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如川》 Chapter 01 夏锦,你曾经很幸福 最美的年华里,我何其幸运,有一个那样耀眼的少年陪在我的身边。 只是荏苒的时光中,太多的无能为力将我的心牢牢包裹住,从此害怕一切温暖的问候。 我不敢承认自己很早以前就贪恋上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就像多年之后的现在,陌生城市的空气仍是漂浮着我不熟悉的颗粒,突然间,就想念少年嘴角淡薄的笑意,好看的眉眼间有着摄人的风华。 夏锦,你曾经很幸福。 手机已经在桌上震了很久,估计是老千的电话,但手边的稿子还没审完,实在挪不开心思。 一只手倏地从上面袭下,一掌拍在我早就已经被这篇满纸不知所云的稿子弄得有些晕乎的脑袋上,豹哥独特的公鸭嗓随着脑门被拍响的声音一同在耳边炸开: “我说阿锦,你倒是先把电话接了吧,再震下去,我的心都要麻了!” 大大地翻个白眼,无声地挥一挥不是很有威慑力的拳头,我在豹哥惊天动地的笑声中,抓起手机,一面大步往外走,一面顺手按下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老千的骂声就以超分贝的形式袭击我的耳膜: “夏阿锦,你丫在外太空种番薯呢?!” 搔搔几乎要被震出耳屎的左耳,我十分严肃地回应:“古千小姐,就本人目前的收入 是不大可能去得了外太空的。” “少贫嘴了,今晚姐姐我有约会,6点半来我家把你儿子领走!” “哈,约会?啧啧,是想念那家法国餐厅的美味,才随意点了张临时饭票吧?” “哈哈哈,还是我的亲亲阿锦了解我啊!来来来,让姐‘啵’一个”电话里老千的声音雅媚十足,可以想象,配上她娇艳的脸蛋和完美的身材,这世间还有什么男人是不会被她征服的呢? 被她带笑的嗓音感染,我抬眼隔着玻璃窗看向车辆川流的街道,扬起嘴角,语气却哀怨十足:“是啦,您就好好享受美味大餐吧,只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又要去楼下的小饭馆打发晚餐了。” 老千不符淑女形象的大笑稍稍收敛了些,却毫无人性地打击道:“得了吧,夏大记者业绩出众,声名远播的,还怕喂不饱两张肚皮啊?倒是应该操心一下生理问题,你丫就真没想过找个男人?!长期得不到阴阳调和,是很伤身体的我看纪轩就不错,又帅又多金,对你痴心一片,关键是尚尚还那么喜欢他,成天一口一个轩爸爸轩爸爸的叫得冲天响” 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我扶了扶前额,咬牙切齿:“这事就不劳古大小姐操心了,我们娘儿俩现在过得很好,一点也不需要男人这种生物!” 老千像是终于感受到我的熊熊怒气,连忙打哈哈:“嘿嘿,就这么一说么,我先挂了,待会见!”然后匆匆地收了线,只剩下一阵的“嘟”声在耳边游荡,接着是彻底的消音。 盯着手机发呆,直到屏幕的光亮暗下,我才有些恍惚地回过神来,捶了下酸疼的脖颈,举步走回办公室。 Chapter 02 遇见熟悉的人 在岁月已经漂染了太多风尘,在已经逐渐决定搁浅记忆的时候,我遇见了熟悉的人。 这是一家知名杂志社,隶属于g市最大时尚公司旗下,它以出版各类时尚名人的发家史、奋斗史外加日常私人情感纠纷等各种八卦为一体的刊物为主,说白了也就是用更冠冕堂皇的手段跟狗仔队抢饭碗的,但也有兼为合作电台策划栏目的工作。 因为大学学的是中文,加上自己本身也是自来熟的性格,能说会道的工夫不错,脑袋瓜子转得也不慢,所以进了社,倒是挺如鱼得水的,套句老千刚才的话,就是业绩出众,声名远播,虽然并不是很喜欢挖人隐私,但毕竟还是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终于审完稿件并草拟好明晚的采访题目后,已经是下午5点40分了,直接拒绝方总监半要求半命令的晚餐邀请,我以狂风过境的速度收拾完桌面,对着一脸不怀好意的豹哥和抬头望过来的小小喊了声“明天见”,一扯挎包,就立刻撒腿冲向电梯,准备去老千那把尚尚接回来。 今天电梯有点慢,所以当它好不容易上来时,我几乎没有多想就一头扎了进去。 当脑袋砸向某个略显坚硬却又莫名熟悉的胸膛时,我甚至还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倒霉,但很快,有人比我更激动,一道尖利的女声骂咧咧地响起: “啊,你这人怎么回事?!没长眼睛的吗?!” 因为万分确定自己靠着的是一个平坦的男性胸部,所以微偏着头便找到了出声的人,一个妆容精致,身材高挑的女人。 老实说,我这个人一向不是什么善类,很少有人能在我的嘴皮子下捞到便宜,因此,常被老千、悠然和梦汐冠以“夏贱嘴”的称号,当然老千更是有“毒嘴千”的美名。 但今天明显是自己理亏,总不好意思倒打一耙的,虽然,真正该发火的主儿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良好修养,不仅提供宽阔的怀抱给我依靠,还顺手轻搂着我的腰,防止我因为惯性太大而跌倒 等等等!搂?着?腰? 女人的尖锐骂声还在持续,大有一副要冲上来把我扯开的架势,但最终还是守在一边,渐渐停止了叫嚣,仿佛被无声地警告了。 而此时明明应该一把推开身前近乎让人沉迷的怀抱的我,却像是定住了一般,怔怔地没有动作,脑袋里晃悠着一句颤巍巍地文字:老娘被轻薄了! 腰间的温暖完全没有撤离的意思,反而越扣越紧,我终于在心底狠咒了声“色胚”,眼里燃烧着两簇如果悠然见着绝对会惊喜地直呼“啊哈,就是要有这种气势”的火焰,龇牙咧嘴地抬头: “喂,你抱够” 声音消失在两泓幽深的黑潭里。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神情,熟悉的人。 江年川。 Chapter 03 只有这些吗 不是没想过会相遇,只是这一刻来得太过突然,我连表情都来不及塑造就疲软在他的眼神中,就像五年的流沙并未在我们之间流淌过,一切还是原样。 他没有出声,只是垂眼看我,眉梢轻挑,似笑非笑。 很多年前,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的一副表情,明明是在看你,又好像是透过你的身体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感觉自己似乎轻轻吐出了一声叹息,撇开目光,我听见自己用生硬到近乎陌生的声音问: “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禁锢在腰间的力量在一瞬间加大,我被迫更贴近他的身体,一呼一吸间尽是他身上微凉的好闻气息。 “只有这些?”他低下头,鼻尖轻抵着我的额头,像过去很多时候一样,亲昵而自然,声音却带上让人轻颤的冷意。 我没出声,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有这些吗? 当然不是,我想问他,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还有为什么还要回来? 终于将眼神从光亮的电梯内壁上收回,那里映出了自己苍白的脸。 我迎上他尤带着冷冷怒意的双眼,弯起嘴角,嗓音干净纯粹,没有一丝颤抖: “就这些。” 幽深的黑潭里是翻滚起滔滔怒浪,但很快便平静地犹如一滩死水,仿佛几秒钟之前狂掀的波澜只是我的一时眼花。他说: “夏锦,你总是有办法比我狠心。” 然后他放开手,掌心的温度一寸一寸远离我的身体。 就像五年前,大雨滂沱的晚上,路灯在狂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匡镪”的声响,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还萦绕在我的身周,被倾泻下来的雨水一冲刷,便淡淡地散开,隔着厚重的水汽,我早就已经看不见他的脸,但仍然可以感受到,他的怀抱在抽离,一寸一寸地放开我僵直的身体。 一并带走了那段日子里支撑着我的唯一温暖。 大概是气氛太过诡异,电梯里的第三只会呼吸的生物终于发挥了她实质性的作用,浓浓的疑问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summer,你认识这个女人?” 老千等得几乎抓狂,一把把我拽进屋,骂声像开了闸的水,汹涌澎湃: “臭丫头!说你在外太空种番薯,你丫还真准备扛锄头,背肥料了啊?!这都几点了,手机不接,短信不回,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死样子啊!要是再晚十分钟回来,老娘就要造飞船去找你了!真是” 义愤填膺的吼声突然一转:“阿锦,你怎么了?” 很久以前就发现了,老千的神经简直是粗得可怕,上大学的时候,以细心著称的梦汐就常常用鄙视的眼神无声指责某个美女外表妖娆,脑袋脱线。 但那么粗心思的老千都发现了我的异常,那个人带给我的影响,究竟是有多明显呢? 避开探询的视线,我边换下鞋边问:“尚尚呢?” Chapter 04 舍不得轻易遗漏的力量 老千的白眼翻得特别到位,伸手接过我的挎包,没好气地开口:“早睡下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声音倒是降低了不少。 “那就好,今晚就让他先睡这吧,明天正好没事,我再接他回去。” 我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一面喝着一面很有人文关怀地提议:“今晚法国餐没吃成,就算我欠你的,改天让你吃回来。” 老千却没有接话,只是坐在沙发上盯着我,难得的安静。 微微一愣,开水的氤氲在眼前弥漫。 “阿锦,”老千的眼神泛着轻盈的柔光,语气有着万年难遇的温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几步走近,将杯子稳稳地放在茶几上,我表情肃穆: “老千,新北街今晚有家茶餐厅开业促销,食物管饱,完全免费,我吃得太起劲,把儿子都给忘了。” 空气中隐隐有火药味传来,然后越来越浓,“哧”地一声,爆破: “夏阿锦!你当老娘是白痴吗?!” 是初三时的联谊活动,我在房间里挑衣服,江年川则斜倚在房门上挑眉,似笑非笑: “确定要一个人去?” 我对着镜子比着紫色的吊带裙,听了这话只是翻了对白眼: “你见过成双成对的人还跑去联谊的么?” 透过镜子可以看见他突然笑了起来,好看的眉眼全是让人晕眩的光芒,很早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乱世的祸水。 祸水说: “有色狼可以向我呼救,你知道,总有那么几个是饥不择食的。” 咬牙转身,盯着那张魅惑众生的脸看了足足1分钟,我活动着手脚向他走近: “江年川,我不介意先跟你干一架。” “可是我介意,”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太没有成就感了。” 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淑女,死死抓住蠢蠢欲动的右拳,我不客气地将他踢出房间: “去去去,老娘要换衣服了,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别去了,陪我吃饭。” 他撑住房门,突然温和起来的语气让我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我嬉笑着将脑袋凑近,奸笑: “嘿嘿,好处呢?” 他也弯下腰靠近我,笑意愈发迷人:“我可以考虑不把你偷喝酒还耍酒疯的事情告诉夏硕。” 威胁! 瞪视几秒后,当即落败,我退后几步仰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忿忿发问: “我这算不算出卖美色啊?!” “你这是哪儿来的自信?”绝对的秒杀! “江年川!” 记忆里,他惹怒我的时间总是多于温情相处,但在那段最难过的日子里,他曾经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竟都成了我舍不得轻易遗漏的力量。 纪轩开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准备给尚尚洗澡,这个死小孩因为昨晚的事情还在闹脾气,硬是不肯乖乖配合,仗着精力好,直把我弄得全身都是水,然后光溜着身体站在一边神气地示威,小脸上一派汉奸样: “怎么样,夏锦,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不?” 哇咧咧,他简直就是要造反了! 我揪了揪耷拉在脸颊上的湿发,恶狠狠地警告: “夏、岑、尚!” 臭小鬼却突然眼睛一亮,冲我身后喜滋滋地叫着:“轩爸爸!” 纪轩好听的声音很快传来:“在玩水啊?” “你来了。”我无力地翻翻白眼,转身打招呼。 Chapter 05 如果可以 纪轩是我在一次采访活动上认识的,那个时候,我还在念大三,在杂志社实习,跟着一名经验丰富的前辈做某知名企业年轻总裁的专访。 那个总裁就是纪轩。 后来的许多事情,如果没有他出手帮忙,我可能早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这样算起来,我和他竟然也认识这么久了。 “看起来状态不错。”他伸手抱住冲过去的尚尚,嘴边晕染开温柔笑意。 我取来一条干毛巾擦着衣服,笑道:“这小子什么时候状态不好了?天天精力充沛得吓人。” “我是说你。”纪轩把尚尚放下,走到我面前,自然地接过毛巾,开始擦拭我的头发,笑意不减地说: “早上接到古千的告状电话了,叫我看好自己的女人。”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心里暗骂,这个臭老千! 尚尚在一旁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审判味十足: “夏锦,你什么时候勾搭上轩爸爸,成为他的女人了啊?” 嘴角一阵剧烈抽搐,我手脚麻利地把这个快被老千残害得差不多的小鬼往怀里一带,抡起拳头在他脑袋上砸下一个大爆栗,开始展现身为人母的威力: “夏岑尚,老娘给你5分钟的时间把古千教你的话全部忘掉,否则家法伺候!还有,我是你娘,再让我听见你没大没小的称呼就小心你的屁股吧!现在,滚进池子里洗澡!” 到底是姜还是老的辣吧,只见尚尚眨巴着泪汪汪的双眼,一副忍辱负重地模样,摇晃着小脑袋爬进浴池,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一边开始用粘了沐浴露的的浴球搓起澡来。 我忍住满腔怒火,耳朵自动过滤“更年期”、“好男不和女斗”、“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等言论,拉过笑得肩膀颤抖的纪轩,走向客厅。 “想喝点什么?”我一面在冰箱里翻找,一面转头问。 “不了,就坐会儿,公司还有事。”他走过来把我拉到沙发边坐下,温柔地解释。 “最近工作很忙吗?”他隔空比了比我的眼睛。 这几天因为一个新栏目的策划确实熬了不少夜,黑眼圈都出来了。 点点头,郁闷地问:“是不是很丑?” “呵呵,不会。” 果然是善良的人啊,搞的我都不好意思接话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便显得有些微妙。 初秋的凉意从微敞开的落地窗外吹来,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纪轩轻轻皱眉,起身把窗户关好,又回头吩咐:“回房间换套衣服,这样会着凉的。” 换完衣服出来时,尚尚也已经洗好澡,正和纪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光线很柔,被玻璃一挡,化作一道亮亮的长线,可以看见细小的微粒在轻轻漂浮。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脸上表情柔和,间或交换一个因电视内容好笑而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一对真正的父子。 有种温热的液体在心间淌过,“噗啦”地冒出酸涩的气泡,早已熟悉的黑暗在视网膜前扑撒开,在闭眼的一瞬又急速撤去。 我走上前去,轻搂过尚尚小小的身体,对偏过头来微笑的纪轩扬起嘴角。 如果可以,真的希望,现在坐在沙发上的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而不是 Chapter 06 生活如风骤 我在努力生活,包括我的工作,我的热情。 方总监今天的脸色似乎很古怪,不会是因为昨天我的拒绝太干脆,给他无往不胜的猎艳史抹了太难看的一笔,结果越想越憋气,最后身心受挫了吧? 我在茶水间泡了杯咖啡,一转身就见小小凑过脑袋很狗腿地汇报: “阿锦,昨天你前脚一走,后脚就来了一个绝世大帅哥,天哪,我詹小小活了24年,吃了多少米,看了多少电视剧,就是没见过那么有感觉的帅哥,那眼神,那气质,我的玉皇大帝如来佛呦” 滚烫的咖啡滑向喉间,疼得鼻尖泛酸。 是江年川吧,从小到大,那个家伙就是人群关注的焦点。 早该想到,昨天,并不是偶遇。 我和他的缘分很早就散了。 “后来,方老大亲自把他迎进办公室,也不知谈了什么,然后,脸就变这样了,”小小汇声汇色地把脸拉长,“啧啧,你没见到啊,昨天的脸色更差呢,跟人挖了他墙角似的。” “詹小小,小心祸从口出哦。”豹哥突然出现在门口,恶劣地提醒。 小小心虚地缩缩脑袋,又不服气地反驳:“诶,你看啊,那男人那么帅,是女人总会选他的嘛。最重要的是”小小从身后抓出一本杂志,献宝似的继续感叹,“人家还是享誉全球的最年轻的首席投资家好吧!才25岁诶!他旗下的j&n作为欧美唯一进入前十排名的华人集团,别提有多为我们国家争脸了!啊,那么完美的男人呢”双手捧心的样子充分再现了动漫人物的经典动作。 我低头看去,是一本国际杂志,《凌驾风险的男人summer。江》。 原来,他竟是那么成功的一个人,而身为记者,我却从未关注过。 看着豹哥郁卒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大力地拍拍他的肩膀,递去一个“革命艰巨”的眼神,心情不错地回到座位准备开始工作。 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内线响起: “夏锦,来我办公室一下。” 呃,是要充当出气包吗? 将小小他们的同情眼神一一接收,我起身举步进了方总监的办公室。 “总监,你找我?” “夏锦啊,你来我们社有多久了?”语气温和,不见异常。 可是这个问题怎么那么像“xx,你干了那么久,是时候休息了”,然后就是无限期的放假,也就是炒鱿鱼的铺垫啊? 不会那么无良吧? “不算上实习的三个月,已经快4年了。” “哦,说起来,也是老资历了,上面也是很舍不得人才的。” 这种说辞,不不会吧?! 轻咬下唇,把心一横: “总监,是要辞了我吗?” 这个从我进了门就没敢正眼瞅我两眼的男人终于惊愕地抬头: “夏锦,这事情不完全是你想的嗯,那么绝对,这样吧,人不是机器,总是会累的,你要不先休个假” “我需要理由。” Chapter 07 惬意也是奢侈 想起很久以前和江年川去一个古镇玩,路遇一个扎竹篮的老人,那个时候,正值暖冬午后,阳光洒在身上有种懒洋洋的舒适感,她扎得很快,一个个精致的篮子在她皮肤皲裂的双手下逐渐成型。 我说,看起来很惬意啊。 江年川却没接话,只是轻挑眉毛,似笑非笑。 直到几天后,偶然和哥哥聊起这件事,哥哥只是笑,也没说话。 很多年后的现在,当我在这个城市带着尚尚努力生活时,才终于发现,为了生计,惬意也是一种奢侈。 我清楚并不是我的能力有问题,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决不会同意这种决定。 方总监像是有些为难地叹气,然后递过来一叠资料,口气生硬: “这是你当时的简历,老实说,这些年你的能力真的毋庸置疑,无论是采访、主持还是栏目策划,都做的让我们很满意,相应的,你自己也有了一定的人气,但是,夏锦,你应该不会忘记,你的学历,仅仅是本科未毕业,你该知道这并不符合我们的招职标准,甚至任何一个上市公司都不会招进一个大学都没念完的人!” “但是我已经自修完所有课程,甚至已经完成了中文硕士的”我下意识地解释,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打断: “证件呢?” 证件,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呢? 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是一名大三学生,一面实习,一面准备考a大的研究生。 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不仅让我不得不终止一切未完学业,甚至连唯一的身份证件都要被质疑,让我根本没有办法做成任何事,如果不是那个带我的前辈和当时刚刚认识的纪轩的帮忙,可能我早就饿死了,尚尚也会因为无人认领而被送进孤儿院。 而那时,我和江年川也已经分手近半年了。 “总监,”声音卡在喉咙里,有种破败的暗哑,“你接管我们部门的时候,我不相信笙姐没有特意交代过我的来历。” 果然,方总监的脸色变得尴尬起来,但很快就显得很不耐烦,态度冷硬: “夏锦,这是上头的直接下来的命令。我也是惜才之人,但每个人都要先养活自己才有资格去同情别人吧,你接不接受不是重点了,重点是,你已经被辞职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眼前又弥漫开铺天盖地的黑暗,只是这次竟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停留了好几分钟。 心底止不住地一阵发慌,却在掌心几欲被指甲刺破的疼痛中,渐渐安定下来。 隔着无边的黑暗,我听见自己安静地发问: “最后一个问题,是因为江年川吗?” Chaper 08 恨得决绝 江年川从不习惯迁就任何人,他喜欢的便是喜欢了,他爱上的便是爱上了,那么他的恨,是不是也会很决绝? 没想过,不敢想,因为我们的爱情是我亲手掐断,如果他来恨我,那我又如何面对生活给予的落魄和难堪? “阿锦,这已经是最轻的症状了,这些年来,难得它能安静地仿佛不存在,你该庆幸”耳边是欧阳叨叨不休的声音,我抱膝坐在沙发上,看向窗外成片的枫林。 大学所在的c市就有好几处景点是以枫叶闻名的,不过那么长的时间里竟然也没去看过几次。 好像有两次,一次是班级特色活动,大家一起去爬山,但那时才四月中旬,樱花刚谢,桃花初开,枫叶却都是绿的。还有一次就是大二的国庆节,江年川回国,硬是拖着对c市并不熟悉的我玩了好几天,虽然基本上是他当导游。 后来假期结束,我去送机,那家伙还忧虑道:“虽然从没盼望过你会变聪明,但还是希望不要一出门就被骗去卖了,你知道,这样连我都很丢脸。” 然后吃了我一顿乱拳。 欧阳终于发觉我在发呆,忍无可忍地捏住我的脸,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模样: “夏锦,你到底有没有忧患意识啊?!” 我抓开他的恶爪,笑嘻嘻地回应:“欧阳大夫,不还有您的妙手回春吗?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欧阳绷着脸,没接话,自顾自地去拿药。 看情势不大对,我赶紧从沙发上跳下,一把从后面抱住他,捏着嗓音撒娇: “欧阳哥哥” 感觉到高大的身躯不自觉地抖了两抖,才满意地踱到他身前,把脸凑近,观察他低垂的视线:“真生气啦?” 脑袋被大手摁进温暖的怀里,头顶传来欧阳压抑的声音: “阿锦,跟我去英国吧,那里会有治好你的办法如果你有事我怎么对得起夏硕这些年” 他没有说下去,我却知道,这些年,他的心一直是悬着的。 悠然不客气地把我手上的小说扯走,抓抓颇有个性的头发,大声提议: “要不我们去游戏城?我记得阿锦你以前最厉害的就是玩那个投篮的机器了。” 我不感兴趣地翻翻眼皮,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梦汐从厨房端了清洗好的水果出来,拍拍悠然的脑袋,转身问我: “或者去逛街,这时候应该有不少夏装打折,还有新进的秋季服装。” 老千放下粉扑,兴冲冲地开口: “我倒觉得应该去酒吧泡泡,没听过职场失意,情场得意吗?说不定会有一场完美的艳遇呢?!” 我终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咬牙:“话说我只是失业吧?又不是厌倦人生,从此一蹶不振了!” 三个女人总算停止了各类无聊建议。 “诶,尚尚呢?”悠然拿起一个苹果边啃边问 “唔,在欧阳那。” 老千突然来了精神:“就是那个帅帅的医生?” “你见过?”我吞下一颗葡萄,奇怪地问。 “也不算见过,就上次陪朋友去医院,见到你们从他办公室出来,本来想打招呼的,但一转眼你们就不见了,我还以为自己未老先衰,看花眼了呢。” 是上次的例行检查吧,我屈起腿,点着头抱膝: “嗯,他是哥哥的好朋友,一直对我很好的,后来知道哥哥走了以后,他就特意提早结束进修,从伦敦回来,说是要代替哥哥照顾我。” 想到哥哥的离开,虽然已经隔了那么长的时间,但还是很难过,不自觉地声音也低了些。 老千可能觉得自己开的话题并不好,但很快就嬉笑道:“我说阿锦啊,明明论长相论气质,你都不是我们之中最出色的,怎么这些年围着你转的都是些绝了世的极品男人啊,一个纪轩,一个欧阳,你丫是上辈子积了太多德,这辈子人品爆发了是吧?” 悠然和梦汐都被逗笑了,我抓起一颗圣女果砸向她,反驳道: “那是因为他们都太有眼光了,瞧出了我夏锦的内质纯良!” “哈哈,内质”老千一面躲过不断袭来的凶器,一面笑嘻嘻地开口,“我看是内分泌质量检测的简称吧?” “呀,中文白学了你,那顶多算内检!” “姑娘们,我们在吃东西!” “就是,你们好恶心!” “哈哈哈” 客厅里顿时鸡飞狗跳,一片狼籍。 “诶?这个人不是江年川吗?”悠然突然停下砸抱枕的动作,盯着电视机问。 Chapter 09 不是没把柄,而是没机会 大概是大一的暑假,本来准备打工的我被哥哥紧急召唤回去看家,因为他要和嫂嫂去度蜜月了。 而江年川正好回国看我,还那么凑巧地逢上晚饭时间,结果为了展现自己的厨艺,我就在经过了一场大战后,终于完成了他口中的,比白开水还干净的蔬菜汤,比铁还硬的牛排。 虽然极力维护自己的名声,但在尝过那些东西后,我只能承认他的说辞是正确的。 这些年来,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我终于可以烧得一手好菜,也一并的,不用被某人嫌弃,不是没了把柄,而是没了机会。 我转过头看去 依旧是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身形修长,五官俊美,气质清冷,难怪女主持人的双眼都是泛光的。 讽刺的是,这个访谈节目正是一个星期前我才刚刚策划完的新栏目,今天开播,他竟会是第一个嘉宾。 或许这就是我离开杂志社的内幕?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我。 不禁在心里苦笑,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啊。 梦汐最先回神:“阿锦,你们见面了吗?” 我点点头:“准确地说,是在我失业的前一天。” 老千下意识地联想:“所以,那晚你该不会你丢掉工作也是” 嘴角的笑容接近苦涩,我索性绻进沙发深处,抓过抱枕蒙住头,不让自己的情绪在好友面前泄露。 悠然第一个看不下去了,粗鲁地扯掉我自虐的工具,声音大得几近掀房梁: “夏锦,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什么事情都瞒着所有人,当初无声无息跟他分手也就算了,甚至后来出了那样大的事居然也打算骗过所有人一个人处理!好,这些都过去了,现在呢!明明是受了委屈,明明是被欺负了,你就真的连吭都不会吭一声吗?!哈,你是大能人,这些年下来,看着你笑容越来越少,工作越来越忙,身体越来越差,你当我们都是死的啊!你简直就是” “悠然!”梦汐拉过气得跳脚的悠然,温声道,“冷静点。” 老千没说话,只是缓缓在我身边坐下,拍拍我发白的脸,拿起遥控器无声地关掉电视。 “对不起,”我将视线定在玻璃茶几反光的一角上,吐出一口气,“让你们担心了。” 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个性究竟有多别扭,不愿意在任何亲密的人面前表现柔弱,越是难过偏偏越不会流泪,却又明明很想好好地依赖一个人,从此一劳永逸,不会受伤,不会难过。 他可以不要太优秀,但希望会是温柔的。 却偏偏自己喜欢上的并不是一个懂温柔的人,其实也不全是这样,毕竟一个总是对你冷嘲热讽的人,一旦温柔起来,是可以致命的,就像江年川。 记得很多年前,大概是初二的一个暑假,爸爸妈妈和哥哥都还在,江家也还没有搬回美国,两家人一起在江宅的露台上看星星聊天。 大人的话题总是太过沉闷,于是江年川拉过我,趁着大家没注意,偷偷溜下楼,穿过花厅,穿过后园,速度有点快,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因脚底的碰触而飞溅上来,粘到脸上,凉凉的。 最后在柔软的大草坪上坐下,他转头看我,星光璀璨的夏日夜晚,他突然笑出声来,干净而妖娆的一个笑容,声音却仍是那种让我止不住发飙的欠扁: “笨蛋阿锦,你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吗?” 那个年龄的女孩子总有些莫名的情绪和娇气,但我自认为自己的脾气已经被这个笑得七荤八素的人锻炼得很有韧性了,所以我很客气地回答: “不是,我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 江某人的笑声开始肆无忌惮地放大,只差在草坪上打滚了。 我郁闷加咬牙地瞪着他,直到他终于安静下来,但还是可以看见愉悦的笑意挂在他的唇角。 他突然把手伸过来,温热的指腹划过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到让我恍神。 “江”我喏喏地想开口,就看见一抹灿到耀眼的笑绽放在眼前。 “还说不是从土里钻出来的?”他弹了弹手指上残留的土屑。 那一刻,躁意从后颈蔓延上来,很快便布遍全身。 很多年后,当我质问某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时,却绝口不提那一年的夏夜,我在他不经意的温柔下,百年不遇地脸红了。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到近乎尴尬。 梦汐却突然温柔笑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是说要去逛街的吗?怎么扯出那么多事来了?” 老千连忙接口:“诶,是说好去泡酒吧的好吧?艳遇才是王道。” 甩开恼人的回忆,我望向已经平静了不少的悠然,嘴角勾起:“我觉得,还是去游戏城比较好玩。” Chapter 10 蓝颜不老 豹哥曾经以一个饱经情场浪子的语气说过,男人啊,一生就要有一个红颜知己,红袖添个香,柔胰擦个汗,人间都成天堂了。 在一群女人的嘘声中,这个号称要红颜的男人还是得到了一票雄性生物的拥戴。 但是,女人不也一样么? 每个女人的生命里都需要一个蓝颜,不是男朋友,不是老公,也不是情人,而是一个蓝颜。他不会给你浪漫,不会给你生活,也给不了你刺激,他能给的,只是一种让你安心的温暖。他注定不能时刻陪着你,却注定随时可以找到你,即使他也有了爱情。 很久以前,我就定义,纪轩会是一个真正的蓝颜,在我失去那个身兼男朋友、老公和情人的人时。 自认识以来,我从没有见识过他的火气,好象他永远都是一汪温柔的水,也许偶尔会因为世态的微风而泛起涟漪,却从不狂澜叠起。 但在半个小时之前,他确实是发火了。 不得不感叹,大龄失业未婚女青年果然是导致社会动荡不安的因素之一啊,关于半小时前差点引发的交通事故,我需要很认真地交代一下。 早上送完尚尚去幼儿园,我无聊地逛了一会儿街,最终因为十月份难得毒辣的骄阳而准备打道回府看小说吹空调吃零食过过小资生活。 过马路的时候,眼睛再次突然出现短暂失明,我只好滞留在人行道上,准备缓一下再走,毕竟即使立刻叫我走,也并不见得会比原地不动来得安全。 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大约一分钟左右,汽车的鸣笛声、喇叭声、司机的叫嚣声响成一片,直扰得我脑袋发疼,偏偏眼睛半天不恢复,我的脚就像生了根似的,半分也移动不了。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纪轩,估计明天日报的头条就会有我夏锦横尸街头的玉照了。 说实话,即使现在坐在舒适的餐厅里,优美的钢琴声像是水珠在光滑的布匹上流泻,身前摆满好吃的食物,阵阵诱人的香味传来,一切安详静谧,耳边却仿佛还回荡着纪轩难得的怒斥声: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偷偷觑了眼正细心地帮我剥虾的人,唔,脸色还挺正常,只是苍白了些。 咽下一口清水,小心地开口:“那个,纪轩啊。” “嗯?” “对不起了,你还在生气吗?” 他抬眼看着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仍是那样温柔的声音: “阿锦,你该向自己道歉。”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的生命是自己的,如果伤害了它,会有人伤心,会有人难过,会有人绝望,但却不一定会有人陪同你消失,因为他们并不舍得像你一样,对不起自己。 “不是这样的,”我努力将即将破体而出的情绪收回,但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温柔,于是埋藏了很久的话不听使唤地跳出喉咙,滑过舌间,在幽雅的包厢里轻响起,“这么多年来,这条命,我比任何人都珍惜它。” 纪轩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漂亮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光华。 “这里,”我举起手,指尖在轻轻颤抖,堪堪地停在脑袋边,“有一颗住了五年的瘤。” Chapter 11 狭路相逢 流年岁岁,狭路相逢,记起了什么,遗忘了什么? 临近家门时,悠然打电话说尚尚被接到她那里了,说是最近刚出完一个任务,正闲得很,找个娃耍耍也不错,这话听得我恨不得扛袋炸药把她家轰了,她很闲,难不成我一个失业人士会很忙? 但看见倚在墙上的那道修长身影时,突然又庆幸尚尚不在家。 “回来了?”他淡淡开口,声音沙哑。 “嗯。”绕过他,我低头准备开门。 空气中有隐隐的酒气传来,他喝酒了? 记忆里,他确实是个难得的好男人,那个年纪也许用男孩来称呼会更准确一些,他成绩很好,直到回美国前,都还一度被学校认为是可以保送到最高学府的苗子,更难得的是,他从没有那个年纪的男孩的坏习惯,不抽烟,不喝酒,不沉迷游戏,也不喜欢聚会。 但是,再好的男孩也会长大成男人。 也会喝酒了。 脑袋有些混乱,纪轩苍白到透明的脸还在眼前浮现。 夏锦,你真是一个残忍的人,那么叫人绝望的事,本来就不应该让别人陪你痛苦。 钥匙在锁孔外倒腾很久,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插不进去,一双手从身后伸来,拂过腰侧,衣料摩擦的声响在黑夜里显得十分暧昧。 手被握住,钥匙准确地插入门锁,“喀嚓”,门开了。 还未回神,身体就被大力带入门内,背抵在墙壁上,一股凉意从身后传来。 来不及惊呼出声,嘴便被两瓣温暖的唇封住。 汹涌的吻,他像是在蹂躏一个玩物,没有温柔的舔舐,没有细心的描摹,只是霸道地撬开我的嘴,长驱直入,唇舌席卷过每一寸柔软的领域。 身体被紧紧按压在墙上,双手被他一手抓握置于头顶,脚也被他修长有力的腿压着,完全动弹不得,现在的我简直就像是被按在案板上的鱼肉! 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我的衣服下摆探入,指尖的温度在肌肤上滑过,引出身体陌生的战栗,我开始惶恐。 不可以!不可以!心里在疯狂叫嚣,眼眶已经微微泛疼,却干涸地没有泪意。 终于,像是听见我无声的抗议,他的吻温柔了下来,浅浅地啄着我已经红肿的双唇,仿佛无声的安慰,随即轻轻一转,沿着颈项慢慢下滑,留下一串细细绵绵的吻。 嘴巴一获自由,我几乎是尖着嗓子叫了出来: “住手,江年川!”声音一出口,也不复原先的清冽,带上急促的喘息。 他的身体一僵,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淡淡的酒气在黑暗里散开,彼此的呼吸都带着轻喘,但总算是停止了。 虽然身体还被禁锢着,但至少他没再继续,而是将头埋进我的脖颈,没有出声。 许久,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个男人是谁?” 谁?纪轩吗?刚刚他是开车送我到楼下了。 我忍不住动了动身体,天,再被这样按着,手脚都要麻了。 “别动!”江年川低吼,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 毕竟不是纯情少女了,我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只好红着脸乖乖地继续当鱼肉。 “回答我。”见我没有再动,他像是舒了口气,又轻轻催促着。 “他叫纪轩,一个朋友。” “嗯。”他含糊地应了声,就不再说话了。 Chapter 12 别逼我禁锢你 低头看去,过道上隐约的灯光透过敞开的门缝斜照进来,让我一眼便看清他略显憔悴的脸。他正轻阂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轻颤的蝶翅,俊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五官精致到不可思议。皮肤倒不像上学时的那样白皙,黑了些,但也更显得男人味。 其实,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常常会妒忌起他的美貌,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男孩子呢? 目光转开,想到刚才的事,以及现在别扭的姿势,突然觉得很好笑,事实上,我确实是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睁开眼睛。 “江年川,你还是这么幼稚”话还没说完,脖子便被他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酥麻的感觉立即传遍全身,我只觉得双腿都开始发软,要不是一直被他按着,估计早瘫软在地上了。 “你”我还没骂出口,就感到身体一松,他已经放开手,退后两步站定,双手抄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在模糊的灯光下似笑非笑。 还好我反应够快地扶着墙,才不至于真的摔在地上。 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摸索着按下开关,顷刻间,房间便亮了起来,回身把门关好,我弯腰换好鞋,目不斜视地走进客厅。 身后有悉簌的声音传来,某人很自若地换上室内鞋随后跟来: “你不觉得应该先给我煮点解酒的东西?” “不觉得。” “真是狠心的姑娘。” “江年川。”停住脚步,转身看他,“我们已经分手了,五年前。” 我假装没有看见他微变的神色,继续往浴室走去。 “我没有答应。”手在门把上顿住,身后沙哑的声音固执地说道,“阿锦,我从来就没有答应。” 身体里有一种难言的疼痛在挣扎,几欲冲出我的血管,将我炸开,有一个声音在愤恨地嘶吼: “既然没答应,为什么要那么轻易放开我?!为什么五年里从没有回来找过我?!” 在情绪即将崩溃的刹那,所有的疼痛却又突然抽离,只有无尽的虚空开始充斥我的身体,无力地扬唇,夏锦,明明放开手的是你,明明不肯去找他的是你。 真是别扭到变态的性格呢,当初对他隐瞒了一切,以为最伟大的是自己,现在又来责怪他的不知情。 “那是你的事。”我静静地回应。 终究还是这样好了,如果不知情,他总会是相对幸福的那个。 我旋动门把,准备洗澡睡觉。 “别逼我。”声音已经抵达身边,我偏头便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嘴角没有温度的笑意。下意识地蹙眉: “什么?” 他伸手搂住我,目光在我的脸上游移,语气温柔得几近呢喃: “夏锦,别逼我禁锢你。” 珍藏在记忆里的男孩,他对我有过恶狠狠的警告,有过笑嘻嘻的讽刺,有过不经意的温柔,却从来没有这样,挂着冰冷的笑容,说着残忍的话,做着让我觉得羞辱的事。 即使是在那个分手的雨夜。 而现在,他将我搂在怀中,明明身体是那么的温暖,却又从骨子里渗透出慑人的寒意,他用让我沉迷的语气说: “夏锦,别逼我禁锢你。” 真是很好笑啊。 “知道为什么我从不问你分手的原因么?”没理会我身体的僵硬,他俯身轻咬我的耳垂,嗓音淡淡地听不出任何情绪,“因为我想听你自己说,听你亲口告诉我理由,包括那个男人,那个医生,你哥哥嫂嫂的死,还有那个叫你妈妈的孩子。”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他说什么?! Chapter 13 逢上故人 周末,超市的人很多,估计都是上班族要慰劳自己一周的辛苦劳作吧,在这点上,作为失业人士的我,还是觉得很羞愧的,因为明明是那么没事干的一个人偏要选这时候跟这些有为青年挤空间。 尚尚却很兴奋,坐在手推车上,一会要买那个,一会要买这个,声音清脆响亮,立刻引来一堆人的目光,不过这娃实在是基因良好,长得颇讨人喜欢,已经有不少女生偷偷拿起手机给他拍照了,而这个小鬼不但没害羞,还会对着镜头摆造型,让我哭笑不得。 “老妈!我要那个!”顺着他的小胖手看去,才发现是放在最上层的一袋小熊饼干。 我两手一摊,表示为娘也没办法:“尚尚,妈妈拿不到它。” “不是吧,老妈,你这样会被我鄙视的!“尚尚跳下推车,抄起小手,一脸不屑地冷哼。 这个臭小鬼 翻翻白眼,我把外套脱下甩给他,边卷袖子边捍卫自己的名誉:“妈妈主要是觉得蹦蹦跳跳会有损形象” 然后在尚尚期待的眼神中起跳,伸手 没抓到。 直接忽视小鬼更不屑的神情,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试一次。 “我来吧。”爽朗而干净的声音突然响起,一只漂亮修长的手越过我的头顶,轻松地取下那袋饼干,放在我手里,顺便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晕眩了。 这是一个帅气的年轻男子,很阳光,笑起来左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穿着休闲,脚下甚至还踢趿着一双浅灰色的棉质拖鞋,看起来应该也是附近的住户,趁着周末出来采购的。 “老妈,你这样很丢脸诶。”尚尚凉嗖嗖的声音让我收回打量的视线。 “谢谢你了,我叫夏锦,是b栋的住户。”白了这个没良心的小鬼一眼,我不好意思地向他道谢。 男子礼貌地伸出右手:“韩山南,也住在b栋,前几天才搬来的。” 怪不得,这么好看的人,如果是邻居我一定认得。 把饼干往尚尚的怀里一塞,脑袋突然灵光一闪,我忍不住回身对他笑: “韩山南,我有一个朋友叫林悠然,你们见了面倒是可以对个暗号。” 见他没有反应,我笑得更欢畅了:“哈哈,就是悠然见南山啊。” 韩山南终于领悟地笑了,意味深长地说道:“原来你们认识,那个女警察确实挺有趣的对了,我在612室,有空可以到我家做客。” “呃好。” 目送那个走向收银台的人,我和尚尚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接收到“兴趣盎然”四个大字。 交换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心情颇好地正准备去日常用品区逛逛。 “夏锦?” 回头,原来是故人。 Chapter 14 因为我的血,不姓夏 我攀住墙壁,弱弱地发问:“真的要抽血?” 江年川冷眼站在不远处,语气风凉:“别告诉我你怕疼。” “啊,怎么可能”我有些手脚发软地下滑,医院里有不少人已经频频看过来了。 大概是终于有些烦了,他大步向我走过来:“那就快点过来啊,蹲地上有黄金捡?” “呃,江年川,你看我身体多健康啊,”我一面后退,一面做垂死挣扎,“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应该不用验血了吧?” “嗯,还很能打。”他在我面前站定,抄手表示赞同。 “对对对,所以”我点头如捣蒜。 “你是想自己走还是我来扛?” 典型的江氏威胁! “” “乖,就一下,不疼的。” “” “你怎么了?” 我极力展现一个尿急人士的姿态,虽然很丢脸: “我想上厕所。” “” 最后还是让我逃了,这是高中时学校安排的体检。其实在欧阳家晕倒前的近二十年,我从来就没有验过血,除了自己怕疼以外,还有爸妈的刻意安排。 因为,我的血,它不姓夏。 女人在原地怔愣了几秒,突然神情激动地迎了上来。 “真的是你?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婶婶。”我不动声色地抽回被她握着的手,表情淡淡地叫了声。 她有些尴尬地牵牵嘴角,目光不断地在我身上徘徊。 不习惯这样露骨的眼神,我把尚尚往身前轻轻一推,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嘲讽: “这是尚尚,尚尚,叫小奶奶。” 尚尚乖乖地叫了一声,退回我身旁,安静地牵过我垂在一边的的手,小小的手温暖着我冰凉的掌心,我下意识地握紧,尚尚轻轻挣扎了一下,又柔顺地任我握住。 “尚尚这是阿硕的”她望着尚尚,突然一手捂住嘴巴,竟像是要哭出来,却被我不客气地打断: “婶婶,尚尚叫我妈妈。” 女人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叹了一口气,神情哀伤: “当年的事,是你叔叔做得绝了,那个时候你也还不到20岁吧,尚尚也才刚出生后来我们也找过你,可你早就不在w市了” “都过去了,有什么好提的。” “是是,都过去了,阿锦这些年,你” 不想再谈下去,我冷冷地说道:“这些年,我过得很好,时间不早,我们要先回去了,有机会出来一起吃饭。” 拉过尚尚,径直推着车往门口走去。 经过她的身边,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 “回去告诉他,无论我姓不姓夏,他们留下的东西,他都没资格碰。” Chapter 15 我们在一起吧 如果他要的只是理由,那么我的那些固执,看起来一定显得特别可笑。只是那么漫长的时光里,他已经可以一眼将我看透,我却徘徊在原地,自认为走得很快。 在厨房炖汤的时候,电话响了,我一面往锅里倒入切好的配料,一面喊道: “尚尚,接一下电话。” “老妈。”不多会儿,围裙被一双小手轻扯,尚尚举着电话示意我放低身子。 我笑着亲了口他粉嫩的脸颊,就着他的手接听: “喂,你好。” “是我。”江年川清冷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差点让我碰翻一锅好汤。 “怎么是你?” 自从那一晚之后,他就消失了近一个星期,也不能说消失,报纸、电视上到处是他的身影,据说是要投放一个国内项目,现在正被全国各地的许多大型公司争抢。 “你以为是谁?”嗓音清冷依旧,却分明又有些许不悦。 “谁都以为过,就没有以为会是你。”我接过电话,直起身关掉炉火,拍拍尚尚写满“我想偷听”的小脸,往阳台走去。 他安静了会儿,突然低低笑开:“阿锦,你是想我了吧。” 脚下一个趔趄,我扶住玻璃门,咬牙切齿:“你到底有什么事?” 恍惚听见他在叹息,然后一贯清冷的声线里突然盈满温柔的暖意: “阿锦,我想你了。” 门被推开,秋日的晨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洒在脸上暖暖的,很舒服,让我有种时光倒退的错觉。 那是高考前的一个月,我的状态并不好,几次模拟的成绩都不是很理想,哥哥虽然很疼我,但一方面要忙于接管公司,一方面还要处理家族里因当家人逝世而留下的种种琐事,人都已经瘦了一大圈,我又怎么忍心拿自己的事情去烦他。 还好,江年川回来了。 机场人很多,我找不到他,只好对着电话喊:“喂,你在哪里啊?我看不见你!” 他轻轻地叹着气,无奈道:“你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不一会儿,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拥进一个风尘仆仆的怀抱。 他在我耳边轻笑,声音因为漫长的路途而带上几丝疲惫的暗哑,语气却温柔地让我心里一暖,他说: “阿锦,我想你了。” 等到他回美国的时候,我们的关系也定了下来。 只是在过去的五年里,我幻想过无数次他会和那年一样突然回来,然后拥着我说出这句话,却直到现在,电波将他的声音转换了无数次频率,不轻不重地撞入我的耳膜,竟让我觉得不知所措,仿佛时光在跟我们开了个顽皮的玩笑。 “没良心的小东西,这个时候别告诉我你在发呆。”他在调侃,语气柔软,仿若我们从未丢失过对方。。 “江年川,我们,在一起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没有羞涩,没有不自然,就像那个时候他在家门口轻轻吻住我,然后说: “阿锦,我们,在一起吧。” 耳边许久没有传来回应,我将电话放在沙发的扶手上,举步迈进阳台。 垂落在腰间的微卷长发被风吹起,我听见他说: “好。” 如果兜兜转转了那么久,还是要遇上这么一个人,那么任何理由都不能阻止我跟他在一起。 这是夏锦别扭到变态的性格。 Chapter 16 开始 或者,这算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需要工作。”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坐吃山空,到时候还得卖了尚尚换钱吃饭。 江年川将手上厚厚的德文书轻轻合上放到一边,把我拉到腿上,面对他坐好,俯身低笑: “我觉得家庭主妇这个工作很适合你。” “你还敢说?!难道我不是因为你被炒的鱿鱼?!”这是旧恨啊! “我只是让他别垂涎我的女人。”他语意散漫。 “那,那个女人呢”我承认自己很在意。 “是吃醋么”他垂下眼帘,笑问。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谁,”略顿了一下,似笑非笑,“据她自己介绍,是你们公司的当家花旦?” “哈?”一时没反应过来,脑袋一楞,才突然忆起,那个姿容精致的女人好像确实是我们公司的,不过一直都是在总部工作,零星的印象也就是几次年终舞会上那抹艳丽的身姿。 “别在我面前想别人。”嗓音清冷,隐隐的不悦。 “诶,不管怎样,你也不能随便就让我失业啊!你需要聆听大众的声音。”怎么可以这么专制?! “阿锦,你中文没学好,一个众很明显至少要三个人构成。”他轻吻我的嘴角,笑意更深。 偏头躲过他细密的吻,我继续维护自己的主权: “那你也要聆听我的声音。” “好,你说,我听。” “唔” 那你干吗咬着我的嘴唇?! “老妈”玄关处传来尚尚稚嫩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几乎是从江年川的腿上跳了起来,急忙转身 好好多人 幸灾乐祸的老千,一脸兴趣的梦汐,惊疑不定的悠然,张大嘴巴的尚尚。 还有面无表情的纪轩。 “怎么都站着啊,快进来。”江年川永远都那么淡定,在我这个真正的主人还没回神之前,他已经从沙发上起身,神情自若地招呼道。 无力地撑着前额,我走上前接过尚尚的小书包,拍拍他的小脑袋: “这是江叔叔,快问好。”然后抬头对着真正的“大众”笑: “你们都来了啊。” “呃,呵呵,是啊,我们都来了。”老千不怀好意地把眼神往纪轩那一带。 纪轩终于笑了笑,温柔依旧: “最近还好吗?”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点点头,回他一个笑容:“嗯,很好。” “哎呀,她怎么会不好啊!”老千惟恐天下不乱地在一旁嚷嚷,连带着另外两个女人也憋笑着表示赞同。 嘴角一阵抽搐,我眼不见为净地下逐客令:“去去去,三尊活佛,小的庙小,改日再登门祭拜!” 江年川却突然走过来搂住我,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架势: “阿锦,不可以这么没礼貌,来者是客,大家都进来坐吧。” 又弯腰对尚尚温柔地吩咐:“乖,回房间把书包放好,洗个手,等一下就可以吃晚饭了。” 令所有人咋舌的是 “是,江叔叔!”夺过我手上的书包,快乐地奔向房间的小身影。 这还是我那个性鲜明的儿子吗?! Chapter 17 晚饭 大家熙熙攘攘地进了客厅坐下,我在后面慢慢地挪着脚步,实在反应不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还没挪几步,腰上一紧,江年川带笑的声音已经在头顶响起: “我和阿锦这就进去再添几个菜,正好大家都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然后搂着我向厨房走去。 走出所有人的视线,压低声音,我抬头恶狠狠地质问: “你是不是故意的?!” 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却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我条件反射地想挣开他的手,身体却被他轻轻一推,腰部抵着流理台,他双手平撑置放在我的身体两侧,将我牢牢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你干吗?” “阿锦,我想吻你。”不等我反应,他倾身便吻上我的唇。 不禁傻眼,这男人 让人窒息的热吻终于在我被憋死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江年川餍足地直起身子,摸摸我的头发,转身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准备做菜。 我脚步踉跄地站定,狠狠几步上前,伸手在他精瘦的腰上用力一拧,满意地听见他的闷哼声,这才绕到他身前,灿笑,小声地一字一句提醒:“这、是、我、家。” “很快会是我们的家了。”他笑意不减。 “你!” 他弯腰轻啄我的唇,温柔道:“乖,别让客人等太久了。” 究竟是谁让客人等了啊?! 一餐饭下来,竟然其乐融融 这就不得不让我佩服江某人的舌灿莲花了。他和老千聊极品男人喜欢做的事,跟梦汐聊气质女人需要搭配什么样的衣物,跟悠然聊著名武师的练功心得,跟纪轩聊国际性的经济动态,跟尚尚聊男孩子如何成长成男子汉 终于差不多空闲下来了,他夹了块鱼肉放在我身前的碗里,凑近,几乎要亲上我的脸颊,低声轻笑:“我是不是应该也跟你聊点什么?” 余光扫过表情各异的“大众”,除开所有看好戏的眼神,就是纪轩的那道明明若无实质,却又沉重地让我喘不过气的目光了。 心里突然闷得慌。 这个男人曾经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他的身份比朋友亲密,比爱人疏离,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一个存在。 收回心思,我的警告从牙缝里挤出:“差不多可以见好就收了。” Chapter 18 封住难过 清楚地看见江年川的笑容一滞,又若无其事地笑开,这个吃鳖的表情让我很得意,但也只是瞬间,我便僵直了身体。 所有人继续很开怀地吃饭。 江年川依旧在那里舌灿莲花。 我只能安静地坐着,不动声色地放下原本举起的筷子,抿嘴微笑。 “阿锦,你怎么不吃了?” 黑暗里,我听见有人问我,是梦汐的声音。 我尽量低垂着眼:“嗯,吃饱了,突然好想睡觉。” “呀,你是猪八戒他娘投胎啊。”老千继续发挥她的“毒嘴”。 “你还是屎壳郎他媳妇附身呢,这么一张臭嘴!”我自然地笑骂回去。 “姑娘们,我们在吃饭!”这是悠然和梦汐的齐声。 “老妈,你们的话题会残害小孩子的!“尚尚在指责。 奇怪的是,我听不见在场唯一的两个男子的声音。 微微蹙眉,就感觉身边有人站起来,左手边的,是江年川。 我只觉得手臂被一只大手握住,人已经被他往上一提,脚步还没站稳,身体一轻,被打横抱进一个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微凉气息。 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江年川带着清冷笑意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这个小东西看来真是累坏了,我先送她回房间。” 隔着漫无边际的黑暗,我依稀可以听见老千他们故意拉长的“哦”里有着明显的暧昧,还有纪轩若有若无的叹息。 感到他把我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动作轻柔,我的心却开始一阵阵地发凉。 “你究竟知道多少事情?”我听见自己在发问,灵魂却仿佛脱离了身体,越飞越高。 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还在房间里,甚至就在身边。 “江年川,”我冲着一个方向笑,“我是不是很蠢?” 他的呼吸轻绵细长,近在咫尺。 “你为什么要回来?” 有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我别开脑袋,继续笑着: “这一刻只是看不见,下一秒说不定就会突然死掉唔” 他终究用唇封住了我的嘴,将我的所有迷茫,难过,自嘲,悲伤一一吞了下去。 Chapter 19 从未想过会相爱 有一次,我等在一旁看江年川翻书写作业,嗯,老实说,是真的很好看。 看他写得差不多了,我将掩在身后的东西递过去:“喏,你的情书。” “你写的?”他停下笔,幽黑的瞳仁锁定我。 心里一慌,我不自然地挥挥手,走到窗边靠着: “诶,我看起来很闲?” 他看着我,突然低头继续翻书,漂亮的薄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扔掉。” 那一刻,总觉得有什么奇异的感觉在心底翻滚,却怎么也想出哪里不对劲。 花园里有郁金香的气味随风飘进房间,江年川浓黑的短发在灯下有柔和的微光在跳跃,精致好看的侧面竟也变得模糊起来。 这些年,我常在想,我们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以至于我从未想过,我们会相爱? 不想回忆的有太多东西,可有些事情却永远都不可以轻易遗忘。它潜伏在记忆某处可有可无的盲点,明明并不起眼,但却一直存在,割舍不掉。 欧阳的表情很凝重,对着大脑的扫描图看了很久,才转身收回体温计,拍拍我的脸: “体温有些低,这几天眼睛看不见的状况出现几次了?” “嗯,也就五六次吧,”目光一转停在他皱紧的眉头,我嘻嘻一笑,抱住他的胳膊,“干吗板着一张扑克脸啊,笙姐不给你饭吃?” 欧阳和笙姐是一对相恋多年的情侣这件事,我也是不久前逛笙姐的空间时才发现的,这样一想,便不难解释,当年她力保我进杂志社,还处处关照我的原由了,欧阳和哥哥的关系很好,对我也一直像对待亲妹妹,所以我也常常会把他当做哥哥一样,撒娇耍赖。 “你啊,成天这样没心没肺的。”他戳戳我的额头,走到桌前将放映机关掉,脱下白大褂,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笑道:“走吧,没心肝的东西,带你去把胃填饱。” “呀,”我驻足原地,摆出小小的经典捧心动作,在欧阳略显紧张的回视中,幽怨道,“没了心肝,好空虚啊” 看着欧阳的嘴角不自觉地一阵抽搐,我大笑着向门口走去:“哈哈,所以要先填饱胃。” 会在餐厅里遇见他们却是出乎意料的。 “阿锦!”女人立刻叫住我,声音有几丝急促,生怕我会掉头离开。 欧阳握住我冰凉的手,低头询问:“换一家?” “不需要。”我牵起一个冷冷的笑容,拉过他走向一个临窗的座位。 路被男人几年不见已经发福不少的身体挡住,恶心的话语伴着浓重的烟酒味,在布置高雅的大厅里响起: “真是一个骚包,这么快就换人了,那个姓江的呢?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么?啊,也是,跟他一起长大的是夏家大小姐,怎么会是你这个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野种呢” “啪” 我的巴掌在欧阳的拳头挥过去之前,重重地拍在夏弛维的脸上,没理会他不敢置信的神情和旁边女人的惊呼,我表面无表情地压低声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败了他们多少财产,总有一天,我会从你和你的家人身上连本带利地全都拿回来!” 转身,拉过一旁差点再冲上去补几拳的欧阳,我在周围一片议论声中,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空气都污浊了几分的地方。 身后是夏弛维暴怒的嘶吼声: “你这个小贱人竟敢打我?!你给我站住!我不会放过你的!别拉着我!” 女人夹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男人的叫嚣声中断断续续: “弛维是我们对不起她我们对不起大哥一家啊” 脚步有些虚晃,一股怆凉的悲哀从心底扩散开来。 爸爸,妈妈,哥哥,嫂嫂 Chapter 20 要一直快乐 还记得有一次哥哥过生日,烛光摇曳中,我听见他认真地说,阿锦,你要一直快乐。 只是如果一个人可以一直快乐,那么她一定从不知道那是一件多么单薄的东西,单薄到连轻微的触碰都会轻易破碎。 从那次晚饭之后,江年川就在没过问屋主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正式住了下来,于是周末和老千他们逛街时,我就被以“既然被包养了,肯定有不少私房钱”的理由狠狠地压榨了一顿价高量少的日本料理。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吃得很是和睦的样子,我发泄似的往嘴里扒了口饭抓狂地想着,现在的状况究竟是谁被包养了啊?! “老妈,你怎么了?”尚尚奇怪地歪着脑袋问我。 江年川停下夹菜的动作,淡淡地瞥我一眼,突然温柔发问: “尚尚想要妈妈给你生个弟弟呢,还是妹妹?” “咳咳咳”一口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呛得我差点直接跟上帝报到: “江年川!你你咳咳,你闭嘴!” “老妈,我想要妹妹!给我生个妹妹!”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尚尚严肃的声音随之响起。 天哪,确定现在是要讨论这个话题?! 江年川放在我背上轻拍的动作微微一顿,笑问:“哦,为什么呢?” “因为,我要做一个保护妹妹的好哥哥啊!” 神情一阵恍惚,尚尚稚嫩的声音与记忆里少年虚弱的声音重叠: “因为,我是一个可以保护妹妹的好哥哥啊。” 那个时候,少年被人打断了一根肋骨,嘴角的血把身上的白衬衫染成了天边的火红,我将他搭在自己的肩上,几乎是用拖的方式前行。 他居然还在笑,虚弱的笑声里有无尽的宠溺: “阿锦哥哥很帅吧?” “脸都被打歪了,有什么帅的”声音在颤抖,我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 耳边是他带笑的咕哝声: “因为,我是一个可以保护妹妹的好哥哥啊。” 我看见我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小巷尽头隐约有路灯陆续亮起,抬头,天边有几颗早起的星子若隐若现。 哥哥。 “宝贝,如果你再这样发呆下去,我会以为你在考虑尚尚的提议。”耳垂被恶意地轻咬,我轻扬的目光撞上江年川蕴满兴致的眼神。 手忙脚乱地将他推开,我转头对脸上写着“我要妹妹”的尚尚道: “这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吃饭,呵呵,吃饭。” “来,吃饭。”江年川良心发现地配合。 洗碗的时候某个江姓男人倚靠在厨房的玻璃门上,语气风凉地说着: “阿锦,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有当贤妻良母的潜质呢?” 将最后一个碗放进壁橱,我朝着那张魅惑众生的脸甩了把清水,没好气地撇嘴: “那是因为你不是值得我去贤良的那个人啊。” 如果我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那么强大,我一定不会选择浪费在江年川身上,但事实上,他在我的话音刚落不到3秒的时候,已经将我反手一拉,困在了他和橱柜之间。 头一低,接着就是一个惩罚意味十足的深吻。 简直是欲哭无泪啊,难道这个厨房看起来就那么像一个适合kiss的地方? “乖,告诉我”许久,他轻轻将唇抽离了些,气息还有几丝不稳,扣在腰间的力度却在不断加大 我疼得咬牙切齿,脑袋晕忽忽地反问: “告诉你什么?” “那个可以让你变得贤良的人,是谁?纪轩么,还是那个医生?” 原来是这个,哭笑不得这个男人是不是太幼稚了点?! 无力地轻叹,我无奈道:“不是他们,是尚尚,尚尚总可以了吧?” 紧贴着我的高大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地,一声低笑在我们若即若离的唇上传开: “不可以,唔,阿锦尚尚是男的。” 啊啊啊,感觉自己要抓狂了,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这男人有这么旺盛的占有欲呢?! “宝贝,说话,”他不屈不挠地轻啄我的唇角,耐心十足地轻哄,“乖,他是谁?” 大大地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我愤愤地开口:“是你,江年川,是你!” 闻声,他终于满意地移开唇,却将头埋进我的脖颈,肩膀一颤一颤的,竟是在闷笑! “江年川!” 这是卖国求荣的夏锦,发自心底的怒吼。 Chapter 21为什么不哭 灯光很惨白,我蜷坐在角落,死盯着对面光亮的落地窗里的自己,苍白的脸色,单薄的五官,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眼睛很大,只是现在却一点神采都没有,嘴唇死死地抿着,巴掌大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为什么不哭?”有人在我身边问,声音真好听,清冷而柔和。 “为什么要哭?”我睁大双眼,下意识地反问。 “阿锦。”这人在叹息,他说: “人有七情六欲的,哭出来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明明只大我一岁,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冷静自持? “你,走开。” “我会走的,后天,我们全家就要回美国了。” “知道了。”呼吸一滞,我咬紧下唇。 都走吧,全都走吧。 “反应那么冷淡,真是狠心。” “他们也说过。”终于将视线转向他,我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好看的脸,静静地说。 “什么时候?” 记忆有些飘远,我努力回忆他们的神色。 “大概7岁的时候,哥哥为了我被人打断了一根肋骨,我就拖着他去医院没有哭。” 江年川只是轻声说:“好姑娘,坚强不是坏事。” 将目光投向那个跪着的身躯,那蔓延开的悲伤那么庞大,那么让人无力。我将头仰起,声音空洞: “不是坚强,是冷血江年川,我觉得心空空的,却哭不出来。” 这是17岁那年的冬夜,爸爸妈妈乘坐的飞机失事,尸体都捞不到。那一晚,43岁的江爸爸哭了,39岁的江妈妈哭了,27岁的哥哥哭了,18岁的江年川叫17岁的我哭出来,然后我狠心地没有掉一滴泪。 “为什么我要待在这里?”我不满地敲敲桌子。 江年川从一堆文件中抬头,轻笑着看了我几秒,伸手揉上我的头发,理所当然地回应: “是你说想工作的啊。” 所以,早晨7点,将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两眼迷茫地洗漱后硬塞着让我吃完一份营养丰盛的早餐,然后坐着他的专车来到了这幢g市最高档的写字楼,来到了这间一厅三室,设备齐全的他口中的办公室,又被安置在沙发上看他工作了近3个小时,期间接受了一批又一批借口送文件其实没少往我身上打量的人的各异目光这所有的一切,是因为他在满足我的要求?! “你别告诉我,我的工作就是看着你工作。” 他抚摸我头发的手转而往我的后脑勺轻轻一按,趁我不自觉地倾身时,飞快地亲吻了一下我的唇,拍拍我写满怒意的脸颊,温柔道: “乖,很快就可以吃午饭了。” 我不是因为肚子饿啊,大哥! Chapter 22 一句喜欢,一句相爱 没再理会我龇牙咧嘴的表情,江年川继续低头浏览文件,间或微蹙着眉提笔修改一些错误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的人小言微,我干脆就着半趴的姿势,将撑着桌子的两手一收,改为垫在下巴上,开始玩味地观察他来。 今天他穿了一套正式的西装,为原先清冷的气质更添了一份严谨,五官还是那么精致好看,睫毛浓密纤长,挺直的鼻梁,唇角微抿成淡薄的弧度,轻柔的秋阳霞光从背后的大落地窗映照进来,将他整个人沐浴在淡淡的金色光芒中。 真是好看的一个人啊。 黑眸倏地抬起,准确地抓住我来不及收回的偷看视线,舒心的笑意在他好看的唇角轻绽: “阿锦,口水。” “呃?”我下意识地直起身准备伸手去擦,却见江年川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终于变成了大笑: “哈哈,宝贝,你真是太可爱了!” 狠狠地咬牙,这个人,再过一百年也一定还会是这么一副恶劣的样子! 敲门声响起,江年川将笑声一收,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进来。” 背对着门,我冲他扮了个鬼脸,转身准备进内室游览 “summer,是我。”轻柔的女音让我的脚步一滞,忍不住顺着声音看去。 敞开的白色木质门旁俏生生地立着一个大美人。 不同于老千的那种让人惊艳的美,她的美是一种温润的,流动的柔美。 散落在肩头的棕色长发,衬着一张白皙的脸蛋,眼睛很大,鼻子小挺,嘴唇泛着红润的健康光泽。 她穿着一件百合色的薄质大衣,里面是浅藕色的低领毛衣,下身一条黑色的紧身牛仔,勾勒出一双修长美腿。 啧啧,真养眼呐。 “是你。”江年川并未起身,只淡淡地应了声。 女人迈着好看的步子走进来,一双会说话似的的明眸漾着满满的情意,语气却是嗔怪: “summer,你说会找我的,可是我等了快一个月了” 哇咧咧,有戏看!我放弃游览的打算,有些兴奋地准备走回之前的沙发坐下。 “阿锦,过来。”还没挨着沙发边呢,就被江某人点了名。 美女的眼神直接杀过来,我吞了吞口水,决定捍卫自己的威严: “干吗要我过去啊,有本事你过来啊!” 情敌诶,就算我现在立刻瞎了眼,也看得见她对着江年川是春风和煦,对着我是寒风凛冽好吧。 不能在情敌面前示弱,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江年川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竟然微笑着起身,向我走了过来。 老实说,我现在的心情很得意,真的很得意。 “summer,你”美女突然疾步上前,挡在江年川的面前,大眼里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花。 是眼泪呢,心尖微颤,我立在一旁,轻轻举起手,拂上自己的眼睛,嘴角缓缓上弯,呈现一个自嘲的弧度: 呐,夏锦,是你惟独缺少的眼泪呢。 突然觉得很累,几乎是一瞬间便失去了之前的所有兴致,我看了眼皱眉立在原地的江年川和噙着眼泪一脸倔强的女人,转身离开。 身后有隐约的交谈声,江年川清冷的声线里夹着几丝不耐烦: “苏映,不要玩不起” 不要玩不起,那你为什么要陪她玩? 心里凉凉地生疼,江年川,你有没有看见,她在哭啊。 Chapter 23 有多惶恐 我们相识10周年,恋爱1周年的时候,江年川送了我一条水晶手链。 记得当时他的注释是:经过那家店,看着这玻璃挺晃眼的,戴上后,就算你在大晚上迷路,也会被发现吧? 之后的几天,我从江妈妈那里听说了某人近一个月的督工,设计,选材的光荣事迹,不得不说,那时候,真的很感动。 我多么清楚,他的感情一向来得直白,没有转圜的余地,所以,被他喜欢是一件幸福的事。但是五年的时光将他打磨地近乎陌生,我看见女人为他流泪了。 更惶恐的是,如果他在我还没有学会哭泣之前离开,我该怎么排解心中的难过? 这几乎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 江年川依旧住在我家,换句话说,我和他简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我们没再说过话。 尚尚作为被殃及的池鱼,在苦大仇深地忍受了三天的超低气压后,自顾自地打包好行李,翻出电话簿,叫来一脸哭笑不得的欧阳干脆地去他家暂避风头。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和江年川是真正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走在路上,电话时不时地响起,我扶着不断发疼的脑袋一个个接了起来。 老千在电话里支招:“阿锦,黄金男啊!这个时候不把他拐上床,你丫就准备抱着锄头继续去外太空种番薯吧!” 悠然在电话里直乐:“阿锦,看不出来啊,居然会玩这手,简直是所有女性的典范哪!” 梦汐在电话里劝导:“也别太较真了,回头真把人气跑了!意思意思一下也就是了啊” 纪轩只是温柔地让我注意身体。 甚至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韩山南不知道从哪儿知道我的号码,打了电话就一个劲地笑,笑完了才高深莫测地说了句:“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啊。” 我就纳闷了,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和江年川在冷战啊?! 手机又一次震动了,我无奈地从口袋里抓出来 江年川?!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你在哪里?”他在电话里问,声音依旧清冷。 “呃”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很无力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都怪那些人的电话简直跟集体商量好了似的,害我边走边接,现在已经置身在一个陌生的街道上了。 耳边传来江年川的低叹,又仿佛带了些笑意: “迷路了?” 不甘心地撇嘴:“嗯。” “有什么明显的建筑物?”他开始循循善诱。 “嗯,一座玻璃塔,很漂亮,还有一排桂花树。” “你穿着白色v领针织衫,深蓝色的紧身牛仔,嗯,头发扎成了马尾?” “啊,”我扫了眼自己的装束,惊讶,“你怎么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身边停下,后座窗缓缓摇下,江年川带笑的脸出现在眼前,他说: “阿锦,真巧。” Chapter 24 他要的理由 车子在宽阔的街道上稳稳地前行,桂花的芳香从摇下的车窗外飘进来,清淡好闻,让有些晕眩的脑袋清醒了些。 座位前的挡板升起,像是要将我们与外界彻底隔开。 “不打算问些什么?”清冷的声音响在耳畔。 问? 其实自己是最没有资格发问的人吧,过去的五年,我的事情,他的事情,谁都没有必要向对方交代。 “不用了。” “阿锦,只要你问,我就全部告诉你。”他靠近我,双手从我腋下穿过,微一用力,将我轻轻地提放到他的腿上,微凉的唇瓣贴上我的后颈,温柔的细吻一一落下。 我微闭着眼,摇头。 他突然一手扣紧我的腰,一手扶过我的脸,身体微微前倾,便霸道地将我吻住。 这是一个带着怒气的吻,不温柔,不缱绻,只有粗鲁的掠夺,舌尖被他轻轻咬破,湿咸的液体在唇齿间被翻卷,我不自觉地呻吟出声,他却终于温柔了下来,细细吮吸着舌尖的伤口。 良久,他才放开我,低头,与我额头相抵,黑潭般幽深的眼眸里尤带着未尽的情欲,声音透着几丝沙哑: “为什么?” 我的脑袋已经疼得快要炸开,但仍抬起眼,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努力弯起嘴角: “江年川,你也不打算问些什么吗?” 隔得这样近,我看见有些许笑意从他的黑眸里渗出,然后越积越多,最终变成他唇角好看的弧度,他亲吻我的眼睛: “如果是这样,阿锦,我很高兴。” 他说得没头没尾,我却随着他会心地笑开。 我知道,他想说的是,阿锦,我很高兴,我们终于可以分享那个没有彼此的五年,他也终于可以听我亲口告诉他,那个他要的理由。 我以为这些事情会永远埋藏在心底,但直到开口讲述时,才发现原来我竟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 “那个时候哥哥带我去他一个刚回国的朋友家玩,嗯,就是你成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医生。”他在我的脖子上轻啃,示意我继续。 我停顿了一下,平静道,“他叫欧阳,是哥哥很好的朋友,他人很友善,对我也很好,下午哥哥回公司,就交代他陪我吃过晚饭再送我回去,然后,我就在饭桌边晕倒了。” 从医院里醒来时,欧阳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守在一边,我看着窗外的黑夜,听见那个医生说: “是肿瘤,位置很特殊,有67%的部位紧压着视神经,剩下的又几乎占据脑部其他重要性不大的空间,手术的话会很棘手不建议手术,它很安静,基本是良性的,如果硬性摘除可能会破坏脑组织” 那个时候,明明是盛夏,我却觉得全身仿佛浸泡在冰冷的泉水里,从脚底一直凉透全身。 “他说它很安静,我也一直这么觉得,直到出现第一次失明现象” Chapter 25 真是好姑娘 他收紧扣在我腰间的手,头埋在我的颈项,闷声问: “我们分手的那个晚上?” 是的,就是那个雨夜,我没有坐欧阳的车回家,而是在医院门口跟他道别,然后接过他细心准备的雨伞,走进滂沱大雨中。 在一个转角,看见了从美国回来的江年川。 他已经全身湿透,行李被随手扔在一旁,明明形容狼狈却又偏偏还是那么好看显眼。 我略一怔愣,急忙撑着伞迎了上去,所有的问话却被他的眼神惊得全部吞了回去。 他的眼神,有愤怒,有哀伤,有惊惧,有不甘却独独少了我所熟悉的温暖。 他的声音穿过雨幕,一字一句地撞击着我已经开始隐隐疼痛的脑袋: “电话关机,不回短信,不上线,不回邮件就为了和那个男人约会吗?!” 雨伞被一阵大风刮落,顷刻间,我也被兜头的雨水彻底淋湿,心底的凉意伴着眼前突然肆无忌惮扑撒开的黑暗一同啮噬着我所有的理智。 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嘴唇却不自觉地开开合合,终于拼凑出完整的字句: “江年川,我们分手吧” 身体突然被大力拥住,他在我耳边用沙哑的声音命令道: “收回去,乖,我当作没听见,收回去!” “分分手吧” “不可能!” “江年川” “阿锦,别说了,我会难过” 我们认识那么久,他永远是属于会把我气到跳脚的完胜的一方,但那个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有着辩不出音调的暗哑,语气近乎妥协: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阿锦,我会立刻回来陪你” 雨水冲刷着我的脸,无尽的黑暗仿佛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我以为接受药物治疗,可以让它继续安静地待在我的脑袋里,我以为撑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将这个秘密彻底埋到心底,就不用因为害怕会在与他联系的只言片语中泄露出任何惊慌和不安。 甚至,再过不久,我还可以去找他,然后告诉他,江年川,我想你了。 可是现在,它用猖狂的黑暗向我宣战,夏锦,我在这里。 我的声音仿似那颗该死的东西在说话: “不需要,江年川我们分手” 记忆里的那场雨好像从未停下来过,江年川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喃: “阿锦,恨过我么?” 摇头,我的脑袋轻靠在他的胸膛,抿嘴轻笑: “没有。” 他的唇贴着我的额头,有好听的低笑声传来: “真是好姑娘。” Chapter 26 创造记忆 很多事情已经不想再过问,他不想说的,我不想说的,都没有必要交代得一清二楚,我和他之间已经回不了过去了,那么就好好开始创造新的记忆吧。 车子停在江年川的公司楼下,他牵过我的手,大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的人见到他都纷纷弯腰致敬,也有不少人偷偷用眼角余光在我身上打量着。 “资本家。”我对着江年川好看的侧脸,小声咕哝。 他偏头轻瞥了我一眼,伸手按下电梯,一把将我往怀里带去,半推半就地进了门。 呃想干吗? 还没开口发问,他就将我抵在光亮的内壁,倾身索取了一个漫长的吻。 在我晕头转向的时候,他才放开我,将一直按在“26”数字按键上的手指收回,身体一转,与我并肩靠着,斜睨我的眼神似笑非笑: “这是来自资本家的剥削,阿锦,你要尽快适应。” 在我终于回神,准备恶拳相向时,他又轻飘飘地补上一句: “作好准备,资本家以后应该会变本加厉的。” “江”怒吼声随着电梯门的打开被硬生生地截断。 江年川心情颇好地搂过我,举步走向办公室,声音愉悦: “乖,陪我工作,资本家会付你工资的。” 门外秘书从桌前站起来,恭谨地提醒: “江总,有一位叫mark的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一进门,这个叫什么mark的,一眼就知道混了好几国优良血的男人,正对着我们笑得很是开怀,准确地说,那绝对是中国制造的桃花眼里满溢的笑是对着我发出的。 这孩子,胆儿真肥,这样红果果的眼神摆明了是在勾引身为良家妇女的我。 “mark。davis,你可以选择自己戳瞎双眼。”江姓资本家语带威胁。 向那个突然就瘪嘴无声哀怨的国际友人递去一个同情的眼神,我走上前去,准备代表国家展现泱泱大国的气魄。 “那个”调转了一下英语库存,我伸出一只手,“hi,welechina!” 叫mark的男人突然咧嘴一笑,有种坏坏的痞子气,中文发音还有些生硬: “你好,夏锦,闻名不如见面了。” 诶?惊讶!这个友人好国际啊 可能是我张大嘴巴的样子有些滑稽,mark笑得更开心了,走近江年川,哥儿俩好地搭上他的肩膀,英俊的脸上兴味十足: “summer,你的夏锦真是太好玩了!” 江年川竟也突然神色一柔,附和道:“那确实。” 咬牙,搞了半天,这就是他们的结论?! Chapter 27 时间这个东西 为了回报江少爷的馈赠,我在请教了不下10个女生后,终于决定在冬天来临前,为他织一条围巾,崩溃的是,江年川在第三天就发现了我的举动。 对于他的评语,我实在不该抱多大的希望,所以当他笑嘻嘻地说出“丑”字时,我只是很淡定地解释: “谁说是给你的,这是给哥哥的。” 他没理会我闪烁的眼神,只是不客气地向后躺倒在我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神有一瞬间的温柔,声音充满蛊惑: “阿锦,想当江太太吗?” 脚下一滑,我恶狠狠地扑上去捂住他的嘴,杀气十足: “别自恋了!说了这不是给你的!” 两人靠得太近,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幽深的黑眸里有狡黠的波光闪过,然后,他突然搂住我,继续蛊惑: “嗯,想当江太太吗?” 我白眼一翻,从他的身上退下,和他并排躺着,直接挺尸。 这个家伙,会不会想得太远了点啊?! 那个时候,我们几乎是天真地在开着这样的玩笑,因为从不觉得以后会来不及讨论这个问题,但似乎,时间是个吝啬到让人心酸的东西。 老千和mark的第一次碰面可以说是很不愉快的。 这天天气很好,真正的秋高气爽了,尚尚更是开心地一直唧唧喳喳地没停过嘴,因为今天是他5周岁的生日。 碰巧又是周末,虽然对于失业人士的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大家商量了一下,准备集体出来野营,顺便放松一下劳累的身心。 所以现在的人员表有:我和江年川、尚尚三人,纪轩、欧阳、老千、梦汐、悠然五人,另带家属安笙筱,就是笙姐,梦汐的男朋友唐祁两人,最后是闲杂人等,身份待定的韩山南和mark。 一行12个人,开了6辆车浩浩荡荡地准备出发,这事就发生在如何分配人员坐车上了。 当然了,为了充分发挥每一辆车的作用,即使是尚尚也知道,那是要每辆分2人的事,好吧,我在江年川的眼神下义不容辞地走到他那边,尚尚被纪轩抱进他的车里坐好,欧阳和笙姐,梦汐和唐祁,悠然则思考了一下跟我差不多档次的英文水准,自动爬上笑得灿烂的韩山南的车,然后就剩一脸愤恨的老千在原地跳脚: “你们就准备让我跟这个中文说得跟吃了怀孕母苍蝇似的外国佬一起?阿锦,你最善良了,来,姐载你,让他们男人培养国际感情去!”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脸都气青了的mark,任由江年川拉着上了车,留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背影。 车外传来mark四两拨千斤的回应: “我见过的中国女人,有可爱的,有温柔的,有活泼的,倒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让我用吃了怀孕母苍蝇的中文描述的话,就是无礼粗鲁加不识好歹!” 江年川倾身帮我系上安全带,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叫你的朋友小心点,mark看上她了。” “什么?”我听得一头雾水。 他摸摸我的头发,轻笑: “没事。”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好奇地探头,只见老千绷着一张俏脸,双目淬火,正一瞬不瞬地死瞪着气定神闲,倚靠在帕加尼上的的mark,突然,她粲然一笑,姿态魅雅,在对方怔愣的时候,诚挚道: “sorry,国际友人,哦,mark是吧,我是古千,刚才的话我收回,我们上车吧。” 然后,风情万众地绕过满脸疑惑的mark,俯身上了车。 嘴角不自觉地一阵抽搐,跟还未上车的悠然和梦汐交换了一个各自惊悚的眼神,我转头对江年川说: “叫你的朋友小心点,老千看上他了。” 五辆车在前面稳稳当当地开着,透过后视镜,可以看见剩下的那辆极品白色帕加尼颠簸的车身在明明宽阔平坦的路上左冲右撞,期间还夹带着男人愤怒的“shit”声和女子得意的笑声。 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古千。 Chapter 28 喜欢以前的我 他的世界一直都隔着隐蔽的纱帐,我却从来不知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是透明的。 所以我希望他喜欢的,还是以前的那个我,而不是这个破败的不知道是谁连姓氏都不确定的女人。 除去两个一直在互相攻讦的人,那次的野营还是很完美的,我们拍了很多照片,尚尚特别高兴,烤肉的时候还自愿跟着男人们准备柴火,虽然江年川因为尚尚对纪轩的称呼而一直脸色不太好,但最终因为拍了只有我们三个的“全家福”而心情舒坦了起来。 之后的一天,吃晚饭,尚尚夹了块红烧排骨放到某个江姓男人的碗里,甜甜地叫了他一声“川爸爸”,我,风中凌乱了。 接下来的一周,生活还算平静,白天,和江年川一起送尚尚去幼儿园,再跟着他去公司“工作”,中饭就会在附近的餐厅解决,有时兴致一来,也会驱车去一些位置偏僻但东西很好吃的店里吃饭,这就不得不提起江年川的司机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虽然寡言了点,但人却很好,是江家位于美国的主屋管家,江年川10岁之前的生活差不多都跟他度过。后来江年川跟随江爸爸江妈妈来中国住,认识了我们一家,直到18岁因为江爷爷的身体原因,才回了美国,而这次回国,江爸爸他们没有跟来,大概是不放心,就差遣了管家过来帮忙照料。 下班之后,我们再一起去接尚尚到超市买菜,然后回家做晚饭,于是,准确的定义是,我和江年川,除了没有一起睡觉、洗澡和上厕所外,绝大部分时间简直就是腻在一块的,连梦汐那对都看着眼红,以致于现在公司上下的所有人差不多都对我失去了打量的兴趣,而改为明目张胆的直视了。 让我挫败的是,江年川居然烧得一手好菜,味道直逼高级餐厅。 后来有一次,趁他专心工作的时候,我实在是耐不住好奇,偷偷溜进内室,对着一墙的书籍开始卖力翻找,准备找出他暗地里苦学厨艺的证据。 书太多了,还大部分都是厚重的原文书,找得我脑袋发晕,期间眼睛又失明了一次,累得我只好瘫软在柔软的沙发上喘气。 视线在室内扫视一圈,突然被一个锗红色的箱子吸引住,那是放在书架最上层的一个箱子,大概有啤酒箱那么大,很精致,看起来是江年川很珍视的东西,放得那么高,一定是因为不想让太多人碰。 伸长脖子看了眼认真工作的人,我搬来一张椅子踩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抱了下来。 轻轻抚摩了一下箱顶,我有些紧张地摸索着开关 呃,居然还是密码锁 嗯,密码是什么?江年川的生日?不是。他家门牌号?也不是。不会是车牌号吧? “叮”箱子开了,密码竟是我的生日。 吞了吞口水,我轻轻地打开它。 Chapter 29 给不起 “江年川。”我抱着抱枕叫他。 “嗯?”他正在翻一本很厚的书,看得很认真,手边还有一本笔记,时不时地低头在上面写些什么。 “我在你的办公室发现了一个箱子,红色的,嗯,很漂亮。” 他写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我,幽深的黑瞳里波光粼粼,语气轻柔: “哦,里面有什么?” 我将他的书放到一旁,轻轻一笑,伸手环上他的脖子,顺着他下意识地搂上我腰间的力道,从沙发移坐到他的腿上,将嘴唇凑到他耳边,吐气: “里面有一个秘密。” “这样啊。”他将我往上提了提,两人靠得越发紧密,漫不经心地应着。 唇角的笑意开始蔓延,我亲吻他的脸颊: “江年川,你对我是不是一见钟情啊?” 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许久,他轻搂着我的双手微微收紧,头埋进我笑得发颤的肩颈,语气难得郁闷: “得意的小东西。” 我瞥了眼他身后写着密密麻麻不知道是德文还是法文的本子,压下心底的涩意,笑容愈发灿烂: “江年川,那个时候你写的字比现在好看多了。” 肩上一麻,始作俑者有些忿忿地质问: “你连那个也看了?” “谁让你凡是带密码的东西都设成我的生日。” 他没再说话,只是搂着我,气氛安静而温馨。 困意袭来,最近越来越噬睡了。 迷糊间,有人用清冷的嗓音在我耳际说话: “阿锦,我爱你。” 会答应和纪轩出来吃饭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过去的五年里,我和他的接触并不算少,也难怪老千她们总爱拿我和他说事。 只是,这一次,竟会觉得很尴尬。 尴尬什么呢? 我有些郁闷地使劲戳戳盘里的鹅肝,眼神闪烁,就是不敢直视对面温柔的视线。 “才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对面传来纪轩一贯温和的嗓音,我略一怔愣,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错乱。 纪轩是谁呢?这个一度无声照看我,无私帮助我的男人,他总是含笑地看着你,淡淡的光华在琥珀色的瞳仁里流转,栗色的发丝也有着同样细腻的温柔。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我咧嘴一笑:“没呢,就是感觉几天不见,你又变帅了。” 纪轩也笑,唇角掀起好看的弧度:“帅到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有淡淡的酸涩在心间划过,我轻咬下唇,站起身,直视他微微疑惑的双眼: “纪轩哥哥,你明明知道我” “知道什么呢?”他放松身子,修长的身躯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眼神调转到窗外,只留给我一个立体的好看侧面。 语塞,知道什么呢? 知道我喜欢的是江年川,知道我破败不堪的身体,还是知道,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没有必要了吧,他要的,我给不起,我要的,不想由他给。 Chapter 30 不一样的 一直以为,我可以坦然接受来自一个男人的温柔,但是直到他的悲伤终于在我面前流露,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残忍地以自己的幸福来折磨那个希望我幸福的人。 有一次和老千比文采,那丫突然特煽情地来一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阿锦,我们的相爱,却比这世间的任何风景都来得明媚。 一阵厌弃地呕吐过后,是一群疯女人照常的打闹。 那个时候,尚尚在一旁大翻白眼,继续一心二用地搭他的积木,纪轩嘴角轻勾,继续稳若泰山地处理工作。 我有过一时的恍惚,这样的场景真的很美,即使没了相爱的那个人,还是可以那么幸福。 时光在指尖跳跃了几个弧度,江年川说,不一样的。 是啊,不一样的,没有他的日子,笑便是笑,难过便是难过,幸福便是幸福,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可不可以”感觉有盛大的酸涩液体倾涌而来,我转身,面对灯火明媚的夜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发问,“可不可以,只是当我哥哥?” 就像那个人一样,从懵懂的孩童到青涩的少年,最干净的年岁里,守护着他眼中心里的那个阿锦小妹。 隔着玻璃,听不见外面的鼎沸嘈杂,音乐声在包厢里不厌其烦地循环往复,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这么大的一个世界,每天有多少人诞生,有多少人死亡,却唯独我,生下来便是一个没有姓氏没有亲人的存在,终于正常活了近20年后,又来一颗瘤说,嘿,我在你脑袋里哈。 有比这个更疯狂更无聊的事情么? “可以。” 一种温暖轻轻地覆盖过我的难过,透过玻璃,我看见纪轩在微笑,栗色的头发被暗下的灯光渲染成深赭色,他说,“可以,阿锦,只要你说的,我都可以答应。” “所以,你就这样对待人家?”老千不可思议地瞪大原本就不小的眼睛。 我垂眼看书,无所谓地一耸肩,“就是这样。” 有人敲门,一个有着娃娃脸的男生探头进来:“千姐,可以开始了。” 我努努嘴,催促道:“古大小姐,还是先干你的活吧。” “阿锦。”老千走到一半,突然低声叫我。 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我抬头盯着她瘦削的背影,“什么?” “以后难过的时候,别来找我,老娘见着真闹心。” 门被带上好久了,我只是低着头,指尖在杂志页面上停滞不动,门外动感的音乐和工作人员分派任务的声音交织混乱,我却什么都没听见。 那个男人说,阿锦,只要你说的,我都可以答应。 手机在兜里响了很久,我却只是安静地坐着,很累。 Chapter 31 你真是麻烦 谁说逛街是你女人的天性,老娘就一掌拍死他! “江年川”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这什么屁地方,为什么我在这里活了那么久,竟然没有发现有这么一个极度挑战人类行走极限的大的离谱的商场! 前面走得十分悠哉的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在深色风衣的口袋里,清俊的脸上一派风闲,墨色的瞳仁里隐现笑意,修挺的身材伫立在人群中,别提多么像一只鸡群中的鹤了 比喻有点不恰当。 我一咬牙,加快脚步迎上去,搂住他的胳膊,扫视一圈别有用心的眼光后,恶狠狠地抬头: “我们已经逛了2个小时了!” 江年川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垂眼看我:“饿了?” 感觉嘴角又要抽搐了,为什么他能想到的永远都是我是不是饿了啊? “我是说,为什么我要陪着你逛?!” 深邃墨黑的眼眸突然凑近我的脸,嗓音清冷依旧:“阿锦,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诶?”我有些茫然地瞪大双眼。 这个破地方的人还真多,还没说几句话,就被人挤得快站不住脚了,居然还有人踩了我一脚! 他娘的! 身子一紧,已经被江年川更用力地搂紧,一瞬间,周围拥挤的力量又撤去了。 这个诡异的地方! 想起之前没说完的话题,我一面被他轻松地带着往前走,一面不忘继续发问: “诶诶,到底是什么事啊?” “买床,家里的那张太小了。”不急不缓的语气,仿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以晒被子了。 感觉有一点点热,公寓的房间本来就不多,尚尚有自己的小房间,我的那间也并不算太大,但也还是放了一张双人床,方便偶尔前来蹭饭后又不肯走人的某些女人借宿。剩下可以睡觉的地方就只有客厅的沙发了,江年川住进来之后,虽然我们的关系已经算是很明朗了,但还是安排他睡沙发,只不过,昨晚 帮尚尚整理完床铺,哄着他上床睡觉后,回到房间的我,看见那张不大的床上直挺挺地躺着的某人时,顿感无语。 “江年川,回沙发睡!”我毫不客气地扑上去推搡他。 “唔,阿锦,”这厮一个翻身直接将没防备的我压在身下,口里模糊不清地吐着话:“沙发不舒服” 额,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啊?谁让他硬要住这里的啊,放着城区高档别墅和比我的公寓还像公寓的办公室不住,非要跑来和我们可怜的孤儿寡母抢地盘! “哎呀,你脑袋被驴踢啦,睡沙发去!”我使劲地推开这副健硕的身躯,奈何人小力薄,一点都起不了作用。 欲哭无泪啊。 “乖,睡觉。” 江年川,你个变态,你这样压着我,让我怎么睡啊! “喂,你我快憋死了,喂江年川?” 黑线中,这个男人睡着了。 “真的很小,阿锦,我们需要舒适一点的床。”江某人继续不痛不痒地重复这句暧昧的话。 但是,有必要为了让我记起这件事,花了2个小时在无谓的逛商场上?! 果然,跟他斗,我实在是找死。 无力地抚额轻叹,我挫败地往一旁的家具城走去,忍不住咬牙切齿:“江年川,你真是麻烦。” Chapter 32一句喜欢,一句相爱 去年情人节的时候,天很冷,g市竟也下起了大雪,我拉着尚尚的小手行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亲密的情侣,尚尚扬起小脑袋,天真地问: “老妈,那个叔叔和阿姨是在打啵啵吗?” 我看向路旁的一棵积满白雪的树,树下一对男女吻得如火如荼。 吞吞口水,我镇定地拍拍尚尚的笑脸,神情自若: “哦,那是说明叔叔觉得阿姨可爱,阿姨觉得叔叔帅气,然后就亲亲了。” 再回想一下自己的说辞,觉得一不黄,二不白,就特有成就感地抿嘴点头。 结果我那不足五岁的儿子大眼一翻,以一副“老妈,你落伍了”的表情说: “谁不知道啊,叔叔喜欢阿姨,阿姨喜欢叔叔啊。” 嘴角剧烈一抽,我佯装看周围的风景,无视下方高扬的鄙视眼神。 如今想来,多年以前,多年以后,一句喜欢,一句相爱,抵过多少山水云翳。 服务小姐看起来很是热情,细心地为我们介绍了各种款式的双人大床,我一脸黑线地跟在某江姓男人的身后,心里的算盘开始吧唧吧唧地敲响。 嗯嗯,扣掉这近一个月的伙食开销,表示多了个吃白食的,陪老千她们逛了三次街,被宰杀了一次,尚尚的置衣费,学杂费卡上还剩 呜呜呜,要赚钱啊! “小姐,那位先生让我问您看中哪种牌子了?”礼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被银子花花流走的事实打击地心也疼肝也疼的我,下意识地回道: “不要钱的!” 周围安静,空气里都漂浮着名叫尴尬的因子。 轻笑声响起,扬眸,看见那个吃白食的家伙在笑,眼角眉梢尽是溺人的风情万种,看得周围的花痴都傻了眼了。 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整个儿一祸水。 祸水向我走来,大手揉上我微乱的长发,嗓音好听清冷: “答应以后陪我睡,”压低声音,他弯腰凑近我倏然瞪大的双眼,笑意更浓,“我,就把钱借给你。” “很好笑?”愤恨地砸砸身下的椅子,我死命地瞪着身旁这个笑得很是舒畅的男人。 明明有开车过来,却偏要拉着我挤公交(坚决表示不是心疼那两块钱)也就算了,为什么要一直笑个不停,弄得车上的人都快把我们当疯子了。 “阿锦,”终于收敛了嘴角媚人的浅笑,江年川凑近我的耳际,“确定不需要考虑我的建议?” 一听这话,怒气与懊悔并存,为什么刚才要那么大方得把卡砸过去,那渗人的“滴”声过后,我可以清晰地看见我那长着翅膀的钱宝宝和我挥泪告别! “不需要!”人活一辈子,不争馒头还争口气呢!“再说,我是在和你谈恋爱,不是被你包养!” 又是诡异的安静,这次空气中漂浮着的是一种叫暧昧的因子。 有轻轻的吻印上我的耳垂,让我忍不住直直打了个激灵,恢复嘈杂的叽叽喳喳声中,我听见江年川说: “阿锦,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Chapter 33 统统被安慰 我设想过那么多设想,惶恐过那么多惶恐,直到浅淡的光线勾勒出背光的他修挺俊拔的身影,熟悉的声线里是一贯的清冷。 他说,不会。 于是,坏的,好的,难过的,悲伤的,统统被安慰。 决定自力更生!到处投简历,到处求职的唯一收获是 “对不起,夏小姐,您的业绩自然是没话说,可是,我们公司今年的职位已经满了” “夏小姐,实在是很抱歉” “您还是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资本家的压迫啊! 从第7家的经理办公室走出来,我恶狠狠地对着空气挥挥拳头,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走廊的转角有两个女职员在闲磕牙,声音低低的,但也不难听清讲话内容。 “诶,今早来应聘的那个女人看见没?” “嗯,不是在经理的办公室?” “是啊,”声音微微一变,夹带着异样的情绪,“哼,长得也不怎么样啊,summer怎么会看上这种姿色的女人啊?” “summer?那个天才投资家?”女子的声音有着不敢相信的惊喜。 诶?这个英文名,好像在哪儿听过。 往前的脚步轻轻顿住,我站在离她们不远处的一张长椅旁,微皱眉。 “哼,”之前说话的女子不屑道,“反正我是看不出那个女人有什么迷人的地方,真不知道,英俊潇洒又年轻多金的summer居然会召开g市各大企业的秘密会议,说是只要他的女人到哪家求职,有谁敢雇请的话,就别想着能在g市混了!” “为什么啊?”另一女子表示不能理解,我在心里暗暗应和,这个summer真是变态。 “他说啊,他的女人由他养,谁都没有资格差遣。” 这个语气 脑袋里灵光一现,我顾不得那两个开始长吁短叹,又花痴地笑成一团的女人,心下一沉,一个名字从我的牙缝里被挤出来: 江、年、川! 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地冲进江年川的公司,“26”的数字在眼前闪烁,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很无聊了,他有他的守护方式,我有我的处事原则,其实,不相干的吧。 走出电梯门,一开始的怒火冲天已经淡下了不少,江年川的特助秘书礼貌地站起身朝我鞠躬: “夏小姐。” 我微笑着点头回礼,举步走向那扇白色办公室门。 “夏小姐,”她急急地叫住我,解释道,“江总他在开会。” 一听更没戏了,我扁扁嘴准备打道回家。 “咔嚓” 身后传来开门声,有人走了出来,高挽的发髻,精致的妆容,姣好的身材。 女人走得很快,眼角没有半分斜视,直直地走向敞开的电梯门,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轻轻地笑了起来,我看着秘书局促不安的眼睛: “哦,开会?” “夏小姐苏小姐她” 脑袋有些疼,我伸手拍拍微凉的脸颊,淡淡地吩咐: “别跟他说我来过。” 电脑的显示效果很早就被江年川调成保护眼睛的浅绿色,但不知为什么,那些招聘信息在眼前不断跳动的同时,还是觉得眼睛干涸酸涩得厉害。 夏锦,你真是,越来越懦弱了。 有脚步声向我靠近,温热的气息贴近我的颈项,熟悉的清冷嗓音: “找工作?” 一句并无异常的问候,却将我心里的委屈卷带着莫名的屈辱齐齐迸发,我偏头看定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声音有些尖锐: “江年川,我再重申一遍,这是我家,我有义务去维持它,我要工作,我要赚钱,我要付得起房租,付得起水电费,我要养得起尚尚!” 男人只是略一扬眉,将手里拿的米色风衣披在我的肩上,然后站直身子,斜靠在桌沿,居高临下地迎上我带着愠怒的脸,风淡云清地问: “今天来找过我?看见奇怪的事了?” 瞪大双眼,又无力地阖上,突然觉得很泄气,我干脆趴在电脑前,任由他宽大的风衣将我整个儿罩住,闷闷的抱怨声从交叠的手臂间传出: “江年川,你就那么笃定可以将我牢牢困着?那么自信我不会离开么?至少过去的五年” 感觉到脑袋边的电脑被他移到桌子的另一头,我抬起头,继续紧追不舍地发问: “会不会,很累?” 聪明如你,明明洞悉所有的事情,却偏偏遇上了愚钝的我,一步一步耐心地引导,会不会,很累? 江年川的表情淡了下来,伸手揉上我的脑袋,却并没有说话。 心里突然被惶恐充斥,如果他说,会呢? 可是,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空气里有他留下的清冷气息,光线淡下的地方,他说: “不会。” Chapter 34 岁月静好 把结局看透的人,一定活得很辛苦,所以我常在想,每活过一天,便是一场美好的新生。 还好,我珍惜的他们,都活得比我轻松。 四个女人来看戏,就相当于是来拆剧院的。 “阿勒个呸,确定那个红毛是男主!”老千走火了,走火了。 把手里抓着的爆米花用力一攥,尽是充满怨气的咔嚓声,我不甘地抱怨: “刚才应该多看那个紫发帅哥几眼的,林悠然,都怨你把爆米花递给我!人家退场了都!” 悠然拍拍正看得认真的梦汐的肩膀,表示不屑我们俩低俗花痴的无聊剧评,用很是智慧的口吻说道: “那个武士的武打动作不错,等下去后台切磋一下。” 梦汐镇定地将肩上的爪子拿开,从包包里拿出精致的小册子,漂亮的自动笔在指尖旋转一圈后,停在纸上,樱唇起起合合,三女人凑近一听,直接喷饭: “嗯,金色和黑色的搭配可以显示高贵的气质,“抬头仔细观察演员服装,继续:“大波浪的长袖” 额,品味低下的四只。 最终,旁边的一个胖大叔实在受不了了,也不知做了什么,很快就有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快步走来,礼貌地将笑成一团的我们请了出来。 果然,不适合装知性啊,看什么歌剧啊。 晚上回家时,一时没忍住,就在饭桌上把这事说了出来。 尚尚很是给面子,呛了两口汤后,拍着小胸脯,一副苦大仇深地模样: “夏锦,我和你其实不熟。” 龇牙咧嘴地伸出筷子毫不留情地敲上那摇晃的小脑袋,我的眼神里迸发出危险光芒,转头看向安静吃饭的江某人,语气温柔: “你的态度是?” 江年川优雅地放下碗筷,取过一旁的餐巾擦拭嘴角,眼眸笑意盈盈,看得我有些口干舌燥,收回视线,低头喝汤,准备过滤接下来即将听到的话。 江姓男人却说: “阿锦,我和你很熟的。” 一脸惊诧地抬头瞪着他,这人居然没有嘲笑我?! 然后,又是一句凉凉的话: “不过,以后别说我认识你。” 我:“” 这人,还是万年不变的恶劣。 继续找工作中,电脑的键盘被我敲得啪啪响。 有一个抖动窗口弹了出来,是老千。 出的就是千xx:xx:xx 夏阿锦,你又落伍了!(跳脚的表情) 锦瑟一弹一个断xx:xx:xx 什么? 出的就是千xx:xx:xx 我们的群啊!就差你了! 锦瑟一弹一个断xx:xx:xx 额,什么时候弄得啊?你是群主? 出的就是千xx:xx:xx 哈哈,是纪轩哦。。。。。(奸笑) 微微一愣,我端过茶杯抿了口开水,对话框里,老千的奸笑表情在闪烁,任由氤氲在眼前升腾,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觉得有点累了。 没有理会那女人的小心思,关掉电脑,起身,准备洗澡睡觉。 经过客厅时,有游戏声传来,我停下脚步看去,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正捧着游戏手柄,聚精会神地厮杀起来,偶尔可以听见尚尚稚嫩的抱怨声夹带着浓浓的崇拜,江年川清冷的轻笑声有着让我温暖的力量。 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我靠在墙壁上,偏头看着这一副画面。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 Chapter 35 不只是感情 以为是平静的表面,却忘记内底有着惊涛骇浪,我亏欠一个人太多,以至于,没有办法坦然地接受眼前的这个人。 于是,躲避成了我最大的武器。 只是,就像他说的,他也是有脾气的,我的残忍究竟已经达到怎样的程度了,才可以让一个永远带笑的男人,冷了面容? 从超市出来,我低垂着头默默地跟在后面,前面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却聊得很欢快,忍不住憋屈地咬牙,我会沦落成苦力还债,还不是被这两张嘴吃穷的啊?! 江年川这只大尾巴狼,我都把原先的床搬到尚尚房间,每晚和尚尚挤在小房间睡,把舒适的卧室让给他了,还想怎样?居然趁着我没带足钱,买不起尚尚的小熊饼干时,奸险地买下一排的饼干收买了那个叛国的小汉奸! 狠的是,结账时,还特没人性地把东西全塞给我,自己就笑得一派闲适: “阿锦,今天我可是把血汗钱都拿来买你儿子的零食了,你就拿劳动力来还吧。” 想到这里,我停下脚步,仰望灰蒙蒙的天空,只差一句长啸了。 这个男人,可以再记仇一点么?! 尚尚突然向我跑来,一手抓着饼干,一手提着小裤子,皱着一张小脸,小声道: “老妈,我要上厕所。” 我赶紧把手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放,牵过尚尚的小手准备往不远处的公厕走去。 有低温的眼神在一旁紧紧地看着我。 嘴角一抽,我反应急速地在原地转了半个圈,直接将尚尚往一脸似笑非笑的男人怀里一扔,严肃地轻斥: “尚尚,说什么呢,你是男孩子,妈妈怎么能带着你进女厕呢?” 尚尚一点都不给面子,完全无视我意义深刻的眼神暗示,小嘴一嘟,说得慷慨激昂: “老妈,你装什么纯啊,什么时候你带我去过女厕所了,哪次不是兴奋地直接带着我进男厕所?” 是这样吗?是这样吗?我什么时候表现自己的兴奋了?! 江某人像是很平静,只是牵过一旁憋得跳来跳去的尚尚,大步往厕所走去,顺便淡淡地扔下一句: “阿锦,我竟然不知道,你的胆子是姓‘大’的。” 我挫败地停在原地,努力扮演一个受训的知错人。 没走几步,尚尚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妈可大胆了,上次有一个变态叔叔说有什么东西要给她看,就被老妈打得趴在马桶上起不来了!” 夏、岑、尚! 江姓男人的脚步顿了一顿,竟然没有说什么惊心动魄的话,只有附带轻笑数声,笑得我毛骨悚然。 直到那两人消失在转角,我才夸张地抹了把冷汗,这日子过得真特么,刺激。 还没稳下神,抹“汗”的手被人用力一握,我下意识地反手扣住来人的手腕,伸脚,举臂,准备来个撒撒窝囊气的过肩摔。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没有表情,第一次看见他没有笑容的脸,陌生到让我发慌。 “纪轩”我有些发愣地吐出两个字,就被他大力带着往前走,脚步跌撞,我却不敢出声叫住他。 太阳终于从厚重的云层里钻出来,我看见我们一高一矮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分开,交叠又分开。 恍然醒悟,我亏欠的,不只是感情。 Chapter 36 就这么重要 如果他有事,我会恨你的。 江年川,我没有说出口的是,恨你与恨我自己,是没有区别的。 车厢里的暖气很舒服,我却觉得全身冷到打颤。 纪轩侧头看我,琥珀色的瞳仁里不再有流转的光华。他终于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苦涩不堪: “究竟是怎样失败的哥哥,会让妹妹躲了他近一个星期?” 身上的冷意更甚,我竭力控制自己打颤的身体,攥紧拳头,让自己的意识清晰一些。 “纪轩哥哥” “阿锦,”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站牌上,“你是不是从来就可以这么狠心?” 狠心?我微微一愣,记忆里,江年川也这样说过我。抬眼看去,他好看的侧面有浅浅的哀伤,脸色苍白地吓人。 纪轩没有回头,继续淡淡地说道:“可以二话不说地和一个爱你的人断绝关系,是不是很狠心?” 终究是说出来了,我无力地倚靠在座位上,任由不明的冰冷席卷全身。 真希望,可以听不见,那就可以在调整好心态后,继续叫他一声哥哥,可是,我总是那么天真地认定,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等我,等我所谓的调整好心态。 他看定我,语气萧瑟:“你就真的以为我会没有脾气么?” 寒冷越来越强烈,我的眼睛又开始被黑暗侵袭,不紧不慢的手指敲打车窗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咬紧牙关,我的嗓音也开始一并发抖:“是他吗?”,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全身一颤,我终于支撑不住地往前倒去。 “阿锦!” 恍惚中有玻璃被击碎的声响,身子却被搂进一个陌生的温暖怀里。 “妈妈!”尚尚在一旁大叫。 我什么也看不见,声音死死地卡在喉咙里。 “放开她。”是江年川清冷的声线。 环在我腰间的力量却一瞬加大,属于纪轩的温和嗓音已经被难言的愤怒替代: “为什么你要回来?江年川,你究竟有什么资格说爱她?她最难过的时候,最难捱的时候,你不在,她终于可以放开过去的束缚开始努力生活的时候,你又突然出现,知不知道,从头到尾,让她为难让她徘徊的是,一直都是你!” “不要说了。”我摸索着抓住纪轩的袖子,牙关一直在打颤。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挣开他,抱紧自己慢慢地蹲下去。 真的好冷啊。 有脚步声向我靠近,熟悉的清冷气息。 身子一轻,他将我打横抱起。 我可以一下子就感受到他的怒气。 在心里轻轻喟叹,这个人的坚持究竟可以多强大,纪轩的那些话一定要由我亲口说才可以算数吧。 因为,他从来就不屑理会来自别人的抱怨,即使是关乎我的。 “老妈!江叔叔!”不远处有尚尚的呼唤声,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第一次觉得黑暗也并不可怕。 “江年川,我们算不算是私奔?” 当着儿子和情敌的面。 身上开始回暖,我微微一挣,想从他的怀里下来,却被扣得更紧,压抑的声线在头顶响起: “他有多重要?” 在我急需温暖的时候,他出现了,在我急需安慰的时候,他出现了。 他有多重要呢? 心开始一点一点地舒放开,我将头埋进江年川的胸膛,淡声道: “如果他因你出事,我会恨你的。” “就这么重要。” Chapter 37 超过任何人 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会下意识地不想和任何人接触,我习惯让自己来消化一切,直到精疲力竭为止。 但他总有办法让我承认,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已经超过了任何人。 尚尚已经不敢再问类似于“江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了,估计我的眼神也终于发挥了传说中的秒杀效果。 可是虽然表面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天晓得我有多无语,那个男人究竟是在别扭什么呢? 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受不了尚尚每天弃妇似的幽怨表情,我悲壮地从瘫了三天的大床上挺起,准备去找回一个不回家的人。 梦汐和幽然在电话里给了我十二万分的支持,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整件事就是我的错,我合该厚着脸皮去找江年川的鄙视意味。 青天可鉴,当时说出纪轩很重要的话,是很真心的好吧?凭什么我要为自己的坦诚话语去认错?! 可是没有熟悉的清冷气息的房子里,总觉得空荡荡的,我不得不承认,江年川的这一招真是该死的有威力。 吞口水中,这幢别墅真是大得离谱,得有多大的胆儿才敢一个人住啊? 当我看见套着一件白色真丝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俊美无俦的五官在阳光下仿似笼上轻柔的光晕的江某人正悠闲地躺在阳台的宽大躺椅上看着一本金融杂志时,只能默默地喟叹,还真有这么一个胆儿大大的人。 “虽然不介意被看,但我更希望你能直接朝我扑上来。” 依旧清冷的声线带着阳光般懒洋洋的语调。 一头黑线哗啦啦地挂下,我不客气地当真冲上去,趴在他的胸膛,恶狠狠地瞪视: “很好玩么?!” 他被我撞得微微皱眉,却突然笑得开怀,将手上的书随意一扔,抱住我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沐浴过后的清新味道淡淡传来,让我的脑袋有些晕乎,觉得脸上也开始发烫了,深表自己的不自量力。 “是很好玩。”江姓男人很诚恳地回答。 咬牙,我抬眼和他对视: “为什么?” 江年川不再笑了,翻身和我并排躺着,右手仍轻轻环在我的腰间,我侧头看他,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角有些苍白的色泽,立体的侧面有着和纪轩不一样的漂亮。 “还好,你来了。”他柔声说。 有风从花园的方向吹来,很柔,很轻,就像这个男人轻阖上的眼帘上微微颤抖的常常睫毛,柔软。 心间一软,我伸手抚上他的眼睛,嘴角挂起笑意: “江年川。” “嗯?” “你真幼稚。” 明明这个游戏并无意义,却总想着拔得头筹,25岁的大男人,选择以退为进的方式来向我证明自己无人能替代的位置。 我该怎么表达这种如甜似酸的感觉? 他偏头看定我,幽黑的瞳仁里流转着浅淡的笑意和执着,黑发凌乱,俏皮地耷拉在额角,我略一怔愣,唇已被他攫住,身体被越搂越紧,清新的味道伴着花草香向我袭来。 良久,他才结束这个深吻,拍拍我犹自发烫的脸颊,起身。 “乖,我换身衣服,就和你回家。” 望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我无声地笑了起来。 家。 眼角余光被角落的一个小瓶子吸引,走过去捡起来细细打量。 奥美拉唑?应该是胃药吧。这个人,竟是真的生病了吗? Chapter 38最深的位置 很多事情,不是装作不知道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就像我脑袋里的那颗不定时炸弹。只是既然已经没办法安全拆除,就只好任由它安静地躺着。 很多记忆,不是装作遗忘就可以当作没经历过,就像我们之间走过的那么多的时光,只是既然已经没办法彻底割舍它们存在的痕迹,就只好任由它们不伤不疼地停留在彼此的心间,最深的位置。 冰箱里果然空荡得跟这幢房子一样干净,这家伙,别告诉就这样不吃不喝地与世隔绝了3天! 我转身狠狠地瞪了一眼脸色苍白,精神却还不错的某人,他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运动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上几岁似的,干净好看的面容,舒爽清冷的气质,在心里大大地翻翻白眼,这人,能不能不要那么祸国殃民啊?! “嗯,看了这么久,有什么感想?”妲己江倚靠在楼梯的扶手上,轻笑。 我抽抽嘴角,走上前一把拽过他的手,大步往门外走: “感想是,你丫看起来跟被人虐了好几顿没饭吃似的!” 这家面馆看起来生意不错,店面也很干净,我拉着江年川找了一处空位坐下,冲着不远处的服务生说:“你好,麻烦先端杯开水来。” 不一会,女服务员小心的把盛着白开水的玻璃杯放在我们桌上,清纯的脸上尤带着婴儿肥,看起来还是一名稚气未脱的学生模样,小脸红红的,很是可爱,双眼却不断地偷瞄笑得一派镇定的江年川。 真是的,平时怎么没见你那么爱笑? “喝了它!”我粗着嗓子把水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恶狠狠地下达命令。 难得这人没说半句废话,乖乖地喝完了开水。 这时,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也端了上来,只不过这次是由一个男生端来的,碗放下时还恶意地发出吧嗒的响声。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是一个和刚才女孩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头发短短的,看起来很朝气,鼻尖却镶了颗银蓝色的水钻,无官虽然还没有长开,也不难看出不久的将来会是另一名祸国殃民的主儿。 奇怪的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需要打工的生活拮据的孩子,倒是身上的贵气挺明显。 这孩子对我还算友善,尽责地帮我弄好调料,对江年川却只是淡淡一瞥,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就直接转身走人了。 刚才的那名女服务员站在柜台边一直冲着男生挤眉弄眼,一副嗔怪的样子,我终于恍然大悟,忍不住支起下巴笑着看这对年轻情侣的打情骂俏。 想起某人的胃,我连忙回神催促: “诶呀,吃饭啦,饿死了!” 没有回应,我抬眼看他,江年川并没有看我,而是也看着柜台那对年轻人,神情认真,像是在回忆什么。 心里一突,倏地响起,高中时,我和他也有过这段类似的打工经历。 只是那个时候并没有想到从小在身边和自己呼吸相同的空气,看着相同的风景的那个人,也会长大,然后和自己分开。 仔细想来,过去的那么漫长的岁月里,我们积累下来的回忆竟有那么多,任何一个相似的场景都可以唤醒其中的片段。 那么,要花费多少年岁,才能攒下新的记忆来替代?如果,我等不起了呢? 面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我却一下子失去了食欲,耳边是江年川压低的自语: “真像。” 我看定他,这张熟悉的脸,觉得变了,又似乎没有变过,多希望,这些年来,我们只是在玩一个过家家的游戏,其实,谁都没有长大,还是那个小小的没有忧愁的自己。 但我们终究还是长大了。 Chapter 39 弥补不及 之后的很多个日子里,我总想,如果当时更警觉一些,更谨慎一些,更努力一些,那么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件让我崩溃绝望的事情? 可是人的懊悔总是来得迟钝,以致于花费多少心血和精力,都弥补不及。 对于江年川的回归,最高兴的就是尚尚了,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没停下叫嚷过。 我伸手拽拽嘴角噙笑的江某人,示意他发表一下回归感言来平复一下这孩儿的闹腾,真心觉得耳朵被嚷得疼了。 结果这厮眼神一扫,夏小朋友就安静了下来。 我撑了撑墙壁,黯然发现儿子的胳膊当真是往外拐了。 还好,耽于美色的尚尚终于叫了我一声“老妈”,然后扭捏着朝我小步走来,撅着小嘴说:“明天下午有家长会。” 心里一个亮堂,我甩了个眼神给已经在沙发坐定的江年川,扬起下巴宣布自己伟大的母亲身份。 只是示威的效果并不大,江年川继续雷打不动地看自己的财经节目,果然,无聊的人只有我一个。 准备回房间小睡一会,尚尚却拉住我的袖子,巴巴地睁大眼睛看定我。 我奇怪地蹲下身子和他对视,伸手捏捏他胖乎乎的小脸,笑道: “干嘛?知道自己卖国可耻了? 尚尚老成地抓开我的魔爪,严肃地板着小脸说话: “老妈,我们明天不要去了,他们嘴好贱的。” 神情微微恍惚,脑海里突然忆起尚尚刚进幼儿园时的那场家长见面会,那个时候,我的工作刚步入正轨,忙碌地很,又怕尚尚一个人在家害怕,值得信赖的代管阿姨因家里有事也不能经常来,和老千他们商量过后,这才决定将尚尚送到市里信誉最好的幼儿园里。 第一次的家长见面会,老师安排了一个亲子游戏,需要父母和孩子一起参与。犹记得当时来自那些男人女人奇怪的眼神和小声的议论声,因为夏岑尚小朋友只有妈妈。 没有,爸爸。 或许是真的经历了太多事情,对于那样几近侮辱的无声批判,我只是淡淡地微笑。 竟未想到,不满五岁的尚尚,会记得那么清楚。 我不死心地伸手继续捏捏眼前的小胖脸,语气轻松: “人家嘴贱,我们不听就是了。” 电视节目的声音变小了许多,我知道那个人听见了。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教育是何等的失败,所以在接收到尚尚的班导奇异的眼神后,我自发地抬头看着干净透彻的天空,表示自己的淡定。 前面稚气俨然的两个小屁孩正以一副“男人的事情女人别过问”的态度直接将我们摒弃在后面,一个是夏岑尚小朋友,一个是传说中他的铁哥儿们。 铁哥儿们说:“我都和她表白好几次了,总是被拒绝,这世道,男人就这么没市场吗?” 我不动声色地扶了扶冒汗的前额,清咳数声,继续欣赏风景。 尚尚伸出肉肉的小手拍拍铁哥儿们的小肩膀,用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的语气安慰道: “没事的,大班那些老女人都是半截身体埋土里的人了,你勾搭上了也不会幸福多久的。” 晴朗的天际,我恍惚看见有几只嚣张的乌鸦飞过,“哇哇”地唱着得瑟的歌谣。 母性的光辉终于燃起,我大步上前拉过正和铁哥儿们心有戚戚焉的夏家小花少,转身,抬头45度角明媚忧伤,我怎么对得起夏家列祖列宗啊! 班导像是彻底被我们母子惊到了,在一旁眼神惊恐地看着,半天才试探性地问我: “尚尚妈妈,那那个冬令营的事情” 我嘴角一抽,连忙把表情一调整,恢复淡雅的淑女模样,礼貌地颔首: “呵呵,这是有益孩子身心的活动,作为家长,当然会同意了。” 我从不知道人心会那么肮脏,也一并地没有注意到,班导眼里划过的那抹精光。 直到很多年后,身边再也没了那抹俏皮烦人的小身影,无尽的悲凉和伤痛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我淹没,无法呼吸。 Chapter 40 杀人生意 我希望自己可以更坚强一些,任何磨难面前,都要再坚强一些,可是,如果懦弱可以得到更多的力量,我会愿意一蹶不振的。 这是我从未与人说过的最懦弱的话。 尚尚最近参加幼儿园的冬令营,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江年川则是今天要去h市出差,我本来答应要去送机的,后来因为实在起不来,只好抱着被子对神清气爽地站在房门口的他说再见,直到被他夺去一个差点让我闷死在床上的深吻后,才被迫不甘不愿地将他送到楼下。 车子消失在视线里,我扶着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转身打算回去继续睡觉。 楼梯口,站着一个女人。 苏映。 那天的“分享五年”里,江年川关于苏映的交代只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我却不得不心疑,至少,他在她的心里并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但既然江年川没在意,我也没有必要紧追着不放,毕竟我是很讨厌处理这些事情的,就像现在。 她一直没说话,捧着茶杯的姿势也几乎没有动过。 所以,她是来发呆的? “呃,苏小姐”我抓抓乱成一团的头发,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我叫苏映,你是夏锦对吧?” 在心里冲她翻了对白眼,我不是的话,你干吗还要坐在这儿?! “有事吗?”开门见山地发问,我是真的很困了。 她似乎微微一怔,将杯子放下,嗓音轻柔动听: “你那天,你突然离开,他看起来很难过。”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是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老实说,对于那次的落荒而逃,我是打从心里觉得丢脸的,还好后面的那次见面她是真的没有看见我,不然是真的更丢脸了。 还记得结束冷战那天,临下车时,江年川突然凑近我说: “阿锦,你的那些古怪理由,从来就不是可以允许你轻易退缩的借口,尤其是关于我的。” 我有些恍然,不懂得哭泣,不懂得示弱,不懂得排解难过,甚至学不会温柔,学不会聪慧,学不会惹人怜爱,都不是我的错。 收回神思,我回她一笑,干脆道: “有话直说,我听不懂那些绕了十七八个弯的话。” 她终于笑了起来,不是温柔的笑容,而是一副作为胜利者近乎猖狂的笑,我忍不住蹙眉,有种不详的感觉在心里升腾。 苏映像是很满意我的反应,笑容收敛了些,声音却变得空旷辽远: “听说你还有个儿子?” 我心头一跳,语气也跟着冷硬起来: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不过最近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她姿态优雅地往身后一靠,修长的小腿交叠,“你不想知道?” 我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有些躁乱,懒得再听她的废话,站起身,直接赶人: “既然你愿意说那么多无聊的话,就请去找愿意听的人去,我很忙的,你可以走了。” 苏映也没推辞,跟着缓缓起身,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好像是一个叫夏驰维的人吧,他找我大哥做事了。” 夏弛维? 耳边突然响起那天他疯狂的骂声: “你这个小贱人竟敢打我?!你给我站住!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微微一惊,脱口问道: “他找你大哥做什么事?你大哥是干什么的?!” 她迈向门口的脚步不停,只有依旧轻柔的嗓音传来: “第一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不过第二个问题,”她突然转身,表情有些扭曲,一字一句地说: “我大哥,是做杀人生意的。” Chapter 41 极度害怕 有多么不想承认,自己在极度地害怕? 苏映说她大哥是做杀人生意的?! 杀人 杀人 杀人!!! 我来不及阻止她离开的脚步,因为我几乎是怔楞了很久才完全接收了她传递过来的信息。 那么,尚尚,我的尚尚呢?! 脑袋有种即将迸裂的疼痛,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到电话旁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死死地将听筒摁在耳边,然后,一个冰凉的女声传来: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sorry,thenumber” 头脑有十几秒的当机,我全身脱力般地瘫软在地上。 江年川,他出差了,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我亲自把他送到楼下。 他关机了在飞机上了 阵阵冰凉不断地从地板上传来,我终于恢复了几丝清明,找来电话簿,翻出了一个号码,手指在轻轻颤抖,让我按错了好几次数字键,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终于完整地拨了出去,“嘟“声仿佛在生生凌迟着我的耳膜,在我即将忍不住将听筒扔出去时,一个好听却有些陌生的声音接起了电话,竟已经不是前几天的那个班导: “喂,你好。” “你你好,是老师吧?我是夏岑尚的妈妈,他能让他接电话吗?” “哦,您好!尚尚现在不在这里啊,不是您让人接走了吗? “接走了?!是谁接走他的?!”我的声音一定听起来很尖利,所以电话里的年轻女人像是被惊吓到,过了几秒,才试探性地问道: “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像是被人迎头泼了桶冰水,凉意从却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将我从头到脚的每一寸肌肤都冻个彻底。 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破败不堪: “没有没有问题,尚尚不会有问题的” 没理会对方的反应,我狠狠地摔下电话,摇晃着走进浴室,将脸沉浸在冰凉的冷水里,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快速地洗漱完毕,回房间将睡衣换下,打开冰箱取出江年川为我准备的早餐,端进微波炉里加热,等待食物的过程中,我拿过手机拨通了悠然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我直接命令道: “帮我调查一个叫苏映的女人,20分钟内将资料发到我邮箱。” 没等她说话,我直接挂断,拨了另一个电话。 我需要知道夏弛维的动机,绝不可能只是因为那一巴掌。 “喂,阿锦,你个死丫头,终于知道联系我了啊!” 我出声打断她的惊叫: “小小,帮我一个忙。” “诶,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按住发疼的额角,冷声道: “发动你所有的媒体力量,帮我挖出w市企业巨头的夏家近五年的所有内幕,尤其是他们的当家人。 Chapter 42 交锋 “哦可是明明你的业界人脉比我广啊” 心底的凉意更甚,我无声地牵动嘴角,这个时候,你也会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吗,詹小小? “我等会会把联系表发给你。”虽然那份记录着几乎囊括全国各大知名新闻杂志记者、编辑的联系方式的文档是我花了近4年赢来的人脉财富,对于一名记者而言无疑是一份无价宝,但是,这又怎样呢? “真的吗?!好好,你什么时候需要?”詹小小的声音里充满惊喜。 我无力地轻阂眼,道: “给你2个小时,记着,是所有的!” 没给她机会发表感谢和追问,我伸手打开微波炉,把食物拿出来,端在手里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将文件夹里的文档发出去,然后开始慢慢品尝我的早餐。 邮件提示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q号,正疑惑间,悠然发来短信: “死阿锦!我在出任务好吧!不带你这样折腾人的!姐要是因此失业了,就蹲你门口讨饭!这是韩山南帮忙查出来的,他是私人侦探,比我强,不过,只是强一点点哦!话说算了,问你发生什么事也是白问!别让自己受伤!” 心情一点点舒展开,这是来自姐妹的真心关怀。 我移动鼠标,点开邮件,飞快地浏览一遍资料,暗暗记下重要的信息,目光在一排文字上凝住:其结拜义兄今年34岁,是犯案众多的“狼帮”的首席杀手之一。 杀手 轻咬牙,我愤愤地咽下一口三明治,拿起手机,按着资料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 今天之前,这个轻柔声音的主人给我的印象至少并不负面。 “苏映,是我。” “呵,夏锦?” 咖啡厅里正放着一支舒缓的钢琴曲,周围没多少人,古典的屏风将我们与其他座位隔开。 对面的女人一直动作优雅地喝着咖啡,淡定从容地让我很想活络一下手脚筋骨。 “我需要知道尚尚的具体下落。”我承认自己太急切了,但是那是尚尚啊,跟我相伴了五年的孩子,谁都没有资格将他夺走。 苏映终于抬眼看着我,美丽的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嘲讽: “怎么,你在求我?” 我将垂落身前的长发拂到耳后,冷笑道: “不是求,苏映,我在命令你。” 偏头看向繁忙的大街,我口气淡然得像在背书: “16岁下海,18岁因为得罪了一个大佬差点被虐待死,后来遇上秦先,哦,就是你那了不起的杀手大哥,随后,你们兄妹俩就一个杀人赚钱,一个骗人赚钱,3年前你为了躲避追捕,逃到美国,居然还误撞上江年川的车,脸上留了很大的伤口,随后,江家送你去整容,你也在出院之后一直跟在江年川身边,甚至还敢冒险跟着他回国” 我停下叙述,转头盯着她完美的脸,嘴角上扬: “嗯,有钱真是好,多漂亮的一张脸啊。”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瞪着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活活剐死。 我低头呷了口微苦的咖啡,将心底复杂的情绪压下几分。 夏锦,你也会威胁一个曾经活得那么痛苦的人了么。 “你想干吗?”苏映像是终于沉静下来,开口问。 将搁在腿上的左手用力一握,指尖锐利的力度让我回神,凝视着眼前苍白的脸,我轻轻一笑: “至少我得听听儿子的声音。” Chapter 43 交易 这竟是真的?! 从早上起,一直徘徊在心底的那股侥幸在尚尚的哭声中被彻底粉碎,他在电话里嘶喊,声音沙哑哽咽: “老妈!老妈!我要回家!尚尚知道错了,尚尚以后会乖乖的,尚尚会乖乖吃饭的叔叔好坏!叔叔对尚尚凶!” 尚尚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刀在我心上划过,钝钝生疼,我的尚尚,他早熟地让人心疼,除了出生时的啼哭,五年来,竟像沿袭了我不会哭泣的怪癖,极少掉眼泪。可是现在,他在哭,声嘶力竭地哭,他说,老妈,我要回家,尚尚要回家! 苏映在一旁等得不耐烦,皱眉催促:“可以了吧!” 我僵硬地转身,将电话递给她,态度冷硬地要求: “声音可以模仿,我需要照片。” “哼,你的要求还真多!”她接过电话,没好气地回道。 微一咬牙,我狠狠出声: “比起诈骗罪,这点要求应该不算什么吧?” 姣好的脸上浮现兴味,苏映竟笑了起来: “不错,夏锦,你很聪明,学得很快。”然后拿着电话走到一边低声吩咐: “把那孩子的照片发过来。” 我在心底微微舒了口气,有照片应该可以猜测出地点吧。 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我死死盯着照片上被绑住手脚的尚尚,那张小脸上有泪痕有伤痕,这些人真是猪狗不如!他还是一个孩子啊! 深吸一口气,我转身避过苏映的视线,将照片迅速地发到自己的手机上,感觉口袋里传来震动,才不动声色地删除发送记录。 苏映也恰在这时走过来抢走手机,冷笑着看我。 “什么条件?”我走回座位坐好,抿了口冰凉的咖啡,“你的,你大哥的,还有夏弛维的。” 苏映也回身坐下,偏头轻笑,嗓音轻柔: “这点上,你找对人了,我大哥很听我的话。” 我没有感到松懈,反而很清醒地认识到,这会是一个更大的阴谋。 果然,她启唇,声音带笑: “1000万,当作我大哥的劳务费,还有,带着你儿子离开summer身边,越远越好。” “胃口真大。” “我向来喜欢独食。” 低头,拿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找到韩山南的号码,将照片发了过去,附带上“尚尚出事了,1个小时后来我家商量”的信息。我抬眼看她,不答反问: “或许我可以报警,你知道,我的朋友是重案组的,说不定能省下不少工夫,不是吗?” 苏映有些得意地笑开,眸光深邃: “夏锦,刚夸你几句,你就犯糊涂了,”她倾身凑近我,温柔地说着,“他是杀手,不是绑匪,他决不会介意跟人质一起死的。” 心里一惊,我的目光难得凌厉: “你得保证在此之前,尚尚是平安的!” 苏映笑得更加迷人,退回身,靠在椅子上,眼神轻漾: “没问题,毕竟,一个人离开是会寂寞的。” 知道谈妥了条件,我也并不急着回家,只是招来服务员换了杯咖啡,口气淡淡: “怎么不直接把我们杀了呢,不怕我事后算帐?” 她也跟着轻松不少,语气却笃定: “你不会,夏锦,你以为我没想过杀了你吗?” 看着我疑惑的神情,她微微一笑,继续道: “你是一个近乎骄傲的人,失败了就决不会想着报复,因为你认为那是一种耻辱,就像你和summer分手后,就决不会来找他一样,夏锦,不得不说,你的固执有变态的倾向。” “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撇开一切不说,苏映,你是这世上第二个如此了解我的人。” 老千她们也没有这样一针见血地说过我。 “第二个?” “对,第一个是江年川,”我放柔眉眼,轻声说着,“就因为他太了解我,才会一直都知道,这样的个性究竟有多要不得,所以,他才会一步步地打算瓦解它。” 苏映没接话,只是无声地坐直了身子,像是准备认真听。 我却并不想说下去,拎起一旁的包,无视她懊恼的神色,起身离开。 心里微微叹息,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苏映会是一个很好的知己。 Chapter 44 哭不出来 我庆幸于他们的陪伴,因为至少,我可以偶尔脆弱一下。 “这样的仓库,g市总共有16个,不过”韩山南移动鼠标,示意我看,“这个地方的紫色印记,应该是东西堆放留下的。” “紫色的东西?” “对,我分析过成分,极大可能是紫砂泥,陶器的原料之一。” 他神色看起来很轻松,让我高悬的心也安定了些。 心下一动,我不自觉地发声: “陌阳路的陶瓷工厂?!我记得就是这家有独产紫砂壶!” 韩山南点点头,接口道:“这家工厂年前因为老板卷款出逃已经被查封了,附近的居民也搬迁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一个废弃的仓库。” 止不住一阵惊喜,我的心情有些激动: “那还等什么?!快通知悠然他们去救尚尚啊!” 拿起的电话被一只大手按下,韩山南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严肃道: “他们不是普通的绑匪。” 无力地撇唇,我不死心地反驳: “说不定” 脑袋被他轻敲,所有的侥幸心理如数吞回肚子里。 韩山南点开我的邮箱,语气没有半分诚意: “不好意思,偷看了你的东西。” 我凑过去一看,是小小发来的夏家内幕。 细细地看着,嘴上问道: “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没得到回应,我偏头看他,却接收到一个有些复杂的眼神。 韩山南只是看着我,许久,轻叹: “夏锦,你真的很吸引人。” 我疑惑地挑眉,他却洒然一笑: “平时迷迷糊糊,真出了事,又可以那么镇定” 嘴角有些苦涩,韩山南,那是因为,在痛苦面前,谁都没有资格怯懦,而恰好,我经历了太多痛苦。 “夏家,要败了。”他语气一顿,淡淡地点出重点。 略一怔愣,压下莫名的难受,我往后一靠,深陷进柔软的沙发,轻声问: “江年川?” 韩山南一脸意味: “还有纪轩,唔,还有那个医生,准确地说,你的那堆狐朋狗友也有份。” 忍不住嘴角轻抽,低声警告: “他是欧阳,别学姓江的这么带恶意地称呼,还有,你觉得悠然也是狐朋狗友?” 满意地看见一丝郁闷爬上他好看的俊脸,我话音一转,追问: “具体状况呢?” 韩山南一扫挫败,笑嘻嘻地回复: “你该得意自己的男人实在是财大气粗,啧啧,以你的名义收购了人家51%的股份,不多不少,恰恰持有绝对控股权,你让那吃着w市经济巨头的饭长大的夏家人怎么咽下这口闷汤?纪轩分寸也拿捏得不错,直接断了人家海上的命脉,另外那个医生,好好好,是欧阳,哦,是英伦欧家的大公子,买断了所有来自国外的夏家通道,还有你的朋友们,那个古千把夏弛维的长子迷得团团转,交往不到一个星期,就让人家7位数的卡直接刷爆了,至于悠然,呵呵,” 他语气一柔,“把人家醉酒驾车的大小姐关了三天,非得点名让夏弛维过来点头哈腰才肯放人,隔天就被头儿勒令在家反思,还有那个李梦汐,她的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吃素的” “可以了”我出声打断他,心里回暖,“我很感激他们。” 韩山南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弯弯嘴角,我将头埋进手臂,声音闷闷的: “我,哭不出来。” Chapter 45当作赎罪 16岁那年的一个夜晚。 夜很深,这个地方却热闹得很,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音乐声很大,灯光闪烁迷离,总之很不舒服。 江年川找到我时,我正被人按在床上,手臂被一个男人死死摁住,那根注射器的针头泛着微亮的光。 有男人的粗喘声和女人的呻吟声从旁边传来,整个房间弥漫着颓废和情欲。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角落里的女孩,那个自称是我朋友的女孩。 在不到2个小时之前,她的笑容还是干净的,她说,阿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哦,我们是好朋友吧? 我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是这个地方,为什么一进门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掳了进来,我的所谓的跆拳道黑带在他们的铁壁下完全是花拳绣腿。 一个人究竟是将隐忍的情绪压抑多久,才会在爆发的那一刹那,满心悲凉?这一刻,我却只想着,一切回到原点,不要再有选择和退缩,也就一并不会再有,必须极力压制的难过和惊慌。 悠然很冷静地听我们讲述完整件事情,可爱的圆脸上一派肃然,沉吟了会儿,果断道: “警方必须插手,只不过,要秘密进行。” 我没有异议,只要能救出尚尚,什么方法都可以,夏弛维的帐,我会在这之后,一笔一笔地跟他清算。 送走悠然和韩山南,时间已经接近晚上,我这才感到肚子有点饿,走进厨房准备煮点东西吃。 门铃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神情哀戚的女人。 “阿锦。”她有些不安地立在门外。 我侧身,冷淡地叫了声:“婶婶。” 她犹豫了一下,进来,见我把门锁好,突然欺身抱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我皱眉,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神色一凛,极度的恐慌涌上心头: “阿锦,驰维他疯了!他要杀尚尚!他让那个杀手今晚就动手!他说夏家要毁了!他也不打算让大哥一脉的人活着!尚尚尚尚是阿硕的儿子,是大哥唯一的孙子啊! 我瞠大双眼,夏弛维要杀了尚尚?! 怎么会呢?苏映说尚尚会平安,苏映说她大哥最听她的话了 “中午那个杀手打电话说要先拿到钱才肯做事,后来又说有人出更多的钱要买下尚尚的命驰维就带着枪准备亲自亲自动手” 无边的晕眩袭来,我强撑着虚晃的身子,面对一片并不陌生的黑暗,我的声音空洞而无力: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我们已经对不起夏家,对不起大哥,这些年”女人颓败地放开手,我的身体因失去支撑而险些跌倒,耳边传来急呼,手臂被她再一次扶住: “阿锦,你怎么了?!天!你你的眼睛?!” 紧咬着干涩的下唇,我逼着自己不可以就此晕过去,嗓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让我和他说话,我要和夏弛维说话!” 女人并不回答我,只是加大扶持的力道,声音颤抖地问: “阿锦你告诉婶婶,你这是怎么了啊?” “婶婶”嘴角嘲讽地勾起,我紧盯着一个方向,24年来第一次用如此激动的语气说话: “你从来就不会觉得良心有愧吗?!当年夏弛维将我们赶出夏家,利用所谓的法律手段,剥夺了爸妈和哥哥留给我和尚尚的全部遗产时,你这个婶婶在哪里?!这些年来,我和尚尚狼狈地逃离那个夏家笼罩的城市,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相依为命,你这个婶婶在哪里?!尚尚7个月的时候,我因为工作太累晕倒,那个保姆卷走了仅剩的钱,将尚尚闷在床上差点没命的时候,你这个婶婶又在哪里?!你们夫妇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哈,你们是天生的演员,可是我是一个野种啊,从来没有人教会我怎么陪你们这些人演戏!” 我近乎残忍地在控诉她的每一条罪责,但明明心里有多清楚,这个女人,只是可悲地跟错了男人,而我却借着这样尖锐的怒骂来发泄自己这些年来的所有苦痛。 她的哭声从压抑的呜咽渐渐加大,我还不肯停歇,像是恨不得将心理压着的难过和不甘统统倾倒在这个女人身上: “现在你问我怎么了?哈,婶婶,我告诉你,”偏头对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我轻扯僵硬的嘴角,柔声道: “我呀,快死了,最好的结果,也会瞎一辈子,因为我的脑袋里有一颗种满仇恨的瘤!” 苏映猜错了一点,我的不会报复,只是因为那里面只牵扯到我一个人的得失,但如果有人伤害了我身边的人,那么我不仅会报复,还有很彻底! 夏弛维,就是这个如果里的人。 “阿锦,你别这样”她的嗓子已经嘶哑,扶着我的手掌在轻轻颤抖,“我们这是造孽啊,你们都还是孩子” 孩子? 苦涩地闭上眼。 我,早就没资格了吧。 哥哥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脸,冰冷的身体,僵硬的四肢嫂嫂难产时压抑而痛苦的呻吟,哭倒在哥哥尸体上的虚弱背影,大出血时几近绝望的眼神尚尚不安的小身子在我的怀里挣扎,仿似感应父母离世的凄厉哭声让在场的许多人止不住跟着落泪,一个有些年纪的护士走上来说,孩子,你这样的抱法是不对的,婴儿会难受 孩子 夏锦,十九岁的时候,就一夜成长为大人了。 情绪的爆发几乎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气,我挪动着倚靠在门上,放柔声线: “给他打电话算是你的赎罪。” Chapter 46 触摸不到 后来我就常在想,为什么每次遇到事情,待在我身边陪伴的,从来就不是江年川,但这个常想总会被他霸道的吻打断,他说,阿锦,我没法那么神通广大,但是,我爱你。 就是这个理由,让我一直坚强了下来。 纪轩很镇定,只是让我安心休息,他摸着我的头发,温柔地轻笑出声: “我很高兴,阿锦,你能想到我。” 他匆匆地出了门,我的心里却有些恍惚,我该如何告诉他,所有的事情,我最不愿的,就是让他参与进来。 我无法给他任何承诺,包括这个破败的身体。 15分钟前,夏弛维一向让人厌恶的声音透着无法捉摸的意味,随着电话线路传来: “夏锦,夏岑尚能不能活,关键是你的态度,我要你手上的股权,后天中午12点,我们面谈,地点我会通知你。” 然后威胁地警告: “要不要报警也是你的自由,但留不留下那小鬼的命就是我的自由了。” 今天的事情太多,我的身体负荷已经到了极限。 瘫软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手机在床头震动,不知道是因为眼睛还没有恢复还是天色太暗,屋里漆黑一片,摸索着按下接听键。 熟悉的清冷声音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终于来到了我的耳边。 江年川在电话那头的嗓音有些沙哑,却格外轻柔: “想我了?” 没有问他,明明只是一个相离不远的城市,为什么他要那么久才能回复这个电话,我只是在黑暗中乖顺地回应: “嗯,很想。” 轻笑声响起,让我一直晃荡的心慢慢地回落,然后彻底安静下来,这种流离许久后总算安定下身心的感觉,是韩山南的精明,悠然的冷持,纪轩的安抚都无法带给我的。 “宝贝,我明天晚上就回来。”他的心情很愉悦,尾音轻扬。 我的心间却微微一滞,什么时候起,他的一声轻笑都可以让我心神安定了呢? “江年川,”我语意稍顿,终究只是说了一句:“我想睡觉了,晚安。” 只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吧,他那边或许是风和日照,不同的国度,不同的风景。我和他总是会相隔那么大段的距离,触摸不到的,已经不止是彼此的体温了,还有彼此的轻绵的呼吸。 就像过去的1800多个暗夜里,尚尚在小床上睡得安详恬和,我却仍然惶恐他的呼吸会突然消失,就像爸爸妈妈,就像哥哥嫂嫂。 曾经一抬眼就可以触摸到的温暖,一夕一朝间就被全部没收,那种无尽的迷茫惶恐,我该怎么告诉电话那头的他? 告诉他,可不可以不要离开,可不可以不要理会我的健康,可不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直到,我也失去呼吸的那一瞬。 来自某米的哀嚎:一口盐汽水喷死 咳咳,锦年写到现在,可以说是阿螺迄今为止最用心的一部文了,好吧,就像色色说的,我真心不是有足够耐心的银,所以哇,能够坚持到现在,要自己自恋地给自己鼓鼓掌,啪啪啪!嗯嗯。。可是每天点开页面,眼神扫到点击后面惨不忍睹的数字时,阿螺总有想要一口盐汽水喷死在电脑面前的冲动!天可怜见,阿螺自问,写得没有太差吧?为嘛会那么惨淡?!妖女群里经常有人说,小米,你的推荐要赶上点击了,真心觉得真特么挫败哇。。。好吧,这章纯粹是抱怨加哀嚎,亲们可以过滤的。 另外是一些事情想要跟亲们说明,11月份可能是阿螺最忙的月份了,校运会,社团艺术节中有43场社团活动,阿螺安排人做采访报道的同时,自己也要跻身前线奋斗的。还有计算机国家二级的培训班也是在11月份开班,想想就头疼了。 值得窃喜的是,某夜脑袋抽筋和阿冰和小蚕比拼码字,竟然就那么神奇地让我把锦年的第一卷给、、、码完了。所以至少会在真正忙碌开始之前把第一卷呈现给亲们。 大概就这些,继续看吧。。阿螺默默地哀嚎那让人风中凌乱的点击吧。。。 Chapter 47 破败身体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一个悲剧人物,可以肯定的是,谁也不会允许我成为悲剧。 即使,破败的不只是身体,还有扭曲的性格和迷惘的心。 早上起来习惯性地半睁着惺忪的双眼,走到隔壁,打开贴着巨大海绵宝宝图案的蓝色房门,催促道: “尚尚,起床了,妈妈送你去幼儿园”话音在触眼那床整洁的床铺时倏地顿住,深秋清晨的阳光尤带着昨夜露珠干净的气息,洒在水蓝色的被套上,浅浅折叠出温暖的痕迹。 尚尚已经离家17天了。 记忆里,我们从未分别那么久,而是一直彼此相依,不离不弃。 事实上,他早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刚开始那些日子,我也曾经想过要把他送进孤儿院,等我有能力再接他回身边,但每次看见那张酷似哥哥的小脸,那抹心思便会淡掉,或许再等几天,等尚尚断奶。 请来帮忙照料的阿姨是有经验的老人了,她们都说这么小的孩子离不开母亲。 即使我并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完全不懂得如何养一个婴儿的19岁女孩。 但还是决定再等等,等尚尚会爬,等尚尚长牙,等尚尚可以歪歪扭扭地走路,等尚尚可以口齿不清地叫“妈妈”一等再等,直到工作终于稳定,尚尚也没有离开过我身边。 多奇妙的缘分呢。 那个因为我的抱姿不对而嚎啕大哭的幼小婴孩,已经5周岁了,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唱歌,可以写字,可以跟我顶嘴,可以帮我接电话 他是,我的尚尚。 洗脸的时候,欧阳打来电话要我进行例行检查,我这才记起已经放了他不少鸽子。 自从和江年川重逢直至再在一起,就下意识地避免谈及我的病情,虽然清楚地知道他办公室那排数量客观的原文书籍不少是关于脑科疾病的,他每天抽空认真翻阅的也是不同国家不同脑科专家的著作,但我还是尽量减少了身体检查的次数,毕竟,这些都没有多大意义了,我不知道江年川是否清楚我的小心思,但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说些什么,我的别扭个性,他向来很清楚。 取过牙膏粘到牙刷上,边漱口边敷衍着挂了电话,清新的柠檬味蹿入鼻腔,竟隐隐地从胃部泛起一阵恶心,我难受地对着洗脸池干呕不止,但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直到空空的胃部剧烈地痉挛生疼,才满身大汗地撑着池壁,抬眼,镜中的人,有一张苍白的脸,病态的脸色将清秀的五官衬得更加单薄,瘦小的骨架掩在宽大的睡衣下,仿佛一阵风便可以将它吹倒,眼神微闪,停在几根淡了颜色的头发上,它们交杂在其他的乌黑之中显得尤为刺眼。 夏锦,真是一个破败的身体。 Chapter 48 真的爱你 不可否认的是,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喜欢他了,这个男孩陪着我成长,直到现在终于成为拥有宽阔怀抱的男人了。 江年川,或者,我是真的,很爱你。 纪轩说,秦先已经和夏弛维达成交易,明天中午会带着尚尚来跟我见面,直到我签定股份转让的协议,条件是事后夏弛维不仅会给他1000万,还会送他和苏映出国,所以,对我们而言,明天会是一场艰难的恶战。 他一直表情温和,并不见一丝忧虑,想来是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之后又温言吩咐我好好待在家里,注意身体,便开门离去。 悠然则在电话里解说,警方可以分为两路,到时,一部分跟踪秦先去,并半路将尚尚救下,一部分准备在我去见夏弛维时,随身隐在一旁,以保护我的安全。 我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计划,明明很完美,但心里却有一股奇异的不安萦绕不去。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一种多么熟悉的奇异感觉,在那之前,它还出现过两次,一次是爸妈出事的那个冬夜,一次是哥哥嫂嫂相继离世的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只是我从未想过,它会这样来得如此让人措不及防,并一度使我陷入过去五年里从未有过的巨大悲伤中。 半夜,江年川携带着外面浓重的秋意回来了。 我是在半梦半醒间被他的轻吻惊醒的。 微微一怔,我没有推辞,而是将双手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借着微亮的月光搂上他的脖子回应。 他身体一凛,随即便一手掀开厚重的被子,修长的身躯紧贴上来,加深了这个吻。 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将暗夜的温度一点点提高。 他的手从我敞开的衣领探入,肌肤相贴时的温差让我的身子跟着微微一颤,他却像是突然回神,懊恼地将脑袋埋在我胸前低叹,撑起身子,温柔地帮我扣好睡衣,拉过一旁的被子将我一裹,连人带被搂在怀里。 清冷的嗓音带上微喘: “阿锦,等你嫁给我。” 无声的笑意染上嘴角,我望进再一次黑暗成一片的视线,轻轻点头: “好。” 他的惊喜随着他慢慢收紧的力度泄露出来。 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就这一次。 黑暗中,他的气息淡然轻绵,我却不得不出声打断这一刻的美好: “江年川。” “唔。”他像是很累,咕哝着回应。 不忍心让他操这份心,我不再说话。 “什么事?”许久,却是他在追问。 深吸一口气,我还是选择告诉他一切,我和他本就不该有任何秘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尚尚他,被绑架了。” 他竟并不惊讶,只是轻轻侧身,床榻微陷,知道是他躺在我身边。 声音里不再有任何疲惫: “我知道,昨晚有人告诉我了。” 脸上有微凉的触感,是他在轻抚,我偏过脸,让他厚实的掌心托住我的整个脑袋,像是可以一并托住我的整个人生。 “宝贝,”柔软的唇瓣贴上我的额角,“你做的很好。” 光棍节大派送:为嘛我们今年脱不了光? 一、起因 时间:公元2011年11月11日11点11分。 地点:某操场 人物:某米 事件:短信风波 具体案情: 奔波在操场上的某米,一面接着手下的电话,一面卡着运动员检录的空隙穿插在各色人群中。终于挂完电话时,手机又震动了,打开一开,显示11点11分有一个未接电话,春心荡漾的某米,赶紧按下回拨键,生怕错过史前最伟大的某表白。 嘟声后,果真有一个男声接起,某米还没有笑开,就听人家淡淡地说了一句,等一下来大本营后面核对一下个人信息。 个人信息,传说中的奖助学金的核对个人信息。 桑的起么你。 二、发展 1。爆发 时间:公元2011年11月11日11点 地点:某操场 人物:某米和某男 事件:照片风波 具体案情: 发现有一拿单反的帅锅在偷拍自己的霎那,秋花也灿烂了,某米含蓄地回头和某男说:“帅哥,你能不能别拍了?” 谁知,此男居然是面对美色不动摇的主儿,坚定回道:“他们跳起来的瞬间是抓拍的最好时刻,怎么能不拍?” 所以,他一直都是越过某米162的身高,在抓拍跳高的那些猥琐男传说中的起跳。 2。拉人下水 不堪忍受就只有自己没有脱光的事实,某米于当夜在妖女群里循循善诱。 于是,夜家十三跟着赋诗一首,引为纪念: 棍哥哥,棍哥哥,这种日子没法拖,冷床冷屋一人睡,何时才有热被窝。 棒哥哥,棒哥哥,追女犹如爬山坡,每当一女追到手,全身兴奋直哆嗦。 愁愁愁,人已球,想女想成老淫猴,苦苦苦,没法数,女人才是救世主。 老光棍,老光棍,这种日子没法混,只要有人同我睡,是人是鬼都不论 老光棒,老光棒,这种日子没指望,想女想得心头慌,就是母猪也要上。 悲悲悲,一大堆,何时才有女人归,叹叹叹,一大串,想女可用贱命换。 现在光棍已震怒,为了女人啥不顾,抹下脸皮猛追女,脸上当有黑麻布。 追女到手唱山歌,从此有了热被窝,美女无数钱又多,幸福生活乐呵呵! 某米风中凌乱了。 云家小落一声怒吼: 抬头望着乌黑的夜空,想到今晚是个神棍节,可怜的我没人理,独自在家码字!课也不上了,书也不读了,咱就抱着电脑上民政局领证去! 言鼎鼎小朋友憋着一张俏脸叹息道:你们年轻,觉得光棍节没啥,我老了,伤不起。 某米想起十三一把年纪还风流不减和鼎鼎27壮龄的强烈对比,禁不住嘴角抽搐。再次感叹,一定要攒钱去北京把俺家可爱的安北亲亲娶肥家。 安北:扑哧,那我还得过多少个光棍节? 某米:嗯,让我掐指算算,唔,不多,也就5、6个哈。 安北:咳咳。 某米:不是不是,是4、5个。 安北:。。。。。。 某米:嘿嘿,安北亲亲,一定要等我。。。袭胸哦! 冰皇傲天死人冰飘过,口中喃喃自语:光棍节。。。。。。。。。。。。。。。感想。。。。。。。。。。。 3。情绪激化 某米:哈哈,光棍节快乐! 某色仙:爷老婆一堆。 某米:。。。。。。 某色仙:看着别人惆怅,俺不惆怅。 某米:。。。。。。 某色仙:确实很快乐,俺现在很快乐。 想到丢失银行卡,要挨饿20天。 某米痛苦哀嚎:呜哇哇,色色,我又冷又饿哇。。。 某色仙:我在抱着暖宝宝吃东西。 某米:。。。。。。 4。为嘛今年我们脱不了光? 答案:俺们太。。。。。。害羞了,不解释不解释不解释。 Chapter 49 什么意思 恨一个人会很累,所以即使这个人让我遭受了颠沛流离的窘迫,我也仅仅是讨厌他而已。但是,如果这一次,他一语成谶,我有什么理由,不将这个人恨之入骨? 12点,g市夏家别墅。 江年川并没有听从我的建议,还是与我一同出现在这里,夏驰维倒没有特别的反应,只语带嘲讽地说了句: “我就知道光凭这小骚货,还没能那么大能耐,果然”他未能将话说完,江年川已经将他一拳打倒在地,一旁夏家的人一个箭步冲上来,却被擦着嘴角站起来的夏驰维挥手斥退。 我拉过江年川的手,制止他上前的脚步。 夏驰维接过手下递来的烟,走到身后的太师椅上坐好,对站着的我们扯开一抹笑: “都是自家人,就别客气了,随便坐啊。” 厌恶地皱眉,我不客气地打断他的寒暄: “夏驰维,尚尚呢?” “啧啧,真是没礼貌,我是你叔叔啊。”他不赞同地摇头, 我没多少心思听他这种无聊的倒胃口的话,只是催促: “我要见尚尚!” 江年川却突然搂上我的腰,俯身在我耳边轻语: “乖,现在别说话,交给我。” 轻咬下唇,我不自觉地点头。 江年川,你知道不知道,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已经习惯性地开始很听你的话了。 这是一个并不坏的现象,不是吗? 夏驰维只是轻眯着一双老眼,吐着烟圈,示意手下人将两份协议书呈上来。 他端坐在椅子上说: “签了它,你就可以见到那个小鬼了。” 我不动声色地轻倪他一眼,没有动作,听着江年川的清冷声音在慢条斯理地应付: “夏先生,你应该还没忘记那些股份是怎么从夏家转到夏锦名下的吧?” 夏驰维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瞬间变得恶毒。 江年川却只是将我往身边拉紧,嘴角的笑意不减: “既然我有办法拿走一次,自然还可以拿第二次。” “哼,”夏驰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是要公开和我夏家作对了吗?” “作对?”笑容加深,嗓音却冷了下来:“夏驰维,你还不配。” “啪”太师椅制作精美的扶手被生生掰断,夏驰维富态的身体缓缓站起,脸色已是一片青黑:“江家小子,你可得管好自己的嘴啊。” “也是啊,跟你说话是会脏了嘴的。” “扑哧”我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家伙向来就有本事把人气晕。 “你” “夏家,会败在你手里的,”江年川把笑容一收,又柔声一问:“你信不信?” 夏驰维像是真被气到了,迈着不稳的脚步向我们冲来,伸着的手指被江年川轻轻一档,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这时,夏驰维身后有人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夏驰维的脸瞬间变得更难看了,瞪着双眼阴狠地看着我们: “你们竟敢报警?!” 我微微蹙眉,想到或许是尚尚被救的消息传来了,但怎么周边的警察没有行动呢? 夏驰维退后一步,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你们真是天真啊,你们以为秦先是什么人,居然敢劫人?!” 心理的异样感觉越来越浓重,终于在夏驰维有些疯狂的笑声中,像是被人轻轻一扯,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弥漫在我的四肢百骸: “既然你敢耍我,夏锦,你就等着给那小鬼收尸吧!哈哈哈” 我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即使有一个坚强的怀抱在身后支撑着,我还是听见自己绝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游荡: “你什么意思?” Chapter 50 单薄生命 某次放学,江年川推着车与我并排走在路上。 我兴致很高,完全忽视那些小女生的警告眼神,攀住他的手臂一直叽叽喳喳地说话: “江年川,我今天看了一本很有趣的书!想不想听?”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难得配合地表示愿意听。 “嘿嘿,是一本童话书哦!呐,关于生命的。” 江年川挑眉,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明显已经五官俊美的脸上又流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很深沉,可以继续。” “嗯嗯,”我走到他面前,倒着后退,边兴奋地解说:“我觉得生命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每一个人只能有一次机会拥有它,所以我们要珍惜!” 他像是很感兴趣,嘴角噙着好看的笑意。 得到无声的鼓励,我的兴致愈发高涨,却没有注意到后面的一辆摩托车正急速地冲过来,我只来得及看到江年川突然发白的脸色就被一把推向路旁,身上压着一个人,但竟没有受什么伤。 “江年川?”我有些害怕地伸手拍拍他,颈项边传来闷哼声: “真是笨蛋,这就是你的生命论?” 之后的一个星期,他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我也连带着当了他一个星期的免费保姆。 只是现在突然想起这个词来了,生命,沉重又单薄的东西,我们负担不起,又可以随意舍弃。但在那五年写满绝望的日子里,我却从未想过放弃它,即使现实并不给我太多机会。 因为尚尚他,叫我老妈。 夏驰维的笑声渐渐变得悲愤,突然他狠眼扫向我们,阴沉着脸走来。 江年川将我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我却只是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全身无力得倚靠在身前挺立的背上。 “老妈” 恍惚间,我竟然听见了尚尚的声音,那么熟悉,那么稚嫩,那么让人想念。 僵硬地偏过脑袋,视线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子向我奔来。 是尚尚!我的尚尚! 顾不得身体的瘫软,我挣扎着想要跑过去将他搂进怀里,告诉他,妈妈有多想念他,妈妈有多想,就此将他留在身边,即便我们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腰却被江年川重重一握,快速地往后拉去,还未站稳脚,一声凄厉的枪声倏地响起 “嘭” 奇异的场景。 一切仿佛就此没了声音,所有人都在演着无声电影。 我的眼角余光可以瞥见夏驰维被两个人按压在地上,不断张合着嘴巴,应该是在叫骂,手枪被远远地踢到一旁。 我还可以看见那些嚣张的夏家人被集体围堵在墙角,悠然正在一旁麻利地指挥他们撤退。 我甚至还能看见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纪轩和欧阳,老千和梦汐。 那么为什么我会看不见尚尚了呢,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小小身体是谁?一定,一定不会是那个不久前还叫我老妈的小鬼头,一定不是我的尚尚。 一定不是! 一定不是! 一定不是! 可是为什么纪轩会跑过去颤抖地抱起他?为什么欧阳要神情悲哀地检查他的身体?为什么梦汐在他身边蹲下去,脸上都是泪水?为什么一向没心没肺的老千一直在擦着红红的眼睛?为什么悠然丢下那堆手下跌撞着也跑到了那里?还有为什么江年川要将我越搂越紧,好像我在下一秒就会倒下去,就会跟那个小小身体一样倒下去? 我只感觉心脏在剧烈收缩,嘴唇不断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好使劲地睁大双眼,死死盯着被我所熟悉的人围着的那个小小身体。 红色,漫天的红色从那副小身躯里流出来,无止尽,无止尽,那么小的身体怎么可以装下那么多红色液体呢? Chapter 51 老妈,好疼 我想过很多次,让我健康起来,至少不要死,但从未有任何时刻,那么那么得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个漂浮着沉重悲伤与痛苦的地方。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偏头,看进两潭幽深,消失的听力又回来了,我的声带仿似被人扣在手里,破碎暗沉: “江年川,你看见尚尚了吗?嗯,他们都蹲在那里做什么呵呵,玩游戏?” 有巨大的悲伤从他的眼睛里倾泻出来,一并地,让我也开始恐慌起来,只好继续笑着问: “喂,我问你话诶,尚尚呢?” 身体被紧紧按进他的怀里,温暖的气息萦绕上来,我的身体却止不住地开始剧烈颤抖,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冰窖,寒气顺着脚后跟一路攀升上来,终于将我的每一寸肌肤冻住。 我的身体已经僵硬到完全无法动弹了,只能被动地听着一个清冷的嗓音在说,一字一句地: “阿锦,困不困?睡一觉好吗?” “不要。”我安静地看着他,直到微凉的后颈感觉不到威胁。 江年川收回手,单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有着比我更甚的坚持。 肩膀被大力握住,骨头被捏得几乎错位,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些。 “江年川,疼。” 他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放开了扣住我肩膀的手,倾身将我打横抱起,大步向前走去。 衣角被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抓住,一个女声在苦苦哀求: “阿锦,婶婶求你,放放过你驰维,求你放过他” “放手,”我面无表情地扯开她的手,“他会死,一定会死。” 她的手握得太紧,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只是将头埋进有着微凉气息的胸膛,轻声道: “江年川,我想让他死。” “好。”毫不迟疑的回答,他巧妙地一侧身,挣脱了那个呆滞住的女人。 嘴角有阴冷的弧度勾起,我转头看向那个一脸绝望的女人,心中的快意交杂着无边的悲伤: “江年川,让我下来吧。” 双脚触地,我的身体轻轻一晃,便被他稳稳接住,然后被带着一步步走向那个躺着我的尚尚的地方。 手臂再一次被女人抓住,这次她竟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我吃疼的轻呼。 “放开她!”江年川低吼。 “阿锦,我求你!你不认我这个婶婶没关系,我只求你放过他,我这就给你跪下了!你行行好” 漠然地看着她卑微的恳求面容,我抬眼看向不远处那个还在不断挣扎的男人,恨意翻滚在心头,我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柔声: “没用的,我会让他死。” 夏驰维再一次大笑起来,眼角有不甘的泪意: “扫把星!你想杀我?你怎么不先杀你自己啊!你知道你爸妈,也就是我的大哥大嫂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你哥哥是怎么死的吗?!哈哈哈哈,是因为你啊!夏锦!你就是一个扫把星,你就是一个骚货!你唔” 一旁的警员很快用布条封住了他的嘴,但那些奇怪的信息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是我害死了他们吗? 是我吗? 有人轻轻搂过我不断颤抖的肩膀,附耳轻语: “宝贝,事情以后我会告诉你,现在,乖乖的,把所有听到的都忘掉。” 他亲吻我的头发,牵住我的手,走到那个小身体旁。 鲜艳的红色,尚尚苍白的小脸还有一些摩擦的伤痕,衣服脏脏的,眼睛里还带着被解救,即将可以回家的喜悦,连半点惊恐都没有。 我缓缓蹲下身,轻抚上他还带着温暖体温的脸,嘴唇被自己咬得见血,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阿锦”纪轩温柔的声音传来,我的眼前又开始黑暗一片。 我可以感觉到指尖下的小人儿想说话,俯下身,有虚弱到只要我一眨眼就会突然熄灭的气息在呻吟: “疼老妈好疼” Chpter 52 对不起 回忆卷带着熟悉的漆黑视线,袭来。 那也是一个冬夜,甚至还下着大雨,风雨从忘记关上的窗户打进来,离得最近的我只好认命地放下手上的考研复习资料,下床将窗户关好。 爬回床上时,邻床的老千故意嗲声嗲气地向我说了声: “阿锦,辛苦了。” 我没好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拿起书认真地翻阅。 寝室里很安静,外面狂风肆雨的声音也变得依稀起来,只有“刷刷”的翻书声,间或交杂着悠然的一声“这种题目也考?!”的埋怨和老千时不时的一声粗鲁的怒骂,或者是梦汐的细声询问。 然后,我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到医院的时候,我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半,雨伞在半路上被风掀飞了,我没时间追去捡,只是伸手打了的就慌张地赶来了。 有护士小姐亲切地递来干爽的毛巾让我擦脸,我点头接过,却只是将它紧紧握在手里,借此平复心中不断翻腾的恐惧。 嫂嫂难产,进手术室已经近5个小时了,而哥哥现在还在外面出差,联系上时,他在电话里交代自己会很快就回来,我竟怎么也没想到,那交杂着疲惫与即将为人父的惊喜的话语,会是哥哥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声音。 匆匆结束会议的他,在上高速时因雨天轮胎打滑,直直撞上路旁的护栏,当场车毁人亡。 7个小时后,艰难产下尚尚的嫂嫂还未感受作为一个母亲的骄傲,就哭倒在送来医院的哥哥的尸体旁,就此没再站起来过。 最深的打击是,夏驰维就在三天后找到我,带着一帮所谓的律师和我的血型化验书,宣读爸妈和哥哥留下的财产仅归夏家人所有的通知,并最终将我逐出了家门。 而那时的尚尚,还是一个好小好小的婴儿,蜷缩在我的怀里不住地哭泣。 我清楚地看见夏驰维精小的眼睛里那抹一闪而逝的厌恶和莫名的憎恶。 心间一凛,我放软态度求他,让我带走尚尚。这个小生命继续了两代人的生命啊,我怎么忍心将他送到夏驰维那样的人手里? 可是现在呢? 冰凉的小小身体,还带着余温的猩红的血,让我的眼睛干涩得生疼,流不出泪。 尚尚,妈妈姑姑流不出泪 “老妈,你真是幼稚,居然跟我抢吃的!” “老妈,让我再睡一下唔,就一下下啦” “老妈,你居然真的和江叔叔在一起哦?啧啧,确定不是在高攀?” “老妈” “老妈” 稚嫩清脆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疼痛淹没我的理智,我开始大叫,撕心裂肺: “啊啊啊” 力气枯竭的那瞬,我终于瘫软在一个微凉的怀抱里,只是嘴唇嗡动着出声: “对不起” 意识清晰最后霎那,恍然觉得很荒谬,在的人都不在了。我又该跟谁说对不起呢? Chapter 53 梦境 一个人一旦有了记忆,就会开始贪恋过去的温暖了。我却开始发觉,从没有哪一刻比这样陷入回忆不可自拔般寒彻心扉。 交织着的梦境,想要留住的,却慢慢无声逝去,想要遗忘的,却亘古铭记。 恍惚中,有人在说话,奇怪的语言,又交杂着一些中文。 我的眼皮好重,完全睁不开,只能判断出,现在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全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无力,脑袋沉得厉害,像是与身体隔离了,意识迷蒙一片。 一个男声响起,似乎是欧阳的声音,有些远,听不真切: “是并发症,身体机能开始衰弱或许可以手术等她清醒做好准备,极有可能会失明” 很快就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只有一句,听得很清晰: “我只要她活着。” 无端的,心里一疼,熟悉的黑暗就像一只巨大的无形手,罩住我的所有清明。 然后又是一些听起来像是德文的声音,都是被刻意压低了的,让我昏沉的脑袋更加晕眩了些。 明明是那么累,却怎么也无法彻底睡去,我的意识在反复挣扎,但总是挣不开那只大手,几次下来,竟出了一身的汗。 有人在擦拭我的额头,动作很轻柔,唇上温热,有什么柔软的两瓣东西贴上来。 终于,神思一松,我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我做了一个好漫长的梦,梦里有好多人,爸爸妈妈,哥哥嫂嫂还有尚尚,江年川,江爸爸和江妈妈。 似乎是第一次生病,脑袋疼得厉害,身体滚烫。 朦胧间可以看见爸妈还穿着睡衣,脚步急促地冲过来,爸爸厚实的掌心托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的手背覆在我滚烫的额头上,眉头紧皱,妈妈坐在床头,温柔地俯身过来轻拍我的脸颊,柔声安慰: “小锦,医生就快来了哦,很快就会好的。” 那是多大的时候? 不记得了,但爸妈的关怀却还是那么清晰,仿佛昨天我们还在庭院里喝着茶,聊着天。 眼前场景一换。 温暖的后院,不大的地方摆上一张摇椅和几条板凳,不远处有几只母鸡在摇臀游荡,间或低头啄一下地上的小米粒,在过去一些是一个漂亮的小花圃,种着好多种不同颜色的花,周围用篱笆围住,并不算太精致,但看着很舒心。 我转眼看去,一个老人正躺在摇椅上午睡,慈祥的面容有着深深的刻纹,苍白的稀疏头发,嘴巴微张,仿似做了一个让人回味的美梦。 是爷爷。 真好,这个和蔼的老人终于肯入我的梦了,那次的不敢看他最后一眼的怯懦,不可否认,是我一直以来最后悔的事情。 Chapter 54 不要离开 脚步刚想移动,一切又被另一幅画面代替。 是一个暖阳高照,春风和煦的天气,我和哥哥去放风筝,天空就像一块纯净的蓝色大布,隐隐有些透明的色泽,几缕洁白的云朵从天边飘来,就像行驶在浩瀚海洋里的白色帆船。 风筝在哥哥的控制下飞得好高,肉眼都无法看清了。 仰着头在一旁观望的我突然听见他在叫我,还没回头,手上就多了一卷绕在转轴上的风筝线。 哥哥还独属于少年特有的清冽嗓音传来: “阿锦,帮哥哥放一下。” 我急忙抬头,只来得及将他干净的笑容收入眼底,然后清瘦的背影渐渐地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一片繁华曼妙里。 声音卡在喉腔里,我的一只手还伸在半空中,却只感受到有携带着花香的风从指缝间穿过。 身体一轻,被风吹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有些熟悉的房间,到处是婴儿用具,空气里有软软的奶香气。 我在一张小床边停下,微微探身,一张白嫩的小脸映入眼帘,多好看的一个孩子啊,眉眼精致,肤色白皙而红润,小小的嘴唇倔强地抿着,像是在跟谁怄气。 神色一柔,我轻轻笑出声来,他是尚尚啊,好小的时候呢。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睁开看我,干净的瞳仁里映出我的倒影。 我忍不住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脸颊,身体却被一股力量往后一吸,转瞬间来到了一个露台,偏头打量,才发现是江宅的那个漂亮的露天阳台。 夏夜星光,萤火荷香,月牙从云层后面探出脑袋来。 我们一家和江年川一家都在吃着东西,做着随意的事情,嫂嫂怀里抱着尚尚轻摇着哼起舒缓的音调,偶尔抬头温柔的看一眼哥哥,哥哥则正和江年川在聊着什么有趣的话题,眉眼飞扬,大人们则开始讲一些过去的往事,时而轻叹时而相视一眼,会心而笑一切都那么安宁和乐。 这次我选择踯躅在原地不敢再轻易走近一步,深怕这幅美好的景致会因为我的靠近而急速消失。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的江年川突然抬眼看向我这边,眉梢眼角是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冲我喊: “笨蛋阿锦,还傻愣着干嘛?过来!”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脸上带笑,我弯起嘴角,缓缓向他们走去。 江年川像是不耐我的龟速,起身向我走来,一面还很恶劣地骂道: “走个路都那么慢,真的是乌龟转世啊?” 我的瞳孔一缩,瞪着他的身后,那些笑脸,那些人都开始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两手往前一伸,我牢牢地抓住唯一剩下的这个人的衣角,急急地唤道: “不要走!江年川,我求你,不要走不要走” Chapter 55 要多少人难过 这世间有多少枚如果,我所想摘下的那枚,却早已焉坏了。 醒来的时候,视线所及处漆黑一片,我僵硬着保持半躺的姿势,脑袋里却有荒诞的想法产生,想看看我可以这样维持多久。 有人推门进来,熟悉的清冷气息。 “嘿,该说早安吗?”我轻扬嘴角,冲他微笑。 “我喜欢你的问候。”自若的回应。 他走过来将我搂进怀里,我深吸一口气,试探地抚上他的脸,笑容加深: “诶,江年川,你都是用什么香水的啊,真好闻。” 头顶上有好听的低笑声响起: “笨蛋阿锦,好男人是不喷香水的。” “哦,那你肯定喷了很多。” 无视他不满的轻哼声,我抬头凑近他的脸,略一迟疑,顺着手指游弋的方向亲上他的脸颊。 似有似无的叹息,大手捧住我的脸,江年川轻轻一笑: “阿锦,你亲的地方不对。” 唇瓣一暖,他深深地吻住了我。 敲门声不适时宜地响起,感觉到紧紧贴住我的修长身躯微微一滞,随即便传来江年川郁闷的抱怨声: “真是没礼貌的敲门声。” 将潜伏在心底的悲伤统统压进最角落里,我展开一抹灿笑,双手往他的胸膛轻轻一抵,命令道: “开门去!” 压在身上的人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突然狠狠地吻上我的嘴唇,呢喃声从他的喉间传上来: “阿锦,别这样笑。” 僵硬的右手被他往一个方向带去,无力地停在一个地方,掌下有频率舒缓的心跳,清冷的声线里有淡淡的忧伤: “这个地方对我说,它很疼。” 我看不见他的神色,但那一向清冷淡然的声音里若有若无的难过让我的四肢一瞬冰凉。 夏锦,你究竟要折磨多少人? 门锁轻轻一响,敲门人大概是因为等不到主人的欢迎,自发进来了。 “呀,罪孽啊,我们居然打断了人家的亲热!” 是老千亘古不变的风凉语气。 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撤去,我伸展了一下四肢,摸索着撑住床沿,坐了起来。 “中国女人像你这样粗鲁的真的很少见,古小姐,您确定自己的性别没登记错?” 听这半生不熟的中文调调,是mark这位国际友人。 “你这个没进化完全的外国蛮夷,怎么可能懂得我们中国人博大精深的语言魅力?” “外国蛮夷好歹还知道什么叫做礼貌。” “哼,你知道礼貌两个字有什么典故吗?最早是怎么出现的吗?或者你知道它们是怎么写的吗?” 一如既往的剑拔弩张。 侧耳倾听,他们正往这边走来,我抿嘴: “老千。”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她不客气的回复,我蹙眉轻嗔: “诶,别欺负盲人!” 许久,空气的温度在急剧下降,老千不稳的声线里有浓重的担忧: “阿锦,你” 我微微一愣,笑了起来,耸肩: “好像会一直看不见的样子,唔,脑袋里长了个多余的东西,估计我可能没法活那么长哦。” Chapter 56 一定很残忍 小时候很贪玩,但关系最紧的江年川却又是一副冷冷清清,无欲无求的闷骚样,除非我主动勾搭,否则完全可以做到一整天不说一句废话。于是生性跳脱的我就会学会自言自语,自己陪自己玩,虽然每次都会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下生出丢脸的念头,但这么多年来,一旦无聊难过,竟也会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自娱自乐起来。 那么现在,所有人,可不可以放任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闭嘴!” 这个好听的清冷声音呢,叫强自镇定的我闭嘴,语气冷硬。 从9岁认识这个人开始,我几乎是每天都在受气的,他的嘴巴永远可以翻着各种版本将我从头到脚数落一通,但他还是可以笑得好看又该死的吸引人,虽然那会让我更有想撕烂他嘴的冲动。 但,他竟从未对我凶过。 即使在那个我说着残忍的分手宣言的夜晚,他也只是不说话,周身萦绕冷然的气息,却是,没有对我怒吼过。 那么现在,他的愤怒是因为我的消极么? 可是江年川啊,我怎能告诉你,如果我对未来抱着太多希望,它就一定会用最极端的方式向我证明,我不配得到幸福。 这个叫夏锦的女子,从被生身父母抛弃的那刻开始,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 夏驰维说得真好,夏锦,你真是一个扫把星。 我怎能告诉你,我有多想义无反顾地忘记自己破败的身体,别扭的性格,破碎的身世,只做你一个人的阿锦呢? 因为,生活从不给我任何机会,去生活。 “你凭什么对阿锦凶!”老千忿忿的叫声回响在房间。 我微微闭眼,将身体往后靠在床头,没再说话。 真的好累。 老千却不肯罢休地地吼着,声音随着走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江年川,你是这个世上最没资格吼她的人了!这些年,她的痛苦,她的难过,她的茫然,她的绝望,你有关心过吗?!夏硕哥夫妻俩出事的时候,阿锦一个人是怎样挺过来的,你有关心过吗?!夏驰维咄咄逼人,欺负她的时候,你有关心过吗?!那时她才是一个19岁的姑娘啊,那么小的尚尚不能磕不能碰,她姿势笨拙地将他抱在怀里,脸色苍白地轻哄,我们几个看着都心疼,这些,你都有关心过吗?!” 这个一向不屑掉眼泪的女人,她的声音带上哽咽, 我无力地伸手盖住眼睛,轻声阻止: “老千,别说了。” “别说?!”她的火气像是更大了些,气急败坏,“你这个笨蛋居然叫我别说了!你你你简直是天字号第一笨蛋!” 有些哭笑不得打断她的人身攻击: “老千,这些,他都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五年前,嗯,和五年后。” 他啊,一直都知道,知道我的痛苦,知道我的难过,知道我的绝望。 所以,才会说,阿锦,我爱你。 过去的五年里,或许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挣扎,江年川一定也经历过不少痛苦。 怎么办,江年川,我也,好爱你。 真的不想死。 或者可以让我去一个好远好远的地方静静地等死。 真的不想,在你和你们面前没了声息,那一定会很残忍。 Chapter 57 扫把星 16岁那年的一个夜晚。 夜很深,这个地方却热闹得很,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音乐声很大,灯光闪烁迷离,总之很不舒服。 江年川找到我时,我正被人按在床上,手臂被一个男人死死摁住,那根注射器的针头泛着微亮的光。 有男人的粗喘声和女人的呻吟声从旁边传来,整个房间弥漫着颓废和情欲。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角落里的女孩,那个自称是我朋友的女孩。 在不到2个小时之前,她的笑容还是干净的,她说,阿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哦,我们是好朋友吧? 我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是这个地方,为什么一进门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掳了进来,我的所谓的跆拳道黑带在他们的铁壁下完全是花拳绣腿。 终究是虚惊一场,因为,江年川来了。 他其实也并不算多么强大,只是,他终究是来了。 进来的17岁少年,肩上还斜挂着书包,白色衬衫的领子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眼神透过发丝,泛着危险的色泽。 房间里的其他男人立即冲上去,那场打斗结束得很快,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年的另一面,他的身手干净而快速,手下的动作却狠厉十足,就这样只身打倒了5个大汉。 江年川走向我,将我搂紧,嗓音有着罕见的温柔: “别怕,我在这里。” 这之后的每一次绝望里,我都会不自觉的想起这句话,别怕,我在这里。 这是我最后的力量和支撑。 即将执行任务的悠然,即将拜访未来公公婆婆的梦汐,正处于猎艳期的老千,加上纪轩,欧阳,mark,以及江年川和我,尚尚的葬礼,不算热闹,但也都是他很喜欢的人来陪伴。 我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呕吐,掉发,失明,晕厥。 这副身子,简直比林黛玉还林黛玉。 仪式开始的时候,欧阳一直站在我的左侧,生怕我会突然倒下去,怎么可能呢,虽然看不见,但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因为我的尚尚,需要妈妈跟他说,再见。 有一个不速之客。 这个女人的仇恨来得太突然,以至于那些让我崩溃的话,在所有已经提早获知的人出口制止前,像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刃划过我本已鲜血淋淋的心脏。 “扫把星!你这个扫把星!为什么要杀驰维!你才该死!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人啊!” “你的养父母,因为你而死!你哥哥嫂嫂因你而死!你的所谓的儿子也是因为你才死的!” “你以为他们都是意外去世的吗?!都是你啊!夏锦!你简直就是一个扫把星!” “当初大哥大嫂要收留你的时候,家族里有多少人反对!知道你这个野种是哪里来的吗?知道你自己有多少仇家吗?!” “你的亲生父母啊,是真正的杀人犯啊!杀人犯啊!他们杀了多少人,就有多少人的亲人来找你报仇!” “他们杀了那个可怕组织首领的儿子,现在你自己简直就是人家的玩物,那些可怕的人会一个一个地杀光你身边的所有人!” “扫把星!扫把星!夏锦你这个扫把星!” Chapter 58不能说再见 7岁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给我举办了一个很大的生日派对,但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家族里的其他人一直都不喜欢我,这在我懂事起就很清楚了。 但从来没有哪次,这种毫无来由的厌恶会让我那么伤心,那天晚上,我气闷地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爸爸妈妈好焦急,甚至还找来锁匠开了门。 那是一个秋夜,9月份,天微凉,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与门外的灯光一融,合化成那两人身上淡淡的光晕,彼时,哥哥正从窗外爬进来,看见我们三个怔怔而视的样子,略一发愣,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我倒忘了还可以直接开门这一招啊!” 爸妈也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是无尽的宠溺。 我也笑了,不讨别人喜欢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有最亲爱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啊。 眼神微闪,脑袋里像是装了千斤重的东西,将我的身体压得摇摆起来。 名义上的婶婶在声嘶力竭地指控,夏锦。你只个扫把星! 夏锦,你害死了他们! 夏锦,你害死了他们! 害死了他们! 强撑的意识终于崩塌,我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对不起,尚尚,不能和你说再见了。 这个世界大得离谱,又小得可怕,于是我成了路痴。 明明走在一条路上,没有拐角,没有岔道,但就是没有办法转身回去了。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当我清醒过来时,眼睛还是看不见的,但入鼻的消毒水气味,可以证明,现在是在医院。 其实,没有必要为那颗瘤费心思了,我的身上有5条人命,所以,我应该抵罪。 我应该去死。 有人在说话,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手术很成功,但压迫视神经的部分肿瘤没办法轻易取出,只能用一些药物让它自己消失,身体机能现在很差劲,但如果好好调养,还是可以恢复的,药疗这点我们国内的技术并不擅长,可以去国外,伦敦那边在临床这块不算太先进,或许,可以去瑞士。” “等她身体好一些,我就安排。” 竟是要去瑞士了吗? 出院的时候,好多人都来了,只是我没法从容地打招呼,心里的苦楚就像满溢的水,止不住地涌上来。 纪轩说,阿锦,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不是我的错,那我该去责怪谁? 夏驰维吗? 必须承认,我比他更加罪孽深重,如果我没有来到夏家。 摇头,挡去所有的安慰,我靠紧江年川,寻求最后的温暖,很快,我就可以赎罪了。 很快。 Chapter 59 温柔 夜晚,老实说,对我而言,并无差别。 “要去瑞士?” “阿锦,这个时候不可以任性。”他的声音有些许不安。 “你以为我会拒绝?”我笑倚在沙发上。 “阿锦”他的手揉上我的毛绒短发,因为手术的关系,头发被剪得好短,还好我的发质偏软,应该不会太惊悚。 我慢慢伸手摸索着搂上他的腰,乖顺地倚靠在他的胸前: “唔,我一向很深明大义的啊。”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紧我,微凉的好闻气息,让我安心了不少。 许久,我在心里给自己加把劲,终于将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江年川,我想要你。” 修长身躯轻轻一震,声音有隐隐的暗哑: “阿锦,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轻笑出声,我将脑袋抬起,盯住前方: “或者可以换个句式,唔,江年川,你想要我吗?” 活了24年,第一次那么廉不知耻,我感到有火热在脸上烧腾,但仍然咬住下唇,倔强地不肯眨眼。 这是最后一次了,江年川,我需要将自己给你。 眼帘一暖,知道是他用手遮住了我的双眼,我微微一惊: “江年川” “阿锦,”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清冷,反带上炙热的气息:“你这样看我我的定力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心里泛暖,我伸手扯下他的手掌,偏头吻上他的掌心,轻启唇: “今天晚上,我允许你定力不够。” 唇被攫住,微凉的气息已经完全燃了起来,我被吻得七荤八素,但仍能听见他在呢喃: “阿锦嫁给我” 我一晃神,身体一轻,已经被打横抱起。 身体陷进柔软的床褥里,紧接着,一具修长的身躯便覆了上来,感到他正温柔地帮我解着睡衣的扣子,我紧张的抓紧身侧的床单。 “阿锦,会有点疼。”他附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咬紧下唇,闭上眼睛,细若蚊呐地“嗯”了一声。 “勇敢的姑娘。” 这一夜,他极致温柔,我的所有悲伤,所有难过,所有痛苦,所有绝望仿佛都消散开去,只留下他清冷的微凉气息在身边萦绕。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地抱起我,温热的水淌过身子,很舒服。 有柔软的毛巾在细心地擦拭着湿漉漉的肌肤,我忍不住舒适的呻吟出声。 “呵,小东西。”头顶有好听的清冷笑声。 醒来时,江年川已经起床了,我睁开眼睛,迷糊地问: “唔,几点了?” 身子很快被搂进一个清爽的怀抱: “起床?” 心中微微一痛,我反手搂紧他,闷声道: “嗯,再抱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我静静地数着两人的心跳,一下两下,真和谐。 Chapter 60 他看得比我重 有风吹进来,有些凉,但却很舒爽。 “江年川,”我低下眼帘,声音自然:“我想吃凤凰街的手撕鸡,好饿啊。” 其实这些天来,我的胃能容纳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了。 他低头亲吻我的额头,柔声吩咐: “再躺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门被带上,我心脏一空,出声轻唤:“江年川?” 没有人回答,空气里,他留下的气息渐渐淡去,我伸出手掌,虚虚一握,仿佛可以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清冷,很温暖。 摸索着下床,身体很疼,但却远远不及心脏处不断加深的抽疼,就像是在被一片片地割裂。 缓缓地移动脚步,终于撑着玻璃门在厨房前停下。 “嘭啪” 碰翻了好多东西,手心一凉,总算摸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举起它,比划着对准心脏的位置,那个割腕什么的,恕原谅,一个瞎子实在很难判断什么是静脉和动脉。 并未刺下,心脏竟已经疼得快要麻木了,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明明那么难过,我却还是没有眼泪,果然,身体里流着杀手的血的人,是不适合哭泣的。 突然,空气中有浓重的悲伤弥漫开,我身体一震,下意识地看向厨房门,那里有来人的气喘声。 我抓紧手中的水果刀,听见那人的清冷声音说: “你在干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叫我阿锦,他是真的生气了。 从小就很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记者,娱记,社会新闻记者,甚至还想过当战地记者。 记得有一次,光翼集团的年轻总裁来w市,这位一向行踪神秘的企业巨子,早就是媒体报社重点关注对象,他的私生活无疑是最大的爆点,彼时,根本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我逃课蹲点在地下停车场,想不到会那么凑巧地让我看见了一幕极具八卦价值的一幕! 这个叫裴翼的男子居然抱着另一个男人! 只是我完全傻住了,竟没有发现那些黑黝黝的枪口正齐齐地对着我,那是裴翼身边最忠诚的保镖! 直到危险降临,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是众矢之的了!幸好,爸爸也恰好来取车,经过一番剑拔弩张的对峙,才终于救下了我的小命。 这件事后,每次我去追着那些所谓的新闻跑时,江年川就会守在一旁,那个时候,神经脱线的我并没有觉得什么,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的这条命,他比我还看重。 Chapter 61 你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重复着问句,语气依旧清冷。 我感到自己的唇瓣在颤抖,抓紧刀柄,不自主地后退,冰凉的料理台边缘贴在腰间,我才发现是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可是,我必须死,这是赎罪啊。 牵动嘴角: “嗯,你怎么回来了?” “没带手机,怕你会联系不上我。” 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我继续笑: “嗯,那现在去买好吗?我好饿啊。” 没有回应,我偏头,笑意加深,放柔嗓音: “唔,现在你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帮我多买些吃的回来,好不好?” 没理会他的反应,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 “江年川,认识你,真好。”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有着暗藏的怒意和道不明的情绪。 我假装听不出来,开心地笑出声来: “因为,我” 爱你啊。 爱你的明明关心却总是口是心非,爱你的明明担心却总是冷嘲热讽,爱你对我的了解,爱你对我的爱。 我没办法说出口,一个即将以死谢罪的人是没有资格对任何人说爱的,因为,给不起这个甜蜜的承诺。 他突然走了过来,脚步声没有任何的掩饰。 心脏处有尖锐的疼痛传来,我的神识已经混乱起来,忍不住大叫起来: “你别过来!江年川!求你” 他没说话,也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只是身上的怒气与巨大的悲伤气息愈发浓厚。 “江” 我还没来得及发声,手腕一痛,他已经靠前来欲扯下我的刀,我心里一慌,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让我竟然可以挣开他的束缚,进而右手死死握住刀柄,不顾一切地向自己的脖子上划去,这个时候,我还会不自主地想,这样会不会死得更难看些啊? “嘶”清晰的,锐器割破肌肤的声音。 我的动作一滞,江年川压抑的闷哼声,就像有人拿住一个大铁锤敲上我一团糟的脑袋,脑海里闪过无边的红色。 是血,爸爸的,妈妈的,哥哥的,嫂嫂的,尚尚的,还有江年川的! 我做了什么? 脑袋混乱称一团,我只是无声地蠕动着嘴唇,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Chapter 62 不会死的 我极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可是除了弥漫的黑暗,什么也没有,慌乱、恐惧一同袭上来。 “嘭”刀子掉落到地上,我想伸手抓住他,身体却已经被搂进他的怀里,紧接着,唇上一热,他狠狠地拥吻住我。 我的身体在颤抖,不断地颤抖,眼眶酸涩,瞳孔紧缩,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涩然的眼眶里滑落下来,我的声音已经夹着哽咽: “江江年川” 他没有停下动作,只是继续用力地在我的唇上辗转舔舐,直到尝到那温热的液体。 “终于”声音沙哑,他抱紧我,唇瓣在我的脸上流连,将我24年来唯一的眼泪一一吻去: “肯哭出来了吗?” 哭? 我竟是,在哭吗? 嗓音哽在喉间,我紧紧咬住下唇,不住地摇头,话不成句: “对对不起” 发抖的手伸向他,想知道他究竟是哪里被割伤了,却在半空中被他用力握住,引着勾搂在他的脖子上。 疯狂的吻继续,他霸道地不让我有时间难过,死死地封住我的唇。 脑袋晕沉得厉害,我的手无意识得下滑,却在触及那粘稠湿润的液体时,重重一颤,急忙撤开,又忍不住颤抖着小心地轻抚上去。 他真的受伤了! 真的被我割伤了! 那是血啊! “江年川!”我极力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越搂越紧,他近乎慌乱地吻住我,丝毫不肯放开。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江年川! 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我的声音在两人的唇齿间游荡: “求你别这样江年川”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只感觉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手上的粘稠发出难闻的腥味,他的伤口却是根本没有任何想停下流血的趋势。 终于,他的力气越来越小,怀抱也随之一松,将头枕进我的肩窝,我趁机一挣,想要打电话叫医生。 身体再一次被搂紧,耳边传来他模糊的声音: “你竟敢这样做阿锦,你怎么敢” 我错了!我错了!江年川,我知道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要死!江年川,你不要死! 心里在疯狂地嘶吼,嗓子却紧紧的发不出声音,我只是不断摇头 “笨蛋,”清冷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听起来清醒多了,“我不会死的。” Chapter 63寻找的话题 多年前的一段谈话,那时,我正因为被一些人欺负而躲进树林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喜欢玩消失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知道。” “走吧,回去吃饭。” “不要,他们说我是怪物。” “那些人都是瞎了眼的,别理会就是了。” “江年川,我没有眼泪。” “那多好,省下多少纸巾,保护了一大片的树林。” “可是我明明那么难过,这里,很疼的。” “笨蛋阿锦,不是流泪才说明难过,也不是难过了就非得流泪。” “你在念绕口令?” “笨蛋。” “江年川” “嗯?” “我以为,不会有人找到我” “所以我是鬼?” “江年川以后也这样好不好?” “什么?” “无论我躲到哪里,你都要来找我,而且都要找到我好不好?” “真是笨蛋,就你那个笨脑袋还能躲到深山老林里去?” “你这是在激励我去挑战?” “笨蛋。” “喂,今天已经让你骂很多句了!我的脾气也是会爆发的!” “乖,这样多好,难过不适合你。” “” “阿锦。” “干吗啊?” “不会有那一天的。” “诶?” “即使有,我也会第一时间找到你。” “知道了。” 这是关于寻找的话题,几乎快被遗忘了,但我从未怀疑过,他会来找我,而且会找到我。 “伤口如果再深一点,这条胳膊就要废了!” 我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医生埋怨的声音,江年川并不应声,只偶尔轻哼两声缓解疼痛,又引来医生的责备声: “没见过你这样的,那么深的伤口,处理起来麻烦得很,居然还不肯打麻药,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啊” 左手被这人紧紧地握在宽阔的手掌里,我的心里五味杂成,一个多小时前的那件事,好像离自己很远,现在想起,竟恍惚得可怕。 终于,伤口处理完了,我只感到包裹住我的手掌心已经汗湿一片。 是真的,很疼吧。 “两个星期内别碰水,明天来医院换纱布。” 医生临走前又忍不住嘱咐: “小两口吵架归吵架,别动刀子啊,这万一没看好位置” “您可以走了。”江年川终于开口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愣在一边,蚀骨的疼痛蔓延上来。 万一刀不是割在手臂上,而是 “知道错了?”他问我,声音虚弱,但却少了份怒气。 “江年川,我” “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语气开始泛柔。 “嗯,觉得自己很该死。” “阿锦,”他牵住我,将我带到床边坐下,“有些事情,不是认定了,就是结果了。我们需要看见的东西远比想象的要多得多,因为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变化着的,这一刻认定它是对的,下一刻就是谬不可及。” “所以,”我将头太高,努力想要呼吸到不压抑的空气,“我不是什么杀人犯的女儿,也没有害死那些对我那么好的人?” 肩膀被大力握住,我一个不稳,栽进他的怀抱,头顶传来他难得的孩子气的回答: “有什么不可以的,不承认就什么也没发生过。” 有些哭笑不得地挣开,我认真得看向前方: “江年川,我没办法忘记,没办法忘记很多事情。” 叹息声若有似无,额头微微一凉,是他的轻吻。 “那就好好记着,记着他们曾经那么爱过你,阿锦,你一直都还是你,不管有没有这段记忆,你还是那个好姑娘”他将后面的话含在嘴里,我听得并不真切,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并没有嫌弃我,没有嫌弃我复杂的身世,我怪异的个性,我破败的身体,我难堪的罪责。 终于明白,原来,我一直都是那么在意他的一个嫌弃。就像躲在树林里的那个时候,其实没有多难过,但就是害怕在那些嫌弃的眼神中看见他的目光吧。 还好,他不会嫌弃,也终究,找到了我。 “江年川,”我扬起大大的笑容,“我们,去瑞士吧。” 离开这座城市,去瑞士吧。 那里一定会没有太多的悲伤和难过了,因为,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江年川。 Chapter 64 怒气 瑞士的冬天,跟沿海城市g市比起来,冷得太多了,虽然现在国内也已经快12月底了,但至少还没有降过大雪,不像这里,来的那天,就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走出机场时迎面飘洒在脸上的冰凉片状物体,很明显,不能解释成不明飞行物。 现在我们在的地方是一个叫goldau的小城镇,居住房子并不算太大,但我知道,江年川是担心太大我会转晕了,毕竟眼睛看不见并不是什么可以允许轻松游走的事情。 但住了几天后,我才发现这个房子的地板上甚至楼梯上都铺了柔软的毯子,每件家具或用品的尖锐边角也被触感细软的布条包裹好,而彼时,我正因为一时没有抓稳扶手,沿着楼梯直接摔了下去,似乎连续滑了三四个台阶,才感觉身上并没有太大的疼痛。 用手往身旁一探,指尖触到一片温暖的毛绒,微微一怔。 “阿锦!” 身体被快速地扶起,有人正急切地握住我的肩膀,清冷的声线尤带隐隐的担忧: “有没有哪里摔到?” 回神,我看着前面,眉梢一扬: “江年川,这些地毯啊什么的,你花了多少钱?” 他将我往怀里一带,恢复一贯的淡然: “不清楚,听说比这幢房子还贵些。” 我暗自咂舌,昨晚和老千语音的时候,她还满是艳羡地惊呼,这种设备装潢一流的一整套的房子在瑞士至少要7、8百万的瑞士法郎,折合一下就是人民币4、5千万!真的是 “资本家,纪轩就没有那么奢侈。” “你很想他?” “嗯,有点诶。” 话音没落,就感到身体被人往上轻轻一提,转瞬便被悬空了,黑暗在眼前晃动,我有些惊慌地叫了起来: “江年川!你、你在干嘛?!” 他没说话,只是快步往一个方向走去,感觉身体一摇一晃的,可以确定是在上楼,看样子是要回房间。 我挫败地一耷肩膀,那我摸索半天下楼来干嘛啊?! “干嘛不说话啊?”确保完人身安全,我偏头向某个一直不断发出沉闷气息的男人询问。 “下午不许出房间,我会联系reternal博士来给你做复诊。” 脚步停下,他没有让我下地,而是冷声吩咐。 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了上来,我下意识地一挣扎,江年川没想到我会那么激烈的动弹,一时没抓紧,我便重重地摔了下去。 落在地毯上,并没有多大的声响和疼痛,但那个闷声混着心中的不舒服一齐袭来,我几乎是发狠地拍开迅速扶过来的大手,一手撑地,踉跄着站起来,看着一个方向,冷笑道: “谁都没资格约束我的自由!江年川,包括你!” Chapter 65 美好劫数 我承认,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是我真的很难过,这样子和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他不再说话,空气里的熟悉清冷气息让我知道,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沉默。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之间出现的为数并不多的一段对话空白。 压抑到让人窒息。 许久,我咬住下唇,慢慢转身想回房间去。 “阿锦,”疲惫的,沉重的语气,“知道我有多想禁锢你吗?” 心头微震,我提起的脚步无声地落回原处。 “就呆在我一个人的身边,哪儿都不会去。”有轻轻的笑意,“或者嫁给我,让一切觊觎你的男人都没法以任何借口接近你。” “我们会很相爱,我们会很幸福,每天,我去工作,或者让你陪着工作,我们可以一起做菜烧饭,累了就去任何你喜欢的地方旅游,然后生一两个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可以互相照顾” “这些,在过去的五年里,不对,”他笑出声来,“是从我爱上你的那刻起,就幻想过无数次的生活。” “我的后悔你无法体会,如果可以,我一定在分手的第二天就回去找你。” “但似乎,你总让我无力。” “阿锦,我真的很害怕。” “你从未说过一声,我爱你,从来就没有。” 然后,他像是很挫败,声音微苦: “遇上你,真是一个美好的劫数。” 我们认识已经15年零4个月,这个数字是一个正常人生命的五分之一,不算长,但也绝不算短,毕竟其中涵盖了所有年华里最美好的那一部分。 真的,从未见过他的挫败。 心脏止不住地抽搐,夏锦,你究竟想要多少人陪你难过?!而他,又会怎样逼迫我说出难以支付的温柔承诺? 终究选择退避,不愿回以他想要的答案,我微仰头,吸气: “江年川,对不起。” 再三表示了自己会紧抓住他的手不放开后,江年川终于同意今晚带我出去参加goldau的冬季音乐节。 毕竟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可以感受那种热闹的气氛啊,但如果我可以预先知道未来的事情,那么我一定会将串门的邻居太太liod赶出门外,因为那样我就绝对不会被她形象的描绘和激动的心情诱惑,然后央求江年川带我去领略这份热闹了,也就不会在这之后,遇上一连串的麻烦了。 Chapter 66 需要解释 加比广场算是goldau最大的休闲场所了,尤其是这个特殊的夜晚,即使没法看见究竟有多少人,但耳边传来的鼎沸人声,就算被牢牢护在江年川的怀里,仍然会时不时的和一些陌生的肢体相碰撞,足以让我想像得到全镇的大部分人一定都聚集在这里了。 德语、法语、英语,各色语言在耳旁交替,直到一个充满魅惑的清冽嗓音响起,整个广场竟安静了下来。 我有些惊讶地拽紧江年川的手,因为那个嗓音说的居然是中文! “给大家带来《相爱,这个冬夜》。” 很快就有另一个翻译的声音一同响起,紧接着,人群突然大叫起来,我一时没防,震得全身一颤,立即被江年川搂进怀里,耳朵被温暖的大掌罩住,隐约可以听见这人欠扁的嘲讽声: “胆子小成这样,真是丢脸。” 无声地翻个白眼,我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顺便很舒服的蹭蹭脸颊。 唔,好暖和。 “阿锦你”清冷的声线有些无奈。 我高高地勾起嘴角,终于抬起头,神气的一扬眉。 谁让我是病人呢,有权利撒娇。 虽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年川最近对我,近乎宠溺。 抓紧那只大手,我开始大声催促: “诶,江年川,带我到前面去啊,这里离那个台子太远了。” 身体被半抱半搂地带着前行,怎么想像怎么像是在低空离地飞行。 这姿势一定很难看,还好我看不见。 终于挤到了前面时,那个魅惑嗓音已经开始唱歌了,一首我从来没听过的中文歌: 到底有什么办法 才可以不爱你 或者 告诉我 从此忘记你的脸 到底有什么办法 才可以不爱你 或者 告诉我 从此离开你的生活 天边有斜阳 梦里有朝夕 你的眼睛承载了 多少歉意 远山有苍木 银河有星光 你的眼睛里承载了 多少悲伤 到底有什么办法 可以不爱你 可以忘记你 可以离开你 歌词并不算太精致,但因为这个演唱的人用尽了所有情感,虽然语言不通,竟还是让所有人都开始一同沉浸在庞大的悲伤中。 我的心里也开始泛酸,并未落泪,那一次的意外哭泣,是因为终于感受到连自认强大的心脏也无法排遣的悲伤了吧。 轻轻地放开紧攥住的衣料,我下意识地抚上胸前佩戴的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挂坠,这里面装了一些浅灰色的粉末。 是我的尚尚。 突然身体被人用力一撞,我脚步不稳的向前倾去,恍惚中听见江年川在叫我的名字,可我根本没有办法回头,被再一次躁动起来的人群挤向前方。 身体被撞得生疼,我却完全不能停下脚步,只能被动得被越挤越远,终于再也听不见江年川独有的清冷嗓音。 心里的恐慌不断升腾,江年川!江年川!江年川! “嘭” 身体在重重撞上一个坚硬的物体时,总算停下了向前的趋势,我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对这些野蛮的瑞士人一顿乱骂。 话筒里却传来一个讲着德语又好象是法语的声音,也不知是说了些什么,人群竟又开始不断往前涌来。 妈呀!我会不会就这样被挤死?! 慌乱中,我急忙伸出手挡住自己的脸,虽然不是美女,但好歹还是一些张脸啊,被挤歪了谁来赔啊! 杂乱的声音中,话筒里又传来什么“blancblanchemademoiselle”的叫声,接着我竟被人往上一抬,滚落在地上。 “你丫的!真当老娘是死人啊!”忍不住大声爆了句粗口,我暗自一咬牙,两手撑地让自己站起来,还没完全站稳,手臂被一只大手轻轻一抓,那个唱歌的声音响在耳侧: “中国女孩?” 我微微一怔,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舞台上,我发誓自己的脑筋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反手一握紧这个人,我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用令自己骄傲的中文询问: “请问,可以把话筒借我一下吗?” 右手心立刻一沉,我抬起左手探了探话筒,将它举至嘴边,放大声贝: “江年川,本小姐给你1分钟的时间来接我!否则我就跟这男人走了!” “调皮的小东西。”左手边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尤带着微微的细喘。 我把话筒往前一递,侧身对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笑容更深了。 身体被搂进熟悉的怀抱,心里奔腾的焦虑,终于尘埃落地。 人群变得寂静,以至于那个魅惑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他说: “就是这个女人,让你抛弃了白音吗?summer,我需要解释。” 万千人海,独独看见你(锦年完结有感) 锦年一开始写,本身的灵感来于自己的小竹马。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些写文的感觉已经慢慢失去,加上期间因为忙于各种考试和学习而无数次的断更,使得很多内容已经衔接不上了,幸好临时补上的番外作为这篇文的完结,内容还算温馨,一些读者也并没有表现出烂尾的怨念。 总算是有了一定的交代。 其实,光是电脑里锦年的存稿就不下25万的,但是终究还是删删改改,整成了现在15万字左右,虽然字数少得可怜,每一章节却都是努力斟酌过的。 但愿喜欢这篇文的亲们,能有个愉快的心情。 锦年从11年八月份入站,时隔九个多月,大有怀胎十月早产下孩儿的辛酸之感。 其实,总归是有点不舍的。 现在在晚自习前,一字一句地码下这段完结感言,心里有些堵堵的,却又莫名地觉得舒畅。 有一句话,或者是说给自己,也或者是说给所有来看这篇文的朋友们:如果有一个人爱你,请珍惜,即使你还未发现自己对ta的感情,即使你甚至并不爱ta。 因为,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等同于在万千人海中,ta独独看见了你。 嗯,推荐阿螺的新文:《我的男友是猫妖》http://。readnovel。/partlist/167576。html 温馨搞笑的文,希望大家喜欢。 Chapter 67 如此依赖 (1) 呼吸间是他一如既往的清冷气息,我竟有一瞬间的害怕,他是不是也曾经,和我一样,悲伤难过无助过? 从未想过,一个人,坚强久了,原来是会疲惫的。 复检的结果不好不坏,那几个讲着奇怪语言的专家围着我讲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倒是抚摸到江年川微蹙的眉宇让我有点慌乱。 那天的那个唱歌的男子说的话,不得不说,其实我很在意,但是既然江年川没有想要告诉我的打算,问与不问其实无关紧要了。 从医院出来,风很大,把我的帽子也掀翻了些,大手压来,将毛绒帽轻轻压实,又顺带拍拍我微凉的脸颊,清冷的声线依旧淡然: “冷不冷?” 我微微一滞,抓住他的手,看定前方的墨色视野: “江年川,我到底要不要问你?” 到底要不要问你,那个五年,你过得好不好? 没有回答,冬日的风夹带着雪花黏在脸上,凉凉的,说不上舒服,也谈不上难受。 对面的男人终于只是低叹一声,牵过我套着手套的右手,往前走去。 轻咬下唇,低声问: “也很难过是不是?也落魄过是不是?” 究竟有多自私呢,想过自己的苦痛,想过自己的委屈,竟原来这个如今耀眼更胜往昔的男人,一样的在过去五年里,辗转彷徨过吗? “阿锦。”他只是叫我的名字,没再接着说话。 心里突然软软地一疼,我反握住那只大手,笑道: “江年川,我们去游乐园吧。” 嘴角剧烈抽搐中原来外国人也一样的喜欢玩这个还不止一个两个,果然,娱乐无国界。 耳边是人声鼎沸,嘈杂但很有人气。江年川抓紧我的手,耐心地排队买票。 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吧,尚尚似乎也没有来过。 紧握住胸前的挂坠,神情也跟着恍惚起来。虽然一直都很清楚,有多少人盼着我可以健康起来,包括曾经的自己也渴盼着可以活得长久,但是,终究是生活太霸道不是吗? “两张。” 江年川的声音在身前响起,我轻蹙眉,竟有些想不起现在身在哪里。 “summer!”有激动的女声从一旁传来。 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我下意识地往江年川的方向靠近一些。 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如此依赖这个男人了呢? 声音的主人依旧很开心,仔细一辨认,大概是一名中年妇女。但实在是语言不通,我只听见她叽叽喳喳地瞎说了半天,才听见江年川说了一句: “这是夏锦。” 有人牵过我的手,陌生的触感,然后是放轻的声量: “你好,我是可欣,是summer在瑞士的朋友。” 不认识,但还是礼貌地颔首: “嗯,你好。” 可欣的中文很好,如果不是刚才一长串地道的德语,还真判断不出来她的国籍。 有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也是纯正的德语,但很快就听可欣说话了: “比瑞,快跟叔叔阿姨打招呼,呵呵,这是我的儿子,比瑞,今年5岁了。” 算不算太感性呢,总之就是难过了,因为今年五岁的,还有尚尚。 (2) 我究竟在在意些什么呢,多少迷离的时光中,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多愁善感,只是终于有了这么一天,却再也忆不起自己原来的模样。 他们在一边说话,内容是什么,我毫无兴趣。身边的孩子很安静,没有尚尚的闹腾,好吧,估计是语言不通。 真挫败,这个国家除了江年川,似乎一切都是陌生的。 右掌心突然多了一只软软的小手,暖暖的,小小的,间或还调皮地挠挠我的掌心,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有阳关洒在脸上,连同心也一并暖了起来。 比瑞在说话,但实在是丢了中国人的脸,我只好继续微笑,打死也不想在这个孩子面前流露出自己的无知。 “比瑞说,阿姨笑起来真好看。”可欣突然在身边说话,笑声脆朗。 笑容微微一凝,我扬眸看向某个有着清冷气息的方向,那个方向的那个人,一定也在笑。 过山车绝对是考验心脏的项目,无论国度无论年龄啊。 尖叫声响在耳际,我只是抿着嘴唇,紧紧抓住身边的人的手,没有出声。 突然想起大学期间有一次梦汐过生日,大家集体在网上订了打折的自助餐,四只对肉食觊觎n久的女人在胡天海吃了一顿美餐后,在服务员瞠目结舌的表情下走出了那家店。 天色尚早,老千率先提议去世界之窗玩一把,于是,吃到死撑的四个人不怕死地准备玩点刺激的,只是当看见有一刚从过山车下来的姑娘吐得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时候,顿时全身一凛,望了一眼凭着学生证好说歹说降了一半价的门票,终于还是保险地选择了摩天轮。 是摩天轮呢。 接近天堂的地方。 老千特文艺地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在这个靠近天堂的地方,我们的心愿就会被星星带到使者面前,然后为我们一一实现。 那个时候,我们笑得很开心,一面嘲笑老千的假文艺,一面又各自偷偷地许着小心愿。 我许了什么愿望呢,好像和江年川有关,和爸妈有关,和哥哥嫂嫂有关。 只是它终究没有实现罢了。 清冷的气息靠近我,侧头便可以感受到这人柔软的唇瓣,还好,这人还在。 其实我已经24岁了是不是?为什么要吃这个儿童套餐? 坚决忽视之前还在游乐园得瑟。 比瑞似乎很开心,一直奶声奶气地说着什么,我郁闷地缩在沙发上,幽怨的表情看起来一定特别好笑,事实上可欣是真的笑得特别开心,一面笑还一面拍上我的肩膀: “阿锦,你真是越看越可爱了,怪不得summer对你念念不忘,魔鬼特训的时候也” 话声突然有些尴尬地截住,我微微一笑,一扫所有的怨气,熟练地从右手边10厘米处拿过蜜桃汁,安静地喝着。 什么魔鬼特训呢,他不想告诉我,追问也没有意义了。 对于个性别扭的这个说法,江年川,也不罔多让吧。 Chapter 68 不想长大 (1)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天黑了,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江年川在浴室里给我放洗澡水,隐约可以听见有人在放一首有些耳熟的乡间轻音乐,透过窗户飘进来,很轻绵,很舒服。 心间有什么温软的东西在生长,然后发芽开花。 是叫《故乡》的一个曲子。 身体被人搂在,深吸一口气,仿佛还可以闻见他携带的氤氲水汽后面清冷熟悉的气息。 “江年川,我不想长大。” 头顶有男人的轻叹传来,我微微一笑,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 “真的,一点儿也不想长大。”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呢? 嗯,9岁吧,那个时候,我刚放学,经过隔壁的大宅院时,有些惊奇地发现居然有不少人在忙里忙外地搬东西。从记事起,这个好看的无人居住的大宅院就是我和哥哥经常偷偷探险的地方,我们会从紧挨的墙壁上翻过去,落至一个很大很好看的花园,那里有很多漂亮的说不出名字的植物,还有一到晚上7点就准时喷射水花的喷水池,虽然没有人居住,但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荒芜,后来才知道,是有人定时过来打理的缘故。 因为好奇,我悄悄地躲在一边看着这些大人不断地往屋里搬东西,眼神一转,就看见了他。 江年川。 都是好小的孩子,那个时候,他也才10岁,小小的个子,其实还没有我高,真心郁闷为什么后面他的身高会一直以一种让我仰望的速度在递增。小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很安静,很好看,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皮肤白嫩,五官灵气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的眼睛可以这样好看,幽黑幽黑的,像两颗晶莹的黑葡萄。 可能是看得太投入了,好吧,是犯花痴犯久了,所以突然感到手臂上一阵疼痛时,我忍不住“啊”地惊呼了一声。 扬眸看去,是那只经常陪我和哥哥探险的小狗,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它一直在跑,撞到我之后也只是微微停下脚步,又开始往前跑。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那个大橱柜砸下来的时候,小狗正好从车旁跑过,眼看着就要被砸到了,我心下一急,已经头脑发热地冲了过去了抱住它。 没有被砸到,有一个人很快扶住了那个橱柜。 “小娃娃,你是哪家的小孩?”和蔼慈祥的声音,这个人,是江爸爸。 我有些呆愣地咬咬唇,很没有重点感地回了一句: “我不是小娃娃,我已经9岁了,已经上学了。” 那个时候,极想长大,可是直到长大了,就突然后悔,可不可以回到好小好小的时候,回到我们都还天真浪漫的时候。 男人爽朗的笑声响起,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英俊的脸,忽有所感地转头看向那个小男孩,他没有笑,只是非常安静地看着我。 “江年川,”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扯扯他的袖子,好奇地问,“那个时候,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 (2) 突然玩兴大起了,我坐正身体,严肃地看向一个点,认真地问着半天不肯说话的人: “江年川,你不回答,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害羞?” 脑袋被他的大手罩住,然后随意地揉乱我一头本就不是很安分的短发,清冷的嗓音里是一贯的淡然: “可以,现在,去洗澡吧。” 呃? 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啊,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乖乖地任由他牵着往浴室走去,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温暖水汽,我突然一个激灵觉醒了,咬牙切齿地说: “那个阿姨呢?” 江某人很自觉的回答道: “嗯,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事,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扶住门板的手不受控地一滑,我撑住不稳的身子,无力地意识到今晚真是在劫难逃了。 江年川却很正经地搂过我,漫不经心地说: “阿锦,你的身体,还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 想咆哮了,真的。 “十分钟之内,别和我说话。”我面无表情地冲他说道,摸索着走进浴室。 后腰上有稳持的力道在撑住我摇晃的身体,江年川欠扁的嗓音在不依不饶地发问: “阿锦,你不回答,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害羞?” 脚步一顿,我终于咆哮出声: “江、年、川!” 这个澡洗得真是惊险连连。 终于在床上坐定时,我才有些虚脱地吐出一口闷气,心里在狠狠地咒骂现在正在浴室里冲澡的男人,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侧耳辨了一向方向,我摸索着接了起来。 “阿川,阿锦还好吗?”温柔熟悉的女音,我微微恍惚了一下,有些激动地轻呼出声: “江妈妈!” 电话那端的女人也是顿了一下才突然反应过来,嗓音也带上轻轻的颤抖: “阿锦,真是你吗?谢天谢地,阿川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找回来。 心底有轻微的疼痛,是啊,那么漫长的岁月里,我们就这样走丢了彼此,那么漫长的岁月之后,我们也终于找回了对方。 江妈妈又陆续说了一些记得照顾好自己的话,末了,又细细地叮嘱了一句: “阿锦,阿川就拜托你了。” 没来得及搞清楚她语句里的异样意味,电话已经被挂断了,我抓紧贴在耳际的听筒,坐直身子,轻轻蹙眉。 床榻微微下陷,湿漉的头发被人轻轻梳理,电风吹温热的舒爽的风吹来,男人尤带着沐浴过后好闻的清香的身体靠近我: “谁的电话?” 挑眉,我将听筒放在一旁,由着他为我把头发吹干。 “江妈妈的。”我微闭上眼睛,轻声说: “江年川,要不要听我讲故事?” 如果真的要我告诉你,我曾经的难过和艰辛,我希望你也可以告诉我,你掩埋的辛苦和无助。 这是一个对等的待遇。 覆在我头顶的大手轻轻一顿,好听的笑声响起: “不要。” 我有些生气地抓住他的手,提高音量: “江年川!你究竟” “阿锦,”他关掉吹风机,摸着我的头,微微一带,将我搂近怀里,声音依旧带笑: “我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多么沉重的说辞,他也曾经一夕成长为大人是不是? 心里在抽疼,一下接着一下,我压抑着呼吸,决定暂时放弃这种没有结果的询问,因为他不想和我交换故事。 Chapter 69 离开他 (1) 我承认自己绝对是脑子发抽了才会趁着江年川去公司处理事情的空档,无聊地和这群女人出来逛街的。 liod太太一直都是很善谈的,没想到这群女人显然是不甘她一枝梨花压海棠,于是,所有女人都开始唧唧喳喳地说话了,掩面,可不可以说普通话啊! 文盲加眼盲的人真的是一个伤不起的存在,我只是努力抓紧liod的手,生怕一个松手会就此迷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佛曰:怕什么就来什么。 于是,在一个人潮突然汹涌而来的瞬间,我只感到手上一松,那些聒噪的声音就离我越来越远了。 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轻咬下唇,我蹙眉摸索着向前走去。 人很多,隔着人群,还可以听见liod太太拔高的呼唤,突然就不想走了,我安静地站在原地,不想移动脚步。 心间有隐隐的期待,希望有人可以过来找到我,而不是我去找他。 直到手臂被人拽住带往一个方向时,我才倏然觉得不对劲,反手扣住来人的手腕,凭着直觉提腿,弯腰,可是这个人明显比我高上好几个段次,只是将我的手掌轻轻一掰,另一只手迅速扣住我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将我带走,终于恐慌地惊叫起来: “救命啊!救命” “呵呵。”轻笑声在头顶响起,“summer的女人就这点本事么?” 这个声音没记错的话,是那个唱歌的男子。 感受到他没有恶意,我停止挣扎,随着他的脚步走到人声依稀的地方。 腰被松开,这人没有说话,我也安静地站着,等他开口。 感觉风大了起来,估计这里是一个巷口,风卷带着雪粒,沾在裸露的肌肤上,我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这人的脚步轻移,似乎是挡住了风源,我松开紧攥的双拳,抬头笑问: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他像是有一瞬间的愣神,很快也跟着笑了起来,声音真是好听,魅惑动听: “白律,白音是我姐姐。” 白音?他口中的被江年川抛弃的白音是么? 无视我困惑的表情,白律没再继续说话,但我知道他在打量我,坦然地扬起下巴,任由陌生的视线在我的脸上游移,我只是恍惚地忆起,那个眼睛永远带笑的男子,他还好吗? 无法给与爱上自己的人同样的爱,算不算一种抛弃? 记得离国前的那个电话,纪轩说:“阿锦,离开他吧。” 而我只是沉默地挂了电话。 “为什么看不见了?”白律问我,终于不再沉默。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我无所谓地一耸肩,随意地玩弄着围巾的流苏,毫不在意地轻笑: “瞎了就是瞎了,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夏锦,”这人突然叫我,魅惑的嗓音,“离开他,如果需要保护,我也可以给你。” 我轻轻一怔,突然觉得很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起来,心头却空荡荡得犯疼,怎么能离开那个人呢,五年的时光告诉我,那个人已经是我的生命的一部分,没法割离,只能永久。 但是,他们一个一个的,都告诉我,离开他。 “你给不起的。”我垂下视线,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回家。 刚来瑞士的时候,江年川就在我的手机里输入了快拨的三个号码,第一个是他的,第二个是家里的,第三个就是一个可靠信任的的士司机的号码,难得的是,还是一个中国人。 白律还在说话,但我却失去了任何聆听的兴趣,不想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他的信息,这个坏习惯,跟那人的那份坚持真是莫名搭配。 “你会,毁了他的。” 手指按在右键上,松开,拨了出去,电话的“嘟”声响在耳际,伴着电话这端魅惑的嗓音: “夏锦,你会毁了江年川的。” (2) 司机人很好,还细心地帮我把门拉开,直到我安全地坐在沙发上休息,才关门离开。 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我有些漫不经心地在偌大的客厅里走动。天色应该不早了,想着要不要给江年川打个电话,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接起,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请问是夏锦小姐吗?” 这是一种怎样的冲动呢,总之我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 对面中年人告诉我,我应该叫他舅舅,亲生的。 越来越荒诞了是不是? 我没有亲生母亲,却有一个亲生舅舅。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手里正冒着热气的茶杯,安静地听着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男的女的,有的在哭,有的在叹息。 真像一出闹剧,半个小时前,我根据电话里的人的提示,坐上了车,十分钟前,我在那个男人的牵引下,进了这个书房。三分钟前,那个深深叹息的中年男人动情地喊我“小羽”。 奇怪的名字,奇怪的身份,奇怪的地方。 我很想回家,想回到那个有那人清冷气息的地方去。 “小羽,我们找了你很久,当年姐姐的事情,唉,要不是父亲一直不肯同意的话,我们早就把她接回家了,也就不会” “送我回去。”我出声打断他,撑着扶手,起身。 这些人,我不想认识,一点也不想认识,我已经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哥嫂,没有了孩子,没有了家族,我只剩下那个叫江年川的男人了,不要再有让人难堪的身世了,我怕那个人会离我而去,或是我必须离他而去。 这种八点档的肥皂剧剧情,真的让我觉得累。 “你叫容羽,是我们容氏的嫡系外孙。”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挽留。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漫天的黑暗中,静静聆听那些虚伪的所谓的喜极而泣的哭声,淡淡开口: “既然是外孙居然可以冠家姓?果然很‘容’幸呢。” 不想听到任何的回答,我只是凭着记忆往门口走去。 “你这是在逃避。”有些熟悉的魅惑嗓音,是白律。 下意识地循声望去,他怎么也在这里? 但实在是有些累了,我只是冷笑: “这位先生,你管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点?” 下巴突然被扣紧,我瞪大双眼,伸出双手攀上那只大手,想要挣开他的束缚。 “小律,你赶紧松手!”“舅舅”在身后焦急地大吼,身边的那些男女也在七嘴八舌地劝,却并没有一个人上来帮我一把。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我垂下手,任由白律将我拉进,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求饶?” “我只是很好奇,”有点疼,我微皱眉,感受到他有些放松力道,才缓缓继续说道,“你究竟是拿什么身份来插手我的事情。” 这个人,我看不见他的容貌,辨不出他的年龄,猜不透他的身份,其实是个很可怕的存在,却又莫名地觉得特别好笑,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是陌生的,就显得一点也不可怕了。 因为,我不属于这里。 Chapter 70 美好信任 (1) 车子停下时,白律不紧不慢地帮我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魅惑的嗓音近在咫尺: “你会回到容家的,信不信?” 我拍开他的手,还未说话,身子已经被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在地上站稳后,江年川才安静地牵起我冰凉的手,沉默地带着我往屋里走。 身后是白律略微抬高的声音: “夏锦,你应该不会拒绝真正的亲情的吧?” 前行的脚步微微顿住,一种怆凉从心底升上来,我从未拒绝过那样的情感,只是没法永久守住而已。 有时候就会想,守不住的东西,干脆还是一开始就不要碰了。 “白律,你可以走了。” 身边的男人终于说话了,语气冷淡,我却分明感到了他的怒意,终究还是生气了是不是? “几点了?”知道已经很晚了,还是忍不住想开口打破彼此间的沉默。 “10点。”依旧清冷的嗓音,手上传来他的温度。 “江年川,”我反握住他的手,想着现在的自己是否很狼狈,“我不想认他们。” 他没说话,只是突然搂紧我,温热的呼吸在我颈边轻吐,竟然有隐隐的忧伤传来。 我感到有扑天的冷意袭来,然后就感到他放开我,依旧是一寸寸的距离,慢慢的,像是握紧过全世界,又倏然像流沙般松散在指间。 惊慌中,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反抱住他,直到满当当的清冷气息笼罩住我,一直被惶乱充斥而紧缩的心脏才终于缓缓地舒展开来。 “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近在耳际。 不要说什么放开我,求你。 我不要什么身生亲人了,我不管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不管是不是会一辈子看不见,我只是,想着,能不能一直呆在你的身边,就呆着就好。 江年川。 天气貌似很好,感觉得到难得日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坐在庭院的秋千上,听着老千在电话里熟悉的咆哮: “夏阿锦,你确定你和你家那位还在地球上吗?!多久没给老娘打电话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千,只要你和mark还没有终成眷属,我绝对是舍不得离开这个有爱的地球的。” 江年川在一边的藤椅上看报纸,有窸窣的翻页声传来。 老千那边却在停顿几秒后传来更大声的咆哮: “夏锦你居然和江年川学坏了!mark那个讲话让人肉疼的男人,你到底用你的哪条神经看出我和他有戏的啊?!” 我把听筒稍微放离一下耳朵,真心震得脑袋疼,就听见江年川突然搭了一句: “每条神经都看出来。” “噗哈哈哈”我笑到打颤,差点从秋千上摔下来,手臂被江年川稳稳一扶,摔进了他的怀里,头顶是他好听的清冷笑声,听筒里是老千有气无力的反驳: “你们确定要以多欺少了吗?” “嗯,你可以考虑把那个讲话让你肉疼的男人叫来一起对付我们。” “夏阿锦!” “我说的是实话啊唔”唇瓣突然被江年川吻住,听筒被置放到一边,脑袋发懵前还能听见老千彻底无力的叹息。 这个吻有点不一样,他极其认真,极其绝望。 阳光洒下来,有毛绒绒的细软花叶在我们的身边落下,清香袭来,那是最耐寒的羽衣甘蓝,我还记得花盘很大,很漂亮。 唇上微微一麻,清冷嗓音中夹杂着淡淡的沙哑: “阿锦,你走神了。” 看过一部动画片,记不清名字了,很没名气的一个片子,里面的男女主角也是最简单的人设,情节不突出,画面不唯美,却奇异地一直记着它了。 (2) 现在想来,原来是因为,江年川曾经说过一句话:阿锦,那个女主角和你有点像。 哪里像呢?只记得有一双笑起来弯成月牙形的眼睛 但终究仅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记住了一部片子。 偏过脸,躲过他让人窒息的吻,我的手指舒张开,又缓缓在身侧握紧,恰好攥紧了一片细软的花瓣,我似乎还可以听见有轻轻的花瓣肌理被捻碎的声音,有些陌生却异常坚定的话语从我嘴里吐出: “是打算送我走吗?” 打算把我送到那个容家,送到那些陌生人身边? 身下的男人似乎没反应过来,我扯起唇角: “江年川,你是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把我送走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终于还是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坏了心境了,以至于会说出这样一句无理取闹的话了吗? “江年川”手指微微蜷曲,放开手心里早已被碾成细末的花瓣残骸,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阿锦,”感觉到他坐直身子,我的身体也被带着坐起来,他说,“我会出门一趟。” 我轻轻地愣住了,他就这样避开所有的话题,以这样隐晦的方式告诉我,他会在这个时候走开? 继续有些自虐地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有点疼: “要多久?” 他掰开我的掌心,轻轻一翻,裹进他宽大的手掌里,清冷的声线一如既往: “很快。” “那这段时间,你会把我送去哪里?” “容家。” 没有迟疑,没有解释,他说要把我送到容家,那个据说居住着我真正亲人的地方,那个陌生到让我无法正常呼吸的地方。 我深深地吸一口气,将手从他掌心里挣出,撑住藤椅的扶手,摸索着下来,嘴里只是淡声回应: “我不要。” 一直以来,从未设想过有这样的一天,我们竟然会不欢而散。 不是你来我往的攻击,不是一语不发的冷战,而是一段极长极长的沉默后,选择各自转身,不面对。 我只是很安静继续走,感受逐渐远离他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清冷被淡雅的花香替代。 身后没有任何脚步声,我感觉得到心间有渗人的凉意浸透出来,咬紧下唇,继续往前走。 “阿锦,”终于,这人说了一句,嗓音里是尤带着无奈和好笑,“你再走下去就要掉进水池里了。” 恼意开始蔓延开来,反应过来的我狠狠地转身,回吼: “江年川!” 应该是起了稍大的风了,花叶被吹得哗啦啦得响,江年川淡淡的笑声在我的吼声中弥漫开来。 很多年后,我还是会不自觉地想到这一幕,其实并不算特殊,就像那部被我记住了的动画片子,一样得不突出,但就是一直记着了,仅仅因为这个叫江年川的男人,说了一句话,他说要把我送到容家。 只是,无力反抗的是我,明明知道这是一种保护,还是会想着,如果我不是拖累该有多好。 Chapter 71他在哪里 一场期待太久的约会,一份想愿太久的礼物,一个思念太久的人,都有可能在某一个特殊的时刻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只是,当这种太久超过了负荷,谁也承担不起迟迟不来的巨大恐慌。 房间里消毒水气味仍是带上临近死亡的压迫感,我安静地坐在床上,任由医生给我检查眼睛,江年川就坐在我身边,清冷的气息缓冲了不少刺鼻的药水味。 医生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只是僵直着身子,不敢乱动。 “阿锦,”江年川起身,亲吻我的额头,温声道,“我和医生说会话。” “嗯,好。”我牵动嘴角,乖顺地应道。 是怎样的预感下的冲动呢,所以在他放开我的手时,差点就要伸手反握住他的手掌,指尖微颤,终究是克制住了,太惊弓之鸟了是不是? 没有声音,四周静谧得很,偶尔有飞鸟掠过窗台发出的扑哧声,却将这个空荡荡的房间衬得更加森冷。 我撑着床板下床来,踩着柔软的毛毯慢慢地走着,突然有了些许笑意,最近似乎迷上这个事情,赤着脚在毛绒的地板上行走,漫无目的,却可以把这几天的烦乱思绪压下,满心安谧。 脚下猛地顿在,感受到有莫名难过的冷意袭来,全身止不住地打起颤来,就像那次在纪轩车上一样的痛苦感受。 很冷,我慢慢地蹲下身子,蜷紧,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一下子就好,等一会就会好起来的。 像是被割开血管,一点点地流干温热的血液,灌入极冷的冰水。 抖到不行了,我干脆放开紧抓住手臂的手指,坐在地板上,无力地任凭无边的冰冷将我整个人淹没。 意识越发混沌,我仿佛看见又浅淡的光线照进视网膜,隐约可以看见有人从门外进来,高大的身影。 “夏锦!” 直到天光微凉,我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棱角分明,却并不是我熟悉的他。 “你醒了。”魅惑的好听声音,竟是白律。 难以置信地盯紧眼前这张脸,轮廓立体,五官不像江年川那般精致,却是极度诱惑人的英气俊朗。 我不由自主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苍白的掌心,命运线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却实实在在地被看进眼里。 看见? 我,可以看得见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轻呼出声,唤着某个名字:“江年川” 空气里只有渐渐淡去的药水味,没有熟悉的清冷气息,所有的惊喜沉淀下来,积压在心底的最角落,我抬眼看向白律,轻问: “他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弯腰逼近我,眼神微寒,有极淡的讽刺笑意在嘴角轻漾开来: “你说呢?记不记得我说过一句话,夏锦,你会毁了江年川的。” 我撑大双眼,光线从他下弯的高大背后突然刺进眼里,有些疼,我反射性地捂住眼帘。 白律继续逼近我,鼻尖几乎触上我的嘴唇,语音渐冷: “你的健康,你的快乐,究竟是要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上呢?夏锦,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没有入住任何人的生命里,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健康快乐起来?” “他在哪里?”我推开这具高大的身躯,一字一顿地重复:“他、在、哪、里?” (2) 生活一旦安静下来,晨昏灿阳也显得并不喜人了。我们走过很多年岁的芳华,最终停驻在一个极小的角落里,淡淡流转。 如果这个人不再给我温暖,那么我一定会冻被得体无完肤的。 穿着自己并不喜欢的衣服,坐在贵宾席,看着身边的人觥筹交错,虽然都是华人,却并不觉得可以和他们有多亲近。 一直被这家人带着穿梭在各种宴会和见面会上,容家是多大家族我不感兴趣,只是如果我安分地不哭不闹,总归好过躁动不安吧,而距离江年川离开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瑞士最冷的月份已经走远,温度在慢慢回升,春天竟然临近了。 小时候,春天里最大的喜悦就是可以和一家人出去踏青,通常是爬当地的有名的山,不算特别高,但风景很好,江家也会和我们一起,一行人,轻装便服,带上一些方便携带的食物水,一路走走停停,算是散心了。 记得山顶有一座香火很旺盛的寺庙,爸妈经常到里面祈福的,看过一次妈妈祈福时的样子,很虔诚,动作一一做来,口中念念有词,爸爸则在一边含笑看着。 那时候年纪还小,不懂得为什么每年都要有这样的惯例,那些高高在上的佛主也好,神仙也好,究竟能给我们带来什么福音。 直到现在,一个人,真正的是一个人了,才发现,即使那些泥像没有什么庇佑功能,至少还可以当作寄托。 “容小姐?” 有人在轻轻推我,我有些诧异地抬眼看,是身边坐着的不知道那家的一个千金。 突然意识到她是在叫我,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夏锦你真是越活越窝囊了,白律的一句“只有乖乖地回到容家,你才可以见到江年川”竟具有那么大的力量,将我押在容姓的庞大队伍里整整一个月。 不想被骚扰,我只是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离她远一些:“有事么?” 不是没做过大小姐,夏家盛达的时候,顶着夏家大小姐的名号也是经常要走访在这些可大可小的宴席上的,只是生性不喜欢这些你来我往的客套拍马,能逃就逃,到最后,爸妈也不再管我了,一遇上这类应酬也不再叫上我了。 这个女子看起来有点紧张,轻咬住下唇,柔涟的目光透过浓密的睫毛怯怯传来,仔细一看,确实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子。 我微微蹙眉,想着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彪悍了点,她却又小声开口了: “请问,你和白律公子认识么?” 呃,公子? 好吧,这些养在深闺的小姐们,确实是很古典了。 拿起身前的一杯颜色看起来还不错的饮品浅浅地呷着,我并不打算为白律那个男人料理情债。 女子果然更急了,手指纠结地在胸前握紧,眼神迫切地看定我,催促道: “容小姐?你倒是说话呀!” 说着就伸手来推我,摇的我手上端着的液体一直晃荡,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姑娘,你确定自己是成年了吗? 白律却在这时出现在我们身边,把我往他身边一扯,淡淡开口:“林小姐,有些事情,我想你父亲应该也是传达给你了吧。” 这个姓林的女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大眼里立刻蓄满了泪意,声音里夹杂着哭音: “白律公子,我们才是决定订婚的啊?为什么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容小姐?她怎么能突然变成你的未婚妻了?” Chapter 72 遇见 大学时期,其实四个人最爱看的就是狗血淋头偶像剧,但却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的生活里无稽的狗血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女子在含泪控诉,这个男人在蹙眉深思。 有种买点爆米花坐下来看戏的冲动,不过惆怅的是,似乎我也是这幕剧中被人拉来的角色的之一。 白律并没有想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突然把我拉近身侧,魅惑的嗓音第一次让我觉得那么刺耳: “林小姐,大家都是聪明人,交易这种事,本来就是价高者得。” 有些不忍地看见对面的姑娘瞬间惨白的脸色,我伸手掰开扣在腰间的大手,退到桌前,抄手反问: “那么白律公子,如果我出价资助这位小姐买你的婚姻,你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这笔交易?” 有一丝恼怒在他细长的眼里划过,唇角却渗出几丝笑意: “夏锦,你觉得自己能出多少价?” 我也笑了,从他的瞳仁里还能看见我脸上的那个嫣嫣笑靥,摊手: “容家给你多少,我一并送给这位小姐就是了。” 白律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离我不到10厘米远,嘴角含笑: “如果我说,我现在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了呢?” 这个人是不是越来越放肆了点? 有些厌恶地将脸撇开,伸手准备推开他,门口似乎有什么人进来了,排场很大,正在陪着别的客人的宴会主人竟然也连忙起身去迎接。 走进来一列人,均是黑色的西装西裤,除了为首的一个人,他穿着浅色的衬衫,外罩一件薄质风衣,淡色的花纹沿边而下,领子是垂下的方面式,明明没有见过,却觉得这衣服的样式莫名熟悉。 “江年川,我给你买衣服吧。”我窝陷在沙发里,捧着mp3听小说,一面突然兴致盎然地提议。 男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只是随口应了声:“嗯,无所谓。” 不满他敷衍的态度,扑上他,我恶狠狠地威胁: “你不应该表现地兴奋点么?” 江年川果然十分配合地拍拍我的脑袋,笑道: “阿锦姑娘要为在下置衣,着实是受宠若惊了。” 我淡定地笑趴在他胸前,真心觉得江年川其实很有当笑星的潜质,绝对是属于那种可以把别人都逗笑自己却能依然面无表情的奇葩。 那之后,还真的让我买到了一件风衣,是电话订购的,那个导购员在电话里吹得天花乱坠,描述了很多细节,就和眼前的这件很像。 有些难过地发现,竟然是一件那么薄的衣服。 熟悉的感觉太过浓烈,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白律,转过身子看紧那个走向主座的男人,他在一片寒喧声中入座,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像是感受到我的炙热眼神,他突然抬头看向这个方向。 很平凡的一张脸,算不上好看,但还是很养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墨黑幽深,像极了某个人,却终究不是他。 (2) 身前有人挡住我的视线,白律细长的眼里有着复杂的微光,高大的身躯挡去了我的所有放远的目光。 抬头,看定他,我偏首笑问: “怎么,白律公子,你打算继续聊下去?” 舞曲已经开始奏响,舒缓轻柔,灯光却突然暗了一点下来。 身前有暗影袭来,是白律突然凑近的身体。 魅惑的嗓音近在咫尺: “夏锦,你不会知道,我是怎么找上你的。” 奇怪的话,奇怪的人,奇怪的一切,我突然心生几许不耐出来,蹙眉再次推开这个无聊的男人,转身向着人群稀落处走去。 星光不错,但气温还是低了些,我拉紧身上的披肩,走在花园的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很久没看见这样干净的景色了。 夜色很浓,被屋里投射出来的各色灯光一晕染,变得更加朦胧而妖娆,月亮很大很亮,从眼睛恢复开始到现在,从未认真想过为什么会突然好起来,连一开始的喜悦也一并随着江年川的突然消失而淡了下来,容家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其实很好判定,补偿。 仅仅是补偿而已,所以给与一切华美的衣物,奢侈的住宿,高贵的待遇。 多么讽刺呢,如果当时他们做到了些本就力所能及的事情,在那之后,也就不用花费那么多无聊的人力物力去完成所谓的补偿了,不是么。 漫无目的地闲逛在这个漂亮的大花园,花香淡淡传来,晚风有些凉,但还可以忍受。 有细碎的低泣声传来,我微微停下脚步,有些感叹今晚果然不是什么好日子,到处都是奇怪的事情。 不想插手任何人的事情,我轻轻撇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真的,不能答应吗?我是真的很爱你啊。”女子的央求声带着低低的呜咽,极其卑微地问。 “爱我的女人不止你一个,”清冷的嗓音,熟悉到让我四肢一瞬冰凉,脚步顿在原地,耳边依旧是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像你这样问的倒也不少见。” 无力地抿起嘴角,夏锦,你一定是把生活当成电影了,那个人如果回来了,绝不会是在这里。 倒是今晚还真是到处是情债纠葛啊。 “为什么?!我等了你那么久,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你”女人的哭音已经带上隐隐的怨恨。 其实也逛得累了,我干脆就着最近的一张石凳坐下,安静地听着看不见主角的对白,或者说,我依然很想听听那个清冷的熟悉声音,尽管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我极其讨厌的角色。 “等?”男人的声音淡然,我却听出来极浅的温暖意味,“是有人在等,等很久了。” 心底微微一凉,又缓缓地回温,这个男人,似乎也有故事。 抬头,月亮偏斜了一点原来的位置,依旧很大很亮。 这个夜晚,其实过得还不错,至少没有那么想念一个人了。 不过这样的际遇显然是出乎意料的,比如那个男人像是一头敏感的猎豹,突然冲着我的方向低语: “谁在那里?” Chapter 73 不需要的爱 (1) 算是终于发觉偷听可耻了,我翻翻白眼,准备走过去,却看见另一道身影从花厅走来,然后那个男人便协同那道身影一同离开了。 无语地在原地站了几秒,即使那个刚刚才被拒绝的不知名的女人还在低声饮泣,我也只是事不关己地走开。 已经不想和这里的任何人有瓜葛,因为我会在预定的时间里,离开的。 记得有一次拉着江年川去参加一个佛坛的祭祀,其实江夏两家都没有这方面的信仰,但因为听同学们一直说这场祭祀很有看点,就忍不住一放学就扯着江年川往这里赶。 场面很宏大,近百名僧人披袍赤脚,手捻佛珠,形成三三环形,诵经声源源不绝,佛坛下方站立了很多人,却竟然很安静。 我咋咋呼呼地瞎嚷嚷着: “诶呀,快点啊,都看不见了” 被江年川轻轻一揽,就自觉地住了嘴。 真的太安静了,明明有那么多人,放眼望去,甚至只能看见僧人们不断游走的身形在视线里影影绰绰。 离得近的一些人,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们的神情,虔诚而神圣。 其实这场祭祀,并没有太多环节,那些僧人只是在诵经,长串的诵经声,没听懂究竟在念些什么,但语音平缓,心念诚,心念恒,心念真。 那一刻,无关信仰和身份,就是觉得安静点,没什么不好的。 就像刚才和老千她们视频时,姑娘们依旧照常插科打诨,直到下线前,梦汐感慨地说了一句: “阿锦,你变安静了。” 下线,关电脑,房门口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白律。 他的表情很复杂,细长的眼里神色变了又变,才突然全身倚靠在门板上,懒懒地牵动嘴角: “跟我去一个地方。” 从那次宴会之后,容家似乎已经正式完成了将“容羽”介绍给他们那个圈子的全部工作,这几天也很少需要我去参加有的没的聚会了,只是,这只还在身边游荡的,像是也收敛了一些,不再动不动就突然亲昵靠近,而是总是以一种复杂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有时候只是不说话,有时候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和老千她们胡闹。 江年川,三个字,极少在周边被提及了。 包括已经知道情况的老千她们,也尽量在每一次的话题中往最安全的方向牵引。 在心间微微一叹,不是不想他,而是慢慢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感觉,这样一来,一旦重新触摸到他清冷的气息,会收获双倍的喜悦。 白律直起身向我走来,嘴角噙着笑意,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继续说道: “你一定会很感激我的。” 我只是从椅子上站起,从腕间褪下一根黑色皮筋,随手将及肩的半长头发揽起扎在脑后,没有理会柱在身前不挪步的人,直接绕过他往门外走去,来这个地方有些日子了,倒是一直没有好好逛逛。 身后是他魅惑的嗓音,带点挑衅,带点意味不明的情绪: “夏锦,你在怕我?” (2) 怕么? 这个男人的出现,就将江年川带离了我身边,他在我身边阴魂不散,时刻提醒着我,我近乎尴尬的身份和地位,所以,我是在怕他么? 无所谓了,就算是真的怕又怎样呢,这个人,总有一天,我可以干净地摆脱掉的。 脚步只是略停顿了下,我继续网门外走,却在门边彻底停了下来。 “即使,”似有似无的笑声,有点说不清的无可奈何,“我爱上你,你也可以这样无视我么?” “不需要,”我转过身,定定地看进那双细长的眼眸深处,心下一狠,一字一句地吐出,“你的爱,我不需要。” 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这个人,莫名其妙地以一种谴责的态度接近我,他像是刻意以一种挑衅的姿态看我在挣扎,却又没有做绝,只是这样看着,看着江年川离开我,看着我陷进容家,看着我即将在两个星期后和他订婚,这个人竟是,用这种荒谬的方式,来爱我? 不管是不是残忍了些,总之,这样的爱,我一点儿也不需要。 经常会想,埋葬在华丽背后的悲伤,其实是自己一直以来最不屑的所谓青春疼痛,但一旦遇上了,却由衷觉得一个人无论经历多少起落合聚,心里总有一个角落会深藏着一股化不开的浓厚悲伤。 这不是无病呻吟,而是,成长印迹。 镜子里的自己有一张不算精致的巴掌大的脸,眼睛很大很漂亮,却终于不再澈亮天真了,眼底的记忆,让它没有权利装纯洁无知。 管家袁叔一直跟在我身后,深怕我会一个转身就突然逃离这个庄园似的,有点好笑,他们其实也并不是很有必要担心的,毕竟我这个身体里还埋着不定时炸弹的人,究竟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个国家,陌生到连空气都是无法呼吸习惯的,我到底,又能去哪里呢? 只是我太安静,将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打算牢牢守着。 大厅里的这面镜子简直大得离谱,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将这么大的一面镜子放在这里,别告诉我是唠什子的正衣冠,实在是笑点了。 久居海外的容家,声名不能说小了,想到悠然查出来的资料,这个容家在25年前其实还是一个黑道家族,这些年能漂白干净,用了什么手段,我提不起兴趣,我关心的是,他们究竟是如何让我的眼睛好起来。 轻呼一口气,镜面立刻起了一层薄雾。 伸出手指,轻轻地写着字。 “江年川,”我一面将脑袋凑近玻璃窗哈气,一面漫不经心地叫着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某人。 记忆里,这个人一直都那么喜欢看书,于是经常让学中文出身的我萌生一种被极大鄙视了的惆怅感。 “唔,什么?”清冷的嗓音十分敷衍。 “呐,你猜我在写什么字?” 我承认,确实是自己无聊了,彼时,我和他都还在上学,正值周末,天很冷,懒得很,不想出门,就跑到江年川房间骚扰他,结果这厮完全没有打算理会我的意思,一直在看一本厚得要死的原文书,于是无聊到发霉的我才会想出这个无聊游戏。 把玻璃哈出一层薄雾,再用手指在上面写字。 有窸窣的翻页声,但就是没有得到这人的回答,愤怒之下,提指一写: 江年川你个混蛋! 身后有轻笑声传来: “阿锦,你写的时候,其实可以不念出来的。” “啊咧?” “真笨啊。” 手指触及冰凉的镜面,一笔一划慢慢成型: “江年川你个混蛋” “呵,骂人的话写出来就好,其实可以不念出来的。”清冷熟悉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一如既往地夹带着些许笑意。 我看见自己苍白的细长手指在镜面上缓缓收紧,骨节泛白,呼吸轻轻一顿,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扬眸,镜中多了一个男人。 修长的身形,带笑的黑眸。 心在跌宕的一瞬后又归于平静,我垂下眼帘,淡淡一笑: “是你。” 是那个某个夜晚在花园里说话的男人,竟原来,也是这容家的宾客么。 Chapter 74 逃离 (1) 他只是笑,极淡的笑意在那双像极了某人的幽深黑眸里萦绕,下意识得别过眼神,我只是礼貌地冲他颔首,便准备去外面走走。 “不打算聊聊?”声音,也是该死地相似,语气淡淡,我几乎可以立刻描绘出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在心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目光所及是延伸至后院的精致小道,无声地摇摇头,这个人,只是像他而已,并不是他,多加接触只会徒增麻烦。 正待离开大厅,就见容家当家,也就是我所谓的“舅舅”,是叫容博城吧,正惊喜地从外面大步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帮子的人,而白律正闲适地慢慢从楼上走下来。 呵,真热闹。 瞥见跟着我身边的袁叔有些局促不安的神色,我无所谓地一扯唇角,继续无视这些人,往后院走去。 没记错的话,那里也种着很多羽衣甘蓝,应该会很漂亮的吧。 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真的是非常安静了,往日闹腾到不行的性子收敛了很多,只是那又怎样呢,至少我还是我,虽然被某人这么毫不留恋地以他认为最好的保护方式丢在这个地方,每天看着一群陌生的人或诚惶诚恐,或心思复杂,或满含愧疚在面前晃荡,让我很有拍人的冲动,但终究是没有意义了。 我给那个人的时间只有这么多,再过7天,就正式满50天了,我和他之间跨过5年的长沟,就用着50天来过滤那沉淀的泥沙。 7天过后,无论是否还有机会借助容家的力量完全恢复健康,我都会离开这个地方。 去找他。 曾经是他找回了我,现在,换我来找他。 容博城像是刚得知这个男人的到来而风尘仆仆特地从公司回来的,瘦削的脸上有着受宠若惊的谦卑。 有些讶异,这个和那个人有点像的男人,究竟是多大来头? 一群人在主人家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上楼去,估计是进书房商量事情去了。 无所谓地一扯唇角,眼神和楼梯口的白律对上,他看起来像是在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这个人和我本就不该有什么牵扯,不搭理算是最好的态度了。 即使,三天后,我即将成为这个人的未婚妻。 容家以嫁女儿的形式将我指给了白律,只是这其中究竟是怎样的利益往来,本就多说无益,逃离是唯一的选择。 转身,继续未完的闲逛,同时,也是路径的打探。 不是没想过提早就开始这样的计划,只是,一面想着江年川的突然出现,一面也考虑到有些人该麻痹的就该做出不会反抗的姿态给他们看,包括容家上下,包括白律。 正如我在这里悼念某段光阴,另一个自己终于开始逐渐淡然,不是不想回忆,而是深陷回忆只会让我觉得更加疲惫。 那个人,从来只是霸道地想改掉我的别扭性子,却其实并不知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只要有他在地方一切都会变得美好起来。 找到他,就会恢复我自己的模样。 (2) 一开始想过的结局,并不打算有太多的挣扎,只是当一种超乎意料的悲伤席卷而来。竟已经无法坦然面对最初预定的心境。 我很乐观,我不忧伤。 但终究在各种繁芜的细碎别离中,怆然了。 一个人在花园里逛着,袁叔像是觉得我并没有什么异常,也就在不远处看了几分钟又回身忙自己的事情了。 初春而已,花草也一并地开得萌萌苒苒,想象中的羽衣甘蓝却并没有,倒是有些遗憾,正四处一边打量一边细细地计算围墙的高度。 初中有段时间是处于叛逆期,经常逃课迟到,江年川却并没有刻意地制止,只是每次会在围墙下看着我别别扭扭地翻墙,似笑非笑。 最窘迫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翻墙,是初二的一个初夏,那个时候甚至已经记不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和江年川吵架,似乎吵得还挺凶,以至于隔天还一直窝在被窝里不肯和他一起去上学,然后很顺利地睡过了头。 直到自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到了平时翻的围墙外,才发觉肚子疼得厉害,但实在是顾不上了,因为第一节课是要查堂的,虽然是经常迟到,但也极少被记名字,毕竟那是要全校通报的,现在向来倒是有些好笑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小女生特点的,至少还知道要面子。 虽然在江年川的描述里,我这个一不会女红,而不会烹饪,三不会温声细语,四不会耐心细致的姑娘实在是个有违性别的存在。 已经拥有颇显熟练的爬墙技术且很是灵活的身子,终于在坐到墙上时,僵住了,不是因为墙下一如既往地坐着那个干净的少年,不是因为他嘴角依然似笑非笑的弧度,而是因为感觉到自己身下的湿嗒嗒凉意。 那是第一次来例假。 极度尴尬加窘迫。 江年川缓缓起身,已经海拔不低的修挺身材使他只需微微仰头,就可以捕捉到我局促不安的神情。 “所以,”他轻轻地笑开,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晨光打在他年轻干净的脸上,让我有些微的恍惚,他说,“你打算一直坐在那里欣赏风景?” 他好听的声音刚落下,我本就疼地直发抖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坠,竟就那样当着江年川的面,安静地,晕倒了。 这之后有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是羞于和他见面的,开始乖乖地上下学,也尽量避免和江年川逢上,虽然实在是好奇我晕倒之后他是如何把我送到医务室,并且波澜不惊。 忍不住真的轻轻笑出声来,略显空旷的花园里,有自己清亮的笑声在回荡,远处有几个正在修剪枝苗的佣人也忍不住跟着我笑起来。 在凉藤编成的摇椅上坐下,微仰头,便可以看见澄蓝的天空,心情变得安静起来,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一句话,我一定会 “是发呆还是发傻?” 心间微微一颤,这句话 不可否认,我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 Chapter 75 我想你 (1) 不知清浅,不知距离远近,一种绵延数千里的感觉告诉我,一旦走近,便可触摸到这个人,清冷如昔的呼吸和目光。 他走到我身前,修挺的身躯挡住并不算太烈的日光,投下暗沉的黑影,我微微眯眼,看定那双幽深的黑眸。 这个人,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仅仅因为他像极了江年川的这双眼睛,和身上散发的清冷气息,就显得并不是很排斥,只能说这些年来,江年川这个人,这个名字已经深深驻扎在我的心底,从未松移。 心间有微微的涟漪扩散开来,如果面前的男人,如果他打算玩游戏,或许,我应该可以奉陪,不需要任何解释,因为 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在意我肆无忌惮的打量,只是眉梢轻佻,淡淡笑开: “想说我很像一个人?” 很像,是很像。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他的眼神终于还是温柔起来,这个男人啊。 竟然是一直以这种方式出现么。 他安静地笑起来,笑意愈来愈浓,有细碎的光线从他的背后轻柔地铺开去,我弯起眉眼: “很好玩?” 他弯下身凑近我,好看的眼眸里流转着熟悉笑意,嘴角扬起,淡淡吐息: “阿锦,你从来就是这样,”微微一顿,抬手将我垂在耳际的发丝捋好,嗓音是不再刻意压低的清冷,“该糊涂时却聪明得紧。” 有那么一瞬间,有流泪的冲动,我感到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恐慌,所有压抑,统统被稀释在他一如往常的语气中。 剩下的,是无边的,无法摸清无法描绘的酸甜喜悦。 一直都是他,一直都是这个男人,一直都是,江年川啊。 没有张扬,没有说明,直到这个温暖的春日,在即使没有羽衣甘蓝也依然芳香美好的容家花园里,重逢了他。 “有多好玩?”我继续问他,保持微仰头的姿势,我们的呼吸都近在对方咫尺。 他叹息,直起身子,我却突然伸手搂上他的脖颈,轻眨眼,吻住他有些冰冷的薄唇,气息不稳地吐出一句话: “江年川,我想你。” 他仅仅是一愣,便极快地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吻。 我知道有多少人还在看着我们这对极不寻常的男女,却并不在意,因为,这个人不是我该忌讳的,这个人是,我爱着的。 江年川放开我,半蹲在我身前,幽黑的眼睛里流光淡转。 安静的,没有任何声响,除了我和江年川各自的微喘,而白律却有些意外地出现了。 “左司少爷总是那么有女性缘啊。”魅惑的嗓音,带上我理解不了的嘲讽。 左司?下意识地瞪了一脸无辜的江某人一眼,很有女性缘? 倒是这张脸却比他原来的模样,唔,丑了不少。 白律只是抄手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我们。 江年川也不冷不热地看了我一眼,缓缓起身,顺便手上一提,将我从椅子上拉起来,轻轻地靠着他站定。 原本宁静的春日花园,因为这两个气场不弱的男人的对峙眼神,而似乎热闹了不少。 (2) 夏家一直都有一个传统,就是对爱情的忠诚,即使卑鄙如夏驰维,在感情上,也一直是忠于妻子的,所以无怪那个“婶婶”会那么恨让夏驰维死去的我。 忠诚,定义为不能舍,不能弃,更大程度上,是不会舍,不会弃。 我愿意为着这样一份感情,让自己永远追随一个人的脚步。 江年川,或者现在该称呼为左司,只是不轻不重地搂住我的肩膀,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见他似笑非笑的嘴角和即使面貌不同仍弧度完美的下巴。 对面的白律似乎也并不打算说话,细长的眼眸幽光浅浅,有种难以猜测的情绪在暗暗涌动,想到不到半天之前,他还和我间接表白过,顿时有种哭笑不得感觉。 江年川不会是终于意识到再把我这么不管不顾地丢弃在容家,真的有可能会因为我极度郁闷加怨念的心情发作,二话不说嫁给对面的男人的这种可能性其实并不算小,才会这样突然出现,突然愿意认我吧。 这个江某人貌似向来如此腹黑性情,不如意的存在,就要亲手却不动神色地摧毁它。 “少爷!”有人急匆匆地赶来,声音由远而近,透露着焦急,却也终于让有些绷紧的气氛轻轻一松。 转身便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高大男子正大步向我们走来,看样子是来找我身边的左司的。 “少爷,”男子走到我和江年川面前,粗犷的脸上有些细汗,我却恍惚觉得这张男性霸气味的脸莫名地熟悉,就听他神色凝重地说了句,“塔京出事了。” 眼角余光忍不住觑一眼江年川,他却并没有一丝神色变化,还十分准确地伸手轻拍我的脸颊,然后在感受到有些不寻常的温度后,淡淡地笑开。 心间怨念丛生,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场合的自觉么? 男子像是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锐利的眼神迅速扫向我的脸。 我清晰地看见这张让我有些熟悉的脸上出现了各种情绪,激动,惊喜,疑惑,最终化为有些不平稳的声调: “夏小” “她是容家小小姐,单名羽字。”魅惑的嗓音,白律踱着闲步带笑回道。 我微微蹙眉,不是很明白他这个时候刻意介绍我的身份,是对江年川的挑衅,还是因为这个西服男子认识我? 搂在肩上一紧,又慢慢松开,现在正扮演着左司的某少爷侧身凑近我的耳际,声线清冷: “乖乖等我电话,还有,”感觉到耳垂被轻轻啃咬,“那个男人,看得我越来越不爽。” 憋笑,眉眼明媚地抬头看定他,我只是感到由衷的轻松。 不需要我去找他,江年川,再一次找回了我。 再一次这样用着我无比熟悉的清冷嗓音,告诉我,他在吃醋。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去想我和那个西服男子是否真的认识,毕竟,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江年川回来了,我可以继续做一个没出息地依赖他到底的阿锦。 准备回房休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突然被人从后面大力搂紧,我可以感觉到白律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怒气。 挣扎无效,只能任由他死死地抱住我,低叹: “你想做什么?” Chapter 76 一切安好 (1) 严格算起来,从小到大,我的桃花其实烂得可以,毕竟身边安扎个江年川这样耀眼的人。套句老千的时不时的文艺话就是,你是那萤火之光,人家江少爷是那旭日亮堂。 掩盖在旭日下的自己,其实比谁都庆幸,在每个离自己那么近的人一个一个地消失的时候,他还照耀着我。 即使期间迷离了五年的时光。 束在腰间的力道很大,我忍不住蹙眉,耐着性子再次问他: “你想做什么?” 白律笑出声来,嗓音低低的,响在耳畔: “夏锦,你说我是不是在吃醋?” 这个人,简直是得寸进尺。 手肘已经用力向身后撞去,趁他吃痛的瞬间,拽住一只扣在我腰间的手臂,身子跟着轻轻一转,完全退出了这个让我并不舒服的怀抱。 坦然对上那双细长的眼眸,我只是轻扯嘴角,将在房间未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白律公子,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能换来您的青睐,还有就是,我也并不稀罕您的青睐。” 绕过他有些僵直的高大身躯,感到太阳穴在隐隐作疼,估计是心思转换得太快,有点累了。 自己的身体状况恢复得如何,我比谁都清楚,外强中干罢了。 白律并没有再穷追不舍,只是极安静地说了一句: “三天后,我们会订婚,白律和夏锦。” 有春日的徐凉微风吹过,我扶了扶有些疼的额角,继续往前走。 江年川来电话时,我刚从午睡中醒来,有些讶异他对我作息的把握,午睡的习惯本就是来容家后养成的,大概是终于这么再次被养尊处优地好好招待着,除了平时和国内老千他们的视频聊天以及一些计划的策划外,倒是真的闲得很。 容家之前请了专门的医学组来调养我的身子,但被一群白衣天使跟进跟出总让我萌生一种,自己其实早挂了,搁天上当天使头头的无良错觉,于是忍受了几天风光无限的被追随的感觉后,还是给要求撤了。 所谓的医学组,除了每天给我开一大堆的药,做各种检查外,实在看不出到底是让我长肉了还是让我长智商了。 电话里的人声线清冷: “所以,你睡醒了,然后在发呆?” 微微晃神,我抿抿有些干燥的嘴唇: “不是发呆,是思考。” “呵,”他轻轻一笑,或许还将电话换到另一耳侧,“阿锦,你有想知道的么?” 从床上坐起,看向窗外投射进来的黄昏霞光,有归鸟还巢的静谧画面,容家大宅总算是选了一个不错的地方,这里不是完全的城区,也不是完全的郊区,这样现代与自然的风景搭配也算是很美好的一种存在了。 心情也变得轻盈,连带着语气也是轻松的: “江年川,你觉得我想知道什么呢?” 你是不是知道,我想知道的,包括你的离开,包括你的归来,包括你现在的身份,包括你即将的安排,包括,我们以后的将来。 清冷的嗓音带着让我温暖的力量,我听见他说: “我会告诉你。” “阿锦,我爱你。” 有几只飞鸟从窗前扑啦而过,带来一串重重的敲击玻璃的声音,又渐渐地恢复平静。 一切安好。 (2) 一切熟悉的人和事,即将远行离去的记忆,我们经常纠结于一种份量,在那个人心里的份量,在一份感情里的份量。 只是一旦看透一种可能性,再大的纠结也会烟消云散,因为那个人,从头到尾只念过你一个人,只注意过你一个人。 你还有什么理由去责怪那样一个人。 老千的咆哮是毋庸置疑的熟悉外加分外怀念: “你是说那个姓江的玩易容玩反间玩神秘玩各种耍人?!你也就准备傻乎乎地陪他玩?!” 我将话筒拿离耳际,对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才将电话再一次凑近耳边,不知死活地应了声: “嗯,感觉挺好玩的。” 耳边安静了将近3秒,我感觉到老千的呼吸在慢慢加重,心间一凛,眼疾手快地将电话往沙发上一扔,惊恐地往后跳了两大步。 响彻房间的怒吼果然在我做好防御工作的同时传来: “你们特么的是嫌自己太闲还是觉得祖国对不起你们?!有本事回国,老娘陪你们玩!真以为我是抽不出时间抽不出精力去找你们啊?!爆粗口都嫌老娘太温柔了!你们这样兜兜转转没完没了地僵着,到底是想闹些什么?!” 抬眼,看向墙壁上的一幅不知名的油画,那里色彩混搭地很新颖,亮得晃眼,我却觉得有点想笑。 这些年来,我和江年川之间,竟真的是兜兜转转没完没了地僵着么? 将视线收回,走过去拿回电话,在老千依旧不稳的呼吸声中,淡淡笑开: “老千,”眉梢眼角笑意不减,我伸手抚上额角,“会好起来的,我和他会在一起的,会一直在一起的。” 我几乎是失去了所有才终于跌跌撞撞地守住了他,谁也没有资格将他带离我身旁,即使是他自己也不允许。 夏锦在感情里,向来自私到可怕。 所谓的好日子就这样不动声色地临近了,容家也似乎在这几天变得分外喜庆,容博城来找过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气,然后已经不算年轻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愧疚和自责。 我没有理会他的似真似假的所谓亲情,手上继续在纸上涂涂画画,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如果江年川在的话,他一定会知道,从小到大,我如果心里烦躁,就会极度沉默外加在纸上涂涂写写。 是的,我在烦躁,烦躁这个男人的欲言又止,烦躁他们找回我,却从未展示过任何温暖,哪一个家庭会冷淡成如斯境地? 调用整个瑞士最好的医疗组调养我的身子,好吃好喝好穿地善待着我,但没有人和我说过玩笑话,没有人陪我吃过饭。 像被禁锢在拥有一切的孤岛上的人,究竟是多么地厌恶却又不得不接纳我? 一如在夏家活过的十九年,那些用异样眼神看待我的人一样。 既然已经坦然承认夏锦生来被嫌弃,那还是别和这些人有瓜葛的好。 “小羽,你是心烦么?”容博城突然走近我身边,温和地问道。 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重重的一点黑墨。 我抬头看向这个“舅舅”,他却并没有看我,眼神空阔辽远,看向窗棂外的暗色群山。 “你和你的母亲,总归是像极了的。” Chapter 77 故事 (1) 从懂事起,来自于夏家人的关怀其实已经足够,我有一对爱我的父母,有疼我的哥哥,有一直伴在身边的江年川。 只是当知道血缘关系全无的时候,混杂这各种情绪的怆然忧伤几近让我窒息,却仅仅是因为我的生身父母,他们竟然是选择抛弃我的。 而这个与我真正有着血缘关系的舅舅说出这样一段故事来时,所有的压抑和复杂酸涩,终究开始变淡。 容博城像是陷入了极深的回忆,略显沧桑的方正脸上有着怀念和悔恨。 我放下笔,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地看定这个人的侧脸,他是我血缘上的舅舅,是我母亲的弟弟,是我的,亲人。 亲人啊,在我的生命中隐遁了20多年的亲人。 “你的母亲,”他开口说话,声音温和慈祥,“是个美好的女人。” 我安静地听着,视线凝在他的脸上,想努力探寻他和她是否相像。 忽然忆起,我并未见过她的模样,又怎么去别人身上寻找她的影子呢。 “她很聪明,个性极好,”话音一顿,他终于看向我,眼眸里有细微的潋滟轻闪,“我们都很爱她。” 下意识地蹙眉,我们? 容博城开始苦笑,脸上有掩也掩不住的苦涩,我突然不想再听下去了,正准备出声打断,他却继续道: “你猜到了是不是?小羽,你和她一样聪明,没错,我啊,爱上了自己的亲姐姐。” 心神在惊愕的一瞬后,又缓缓恢复平静,别人的故事而已,本就无需惊讶。 既然阻止不了,就只好继续保持端坐的姿势,听他的陈述: “那个时候,简直是魔障了,我爱她,她却只是温柔地一遍接一遍地向我解释,我是她弟弟,亲生弟弟。” 轻轻叹息,虽然不苟同,但爱情本无罪,只是并未想过会有这样一段故事。 “我父亲呢?”直到说出这个名词,才发觉其实并不难接受,某对夫妻赐我骨血,一声父亲和母亲本就无可厚非。 容博城并未回答我,他仿佛已经在回忆的深水里起伏沉湎,口中依旧是有些凌乱的话语: “她太美好,我连强占都显得罪恶,所以只能逼自己结婚,生子,虽然当时家里的规矩是必须长幼有序,只有姐姐嫁出去,我才可以娶妻,但我怎么会允许?!我怎么会允许她嫁人?!”他的语气开始激烈而混乱。 我隐隐有不详的感知,这个所谓的舅舅,一定做过什么,一定做过什么不该做的。 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是我之前定的闹钟,恰好是午后2点,是我午睡的时间。 容博城也一并停止了说话,有些浑浊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握在手里的手机,直到恢复几丝清明神色,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老沉模样。 就像刚才那个讲述故事,身陷回忆异常激动却不自知的他,只是我的错觉。 他伸手拍拍我的脸颊,在我反射性地躲避时,手掌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又极慢地收了回去。 空气中像是还带着他语调清晰的问句: “我怎么会允许她嫁人?!” 可是,她还是嫁了不是么,所以期间的故事,是要等我在他面前和白律订婚,才可以说吗? 习惯性地伸手抚额,我听见自己极淡然地说了一句: “我不是我母亲,您没必要逼自己来补偿我。” 还在国内的时候,有一次和某三个女人去采茶区采摘茶叶。 雨后的朦胧春日,四个人在老茶农的带领下穿梭在大片的的茶林里,浓绿,青绿,淡绿,成片的绿意,有极清爽的茶叶清香传入鼻尖,顿时让人觉得有种置身海天云外的舒透感。 那次感觉算是很特殊的,就连最管不住嘴的老千也异常恬静。 那几乎是一个可以选择不去听,不去想,不去理会,不去纠缠的世界,尽管只有短短的一个半日,但自然绿意沁满心脾的瞬间,萌生的本就是最无邪的心境吧。 (2) 这个似乎很是特殊的日子,我在满堂的宾客中看见了江年川,应该是叫左司,瑞士华人集团的领头人。 不是没设想过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投资家身份,就像那次可欣一时说漏的一些话,他的背景确实不单纯,至于究竟是有多少黑多少白,不重要。 我微微探身扶住用粉色花束装扮成的雕栏,眼神在下方热闹的人群中逡巡,一点点的躁动全都在江年川熟悉的清冷眼神中,渐渐平静下来。 他来了,便会带我离去。 我从未怀疑。 倒是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订婚仪式,女方的人要在高高的楼上,隔着雕栏,与男方的人讲话,内容有互相祝福和交代的,有随意玩笑的,怎么看怎么像是古代青楼的姑娘在招客。 颇有几分“满楼红袖招”的意趣。 被自己奇怪的思维逗笑,我忍不住抿嘴轻笑,却在接收到正下方的某道视线时,敛住了笑意。 白律,今天的男主角。 突然想起,白律似乎还是一个歌手,第一次见他也是他正在唱歌的时候,而且,他认识江年川。 但有太多东西,其实和我关系不大,江年川既然打算不说,我也没太多力气去纠结,就像我一直都很喜欢那个心境,可以不去听不去想不去理会不去纠缠,本身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优待。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白律竟然一改这个奇怪的风俗,从楼下走上来。 他走得很沉稳,细长的眼眸里波光微粼,有淡淡的我看不透的情绪在眼底起伏。 “夏锦,”魅惑的嗓音,本就卖相不错的五官有种压抑的沉默,“你今天很漂亮。” 就这样?我有些诧异他的平静,按照我之前的表现,我以为他会来个霸王硬上弓,准备直接掳人去白家,而不是那么乖顺地准备接受这种有些好笑的仪式。 “白律公子,”我整了整腰间的佩带,这东西真累赘。“我不觉得你特意上来是为了夸奖我。” 抬眼,直视他细长的眼眸,我轻轻地笑开: “你要容家将我嫁给你,总得经过我的同意吧?” 没理会他有些异样的神色,我走上前,凑近这张其实并未真正讨厌过的脸,认真地说道: “白律,放手吧,我不是你姐姐,就像我不是我母亲一样。” 不要把我当傻子,白律看我的眼神,分明是透过我看另一个灵魂,就像容博城会通过我寻找他的爱人,我的母亲的影子一样。 他们的故事繁芜,我只要一份简单的感情,来自楼下那个男人的简单感情就好。 Chapter 78 回国 (1) 熟悉的风景,归于故里的熟悉感受,这一切,是我在瑞士大半年来想象过很多次的景象。 我看见星光璀璨的夜里,身边的男人温暖的眼神,所有的徘徊终于找到了停歇的理由。 飞机已经进入云层了,天气很好,透过玻璃,能清楚地看见洁白的云层从机身一侧飘过,江年川坐在我身边,拿着一张今日的报纸看。 我偏头看他,恢复了他原来模样的侧脸,有着让身为女性的我羞愧的漂亮线条。 “看出什么结论来了?”清冷的声线,手上翻页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唔,”我干脆将脑袋凑近他,将憋了两天的疑惑说出口,“我是想,江年川啊,你是怎么那么笃定白律会放人?” 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不得不说,还有些云里雾里的。 楼下的来宾都纷纷停下攀谈,抬头看向我和白律,我却笑容不改地退后,转身,往另一侧楼梯走去。 本来没打算那么大张旗鼓地离开容家的,只是江年川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不妨也就一并利用他目前看起来很洋气的身份吧,省得有什么后顾之忧。 比如,容家小小姐移情别恋,爱上了财大气粗的左司少爷,白家公子订婚礼上当众被戴绿帽子。 差点忘记自己的老本行就是记者了,这么大的一个爆点,实在是为传媒业做出贡献了。 手腕一紧,身子已经被白律用力地扯回来。 在心里大大地翻了对白眼,这男人到底有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到底有没有把老娘当女的啊?!成天这样扯来扯去的,抹布都没这优等待遇吧?! “你要去哪儿?!你又想离开我吗?!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一次又一次那么干脆地抛弃我”近乎哀求的语气,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在这个叫白律的近乎不可一世的男人身上,第一次感受到的卑微气息。 楼下的人群开始闹哄起来,我可以看见主座上容博城一瞬恍惚的神情。 果然,是这样么? 蹙眉,想挣脱开他的束缚,纠结的是,今天穿着裙装,根本施不开力,倒是因为腰上的配饰被白律紧紧地拽住,差点没把我一口气憋死。 我该不会因为这种奇怪的事情,被活活憋死吧?! 正有些哭笑不得地想开口说话,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放开她。” 有些怨念地想,早知道就从研究好的路线趁夜潜逃算了,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虽然可以离开地很公开,免去以后的后续纠缠,但现在这样被这个已经有些神情不正常的男人搂得死紧,还得靠江年川来解救,不得不说,真的,很丢脸来着。 感觉到身后江某人实在是有要爆发的动向,我在心底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默哀几秒钟后,手掌下滑,提起裙摆屈膝,往白律的大腿根部狠狠一踢,顺着吃痛松开的力度,直接后退,被江年川状私不经意地搂紧怀里。 耳边是江某人异常无良的轻语: “阿锦,你踢的位置,真狠。” (2) 一场花谢一场叶落,终于度过了一个圆满的轮回。 走过的路径其实并不算坎坷,毕竟从头到尾,不只是一个人在行走。 我庆幸,遇见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白律的脸色近乎苍白,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起,自己是不是真的踢得太狠了点? “小羽,你这是在胡闹些什么?!”愤怒的斥责声来自从主座上站起身的容博城。 我的眼神掠向楼下,不意外地看见那一票子的容家人有趣的神情,有不解的,有愤怒的,有幸灾乐祸的,甚至还有几只异常淡定的面无表情的。 不得不说,这些家族里的人果真是一个比一个心思复杂,明明是自家妹子或是小辈嫁人,欢喜的神色不仅不张扬,连这样明显是有些失控的闹场子的状况,竟也没有几个敢出声指责,或是根本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吧。 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突然想念某三只癫女人了。 腰间有沉稳的力道传来,头顶是江年川清冷的从容答复: “容爷,咱今天就把话说白了,”他语音微顿,直到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左某今天是来带走小羽的,至于理由,不想说。” 心下暗暗憋笑,最后三个字,真的是很有笑点啊,江某人始终可以这么肆意无良,带走别人的未婚妻,别人家的女儿,不仅可以理直气壮,还能一副“因为我乐意,所以你就必须给”的态度。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揽过我的身子,一步一步地走下楼,穿过人群。 令我讶异的是,竟然无人出面阻拦,虽然这算是好现象,但未免会不会太诡异了点?! 就这样一点剧情高潮都没有,一点惊险都没有的,被带出来了?! 见他似乎并没有打算说明的意思,我只好再次转过头看向窗外洁白的云层,将某个江姓男人秘密失踪近两个月,又能像古代人那样易容换身份地出现,再毫无阻碍地将我带回身边的近乎神奇的事情,在脑海里使劲惆怅了很久,无果。 而罪魁祸首兼可以解答我疑难的某人,却只是伸出大手拍拍我布满郁闷的巴掌脸,继续看他那几张报纸。 “别想了,你脑细胞不够用。”让人怀念又怨念的语气。 “诶,江年川”我佯怒看向他,一副誓死都要知道的神情。 “唔,”他总算放下了报纸,迎上我的视线,嘴角噙着抹淡淡笑意,神情却很是认真,“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一听还是有戏的,我赶紧抱住他的胳膊,极度谄媚加巴结的卖国贼状: “真的?!那说吧说吧,我快好奇死了。” 瞥见他眼底有些熟悉的情绪一闪而过,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甩开他的胳膊,地往自己的座位上一靠,急忙撇清关系: “啊,我刚才说什么了?唔,我饿了,咱叫吃的吧江年川。” 这个人一定是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了,甚至会做出 “似乎有变聪明一点了。”江年川轻轻抚额笑叹,却很快地将我拉进他的怀里,略显冰凉的唇随之覆过来,堵住我还想辩驳的嘴。 被吻得迷迷糊糊之际,还能听见他的轻笑: “阿锦,其实,你的色诱对我而言,很有用。” Chapter 79 足够坚强 (1) 很想跟一些人说谢谢,谢谢他们从未和别人一样远离我,而是一直安静地陪伴。 江年川却说:你感谢的,我也会感谢,阿锦,我庆幸你在等我回来之前,足够坚强。 癫女人们最大的优点通常是癫得够真,够可爱。 比如现在的某三只。 机场很嘈杂,但并不妨碍这些人的疯癫。 梦汐揪着我的衣服研判了很久,才不甚赞同地撇嘴: “阿锦,瑞士是这样的审美么?”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其实并未有多大改变的装束风格,忍下嘴角的抽搐,直接无视此女也变得不厚道的事实。 悠然却是走上前来就向我挥拳,幸亏我反应够快地一把接住,才免去毁容的惊险,这女人,要不要这么没有和平爱啊。 而老千,几乎是发挥了她二十多年来的全部内力将我狠狠抱住,手还一个劲儿地捶着我的背,那力道,真心怀疑她是对我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更惆怅的是,一旁的几只完全没有拯救我的意愿,全是一副“你活该,我是看戏的”的表情笑着看我龇牙咧嘴地直喊疼: “老千咳咳,我错了,古大女侠”感觉到手被人往后一拉,身子很快脱离了某女人的魔抱,我一面顺着气,一面怨念地瞪着大眼对着老千余恨未消的俏脸恶狠狠地看着。 这死女人,是要捶死我还是要闷死我?! 头顶是江年川淡淡的说话声: “先回去吧。” 身体一僵,赶紧转身抱住江某人的胳膊解释: “那啥,江年川,老千只是开玩笑,我没事。”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男人是有些生气了。 虽然是被捶得生疼,但实在是因为太了解老千这女人的诡异脾气,我也只能叹息是我太任性,让她们担心了。 如果当初江年川一离开我身边时,我就同意她们的建议让纪轩或者欧阳将我接回国,就不会有后来奇怪的事情了,尽管那些事情并不是很折腾人,但总归是让这些挂念着我的姑娘们担心了。 回想起来,记忆里,第一次见识老千这种无声无息却“报复性”极强的反应,是我自作主张接管了尚尚的抚养权那天。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向来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做事情就显得一场理智以至于无情,不管是对待别人,还是自己。 她也像今天一样恶狠狠地抱住我,我感觉到她压抑的哭声,她知道,我即将离开这个寝室,这个学校,走近社会,带着尚尚,艰难生活。 我很清楚的是,这三个姑娘,对我而言,已经远不止朋友那么简单,她们是我那段最难捱的岁月里的坚实陪伴。 江年川搂紧我往前走,清冷的声线仿佛可以读透我内心的想法: “你感谢的,我也会感谢,阿锦,我庆幸你在等我回来之前,足够坚强。” 我抬头看他,江年川却没有接受我难得煽情的目光,而是看向前方,脚下的步伐微顿,又不疾不徐地继续走着。 前面,站着一个笑容温柔的男人,纪轩。 我依然感谢这个笑容和煦的男人,没有过多的索取,而是安静地选择守在一边,仿佛他只是站在那里,不曾离开,不曾走近。 有时我回过头,他就在离我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缓慢地随行,我想过时光再荏苒,也总有消停的一刻,却竟不知道,有一个人,可以陪我走过荒芜,走过繁锦,然后笑看着我走到江年川的身边。 (2) 看着纪轩在微笑,阳光都欠缺一份如他一样的让人安定的温暖。 “舍得回来了?”他走近几步,双手抄在白色外套的口袋里,我突然发现,他似乎清瘦了不少,心间一紧,笑容却随之噙上嘴角: “唔,再不回来,估计是要被后面那三个女人咒骂死。” 身后很快传来被点名的三只的不满咆哮: “诶诶诶,谁咒骂你了,你那是本身欠骂。”老千不怕死地继续骂骂咧咧。 纪轩没接话,只是伸手摸摸我的头发,笑容不减: “头发也长长了不少,阿锦,我我们都很想你。” 我下意识地看向突然将我搂紧的江某人,看见这厮一脸正常地欣赏一旁风景时,默默地翻了下白眼,大方地走上前,给了纪轩一个大大的拥抱,大方地说: “我也很想你们的。” 感觉到纪轩的身子一僵,我只是笑笑地放开手,拽过身后似乎有些低气压的某人,笑嘻嘻地展现自己的无赖: “纪轩啊,你会很惨的,因为我没有主动拥抱那三只姑娘。” 回到熟悉的公寓,扑鼻而来的熟悉到心酸的气息。 我想起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曾在这个小屋子里从咿呀学语的婴孩长到我腰部的高度,他有点小腹黑,却很懂事,很聪明,很可爱。 江年川在阳台打电话,我知道,我这样任性地选择离开那个可以治疗我的国家,其实每个人都很忧心。 甚至是白律,或许并不是只是把我当作他姐姐的替身,有可能也有某个时候,他是想把我当朋友而已。 我只是不愿意把一个本就不是绝对坏的人,想成有多不堪而已。 窗台上有一盆月季,是一次到花贸市场,随手挑的,后来才发现这玩意儿其实娇贵的很,当然,也可以说,我对植物实在是缺乏耐心,所以,在看见它有消萎的趋势时,几乎是立刻放弃对它的供养。 走近,端起来查看,惊奇地发现这小东西竟然长势不错,这才记起那段时间,是接近暑假,我的工作还在继续,但是尚尚已经开始放假在家,估计是他无聊时帮忙养着的。 也有可能,只是我的奇怪瞎想,我想着还有多少东西可以让我寻找到尚尚的影子。 门铃响起,我看了眼还在阳台讲电话的江年川,放下手上的花盆,一边应着一边走去开门。 快接近门边时,脚下一顿,感觉到有隐隐的寒意开始漫布全身,已经算不上陌生的冰冷疼痛。 我记得瑞士的那个医疗组甚至也找不出这原因来,因为它发作得毫无规律,而且我的眼睛明明已经恢复健康,那么那块压迫视神经的东西应该已经被消退了,没有理由还有别的症状。 除非,是血液上的问题。 血液啊,我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去思考了,无尽的寒冷让我忍不住蹲下身去,安静地听着门铃声不厌其烦地响着。 Chapter 80 什么都知道 (1) 愿望与现实的差别在于,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这个世界上的某个人是否还能一如既往地对你微笑。 我把一些东西紧紧抓牢,不愿放手,因为赌不起幸福的筹码。 身上的寒意消失地比以往快些,于是我终于在门铃声开始变得焦躁之前,苍白着脸去开门。 是早上说好今天要给我接风洗尘的三个癫女人,难得这个刚开春的时间,她们竟然都能抽出时间来陪我。 一进门就开始瞎嚷嚷的姑娘,再一次让我萌生出这是一群揽客的错觉,惊悚于自己的猥琐的霎那,也不动声色地用手背将额上的细汗抹去。 脚下有些虚浮,但还是笑得挺自然地招呼着: “喝些什么?表示这里只有白开水。” “那你还问什么?”悠然翻翻白眼,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语气鄙视地回答。 我撇撇嘴,往厨房走去,经过阳台时,顺便凑出脑袋喊了句: “江年川,等会记得打电话叫外卖,饿死我了。” 很贤惠地端了几杯白开水出来,江年川已经坐回到客厅了,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档娱乐节目,似乎笑点颇多,把三只本就没什么形象可言的女人笑得一抽一抽的。 江年川则是雷打不动地捧着一本书在看。 走近一瞅,才发现只是一本我平时无聊瞎翻的娱乐杂志,诧异于他看得这么仔细时,凑近脑袋一研究,这家伙 竟然是在睡觉?! “是有多累啊”我忍不住嘀咕着,转身准备去拿条毯子来,腰身一紧,人就被往后一拉,跌进他的怀里,清冷的声线可以压低,有着让人脸红耳赤的暧昧和诱惑: “阿锦,你可以让我更累一些。” 脑袋轰然一响,我嘴角抽搐地瞥见某三只极有默契将屁股往沙发的另一头移动了好几个相位。 这个男人,要不要这么 “啊,我们是不是忘了买东西了?”老千惊呼。 “对啊,不是说要接风洗尘吗,咱也太无良了,什么都没买。”梦汐接话。 “不过反正都是这么熟的人了,买不买无所谓了。”悠然下定论。 “其实,既然这么熟,那连接不接风也无所谓了才对。”三只有志一同。 于是,我眼睁睁地看见电视被“咔嚓”一声关了,三个来时像道风,去时像场雨的女人就这么离开了。 这些人 努力继续阻止嘴角的抽搐,抬眼对上笑得一脸得逞的江某人,恶狠狠地反问: “觉得很好玩?” 江年川将我搂紧,幽深的黑眸里笑意流转: “还好。” 正想回吼一句以示愤怒,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我清晰地看见江年川好看的黑眸里笑意越来越浓,终于化作嘴角高高扬起的弧度: “哈哈,阿锦,你真是太喜人了。” 翻翻白眼,是喜感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句话,放在江年川身上,无疑是错误的。 因为,这男人竟然可以就着冰箱里还未过期的一包素面,做了炸酱面。 也不知道是怎么调的味道,又香又辣,还有一点点鲜甜,吃得我风生水起,直打饱嗝。 为了显示自己其实还算贤惠,于是饭后主动揽下洗碗的工作,却在端起碗往厨房走去时,听见身后江年川清冷的问话: “会发作多久?” 脚步在厨房门前停下,我一手撑住玻璃门,眼神停在碗的边沿,声音低闷: “竟然连这个,你也知道么?” 只在他面前发作过一次,就是纪轩车上的那次,他竟然是,什么都知道么。 (2) 一个人总有疲惫的时候,但当他必须坚强屹立时,是几乎可以永远给你一个坚挺的背影的。 我近乎依赖近乎贪溺于这个男人的所有,竟从未真正设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倒下。 像这样明媚春日,最适合的娱乐就是放风筝,以前是和哥哥一起玩,江年川永远一副不问世事,清心寡欲的活死人状态,所以只有宠爱我的哥哥会陪我疯癫胡闹。 只是今天早上江年川突然主动提议出来放风筝,怎一个惊悚了得。 天气很好,风却有点大,但并不妨碍某个江姓男人可以把风筝放得又高又稳。 我静静地坐在树下的草地上,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童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似乎很久都没有体验过这么宁静的愉悦了。 不远处走来一对小孩子,一男一女,很是可爱,走得近些了,还能看见男孩正大哥哥模样般牵着小女孩的手,我忍不住甚少招呼他们过来坐,男孩像是犹豫了会,还是牵过女孩走了过来,乖乖地在我身边坐下。 “呵呵,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啊,长得可真漂亮。”话一说话就有点想抽搐了,合着这个开场白简直是自打嘴巴啊,他们说是xxx家的,我也未必认识。 小男孩看起来很是早熟,讲话也很礼貌: “我们是c栋7楼的吴家的,口天吴。” 玩性大起,我伸手捏捏小男孩的明明有些婴儿肥却佯装严肃的脸: “小孩子家家,干嘛要绷着一张脸呢?” 一边小女孩似乎有些急了,咿咿呀呀地想表达一下愤怒,却并不能言语,我讶异地停了手,看见小男孩身处另一只手安抚地摸摸小女孩的脑袋,轻轻笑开。 这个孩子 感觉到小男孩善意的眼神又看向我,我赶紧收起悲悯的眼神,微笑地继续说道: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太老成就不可爱了哦。” “知道了。” 有些无力地发现,貌似在这俩孩子面前,幼稚的那个其实是我啊。 现在的孩子是都这样早熟的吗,就像尚尚。这几天一直想起尚尚,但心境终究还是不那么压抑了,我宁愿相信尚尚是去找他的父母了。 他们会很幸福地生活在世界的另一端,和很多亲人一起,幸福地生活。 袖子被轻扯,我低头看见小男孩微红着脸,声音细细嫩嫩的: “姐姐,我妹妹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叔叔可以把风筝放得那么高,我们的风筝挂在树上了。” 我顺着他的所示意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江年川正在漫不经心地扯着风筝线,沿着线看上去,几乎要看不见风筝了,果然是放得够高的了。 突然发现江某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苍白得很,想到昨晚的某件让他更累的事,感觉到耳根一阵燥热,又极其身边正坐着两个纯真的小孩子呢,只能在心里鄙视一下自己的猥琐。 “那个叔叔啊,”恶作剧的心思一转,我慢悠悠地说道,“那个叔叔其实是有魔力的,你们每个人上去用力拍他一下,就可以获得魔力了。” 笑吟吟地看着这俩确实纯真的小孩子真的向江年川走过去时,我终于忍不住一边起身一边扶着树干大笑起来。 只是,在瞥见江年川愈发苍白的侧脸时,心下一突,我蹙眉快步走近他。 这家伙,生病装无知的本事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Chapter 81 为什么怕我 (1) 如果这就是生活,我会愿意一直不吵不闹,安静地生活下去。 床上坐着的某人正似笑非笑地轻扬嘴角,我翻翻白眼,认命地拿过桌上的白粥,小心地舀了一勺,仔细吹了吹,往前一递: “张嘴。” 惆怅地几分钟过后 终于在这个某人的难得配合下,十分顺利地喂完了一碗粥。 我拍拍手,正襟危坐,准备对始终不觉得自己有过错的江姓男人进行教育: “江年川,你还不认错吗?” 他状似真有在认真思考,眉间微皱,眼底却盛着极淡的笑意,然后我挫败地听见他说: “阿锦,我确实想不起来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我正想咆哮,就见这家伙轻抿唇角,继续不冷不热说道: “如果说带你出去放风筝,却因为你太笨将风筝线弄断了之后,还能一脸无辜地抱怨它质量太差,接着就坐一边休息,而我顺手从路边再买了一个新的,最后把它放得很高很稳的这件事,是一种罪大恶极的错事的话” 语气憋屈到让我觉得我才是那个犯错的人,扶扶额角,我干脆直接扑上前去,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再不认错信不信我掐死你?” “唔,不信。”清冷的声线已经带着可辨的笑意,这家伙,果然是故意的。 无力地趴到到他怀里,感觉到他心律正常的心跳,我闷闷地出声: “江年川。” “嗯?” “别生病好么?” 明明是累得很,明明是不日不夜地工作了那么多天,明明可以缓几天再带我回来,或者明明可以等我去找他 这个家伙 “真是讨厌你。”我抬眼看定他,凶巴巴地说。 江年川却终于轻笑出声,伸手拍拍我的脑袋,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模样: “我当作是表白。” 突然有些痛恨这个时代是不是交通太便利了些,所以看见白律站在门外的时候,我几乎是想炸了所有的飞机场。 现在的生活很好,所以我不是很想见到那边的人。 江年川被我强制锁在在房间里休息,电话也被我没收了,虽然知道这只是我的一时无聊,但多休息对他而言总没有什么坏处的。 白律只是坐在我对面,不说话,我突然记起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熟悉到让我后怕。 那个时候的苏映也是这样坐在我的对面,端着茶杯不说话,而一说话就是这之后的所有的难以支撑的痛苦。 我有些坐立不安,干脆直接站起身,准备去房间把已经被关了一下午的江年川放出来,我承认,有一点点,害怕白律。 “为什么怕我?”他开口问已经都到门边的我,声音依旧魅惑,但似乎还有些沙哑。 手指在门把上微微收紧,我有些无措地想起,自己对白律其实不讨厌,但是绝对不喜欢,却无端地害怕。 因为他来得突然,对我错爱,然后又能平静地放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奇怪有神秘的男人。 江年川一定会说,我是因为记者的敏感在作祟,因为白律确实是一个大八卦。 硕大的爆点。 这才记起自己真的太久没有工作了,荒废到不行。 “回答我,夏锦,你为什么怕我。” (2) 记忆里游玩过的地方并不多,甚至在上大学之前,似乎没有出过w市,而且绝大多是的时间里都是往返于几个来回的固定点,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是一个路痴。 但也想过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放肆一下,以最轻松的心情去痛快地玩一场。 白律继续追问: “怕到不敢一个人面对我?夏锦,你以为我会吃了你么?” 这个人是打算挑衅吗?我咬牙切齿地转身,抬头直视已经直起身向走来的人: “就算我真的怕你,也不是你可以任意过来打扰我生活的理由。” 白律停下了脚步,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室内的光线其实不算太亮,夕阳的余晖却透过大敞开的阳台门,披洒在他的身上,构成神奇的一明一暗的对比。 “我吧,只是来和你说个故事。” 轻松的语气,不复一开始的咄咄逼人,让我有些缓不过神来。 知道江年川估计是知道有人来了,我转身开门进房间,白律也不动声色地跟着我进来。 江年川果然已经醒了,或者这家伙压根儿就没有睡,就见他衣带整齐地坐在落地窗旁的椅子上,手上拿着的一本日记本有点眼熟。 见我们进来,江某人却并不惊讶,而是对着白律颔首: “你来了。” 嘴角开始有想抽搐的趋势了,原来是约定好的么?所以,从头到尾,小心眼的那只一直都是我? 白律也礼貌地点头回应,大方地走进来,踌躇了一下,却只是安静地站着。 我突然忆起自己女主人的身份,只好有些无力地抚额: “算了,你们有什么国家大事要商量的,就去书房。” 两个男人倒是十分配合地往书房走去了,江年川途经我身边时还弯身对我轻点我微皱的眉头,笑得祸国殃民: “阿锦,你现在想的问题。以你的智商而言,一定不够的,还是做饭去吧。” 惆怅了,从到瑞士的第一天到回国的今天,我几乎是被他裹在掌心里护着,什么也不被告知,所以不仅智商越来越低,连回嘴的战斗力都下降了,我只能狠狠地瞪着那道修长的背影,直到他走进书房。 这里的风景很好,虽然不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但对于一个其实不常出门的人而言,已经不错了,这点上来说,应该感谢江年川的盛情招待。 说起来,回国后,这个人就变得异常热情,几乎一改之前的清冷无趣,带我吃吃喝喝玩玩,越来越有小年轻的谈恋爱的架势。 虽然实在是很好奇,为什么对于我明明是跟着“左司”离开,却和江年川在一起的事情,白律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疑惑,而是和江年川一副有深交的样子,但我一直以来都习惯等江年川主动告诉我他的事情,并没有追问的打算。 大片的樱花,这个季节其实本来就是百花齐放的时候,只是这样单看一种花开总是会觉得比看漫花遍野的景象会来得干净。 就像整场生命持续到现在,单看一个人在身边行走,比看遍那么多人进进出出,要来得幸福。 Chapter 82 烟花 (1) 桥边有徐徐的夜风吹来,烟火绚烂了天边。 他说:阿锦,我要把我们之间丢失的五年一一补回来。 “所以,你们现在的状态是在谈恋爱?!”老千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美目圆睁,分贝大得惊人,引得整个店里的人都纷纷侧目。 我翻翻白眼,一把捂住她的嘴,冲着在一旁笑得无良的梦汐和悠然问: “我手上这只姑娘是不是和mark出现感情危机了?” 一般而言,只有自己感情不顺畅的人才会不待见别人的一路顺风顺水。 老千扯开我的手,往椅背上一靠,拿过桌上的可乐狠狠地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坦白说,阿锦,你们要么赶紧结婚,别这样没名没分地僵着,老娘看着心烦。” 悠然忍不住一口奶茶喷了出来,边扯过餐巾纸擦拭一片狼藉,一边笑到岔气: “老千,你真是可爱到极点啊,你以为阿锦是古代的三贞九烈的妇女啊,谈恋爱又不犯法好吧?” 我只是安静地笑着,知道老千是担心我和江年川之间会出现另一个五年。 偏头看向窗外,街上有不少携手的情侣来来去去,他们或许曾经也迷途过,也曾经分离过吧。 其实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现在的状况非常好,我已经自私地带着自己破败的身体留在他的身边,已经任性地让自己逐渐依赖上他,如果再不负责任地让自己赖上他一辈子 “阿锦,”梦汐握住我冰凉的手,将我的手掌摊平,温声道:“爱情不是负累,你爱他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有点恍惚,似乎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只要我爱他,就够了。 一进门就有诱人的菜香飘来,我不好意思地蹑手蹑脚换上室内拖鞋,溜进厨房,就看见江年川围着围裙,熟练地在煎煎煮煮,好看的侧脸在灯光下镀上一层浅色的光晕,修长的身形完美无俦,我悄悄地吞吞口水,不否认真心是秀色可餐。 看见我回来,他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有着宠溺: “洗完手就可以吃饭了,另外,阿锦啊” 我挑眉。 “你确定要将你懒到极致的一面显露地那么明显?” 思索了三秒,厨房里传出某女的惊天怒吼: “江年川,你找死!” 明明是他回来得早一点而已,干嘛那么打击人。大不了下一顿换我来做,只不过,吃过江某人做的菜,我吃我自己做的,完全是味觉折磨。 江年川一如既往地展现了打击完人后一副神清气爽的欠抽模样,边往饭厅端菜,边漫不经心地吩咐: “回屋挑件厚点的外套,吃完饭,我们出去一趟。” 倒是一直不知道,小区附近有这样一处地方,是座小石桥,很干净,路灯明明灭灭,却并不显得惊悚,有几对情侣坐在桥边丝丝窃语,看起来像是经常约会的样子。 我有些诧异江年川怎么会发现这个地方,还未回头问,就听天边传来一声: “嘭” 顿时整座小桥都有一瞬地变亮,是烟花。 这些年来,真正安心下来看一场电影,逛一次街的机会其实不多,更别说在这样一个并不热闹的夜间,站在一座石桥上看一场烟火了。 突然想起一句诗词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还没感叹自己文艺,身子一紧,被搂紧一个清冷的怀里,他在我耳边低语,即使烟花的声音很大,但却不妨碍我听清他的话: “阿锦,我要把我们之间丢失的五年一一补回来。” (2) 一次唱ktv的时候,一向是麦霸的老千突然点了首文艺的歌,是老狼的《同桌的你》,然后自己边唱边笑,把一首好好的歌唱得所有人都肉疼,于是从此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其实文艺的要看人的。 比如老千这个人,就不能和文艺联系在一起。 但是所有疯癫的人遇上感情,却终究是变文艺了。 把一直宅在家里不肯出去工作的江年川轰回公司,自己却死死抓住门板不肯陪他去,开玩笑啊,每次过去都是当个惆怅的旁观者,是神都会抱怨的好吧。 江年川竟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于我誓死不从的样子有些诧异,蹙眉看了一会,就抄手在一边饶有兴趣地观赏,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幼稚。 “看什么看,我就是做做手臂运动。” “嗯,”他微微点头,似笑非笑,“阿锦你的体力确实太差了些,是该练练身体了,昨晚” 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我脚一伸,把这个男人直接踹了出去,“啪”的一声把门甩上,背靠着门板,脸上隐隐发烫。 门外是江年川有些哭笑不得的声音: “阿锦,你总得让我把车钥匙拿走吧。” 被这件事一闹,我整个早上都显得异常有干劲,因为某人在外面赚钱,作为回报,总要把家里收拾地干净些,体现自己的贤惠。 刚擦完厨房,走到客厅时,电话响了,接起,是老千。 电话里她的声音有点奇怪,闷闷的,我把手套拿下放在茶几上,一手将电话夹在脖子上听着,一边倒了杯热茶准备暖一下身体,最近身体经常无缘无故地发凉发冷,可能是早春天气本该就是这样沁凉的吧。 老千只是跟我说她要过来,我倒有些担心她会在路上出事,这女人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自称“我”。 想了会,还是决定放弃家庭主妇这一伟大的事业,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去老千家。 开门的女人姿色姣好,穿着身真丝米色睡衣,让人喷血的身材在单薄的布料掩映下若隐若现,细致的眉间却蹙着点清愁。 我翻翻白眼,想到自己干瘪的身材,默默地在心间垂泪后,伸出手臂,响亮地吹了声口哨,猥琐地奸笑: “这是哪家的漂亮姑娘呦,这么神伤呢,来来来,夏大爷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老千美目轻眯,看着我犯贱的笑容几秒后,一掌拍上我的肩膀,大笑出声: “你丫这是和谁学的诡异招数,吓死老娘了。” 见她终于恢复“老娘”模式,我微微松了口气,搓着肩膀怨念: “唔,老千,我冷着呢。” 走近屋里,才觉得身上暖了些,接过老千的热茶时,手却被这女人一把抓住,吓得我差点把滚烫的茶水倾倒出来,尖叫连连: “呀呀呀,老千你丫搞偷袭!” 就见对面的美女笑瘫在沙发上,一副神经错乱的笑抽样: “我说阿锦啊,江年川是怎么养你的,怎么把你智商越养越回去了?” 我安静地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直到她终于慢慢停下笑,神色变得忧伤,她说: “阿锦,我可能爱上一个人了。” 上学的时候,老千是四个里最后市场的那个,追她的人几乎可以从河东排到河西,我们也看着她流连花丛般谈了很多场恋爱,但每一次都未见她有多上心,套句她自己霸气的宣言:男人要个名分,老娘就给他。 那个时候,除了我们三个,很多人都觉得她是坏姑娘,玩弄男人心,但我们却很清楚,是那些男人自己死皮白赖缠上来,每次也老千也都是把分手的机会让给对方。 这样其实算得上不羁的一个姑娘,却告诉我,她可能爱上一个人了。 爱情说来即来,我们总不能以最好的姿态去迎接,却忘了可以以最好的姿态去维持。 Chapter 83 新闻 (1) 老千突然笑得万般无奈,漂亮的眼睛里有淡淡的忧伤在流转,我心下一紧,走过去抱住她,轻拍她瘦削的肩背: “傻姑娘,爱上就爱上呗,江年川说过,mark不是坏人。” 不是不知道情况,而是一直懒得问,早在上学期间,我们四个之间就有了心照不宣的共识,如果有了想要在一起的对象,除非有决心要一直认定他,否则不会轻易介绍给其他三个人认识。 我们只是有些天真地想要让身边的朋友不担心自己。 很多时候由于太习惯一个人惯有的姿态,一旦她有一丝的变化,我们便会有着敏锐的感知,这不是什么特异功能,而是因为你已经将这个人真正地纳入了你的生活。 失去过太多曾经珍惜的情感,就会变得患得患失,尽管我曾经是一个骄傲的姑娘,也不能免去在自己想守护的人面前脱下坚硬外壳的那种俗气。 我看过老千的难过,但次数并不多,绝大多数情况下,她这个人习惯不说话,这点和我有点像,但是她的难过似乎更加沉默,她会不再说脏话,不再骂骂咧咧,不再风情万种,只是沉默。 现在这种状态应该还算好,因为她还会骂人: “不是坏人,那厮也绝对算不上好人!” 最近补脑有点成效,貌似智商提升了不少,我立刻听不出了这句话中的无尽娇嗔外加怨念,于是松开手,盯紧老千难得微红的脸颊,继续奸笑: “啧啧,古小姐,你别告诉我,你掠尽花丛不沾叶的万年处唔” 嘴巴被某个恼羞灭口的女人死死捂住,我一边挣扎,一边笑到抽搐。 实在是太可爱了,mark那朵奇葩,竟然可以把老千拐上床! 其实一直都有一个典故的,就是我们美丽迷人的古千小姐其实有不算严重的“拒男症”,此症状表现在,拒绝男性肢体接触,拒绝男性距离她十公分之内说话。 我们经常在研究,老千之前那些后宫宠男一定都是被她这种神奇的症状给吓跑的,倒是没有哪个男人会到处说老千的怪癖,所以到现在,知道她有这件事的只有当年和她同个宿舍的我们三个。 当然这种神奇,竟然再一次升华了,mark简直就是战神啊。 老千像是看出我一副即将笑到人格分裂的样子,终于肯把手放开,缩在一边抱着软枕,美目有些失焦地盯着前方,幽幽地出声: “我们其实,都喝醉了。” 刚缓过气来的我嘴角一僵: “这就是传说中的,酒后乱性?!” 老千把抱枕往我身上一砸,无力地瘫软在沙发里,头倚靠在靠背上,望着精致的米色回旋纹天花板: “我古千竟然会栽在一个外国蛮夷手里,太丢脸了。” (2) 走在路上时,才发现忘带钥匙出来了,想到反正今天是做不成贤妻良母了,就伸手拦了辆车向着江年川的公司驶去,说起来,他们公司的餐厅味道真不错。 车里放着广播,是市内的新闻,播音员的柔美嗓音在车厢内回荡着: “今日凌晨,我市新城区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案,歹徒持刀将屋主刺伤后携贵重物品出逃,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据悉,屋主是一名中年女性,其丈夫是原w市企业巨头夏家的主管人,年前因参与一起绑架案” 我以为遗忘的,其实并未走远,我以为放下的,其实一直很想探究结果。 就像我会选择在离江年川的公司只有一条街的时候,突然出声让司机调转方向,就像我会一路询问,找到了现在这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很想知道,如果当年夏驰维没有将我赶出夏家,一切会不会有一个最和气的结局,至少,夏家不会败落,尚尚不会死。 这个曾经是我婶婶的女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瘦削的脸上是病态的蜡黄,整个人几乎瘦成刻薄的模样。 仔细回忆起来,这个女人是夏家其他旁系中对我并不算坏的一个,她似乎一直是唯唯诺诺的,尽管夏家有着不能二娶的暗文规定,但她仿佛一直在担心害怕些什么,极少出席夏家的正式聚会场合,以最卑微的身份在一个大家族里生存。 是爱惨了夏驰维吧,才会让一副温顺维诺的个性埋葬在本就势利权术的环境里。 记得有一次,妈妈在房间里叠衣服,虽然家里仆人佣人一堆,但我们的衣服,她向来喜欢自己整理。 那时我刚放学回来,似乎还和江年川闹了不愉快,绷着张小脸,走进房间坐在床上不吭声,妈妈像是已经习惯我们这对小冤家之间的小矛盾,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是继续手中的动作,半晌突然对我说: “阿锦,这件衣服是上次从你钟婶婶那拿的,你回房间洗洗脸,把它送过去给你婶婶。” 到了对面的夏驰维家,推门时才发现门并没有关,四周很安静,竟连一个下人都没有,我吞吞口水叫了声“婶婶”,没人应,只好再加大音量呼唤,这次才终于听见一个细细的女生回应我: “嗯,是阿锦啊,怎么有空过来?” 我循声看去,在楼梯间发现婶婶的身影,有温柔的笑意漾在那张并不算多美的脸上。 其实这段记忆并没有什么特殊,却让我一直印象深刻,那个在楼梯间温柔微笑的女人,曾经是夏家旁系中,是妈妈唯一地,会叫我去还东西的人。 我站在床边,站了很久,思绪由远及近,直到完全收回时,手机早在口袋里震翻天了。 是江年川的电话,我转眼看向窗外,才发现竟然已经这么晚了,某男人估计是真的火大了。 走出医院时,晚间的风已经徐起,有些微冷,我轻轻裹紧身上的衣服,抬眼看见微黄的灯光在这个初春的夜晚明明灭灭,心间有不知名的清愁泛起,突然很想很想回家。 手机再一次响起,按下接听键: “喂。” 清冷的声线通过话筒响在耳侧: “在哪里?” 有些熟悉的对话,我却只是慢慢地在一个路灯下蹲下,视线落在脚边的暗影,低语: “江年川,我想回家。” 不想再有一个人孤独无感的时候了,想回家。 直到修长的身影挡住我周边的光线,我才发觉自己已经蹲了很久,久到如果这个人晚一秒钟找到我,我就会蹲成一尊绝情的雕像。 轻笑声若有若无,我感到自己冰冷的双手被他牵起,身体也被轻轻向上一提,轻偎进一个清冷的怀抱。 “笨蛋阿锦,迷路就直说吧,在街头装小乞丐,真的很丢脸。” 这个男人的好看面容在路灯下更显出众,我极安静地看着他,突然嘴角一扬,轻轻一笑: “江年川。” “嗯?”正准备牵着我向前走的人脚步不停,漫不经心地应着。 我微仰头,看着墨黑的天空中那道上弦月,无星,吸气: “我们,结婚吧。” 章节修改公告 亲们,锦年从11年8月份入站,一直处于裸更状态,所以很感谢有一直追文的亲,再次一鞠躬。 然后因为中间有一段时间是处于断更的,所以等到重新写时,发现很多感觉都不对了,一直致力于很多悬念的铺设,但是却开始有些不济了,因为找不到将谜团解开的方式,我承认,因为自己对文的要求比较高,如果看得不顺眼的内容是很讨厌贴上来的,所以锦年更得异常地慢。。。。接下来准备将一些章节进行修改,细心的亲们可以对比一下修改后的感觉哦。。。。 唔,飘走。。。。。。。。 Chapter 84 讲述 (1) 江年川眉梢微挑,幽深的眼眸里仿佛有星光在熠熠生辉,我脸上一热,佯装无事地大步往前走,挥挥手,语调平静地解释: “那啥,你看我们啊,唔,住在一起了,彼此间呢,也有革命感情了,然后就是老大不小了,结婚其实就是一个形式” 越说越没底气,我只好停下脚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仰头,让夜风将自己吹得清醒些。 身后有微微的叹息传来: “阿锦,你知道,我并不想听这些。” 我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就像梦汐说的,只要我爱他,那就够了。 垂放在身侧的左手被裹进温暖的大手里,终年的冰冷掌心被他细细抚摸,我微微苦笑: “那句话,有那么重要么?” 掌心被恶意地一拧,清冷的嗓音却毫无不满的情绪: “无所谓。” 翻翻白眼,这个男人可以继续别扭下去,会无敌的。 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我把手缩回来,在心里轻轻叹气,声音细若蚊呐: “江年川,我你。”一说完就赶紧加快脚步往前走,这种肉麻的话 身子被大力捞回来,耳侧有温热的呼吸声和压制不住的低笑声,清冷好听: “阿锦,害羞可不是你的风格。” 不远处有几个行人走来,像是对我们这样拥抱在一起的情侣很感兴趣,竟然还有两个停下来拿出手机拍照。 我默默地窘了,下意识地想挣脱某人越箍越紧的怀抱,江某人似乎心情不错,也没再恶作剧,很干脆地放手了。 拍照的两个女生看起来很兴奋,在一边叽叽喳喳了半晌,其中一个竟然还向我们走来,红着张小脸,腼腆道: “请问,你可以和我们合个影吗?”声音弱弱的,眼神却一直在我身后某只祸国殃民的脸上逡巡。 无语地抚额,我大方地一挥手,豪气道: “拿去吧,别找了。” 两个女生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欢天喜地地商量着什么,同行的三个男生有点尴尬地立在一边,一个头发微黄的清秀小伙子还冲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百无聊赖地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看着江年川被两个小女生围着,眼神却怨念地看向我,知道他是想借此化解我的别扭心理,于是淡定地回他一个“祝你愉快”的笑容。 这个夜晚,其实过得,真的很愉快。 直到两人终于到家时,已经是夜里23点了,感觉到肚子饿了,仅思索了十秒,就毫无人道地推江年川去厨房做夜宵,自己则瘫在沙发上挪都不想挪一下。 最近一直处于体力透支的状态。 总有种力不从心的疲惫感,我知道,江年川一定也是感觉得出来的。 厨房里有香味传来,我却感觉困得很,深陷进柔软的沙发,将抱枕搂在怀里,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想提提神。 电视里是一个财经节目,主持人正面色严肃地采访一个须发微白的男子。 “张教授,依您看,日前从瑞士卷起的金融风暴,是否会有殃及我国的趋势?” 被“瑞士”两个字微微惊醒了一下,我坐直身子,聚精会神地打算听听这位教授的讲解。 电视里那位教授专家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我却听得眉头轻皱。 他提到了一个人,左司。 (2) “瑞士的金融业严格算起来是掌控在一个华人集团和本土的两个氏族手里,两个氏族是指艾瑞特家族和莫里奈斯家族,而这个华人集团,就是一直操控瑞士黑暗势力的左氏企业,现今掌权人左司,则是年轻一辈中翘楚” 心间一颤,黑暗势力? 听见厨房里传来熄灭炉火的声音,我不动声色地关掉电视,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热腾腾的炒饭,绿色的葱花,嫩黄的鸡蛋,油亮的米饭,香气四溢。 “左司。”我用勺子心不在焉地翻着还冒着热气的饭,嘴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对面的男人有一秒钟的怔愣,随后是熟悉的轻笑: “阿锦,你想知道什么?” 这样的问话,如果换做之前,我一定会选择适可而止,但这次,我却突然很想知道一些一直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左司,比如白律,比如白音。 清冷的嗓音没有起伏,江年川只是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饭递至我嘴边,墨黑幽深的眼眸里流光微转: “乖,吃完饭,就听故事。” 灯光软软的,客厅其实并不大,但该有的基本都有了,也没有多拥挤,倒是十分温馨和人气。 江年川坐在我的对面,嘴角微扬,仿佛真的是准备给一个孩子讲故事般,语调都是温和的。 “先讲你最在意的白音。”语落,漂亮的眼睛看向微窘的我,神情戏谑,仿佛极欣赏我无语的表情。 忍不住冲他翻翻白眼,没好气地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贤惠姑娘啊?” 这句话似乎有什么暗藏的笑点,以至于对面的人突然笑出声来,惑人的俊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笑意: “阿锦,你学中文的应该知道,贤惠等于闲着什么都不会。” 这个无良男人。 随手拿了桌上的一块布甩过去,刚一脱手,才想起那貌似是我今天早上放这里的橡胶手套,于是果断同意了“贤惠等于闲着什么也不会的”说辞。 笑够的某人终于开始正常讲述了,语气也不复之前的散漫: “她是左司认识的人,阿锦,这样说,你明白么?” 我还没从贤惠等于闲会的概念中醒过神来,抬眼就看见江年川好看的面容上是异常认真的神情,细细打量了会,忍不住失笑道: “真心没见过讲故事的还能像你一直吊人胃口的。” 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但是一些所谓的过去本就没有意义,只要这个人现在还在我的身边,或者说,他其实从未真正走开,那就足够了。 毕竟,这些年来,唯一的收获就是,我终于已经慢慢从一个,一旦想着自己的情感会顾影自怜的孩子,成长成一个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的人。 灯光微暗,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耳边却是江年川熟悉的清冷声线: “左司和白音,曾经是一对公认的情侣。” Chapter 85 如果老去 (1)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如果晨曦黄昏,都有一个人的陪伴,老去也是一种幸福。 感到即使灯光是暖人的米色,还是觉得突然很刺眼,我微咪了眯眼,听见他继续淡淡地叙述: “他和她一起长大,”江年川带笑地看着我,直到满意地在我脸上看见惊疑的神情,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江年川和左司,本就是两个人。” 倏地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真正的叫左司的人已经 “左司是5年前就去世了,在一次海上交易的对接时,遭遇身边亲信的背叛,葬身印度洋。” “两个星期后,消息连同他的尸体被秘密运回组织里,三天后,白音疯了。至于白律,大概以为是因为左司的抛弃,白音才会疯,而且,他一直以为我和左司,是一个人。” 没有再纠结为什么明明是姐弟,白律会不知道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究竟是谁,我只是恍惚地心下微震,这样的感情即使双方的身份明明是黑与白的对立,明明是氏族和帮派的不容。 还未回神,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我身边的江年川,突然伸手揉上我的头发,又轻柔地放轻力度,沿着发梢下滑,抚上我的后颈,将我往怀里一带,牢牢地将我的脑袋摁在胸膛前,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耳下真实有力的心跳声。 男人清冷的嗓音有着不同往日的微抬声调: “阿锦,虽然算是无良了,但我确实没有比任何时候更庆幸,我不是他,你也不会是她。” 有暖意拂上心头,我们其实都该庆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们终究不是悲情里的男女主角。 关于讲述,江年川终究还是没有全部叙述,而是只拣了我最介怀的部分说了,而除了白音的事,就只是说他在接手组织秘密函件时前往瑞士,并最终和几个重要当家达成一致意见,由他担任“左司”一角,以稳住由各种纷纭猜忌引起的混乱,至于交换条件,江年川却不再提及。 我一直最好奇的其实是他怎么会认识左司,更无聊的解释是,更好奇,像江年川这样一个耀眼夺目的人,怎么能在扮演左司这个暗色内敛的人物时,竟然可以不露馅? 虽然以上的提问被某江姓男人以恶吻结束,但一直悬而未决的那种彷徨感,总算是消散了些。 至少,我知道,我们之间迷离恍惚的五年,他从未走丢。 不可否认,在感情上,我是洁癖到霸道的。 所以,今天还是比较欢乐地带着某个抱怨自己经常被驱使做饭的男人出来逛超市,准备买完菜回家试试手艺,估计荒废得差不多了。 食品生鲜区的人算是少的了,估计是工作日,还是大清早的,真正来逛的估计也是些闲置在家的家庭主妇,也有挎着包随便挑着些熟食的上班族,所以像我和江年川这样,闲适地一人推车,一人拿着清单到处找要买的东西的组合,显得格外显眼。 用手肘捅捅身后男人的腰,我别过脸,有些羞愧地示意他低头帮忙看看,喏喏了一会,才低声道: “江年川,这是什么字?” 某男人沉默了几秒,毫不客气地出声直戳我本就有些虚幼小心灵: “阿锦,没记错的话,这份清单是你自己写的吧。” 好歹是从小被打击到的强悍体质,我牙一咬,恶狠狠地说: “少废话,这是什么字?!” 超市里的人声有些嘈杂起来,估计是大家终于都陆续起床准备来买菜做饭了,江年川伸手,拍拍我其实是因为怕气势不够强大而高昂起的脑袋,淡笑示意我看看手边的一个写着菜名的贴纸。 三秒钟后,就听见超市某一角落爆发出某女怨愤的咆哮: “江年川,你故意的!” 惊悚的是,我的这句咆哮还没有完全结束,另一方向突然响起一道分贝更大的女声: “抓小偷啊!有小偷!” (2) 周围的人群突然拥挤起来,江年川伸手搂紧我,沉稳地退到一边,为嘈攘的人群让出通道。 “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地靠紧他,有些好奇地问。 “是在抓贼吧,不过,阿锦,你确定不打算先放过那张纸?”带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我这才发现手里还握着被我愤恨扯下的贴纸,有些心虚地将它摊平贴回去,把手推车推到一边的空旷处,一脸兴奋地扯过似笑非笑的某男,直接奔往那个热闹处。 其实不算大事,偷窃抢劫这些事本来就是稀疏平常的,会过来围观也只是因为自己无聊了。 人群都拥堵在超市入口,看样子那个小偷是在门口被抓到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穿着制服的超市保安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7、8岁大小的孩子,面无表情地大步往我们的方向走来。 竟然只是个孩子么?我有些讶异于这孩子的神情,不仅没有半点慌张,甚至还显得很镇定。 “看样子,是惯犯了。”江年川淡淡地在身后说。 “可不是么,前几天在北街的那个饭店,我也看见这孩子了。”对面一个穿着花褶裙的大妈把手上的皮包往怀里收了收,半是感叹半是不屑地接口。 仿佛这只是这个普通日子里的一个小插曲,人们渐渐散开去做之前未完成的事情,超市的服务员也在收拾被赚翻的货品,地上有很多包装袋,仔细看去,被那孩子偷的也不过是些食品,饼干或是面包。 眼神不自觉地追随即将消失在保安室的几道身影,最矮的那个,身形单薄瘦小,明明是因为太饿了吧。 “江年川,”我轻轻出声,压下心底不明的叹息,“可以的话,就让那孩子过得好一点吧。” 知道自己这也只是在杯水车薪,世界那么大,或者不用全世界,光是一个g市,就有多少这样的孩子,我本就不是多么善良的人,也知道这个社会,想生存下去除了自己,谁也帮不了你。 却又想着能做多少做多少,毕竟,今天确实让我碰见了这样一个孩子。 一直安静陪在身边的男人并未有任何犹豫,只是牵过我的手,往手推车在的方向走去,清冷的嗓音未变: “知道了。” 结账的时候,我哑然看着江年川拿出卡往卡机上一刷,然后,肉疼地听见滴声过后,近4位数的银子就没有了。 吐红梅都无法排解我心中的忧伤啊,真的很想仰天长啸,我们来的是超市没有错吧?!我们买的只是午餐的食材没有错吧?!我们明明没买鲍鱼翅肚没有错吧?! 但是人家又是合法合规地给了咱发票,最后认真盯了那些个数字很久后,才淡定承认,真的是通货膨胀了。 “g市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的大部分经济脉络是和海外瑞士互通的,”回去的路上,江年川一边接过我愤恨紧握手中的发票,一边淡笑着解释,“瑞士那场经融波动,其实不算危机,但对于g市而言,就是物价上涨的直接导火线。” 微微一顿,轻笑声渐浓:“阿锦,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来我们家做客的。” Chapter 86 跟踪 会选择在这么一个青天白日地出来“犯案”,我确实是活腻了。 将头上的鸭舌帽压低,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眼神假装无辜地瞅瞅四周,脚步却一刻不停紧跟着前面的一道修长身影。 就见那人仿佛一点也不着急,从下车到现在,就见他一直走,沿着直线走,我差不多该感激他的体贴了,因为我严重路痴,凡是有带转弯的路,基本上是找不到回去的方向的。 那人的脚步一直不疾不徐,就像他这次出门真的只是逛逛而已,而不是 好吧,我现在是在学人玩跟踪,而跟踪对象,就是某个江姓男人。 说什么会有人上门做客,今天一大早,也不见他去上班,反倒一声不吭地出门了,所谓的一声不吭,不只是招呼没打,而是竟然会连车都不开,选择了最大众的公交! 有什么事情可以比这个更加惊悚的? 当当然了,更惊悚的是,一向贤惠的姑娘我,会跑来跟踪。 今天的天气着实不错,暖阳和风,细碎但并不刺眼的日光洒在人身上,有种犯懒的倦意和舒适感。 传说中的春困么?我甩甩有些晕的脑袋,伸手抬了抬帽檐,偷眼瞄了几眼在一个路口停下脚步的江年川,心下嘀咕,他丫不会是要拐进去吧,这个,是向右没错吧? “阿锦。”清冷的嗓音不高不低,却恰恰透过三四个人的距离传递过来。 我下意识地回应:“嗯?” “呵,饿么?”带笑的问句。 感觉有风吹来,帽檐被掀高了些,我忍不住伸手撑着一旁的墙壁,默默地准备面壁,史上最失败的跟踪也不过如此吧。 有些挫败地耷拉着脑袋走过去,将摘下的帽子往他手里一塞,非常地挫败伸手搂住他,脸埋进熟悉的怀里,声音带着些许困意: “江年川,我以为唔,你走了。” 不可否认的是,醒来发现身边一片空荡,连被窝也逐渐变凉的感觉,真的一点都不好。 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到客厅时,也仅仅是捕捉到一个修长清冷的背影的霎那,竟有种莫名的慌张在心里衍生,然后剩下的几乎是无意识地动作,迅速地换衣服乔装出门。 然后在不远处的站牌下看见了他。 而现在,真的是极度鄙视自己这种患得患失的没出息。 “真是笨蛋。”有人在轻轻抚摸我的脑袋,就像父母在安慰受惊的孩子那样,力道柔和,带着温暖的力量,仿佛他怀里的这个孩子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心疼的一个。 眼眶微热的,嘴角却高扬起,我抬头看他: “喂,你确定想通过煽情的方式,来转移我的注意力?” 脸颊被轻拍,江年川好看的眉毛轻佻,示意我往身后看。 一群黑衣严谨的男人,竟然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个巷子里么。 “少爷。”领头一个出声的男人,是在瑞士安宅花园见过的那个,可是当时他跟着的是“左司”,难道说,这个一直让我觉得熟悉得很的男人,其实是江家出来的么? 如果不曾过问,也就不曾会有太多难言的沉默,但是一旦有了一个解释,一切又可以变得愈加清晰。 这个巷子里竟然还有一间小屋子,初看并不显眼,走进去后才发现十分整洁,江年川带着我直接在一张桌前坐下,嘴角微微带笑,眼底却是一片沉凝。 那个我觉得眼熟的男子走上前来,脸色严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堆的文件资料,郑重地放在桌上,我随意地瞥了一眼,只看见几个经济类的专业术语,知道是那个左氏那边的事情,也并不觉得有探听的必要,反正现在人在这儿,能知道和不能知道的,都会明白的吧。 心里有隐隐的期待和忐忑,似乎一些虽然并未深究和极力想知道的事情,终于可以有个交代了。 江年川并没有立刻拿起桌上的东西翻阅,而是淡淡地说: “三天够么。”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有些诧异地扬眉,却也只是保持沉默地端坐在位置上。 “可以,可是少爷是真的打算离开左氏?”男子问得隐忍而谨慎,我却看见他身后的那一干黑色西装的男人都是脸色一正,仿佛江年川接下来的回答重要到会使这些一身镇定的人,失去该有的理智。 江年川微抬手,语意慵懒: “时间既然到了,离开也只是一个形式。” 男子有些急了,但终究只绷直了下颌,恭谨道: “如果不出意外,三天是足够的。” 笑意总算染上眉梢,江年川也不再过问什么,而是拿起文件细细地浏览起来。 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我才发现这见屋子的后面竟是直接连着一片旷野的,视野很是开阔。 调回视线,看向守在一边的那个男子,我忍不住开口问: “唔,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实在是觉得眼熟得紧,而且我记性其实算不上太好,但是能让我觉得眼熟的,一定是见过不少次的,而这个男子从理论上来说,明明只见过两次吧。 那男子没想到我会问话,微微一愣后,竟轻轻笑开了,语气也显得十分温和: “少夫人一定是不记得了,您上高中的时候,我有在您身边暗中保护过您,而且,还被您发现了。” 一时还没从有些肉疼的“少夫人”三字儿中缓过神来,听见他后面的解释后,脑袋灵光一闪,记起了高一时那次发现变态跟踪的事情。 还记得那短时间,江年川说有点事情去美国江宅一趟,貌似是去了将近两个星期,当然,坚决不承认那段时间我是过得很消沉的,所以在有一天放学的路上发现有人跟踪时,几乎是各种情绪的爆发,估计当时对这个男人没少下狠手,怪不得,我记不住他,他却一直认得我,毕竟合该我是心虚的那只。 男子倒没有特别的反映,只是十分真诚地说道: “虽然当时少夫人您年纪还小,但身手着实是不错的了。” 默默忍下嘴角的抽搐,我清晰地听见身旁的江某人毫不掩饰的轻笑声同时响起。 Chapter 87 关于左氏 (1) 斜睨一眼嘴角含笑的江某人,我继续问: “那个时候,你是专门从瑞士过来的,或者是从美国?”心下已经笃定这个男子确实江宅的人,便也不再顾忌,我高扬嘴角,“所以,当时你是被这个人叫来的?” 一边说着,我一边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人的手臂,同时笑着问: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也跟着笑意加深:“少夫人尽管叫我颜非就好,颜色的颜,非常的非。” 这名字听起来女气得很,倒没想到竟会是个这样健硕男子,觉得自己果然是个没话找话说的主儿,因为我在消化了一会这个名字信息后,淡定地问了句: “有对象么?” 话音刚落,顿时觉得自己有媒婆的潜质,于是轻咳了几声,迅速转换了话题: “唔,你们还是继续讲正事吧,我出去走走。” 刚起身,就被江年川抓着手按坐下来,清冷的嗓音笑意浅浅: “乖,在这儿陪我。” 众人无言,我颇为窘迫地坐下来,看见颜非脸色怪异地瞅了我好几眼,估计是在纠结我那个“有对象么”的问句。 但总算是要进入主题了,大家在江年川似笑非笑的眼神下面容也是严肃起来。 “首先是左氏的走向问题,相信大家,也并不希望一直都顶着漂不干净的黑道身份。” 终于是说明这个了么,我在心底缓缓吐了一口气,黑道啊,竟然真的是这样的身份。 不是在排斥,而是终于正视一个事实,江年川总算是愿意借着这样的机会,向我讲述那个曾经不肯与我交换的故事了。 站得笔挺的男人们并未接话,江年川也不为意,看了我一眼,缓声道: “呵,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给与大家一个承诺,一个月内,左氏在中国的公司会上市,并最终被江氏合并,一年内,它在瑞士的全部黑暗势力尽数漂白。” 没有理会有些躁动的氛围,清冷的嗓音不改: “三天后关于左大当家的死讯会相继传出,届时,众位就是最好的解说人。” 几乎是立即偏头看定这个男人,光晕已经愈发明亮地洒进这件小小的屋子,他的侧脸有着极好看的线条,我的心下却是微微一惊,这就是,他的计划么? 用江家在白道的势力为左氏漂白门户,也同时将左氏完全纳入自己的手里。 更重要的是,未来的日子里,再也不会有“左司”这一号人物。 颜非还算镇定,下颌却是一直绷紧的,江年川也不催促,只是拉起我的手,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我咬紧下唇,替不敢说话的颜非说出来大家都顾忌的一件事: “美国政府不会允许的,退一万步讲,江爸爸也不会允许。” 江家历经三代旅居海外,却是一直担着中国人的名号,作为一个大国政府下不断扩大的异国势力,无疑是会被有关部门高度盯紧的,江爷爷当年是为了纪念江奶奶的逝世,而选择在那里发展,这么些年来,也一直是有意将势力移回国内,当年江爸爸他们回国,也是带着发展江家在中国势力的任务的。 而现在,在江家还未移除美国境内的情况下,公然在中国吞并个不算小的左氏,不论是否有牵扯到美国政府的利益,至少,一直在坚持循序渐进的江爸爸,是绝不会允许的。 其实,我很清楚,五年都相安无事,再等几年也无妨的,江年川,只是为了我。 为了让我宽心。 日光渐渐变得明亮炙热起来,小小的屋子里有着难言的沉寂,我眼也不眨,看进江年川幽深墨黑的双眸: “这件事,可以缓一缓的。” 我看见有细碎的笑意从眼前这双眼睛里流泻出来,清冷的嗓音有着安抚的力量: “阿锦,我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一愣,倏地想起,这个男人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要做的向来会做到,无论是曾经还算青涩的少年,还是现在已经举足轻重的身份。 还未说点什么,人就已经被江年川牵着走出了小屋,直到走到巷口,金灿灿的阳光突然全部洒进眼帘,我微微眯起眼,看见逆光的男人嘴角含笑的弧度愣神。 脑袋被他轻拍,江姓男人像是突然很闲暇,一边牵着我的手,一边慢悠悠地在街上踱着。 我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问的了,他愿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只是陪着我在这个国度这个城市生活,我有什么可以埋怨的呢。 “左氏的力量在于,它一直是黑暗势力的极致。”清冷的嗓音淡淡响起,我下意识地抬头,只能看见江年川坚挺修长的背部线条,白色衬衫在眼光下仿佛还能看见迷离的金色泽。 脚步不停,江年川的话声也继续: “而能将它漂白归于白道,是除了左司以外,组织里长老们的一致愿望,阿锦,左司那个人,你没有见过,但我和他却认识了7年。” “他有着极大的野心,他说过,如果有必要,他会把白音献出去。” 我哑然,把白音献出去? “呵呵,把下巴收好。”江年川站定脚,回神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却缓缓放远,看定我身后的某个方向: “那个时候,洛河岛国发来合盟的邀请,左司当时才接位,根基不算稳当,所以在对方提出带走白音时,我没猜错的话,他绝对是想过将白音交出去的,一个女人和自己的伟业相比,左司绝对不是痴情种。” 语气淡淡,无褒无贬,我却终于明白江年川曾经说过的“庆幸”是什么意思了,除了庆幸我不是会盲目自绝的白音,也庆幸他不是真正的左司。 “只是后来洛河岛国内部政变,也就没有了合盟的必要性,白音才免去了远渡的险情,这件事情,其实白律是知道的,所以他来找我。” “他找到我,要我带走白音。” 我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原来还有这样一件事。 “白律说,带我姐姐走,离开左司,我们白家愿意入股江氏。” 想到那个强势霸道却偏偏爱而不得的男人,我突然后些怜悯起来,是真的爱上了自己的亲姐姐,才会一直那样扭曲却又痛苦地深陷不甘和自责中,也才会因为深爱,可以轻轻松松地将白家家业拱手相让。 “我答应了,可是,去美国当晚,左司发现了。” 江年川轻吐一口气,目光淡淡: “随后,左司死于海战,至于白音自杀,阿锦,我可能应该道歉的,白音她其实是爱上我了。” 阳光似乎愈发烈焰了些,我揉揉发疼的额角,尽量不显出自己其实有在烦躁。 Chapter 88 报复 这段时间以来,光从白律的态度来看,其实我也早就该猜出点什么的。 毕竟在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白律就质问江年川为什么要抛弃白音。 只是,我到底在纠结什么呢,江年川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唯一该责备的 我抬手微微遮住光线,轻叹道: “从小到大,你倒是一直都这么,唔,祸水。” 额头被修长手指轻弹,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 “阿锦,我倒是希望你在吃醋。” 我翻翻白眼,伸手攀上他的手臂,苦哈着脸说: “我饿了。” 这间饭馆算不上多高档,但难得很干净,是我和老千她们经常来的一家,老板夫妇是y市人,却也讲着一口地道的g市方言,热情大方,所以虽然店面不大,生意却极好。 因为来的次数多,好歹混了个脸熟,伙计一见我就直接领着我们往我往常去的位置走去。 我在江年川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得意地扬眉,表示自己还是很有脸面的,一边也大步跟着往前走,实在是饿了。 腰被江年川从身后轻轻一揽,我诧异地回头问: “怎么了?”一面反射性地挣脱了一下。 江年川依旧嘴角含笑,眼底却毫无波澜,语音淡淡: “阿锦,我们回家吃。” 虽然没闹明白这男人是哪儿来的别扭,但还是轻蹙着眉尖,随着他不轻不重的半搂力道,慢慢地向门外走去。 才走出几步,几个彪形大汉猝然立于我们身前,我抬眼一看,微微一惊,眼前的竟是几个身穿制服的西方人。 而且这种宝蓝色的制服,看起来好熟悉,好像是悠然曾经给我们几个介绍过的。 北美洲的某个组织。 领头的一个男人向前走了一步,讲的却是半生涩的中文: “summer先生,请您告知我家少爷的下落。” 江年川轻搂着我,半是好笑半是认真地打着招呼: “jam,你们‘魄’的找人能力是不是下降了?”同时向我附耳低语解释:“mark的家仆。” 我斜睨了江某人一眼,用眼神传达着“吓了我一跳”的埋怨信息。 这些个乱七八糟的身份,老千估计也是情路坎坷了。 眼角瞥见脸色苍白的老板夫妇,我扯扯江年川的袖子,示意有什么事情还是先回去说吧,这样子柱在人店门口,得吓跑了多少生意啊。 几个人都是驾车来的,还是加长型的,又洋气又张扬,我暗暗咂舌,混黑社会确实是架势十足得很呢。 车上我尽量保持沉默,其实也是有些累了,今天一大早出门到现在快午后了,连饭都没吃。 江年川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只是淡淡吩咐前座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递了瓶水过来,语气有些揶揄地说: “学人玩跟踪,到头来却让自己受苦,阿锦,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你才会笨到这种程度啊?” 我无力地翻翻白眼,喝了两口水,觉得困意也浓了些,干脆枕着他的手臂假寐。 jam不像其他领头的那么大牌。而是自己安分地驾着车,用还算明晰地中文说道: “那边,是终于动手了,因着我家少爷和您的交情,我们老爷才派我们过来接应的。” (2) jam的语气并未见太恭谨,说话内容尽管很是严肃,但也只是这么一提,交代了自己一行的目的后,就没再说些什么,继续专心驾车。 我微惊,“那边”是指哪边? 耳边还能忆起如今尚躺在医院里的一个女人的骂声: “你的亲生父母啊,是真正的杀人犯啊!杀人犯啊!他们杀了多少人,就有多少人的亲人来找你报仇!” “他们杀了那个可怕组织首领的儿子,现在你自己简直就是人家的玩物,那些可怕的人会一个一个地杀光你身边的所有人!” “扫把星!扫把星!夏锦你这个扫把星!” 可怕组织 眼前一暗,脑袋已经被摁进清冷的怀里,江年川说: “不是困了么,还有些时间,干脆小睡一会。” 我点点头,乖顺地闭上眼,既然已经算是找上门了,直面就是了。 车子开得很稳,大概是真的累到了,或者是身体里的某些症状开始复苏了,我只感觉到眼皮渐渐加重,直到完全沉入梦境。 心间却突然灵光一现,那瓶水 醒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人却已经不在车上了,而是回到了公寓的房间,我坐起,扶着额发愣。 几秒后,我突然慌乱地带跌下床,赤着的脚板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光滑地面的冰凉,全身也跟着不自觉地发颤。 如果这次如果这次他敢撇下我他要是敢 脚步有些跌撞地冲到客厅,没有人,书房,没有人,浴室阳台 我几乎是脱力般靠着阳台的围栏,晚风从身后吹来,终于觉得冷了。 “什么时候醒的?”熟悉的清冷声线,带着暖意。 我扬眸,看见名叫江年川的男人一面解下围裙,一面带笑向我走来。 室内的光线暖黄,应该是为了让我睡得安稳点,他特意调的,我却突然觉得眼眶发烫,赶紧闭上眼,嘴角扬起释然的笑: “阿川。” 脚步声骤然停止,我将满溢的情绪微微压下,看着男人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站定,脸上有着难得错愕的神情。 从9岁认识他起,我都是连名带姓地叫着他,从未有过更多亲昵的称呼。 我只是不习惯,那样亲昵地叫一个男人。 即使这个男人陪着我长大,陪着我学会爱。 “吃饭吧。”我笑着上前一步,挽过他的手,向饭厅走去。 谢谢你,没有离开。 一团乱糟啊,我挫败地趴在电脑前,对着一堆头疼的数据投降,我就说为什么江年川突然那么好心地叫我帮忙整理材料,说是愿意让我加入他们的“计划”,结果,我几乎是毁了一整个上午的好时光,跟一堆阿拉伯数字大眼瞪小眼。 谁能告诉我,要从一个大企业近20年的生产数据里挖掘违法信息,是怎样的一种挑战人类极限的运动啊? 房门被推开,一个偷偷摸摸的小身子钻了进来,眼睛扑闪着怯怯却明显聪颖的光芒。 我忍不住轻勾嘴角,对着那个小身影招手: “阿萧,过来,陪姐姐说话。” 玉箫,跟着我随了某个已经不算是有指代意义的夏姓。 夏玉箫,就是那个超市里偷东西的小男生。 Chapter 89 突袭 阿箫攀着门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小步向我跑来。 虽然也考虑过如果只是暂时的资助,这个孩子以后还是会继续偷窃,但也并没有想过江年川竟然会直接让人将他送到家里来。 阿箫像是有什么话想说,踯躅着没完全走近,小嘴张张合合了几次,还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微微一愣,笑问: “怎么了?” 这个孩子其实很聪明,眼睛里还保留着孩童的天真,眼神里却是带着历事的谨慎。 他终于走近两步,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轻声说道: “姐姐,我能一直住在这里吗?” 有几秒钟的惊愕,原来这些天,这孩子一直眼神闪烁不安,竟是为了这事。 从未想过原来这样小的孩子,其实最缺乏的会是安全感,尤其是一个孤儿。 我把电脑合上,坐直身子和他对视,语气不自觉地更温柔了些: “阿箫喜欢这里么?” “喜欢的。”这次他说的又急又快。 我伸手摸上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偏头轻笑: “喜欢的话,那就住下来吧,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我希望,你可以想我的尚尚一样,成为我的家人。 隔着阿箫瘦小的肩膀,我的视线和出现在门口的江年川相遇,我这样告诉他。 下午mark一行人来了,jam因为找到了自家少爷,或许终于可以给他口中的老爷有所交代了,心情显得不错,粗狂的古铜色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笑意,就像他们过来不是为了商讨应对那个传说中“可怕组织”的策略,而是过来蹭饭而已。 倒是mark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和之前那意气风发的花花大少的形象差太大,我忍不住一边倒茶一边偷眼看了他好几次,惹得江年川在一旁似笑非笑,才骤然想起某个叫老千的女人果然是不同凡响。 大家在沙发上坐下,却并没有说话,各自喝茶,甚至,黑着张脸的mark还打开了电视。 我翻翻白眼,抢过遥控器,指了指书房门,道: “我说,你们还是去书房说话吧,电视留给阿箫看。” 其实,从他们目前类似于按兵不动的方式,我也该猜到,他们所谓的计划,其实简单得很,一个字,等。 等着对方按耐不住,先出手。 所以当我突然醒悟过来,一边把遥控器递给阿箫,一边偏头咆哮着问,那有何必让我和那些倒霉数据折腾一上午时,已经和mark一行人走进书房的江年川,只留了个明摆着写着“因为你看起来很好骗”的字样的背影给我。 我认命地跟着他们走着,阿箫却突然拽着我的衬衫下摆,一脸惊慌地看向窗台,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来得及感受到阴沉的杀意,和看清那管黑黝黝的枪头。 生平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 耳边仿佛还能响起一道恍如梦魇的枪声,那道枪声,夺走了一条鲜活的小生命。 江年川他们无疑是急速地赶过来的,但是我只是笑着,等着持枪的陌生男人利索地翻过窗台,打翻了那盆月季,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2) 我没想过自己竟然可以这么沉静,只是将阿箫小小的身体往沙发一推,让枪头完全指着我的额头,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噙着一抹笑意。 倒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呢。 那个所谓的和我父母牵连颇深的神秘组织。 像是心间一直顶着生疼的一根刺,终于可以被拔出来,即使伤口会流血,但总好过时时刻刻腐烂发臭,我承认,关于我的身世,从来就是一根针刺,它比埋藏在身体里预警还可怕。 因为我触碰不到它,只有依靠别人来揭开它,甚至我希望,可以连根拔起。 即使现在是被人拿枪指着。 大学时期,我们寝室四个其实是学校有名的“癫人团”,而也只有我才能和其中最疯癫的老千相抵抗,有我们两个在的地方基本是绝对不会冷场,因为我们的互掐和耍宝从来是众人的笑点。 那个时候,其实是最无拘束无忧愁的岁月。 至少我比谁都想念那段时光。 就像老千之前说的那样,我现在变得太安静,太没有可调戏性。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在今天这管枪下解决掉,我应该可以恢复曾经那个无法无天的夏锦。 想到这里,觉得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坦。 江年川他们在一边没有说话,气氛却在男人的手指缓缓按下扳机的霎那,变得极度冷凝。 我偏着头,感受到弥漫的杀意将我束笼,清冷的嗓音却此时淡淡响起: “你找错人了,胡魁。” 男人似乎一愣,我眼睛微眯,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飞快地扬起,手刀速成,左脚也一同高抬屈膝,趁着对面的人愣神的一瞬间,将他持着的手枪一掌劈开,膝盖朝着他的腹部狠狠施力,左肩随之用力一顶,将他高大的身躯直接反按在地。 一气呵成。 嘴角高扬,我扬眉冲着含笑的江年川吐了吐舌头,一直半死不活的mark终于活泛地吹了声响亮的口号,屋里氛围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午后的阳光从我身后照射进来,我感受到,有什么终于带着生气和活力的东西在心境间生长起来。 以后的夏锦,即使至今不能彻底摆脱身体内不定时的炸弹,血液里未知的恐惧存在,至少,她会学会变回那个疯癫的自己。 老千撩了撂风情万种的大波浪卷发,一面唤来酒保要可乐,顺便帮我点了杯牛奶,一面媚眼如丝地冲我说道: “合着他是真放心你跟着我混啊。” 我大大地送了她一对白眼,接过酒保递过来的牛奶大大地吸了一口,充满怨念地回她一句: “我这是跟着你学无良还是跟着你学犯癫?” 悠然有任务,梦汐跟她家那位去意大利玩了,至于纪轩,似乎有了点可喜的状况,据说是遇到了一个百折不挠的姑娘,最近正忙着躲着人家,欧阳陪着娇妻在英国待产。 这些人,终于在写着自己的故事了。 老千伸出纤长的手指地戳了戳我的脸,一脸不正经: “得了吧你,就你那骨子里比谁都能折腾的性子,谁知道是谁带坏谁啊?” 我笑嘻嘻地一把抱过她,讨好道: “呐,现在江年川是不打算给我回家的机会了,他们想做什么我也觉得没必要参与了,既然姓江的一口咬定那个神马组织其实是找错人,那我还跟着瞎掺和什么呢,还是跟着我最爱的老千姐姐学学怎么做一个快乐的女人吧。” Chapter 90 结束一切 老千偏头一笑,没再说什么,我却凑过脑袋奸笑: “所以,老千同志是打算放养那男人么?”想到前几天mark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有点同情起他来了,这男人估计也是喜欢上老千的,不然那么一个高傲男人何苦为了一个女人憔悴成那样。 老千咬着吸管不说话,也不知这女人是从哪儿学来的玩神秘,手机响起,我摇了摇杯子,接起: “夏锦,来医院一趟。” 听不出语气是不是带着焦虑,但是我就是无端地揪紧了一颗心。 这个号码是江年川的,而打电话过来的却是mark,我无法判断那本就不甚清晰的中文里是不是有着小心翼翼,或者是浓浓的担忧。 我只是安静地应了声:“好。” 面无表情地扯过疑惑挑眉的老千,大步往门口走去。 脑子却无比清醒,嘴角冷意渐深。 姓江的,你最好是没事,否则,无论那个该死的组织是不是找错人,我同样可以踏平它。 算是受够了,最好能结束这一切,被一个藏在暗地里的存在牵扯着那么久,是神也该爆发的。 车子在市医院门口停下,老千不安地扯扯我的袖子,轻声问: “阿锦,你” 我一面付完钱,关上车门,一面回头对她扬了扬嘴角: “我怎么了?” 我一没生气,二没发火,最正常的状态了。 只是觉得心烦了,这一切是不是拖得太久了?一直选择不插手,任由江年川将我护着,必须是结束了。 这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 江年川没出事。 只是睡着了,胸前有轻伤,已经被细心包扎好了。 我蹙眉看了会,温声问着一屋子的人: “所以,这就是你们答应过我的,毫发无损?” 老千在身后轻扯我,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阿锦,你别这样,江年川命大得很,死不了的。” 我没搭理所有面面相觑的男人,看定一脸歉意的mark: “伤他的人,在哪儿?” 没人回答,我扬眉,正打算继续问,左手突然被一只大手裹住,清冷的嗓音响在身侧: “你们出去。” 病房在二楼,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还能看见窗外有一大片嫩油的草坪,天气一直是延续着春光明媚的写照,几个病人坐在草地上聊天,也有放风筝的,一切看起来安静而美好。 这是g市的春天的上午。 “在生气?” 有人在问我。 “为什么要生气?唔,风景确实不错。”我瞟了眼含笑的男人,没再说话,准备到窗前看看。 “呵呵,你这副样子,好久没见过了。”继续欠抽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提脚往前走去。 手却在在一瞬间被他拉紧,身体失去平衡,一歪,直接倒进某人的怀里,耳边有温热的呼吸声: “阿锦,结婚吧。” 一秒、两秒房间里安静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江年川轻笑: “在害羞?” 所以,终于可以当做一切都结束了? 我低着眼,没说话,任由他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吐纳,这么长久以来,压抑到不行的一颗心像是终于被宣布释放,整个人却仿佛虚脱般再也使不出任何力气。 江年川笑得更大声了些: “阿锦,我在求婚。” 抬眼,看进他幽深的黑眸: “知道了。” 很久以后才觉得,我们两个估计是史上最淡定的求婚和被求婚的人了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江年川是一类人。 以至于当我们仅凭一个电话就成为法律上的夫妻关系时,老千她们已经是各种凌乱了。 “欠着你那么多年,竟然就用一张几块钱的结婚证把你拎走了?!”老千恶狠狠地瞪大了美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切齿状。 悠然倒是反映不大,俏丽的短发难得齐整了些,大概是开始为着某人学做淑女了,声线也柔和不少: “表示我很淡定,老千你丫也省省吧,这姑娘什么时候正经听过咱说的话,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心眼儿里雪亮雪亮的,对么,阿锦?” 我倒茶的手一抖,嘴角差点剧烈抽搐起来,这丫头,合着是和某只叫韩山南的高智商男混久了,说话都是玲珑八窍的,我吞吞口水,感觉牙都渗得慌: “咳咳,那啥,要看戒指么?”转移话题是王道。 虽然真的只是领个证而已,但是结婚戒指后来还是去选了的。 就在昨天吃午饭时,江年川突然伸手握住我的左手,墨黑的瞳仁里尽显笑意,揶揄道: “它说它寂寞了。” 我神经外挂地反问了句: “谁寂寞了?” 之后就被这男人带着一路驱车到了市里最大的珠宝店,选了一款叫“蓝沁”的钻石。 戒指被老千夹在手指里,对着窗外上午的阳光细细打量,眼里艳羡一片,看得我嘴角更抽搐了。 迅速做好护耳准备后,直接退离此女三步远。 果然,不出五秒,某女爆发出惊天尖叫: “我勒了个去,阿锦你丫就算立刻和姓江的离婚,估计一辈子也不怕挨饿了!” 嘴角终于还是没忍住,抽了。 这个女人,果断是胆儿长毛了。 “人家一新婚,你就诅咒人离,古大小姐果然很特别。” 门口处传来mark半生不熟的中文,他身后是一脸似笑非笑的江年川。 知道他们还在忙些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只是走过去,接过他的外套挂好,随口道: “再过会就可以吃午饭了。” 对于这几天的主妇生活其实感觉还不错,很轻松,大部分时间嘴馋,宁愿巴巴地等着江年川下班,也不愿意自己开火做饭。 将薄外套挂在鞋柜一旁的衣架上,还未回身,腰上就一紧,身后是熟悉的清冷怀抱。 我脸上微烫,憋着嗓子冲某个幼稚的男人说: “喂,有客人!” 低笑声传来,语气却严肃得很: “唔,在哪里?我没看见。” Chapter 91 一生老去 于是,某个江姓男人是打算得寸进尺了么? 我眯眼扫了遍屋里看热闹的人士,面无表情道: “话说你们不打算打发点么?看戏也是要收钱的。” 老千第一个笑岔气了: “你们倒是来点戏码啊,是春宫还是a啥?” 太阳穴一抽一抽的,我笑得更温柔了: “江年川,脱。” “噗”悠然直接把茶水给喷了,老千仅愣了几秒,肩膀一抖,笑翻在沙发上,mark估计是没掌握好中文的博大内涵,一脸无辜茫然地弯身脱鞋。 倒是江年川突然淡淡地应了句: “不要。” “哈哈哈哈他说不要这叫宁死不从还是坚贞不屈啊?阿锦,你太有才了”老千一边抱着抱枕,一边和说不出话来的悠然笑成一团。 我微扬眉梢,抓开束在腰间的大手,往那两个女人走去,在沙发前站定,抄手在胸前: “吃饭或者滚蛋,选择题。” 两只终于自觉地住嘴了。 我得意地勾起嘴角,对着空气挥了挥手,道: “开饭吧。” 饭桌上其实安静到诡异,老千的对面坐着的就是mark,两人竟然达到了传说中的面面相觑默默无语的高档境界,悠然则是忙活着和人发短信,笑得傻里傻气的,看得我一边咬着筷子一边大翻白眼,这些人是打算表演默剧么? 江年川总算是正常的,无声地吃着饭,并没有和以往一样挑三拣四,我有些惊异地拿着筷子敲敲这人的碗,细声问: “喂,姓江的,现在是什么状况?” 真心很诡异啊,不带吃个饭整的跟送丧似的,除了悠然,其他人全是面无表情。 还是说 “嗯,对,很难吃。”还未表达出心里想说的话,江年川已经放下碗筷,认真地替我将它说了出来。 我瞪大双眼,感到脑后神经在抽搐,往嘴里塞了块鸡肉,自认为味道不算难吃吧,这男人至于这么打击人么? 这时,mark的电话响了,就见他接起后,一直绷着的俊脸突然抹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挂断,侧头对着江年川朗声道: “summer,事儿成了。” 我看见江年川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眉眼清晰地略过一丝波澜,淡声道: “算我欠你一份人情了。” 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两个人跟打哑谜似的说完话后,mark就站起身,神秘地对着我一笑: “最后一件事处理过后,你们夫妻是必须要感激我一辈子了,说起来啊” 却被江年川出声打断: “mark,别算上她。” “ok,我先过去一趟,你也该想好,怎么在度蜜月的时候好好和你老婆解释解释吧。” 门被带上,老千的目光也终于变得清明些,低头吃饭,默不作声,我一时没再注意她,只是伸手扯扯江年川的袖子,转移话题道:“等会和我去接阿箫。” 前几天,已经把阿箫送去上课了,是离着不算远的一所小学,这孩子也算是正式入住我们家了。 “嗯,好。”江年川似笑非笑地没点破我一脸纠结于“度蜜月”三个字的表情,一面起身往房间走,一面回道。 我抽抽嘴角,这男人,是吃定我会忍不住溜进房间问他某些事情么?! 飞机已经飞离地面,我将视线从下方收回,看着身边的男人一脸郁闷的表情,忍笑招手唤来空姐,将把头缩在我怀里睡着的阿箫抱起,示意她将他抱到前面的空位上坐着,那里本来就是阿箫的座位,只是这孩子晕机,一直不肯一个人坐,只好让他一直坐在我和江年川之间,直到终于睡着了。 我知道江姓男人在郁闷什么,不就是因为明明是两个人的度蜜月,却偏要在我的坚持下带上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电灯泡么? 只是有一点不放心而已,而且这次出来本来就只是散心,倒是没想到江年川闹起孩子气来会这么的可爱。 从进安检的前一刻看见背着小书包出现的阿箫起,江年川就一直冷着张俊脸。吓得阿箫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后,不敢多走一步。 某种程度上而言,阿箫和尚尚确实是不一样的,至少尚尚完全不会惧怕江年川。 但是这孩子也着实早熟得让人心疼,这样一个从忆事起就缺乏温暖的孩子,谁也不能多说些什么了。 “喂,江年川,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撇撇嘴,伸出手指点点他的手臂,不满道。 “阿锦,我们这是出来度蜜月的。”江年川一面接过我背上的背包,一面抿嘴说道。 “呃”我吞吞口水,眼角瞥见阿箫低垂的眼睑下微闪的泪意,还是一把牵过他的小手,大步往前走去,口中义正言辞地解释:“谁说度蜜月只能有两个人的?”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状况。 这男人板着一张脸已经近两小时了,不累么? 我凑近他,伸手在他面前挥舞,一面念念有词:“回魂啦,回魂啦” 手掌被他抓住,按在座位上,清冷的嗓音尤带着怨念:“我只订了一个房间。” 嘴角微微一抽,我讪笑道:“呵呵,可以到那里了再订一个,我和阿箫住一间。” 手被狠狠地摁了一下,我吃疼地咧嘴憋声道:“啊咧咧,江年川你家暴!” 这句话貌似效果不错,至少这男人竟然笑了,眉眼舒曼,嗓音淡淡,抓住我右手的力度也放轻了些: “真正的家暴啊,阿锦,你想见识么?” 眼皮剧烈一跳,我条件反射地往座位上一靠,手迅速缩回来,谨慎道: “你想做什么?霸霸王硬上弓?!” 江年川一愣,大手一揽,直接将我捞进怀里,轻笑声传来: “这个提议真不错。” 我大大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干脆挪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睡去。 这次我们选择了印度尼西亚的巴厘岛,这里地处热带,所以即使才四月份左右,天气也算不冷不热。 加上我并不是很喜欢法国那些国度的慵懒浪漫,这样一个不算大的小岛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情,而这个季节本身也是游览巴厘岛的最好时节,江年川竟然真的费了不少心思了。 有些愧疚地看了眼已经在打电话的某男人,我对着不一样的新鲜空气深深地吸了一口,心情从未有这般舒坦过。 Chapter 92 度蜜月 (1) 阿箫似乎很兴奋,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神采,我微微一笑,觉得带着孩子出来并没有什么地方不好的。 江年川果然还是安排了两个房间,只是究竟是谁和谁一个房间的问题上,这个已经年龄不小的男人竟然坚持表示不能让我和阿箫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我拍拍即将抽搐的脸颊,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房卡,一面牵过正一脸不解地看着我们两个地阿箫,一面走到电梯门前按下按钮。 心里在努力憋笑,结婚后,似乎江年川一直处于弱势啊。 很有成就感,嗯。 将行李整顿好,其实没有带多少东西出来,就是一些用惯了贴身物什,推开房间的窗户,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湛蓝的海,一望无际的蓝色水面,就像一块巨大的镜子平摊在大地上,时而在海风吹携下卷起雪白浪花数朵。 这个季节的巴厘岛显得格外温暖和静谧,却又透露着淡淡的慵懒和风情。 时间已经是傍晚了,晚霞柔软地铺洒在海滩上,男男女女,或躺或走,十分惬意。 我干脆靠在窗台上,俯身感受着异域地空气。 腰被轻轻一揽,清冷的嗓音在身后懒懒地响起: “如果你摔出去,千万别说认识我。” 我一愣,顿时笑趴在窗台上,笑声比以往更清朗: “江年川,你才是跟孩子似的,还有啊,你板着脸的样子,丑死了。” 男人凑近我,像是不耐烦这一站一趴的姿势,直接大手一伸,将我提了起来,坐在窗台上,自己则在我身前站定,幽深的眼里笑意晕染: “漂白左氏,就是我和‘魁’的交易。” 我瞪大双眼,倏然明白他执意将“左氏“纳入旗下的用意,因为同是黑暗组织,那个 “魁”是在铲除异己么? 那么 “至于‘魁’,阿锦,它的当家人已经易换,你生身父母所谓的过错,他们其实并不在意,左氏的存亡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个游戏,我既然不是左司,就没必要承担他的职责,能将那个以后的日子里,和我们不再有交集的组织的胃口填满从而远离它,而对自己并无损失的事情,做一下也无妨。” 放柔眉眼,我伸手抚上眼前男人俊美的脸,低声道: “是因为我?” 因为不想要有任何拖沓,所以一改自己的作风,宁愿直接满足对方,也不愿多做周旋,只是因为我不经意表露的那份倦意吧。 这个男人从来都把我放在第一位。 从来都是啊。 江年川勾唇一笑,将头埋进我的颈项,闷声道: “阿锦你如果再为那些有的没的事情烦闷,我大概,会吃醋。” 嘴角有一瞬间的抽搐,我用力一拍这男人宽阔的肩背,哭笑不得道: “起来啦,我饿了。” “唔,我也是。” 细密的吻从颈部蔓延开,毫无悬念地攫住我来不及出声地唇,大手搂在我的腰间,微一用力,直接将我抱了起来,大步往内室走去。 门却突然被人推开,我睁眼就看见阿箫一脸愕然地神情,顿时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江年川却懊恼地低咒: “靠。” (2) 夜间的篝火聚会。 难得全是一些肤色不同但交流无碍的人,我瞟了眼在明明灭灭的光火下正微抿着唇角耐心烤着肉串的某人。 阿箫乖顺地在一边帮忙递调料,我则无所事事地坐在一旁看着,顺手接过江年川递过来的烤好的食物,吃得油光满嘴。 “笑得眼睛都快找不到了。”不冷不热的语气,听得我有些没头没脑,抬眼看去,说话的男人却继续手上的动作,低垂的眉眼在橙黄的火光映照下更显精致。 江姓男人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咽下一口羊肉,努力回想了一下下午除了某件事情被打断之外,还有别的事情让这个幼稚男人生气的么? 有人在身边坐下,我下意识地抬头,此时正是月上中天,星云团团,却没有掩盖住月华的清辉。 所以一眼便看清这个离得很近的人,是一个陌生的欧洲男人,看起来挺年轻,湛蓝的眼眸很是迷人。 “你好。”他笑着开口,生涩的中文和mark不相上下,还好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还是能轻易听懂这种在老千口中被贬低为“吞了怀孕母苍蝇”的中文。 觉得自己想得猥琐了些,我一面忍着笑,一边眉眼弯弯地回道: “你好。” 对方微微一怔,露出一个略带惊艳的笑容: “小姐,你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迷人么?”同时伸出手来,礼貌道:“我是理查,如果能请小姐喝一杯,将会是我的荣幸。” 嘴角一僵,我慢三拍地领悟了这个人的意思,眼神扫向对面一直没有抬眼的某人,突然玩性大起,笑意渐深: “好啊,虽然语言不是很通,不过你的中文我还能接受。” 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沙粒,毫无形象地大笑着: “说起来,还真是口渴了,这位帅哥,咱们走吧。” “姐姐,你要去哪儿?!”阿箫一手拿着鸡翅,一面抬头问,说完还有些不安地瞟了眼依旧不动声色地在烤肉串的某江姓男人。 我终于忍不住大大地翻了对白眼,这个男人是要怎样?看着我和别的男人走? 虽然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各种无聊外加恶作剧,但是一看到他这幅爱理不理的欠抽样,就毫无预兆地特别来火。 或许,这些日子以来,我是被宠惯了。 突然有歌声传来,是带着异域风情的歌谣,有着流浪歌女的飘渺音色。 诧异地看着这个一边唱着歌一边缓缓起身的婀娜女郎,毫无掩饰的爱慕神情,大胆地向江年川走去。 心下一沉,合着这姑娘是要来挖墙角的? 微微咬唇,我极度不爽地准备走过去,脚下却踢到一些柴火,顿时身体向一边倒去,一只带着陌生气息的大手从旁边伸来,稳稳地接住我,是刚才那个叫理查的男人。 还未来得及说谢谢,眼角余光已经看见那个性感尤物正攀上江年川的手臂,眼波柔媚流转,酥胸欲掩欲露地将身体凑近某个仿佛雕塑般不挪动的男人。 感觉有无尽的火焰在心间升腾,我推开身边这个同样让我很不舒服的欧洲男人,一脚踢开挡住去路的几根木柴,却是气极反笑: “两位,有兴趣一起喝一杯么?” Chapter 93 醉酒 (1) 江年川总算抬起头来,幽深墨黑的眼眸里泛着清冽洌的光,在明灭不定的光火下竟然明亮得刺眼,我微微一滞,终究还是伸手撑着有些晕泛的脑袋,继续笑道: “这位帅哥,一起喝一杯吧。” “呵呵,可以。”清冷的嗓音没有任何不对劲的语气,而是随着声音主人的缓缓起身,愈显温和: “反正,有人是闲得慌了么。” 嘴角轻微一抽搐,我一拍阿箫的小小肩膀,俯身说:“乖,回旅馆睡觉,我们很快回去。” 我们入住的海边旅馆距离这篇沙滩不算远,而且这一带的治安很好,阿箫一个人回去,很是安全,何况我们其实也就只在附近的小酒吧喝喝,真走远了,这个难得纵容我瞎玩的男人大概真会发火的。 这间小酒吧情调不错,幽蓝的灯光,暧昧中透着股冷艳,萨克斯的音乐悠悠荡荡,一对对男女酒客或躺倒再角落的沙发里,或倚靠在吧台上,气氛倒是很和谐。 除了被我和某男人突如其来的“好兴致”无辜携来的两个人。 理查有点不安,但还算镇定,大概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好上钩的猎物,或是这么自来熟还能顺便帮忙招揽人的姑娘。 比如,我。 就见他伸手招来酒保,用流利的英文开始点酒,随后又转头询问我的意见: “这位可爱的小姐,想喝点什么?” 挑眉,眼神看向坐在高脚旋椅上似笑非笑的江年川,对方只是同样一挑眉梢,低头听那个妖娆女郎的轻语。 竟敢当着原配的面公然爬墙?! 我恶狠狠地掉转眼神,杀气十足地冲着一脸微笑的酒保说出自己蹩脚的英语: “whisky,thankyou。” 以前做过一个成功酒商的专访,那个已经秃顶了的男人说的最多就是自己的酒量,他说世界上的八大烈酒:琴酒、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兰姆酒、龙舌兰酒、中国的白酒以及日本的清酒,他都觉得不够味,然后显摆了一下自己调制的烈酒,当时自己也只是笑笑,就转移了话题,现在真到了要喝酒的时候,点了一杯排名内的,其实已经算是任性了。 熟知我的人都知道,我不能喝酒。 不是会酒精中毒,而是会耍酒疯。 理查惊喜地出声: “这位可爱的小姐原来酒量这么好!” 我讪讪一笑,手指在吧台上轻敲,玩着无聊的手指游戏,眼角却偷觑着江年川那边的动静。 就见那个女郎已经整个人都成软骨动物了,攀在江年川的身上,纤细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他胸前因衬衫微敞露出的肌肤上游走,看得我一肚子的火大,姓江的男人竟然只是低头玩转手中的杯子,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清楚他只是因为要配合我的无聊玩闹,但是就是觉得不爽了。 不爽的姑娘一手拿起刚放到面前的酒杯,一仰头,大大地灌了一口。 耳边却突然清晰地传来一个清冷的低笑声: “笨蛋。” (2) 头疼,感觉太阳穴鼓鼓地抽疼,扶着脑袋翻身下床,竟然已经是天光明朗的早晨了。 所以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晃到窗前,将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全部打了进来,我眯了眯双眼,昨晚的记忆已经想不起来了,估计绝对是各种发疯,最后被江年川抗回来的。 即使知道很丢脸,但心情还算不错,我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把手臂一伸,深深呼吸着尤带着湿咸气息的海风。 这里,是一个没有回忆的地方呢。 至少,我还能肆意地醉一次酒。 沙滩上已经有一些早起的人了,都是一些附近的海民,旅馆里也陆续走出一些晨起的游客,有的甚至直接换上泳衣下水游泳。 “江年川!”眼尖地瞅见某个江姓男人正走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我心情大好地探身招呼。 他果然抬头看过来,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将手掌拢在嘴边,放大声量: “早上好啊江年川!” 天边有灿烂的朝阳在慢慢升起,这个地方,迎来了新的一天。 中午吃饭的时候,是直接叫的餐点,三个人坐在饭厅里安静地吃着,既没提及昨晚的事情,也没说起早上的疯癫。 只有阿箫滴溜溜的大眼带着疑惑的神色在我和江年川之间游移。 喝着汤,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唔,那个江年川啊,你确定不打算说话?” 对面依旧吃相完美地男人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嗯?说什么呢?说你昨晚大发酒疯,硬扯着我不放,谁过来拉就直接扇人巴掌?还是说你隔天醒来不但没有觉悟,还能在宁静的清晨开窗练嗓?” “咳咳”一口汤呛得眼泪横流,我伸手一把捂住江年川的嘴巴,恶狠狠地瞪眼:“你是故意的!” 幽深的眼里波光流转,江年川轻轻地拿开我的手掌,无良地继续打击:“其实我很好奇,阿锦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准确直接扇上人巴掌的?而且无论是那个对你居心叵测的英国男人,还是那个让你妒火中烧的埃及女人,一个都没落下真的,很厉害啊。” 嘴角一阵剧烈抽搐,我挫败地收回手,不得不承认,早就很想扇那个女人巴掌了。 阿箫在一边死命地憋笑,小脸涨得通红,江姓男人则依然不动声色地继续就餐。 我把筷子一放,无良男人淡淡的一句话直接浇灭了我的怒火,而是燃起了我的狗腿本性: “吃完休息半小时,下午去游泳。” 嘴角狠狠地又一抽,我谄媚道: “呵呵,我还是在一边观看好了,下水就免了,江年川啊,你应该不会强迫一个不会游泳地姑娘去学的哦?” “嗯。” 啊咧,竟然答应了?! 还没消化完这个好消息,就听某人接着说: “来之前已经请了一个名气不错的老师了,到时由他教阿箫游泳,至于阿锦你”语气一顿,神情似笑非笑地补充:“就由你的老公,亲自教授吧。” 我的老公 Chapter 94 怀孕 (1) 战况极其之惨烈,在呛了n口别人的洗澡水后,终于勉勉强强地能让自己的身体浮起来了,在某江姓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极度怨念地继续进行狗刨式游水。 另一边的阿箫早就已经可以脱离教练的扶托,自己自由地在浅水区畅游了,而我还得一边攀着某人的手臂,一边小心翼翼地浸在水里,等到墨迹了大半个小时,才敢放开手,慢吞吞地在水里瞎捞。 江年川站在一边抄着手,精致俊美的五官,被水打湿的墨黑头发有些凌乱,裸着的上半身有着结实精壮的白皙皮肤,全身散发着性感的魅惑,惹来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声。 我两眼一翻,恶狠狠地瞪了一圈岸上的色女们,手指在水下的沙地上用力一刨,却没想到搅来了一堆的泥团,呛得我眼泪横流。 各种悲催地在江教练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中结束了今天的授业,我累得几近瘫痪,跟条哈巴狗似的巴巴地跟在前面两人后面挪着脚步。 阿箫却是十分的兴奋,一直叽叽喳喳地说明天还要继续玩。 我无力地抬抬眼皮,终于撑到房间,身上的水已经在上岸的时候就擦干净了,也顾不上换衣服就直接瘫软在柔软的大床上。 江年川似乎终于败给我了,只是安静地帮我脱下鞋,扶正软绵绵的身子,盖上薄被单,一边还轻轻笑出声来: “就这破体质,以后要是生孩子怎么撑得住?” 我懒懒地扯唇,呢喃: “母亲的力量是伟大的,江年川,你不懂。” 笑声似乎淡了些,有温柔的吻落在额间: “乖,不当母亲也没事。” 我实在是倦极,那句“我不怕累”的话也一并吞进了梦里。 迷糊间感觉到手机在震动。 有人接起,清冷的嗓音压得低低的,明显是没打算扰醒我: “爸,是我。” 蓦地一阵清醒,江爸爸? 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江爸爸和江妈妈了,期间发生了多少起落事情,也不曾和他们说及,甚至连和江年川结婚也只是两人的事情,似乎不但不合礼仪,还显得十分不孝。 伸手按了按涨疼的额角,我睁开眼睛,江年川却并不在房里,有隐约的说话声从阳台传来。 “我知道,过几天我会带阿锦回去。” “没理由,从很久以前,您就该知道,我会娶她。” 一句话,平淡认真,被这个男人以清冷的嗓音说出来,却无端的温暖。 我轻靠在门边,抬眼看向天边的火红,竟是又睡到这个点了,夕阳霞光从外面洒进来,一切慵懒宁静。 阳台上的男人已经挂了电话,发现无声立于他身后的我,也并未显出半分不自然,只是轻笑: “醒了?” 我将视线从天边收回,扬起嘴角,歪着脑袋,笑问: “江先生,老实说,你最近是不是特别怨念?” 在男人轻挑眉梢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呐,求婚时没挑战性的就被答应了,婚礼呢,连个新郎官的头衔也没给你戴过,度蜜月呀,还一直有个小电灯泡跟着,而新娘呢,则是一直吃了睡,睡了吃” 越说越觉得好笑,我干脆全身靠在门板上,笑得无力了。 一道阴影压下,江年川好看的眉眼近在眼前,嘴角邪魅弯起: “那么,这位不负责任的新娘,是不是该进行补偿了?” (2) 补偿的后果是,直到坐上前往美国的飞机上,还是觉得异常得困,干脆直接枕着罪魁祸首的肩膀,狠狠地大睡了一场。 身边的江姓男人倒是一直很安分地没有动手动脚,而是在我终于醒过来后,以一种莫名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看。 “看什么?” “看你。” 抖抖顿起的鸡皮疙瘩,我翻翻惺忪的睡眼,不客气地戳戳他的手臂: “得了你,不过,阿箫一个人回去没事么?”虽然有颜非带他回去,但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江年川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神色。 我跟着愣了愣神,还未问出口,眼前一黑,脑袋已经被按进一个熟悉的清冷怀抱,心下一突,在我睡着的这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江年川?”我闷着声问,头顶上却迟迟没有传来回应。 “喂,说话啊江年川” “我叫了你很多声,”微微一顿,有不安情绪一并传来,“你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我睁大双眼,有些愕然:“我什么也没有听见啊唔,疼”腰上倏地加大的力度让我忍不住轻呼出声。 “呵呵,我只是在惆怅,就昨晚那频率也能把你累成这样,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办呢”清冷的嗓音带着戏谑,仿佛刚才明明尤带着慌乱的话语,并不是出自一向冷静的他的口中。 伸手,在某人腰上用力一拧,温柔道:“呸。” 美利坚合众国。 对于这个印象中的大国,也仅仅停留在接触到的一些常识上而已,真到了这个国度,却只有一个想法:累。 不是没看到江年川偶尔担忧的眼神,只是已经没有更多的精神去扯扯笑意了,这种疲倦完全不受大脑的支配,以至于,终于在进了江宅的下一刻,毫无预兆地晕倒了。 再次醒来时,身边坐着一个人,慈祥的面孔,熟悉的笑容,竟是 “江妈妈!”激动地唤出声来,却突然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吓人。 “好孩子,赶紧躺下,别乱动,江妈妈这就叫人准备点清爽的食物上来。”她一边温柔地吩咐,一边不容分说地按下我想要坐起的身子。 恍惚了一阵,才忆起自己的没出息,竟然真的是在迈进门的瞬间就那么毫无形象地倒下了,一世英明毁于一旦啊。 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我下意识伸手地蹂躏身上的被子,一面歪头询问:“我睡了多久了?” 江妈妈却微微一愣,立刻笑道:“呵呵,没多久,很快就醒了。” 眼神在某个方向顿住,那里是一本日历橙黄色的底座,雪白的纸张。 “四天,我睡了四天。”轻闭眼,有些慌乱地想起江年川说的那句“我叫了你很多声”,终究是副破败的身子呢。 有温柔的力道在轻轻地揉开我眉间的褶皱,江妈妈的温柔声音带着喜悦: “傻孩子,你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更何况是怀了孕呢,加上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点 是正常的。” 怀孕?! Chapter 95 病发 (1) 竟然,是要成为母亲了么? 我微微仰头,有大片的阳光洒下来,脸上暖暖的,身后是放满书籍的书墙,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膝盖上则放着一本《育婴手册》,明亮舒适的房间里荡漾着轻轻柔柔的音乐,一切宁静安谧到让我忍不住轻扬嘴角。 手掌下滑,放在腹部,那里有规律的脉动声,那里有生命在孕育。 闭上眼睛,头靠着书墙,想准备假寐一下。 竟然,就这样毫无知觉地睡了过去,直到脸颊被轻轻拍打,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耳旁响起: “阿锦醒醒阿锦” 一声接一声,没有不耐和烦躁,语气近乎呢喃,我却感觉眼皮越耷越重,身子一阵接一阵地发冷,嘴唇也跟着不自觉地打颤。 “冷好冷江年川” 身子被人打横抱起,所有的意识消失在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中。 “阿锦,来,先把这个喝了。”江妈妈微笑着舀了一勺鸡汤送至我嘴边,温柔道。 润了润干燥的嘴唇,我乖乖地张口吞下。 距离那次莫名其妙在书房“一睡不起”,已经过去三天了,江年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每日有固定的时间陪我,其余大多数时间却是在公司的,我只在到江家的第二天见过江爸爸,接下来的时间几乎都是温柔的江妈妈陪着我。 突然发现,究竟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变成这么被人小心翼翼地待着了呢。 以对待易碎的玻璃娃娃的态度,谨慎地待着。 慢慢地喝完小半碗的鸡汤,摇头表示再也喝不进了,江妈妈才将碗和盅罐一收,一旁候着的仆人连忙伸手接过,恭谨地弯腰退出了房间。 “阿锦啊,”江妈妈欲言又止,眉宇间的愁绪也愈发明显,“你” 我淡淡一笑,轻声询问:“江妈妈,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你知道,我们江家到了阿川这一代,就是这么一个儿子了,当年为了生他,我也是差点死去,后来,他爸就怎么也不肯再让我生了。” 这事情我倒是很早就知道的,江家家风严谨,和夏家一样有着极严的一夫一妻传统,有钱人的风流韵事自是寻常,但是江家却一直是夫妻和睦,从未有这类的丑闻传出。 点点头,我有些疑惑地问:“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呢?” 问完就突地想起自己现在也是一名母亲了,心下温暖,我弯弯眉眼,接着道: “江妈妈是在授予我教育孩子的经验吗?” 有一瞬,我看见极复杂的神色从她眼里划过,随即又恢复正常,只余下一片温柔。 江妈妈张张嘴,还未说出什么来,就被门口突然响起的清冷嗓音打断: “妈,我回来了,你去休息吧。” 有些惊讶江年川今天下班时间似乎提前了,我冲他笑笑,眼尖地发现他似乎是跑上楼来的,领带有些乱,额前的碎发也有些湿了。 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2) 江妈妈只是低叹,一面起身,一面温声说着:“还是多注意休息,你这孩子,身子骨怎么就折腾成这样了呢。” 我有些无奈地扯扯唇角,含笑目送她缓缓离开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我眼神淡淡地停在精致的门板上,嘴上仅是不经意般表明态度: “江年川,我很想有个孩子,叫我妈妈。” 身边气息清冷的男人久久未曾说话,房间里只有两人各自舒缓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或者仅仅只是几分钟,熟悉的清冷嗓音带上不容置疑的力度,他说: “我只要你,一个你,就够了。” 心间颤巍巍地发疼,我感觉有柔软的刀刃从皮肉上划过,没有伤痕,却极疼。 疼得我眼眶发烫,第二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急忙抬眼,将涌上的泪意压下,眼前一片模糊,意识无比清晰,我只是伸手拽紧身边人的衣角,手指慢慢收紧,仿佛一放开,所有的情绪就会突然崩溃。 “江年川。” “嗯,在。” “别怕,”我让自己笑得足够自然,笑到嘴角僵硬,“我不会死,真的不会。” 至少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大学时期,有段时间,和寝室的三只姑娘都迷上了韩剧,那个时候,每天上完课,吃完饭后,就会集体翘掉晚自习,然后买来一堆的零食,人手捧着一台笔记本,开始沉迷于韩剧的花美男的极度诱惑中。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某次考完英语四级的模拟考,四只风风火火地冲回寝室,因为一直都有在追的一部韩剧更新了。 结果,因为网速不好,卡得极其销魂,四个人骂声迭起,悠然忿忿地指着墙上老千她外公千里寄来的“惩奸除恶”四个苍劲行书,怒声道:“这种网速,坑爹也得给个痛快啊!” 老千柔软无骨地趴在桌上(其实是被网速给整的),娇弱弱地回了句: “那啥,不关我外公那字的事儿。” 梦汐一边打电话和唐祈解释没有和他视频的原因,一边鼠标还在吧嗒吧嗒地点着“暂停”、“播放”。 我极淡定地从座位上站起,开门,右转,步行数十步,在某个墙上嵌着的铁箱子前站定,吐出一口浊气,扬眉伸手。 然后,“啪”的一声过后,整栋宿舍陷入黑暗之中。 摸黑回到宿舍,三双在黑暗中亮到吓人的眼睛一致盯着我,无不表达了无比的赞颂之情。 老千说:“姑娘,你真够狠的啊。” 我只是笑笑,谁让咱本来就不是好姑娘呢。 那是我整个大学期间,做过的最无良的事情了。 而现在,身子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就被他搂进怀里,我只是安静地一再重复着: “放心,我不会死的。” “真狠,”头顶是轻轻的叹息,“阿锦,你永远可以,一次比一次狠。” 我只是张了张嘴,努力想说点什么,身上的冷意却一阵盖过一阵,直到身子跟着不自觉地打缠,直到搂住我的力度越来越大,直到我开始害怕,直到我终于失去意识。 只有一个疑问,在心间盘旋,呐,是不是,快死了? 番外 那些关于 (1)关于后来 干净的暖阳午后,花园。 草木还算繁盛,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在篱笆围成的小苗圃里漫开遍去。 小径上,一个梳着小发髻的可爱女孩,大约二三岁的模样,五官漂亮精致,胖乎乎的小身子正一摇一摆地紧跟着一个少年,嘴里哼哼唧唧地不知所云。 “小瑶,你跟着我干什么?”少年终于发现了这只小东西,停下脚步,蹲下身来,笑问。 “#$妈妈爸爸”吐着属于自己的语言,期间还夹着几个近期刚学会的词汇。 夏玉箫笑得更柔和了些,伸手摸摸江瑶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 “嗯,你爸爸陪你妈妈去医院做定期检查哦,很快就会回来的,小瑶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抬眼看看日色,也就是刚过正午,那两个人应该是顺便去过二人世界了,宝贝女儿今天的午睡似乎比平时短了些。 有些无奈地撑撑额际,所以他又要当保姆了么? 衣服下摆被一只小手牵住,还幼稚可爱地摇晃了一会,同时唤回了少年走神的心思。 “%¥&箫哥哥”口齿不清地说着,但还是依稀可以听出几个可辨析的名词。 少年好看的眉眼有些讶然,随即大大的笑容覆上清俊的面容,伸手,将眼前的小小身子抱起,转身,嘴里开心地说道: “小瑶,再说一声刚才的话,哥哥带你去玩好玩的。” “嫁箫哥哥%¥%”江瑶配合地说着,小脑袋一晃一晃的,颇为可爱。 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人儿,那娇俏的小人儿却似乎说上瘾了,一嘟小嘴,眉眼弯弯,继续自己的神神叨叨: “嫁嫁” “江年川。”一个身穿白色v领毛线衫的女子,一边低头认真地挑选水果,一边低声叫着身边男子的名字。 眸光带着淡淡的柔意,修挺的身形在人满为患的超市很是显眼,男子听见女子的声音,略略弯腰,扶住她的肩头,免去来自陌生人的不必要的碰撞,嘴里漫不经心地应着: “嗯?” 夏锦有些纠结地拿起这个,又放下,拿起那个,又放下,终于挫败地回身,对着自家万能的老公道: “为什么每次我挑的苹果都不甜?” 明明很努力地辨别了啊,偏偏每次都挑不到好吃的。 “因为你笨。” 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她就知道不应该询问他的,纯粹是找打击的。 似乎很满意地看着妻子气鼓鼓的小脸,江年川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伸手越过她瘦削的肩,直接拿过一个干净的苹果,递至她的嘴边,清冷的嗓音带着笑意: “想知道甜不甜,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 瞪着一双大眼,三秒后,极没出息地接过男子手中的苹果。 “唔” “怎样?” “真的很甜啊,江年川,你有透视眼么?” “没有。” “啊,那为什么” “因为你笨。” “滚。” (2)关于最初 美国,江宅。 两名有着身孕的少妇正在客厅里开心地聊着天,都是气质颇好的女子,眉目间有着淡淡的母性光辉。 “田蕊,我们来订娃娃亲吧。”梳着高髻的美艳少妇突然兴奋地提议,双手轻拂着还不是很明显的腹部,脸上尽是温柔笑意。 另一名长发垂肩的则是长相清秀的女子,已明显有着7、8个月的身子,听着这话,思量几秒,就笑着说: “这万一性别一样就结为姐妹或者兄弟,要是一男一女,咱可就是亲家了。” “哈哈,就这么定了,不许反悔哦。”美艳少妇生怕对方反悔,立刻命仆人取来纸笔,笑着说要立个字据,说是要作为证据。 二人谈笑间,有两名男子从楼上下来,也是气质极好的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以想见,这两人分别是沙发上的两个女子的丈夫。 因为一看见自家的老公,原本各种活泼毫无形象的女子顿时露出柔出水来的笑容。 “谈什么呢,这么开心?”高大健硕的男子正是这江家的男主人,就见他伸手揽过清秀女子的肩膀,低头笑问。 “嗯,美枝说要和咱家订个娃娃亲。” “哦?”挑眉,笑意更浓,男子抬眼看向和自己一起下来的男人,“傅兄弟的妻子倒是真有趣。”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深知这兄弟的来历背景,自己与他虽是生死之交,但 低头看向正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男子心中五味杂陈,下一代,就该让他们幸福生活吧。 如果要订亲,除非,傅然和他那美艳娇妻容美枝能停下目前的可怕工作。 漂白吧,回归常人的生活,这是他自从成家后,一直在努力做的。 因为,他最深爱的妻子,本就不该涉及那可怕的生活。 不像眼前这对,生死搏斗中相爱,患难与共后成家,却还未放弃那种生活带来的刺激。 心间低叹。 容美枝见对方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心下有些生气,其实她的性子本就不好,在容家人面前却一直扮演着一个乖乖女的形象,因为要借此掩盖自己骨子里渴望黑道那种惊险生活的本质。 而她真正的性子,也是她现在的丈夫,一个享受杀戮的杀手,傅然,给挖掘出来的。 他们,是一对真正热爱血性的夫妻。 然而,容家虽然自己也并非清白门户,却并不允许家族内的女子涉猎帮派事务,所以才会把她逼成了“大家闺秀”。 但还是笑着说: “儿女自有儿女的福气” 看出妻子有些动了火气,傅然上前揽过她,深邃的眸间笑意还在,却少了几分暖意,语气也淡了下来: “江兄既然看不起我们傅家,我们也不打扰,这就离开。” 不欢而散的一个结果。 那之后第13个月,传来这对夫妻被人暗杀的消息,而他们的未满周岁的女儿不知所踪。 多年后,在g市夏家隔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夏锦,遇上了正好搬来的江家小少爷。 (3)关于当初 他向来不轻易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却在那一刻,慌了。 她说分手。 不是没有妒忌,不是没有疯狂,而一向淡然的性子早就已经因为她变得不再那么从容,以为自己并未说出什么尖酸的话语,但其实说出的话,还是咄咄逼人。 他说:“电话关机,不回短信,不上线,不回邮件就为了和那个男人约会吗?!” 已经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心间疯长的嫉妒了。 风雨太大,他辩不清她是不是有在哭。 那么多年来,她从来不会哭,仿佛一个没有心肺的姑娘。 却傻乎乎的,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攫住了他的全部心思。 很多年后,他们已经结婚,有了可爱的女儿。 在一个明朗的清晨,她难得自告奋勇地早起去厨房准备早餐,然后边切着火腿,边偏头问着站在厨房门口的他: “江年川,当时你就这样对我一见钟情啊?还那么可爱地存着我从小到大的所有小东西” 说完抿嘴一笑,大眼弯成月牙状,晨曦从她身后洒进来,淡淡的,美好。 他也跟着一笑,干脆将身子靠在门上,双手环胸,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 “因为我那是第一次,”顿了一会,确定对面的女子在认真听着,他俊美的脸上笑意更浓了些,“嗯,见到这么笨的人。” 随后,某女咆哮声毫无意外地响起: “江、年、川!” 他的第二次慌乱,还是因为她。 即使他已经在五年期间,无论是事业还是在耀眼身份掩映下的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做起来完美到不可思议,仅仅因为他爱着的那个人有着太过麻烦的身世。 这一次的慌乱,因为她的精神崩溃,因为她想要死去。 他生气了,那么那么心心念念护着的人儿,她自己却并不愿好好活着。 只是当她流下眼泪的时候,他却熄灭了所有的怒火。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看见她落泪。 他想守着一个笑起来眉眼弯成月牙状的女子。 很多年后,已经走出当初的苦痛的人依偎在他身边,怨念地抱怨道: “你说,阿箫叫我姐姐,小瑶叫我妈妈,他们两个在一起,算不算乱伦啊?” 他轻笑,低头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嗓音清冷,听起来却很是温柔: “嗯,你不承认的话,谁敢说些什么?” “”感觉上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某女淡定地翻完白眼,眯眼睡去。 第三次的慌乱,因为她差点就要离他而去。 大片大片的血,从她体内流出,他却只能眼神凌厉地瞪着那些哆哆嗦嗦的医生护士忙进忙出,自己却束手无措。 或者,她从来都是最重要的,比他的一切都重要,包括事业,包括生命,甚至包括自尊。 所以当那个明显有着要求的男子赶来时,他只是拎过他的衣领,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用你的血,救活她,容家从此清白。” 依旧是很多年后的今天,他们在街上瞎逛,女儿还在午睡。 她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袋自认为绝对很甜的苹果。 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他只是噙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她鲜活灵动的眉眼。 终于是,将她留在了身边。 永远。 《锦年如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