开地下室后,颜倩倩颇为艳羡地盯着陈易的黄山面具。 “戴上金纹面具,说明你是孟婆婆看重的人,以后在楚江殿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了。” 陈易不可置否。 孟婆婆看重的是他的天赋。 一个天才符师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整个青州人族魂海一丈以上的符师加起来不足百人。 在孟婆婆看来,陈易很有可能会成为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符师是比琴师更为可怕的存在。 琴师的魂海再大,也有魂力枯竭的时候,不可能一直奏曲。 可符师不一样,只要身上的灵符没有用完,就可以一直厮杀下去。 见到深不可测的孟婆婆后,陈易更为迫切的想要提升自身实力。 所以他决定在这里筑基。 “倩倩姐,城里最大的商铺在哪?我要购买一些东西。” 颜倩倩笑道: “最大的商铺自然是天子阁了。” “地府共分九殿,天下九州各有一殿,而第十殿的殿主叫做阎罗天子。” “阎罗天子是个生意人,不爱打打杀杀,所以就在所有的杀手据点都开了一家天子阁,专门负责买卖各类灵物。” “天子阁,就是地府的第十殿。” 陈易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所有的杀手据点都有天子阁,生意遍布九州,这阎罗天子估计就是地府首富吧! “第十殿还招人么?” 颜倩倩没好气道: “第十殿只招女人,你死了这条心吧!” 陈易闻言,直呼可惜。 “那阎罗天子有女儿吗?只要不是快死的老太婆,我都能接受。” “……” 颜倩倩无言以对。 这小子没救了。 成天净想些歪门邪道。 …… 很快,二人来到了天子阁。 天子阁是一座装饰古朴的阁楼,共有四层,对应“天罗地网”四字等级的杀手。 阁楼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幽然雅静的气质,里面的侍女和杀手一样都戴着面具,但穿的不是黑色斗篷,而是水墨风格的长裙。 一楼的人很多。 上百侍女,数十杀手。 有的杀手身边围了不止一个侍女,一看就是有钱人,所以引起了侍女们的争抢。 而有的杀手身边则是无人问津,一看手里头就没几个钱。 可当戴着金纹面具的陈易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侍女都丢下了身边的客人,朝他的方向一拥而上。 “敢问大人,可有妾室?” “敢问大人,身边缺女仆么?” “大人,我十八般睡艺样样精通。” “大人,你看看我的身材,要不要先试试手感?” …… 陈易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这哪是天子阁,这明明就是花满楼啊! 其他的杀手客人们也都被这一幕吓坏了。 “这是谁?好大的排场。” “黑牛据点的杀手我都认识,没见过这个人。” “金纹面具,孟字印记,是婆婆的人。” “婆婆?怪不得这群侍女跟疯了一样。” …… 然而,这里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楼上的大人物。 “放肆,成何体统!” 一个戴着银纹面具、银发垂腰的女子走了下来。 侍女们见到此人,顿时停下了吵闹。 女子走到陈易面前,款款行礼道: “大人见笑了,银龙带大人上三楼。” “好。” 陈易没有拒绝。 身后,上百侍女用幽怨的眼神目送他上楼。 而颜倩倩则是直接被人挤出了天子阁。 等到她再进来的时候,一楼已经没了陈易的影子。 …… 三楼。 银龙将陈易带到了一个雅间里。 她先是沏了一壶茶,而后好奇地瞥了一眼陈易的金纹面具。 很多人都不知道,金纹面具不仅代表了尊崇的地位。 更代表此人得到了一位大人物的支持,有资格争夺下一任殿主的位置。 “大人如何称呼?” “黄山。”陈易取出一份清单,直接开门见山道,“上面的所有材料都给我来三份,要尽快!” 银龙扫了一眼清单。 清单上大多都是些普通灵药,只有一味五行草比较稀有。 剩下一部分是灵兽血和画符的纸张。 清单上的东西看起来种类很多,但品阶不高,天子阁都有存货。 银龙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易。 这些材料只有丹师和符师才用得上。 而陈易看上去修为只有入室巅峰。 由此来看,此人必定是一位凝聚魂海的天才。 “大人稍等,我这就派人去取。”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要求么?” 陈易考虑了一下,道: “你们这里有炼丹房么?” 银龙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抱歉,大人,天子阁没有炼丹房。” 陈易暗叹可惜。 “城中可有外租的炼丹房?” “没有。” 银龙停顿了一下,又道: “楚江殿的丹师都在总部,不会在外面抛头露面,所以各大据点都没有设立炼丹房。” 陈易点了点头。 每一个丹师都是用无数资源堆起来的,楚江王当然不会允许他们随便外出。 要是有人出意外死了,那就亏大了。 他明白这个道理,可问题是,眼下自己该怎么办? 去总部? 不行! 万一路上出了岔子怎么办? 而且自己现在被打上了孟婆婆的烙印,谁知道会不会被另外两派的人故意针对。 陈易咬牙一叹。 “你先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你。” 银龙行礼离开。 …… 一炷香后,银龙带着托着一个玉盘回来了。 玉盘上摆了一枚储物戒指。 “大人,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陈易耸了耸肩,自嘲道: “拿个麻袋装一下就行,我可付不起戒指的钱。” 银龙捂嘴一笑,道: “大人说笑了,这一次的消费将由天子阁为大人买单。” “就当和大人结个善缘。” 陈易微微一愣。 他其实不想欠人情,可转念一想,反正阎罗天子那么有钱,肯定也不在乎这么点灵石。 “银龙小姐,我记住你这个朋友了。” 陈易伸手拿起戒指,注入一丝灵力。 然而,里面的东西却让他一阵愕然。 所有材料都和清单上写的一样,但数量不是三份,而是整整三十份! 除此之外,更让他惊诧的是一个鼎状的赤色灵器。 灵器的表面刻画了无数符纹,底下有一团青色的火焰。 那是一个炼丹炉。 第十八章 不过现在,你可以先把路让开么? 陈易犹豫了。 这份礼太贵重了。 三十份材料大概价值十万下品灵石。 那个品阶不低的炼丹炉和灵火的价值更是数倍甚至数十倍于此! 他瞥了一眼银龙,问道: “这件事是你作主的?” 银龙微微点头,然后直接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清雅灵秀的面庞。 模样青涩稚嫩,眼神明净清澈。 看上去年纪不大。 有一点令人诧异的是,她的双眸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 “不瞒大人,阎罗天子是我的祖父。” 陈易拱手道:“原来是天子阁的小主人。” 银龙自嘲一笑。 “大人折煞我了,阎罗天子有数十位儿子,三代子孙更是有数百人,我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而且,我身上有龙族血脉,窍穴难通,直到现在都停留在登堂中期。” 陈易一阵沉默。 人族天生窍穴堵塞。 入室、登堂、冠盖的修行都是为了打通窍穴。 而龙族也是如此,而且窍穴数量更多。 所以龙族的幼年期都很长。 陈易紧盯着银龙。 此女有龙族血脉,窍穴异于常人,尽管只是登堂中期,可打通的窍穴数量不一定就比冠盖少。 而她真正的实力,也绝不止登堂中期。 “你想拉拢我?” “不,我只是想和大人交个朋友。” 银龙的态度很诚恳。 陈易不可置否。 交个朋友? 话虽如此,可你都收了这么大一笔资源,将来天子阁的朋友请你帮个小忙,你好意思拒绝么? 你敢拒绝么? 陈易是很缺钱,但他更不想受到束缚。 投入孟婆婆麾下那是没办法,人家亲自送你金纹面具,送你一顶超大的保护伞,那叫真心诚意。 可天子阁的礼物并不足以让他抛下自由、戴上枷锁。 换句话说,就是给的不够多。 得加钱。 可看银龙的样子,似乎也拿不出更多的资源了。 毕竟她只有登堂中期,在天子阁的权限不可能太高。 “银龙小姐作主送出这么大一笔资源,应该很不容易吧?” 银龙苦笑着点了点头。 “大人,这次我可是承受着很大的压力的。” 陈易微微颔首。 “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结交我,一定有所图谋吧?” 银龙咬牙不语。 她当然有私心。 不然也不会送出炼丹炉和灵火。 陈易微微一笑,道: “对你而言,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实力,可你的窍穴异于常人,不仅数量多,而且难以打通。” “所以,你需要外物辅助修行。” “我斗胆猜测,你本来是不打算送这么多资源的,可后来发现我是一个丹师,所以才把丹炉和灵火放进了戒指里。” “我说的对么,银龙小姐?” 银龙咬唇道: “不错!我确实需要大人的帮助。” “我爹曾对我说,我的龙族血脉十分浓郁,通窍异常艰难,要想打通所有窍穴,至少得服下一百枚上品通窍丹!” “可通窍丹价值连城,且不说天子阁有没有那么多存货,就算有,也不可能全浪费在我一个人身上!” “所以,我只能靠自己。” “三年前我爹战死,留下一笔遗产,我把遗产变卖,买了丹炉和灵火,又动用我爹的人脉把自己调来黑牛据点,就是为了等一个丹师天才!” “人族凝聚魂海的天才本来就是万中无一,选择走炼丹一脉的更是少数。” “本来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没想到上天眷顾,让我等到了大人!” 银龙的表情很真诚。 她已经在黑牛据点待了整整三年! 若不是陈易的到来,她可能永远都等不到希望。 陈易听完这番话,又惊又喜。 惊的是,银龙居然要一百枚上品通窍丹才能打通所有窍穴。 要知道此丹价值连城,普通人服下一枚就能脱胎换骨,打通全身一半以上的窍穴! 两颗,就能让人跨过入室登堂,直接步入冠盖巅峰! 而喜的是,丹炉和灵火都是银龙的私人财产。 他就算拿了也是欠银龙的人情,而不是欠天子阁。 “其实我也是个生意人。” 陈易笑着将戒指戴在了手上。 “我不喜欢欠人情,不过今天我愿意欠下银龙小姐的人情。” “请为我准备一间密室,我现在就开始炼丹。” 银龙微微一怔: “我听说只有魂海十丈以上的丹师才有把握炼制通窍丹。” “莫非大人……” 莫非你真是魂海十丈? 可听声音也不像啊? 太年轻了吧! 陈易尴尬地摸了摸面具,道: “我炼制的不是通窍丹。” “……” 银龙神情一变,顿时落寞了不少。 不过她还是戴上面具,很礼貌道: “请跟我来,我带大人去四楼的修炼室。” …… 陈易跟着银龙离开了三楼雅间。 可当二人走上四楼的时候,却被一个人堵在了楼梯口。 那是一个穿着火红长袍的男子,不戴面具,容貌俊美。 此人神情轻佻,紧盯着银龙。 “阿桑,我让你考虑的事情如何了?” “做我的妾室,我为你炼制十颗通窍丹。” 银龙双手微微握拳,冷哼道: “楚烈,我再说一次,我不会给任何人做妾!” 男子也不动怒。 “我刚才听侍女说你收集了很多灵药,所以这就是你等来的丹师么?” 然后他看向陈易,自我介绍道: “我叫楚烈,楚江王的侄子,一位魂海二十丈的丹师。”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陈易平静道:“黄山。” 男子颔首道: “黄山兄,早有耳闻。” “楚江殿的所有丹师都在总部,常常聚在一起共同探讨炼丹之术,若是黄山兄不介意,我可以引荐一二。” “楚烈!” 银龙怒喝一声。 “怎么了?” 男子笑容不减。 “我邀请黄山兄一起探讨炼丹之术,不是一件好事么?” “炼丹一道玄奥无比,若是一个人自行摸索,可是要走很多弯路的。” “古往今来,多少妖孽天才自视甚高,不肯与人交流,最后都泯然于众人,甚是可惜。” “黄山兄,我说的对么?” 陈易点点头,道: “是这么个道理。” 男子笑容愈发灿烂。 而陈易继续道: “看样子你对炼丹很有研究,以后有机会可以探讨一下。” “不过现在,你可以先把路让开么?” “你挡我的道了。” 第十九章 我对楚江殿殿主的位置不感兴趣 四楼的楼梯口。 气氛微妙。 楚烈微微眯起眼,紧盯着陈易的金纹面具。 “好,很好。” “看来黄山兄自视甚高啊。” 陈易耸肩道: “我无意与你为敌,前提是你别来打扰我。” 楚烈笑里藏刀,让开了道路。 “我也不想和黄山兄为敌。” “不过,我要提醒黄山兄一句,金纹面具可不是那么好戴的,小心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陈易沉默了一下,道: “谢谢提醒。” 楚烈目送二人走上四楼,笑容慢慢收敛。 等到二人离开后,他又低声自语道: “黄山,又一个殿主候选人。” “你若是有自知之明也就罢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甚至阿桑我也可以让给你。” “可你若是自寻死路,硬要争殿主的位子,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下一任楚江王,只能是我的堂弟,楚太子。” …… 另一边。 银龙带着陈易走进了一间修炼室。 银龙没有进去。 “大人,我就在门外守候,有事你叫我。” 陈易笑道: “不必了,你把门锁上就行。” “除了炼丹,我还要修炼,可能要耽误两三天时间。” “对了,楼下有我一个朋友,叫白鹿,你让她不用等我,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银龙点了点头。 陈易走进修炼室,转身想要关门,却见银龙正盯着他。 “大人,你就没有问题要问我么?” “比如说,楚烈?” 陈易有点疑惑:“他很有名吗?” 银龙咬唇道: “楚烈本身就是一尊魂海二十丈的丹师,可战大贤,再加上又是楚江王的侄子,所以很有声望。” “那你为什么不嫁给他?”陈易笑吟吟道。 “我……” “我是阎罗天子的孙女,怎么能给人做妾!” 银龙跺了跺脚。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大人和他交恶之后,很可能会引起楚江殿所有丹师的排斥!” 陈易耸了耸肩。 “哦,你说这个啊。” “我不在乎啊。” “而且我身份特殊,他不会轻易和我交恶的。” 和自己作对,就是和孟婆婆作对。 楚烈是个聪明人,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就和自己交恶。 银龙沉声道; “就是因为大人身份特殊,他才会不遗余力地针对大人!” “金纹面具代表了大人得到了孟婆婆的鼎力支持,有资格争夺下一任殿主的位置。” “而楚烈是楚太子的人,为了帮助楚太子上位,他一定会设法除掉大人的!” 陈易微微一怔。 金纹面具,地位这么高的么? 孟婆婆到底想要利用他做什么? “楚太子是谁?” 银龙介绍道: “楚江王最得宠的儿子,是一个符师,今年十七岁,听说已经快要魂海十丈了。” 魂海十丈,可胜大贤。 换句话说,楚太子现在差不多就是一尊十七岁的大贤。 陈易微微一惊。 “这样的妖孽,居然不是内定的下一任殿主?” 银龙解释道: “楚江王肯定是想推自己儿子上位的,否则也不会取名太子。” “可地藏王就不一样了,他想推另一个人上位。” 陈易更吃惊了。 “你是说,像楚太子这样的妖孽,地藏王手底下也有一个?” “是的。” 银龙点头道。 “不过大人也不必太担心,楚江殿金纹面具的持有者还是有不少的。” “楚江王、孟婆婆、黑白无常、判官地藏,甚至牛头马面都有资格挑选一位殿主候选人。” “一般情况下,只有楚江王和地藏王挑选的两人有机会上位,其余的就是凑个热闹。” 陈易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多谢告知。” “不过,我对楚江殿殿主的位置并不感兴趣。” “若是天子阁阁主的位置,那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陈易笑吟吟望着银龙。 “你说,我若是扶持你成为天子阁的阁主,然后再娶了你,是不是就能一夜暴富了?” 银龙躲开了他的眼神,嘀咕道: “大人若是真有本事,也不是不可以。” 陈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 “想不到银龙小姐还有这般雄心壮志呢!” “既然如此,那我一定会朝这个方向一直努力下去的。” …… 半个时辰后。 修炼室。 陈易先是炼化了丹炉,后又驯服了那一团灵火。 丹炉的名字叫做赤龙鼎,是一件九品灵器,青色灵火藏于炉中,叫做青莲妖火。 单是这两件灵物,价值就超过了数十万下品灵石。 二者都是无主之物,所以陈易炼化的过程很顺利。 他摘下面具,脱下斗篷,然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份炼制筑基丹的材料。 五行草、玉灵芝、天霜花、无根水…… 共计四十九种灵药。 此刻,赤龙鼎正悬在陈易的胸前,青莲妖火在下方熊熊燃起。 陈易一手掐诀,一手取物,将一株株灵药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时间放入炉中。 他神情严肃,手法娴熟,像是一个有着多年经验的老丹师。 一旁,王青纯从斗篷里探出脑袋,略带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符、丹双修的天才,她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无论是炼丹还是制符,都要花费无数的精力去钻研,兼修二者,只会贪多必失。 可看陈易的样子,似乎在二者上面都有很深的造诣。 “要我帮忙吗?” “不用。” 陈易将最后一味主药五行草放入赤龙鼎中,然后盖上了炉顶。 他双手掐诀,不断变换,打出一道道灵力,对青莲妖火做出微妙的改变。 可很快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由于丹炉和灵火的品阶太高,以至于他体内的灵力消耗太快。 这样下去,他的灵力完全不够用,很可能坚持不到凝丹的那一刻。 完了! 准备不够充分! 上辈子炼丹用的都是烧柴的火,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啊! 要不,去向银龙借点恢复灵力的丹药? 陈易双手不停,眼睛迅速扫了一下四周。 忽然,他看到了一旁桌上有一个大果盘。 四楼的修炼室是为天字杀手准备的,果盘里的果子都不是凡品。 吃了,肯定能够恢复灵力! 于是,陈易假装自言自语道: “仆人不识趣啊。” “难道非要我提醒才肯动手把果子送到我嘴边么?” 王青纯微微一愣,有些委屈。 你不是说不用帮忙的吗? 她撅着嘴巴,颇有些不情愿地从斗篷里爬了出来。 第二十章 我的小女仆,你这是在玩火 修炼室。 陈易正专注炼丹。 魂体形态的王青纯捧着果盘,身姿款款地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主人,你想吃葡萄还是白桃?” “随便。” “主人,要我帮你把果子去皮吗?” “不用,我喜欢带皮吃。” “香蕉也带皮吃么?” “……” 看到陈易很生气又奈何不了自己的的样子,王青纯笑得花枝招展。 她用朱唇叼了一颗葡萄,然后将一个没去皮的橘子塞进了陈易的嘴里。 陈易将面无表情,将橘子一口吞下。 虽然橘子皮不好吃,但也有恢复灵力的作用。 他忍了。 可紧接着王青纯又抓了一把核桃! 陈易吓得一哆嗦,差点打翻了丹炉。 “我的小女仆,你这是在玩火!” “主人,哪有?” 王青纯装出幽怨的表情,将朱唇凑到了陈易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热气。 “这才叫玩火呢,主人。” 陈易双耳顿时变得通红。 他咬牙沉声道: “我听说魂体可以增加炼丹的成功率,不知道是真是假。” “要是我这一炉丹药毁了,下一次我就把你一起丢进赤龙鼎里!” 王青纯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放肆。 …… 一个时辰后。 赤龙鼎中散发出一阵清香。 陈易和王青纯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丹炉。 “凝!” 陈易双目通红,双手不断掐诀。 此刻,他的精神和灵力都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可他必须再坚持一阵子,因为已经到了最重要的关头。 半炷香又过去。 “丹成!” 突然,陈易轻喝一声,停止掐诀。 他散去青莲妖火,揭开了炉顶。 二人屏息望去。 只见赤龙鼎中静静躺着九枚色如白玉的丹药。 每一枚都饱满圆润,清香扑鼻。 “主人,成功了!” 王青纯捂嘴惊呼,同时松了一口气。 “是的,成功了。” 陈易神情复杂,微微点头。 上辈子他炼过很多丹药,却没能炼出一颗筑基丹,这才一直被卡在炼气十层。 这是他的遗憾,也是他的执念。 而现在,他终于弥补了这个遗憾。 “为我护法,我要修炼。” 陈易闭上双眸,开始打坐调整状态。 王青纯不敢怠慢,从他肩上离开,抱起养魂木坐在了修炼室的门后。 她双手撑着下巴,静静望着陈易,痴然一笑。 真好啊。 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活着。 …… 与此同时。 牛虎山。 孟瘸子带着一众老杀手穿着斗篷面具,站在一个山头上,遥遥望着牛虎山的山门。 在青州,牛虎山算是一个二流势力。 它的山主牛宏是一尊王佐第四重的高手,十年前投入大秦宰相颜真甫麾下,做了一位客卿。 前天,楚江殿的寒蝉和其他三位天字一等杀手联手行刺颜真甫,不料颜真甫却在身边提前埋伏了七尊王佐境高手,导致刺杀失败,寒蝉战死! 而牛宏正是七尊王佐境高手之一。 那一战,他被寒蝉刺了一剑,身受重伤,如今只剩下不到三成战力。 所以孟瘸子带着十几个老杀手来到了牛虎山,打算除去此人。 “老孟,接下来怎么做?” “直接杀进去么?” 孟瘸子微微摇头。 “除了牛宏这尊王佐外,牛虎山中还有十几位大贤,贸然闯入可不明智。” “一旦动起手来,我们孤立无援,而他们又有守山大阵加持,此消彼长,对我们不利。” 众人闻言点头。 他们都是大贤,只有孟瘸子有王佐战力,如果强攻,肯定会有不少人战死。 “那怎么办?” “老孟,你是魂海百丈的阵师,有办法破去牛虎山的守山大阵么?” 孟瘸子自信道: “若是无法破阵,我又岂会带你们来这里?” “今日,我不仅要破去牛虎山的守山大阵,更要偷天换日,将此阵改造成困杀之阵!” 和众人一样,孟瘸子也一直惦记着牛虎山的下品灵脉。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研究这座守山大阵。 他拿出一张阵图,指着上面几个点道: “牛虎山的守山大阵叫做龟息阵,以下品灵脉做根基,一旦开启,坚如磐石,灵脉不断,阵法不破。” “等会你们听我调令,一起出手,先将这十三个点的阵旗拔除,再将新的阵旗插入另外九个点,就可以将阵法改为破军阵。” 破军阵,是一座困杀之阵。 有人提出疑惑道: “老孟,可中心阵眼的位置在牛虎山的深处,就算改变了阵法,我们也无法控制它啊?” 孟瘸子负手而立,笑道: “放心,中心阵眼,我亲自去夺。”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然后纷纷开口劝阻。 “老孟,太危险了!” “你是阵师,失去了阵法,连一般的大贤都不如,岂能亲自犯险!” “老孟,让我去吧,我是巅峰大贤,把握更大!” “老孟,你可不能死在这里!” “你死了,我们就算杀了牛宏,也亏大了啊!” …… 孟瘸子微微一笑。 “放心,我还没活够呢,不会送死的。” 然后他掏出九根阵旗交给众人,又看向其中一人。 “老陈,你留下。” “等我控制了大阵后,你就去黑牛据点发布悬赏令,用这条下品灵脉做赏金,邀请青州南境的所有杀手赶赴此地。” “这一次,我要彻底覆灭牛虎山。” 众人都被这一番话吓住了。 “老孟,这动静太大了吧?” “一个牛虎山,至于么?” “而且,这可是一条下品灵脉!” 孟瘸子解释道: “牛宏不在宰相府安心养伤,反而跑回牛虎山,其中肯定有诈!” “我怀疑牛虎山中隐藏了其他高手。”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情况。” “颜真甫已经将牛虎山当作一颗弃子。他想用牛虎山覆灭换取师出有名,指挥大秦铁骑南下,横扫青州南境。” 众人神情陡然一变。 若是楚江殿覆灭了牛虎山,颜真甫还真有可能借此大作文章。 他很可能会诬陷楚江殿是邪恶势力,然后自诩正义之师,挥军南下! 青州北境,杀手据点已经十不存一。 若是大秦铁骑再执意南下,那楚江殿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 “老孟,那我们攻打牛虎山岂不是中他的奸计了?” “要不算了吧,这个锅我们背不起啊。” 孟瘸子摇头道: “不,越是如此,我们越要把动静搞大。” “青州南境有很多宗门都暗中投靠了大秦,再不杀鸡儆猴,楚江殿的处境会更麻烦。” “至于颜真甫,自有人去对付他。” 第二十一章 二哥,过分了 天子阁修炼室。 陈易调整完毕后,服下了一粒筑基丹。 筑基分为两步: 凝聚灵识,淬炼体魄。 陈易凭借自身修行已经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借丹药之力完成第二步。 筑基丹入喉后,化为一阵灼热游走于身体各部位。 顷刻间,陈易身上所有的窍穴都被冲开。 紧接着是奇经八脉、五脏六腑…… 汹涌的药力一次次淬炼着他的肉身,体表不断有杂质排出。 不仅如此,他的灵识同样也被一次次洗涤,不断扩张。 …… 王青纯慵懒地坐在一旁,看着陈易的气息节节攀升,神情一变。 入室、登堂、冠盖…… 几乎是在瞬间,陈易就贯通了所有窍穴! 他服下的到底是什么丹药? 传说中的通窍丹都没有这么可怕! 王青纯望着泥人雕塑般的陈易,双眸震惊,朱唇微张。 这小子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一枚丹药让人从入室跨入冠盖巅峰,甚至明境! 那么这一炉剩下八枚丹药,岂不是可以造就八位天才明镜? 戒指里还有二十九份炼丹材料,就算有一定的失败率,也能造就一百位以上的天才明镜! 假以时日,等这批天才成长起来,说不定都可以匹敌一个一流势力了! “主人,你说你对楚江王的位置不感兴趣,可我怎么觉得,你比其他任何人都更适合这个位置呢?” 王青纯捂嘴一笑。 “说不定,我也能做个殿主娘娘呢!” …… 半炷香后。 陈易睁开双眸。 筑基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轻松的多。 他的灵识扩张了一小半,全力之下大概可以延伸到五十丈外。 长时间的话,也能维持在两丈左右。 他的体魄得到淬炼后,奇经八脉、周天窍穴都被贯通,肉身强了何止十倍! “我现在只动用肉身力量,也足以匹敌半步明镜。” 陈易很满意。 更重要的是,他丹田的一团灵气已经凝为液体,储藏的灵气多了十倍不止! 等到这一团灵气化为固体,他就可以服下结金丹,晋升金丹期了! “恭喜主人!” 王青纯款款一礼。 在她身边,放着一个装满清水的木桶。 “有心了。” 陈易从木桶上觉察到了养魂木的气息。 显然,这小女仆为了讨好自己,直接把养魂木给劈了。 他走进木桶,洗去身上的污垢,同时对王青纯道: “我已有所突破,接下来就要帮你成为剑灵了。” “但凭主人吩咐!” 王青纯双手遮住眼睛,冲着陈易吐了吐舌头。 陈易招了招手。 君子青锋自行出鞘,并悬于半空,散发出冷冽的青色锋芒。 “进去后,先吞噬灵性,再掌控剑身,我会用青莲妖火助你。” 王青纯郑重点头。 成为一把名剑的剑灵并不容易。 幸好君子青锋的灵性不够,没有形成有自我意识的剑灵,否则王青纯的魂体贸然闯入,只会自取灭亡。 当然,若是君子青锋已经有了剑灵,陈易也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主人,我去了。” “去吧。” 王青纯嘟嘴道: “主人,此行甚是凶险,你就没有什么丹药要给我吃的么?” “没有。” “真的没有?” 王青纯一副不肯相信的表情。 若是她成了剑灵,将再也无法修行,修为也只能跟着君子青锋的品阶一起提升。 所以她想在成为剑灵前再提升一下自己。 “真的没有。” 陈易很清楚王青纯的顾虑。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 “等你成为剑灵后,我可以传授你一门魂体修炼法,让你摆脱此剑的桎梏。” “真的?” “真有这种修炼法?” 王青纯连连惊呼。 “我没必要骗你。” 陈易没有说谎。 所谓魂体修炼法,就是鬼仙修真法。 他身为黄山黄豆派的掌门人,脑海中的修真法可不止一两门。 不过,修真是他最大的秘密。 若非王青纯是和他签订了灵魂契约的仆人,他也不会把修真法拿出来。 “谢谢主人!” 王青纯半跪在地,喜极而泣。 她看着君子青锋,再无顾忌。 “主人,我去了!” 王青纯毅然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奋不顾身地冲入了剑中世界。 顿时,君子青锋觉察到了危险,铮铮而鸣。 陈易双手掐诀,并用灵识安抚君子青锋,命令剑中灵性不要反抗。 而后,他又唤出青莲妖火,覆盖剑身,一点点泯灭剑中灵性。 君子青锋不断震动,表面闪烁着青红二色的光芒,一时明暗不定。 这表明王青纯正在和本体灵性交战。 在陈易的帮助下,本来弱势的红光一点点蚕食着青光,很快就以弱胜强,占据了一定优势。 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轰! 蓦然,陈易依附在剑上的印记被瞬间抹灭,青剑哀鸣一声,直接破空而逃! 陈易因反噬吐了一口血。 “早就防着你了。” 他自信一笑,然后将身上仅剩的六张下品定身符全部点燃! 乍时,六道金色的缚身锁链从四面八方围住了君子青锋,将之死死定在了原地。 可君子青锋却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青光,将六根金色锁链全部砍断。 “回光返照罢了。” 陈易轻笑一声。 果然,在挣脱六张定身符后,青光再也不复盛况,彻底被红光吞噬。 半空中,君子青锋散发出妖艳的红光,如鲜血浇筑,邪性十足。 “主人,我成功了!” 剑中传来王青纯虚弱的声音。 “我看到了。” 陈易招了招手。 君子青锋飞到了他的掌上,从中爬出一个一尺多高的赤足红衣女子。 王青纯神情幽怨,气质妖艳,眉心和左手臂上各有一点朱砂痣。 “主人,真有修炼法么?” 陈易瞥了一眼君子青锋,此剑的剑体上多了两道裂痕,多半是掉了一个品阶。 这让他不免暗叹可惜。 他看向王青纯,微微一笑,然后以灵识传音,传授了半门鬼仙修真法。 还阳诀。 还阳诀不如他所修的黄豆诀,但也是一等一的修真法。 传说此诀修行大成,甚至可以化鬼为人,还阳重生。 王青纯听的如痴如醉。 半晌之后,她缓过神来,感动的落泪不止。 突然,她飞到陈易的面前,飞快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顿时,二人都红了脸。 “我的小女仆,你这是在玩火!” 这一次,陈易的语气柔和了很多。 …… 牛虎山。 孟瘸子坐在一个傀儡的肩膀上,一边往深处赶路,一边丢下几根阵旗布置隐匿阵法。 他的身边不断有人经过,却无一人看破阵法。 依托阵法,他很快就来到了守山大阵的中心阵眼处。 “就是这里了。” 傀儡停下脚步。 孟瘸子看向阵眼。 此地是一片竹林,有三尊大贤镇守,其中一人甚至是大贤巅峰! “来者何人?” 突然,那个大贤巅峰的老者似乎觉察到了不对劲,于是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另外两人正在闭目打坐,皆是一脸无奈。 “二哥,别喊了?” “这里就我们三个。” “你每天都疑神疑鬼,我们会被你吓出病来的。” 老者摸了摸长须,神情尴尬。 “这不是为了万无一失嘛。” 然而,紧接着他又喊了一句: “来者何人?” 另外两人继续闭眼。 “二哥!” “一天发两次病,过分了!” “不是啊!” 老者声音颤抖。 “这次是真的有人来了!” “不信你们自己看!” 第二十二章 谁告诉你,我的魂海只有一百三十丈? 牛虎山。 竹林。 孟瘸子坐在傀儡肩上,头戴面具,身穿斗篷,双手各持五根阵旗,笑吟吟看着三人。 “几位,别来无恙。” 镇守阵眼的两位老者同时睁开双眼,然后神情大变。 其中一人指着孟瘸子大喊道: “孟公羊!” “你是阵师孟公羊!” 大贤巅峰的老者握紧剑柄,声音颤抖。 孟公羊,这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除了孟婆婆儿子的身份外,他还是一尊魂海百丈的阵师,更是地府的天字二等杀手,手底下沾染过数位王佐境高手的鲜血! 多年前,白鹿学府一位王佐第三境的女院主就是丧命在他的杀阵之下! 而那时,他才刚刚突破魂海百丈! 孟瘸子笑道; “不错,我就是孟公羊。” 三尊大贤如临大敌,第一时间将灵力打入阵眼,想要开启龟息阵。 然而,孟瘸子却是哂然一笑。 “明知我是阵师,还敢在我面前开启阵法?” 他不慌不忙地将一根阵旗插入地下。 顿时,整片竹林开始不断的移形换位,形成一座困阵,将三人牢牢禁锢在了原地。 而那几道灵力也被阵法拦截。 三尊大贤脸色难看,四下望去,发现自己置身阵中,无论用何种手段都无法破阵离开。 甚至连传递讯息都做不到! “孟公羊,你这是做什么?” “牛宏大人就在山上,你可不要自寻死路!” 孟瘸子轻笑道: “牛宏?” “跳梁小丑罢了。” “今日,我不仅要杀了他,更要覆灭牛虎山。” 他指挥着傀儡走到三人身前,观察中心阵眼的布置。 龟息阵的中心阵眼是一个黝黑龟甲,上面有很多天然的符篆,也有很多人为加持的符文。 “守成有余,锋锐不足。” “用一整条灵脉养一座防御阵法,真是暴殄天物!” 孟瘸子将手中阵旗丢出,然后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灵力,布置了一座小型阵法。 他要先夺取中心阵眼的控制权。 看到这一幕,大贤巅峰的老者不禁面带嘲讽。 “没用的!” “孟公羊,就算你是魂海百丈的阵师又如何?” “这龟甲是颜真玄大人赐下的!他可是一位魂海两百丈的阵师!” 魂海百丈是一个坎。 百丈,相当于王佐第一境。 两百丈,相当于王佐第四境。 三百丈,相当于王佐第七境。 颜真玄是大秦宰相颜真甫的族弟,一尊魂海两百丈的阵师。 论名气,他可比孟瘸子大多了。 魂海的成长十分艰难。 孟瘸子的魂海突破百丈并没有多久,也就短短数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再有更大的突破。 “孟公羊,别再耗费心机了,你不可能破坏阵眼的!” “此地变化,牛宏大人定然很快就能知晓。” “你若就此退去,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尊大贤不敢轻举妄动,只盼孟瘸子能够知难而退,顺便饶了自己等人的性命。 可孟瘸子并没有理会他们。 他展开了自己的魂海,将龟甲笼罩其中,准备强行磨灭另一位阵师留在上面的烙印。 一丈、十丈、三十丈、一百丈…… 顷刻间,三位大贤的眼前浮现出一片汪洋大海! 海水漆黑如墨,阴寒刺骨。 三位老者置身水中,寸步难行。 “二哥,这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丈了吧?” 大贤巅峰的老者声音颤抖道: “可能还不止!”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有可能赶在牛宏大人来之前夺取阵眼的控制权!” “二哥,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老者苦笑一声。 “我们只能寄希望于牛宏大人能够快点赶到了!”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孟瘸子凝视着龟甲的时候,突然竹林外传来了一声暴喝。 “贼子敢尔!” 三位老者闻言一喜。 “是牛宏大人!” “牛宏大人终于来了!” 大贤巅峰的老者望向孟瘸子,道: “孟公羊,我劝你赶紧走!” 走了,他们才有一条生路。 孟瘸子望向竹林外,神情平静。 在没有完全掌控这座大阵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是牛宏的对手。 即便牛宏身上有伤。 阵师的弊端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若他是符师、琴师,都有把握和牛宏一战。 但很可惜,他不是。 “何人在此地撒野!” 一个壮硕的刀疤脸大汉从竹林中走出,身披荆棘重甲,手握六尺长的大砍刀。 见到此人,三位老者皆是喜不自胜。 “牛宏大人!” “他是孟公羊!阵师孟公羊!” 牛宏立于魂海之上,脚下黑水翻滚不止,却不能侵染他分毫。 他瞥了一眼三人,然后神情郑重地凝视着孟瘸子。 “孟公羊?” “你来牛虎山做什么?”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反而开口询问来意。 这让三位老者不免有些吃惊。 “二哥,牛宏大人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杀了他?” “王佐第四境杀一个没有阵法傍身的阵师,不是砍瓜切菜么?” 大贤巅峰的老者低声道: “你傻啊,孟公羊可是孟婆婆的儿子!” “杀了他,我们全得陪葬!” 其余二人缩了缩脑袋,不再言语。 孟瘸子同样盯着牛宏。 “你的伤还没痊愈,只能发挥不足一半的实力。” 牛宏咧嘴露牙,道: “那又如何?” “对付你,一半实力足够了。”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根本来不及布置王品阵法,只能束手就擒!” 孟瘸子微微摇头。 “王品阵法,我脚下就有一座。” 牛宏冷哼道: “你指的是龟息阵?” “不错,这确实是一座王品阵法,可你能掌控它么?” “尽管你有一百三十余丈的魂海,可此阵乃是颜真玄阵师亲手布下,和他比,你差远了!” 此话让三位老者又惊又喜。 惊的是,短短数年,孟瘸子的魂海居然有这般大的长进,假以时日,定然可以超越颜真玄。 喜的是,他现在的实力并不足以反败为胜! 然而,孟瘸子却是哂然一笑。 “谁告诉你,我的魂海只有一百三十丈?” “你是不是忘了,我娘有一锅熬了上百年的孟婆汤?”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神情大变。 孟婆汤? 传说中喝下一碗就可以让人魂海蜕变的孟婆汤? “不好!” 牛宏暗道不妙,竟是直接抛下了三人,转身就跑。 可就在此时,他脚下的魂海突然开始疯狂扩张。 一百三十丈、一百五十丈、一百八十丈…… 顷刻间,整片黑水就突破了两百丈! 而且仍在不停的扩张! 孟瘸子笑着招了招手,阵眼中的龟甲自行飞出,落到了他的手上。 他挥手磨灭了颜真玄的烙印,然后用手指滴血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孟”字。 顿时,一道青色的光幕从竹林中央升起。 一根根青竹拔地而起,化作一根根锋锐的长矛,将牛宏等人困在了中间。 阵起。 破军。 第二十三章 原来,我也是怕死的 牛虎山。 竹林。 孟瘸子挥手间夺取了守山大阵的控制权,并将其偷天换日,改造成了一座困杀之阵。 王品灵阵,破军。 这是一座鼎鼎有名的困杀之阵。 昔日在边境,有一位人族的老阵师率领八百精兵,在山林间布下此阵,邀战上万妖魔。 那一战,精兵每人背枪十杆。 当老阵师说出“阵起”二字的时候,八千杆银枪同时破空而出,顷刻间,妖魔的肉身便如薄纸般被撕裂贯穿。 听人说,那天血如雨下,整片山林都被染成了猩红色。 半炷香后,上万妖魔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已是溃不成军。 若非最后有几尊王佐妖魔联手打破了阵法,这上万敌军必将尽数葬身山林! 而今天,孟瘸子在牛虎山借十万青竹,同样布下了破军阵。 青竹不如银枪,孟瘸子也不如老阵师。 可他的对手也不是上万妖魔,而仅仅是牛宏四人。 三位老者看着漫天锋芒,不禁一阵苦笑。 “这下完了!” “二哥,我们死定了!” “魂海两百丈,这孟公羊藏得可真够深的!” 大贤巅峰的老者同样面露绝望。 “当初孟公羊年轻的时候,也是楚江殿的顶尖妖孽,若不是后来断了一条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兴许也能成为殿主候选人。” “毕竟是孟婆婆的儿子啊……” 十万根青竹尽皆拔地而起,悬于半空,将锋芒对准了牛宏等人。 每一根青竹都可以轻易刺穿一尊明镜巅峰的头颅。 数十根,就可以贯穿一位大贤的心脏。 若是来几轮数百上千根的齐射,那么就连王佐都会被射成筛子! 阵师,是一个很复杂的职业。 如果一位阵师没有阵法的依托,那他可能连几位普通大贤都打不过。 可如果一位阵师掌控了一座完整的王品灵阵,那他便可轻易镇压王佐! “你赢了。” 牛宏立于魂海之上,双手紧握大砍刀,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认栽。” “我可以自裁于此,只求你放过牛虎山的其他兄弟。” 此言一出,三位老者顿时变了脸色。 “不可啊,牛宏大人!” “万万不可!” “既然做了兄弟,那就同生同死!” “孟公羊,只要你肯放过牛宏大人,条件任你提!” 牛宏抬手制止了三人的发言,沉声道: “孟公羊,我知道你是来为寒蝉复仇的。” “寒蝉之死,有我的一份,但和牛虎山的其他兄弟无关!”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牛宏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大秦三十万铁骑已经在清水河一带驻扎待命,你若屠了牛虎山,颜真甫必然借此发难,挥师南下。” “你,想开战么?” 牛宏紧盯着孟瘸子,丢弃了砍刀,卸下了重甲。 闭上双眼,但求一死。 孟瘸子没有立即下杀手,反而轻笑道: “牛宏,我一直低估你了。” “你既然早就看穿了颜真甫的阴谋,为何要在此地等死?” “他真的值得你如此卖命么?” 一尊王佐高手,天生傲骨,为何自甘堕落,卖身他人? 颜真甫,他配么? 牛宏微微握拳,咬牙道: “你不懂!”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颜真甫令我回来送死,我若不来,他便屠尽牛虎山,我若来了,或许能以一人性命,换取其他人的生机!” “我是牛虎山的老大,我没得选!” 此言一出,三位老者皆是咬牙切齿。 “颜真甫简直就是一头衣冠禽兽!” “牛宏大人在他麾下做客卿,为他出生入死,他居然反手算计我们牛虎山,逼迫大人回来送死!” 大贤巅峰的老者叹息道: “我早就劝过牛宏大人,投入颜真甫麾下,无异于与虎谋皮。” “牛虎山又不是大秦正规军,颜真甫巴不得咱们全死绝了才好!” 大秦宰相颜真甫一直主张皇权至上,想要将天下修士统统纳为大秦臣子,而他自己则想做位极人臣的一人之下! 自他挂了相印以来,大秦铁骑已经横扫青州北境,覆灭了无数宗门氏族。 何其荒唐! 人族和妖魔厮杀了上千年,都没有取得这么大的战绩! 突然,牛宏双膝跪地。 “孟公羊,我只求你放过我牛虎山的诸位兄弟。” “我牛宏生平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做了颜真甫的客卿!” “我不想因我一人之错,害他们死的不明不白!” 牛宏落泪不止,朝着孟瘸子磕了三个头。 而后,他看向三位老者,对着大贤巅峰的那位命令道: “赵虎,我死后,你要带着牛虎山兄弟另寻出路!” “记住,颜真甫靠不住!” “大秦靠不住!” 老者恸哭领命。 孟瘸子看到这一幕,不禁啧啧称奇。 他也不知牛宏是真情流露还是假戏真做,反正他看的很过瘾。 “谢谢你,牛宏。” 孟瘸子双手掐诀,顿时他的脚下亮起一抹黑光。 一块漆黑如墨的玉石从中飞出,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笑着对牛宏道: “牛宏,你刚才的表演我都用留影石记下了。” “作为回报,我先不杀你,也不会对你的兄弟下杀手。” “不过,你得委屈一下,在原地待上几日。” 见到留影石,牛宏顿时神情微变。 他刚才那番话确实有演戏的成分,本以为可以争取一条生路,却不想一切都在孟瘸子的算计之中。 一旦留影石里的内容传出去,大秦皇朝的声望必然会严重下滑。 而他牛宏,也必然会成为颜真甫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不想死。 可他更不想被颜真甫记恨。 因为那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牛宏低着头,神情一顿挣扎。 若是此时偷袭,他没有半点把握击杀孟瘸子,但有一定的把握毁掉那颗留影石。 可不管是否得手,他自身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孟瘸子拍了拍傀儡,道: “走吧,好戏要开场了。” “这青州,要乱了。” 傀儡木讷转身,朝着竹林外走去。 牛宏瞥了一眼孟瘸子的背影,微微握拳。 可直到孟瘸子消失在视线中,他都没有果断出手。 最后他掩面而泣,为自己的怯懦而感到悲哀。 “原来,我也是怕死的。” 第二十四章 如何,敢战否? 牛虎山外。 十几个老杀手早就聚集在了一起。 对他们这群老油条而言,潜入山中拔几根阵旗,简直就跟过家家一样,毫无难度。 众人望着山上的青色光幕,啧啧称奇。 “破军阵开启,老孟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说不定已经砍下了牛宏的头颅。” “要我说,老陈去黑牛据点发布悬赏令,就是多此一举,将到手的下品灵脉分出去,我可舍不得!” “牛虎山除了牛宏,剩下的都不足为惧,我们十几尊大贤依托破军阵,只需半刻钟的时间就足以将其覆灭!” “老李,你可别吹牛了,牛虎山少说也有几千人,就算是几千头猪,你半刻钟也杀不完!” …… 片刻后,孟瘸子坐着傀儡和众人会和。 众人头戴面具,身穿斗篷,像是一群幽灵聚在山坡上。 “老孟,情况如何?” 孟瘸子笑道: “我已用破军阵封锁整座牛虎山,牛宏等人已是掌上玩物。” “老孟,你没杀了牛宏?” 有人惊疑道。 “如果只杀牛宏一人,我犯得着废这么大劲么?” 孟瘸子将一根根阵旗插入地下,然后一手掐诀,另一手拿出留影石放入阵中。 “等着吧,会有更多人来送死的。” 他轻喝一声,体内灵力喷涌而出,纳入阵中。 顿时,虚空破碎,留影石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其中消失不见。 十几根阵旗齐齐断裂。 孟瘸子咳出一口血,苦笑道: “果然,架设传送阵还是太勉强了,差点就坏了大事。” 众人皆是一惊。 “老孟,你都能布置传送阵了?” “你又突破了?” 孟瘸子颔首道: “你们的年纪并不比我小多少,可大部分都卡在了大贤巅峰,一直迟迟不能晋升王佐。” 众人面带惭愧道: “老孟,我们可比你差远了。” “论天赋,论手段、论狠辣,我们都不及你。” “而且,这些年我们一直龟缩在白羊城,减少了外出行动,以至于修炼资源根本就不够用……” 孟瘸子望向众人,自责道: “是我害了你们。” “自从我断腿后,便一蹶不振,连累你们也跟着我一起受苦。” “老孟,这是什么话?”众人连连摆手。 “说的好像我们图你什么一样!” “再说了,你断一条腿,我们也有责任。” “刺杀颜真灵一事,本是万无一失,谁能想到我们内部居然会出叛徒!” 提起这桩事,所有人都是愤恨不已。 二十几年前,那时的孟瘸子刚刚突破魂海百丈,身边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于是他们接下一个难度极大的任务—— 刺杀白鹿学府的女院主颜真灵。 颜真灵是大秦宰相颜真甫的族姐,一尊王佐第三境的高手。 也是一个两百斤的女胖子。 此人性格怪癖,喜好豢养男奴。 为了刺杀她,众人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他们针对了颜真灵的弱点,先是让颜古牺牲色相,将其引到孟瘸子布阵的地点,然后再准备借王品灵阵展开斩首袭杀。 颜古是颜真甫的侄子,更是一位美男子,一开始颜真灵并没有起疑心。 不料就在她即将进入阵法的刹那,一位叫孟义的杀手忍不住抢先出手,惊扰了她! 颜真灵觉察到了不对劲,立即后撤退走。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现身死战。 那一天,为了将颜真灵逼入阵法,孟瘸子这一方战死了五尊大贤! 颜古负伤垂死,落下顽疾,至今仍停留在大贤初期。 孟瘸子被砍断了一条腿。 所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而最先出手的孟义却一早就离开了战场,甚至离开了青州南境,从此了无踪迹。 很显然,他背叛了所有兄弟。 那一战后,孟瘸子万念俱灰,自责不已,从此躲在白羊城中,不再外出抛头露面。 此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以至于孟婆婆放弃了将他培养成殿主候选人的想法。 山坡上,孟瘸子面朝北方,又道: “我查到了孟义的消息。” 众人微微一怔,继而咬牙道: “在哪?” “那个叛徒躲在了哪里?” “无论他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他揪出来砍死,让他偿还五位兄弟的命!” 孟瘸子喟叹道: “偿还?” “没机会了。” “他已经死了。” “二十五年前,孟义离开南境,去了北境继续做杀手。” “后来,大秦铁骑在颜真甫的命令下扫荡北境,地府据点十不存一,无数杀手惨死,孟义也没能活下来。” 众人双手握拳,神情复杂。 “死的好啊,他罪该万死!” “颜真甫终于干了件人事!” “只可惜,我们没能问清楚他当年背叛的原因。” 有人厉声道: “还问什么?此事明显是楚江殿内部出了问题!有人怕老孟争抢殿主的位置,所以买通孟义,想要借颜真灵的手除掉我们!” 众人一阵沉默。 这种可能性很大,但他们没证据。 孟瘸子沉声道: “这些年我们一直躲在白羊城,收敛锋芒,韬光养晦,我想诸位心里应该都憋得慌吧?” 众人咬牙不语。 孟瘸子继续道: “我也憋得慌。” “我是孟公羊!我是孟婆婆之子!我是楚江殿最年轻的百丈阵师!” “我忍了二十几年!” “我不想再忍了!” “先前我对殿主之位不感兴趣,可有人偏偏不肯信,再三出手暗算,想要置我于死地。” “既然如此,我便尽全力去争此位。” “谁拦我,便杀谁。” “当我屠尽所有敌人,成为殿主的时候,相必五位兄弟的仇也就报了!” 孟瘸子的言语中透露了一个讯息。 当年孟义的背叛,确实是受人指使。 而那人,很有可能属于一位殿主候选人的麾下。 甚至,此人就是一位殿主候选人。 听了这一席话后,众人并没有立即热血沸腾。 他们早就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 “老孟,这二十几年我们一直龟缩在白羊城,由于缺乏资源,耽误了修行,如今连一尊王佐都没有,如何与暗中的对手争斗?” “老周这话不无道理。” “敌暗我明,敌强我弱,我们毫无胜算啊。” 众人纷纷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而且,如今兄弟们都已成家立业,自己死了烂命一条不要紧,可要是连累了家人,那就……唉!” 此人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众人低头,面带愧疚。 “你们不用如此,是我孟公羊对不起你们。” “放心,这一切我都想到了。” 孟瘸子笑着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上百根阵旗。 “我会在此地设下枯荣阵,抽取整条下品灵脉,为你们争取晋升王佐的机会。” “至于家人,你们也不用担心。” “我早就在白羊城外设下了半座屠天绝地阵,并将中心阵眼交给了颜家婆娘掌控。” “这些年来,虽然老颜的修为没什么长进,可他的婆娘却已突破魂海百丈。” “有她和半座屠天绝地阵在,足以确保我们家人的安全。” 众人微微一怔。 “真的?” “老颜婆娘什么时候魂海百丈了?我说呢,怪不得老颜一直是个妻管严!” 一位老杀手突然紧盯着孟瘸子,问道: “老孟,给兄弟们透个底,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 “若你的魂海超过了两百……” “不,一百八十丈,只要你的魂海超过一百八十丈,那我们就和你干了!” “不然,就算我们晋升了王佐,也一样是送死。” 众人微微颔首,都看向了孟瘸子。 很显然,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孟瘸子自信一笑,然后全力展开了自己的魂海。 漆黑如墨的潮水翻涌不止,不断向外扩张。 十丈、三十丈、六十丈、一百丈…… 一百五十丈、两百丈、两百五十丈…… 孟瘸子的魂海犹如一条决堤长江,奔腾不息,直到扩张到了两百六十七丈,这才缓缓停下。 他坐在傀儡的肩膀上,笑看众人,道: “如何,敢战否?” 第二十五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啊,须尽欢 牛虎山外。 黑水滔天。 众人望着这一副盛景,皆是目瞪口呆。 “这,这……” “老孟也太猛了吧!” “魂海两百多丈的阵师,楚江殿估计只此一尊了吧?” “不,祖地里还有一些闭关潜修的老家伙。” 一位老杀手停顿了一下,又道: “不过除了他们,老孟应该就是如今的楚江殿第一阵师了。” 阵师一个个都眼高于顶,大多专注于研究阵法,不喜欢在外面抛头露面。 楚江殿平日里只有几位常驻的老阵师,其中资历最老的那个魂海也不过堪堪两百丈罢了。 和孟瘸子比差远了。 “第一阵师!” 有人舔舐了一下嘴角,内心沉寂已久的热血再次燃起。 “干了!拼一把!” “干了!” “干死他娘的!” “老子早就忍无可忍了!” …… 山坡上,一个个糙汉子双目通红,泪流不止,哭的像一群娘们。 若无面具遮盖,这副丑样子肯定要被孟瘸子笑话。 孟瘸子同样感慨万千,热泪盈眶。 一根根阵旗从他手上飞出,飞入牛虎山中,插入下品灵脉的所在地。 “阵起。” “枯荣。” 顿时,天降庆云。 一个个紫色的漩涡升起,充沛的灵气几乎化为液体,形成一处处修炼圣地。 利用枯荣阵,孟瘸子抽取了整条下品灵脉,采取竭泽而渔的方式,用来帮助兄弟们破境晋升。 这一次,白羊城必将多出数尊王佐! 众人望着这一幕,皆是摩拳擦掌,急不可待。 不过也有人表示担忧。 “老孟,你把下品灵脉这么用了,悬赏令怎么办?” 孟瘸子轻笑道: “下品灵脉是被阵师颜真玄毁去的,关我们屁事?”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 “对,关我们屁事!” “坏事都是颜真玄干的!” 有人伸手道: “老孟啊,你再出点血。我晋升还缺几件灵物,你看能不能支援点?” “说到这,我也想起了,我好像也缺几枚丹药。” “我也是。” “谁不是呢,我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 …… 众人眼巴巴瞅着孟瘸子,露出贪婪的目光。 孟瘸子没好气道: “我是断了一条腿,又不是瞎了一双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们一个个都在悄悄购买晋升灵物,早就备齐了东西,只差一个契机!” “如今契机已到,你们反倒讹上我了?” 他傲娇冷哼一声,又道: “想讹我?没门!” 众人尴尬一笑。 孟瘸子说的不假,靠着二十多年的积累和十五年前寒蝉给的一笔财富,他们早就置办好了晋升灵物。 只是破境王佐并不简单,单有灵物是不够的,还要足够的感悟。 而身处枯荣阵,可以让他们迅速增强感悟。 “入阵吧!” “早点晋升,说不定接下来还有恶仗打!” 众人神情严肃,皆是摘下面具,脱下斗篷,一步步朝牛虎山上的紫色漩涡走去。 他们中有的是卖猪肉的屠夫,有的是种红薯的农夫,有的是砍木柴的樵夫…… 蛰伏二十五年,历尽沧桑,终于等到热血重燃! 孟瘸子望着兄弟们的背影,看他们将弯下的腰杆子一点点挺直,看他们将深藏的年少轻狂一点点重现,不禁一阵失神。 “人生得意须尽欢,须尽欢啊。” “这一次,我孟公羊要杀人了。” …… 三个时辰后。 黑牛据点。 天子阁。 三楼的一个雅间里,丹师楚烈正在和几尊大贤商谈事情。 “诸位,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孟婆婆为何要选择黄山做殿主候选?” “那黄山,又是什么来历?” 几尊大贤闭口不言。 他们是黑牛据点的老人。 孟婆婆是此地之主。 很多事情,他们说了是要掉脑袋的。 楚烈轻哼一声,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个青玉瓶。 “玉全丹,每人两颗,足以让各位在十日内提升一个小境界。” 几位大贤目光火热,死死盯着青玉瓶。 玉全丹是一种赫赫有名的丹药。 它只有一个功效: 王佐之下,两颗破一境。 不过它也有一个弊端,每人只能服用两颗,再多就会效果甚微。 在天子阁中,一颗玉全丹的价格在一百万下品灵石左右,而且有价无市。 楚烈深知一个道理。 足够的利益可以撬开任何人的嘴。 “现在可以说了么?” 几尊大贤相互对视了一下,然后相继开口。 “今日黎明,白鹿带黄山见了孟婆婆,三人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 “白鹿是谁?” “颜古之女,颜倩倩。” 楚烈微微颔首,他听说过颜古,此人和孟公羊私交甚好。 “难道黄山是孟公羊暗中培养的妖孽?” “可孟公羊是阵师,为何会教出一个丹师?” 他有点想不通。 二十多年前,孟公羊一蹶不振,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不然,他很有机会成为殿主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楚烈手指敲打着桌子,又道: “黄山的来历呢?他的父母是谁?” 一位大贤道: “不知,他的卷宗上只有一个刺杀落日镇三位大秦退伍老兵的记录,由他和白鹿共同完成,其中过程全被抹去。” “我们怀疑他是白羊据点的人。” “颜古和孟公羊等人都蛰伏在白羊据点。” 楚烈微微蹙眉。 孟公羊在白羊据点周围埋下了无数阵法,楚太子这一方的暗探根本潜不进去。 楚太子曾断言,孟公羊是个雄主,决不会甘心偏安一隅。 他一定会卷土重来、再掀风雨。 莫非黄山就是他走的第一步棋? “孟婆婆对黄山的看法如何?” 一人答道: “孟婆婆虽然赐下了金纹面具,但并没有对外广而告之,也没有下令倾斜资源,态度很模糊。” “大人,我等皆以为此人不足为虑。” “大人更该警惕孟公羊。” 楚烈沉默不语。 他只是瞥了几人一眼,暗骂了几声废物。 丢出去一瓶玉全丹,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 “门在左边,请离开吧。” 几尊大贤也不尴尬,笑着拱手,拿着青玉瓶走出了雅间。 可就在此时,一阵战鼓轰鸣声骤然响起。 轰轰轰! 连带楚烈在内,几人皆是神情微变。 “有人敲了谛听鼓,是有大行动么?” 楚烈盯着几尊大贤问道。 大贤们茫然道: “吾等真的不知啊……” “没听说有行动啊……” 楚烈双手握拳,差点将“废物”二字骂了出来。 轰轰轰! 轰轰轰! 一声,两声,三声…… 鼓声响了六次才停下。 几人走出天子阁,一眼就看到城中央高高升起了三个金色大字。 “悬赏令。” 然后,孟婆婆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阵师孟公羊以一条下品灵脉作赏,广邀青州南境所有地府杀手赶赴牛虎山,覆灭贼众!” “此战,必将吸引无数大秦走狗前去援助。” “此战,吾已得到楚江王之令,尔等可放手杀戮,务必全歼大秦走狗!” 第二十六章 这汤很苦,喝了有可能会死人的 黑牛据点。 当孟婆婆发布悬赏令的时候,据点里的所有杀手都露出了贪婪嗜血的眼神。 “杀!杀!杀!” “杀!杀!杀!” 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这些年来,大秦铁骑横扫青州北境,无数杀手丧命,据点十不存一,如此大仇,焉能不报? 杀! 杀他个天翻地覆! 杀他个尸山血海! 一道道讯息从黑牛据点向外传出,一队队杀手骑上快马往牛虎山奔去。 一些个王佐大贤,直接召集了一批兄弟赶往那些投靠大秦的宗门势力,意图再掀战场。 更有甚者,直接北上清水河,准备刺杀驻扎在那里的大秦铁骑。 …… 天子阁外。 楚烈神情阴晴不定。 孟公羊居然要覆灭牛虎山?而且还得到了殿主大人的许肯? 为什么此事他先前一点都不知道? 以牛虎山作饵,吸引大秦走狗甚至大秦铁骑赶来救援,然后再让整个青州南境的杀手围点打援。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大秦数十万铁骑在清水河待命,隐隐有南下之势,战争一触即发,殿主在这个时候同意覆灭牛虎山,莫非是想主动出击、先发制人?” “牛虎山有龟息阵,以一整条下品灵脉作阵基,是一个绝佳的驻兵地,先攻下此地,确实有不小的战略意义。” “可为何这次行动带队的是孟公羊?” 孟公羊如今到底是什么境界? 殿主的态度又是什么? 楚烈沉吟了一下,决定亲自走一趟牛虎山。 他回看了一眼天子阁,神情复杂。 “看来黄山只是个障眼法,孟公羊才是孟婆婆真正支持的人。” “毕竟,二人是母子,而黄山只是个外人。” …… 天子阁。 四楼修炼室。 一袭红衣的王青纯慵懒地坐在君子青锋上,双手撑着下巴,笑吟吟看着陈易。 “主人,外面好像发生大事了。” 陈易收起一张刚制作好的中品定身符,道: “不用管,我们实力不足,就应该待在这里提升自己。” “对了,你的还阳诀修炼的如何了?” 王青纯笑道: “已经炼气二层了,我吞噬了此剑灵性后,有如脱胎换骨,悟性大升,估计再有数月就能着手筑基了。” 陈易微微颔首。 吞下君子青锋的灵性后,王青纯应该可以快速提升到炼气十层,可再往上,那就要靠自己了。 “我先炼制一些符篆,明日我们再出去。” 依靠中品符篆和君子青锋,陈易便可以轻易斩杀大贤之下的修士。 即便是对上真正的大贤,也有一战之力。 “可惜我只是筑基初期,而且制符材料的品阶也不高,以至于制作出来的中品符篆都有些瑕疵,只能算是伪中品。” 否则,便是对上几尊大贤,他也不惧。 …… 修炼室的门外。 银龙一直守在这里。 一个侍女跑了过来,行礼道: “小姐,外面已经闹翻天了,” “孟公羊阵师发布了悬赏令,要覆灭牛虎山。” “同时楚江王也已下令,允许肆意杀戮大秦走狗。” “看来是要开启南境战争了!” 银龙平静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南境战争一旦爆发,妖魔二族很可能会乘虚而入,大举进攻青州边境。” “一旦边境有失,无论是大秦皇朝还是楚江殿都承担不起这个罪责。” 表面上看,青州是大秦皇朝和楚江殿等势力说了算。 可其实他们头上也有人盯着。 人族有一群修为通天的老家伙聚在一起成立了一个监察殿。 这个势力负责行走天下、监察人族。 人族可以内斗,无论赢了输了老家伙们都不会管。 可你不能被妖魔入侵。 若是因为内斗,被妖魔捡了便宜,那么这群老家伙就会行使监察之权,联合人族其他势力,对其进行惩罚。 很久以前,青州的主宰不是大秦,而是七个国家。 秦只是其一。 这七个国家一直内斗不止,以至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后来,妖魔趁乱攻打边境,人族一日之内连失三十七座城池,死亡无数! 若非大秦在边境修筑了一道千里长城,拦下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妖魔,怕是大半个青州都要被妖魔屠戮。 数日后,人族监察殿发布薪火令,令其余八州的顶尖势力派出援军,前往青州斩妖除魔。 人族援军不负众望,只用了短短半月,就以雷霆之势剿灭了入境妖魔。 此役后,除了秦国外,其余六国皆被监察殿惩处。 所有王公贵族都被贬为罪民,被赶去长城做了军卒。 世世代代,皆为军卒。 妖魔一日不灭,便一日不得翻身。 那一役,秦国在长城战死了近百万的军队。 由于修筑长城、抵抗妖魔有功,所以检察院并没有追究其内斗的责任。 而六国不复后,秦国很快便统一了青州,建立了大秦皇朝。 大秦是亲眼看着六国覆灭的,有前人之鉴在,又岂会重蹈覆辙? 这一点,楚江王必然也很清楚。 所以,两方都不会大动干戈。 “小姐,既然打不起来,那楚江殿覆灭牛虎山是为了什么?” 侍女好奇道。 “我也不知。” 银龙停顿了一下,又道: “反正肯定不是小打小闹。” 楚江王下令的行动,必然有他的深意。 侍女瞥了一眼修炼室,道: “小姐,既然孟公羊再次出山,那房间里的那位又算什么?” “孟婆婆总不会放弃自己的儿子,去扶持一个陌生人吧?” 银龙沉默不语。 这也是她所担心的。 黄山的地位或许并没有那么高。 而她却已经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此人身上。 赤龙鼎,青莲妖火,无数材料…… “小姐,其实一直待在这里也挺好,干嘛非要去凑那一百颗通窍丹呢?” 银龙咬唇道: “你不懂。” “若无实力,我将来必然沦为联姻工具,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郁郁寡欢地度过下半生。” “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紧盯着修炼室,神情复杂。 “黄山,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黑牛据点。 地下室。 孟婆婆正在熬汤,身后站着一个斗篷人。 此人正是孟瘸子派来发布悬赏令的陈姓杀手,陈奉。 “孟姨,悬赏令已发布,我该回去了。” 孟婆婆笑道: “不急,陈奉,你可知吾儿为何派你来此?” 陈奉道: “不是为了悬赏令么?” 孟婆婆和蔼一笑: “非也,此事谁都可以胜任。” “吾儿身边有十几个兄弟,可这次为何偏偏派你来?” “你与其他人,又有何不同?” 陈奉一阵沉默。 他似乎隐隐有了猜测。 “看来你也想到了。” “你是琴师,修炼的是魂海,而其余人修炼的都是肉身。” 孟婆婆从锅内舀起一碗热汤,将其递了过去。 “喝下这一碗孟婆汤,你就可以突破魂海百丈的壁垒。” “不过事先我可得提醒你一点,这汤很苦,喝了有可能会死人的。” 陈奉微微一怔。 这可是孟婆汤啊!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神物。 孟婆婆真的就这么送自己了? “孟姨……” “怎么,不敢?” 孟婆婆笑吟吟看着他。 陈奉苦笑一声,没有犹豫,接过孟婆汤,一口将其饮下。 第二十七章 真当我破不开这个龟壳子么 自孟婆婆发布悬赏令后,数个时辰之内,青州南境的所有地府据点一个个都发布了相似的悬赏令。 除了牛虎山外,另有数十个投靠大秦皇朝的宗门氏族也进入了悬赏列表中。 牛虎山、五剑宗、灵犀门、白云道宗…… 一时间,无数戴着面具、身穿斗篷的人从各个据点涌出,奔赴各自的目标。 这一次,将是楚江殿前所未有的大行动! …… 与此同时。 大秦国都,咸阳城。 宰相府。 大秦宰相颜真甫正在家中宴请宾客。 席上坐着的都是大秦的王公贵族,其中不乏王侯九卿等大人物。 众人皆在饮酒作乐、畅所欲言。 颜真甫坐于主座,望着下方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神情平静,毫无波澜。 “报!” 忽然,一位体型壮硕的大汉从外走了进来。 众人停下作乐,望向那人。 “云擎,何事?” 云擎,白云道宗的副宗主,王佐第七境,颜真甫府中客卿之一。 也是前日和寒蝉交战的七人之一。 云擎单膝跪地,道: “启禀主上,据可靠消息,南境楚江殿百余据点已是倾巢而出,直奔大秦属臣所在的势力。” “牛虎山、五剑宗、灵犀门,甚至白云道宗,皆是危在旦夕!”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楚江王这是在干什么?” “他这是在向大秦宣战!” “他想战,那便战!” “地府楚江殿一直是我大秦心腹之患,正好借此机会将其连根拔除!” …… 颜真甫和坐在他右手边的族弟颜真玄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 早在数个时辰前,颜真玄留在牛虎山阵眼上的烙印被抹去后,二人就料到了此事的发生。 “诸位。” 颜真甫望向众人,沉声道: “楚江殿此举,无异于谋逆!” “十余年前,陛下便下旨征讨楚江殿。北境战事结束后,陛下体恤百姓,暂缓攻势,这才让楚江殿在南境得以苟且偷生。” “可他们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愈发嚣张,再起干戈,置千万黎民于水火之中!” “如此不忠不仁不义之徒,若不杀之,我大秦颜面何在?陛下颜面何在?” 众人拱手喝道: “必杀之!” “必杀之!” 颜真甫起身下令道: “云擎,你持我手中虎符去清水河,让武平王率领三十万铁骑即刻南下,驰援各大势力,并拔除楚江殿的所有据点!” “我会在半月内再征调二十万步卒,由他一并统帅。” “此战,不计后果,不计代价,我只有一个要求——此战过后,青州南境,再无人敢自称地府杀手!” 云擎手捶胸甲,喝道: “臣领命!” …… 五剑宗。 五剑宗是一个二流势力,其宗主俞兵是一尊王佐第三境的高手,早在多年前就倒向了大秦皇朝。 楚江殿早就想动这个势力,可碍于大秦铁骑的震慑,一直不敢贸然出手。 可今日,他们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三尊王佐境的天字杀手突然率领两千余斗篷人攻上了五剑宗的山门。 一场屠杀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山门外,一千层的石阶被染成血色,无数尸体堆在此处,死不瞑目。 五剑宗所有冠盖境之上的弟子,皆被屠戮。 而在石阶的最高处,宗主俞兵目眦欲裂地望着这一幕,无声嘶吼。 “畜生!畜生!” “你们就是一群畜生!” 三位天字杀手没有和他废话,一起出手,十几招后砍下了他的头颅。 其中一人将俞兵的头颅踢下石阶,冷笑道: “这些年来,我楚江殿无数据点被拔除,死伤以十万计,若吾等是畜生,那大秦铁骑又算什么?” “吾等至少还留下了五剑宗入室、登堂弟子的性命,未断你传承,已是仁至义尽了!” “要怪,就怪你俞兵不识时务,站错了队伍。” “我倒要看看,你下了地狱后,又该如何面对宗门的各代祖师!” …… 灵犀门。 和五剑宗一样,灵犀门也是个二流势力,其门主孙十三是一尊王佐第二境的高手。 两位楚江殿的天字杀手率领上千手下赶到此地的时候,孙十三并不在宗门内部。 “孙十三这个老油条倒是跑得快。” “罢了,饶他一命。” “那灵犀门还打么?” “先不打了。” 为首的那个天字杀手停顿了一下,又道: “去放出消息,让孙十三拿十尊秦国大贤的人头来换灵犀门上下数千人的性命。” 另一人微微颔首道: “甚妙,甚妙。” …… 白云道宗。 和五剑宗、灵犀门不同,白云道宗是一个一流势力,弟子上万,门中有四尊王佐,数十大贤。 其宗主云雾真人更是王佐第八境的顶尖高手。 宗门设立在悬崖峭壁间,以一座王品灵阵守护,就算有十几尊王佐同时来攻,也丝毫不惧。 此时,在白云道宗外,楚江殿的十尊天字杀手立于虚空之上,俯瞰着早已开启的守山大阵,虎视眈眈。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这一次楚江殿只来了王佐之上的杀手。 十人,屠一宗。 这便是楚江殿的气魄。 然而,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白云道宗似乎早有准备。 当十尊天字杀手抵达此地的时候,云雾真人已经将所有弟子都聚在一起,并开启了守山大阵。 “白云道宗只求于乱世中自保,无意参与大秦和楚江殿的争斗。” 云雾真人负手立于悬崖之上,神情平静地看着来犯之敌。 他的弟弟云擎在大秦宰相颜真甫府中做客卿,早在数个时辰前就传来了消息,提醒他当心楚江殿的偷袭。 所以,他才毫不犹豫的开启了守山大阵。 “云雾,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一尊天字杀手嘲笑道: “青州南境有六个一流势力,为何唯独你白云道宗早早做了大秦的忠犬?” 云雾真人神情微变,冷哼道: “青荷,你休要污蔑,本宗一向中立,何时成了大秦的忠犬?” 天字一等杀手青荷厉声道: “你的弟弟云擎正在大秦宰相府做客卿!” “前日,我与寒蝉一同行刺颜真甫,亲眼看见他形如忠犬,以颜真甫马首是瞻!” 云雾真人嘴硬道: “云擎可不是白云道宗的人,我早就将他逐出了山门!” 青荷抚掌道: “很好,可仅凭你一人之言,空口白牙,又让我如何信服?” “不如这样,我在一旁用留影石记录,你将宗门弟子谱拿来,让我看看谱上是否还有他云擎之姓名,如何?” 云雾真人微微握拳。 将宗门弟子谱交于外人可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云擎的名字根本就没有划去。 “青荷,你欺人太甚!” “我云雾以名誉担保,云擎已被逐出山门。” “本宗的弟子谱就存放在祖地里,你若不信,那便踏过我的尸体,亲自去取!” 云雾言语倔强。 反正此地有守山大阵在,固若金汤。 而且,其余的一流势力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它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白云道宗覆灭在楚江殿的手里。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 然而,青荷看着脚下的阵法光幕,却是哂然一笑。 “真当我破不开这个龟壳子么?” 她面朝东方,躬身拱手道: “属下青荷,请黑白无常两位大人出手,破开此阵!” 此言一出,云雾真人顿时变了脸色。 第二十八章 我等弟子可曾拿到大秦半分好处? 听到“黑白无常”四字后,云雾真人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淡然。 “快!” “所有弟子将自身灵力灌注阵法中,不得保留!” 他变得惴惴不安,声音颤抖。 “快啊!” “不要犹豫!” “另外,将在后山闭关的老祖宗也请出来,吾宗已是危在旦夕!” 白云道宗内,所有长老弟子严阵以待,皆是不要命般将体内灵力灌入了守山大阵的几处阵眼。 顿时,阵法光幕的颜色又从淡蓝色加深到了幽蓝色。 有些年纪小的弟子疑惑道: “师伯,黑白无常是谁?为何宗主大人如此惧怕?” 老一辈的人面露恐惧道: “那是噩梦般的存在!” “半皇级别的侩子手!” 王佐共有九境,九境之上,是人皇。 黑白无常并未晋升人皇,却已经往这个方向迈出了半步。 俗称,半皇。 弟子天真问道: “那老祖宗也是这个级别的么?” 老人苦笑道: “不一定,老祖宗闭关前是王佐第九境,多年过去,可能已是有所突破,也可能一直停在原地,寸步未进。” 半皇已经牵扯到了规则,若是天赋不足,就算闭关百年也没什么用。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若是一会儿阵法被破,敌人攻入山门,你可千万不要抵抗!” “放下武器,乖乖站在原地。” “你刚刚入室,他们不会杀你的。” 弟子沉默不语。 他加入白云道宗没多久,自然没什么归属感。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宗门被血洗,又确实很难做到。 突然,他又问道: “师伯,我不明白。” “我们为什么要投靠大秦?” 老人沉声道: “自然是为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弟子质问道: “更进一步?” “白云道宗本就是一流势力,莫非投靠了大秦便能成为顶尖势力?” “何其荒谬!” “大秦会允许青州多出一个顶尖势力么?” “依我看,宗主等人如此行事,纯粹是为了一己之私!” 此言一出,老人顿时变了颜色。 “休要胡言!” 弟子冷哼道: “南境共有六个一流势力,唯有我白云道宗投靠了大秦,俯首为奴,到头来还落了一个朝不保夕的下场。” “何其可笑!” “若是今日断了传承,那么宗主便是我白云道宗的千古罪人!” 最后一句话,此人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顿时,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慑住了。 就连悬崖上的云雾真人也是微微一愣。 他望向下方的众多弟子,发现很多人都用一种质疑的眼神看着他。 云雾真人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不然人心就散了。 他看向那位说话的弟子,平静道: “我承认,我是宗门的千古罪人。” “今日,无论能否退敌,我都会以死谢罪。” “可我如此行事,并非为了个人私欲。” “我问心无愧。” 那弟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云雾真人的双眼。 “不是为了个人私欲?” “问心无愧?” “所以宗主大人投靠大秦,是为了整个宗门着想了?” 云雾微微颔首道: “不错。” 那弟子哂然一笑道: “荒谬!”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整个宗门,可这十几年来,我等弟子可曾拿到大秦半分好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顿时醒悟。 “是啊,投靠大秦,我们有什么好处?” “十几年来,我每月分到的资源不曾多一分。” “长老,你的俸禄有增长么?” “没有啊,一块灵石都没多给!” …… 众人一阵交头接耳,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整个宗门投靠大秦后,他们居然连半点好处都没有分到! 那弟子咬牙继续道: “敢问宗主大人,你到底将白云道宗卖了个什么价钱?” “还是说,大秦连一块骨头都没给,你就硬要自己凑上去做一条狗?” 此言一出,一旁的老人赶紧将弟子拉到自己身后,大声呵斥: “放肆!” “你一个内门弟子,岂可妄议宗主!” 然后,老人走上前,对着云雾真人拱手道: “宗主,我身为长老,有监察之权。” “有些话他不能说,我可以。” “宗门投靠大秦十余年,吾等长老弟子皆是背上了走狗之名,却半点好处都没得到。” “敢问宗主,可否给吾等一个解释?” 所有人都用一种悲愤的眼神紧盯着云雾真人。 “解释!” “我们要一个解释!” …… 云雾真人微微握拳,神情阴晴不定。 老人又道: “若宗主不肯给个解释,那吾等便撤开大阵。” “想必楚江殿的各位天字杀手也不会将我们屠戮殆尽的。” “说来可笑,相较于大秦,我反倒是觉得楚江殿的杀手更为仁慈。” 说罢,老人拔剑砍断了旁边的一根阵旗。 顿时,阵法光幕的颜色变浅了不少。 众人见此,纷纷效仿。 “撤开大阵!” “撤开大阵,以宗主之命,换吾等一条生路!” …… 所有人都停止往阵眼里灌注灵力,反而取出刀剑往阵旗砍去。 顷刻间,数十根阵旗被砍断,守山大阵变得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倾覆破碎。 “放肆!” “放肆!” 云雾真人怒喝不止。 这群人,反了天了! 他愤然拔出佩剑,竟是对着老人斩出了一道寒光。 老人不躲不避,任凭寒光朝自己飞来。 这一生他已经活够了,只求宗门传承不断,死后对得起列位祖师。 他微微张口,对身后的弟子道: “玉泉,活下去。” 话音刚落,寒光就贯穿了他的头颅。 鲜血喷涌而出。 残余的剑气落在了弟子的脚边,差点就斩断了他的双腿。 那名唤作玉泉的弟子目光呆滞,跪坐在地上,紧紧抱住老人的尸体,落泪不止。 而就在此时,一个身形佝偻的道袍老叟从祖地的方向走出。 他行走于虚空之上,步伐缓慢,神情淡然。 正是白云道宗的上任宗主,云天真人。 “老祖宗!” “老祖宗!” 有人跪拜在地,大喝道: “宗主不仁,请老祖宗出手,大义灭亲!” 众人齐齐下跪,附和道: “宗主不仁!” “请老祖宗大义灭亲!” …… 老叟并未理会这些声音。 他走上悬崖,来到了云雾真人的面前,然后神情严肃地望向阵法外。 此时,整座山脉像是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乌云密布,遮天蔽日。 虚空之上,十尊天字杀手皆是朝着一个方向微微躬身。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缓缓走来,由远及近。 其中一人身穿墨袍,戴着一顶黑色长帽,面具漆黑,图案是一个凶相的恶鬼。 另一人身穿白袍,戴着一顶白色长帽,面具雪白,图案是一个笑面的女鬼。 黑无常,白无常。 地府楚江殿的两位半皇。 云天真人对着二人拱手道: “两位尊客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黑无常冷哼一声,微微抬掌,然后压下。 顿时,百丈乌云凝聚成一个手掌,对着守山大阵狠狠拍去。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阵光幕一连摇晃了四五下,终于裂开破碎。 而整个白云道宗也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下。 白无常俯瞰下方,笑道: “奉楚江王之令,灭白云道宗。” 云天真人沉声道: “非要如此?若吾等愿臣服楚江殿呢?” 黑白无常二人对视了一眼,又道: “楚江殿可以接受你们的臣服,但云雾今日得死在此地。” “除此之外,限你半月内,砍下云擎头颅。” 云雾真人一听这话,顿时暗道不妙。 他望向老祖宗云天真人,发现云天真人正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 “师尊!” “不可啊!师尊!” 云天真人叹息道: “云雾,事到如今,皆是你一人罪责。” “为了宗门传承不断,你就自裁吧。” 云雾真人一听这话,顿时暴跳如雷,指着云天真人大骂道: “皆是我一人罪责?” “老东西,这话你也有脸说出口?” “大秦赐下的无数灵物,你一人可是独占了整整八成……” 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云天就以雷霆之势拔剑砍下了他的头颅。 云雾身体向后倒去,头颅滚落山崖,血淋了一地。 一宗之主,沦落至此,也算是个笑话了。 “满口胡言。” 云天真人冷哼一声,而后看向黑白无常二人,拱手道: “请诸位在此稍等数日,我这就去北境杀了云擎。” 说着,他就要动身离开。 可就在此时,下方传出了一道声音。 “不能放他走!” 黑白无常闻声望去。 只见那个唤作玉泉的弟子站起身来,用一种愤恨的眼神死死盯着云天真人。 “不能放他走!” “云擎是他的私生子!” 第二十九章 这完全是血口喷人 虚空之上,白无常将目光投在了玉泉的身上。 “私生子?” “你可有证据?” 玉泉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白无常的目光。 “大人,证据很重要么?” 白无常微微一怔,然后连连说了两声有趣。 确实,有无证据并不重要。 因为她根本就没打算让云天活着离开。 而此时,悬崖上的云天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血口喷人!” “这完全是血口喷人!” 他停顿了一下,又咬牙道: “两位不知,云某下身有疾,根本无法生子!” 此言一出,就连白云道宗的弟子们都感到羞愧万分。 “这就是我们的老祖宗么?” “为了活命,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宗门的颜面都被他丢尽了!” …… 黑白无常二人轻笑一声,然后闪身来到了悬崖上,一前一后,围住了云天真人。 “云天,听说你一人独吞了八成好处,可为何还卡在了王佐第九境?” “这么多资源,就算喂在一头猪身上,也该突破半皇了吧?” 云天真人双手握剑,羞恼不已。 半皇哪有这么容易突破? 天赋差,能怪自己么? 他身体颤抖,不敢直视二人的目光。 “我,我……”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把利剑丢在一旁,举起双手,声音高亢道: “投降!” “我可以投降!” “我可以将宗门双手奉上!” “只要不杀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我甚至可以和二位签下主仆契约!” 此言一出,白云道宗的长老弟子们都忍不下去了。 “宗门颜面,一朝尽失!” “摊上这么一个老祖宗,真是宗门不幸啊!” “恨啊!” …… 虚空上,黑无常鄙夷地瞥了一眼云天真人,讥嘲道: “给我做奴,你也配?” “云天,在青州你也算一个较有声望的老人了,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你,自裁吧。” 云天真人浑身颤抖。 他不想死! 他弯下双膝,差点跪在了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 “我是王佐第九境,我愿意奉你为主……” “啊——” 然而,一道漆黑如墨的锋芒骤然闪过,直接砍下了他的头颅! “聒噪!” 黑无常冷哼一声。 杀一尊王佐第九境固然可惜,可若是不杀,青州南境的其他一二流势力就会心存侥幸! 非常时刻,杀鸡儆猴,不可手软! 一旁,云天的头颅滚落山崖,死不瞑目。 至此,白云道宗两个修为最高的人一一死去,彻底跌出了一流势力的行列,已是不足为虑。 楚江殿的两尊半皇对视了一眼,而后俯瞰下方。 蓦然,黑无常紧盯着玉泉,道: “你叫什么名字?” “玉泉。” “很好,从今日起,你就是白云道宗的宗主了。” 顿时,下方一片轰动。 扶持一个冠盖境都不是的弟子当宗主? 这也太草率了吧? 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发出质疑的声音。 而玉泉本人同样一言不发,默默接受了这个荒唐的安排。 黑无常微微颔首,对此十分满意。 他笑了笑,又道: “楚江殿无意断绝白云道宗的传承。” “尔等若是受降,便可不死。” 下方,一些人看向玉泉。 玉泉犹豫了一下,然后跪下身子,神情平静道: “吾,愿降。” 众人齐齐下跪,声称愿降。 …… 又是数个时辰后。 黑牛据点。 距离孟婆婆发布悬赏令已经过去了接近十个时辰。 各地的战况接连传来,整个据点的杀手几乎都离开了此地,奔赴各个战场参与杀戮的盛宴。 唯有颜倩倩和陈易二个网字杀手一直待在天子阁,不曾离去。 天子阁。 四楼修炼室。 门外,银龙手中拿着一叠信,信上写的都是各地传来的消息。 “一日之间,五剑宗、六星山等十三个二流势力被覆灭,灵犀山等六个二流势力被死死盯住,危在旦夕。” “王佐高手死了二十余尊,甚至连白云道宗的云雾、云天两位王佐八九境的高手都陨落了。” “大秦安插在南境的这些钉子被拔除了大半。” “这次行动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此事必然会惹怒秦皇,届时百万铁骑南下,楚江殿岂可安生?” 一旁的侍女道: “小姐,百万铁骑南下,大秦不要边境了么?” 银龙苦笑道: “我原以为楚江殿只想覆灭三四个二流势力,杀五六尊王佐,可我小看了楚江王的胃口。” “他将投靠大秦的势力全部拔除,此举必然会大大削弱青州人族的力量。” “若是此时妖魔攻入青州,大秦自然可以将罪责推到楚江殿的头上。” 侍女道: “所以小姐预料大秦铁骑必然会南下?” 银龙微微摇头。 “不一定。” “这种层次的博弈不是我能看穿的,楚江王定然有他自己的谋划。” 否则,孟婆婆、黑白无常等人绝不会如此配合。 …… 此时,修炼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陈易戴上金纹面具走了出来。 “黄山大人。” 银龙微微躬身。 她内心有点惊讶,一日不见,陈易的气息却是强大了数倍。 显然,他炼出了品阶不低的丹药,并且将其服下提升了实力。 陈易颔首道: “银龙小姐,不知近来发生了何等大事?” “是有什么大行动么?” 如今,他修为突破筑基,又完全掌控了君子青锋,制作了大量的中品符篆,已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 所以他想多接几个任务赚点钱。 “大人自己看吧。” 银龙将手中的信递了出去。 接过信,陈易越看越是心惊。 楚江王疯了么? 居然同时对数十个二流势力发起袭击? 他不怕大秦皇朝的谴责么? 十几个二流势力被覆灭,更多的势力危在旦夕,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短短时间,整个青州南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在做什么?” “楚江殿想要和大秦开战么?” 银龙沉默了一下,道: “只要大人肯为我炼制通窍丹,就算楚江殿和大秦开战,我也有办法让大人远离战火。” 天子阁的门店遍布天下,大不了她就带陈易离开青州。 “……” 陈易微微一愣。 他很快就领会了银龙的意思。 这好像也是一条不错的退路。 不过,他现在并无危险,不想离开青州。 “我想杀人赚钱,银龙小姐可以推荐一个地方么?” “大人缺钱?”银龙自信一笑,“我有啊。” “我喜欢自己赚钱。” 陈易耸肩道。 “而且,我是一个杀手,我得提升自己的杀手等级。” 此言一出,银龙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你一个丹师为什么会喜欢打打杀杀? 万一你死了,我的通窍丹怎么办? 我的赤龙鼎、青莲妖火,还有那么一大堆灵物材料怎么办? 银龙沉默不语。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陈易就不是一个靠谱的人。 一旁的侍女忍不住道: “大人若是真想做任务,不如去牛虎山。” “其他地方战况激烈,等大人赶到说不定都打完了,而牛虎山则不同。” “那里战事未起,大人此时去,多半还能分上一杯羹。” 银龙一听这话,立马附和道: “我也建议大人去牛虎山。” “我可是听说了,攻打牛虎山的赏金是一整条下品灵脉。”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牛虎山上被阵师孟公羊布下了破军阵,十分安全,陈易去了定然没有生命之忧。 一听到下品灵脉,陈易顿时有了兴趣。 “那就听你们的,我去龙虎山。” “我带人和大人同去!” 银龙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必了。” 陈易丢出一个白玉瓶,道: “这是我为你炼制的丹药,记住,三日一颗,不可贪多。” 银龙微微一愣。 “这是……通窍丹?” “差不多吧。” 陈易没有解释。 反正筑基丹也有通窍的作用,至于有没有什么其他副作用,那他就不知道了。 第三十章 这叫什么?这叫临阵脱逃 黑牛据点。 天子阁。 颜倩倩正在一楼呆坐着。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倩倩姐,久等了。” 颜倩倩抬头一看,正好撞上了一张熟悉的金纹面具。 她又喜又气,幽怨道: “你……你为什么丢下我?” 陈易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 “等会,你的气息?” 颜倩倩惊疑了一声。 一日前陈易还只是入室巅峰,可现在她却看不透这小子的修为了! 有古怪! “你突破了?” 陈易点了点头。 “我服下了一枚丹药。” 颜倩倩颔首道: “原来如此。” 这倒能解释的过去。 陈易心有愧疚,于是拿出一叠符篆放在了颜倩倩的手上。 “给我的?” 颜倩倩内心一暖,表面冷哼道: “贿赂我也没用!你还是惹我生气了。” 陈易无奈一笑。 “我认错,好姐姐别生气了。” “走,我带你去牛虎山赚灵石。” 颜倩倩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孟婆婆发布悬赏令后,黑牛据点的所有杀手都离开了此地。 她也不想落于人后。 若不是为了等陈易,她早就去各大战场砍人了。 “去牛虎山也好,那里安全。” 颜倩倩低声嘀咕了一句。 另外,白羊据点的老杀手们都聚集在了那里,说不定颜古也在,她去了也不用担心被人排挤针对。 …… 数个时辰后。 陈易二人进入了牛虎山的外围。 此时,整座山峰都被青色的阵法光幕笼罩封锁。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一座破军阵,不仅把困住了牛虎山上的人,更是将四面赶来的地府杀手拦截在了外头。 在山脚下,有数百位戴着面具斗篷的杀手聚在一起,正在发泄各自的怨气。 “这算什么事!” “我们从千百里外赶来帮忙,结果却被自己人的阵法拦在了外面,连根毛都捞不到!” “孟公羊也太霸道了!” “不让我们进去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抽空了整条下品灵脉!” …… 这群人皆是王佐之下的修为,其中有二十几尊大贤,隐隐以楚烈为首。 此时,有几人在楚烈耳边挑拨道: “楚丹师,孟公羊做的太过分了,居然连你的面子都不肯给!” “是啊,楚丹师可是楚江王的侄子!” “不给楚丹师面子,就是不给楚江王面子啊!” …… 众人皆是满怀期待地盯着楚烈,希望他能出来主持公道。 可楚烈却是不为所动。 他有些冷漠地看了一眼众人。 贪婪自私,人之本性。 这群人想拿他当枪使,从而攻上牛虎山,瓜分资源,他又岂会不知? 一群贪生怕死之徒,不敢去其他地方搏命,只敢来牛虎山捡现成的便宜。 真是羞于尔等为伍! 孟公羊独吞牛虎山,那是他有本事! 可你们呢? 楚江殿对数十个势力发起攻势,而你们宁愿待在这里浪费时间,也不肯去其他地方驰援! 这叫什么? 这叫临阵脱逃! 就你们也配自称地府杀手? 楚烈冷笑道: “我听说枯灵山也有一条下品灵脉,诸位若是想赚取灵石,不妨去那里多砍几颗头颅。”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情微变。 枯灵山的确有一条下品灵脉,可和牛虎山不同,它的守山大阵并未易主。 近一日来,枯灵山的修士们靠着守山大阵顽强抵抗,而楚江殿的杀手却是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他们此时过去,非但捞不到好处,反而有可能送了性命。 “楚丹师,眼前就有下品灵脉,何必舍近求远呢?” “对啊,听说孟公羊布下了一座枯荣阵,若是吾等能够进入阵中,借此突破,再去枯灵山杀敌,定能砍下更多的头颅!” “对,进枯荣阵,突破杀敌!” “对,进枯荣阵!” …… 楚烈哂然一笑。 进枯荣阵? 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们入阵,纯粹就是浪费楚江殿的资源! 别说孟公羊了,就连我都不想让你们进去! 而就在此时,有人看到了陈易二人的身影。 “金纹面具,黄山。” “这不是孟婆婆看重的那小子么?” 突然,一尊大贤冷声道: “你们说,我们要是把他捉住,再用他的命来要挟孟公羊,可否换取进山的资格?” 另一尊大贤沉声道: “可以试一试。” “不过,千万别真的伤了他,毕竟是孟婆婆看重的人。” 众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其中有很多人面露犹豫。 “怕什么!” 第三尊大贤开口了。 “只要掌握好分寸,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老夫在大贤巅峰已经滞留了整整四十年,离王佐只差一个契机,若是能够进入枯荣阵,定然能破境晋升!” “尔等和我的状况差不多,若是一直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只怕一辈子都成不了大事!” 此言一出,共有八尊大贤不再犹豫,从人群中走出,慢慢向陈易二人围了上去。 这八个人都是老人,由于缺乏生死历练的勇气,所以在某个境界停滞了很多年。 本来他们已经断了晋升的希望。 可孟公羊在山上布下一座枯荣阵,让他们产生了异样的心思。 这很可能是他们今生唯一的机会,若是不紧紧抓住,必将死不瞑目! “黄山,跟我们走一趟吧。” “黄山,我们带你去见孟公羊。” 八尊大贤很快就将陈易围困在了中间。 陈易有点摸不清状况。 但他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来者不善! 有点麻烦了。 以他如今的状态,偷袭斩杀一两尊大贤不是难事,可要是一次性对上八尊,还真没多大把握。 更何况,另一边还有数百位地府杀手正在冷眼旁观。 所以不能硬战! 陈易想了想,对着几人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 “敢问诸位前辈,这是要做什么?”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然而,八尊大贤却并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齐齐出手。 一时间,灵力翻涌,震破了陈易身上的斗篷。 陈易将颜倩倩拉到身后,微微蹙眉。 背后君子青锋铮铮而鸣,即将出鞘。 “主人,他们该死!” 王青纯的声音充满了邪性。 然而,陈易却传音道: “先别轻举妄动,我倒想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看出来了,八尊大贤都没有下死手。 说明这八人不是冲着他来的,也并不想杀他。 顶了天只是想捉住他。 既然如此,不妨先让他们将自己捉去。 反正自己随时都有脱身的把握,正好让这几人探探牛虎山的局势 顷刻间,八尊大贤的灵力化作一道缚灵索禁锢住了陈易的身体。 顿时,八人喜不自胜。 “走,去见孟公羊。” …… 不远处,数百位杀手看到了这一幕,皆是神情复杂。 一位稍显年轻的大贤和楚烈并肩而立。 他有些后悔了。 因为他觉得孟公羊很有可能会妥协。 “楚丹师,你说他们能成功么?” “你说呢?” 楚烈冷笑不止。 成功? 做梦去吧! 那黄山只是孟婆婆推出来的障眼法,孟公羊又岂会为了他而放弃整座枯荣阵? 第三十一章 你肯定和他有仇 牛虎山。 山坡上,孟瘸子坐在傀儡的肩上,俯瞰着下方的整座枯荣阵。 一日过去,十几个紫色漩涡已经消散了大半,剩下七个漩涡仍在抽取下品灵脉的力量。 “灵脉马上就要枯竭了,不出两个时辰,枯荣阵、破军阵定会自行溃散。” “也不知余下的七位兄弟能有几人破开壁障,晋升王佐。” “我也不奢求太多,只要能再多出二三人,便心满意足了。” 孟瘸子很清楚,剩下七人感悟了一日一夜都没能突破王佐,多半是不可能再破境晋升了。 不过,他对自家兄弟有一种莫名的自信。 他的目光透过阵法光幕,望向了其中一个紫色漩涡。 漩涡中坐着一个容貌粗犷、体型健硕的中年人,手中握着一柄硕大的石锤。 他是白羊城的铁匠,郑龙。 孟瘸子有点疑惑。 一日过去,郑龙身上的气息似乎并没有强大多少。 “老秦、老黄等人先前都不是大贤巅峰,不能晋升王佐倒也在情理之中,可为何老郑也没有突破的迹象?” “十二年前,他就是大贤巅峰,离王佐只差临门一脚,现在又入阵感悟了十几个时辰,按理说早就该突破了。” “莫非……枯荣阵出现了变故?” 有点反常! 稍作考虑后,孟瘸子取出了几根阵旗,想要检查一下自己摆下的这座王品灵阵。 若是阵法真有问题,那老郑可就被自己坑惨了! 然而就在这时,八尊大贤带着陈易来到了山坡上。 其中一人拱手道: “孟阵师,可否行个方便,放吾等入阵?” 孟瘸子紧盯着枯荣阵,将几根阵旗丢入其中。 至于八尊大贤,则是直接被他无视了。 这群老家伙,每隔一两个时辰就来一次,求自己放开阵法,让他们进去。 赶走一次,再来一次。 真是烦不胜烦! “孟阵师,吾等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只求进入枯荣阵中感悟一二。” 另一尊大贤拱手开口。 可孟瘸子依旧没有看他们一眼。 几根阵旗没入枯荣阵中,化作一个稍小的紫色漩涡。 孟瘸子神情凝重。 阵法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老郑。 老郑,他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孟阵师!” 此时,又一尊大贤沉声道: “若你不肯放开阵法,吾等便杀了黄山!” 孟瘸子充耳不闻。 黄山是谁? 我又不认识。 杀了就杀了呗。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帮助老郑脱离走火入魔的险境,并且顺利晋升王佐。 他敲了敲傀儡的头,轻声道: “带我入阵。” 傀儡木讷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跃而起,直接跳进了阵法光幕。 …… 山坡上,八尊大贤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岂有此理!” 一人死死盯着陈易,愤然道: “小子,要你何用!”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孟公羊还讲了几句话,可这次带上了你,他却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都怪你!” “你肯定和他有仇!” 陈易一脸懵逼,无辜道: “那个骑傀儡的人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只看见那个杀手面具上画了一只白色山羊,可那又代表了什么呢? 我加入地府才几天啊,真的没几个朋友! “我知道了!” 一尊大贤惊呼道。 “孟公羊他肯定是想成为殿主候选人,所以巴不得这小子早点死,好让孟婆婆光明正大地支持他!” 孟婆婆只能推举一个殿主候选人。 如今这个名额已经被陈易占了去。 可孟公羊蛰伏多年,雄心仍在,又岂会甘愿将殿主之位拱手让人? 所以,他要陈易死! 只有陈易死了,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殿主候选人,在孟婆婆的支持下争夺殿主之位。 “有道理!” “有理有据!” “既然如此,那我们该如何做?” 众人一阵沉默。 忽然,一人咬牙道: “杀了黄山。” “孟公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离开此地,就是在暗示我们,做一场杀人的交易!” “杀了黄山,他可以成为殿主候选人,作为交换,我们可以进入枯荣阵!”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觉得甚是有理。 唯有陈易感觉莫名其妙。 他假装声音颤抖,道: “各位前辈,你们就算要杀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我这到底是得罪谁了?” 干嘛要杀我? 我和那个山羊有仇么? 听你们的话,他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杀心? 一个老者叹息一声,道: “孩子,你很优秀,也没犯错。” “你只是命苦啊。” 你很优秀,不然也不会被孟婆婆看重,赐下金纹面具,成为殿主候选人。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偏偏拦了孟公羊的路。 “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你戴上这个金纹面具应该没多久吧?” 陈易点头道: “是的,不足两日。” 老人啧啧称奇: “那你应该是楚江殿有史以来在位最短的殿主候选人了。” 陈易神情尴尬。 “我可不想要这个头衔。” “我甚至都不想要这个金纹面具!这是孟婆婆硬塞给我的!” “若是你们想要,拿便是去!” “我只求各位前辈能够高抬贵手,留我一命!” 八尊大贤对视了一眼。 其实他们也不想杀人。 毕竟陈易是孟婆婆看重的人,杀了会有大麻烦。 “你愿意放弃殿主候选人的身份?” 陈易脱口道: “乐意之至!” 他真的对这个位置没兴趣。 若是换成天子阁阁主,那倒可以考虑一下。 “善!” 一人笑道: “你写下血书,言明自愿放弃殿主候选人的位置,吾等便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 陈易内心冷笑。 我随便说说而已,你们居然还当真了? 若是没了这层身份,你们这群老家伙还会瞻前顾后的站在这里和我谈话? 只怕早就弄死我了! 此时我放弃身份,岂不是自己打碎自己的护身符? 再者说了,我若是写下血书,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孟婆婆? “你不肯?” 一尊大贤脸色挣扎,看了一眼枯荣阵。 下方的阵法光幕略显黯淡,已经撑不了太久。 再犹豫下去,等到下品灵脉被抽空,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捞不到了! “你既然不肯,那便去死吧!” 他咬牙一喝,举起手中大刀,对准了陈易的脑袋,就要往前砍去! 陈易神情平静,藏在斗篷中的双手捏住了一叠符篆,背后君子青锋隐隐有出鞘之势。 真当我怕了你? “先斩我身上缚灵索!” “是,主人。” 顿时,一道妖异的红芒亮起,将缚灵索斩成了数截! 陈易顿觉轻松,往左边移了几步,躲开了大贤的砍头一刀。 同时,他将一叠中品定身符全部点燃。 可正在此时,下方传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整个阵法光幕震荡了数次,而后如镜子落地般破碎。 灵脉枯竭! 破军阵、枯荣阵不攻自破! 第三十二章 你……你是一个阵师? “破……破了?” “枯荣阵,没了?” 八尊大贤怔怔立在原地,皆是不敢置信。 阵法破碎,整座牛虎山都暴露在了他们眼前。 只见下方一片狼藉,草木皆已枯黄,殿宇化作废墟,无数牛虎山的弟子跪倒在地,哀嚎不止。 整条山脉都化作了一片焦土。 他们微微一怔,然后破口大骂。 “畜生!” “孟公羊真是畜生啊!” “他不仅抽空了下品灵脉,甚至还抽取了所有草木的生机!”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一条下品灵脉都不够!” “究竟有多少人在阵中突破?” …… 八尊大贤声音颤抖。 方圆十里,皆成废土! 这一刻,他们彻底被孟瘸子的狠辣震慑住了。 而枯荣阵的消失,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晋升王佐的机会。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进去么?” “进去?进去作甚?还嫌自己不够丢人么!” “可就这么无功而返,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那你去找孟公羊打一架。” …… 陈易看着这群人,有点无语。 这群人只顾着在那里叫骂,居然把自己丢在了一边不管不顾。 先前要杀他的那尊大贤更是直接丢下了砍刀,坐在地上失声落泪。 这…… 这算什么事? 我在你们眼里就一文不值么? 陈易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刚开始燃烧的符篆,然后上前道: “各位,你们能不能看看我?” “我挣脱了缚灵索,你们就一点都不奇怪么?” 一尊大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赶紧给我滚,看到你这丧门星就来气!” 另一人附和道: “就是,你一来枯荣阵就破了,简直是霉运顶了天!” “要不是看在孟婆婆的面子上,你早就被我们砍了七八回了!” “滚!有多远滚多远!” 捉陈易是为了要挟孟公羊,换取进入枯荣阵的资格。 可现在枯荣阵没了,陈易在他们眼里也就失去了价值。 至于挣脱缚灵索,这很难吗? 你可是孟婆婆看重的人,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那才让人奇怪呢! 陈易碰了一鼻子灰,神情尴尬,小声嘀咕道: “岂有此理。” “捉了又放,白折腾这么久。” “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 他转身往牛虎山深处的方向走去,准备找几个明镜发泄一下怒火。 “慢着!” 一尊大贤冷哼道: “小子,提醒你一句,别去找孟公羊。” “你那是自寻死路!” 陈易脚步一停,问道: “为何?” 另一人解释道: “孟公羊是孟婆婆的儿子,他想做殿主!” 陈易顿时明白了。 原来自己拦了孟公羊的路。 “这好办,他开个价,我把殿主候选人的位置让他就是了。” 自己根本不在乎这个身份,只要价钱足够,一切都可以谈。 “……” 八尊大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阵无语。 你这叫什么话? 殿主候选人的位置也能买卖么? 你可真是个人才! 陈易停顿了一下,又道: “诸位前辈,敢问牛虎山有几尊王佐,几尊大贤?” “一尊王佐,十三尊大贤。” 这不是什么秘密。 “那诸位口中的孟公羊又是什么修为?” 陈易有些好奇。 既然是孟婆婆的儿子,那必定是经天纬地之才,为何连一座小小的牛虎山都久攻不下? 八尊大贤有些尴尬,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早在二十五年前,孟公羊就是一尊魂海百丈的阵师,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他到了什么境界。” “不过,能布下破阵、枯荣两座王品灵阵,他的魂海应该不会小于一百五十丈。” 听了这话,陈易有点哭笑不得。 你们八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敢去威胁一个魂海一百五十丈以上的阵师? 有人似乎看出了陈易眼神里的不理解,于是开口解释道: “小子,你才疏学浅,不知道枯荣阵的妙用。” “这可是一条晋升王佐的捷径啊!” “入阵修行,可以感悟天地,一日悟道,可抵数十年的苦修。” “吾等皆是大贤巅峰,困于此境久矣,离王佐只差了一个契机。若是能够借阵一用,必定能够破境王佐!” “大贤、王佐,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境界!” “换做是你,肯定也会拼死一搏的!” 陈易微微一怔。 “原来如此。” 王佐和大贤无疑是天壤之别。 他倾尽手段说不定能偷袭砍死一尊大贤,但若是面对王佐,却连逃生的把握都没有。 王佐,可在大秦封侯拜王,可晋升楚江殿的天字杀手,更可开宗立派,博一个名垂青史。 如此境界,怎不令人癫狂? 怪不得八尊大贤敢做出这种事情。 “可现在枯荣阵没了!” 一人叹息道: “一条下品灵脉,足以成就五尊以上的王佐,原本我们也有很大的机会。”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灵脉没了,枯荣阵没了,王佐也没了……” 另一人苦笑道: “青州的灵脉大多数都在各大禁地深处,剩下的都是各大宗门的立足根基,若要等下一次开启枯荣阵,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吾等寿元无多,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听了这些话,陈易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布阵? 他也会啊! 若是能得到枯荣阵的阵图,再去抢几条下品灵脉,以此为诱,定然能拉拢来一大批大贤巅峰的修士。 “敢问诸位,枯荣阵的阵图,哪里有卖?” “我也想学一下布阵。” 此言一出,顿时招来了八尊大贤的嘲笑。 “小子,你不会觉得自己很行吧?” “学布阵?” “你以为自己是孟公羊啊?” “阵法一道玄奥无比,没有数十上百年的积累根本难以入门!” “整个青州,能够布置枯荣阵的阵师不超过五人!” “你要是能布置枯荣阵,那我们就帮你护道,一直送上殿主的位置!” “就是,吹牛谁不会啊。” …… 陈易沉默不语。 布阵很难么? 对一个修真者而言,对一个修真教派的掌门人而言,这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啊。 “诸位,做个交易如何?” 陈易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几枚灵石,随手丢在了脚边,而后双手掐诀。 顿时,方圆十丈的灵气都发了疯似的往他身上涌来。 “这是……聚灵阵?” 一尊大贤惊呼道。 “你……你是一个阵师?” 第三十三章节 阵法?小道罢了 山坡上,八尊大贤皆是愣住了。 “你不是丹师么?” “什么时候学的阵法?” “丹、阵双修?” “年轻人真会玩。” …… 陈易平静道: “现在愿意和我做交易了么?” 阵法? 小道罢了。 上辈子他的师尊曾算过一卦,卦象说自己是万年一遇的奇才,若是放在上古,必能渡劫飞升,蜕凡化仙! 老头子说,天机不可泄露,他窥探天数,必受反噬,命不久矣。 果然,用两个啤酒瓶盖算完那一卦后,炼气四层的老头子只活了不到三年就死了。 陈易对自己奇才的身份深信不疑,所以他兼修了丹、符、阵等一系列术法,且皆有所成。 他有把握布置聚灵阵、风林火山阵、周天阵等一百三十七种阵法,除此之外,其余阵法也可触类旁通。 当然,有把握不代表一定成功。 但可以一试。 陈易望向八人,道: “我不知布置枯荣阵的难度,但我胜在年轻。” “只要再给我三年,等我突破一二,未尝就不能另启一座枯荣阵。” 八尊大贤有所意动。 他们倒是相信孟婆婆的眼光。 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以陈易的天资,十有八九可以将枯荣阵布置出来。 只是,光会布置阵法有什么用? 枯荣阵的难度并不在于阵法本身,而在于灵脉! “可我们去哪里找一条下品灵脉呢?” “去禁地?” “去抢某个宗门势力的根基? “除了牛虎山和枯灵山外,其余拥有下品灵脉的皆是一流势力,若无半皇出手,根本不可能将其攻破。” 阵法易得,灵脉难寻。 一条下品灵脉,可以制造十里福地。 通过枯荣阵,一条下品灵脉可以让五至十人晋升王佐。 可一块福地却可以源源不断地输出天才。 百年一位王佐,千年十位王佐,数千年说不定就能诞生一位半皇甚至人皇。 这才是长久之计。 而枯荣阵一次可以抽空一条下品灵脉,此等竭泽而渔的消耗,实在是太奢侈了。 哪怕是楚江殿和大秦皇朝也舍不得用这种方法来制造王佐。 “这倒是一个问题。” 陈易很清楚,灵脉乃是天地之根本,定然是十分罕见。 不过,他其实也没想真的布置这个阵法。 灵脉的诞生无比困难,用枯荣阵将其抽空,其实是在和天地作对,日后定然会受到天地的谴责。 不然,若是每个人都用灵脉来提升实力,那么天地的根基就会被挖空。 就像上辈子一样,上古时代人杰地灵,可修真者将一条条灵脉挪为己用,以至于天地大变,灵力枯竭,此后不再适合修行。 陈易是个修真者,日后少不了渡劫。 若是挖了太多灵脉,以至于罪业加身,必然会加大自己渡劫的难度。 这样不合算。 “其实,用灵石也能布阵。” 陈易停顿了一下,又道: “一枚极品灵石,再加上足够的上品灵石,应该也能将枯荣阵布置出来。” 八尊大贤一听这话,皆是一阵苦笑。 “极品灵石确实可以替代下品灵脉,可青州哪里还有极品灵石啊?” “千年前,七国内乱不止,妖魔二族趁乱入境,斩断了青州唯一的极品灵脉‘龙脊’,人族为了让龙脊自行恢复,不得不将其封印。” “换句话说,青州已经上千年没有出现新的极品灵石了!” 陈易微微蹙眉。 这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七国内斗,妖魔乱境,这些私塾的颜先生都教过,却从未提及极品灵脉“龙脊”的事情。 千年前,人族九州,青州曾是第一州。 后来历经波折,一路下滑,至今跌落到了第八州。 甚至很可能会再次跌落,成为垫底的存在。 以前他想了很久,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大秦一统七国,青州归一,应该恢复元气、蒸蒸日上才对,再不济也不该一直跌落名次。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是“龙脊”被斩断了。 人皇层次的修行离不开极品灵石,“龙脊”被封印后,青州的人皇受到影响,所以排名才会一跌再跌。 陈易沉吟了一下,道: “青州没有,那就去其他州买。” 只要有足够的代价,极品灵石也是可以交易到的。 不过,他现在有点犹豫了。 这些代价和几尊王佐比起来,似乎有点亏。 八尊大贤对视了一眼,沉声道: “若是你真有手段布下阵法,让我们晋升王佐,那我们就拜入你麾下,甘愿任你差遣。” 尽管这个希望很渺茫,但他们愿意许下承诺。 反正,承诺而已。 又不需要现在付出什么。 “一言为定。” 陈易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内心却是叫骂不已。 这群老家伙,真是一点魄力都没有! 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不肯出点血! 罢了! 不去想什么枯荣阵了。 自己是修真者,又不是楚江殿的殿主,要那么多手下干什么? 一个人行走江湖岂不快哉? 陈易拱手一礼,然后继续往牛虎山的深处走去。 八尊大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情复杂。 “这小子!我们都说了孟公羊对他有敌意,为什么还要往里走?” “毕竟是孟婆婆看重的人,孟公羊说不定会留他一命。” “而且,他不是说愿意放弃做殿主候选人么,肯定死不了的!” 突然又有人道: “你们说,他真能布置出枯荣阵么?” 众人沉默不语。 能不能? 多半是不能的。 可他们总得给自己留一点希望。 …… 牛虎山。 竹林深处。 牛宏正抱着砍刀坐在地上,三尊大贤老者神情不安地站在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他们的周围,一共站了九人。 九人皆是头戴面具,身穿斗篷。 他们身上的气息,皆是王佐。 此时,一个巨大的傀儡走了过来。 它的肩上坐着孟瘸子。 傀儡身后跟着七个人,其中一人手持一柄硕大的石锤,身上气息强大,同样晋升了王佐。 “老郑,你也突破了!” “是的,突破了。” 铁匠郑龙微微颔首。 所有老杀手都露出了畅快的笑声。 而牛宏等人见到这一幕,更是心如死灰。 完了,结束了。 刚刚突破,接下来就该拿我们的脖子练手了。 第三十四章 来,俊才生,我教你打架 牛虎山。 竹林深处。 孟瘸子一行人将牛宏四人围在了中间。 一位魂海两百多丈的阵师,十尊王佐,六尊巅峰大贤。 此等阵容,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牛虎山了,就算对上三四个二流势力也是碾压。 牛宏扫了一眼众人,声音颤抖道: “好你个孟公羊!” “十六人入阵,十人破境王佐。” “这条下品灵脉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孟瘸子微微颔首。 以一条下品灵脉布置的枯荣阵,其灵气足以让五至十人晋升王佐。 可若是入阵的人自身不争气,感悟不够,那也有可能一个都晋升不了。 此次能有十人破境,其实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得不说,自己的这群兄弟确实很争气啊! “下品灵脉没了,我牛宏无话可说,这是你应得的战利品。” “可是!” 牛宏声音高昂,指着孟瘸子的鼻子大骂道。 “孟公羊!” “你不该抽取牛虎山方圆十里的生机!” “你将此山化作十里焦土,以至于草木枯萎、鸟兽逃亡。” “此后百年,此地必然寸草不生、荒无人烟!” “你可知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业!” 孟瘸子不可置否道: “你说得对,我认罪便是。” 人族的每一寸灵土都是不容有失的。 数千年前,青州多是不毛之地,并不适合人族生存。 后来先祖们花了上千年,将一条条灵脉打入山川,这才慢慢将青州孕育成人杰地灵之土。 可孟瘸子今日不仅抽空了灵脉,更是抽取了十里生机,将牛虎山再度化作不毛之地。 此举,无疑是亵渎了人族先祖。 “你认罪就好!” “你这个人族的罪人!” 牛宏目眦欲裂,握紧了手上的大砍刀。 他自知今天难逃一死,只恨牛虎山下方埋的是一条下品灵脉。 若是中品灵脉的话,不用人族监察殿出手,楚江殿和大秦就会派人砍死孟公羊。 众人一阵沉默。 铁匠郑龙忍不住道: “有罪的不是老孟,是我。” “若不是为了帮我晋升王佐,老孟也不会抽取牛虎山的万物生机。” 孟瘸子笑道: “你我兄弟生死同命,计较这个干什么?” “再说了,你为了兄弟一直在假装感悟,差点都放弃了晋升王佐的机会,我又岂能落后于你?” 先前他怀疑郑龙走火入魔,入阵后才发现这老家伙根本没在修炼感悟。 十六人同分枯荣阵,必然有人不能晋升王佐。 所以郑龙就想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牺牲自己,成全兄弟。 其实当孟瘸子入阵的时候,剩余的阵法已经不足以支撑一个人突破壁障了。 所以他才会抽取十里范围内的万物生机,延续枯荣阵,帮助郑龙走出那一步。 “大丈夫立于世,敢为手足兄弟两肋插刀!” “区区罪业,不足道也。”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一惊。 “好你个老郑,怪不得你迟迟没有破境!” “原来你一直在装样子!” “害的我们都以为你资质愚钝、走火入魔了呢!” 铁匠郑龙拍了拍胸脯,冷哼道: “放屁!” “你们才资质愚钝!” “我郑某人的天赋可不是吹的,打小就是闻名十里八乡的俊才生!” 众人皆笑。 “老郑啊,下次可不许这么糊涂了!” “对啊,你若真为了兄弟们好,那就多争几口气,早日晋升半皇。” “放弃机缘,那叫自甘堕落!” “晋升半皇,那才叫有本事!” …… 孟瘸子也调侃道: “你们别说,老郑这个俊才生说不定还真有那么一天呢!” 众人再次大笑。 铁匠郑龙龇牙咧嘴。 半皇? 半皇若是这么容易晋升,青州南境就不会只有区区六个一流势力了! 你们这帮老家伙根本就是在笑话我! 郑龙冲着牛宏四人挥了挥手里的石锤。 “来,陪我打一架!” “我保证不打死你!” 他现在很生气,急需找个人发泄一下怒火。 “……” 牛宏神情复杂。 这叫什么事? 你一个刚刚晋升王佐的铁匠要和我打? 我可是王佐第四境! 万一失手把你打死了怎么办? 我可不想和你这个莽夫一命换一命。 牛宏思考了一下,决定避战。 “我,我不会打架。” 郑龙微微一怔。 “你穿着一副荆棘重甲,手持六尺长的大砍刀,然后说自己不会打架?” “你在耍我?” 牛宏内心叫骂不止。 莽夫! 我这可是在替你着想。 “我,我真的不会打架啊!” 牛宏犹豫了一下,然后脱下荆棘重甲,又将大砍刀丢在了一边。 反正他是铁了心不和郑龙死战。 若是出手,自己十有八九会死。 可若是不出手,兴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孟瘸子一直没杀自己,说明自己还有用处。 然而,事情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孟瘸子突然沉声道: “牛宏,和他打!” “教训一下他,不然我们就联手来教训你!” 牛宏微微一愣。 这…… 这是要拿我来练兵啊! 郑龙等人刚刚晋升王佐,缺乏这个境界的战斗经验,所以孟瘸子特意留下他,做一个陪练。 牛宏苦笑道: “孟公羊,若和他们都打上一场,你会放我走么?” “会。” 孟瘸子郑重道: “你活着更有用处。” 牛宏沉默不语。 他清楚这话的意思。 他先前的言行都被留影石记录了下来,一旦公之于众,必然会被大秦宰相颜真甫记恨于心。 所以他活着,对楚江殿而言反而是好事。 “那我牛虎山的其他兄弟呢?” 孟瘸子道: “破军阵已破,他们可做鸟兽散,至于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牛虎山附近有不少杀手,要想活着离开,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牛宏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脱下的荆棘重甲重新穿回身上。 他捡起大砍刀,对身后的三位老者吩咐道: “通知弟兄们,牛虎山今日解散。” “让他们各奔东西,自己逃命去吧。” 三位老者泣不成声,跪拜行礼,然后离开了竹林。 孟瘸子等人并没有阻拦。 待到人走后,牛宏冲着郑龙咬牙道: “来,俊才生!” “我教你打架!” 郑龙不敢怠慢,举起石锤,上前和人厮杀在了一起。 …… 而就在此时,陈易来到了竹林外。 刚好遇上了牛虎山的三尊大贤。 第三十五章 老匹夫,你答得很不好 竹林外。 陈易沿着守山大阵的阵法布置来到了此地。 牛虎山的下品灵脉耗尽,阵法崩溃,可阵基犹在。 “按照阵法分析,这片竹林应该就是守山大阵的中心阵眼。” 陈易望向竹林深处,目光火热。 中心阵眼,一般都有一件极为珍贵的灵物。 “说不定孟婆婆的儿子也在此地。” “可不能被他抢了先!” “一整条下品灵脉都被你折腾完了,这阵眼灵物总该归我了吧?” 陈易将灵识延伸到极致,开始探查周围的动静。 附近竹林枯黄,破败不堪,寂静无声。 可深处似乎有打斗的动静。 忽然,他的灵识观察到数十丈外有三位老者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有人!” “三尊大贤!” 陈易摸了摸储物戒指,自语道: “要不去打个劫?” 三尊年迈的大贤,手里应该有不少财富吧? 以他层出不穷的手段,如果偷袭的话,应该是有机会将其全歼的。 不过,就怕打草惊蛇。 陈易犹豫了一下。 竹林深处有一件价值连城的灵物,是大利,但同样也是大险。 因为阵师孟公羊和牛虎山的王佐牛宏必定都在那里。 三尊大贤身上的财富,是小利,却无风险。 就算杀不尽,他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是拼一把呢?还是保守一点?” 陈易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可若是想要早日成就筑基巅峰,凝丹渡劫,就必定要去和他人争机缘。 富贵险中求。 “拼一把!” “我胜在神秘,只要设法抢到灵物,便可御剑而逃。” “只要我改换面具,隐瞒身份,那么谁也不会查到我的头上。” 下定决心后,陈易耐住性子,静静等待三位老者离去。 这叫舍小而博大! 然而,三位老者在路上却突然开始聊天。 “二哥,龙虎山没了,你准备投靠谁去啊?” “投靠谁?你想多了,先看看能不能活着离开此地吧!” “二哥,不至于吧。” “我们三人联手,只要不碰上王佐,都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陈易听到这话,不禁哂然一笑。 外头数百杀手中有十几尊大贤,其中近半都是大贤巅峰,若是你们不幸遇上了,肯定难逃一死。 “二哥,你说牛宏大人能活下来吗?” “难啊。” “可我看孟公羊不像是不守信义的人,他说了会放大人安然离去的。” “和杀手讲信义?” 大贤巅峰的老者鄙夷道: “你怎么不去和花楼女子讲贞节?” 另一人嘀咕道: “花楼女子怎么了?离王城花满楼的帘香姑娘就是卖艺不卖身的!” “胡说!” “那是你出的价格不够!” 大贤巅峰的老者傲然道: “老夫上次听曲,打赏了帘香姑娘百万下品灵石后,就得以有幸摸了一下姑娘的小手!” 另外两人一脸羡慕,神情如老树开花。 “真,真的?” “那还能有假?” 老者一脸迷醉地回味道: “那手感,温如暖玉,凉似秋水,另外还夹杂着淡淡的茶香,事情过去了三年,我到现在都没洗手呢!” 另外两人涨红了脸,直接将“嫉妒”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老三,我身上有三十万下品灵石,你呢?” “二十万。” “那还差五十万……” 二人齐齐看向另外一人。 老者豪气道: “为了帘香姑娘,我把自己修炼的资源都省下来了,三年来,我没有花过一块灵石!” “五十万,我有!” 二人喜不自胜。 “那正好!我们赶紧走,去离王城,去花满楼,找帘香姑娘!” “走走走!” 这一刻,三人求生的欲望达到了极致,脚步都加快了不少。 陈易看到这一幕,不禁啧啧称奇。 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花楼女子这么挣钱的么? 要不去打劫一座花楼? “三个老不死的,三人凑一百万,你们谁来摸小手啊?” “不如把灵石都给我算了,免得你们兄弟几个等会打起来。” 陈易忍下了出手的冲动。 一百万下品灵石固然很多,但和一座王品灵阵的阵基灵物比起来,那就远远不如了。 而且,大贤他随时都可以接任务去杀。 灵物却很难遇到。 “赶紧走,赶紧走,我差点就忍不住了!” 陈易在内心催促着三人离去。 然而,三位老者走到了竹林边缘,望着破败枯黄的竹林,居然触景生情站在了原地。 “我们在此地镇守了十几年,如今龟息阵没了,下品灵脉没了,牛虎山也没了……” “能怪谁呢?” “只能怪牛宏大人下错了注,选择投靠了大秦!” “也不能这么说,选择大秦可以,但不该投入颜真甫的麾下。” 大贤巅峰的老者苦叹道: “若是牛宏大人不在颜真甫麾下,或许楚江殿的天子一等杀手寒蝉就不会死,牛虎山也就不用遭受灭顶之灾了。” 什么? 天字一等杀手寒蝉,死了? 陈易双腿一软,差点摔在了地上。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老娘可是至少王佐八九境的高手,又有人族剑谱排行第十七的名剑霜华护身,又岂会死在区区牛宏的手下? “这肯定不是真的!” 听了这话,陈易再也无法淡定。 他直接从旁观的地方走了出来,走到三位老者的面前。 他压抑着情绪,双手各持一叠中品符篆,背后的君子青锋铮铮而鸣,随时都有可能出鞘见血。 看到陈易,三位老者皆是微微一怔。 “金纹面具,孟婆婆的人!” “二哥,看他气息只有冠盖巅峰,要不抓了他去换牛宏大人?” “别节外生枝,帘香姑娘还等着我去摸小手呢。” 去要挟十尊王佐? 我看你是想去找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牛虎山这么乱,早点脱身才是正道。 大贤巅峰的老者上前对着陈易拱手道: “不知小友有何贵干?” “我有一个问题。” 陈易声音颤抖。 “答得好,你们可以活命,答得不好,你们都要死。” 此言一出,三位老者都有些怒了。 “你……猖狂!” 其中一人体内灵力澎湃汹涌,作势就要出手,却被大贤巅峰的老者硬生生拉住。 “和小孩子置什么气!” 他和蔼一笑,道: “小友请问,吾等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 陈易停顿了一下,又道: “敢问,楚江殿的天字一等杀手寒蝉,下落如何?” 老者微微一愣,然后答道: “寒蝉?” “她死了。” “至于尸体的下落么,应该葬在了楚江殿祖地吧。” 顿时,陈易只觉天塌了下来,竟是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他死死盯住三人,咬牙道: “老匹夫,你答得很不好。” “所以,你们都去死吧。” 第三十六章 这一剑,斩你人魂 竹林外。 陈易身上的杀意令三位老者感到了一丝惊惧。 “你,你是寒蝉的什么人?” 大贤巅峰的老者往后退了几步。 他内心有了怀疑,此子定然和寒蝉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十有八九是子侄辈的后人。 甚至很有可能是寒蝉的亲子! 老者沉声道: “小友,我们不愿和你为敌。” “寒蝉之死,与我们并无关系!” 他只想早点离开牛虎山,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和此子多做纠缠,并不明智。 可陈易铁了心要杀人泄愤,又岂能任由三人离去! 他将灵识沉入君子青锋中,同时又问道: “寒蝉,是何人所杀?” 他要弄清楚自己的仇人是谁! 老者苦笑道: “两日前,楚江殿四尊天字一等杀手联手行刺大秦宰相颜真甫,却反被颜真甫将计就计,设下埋伏。” “宰相府一共七尊王佐客卿同时杀出,寒蝉为了断后不幸身死。”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一查就能查到。 再过些天,估计就要传遍青州了。 毕竟,一尊天字一等杀手的陨落,对楚江殿而言可是莫大的损失。 “颜真甫!” 陈易记下了这个名字。 此生若不杀你,我誓不成仙! 其余七人,亦是如此! “把那七个王佐的名字和来历,一一说出来!” 三位老者对视了一眼。 这小子不会在拖时间吧? 在这样拖下去,楚江殿的其他杀手可就要赶到这里了! “小友,这事很容易查的,我等眼下为了活命,没空一一叙述啊!”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了陌生的动静。 “有人来了!” “二哥,我们怎么办?” “直接杀了这小子吧!再不出手,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大贤巅峰的老者当机立断,喝道: “干!” “弄死他!” 三人齐齐出手,灵力喷涌而出,到处都是刀光剑影。 陈易微微蹙眉。 他的灵识已经看到数十丈外,上百杀手正在楚烈的带领下朝这个方向走来。 此时若是出手,说不定会被他人看见自己的手段。 可要是离开此地,放走三位老者,又难免会有后患。 “方才我的表现太过明显,这三个老家伙肯定在怀疑我的身份!” “我是寒蝉儿子的秘密决不能提前暴露!” “所以,这三人留不得!” 想到此处,陈易不再犹豫,对王青纯传音道: “我用定身符禁锢他们,你趁机酝酿杀招,先砍下那个大贤巅峰的头颅,务必做到一击必杀!” 至于另外两人? 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惧。 “是,主人。” 王青纯不知道陈易为什么杀意如此强烈,只是莫名觉得有点心疼。 天子一等杀手寒蝉? 这是他的至爱亲朋么? “杀!” 陈易怒喝一声,将手中两叠符篆燃烧殆尽,同时背后君子青锋化作一道赤光,一寸一寸地缓慢出鞘。 顿时,从虚空冒出了数十条金色的缚身锁链,如同蛇蟒一般缠上了三位老者的身体。 “这,这是何物?” 三位老者被困在原地,喷涌的灵力被打断,皆是面露惊惧。 一根缚身锁链并不能绑住他们多久,费点力气就能将其砍断,可如今他们每个人身上的锁链都超过了双手之数! “二哥,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小子藏拙了!” 大贤巅峰的老者死死盯着陈易的双手,看见符篆燃烧成灰,从指缝一点点滑落。 “符师!” “这小子是一名符师!” 他不禁大惊失色。 论战力,符师在魂海修士众多职业中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符师的手段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只要手中有足够的灵符,他们便可一直战斗下去。 有时候一尊魂海百丈的符师,甚至比四五尊王佐都要让人头疼! “先断锁链,然后近身杀他!” “我们还有机会,他没有碾压我们的实力!” 若是可以碾压,又岂会一次性消耗数十张符篆? 老者咬牙不止,体内灵气如江河奔腾,手上的大刀不断往缚身锁链砍去。 眨眼间,他身上的锁链就被砍断了三根! 快点! 再快点! 只要挣脱这些锁链,他就有机会离开这里,离开牛虎山! 至于近身杀人? 开什么玩笑,谁知道那小子还有什么手段! 此时,陈易背后的君子青锋已然出鞘了一半。 妖异的赤光给人一股无法描述的感觉,无比压抑,似利剑悬于头顶。 老者认不出君子青锋,却从此剑上觉察到了一股深不可测的杀意! 此剑,是冲着自己来的! “真不愧是孟婆婆看重的人,差点就栽在这小子的手上了!” 老者双眸闪过一丝狠厉,然后往砍刀上喷了一口血。 顿时,砍刀上亮起一抹血色光芒,一鼓作气砍断了七八根缚身锁链。 “还有两根!” 老者举起砍刀,刀芒像是一弯血色月亮,将他的脸色照得通红。 “结束吧!” 他低喝一声,砍刀落下! 这一刀落下,他必能挣脱禁锢,逃出生天! 然而就在此时,陈易背后的君子青锋终于全部出鞘! 这一口原本在人族剑谱上排行九十九的名剑,这一口被誉为十二君子之一的名剑,在这一刻已然蜕变成了一口妖剑! 赤光漫天,残破竹林像是染上了一层血雾。 陈易神情平静,介绍道: “鬼仙剑,又称三魂七魄剑。” “此一剑,斩你人魂。” 乍时,君子青锋以一种不可闪躲的速度往老者的头颅飞去。 老者双眸刺痛,冷汗淋漓。 此剑仿佛有了灵性,盯上了他的魂魄! 不可避! 也避不开! “我不甘……” 他无声嘶吼,将手中砍刀挡在了身前,企图能够阻挡一二。 然而,这注定是徒劳的。 在君子青锋的锋芒面前,他手上的砍刀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轰! 赤芒轻易撕开了砍刀,毫无停滞地继续往前,瞬间就贯穿了老者的头颅! 这一剑,不仅斩了他的人魂,还斩了他的性命。 老者死不瞑目,尸体被两根锁链死死定住,没有倒下。 “二哥!” 另外两人见此,又悲又惧。 他们的修为差了太多,如今身上还有七八根锁链不曾斩断。 二人自知必死无疑,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小畜生!” “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残害我们!” …… 陈易一言不发,双手掐诀。 他以灵识御剑,将二人的头颅一一砍下。 “无冤无仇?” “你们是牛虎山的人,牛虎山的牛宏与我有杀母之仇。” “光这一条,就够你们死上千百次了。” 第三十七章 那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竹林外。 两颗人头滚滚落地。 陈易将三人的储物戒指取下,然后微微一叹。 “我其实不喜欢杀人。” 可修行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而且,牛虎山投靠大秦皇朝,就是楚江殿的死敌。 就算自己不杀人越货,也只会便宜了楚烈等人。 他看向竹林深处,那里传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定然是爆发了王佐层次的交手。 自己过去,有不小的危险。 可牛宏就在那里,不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陈易将君子青锋握在手上,对王青纯传音道: “你的鬼仙剑,有把握砍死王佐么?” “……” 王青纯不敢回答。 鬼仙剑是还阳诀中记载的一门剑术,可斩去三魂七魄,十分邪性。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她可以偷袭砍死一尊半步王佐。 可若是对上真的王佐,那十有八九是砍不死的。 “主人,别冲动。” 她理解陈易复仇心切,可和王佐硬碰硬无疑是不明智的。 而且,竹林深处不止有一尊王佐,情况很复杂。 他们去了,很有可能会陨落。 “寒蝉大人是天字一等杀手,手段极多,必然学了假死、替死之术,不一定就真的死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寒蝉大人真的死了,只要神魂仍在,也有复活的办法。” 大贤晋升王佐,可以凝炼出自己的神魂。 神魂的作用不及魂海,却也可脱离肉身,苟活于世。 “老娘……” 陈易稍稍冷静下来,道: “但愿如此。” 王青纯见此,悬着心也落了下来。 她还真怕陈易做出什么傻事。 “主人,楚烈他们快来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陈易微微颔首,迈步离去。 可他并没有朝竹林外走去,反而朝着竹林深处步步紧逼。 “主人,理智啊!” 王青纯一阵无奈。 这小子真是不怕死,可自己怕啊! 筑基初期就敢硬撼王佐,你要是到了金丹期,岂不是敢向人皇拔剑?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 复仇就这么重要么? 王青纯不能理解。 以前她爹死于娘之手,娘死于哥哥之手,后来哥哥又死于陈易之手。 她死了三个亲人,却从未想过复仇。 她身上流着人面蜘蛛一族的冷血,生来就是个薄情之人。 为了复仇,把自己置于险地,值得么? “放心,我很理智。” 陈易平静道: “孟公羊是孟婆婆的儿子,看在孟婆婆的面子上,他肯定不会坐视我死去的。” 王青纯急切道: “主人,你忘了八尊大贤的话了么!” “孟公羊想做殿主,可孟婆婆只能选择一个殿主候选人,所以他巴不得你去死呢!” 陈易哂然一笑: “殿主候选人?” “我又不在乎。” “我可以把位置让出来。” “不过作为交换,我要孟公羊帮我亲手砍下牛宏的头颅!” “我要用鬼仙剑斩其三魂七魄,让他魂飞魄散,不得转生!” 他要和孟公羊做一场交易。 用殿主候选人的身份换一次复仇。 他相信孟公羊会同意的。 王青纯沉默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仍存在着很大的风险。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再劝就是自讨没趣了。 “罢了,就陪你疯一次。” “谁让你是我主人呢!” …… 竹林外。 陈易前脚刚走,楚烈一行人后脚就来到了三尊大贤死去的地方。 此时,符篆所化的缚身锁链仍未消散,三具尸体被锁链禁锢在原地,都没倒在地上。 “瞬杀三尊大贤,出手的不会是王佐吧?” “刚才那一抹赤色光芒覆盖了数十丈,定然是一尊王佐出手无疑!” “说不定是孟公羊麾下借助枯荣阵晋升的人。” 众人神情复杂。 换作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入阵,也有机会破境晋升的。 “人走了,应该是往深处去了。” 楚烈紧盯着三具尸体上的锁链,觉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四下望去,发现地上有些许的灰烬。 “是灵符!” 他的堂弟楚太子就是一名符师,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灵符燃烧剩下的灰烬。 楚烈微微蹙眉。 一尊疑似魂海百丈的符师? 楚江殿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 孟公羊麾下也没有这种人才啊。 “走,进去看看。” 他决定去见识一下这位神秘的符师。 一尊魂海百丈的符师价值是不可估量的,若是能想办法拉拢过来,那么楚太子的地位将更为牢固! 然而,其他人却没有跟上,反而停下了脚步。 八尊曾经威胁过孟瘸子的大贤更是直接往后退了几步。 “楚丹师,吾等微末实力,还是不要进入的好。” “那是王佐的战场,我们靠近太危险了!” “是啊,有孟公羊在,我们去了也捞不到好处,不如去猎杀一些牛虎山的弟子。” …… 楚烈一言不发,只顾往前走去。 他根本就没指望其他人一起进去。 这群家伙一个个欺软怕硬,贪生怕死,宁愿在牛虎山外滞留一日一夜,也不敢奔赴其他地方浴血杀敌。 他都羞于同这些人为伍。 “……” 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作鸟兽散,三五成群的离开了此地,赶去猎杀牛虎山的长老弟子。 奔波了这么久,可不能白来一趟!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然而,那八尊大贤巅峰却没有离开。 此时,支撑三具尸体的缚身锁链自行消散,尸体顺势倒在了地上。 其中一人突然道: “你们说,不会是那小子吧?” 一人握着砍刀,点头道: “有可能。” “我记得当时他就是用一道赤色锋芒砍断我们的缚灵锁的。” 八人一阵沉默。 若真是如此,那其中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你们说,那小子不会已经魂海百丈了吧?” “应该不是,魂海百丈又岂会被我们拿下?” 又有人道: “可就算不是,也差之不远了。” 八人再次沉默。 布置枯荣阵,魂海最低要求是一百五十丈。 而黄山似乎有希望在十年内达到这个门槛。 “他去见孟公羊了,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说不准。” “他肯定不是孟公羊的对手。” “这一点毋庸置疑。” “……” 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同时道: “那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第三十八章 慢你得死在这 竹林外。 八尊大贤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走!” “去给那小子撑撑场面!” “至少不能让孟公羊把他砍了!” 八人笑着往竹林深处走去。 步伐坚定,毫不犹豫。 陈易,很可能是他们晋升王佐的最后一线希望。 若是再不抓住,那以后就可能真的要郁郁而死了! “此行不求别的,只求将黄山安全带出牛虎山。” “我们各自在楚江殿都有不少人脉,孟公羊定然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屠杀!” “有道理!” “若是他真的敢出手杀人,那老夫也认命了。” “老子贪生怕死了一辈子,可这次不怕了!” “反正不晋升王佐也没几年好活了,那就拼一次!” “拼了!” …… 与此同时。 竹林深处。 牛宏正在和三个人同时切磋。 除了铁匠郑龙外,另外两人的名字叫做王鹰、王隼。 他们是一对亲兄弟,且都是神射手。 此时,二人正立于三十丈外,一左一右,张弓搭箭,向牛宏射出一支支角度刁钻的特制箭矢。 而在竹林中央,郑龙手中的石锤已经和牛宏的砍刀碰撞了上千次。 他的双手发麻,虎口撕裂,嘴角流血,可双眸却愈发明亮。 “痛快!痛快啊!” 郑龙愈战愈勇。 以王佐第一境的肉身正面硬刚王佐第四境,差了三个小境界,却只是稍逊一筹,这让他不免有些飘飘然。 “我可真是个天才!” 王佐第四境,不过如此! 然而,在他对面的牛宏却是苦不堪言。 他本就被天字一等杀手寒蝉刺了一剑,重伤未愈,实力不足三成。 再加上孟瘸子又在一旁虎视眈眈,让他有所顾忌,放不开手脚。 如此一来,他其实并不比铁匠郑龙强多少。 二人势均力敌,你来我往,皆是浴血奋战。 可王鹰、王隼的加入却是打破了这个平衡。 两位神射手在三十丈拿出弓箭,场上的局势变成了三对一! 然后,牛宏就扛不住了。 多了两个在一旁放冷箭的,这让人怎么玩? 不但要躲开郑龙的石锤,同时还要提防着从左右射来的箭矢。 牛宏是个莽夫,又不擅长身法,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短短时间,他的身上就已经插了十几根箭矢。 每一根箭矢都刻有古老的符文。 箭头刺入体内,有的如同烈火烧灼,有的如刀剑砍伐,令他苦不堪言。 牛宏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箭上很可能有剧毒! 再打下去,自己说不定会被活活玩死! “不打了!不打了!” 牛宏丢下砍刀,往后退去。 “三打一!” “你们不讲武德!” 他神情委屈,举起了双手。 铁匠郑龙也停了下来。 他的身上同样伤痕累累,皮开肉绽,可气势却一直处于巅峰。 他对着牛宏抱拳一礼,道: “谢了,此战我感悟颇多。” “我老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帮了我,我也一定会帮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这样吧!” “如果接下来老孟要杀你,我不出手,如何?” 听了这话,牛宏想骂人。 就这? 这也叫帮我? 什么叫不出手? 你刚才和我打了这么久,早就是强弩之末了,本来就出不了手! 牛宏冷哼一声,咬着牙将身上的箭矢一根根拔出。 然而箭矢落在地上,立刻就腐蚀了大片的荒土。 看到这一幕,牛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箭上,果然有毒! 他死死盯着王鹰,质问道: “这是何意?” “士可杀不可辱!” “若你们要杀我,可以直接砍我的头,不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这次他是真的怒了! 三个打一个就算了,还下毒? 这是真的要杀人啊! 可王鹰却是挠了挠头,无辜道: “我们可没有针对你。” “干这一行的,为了保证弄死猎物,所有箭矢都会下毒。” “我们已经挑毒性最小的箭矢来射你了!” 牛宏微微一愣。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们了?” 王鹰摆了摆手,道: “不必不必,此战我们也很过瘾。” 过瘾? 你们在一旁把我当靶子射,当然过瘾! 牛宏冷哼一声,望向了孟瘸子。 “孟公羊,我可以离开了么?” “这里有十尊王佐,你不会要我一个个打过去吧?” 孟瘸子沉默不语。 他当然想让牛宏留下来当陪练。 可牛宏现在心中有怨气,再玩下去说不定真会下死手。 他看的出来,牛宏在这次战斗中保留了不少手段。 万一牛宏发起疯来,不顾一切砍死几个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罢了,你走吧。” 孟瘸子挥了挥手。 “我带他们去枯灵山。” “那里的守山大阵还需要我去破开。” 听了这话,牛宏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孟瘸子翻脸不认人。 此刻的他伤势不轻,且身中剧毒,实力已经下降到了不足两成。 若是孟瘸子等人一拥而上,他怕是连和人同归于尽都很难做到。 “不过……” 孟瘸子沉声道: “你我仍是敌人。” “寒蝉的死,你有一部分的责任,所以下次见面,我必杀你。” 牛宏举起双手,道: “这件事我必须澄清一下。” “寒蝉的死,其实和我无关啊!” “你们仔细想想,我只是个小小的王佐第四境,可她却是王佐第九境,我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啊!” “那一天,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孟瘸子微微摇头。 “那你被霜华刺了一剑,又作何解释?” 牛宏苦笑道: “我见她重伤,想上去捡个便宜,可还没靠近就被一道剑气贯穿了腹部。” “我承认我对她有杀心,可杀她的真不是我啊!” 孟瘸子一阵沉默。 他相信牛宏说的都是真的。 在那种层次的战斗中,牛宏甚至连帮凶都算不上。 “你走吧。” “我不会特意来找你,可你若是不幸被我遇上了,我一样会杀了你。” 牛宏松了一口气。 如此甚好。 他就怕被一群杀手惦记着,整日不得安宁。 至于再遇上孟公羊? 不可能! 他这就离开青州,从此浪迹天涯,再也不回来了。 “告辞,后会无期!” 牛宏拱手一礼,转身就要离去。 可就在此时,众人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慢!” “你得死在这。” 第三十九章 此战,我必杀你 众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戴着金纹面具的斗篷人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右手握着一口赤红妖艳的长剑,剑上淌着血。 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像是大锤一下一下的敲在了战鼓上。 陈易随意扫了一眼。 在场十余人,其中十一尊王佐,一尊可镇王佐的阵师。 如此阵容,不可谓不恐怖。 可他并无惧色。 他死死盯着唯一没穿斗篷的那个人,一字一句道: “牛宏。” “今日,我必杀你。” 牛宏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他感到很莫名其妙,思来想去,记忆中似乎不曾见过这么一张面具。 “你是何人?” “为何要杀我?” 他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两个问题。 陈易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走的很慢,同时也在衡量自己和牛宏之间的差距。 “楚江殿,黄山。” “黄山?” 牛宏更加莫名其妙了,他很确定自己是第一次听见这个代号。 “我和你有仇?” 陈易缓慢点头。 “有,不共戴天之仇。” 牛宏轻笑一声,道: “我这一生从未杀过人,最多就是将人废去修为、断去两指。” “你说你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莫非是你有至爱亲朋被我废了修为?” 作为一个二流势力的主人,牛宏深知江湖险恶,不能轻易结下仇怨。 牛虎山只有一尊王佐,在二流势力中属于垫底的存在,一不小心就会招来灭门之祸。 所以他必须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在牛虎山,他是说一不二、人人敬仰的老大。 可出了此山,他就得夹着尾巴、卑躬屈膝地做人。 至于杀人? 那是不可能的。 孟瘸子等人微微颔首。 牛宏所言不虚。 小势力的人就是这样,没有靠山,做事就要瞻前顾后。 可陈易却咬牙道: “废她修为,就凭你?” 他冷笑了几声,而后望向坐在傀儡上的孟瘸子,道: “孟公羊,做个交易如何?” 孟瘸子看到金纹面具上的那个“孟”字,不禁微微一愣。 此人是谁? 为何会得到老娘的青睐和支持? 这…… 老娘选了个殿主候选人,居然没告诉我? 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他内心充满了疑惑。 不过,若此人真是老娘看重的人,那自己确实应该帮一下。 “什么交易?” 陈易沉声道: “助我杀了牛宏,我立即摘下金纹面具,放弃殿主候选人的位置!”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失色。 十尊新晋王佐悄然包围了牛宏,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个交易似乎很划算。 孟公羊布下枯荣阵,让他们得以晋升王佐,不就是为了争夺殿主之位,引出当年的背叛者孟义身后的那个人么? 既然要争夺殿主之位,那自然要先拿下殿主候选人的位置。 先前孟婆婆麾下无人,位置就是给孟公羊留的。 可现在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黄山,居然抢先占住了这个位置。 多碍事! 你说杀了吧,有点对不住孟婆婆。 不杀吧,接下来的路被挡住了,不好走。 可就在两难之际,此人竟是主动有意让出位置,只求牛宏一死。 多好的买卖啊! “好机会啊!” “老孟,答应他!” “把牛宏杀了吧。” 众人纷纷鼓舞孟瘸子答应交易。 就连刚才和牛宏打斗甚欢的铁匠郑龙也开口道: “老孟,他的伤势很重。” “我们只要结阵慢慢耗,就能活活耗死他,不会有危险的!” 说着他还对牛宏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老郑遵守承诺,不会对你出手的! 王鹰、王隼两兄弟一言不发,可各自都取出了一支碧绿色的箭,弯弓对准了牛宏的要害。 从那箭矢上,牛宏感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寒。 这一刻,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孟公羊!” “你答应要放我走的!” 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点,他就能离开牛虎山,逃出生天了! 他不甘心! “孟公羊,做人要讲信用!” “做一个天字杀手,更要讲究信用!” 孟瘸子一阵沉默。 他在犹豫。 说实话,他并不看重殿主候选人这个身份。 他已经是楚江殿明面上的第一阵师。 他若想争殿主,只需振臂一呼,便可一呼百应。 对孟瘸子而言,得到一尊人皇的支持或许很难,可得到一尊半皇的支持却并非难事。 当然,支持归支持,但肯定没有自家老娘那样不遗余力。 “可老娘明知我有争位之心,又为何要选择另一人做殿主候选人呢?” 孟瘸子想不明白。 这个黄山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望向陈易,平静道: “孟婆婆看重你才赐下金纹面具,又岂能轻易摘下丢弃?” 陈易沉声道: “我很尊重孟婆婆,但我并不想卷入楚江殿的内部斗争。” “我无依无靠,赌不起也输不起,索性将这个机会让出,用以换取一时之痛快。” 孟瘸子不可置否。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大多数的殿主候选人来历都不简单,有的是人皇后裔,有的是半皇子嗣,若是背景不大,怕是连做炮灰都不够资格。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 “我答应过牛宏会放他离开。” “天字杀手不可失信于人,这是地府的规矩。” 一般杀手可以不择手段,可天字以上的杀手不行。 地府作为人族第一杀手组织,傲立九州,数千载而不倒,正是因为没有抛下信义! 若是天字以上的杀手都背信弃义,那么地府将有可能失信于天下。 而人族的其他顶尖势力绝不会允许一个不讲信用的杀手组织存在于世。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孟瘸子看向牛宏,道: “我会用阵法封印他的一部分修为,将他限制在半步王佐的境界,然后你们再进行生死搏杀,如何?” “如此甚好。” 陈易一口应下。 半步王佐,他倾尽手段还是可以拼一下的。 孟瘸子点头道: “年轻人勇气可嘉。” “我知道你刚刚杀了三尊大贤,可半步王佐不是大贤巅峰,牛宏仍可以动用神魂,手段极多,你就不怕自己被杀么?” 陈易死死盯着牛宏,毫不畏惧。 “此战,我必杀你。” “同归于尽也好,艰难惨胜也好。” “无论如何,我必杀你。” 第四十章 以魂海为阵 竹林深处。 牛宏对上了陈易充满杀意的目光。 他很清楚,有孟公羊开口,这一战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躲不过去,那便战! 战他个天昏地暗,你死我活。 黄山向孟公羊求援,说明他的自身实力并不足以和王佐一较高下。 如此,他又何必惧之? 牛宏握紧手中的大砍刀,作势抹了抹自己的脖子。 “黄山,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等你死后,我会帮你在墓碑上刻下名字。” 陈易一言不发,直接无视了牛宏。 他在想如何虐杀对手。 单凭符篆和君子青锋,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得借助另外的手段。 比如说,阵法。 陈易观察了一下四周的阵法根基。 下品灵脉耗尽后,破军阵受到反噬,无数阵旗、阵眼都被破坏,可此地作为中心阵眼的所在处,其实被破坏的并不严重。 阵基的十之七八都完好无损。 只要稍加改动,便可再度形成一座新的阵法。 “破军贪狼,皆是主杀伐之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可以借此地残阵布置一个小贪狼阵,如此便可万无一失了。” 小贪狼阵是贪狼阵的简化版,并不能够镇杀王佐。 可只要有足够的灵石,镇压一个半步王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杀了三尊大贤后,陈易身上已经有了上百万的下品灵石。 可其中大多都是灵石卡,真正的灵石并不多。 要想布阵,远远不够。 他望向孟瘸子,道: “可否借我三百上品灵石?” 孟瘸子颇为深意地看了陈易一眼,似乎料想到了什么。 战前索要灵石,无非是两个可能。 一是有一种压箱底的手段,需要以大量灵石催动。 二是布置阵法。 很显然,大多数人都会认为陈易是第一种情况。 可孟瘸子不一样。 三百上品灵石,等同于三百万下品灵石。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若陈易真有这种这类压箱底的手段,又岂会不提前准备好灵石? 上品灵石的灵力更为精纯,更适合布阵。 而陈易特意说明要的是上品灵石,定然是想要布阵杀敌。 孟瘸子不动声色,可内心早已看穿了一切。 “有趣。” “楚江殿何时多了一个阵师?” “莫非是某个老不死暗中培养的天才?”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数百灵石,尽数丢给了陈易。 然后,他看向脚下的这片竹林。 破军阵大部分的阵基仍被保留了下来,若能借此布阵,必然事半功倍。 他本来想要借此布置一座封印之阵,将牛宏压制到半步王佐。 可看穿陈易的打算后,他决定不动用这些阵基,将它们留给陈易。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这一次,孟瘸子没有用阵旗。 他直接释放出了自己的魂海。 漆黑如墨的江河连绵不绝,覆盖了整片竹林。 江河之上,一个个浪潮腾空而起,化作一座座水塔,伫立不动。 而在江河之下,一道广袤的金色光幕缓缓升起,犹如一轮大日。 孟瘸子负手而立,神色傲然地望着这一幕。 以魂海为阵。 这是一个阵师压箱底的手段。 “此阵名为封王阵。” 他看向陈易,介绍道: “我只能压制他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后,若不能分生死,那就放他离开,如何?” 陈易微微颔首。 这条规矩看上去对他很有利。 因为没人觉得他是牛宏的对手。 “多谢。” 陈易拱手一礼。 孟瘸子这般声势浩大,多半是看穿了他的打算,所以才没有动用破军阵的阵基。 他看向牛宏。 此时,牛宏身上的气息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很虚弱,像是中了毒一样。 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慢了不止一倍,肉身的力量也降低了很多。 手上的大砍刀似乎重若千钧,每挥舞一下都要比平时消耗更多的力气。 他四下看了一眼,对包围自己的十尊王佐道: “诸位,可以离开了么?” “我要开始战斗了。” 郑龙等人听了这话,皆是往后退了几步,在封王阵的边缘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以防牛宏跑出去。 牛宏见此,神情一阵阴晴不定。 这群老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孟公羊!我若杀了此子,可要为他偿命?” 不等孟瘸子开口,陈易就抢先道: “不用。” “我死了,你可安然离去。”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 同时,他又对着孟瘸子传音道: “若我战死,帮我杀了他。” 孟瘸子听了这话,不禁对陈易高看了几分。 他很清楚陈易的想法。 留一线生机,牛宏才不会殊死搏命。 否则,如果一尊半步王佐满脑子想着同归于尽,陈易陨落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 “这小子可真能算计人啊!” “有勇有谋,而且很可能是一个阵师,怪不得会得到老娘的青睐。” “看来不能让他死在这,不然没法对老娘交代。” 想到此处,孟瘸子对王鹰、王隼两兄弟传音道: “别让那小子死了,若是情况不对,直接射杀牛宏!” 两位神射手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悄取出一支碧绿色的箭矢藏在了身后。 …… 与此同时。 楚烈已经靠近了竹林深处。 他望向头顶汹涌澎湃的魂海,微微握紧双拳。 “两百丈!” “孟公羊的魂海绝对超过了两百丈!” 如此一来,他将一跃成为殿主之位的第一候选人! 甚至比楚太子等人更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楚太子。” 楚烈转身就要离去。 而在他身后,八尊大贤看到这一幕同样吃惊不已。 “这……” “孟公羊蛰伏多年,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如果他再年轻个十岁,我看殿主之位都用不着争了。” “走,去看看!” “孟公羊释放魂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楚烈闻言停下脚步。 是啊,孟公羊为何释放魂海?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不会是和那个黄山打起来了吧? “不行,我得去看看!” 楚烈再次转身,紧随着八尊大贤,往竹林深处走去。 第四十一章 这个人你也认识 竹林深处。 陈易和牛宏相对而立。 牛宏身披荆棘重甲,手握六丈长的大砍刀,神情凶戾,却不敢贸然出手。 他的想法很简单。 拖过一炷香,然后离开此地。 不然,若是真分出个生死,不管结果如何,只怕自己都很难活着出去。 他信不过孟公羊等人。 而在他对面,陈易右手紧握君子青锋,左手抓着一把灵石。 利剑染血,半妖半邪。 从君子青锋上,牛宏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你的剑很不凡。” “能讲讲它的来历么?” 陈易哂然一笑,道: “君子青锋,人族剑谱排行第九十九,我将用它斩你头颅。”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不敢置信。 “君子青锋?” “铸剑宗师公孙赢用碧玉铸剑的十二君子青锋?” “唬人的吧?” “既是碧玉成剑,为何色泽如血?” …… 众人紧盯着陈易手上的利剑,神情复杂。 有质疑,有不屑,也有贪婪。 牛宏也不肯相信。 人族剑谱排行前百的名剑,其剑主无一不是王佐人皇,又岂会在一个看上去只有冠盖巅峰的小子手里? “你很不幸。” “排行第九十九的君子青锋,我恰好认识它的主人。” “那人叫做颜真令,是大秦宰相颜真甫的亲弟弟,修为王佐第七境。”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阵唏嘘,难免对陈易轻视了几分。 原来真的是骗人的。 “我就说嘛,唬人的!” “此剑看上去着实不赖,可要说能够列入剑谱前百,那就是玩笑话了。” “可惜,可惜。”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陈易却是绕着牛宏走了两圈。 他也不隐藏什么,直接当众将手中的上品灵石一枚枚打入地下。 “你在布阵?” 牛宏轻笑道: “没有阵旗,如何布阵?” 众所周知,一座上等的阵法要有阵源、阵基以及阵眼。 灵石灵脉可为阵源。 阵旗可为阵基。 灵器宝物可为阵眼。 三者缺一不可。 若无阵源、阵基,阵法不可成。 若无阵眼,阵法就落入了下等。 陈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依旧自顾自的将灵石埋入地下。 孟瘸子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此子埋下灵石的位置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却将几处断开联系的阵基再度连接在了一起。 “他确是一名阵师。” “短短时间就将此地的破军阵补全了小半,天资尚可。” “不过,我观他布阵,几处布置都有不小的漏洞,要想重启破军阵,应该是不可能了。” 孟瘸子内心叹息一声。 看来,这个名叫黄山的人要输了。 此时,牛宏忍不住了。 尽管不知道陈易在搞什么名堂,但他觉得不能放任对手耍手段。 于是,他神情轻蔑地望着陈易,道; “刚才嘴上说着必杀我,怎么这会儿怂了呢?” “孟婆婆看重的殿主候选人,不会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吧?” “先是欺骗我手上握有君子青锋,后又在这里故弄玄虚,莫非你不敢和我打?” 陈易将最后一枚灵石打入地下,然后望向牛宏,冷笑道: “你说人族剑谱排行九十九的君子青锋在颜真令的手里。” “那么敢问,你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牛宏微微一怔。 “颜真令卡在王佐第七境多年,所以近十年来一直在祖地闭关,寻求突破。” “原来如此。” 陈易一阵冷笑。 “若是我告诉你,颜真令其实已经死了,你恐怕要骂我是个疯子吧?” 牛宏嘴角一阵抽动。 不然呢? 我看你就是个疯子。 颜真令可是大秦宰相颜真甫的亲弟弟,他若是死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看向孟瘸子,问道: “孟公羊,你如何说?” 若是颜真令死了,多半也是被楚江殿的天字杀手行刺弄死的。 孟瘸子沉默了一下,道; “说实话,我不知。” 在刺杀大秦宰相颜真甫之前,楚江殿确实还刺杀了其他人,且成功杀了不少。 至于其中有没有颜真令,他真的不知道。 他在白羊城蛰伏多年,一直都在努力扩张魂海,很多行动都没参与。 牛宏冷哼道: “颜真令乃是王佐第七境的剑主,手握君子青锋,又是在颜家祖地闭关,何人能杀了他?” “我看你小子就是个骗子!” 陈易平静不语。 然而此时,八尊大贤来到了此地。 而在他们身后,不戴面具的楚烈声音高昂道: “此言差矣!” “早在七年前,颜真令就已经被我楚江殿的天字一等杀手刺杀至死了!” “君子青锋也已易主!” 牛宏笑了笑,依旧不肯相信。 “死了一尊王佐第七境,为何一点风声都没有?” 楚烈傲然道: “大秦和楚江殿争斗多年,已经死了太多人。若是将这些人全部公布与众,又如何吸引尔等见风使舵之辈前去投靠呢?” 此言一出,牛宏顿时变了脸色。 “大秦不说,楚江殿为何也不说?” 若是楚江殿公布一批人的死讯,必然能够削弱大秦很大一部分实力。 何乐而不为? 楚烈哂然一笑。 “这是属于顶尖势力之间的默契。” 其中当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这个原因却不能公之于众! 否则,不仅是大秦皇朝,就连楚江殿自己本身也要被天下人质疑问责。 孟瘸子一阵沉默。 他稍微知道一点秘辛。 青州北境连年战事,妖魔二族来势汹汹,人族死伤惨重。 只要大秦在和楚江殿的争斗中占了上风,就会有更多的一二流势力投靠过去。 而这些势力大多都被大秦派去了边境,和妖魔厮杀,以减轻大秦军队的伤亡。 大秦不能表现出虚弱,否则一旦失去了这些一二流势力,北境的战事势必会吃紧。 与此同时,楚江殿也需要这些一二流势力和大秦共同守住边境。 所以,双方都很默契地将一些人的死讯隐瞒下来。 牛宏冷哼道: “你说的煞有其事,那我问你,颜真令死于何人之手?” 楚烈神情露出一抹尊敬,郑重道: “这个人你也见过。” 牛宏神情一变。 不会是…… “不错。” 一旁的陈易一字一句道: “杀颜真令者,正是天字一等杀手,寒蝉。” 第四十二章 小女仆,该你出力了 寒蝉。 当这个名字从陈易口中说出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怔。 包括楚烈在内。 “黄山兄,认识寒蝉大人?” 楚烈神情凝重地望向陈易。 他并不相信陈易手上的那把赤剑是君子青锋。 毕竟,众所周知,十二君子青锋皆是碧玉成剑,色泽翠绿。 可寒蝉刺杀颜真令一事,楚江殿知晓的人并不多。 陈易能够一语道破,属实奇怪。 其他人也是颇为疑惑。 孟瘸子微微蹙眉。 寒蝉在楚江殿的朋友不多,且皆是王佐半皇,为何会与此子相识? 这黄山究竟有什么身份? 莫非除了陈易之外,寒蝉还有另一个子嗣? 奇怪! 然而,陈易并没有回答楚烈的问题。 他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小贪狼阵已然布下,名剑在鞘,符篆在握。 一切皆已就绪,他该动手杀人了。 陈易将手中君子青锋指向了牛宏,道: “一炷香的时间不多了。” “来,让我斩了你。” 牛宏轻蔑一笑,舔舐了一下嘴角。 战? 他无所畏惧。 “竖子张狂!” “看我斩你!” 牛宏体内灵力喷涌而出,尽数灌入了砍刀。 顿时,一抹白鱼般的刀芒亮起,卷起一堆竹叶,斩向了陈易。 众人皆惊。 这一刀,锋芒锐不可当! 就算陈易能躲开,也必然要一阵手忙脚乱。 如此一来,牛宏便可抢占先机! “此子多半要输了。” 楚烈一阵唏嘘。 一尊半步王佐全力以赴下,足以镇杀数位大贤巅峰。 陈易是个符师,魂海不足百丈,被一尊半步王佐近身,必死无疑! 魂海修士肉身孱弱,不善近战,这是人族的共识。 别说是陈易了,就算换做孟瘸子,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然而,接下来却出现了他始料未及的一幕。 牛宏不仅没有占住先机,反而放弃追杀陈易,转身扑向了另一个方向。 看上去他像是想要破开封王阵,然后逃离此地。 “这是……想跑?” “真是个蠢货!” 楚烈微微摇头,然后望向了阵法外围。 十尊王佐正严阵以待,两位神射手已然将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牛宏这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一个二流势力的主子,为何这般愚不可及?” 就在此时,陈易双手掐诀,缓缓开口道; “想要坏我阵法根基?” “呵呵。”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此言一出,楚烈神情一滞。 他死死盯着牛宏,这才发现牛宏并不是想要破阵离开,而是想要砍碎陈易先前埋在地下的上品灵石! 原来如此! 牛宏嘴上嘲笑,表现出一副轻蔑的样子,可内心却丝毫没有轻视陈易。 只要毁去地下的灵石,破坏陈易的布置,那他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真是狡猾。” 楚烈又望向陈易。 “此子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那么又会作何应对呢?” 只见陈易不慌不忙,将数道灵力打入地下。 “阵起。” “贪狼。” 顿时,一道蓝色的阵纹从他脚下骤然亮起,眨眼就吞没了袭杀而至的刀芒,并迅速向外延伸。 一枚枚灵石如同一盏盏明灯,接连亮起,将断裂的破军残阵再度连接在了一起。 一丈、十丈、二十丈…… 几乎是瞬间,一个范围三十丈的阵法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蓝色的阵纹耀眼刺目,若从上方往下看,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头孤狼的形状。 而陈易正是站在狼首的位置。 这一刻,牛宏的脸色十分难看。 阵纹之上,一个个灵气漩涡将灵石阵基包裹在中间,坚不可摧。 他的砍刀劈在漩涡上,深入三寸,却不能伤及灵石。 整座阵法宛如一体,他攻击一个点,就是在攻击整座阵法。 以他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破阵。 除非他恢复到王佐第四境的实力。 “想不到你居然真是一个阵师!” 他沉声问道: “此阵可有名字?”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陈易没有废话,直接单手掐诀,掌控阵法,开始了他的杀伐。 “镇!” 他大喝一声。 顷刻间,一根根枯黄的竹子拔地而起,化作一根根锋锐的箭矢,朝着牛宏直射而去。 这一幕,牛宏很熟悉。 方才孟瘸子布下破军阵的时候,就是这种阵仗! 他挥舞着砍刀,不断阻挡射来的竹箭,同时破口大骂道: “孟公羊!” “你破坏了规矩!” 此阵,绝非陈易一人布置! 肯定有人在暗中作祟! 其他人也都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孟瘸子。 是他么? 肯定是! 此阵借用了破军残阵的部分阵基,一看就是孟瘸子的手笔。 至于陈易? 他怎么可能布置出这种阵法? 楚烈微微一笑,道: “孟阵师做的对。” “对付敌人,就应该不择手段。” 他也相信孟瘸子在暗中帮忙。 据他所知,黄山很可能是丹、符双修,若是再加上阵法一道,那可太耸人听闻了。 不可能的。 世上不可能有这种妖孽。 “我可什么都没做。” 孟瘸子坐在傀儡的肩膀上,十分莫名其妙。 他怎么就不择手段了? 其余人点头不止。 “是是是。” “你什么都没做!” 可他们的眼神却分明都在说: 就是你做的! 孟瘸子知道自己已是百口莫辩,也不再去管他人的看法。 他望向下方的蓝色狼形阵纹,和自己所学的阵法一一比对。 天狗食日阵、天狼吞月阵、群狼噬主阵…… “都不是。” “此阵看上去和破军阵极为相似,却又不是破军阵。” “有趣,有趣。” “此子背后定有一位名震天下的阵师指点!” …… 偏远处,八尊巅峰大贤的老者一言不发。 他们互相对视,各自眼神中都流露出了不敢置信和喜悦。 此阵,定是陈易一人布下! “枯荣阵,有望了!” “王佐,有望了!” 在这一刻,八人终于决定要誓死交好陈易。 “走,保护黄山阵师!” “决不能让他出现意外!” 渐渐的,他们朝着牛宏的方向靠了过去。 必要时候,他们就算偷袭也要保下陈易的性命。 …… 与此同时。 阵法中央。 陈易一手高举君子青锋,张口吐出了第二个字: “杀!” 顿时,他脚下的蓝色阵纹光芒大涨! 狼首缓缓抬起,张嘴发出了一声霸道至极的嚎叫! “嗷呜——” 整座阵法都被震得晃了好几下。 同时,千百根竹子自行燃烧了起来,化作一根根火焰箭矢,齐齐向牛宏的身上射去。 而他手中的君子青锋也散发出了妖异的赤光。 陈易神情平静,一字一句道: “我的小女仆,该你出力了。” 第四十三章 黄山,饶他一命 竹林深处。 贪狼的嚎叫声令人头皮发麻,吓得牛宏赶紧退后,躲到了阵法边缘。 他望着虚空上密密麻麻的燃烧竹箭,不禁一阵苦笑。 “这下完了。” “这么多,肯定挡不住!” “说不定要靠肉身硬抗了。” 以他王佐第四境的肉身和一身荆棘重甲,抗下几十上百根竹箭应该不是难事。 可除此之外,陈易明显还有后手。 牛宏死死盯着陈易手上的君子青锋。 此剑已然成妖,铮铮而鸣,看上去鲜红如血,让他一阵心颤。 他敢以肉身硬抗竹箭,却不敢以身尝试此剑的锋芒。 “主人,第一剑,斩他人魂?” 君子青锋的内部空间里,王青纯慵懒地坐在床榻上,眼神如妖,语气如魔。 她已和此剑融为一体,挥剑砍人,如臂使指。 “不急。” 陈易传音道。 “你要见机行事。” “第一剑至关重要,必须斩其一缕魂魄!” 若能斩其一缕魂魄,便可削弱牛宏的部分实力,使其不能做困兽之斗。 如此,他便可提剑上前,再无顾忌。 “贪狼!” “镇杀!” 陈易将君子青锋悬于头顶,双手掐诀。 顿时,上千根竹箭如流火坠地般,同时往牛宏的身上疾射而去。 牛宏举起砍刀,劈出一道道刀芒,企图挡下竹箭的攻势。 然而,竹箭太多了! 以他一人之力,根本顾不过来。 顷刻间,不断有竹箭刺在了他的荆棘重甲上,那一股股巨力隔着重甲伤及牛宏的脏腑,令他苦不堪言。 他不断挥舞着砍刀,可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迟缓。 “可恶!” “再这般下去,我坚持不了多久。” 牛宏闷哼一声,将喉咙涌上来的鲜血咽了下去。 “不过,我就不信我还耗不过一个仓促布下的阵法!” 三百枚上品灵石做阵源,肯定有耗尽的时候。 而那个时候,就是他奋起反攻的机会。 牛宏咬牙坚持,再次挥刀劈开了十几根竹箭。 “来啊!” “再来!” 他笑得酣畅淋漓,可目光却是十分怨愤。 陈易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轻声道: “你居然还有闲心叫喊,看来阵法的攻势还不够密集。” 他不再犹豫,将全身灵力尽数打入阵中,颇有孤注一掷的意思。 脚下,蓝色的狼形阵纹不断咆哮,发出一声声嘶吼。 不断有新的竹子拔地而起,化作流火,直射牛宏。 一千、三千、五千…… 转眼间,竹箭就突破了一万之数。 “不够!” 此时,陈易已是灵力枯竭,虚弱不堪。 可他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拿出了一叠蓝色的符篆。 中品天剑符。 上百张符篆被同时点燃,化作数千道湛蓝色的剑光悬于陈易四周。 像是在朝圣一般。 众人看见如此壮观的一幕,皆是震撼不已。 “这也太败家了吧!一次性消耗上百灵符,他家里有灵石矿么?” “此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符……符师?” “不一定是符师,这些符篆也有可能是买的。 有一尊王佐啧啧称奇道: “反正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手笔。” “真狠啊,把灵符当纸烧。” …… 这一幕,连楚烈都被吓住了。 他是楚太子的堂兄,而楚太子正是一尊符师。 他曾有幸见过几次自己的堂弟出手。 可即便是身为符师的楚太子都没这么豪横! 一次甩出上百张灵符? 这谁顶得住啊。 “我看猜错了,此人并不是符师。” 制作一张灵符,需要耗费大量的心力。 一尊符师,一天最多也就制作七八张灵符。 看陈易甩出上百张灵符却一点也不心痛的样子,明显就是个只知挥霍的富二代! 若他真的是符师,深知制符艰辛,又岂会这般浪费? “奢靡,太奢靡了!” 楚烈都有点不忍心看上百张符篆被烧成灰烬的样子了。 “此举,无异于将丹药当糖豆子吃下肚子!” …… 一旁,孟瘸子嘴角一阵抽动。 “我是不是被骗了?” “这小子能一次性甩出上百灵符,又岂会拿不出三百上品灵石?” “上百灵符啊!” “我活了数十年,连一张灵符都没用过!” “人比人,气死人呐!” “要不,等会把他打劫了?” …… 陈易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符篆不就是用来烧的么? 一张张烧,哪有上百张一起烧来的痛快? 杀了牛宏,卖了他的砍刀和重甲,夺了他的储物戒指,又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再制作数千上万张符篆! 亏不了! “镇杀!” 他轻喝一声,将手中的君子青锋丢至半空。 顷刻间,上万竹箭和数千剑光齐齐朝着牛宏刺去。 浩浩荡荡,如千军万马奔袭而至。 箭、剑如雨,避无可避! 牛宏面露决绝,毅然将全身灵力灌入了砍刀,同样选择了孤注一掷。 他不断挥舞着砍刀,拼尽全力。 一瞬间,他连续斩出了上百刀。 刀芒和竹箭、剑光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汹涌的灵力不断炸响。 牛宏受到反震,双腿陷入土中,双手皮开肉绽,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神情坚毅,双眸满是怨愤,死死盯着陈易。 真是屈辱啊! 他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若非身上的荆棘重甲是一件王品灵器,只怕他的肉身早就被竹箭贯穿了上百次了! “黄山!” “士可杀不可辱!” 牛宏喷出一大口血,再无力气挥刀。 为了防止站不稳,他只能拄刀而立。 虚空之上,仍有上千竹箭蓄势待发,齐齐对准了他的头颅。 那是荆棘重甲不曾遮挡的地方。 牛宏浴血而立,毫不畏惧,直视着陈易的目光。 “来啊!” “牛某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头颅究竟有多硬!” 此言一出,立即就有人动容了。 “这……” 铁匠郑龙忍不住道: “真汉子也!他不该死在这里。” “若是此人去了边境,必然能够斩杀无数妖魔!” 其他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 “如此大丈夫,应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黄山,饶他一命。” “让他立下天地誓约,去边境斩妖除魔、护卫人族吧。” 很多人都看向了孟瘸子。 在场诸人,或许只有他能够劝住黄山了。 “老孟,说句话啊。” “……” 孟瘸子一阵唏嘘。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而就在此时,陈易突然笑出了声。 “诸位一个个都是杀手出身,手底下少说也有几十条人命,居然还会对他人生出恻隐之心?” “何其可笑!” “别说他牛宏不曾斩妖伏魔,便是他已经杀了成百上千的妖魔,为人族立下不世功勋,今日我也一样杀他。” 第四十四章 那就先打断你的傲骨 竹林深处。 陈易双眸不带丝毫感情,冷冷注视着牛宏。 “我不是圣人。” “我有私欲,讲恩仇。” “我若要杀一人,必是不择手段,不计后果,斩草除根,不留祸患!”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微微一惊。 陈易的这份果决狠辣,让所有杀手都肃然起敬。 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该有的心性! “可……” 铁匠郑龙张了张口,却被孟瘸子一道眼神制止住了。 事已至此,又岂能放走牛宏? 放了他,只会后患无穷。 此时,八尊巅峰大贤纷纷开口附和。 “黄山小友言之有理!” “吾等杀手,便该如此!” “杀!砍下他的头颅!” “若是小友担心他的临死反扑,吾等可代为出手!” …… 孟瘸子等人颇为意外地看了八人一眼。 这八人在楚江殿的口碑可不怎么样。 性格贪生怕死,做事瞻前顾后,从不冲锋在前,只会跟在别人后面捡漏。 他们是如何认识黄山的? “青松,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不奇怪。” “可你们……” 铁匠郑龙嚷嚷着嗓子道: “你们也配?” 在他心里,牛宏能算一条汉子,至于这八人,充其量只能算个人渣。 “你……” 青松冷哼一声,愤然道: “欺人太甚!” “他日,吾等定要让你刮目相看!” 郑龙轻蔑一笑,不再言语。 他日? 你们几个老家伙再不突破,还能活几年? 刮目相看? 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 另一边,牛宏听见众人的议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八尊巅峰大贤在一旁虎视眈眈,隐隐有围上来的意思。 而孟瘸子却并没有阻止。 很显然,孟瘸子也想将他斩杀于此! 牛宏内心升起一股悲凉。 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望向陈易,目光倔强。 “来!” “让我死个痛快!” 牛宏咧嘴大笑,口中不断吐血,染红了身上的荆棘重甲。 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来!” “我要站着死!” 陈易望着拄刀而立的牛宏,冷笑道: “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肯低头。” “可真是看不惯你这副傲然的嘴脸啊。” 他微微抬头,又道: “那就先打断你的傲骨!”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不寒而栗。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断人傲骨,那就有点过分了。 牛宏龇牙道: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断我傲骨!” “来!” “拿起你的剑,走过来砍下我的头颅啊!” “若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大丈夫!” 陈易哂然一笑。 走过去? 然后让你有同归于尽的机会么? 不可能的。 他不会给敌人留下一丝反扑的机会。 他低头盯着脚下的蓝色狼形阵纹,平静道: “阵法一道,有万千变化。” “其中有一种变化,名为玉碎!” “你可知,何为玉碎?”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玉碎?” “没听说过啊。” “老孟,你知道么?” 孟瘸子颇有深意地看着陈易,唏嘘道: “所谓玉碎,便是将阵法的阵旗、阵眼、阵源全部舍弃,换取一时的爆发。” “换句话说,就是炸了阵法。” 铁匠郑龙倒吸一口凉气。 “炸……炸了?” 此阵的阵眼是一个黝黑龟甲,那可是一件王品以上的灵物! 就这么炸了? 这也太败家了吧! “小友,别冲动啊!” “要不我帮你杀了他,你把阵眼的那件灵物留下来,如何?” 郑龙再也顾不得什么承诺了。 一件王品灵物,价值至少数千上品灵石。 他得砍多少人头才能赚到这么多赏金啊! “手下留情啊,小友!”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开口劝阻。 “赚钱不易,且花且珍惜啊!” “就算你家里有灵石矿也不能这么挥霍啊!” …… 然而,陈易却是不管不顾,一意孤行。 他紧盯着牛宏,道: “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其他的手段,可我偏偏不给你机会施展。” “我要让你在绝望中死去。” “我要毫发无伤地杀了你。” 牛宏神情复杂,双手紧紧握住砍刀。 可恶! 上千竹箭蓄势待发,他根本近不了陈易的身。 不然,他其实有办法拉着对方一起同归于尽! “黄山!” “你不得好死!” 陈易双手掐诀,口中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玉碎。” 顿时,一道狼嚎声响彻了竹林。 三百上品灵石尽数化为齑粉,无数灵气从地下喷涌而出! 在陈易脚下,蓝色狼形阵纹寸寸崩裂,化作千万根蓝色箭矢飞到了半空中。 所有箭矢都指向了牛宏,寒芒冷冽,令人头皮发麻。 同一时间,镇压阵眼的黝黑龟甲咔擦一声裂了开来。 这件价值不菲的王品灵物像是被瞬间吸干了灵性,光泽不再,一下子就从阵眼漩涡掉了出来,摔成粉碎。 孟瘸子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将喉咙涌上来的热血咽了下去。 “这小子!” “亏我还帮他稳住阵法!” 小贪狼阵的阵眼是龟甲,可龟甲上却有孟瘸子的烙印。 若非他放开了对此物的控制,陈易又岂能掌控这座阵法,如臂使指? …… “镇杀!” 陈易轻喝一声,同时掏出了一叠金色符篆,将其全部点燃。 上百张中品定身符烧作灰烬。 乍时,上百条缚身锁链从地下冒出,如同大蟒一般缠上了牛宏的身子。 而后,万千根蓝色箭矢如山呼海啸般,一轮轮射向了牛宏。 它们尽数对准了牛宏的膝盖! “跪下!” 陈易将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高高举起。 君子青锋散发出血染青天的赤芒,已然急不可耐。 “跪下!” 他的声音宛如魔咒。 牛宏目眦欲裂,双眸流下血泪。 顷刻间,他的膝盖就中了上千箭,一股股巨力穿过荆棘重甲,将他的骨头寸寸敲碎!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陈易,怨愤不已。 “来!” “杀了我啊!” “黄山!” “你如此待我,一定与那寒蝉关系非同小可吧?” “不妨告诉你,寒蝉死前,身上共有大小伤口共四百三十二处!” “其中便有十一处,是我所致!” 牛宏想要用言语激怒陈易,只求痛快一死。 陈易听了这话,顿时怒不可遏。 “跪下!” 剩下的箭矢一股脑全部射出,和荆棘重甲狠狠撞在了一起。 数千次的碰撞,使得牛宏的膝盖被震得粉碎! 终于,牛宏再也坚持不住,双腿弯曲,跪倒在地。 “我牛宏不服!” “我,我不服!” 他拄着刀,一次次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却因为腿骨粉碎而不能成功。 鲜血淋漓,染红了十尺黄土。 众人皆是不忍侧目。 而陈易却是微微抬头,道: “不服?” “前日你们七人围杀寒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不会服?” “今日,我不仅要断你傲骨,还要剥夺你投生的权利!” 头顶,君子青锋绽放出妖异的光芒。 赤光漫天,如一轮大日缓缓升起。 陈易往前走去。 身后,妖剑一闪而过,直直刺向了牛宏的头颅! “这一剑,断你人魂!” 第四十五章 王佐是可以用数量堆死的 竹林深处。 陈易一步步朝着牛宏走去。 他的脚下一地狼藉,残落的竹子竹叶正在燃烧,发出声声爆鸣,像是在弹奏一曲哀歌。 头顶,君子青锋的剑芒如长虹贯日,照耀了整片竹林。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燃烧。 这一刻的陈易,宛如一尊神祗。 众人望着这一幕,皆是屏住呼吸。 “不愧是孟婆婆看重的人啊。” “啧啧,虐杀一尊半步王佐,后生可畏啊。” “我觉得楚太子都比不上他。” “嘘,慎言!” 有人警惕地看了一眼楚烈。 此时的楚烈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内心却极度不平静。 “此子,究竟是谁?” “若不能将其拉拢,日后必将成为楚太子的宿敌!” 楚烈凝视着陈易的背影,已然动了杀心。 …… 与此同时。 牛宏跪倒在地,血染重甲,狼狈不堪。 “我恨啊!” 堂堂的王佐第四境,居然沦落到这等下场。 他不甘! 此战过后,他必将沦为众人口中的一个笑柄! “来!” “让我的刀试试你的锋芒!” 牛宏没有放弃。 他艰难地举起砍刀,将其挡在了身前。 他对自己的刀很有信心。 他的刀同样是一口王品灵器,材质不输于荆棘重甲,可劈山断石。 这么多年来,断在这口刀下的灵器数以百计,其中不乏小有名气者。 而且,他在刀中藏了一招后手。 一招可斩杀王佐的后手! 只要陈易再往前数步,他便有机会启动后手,并反败为胜! 然而,陈易似乎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并没有再上前。 他停下了脚步,不屑一顾道: “与我的剑比锋锐?” “此刀也配?” 话音刚落,君子青锋就和牛宏手上的砍刀碰撞到了一起。 轰! 牛宏的身体不断后退,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他身上的骨骼断裂了大半,血液从荆棘重甲的缝隙中流了出来,看上去十分凄惨。 “我,不,甘!” 他双膝跪地,发出怒吼。 顷刻间,君子青锋的赤芒破开了砍刀的阻挡,在众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刺入了牛宏的左眼! “啊——” 牛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君子青锋没有贯穿他的头颅,反而从他的正面拔出,带出了大片血肉! 牛宏想要伸手去捂住眼睛,却只摸到了一片粘稠滚热的血。 “啊——” 他露出怨愤的神情,直接将手中的砍刀丢出。 “黄山,你不得好死!” 他等不下去了,再不倾尽最后的手段,怕是真的要被虐杀在此地! “我要你死!” “去死啊,去死!” 牛宏宛若疯癫一般,披头散发,不断嘶吼。 他要临死反扑! 他要孤注一掷! “这一刀,可屠王佐,我看你拿什么挡!” 话音刚落。 一道漆黑的刀芒骤然出现。 刀芒长逾十丈,其上有一股厚重的肃杀之气,如山岳般往陈易的身上猛然撞去。 这一刀抽空了三十丈范围内的灵气,气势无比骇人,已然突破了半步王佐的极限! 它似乎已与天地融为一体。 陈易微微抬头,以一人孱弱之躯面对这来势汹汹的袭杀。 这一刀封锁了他的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在其他人看来,此时的他无异于螳臂当车! 众人见此,表情不一。 有心急如焚,快步上前伸以援手的。 有事不关己,不管不顾的。 也有在一旁幸灾乐祸,巴不得拍手叫绝的。 “活该!” 铁匠郑龙嘀咕道: “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可此子偏要断人傲骨,逼人下跪,实在欺人太甚!” 楚烈一言不发,可在心中却连连叫好。 黄山死了,对他、对楚太子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孟瘸子等人沉默不语,皆是无动于衷。 他们也觉得陈易做的有点过分了。 只有那八尊巅峰大贤毫不犹豫,提起武器就往战场中央赶去。 他们贪生怕死了一辈子,可这次却没有一人退后。 黄山不能死! 这是他们晋升王佐的唯一希望。 若是这次再退,那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黄山小友,坚持住!” “我们来了!” 八人面露决然,纵然是面对那一道堪比王佐的刀芒也丝毫不惧。 这让孟瘸子等人不禁动容。 疯了? 你们这是上去送死么? “蠢货。” 楚烈暗骂一声。 然而就在此时,却出现了一道令所有人都意外的声音。 “退下!” 八人微微一愣,停下脚步,看向了说话的那个人。 “黄,黄山小友?” “不必担忧。” 陈易不慌不忙,左右各持一叠黄色符篆。 “金钟,现!” 顿时,上百张中品金钟符齐齐燃烧。 众人皆是一惊。 这一幕,何其熟悉! 无数灰烬落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灰。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个个金钟罩出现在了陈易的身边,将他一层层围住,护在了中间。 每一个金钟罩上面都有无数的符文,密密麻麻,令人不寒而栗。 轰! 顷刻间,刀芒撞上了金钟罩。 然而,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一层层的光罩如薄纸般被撕裂,无数符文化作飞灰,眨眼间刀芒就破开了数十层的金钟罩! 照这样下去,陈易必将丧命刀下! “挡不住的!” 孟瘸子唏嘘道: “这是王佐层次的力量,靠数量堆积是不可能挡下来的。” 一旁,楚烈暗暗发笑。 真是自不量力啊。 这下看你死不死! 然而,陈易却一点都不慌乱,不紧不慢地又取出了一叠符篆。 “我今天就要告诉天下人,王佐是可以用数量堆死的!” 乍时,符篆燃烧。 又是上百个金钟罩出现在了他的周围。 刀芒的攻势陡然一顿。 “够么?” “若是不够,那就再来。” 他再次掏出上百张符篆,双手各持一叠,平静地看着那一抹刀芒。 在天子阁,银龙为他准备了十倍的材料。 一日时间,他制作了七八百张符篆,其中一半以上都是金钟符。 这次差不多全拿出来用了。 若是再不够,那他只能御剑而逃了。 此时,刀芒依旧锋锐,势不可挡。 然而,在斩破了上百层金钟罩后,它却是出现了后继乏力的迹象。 在又破开了数十层金钟罩后,它终于耗尽了锋芒,缓缓消散在了陈易的身前。 众人见此,皆是难以置信。 “这……” 铁匠郑龙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老孟,我想劫了他!” 别人甩出一张灵符就心疼得不行。 可此子倒好,一次甩出上百张,一次战斗甩个四五次。 这哪里是在战斗,这根本就是在炫富啊! 郑龙啧啧称奇,然后看向了另一侧的牛宏。 此时,牛宏正跪倒在地上,目光呆滞,已是耗尽了元气。 看上去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可惜了。” 郑龙叹息了一声。 “大丈夫,我能帮的,就只有替你收尸了。” 第四十六章 至此,十一剑全部斩出 竹林深处。 陈易手握君子青锋,缓缓上前。 他的步伐沉重有力,双眸似利剑,锋芒毕露,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 他的剑正在滴血。 “主人,我已斩断了他的人魂。” 王青纯的声音酥软。 陈易默不作声,望向了跪坐在地上的牛宏。 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分别是天、地、人。 倘若三魂去其一,则人不完整,必然灵智不全、修行不顺。 此时,被断了人魂的牛宏右眼无光,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气息正在不断衰落。 从半步王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掉落。 大贤巅峰,大贤后期,大贤中期…… 片刻后,牛宏的气息维持在了明镜后期左右。 如今的他看上去面目全非,头发和粘稠的血液混在一起,让人触目惊心。 十几条缚身锁链将他禁锢在了原地,像是绑了一条死狗。 众人皆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此时,陈易手握君子青锋,锋芒指向了牛宏剩下的另一只眼睛。 赤芒闪耀,宛若一头嗜血的妖魔。 “够了。” 铁匠郑龙突然道: “给他一个体面吧,毕竟是一尊王佐。” 众人皆是点头。 王佐不可辱,这是自古就有的共识。 每一尊王佐对人族而言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必须给予应有的尊重。 杀人可以。 辱人不行。 他们不反对陈易杀人,可至少得给牛宏一个体面的死法,给人留下最后的尊严。 一旁,楚烈犹豫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黄山兄,可否饶他一命?” “牛宏仍有利用的价值。”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怔。 这叫什么话? 都把人得罪到这个份上了,饶他一命? 你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有几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楚烈可不是蠢笨之人。 他说这话,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果然,楚烈停顿了一下,又道: “一味的杀戮是不可取的。” “楚江殿若是想要主宰青州,必须采取刚柔并济的手段,先杀一部分人,再接纳一部分人。” “我的堂弟楚太子一直很想收服青州南境的一二流势力。” “如果你能把牛宏交给我,说不定可以促成此事,引得一部分势力投靠楚江殿。” “如此,楚江殿便可摆脱孤军奋战的局势。” 不得不说,这话有那么一点道理。 听了这话后,众人对那位传说中的楚太子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有手段。 也有野心! 若真被他拉拢了一批一二流势力,肯定就能彻底压过其他殿主候选人,然后在楚江王的推波助澜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任的殿主。 楚烈凝视着陈易的背影,躬身拱手道: “若黄山兄肯给楚太子一个面子,日后定有厚报。” 众人一阵沉默,一个个都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易。 此子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别忘了,现在的他同样是一位殿主候选人。 尽管是个陪跑的。 可论地位,他并不比楚太子差多少! 若是将牛宏交出去,岂不是承认了自己不如楚太子? 可若是不交,万一得罪了楚太子,那可就麻烦了。 “黄山兄,大局为重!” 楚烈再度躬身,表现得十分诚恳。 然而,陈易却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直接将君子青锋捅入了牛宏的左手,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这一剑,断你尸狗魄。” “啊——” 牛宏惨叫一声,右眼闪过一丝清明。 他抬起一根手指,颤抖着指着陈易,道: “寒,寒蝉。” “杀!杀!杀!” 他像是疯癫了一样,不停地喊着“杀”字。 陈易面无表情,缓缓拔出了君子青锋。 利剑和骨肉摩擦的声音不断传出,十分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陈易没有停手,再次挥剑。 “这一剑,断你伏矢魄。” 这一次,他刺穿了牛宏的另一只手。 “啊——” 牛宏一阵抽搐,差点就昏死了过去。 “黄山!” “够了!” 楚烈厉声道: “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此人对楚太子有大用,不能死!” 陈易充耳不闻,将利剑从模糊的血肉里拔出。 君子青锋散发着妖异的赤芒,像是一朵吞人嗜血的魔花。 “黄山!” 楚烈双手微微握拳,道: “你要和楚太子为敌么?” “再给你一次机会!” “把牛宏交给我!” 陈易停滞了一下动作,然后侧目看向了楚烈。 他笑了一声,道: “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闭嘴。” “再说一个字,我斩了你。” 他的目光十分骇人,杀意十足。 楚烈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张了张口,却不敢再吐出一个字。 他看出来了,陈易是认真的! 这人就是个疯子!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自讨没趣。” 铁匠郑龙鄙夷地瞥了楚烈一眼。 “有能耐自己去抓一个王佐,在这里狗仗人势算什么本事?” “嫌自己还不够丢人么?” 你…… 楚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羞愤难当。 黄山,我记住你了! 既然你执意要阻楚太子的路,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他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鼓动楚太子早日除去这个有力竞争者。 楚烈对着孟瘸子拱了拱手。 他自知丢尽了颜面,再待下去只能惹人耻笑,于是愤然甩袖离开了竹林。 “傻子一个。” 望着楚烈离去的背影,铁匠郑龙不屑道: “若不是顶着一个丹师的头衔,他早就被人砍死七八遍了。” 众人一阵沉默。 楚烈不仅代表了楚太子一脉,更代表了楚江殿的丹师一脉,不可轻易得罪。 忽然间,一道灿若星辰的赤芒照耀了整片竹林。 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陈易停在牛宏的身前,手握君子青锋,用一种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不断呢喃。 “这一剑,断你雀阴魄。” 乍时,君子青锋斩落,一抹红光贯穿了牛宏的下颚。 一阵痛苦袭来,牛宏不禁蠕动了一下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剑,断你吞贼魄。” 利剑被拔出,然后贯穿了荆棘重甲,刺入了牛宏的左腹。 “这一剑,断你非毒魄。” 利剑再被拔出,然后刺入了牛宏的右腹。 牛宏睁大右眼,满是恐惧,嘴里发出嗯啊的声音,像是在讨饶。 他只求死个痛快。 然而,陈易却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前日,你伤寒蝉十一处。” “今日我便斩你十一剑。” “一剑不多,一剑不少。” 陈易拔出君子青锋,藏在金纹面具下的双眸已是浸满了泪水。 此刻,他正在虐杀仇敌,可心中却察觉不到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一剑,断你除秽魄。” 利剑将牛宏的左腿钉在了地上。 “这一剑,断你臭肺魄。” 利剑将牛宏的右腿钉在了地上。 “这一剑,断你地魂。” 利剑贯穿重甲,刺入了牛宏的右胸。 “这一剑,断你天魂。” 利剑贯穿了牛宏的喉咙。 鲜血不断喷涌,染红了一片荒土。 …… 此时,牛宏已是不成人样。 他的神魂已然陨灭,眼下只剩下了回光返照。 他的右眼一直死死盯着陈易,目光复杂。 有一丝怨愤,有一丝解脱,也有一丝感激。 至少,除了左眼的那一剑外,其余九剑刺的位置都算不上是羞辱。 这让他保留了些许的体面。 “杀……杀……” 他不断重复着这一个字。 也不知是在说寒蝉的死,还是自己在一心求死。 陈易双手握住君子青锋,直视着牛宏的目光,微微颔首。 “你我恩怨,两清了。” 话音刚落,他咬牙一喝,挥剑砍下了牛宏的头颅。 头颅落地,滚到了砍刀的旁边。 至此,十一剑全部斩出。 第四十七章 莫非……边境已经失守? 竹林深处。 君子青锋倏然闪过一抹寒芒,洗净了剑体上的鲜血,然后锋芒内敛,归入鞘中。 “主人,我困……” 剑中传来王青纯慵懒的声音,软弱温柔,像是一头嗜睡的猫咪在呓语。 连续斩出十一剑后,她作为剑灵消耗太大,不得不陷入了沉睡。 斩断牛宏的三魂七魄,表面上是陈易在挥剑劈砍,可实际上却一直是王青纯在施展剑法。 对一个仍处于炼气三层的鬼修而言,一次性斩出这么多剑,和自杀无异。 若非她先前吞噬了君子青锋的灵性,说不定此时已经魂体化为云烟,彻底陨落了。 然而,她却不曾有过一句怨言。 真正做到了藏在陈易背后,不惜一切代价默默支持。 事后也不曾邀功,沉睡前只说了一句“困了。” 这让陈易不禁有点动容。 片刻后,一阵平稳的呼吸声传入了陈易的耳中,偶尔夹杂着几句嗯哼般的梦呓,让他整颗心都不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多谢。” 陈易舒展开了紧蹙的眉头,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他瞥了一眼牛宏的尸体,而后直接转身,往竹林外的方向走去。 此地,他不想再待了。 八尊巅峰大贤跟上了他的脚步,一言不发,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陈易没有拒绝,任由几人跟着自己。 方才几人的表现他看在眼里,若有机会,他并不介意帮他们晋升王佐。 前提是,八人愿意投入他的麾下。 “慢着。” 突然,铁匠郑龙怀着复杂的心情叫住了陈易。 牛宏死的还算体面,这让他对这个叫黄山的杀手改观了不少。 “我要将牛宏的尸首葬在牛虎山上。” “随意。” 陈易没有回头。 他不在乎牛宏葬在哪里。 当他砍下头颅的那一刻,二人的恩怨就已经两情了。 郑龙停顿了一下,又道: “替他收尸后,我会将他的财富原封不动地交到你的手上。” “只是……” 剩下的话,他有点说不出口。 陈易挥了挥手,道: “将他的甲胄和那口刀一起葬了吧,我看不上。” 郑龙微微一愣。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陈易没有回答。 荆棘重甲被君子青锋戳出了几个窟窿,价值大跌。 砍刀也被君子青锋破开了一个缺口,灵性大失,锋锐不再。 这两件灵器他是真的看不上了,不如将其留下,让牛宏走的更体面些。 毕竟人已经死了,没必要再多加羞辱。 郑龙挠了挠头,耿直道: “黄山小友,我替他谢谢你了!” 陈易一阵哭笑不得。 我砍了他,你却替他谢我? 这是什么道理? 此时,又有一人发声。 “黄山小友。” 陈易望向坐在傀儡肩膀上的孟瘸子,拱手道: “多谢孟阵师伸以援手,等回了黑牛据点,我便主动放弃殿主候选人的身份。” 真要算起来,他其实欠孟瘸子不少人情。 首先,镇压阵眼的龟甲是孟瘸子刚刚认主不久的。 孟瘸子放开了对龟甲的控制,任由他掌控阵法,可他却将阵法玉碎,龟甲化为齑粉,让人受了不小的反噬。 从这一点来看,他就欠下了至少一件王品灵物。 更别说先前人家还借了自己三百上品灵石。 真是……亏心啊! “我不在乎殿主候选人的身份。” 孟瘸子凝视着陈易的金纹面具,道: “我只是想和小友交个朋友。” 陈易微微颔首。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孟阵师。”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孟瘸子帮了他,他自然会记在心上。 二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枯灵山还有一场战斗。我劝你别去,那里会死很多人。” 孟瘸子停顿了一下,又道: “另外……” “不出意外的话,数月之后,楚江殿便会和大秦皇朝展开合作,一同北上奔赴边境,携手共击妖魔。”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情大变。 “怎么可能?” “楚江殿和大秦皇朝几乎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又岂会携手御敌?” “我们杀光了大秦在青州南境的附庸势力,大秦能忍下这口气?” “我可听说了,大秦在清水河驻扎了三十万铁骑,随时都有可能策马南下!” …… 众人一个个都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除了陈易。 陈易沉思了一下,然后抬头对上了孟瘸子的目光。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可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很不真实。 “莫非……青州边境已经失守?” “不可能!” 铁匠郑龙沉声道: “青州边境有上百座雄关,无数六国罪臣世代镇守其中,更有五十万大秦锐士坐镇万里长城,根本不可能失守!” 众人齐齐附和。 “边境失守?不可能的。” “黄山小友,你想多了。” 很多年前,青州有七国。 秦、赵、韩、楚、魏、燕、齐。 七国内斗不止,以至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正在此时,妖魔二族趁乱袭击边境,人族一日之内连失三十七座城池,死伤无数。 青州唯一的极品灵脉“龙脊”也被斩断。 后来,祸乱被监察殿和其余八州的援军镇压了下去。 此役之后,人族监察殿降下惩罚。 除了秦国外,其余六国的王公贵族都被贬为罪民,流放到边境雄关做了军卒。 世世代代,皆为军卒。 妖魔不灭,不可翻身。 而今,六国余孽一代代传承下来,已有上百万之众! 他们在边关长大,修炼的功法皆是上乘,个个都是能征善战之辈。 百万人镇守上百座雄关,组成了青州的第一道防线。 五十万大秦锐士作镇万里长城,组成了第二道防线。 有这两道防线在,大秦宰相颜真甫才敢不断针对楚江殿,发起一次次的剿灭行动。 事实上,在边境战争中,妖魔二族已有数百年不曾占据上风了。 “老孟,说清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皆是看向了一言不发的孟瘸子,内心突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老孟!” “不会……是真的吧?” 孟瘸子闭上双眼,然后沉重的点了点头。 “前日寅时,妖魔二族聚集百万之众,突袭梁、雍、阳、昌等边境五十一城。” “数个时辰后,五十一座城池尽数失守,六国死伤超过二十万!” “人族监察殿已经震怒。” “如今,楚江王正在大秦皇宫与秦皇商谈合作的事情!”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神情大变。 第四十八章 少一人,朕便屠你一个据点 “数个时辰之内,接连陷落五十一城?” “死伤超过二十万?” “妖魔二族岂敢如此?” …… 在众人的印象里,在边境战事上,人族一直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此次突逢变故,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六国的那些元老呢?” 铁匠郑龙咬牙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六国加起来足足有十几尊半皇!” “失守了那么多的城池,可有半皇陨落?” 孟瘸子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半皇已经开始接触法则,哪有那么容易陨落? “岂有此理!” 郑龙愤然道: “我早就知道,六国余孽不靠谱!” “这群人只顾一己私利,争权夺势,何曾考虑过整个人族?” “当年就是他们内斗不止,引得整个青州不得安宁,以至于妖魔入境、龙脊被断。” “这一次,说不定他们就是故意放弃城池的!” 众人一阵沉默。 放弃城池,任由妖魔入境肆虐,借其手削弱大秦的国力。 这种事六国余孽还真有可能干的出来。 然而,孟瘸子却是厉声呵斥道: “休要胡言!” “六国臣民上下齐心,数百年来一直都在斩妖除魔,和妖魔二族仇深似海,又岂会做出这种事情?” “此次妖魔二族同时袭击五十一城,明显是做了充足的谋划。” “六国以区区百万之众镇守上百座雄关,本就兵力不足,守不住才是正常的!” 陈易微微颔首。 六国的一举一动都在大秦和监察殿的监视之下,故意弃守雄关,定然会露出端倪。 此举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们再蠢也不会这么做的。 “妖魔二族有备而来,肯定有问题!”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孟瘸子瞥了陈易一眼,没有解释。 对方有图谋,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人族仓促应战,并没能搞清楚他们的意图,所以仍在不断探究。 此时,一尊王佐疑惑道: “大敌当前,殿主大人正在和秦皇在商量合作的事情,可我们却在这里袭杀大秦的走狗。” “这,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万一秦皇为了此事震怒,不肯合作……” 孟瘸子哂然一笑。 “不肯合作?” “那就让大秦独自去面对长城外的百万妖魔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不寒而栗。 都到了这个时候,楚江王仍不忘内斗么? 居然还在算计大秦? 一点都没有大局观! 陈易犹豫了一下,道: “此事若是传出去,有损楚江殿的名誉。” 楚江王做事不地道! 如此乘人之危,置人族大义于不顾,难免会让天下人寒心。 然而,孟瘸子却道: “若不这么做,无法震慑其他的一二流势力!” “如果让大秦借着这场战争将所有一二流势力都整合到了一起,以后的青州将再无楚江殿的立足之地!” “唯有先屠杀一批人,他们才会有所顾忌,不敢彻底倒向大秦!” 陈易微微蹙眉,一言不发。 他不赞同孟瘸子的话,可眼下并不适合争吵。 于是他朝着众人拱了拱手,然后往外走去。 “黄山小友。” 孟瘸子提醒道: “短则一两月,长则三四月,楚江王便会强行征调杀手北上。” “你要早做准备。” 陈易没有停下脚步。 “孟阵师认为我一定会去?” 孟瘸子平静道: “当然,你一定会去的。” “因为大秦这次领军北上的主帅,名字叫做——” “颜,真,甫。” 话音刚落,陈易的脚步陡然一滞。 …… 与此同时。 咸阳城。 咸阳城是大秦的皇都。 帝王太子,王侯将相,皆居住在这里。 远远望去,此城的上方紫气氤氲,庆云祥瑞频频显化,大有一副正值鼎盛的气象。 传闻,咸阳城下有一条即将晋升顶尖灵脉的上品灵脉,名为“祖龙。” 祖龙历经数千年的衍化,孕育了一颗龙珠,含于嘴中,乃是祖龙的命脉所在。 若有一日,祖龙吐珠,便可晋升极品灵脉。 届时,咸阳城的所有人都可借此斩破壁障,突破境界。 人人都翘首以盼着这一天。 曾有一位老观星师预言,少则百十年,多则四五百年,这一天就会到来。 祖龙命脉的正上方有一座殿宇,名为阿房宫,是秦皇的行宫之一。 此时,在阿房宫的一间书房内,有两人正在煮茶对弈。 其中一人身材伟岸,气宇轩昂,戴一顶十二旒冕冠,穿一袭玄黑冕服。 正是秦皇。 秦皇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双眸锐利,不怒自威。 他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质。 仿佛他身下坐着的不是一张椅子,而是大秦的万千河山。 此人天生便该是帝皇。 另一人穿着黑色斗篷,戴着一张鬼王面具,将全身都藏在了一团黑雾里,让人辨认不出他的真实身份。 他便是楚江殿的殿主,楚江王。 “此事便这么定了。” 秦皇缓缓开口: “朕会下令再征调三十万铁骑,二十万步卒,再加上镇守长城的五十万锐士,合计百万雄兵,一同北上拒敌。” “至于楚江殿,朕的要求不高,拿出五万人便可。” 他平静地望着那张鬼王面具,淡淡道: “五万地字以上的杀手。” “少一人,朕便屠你一个据点。” 楚江王冷哼一声。 你去屠吧。 青州哪有这么多杀手据点? 半晌后,楚江王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敢拒绝。 明面上楚江殿和大秦皇朝都是顶尖势力,可实际上二者仍有不小的差距。 大秦在长城驻守了五十万锐士,却仍拔去了楚江殿在青州北境的所有据点。 这便是差距。 不过,楚江殿隶属于地府十殿之一,大秦也不敢轻言覆灭。 秦皇接着道: “至于王佐和半皇,朕就不定人数了。” “不过,若是去的少了,朕可不能保证日后这五万人能剩下多少。” 楚江王沉默不语。 “天罗地网”四字十二等杀手。 五万地字杀手,相当于五万冠盖后期以上的修士。 若是都死了,那楚江殿在青州的势力将会缩水一小半。 他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我有一个要求。”楚江王突然道。 “朕知道。” “朕会下令让宰相大人前往边境,统领大秦全军。” 秦皇微微抬头,颇有一股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信。 “你想杀颜真甫,可以。” “机会,朕给你。” “至于能不能把握住,那就要看楚江殿各位的本事了。” 楚江王微微颔首。 楚江殿和大秦的矛盾大多在于颜真甫一人。 此人主张皇权至上,不肯让楚江殿超然于皇权之外,于是率领大秦铁骑拔除了无数杀手据点。 若是将此人杀了,楚江殿和大秦说不定就能像以前一样和睦共处。 “秦皇要借刀杀人?” 颜真甫有兵权,有人脉,有手段,也有野心。 在朝堂上,他一开口,便有无数臣子附和,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秦皇想要动他,楚江王一点都不意外。 “朕岂会如此?” 秦皇微微一笑,道: “那可是朕的相父啊。” 第四十九章 武平王说,是奉了陛下的口谕 大秦皇都,咸阳城。 宰相府。 会客厅里,有一方长桌,桌上铺着一张青州地图,上面标注着上百个红点。 每个红点都代表了一个杀手据点。 颜真甫和一群王侯将臣立于长桌两侧,正在商谈指挥铁骑南下的事情。 “渡过清水河后,三十万铁骑分兵三路,从邙山、陇山、雁水三个方向挺进,将这些据点一一拔除。” 颜真甫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位置,道: “尽管监察殿立下铁律,人皇不得插手势力纷争,可除了楚江王和地藏王外,楚江殿仍有不下五尊的半皇强者。”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判官孟婆。” “为了拦住他们,好让我大秦铁骑一举覆灭楚江殿,还得麻烦武安王、武成王等人出手协助。” 会客厅的角落,两尊被点到名字的半皇神情冷淡,一言不发。 颜真甫位极人臣,可毕竟自身修为只是王佐第八境,和他们有着不小的差距。 平日里指使其他人就罢了,现在居然又想命令他们? 不会真把自己当作秦皇了吧? 顿时,气氛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看向了武安王和武成王。 颜真甫对着二人躬身拱手,给足了面子。 “二位,为大秦肃清不肯臣服的势力,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所在。” “请不要拒绝。” 然而,武安王却道: “和我谈为人臣子的本分,你也配?”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情大变。 “武安王!” “不可对宰相大人不敬!” “宰相大人为了大秦殚精竭虑,日月可鉴!” 颜真甫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发言。 “两位,帝国为重!” “我知道朝中有不少人对我有偏见,觉得我位过于高、权过于重,可我问心无愧!” “我可以发下毒誓,待到覆灭楚江殿后,我便卸下权柄,归隐山林,从此不问庙堂,如何?” “不如何。” 武安王冷声道: “上一次狩猎大比,人族九州,青州排行第八。” “下一次的狩猎大比马上就要开启,若是失去了楚江殿诸位人皇、半皇的协助,说不定青州就要垫底了!” “届时,丢的可不是你我的颜面,而是陛下的颜面,是大秦的颜面!” 另一尊半皇武成王也冷笑道: “覆灭楚江殿?” “你真当楚江、地藏两位人皇不敢出手杀你么?” 颜真甫一阵沉默。 其余人也都默不作声。 就在此时,一个羽扇纶巾的中年书生走了进来。 “武虔王!” 众人皆是躬身行礼。 武安王、武成王二人也是微微低头,以示尊敬。 武虔王,大秦数一数二的半皇,大秦军方第一人! 也是秦皇的族伯。 传闻,昔日他曾有机会坐上皇位,后来不知为何却甘愿让位,将皇权让给了上一任秦皇。 两任秦皇都对他很倚重,任由其掌握帝国大部分的兵权,从不猜忌。 这一位,是真正的大秦支柱! 武虔王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楚江、地藏若是出手,大秦自然有人将其挡下。” “至于狩猎大比。”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我听说楚江殿同样有一条即将晋升极品的上品灵脉,名叫‘忘川’。” “若是能将其擒来让祖龙吞下,祖龙说不定就可以完成晋升,吐珠而出。” “届时,我等皆可平步青云。” “我、武安、武成,甚至武平都有可能突破壁障,晋升真正的人皇。” “如此一来,青州必然可以在下一次的狩猎大比中大放异彩!”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群臣附和。 “武虔王深谋远虑,吾等钦佩!” “此事若能成,武虔王当居首功!” “功盖千秋!” “功盖千秋!” …… 武安王、武成王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祖龙晋升,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此时他们如果再开口反对,那就是在阻碍其他人成皇,会引起所有人的敌视。 不过,二人并不赞同武虔王的看法。 楚江王又不是傻子。 他们随时可以撤往其他州,又岂会将‘忘川’留在青州,留给大秦? 就算留在青州,你敢拿么? 你敢拿,地府的十殿阎罗就敢一起登门,把你整个咸阳城都给夷平了。 …… 就在众人欢呼“功盖千秋”的时候,一个体型壮硕的大汉走了进来。 正是此前被颜真甫派出去的云擎。 “见过诸位大人。” 云擎半跪在地。 “何事?”颜真甫问道。 “大人!” 云擎沉声道: “我奉大人之令,命武平王率军南下,可我去了清水河后,却发现三十万大秦铁骑正在奉命北上!” “奉何人之命?” 武虔王微微蹙眉。 “军部不曾下过这样的命令!” 云擎低着头。 “武平王说,是奉了陛下的口谕。”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变了神色。 “陛下?” “不可能!武平王在撒谎!” “陛下向来倚重武虔王和宰相大人,又岂会越过军部下达如此荒唐的命令?” “楚江殿正在袭杀牛虎山等数十个大秦附庸势力,此时非但不顺势南下,反而调军北上,陛下糊涂啊!” “老夫这就去阿房宫进谏。” “同去同去。” …… 武虔王和颜真甫对视了一眼,表情皆是有点凝重。 秦皇的插手,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上百年来,这是秦皇第一次越过武虔王向大秦的军队下令。 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就在一群人嚷嚷着要入宫进谏的时候,一个声音如黄钟大吕般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颜卿,来阿房宫见我。” …… 片刻后。 阿房宫的一间书房内。 颜真甫躬身行礼,道: “臣参见陛下。” 秦皇背对着颜真甫立于木桌旁,身前铺了九尺白纸,正在提笔书字。 “朕令武平王率军北上,你心中可有不满?” “不敢。” 颜真甫停顿了一下,又道: “臣只是心中困惑,无法猜透陛下的深意。” 秦皇下笔不停,像是很随意的说道: “若是人人都能猜透朕的深意,那朕这皇帝做的又有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颜真甫顿时浑身一颤。 秦皇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怪他管的太多了么? 想削他的权? 颜真甫突然有些怕了。 他望着秦皇的背影,内心却感觉像是望见了一座不敢仰视的高山。 “不知……陛下召臣入宫有何事?” 秦皇丢下笔,道: “自己看吧。” 颜真甫微微抬头,看向了桌上的那张白纸。 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请君北上。” 第五十章 相父,活着回来 阿房宫。 颜真甫死死盯着纸上的“请君北上”四字,内心陡然一震。 北上? 去哪? 去驻守长城吗? 对一个宰相而言,远离庙堂,那不就是罢黜流放? “陛下……这是何意?” 秦皇负手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颜真甫躬身低头: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秦皇不紧不慢地将桌上的白纸卷了起来,然后转身递给了颜真甫。 “妖魔二族聚百万之众,犯我大秦边境。” “直至今日,长城外共失守五十一城,伤亡二十余万子民。” “朕信任你。” “所以让你领兵北上,建功立业。” 颜真甫微微一怔。 边境战况,每日都有消息传递过来。 可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他和武虔王居然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这…… 他不禁一阵惶然。 秦皇真是好手段啊! 简直是一手遮天! “陛下,此事属实么?” 秦皇手持纸卷,淡淡地看着颜真甫,道: “检察院的孟先生已经去了邯郸城。” “他说,十日内,若不能看到大秦三十万铁骑越过长城,那么他便杀了朕的太子和上将军。” 秦国的太子扶柳和上将军武毅王领军驻扎在长城,已有十年。 “他岂敢如此!” 颜真甫一阵咬牙。 人族监察殿,可真是悬在帝国头上的一把刀! 此势力一日不除,皇权便一日不能至高无上。 “颜卿为何还不接令?” 秦皇的声音顿时沉了下来。 “莫非是在故意拖时间么?” “拖上十日,好让孟先生替你除去两位政敌?” 颜真甫浑身一颤,俯首跪拜。 尽管他和太子扶柳、武毅王政见不和,可毕竟都是大秦臣子,不至于下杀手。 “臣绝无此心!” “臣只是觉得,战阵厮杀应该交给武虔王更为妥当。” “臣一介布衣,只怕难堪大任,也……难以服众。” 军部刺头多。 驻守长城的太子扶柳和武毅王官职不在他之下,必然不肯听他的命令。 武虔王是军部第一人,更是大秦数一数二的半皇。 他才是最合适的主将人选。 然而,秦皇却道: “朕说你能,你便能。” “若你做不到,那便以身殉国,朕自然会再择一人前去接替你。” 颜真甫神情微变,顿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君无戏言。 秦皇怕是真动了杀心。 “另外。” 秦皇接着道: “我已和楚江王商谈过了,他会派出五万地字杀手协助大秦北上御敌。” “此次青州所有势力一致对外,所以请宰相大人暂时先放下对楚江殿的敌视。” 此言一出,颜真甫顿时急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或许不知,就在这两日,楚江殿袭击了大秦在南境的所有附庸势力,数十个二流势力已然覆灭。” “这个时候,大秦如果和楚江殿合作,定会让剩余的附庸势力寒心!” 这下颜真甫是真的怕了。 楚江殿的杀手恨他入骨,若是一起北上,他岂有活路? 秦皇神情冷淡地瞥了一眼颜真甫,然后将手中的纸卷扔在了地上。 “南境的附庸势力投靠大秦已有数年,却无一人肯去长城外斩妖除魔,为朕分忧。” “如此势力,留着何用?” “灭了也就灭了,正好给其余势力敲个警钟。” “接下来朕会和楚江王一同下令,让青州所有一二流势力出兵北上,共诛妖魔。” “若有不肯,大秦、楚江殿共伐之。” 听了这话,颜真甫顿时心如死灰。 秦皇这是铁了心要和楚江殿合作了! 与虎谋皮,非明智之举。 可秦皇似乎很有信心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此,臣明白了。” 颜真甫双手捧起地上的纸卷,郑重道: “臣,领命。” 此次北上之行,他定是凶多吉少。 然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别无选择。 “陛下,保重。” 颜真甫站了起来,转身往门外走去。 这一刻他的脚步很沉重,背影看上去有些颓废。 “且慢。” 秦皇从袖口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石,随手抛到了颜真甫的脚下。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 “相父,活着回来。” “朕会勒令武安王、武成王随你同去,听你差遣。” “另外,此次你若能凯旋,朕便准你率军南下。” 颜真甫脚下一滞。 这是什么意思? 将他送入一个必死之局,却又希望他活着回来。 假仁假义么? 只听秦皇又道: “此次北上,凶险万分。” “相父若是战死在长城外也就罢了,可若是被死在了楚江殿的手上,那么朕将面上无光。” 颜真甫微微一怔。 原来是顾忌自己的颜面,而非担忧臣子的性命。 真是……帝王无情啊! “臣若真死在了楚江殿的手上,陛下可会为臣报仇?” “会。” 秦皇斩钉截铁道: “杀我大秦宰相,破坏北上联盟,罪不可恕。” “待北方战事结束后,朕必御驾亲征、南下诛贼。” 颜真甫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皇仍是想着皇权至上的。 “如此,臣便是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弯腰将那颗留影石捡起,然后带着决然的神情走出了书房。 …… 宰相府。 回到家中,颜真甫将一缕灵力注入了留影石。 顿时,发生在牛虎山竹林深处的那一幕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牛宏等人和孟公羊的谈话也一字不落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 “颜真甫令我回来送死,我若不来,他便屠尽牛虎山,我若来了,或许能以一人性命,换取其他人的生机!” “我是牛虎山的老大,我没得选!” …… “牛虎山又不是大秦正规军,颜真甫巴不得咱们全死绝了才好!” …… “我牛宏生平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做了颜真甫的客卿!” “记住,颜真甫靠不住!” “大秦靠不住!” ……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颜真甫愤然不已,将留影石捏得粉碎。 这下他真的怕了! 一旦留影石中的内容被公之于众,大秦失去了青州一二流势力的信任,那么覆灭楚江殿将会变得更为艰难。 “眼下楚江殿和大秦正在合作,应该不会将其中的内容公开。” “可合作总有破裂的一天……” 颜真甫的神情一阵阴晴不定。 如何才能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呢? 似乎只有一个办法。 半晌后,他悲凉一叹。 “看来,我不能活着回来了。” 颜真甫望向阿房宫的方向,遥遥一拜。 陛下。 不知这一点,你是否算计到了? 第五十一章 因为这座阵法的名字叫贪狼 牛虎山。 竹林深处。 当听到“颜真甫”三字的时候,陈易停下了脚步。 “他为何会去?” 一国宰相政务繁忙,岂可轻易离开都城? 更何况楚江殿的杀手皆对颜真甫恨之入骨,他去了边境,又能活过几日? “他肯定会去。” “至于原因,我无法向你解释。” 孟瘸子微微一笑,道: “殿内已有不少人正在计划行刺颜真甫,你若想参与其中,我可以为你引荐。” “不过,你目前的实力远远不够。” 陈易沉默不语。 他有八个仇人。 杀了牛宏后,还剩下七个。 颜真甫,以及他的六个王佐客卿。 原本他打算给自己数十年的时间,至少等到晋升金丹后再去复仇。 可现在看来,颜真甫项上的那颗头颅怕是等不了这么久。 “此人是什么境界?” “王佐第八境。” 孟瘸子停顿了一下,又道: “另外,有传言颜真甫开辟了魂海,具体多大尚未可知。” “不过,至少有百丈!” 陈易微微蹙眉。 一个魂海、肉身双修的奇才可不好杀。 单是王佐第八境的肉身修为,他就毫无应对的办法。 “我倾尽手段大概相当于一位半步王佐,可半步王佐和王佐之间有鸿沟般的差距。” “若是要杀王佐,除非我晋升金丹。” 可他昨日才刚刚筑基成功。 筑基初期和金丹期,中间至少差了一百年的修行。 就算有丹药辅助,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月内一蹴而就。 除非…… 有奇遇! 陈易瞥了一眼身后的八尊巅峰大贤,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除了牛虎山外,另一处战场也有一条下品灵脉。 若是布置一座枯荣阵,让八人得以晋升王佐,倒是可以得到一股不小的助力。 前提是,八人愿意真心臣服。 “有八尊王佐第一境相助,再辅以阵法,我就有了猎杀王佐第四境甚至第五境的资格。” “复仇要一步步来。” “先拔除颜真甫的那些客卿爪牙,再想办法对付他本人。” 陈易犹豫了一下,然后望向孟瘸子,直接伸手道: “我要枯荣阵的阵图。” 很惭愧。 上辈子他钻研了一百多种阵法,却对枯荣阵十分陌生。 此阵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先贤们创造出来的。 “这……” 孟瘸子微微一愣。 “你的魂海不足百丈,不可能布置出枯荣阵的。” 而且就算能,我也不可能给你啊。 我们很熟么? 一座王品灵阵的阵图,价值可不在一件王品灵器之下! 陈易平静道: “我可以用其他阵法和你换。” “比如你刚刚布置的那座?” 孟瘸子摇了摇头,道: “那只能算是伪王品灵阵,和枯荣阵根本不是一个品阶的。” 听了这话,陈易顿时有了底气。 看来孟瘸子并不认识贪狼阵。 那就好办了。 “方才布置的只是一角残阵,我有完整的阵图。” 孟瘸子依旧不肯交换。 “那也不行。” “我不缺王品灵阵。” 阵师不可贪多,钻研几门阵法就够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陈易的那座灵阵和破军阵是同一个类型的阵法,说不定还比不上破军阵,他拿来也没用。 然而,陈易却道: “你会同意的。” “因为这座阵法的名字叫,贪狼。” 此言一出,孟瘸子的身子陡然一震。 贪狼二字,让他不禁想起了一则传说。 七杀、破军、贪狼三座阵法皆是源于一座皇品灵阵,紫薇阵。 传闻,若有阵师能将三阵合一,重现紫薇,便可一窥魂海千丈的奥秘。 魂海千丈! 阵皇! 所有阵师梦寐以求的境界! 阵师若魂海百丈,便可镇压王佐。 若魂海千丈,便可与人皇争雄! 这一刻,孟瘸子的内心充斥着贪婪和杀机。 他死死盯着陈易,沉声道: “你有贪狼阵的阵图?” “先拿来给我看看。” 虚空之上,两百余丈的魂海骤然变的汹涌澎湃、翻滚不止,像是在故意朝人施压一样。 陈易对上孟瘸子的目光,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坏了! 此人不会是要杀人夺宝吧? “贪狼阵的阵图早就被我烧了。” “你若是答应交易,我可以画给你看。” 陈易的眼神毫不畏惧,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了几步。 这一刻,表现怯弱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孟瘸子见到这一幕,稍稍冷静了下来。 此子不能杀! 至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 不然,此事一旦传出去,自己的声名可就全败完了。 届时,又如何去争殿主的位子? “请。” 他微微颔首,伸手指了一处空地,示意陈易画下阵图。 然而,陈易并没有动。 他继续伸手,道: “请先将枯荣阵的阵图给我。” “孟阵师两百丈的魂海就在上头悬着,总不至于怕我跑了吧?” 孟瘸子冷哼一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卷画轴丢给了陈易。 “画在这上面。” 陈易打开一看,一卷是空白,另一卷是一份阵图。 他粗略推衍了一下,应该就是枯荣阵不假。 “好。” 陈易割破手指,以血为墨,在空白卷上画下了完整的贪狼阵图。 当然,留一手是必要的。 画图的时候,他在阵上做了几处手脚。 这几处手脚并不影响贪狼阵的布置,可若是有人想要从中推衍出紫薇阵,那无疑是痴心妄想。 “请孟阵师过目。” 陈易将阵图抛给了孟瘸子。 孟瘸子接过阵图。 只是扫了一眼,他就笃定这是真正的贪狼阵。 此阵和破军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藏了不少截然相反的玄奥,必定是贪狼阵无疑! 突然,他陡然抬头,死死盯着陈易。 “你可有七杀阵的阵图?” 眼下,三阵缺一。 只要他再得到七杀阵的阵图,便有机会在百年内晋升阵皇! 陈易摇头道: “孟阵师说笑了,若是有七杀阵,我早就单走阵法一道了,又岂会兼修符、丹二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情大变。 “黄山小友,你兼修了三道?” “你……糊涂啊!”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岂可同修三道?” …… 孟瘸子同样吃了一惊。 “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不禁唏嘘道。 这下他确信陈易身上没有七杀阵了。 正如陈易所言,若是有七杀阵,他定然会专走阵法一道。 因为没有人能抵挡住晋升阵皇的诱惑。 这让他不禁暗叹一声可惜。 不过,孟瘸子仍没有放弃对陈易的杀心。 除了七杀阵外,贪狼阵同样也是晋升阵皇的关键,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一边揉搓着手指,一边想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陈易杀死。 可就在此时,他的右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黄山!” “我终于找到你了!” 孟瘸子最先闻声望去,见到来人后,微微一怔。 “颜家的小丫头?” “她怎么来了此处?” 第五十二章 他的死,有我三分之一的功劳 竹林深处。 陈易见到颜倩倩,同样是微微一怔。 这…… 差点忘了! 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来的牛虎山。 女人,唉…… 这下似乎有麻烦了。 颜倩倩走到陈易的面前,用手敲打了几下他的肩膀,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势,这才嗔怒道: “好你个黄山!” “你又一次把我丢下了!” “是不是戴上金纹面具后,翅膀硬了?” “连姐姐都不认了?” “你可别忘了是谁带你去见的孟婆婆!” 陈易惭愧一笑,也不说话,只是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叠符篆。 颜倩倩哼哼了两声,一把将符篆抓在了手里。 “每次都拿灵符讨好我。” “下次……下次我肯定不会原谅你了!” “不过……” “也怪我修为低下,帮不上什么忙。” “刚去落日镇的时候,我还想着可以保护你,谁能想到非但没有帮到你,反而成了累赘。” 颜倩倩小声嘀咕了几句,颇有些自责。 由于和大秦宰相颜真甫有那么点血缘关系,所以她在楚江殿中受到了很多人的排斥,以往都是一个人出去做刺杀任务。 上次落日镇之行,是她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外出杀人。 尽管过程有些凶险,差点死于非命,可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她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她不想被丢下! “黄山弟弟!” 颜倩倩望向陈易,双眸露出坚定。 “我一定会跟上你的脚步的!” “一定!” 听了这话,陈易感到些许温暖,伸手揉了揉颜倩倩的脑袋。 “我相信你。” 孟瘸子等人看到这一幕,皆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个名叫黄山的杀手和颜家丫头如此熟络,究竟是何身份? 不会是个熟人吧? 孟瘸子紧盯着陈易背上的那口君子青锋,似乎猜到了什么。 铁匠郑龙挠了挠头,直言道: “丫头,你们认识?” “这小子不会是你的小情郎吧?” 作为颜倩倩的叔伯长辈,他自然能认出白鹿面具主人的真正身份。 “……” 颜倩倩看了看陈易,又看了看郑龙,疑惑道: “铁锤叔叔,你不认识他?” 郑龙有些糊涂了。 “废话,我今天第一次见他!” “这……” 颜倩倩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盯着陈易。 “那你呢?” “你可认识他们?” 陈易微微蹙眉。 “我应该认识他们么?” “可我加入楚江殿才几天时间……” 颜倩倩恍然大悟。 原来陈易只是看穿了一部分真相。 他知道白面书生是老爹颜古,白鹿是自己,却并不知道白羊城那个下棋的孟老头就是孟婆婆的儿子孟公羊。 而另一方面,陈易成为黄山并没有多久。 所以孟瘸子等人和陈易一样,也不知道对方的真正身份。 “这么说,我岂不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颜倩倩一阵哭笑不得。 不过,眼下可不是认亲的时候。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牛虎山,她亲眼看到八尊巅峰大贤抓走了陈易。 而现在,八人又隐隐将她和陈易围在中间,看上去颇有一股威胁的意味。 显然,陈易仍处于被挟持的状态。 所以,她必须先将陈易从八人的手里解救出来! “孟伯伯!” 颜倩倩拉住陈易的手臂,然后指着八尊巅峰大贤,沉声道: “教训一下他们!” “刚刚在牛虎山的外围,他们挟持了黄山!” “更可恶的是,他们差点抓了我!”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一尊大贤老者又靠近了几步,和蔼一笑。 “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和黄山小友可是朋友。” 其余七人点了点头。 “对啊,我们是朋友。” “两肋插刀!” “忘年之交!” 孟瘸子等人也是微微颔首。 他们亲眼所见,这几人确实是陈易的朋友。 而且是可以冲上去送命的那种交情。 可老者的笑声在颜倩倩听来却像是不怀好意。 她指着一人质问道: “我问你!” “你们刚刚是否挟持了他?”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挟持了,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要听可是!” 颜倩倩打断了他的话,又道: “哼!” “你们这群老家伙,抓人也就罢了,居然只抓他一个!” “看不起人是不是?” “凭什么不抓我?” “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此言一出,八人皆是无言以对。 这…… 不抓你也有错? 女人真是个无理取闹的物种。 “小姑娘,我们真是黄山小友的朋友。” “不信你问他。” 一尊大贤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陈易。 然而,陈易却是无动于衷。 他正在考虑一件事。 如何收服八人? 若是布置了枯荣阵,将几人送入王佐,自己可有把握掌控八尊王佐? 说实话,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人心难测! 八人刚才敢举着刀剑迎战牛宏,那是有求于他! 一旦晋升了王佐,十有八九会变心,顶多也就欠下个人情,又岂会真心投入他的麾下? 这不是陈易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是八尊彻底臣服的王佐,八尊令行禁止的王佐! 而不是八尊只肯帮忙、不肯出死力的王佐! 就在此时,铁匠郑龙冷哼一声,举着一柄硕大的石锤来到了颜倩倩二人的身边。 “丫头,眼光不错!” “你这小情郎叔叔很满意!” 他看向八尊巅峰大贤,冷哼一声,同时身上爆发出一股惊涛骇浪般的气势。 “来!” “打一场!” “我早就看你们几个老家伙不顺眼了,上次一起做任务的时候就躲在后头畏畏缩缩,差点没把老子害死!” 他才不管几人和陈易是不是朋友。 他只想打架。 不对。 准确的说,他只是想虐打别人。 觉察到郑龙身上的恐怖气息,颜倩倩不禁露出喜色。 “铁锤叔叔,你晋升王佐了!” “那是!” 郑龙用石锤指了指牛宏的尸体,得意洋洋道: “看到没?” “王佐第四境的牛宏,他就是被我揍趴下的!” “他的死,有我三分之一的功劳!” 听到这话,颜倩倩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表示怀疑。 孟瘸子等人纷纷侧过头去,装作不认识这个家伙。 郑龙藏在面具下的脸颊顿时一红。 他哼哼了两声,然后提着石锤就往其中一位巅峰大贤的胸口上砸去。 那人的身子陡然一颤。 “误会,误会。” “黄山小友,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易没有说话。 郑龙这个莽夫肯出手那是再好不过了。 正好借机敲打一下几人。 另外,说不定可以借用孟瘸子等人的压力,直接和八人签订主仆契约。 甚至,种下诅咒! 如此,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第五十三章 臣服与否,你们自己选 竹林深处。 铁匠郑龙挥舞着手中的石锤,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碾压的表演。 “痛快!” “来!” “吃我一锤!” 八尊巅峰大贤一个个都面如土色。 跑? 这么多尊王佐在一旁看着呢,往哪跑? 没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打。 “郑龙,你可别欺人太甚!” “我们八个也不是好惹的!” 八人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出手。 一时间,刀光剑影让人眼花缭乱。 然而,大贤和王佐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即使是八对一,他们也依然落入了下风。 “哼!” “我连牛宏都能压着打,又岂会怕你们几个?” 郑龙挥舞着石锤,体内灵力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片刻间,八人就被一柄石锤抡了个遍! 半晌后,八尊巅峰大贤皆是断了几根骨头,吐了不少血,一个个都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幸好郑龙知道轻重,并没有下死手。 否则,这八人今天可能就要和牛宏一起葬在牛虎山上了。 “太弱了。“ “一个个都不禁打!” 郑龙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眼中的得意洋洋。 多年蛰伏,一朝登天。 很快,他“铁锤”也将成为楚江殿的一名天字杀手! 成为天字杀手,是每一个杀手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也不例外。 颜倩倩看到这一幕,不禁惊呼一声,不断拍手鼓掌。 这一战让她尤为直观地感受到了王佐的战力。 真的太强了! 这一刻,颜倩倩的双眸露出羡慕而坚定的光芒。 有朝一日,她也要成为这样的顶尖高手! “铁锤叔叔,以后你可要罩着我!” “那必须的。” 郑龙挠了挠头,道: “本来叔叔还打算让我家臭小子上你家提亲的,可现在你已经有了如此优秀的小情郎,怕是看不上那小子喽。” “叔叔别开玩笑了。” 颜倩倩涨红了脸,又羞又恼。 听到“提亲”二字,陈易突然有了几个猜测。 “叔叔和颜先生相识?” 郑龙拍了拍胸脯,道: “我和老颜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叔叔是黑牛据点的人么?”陈易继续问道。 “不,我是……” “老郑!” 孟瘸子突然开口打断了郑龙的话。 “一名合格的杀手,不可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 郑龙顿时了然,将嘴巴牢牢闭上。 好险! 差点就被套出了身份! 他警惕地瞧了一眼陈易,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太危险了。 这种人,他得远离! 此时,孟瘸子望向陈易,愈发确认了心中的那个猜测。 于是,他暗中对颜倩倩传音道: “此子不会是陈易吧?” 颜倩倩颇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孟瘸子,同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反正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孟婆婆早晚会告诉自己儿子的。 孟瘸子见此,不由感概万千。 果然! 此子十几年来一直在藏拙。 他早该想到的! 毕竟是寒蝉的儿子,又怎会是平庸之辈?” 若真是庸人,寒蝉又岂会立下遗嘱,要他们将此子培养成为顶尖杀手? 孟瘸子思考了一下,再次传音道: “此事先不要声张。” “寒蝉在楚江殿有不少死敌,暂且先不要暴露他的身份。” “也不要告诉他我们的身份,以免露出破绽。” 颜倩倩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孟瘸子紧盯着陈易,眼神复杂。 他本想杀了此子,以免贪狼阵图流落到他人的手上。 可如今既然认出了陈易的身份,那自然不能再动杀心了。 毕竟,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而且,不仅不能杀,他还得好好保护此子! 因为他曾欠下寒蝉无数人情。 虚空之上,两百余丈的魂海突然变得平静下来,不再波涛汹涌。 陈易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这一点。 这说明孟瘸子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敌意。 “有古怪!” “此人态度的转变肯定和倩倩姐的到来有关。” 陈易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重点,可又一时推敲不出来。 “罢了,先不管了。” “正事要紧!” 他不再去揣测这件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收服八尊巅峰大贤。 至于孟瘸子等人? 只要不和自己作对,那就可以先不理会。 陈易看向倒在地上的八人,肃然道: “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 “臣服与否,你们自己选。” 一尊大贤怨愤道: “黄山!” “刚才为何不出言阻止?” “我们诚心待你,你却如此回报,现在居然还有脸叫我们臣服?” 其余人同样很是气愤,对陈易失望透顶。 “岂有此理!” “我们固然贪生怕死,可我们也是有尊严的!” “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人有机会布置枯荣阵!” “大不了,一拍两散!” “我们不干了!” “对,不干了!” 八人从地上爬起,一个个都愤然不已,作势就要往外走去。 “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老子好不容易英雄一次,居然是为了救这种人?” “哼,这种英雄,不做也罢!” “就当我从来都没英雄过!” …… 然而,陈易却并不肯放人离去。 “慢着。” “我话还没有说完。” 八人脚步一滞。 “什么意思?” “你不会要杀了我们吧?” 顿时几人围成一个圈,警惕地瞥了一眼孟瘸子等人。 陈易郑重其事道: “我不杀你们。” “我只是想问诸位一个问题。” “若是我答应帮你们晋升王佐,你们可会真心臣服?” 一尊巅峰大贤冷笑道: “先前会,可现在嘛……” “不可能了!” 他们可不是贱骨头! 陈易微微颔首,又道: “我相信诸位,也相信你们先前是想真心臣服。” “可晋升王佐之后呢?” “成了王佐后,你们还会真心臣服么?你们还会甘心听一个小辈的命令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神情微变。 孟瘸子的眼神不禁流露出一丝赞许。 此子目光长远,居安思危,是个可造之才! “这……” 八尊巅峰大贤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说不出话来。 甘心么? 肯定是不甘心的。 都成了王佐了,谁还肯臣服啊? 可若是不臣服,陈易又为何要帮他们晋升呢? 八人一阵沉默。 这下他们终于明白了陈易的用意。 半晌,其中一人道: “我们可以答应小友,无条件出手三次。” “不,五次。” “十次!” 陈易摇了摇头。 “就算你肯无条件出手一百次,我也不会答应的。” 他要的是绝对的臣服。 一尊巅峰大贤咬牙道: “那你要如何?” “要我们一直为你卖命么?” 陈易微微抬头,道: “不必如此。”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令行禁止。” “一直到杀了颜真甫之前,你们都得无条件执行我的命令。” “他死。” “你们自由。” 第五十四章 谁让你发誓了? 竹林深处。 八尊巅峰大贤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有点愤愤不平。 一直臣服,直到颜真甫死为止? 开什么玩笑? 颜真甫可是王佐第八境,寿命足有数百年! 若是此人一直不死,他们岂不是一辈子都得听命于一个毛头小子? “这个条件太苛刻了。” “我们不可能接受。” “换一个吧。” 八人直勾勾盯着陈易,并没有直接离开。 他们不愿一辈子臣服,却也不想失去晋升王佐的希望。 然而,陈易不肯松口。 “不换!” “我就这么一个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根据孟阵师所言,颜真甫不日就要率军北上。” “你们觉得他能活着回到咸阳城么?” 此言一出,八人一阵犹豫。 颜真甫北上,的确有陨落的危险。 楚江殿对他恨之入骨,定会发起接二连三的袭杀。 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说实话,我不觉得颜真甫会死在长城外。” 其中一位巅峰大贤道: “此人可不好杀。” 前日,颜真甫就以区区七位王佐客卿拦下了楚江殿的四尊天字一等杀手。 而长城上却足足有五十万大秦锐士,更有上百尊王佐以上的王侯将军。 有他们在,颜真甫想死都难。 “另外,为何不是武虔王领军?” “自古哪有宰相领军的道理?” “其中肯定有诈!” 说不定这就是大秦布下的一个局。 故意将颜真甫外派出去,然后勾引楚江殿的杀手去送死。 众人一阵沉默。 此人的话不无道理。 然而,铁匠郑龙却是甩了一下手上的石锤,自信道: “你们这群老家伙怎么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若是颜真甫出现在这里,老子一锤就砸爆他的狗头!” “……” 众人一阵无语,直接将其无视。 一旁,颜倩倩神情复杂。 听一群人讨论刺杀颜真甫,她这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毕竟从血脉上来讲,她还得叫颜真甫一声大爷爷。 不过,她从未见过此人,倒也谈不上什么亲情深厚。 “听娘说,爹好像十分记恨他的这位大伯。” “当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爹为何会叛出家族,加入了和大秦作对的楚江殿?” 颜倩倩表面上不露声色,可内心却是思绪万千。 她决定了。 下次回家一定要问个清楚! 此时,陈易稍稍冷静了下来。 那人说的不错,此事肯定有诈。 颜真甫不是傻子,岂会无缘无故北上送命? 他多半就是想以身作饵,勾引楚江殿的杀手们去送死。 这几乎是一场阳谋! 然而,楚江殿的人即便看穿了这一切,也一定会咬饵! 自颜真甫登位宰相后,大秦铁骑在他的指挥下一步步横扫青州北境,拔除了楚江殿上百个杀手据点,数不清的杀手丢了性命! 此人不死,无数杀手皆会寝食难安! “不过,颜真甫是王佐第八境。” “若要行刺他,至少也要天字二等杀手才有资格。” 陈易望向八尊巅峰大贤。 “这八人就算晋升王佐,也只是王佐第一境,根本不会被颜真甫放在眼里。” “而他越是不在意,我就越是有下手的机会。” 藏于暗中,然后一击致命! 似乎……有那么一线希望? 如此,就更要将这八人收入麾下了。 陈易目光坚定,道: “我帮你们晋升王佐,你们臣服于我,同我一起北上。” “颜真甫死,你们自由。” “他若不死……等他回了咸阳,我一样还你们自由,如何?” 一尊巅峰大贤沉声道: “小友不会真想让我们去行刺颜真甫吧?” “找死的事我们可不干!” 若是死在了长城外,那么晋升王佐又有什么意义? 陈易微微颔首,平静道: “当然,我岂会让诸位前辈去送死?”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八人齐齐露出怀疑的目光。 “口说无凭。” “你发誓!” 陈易耸了耸肩,举手道: “天地为证,我黄山于此立誓,决不逼八位前辈去行刺颜真甫。” “若违此誓,我魂海一辈子都突破不了百丈!” 此言一出,八人皆是不寒而栗。 这小子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违背天道誓言是会真的降下惩罚的! 在八人看来,陈易可是兼修阵、符、丹三道的妖孽。 你让他魂海一辈子都突破不了百丈,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算了! “这小子是个狠人。” “你们怎么看?要答应臣服么?” 八人一阵窃窃私语。 “我觉得可以答应,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再不拼一把,就真的要老死了!” 一人怯生生道: “其实……可以考虑一下投靠孟公羊。” “不行!” 另一人斩钉截铁道: “投靠孟公羊,纯粹就是找死!” “如今他身边多了十尊王佐,以后肯定常常和王佐厮杀,我们去了,那就是当炮灰的命!” “反观黄山小友,实力撑死了也就和半步王佐相当,他招惹的敌人能有多强?和他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顿时,其余七人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 “青松兄高瞻远瞩,小弟佩服!” “不愧是你啊,青松兄。” 那人得意一笑,道: “那就这么定了,臣服黄山!” 其余人一一附和。 “可!” “可!” …… 八人结束了传音,然后同时凝视着陈易。 “小友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其中一人举手道: “天地为证,我青松于此立誓……” “慢着!” 陈易打断了他的话。 “谁让你发誓了?” 青松有些茫然。 什么意思? 不用发誓么? 你不会这么信任我们的人品吧? 其余七人也是微微一怔。 人品? 他们可真的没有! “黄山小友,这是何意?” 陈易缓缓拔出背上的君子青锋,道: “没什么别的意思。” “我只是信不过天道誓言。” “我曾听说只要肯付出一点代价,便可以违背天道誓言。” 青松沉默了一下,点头道: “确实如此,不过此举会落下心魔,阻碍日后的修行。” 陈易笑道: “说句难听的话,以诸位前辈的资质,就算晋升了王佐,怕也是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了。” “所以天道誓言根本束缚不了你们。” “多个心魔又如何?” “反正已经修炼到头了,大不了再也不修行就是了。” 八人皆是神情微变。 这一点,他们还真没想到过! “可是小友自己……” 你不也是发的天道誓言么? 陈易微微抬头,傲然道: “我和你们不一样!” “我,是天才。” 第五十五章 和我签订主仆契约 天才! 何止是天才? 八尊巅峰大贤皆是一阵苦笑。 阵、符、丹三道同修,怕是整个人族都找不出第二个! “我相信小友。” 青松微微颔首。 越是天才,就越不敢违背天道誓言。 他们害怕被心魔耽误了修行,浪费了天赋,以至于被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 “所以……小友想要如何?” 不同天道誓言,用什么? 下毒么? 那他们可不答应。 将自己的命交出去可不行! 陈易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 “契约。” 他平静道: “和我签订主仆契约。” 此言一出,八人皆是神情大变。 “主仆契约?” “欺人太甚!” “你这是在羞辱我们吗?” …… 陈易摇了摇头,解释道: “和一般的主仆契约不同,我不会对你们施加过多的限制。” “可有一条,在战斗中的时候,你们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指令。” 青松沉声道: “凭什么?” “战斗瞬息万变,一个失误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我们八人配合多年,彼此都有一定的信任和默契,无需他人指手画脚!” 其余七人一阵点头。 无条件听从一个陌生人的指令? 不可能。 万一被害死了怎么办? 此时,旁边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我说青松啊,你们几个这辈子就没打过几次正面的仗,每次都躲在别人屁股后面。” “论战斗经验,你们几个说不定还真没黄山小友丰富呢!” 八人狠狠瞪了郑龙一眼,愤然不已。 “莽夫!” “我们那叫战术性殿后!” 众人皆笑。 “能把贪生怕死说的那么清新脱俗,整个楚江殿怕是只有你一人了,青松。” “看他名字就知道了,青松青松,我估计他那张老脸就是用扒下来的树皮做的!” “怎么说?” “死皮赖脸呗。” 众人再一次笑出了声。 …… 青松哼哼了两声,嘴硬道: “一群莽夫!” “一点都不懂杀人的艺术。” “杀手藏于暗中、伺机而动,那能叫贪生怕死么?” 陈易听到这话,不禁赞同道: “前辈言之有理。” “杀手杀人,就该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至于颜面……那玩意值几个钱?” 青松看向陈易,眼神变得稍稍和善了些。 半晌后,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尽管相识不过半日,可黄山小友的手段已让我自叹不如。” “你我都心如明镜,这一次的合作全靠利益,谈不上什么信任,所以需要用一些手段将我们捆绑在一起。” “我理解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黄山小友,各自退一步如何?” “我们可以答应签订主仆契约,在战斗的时候也可以无条件听从你的命令。” 此言一出,其余七人皆是不敢置信。 “青松兄!” 青松举手制止了几人,继续道: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陈易直视着青松的目光,郑重道: “前辈请讲。” “一半!” 青松沉声道: “我们出一半的人和你签订契约!” “剩下的一半,她们会听从你的部分命令,但不会和你签订契约。”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 这…… 没听错吧? “真不愧是你啊,青松。” “一半的人签卖身契,这种鬼主意亏你也想得出来!” 郑龙不禁啧啧称奇道: “可有一个问题啊,你们一共八个人,哪四个人签,哪四个人不签?” “要不我让开,你们先打一架?” 孟瘸子也觉得这个提议并不明智。 不患寡而患不均。 作为一个团队的领袖,要做到公平二字! 就像他布置枯荣阵一样,让所有兄弟都进入阵中,共同修行,至于晋升与否,全靠自己的本事。 这才叫公平。 否则若是厚此薄彼,便会埋下分裂的祸根。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八个人争四个名额,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孟瘸子一阵唏嘘。 然而,接下来却出现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 青松背后的七人并没有争闹,反而很快就有三人走了出来。 “我同意青松兄的主意!” “我也同意!” 三人和青松并肩而立。 四人,正好一半之数。 青松神情淡然地看着陈易,道: “黄山小友,我们四个和你签订契约,如何?” 而在他们身后,另外四尊巅峰大贤目光平静,一言不发。 仿佛一切都理应如此。 “这……” 郑龙指着青松四人,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们就这么自甘堕落了?” “你们怎么就不敢和后面四个干一架呢?” 孟瘸子同样震惊不已。 失算了! 这八人到底什么关系? 平日里一个个都表现得贪生怕死,怎么现在却敢抢先站出来签下卖身契? 一时,孟瘸子陷入了沉默。 扪心自问,自己的兄弟们可以做到这一步么? 郑龙在枯荣阵中故意不晋升,将机会留给其他人,他肯定是可以做到这一步的。 可其他人呢? 也许,可能? 他不能确定。 …… 与此同时。 陈易略带意外地瞥了一眼青松等人。 看来,这八人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紧密的多。 “可以。” 他一口应下。 他也看出来了,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青松等人的底线了。 再得寸进尺,买卖就做不成了。 不过,四人也已经够了。 陈易签订契约是因为信不过八人,而不是真的要将他们收为仆人。 说实话,八人就算突破了也就王佐第一境,将来肯定跟不上自己的脚步。 做仆人,只怕不够资格。 “请上前一步。” 青松等人走上前。 陈易挥动君子青锋,割破了自己和四人的手指,挤出鲜血,在四人的手掌上各自画了一道主仆契约的符篆。 “请。” 青松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朗声道: “以吾之名起誓,即日起奉黄山为主……” 随着声音的响起,血液符篆渐渐没入了四人的手掌。 而通过契约,陈易也知道了四人的名字。 青松、翠柏、山茶、紫罗。 都是糟老头子。 他灵机一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突然,他对青松等人传音道: “另外四人,不会是你们各自的婆娘吧?” 第五十六章 桥公可真阴险 废话! 如果不是婆娘,谁乐意主动站出来签卖身契啊! 青松等人皆是默不作声。 有些秘密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杀手,不可有牵绊! 他们八人在楚江殿的口碑一直不怎么样,行事也十分低调,就是不想引起他人的关注。 否则,若是被人查出了八人的关系,定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易颇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几人。 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他很清楚几人的顾虑,所以没有追问下去。 不过,有这一层关系在,他倒是不用担心另外四人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了。 “走,去枯灵山。” 签订契约后,陈易立刻发出了第一道指令。 去枯灵山! 夺下品灵脉,布下枯荣阵,帮青松几人晋升王佐。 然而,青松却是担忧道: “小友,要不算了吧。” “枯灵山确有一条下品灵脉,可那里的形势十分复杂,王佐都有陨落的可能,我们这点人去了就是送死。” “什么形势?说来听听。” 青松沉声道: “枯灵山的山主桥公是一尊颇有名望的阵师,麾下有四尊王佐。” “一位第七境,三位第四境!” 陈易微微一怔。 枯灵山的阵容有点可怕啊! 差不多都相当于小半个一流势力了。 他瞥了一眼牛宏血肉模糊的尸体,不禁问道: “同是占据了一条下品灵脉,为何牛虎山只有一尊王佐第四境?”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青州南境那么多一二流势力,就没人眼馋这里的下品灵脉么? 此时,孟瘸子解释道: “牛虎山的下品灵脉不是天地孕养的,而是牛宏投靠颜真甫后,颜家作主赐下的。” “颜真甫想将牛虎山作为大秦铁骑南下的一个据点。” “青州的一二流势力都不敢得罪大秦,楚江殿也没有做好开战的准备,所以这条灵脉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可枯灵山不同。” “枯灵山的下品灵脉是桥公等人自己守住的!” 一尊阵师的人脉是极为可怕的。 青州很多一流势力的护山大阵都是请桥公帮忙出手布置的,因而许多王佐八九境甚至一些半皇都曾开口庇护过枯灵山。 楚江殿本不想与其交恶。 可这一次却不知为何,居然对枯灵山下了手。 孟瘸子沉默了一下,又道: “楚江王不一定会灭了枯灵山。” “桥公的魂海有可能早就超过了三百丈。” “如此一尊阵师,价值远超一条下品灵脉,若能纳为己用,我们此次北上无疑可以轻松不少。” 当然,如果桥公不肯配合,那枯灵山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陈易微微颔首。 这种可能性很大。 可若真是如此,那他就无法布置枯荣阵,帮青松几人晋升王佐了。 “小友,算了吧。” “我们不急。” 青松几人开口安慰道。 “尽管我们寿命不多,可再活个一二十年还是没问题的。” 是的,他们真的不急。 他们巴不得先不要晋升! 晋升了,北上后就有可能被安排去刺杀王佐妖魔。 刺杀王佐,多危险啊! 万一把自己命丢了怎么办? 陈易思考了一下。 眼下枯灵山那边应该有不少天字杀手,就算桥公不答应合作,双方打了起来,他也不一定能捡到便宜。 可若是不去看上一眼,他又不甘心! 他看了看几人,道: “先去看看情况吧,若是事不可为,那就再想办法。” 青松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一旁,颜倩倩见此,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没说。 得了! 又得被丢下了。 说实话,她倒不至于已经爱上陈易。 可她喜欢和陈易待在一起的那种陪伴和依靠的感觉。 罢了,丢下就被丢下吧。 反正也习惯了。 被丢下,总比做一个累赘要好。 孟瘸子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 儿女情长啊! 做伯父的,当然要帮一手。 于是他开口道: “走,一起去看看。” “我正好想认识一下桥公阵师。” 此言一处,颜倩倩立刻给了孟瘸子一个感激的眼神。 陈易微微颔首。 “也好,有孟阵师同去,我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孟瘸子微微一怔。 这小子怎么就认定了我会帮他? 他不会看穿我身份了吧? 陈易对上了孟瘸子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看出来了,自从颜倩倩来了之后,孟瘸子对他已经没了恶意。 而且,他总觉得孟瘸子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有点怪怪的。 像是在审视一个小辈。 他有一种预感,此人肯定认识自己。 说不定他和颜古先生一样,都是藏匿在白羊城中的地府杀手! 至于究竟是谁? 不重要。 只要肯站在自己这一边就行。 …… 与此同时。 枯灵山。 三百多位戴着面具的杀手聚在几个山坡上,皆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前方有一座山。 山顶上有一处悬崖,上面站着六个人。 中间一人长髯及腰、垂垂老矣,可身躯却十分挺拔,一副傲骨不屈的模样。 此人正是枯灵山的主人,阵师桥公。 悬崖下,有一龙一凤正在山林中沉睡。 龙凤并非真正的神兽,而是阵法所化的兽形阵纹! 这些年来,桥公借山川走势在枯灵山下布置了两座王品灵阵。 卧龙阵。 凤雏阵。 一主杀伐,二主困守。 相辅相成之下,至少可以镇杀十尊普通王佐! 楚江殿的杀手们望着那片龙盘虎踞的山林,神情十分难看。 “这下麻烦了。” “谁能想到枯灵山上居然有两座王品灵阵!” “桥公可真阴险!” “刚开始的时候故意只开启一座凤雏阵,等有几人冲破阵法进入枯灵山后,又突然开启卧龙阵,打了我们一个猝不及防!” “接下来怎么办?已经有三位天字杀手、十二位罗字杀手被那条龙吞进肚子了!” 为首一人沉声道: “等!” “我们只能等!” “等其他杀手先解决了手头上的目标,再赶来支援!” 若是稳扎稳打,他们原本的人手肯定是够用的。 可他们中了计谋! 如今有三尊天字杀手被卧龙阵吞入腹中,生死未卜,再强行攻伐已经行不通了。 “可毒蛇他们……” “他们死不了!” 那人冷哼道: “桥公不敢杀人!” 若是楚江殿死了三尊天字杀手,那么枯灵山上下必将全体陪葬! 现在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桥公根本没必要杀人!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 “我现在感兴趣的是,为何桥公能在枯灵山上布下两座王品灵阵。” 众所周知,一条下品灵脉只能支撑一座王品灵脉。 若是强行用一条灵脉供养两座阵法,长久之下,灵脉肯定会耗尽溃散。 “你是说……” 另一人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 “山上……有两条下品灵脉?” 第五十七章 莽夫……粗中有细啊 枯灵山。 山坡上,两尊天字杀手正在窃窃私语。 为首一人叫山狼,另一人叫赤狐,皆是王佐第七境,天字二等杀手。 “真有可能是两条下品灵脉么?” 赤狐双眸露出一抹精光。 山狼摇头道: “不一定。” “也有可能是一条即将晋升中品的灵脉!” “中品!” “若是如此,那我们可就真的发了!” 二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贪婪。 “可惜了,你我皆是王佐第七境,若是第八境,便可联手闯一闯阵法,独吞灵脉!” “第八境……” 山狼双眸露出一抹向往。 “谈何容易啊。” 修行到了后头,每往前走一步都是艰难万分。 从第七境破入第八境,并不比从第四境修炼到第七境的难度低! “下品灵脉对我们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不过……” “若是耗尽一条中品灵脉,布下类似于枯荣阵的灵阵,说不定可以让我们晋升第八境!” 山狼凝视着整座库灵山,若有所思道: “如果献祭整座山川和所有灵脉,效果应该不比一条中品灵脉差!”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就算差一点也无所谓。” “反正你我只差一个契机。” 山狼提出了一个很诱人的建议。 用一座枯灵山,换一个晋升第八境的机会。 然而,赤狐却颇有些担忧道: “可殿主事先叮嘱过了,不可覆灭枯灵山,也不能杀死桥公。” 楚江王想要拉拢桥公,而不是杀了他。 若是要覆灭枯灵山,今天领头的就不会是他们二人了。 山狼神情一阵挣扎。 他不敢违背殿主的命令。 可晋升第八境的机会就在眼前! 就此放弃,岂能甘心? 半晌后,他的双眸露出一抹狠厉。 “不杀桥公!” “殿主要的只是桥公一人。” “至于枯灵山和灵脉,他根本不会在乎!” 楚江王是一尊人皇,长年守着上品灵脉“忘川”,自然看不上什么下品、中品灵脉。 山狼被困在王佐第七境已经整整三十年! 都快要疯了! 再不拼一次,就真的没机会了! 可赤狐仍是顾虑重重。 他迟疑道: “这……能行吗?” “若是毁了整座枯灵山,桥公又岂会答应投靠楚江殿?” 覆灭了枯灵山,事后楚江王肯定会降下责罚。 轻则扣除功绩,流放十年,去长城外斩妖除魔。 重则…… 把他们直接废了砍了都有可能! 他不敢赌。 山狼沉默不语。 他也不敢赌。 然而,很快他又沉声道: “去找孟公羊!” “他是阵师,我们可以和他联手破阵,然后再让他帮我们晋升第八境!”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孟公羊是孟婆婆的儿子。” “出了事情,有他顶在前面,我们肯定死不了!” 赤狐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只要不死不废,那就可以拼一把。 就算事后要去边境和妖魔二族厮杀十年,也值! “若有阵师引路,只需我们二人就足以破开卧龙阵和凤雏阵了。” 若无阵法阻碍,赤狐都有信心一个人屠杀整座枯灵山。 即便山上同样有一尊王佐第七境。 山狼厉声道: “当然只是我们二人。” “决不能让其他王佐第七境的人来分一杯羹!” 入阵的人越少,他们破境的机会就越大。 为此他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岂能给他人做嫁衣? 赤狐微微颔首。 “可是……孟公羊凭什么帮我们呢?” “我们可拿不出可以打动他的东西。” “谁说没有?” 山狼紧盯着赤狐的眼睛。 “你我二人本身,不就可以打动他么?” 赤狐被他盯得有点发怵。 什么意思? 卖身么? “山狼兄,可否解释一下?” 山狼神情肃然道: “楚江殿和大秦合作已是定局,大批杀手即将北上斩妖除魔,孟瘸子定然也会去!” “长城外王佐妖魔可有不少,而孟公羊身边正缺你我这样的顶尖高手。” 赤狐明白了。 “山狼兄的意思是,此次北上,我们负责保护孟公羊的安全?” 山狼点了点头,道: “不仅如此,妖魔二族这一次的入侵声势浩大,即便是你我也有陨落的危险。” “而孟公羊是一尊阵师,和他在一起,我们自身也能安全些。” 听了这话,赤狐不再犹豫。 “那就干了!” 这一刻,二人坚定了想法。 山狼立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传音灵符,向孟瘸子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并没有欺瞒什么。 因为没有用。 也没有必要。 他相信孟瘸子会答应的。 …… 与此同时。 牛虎山。 “凭什么我留下?” “我也要去枯灵山凑热闹!” 铁匠郑龙言语委屈。 孟瘸子笑道: “你不是答应了要替牛宏收尸么?” 牛宏哼哼了两声,道: “我当时是这么随口一说了。” “可……” “可我又没说什么时候收!” “先让他在这里晒两天太阳不行么?” 众人皆笑。 孟瘸子又道: “你留下。” “除了你之外,樵夫六人也留下。” 他在牛虎山布下枯荣阵,共有十六人入阵,十人晋升王佐。 剩下六人仍是大贤。 不过,那六人先前并非巅峰大贤,没有突破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为何留下?” 郑龙挠了挠头。 “若是可以再进一次枯荣阵,他们肯定也可以晋升王佐!” 陈易颇有点意外地瞥了一眼郑龙。 莽夫……粗中有细啊! 居然算计到了我的头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允许其他人进入枯荣阵了? 可…… 好像他不允许也不行。 没有孟瘸子等人的支持,只靠他自己,多半是不可能抢到枯灵山的下品灵脉的。 可一条下品灵脉撑死了也只能帮十人晋升。 此地却足足有十四个大贤。 怎么分? 各凭本事? 然而,孟瘸子却望向了樵夫几人,道: “修行不可贪功冒进。” “在枯荣阵中所悟已经足够你们消化一段时间了。” “你们的根基不足,再贸然入阵只会走火入魔!” 顿时,几人的双眸闪过了一丝失落。 不过,他们也知道孟瘸子是为了他们好,倒也没什么可埋怨的。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天赋不足,蛰伏了二十五年都没能修炼到巅峰大贤。 “走,去枯灵山。” 孟瘸子拍了拍傀儡的头颅,示意他往外面走去。 可就在此时,他收到了一张从枯灵山飞来的传音灵符。 第五十八章 谁说……没有机会了? “枯灵山……” “两条下品灵脉……” “合作……” 当孟瘸子得知枯灵山的情况后,一阵沉默。 说实话,他有点心动。 自古,人族和妖魔二族就势不两立。 而斩妖除魔可以论功行赏。 若是积累足够的军功,人族监察殿甚至会赐下王侯爵位。 这可不是一国一朝的爵位,而是整个人族都承认的爵位! 楚江王的王爵头衔便是由此得来。 “这次北上,楚江王有意考察下一代,所以所有的殿主候选人都会去。” “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封侯!” 一旦封侯,便可从中脱颖而出,距离殿主之位更进一步。 孟瘸子神情凝重。 他不是殿主候选人。 但他是孟婆婆的儿子,地位等同于殿主候选人,也有资格角逐殿主的位子。 “我是阵师。” “积累军功有天然的优势。” 军队配合阵法,往往可以以一敌十! 一座王品灵阵配合上千精兵,往往可以轻易斩杀成千上万的妖魔! “然而,这一点也是我的劣势。” “在战场上,阵师往往是第一个被针对的对象。” “妖魔二族定会想法设法除掉我!” “阵法一破,我只相当于王佐第六境,很容易被袭杀至死。” “不过……” “如果有两尊王佐第八境护在左右,应该可以安全不少。” 山狼、赤狐皆处于王佐第七境的巅峰,差一个契机就能破入第八境。 不过…… 若是帮二人破境耗尽了灵脉,那陈易麾下的八尊巅峰大贤可就没机会晋升王佐了。 “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情?” 陈易觉察到了孟瘸子的异样。 孟瘸子摇了摇头,让众人一起出发赶路。 “走,路上说。” …… 一路上,孟瘸子将枯灵山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山狼、赤狐二人想要借助灵脉突破第八境的时候,众人都是微微一怔。 “这……” “这么说,我们没机会晋升王佐了?” 青松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有点无奈,又有点欣喜。 不晋升好啊! 大战在即,若是晋升了就要和王佐妖魔去厮杀。 那多危险啊! 会丢命的! 留在大贤巅峰,欺负一下大贤境界的妖魔,不好么? 这可不是贪生怕死。 这叫…… 这叫留有用之身,办更大之事! 青松几人内心很激动,可表面上却装作可惜道: “罢了,我们认命了。” “等几年再晋升王佐也行。” “我们这身老骨头再坚持一二十年是没问题的。” “小友可千万别为了我们去得罪两尊天字二等杀手,不值得!” “是啊是啊,不值得。” …… 然而,陈易早就看穿了几人的心思。 不想晋升? 没门! 你们不晋升王佐,我怎么找颜真甫等人报仇啊? 陈易瞥了一眼八人,道: “谁说……没有机会了?” 此言一出,众人微微一愣。 “小友,那可是山狼和赤狐啊!” “差一步就能步入王佐第八境的天字二等杀手!” “你不会想要虎口夺食吧?” 青松嘀咕道: “要去你自己去,我们可不敢去送死。” “……” 陈易颇为无语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望向孟瘸子,直接道: “灵脉,我要一半!” 若有两条下品灵脉,他要一条。 若有一条即将晋升中品的下品灵脉,他要半条。 众人听了这话,都以为他疯了。 孟瘸子也是神情一滞。 开口就要一半?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小友……” 然而,不等他说完,陈易就打断道: “你一个人破不开阵法!” “根据山狼传来的消息,桥公的魂海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了三百丈!” “而且他掌控卧龙阵和凤雏阵多年,对二阵肯定了如指掌。” “你的修为不如他,对二阵的钻研也不如他!” “所以,你一个人破不开阵法!” 陈易的语气十分肯定,也十分自信。 他紧盯着孟瘸子,又道: “而我,可以和你合作破阵!” 孟瘸子一阵沉默。 陈易说的不假,他确实没把握一个人破阵。 若是只有一座阵法,他联手山狼、赤狐便可轻易破去。 可枯灵山上的阵法有两座。 卧龙凤雏,一主杀伐,一主困守。 二者交融在一起,十分复杂,破阵的难度提升了不止一二倍! 他一个人肯定不行。 可和陈易合作……靠谱么? 这小子懂这么多王品灵阵? “小友对卧龙阵和凤雏阵有研究?” “研究过一点皮毛。” 陈易停顿了一下,又道: “用来破阵足够了。” 上辈子他一直在钻研各类旁门左道,学会了一百多门阵法。 其中就有卧龙阵和凤雏阵。 孟瘸子的双眸闪过一抹惊异。 破军、贪狼、卧龙、凤雏。 目前来看,陈易至少已经掌握了四种王品灵阵。 这代表着只要他的魂海扩张到百丈,便可立即匹敌一尊普通王佐! 然而从陈易的表现来看,他距离魂海百丈应该还有不小的差距。 这让孟瘸子很难相信他有能力破开一座王品阵法。 “小友有信心是好事,可破阵不是儿戏,若是过程中出了差错,必然功亏一篑!” 孟瘸子停顿了一下,道: “我倒是无所谓。” “可山狼和赤狐肯定不会轻饶小友。” 山狼、赤狐二人为了晋升王佐第八境已经豁出一切了,几近疯魔,若是因为陈易一人的过失导致他们晋升失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陈易微微颔首,道: “我清楚你的顾虑。” “不过,我们可以先和他们聊一聊。” “我相信我可以说服他们的。” 孟瘸子沉默了一下,又道: “就算你可以破阵。” “可你一个人拿了一半的灵脉,是否有点太过分了?” “剩下的一半可不够他们二人晋升第八境的!” 若是不能晋升第八境,山狼、赤狐又凭什么和你合作? 陈易微微一笑,道: “谁说不够的?” “布置卧龙、凤雏二阵,需要以龙鳞、凤羽二物镇压阵眼。” “若是将这两件灵物尽数献祭,应该就足够让山狼二人晋升第八境了。” 他的双眸闪过一抹狠厉,道: “若是再不够,那就抽取整座枯灵山的生机!” “反正这种事情,孟阵师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第五十九章 至少……我要减寿三十年 孟瘸子微微一怔。 什么叫我不是第一次做了? 不是第一次,就可以那么随便么? 他犹豫了一下,道: “我已经抽了一次牛虎山的生机,如果再抽一次枯灵山,人族监察殿肯定会降下罪责。” 而且,抽取生机、耗尽灵脉都会导致罪业加身,日后势必会受到天地的谴责。 这种事做多了,可是真的会被天打雷劈的! 陈易沉声道: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顾不了这么多了。” “我们抽取生机帮他们破开壁障,晋升境界,就可以在战场上斩杀更多的妖魔!” “只要斩杀足够的妖魔,便可以用功绩抵消这一次的罪过!” 孟瘸子唏嘘道: “那要杀很多妖魔的,杀个几千上万可能都不够。” 陈易对上了他的视线,严肃道: “既然选择了北上,自然是要杀他个天翻地覆、尸山血海!” “妖魔二族聚众百万,屠我人族二十万,我便让这百万妖魔的血染红整条万里长城!”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微微一惊。 这小子可真是敢说啊。 屠杀百万妖魔…… 人皇都做不到吧? 不过,这番豪言壮志倒是挺让人折服的。 青松拱手一礼,道: “小友,我要向你道歉!” “我先前对你有偏见。” “我原以为你北上只是想砍了颜真甫呢!” 几尊巅峰大贤皆是拱手一礼。 同时他们的内心也松了一口气。 斩妖除魔他们不怕。 只要不去砍颜真甫就行! 刺杀大秦宰相,十有八九是找死。 然而,陈易却道: “不不不!” “砍死颜真甫和屠杀妖魔都是我的目的,二者排名不分先后。” 青松几人一阵无语。 得了。 还是要去送死! “小友真是个妙人。” 孟瘸子颇有深意地看了陈易一眼,微微颔首道: “罢了,就陪你疯一次吧。” 你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都敢夸下海口屠杀百万妖魔,我又有何不敢的? 无非是舍命陪君子罢了。 …… 数个时辰后。 陈易一行人赶到了枯灵山,和山狼、赤狐在一个小山坡上见了面。 “孟公羊!” 山狼瞥了一眼王鹰等人,轻咦道: “居然一次性出现了九尊王佐,看来你们并没有荒废蛰伏的二十五年。” 孟瘸子对着二人拱手道: “侥幸罢了。” “为此我可是耗尽了牛虎山的下品灵脉,事后肯定得背上一堆责罚。” 山狼微微点头,道: “一堆责罚换九尊王佐,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孟瘸子笑而不语。 若是算上在牛虎山收尸的郑龙,那他身边可就足足多了十尊王佐。 不是稳赚不赔,而是赚大发了。 “孟公羊!” 赤狐同样用一种惊疑的目光盯着众人。 “你能布置枯荣阵帮他们晋升王佐,可有把握将我们送入王佐第八境?” 孟瘸子迟疑了一下,道: “若有足够的灵脉,其实不难。” 山狼和赤狐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狂喜。 片刻后,二人冷静下来。 山狼指着前方的山林,神情变得稍稍凝重了些。 “我们二人距离第八境只差一个契机。” “枯灵山上至少有两条下品灵脉,若是用对了方法,应该可以让我们找到那个契机。” “不过……” “枯灵山的主人桥公在山上布置了两座王品阵法,十分难缠。” “若要抢下灵脉,必须先破开阵法。” 众人顺着山狼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山林中有一双神兽正在沉睡。 一条青龙卧于石头上,盘着身子,碧绿色的鳞甲散发出冷冽的气息,双角锋芒毕露,令人不寒而栗。 看上去就像一弯青月。 一只火凤立于梧桐树上,收拢着双翅,每一根火羽都散发出炙热的气息。 看上去就像一轮耀日。 日月同辉,龙凤共鸣。 这便是枯灵山的守山大阵。 望着这一幕,孟瘸子不禁唏嘘道: “桥公真乃大才也,居然将阵法化灵做到了这一步!” “真不愧是成名已久的老阵师。” “我不如他。” 至少在对卧龙、凤雏二阵的钻研上,他和桥公仍有很大的差距。 山狼神情微变,沉声道: “你的意思是……无法破阵?” “不。” 孟瘸子摇头道: “破阵可比布阵容易多了,只要清楚阵法的走势就可以破开。” 山狼神情稍缓,道: “那就好。” “我方已经有三尊王佐和十几位大贤被那条青龙吞进了肚子,可有办法先将他们解救出来么?” 山狼没有失去理智。 就算要晋升第八境,也得等到先将人救出来。 不然,为了一己私利而损失三尊王佐,楚江王肯定得砍死他们。 孟瘸子沉默不语。 他仔细观察着枯灵山上的阵基,想要从中看出破阵的方法。 两座不一样的灵阵布置在同一处地方,其中肯定会出现几个矛盾点。 而那几个矛盾点就是阵法的破绽。 也就是破阵的关键。 孟瘸子死死盯着枯灵山,双眸亮起幽光。 这一刻,所有的阵法走势都显化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心中像是出现了一卷白纸,纸上有一个个基点,代表了两座阵法的阵眼和阵基。 一条条线将这些阵基贯穿连接,一笔一画,渐渐绘成了一龙一凤的阵纹形状。 画龙的线是青色的。 画凤的线是赤色的。 当青线和赤线相交在一起,就代表着出现了一个矛盾点。 …… 山坡上。 众人皆静静等候,为了不打扰孟瘸子观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已经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山狼、赤狐对视了一眼,心中都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莫非……破不了? 半晌后,孟瘸子闷哼一声,从观阵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如何?” “可有破阵的把握?” 山狼二人语气急切。 孟瘸子摇了摇头,道: “此阵……不好破。” “一般而言,两座阵法布置在同一个地方,肯定会有相互影响的矛盾点。” “然而刚才我观察了一下,山上的阵势走向并无阻滞的地方。” “也就是说,山上的阵法布置的毫无破绽!”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毫无破绽?” “那阵法还能不能破了?” 山狼二人微微握拳,浑身颤抖。 “可……可以。” 孟瘸子咳嗽了两声,一连从面具下吐出了好几口血。 “可以破,但要付出代价。” “至少……我要减寿三十年!”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一脸震惊。 山狼、赤狐二人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 总不能让人折寿破阵吧? 与此同时,躲在一旁的陈易却差点没笑出声来。 老狐狸。 你可真能装! 第六十章 其实我也是一名阵师 枯灵山。 山坡上,孟瘸子坐在傀儡的肩膀上,假装正在调养疗伤。 半晌后,他睁开了双眼。 “孟公羊……” 山狼、赤狐二人张了张口,却不敢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让人家减寿三十年帮自己破阵? 凭什么? 这话说出去怕是要得罪人。 “二位。” 孟瘸子歉意一笑道: “抱歉了,恕我无能为力。” 山狼神情挣扎了一下,不甘心道: “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王佐第八境,是晋升天字一等杀手的门槛。 而一旦成为天字一等杀手,他们的地位将和现在截然不同。 孟瘸子摇了摇头。 “若要破阵,我必须施展一门禁术。” “而那门禁术却要损耗我三十年的阳寿。”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我和二位并无交情。” “若是生死兄弟,那我孟公羊今日拼着减寿三十年也就帮了,可……” 孟瘸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二人提出的条件并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我们明白了。” 山狼微微眯起眼,道: “敢问,如何才能成为孟阵师的生死兄弟呢?” 既然孟公羊对他们的价码不满意,那就再开个价。 一切都可商量。 孟瘸子沉默了一下,道: “枯灵山上的机缘足以省却二位十年苦修,我也不多要,五年足矣。” “以五年为期,二位若是答应入我麾下、听我差遣,我便帮二位晋升第八境!” “如何?” 山狼和赤狐对视了一眼,皆是神情凝重。 五年,对他们而言不算多。 可孟公羊是要争夺殿主大位的人,若是入他麾下,以后的麻烦肯定不会少。 以他们的地位,本不用掺和殿主候选人之间的争斗,只需作壁上观便可。 无论谁坐上那个位子,都不会对他们下手。 可若是插手了此事,那就不一样了。 一旦孟公羊争位失败,他们作为支持人肯定也会被一并清算。 “孟公羊,说句实话。” “对那个位子,你有几分把握?” 孟瘸子微微一笑,道: “说实话,一点把握都没有。” “不过……” “若不试上一试,我不甘心。” 赤狐沉声道: “你蛰伏了二十五年,魂海可有突破?” 孟瘸子微微颔首。 “有。” “差三百丈不远矣。” 此言一出,山狼、赤狐皆是目露惊疑。 若此话为真,那么孟公羊岂不就是楚江殿眼下的第一阵师? “如此,倒也不妨一试。” 二人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立刻就做了决定。 “我们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地府共有十殿,若是孟公羊败了,大不了他们就离开楚江殿,离开青州。 “不过……” 山狼停顿了一下,又道: “你得先帮我们晋升王佐第八境。” “如果晋升失败了,那先前所言一切作废!” 孟瘸子点头道: “理应如此。” 一旁,陈易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嘀咕道: “其实……我也是一名阵师。” “我也可以施展禁术破开此地阵法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阵愕然。 孟瘸子悄悄瞪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抢生意?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小友,减寿三十年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还年轻,以后有很长的路要走……” 陈易满不在乎道: “正因为我年轻,所以才应该由我来施展禁术。” “论寿命,我可比你富裕多了。” 孟瘸子沉默了一下,道: “一人一半吧。” “你我联手,一人付出十五年阳寿的代价,共同施展禁术,如何?” 陈易微微颔首,道: “可以。” “不过……我减寿十五年,能拿到有什么好处呢?” 他望向山狼二人,道: “二位可认识我?” 山狼紧盯着陈易,点了点头。 枯灵山下有不少从黑牛据点过来的杀手,因而黄山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陈易,只是急于破阵晋升第八境,这才没有多加关注。 “久仰大名了。” “殿主候选人,黄山。” “听小友所言,你也是一位阵师?” 陈易点头道: “可以这么说。” 山狼一阵沉默。 说实话,他有点看不懂了。 孟婆婆麾下已有了孟公羊,为何还要支持另一个阵师? 对于此子,孟公羊持的是什么态度呢? “敢问小友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易指了一下孟瘸子,道: “其实很简单,我可以和他联手破阵。” “若是我们一人破一座阵法,便可付出更少的代价,说不定……根本不用施展禁术、损耗阳寿。”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情微变。 就连孟瘸子也是微微一怔。 他立即传音道: “小子,别乱说话!” “若是坏了好事,我可不会轻饶你!” 若不假装减寿三十年,山狼二人又岂肯入他麾下? 陈易微微摇头。 假装减寿? 这种伎俩早晚有一天会被戳穿的! 届时,山狼二人嘴上不说,可心里也一定会不服记恨。 他传音回话道: “我在帮你!” “要想让人真心臣服,就别用这种撒谎骗人的伎俩!” 孟瘸子微微一愣。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厚道,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陈易望向山狼,沉声道: “损耗阳寿,不利于日后的修行。” “二位既然答应了加入孟阵师的麾下,定然也不希望看到他被其他人甩下吧?” 山狼颔首道: “这是自然。” 既然选择了合作,他当然希望孟瘸子能够成为下一任殿主。 可…… 若不施展禁术,能破去枯灵山上的阵法么? 他用询问的眼神瞥了一眼孟公羊。 孟瘸子一言不发。 他倒想看看陈易想做什么。 “我有办法不损耗阳寿便可破阵!” 陈易对上了山狼、赤狐二人的目光,自信道: “但我有一个要求。” “破阵之后,山上的灵脉先供我使用。” “我要布置一座枯荣阵,帮我麾下的八尊巅峰大贤晋升王佐。” 山狼二人神情微变。 “不行!我不同意……” 你先用了,剩下的够我们突破第八境么? 不等他们说完,陈易就打断道: “放心,只要布下合适的阵法,剩下的灵脉仍可以帮二位晋升王佐第八境。” 山狼眯起双眼,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往陈易的身上压迫而去。 “若是不能呢?”他厉声道。 陈易微微抬头,平静道: “若是不能,我便放弃殿主候选人的位置,同时自散魂海。” 第六十一章 老爷,人多就有用么? 听到“自散魂海”四字,所有人都怔住了。 “不可!” “万万不可!” 青松几人立即道: “一条下品灵脉而已,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 “如此,我们宁可不要晋升王佐!” …… 众人是真的被吓住了。 就连孟瘸子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胡闹。” 颜倩倩拉了一下陈易的手臂,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支持还是反对。 然而,山狼却是一阵抚掌大笑。 “好!” “黄山小友,我山狼此生敬佩的人不多,从今日起,你算一个。” 他和赤狐对视了一眼,又道: “我们答应你的条件。” “破阵以后,先让你的人晋升王佐。” 他们本来还有点担心事后楚江王会降下责罚,可现在有孟公羊和陈易二人顶在前面,那就再也不用怕了。 这下,肯定死不了! 陈易颔首道: “谢谢信任。” 一旁,赤狐犹豫了一下,道: “可我还是想问个清楚。” “枯灵山上大概有两条下品灵脉,八人晋升王佐,耗去一条,剩下一条。” “可据我所知,一条下品灵脉并不足以让我们破入第八境。” 若是不能破境,就算陈易自散魂海又有什么用? 对他而言可有一丁点好处? “很简单。” 陈易望向此人,解释道: “卧龙、凤雏二阵的布置条件极为苛刻,据我推测,二阵的阵眼处各有一件品阶甚高的灵物。” “什么灵物?”赤狐问道。 “龙鳞和凤羽。” 陈易停顿了一下,又道: “若无二物,桥公断然不可能将阵法化灵到这一步!” 孟瘸子微微一怔,道: “原是如此,我还以为是桥公的布阵手段过于高明。” 陈易小声嘀咕道: “反正他的布阵手段肯定比你高明多了。” 桥公成名已久,不管怎么说,盛名之下无虚士,比孟瘸子厉害一点还是绰绰有余的。 孟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话他没法反驳。 他望向了前方的山林,紧盯着那一双龙凤阵灵,自信道: “龙鳞、凤羽中含有龙凤本源,若是将其抽取出来,加以利用,必定可以帮山狼兄和赤狐兄晋升王佐第八境!”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颜倩倩也将自己的手从陈易的手臂上收了回来。 “有孟兄这一句话在,我们就放心多了。” 山狼二人拱手道: “敢问两位阵师,何时破阵?” 孟瘸子沉声道: “半炷香后!” “待我和黄山小友先商量一下破阵的方案。” 陈易微微颔首,上前和孟瘸子并肩而立。 众人见此,皆退后十丈,不去旁听。 …… 与此同时。 枯灵山的悬崖上。 三尊王佐第四境的老修士俯瞰着下方的山坡,相继开口。 “桥公,外头又来了一群人。” “来再多人也不怕,有卧龙阵和凤雏阵在,王佐第七境以下的人来一个死一个。” “这话有道理,此地有桥公在,半皇不出,谁可破阵?” …… “住口!” 一尊王佐第七境的老修士回头喝止住了几人。 “你们真以为楚江殿的半皇不会出手么?” 三人齐齐低头,不敢言语。 他们是慕名加入枯灵山的客卿,而那位王佐第七境的老修士则不同。 那人唤作桥三,是桥公的家臣,真正的心腹。 桥三看向桥公,神情担忧道: “老爷,我们得早做打算。” “现在等来的只是几个王佐第一境的杀手。” “再等下去,等来的可就是半皇了!” 半皇不出手,说明楚江王并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在等枯灵山的投降。 可若是枯灵山迟迟不肯投降,那么楚江殿的半皇肯定会亲自降临。 届时,整座枯灵山说不定都会被夷为平地! 一旁,桥公长髯及腰,负手而立。 他沉默了很久。 半晌后,他说了一句话。 “孟公羊来了。” 桥三微微蹙眉。 “孟婆婆的儿子,他来这里干什么?” 桥公神情平静,道: “孟公羊是一位阵师。” “阵师?” 桥三哂然一笑。 “山狼、赤狐不会想要让他来破阵吧?”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半皇不出,谁人可破桥公的卧龙阵和凤雏阵? 桥公同样很自信,道: “捉住孟公羊,我们就有了和楚江殿谈判的本钱。” 桥三沉默了一下,道: “老爷不想投靠楚江殿?” “可……我们现在是身不由己啊。” 谈判? 如何谈判? 以楚江王杀伐果断的性子,岂会被一个孟公羊牵制? 桥公摇头道: “不,我们有机会的。” “青州南境共有六个一流势力,除了日渐没落的白云道宗外,其余皆有半皇老祖坐镇。” “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枯灵山落入楚江殿的手里。”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桥公微微握拳,双眸露出一抹坚定,又道: “只要捉住孟公羊,再联合六大一流势力共同和楚江殿谈判,枯灵山就一定可以存活下来。” “一定!” 桥三微微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觉得楚江殿会退让。 若是真的寄希望于六个一流势力,那今日过后,枯灵山很有可能将会不复存在。 毕竟,楚江殿可是有着两尊货真价实的人皇! 楚江王和地藏王! 一想到这两尊被人族监察殿封王的雄主,他就不禁一阵心悸。 枯灵山,真的可以守住么? 此时,桥公突然道: “他们要破阵了。” 听了这话,桥三稍稍冷静下来,望向下方。 “咦?” “他们为何要兵分两路?” 桥三将灵力聚于双眸,凝神望去。 “一路领头的是孟公羊,另一路领头的又是谁?” “戴着一张金纹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座山峦,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殿主候选人?” 桥公一阵沉默。 他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桥三,你说他会不会也是一个阵师?” 桥三轻笑道: “老爷,人多就有用么?” 桥公微微颔首。 是啊,人多要是有用的话,他也不会在青州享誉盛名了。 阵师,不惧以一敌十! 魂海两百丈以下的阵师,根本无法看破卧龙阵和凤雏阵的玄妙,来多少都没用! “我仍有点不放心。” “桥三,你去阵中坐镇。” 桥三无奈一笑: “是,老爷。” “我去打个盹,一会就回来。” …… 与此同时。 陈易带着山狼和八尊巅峰大贤从枯灵山的西侧走进了山林。 第六十二章 如果连一头阵灵都打不过,那我孟阵师的面子往哪放? 枯灵山。 由于卧龙阵和凤雏阵的存在,使得整座山峰都被一青一红两层阵法光幕笼罩在内。 阵法中央,一条青龙卧于巨石上,一只火凤栖于梧桐树,皆在闭目沉睡,如同两座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像是在蛰伏一般。 可一旦有人闯入阵中,它们必将睁开双眸,一怒而起,以雷霆之势镇压来犯之敌。 …… 此时,山林的西侧,陈易一行人走到了阵法边缘。 “诸位小心。” 陈易提醒道: “枯灵山上暗藏杀机,每一株草木,每一块石头都有可能化作箭矢朝你发起偷袭。” “所以万万不可放松警惕。” 山狼颔首赞同道: “是的,不可大意。” “先前有十几尊大贤就是被草木土石袭击受伤,然后被青龙吞进了肚子。” 此言一出,青松几人微微一怔,眼神中多了一分畏惧。 “吞进了肚子?” “那……他们还活着么?” 他们也是大贤。 不会也被吞进肚子吧? 陈易轻笑道: “桥公不敢杀人的。” “他是个聪明人。” 楚江殿是来招揽枯灵山的,又不是来烧杀劫掠的。 只要不死人,双方就可以坐下来谈条件。 可若是死了人,那就说明谈崩了。 楚江王盛怒之下,枯灵山必将被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那就好。” “不死就行!” 听了这话,青松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山狼鄙夷地瞥了八人一眼。 青松等人在楚江殿的人品可是人尽皆知的差,他也早有耳闻。 畏畏缩缩,贪生怕死。 修炼到了巅峰大贤,却仍只是罗字三等杀手,连一些大贤初期都不如! 简直就是楚江殿的耻辱! 一旁,陈易一言不发,紧盯着阵法光幕。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他和孟瘸子有过约定,由孟瘸子带人先闯阵,吸引桥公等人的注意,然后他再带人入阵,想办法在短时间内破除凤雏阵,再去支援另一方。 蓦然,青红的光幕上出现了一阵微不可见的涟漪。 陈易微微眯起眼。 “开始了。” “希望一切顺利。” …… 与此同时。 在枯灵山的东侧,赤狐将一口细长的青剑刺入了枯灵山的阵法光幕。 “不堪一击。” 嘶! 他轻轻一划,便将光幕从中切开了一个口子。 “走!” 孟瘸子挥了挥手,和身后的九尊王佐一起钻入了阵中。 赤狐在一旁静静看着。 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了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顿时,山林中的青龙、火凤阵灵双双从沉睡中苏醒。 嗷呜! 一道震天的咆哮声响彻了整片山林。 紧接着又是一道鹤唳般的长嘶声。 孟瘸子坐在傀儡的肩膀上,沉声道: “我们至少要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只要黄山小友能够破了凤雏阵,剩下的就不足为惧了!” 这一次破阵的关键在于陈易。 他们这一方王佐众多,肯定会受到桥公的重点照顾。 要想破阵? 难! 而陈易修为低下,不会引起桥公的关注,由他来破阵再合适不过。 “那小子真的靠谱么?” 赤狐仍有点怀疑陈易的能力。 其实孟瘸子也觉得将破阵的重任交给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是件很荒唐的事情。 可他对陈易却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既然选择了合作,那就相信他。” 赤狐微微颔首。 他望着嘶吼声传来的方向,不禁舔舐了一下嘴角。 “孟公羊,你说我们能引来多少人?” 孟瘸子平静道: “桥公要掌控阵法,来不了。” “可他麾下四个王佐至少会来三个!” “而且,王佐第七境的桥三一定会来。” 比起陈易,他们这一方的阵容要豪华的多。 若是无人打扰,孟瘸子很有可能会破除卧龙阵和凤雏阵。 为了阻止他破阵,桥三一定会亲自前来。 “都来了才好呢。” 赤狐把玩着手上的细剑,漫不经心道: “我的玉华剑已经有一日一夜不曾染血了。” 孟瘸子瞥了一眼赤狐手上的细剑,啧啧称奇道: “这就是人族剑谱上排行第一百一十七位的玉华剑么?” “一口宽仅两指,却可劈山断金的名剑?” “我可是早有耳闻了。” 赤狐轻笑着摇了摇头,道: “不。” “上个月我刚击败了龙泉剑的剑主,秦广殿的天字一等杀手长眉。” “所以玉华剑已经取代了龙泉剑的排名,如今应该位于剑谱第一百一十二位!” 孟瘸子微微一怔。 秦广殿的天字一等杀手白眉可是货真价实的王佐第八境! 赤狐居然能击败他? 看来此人很不简单啊! “嗷呜!” 正在此时,一条十丈长的青龙腾云驾雾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龙头上站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修士。 也就是桥三。 “赤狐,你又来送死了?” 赤狐轻蔑一笑,将玉华剑的剑尖对准了青龙的头颅。 “孟公羊,要不还是你来破阵吧。” “你需要多久?” “我可以帮你拦下青龙阵灵和桥三。” 青龙阵灵的实力处于王佐第七境和第八境之间,再加一个桥三,差不多相当于一尊王佐第八境。 短时间内,他可以匹敌。 然而,孟瘸子却摇头道: “不必拼命。” “你对付桥三,青龙阵灵交给我。” “惹急了桥公,他可能会不顾一切玉碎阵法。” “届时,青龙阵灵至少可以爆发出王佐第九境的实力,而枯灵山的两条下品灵脉也将不复存在。” 一听到“玉碎”二字,赤狐神情陡然一变。 “好,就依你所言。” “不过,你确定自己能够匹敌这条青龙么?” 他可是知道的,孟公羊的魂海并没有扩张到三百丈。 “放心。” 孟瘸子自信一笑。 “我是阵师。” “如果连一头阵灵都打不过,那我孟阵师的面子往哪放?” …… 与此同时。 枯灵山的西侧。 在等待了足够久的时间后,陈易沉声道: “入阵!” “青龙阵灵已经被孟阵师他们引过去了!” 早就急不可耐的山狼咧嘴一笑,从背后掏出一根狼牙棒,猛然向阵法砸去。 轰! 只听得一声巨响,阵法光幕如镜子般破碎。 一个丈许宽的入口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走!” 陈易率先入阵。 其余人紧随其后。 第六十三章 我做到了,幸不辱命 唰! 当陈易步入阵法的一瞬间。 十几棵青草拔地而起,化作一根根锋锐的针镖,倏然射向了他的身体各处,令人防不胜防。 陈易不慌不忙,作势就要引燃手中早已备好的中品金钟符。 然而就在此时,青松几人各自举着刀剑冲了上来,将他护在了中间。 一阵刀光剑影骤然闪过,将所有青草斩得粉碎。 “小友莫慌!” 青松自信道: “只要有我们在,就不会让你伤到一根毫毛!” 其余七人皆是重重点头。 “莫慌,有我们!” 虽然他们一个个都是罗字三等杀手,可论实力却并不比顶尖的罗字一等杀手差! 砍王佐肯定有难度,可砍些花花草草自然是不在话下。 “……” 陈易有点无语。 “希望等会枯灵山的王佐杀过来的时候,你们仍能记得刚才说的那句话。” 青松几人尴尬得低下了头。 “这……” “尽量,尽量。” 此时,山狼慢悠悠地从众人身后走了过来。 他肩上扛着一根半人高的狼牙棒,浑身散发着一股炙热的气势,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冒出一团火焰,将周围的草木焚作灰烬。 山狼望向前方。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同样炙热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这里。 “我去拦住火凤阵灵。” “剩下的就看小友了。” 陈易神情严肃,拱手道: “前辈放心,黄山定不负众望。” 山狼微微颔首,道: “破阵的关键在于你,我和赤狐晋升王佐第八境的关键也在于你。” “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废话。” “今日,我给你一个承诺。” “若是此次能够成功晋升第八境,我便答应为你无条件出手一次。” “可若是晋升失败了……” 他紧盯着陈易的双眸,认真道: “除了自散魂海外,我还要亲手砍下你的一条腿,让你沦为和孟公羊一样的下场!” 此言一出,陈易不禁微微一怔。 威胁? 他可不怕。 他有十足的把握让山狼二人晋升,实在不行就抽取整座枯灵山的生机。 反正有孟公羊背锅。 可…… 孟公羊什么时候断了一条腿? 孟婆婆的儿子,居然是个瘸子? 陈易不禁啧啧称奇。 怪不得这老家伙一直坐在傀儡的肩膀上。 先前全身都藏在斗篷下,一时倒是真看不出来。 他看向山狼,微微一笑道: “前辈放心,我对自己的腿还是很看重的。” 山狼颇有深意地看了陈易一眼,不再多言,扛着狼牙棒直接朝前方掠去。 与此同时,陈易将手中的部分中品金钟符引燃。 顿时,数十个金钟罩出现,除了将他笼罩外,青松几人也各自分到了一些。 凡事小心为上,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小友,这……” “这太奢侈了!” “太浪费了!” 青松几人一阵心疼。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贪生怕死的性子,所以也没杀几个人,身家并不富裕。 像灵符这种奢侈品,他们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用上。 “这可都是灵石啊。” “小友,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呀!” 陈易轻轻咳嗽了两声,道: “我对钱没有兴趣。” “……” 青松一阵鄙夷。 “听了这话,我真想打他一顿。” 还有人不喜欢钱的? 真虚伪! 其余七人皆是狠狠点头,同时偷笑不止。 陈易也觉得这话有点虚伪,于是立即转移了话题。 “诸位,我们的时间不多,该破阵了。” “我们要做什么?”青松问道。 “保护我就行,其余的不要管。” 陈易将自己的灵识延伸到三十丈,同时一步步往前走去,搜索着藏在山林里的阵旗。 只要确定部分阵旗的位置,他就可以从中推衍出几个关键阵眼甚至中心阵眼的所在地。 然后便可一举捣毁阵眼,破除阵法。 青松几人一声不吭,将陈易围在中间,徐徐跟上。 偶尔有一些花草土石化作箭矢激射而来,都被他们轻松化解。 “小友,左前方有一根阵旗!” 突然,有一人惊呼道: “要不把它拔了吧?” 陈易微微摇头。 “那是假的。” “枯灵山上藏了无数阵旗,有卧龙阵的,有凤雏阵的,也有用来迷惑外人的假阵旗。”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不要轻举妄动!” “没我的命令,什么也不要做,保护好自己就行。” “等下破除阵眼的时候有你们忙的。” 青松几人微微颔首,各自举着刀剑,谨慎地观察着四方的风吹草动。 …… 半晌后。 一行人已然前进了上百丈。 “有了!” 陈易双眸微微一亮,指了一个方向,道: “走,去那里。” 青松几人精神一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唰! 突然间,上千草木土石同时朝着众人发起袭击。 青松几人组成一个简易的阵法,体内灵力同时喷涌而出,斩出了无数的刀光剑影,将草木都斩得粉碎。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随着他们的前进,不断有草木土石拔地而起,如雨般朝着他们激射而来。 这一刻,这片山林就像是疯了一样! 几人表现得愈发吃力,渐渐的都有点支撑不住了。 砰! 有人阻拦不及,被一块土石击中,顿时碎了一层金钟罩。 然而,那人却大喜道: “小友,找对了!” “这些草木土石都跟疯了一样,前方肯定有古怪!” 陈易微微颔首,同时将点燃了一张金钟符,为此人套上了一层新的金钟罩。 “看到前方十丈的那棵古树了么?” “它就是凤雏阵的一个关键阵眼!” 青松望向前方,双眸掠过一抹犹豫。 然而很快,这抹犹豫就变成了决然。 “小友,我去毁了它!” “好。” 陈易沉声道: “前辈放心,我有的是符篆,你死不了。” 说着他便一次性引燃了二十张金钟符。 看着身外多出来的数十层金钟罩,青松不禁心神一定。 “等我!” 他对着一人轻轻传音道,然后双脚轻轻一点,跃向了那一株大树。 “小心!” 那人露出担忧的神情,手中剑势一滞,顿时就被破了数层金钟罩。 可就在这一刻,剩下所有的草木土石都改变了目标,回头朝着了青松的身上射去。 它们在保护那棵古树! 无数锋芒如雨般落向了青松,看上去密密麻麻,令人不寒而栗。 青松已是八人中修为最精湛的那个人,却依旧难以招架如此密集的袭击! 顷刻间,数十层金钟罩破碎! 下一瞬,十几根青草化作箭矢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可往前的速度却未减缓,硬着头皮往古树的方向撞去! 再下一瞬,他来到了古树前,一次性挥出了上百剑! 他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如山呼海啸般的气势,剑光如长虹般闪耀! 乍时,整棵古树化作了飞灰! 此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地下一阵震颤。 阵法,被削弱了! 与此同时,方圆数十丈内的草木仿佛都失去了灵性,从空中掉落下来。 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众人皆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青松回身望着众人,一边咳血一边发笑。 他笑得十分凄惨,前胸插满了草木,看上去就像一个草人。 “我做到了。” “幸不辱命!” 第六十四章 枯灵山,霸王枪传人,孙绍 枯灵山。 悬崖。 当凤雏阵的一处关键阵眼被破的时候,桥公几人皆是神情微变,然后望向了陈易等人所在的位置。 “岂会如此?” “整片山林有古树千千万,他如何看穿这一处阵眼的?” 一尊王佐第四境的客卿惊诧道: “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桥公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的山林。 东侧,孟公羊等人正在和青龙阵灵对峙。 而桥三却在赤狐的玉华剑下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程老鬼,你们三个去支援桥三。” “这……” 程老鬼等人微微一怔。 “桥公,我们都去了东侧,那西侧怎么办?” “万一那小子真有两下子,破除了两座阵法,那枯灵山可就全完了!” 若是阵法被毁,枯灵山便将失去青龙、火凤阵灵的帮助。 届时,将无人能够阻止山狼和赤狐的杀戮。 桥公神情平静,道: “不慌。” “绍儿会去对付他。” 程老鬼等人闻言,不禁瞥了一眼立于桥公身侧的那个青年。 青年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看上去有些病态,可身上却有一股山岳般的气势,背着一杆丈许长的霸王枪, 枯灵山和其余势力不一样,名面上只有六个人。 除了程老鬼三位客卿外,其余三位皆是来历神秘。 传闻,桥公本是其他州府的人,后来因争权失败才逃到了青州。 而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人。 老仆桥三。 外孙孙绍。 孙绍今年刚满二十二岁,已是半步王佐,论天资并不输于楚太子! 不过…… 此子一直在枯灵山上闭关修行,缺少厮杀的经验,怕不是陈易一行人的对手。 “小主他未入王佐,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要不我和他同去吧。” 程老鬼有点担忧。 “程叔叔多虑了。” 孙绍自信一笑。 “我乃霸王之子,生来就注定要冲锋在前,何惧危险?” 话音刚落,他就将背后的霸王枪握在了手里,同时从悬崖一跃而起,跳入了下方的山林。 …… 与此同时。 枯灵山的西侧。 “啊,疼!” “婆娘,轻点!” 青松正倚靠在一株枯木上,一阵龇牙咧嘴。 一个名叫冬梅的巅峰大贤正在为他处理伤口,将青草土石从他的体内取出。 八尊巅峰大贤其实是四对夫妻。 冬梅正是青松的婆娘。 数十年前,青松八人就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尽管职业是杀手,可他们却从不以身涉险,所以小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然而,人是会老死的。 几人剩下的阳寿皆不足二十年,再不晋升王佐,必将一个个接连死去。 可他们不想死。 所以才投入了陈易的麾下。 “要不我们回去吧,别拼命了,死在这里不值得!” 冬梅擦拭着青松身上的血迹,哭啼道: “剩下十年二十年,我们离开楚江殿,找一个人迹罕见的地方,无忧无虑地度过余生,不好么?” 青松沉声道: “这怎么行!” “我可不忍心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去!” 冬梅一阵沉默。 她又何尝忍心? 可跟着陈易很可能十年都活不下去! 晋升了王佐又如何? 去长城外和王佐妖魔厮杀,一样会死人的! “放心吧。” 青松笑着又道: “我身上的都是些皮肉伤,死不了!” “而且,几个要害处我都有软甲保护。” 其余几人也纷纷开口: “是啊,嫂子。” “我们兄弟几个都是皮糙肉厚,死不了的。” 为了在一次次任务中活下去,他们可修炼了不少保命的手段,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死不了?” 冬梅紧盯着一人,道: “那你去捣毁下一个关键阵眼!” “……” 那人颇为无奈,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去就我去。” “小友,接下来去哪?” 他望向一旁正在推衍阵法走势的陈易,询问下一个关键阵眼的位置。 “以刚才的古树为中心,南北八百丈各有一个阵眼。” 陈易沉默了一下,又道: “可我剩下的符篆不多了。” 没有多余的金钟罩,其他人就只能用肉身去扛草木土石的袭击。 青松几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原来你手中的符篆也有耗尽的一天啊。 “小友不必自责。” 青松安慰道: “我们不怕受伤的。” “反正皮糙肉厚死不了,无非是吃点苦痛罢了。” 其余几人皆附和道: “是啊。” “只要不死,做什么都行!” 陈易微微颔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小叠符篆,给每个人都分了五六张。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们现在兵分两路,我和青松前辈带三个人往北去,剩下的人往南去。” “捣毁阵眼后,去山林中间的梧桐树下汇合!” 凤雏阵共有六个关键阵眼,只要拔除一半,火凤阵灵的实力便会大大降低。 届时,山狼击败了火凤后,就可以腾出手来,帮他拆除剩下的阵法。 几人拱手道: “定不辱使命!” “另外……” 陈易提醒道: “若是有人阻拦,不可第一时间支援。” “记住,要先去捣毁阵眼!” “若有一方被阻拦,那另一方的人就负责将两处阵眼全部捣毁!” 青松几人对视了一眼,有点犹豫。 那很可能会死人的! 陈易再次沉声道: “听我的!” “令行禁止!” 几人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他们都是陈易的麾下。 “好,听小友的!” “我们走!” 九人分为两支队伍,一支往南去,一支往北去。 ……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陈易一行人走的很快,距离下一个阵眼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了不到一半路程的时候,一个瘦削的青年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青年神情玩味,一杆霸王枪直指陈易的头颅,看上去十分嚣张。 他自我介绍道: “枯灵山,霸王枪传人,孙绍!” “孙绍!” 陈易紧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不禁往后退了几步,让青松等人挡在身前。 他在此人身上觉察到了一股十分危险的气息。 这股气息,一点都不亚于在牛虎山死去的牛宏。 半步王佐! “枯灵山何时多了一个半步王佐?” 陈易一阵苦笑。 如今他身上的符篆已然所剩无几,也来不及布置阵法,可不是一尊半步王佐的对手。 看样子接下来有一场恶战了! 第六十五章 今日,我也要做一回霸王 枯灵山。 西侧山林。 包括青松在内的四尊巅峰大贤皆是严阵以待,死死盯着孙绍手上的长枪。 “霸王枪!” 青松啧啧称奇道: “青州用这一杆兵器的人可不多见。” 枪者,出如龙,多用于沙场厮杀。 而霸王枪属于枪中霸王,重若山岳,自有灵性,若非天生神力者,根本不可能得到它的认主。 “你叫孙绍,那桥公是你的什么人?” “外公。” 孙绍微微抬头,俨然一副傲然不羁的神情。 他瞥了一眼陈易脸上的金纹面具,在看到左下角那个“孟”字后瞳孔微微一缩。 “你叫什么名字?” “孟婆婆为何会选择你?” 陈易微微一怔。 他好像从此子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嫉妒和不甘。 奇怪啊。 他干嘛嫉妒我? 然而,眼下情况危急,陈易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 他得先想办法解决孙绍! 桥公的外孙么? 这下麻烦了。 众人双眸都掠过一抹无奈。 此子肯定是不能杀的,否则桥公盛怒之下玉碎阵法,所有人都为他陪葬! 可若是不下死手,他们五人还真未必能打得过这一杆霸王枪。 “我叫黄山。” “你若投降,我可以不杀你。” 陈易挥了挥手,示意青松几人围了上去。 孙绍将枪尖指着陈易的头颅,将另一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就凭你们几条臭鱼烂虾么?” “我生而为霸王,有万夫不当之勇!” “莫说此地只有你们五人,就是再来百尊大贤,我一样屠之如鸡犬!” 此言一出,青松几人顿时就不服气了。 “臭小子!” “你爹没教过你怎么做人么?” “做人,要谦逊有礼!” “像你这样鼻子眼朝天的,也就是躲在枯灵山里撒撒野,如果去了楚江殿,根本就活不过五天!” “五天?我看他活个三天都悬!” …… “找死!” 孙绍神情愤然。 他幼年丧父,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骂他的老爹! “我不杀你。” “先断你一只手,以示惩戒。” 轰! 孙绍紧握霸王枪,体内灵力喷涌而出,传出一道道灵力炸响的声音。 霸王者,力拔山兮气盖世! 乍时,一股山岳般的气势往众人压迫而去,像是巨石般撞在了他们的身上。 青松几人神情微变,将手中的刀剑挡在身前,不得不往后退去。 而就在这一瞬,孙绍动了。 他开始往前迈步。 走的很慢。 每走一步,原地就会留下一个残影,而真身却会出现在数丈之外。 “人可以走。” “可你的右手得留下。” 孙绍的声音如同钟鼓般在青松耳边响起,令他不由心神一乱。 恍惚间,一道寒光骤然亮起! 一杆霸王枪径直朝着他的手臂刺去! “不好!” 青松本就是有伤在身,又被霸王枪第一个针对,顿时便陷入了危境。 他紧盯着那一抹寒光,心中忽而升起一种不可抵抗的绝望。 唰! 霸王枪的破空声不断响起,像是催命咒一般。 青松浑身颤抖。 枪未至,他的手臂便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炙热! 这一枪,已然迈入了王佐的门槛! 他,挡不下! 青松身体僵直,愣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然而很快,他就自嘲一笑: “这一刻,我等了好久了。” “男人嘛,总得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英雄一次。” “拼了!” 既然挡不下,那就和对方同归于尽! “临死前英雄一回,省的那婆娘老骂我不是真男人!” 这一瞬,青松面露决然。 他双手握住长剑,将体内所有灵力一股脑释放了出来。 “臭小子,来啊!” 他大喝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霸王枪的寒光斩出了生平最惊艳的一剑! 也是向死无生的一剑! 剑如长虹,下一刻便和霸王枪的寒光撞在了一起。 “青松兄!” “不,夫君!” 冬梅等人奋不顾身往青松的方向冲去。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刀剑,直直往孙绍的身上劈砍而去。 陈易的双眸掠过一丝挣扎。 下一刻,他将身上所有的符篆都取出点燃。 金钟符、定身符、天剑符…… 然而,数十张符篆所化的金钟罩、缚身锁链以及剑光在霸王枪的面前却如同摆设一样,什么都阻拦不了! 看到这一幕,他不禁叹了口气。 完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青松这一剑固然惊艳,可和堪比王佐的那一枪相比,却依旧远远不如! 顷刻间,寒光砍断了长虹。 而后,霸王枪和青松手中的长剑相撞,发出铿锵的轰鸣! 长剑坚持了片刻后,应声而断! 青松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热血。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巨龙! 他的五脏六腑在这次对抗下居然差点都被震碎了! “不愧是霸王枪的传人,天生神力!” 青松赞叹一声。 可战斗并没有结束。 霸王枪斩断了长剑后,锋芒不减,继续往他的右手刺去。 青松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一枪若是刺中了,不仅自己的右手会被撕开,就连整个肉身都有可能被直接撕裂! 然而,那又如何? 若杀我,你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 青松内心一阵发狠,直接放弃了对这一枪的阻挡,反而用左手抓住了一截断开的剑刃,往孙绍的面部狠狠扎去! 这一刻,他的双眸充斥着狠辣,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孙绍对上了这一双疯魔般的眼睛,手上的枪势不禁微微一滞。 他不害怕。 只是有点意外。 这还是那个以贪生怕死出名的罗字三等杀手青松么?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不过……以命换命?” “你也配?” 孙绍不慌不忙,用左手从背后拔出了一口利剑,拦下了青松的剑刃。 同时,霸王枪枪势不停,化作一点寒芒往青松的右手上刺去! 青松无所畏惧,冲着对方咧嘴一笑。 死? 不足惧也! 这一刻,他释放了自己疯魔般的一面! 他没有躲避这一枪,伸出右手想要去抓住霸王枪! 疯子! 简直是个疯子! 孙绍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这样,你会死的! 我只想要断了右手,又不想要你的命! 然而,青松却神情狰狞,放声大笑道: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今日,我也要做一回霸王!” 这一瞬,青松将压抑了多年的憋屈一股脑都倾泻了出来! 在楚江殿,人人都看不起他,觉得他贪生怕死,不配做一个杀手! 可他是一个有牵绊的人! 他有婆娘! 有兄弟! 他身上背负着八个人的命! 他不得不贪生怕死! 可现在,大家都快老死了,不再顾忌这么多了! 而他,也终于可以放肆而猖獗地笑一场了! “来啊!” 青松从未如此放肆大笑过! 这一瞬,他抛却了生死。 恍惚间,他进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一下子明悟了许多。 顷刻间,一道禁锢了他很久的枷锁被突然打开。 他感觉自己像是走出了一片深林,翻过了一座山峰,又像是放下了一直遮住自己眼睛的一片叶子。 总之,他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于是他恍然大悟。 “原来,这便是王佐。” 第六十六章 杀我的人,你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王者,背负天下苍生,为人族千古而战,所以战不可退!” “若不能豁出性命去为人族而战,又岂能称王称皇?” “王者,王佐……” “原是如此,我悟了。” 这一刻,青松能够觉察到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灵力灌入了他的身体。 神魂正在凝聚。 肉躯正在升华。 他正在破境! 然而,霸王枪的寒芒已然快要刺破他的右手! 来不及了! “我悟了。” “可惜,已经晚了。” 青松微微一叹。 只要再给他片刻时间就可以晋升王佐,逆转局势。 然而,来不及了。 他咬紧牙关,举起手上剩下的半截剑挡在了身前,想要为破境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轰! 寒芒照耀了方圆上百丈的山林,无数草木被砍断粉碎! 黄沙飞扬,草木碎屑如雨般坠落,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不!” 冬梅等人看到这一幕,皆是陷入了绝望。 这一枪,足足夷平了十丈山林! 青松如何能接的下? 他的肉躯怕是会直接被霸王枪贯穿撕裂! “不!” “不要死!” “我不许你死!” 冬梅一边无声嘶吼,一边举着长剑往前冲去,却被余波震出了一身血,反而倒退了数十步,摔在了地上。 她目露绝望。 仅是余波,就让她的骨头断裂了十几根。 而青松却是正面硬抗! 他……真的可以死里逃生么? 不可能的! 孙绍这一枪已然迈入了王佐的门槛。 在这种层次的攻伐下,便是半步王佐也要饮恨! “不要死!” “不要死!” “你若死,我也不活了!” 冬梅的双眸掠过一抹决然。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她已经做好了陪葬的准备! 然而就在此时,冬梅听到了一阵利剑出鞘的铿锵声。 唰! 她不禁动作一滞,抬头望去。 只见陈易正死死盯着前方,背后的君子青锋铮铮而鸣,正一寸一寸地从剑鞘中拔出! 修真法,御剑术! 这是陈易眼下唯一可以反败为胜的手段! 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御剑飞行,足以确保他无论何时都能有一条退路。 除此之外,御剑术本身也是一道极为强悍的杀招。 当初陈易仍是炼气巅峰的时候就有了斩杀大贤的把握,而今他已然筑基,御剑术也有了质变的突破! 斩杀王佐肯定有难度,可袭杀一尊半步王佐应该不是问题。 此时,陈易双手掐诀,双眸充满了血丝。 “孙绍,我本不愿暴露自己的底牌,更不想杀你!” “可……谁让青松是我的麾下呢?” “杀我的人?” “你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这一刻,君子青锋散发出妖异的赤芒,如同一口嗜血的妖剑,让人不寒而栗。 下一瞬,它出鞘而去,化作一道赤芒刺向了孙绍的头颅! 赤芒亮如煌煌大日,照耀了整片山林,竟是隐隐将霸王枪的寒芒压了下去! 这一口人族剑谱排行九十九的名剑,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终于爆发出了真正的锋芒! “黄,黄山小友?” 冬梅等人望见这一幕,皆是震惊不已。 此子到底有多少张底牌? 半步王佐,真的就是他的极限了么? 轰! 赤芒如长虹贯日,仿佛要刺穿虚空一样,不断发出灵气的炸裂声! 这一剑的风华,已然不亚于霸王枪的一击,同样迈入了王佐的门槛! 与此同时,孙绍觉察到了袭来的君子青锋,却并没有表现出丁点意外。 “早就在防着你了。” “殿主候选人,黄山。” 孙绍固然桀骜,却并不自负。 至少,楚江殿的每一位殿主候选人都值得他的重视。 此时,霸王枪已然又一次刺断了青松手中的利剑,只要再深入寸许,便可贯穿对方的右手。 而在对方右手被贯穿的一瞬间,藏在霸王枪中的枪劲便会将他的身躯直接撕裂! 然而,孙绍却在这一刻停手了。 他本来就不想杀青松。 “不怕死的我见的多了。” “可今天我偏偏不杀你!” 他当即立断,直接舍弃了对青松的必杀一击,反而调转枪头,迎上了君子青锋的赤芒! “黄山。” “其实我更想见识一下你的剑!” “你的剑,配得上孟婆婆的支持么?” 孙绍的言语中有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不甘。 这让陈易心底忽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此子不会是…… 若猜测为真,那就更不能杀了他了。 想到此处,陈易散去了眼中的杀意。 顷刻间,霸王枪所化的寒芒和君子青锋所化的赤芒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尘土飞扬,草木化为齑粉。 寒芒和赤芒对峙了片刻,像是平分秋色一样。 然而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君子青锋骤然光芒大涨,直接将霸王枪的寒芒彻底压了下去! 陈易微微一笑。 这一剑他已然倾尽所有,又岂是孙绍仓促之下可以应对的! “既然你收手了,那我也留你一命。” “先穿你一个肩膀,以示惩戒。” 话音刚落,君子青锋的赤芒绕开了霸王枪,直接往对方的右肩刺去! 孙绍闪躲不及,右肩被直接洞穿! 他被一股巨力撞得倒退飞出,重重摔在了地上。 右肩的伤口处,鲜血不断流出,染红了大片衣衫。 “我……” “我败了?” 孙绍的双眸掠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被桀骜所代替。 “不!” “我没有败!” “我可以再战!” 他不服! 孙绍握紧霸王枪,从地上爬起,一步一步朝陈易走去。 他丝毫没有在意身上的伤势,甚至没有去止血,任凭热血染红了自己的衣衫。 他只是死死盯着陈易,双眸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你刚才是偷袭,不作数!” “我们再来过!” 陈易微微一怔。 不愧是霸王枪的传人。 真是百折不屈啊! “你要战,那便战!” 陈易双手掐诀,君子青锋悬于头顶,铮铮而鸣。 “杀!” 孙绍大喝一声,挺枪而刺! 这一枪,他必将倾尽全力,不再留手! 顿时,冷冽的寒芒骤然亮起,比先前刺向青松的那一枪锋芒更甚! 陈易神情凝重,君子青锋散发出一股嗜血般的光芒。 他已经做好了重伤的准备。 接下来的一战,必然惨烈无比! 可就在此时,突然有一只枯黄有力的手抓住了霸王枪的枪头。 正在凝聚的寒芒如同冰晶一样被这只手直接捏碎。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你还没砍下我的右手,岂可与他人先战?” 第六十七章 天字三等,霸王 “青……青松?” “不可能!” 孙绍死死盯着抓住自己枪头的那个人,一脸不敢置信,直接愣在了原地。 先前那一枪即便没有贯穿对方的右手,可已有一部分枪劲进入了体内,伤到了五脏六腑。 所以,青松此时应该躲在一旁疗伤才对。 可…… 为何他看上去完好无损,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 还有他那双眼睛…… 看上去不再疯癫,反而有一种如湖水般的清澈深沉。 感受着霸王枪上传来的那股丝毫不逊于自己的力量,孙绍有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 莫非在生死一瞬的时候,青松破境了? “你……王佐?” “你突破了?” 青松微微颔首,松开了霸王枪。 “刚才还要多谢小友手下留情。” 若非孙绍在最后一刻收手,他也不可能破境成功。 “哼。” “早知如此,刚才便应该一枪刺死你!” 孙绍的神情颇为难看。 真突破了? 真是……荒唐啊。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青松能在战斗中破境,的确有他的不凡之处。 这让他对此人的看法有了不少改观。 “青松兄!” “夫君!” 此时,冬梅几人见到这一幕,皆是又惊又喜。 “我没事。” 青松走到冬梅身侧,牵住了她的手,用自己的灵力为对方接骨疗伤。 “夫君,你没事吧?” 冬梅伸出另一只手,将青松的身体上下都检查了一番,发现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 青松抓紧了她的手,道: “不仅没事,反而因祸得福,晋升了王佐。” 此言一出,冬梅顿时哭出了声。 “下次不许拼命了!” “贪生怕死有什么不好?” “我不要你做什么大英雄,我只求你平平安安的陪着我。” 方才那一瞬,她真的有一种陪葬的冲动! 青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笑道: “好,什么都听你的。” 冬梅停下啜泣,然后望向了黄山。 “还有,赶紧和这个叫黄山的解除契约!” “既然你凭自己晋升了王佐,那你们先前的约定也就不作数了!” 先前,陈易保证布置枯荣阵帮八人破境王佐,他们这才派出四人签订主仆契约。 可青松靠自己在生死一瞬顿悟破境,自然也就用不上枯荣阵了。 解除契约,名正言顺! 青松微微一怔。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不过,他们八人是一体的,就算他已成王佐,可剩下七人的破境都还得靠陈易的帮助。 这时候解除契约,不太好吧? 然而,陈易却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可以,我现在就解开和诸位前辈的契约。” 这一次青松陷入险境,差点身死,他也有一部分责任。 这让他认识到,自己也许不是一个好的领袖。 也许,他更适合独来独往。 于是他双手掐诀,解除了和青松几人的主仆契约。 不只是青松,另外三人也恢复了自由。 换句话说,他解开了对青松几人的所有制约。 青松和另一个叫做翠柏的巅峰大贤觉察到这一切后,皆是微微一愣,而后同时对着陈易拱手一礼。 翠柏犹豫了一下,道: “小友,你已经解除了所有契约。” “那……接下来你还布置枯灵阵么?” 此言一出,冬梅顿时神情微变。 “什么意思?” “他真的把所有契约都解除了?” 翠柏点了点头。 至少他的被解了。 这下子冬梅慌了。 完了。 草率了! 只顾着夫君的自由,忘了还有这一茬了! 这小子不会生气了吧? 万一陈易真的不肯再布置阵法,那剩下的七个人怎么办? 没有枯灵阵,他们如何晋升王佐? 难不成都去生死搏杀么? 生死搏杀,真的会死人的! “小友,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青松已经是王佐了,万一我不能突破,十年后说不定就死了!” “以青松好色成魔的性子,肯定会再娶一个女人的!” “我可不想在九泉之下看着他和其他女人如胶似漆地过日子!” 冬梅装出一副苦苦哀求的眼神。 “小友,我错了还不行吗!” “帮帮我,我要晋升王佐!” “要不,我再让青松他们和你签一次契约吧!” 听了这话,陈易一阵哭笑不得。 “放心吧,这是我答应你们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枯荣阵还是要布置的。 就当是几人欠自己一个人情吧。 他相信冬梅这种至情之人,应该不至于恩将仇报。 而且,青松已然晋升王佐,若是不布阵,他肯定会心存芥蒂。 说不定还会直接翻脸! 他可不想和一位王佐翻脸。 另外,他自己也想尝试一下借阵突破眼下的境界。 冬梅顿时松了口气。 “小友,好人呐!” 一旁,青松摸了摸鼻子道: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斤斤计较?” “还有,你要是死了,我可不会再娶别的女人。” 冬梅冷哼道: “你敢?” “我要是快老死了,临死前就喂你一碗毒药,拉着你一起走!” 青松一阵头皮发麻。 而在一旁,孙绍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有一种自己是多余的感觉。 “小友,还打么?” 青松微笑地望着他。 “打!” “为何不打?” 孙绍冷哼道: “就算你晋升了王佐,也一样不是我的对手!” “我的霸王枪,也曾染过王佐的血!” 程老鬼等人都以为他一直躲在枯灵山上苦修,却不知他也常常外出厮杀,积累搏斗的经验。 “当然。” 青松微笑道: “罗字一等杀手霸王,曾以半步王佐的修为越境斩杀两尊王佐第一境,从而晋升天字三等!” “此事,半年前在楚江殿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若是真拼起命来,我必然不是小友的对手。” 此言一出,陈易顿时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早有猜测,孙绍也是一名楚江殿的杀手! 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嫉妒和不甘。 “他以前肯定想在孟婆婆的支持下成为殿主候选人,但却被孟婆婆拒绝了,所以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不过,居然能以半步王佐的修为越境斩杀两尊王佐第一境,可真是厉害啊!” 不愧是霸王枪的传人! 与此同时,孙绍沉默了。 他确实是楚江殿杀手。 而且是唯一一个以半步王佐修为晋升天字品阶的杀手。 一直在枯灵山苦修无法得到真正的锻炼,所以他在桥公的引荐下成为了一个杀手,通过一次次和任务目标搏杀来增长自己的战斗经验。 也是念在同为楚江殿杀手的情分上,刚刚他才没有对青松下杀手。 青松紧盯着孙绍,沉声道: “我还听说,霸王曾去黑牛据点找过孟婆婆,却连孟婆婆的地下室都没进去就被赶了出来。” 此言一出,陈易和孙绍皆是神情微变。 青松停顿了一下,又道: “我又听说,霸王在数月前已然得到了半皇黑无常的支持,成为了一名殿主候选人。” 第六十八章 除非,毁了枯灵山 天字三等杀手,霸王。 楚江殿的半皇黑无常所支持的殿主候选人。 枯灵山桥公阵师的外孙,孙绍。 霸王枪的传人。 …… 当这几个身份都放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说明此人必定是一个集大气运的顶尖妖孽。 他的身上一定有大秘密! “霸王?” “我记得这个人!” 冬梅几人惊呼道: “半年前,他一个人提着两颗王佐头颅去黑牛据点领赏的时候,我还远远见过他一面。” “可……” “霸王的武器不是一口偃月刀么?” 那一日,一个瘦削杀手骑着一匹乌骓宝马,左手提着两颗王佐人头,右手握着一口偃月刀,在黑牛据点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以半步王佐之身,越境斩杀两尊王佐第一境,便是整个青州都寻不出几人! 据说楚江王和地藏王都曾亲自下令招揽此人,却遭到了霸王的拒绝。 因为二王麾下已有了殿主候选人,他去了只能屈居第二。 所以他拒绝了。 他想争第一。 一旁,孙绍紧盯着青松,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好奇道: “在楚江殿中,我虽名为霸王,却从未有人见过我的霸王枪。” 见过的,都已经死了。 青松解释道: “以半步王佐之身,刺出堪比王佐的一枪,整个青州也寻不出几人。” “然后呢?” 孙绍微微挑眉。 寻不出几人,说明他并不是唯一的一人。 青松微笑道: “可刺出这一枪的却是霸王枪的传人!” “霸王枪,霸王,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啊。” 孙绍双眸掠过一抹轻视,道: “仅凭这两点你就断定了我的身份?” “当然不仅于此。” 青松继续道: “我一直很疑惑一点,楚江王为何会派山狼和赤狐二人来攻打枯灵山?” “两尊王佐第七境,很显然是攻不下枯灵山的。” 孙绍轻笑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他想要拉拢枯灵山的主人,阵师桥公。” 青松颇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道: “若真要拉拢,直接降下一尊半皇岂不更有效率?” 半皇更能展现楚江王的诚意。 而且,桥公若是不答应,半皇也可以强势出手夷平枯灵山,以此作为威胁。 孙绍一阵沉默。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青松停顿了一下,又道: “除非,枯灵山上有楚江王自己的人! “又或者说,枯灵山本就是楚江殿的一个附庸势力!” “这一次的袭杀,双方只是逢场作戏,走个过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可……” “枯灵山不是正在和大秦合作么?” 冬梅几人双眸掠过一抹疑惑。 他们有点糊涂了。 而孙绍却是对着青松微微颔首。 “你很聪明。” “枯灵山确实是楚江殿的附庸势力。” 昔日,桥公在其他州府争权失败,就是在人族第一组织地府的安排下才得以来到青州,建立二流势力枯灵山。 所以,枯灵山从头到尾一直都是楚江殿的附庸。 若非如此,他又岂能成为殿主候选人? 不仅如此,很多投靠大秦的势力暗地里都和楚江殿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不过……” “也不说我们全是楚江殿的人。” “至少程老鬼三人不是。” “他们名义上是枯灵山的客卿,实则却是大秦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监视者!” 一尊魂海超过三百丈的阵师,走到哪里都会得到相应的尊重。 大秦很重视桥公,却并没有完全相信枯灵山。 程老鬼三人就是一个制约。 听到孙绍坦然承认了枯灵山的身份,众人皆是难以置信。 “这……” “不可思议啊!” “闹了半天,我们打的是自己人?” …… 而一旁的陈易却是恍然大悟。 “原是如此。” “枯灵山真的和楚江殿暗中有勾结,那就有趣了。” 楚江殿这是想在大秦内部插入一颗钉子啊! 此役过后,桥公最终被逼的不得不投靠楚江殿,然后和杀手们一起北上,斩妖除魔。 在外界看来,他的心中一定充满了怨恨。 而在此时,若是大秦有人和他接触,说不定双方就可以一拍即合,一起设计坑害楚江殿。 而楚江殿刚好可以将计就计! “可大秦会信么?” 秦皇和宰相颜真甫都是智谋之才,谨慎多疑,如何才能让桥公真正的取信于人呢? “除非……” 陈易陡然望向孙绍。 “除非,毁了枯灵山!” 桥公若想取得大秦的信任,就必须要让灭枯灵山覆灭在楚江殿的手中! 如此,大秦才不会怀疑桥公对楚江殿的怨恨! 这是一场苦肉计! 用枯灵山的覆灭,换取大秦对桥公的信任,从而让楚江殿将一根钉子深深扎入大秦内部! 真是好手段啊。 陈易不禁啧啧称奇。 夷平枯灵山么? 枯灵山最重要的就是灵脉和王品灵阵。 如果二者皆被毁去,那枯灵山也就名存实亡了。 他笑吟吟望着孙绍,道: “所以下一步,你想对灵脉下手?” 孙绍双眸掠过一抹意外。 居然能推敲出这一点? 这个叫黄山的小子,可真是难缠啊! 他冷哼一声,道: “为了取信大秦,外公决定放弃整座枯灵山!” “灵脉、灵阵全部不要了!” “不过……” “与其便宜了其他人,不如将灵脉用在我的身上。” 他紧盯着陈易,又道: “你带着八尊巅峰大贤入阵,应该是想布置枯荣阵,帮他们晋升王佐吧?” 陈易点了点头。 孙绍微微抬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我也要!” “我距离王佐只差一个契机,我也要入枯荣阵,晋升王佐!”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微微一怔。 陈易疑惑道: “桥公不能布置枯荣阵么?” 孙绍轻笑道: “外公当然可以布阵!” “不过,布置一次枯荣阵要消耗一整条下品灵脉,若是运用得当,足以让十人晋升王佐。” “用在我一人身上,太浪费了!” 他双眸桀骜,凝视着陈易道: “记住,这次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陈易一阵哭笑不得。 什么叫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又不用晋升王佐。 还有,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么? 此时,青松等人皆是望向陈易,询问他的意见。 帮不帮孙绍? 帮? 可先前所说都只是猜测和一面之词,万一孙绍在骗人怎么办? 他可是霸王枪的传人,一旦晋升王佐,怕是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不帮? 难道接下来再打一场? 陈易沉默了半晌,道: “可以,我帮你晋升王佐。” “不过……” 他看向孙绍,微微一笑。 “是你欠我一个人情。” 第六十九章 谁说我要用剑砍了? 山林西侧。 唰! 一道寒芒闪过。 顷刻间,霸王枪就将一株古树洞穿撕裂。 此时,另外一支往南去的队伍已然回归。 山茶等人望着手持霸王枪的孙绍,皆是神情复杂。 一枪,粉碎一株古树。 而自身却毫发无损。 真是……太可怕了! 要知道,他们刚才去捣毁一处关键阵眼的时候,可是人人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真要和他合作?” “可靠么?” “万一真让他晋升了王佐,我们能制住他么?” 有的巅峰大贤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青松望着这一幕,双眸同样掠过了一抹犹豫。 然而,陈易却平静道: “不必担忧,在布下枯荣阵前,我会请山狼前辈在一旁观阵。” 听了这话,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山狼可是王佐第七境的高手,有他在,足以镇压一切。 如此,便可万无一失了。 此时,孙绍将霸王枪扛在了肩上,回头望向陈易。 “这已经是最后一处关键阵眼了。” “接下来去哪?” “去梧桐树下么?” 陈易微微颔首,指着一个方向道: “只要砍伐山林中央的那株梧桐树,凤雏阵就会不复存在。” 届时,火凤阵灵自行消散,山狼也就可以腾出手来。 至于卧龙阵,陈易并没有找到破阵的切入点。 根据他的猜测,此阵的关键阵眼很有可能大部分都在山林东侧。 孙绍神情复杂。 自己下手帮外人拆除自家外公布下的阵法,不得不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陈易居然能推衍出破除凤雏阵的方法。 这代表他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这一座王品阵法! 真是不可思议啊。 阵法一道的钻研更讲究日积月累,循序渐进,可陈易今年才多大? 二十? 二十五? 后生可畏啊! 他微微一叹。 “黄山。” “我现在终于知道孟婆婆为什么要选择你了。” “你可能配不上她老人家的支持,但你的确比我更适合。” 因为孟婆婆修炼走的就是魂海一道。 …… 半炷香后。 一行人来到了山林中央。 此地一片空旷,只有一块巨石和一株古树。 巨石如翡翠般晶莹,长宽皆超过了三十丈,看上去就像一座翠绿的小山。 而古树足足有三十丈高,叶子如火焰般正在燃烧,却一直没有减少半分,也没有一丝灰烬落下,仿佛永远都烧不尽一样。 一行人停在了距离二者数十丈的位置,震撼地望着这一幕。 一尊巅峰大贤不禁啧啧称奇。 “这就是卧龙阵和凤雏阵的中心阵眼么?” “敢问,巨石和古树分别都是什么灵物?” 孙绍瞥了一眼陈易,傲然问道: “你能看出来么?” 他的双眸有一抹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 这可是枯灵山除了灵脉外价值最大的两件神物。 也是桥公视若性命的宝贝。 神物可以变化万千,若无一定的阅历,根本不能看穿它们的真实身份。 别说是陈易,就算孟公羊来了也一样认不出来! 这一点,孙绍很确定! 然而,陈易紧盯着那一株梧桐树,却是平静道: “龙鳞!” “凤羽!” 此言一出,孙绍顿时一阵愕然。 “不可能!” “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易耸肩道: “很难吗?”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龙鳞、凤羽是布置卧龙阵、凤雏阵必不可少的神物。 他不用看都能猜出来那是什么。 孙绍冷哼一声,颇有点不服气道: “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 “什么赌?” “我赌你一个人不可能破除凤雏阵!” 孙绍微微抬头,双眸桀骜地盯着陈易。 凤羽上有桥公的一缕印记。 要破阵,得先抹去印记。 然而,虽然只有一缕印记,但也不是寻常人可以磨灭的。 至少,魂海百丈以下的人做不到这一点。 而很显然,陈易的魂海并没有扩张到百丈。 陈易轻笑道: “赌注是什么?” 孙绍微微一怔。 “你还真敢赌啊?” “事先声明,我可不会帮你!” 他是桥公的外孙,自然有特殊的手段抹去印记,可黄山……他凭什么那么自信? 陈易微微一笑。 “不如这样。” “若是我赢了,你随我一同北上,一路上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直至人族将妖魔打退为止,如何?” 青松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句话有点耳熟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孙绍微微蹙眉。 妖魔袭击人族五十一城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不然桥公也不会和楚江殿定下苦肉计。 作为殿主候选人,他肯定是要北上的。 可…… 听陈易的命令? 那怎么行! 这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若是你输了呢?” “我输了也一样,此次北上无条件听你的命令,直至人族将妖魔打退为止。” 孙绍沉默了。 玩这么大? 说实话,他有点心动了。 如果一位殿主候选人任凭他差遣的消息传了出去,对他将来争夺殿主大位肯定有不小的好处。 “外公对争权失败的往事一直耿耿于怀。” “若我可以成为新一任楚江王,便可以执掌地府十殿之一,号令百万杀手,杀回荆州!” 成为楚江王只是他的第一步计划。 接下来,除了杀回荆州夺权外,他还有着更大的志向。 例如说,一统荆州。 又例如说,成为人皇。 …… 半晌后,孙绍紧盯着陈易,沉声道: “可以!” “我和你赌了!” 他对外公的印记有着十足的信心。 “不过,得再加一个条件。” “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陈易点头道: “可以。” “我就不让你发誓了,能够得到霸王枪的认主,相信你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孙绍不甘示弱道: “我也不让你发誓了。” “能够得到孟婆婆的支持,就算你的人品差了些,应该也不至于差到这个份上。” 很显然,他仍然惦记着孟婆婆赶他出门的事情。 陈易一阵哭笑不得。 “来,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孙绍让开几步,瞥了一眼陈易背上的君子青锋,傲然道: “我知道你的剑很不凡,可凤羽是神物,坚不可摧,就算人族剑谱前百的名剑也很难在它上面留下痕迹!” 陈易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 眼前这一根凤羽早就失去了灵性,已然算不上神物了。 不过,坚不可摧倒是真的。 若是换作以前的君子青锋,说不定还有一点机会。 可此剑被小女仆吞了灵性后,掉了半个品阶,已然锋锐大减。 “不过……” “谁说我要用剑砍了?” 此言一出,孙绍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紧张望去。 只见陈易缓缓伸出了左手。 而在他的掌上,一团青色的火焰正在如妖精般舞动。 正是先前在天子阁银龙所赠的青莲妖火。 第七十章 跟着我,一样可以封侯 “灵火?” 看到青莲妖火,孙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完了。 这下输定了。 魂海印记难以磨灭,不怕拳打脚踢、刀劈斧砍,可有一样东西却是它的克星—— 灵火。 “你……你为何会有此物?” 孙绍紧盯着青莲妖火,直接愣在了原地。 难以置信。 你不是一个阵师么? 身上带一团灵火是几个意思? “灵火要供养在魂海中,时刻消耗魂海的力量,天底下除了丹师和器师外,没有人会选择修炼此物!” “可你,你……” “你就不怕它耽误你的修行么?” 面具下,陈易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很奇怪么?”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兼修了阵、符、丹三道。” 疯子! 简直就是个疯子! 孙绍差点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兼修三道?” “如此浪费自己的天赋,你这是在走一条歧路,无异于自毁前程!”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兼修三道,往往只会落得一事无成的下场。 身为妖孽,他可不想看到另一个妖孽因为这种方式而泯然于众! 他要靠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的击败对方! 然而,陈易却并不在意这个。 “我心里有数。” 他微微颔首,而后双手掐诀。 青莲妖火缓缓飞出,落到了梧桐树上,和树上的金色火焰交融在了一起。 陈易神情严肃,用灵识指挥青莲妖火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渐渐将梧桐树完全覆盖。 青色的火焰如同水墨般散开。 不久后,整棵古树都染上了一层青色。 青火照耀着整片旷地,正在一寸寸地搜索桥公的魂海印记。 “你的印记会藏在何处呢?” 蓦然,陈易发出一声轻笑。 “找到你了!” “在树根上!” 顿时,所有青火都往梧桐树的底部钻去,将桥公的印记牢牢包裹住,而后开始了焚烧。 然而,桥公毕竟是魂海超过三百丈的阵师,即便是一缕印记,也没有那么容易抹除。 更何况,青莲妖火的品阶并不高。 所以焚烧的过程并不顺利。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距离一炷香的时限也越来越近了。 陈易双手不断掐诀,额前流下豆大的汗珠,显得十分吃力。 “……” 孙绍见到这一幕,差点笑出了声。 “让你兼修三道,现在出丑了吧!”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都不懂?” “放弃吧,我来破阵。你先站到一边乖乖听话,一个月后随我北上,去长城外杀出一条封侯之路!” 陈易冷哼一声,死死盯着梧桐树的底部。 “别负隅顽抗了。” “一物降一物,给我灭!” 顿时,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缕缕黑烟从地下冒了出来,而后消散于空中。 印记,被磨灭了! 一道金光闪过,梧桐树化作一片火羽落在了陈易的掌心。 至此,凤雏阵被完全破除。 “如何?” 他望向孙绍,笑道: “放心,跟着我,一样可以封侯!” “而且,保证比你一个人玩更刺激!” 青松几人一阵腹诽。 当然更刺激。 你可是要去刺杀大秦宰相颜真甫的人! 这一刻,孙绍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只能冷哼一声,然后嘴硬道: “我可以私下里听你的命令。” “可你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他猛然望向青松几人: “也包括你们!” “听到了没有,不许说出去!” 我天字三等杀手霸王也是要面子的人! 青松几人努力憋住不笑,点头不止。 …… 与此同时。 悬崖上。 枯灵山的主人桥公俯瞰着下方,用一种难以言明的眼神看着旷地上的陈易一行人。 除了孟公羊和那几个老家伙外,楚江殿居然还有人可以破除他的凤雏阵? “真是后生可畏啊。” “孟婆婆,你选择了此子,究竟有什么深意呢?” “你从不轻信于人,又为何放弃孟公羊,转而支持此子?”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桥公负手而立,一阵唏嘘。 其实他当年和孟婆婆有那么一点交情,否则也不会让孙绍尝试投入孟婆婆的麾下。 但很可惜,孟婆婆没看上孙绍。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二者的修炼方式本就完全不一样。 “有缘无份,不可强求。” 此时,桥公望向另一侧,孟公羊一行人正在和桥三等人打的不可开交。 他瞥了程老鬼等人一眼,双眸掠过了一抹杀意。 “在我的身边安插监视者?” “真当我桥公什么都不知道么?” …… 同一时间。 枯灵山的一个角落。 山狼正在和火凤阵灵厮杀。 火凤阵灵全身沐浴在金焰之中,双眸亮如煌煌大日,浑身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然而,山狼却扛着一根狼牙棒,在一旁悠哉游哉地闲庭散步。 他也不和火凤硬拼,只是不断闪躲。 一头阵灵,杀又杀不死,砍了头都能立即恢复过来,而且消耗的还是灵脉的力量! 他吃饱了撑的和人家拼命? 万一把灵脉耗空了,他拿什么去晋升王佐第八境? 尽管在消极作战,可山狼却很清楚眼下的形势。 “短短一刻钟,阵灵的气息已经连续下降了六次!” “看样子凤雏阵马上就要破了。” 阵法一破,就代表着计划成功了一半! 而他也将距离王佐第八境更近一步! 锵锵! 突然,火凤发出了一声鹤唳般的长鸣。 它振展双翅,浑身燃烧着足以熔金断铁的烈焰,朝着山狼飞扑了过来。 “找打!” 山狼哼哼了两声,举着狼牙棒就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避战。 因为他觉察到阵灵的状态有点不对劲,疯疯癫癫的,就像失了智一样。 他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小子不会……已经破阵了吧?” 山狼一阵龇牙咧嘴,一个闪身来到了火凤的头上,举起狼牙棒对准它的头颅就是一顿乱揍。 本来火凤阵灵的实力就仅仅是和他相当,而今又遭遇了六次削弱,已全然不是他的对手。 轰! 只听得一声巨响,火凤的头颅顿时炸裂开来! 而这一次,它的头颅却并没有再生恢复! 山狼见此,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嘶…… 还真被他猜中了。 凤雏阵,破了! 紧接着,他又挥舞着狼牙棒,将火凤剩下的躯体砸成了粉碎! 无数金焰从半空落下,如火雨般洋洋洒洒,点燃了下方的丛林草木。 而山狼扛着狼牙棒,啧啧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山狼屠凤。” “如此精彩绝伦,足以载入人族史册的一幕,居然没有人欣赏的到!” 第七十一章 该醒来了,我的小女仆 击碎火凤阵灵后,山狼立即转身找到了陈易一行人。 此时,陈易正在从地下拔出一根根凤雏阵的阵旗,而后对照着枯灵阵的阵图重新布置一座全新的阵法。 他要帮冬梅几人晋升王佐。 顺便看看能否提升一下自己的修为。 筑基期的无非是一个积累的过程。 灵力、感悟,都要耗费时间一点点去积攒。 不过,枯荣阵抽取一整条下品灵脉,形成了一处处洞天福地般的紫色漩涡。 若是进入其中,灵气灌顶之下,说不定就可以一下子攒足积累,突破境界。 一旁,山狼到来后,先是瞥了一眼手持霸王枪的孙绍,后又望向了旁边的巨石。 “黄山小友,这就是卧龙阵的中心阵眼么?” “要不我把它砸了?” 陈易将一根阵旗插入地下,而后摇头道: “不可。” “卧龙阵的关键阵眼一个都没有拆除,攻击巨石相当于攻击整座阵法,砸不碎的。” 山狼挥舞了几下手上的狼牙棒,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可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 他又指着孙绍问道: “此人是谁?” “枯灵山的人?” 青松上前一步,将刚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 山狼听了后一阵沉默。 黑无常麾下的殿主候选人霸王居然是桥公的外孙? 攻打枯灵山……是假的? 荒唐! 若真是如此,那他岂不是成了一个工具人? “你!” “就是你!” 山狼紧盯着孙绍,沉声道: “把杀手面具取出来让我看看!” 此言一出,青松几人皆是微微一怔。 对啊! 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身份可以作假,可殿主候选人的面具却作不了假! “呵。” 孙绍轻笑一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个面具。 众人凝神望去。 这是一个金纹面具,左下角刻着一个“黑”字。 图案类似于戏剧脸谱中的霸王。 “居然是真的。” 山狼不禁啧啧称奇。 “这下有好戏看了。” “殿主又要坑人了。” 可很快他的脸色就垮了下去。 原来…… 他真的只是一个工具人。 …… 半晌后,陈易将枯荣阵布置完毕。 “可以开始了。” 他双手掐诀,默念道: “阵起。” “枯荣。” 顷刻间,地动山摇! 整个山林仿佛都在晃动,不少人差点都直接摔倒在地! 而在众人的注视下,山林中的灵气如潮水般不断汹涌,而后分成十几股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紫色漩涡。 每一个漩涡中都散发出令人醍醐灌顶的气息。 只远远看上一眼,境界的壁障就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请诸位入阵。” 陈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 “我不是做梦吧?” 七位巅峰大贤看见这一幕,皆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有几人甚至喜极而泣。 他们一个个都在大贤巅峰卡了数十年,如今终于看到了晋升王佐的希望! 几人对着陈易拱手,郑重道: “多谢小友!” “今后,但有吩咐,吾等义不容辞!” 陈易含笑点头,示意他们速速入阵。 而一旁的孙绍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颇为惊疑地瞥了陈易一眼。 此子居然可以布置王品阵法? 难不成他的魂海已然扩张到了百丈? 可…… 看上去不像啊。 他神情一阵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率先挑了一个紫色漩涡走了进去。 “哼!” “就算你魂海百丈又如何?” “等我晋升王佐了,一样可以用霸王枪将你镇压!” 冬梅几人紧随其后,各自走进了一个紫色漩涡。 很快旷地上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陈易,山狼,青松。 “接下来我们去做什么?” “拆除卧龙阵么?” 山狼看向山林东侧的方向,道: “晋升王佐少说也要数个时辰。” “孟公羊他们可不一定能坚持那么久。” 依照先前的计划,孟瘸子一行人负责暂时拦下青龙阵灵和桥三等人。 山狼相信孟瘸子拥有短时间内匹敌王佐第七境的手段。 可毕竟他的魂海不足三百丈,长久下去,很可能会出现意外。 早点拆了卧龙阵,就可以避免夜长梦多。 然而,陈易却道: “不。” “卧龙阵不能拆!” “为何?” 山狼不明白。 陈易解释道: “而今桥公正在背后控制阵法,借青龙阵灵的手和孟阵师等人交战,可卧龙阵一破,他就不得不亲自下场。” “和一头阵灵相比,我觉得还是桥公本人更难对付。” 山狼微微颔首。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桥公的魂海已然超过了三百丈,若是借魂海布阵,说不定可以直接镇杀王佐第七境! 陈易停顿了一下,又道: “而且,枯灵山外有不少杀手正在观望,我可不想破了阵后他们一股脑冲进来争抢枯荣阵的名额。” “所以,在冬梅前辈几人晋升王佐前,卧龙阵不能拆。” 山狼耸肩道: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随你们干什么。” “去观战也好,在这里睡觉也罢,都行。” 陈易微微一笑,道: “而我,就先不奉陪了。” 他往前走去,在山狼和青松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直接走入了一个紫色漩涡。 “这……” “胡闹!” “那是为大贤准备的洞天福地,你一个肉身修为只有冠盖巅峰的进去做什么?” “疯了么?” “你会被灵气撑爆的!” 山狼伸了伸手,想要将陈易抓回来。 可就在此时,青松却拦住了他。 “由他去吧。” “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可……” 山狼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无奈一叹。 “罢了。” “万一出了岔子,我就一棒子下去砸碎漩涡,把他救出来。” 青松瞥了一眼山狼肩上的那柄硕大的狼牙棒,一阵无语。 你这一棒子下去,别说漩涡了,黄山小友也得被你一块砸死! …… 另一边。 刚走进紫色漩涡,陈易便觉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在这里,灵气几乎凝成了液体! 在灵气的冲刷下,他的肉身仿佛就要撕裂开一样! “得先消耗一部分灵气才行。” 他强忍着苦痛,右手握住剑柄,将背后的君子青锋拔了出来。 顷刻间,无数灵气在他的引导下灌入了君子青锋中。 顿时,利剑散发出一阵橘黄色的柔和光芒,如同一轮暖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君子青锋的光芒不断变幻。 渐渐的,起初的橘黄色转变成了妖艳如唇的红色! 而陈易则是轻抚长剑,柔声道: “该醒来了。” “我的小女仆。” 第七十二章 起床……好难啊 “嗯哼。” 君子青锋中传出了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这一刻,小女仆王青纯从沉睡中幽幽醒转。 “主……主人?” “是我。” 陈易微笑道: “起来,该修炼了。” 对低境界的修士而言,在紫色漩涡内部待上一日,不亚于在外界苦修十年,很有可能一次性突破数个境界!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肉躯承受不住那么多的灵力,直接被活活撑爆。 不过对王青纯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她是剑灵。 她的身躯是人族剑谱排行第九十九的名剑。 君子青锋! 别说是一个小漩涡了,就算将一整条下品灵脉都灌进去,估计都喂不饱这口剑。 “起床了,小懒虫。” “不!” “人家还想多睡会。” 王青纯在迷糊中嘟囔了几句,而后侧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对女孩子而言,修行哪有睡觉重要? 听了这话,陈易一阵哭笑不得。 “听话。” “机缘可遇不可求。” “你刚刚跨入炼气三层,如果接下来在这里认真修行上数个时辰,很有可能一举突破到炼气十层!” 王青纯微微嘟嘴,十分不情愿地深吸了一口气。 “嗯哼?” “那……好吧。” 她不断皱眉,睫毛上下打颤,可双眸就是不肯睁开。 她像一只温顺的懒猫一样,举出双手稍稍挣扎了一下…… 然后果断选择了放弃。 “起床……好难啊。” “不想起!” “主人,你自己修炼吧,别打扰我了。” “……” 陈易一阵无语。 若是寻常时候,他倒是不介意让王青纯多睡会。 可眼下正有一个机缘。 若是错过,太可惜! 他故意沉下声音,道: “我的小女仆,再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 “起床。” “修炼。” “你再这么懒,我可就不要你了!” 王青纯双手捂住耳朵,一阵咬牙。 “哎呀,吵死了!” “我起床就是了!” 她倏然睁开双眸,坐了起来。 而后,她直接从剑中世界飞了出来,紧蹙着眉头,瞪着陈易。 那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也有委屈。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陈易被盯着有点心虚。 “啊啊啊啊!” “气死了!” 王青纯飞上前,双手抱住了陈易的脖子,同时将脑袋凑上前,狠狠咬了一口! “哼!” 咬完后,她趁着陈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即回到了剑中世界,开始了枯燥的修行。 陈易微微一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上面不仅有两串小小的牙印。 还有一点哈喇子。 “……” 他双颊微红。 真是……羞耻啊! 居然被一个剑灵轻薄了? 他很想装作生气地说一句“下不为例。”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下,下不……” “下次不许咬这么重!” 剑中世界,王青纯听了这话,不禁捂着肚子一阵坏笑。 …… 与此同时。 枯灵山的东侧。 孟瘸子一行人正在和桥三等人打的不可开交。 赤狐正握着玉华剑砍杀桥三。 他本就不是一般的王佐第七境,再加上有名剑在手,对上同境的桥三简直就是一场碾压性的虐杀。 剑光肆虐,一道道长虹贯穿虚空。 桥三苦苦支撑,短短时间,身上已经被砍出了数十道伤痕,其中有几处甚至深可见骨! 若非赤狐不想杀人,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不打了。” 突然,赤狐轻蔑地望着气息衰减的桥三,道: “再打下去,你就要死了。” “我是来拉拢桥公的,可不能杀了你。” 桥三神情一阵阴晴不定。 “你……欺人太甚!” 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可……被羞辱了又能怎么办? 山狼、赤狐几乎可以算是楚江殿数一数二的天字二等杀手,一身战力堪比王佐第八境。 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桥三无奈一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默默疗伤。 赤狐将玉华剑收入鞘中,望向了孟瘸子等人的方向 此时,孟瘸子早就在魂海中布下了破军阵,将青龙阵灵和程老鬼三人直接拉入了阵中。 王鹰等九尊王佐第一境靠着阵法勉强拦住了程老鬼三人。 尽管程老鬼三人都是王佐第四境,可他们身处破军阵中,要随时提防阵法的袭击,一时都有点放不开手脚。 而且他们很清楚,不能杀人! 杀了人,自己肯定活不了! 就算侥幸逃离了枯灵山,自己的名字也会登上地府的悬赏榜。 他们可不想下半辈子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而在一旁,青龙阵灵也被人拦了下来。 准确的说,是被一尊傀儡拦了下来。 魂海中,漆黑如墨的波涛不断汹涌。 一尊十丈高的金色傀儡立于海面上,正在徒手搏杀一条青龙! 这一尊傀儡正是孟瘸子先前用来代步的工具。 这一刻,它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双眸亮如大日,胸前背后都布满了鲜红色的纹身! 它有着丰富的战斗技巧,更是精通数种高深的拳法。 偶尔一拳挥出,便可打的青龙皮开肉绽。 此时,它正双手抓着青龙的尾巴,不断左右甩动,就像在玩弄一条普通的大蟒一样! 看上去宛如一个战神! “孟公羊!” “这一次我们认栽!” 程老鬼躲过一支王鹰射来的箭矢,忌惮地瞥了一眼正在和青龙阵灵交手的金色傀儡。 “真没想到,你居然藏着一尊堪比王佐第八境的傀儡!” 孟瘸子平静道: “是你孤陋寡闻罢了。” 二十五年前,他由于遭人背叛,所以被白鹿学府的一位女院主砍下了一条腿。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为自己准备后手。 第一个后手就是—— 问自家老娘讨了一尊傀儡。 很少有人知道,百年来一直在地下室熬汤的孟婆婆其实是一个罕见的傀儡师。 在黑妞据点的那一间地下室里,桌上摆满了各族妖魔的尸体,大部分都被放入了锅中熬汤,可也有一部分被孟婆婆自己截留下来,制成了傀儡。 不过,此物也有一个问题。 它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灵智,不可以放入储物戒指里。 所以,这一尊傀儡就成了孟瘸子的代步工具。 第七十三章 我是来趁火打劫的 魂海之上,金色傀儡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它抓住青龙,双手狠狠一撕,竟是直接将其直接撕成了两半! 不过,青龙断开的身体散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立即就融合在了一起,再次张牙舞爪,卷土重来。 所谓阵灵便是如此。 阵不灭,它不灭。 这一幕让金色傀儡十分恼火。 它上前跨了一大步,直接骑在了青龙的身上,愤然挥动双拳。 一拳拳砸下,青龙的头颅直接裂开! “嗷呜!” 青龙阵灵不断咆哮,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此时,它也怒了。 掌控卧龙阵的人是桥公。 控制青龙和傀儡厮杀的人也是桥公。 傀儡骑在青龙的头上暴打,其实和羞辱他本人没什么区别。 本来双方你来我往,就算落一点下风也无所谓,反正分不出生死。 可眼下被骑在头上暴打,这谁受得了! 这一刻,桥公直接抽取了枯灵山的一部分灵脉力量,将青龙阵灵的实力提升到了王佐第九境! 他怒了! 他要撕了傀儡! 青龙猛然一个摆尾将傀儡从身上甩了下来,而后双眸射出两道炽热的金色光线,将傀儡炸得节节败退。 它伸出前爪往傀儡的头颅抓去,眼看着下一刻锋锐的龙爪就要将头颅贯穿! 可就在这时,孟瘸子淡淡开口了。 “桥公,停手吧。” “再打下去,对你可没好处!” 青龙阵灵双眸掠过一抹挣扎。 “孟公羊,你欺人太甚!” 它口吐人言道: “毁我阵法,抽我灵脉!” “这就是楚江王拉拢枯灵山的方式吗?” 此言一出,孟瘸子不禁啧啧称奇。 看样子,那小子好像真的做到了? 真是难以置信啊。 拆除凤雏阵,布置枯荣阵…… 此子的魂海真的不足百丈么? “桥公,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孟瘸子哂然一笑: “我可不是来拉拢你的,我是来趁火打劫的。” 楚江王能不能拉拢桥公,和他有关系么? 捞到手的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 “……”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青龙一时无言以对。 “你就不怕我心生怨恨?” “不怕。” 孟瘸子自信道: “你不敢!” “因为我背后有人!” “而且,就算我不取,你就可以保住枯灵山的灵脉么?” 青龙沉默不语。 孟瘸子接着道: “将灵脉交给我,再弃暗投明,加入楚江殿,我可以让我老娘庇护你一二。” “若是我不呢?” 孟瘸子轻笑道: “由不得你!” “若你不肯,那楚江殿的半皇便会降临,夷平整座枯灵山!” “届时,枯灵山可能就要死上一批人了。” 孟瘸子颇有深意地瞥了一眼程老鬼三人。 顿时,程老鬼等人神情微变。 死一批人? 不用想了,第一批死的肯定是他们! “桥公,投降吧!” “桥公,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他们可不想死。 来到枯灵山做眼线前,大秦宰相颜真甫向他们许下了高官厚禄。 他们还等着回去加官升爵,可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死了。 “这……” 青龙双眸掠过了一抹迟疑。 “桥公,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孟瘸子沉声道: “前几日,妖魔二族犯我青州边境,聚百万之众,连下我人族五十一座城池!” “监察殿已然震怒!” “而今大秦和楚江殿已经暂时放下兵戈,一致对外。” “楚江王拉拢你,也是希望你可以北上,帮助人族斩妖除魔。” 此言一出,枯灵山的人皆是一阵惊疑。 “边境失守?” “竟有此事?” 程老鬼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茫然。 放下兵戈,一致对外? 他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孟瘸子继续道: “这件事秦皇很快就会昭告整个青州,我没必要骗你们。” “老爷,合作吧!” 这时,桥三都忍不住开口劝说了。 “反正是斩妖除魔,和谁合作都一样。” 北上? 身为人族,他们义不容辞。 如果可以杀出个名堂,封个侯什么的,以后回荆州夺权也更有底气些! 青龙犹豫了一下,身上涌动的气势渐渐平息下来。 “好,我可以和你们合作。”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我只负责斩杀妖魔,休想让我对人族出手!” 孟瘸子耸肩道: “那是自然。” 他也没指望桥公对大秦下手。 一尊阵师,更重要的作用是坐镇沙场,统领万军。 青龙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同时他在心中微微一叹。 第一步计划成了——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靠楚江殿。 接下来,就看程老鬼三人能否把这个消息带给大秦,并说服大秦的人前来策反他了。 …… 与此同时。 枯灵山外。 上百个楚江殿的杀手看到前方山林中突然出现的紫色漩涡,皆是微微一怔。 “这……” “枯荣阵!” “孟公羊在山上布置了枯荣阵!” 其中有数十尊大贤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贪婪。 “进去,进去!” “我们也要晋升王佐!” 一行人走到山林外,举起刀剑往阵法光幕上劈了过去。 然而,尽管凤雏阵已然被拆除,可剩下的一层青色光幕也不是他们区区几人可以破开的。 “怎么办?” “可不能让他们吃独食!” “刚才你们看到王鹰那几个人了么?先前他们就是靠牛虎山的下品灵脉晋升了王佐。” “既然他们可以做到,我们也一样可以!” “可问题是……我们进不去啊!” 一人不甘心,将砍刀狠狠劈在了光幕上,却不但没有破开阵法,反而自己的刀被崩出了一个缺口。 “看样子,至少得王佐第四境才有机会劈开!” 然而,王佐第四境可看不上枯荣阵的机缘,也不会为了一群大贤而去得罪孟公羊一行人。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众人一阵沉默。 紫色漩涡近在眼前,与他们只隔了一道光幕! 他们甚至可以望见有几尊巅峰大贤正在漩涡中修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节节攀升,隐隐有突破王佐的迹象。 这让他们眼红不已! “有了!” 突然,一人发狠道: “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孟公羊几日内一连吞下了数条下品灵脉,一定会有人坐不住的!” “楚太子等人也不会坐视他如此肆无忌惮地培植自己的势力!” 第七十四章 小姐,消消气 数个时辰后。 黑牛据点。 天子阁四楼。 一个侍女正神情焦急地在修炼室门外踱步。 “啊呀,小姐怎么还不出来?” “外头都吵翻天了!” 侍女一阵嘟囔。 枯灵山的战况已经传到了黑牛据点,孟公羊一人私吞数条灵脉的做法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而今已有不少人往枯灵山赶去,想要分一杯羹。 传闻已有数尊半皇联合下令,要求孟公羊将枯荣阵的名额让出,交由他们分配。 每一尊半皇麾下都有不少卡在大贤巅峰多年的手下,眼下正有一个让他们苦苦等待的好机会,又岂会不去拼了命的争取? 这可是枯荣阵啊! 半皇都不肯轻易布置的阵法! 尽管一条下品灵脉对半皇而言并不算什么,可碍于监察殿的规矩,他们都不敢肆意消耗灵脉。 灵脉,是人族崛起的根本! 半皇身份特殊,相比于王佐,受到的限制要更大。 一旦被发现做的过分了,监察殿将会降下更为严厉的刑罚。 所以,而今孟公羊手里的名额就显得格外珍贵! 就连天子阁都有几位宿老赶了过去,想要为手下的人争取两三个名额。 “小姐都闭关十个时辰了,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侍女一脸担忧地盯着修炼室。 那日,陈易临走前丢给了银龙一瓶筑基丹。 他一走,银龙就进了修炼室闭关,说是要试试丹药的效果。 “我看那个叫黄山的根本就是个骗子!” “哼!” “我又不是不识货的丫头,那丹药我见过,根本就不是通窍丹!” “可小姐却偏偏不肯信!” “这下好了,出岔子了吧!” 侍女低头跺了跺脚,神情委屈。 小姐居然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信自己?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出什么岔子了?说来听听。” 一扇修炼室的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 侍女抬头望去,正好撞上了银龙锋锐如剑的目光。 “小……小姐?” “你,你没事?” 银龙微笑道: “你很希望我出事么?” “不,不是。” 侍女有点语无伦次。 “小姐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哎呀,不说了。” “……” 银龙笑着摇了摇头,道: “知道黄山先生的下落么?” 完了。 这下坏了。 一听“黄山”二字,侍女就知道自家小姐肯定是被人骗了! 这是准备找人去秋后算账啊! 果然,小姐还是太年轻了,一下子就被骗了。 唉。 小姐心中应该十分伤心吧? 侍女上前抓住银龙的手臂,安慰道: “小姐,消消气。” “被骗了不要紧,没有打通窍穴也不要紧,我们这就去枯灵山找那个假丹师算账,把东西要回来!” 银龙微微一怔。 “黄山先生不是去了牛虎山么,怎么又去了枯灵山?” 侍女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小姐,都这样了,你居然还叫他先生?” “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 侍女叹息一声,将枯灵山的情况讲了一遍。 银龙在一旁静静听完了她的叙述,双眸不禁掠过了一抹惊诧。 “如此说来,黄山先生和孟公羊是一伙的?” “谁知道呢?” 侍女撇嘴道: “说不定孟阵师也被他骗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那小子看上去挺像回事的,没想到居然是个神棍,把所有人都忽悠了!” 银龙一阵哭笑不得。 “丫头,你对黄山先生的成见好像很深啊。” “不是成见,是事实!” 侍女气呼呼道: “走,小姐,我们去枯灵山找他算账去!” 银龙无奈一笑,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 黑牛据点的地下室中。 孟婆婆将一具神魔的尸体丢入锅中,然后用一个大勺子轻轻搅拌着锅内的汤。 身后,有一个全身藏在黑雾中的杀手半跪在地,正在汇报牛虎山以及枯灵山的情况。 “主人,事情就是如此。” “而今外面已经闹翻天了,很多半皇都开口讨要枯荣阵的名额,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吗?” 孟婆婆沉默了一下,道: “你刚刚说,黄山他杀了牛宏?” 杀手微微一怔。 “是的,不过听楚烈说,那时候牛宏被阵法二公子的压制,修为降到了半步王佐。” 孟婆婆微微眯起眼。 不对啊。 前一日她初见此子的时候,陈易可是亲口说了,魂海不足一丈。 而她也并未在此子身上觉察到足以匹敌王佐的气息。 为何一日不见,他就斩杀了一尊半步王佐? 这…… 难道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个黄山,你如何看?” 杀手微微一愣。 “黄山?” “恕属下冒昧,主人将金纹面具交给此子,是否有些考虑欠周?” 他对黄山一无所知。 此子就像是从黑暗中走出的一样。 来历不明,手段不明、性格不明…… 简直就是个谜! “此子……” 孟婆婆停顿了一下,道: “我心中有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择陈易。 或许,是看在寒蝉当年帮了孟瘸子很多的份上。 又或许,是看在陈易开辟了魂海,说不定可以继承自己衣钵的份上。 而今看来,这个选择是对的。 能在十七岁的时候斩杀半步王佐,陈易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已经超出了楚太子等人! 他若不死,定然可以成为下一任楚江王! 如此,就更要保护他了。 “魔眼,你带人走一趟枯灵山。”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务必要保证黄山的安全。” 杀手微微一怔。 保护黄山? 此人到底是谁啊? 现在难道不是孟公羊的处境更加危险么? 他犹豫了一下,道: “那二公子呢?” “他一下子霸占了数条下品灵脉,肯定会遭到其他人的围攻。” “另外,抽取灵脉,监察殿说不定也会直接降下刑罚!” 孟婆婆哂然一笑,道: “怕什么?” “他是我的儿子,死不了!” “他犯了错,监察殿降下刑罚,那是应该的!” “至于其他人,大不了分他们一杯羹就是了,枯灵山有两条下品灵脉,足以让二十人晋升王佐!” “公羊麾下才几个人?用不完的!” 魔眼微微颔首。 “是,属下遵命。” “记住了!” 孟婆婆又叮嘱道: “黄山不能死!” “有的人不敢对公羊下杀手,却很有可能拿黄山的性命威胁他。” “若有此事发生,我允许你出手斩了那个人!” 此言一出,魔眼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有半皇出手呢?” 孟婆婆平静道: “若有半皇出手,你可对其传音——” “就说我在地下室熬了上百年的汤,闲暇无事的时候做了几具半皇傀儡,正愁找不到厮杀的对手。” 第七十五章 修行……好无聊啊 枯灵山。 又过了数个时辰。 冬梅七人一个个都完成了晋升,从紫色漩涡中走了出来。 他们本就只差一个契机,而今在漩涡中顿悟,很快就打破了修行的壁障。 “夫君!” 冬梅紧紧握住青松的手,喜极而泣道: “我,我也晋升王佐了!” “我可以继续陪着你了!” 青松同样很开心。 他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道: “北上回来后,我就带你去行走天下,看看其他州府的大好河山。” “嗯!” 冬梅重重的点了点头。 而一旁,山狼紧盯着紫色漩涡中剩下的两个人,不禁啧啧称奇。 陈易和孙绍已经坚持了一日一夜! 漩涡中灵气几乎凝成液体,大贤以下的人进入其中,肉身很可能会被直接撕裂。 可黄山却整整坚持了十几个时辰! 不可思议! “那个手持霸王枪的也就算了。” “他本就是半步王佐,天赋奇高,又一直在借枯荣阵夯实基础,待的久了倒也可以理解。” “可为何黄山小友也可以坚持这么久?” “他的肉身看上去只有冠盖巅峰,为何一直没有崩溃的迹象?” 山狼瞥了一眼陈易手上的君子青锋,双眸掠过一抹惊疑。 “莫非……” “是那口剑的缘故么?” 正在此时,一个紫色漩涡骤然炸裂开来。 孙绍手持霸王枪,双眸桀骜,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如山海般的气势! 他突破了! 已然迈入了王佐! 这一刻,他感觉整个肉躯都得到了升华,双臂力量增强了五倍不止! “而今,王佐第一境,无人可接我一枪!” “再和黄山打一架的话,我一枪就可以捅死他!” 孙绍望了一眼四周,发现大多数人都在用一种忌惮的眼神盯着他,这让他不禁感到一阵傲然。 然而,有一人除外。 众人之中,山狼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陈易。 “……” 孙绍有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 然而,人家是王佐第七境,有足够的资格轻视他。 他冷哼了一声,而后顺着山狼的目光看去。 一处紫色漩涡中,陈易正盘膝而坐,闭眸修行。 他的双膝上放着一口赤剑,将漩涡中十之七八的灵力都吞了下去。 如此,陈易才可以承受住剩下的灵力冲刷。 “此剑……可有姓名?” 孙绍将霸王枪扛在肩上,严肃道: “能和我的霸王枪对撞而不崩碎,说明此剑的坚硬程度足以列入人族剑谱前三百名!” 山狼默不作声。 此剑看上去有一点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突然,青松开口道: “黄山小友曾说过,此剑名为君子青锋。” “君子青锋?” 孙绍哂然一笑。 “他这是唬人的吧?” “谁人不知,君子青锋乃是碧玉所铸,通体翠绿,且剑中藏有浩然正气、君子之风!” “你看看此剑,至邪至妖,哪一点像君子了?” 然而,山狼却是微微一怔。 对的。 此剑正是君子青锋! 他见过! 楚太子手上也有一口这样的剑! 昔日,离王偶然得到了一块顶级碧玉原石,将其赐给了铸剑宗师公孙赢。 公孙赢以原石为料,一共铸剑十二口,被世人称为十二君子青锋。 十二口剑,其中七口已有了世人皆知的剑主。 余下五口下落不明。 而山狼却是知道,五剑中的一口正在楚太子的手中! “楚太子手中的那一口君子青锋听说是半皇白无常送他的。” “可……黄山小友这一口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君子剑,又为何会沦为妖剑?” 山狼心中充满了疑惑。 莫非…… 是孟婆婆赐下的? “孟婆婆,深不可测啊!” 山狼不禁一阵唏嘘。 楚江殿有不少半皇——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孟婆判官…… 而其中资历最老、手段最神秘的无疑就是孟婆婆。 她一直在黑牛据点的地下室里熬汤,以王佐妖魔和忘川水做材料,已经熬煮了上百年,甚至更久。 她从未出过手。 然而,所有人都忌惮她。 就连楚江王和地藏王这两尊人皇都十分敬重这位老人家。 楚江殿内部隐隐有人称之为青州第一半皇。 山狼紧盯着陈易,暗自疑惑。 “这个黄山到底是什么来历?” “得到孟婆婆的支持,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不少半皇都不服孟婆婆的地位,更是觊觎她手上的那锅孟婆汤!” “可他们又不敢直接针对孟婆婆本人,只敢对她看重的人下手!” 所以…… 二十五年前,孟公羊被他信任的兄弟背叛,断了一条腿。 所以…… 黄山以后很有可能也会陷入危境之中! “若是此次可以成功晋升王佐第八境,我就找个机会提醒一下此子,免得他被人害了。” 就在此时,紫色漩涡渐渐散去。 陈易睁开双眼,将君子青锋放入了剑鞘。 “修行……好无聊啊。” 剑中世界,王青纯慵懒地伸了一个腰,同时打了个哈欠。 “主人,我要睡回笼觉了。” “这次!” “可千万别烦我了!” 陈易微微一笑,柔声道: “好,睡吧。” 这个小女仆嘴上说着不肯修行,可实际上却十分认真,短短一日内,竟是从炼气三层一路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若不是为了夯实根基,她怕是能直接窜上炼气十层,甚至完成筑基! 当然,这一次君子青锋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灵力,小女仆筑基也只是几个月内的事情。 剑中世界,王青纯已然熟睡了过去,一面嘟着嘴,一面流着哈喇子,偶尔传出几句梦呓低哼。 片刻后,陈易站起身来,走到了山狼的面前。 “前辈,该去破卧龙阵了。” “顺便和孟阵师他们汇合,帮你和赤狐前辈晋升第八境。” 然而,山狼却紧盯着他,道: “你……” “魂海超过百丈了没有?” 他倒是很感兴趣,枯荣阵究竟能否扩张魂海? 枯荣阵中,灵气冲刷足以撕裂大贤以下的肉身,所以修行魂海的人一般都不敢进去。 陈易估计是第一个入阵的阵师。 若是他成功了,那对人族而言将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和巅峰大贤一样,也有很多修行魂海的天才卡在了一百丈的门槛前,若是他们也能扛着名剑进入枯荣阵,说不定就可以直接打破魂海壁障! 届时,人族将出现一大批足以镇杀王佐的阵师、符师、琴师…… 如此,覆灭妖魔二族将指日可待! 第七十六章 我不赌了 山狼兴冲冲地对陈易说了他的想法。 然而,陈易却微微摇头,道: “前辈说的方法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实行起来难度很大!” “第一,名剑认主不易!” “魂师大多都肉身弱小,不修剑道,难以得到名剑的承认。” 山狼微微点头。 这话不无道理。 符师、阵师、丹师等等职业根本无法展露出名剑的真正锋芒,自然也就得不到名剑的承认。 除非是那种兼修魂海、肉身的妖孽! “第二。” 陈易继续道: “认主名剑是不够的。” “对魂师而言,漩涡中危险重重,稍有不慎肉身就会撕裂,要想做到万无一失,就得和名剑做到心意相通。” 山狼微微蹙眉。 心意相通? 这可比晋升王佐难多了! 如今的他和手上的狼牙棒也只是勉强做到了这一点。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么?” 他有点不甘心。 这可是关乎整个人族的大事! 然而,陈易却耸肩道: “前辈就别操心了。” “人族有那么多的圣贤,肯定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说不定,监察殿早就针对魂师琢磨出了类似于枯荣阵的阵法。” 监察殿底蕴深厚,肯定藏了不少特殊的手段。 让人魂海突破百丈的方法,别人没有,那群老家伙手里一定有! 山狼皱眉道: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传闻监察殿有一支神秘的执法队,每一人都是魂海百丈以上的顶尖妖孽。” 成百上千的阵师、符师、琴师一齐出手,配合上监察殿的人皇,足以覆灭一个顶尖势力! 也正是由于这支执法队的存在,九州人族才会甘愿遵守监察殿定下的秩序。 “罢了。” 山狼叹息一声,不再去纠结此事。 他好奇地盯着陈易,道: “所以……你的魂海到底突破了没有?” 陈易笑而不语。 他根本就没魂海,何谈突破? 不过,在漩涡中待了十几个时辰,他积攒了不少法力,倒是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提升了一个小境界,省却了十几年的苦修。 也算不错了。 而今,他的灵识又有了提升,在先前五十丈的基础上又延伸了二十丈。 全力以赴下,他已然可以观察到七十丈外的景象! 如此,他可以施展的手段就更多了。 “走吧,去找孟阵师他们。” 陈易瞥了一眼孙绍,道: “你呢?” “你准备去哪?” 孙绍冷哼一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黑色斗篷和面具,将其穿戴在了身上,恢复了天字三等杀手霸王的面目。 “程老鬼三人都是大秦的内奸,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晋升了王佐,不然他们一定会起疑心!” “所以,我先离开这里。” 陈易挑眉道: “你走了,我们该如何向桥公解释你的去向?” 孙绍沉默了一下,道: “就说我输了,已经被你们捉住送走,当了人质。” “程老鬼三人会信么?” “会的。” 这一刻,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孙绍将霸王枪对准了自己的右肩,狠狠刺了下去! 枪头从前方刺入,从肩后穿了出来,带出了大片血肉! 顿时,鲜血淋漓。 “替我保管一下此枪。” 孙绍双手捧着染血的霸王枪,对陈易郑重道: “此地,唯有你有资格保管它!” “见到外公的时候,记得把它拿出来,程老鬼三人知道我是霸王枪的传人。” 陈易双手接过长枪,瞥了一眼对方的右肩,露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此子,可真是记仇呢! 身上有那么多地方,却偏偏刺了被君子青锋贯穿过的右肩?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有一个问题。” 陈易微微一笑,道: “你说,是被我刺一剑更痛呢,还是被你刺一枪更痛?” 孙绍微微握拳,愤然道: “你……” “敢不敢再和我赌一场?” “就赌这一次北上,谁斩杀妖魔取得的功绩更大!” 陈易一口应下。 “好啊。” “如果你赢了,我就恢复你的自由身。” “如果你输了,就将先前的赌注时间再延长一年,如何?” 孙绍微微一怔。 他差点忘了,自己这次北上要无条件服从陈易的命令! 恢复自由身? 谁在乎? 我要的是让你对我俯首称臣! “那……我不赌了!” 他一阵咬牙,转身离去。 陈易手上有筹码,而他没有。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赌约。 望着孙绍离去的背影,山狼露出了一个有趣的眼神。 “就这么放他走了?”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不小的敌意。” 陈易将染血的霸王枪扛在肩上,微微一笑。 “他不会成为我的敌人,我和他没有利益冲突。” 至于敌意? 那同样也是一种重视。 孙绍这是将自己看作了可以和他比肩的妖孽,所以有了一种争强好斗的心思。 “走了,枯灵山外的人越来越多了。” “迟则生变,早点让孟阵师帮前辈晋升王佐第八境,我们也可以早点回去歇息。” 山狼微微蹙眉。 “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在你们入阵修行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外面,听到了一点风声。” “孟公羊的做法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和嫉妒,甚至已有半皇开口,想要讨要几个枯荣阵的名额,帮他们麾下的巅峰大贤得以晋升王佐。” 如今,枯灵山外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单是巅峰大贤就有将近两百尊! 而枯灵山剩下的灵脉大概还可以帮十几人晋升王佐。 当然,前提是山狼、赤狐二人放弃自己的突破。 “不管他们。” 陈易径直往前走去。 “一切都有孟阵师在前面扛着,他如果扛不住,那我们也没办法。” “不过,我觉得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扛下来的。” 此次北上,战局瞬息万变。 若无山狼、赤狐二人在一旁保护,孟瘸子说不定真有陨落的可能。 所以,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他也一定不计后果地帮二人晋升王佐第八境。 ...... 与此同时。 山林东侧。 有两个王佐第六境的天字杀手劈开了阵法的光幕,来到了孟瘸子的眼前。 “孟公羊!” 其中一人冷声道: “奉黑无常、白无常两位大人之令,命你利用枯灵山的灵脉即刻布置一座枯荣阵!” “入阵名额,两位大人已经商定。” 另一人将一块木牌抛到了孟瘸子的手上。 孟瘸子接过木牌,淡淡瞥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刻了二十个杀手名字。 二十人,皆是巅峰大贤。 第七十七章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炎龙、黑犀、雪獒……” 孟瘸子将木牌上的二十个名字一一念出。 里面的人大多他都认识,一半属于黑白无常麾下,另一半大多属于牛头、马面以及判官的麾下。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两人出自天子阁,并不是楚江殿的人。 “有趣,有趣。” 尽管有名单上有二十人,可真要让他们全部入了枯荣阵,估计能有一半晋升王佐就算不错了。 枯灵山可没那么多的灵脉。 他看向两位王佐杀手,微微一笑。 “敢问,这份名单中为何没有黑牛据点的人?” “呵!” 其中一个杀手冷笑道: “孟公羊,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你麾下已有十人晋升了王佐,他们可都是孟婆婆的人!” 白羊据点,同样隶属于孟婆婆麾下。 另一人附和道: “是啊,孟公羊。” “你可知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 “私自消耗数条下品灵脉,使牛虎山和枯灵山两个洞天福地变成了鸟不拉屎的荒地,半皇都没你这么大的胆子!” “若不是黑白无常两位大人帮你扛着,监察殿早就降下责罚,将你流放边境了!” 孟公羊一阵冷笑。 帮他扛着? 荒唐! 如果不是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怕是都巴不得自己去死! 二十五年前,他被人背叛,断了一条腿,说不定幕后主使就是黑白无常其中的一人! 而且,流放边境? 他怕么? 他本来就要北上! “如此,我还要谢谢两位大人了?” “那是自然!” 杀手傲然道: “快快布阵,外面的人都等急了。” 二人对此事表现得十分上心。 来枯灵山前,名单上的二十人都给他们塞了不少好处。 那些人早已承诺,如果成功晋升王佐,将会再奉上一份大礼! 若非如此,以他们的身份又岂会来这个破地方? 一人紧盯着孟瘸子,又道: “孟公羊,你早点布阵,我们早点回去交差。” “若是误了事情,两位大人怪罪下来,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孟瘸子双眸微微眯起。 区区王佐第六境而已,居然敢威胁他? 看来蛰伏的二十五间,他在楚江殿的声望下降了不少啊。 “有这么严重吗?” “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装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摊手道: “可是,我为什么要布阵呢?” “你我脚下剩下了一大半的灵脉,我如果不布阵,枯灵山这个洞天福地不就可以保留下来了么?” “如此,两位大人便可少扛一半的罪责呢!” 两位杀手微微一怔。 这…… 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可是……” 二十个名额已经分配下去了! 若不布阵,岂不是有损黑白无常两位大人的颜面? 另外…… 没有枯荣阵,麾下的人晋升不了王佐,两位大人又凭什么帮你扛罪? 一人神情阴晴不定,咬牙道: “孟公羊,既然两位大人有吩咐,那你照做就是!” “出了事情,自然有大人帮你扛着!” 孟瘸子无奈叹了口气,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 “抽空灵脉布阵这种事,简直就是伤天害理,做多了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而且,万一事后监察殿降下责罚,我一个小小的阵师也扛不住啊!” 杀手坚持道: “监察殿的责罚,两位大人会替你抗下!” “至于天罚……可以让其他人补偿你一笔灵石。” “反正,阵不可不布!” 不布阵,他们无法交差。 另外,已经收了的礼物也得退回去。 那…… 他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这可不行! “呵!” 孟瘸子轻笑道: “两位,你看我像是缺灵石的人么?” 二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这话他们没法接。 其中一人沉声道: “那你想要如何?” 孟瘸子笑道: “我有资格如何如何么?” “我只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二十人入阵晋升王佐,却要我来承受后果,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我孟公羊穷惯了,不做赔本的买卖!” 此言一出,两位杀手皆是神情大变。 这是……谈崩了? “孟公羊,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是在拒绝两尊半皇!” 一人微微抬头,傲然道: “不,六尊半皇!”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判官以及天子阁的一位宿老! “若是再执迷不悟下去,你将同时得罪六尊半皇!” 孟瘸子哂然一笑: “怎么了?” “我难道没有拒绝的权力么?” 一人冷声道: “孟公羊,我劝你立即改变主意,布下枯荣阵!” “否则,你将承受半皇震怒的后果!” 另一人同样威胁道: “这是命令!” “半皇的命令!” “你无权拒绝!” 然而,孟瘸子却是讥嘲道: “有的人啊,做狗做惯了,对内一直摇尾乞怜,对外却喜欢仗势欺人。” “难不成,真把自己当作狗主人了?” 二人眼神怨愤。 “你……” “你什么你?” 孟瘸子拍了拍傀儡的头颅。 顿时,金色傀儡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庞大的气势。 顷刻间,它的双眸骤然亮起,如煌煌大日一般,射出了两道金芒,直接刺穿了二人的膝盖! 两位杀手闷哼一声,不自主地跪倒在地。 “提醒二位一句。” 孟瘸子坐在傀儡的肩膀上,俯瞰着下方屈膝的二人,神情十分严肃。 “我孟公羊的脾气一向都不怎么样。” “半皇震怒,可他们不敢杀了我。” “而我一旦震怒,却可以真的杀了你们。” 这一刻,两位杀手浑身颤抖,不敢言语。 作为楚江殿的天字二等杀手,他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头顶有一股强烈的杀意。 孟公羊,他是真的敢杀人! “你……你真的不怕么?” 一人声音发颤,道: “你真的不怕引起众怒吗?” 孟瘸子耸肩道: “若是有谁肯自己拿出一条下品灵脉,那我一定大大方方帮他布阵。” “可……你们现在在抢我的灵脉!” 他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厉声道: “有人要来你家抢劫,你难道会亲自打开门,奉上好茶好水,再双手捧着压箱底的宝贝求着他收下么?”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第七十八章 卖身嘛,卖给谁不是卖? 枯灵山。 山林东侧。 两位杀手半跪在地,汗如雨下。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很离谱。 孟公羊一直都是那个孟公羊。 他一直都是个疯子。 二十五年前,他在魂海刚刚突破百丈的时候,就敢带着一帮大贤去白鹿学府刺杀王佐第三境的颜真灵! 二十五年后,他更是敢忤逆半皇的命令! 一位杀手硬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颇为忌惮地瞥了一眼孟瘸子身下的金色傀儡。 此物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居然仅仅用了一道目光就差点斩杀了他? 如此推断,这尊傀儡岂不是至少可以匹敌王佐第八境? 怪不得! 怪不得孟公羊敢深入枯灵山,以身犯险。 此时,另一人挣扎着起身,神情复杂地盯着孟瘸子。 “你想清楚了么?” “就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孟瘸子轻笑道: “可以商量,但你们二人不配。” “除非半皇亲自降临,否则无人可以出的起我要的价码!” 一位杀手咬牙道: “你可以先要价,我们会将你的价码转告给两位大人。” 他仍想再争取一下。 他们身上肩负着二十位巅峰大贤的希望,若是就这么无功而返,不仅几尊半皇会责怪他们,那些巅峰大贤背后的高阶王佐也会对他们心生不满。 孟瘸子微微一笑,伸出了两根手指。 “我要的不多,此次北上,我要有两尊王佐第八境做我的手下。” “不是表面上听话的那一种,而是令行禁止的手下!” 此言一出,两位杀手皆是微微一怔。 疯了! 孟公羊肯定是疯了。 “布置一座枯荣阵而已,你居然就敢开口雇佣两尊王佐第八境的杀手?” 二人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楚江殿的王佐第八境,那可都是天字一等杀手,半皇都无权直接命令他们! 你孟公羊不会真把自己当殿主了吧? “疯子!疯子!” 一人叫骂了两声,四下望去,却正好瞥见了在一旁把玩着玉华剑的赤狐。 “不对!” 他的神情骤然一滞。 “孟公羊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山狼,赤狐,王佐第八境…… 顿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二人皆已停留在第七境多年,离突破只差了一个契机! 莫非孟公羊是想帮他们晋升第八境,从而换取二人的支持? 可…… 他凭什么有这个把握? 就凭枯灵山的下品灵脉么? 笑话! 对王佐第七境而言,下品灵脉就如同鸡肋一般,用处一点都不大。 可若非如此,又无法解释孟公羊提出的要求! 一位杀手神情凝重,紧盯着赤狐手上的玉华剑。 犹豫了片刻后,他沉声道: “赤狐,你……你不会把自己卖了吧?” 赤狐漠然瞥了他一眼。 什么叫卖? 说的真难听! 合作共赢,各取所需。 无非是一场交易罢了。 那位杀手对上了赤狐冷淡的目光,瞬间就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让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是真的? 顿时,他心如死灰。 这下完了。 灵脉拿不到了。 任务也完不成了。 回去他们面临的将是半皇的责罚,以及二十尊巅峰大贤背后那群人的指指点点! 真是不甘心啊! “赤狐。” 半晌后,他又咬牙道: “其实……黑白无常两位大人也可以帮你晋升第八境!” 卖身嘛,卖给谁不是卖呢? 卖给半皇,说不定还能要价高一点! 然而,赤狐却一阵摇头。 和半皇做交易? 可笑。 那些上位者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投入他们麾下,那跟签了卖身契有什么差别? 与其卑躬屈膝做个奴才,他宁可一辈子卡在王佐第七境! 他瞥了二人一眼,笑着讥嘲道: “身为天字杀手,当有一身傲骨。” “我和某些人可不一样,没有给人当狗的嗜好。” 此言一出,两位杀手皆是神情微变。 “你……” “欺人太甚!” 一人微微握拳,沉声道: “赤狐,良禽择木而栖!” “六十年前,你是王佐第四境,而我们二人只是巅峰大贤。” “六十年过去,我们已是王佐第六境。” “可你呢?” “你只比我们高了一个小境界,有什么可以自傲的?” “再过六十年,说不定我们二人就可以超过你了!” 赤狐一阵轻笑。 “那又如何?” “你们这群靠外物晋升的家伙,永远都领悟不了王佐的真谛!” 怯懦者,岂敢称王? 卑躬屈膝者,岂能称王? 他微微抬头,双眸展露锋芒,自信道: “信不信?” “即便你修炼到了王佐第九境,我也一样可以斩你!” 顿时,二人神情愤然。 他们很想反驳回去。 可他们不敢。 和孟公羊一样,山狼、赤狐二人同样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们性情孤傲,从不拉帮结派,也没有投入某位半皇的麾下。 所以,他们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赚取。 接任务,刺杀目标,以头颅换赏金,买再用赏金去购买修行资源,用资源来提升自己…… 一直如此循环往复。 他们的修为便是在无数次厮杀中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尽管二人只是王佐第七境,可真要拼起命来,却一点都不比王佐第八境的人差! 两位杀手神情一阵阴晴不定。 “罢了,此事我们不管了。” “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而后拖着伤残的身体往外走去。 然而,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内心却憋了一肚子火。 这口气,咽不下啊! 他们要将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他们要请半皇出手打压一下孟公羊和赤狐二人嚣张的气焰!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有少数几人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老孟,不把他们留下么?” “这两个都是小人性子,回去后一定会想办法报复的。” 孟瘸子微微摇头。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帮山狼和赤狐晋升王佐第八境。 节外生枝的事情,要少做。 强行扣留二人,说不定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不明智。 也没必要。 “不用去理会。” “跳梁小丑罢了。” “若是敢报复,下次就宰了他们。” 第七十九章 将此子交给我,做我的人质 枯灵山。 山林东侧。 待到两位杀手离去后,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桥三突然幸灾乐祸道: “孟公羊,你好像有麻烦了。” “你说……” “如果我们将枯灵山剩下的灵脉都献于楚江殿的几位半皇,用以换取他们的庇护,你是不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孟瘸子和赤狐对视了一眼,皆是哂然一笑。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半皇可比你想的贪婪多了。 区区下品灵脉就像换取半皇的庇护? 把你家桥公卖了还差不多! 而且…… 你们哪来的灵脉? “桥三,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孟瘸子微微抬头,陡然提高了声音: “当我走进枯灵山的那一刻起,灵脉就已经不属于你们了。” “它,属于我。” “我不杀人,是对你们的一种恩赐和怜悯。” “可你若是执意寻死,那我倒也不介意借你的人头来震慑一下其他人。” 顿时,桥三神情微变。 他有一种自取其辱的感觉。 疯子! 贪婪暴虐的疯子! 动不动就砍头,简直就是个杀人狂魔! 惹不起,惹不起。 “孟公羊,你可千万别当真!” “我开个玩笑而已。” 桥三摆了摆手,尴尬一笑。 然后,他转而望向青龙,悄悄传音道; “桥公,我们就这么一直干等着吗?” “局势太被动了。” “而且,小主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毕竟,山狼可一直没有现身!” 青龙阵灵没有回话。 它只是一直凝视着西方。 …… 片刻后,他传音道: “他们来了。” 谁? 谁来了? 桥三微微一怔,然后顺着青龙的视线看去。 顿时,他见到了从山林中走出的陈易一行人。 以及陈易肩上扛着的那一杆染血的霸王枪! 这让他一阵惊疑。 小主出事了? 可…… 不对啊。 小主不是楚江殿的天字三等杀手么? 作为桥公的真正心腹,桥三了解一些孙绍的真正情况。 但桥公并没有告诉他苦肉计的事情。 这让他不禁怀疑,孙绍是不是真的出了意外? “嗷呜!” 就在此时,青龙突然仰天长啸,嘶吼不止。 “绍儿!” “我的绍儿!” 它双目喷火,死死盯着陈易,震怒道: “说,你把我的绍儿怎么了?” 顷刻间,一股龙威如山海般往陈易的身体压迫而去,差点就震断了他的骨架! 陈易忍受着折磨,内心暗骂不止。 老狐狸,真够狠的! 你本尊就在悬崖上看着,下方一览无余。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会不知道? 我看你纯粹就是为了报复我刺你外孙的那一剑! 一旁,山狼上前一步,拦在了陈易的身前,替他挡下了剩余的龙威。 这一刻,程老鬼三人这才后知后觉。 他们紧盯着陈易肩上的霸王枪,表面上一副大惊失色的神情,可内心却一阵唏嘘。 这是…… 出意外了? 三人相互传音,窃窃私语。 “我就说了,小主未入王佐,又缺少厮杀经验,应该让我同去的。” “呵!” “那可是霸王枪的传人,性子桀骜,眼高于顶,岂会听你的劝阻?” “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而今小主被擒,桥公受制于人,枯灵山……要完了!” “完了正好,老子刚好可以回咸阳城做官去!” …… 三人并不觉得孙绍会死。 那可是桥公的外孙,更是荆州某个顶尖势力的嫡系族人,身份尊崇! 楚江王想要拉拢桥公,就一定不会杀了此子! 顶多就是把他囚禁起来,做一名人质。 “孟公羊!” 青龙散发出滔天的气势,恫吓道: “若是绍儿死了,我便玉碎卧龙阵,让所有人都为他陪葬!” 而在这一刻,孟瘸子内心却是狂震不已。 山狼已经传音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可他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枯灵山,居然是楚江王设下的一个局? 桥公一直都是地府的人? “这是想要用苦肉计来引出一条大鱼么? “可大秦群臣,又有谁配得上这个计谋呢?” 孟瘸子不断思索。 半皇不可杀,变数太大。 所以只能杀王佐。 而大秦诸多王佐,值得楚江王亲自用计铲除的,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那个人—— 颜真甫。 那个指挥着三十万大秦铁骑拔除了楚江殿上百杀手据点的大秦宰相! 那个让所有杀手都恨之入骨的人! 原来如此。 孟瘸子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情。 楚江王先是设计让颜真甫北上领军,后又布下了枯灵山这一颗棋子,其目的就是为了彻底置颜真甫于死地! 不过…… “颜真甫生性多疑,并不一定会真的相信桥公。” “可楚江王也不是善茬。” “除了枯灵山外,他肯定还有其他的后手。” …… 片刻后,孟瘸子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望着青龙阵灵,平静道: “孙绍已经被送到了一个隐蔽且又安全的地方。” “我可以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但希望桥公可以和我精诚合作。” 青龙冷哼道: “将我的外孙当作人质,这也叫精诚合作?” 孟瘸子微微一笑,道: “枯灵山曾是大秦的附庸势力,不得不防!” 青龙沉默不语。 半晌后,它开口了。 “我可以提一个要求么?” “请讲。” 孟瘸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青龙微微颔首,而后转身紧盯着陈易。 它的双眸充斥着无尽的怒火,两道目光像是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对方的身上。 陈易被盯得一阵发怵,颇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老东西…… 不会在打他的主意吧? 又想要报复? 不就刺了你外孙一剑么,至于吗? 还赖上人了? 果然,青龙伸出一只爪子指向了陈易。 “我的要求很简单。” “将此子交给我,做我的人质?” 此言一出,顿时就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 “不可!”。 “不可!” 山狼、孟瘸子以及陈易本人先后开口,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 “为何不可?” 青龙发怒道: “既然是精诚合作,为何只允许你有人质,却不允许我有人质?” “孟公羊,你不要逼我!” 这一刻,青龙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它已然怒不可遏,仿佛失去了理智。 与此同时,它却在暗中对着程老鬼三人传音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大秦的奸细。” “这些年我一直不去管你们,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它停顿了一下,又道: “相信你们应该很清楚楚江殿对大秦奸细的仇恨吧?” “只要我喊破你们的身份,眼前这群疯子一定会撕碎你们的肉躯,磨灭你们的神魂!” 程老鬼三人闻言,皆是陡然一震。 然而,桥公的话并没有说完: “呵!” “想要活命么?” “那就立即想办法传消息告诉颜真甫!” “告诉他,只要他够救出绍儿,我可以答应他的任何条件!” 第八十章 信不信我直接砍断霸王枪? 枯灵山。 程老鬼三人神情一阵阴晴不定。 “我们……身份暴露了?” 一人惊慌道: “这下完了。” “万一桥公将我们的身份供出去,那我们可就死定了!” 程老鬼瞥了此人一眼,双目闪过一丝不屑。 “慌什么!” “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桥公是阵师,整座枯灵山都在他的监视下,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吧?” 顿时,那人羞愤不已,内心升起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该死! 他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眼下怎么办?” 第三人紧张道: “我们暂时可联系不上宰相大人。” 枯灵山距离咸阳城足有数千里,就算他们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也无法一时半会就把消息传递出去。 程老鬼沉默了一下,道: “很简单。” “答应他,先保住自己的命。” 不管怎么说,先答应下来。 他可不想死。 一人蹙眉道: “可……宰相大人能同意么?” “孙绍是楚江殿控制桥公的关键,一定会被严加看管!” “大秦在青州南境的暗子本就不多,若真要强行救孙绍,很有可能会搭上无数暗子的性命!” 颜真甫做事看重的是利益。 而此事在他看来,明显是一个赔本的买卖。 代价太大了! 不值得。 然而,程老鬼却道: “不管值不值得,都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 “我们只负责传话就行了。” “而且,刚才你们也听孟公羊说了,边境妖魔入侵,大秦和楚江殿不日就要合作,共同北上拒敌。” “桥公肯定也会北上,届时在长城外,宰相大人说不定就可以利用他算计楚江殿的人!” 一人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同时又担忧道: “然而,利用桥公的前提是——救出孙绍。” “呵!” 程老鬼轻笑道: “这可不一定。” “都到长城外了,还费那劲干嘛?” “边境距此足有数千里,有没有救出孙绍还不是靠几张嘴说了算?” “……” 其余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露出了钦佩的眼神。 好算计! 虽然我不出手营救,但我会骗你说人已经救出来了,以此换取一点点信任。 反正我只利用你一次,用完就扔了。 至于你的外孙,死活干我何事? 不得不说,这一招可真够损的。 不过桥公可不是傻子,并没有那么好骗。 当然,程老鬼三人相信以颜真甫的才智,一定可以将桥公玩弄于股掌之间。 …… 与此同时。 青龙阵灵散发出滔天般的气势,双眸喷火,死死盯着陈易,看上去像是有一种恨不得将此子大卸八块的冲动! 陈易神情平静,毫不畏惧。 老狐狸! 想报复我? 信不信我直接砍断霸王枪? 他哼哼了两声,直接拔出背后的君子青锋,对着霸王枪比划了几十下。 众人望见这一幕,皆是有点无语。 青龙口中吐火,怒喝道: “竖子住手!” “敢尔!” 这下他真的有点怕了。 陈易手上的那口妖剑看上去很是不凡,霸王枪的枪杆可真不一定扛得住劈砍。 万一被砍出了缺口,那他和孙绍爷俩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住手!” 他又大喝了一声。 然而,陈易却充耳不闻,反而轻轻将君子青锋敲在了枪杆上。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出,像是一记重锤打在了青龙的身上。 “住手!” “住手!” “我不要你当质子了!” 这一刻,青龙居然半真半假的服软了。 众人见了这一幕,皆是憋笑不语。 而就在这时,程老鬼传音道: “桥公!” “我替宰相大人答应你的要求。” “大秦一定会不惜代价救出小主!” “不过……” “眼下我们只能先假意投靠楚江殿。” 青龙冷哼一声,道: “尽快联络颜真甫!” “告诉他,我只给他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在北上前仍不能救出绍儿的话,就别怪我彻底倒向楚江殿!” 此言一出,程老鬼顿时神情微变。 老狐狸! 真够难缠的! 一点都不好骗! 他想了想后,无奈咬牙道: “可以!” 他只能一口应下。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 一旦拒绝,就是死。 至于颜真甫能不能在一个月内从楚江殿中救出孙绍? 说真的,他心里也没底。 “另外!” 青龙瞥了一眼陈易,又道: “如果可以的话,将此子抓来送到我的面前。” “记住,我要活的!” 程老鬼微微颔首: “可以。” 和救出孙绍相比,抓一个整日在外抛头露面的殿主候选人可就要简单多了。 “桥公!” 此时,孟瘸子开口了。 “别胡闹了,休要得寸进尺!” “你想害死你的外孙么?” 金色傀儡的双目骤然亮起,如一双煌煌大日般耀眼,令人不敢直视。 “孟公羊!” “你欺人太甚!” 什么叫他得寸进尺? 他做什么了? 青龙怒不可遏,一爪拍向下方,直接夷平了上百丈的山林。 然而,孟瘸子却是微微一笑。 “我并无此意。” “我只想和桥公精诚合作,共击妖魔。”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如果你仍有顾虑,那我可以对天立誓,只要人族击退了长城外的妖魔,我就放了你的外孙。” 听了这话,青龙一阵沉默。 半晌后,它闭上双眸,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 “但在北上前,我要见一面绍儿。” 孟瘸子笑道: “理应如此。” “不过,在离开枯灵山前,我有一件事要请桥公帮忙。” “何事?” “布阵。” 孟瘸子指了指山狼、赤狐二人,道: “此二人是我麾下得力干将,只差一个契机就可以晋升王佐第八境。” 青龙微微眯起眼。 “你想和我联手布置一座升龙阵,帮他们突破境界?” 和枯荣阵一样,升龙阵也是从人族监察殿中传出的王品阵法。 只是此阵布置的条件更为苛刻。 不仅要消耗一条中品灵脉,更要献祭一枚龙鳞神物,才可以成阵。 “不错。” 孟瘸子颔首道: “卧龙升天,即为升龙!” “枯灵山上已有了卧龙阵,只要稍加改动,便可变成半座升龙阵!” 第八十一章 做生意嘛,一阵换一阵 卧龙升天,即为升龙。 当孟瘸子说出要布置升龙阵的时候,众人皆是神情微变。 “原来如此。” 陈易不禁啧啧称奇。 “怪不得让我去拆除凤雏阵,自己却选择了对付青龙阵灵。” 卧龙升天? 老狐狸,可真有你的。 他敢肯定,孟瘸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拆除卧龙阵! 与此同时,山狼、赤狐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双眸皆是掠过一抹喜色。 “升龙阵!” “居然是升龙阵!” 以二人的身份,自然听说过此阵的名号。 百年前,豫州有一座雄关被十万妖魔围困。 上万人族将士浴血奋战,拼死守城,无奈寡不敌众,局势变得危在旦夕! 眼看着雄关就要陷落,关键时刻,监察殿的一尊半皇阵师出手了。 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竟是同时在城中布下了四座升龙阵! 那是升龙阵的第一次亮相。 那一日,在上万将士的注视下,四条百丈巨龙升天而起,破碎虚空。 顷刻间,天降祥瑞! 庆云满天,灵气如雨! 王佐以上的人族修士皆如醍醐灌顶一般,进入了顿悟的状态。 一个时辰内,城中数十位王佐都突破了一二个小境界,甚至有三位王佐第九境直接晋升了半皇! 在这些半皇和王佐的率领下,人族将士不但守住了雄关,而且还对十万妖魔发起了一次次反攻! 最终,妖魔在城下留下了三万具尸体,仓皇退去。 那一役后,监察殿赐下封赏,半皇阵师被直接封王! 升龙王! 自此,升龙阵得以扬名! 后来,此阵和枯荣阵一样,也从监察殿中流传了出来。 可布阵条件之苛刻,却让很多人都只能望洋兴叹。 中品灵脉,龙鳞神物,缺一不可! 即便是以顶尖势力的底蕴,也不敢肆意布置! “楚江殿上一次布置升龙阵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三十年前吧?” “听说黑无常就是靠着此阵晋升半皇的。” 山狼微微眯起眼,不甘道: “上一次入阵的门槛是王佐第七境。而那时候你我二人皆是王佐第六境,就差那么一点点!” 差一点,他们便可以省却数十年的苦修! 然而,赤狐却轻笑道: “什么门槛?” “那都是唬人的!” “身后没有半皇靠山,就算我们是王佐第八境,也一样进不去!” 山狼一阵沉默。 说到底,还是没有靠山。 可谁让他们不肯寄人篱下呢? 既然选择了自由,同时就要失去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有怨,却无悔。 赤狐停顿了一下,又道: “我倒是有点好奇,孟公羊和桥公如何布置出升龙阵?” “枯灵山可没有中品灵脉。” “用下品灵脉强行代替……真的可行吗?” 和中品灵脉相比,下品灵脉差的可不只有灵气数量。 更重要的是,二者蕴含着不同层次的大道碎片。 枯荣阵和升龙阵之所以能够让人顿悟破境,正是因为有这些大道碎片的存在。 下品灵脉的大道碎片层次太低,对他们而言如鸡肋一般,提升不大。 可中品灵脉却不同! 中品灵脉的大道碎片对王佐第九境都有不小的提升。 然而,枯灵山有中品灵脉么? 显而易见,没有。 那么…… 中品的大道碎片呢? 下品灵脉可以拥有中品的大道碎片吗? 一般而言是不能的。 除非…… 这一刻,山狼和赤狐都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顿时,二人的目光变得炙热贪婪。 与此同时。 虚空上的青龙阵灵冷哼一声,道: “孟公羊!” “我凭什么帮你?” “我凭什么要献祭枯灵山的灵脉,帮你的人突破境界?” 孟瘸子伸手指了一下陈易手上的霸王枪,笑道: “很简单。” “我手上有你的人质。” 青龙双目喷火。 “我讨厌被人威胁!” 孟瘸子微微一笑,又道: “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可不得不说,这个手段十分有效。 青龙死死盯着孟瘸子,看上去仿佛正在犹豫。 答应么? 他倒不是舍不得灵脉。 在定下苦肉计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抛弃枯灵山的准备。 可…… 若是就这么轻易妥协,是不是太容易让人看出破绽了? 要是让颜真甫知道了这一幕,肯定会起疑心! “孟公羊,做人可不能太贪婪!” 青龙一阵咬牙。 他在暗示对方多出点价码。 可孟公羊好像没有听懂他的暗示。 “桥公,我可是一个杀手!” “做杀手的,哪有不贪婪的?” 青龙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话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群人可都不是善茬。 可…… 若是就这么答应了,不符合他清高自傲的人设。 颜真甫一定会起疑心的! 而就在此时,陈易上前一步,拱手道: “两位,我有一个提议。” 众人纷纷侧头,都用一种好奇的眼神望着他。 青龙瞥了他一眼,愤然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把霸王枪还我也没用!” “那只能算是物归原主!” 陈易微微一怔。 看来这老狐狸对自己的成见很大啊! 以后可得防着点! 他耸肩道: “谁说要还你霸王枪了?这可是我的战利品!” “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孟瘸子好奇道。 陈易眨了眨眼,面具下露出一个奸商般的笑容,道: “其实,我是一个生意人。” “做生意嘛,无非是以物换物。” “不如这样,桥公帮我们布置升龙阵,我们也帮你布置一座阵法?” 青龙不屑道: “不需要!” “布阵我不会自己来?” “用你们帮?” 就这? 馊主意! 然而,陈易却笑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还没说布置什么阵法呢。” 青龙轻笑道: “什么阵法?” “你不会想拿出一种新的阵法吧?” 此言一出,孟瘸子顿时心中一紧。 这小子不会是想把贪狼阵送出去吧? 那可不行! 贪狼阵牵扯到了阵皇,一旦流出,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小子,慎言!” 他忍不住传音提醒了一句。 然而,陈易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我哪会什么新的阵法?” “我说的是枯荣阵。” “枯荣阵?” 青龙双眸露出不屑。 “请问你在开玩笑么?” 枯荣阵谁不会啊? 是个魂海超过两百丈的阵师都会! 他刚刚还眼睁睁看着陈易布置了一座呢! 骤然,青龙神情一滞。 不对! 枯荣阵? 刚刚绍儿…… “看来桥公明白我的意思了。” 陈易对上了青龙的双眸,平静道: “做生意嘛,一阵换一阵。” “今日,你帮山狼、赤狐二位前辈布置升龙阵突破王佐第八境。” “等过几天,我帮你的外孙布置枯荣阵晋升王佐,如何?” 他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染血长枪,又道: “不得不说,你那个外孙可真够平平无奇的。” “身为霸王枪的传人,牛皮吹破天,却连我一剑都接不下。” “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突破,说不定就得一辈子被我甩在身后,再也拿不回这杆霸王枪了。” 第八十二章 阵如棋盘,布阵如下棋 听了陈易的话,众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程老鬼三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神情复杂,有惊疑,也有恨铁不成钢。 “真的假的?” “小主连他一剑都接不下?” “呵!” “他用得着骗你么?” “我早就说了,孙绍那小子一直在枯灵山苦修,却自视甚高,缺乏历练,压根就是个空架子!” 程老鬼瞥了一眼陈易,沉声道: “此子可不一样。” “楚江殿的杀手,哪一个不是诡计多端、心狠手辣?” “更何况他又是孟婆婆看重的人,肯定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孙绍如何是他的对手?” 其余二人皆是沉默不语。 孙绍是他们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要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霸王枪输了,他们心中也不好受。 “不过……” “对孙绍而言,或许这是一件好事。” 程老鬼停顿了一下,又道: “他一出生就有桥公铺路,走的太顺了,所以才养成了这副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性情。” “如果他可以从这次失败中走出来,弥补自己的性格缺陷,说不定将来真的可以扛起霸王枪的重任。” 其余二人听了这话,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一旁,山狼和青松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发现大家都在尽力憋笑。 枯荣阵换升龙阵? 真有你的! 这两个阵法有可比性么? 而且,孙绍已经靠阵法晋升王佐了。 这一手,已经不能用欺负人来形容了。 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虚空上,青龙阵灵默不作声。 奸诈的小子。 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戏耍他! 不但戏耍他,而且还抹黑他的外孙孙绍! 该死! 可是……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为了大计,他应该顺着台阶走下去。 “好!” 片刻后,青龙咬牙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他可以吃下一个暗亏。 但这笔帐,他会记下。 早晚都要讨回来! “那就请布阵吧。” 陈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 “敢问桥公,需要帮手么?” “不用!” “你,还有孟公羊!” 青龙紧盯着陈易,傲然道: “你们两个小辈给我瞧清楚了,别以为拆了一座凤雏阵就可以和我并肩而立!” “记住,你们和我之间仍存在着差距!” “不可逾越的差距!” 听了这话,孟瘸子和陈易二人皆是神情严肃地望向了头顶的悬崖。 有差距是必然的。 他们自信,却并不盲目自负。 桥公并非浪得虚名之徒。 他可以称得上是整个青州排行前十的阵师。 若不是由于灵脉限制,再加上顾忌楚江殿,陈易一行人还真没那么容易拿下枯灵山。 悬崖上。 桥公神情淡漠地俯瞰着下方,伸出了右手。 “阵如棋盘,布阵如下棋。” “而阵师,就是执子的人。” “有的时候,只要稍稍拨动棋盘上的棋子,局势就会变的完全不一样。” “卧龙升天,便是如此。” 这一刻,桥公的手指如大日般闪耀。 他立于悬崖上,看上去就像一轮初升的朝阳。 “布阵,是一门艺术。” “而我,正是艺术的创造者。” 忽然,桥公开始指点江山。 他的指尖不断动作,每动一下,下方山林中就会有一根阵旗拔地而起,转而插入另一个地方。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看上去十分优雅,然而实际上却快的惊人。 顷刻间,便有上千根阵旗移动了位置。 “有人以天下苍生作棋子。” “有人以铁骑锐士作棋子。” “有人以一二流势力作棋子。” “而我桥公,一生与阵作伴,只以阵旗作棋子。” 桥公望着下方的盛景,一阵呢喃。 同时,他微微抬掌,然后反手按下。 “阵起。” “升龙。” 顿时,枯灵山外的青色阵法光幕如镜子般破碎,消散于无形。 卧龙阵,破了! 这一刻,整座山林都在震动! 山下的灵脉不断被阵法抽取,土地裂开,草木枯萎,像是末日降临一般。 可没有人关心枯灵山的情况,他们都在抬头仰望着青龙阵灵。 卧龙阵破了。 可青龙阵灵却并没有消失。 非但如此,这一刻,它的龙躯反而愈发凝实璀璨! 在众人的注视下,青龙昂起头颅,双眸如煌煌大日般亮起! 它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龙角陡然增长了一丈。 青色的龙鳞一片片褪下,在原有的地方重新生长出了金色的鳞片! 四足分别又长出了一爪,直接从四爪变成了五爪! …… 与此同时。 桥公立于悬崖上,神情复杂地盯着下方旷地上的那块青色巨石。 青色巨石,乃是神物龙鳞所化。 和凤羽一样,都是他从荆州带来的。 “总有一日,我会带着绍儿杀回去,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桥公双眸掠过一抹狠厉,对着巨石一指点出。 顿时,青色巨石崩裂开来,化为了齑粉! “嗷呜!” 蓦然,下方的巨龙仰天咆哮一声,然后身躯开始了一场无止尽般的暴涨。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顷刻间,龙躯从十丈暴涨到了上百丈,而且仍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天上,一团团庆云开始朝着枯灵山聚拢,五彩缤纷,绚丽夺目。 而在庆云的下方,上百丈的巨龙傲立虚空,遮天蔽日,让人不寒而栗。 “这……” “这怕是都足以匹敌半皇了吧?” 冬梅双眸闪过一抹畏惧。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 “半皇可不是那么容易匹敌的。” “不过,和王佐第九境抗衡一二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易神情凝重,紧紧盯着悬崖上的桥公。 他从来没小瞧过这位枯灵山的主人。 可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 翻手间将卧龙阵改为升龙阵,不得不说,这一手真的让人叹服。 “此人的魂海肯定远远不止三百丈!” 真是……可怕啊! 陈易双眸露出一抹忌惮。 看来,以后得对孙绍好一点了。 突然,巨龙桀骜地瞥了一眼下方,而后仰天一声咆哮! “嗷呜!” 众人不禁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而就在此时,巨龙一跃而起,向着云端破空冲去! 它的脚下升起一团团带着火焰的赤云,头顶不断有雷电轰鸣,往下劈落。 可它岿然不动,宛若一轮曜日般冉冉升起! 腾云驾雾,扶摇而上! 卧龙升天! 第八十三章 我们这是在为半皇省资源 枯灵山。 这一刻,天上呈现出了两极分化的景象。 一半是祥瑞庆云。 一半是乌黑雷云。 雷电如劫,不断劈落,却并不能阻止巨龙的升腾。 陡然间,金色巨龙脚踩赤云,双眸桀骜,一仰头,张口便吞下了数十道雷电。 众人望着这一幕,皆是啧啧称奇。 “真想找条真龙搏杀一次。” 山狼扛着狼牙棒,咧嘴道: “听说长城外有一个妖族叫做赤龙族,不知和传说中的真龙有什么渊源?” “我也曾去边境厮杀了十多年,却无缘得以一见,没能砍下一颗龙头做纪念,甚是遗憾。” 赤狐轻笑道: “什么赤龙?” “它们祖上明明就是一条修行千年的赤蟒,和真龙一点关系都没有。” “撑死了也就叫一声赤蛟。”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这一次妖魔聚众百万,声势浩大,其中肯定有不少赤蛟,届时我帮你砍杀几条做腰带。” 山狼一脸嫌弃道: “你又不是娘们,送老子腰带干嘛?” “有本事送一身皮甲!” 赤狐一阵哭笑不得。 鳞甲倒是好弄,可皮甲? 你可真敢想! 赤蛟的皮,只有肚子上很一小部分可以拿来制甲。 就你这几百斤的肉躯,制一身皮甲,那得杀多少赤蛟啊? 此时,虚空之上,金色巨龙口喷火焰,猛然一个摆尾,顷刻间便将所有的雷云都一扫而空! “山狼。” “赤狐。” 突然,孟瘸子沉声道: “一旦巨龙破碎虚空,天降祥瑞,所有的庆云就会凝成云莲。” “登上云莲,便可争得机缘!” “枯灵山下原本有一条即将晋升中品的灵脉,其中的大道碎片足以让你们顿悟破境!” 山狼和赤狐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笑道: “果然如此。” 他们早有猜测。 下品灵脉一般而言是不可以拥有中品的大道碎片的。 除非…… 这条下品灵脉即将晋升成为中品! “看来今日你我二人注定要破上第八境了。” 山狼扛着狼牙棒,咧嘴而笑。 这一天,他等了足足数十年! …… 与此同时。 枯灵山外。 青红两层阵法光幕轰然破碎。 虚空之上,祥云成群,卧龙升天。 数百位楚江殿的杀手聚在一起,一个个抬头望着这一幕,皆是面露贪婪。 “升龙阵,居然是升龙阵!” “孟公羊在枯灵山上布下了升龙阵!” “怪不得!” “先前我一直想不通,以山狼、赤狐二人的性情为何会和孟公羊联手?现在全明白了,他们是想要晋升第八境啊!” “第八境,真是……可怕啊。” 不少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以山狼二人的战绩,一旦晋升王佐第八境,十有八九可以直接晋级天字一等杀手。 整个楚江殿能有几个天字一等? 除去那些半死不活的老怪物,怕是连二十个都找不出! …… “诸位如何看?” 一旁,八位王佐第六境的天字杀手正负手而立。 在他们身后,二十位巅峰大贤神情各异。 他们都是半皇麾下的人。 几位半皇想让孟瘸子用枯灵山的灵脉布置一座枯荣阵,甚至已经分配好了二十个入阵名额。 然而,孟瘸子却拒绝了。 不仅如此,他反而为山狼二人布置了一座升龙阵! “该死!” “该死!” 一人愤然不已,双目如同喷火一般,不断大斥。 “好你个孟公羊!” “罔顾半皇命令,私自挪用灵脉,罪不可赦,罪不可赦!” 其余几人一阵沉默。 这个罪名可站不住脚。 枯灵山是人家辛苦打下来的,凭什么把灵脉让出来? 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这一方理亏。 “要阻止么?” 一人犹豫了一下,道 “若是任由他们耗尽了灵脉,我们的人可就晋升不了王佐了。” 另一人冷笑道: “愚蠢!”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妄想让孟公羊帮我们布置枯荣阵?” 此人双眸露出一抹狠厉,又道: “阻止他们!” “先把灵脉保下来!” “黑白无常两位大人已经得到消息,正在往此处赶来,我们只要硬拖就行,等到半皇降临后,我看孟公羊拿什么横!” 有人担忧道: “如何阻止?” “我们八人……真的可以拦下山狼和赤狐么?” “别忘了,下面还有一个孟公羊!” 山狼和赤狐可都是楚江殿中数一数二的天字二等杀手,手上染了不少王佐第八境的鲜血。 他们八个加起来还真不一定能撑多久! 一人冷哼道: “怕什么?” “我就不信他敢下死手!” 他们可是半皇麾下的人! 然而,另一人却忍不住提醒道: “诸位,请理智一点。” “而今阵势已成,木已成舟,我们再阻止又有什么用呢?” “别忘了,断人晋升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沉默。 对啊。 此事……不能做! 以山狼、赤狐二人的性子,如果被惹急了可是真会下杀手的! 而且,此事是他们理亏在先。 如果一不小心被杀了,那就真的是自己作死,半皇都无法为他们出头。 “那该如何?” “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晋升王佐第八境?” “我不甘心,也咽不下这口气!” 忽然,有一人微微眯眼,笑道: “谁说要眼睁睁看着了?” “诸位,你们莫非忘了,升龙阵一次是可以凝聚数十朵云莲的!” “即便孟公羊布下的是一座残阵,也该有十几朵云莲才对。” “山狼、赤狐二人各占一朵,可剩下的嘛……”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豁然开朗。 剩下的,自然是他们的了。 八人相视一笑。 “还是你小子的脑子好使!” “佩服,佩服!” “甘拜下风!” …… 一人凝视着天上的巨龙,双眸掠过一抹贪婪。 “说的不错!” “与其便宜了他人,不如我们也去分一杯羹。” “至少,我们都是半皇的人!” “虽然我们离第七境都有不小的差距,不可能直接破境,但登上云莲至少也能省却十年苦修!” 又一人微微颔首,道: “对,我们这是在为半皇省资源!” “为了避免发生冲突,不如先让山狼和赤狐登上云莲,然后我们趁其顿悟的时候再出手,如何?” 众人纷纷开口附和。 “此计甚妙!” “就这么办!” 而在八人身后,二十尊巅峰大贤却是一个个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呵! 说的好听! 什么叫为半皇省资源? 无非是扯了一块遮羞布,掩饰自己的自私贪婪罢了! 第八十四章 剩下的,本就不该出现 枯灵山。 巨龙傲立虚空,桀骜的双目如煌煌大日般闪耀。 “嗷呜!” 它仰天咆哮,声如轰雷。 金色龙鳞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发光,一对数丈长的龙角如利刃般,隐隐有刺破苍穹之势! 陡然间,巨龙傲慢地瞥了一眼下方,然后猛然一摆龙尾,一头扎进了庆云中! 上百丈的龙躯不断在云霞中腾飞,伴随着阵阵电闪雷鸣,一点点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同时,庆云翻滚不止,渐渐分裂成了十几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山狼扛着狼牙棒,赤狐手持玉华剑,脚踩虚空,死死盯着上空。 祥瑞天降,灵气化雨。 云莲在雨水的浇灌下一点点绽放。 而就在此时,陈易提醒道: “两位前辈。” “看这趋势,等下将会有十几朵云莲一起绽放,而此时,外头肯定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云莲。” 山狼双眸狠厉,道: “放心,我们心中有数。” 敢来抢机缘? 真当他们不敢杀人? “黄山小友。” 忽然,山狼传音道: “有一句话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提醒你。” “孟婆婆是楚江殿诸多半皇中资历最老的,手段神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然而,成为她麾下的人,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陈易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深不可测,不好么? 山狼停顿了一下,又道: “有人怀疑当年孟公羊断了一条腿,背后就有楚江殿其他半皇的影子。” 陈易陡然一惊。 不是吧! 打不过就对人家的儿子下手? 这些个半皇可真够下作的! “可……他们图什么呢?” 他不是很明白。 孟婆婆什么时候得罪人了? 山狼犹豫了一下,传音道: “传闻,孟婆汤和成皇有关!” 此言一出,陈易神情微变,心脏都差点停了一拍。 成皇? 怪不得! 人皇,使人疯魔啊! 对半皇而言,一个成皇的契机足以让他们不顾一切,化身疯魔! 完了。 这下自己惨了。 陈易一阵苦笑。 他已经听出山狼话中的提醒之意了。 孟婆婆修为深不可测,其他半皇打不过她,就只能利用她亲近的人去威胁恐吓,逼迫她交出孟婆汤的掌管权。 而自己正是孟婆婆支持的殿主候选人,自然也属于亲近的人之一。 “可……我真的和她不熟啊!” 陈易感觉自己很冤,也很莫名其妙,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孟婆婆见我第一面就送了金纹面具,不会早就想好把我推出去挡枪了吧?” “我……工具人?” 顿时,他的神情一阵阴晴不定。 孟公羊是孟婆婆的儿子,半皇有所顾忌,可能不会下杀手。 可自己不是啊! 半皇真的可能杀了自己的! 山狼见此,不禁叹息一声。 “我言尽于此,小友自己以后要多加小心。” 说罢,他扛着狼牙棒就往云霄冲去。 赤狐手持玉华剑,紧随其后。 虚空上,赤霞如海。 霞海之上,十几朵云莲先后绽放。 山狼和赤狐各自选择了一朵,飞快靠了上去。 下方,程老鬼三人颇为艳羡地看着这一幕。 一人嘀咕道: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上去分一杯羹?” “我有一种感觉,如果占据一朵云莲,我肯定可以晋升王佐第五境!” 另一人冷哼道: “谁不是呢!” “可,你敢么?” 那人双眸贪婪,咬牙道: “为何不敢?这座升龙阵可是桥公用枯灵山的灵脉布下的!” “而我们正是枯灵山的人!” 程老鬼淡淡瞥了他一眼。 呵! 真不要脸! “不要做梦了。” 他轻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二人的念想。 “自己往枯灵山外看看,那儿有一堆杀手都在惦记着云莲,哪里轮得到我们争抢!” 其余二人听了这话,顿时双眸闪过一丝不甘和嫉恨。 “该死!” “又是楚江殿!” “早晚大秦的铁骑会踏过清水河,踏平青州南境,拔除楚江殿的所有据点!” …… 与此同时。 枯灵山外。 八尊天字杀手望着天上的云莲,已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快!” “快登上去啊!” 他们在内心不断催促着山狼二人登上云莲,早点进入顿悟破境的状态。 如此,他们才敢乘虚而入,虎口夺食! 然而,山狼、赤狐二人早就看清了这群人的打算,又岂会让他们如愿? 虚空上,山狼和赤狐各自来到了一朵云莲旁。 可他们并没有立即登上去,反而停下脚步,俯瞰着枯灵山外的一行人,笑而不语。 “快点!” “磨蹭什么啊!” “赶紧登上云莲啊!” 八位天字杀手微微握拳,体内灵力蓄势待发,已然做好了争抢机缘的准备。 “该死!” 一人暗骂道: “这两人不会在耍我们吧?” “破境机缘触手可及,居然不去拿?” 另一人冷笑道: “再等等。” “我可不信他们会放弃晋升第八境!” “就是。” 一人附和道: “山狼、赤狐已经在王佐第七境滞留了数十年,他们和孟公羊合作攻下枯灵山,不就是为了破境吗?” 众人纷纷颔首。 然而,一人却疑惑道: “那他们为何不登上云莲呢?” “呵!” “这还不简单?无非是不甘心让我们分一杯羹罢了。” “枯灵山下的灵脉可不是一整条中品,万一被我们抢走一部分大道碎片,剩下的不够他们自己破境了怎么办?” 此言一出,顿时就有数人神情微变,死死盯着了说话的人。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说的不对么?” 那人目露茫然。 “不,你说的很对。” 一人盯上了一朵云莲,体内灵气直接喷涌而出,同时脚踩虚空,往霞海冲去。 “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走,快去抢云莲!” …… 而就在此时,山狼停在了一朵云莲旁,不屑地瞥了一眼下方。 敢抢他的机缘? 真是…… 痴人说梦啊! 他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对准面前的云莲,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狼牙棒。 二人破境,两朵云莲就够了。 剩下的,本就不该出现! 轰! 只听得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柄硕大的狼牙棒直接将云莲砸得碎裂不堪! 破裂的云莲化作一道白光,在霞海中一闪而逝。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在另一边,赤狐同样挥舞着玉华剑,将一朵云莲斩得粉碎! 第八十五章 轮流悟道,有福同享? 虚空上。 山狼和赤狐各自打碎一朵云莲后,并没有停下动作。 砰! 山狼神情凶戾,举着硕大的狼牙棒,一棒子敲在了另一朵云莲上。 顿时,云莲轰然破碎。 一旁,赤狐神情轻佻,手持玉华剑,信手斩出数十道如银月般的剑光,直接将三朵云莲砍成了数截! “不!” “住手!” “疯子,疯子!” 下方,楚江殿的八位天字杀手撕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声怒吼。 “住手!”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莫要自误!” “断我们的晋升路,便是和半皇为敌!” “再不住手,我们就不死不休!” …… 这一刻,八人齐齐飞上虚空,各自寻上了一朵云莲,想要在山狼、赤狐二人下手前抢占下来。 可大多数人都是不幸的。 对方果决狠辣,下手太快,即使他们拼尽全力无法赶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选择的云莲在狼牙棒或是玉华剑下破碎泯灭。 一朵朵云莲如烟火般炸开,令人眼花缭乱。 “不!” 有人怨愤不已,双目充斥着怒火。 “疯子!” “简直就是疯子!” “这两人自私到了极致,已经入魔了,我要去半皇面前告状!” “对,一定要除魔!” “我要请半皇下令,剥夺二人的杀手身份,将其打入地狱!” …… 这一刻,足足有七位天字杀手破灭了希望。 他们伫立在虚空上,一个个双眸都充满了不甘、嫉恨以及愤然! 天上,霞海仍在翻滚不止。 可海上却只剩下了三朵云莲。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下方,很多人都被这一幕怔住了。 程老鬼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有点庆幸。 “幸好刚才我们没冲出去,否则丢脸的就是我们了。” “啧啧。” “这俩人可真是够狠的。” 程老鬼一阵唏嘘。 “可不得不说,这么做很有道理。” “枯灵山的中品大道碎片本就不多,如果再被人夺去了一部分,说不定这俩人就真的难以突破了!” “只有毁了其他的云莲,才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一人颔首道: “我可以理解这种做法,也钦佩他们的魄力。” “但……这下可把人彻底得罪死了!” “真的值得么?” “我看那几个天字杀手,好像都是隶属于楚江殿半皇麾下。” 程老鬼幸灾乐祸道: “你操那心干什么?” “反正都是楚江殿的人,他们越是不合,对大秦就越有利。” “我巴不得他们打起来,打出几条人命才好呢!” 其余二人赞同道: “甚是有理。” …… 与此同时。 枯灵山外。 二十尊巅峰大贤同样展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呵! 活该! 先前信誓旦旦的说带他们来枯灵山晋升王佐,结果倒好,一个个都收了好处却不办事! 嘴上说着要保下灵脉,等几位半皇赶来。 可一看到升龙阵,却一个个都眼红的不行,为了抢占一朵云莲,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早就将他们和枯荣阵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这群人是不是忘了自己来做什么的?” “向半皇告状?” “也不知是谁告谁呢!” 这一刻,二十尊巅峰大贤无一例外,都在心里怨恨上了八位天字杀手。 为了得到一个枯荣阵的名额,他们送出了大笔好处,背后的靠山也都一个个的欠下了人情,可来了枯灵山后,却什么都没得到,反倒被丢在一旁让人当笑话看。 这口气谁能忍得下? 报复! 一定要报复! …… 在这个时候,虚空上,三朵云莲正在霞海中盛放。 其中有一朵上面已然坐了一个人。 那人同样是一个天字杀手,王佐第六境。 但和其余七人不一样的是,他是个幸运儿。 在方才那一瞬间,山狼和赤狐几乎摧毁了除了自身外的所有云莲,却唯独遗漏了他座下的这一朵。 这一朵云莲的位置很偏僻,刚好又被霞光遮掩了部分,这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我……我上来了?” “真的假的?” “就我一个人?” 那人有点不敢置信,随即双眸展露出毫不掩饰的狂喜。 “我就知道,我生而不凡,乃是天命所归!” “真是……痛快啊!” 那人闭上双眸,伸开双臂。 他能够觉察到云莲下正有一缕缕大道碎片往他的体内钻去,如醍醐灌顶一般,夯实着他的根基。 “在此坐上一日,足以省却我二十年苦修!” “说不定,我可以借此直接晋升王佐第七境!” 一旁,其余七位天字杀手聚在一起,正在往这边缓缓靠拢。 他们的双眸充斥着不甘和嫉恨。 为什么? 为什么坐上云莲的那个人不是他们? “蓝波!” 一人大喝道: “这一朵云莲是我们共同夺下的,应该一起分享!”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是开口附和。 “对!” “一起分享!” “我们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后,你自己走出来,换下一个人进去!” “我们轮流悟道!” “有福同享!” …… 云莲上。 蓝波睁开双眸,不屑地瞥了一眼众人。 有福同享? 凭什么?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抢下来的机缘! “诸位,别开玩笑了。” 他不禁一阵轻笑。 “轮流悟道?” “呵!” “扪心自问,如果换作你们,你们会答应么?” 众人沉默不语。 “我,我……” 一人张了张口,想要说答应,却被蓝波直接打断。 “你?” “你肯答应?” 他紧盯着那人,道: “呵!” “诸位若是真的有诚意,就应该先将各自压箱底的武技秘术都拿出来!” “有福同享,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付出吧?” 众人一阵沉默。 这个要求他们可不敢答应。 一个杀手如果暴露了自己的最后手段,那么离死也就不远了。 “罢了!” 一人沉声道: “我们走吧,别在这里打扰蓝波兄悟道了!” “人家马上就要晋升王佐第七境了,和我们可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走!” 几人嫉恨地瞪了一眼云莲,纷纷转身离去。 人家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自己再待下去,那就真是自讨没趣了! 下方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怪丢人的! 蓝波微微一笑,一点都不在乎众人的想法。 “杀手都是自私贪婪的,谈什么有福同享?” “屁话!” 他闭上双眸,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不禁啧啧称奇。 “这一次,说不定我还真要感谢山狼和赤狐。” “一下子少了七人争抢大道碎片,我晋升第七境的把握可就大多了!” 然而,就在蓝波欣喜若狂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仅仅两个字,却如针刺般扎入了他的双耳,让人不寒而栗—— “出来!” 第八十六章 不出来,那就去死吧 云莲上,蓝波不禁一阵战栗。 这声音…… 是那个疯子? 他背生冷汗,缓缓睁开了双眸。 下一瞬,他神情陡然一滞。 果然! 前方,山狼扛着硕大的狼牙棒,正笑吟吟看着他。 “出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 听了这话,蓝波顿时汗如雨下,浑身颤抖。 他的双眸充斥着惶恐、不安以及怨愤。 这个疯子! 他居然让自己出去? 岂有此理! 这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抢来的机缘! “山狼!” “你要做什么?” “几位半皇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奉劝你早点去悟道晋升,别再这里浪费时间了!” 蓝波没有说谎。 有几位半皇在得到消息后,已经亲自往枯灵山赶来。 然而,山狼却冷声道: “拿半皇威胁我?” “呵!” “我最讨厌仗势欺人的狗!” 他举起狼牙棒,沉声道: “一棒子的事情,能浪费多少时间?” “我最后再提醒一次,出来。”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尽管第三朵云莲已经被蓝波占据,可山狼仍然想要将其砸碎。 这座升龙阵,只属于他和赤狐两个人。 他不允许有丁点意外出现! “你敢!” “我就不出去,你敢杀我么?” “我可是黑无常大人麾下的得力干将!” 蓝波的神情十分紧张,看上去有点色厉内荏的味道。 他在赌。 赌山狼不敢真的下死手! 然而,山狼却直接无视了他的话。 “聒噪。” “不出来,那就去死吧!” 顿时,他体内灵力喷涌而出,如江河入海般灌入了手中的狼牙棒。 这一刻,霞海翻滚不止。 云莲在海上不断沉浮,摇摇欲坠。 蓝波吓得面如土色。 疯子! 这人就是个疯子! 他居然真的敢下杀手! “断人晋升,这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山狼,做人留一线。” “我可以欠你人情,我可以奉上宝物,但……请你不要阻挠我悟道破境!” “我,我……” “就当我求你了,行不行?” 最后一句话,蓝波是几乎跪在云莲上说出来的。 …… 下方,程老鬼三人看到这一幕,皆是啧啧称奇。 “想不到楚江殿的天字杀手也有如此不堪的一面。” “难得一见啊!” “杀手大多自私贪婪,可在楚江殿残酷的训练下,几乎人人都能练就一副硬骨头,不怕死,也不肯服软。” “然而,此人却是个例外。” 程老鬼微微眯眼,道: “找个机会,和他接触一下。” “对付这种软骨头,只要先许以重利,再加以威胁,便可为我所用。” 其余二人颇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而后微微颔首。 策反一个天字杀手的功绩,差不多足以让自己等人升官加爵了吧? 这件事,一定得上心! …… 另一侧。 七位天字杀手抬头望着这一幕,皆是神情复杂。 “山狼可真够狠的,一点面子都不肯给。” 众人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把蓝波换作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结局都是一样的。 即便抢到了云莲,也不可能顺利悟道。 “呵!” “活该!” 一人冷哼道: “若是他刚才答应我们共享机缘,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是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有他们在一旁护法,山狼定然不敢这般嚣张。 八个人保一朵云莲,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只可惜,蓝波太自私了。” 一人幸灾乐祸道: “不过,这样挺好。” 既然我得不到,那么谁也别想得到。 然而就在此时,蓝波突然望向了这一行人。 “黑潮!” “黑潮兄,帮帮我!” 蓝波死死盯着他们,眼神热烈,像是在抓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答应你们!” “我可以和诸位分享机缘,轮流悟道!” 这下他彻底豁出去了。 八个人轮流悟道,总比什么都捞不到好! 七位天字杀手互相对视了一眼。 “如何?” “要帮他么?”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一人唏嘘道: “算了吧。” “一个时辰的悟道只能省却一年苦修,为此去得罪两个疯子,不值得!” “如果蓝波刚才愿意分享,那我们欠他一份人情,拼了命也该帮他,可……你们也看见他刚刚的嘴脸了。” 另一人颔首道: “我们和蓝波的关系已经有了裂痕,应该少做接触。” “而且,我们先前已经触怒了山狼二人,如今再上去添乱,难免会被人记恨上。” “不值得啊!” 此言一出,刚才点头的那几个人顿时熄灭了心思。 一人望向云莲,拱手道: “蓝波兄,奉劝一句,你赶紧自己出来吧。” “不然等下万一被山狼兄误伤了,那可就不好了。” 虚空上。 听了这话,蓝波顿时双目喷火,恨不得直接冲出去和黑潮干一架! 什么叫误伤? 这是人话么? 可他内心却又很清楚,那人说的是事实。 “我……我不甘啊!” 他死死盯着前方,神情一阵挣扎。 他仍在犹豫。 这一刻,莲瓣正在缓缓合拢,无数霞光照耀在云莲上,形成了一层五彩斑斓的光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层光幕肯定挡不住山狼手中的狼牙棒。 “没有机会了。” 山狼已然有点不耐烦了,直接用一句话宣告了蓝波希望的破灭。 下一瞬,狼牙棒狠狠砸下。 砰! 在众人的注视下,第三朵云莲轰然炸开,化作上百缕霞光一闪而逝。 在绚丽的霞光中,有一道染血的身影从天掉落。 “何苦呢。” “非要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 山狼耸肩一笑。 由于顾及到半皇的面子,他并没有下杀手。 蓝波死不了,但估计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走了,破境去了。” 山狼瞥了一眼下方,然后将狼牙棒扛在肩上,转身走入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朵云莲中。 对他而言,蓝波的事只是个小插曲。 接下来的悟道破境才是重头戏。 而在另一侧,赤狐同样走进了云莲中。 二人同时闭上双眸,很快就进入了悟道的状态。 他们贪婪地吸收着大道碎片,找寻着破境的那一个契机。 一步步接近王佐第八境。 第八十七章 半皇,降临了 枯灵山。 赤霞化海,两朵云莲静立其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云莲渐渐合拢,将山狼和赤狐二人包裹在了中间。 霞光阵阵,将天空渲染成血一般的颜色。 灵气化雨,不断浇灌在云莲上,令其散发出一股厚重庄严的气势。 与此同时,从中传出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人敢上前去打扰。 “看这趋势,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晋升王佐第八境了。” 几位天字杀手双眸闪过一丝艳羡: “也不知我们何时可以走到这一步。” 另一人感慨道: “第八境,何其难也!” “王佐前六境都可以用时间堆砌,可再往上,每提高一境都要付出比前一境十倍以上的代价!” “天赋,机缘,努力,缺一不可!” 有一人唏嘘道: “是啊。” “不得不说,这两人还是很让人钦佩的。” “没有靠山,却凭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若是投入半皇麾下,怕是早就晋升第九境了吧。” 然而,有一人却冷笑道: “良禽择木而栖。” “几位半皇都曾向二人伸出过橄榄枝,可谁让他们自己不识抬举呢?” “有捷径却不走,偏要固执己见,不肯低头!” “我可听说了,他们和青荷大人是同一年晋升天字三等的。” “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青荷大人背靠半皇白无常,早就迈入了第九境,可他们二人势单力孤,却连第八境的坎都差点迈不过去!” “呵!” “这就是目光短浅的下场!” 一人微微摇头,苦笑道: “那能一样么?” “青荷可不是属下,她和寒蝉一样,都是白无常大人的生死姐妹!” “三人从小在同一个杀手据点中长大,一起名扬青州,荣辱与共。” “后来白无常成了半皇,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支持自己的姐妹。” “我可听说了,前日寒蝉死讯传来的时候,白无常更是直接立下天道誓言,此生不杀颜真甫,不入人皇!”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半皇立誓杀人,这可不多见! “颜真甫……死定了。” “被一尊半皇惦记上,除非他一直躲在咸阳城里不出来,否则肯定难逃一死。” “不过……” 一人微微眯眼,道: “你们说寒蝉真的死了么?” 众人一阵沉默。 那人继续道: “我看不一定。” “听消息说,那一役,寒蝉肉身陨灭,化为飞灰,可……神魂呢?” “王佐修士,只要神魂不灭,便可再塑肉身!” 话音刚落,一人立即摇头道: “难说。” “在那样剧烈的战斗下,要想保住神魂不灭,好像不太可能吧?” “而且,白无常都立下天道誓言了,总不可能作假。” “依我看,就算寒蝉有神魂残留,估计也就只剩下一缕了,那和死了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众人叹息一声,微微点头。 …… 与此同时。 由于升龙阵不断汲取灵脉,使得整座枯灵山都陷入了一场灾祸。 土地裂开,岩浆从裂缝中喷出,汩汩而流。 草木干枯,风一吹都化成了灰烬,青葱山林变得一片荒芜。 这一刻,无数飞禽走兽嘶吼着往外逃窜。 有的被风沙卷起,直接被撕裂成碎片,化作齑粉。 有的掉入裂缝,瞬间被岩浆吞噬,连尸骨都没留下。 …… 然而,枯灵山的上方此时却是霞光阵阵,庆云满天。 两朵云莲立于其上,不染纤尘,如遗世独立一般。 宛若神迹。 悬崖上,桥公望着这一幕,不禁唏嘘道: “天上一片祥瑞,下方却是一座地狱。” “修行,本质上是一场弱肉强食。” “真是……残酷啊。” 下方,孟瘸子同样感慨万千。 枯灵山的破败看上去比牛虎山更为严重。 可他并不后悔。 修行是不择手段,是不顾一切,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功成名就和尸山血海,本来就是同一条路。 “桥公。” 他望向悬崖,平静道: “敢问先前被青龙阵灵吞下的那些杀手,如今身在何处?” 在他们一行人来之前,山狼曾经率人攻打过一次枯灵山。 那一次,山狼他们可吃了不少苦头。 共有十几位大贤和三尊王佐被青龙吞下了肚。 孟瘸子一直以为那些人被藏在了青龙的肚子里,可直到卧龙升天,人都没有出现。 看样子应该是被桥公藏在了其他的地方。 悬崖上。 桥公沉默不语,伸出右手,对着一个方向一指点出。 顿时,无数阵旗破碎。 一处山坡炸裂开来,从中走出了十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楚江殿杀手,一个个都是目露茫然。 “我们……” “我们不是在和青龙厮杀么?” 一人四下望去,见到了山中破败的景象,疑惑道: “这是发生什么了?” “青龙呢?” 一人傲然道: “什么青龙,明明就是火凤!” “刚才我差点就砍下火凤的头颅了!” 又一人蹙眉道: “不对,方才我正在和程老鬼对峙,没见到什么青龙火凤啊。” 众人一阵愕然。 不对劲! 大家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既然如此,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我们刚才……不会被幻阵欺骗了吧?” 多半就是如此! “……”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众人皆是一阵咬牙,羞愤不已。 此时,孟瘸子对他们传音道: “离开这里,去山外和黑潮等人汇合,半皇马上就要降临了。” 众人更糊涂了。 半皇降临? 看这周围的景象,不会是要夷平枯灵山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 “先离开再说,找个人问清楚状况。” 很快,三尊王佐就带着众人离开了此地。 …… 而在另一侧,孟瘸子看到这一幕却是神情凝重。 “桥公的布阵手段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没想到除了卧龙阵和凤雏阵外,他居然还在角落里布下了一座王品幻阵!” “连我都瞒了过去!” “一己之力掌控三阵,却仍是游刃有余。” “我倒是很好奇,此人的魂海究竟扩张到了哪一步?” 他微微眯眼,神情沉重。 “一个个都深藏不露,看来这次北上我要多加小心了。” “可不能让二十五年前的故事重演!”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霞光流溢,将整片虚空都映照得通红。 一个时辰后。 云莲中传出的气息已然到达了一个巅峰,只差毫厘,便可打破壁障,晋升第八境。 而就在此时,桥公神情微变,望向了北方。 他觉察到有上百道气息正在飞速靠近。 其中有三道气息异于常人,攀升到了一个让他也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 半皇,降临了。 第八十八章 难不成……是孟婆婆吗? 小沙弥不杀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半皇?” “来得好快!” 很快,孟瘸子和陈易也觉察到了异样,先后望向了北方。 “这下麻烦了。” 孟瘸子微微眯眼。 如果山狼二人抢先晋升第八境,那么半皇来了他也不惧。 反正木已成舟,半皇也不可能砍了他,大不了付出一点代价就是了。 可眼下这种形势…… 实在是诡变难测啊。 山狼、赤狐正处于破境的关键时刻,万一有人出断二人晋升,那他可就彻底功亏一篑了! 一切谋划都将付之东流! 孟瘸子神情一阵阴晴不定。 尽管理智告诉他,半皇应该不至于这么做,然而,他并不想将希望寄托在侥幸上。 “不行。”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微微握拳,拍了拍傀儡的头颅。 “走,去保护云莲。” 他要亲自为二人护法。 顿时,傀儡浑身散发出一股山岳般的气势,双眸如煌煌大日般亮起。 它脚踩虚空,一步一步往霞海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十分冷淡的声音在众人耳旁响起 “放肆!” 此言一出,傀儡脚下陡然一滞。 与此同时,霞海骤然静止。 所有庆云都变得漆黑如墨,如同入魔了一般,不断降下雷电。 天空昏暗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整座枯灵山都被笼罩在了阴影中。 下一瞬,上百道身影同时降临! 为首的正是三尊半皇。 其中一人身穿墨袍,戴着一顶黑色长帽,面具漆黑,图案是一个凶相的恶鬼。 另一人身穿白袍,戴着一顶白色长帽,面具雪白,图案是一个笑面的女鬼。 正是楚江殿的黑白无常。 第三人身穿银袍,戴着一个龙纹面具,看体形应该是个瘦削的男子。 他是天子阁的一位宿老,名叫嘲风,是阎罗天子的心腹之一,负责统领第十殿在青州的各项事务。 而在三尊半皇身后,跟着上百位身穿黑色斗篷的楚江殿杀手,以及十几个来自白云道宗的长老弟子。 三尊半皇同时出现,令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怔。 众人内心一阵惶恐,不禁想要臣服跪拜。 “参见大人。” 他们齐齐拱手恭声。 就连孟瘸子都微微躬身,不敢例外。 “大人。” 黑潮等人拖着半死不活的蓝波抢先来到了一行人面前。 “属下有罪,请大人责罚!” 黑无常瞥了一眼昏死的蓝波,神情冷淡,就像在看一条死狗一样。 “废物。” “滚一边去!”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丢尽了他的颜面。 “是,谢大人。” 顿时,黑潮等人如临大赦,立即躲到了一旁。 以他们对主子的了解来看,自己等人应该是不会再受责罚了。 “孟公羊。” 此时,黑无常望向了孟瘸子,轻笑道: “我早已让人传话,命你在枯灵山布下枯荣阵,帮一直卡在大贤巅峰的那些同袍们晋升王佐。” “然而,你却拒绝了。” “能告诉我么?谁给你的胆子,竟然忤逆我的命令!” 他停顿了一下,道: “难不成……是孟婆婆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不寒而栗。 楚江殿内部半皇的争斗,他们早已有所耳闻,可亲耳听到一尊半皇对另一尊半皇表示敌意,还是让他们惊骇不已。 传言居然是真的! 一时,很多人都抱起了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这下孟公羊可有苦头吃了。” 一位杀手幸灾乐祸道: “也怪他实在太贪婪了,掏空了牛虎山还不够,居然还想再独占枯灵山!” 然而,另一人却担忧道: “孟公羊若是出了事情,楚江殿一定会大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另外还有一点他不敢说出来。 如果连孟公羊都被半皇欺负了,那么他们这些背景不深厚的人可就真的命如草芥了。 与此同时。 孟瘸子不慌不忙,笑着对上了黑无常的目光。 “大人,你可要明断是非啊。” “地府十殿都是有明文规定的,所有战利品都归私有,不用上交,就连殿主都无权收缴。” 他摊开双手道: “枯灵山本就是我打下来的,灵脉也是我的战利品,可大人一句话就要夺走,是不是……有点不顾规矩了?” 黑无常微微眯眼,冷哼道: “你是在教我守规矩么?” 孟瘸子微微摇头,笑道: “不敢,如果大人真的要横插一手,那我也无话可说,只能乖乖双手将枯灵山的灵脉奉上。”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会寒了底下人的心。” 众人一阵沉默。 孟瘸子说的话不无道理。 他们为什么加入地府做杀手? 不就是为了修行资源么 杀人可领赏金,战利品都归私有,不用上交。 如此,他们才甘愿死心塌地的为地府卖命! 一旦没了规矩,上头的人可以肆意收缴手下的战利品,那谁还替你卖命啊! 这一刻,有很多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黑无常,想要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包括白无常和嘲风也一样。 在楚江殿中,黑无常晋升半皇的时日最短,资历最浅,所以有很多人都在背地里称他为地府最弱的半皇。 这严重打击了他的自尊,以至于个性变得越发残暴。 “很好。” 黑无常微微眯眼。 他觉察到有很多人都在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让他十分恼怒。 顷刻间,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惊惧的气势,直接往金色傀儡压迫而去。 顿时,傀儡双腿弯曲,一下子就半跪在了虚空上。 “真是……无趣啊。” 同时他伸出右手,一指点出。 下一瞬,一道寒光骤然亮起,划破苍穹,在众人的注视下直接将霞海切成了两半! 片刻后,两条数丈长的腿从天上掉了下来。 众人望见这一幕,皆是神情大变。 很多人都知道,孟瘸子二十五年前被人算计,断了一条腿。 而黑无常这一指却直接斩断了傀儡的双腿! 不用说,此举肯定是故意的! 这简直就是羞辱! 虚空上,孟瘸子微微一怔。 他倒是不在乎被羞辱。 可…… 黑无常这是承认了吗? 二十五年前的事情,是他干的? 孟瘸子陡然抬头,死死盯着那张恶鬼面具。 他很想问一句。 是你么? 然而,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眼下不是摊牌的时候,他太弱了! 与此同时,黑无常微微挑眉,轻蔑一笑。 “我是个守规矩的人。” “又岂会抢自家杀手的战利品?” “然而,你如何证明枯灵山是你打下来的呢?” “孟公羊啊孟公羊,你可能不知道,枯灵山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附庸!” 他望向悬崖,一阵轻笑。 “对么,桥公?” 第八十九章 牺牲小我,成全所有? 当黑无常的话音落下的时候,所有人都用一种怀疑的眼神望着桥公。 真的假的? 以半皇的尊崇身份,好像没必要撒这种谎。 可…… 枯灵山若真是他的附庸,楚江殿又为何要派人来攻打? 说不通啊。 悬崖上。 桥公微微蹙眉。 什么意思? 什么叫枯灵山一开始就是他黑无常的附庸? 尽管孙绍是黑无常支持的殿主候选人,可这和枯灵山有什么关系? 枯灵山投靠的可是楚江王! “我不懂你的意思。” 桥公神情平静,对上了黑无常冰冷的目光。 他不可能承认和楚江殿有勾结。 否则,他和楚江殿谋划的那一出苦肉计可就全白费了。 然而,黑无常却道: “你会懂的。” 他微微一笑,然后从储物戒指中丢出了一件染血的长袍。 长袍上血迹未干,右肩破了一个洞。 “你可认得此物?” 桥公微微一怔。 这是…… 绍儿的衣袍! “看来你已经认出来了。” 黑无常哂然一笑,道: “你那个宝贝外孙正在我的手上。” “如何?” “现在可以承认了么?”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黑无常明摆着就是在威胁桥公! 与此同时,程老鬼三人躲在一个小角落里,一阵面面相觑。 “楚江殿的半皇都这么不要脸的吗?”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一手指鹿为马?” “呵!” “吓死人了。” “刚才我差点就怀疑桥公真的和他有来往了。” 一人擦了擦额前的冷汗,道: “若真是如此,那我们可就死定了。” 程老鬼沉默了一下,担忧道: “不,这下有麻烦了。” “别忘了,桥公先前提了个要求,要大秦在一个月内救出孙绍!” “如今孙绍落入了半皇的手里,那就更难营救了。” 一人笑道: “管他呢,反正我们死不了就行。” “不过话说回来,孙绍那小子也是真惨,一下被孟公羊的人捉走,一下又被黑无常的人抓去,我估计他现在肯定都快崩溃了!” 程老鬼笑道: “让他多吃点苦头也好,免得整天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 “我见了就来气。” 其余二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悬崖上。 桥公一阵沉默,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黑无常表面看上去不讲道理,但实际上还是顾全大局的。 他并没有想要破坏计划。 看样子,他只是想针对孟公羊。 此时,黑无常冷漠一笑,将手中的染血衣袍捏成了飞灰。 “桥公,给个答案啊。” “我可以等,可你的外孙怕是等不了这么久!” 桥公犹豫了一下,然后给了孟瘸子一个歉意的眼神。 尽管他知道孙绍肯定没事,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表露出被逼就范的样子。 否则,会引人怀疑。 他望向黑无常,平静道: “是。” “枯灵山是你的附庸。” “很早以前就是了。” 听了这话,黑无常立即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孟公羊,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你灭我福地,抢我灵脉,又把我的下属打得半死不活,请问,这笔帐该如何算?” 孟瘸子一阵无语。 这算什么? 只手遮天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请大人直说吧,你想怎么算?” 这一刻,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一尊半皇在众目睽睽下指鹿为马,肯定是图谋不小。 “我并非不近人情。” 黑无常微微眯眼,道: “山狼、赤狐正在破境,此二人在楚江殿都有不少功绩,念及情分,我可以不打扰。” 断人晋升,不死不休。 即便他是半皇,也不想和二人结下这般仇怨。 不值得。 而且说实话,他对这两个人还是颇为欣赏的。 靠自己积攒资源,一步步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即使换作是他,也不能保证可以做的更好。 若是有机会,他不介意放下身段亲自去拉拢二人。 “我替他们道谢了。” 孟瘸子内心有点紧张。 以黑无常的性子,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轻易揭过去。 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但是……” 果然,黑无常立即又提高了声音。 “你们孟婆一脉抢了我一条灵脉,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吧?” “你想要什么?” “一个人。” 黑无常伸出右手,指尖慢慢从下方每一个人的身上划过,最后定格在了陈易的身上。 “我要他,黄山。” “只要将此人交给我,今日的事我就不再追究了。” “如何?” 众人顺着手势望去,然后见到了那一张左下角画着一个“孟”字的金纹面具。 他是…… 殿主候选人? 顿时,有不少人恍然大悟,对陈易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看样子,黑无常这是要下死手啊! 他不敢杀孟公羊,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杀个殿主候选人泄一下愤。 可孟公羊会同意吗? 显然,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孟瘸子断然拒绝道: “不可能!” 交出陈易,孟婆婆这一脉的人心可就彻底散了! 这一次交出陈易,下一次呢? 下下一次呢? 若是连自己的属下都护不住,谁还肯加入你的麾下? “不可能?” “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就换个人问问。” 这一刻,黑无常紧紧盯住了陈易,双眸如深渊般让人望而生畏。 “黄山小友,你愿意自己主动走出来吗?” 此时,陈易低头不语,强装镇定,悄然掩饰住了内心的慌乱。 他很清楚地记得山狼先前的提醒。 楚江殿的半皇都在觊觎孟婆汤,所以……这群人很有可能会对他不利! “我可真是命运多舛!” 他不禁一阵苦笑。 “我只想赚点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被卷入了一场半皇的争斗呢?” 在场所有人,除了孟公羊外,就属他和孟婆婆的关系最密切。 至少从明面上看是如此。 半皇都忌惮孟婆婆,不至于对孟瘸子下死手,可自己就不一样了。 他只是个殿主候选人。 死了,大不了换一个。 “该死!” “为什么针对我!” 此时,陈易其实很想直接御剑离去。 然而,黑无常早已用手段锁定了他的气息。 他跑不掉! 与此同时,黑无常装出了一个失望的眼神。 “黄山小友,主动站出来,很难吗?” “牺牲小我,求全所有,这不是身为殿主候选人应该做的吗?”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哦,我知道了。” “莫非,孟婆婆没教过你?”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不寒而栗。 这一手指桑骂槐! 实在高明! 可就在此时,陈易微微抬头,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他的目光很清澈,并没有表现出丁点慌乱。 “听大人话中的意思,你好像很懂这个道理?” 黑无常傲然道: “那是自然。” “至少,比教你的人要懂。” 听了这话,很多人都若有所思。 黑无常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在怪孟婆婆太自私,不肯将孟婆汤拿出来和其他半皇一起分享其中成皇的秘密! 看来这位半皇心中的怨念很深啊。 “呵!” 然而,陈易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笑容。 “真是如此吗?” “牺牲小我,成全所有?” “那为何大人会为了一条灵脉而与吾等小辈斤斤计较呢?” 此言一出,黑无常的笑容骤然一滞。 而其他人同样一片哗然。 1秒:.xs. 第九十一章 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恕我愚昧。” 陈易低下头颅,降低了声音。 “嘴上说着牺牲小我,一转眼却在众目睽睽下抢了同袍的战利品……” “敢问大人,你这么做究竟是在成全谁啊?” 这一刻,枯灵山内外的数百人都是一阵愕然。 真敢说啊! “此子不要命了吗?” “居然敢惹怒一尊半皇!” 有人啧啧称奇道: “年少轻狂就是好啊,什么都敢讲。” “我佩服他!” 像他们这种在楚江殿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人,早就失去了反抗的锐气,打碎了牙也只会往肚子里咽,哪敢冲一尊半皇发脾气? 然而,也有人冷笑道: “不知所谓。”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做杀手更要懂得隐忍。” “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用?到头来把命丢了,只会沦为一个笑话。” 有人赞同道: “有道理。” “此子是有些小勇小谋,但不懂审时度势,看起来有点小聪明,实际上仍是个莽夫!” 有一些人想反驳几句,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的确,陈易的言论有点冒失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分得清对错是非,可……有用吗? 另外两尊半皇都选择了沉默。 你一个小辈开口不是找死吗? 与此同时。 黑无常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沉。 他紧盯着陈易,双眸漆黑一片,如魔窟深渊一般,让人恐惧不已。 “你……” “在教我做事?” 他的声音很冷。 任谁都能听出其中隐藏的愤怒。 陈易低着头颅,不去看对方的眼睛,拱手道: “不敢,我只是有点困惑罢了。” “如果大人可以说出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那我甘愿上前认罚。” 黑无常微微颔首。 “很好。” 他侧过脸,对着身边一人吩咐道: “拿出来。” “让这位孟婆婆支持的殿主候选人看看我的解释。” 尽管他是半皇,但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否则,他将失去威信,再无人肯信服他!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那人拱手称是,然后丢出了一枚储物戒指。 众人闻声望去。 黑无常一指点出,直接将戒指击碎。 下一瞬,储物空间中的物品如雨点般坠落,洋洋洒洒,在下方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是……” 不少人陡然一怔。 “这……” “这究竟杀了多少人啊!” 陈易微微抬头,看向了那个方向,随即神情微变。 那是…… 无数个人头! 几百颗? 上千颗? 陈易数不清楚。 那是一座用人头堆叠起来的小山! 这些人头大部分都戴着制式头盔,他们都保留着临死前狰狞的神情,瞪大了双目。 头颅上的血迹仍未干涸,在一旁汇流成了一条小溪。 一股子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黑无常一脸傲然道: “数个时辰前,我和白无常率领上百杀手,和白云道宗联手渡过了清水河,对大秦武平王所在的中军发动了袭杀。” “此一役,我方斩首一千余,杀死王佐一十八尊,大秦半皇武平王断臂而逃!” 此言一出,下方的所有人皆是大惊失色。 尤其是程老鬼三人,直接吓得双腿发软。 “岂敢如此!” “楚江殿岂敢如此!” 一人愤然道: “袭杀我大秦铁骑,伤我大秦武王,此仇不共戴天!” 程老鬼喟叹一声,道: “内忧外患啊。” “长城外有妖魔二族正在肆虐入侵,楚江殿这一次明显就是趁火打劫,算准了秦皇不会在这个时候下令报复!” “不过……” 他微微眯眼,咬牙道: “等外患一解决,驻守长城的五十万锐士腾出手来,大秦一定会对楚江殿还以十倍百倍的报复!” 另一侧,孟瘸子同样震撼不已。 说实话,他早就对死人麻木了,楚江殿在青州的据点被大秦铁骑拔除了十之八九,死的人何止数千上万? 然而…… 昨日楚江王就已经下令:联合大秦,一致对外,北上抗拒妖魔。 在这个节骨眼上,黑无常却率人袭杀大秦铁骑,斩首上千! 他究竟想做什么? 破坏合盟? 孟瘸子真的想不明白,这么做对楚江殿、对他黑无常究竟有什么好处? 如此不顾大局的行动,为何另外两尊半皇不拦着点? “如何?” “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此时,黑无常看着陈易,轻笑道: “我们在前方浴血奋战,而你们却在后方烧杀劫掠!” “拼命流血的事我们做了,可好处却被你们得了,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你说我抢了同袍的战利品,可要我说,这灵脉本就属于我身后这些拼命流血的人!” “而你,还有你……” 他扫了一眼孟公羊等人,冷笑道: “你们,配拿吗?”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皆是微微一滞。 突然,一位站在角落的杀手高喊道: “大人英明!” 下一瞬,虚空上的上百位杀手齐齐振臂高呼。 “英明!” “英明!” 人心,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黑无常。 下方,孟瘸子微微蹙眉。 这下麻烦了。 黑无常寥寥几句话就将上百人和自己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接下来他无论说什么,都很有可能会将上百个杀手一起得罪! 这一刻,很多人都将目光投在了陈易的身上。 此子会如何应对呢? 认错认罚? 那他今后可就真成了一个笑话了。 若是辩驳,那岂不是直接得罪了上百杀手? “有趣。” 这一刻,陈易微微抬头。 “敢问大人,此次袭杀秦军,可是殿主的命令?” 黑无常一脸戏谑。 用殿主压他? 想太多了! 他笑了笑,坦然道: “不是,是我下的令。” “战局瞬息万变,岂能次次都等殿主下令?” 陈易微微颔首。 “那就好。” “所以,关于灵脉的归属,也是大人的一面之词了?” 黑无常冷声道: “什么叫一面之词?” “莫非你觉得我说的并无道理?” “还是说,你们孟婆一脉自私贪婪,不肯将灵脉让出呢?” 陈易摇头道: “大人说的确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人先前的命令好像是让孟阵师布下枯荣阵,帮二十尊巅峰大贤晋升王佐。” 他不屑一笑,道: “敢问一句,这和你身后拼死流血的上百杀手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沙弥不杀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第九十一章 真正的疯子,魔眼 “大人嘴上说着灵脉属于拼死流血的人,转眼却让其他人来瓜分灵脉……” 陈易瞥了一眼黑无常身后的那群人,自嘲道: “不对,一定是我多想了。” “大人大公无私,这二十人肯定是那些拼死流血的人共同选举出来的。” 此言一出,上百杀手皆是微微一怔。 选举? 选个屁! 做杀手的,哪个不是自私贪婪? 谁肯将手中的利益让出去? 这一刻,不少人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向黑无常投去了怀疑的眼神。 “刚才我居然喊一个杀手头子英明?” “我一定是疯了!” 与此同时,黑无常的眼神阴沉的可怕。 “好一张伶牙利嘴。” “不知道你的膝盖是否和你的口齿一样硬!” 顷刻间,他的双眸如深渊般凝视着陈易,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气势。 “跪下!” 两个字如魔音一般灌入了陈易的双耳,让他不禁从心中升起一阵恐惧。 他的肩上像是有一座山岳压下来一样,令他浑身骨骼都差点碎裂开来。 陈易一阵咬牙,拒不下跪。 “呵!” “恼羞成怒了么?” “不装了?”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然而双眸却是愈发明亮。 “先让我下跪,然后呢?” “砍了我的手脚?” “砍了我的头颅?” 他在试探对方的杀心! 然而,黑无常却轻笑道: “我是个讲规矩的人,岂会随便砍砍杀杀?” “今日,我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不过……” “我会揭开你的面具,看看孟婆婆重视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说不定,你是个大秦奸细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情微变。 在众目睽睽下揭开一个杀手的面具,这可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而且,对一个杀手而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保持神秘。 保持神秘,才可不受拘束,不受威胁。 否则,一旦被揭穿了真正身份,必将引来无数麻烦! 例如:仇家寻上门,亲友被绑架…… “这……” “荒唐!” 不少人微微握拳,愤然不已。 “楚江殿从未有此先例,” “我不赞成。” “我也不赞成。” 有些人对视了一眼,上前道: “请大人三思。” 他们倒也不是替陈易打抱不平,纯粹也是为了自身利益。 这个先河不能开! 不暴露身份,是他们加入楚江殿做杀手的底线之一! 黑无常哂然一笑,然后望向了另外两尊半皇。 “两位觉得呢?” “我怀疑此人是大秦奸细,可否摘其面具检查身份?” 白无常犹豫了一下,劝阻道: “此举,有失人心。” “换个惩罚吧。” 她不介意针对孟婆婆一脉的人,也不介意对陈易羞辱一二,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破坏规矩,无异于在自毁楚江殿的根基。 白无常停顿了一下,又传音道: “要做,也不能在这里做!” 然而,天子阁的另一尊半皇嘲风却是笑道: “我赞成黑无常的意见。” “作为殿主候选人,为了自证清白,牺牲一二又有何不可呢?” “若此子不是大秦奸细,我们便向他赔礼道歉,不再追究灵脉的归属。” “可万一他真是大秦的人……” “呵呵。” 嘲风并没有接着往下说,但任谁都觉察到了他话中的冷意。 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一向不插手楚江殿事务的天子阁宿老为何会和黑无常站在一边? 莫非……他们背地里有勾当? “嘲风兄所言有理。” 黑无常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易。 “你自己来,还是我派人动手?” 下方,陈易微微蹙眉。 说实话,要他揭开面具倒也没什么。 反正他一直居住在白羊城,这群人一时半会也查不到他的真正身份。 可若是他妥协了,孟婆婆这一脉的颜面可就丢尽了。 而且,摘下面具就结束了吗? 接下来他如何证明自己不是大秦的人? 此时,孟瘸子微微眯眼,道: “我可以用名誉担保,此子不是大秦奸细。” 黑无常十分不屑。 “你的名誉?” “你们孟婆婆一脉的人也有名誉吗?” 孟瘸子微微握拳。 他是知道陈易的身份的,也知道破局的点在哪里 陈易是寒蝉的儿子。 而寒蝉正是白无常的生死姐妹! 可他又怕一旦挑明了身份,白无常会认为孟婆婆是在利用陈易。 该不该说呢?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孟婆婆一脉的人名誉不够?” “不知大人这话是在讽刺谁呢?” “莫非是我太久没出手了,都不被人记得了吗?” 众人闻声望去。 从一团云霞中走出了三个人。 三人皆是楚江殿的杀手。 一人面具上画着一头鹿,正是颜倩倩。 另一人则画了一架木琴,正是喝下了孟婆汤后晋升魂海百丈的琴师陈奉。 至于为首的那个人却十分神秘,全身都被黑雾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然而,见到此人,不少老杀手都是神情一滞,双眸掠过一抹恐惧。 “是他!” “孟婆婆的影卫!” “他怎么来了?” 这一刻,就连三尊半皇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一位资历浅薄的年轻杀手颇为疑惑,问了身边的一位老人。 “此人是谁?” “你们好像都很怕他?” 一位老杀手沉声道: “楚江殿天子一等杀手,魔眼,王佐第九境。” “王佐第九境而已,为何几位半皇看上去都有点忌惮他的样子?” 年轻人不明白。 老杀手颤抖着声音,道: “此人和一般的王佐第九境不一样,他其实是魂体双修!” “传闻,魔眼曾是一位造诣极高的傀儡师,师从孟婆婆,二十岁不到就将魂海开辟到了百丈以上,被誉为一代麒麟子。” “然而后来不知为何,他的傀儡术陷入了一个瓶颈,三十年寸步未进,被不少人笑话。” 老人停顿了一下,又道: “可……” “魔眼是个疯子!” “为了进一步的研究傀儡术,他直接将自己的肉身改造成了一具傀儡!” “啊” 年轻人惊呼一声: “那……那他不是人?” 老杀手嘘声道: “可别乱说话。” “知道他为什么叫魔眼吗?” “有传言说,他那双眼睛来自于一具人皇尸体!” “那可是真正的人皇,而不是半皇!” “靠着这双眼睛,尽管魔眼明面上只有王佐第九境的修为,却可以在短时间内匹敌半皇!” 《当修真者成为杀手》来源: 第九十二章 我要带他走 “魔眼。” “你已有二十年不曾出现了。” 黑无常微微眯眼,颇为忌惮地紧盯着那一团迷雾。 此人是个真正的疯子! 为了研究傀儡术,他不仅将自己的肉身改造成了傀儡之躯,更是将自己的双眼生生挖出,换上了一对人皇眸! 自此,魔眼就拥有了足以匹敌半皇的战力。 然而,人皇不容亵渎。 换上人皇眸后,人皇的残念时时刻刻都在反噬着他,令他苦不堪言,几近失去了理智,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魔! 再后来,魔眼就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有人说,他将自己关在了一座地牢里,为了压制人皇眸的反噬,尝试了上百种秘术,每日都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却仍旧无可奈何。不得已他只能将人皇眸挖出,失去了半皇的战力,成了一个可怜的瞎子! 也有人说,他被人皇残念奴役,早已丧失了自我。 而今天,这个答案即将揭晓。 魔眼全身藏在一团迷雾中,带着颜倩倩和陈奉二人走到了陈易的面前。 而后,他轻笑一声,散去了大半迷雾,露出了模糊的上半身,以及一张如同深渊般的面具。 下一瞬,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他竟是稍稍低下了头颅,对着陈易恭声道: “属下护卫来迟,让小主受惊了。” 见到这一幕,众人皆是大惊失色,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 “我一定是在做梦,一个足以匹敌半皇的疯子居然称呼一个殿主候选人为小主!” “此子究竟是谁?” “孟婆婆的第三个儿子吗?” 一人嘘声道: “别瞎说,孟公羊也没资格让魔眼低头!” “别忘了,他是个疯子!” “整个楚江殿,除了孟婆婆、楚江王、地藏王三人外,根本没有第四个人能被他放在眼里!” 半皇,也不行。 因为他自己就可以搏杀半皇。 与此同时,陈易伫立在原地,微微蹙眉。 此人是谁? 为何很多人都展现出了忌惮恐惧的眼神? 他…… 是来救自己的? 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了颜倩倩的传音: “陈易,魔眼大人是孟婆婆麾下的一名影卫。” “他是奉了孟婆婆的命令来保护你的。” “至于他的实力” 颜倩倩停顿了一下,道: “你可以将他看作一尊半皇。” 半皇! 听到这两个字,陈易顿时怔住了。 孟婆婆麾下居然有一尊半皇? 怪不得! “孟婆婆说过,楚江殿中共有两个派系,一个以楚江王为首,另一个以地藏王为首,而她地位超然,不属于任何一派。” 楚江殿有那么多半皇,为何唯独她一人地位超然? 除非…… 一瞬间,陈易想到了很多。 他忽然有了一个很吓人的猜测 孟婆婆不会真的有抗衡人皇的手段吧? 传闻,孟婆汤中藏着破境人皇的秘密,引起了很多半皇的觊觎。 而孟婆婆在那一锅孟婆汤旁守了上百年,很有可能已经先人一步领悟到了人皇的部分真谛! 她离真正的人皇境界很有可能只有一步之遥了! 所以…… 魔眼低头和自己并无关系,他尊的敬的从来都只有孟婆婆一人而已。 他不过是在完成孟婆婆交代的任务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陈易稍稍冷静了下来。 陈易冲着魔眼微微躬身,同样低下了头颅,拱手行了一礼。 “前辈,多谢了。” 魔眼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下一瞬,他转身看向了黑无常三人。 “我要带他走。” 他的声音很沙哑。 话不多,却很直接。 这一刻,众人齐齐望向了黑无常。 他们都很好奇,魔眼都开口了,黑无常会就此罢手吗? “真想看他们干一架!” 有人嘀咕道: “我做了几十年的杀手,至今都没见过半皇厮杀呢!” “若真是打起来的话,也不知这两个人谁输谁赢。” 一位老人感慨道: “若是切磋,十有八九输的是魔眼,毕竟黑无常是真正的半皇境界。” “可若是生死搏杀,那可就不一定了。” “魔眼是个疯子。” “对他而言,为了杀死目标,可以不择手段,不惜后果!” “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舍弃肉身,引爆人皇眸,和对方同归于尽!” 一位年轻人道: “他不怕死吗?” 老杀手微微摇头: “也许,疯子也怕死。” “但别忘了他是个傀儡师,这具肉身充其量只是一件作品罢了。” “杀死傀儡容易,可杀死傀儡师却很难。” “依我看,就算这具肉身化为齑粉,魔眼也一样死不了。” 虚空上。 黑无常死死盯住了魔眼的双眸。 那是一双如无尽深渊般的黑瞳,吞噬光芒,让人看不真切。 这一双黑瞳,是昔日的人皇眸吗? 他不能确定。 “魔眼。” “二十年过去了。” “不知你身上的情况如何,可曾压制住了反噬?” 魔眼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一阵迷雾陡然出现,重新覆盖住了他的上半身。 深渊般的黑瞳一闪而逝。 “大人若是有兴趣,不妨亲自一试。” 听了这话,黑无常有些迟疑了。 他不想和一个疯子打架。 输了,丢脸。 赢了,也不光荣。 而且,魔眼太神秘了。 他消失了整整二十年,谁也不知道如今的他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他是否仍保留着人皇眸? 如果仍保留着,那他可以发挥出几分人皇眸的威力? 如果他放弃了,那他又修炼了什么新的手段? 这都是个谜。 黑无常犹豫了很久,藏在黑袍中的双手微微握拳,然后又松了开来。 他沉声道: “我可以让你带走他。” “不过在走之前,他得向我下跪认错。” 黑魔忍不住嘲讽道: “真不愧是你啊,黑无常。” “堂堂一脉杀手领袖,居然为难一个小辈。” “怪不得被人叫做最弱的半皇。”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神情微变。 “这下有好戏看了。” “黑无常大人最恨别人叫他这个!” 果然,这一瞬,黑无常的眼神阴沉的可怕。 “看来你很有信心?” 魔眼哂然一笑: “对上别人可能会输,但如果对上最弱的半皇……怕是我想输都难。” “很好。” 黑无常伸出右手,一指点出。 “那我就成全你。” ???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九十三章 我将亲手挖出你的双眸 这一刻,风云变幻。 虚空像是被捅破了一样,一下子出现了数十个深渊般的漩涡。 无数灵气往黑无常的身上汇聚而来。 他的指尖骤然亮起,如星辰般璀璨,耀眼刺目,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断魄指!” “一上来就动真格啊。” 有人认出了这一式指法,不禁啧啧称奇: “这可是大人赖以成名的武技,刚才在清水河上,大人就是凭借着这一指击伤了大秦武平王的左臂!” 此言一出,不少人微微一惊。 武平王可是一尊成名已久的半皇,黑无常居然可以一指将其击伤? 真的假的? 有人传音道: “兄弟,问个事情。” “武平王的手臂是黑无常大人砍下的?” 那人神情微微一滞,颇有些尴尬道: “也不能这么说,砍下手臂的是白无常大人。” “不过在那之前,黑无常大人也出了不少力,可以说两位大人各占了五分功劳吧。” 众人恍然。 原来是人多欺负人少。 差点就以为黑无常要为自己正名了呢! 突然,有人惊呼道: “看,魔眼也动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在一片朦胧迷雾中,有两个光点正在不断闪烁。 “那是什么?” “人皇眸吗?” 光点不断放大,像是两盏血淋淋的灯笼,让人不禁一阵哆嗦发寒。 从光点中传出了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仿佛有一尊神祗正在渐渐苏醒。 “不。” “不一定。” 一位老杀手沉默了一下,道: “传闻中的那双人皇眸是金色的,一眸是日,一眸是月,一旦魔眼睁开双眸,便是日月同辉,可以焚烧一切。” “而眼下我们所见的,和传闻明显不同。” “依我看,魔眼很有可能承受不住反噬,不得已挖出了人皇眸,然后换上了一双新的眼眸。” 然而,另一人却有不同的看法。 “不对。” “若是真的失去了人皇眸,魔眼又岂敢冲撞半皇?” “依我看,这很有可能是人皇眸的一种特殊手段。” 正在此时,漆黑如墨的迷雾开始不断蔓延,顷刻间就爬上了虚空,将云霞都染成了入魔般的颜色。 下一瞬,只听得轰然一声响。 两盏血色灯笼骤然炸开,染红了整片虚空。 然而很快,这些血色就如同百川入海般重新汇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双妖异的血色日月。 “看,日月同辉!” 有人用手指着迷雾,声音颤抖道: “传说中的人皇眸!”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抬头望向了虚空。 黑无常神情凝重,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微微抬起,再次点出一指。 乍时,数十个漩涡塌陷消失。 这一刻,方圆上百丈的所有灵气都被掏空,尽数汇聚到了他的指尖。 “去!” 他轻喝一声,接连点出两指,化作了两颗璀璨耀眼的星辰,先后撞向了人皇眸所化的血色日月。 “快,闭上双眸,捂住耳朵!” “列阵,防御!” “半皇层次的战斗,一丁点余波都足以杀死我们!” 下方,不少人开始抱团取暖。 也有一些人往外逃窜。 星辰和日月相撞,却并没有爆发出意料之中的那等剧烈轰炸。 迷雾翻滚不止,阻挡了人们的视线,星辰进入后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下一瞬,隐约可以见到,血色日月就像张开的大口一般,渐渐将两颗星辰吞没了进去。 无声无息,没有掀起一点动静。 仿佛这不是一个层次的碰撞。 顿时,周围一片寂静。 这一刻,睁眼见到这一幕的人都被惊呆了,直接愣在了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 黑无常输了? 不可能吧? 他可是一尊真正的半皇! 一些高阶王佐和半皇看出了一点端倪。 在刚才那一刻,血色日月就如同两个巨大的磨盘一样,不断旋转着,一点点将指法所化的星辰粉碎磨灭。 这个局势说不上碾压,但人皇眸确实占了不少上风。 下方,一人双手捂着耳朵,闭眼道: “兄弟,可以睁眼了么?” “兄弟,说句话啊。” 他停顿了一下,担忧道: “我,我不会耳聋了吧?” 他尝试着睁开了双眼,瞥见了虚空上仍然存在着的血色日月,眨了眨眼,道: “不会吧,魔眼这就赢了?” 身旁,一位老杀手凝重道: “不,战斗才刚刚开始。” “黑无常性情暴虐,睚眦必报,若是刚刚魔眼输了,说不定此事便就作罢了。” “可偏偏魔眼胜了。” “如今,黑无常在众目睽睽下丢了颜面,岂会善罢甘休?” 果然,黑无常又动了。 他脚踩虚空,黑袍猎猎作响,一步步往迷雾中走去。 “很好。” “我承认,我小觑你了。” “看来过去的二十年你并没有荒废,反而琢磨出了不少新花样。”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这让我更加好奇了。” “不知可否告诉我,这双黑瞳究竟出自哪一尊人皇?” 迷雾中传出了魔眼沙哑的声音。 “赢了我,我便告诉你。” 黑无常哂然一笑,道: “我想……不用麻烦你了。” “我将亲手挖出你的双眸,研究它的来历。” “堂堂人皇,死后尸体被人亵渎,双眸被人挖出利用,想必一定十分怨恨。” “我作为人族的一份子,自然有责任帮他洗清屈辱,处置叛徒。” 众人微微一惊。 挖出人皇眸? 黑无常这是恼羞成怒,想下死手了啊! 这下魔眼说不定有麻烦了。 然而,迷雾中的魔眼却发出一阵令人发怵的笑声。 “大人。” “谁告诉你这一双人皇眸是从人族尸体上挖出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惊讶不已。 不属于人族,莫非……是妖魔? 这一刻,陈易联想到了孟婆婆用来熬汤的那些妖魔尸体。 虚空上。 黑无常肆无忌惮地走进了迷雾。 “是不是人族,你说了不算。” “得让我亲手挖出来看看才可判断!” 他一拳挥出,砸向血月。 这一次他不再启用术法,而是动用了纯粹的肉身力量。 半皇之躯,可搬山断岳,裂地摧城。 而肉身,正是黑无常最引以为傲的力量! 魔眼将自己改造成了傀儡不假,可他的身上唯有双眸可以匹敌半皇,其余部分在他眼中就如薄纸般脆弱不堪。 “方才那两指,你接下了。” “可如今的这一拳,你接得下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黑无常的拳头宛若一座山岳,直接砸灭了上百丈的迷雾,来到了血月的前方。 顿时,云霞陨灭,迷雾消散。 整个虚空仿佛都被洞穿了一样。 顷刻间,血色日月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布满鳞甲的拳头骤然出现,迎上了黑无常的一拳。 双拳相撞,瞬间传出了一阵骨头碎裂的声响。 下一瞬,一道染血的黑袍身影从迷雾中倒退而出。 ???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九十四章 现在,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一道身影重重摔在了枯灵山上,直接将上百丈的山林夷为了平地。 这一刻,整座枯灵山仿佛都震颤了几下! 众人闻声望去。 然而,迷雾和扬起的沙尘阻挡了的视线,让他们无法在第一时间认清情况。 不少人好奇道: “谁输了?” “吐血的那个人是谁?” 一人不确定道: “好像……是黑无常大人输了。” “不可能!” 一位年轻杀手断然道: “半皇岂会输给王佐?” “荒唐!” 可很快就有人点了点他的肩膀,道: “看,血色日月仍挂在天上,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那人一阵愕然,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会吧? 半皇,真的败了? 片刻后。 尘埃落定。 在众人的注视下,黑无常脚踩虚空,神色如常,一步步从破败的枯灵山中走出。 他将双手负于身后,左手托着右手,看上去仿佛从未受伤一样。 然而,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他的右手微微握拳,上面有几道让人触目惊心的伤痕,血肉淋漓,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可见伤势不轻! 滴答,滴答…… 这一刻,半皇的血不断滴落在地上,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声响,如同一柄重锤一次次砸在了人们的心上。 不少人见到这一幕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我没看错吧?” “黑无常大人真的流血了?” “他……又败了?” 先前仍对他抱有期望的那些楚江殿杀手见到了这一幕,皆是神情复杂。 他们中有不少人都属于黑无常的麾下。 黑无常性情残暴不假,但杀敌也多,每次有大行动,他都是第一个冲锋在前,浴血奋战。 而且,自他晋升半皇以来,从未有过败绩! 所以,楚江殿中有一部分人很崇拜拥戴他。 然而,他们眼中不可战胜的半皇黑无常,今日却被人一拳击败了。 而击败他的人并不是另一尊半皇。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天子阁的半皇嘲风收敛了戏谑的笑容,神情慎重地紧盯着虚空上的那一双血色日月。 尽管黑无常被人称为最弱的半皇,可实际上他在半皇中并不是垫底的存在。 他的天赋极高,晋升此境已有数十年。 数十年间,他不断找人厮杀,磨砺己身,弥补缺点,早就打破了好几层壁障,摆脱了最弱半皇的身份。 至少在楚江殿中,比他更早晋升半皇的牛头马面都不敢说自己可以稳胜黑无常。 然而,他败了。 败在了他引以为傲的肉身上! “刚才那是什么?” “布满鳞甲的拳头!” “是……铠甲还是拳套?” 嘲风微微眯眼,他岁数不小,修行时日很长,所以肉身要比黑无常更胜一筹。 他在衡量,自己若是对上了魔眼的一拳,结果会是如何? 他想了很久,却不敢断言。 一旁,白无常沉默了一下,道: “不像铠甲,也不像拳套。” “我觉得……” “有可能和人皇眸一样。” 嘲风陡然变色。 和人皇眸一样? 那岂不就是…… “不可能!” “他已经换上了人皇眸,岂敢再换上一条人皇臂?” 一双人皇眸的反噬就足以让人丧失理智,再加上一条人皇臂,怕是弱一点的半皇都无法承受这种反噬! 可魔眼却连半皇都不是! 他若是真这么做了,简直和自杀无异! 然而,白无常却道: “别忘了他是个疯子。” “疯子,是不可理喻的。” 与此同时。 黑无常伫立在虚空上,静静凝视着那一双血色日月,一言不发。 “你已经败了。” 迷雾中传出了魔眼沙哑的声音: “现在,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这一刻,众人屏息凝神,都在紧盯着黑无常伟岸的背影。 这一尊将桀骜二字刻在了骨子里的半皇。 他,肯低头吗? 想必是不肯的。 一日内被人反复打脸,这口气旁人可以忍下,可黑无常肯定忍不下! “呵!” 果然,黑无常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魔眼,我承认你是个天才。” “短短二十年的时间,你不但克服了人皇眸的反噬,而且还为自己换上了一条人皇臂,实在让人惊叹。” “不得不说,你是个真正的疯子。” “不要命的疯子。”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人皇臂!” “真的假的?” “除了人皇眸外,魔眼他……居然还有一条人皇臂?” “他难道就不怕被人皇残念吞噬理智吗?” “果真是个疯子,对自己够狠!” 一人啧啧称奇道: “怪不得黑无常对拳输了,输给了人皇的拳头,不丢人!” “所以……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魔眼藏匿在迷雾中,声音沙哑。 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评价。 他只想带走陈易,完成孟婆婆交代的任务。 然而,黑无常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又岂会让他轻易如愿? “不。” 果然,黑无常断然拒绝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吧?” 听了这话,不少人在内心一阵鄙夷。 输不起? “呵!” 魔眼发出一阵令人发寒的笑容。 “你若不服,可以接着打,我奉陪便是。” 然而,黑无常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我承认,眼下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 “通过刚才那一拳,我已经看穿了人皇眸的来历。” 白无常和嘲风互相对视了一眼,双眸皆是掠过了一抹惊疑。 人皇眸的来历? 一尊人皇的真正身份吗? 此时,黑无常伸手指着陈易,道: “你应该很清楚,一旦我将这个秘密说出去,你将很难活着离开枯灵山。” “可我不想节外生枝。” “让他向我下跪认错,我便放你们走。”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出了一句只有魔眼才能听得懂的话。 “你知道的。” “同为楚江殿的人,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众人皆是一阵茫然。 什么意思? 一个秘密就可以杀死魔眼? 唬人的吧?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藏匿在迷雾中的魔眼居然真的一言不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人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眼神。 不会吧? 这个疯子…… 难不成真的害怕了? 《当修真者成为杀手》来源: 第九十五章 二位别争了,我家小姐可证明不了 枯灵山。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静静等待着魔眼的回应。 这个在搏斗中占据了上风的疯子,真的会为了一个秘密而妥协吗? 谁也不敢妄下定断。 虚空上。 天子阁的半皇嘲风微微蹙眉。 说实话,魔眼妥不妥协,陈易下不下跪,他都不在乎。 反而那一双人皇眸的来历让他颇感兴趣。 人皇,一人便可抵得上一个顶尖势力! 每一尊人皇,无论是不是人族,无论是生是死,都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而每一个人皇传承,都足以让半皇疯魔! “你觉得,人皇眸是谁的?” “黑无常又何以断言,一旦道破真相,魔眼将无法活着走出枯灵山?” 嘲风沉吟了一下,又道: “莫非……” “魔眼得到了一尊人皇的传承?” 一旁,白无常摇头道: “即便他真得到了人皇传承,我们也抢不走。” 人皇传承可没那么容易继承。 杀了魔眼,他们一样无法得到传承的认可。 嘲风微微颔首: “如此,我就更好奇了。” 他回想方才魔眼挥出的那个布满鳞甲的拳头,冥冥中有一种预感,这一尊人皇说不定和自己那么点关系。 若是可以,他并不介意出手夺取人皇传承。 “黑无常,我有一个提议。”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望向了黑无常,戏谑道: “不如我和你联手将这个疯子拿下。” “事后,人皇眸归我,人皇臂归你。” “如何?” 此言一出,楚江殿的众人皆是微微一惊。 “荒唐!” 一位老杀手差点就破口大骂了。 “黑无常大人和魔眼再怎么斗,那都是楚江殿自己内部的事情,何时轮到他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天子阁向来不插手其余九殿的事务,岂可坏了规矩?” 不断有人附和道: “就是!” “规矩不可破!” 一人双眸掠过一抹贪婪,冷笑道: “我倒是巴不得他出手。” “若是他今日对魔眼出手,抢了人皇眸,那明日我们也一样可以杀入天子阁,抢了其中的资源!” 不少人微微一愣。 “对啊!” “有道理!” “杀入天子阁,抢资源!” 虚空上。 白无常和嘲风并肩而立,同样微微皱眉,颇有些不满的样子。 “嘲风兄,请慎言。” 嘲风悻悻然一笑,往后退了一步。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引起这么激烈的反应。 看来,此事要从长计议。 “可以。”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耳边却响起了黑无常的声音—— “嘲风兄的提议很好。” “我同意了。” 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就连嘲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黑无常,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他可不敢真的出手。 他一出手,下方那群贪婪的楚江殿杀手明日就敢杀入天子阁烧杀劫掠。 届时,阎罗天子一旦震怒,说不定会直接活劈了他! 此时,黑无常侧头紧盯着他,沉声道: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这……” 嘲风有点犹豫。 黑无常继续道: “请你帮我拦下他。” “不必下死手,就当切磋一二。” “不挖人皇眸,不断人皇臂,只是简单拦下他,应该不算坏了规矩吧?” 嘲风不禁暗骂不止。 不挖人皇眸,不断人皇臂……那他图什么? 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还要背负一身骂名,这种赔本的买卖他可不干! 而且,听黑无常的意思,好像是要让他一个人拦下魔眼? 他…… 拦得住吗? 万一和黑无常一样也打输了,那可就真沦为笑话了! “他不会是想拉着我一起丢脸吧?” “我可不能上当!” 这一次,嘲风经过了深思熟虑,然后郑重其事地拒绝了黑无常。 “我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以和为贵,不打架,不打架。” “请黑无常兄不要再为难我了。” 下方,不少人听了这话,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以和为贵? 刚刚是谁说要瓜分人皇眸和人皇臂的? 这会儿却有贼心没贼胆了? “可惜了。” 一人叹息道: “我可惦记天子阁黑牛据点分部的镇阁名剑好久了。” “差点就以为明天可以去取剑了。” 另一人冷笑道: “瞎说!” “那口剑可是我先惦记上的。” “你不许和我抢!” 那人一阵愕然: “这你也要争?” “怎么证明?” 另一人傲然道: “银龙小姐可以证明,我五年前就去天子阁看过那口剑了。” “切!” 那人笑道: “那你得在我后面排队,我六年前就去看过了!” “怎么证明?” “银龙小姐可以证明!” 话音刚落,二人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如银铃般的笑声。 “二位别争了,我家小姐可证明不了。” 两位杀手闻声回头。 两个身穿银色长袍的女子正笑吟吟看着他们。 其中一人戴着银纹面具,其上画了一道龙纹。 正是天子阁黑牛据点分部的主人,阎罗天子的孙女,银龙。 “银龙小姐?” “你怎么来了这里?” 银龙微微一笑,道: “来帮一个人。” “不知二位可否帮我一个忙?” 二人对视了一眼,道: “请讲。” “请把我带去黄山先生所在的那个地方。” “这……” 一人犹豫道: “枯灵山的灵脉正在枯竭,灾祸频频发生,就算大贤身处其间也有陨落的危险。” “我劝小姐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 另一人赞同道: “是啊,小姐想救的人不会是那个黄山吧?” “他现在已经被黑无常大人盯上了,单凭小姐一人可救不了他!” “除非,小姐可以说服嘲风大人出手帮忙。” “不过……”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即便银龙是阎罗天子的孙女,也不可能说的动嘲风。 毕竟,阎罗天子有数百个孙子孙女,而银龙在其中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 哪怕死了,估计都不会有多少人在乎。 银龙神情平静。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人轻视的感觉。 “如何救人是我的事情,你们只需负责将我送到黄山先生的面前。” 她停顿了一下,道: “如果我用辟妖剑做酬劳,二位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二人面面相觑,然后摇了摇头。 黑无常就在头顶上看着呢,他们这会儿去接触陈易,岂不是在找死吗? 名剑虽好,也得有命用才行。 “如此,我明白了。” 银龙没有强求,转身离开了这里,和侍女两个人并肩往枯灵山的深处走去。 而在虚空上。 嘲风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禁微微蹙眉。 “银龙?” “这丫头怎么来了这里?” “看方向,她好像要进枯灵山?” “简直是胡闹!” 他冷哼一声,刚想出手将主仆二人捉来自己身边,耳旁却响起了黑无常的一道声音。 这一道声音只有短短两个字,却让他整个身子陡然一震! “烛龙。” 1秒:.xs. 第九十六章 为了人族,请将烛龙的传承让与我吧 烛龙! 居然是烛龙! 这一刻,嘲风浑身战栗,险些陷入了癫狂! 是的,是真龙! 他刚才见到的那只布满鳞甲的拳头,实际上是一只紧握的龙爪! 怪不得! 怪不得他会有一种微妙的预感。 “如何?” “可以出手了吗?” 黑无常负手立于虚空上,神情平静地望着嘲风,继续传音道: “我知道,你和阎罗天子一样,身上都有少许龙族的血脉。” “若是得到烛龙传承,说不定就可以一举打破眼下的壁障,甚至……” “成为真正的皇。” 真正的皇! 嘲风目光炙热,死死盯着迷雾中的那一双血色日月。 他是阎罗天子的子侄辈,和银龙一样,拥有部分龙族血脉。 和长城外的由蛇化蛟的赤龙族不同,他们身上的血脉源自于一尊赫赫有名的真龙! 龙族是一个十分注重血脉的种族。 这一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万年以前,可上万年来却只诞生了十几条真龙。 而烛龙,正是其中之一! “烛龙在真龙中也属于第一梯队的存在,可生吞人皇,爪撕神祗。” 传闻中,烛龙体长千里,口衔神烛。 它若睁眼,天下便是白昼。 它若闭眼,天下便是黑夜。 如此神力,早已超然于人皇之上! 嘲风一阵咬牙,双手握拳,十指深深嵌入了肌肤中。 他身上流淌的并不是烛龙之血。 然而若是得到烛龙传承,他并不介意换一次血,遗弃祖上的血脉。 “天下九州,真龙已经消失了数千年,烛龙也是生死未卜。” “魔眼得到的人皇尸体不可能是烛龙,多半只是一尊烛龙后裔。” “可是,即便是烛龙后裔的传承,也足以让我打破眼下的壁障,离人皇更进一步!” 嘲风神情一阵阴晴不定,内心不断挣扎, “所以……” “魔眼究竟有没有从人皇尸体上得到龙族传承?” 这个答案对他而言很重要! 他若对魔眼下手,便是违背了天子阁的规矩,必然会有极大的风险。 不仅会引起孟婆婆的敌视和针对,事后,阎罗天子都有可能降罪下来。 若是得了传承,借此打破了境界壁障,那倒也罢了。 他甘愿受罚。 可若最终没有传承,那可就真的做了赔本买卖。 另外,再怎么说黑白无常都是楚江殿的半皇,岂会眼睁睁看着他对魔眼下死手夺传承? 别看黑无常这会儿存心挑起他和魔眼的斗争,可一旦他下了死手,黑无常肯定会出手阻拦。 否则,他也不会在最后关头才将这个秘密告诉自己。 “不可!” “此事不可在众目睽睽下做!” “若要做,也得找一个好的时机。” 嘲风松开拳头,稍稍冷静下来。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对着黑无常传音道: “抱歉了,无常兄。” “我是天子阁的半皇,不可插手楚江殿内部的争斗。” “这是阎罗天子定下的规矩!” 黑无常冷笑一声,道: “规矩?” “规矩都是强者制定的。” “对了,还有一个秘密你可能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你可知,阎罗天子为何能够晋升人皇?” 嘲风微微一怔。 “我听长辈提起过,他先是在机缘巧合下血脉返祖,化为龙身,顿悟了整整一个月,然后又去了边境战场和鹏鸟一族厮杀了数十年,吞下数十尊王佐大鹏和三尊半皇大鹏,这才一举破入了人皇境。” 鹏鸟以龙为食。 龙也以鹏鸟为食。 二族乃是世仇,若吞下对方,便可提纯自己的血脉,增进修为。 其实嘲风也可以用这个方法打破壁障。 可他不敢。 鹏鸟可与真正的龙族搏杀,而他身上却只有少许龙族血脉,连杂血龙族都算不上。 同境厮杀,他必败无疑。 甚至很有可能会丢了性命。 阎罗天子不一样,他血脉返祖,足以媲美真正的龙族。 “你说的不错。” “可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血脉返祖吗?” 不等嘲风作答,黑无常就直接道: “因为他得到了应龙的部分传承!” 此言一出,嘲风顿时身子一颤。 “怪不得!” “怪不得他可以搏杀鹏鸟,破境人皇!” “原来是得到了真龙传承!” 应龙和烛龙一样,都是龙族历史上的十几条真龙之一。 这一刻,嘲风不想再犹豫了。 他的双眸充斥着贪婪和嫉妒,死死盯住了迷雾中的血色日月。 “既然阎罗天子可以凭借着应龙传承晋升人皇,那我肯定也可以借助烛龙传承走到那一步!” 人皇! 苍生皆为蝼蚁,唯有成皇才能超脱! 嘲风双眸布满血丝,内心不断嘶吼。 “若我成了人皇,便可和阎罗天子平分第十殿。” “靠着天子阁上千年的积累,我很快就可以在诸多人皇中崛起,帮人族清扫妖魔,扬名九州!” “所以……” “为了人族,请将烛龙的传承让给我吧,魔眼!” 这一刻,在所有人意外的目光下,嘲风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一方土黄色的石印。 然后,他掌托石印,迈步上前,一下子就冲入了漫天的迷雾中。 “来,让我和你切磋一下。” “今日,不分生死,只分胜负!” 楚江殿的杀手们见到了这一幕,皆是惊诧不已。 “他……” “他居然真的出手了!” “他真的不怕人皇降罪吗?” 一人微微蹙眉道: “只是切磋,不算坏了规矩,人皇不至于降罪。” “可嘲风是个生意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这一次他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拦下了魔眼,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刚才他分明还是拒绝插手的,却在短短时间内转变了态度……” “其中缘由,真是让人好奇啊。” “大人,我们要阻止吗?” 虚空上,一个戴着银纹面具的天字一等杀手微微皱眉道: “眼睁睁看着天子阁的半皇欺负楚江殿的人,传出去可不利于你的名声。” 白无常平静道: “由他去闹吧。” “我可不在乎什么名声。” 尽管白无常不知道嘲风为何出手。 可她很清楚,一个商人在这种情况下冒险出手,肯定是为了博取足以让他疯狂的利益! 没了魔眼的阻挠,黑无常接下里就可以放肆针对孟公羊和黄山二人,同样也达到了他的目的。 只有自己,什么都没捞到。 这可不行! 她远眺虚空,发现两朵云莲正在迷雾中摇晃不止,仿佛马上就要破裂了一样。 这表明山狼、赤狐二人即将破境成功了。 “青荷,你和山狼、赤狐二人有些交情,想办法去接触一下他们,看看能否拉拢到我的麾下。” “这一次三尊半皇来到枯灵山,另外二人各有所得,我们也不能空手而归。” 青荷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 第九十七章 寒蝉确实可惜了 小沙弥不杀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枯灵山。 整片虚空都被迷雾笼罩在内。 嘲风掌托石印,朝着血色日月的方向步步紧逼。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可石印却散发出了一阵耀眼夺目的光芒,越发明亮。 “伪皇器,泰山印!” 下方,有一位老杀手认出了石印的来历。 “传闻,阎罗天子手中有四件真正的皇器,其一名为覆地印。” “而泰山印就是覆地印的仿品。” 一人惊呼道: “阎罗天子居然有四件皇器!” “真阔啊!” 老杀手双眸露出艳羡,道: “天子阁在九州皆有分部,地府十殿的资源大部分都流入其中。” “阎罗天子作为天子阁的主人,自然掌握着最为顶尖的资源。” “阔绰也是应该的。” 然而,一人却不忿道: “一群生意人,要这么多资源做什么?” “将这部分资源让出,用以培养九殿的杀手多好!” 一旁,不少人点头赞同。 “是啊。” “言之有理。” 不料老杀手却呵斥道: “荒谬!” “靠自己本事赚的,凭什么让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另外,你以为楚江王等人不想这么做吗?” “呵!”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阎罗天子很有可能是十殿君王中的第一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不敢置信。 “不会吧?” “其余九殿的君王,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岂会不敌阎罗天子?” 老杀手微微摇头,不肯多言。 “总之,你们千万不要轻视天子阁。” “一个掌握了地府大部分资源的势力,岂会那么简单?” 众人收敛神情,微微点头。 然后,他们又看向了虚空中的迷雾。 此时,嘲风手中的泰山印已然扩大到了上百丈,土黄色的光芒让人有一种厚重荒芜的感觉,看上去丝毫不比血色日月逊色! “你们说,魔眼斗得过嘲风半皇吗?” “难说。” 老杀手沉声道; “魔眼是个疯子,有一双人皇眸和一条人皇臂,拼死力战下,足以和一般的半皇同归于尽。” “然而,嘲风不是一般的半皇。” “他成名已久,晋升半皇已有上百年,再加上有泰山印在手……” “胜负难料啊。” 与此同时。 嘲风停下了脚步。 他冷哼一声,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将泰山印大力丢出,砸向了其中的一轮血日。 伪皇器的坚硬程度足以和人皇尸体媲美,甚至犹有过之! 今日,他就要用泰山印将人皇眸和人皇臂从魔眼的躯体上硬生生砸出来! “去。” 顷刻间,土黄色的石印宛如一座山岳般,狠狠朝着血日撞了上去。 它散发出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隐隐有龙吟声从中传出,让人心生胆寒。 “唉” 迷雾中传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然后,一只布满鳞甲的拳头从中探出,和石印撞在了一起。 顿时,一阵轰雷般的响声如同尖针般扎入了人们的耳中。 这一刻,虚空上的所有迷雾和云霞都在余波中化作了飞灰。 碰撞的地方一下子出现了上百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像是整个虚空都被贯穿了一样! 血色日月陡然一颤,摇摇欲坠! 一旁,除了白无常和几位天字一等杀手外,其余在半空中站着的人全部摔落在了地上。 “半皇,真是可怖啊。” 天字一等杀手青荷望着这一幕,不禁一阵神往。 白无常负手而立,神情如常。 “二十年后,你有三成机会一窥此境!” 青荷苦笑道: “姐姐抬举我了。” “莫说是二十年,便是再给我五十年,我都没有半分把握。” “半皇靠的不是积累,而是感悟。” “可我天赋平平,比起两位姐姐差了不知道多少。” 白无常微微眯眼,道: “寒蝉确实可惜了。” “以她的天资,如果没有儿子拖累,说不定早在数年前就晋升半皇了!” “若成了半皇,也就不会在被颜真甫算计,差点神魂湮灭!” 青荷吐了吐舌头,道: “至少有复活的希望,不是吗?” “由楚江王亲自施以秘法,在上品灵脉忘川中蕴养神魂,这是多少半皇都求之不得的机缘。” “百年后,等她神魂重塑,肯定早已经晋升半皇了!” “只是可惜了姐姐,失去了一个忘川修行的机会。” 白无常微微摇头,平静道: “吾等姐妹情同手足,不必如此。” 她和楚江王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因此被允许进入“忘川”修行。 不料数日前寒蝉却出了意外,神魂几近湮灭。 事关姐妹生死,于是她不得不将名额让出。 “说起来,我们两个做姨娘的都还没见过寒蝉姐姐的儿子呢!” “当初为了生下那小子,寒蝉姐姐可吃了不少苦头,修为倒退了整整十年!” 青荷作势挥了挥拳头,道: “这个小累赘。” “要是不幸被我遇见了,我非得狠狠打他一顿不可!” 白无常无奈一笑; “你啊。” “都天字一等杀手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青荷冷哼一声,道: “姐姐难道就没有怨气吗?” 白无常一阵沉默。 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若没有那个孩子,寒蝉早就成为半皇了,又岂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她微微一叹: “估计寒蝉也清楚你我对其子有怨念,所以才迟迟不肯让我们见那个孩子吧。” 与此同时。 虚空的另一侧。 剧烈碰撞下,日月骤然炸裂! 下一瞬,一个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从中跌落而出。 见此,不少人暗叹可惜。 魔眼终究只是个王佐第九境,能够击败黑无常已经让人出乎意料了。 对上成名已久的嘲风,太勉强了。 除非他愿意舍弃这具肉身,使出同归于尽的手段,方才有一线获胜的可能。 “你败了。” 虚空上,嘲风掌托泰山印,戏谑道: “看来,你对人皇臂的掌控很一般啊。” “不如,我出个价钱,将它买下?” 如果可以买下传承,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甚至,和黑无常为敌。 魔眼咳嗽了两声,将涌上喉咙的热血又咽了下去。 他颇为凝重地瞥了一眼对方,道: “我要的价钱,你出不起。” 嘲风微微眯眼。 “我本不想和你为敌的。” “为何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我是个生意人,讲究以和为贵。” “再给你一次机会。” “将我要的东西卖给我,我可以认你做朋友,甚至提供资源,帮你晋升半皇。” “如何?” 第九十八章 可以下跪道歉了吗?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微微一惊。 “提供资源,晋升半皇?” “真敢吹啊。” “若真做到了,即便他是天子阁的半皇,差不多也得掏空所有身家吧?” 一人嘀咕道: “我看掏空了也不一定够。” “除非……” “他敢挪用天子阁的资源。” 一旁,不少人啧啧称奇。 “挪用资源?” “若是嘲风真这么做了,以阎罗天子的性情,估计会直接砍了他!” “不对!” 一位老杀手突然道: “嘲风是个精明贪婪的商人,岂会给出如此荒唐的承诺?” “为了人皇眸和人皇臂,至于吗?” 人皇尸体固然价值不菲,可对嘲风而言却如同鸡肋,根本没什么大用。 他总不可能和魔眼那个疯子一样,挖出自己的双眼,再把人皇眸换上去吧? 一人笑道: “可能只是玩笑话?” “刚才他不就开了个玩笑吗?” 老杀手微微蹙眉。 真的是在开玩笑吗? 商人逐利,却一诺千金。 否则,若是砸了自己的信用招牌,那可就损失大了,无异于自掘坟墓。 而嘲风很显然不会这么做。 虚空上。 魔眼散去了笼罩全身的黑雾,展露出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以及一个画着深渊魔瞳图案的面具。 他的双眸宛若黑洞一般,吞噬了一切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他很清楚嘲风要的是什么。 然而,事关人皇,他不可能交出去。 “我身上没有你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虚弱,伴随着一阵阵咳嗽,显然伤势不轻。 “我不信。” 嘲风微微摇头,传音道: “若无烛龙传承,你岂能压制住人皇眸和人皇臂的反噬?” 魔眼轻蔑一笑,反驳道: “若我得了传承,又岂会一直滞留在王佐第九境?” 嘲风一阵沉默。 这话倒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可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要不我们取个折中的方法。” “你先将剩下的人皇尸体卖给我,若是我确认了尸体上没有传承,便不再为难你。” “甚至,我们还可以交个朋友。” 魔眼冷笑了几声,一阵不屑。 你这高高在上的态度可真让人厌恶! 谁稀罕和你做朋友? “呵!” “嘲风,你不会真以为吃定我了吧?” 话音刚落,魔眼的身上就涌现出了一股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气势,让人惊惧不已。 这一刻,他的双眸绽放出了一阵耀眼夺目的血色光芒,将大片虚空映照得通红。 “烛龙之眸,可焚烧一切!” “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见到这一幕,嘲风神情稍稍凝重了些,道: “何至于此。” “你是个傀儡师,舍弃这一具肉身,确实可以让我受到不小的创伤。” “可一旦如此,你不仅要失去人皇眸和人皇臂,而且附着在这具肉身上的部分神魂也要湮灭,此生修为很有可能永远止步于此。” “值得吗?” 魔眼沉默了一下,道: “不破不立。” “或许我太执着于人皇的肉身了,此番若是舍弃这具身躯,说不定可以另辟蹊径,晋升半皇。”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作假。 很显然,他并不是第一次有这个想法。 人皇眸和人皇臂赋予了魔眼堪比半皇的战力,却也成了他晋升半皇的障碍之一。 人皇残念无时无刻不在反噬着他,想要吞噬他的神魂,夺取这一具肉身的控制权。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精神分裂。 嘲风微微蹙眉。 “你既然有舍弃肉身的想法,为何不将其卖给我?” “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一定为你提供晋升半皇的资源。” 魔眼冷笑道: “你觉得我缺资源吗?” 嘲风微微一怔。 对啊。 人家是孟婆婆的影卫,压根就不缺资源。 孟婆婆可是楚江殿最阔的半皇。 她用来熬煮孟婆汤的材料都是大贤以上的妖魔尸体,其中不乏王佐半皇,甚至真正的皇! “等等!” 嘲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神情陡然一变,双眸死死盯着魔眼。 “你的人皇眸和人皇臂,不会是孟婆婆赐下的吧?” 魔眼一言不发,可浑身上下那股焚烧一切的炙热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像是在施展一种同归于尽的秘术一样。 这一刻,嘲风有点犹豫了。 一旦魔眼舍弃了肉身,就代表两个人已经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不值得! 而且,如果剩下的人皇尸体在孟婆婆手上,那就更不好办了。 魔眼的这具肉身一灭,他将再无机会得到烛龙传承,打破修行壁障,一窥真皇! 嘲风沉吟了一下,权衡利弊后,不得不选择了放弃。 “罢了,先饶他一命。” “等我回去调查清楚状况,再做决断!” 想到这里,他稍稍往后退了几步,颇为忌惮地盯着对方。 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也不想彻底得罪一个疯子。 “魔眼,停手吧。” “这件事到此为止,如何?” 魔眼默不作声,可身上汹涌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 他当然不信“到此为止”之类的鬼话。 可眼下并不是和嘲风拼死搏命的时候。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带走陈易。 与此同时。 黑无常已经走到了孟瘸子一行人的正上方。 他负手而立,神情戏谑地望着陈易。 “这下无人打扰了。” “可以下跪道歉了吗?” 这一刻,陈易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不怪魔眼,也不怪孟婆婆,只怪自己太弱。 该死! 若自己是元婴修士,翻手便可屠杀半皇,又岂会陷入这般地步! “请问,我犯了什么错?” 他微微抬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黑无常哂然一笑。 “我就喜欢看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道: “记住了,我是半皇。” “我说你错,你便有错。”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寒。 “岂有此理!” “这分明是在扭曲是非!” “楚江殿的规矩何在?” 一位老杀手苦笑道: “没办法,谁让他是半皇呢?” “此地只有白无常可以阻止他,可黑白无常的关系又非同寻常……” 他同情地瞥了一眼陈易,道: “可惜了。” “卷入半皇争斗,便是天字一等杀手都难以自保,更何况一个没有成长起来的殿主候选人。” 小沙弥不杀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第九十九章 为了成皇,我可以不择手段 虚空上。 眼望见这一幕,直接一声冷哼,朝着枯灵山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嘲风却掌托石印,挡在了他的面前。 “让开。” 魔眼声音沙哑,带着些许愤然。 嘲风微微一笑,道: “不让。” “罢手言和,并不代表我不拦你。” “我答应过无常兄的,商人一诺千金,所以我必须拦下你。” 魔眼身上涌动着骇然的气势,双眸如无尽深渊般凝视着嘲风。 “不要逼我。” 嘲风满不在乎道: “我已经退让一步了,难不成你还想得寸进尺?” “你当然可以选择舍弃肉身,和我两败俱伤,可之后呢?” “你靠什么去拦黑无常?” “结果是一样的,那小子依旧要受尽屈辱,下跪道歉。” 魔眼神情一阵阴晴不定。 嘲风继续道: “想要我让开很简单,将人皇传承卖给我。” “我不但让开,而且还帮你一起对付黑无常,如何?” 魔眼神情挣扎了一下,身上汹涌的气势再次渐渐弱了下去。 他望向下方,给了孟瘸子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说过了。” “我没有得到传承。” 嘲风微微一笑,也不知相信了没有。 “那就一起看戏吧。” 他戏谑地望着陈易,笑道: “其实,受些屈辱对他而言说不定是件好事。” “俗话说的好,忍辱负重嘛。” 魔眼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在场一共有三尊半皇,他一个人根本改变不了局面。 别看白无常一直在冷眼旁观,可黑白无常向来都是一起行动,若是黑无常遇上了危险,白无常肯定会忍不住出手帮忙。 “罢了。” 他已经尽力了。 事后,就算孟婆婆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至于用人皇传承和嘲风做交易? 怎么可能? 他又不认识陈易,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剩下的,就只能看陈易自己了。 魔眼凝视着下方苦苦坚持的那个人,突然稍稍冷静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孟婆婆下了死命令保护的人,究竟有什么能耐?” 要知道,孟婆婆从未如此看重一个人。 即便二十五年前,儿子孟公羊被人算计断了一条腿,她都当作若无其事一样,不去关心过问,更没有做出复仇的举动。 可今日一个陌生的青年,却让她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 “真的值得吗?” 魔眼表示怀疑。 “罢了。” “先观察一下也好,反正只是下跪而已,又死不了。” “就像嘲风说的一样,说不定对他而言受些屈辱是好事。” 就在此时。 黑无常双眸如无尽深渊般紧盯着陈易,轻喝一声: “跪下。” 顿时,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山岳般的气势,径直往陈易的身上压迫而去。 陈易只觉肩上压了一座大山,肉体无法承受这股巨力,差点全身骨头都断裂了开来。 “不……跪!” 他天生傲骨,可跪有生养恩情的父母,可跪有授业解惑的先生,却不能跪威逼利诱的强权! 他死死咬牙,拒不下跪。 同时,只听得铿锵一声,君子青锋带着剑鞘,闪着一阵耀眼的赤芒从他背后飞出。 陈易双手握住剑柄,往地上插去。 剑鞘直直没入地下三寸,方才停止。 此时,陈易的手上和腿上满是鲜血,骨头断裂的声响不断传出。 然而,他的双眸却十分坚定。 长剑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双膝跪地,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 一旁,孟瘸子刚想开口,却被黑无常侧头盯上。 “孟公羊,我念你是个残废,所以才不找你的麻烦。” “希望你好自为之,别来惹我。” “你……” 孟瘸子看了看自己身下断了双腿的傀儡,一阵咬牙。 这也叫不找我的麻烦? 他瞥了一眼立于虚空的白无常,一阵犹豫不决。 眼下能将陈易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也就只有白无常了。 到底要不要告诉她陈易的真正身份? 可如果说了,她不信怎么办? 而且,寒蝉为何会将霜华和陈易托付给自己,而不是作为生死姐妹的白无常? 其中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娘又为何要让陈易成为殿主候选人? 一连串的问题让孟瘸子感到头痛欲裂。 不远处,陈易正紧咬牙关,血汗淋漓。 他身上的骨骼已然断裂了小部分,若非一股意志在支撑,早就昏迷了过去。 “太惨了。” “这群杀手不但对外人狠,对自己人也够狠的啊!” 一些白云道宗的弟子纷纷侧头,不忍去看。 可楚江殿的杀手们望着这一幕,却是神情如常。 这算什么? 他们小时候经历的一次次训练,那才叫惨无人道呢。 相比之下,这点痛苦和简直就是挠痒痒。 不过,心理上所受的侮辱却足以让人崩溃。 虚空上。 天字一等杀手青荷啧啧称奇道: “黑无常大人可真是个无所顾忌的狠人,居然下手欺负一个小辈。” “也不怕传出去落了自己的名声。” 白无常神情平静道: “他可不在乎什么名声。” “自私贪婪是每一个杀手的本性,你我都不例外。” “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激怒孟婆婆,从而引她离开黑牛据点,以便于抢夺孟婆汤。”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其实,这也是我的想法。” “孟婆婆一个人占据孟婆汤够久的了,她成不了真正的皇,就该将机缘让出来才是。” “楚江王和地藏王名义上说是念其资历,不肯放下身段去打扰,可实际上他们已然成皇,孟婆婆对他们二人早就没了用处。” “而我们这群半皇不一样。” “为了成皇,我们可以不择手段。” 青荷沉默不语。 不择手段? 那是否可以不顾姐妹感情呢? 她不敢去深思。 下方,黑无常神情如常。 “待你跪下后,我会揭下你的面具,检查一下你是否是大秦的奸细。” 陈易咬牙不语。 此刻,他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他的双眸布满血丝,死死盯住了黑无常,将这张恶魔般的面具牢牢刻在了心里。 他很清楚,黑无常并不想杀了自己。 他只想羞辱自己。 杀了自己,楚江王一定会降下责罚。 可若只是羞辱的话,估计事情都传不到楚江王的耳朵里。 “你的眼神,我很喜欢,就像一条拔了牙的疯狗。” 黑无常微微一笑,道: “别再耽误大家时间了。” “跪下吧。” 他伸出右手,一指点出。 顿时,君子青锋的剑鞘直接炸裂开来,露出了藏于其内的赤色锋芒。 下一瞬,君子青锋的剑刃部分一闪而逝,然后尽数没入了土中。 失去了名剑的支持,陈易再也撑不下去,身子往前倾倒,眼看着就要跪在地上。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屈膝下跪。 同时,虚空上传来了一道略带颤抖的清冷声音 “阿重,住手。” ???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一百章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睡相很好看吧? “阿重,住手。” 短短四个字,在众人听来却仿佛钟鼓贯耳。 这一瞬,包括黑无常在内,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怔。 因为这道声音来自于那位一直在冷眼旁观的半皇—— 白无常。 也只有她,敢当众叫出黑无常的本名。 “这……” “她为何会开口?” 一位老杀手带着不解的眼神望向了立于虚空的白无常。 “黑白无常两位半皇不是一伙的吗?” 一位年轻杀手嘀咕道: “会不会是欲擒故纵?” “也许,她是想用这种方式交好孟婆婆?” 老杀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骂道: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蠢?” “这么明显的计谋,孟婆婆会上当吗?”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 “不过……” “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一旁,年轻杀手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虚空上。 黑无常侧头望着白无常,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然而,白无常却仿佛不曾看见他一样,直接朝着陈易走了过去。 她的身上涌现出一股起伏不定的气势,一会儿如火山喷发般炙热,一会儿如千年寒湖般沉寂。 很多人都看出来了,这一刻的白无常情绪有点不对劲。 原因是什么? 不少人望向陈易,微微眯眼。 是因为此子吗? 可…… 先前她不是一直冷眼旁观的吗? “姐姐……” 天子一等杀手青荷跟在白无常的身后,给了黑无常一个无辜的眼神。 她和其他人一样,此刻也很疑惑不解。 刚才姐姐还对黑无常的做法表示了赞同,为何转眼间就变了态度? 方才那一瞬,她究竟觉察到了什么? 以姐姐的性情,应该不屑于插手此事才对。 她凝视着气势剧烈起伏的姐姐,一时有些茫然。 而在众人的注视下,白无常很快就走到了陈易的身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真相马上就要浮出水面的时候,她却一阵沉默,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静静凝视着陈易,双眸如黑洞般吞噬了所有的光芒,让人看不出内心的情绪。 片刻后,白无常身上起伏不定的气息渐渐平息了下去。 这代表着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陈易艰难地抬起头,神情平静地看着对方。 白无常的面具图案是一个面相凄惨的女鬼,看上去像是在哭啼,又像是在狂笑,令人胆颤不已。 此人是敌是友? 陈易不清楚。 但他很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 事情到了眼下这一步,已经不能更糟糕了。 他身下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自己,让他不至于跪倒在地上。 可也只是仅此而已。 对方并没有为他疗伤,也没有扶他站起来。 突然,白无常伸出右手,指着剑刃部分没入土中的君子青锋,冷声道: “把你的剑拔出来。” 陈易微微一愣。 君子青锋吗? 对方看上了这一口名剑? “不对!” 陈易身子陡然一震。 “若她喜欢此剑,出手抢去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让我拔剑?” “除非……她认识这口剑!” “换句话说,她很有可能认识君子青锋的上一个主人——楚江殿的天字一等杀手,寒蝉。” 一瞬间,陈易脑中闪过了很多个念头。 在楚江殿中,大部分天字杀手都投入了半皇的麾下。 “莫非,老娘刚好隶属于白无常的麾下?看在往日情分上,她想救我一命?”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较好的可能。 也有其他坏的可能。 例如说,对方是老娘的仇人,恨不得亲手折磨他。 “将你的剑拔出来。” 白无常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陈易死死咬牙。 此时的他浑身骨头断裂了小半,没直接昏过去都已是是万幸了,还想拔剑? 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吧! 简直就是在为难他! 众人见到这一幕,皆是一脸糊涂。 “谁能告诉我,白无常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让一个差不多残废的人拔剑?” “这不是在折磨人吗?” 一个年轻人啧啧称奇道: “亏我还以为她是好心救人,不料却和黑无常一个德行,都喜欢欺负小辈。” “简直卑鄙无耻!” 一旁,老杀手又敲了下此人的脑袋,大骂道: “你不要命了!” “什么话都敢说!” 他停顿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不过,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此二人确实有失半皇的风度。” 年轻人捂着脑袋,委屈不已,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就在众人都觉得白无常是在强人所难的时候,陈易却将灵识延伸到了君子青锋中。 别人半死不活的状态下也许拔不了剑。 可他不一样,他有剑灵。 “小女仆!” “救命了!” 剑中世界,王青纯正躺在一张木床上,双手垫着脑袋,似是沉沉睡去。 她的睫毛正在不停打颤,朱唇紧闭,一条薄被子将婀娜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看就是在装睡! “小女仆,别装了。” 陈易忍不住吐槽道: “嘴角没有流口水,被子没有被踢开,头发整整齐齐,床单上看不到一点褶皱……”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睡相很好看吧?” 木床上,王青春陡然睁开双眸,神情愤然。 “啊啊啊啊!” “陈易,我要杀了你!” 居然敢骂自己睡相不好看? “你必须、必须、必须向我道歉!” “不然,我不可能帮你拔剑的!” 陈易装作满不在乎道: “无所谓啊。” “反正我死不了,大不了过几天再换一个剑灵。” “说不定下一个更好,更乖,更听话。” 一听这话,王青纯立即直直坐了起来,双臂抱着膝盖,一副差点被气哭了的样子。 然而,陈易却不为所动,反而催促道: “快点。” “那女人真的会折磨我的,赶紧把剑拔出来!” 王青纯双眸含水,泣声道: “万一她看上了君子青锋怎么办?” “你会把剑给她吗?” 陈易苦笑道: “我有的选择吗?” 在一尊半皇面前,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王青纯追问道: “那我呢?” “你会把我也一并送给她吗?” 陈易沉默不语。 剑灵和剑是一体的,如果白无常非要拿走,那他也没办法。 “我知道了。” 王青纯凄凉一笑: “在主人的眼中,我和君子青锋是一样的,都是可以随意舍弃的。” “可你的尊严不一样。” “你可以为了尊严拼死不下跪,却不能为了君子青锋和我拼一次命。” “我……” 陈易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青纯擦去泪水。 “罢了,我就是个玩物,你让我拔剑,我岂敢违抗命令?” “去!” 她轻喝一声。 顿时,君子青锋光芒大涨,从地下飞出,落入了陈易的手上。 恍惚间,陈易仿佛听到了几声嘀咕—— “哼!” “该死!” “你哪怕骗我一次都做不到吗?” 1秒:.xs. 第一百零一章 剑性如其主,君子用,则为君子剑 枯灵山。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君子青锋从地下自行飞出,化作一道赤芒落入了陈易的掌心。 顷刻间,一群人双眸充斥着贪婪,死死盯住了似魔如妖般的赤色长剑。 “灵!” “此剑有灵!” 他们看的很清楚,陈易身上并无灵力波动,说明君子青锋完全是靠自己从地下飞出的! 不可思议! “真是……荒唐啊。” 一位老杀手感慨道: “此剑灵性近乎化妖,实属我生平仅见!” “可如此利器,居然出现在了一个小辈手上!” “啧啧。” “怪不得白无常要介入其中,并让他拔出此剑,看来多半是看上了这口剑,要强取豪夺了。” 另一人微微颔首,颇为艳羡道: “剑器蕴养灵性十分不易,能做到这一步的整个青州都找不出十口。” “此剑灵性十足,若是肯花大价钱重铸一下的话,说不定可以直接列入人族剑谱前一百位!” “不过可惜了,如此利器马上就要落入白无常的手中,和我们无关了。” 老杀手稍稍冷静下来,道: “有什么好可惜的?” “如此利器,就算送你,你能保住吗?” 虚空上。 黑无常仍然十分不解。 一口灵性十足的利剑,对一般人而言可能是梦寐以求,却不至于让白无常亲自下场抢夺。 掉身份! 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 与此同时。 一旁,青荷却是怔然紧盯着君子青锋,呆立在了原地。 “这是……” “是那一口剑吗?” “那七年前寒蝉姐姐刺杀颜真令后得到的君子青锋?” 自从生下陈易后,寒蝉就减少了外出任务的频率,不但如此,她还降低了接取任务的难度。 而颜真令,正是她十年来所杀的唯一一个王佐第七境。 那一次,她们姐妹三人一起潜入了颜家祖地,捣毁了一处神秘的祭坛。 而颜真令为了守护祭坛,被霜华剑贯穿了心脏。 他手中的君子青锋也被寒蝉得到。 作为寒蝉的生死姐妹,青荷和白无常都曾把玩过此剑,自然有些印象。 此时,青荷终于知道白无常为何要开口救下陈易了。 若此剑真是君子青锋…… 那么陈易很有可能就是寒蝉的儿子! 这一刻,青荷脚踩虚空,转眼就来到了陈易的面前,和白无常并肩而立。 她凝视着君子青锋,双眸一阵惊疑不定。 “有点像,但又不太像……” “样式和相貌几乎和那口剑一模一样,可色泽如血,一点都不像碧玉铸就,而且观其品阶,也略有不如。” “会是同一口剑吗?” 她一时无法确定。 “姐姐……” 她看向白无常,寻求对方的看法。 此时,白无常身上的气息如同深海一般沉寂,仿佛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 下一瞬,她将一道温和的灵力打入陈易体内,帮他治愈了部分伤势。 然后,她伸手指着利剑,平静问道: “此剑叫什么?” 感受着身上正在好转的伤势,陈易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看来,这位叫做白无常的半皇和老娘多半不是仇家。 那他就可以放心了。 “此剑名为君子青锋。” 他如实说道。 然而,他刚一开口就被青荷打断了。 “胡说!” “此剑至妖至邪,一点都没有君子之风、浩然正气,岂会是君子剑?” 陈易强撑着站起身来,直视着二人,不卑不亢道: “剑性如其主。” “君子用,则为君子剑。” “妖邪用,则为妖邪剑。” 青荷微微皱眉,道: “如此,你承认自己是个妖邪了?” 陈易笑着摇了摇头。 “算不上妖邪,但反正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做杀手的,能有几个好人?”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众人一阵附和。 “小兄弟说的对啊。” “我们一个个都杀人如麻了,可不敢自称什么好人!” “这年头,好人又不是什么好词!” “要做就做坏人,比别人更坏,别人就不敢欺负你!” “就是!” 虚空上,嘲风瞥了一眼下方,微微蹙眉。 白无常的突然介入是他始料未及的。 更让人意外的是,白无常似乎站在了敌对的一方。 “好像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和黑无常不同,白无常晋升半皇的时间要早一些。 听说,此人和楚江王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进入“忘川”修行过好多次。 尽管修行时日不如自己,可真要斗起来,自己即便手持伪皇器泰山印,估计也是输多胜少。 另一侧,魔眼同样皱眉不止。 白无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殿主候选人黄山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一尊半皇亲自下手呢? 一口灵性十足的利剑可不够! 他十分好奇。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或许自己马上就可以知道孟婆婆为何要选择此子当殿主候选人了。 下方。 白无常紧盯着陈易问道: “你几岁了,家人在哪里?” 陈易坦然道: “我今年十七岁,一出生就不见了爹,从小和老娘一起长大。” “老娘在城里开了一间面馆,可面馆的生意不好,付不起我的私塾费用,所以她只能不断外出打工,留我一个人在家。” 此言一出,枯灵山上尽是一片嘘声。 “小兄弟,作为一个坏人,你不太合格啊,连撒谎都不会。” “你娘外出打工,你在城里上私塾……这话一听就是骗人的,太假了!” “让叔叔教你,你就说自己是某个隐世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老爹是人皇,叔伯是半皇,家族一怒,翻手便可血洗楚江殿!” “这个也假!不如说自己是监察殿某位人皇的嫡系后人,监察殿一怒,那可是整个地府都要抖三抖的!” 白无常没有理会他人,继续问道: “你的剑,可是你娘留下的?” “是。” 陈易没有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 “她将此剑留在家中,埋在了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但被我找到了。”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笑话。 “小兄弟,你可别说自己是坏人了。” “丢脸!” “一个外出打工的老娘在家中留下了一口灵性十足的利剑,你编故事也得编的像样一点啊。” “你怎么不说是你那个神秘的爹留下的?” 白无常沉默不语。 岁数可以对上。 从小不见了爹,老娘又不断外出打工,在家留下了一口君子青锋…… 很显然,此子十有八九就是寒蝉唯一的儿子了。 她记得寒蝉无意间提起过,想让儿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可陈易却将一口君子剑变成了至妖至邪的剑! 十七年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苦难,折磨? 白无常不敢去想,她只是感到十分自责。 自己这个姨娘当的可真不称职! “你可知,你娘在哪?” 白无常的声音略显颤抖。 此子,知道自己的娘就是寒蝉吗? 他若是知道了寒蝉的死讯,该有多难过? 陈易沉吟了一下,道: “有人说,她死了。” “但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 众人闻言,不禁一阵长叹。 “这年头,打工人不好混啊。” “赚个辛苦钱不容易啊。” “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小兄弟,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希望是假的,如果你说的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 然而,白无常却喝道: “聒噪!” 顿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白无常挥手布置了一个黑色的结界,阻挡了外人的视线和倾听。 然后,她用一种柔和的语气对陈易说道: “我也相信,她一定还活着。” 话音刚落,陈易的身子陡然一颤。 1秒:.xs. 第一百零二章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一定活着! 老娘一定活着! 这一刻,陈易内心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双手微微握拳,双眸布满血丝,强装镇定道: “大人……认识我娘?” “是。” “不但认识,而且情同姐妹。” 白无常沉吟了一下,道: “这一点,整个楚江殿的人都知道。” 陈易微微一惊。 老娘是天字一等杀手,王佐第九境,和半皇有点交情倒也说得过去。 可情同姐妹,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他内心存疑,不由多了一分戒心。 “我娘……她真的没死吗?” 白无常双眸如同深渊般凝视着陈易。 “这是个秘密。” “我必须先确认你的身份,然后才能告诉你。” “如何确认身份?” 陈易忽然有些紧张。 白无常沉声道; “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霜华剑可在你的手上?” 霜华剑! 人族剑谱上排行十七的名剑,天子一等杀手寒蝉的佩剑! 直到此时,陈易才真的确定了对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对方既然能从君子青锋上推算出自己的身份,肯定和老娘的关系非同一般。 说不定,情同姐妹是真的。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道: “没有。” “自从半年多前老娘外出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此剑。” 白无常微微蹙眉。 寒蝉在神魂破碎的时候,并没有将霜华剑交给她或是青荷,也没有携带在自己身上。 她原本想着十有八九在寒蝉儿子的手上,可如今问了,居然不是? “寒蝉在进入忘川前见过的人无非就那么几个,除了我和青荷外,就只有一个楚江王。” “莫非,此剑被她托付给楚江王保管了?” 不过…… 除此之外,也有另一种可能 眼前这个人不是寒蝉真正的儿子。 想到这里,白无常直视着陈易,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摘下你的面具。” “我要看看你的相貌。”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此地我已布下结界,外人不会看到的。” 这一次陈易没有拒绝,直接伸手摘下了面具。 对方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尊重。 他若再拒绝,只会将先前好不容易攒下的好感消耗殆尽。 下一瞬,一张略显青涩的俊秀面庞显露在了白无常的面前 双眸深沉如水,其上的血丝并未完全消退,嘴角挂着一缕血迹,神情平静,不卑不亢。 “是他!” 白无常紧紧盯着陈易,几乎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此子的容貌和寒蝉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执拗的眼睛,几乎和寒蝉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他肯定就是寒蝉的儿子!” 此时,白无常突然沉默了下来。 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寒蝉至少耽误了十年修行。 不然,她其实有一定的概率晋升半皇的。 白无常和青荷以前都认为陈易就是一个累赘,恨不得直接将其暴打一顿! 可真当见了本人后,却又突然心软了下来。 陈易微微一笑,道: “怎么,不像吗?” 白无常微微摇头,道: “不,很像。” “只是,我第一次见你,情绪有点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沉吟了一下,决定抛开先前对陈易的偏见。 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先离开这里,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陈易微微颔首。 对方是半皇之尊,没必要和他故意套近乎。 “好。” “不过,能否先告诉我,我娘他……究竟怎么样了?” 白无常微微蹙眉道: “她的神魂几近湮灭,但好歹保留下来了一缕,如今正在上品灵脉忘川中沉睡静养,处于九死一生的状态。” “如果百年内她可以恢复神魂,重塑肉身,便有一丝机会直接迈入半皇境界。” 陈易一阵沉默。 老娘神魂没有完全湮灭,有复活的可能,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可……百年? 太久了。 而且老娘只剩下了一缕神魂,要想完全恢复,简直比登天还难。 对方后面说的那些话,多半是在安慰他。 “恢复神魂,可有其他的方法?” 白无常沉吟道: “有是有。” “忘川即将晋升极品灵脉,若能极尽升华,晋升成功,便会有仙缘降下。” “届时,寒蝉便可以借此复生。” 极品灵脉凝聚了一州的鼎盛气运,和上品灵脉相比,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是可以制造奇迹的存在! 然而,上品灵脉晋升极品谈何容易? 大秦皇朝一统青州数百年,坐拥百万带甲之士,北拒妖魔,七国臣服,却仍不能将“祖龙”提升到极品! 更别说弱了不止一筹的楚江殿了。 然而,陈易却不肯就此放弃。 “我……” “我想问一个不自量力的问题。” “如何帮忘川晋升极品?” 白无常欣慰一笑,道: “此事不是如今的你该操心的,等你有一日修行到了我这个层次,自然会有人告诉你答案。” 陈易微微握拳,直视着对方如深渊般的双眸,道: “请告诉我。” “我需要一个希望。” 白无常沉默了一下,道: “其实很简单,灵脉可以帮助修士提升修为,修士的尸体也可以反哺灵脉,提升它的品阶。” “楚江王和地藏王曾联手推算过,如果能让忘川吞噬足够的人皇尸体,它便会极尽升华,晋升极品。” “至于具体的数字,可能是三五尊,也有可能是七八尊。” “但肯定不会超过双手之数。” 接近十尊的人皇尸体…… 这一刻,陈易只觉得自己身上有一座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仅仅是一位刚晋升的半皇就让他难望项背了,而人皇…… 他何时才能拥有直视人皇的资格? 元婴够吗? 化神够吗? 白无常颇有些疼惜地望着陈易,道: “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我和寒蝉情同姐妹,你可以唤我一声姨娘。” 陈易微微一怔。 “姨娘?” 比起神秘莫测的孟婆婆,他其实更希望让和稍微亲近一点的白无常做自己的靠山。 可…… 孟婆婆并没有亏待他,甚至可以说是十分重视,派来了一尊足以匹敌半皇的影卫来保护他。 他若转投了他人,不仅有损自己的声名,而且怕是会引起孟婆婆的敌视。 陈易指了指面具上的“孟”字,为难道: “其实我跟着孟婆婆也挺好的。” 白无常微微一笑,一下子就看穿了此子的顾虑。 然后,她伸出右手,一指点出。 顷刻间,金纹面具的右下方被添上了一个“白”字。 “此事你不必担忧,我会亲自去和孟婆婆谈。” “她扶你坐上殿主候选人的位子,未尝没有利用你来算计我的心思。” 陈易微微一怔。 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 他和孟婆婆非亲非故,却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稀里糊涂成了殿主候选人。 如今想来,其中确实有点蹊跷。 正在此时,白无常替陈易戴上了面具,同时挥手散去了结界,朗声道: “即日起,黄山便是我支持的殿主候选人。” 顿时,枯灵山内外一片寂静。 第一百零三章 阿姐,我要一个解释 ???转载请注明出处: 下一瞬,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声音。 无数声音交杂在一起,整座枯灵山就像炸开了锅一样。 “我,我没听错吧?” “白无常大人刚刚说了什么?” “殿主候选人?” 一人张了张口,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无常大人麾下不是已经有了一个殿主候选人吗?” “这就换人了?” “这么草率的吗?” 一位老杀手紧盯着陈易脸上的金纹面具,目光在“孟”字和“白”字上不断来回变换。 片刻后,他幽幽一叹道: “楚江殿,要变天了啊。” 孟婆婆和白无常,几乎是楚江殿最具实力的两尊半皇,她们居然会看上同一个小辈,一起选择此人做殿主候选人? 简直荒唐! “老夫越来越好奇了,此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一旁,一位年轻杀手颇为艳羡道: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同为垫底的网字杀手,人家得到了两尊半皇的鼎力支持,一跃成为了下一任殿主的热门人选,而我却只能跟在一个糟老头后面,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负。” 老杀手冷哼一声,伸手敲了一下此人的脑袋。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同为垫底的网字杀手,人家敢直面半皇,拒不下跪,而我旁边那小子却只敢躲在角落发发牢骚,连瞥一眼半皇的勇气都没有!” 年轻杀手摸着脑袋,一脸委屈。 虚空上。 黑无常见到这一幕,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这是几个意思? 先是从他手中救下此子,后又布置结界说了几句悄悄话,再然后居然就支持他做殿主候选人了? 行事如此荒唐! 把他这个半皇置于何地? 这一刻,黑无常的眼神十分复杂。 其中有不解、失望,也有失落和愤然。 他的杀手生涯并不容易。 从前,他没有靠山,也没有得到什么大的机缘。 他从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一点点从尸山血海中往上爬,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从一个网字三等杀手开始,完全凭借自己的实力一路厮杀到天字一等,这上百年来,倒在他身后的尸体足以堆成一座枯灵山!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是楚江殿诸多半皇中唯一一个以一己之力走到这一步的人! 所以,尽管他不择手段、喜怒无常、暴虐成性,却仍然得到了很多杀手的拥戴。 因为他为其他人树立了一个榜样。 而在这条不断挣扎的路上,白无常于他而言就像是一盏温热的烛火。 她不止一次的提携了自己,更是在数十年前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进入升龙阵的名额,让他得以晋升半皇,成为楚江殿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黑无常! 所以,他一直很敬重对方。 “阿姐,我要一个解释。” 他死死盯着白无常,沉声道: “先前我给了你足够的尊重,可阿姐好像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白无常给了对方一个歉意的眼神,传音道: “抱歉了,阿重。” “此子是我失散多年的子侄。” 黑无常闻言微微一怔。 原来如此,怪不得阿姐会为了一个小辈差点和他翻脸! 可…… 其中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阿姐的子侄为何会落入孟婆婆的手里?” “小心其中有诈!” 白无常平静道: “我心中有数。” “你我和孟婆婆的恩怨,和此子无关。即日起,我会让他跟着我。” “至于孟婆婆那边,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管你。” “但,不许你利用黄山。” 黑无常微微皱眉,藏在黑袍下的双手紧紧握拳。 你都保下了陈易,接下来他还能怎么做? 不动殿主候选人,难道去砍了孟公羊的另一条腿吗? “可……” “他的金纹面具上毕竟刻着孟婆婆的印记!”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孟婆婆的人! 白无常沉吟了一下,道: “孟婆婆很有可能早就清楚他的身份。” “我会找个时间去黑牛据点走一趟,说清楚此事,让她抹去孟字印记。” 黑无常瞥了一眼在一旁无动于衷的陈易,内心十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先前的做法不留余地,已经将人得罪死了。 以他的性情,本该将此子设法除去,不留后患。 可如今此子却又和白无常扯上了关系,他若下死手,必然会引起对方的敌视。 他不想和白无常翻脸。 一旦翻脸,就代表他彻底抛弃了所谓的人性。 也代表着白无常很有可能将不再和他合作,一起夺取孟婆汤,一窥人皇之境。 “罢了。” “先不去管此子。” “等到他成长到可以威胁我的地步,少说也要上百年,到那个时候说不定我早就成皇了。” 想到这里,黑无常渐渐按捺住了内心的杀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阿姐一个面子。” “可阿姐想过没有,你如此高调行事,对他而言可未必是一件好事。” “至少,蓝鹊一定会针对他!” 蓝鹊,楚江殿天字三等杀手,王佐第二境。 在半炷香前,她一直是白无常麾下的殿主候选人。 白无常平静道: “蓝鹊一直最听我话,我相信她不会有意见的。” 黑无常一阵冷笑。 以前听你话,是因为你手下无人可和她竞争殿主候选人的位置。 而今你都将人抛弃了,没了足够的利益,她还会像先前那样听话吗? 可笑! 杀手可都是自私贪婪的! 与此同时。 下方,青荷听了白无常掷地有声的宣布,顿时整个身子都是一颤。 “姐姐……” 她看了看陈易,又看了看白无常,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真的是寒蝉姐姐的儿子? 真的就是她不久前说的那个要见面打一顿出出气的外甥? 青荷有种恍然做梦的感觉。 她刚想伸出手去摸一下陈易,耳边却响起了白无常的警告: “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寒蝉一生杀戮不断,树敌颇多,我们得先将此子的身份隐瞒下来。” 顿时,青荷动作一滞。 “姐姐,刚刚孟公羊向我传音了。” “他说,牛虎山的牛宏就是死在了此子的剑下。” “此子还说了,他要北上,他要杀了颜真甫为寒蝉姐姐报仇。” 听了这话,白无常不免有些动容。 “青荷,此次北上,你负责护着他。” “顺便也帮寒蝉报个仇,将那一日参与的所有人都杀个干净。” “我们……” “总不能被一个小辈比下去。” 第一百零四章 这个混世魔王也要插一手? 青荷的双眸不禁露出了一抹狡黠。 “没问题。” “反正我本来就要北上,到时候多照顾着点他就是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姨,我一定会将他照顾得服服帖帖的。” 白无常无奈一笑。 她不用猜都知道,这丫头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姐妹三人中,青荷属于古灵精怪的那一类,爱捉弄人,鬼点子也多。 当年在大贤巅峰的时候,她就敢一次性算计十几位王佐,将紫晶蜂蜜悄悄抹在了对方的身上,并将其引入了一个半步熊皇的巢穴中,令众人苦不堪言、死伤惨重。 晋升了王佐以后,她更是变本加厉。 就在二十年前,青荷在青州北境的一处凶地中伪造了一座半皇墓穴,大秦不少王侯误以为真,一个个都派出手下的精锐前去争抢机缘,有的更是亲自深入凶地,探访墓穴,却被青荷布下的陷阱坑杀了大半。 十年前,她故技重施,在原来那一处凶地上又伪造了一座半皇墓穴,然而这一次却没多少人肯相信了。 可青荷有的是办法。 她咬牙下了血本,直接在墓穴中埋下了三条下品灵脉,将整座墓穴装饰得流光溢彩、祥瑞满天。 不少人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走入了墓穴。 显然,这群人的下场自然是死的一个都不剩。 不过,青荷并没有就此罢休,她让一个天字杀手伪装成其中一人,从早就设计好的出口跑了出去,又故意让人发现了踪迹。 同时,她放出消息—— 墓穴是真的,其中的半皇传承已经被那人得到。 这下在暗中观望的人可就坐不住了。 那一日,无数大秦的大贤王佐追杀着那一个天字杀手,闯过一个个凶地,一步步走进了青荷早就布置好了的陷阱。 然后,数十位天字杀手在黑白无常两尊半皇的率领下突然杀出,开始了一面倒的大屠杀。 那一次的战果十分显著,大秦死了二十几尊王佐、上百位大贤,更有一尊在暗中窥伺的半皇削去了小半的神魂,几乎丢了半条命。 不过,那个做诱饵的天字杀手也一起被坑死了。 白无常瞥了一眼青荷,传音笑骂道: “你呀,没个正经。” “记住了,玩闹可以,但千万要把握好尺度!” “放心吧,姐姐。” 青荷微微抬头,略带玩味地盯着陈易,笑道: “姐姐已经和我商量过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有我罩着你,你在整个青州都可以横着走!”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 “不会吧,这个混世魔王也要插一手?” 不少人用一种同情的眼神望着陈易。 “这下这小子彻底玩完了。” “被青荷坑死的大秦王佐,少说也有数十尊,大贤更是不计其数,大秦的每一个王侯将相都恨不能食其肉、吞其血!” “凡是和青荷沾亲带故的人,十有八九都不能善终——” “不是被大秦的人虐杀死了,就是被青荷自己坑害死了……” “唉。” 一位老杀手叹息道: “数十年来,被青荷坑死的楚江殿杀手越来越多,以至于再没有人敢投入她的麾下。” “很长一段时间,她手下连个可以使唤的人都没有。” “这一次黄山小友羊入虎口,也不知能活上几个月。” 一位年轻杀手惊疑道: “有那么严重吗?” “黄山小友可是殿主候选人,身份尊崇,深受半皇器重,她岂敢胡乱坑害?” 老杀手苦笑道: “你还别说,她真的敢!” “听说一年前,白无常麾下的殿主候选人蓝鹊就被她差点坑死了,从此二人形同陌路,大有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陈易一阵沉默。 喜欢坑人的天字一等杀手? 这种人,必须得远离! 他可不想被人莫名其妙的坑死! 然而,青荷却微微蹙眉道: “怎么了?” “你好像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陈易被青荷盯得有点发怵,默默低下了头。 “哼!” 青荷见此,顿时有点生气了。 这个小外甥,一点都不乖! 看样子得好好教育一下! 她伸手一把抓住了陈易的手臂,作势就要抢过对方手上的君子青锋。 然而就在此时,虚空上传来了两声炸响—— 霞海不断翻涌,周围一下子出现了数十个漩涡。 下一瞬,升龙阵所化的云莲骤然炸裂开来,从中走出了两个气息凶戾的杀手。 一人肩上扛着一根狼牙棒,一人手上持着一口玉华剑。 正是山狼和赤狐二人。 他们脚踩虚空,几乎是在瞬间就来到了陈易的身旁。 山狼咧嘴一笑,道: “青荷,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喜欢欺负小辈?” “如果你实在无聊的话,我们二人可不介意陪你玩玩。” 青荷瞥了一眼二人,不屑道: “就凭你们?” “真以为打破了壁障后就有资格抗衡王佐第九境了?” 尽管二人先前有过越境刺杀的战绩,可在她眼里依旧不堪一击。 越境…… 很难吗? 说的谁不会一样! 她早在大贤巅峰的时候就坑杀十几尊王佐了。 一旁,赤狐把玩着手上的玉华剑,微微眯眼道: “不敢说可以抗衡。” “但至少可以一试。” 第九境和第八境的差距,比第八境和第七境的差距要大得多。 对上一般的王佐第九境,二人都有一定的把握。 可青荷显然不在此列。 人们只知青荷诡计多端,却不知她单论实力在王佐第九境中也是罕有敌手的存在。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在坑了那么多人后仍然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青荷,陪我们打一架。” “我们想看看自己和顶尖高手间的差距!” 山狼停顿了一下,又道: “不过,如果你败了,我们要带走陈易。” 陈易微微一怔。 他很想说一句,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青荷耸肩道: “如果我胜了呢?” 赤狐嘴角抽动,偷偷传音道: “如果你胜了,我们就配合你做一次诱饵。”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搞一件大事情,正缺两个天字一等的诱饵。” 1秒:.xs. 第一百零五章 走之前,要不要先和你的红颜知己打个招呼? 青荷双眸仿佛发出了一抹精光。 诱饵? 送上门的天字一等诱饵? “好呀。” 她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应下。 她贪婪地望着二人,仿佛看到了无数人在她的算计下陨落。 “有了山狼和赤狐鼎力帮忙,说不定真的可以在长城外实施那个计划!” “如果用那个计划来猎杀妖魔二族,攒下的功绩足以让我在监察殿中封侯,甚至……封王!” “自古,半皇封王都数十年难有一遇。” “至于王佐封王……” “啧啧,那可真是不敢想啊!” 一旦封王,名号宣告九州人族,无论走到哪一个顶尖势力都会被尊为上宾,人人尊崇。 更有监察殿赐下的免死金牌,所有人族不可擅自对此人下死手! “如果我封了王,日后岂不是想坑谁就坑谁?” “反正有免死金牌在,人皇也不能对我下杀手!” 想到这里,青荷不禁露出了神往的表情。 于是她赶忙催促道: “走,什么时候打?” “现在吗?” 山狼和赤狐对视了一眼,道: “此地耳目众多,不适合大打出手,等离开了枯灵山,我们再来一次全力以赴的较量。” “如何?” “可以啊。” 青荷狡黠一笑,指了指陈易,道: “不过,这小子可不能让你们先带走。” 此言一出,山狼顿时一阵苦笑。 果然,什么瞒不过她! “青荷,为何偏要为难一个孩子呢?” “先将他交给我们,到时候约战我们一定将他也带上。” 青荷轻笑道: “你们两个莽夫,从来都只会砍砍杀杀,我看你们这辈子都没救过人吧?” “这么拙劣的手法,你们以为我会上当吗?” 二人一阵沉默。 他们本想借此机会带走陈易,以报答此子帮他们攻下枯灵山的恩情,却被对方一眼看穿了这个简陋的计谋。 山狼尴尬地挠了挠头。 难道…… 这个想法真的很拙劣吗? 赤狐忌惮地瞥了一眼正在冷眼旁观白无常,给了陈易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小友,抱歉了。” 陈易无所谓地笑了笑,道: “两位前辈不必如此,我很安全,白无常大人对我可没有什么坏心思。” 山狼低声嘀咕道: “白无常大人有没有什么坏心思我不知道,可青荷那个丫头肯定对你有所图谋,以后你可得多当心点,千万别被她卖了!” “这丫头坑起人来,不分敌我的!” 青荷冲着二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道: “下次肯定把你们两个先坑死!” 山狼装作害怕的样子,直接吓得将狼牙棒都掉在了地上。 “青荷,做人可得讲良心!” “这几十年来,和你合作的天字杀手少说也有三五十个了吧?” “你仔细回想一下,是不是就我和赤狐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 “好好珍惜我们两个吧!” “要是连我们都死了,整个楚江殿可就真的没有人敢和你合作了!” 青荷两眼望着虚空,冷哼道: “和我讲良心?” “若不是我设下一个个陷阱,帮你们斩杀了无数的王佐大贤,光靠你们自己两个,何年何月才能攒够晋升王佐第八境的资源啊?” 听了这话,山狼和赤狐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合作是相互的。 风险越大,回报也就越大。 青荷想借他们的手坑杀敌人,他们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快速杀人积攒资源。 谁也不欠谁的。 “总之,黄山小友对我们有恩。” 山狼苦笑道: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多留心一下,可千万别把他玩死了。” 青荷惊诧地瞥了一眼陈易。 小家伙可以啊,什么时候搭上的两位王佐第八境? 真不愧是我的小外甥,有我当年的风范! 同时,她轻哼一声,对着山狼二人道: “这会儿又打上感情牌了?” “不如这样算了,你们二人先加入我姐姐的队伍,日夜跟在此子左右,也省的我拿他当诱饵,如何?” 此言一出,就连白无常都忍不住一阵侧目。 山狼、赤狐二人可是真正的身经百战,二人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若是有足够的资源倾斜,以后说不定真有那么一点点几率晋升半皇,成为和黑无常平起平坐的存在! 白无常没有开口承诺什么。 很多人都知道,她和楚江王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甚至可以推荐人进入“忘川”修行! 在楚江殿中,她相当于一个替楚江王挖掘人才的心腹干将! 大部分的天字一等杀手都曾受过她的恩惠。 如今的黑无常更是在她的帮助下晋升了半皇。 以山狼、赤狐二人的野心,如果有投靠半皇的意愿,白无常定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然而,山狼却微微摇头道: “休要再提此事了。” “不寄人篱下,这是我们的底线。” “而且,为了晋升第八境,我们已经答应了孟公羊,随他一同北上,护他周全。” 青荷微微皱眉道: “跟着孟公羊可太危险了。” “要不……我找个机会把他坑死算了。” 一旁,陈易听了这话,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哪有人天天把坑杀挂在嘴边的? 自己不会真的被人坑死吧? 山狼二人苦笑一声,也不多言,直接拱手抱拳,离开了此地。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白无常平静道: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黑无常处理吧,我们该走了。” “北上的事情刻不容缓,我们得回去早做准备。” 青荷微微颔首,伸手揉了揉陈易的脑袋,道: “走之前,要不要和你的红颜知己打个招呼?” 陈易微微一怔。 红颜知己? 谁啊? 在青荷的示意下,他回头一看,刚好撞上了一张银色龙纹的面具。 “银、银龙小姐?” 此刻,银龙身上的长袍沾染了不少灰烬,更是被枯灵山随处可见的烈火灼烧出了几个窟窿,看上去好不狼狈。 在她身后,一个小丫鬟一阵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幽怨道: “黄山先生,为了来见你,我家小姐可是差点把命都丢了呢!” 陈易微微一愣。 银龙的修为看上去仍处于登堂阶段,可如今的枯灵山上危机四伏,连大贤都有陨落的可能,她是如何走到自己面前的? 而正在此时,白无常却是紧盯着银龙,惊诧道: “丫头,你居然开了一半以上的龙窍?” “天子阁哪来那么多的通窍丹?” “市面上的通窍丹不是都被阎罗天子买去培养那位神秘的小阁主了吗?” 1秒:.xs. 第一百零六章 不听医嘱乱吃药,真的会死人的 开了一半以上的龙窍? 听了这话,陈易望向银龙的眼神中不禁掠过一抹意外。 他炼制的筑基丹确实有通窍的功效,可要说一瓶就能打开一半以上的龙窍,那绝对是夸大其词! 这话说出口,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除非…… 忽然,陈易想到了一个可能。 “银龙小姐。” “你,你不会直接将所有丹药一并吞服下去了吧?” 一次性吞下一瓶筑基丹,只要用秘术完美吸收其中的药力,说不定有一丝几率做到这一步。 然而,也有更大的几率会被药力直接撑爆,沦为残废。 陈易神情惊诧。 若真是如此,那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另一个疯子啊! 银龙微微颔首,平静道: “确实如此。” “我相信先生,所以毫不犹豫将所有丹药都一次服下了。” “结果证明我是对的。” “选择先生,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在服用筑基丹前,她也有过和小丫鬟一样的疑虑,觉得陈易可能不太靠谱。 可她别无选择。 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的父亲早在多年前就死了,而她天赋一般,却又有不小的野心,所以就变卖了家产,动用了父亲仅剩的人脉将自己调去了黑牛据点分部,等一个有缘人帮她改变命运。 她在黑牛据点等了很久,每日来往的客人足有上千之数,却无一人能够得到她的信赖。 可后来不知为何,她一眼就看中了陈易,觉得此人正是自己的有缘人。 不得不说,银龙是个十分果决的女人。 一旦做了决定,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 在认定了陈易后,她几乎倾尽所有,送上丹炉、灵火、材料,就为了赌一次命运! 而一口气服下一瓶筑基丹,同样也是一场豪赌! 都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如果最后功亏一篑,她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但很幸运的是,她赌对了。 陈易深知其中危险,告诫道: “下次可别再胡来了。” “不听医嘱乱吃药,真的会死人的!” 他有点后怕,万一银龙真的出了意外,被药力撑死了,那天子阁的人非得砍死他不可! “先生嘱咐,我定会铭记。” 银龙停顿了一下,咬唇道: “先生,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我马上就要离开青州了。” 如今,她已经打开了身上半数以上的龙窍,一跃成为了阎罗天子诸多孙辈中名列前茅的存在。 她的地位将和过去截然不同。 不久后,她就会被送入天子阁的总部接受培养。 她会得到天子阁顶尖资源的倾斜,甚至阎罗天子会亲自指导她的修行。 百年后,她将至少有一半的几率迈入半皇境界! 一旁,白无常啧啧称奇道: “小丫头这下可了不得了。” “在整个天子阁中,开了一半以上龙窍的嫡系子弟加起来不超过一手之数,其中似乎并没有一个女儿身!” “你是第一个,肯定会得到阎罗天子的器重。” 陈易微微一笑,道: “那恭喜你了。” 他是由衷地替对方高兴。 毕竟,他的朋友不多。 而银龙可以算一个。 银龙沉默了一下,又道: “先生,可有其他话要对我说?” 陈易微微蹙眉。 对方该不会是在讨要筑基丹吧? 可眼下他手中并没有多余的丹药啊…… 有点尴尬。 “小姐,丹药的事……” “我说的不是这个!” 然而,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银龙直接打断: “先生就没有其他事情要讲吗?” “其实,我……” 她犹豫了一下,道: “其实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去天子阁总部修行的,以先生的才干,肯定可以得到爷爷的器重。” 陈易一阵沉默。 天子阁是个做生意的地方,靠买卖来发家致富,确实很符合他的追求。 可…… 他真的不敢去啊! 眼下的形势,他如果真去了天子阁,十有八九会被抓起来帮阎罗天子的后人们不停炼丹! 那和奴仆有何区别? 所以,他不能去! “先生……不愿?” 银龙看出了陈易好像有所顾虑,双眸顿时黯淡了下去。 她沉默了一下,道: “既然不愿,那就不去。” “不过……” “我在黑牛据点分部为先生留了一份礼物,请先生务必去取。” 陈易微微颔首。 “多谢了。” 同时他又暗中翻找了一下储物戒指,却并没有找到一件可以送出的礼物。 这让他很是郁闷。 罢了! 等将来有空的时候再炼制些丹药送过去吧。 “先生……” 银龙轻轻唤了一声。 “有事?” 陈易微微挑眉。 “没,没什么。” 银龙低下头,双手十指交叉,一言不发。 接下来,二人一阵沉默。 一旁,白无常和青荷对视了一眼,皆是有点哭笑不得。 “姐姐,我要被这小子气死了!” “简直是个榆木疙瘩,一窍不通!” “人家女孩子都暗示到这一步了,他居然一点都不表示一下?” “哪怕回个礼、留个念想也好啊!” 白无常无奈一笑。 冷血无情的杀手她见得多了,像陈易这样的雏儿在楚江殿中一抓一大把!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让人尴尬的场面。 突然,陈易开口问道: “以后,我该去哪里找你?” 此言一出,不仅是银龙,青荷和白无常的双眸同样微微一亮。 这小子开窍了? 青荷在暗中偷笑不止。 可以啊,尽管这小子笨了些,但好像挺有天赋的! 然而陈易想的却是—— 以后炼制了丹药,总得知道地址了才能给人送过去。 银龙犹豫了一下,传音道: “天子阁的总部不在九州。” “先生以后若是有心,可以去东海找我。” “另外,我的真正名字叫龙桑。” “先生可以唤我阿桑。” 而后,她微微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此地。 “先生,保重。” “保重……” 阿桑。 陈易望着银龙离去的背影,暗自记下了东海这个地名。 那可是天子阁的总部啊! 一定有不少财宝吧! 如果去打劫一二,那自己岂不是就一夜暴富了! 枯灵山。 小丫鬟紧跟在银龙身后,颇有点不满地嘟囔道: “小姐,你去了总部,得到了阎罗天子的器重,各个顶尖势力的英年俊杰都会一个个赶着来上门提亲,又何必和一个丹师纠缠不清?” 银龙微微握拳,道: “你不懂。” “以我眼下的天赋,就算去了总部,多半也只能沦为爷爷的联姻工具。” “可若是可以打通所有窍穴,我就有了争夺阁主位置的资格!” “所以,我必须要和黄山先生纠缠不清!”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另外,退一步说。” “与其和一个毫无感情的男子联姻,不如和黄山先生共度余生。” “再怎么说,我对他还是有一点好感的。” 丫鬟蹙眉道: “那为何不直接将他掳来天子阁?” “荒唐!” 银龙冷哼道: “且不说白无常就在一旁虎视眈眈,根本不可能让我们将人带走!” “就算我们成功将人掳去了,那又如何?” “我们保不住他,只会让他落入爷爷的手中,沦为一个炼丹机器!” “届时,天子阁的嫡系子弟人人都打开了大半龙窍,我还凭什么去争阁主大位?” 1秒:.xs. 第一百零七章 袖中藏剑十万,敢登九天同仙人一战 等到银龙主仆二人离开后,青荷伸手揉了揉陈易的脑袋。 “小黄山,人家小姑娘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也要加倍努力啊。” “要不然以后都配不上人家了!” 一旁,白无常神情平静道: “我记得阎罗天子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孙女,如今这个龙桑从上百人中脱颖而出,将来十有八九会沦为联姻工具。” 陈易微微一怔。 “不至于吧?” “如此天赋异禀的孙女,阎罗天子舍得送出去吗?” 青荷耸肩道: “不一定要送出去,也可以招婿入赘啊。” “我看你刚好可以去试试。” 陈易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 “好像……确实可以。” “我娘说了,我天生就适合吃软饭。” 青荷敲打了一下他的脑袋,呵斥道: “你娘才不会说出这种话呢!” “我看是你小子自己不争气,整天不努力修行,净想着走一些歪门邪道!” 陈易一脸委屈地望着对方。 干嘛老是对我动手动脚? 不是你让我去试试的吗? “青荷,住手。” 白无常提醒道: “外边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胡闹!” 顿时,陈易给了白无常一个感激的眼神。 还是姨娘疼自己啊! 然而,对方接下来一句话差点没把他吓死—— “要打回去再打。” “只要不被外人看见,你想怎么玩都行!” “好咧!” 青荷一口应下,双眸掠过一抹狡黠,面具下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了可爱的虎牙。 “那我们赶紧走吧。” “枯灵山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白无常微微颔首,同时挥了挥袖子。 顷刻间,一道白芒闪过。 下一瞬,几人身前就出现了一艘数丈长的雪白飞舟。 白无常上前一步,率先踏上了飞舟。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阿重吧。” 陈易颇为担忧地瞥了一眼孟瘸子等人的方向。 他们一走,万一黑无常和嘲风联手欺负孟瘸子一行人…… 那自己可就成了逃兵了。 然而就在此时,青荷一把抓住了陈易的肩膀,将其丢到了飞舟上。 “放心吧,孟公羊死不了。” “顶多再被砍一条腿就是了。” “反正他是个阵师,修炼的是魂海,缺胳膊少腿不会影响打架的。” “而且孟婆婆是个傀儡师,大不了帮儿子做几条假肢就是了!” 陈易一阵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话? 不过…… 仔细想想,好像还挺有道理。 片刻后,飞舟遁入虚空,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闪而逝。 一段时间后,陈易将枯灵山抛在了脑后。 他静静坐在飞舟上,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一下子辗转了很多个地方。 落日镇、黑牛据点、牛虎山、枯灵山…… 陈易见到了一个精彩绝伦的世界—— 弱肉强食、尔虞我诈。 “以前的我,只想着读完私塾后,再去隔壁离王城的白鹿学府进修,在安心学习的同时,搜集修真所需的资源,早日筑基、凝丹、结婴……” 整个过程,可能要以百年为单位来计算。 而眼下,他似乎找到了一条修真的捷径—— 杀人越货…… 不对! 是斩妖除魔。 “我要北上!” “斩妖除魔,赚取功绩,可以让我快速积攒到足够的资源,早日凝丹结婴!” 枯灵山一行,让陈易深刻认识到了自身实力的不足。 眼下他是筑基中期,凭借着一系列手段,大概可以匹敌半步王佐。 对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然而,对陈易而言却远远不够! 长城外,上百万妖魔已经攻下了人族五十一座城池,接下来大秦和楚江殿联手,共同北上拒敌,战局必将无比惨烈。 在这种万人厮杀的局面下,若无王佐实力,根本无法自保! 即便是巅峰大贤,也一样会被军阵冲杀而死! 唯有王佐,才有一线机会扭转战局! “可……” “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拥有王佐实力呢?” 筑基期肯定不够! 难不成要进入金丹期? 陈易微微蹙眉。 修真无岁月,往往一次闭关就是数年数十年,基本上没有一蹴而就的方法。 即便有,也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 “从筑基中期到筑基巅峰,我可以用丹药直接堆上去,可凝丹却是一道真正的坎,即便再给我十年时间,我也一样没什么把握。” “而且,炼制结金丹所需的灵药价值不菲,其中有两三味甚至已经几近绝迹。” 要想在短时间内结丹,根本不现实。 除非…… 他可以进入上品灵脉中修行上一年半载,或是使用一次真正的升龙阵。 楚江殿倒是有上品灵脉“忘川”,可那是楚江王和地藏王的专属用品,半皇都不一定能用上,他一个小辈想去修行一年半载,无疑是痴人说梦! “一样不现实!” 陈易沉吟了一下,又想道: “如果不进入金丹期,可否利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来提升自己的战力呢?” “比如说……剑阵?” 他突然想起,黄豆派的祖师爷曾经在梦中和仙人对弈了三局,醒来后顿悟了整整七日七夜,创下了一门星罗剑阵。 星罗剑阵,阵法变换如同斗转星移。 阵中的每一口剑就是一颗星辰,剑法走势如同星辰轨迹一般,看似不变且缓慢,实则变幻莫测、快如闪电,让人猝不及防。 传闻,昔日的祖师爷黄豆真人袖中藏剑十万,敢登九天同仙人一战! “若是可以布下星罗剑阵,一定可以斩杀王佐!” “然而,最基础版本的星罗剑阵也至少要十口剑!” “而我的灵识……” “好像并不能支撑我同时掌控十口灵剑!” 陈易不禁苦笑一声: “另外,我好像也买不起好一点的剑。” 要想斩杀王佐,那他用的至少也得是王品灵剑吧? 否则就算砍到了,也刺不穿对方的肉身。 可王品灵剑多贵啊,一个普通的王佐修士掏空了身家都不一定能买上一口,就凭他这点身家,怕是连个剑柄都买不起! 突然,陈易瞥了一眼青荷和白无常,暗忖道: “这两人作为半皇和天字一等杀手,手上应该有一点存货吧?” 1秒:.xs. 第一百零八章 是否有资格讨一碗汤喝? 虚空上。 雪白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南方飞去。 陈易望向白无常,问道: “我们接下来去哪?” 白无常平静道: “去黑牛据点,找孟婆婆。” 陈易闻言,不禁微微一怔。 去找孟婆婆? 做什么? 打架吗? 陈易微微蹙眉。 他可不想见到白无常和孟婆婆兵戎相见。 毕竟,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孟瘸子是自己的一个“熟人”—— 说不定此人以前就藏在白羊城中,是一个看着自己长大的前辈。 “其实……” 他犹豫了一下,道: “孟婆婆母子对我都挺不错的。” “尤其是孟公羊,对我十分照顾。” 白无常微微摇头,道: “以后别和孟公羊走得太近,他隐忍多年,心机深沉,远没有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一旁,青荷颔首附和道: “孟婆婆一脉的人多数都是疯子,孟公羊也不例外,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几乎抛弃了人的感情。” “不妨告诉你,昔日孟公羊有一个亲兄长就是差点死在了他的算计下。” 陈易双眸掠过一抹惊疑。 真的假的? 他看孟瘸子和自己的那一群弟兄相处得其乐融融,不像是会做出弑兄这种事情的人啊! “此事在整个楚江殿都是一个忌讳。” “孟婆婆的长子昔日也是一个顶尖妖孽,而今却几乎成了一个废人,整日躲在地下室里疯疯癫癫,神志不清,可算计兄长的孟公羊却成了一个天才阵师,甚至有资格角逐殿主大位。” “何其讽刺!” 陈易仍然不肯相信,疑惑道: “不至于吧。” “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亲兄长。而且,孟婆婆也没惩罚自己儿子啊?” 他总觉着此事有蹊跷,不能轻信青荷的一面之词。 然而,青荷却轻笑道: “此事千真万确,当年孟婆婆的长子被废后,连楚江王都怒了,差点下令要砍了孟公羊!” “二十五年前,有人算计孟公羊,砍了他的一条腿。” “你以为楚江王真的查不出来是谁干的吗?” “无非是早就看不惯此人了,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荷伸手揉了揉陈易的脑袋,道: “总之,你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 “不然真被人卖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陈易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 他总觉得事情有点古怪,不过……多点提防也是应该的。 正在此时,飞舟往地下俯冲而去,片刻后停靠在了一座幽静的府邸前。 陈易认得此地。 府中有一间地下室,孟婆婆长年都在里面熬汤。 “走。” 白无常收了飞舟,然后率先上前,往府中走去。 青荷和陈易紧随其后,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地下室。 和往常一样,孟婆婆仍然在熬煮着那一锅让半皇都垂涎不已的孟婆汤。 一旁,一张长桌上摆满了妖魔的尸体,大部分看上去血肉淋漓,像是刚从战场上运过来的一样。 陈易凝视着这些妖魔尸体,内心闪过了很多个想法。 “这一批妖魔和我上次见到的不同——” “数量更多,尸体上的伤痕也更多,十有八九来自于长城外的边境战场。” 可…… 究竟是谁在为孟婆婆提供源源不断的妖魔尸体? 孟婆汤就像一个无底洞,每年都要吞噬无数的妖魔尸体,仅凭孟婆婆一人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消耗。 除非有人皇在暗中支持! 陈易顿时了然,怪不得楚江殿的其他半皇不敢直接出手抢夺孟婆汤,估计也是在顾忌孟婆婆背后的那位人皇。 甚至,很可能不止一位! 与此同时。 孟婆婆转身瞥了一眼陈易的面具,目光在右下角那个“白”字上稍微停滞了一下,然后望向白无常,微笑道: “稀客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抢人。” 白无常指了指陈易,直白道: “此子我看上了,只要你将印记抹去,我立马就走。” 孟婆婆微微眯眼。 “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黄山是我先看上的,你不由分说就要抢走,分明是在故意和我作对!” 白无常平静道: “明人不说暗话,你很清楚此子和我的关系,我不可能让他落入你的手里。” 孟婆婆微微颔首。 白无常和寒蝉、青荷三人的关系人尽皆知。 作为姨娘,她自然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外甥被他人利用。 “我知道你的顾虑,也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作为交换,不知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 “楚江殿的所有杀手都知道,我孟婆一脉唯利是图,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听了这话,陈易的情绪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孟婆婆将自己立为殿主候选人,难道真的是存了利用的心思? 他一时无法接受! 可自己和孟婆婆非亲非故,而对方却在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赐下金纹面具,显然很不合理。 如今想来,只能怪自己太单纯了。 “果然,杀手都是自私贪婪的!” 陈易微微握拳。 他对孟婆婆有一点怨气,却谈不上有恨意。 毕竟,如果没有殿主候选人的身份,他也不可能在天子阁中结识银龙,顺利筑基成功。 若无金纹面具,他也不可能在牛虎山中得到孟公羊的帮助,斩杀牛宏,更无可能经历在枯灵山中的一系列事情,最后和白无常相认。 此时,白无常直视着孟婆婆的双眸,道: “你要什么?” 孟婆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三具半皇尸体。” 她停顿了一下,解释道: “这三具尸体不是用来熬汤的,而是我自己用。” 长桌上的妖魔尸体并不属于孟婆婆,所以只能用作熬汤,她自己无权挪用。 白无常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可以。” 一旁,青荷啧啧称奇道: “即便是算上材料的损耗和失败率,三具尸体也足以让婆婆炼制出一具半皇傀儡。” “呵!” “不到几日时间就空手套了一具半皇傀儡,真不愧是孟婆婆,在下佩服!” 孟婆婆面无表情,道: “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在拿到半皇尸体前,我不会抹去印记,黄山名义上仍是我的人。” 白无常有些不满,刚想说话,却被孟婆婆打断道: “此次北上,危机四伏,有你我二人的名义保护,王佐半皇都会有所顾忌,此子行事就可以更肆无忌惮一些。” 白无常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 两尊半皇同时表态支持一位殿主候选人,这在楚江殿的历史上似乎从未出现过。 若不是她和黑无常一样都觊觎着孟婆汤,和孟婆婆注定成不了朋友,说不定会选择和对方合作,共同扶持陈易。 “那便如此吧,告辞。” 白无常转身就要离去,可就在此时,一旁的陈易却发声了—— “孟婆婆,前日你说若我成了罗字一等杀手,可以来你这里喝上一碗汤。” “而我刚在牛虎山上杀了牛宏,算算功绩,应该差不多可以晋升罗字一等了。” “不知……” “是否有资格讨一碗汤喝?” 1秒:.xs. 第一百零九章 居然是楚江王的妻子? 黑牛据点。 地下室。 当陈易提出要喝孟婆汤的时候,几人皆是微微一愣。 “胡闹!” 下一瞬,青荷用力揉了揉陈易的脑袋,严肃道: “小小年纪不想着脚踏实地的修行,净想些歪门邪道!” “孟婆汤是可以随便喝的吗?” “那玩意喝了会死人的!” 对修行魂海的修士而言,孟婆汤是一味神药,同时也是一味剧毒。 喝一碗孟婆汤,无异于赌一次命! 赌赢了,魂海急剧扩张,修为大幅度提升。 赌输了,轻则丧失神智,沦为废人,重则魂飞魄散,什么都剩不下! 在楚江殿的历史上,有不少俊才妖孽就是死于此物之下! “我倒是差点忘了。” 孟婆婆微笑道: “昔日为你定下罗字一等的条件,是为了让你在即将晋升魂海百丈的时候再来服用孟婆汤。” “而今你已经有了匹敌半步王佐的实力,料想魂海应该也快接近百丈了才对。” “如此,倒也够资格服用孟婆汤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不过……” “服用孟婆汤,以第一次的效果最佳,我建议你还是魂海百丈后再来服用,那样说不定可以直接将魂海扩张到两百丈,相当于一举跨过了王佐前期。” “而且,修为高了,死亡率也就小一些。” 陈易微微蹙眉,道: “孟婆汤让人死亡的原因是什么?” 孟婆婆笑而不语。 一旁,白无常解释道: “孟婆汤对每个人的效果都不一样,那些死去的人当时死亡的原因也都不尽相同。” “有人被药力撑爆而亡,有人浑身燃烧化为灰烬,有人面部含笑毫无痛苦地死去,也有人化身疯癫将自己撕扯成了碎片……” 她犹豫了一下,传音道: “记得孟婆婆那个长子吗?” “他就是在孟公羊的算计下误服了过多的孟婆汤,结果丧失了神智,变成了疯癫,若非孟婆婆出手将其锁在了地下室中,怕是早就将自己糟蹋死了。” 陈易微微一惊。 这么可怕? 连孟婆婆都化解不了毒性吗? 只能听天由命? “既然如此,为何半皇也要觊觎孟婆汤?” “你们不怕死吗?” 白无常传音回复道: “半皇掌握了一定的规则,并没有那么容易陨落。” “而且,我们盯上的是熬煮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汤!” “孟婆一脉代代传承,这一任的孟婆婆只是熬煮了上百年而已,可在她之前,这一锅孟婆汤已经被数代人熬煮了不知多少岁月!” “那些熬煮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汤才是精华所在!” “我们怀疑,这些老汤已经脱去了毒性,只剩下了无穷的药力,若是有足够的数量,很有可能帮我们打破壁障,晋升真正的皇!” 成皇!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目标! 一旦实现,便可超脱世俗,名垂青史。 一人,便是一个顶尖势力! 即便是人族监察殿也不敢轻易得罪。 “原来如此。” 陈易不禁啧啧称奇。 孟婆汤中居然有这么多的学问。 “可……” “孟婆婆掌管了这么多年的孟婆汤,却依旧不曾晋升人皇,其中又有什么变故呢?” “难不成老汤已经被用尽了?” 他看向孟婆婆,双眸带着一丝怀疑。 然而,对方的神情却异常平静,让人看不出一点虚实。 “你确定要喝汤吗?” “孟婆汤一旦离锅,三日内便会失去效用。” 陈易坚定地点了点头。 “北上在即,我得早点提升自己的实力。” 孟婆汤的作用之一在于扩张魂海,相当于提升人的精神力量。 而修真者的灵识正是一种精神力量。 只要将灵识强化到可以同时控制十口王品灵剑,他就有信心施展出星罗剑阵,匹敌王佐! “胡闹!” 青荷刚想阻止,却被白无常伸手拦住。 “由他去吧。” “不过……” 她望向孟婆婆,笑着威胁道: “如果他因服用孟婆汤而死于非命,我一定联手其他半皇,踏平整个黑牛据点,抹去孟婆一脉!” 孟婆婆笑容一滞。 楚江殿的诸多半皇中,牛头马面以及黑无常都没有被她放在眼里,唯有白无常和判官让她觉察到了一丝危险。 判官是地藏王麾下的第一人。 白无常是楚江王麾下的第一人。 二人都曾成功刺杀过不止一尊半皇! 判官和地藏王一样,为人低调,不喜欢抛头露面,对孟婆汤也一直没什么兴趣。 可白无常不同,她对孟婆汤有十分强烈的觊觎! 如果不是碍于楚江殿的规矩以及楚江王的情分,她怕是早就和其他半皇联手直接强取豪夺了! “白无常,别人不清楚你和楚江王的关系,可我是清楚的。” 孟婆婆停顿了一下,忽而高声道: “楚江王欠我人情,你身为他的妻子,岂可欺辱于我!” 此言一出,陈易顿时变了脸色。 “妻,妻子?” 他好像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白无常…… 居然是楚江王的妻子? 一旁,青荷见了这一幕,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姐姐修行百年就晋升了半皇,在这百年中楚江王可没少出力,甚至有几次开小灶都违背了地府的规矩。” “如果不是夫妻,他岂会如此尽心尽力?” “不过,这件事确实也是个秘密,整个楚江殿知道的人不会超过双手之数。” 青荷掰着手指头,双眸露出一抹狡黠。 若非有一个人皇姐夫在背后撑腰,她又岂敢在外头肆无忌惮、“不分敌我”地坑杀那么多王佐大贤? 陈易震惊道: “这么说,楚太子是……” 青荷耸肩道: “楚太子正是姐姐和楚江王的儿子。” “换句话说,他是你的表弟。” “不过……” “他是个闷葫芦,整天喜欢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无趣的很。” 青荷笑着敲了一下陈易的脑袋,道: “不如你好玩!” 这下陈易有点懵了。 楚太子居然是自己的表弟? 那楚江王岂不成了自己的姨父? 整个青州明面上的人皇不超过一手之数,其中居然有一个是自己的姨父? 他只能说一句—— “姨娘,太强了!” 1秒:.xs. 第一百一十章 屠一千妖,杀一万魔,才算尽兴 黑牛据点。 地下室。 白无常神情平静地凝视着孟婆婆,道: “若不是看在夫君的情分上,我早就和阿重等人联手强取孟婆汤了。” “废话不必多说,取汤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如果黄山因服用孟婆汤死了,我会让整个黑牛据点为他陪葬!” 陈易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话可太霸气了! 他本来还有点担忧自己会不会死于非命,可如今有白无常这一句威胁在,顿时就心安了不少。 有个护犊子的靠山,感觉就是不一样! 此时,孟婆婆神情不变,从袖口取出了一个青玉小瓶,用一个骨制的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入其中。 突然,她停下了动作。 减少毒性的方法她确实有,可代价却无比昂贵,若是在以前,她是万万不肯在一个小辈身上浪费这么多的资源。 可如今,陈易得到了白无常的鼎力支持。 孟婆婆确信对方刚才那一番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如果陈易死了,黑牛据点乃至于孟婆一脉都会遭受到不可承受的打击! 当然,她同样确信另一点—— 白无常这么做肯定不全是为了陈易,她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罢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孟婆婆微微一叹,又取出了一个白玉小瓶,往青玉小瓶中倒了三滴乳白色的液体。 顿时,一缕缕黑烟从青玉小瓶中冒出,消散于无形。 白无常紧紧盯着白玉小瓶,沉声道: “你手上果然有老汤!” 孟婆婆无奈道: “有又如何?” “祖上积攒的老本都快被吃完了,剩下的这点老汤根本不足以帮一位半皇打破壁障。” “不然,我早就成皇了。” 白无常默不作声,没有反驳。 她相信孟婆婆手上的老汤存量不多,但肯定不只白玉小瓶中那么一点。 早晚有一天,等她距离真正的皇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一定会再来登门讨要! 没有人可以阻止她成皇! “黄山。” 孟婆婆将青玉小瓶丢给了陈易,和蔼道: “瓶中的汤不少,切忌贪功冒进,千万不要一次性服下。” “尽管我已经用老汤中和了部分毒性,但稍有不慎,剩下的毒性也足以让人疯癫。”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不管你肯不肯信,我都要说一句,我从来没有利用你的心思。” “当初选择你做殿主候选人,一是看在了你娘和公羊私交甚笃的份上,二是看在了你的天赋上。” “如今看来,尽管我已经老了,可看人的眼光却是越来越准。” 陈易握紧青玉小瓶,微微颔首。 “多谢婆婆。” “我分得清是非。” 孟婆婆欣慰一笑,道: “说实话,如果其他半皇来抢人,我还真不舍得放走你,那样只会埋没了你的天赋。” “可白无常不一样。” “她是楚江王的妻子,有了她的帮忙,你将来得到的资源倾斜会更多。” “跟着她,比留在我身边要好得多。” 听了这话,陈易不免有点动容。 孟婆婆挥了挥手,道: “走吧,长城外的世界很精彩。” “在青州和大秦的内斗始终是小打小闹,只有去了边境,屠一千妖、杀一万魔,才算尽兴!” 她从一旁的长桌上拿起一具妖魔尸体放入锅中,又道: “另外,如果可以,这一次北上记得攒够封侯的功绩。” “这很重要!” “要是遇到了麻烦,就去找魔眼,我会命令他在合适的条件下听从你的调遣。” 陈易躬身一礼,再次道谢。 孟婆婆对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即便是一旁的青荷和白无常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接下来,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突然,青荷笑嘻嘻地抓着陈易的肩膀,推着他直接往室外走去。 “走了。” “我们先去天子阁看看你那个红颜知己留下了什么礼物。” “说不定是什么定情信物呢!” 陈易没有反抗。 他也看出来了,两位半皇有悄悄话要说,自己留在这里的确不合适。 片刻后,地下室只剩下了白无常和孟婆婆两个人。 白无常微微眯眼,道: “人族九州的狩猎大比不久后就要开启了。” “青州的人皇数量在整个九州都是垫底的,上一次位列第八,这一次如果再不拼一把,很有可能会沦为倒数第一,成为整个人族的笑话!” “此次楚江殿和大秦暂停干戈,联手北上,不止是为了共拒妖魔,同样也是为了下一次的狩猎大比做准备。” 孟婆婆沉默不语。 白无常停顿了一下,又道: “为了青州,我必须在十年内晋升人皇!” “如果你肯助我,便是在为青州和楚江殿做贡献。” 孟婆婆苦笑道: “并非我不肯帮你,实在是我手上的资源也不多了。” “一旦失去了所有老汤,我以后就再也熬不出孟婆汤了,孟婆一脉必将名存实亡。” “而且……” “即便你晋升了人皇又能如何?” “在狩猎大比中,人皇只能狩猎同等级的皇,可历史上已经连续三届狩猎大比不曾有皇者陨落了!” “我看你不如停滞在巅峰半皇的境界,以你如今的实力,足以在规定时间内成功刺杀四五尊半皇。” 然而,白无常却微微抬头道: “杀一百尊半皇都不如杀一尊真正的皇!” “至于如何杀,轮不到你来管!” “我只能允诺一句:只要你肯帮忙,即便我拼着神魂湮灭,也一定为你带回来一具人皇尸体!” 孟婆婆幽幽一叹。 “何至于此!” “一个排名罢了,至于去死吗?” 白无常犹豫了一下,道: “不妨告诉你,这是青州所有人皇共同定下的一场豪赌!” “‘祖龙’和‘忘川’都已临近极品灵脉,如果可以在狩猎大比上猎杀足够的皇,并将其尸体献祭,青州便可多出两条极品灵脉,一举恢复到九州前三的地位!” “届时,坐拥两条极品灵脉的青州必将涌现出源源不断的半皇、人皇!” “为此,我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孟婆婆沉默不语。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猎杀足够的皇…… 就凭青州? 她一点都不看好。 如白无常所言,这是一场豪赌。 为了杀皇,大秦和楚江殿一定会破釜沉舟,拿出所有底蕴! 然而,如此一来,一旦赌输了,青州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1秒:.xs. 第一百十一章 名剑雪妖,人族剑谱排行一百三十二 半晌后。 白无常孤身一人走出了地下室,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天子阁的顶层,找到了在此等待的青荷和陈易。 “走吧。” “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她神情平静,瞥了二人一眼,然后将雪白飞舟取出。 陈易和青荷对视了一眼,皆是耸肩一笑。 白无常在地下室肯定和孟婆婆谈了些什么。 不过,除了谈话的二人外,谁也不知道她是否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下一瞬,三人登上飞舟,往下一个目的地赶去。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掠过了虚空。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姐姐!” “那丫头出手可真是阔绰!” 飞舟上,青荷把玩着一口雪白的长剑,啧啧称奇道: “名剑雪妖,人族剑谱排行一百三十二,天子阁黑牛据点分部的镇阁之宝!” “平日里天字一等掏空身家都不一定买得起的名剑,居然被一个丫头拿来当作了定情信物?” “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差点感动了!” 陈易望着此剑,神情复杂。 雪妖剑薄如蝉翼,通体雪白,仿佛一块玄冰铸就而成,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轻微冷冽的寒光,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尽管此剑比不上完好无损的君子青锋,但和他背上那一口受损的妖剑相较应该差不了多少。 放到黑市上,足以卖出一个让半皇都不容忽视的价格。 “这份礼太贵重了。” 他不禁感慨了一声,道: “不过……” “来的却正是时候。” 他要修行星罗剑阵,正缺少王品灵剑,而雪妖剑恰恰就属于王品灵剑中的极品! 一旁,青荷玩弄着利剑,颇有点爱不释手道: “是啊,这份礼太贵重了,你拿着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要不……先由我来帮你保管一下?” 不料陈易却鄙夷道: “我们认识才一个时辰不到,你就强取豪夺上了?” “是不是连我背上的君子青锋你也要帮忙保管一下啊?” 帮忙保管? 说的好听! 一口名剑到了另一个杀手的手里,那还要的回来吗 “呵!” 青荷敲打了一下陈易的脑袋,愠怒道: “你以为我看得上这口剑?” “排行一百多的垃圾货色,落地上白捡我都懒得弯腰!” “小姨我是看你太弱了,实力配不上名剑,怕你被杀人夺宝,这才好心帮你一把!” “可你居然怀疑我的良苦用心?” “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说着,她又连连敲打了两下陈易的脑袋。 青荷这话倒也不假,她的配剑尽管不如排行十七的霜华,却也列入了人族剑谱前三十,自然看不上一百多的货色。 然而,雪妖剑对女性的杀伤力在于—— 它的外观实在太好看了! 此剑看上去剔透无暇,如一块万年玄冰雕刻而成,刃面上没有人为雕画的纹理,宛若天成,握在手上有一种清凉的触感,似乎可以让人时刻保持着一种冷静和清醒。 “小姨?” 陈易眨了眨眼,道: “你和我老娘也是姐妹?” “那是自然!” 青荷微微抬头,道: “整个楚江殿谁人不知,白无常、寒蝉、青荷三人是生死姐妹,都有着过命的交情!” “我可是堂堂天字一等杀手,你叫一声小姨,都算你占了大便宜了!”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愕然道: “等下!” “你,你不会一直以为我是个丫鬟吧……” 陈易一脸无辜。 “没有,绝对没有!” 他只是觉得青荷是白无常的一个心腹手下而已。 没有丫鬟那么夸张。 青荷敲打了一下他的脑袋,嗔怒道: “你肯定有!” “哼,气死我了!” “我本来还给你准备了见面礼的,这下说什么也不给了!” “就算你抱着我的手臂求我,我也不给你!” 陈易颇有些无奈。 他挠了挠头,轻声嘀咕道: “不给也行,但……” “小姨,你能不能先把雪妖剑还我?” 青荷一听这话,顿时更气了。 她侧头看向白无常,委屈道: “姐姐,你看看他,这叫什么话!” 她在楚江殿可是个混世魔王,由于有白无常和楚江王撑腰,即便是半皇都得给她几分薄面,那些王佐大贤更是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只能百依百顺。 可今天遇到的这个小辈居然敢这么和她说话,一点面子都不肯给! 青荷狠狠瞪了陈易一眼,恐吓道: “要不是看在寒蝉姐姐的份上,我一定把你从飞舟上丢下去!” 陈易苦笑不已。 女人…… 真是蛮不讲理啊! 一旁,白无常见了这一幕,也不禁莞尔一笑。 “你明知道他是个榆木疙瘩,干嘛还要捉弄他?” 青荷重重点了一下头,道: “姐姐说的有道理,我不和榆木疙瘩怄气!” 她拍了拍陈易的肩膀,道: “说吧,想要小姨送你什么见面礼?” “小姨闯荡青州杀手界上百年,坑杀王佐大贤无数,手里的宝贝堆得像一座山一样,只要你态度端正,什么要求我都能满足你!” 陈易沉吟了一下。 如果要修炼星罗剑阵,除了君子青锋和雪妖剑外,他至少还需要八口王品灵剑。 “要不……” “就提这个要求?” 他考虑了一下,却又觉得不是很妥当。 第一次开口就要八口王品灵剑,实在是有点狮子大开口了,怕是会让人心生不满。 “怎么了?” “说话啊。” 青荷傲然道: “我是个小财迷,很少主动送人礼物的,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小财迷…… 听了这话,陈易更不敢提八口灵剑的要求了。 要是今天不小心得罪了青荷,说不定过几天自己就被对方坑死了。 然而…… 八口王品灵剑,相当于要杀八尊持剑的王佐。 整个楚江殿除了青荷,怕是没有人能够拿出这么多的现货了! 半皇、人皇手中都不一定有。 毕竟,杀手每一次任务后都会习惯性地将战利品变卖掉,然后购买资源用于提升自己。 “小姨。” 陈易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抓住了青荷的手臂,弱弱道: “你手上有多余的灵剑吗?” 青荷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道: “有啊,我专门找了位大师建造了一个剑架,上面摆满了名剑,光是人族剑谱前三百的名剑就有四口!” 陈易接着问道: “那……王品灵剑呢?” 青荷装作遗憾的样子,道: “王品灵剑不多,加上那四口名剑,也只有二十三口。” “本来可以有更多的,可很多王品灵剑都名不副实,一点都禁不起劈砍,随随便便就被我的剑砍断了。” “可惜啊,可惜。” 二十三口? 陈易双眸微微一亮。 “既然小姨有这么多灵剑,不知可否拿出一点,当作送我的见面礼呢?” “可以啊。” 青荷一口应下。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要一口还是一对?” 陈易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颜色什么的我都不在乎,不过……能多要点吗?” “我想要四对。” 1秒:.xs. 第一百十二章 打败蓝鹊?怎么可能 “好呀。” 青荷随口应了一句。 然而很快她就反应到了不对劲。 不对! 这小子刚才说什么? 四对? 青荷神情微微一滞,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下一瞬,她的双眸宛如要杀人一般,死死盯住了陈易: “等下!” “你,你再说一遍。” “要多少?” 陈易低下头,不敢直视青荷的目光。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可…… 没办法啊! 除了问青荷和白无常讨要外,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在短时间内凑齐十口王品灵剑了。 “四对。” 他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八口。” “不过,这些剑算我借的,以后我一定会尽快还给小姨的!” 青荷听了这话,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温柔地摸了摸陈易的脑袋。 “告诉小姨,你刚才一定在说梦话,对不对?” 她表面看上去十分冷静,可内心却恨不得马上找个人揍一顿出出气。 岂有此理! 整个楚江殿谁人不知她青荷是个小财迷! 平日里只有她坑蒙拐骗他人的东西,何时让人占过自己的便宜? 今日她破天荒的大方一次,对方不但不领情,反而想狠狠宰自己一刀? 简直是痴人说梦! 青荷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蔼一些。 “小姨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请问……” “你要什么颜色的灵剑啊?” 陈易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瞥见那双杀人的眸子却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一旁,白无常见了这一幕,微微蹙眉道: “你要这么多王品灵剑做什么?” 王品灵剑十分昂贵,即便是王佐剑修也一定有资格拥有。 陈易一下子开口要八口灵剑,确实颇有点无理取闹的样子。 若不是看在寒蝉的面子上,怕是早就青荷被丢下飞舟摔死了。 陈易沉默了一下,解释道: “我有一门秘术,需要十口灵剑作引。” “一旦修炼成功,我有把握镇杀普通王佐!” 青荷哂然一笑: “你就吹吧,什么秘术需要用十口王品灵剑作引?” “就凭你不足百丈的魂海,如何支持十口灵剑的消耗?” “怕是还没砍死王佐,自己就先被灵剑吸干了!” 这话倒也不假。 王品灵剑的消耗十分恐怖,即便是她,也没有自信同时支撑十口剑的消耗。 一旁,白无常紧盯着陈易,严肃道: “你早就决定了修炼这一门秘术,所以先前在黑牛据点的时候才会开口讨要孟婆汤,对吗?” 此言一出,青荷顿时微微皱眉。 是这样吗? 这小子一早就算计好了? “是的。” 陈易颔首道: “此次北上,人族和妖魔二族肯定会进行数千人乃至上万人的战阵厮杀,在那种瞬息万变的战局下,即便是大贤,稍不留神也会被军阵碾压斩杀!“ “只有王佐才有一丝自保之力。” 白无常沉吟了一下,道: “青荷,给他。” “姐姐!” 青荷露出一个委屈的眼神。 凭什么?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积攒了上百年的存货! 白无常无奈一笑,道: “你已经有朔月剑了,其他灵剑在你手上就是资源浪费,不如先借给黄山一用。” “而且他不是说了吗,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 青荷嘟嘴道: “什么叫资源浪费?” “剑架上的存货越多,我的心情就越好,心情越好就越有干劲,就能发挥出越高的实力!” 尽管内心十分不情愿,可白无常都发话了,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青荷轻哼一声,敲打了一下陈易的脑袋,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八口灵剑,连同雪妖剑一起丢到了对方的手上。 “算借你的,一定要还我!” “而且要加利息!” “记住了吗,网字三等杀手,黄山!” 陈易接过灵剑,重重点了下头。 “记住了,小姨。”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那个……” “另外,其实我叫陈易。” 青荷冷哼道: “呵!” “谁有兴趣知道你的名字!” 陈易将灵剑收起,随口问道: “小姨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青荷耸肩道: “我和两位姐姐是被楚江殿的老人捡来的,从小在杀手窟里长大,没有父母,没有籍贯,也没有姓氏。” “一直以来,代号就是我们的名字。” #送八八八现金红包# 关注x.书友大本营,看热门神作,抽八八八现金红包! 听了这话,陈易一阵沉默。 尽管青荷的语气十分轻松,可他却听出了一种莫名的伤感。 一旁,青荷同样默不作声。 她只是眺望着远方,不知内心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白无常开口打破了沉寂。 “我们到了。” 话音刚落,飞舟往下俯冲而去,一连跃过了十几座云雾飘渺的山峰,然后又穿过了一条瀑布,最后在瀑布后面的一个山洞中停了下来。 陈易跟着另外二人走下飞舟,往四下看去。 这个山洞十分空旷,内部足有上百丈的空间,可布置却显得有点简陋。 除了几张石桌石椅外,就只剩下了石壁上那一幅幅记载了楚江殿历史的壁画。 而且,貌似也没有什么人。 山洞的一侧有十几个通往更深处的洞口,从中逸散出阵阵浓郁的灵气,让人不禁有一种立即坐下修行的冲动。 很显然,这下面有灵脉的存在。 “这里是无常府,我的个人府邸。” 白无常介绍道: “你既然要修行秘术,那就在这里闭关吧。” “此地清静,而且足够隐蔽,不会有人打扰到你的。” 陈易微微点头。 “多谢姨娘。” 白无常指着一个通往更深处的洞口道: “你就去那个房间吧。” “我和青荷先去处理一点事情,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一个人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等你闭关结束,差不多就到北上的时候了。” “好。” 陈易一口应下,往白无常所指的那个洞口走去。 很快他就穿过了一条昏暗的通道,走进了一间石屋。 而在洞口,青荷却是偷笑道: “姐姐是故意的吧!” “蓝鹊刚好就在无常府中闭关,等她出来碰上了这小子,瞅见了这小子金纹面具上的那个‘白’字,非得把他吊起来打个半死不可!” “呵!” “就该揍他一顿!” “敢坑我八口王品灵剑,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以十口灵剑作引,修炼秘术,镇杀王佐,天下哪有这种秘术?” “我看这小子纯粹就是个骗子!” 一旁,白无常平静道: “我倒是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我在众目睽睽下剥夺了蓝鹊殿主候选人的身份,扶持黄山上位,殿内肯定有很多人不服,蓝鹊那丫头若是得知消息,想必内心对我也会有怨气。” “我了解蓝鹊,她有一颗强者的心。” “如果这小子出关后真能镇压王佐,打败蓝鹊……那丫头应该也就不会怨我了。” 青荷吐了吐舌头,一言不发。 打败蓝鹊? 怎么可能! 蓝鹊明面上的修为只有王佐第二境,却曾一连跨越两个小境界斩杀过王佐第四境的目标! “哼!” “我更希望这小子被暴打一顿!” “蓝鹊,你可一定要替我出这口恶气啊!” “我青荷在青州混了上百年,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1秒:.xs. 第一百十三章 五碗,十碗? 无常府。 某一个石屋内。 陈易正在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将自己的状态调节到最佳,以便于接下来的修行。 片刻后,他睁开了双眸,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孟婆婆给他的那个青玉小瓶。 “孟婆汤。” “而且是掺入了老汤,抹去了部分毒性的孟婆汤。”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神物,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到了我的手上。” 陈易突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短短几日时间,他就从炼气十层蹿升到了筑基中期,走完了寻常修真者数十年才能走完的修行。 而且,眼看着马上又要进行下一次蜕变! 真的恍若做梦一样。 “果然,一味地闭关苦修是行不通的。” “我辈修真者,除了坚定道心外,更要去争夺资源,去碰撞机遇,才能更快地提升自己!” 所以,他必须要北上。 长城外有上百万正在肆虐的妖魔,每斩杀一头都能获取不菲的功绩。 凭借着功绩,人人都可以去监察殿换取自己想要的资源。 灵器、丹药、功法、秘术…… 只要功绩足够,甚至可以申请进入极品灵脉闭关修行! 当然,那样所需的功绩无疑会是一笔天文数字。 半皇都不一定可以凑够。 陈易紧盯着手上的青玉小瓶。 “以我目前的灵识,只能勉强支撑一口君子青锋的消耗,如果要修炼星罗剑阵,至少要将灵识的强度提升十倍!” “这一小瓶孟婆汤……” “做得到吗?” 他有点怀疑。 “万一失败了,那岂不是……” 忽而,他不禁苦笑一声。 “修行切忌心浮气躁,看样子我已经有点魔怔了。” “如此状态并不适合突破,应当再调整一二才对。” 他闭上双眸,抛开一切杂念,口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静心咒,让自己进入一种心如止水的状态。 数个时辰后。 陈易觉得自己的状态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将青玉小瓶的瓶塞打开,将其中的孟婆汤一股脑倒入了口中。 咕咚咕咚…… 瓶中的水仿佛没有穷尽一般,不断灌入陈易的喉中。 孟婆汤尝起来有些苦涩,却有一股令人沉醉的味道,仿佛能够让人忘记一切情绪。 也遗忘了所有的思考。 这一刻。陈易仿佛入魔了一样,宛如一具傀儡在喝汤,丝毫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劲。 突然,他冒出了一身冷汗。 “不好!” “孟婆婆特意叮嘱过,切忌贪功冒进,千万不可一次服下!” 然而,等陈易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 青玉小瓶中的所有孟婆汤已经全被他一口气喝了下去。 一滴也没剩下。 “这下完了!” “普通人喝一碗汤就如同渡一次劫。” “我刚才喝了多少?” “五碗,十碗?“ 陈易望着手上的青玉小瓶,不禁一阵苦笑。 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小瓶子居然是一件内藏乾坤的空间灵器? 他怎么也没想到孟婆婆居然这么大方,一下子送出那么多的孟婆汤。 尽管孟婆婆已经用三滴老汤抹去了部分毒性,可架不住瓶子里的量实在太多,剩下的毒性一样可以致人于死地! “这下可害苦我了!” “也怪我自己不听叮嘱。” “不过,孟婆汤不愧是神物,真是可怕!” “我刚才在喝汤的时候居然一点异样都没觉察到,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直到喝完了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然而,陈易已经来不及思考太多了。 孟婆汤渐渐开始发挥了功效。 他的腹部传来一阵炙热的刺痛。 下一瞬,刺痛传遍全身。 再下一瞬,他的头颅仿佛要炸裂一样。 顷刻间,他的灵识不由自主伸展开来,并且不断往外延伸,几乎是在转眼间就延伸到了筑基中期的极限——五十丈。 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孟婆汤的药力下,灵识几乎毫无阻碍地突破了五十丈的限制! 五十五丈,六十丈,六十五丈…… 陈易觉得自己的灵识就像一个面团,而孟婆汤的药力就像是一双手,不断拉扯着面团,将其鼓捣变大! 可这双手扯面的方式却十分粗暴。 不知轻重,毫无顾忌! 陈易隐隐有一种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的灵识肯定会被这不知轻重的双手扯碎撕烂! “难道以前那些陷入疯癫的修士就是和我一样,由于药力太猛,导致魂海破碎,丧失了神智?” 陈易死死咬牙,十指深深嵌入了掌中。 “我不要疯!” “我不要丧失神智!” 他不断默念静心咒,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现状冲昏了头脑。 然而,效果甚微。 八十丈、八十五丈、九十丈、九十五丈…… 很快,陈易的灵识就暴涨到了一百丈! 可随着灵识的提升,他对周围的感知愈发清晰,同时那种精神撕裂的剧痛也愈发强烈,让他痛不欲生,差点陷入了昏厥! “我不能昏过去!” “一旦昏过去,我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即便醒来,十有八九也会成为一个丧失了神智的疯子!” 陈易抱着头颅倒在地上,双眸布满血丝,金纹面具和君子青锋也被甩在了一旁。 正在此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道如同冰块碎裂一般的声音。 咔擦—— 他陡然一震。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一刻,陈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如同一个木偶躺倒在地上。 碎裂声不断响起。 上百丈的灵识像镜子般不断破碎,可孟婆汤的药力却仍然在撕扯着碎片,将其不断拉长延伸。 如果陈易先前的灵石像是一团云,那么如今他的灵识已然成了一片零碎的雨。 一片即将消失的雨。 陈易很清楚。 当一个修真者的灵识被彻底撕碎,就代表着他已经陨落了。 “我……会死吗?” 他没有来得及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就再也支撑不住,直接陷入了昏厥。 片刻后。 一旁,王青纯的剑灵魂体从君子青锋中爬出。 她慵懒地伸了一个腰,露出了一道曼妙的曲线,而后缓缓走到了陈易的身边坐了下去,双手撑着下巴,神情复杂地盯着对方。 “修行出岔子了吗?” “事先也不和我交待一下。” 她上前观察了一下,微微蹙眉。 由于她修行的还阳诀是一门鬼仙修真法,所以对人的魂魄有一定的了解。 “看上去情况好像很严重的样子,魂魄有破碎的征兆,不过……” “又好像是一种破茧重生的蜕变。” 1秒:.xs. 第一百十四章 忘川、奈何桥、孟婆汤 陈易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十分真实却又十分古怪的梦。 在那个梦中,他卸下了面具和斗篷,露出了本来的面貌,而后被两位鬼差用锁链捆住了手脚,牵引着来到了一座古老的石桥上。 桥下有一条大江,水流湍急,色泽黑黄。 奇怪的是水中挤满了溺水的人。 从江水中不时伸出一双双干枯的人手,密密麻麻,令人不寒而栗。 偶尔甚至有双眸呆滞的人头露出水面,发出鬼哭狼嚎似的声音,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陈易望着这一切,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 “孟婆汤杀人……和这条江有关系吗?” “水中的这些人又是谁?” “莫非是先前那些被孟婆汤毒死的人?” 他有很多个疑问。 突然,有一只手从桥下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啊——” 一个皮包骨头的人头从水中冒出,张口发出嘶哑的声音,咧嘴露出了两排锋锐的牙齿。 陈易微微蹙眉。 对方正在冲着自己笑! 可对方……真的有神智吗? 他不禁有点担忧自己接下来的处境。 一旁,两个鬼差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其中一位如例行公事一般举起了手中的锁链,狠狠抽向了那一只干枯的手。 “啊,啊——” 只听那人又惨叫了一声。 下一瞬,他的整条手臂连同半个身子都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半残躯落入了水中。 然而,尽管如此,那人却并没有死去,反而剩下的另一只手仍然在水面上不断晃动,宛如提线的木偶一般。 见到这一幕,陈易神情微微一滞。 魂体! 对方没有肉身,而是一具魂体! “如此说来,这很可能是一场有关魂魄的劫。” 直到现在,他才对当下的情形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渡劫成功,魂体就会产生蜕变。” “可……” “若是渡劫失败,我这具魂体将会和桥下的人一样,丧失神智,永远溺在水中。” “而相对应的,我留在无常府的那具肉身失去了部分甚至所有魂魄,就会陷入疯癫,乃至死去。” 他看向一旁的两位鬼差。 二人皆是身材魁梧,足有丈许高,身上穿着破碎的铠甲,其中一人的头颅是一只牛头,另一人则是一个马头。 “牛头马面……” “不知眼前的两位鬼差和楚江殿同名的那两尊半皇有什么关系?” “另外,上辈子凡间也有鬼差锁魂、走奈何桥、喝孟婆汤、投胎转世的传说,不知和当下的情节有什么关联?” “地府,真的只是一个杀手组织吗?” 这一刻,陈易的内心充满了疑虑。 可不等他仔细去思考这些问题,就已经被鬼差拉着走到了桥的中央。 在石桥的中央,架着一口大锅,锅中正煮着沸腾的汤。 一个垂垂老矣的阿婆坐在一旁,紧盯着大锅,面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这一幕和黑牛据点的那间地下室中的场景如出一辙! 陈易双眸陡然一缩。 “你是……” “孟婆婆?” 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位和黑牛据点的那位孟婆婆并不是同一人。 尽管二人的气质和打扮都出奇的相似,可面貌却不尽相同,大概……只有五六分相似。 “我的确是孟婆。” 阿婆善意一笑,手捧一个陶碗,从锅中舀了一碗汤。 “喝下这碗孟婆汤,走过这座奈何桥,你就可以转世投胎去了。” 陈易犹豫了一下,道: “可我不想投胎。” “我没有死!” 阿婆上前一步,拉住了陈易的手,将孟婆汤放在了他的掌心上,同时耐心道: “走到这里的人,有很多都心存执念,不想投胎。” “可事实便是如此,你们已经死了。” “喝下这碗孟婆汤,便可遗忘一切,再入轮回,重活一世。” 听了这话,陈易不禁微微皱眉。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死了? “我记得自己在服用了孟婆汤后,确实已经灵识炸裂,可……” “我真的死了吗?” 他有点不敢相信。 “死亡并不是一件难以承受的事情。” 阿婆拍了拍陈易的肩膀,规劝道: “人人都有生老病死。” “这是天地规则,谁也不能例外。” 陈易紧盯着手上的孟婆汤,问道: “喝了这碗汤,我就会遗忘一切吗?” 阿婆颔首道: “是的。” “你会忘记生前的所有人、所有事。” 此言一出,陈易顿时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试探性地问道; “可我不想忘记。” “如果……我不喝汤,可以过桥吗?” 阿婆微微摇头道: “只有喝下这碗汤,我才能放你过桥,转世投胎。” “我知道你有放不下的执念,可能是亲友,可能是爱人,也有可能是仇人……” “可你已经死了,人死后是不可以有执念的。” “有执念的那叫厉鬼。” 她指了指桥下溺水的人,唏嘘道: “看到了吗?” “他们就是厉鬼。” “由于放不下执念,不愿喝下孟婆汤,于是就跳入忘川,在桥下一直等待自己的执念。” “等他们忘不掉的那个人死后来这里投胎的时候,他们就会从水中爬出,死死抓住那人的脚踝。” 陈易想起了刚才那个抓自己脚踝的人,微微蹙眉道: “方才那个……” “是我的仇人?” 孟婆微微摇头道: “不。” “他只是个可怜人。” “鬼魂在忘川中待久了,一样会逐渐遗忘生前的人和事,刚才那只小鬼已经在忘川中等候了上百年,早就忘却了所有事情。” “如今的他,只剩下了作为厉鬼的本能。” “所以,不管刚才走过的是谁,他都会伸手去抓对方的脚踝。” 陈易瞥了一眼桥下的千万鬼魂,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既然喝汤会失忆,跳江也一样会失忆,那为何这群人不去投胎,反而留在此地做一个不能转生的厉鬼呢? “我不懂。” “莫非您没有告诫他们跳下去一样会失去记忆吗?” 阿婆苦笑道: “怎么会呢!” “我巴不得他们一个个都去投胎,省的在这里天天吵闹。” “可……” “谁让有些人就是那么傻呢!” “有的人啊,宁可永远化作厉鬼在这里等一个‘等不到’的人,也不愿放弃记忆,重活一世。” 1秒:.xs. 第一百十五章 如果不是劫,那便永堕忘川吧 奈何桥上。 阿婆指着桥下的一个人,介绍道: “一般的厉鬼在忘川中待上三十年,就会彻底失去生前的记忆。” “而此人执念太深,已经在水中挣扎了整整六十年,却仍记得自己的一位仇人。” 陈易顺着阿婆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双手戴着镣铐的厉鬼,头上只剩下了几根黄毛,双眸深深往下凹陷,由于长期泡在水中,皮肤发白发肿,看上去已然没了人样。 “他的仇人对他做了什么?” 阿婆解释道: “此人本是一个庞大家族的家主,一生从未做过亏心事,却在一夜间被人屠尽妻儿,折辱至死。” “而他的仇人正是他的亲弟弟。” 陈易默不作声。 家族内斗,为了争权夺势而将屠刀斩向自己的亲人,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阿婆抛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叹息道: “可笑的是,他那个亲弟弟坐上家主之位后,一举打破了修行的壁障,阳寿大大增加,如果不出意外,至少可以再活上两百年!” “可此人,怕是再坚持十年也难以做到了。” “人生,就是这样不公平。” 陈易神情如常。 这个世道本就是如此,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只有不断往上走,成为真正的强者,才有资格制定规则,才有资格追求公平! 正在此时,被阿婆提到的那个厉鬼龇牙道: “两百年!” “我一定可以坚持到的!” “等那个畜生到了奈何桥,我一定将他拉下水,和他一起沉入忘川,永生不得入轮回!” 阿婆并不看好他,微微摇了摇头。 “希望如此。” 然后,她又侧头看向了陈易。 “你呢?” “你有什么执念,可有牵肠挂肚的人?” 陈易思考了一下,道: “修行!” “不断变强,这就是我的执念。” 至于老娘…… 老娘有白无常和青荷两位姐妹照顾,他可以说是比较放心的。 阿婆微微一笑,道: “这算什么执念?” “你喝下孟婆汤,转世投胎后,一样可以修行,一样可以不断变强。” “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找一户背景强悍的人家投胎,如何?” 陈易直视着对方的目光,装作不经意问道: “可否通融一下,让我带着这一世的记忆投胎?” 阿婆一听这话,顿时神情变得无比阴沉。 “这叫什么话?” “你若不喝下孟婆汤就走过了奈何桥,那我不就成了渎职的罪人?” “你想害死我吗!”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威胁的语气催促道: “赶紧喝汤,再不喝下去,我就让人把你丢进忘川做厉鬼!” 然而,陈易仍然不肯死心。 “真的不能通融吗?” “我可以斩去在奈何桥上的记忆,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 阿婆断然拒绝道: “不可!” “地府的规矩不可破!” 一旁,牛头马面两位鬼差发出了令人发怵的笑声。 “小子,不想喝汤就自己跳江吧。” “可真有你的!” “居然敢当着我们的面让孟婆破坏规矩。” 陈易表面上一阵沉默,可内心却已笃定这件事有问题。 不对劲! 如果世上真有奈何桥、孟婆汤,那为何自己上辈子死后能够带着记忆转生成了寒蝉的儿子? “这一切都是假象!” “是一场劫!” 他凝视着手上的孟婆汤,暗忖道: “这汤一定有问题!” “我若是选择遗忘一切,投胎转世,岂不是等于放弃了陈易这个身份?” “如果我的灵魂放弃了陈易,那么……” “等同于陈易直接死去!” 他坚信自己的认知是正确的。 自己没有死! 这是一场劫! “所以,为了走出这一场劫,我一定不能失去记忆!” 想到这里,陈易将孟婆汤还给了阿婆。 “我不喝了。” “如果非要失去记忆才能转生,那我宁可跳入忘川!” 阿婆微微眯眼,道: “你确定要如此?” “刚才那个人你也见到了,他心中有执念都撑不了百年,你一个无牵无挂的能撑多久?” “用不了三十年,你就会变得和那些只剩下本能的厉鬼一样,彻底丧失自我,化为忘川的傀儡!” 一旁,牛头马面同样规劝道: “何苦呢!” “忘川都快挤不下了,以你的小身板,说不定刚下去就被厉鬼撕碎了。” “乖乖去投胎吧,少给自己找罪受。” 陈易微微摇头,然后问了几人一个问题。 “奈何桥下的厉鬼这么多,每日从桥上走过去投胎的人应该很多吧?” 牛头傲然道: “那是自然,每日投胎的人足有上万之数。” 陈易哂然一笑,道: “那为何我在此地站了这么久,却不见有第二个人去投胎转世呢?” 牛头神情一滞,支支吾吾道: “因为,因为……” 孟婆平静道: “忘川上的奈何桥足有上万之多,你所见到的我们只是一道分身。” “一座桥上只能有一个去投胎转世的鬼魂,这同样也是地府的规矩。” “对,对!” 牛头附和道: “就是这样。” 陈易微微颔首,道: “希望如此。” “可……我真的不想失去记忆啊。” 他露出一个神往的表情,又道: “修真,是我一生都在追求的事情。” “如果忘了修真法,那我宁可去死。” 阿婆微微蹙眉道: “历史上,确实有人为了功法不肯喝下孟婆汤的,可这样的人无一例外都在百年内丧失了记忆。” “真正的强者不应该拘束于一门功法。” “我劝你认真思考,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陈易微微一笑。 做什么决定? 他几乎已经看穿了这就是一场劫! “如果不是劫,那便永堕忘川吧!” “反正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望向牛头马面,道: “二位,我不喝孟婆汤。” “请将我丢下忘川吧。” 牛头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言,直接伸出一只手将陈易提起,丢入了桥下的江河中。 只听得“噗通”一声,一个瘦削的身影就沉入了忘川。 同时,他对阿婆传音道: “这小子倒是足够机灵。” “拒绝喝下孟婆汤,算是过了第一关,保住了性命。” “可第二关却要在忘川中足足坚持六十年,否则便会陷入疯癫。” “依我看,这小子悬!” “他一点执念都没有,心中没有牵挂的人,在忘川中待上六十年,非得疯了不可!” 阿婆沉默了一下,道: “如果他的求道之心足够坚定,也不是没可能坚持六十年。” 牛头不屑道: “求道之心?” “在忘川中时时刻刻都被厉鬼骚扰,他如何求道,如何保持本心?” 阿婆摇了摇头,道: “我相信他。”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走上这一条奈何桥的。” “只有被孟婆一脉选中的人才能来到这里,他……肯定有不凡之处。” 牛头轻笑道: “孟婆一脉选中的人?” “我记得不久前也有一个被孟婆一脉选中的人来到了这里,可结果如何呢?” “呵!” “一半神魂永堕忘川,现实世界只剩下了另一半神魂,成了一个半疯半癫的傻子!” “如果不是你破坏规矩出手相救,怕是早就成了一个死人了!” 孟婆面无表情,道: “我没有破坏规矩。” “我位列仙班,尽忠职守,本就有千年一次救人的权利。” 牛头叹息道: “仙班?” “世上早就没有仙了,你我也早已死去,站在这里的只是靠着诸位大人的手段残存下来的一段记忆。” “等到孟婆一脉的老汤耗尽,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来到这里,我们……也就彻底消失了。” 1秒:.xs. 第一百十六章 人,我的;合作,不行 奈何桥下。 魂体状态的陈易沉入了忘川中,立即就被暗黄的江水包裹了起来。 刺骨的寒冷! 这是他入水后的唯一感觉。 一阵阵寒流如针刺一般灌入他的魂体,让他差点昏厥过去。 陈易能感受到自己的魂力正在一点点被江水吞噬。 同时,有另一股不属于他的神秘力量不断填充着被吞噬的窟窿,仿佛在同化他的身体。 尽管吞噬和填充的速度都十分缓慢,可如果长此以往下去,要不了三十年,他就会彻底被忘川同化,沦为一头丧失神智的厉鬼! “忘川,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不知道渡过这一劫需要撑上多久时日,但按照孟婆所说的推测,至少……三十年是不够的。” 这一刻,陈易显得十分平静,丝毫没有慌乱。 他尝试了一下,尽管自己只剩下了魂体,却仍然可以参悟黄豆诀。 而随着对修真法参悟的不断加深,自己的精神力量就会不断增强。 相对应的,魂力就会增长。 理论上来说,只要魂力的增长可以赶得上忘川吞噬的速度,自己就可以一直坚持下去。 “不知这个地方和外界的时间流速有几倍差异,如果在这里待上数十年上百年,不断参悟本命功法,我很可能将修真法钻研到金丹的境界。” “届时,出去后只要有足够的灵石,我就可以毫无阻滞地突破到筑基巅峰。” “如果可以炼制出结金丹,我甚至有把握直接凝丹,晋升金丹期!” 正在陈易憧憬着未来的时候,他的耳旁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吱吱——” “呀呀——” 陈易睁开双眸四下望去,发现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影子,数不清的厉鬼正龇牙咧嘴、挥舞着双手朝着他游荡而来, 他们看上去目光呆滞,仿佛被人操纵的木偶,实力更是层次不齐。 这群厉鬼气息杂乱,大部分都是登堂、冠盖的样子,不过也有一只堪堪达到了大贤的门槛。 见到这一幕,陈易不禁微微蹙眉。 “坏了!” “有成千上万的厉鬼在一旁骚扰,我必然无法静心修行。” “得想个办法将所有厉鬼都解决了才行!” “可是……” “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厉鬼呢?” 不行! 忘川中的厉鬼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而且长年累月下来,水中说不定有王佐乃至半皇级别的存在,一旦下手屠戮,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可除了杀戮外,剩下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此时,无数厉鬼已经朝着陈易扑了过来。 他们挥舞着长有锋锐指甲的手臂,眼看着就要刺到了陈易的魂体。 而就在此时,陈易突然醒悟。 “既然杀不了,那就只能……投降了!” 是的,他决定投降。 “溺于忘川中的厉鬼早已丧失了神智,只剩下了野兽般的本能,只要我也表现出和他们一样的兽性,应该就能得到他们的认同。” “与其拼死拼活的做敌人,不如直接混入其中。” “一旦成功混入,我和他们彼此相安无事,就可以一直在暗中参悟功法。” 下一瞬,陈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同时伸出双臂,做出和其他厉鬼一样张牙舞爪的动作。 他不停地挥动手臂,将冲到身前的厉鬼一个个都拍了回去,然后朝着所有厉鬼露出了一个凶戾的表情。 “吱吱——” 一些厉鬼见此,居然真的停下了脚步。 他们倒也不是认同了陈易的身份,纯粹只是被对方的实力吓住了。 弱肉强食,这一条法则在忘川中同样适用。 尽管只剩下了本能,可他们仍然不想死去。 因为本能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们—— 自己没有等到想等的人,没有化解执念,所以不能死! “呀呀——” 然而,庞大的队伍中却有一头厉鬼不管不顾,继续冲了上来。 那是一只秃了头的厉鬼,体型臃肿,身上散发出一股堪比大贤的气息。 看样子应该就是这支队伍的领头鬼。 和其他厉鬼不同,秃头厉鬼的目光十分犀利,充斥着不安和仇恨。 他伸出长长的手臂往陈易的头颅抓去,一副想要置之于死地的样子。 “不对!” “此人没有完全丧失神智!” 陈易看出了不对劲。 他一拳挥出,挡下了对方的手臂,将其击退了十几丈。 若是在现实中,以陈易的肉身未必可以轻易击败一尊大贤,可在这里,双方打斗拼的是魂力。 一般的修真者肉身都很孱弱,可精神力量,也就是灵识却十分强劲。 如果以单纯的魂力计算,他如今的实力应该不下于巅峰大贤。 秃头厉鬼被一拳击退后,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而是在不远处颇为忌惮地盯着陈易。 “我没有恶意。” “我们可以合作。” 陈易率先表现出了善意。 秃头厉鬼指着身后的一群厉鬼,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合作,不行。” 陈易看出来了,对方怕他夺权。 在忘川中,形单影只会死的很快,只有抱团才能长久生存下去。 对方好不容易才将上千只厉鬼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小势力,自然不肯让别人摘了果实。 “我没有和你抢人的意思。” “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修行。” “你让我加入队伍后就可以当我不存在,我也不夺你的指挥权,我们互不打扰,如何?” 然而,秃头厉鬼却恍若未闻一样,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合作,不行。” 陈易笑着伸出一只手,握紧拳头,冲着对方威胁道: “不合作?” “那我就打死你!” “到时候——” “你,死了。” 秃头厉鬼双眸微微一缩。 他自知不是陈易的对手,于是慌忙抬起一只手,立即下令让其他厉鬼一拥而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刻所有厉鬼都伫立在了原地,没有一人肯听他的话,上前去送死。 他们反而一个个都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在为陈易和秃头厉鬼的单挑叫好。 很显然,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带领他们。 弱者不配! 陈易望见这一幕,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群厉鬼…… 真的完全丧失了神智吗? 忘川,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此时,秃头厉鬼愤恨不已,对着江水乱拳砸了一通。 然后,他妥协道: “合作……” 他停顿了很久后,沉声道: “行。” 请:.3. 第一百十七章 奈何桥上又来了一个人 忘川水下。 陈易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迈步上前,走入了这支厉鬼的队伍中。 厉鬼们神情惶恐不安,一个个都远离了陈易,为他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为首的那个秃头厉鬼忌惮地盯着陈易,再次重申道: “人,我的。” 陈易和善一笑,道: “放心,我如果要夺权,早就一拳打死你了。” 秃头厉鬼色厉内荏地一阵龇牙,然后发出一声“吱吱”的尖叫,指挥着队伍往水面游去。 然而,厉鬼喽啰们却没有搭理他,反而一个个都瞅向了陈易,一阵犹豫。 “吱吱!” 秃头厉鬼见到这一幕,顿时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于是怒不可遏,直接冲着一个喽啰挥了一拳,直接打碎了对方的半个身子。 看到了吗? 不听他的命令,置疑他的权威,这就是下场! 有外人怎么了? 这支队伍一样是他说了算! “吱吱!” 他再次下令。 这一回所有厉鬼都听话了,不再看向陈易,反而一个个都拼了命的往上方游去。 陈易见此,不禁一阵哭笑不得。 不过,秃头厉鬼其实也挺可爱的,他下手的时候留了一部分力,并没有直接打死那个喽啰。 由此可见,他对这支队伍确实十分看重。 片刻后,这一支足有上千厉鬼的队伍冲上了水面,冲着奈何桥伸出一条条手臂,像是在例行公事一般。 秃头厉鬼死死盯着奈何桥,双眸充斥着愤恨。 他在等候自己的执念。 而陈易则是安静地躲在鬼群中,用秘术遮上了自己的耳目,开始参悟修真法黄豆诀。 他心无旁骛,仿佛入定了一样,心中只剩下了修行。 对修真者而言,数十年如弹指一挥间,根本算不了什么。 即便陈易真正修行的岁月并不长,可他的道心却十分坚定。 数十年枯燥的等待,足以让人疯癫,可他坚信自己可以撑过去,甚至乐在其中。 “好不容易有一次长时间闭关悟道的机会,我可得好好把握,千万不能错过了机缘。” 奈何桥上。 孟婆和牛头马面见到这一幕,皆是有些惊诧。 “此子居然这么快就混入了一个厉鬼队伍?” “真是不简单啊。” 马面啧啧称奇道: “楚仓居然肯让他加入队伍?” “他就不怕被人夺权了吗?” 一旁,牛头嘀咕道: “楚仓……这个名字好耳熟。” “我好像在生死簿上见过他那个仇家的名字。” “叫什么来着?” 他挠了挠头,片刻后又道: “对了,叫紫川。” “是一个杀手。” “好像没几年可活了。” 孟婆长叹一声,唏嘘道: “楚仓生前和紫川是结拜兄弟,二人都是不怎么出名的小杀手。” “但在一百多年前,楚仓侥幸找到了一位人皇的墓地,得到了一点零碎的宝贝,从而晋升了大贤。” “紫川觊觎楚仓手中的宝贝,于是趁其不备,将其重伤,在夺取了剩下的宝贝后,他对楚仓施尽酷刑,逼问宝贝的来历。” “但楚仓很硬气,一直不肯松口。” “在用尽酷刑后,紫川杀死了楚仓。” 马面微微蹙眉道: “这么多年过去,紫川早已成了巅峰大贤,即便死后走上了这座奈何桥,仅凭楚仓及其手下的上千厉鬼可奈何不了他。” 孟婆微微颔首,道: “事实上,跳入忘川成为厉鬼,成功将仇人拖下水的,千中无一。” “可即使如此,仍有无数人甘愿放弃投胎转世,去赌那千分之一的几率!” “这就是人性。” 牛头瞥了一眼正在修行的陈易,道: “此子如果出手,说不定可以帮楚仓成功复仇。” “或许楚仓让他加入队伍,也有这一层的打算。” 孟婆点头道: “此子修行的功法很是不凡,怪不得不肯喝下孟婆汤,遗忘一切。” “我可以感受到他正在汲取忘川中的力量,如此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支撑六十年。” 忘川中吞噬了无数的厉鬼,江水中充斥着精纯的魂力。 而陈易在推衍功法的时候,这些魂力在功法的牵引下一点点钻入了他的体内,为他补充着被吞噬的消耗,抵消了忘川的同化。 也就是说,忘川在他魂体上吞噬出一个个窟窿的同时,又用一丝丝精纯的魂力填上了窟窿。 而那种神秘同化的力量则被挡在了外面。 如此循环往复,他就可以避开忘川无孔不入的同化。 牛头轻笑道: “功法的增进只是一时的,忘川中充斥着精纯的魂力,却无半点灵力,异常的条件限制了厉鬼的修行。” “所以,他不可能一直处于悟道提升的状态,时日一长,肯定会遇到瓶颈。” “一旦他停了下来,那可就完了。” 鬼修的修炼同样离不开灵力。 没有灵力,陈易的境界就无法提升,将会一直停滞在筑基中期。 可筑基中期的悟道是有限的。 你可以推衍出筑基后期甚至筑基巅峰的修行路数,可再往后呢? 你无法尝试结丹,就永远参悟不了金丹期的道法! 这和天资无关。 再妖孽的人也打破不了这个壁障! 一直呆在井中的人,如何想象出沧海的波澜壮阔? “另外——” “一旦遇上瓶颈,长时间寸步未进,他就会陷入对功法的怀疑中。” “对功法和修行的执念也必将在这种怀疑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孟婆赞同道: “你分析的不错,以往那些为了功法而跳入忘川的人,差不多都是这个下场。” “人若是不断进步,就可以一直坚持下去,然而可怕的是,一旦停滞不前,那就很容易放弃了。” “我很希望此子可以撑过六十年。” “然而,他年岁太小了。” “他的前半生应该一直顺风顺水,说不定还是个小有名声的妖孽天才,可往往是这样的人,更容易抛弃执念,陷入自我怀疑。”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不过……” “我更希望有奇迹的出现。” “我们只是一段记忆,可大人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这段记忆封存起来,肯定不是玩玩而已。” “我觉得,他们或许也在等待奇迹。” 一旁,牛头马面默不作声,神情复杂。 奈何桥下。 转眼过去了十五年。 十五年来,陈易一直在潜心钻研黄豆诀,已经成功推衍了筑基后期的功法。 也就是说,一旦离开这里,魂魄归位,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他就可以将修为直接提升到筑基后期。 而另一边,楚仓也没有闲着,他一直在扩张自己的厉鬼队伍,在短短的十五年内直接将上千人的队伍扩充了整整一倍,一下子达到了两千余人! 奇怪的是,十五年来,楚仓并没有去打扰陈易的修行,反而对其十分保护。 他不但没有趁人之危,而且每次带着队伍下水去扩军的时候,都会留下部分人围在陈易身边,替对方护法。 而就在这一日,奈何桥上又来了一个人。 一个楚仓等了上百年的老熟人—— 紫川。 请:.3. 第一百十八章 奈何桥上。 一个体型魁梧的鹰钩鼻老人在两位鬼差的带领下走到了桥头。 此人面相阴鸷,看上去阴险狡诈,让人生厌。 正是楚仓的死仇—— 紫川。 尽管此人长得不讨喜,可修为却不低,即便死后只剩下魂体,也足以匹敌一般的巅峰大贤。 比起楚仓,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我们就送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自己走吧。” 一位鬼差哭丧着脸道: “这几天业绩压力太大了,接下来的一天还有上百人等着我们上去接引呢!” 另一位鬼差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 “我们挣点辛苦钱可太难了! “全年无休,差点把腿都跑断了,一年到头都攒不到十万下品灵石!” “在地府,十万下品灵石够做什么的?修炼个把月就花完了!” “要是被人投诉、打了差评,那就更惨了,工资都填不上罚款的窟窿!” 鬼差长叹一声,拍了拍紫川的肩膀,道: “兄弟,规矩在路上已经和你讲过了:喝下孟婆汤,你就可以遗忘一切,然后去转世投胎了。” “记住,千万别搞事情。” “别说你是大贤,就是王佐半皇到了这里都得守规矩!” “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如果有人要你评价我们哥俩的服务,千万千万记得打个五星好评!” “否则……” 鬼差阴恻恻一笑,放低了声音: “别看我们哥俩在地府身份卑微,可毕竟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关系总是有一点的。” “你要是不打好评,我一定会报复你,动用关系,让你下辈子做一头猪!” “一头身残志坚的种猪!” 紫川听了这话,顿时浑身一颤。 一想到自己下辈子变成一头猪,他就一阵恶心。 自己在人间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投胎转世也应该成为一代妖孽天才,岂可做一头畜牲? “大人们放心,我一定打个十星好评!” “那就对了。” 二位鬼差露出了一个颇为满意的表情。 “去吧。” “抓紧时间去投胎,下辈子记得做一个好人。” 紫川有点无语。 什么叫下辈子做一个好人? 好吧,他承认自己品行卑劣,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可…… 如果不是当初选择做坏人,夺了兄弟楚仓的宝贝,他也不可能有如今巅峰大贤的地位啊? 做一个好人有什么用? 胜者王,败者寇。 他才不要做好人,他要做一个不择手段的胜者! “吱吱!” 与此同时。 在忘川中,无数个厉鬼本能般地伸出一双双手臂,想要去抓紫川的脚踝。 楚仓正是其中之一。 来了! 他苦苦等待了上百年的死敌终于来了。 那个背叛了兄弟情、对自己施尽酷刑的畜牲,他终于死了! 这一刻,楚仓差点陷入了癫狂。 他只是一个初入大贤的厉鬼,却在忘川中整整坚持了上百年,仍然执念不灭,可见他对紫川的仇恨之深! 而在今天,他终于可以放下执念,和对方做一个了结了。 不过为了避免引起对方的警惕,他这时的不得不将内心的愤恨隐藏起来,装成了双眸呆滞的样子。 “呀呀!” 他对手下两千多个喽啰们下达了一条命令: 一旦等会紫川被拉下水,就将其拖到陈易修行的地方,最好让双方打起来,打个你死我活! 而他则要躲在暗中,寻找时机,给予紫川必杀一击! 奈何桥头。 紫川见到这一幕,不禁微微皱眉。 以他的修为,其实大可不必忌惮水下的厉鬼,那些大贤王佐境界的厉鬼都有着自己的执念,不会轻易对陌生人下手。 如今正在叫唤的那些厉鬼看上去都只有登堂、冠盖境界,对他根本造成不了威胁。 不过,他的手脚被鬼差锁上了镣铐,限制了部分实力,如今不慎被成千上万的厉鬼围攻,一样会有陨落的危险。 于是他看向两位鬼差,请求道: “大人,可否帮我解开手脚上的镣铐?” “我总不能带着镣铐去投胎吧?” 一位鬼差眼珠子骨碌一转,笑道: “这你都不懂了吧,这镣铐可是好东西,带着它去投胎,可以让你在下辈子拥有更高的起点。” “天生异象,含玉而生,先天灵体……” “这其中可都有镣铐的一部分功劳!” 紫川内心一阵鄙夷。 要这么说,每个人投胎的时候都戴了镣铐,岂不是人人都是天生异象? 可整个人族加起来能有几人天生异象? 骗鬼的吧! “大人,我不需要那么高的起点,请将我的镣铐摘了吧。” 此言一出,两位鬼差顿时恼了。 镣铐可是他们接引魂魄的凭证,如果凭证丢了,事后如何证明此人是他们的业绩?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是不是下辈子想做种猪?” 紫川悻悻然往后退了几步,不再言语。 他算是看出来了,镣铐是不可能摘下的,估计和鬼差自身利益相关。 “赶紧走!” 一位鬼差催促道: “每天投胎做人的名额是有限的,要是去晚了,名额可就全被抢完了。” “到时候你就等着去做猪吧!” 真是过分,居然敢对他们提要求! 要不是为了业绩和好评,他们岂会和一个死了的人多费口舌? 生前只是一个大贤而已,身为鬼差,他们每年接引的人数以万计,王佐都见了不少,区区一个大贤也敢提要求? 真是认不清形势啊。 紫川也觉察到了二位鬼差的怒火,于是赔笑道: “是我错了,感谢大人好意提醒。” “我这就过桥去投胎。” 他立即拱手告别了鬼差,迈步往前走去。 不过他很谨慎,走的是一种十分诡异的步伐,看似缓慢,却巧妙地避开了来自下方所有的攻击。 那是传承自一尊人皇的身法! 是他从兄弟楚仓手中夺来的宝贝之一—— 龙腾九步。 靠着这一门身法,尽管有不少厉鬼从桥下伸出手臂,差点就要抓到他的双脚,却无一人可以真的触碰到他。 就这样,很快紫川就有惊无险地走到了桥的中央。 他见到孟婆和牛头马面三人正在笑吟吟看着自己。 “大人。” 他躬身低头,表现出极力讨好的样子。 可就在此时,奈何桥下,楚仓对手下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吱吱!” 1秒:.xs. 第一百十九章 不可能的……是你,楚仓 奈何桥下,异变突起。 一头头厉鬼从水中一跃而出,伸出长长的手臂朝着紫川全身上下抓了过去。 一时间,上千头厉鬼挤满了这一片空间,密密麻麻,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紫川看上去却十分平静。 “一群蝼蚁。” “我有传承自人皇的身法,岂是你们可以触碰的?” 他双脚轻移,踩出了一串串影子,巧妙躲开了袭来的所有手臂。 不是他看不起对手,实在是这群只剩下本能的厉鬼都太弱了。 根本不堪一击。 然而他也不敢贸然下死手,以免不小心破坏了地府的规矩,以至于被人惩戒,送去投胎做猪。 此时,由于厉鬼无法在奈何桥上停留,所以在抓了个空后,一个个都落入了水中。 可紧接着又有一批厉鬼从水中跳了出来。 他们前仆后继,看上去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紫川身法不停,只当这是正常现象。 可在桥头,两位未曾离去的鬼差见了这一幕,却是惊慌不已。 他们在地府做了很多年的接引鬼差,自然很清楚眼下的情景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 “此人居然是某一只厉鬼的执念?” 一位鬼差顿时叫苦不迭。 做接引鬼差的,其实是有权阅读死者生平的,这个权利正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出现。 可他们一天要接引上百人,哪有空一个个仔细去看? “这下完了!” “要是他没能成功投胎,那我们这一单可就白干了!” 没能阻止这一场争斗,可以说是他们的失职。 另一位鬼差同样一脸苦笑: “真倒霉啊。” “居然让我们遇上了这种事情。” “如果此人被仇敌弄了个魂飞魄散,那我们说不定还得被上头责罚!” “到时候别说这一单了,这个月都得白干!” 鬼差祈祷道: “此人可是巅峰大贤,应该没那么容易魂飞魄散吧?” “早知如此,我就先帮他解开镣铐了,不算业绩也总被上头责罚好啊!” “只可惜按照规矩,我们无权介入这场争斗,否则,我还真想帮帮他。” 另一位鬼差沉默了一下,道: “一下子出动上千厉鬼,看样子他的仇敌在忘川中等待了很久,肯定对他怨念很深。” “依我看,这个叫紫川的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 “管他好人坏人,我只知道这个月工资多半要被扣完了。” “难受啊!” “白干了!” 两位鬼差看着孟婆几人,一脸苦色。 “不过,这下孟婆可高兴坏了!” “多少年没出现过这么热闹的打斗了。” 他们二人的职责在于将死人的魂魄送去投胎轮回,按人头算业绩,送入轮回的鬼魂越多,拿到的工资就越多。 如果过程中有鬼魂不小心魂飞魄散了,那就算他们失职,得罚钱。 可孟婆不一样,她只负责煮汤以及让过桥的人喝下孟婆汤。 她拿的是死工资。 死多少鬼都和她没有丁点关系。 “奈何桥上好不容易热闹一回,她当然高兴了。” “看戏嘛,谁不高兴?” “反正又不扣她自己的工资。” 与此同时,紫川和孟婆三人碰了面。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不怎么理智的要求。 “大人,可否让我转生的时候保留一丁点记忆?” “我要的不多,只要记住这一门皇品身法就够了。” “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生前,他正是靠着腾龙九步在杀手界闯下了赫赫声名,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有几次甚至在王佐手中逃了出去! 可以说,正因为从楚仓手中夺来了这一门身法,他才得以崛起。 然而,也是因为这一门身法,他才会被一位王佐盯上,整整追杀了数十年,然后凄惨死去。 “这一世,我崛起太晚,以至于错过了修行的黄金年龄,没能晋升王佐。”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可以取得更辉煌的成就!” “下辈子,我要成为王佐,半皇,甚至人皇!” 然而,孟婆却摇头道: “不可能的。” “只有喝下孟婆汤、遗忘一切才可以去投胎转世,这是地府的规矩。” “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 “十几年前就有一个,自恃有不凡的功法在手,就想带着记忆转生。” 紫川急忙道: “那他下场如何?” 孟婆婆指了指下方的忘川,笑道: “他可比你有魄力多了,宁愿跳江也不肯放弃功法记忆。” 紫川神情一阵阴晴不定。 两位鬼差早就和他提醒过了,跳江等同于放弃转生,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忘川吞噬记忆,沦为一头丧失神智的厉鬼。 他是个极度自私的人,让他放弃转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让他抛弃一切,又不肯甘心。 下辈子他可不一定能遇上一个像楚仓一样的好兄弟。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孟婆笑吟吟看着他,微微摇头。 紫川眼见没了希望,顿时情绪有点变了。 他看着四面八方不断袭来的厉鬼,双眸闪过一抹阴狠,正想要下死手发泄怒火。 而就在此时,有一只臃肿的手从桥下伸出,快而准地抓住了他的一只脚踝。 猝不及防下,紫川一把就被拖下了石桥,甚至差点就掉入了水中! “不可能!” 这是紫川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没有人可以看穿他的身法! “这一定是巧合!” 他双手死死抓着奈何桥的边缘,让自己不至于落入水中。 可就在那么短短一瞬间,已经有无数双厉鬼的手抓住了他的双脚。 在成百上千厉鬼的拉扯下,紫川只觉得自己的魂体像是要被撕裂开来一样,痛不欲生。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被拖进忘川,失去投胎转世的机会! “该死!” “要不是我的手脚都被锁了镣铐,仅凭你们一群蝼蚁也想撼动我的身体?” 紫川死死咬牙。 “不过……” “你们以为这就可以拉我下水了吗?” #送八八八现金红包# 关注x.书友大本营,看热门神作,抽八八八现金红包! “忘了告诉你们,腾龙九步,可不仅仅是一门身法,更是一门无上脚法!” 紫川冷哼一声,双脚骤然发力。 他已经怒不可遏! 区区蝼蚁也敢羞辱自己? 他要一脚将所有厉鬼都踹得灰飞烟灭! 顿时,一阵堪比半步王佐的恐怖的气息从他双脚弥漫而出! 顷刻间,那些修为低下的厉鬼一个个都惶恐不安,忍不住想要松开了双手。 可就在此时,一个发肿的拳头从桥下伸出,精准打在了紫川小腿左侧的一个窍穴上,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全部打散! “不可能!” 紫川怒吼一声。 “没有人可以看穿我的身法!” 他停顿了一下,双眸突然掠过一抹怨恨和恐惧。 “是你!” “楚仓!是你!” 只有同样修行过腾龙九步的楚仓才能轻易破去他的身法! 可楚仓明明已经死了上百年! 不可能的! 人都已经死了上百年! 整个地府,没有一尊大贤可以在忘川中支持上百年! 一想到那个曾经的好兄弟,紫川就不禁一阵惶恐不安! 那是一个一直压在他头上的人! 如果不是采用了卑鄙的手段,夺取了本该属于对方的机缘,自己很可能一辈子都会低他一等,永远抬不起头! 可即便如此,即便那人已经死了上百年,自己仍然十分忌惮害怕! 他生前常常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楚仓报复杀害。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紫川一阵恐惧,双手发软无力。 下一瞬,他再也支持不住,被一群厉鬼拖下石桥,落入了忘川。 而在桥下,秃头厉鬼咧开大嘴,笑得十分瘆人。 “是,是我。” “我,楚仓。” 1秒:.xs. 第一百二十章 好兄弟,让我来帮你解脱吧 “完了!” 这是紫川入水后的第一个念头。 被厉鬼拉下水,表明着他已经彻底丧失了投胎转世的机会! 如今的他,就连投胎做一头猪都成了奢望! “救我,救我!” 紫川内心一阵惶恐不安。 下一瞬,他拖着沉重的镣铐从水下游到了水面,死死盯着忘川上的孟婆几人,苦苦哀求道: “大人,救我!” “我不要功法了,我愿意喝下孟婆汤,忘记一切!” “我要去投胎!” 直到这一刻,紫川才彻底放下了对腾龙九步的留恋。 皇品身法固然好,可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如果被困在忘川中,用不了几十年自己就会被完全吞噬神智,沦为一头只剩下本能的厉鬼。 如此下场,和魂飞魄散有什么区别? “我是被人拉下水的!” “大人,救我,我保证听话。” “让我上去,我马上就去投胎。” 紫川声音颤抖,双脚短暂蓄力后,一步从水中跃出,伸出双手抓住了桥沿,想要重新攀上奈何桥。 然而,奈何桥上仿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始终无法再往上一步! “吱吱!” 与此同时,成百上千的厉鬼挥舞着长长的手臂,拉扯着紫川的魂体,差点将其生生撕裂。 孟婆平静看着这一幕,开口道: “地府的规矩不可破。” “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既然已经入了忘川,那就失去了转世投胎的资格。” 此言一出,紫川顿时陷入了绝望。 “不!” “不可能的,一定有办法的!” 他浑身战栗,陡然又看向了桥头上的两位接引鬼差,疯狂叫喊道: “大人,救我!” “我,我还没给你们打五星好评呢!” 然而,两位鬼差却是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奈何桥是孟婆的领土,他们可不敢放肆。 一旦坏了规矩,就不是扣工资那么简单了,严重点饭碗和命全得丢! “地府的规矩不能破。” “自求多福吧,我们可帮不了你。” 听了这话,紫川顿时面如死灰。 下一瞬,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凶戾,宛若癫狂了一样。 既然无法投胎再活一世,那就趁着自己还有理智的时候放肆宣泄一把。 “啊啊——” “去死啊!” 顷刻间,紫川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庞大的气势,将方圆三十丈内的厉鬼全部震退了几十步,一个个魂体都黯淡了不少! 除了那个身材臃肿的秃头厉鬼,楚仓。 “是你!” “真的是你,楚仓!” 紫川的双眸充斥着疯狂和愤恨,死死盯住了对方。 这是一个化成灰他都认得的人。 即便对方已经被忘川折磨得不成人样,他仍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这位好兄弟。 “事情都过去了上百年,你为何仍不肯放过我?” “我活着的时候,你化身梦魇出现在我的噩梦里,让我不得安宁,我死后你又化作厉鬼断了我投胎转世的希望!” “楚仓,楚大哥,你不是我的好兄弟吗?” “为何要一直折磨我!” 秃头厉鬼双眸掠过一抹茫然,下一瞬却又冲着紫川憨笑不止。 “我,楚仓。” “你,好兄弟。” 他的声音十分滞涩,听起来不像个厉鬼,更像是一尊失去了自我意识的傀儡。 紫川见了这一幕,内心不免有些惊疑不定。 对方为何看上去像个人畜无害的傻子? 他暗忖道: “如果我所料不假,楚仓已经死了上百年,以他大贤初期的修为,估计早就撑不住了,神智也被忘川吞噬,沦为了一头只剩下本能的厉鬼。” “可……” “事实真的如此吗?” 紫川对楚仓仍是忌惮不已。 即便对方死了上百年,即便对方很可能早就被忘川磨灭了神智,可前半生永远被压一头的那种感觉早就深深刻入了自己的骨子里。 他不得不承认,论天赋和气运,自己都不如楚仓。 可有一点,他胜了。 那就是足够狠。 “楚仓,你我可真是好兄弟啊。” “生前有福同享,死后有难同当。” 紫川拖着沉重的锁链朝着楚仓一步步走去。 对方沦落至此都要将自己拉下水,可见心中怨恨已然深入灵魂,成了久久不散的执念。 而自己由于楚仓的报复失去了转世投胎的机会,永堕忘川,此时同样愤恨不已,内心的怨念一点都不比对方少! “好兄弟,看见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可真是心疼。” “在忘川中挣扎了上百年,应该十分痛苦吧?” “那就……” “让我来帮你解脱吧。” 紫川狰狞一笑,朝前一拳挥出。 顿时,他的拳风掀起了一阵巨浪,将上百厉鬼卷入其中。 顷刻间,数十头厉鬼灰飞烟灭! 楚仓憨笑着伸出一个拳头,对上了袭来的巨浪。 然而,他的魂体承受不住巨力,一下子就被击退了上百丈,顺势退到了陈易的身边。 只一拳,他就败了。 楚仓憨笑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苦涩的心。 他本想借陈易之手对付紫川,可如今看来,即便陈易出手,也很可能一样要败! 见了这一幕,厉鬼们的身形皆是陡然一滞,随后转身朝着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吱吱!” 这个新来的太厉害了。 看上去比陈易厉害多了。 更让人害怕的是,他居然真的会下死手! 在忘川中,厉鬼们之间常常会发生争斗,却很少会真的下死手。 传闻,魂力是忘川成长的养料,所以它才会无时无刻都在汲取厉鬼的魂力。 而它成长所需养料的数量是固定的。 如果厉鬼的数量多了,那么分摊在每一头鬼身上的吞噬力就会减少。 所以在忘川中,有一点理智的厉鬼们都会聚拢一批手下,将其约束起来,停止厮杀,好让它们分担自己所承受的吞噬力。 这是默契,也是规矩。 可紫川却并不知道这条规矩的存在。 此时,他往前走去,很快就追上了楚仓。 尽管锁链束缚住了他的手脚,限制了他的实力,但再怎么说他生前也是巅峰大贤的修为,就算只能发挥出部分实力,也足以打死一头大贤初期的厉鬼。 “来,让我帮你解脱吧。” “好兄弟。” 这一刻,紫川再度挥拳。 今天,他要让对方魂飞魄散! 他要彻底铲除自己的梦魇! 顷刻间,一个硕大的拳头朝着楚仓的头颅轰去。 江水汹涌,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而在巨浪的背后,楚仓双眸清明,死死咬牙。 “你,该死。” 他很清楚,这一拳,自己接不下! 拳势禁锢了他的身体,已经让他避无可避。 紫川生前在巅峰大贤滞留多年,杀一个大贤初期就如同砍瓜切菜般容易。 如果这一拳轰实了,自己少说也要湮灭半个身子。 严重的话,甚至会直接魂飞魄散! 楚仓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自己上百年的等待,难道就落得这个下场吗? 恶人,何时才可以得到恶报?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陈易听到动静,从入定中醒了过来。 1秒:.xs. 第一百二十一章 区区龙腾九步,送他便是 奈何桥下。 陈易睁开了双眸。 入定悟道,并不代表他觉察不到即将到来的危险,所以在紫川挥出第二拳的第一时间,他就中断了修行。 忘川上,潮水不断汹涌,一个硕大的拳头紧随着浪潮往楚仓的头颅轰去。 “这一拳,堪比大贤后期。” 陈易瞥了一眼楚仓。 “此人大智若愚,看上去行事莽撞,却粗中有细。” “十几年来,他不断扩张队伍,斗争无数,却一直避免和大贤以上的厉鬼起冲突,今日为何会招惹如此一尊强敌?” 他并不清楚楚仓和紫川的过节,只当紫川也是一头心存执念的普通厉鬼。 “罢了。” “本不想掺和厉鬼间的斗争,可看在你帮我护法十多年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 陈易一步走出,挡在了楚仓的身前,然后一拳挥出。 顿时,两只拳头相撞在一起。 顷刻间,巨浪破灭,水面上出现了一个个小漩涡,仿佛被人撕裂了一样。 无数厉鬼吼叫着向外逃窜,想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却一个个都被漩涡的牵引力扯了回来,险些就要灰飞烟灭。 可就在此时,奈何桥上的孟婆却突然出手了。 只见她轻轻吐出一个“定”字,整个水面就趋于平静,所有漩涡也都消失不见。 同时,她提醒道: “不要肆意杀戮。” “杀的多了,你们将会触怒忘川中那些古老的存在。” 古往今来,为了执念而投江的人可不只有王佐以下的修士,更有不少半皇甚至人皇甘愿放弃转生,堕入忘川,长眠等待着自己要等的那个人。 半皇和人皇已经接触到了部分法则,在沉睡状态下可以抵挡忘川的大部分侵蚀,再加上有无数厉鬼和他们分摊吞噬,足以坚持十分漫长的时间。 很显然,忘川中的无数厉鬼是他们能够坚持下去的保障之一。 所以,如果有人大肆杀戮普通厉鬼,这些古老的存在说不定就会从沉睡中苏醒,出手将杀戮者抹除。 与此同时。 一道魂体黯淡的身影落入了水中。 紫川败了。 败得十分彻底。 他躺倒在水中,感受着自己受了重创的魂体,内心不禁升起一抹恐惧。 刚才那个人究竟是谁? 居然仅仅一拳就将自己轰成了重伤! 怪不得大贤初期的楚仓敢拉自己下水,原来是找了一个帮手。 “此人和楚仓是什么关系?” “他生前的修为又到了什么境界?” “半步王佐……” “或者,真正的王佐?” 这一刻,紫川突然有了一种逃跑的冲动。 方才那一瞬,他看的很清楚,对方手脚也被绑了锁链,限制了部分实力,而在同等状态下,他却接不下对方一拳。 很显然,双方差距不小。 即便施展腾龙九步,他一样难有胜算。 “我得走!” “此人不好惹。” “而且……” 紫川面容狰狞,十指嵌入了手掌,不忿道: “刚才我在屠杀厉鬼的时候孟婆并没有出面阻拦,可这小子一出现,孟婆不但出言提醒,更是帮忙救下了无数厉鬼!” “嘴上说着规矩,却待人如此不公平!” “莫非这小子有什么不凡的背景?” “对的,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紫川就更不敢和陈易继续纠缠了。 不过,他也不至于被直接吓破了胆。 虽然硬实力打不过对方,可他至少身怀龙腾九步,想跑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正在此时。 忘川的水面上方,陈易一拳将紫川击落水后,显得十分轻松平常。 十五年苦修,他将修真法推衍到了筑基后期,魂力提升了不止一筹。 这一具魂体的强度自然也增强了不少。 以他的推算,眼下自己这一具魂体差不多可以匹敌一般的半步王佐。 不过,魂体不同于肉身。 修真者肉身孱弱,一旦魂归无常府,现实中他仅凭肉身很可能连普通的明镜修士都打不过。 此时,陈易朝着孟婆行礼感激道: “多谢前辈。” 他同样一阵后怕。 奈何桥下规矩森严,他刚才只顾着尽兴,却险些坏了规矩。 幸好有孟婆出手帮忙。 否则万一地府降下惩罚,罚他不能回去,那就真的要心态崩溃了。 孟婆微微颔首,欣赏道: “在忘川中待了十五年、实力不退反进的人我见了不少,如果你能保持这个势头,说不定真的可以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陈易沉默了一下,道: “很长时间,具体是多久,前辈可否明示?” 他很想知道,坚持多久才可以离开这里,魂归无常府。 孟婆微微一笑。 狡诈的小辈,居然想套她的话。 尽管念在孟婆一脉的情分上,她对这个小辈颇多照顾,可碍于规矩,她却不能将六十年的时限告诉对方。 “此事……不可说。” “不过有一句忠告我倒是可以提醒你。” “楚仓身上有一个关于人皇的机缘,你如果帮他卸下执念,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此言一出,躲在水下的紫川顿时身体微微一滞。 关于人皇的机缘? 是龙腾九步吗? 他也会啊! 一瞬间,紫川的脑中闪过了很多个念头。 “我掉入忘川,本来注定失去了转生的机会,可如果和孟婆交谈的人真的来历不凡,说不定可以帮我重新登上奈何桥,投胎转世。”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尽力结交他,讨好他。” 他双眸掠过一抹肉疼,咬牙道: “区区一门龙腾九步,送他便是!” “如果不能离开忘川,数十年后我就会化作一头没有神智的厉鬼,到时候有再多的皇品功法又有何用?” “而且,就算我不给,楚仓也很有可能会交出去,到时候如果他去投胎转世,换我在这里等死,那我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想到这里,紫川不再犹豫,直接从水下游了上去。 他又一次走到了陈易的面前,道: “小友,我身上也有关于人皇的机缘,我愿意双手将其奉上,” 陈易闻言微微一怔。 对方的神智看上去十分清醒,不像是被忘川吞噬的样子。 “你是何人?” 紫川面不改色道: “我是楚仓的仇人,紫川。” “昔日我和楚仓共同得到一门皇品身法,本来做好约定共同参悟,可他却想要独吞,暗中偷袭了我。” “然而我早就看穿了他的人性,提前做了准备,将其反杀。” “本来上百年过去了,我已经忘却了此人。” “不料今日在奈何桥上,他却又一次出现,而且再度偷袭了我,趁我不备,将我拉下了忘川!” “所以刚才我才会一怒之下对他起了杀心!” 1秒:.xs.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好意思,为了公平,我得再来一拳 紫川倒打一耙的本事确实不小,撒谎的时候神情如常,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 然而,陈易却根本不上当。 秃头厉鬼为了执念,不惜放弃投胎转世的机会,决然堕入忘川。 为了复仇,他整日整夜在水下游荡,在上百年间拉起了一支两千头厉鬼的队伍。 如果真如紫川所言,楚仓是个偷袭的小人,那他死后早就赶着去投胎了,干嘛留在忘川折磨自己? “原来你的名字叫楚仓。” 他瞥了一眼秃头厉鬼,同时微微一笑。 此时,楚仓双眸中的惊诧仍然没有散去。 他本想将紫川引到陈易身边,让双方先打起来,等到紫川被陈易消耗了一些实力后,自己再率领手下冲上去给予仇人致命一击。 然而,计划出现了几个意外。 紫川在他死后多修行了上百年,实力早已攀至巅峰大贤,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 而且,对方不懂忘川中的规矩,出手狠辣,一拳就让数十头普通厉鬼灰飞烟灭,以至于其他厉鬼被吓得直接仓皇逃窜。 当紫川挥出第二拳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在千钧一发之际,陈易醒了过来。 而且只用了一拳就击败了巅峰大贤的紫川。 这让楚仓一阵愕然。 他很确信,十五年前的陈易实力绝对没有这么恐怖! “你,突破,王佐?” 陈易神情平静道: “略有进步,但并未晋升王佐。” “十五年来,你一直命人帮我护法,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楚仓沉默不语。 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存了利用人的私心。 “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陈易指了一下紫川,道: “你放弃转世,堕入忘川,就是为了等这个人吧?” “听刚才的话,他好像和你有仇?”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要不,我帮你将他的实力压制到大贤初期,让你们来一场公平的生死搏杀?” 楚仓双眸微微一亮。 “好,谢谢。”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比起求他人出手,他更希望可以亲手将紫川打得魂飞魄散! 不过,紫川是巅峰大贤,比他足足高了数个小境界,若是生死搏杀,他没有一点赢的希望,甚至连同归于尽都是一种奢望。 可如果处于同一个境界,楚仓并不怕紫川,甚至有信心打垮对方。 毕竟,他生前一直压制着自己的这位好兄弟! 一旁,紫川听了这话,顿时有一种逃跑的冲动。 这两人明显有故交! 自己这是主动撞枪口上来了! 然而,陈易却冷声道: “这位叫紫川的,刚才我的话你也听见了。” “我给予你们公平一战的机会,生死由命,如何?” 紫川神情一阵咬牙。 这叫什么话! 你都将我的实力压制到大贤初期了,还有脸说什么公平一战? “小友,我身上有人皇传承,我可以双手将其奉上。” 陈易微微蹙眉。 想要利诱他? 人皇传承确实很有吸引力,但很可惜,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他是一名修真者,和人皇走的是两条路。 此时,楚仓同样开口道: “皇,传承。” “我,也有。” 而且,他手上掌握着一处人皇墓的地址,那里藏着完整的人皇传承,可不是区区一门腾龙九步那么简单! 紫川死死盯着楚仓。 不能让对方多说话了,再说下去,陈易很快就会发现楚仓手中的传承比自己的更完整。 届时,一切就都完了。 自己将再无机会重登奈何桥,转世投胎! “打!” 这一刻,紫川不再犹豫,厉声道: “我答应了,将境界压制到大贤初期和你打!” 他要先将楚仓打个灰飞烟灭,再和陈易讨论合作的事情。 而以自己巅峰大贤的经验和手段,这一战定然会胜的毫无悬念! 另一旁,楚仓臃肿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太兴奋了。 这一天,他已经足足等了上百年! 陈易看向紫川,道: “不要动,我要出手压制你的实力了。” 紫川一身不吭。 他本可以靠着身法逃走,可考虑再三却并没有这么做。 “跑了又能如何?” “无非是在忘川中多苟活数十年罢了,数十年后,仍然要沦为一具丧失神智的厉鬼。” “只有攀上眼前这棵大树,我才有一丝真正改变命运的机会!” 至于陈易是否真的有能力帮自己转世投胎…… 紫川不敢去认真细想。 做人做鬼,总得给自己留一丝念想。 陡然间,陈易肆意挥出一拳。 由于怕把对方直接打死,这一拳他并没有使出全力,大概只有巅峰大贤的水平。 紫川微微抬头,不躲不避。 下一瞬,他闷哼一声,直接被打碎了半个魂体。 同时,剩下的一半身子承受不住巨力,顿时落入了水中。 “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紫川咬牙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对方要杀了自己。 “该死!” 片刻后,他破碎的另一半身子生长了出来,可魂体却黯淡了不少,气息看上去也虚浮不定。 而他的实力比起刚才只剩下了不到三成! 不久后,紫川颤颤巍巍地从水下爬了上来,又一次走到了陈易身前。 此时,尽管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可他的神情却是异常平静。 很显然,此人同样是一个疯子。 “够了吗?” “不够,可以再来一拳。” 陈易不禁赞叹道: “不得不说,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抛开对方的人品不谈,就凭着这股狠劲,也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多谢夸奖。” 紫川凶戾一笑。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 “不好意思。” 陈易假装为难道: “如今的你仍然有大贤中期的实力。为了公平,我得再来一拳。” 紫川内心叫骂不止。 刚才他处于巅峰大贤的状态,一拳都被打碎了半个魂体,如今只剩下不到三成实力,再接一拳,非得直接灰飞烟灭不可! “小友,我觉得差不多了。” “别忘了,我手脚都被绑了锁链,限制了部分实力。” 陈易微微皱眉。 双方争斗,他肯定是偏袒楚仓的。 为了帮楚仓扩大胜算,于情于理他都该再来一拳。 可就在他刚想开口的时候,背后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 “剩下,我,自己来。” 请:.3. 第一百二十三章 楚仓,我问你,我有错吗? 奈何桥下。 楚仓从陈易背后站了出来。 他看上去身材臃肿,面目全非,已然没了人样,可那双眸子却依然锋芒毕露。 上百年的等待和折磨,非但没有磨灭他的执念,反而让他内心的怨愤沉淀下来,化作了支撑自己的力量。 “紫川,死!” 楚仓龇牙一笑,然后迈着一种诡异的步伐朝着对方走去。 一步,两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会攀升一截,仿佛磕了上品暴血丸一样。 紫川见此,一点都不慌乱,反而轻蔑一笑。 “楚仓,我本以为你身上藏着其他传承,这才对你有所顾忌,保留了大贤中期的修为。” “可不曾想你居然黔驴技穷,居然真的只得到了这一门传承!” “枉我高看了你上百年!” 下一瞬,他同样一步迈出。 在他面前施展腾龙九步,简直就是在找死! “楚仓,腾龙九步早就被我研究透了!” “不妨告诉你,我生前在青州有一个响亮的名号——九步大贤!” 楚仓脚下微微一滞。 九步大贤? 若不是被背叛暗算,如此殊荣,本该属于他的! 紫川冷笑不止,紧接着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靠着腾龙九步,我在王佐手下一次次死里逃生,感悟颇多,有一次甚至进入了传说中的顿悟状态!” “而你呢?” “你身处忘川上百年,早已神志不清,苟活至今已是万分侥幸,又如何参悟术法?” “请问,你拿什么和我斗?” 这一刻,忘川的江水汹涌不止,除却潮水涨落的声音外,紫川双脚拖动锁链的声响也异常清晰。 此时,紫川已经走出了第五步。 而他身上的气息也渐渐攀升到了大贤后期。 另一边,楚仓同样走出了第五步。 可他的气势却只是堪堪达到了大贤中期。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着马上就要撞上。 然而下一瞬,他们却很有默契地绕了一个弯子,各自避开了对方。 “哈哈!” 紫川笑声猖狂。 “楚仓,你果然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我早就算到了你要走完九步!” “我刚才本可以将你一脚踹死……可我偏不,我非要彻底打断你的傲骨!” 紫川笑容十分狰狞。 自从他杀死了自己的好兄弟后,就一直活在楚仓的梦魇中,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当他施展腾龙九步的时候,都会想起楚仓临死前那张血淋淋的面孔。 上百年了,他早就受够了这种折磨! 今日,他就要用楚仓引以为傲的腾龙九步将对方杀死,以此证明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楚仓,我知道你一直将腾龙九步视若己物。” “可我却觉得我才是它真正的明主!” 这一刻,紫川迈出了第九步! 而他身上的气息也成功攀升到了巅峰大贤! 他死死盯着楚仓,神情癫狂,宛若一个疯子。 “好兄弟。” “你说,如果今天你的腾龙九步败给了我的腾龙九步,是不是就可以证明我当时背叛你的做法是对的?” “我只是让它找到了真正的主人,我有错吗?” “我让它再度扬名青州,我有错吗?” “楚仓,我问你,我有错吗!” 另一边,楚仓迈出第九步后同样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气息虚浮不定,勉强达到了大贤后期的水准。 然而在短短时间内,他的魂体就黯淡了不少,仿佛受了重创一样。 显然,以大仙初期的修为施展一门完整的皇品身法,实在是太过勉强了。 “你,没错。” 楚仓神情平静,道: “我,错了。” “我,不该,你,兄弟。” 我不该拿你当兄弟。 陈易听了这话,不禁一阵唏嘘。 他算是听明白了,果然和他先前猜想的一样,这一对仇敌中,做了坏事的人是紫川。 然而,紫川的状态却有点不太对劲。 他一直在试图证明自己的做法是对的,看上去十分可笑又可悲。 “颠倒黑白么?” 陈易暗忖道: “好像也不算是。” “更像是走火入魔,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 “不过……” “腾龙九步确实是一门顶尖的功法,如果刚才此人在巅峰状态下踏出了第九步,我还真不一定可以轻松胜他。” 当然,如此功法也有不少弊端,不仅消耗惊人,而且境界攀升的状态必然无法持久。 真要打起来,自己也不惧。 正在此时,紫川瞪大了双眸,高声道: “是吧,你也承认了,我没错!” “我是腾龙九步的真正明主,它本就该属于我!” “不信,我证明给你们看!” 在众人的注视下,紫川神情不断扭曲,一阵疯癫后,毅然又往前迈出了一步。 第十步! 顷刻间,他身上的气息再度攀升,直接冲破了一个临界点,破入了半步王佐的层次! 同一时间,他手脚上的镣铐铿锵一声,尽数断裂! “看。” “楚仓,我证明了,我才是它的明主。” 紫川笑得肆意猖狂。 “没想到吧。” “你死后,我不仅将腾龙九步钻研透了,甚至创出了第十步!” “你如何和我比?” “六十年,我只用了六十年就创出了腾龙第十步!” “这足以证明,我没有做错!” “你在生前始终压我一头,那是你运气好,抢先得到了人皇传承!” “可在你死后,事实证明,我才是最适合得到人皇传承的人!” “如果我先得到腾龙九步,我一样可以压你一头!” 此言一出,陈易不禁微微蹙眉。 人皇已经触碰到了规则,他们创下的功法和天地规则休戚相关,又岂是一个大贤有资格随意改动的? “莫非……此人是在创造第十步的时候走火入魔了?” 他看的出来,紫川为了跨出第十步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为了走出这一步,他燃烧了自己的大部分魂力! 不难看出,此战即便他惨然胜了,日后在忘川中估计也坚持不了几年了。 “何必呢!” 陈易难以理解道: “换做是我,刚才在第五步的时候就踹死楚仓了。” “而且,即便是走九步也足以杀死楚仓,为何要执意走出第十步呢?” 疯子! 不可理喻的疯子。 陈易微微摇头,然后又看向了楚仓。 此人刚才阻止自己将紫川压制到大贤初期,肯定是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 可他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呢? 下一瞬,陈易的双眸微微一缩。 在他的注视下,楚仓的魂体开始自行燃烧,远远看去如同在火海中沐浴一样。 而后,他和紫川一样,又艰难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第十步! 请:.3.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不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奈何桥下。 楚仓踏出了第十步。 顷刻间,他身上的气势再度节节攀升,很快就打破了大贤后期的临界点,跨入了巅峰大贤的层次。 这一刻,他臃肿的身躯散发着炙热的光芒,远远看去,一颗秃头如一轮大日般刺目耀眼。 “不可能!” 看到这一幕,紫川猖獗的笑容顿时一滞。 “你怎么可能会第十步?” “上百年来,你一直待在忘川中,早已神智不清,如何悟出的第十步?” 紫川面容狰狞,身子微微颤抖。 他很想一口咬定楚仓是在故弄玄虚,可对方身上的气势却不可能作假。 一直以来,他都欺骗自己,杀死楚仓、夺取传承的做法是对的。 因为他创出了史无前例的第十步! 他才是腾龙九步的真正明主! 楚仓才是那个夺他传承的强盗! 然而,今日楚仓却同样走出了第十步。 对方是一头神智不清的厉鬼,即便如此,在忘川中挣扎了上百年都能悟出第十步。 这岂不是说明他比自己更适合传承腾龙九步? 这一瞬,紫川的信念崩塌了。 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紫川死死盯着楚仓,双眸充斥着不甘和愤恨。 他突然想起年轻的时候,那时的自己不管如何追赶,永远都会被楚仓压一头。 而今天,这种被压一头的感觉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不!” “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不可能再败!” 突然,紫川的双眸闪过了一抹厉色。 “杀!” “只要杀了你,我仍然是赢家。” “生前,我能杀你第一次,死后就能杀你第二次。” “这一次,我要让你魂飞魄散!” 他神情癫狂,伸出右脚,朝着楚仓的头颅踹去。 顷刻间,堪比半步王佐的气势席卷而出,卷起大片浪潮。 百丈外,无数厉鬼被吓得往外窜去,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此时,楚仓沐浴在火海中,神情复杂。 他看得出来,紫川已经疯了。 其实在上百年前,在对方决定谋害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入魔了。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一脚,仅有巅峰大贤的自己似乎已经陷入了必败的局面。 然而,楚仓却一点都不惊慌。 下一瞬,他伸出左脚,往前走出了极为诡异的一步。 顿时,他身上的气息又攀升了一大截,直接来到了半步王佐的门槛前。 “十一,步。” 楚仓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口重锤砸在了紫川的心口上。 紫川脚下一滞,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十一步? 怎么可能? 这不是真的,他一定是在做梦! 他生前用了六十年的时间,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危机,这才侥幸创出了第十步。 楚仓,一个死了上百年的人,他凭什么创出第十一步? 然而,楚仓的脚步并没有就此停下。 几乎没有丝毫停滞,他又伸出右脚,毅然往前走出了下一步! “十二,步。” 一道低若蚊吟的声音在紫川耳旁炸响。 “你……” 紫川陡然一震,然后死死盯住了楚仓。 “这不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这是你得到的人皇传承!” 这一刻,他终于醒悟了。 自己抢来的传承并不完整,完整的腾龙九步根本就不止九步! “楚仓,你骗我!” “你储物戒指中的那门身法是残缺的!” 紫川双眸充斥着怨恨,右脚狠狠落下! 与此同时。 楚仓整个人都剧烈燃烧了起来,臃肿不堪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很快就变成了一副皮包骨头的“骷髅架子”。 而在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后,他身上的气息也终于破入了半步王佐。 下一瞬,他同样伸出了右脚。 不远处,陈易见到这一幕,不禁啧啧称奇。 以大贤初期的魂体发挥出半步王佐的实力,真是……荒唐啊。 “这就是人皇传承吗?” “不可思议!”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条粗壮的腿和一条皮包骨头的腿以一种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撞在了一起。 顷刻间,楚仓和紫川正在燃烧的魂体仿佛炸裂开来了一样,散发出一阵耀眼刺目的光芒。 一时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 同为半步王佐,二人似乎难分胜负。 在剧烈的撞击下,他们的魂体不断湮灭,又不断重组。 每重组一次,魂体就会变得更为黯淡一分。 片刻后,当二人分离的时候,已经都只剩下了一具形似朽木的骷髅身体, 此时,他们的状态如同风中的烛火一样,随时都有可能陨灭。 看样子二人即便就此停手,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没输!” 紫川惨然一笑: “楚仓,胜我的,是人皇,不是你!” “如果当年我得到的是完整的传承,今日你将毫无还手之力!” 另一边,楚仓像是回光返照了一样,比起以前神智清晰了不少。 他冷笑不止,道: “紫川。” “你可知我的储物戒指中为何会放着一本腾龙九步?” 此言一出,紫川陡然一惊。 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莫非…… 不,不可能的! 楚仓是个自私的小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然而,楚仓却继续道: “原来你一直都不明白。” “我早就将这一门传承熟记于心,之所以将其记录在一本书中,当然是为了你!” “我生前视你为亲兄弟,在无数次厮杀中救了你的性命,甚至在得到人皇传承后也想着和你分享!” “可你呢?” “你是如何待我的?” 他凄然一笑: “背叛,折磨,欺辱……”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认你做兄弟!” 紫川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惊慌失措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你一定是在骗我!” “那一本腾龙九步分明是你侥幸得到的,你一直藏在身上,根本没想着送我!” “你在撒谎!” 楚仓怜悯道: “事到如今,我为何要骗你?” “藏在身上,是因为一个月后就是你的四十岁生辰,我想将其作为礼物送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你翻阅了无数遍腾龙九步,难道就真的不曾认出我的字迹吗?” 1秒:.xs. 第一百二十五章 阴间大了,什么鬼都有 奈何桥下。 紫川双手抓着脑袋,面目扭曲,差点陷入了癫狂。 他和楚仓做了多年的兄弟,又岂会认不出对方的字迹? 只是生前为了强行欺骗自己,选择性无视了这一点罢了。 “即便如此,可,可……” 他一阵咬牙,道; “可你在书上只记录了前九步,完整的传承却有十二步!” “你根本没想过要和我分享所有传承!” 此言一出,一旁的陈易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原来做人真的可以如此不要脸! 楚仓仿佛早就料到了对方的反应,平静道: “腾龙九步是夸父皇年轻时所创,后来他人到中年又有了新的感悟,就在此基础上又创出了另外九步。” “故而完整的身法,共有十八步。” “百年前,我误入夸父墓,侥幸得到了其中十二步的传承,当时在守墓人的强迫下立下誓言:终此一生都只能将前九步传授他人。” “所以,书上只有九步,非我不愿,而是不能。” 听了这话,紫川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悔吗? 当然后悔。 他本来可以选择做一个好人的。 不杀楚仓,他一样可以得到腾龙九步,而且楚仓不死,他也不用一直忍受梦魇的折磨。 “我,我……” 紫川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他很想说,自己其实一直对背叛这件事情悔恨不已,如果他真的不在乎,生前也不会一直被一个死人折磨。 如果真的不在乎,他又岂会执着于证明自己,强行去创造腾龙第十步? 可如今说这一切,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这一刻,紫川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目光呆滞,不去思考任何事情。 是的,他错了。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 楚仓犹豫了一下,道: “上百年过去,我对你的怨恨在时间的消磨下减少了许多。” “如果刚才你在奈何桥的时候,冲着忘川中的万千厉鬼认一句错,或许我不一定会坚持拉你下水。” 紫川陡然一震,双眸掠过一抹惊色。 然而很快,这一抹惊色便由羞愧替代。 “你……” “你没有错。” “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去投胎转世。” 他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贪婪的人。 所有人都抗拒接近他,只有楚仓一个人愿意做他的朋友,却被他自己嫉恨杀死。 他简直就是一头泯灭人性的畜牲。 “其实,你死后,我过的并不好。” “我有后悔过,可事情已经做下,我没有退路了。” “我只能不断参悟腾龙九步,甚至妄想创出第十步,以此欺骗自己我所做的都是对的!” “可其实我一直都清楚,这一切都是错的!” 紫川神情羞愧不已,道: “有一句话我在心中憋了很久。” “反正,我们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不妨先说给你听。” 他咬了咬牙,然后低声道: “楚大哥,我,我……我错了。” 这句话说出来,紫川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 听了这话,楚仓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尽管这一句道歉迟了上百年,可桀骜的紫川肯低头认错,已经让他颇为满意了。 “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有你这一句话,我也算放下执念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紫川,我原谅你了。” “当初我们立下誓言,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如今,你我都差不多都已魂飞魄散,也勉强算是同年同日死了。” 紫川低下头颅,默不作声。 忽然间,他的魂体出现了一道道裂缝,如镜子般支离破碎,仿佛马上就要消散了一样。 紫川神情如常,不惊慌,也不害怕,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自创的第十步有很大的缺陷,其实在选择和楚仓硬碰硬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 “可恨、可悲、可怜。” 陈易见了这一幕,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紫川死有余辜。 可楚仓在忘川中苦苦等待上百年,就为了等一个人渣的道歉? 值得吗? 他无法理解。 “这辈子,可真是活的糊涂啊!” 紫川自嘲一声,冲着楚仓咧嘴一笑。 “楚大哥,我先走一步!” “如果魂飞魄散后也能有来生,我一定做牛做马来向你赔罪。” 楚仓微微颔首,笑道: “那我一定让你天天去配种。” 然而,奈何桥上,孟婆却是冷笑道: “都魂飞魄散了,还哪来的来生?” “真是无知!” 紫川一听这话,毫不客气道: “老妖婆,你以为自己懂的很多吗?” “世间规则千千万,你悟了多少?” “你又怎么知道魂飞魄散了没有来生?” “呵!” “什么都不懂却装出一副我很了不得的样子,我生前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倚老卖老的家伙!”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惊。 连牛头马面都忍不住在暗中对紫川竖了一个大拇指。 当然,同时他们给对方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啧啧。” “阴间大了,什么鬼都有。” “我在地府任职了上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大贤痛骂孟婆。” “这小子估计都想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吧?” “将来,有他后悔的!” 与此同时,孟婆的脸色阴沉无比。 “你敢骂我?” 紫川不屑道: “骂你怎么了?” “倚老卖老的老妖婆!” 反正自己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那还有什么顾忌的? 想骂就骂呗。 再不骂,马上就来不及了。 “楚大哥,你也骂她几句!” “什么破规矩?” “老妖婆不让人投胎转世就算了,还不允许我骂她?” 一旁,楚仓无奈地摸了摸头。 由他去闹吧。 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奈何桥头,两位鬼差面面相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紫川,认个错吧!” “孟婆婆岂是你可以侮辱的?” 此时,紫川的下半身已然化为虚无。 他望向两位鬼差,愤怒道: “呵!” “还有你们俩!” “开始不解开我的镣铐就算了,水下有楚大哥在都不提醒我一下,我有如今的下场,你们至少要占三分功劳!” 两位鬼差一听这话,顿时气的身子发抖。 “你,你……” 紫川轻蔑道: “你什么你?” “两个假公济私的蠢货,先前居然还想动用人脉让我投胎去做种猪?” “这是正常鬼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 “呵!” “挪用公权来威胁他人,我要是你们两个的领导,早就把你们开除了!” 此时,他的魂体只剩下了一个头颅,眼看着就要真的魂飞魄散。 可正在此时,奈何桥上的孟婆却伸出右手,一指点出。 顿时,忘川下无数精纯的魂力涌入了紫川的头颅。 破碎的魂体开始重铸。 感受着魂体渐渐恢复,紫川不禁愕然望向了孟婆。 什么意思,难道被他骂生气了,所以想让他生不如死,狠狠的折磨他? 可…… 生不如死也是生啊? 受点折磨算什么? 好死不如赖活着,孟婆此举简直就是在为他续命啊! 想到这里,紫川冲着楚仓大喊道: “楚大哥,我找到活下去的办法了,赶紧把这老妖婆臭骂一顿!” 楚仓一阵犹豫。 这……真的有用吗? 好像……确实是一个办法? 他刚想开口骂人,耳边却想起了孟婆阴冷的声音: “忘了告诉你们,依照规矩,解开执念的厉鬼仍然无法投胎转世,却会被地府重用,聘为鬼差。” “而你们两个已经放下执念,本来就可以不用死的。” 听了这话,楚仓立时将嘴巴紧紧闭上。 而另一边,紫川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完了! 自作孽啊! 1秒:.xs.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在讽刺我没有度量? 奈何桥下。 一时间,紫川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做一个不用魂飞魄散的鬼差肯定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谁让他刚才辱骂了孟婆! 还骂了不止一次! 孟婆可是地府的高层,以后他做了鬼差,对方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在地府待不下去! “完了。” “自作孽啊!” “我怎么这么嘴欠!” 紫川神情苦涩,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人的目光。 与此同时,奈何桥上,孟婆又冲着楚仓一指点出。 顷刻间,楚仓枯瘦的魂体渐渐饱满,秃头上也长出了毛发,成为了一个正常男子的模样。 他的相貌平平,却有一股坦荡率直的气质。 而他身上的气息也不再萎靡不振,反而开始节节攀升,一连跨入了半步王佐的境界。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楚仓一阵欣喜,赶忙对着孟婆拱手称谢。 “多谢大人。” 没有人愿意真的魂飞魄散。 他也一样。 孟婆微微颔首,道: “不用谢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地府并不太平,每年都有鬼差陨落,所以很需要新鲜血液的补充。” “你们先跟着两位接引鬼差去登记鬼籍,会有人为你们解释和安排任务的。” 楚仓点了点头,然后试着迈步往奈何桥上走去。 众所周知,忘川中的厉鬼会受到奈何桥的压制,无法上桥。 可在下一瞬,楚仓的整个身子却毫无阻滞地来到了桥上。 显然,奈何桥对他已经不再形成压制。 紫川看到这一幕,内心艳羡不已。 尽管他的魂体也被重铸了,可境界却仍然停留在巅峰大贤,毫无长进。 “老妖婆,可真够偏心的。” “不过……” “如果这就是惩罚,那我也认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跟在楚仓身后走上了奈何桥。 “多,多谢大人。” 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冲着孟婆拱手行礼。 行礼的时候,他的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怎么,不叫我老妖婆了?” 孟婆神情阴冷,显然并不打算轻易饶过对方。 一听这话,紫川顿时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敢不敢。” 他低头赔笑道: “不瞒大人,其实我神智有病,刚才那些话都是疯言疯语,当不得真!” “大人何必和一个疯子计较呢?” 孟婆冷笑道: “你在讽刺我没有度量?” “没有,没有!” 紫川一阵惊慌,差点哭出了声: “大人,我哪敢啊!” “如果您真生气了,那就请打我一顿出出气吧,我保证不会有一句怨言!” 孟婆哂然一笑道: “打你一顿?” “哪有这么容易,地府固然等级森严,可规矩也多。即便是我也不可以肆意欺凌下属。” 听了这话,紫川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可肆意欺凌下属? 这规矩好啊!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然而,孟婆紧接着又道: “碍于规矩,即使我很愤怒也不能直接将你抹杀。” “呵!” “而我能做的,也只是动用职权,多罚你几年俸禄而已。” 俸禄? 听到这两个字,紫川突然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想起了在奈何桥头,两位接引鬼差向他抱怨工资少、罚款多的那一幕场景。 本来底层的鬼差工资就少,全年无休,挣个辛苦钱。 要是碰上了难缠的死鬼,万一被打了差评,那么点工资都不够填罚款的。 可听孟婆话中的意思,好像连这点辛苦钱都不打算给自己了? 老妖婆,蛇蝎心肠啊! “我,我……” 紫川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很想骂人。 “敢问大人准备罚几年?” 孟婆笑道: “不多,两百年。” “鬼差没有阳寿,理论上可以永远活着。” “罚你两百年,略作惩戒,你可服气?” 一旁,楚仓同情地拍了拍紫川的肩膀,道: “两百年,一转眼就过去了。” “可以接受。” 紫川苦笑着点了点头。 “大人宽宏大量。” 两百年,说短不短,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如果孟婆罚他两千年,那还真不如杀了他算了。 然而,在奈何桥头,两位接引鬼差却是一阵幸灾乐祸。 “两百年?” “孟婆可真狠啊,一下子罚了两百年工资,估计此人接下来的一千年都得白干了!” “没有工资,一旦被打了差评,罚款都掏不出来,只能先欠着。” “可欠钱是要算利息的。” “等他两百年后发工资了,估计每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还利息的。” “活该!” “我们刚才好心提醒他,他居然辱骂我们?” “依我看,别说一千年,再给他一万年都翻不了身!” 孟婆笑吟吟看着紫川,同时指了指桥头上的两位接引鬼差,道: “刚才听你说,如果做了他们的领导,早就把他们开除了?” 紫川拼命摇头,笑得十分难看。 “没有的事。” “我和二位大人关系很好的,刚才那只是开个玩笑!” 孟婆点了点头。 “这样啊,既然你们关系好,那我就放心了。” 她望向两位接引鬼差,吩咐道: “两位,紫川和楚仓就交给你们调教了。” “记住,地府是讲规矩的地方,不可以随便打罚新人。” 两位接引鬼差皆是龇牙一笑。 “遵命,大人。” 让他们来调教紫川? 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刚才被人辱骂的这份仇他们可一直记着呢! 另一旁,紫川对上了二人嬉皮笑脸的目光,不禁惨然一笑。 “完了。” “这就是嘴欠的下场吗?” “下辈子我想做个哑巴!” 孟婆冷笑一声,催促道: “怎么还愣着?” “难道你嫌两百年太短了?” 紫川神情苦涩,一步步往桥头走去。 楚仓紧随其后。 等快走到桥头的时候,楚仓回身望向陈易,道: “方才在忘川中,多谢小友出手。” “作为回报,我可以将腾龙九步教给你。” 陈易微微一怔。 其实没这个必要,他是修真者,可以学的手段很多,腾龙九步并不适合他。 而就在此时,孟婆却道: “楚仓,反正你已经死了,不如将夸父墓的位置说出来。” “说不定,这小子日后可以得到完整的人皇传承。” 此言一出,不仅是楚仓和紫川,就连两位接引鬼差都是微微一怔。 1秒:.xs.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段记忆中,本不该有他 孟婆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易有机会得到完整的夸父传承? 可夸父墓不是在阳间吗? 一位鬼差仿佛想到了什么,紧盯着陈易,陡然间神情大变。 “大人,你的意思是……” “他是个活人?” 另一位鬼差惊诧道: “怎么可能?” “他看上去明明只是一具魂体啊。” 忽然,他又惊呼道: “我知道了。” “他肯定是某个大人物的子嗣,为了凝炼神魂,所以才动用关系,把自己的灵魂放入了忘川!” 忘川确实会吞噬人的神智,可水中却也蕴藏着十分精纯的魂力。 所以偶尔会有一些背景强大而又自信的妖孽将灵魂放入忘川,磨砺修炼。 这个过程十分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损伤神智,留下不可治愈的后遗症。 可一旦成功,神魂经受住了千锤百炼,将无异于一场惊天造化。 一旁,紫川却是嘀咕道: “现在才看出来,真是够笨的。” “老子早就看出来了!” 奈何桥上。 孟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神情平静地看着楚仓。 “夸父墓的位置……” 楚仓一阵沉默。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在误入夸父墓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是个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可事实证明是他高估了自己。 他不仅没有得到完整的传承,一飞冲天,反而因为修行了腾龙九步被兄弟嫉恨暗算,折磨致死。 他本以为自己死后,总有一天会被忘川吞噬神智,而夸父墓的秘密也将伴随他一起消失,再也无人知晓。 可如今看来,事情有了转机。 楚仓叹息一声,道: “如果是百年前,我肯定不甘心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我已经渐渐想明白了,夸父传承本就不属于我,我也没有足够资格得到完整的传承。” 他望向陈易,道: “或许,小友有这个资格。” 陈易神情复杂,仿佛从楚仓的身上看到了落寞和无奈。 若不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谁肯将人皇传承拱手让出? “夸父墓在青州。” 楚仓停顿了一下,道: “青州极北之地有一座赤雁山,山中有一个岩浆流淌的小湖,每当月圆时分,湖中就会出现一个很大的漩涡,那就是夸父墓的墓门。” “上百年前,赤雁山被赤雁族占据。” “他们喜欢抓捕人族,将其作为祭品丢入漩涡。” “我生前不幸被它们捉住了一次,进了漩涡后,却因祸得福,误入夸父墓,得到了部分人皇传承。” 紫川疑惑道: “那么多人被当作祭品丢入了漩涡,为何只有你一人得到了传承?” 楚仓沉默了一下,道: “因为我有钥匙。” “夸父墓的钥匙是一根神禽羽毛。” “而在那时候,我身上刚好有一根青鸾羽,这才侥幸不死。” 陈易微微一怔。 神禽羽毛? 他也有啊。 在枯灵山破开凤雏阵后,那一根凤羽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这么巧的吗? 他不禁摸了摸鼻子,暗忖道: “极北之地,一般就是在长城外的边境区域。” “我手上刚好有凤羽,如果有机会,真的可以去找一下夸父墓。” “尽管人皇传承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可墓中的陪葬品和修行资源却正是我所缺少的。” “而且,人皇墓……” “如果这个消息利用得当,应该可以坑杀不少人吧?” “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借机刺杀颜真甫!” 不过,陈易和楚仓并不属于同一个时代。 那么多年过去了,赤雁山十有八九早就改了名字,要想在短时间内找到可不容易。 而且就算找到了,夸父墓也有可能被人捷足先登! “此事我得好好谋划一下。” 陈易对着楚仓拱手道: “青州,赤雁山。” “我记住了。” “多谢仁兄,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但很可惜,这个人情多半是还不了对方了。 楚仓微微颔首,道: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也许上天让我误入夸父墓,正是为了多年后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陈易摇了摇头。 命运? 也许吧。 “后会有期。” “若是有空,我会再来看望小友的。” 楚仓和紫川二人在两位鬼差的带领下离开了奈何桥。 望着几人的背影,陈易不仅微微蹙眉。 原来即便放弃了投胎转世,也有机会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去。 解开执念的厉鬼,会被地府聘为鬼差。 可…… 这公平吗? 楚仓在忘川中忍受了上百年折磨,差点丧失了神智,聘请他做鬼差,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紫川呢? 他生前背叛兄弟、抛弃人性,死后一点惩罚都没忍受,刚被拉下忘川不到一天时间就做了鬼差? 他有点想不明白。 不过,从楚仓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对这个结果挺满意。 很快,陈易就不再去想此事。 他在忘川中找了一个地方,再一次闭上双眸,入定悟道。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再过上数十年,自己就能将修真法推衍到筑基巅峰。 如此,等到魂体回归无常府后,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他就可以毫无阻滞地将境界提升到筑基巅峰。 届时,他就可以着手准备突破金丹期了。 潮起潮落,时间匆匆而逝。 一旁,楚仓麾下的两千多厉鬼陆陆续续赶了回来,自发地抱团在一起,将陈易围在中间,帮他护道。 奈何桥上。 牛头看着这一幕,蹙眉道: “我有一个疑问。” “我们只是一段记忆,楚仓也好,紫川也罢,都是在记忆中真实存在的人物。” “可此子不一样。” “这段记忆中,本不该有他!” “可他的出现却和楚仓、紫川二人产生了交集,甚至……改变了二人的历史走向!” 一旁,马面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记忆发生了更改?” “不可能!” “这一段记忆是被诸位大人封存的,要想更改,怕是位列上位仙班的人也做不到吧?” “更何况,在此子的那个时代,早就没了仙!” 正在此时,孟婆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也许,诸位大人的记忆并没有改变呢?” “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在诸位大人的记忆中,楚仓和紫川本就和此子产生了交集?” 1秒:.xs.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敢问前辈,地府真的真实存在吗? 本来就有交集? 牛头和马面皆是微微一怔。 这…… 也太荒唐了吧! “不可能!” 马面断然道: “穿梭过去,必然要牵扯到时间法则。” “可你们看此子,连人皇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做到这一点?” 孟婆默不作声,没有多言。 她也承认陈易做不到这一点,可……大人们呢? 他们耗费心力将这一段记忆封存起来,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这么多干什么?” 一旁,牛头嘟囔道: “我们看到的又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定楚仓二人的未来压根没有发生变化呢?” 其余二人皆是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 修真无岁月。 一晃又是四十五年过去了。 数十年来,楚仓偶尔会来看望陈易。 他的工作很清闲,俸禄不多,但胜在不和人打交道,没人打差评,所以倒也勉强够用。 可紫川就不一样了,由于得罪了上司,他被安排了最苦最累的活,每日都要去接引上百个死去的怪人。 这些怪人精神大多都不太正常,很难伺候,而紫川又是个嘴欠的人,所以没少挨差评。 于是就发生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四十五年过去,紫川不但没拿到一块灵石,反而还被扣了六十年工资。 真要算起来,他白打了几十年的工,身上却多背了十五年工资的债。 听起来真是让人同情。 另一边。 早在十几年前,陈易就将修真法推衍到了筑基巅峰,然后就陷入了一个瓶颈。 毕竟,他的修为一直滞留在筑基中期。 要想以筑基中期的修为推衍金丹期的修真法,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不过,陈易并没有因此而乱了阵脚。 除了主修功法黄豆诀外,他还有很多可以参悟的术法。 例如:星罗剑阵。 又例如:撒豆成兵。 忘川中,陈易睁开了双眸。 “星罗剑阵是祖师爷成名已久的手段,号称攒够十万剑,便可登天同仙战。” “可我身上并无灵剑,无法持剑练习,光靠灵识推衍,进展太慢,耗费了数年时间才堪堪入门。” “不过……” “撒豆成兵,倒是有了不错的进展。” 上辈子,他所在的修真宗门之所以叫黄豆派这个名字,就是因为祖师爷在年轻时候侥幸得到了撒豆成兵的仙术! 所谓撒豆成兵,顾名思义—— 挥手间丢下一把黄豆,便可呼唤千百位黄巾力士,为自己奋战杀敌! “掌握了撒豆成兵,手中又多了一张底牌,此次北上我就更有把握了。” “接下来,一味的苦修对我而言已经提升不大了。” “是时候回去了。” 陈易暗忖道: “算算时间,我在忘川中已经待了六十年了。” “也不知外头过去了多久?” 想到这里,陈易望向了奈何桥上的孟婆三人,拱手道: “几位前辈,不知在忘川中执念最深的一人坚持了多少时日?” 孟婆平静道: “有一位人皇坚持了上千年。” “怎么,你要和他比比?” 陈易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上千年? 如果一直处于瓶颈中,他怕是三百年都撑不下去! “敢问,我何时可以离开?” 他硬着头皮道: “我始终相信孟婆汤带我来到这个地方是一场惊天机缘,可再大的机缘也有结束的时候。” “总不能真的困我上千年吧?” 孟婆婆摇头道: “上千年倒也不至于。” “其实……” “以你如今的状态,再坚持个一两百年完全不是问题。” “如此,倒也有资格离开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放你离开。” 一旁,牛头马面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有点无语。 这不是坑人吗? 按照规矩,陈易只要撑过六十年就可以走了,根本不用答应什么条件。 “距离完整的六十年……好像只剩下一个时辰了吧?” 牛头嘀咕道: “真坏啊!” “这么欺骗小孩子,真的好吗?” 马面微微叹息,道: “她肯定是为了那个人。” “谁?” “那个孟婆一脉的后人。” 牛头恍然道: “孟公启?” “那个一半神魂永堕忘川的疯子?” “他……不是已经没救了吗?” 马面苦笑道: “毕竟是孟婆一脉的后人,作为先祖,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但凡有万一的机会,也得去试试。” 忘川上,得知可以离开后,陈易内心一阵欣喜。 他不卑不亢道: “请讲。” “前辈但有吩咐,我一定尽力帮忙。” 只要能出去,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三五个条件他也得答应。 孟婆微微颔首,同时伸手一指忘川。 顷刻间,江河从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瞬,整片忘川都被划成了两半,中间形成了一条深不可测的裂缝。 哗啦啦! 无数浪潮填入裂缝中,化作了一条通往底部的阶梯。 “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孟婆率先走上阶梯,往下走去。 而陈易望着这一幕,却是震撼不已。 一指断江! 断的还是一条深不可测的忘川! 孟婆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怕是人皇见了,都得俯首称臣吧?” “这里的地府,和人族的杀手组织地府究竟有什么联系?” “孟婆这样的高手,人族中真的存在吗?” 这一刻,陈易内心有很多疑问。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入了裂缝中,紧跟着孟婆的脚步往下走去。 通往忘川底部的路上十分幽静,可越往下走,陈易就越是能感知到附近有一股股古老可怕的气息。 那是正在沉睡的半皇以及人皇。 忽然,孟婆问道: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 陈易沉默了一下,道: “敢问前辈,地府真的真实存在吗?” 孟婆解释道: “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曾经真实存在。” 曾经真实存在? 陈易仿佛明白了什么。 果不其然,孟婆又道: “我和牛头马面,都是很多个时代以前的人。” “和你相距了数千上万年。” “理论上说,我们已经死了,你所见到的只是一段历史。” 她苦笑一声,道: “甚至,连历史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段记忆。” “而孟婆汤的作用,就是将你拉入这一段记忆中,偷取其中的资源。” 1秒:.xs. 第一百二十九章 哪有这么做祖宗的? 拉入记忆,偷取资源? 真是荒谬的说法。 “人的记忆中也有资源吗?” 陈易一时难以理解。 孟婆介绍道: “当然!” “举个简单的例子,我如果窥探你的记忆,就可以得到你所修行的功法和秘术,这算不算是偷取了一种资源呢?” 陈易皱眉道: “功法和忘川岂能相提并论?” 孟婆笑道: “对我们而言,二者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 “当然,这不是你这个层次可以接触的手段。” 陈易仍然难以接受。 他在忘川中整整苦修了六十年! 功法可以从记忆中偷取,可…… 时间也能偷吗? 孟婆沉吟了一下,道: “其实你换个思路就不难理解了。” “我问你,六十年来,你得到了什么?” 陈易如实答道: “我推衍了很多门功法,得到了境界上的领悟。” 孟婆颔首道: “如此说来,你在这一段记忆中偷取了对功法和境界的领悟。” “这和偷取功法有区别吗?” 陈易微微一怔。 “可……” “这明明是我自己悟出来的!” 孟婆沉默了一下,道: “我只是换一个说法而已。” 事实上,诸位大人联手布置的手段当然没有她说的那样简单。 即便是她,也不过是理解了皮毛而已。 接下来一路无话。 很长时间后,二人来到了一座山石前。 这是一座内部掏空的山石,被打造成了一座囚牢,里面坐着一个浑身都被绑了铁链的男子。 男子披头散发,面容狰狞,双目嗜血猩红,仿佛一头失去了理智的困兽。 此时,察觉到有外人来了,他睁大双目死死盯着了来人,同时扯着铁链不断嘶吼,发出一阵阵让人听不懂的鬼哭狼嚎声。 陈易微微蹙眉。 “此人是谁?” 从气势上看,此人至少是一尊高阶王佐! 可在忘川中,半皇人皇的存在都不稀奇,孟婆为何要带他来见一位王佐呢? 孟婆介绍道: “他叫孟公启。” “和你一样,他也是服用了孟婆汤的老汤后才来到这里的。” 孟公启。 听到这三个字,陈易神情陡然一变。 有资格服用老汤的人,整个楚江殿都找不出几个,而眼前此人刚好又是个疯癫! “他……” 陈易一脸愕然道: “他不会是孟婆婆的长子吧?” 这话刚说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猜错了。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然而,一旁的孟婆却是点头道: “此子身上的血脉确实源自于孟婆一脉。” “看样子,你们认识?” 陈易紧盯着野兽般的男子,仍然不敢置信。 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惨遭弟弟孟公羊算计,喝下太多的孟婆汤,以至于丧失神智,化身疯癫的天才? 他不是被孟婆婆出手锁在了地下室吗? 为何神魂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认识他。” “但我认识他娘和他弟弟。” 孟婆笑道: “看来一切都是缘分啊。” “这下就好办了。” 陈易有点莫名其妙。 “前辈,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孟婆伸出右手,一指点出,顿时孟公启双眸中的疯癫和戾气消散了大半,变得清澈了很多。 片刻后,他从神志不清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看着孟婆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老祖,我,我无能!” “我承受不住血脉的力量!” 孟婆难得双眸露出了一抹柔和,安慰道: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 陈易看的一脸糊涂。 “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孟婆唏嘘道: “当年公启和你一样喝下老汤,来到了此地,可他性格有缺陷,忍受不了忘川的长时间折磨,仅仅在三十年后就差点丧失了理智。” “念在他和孟婆一脉有缘的份上,我破坏规矩将他镇压在忘川底部的石牢中,并用我的一滴真血帮他洗刷了血脉。” “然而,此事我做的有欠妥当。” “我擅自出手消耗一滴真血,可以说是纂改了历史!” “可历史是不容更改的!” 至少,以她如今的层次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 “作为代价,公启的这部分神魂将永远被镇压在忘川,无法归去和肉体合一。” 听了这话,陈易不禁一阵哭笑不得。 原来是你坑了孟婆婆的长子啊! 坑了一位后人变得疯癫就算了,还让另一位后人孟公羊替你背锅! 哪有这么做祖宗的? 然而,孟公启却惭愧道: “不怪老祖。” “如果不是老祖出手帮忙,我早就完全丧失神智了,连一点恢复的希望都不会有。” “另外,如果没有老祖的这一滴真血,我这一具残躯也不可能在石牢中坚持到现在。” “只怪我自己无能。” 当年他年少成名,目中无人,所以渐渐性格有了缺陷,这才差点就被忘川吞噬了神智。 这么多年过去,经过了无数次反思,他已经弥补了自己性格上的缺陷。 然而,这部分神魂却再也回不去了。 陈易挠了挠头,问道: “神魂永堕忘川,在外头的下场会怎么样?” 孟婆解释道: “人有三魂七魄,来到这里的只是二魂六魄。” “二魂六魄永堕忘川,余下一魂一魄主宰肉身,轻则疯癫,重则死亡。” 这下陈易听懂了。 换句话说,孟公启的下场其实并没有改变。 不管孟婆出不出手,在外头的他都是半疯半癫的状态。 只是孟婆用一滴真血帮他的二魂六魄续了命,留了一线恢复的希望。 “前辈带我过来,莫非是想让我带他离开?” 此言一出,孟公启的双眸顿时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老祖,我真的可以摆脱此地吗?” 孟婆摇头道: “不可能的。” “按照历史走向,你必然要沦为疯癫。” “这一段历史,就连全盛时期的我都无法纂改。” 若非如此,她也选择无奈之举,将孟公启的这部分神魂镇压在忘川底部。 一听这话,孟公启顿时双眸黯淡了下去。 “不过……” 孟婆沉吟了一下,道: “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下。” “如果成功了,千万年后,你将有一丝机会从忘川中挣脱而出。” “什么办法?”孟公启急切问道。 孟婆看向陈易,郑重道: “和此子染上因果。” 1秒:.xs. 第一百三十章 老妖婆,别抢我的官玉 “我?” 陈易指了指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和我染上因果有什么用?” 孟婆都无法篡改历史,他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又能改变什么? 孟公启同样难以理解,用一种十分怀疑的眼神看着陈易。 “老祖,他真的行吗?” 孟婆神情平静。 其实她也只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 先前由于陈易的出现,楚仓和紫川的未来似乎受到了影响。 如果孟公启也和此子染上因果,说不定会有一丝几率摆脱困局。 “我不能保证,但值得一试。” “反正你也没什么其他的选择了。” 一听这话,孟公启惭愧地低下了头。 这话真的没办法反驳。 “我要如何做?” 孟婆沉吟道: “很简单,将你身上的半块官玉交给他。” 孟公启微微一怔。 官玉,其实就是传说中仙庭册封仙班赐下的官位凭证。 完整的官玉是一件超越了皇品的仙器,是孟婆一脉代代传承的宝物之一。 可数个时代过去,龙玉早已碎裂,而且还遗失了一半。 另一半则是被孟婆婆传给了孟公启。 多年前,在孟公启喝下孟婆汤的时候,这一半的龙玉也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跟随着他的神魂来到了忘川之上。 “怎么,不舍得?” 孟婆笑吟吟望着他。 孟公启苦笑道: “我都这副模样了,有什么不舍得的?” “我只是……” “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不过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多做犹豫。 下一瞬,只见孟公启的头颅中飞出了一块残破的青色玉牌,慢慢落到了陈易的手上。 同时,他神情复杂地望着陈易,道: “将官玉交给你,是我个人的决定,但这毕竟是孟婆一脉的传承之物,象征意义非同小可,希望你好好珍惜。” “不过……” “你既然可以来到此地,想必和孟婆一脉有着很深的渊源,将官玉传给你,我其实也是比较放心的。” 陈易观察了一下手上的半块官玉,一阵蹙眉。 这是一块破碎的玉牌,上面只刻了一个“孟”字,摸上去有点温热。 除此之外,他看不出有什么稀奇古怪的。 孟婆介绍道: “官玉有许多用处,但毕竟是残破之物,很多作用已经发挥不出来了,其余的需要你自己去慢慢钻研。”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先教你。” “你将官玉放在你的额前,它会融入你的灵魂,时刻锤炼你的三魂七魄,锻炼你的魂力。” “相当于它在帮你凝炼神魂、扩张魂海。” 陈易惊诧道: “居然有此妙用?”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试着将玉牌放在了额前。 顿时,玉牌化作一阵热流钻入了他的脑中。 下一瞬,陈易的脑中传来了阵阵刺痛。 尽管痛苦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可一直连续不断,也算是很折磨人了。 片刻后,他觉察到自己的魂体仿佛更为凝实了一点。 虽然只是微不可见的一点点,但效果已经让他十分吃惊了。 短短时间就有了如此功效,长此以往下去,他的灵识岂不是有希望在筑基期的时候就扩张到金丹初期甚至中期的门槛? 届时,他就可以掌控更多的灵剑,依靠星罗剑阵和中阶王佐甚至高阶王佐一较高下! “这也太贵重了。” 陈易感激地看着孟公启,嘴上说着贵重,却丝毫没有把宝贝送回去的想法。 “多谢前辈。” 孟公启苦笑道: “不必谢我,若非形势所迫,我也不可能将传承之物送于你。” “与其让它陪我永堕忘川,消失在历史的记忆中,不如让你带回去,万一你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到孟婆一脉的手上。” 此言一出,陈易内心的感激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个人会不会说话啊! 真是的,就算你心中真的有这种想法,也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啊! 太伤人了。 孟公启沉默了一下,又道: “你来的时候,我娘和我弟弟可都安好?” 陈易如实回答道: “孟婆一脉的处境很是不妙,楚江殿有几位半皇窥伺孟婆汤,想要借此打破壁障,晋入人皇境界。” “孟婆婆一直守在黑牛据点的地下室中,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事。” “可……” “我听说孟公羊在二十五年前被人算计,断了一条腿。” 孟公启颔首道: “楚江王、地藏王明面上两不相帮,可实际上在暗中都是支持孟婆一脉的,当初如果没有老娘的帮助,他们也不可能晋升人皇。” “所以,几位半皇不足为惧。” “至于我弟弟……” “世间险恶,让他吃点苦头也好,死不了就行。” 楚江王和地藏王都是孟婆一脉的靠山? 陈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桩秘闻。 “怪不得姨娘觊觎孟婆汤这么久都没有直接撕破脸抢夺。” 忽然间,孟公启的双眸泛起了阵阵猩红,眼看着马上就要陷入癫狂的状态。 “我会在忘川一直等你。”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摆脱了困局,神魂回归,我便认你做兄长,对你唯命是从!” 陈易考虑了一下,而后郑重道: “如果有一天我有了篡改历史的能力,一定跨越时空来将你救出去!” 孟公启死死咬牙,双眸的最后一抹清澈也消散不见。 “我,我等……等你!” 下一瞬,他的神情变得狰狞,开始对着陈易二人狂吼不止,宛如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孟婆见此,不禁微微一叹: “少了官玉的帮助,他以后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陈易沉默不语。 这话什么意思? 不会是忽悠他把刚到手的宝贝再还回去吧? 正在他如此想的时候,后脑突然传来了一阵疼痛,仿佛整个头颅都炸裂了开来,直接让他昏迷了过去。 “老妖婆!” “别抢我的官玉!” 这是陈易昏倒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旁,孟婆看着陈易的魂体渐渐消失,神情难以言喻。 “历史不容纂改。” “可往往一个微不可察的变动就会引起一连串巨大的连锁变化,甚至直接造成一个完全不同的历史走向。” “或许,诸位大人耗费代价封存这一段记忆,正是为了如此。” 请:.3. 第一百三十一张章 是不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无常府。 某一个石屋内。 妖女王青纯坐在君子青锋上,双手撑着下巴,颇为无聊地看着陈易。 “都过去两个月了,我都睡了好几觉了,你却一觉都没睡醒!” “呵,居然还有脸说我懒?” 她赤足一跃,来到了陈易的肩上,望着对方的头颅,一阵嘟囔道: “破碎的魂魄早就被缝补完整,可为何迟迟没有醒来呢?” “横看竖看都好像缺了一点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尽管她对魂魄有所研究,可毕竟修为差了陈易一个等阶,勉强能看出古怪,却并不容易做出正确的判断。 “哎呀,真是烦死了!” “整天闷在这个破洞里,没人陪我聊天,修炼也进行不下去。” 王青纯早就将枯荣阵中的所得消化完毕,修为停滞在了炼气十层,只差一颗筑基丹就能晋升筑基期。 陈易的储物戒指中倒是有筑基丹,可王青纯却没有资格打开,只能眼巴巴等着陈易醒来。 “怎么办?” “再等下去我会无聊死的!” 她盯着陈易俊秀的脸庞,突然内心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不如……” “趁热吃了他?” 尽管只剩下了魂体,可她本质上仍是一头流淌着人面蜘蛛血脉的半妖,吞噬男子来强大自身的本能早已深深刻入了灵魂。 王青纯将自己的一根手指头伸入嘴里咬了咬,自语道: “不知道魂体吃人的味道怎么样……” “要不,试一下?” 可她再三考虑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对主仆契约十分忌惮,不敢真的下死手。 纠结啊! 她盯着陈易的双眸,一阵为难。 理智告诉她应该放弃这个想法,可本能却在引诱她。 “要不,先尝一口试试?” “万一很难吃呢?” 想到这里,王青纯的双眸微微一亮,然后不再犹豫,张嘴咬向了陈易的耳朵。 然而就在此时,陈易睁开了双眸。 这一刻,三魂七魄尽数归于肉身。 浩荡的灵识不由自主地往外扩散而去,如一阵浪潮向外不断翻涌肆虐,顿时将王青纯掀落在了地上。 “哎呀,好疼!” 王青纯揉着大腿,双眸含着泪光,楚楚可怜地望着陈易。 “你干嘛对我这么凶?” 陈易的神魂刚归位,有点摸不清状况,于是下意识道歉: “我刚刚控制不住自己。” “抱歉,弄疼你了。” 然而下一瞬,他就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失落和可惜。 不对! 这个小女仆有问题! “你刚刚在做什么?” “是不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陈易吓得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上辈子他就被妖女坑了一次,差不多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 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 幸好没出什么岔子,要不然可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王青纯自知理亏,于是顾左右而言他,道: “主人,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啊,一下子睡了两个月。” 听了这话,陈易陡然一惊。 两个月? 他在忘川中待了六十年,而在无常府中却只过去了两个月? 他紧盯着手上一滴孟婆汤都没剩下的青玉小瓶,暗忖道: “魂游地府,恍若梦境。” “洞中一日,梦中一年。” “不知我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他观察了一下自己眼下的状态,修为并无半点长进,可灵识却已然扩张到了足足两百丈! 可以说已经跨入了金丹期的门槛! “灵识的提升如此巨大,究竟是孟婆汤的功效,还是我在忘川中苦修得来?” “过去六十年间对星罗剑阵、撒豆成兵以及黄豆诀的参悟我都可以回想起来,可我所见到的一切真的是过去的历史吗?” 陈易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人真的可以回到过去? 他有点怀疑。 然而,陡然间脑中传来一阵刺痛,让他确信了这一切不是做梦。 “官玉!” “孟公启送我的官玉!” 他的内心狂震不已。 “原来是真的。” 片刻后,他接受了这个真相。 “也对!” “既然我可以从黄山穿越到这个世界,自然也能回到过去,做一个历史的见证者。” “更何况,孟婆说过,那只是一段记忆。” “只是……” “上辈子听老头子讲过,修真者到达一定境界后,很怕染上因果,希望不要因此耽误了将来的修行。” 很快,陈易稍稍冷静下来。 他开始思考下一步的打算。 “两个月过去,也不知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说不定楚江殿的杀手已经分批北上,开始和妖魔二族展开了厮杀。” 他也很想去斩妖除魔。 但他眼下的实力并不足以在千军万马的沙场上自保,除非先将星罗剑阵修炼入门。 陈易沉吟了一下,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九口王品灵剑。 九口剑,其中除了人族剑谱排行一百三十二的雪妖剑外,其余八口都没有资格被列入剑谱。 不用猜也知道,以青荷的脾性,这肯定是她所有私藏中最差劲的一批货。 “那天小姨说她的剑架上一共有二十三口王品灵剑,其中有四口位列剑谱前三百,啧啧,真是让人眼红啊。” 陈易双眸艳羡道: “总有一天,这些剑都是我的。” 随后他又看向了身前的九口剑。 “加上君子青锋,我一共有十口剑。” “以我如今的灵识,控制十口王品灵剑肯定绰绰有余,而且我在忘川中早就将星罗剑阵推衍入门,换句话说,我只要炼化了这些剑就可以将剑阵修炼成功。” 想到这里,陈易不再犹豫,直接捡起一口剑,然后唤出了青莲妖火。 一旁,王青纯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直接把她无视了吗? 念在两个月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夸几句也就罢了,好歹赏一颗筑基丹啊! 无常府。 白无常和青荷立于府门前,同时望向了通往陈易那间屋子的洞口。 在那里,有一个身穿蓝裙的少女正提着一口剑,静静等待着陈易的出现。 “几个月不见,蓝鹊居然晋升王佐第三境了?” 青荷啧啧称奇道: “这下那小子可有苦头吃了。” “我本以为我没机会见到那小子被蓝鹊暴揍一顿的场景了,没想到两个月过去了,他居然还没结束闭关。” “这不正好吗?” “我刚好可以眼睁睁看着他被揍得痛哭流涕!” 白无常无奈一笑。 很显然,青荷仍然在心疼自己送出去的那些王品灵剑。 请:.3.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君子青锋不够你用吗? 石屋内。 在陈易的控制下,青莲妖火包裹住了一口幽蓝色的王品灵剑。 顷刻间,灵剑仿佛有灵性一般,铮铮而鸣,哀嚎不止。 下一瞬,它散发出了一种拒绝的强烈意愿,不肯让陈易的灵识入侵它的剑中世界。 “放心,我不会剥夺你的灵性。” “我只是想让你认主而已。” 陈易安抚道: “你是一口剑,不应该在剑架上染尘,而应该在沙场上染血!” 此言一出,灵剑稍稍平静下来。 它刚才差点以为对方是要融了自己做材料! 可…… 原来只是认主? 那没事了。 片刻后,妖火将灵剑中前几位主人残留的痕迹尽数焚烧成虚无,同时在上面刻下了陈易自己的印记。 陈易散去妖火,举起灵剑。 顿时,灵剑显露出一抹刺目的锋芒,恍若新剑出鞘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一旁,王青纯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内心突然有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你炼化这么多剑做什么?” “君子青锋不够你用吗?” 陈易瞥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 “对我而言,剑自然是多多益善。” 他将幽蓝色的灵剑放入储物戒指,然后盯住了地上的最后一口灵剑。 雪妖剑。 作为人族剑谱上排行第一百三十二位的名剑,雪妖剑的剑灵要比其他几口剑成熟的多。 一般的王品灵剑只有本能的意识,可雪妖剑却是灵性十足。 如果肯给予一些资源,它未必不能剑灵化妖,形成一个和王青纯相似的存在。 “这剑看上去挺漂亮的。” 王青纯眨了眨眼,意有所指道: “以后剑灵化妖,应该也是个美人胚子。” 陈易随口道: “那刚好可以做你的姐妹,让你有个伴。” 王青纯冷哼一声,嘟囔道: “我才不要有伴呢!” 她停顿了一下,又疑惑道: “你如果想同时控制这么多口剑,为何不去抓几只和我一样的魂体做剑灵呢?” “有剑灵替你掌控剑,你可以轻松很多。” “而且有主仆契约在,它们也不敢抗拒你的命令。” 陈易摇头道: “无论是人族还是其他种族,修行魂海的都是少数,要想在短时间内抓到这么多的魂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用魂体做剑灵,势必要先毁灭剑体本身的灵性,这将对剑体造成不小的损害。” “这几口剑本身就只是王品低阶,如果再受到损害,很可能会直接跌破王品等阶,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 “剑灵如果和灵剑的属性不契合,也会减弱灵剑的锋锐。” 他瞥了一眼王青纯,解释道: “就像你一样,将一口君子剑变成了妖剑。” 王青纯双眸含水,无辜道: “这怎么能怪我?” “当初可是你硬逼着我做剑灵的!” “而且……” “君子青锋的锋芒并没有减弱多少啊?” “我反而觉得至妖至邪,比以前的伪君子厉害多了!” “不瞒你说,我早就有一种预感,如果找一尊铸剑师将它重铸,修复剑体上的损伤,君子青锋在人族剑谱中的排行一定可以再上升几个名次!” 陈易微微颔首,笑道: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当初让你做剑灵也是无奈之举,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从牛虎山、枯灵山全身而退。” “相反,我该谢谢你才是。”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瓶丢了过去,道: “两个月过去,你的修为应该已经到瓶颈了吧?” “这一枚筑基丹是我特意为你留的,接下来北上之行肯定危险重重,你早点突破,也好帮我分担点压力。” “至于君子青锋,我会想办法亲自重铸的。” 王青纯接过玉瓶晃了晃,听到里头的声响,双眸不禁微微一亮。 “算你有点良心!” “那我这就去突破了!” 她冷哼着瞥了一眼雪妖剑,然后一脸傲娇地走入了剑中世界。 与此同时,陈易将雪妖剑握在了手中。 “我知道你和其他剑不一样。” “你是一口名剑,有自己的灵性,一定心高气傲,不甘心和那么多剑一起奉我为主。” 他自顾自言道: “但很可惜,我不是个好人。” “不管你甘心与否,我都一定会降伏你,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 “如果你主动放开剑中世界,让我在其中留下印记,那我可以允许你保留一点尊严,不强行抹去你历任主人的痕迹。” “但如果你不肯合作,那我只能拼着损伤剑体,也要用妖火彻底焚灭你的灵性了。” 此言一出,雪妖剑一阵颤抖。 它从没见过这样赤裸裸的威胁! 以往的那些主人,一个个见了名剑都奉为至宝,不忍心损伤一丝一毫,更别说是开口闭口的毁灭灵性了! 要知道,灵性成长到它这个地步的名剑,整个人族都找不出两百口! 即使是半皇得到了自己,也不会这么糟践啊! “赶紧的。” 陈易指了指一旁的君子青锋,催促道: “看到它没?” “毁灭名剑灵性的事情,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如果不是念在你品相不差的份上,我才懒得和你多费口舌。” 听了这话,雪妖剑的剑灵顿时喜滋滋。 你也知道我相貌出众啊! 算你有眼光。 罢了,看在你夸我一句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认你为主吧。 我可不是怕威胁! 我是看你慧眼识珠才让你做我主人的! 下一瞬,雪妖剑放开了对陈易的抗拒,任由对方的灵识在自己的世界中刻下了印记。 顷刻间,此剑出鞘三寸,绽放出一抹耀眼的锋芒。 一阵刺骨的寒气从剑刃传向了四方,整个石屋仿佛都被冻结了一样,漫上了一层零碎的冰霜。 然而,陈易对此却毫无兴致,直接用手将出鞘的剑刃塞了回去。 “如今,九口剑全部炼化完毕,布置星罗剑阵已是轻而易举。” “也是时候出去了。” 陈易自信一笑,将雪妖剑和君子青锋背在了身后,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 屋外的洞口。 一个正倚靠着墙壁的蓝裙少女睁开了双眸。 请:.3.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抱歉,我真不认识你 府门前。 听到洞中传来的脚步声,青荷双眸不禁闪过一抹戏谑。 “姐姐,他出来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她兴奋的搓了搓双手,恨不得假扮成蓝鹊将陈易暴揍一顿。 而在一旁,白无常却是松了一口气。 尽管孟婆婆当着她的面在青玉小瓶中掺入了老汤,降低了孟婆汤的毒性,可谁也无法判断会不会有意外出现。 服用孟婆汤,两个月的时间可不短了。 要是陈易再不出来,她可就真的忍不住破门而入,亲自去检查一下状况了。 “也不知此子是否打破了魂海百丈的壁障。” 白无常微微蹙眉道: “我去调查过他的实力,在牛虎山杀死牛宏的时候,他动用了符师、阵师以及……剑主的能力。” “如果魂海超过百丈,应该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青荷冷哼道: “他也配叫剑主?” “就他那孱弱的肉身,如何持剑与人厮杀?” “靠着魂海驾驭灵剑,始终是取巧的方法,上不得台面。” 她是一名肉身修行者,天生就看不起持剑的魂海修士。 修行魂力的,老老实实布阵炼丹不行吗? 干嘛非得和她抢灵剑? 白无常颔首道: “确实。” “魂海驭剑和手臂握剑的感觉截然不同,古往今来,登顶人皇的剑主无一例外走的都是肉身一道,从未有修行魂海的剑主勘破皇境!”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找个时间,你去劝一下他放弃这条路吧。” 青荷嘟囔道: “我才不去,让他走死路算了!” 白无常笑道: “姐姐可是为你好。” “他若是不放弃,你如何要回你的灵剑啊?” 此言一出,青荷双眸微微一亮。 对啊! 劝陈易放弃走剑主的死路,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要回八口王品灵剑了! 她掰着手指头道: “两个月的时间,借出去八口剑,要一点利息不过分吧?” “要不……那口雪妖剑就算作利息好了。” “反正他留着也没什么用,还容易遭人惦记,不如放在我的剑架上安全。” “至于君子青锋……” 青荷纠结了很久,道: “此剑是寒蝉姐姐留给他的,就先让他保管着吧。” “等将来有一天他死了,我去收尸的时候再捡回来也不迟。” 白无常听了这话,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丫头! 可真是没救了。 青荷抱住了白无常的臂膀,嬉笑道: “万一,万一。” “我这不是想着物尽其用嘛。” 另一边。 陈易重新戴上了象征着杀手身份的金纹面具,穿上了宽大的黑色斗篷,沿着昏暗的通道一步步走到了洞口。 然而很快,他就见到了拦在洞口的那个蓝裙少女。 那是一个戴着金纹面具的杀手。 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在她金纹面具的左下角有一个平整光滑的缺口,像是被人用剑砍去了那个本该刻着半皇印记的地方。 陈易微微蹙眉。 蓝裙女子面具的缺口处露出了一角白皙的下颌,以及一丁点朱红的嘴角。 这为对方增添了一抹诱人的美艳。 可以想象,面具下必定是一张足以让无数男子为之痴狂的面容。 “这个人有问题!” 陈易暗忖道: “听说楚江殿有一类女杀手,专门以美色诱人,从而贴近目标,一击必杀。” “此人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他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上辈子他就是吃了女色的亏,所以这辈子天生就对女人有一种提防。 “你是……” “来找我的?” 陈易试探性地问道。 蓝裙女子见到对方后退,双眸不由闪过了一抹轻视。 “我叫蓝鹊。” 她微微抬头,自我介绍道: “天字三等杀手,不久前刚刚晋升王佐第三境。” “你应该听说过我。” 在蓝鹊看来,自己是白无常麾下的上一任殿主候选人,而对方作为现任殿主候选人,就算没特意调查过,也该听说过自己的名号。 陈易有点莫名其妙。 什么叫我应该听说过你? 你很有名吗? 看身上的气势,充其量也就是个王佐低阶,说这种话究竟是哪来的自信? “抱歉,我真不认识你。” 陈易挠了挠头,道: “另外,你挡我路了。” “可以先让开吗?” 此言一出,整条通道中的气氛顿时沉了下去。 蓝鹊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心中羞恼不已。 对方肯定是故意的! 他在羞辱自己! 他口中的让路一定是在指自己被迫让出殿主候选人身份的事情! “想要我让路?” “很简单,赢了我,你才有资格从我身旁走过去!” 她举剑指着陈易的金纹面具,沉声道: “否则,我就用这口剑砍掉你面具上的‘白’字,让你沦为和我一样的下场!” 这正是蓝鹊拦在洞口的目的。 本来成功晋升王佐第三境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不料出关后却被人告知自己被剥夺了殿主候选人的身份,替代者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网字三等杀手? 多么荒唐! 蓝鹊一开始还不肯相信,直到白无常亲自开口承认,这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自己…… 被抛弃了? 然而很快,她就想到了重新证明自己的方法—— 打败黄山! 只要打败黄山,狠狠击碎对方的自尊心,便可向白无常证明自己的不可替代! 为此,她已经在洞口等了一个多月。 “黄山,你可知为了这一战,我等了你一个多月。” “甚至不惜错过了北上的第一机会。” 陈易微微皱眉。 果然,两个月的闭关耽误了不少时间,楚江殿的杀手们已经陆续开始北上了。 自己也得抓紧了! 看着指着自己面具的利剑,陈易冷哼一声,也忍不住有点恼了。 既然对方已经拔剑,那自己也不必客气了。 和杀手讲什么仁义道德? 先下手为强就是了! “你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敌意?” 陈易将灵识延伸到了背后的两口名剑以及储物戒指中的八口王品灵剑上,同时盯着蓝鹊哂然一笑道: “说实话,我不是很理解。” “你说等了我一个多月,可……” “我有让你别走吗?” 顿时,铿锵的利剑出鞘声如奏曲般接二连三地响起。 顷刻间,陈易的身后亮起了十道寒光。 而在寒光的照耀下,整条昏暗的通道都变得亮如白昼。 请:.3.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的名字……应该叫做乌鸦吧? 这一瞬,十口灵剑齐齐出鞘,以一种玄奥的阵势围绕在了陈易的身旁。 远远看去,他的背后仿佛有一张巨大的星盘,而每一口灵剑都是星盘中的星辰,受其掌控。 弹指间斗转星移,屠灭一切。 这便是星罗剑阵。 此时,在陈易的操控下,十道王品灵剑的锋芒尽数指向了蓝鹊的身体,让对方不禁一阵愕然。 同时控制十口剑? 她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碰上如此荒唐的场景。 这是什么秘术? 十剑齐出,定然消耗甚巨,对方的魂力能支撑住吗? 不会剑还没砍到敌人身上,先把自己掏空耗死了吧? 不得不说,初次见到这一幕景象确实让人震撼不已。 可很快蓝鹊就镇定了下来。 “倒是有点手段。” “不枉我多等了一个月。” “可……”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花里胡哨都是徒劳的。” 蓝鹊双眸微微眯起。 这一刻,王佐第三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被释放而出,浩荡的灵力如溃堤的潮水般倾入了手中的长剑。 顿时,这一口同样达到了王品等阶的灵剑释放出阵阵寒气,剑体变得晶莹剔透,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冰霜。 下一瞬,蓝鹊赤足点地,一步步朝前走出。 她看上去走的不紧不慢,可实际上却是速度惊人。 每走一步,脚下就有大片土地被冰霜覆盖,为她白皙胜雪的肌肤更添几分艳丽。 而那一双赤足紧贴着寒霜,却让人忍不住为它担心是否会被割破肌肤,流出鲜血。 “真正的剑主,不仅要忠于剑道,更要忠于自己手中的剑。” “可你却强行让十口剑认主自己,在我看来尤为可笑。” “你根本不配做剑主!” 此时的蓝鹊,仿佛是生长在冰天雪地里的一株傲梅。 冷艳而孤独。 她的双眸不带丝毫情感,手中长剑不偏不倚,直刺陈易的下颌。 就像她先前所说的一样。 她会砍掉陈易面具上的“白”字,剥夺对方殿主候选人的身份。 “其实……” 陈易微微抬头,对上了蓝鹊冷漠的双眸,戏谑道: “我对手中的每一口剑都很爱护的。” 此言一出,蓝鹊双眸闪过一抹羞恼,剑上的锋芒更盛了几分。 对每一口剑都很爱护? 嘴上话倒是挺漂亮的。 但她可不会信! 对剑都做不到从一而终,以后肯定是一个始乱终弃、三妻四妾的混账! 如果任由对方继续做殿主候选人,将来无常府必然会因为他而染上污名! 想到这里,蓝鹊将刺剑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何苦呢。” “非要自取其辱。” 陈易无奈摇了摇头,下一刻双眸却又展现出了十足的自信。 “不过也好。” “我正想验证一下星罗剑阵的威力。” 话音刚落,十口灵剑便依次飞出,如星辰陨落一般,朝着蓝鹊的身上各处砸去,同时也将刺向自己下颌的那一剑拦截了下来。 下一瞬,剑体碰撞的叮当声不断响起。 在陈易的指挥下,十口剑灵性十足,仿佛有十位心有灵犀的修士在联手对敌一样,招式不断,毫无破绽。 劈、砍、挑、刺、斩…… 这一刻,无数剑光在洞口肆虐,密密麻麻,让人不寒而栗。 而这其中,又以君子青锋的赤芒和雪妖剑的银芒尤为令人瞩目。 这两口被列入了人族剑谱的名剑在这一瞬尽情挥霍着自己的锋芒,在其余八口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脱颖而出。 “星罗剑阵,有星辰,也有日月。” “星辰辅助,日月才是主攻。” 陈易对剑阵很是满意,微微颔首道: “我以君子青锋为日,以雪妖剑为月,有这一双日月做剑阵核心,我的实力已然跃升到了王佐层次。” 至于究竟可以匹敌王佐第几境,他仍不敢确定。 但至少,打败王佐第三境的蓝鹊并不吃力。 与此同时。 蓝鹊不断挥舞着长剑,招架着从四面八方砸来的如陨星一般的灵剑。 她的剑法并不普通,每出一剑,都会有寒气宣泄而出,试图冻结对方的灵剑。 然而,陈易的十口剑在星罗剑阵的掌控下恍若一体,除非她可以在同一时间冰封所有灵剑,否则些许寒气很快就会被十口剑分摊消除。 “该死!” “十口灵剑消耗必然惊人,但为何他可以坚持这么久?” 这一刻,蓝鹊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整十位王佐剑主! 换句话说,她被陈易一个人围攻了。 片刻后,在星罗剑阵章法有序的密集攻势下,蓝鹊难以招架,节节败退。 短短时间,她身上的裙子已经被割出了十几个口子,点点鲜血如红梅映雪般在肌肤上流淌,让人怜惜不已。 而陈易却是负手而立,笑吟吟看着这一幕,身上的气息丝毫没有减弱。 “不可能!” “他为何一点魂力枯竭的迹象都没有?” “听青荷大人说过,此子才十七岁,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有如此澎湃的魂力!” 蓝鹊的双眸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 她早就调查清楚了,在牛虎山的时候,黄山连打败一尊半步王佐都很费劲。 然而仅仅过了两个月,他居然可以镇压实力堪比王佐第四境的自己?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即使魂海跨过了百丈限制,也不可能这么夸张啊? 蓝鹊的内心升起一抹苦涩。 她本来想着如果击败了黄山,自己不仅可以出一口恶气,说不定还能夺回殿主候选人的位置。 可现在想来自己却像是一个笑话。 真是讽刺啊! “我……我败了。” 蓝鹊苦笑一声,不得不接受自己输了的事实。 对方的手段太过无赖,十剑齐出,相当于十尊王佐围攻自己,瞬间就形成了碾压的局势。 她输的心服口服。 “停手!” “我认输!” 听到蓝鹊的喊声,陈易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同时挥了挥手,将十口剑一一归入剑鞘。 顿时,星盘消散。 真是不禁打啊! 这才一会儿工夫就认输了,他有很多剑阵的杀手锏都来不及试上一试。 下一瞬,陈易朝着对方一步步走去。 他走到了蓝鹊的身前,低头凝视着那一双略显惊慌的眸子。 “听你刚刚说,想要砍掉我的一角面具?” 蓝鹊眼神躲闪。 这家伙不会想要欺负自己吧? “你,你要干嘛?” “你可不要胡来,两位大人就在府门前看着我们呢!” 陈易微微一笑,紧盯着对方的金纹面具。 面具上画着一只漆黑的飞鸟,双足立于树枝上,正在振动翅膀,仿佛下一刻就要直冲云霄。 “有意思。” “图案是一只鸟。” 他沉吟了一下,很认真道: “你的名字……应该叫做乌鸦吧?” 1秒:.xs. 第一百三十五章 难不成……你是我的前任? 蓝鹊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乌鸦? 居然有人当面辱骂自己是乌鸦? 她死死握住手中的长剑,强行忍下了一剑将对方刺死的冲动。 多少年了! 她在楚江殿年轻一代也算是坐三观二的存在,即便被抛开殿主候选人的身份,也是潜力无限的年轻天字杀手,何时沦落到被人这般羞辱? “我已经认输了。” “要打要罚我接着便是,何必多作羞辱?” 陈易微微一怔。 “原来不叫乌鸦啊。” “难不成……” “是秃鹫?” 蓝鹊的双眸对上了陈易的视线,看着对方假装认真的眼神,恨不得直接豁出去将他千刀万剐! 故意的! 这家伙就是存心想羞辱自己! 看着蓝鹊险些恼羞成怒的眼神,陈易不由眨了眨眼。 “不对!” “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不对!” 蓝鹊咬牙道: “如果你书读的少,下次我可以多送你几本鸟兽大全。”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道: “记住了,我叫蓝鹊,喜鹊的鹊!” “不是乌鸦。” 陈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喜鹊的鹊,真好听。” “所以……” “请问你和乌鸦是什么关系?” 听了前半句话,蓝鹊刚有点冷静下来,却差点被对方紧接着的后半句气个半死。 气死了! 她为什么一定要和乌鸦有关系? 杀手取个代号有那么多规矩吗? 不料陈易却恰有其事道: “喜鹊,乌鸦,一个象征好运,一个象征霉运,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他盯着蓝鹊的身子来回瞅了好几遍,又道: “你……” “你不会真有个叫乌鸦的丈夫吧?” 此言一出,蓝鹊终于再也忍不住了,顿时怒不可遏,抬手就将长剑架在了陈易的脖子上。 陈易立即高举双手,苦笑道: “大姐,我知道身份对一个杀手而言至关重要。” “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不会向其他人说的!” 他倒也不怕蓝鹊杀了自己。 既然对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无常府中出手,多半是自己人,不至于下死手。 更何况有白无常和青荷二人在门口盯着。 一听这话,蓝鹊更加恼怒了。 “你还说!” “我和乌鸦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我才二十几岁,根本没有丈夫,不许毁我清誉!” 陈易一阵愕然。 真的假的? 二十几岁的王佐第三境? 那岂不是比霸王孙绍的天赋都要胜过一筹? 可…… 孙绍那可是黑无常麾下的殿主候选人啊! 楚江殿哪来那么多的青年妖孽? 正在此时,陈易无意间瞥到了蓝鹊面具左下角的那个缺口,陡然间神情微微一怔。 “等等!”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蓝鹊露出来的一角下颌,觉得触感不错,随后又捏了捏。 “你才二十几岁,又可以随意进出无常府,而且面具左下角本该刻着半皇印记的位置又被砍掉了。” “难不成……” “你是我的前任?” 蓝鹊扭头甩开了陈易的手,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自己果然没看错,对剑不忠的人,肯定品行不端,下流无耻! 她颇为厌恶地瞪了陈易一眼,道: “我确实曾是殿主候选人。” “但和你没有丁点关系!” 陈易看着对方被砍掉一角的面具,啧啧称奇道: “没关系?” “没关系你在我的屋前苦苦等一个多月,你吃饱了撑的吗?” “我……” 蓝鹊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气愤地跺了跺脚,索性不再理会陈易,直接收回了长剑,转身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这一刻,她有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每走一步,体内极寒的灵力都从脚下宣泄而去,冰封了大片土地,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愤怒。 望着蓝裙少女离开的背影,陈易忍不住提醒道: “记得换身衣服,穿着这条破裙子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他挠了挠头,又道: “另外……” “有一件事我其实挺好奇的。” “你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结冰,你又不穿鞋子,光着脚真的不怕摔倒吗?” 蓝鹊本来走的很稳,可一听这话,顿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这家伙! 一定是故意的! 府门前。 白无常和青荷远远见证了这一切,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姐姐,你看到了吗?” “那小子居然可以同时掌控十口剑!” 相较于蓝鹊的落败,星罗剑阵的出现更让青荷感到惊诧。 “怪不得他先前要找我借剑,十剑齐出,相当于十尊王佐剑主联手,若是有一天此子的修为增长到了半皇,岂不是……一人便可匹敌十尊半皇?” 白无常微微蹙眉道: “哪有这么容易。” “他是借助了十口王品灵剑才有如此威力,如果要匹敌半皇,至少要将十口剑全换成伪皇器级别的名剑。” “可整个青州有几口如此名剑?” “别说凑够十口,能凑到两三口就不错了。” 青荷颔首道: “姐姐说的不无道理。” “而且,即便凑够了十口剑,也肯定承受不住可怖的消耗。” “但让我好奇的是,他是怎么做到同时掌控十口剑的?” 每一口灵剑都有各自的特性,就如同陈易手上的十口剑一样。 有的如妖似邪,有的极寒如雪,有的雷厉风行,有的炙热如火…… 早就有人研究过,如果两口剑的特性不同,在一人掌控下将会有很大的冲突。 所以人族的剑主大多只专于一口剑。 即便有少数人修双剑,也是选择两口特性相仿的剑。 然而,陈易却打破了这个惯例。 在他的掌控下,这些个性迥异的灵剑居然将各自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并未产生冲突。 这简直不可思议! “如此手段,让人叹为观止。” 白无常沉默了一下,道: “不过……” “说不定监察殿中有这方面的记载,我听楚江王提起过,监察殿一直有人在暗中收集名剑,也许正和此事有关。” 青荷惊呼道: “姐姐的意思是,此子很可能和监察殿有关系?” 白无常微微眯眼,道: “寒蝉早就和我们提起过她有一个孩子。” “但却一直对孩子父亲的身份讳莫如深。” “也许,那人正是来自于监察殿。” 1秒:.xs. 第一百三十六章 如果可以,他们甚至想拉几尊人皇陪葬 听了白无常的分析,青荷忍不住埋怨道: “呵!” “不管那人有多大的来历,也改变不了他抛妻弃子的事实!” “寒蝉姐姐刺杀颜真甫行动失败身死的消息已经外传了两个月,可他却连一次面都不敢露,算什么男人?” “反正,我不认这个姐夫!” 白无常颔首道: “确实,不管他有什么身份,作为丈夫和父亲都是失职的。” 那个男人不仅抛下了寒蝉,而且缺失了陈易十几年的教养。 妻子差点神魂湮灭,儿子在枯灵山差点被逼下跪,可他却一点动作都没有。 如此不作为,真的让人不齿! “罢了。” 青荷冷哼道: “就当他死了算了,反正寒蝉姐姐母子俩有我们照顾。” 与此同时。 蓝鹊穿着一袭破了许多口子的蓝裙走到了二人面前。 “大人,我……” 她的眼神十分倔强,咬了咬唇道: “我甘愿让位。” “大人眼光毒辣,蓝鹊心服口服。” “有如此妖孽做年轻一代的领头人,是无常府之大幸。” 蓝鹊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她自小在一个杀手据点中长大,在一次次厮杀中脱颖而出,直到十三岁才被白无常看中,着重培养。 十七岁那年,她晋升大贤,被择为殿主候选人,于是得到了更多的资源倾斜,在数年间破入王佐,成了整个楚江殿年轻一代的扛鼎人物之一。 后来她曾一度以为自己可以追上白无常的脚步,成为一尊半皇。 可往往事与愿违,在短短数年后,她就被人抢去了殿主候选人的位置。 地位的下降,同时也代表着楚江殿今后在她身上倾斜的资源必将大幅度减少,未来成就半皇的几率也变得更为渺茫。 “其实……” “我早该想到的。” 蓝鹊沉默了一下,道: “这么多天以来,大人任凭我挡在洞口,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肯定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是蓝鹊不自量力了。” 此言一出,旁边的青荷忍不住冷哼道: “那你可就想错了。” “我可是一直希望你能够狠狠揍那小子一顿的,谁知道你居然这般不争气,三两下就被干趴下了。”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将你赶出去,然后亲自假扮成你的样子上去揍他一顿出出气!” 蓝鹊闻言,双眸闪过一抹质疑。 多年的经验告诉她—— 青荷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几年前,自己就是听信了胡话,差点被对方坑死! “你不信?” 青荷眨了眨眼睛,又挥了挥拳头,道: “不信的话,你可以跟着我。” “下次我就打扮成你的样子,狠狠揍他一顿,帮你夺回殿主候选人的位置。” 听了这话,蓝鹊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跟着你这个混世魔王? 哪天自己被坑死了都不知道! 正在此时,陈易走到了府门前。 青荷没有降低声音,刚才的那番话自然也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千万要远离这个女人! “小姨,你好像对我很不满的样子。” 陈易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眼神,无辜道: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一听这话,青荷顿时被气笑了。 不够好? 你是做的太好了! 一开口就从我这个小财迷手里要走了八口王品灵剑,整个楚江殿还有谁可以比你做的更好? 楚江王的面子都没你大! 而在一旁,蓝鹊听到陈易对青荷的称呼,不禁微微一怔。 小姨? 这个下流无耻的家伙是青荷大人的外甥? 那么…… 他和白无常大人又是什么关系? 不会是…… 母子吧? 想到这里,蓝鹊略带疑惑地瞥了一眼白无常。 白无常觉察到了蓝鹊的目光,平静道: “别瞎想了,黄山是寒蝉的儿子。” 尽管陈易的身份是机密,可蓝鹊在无常府待了多年,平日里和寒蝉关系亲近,应该有资格知晓真相。 然而话音刚落,蓝鹊便是一阵惊呼: “寒蝉大人?” 她指了指陈易,不敢置信道: “他,寒蝉大人……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登徒子怎么可能是寒蝉大人的儿子? 太荒唐了吧! 她表示自己不能接受这个真相。 为什么偏偏是寒蝉? 在白无常姐妹三人中,白无常不苟言笑,待人严厉,青荷玩世不恭,视人命如草芥,发起疯来敌我不分,唯有寒蝉一人让蓝鹊感到些许亲切,稍稍弥补了自己亲情上的缺口。 正是有这一层关系在,所以当寒蝉任务失败身死的消息传出后,整个楚江殿只有自己这一个小丫头哭的稀里哗啦! 可今天白无常却告诉她,刚才打败并调戏自己的居然是寒蝉的儿子? 蓝鹊不能接受。 寒蝉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她怎么可能教出一个如此下流无耻的儿子? “不像吗?” 一旁,陈易挠了挠头,道: “我觉得自己和老娘长得差不多啊,颜如冠玉,仪表堂堂。” 此言一出,青荷都听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敲打了几下陈易的脑袋。 这小子可真不要脸! 白无常无奈一笑,道: “别开玩笑了。” “如今形势急迫,你们二人应该早做准备,立即北上。”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如今战况并不顺利,人族上百万军队和妖魔二族在长城外打得不可开交,双方折损都不是个小数目。” “楚江殿也有上千名杀手丧命。” “听说,妖魔二族这一次的决心很大,又从各族各部调集了百万之众,号称合计两百万精锐,誓要攻下长城,抢占青州。” 听闻战讯,陈易微微蹙眉。 “妖魔二族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有何图谋?” “总不会真的想要攻占青州吧?” 有人族监察殿在督察战局,青州几乎不可能沦陷。 即使大秦和楚江殿撑不住了,其余各州的人族也会在薪火令的征召下赶来支援。 白无常沉默了一下,道: “就在几日前,监察殿潜伏在妖魔二族内部的暗子已经传来了情报。” “赤乌族的两尊妖皇和炎魔族的一尊魔皇即将寿命耗尽,所以才会在临死前发动一场战争,发挥一下最后的作用。” “如果可以,他们甚至想拉几尊人皇陪葬。” 1秒:.xs. 第一百三十七章 求援,无异于自掘坟墓 拉人皇陪葬? 忽然间,陈易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对整个青州而言,真正威慑妖魔二族的不是六国残党,不是大秦军队,更不是楚江殿的杀手,而是包括秦皇、楚江王几人在内的人皇。 有他们在,妖魔二族才不敢放肆。 然而,自从“龙脊”被砍断后,青州没了极品灵脉,晋升人皇的难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如今的几位人皇几乎都是靠着祖上积攒的底蕴才可以堪堪突破。 可这么多年过去,祖上的底蕴早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就像孟婆婆手中的老汤一样,已然所剩无几。 换句话说,青州人皇的数量已经到了一个难以增长的地步。 死一尊,就少一尊。 一旦有人皇陨落,不管是大秦的皇还是楚江殿的皇,都必将导致整个青州的动荡。 “这种情况监察殿不管吗?” 陈易很疑惑。 人皇陨落,这可是关乎整个人族的大事! 如果监察殿肯帮忙的话,区区几尊人皇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白无常却摇头道: “人族划分九州,妖魔二族也分为很多个部族,其中赤乌族和炎魔族正好是青州的死对头,双方互为牵制。” “如果监察殿插手,妖魔二族的其他部族必然也会插手,到时候事情闹大,死的可就不止几尊人皇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另外,监察殿一旦插手,就代表着青州的本土势力不足以保住这一方领土,事后就算打赢了这一仗,整个青州也必将重新洗牌。” “那样的话,青州的两个顶尖势力将被迫让出控制权,由监察殿甚至其余八州的人来接管青州。” 很久以前,七国内斗的时候,监察殿念在大秦抗拒妖魔有功,已经多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如果连第二次机会都把握不住,那就真的要和其余六国一样,淡出人们的视线了。 难不成还指望监察殿的人大发善心,再给个第三次机会吗? “其实……” “楚江王没什么掌控青州的雄心,被踢出局倒也无所谓。” 白无常微微眯眼,双眸闪过一抹厉色。 “可秦皇不一样。” “他有一统九州的野望!” “要他将青州拱手让人,简直和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所以,即使知道长城外有抱着必死之心的妖皇、魔皇在虎视眈眈,他也不会向监察殿求援。” “求援,无异于自掘坟墓。” 陈易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既然秦皇决定了殊死一战,那么楚江殿的两位人皇又是做何打算呢?” 浑水摸鱼? 落井下石? 陈易很好奇。 总不至于一起拼死吧? 白无常伸手揉了揉陈易的脑袋,笑骂道: “他们自有想不到你来操这个心!” “我给你一天时间准备,明日此时,我让青荷带你和蓝鹊一起北上。” 陈易瞥了一眼正笑吟吟看着自己的青荷,尴尬道: “不用了吧。” “我一个人就够了,不用麻烦小姨。” 如果有白无常一起陪同,他倒也不介意和青荷走在一起。 可没了白无常的看管,谁知道青荷会闹出什么花样来? 对方可一直惦记着八口王品灵剑的事情呢! 以青荷的脾性,先把自己坑杀了,再借收尸之名取走灵剑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一旁,蓝鹊对此也是颇有怨言。 “我也想一个人走!” 陈易,青荷,一个下流无耻的登徒子,一个无所顾忌的混世魔王,无论哪一个她都不想有过多的牵扯。 然而,青荷却不满道: “姐姐可是好心!” “出门在外,没有我的保护,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易低声嘀咕道: “我也知道姨娘是好心。” “可我觉得,有小姨的保护,我可能会死得更快些。” 蓝鹊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 青荷敲打着陈易的脑袋,愠怒道: “和我一起走委屈你了?” “小姨告诉你,此事已成定局,谁也改不了。” “如果你接下来多说些讨好的话,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再赏你一两口灵剑了!” 此言一出,陈易双眸顿时微微一亮。 如果被坑一次就能得到数量可观的王品灵剑,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自己是寒蝉的儿子,青荷总不至于真的把自己往死里坑吧? 而且…… 他们也可以合作啊! 陈易可没有忘记,长城外很有可能存在楚仓口中的那个夸父墓! 那可是一个真正的人皇墓! 如果可以找到夸父墓,以青荷的狡诈,说不定可以借此坑杀一大批王佐、半皇妖魔。 如此,封侯可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想到这里,陈易伸手拉了拉青荷的手臂,小声道: “小姨,我知道边境外有一个大墓。” “我们合作,肯定可以大干一场!” 陈易说这句话,不仅是为了寻求合作,更是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让青荷少动一点坑自己的念头。 不料青荷却不以为然道: “大墓?” “呵!这套路早就被我玩腻了,不会再有人上当了。” “换个新的吧!” “而且你也不想想,谁会把自己的墓地布置在兵荒马乱的边境啊?” “就算有,也早就被人刨了。” 在青荷看来,陈易肯定是在骗人。 他肯定是听了自己的光辉事迹,所以才想要故技重施。 但很可惜的是,这一招已经不灵了。 边境是不可能出现半皇级别以上的大墓的,这是基本的常识! “我说的是真的。” 陈易考虑了一下,直接传音道: “我有可靠消息,那是一尊人皇墓,死者是一尊数个时代前的人皇。” “只是具体的方位我不太清楚。” “不过我可以保证一定有这个墓!” “小姨,如果得到了人皇墓中的资源,你很有可能会直接晋升半皇啊!” 陈易很清楚,以他一个人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挖掘出夸父墓的所有传承和资源,所以找一个可靠的帮手是十分必要的选择。 如果可以,其实他想和白无常、青荷二人一起入墓。 可白无常是楚江王的妻子,牵扯太多,若是拉她一起,自己可不一定能得到那么多的好处。 然而,青荷却仍然不肯相信。 “真的?” “你可不要骗人!” “我警告你,以前骗我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全被我坑死了。” 1秒:.xs.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下一任殿主早已内定? 陈易用一种十分真诚的眼神看着青荷,道: “我用人格担保,千真万确。” 青荷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人格? 你哪来的人格? “姑且信你一回。” “如果将来被我发现你在撒谎,我就将那八口灵剑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陈易挠了挠头。 果然,青荷这个小财迷一直惦记着灵剑的事情。 真是小气! 提起灵剑,一旁的蓝鹊双眸闪过一抹落寞,将自己的剑藏在了背后。 方才和陈易交手的时候,她的剑和君子青锋以及雪妖剑碰撞了不下百次,被砍出了很多个小缺口,灵性大失,差点就跌落了品阶。 而白无常只给了她一日的时间,估计是来不及找人将这一口剑完全修复了。 “大人,我得先离开了。” 蓝鹊犹豫了一下,道: “时间紧迫,我还有一些准备要去做。” 白无常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同时颔首道: “去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蓝鹊,我希望你不要敌视黄山,相反,你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在来无常府前,我已经对外吩咐下去了,你今后的待遇和以前一样,权力也等同于殿主候选人。” “只要你足够听话,砸在你身上的资源一分都不会少。” “毕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此言一出,蓝鹊顿时微微一怔。 待遇不变? 资源一分都不会减少? 真的假的? “大人,可我……” “我已经败了,我是个失败者。” 她咬了咬红唇,道: “地府有严格的规矩,失败者是没有资格得到资源倾斜的。” 白无常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柔声道: “黄山是个异类,败给他不丢人。” “而且,你的天赋和性情又不比其他殿主候选人差,甚至更胜一筹,如果放弃培养你,那才是整个楚江殿的损失。” “至于些许资源,大不了我一个人来承担就是了。” “我可是一尊半皇,随便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都足够你用上几年了。” 一旁,陈易听了这话,不禁暗叹一声高明。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说辞,自己听了都有点感动,蓝鹊那个傻丫头估计是痛哭流涕、彻底归心了吧! “我,我……” 蓝鹊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于白无常的这个决定,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有其他半皇派人来和她接触,要她离开无常府,转投他们的麾下。 这群人给出了相似且十分诱人的条件—— 一旦自己答应,他们就放弃手下原来的殿主候选人,转而扶持自己上位。 蓝鹊暂时没有表态。 那是她为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可今天白无常却给出了另一个选择—— 地位下降,但资源一分不少。 “许多人抢破头颅也要成为殿主候选人,为的无非就是资源。” 白无常语重心长道: “你应该很清楚,候选人三个字只是一个噱头,真正的下一任殿主早已内定,其他人不可能有机会。” 一旁,陈易微微蹙眉。 下一任殿主早已内定? 是谁? 自己那位从未谋面的表弟,楚太子? 还是地藏王麾下的那一个神秘的候选人? 他不禁自嘲一笑。 无论是谁,反正一定不会是自己。 不过对于这件事他倒也没什么不满,本来他就对做楚江殿的殿主没什么兴趣。 此时,蓝鹊点了点头,神情复杂道: “多谢大人。” “这么多年大人的提携我一直记在心里,即使失去资源的倾斜,我也会一直留在大人麾下的。” 陈易和青荷对视了一眼,皆是耸肩一笑。 骗鬼呢! 杀手都是自私贪婪的! 他们承认蓝鹊对无常府有一定的感情,可要说少了资源仍然肯留下来,那就是假仁假义了。 “去吧。” 白无常颔首道: “另外,你手上的那口剑可以弃了。” “我为你准备了一口新的剑,明日送行的时候会交到你的手上。” 听了这话,蓝鹊的身子陡然一颤。 如果对方真的准备了剑,肯定现在就拿出来交给自己了。 之所以说等到明日送行的时候再给,一定是临时起意。 “大人是觉察到了我手上那一口剑的破损,所以才说了这么一番话。” 蓝鹊内心五味杂陈。 “我欠大人的太多了。” “大人没有对不住我,而是我辜负了她的期望。” 她一言不发,只是拱手一礼,然后离开了无常府。 等到蓝鹊走后,白无常将目光看向了陈易。 “你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听说你是一个符师,如果需要炼制灵符的材料,我可以命人帮你去购买。”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其实,天子阁在长城外也有设立分部,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你可以买到一切资源。” “另外,大秦和监察殿各自有一套完整的军功制度,斩杀妖魔可以得到功绩,用功绩也能换取你想要的资源。” “甚至……” “封侯拜王。” 陈易微微眯眼,大秦和监察殿的军功制度他早有耳闻。 在军中,只论战绩,不论出身的高低贵贱。 即使是奴隶和半妖,只要砍杀足够的妖魔,一样可以被封为王侯,受人拥戴。 这也是他执意北上的原因之一。 “我对资源倒也没什么多大的要求。” “而且,我对灵符的研究不深,只能吓唬一下大贤,却奈何不了王佐。” 以他目前的制符手段对王佐造成不了任何威胁,除非晋升金丹期,有资格炼制出上品灵符。 “不过……” “我确实有几件急缺的物品。” 陈易挠了挠头,瞥了一眼青荷,道: “例如,王品灵剑。” 此言一出,青荷立马伸手敲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没门!” “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撑死你!” 陈易一阵嘀咕: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笔和纸,写下了一堆药材以及需要的数目。 片刻后,他将纸递给了白无常。 “这是……” 白无常扫了一眼,双眉紧蹙。 纸上密密麻麻罗列了上百种灵药,其中部分是常见便宜的材料,也有部分是罕见昂贵的材料,但不管如何,都属于有钱就能买到的那一类。 令她吃惊的是,上面有几味药材价值巨大,几乎已经绝了迹! 即使是她也从未见过。 “你要这么多灵药做什么?” 白无常十分疑惑,要想将纸上的材料全部凑齐,至少要掏空三四位高阶王佐的身家。 陈易耸肩道: “炼丹啊。” “请姨娘帮忙购买一下,尽量就行,不需要全部凑齐。” 他也没指望白无常可以凑齐纸上的材料。 那上面除了结金丹外,也有另外几种丹方的药材,甚至他还加入了一些混淆视听的药材。 真要凑齐了,那他直到金丹中期前的丹药可就都不用愁了! 请:.3. 第一百三十九章 楚江殿的祖地,忘川 白无常双眸紧盯着陈易,突然和青荷一样,也有了一种出手将其打死的冲动。 这小子可真不客气! 一开口就索要上百种药材,真把她当钱袋了? “我尽量。” 白无常平复了一下心情,假装客气地笑了笑: “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陈易人畜无害地挠了挠头,道: “要不……” “再给我几千块上品灵石?” “喝下孟婆汤后,我的神魂是有了突破,可口袋里缺少灵石,所以境界迟迟不能提上来。” 如果有足够的灵石,他有把握在抵达长城前将修为提升到筑基巅峰。 届时,控制星罗剑阵将更加得心应手。 一旁,青荷惊呼道: “你的意思是,刚才和蓝鹊争斗的时候,你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白无常同样一阵愕然。 孟婆汤的老汤有那么大的功效吗? 要知道,两个月前的陈易拼尽手段也只能匹敌半步王佐而已。 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猛? 不会吃错药了吧? “差不多吧。” 陈易谦虚道: “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像刚才那样的女人,我可以同时打三四个!” 白无常一阵哭笑不得。 这话要是被蓝鹊听去了,非得找你拼命不可! “青荷,给他两千上品灵石。” 此言一出,青荷顿时哭丧着脸。 为什么亏的总是她? 两千上品灵石,相当于两千万下品灵石,这个数目可不小,都可以买小半口王品灵剑了! 她咬了咬牙,一脸怨气地盯着陈易。 此子肯定是个煞星! 自从和这小子相认之后,自己的钱袋就一直缩水,再这样下去,自己小财迷的称号可就名不副实了! “拿去!” “记住了,算借你的,以后连本带利还我!” 青荷恋恋不舍地将一个装满了灵石的储物袋丢给了陈易,同时不忘敲打几下对方的脑袋来解气。 “多谢小姨。” “小姨慷慨!” 陈易笑着将储物袋塞进了怀里。 “那我回去闭关了,一天后再出来。” 白无常犹豫了一下,道: “你不回家准备一下吗?” “边境的局势十分胶着,战事很可能会持续几年甚至十几年,你不用和亲近的朋友打声招呼吗?” 陈易摇头道: “不必了。” 白羊城距此甚是遥远,一来一回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再者,如今自己树敌不少,如果被人追踪,说不定会白羊城带去灾难。 至于打声招呼? 私塾老师颜古先生以及女儿颜倩倩是自己加入楚江殿的引路人,肯定会为他安排好一切的。 说完这句话,陈易转身又走入了昏暗的通道。 望着陈易的背景,白无常不禁一阵唏嘘。 “真是刻苦啊。” “简直是个修炼狂。” “我现在有点明白此子为何会有今日的成就了。” 她瞥了一眼青荷,又道: “可惜了。” “如果你有此子一半的刻苦,说不定早就晋升半皇了。” 一旁,青荷一脸委屈。 修行那么枯燥,哪有坑人好玩? 她不敢顶嘴姐姐,只能将这份怨气记在了陈易的身上。 等到了长城外,看我不好好捉弄你! 数个时辰后。 楚江殿的祖地,忘川。 这里是整个楚江殿最大的底蕴所在,除了楚江王和地藏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进出。 奇怪的是,此地的布置居然和陈易喝下孟婆汤后见到的那一幕十分相似—— 天地十分昏暗,其中有一条色泽黑黄的江河,有一座名为奈何的小桥…… 不同的是,江河中的水流不再湍急,而是凝结成了玄冰。 水中没了挣扎的厉鬼,奈何桥上也没了孟婆和鬼差的身影。 甚至那一口熬汤的锅都不见了。 仿佛这里的一切只是一件仿制品。 实际上,这一条色泽黑黄的江河就是楚江殿的上品灵脉“忘川”。 结冰的河水,其实就是上品灵石。 曾有一尊闲来无事的人皇估算过,若是将“忘川”挖空,少说也能得到上亿的上品灵石! 当然,没有一位殿主会傻到做出这种事情。 没了“忘川”,楚江殿也就没了祖地,等同于名存实亡。 “忘川”是一条即将晋升极品的上品灵脉,和大秦咸阳城的“祖龙”齐名,都是专属于人皇修炼的密地。 然而此时却有一个黑袍青年坐在奈何桥上,正闭眸修行。 青年的面容俊俏,但略显稚嫩,看上去不足二十岁的样子。 在他的头顶,有一条漆黑如墨的魂海正在汹涌澎湃,看起来足有八十余丈。 这一刻,在青年的引导下,“忘川”中有丝丝缕缕的黑烟升腾而出,肉眼可见的钻入了他的魂海,一点一滴将之壮大。 很显然,此子小小年纪就有了八十多丈的魂海,和“忘川”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正在此时,有一个人走上了奈何桥。 青年听到脚步,睁开双眸。 见到来人,他不禁面上一喜。 “娘亲来了,是来陪我一起闭关的吗?” 来人是白无常。 而青年正是她和楚江王的儿子,楚太子。 “不,娘亲是来找你讨两样物品的。” 白无常在楚太子的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道: “地府规矩森严,你年纪小修为低,在这里偷偷修炼也就罢了,若是换成娘亲修炼,必然动静不小。” “届时,地藏王可就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楚太子嘟囔道: “规矩,又是规矩。” “等我成了人皇,一定要打破这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又笑道: “我有一个好消息,至多再过半年,我就可以将魂海扩张到百丈以上了。” “到时候就可以结束这一阶段的修行,出去陪娘亲了。” 白无常望着从“忘川”中升腾而出的缕缕黑烟,微微眯眼。 “如此提升,可会影响你的根基?” 楚太子摇头道: “父王每月都会来检查一次,我的根基不曾出现异常。” “那就好。” 白无常微微颔首。 楚太子的修行一事,楚江王比她更上心。 她望向前方,神情凝重道: “世人皆以为‘忘川’只是一条寻常的上品灵脉,却不知除了灵脉之外,它同时也是一条魂脉。” 魂脉,是一种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 灵脉产出灵石,魂脉产出魂石。 如果有魂石辅佐,只要心境不出问题,理论上魂海修行者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提升自己的修为。 一旁,楚太子犹豫了一下,道: “娘亲,其实我有一个猜想。” “说说看。” 楚太子神情严肃道: “整个青州少说也有数百条灵脉,可除了‘忘川’外,却无一条魂脉。” “史书上对于魂脉的记载同样模糊不清。” “灵脉是天地灵力积累而成,可天地中却无魂力,魂力只是一种精神力量,我很好奇,魂脉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白无常微微蹙眉: “你究竟想说什么?” 楚太子沉默了一下,道: “我看过一些关于地府十殿的古籍。” “传说中有另外一个地府,那是一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古老势力,有真正的仙人坐镇。” “有那么一种说法,人死后魂魄会被鬼差接引去地府,走奈何桥,喝孟婆汤,转世投胎。” “有一些不愿投胎的,就会从奈何桥上跳下。” “桥下是一条忘川,久而久之,忘川中就有了无数的厉鬼。” 他看向忘川,双眸闪过一抹笃定,同时郑重其事道: “古籍上记载,如今的地府十殿正是得到了那个古老势力的一部分传承。” “十殿阎罗,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皆对应着一位古老势力中的大人物。” “所以我猜,此地的忘川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条忘川。” “也许曾经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浩劫,忘川中的所有厉鬼都在浩劫中死去,他们的魂魄化为魂力沉入水底,在时间的酝酿下化作了一条魂脉。” 此言一出,白无常顿时神情微变。 请:.3. 第一百四十章 其实,你有一个哥哥 “如果我推测的不假,这条灵脉下十有八九藏着上一个地府的传承。” “说不定……” “有仙的传承!” 楚太子紧盯着忘川,接着道: “娘亲,父王和地藏王一年到头都在祖地内围闭关,你说会不会就是在挖掘传承呢?” 白无常陡然一惊,立即打断了楚太子的言论: “不可胡言!” “此事休要再提!” 她已经被自家儿子的推测吓坏了。 这话可说不得,万一被外人听去了,整个青州都得引发动荡! 楚太子微微一怔。 毕竟,“忘川”是地府底蕴,名义上属于十殿共有。 如果真有涉及到了仙人的秘密,肯定早就被十殿阎罗一起挖出来了,哪轮得到楚江殿独享? 可从白无常的反应来看,自己好像…… 蒙对了? “娘亲,我刚才只是瞎说一通,不会……真的歪打正着了吧?” 白无常犹豫了一下,传音道: “地府在建立之初时,第一代的十殿阎罗就怀疑忘川下有秘密。” “可忘川是一条有机会晋升极品的灵脉,如果乱来很可能会破坏它的潜力。所以十殿早有约定,没有十殿阎罗的表决,谁都不可擅自对它下手。” 楚太子微微蹙眉: “可是,万一下面有仙的传承呢?” “十殿阎罗就不动心吗?” 白无常沉默了一下,传音道: “地府十殿,不缺真仙传承。” 楚太子一阵愕然。 真的假的? 他怎么不知道? 只听白无常接着道: “其实,上一个地府中的十殿阎罗和地藏菩萨,每一个人都是仙。” “甚至,黑白无常、判官孟婆、牛头马面几位都迈入了仙人的层次。” 楚太子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实话,他真的被吓到了。 他一直以为仙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境界,却不想传承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既然地府有如此多的仙人传承,为何……” 他停顿了一下,疑惑道: “为何如今的十殿阎罗都只是人皇?” “为何整个地府出不了一尊仙?” 白无常伸手揉了揉楚太子的脑袋,解释道: “因为他们手中的传承都是不完整的。” “就像你所说的一样,上一个地府很可能覆灭于一场浩劫,在那场浩劫中,仙人们猝不及防就陨落了,所以只留下了一星半点的传承。” 楚太子微微颔首。 他听懂了。 “所以,十殿阎罗都觉得忘川中的传承也是不完整的?” 白无常点头道: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觉得忘川中根本没有仙人传承,有的也只是人皇传承。” “因为古籍上有记载,仙人超脱了轮回,肉身陨灭后神魂可以自行转世,根本不用走奈何桥。” 换句话说,忘川中根本没有仙! “原来如此。” 楚太子嘟囔道: “我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 “原来早就被人发现了。” 白无常安慰道: “你能从蛛丝马迹中推算出这些,已是很了不起了。” “不过吾儿切记!” “千万不要好高骛远,仙的境界不是你现在可以妄加揣测的。” “你现在要做的是沉下心来修行,夯实根基,等你步入半皇境界后,你父王自然会将真正的传承教给你。” 楚太子点了点头。 “知道了。” “对了娘亲,你先前说要找我讨两样物品,不知是何物?” 白无常笑道: “不急,在讨要物品前,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其实,你有一个哥哥。” 此言一出,楚太子的神情陡然一变。 顷刻间,他的双眸闪过一抹惊疑和忌惮,却没有半点喜色。 哥哥? 他可不需要哥哥! 他渴求的是权力和修为。 楚太子自小就在祖地苦修,忍受了多年的寂寞,为的就是将来成为人皇,继承楚江王的位置。 他一直以为下一任楚江王的位置非自己莫属,无人可以撼动,可现在白无常却突然对他说,他有一个哥哥? 一个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哥哥? 夺权来的? 这一刻,楚太子内心不可遏制的升起了一阵杀心! “娘亲不要开玩笑了。” 他紧盯着白无常的双眸,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一点都不好笑!” 白无常见到这一幕,不禁微微蹙眉。 作为一个超越了天字一等的职业杀手,尽管楚太子在极力掩饰,可她仍然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强烈的杀意。 “你动了杀念?” 她瞥了一眼虚空上那片属于楚太子的魂海,严肃道: “看来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你的修行出了问题。” “尽管根基牢固,可你的心境却没有跟上修为的提升。” 楚太子微微握拳,道: “娘亲多虑了。” “陡然间多了一个哥哥,无论换做是谁,情绪都难免出现变化的。” 白无常摇头道: “一般人的情绪当然可以变化,可你不一样,你是我和楚江王的儿子,你是要成为下一任楚江王的人皇杀手!” 听了这话,楚太子顿时冷静了下来,乖乖低下头颅,等候训斥。 吓死了! 听娘亲的意思,那个哥哥不会夺自己的权? 早说嘛! 早说他也不会这么快就露出杀念。 而是…… 先逢场作戏一下,等着将来有机会了再解决这个后患。 知子莫若母,白无常一眼就看穿儿子的想法。 她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直接说出了真相。 “我口中的哥哥,是你寒蝉姨娘的儿子,并不是你的亲兄弟。” “他叫陈易,代号黄山,和你同岁。” 楚太子微微一怔。 下一瞬,他内心的杀念顿时荡然无存。 原来…… 真的是开个玩笑。 “娘亲刚才是在试探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嘟囔道: “真让人心寒。” “你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了!” 白无常冷哼道: “我若不试探,岂能看出你心境的漏洞?” 楚太子尴尬一笑,赶忙岔开了话题: “娘亲还没说要哪两样物品呢?” “你刚才提了陈易表哥,莫非东西是为他讨的?” 白无常点了点头,同时毫不客气地伸出了手: “正是。” “将你身上的金纹面具和君子青锋交出来吧。” 请:.3.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会是想让表哥做我的影子吧? 金纹面具,君子青锋? 这是两件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物品! 一瞬间,楚太子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紧盯着白无常,道: “娘亲是想让陈易表哥假扮成我,用楚太子的身份去外面招摇撞骗?” 白无常不可置否道: “准确的来讲,是引蛇出洞。” “此次北上之行,整个楚江殿的杀手都想宰了颜真甫,颜真甫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定会将自己藏在重兵把守的军营中。” “而一个假冒的楚太子,就是钓他出来的诱饵。” 用一个假的自己做诱饵? 楚太子总觉得此事听上去有点怪怪的。 “靠谱吗?” “颜真甫老奸巨猾,就算要抓我也肯定是派出手下人,哪会亲自出手?” 白无常沉声道: “就算杀不了颜真甫,多杀几个他手下的走狗也是好的。” “而且……” 她颇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对方,道: “你就不想知道楚江殿内部有多少人对你心怀不轨吗?” 此言一出,楚太子不禁陡然一惊。 “娘亲不会是想让表哥做我的……影子吧?” 所谓影子,就是一个以假乱真的替身。 一个可以代替自己在外行走,瞒天过海的人! 传说,这一任的楚江王在年轻时,就有一个同胞兄弟做了他的影子。 当初在殿主之争闹到不死不休的时候,有四位殿主候选人联手算计了楚江王,将他赶入了一处凶地,借助其中的机关将其万箭穿心至死! 而死去的那个人,正是影子。 后来,楚江王得以顺利藏身暗中,坐山观虎斗,等到其他人都差点闹出人命的时候,他又悄然出现,收割了所有仇人的性命,登上了殿主的位置。 毫不夸张的说,楚江王能有如今的成就,那个甘愿做影子的同胞兄弟占据了大部分的功劳! 这一刻,楚太子的情绪有点复杂。 叔叔的死,成就了楚江王的同时,也成了他一生的痛。 难道自己也要走父王的老路吗? 他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他可以为了杀死仇人而不择手段,却不想算计自己的家人。 那是他仅存的人性。 如果有一天他连亲情都舍弃了,那就说明他已经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魔! “放心吧,不是影子。” 白无常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安慰道: “他是他,你是你。” “你们都是不可替代的。” “我想的很简单,有了楚太子的身份,陈易行走在外也就多了几分自保的手段。” “必要时候,他甚至可以命令天字杀手保护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又柔声道: “寒蝉姨娘和娘亲的亲如姐妹,我岂会算计她唯一的儿子?” 楚太子微微皱眉。 真是如此吗? 他不敢去深思。 下一瞬,他收敛表情,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张面具和一口青剑,将它们一并交给了白无常。 他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容,道: “寒蝉姨娘对我也是很好的。” “近来两个月,爹娘不在的时候,我还常常偷着跑去姨娘神魂沉睡的地方看她。” “如今姨娘受了重伤,我虽然是弟弟,可也有责任保护好陈易表哥。” “娘亲,你说对吗?” 白无常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奇葩? 对不存在的亲哥哥动杀念,却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哥百般维护? 简直难以理喻。 “要想保护你表哥也很简单。” “给你半年时间,将魂海扩张到百丈,然后北上自己去找他吧。” 楚太子双眸闪过一抹狡黠。 “好啊。” “到时候长城外一下子出现两个楚太子,肯定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与此同时。 祖地深处。 有两道伟岸的身影负手而立,凝视着脚下的忘川。 其中一人身穿黑色斗篷,戴着鬼王面具,将全身都藏在了一团黑雾里。 正是地府十殿之一楚江殿的殿主,楚江王。 另一人是个宝相庄严的光头青年,披挂一袭大红袈裟,身旁倚了一头形似麒麟的独角瑞兽。 正是楚江殿的另一尊人皇,地藏王。 但令人奇怪的是,二人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皆是沉默不语,谁也没有开口。 忽然,地藏王身旁的那头瑞兽口吐人言道: “这一次我真的听到了。” “忘川下有异动。” 地藏王轻抚着瑞兽的头颅,平静道: “整个青州,谛听的耳力属于第一等。” “它不会听错。” “看来殿主的推测不假,忘川下可能真的有古人苏醒了。” 楚江王一阵沉默。 两个月前,他在忘川深处闭关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断,冥冥中仿佛听到了一声鬼哭般的动静。 他怀疑忘川下出现了异变,很可能有数个时代前的古人苏醒,所以才请来地藏王,让他请谛听出手监视忘川。 果然,有了收获! 楚江王沉吟了一下,道: “一点异动可确定不了什么。” “我要确切的答案。” “而且,即使真的有古人醒来,也不一定是仙人,也有可能是一尊人皇,甚至是一头早已丧失神智的厉鬼。” 地藏王赞同道: “确实,从古籍上的记载来看,忘川中几乎不可能存在仙人。” “当然,我觉得也不可能是人皇。” “以人皇的阳寿,根本不可能熬过数个时代。” “所以,多半只是一头厉鬼。” 楚江王微微颔首。 他不是冲动的人,也懂得权衡利弊。 “如果只是一头厉鬼,倒也不至于让我们冒着破坏忘川的风险下去探索。” “只怕……万一不是呢?” 他停顿了一下,道: “无论是仙也好,皇也罢,对整个楚江殿甚至整个地府而言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即便是一尊古皇,放到如今的青州也是堪称无敌手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 “我们手上的传承都是用一种十分罕见的古文记载的,倾尽多代人的心血也只破译出了一部分。” “我们需要一个古人来帮我们破译传承!” 地藏王一阵犹豫。 他听出来了,楚江王很想下去一探究竟。 可他不建议这么做。 风险实在太大了。 一旦忘川出了差错,整个楚江殿都将名存实亡! 正在此时,谛听又口吐人言道: “下方又有异动了。” “这一次又多了两个声音!” 此言一出,两位人皇都是神情大变。 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