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们的怪谈游戏》 001 游戏开始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么?” “想真正的活着么?” 叶久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弹出来的窗口。 默默喝了口水,笑了。 下面的“yes r n”很是扎眼,叶久嗤笑,你以为自己真是主神空间么,我跟你讲嗷,要是你真能拉我进去,你真能拉我进去,今天我叶久当场就把这屏幕给吃咯! 他拔掉电源。 显示屏黑了下来。 叶久喝了口水,表情淡定,深藏功与名。 呵,他才不会上当,万一真的是无限位面咋办,阅尽的叶久老明白啦,主神那个死光求,坏滴很! 脑海中刷的一下展开一面光屏,散发荧荧绿光。 叶久沉默了。 他放下水杯,选择躺平。 很快,屏幕上出现一段段介绍性文字。 “恭喜宿主通过地狱级考验,真实怪异游戏绑定成功。” “本游戏致力于提供最完美的体验,不定时下发任务,奖励随机,难度随机,死亡率较高。” 叶久:…… 等等,我貌似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 “每一次任务,游戏会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路人,作为宿主的同伴,共同游玩。” “任务主题为怪谈游戏,即都市传说,某些细节由于任务需要,适当补充或者魔改,一切以游戏任务内容为准,最终解释权归本游戏所有。” “检测到宿主为雄性直立猿,同伴确定为雌性直立猿。” “详细内容请看动画演示。” 光屏一闪,第三人称视角的动画展开。 叶久看到,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帅气男生,和一位身穿水手服的可爱系女孩,站在看起来就会死人的古堡前面。 一道血色的闪电划过,阴森的古堡一闪而逝,令人毛骨悚然。 逼真度ax。 画面中,叶久和水手服妹纸,像是迫不及待领便当下班的演员,愉快地进入古堡。 在叶久沉默地注视下,两个人谨慎探索,小心前进,期间引发了各种机关,包括且不限于,黑压压的蝙蝠群,突然活动的石像鬼,从画像中飘出的女鬼。 而两个人,也从最开始的稍有隔阂,变成水手服紧紧抓住他的手,然后是妹纸尖叫地躲到叶久怀里,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 最后他们死光啦。 而且死得老惨啦,被古堡里的吸血鬼直接吸成了干尸,皮包骨头那种。 看完演示动画的叶久,对这个游戏有了极其深刻的理解。 他觉得吧,如果换成自己一个人单独闯关,以他的格斗能力,没准还有的玩。 带上个萌萌哒的软妹纸,除了拉拉手抱一抱,特么还有什么用,啊!游戏你告诉我,特么还有什么用。 打又不能打,跑又跑不快,甚至于,叶久嫌弃地注意到,水手服妹纸竟然在躲避蝙蝠的奔跑中,还用一只手拉着小裙子,似乎是为了避免走光。 命都没了,还走光,是蝙蝠会看还是我会看,你特么是在瞧不起我胖虎。 在过任务这方面,他叶久是专业的。 是的,既然游戏已经出现,并且任务内容也已经告知,木已成舟,叶久已然尝试着接受这一切,并且思考自己该如何做,才能稳定通关。 接下来,在结束了第一段演示动画后,游戏并没有停止,又是连续几个演示动画。 叶久欣赏了他分别和水手服妹纸,公主裙萝莉,紧身皮衣小姐姐,运动服元气少女,黑暗系哥特女孩,等等同伴一起,勇敢地探索都市传说,然后死亡。 每一次都死得老惨啦。 死着死着,叶久竟然有些习惯。 直到动画停止,游戏光屏再次出现,他还有点不满。 看得正带感呢,怎么就停了,这种超血腥画面,鲜血啊肢体啊满屏幕乱飞,一般都喂给了神兽,难得有个逼真度这么高的,叶久觉得挺有意思。 新手引导结束,游戏面板上显示出叶久的个人数据。 宿主:叶久 等级:l1 智力:八 体力:12 魅力:20 技能: 学习l1(入门) 烹饪l2(熟练) 格斗l3(卓越) 电竞l3(卓越) 备注1:智力,体力,魅力三项为基础数据,普通成年人平均值为10,最高值为20。 备注2:技能分为5级,从l1到l5分别为:入门,熟练,卓越,大师,传说。 备注3:传说级技能,一个时代只能有一人掌握。 叶久浏览一遍游戏面板,与自身情况相对照,基本没有出入。 魅力满值了,他用手机屏幕照了照,顿时一呆。 好帅~ 游戏靠谱,难怪他长得这么好看,原来魅力满值,真相了。 只不过,,智力数据有点低啊。 想到上次考试的全班排名,叶久变释然了。 他,叶久,川南中学高一七班学生,不良终结者,传说中的最帅之人,是个能以自己的成绩排名,证明高一七班有多少人参加考试的强者。 脑海响起“叮”的一声机械音。 “宿主天赋激活中,请稍等。” “天赋激活成功。” 游戏面板亮了亮,多出新内容。 天赋:鬼神无畏 对于鬼神,以及所有未知的存在,你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你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无论面对神圣至高的天使,还是堕落黑暗的恶魔,凡是招惹到你的存在,你都会毫不犹豫地与之宣战,并且永不退缩。 庆幸吧,如果生在几百年前,你将被绑在木桩上烧死,或者沉入水中,作为祭品。 而现在,舞台就位,请开始你的表演。 向着鬼神,挥刀! 战斗!战斗!战斗! 鬼神无畏! 最后四个字,笔走龙蛇,锋芒毕露。 就在天赋激活的此刻,叶久感觉到,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同时,也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 消失的,是他对未知鬼神的恐惧和敬畏。 而那燃烧的,是他体内渴望战斗的血。 叶久握拳,总觉得,有点迫不及待了啊。 不知道,和那些未知存在战斗,会是怎样的体验。 “有意思。” 他轻笑。 “叮!” “任务开始。” “任务生成。” “本次主题为,血腥玛丽。” “任务内容:请宿主与同伴一起,执行恐怖游戏血腥玛丽的操作,并从血腥玛丽手中逃生。” “同伴随机中。” “同伴随机成功。” “您本次任务的同伴为:云起。” “祝您游戏愉快。” 叶久:…… 陡然,房门打开,叶久转头,看到只穿着浴袍的云起,叼着细长香烟,斜倚门框。 “唷,小久。” 她打着招呼,这位云起,是叶久的表姐,从小一起长大。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叶九l3的格斗和高达12点的体力,基本全由这位表姐大人所赐。 别看云起长得比明星还好看,但这位表姐大人的战斗力,基本超出了人类这个物种的范畴。 至少,叶久如此坚信。 超百次的被痛殴经历,让他深深明白这一点。 云起的眉眼隐在烟中,淡淡的,看不真切。 “来玩游戏吧。” 她看着叶久。 “血腥玛丽。” 002 完成仪式 光明与黑暗交错,一阵闪动后,白炽灯宣告罢工。 整间房子被黑暗所笼罩。 “停电了?” 云起微微皱眉。 叶久在短暂的疑惑后,心中有了明悟。 不,是游戏开始了。 血腥玛丽,属于相当典型的都市传说,主要流传于歪果,深受闲得蛋疼的歪果青少年的欢迎。 传说中,血腥玛丽其实是一个恶灵,只要按照仪式要求,写上憎恨之人的姓名,然后召唤出血腥玛丽,这强大的恶灵便能杀死你所憎恨之人。 但既然是恶灵,性格喜怒无常属于基操,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具备很大的风险,传闻中,凡是召唤血腥玛丽的人,不管是出于单纯的好奇,还是想要整蛊别人,最终的下场都相当凄惨。 他们被这恶灵给缠上,在经历精神与肉体上的折磨后,凄惨死去。 但说是这么说,人类偏就是这么一种喜欢作死的生物,尤其是青少年这个群体,特别热衷于,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且反复横跳。 所以,哪怕血腥玛丽会给召唤者带来厄运甚至死亡,但依旧有大量的青少年乐此不疲。 叶久点亮手机,光亮转瞬即灭,手机已因电量不足而自动关机。 不对,刚才明明还有60%以上的电量。 他找来备用手电筒,按下开关,光亮无力地闪了闪,再次被黑暗吞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个房间漆黑一片,叶久的耳朵动了动,隐约间,他似乎在这黑暗中,听到了什么淅淅索索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低语,像是谁在蹑手蹑脚的靠近,又好像有人在低低的笑,然后笑声逐渐放大直到狂乱。 叶久面无表情。 有点吵。 “小久。” “我在。” 黑暗恢复寂静。 他在云起的声音中,听到了罕见的凝重。 叶久稍微有些感慨,不愧是云起,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见怕。 其实,此刻的云起,倒是稍感惊讶。 虽然在她的调校下,小久基本有了个男子汉的样子,但现在这种明显超自然的情况,小久的反应也太过镇定了些。 云起觉得,她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自己这表弟。 哪怕武力比不上自己,但这胆量上,起码就和自己差不多。 叶久打开房门,云起全身汗毛炸起,迅捷抬头,往房门方向看去。 房门外,是如同深渊般的黑暗,污秽难明,蕴藏着令人彻骨生寒的恶意。 叶久普通地关上门。 被封锁了。 叶久默默总结着现在的情况。 这是系统第一次任务,收集信息十分重要。 “小久。” 云起调整呼吸,声线平稳。 “外面怎么样?” “出不去。” “嗯。” 云起过去开门,直面深渊般的黑暗后,艰难将之关上。 从某方面而言,感觉小久的胆量,比自己强。 …… 是完全禁止发光,还是单纯禁止电子设备。 叶久拉开窗帘,往外看去。 除了微弱星光外,没有别的景色。 这里已经是座孤岛。 叶久默默判断。 这些应该都是系统的手段,纯粹黑暗的环境,隔绝向外通信的同时,还增加着恐怖气氛。 “云姐,你刚刚说血腥玛丽,为什么忽然想玩这个游戏?” 叶久问道。 “感兴趣。” 云起的回答相当随意。 叶久有些拿不准,只是感兴趣的话,没办法判断是云起忽然犯抽,还是系统随机抽取同伴的原因。 或者,云起的忽然犯抽,正是系统所致。 “小久,血腥玛丽,你的意思是?” 云起一向敏锐,单纯凭借感觉,便迅速抓住重点。 她试探着补充。 “现在这样,是因为血腥玛丽?” 叶久听出了云起话语中的迟疑。 他淡淡道:“可能性不大,总之,我们先完成血腥玛丽吧。” 叶久能感觉到,从黑暗降临的那一刻开始,房间中就多出了什么东西。 在隐秘的角落,默默注视他们,舔舐爪牙,蠢蠢欲动。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东西的耐性飞快消磨,它们的目光越来越灼热,数量也更加庞大。 有时间限制么? 虽然任务内容里没有注明,但如果一再拖延下去,恐怕这些黑暗中的东西就会做点什么。 比如撕裂他们。 如果因为恐惧而慌了手脚,从而耽误时间,死亡的概率相当大呢。 他们在储物柜里摸出两只蜡烛,叶久先实验,将之点燃。 叶久看着红色的蜡烛,还有那一点豆大的烛光。 果然是系统的原因,蜡烛的光就可以。 只是这红色,血腥玛丽,真搭配。 叶久想着,不由自主翘起嘴角。 云起眼神一凝,小久笑了。 “我们开始吧。” 叶久捧着蜡烛在前,往卫生间走去。 云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周围的黑暗中逡巡,不着痕迹地快走两步,把叶久给护在身后。 窥视感如影随形,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两人进入卫生间。 处在后面的叶久关上门。 这一刻,卫生间完全封闭,血腥玛丽的前置条件达成。 当门关上,叶久莫名有种预感,想要再次打开这扇门,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 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 现在是九月份,夏天的尾巴还没过去,可这卫生间里的温度,都快赶得上深秋。 不对,温度还在下降。 就这么一会功夫,像是到了冬天。 叶久呼气,一片白雾。 他和云起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按照血腥玛丽的规则,在漆黑的卫生间,面对镜子,在镜子两边各点燃一盏蜡烛,然后用口红在镜子上写上“血腥玛丽”,接着呼唤三遍“血腥玛丽”,仪式便算完成。 他们点燃两支蜡烛,放在正确位置。 口红由云起提供,考虑到系统对于任务完成的判定,叶久坚持由他在镜子上写下“血腥玛丽”。 “好了。” 叶久放下口红,流程到了最后一步。 他们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黑暗的卫生间,两盏烛火发出昏黄的光,明明没有风,却摇曳不停,把他们的影子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准备着将他们吞噬然后取而代之。 “血腥玛丽。” 第一遍。 脱口而出的呼唤,声音陌生的像是别人,音调扭曲低沉,无法言喻。 情况逐渐失控,往着某个未知的深渊滑落。 “血腥玛丽。” 第二遍。 卫生间开始变化。 天花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弹珠砸落在地,跳了两下,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音。 他们隐隐约约听到了小孩的笑声,像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可能是不久前吃到了草莓,也有可能是刚刚拔断昆虫的翅膀,天真而残忍。 “嘀嗒,嘀嗒。” 有什么东西低落,落进他们衣领,触感滑腻,顺着脖子往下,到了后背。 是什么呢? 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象。 所有想象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事物。 是血啊。 “血腥玛丽。” 最后一遍呼唤。 出口的声音,从低沉到高亢,狂乱而莫名,像是……像是另外的什么生命钻进他们皮囊,操控这两具身体而发出的声音。 直到现在,仪式完成。 蜡烛的火焰猛地蹿升,一下子炸开。 只一瞬的光亮。 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 镜子里的两人,和他们模样一般无二的两人,嘴角却分明挂着一抹笑。 003 你是不是玩不起 “走!” 云起伸手去抓叶久胳膊,动作僵硬而缓慢。 此刻,她竟有种这不是自己身体的感觉。 前所未有的滞涩感,仿佛都能听到生锈的关杰发出的嘎吱声,明明想要抓住小久的胳膊,身体内却像是有别的灵魂在跟她角力,争抢这具身体的主导权,令她无法如意。 短暂的愕然后,云起反而兴奋起来,体内好战的血开始蠢蠢欲动。 有趣。 她曾经的磨炼在此刻派上用场,钢铁般坚强的精神,向着体内别的意志发起猛攻,她以飞快的速度,抢夺回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手被握住了。 “我们走!” 是小久的声音。 云起惊讶看去,她还在和这身体对抗,小久已经能行动自如,还能带着她跑。 事实上,困扰云起的滞涩感,叶久没有丁点感觉。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抓紧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从这里逃走! 但他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救人。 云姐绝对不能有事。 拧动两下门把手,弹簧像是锈死,一点反应也无。 叶久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加速,踢腿。 以他的身体素质,一脚破门,轻轻松松。 但这次却是不能。 脚上传来的感觉,像是踢到了实心铁块,叶久闷哼一声,几秒的麻痹后,脚踝传来火辣辣的痛。 出不去么? “哗啦啦!” 水龙头自己打开,叶久两人看去,鲜红如血一般的液体喷涌而出。 意料中的尖叫没有出现,两姐弟表情出奇的淡定。 叶久觉得这特效还不错,血腥玛丽有心了,该给个好评。 云起刚恢复行动自由,冷冷看着水龙头和镜子,揉着手掌跃跃欲试。 在度过最开始,由超自然带来的冲击后,云起迅速恢复了心态。 甚至于,她还对接下来的发展,抱有不小的期待。 至于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云起早已习惯。 “好像出不去。” “那就不出去。” 镜子里的他们开始行动,看架势,像是要爬出来。 与两姐弟淡定的表情不同,镜子里的他们,嘴角总有一抹诡笑。 叶久微微皱眉。 云起问道:“怎么了?” “他们笑的好丑。” 叶久如实回答。 云起审视。 “确实,有点丑。” 她点头道。 “那就砸了吧。” 云起甩手,伴随着哗啦一声,镜子破碎,洗手台上堆起大量碎片,墙上只留下一小半的镜子。 那两个准备爬出来的镜中人愣住了,他们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如果他们能开口说话,大概会对着云起来一句。 “玩不起,你特么是不是玩不起!” 可惜说不得。 杂碎镜子,像是触动开关,整个卫生间开始猛烈变化。 两个镜中人的身影靠近,融合扭曲。 一个身穿红衣,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出现在残破的镜里。 血腥玛丽。 “就是你啊。” 云起舔了舔嘴角。 叶久默默看了眼自家表姐。 刚才那句话的语气,还有这表情。 想着,云起转头,盯了他一眼。 确认过眼神,是惹不起的人。 叶久自觉站到云起身后。 刚才发生的一切,无不说明了一点。 自家表姐,兴奋起来了。 至于兴奋的表姐,大概属于那种,一头老虎在面前,也会选择a上去的存在吧。 突出一个莽。 叶久默默地看着,云起双手在大腿上一抹,手中便出现了两把…… 等等,那是枪吧,一定是枪吧! 看造型还有点眼熟,好像是沙漠之鹰。 叶久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放宽心,什么时代了,老姐怎么能弄到枪呢,还是沙漠之鹰,她一定是拿出来吓人,不对是吓鬼。 总而言之,不是真………… 云起平举两把银色手枪,对准血腥玛丽,扣动扳机。 咻咻破风声起,微弱火光,子弹出膛。 开枪了,特么开枪了! 竟然是真枪啊。 不对,在卫生间里开枪,老姐不怕流弹么? 下一幕打消了他的疑惑。 子弹没有反弹,镜子像是水面,子弹穿入,进入到镜子另一边的世界,以绝快的速度,飞向血腥玛丽。 穿进去了。 会有效么? 叶久看着子弹穿过血腥玛丽的身体,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没有效果? 咻咻声连响,云起在短时间内,打空了两个弹匣。 她的手很稳,沙漠之鹰庞大的后坐力,于她手中仿若未觉,子弹例无虚发,全部命中血腥玛丽。 但直到弹匣清空,血腥玛丽形象依旧,红衣还是红衣,甚至距离镜面越来越近。 云起一个矮身,双手在大腿外侧一擦,随着旧弹匣落地声,两只沙漠之鹰已完成换匣。 帅! 叶久控制住高喊666的冲动,算是给血腥玛丽点面子,勉强维持气氛。 云起的动作出奇流畅,似乎不用瞄准,火光连闪间,子弹破空而去。 又是两个弹匣,毫无建树。 而此刻,血腥玛丽已经向着镜子外的世界,伸出了手。 云起双手一甩,扔掉手枪,紧接着从大腿外侧拔出匕首,冲着血腥玛丽便扑了上去。 你的大腿是百宝袋么? 跳起时浴袍翻飞,若隐若现间,叶久看到了。 纯黑色的短裤,上面还有很多卡扣,应该是用来放匕首枪械。 叶久面无表情。 浴袍下穿短裤,不愧是你啊,云起。 不对,现在不是想短裤的时候。 云起a上去了啊! 不及细想,叶久纵身飞扑。 匕首划过寒芒,动作干净利落,快准狠。 这是云起引以自傲的一刀。 却最终穿过了血腥玛丽的手腕。 和子弹一样,无法触碰。 她抿了抿嘴,目光和血腥玛丽那一双充满怨毒的眼对上。 此刻,云起像一只猫般,蹲在洗手台上,姿态优雅。 一击未立功,云起脚下用力,就要远遁。 血腥玛丽苍白的手,指甲疯长,猩红妖异,猛然向着云起抓去。 云起身在半空,已无处借力,她反手握着匕首,冲着血腥玛丽的利爪划去。 又落空了。 这利爪却是不停,看目标,似乎直取云起心脏。 镜子之中,红衣的血腥玛丽,露出笑容,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品尝眼前这人类的心脏。 只要再往前伸一点,就一点距离…… 等等。 她用了用力,又张合了下利爪。 没办法前进了。 目光落在握住利爪的手上。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少年。 004 第一次任务结束 云起已经落地,她没有继续进攻,只是默默看着小久,以及小久握住血腥玛丽的手。 竟然,抓住了。 叶久的反应,是在场二人一鬼中最快的。 他不在乎自己为什么能抓住血腥玛丽。 现在,他只清楚一点。 “我的回合!” 叶久转身,背对镜子,双手握住利爪,咬牙用力。 “给我,出来!” 这次是比之前更剧烈的哗啦声。 残破的镜子完全破碎,一点点碎片像是深夜的樱花,其上点点银光,便是樱花倒映出的月华。 同时,一抹红影划过半空,砸落在地。 云起站到角落,给叶久让出空间。 她沉默地看着,小久暴揍女鬼。 场面稍微有点刺激。 主要血腥玛丽不是人,所以承受力比较高,被揍得再惨也能顽强存活。 叶久开始连招。 欧拉欧拉欧拉! 连续普通拳! 喘口气,休息一下。 血腥玛丽往镜子碎片跑去。 两双手臂攀上她肩膀。 秘技,锁喉! “给我,回来!” 快速普通拳! 欧拉欧拉欧拉! 再次缓口气,有点累。 叶久感慨,果然,不是人就是这点强,特能挨揍。 血腥玛丽再次朝着镜子碎片走去。 又被抓了回来。 如此几个循环。 “哈啊,哈啊!” 叶久喘气。 一团……红色的不明物体,朝着镜子碎片艰难爬行。 这画面还挺励志,突出一个身残志坚。 甚至于,旁观的云起,产生了对方是不是太可怜了的错觉。 叶久转身,看向血腥玛丽,盯! 红色的一团物体,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下。 在短暂的凝固后,以远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疯狂爬行。 求生欲可以说相当顽强了。 “还想逃。” 叶久冷冷道。 在他即将出手之际,耳边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叮!” “任务结束。” 就这么一愣神,血腥玛丽已经逃入一块镜子碎片,消失不见。 卫生间恢复寂静。 一切异常消失。 云起拧开门把手。 客厅明亮的光照进来。 叶久扶着洗手台,喘气。 结束了。 …… 哗啦啦的热水,升腾的雾气。 叶久缓缓忽出一口气。 他的身后,是光秃秃的墙,原本的镜子消失不见。 这一点,确实地证明了前不久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们真的经历了一场怪谈游戏,并且最终存活了下来。 叶久庆幸地想,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某团红色不明物体:敲你马,听到没,敲你马! 推开卫生间的门,客厅的沙发上,云起坐着,保养枪械,专心致志。 叶久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他在心中,默默上调对方的危险等级。 叶久若无其事开口:“我好了。” 云起点头。 想象中的下文没有出现。 一个擦头,一个擦枪,画面相当和谐。 叶久犹豫再三,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咔嚓!” 干净利落的脆响。 叶久动作一顿,云起端着银色沙漠之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此刻,空气仿佛凝固。 然后,云起收回枪,这样那样这样,茶几上多出一堆零件。 “回去睡觉。” “好。” 叶久擦着头发,普通地往自己卧室走去。 进房间前,云起叫住了他。 “等等。” 叶久转头,表情很平静。 他早已打好了腹稿,为什么他能接触血腥玛丽,当然是天赋异禀啊。 不要问,问就是我强,超强。 “你的成绩,我看过了。” “很不好。” “所以,这学期,努力吧。” “期末要是没拿到班级前三。” 云起的话戛然而止。 只是,手指上不停绕圈的那把手枪,已经说明了一切。 总觉得会被大义灭亲啊。 “我知道了。” 叶久认真回答。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云起把玩着手中的枪械,脑海里则根据小久卧室里的声音,还原出对方的行动轨迹。 很好,没有立刻上床,在书桌前坐下了,睡前学习。 云起点点头,眼中流露满意的神色。 茶几上摆着两把匕首和两把枪,云起翘着二郎腿,回忆不久前发生的事。 她已经从三观的崩溃中脱离,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些超自然的东西,怎么样才能杀死? 她眸光一闪,小久貌似知道点什么。 一边想着,云起还不停活动右手。 在刚才的战斗中,血腥玛丽的利爪,曾擦过这只手。 就那一下擦过,麻痹感一直持续到现在。 有意思。 云起微微上翘嘴角,露出感兴趣的笑。 手机叮咚一声。 解锁,新信息提醒,是银行的转账通知。 云起挑眉。 她刚提交任务完成,尾款就到账了。 效率真快。 头一次,云起对金主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入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奇怪的任务。 通过一系列验证,云起登录刺客平台,展开最近一则任务内容。 “和人一起玩血腥玛丽。” 本以为只是恶作剧,没想到…… 云起陷入思考。 书桌前的叶久,面前虽摊着书本,心神却完全沉浸入系统之中。 “任务已完成。” “您本次任务评分为:优秀。” 优秀的评分很不错了。 系统的评分有四层,分别是及格,良好,优秀,完美。 每一层的评分,都有相对应的奖励。 比如评分为及格,奖励就只是固定的100点经验值,再无其他。 再往上,良好的评分多了个随机物品奖励。 优秀则是在良好的基础上,物品和经验值两者,随机翻倍。 比如,要么拿到200点积分,要么拿到两件随机物品。 讲真,优秀评分固然好,但简直就是选择困难症的噩梦。 经验值可以用来升级,升级后能得到点数用来提升基础属性,比如智力或者艺术。 而物品就不用说了,脱非入欧就在今朝,系统的奖池里,从抽纸巾到技能石,从一拿到手就自爆的橡皮到能预测未来的道具,天堂地狱,无一不有。 两个都很好,两个都想要。 那么,完美评分就能满足你的所有。 经验值和物品全部翻倍,200经验值加上两个随机物品,给与你从心灵到身体的全方位享受。 可惜,只能想想。 ps:这是读者群号,大家可以进来玩耍。 109397八455 005 收获血腥口红 确认领取奖励。 200经验值到账,等级下面的进度条猛涨了一截,再有100经验值就能升级。 这次优秀评级的翻倍,游戏随机给了经验值,那么叶久得到的物品奖励,就只有一个了。 叶久面前出现三张牌,背面朝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原来游戏说的随机是这个意思。 希望是好东西吧。 这么想着,叶久点向中间那张牌。 翻开,图案是一只口红。 叶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咱是男的诶,奖励物品给口红是几个意思,游戏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剩下两张牌翻转,左边的是一卷纸,右边的是一块石头碎片。 平平无奇的厕纸,还有技能石碎片。 叶久忽视前者,查看起技能石碎片的信息。 顾名思义,这是一块技能石的碎片,集齐三块碎片,能得到一块完整的技能石。 完整的技能石,可以用来提升技能等级。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什么等级,用上一块技能石,都能立刻提升一个等级。 l1升l2是一块,l4升l5也是一块。 莫名觉得有点坑。 领取奖励的环节结束,三张牌消失,口红出现在叶久的物品栏中。 平心而论,对于口红这种东西,叶久是抗拒的。 虽然他长相清秀,小姐姐的情书也没少收,但出众的外表并不能成为他女装的理由。 事实上,还真有人提出过,请叶久出女装的请求。 后来叶久送他去了医院,一个月。 思前想后,毕竟是游戏给的,还是他第一个神奇物品,哪怕不用,看看物品描述也是好的。 他冷冷地点开物品栏。 血腥口红 其实我只是有点上火,别怕,这不是血。 物品效果: 镜面穿梭 涂抹血腥口红,可在短时间内获得镜面穿梭的能力。 鬼妆 涂抹后,混淆人与鬼的界限,具备威慑效果。 备注: 请谨慎使用,口红没了,就真的没了。 叶久双眼叮地一亮。 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 血腥口红的两个效果,看起来都很有趣的亚子。 镜面穿梭可以利用镜子穿行,叶久想起了镜子里的血腥玛丽,估计对方就拥有这能力。 话说,能够利用镜面来穿行的话,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挡住他。 瞬间,叶久的脑洞就展开了。 如果对正在运行游戏的电脑屏幕,使用出镜面穿行,能不能进入游戏里的世界呢? “游戏世界大穿越”“我是二次元之王”…… 有趣! 美中不足的是,使用镜面穿行这个技能,需要叶久先涂抹血腥口红。 这一点就变相规定死了次数上限,毕竟备注里都说了,没了是真的没了,证明血腥口红不会自行恢复,用一点少一点。 以后得谨慎使用。 至于鬼妆这技能,威慑能力,聊胜于无吧。 叶久心满意足地关闭游戏。 他浏览起游戏的信息。 这是完成血腥玛丽后出现的,类似游戏的说明。 真实怪谈游戏,来自于一个未知的超级文明,本质上是该文明的娱乐***,因为某种巧合落入蓝星,并且选中叶久。 叶久最关心的问题,说明里也有提到。 想要摆脱真实怪谈游戏,只需要通关就可以。 通关条件是:等级升到满级20级,且完成五次地狱副本。 血腥玛丽只是日常副本,事实上,大部分时候,游戏发布的任务,都只是日常副本。 至于地狱副本是什么,怎么触发,如何完成,现在的叶久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关上游戏,总之,先把等级升上去吧。 地狱副本的话,后面肯定会出现线索。 十点半,时间差不多了,明天还要上课,得早起。 叶久收拾书本,关灯上床。 黑暗的客厅,感觉到小久卧室的动静,正检查装备的云起微微翘起嘴角。 不知何时,她换了身打扮,漆黑的皮衣包裹全身,勾勒出玲珑凹凸的曲线。 匕首枪械夜视仪微型耳麦。 全部装备妥当,云起伸手在脸上一抹,人皮面具已经覆盖其上,已然从原先的高冷御姐,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点的脸。 抚平面具边缘的褶皱,云起出门前,往小久卧室看了眼。 我出去了。 她比着嘴型,关上了门。 …… 早餐,叶久吃着包子。 “今天还是找工作么?” “嗯。” 云起交叠着腿,小口抿着红酒。 她大学毕业,前几天刚回到川南镇,要在这里找工作,便暂住在叶久家。 叶久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常年满世界乱跑,于是现在两姐弟住在一起。 “什么工作,有目标了么?” “昨天谈得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开始。” “哦。” 叶久意外道。 “具体是做什么的?” 云起抬眼看他。 “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叶久扯扯嘴角,一口喝干剩下豆浆。 他拿着书包出门。 “别忘了。” 云起提醒道。 “期末前三。” 叶久摆着手。 “明白。” 他骑着单车,在川南中学校门口停下,接受检查后,推着车汇入蓝白校服的河流。 高一七班靠窗最后一排。 “叶久坐下,习惯性地清理课桌里的情书。 “老大,来了啊!” 同桌王强打着招呼,叶久点点头,道:“早。” 王强嘻嘻哈哈地,继续凑到前面聊了起来。 不止王强,基本高一七班的男生,都得喊叶久一声老大。 倒不是他耍威风,实际上叶久还相当低调。 但奈何,这张脸阻止了叶久低调的道路。 从开学起,叶久每天都能收到大量情书。 这自然引起学校里某些学生的注意。 一天午休,来了群男生,叫上叶久,准备和这位帅哥聊一聊,讨论一下“帅”字有几种写法。 然后,叶久完好地回来,这群男生请了病假,消失了一星期。 每当别人问起,那天午休发生了什么,这群男生只会机械地重复一句话。 “我会写了,真的会写了……” 总之,叶久在川南中学的名声,自此传开。 普通地处理完情书,叶久开始学习。 不过,可能出生时加点有问题,格斗打架这方面叶久一点就通,到了学习就是真的没辙。 叶久盯着题目,五分钟后,决定申请外援。 他拿笔戳了戳前桌。 “苗小小,帮个忙。” 前桌是个妹妹头的女生,眼睛大大的,很是可爱。 “怎么了?” 叶久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样啊,没问题。” 006 新老师竟然是 苗小小看起了题目,很快便开始了解答。 不多时,叶久恍然大悟。 “谢啦。” “没关系唷。” 苗小小笑道。 叶久看了看下一道题。 “这个能不能……” 两人一道题接一道题地坐下去,一个讲一个听,进度喜人。 早读的预备铃响起,讲题到此为止。 “需要的话,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哦。” 苗小小笑着,比划着小拳头,很是可爱。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叶久回答。 他拿出今天早读的课本。 王强贼兮兮凑过来,道:“老大,跟你说件事。” 叶久心情不错,于是接话道:“怎么了?” “老大你不知道吧,我们要来个新的数学老师啦。” “原来章老师不是生孩子去了么,就今天,新老师来了。” 听到是这个,叶久兴致缺缺。 王强却是凑近了些,神秘兮兮道:“老大,重点来啦。” “早上,大鹏路过老师办公室,就看到我们新老师了。” “你不知道,大鹏那货都快疯了,听说新老师的颜值,妥妥的十分。” “我就问你,爆不爆炸!” “哦。” 叶久云淡风轻。 王强一张脸顿时垮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感觉真是没劲。 讲真,颜值十分的新老师什么的,叶久是打从心底里不在意。 他表示,颜值再高,能有云起高么? 事实证明,并不是叶久对女生没兴趣,只是云起养刁了他的眼,拿别人跟云起比,那不是欺负人么。 没有背诵任务,加上语文老师迟迟不来,今天的早读课成了学生们的狂欢。 班长金冰清敲了三次桌子,兴奋的学生才收着些,稀稀拉拉念着书。 叶久发着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用这么努力。 毕竟,云起找工作都好几天了,明显是这人要求太高,川南镇没有她看得上眼的工作。 所以,没准过几天,云起就走了,去其他城市找工作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叶久放松下来。 教室的读书声小下来。 发生什么了? 叶久好奇地往门口看去。 教他们语文,兼任班主任的黄老师走进来。 身高一米五,踩着高跟,用合法萝莉的外贸,强行装出班主任的威严。 可惜,因为种种原因,这位黄老师在学生中的威严,实在没有多少。 她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板着脸,面对全班学生,努力用最威严的感觉,奶声奶气的开口。 “同学们,安静一下。” 叶久注意到,有些男生,偷偷笑了下。 所以说,为什么这样一位萝莉外贸,还有着可爱奶因的女生,会来做班主任。 黄老师继续她的威严,道:“今天,占用大家一点时间。” “我们高一七班来了位新的数学老师,在章老师请假的这段时间内,暂代大家的数学课。” 她往门外看去,板着的严肃小脸笑起来,超可爱。 “接下来,请我们新的数学老师说两句话。” 叶久有些无聊。 王强和后桌几个男生倒是超兴奋,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看。 “来吧,云老师,跟同学们打个招呼。” 叶久打到一半的哈欠,生生吞了回去。 下意识的,腰背挺直表情严肃而认真。 王强几个人窃窃私语。 “云老师?新来的美女老师姓云么?” “这个姓很少见啊。” “果然,人如其名,只是一个姓,我仿佛已看见了她的绝世容颜。” 叶久:…… 听着他们的讨论,叶久深深吸了口气。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啪嗒,啪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令得原本喧闹起来的教室,变得落针可闻。 学生们眼中闪着好奇的光,新老师的消息早读前就开始传,到现在大部分学生都知道,等下会有个美女老师。 高挑的人影进入教室,高跟鞋黑丝配职业套裙,头发高高挽起,耳坠垂下长长的流苏,眼神出奇的凌厉,整个人给人相当惊艳的感觉,属于那种看一眼就不会忘的类型。 学生们目光逐渐明亮。 叶久双眼逐渐黯淡。 趁着全班同学沉默,黄老师悄悄爬上一张小凳子,冲着新来的云老师眨眨眼,笑容可爱。 两个老师面对全班学生,并肩站立,学生们为新老师颜值惊艳的同时,还有个小小的疑惑。 奇怪,明明新老师很高才对,怎么和黄老师站一起,两个人只差了一个头? 当然,这问题并不重要,在新老师的颜值面前,一切都得让路。 新老师扫了眼全班同学,目光尤其在某个角落停了停。 王强小声喃喃:“啊,我要死了,云老师竟然在看我!” 叶久:呵呵。 “我叫云起。” 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的数学课。” 说完,云起没了动作,静静战着。 教室安静了三秒,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班长金冰清,她带头鼓掌,很快掌声雷动。 叶久也跟着默默鼓掌,脸上的表情介于死与半死之间,生无可恋就是说的现在的他。 早读结束,隔壁好几个班都有人过来打听,刚才高一七班早读鼓掌,动静闹出来不小,引起好多学生的好奇。 “我跟你说,云老师那可真是……” “真有那么夸张么?” 隔壁班学生表示怀疑。 “你还真别说,云老师的颜值,可比我说的强多了。” “要怎么形容呢,我想想我想想。” 这人绞尽脑汁,直到目光落在某人身上,双眼叮地一亮。 “有了。” 他马上眉飞色舞形容。 “你就想象,女版的叶久,身材拉满,家黑丝和小裙子。” 听着听着,别班的人脸色就变了。 从怀疑到震惊,然后一脸向往。 “真……真有叶久那颜值?” “只高不低。” 总之,别班的学生回去时,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走路都是漂的。 漂的人不止他们,还有叶久。 什么时候,云起就成老师了。 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就……很突然。 上一分钟还想着云起找不到工作,下一分钟她就成了咱老师。 要说狠,还是这女人狠啊。 直接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 预备铃响,第一节就是数学课。 高一七班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如此期待数学课的来临。 而叶久也从未像今天一样,如此抗拒数学课的来临。 007 长得帅就是能为所欲为 云起迎着全班的注目礼,进入教室。 叶久听到王强的小声碎碎念。 “选我,选我,选我……” 这些男生,刚才讨论时候,一个比一个兴奋。 甚至于,还为了谁能获得,第一个被云起叫起来回答问题这样的殊荣,而争抢得面红耳赤。 对此叶久的表示是。 呵呵。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云老师大晚上穿着浴袍敲我房门来着。 “正式上课前,我需要全面了解你们的数学水平。” “这张卷子给你们两节课的时间。” 云起冷冷道。 “我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全场鸦雀无声。 只是第一节课,云起就以她强大的气场,镇压住了这群青春期的牲口们。 在窗外踩着小凳子偷看的班主任黄老师,已经咬着衣袖泪流满面。 卷子发下去,学生们摩拳擦掌,准备好了爆发小宇宙。 一定,一定要给云老师留下优秀的印象! 叶久普通地展开试卷,普通地写上姓名学号。 高一七班其他的男生们,已经开始奋笔疾书。 数学本就是他们擅长的科目,现在又多了个美女老师加持,他们感觉自己对于数学的热情,从未有像今天一样,如此高涨。 如果能拿到全班第一,一定能得到云老师的夸奖吧。 甚至……甚至还能被云老师叫到办公室,单独辅导! 嘿嘿嘿~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某些男生红着脖子,狠狠一擦鼻子。 战斗!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这样的卷子请给我来一斤! 王强呼吸略微粗重。 他有些紧张了。 原因很简单,云老师竟然停在了他的桌旁。 老师是在看我么? 是因为我干净的卷面还是完美的解题思路? 哦对了我只做了选择题。 那肯定是因为我笔下的“a”曲线优美大开大合妙笔生花巧夺天工…… “让让。” “是。” 王强默默往后仰身,面无表情,存在感无限趋近于零。 云起叩了下叶久的脑袋。 “跟我出来。” 两个人前后走出教室。 学生们默默放下笔,目送他们离开。 刚才想到哪里来着? 对了,只要成绩好,就能得到云老师的单独辅导。 看着叶久被云老师叫出去的画面,学生们忽然觉得这些数学题目,开始变得索然无味。 为什么要努力? 为什么要做题? 看看叶久吧,难道是因为成绩好被叫出去的么? 还不是因为帅。 任你千种套路,万般算计。 他只一个帅字,破你所有。 是在下输了。 果然,长得好就能为所欲为。 云起和叶久的身影已然不见。 许多男生还是久久遥望,似乎出神。 今天,这一刻,年轻的学生们,头一次体会到,来自于社会的毒打。 无人的走廊,叶久两人对面而立。 云起双臂抱胸,指间夹着根烟,呼出的白色雾气里,带着薄荷味的清香。 “你的情况,我跟其他老师打听了。” 她看着叶久。 “自己说说吧。” 叶久状态自然。 “我没惹事,那些家伙自己来找我,这是正当防卫。” 云起摆摆手。 “这种小事,不用在意。” 叶久点点头。 “也是。” 就这样,前不久引起川南中学轰动的打架事件,一名高一挑翻学校不良的传奇,被这对姐弟轻易揭过。 “说说你成绩吧。” 云起抽了口烟。 叶久深呼吸,坚定道。 “期末,我肯定能拿到前三。” 云起淡淡笑了笑。 “你上一次的排名,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呢。” 不等叶久回答,她摆摆手。 “好了,回去吧,学习这方面,我给你安排。” 是补习班么?其实有苗小小的辅导,加上系统加点,补习班很鸡肋啊。 还不如把上补习班的钱给我,最近地域社出新游戏片了。 想着,叶久转身。 “对了,小久。” 云起叫住他。 “有女朋友了么?” 叶久的表情略微疑惑,坦率摇头。 “没有。” 猛男需要什么女朋友,是游戏不好玩了,还是打架不香了? 云起挥挥手,冷淡道:“你走。” 叶久莫名其妙,怎么回事,感觉最后云姐的情绪,有点不对。 踏入教室,瞬间,叶久警觉扫视。 对上一双双,略带着炽热的眼眸。 本来有些义愤填膺的男生们,猛然想起眼前这人是谁。 叶久啊。 上一波挑衅他的人,刚出院呢。 喵喵喵。 一个个男生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啊,这个题目值得一战。 他们对于人生,再次有了极其深刻的领悟。 弱者不配拥有爱情。 两节数学课过去,云起大部分时间在走廊,学生们偶尔想象下云老师在干嘛,几乎所有人脑中的画面都是美女书本蓝天白云这种,岁月静好。 只有叶久知道,云姐估计已经抽完一包烟了。 第二节下课前一分钟,云起踩着点回到教室。 铃声响,数学课代表扶了扶眼镜,接下来收试卷,就是他的回合,能够在云老师心中留下印象就是胜利。 他心中很是期待,叶久,就让我来告诉你,长得帅不能决定一切,数学才是男人的浪漫! 数学课代表矜持地坐着,脊背挺直目不斜视,短寸头也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考试结束。” 云起如是道。 数学课代表淡淡一笑。 很好,一切尽在掌握。 “金冰清,” 云老师先叫了班长,数学课代表稍感意外,但问题不大,甚至有些惊喜,毕竟班长这款高冷型美少女,也很好啊。 如果能一起收试卷的话,嘿嘿嘿。 “叶久,你们负责收试卷,好了送我办公室。” 说完,她下了讲台,往外走去。 高一七班站起三个人。 金冰清,叶久,还有个不配拥有姓名的数学课代表。 空气凝固了下。 面对金冰清和叶久略带疑惑的目光。 数学课代表僵硬而勉强地伸了个懒腰,机械地重新坐下。 瞬间,心如死灰。 “同学,你的试卷。” “同学?” 叶久疑惑地叫了两声。 数学课代表缓缓抬起头。 是巧合么,还是胜利者的炫耀。 刚好是你,负责收我的试卷。 数学课代表陷入沉思。 “同学,让一让,我收试卷。” 叶久试图抽出试卷,奈何对方手臂压得太紧,再用力就撕破了。 数学课代表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叶久。 “你赢了。” “但我,不会认输!” “毕竟我可是……” 叶久终于完整地抽出试卷,往下一桌走去。 “数学课代表啊……”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刚才那人好像在说什么,叶久想着,不过莫名其妙的,他也没在意,转头就给忘了。 008 裂口女 历史课,地中海老师拿着粉笔,高谈阔论。 叶久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盯! 金冰清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第几次了? 叶久感到奇怪,自从他们一起送了趟试卷,金冰清就这样,时不时偷看自己,哪怕上课也一样。 如果别的女生也就算了,可换成金冰清,那肯定是有问题。 对方出了名的认真,上课就算老师走神金冰清也不会走神。 而且,金冰清似乎对自己有意见,面对自己从来都是板着一张脸,一直躲着他,更不要说上课偷看自己了。 果然,云姐肯定是做了什么。 两人当时放下试卷,正要走,云起叫住了金冰清,让叶久先回教室。 因为是云起,叶久特别注意了下,金冰清直到下节课正式铃声响才回来。 也就是说,这两个女人在办公室里呆了起码五分钟。 所以,云起不光联合老师,还要串联起学生,全方位无死角盯住自己学习么? 不愧是你啊,云起。 一天的课程很快过去。 今天是周五,没有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结束,学生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这是我的号码。” “收到。” 苗小小摆着手。 “走了!” 肩膀被打了下,苗小小兔子似的抬头,看到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燕飞抬了抬帽檐,目光在苗小小和叶久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逐渐带上些审视的感觉。 “你们这是……” 苗小小一把抓起书包,推着燕飞往外跑。 “哎呀哎呀,走啦走啦!” “叶同学再见!” 隐约还能听到燕飞无奈的声音。 “小小,我说你啊……” 叶久笑了下,这两人关系真好。 听说燕飞和苗小小,从小学开始就是很好的朋友。 尽管燕飞是女生,但她长相很是英气,加上酷爱运动,打架很是有两把刷子。 听说,燕飞曾为了苗小小,打过好几个男生,似乎都是苗小小的追求者。 按燕飞的话来说,连我都打不过,还想追小小,你拿什么保护她! 总之,是个很强势的女生。 叶久保存好苗小小的手机号码,抓起书包下楼。 周末他要闭关学习,有些不懂的题目需要人辅导,于是就要了苗小小的联系方式。 叶久刷着手机。 云起提前发了消息,说她有事,让叶久自己回家,晚饭不用等。 这位表姐,每天也不知道干嘛,忽然就跑学校来当老师,别的时间人也见不到。 叶久想起昨天晚上,云起把玩的两把手枪。 后背忽然被拍了下,身边有一阵香风,吹动叶久鬓发。 “想什么呢!” 安幼年跳到他面前,忽闪着大眼睛,俏生生地看着叶久。 说来也是神奇,这才刚放学,眼前这妹子就已经完成了换装,退下臃肿的校服,皮鞋白袜还有小裙子,盛装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见面会的少女偶像。 她在叶久面前转了个圈,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好不好看。” 叶久:…… 是心理作用么,还是怪谈的后遗症。 现在他看到这种,很漂亮的软妹纸,就有种拔腿就逃的冲动。 叶久严肃地审视起安幼年。 搞得这妹子也莫名地有些忐忑。 哇,叶久好帅,穿校服也好帅好帅~ 假如系统选择安幼年作为任务同伴。 叶久思考着。 目光落在黑色的小皮鞋,白色袜子,有些短的小裙子,叶久眉头逐渐皱起。 安幼年眨巴眨巴眼,莫名的,有些紧张。 不行,无论是鞋子还是裙子,严重妨碍战斗,甚至会给逃跑造成障碍。 安幼年捏着裙摆,再次开口道:“怎么样,好看么?” 叶久正要给出他的回答,机械音突兀响起。 “叮!” 瞬间,他面色一变,做出决定。 远离这妹子。 “有事,回见。” 说着,叶久三两步胯下台阶,转身进了卫生间。 原地留下安幼年咬着嘴唇,生气跺脚。 跺着跺着,一个人从身边飞快跑过,差点把她撞到。 “不好意思。” 有些中性的声音。 安幼年气鼓鼓地看去,只能看到个戴着棒球帽的校服背影,往楼上狂奔。 “真是的,跑这么快干嘛!” 安幼年揉着被撞到的地方,气呼呼地想。 游戏的提示音仍然如机械般,冰冷没有感情。 “本次任务已生成。” “任务主题为:裂口女。” “任务内容:请和同伴一起,在裂口女的追杀下存活。” “备注:裂口女的追杀时间为一小时,将从宿主及同伴两人中,随机选择一人作为目标。选定目标后,裂口女会一直出现于目标方圆六十米内,并且每过去十分钟,范围缩小十米。直至目标死亡,或者度过一小时。” “请宿主在以下三种光环中做出选择,注意,本次选择十分重要,关系到任务结果,请宿主慎重选择。” “光环一,生命共享,。宿主和同伴两人,无论谁受到攻击,伤害将均分给两人共同承担。” “光环二,伤害转移,本次任务中,当宿主受到攻击,全部伤害将转移给同伴,直到同伴死亡。” “光环三,永不言败,本次任务中,当宿主的同伴受到攻击,全部伤害将转移给宿主,直到宿主死亡。” “请宿主做出选择,倒计时10秒。” “9……” 听完三种光环介绍的第一时间,叶久便已做出选择,他也不浪费时间,立刻在心中道:“我选光环三。” 游戏的倒计时戛然而止。 “确定,本次任务光环为,永不言败。” “请注意,宿主和同伴距离不得超过三米,否则光环无效。” “同伴随机中……” 听到这里,叶久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要安幼年,不要安幼年! “同伴随机结束。” “您本次任务的同伴为:苗小小。” 叶久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安幼年。 等等,苗小小! 想到软萌看起来似乎很好欺负的前桌。 叶久觉得,这次任务的难度直线上升。 简单过了遍任务内容。 用手机上网,搜索裂口女这个都市传说的相关资料。 值得庆幸的是,叶久在三种光环中,选择了永不言败。 有些伤害,自己扛得住,换成苗小小可不一定了。 找到了。 他飞快浏览起裂口女的相关信息。 009 我好看么 叶久双眼逐渐明亮。 与无解的血腥玛丽不同,裂口女这个都市传说,在规则上存在逃生的可能。 裂口女发源于盛产都市传说的岛国,形象是一个戴着口罩,拥有狐狸双眼的年轻女人,她会随机拦住路人,并且询问:“我好看么?” 如果你的回答是好看,裂口女会拉下口罩,露出一张咧到耳根,并且长满了尖利牙齿的嘴,再次问你:“我好看么?” 紧接着就会一口把你吃掉。 当然,如果你是个热爱作死的五好青年,在第一个问题时就回答不好看,裂口女也会不负众望地把你吃掉。 唯一的生路是,在裂口女询问“我好看么”的时候,回答普普通通,就会令裂口女感到疑惑,你就能趁机逃跑。 或者回答“我是田中的朋友”,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话说,这个回答是认真的么,简单得有点儿戏啊,裂口女你还会感到疑惑,姐姐你给怪谈丢脸了啊。 总之,既然有解决的方法,那就好办多了。 不过,真的有这么简单么? 比如上一个血腥玛丽,流传的版本是卫生间里只能存在一个人,但昨晚他和云起两人也成功召唤了血腥玛丽。 毕竟游戏最开始就说了,为了任务需要,游戏会做一定程度的魔改,一切以游戏为准。 至少,网上的资料里,就没有提到裂口女会随机出现在目标方圆六十米内的规则。 叶久滑动屏幕。 总之,先把正确答案告诉苗小小,然后赶去对方现在的位置。 永不言败的光环,只有和苗小小在三米内才能发动,万一裂口女把苗小小定为目标,而自己又不在她身边,到时候可就棘手了。 拨打电话,等待接通。 叶久默默思考着等下该说什么,一方面要取得苗小小的信任,让她相信自己说的话,一方面要得知对方此刻的位置。 一阵电流音,接通了。 清冷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 “你是?” 叶久皱眉。 这个人,不是苗小小。 十分钟前,校门口。 “哎呀,别说了啦!” 苗小小抱着燕飞的手臂,晃来晃去。 她身材很是娇小,燕飞则是清瘦高挑,抱住燕飞手臂的她,就跟树袋熊一样,晃啊晃啊,很是可爱。 注意到别人投来的目光,燕飞压了压帽檐,无奈摇头。 “真的只是辅导功课?” “嗯嗯!” 苗小小信誓旦旦点头。 “那行吧。” 说着,燕飞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苗小小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到前面排队的人群,对燕飞说道:“我请你喝奶茶。” “行。” 她们站到队伍末尾,苗小小低头翻着校服口袋,嘴巴里嘟囔着:“手机手机,我的手机呢。” 口袋翻了遍,苗小小无奈地抬头,冲燕飞笑。 燕飞无奈扶额。 “落哪了?” “应该是课桌,忘带出来啦。” 燕飞摇头。 “你在这等着,我回去给你拿。” “好呀。” 苗小小抱着两个人的书包,随着队伍向前移动。 没有手机,也没人聊天,她感觉好无聊。 苗小小时不时转头,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追着几只麻雀飞远,等回过神来前面空出好几人的位置。 她赶紧跨前两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燕飞还没回来呢。” 她看向校门口,还踮起脚尖,似乎这样能看得更远些。 “说起来,叶同学好像也没出来。” 苗小小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遗憾。 前面的人已经走了,轮到她。 “红糖玛奇朵,还有一杯芒果奶盖,谢谢。” 几分钟后,抱着两个书包,提着一袋子奶茶,苗小小站在路边,假装自己是棵树。 还没来,还没来…… 正无聊得东张西望,苗小小忽然轻咦了一声。 她看到,前面路边蹲着个女人。 似乎是在哭。 可奇怪的是,路口人来人往,不停有人经过,却没有一个停下来询问,甚至连转头看一眼的都没有。 不知怎的,苗小小忽然非常好奇。 就那种,超级想知道那个女人发生了什么的好奇。 这种冲动前所未有地强烈。 甚至于,身体先于思想给出了反馈。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像是不受自己操控一般,竟然迈开腿,径直往路边女人走去。 如果换做平时,以苗小小的性格,就算会好奇,最多远远地看上两眼,过去是不可能过去的。 但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等苗小小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女人身边。 顺便,她还对女人说:“你好。” 话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感觉好奇怪。 蹲在路边,肩膀时不时耸动,像是哭泣的女人,在听到苗小小的声音后,抖动的肩膀渐渐平静下来,沉默片刻后,缓缓地,向着苗小小转过了脸。 苗小小睁大双眼,不自觉地退后一步。 手一松,口袋摔落,奶茶流了出来,在地上散成莫名的图案。 这是一张戴着口罩的脸。 但只是口罩的话,也没什么,不至于令苗小小有如此反应。 重点在于,眼前这女人,露出的双眼,不像是人类。 像是某种动物的眼。 是什么动物呢? 苗小小想着。 对了,狐狸。 所以,这是个长着狐狸眼睛的女人啊。 苗小小的身体僵硬了,她有尖叫的冲动,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这句躯体,明明周围有好多人,刚才甚至有个女生和自己擦肩而过,但愣是没一个发现苗小小的异常。 无法抑制的恐惧感,如同藤蔓,在心中疯狂生长。苗小小的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揪紧,呼吸逐渐困难,如同溺水的人。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纷飞,不由自主的,苗小小忽然对女人口罩下的脸感到好奇。 既然双眼是狐狸的,那么口罩下的鼻子和嘴巴呢? 会是正常人类的鼻子和嘴巴么? 好想看看。 好想看看。 真的好想看看! 口罩女人眯了眯眼。 狭长的双眼里,闪着诡异而冰冷的光。 从口罩里,似乎传出了什么笑声。 低低的,却十分尖锐,叽叽叽,像是狐狸,像是老鼠。 她一只手搭在了口罩侧面。 苗小小听到女人的声音。 “我好看么?” 010 回答错误 “你是谁?” 叶久问道。 “为什么苗小小的手机会在你那里。” 对面清冷的声音停顿了下,然后道。 “叶久。” 对面停了停,继续道。 “我是燕飞。” “你找小小有什么事?” 燕飞语气谨慎。 是燕飞啊,还好,手机没有落在什么奇怪的人手里。 如果是燕飞的话,应该能很快联系上苗小小。 叶久加快语速,沉声道:“”苗小小在哪里?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 另一边,刚跑下教学楼,往校门口赶的燕飞,微微皱眉。 她警惕道:“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先跟我说。” 叶久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要冷静。 “好。” “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听好了。” “最好从现在开始,你立刻跑去,找到苗小小。” “如果慢了一步。” 叶久认真道。 “苗小小可能会死。” 听着电话的燕飞脚步一顿。 眉宇间闪过震惊疑惑担忧等诸般情绪。 最后一咬牙,全化为了坚定。 当然,叶久的话很值得怀疑。 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苗小小可能会死。 凭什么相信你? 难道你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么? 但是,这件事牵扯到了苗小小。 想到叶久的话,小小可能会死的后果。 哪怕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 燕飞也必须相信,并且为此付诸行动。 下一刻,燕飞迈开两条长腿,风驰电掣般,朝着校门口跑去。 同时快速道。 “奶茶店。” 她声音高亢而急促。 “小小在奶茶店。” 叶久闻言,迅速往外跑去。 在走廊,往着外面望了一眼。 刚好看到燕飞狂奔的身影。 叶久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呼呼风声。 短时间内,他用最清晰的声音,快速说道。 “找到苗小小。” “在我赶过来之前,如果你们碰到一个戴着口罩,有狐狸眼睛的女人。” “她会问苗小小一个问题。” “记住,一定要苗小小回答普普通通,或者我是田中的朋友。” “否则,苗小小可能会死。” 他已经下了教学楼,而燕飞则跑出了校门口。 燕飞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叶久凝重的声音。 “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不能有其他回答。” “否则,真的会死!” 举着手机,燕飞迅速望向奶茶店。 第一眼没发现苗小小,但下一秒,她在路边,看到了抱着书包的小小。 只是,小小的表现好奇怪,看上去,像是在和谁说话。 可她面前明明没有人啊? 不由自主地,她回忆起不久前叶久的话来。 燕飞精神忽然一个恍惚。 小小面前,真的没有人么? 叶久说的是什么来着? 如果,碰到一个戴着口罩的,拥有狐狸眼睛的女人…… 燕飞眨眨眼,精神恢复清醒的刹那,她忽然感觉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紧咬嘴唇。 她看到,小小面前,分明蹲着一个人。 一个,戴着口罩,拥有狐狸双眼的女人。 这一刻,本来对叶久之前一番话的怀疑,全部烟消云散。 原来,叶久说的,全是真的。 明白到这一点的燕飞,自然而然意识到,如果叶久说中了口罩女人的出现,那么他接下来的话,也就是小小可能会死的后果,也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想到这里,燕飞双眼蓦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加速奔跑,不管学生呼喊,一路冲撞,扒拉开人群,往苗小小那里跑去。 “你干嘛!” “投胎啊!” “好疼!” 男生的怒喝,还有女孩的尖叫。 全部被燕飞抛在身后。 然后她迈步,横穿过马路,身后一群汽车疯狂鸣笛。 这些,燕飞全都不在意。 因为她看到,小小张合嘴唇,似乎在说话。 叶久提供的正确答案,还没有告诉苗小小。 如果小小说出了错误答案,后果是什么样,叶久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会死的,。 …… “我好看么?” 苗小小听到了口罩女人的询问。 遥远的像是从天边传来的梦呓。 又像是有着无数回声,重重叠叠,忽远忽近。 苗小小耷拉着眼皮,半梦半醒。 她感觉到精神上的疲惫,想要沉沉睡去。 可心中却有个‘声音,不停提醒着她,不能睡去,必须清醒。 苗小小感觉周围原本喧嚣的人群,渐渐离她远去。 空荡荡的世界,只留下自己一人。 而口罩女的声音,不停响起。 “我好看么?” “我好看么?” “我好看么?” 于是,她终于开口。 “好看。” 苗小小迷迷糊糊地开口。 口罩女人的狐狸眼睛,微微眯起。 里面闪动着诡异的黄光。 口罩下,传来莫名的笑声。 然后她摘下了口罩。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倒下,从头皮到脚尖,冰寒彻骨的冷。 苗小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女人摘下口罩,露出隐藏起来的脸。 狐狸似的双眼下,是普通的鼻子。 而普通的鼻子下,赫然是一张恐怖恶心的巨口。 这张巨口没有上下嘴唇,两边像是被什么利器撕扯,一直咧到耳根,露出猩红丑陋的牙龈,还有满口尖锐参差的牙齿。 女人张开畸形扭曲的巨嘴,鲜艳红色的长舌头伸出,不知是口水还是粘液的不明液体从舌头上滴落,鲜红舌头快速地舔了一圈两排牙齿。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只一眨眼,舌头就将两排尖锐牙齿舔了一遍。 这样裂开的巨嘴,配合上狐狸似的眼,长在女人白皙的脸上,给与人心灵无与伦比的冲击。 那是对以往一直生活于正常世界中,所建立起来的普通三观的冲击。 啪的一声,书包重重砸落在地。 口罩女人,哦不,现在应该叫裂口女,张开大嘴,眼神疯癫而狂热。 她喷吐着舌头和粘液,开合双嘴,对苗小小癫狂吼道。 “我这样……还好看么!” 恐惧感如同毒舌,噬咬着苗小小的心脏。 一瞬间,之前丧尸的实感,重新降临。 擦肩而过的路人。 结伴同行的女生。 勾肩搭背的男孩。 “最近大环境很不理想啊。” “诶,那个你听说了么?” “晚上通宵,再叫两个人,网吧五连坐走起!” 生活的压力,青春期的好奇,少年人的快乐。 这些近在咫尺,明明擦肩而过的实物,却遥远得仿佛在身边。 谁都看不到。 没有人往这边的苗小小和裂口女投来目光。 没有人…… 011 有烟无伤 “小小!” 原本黯淡下去的双眼,陡然亮起光芒。 像是溺水者抓到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是……燕飞! “小小!” 小小~! 燕飞的声音快速靠近。 她听到对方一遍一遍地叫自己名字。 还有…… “苗小小!” 这是和燕飞不一样的声音。 但很熟悉。 因为,这是叶同学啊。 燕飞和叶同学一起来了。 他们,是来救自己的么? “我在这里!” 她想竭尽全力地大声喊出来。 但此刻却失去了全身力气。 就连张口的能力也是没有。 裂口女像是发现了什么。 往校门口的方向快速瞥了一眼。 在那里,一个少年正在狂奔。 她发出桀桀的笑。 一点点,一点点,张开巨嘴。 十度,三十度,九十度,一百八十度! 巨嘴张开成人类难以想象的形状,在这里面,是绝对的黑暗,像是能吞噬一切。 然后,朝着苗小小兜头盖脸地罩来。 苗小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嘴靠近,黑乎乎的虚无,就要将她整个人给完全吞噬。 忽然,苗小小感觉身体一轻。 她已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 头发掠过苗小小的鼻尖,她看到燕飞严肃的脸。 她紧紧抱住苗小小,在裂口女即将吞噬苗小小的最后关头,飞身扑出,将苗小小从裂口女嘴中救下。 燕飞微微低头,用全身保护住苗小小,因为之前狂奔的庞大惯性,令得落地后的两人,在地上翻滚不休,甚至还撞倒了好几个路人,一片人仰马翻,痛呼声接连不断。 燕飞没有理会这些,快速扫了眼苗小小全身,问道:“有没有事?” “没有。” 话说出口,苗小小惊愕发现,不知何时,她竟已恢复了行动。 燕飞松了口气,凝重的目光,看向裂口女。 因为一嘴咬空,加上用力过猛,裂口女的身体凝固,现在才缓过劲来,慢慢看向苗小小和燕飞。 “这是……什么怪物。” 燕飞表情无比凝重。 注意到裂口女看向苗小小,立刻明白,这位怪物明显还没有放弃苗小小。 危险,必须逃。 燕飞抱着苗小小站起身,目光四下一扫,冲着路边坐在机车上的不良跑去。 那不良染了一头黄毛,他本来是过来接人,因为叶久的原因,川南中学成了不良的禁地,他也只敢停车在校外,还不敢下车,方便随时可以拧油门闪人。 刚才目睹了燕飞翻滚撞人的全过程,正觉得有趣,就看到这猛人冲着自己来了。 普通人看不到裂口女,他们只觉得燕飞行为古怪,讲真黄毛现在有点慌,有叶久的例子在前,川南中学被他们这些不良视为龙潭虎穴,而川南的学生,个个都是怪物。 思考了三秒钟,黄毛选择遵从心的选择,拧油门跑路先。 然后他胳膊就被抓住了。 黄毛脸色当时就紫了,一口口地倒吸冷气,卧槽这手劲真特么大。 转头,对上燕飞冰冷的目光。 “让开!” “是是是!” 燕飞和苗小小坐上机车,钥匙还插在上面,也省的她多费功夫。 “借我用用。” 扔下这么一句话,燕飞启动机车,扬长而去。 黄毛到现在人都还是懵的。 这是抢劫吧,这一定是抢劫吧! 然而,更奇怪的是,黄毛忽然惊愕地发现,原本熙熙攘攘的校门口,此刻竟然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发生什么了? 黄毛很快发现,身旁的路人,都直愣愣地看着某个方向,似乎有什么突破三观的事情。 于是,好奇的他跟着转头看去。 下一秒,黄毛成了在场众多石化的人中的一员。 他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叶久,正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扭打在一块。 如果只是打架,自然没什么,更何况打架的主角是叶久,在黄毛看来,叶久打架属于基操,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生理需求罢了。 但是,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还是人么! 那眼睛,那嘴巴,还有那给人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所有看到女人正脸的路人,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无论是社会精英还是混混不良,全都石化在原地,像是精神受到极为严重的伤害。 唯一的例外,只有叶久。 本来,当燕飞带着苗小小抢机车的时候,裂口女完全有机会冲上来,最差也能阻止燕飞逃走。 如果没有叶久的话。 叶久站在裂口女的背后,一手绕过对方额头,死死箍住,另一只手则是固定住她的下颚,用尽了全身力气,使得裂口女不能自如活动上下颚。 很明显,裂口女全身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她的嘴巴,叶久便瞄准了这一点下手。 两人互相角力,裂口女睁大了眼,嘴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而叶久死死咬牙,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 慢慢的,叶久沉喝一声,腰部用力,身体一转,就把裂口女给贯到了地上,。 众人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响声,就看见那个长相恐怖的女人,脑袋被叶久按到柏油路的地上。 这一幕,这声音,他们光是听着看着就觉得疼。 裂口女挣扎的动作停了停,明显这一下她也没那么好受。 但下一秒,裂口女更加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叶久沉沉忽出一口气。 继续! 他用一条手臂环住裂口女的脖子,腾出另一只手出来,攥紧了拳,便往对方的太阳穴打去。 兴许是刚才裂口女受到重创起了作用,众人从目睹裂口女相貌的梦魇般感觉中醒来。 但场面仍然是落针可闻。 他们默默地看着表情平静冷漠的叶久,一拳一拳打在裂口女太阳穴上。 这是……往死里打啊。 黄毛想抽根烟,真……真特么狠。 尤其是叶久的动作配合上对方平静的表情,给人造成的冲击力超强。 众人默默旁观,一时间,竟没有人想出声,也没有人离开。 大概,是出于强烈的求生欲吧。 总觉得那个表情平静,并且长得很好看的少年,看起来很恐怖的亚子。 但,很奇怪啊。 叶久一拳拳打了这么久。 怎么也不见那女人流血。 甚至于,从外表上看,那女人好像也没受多重的伤。 又是一拳落下。 这一次,却打了个空。 环住脖子的手臂感觉一松。 怎么回事? 叶久立刻转头,看到裂口女狂奔离开的背影。 012 专业借车了解一下 甩掉了么? 裂口女恐怖的形象,仍然萦绕在燕飞脑海。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而且,刚才,那怪物似乎想要吃掉小小。 机车飞驰而过。 她响起叶久的电话。 叶久,本来是想提前通知小小的吧。 所以,那怪物具体是什么,叶久应该知道。 想到这里,燕飞忽然眼神一凝,定格在后视镜上。 什么时候! 她看到,在机车后面,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紧追着狂奔。 为什么能跟上来! 后视镜里,裂口女的速度相当快,但还属于人类的范畴,更不要说追上机车了。 而且,刚才也没有转弯,都是在直路上,没有视线死角,燕飞一直有注意后视镜。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征兆的,上一秒还空空如也的道路,只是一眨眼,裂口女就出现在了后面。 像闪现一样。 观察了一会,燕飞确定,裂口女的速度并没有很夸张,至少追不上驾驶机车的她们。 但,以防万一,还是把速度拉上去先。 争取拉开足够的距离。 想着,燕飞再次拧动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下压。 “抓紧了!” 苗小小听到燕飞的声音,混杂着狂乱的风声,给人安心的力量。 她两只手抱住燕飞的腰,整个人贴在对方的背上,狂风把脸打得生疼,她紧紧闭着眼,用力地喊。 “是!” 机车呼啸而过。 “啊!” 裹挟的狂风吹起路边女孩的短裙,引得对方尖叫的同时,露出一条白色的……安全裤。 燕飞关注着速度和剩余油量,时不时往后视镜瞥一眼。 眉头不由得皱起。 奇怪,都这速度了,为什么那怪物还在后面。 精神高度紧张的燕飞,并没有注意到,她口袋中的手机,正有铃声传出。 有电话来了。 事实上,就算燕飞听到了铃声,八成也不会接。 没那功夫。 前面是十字路口,红绿灯,燕飞扫了一眼,恰好,右边的绿灯亮了,她也不管别的,直接右转,把一片汽车的鸣笛抛在身后,扬长而去。 这一下拉开不小距离,狂奔中的裂口女身形一闪,仿佛只是错觉,等她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了燕飞机车后面不远处。 准确点说,是六十米内。 而此刻,裂口女的奔跑仍然如常,可前面,机车的油量越来越少。 …… 叶久喘了两口气,看向裂口女消失的地方。 被逃走了? 可是,为什么? 明明他能接触到裂口女,似乎也能给对方造成一定的伤害。 但最后,裂口女怎么还能穿过自己的身体,从容逃走。 叶久跟着追了两步,过了一个转弯,就不见了裂口女的身影。 短暂的疑惑后,他回忆着系统给出的解释,有了猜测。 或许,是因为距离。 选定目标后,裂口女会始终出现在目标方圆六十米内。 很明显,这次任务,裂口女选定的目标,正是苗小小。 所以,当燕飞带着苗小小远去,和裂口女拉开超过六十米的距离,就触发了裂口女的规则,从而使得裂口女可以无视叶久。 也就是说,现在裂口女,正在燕飞她们附近。 甚至,可能正在追杀她们。 叶久掏出手机,拨打号码。 如果能一直逃下去,也就算了。 只要能挺过一小时,裂口女就能消失。 但问题就在于,裂口女还有个每过十分钟,距离缩短十米的规则。 有这个规则存在,逃是肯定逃不了的。 不要说到了最后十分钟,裂口女会直接出现在目标十米之内。 单单一点,根据规则,到了一小时最后归零时,裂口女甚至会直接出现在目标身边,距离为零,那就是直接贴上去。 就算能在前面的一小时疯狂逃亡,一直保持距离。 但到了最后关头,来自裂口女的绝杀,目标是苗小小的话,后果只有一个死字。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在绝杀时刻来临前,解决掉裂口女。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叶久。 “嘟嘟嘟……” 叶久放下手机,看了眼。 无人接听。 发生什么了? 难道,已经…… 叶久抿抿嘴。 不会的,苗小小身边还有燕飞,以刚才燕飞的表现来看,她肯定会竭尽所有去保护苗小小。 这才过去多久,苗小小确实没有反抗能力,但燕飞他知道,虽然是个女生,手底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尽管打不过自己,但和一般的不良放对基本不成问题。 所以,哪怕担心苗小小,也得对燕飞有点信心啊。 或许,她们是因为在逃跑,所以没工夫接电话。 也有可能,她们压根没听到。 总之,这些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总比被裂口女吃了强。 但问题来了,没有电话联系,他们要怎么才能会和? 裂口女可是只有自己才能解决。 叶久目光一扫,恰好看到有人骑着机车路过,在不远处的路边停下。 “唷,接到人了么?” 这是个左耳穿了五个耳环的帅气不良,穿着不良同款的破洞牛仔服,还有不良专属机车。 黄毛看到了好兄弟。 当然,他也看到了好兄弟身后的人。 耳环哥觉得奇怪,黄毛怎么了,这表情怎么跟便秘了似的,真有趣。 想着,他哈哈哈地笑起来。 不良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哈哈哈哈啊!” 最后一个啊是惨叫,非常走掉,并且声音高亢而尖锐。 总之,听起来有点惨。 耳环哥整张脸都紫了,这是痛的。 他恶狠狠地转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张平静的帅脸。 他愣住了。 卧槽真帅啊。 短暂的失神后,耳环哥赶紧摇摇头,回过神来,准备发作。 眼前这帅哥,捏着他的手臂,感觉生疼,这手劲真特么大啊。 小子不想活了! 发作前,冥冥中的求生欲给了他短暂的理智,然后救了他一命。 等等,这帅哥有点脸熟,是不是在哪看过。 然后,耳环哥想起来了。 对了,是在不良群里,群主发过这人的照片。 好像叫……叶久。 耳环哥的脸色再次变了。 然后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从手指道脚趾,甚至耳环也抖得叮叮当当。 相当害怕。 “让开。” “是!” 耳环哥的动作可以说很快了。 下车,甚至还用衣袖擦了擦坐垫。 叶久跨上去,拧了两下油门,检查了下剩余油量,微微点头。 “借我用用。” 叶久启动机车,扬长而去。 黄毛:你们借车是培训过的么,怎么台词都一样! 耳环哥喃喃自语:“这是抢劫吧,这一定是抢劫吧!” 黄毛转头,默默看他。 这话,也很耳熟。 013 你们没好果汁吃嗷 拐过转弯,前面是一条直路。 叶久回忆着附近地形,确定没有其他的岔路口。 一直往前开,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遥遥看见一个十字路口。 速度慢下来,燕飞她们往哪边走了? 叶久单手把着机车,又打了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 还有,手机快没电了。 他四下望望,有人。 路边蹲着几个不良,抽着烟,看上去似乎很无聊的样子。 叶久靠过去,停车。 “你们好。” 叶久打着招呼。 “我问件事。” 几个不良转过头,看到叶久的脸,愣了愣。 中间那人反应最快,表情恢复正常,不耐烦地道,:“什么事。” “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两个女生。” “骑着跟我这个差不多的机车?” 叶久道。 “机车啊……” 不良沉吟着,露出回忆的表情。 他定定地看了叶久的机车好几眼,像是在思考。 “怎么样,有没有印象?” 叶久催促道。 不良恍然回神,点了点头。 “嗯,有了。” 他一指十字路口的左边,笃定道:“那个方向,她们往那边走了。” “左边啊……” 叶久喃喃一声,启动机车,对蹲着的几个不良挥挥手。 “谢了。” 直到叶久的背影远去,完全看不见,这几个沉默的不良,方才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真可怕,我还以为又要挨揍。” “话说,刚才那家伙,好像没认出我们啊。” “嗯,可能上次打架人比较多,他没注意到吧。” “真是幸运。” 几个不良你一句我一嘴地聊天,表情不无庆幸。 他们记得叶久,而显然,叶久已经忘了这几个人。 仔细算来,还要追溯到几个月前,那时候他们跟着老大去堵人,听说对方很能打,他们不信。 总之,过程不重要,反正到了最后,他们信了。 有人凑到和叶久说话那不良身边,开口道:“老大,你刚才是?” 老大吐了口烟。 “那家伙的车,你眼熟吧。” 小弟想着,不确定地道:“有点像耳环那小子的。” 老大笑了下。 “就是耳环的车,我见他兜风好几回,认得清楚。” 小弟眨眨眼,到:“所以,那家伙骑着耳环的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老大撇撇嘴。 “管他发生了什么,跟我们没关系,让耳环他们跟那家伙玩去。” “可是,老大,我们压根没看到那家伙说的什么女生,万一指错路了怎么办?” 闻言,老大撇嘴一笑。 “错了就错了,最好把那家伙的事给搅黄咯,也算是给兄弟几个出口气。” “那家伙管得挺宽,自打他到川南上学开始,兄弟就没一天安生日子,搞得现在钞票见不着,妹子也没有,特么早憋一肚子火了。” 老大愤愤念叨。 “是是是,咱早看他不爽了,要不是打不过……” 他们忽然安静下来,默默蹲着,也不说话。 就因为打不过啊,否则日子哪里有这么难。 …… 燕飞紧紧抿唇,。 仪表盘上的数据很糟糕。 油量几乎见底,保持现在这速度,最多还能跑十分钟。 速度如果慢下来,确实能坚持得时间长点。 但这也得后面的怪物答应才行。 燕飞尝试了各种方法。 急转弯,突然加速,抄小道。 她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个遍。 每一次,明明都已经甩掉对方了。 可只是一个眨眼,那怪物又出现在机车后面,紧追着她们奔跑。 拥有了这么多次的经验,燕飞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 她们,八成是甩不掉这怪物了。 至少,只是凭借机车的她们,是没可能甩掉那怪物了。 而且,更加令燕飞不安的一点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怪物与她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 再一次转弯,燕飞盯着后视镜,在短暂失去那怪物的身影后,如前几次一样,那怪物又凭空出现于机车后方。 燕飞瞳孔一缩。 而且,距离更近了。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燕飞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无论怎么逃,一定会被抓到。 想一想,燕飞,快点想一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那怪物! 长时间顶着狂风,令她的脸感觉有些麻木,心脏跳得好快好快,耳边像是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燕飞努力回忆有关那怪物的一切。 猛然,她双眼一亮。 有了! 那个人!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小小。” 燕飞喊道。 她脸上是将近半小时来,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外套的右边口袋。” “你手机在里面。” “快点,给叶久打电话!” 到了这种时候,苗小小尽管很是害怕,但性子中坚强那部分被激发出来,没有多问什么浪费时间,在听到燕飞的话后,立刻按她所说,拿出了手机。 她缩在燕飞身后,以躲避风压,滑动屏幕,打电话给叶久。 同时,苗小小听到了燕飞的声音。 “把我们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然后,问叶久,怎样才能,解决掉那怪物!” “嘟!” 只响了一声,立刻被接通。 “是我。” 苗小小听到手机里是叶久平静的声音。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可能是委屈,也有可能是害怕,总之,一瞬间,她鼻子一酸,差点就落下泪来。 但苗小小牢记着燕飞的话,第一时间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讲给叶久听。 期间,燕飞偶尔插上两句,讲一些自己对裂口女的发现和理解。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叶久一边骑车,一边打着电话。 他看了眼时间。 “过去四十分钟了。” 苗小小有些没听懂。 “什么?四十分钟?” 叶久解释道:“总之,我长话短说。” “那家伙叫裂口女,拥有选定目标后,会一直处在目标附近六十米内的特性。” “而且,燕飞的想法是正确的,裂口女还有一个特性,每过十分钟,这个距离就会缩短十米。” “现在,裂口女已经把苗小小你选成了目标。” 苗小小并不笨,咬了下嘴唇道。 “就是,叶同学,我逃不了的,对吧。” 燕飞竖着耳朵在听,闻言,眉头不由得皱起。 “小小。” 她喊道。 “问他怎么解决!” 她眉宇间有几分煞气。 “叫裂口女是吧,我要,宰了他。” 014 镜面穿行 因为风声太大,燕飞的话,手机另一边的叶久并没有听清。 苗小小代为传达了她的意思。 “杀死裂口女的办法。” “我大概有一个。” “但是,必须由我执行,也只有我才能执行。” 叶久坚定地说着,目光不停地在前面搜索。 燕飞到底跑了多远,为什么他都追了这么久,还是没看到。 于是他干脆问道:“你们到哪了?” 苗小小往前面看了眼。 “蓝天大厦。” 叶久平静地开着机车,平静地望着前方一片平房。 他的脸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好。 等等,蓝天大厦? 叶久转头,在身后,也正是巧了,刚好是反方向,就看到一幢高楼鹤立鸡群,相当显眼。 这是川南镇的地标性建筑,足有六十六层,作为综合性的购物中心,包含了大型商超各色饭点星级酒店,平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只要能包的全在里面。 蓝天大厦。 所以,方向反了啊。 他听到手机里苗小小满是希望地问道。 “我们是要在蓝天大厦会和么,你什么时候到?” 叶久:…… 他默默停车,掉头。 看着遥远的蓝天大厦。 现在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了,那个问路的家伙。 他拿出小本本,这个仇,我叶久记下了。 但现在的重点是,怎么样才能在短时间内赶到蓝天大厦? 让燕飞掉头,自己再赶过去,或许还有可能在一小时结束前会和。 但问题来了,在刚才苗小小的介绍中,叶久已经了解到,燕飞她们的机车,剩余油量已经不多。 恐怕机车能坚持到蓝天大厦已经勉强,更何况是掉头再跑一遍,成功会和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叶久一拳砸在仪表盘上。 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到什么办法,就算飞也要飞过去。 他眨眨眼,神色一铮。 等等,飞? 对了,他叶久是不会飞,但他有镜面穿行啊。 “小小,听我说。” “找到一个卫生间,在镜子上写下我的名字,然后面对镜子,呼唤三遍我的名字。” “记住了么?” 苗小小道:“嗯!” “好。” 叶久再次看了眼时间。 “你们最好在十分钟内完成,最迟最迟,也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叶久道:“放轻松,小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安静下来,他看了看手机,黑屏了,这次是真的因为电量不足而关机。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这条路通往郊区,很是偏僻,行人很少,偶尔有大型车辆轰隆隆驶过。 叶久找到个摄像头,抬头看了两眼,停下机车,拔掉要是,转身离开。 一边走,一边唤出系统面板。 很快,叶久手中多出一支口红。 没有行人,他也特意避开了摄像头,因此,自然没有人会发现,这只口红,并不是从口袋里拿出,而像是凭空出现于叶久的手中。 叶久看看左右,跳下马路。 下面是田野,他踩在还有些湿润的泥土上,旋开口红。 这是上个任务的奖品,名为血腥口红。 叶久给自己涂上血腥口红,往前方波光粼粼的水渠走去。 镜面穿行,只要是镜面就可以,那水面当然也属于镜面的一种。 涂口红这还是第一次,叶久的颜值本来就很能打,现在有了血腥口红的加持,更添上几分妖异。 盖上口红,完成鬼妆。 现在的叶久,身上属于活人的气息飞快消散,莫名多出一些阴森森的冷气,脸色青涩发白,双唇却鲜红如血,反差感触目惊心,却给人别样的美感。 叶久把手举到面前,五根手指的指甲成了红色,长出足有数寸,尖锐非常,在星光下,闪着寒冷的锐芒。 他表情淡淡,目光也是淡淡,在水渠前站定,往遥远的蓝天大厦望了眼,随后身体前倾,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飘落向水渠。 而当他的身体与水渠接触的刹那,没有任何水花,一圈圈涟漪荡漾,叶久身影隐没不见,随后一切恢复平静。 在刚才叶久所望的方向,一辆豪华跑车缓缓行驶。 不多时,跑车在叶久跳下马路的地方停下,熄火。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下来个衣着笔挺西服的大叔。 大叔三两步小跑到后排车门,恭敬打开,在地上摆好一双小白鞋。 就见车门中伸出两只洁白光滑的小脚,踩了进去。 大叔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恭敬站在女孩身后。 ,女孩先是看了眼不远处停着的机车,然后把目光落向了远处黑暗中的水渠。 “看错了么?” 她皱了皱眉。 女孩跳下马路,走到水渠旁,看了平静的水面好几眼。 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后掏出手机,解锁后,是正在录制视频的画面。 拖动进度条,从头开始播放。 开头很寻常,只是从车窗往外的风景,很随性,车速缓慢,没什么特别的。 可能拍摄者觉得无聊,左右摇晃手机,直到某个时刻,画面突然定格,然后一直锁定在某个地方。 女孩暂停视频,放大画面。 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像是碰到什么新鲜刺激的事。 放大后的画面里,是一个穿着校服的背影。 因为距离和光线问题,看不清具体,甚至连男女也分不清。 只是那校服,她很是眼熟。 “川南中学。” 她笑道。 …… 这是叶久第一次镜面穿行。 通过水面,他进入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和现实一样,这里同样处在黑夜之中,甚至因为没有星光的原因,比现实更加昏暗一些。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镜子。 在叶久的四周,散落着一面面的镜子。 这些镜子像树一样,无规律地散落在大地之上,透露出些许的光芒。 他随意挑了个方向奔跑。 一面面的镜子被他抛在身后。 前方是更多的镜子,还有似乎永远走不完的路。 叶久往身边的一面镜子看去。 朦胧的水雾,暖黄色的灯光,还有拿着莲蓬头,披散黑色长发的女孩。 叶久心中升起明悟,只要他愿意,随时能通过这面镜子去往现实世界。 他普通地移开视线,打量起其他镜子。 015 小姑娘你思想很危险啊 叶久发现,第一面镜子属于特殊情况,在这里,更多的镜子里的画面,都是寻常景色,没有人类存在。 初步观察,或许一百面镜子里,能存在一面有人的镜子。 当然,真实的概率,或许要比这个低很多,不只百分之一,可能千分之一,或者万分之一都有可能。 而且,他还发现,这些镜子分部的规律,似乎和现实世界完全无关。 比如,他就看到,有两块相邻的镜子,上面的画面分别是大楼和古树。 前者明显在城市,后者画面里还跑过了只小鹿,应该是森林里湖泊的画面。 城市和森林的画面,出现在相邻的两面镜子,明显说明了这个世界镜子分部的随机性,这一点也给叶久的搜索工作增添了很大的难度。 他永远都不能确定,下一面镜子,是否就存在着苗小小。 不知道苗小小那边怎么样了? 他刚才与对方说的,正是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只不过叶久把仪式简化了一番,然后把对象改成了自己。 拿到血腥口红后,叶久便明白了召唤仪式的作用,是用来帮血腥玛丽定位的。 镜面世界这么大,想在里面找到人类已经千难万难,更何况还要找到一个具体的目标,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叶久一方面不停奔跑,留心每一面镜子上的画面,一方面则是期待苗小小那边的行动能快点,再快一点。 如果召唤仪式开始的话,镜面世界应该会发生什么异常。 他就这么奔跑,也不知过了多久,心中却很是平静,或许是血腥口红的原因,只是如同机械一般,不停扫描每一面的镜子,高效并且准确。 直到,血红的光突兀亮起。 叶久豁然转头,双眼猛地一亮。 视线中,有一束血红的光。 耳边还有熟悉的声音,只是听上去异常虚弱,还有痛苦。 “叶久……” “叶久……” “叶久……” 是苗小小! 发生了什么,苗小小的声音,为什么听上去这么虚弱。 叶久往红光所在跑去。 还好,不远。 甚至,叶久能感觉,因为仪式的原因,那面镜子似乎正在朝自己的方向移动。 只不过,来得及么? 苗小小的情况似乎很糟糕。 他加快速度。 一定来得及。 …… 尖锐刺耳的响声,机车一个急刹,在地上留下一条深黑的胎痕。 燕飞和苗小小下车,她抬头看了眼,黑夜中,六十六层的蓝天大厦亮起霓虹的灯光,华灯初上。 跑入蓝天大厦的旋转门前,燕飞往后瞥了眼。 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朝她们跑来。 燕飞和女人那双狐狸双眼里透出的凶狠目光撞上,狠狠瞪了回去。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带着苗小小进入蓝天大厦。 刚才,小小已经把叶久的办法,转述给了燕飞。 又是口红又是卫生间什么的,听上去虽然很扯,但现在连那种怪物都出现了,再怎么扯燕飞都信。 而且,如果是叶久的话,既然他能提前预知到那怪物的出现,如果说世界上还有谁能解决那怪物,燕飞唯一能想到的人,估计也只有叶久了。 首先是口红。 现在这个点,人流量正是高峰,蓝天大厦的一楼相当拥挤。 她们在人群中穿行,偶尔撞到几个人,燕飞倒还好,看起来瘦弱,也是个拥有腹肌的女汉子,苗小小就有点吃不消了。 她被燕飞拉着,没跑多久,便有些跌跌撞撞,开始急促地喘气。 只不过,现在她们两个只想着一个东西。 去三楼,美妆区,找口红。 “叮!” 电梯停下,开门。 燕飞就要冲过去,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疑惑地看向苗小小。 “不能……坐电梯!” 苗小小赶紧喘了两口气。 没有时间解释,她只是指着前方道:“我们去,自动扶梯,不能坐电梯!” “好。” 上了自动扶梯,她们蹬蹬蹬地跑了上去。 虽然她们两个都从叶久那里,得知了裂口女的行动规律。 但苗小小的理解,比燕飞更加深刻。 至少,她已经考虑到电梯。 裂口女会直接出现于目标附近,如果她们乘坐电梯,迅速和裂口女拉开距离,导致触发裂口女的这个规则,从而使得裂口女直接出现在封闭的电梯箱内怎么办? 正是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苗小小才叫燕飞走自动扶梯,而不是电梯。 好在,她们偶尔也会逛蓝天大厦,对这里的布局已然熟悉。 三楼的美妆区,也跟着小姐妹来过几次,拿到口红不成问题。 只是,时间上来得及么? 她们还得躲开人群,而裂口女直接就一穿而过,速度上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自从进入蓝天大厦,裂口女与她们之间的距离,就在不停拉近。 这一点,苗小小的体会最为深刻。 就算没有转头回看,那种,来自于裂口女的,充满恶意的冰冷目光,如有实质般,令她脊背发凉。 “小姐姐,我能看看这个么?” 几个学生模样的妹子,对售货员说道。 很快,她们拿到了一支口红,叽叽喳喳地说着,纠结好不好看,要不要买。 “砰!” 一声闷响,几个妹子惊了一跳,就看到一个高挑的女生一掌拍在柜台上,而她身后还有个女孩扶着膝盖喘气。 “给我拿支口红!” 燕飞道。 售货员小姐姐有些懵,她觉得面前这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怕,貌似很凶的样子。 一时间,她竟然愣住了,没有别的动作。 “燕飞!” 苗小小焦急到,。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裂口女,心急如焚。 燕飞往后瞥了眼,回头看看售货员,死死咬牙。 忽然,看到旁边几个女高中生,双眼一亮。 “借我用用。” 她冲过去,抢过口红。 女高中生也是懵住,也没有反抗,任由口红被燕飞抢走。 拿到了口红,燕飞总算是松了口气,就要带着苗小小离开。 这时候,她感觉腰被人抱住了,低头一看,竟然是苗小小。 她被苗小小扑向侧方,几乎就在下一秒,裂口女扑向两人之前所在的地方,却最终扑了个空。 016 一个人 原来,就在燕飞她们拿口红的时候,裂口女已经冲了上来,差点就被她抓住了。 裂口女这一下扑的力道可不轻,这直接导致了,她整个人撞碎了玻璃柜台。 霹雳哗啦声骤然响起,周围的客人纷纷转头,本来喧闹的三楼,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是一声声的尖叫。 能在美妆区的八成都是妹子,眼睁睁地看到身边出现这档子事,一个人撞碎了玻璃柜台,看看满是尖锐玻璃碎片的地面,估计这妹子八成凶多吉少,心中的恐慌根本难以抑制。 其中,那几个女高中生更是惊恐,别人或许没注意,她们距离最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之前完全没见到那女人,转瞬之间就冲向了柜台,如此诡异的画面,让她们心中的惊恐攀升好几个台阶。 苗小小两人已经站起来,回头看了眼,满地玻璃碎片中,裂口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还有一块块玻璃碎片往下掉。 模样看起来狼狈,可只是这些的话,真的能给那怪物造成什么伤害么,燕飞表示怀疑。 她们两人直接往卫生间跑去。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三楼的保安,几个身穿制服的汉子快速赶到,远远的便看到了模样古怪的裂口女。 蓝天大厦很是重视安保工作,雇佣的都是退伍士兵,战斗力和眼力都是有的。 也正是因此,当他们看到柜台的惨状,又看到裂口女的脸,心中立刻升起警惕。 队长盯着裂口女,拿起对讲机靠近嘴巴。 “小王,小李,你们带几个兄弟上去,尽快控制住目标。” “注意小心,目标有问题。” “是!” 对讲机另一头,传来应答。 裂口女辨认了下苗小小的方位,狐狸双眼眯起,挥动着手脚便追了上去。 刚才那一撞可能还是给她造成了一定影响,现在裂口女跑步的姿势很是怪异,两条腿一高一低,非常不自然。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裂口女的两条手臂如同折断了一般,左边的手臂自手肘部断开,前臂软绵绵地垂下,随着裂口女的奔跑而无规律地晃荡,看得人头皮发麻。 右边的干脆像后方折去,五根手指却还能活动自如,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升起一种恶心感,像是看到了什么错位而疯狂的事物。 保安们如临大敌,小心翼翼靠近裂口女,掏出电棍严阵以待。 看着裂口女冲着自己而来,被叫做小王的保安握着电棍迎了上去,摁住开关便往裂口女身上捅去。 能令普通人身体麻痹,几秒内便失去行动能力的电棍,在裂口女身上,却什么作用都没有。 她一挥手臂,扫开小王,继续往燕飞她们追去。 小王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飞起,一阵失重感后,砸落在地。 几个保安冲上来,围住小王,查看伤势。 还好,擦破了点皮,没有大碍。 剩下的人准备继续行动,追着裂口女进了安全通道,可一道了转角,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人。 队长听着对讲机的汇报,表情凝重。 “没有,监控里找不到这个人。” 碎了一地的柜台旁,除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外,还散落着许多口红。 售货员很是幸运,躲过一劫,没有受伤,现在正忙着收拾口红。 几个女高中生方才回过神,心有余悸地聊天,又是刺激又是惊吓。 “对了,你们还记得,刚才那人长什么样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人,自己都愣了下,然后皱眉,像是在回忆,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 另外几个女生也冥思苦想,却没有结果。 忽然,有个女生看着地面,露出诧异的神色。 “你们看,那是什么?” …… 快到了,前面就是卫生间! 苗小小脸色忽然苍白。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恶意,像是紧紧贴在背后,如此之近。 余光瞥见了身后的裂口女,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和她们的距离,更近了。。 不用看时间,苗小小已经明白,现在已经是一小时的最后十分钟了。 好在,一切即将结束。她们进了卫生间。 万幸,现在这里没有别人。 她们把为身兼的灯关掉,令黑暗笼罩这个封闭的狭窄空间。 然后是,用口红在镜子上写下叶九的名字。 她们稍微松了口气。 裂口女被她们甩在身后,足有七八米的样子,完成叶九的方法的时间,绰绰有余。 接下来,只要拿出口红。 燕飞下意识地抬起手,脸色猛然僵硬。 一瞬间,遍体生寒,冷汗刷的一下,密布额头。 苗小小发觉了她的异常,抬头去看。 燕飞痛苦地闭上眼,一拳头狠狠砸向镜子。 沉闷的一声响,,随后燕飞又是连续两拳,脸上满是痛苦。 镜子的碎片,伴随着燕飞鲜红的血,落在洗手台上,触目惊心。 不用多说,燕飞的这个反应,苗小小已经明白了所有。 口红……不见了。 转瞬间,她也想明白,是在哪里不见的。 那时候裂口女朝她们扑来,千钧一发,苗小小把燕飞扑倒。 应该就是那时候,刚拿到口红的燕飞,在摔倒的时候,弄丢了口红。 “你在这。” 燕飞深呼吸,镜子里是她坚定的目光。 “等我回来。” 她摸了把小小的头发,快步往外走。 苗小小下意识想跟上来。 燕飞豁然转身,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般,狠狠扎在苗小小身上。 苗小小紧咬住嘴唇,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燕飞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目光。 “等我。” 燕飞重复着,关上卫生间的门。 于是,这个狭窄的封闭空间,只剩下了苗小小一人。 她像是石雕,一动不敢动。 世界安静下来。 很快,她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是燕飞么? 苗小小忐忑地听着。 又很快,所有声音沉寂下来。 苗小小等着。 她没有等到燕飞回来。 世界安静得像事只有自己一个人。 黑暗中,眼前仿佛浮现出裂口女狰狞恐怖的脸,是因为恐惧而出现的幻觉,却真实得令人遍体生寒。 她想要放声大哭。 无声的黑暗,名为绝望的情绪,在她心中滋长。 燕飞怎么样了? 那怪物呢? 还有谁……还有谁…… 有没有人来……谁都好,球球你了,救救燕飞。 “嘀嗒!” 什么声音? 苗小小机械地转头,眼中便多出一抹鲜红。 这是……燕飞的血。 刚才她打破了镜子。 洗手台上,有她的血,还有玻璃碎片。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 苗小小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 017 听从我的召唤,出来吧,叶久 在地上,苗小小找到一块趁手的玻璃碎片,抓稳之后,以尖锐的一端对准手指。 “砰!” 寂静被沉闷的砸门声打破。 那种黏糊糊的恶意感,再次笼罩了苗小小全身。 她知道,那个名为裂口女的怪物,就在外面,一门之隔。 苗小小咬着嘴唇,用玻璃碎片在手指上,狠狠一滑。 顿时,殷红的血从伤口中冒了出来。 “砰砰!” 砸门声越来越重。 裂口女随时能破门而入。 苗小小用冒着鲜红血液的手指,往镜子上点去。 伤口和镜面接触的刹那,痛楚从手指传到全身,苗小小双唇被咬得发白。 十指连心,更何况是用冒着血的手指写字,这种痛苦,是她这个十六岁的女孩从未体验过的。 而且,很奇怪,仿佛是触动了冥冥中的规则,手指在镜面上留下的红色痕迹,散发着淡淡的黑气,卫生间内渐渐被不祥的气息所笼罩,而苗小小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明明只是滑破手指而已,伤口不大,痛苦却如同刮骨去肉,同时还给苗小小带来了极大的精神伤害。 苗小小精神恍惚了下,狠狠一咬嘴唇,手指按在镜子上,继续书写。 砸门声像是催命符,一下一下,木质的门向着卫生间内凹陷,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苗小小眼神坚定,一笔一划,足够用力,写字的速度提升上来,也在同时,手指上的痛楚也成倍增加。 当叶久的“叶”字写完,滑破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短时间内竟挤不出血来。 不光如此,她整个右手掌苍白干枯,整个小下去了一圈。 苗小小和叶久都不知道,这个魔改过后的仪式,需要施术者以自身的精气作为代价。 最原始的血腥玛丽版本,便是以鲜血书写,后来因为用鲜血书写太过邪恶,才以口红代替。 卫生间的门已摇摇欲坠。 苗小小没有犹豫,用玻璃碎片再次一滑,拿着碎片的手颤颤巍巍,这次滑了另一只手,比上一次更加用力,所以伤口也更加触目惊心。 苗小小闷哼一声,没有丝毫停顿的,将手指按在镜子上,就在“叶”字下面一点的位置,再次移动。 好在,叶久的名字简单,比划很少,在苗小小精神完全崩溃之前,终究是完成了书写。 她听着越来越强的砸门声,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仪式的最后一步。 苗小小呼唤起叶久的名字。 “叶久!” “叶久!” “叶久!” 因为对裂口女的恐惧,对燕飞的担忧,仪式所带来的痛苦,苗小小的声音很是虚弱。 而且,外面的裂口女随时有可能闯入,苗小小的语速,相当急促。 就在她第三声呼唤落下的刹那,砸门声陡然高亢,外面的怪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发起狂来。 卫生间的门,在发起狂来的裂口女摧残下,完全无法抵挡,随着哐啷一声巨响,木屑乱飞,一块碎木头正好砸中苗小小。 她被尖锐的木屑划出好几个口子,被碎木头撞到的地方也生疼无比。 与此同时,一个几乎已不成人形的怪物,出现在门口。 她有着扭曲的四肢,长发披散凌乱,狐狸似的双眼,以及那张满是利齿的巨口。 裂口女张开巨口,鲜红的长舌头在半空中无规律地挥舞,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找到你了!” 裂口女狂笑着,用四肢趴伏在地,向着苗小小快速爬行。 扭曲的四肢,已经不足以支撑裂口女站立行动,她现在的姿势,如同野兽,或者其他什么更邪恶扭曲的东西,只能在地上爬行。 苗小小向后缩着,飞快蹬着腿,眼睁睁看着裂口女朝着自己爬行而来,越来越近。 恐惧感占据了她全部心神,苗小小没有选择闭眼,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按着叶久所说的方法,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许,只能用口红,鲜血不行。 那么她现在,只能等死了么? 苗小小咬牙,紧紧握住玻璃碎片。 碎片锋利的边缘,割开她的手掌,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 裂口女越来越近,她能清晰地看见这怪物的脸,还有从舌头上滴落的粘液。 最后,她闭上眼,用尽全力,也是她最后的力气,握着玻璃碎片,往前刺去。 然而,预料中的感觉并没有传来。 落空了? 失望然后绝望,苗小小一颗心不断下沉,去往深渊。 耳边炸响一声,尖锐至极的惨嚎,把苗小小的一颗心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出来。 这声惨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苗小小感觉自己的耳膜在嗡嗡嗡的响,脑子也有一瞬的空白。 发生什么了? 苗小小连忙抬头看去,眼中有一瞬的失神,然后是狂喜。 “叶同学!” 一脚踩住裂口女脊柱的叶久,冲苗小小点了点头。 虽然叶久现在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但苗小小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此刻,叶久的头发长到了腰际,脸色雪白,双唇却鲜红如血。 现在卫生间里的三个生物,若是被别人看到,八成会以为叶久和裂口女才是同类的怪物,而苗小小只是个正常人类罢了。 感觉着脚下传来的恐怖力道,叶久用力,把这怪物往地上压了压。 “吼!” 裂口女疯狂挣扎,饶是叶久用尽全力,只用一只脚就想镇压裂口女,也是毫无可能。 叶久环顾一圈,将卫生间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燕飞呢?” “在外面!” 苗小小连忙起身,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却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她要往外跑,脚步却顿住,看向叶久。 “你先出去,看看燕飞,这里交给我。” 不知怎的,以平静语气说出这番话的叶久,给苗小小带来无比踏实的感觉。 “好。” 苗小小往外跑去。 她没有说小心。 因为,没来由的,苗小小觉得,叶久肯定不会有事。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偏就对叶久有如此强烈的信心。 “不要离我太远。” 叶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最好,就在门口旁边站着。” “明白了。” 018 战斗 苗小小跑出卫生间,焦急地左顾右盼。 “小小……” 有些虚弱,是燕飞的声音。 她连忙看去,燕飞正靠着墙,一点点站起。 燕飞之前想凭一己之力阻挡裂口女,只是她完全不是那怪物的对手,力量和速度什么的先不谈,光是面对裂口女那恐怖扭曲的样子,由内心最深处所滋生的恐惧就挥之不去。 好在裂口女似乎对燕飞没有兴趣,她几次三番地冲上前,都被那怪物拍飞,裂口女却没有下死手,最后燕飞站起不能,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裂口女砸开房门,冲了进去。 本来燕飞都已经万念俱灰,但没想到的是,苗小小竟能毫发无伤地跑出来,看状态,似乎比自己还好。 “怎么样,你还好么?” 苗小小连忙搀扶住燕飞,关心地问道。 “你怎么跑出来了?” 燕飞没有回答苗小小的问题,皱眉问道。 “受伤了么?” 燕飞正要检查,苗小小心虚地想藏起手,被燕飞发现,拉过苗小小的手来看。 见躲不过去,苗小小准备解释,忽然咦了一声。 燕飞正疑惑着,小小把手往后藏,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可看她的手,明明毫发无伤。 看到苗小小的表情,似乎连苗小小自己都很是惊讶。 …… 即将镇压不住,叶久撤脚,闪身站在门前,和裂口女遥遥对峙。 现在的裂口女,哪里有最开始长发女人的样子,四肢着地,面目丑陋至极,一滴滴黏糊糊的恶心液体,从嘴角流下,落到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叶久微微握了握拳。 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指间不断往下流淌。 叶久看了一眼,他明白,这是永不言败光环的作用,处在苗小小三米范围内,单方面承担对方的所有伤害。 或许是血腥口红带来的鬼妆影响,在漆黑的卫生间中,叶久仍然能清晰地看到一切事物,如同在白天一样。 嘴唇上传来干涩之感,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双唇上的鲜红有了条条裂纹,颜色也黯淡上了许多。 这一次涂抹血腥口红,在使用了一次镜面穿行后,效果正在消失。 恐怕,就连鬼妆也维持不了多少时间了。 裂口女不安地滑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这怪物的指甲并不如何尖锐,至少和血腥玛丽不能相比。 拥有黑夜视觉的叶久分明看到,撞击地面从而发出沉闷声音的源头,正是裂口女突出手腕的惨白骨头。 “吼!” 伴随着这怪物的尖啸,腥臭迎面袭来,叶久第一时间捕捉到裂口女的动作,面对这些未知的鬼神,他的心中一片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慌张。 双臂交叉格挡,护在心脏之前,正是在裂口女攻击临身的前一秒。 叶久已有足够的准备,可惜到头来,还是错估了这怪物的力量,失去身体重心,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 变强了! 比最开始校门口时候,强上很多。 所以,裂口女的规则,不只是系统给出的这几条,系统还隐藏了一些别的什么。 比如,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范围缩短,裂口女的实力还会有相当幅度的增长。 呵,意料之中。 叶久目光犀利,抖了抖略发麻的手腕,陡然加速,从极静到极动,身形迅捷如同鬼魅,与裂口女之间的距离,转瞬便至。 右脚狠狠一踩地面,与此同时,左腿膝盖高高抬起,身体蜷缩起来,膝盖如同尖锥,又好似海洋之上万吨巨轮的撞角,携带奔跑时积蓄的动能,狠狠戳在裂口女的鼻梁。 “嗷!” 长发几乎根根竖起,裂口女的脑袋高高后扬。 原本全身上下唯一算是正常的鼻子,此刻已经塌陷成一个凹坑,从里面流出黑色且粘稠的液体。 如果这一膝盖落在普通人脸上,哪怕是个平常健身的成年男人,恐怕下场都只一个死字。 叶久的战斗,启蒙于云起,往后在和不良的战斗中积累经验。 在他身上,没有什么格斗流派的影子,有的只是一次次战斗经验所喂养出的身体本能。 看起来就是很原始的街头斗殴,但只要能制服敌人,便是最好最是合适。 可惜,叶久现在面对的,并不是人。 所以,本来能瞬间解除敌人反抗意志的膝撞,却并未给裂口女造成多少伤害。 脑袋还后仰着,四肢却已经飞快地行动起来,像是这两双手脚,拥有自己的意识那般。 裂口女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在叶久未预料之时,爬行到他面前,然后双手迅速攀上叶久身体,往叶久腰上一绕,便如铁浇铜铸一般,狠狠将之箍住。 叶久尚未反应,便感觉一股大力袭来,呼呼风声从耳边吹过,周围景物飞快后退,便是被裂口女抱住,冲出了卫生间,速度不停,狠狠撞到了对面墙上。 叶久死死咬牙,眼中爬上名为暴虐的神色。 背脊与墙壁相撞,发出令人心悸的响声,整条走廊清晰可闻。 “叶久!” 苗小小金得面无人色,就要冲上去试图拉开裂口女,肩膀却被燕飞死死拉住。 “不要给他添乱!” 燕飞道。 苗小小安静下来,看着此刻叶久的样子,刚才那一声响犹在耳畔,眼泪已扑簌簌地落下。 “不许动!” 走廊另一边,保安队长沉声喝道。 他死死盯着裂口女,那个人,不,那已经不是人了,那是……什么怪物! 好在曾经当兵的经历给他带来了强大的心理素质,就算面对超乎想象的事物,也保持住了最后的理智。 他拿着对讲机,急促道:“对三楼卫生间周围所有路口进行封锁,不许任何一个人靠近。” “给蔡队打电话,请求枪械援助。” “还有,叫上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带上家伙过来。” 说完,把对讲机一揣,捞起地上剩下一半的矿泉水瓶,冲着裂口女喊。 “孙贼!” 那怪物没有理他,队长心急如焚,他看到那怪物还抱着个人,不知道那人生死如何,但最好,能救还是救上一救! 举起矿泉水瓶,用尽力气,拿出当年扔沙包的劲,往着裂口女投掷。 他准头并不差,这一下投掷,正好命中那怪物脑袋。 019 杀死裂口女 砰地一声,裂口女脑袋歪了歪,猛地转头,冲着保安队长咧开巨口,亮出满嘴尖锐牙齿。 “吼!” “叫你妹啊!” 叶久提起一脚,踹在裂口女胸口,感觉到腰上束缚松了松,眼中暴虐之色更盛。 一脚接着一脚,砰砰巨响不停,光是听这声音,就让人联想到无与伦比的力量,终于,裂口女许是吃痛,手上力道一松,叶久瞅准时机,加大了力道一脚踹出,把这裂口女踹飞了足有数米。 叶久软软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气,双唇的干涩更加强烈,血腥口红的效果即将消失。 两边都有人想过来,苗小小担心叶久此刻状态,队长想趁机给裂口女补刀。 “站住!” 叶久缓过劲来扶着墙站起身。 如果有人掀开他的上衣,就能看到,叶久现在的腰上,有着一圈紫青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别过来!” 叶久看了苗小小一眼,让她站远点。 然后转头看向保安队长,正要说什么,忽然往侧面一滚,裂口女已经扑向他原先的位置。 叶久仰面躺在地上,犀利的目光,对上裂口女狐狸似的双眼。 他蜷起双腿,狠狠一蹬,踢中对方身体。 裂口女被叶久这一下踢飞,砸落在地。 叶久翻身而起,这一次动作足够快,在对方行动之前,一只大手抓向裂口女的脑袋,抓了满满一把的黑色头发。 叶久往上一提,裂口女的脑袋跟着他提起,发出一声惨嚎。 叶久眼中的暴虐之色,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抓着裂口女头发,不管不顾,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向着走廊一边狂奔。 奔袭到了尽头,叶久手一抬,抓着茂密头发,便直往墙上砸去。 这一下可不轻,裂口女整张脸被拍在墙上,干脆连惨嚎的气力都是没有,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哼哼,从这怪物的口中传出。 “有家伙么?” 叶久道。 时刻关注情况的队长立刻道:“接好咯!” 队长扬手,黑色电棍旋转飞来,叶久看清了来物,单手往半空中一捞,电棍便在了手中。 他另一只手抓着裂口女的头发不放,又是一个用力,将之提起,右脚一踹,抓着头发往前甩去,便把这怪物硬生生砸在地上。 裂口女吼叫连连,双眼里爆射出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叶久,像是要把这人给生吃活剥了一般。 叶久翻身骑了上去,压住裂口女的双腿,令其不能动弹。 什么叫得理不饶人,他抓住裂口女头发的那只手掌松也不松,在地上狠狠磕了两下,直把这怪物给砸得七晕八素。 裂口女两条手臂没有被控制,胡乱扒拉着,偶尔几下碰到叶久,打得他身形摇晃,明显力道不小。 但叶久偏就不动,随便她裂口女胡砸乱打,喉间涌上一丝腥甜,嘴唇紧咬,喉头一动,便将之狠狠吞下。 叶久咬住电棍,两只手扒开裂口女的巨口,利齿扎入手指,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去。 或许是感觉到了新鲜血液的气息,裂口女陡然激动起来,四肢疯狂挣扎,鲜红长舌伸出,贪婪舔舐着叶久两只手掌。 剧痛一波一波袭来,叶久面若寒霜,眼中的暴虐近乎疯狂。 他想扒开裂口女的巨口,没想到这怪物竟极其配合,自动张大了嘴。 叶久微微勾起嘴角,看待裂口女的目光,如同看待一个死物。 巨口张开到了足够的程度,叶久拿起电棍,竖起以两端卡住这怪物的嘴巴。 然后他一膝盖顶住其下巴,另外一只手掌则死死按住裂口女的天灵盖。 现在,被电棍顶开的裂口女嘴巴,已然无法自由开合。 “我叫你死。” 叶久竖起手掌,看了一眼,目光中,鲜红的指甲疯长,越来越鲜红,越来越尖锐,在灯光照耀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随着指甲的变化,叶久双唇上的口红也飞快的龟裂,一片片翻起,露出其本来颜色的双唇。 微动五指,鲜红指甲如同匕首,寒光摄人。 叶久五指并拢,猛地一插,直入裂口女被电棍顶开的漆黑巨口之中。 这一插没有丝毫留手,一往无前,不存余地,无论是对于裂口女,还是他自己。 几乎整条手臂都没入了裂口女的嘴中,一直到了肩膀,直到感觉到了什么,叶久双眼爆射出璀璨的光芒,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不假思索,叶久拼着肩膀被利齿滑破,破开的校服下,几条血口子触目惊心。 他再次把手臂往前一送。 隐约间,似乎响起了气球被扎破的漏气声。 叶久能感觉到,原本裂口女那剧烈的挣扎,顿时软了下去。 而在裂口女的脑后,五根鲜红的指甲扎破而出,贯穿了这怪物的脑袋。 裂口女双眼暴突,全身软软的没了力气,像是一条死鱼。 叶久拔出手,漆黑的液体喷溅而出,糊了他满脸。 叶久左手一抹,面色如常,并拢五根手指,再次插入。 漆黑的液体四处喷溅,裂口女已没了反抗,一动不动瘫倒在地。 叶久像是手艺精湛的屠夫,动作稳定,干净利落。 他一下一下,,指甲插入,然后拔出。 保安队长小心翼翼走上前,他想着拍拍这学生的肩膀,让他可以停了,但事到临头,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现在这学生的样子,似乎比刚才那怪物更加可怕。 他太冷静了。 就算是队长自己,曾经在部队里熬过了各种艰苦训练,精神坚如钢铁。 面对那怪物的表现,跟眼前这学生的冷静,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而且,再怎么说,这怪物起码还有个成年女性的外形。 这个学生,刚刚下了死手,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么? 直到耳边叮的一声响,叶久的动作这才算是停止。 “任务结束。” 冰冷的机械音,系统一如既往。 叶久站起身,正巧,血腥口红的效果完全消除。 双唇上的鲜红片片剥落,指甲回缩,长发寸寸变短。 等他转回头,,脸色如常人,原本阴森森的冷气也消失不见,多上了许多活人的气息。 保安队长愣了愣,眼中有震惊的神色,他向着叶久伸出手来,这一系列的变化看在眼里,让他对这个学生的身份更加好奇。 “你好,我叫李卫国,蓝天大厦的保安队长。” 叶久和他握了握手。 “我叫叶久。” 不等叶久多说,李卫国抢先道。 “放心,这边监控我会处理,看到的人只有我和那边两个学生,一定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叶久点点头,松了口气。 能这样就最好了,他还担心麻烦,等下怎么跟人解释,不成想这位保安队长这么热心,有他兜底,一切就方便很多。 叶久想着,决定回头还得把这事跟云起说上一说,虽然得到了李卫国的保证,但陌生人没有什么信用可言,最保险的还是自家表姐。 020 妖刀:暴食之牙 “叶久,叶小兄弟,我这么叫你可以吧?” “你看,这该怎么处理?” 李卫国指着地上的裂口女尸体,皱眉道。 毕竟这东西还有个人形,外贸又是如此怪异,放现代这信息社会,一个处理不好,来自各方面的麻烦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叶久瞥了眼地上,道:“放着吧,没事。” 说完,他往另一边的苗小小走去。 放着? 叶久的回答,令李卫国很是惊讶。 这么大个怪物尸体在这,放着怎么行,等会警察那边人来了怎么解释? 怪物这种说法,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人家警察那边做档案时怎么写,真要按怪物往上写八成得被领导喷死。 正想着,李卫国眼皮一跳,感觉视线有些模糊,等看清时,往地上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此时,哪里还有什么怪物的尸体,就连叶久之前战斗时留下的黑色液体,也全部不翼而飞。 他豁然转身,看向叶久。 那个学生的校服残破,肩膀上好几条口子,里面有一条条伤口。 没来由的,李卫国松了口气,刚才那一刹那,他是真的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 走了没两步,叶久忽然看到,苗小小的脸色刷的一下苍白如纸,不一会,校服染上鲜红。 她身形摇晃,似乎随时可能摔倒在地。 身边的燕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苗小小。 燕飞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她的手一碰到苗小小的肩膀,立刻跟触电似的回缩,就见她碰过苗小小肩膀的手上,已沾染了许多鲜血。 叶久上前,也顾不上许多,抱住苗小小。 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端端的? 燕飞明显有些失神,现在苗小小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凄惨,校服被染红了一大片,还有那双手,好多伤口,。 李队长也赶了过来,看了苗小小的伤势后,沉声道:“交给我,我会一些急救包扎。” “救护车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她不会有事。” 闻言,叶久紊乱的心绪,方才稍微镇定下来。 他把苗小小交给对方,看着李卫国检查伤口,拿出对讲机吩咐队员取来急救箱。 燕飞站在一旁,她的脸色不比苗小小好看到哪去,之前阻拦裂口女那阵子也受了不小的伤,现在能站着已经极为不易。 她直直看着苗小小紧闭的双眼,嘴唇死死抿着,一双手紧攥衣角。 后方传来脚步声,几个保安冲过来,快速扫视周围,在李卫国身边站定,递出急救箱。 保安里出了一人,帮着处理伤口,看他的手法,似乎比李卫国还要熟练。 看了一会,叶久放下心来,这两个保安手法娴熟,苗小小应该不会有事。 冷静下来,叶久心中多少有了猜测。 目光在苗小小肩膀和双手停了停,叶久一张脸冷若寒霜,走到一旁,倚靠着窗口,望向外面漆黑的夜。 就这么看了许久,他把手举到眼前,正面反面,翻转着又是看了会。 这双手很干净,骨节分明,并不瘦弱,皮肤白皙。 而且,没有一丝伤痕。 叶久目光莫名,又是摸了摸自己肩膀。 衣服残破,鲜血尚未干透,手指探进去,能摸到肩膀的皮肤,光滑没有伤口的皮肤。 所以,之前和裂口女搏斗时所受的伤,全部消失。 不,准确点讲,不是消失,而应该是转移。 全部都转移到了苗小小的身上。 叶久呼出一口气。 任务开始时,系统给出三种光环让他选择。 出于种种原因考虑,叶久选择了“永不言败”,三米之内苗小小所受伤害,全部由自己承担。 不曾想,系统并没有给出这光环的全部设定。 在任务结束后,叶久所受的伤害,又全部转移回了苗小小身上。 而且,看情况,是加倍返还。 叶久感觉到了,来自于系统的深深恶意。 如果他选择的不是“永不言败”,而是“伤害转移”,确实,任务期间自己是不会有事,全部伤害转移给苗小小。 但任务结束后,叶久将承担来自于苗小小的加倍伤害。 甚至于,如果苗小小在裂口女的追杀下死亡,那么他也只有死亡这么一种下场。 叶久思考着,或许,“生命共享”是最好的选择? 不,“生命共享”的话,执行任务期间没事了,但任务结束,伤害加倍转移,两人都会重伤。 所以,这个任务,无论如何,最终肯定至少有一人要重伤。 系统…… 叶久笑了下,微微摇头。 他深呼吸,整理完了思绪,该收尾了。 系统的事,光凭现在的他,还做不了什么。 其他的一些事情,今晚就完成。 叶久给云起去了电话。 接通后,那边有呼呼的风声,很强。 窗户玻璃映出叶久侧脸,五官冷漠。 “云姐,帮个忙。” …… 机车轰鸣声远远传来。 明亮的灯光笼罩住蹲在路边的两人。 黄毛抬头,正要破口大骂,看清来人后,硬生生把话堵了回去。 他一扔烟头,拍了拍身边蹲着的耳环,。 “别抽了,快起来看,咱们的车!” 叶久和云起把机车停下,熄火,抛给他们钥匙。 黄毛两人手忙脚乱地接过,失而复得,笑容灿烂如盛开雏菊。 “车还给你们,油给加满了。” 黄毛两人喜出望外,连忙道:“谢谢老大!” 刚说完自己都愣了下,他们俩才是被借车的啊,为什么说谢谢的是自己? 叶久没在意这些。 “对了,你们俩,混这片的人都熟么?” “当然!” 叶久点点头。 “行。” 他看向他们,道:“我打听个人。” …… 西门街,是川南镇上有名的娱乐一条街。 各种丰富夜生活的场所,在这里都能找到。 凌晨三点,现在这个时间,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些晃晃悠悠的人影,随时可能倒下。 叶久白天问过路的那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横七竖八,硬生生堵了半条路。 看他们摇摇摆摆的身形,还有那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姿态,明显就是喝得不轻。 最中间那人提了提裤子,猩红朦胧的眼左右看了看,看中了一条黑暗小巷。 他摆摆手,道:“我……去尿个尿,你们……你们等我!” 别的几个人哄笑一堆,被这老大胡乱踢了几脚,在地上滚成一团。 进了小巷,扶着墙,先吐了几口,老大摸索着要解皮带。 巷口的光线一暗,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进来,全趴在了地上。 老大酒意上头,就要破口大骂,忽然胸口一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飞去,砸落在地,半天起不来。 这一下摔得不轻,酒也醒了些,他往巷口看,那里似乎站着个人,具体是谁却看不大清。 “你小兔崽子……” 话没讲利索,兜头盖脸就是一盆冷水,这下不光是老大,地上所有人酒都醒了。 他们花了几秒弄清楚自己是谁自己在哪,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巷口。 在那里,站着个人。 他往前走来,月光照在侧脸,十分帅气的五官和眉眼。 不知怎的,老大有些心虚,强撑着道:“叶久,你想干什么!” 叶久停下来,拎着铁棍,一下一下,敲着墙皮。 他微微仰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这群人。 冷淡的话语,仿佛自牙缝间挤出。 “渣子们!” 铁棍哐啷砸落在地,滚向一边。 叶久走出小巷,拉开停在路边的跑车车门,驾驶座上,云起抽着烟,淡淡看他。 她朝着小巷点了点下巴。 “怎么样?” “放心,我下手有分寸。” 云起点点头,车窗开着,她手肘支在车门上,朝外面吐了口烟。 “来一根?” 叶久:…… “不了。” 云起勾起嘴角,启动车子。 晚风吹在两人脸上,带来丝丝凉爽。 “她们还好么?” “小毛病。” 云起道。 “在医院住上几星期就行。” 似乎想着什么,叶久的眉头还是轻轻皱着。 “还有,我叫了个朋友,他给看过了,那个叫苗小小的女孩,伤口不会留疤。” 叶久松了口气。 之后一路沉默,回到家中。 叶久手机震动不停,班级群很是热闹。 燕飞和苗小小一起进了医院,这事情放在高一七班可是大事,学生们讨论不休,很是好奇燕飞两人住院的原因,惊动了班主任黄老师,她说明了苗小小两人如今的情况,这才制止群内学生们的猜测。 接下来学生们就商量着一起去看苗小小两人,毕竟是同班同学,而且苗小小的人缘相当不错。 叶久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默默窥屏。 有人发来私聊,投向是有着水汪汪大眼睛的粉色猫咪。 “叶同学,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医院呀!” 后面跟着个元气小萝莉的表情。 备注是安幼年,叶久脑海自动浮现小皮鞋白袜和短裙子,说实话这妹子挺好看的,是大部分青春期男生会喜欢的那一款。 只是,安幼年总喜欢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还两次三番地妄图单约他出去,这种行为引起了叶久的警惕,他想起了以前约架时就这套路,先把人约出来再往死里揍。 所以他觉得安幼年这妹子动机不纯。 长按会话,选择删除。 驾驶座的云起眉头跳了跳。 她貌似有些明白,为啥自家表弟长相出众却始终单身,这一切到底凭什么?完全就是凭的实力啊。 不愧是你,叶久。 回家,随便吃了点东西,洗澡。 直到关上门,叶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自从到家,云姐的情绪貌似就很糟糕。 明明在车上还好好地。 没想出个所以然,叶久摇头,只能说女人这种奇怪的生物,,难以理解。 班群里讨论出了结果,金冰清私聊他通知,明天早上十点在医院集合,全班一起去看望苗小小她们。 叶久回了个收到,然后给苗小小发了个私聊,问她现在情况如何。 没有回应,大概在休息,叶久便收起手机。 他在脑中唤出系统面板。 裂口女的任务已经显示完成,选择结算。 “本次任务评级为:优秀。” 画面跳转,列出一条条奖励目录。 这一次“优秀”评级,系统翻倍的是物品奖励。 换言之,叶久能翻两张牌。 100经验值到账,进度条走满,叶久即将升级。 “叮!” 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本次任务中,宿主完成特殊成就:杀鬼。” “任务奖励变更。” “宿主请于以下两种模式中任选一项。” “1·保持原奖励不变。” “2·献祭本次任务原有奖励,从而获得鬼神物品。” 杀死裂口女,原来是隐藏成就么? 所以,这次任务的正常通关方式,应该是在裂口女的追杀下逃脱,坚持满一个小时,或者干脆在一开始,就回答出正确答案。 系统给出的两种奖励模式,叶久没有过多犹豫,立刻选择了第二种。 显然,鬼神物品相当稀有,经验值和特殊物品什么的,完成任务就有,而鬼神物品只有在拿到成就后才能获得,两者高下立判。 “奖励模式确定。” 系统面板上,经验值进度条燃烧,恢复到原来200经验值的程度。 尚未选择的三张卡牌也直接燃烧,变得虚无。 叶久还有些好奇这三张卡牌都是什么,没想到直接就烧了,给他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恭喜宿主获得鬼神物品。” “妖刀:暴食之牙。” 一抹寒光闪过,物品栏中多出一把短刀。 叶久打量起来,这把刀没有刀鞘,长度仅是相当于成人前臂。握柄漆黑而刀身雪白,对比鲜明。 最特别的是,这把短刀,或者说是断刀,像是被什么给硬生生截成两段,断口处参差不平。 妖刀:暴食之牙 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噬咬 当暴食之牙攻击鬼神单位时,有一定几率触发噬咬效果,夺取目标一定躯体单位,增加宿主一层暴食印记。 暴食印记最多堆叠十层。 暴食 引爆暴食印记,能增幅宿主的速度与力量。 一层暴食效果,增加一成力量。 若一次性引爆十层暴食印记,使用者可进入暴食之鬼状态。 妖刀 作为一把妖刀,使用者每日必以鲜血喂养,否则噬主。 备注:曾有一人,很饿,于是他吃掉了自己,最后只剩下一副牙齿,被人捡去,制作成了这把妖刀。 备注2: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 021 苗小小醒来 看完物品介绍,只能说,不愧是鬼神物品。 意念一动,暴食之牙直接出现在手中。 叶久能直接从系统的物品栏中取出东西,当然,前提是这东西必须与系统相关,比如暴食之牙和血腥口红。 妖刀在手,叶久端详其外型,雪白刀身宛若透明,其中像是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缭绕。 目光落在参差断口上,似乎,现在这样子,还不是这把刀的完全形态。 如果暴食之牙恢复如初,不知会是如何光景。 叶久能感受到这把刀的迈动,以及来自于妖刀的渴望。 渴望鲜血,渴望进食,渴望战斗。 这种渴望相当强烈,一遍一遍,如同海潮般,侵袭叶久心神。 凡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妖刀,都具备着蛊惑人心的能力,如果使用者内心不够坚定,便会从刀的主人,沦落为刀的奴仆。 刀主,或者刀仆,不过一念之间。 叶久一指头敲在刀身。 一把刀而已,哪怕是妖刀,不要说你,拥有鬼神无畏天赋的叶久,就连神秘的怪谈都杀给你看,要是因为一把妖刀而耗费鲜血,那可真是贻笑大方。 暴食之牙兀自震颤不休,叶久盯着雪白刀身,其中黑气翻涌,似乎很是暴躁。 “安静。” 叶久道。 暴食之牙犹如未闻,仍然震颤。 叶久微微皱眉,二话不说,将之丢回系统物品栏。 一把刀,如果不听话,干脆不用。 先熬着吧,什么时候听话了,什么时候出来。 …… 周六上午,川南中心医院门口。 某女生红着脸,盯着脚尖:“那个,能陪我一起去买饮料么?” “当然可以。” 男生爽朗一笑。 两人肩并肩,双手碰触,十指相扣,背影像极了爱情。 王强蹲在路边,面无表情,默默发送入团申请。 看了远去那两人一眼,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火焰燃烧。 很好,只要审核通过,他就是伟大的fff团成员,像这种公然牵手的异端,统统烧死。 “你蹲这干嘛呢?” 叶久拍了下王强肩膀,拉他起来。 “老大早!” “早。” 两人往高一七班集合处走去,昨晚高一七班约定,今天一起来看住院的苗小小两人。 “老大,下星期社团招新,你申请书交了么?” “还没。” 王强一下来了精神,嘿嘿笑着。 “我推荐一个,ffff团怎么样,超赞的。” 叶久看着手机,头也不抬。 “嗯,你说说。” 王强开始就fff团的纲领到过往具体事迹,全方位介绍起来。 叶久正在打字。 刚才,安幼年发来消息。 “小哥哥,约么,周日晚上,电影院,恐怖片,人家有点怕~” 叶久沉思。 叶久恍然大悟。 呵,女人,又试图单独约我出去,肯定居心不良,不去不去。 果断拒绝掉安幼年的邀约,叶久正听到王强说。 “我们需要清理的异端,不止是情侣,还有那些和异性保持着不正当关系的人类……” 王强停了停,可能有些累,太激动了,见叶久收起手机,顺口问道。 “老大,刚刚玩游戏呢?” “没,和人聊天。” “哦。” 王强继续宣传。 这会,他们已然走到集合处,向班长金冰清报道完毕。 看到了某对喝着饮料的男女,王强充满敌意道:“老大,看那边,就他们,买个饮料还要人陪,太异端了,就这种货色,我们一天能烧十对!” “叶久,和我过来一下。” 王强的话戛然而止,震惊地看向金冰清。 “班……班长,你叫老大,干嘛?” 金冰清沉默,微微皱眉。 王强不敢置信道:“难道,你们也要去买饮料!” 金冰清恍然大悟。 “对,叶久,陪我去买饮料。” 她把签到的工作交给了工具人副班长,;拉过叶久的手就走。 王强目送两人远去,班长拖拽叶久的背影,像极了爱情。 啊,火焰,那两个异端,值得一烧。 如果我冲上去,能完成极限一换一,还是瞬间被叶久打死。 王强陷入沉思。 …… 超市,饮料区。 “说吧,有什么事?” 叶久道。 他看出来,金冰清似乎有什么事。 “昨天放学后发生了什么?” 金冰清问道。 “苗小小和燕飞,全进了医院。” “我听人说,昨天下午放学,在校门口,看到你们三个,还有一个奇怪的女人。” 叶久来了兴趣。 “你知道,那女人长什么样子么?” 金冰清想了想,困惑道:“没有,他们只是说有一个奇怪的女人,具体哪里奇怪,都没有说。” 叶久点点头,心中有所猜测。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 金冰清认真点头,毕竟她是班长,两个同学受伤入院,怎么说都该了解下情况。 叶久轻笑。 “你说的那个奇怪的女人,她想杀死苗小小,最后我把她解决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没了,情况就这样。” 金冰清紧紧皱眉。 “为什么会有人想杀死苗小小?” “你怎么解决的那个女人?” “这种事情,以后还会发生么?” 她连续问道。 叶久挑好了汽水,摆摆手。 “算了吧,不是我故意隐瞒,上面说的,详细情况属于机密。” 见金冰清有继续问下去的架势,叶久掏出手机。 “我这有蔡队的号码,怎么样,你要打个电话问问么?” 本来只是搪塞,没想到,金冰清这么较真,还真拿过手机,拨了过去。 没几下,对面接通了。 “等等,让我说两句。” 叶久抓着金冰清手腕,把手机靠近耳朵,和蔡队说明起了情况。 金冰清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叶久抓住,下意识抽了下,没抽动,脸红了红,然后恶狠狠地看向叶久,却发现对方一脸认真,正在和电话另一边的人交谈,看也没看自己。 “好了,你们聊吧。” 叶久走到一边,看起了饮料上的成分表。 昨晚事情的后续很顺利,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苗小小两人紧急送去医院,叶久则在李卫国的介绍下,认识了蔡队。 也是多亏了李卫国,否则事情才没有那么简单,光一个离奇消失的裂口女,还有后面的笔录,就够叶久头疼的了。 蔡队的态度相当友好,后面互留了联系方式,或许在李卫国和蔡队眼里,自己属于身怀异术的高人,处理好关系,日后有了需要,也多上一条解决方法。 叶久乐见其成,他很明白,有了系统之后,自己浑身都是麻烦,每隔一段时间碰上个怪谈,恐怕和蔡队他们打交道的日子还多了去,关系好一点,总没有坏处。 “蔡队要跟你说两句。” 金冰清沉默地看着叶久聊着电话,态度很是自然,和刚才自己面对蔡队时的拘谨,截然相反。“行了,蔡队,先这样吧。” “好,下次有机会聊。” 蔡队的声音很爽朗,挂掉电话后,两人拿着饮料回去。 一路上很是安静,叶久想着心事,为了应对系统的任务,得开始搜集世界上流传的怪谈,做到心中有数才行。 还有,有关个人实力的提升,也得提上日程。 血腥口红使用过一次,效果不错,镜面穿行很强力,就是如果没有人在现世举行仪式,庞大的镜面世界没有定位很容易迷失,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不敢轻易尝试。 想到暴食之牙,他微微皱眉。 可以说无愧于妖刀之名,拿到手开始,叶久数次取出,暴食之牙那股野性和暴虐的嗜血欲望,仍然存在。 但这点很好,非常好,不是么? 越是野性难驯,便证明,这把妖刀越是强大。 而且,只有如此,他才会期待,暴食之牙真正向自己臣服那一天。 叶久相信,这一天不会遥远。 走了一段路,叶久无奈叹气,他注意到,这一路上,金冰清一直偷看自己。 “还有什么事么?” 叶久问道。 金冰清犹豫了下,还是没能战胜好奇。 “你说的解决那个女人,是协助警察逮捕了她么?” “所以,以后那个女人,不会再出来么吧” 金冰清不无担忧地问道。 “逮捕?” 叶久笑了下。 “这个女人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 金冰清微微皱眉。 叶久补充道。 “如果你真的担心的话,以后要是碰到一些奇怪的事,可以来找我。” “奇怪的事?” 叶久点头。 “嗯,具体点讲。” “就比如说,都市怪谈。” …… 隔着玻璃,叶久看向病房里的苗小小。 这位前桌双眼紧闭,自从裂口女的任务结束后,一直昏迷到现在。 燕飞的情况好很多,有两根肋骨骨折,没有伤及内脏。 叶久猜测,这大概跟裂口女的规则有关,选定了目标,裂口女所有行动的最高准则,就是杀死目标。 正是因此,不是裂口女目标的燕飞,最后才只是断了两根肋骨,没有生命危险。 至于苗小小,一旁金冰清拉着护士询问,试图尽量多地了解此刻苗小小的情况。 差不多一天的时间过去,苗小小各项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基本没有生命危险,按照医生的判断,早该醒来才是。 而苗小小一直昏迷到现在,让医生很是疑惑,各项检查也做了,看数据也排除了植物人的可能性,为什么还没醒? 同学们脸上写满了担忧,未知是最可怕的,明白苗小小昏迷的原因也好,至少有一个治疗方向,像现在这样,纯粹只能交给命运,是最难受的。 两个人的人缘很不错,主要是苗小小,一天了没有醒来,班上的学生都很是为她担忧。 走廊的氛围很是凝重,学生们藏不了情绪,心情全写在了脸上。 说起来,要说还有谁能知道苗小小昏迷的原因,恐怕也只有叶久一人了。 裂口女的任务结束后,光环的副作用出现,自己承受的伤害,加倍施加于苗小小身上。 瞬间过量的疼痛,导致苗小小陷入昏迷。 或许,多少还与裂口女本身有关。 毕竟是怪谈,出现什么异常情况都有可能。 叶久目光闪烁,叫来王强。 “帮我挡一下。” 王强没有多问,背对叶久,帮他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金冰清投来目光,自从和叶久聊完,她便有意无意地注意起对方,现在叶久似乎要做什么,引起了她的好奇。 既然是裂口女引起的伤害…… 叶久反手伸进背包,拿出来时,手中已多出一把锋利断刀。 暴食之牙传出不祥的气息,散发恐怖的恶意。 此刻,这把妖刀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猛兽,没有和往常一样,向叶久传达嗜血欲望,而是转向病房内的苗小小,刀身嗡嗡震颤,躁动不安,像是要脱离叶久的掌控,冲劲病房,狂饮苗小小的鲜血。 距离最近的王强最先感觉到异常,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缩起身体,不停揉搓双臂。 奇怪,怎么忽然这么冷? 王强疑惑地左顾右盼。 很快,不只是他,以叶久为中心,越来越多的学生感觉到了寒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甚至牙齿打颤,表情古怪。 叶久微微皱眉,再次借助背包的掩护,把暴食之牙收回系统空间。 瞬间,笼罩众人的寒意消失不见,学生们只觉得浑身轻松,像是从寒冷的冰窖到了阳光之下。 这种忽如其来的感官上的变化,令的他们疑惑不已,一个个左顾右盼,试图找出原因。 某个女生愣住,不敢置信地眨眨眼,随后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你们看!” 她指着病房内。 “小小醒了!” 学生们齐刷刷转头看去,果然,病房内,苗小小眼皮颤动,正缓缓睁开。 “真的耶!” 学生们挤在门前,关注着此刻的苗小小。 金冰清深深地看了眼叶久。 或许其他人没有注意,但她全看在眼里。刚才叶久叫来王强,然后冷热变化,苗小小醒来,这一系列事情,似乎都与叶久有关。 “记得维持秩序,我去通知医生和小小家长。” 金冰清对着副班长说了声,转头跑远。 学生们叽叽喳喳,说着有关苗小小的事。 “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小小什么时候能出院?” “反正人没事就好。” 叶久望着睁开双眼的苗小小,露出微笑。 022 校园七大怪谈 到了中午,学生们结伴离开医院。 他们三三两两地约饭,讨论中午去哪吃。 叶久普通地拒绝女同学的约饭邀请。 他翻看着未读消息。 不光是王强,川南中学许多社团,都有人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尤其是拳击社散打社等格斗类型的社团,社长亲自发来消息,措辞极其诚恳,甚至卑微。 至于条件,基本只要叶久点头,同意加入社团,无论拳击社还是散打社,社长当场辞职,成员全票抬他成为社长。 牌面可以说相当大了。 只是,叶久翻着消息,总觉得社团什么的,看起来好麻烦的样子。 又点到安幼年的消息,邀请叶久滑冰,不假思索拒绝。 这女人肯定居心叵测。 叶久凝重地想。 他点开学校论坛,不知该进哪个社团,在这里找找灵感。 叶久目光一凝。 探灵直播,你所不知道的川南中学!!!揭秘学校七大神秘怪谈 怪谈这个词,牢牢抓住了叶久的眼球。 “叮!” “任务发布。” “本次任务主题为,校园七大神秘怪谈。” “第一环,请宿主于今晚12点整,进入川南中学。” “后续任务内容,待第一环任务完成后发布。” “本次任务同伴,于第一环任务完成后随机挑选。” 已经是第三次任务,叶久面色如常地听完系统信息。 和之前不同的任务形式,具体内容没有说明,但大概率和川南中学的怪谈有关。 总之,在晚上十二点前,尽可能多地搜集学校里的怪谈信息。 还有一点不同,就是同伴,这次要完成第一环任务后才会挑选。 可大晚上的,都深夜十二点,哪里有女孩子这么晚还在外面? 对了,还有她。 叶久给安幼年发送消息。 “今晚十二点,你在哪里?” 此刻,某张乱糟糟的大床上,身穿睡裙的安幼年抱着手机,盯着上面的内容,一张脸迅速变红。 她抓起枕头,捂住脸,两条没穿袜子的光洁小腿,不停在半空中踢啊踢,整个人还在床上左右翻滚,同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十二点,叶久这是要做什么……” “这么晚,他该不会是想~” “啊啊啊,人家才不是那么随便的女孩子呢~” “没想到,叶久他竟然,竟然会这么直接。” “真是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样的画面,安幼年害羞地闭上了眼。 “但总觉得,有点刺激呢~” …… 左等右等,没有回复,叶久不由得露出凝重的表情。 看这情况,莫非安幼年晚上十二点还真能出来? 难道这次任务的同伴,真的就是这女人? 叶久心情很是沉重。 讲真,他不是对安幼年有偏见,只是,总觉得这女生脑子不大聪明的亚子。 终于,来消息了。 “抱歉呢,晚上人家能出来,可十二点还是太晚了~人家可不是那么随便的女孩!!!” 叶久点头,随手回了个哦,不是安幼年就好。 他点开论坛内探灵的帖子,查看起内容。 发帖的是学校的灵异社,他们将在今晚直播探灵全过程,大概是为了吸引更多学生加入社团。 灵异社定下的时间也是午夜十二点,目前暂定五人参加,看名字似乎有两个是女生,叶久决定查一下这几个人的资料,没准其中就有这次任务的同伴。 在帖子里,灵异社简单介绍了,有关川南中学校园七大怪谈的内容。 几乎每个学校,都有属于自己的怪谈流传。 比如岛国那边很是流行的厕所里的花子。,敲几下女厕所最后隔间的门,同时呼叫花子的名字,就能够召唤出一个名为花子的幽灵,然后就能愉快地被花子杀死。 属于一种流行度很广的招灵游戏。 有关花子的衍生作品,无论是动漫游戏还是小说。都有大量存在。 川南中学的七大怪谈之中,就有一个类似的传说,灵异社将之称为女厕所隔间的眼。 地点同样都是女厕所最后的隔间,但没有花子。 传说中,某天的夜自修,有个女生躲在厕所里玩手机。 等她关掉手机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的隔板好像有什么问题。 厕所明明只有她一个人,现在把手机的光也熄灭掉了,可为什么面前好像还有点微弱的红光。 女生好奇的凑过去看,很近很近,整张脸都快要贴上去了,终于,她看到门板上那一点微弱的红光。 天啊,这哪里是什么红色的光,分明就是一只满布着红色血丝的眼睛。 原来隔板上有一个洞,还有一个人,竟然就一直在门外面,通过隔板上这个洞,偷偷注视着隔间里的自己。 天啊,她在这个厕所里呆了有20多分钟,也就是说,门外有一个人,一直偷偷看了自己有20多分钟,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是这样默默看着。 一想到这里,女生整个人就遍体生寒,一动也不敢动。 她不敢打电话,就这么默默的,呆在厕所隔间里,希望有谁能进来救自己。 每次隔上大概三分钟,女生偷偷看一眼那个孔洞,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终于,那一只血红色的眼消失了。 重获新生的感觉,充斥她的全身。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现在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逃出去。 可当她站起来时,如同一桶冰水迎头倒下,远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恐惧感笼罩住了全身。 女生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在隔门上面,居高临下的,用一种冷漠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这些就是川南中学版本的女厕所里的花子。 也属于校园七大怪谈的其中之一。 看完介绍,叶久发散想象。 他觉得难以理解。 一只血红色的眼,通过隔板上的孔洞进行偷窥。 有什么好害怕的? 退1万步讲,该怕的应该是门外偷窥的人吧。 换成自己,有人敢这么偷窥,叶久直接一指头戳过去,戳不死你算我输。 谨慎思考,缜密分析。 果然问题还是出现在女生的身上。 如果换成自己,八成川南中学就少了一个怪谈,多了一个暴力流血事件。 嗯,换成云起的话,应该会死人吧。 果然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想到云起,叶久就有些遗憾,为什么任务的同伴不能指定呢?如果可以指定的话,他肯定每次都指定云起。 总之,希望这次的同伴给力点,枪械精通有些难为人,那么八极拳登堂入室,起码得有吧。 想象着一个女生打着八极拳,虎虎生风开碑裂石,叶久露出安心的表情。 023 川南中学 叶久站在川南中学的校门前。 看了眼手表,再次确认时间。 现在是深夜10:49。 任务要求是午夜十二点前进入川南中学。 他往校门口走去。 白天时很是热闹,看起来非常寻常的学校。到了晚上,尤其是深夜,人迹罕至,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阴森感觉。 或许是系统任务的原因,叶久一路过来都还好,可一旦是抵达了川南中学附近,就感觉到一阵的阴冷。 这种熟悉的感官变化,让他联想起了,自己的那把妖刀,暴食之牙。 而且,不止如此。 太安静了。 整个学校都太安静了。 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叶久能听到自己行走间,脚步在地上踩踏出的轻微咔嚓声。 还有属于自己的轻微呼吸的声音。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周六的晚上,住校生全部回家,川南中学,没有老师,也没有学生。 虽说如此,但至少保安还在吧? 叶久放轻脚步,悄悄靠近保安亭,往里看去。 保安亭里开着灯,不是很亮,靠门放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杯,还散着些扑克牌。 但是没有人。 保安去哪了? 根据调查的结果,今天晚上值班的保安是小张。最是偷懒,除非有人督促,否则一整天都只会猫在保安亭里打游戏。 可现在保安亭里没有人,也就是说,川南中学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以小张的性格,没有人监督,巡逻是不可能巡逻的,唯一可能出去的原因,也只有学校里出了什么事情,有了动静,才会过去看两眼。 所以出了什么事? 叶久暗暗提起警惕。 确定过保安亭里的情况,叶久没有直接从校门口里进去。 他绕了一圈,找到一个摄像头的死角,翻墙而入。 虽然也有猜测,根据系统的能力,八成在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就算他被摄像头给拍到了,那些影像也会完全消失。 但是能避免还是最好避免。 川南中学里的建筑,全部笼罩在漆黑的夜里,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惧感。 看得久了,会给人一种恍惚的感觉,眼前的建筑像是扭曲,膨胀成什么莫名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点什么东西? 叶久扫视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在原地等待了片刻。 系统没有发来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按理说,帮他在十二点前进入川南中学后,系统就该把第一环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发来才对。 所以,是忽略了什么细节么? 他拉开系统面板,把这次任务的描述,再次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描述很简单,就只是要求叶久在十二点前抵达川南中学而已。 恐怕问题还是出在这个时间上。 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午夜十二点,在这之前大概第一环任务都不会显示完成,后续的任务内容也不会出现。 也好,趁着这段时间探索一下。 尽管对于叶久而言,川南中学已经十分熟悉。 但深夜无人的学校,并且还是在系统任务开始之前,可能会发生一些什么异常也说不定。 白天时,已经搜集了一些有关川南中学七大怪谈的内容。 趁着任务开始前的时间,叶久准备一一到原地,探索一番。 叶久小心前进,时刻注意周围。 别看现在这学校如此安静,甚至安静得非常诡异,但里面可不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所踪的保安小张,还有约定过来探灵的灵异社的5人。 甚至,不排除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我这次的同伴会是谁? 小张为什么会消失? 叶久心有疑惑。 小张消失的原因或许和系统有关。但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综合前面两次任务里,系统的表现来看。系统确实会干涉到现实世界。但这个干涉的范围,大致上都是为了抹除任务给现实世界造成的影响。 比如在裂口女的任务结束后,系统就淡化掉了,别人有关裂口女形象上的印象。 至于直接让某个现实中的人消失,这种操作系统还没有出现过。 所以排除掉了系统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引起了小张的注意,所以他才会没有在保安亭。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我这次任务的同伴,就是灵异社的五人之一。 然后保安小张也正是因为这5个人造成的动静,所以离开了保安亭。 叶久暗暗思考着。 这样的情况是最理想的,学校里除了我以外,就只剩下了保安和灵异社的5个人。 系统挑选同伴,也只可能在灵异社的两个女生中选择。 也就是,夏达和沈畅,这两个女生中的其中一人。 叶久回忆着这两个人的资料,作为任务同伴的话,当然是知根知底的比较好,如果真的是在这两个人之中选择一个,那他真的会松一口气。 但是,真的会有那么简单吗? 上一个裂口女的任务,系统充分展现了他的恶趣味。 对于系统的下限,叶久抱有充足的信心。 他放慢脚步,谨慎的看向面前的建筑。 总共上下二层楼,占地面积很大,外墙上分布着一面面落地玻璃。 这里就是川南中学的食堂,也是校园七大怪谈中其中之一的发生地点。 深夜十一点,食堂大门紧锁,安安静静,看上去没有任何一点的异常。 叶久围绕着食堂转圈,打量着2楼的高度。 根据他所调查来的资料,现在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食堂,一旦过了午夜十二点,就会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曾经就有学生误入过午夜十二点的食堂。 据他所说,进入午夜食堂后,就像是在白天开饭时的食堂一样,很是喧闹,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学生和老师。 当时的情况,那个学生是半夜翻墙出来,准备去学校外面上网。 半路上碰到有老师巡逻,仓皇逃窜之下,误打误撞进了食堂。 上一秒还冷清安静的食堂,一旦跨进大门就变得热闹无比,到处都是学生和老师,看起来和白天一模一样。 鬼市鬼打墙之类的词语出现在脑海,还有各种恐怖作品的情节一同浮现,这学生差点吓尿,当时发誓从此不碰游戏。 她想要逃出去,却被一个穿着川南校服的学生给拉住。整个人从脚底凉到脑门,能出现在这环境里的学生,是人才怪。 024 谁的电话 后来,这个学生去排队,打了一碗饭,默默吃掉,最后才离开了这个食堂。 只是这学生出来后,立刻就请了半个月的假,去医院各种洗胃,吃药,每天上十多次厕所,整个人都被整虚脱了。 按别人的分析,他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闹成这样子。 在午夜食堂那一顿饭,恐怕就是原因所在。 有关午夜食堂的怪谈,渐渐的在川南中学流传开来。 甚至于还有一些喜爱作死的学生,大晚上不睡觉,特地掐着点,翻墙出来,就是为了进一次午夜食堂,满足好奇心,或者逞强。 只不过午夜食堂没进去,巡逻的教务处老师倒是碰见了好几次。 有那么一段时间,每天校门口都站着一排人,整整齐齐,蔚为壮观。 教务处的老师还奇怪,现在这学生有意思,翻墙上网还组团。就是这脑子不太行,总是扎堆聚集在食堂,老师们都摸出规律了,只要每天蹲守在食堂,就能够逮到几个翻墙出来的学生,收获喜人,比守株待兔的效率都高。 叶久尝试去拉了拉食堂的门锁。 很结实,打不开。 用血腥口红应该能进去,只是没那个必要。 按照怪谈,似乎到了十二点,这个食堂会发生一些神奇的变化。 是类似幻境一样的存在吗? 叶久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去。 白色的餐桌和椅子,排列整齐。 镜头是打饭的窗口,一共有12个,上面标有红色的数字招牌。 曾经那个误入午夜食堂的学生,本来试图离开,但被人给阻止了,最后是吃了一顿饭之后,才离开的午夜食堂。 所以,关键点是那顿饭吗? 叶久暝嘴思考。 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去搜集资料,最后得到的结果还是很模糊,关于校园七大怪谈的内容,只有一些大致上的描述,缺乏很多的细节。 更何况,系统还会对这些怪谈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魔改,最后所经历的任务,具体内容肯定和这些资料有很大程度上的出入。 叶久提醒自己,不要过多的相信这些资料,做好心理准备。 下一个地点是小树林。 川南中学的绿化做得很好。在学校通往教学楼的路上,两边生长着叫不出名字的树木。 叶久往小树林的深处走了一段路,停在一棵雷击木的前面。 与其他树木茁壮生长的样子不同,这棵树由于被雷击打过,断掉了一截,树身呈现漆黑的色泽,看上去有些腐朽。 在川南中学的七大怪谈之中,有一个就与眼前这雷击木相关。 大致上的内容,应该算是求而不得的爱情吧。 就是有两个人相约在雷击木下见面,女生如约而至,等了许久许久,不见男生。 这种求而不得的爱情,听上去还算是比较凄美。 那女生本来想等一晚上来着,都快把自己给感动哭了,后来等到了教务处老师。 总之,结局差不多也可以用凄美来形容吧,那女生后来就退学了,听说是转校去了别的地方。 从此之后,这棵雷击木上凝聚着那个倒霉女生的怨念, 于是,小树林变成了一个禁忌的地方,如果有男生和女生再次约会的话,很大概率上会出现一些不祥的事情。 传说中,只有真心相爱的男女,才能安然无恙的从这片小树林中走出。 而如果有单身的男女或者是没那么真心相爱的男女,走入这片小树林,将会迷失,从此再也无法走出。 这个怪谈的真假先不论,反正从小树林的怪谈开始流传之后,发生在这里的约会事件越来越少,教务处主任露出了尽在掌握的笑容。学校恐成最大赢家。 甚至于叶久都在怀疑,学校有这么多的怪谈,一部分是学生真的热爱作死,另一部分可能是学校在后面推波助澜。 毕竟在现实世界中,怪谈仅仅只是怪谈而已,停留在故事的层面。 只有系统,才能让这些怪谈成为短暂的真实。 叶久往教学楼走去。 快十一点半了。 距离系统规定的午夜十二点越来越近。 但是后续的系统内容,以及这次任务的同伴迟迟没有确定。 莫名的,叶久有种预感,这次系统要搞事情,很大的事情。 下一个怪谈的发生地点,是教学楼前面的半身雕像群。 这里也是除了教学楼以外,最后一个怪谈的发生地点。 川南中学总共有7个怪谈流传,其中,就有4个发生在教学楼里。 想到学生们就在这样的地方念书。在走廊上追逐打闹,趴在栏杆上晒太阳。就有种坟头蹦迪灵车漂移的既视感 话说,就一个学校存在7个怪谈这现象,来川南中学上学,可以说是危险系数相当之高的一种活动了。 难怪有些学生的座右铭上写的是,上学的心情比上坟还沉重,只能说这些学生,根骨精奇,慧眼独具了。 雕像群位于教学楼的正前方,处在花坛的中心,周围有4条鹅卵石小路可以通过。 这里摆放着一些,在各领域做出过卓越成就强者的雕像。 比如牛顿,爱因斯坦,贝多芬,达芬奇。 雕像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面是伟人的半身像,下面则是长方形的底座,正面写着一些伟人的名人名言。 爱迪生的,下面就写着,天才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 关于雕像群的怪谈,比较普通,大致上还是过了午夜十二点,雕像会自己活过来,自由自在的行走之类的。 只是触发的点比较奇怪,如果你用手指去触摸雕像的话,这些雕像就会活过来,而如果你不去触碰雕像,只是寻常的在他们面前路过的话,就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话说谁会这么无聊,午夜十二点翻墙出来,就为了在雕像群面前走来走去啊。 总结一下有关雕像群的核心思想,大概就类似于,好学生不要乱摸雕像,否则雕像会活过来的哟这样。 所以这些个怪谈果然都是学校散播出来的吧。 叶久快速的检查了一遍这些雕像。 没有什么异常。 当然,时间还没有到午夜十二点,没有异常才是正常的情况。 叶久着重记忆了,这些雕像的分布位置。 还有就是雕像主人和他的名言名言的对照情况。 这些雕像和名人名言都很常见,随便记一下,有个印象基本就可以了。 接下来就是要去教学楼。 还剩下4个怪谈的地点没有看。 其实这些地方,他在白天的时候就有进来,一一看过。 只是时间上毕竟不同,现在马上就是任务开始了,天知道这些任务发生的地点会不会有些奇怪的变化。 正在此时,叶久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 “咦。” 叶久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标注联系人。 我明明在来学校前已经把手机关机了。 为什么这手机会自己开机,还有人给我打来电话? 还有,这串陌生的手机号码,给我打电话的是谁? 025 直播事故 叶久接通电话,没有率先开口,默默听着。 “你好,请问是叶久么?” 是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语速不快不慢,从容镇定,给人留下很有自信的第一印象。 女人,一口气叫出了我的名字,又恰好在这个时间段打来电话,该不会就是这次任务的同伴吧? “是我。” 叶久冷静回答。 她听到对面那女人松了口气的声音。 “还好,终于联系上你了。” 叶玖微微皱眉,听上去,对方似乎一直在找自己。 “介绍一下,我是可可的经纪人,别人都叫我周姐。 “是这样的,叶久同学,你被选中成为了幸运观众,能够和可可一起参加这次的直播活动。” “等等。” 叶久打断对方。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从没听说过可可。怎么就被选中成为了幸运观众? 对面沉默了下,叶久隐约能听到一些细碎的说话声。 “不好意思,再次核实一下。” “您是叫叶久,这个尾号143的号码,就是您的号码是么?” “恩。” “那是没错了,和我们这边登记的信息完全一致。” “总之,叶久同学你在哪?可可这次直播,时间是今晚的十二点,还有半小时。” 叶久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是开口拒绝道。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 电话另一边,一个身穿职业套裙的女人,皱着眉头。 严重的工作失误,眼看直播的时间快到了,配合演出的幸运观众还没有到场。 本来幸运观众的人选问题,在前天就已经确定,安排下去让人去通知了。 可谁知道,就这么简单的通知工作,还能出问题,两天时间过去,不要说彩排,甚至对方连参加直播的消息都没有收到。 她暗暗发狠,等这次直播过去,得好好整顿一下团队了,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出问题,奖金全部扣掉。 但还是得过了这次直播再说。 今天晚上,,对于可可而言很是重要,是人气能否更上一个台阶的重要节点,绝对不容有失。 周姐实在不想出现任何问题。 于是她开口说道。 “叶久同学,既然你能被我们选中,成为这次直播的幸运观众,证明你肯定对我们可可有所了解,并且报名参加了幸运观众的随机挑选。” “而且,你现在肯定有空,否则在我们第一轮挑选幸运观众时,就会因条件不符被刷下去。” “这样,你能不能把你现在的位置告诉我,我这边看一下,可以的话开辆车过去接你。” 一番对话,让叶久隐约有所觉察。 周姐似乎很笃定,我一定知道可可直播,还有被选中成为幸运观众,这些事情。 但我自己清楚,可可这名字,今晚是第一次听到,所以根本不可能报名,也不会有机会被选中成为幸运观众。 所以,有哪里出现了问题。 是系统的原因。 想知道自己的位置,然后是可可的直播,这些如果和系统相关的话。 “我在川南中学。” 叶久耐着性子回答,准备看看接下来,对方的应对。 可奇怪的是,当他说出自己的位置后,电话另一端沉默了许久,没有发出声音来。 “再次确定一下,叶久同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已经在川南中学里了,是吗?” 叶久微微眯眼,这句话的信息量相当大啊。 “你们这次直播的地点,也在川南中学?” 电话对面,应该是自称叫周姐的女人,长长的出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到地方了,想必这次直播的主题也清楚吧。“” 周姐试探地问道。 话都说到了这地步,叶久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猜测。 “这次直播的主题,就是川南中学的探灵直播吧。” 周姐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起来。 她可真是如释重负。 本来以为是严重的工作失误,这次的直播马上就得砸了。 她都计划着,随便找个人,顶上去,替代叶久,成为这次的幸运观众。 可仓促之间又哪里来找这样一个路人呢,现在都快午夜十二点了,自己这边的工作人员,可可直播间里的人都认识,如果要说陌生人,恐怕也只有他了。 周姐往身边瞥了眼,在那里,蹲着个穿着保安服的年轻人,好像叫小张,正低着头,玩游戏。本来准备找这人,作为这次工作失误的预备方案,可谁想给他钱,做幸运观众也不来,专心致志玩游戏,可以说相当专一了。 还好,最后联系上了叶久。 虽然叶久最开始,接电话时的说辞很奇怪,听上去似乎完全不知道今天晚上有直播这回事,但既然叶久现在人都已经在川南中学里了,而且就连可可直播这次的主题都知道,那最开始那些话可能是对方的开玩笑吧,周姐这么想着。 整理一番思绪,周姐加快语速。 “叶久,具体报酬,我们等直播结束之后再谈,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这次直播,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 “既然你能被我们选为幸运观众,想必看过前几期的可可直播,对于我们的可可,应该有些心理准备吧。” “这次的直播非常重要。拜托你了。” ““”加个好友,我现在就把剧本发过去,你收一下。” “对了,你在学校哪里?具体位置发过来。我需要把这次直播要用到的设备,主要是耳机,找人给你送过去。” “现在时间有限,彩排是来不及了,等会儿直播开始,你把耳机带好,有什么问题,具体流程,我们会在耳机里通知。” 周姐连珠炮似得一口气说道。 叶久渐渐的回过味来。 总结一下中心思想,按照这个周姐的意思,就是他这次要陪一个叫可可的主播进行直播。 事情很蹊跷啊,莫名其妙就成为了什么幸运观众,不过这个随机被选定的感觉,很像是系统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只要再得到一个信息,拼图就完整了。 “等一下,周姐,问个问题,可可是女生吗?” “当然。” 周杰有些莫名其妙。 叶久倒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语气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主动开口道。 “可可现在在哪里?” “你找可可……也好,让你们先见面,提前熟悉一下。” 周姐这么说着,扫了眼4周的环境,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那个人影。 嗯,可可去哪了? 026 同伴的天赋 周姐叫住个工作人员。 “你看到可可去哪了吗?” “小可啊。” 工作人员想了想,转头看向川南中学。 “她好像说,想提前熟悉一下战斗环境,就进去了。” “这都什么时候?” 周姐微微摇头。 她准备先跟对面的叶久道个歉,然后赶紧把可可叫回来,这边直播都快开始了,人还瞎跑。 设备什么都已经调试完毕,就差两个直播的主角了。 “不好意思,可可那孩子……” 没了声音,叶久疑惑的看向手机,话都没说完怎么就挂掉了? 她准备再打回去,动作忽的一顿。 有脚步声,在身后。 现在学校非常安静,甚至可以用死寂来形容,任何一丁点的声音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从这脚步声,叶久便能想象,在他身后,有人踩着鹅卵石小路向自己走来的样子。 鞋底踏在坚硬的鹅卵石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 “叮。” “第一环任务已完成。” “第二环任务开启中。” “午夜校园。”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川南中学褪下名为日常的伪装,展现其真实的模样。” “听到了吗?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窸窣言语。” “任务内容。,请宿主按照系统的提示,逐一经历,校园七大怪谈。” “请宿主注意,本次任务为探索模式。任务过程中,将分为探索环节与战斗环节。处于探索环节,宿主不能有战斗行为,只有触发一定条件后,进入战斗环节,才能有战斗行为。” “本次任务同伴已确定。” “您本次任务的同伴为,林可可。” 这就是任务的全部内容么?后续的任务内容,以及这次的同伴,都已经给出了说明。 叶久惊讶于新的游戏模式,探索模式,听上去就好像很麻烦的样子,限定了战斗环节,束手束脚。 至于游戏同伴,在刚刚那一通电话过后,叶久已然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 “叮。” 叶久微微挑眉,怎么回事?系统又有消息,刚才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吗? “检测到特殊情况,直播模块加载中。” “直播模块加载完毕。” “特殊光环:天赋启迪,激活中。。。” “天赋启迪,激活成功。” “本次任务进行中,当宿主与同伴距离处在三米之内时,同伴的天赋将被激活。” “检测到条件满足,光环天赋启迪发动,宿主本次任务的同伴林可可天赋为,幻想百变。” 变化于瞬间发生。 像是幕布拉开,好戏登场。 一台台聚光灯,啪的点亮。 就在叶久面前,传来脚步声的方向。 黑暗被莫名亮起的光驱散。 半空中两排金黄色的火团,从黑暗中那人,向着叶久的方向,依次点燃。 最后,这些火团,漠然炸开,火星四溅,仿佛繁星。 借着这一瞬的光亮,叶久终于看清,在他面前,究竟是谁? 金黄如同太阳般的长发,蔚蓝如同天空般的双眼。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如同精灵。 身披钢铁铸就的裙甲,英姿飒爽。 精灵般的面容,与骑士般的气质,完美混合,给人致命的吸引力。 她看到了叶久的面容,双眼一亮,半跪于地。 如同萤火虫般,漂浮于半空的众多火星。,此刻像是受到了召唤,乳燕归巢,向着金发女子齐齐飞来。 以她为中心,众多的火红星点,微微旋转,如同星河,随后突然下坠,落在地上,亮成五芒星的图案。 金发女子半跪于地,手中出现一把由光芒组成的长剑,向着叶久微微低头,整个人隐没于五芒星的光亮之中。 她微启双唇,清冷声音,随之传出。 “你就是我的aser吗?” 叶久:……。。。 喂喂,认真的么? 你误入了吧,型月片场在隔壁啊,出门左转谢谢,我这里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怪谈小故事而已。 叶久沉默着,眨了眨眼,总觉得眼前这一幕有哪里不对。 整个的画风都变了啊,说好的唯我独法呢,眼前这金发妹子,到底是人还是怪谈。 叶久神色一动,他想起刚才系统的补充说明,光环天赋启迪,那么眼前这个金发妹子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你是可可么?” “正是在下,遵循古老的誓约,跨越千年的时间,可可应召而来。” “吾之aser啊,今夜圣杯战争的优胜,必将属于吾等。” “他。” 叶久一巴掌拍在额头,闭上眼。 等等,让我捋一捋。 既然眼前这个金发妹子就是可可,也就是本次任务的同伴。 所以刚才那一系列的光影变化,大概就是她的天赋,我记得系统说的是,幻想百变。 叶久拉开系统面板,查看幻想百变这个天赋的介绍。 “随心所欲的变换外貌与装束,幻想无边,变化无边。” 介绍只有这么一句,很简单。 具体的内容还是得看可可的表现。 只是就刚才那一番变化,光影效果可以说是很不错了,不管对于怪谈的伤害有没有,至少拿去做演员,省下好大一笔的特效钱。 把天赋的问题放在一边,叶久总觉得,眼前这个金发的妹子,脑子好像不大聪明的亚子啊。 等等,是不是多了点什么东西? 叶久缓缓转头,目光定格。 一台黑色的摄影机,漂浮于半空。 摄影机的后面,则是一个类似于动画里漂浮的白色袍子的幽灵。 这个幽灵貌似在操作摄像机,对准叶久和可可,不停变换角度,看上去很是专业的样子。 不要问我怎么从一张白色袍子上看出专业,问就是气质。 白色幽灵注意到叶久似乎发现了自己,从摄影机后面抬起头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叶久挥了挥手。 这个幽灵看上去很友好啊,还在跟我打招呼,我应该给他回个微笑吗?或者也挥挥手,不对不对,这可是幽灵啊,我是不是应该抽刀上去砍死他,叶久陷入沉思。 “哟,你好呀。” 可可热情的挥着手。 叶久虚着眼看她。 喂喂喂,这可是幽灵啊,你热情过头了吧。 正常人看到幽灵不是应该立刻尖叫着跑走吗? 哦对了,像刚才那样,正常人身上发生一系列的光影变化,为什么还会这么淡定啊。 所以果然这妹子的脑子肯定不大灵光吧。 和幽灵摄影师打完招呼,可可露出认真的表情,像是在倾听,时不时点点头,应和上两句。 叶久看看这边的可可,又看看对面的白色幽灵,这两人貌似在用他不知道的语言,交谈甚欢。 “好了,我知道了。” 可可坚定的点头。 “就交给我吧。” 她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胸脯,因为有金属甲胄的原因,发出铿锵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波涛汹涌的画面。 “你们聊完啦?” 叶久普通的询问。 “正是。” 可可瞬间戏精上身,如骑士般严肃,这样说道。 小姐姐,不就是奥斯卡的小金人吗?拿走拿走,全是你的,快点拿走。 叶久面不改色,继续问道。 “你们早就认识吗?” “是的,吾之aser啊。” 可可一本正经的补充起设定。 “这位无形之白色恶魔,和我一样,从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因为您的召唤而苏醒,共同聚集于此处,只为了完成今晚的战斗。” 可可指着摄影机后面的白色袍子,如是说道。 “这位将记录吾等今晚的战斗,并且肩负着将之散播出去的伟大使命。” 不知道为什么,可可似乎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激动了起来,就说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已经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从那高昂的声音以及激动挥动的手臂就能看得出来。 叶久在脑中翻译了一下可可的话。 总之,这位无形之白色恶魔,哦对了,也就是幽灵摄影师,会将他们今天晚上的所有经历,进行实况直播,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叶久思考着,也就是说,这位幽灵摄影师,大概就是系统所说的直播模块了。 嗯,只要接受了可可的设定和背景,她的话也不是很难理解嘛。 话说,如果是直播的话,今天晚上探索校园七大怪谈,肯定会有一些超自然的东西出现,就这么直播出去,被观众们看到了,影响会不会很严重? “直播开始了吗?” 叶久问幽灵摄影师道。 酷似白色袍子的幽灵,在半空中飘啊飘,两个大概是眼睛的黑色窟窿,呆呆的看着叶久,竟然让人觉得有些无辜。 毕竟对方是幽灵,叶久给予了充足的耐心,等啊等,过去了三分钟。 “aser,你在干嘛?” 可可疑惑的问道。 “阿白已经回答你了,你怎么不说话呀?” 叶久默默转头,看向可可。 “回答我了,什么时候?” “就你刚问完的时候啊,阿白还说了三次呢。” 可可无辜的眨眼。 “为什么我没听到?” 叶久疑惑不解。 “你听不到阿白说的话吗?” 可可惊讶地张圆了嘴,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肯定是你和阿白的羁绊还不够。” “和阿白的对话,必须要用心,心与心的交流,才能够真正听到彼此的声音。” 可可继续补充设定。 叶久:…… 我特么信了你的邪。 总而言之,现在这情况大概就是,可可有着幽灵语10级的技能,而自己的幽灵语还没入门。 也就是说,只有可可能和幽灵摄影师无障碍沟通。 听完可可现编的设定,叶久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并且向可可抛出一个你真厉害啊的眼神。 果然后者脸色刷的一下变红了。 看来,我已经渐渐掌握到和这妹子相处的窍门了。 “所以阿白刚刚说了什么?” 可可想了想,有了。 “刚才阿白说,直播已经开始了呢。” 叶久深深吸气。 他看向摄像机,仿佛能在镜头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已经开始了。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叶久需要点消化的时间。 “是啊,你看这。” 可可的食指在半空中一划。 一面散发着蓝光的虚拟屏幕,便出现于她的面前。。 叶久甚至感觉习以为常。 这一次的任务在发生点什么,他绝对都不会惊讶。 只是这些东西,作为系统宿主的自己都不知道,你一个同伴为什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啊? 叶久沉默的看着,可可熟练操作虚拟屏幕。 “aser,你看,这里是我们房间的实时在线人数。” “只要这样这样点一下,你看,弹幕出现了。” 可可愉快的操作着。 叶久学着他的样子,手指在半空中一划,调出了虚拟屏幕。 有点像系统面板呢,只不过一个直接脑控就行,另外一个还需要手势操作。 一条条的弹幕飞快刷屏。 “今天的可可,是骑士大人吗?” “骑士铠的可可,超飒。” “看到今天的可可还是这么中二,我就放心了。” “话说,你们谁知道今天直播的主题是什么?” “直播是开始了吧,为什么周姐她们没出来?今天的预告呢?” “哇,今天的幸运观众就是这个小哥哥吗?爱了爱了。” “麻麻,快看你女婿。” “小哥哥你好,我有个朋友重病住院,临死之前有个心愿希望你能帮他完成,麻烦你对着摄像头说一句,王丽丽我爱你,谢谢啦。” 叶久冷静的看着檀木内容,慢慢收集信息。 确定是真的直播没错了。 而且,看观众们的反应,似乎对可可现在这身的装扮,没有任何的怀疑。 另一边,他听到可可正跟摄像机,激情互动。 “这不是化妆哦,现在这样子才是我的本来姿态。” “对对,就是封印解除。” “你说今晚啊,今晚我要和我的aser一起,去消灭邪恶,打倒怪物。” “你说这是设定,不可能,这是我本来的能力,真正的能力。” 可可气鼓鼓的说着。 “不信的话,就给你看好了。” 她一跺脚,火焰从脚底升起,于全身流转,最后蓦然炸开。 转眼间,可可已换了一身打扮。 一身繁复的公主长裙,雍容而高贵。 可可双手叉腰,挺着胸脯骄傲的翘起下巴。 “怎么样?我厉害吧?” 叶久再次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虚拟屏幕。 最后一条信息是一分钟前发来,屏幕上像是凝固了一般,没有新的信息,一片空白。 叶久:…… 果然放任这家伙不管的话,以可可的智商水平,肯定会出事。 叶久扫了眼屏幕下方的实时在线人数。 已经突破百万了,可以说众目睽睽之下,可可使用了她的天赋,完成了变身。 这个冲击力有点大啊。 明天热搜的标题叶久都想好了。 “震惊!大庭广众之下,某女主播竟然。。。” 爆炸般的弹幕,把叶久漫无边际的思维拉了回来。 一大片如同雪崩般的666,充斥虚拟屏幕。 而且这些,承载着观众惊叹之情的666,仍然在不停增长。 可可翘起嘴角,发出骄傲的笑声。 叶久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这个主播,还有这个直播间的观众,看上去都很不正常的样子。 问一下周姐,具体是怎么回事? 叶久放下手机,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给周姐的电话打不通。 027 周姐 周姐拿着手机焦急踱步。 和叶久的通话到一半,没说完直接挂掉。 后来无论打多少次都没能接通。 重点是,不只是叶久,连可可也联系不上。 眼看着午夜将至,周姐当真是心急如焚。 叶久没有了解剧本这点并不十分重要。只要耳机到位,到时候一切有团队,把控流程什么的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今晚两位主角,竟然没有事先磨合, 周姐很清楚,自家这位主播,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 中二症晚期,或者说是幻想症重度患者。 这样的性格,如果是陌生人,相处肯定十分困难。 正常人很难对得上可可的脑电波。 就连团队里这么多人,配合可可直播了这么久,很多时候还是没能跟得上她的思维。 可可就像是有自己一套完整的逻辑,总是沉浸于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中,自得其乐。 奈何现在的观众,偏偏吃这一套,尤其难得的事,可可这是本色出演,没有丁点矫揉造作,直播起来很是自然,效果好得出奇。 加上可爱出众的外貌,这两点的存在,保证了可可直播间的人气指数,也是她们这个团队存在的基石。 但凡事皆有两面性。 以中二为标签聚拢大量人气的可可,同时也面临着与搭档沟通障碍,人气无法更上一层楼的困境。 可可这种性格,在直播中看来,比较有趣,还觉得蛮好玩的,但是如果在现实中相处,就会让人感到很是头痛。 前面几次直播,便是因为可可的性格问题,与搭档的磨合不佳,导致最后节目效果没有达到预期。人气不要说往上升了,单单只是勉强维持,已经很是艰难。 这一次不光是换了直播主题,改为灵异探险,而且就连搭档也是由可可自己挑选。 可谁能料到,事故一件接着一件,搭档的通知没有到位,现在就连可可也不见踪影。 “周姐,你叫我。” 小助理风风火火的跑来。 “快,赶紧的。” “你带上两个人,去学校里,把可可和这次的幸运观众找出来。” 周姐拍了拍小助理的手臂。 “好嘞。,包在我身上。” 小助理叫上两个工具人,转身跑远。 周姐拍了拍双颊,深呼吸,调整好心情。 这边还有一大堆事等她安排。 围绕着导播车,她立刻忙碌了起来。 不要看主播吃喝玩乐,似乎随随便便收入就能突破天际,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但现在早已经过了行业野蛮生长的阶段 还能出头的主播,身后往往站着一个庞大的团队,负责一系列的工作,为她保驾护航。 检查完今晚将用到的设备,确定信号良好。 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已然进入房间,在直播开始前活跃气氛,预告今晚的主题。 然后是和平台的沟通,在直播正式开始前,合同上的推荐位全部得到位才行。 忙完了一圈的周姐,刚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直播平台那边的人。 刚接通,听到对面的第1句话,她就神色一变。 熟悉的年轻男人的声音,确实是直播平台那边经常和她们团队联系的人没错 “周姐,你们房间怎么忽然关了?” 闻言,先是眉头一皱,周姐第一时间就想反驳,不可能,她刚刚还检查过,房间明明一直开着,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里面活跃气氛来着。 但忽然响起的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维。 “我的天!” “怎么回事!” “周姐,周姐,你快来看看,直播怎么开始了。”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两三句话安抚好平台那边的人,周姐快步走来。 “安静。” 她沉喝一声,喧嚣停止,立刻控制住了局面。 当周姐看清画面时,瞳孔猛然一缩。 原本在直播开始前,应该一片黑暗的画面,现在竟然有了人影。 屏幕里那个女孩,应该是可可吧,但那个头发的颜色,还有那一身的铠甲是怎么回事? 还有…… 周姐很快找到人群中,看着显示屏画面,一脸茫然的摄影师小吴。 小吴还在这里,那么给可可摄影的人是谁? 重点是,既然不是小吴在摄影,那么为什么,她会有我们房间的权限。 “还是联系不上可可吗?” “电话打不通。” 周姐严肃点头。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处处透露着蹊跷,她总觉得,晚上这个直播,正在往一个未知的深渊,不停滑落。 想到川南中学七大怪谈的资料。 是错觉吗?周姐感觉,空气里透出一股阴冷冰寒的气息。 团队里好几个人,脸上都现出不安的神情。 周姐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想法,或许,晚上压根不该来这所学校直播。 或许所谓的怪谈,不仅仅只是流传的故事那么简单。 她甩甩头,压下这些奇怪的念头。 “周姐,看看这个。” 她接过手机,屏幕上正播放视频,黑暗中突兀亮起两团金黄色的火,漂浮于半空,亦真亦幻。 画面很精致,真实感渲染的很强,是某部电影的片段吗? 周姐有些生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电影。 她正要教训人,但视频里接下来的画面,牢牢的抓住了她的眼球。 火团炸裂,星点四散,身披铠甲的女人,半跪于五芒星法阵的光芒之中,如梦似幻。 屏幕摇晃起来,不知不觉,周姐的手已经开始轻微的颤抖。。 画面里飘过一阵密集的弹目。 除了666,以及满屏幕的礼物以外,大多数的檀木全都是对于特效,以及可可背后团队技术力量的惊叹。 但周姐很清楚,哪里来的什么特效?哪里来的什么团队技术,她们现在就连可可都联系不上。 所以,这些光影效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刚才只是有些蹊跷,现在已经很明显,出大事了。 “快点,用权限发消息,抓紧时间联系上可可。” “周姐。” 工作人员苦涩道。 “我们权限没了。” 周姐顿时心中一声咯噔,只觉浑身冰凉。 但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加糟糕。 “我们正在努力,但完全搞不懂,对方是利用什么手段夺走我们的管理权限?” “刚刚也联系了直播平台,希望能从她们那边直接介入,关闭直播间。” 工作人员露出见鬼了的表情。 “但是,直播平台那边给出的反馈是,没有找到房间。” “从外部搜索,甚至平台的服务器,都没有我们房间的数据资料。”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背脊一阵阵的发凉,脖子后面仿佛有人吹气般。 “具体点讲,我们现在没办法搜索到房间。” “甚至于,本来登录房间的账号,如果离开房间之后,就没办法再次进入了。” 一番话说完,便无人再开口。 这片空间中,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她们听到直播房间里,可可清脆地道。 “不信的话,就给你看看好了。” 画面中,火焰自少女的脚尖升起,旋转盘绕,最后汇聚于头顶,蓦然炸开。 最后呈现于众人面前的是,已然换了一副装扮的可可。 原先那一身的钢铁铠甲不翼而飞。 现在的可可双手叉腰,白色的丝袜,配合上繁复华丽的公主裙,令人眼前一亮,十分惊艳。 檀木在长达一分钟的空白后,被爆炸般的666所填满。 或许有些观众已经开始猜测,可可的团队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达成这样的节目效果? 是烧了大把钞票的特效吗?还是魔术般的短时间内换妆技巧。 但周姐很清楚,无论哪个理由,都不是。 这一次的直播,团队根本没有给可可,哪怕一丁点的帮助。 那么问题来了,刚才发生的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画面中,可可双手叉腰,似乎为自己的这番变化,感到得意。 是这女孩做得出来的事情。 周姐甚至能想象,就算真的发生了异常,哪怕再如何超出正常人的认知,放在可可的身上,她也会很自然的接受,并且自动脑补一系列理由,逻辑自洽。 但是,可可能这么神经大条,自己可不能。 或许,可可现在深处的环境便十分的糟糕,甚至有生命危险也说不定。 毕竟,如果真的存在什么超越常人认知的事情,那边可是校园七大怪谈,光光是流传的故事版本已经十分恐怖,更不要说这些怪谭成为真实之后了。 所以,可可现在…… 想到这里,周姐心中一动,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似乎都下意识遗忘了点什么东西。 小助理呢? 不久前,她叫小助理去学校里找可可来着。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来? “你们看着直播,注意和平台那边保持联系,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吩咐完一句,周姐立刻向校门口跑去。 就在校门口前,周姐看到了小助理等人。 但她们此刻的情况,却让周姐心中不寒而栗。 小助理总共带走了两个工作人员。 此刻,其中一人平平伸展手臂,似乎以此当成机翼,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来回奔跑,滑翔,俯冲,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大概是配音,可以说相当快乐了。 另外一人也不遑多让。 整个人趴在地上,肚皮着地,,偶尔扑腾两下手脚,动作酷似某只神奇宝贝的绝招:水溅跃。 最后就剩下小助理了,她是最安静的那个,蹲在校门口,双手抱头,偶尔摇摆,安详且与世无争。 明白了,没有消息传回来的原因。 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周姐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缓缓的从飞机和咸鱼中穿过。 她拍了拍小助理的肩膀。 周姐准备问她,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小助理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她,目光怨毒,像是换了个灵魂,可怕渗人。 没来由的,周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刚想问出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来。 “我是蘑菇,你也是吗?” 小助理生硬的扯动嘴角。 周姐下意识退后两步 小助理没有理她,重新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假装成……一株蘑菇。 周姐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如同擂鼓。 她吞了口唾沫,慢慢的,看了眼川南中学。 这所普通的学校,在此刻周姐的眼中,变的陌生而恐怖。 她重新想起了校园七大怪谈的传说。 在恐惧之余,周姐心中,多出了一份自嘲。 她笑自己,竟然想要在这样一所学校里,进行探灵直播。 可为什么,这只是个普通的学校而已啊,怪谈什么的,不是故事么? 猛然间,一个人的声音,如同一道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叶久…… 这次直播的幸运观众。 周姐忽然回忆起,不久前,她和这人的电话内容。 假如,假如说叶久真的没收到这次直播的邀请通知。 那么,她大晚上,午夜十二点到如此恐怖的川南中学里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还有,叶久……到底是谁? 联想到此刻学校的异常情况,周姐整个人如坠冰窟。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现在可可还在里面,必须得进去,至少得把可可带出来。 周姐咬牙,顶着巨大的压力,往川南中学里走去。 她走得小心翼翼,但一路上竟然风平浪静,想象中的幽灵鬼怪并没有出现。 但她并不敢放松精神,仍然警惕周围,聚精会神的观察面前的学校。 就在她跨入校门口的前一秒,周姐精神一个恍惚,猛然间,她仿佛感觉到,眼前整个学校,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那些黑暗,还有隐藏于黑暗之中的教学楼,以及各种建筑,就在这一瞬间,仿佛……仿佛就跟活过来了一样,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 隐隐然,似乎有一声幽幽钟响,从学校里传出。 周姐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明悟。 午夜了。。 时间到了 至于为什么她知道午夜了,是什么的时间到了,周姐完全说不上来。 奇怪,太奇怪了。 周姐已经一脚跨过了校门,进入了川南中学。 下一秒,她感觉精神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又似乎连这个恍惚,都只是幻觉。 看清眼前景象时,周姐整个人如遭雷击。 假装自己是飞机和咸鱼的工作人员。 还有伪装成蘑菇的小助理。 以及……川南中学的校门口。 而自己,距离校门口足有十米。 可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一脚跨进校门口,可在下一秒却出现在了这里。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周姐的双眼爬上几条血丝。她努力的深呼吸,一次一次,但终究是没能成功调整心情。 巨大的恐惧感笼罩全身。 这种来自于未知的恐惧感最为恐怖。 周姐挪动着脚步,再次往前走去,这一次,踏进校门口后,她努力睁大眼,试图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到头来,她只是和上次一模一样,出现于距离校门口十米的地方,没有变化。 如此反复数次,周姐一颗心沉入谷底。 她看着校门口,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这短短十米的距离,如同天堑,似乎永远无法跨越。 周姐心中升起明悟。 午夜之后,川南中学禁止入内。 所以,进不去了吗? 那么可可呢? 028 灵异社作死小分队 十一点二十九分,杨帆赶到灵异社约定的会合地点。 “好,人齐了。” 本次灵异社探灵活动的组织者,陈刚如是说道。 “行啊杨帆,踩点很准嘛。” 沈畅嘻嘻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杨帆的脸红了下。 和女孩子有这么亲密的动作,似乎还是第1次。 而且像今晚这样,深夜翻墙出来,和好朋友们约定一起去探险,也是很令人激动的一件事。 行动即将开始,陈刚最后一次点名。 他叫了王海,沈畅,还有夏达的名字。 杨帆偷眼看夏达。 这女孩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披散的长发同样漆黑,给人一种融入黑夜的感觉。 今天晚上似乎格外黑暗,又或者是因为现在已经十一点多的原因,总之杨帆感觉,夏达整个人仿佛都隐藏于黑暗之中,完全看不真切。 说起来,似乎确实有点奇怪。 学校是不是比外面更加黑暗? 她听到陈刚拍了拍手,赶紧甩掉脑海中这些念头。 “我重申一下今天晚上活动的主题,校园七大怪谈。” “还有希望大家注意,在活动过程中,不要走散。” 陈刚说了几句话,然后轮到了王海。他扶了扶眼镜架,亮出手上的设备。 “具备夜视功能的摄影机,今天晚上大家放手去干吧。录制工作,还有后续的剪辑,全包在我身上。” 王海自信的说道。 “好,那么,我们灵异社,第1次探灵活动,正式开始。” 陈刚宣布道。 他们第1个目标是食堂。 走在空旷且黑暗的校园中,这些与白日里迥然不同的环境,给了杨帆别样的刺激感。 陈刚开路,杨帆走在最后,两个女生则在中间。负责记录工作的王海自由活动。 周围很是安静,川南中学给杨帆的印象,一直都是喧嚣,毕竟有三千多的学生在。 不曾想深夜的川南,居然寂静到了这种地步,感觉像是到了另外的一个地方。 “等一下。” 是王海疑惑的声音。 “摄影机怎么坏了?” 杨帆几人停下,转头看他。 “是不是没电了?” 陈刚道。 “不可能啊,刚才我还检查过,电量明明满格的。” “刚才是多久以前,讲清楚,一小时前是刚才,5小时前也是刚才。” 国家一级抬杠运动员陈刚说道。 王海烦躁的摆弄着他的设备。 “我说的刚才就5分钟前。” “总不可能就5分钟的时间,满格的电量就全没了吧。” 王海皱着眉。 陈刚准备继续输出,被婶畅赶紧拉住。 “都少说两句。” “我们先把摄像机的事情放一边,你们再这样吵下去,是想把保安引过来吗?” 有女生在,很快平息下来,灵异社五人继续上路。 杨帆和王海走在一起。 王海低着头,一直摆弄着那台罢工的摄像机。 杨帆能听到对方小声的嘀咕。 “不可能啊。” “没道理……” “怎么回事?” 很明显,王海心中满是疑惑。 寂静的环境中,王海这些细碎的小声嘀咕,显得格外清晰。 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帆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好吵啊。 吵死了。 怎么还在说? 心中的烦躁越来越大,杨帆忍无可忍。 “闭嘴。” 杨帆大声道。 他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很是有用,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蚊虫一般,嗡嗡的令人烦躁的声音顿时不见。 如释重负的同时,杨帆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消失的不只是声音。 他往身边看去,空空如也。 王海呢? 杨帆呼吸加重,闪电般再次转头,在他前面,原本陈刚三个人的位置,同样空空如也。 什么时候? 竟然只剩下自己一人。 其余的4个同伴,不知不觉间,竟全部消失了。 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悄无声息。 杨帆的上下牙齿,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颤。 他此刻的脸色煞白一片。 杨帆左顾右盼,目光惊恐,周围的环境和白天的川南中学一模一样,但在他眼中像是随时会有什么恐怖的鬼怪跳出来一般,令人不安。 他哆哆嗦嗦的往前走去。 杨帆压低了声音,呼喊陈刚他们的名字。 呼喊声在空旷的校园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到了最后,已然变形,成为了某种古怪而恐怖的音调。 渐渐的杨帆停止了呼喊。 等等,我这是要去哪里? 杨帆如梦初醒。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都在干什么,冷汗刷的一下密布额头。 他们是在川南中学的侧门会合,往食堂走,就算再慢,满打满算十分钟也该到了。 可这一路上,不要说十分钟,半小时都快过去了,怎么还没到食堂? 我这半个小时,到底都去了哪里? 杨帆有些口干舌燥。 等等,我现在真的还在川南中学吗? 我现在到底在哪里? 像是一直遮在眼前的黑布,被人拉开。 杨帆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处在一片如同迷雾般的黑暗之中。 正在他手足无措之际,耳边悠悠然一声钟响。 黑暗如有生命般翻涌,让出她面前真实的景物。 杨帆慢慢睁大了眼。 2层楼,外墙是一面面的落地玻璃,在黑夜中,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这是食堂。 午夜食堂。 而他已然站在了午夜食堂的门口。 有个穿着川南校服的学生从内走出。 他看到了杨帆,皱了皱眉。 “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啊。” 见杨帆愣愣的,没有回神,他继续道。 “快进来,赶紧的,你挡到别人路了。” 杨帆懵懵懂懂的回头。 果然,在他身后,乌压压的全是学生,统一的川南校服,似乎在排队进入食堂。 而不知何时,天色已然大亮,太阳高悬,看起来仿佛是中午。 诡异的是,身后乌压压的学生,却没有丁点喧哗的声音,直立立站着,不言不语,像是尸体,安静的让人头皮发麻。 杨帆回头一眼,见到这么多学生,真的挡路了,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赶紧往食堂里走去。 恍恍惚惚的,她一脚踏入了午夜食堂。 顿时,天光大量,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029 都是错觉 叶久给周姐打了几次电话,没能接通,他基本能确定,任务已然开始。 也就是说,现在的川南中学,已经被系统接管。 所有沉睡的怪谈们,正式苏醒。 那边的可可,他此次任务的同伴,正愉快的跟弹幕互动,时不时使用天赋,换个装扮,玩得不亦乐乎。 看了一阵子的弹幕后,叶久基本算是搞明白了。 似乎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把可可的换装,当成了其背后团队的功劳。 特效啊魔术啊之类的理由,不用叶久费尽心思思考。观众们已经完成了自我脑补。 另一方面,关于可可之前那一番奇怪言语,他也大致明白了。 概括点讲,刚才可可那些aser之类的言语,似乎跟她本来的性格有关。 中二美少女什么的,似乎很多人特别吃这一套设定。 嗯,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个鬼啊! 谁家的中二美少女幽灵语能有十级? 果然,这只少女肯定不对劲。 叶久揉揉太阳穴,这次的同伴,还有今晚的任务,真是令人头疼。 突兀间,悠悠然一声钟响,在学校里荡开。 叶久心有所感,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重合,午夜十二点。 “丁。探索环节已触发。” “请宿主体验午夜食堂,并且总结。” 这次叶久等了一下,没有新的系统消息。 探索环节,也就是说,再触发进入战斗环节的条件前,我都不能对怪谈出手,不能产生任何的战斗行为 叶久快速分析。 切,麻烦。 他想了想,尝试召唤暴食之牙,转瞬间,手中多出一把雪白断刀。 武器可以拿出来么? 这个感觉,不对。 叶久凝神看下暴食之牙。 样子没有任何变化,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感觉消失了。 此刻的暴食之牙,刀口仍然锋锐,但顶多算得上是把利刃,却绝无法配得上妖刀之 名。 是因为系统的原因吗? 处在探索环节,系统禁止战斗行为,所以暂时封印了暴食之牙的能力。 可对于战斗行为,系统究竟如何判定。 叶久决定继续试探。 他不由得看向可可,现在这女孩一身水手服,蹦蹦跳跳,短裙飞扬,煞是可爱。 你看,这么可爱的妹子,插一刀应该会哭很久吧。 叶久露出善意的微笑。 一阵庞大的弹幕飘过。 “哇,小哥哥笑了耶。” “爱了爱了,姐妹们,这屏幕舔爆好吧?” “已截屏,图图我抱走啦。” 由于今晚直播管理不知所踪,舆论失去引导,弹幕非常热闹,观众们肆无忌惮的宣泄自己的情绪。 好在可可拥有一批极其忠诚的粉丝,自发维持秩序,以至于现在房间内的气氛非常和谐。 除此之外,如今可可的直播间内,还有一大部分,都是莫名其妙进来的人。 比如,某执行完任务,正平平无奇洗地的表姐。 比如,某受伤住院,正百无聊赖的同学。 尽管直播的虚拟界面一直漂浮于眼前。但上面每分每秒都有大量的弹幕刷过,更何况还有个别观众苦练潜水,从不发言,叶久自然不会知道,此时此刻正看着直播的,究竟都有哪些人? 发现叶久正注视着自己,可可立刻换成全身披甲的女武神姿态,表情严肃的说道。 “吾之aser,需要战斗吗?” 可可的眼神跃跃欲试。 叶久还是收起了暴食之牙。 看着这张帅脸,摸着良心说,他叶久能是那种坏人吗? 这么可爱的妹子,万一插坏了咋办?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叶久疑惑的低头往下看……暴食之牙。 嗯,没问题,哪怕没了那种暴虐感觉,暴食之牙仍然异常锋利,是真的有可能把人插坏的。 我果然是个好人呢。 带着感慨,叶久看向可可。 来,打我一拳。 可可没有丝毫犹豫,狠狠一点头,拉开架势便是一拳击来。 叶久仔细观察,发现可可的天赋幻想百变,似乎仅仅只是改变装扮而已。 打扮的好似战斗女神,这一拳好看是好看,但就叶久的眼中,到处都是破绽,只要他愿意,随随便便就能躲开,甚至还能耍个帅,捏住这只拳头,然后说两句人与人之间存在差距之类的至理名言。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只见,就在可可的拳头即将落在他胸口之时,一层微弱的金光亮起,可可只觉得拳头像是碰到了什么屏障一般,不要说在近一步,一股强烈的反震力道传来,她的整条手臂被高高的弹起,整个人连连后退数步,以少女鸭子坐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原来如此,这就是禁止战斗行为的意思。 叶九若有所悟,顺便瞥了一眼直播间,果然如他所料,又是一阵666的弹幕飘过。 “这波演技我给八2分,剩下的1八分以666的形式送给两位。” “可可依旧自然,演技天成,毫无痕迹。只不过,御主大人能有这般演技,我是没想到的。不多说了,这就给两位刷火箭,先上十个。” “老板大气。” “老板牛逼!” “话说,老板你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可可没演,她这是真的中二。” “是呀是呀,演什么?什么是眼?我们家可可从来不需要这种东西,真的中二,敢于直面突破天际的尴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同上,我们家可可本色出演来着,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什么,你刷火箭!呵呵,有钱了不起啊,我也……什么,还刷了十个!那没事了,老板牛逼!(破音)” 叶久没有在意沙雕观众的弹幕。 他发现没有人讨论,刚才自己身上突然亮起的金光,便不再住一起直播间的动静。 是是是,全是演技,只要你们别多想,安安静静看直播。你们就是最棒的一届观众,给你们发小红花,一人一朵。 把直播间放一边,该思考另一件事了。 叶久看像正鸭子坐的可可,刚才的金光,该怎么解释呢? “aser。” 不等他编出个所以然,可可已经抬起头,看了过来。 “刚才,刚才……” 少女喃喃说着。 叶久略感头痛,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系统所引起的异常。 不同于前两次,这回任务还有直播,房间里这么多人,万一可可说出了点什么,没有个好的解释,影响可就大了。 叶久努力打着腹稿,准备开始瞎编。 就听到可可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刚才那就是令咒的力量吗?” 可可双眼叮的一亮,抬头看来,眼神兴奋,里面像是亮着几颗小星星,布林布林的闪闪发光。 一开口她便滔滔不绝。 随后不等叶九答话,她又是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令咒。” “我知道的,令咒啊,那是超越真实的力量,是足以完成不可思议之事的能力。” 可可笃定道,满脸认真。 叶久沉默的听着。 “所以,像刚刚那种小事,并非令咒,只是aser你庞大实力的冰山一角而已。” “对不对?” 刚把新鲜出炉的设定一口气说完,心满意足的可可,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叶久。 像是等待主人夸奖的小宠物。 沉默半晌,叶久缓缓点头,风轻云淡,无比从容。 特么话都给你说完了,我还说啥? 论脑补这块我墙都不扶,只服你呀。 可以了,秀儿,收了神通吧。 叶久感慨着,同时确定了,这次任务的过程中,和可可相处的方针。 不要怕暴露什么,到了紧要关头,该用就用。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怕暴露的。 不需要担心在直播前展露了点什么,无论自己圆不圆的过来,可可一定圆的过来。 “起来吧。” 叶久注意到,可可现在还是保持着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地上。 “是的,aser。” 可可一骨碌爬起来。 有一说一,美少女这种生物,就算再狼狈的动作,看起来也赏心悦目。 等等,aser这种称呼,似乎有主人的意思在里面吧。 刚才可可那些话,翻译过来,就是他一直在喊自己主人主人。 是错觉吗?叶久总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喊,三年起步,三年起步。 叶久看向可可。 少女一挺胸脯,坚定开口。 “aser,无论有任何任务,请尽情吩咐吧,可可一定完成。” 这些话在叶九脑中,直接完成翻译。 “主人,无论有任何任务,请直接吩咐吧,我一定完成。” 叶久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主人,任务,吩咐。 耳边奇怪的声音,从三年起步,变成了烧死你,烧死你,烧死你。 叶久暂且不做理会。 “可可,我能这么叫你吧?” “请随意,aser。” 叶久普通的点点头。 “那好,可可,我们今晚的探灵活动,从现在开始。” 他说到。 “aser,马上就要战斗了吗?” 可可手舞足蹈。 叶久忽略掉她话语中的错误,什么战斗,这些都是小瑕疵,不重要不重要。 “我们的第一站是食堂,现在出发。” “是的,aser。” 不知为何,可可的这番表现,尤其是这些言语,总让叶久有种,自己在玩某款邪恶的角色扮演类游戏的即视感。 任务要紧,任务要紧。 叶久保持灵台清明。 030 白天 不知为何,可可的这番表现,尤其是这些言语,总让叶久有种,自己在玩某款邪恶的角色扮演类游戏的即视感。 任务要紧,任务要紧。 他一个心地善良小叶久,长相平平中学生,行得正立得直,无所畏惧。 叶久点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亮前方的路。 他与可可并肩前行。踏着鹅卵石小路,一直走到了尽头,直到踩在川南中学普通的水泥路上,他悬着的一颗心方才落下。 没有异常。 他们刚才可一直站在雕像群中。 而活动的雕像,正是川南中学七大怪谈之一。 明明午夜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为什么雕像群仍然安然无恙,没有出现丝毫异常。 叶久思考着。 或许还有某种条件,没有触发,比如说,按照怪谈的内容,需要有人触摸雕像,这些雕像才会活过来。 这般猜测可能性很大。但另外一个问题,却令他困惑不已。 为什么系统给出的第1个怪谈是午夜食堂? 或者说,系统是按照什么规则定下的怪谈的先后顺序。 按道理,他们当时身处雕像群中,无论怎么讲,第1个触发的怪谈应该都是雕像群才对。 但系统给出的,却是午夜食堂。 肯定是我漏掉了什么。 叶久思索着。 他好好梳理了一番晚上自己全部的精力,最终毫无头绪。 罢了,暂且搁置。 叶久放低声音,给可可介绍起午夜食堂。 他非常清楚,等下即将经历的午夜食堂,并非是团队为了节目效果而做出的布景和有着剧本的特异表演,而是在系统的影响下,所形成的具象化怪谈。 是真的有可能一个不小心触发了什么规则,就直接死亡。 原本还担心,可可不够重视,以为这还是按照剧本进行的直播表演。 叶久语气认真,直接点出有几率面临死亡的风险。 “我明白的,aser。” “遵从召唤之时,我已做好,赌上性命的觉悟。” 可可坚定开口。 叶久沉默着。 嘛,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可可现在的这个态度至少是好的,很积极。 叶久看了眼直播间,弹幕很是热烈。 从刚才他的介绍中,观众们对午夜食堂有了大致的印象。 尽管叶久自己没那个意思,但他刚才讲述午夜食堂时,认真的语气,配合上川南中学此刻诡秘寂静的氛围,给了观众们身临其境般的体验。 节目效果爆炸。 “有一说一,御主大人是真的顶啊。”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开场白而已,我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太刺激了有木有。” “弱弱说一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今晚的直播不对劲吧?” 安全的路过小树林,风平浪静。 明明这里也是怪谈的地点之一。 叶久蠢蠢欲动,升起进入小树林,一探究竟的冲动。 他很好奇,在系统给出午夜食堂的任务后,小树林的怪谈还能否被触发? 考虑到探索环节禁止战斗行为,他决定先稳一手。 “aser。” 可可凝重的道。 “啊,我看到了。” 叶久缓缓呼出一口气。 在他们面前,是川南中学的食堂。 死寂的黑夜中,整个学校都被黑暗吞没,除了眼前这座建筑。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通过玻璃窗户,能看到一个个来回走动的人影。 似乎非常热闹,却没有发出丁点的声音。 面前的光明与整个学校的黑暗。 近在咫尺的热闹却无丁点声音传出。 他们从雕像群走来,路过小树林,一直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直到靠近这座食堂,才看到如此光明的场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限定了这些光明和声音,让他们只能存在于食堂之中,不能传出影响到学校的其他地方。 极致的不协调感,令这座食堂显得格外诡异。 叶久沉吟着,他注视食堂两扇洞开的大门,里面全是白色的光,看不清任何东西。 就在不久前,他还亲手确定过,食堂大门紧锁,无法打开。 “可可。” 叶久提醒道。 “我知道的,aser。” 可可看着午夜食堂,眼神凝重。 “那是……,邪恶的气息!” 叶久看着可可耸了耸鼻子,如是说道。 喂喂,邪恶的气息,你这也能文出来么! “你们两个。” 陌生的声音,叶久从未听过。 他往食堂大门看去。 那里站着个人,应该是男生,一身川南中学的校服。 而令人在意的是,这人脸上一片白光,如同圣光护脸,,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 只是,兄弟,你这圣光保护的部位,略微妙啊。 “站着干嘛呢?快进来。” 他朝着叶久两人招手,催促道。 叶久疑惑的看了眼自己和可可,眼神瞥过一旁的幽灵摄影师。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俩。” 那人继续催促。 原来如此,看不见幽灵摄影师么? 叶久若有所悟。 “来了。” 他答应一声,带着可可进入到午夜食堂的白光之中。 跨过黑夜与白天的界限之后,叶久微微皱眉,抬头往天上看去。 这是……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澄澈的蓝天白云。 甚至,叶久还能感觉到,正午阳光照在身上,所传出的暖意。 他回头看了眼。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小路上,洒下道道光斑。 不远处,联排的教学楼与宿舍楼,同样是沐浴在阳光之下,显得自然又安详。 但是,不对。 太安静了。 后面的学校,林荫小路,教学楼,太安静了。 不要说老师和学生,就连鸟兽虫蚁,全部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他微微低垂下眼眸。 在午夜食堂这怪谈的介绍中,那个主人公,误打误撞,进入食堂,就是出现在了白天的环境。 和我如今的处境一模一样。 叶久回忆着。 在流传的怪谈故事中,那人曾有试图离开午夜食堂的行为,最终失败。只有在吃了食堂的一顿饭后,才成功离开。 叶久停下脚步,立即转身往后走去。 动作很快,干净利落,转身回撤,只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叶久已远去数米。 黑夜与白昼的转换没有出现,它仍然存在于午夜食堂这诡异的白天之中。 然而叶久可以确定,他早已跨过了之前进入午夜食堂之时,那一条黑夜与白昼的分界线。 所以,用这种方式无法离开。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你在做什么?” 是刚才站在门口,叫他们进去的那个声音。 夜九转头,面前直挺挺戳着个人。 此刻,护脸圣光已然消散。 呈现于叶久面前的,是一张面色青紫的脸,眼圈深黑,表情呆滞。 “我问,你在做什么?” 他嗓音干涩,像是粗糙的磨砂纸来回摩擦,。 话音刚落,他便伸出一只惨白的手,向着叶久肩膀抓来。 031 用餐愉快 叶久肩膀微动,闪过这男生的一抓。 因为这男生面色青紫,暂且叫他青紫男好了。 “嗯?” 青紫男上下打量叶久,眼神满是狐疑。 “你到底是哪班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叶久沉默着,没有回答。 空气几乎凝固,气氛越来越紧张。 青紫男紧皱眉头,面色凶恶,打粮液酒的目光愈加不善。 糟糕,aser他,有危险。 可可不加思索,冲上前来。 某间黑暗的仓库,云起眉目含煞,一脚踢飞地上的人形不明物体。 她拔出枪,盯着手机,大踏步往外走去。 直播间的弹幕稀稀拉拉。 明明……明明只是直播而已。 为什么看着青紫男,会让人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观众们屏息凝神,就听得青紫男缓缓开口。 “灭绝师太。” 青紫男道。 “尊者卤蛋。” 叶久回答。 青紫男一挑眉毛,来了兴趣。 “川南大舞台。” 一个咄咄逼人。 “有命你就来。” 一个分毫不让。 一问一答间,两人目光对视,仿佛有火花于半空闪烁。 蓦然,青紫男仰天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抓住叶久的手。 “兄弟。” 他热泪盈眶。 背后扑通一声响。 青紫男疑惑转头,便看到地上摔倒一人,正是刚才站在叶久身边的女孩。 同时,某间黑暗仓库内,一个人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 活……活下来了。 他满脸是血,模样狼狈之极,双眼却亮的吓人,里面满满的,全是对生的渴望。 砰的一声,忽然倒地,大腿多出个弹孔,鲜血汩汩流出。 面色瞬间煞白一片,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 可恶,那女恶魔不是走了吗?刚升起对于生的希望,又给了一枪。 这波啊,这波特么是在玩我。 云起远远瞥来一眼。 嗯,走火了。 这个人不会死吧? 她陷入沉思。 算了,看直播要紧。 云起得出结论。 …… “只要你也骂师太,咱们就是义父义母的亲兄弟。” 青紫男用沙哑干涩的声音,哈哈一笑。 叶久和可可跟在他后面,三人一起往食堂大门走去。 直播间的弹幕,讨论十分激烈。 “刚才那波,有哪位大神看懂了吗?” “有点像什么组织接头的暗号。” “要说暗号的话,就这内容,略清新脱俗啊。” “今晚剧本谁写的?来来来,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真,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弱弱说一句,你们就不觉得这直播很奇怪吗?” 叶久自然明白观众们为何疑惑。 这两句对话,除非是川南中学的学生,否则大概率很难理解。 灭绝师太和卤蛋尊者,是他们学校两个著名的老师。 一个以热爱拖堂名震天下,另一个则用锃亮光头闻名遐迩。 至于后面那两句话,川南大舞台,有命你就来,则是用凝练的语言,充分彰显了该学校优秀的校风,普普通通,不值一提。 青紫男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灭绝师太和卤蛋尊者的事。 从中不难听出,一个学生对老师的敬爱之情。 可可神色严肃,悄咪咪的拱了拱叶久。 手臂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叶久心里明白,可可已经贴上来了。 这种温暖的柔软,还有微微颤抖的感觉。 是害怕了吗? 叶久猜测。 可可踮起脚尖,靠近,晶莹的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 “aser。” 少女的声音带着颤抖。 果然是害怕了吗?麻烦。 叶久心中微微一叹,但还是抓住可可的手,以这种方式,给予她些许的温暖和安慰。 一阵热风吹在耳垂,幽幽的少女香味钻入鼻腔,可可的声音近在咫尺。 “aser,请允许我杀死那个家伙。” “他居然敢冒犯您的威严。” “罪不可赦。 她冲着青紫男背影,恶狠狠地摩着小虎牙。” 说完,可可就要向着青紫男发起冲锋。 叶久下意识用力,抓住她的手,往后一拉,制止了这女孩疯狂的行为。 可可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像是在说,你妨碍到我战斗了。 这眼神在叶久脑海完成翻译。 叶久觉得,可可的意思大概是。 你妨碍到我送死了。 卧槽小姑娘,你这么勇的吗? 叶久沉默了。 等等,让咱捋一捋啊。 叶玖抓住可可的手纹丝不动,坚若磐石。可可双眼仿佛有火焰燃烧,疯狂前冲,气势如虹,原地踏步。 啊,明白了。 颤抖的身体和声音,哪里是害怕? 完全是激动的好吗? 可可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战斗了。 哦,不对,是送死。 叶久抓住可可的手纹丝不动,坚若磐石。可可死命挣扎,摇晃手臂,疯狂拍打,最后上牙。 他感觉手上像是多了个挂件,摇了摇,少女的脑袋也跟着同步摇晃,同时发出呜呜的声音。 叶久额头挂下三条黑线。 “我说兄弟,快到了,注意点影响。” 青紫男干咳了两声,提醒道。 可可松嘴,向着叶久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 “不好意思。” 叶久说着,风轻云淡地把手往可可的身上擦了擦。 目睹全过程的青紫男,胸口堵塞,几乎无法呼吸。 汪汪汪。 这是……狗粮的味道。 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有个美少女的女朋友了不起啊! 有个美少女的女朋友还超可爱了不起啊! 青紫男几乎窒息。 还真了不起。 直播间一片人仰马翻。 “我酸了。” “小姑娘,有本事放开他,冲我咬。” “这波啊,这波是把狗骗进来杀。” 柠檬酸的心情持续片刻,青紫男立刻恢复心如止水的境界。 他感觉着自己的冷静和淡定,微微点头,不愧是我,情绪把控就是到位。 哈哈哈,心跳都停了,那是真的淡定。 青紫男忽然想起自己刚认下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兄弟,我多说两句啊。” “你们俩这情况,私底下就算了,人多的时候收着点。” 他用下巴点了点食堂里。 “悠着点,有老师在。” “还有啊,学生会那群家伙,你知道的。” “总之。” 青紫男停下脚步,站在门口 “你们一路走好,我就不进去了,还得接人呢。” 叶久心中一动。 “怎么?还有人没来吗?” 他问道。 “是啊。” 青紫男望向外面,裂开嘴,上下两排如剃刀般尖锐的牙齿,来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等好久了。” “妖怪。” 可可单手掐腰,一指点向青紫男。 “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人。” 叶久抓住可可伸出来的手,头也不回,拖走。 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他朝后面挥了挥手。 “走了啊。” “一路走好。” 青紫男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努力挥手。 “祝你们用餐愉快。” 重重叠叠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青紫男努力吸溜着口水,恋恋不舍的说道。 “用餐愉快啊。” 032 扭曲 像是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 嗡嗡嗡的喧哗声扑面而来。 叶久环顾周围。 到处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穿男学生。 一排排的白色餐桌,坐满了人。 有的热烈聊天,有的默默扒饭,有的看书学习,有的玩着手机。 学生们表情生动,举止自然,与活生生的人,一模一样。 如果你忽略他们餐盘内的食物的话。 “不好意思,借过。” 叶久低头,对上一个女生的双眼。 女生的脸害羞的红了,端着餐盘,慌忙的从叶久和可可之间穿过。 叶久皱着眉,目光追着他走远。 准确点讲,他的目光,应该是追着女孩捧着的餐盘。 餐盘很普通,不锈钢材质,分成4格,用以盛放饭菜。 只是餐盘内盛放的东西……这哪里是什么饭菜? 坚硬丑陋的石子。 扭曲盘结的米色蠕虫。 大块大块腐臭,发黑的内脏。 还有另外的一些或者蠕动或者腐败,散发着令人厌恶气息的不明物体。 叶久瞳孔紧缩。 在他周围,有学生大口大口咀嚼蠕虫,吞咽,汁水四溅。 有人谈笑间在腐烂发黑的内脏上,撕咬下一大块肉来,津津有味的咀嚼。 有人则是端起汤碗,把里面黄色粘稠的液体,墩墩的喝下去。 叶久感觉到,手中多出一团柔软。 是可可的手,很冰。 他看到女孩苍白的脸,可可下意识努力往叶久身上贴。 周围的学生很正常,没有铁青的脸色,没有尖锐的牙齿,也没有密布尸斑的皮肤。 是的,叶久已经在3确定,这些人外表很正常,没有任何哪怕一点怪物或者说尸体的特征。 但也正是如此,才更加诡异莫名。 明明是正常人,却大口大口咀嚼着石头虫子。 放眼望去,全部都是这样错位的画面。 窗外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丁点温暖的感觉,仿佛置身于地狱,彻骨冰寒。 可可左顾右盼,入眼处,全部都是扭曲诡异。 有人大口咀嚼着坚硬的石子,满口是血,却露出享受的表情。 叶久揉了揉他的脑袋。 “听话,没事的。” “嗯。” 可可用力点头。 当食堂内的情景呈现于直播间中,弹幕量瞬间暴增。 “我吐了。” “这都什么啊?” “喂,我说这些东西,应该只是道具而已吧。” “你看,那盘虫子还在动。” “他吃下去了啊啊啊。” “我忽然有个想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今晚上的直播,从一开始,就跟前几期完全不一样。而且,可可的瞬间换装,真的是用现在的技术手段能达到的吗?刚才门口那个男的,还有现在这里这么多人,你们别跟我说这些全都是演员。” “所以楼上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想说这些全是真的吧?” “讲个笑话,探灵直播没有剧本。” “我承认楼上说的有道理。但有一点,假如真像你说的,可可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摄像的是谁?真的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正常人谁还直播啊?这个逻辑讲不通。” “无论你们怎么说,我觉得,可可这次直播有问题。甚至,可可现在没准真的有生命危险。你们谁有她的联系方式?赶紧打个电话确定一下。” “还有主播,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话。真的有生命危险,请想办法给我们一些暗示。” 此刻,川南中学校门口。 可可团队的所有人聚集于此。 他们全部的目光在一块显示屏集中,上面正在播放的,正是可可直播间的画面。 当上面呈现出食堂里的情景。餐盘内蠕动的虫子肥大的腐烂肉块。这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甚至于,在如此扭曲的画面冲击下,有两个女孩,立刻蹲下来呕吐。 哗啦啦的,空气中弥漫起难闻的味道。 周姐面色难看之极。 她过去温声安慰了两句,找来人,扶着她们走远,让这两个女生先休息下。 周姐看向直播。 通过显示屏还有这么强的冲击力,难以想象,置身在食堂之中的可可,到底都在经历些什么?心理压力该有多大! 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周姐的心中,满是对可可的担忧。 和直播间的吃瓜观众不同,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周姐,非常清楚可可现在经历的一切,,没有剧本,全部都是真实。 恐怖的真实。 “周姐,还是不行。” “我们的消息发不出去。” 听到手下的报告,压下心头失望,周姐缓缓点头。 消息还是发不出去啊。 他们有过许多尝试。想要利用弹幕提醒可可,或者告知直播间的观众,今晚直播的真相。利用直播间的人数优势,集思广益,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到可可。 但是,就像被禁言了一样,他们所有的消息都发不出去。 而向直播平台提交的技术请求,也如石沉大海般,没了后续的消息。甚至到了最后,干脆连直播平台的电话也打不通。 他们就像处在了信息的孤岛,无法与外界取得沟通。 可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探灵直播而已啊。 他们准备好了剧本,安排好了演员,精心布置了道具和灯光。 到头来,你特么跟我说,怪谈是真的! 他们的世界观几乎要崩塌,不对啊,为什么真的有怪谈,直到现在,可可都进入了食堂,他们仍然有些难以置信,如在梦中。 有人狠狠把矿泉水瓶往地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们就只能这么干巴巴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吗?” 一句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压抑的氛围,令他们的精神无比紧绷。 周姐拍了拍手,吸引来众人的目光。 “你们看好了。” 她指着屏幕,画面里,叶久揉了揉可可的脑袋。 音响里传出这男生的声音,冷静而镇定,周围扭曲的环境像是完全无法给他造成丁点的影响。 “听话,没事的。” 周姐坚定道。 “可可不会有事。” “我们也不会有事。” “今天晚上,谁都不会有事。” “全都给我振作起来。” 周姐高声道。 “我们只需要等待。” “很快的,他就会把可可带出来,结束这一切。” 周姐的言语,配合上叶久从始至终镇定的表现,令众人心中渐渐升起了希望。 暂时把众人的情绪往回拉了拉,周姐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或许听了他刚才那一番话的人,会以为周姐早就认识叶久,知道这个人的本事,所以才对叶久勇如此信心。 但只有周姐自己知道,什么早就认识,今天晚上还是第1次跟叶久通电话。 要说信心,还真未必有多少。 但就像是溺水时,哪怕是抓到一根稻草,也会获得无比的希望。 现在的叶久,便是那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手段都用过了,真的是穷途末路,可可随时有生命危险,而他们或许也不见得多么安全,目前,唯一的希望,真的就只有叶久了。 越是回忆和夜久的通话,周姐便越是意识到这个男生的特殊。 而直播以来叶久的表现,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甚至于周姐心中有个念头。 叶久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川南中学里,有真实的怪谈存在。 没来由的,说不清为什么,周姐就是这么觉得。 大概,这就是女人的第6感吧。 总而言之,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她唯一的希望,也只有叶久了。 “求求你。” 她看着叶久,紧咬嘴唇,在心中暗暗道。 “求求你把可可带出来……” 033 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叶久快速的探索起午夜食堂。 根据怪谈的内容,那个误入食堂的学生,在吃了一顿饭之后才离开。 所以,关键是在食堂吃饭的这个行为吗? 只有完成了这个行为,才能离开午夜食堂。 可是,叶久看着那些腐败恶心的食物,抿了抿嘴。 就这些东西,难怪那个学生后来会住院。 他逐一查看了十二个打饭窗口。 里面的饭菜没一个正常,吃了后别说住院了,有没有命还是两说。 打饭的阿姨很眼熟,每天都能见到。 说来,进入食堂以后,这些学生,他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叶久再次确认,果然全部都是陌生的面孔。 不对,那两个人,好像见过。 叶久眼神一凝。 他的目光定格在12号与八号窗口前的两个学生身上。 他们同样身穿川南校服,只是胸口别着一块牌子,上面是学生会的标志。 两个人没有排队,而是站在打饭队伍的侧方,目光来回逡巡,似乎是在监督,维持秩序。 想起来了,到底在哪里见过? 学校的公示栏,往届的优秀学生里,就有这两个人的照片。 叶久记得这两个人,似乎在三年前就已经毕业了。 而有关他们的介绍里,就有提到曾经加入过学生会的经历。 联系到此刻,两人胸前带着学生会的标牌,完全对上了。 所以说,这是两个在三年前就已经毕业的学生。 叶久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食堂里的这么多人,并非随机生成。 他们真的存在过。 就在三年以前。 而这一点,也能解释他们中,为什么没一个人我认识。 因为他们在三年前就已经毕业了。 午夜食堂的环境和现实一模一样。 直到现在,除了那些扭曲恶心的饭菜外,夜久尚未发现,还有其他危险的元素。 不过,叶久猜测,这些带着标牌的学生会,或许是午夜食堂这个怪谭的隐藏危险之一。 除了每个窗口前站着一个以外,食堂里还零散的分布着一些,同样带着标牌的学生会,他们在饭桌间巡逻,查看着学生们的进餐情况。 看上去,大概是在维持秩序。 假如真的如他所料,那么如果有人触犯了,学生会所维持的秩序,后果会是什么呢? 叶久思考。 想一想,既然是食堂的话,那么秩序无非是遵守排队纪律,不要浪费粮食之类的。 所以要插个队试试看吗? 叶久很快打消这个念头。 有些冒险了。 现在食堂很正常,像是一潭死水,如果出点意外的话,应该就能看出点什么来。 也就是想办法往死水里扔块石头,让他动起来。 一旦动起来,就有漏洞。 我需要等待,多点耐心。 至少得先掌握食堂二楼的情况再说。 一楼这边已经基本了解。 叶久盘算着心事,脸上表情自然。 他带着可可,在人群中穿梭,网一旁的楼梯口走去。 在现实世界中,食堂的2楼是一个专门卖小吃的地方。 不知道在这怪谭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等等,那是。 楼梯口,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娇小身影,一闪而过。 娇小的身材,成熟的衣着,扑面而来的不协调感,还有那一个背影就透出的诡异的可爱。 嗯,不会有错,是黄老师。 我的班主任 叶久眼神深邃。。 黄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瞬间,他想到的是,该不会王老师也误入怪谈了吧? 叶久立刻否定。 可能性很低,大晚上的黄老师干嘛要来学校? 与之相比,午夜食堂的怪谈中,本来就存在黄老师的可能性要更高。 基本可以确定,食堂里这些人,全部都是川南中学三年以前的学生。 那么出现老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要这些老师,三年前就在川南中学。 一道电光滑过脑海。 老师呢? 进入午夜食堂以来,见到的全部都是学生,没有一个老师。 叶久心中沉吟。 这是除了食物外,第2个不正常的点。 在现实世界,因为食物安全等原因,不搞特殊化,老师与学生一起吃饭。 至少川南中学的食堂是这样。 到了饭点,甚至可以见到学生和老师,同桌吃饭的场景。 学生吃什么?老师就吃什么,一模一样,公开透明。 而如今,叶久一路走来,竟然连一个老师都没看到。 联想到刚才在楼梯口,惊鸿一瞥的黄老师。 所以,是在2楼吗? 叶久有感觉,二楼很重要。 “站住。” 身后,两个学生会的人快步跑来。 叶久心头一紧。 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最终停下不前 学生会的人追上来,堵在面前,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两人。 “你们干嘛去?” 其中一人问道。 叶久扫了眼他们身后的楼梯口,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说,最好能从这两个人口中泡到二楼的具体情况。 他观察着面前两个学生会。 一男一女。男生的长相平平无奇,属于连外号也不配拥有的那种。 叶久看向女生。 嗯,等等,这女生很奇怪啊。 叶久面不改色,脑袋上挂满了问号。 她感冒了吗? 话说,怪谈也会感冒吗? 为什么这个女生一直盯着我,眼神看起来呆呆的,脸还这么红? 不对,脑袋上那东西,是蒸汽吧,一定是蒸汽吧! 叶久继续面不改色,脑袋上问好排成万里长城。 几个意思,正常人谁脑袋上会冒蒸汽啊? 哦,不是正常人,是怪谈啊,那没事了。 但叶久还是很疑惑。 当然,在疑惑之余,他还有那么一点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的来源,似乎是从小到大,有很多个女生,曾经以相同的目光,这样看过自己 当然,在叶久的观念里,女生属于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因为难以理解的地方太多了,就比如经常有女生看着叶久然后脸红,甚至傻笑,叶久早已放弃了解她们动机的念头。 除此之外,就是经常性的有各种女生,试图以看电影,滑冰,开房斗地主三缺一等蹩脚的借口约她出去干架。 叶久表示,我一眼就看出你们动机不纯,想欺骗机智的我,哼,痴心妄想。 关于这一点,某安姓大小姐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034 一切尽在掌握 总之,这个学生会的妹子,仍然定定的看着叶久,脸色通红。 “看什么看!” 一声低喝,把她惊醒,妹子立刻心虚的东张西望,移开目光,故意不去看叶久。 哇,小哥哥好帅~ “快说,你们想去干嘛?” 听到这里,妹子恍然回神,心中有些庆幸,原来刚才同伴叫的不是自己,而是跟这个帅帅的小哥哥说话。 男生学生会还在叫嚣,姿态像极了只能领一天盒饭的龙套。 叶久有些头痛。 要是能出手就好了。 探索环节不能战斗,拼头脑的话,可不是他的强项。 叶久准备破罐子破摔,随便应付过去。 突然,疑似感冒的学生会妹子,莫名其妙地生气了起来。 “你这个人太糟糕了!” 她叫着。 “粗鲁!” “蛮不讲理。” 同伴表情错愕,有点懵。 等等,你这怎么忽然被刺了啊? 这正教训人呢,被你这么一说,情绪都不连贯了好吗? 同伴决定解释两句。 “我……” “我什么我?” 女生一挥手,气势凛然。 “你难道还有什么想反驳的吗?” 同伴张张嘴。 对啊,我还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等等,为什么我要反驳?我要反驳什么? 同伴指着叶久。 “可是他们两个……” “可是什么可是?” 女生再次挥手,使用打断技能。 然后啪的一下打掉同伴的手指。 “太没礼貌了!” 妹子瞬间变脸,对叶久温柔道。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叶久茫然。 “没事。” 哇,小哥哥好温柔~ 妹子陶醉了三秒,然后凶巴巴的看向同伴。 “收起你龌龊的心思吧。” “难道你以为,小哥哥是那种,会偷溜去二楼的人吗?” 她如此质问。 同伴面红耳赤,准备辩解。 妹子再次挥手。 “我知道你还有侥幸。” “哼,贼心不死。” “来吧,就让你亲耳听听看好了,小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久心中一动,貌似,终于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虽然这个妹子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不能掉以轻心,要谨慎。 嗯,该怎么回答呢? 他略作沉吟。 “好,你听到了吧?” 妹子骄傲着,对着同伴居高临下道。 听……听到什么? 刚才叶久有说话吗? 同伴荷叶酒,同款茫然脸,甚至有些无辜。 但是,看妹子这洋洋得意的表情,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 同伴:我……我应该听到什么吗? 叶久:我……我应该说点什么吗? 妹子叹息摇头,痛心疾首。 “果然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粗鲁无礼的人啊。” “对不起!”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同伴还是羞愧地低头,总之,就很想道歉。 妹子双手叉腰,全身仿佛闪耀着正道的光。 “是心声啊。” 她激动地挥着手。 “要用心去聆听。” “刚才,小哥哥在心中,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而我也用自己的心,确实地接受到了。” “所以小哥哥他,绝对没有想偷偷溜去二楼的意思。” “是……是这样吗?” 同伴陷入了对人生的思考。 “我能作证哦!” 可可举着手,兴奋跳啊跳。 “那些话,我也听到了!” 同伴整个人变成灰白的颜色,迅速石化。 他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难以自拔。 “不好意思,跟我来吧,先去排队。” 妹子温温柔柔的,带着叶久两人走向打饭窗口。 叶久沉思着。 嗯,到目前为止,虽然有些波澜,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学生会这关大概是过去了。 但最好还是想办法,拿到二楼的情报才行。 需要想办法,从这个妹子口中套话么? 可是该怎么说呢?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妹子软软糯糯道。 她冲着叶久甜甜一笑。 “我那个同伴真是的,做事情也不过大脑。” “谁不知道?二楼那里,普通的学生可不能去,只有老师还有学生会才能进。” 妹子埋怨着。 叶久终于思考到了一个绝佳的方案。 我特么就是个天才。 只要这样这样,再那样,不就能套出二楼情报了吗? 叶久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夜酒心情舒畅的和妹子聊天。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他之前在思考,没听清也是情有可原。 妹子呆了呆,害羞低头,盯脚尖。 道歉的小哥哥也好帅~ 于是她懵懵的重复。 “我是说,普通学生不能去二楼,只有老师和学生会能在那里吃饭。” “哦,是这样啊。” 叶久若有所思的点头。 点着点着,动作就僵硬了。 等等,这不就是他处心积虑,想了个绝佳的办法,准备套出来的,有关二楼的情报吗? 你怎么这么简单就讲出来了啊! 一点游戏的体验感都没有好吗? 但叶久不愧是叶久,一个从未中过女生圈套,例无虚发,精准拒绝每个女生邀请的男人。 各种意义上的强者。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 不慌,一切尽在掌握。 无论过程怎么样,总之,结果是拿到情报了。 只有学生会和老师能去二楼。 二楼有什么特殊的么? 他们随便找了个窗口,开始排队。 妹子的任务似乎是负责巡逻,没有立刻离开。 叶久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难受,今天又吃这些。” 叶久抱怨道。 “没办法。” 妹子同情道。 “这周学校忆苦思甜,一楼只能吃这些,等过两天活动结束了,伙食应该能好点。” “这样啊。” 叶久遗憾道。 头脑风暴几乎爆炸,快速思考,准备话术,开始套话。 妹子不忍心的看着叶久帅气的侧脸。 她叹了口气。 “爱,如果你也能去二楼就好了。” “那里比1楼好多了。” “比起来,二楼那里才算是给人吃的东西。” 妹子说着说着,一抬头,看到叶久震惊的眼神。 “怎……怎么了吗?” 她有些慌。 “没事,没事。” 叶久冷静道。 是的,冷静,他很冷静,非常冷静。 有什么好震惊的呢? 不就是再一次轻松得到答案了吗? 他甚至,有些习惯。 很好,现在已经知道了,二楼的食物或许是正常的,至少比一楼正常。 虽然可能性有待商榷,但下一步的计划,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想办法前往二楼,确定一下那边的食物情况。 叶久自信地分析。 很好,一切尽在掌握。 035 插队会死的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混去二楼。 可普通学生进不去。 如果强闯,不能有战斗行为,加上置身于全部都是怪谈的午夜食堂,等同于找死。 只有学生会能上去二楼,那么想办法成为学生会的人,或许可以…… 想着想着,叶久的目光落在了妹子胸……口的那块学生会标牌上。渐渐深邃起来。 甚至,嘴角带上一丝微笑。 妹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哇,小哥哥在看哪里? 怎么会?小哥哥竟然是这样的人,或许是我想错了也不一定,可是可是,这么多人看着呢,啊,讨厌~ 叶久算是看出来了,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眼前这个学生会的妹子,似乎脑袋不是很聪明的亚子。 有些问题,甚至不用他费心思套话,妹子就能给出答案。 那么,该怎么拿到学生会的标牌? 或许,压根不需要费心思套话。 只要直接问,应该就有结果了吧。 嗯,,我前面也真是傻,干嘛要绕来绕去套话,直接问不就好了吗? 叶久勾起嘴角,露出智珠在握的矜持微笑。 妹子狠狠一跺脚,双手捂脸,头上冒着蒸汽,啪嗒啪嗒跑远了。 “我有个……,问题。” 叶久张了张嘴,戛然而止。 他看着妹子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叶久眨眨眼,深呼吸。 算了,不重要。 这时,身旁传来骚动,他循声看去。 在隔壁的打饭窗口,有个男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没有排队,径直走到了窗口旁边。 他嚣张的插入,排在后面的女生,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插队啊。 学生会会怎么做呢? 叶久一下来了兴趣,期待起接下来的发展。 后面的人声讨起插队男生。 就见他不屑一笑,毫不在意,甚至朝着后面嚣张的竖起中指。 然后就被打了。 而且打得老惨了。 抱着头不停叫爸爸的那种。 据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叶姓男生说,隔壁小孩都吓哭了。 插队男还在嚣张时。 从侧面跑来了两个学生会,一男一女。 其中一人悄无声息的绕后,趁着插队男不注意,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之摔倒在地。 另一个女生,白丝袜小腿笔挺光滑,高台到耳侧,如战斧般狠狠劈落。 落点正是插队男两腿之间……的地面。 插队男双眼暴突,如同死于。 尽管女生的小腿没有命中要害,但给她造成的精神伤害简直爆炸。 叶久若有所思。 果然不是正常人类,这样的战斗表现,学生会的人,是怪谈吧。 不对,整个食堂的学生都是怪谈,准确点讲,学生会应该属于午夜食堂的战斗单位。 那个过肩摔,看着很强,但我还能应付,不成问题。 只是,这个女生的腿技,有点难缠啊。 叶久目光凝重。 落点掌握的恰到好处,如果偏离上哪怕一寸,插队男估计就得被动绝育。 这种技巧,真是可怕。 白丝袜女生微微偏头,目光冷淡。 “切,偏了。” 等等,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现在这情况是偏了的话,那么这女生本来的目标是…… 叶久倒吸一口凉气。 狠还是你狠啊? 随后他就看到了一场痛殴。 两个学生会的人,围着插队男,一个机械的动作,不停重复。 抬腿,落下。 抬腿,落下。 像是打桩机。 甚至,如果能忽略掉某人不停喊爸爸的惨叫。 光是欣赏白丝袜女生笔直优美的小腿曲线,就很是令人心旷神怡。 直播间的弹幕迅速增加着。 “哇,现在演员都这么拼了吗?” “打的好惨。” “我看着就觉得疼。” “话说,就小姐姐那条腿,我能玩一年。” “啊啊啊,好想被白丝袜踢呀。” “楼上变态,鉴定完毕。” 叶久:…… 这届的观众脑子都有毛病吧~ 殴打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在经受了惨痛的教训后,插队男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着学生会的人深深鞠躬道歉,然后,乖乖排队去了。 叶久看着鼻青脸肿的插队男,甚至觉得对方有点可怜。吃顿饭容易吗? 就算插队,就算挨了毒打,也要继续排队,一定要吃到午饭。 可以说相当坚强了。 甚至有点感人。 如果把腐烂内脏改成奥尔良鸡翅,画风就更正常了。 叶久心中一动。 他注意到,两个学生会的人,在解决了插队事件后,没有继续巡逻,而是往楼梯口走去。 目送着他们背影在楼梯口消失,去往二楼,叶久若有所悟。 进入二楼的最后一把钥匙,拿到了。 根据信息,只有老师和学生会能进入二楼。 但问题来了,一楼里有这么多的学生会,为什么他们没有去二楼吃饭?而是呆在一楼。 叶久之前便猜测,需要完成某个条件之后,一楼的学生会才能去二楼。 果然,根据眼下这一幕。学生会在解决了插队事件后,去了二楼。 关键点在于解决插队事件。 不,或许不止如此。 联系到学生会的职责,或许不只是插队,任何触犯了纪律的事情,只要将之解决就能去往二楼。 而这里的纪律,可能是川南中学的校规,也可能只是食堂的纪律。 还是样本太少,需要多多观察。 夜久沉吟。 还有就是,该怎么样才能拿到学生会的身份呢? 叶久思索。 “嗯,你们要看吗?” “真是没办法。”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变一下好了。” 思索中的叶久:我貌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等等,变身。 他一下按住了可可的肩膀。 此刻,可可正挥舞手臂,似乎处在某个变身动作的过程中。 被叶久按住肩膀,动作无法继续,变身中断。 可可生气质问。 “aser,你打扰到我变身了。” 叶久满头黑线。 什么变身?你这是送死好吧? 讲道理,也不看看这里什么地方,就胡乱变身,给怪谈一个起码的尊重行不行,万一触动了什么规则,被怪谈注意到,会死人的好吧。 而且,话说,你适应性这么强的吗?刚才不是还很害怕,现在怎么就活蹦乱跳的,甚至还要变身。 叶久觉得,他有必要重新计算这次任务,他们两人成功生还的概率了。 036 可可天赋的真正价值 叶久头疼。 随便使用天赋,在这个午夜食堂,没准莫名其妙就会死亡。 后果很严重。幸好及时制止了。 叶久松了口气,他觉得实在有必要与可可再次强调一下。 “可可,听好了,今天晚上,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变身,知道吗?” 叶久认真道。 “如果是aser你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 可可脸上有明显的遗憾,但还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叶久庆幸,还好,在可可的逻辑里,我是aser。 既然是主人的命令,无条件听从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 可可低下头,心虚的偷看叶久。 “怎么了?” 叶久有不好的预感。 “那个……变身已经开始了,所以……” 可可手指碰啊碰。 “所以……然后呢?” 叶久无悲无喜。 “所以……我没法打断。” 可可挠头,嘿嘿傻笑。 笑你个头啊。 一点火苗自她的鞋尖冒起,逐渐向上蔓延。 叶久:…… 二话不说,拉起可可的手,拔腿狂奔。 “不好意思,让让让让!” 他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条路来。 可可被拖得手舞足蹈。 “啊,aser好快,不行啦,不行啦,太快啦。” …… 我记得,厕所是从这里进去。 看到熟悉的场景,叶久稍松口气。 左边,男厕所的门关着。 切,偏偏在这种时候。 可可身上代表换装的火光已经到了胸口。 可能是因为变身动作被打断,这次换装的过程格外漫长。 算了,没办法,在外面还是不保险,容易被人看到,所以…… 叶久无奈的进入女厕所。 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 等等,这锁怎么是坏的? 叶久搬来水桶抵住。 回头,可可的变身恰好完成。 棕色的小皮鞋,白色的水手服,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可转了圈,裙角飞扬。 “哟。” 她对着叶久白手。 叶久:…… 叶久沉默,缓缓上前。 可可傻笑,步步后退。 “嘿嘿,aser,你脸色好可怕呀。” “吓人,吓人,真吓人。” “有什么事吗?站在那里说就好了啦,不用过来。” “都说了不用过来了啦。” “啊啊啊,救命救命!” “变态!混蛋!那里不可以啊!谋杀!” 一分钟后,世界安静了。 “痛痛痛。” 某只可可抱头蹲在角落,默默流泪。 啊,心情舒畅了。 只是一想到刚才的场景,叶久还是满头黑线。 不就是敲个脑袋吗?至于叫的这么惨。 直播间的人已经疯了。 似乎刚才发生的事,莫名戳中了他们兴奋的点。 尤其令叶久匪夷所思的是,当可可大声喊着变态变态的时候,弹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加着。 内容出奇一致。 “舒服了。” “舒服了。” “舒服了。” 这个逻辑叶久是真的看不懂了。 被骂变态,然后狂刷舒服了。 难以理解。 说起来,还是因为直播间这群家伙。 就是他们怂恿可可换装。 随便使用天赋技能,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累。 这次的同伴不好带啊 他无奈的看向水手服的可可。 等等! 水手服,校服! 叶久双眼越来越亮。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看着可可,渐渐地,露出微笑。 …… 厕所门怎么关上了? 李小花用力推了推,感觉到阻力,但终于还是成功推开。 奇怪的对话传入她的耳朵。 “真……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大了?” “没关系,我喜欢大一号。” “可能会不舒服哦。” “习惯就好了。” “那好吧,我们开始最后一步,准备好了么?” “来吧。” 听声音是一男一女。 等等,女厕所里为什么会有男生? 而且这个对话的内容,我的天我的天! 李小花双眼闪闪发亮。 刺激,刺激,太刺激了。 这时,门已完全打开。 带着一分的害羞,以及九十九分的迫不及待。李小花瞪大了眼往里看去。 我的天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居然看到,有个女生,把一个帅气的小哥哥逼在角落,一手按在小哥哥的胸口,似乎正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而他们的衣服……他们的衣服!竟然完好无损。 叶久伸了伸胳膊,感觉了下袖子的长度。 完美。 他就喜欢大一号的衣服,穿习惯了。 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两人动作一停,齐刷刷看向门口,正好与呆若木鸡的李小花对视。 糟糕,被发现了。 怎么办? 卫生间里空间狭窄,就算想逃,也……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看着砰的一声撞上的厕所门,以及落荒而逃的脚步声,叶久陷入沉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是纯洁的。 “我继续咯。” 可可跃跃欲试道。 然后,她那只按在叶久胸口的手,亮起火光。 不多时,火光消散,叶久胸口多出块标牌,上面正是学生会的标志。 “怎么样?” 可可双手叉腰道。 叶久看向镜子。 “完美。” 他比出大拇指。 “哈哈哈。” 可可大笑。 叶久微微摇头。 他勾起嘴角,会心一笑。 就让这姑娘开心下好了。 毕竟,也是多亏了她。 叶久看着镜子,对自己的外形做最后的检查。 熟悉的蓝白色校服,还有胸口那一枚学生会标牌。 在可可的天赋能力帮助下,叶久完成了换装。 他这一身,和外面的学生会,几乎一模一样。 说起来,还是因为几分钟前,他的灵机一动。 于是,便有了这番尝试。 怎样才能混入学生会呢? 当时,叶久联想到了可可的天赋,幻想百变。 既然能够随心所欲的变换装扮的话,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变成学生会的样子? 一瞬间,思路开拓,豁然开朗。 虽然没有经过实践,只是有可能,半叶久觉得,这个可能性相当之大。 换成学生会的装扮,从而拥有,学生会的身份。 假如……假如幻想百变真如他猜测的那般。 或许可可这天赋的价值,得重新估量了。 不只是小女生换衣服的垃圾天赋而已。 随便换装扮,换皮肤,换身份,虽然在战斗力上和他的鬼神无畏,没办法比,但在实用性的角度或者辅助性而言,相当之强啊。 037 混入怪谈 试想,假如利用幻想百变,换成学生会的装扮,就真能拿到学生会的身份。 那么,后续操作的空间,就很可观了。 叶久心中有所明悟。 在探索模式限制战斗的情况下,或许今晚任务通关的关键,就在可可的天赋上。 只是,可可竟然能帮别人换装,这是他没想到的。 虽然发动需要前置条件,可可必须荷叶久有肢体接触,无法随心所欲。 但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都换成学生会的装扮,已经很令叶久满意了。 而刚才李小花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正式可可帮助叶久换装的画面。 “好了,我们走吧。” 叶久道。 可可一秒正经脸。 “遵从您的意志,aser。” 叶久迈着自信的步伐,带着可可,走出女厕所。 解决身份问题,接下来该怎么走,怎么进入二楼,怎么通过午夜食堂,他已然胸有成竹。 什么叫走一步看十步啊,战术后仰! 甚至,完全想不到该怎么输。 叶久矜持地笑。 迎面就是两个学生会。 叶久:…… 李小花激动道。 “就是他。” 话音刚落,气氛转危,剑拔弩张。 “好了,这里交给我,你回去吧。” 其中一个学生会道。 李小花闻言,像是得到命令的机械,原先激动的表情瞬间消失,变成淡定,转身便走。 叶久观察两个学生会的反应,李小花如此奇怪的表现,放在他们眼中似乎习以为常,好似本该如此。 很快,这里只剩下他们4人。 无人开口,时间在一分一秒的寂静中悄悄流逝。 还好,这种关键时刻,可可没有掉链子。 一手镇压某妹子脑壳的叶久,如是想道。 他观察着两个学生会,渐渐发现了异常。 他们好像一直在来回扫视着,我们的脸和胸口,这两个地方。 嗯,准确点讲是脸合学生会标牌。 莫名的,两个学生会的这种反应,让叶久联想到了出现buff的电子程序。 卡在某个环节,无法继续,只能不停的重复验算。 这么一想,可能性相当之大。 叶久心中一动。 或许导致他们卡住的原因,正是我们的身份判定。 那么如果是我,面对这种僵局,会采用的方法是…… 再加上一层判定。 “学生会17号。” “学生会1八号。” 他们陆续开口,语气僵硬,如同机械,然后直勾勾的盯着叶久两人。 来了,新的身份判定。 可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学生会加上数字序号。 是某种暗号吗? 那我该怎么回答? 17号,1八号,是不是应该接19? 不对,既然是数字的话…… 叶久快速计算。 再把眼前这两人与脑海中的形象作过对比。 果然! 我知道答案了。 “学生会25号。” 可可严肃道。 叶久眼中闪过惊讶,没有耽搁,立刻接道。 “学生会26号。” 像是钥匙插入锁芯。 叶久两人的话语,如同一阵清风,吹散空气中无形的硝烟,令紧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17号与1八号最后看了眼,叶久两人胸前的标牌,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得柔和。 “原来是新人,懂了。” 自称1八号的妹子,恍然道。 叶久心中紧绷的弦松弛下来。 似乎,学生会的身份,判定通过了。 “话说,你们俩啊,真会玩~” 1八号看着他们身后的女厕所,嘿嘿一笑,若有所指。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点被误会了啊。 “其实跟你想的不一样,我们俩什么都没有。” 叶久试图解释。 “好的,我懂。” 1八号会心一笑,眨了眨眼。 不,我觉得你不懂。 叶久张张嘴。 算了,我也是傻,跟怪谈解释什么? 17号皱眉,冷冷开口。 “到此为止,继续工作。” 他带头往食堂大厅走去。 “25号,26号。” “你们俩是新人,一次两次就算了,以后需要注意,工作态度端正,知不知道!” 17号严肃道。。 叶久微微皱眉,嗯了一声。 这个17号的态度,被发现了么,不应该啊,总之,多多注意。 他暗暗在心中记下17号的脸。 “26号?” 可可语气疑惑,指着叶久。 “他难道不是as……呜呜呜!” 叶久捂祝可可的嘴,让她把接下来的话吞回肚子里。 17号转头,目光如刀。 “都说了这里不行,回去都听你的。” 叶久对可可道。 然后对上17号探寻的眼神,毫不畏惧。 “不好意思,见笑了,见笑了。” “没关系,都懂。” 1八号笑道。 17号深深看了眼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食堂大厅,四人便分道扬镳。 17号两人继续巡逻工作。 而叶久和可可也装成普通的学生会,开始巡逻。 如此一段时间,风平浪静。 自此,叶久可以确定,混入学生会内部的行动,完全成功。 回顾行动经历,有几个点,很令他在意。 比如说可可的反应,她为什么知道自己是25号? 难道这是可可用她聪慧的脑袋瓜子思考而出的答案吗? 夜久想了三秒。 确定了,肯定是巧合。 趁着巡逻,他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可可聊天,收集信息,再于脑海还原,进行复盘,终于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首先是17号给出的问题,也就是再一次的身份判定。 因为可可的天赋,他们换上了学生会的装扮,从一定程度上,拿到了学生会这个身份。 但并没有完全成为学生会。 这一点,从17号两人当时死机一般的状态就能看出。 因为,叶久与可可究竟是否为学生会这个问题,17号与1八号无法判定,从而出现像是死机一样的表现。 叶久猜测,原因或许是可可天赋的强度还不够。 如果强度足够,换上学生会装扮的两人,应该能得到完美的学生会的身份。 从而,在面对17号与1八号时,就能顺利通过身份判定,被他们认为同样是学生会的一员,而不会死机。 话说回来,如果幻想百变,真的能做到完美伪装。通过变换装扮,就能拿到其他身份。那么这个天赋也太过强大了,别的不说,今天晚上的任务基本就能躺赢。 可惜,他之前还想着,是不是能利用可可的天赋打入怪谈内部。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038 就近原则 后来,17号与1八号自报家门。 数字的话,叶久很快联想到了,一楼大厅的学生会人数。 12个窗口就有12人。 巡逻是两两一组,总计有6组,就是12人。 于是,学生会的总人数就是24。 再加上,17号与1八号的脸,叶久有所印象,正是负责巡逻的学生会。 这一点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测。 及学生会的人都是以编号自称,而他们的编号则是从1到24。 既然如此,他就想到了24后面的数字。 本来叶久准备给自己的编号是25,没想到可可抢先一步。 一番交流过后,他终于从可可处得到答案。 “为什么我是25号?” 可可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耐心解答。 “你看,我本来就是25号啊。” 她指着胸口的学生会标牌。 上面,除了学生会的标志外,空无一物。 叶久拿拳头敲了下她的脑袋,你那表情是几个意思? 稍作思考,恍然大悟。 似乎,在此刻可可的眼中,她就是学生会25号。 联想到可可中二少女的设定,脑洞异乎寻常。 因为换装后,自然得到了学生会的身份么? 或者,是先有了学生会的自我身份认知,然后才能使用天赋换装? 两种可能性,看似一样,实际上天差地别。 隐约间,叶久感觉到,他似乎触摸到了,系统给与天赋的本质。 他的鬼神无畏,可可的幻想百变,似乎与个人特质息息相关。 搞清楚天赋本质,应该能更加了解一些系统吧? 叶久暂时按下这些想法,有关系统的研究,等今晚任务通关了再说。 现在已经拿到了学生会的身份,距离去往二楼,只差一张门票。 打饭窗口传来骚动。 叶久立刻看去,是插队! 很好,门票出现了。 不巧的是,有一组巡逻者,已经赶了过去。 没有多想,叶久带着可可,往那边跑去。 只要解决了违反纪律的事件,就能去往二楼。 很快,叶久心中觉察到了不对。 脚步蓦然一停。 危险! 远远地,他看到,已经有一组巡逻者,开始对插队的学生展开制裁。 而除了这两人之外,其他所有的学生会,仍然自顾自,做着手头的事情。 往那边赶去的,只有他和可可两人。 看起来,很是突兀。 而且,不光如此。 叶久拉着可可,假装若无其事地巡逻。 叶久感到,有一双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冰冷,恶毒,让人打从心底里感到不适。 过道走到尽头,转身。 叶久若无其事地扫视。 17号丝毫不加掩饰地盯着他,叶久与之有一瞬的对视,没有丝毫停顿,眼神立刻滑了过去。 然后,继续巡逻。 又是17号? 叶久心中,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17号这人,似乎从厕所开始,就对他产生了怀疑。 有些棘手啊。 话说回来,刚才,确实是冲动了。 叶久暗暗反省。 看到有机会出现,不假思索冲上去。 太过冒险。 应该多多观察,掌握更多规律后,再展开行动。 也是因为这探索模式,如果是单纯的战斗,叶久绝对不虚。 限制了战斗,需要动脑,搜集情报,留意细节,处处小心,从来都是以拳头解决问题的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叶久暗暗握拳,如果,能出手就好了。 甚至,在这一刻,他怀念起了上一次任务的裂口女。 打架什么的无所谓,就是有点想她。 裂口女:敲你吗听到没!敲你吗! 还有上上次的血腥玛丽。 血腥玛丽:楼上说得对! 摆正心态,于心中总结经验。 人无完人,有缺点很正常,犯错也不可怕,重点在于自省。 知道错误,不回避,正视错误,总结经验。 这是进步的基础。 叶久正好拥有这般品质。 毕竟,小时候的他,如果不能在战斗过后总结教训有所进步,只会在第二天和云起的交手中,遭受更加悲惨的痛殴。 叶久从小便明白,于他而言,停止进步,并不只是意味着原地踏步,而是被云起疯狂拉远差距,甚至完全看不到云起的背影。 因此,叶久从不回避他的缺点和错误,只有正视,才能超越。 …… “25号,26号。” “我这里有任务交给你们。” 叶久停步,面无表情地听着17号如是开口,淡定地与那一双冷漠,略带着审视意味的双眼对视,毫无异常。 听完17号的话,叶久点头,带着可可往大厅边缘走去。 他感觉到,那一双冰冷的目光,从背后传来,如滑腻腻的蛇,一直粘着他,毫不放松。 17号。 叶久在心中默默念了两遍。 叶久双眼微眯。 我记住你了。 似乎是高序列的学生会,对低序列拥有命令的权利。 17号规划了叶久两人的巡逻区域。 位于一楼大厅边缘,远离窗口,且无法靠近。 想到之前的事件,叶久心中有所猜测。 糟糕,如果真有我猜测的这条规则,那么,17号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叶久紧抿双唇。 他握拳,许久许久,方才松开。 等等,不能冲动,耐心点,看看接下来的情况。 于是,在持续了五分钟的巡逻后,叶久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在这五分钟里,总共发生了三起违纪事件,分别是一次插队,还有两次学生冲突。 插队之前已经出现过,叶久留意,与之前一样,是距离最近的一组巡逻者,过去解决。 并且,有且只有一组巡逻者。 而后面的两次学生冲突,解决的流程很是简单,距离最近的巡逻者赶到,叶久本以为接下来的画面是调停纠纷,类似电视上八点档老娘舅的节目。 但接下来的发展,嗯,可以说很怪谈了。 当时,汤桶里只剩下最后一点黄色粘稠液体,两个学生一看,我的天,如此美味的汤就这么点,还有人抢,绝对不能忍啊这个! 于是,两个学生二话不说,为了争抢最后的不明液体归属权,大打出手。 目睹全过程的叶久:…… 看不懂看不懂,这么恶心的东西都有人抢,不是他夸张,就汤桶里那玩意,臭水沟都比这强。 然后,一组巡逻者就来了。 没有调停,巡逻者二话不说,加入战团。 叶久再次见识到了学生会的战力。 他们迅速镇压了闹事双方。 看着地上两个奄奄一息的学生,叶久沉默了。 只要把闹事的人全部解决,事件就消失啦! 这逻辑,没毛病。 经过三个事件,叶久可以确定。 一个事件,只能有一组巡逻者解决。 其余巡逻者不能参与。 而谁来解决,则是采用就近原则。 哪一组巡逻者,距离事件最近,就哪一组上。 明确了这一点,叶久暗暗皱眉。 如果真是就近原则,那么于他而言,事情就棘手了。 039 第三人 现在排队的人越来越少。 大部分学生都已完成取餐,开始吃饭。 冷静点想一想,或许还有机会。 叶久扫视周围,目光忽的定格。 等等,那是…… 12号窗口前的队伍末尾,一个男生,面色煞白。 这张脸有点眼熟。 好像见过不止一次。 叶久很快回忆起来。 最开始进入食堂时,就看到过这个人。 同样的脸,同样的煞白。 只是当时的这个人,并不是在12号窗口,而是在1号窗口。 叶久目光锐利。 那个男生脸色很难看,身体有轻微的哆嗦,给人一种很虚弱的感觉。 怎么?怪谈也会生病吗? 开玩笑吧。 那么,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叶久来了兴趣。 现在的僵局,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他留心起这个男生。 从外形来看,没有学生会标牌,很普通,与其他学生一样。 但表现很奇怪。 从叶久进来到现在,绝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完成了取餐,偏偏只有他还在排队,只是从1号窗口到了12号窗口。 按理说,这绝不可能出现。 毕竟,都有人为了一碗汤打起来,可想而知,在这群学生眼中,食堂的饭菜究竟多么可口,有如满汉全席,抢都来不及,谁会抗拒。 而这男生给叶久的感觉,像是在……消磨时间。 为什么要消磨时间呢? 太罕见了,进入午夜食堂以来,这还是第一例。 时间推移,窗口前的队伍越来越短。 而随着队伍的缩短,这个男生表现出一种十分明显的焦急感。 他有好几次抬脚的动作,看起来试图想脱离队伍,但最终还是没有踏出这一步,缩了回来。 而随着前面的人逐渐减少,他试图脱离的动作,愈加频繁。 叶久渐渐看出了其中门道。 每当这男生准备离开时,都会观察周围。 而紧盯着他的学生会,不只叶久一人。 12号与11号窗口前的学生会,以及两组巡逻者,再加上他,这就有7个。 发现了这一点后,叶久不再掩饰,堂而皇之地观察起来。 而这个男生,每次观察周围,都会发现有学生会的人,在紧紧盯着他。 无论什么角度,前面两边左右后面…… 逃无可逃。 只剩下两个人,就轮到他打饭了。 他的表现越来越奇怪。 脸色煞白,满头满脸全都是汗,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在颤抖着。 叶久心中一动。 这样子,看上去不像是生病。 反倒,像是在紧张。 紧张什么呢? 前面只剩下了一人。 马上就轮到他打饭。 这个男生不安分起来。 他的脚不安分的动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拔腿而跑,但很是犹豫,没有做下决定。 这个男生低垂着目光,快速转头往身后看去。 其他方向都有人监视,那么,这里呢? 而这个方向正是叶久。 恰好,这一瞬,于两人的眼中,映出了彼此身影。 也许是发现了,就算在身后,也有个人直勾勾的盯着,监视着他。 一瞬间,这个男生的眼中充斥满了惊惧。 神采快速退散。 甚至有了那么点,站在悬崖边的死寂感。 和这样的一双眼睛对视,哪怕是叶久,也感觉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从高楼坠下却无能为力。 但就在下一秒,这双眼睛却迸发出了惊人的色彩。 如烈火烹油,一点火星,转瞬间化为滔天火柱。 他的双眼,被名为希望的光芒所点燃。 这是…… 有灵光一闪而过,叶久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能抓住。 然后,他看到那个男生,张合嘴唇。 似乎在说着什么,却没有声音传出。 这是在说什么? 叶久皱眉。 正在此时,他们两人之间的目光,被人挡住。 是12号窗口的那个学生会。 按照规律,这个人的编号,应该就是学生会12号。 12号似乎说了什么,距离太远,叶久根本听不清。 他就看见那个人在听了12号的话后,脸色更加苍白,仿佛面对什么极致恐怖的事物,整个人抖若筛糠。 叶久眼睛一眯。 …… 前面已经空空如也,打饭,该轮到他了。 僵持一阵,他抖的越来越厉害,但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于是12号出手,抓住他的双肩,把他一点一点的,转了过去,面对窗口。 他有明显的抵抗,但面对学生会成员的力量,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只能任凭12号随意摆布。 叶久遥遥看着。 好在,此刻足有三组巡逻者,同样盯着那边,叶久的表现并不突兀。 即将转过去时,那个男生,远远的看了眼叶久。 眼睛里全部都是哀求。 还有着另外的一些,很复杂,夜久暂时读不出来的东西在里面。 窗口前,在12号等众多学生会的监督下,男生开始打饭。 阿姨拿着汤勺,等待他报出菜名。 他看着蛆虫,烂肉,各种肮脏且邪恶的食物,沉默着。 这些东西,吃下去的话,一定……一定会死吧! 在寂静的沉默中,一秒仿佛被拉成了一年那般漫长。 他感觉到越来越多的目光在背后注视着自己。 那种邪恶的,不怀好意的,让人打从心底里发寒的目光。 阿姨敲了敲汤勺。 “同学,点菜啊。” 这话听在耳中,如同催命的咒语。 同时,它能无比清楚的感觉到。 从背后传来的那些目光,更加阴狠,更加邪恶,甚至迫不及待。 像是暗流汹涌的海底,随时有可能把它搅成碎片,尸骨无存。 最后的时间,快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怪谈会变成真的? 还有,我是智障吗?是脑残啊? 本来这时候该在家里睡觉的。 为什么要来探灵?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啊! 惊讶,恐惧,后悔等等情绪,在心中交织,五味陈杂。 最后,脑海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 求你了,救救我。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办到吧! 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好,求求你了,救救我! 他在心中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叶久! …… 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脑海的混沌。 我知道了。 叶久双眼一亮。 他拉起可可的手,说了声:“跟我来。” 那个男生张合嘴唇,说出无声话语的画面,于他脑海不停重复。 终于,叶久读懂了。 那句话分明是。 “救救我!” 来自一个,普通人类的求救。 040 弱小可怜且无助 ‘所以这个男生不是怪谈,而是和叶久一样的普通人。 这也能解释了,他一直以来的奇怪表现。 面色煞白,身体颤抖,这些不是生病,而是紧张,而是恐惧。 恐惧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见鬼了。 至于为什么,在午夜食堂中会出现除了叶久两人以外的普通人类。 叶久稍稍一想,便立刻有了答案。 是灵异社的人。 今晚的川南中学,除了他和可可,还有别的人在。 那就是,学校灵异社里,参加探灵活动的五个学生。 叶久很快回忆起来,白天所查到的,这五人资料。 难怪,一直觉得眼熟。 不只是今天晚上,在白天的资料里,就见过了。 他记得,这人的名字,是叫杨帆。 这次任务,把外人也卷入了吗? 叶久想着。 和上次任务不同。 裂口女在追杀苗小小的过程中,遭到好几次的阻挠,比如燕飞和保安,但除了目标苗小小之外,其余人,都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只是普通的皮肉伤而已。 裂口女只会对目标苗小小下死手。 而今晚,要不是杨帆聪明,从1号窗口磨蹭到了12号窗口,恐怕早已经吃下了食物,也等不到现在叶久注意到他。 此刻叶久拉着可可,往12号窗口跑去。 17号远远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也跑向12号窗口。 果然。 叶久心中一动。 他现在的行动并不是莽撞。 按道理,有就近原则在,无论怎么讲,以叶久的站位,都轮不到他去处理杨帆的事。 但现在,异常情况出现了。 而叶久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果断采取行动。 就在刚才,像是某个冥冥中的规则被打破。 或许是杨帆沉默了太久时间,没有点餐。 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 无论如何,总之他违规了。 学生会12号与11号迅速上前。 不只是他们俩,一组组的巡逻者,立刻采取行动。 不管多少距离,无论站在哪里,全都在这一瞬间放下手头的事情,不约而同的,像是接到了某个命令一般,转头向着12号窗口的杨帆看来。 然后,巡逻者们从四面八方,跑向杨帆。 很快,一群学生会的人围住了他。 他们面无表情,身姿笔挺,一双双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杨帆身上,统一的像是受到同一指令控制的机器人。 扬帆在中间瑟瑟发抖,弱小可怜且无助。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叶久。却惊讶的发现,此刻叶久的表现和其他的学生会一模一样。 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身姿笔挺,同样的冰冷,如同机械。 这一刻,杨帆对他之前的判断,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眼前这人,真的是叶久吗? 或者说,真的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叶久吗? 会不会和食堂里其他人一样,全都是…… 杨帆咕咚吞了口唾沫。 “举起手来!” 一声惊喝。 杨帆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茫然的看向……站在叶久身边的那个女生。 叶久一脸无悲无喜,看向可可。 就见这女孩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向杨帆。 “说你呢,把手举起来!” 她正气凛然道。 “老实交代,不要心存侥幸。”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知不知道,啊!” 可可挥舞着手臂,凶巴巴地恐吓着。 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猫咪。 叶久,杨帆以及其他所有的学生会,全都沉默的看着她。 沉默着,沉默着。 周围充满了尴尬的空气。 就那种能用脚趾抠出一座狮身人面像的尴尬。 许久许久。 叶久等人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杨帆。 杨帆也默默的继续瑟瑟发。…… 等等,抖什么啊! 害怕吗?怕什么? 杨帆陷入巨大的茫然之中。 叶久也很茫然啊。 刚才气氛那么好,那么到位,风声鹤唳,剑拔弩张,随时有可能动手,战斗一触即发。 就这种时候你给我皮一下! 皮一下,皮一下,皮一下就真的很快乐吗? 好啦,现在情绪都不连贯啦。 你赔啊! 叶久维持着脸上的面无表情,心里疯狂输出。 好吧,冷静点。 可可这下操作也不是完全没有正面效果。 至少争取了时间,让他可以分析局势。 眼下这情况很微妙啊。 出现了好几个奇怪的地方。 比如说,就近原则失效了。 过来处理杨帆事件的,加上叶久两人,竟然有十六个学生会。 12号与11号,还有所有的巡逻者。 哪里出了问题? 叶久快速思考。 因为我吗? 他回忆了一番之前的行为,不见错漏,应该没有问题。 所以如果不是我有问题…… 叶久微微偏头,在他的视线中,可可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杨帆。 嗯,所以问题应该就在杨帆身上了。 是因为他的身份暴露了吗? 作为普通人类,违反规则,就会发生现在这种情况。 而在原来的故事中,那个误入午夜食堂的学生,乖乖吃了饭,然后正常的出去了。 正常的过关方法,应该就是,遵守午夜食堂的全部规则,乖乖吃饭,然后就能离开。 那么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么多人围着,只是盯着杨帆,没有人出手执行惩罚,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一幕,叶久莫名有些熟悉。 像是刚才,在女厕所前的画面。 又死机了 本来该是距离最近的巡逻者,过来执行惩罚,解决杨帆的事件。 只是,因为杨帆并非怪谈,而是人类,以至于引来了所有的巡逻者。 但是,下一步,该由谁来执行惩罚? 似乎,午夜食堂在这里,卡住了。 众学生会盯着杨帆许久之后。 “学生会11号。” “学生会12号。” “学生会13号。” 一个一个陆续报出各自编号。 “学生会25号。” “学生会26号。” 叶久两人表现自然,和其他的学生会一般无二。 一轮自报家门结束,无人继续开口,只剩下被围在中间的杨帆,继续瑟瑟发抖。 叶久按兵不动,静待局势发展。 经历了三次任务,叶久多少也摸清了一些系统的规律。 怪谈很恐怖,很强,也能够确实地杀人。 但在这里,怪谈的强,并非是战斗力的强大。 而是规则。 ’ 041 想不到吧 怪谈与传统意义上的鬼怪不同。 传统意义上的鬼怪,杀人有很多原因。 或许是因为报仇,或许是因为执念,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是怪谈不一样。 平常时候,怪谈甚至无害。 比如说裂口女,或许你走在路上,擦肩而过的一个长发戴口罩的女人,就是裂口女,只是当她向你问出那个问题之前,她对你而言都是无害的。 而怪谭之所以为怪谈,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规则。 一个怪谈,至少存在着一个规则。 当你触犯了怪谈的规则,就如同按下了机械启动的按钮,怪潭便会开始执行杀人的程序。 对,就是这样,用机械来比喻非常恰当。 叶久心中暗暗记下。 平时没有触犯规则,怪谈就像待机的机械,完全无害。 而一旦触动了杀人规则,怪潭便开始行动起来,展开杀戮。 比如叶久执行的第1个任务,血腥玛丽。 这个怪谈的规则,就是召唤仪式。 走完一整套召唤仪式,血腥玛丽便会从镜子里出来,杀死召唤者。 从这个角度而言,叶久的天赋可以说是,破坏游戏平衡的存在。 按道理,人类面对怪谈,只能引颈就戮。 触犯了怪谈的杀人规则之后,只能等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但叶久的天赋给了他第2个选择,那就是和怪潭刚正面。 他拥有了和怪谈战斗的资格。 本来叶久对于这些,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想法。 直到今晚的任务,进入午夜食堂,经历种种,才豁然开朗。 他的天赋鬼神无畏,确实破坏游戏平衡。 今晚游戏的探索模式,便能证明这一点。 无论怎么看,探索模式,限制战斗环节,都像是游戏专门针对叶久而推出的补丁。 或许其他人得到系统,正常的通关方式,应该是小心的摸索出怪谈的杀人规则,然后小心翼翼地进行躲避,找到生路,从而存活。 妥妥的解谜探险类游戏。 可他叶久倒好,活活地把一个解谜探险的游戏,玩成了格斗过关的画风。 当然,这些都只是叶玖的个人猜测,尚未证实。 不过有关杀人规则,求生方法之类的理论,叶久基本可以确定,一定是真的。 放在午夜食堂,摆在明面上的生路,就是吃完这顿饭,然后离开。 而如果不吃这顿饭,就会引发杀人规则。 现在,因为种种原因,午夜食堂陷入死机。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沉默中,一个学生会站了出来。 是19号,也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一组巡逻者。 按规则,这次惩罚,本该由他来执行。 所以,现在他站了出来。 顿时,所有学生会转头,齐刷刷的看向19号。 这些目光很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空气中有沉默的东西在酝酿,刺骨冰凉,仿佛杀气。 这时,19号另一条腿,脚后跟已经抬起。 他若有所察,沉默地扫视四周。 刚提起来的脚后跟,硬生生按了回去。 卖出去的那只脚,也行云流水的收回。 转瞬间,已经恢复成原来的站姿,整个过程流畅且自然。 甚至给人一种,是不是时光倒流了的错觉? 叶久也和其他的学生会一样,沉默的注视19号的脸。 19号面色如常,不慌不忙。 内心:*%*%&^*%$ 过了会,众人收回目光,重新盯着杨帆。 杨帆:…… 瑟瑟发……特么抖不动了啊! 死寂再次降临。 现在局势很明朗了。 首先,杨帆肯定是触犯了午夜食堂的杀人规则。 但是午夜食堂在,究竟该由谁来执行惩罚这一问题上卡住了。 具体的原因叶久不是很清楚。 但大概率和杨帆的人类身份有关。 如果杨帆只是午夜食堂中的怪谈一员,那他现在应该,已经被距离最近的巡逻者展开痛殴。 可他恰恰不是。 在19号尝试并果断从心之后。陆续又有两个学生会向着杨帆迈出脚步。 分别是11号和12号。 按照规则,他们无论是谁来执行惩罚,都有一定的合理性。 毕竟,杨帆就在12号管辖的区域内违规,而11号就在隔壁的窗口。 但这两人的结局,和19号一模一样。 遭到了其余学生会的一致针对。 很明显,此时此刻,午夜食堂的规则出现了问题。 没有一个拥有绝对控制权的命令,指定谁来执行惩罚的情况下,无论是谁,哪个学生会都想要自己上,执行惩罚,从而拿到通往二楼的门票。 叶久暗暗观察着。 从这点表现来看,这些学生会,倒像是有着各自的独立思想。 他们有着强烈的欲望。 就是完成任务,去二楼。 所以,才会造成眼下这个僵持的局面。 大家都想去二楼,都不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碰到如此局面,该怎么办? 叶久心中一动。 他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心中某个猜测,渐渐成型。 果然…… 叶久低垂眼帘,掩盖眸子深处那一点嗜血的光。 真令人期待。 叶久能感觉到,有一双目光,落在身上,打量着他,带着冰冷的味道。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17号。 叶久于心中低笑。 快了。 别着急。 真的快了。 某些特殊的时刻,在人们的主观世界中,时间会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被无限拉长。 度秒如年,一瞬永恒,便是用来形容这种时刻。 但是时间终究会流逝,不可能因为个人的感官而停止。 所以,沉默也终于有被打破的那一刻。 21号卖出了他的脚步,向着杨帆。 他享受到了与前三人一样的待遇。 其余学生会投来目光,带着警惕,带着杀气。 21号继续往前走,表情桀骜,视若无睹。 今天这惩罚,最后的去往二楼的资格,抢定了,我的了,他21号话的。 第2步…… 第3步…… 压抑,压抑,疯狂压抑。 最后于第四步爆发。 “嘶啦!” 一众学生会,不约而同拉下校服拉链,动作整齐划一。 肩膀微动,校服落地。 手中已多出一把甩棍。 杨帆人都傻了。 喂喂喂,开玩笑的吧,这么长一根棍子,你们就藏校服里!怎么办到的! 21号不遑多让,也是一番操作后,手中多出一把甩棍,挥舞不停。 “呵,就你们。” 21号目光桀骜,一一扫过众人,鄙视之情,溢于言表。 “我要打十……” 突兀间,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无法说出。 21号双眼暴瞪,里面全是惊讶的神色,无法置信。 这时,叶久也刚刚完成操作。 学着其他人,拉下拉链。 双肩微动,校服拖落。 手中已多出一把……暴食之牙。 042 杀 叶久拿着暴食之牙,鹤立鸡群。 杨帆看看别人的甩棍,又看看叶久手中的暴食之牙。 好吧,我相信校服里能藏甩棍了。 就……谁能给我解释解释,这么大一把刀,到底怎么放进校服的? 难道不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送走么? 众学生会:…… 他们默默看了看甩棍,又看了看叶久。 就特么离谱好吧。 老师,我举报!有人作弊。 这怎么打啊?一点游戏体验感都没有好吧!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叶久掏出暴食之牙,终究只是个插曲。 不得不说,21号拉得一手好仇恨。 贼稳。 其余学生会,对于叶久这个破坏队形的家伙,只是惊讶了片刻。 嗯,或者是惊吓。 不重要。 他们终究没有忘记,最初的目标到底是谁? 于是,战斗一触即发。 要说,21号是真的勇。 面对虎视眈眈的学生会们,仍然表情张狂。 他舔舐嘴唇,眼神跃跃欲试,扫视众人。 目光绝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了叶久身上。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对叶久的警惕。 杨帆吞了口唾沫,默默往旁边挪动脚步。 他现在的位置,完全是处在风暴中心,此时此刻,杨帆身上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然而,就是这悄悄的挪动脚步。 瞬间,十六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杨帆身上。 顿时,全身汗毛竖起,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脑门。 而也正是在这时刻,杨帆的小动作,如同信号,吹响了战斗开始的号角。 21号紧握甩棍,目光犀利,全身肌肉紧绷。 来啊! 一众学生会,表情狰狞,指着21号,狂吼一声。 “打死他!” 话音刚落,裹挟无边气势,冲向21号。 叶久同样表情狰狞,暴食之牙指向17号,狂吼一声。 “斩死他!” 17号:…… 他脸上写满了错愕。 啥? 17号无辜的眨眨眼。 他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会,普通地履行职责,刚才也只是想普通地打死个人而已。 所以,17号和他的学生会小伙伴一起,对着21号放下狠话,然后冲锋。 这刚跑两步呢,就发现有个家伙,口号都喊错了。 咱们喊的是“打死他”,这人却喊“斩死他”,一下子就破坏了队形,简直逼死强迫症。 于是,17号循声望去,准备看看,究竟是哪个家伙,特么连口号都能喊错。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而且,这刀特么还指着他鼻子。 一瞬的错愕后,17号反应过来。 这个人,眼熟,是26号,行为怪怪的,有问题的那个。 不对,这点不重要,特么26号要斩死他! 17号当时就不能忍了。 面色潮红怒发冲冠咬牙切齿,于是17号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准备叫人。 你问为什么不单挑?废话,没看到26号手里那把刀么,一群甩棍中间放把刀,特么就离谱好吧,不叫人还单挑,17号觉得这不是勇敢,而是送菜。 于是,当17号孕足了气,准备叫人,对26号,也就是叶久展开正义的围殴之时。 他惊讶地发现,周围一片空旷,不知何时,竟只剩自己一人。 17号迅速转头,就看到一群学生会,围着某个人形不明物体,拳打脚踢。 那玩意是21号吧,看表现还以为你很强,怎么我都还没上,你就倒下了? 不对不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逃跑。 17号回头,就见叶久正快速朝他冲来,那把刀寒光摄人,很是恐怖。 这一瞬间,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转动,思考的火花光速迸发。 甚至,让他产生了时间停止的错觉。 叶久的速度,仿佛于此刻变慢。 一个个躲避的方案,甚至反击,于心中浮现,预演,判断可能性。 一次一次,最后筛选出最有可能成功的那个。 很好。 17号微微上翘嘴角。 这波啊,这波能反杀。 接下来只要以巧妙的身法,躲开第一下攻击。 比如,在26号一刀斩来之时,使用滑铲,甚至能在躲避攻击的同时,踢到对方下盘,令26号失去平衡。 然后,在滑铲的过程中,夺走26号手中的刀,再把刀尖朝上,甚至不用出力,失去身体平衡而飞扑出去的26号,就会自己在刀尖上划过,最终死亡。 17号笑了。 怎么输? 他!战斗鬼才计谋大师绝对胜利者,特么就问一句,这还怎么输! 叶久到了! 叶久挥刀! 17号保持微笑。 很好,一切尽在掌握。 在这里,只要滑…… “噗嗤!” 利刃入肉声。 鲜血殷红如泉喷溅。 滑……滑铲! 17号双眼暴凸,身体刚矮下,还没能施展终极奥义滑铲,就感觉到一阵剧痛袭来。 他缓缓低头,心口处,那把刀格外扎眼。 叶久眼神冷漠,拔刀,侧身,让开飚射的鲜血。 准备补刀,就见17号软软倒地,鲜红的血开始扩散,在地上绘成莫名的图案。 叶久缓缓出了口气。 他感觉着,体内沸腾的血。 不久前,当学生会脱下校服,掏出甩棍。 “叮!” “战斗环节已触发。” “祝宿主,游戏愉快。” 系统的提示音,犹如天籁。 于是,叶久拔出暴食之牙,冲向17号,挥刀。 或许是打从心底里就清楚,17号是怪谈,不是人类。 所以,暴食之牙刺穿对方心脏时,叶久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很稳,非常稳。 叶久安静地站着。 脚边的血泊触目惊心。 杨帆已经完全说不出话。 他看着血泊中的叶久,鲜红的血流过叶久的鞋子,他没有躲,任凭鲜血舔舐鞋底,只是安静地站着,安静地让人遍体生寒。 杨帆的眼神,无比惊恐。 此刻,他甚至希望,眼前这人,就是怪谈,而非人类。 因为,如果这样的叶久是人类的话…… 杨帆狠狠打了个哆嗦。 “你冷么?” 可可蹲下来,看着他,好奇问道。 杨帆眼神依旧惊恐,愣愣地看了眼可可,但双眼无神,没有交点。 随后,又是转回头,注视叶久。 可可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叶久,哦了一声,笑起来。 “是aser啊。” 她拍了拍杨帆肩膀,动作豪爽,有种大姐大的派头。 “怎么样,帅吧!” 可可自豪道。 “但是,不能上去哦。” “不能给aser添乱。” “aser他啊,在打坏人,打完了就回来,很快的。” 杨帆恍然回神。 他惊讶于可可的态度。 “打……坏人?” “是啊。” 可可认真点头。 “所有挡在aser面前的人,都是坏人。” 她说着,语气肯定,像是叙述,人世间的真理。 “必须全部打倒才行呢。” 043 难看的战斗 校门口,一片死寂。 一群人盯着显示屏的画面内容,说不出话。 良久,终于有胆大的开口。 “周姐,这……这家伙!可可她真的没关系吗?” 尽管有些话没说,但这人的意思很清楚。 这人太危险了,放他和可可在一起,真的没关系么? 不,应该是,肯定会出事的吧! 周姐始终紧皱眉头。 闻言,她严厉驳斥。 “闭嘴!” “别忘了,他对面的是什么东西!” “收起你们多余的怜悯!” “好好看着,别说话!” 一通怒斥,周姐几乎无法控制她的情绪。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确实,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眼睁睁地看着叶久一刀捅死那东西,而且那东西的外形就是个正常人类。 给周姐内心带来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主要是,叶久的表现,太平静了。 就算明知道是鬼,但从外表来看,完全就是个普通学生。 叶久这一刀,完全没有犹豫,事后的反应,也平静得让人生畏。 有些人,就算杀只鸡呢,也会手抖,不敢去看。 与之相比,叶久的行为,让周姐心中一片冰凉。 她看着血泊中,安静站立的少年。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 某间黑暗仓库。 一点火星明灭不定,烟雾萦绕。 手机屏幕闪着荧光,在里面,持刀的少年,无悲无喜。 女人低低的笑。 ……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所以啊,我才要战斗。 叶久勾起嘴角。 可惜,17号太弱了。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全都太弱了。 无法取悦我。 叶久遗憾地想。 于是,他看向前方,学生会人群聚集之处。 喧嚣已然停止。 21号不复张狂,鼻青脸肿,衣衫凌乱,看起来十分凄惨。 但,与地上的17号相比,他足以感到幸运。 从第一个发现死亡的17号开始。 一个个停止手上的动作,直到全部。 他们与叶久对峙。 于死寂中,孕育更狂猛的风暴。 这一次,是真能撕裂人的身体,迎来死亡的风暴。 然而奇怪的是。 偌大的食堂,在此刻,像是被分隔成两个世界。 彼此如同平行,互不干涉,各自进行。 一边,是满食堂进餐的学生,喧嚣吵闹,百态不一,看上去,和普通的食堂景象一般无二。 另一边,则是激战之前的对峙,风暴来临前的安宁,地上鲜红无声蔓延,给这幅画面增添许多诡谲色彩,如同岛国的浮世绘,丑陋而威武的鬼神,跳着莫名的武道。 日常生活与修罗战场,截然不同的画风,却存在于同一片空间,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错位感,更加诡异。 杨帆一个劲往后缩,现在已经没有人注意他,可杨帆身上的压力,却远胜先前。 呈现于他面前的画面,错位而诡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究竟置身于什么样的地方! 传说中的鬼域,也莫过如是。 与他的惊慌失措相比,可可的表现,甚至可以用期待来形容。 她兴奋地盯着战场,绝大部分时间,注意力都集中在叶久身上。 双眼闪闪发亮,里面如同沉浸着一整条的银河,晶莹剔透,璀璨夺目。 “果然!” “aser啊,最帅啦。” 可可嘻嘻笑着,如此说道。 说来,或许是可可天赋的原因,他们两人的学生会身份,直到现在,仍然骗过了午夜食堂。 以至于,到如今。就算叶久对17号下了死手,战斗的范围,仍然局限于学生会内部,性质也仅仅是争夺对杨帆惩罚权利的角逐。 是的,从刚才开始,这一场战斗,目的就在于,为了角逐出,谁来拥有对于杨帆的惩罚权利。 或许,这也正是,触发战斗环节的关键。 暴食之牙不安分地颤动。 刀身很白,欺霜赛雪。 刀刃却红,刺人双眼。 一粒粒滚圆血滴,如同珍珠,滴溜溜地在刀刃上滑动,来回不停,却始终没有掉落在地,像是顽皮的精灵,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渐渐地,血滴减少,暴食之牙刀身嗡鸣,发出的声音,如同饱食之人的叹息。 不,应该是贪食者在吃了开胃菜后,对于大餐的渴望。 “安静。” 叶久冷冷地道。 暴食之牙颤动更为激烈,像是在以此抗议。 “不想吃了么?” 叶久目光寒冷。 武器再如何锋锐,终究只是武器,只是杀戮的工具,仅此而已。 他不会,也绝不可能,被一把刀左右。 当我想战斗,你才有用。 否则,你弱敢催促,就乖乖回系统里呆着。 仿佛觉察到叶久的意思。 暴食之牙嗡鸣顿止。 收起一切异常表现,这一瞬间,甚至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 如果可以,暴食之牙都想长出条尾巴,不停摇晃。 只要能给它吃的,能让它享受杀戮,一切都听你的。 叶久点头,看向一众学生会,与一双双冰冷的目光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最后一滴血珠,自暴食之牙的刀尖滑落。 在半空中,曲面映出对峙双方,无论是叶久,还是学生会。 每一个人的脸,在血珠的曲面下,拉伸,扭曲,成了怪诞莫名的形状。 如疯又如魔,似鬼亦类佛。 “嘀嗒!” 它坠落,带着众人扭曲的影像,摔在血泊。 “来!” 一震刀身,斜指众人。 “来!” 棍影重重,群狼噬虎。 几乎在同时,战斗开始。 也在这开始的刹那,瞬间焦灼。 叶久陷入重重包围,心如止水。 呵! 一个人么,没什么好怕的。 群架又不是没打过。 此刻的局面,乍看上去,似乎对叶久很是不利。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叶久在双方人数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没有闪避,而是选择了迎面而上。 现实中没有妙到毫巅的身法。 于方寸间跳转腾挪,只有幻想作品中才会出现的桥段。 真实的打架,其实很简单,就是身体素质与心理素质的对抗,没有花哨,简单得甚至有点难看。 比如,几条甩棍打在身上,叶久闷哼一声,强顶着痛苦,挥出一刀。 比得就是谁狠。 谁更能挨揍。 站着对砍,谁先倒下,谁输。 只是,因为武器上的差异,叶久承受了几下甩棍,还能站着。 而对面的家伙,一把暴食之牙,就是鲜血狂飙。 战斗力基本就给去了。 一方面是暴食之牙的特殊性,作为一把妖刀,自然拥有吞噬生命力的效果。 而另一方面,就是叶久的手法。 太准了。 比如喉咙。 他没有选择帅气的割喉,而是一把扎入,暴食之牙贯穿喉咙,在脖子后面,露出小半截的血色刀刃。 双眼迅速黯淡,紧追被妖刀破坏,脑袋歪歪斜斜地垂下,参差的断骨露在空气中。 很难看,对吧。 叶久拔刀。 044 相信 在战斗的一开始,学生会减员一人。 但如此画面,却无法令他们退缩。 甚至不能对学生会的气势,有丝毫影响。 他们宛如无情且冰冷的战斗机器。 叶久同样。 他嘴角已经有鲜血流出。 若掀开上衣,便能看到一条条青紫的瘀痕,触目惊心。 但比起倒下的对手,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战斗继续着。 除非有一方彻底倒下。 否则,不会停止。 甚至于,哪怕学生会一方胜利,也不会停止。 他们会立刻展开自行战斗,直到角逐出最后的赢家。 这个人,将享有独自惩罚杨帆的权利。 而作为战利品存在的杨帆,正靠着墙蜷缩,完全不敢看这场决定他命运的战斗。 “你在害怕么?” 可可嘻嘻笑着,戳了戳他。 似乎觉得现在的杨帆,很是有趣。 “走开!” 杨帆往旁边挪。 目光始终盯着一边,不去看战场所在。 但偶然间,仍有刺目的血点飞溅,闯入他的视野。 杨帆知道,有恐怖且残酷的事,正在上演。 但听在耳中,除了食堂内学生正常用餐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这么安静? 是……结束了么! 杨帆想着。 要不要转头,确认看看。 正犹豫间,身体忽地僵硬。 他看到了。 一小股红色的液体,蜿蜒着,流过他面前。 这是,血啊。 为什么会这么多! 他全身僵硬,如同冰冷的岩石,思想也几乎无法转动。 如果只是一个人身体内的血,能有这么多么? 最开始,鲜血只是如同小蛇,蜿蜒着,在地上扭曲成莫名的图案。 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 不,应该是,随着更多的死亡。 溪流汇成川河,而后川河剧为湖泊。 鲜血的湖泊。 杨帆双眼,被明亮的血色所充斥。 恍惚间,耳畔的死寂中,杨帆似乎听到了,无数的哀嚎。 “好啦。。” 纯粹的血色世界中,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很活泼,很明朗,光是听着,就令人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少女明媚的笑。 “没什么好怕的。” 杨帆感觉到,他的脑袋,被一只手掌给按了按。 像是被人从溺水的河中拉出。 或是自极度的梦魇中挣脱。 杨帆猛地大口喘气。 如触电般,飞快地把目光,从血泊上移开。 杨帆求助似地看向可可。 女孩笑容好似夏日午后的阳光。 以地上的血,和叶久的刀,作为背景。 在可可身后,脚步踉跄的叶久,仍在战斗。 从叶久虚浮的脚步,便能看出,到如今,他所受到的伤害,已然十分恐怖。 但叶久持刀的手,仍然稳定。 甚至他的双眸,亮如星辰,又似火焰,远胜之前。 一时间,可可的笑,叶久的刀,让杨帆几乎是看得呆了。 可可骄傲地点点头。 “所以,你也看到了吧。” “这就是aser啊!” 她说着,像是炫耀糖果的小孩,仿佛正在与人分享,人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杨帆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误入午夜食堂,然后发现无法离开这个怪谈,杨帆就一直处在恐慌之中。 直到先前,看到叶久,当真是如同于深夜的海面,发现灯塔,一下子,心灵便有了依靠。 事实上,或许叶久不认识他,但杨帆,早已听说过叶久大名。 作为一人结束川南乱象的学生,甚至于,叶久俨然已经成为学校中,许多学生的偶像。 若非他的事迹,给人留下极其可怕的印象,叶久的身边,早已聚集了一批追随者。 比如,杨帆就是其中一人。 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老大强得一塌糊涂啊。 暗暗在心里重复,那些家伙全都是怪谈,全都是鬼怪,别看叶久老大一刀一个小朋友,其实这是在除零来着。 嗯,只要这么一想,感觉就舒服多了。 除零的话,只要忽略画风问题,比如说,把乱飚的鲜血给换成鬼怪的黑气,还有把叶久的刀换成桃木剑。 如此一来,这场战斗,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血腥嘛! 杨帆惊喜地发现了诀窍。 滚烫的鲜血溅到脸上。 甚至有那么几滴,刚巧落在了,杨帆微微翘起的嘴角。 杨帆:…… “哈哈哈!” 可可拍着大腿,乐不可支。 啊啊啊! 这一瞬,杨帆好想去死。 “好啦,给你擦擦。” “嗯,可以啦!” 可可拍拍手,满意道。 “你也是,太逊了吧!不要求和aser比,至少拿出个男子汉的样子啊。” 可可嫌弃地数落。 被美少女这么一说,正是青春期的杨帆,羞得满脸通红,几乎想用衣服遮住脸。 等等,这是! 他看着下摆上可疑的红色,眼神呆滞。 然后,缓缓看向可可。 “喂喂喂,你这个眼神怎么回事!” 可可鼓起嘴。 这个表情,令杨帆产生怀疑,是不是他想多了。 也是,这个女孩这么可爱,怎么会做出…… “不就是用你的衣服给你擦血嘛,有什么问题!” 可可理直气壮地嚷嚷。 杨帆:…… 好吧,他想生气来着,但可可脸上,同样有鲜红的血迹,人家女孩子都没说什么,咱作为一个男声,太矫情不是丢脸么? 杨帆看向战场。 至少,不能太给叶老大丢脸。 “老大他,能赢吧?” “当然,肯定啊,毕竟是aser。” 听着可可理所应当的语气,杨帆有些无奈。 喂喂,对手可是怪谈,起码的尊重呢? 但看到可可骄傲的表情,杨帆原本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看起来,这女孩很相信老大啊。 杨帆心中滋生些许惭愧。 亏他把老大奉为偶像,不要说向叶久一样的勇敢和战斗力了,甚至连对于叶久起码的信心,都被别人比下去了啊。 这么想着,杨帆自嘲地笑起来。 或许,这就是叶公好龙吧。 只是听说了叶久的名声,感觉这个人很强,别人都暗地里崇拜着这个男人,他也就随大流,也将叶久奉为了偶像。 但,他真的了解叶久么? 杨帆投去目光,战场之上,学生会只剩下寥寥几人,绝大部分都已倒下,永远地躺在了叶久脚边。 而叶久的状态,也很是糟糕,整个人光是站在那里,已然摇摇晃晃。衣服出现好几处的破损,能看到青紫色的皮肤,鲜血溢出。 这样的伤势,假如换成自己,恐怕早就倒下,不要说站了,能保持意识的清醒,已经非常困难。 可是叶久他…… 杨帆咂舌不已。 此刻,战斗停歇。 双方默契地停手,抓紧时间,喘息,调整。 为了接下来的战斗,疯狂蓄势。 所以,结果为何,即将揭晓。 此时正为,暴风雨前的宁静。 045 围观 杨帆闭眼,深呼吸。 等待结果么? 或许,不用等待。 因为,胜利者肯定是,也只能是叶久。 对于已然确定结局的战斗,现在的围观,说到底,只是消磨时间罢了。 这么想着,他看向可可。 杨帆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好奇。 叶久能出现在午夜食堂,乍看上去令人惊奇,但也存在着一定的合理性。 毕竟他是川南的学生,大晚上出现在学校,或许有事。 但这个美少女是怎么回事? 也是川南的学生么? 好像从没见过的样子。 重点是,她和叶久在一起,所以,两个人早就认识么? 也许是可可的感染力太强,导致了杨帆心情极其放松,这直接的后果就是,他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于是,他说道。 “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和aser么?” “嗯嗯” 可可皱眉思索,而后,双眼叮地一亮,愉快道。 “一小时啦!” 杨帆恍然点头。 “难怪了,原来你们已经认识了……等等,一小时!” “是哒!” 为了加强语气,可可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杨帆当时就倒吸一口冷气。 脸色瞬间转紫。 认识一小时…… 我的天,这不是刚见面么! 呵呵,估计你还没在下了解叶久吧! 就胜利者一定是aser了。 小姐姐,你哪来的这么强的信心! 杨帆立刻把担忧的目光,投向叶久所在。 战斗已然开始。 或许是因为,这是最后阶段的原因。 惨烈程度,令杨帆脸色巨变。 但这场战斗的结局太重要了,无论是对于叶久本人,还是对于他杨帆来说,都太重要了。 他紧张地握拳。 “快开始了呢。” “是啊。” “哇,aser冲出去了!” “嗯嗯!” “这个家伙看起来很不好对付啊,块头好大,从刚才的战斗中也能看出,走位和意识都很到位,是个难得的强者呢。” “没准,会是aser的一个强大对手也说不定哦!” “是……是这样么!” 杨帆双眼一眨不眨。 “嗯,要小心了。” 可可神情凝重。 忽然,她挥动手臂,激动起来。 “快看,交手啦交手啦,让我们……” 动作一滞。 转而,可可恢复若无其事。 “死了呢。” “是……是啊。” 杨帆茫然点头。 “话说,死得有些惨呢。” “是……是啊……” 两个人蹲着,仰头,默默围观。 “来了,下一个下一个!” “怎么,很强么?” “我跟你讲,这人……” 可可激动起来。 可可动作一滞。 “又死了呢。” “哦,又一个啊。” 两个人继续蹲着,仰头,默默围观战斗。 “你看,又一个冲上来了呢。” “哦。” “死了呢。” “嗯。” 两人沉默脸。 与这两位的死寂现场相比,此刻的直播间中,可以说是相当热闹了。 无论是对于可可的老粉丝,还是新观众,今晚的直播,当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 直播开始至今,两个主播,可可只有偶尔回应,而叶久则干脆是零互动。 无论公屏上刷什么,两位主播就是没有看到,全过程直播了个寂寞。 讲真,如果不是两个主播的颜值太香了,现在的在线人数得砍掉一半不止。 就当舔屏。 偶尔还会出一些神仙画面,特效拉满,比如可可的变身,完全找不到丝毫痕迹,惊艳众人。 当然,偶尔几条奇怪的弹幕,什么叫主播快跑啊,甚至还有报警的,观众们表示呵呵。 “只是个直播好吧,还当真了。” “快看,这里有个老实人。” 总之,整体而言,观众们的心情是愉快的。 尤其是到了午夜食堂,更是一场视觉盛宴,广大观众不由惊呼。 “我以为自己在看直播,没想到竟然给我上电影院的体验。” 是的,一个食堂内大量的学生群演,另一个则是黑夜与白天的完美切换,光是这两点,就让人直呼过瘾。 甚至于,绝大部分观众都产生了,是不是没有特效,这些全是真实,真的存在怪谈午夜食堂的怀疑。 但立刻被打消了。 有怪谈?开什么玩笑。 他们的理智,以及过往人生经历所形成的三观,固若金汤,时刻提醒着他们,这些只是直播,怪谈不存在,只是特效所营造出的假象。 至于剩下的一小部分人,不是怀疑,已经相信起直播的真实性。 不过,因为人数的巨大差距,这一小撮人的话,完全不能造成任何影响。 直到暴食之牙,插入第一个人的心脏。 幽灵摄影师忠实地记录下这一画面。 或许是系统的原因,摄影师阿白,以及他的摄影设备,全部处在不可视的状态。 只有叶久和可可能发现。 这也直接导致了,阿白贴着战斗现场拍摄的嚣张行为。 尤其是学生死亡后灰败的眼神,阿白十分专业地给了个特写。 当时直播间都沉默了。 他们被这学生的表现所深深震撼。 以至于,他们不自觉地思考这么一个问题? 这一切,真的只是直播而已么? 有所判断的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而心存怀疑的人,则愈加动摇。 之后激烈的战斗,更是加重了这一点。 直播间的画风是这样的。 最开始,叶久一个人,对面是十几个学生会。 “小哥哥快跑,他们冲过来啦!” 不到三分钟,直播间是这样的。 “你们快跑,小哥哥冲过来啦!” 直播间有长达数分钟的空白,以如此庞大的在线人数,这般情况实属罕见。 弹幕恢复后,关于一个问题的讨论,迅速席卷了全部账号。 这一切,到底是特效,还是真实? 虽然仍有许多人坚信特效,但认为怪谈真实存在的观众,人数远胜之前。 双方就各自观点争论不休。 “这样吵下去,没意思。” “无论你们说什么,反正我坚信怪谈是真的。” “重点是,假设现在发生的一切,真的是怪谈,不是有剧本的表演。” “那么,两位主播可就真的有生命危险了啊!” “所以,无论你们怎么说,我要打个电话,通知官方的人,希望我是错的吧。” 看到这番话后,弹幕明显稀少起来。 他们都明白这人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比起怪谈是真实的结果,这个人更加希望,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毕竟,这样一来,证明两位主播并没有生命危险,仍然安全。 他们等待着这人打完电话。 屏幕里,叶久仍在战斗。 但过去了许久。 “那人呢?” “怎么打个电话就没消息了?” 观众们忽然惊觉。 之前那人,竟再也没说过话。 自从要打电话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下文。 “等等,我觉得不对啊。” “楼上别吓人。” “这样,我也打个电话,手机满电,排除了一切干扰因素,如果五分钟内我没有出现,大家,想办法联系上两个主播吧。” “好办法,我也来。” “加我一个。” “怎么莫名有种悲壮啊。” “妈蛋,眼里进砖头了。” “壮士走好!” 046 沙雕 到了这时候,就算神经再大条的人,也发觉了异常。 或多或少,心里的怀疑,已然出现。 弹幕一条条飘过。 “我说,你们该不会全都当真了吧。” “都说了啊,这只是直播而已。” “那个,楼上的,都现在了,不觉得有些诡异么?” “呵,我就不信了,打电话是吧,加我一个,三分钟内肯定回来,等着看。” “卧槽,别冲动啊,楼上的,不骗人,真的有蹊跷!” “楼上的?” “卧槽,真打电话去了!” 弹幕渐渐稀少下来。 配合上直播中,血色的战斗画面。 屏幕前的观众们,一个个的,几乎全都一个反应。 下意识放轻呼吸,聚精会神盯着手机,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等待战斗的结束,等待弹幕出现回复。 无法言喻的紧张气氛,穿过屏幕的阻隔,降临在每个人身上。 李涛正是其中一人。 他是可可的老粉丝,从最开始,便经历了今晚直播的全部过程。 最开始,李涛也是嘲讽坚信怪谈那群人的成员之一。 可可是什么性格,作为老粉丝的他,再了解不过。 正是因为知晓可可的直播风格,李涛才相信,今晚的直播,肯定是一场有着剧本的表演而已。 正如他之前弹幕所说,可可有如此表现,只要是这女孩的老粉丝,全都不会感到奇怪。 无关演技,可可的表演如此天衣无缝,完全是因为,她本人就如此认为,全身心地投入,或者说中二。 而这一点,也是粉丝喜欢可可的原因之一。 中二青春美少女啊,二次元才有的属性,出现在了三次元,只能说真香。 今晚最出人意料的,一个是特效,这个画面也太顶了吧,烧了多少钱啊这,另一个就是路人,也就是叶久的表演水平。 两位主播的演技,全部突破天际了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涛津津有味地看着,时不时发个弹幕,刷刷小礼物,身心愉悦。 直到,进入午夜食堂。 “呵,沙雕无处不在啊,竟然还真有人相信直播。” 李涛说着,退出直播间,准备拨打电话。 他正是之前发出弹幕,声称打电话后三分钟内回来的人。 点开通讯录,李涛没有选择官方号码,而是打给了橙子。 橙子正是可可直播团队的成员之一,作为经常打赏的老粉丝,能够联系上团队属于正常操作。 什么,你说官方? 他又不是沙雕,怎么会因为怀疑主播被怪谈困住这种事情给官方打电话。 如果真这么做了,他不就成了和那些人一样的沙雕? 想到直播间里某些弹幕,什么主播有生命危险,李涛不禁笑起来,目光轻蔑。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相信怪谈是真的? 什么叫智商碾压啊,战术后仰! “嘟嘟……” 戛然而止。 突兀的寂静,令李涛略有些措手不及。 什么情况,没人接? 李涛疑惑地看了眼手机界面。 这还是第一次,前面几次直播,作为粉丝代表,李涛可以随时与可可的团队沟通,提出意见,作为接头人的橙子,电话时刻畅通,别说没人接了,连战线的情况都没出现过。 他心中,隐约有了点疑虑。 莫非…… 李涛自嘲地摇摇头。 怎么可能呢,只是直播而已啊。 果然,沙雕是会传染的,我肯定是被那群家伙传染了。 李涛这么想着,刚刚升起的疑虑,立刻消失得烟消云散。 什么可可有生命危险,什么怪谈是真的,这些荒诞的言论,全部被他抛到脑后。 “卧槽,时间快到了!” 李涛手忙脚乱地点开直播软件。 说好的三分钟,眼看着时间就快超了,这可不行。 所以说,那些家伙是沙雕啊,肯定是合伙起来骗人的吧,做出认真打电话的样子,然后故意不回来,再由直播间里的同伴发出弹幕,引导舆论营造气氛。 等等,这么说来,没准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正是可可他们呢。 李涛恍然大悟。 他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 是了,引导弹幕走向,处心积虑营造直播间的气氛,这一切最合理的目的,不正是为了更好的节目效果么? 我特么就是个天才。 李涛有些膨胀了。 这,大概就是天才的感觉吧。 也真是的,这种活动也不跟我说一声,怎么着我也能帮忙吧。 他有些埋怨。 嘿嘿,这可是你们的问题,可别怪我捣乱了。 李涛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系列的计划,等下该怎么说,完全有了腹稿。 想必,肯定会很有趣吧。 李涛想着,不禁笑出声来。 忽然,他觉察到了不对的地方。 等等,怎么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我还没进直播间? 李涛疑惑地摆弄手机。 他准备点击直播间的按钮,却惊讶地发现,此时此刻,竟完全找不到直播间的按钮所在。 李涛滑动屏幕,目光不停地来回搜索,切出去再进入,眉头渐渐皱起。 去哪了? 奇怪……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 他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突然,李涛敲了下脑袋,摇头叹气。 “我真傻,直接搜不就行了么?” 于是,他回到首页,搜索起可可直播间。 但心中的不安,仍然存在。 打字,搜索,跳转页面。 “您搜索的结果不存在……” 盯着屏幕上一行大字,李涛的双眼,渐渐爬上血丝。 黑暗中,就那个角落,是谁! 李涛神经质地转头,因为过大的动作幅度,碰翻了满桌的东西,在地上拼拼乓乓摔成了一堆。 但他所看的角落,空空如也。 李涛开灯,光明驱散黑暗,稍微感到心安。 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刚才,我是怎么了? 情绪忽然就失控了。 是因为什么呢? 李涛缓缓看向了手机。 他咕咚吞了口唾沫。 喉头耸动的声音,在出租屋中,清晰可闻。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 或许,今晚的直播,真的没有剧本。 也没有人故意引导舆论,营造气氛。 那些说着打电话立刻回来,然后再无音讯的人,也不是沙雕。 不,不不不! 真正沙雕的,是我啊。 这已经不是沙雕了,是智障是脑残是…… 李涛猛然醒悟。 如果,怪谈真实存在。 那么,也就是说,可可今晚所经历的一切,也全都是真的。 一想到诡异的午夜食堂,恶心恐怖的食物,还有刺客正在进行的赌上性命的战斗。 他不由得浑身发凉。 可可和叶久,这两个主播,是真的有可能……会死啊…… 047 去二楼 叶久平静地站着。 尽管此刻他的样子,非常狼狈,伤势很严重。 但这些都不重要。 最后还能站着的人,只有他一个。 所以,最后的胜利者,也只有他一个。 这就足够了。 暴食之牙上满是鲜血。 这些红色的液体,十分诡异的,在刀身上规律性的起伏,膨胀收缩。 没来由的,让人联想起搏动的心脏。 有血色的气,如烟如缕,萦绕暴食之牙。 随着刀身上鲜血的搏动,血气越来越多,如有生命般,像是一条毒蛇,蜿蜒爬行,蔓延上暴食之牙的刀柄,匍匐网上,缠绕上叶久的手掌,然后是手腕,前臂…… 叶久缓缓睁开眼。 眼中有狂热且兴奋的神色,一闪而过。 那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神,如同面对人屠恶鬼,以杀戮,作为艺术。 立刻被平静所取代。 他低头看去。 悄悄向上爬行的血气,猛然一滞。 随后,在叶久的凝视下,以远超之前的速度,迅速回缩,停在手腕处。 血气凝结,形成血滴的图案。。 暴食印记…… 他心中若有所悟。 这就是系统介绍中,暴食之牙这把武器的特殊效果之一。 吞噬一定的怪谈,便能形成暴食印记。 斩杀了十余名学生会,才够一枚印记的量么? 他打量着这枚印记的图案,像极了血滴,明明只是平面的图案而已,却诡异的给人一种立体感,滴溜溜的,珠圆玉润。 介绍中,印记效果不错,引爆后能有所增幅,叠满十层后还能进入“暴食之鬼”状态。 就是,目前来看,想叠满十层,需要的怪谈的量相当惊人。 暴食之牙吸收完了鲜血,刀身重新恢复雪白。 叶久多看了两眼,随手在地上捡起校服披上,借着校服的掩护,将之收回系统空间。 是错觉么? 他怎么觉得,暴食之牙,好像比之前更长了一点? 食堂内,学生仍在自顾自用餐,这边则鲜血横流,尸体横陈。 截然不同的两种画风,于同一片空间共存,更令人觉得诡异莫名。 叶久瞥了眼直播间。 弹幕很多,只是这些内容。 他微微挑眉。 似乎,关于怪谈的事,有些人已经猜到了。 “哇,这些尸体演的,突出一个敬业。”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觉得这是表演吧!” “快看,小哥哥看镜头了!” “主播,我就想知道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怪谈,给个回应行不行!” “是啊,前面好几个人都担心地打电话去了,到现在都没消息,我特么有点慌啊。” “呵呵,爷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人家主播还会跟你们这群沙雕互动?我头都笑掉了好吧,搞清楚,人家一个不小心命都没了,就刚才,至少主播这操作,换我来肯定得跪。你们还想要什么答案,人家主播随时可能会死不知道?” “楼上的,差不多行了,不就是直播么,什么命都搭上,过了啊。” “我不和沙雕说话,主播,如果你看到我的弹幕,请放心,我这边连上数据线了,绝对不会掉线,接下来的直播我肯定睁大眼看,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发弹幕,你多多关注。” “我也是。” “兄弟,别的不说了,把可可带出来,你放心,有情况我们第一时间发弹幕。” “这……搞得我都紧张起来了,这么认真的么?” 这次叶久的目光,在弹幕上多停留了片刻。 是了,与其担心怪谈的消息流传出去,不如考虑利用上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作为场外支援,没准能提供一些帮助。 毕竟,怪谈信息流传出去,也得是今晚的任务完成之后再说。 一切以度过任务为最先。 再者说了,叶久觉得,直播影响这块,完全不用他操心,还有系统在,总归能妥善处理。 想到这里,他准备说点什么。 嘴一张,还没有声音传出,一股腥甜便从喉间涌出,他捂住胸口,弓起身体,哇的一下便是一口鲜血。 弹幕量瞬间暴增。 “主播你没事吧!” “卧槽卧槽,主播这,别吓人啊!” “嘤嘤嘤,小哥哥怎么了!” 接下来,叶久又是三口鲜血,浑身力量像是被抽走般,脚底一软,整个人便往血泊中倒去。 “aser!” 可可惊呼,跑来的身影,慌慌张张 模模糊糊的,叶久看到这一幕。 他想摆手,全身是血,地上也是血,脏,女孩子什么的,尤其是美少女,应该离远点,别过来。 就像可可后面的那人,是叫杨帆吧, 明明是和可可一起跑出来的,却远远落在后面,脚步明显迟疑。 这反应才对。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久坠落血泊。 然后,一个柔软的身体就尖叫着压了上来。 “啊,停不住啦!” 叶久:…… 两个人抱着,滚成一团,染上一身血。 可可抬头,庆幸道。 “呜,差点以为要这样死掉啦!” 忽然惊觉,小脑袋机警地左顾右盼。 “aser!aser!你在哪里!” 隐约间,她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 可可疑惑地往身下看去。 “啊,aser,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她直起身子。 重见天日的叶久,大口呼吸。 脸上的表情,当真是一言难尽。 “差……差点憋死了!” 杨帆沉默地注视,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大概属于那种,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该羡慕,甚至是可惜的奇妙表情。 怎么说呢,虽然很想关心一下叶久的身体,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恰柠檬的感觉。 弹幕也安静了,久久无人发言,或许,现在手机钱的观众们,心情也很复杂吧。 终于,有人反映过来。 “我说,刚才男主播的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位置……” “楼上的,我怀疑你在开车。” “讲道理啊,开车的难道不是包子么?” “嗯,关于男主播刚才的面部位置的问题,这是个相当复杂的物理问题,我们需要综合量子力学来仔细研究。” “大师,我悟了!”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 “去打饭吧。” 叶久如是对杨帆道。 鼻青脸肿的杨帆:…… 虽然,叶久说揍他一顿是对他好,还说这是必要的程序什么的,是因为他违反了食堂的规则,所以必须得揍一顿。 嗯,能被叶久打,总比怪谈往死里打要好很多,这点是没错啦。 但,感受着脸上的阵阵疼痛,杨帆面无表情。 他总觉得,叶久这是在报复。 他承认,刚才确实是犹豫了,跑得没可可快。 但你也没必要这么很吧。 确实,下手不重,但打脸,是真的顶不住啊。 “怎么,有问题么?” 叶久和蔼道。 他提起拳头。 “没……没有!” 杨帆斩钉截铁地回答。 然后就要去打饭。 等等,打饭! 杨帆刚迈出去的脚,停在半空。 问题又绕回来了啊。 就那些食物,他怎么敢吃? 还是回到打饭这事上了。 “放心,打回来就是了。” 叶久拉过他肩膀,低声道。 “打回来,先别吃。” “等我。” 048 宴会 杨帆将信将疑,目送叶久两人往楼梯口渐行渐远,环顾周围,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阿姨敲了敲铁勺。 “同学,吃什么?” 杨帆抖了抖,苍白着脸,一咬牙,指向某个食物。 “我要……” …… “叮,战斗环节结束。” 叶久侧耳倾听,片刻后,眼中有讶异的神色。 奇怪,没有下文了。 探索环节呢? 难道,系统默认现在是探索环节,就没有多做提醒。 可是这不符合系统机械的作风。 在心里暗暗思量,面上不显。 叶久带着可可,进入楼梯口。 他时刻注意身后。 直到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身后仍没有动静传来,叶久方才安心。 叶久往后看了圈,剩下还有几个学生会,站在打饭窗口前,并没有往这边投来目光。 看来,我之前的推测没错。 拿到学生会的身份,然后解决一起事件后,就能畅通无阻地前往二楼。 就是不知道,这二楼会是什么情况? 可以确定的是,二楼里应该有老师和一部分的学生会。 重点在于,能否在二楼,找到离开午夜食堂的办法。 午夜食堂的生路很明确,就是吃一顿食堂的饭。 但一楼的食物,吃下去也得去了半条命,或者直接死亡也不一定。 这么说来,以前的故事中,那个误入午夜食堂的学生,怎么可能吃得下饭菜? 毕竟,正常人的反应应该和杨帆一样,看到那些恶心的食物,应该是磨蹭着不肯去吃才对。 叶久回忆起,不久前某个学生会的话。 似乎,今天午夜食堂有什么特殊活动,忆苦思甜。 恐怕这就是原因了。 因为忆苦思甜的活动,改变菜谱,或许当初误入学生所见的饭菜,和今晚不同,至少也是看起来很正常的样子。 这么一想,可能性很大。 他们已走到尽头,前方就是二楼大厅,有喧嚣热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叶久暗暗提起警惕,不知二楼的大厅,会是如何光景。 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喧嚣中,声音很是纷杂,像是有很多人说话,无法听清具体内容,只是其中有许多的笑声,给人的感觉很是欢乐。 总体而言,不像是食堂。 腐败的内脏,淋漓的鲜血,老师大口咬下,和身旁的人谈笑风生。 这样的一幅画面,自动浮现于叶久脑海。 这一刻,二楼大厅,仿佛深渊血海。 考虑到食堂内生灵扭曲的三观,或许二楼中的光景,更加恐怖也说不定。 叶久心情略微沉重,斗志却不减反增。 眼中有兴奋的神色,一闪而过。 可可愉快地走啊走,就被叶久拉到了身后。 “等一下,看我眼神行事。” 叶久以后脑勺对着可可,如是叮嘱。 可可:…… 她本想辩驳,却发现一个热闹非常的世界扑面而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步入二楼大厅。 叶久谨慎且略带兴奋的四处观瞧。 可可好奇且机敏地左顾右盼。 就见到。 大厅中央,天顶垂下巨大且华丽的水晶灯,如繁花盛开,璀璨夺目。 水晶灯下,一张方桌,铺着雪白桌布。 酒杯垒成高塔,自有玄妙机关,维持鲜红晶莹酒液,喷泉般于杯子塔尖顶升起,又四散落下,形成瀑布,于桌上汇成酒池。 便已杯塔酒池为中心,四面散开张张长桌,珍馐菜肴分裂其上。 这边冷盘水果占了一桌,那边鸡鸭鱼肉自不用提,还有些披萨汉堡之类的西式快餐,角落靠窗处竟支着个烤架,戴着厨师高帽的师傅翻着串串,豪放地挥洒大把佐料。 说来也怪,如此做派,却指纹的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勾引的人口水直流,却没有丁点烟熏火燎的恼人玩意,那些个灰蒙蒙的烟气,如有灵性般自行向着窗外飞去,不曾往大厅内散去分毫。 哦对了,这里是怪谈啊,那没事了。 叶久沉默地看着。 老师和学生会的人,随意于大厅内穿梭,或者三三两两聚在一堆,手上端着酒杯,言笑晏晏,或者独自坐于桌旁,专心致志,想用美食。 之前他所听到的喧嚣和热闹,还有那些奇怪的笑声,来源便是他们了。 叶久缓了缓。 人类是善于思考的生物,尤其是在某件事发生前,人类中善于思考的个体,往往能准确地运用当下所掌握的信息,以着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进行严谨而具备一定可信度的推演,从而做到料事如神胸有成竹未卜先知。 但人心难敌天数,有些时候,事物客观的发展规律,不以个体的思考而推移。 人们往往把这般失算时刻,称之为翻车,或者亲切而准确地形容为:打脸。 比如,现在的叶久。 他就感觉,脸稍微有点疼。 拉着左顾右盼,几乎要飞出去的可可,他走到杯塔酒池前。 确认在三,叶久心情复杂。 真的是酒啊…… 第一眼看到这么夸张的东西,他还以为这里面的是血呢,没想到竟然是酒。 这么说来。 他环顾一圈,将大厅光景,尽收眼底。 二楼这,分明是宴会啊。 说好的腐败内脏呢,说好的肮脏眼球呢,今天难道不是忆苦思甜么! 就这,就这,我暴食之牙都掏出来了你就给我看这! “怎么,不尝试一下么?” 踩着高跟鞋的黄老师,端着酒杯,摇晃其中晶莹的液体,嘴角勾起妩媚的弧度,调笑开口。 叶久闻声,低头,再低头,哦,看到了,是黄老师啊。 黄老师:…… 就有种被当妹妹的感觉,不开心。 黄老师冷夏脸。 宝宝超凶。 叶久感到奇怪,怎么怪谈里的班主任,也跟现实里一样,莫名其妙就生气,难以理解。 “哼,你这表情怎么回事,好像很惊讶啊?” 黄老师随口道。 叶久沉吟片刻,索性说出心中疑惑。 “这里,和一楼不一样啊。” “不是说,忆苦思甜么?” 叶久谨慎道。 黄老师笑起来,眉眼弯弯,有些可爱。 她一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 “忆苦思甜?” 这话带着嘲讽。 “学生们忆苦,我们思甜。” “有问题么?” 黄老师准备拍拍叶久肩膀,以作鼓励,踮起脚尖,最终只能含恨拍了拍叶久手臂。 “好了,好好享受吧。” 扔下这么一句话,她迈着成熟的步伐,走向了甜品区。 叶久往那边看了眼,一惊,好多小熊布丁! 好好享受? 黄老师的话犹在耳畔。 但叶久心情有些沉重,他可没忘记,自己这是在午夜食堂,这里的食物,别看样子如此光鲜,真的能吃么? “两位。” 女仆装的少女轻声呼唤,有点脸熟,正是之前一楼白丝袜的学生会女孩。 她站在叶久两人身边,端着银质餐盘,摆放着两只高脚酒杯,还有一些精致食物。 “请随意取用。” 女仆盯着两人,如此说道。 049 我记住你们了 要吃么? 叶久沉思。 他感觉到,或明或暗,有许多目光注视自己。 这目光贪婪而饥渴,像是随时等待着他行查他错,之后便可以大快朵颐。 如果不吃的话,杨帆便是前车之鉴。 虽然他能单挑学生会,但如果陷入怪谈的杀人规则,反抗能否成功尚是两说。 之前的战斗,只是顺势而行,现在如果拒绝食物,或许将面对整个二楼的怪谈。 甚至,可能是午夜食堂本身。 再者说了,二楼的食物,从外观上来看,就比一楼好很多,没准压根无害呢? 脑中念头快速闪过,但仍有疑虑存在。 在先前的战斗中,叶久受了不轻的伤,万一这些食物存在问题,令他的伤势加重,后面可还有六个怪谈等着自己,一个不小心,导致今晚任务失败可就糟糕了。 考虑再三,叶久还是向食物伸出手。 先过了午夜食堂再说。 光想着为后面的怪谈积蓄力量,却倒在了午夜食堂,岂不贻笑大方? 然而,有人却快他一步,直接端走了整个银质餐盘。 “哇,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可可欢天喜地,走到桌旁,放下餐盘,看她这架势,已迫不及待要大快朵颐。 叶久无奈,抓住可可握着筷子的手。 “够了,现在不是你玩的时候。” “aser……” 可可茫然看来,有些委屈。 “你抓疼我了。” 叶久不动声色,眼看的可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微皱眉头,无奈松手。 却看可可手腕,皮肤白皙,没有一点红色痕迹,哪里像被抓疼的样子。 可可嘻嘻一笑,踮起脚尖,忽然凑近,整个人几乎贴在叶久怀中。 叶久本想后退,只听得一个极小极小的声音,响于耳畔。 “食物有问题,交给我。” “总该让我起点作用吧。” “aser。” 叶久心中顿感诧异,垂眼看去,对上可可明亮的双眸。 这女孩…… 可可俏皮地一眨右眼。 “后面就拜托你咯,请多多关照,aser。” 说罢,两人距离拉开,可可红着脸,哼起欢快的调子,举起了筷子。 “我要开动啦!” 欢呼一声,她开始享用美食。 叶久默默看着可可背影,回忆刚才这女孩的表现,还有那温柔的响起于耳畔的声音。 似乎,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见到可可以来,一幕幕画面,飞快掠过脑海。 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个样子,才是可可。 有时候迷迷糊糊,有时候却精明得像是什么都清楚一般。 其实,从一开始,叶久心中,对于可可,便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疑惑。 无论是周姐的反应,还是直播间的观众,种种迹象,都在说明可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中二少女。 当然,中二少女是好听的叫法,不客气的说,就是患有认知类型障碍的精神疾病。 可,不是叶久歧视,患有认知障碍的话,最起码的正常生活都有问题吧,还能成为主播? 本来,只是一次任务的同伴,叶久本身对直播也没有多大兴趣,或许过了今晚,两人的生活便不会再有交集,所以,叶久也并不怎么把可可的事放在心上。 直到刚才可可的表现,让他对这女孩的看法,有了极大的改观。 叶久回神,注意到有许多人看着自己,露出奇怪的笑容。 猛然醒悟,刚才可可的动作,在旁人的视角看来,或许大概可能,是接吻。 这一点,从直播间疯狂的弹幕就能看出来。 “我酸了。” “我酸了+1。” “岂可修!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么!” “主播,是酸酸甜甜的么?” 叶久稍微有些担心,无论怎么看,在学校里这种事情都是明显违规的,所以,他们会受到惩罚么? 他警惕以对,随时准备使用暴食之牙。 就这么过了会,叶久只是看到老师们若有深意的笑容,没有更加激进的举措,有些茫然。 还是白丝袜小姐姐上前。 “你好像,有点紧张。” 她悠然道。 “没关系的。” “我们是学生会,说得更明白点,是管理者。” “制定的规则,是为了保护我们管理者的利益,而非限制。” “你明白了么?” “就是说,这里的规则,只对普通学生有用,对我们这些学生会,还有老师,全部无效?” “不不不。” “无效这个词不准确。” 白丝袜纠正道。 “应该是变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你们很安全,不用担心。” 叶久笑了笑。 “那如果我只是普通学生。” “如果你是普通学生。” 白丝袜笑起来。 “那么规则就神圣不可侵犯。” “有道理。” 叶久点头,眼睛微微眯起。 “对了,不说这个。” 白丝袜转头看他。 “你怎么不吃?” “是不合口味么?” “你看,这里食物这么多,随便挑,不要客气。” 她指了一圈。 ‘’又或者,你是有,别的原因? 话音刚落,一双双目光,冰冷地看来。 叶久面不改色。 果然,还是逃不掉。 一只手高高举起。 “是我啦。” 可可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实在是,太好吃了……” “所以,我才把他那份,给一起吃掉啦。” 可可没心没肺道。 在她说完这番话后,那些看来的目光,全部消失。 白丝袜也不再看叶久,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可可。 “原来如此。” 她点点头。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一点。“” “作为学生会的一员,确实可以替代别人想用食物。” “但作为代价,食物的量必须翻倍。” 说着,有人端来又一份的银质餐盘,其上两盏美酒,各色餐点,与之前一般无二。 白丝袜看向可可。 “请。” 叶久皱眉,两人份的食物变成四人份,可可一人承担…… “不用了,我那份还是……” “aser!” 可可打断。 叶久惊讶地看到这位女孩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们说好的,不是么?” 他沉默了。 可可俏皮地笑了。 “你可不能骗女孩子,所以,这些美食,是我的啦。” 她欢呼着,接过银质餐盘。 叶久深呼吸。 他看着可可欢快进食。 是不知道这些食物的真相么? 但女孩之前的话犹在耳畔,怎么可能不知道真相。 所以,大概是被看出来了吧。 先前的战斗,叶久身上的伤,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重得多。 所以,为了今晚后面的怪谈,可可的选择,很正确,很理智。 理智得不像是可可能做出的选择。 叶久深呼吸。 他缓缓地,看了一圈。 认真的样子,像是要把每个人的脸,印在脑海。 不,准确点说,他就是在把每个人的脸,印在脑海。 我记住你们了。 050 离开 下楼梯,一级一级,寂静无声。 “哎呀呀,aser,你的表情好可怕呀~” 可可憨笑。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说出来呀,别不好意思。” “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你下一秒就掏出一把加特林,然后把这里全部的人都给突突突了呢。” 可可嘻嘻笑着摆手。 似乎绝得自己讲了个十分幽默的笑话。 叶久默默看她,目光认真,且有耐心。 可可的笑声,越来越小,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 她结结巴巴道。 “那……那个,aser,突突突什么的,只是开玩笑啦,你该不会……” 叶久勾起嘴角。 “我知道,不会的。” “哦,吓我一跳。” 可可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她不是为食堂里的人担心,只是因为刚才叶久的表现,单纯地感到害怕而已。 此刻,他们已完成进食,回到了一楼。 叶久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浑身上下无意间散发的气势,已然影响到敏感的可可。 他没有说谎,当然不会像可可所说那般,掏出加特林,然后突突突。 最多就一把暴食之牙。 一楼大厅,显得有些冷清。 窗口全部关闭,有工作人员推着橘黄色的塑料箱,收拾铁质餐盘,时不时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大声响。 学生的数量明显减少,稀稀拉拉的有些人,仍在吃饭。 尤其是某张桌子,有一团人聚集,情况却很奇怪,大部分学生都吃完饭,只是不约而同地围观最中央的某人。 叶久瞥去一眼,看到一脸惨绿的杨帆。 他在众多学生的强势围观中正襟端坐,脸色难看至极,手中握着筷子,而面前的餐盘却全须全尾,分明是一口没动。 也是,就他餐盘里那些扭动的蛆虫,直勾勾的眼球,能下口才怪。 一眼而已,叶久立刻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径直带着可可,往大门走去。 远远地,便能看到,在熟悉的位置,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守门学生,还在。 叶久微微眯眼。 越来越近,就要过去。 守门人抬起手,挡住去路。 果然…… 叶久两人脚步一顿,看向守门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守门人赔笑,目光在两人的学生会标牌上流转,比起最初,态度好上何止一筹。 “我们这边需要收集一下,两位有关这次用餐的感受。” “主要是忆苦思甜活动,两位可以简单谈一下用餐体验,还有关于活动的想法。” “实在不好意思。” 守门人不好意思的笑,一只手臂挡在前面,始终没有放下。 叶久面前是系统面板,他就要点开物品栏,就听得耳边一声叮咚。 “叮!” “请做出午夜食堂的总结。” 叶久对守门人点点头。 “好,我想想。” 说来,最开始的任务,似乎就有总结这么一个说法来着。 看来,这大概就是最后一关了。 “我一个人说可以吧。” “当然。” 叶久思考停当。 “是有调查问卷,还是……” “您直接说就好,我这里记着。” “好。” “这次忆苦思甜的活动,给我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通过食用捡漏饭菜的形式,让我体验到从前先辈们的艰难生活,同时,也让我更加深刻地明白到粮食的珍贵以及今天美好生活的来之不易。” 叶久表情认真,这番话说得如同是肺腑之言,像是他有多么感同身受一般。 直播间都快笑翻了。 “不得不说,论演技,我谁都不服,就服小哥哥啊。” “名场面之睁眼说瞎话。” “讲真,如果不是有二楼在,主播这些话没准我还真信了,至于现在吗……” “楼上的,你懂什么,没听之前的小姐姐说么,管理者不一样,一楼忆苦,二楼思甜,没毛病!” “大师,我又悟了!” “你们在说什么,难道不觉得奇怪么,说好的忆苦思甜活动,一楼和二楼的相比,不,两边的食物简直没有可比性,这还正常么!难道一楼的学生需要忆苦,二楼的人就不需要了么?忆苦思甜这活动是好的,这点得承认,不忘先辈,珍惜当下,教育意义很好,但至少至少,给学生吃什么,老师也得吃什么吧?总不能学生忆苦了,老师就不需要?再者说了,为人师表,不是应该以身作则么,你老师在这里开着宴会,楼下学生吃忆苦餐,让人家孩子怎么像?” “活捉一只老实人!” “哈哈哈。” “楼上的,你说的队。” “这年头,还能看到老实人这种珍稀物种,洋洋洒洒一大段文字,兄弟不累么?” “要我说,这问题还能往下挖,你们看看,一楼学生都吃的什么东西,说是忆苦思甜,可至少给个能吃的东西吧?就这些个玩意,要是学生们集体把饭给倒了,我是一点也不奇怪。我们不说二楼,就算再忆苦思甜,至少也得保证饭菜基本的可口吧。” “而且,饭菜可不免费,学生们支出了餐费,就吃到这些东西,如此节省成本,剩下的钱去哪了?这个谁能解释一下?” “要解释就天真了,众所周知,学校等公共场所的摄像头,长期处在报废状态,调监控是不可能调监控的,毕竟设备坏了呀。” “我怀疑楼上在内含。” “我怀疑你们全在内含。” “好了,到此为止,过分了啊,说一千道一万,这只是直播,或者,要是较真点,这只是怪谈,里面发生的事,完全是和现实相反的。” “是啊是啊,你们知道什么是怪谈么,发生在现实中我们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是怪谈,所以了,食堂里的这一切,从这个角度来解释,很恰当不是么,毕竟现实中,哪里会有学校给学生吃这种东西?” “哈哈哈。” “对对对,只是怪谈,这种事要发生在现实里,早特么上热搜了好吧。” 叶久没有理会直播间,简单讲了看法。 “可以了么?” “可以了可以了。” 守门人点头哈腰,让出路来。 他们离开食堂,往来处走。 这一次,不消片刻,眼前一黑,叶久微微眯眼,驻足不前。 这是,白天与黑夜的转换,他回头,寂静的食堂,大门紧锁,一片漆黑。 出来了。 “哇!” 可可惊呼。 “好厉害好厉害!” 她抬头看看月亮,远眺黑夜校园,原地转圈,惊呼连连。 直播间里众人反应,与她差不多,这么久时间下来,尽管没有明说,但关于可可两人如今的真实处境,观众们已然有了自己的猜测。 眼下这神奇的瞬间昼夜切换,更是给猜测提供强有力的证据。 051 你们还记得我么 叶久耳畔,叮的一声想。 “请宿主注意,现在为探索环节,禁止一切战斗行为。” 他笑了,果然如此。 那么,也是时候…… 眼中有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 不急,在那之前。 “可可,肚子疼么?” “aser,说我么?” 可可指着自己的脸,好奇看来。 然后就看到了aser好看的脸,表情是抄认真的那种。 可可嘻嘻一笑,和之前一样,一样的没心没肺。 她摆着手:“没关系啦,怎么会痛呢,aser别乌鸦嘴!” 可可揉着小肚子,还拍了拍,以此表示她身体健康,肚子疼什么的,完全没有的好吗! 这动作换成寻常人,或许有些油腻,有些做作,然而换成可可,或许是没有刻意,完全单纯的原因,只让人觉得可爱俏皮。 不得不感叹,美少女就是美少女,颜值即正义。 叶久笑了。 他摇摇头,转身,冲可可摆手,随后向着午夜食堂走去。 “有点事,你在那等我。” “喂喂喂,aser,干嘛啊!” “不准跟陌生的叔叔走。” “aser!啊,你去干嘛!” “不准跑远,乖乖在原地等我。” “都说了啊,你去干嘛!” “就这样~” 叶久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愈走愈远,在可可及直播间看来,身形越来越淡,直到后来,竟就直接消失于空气中。 “哪里有这种人的嘛,都不听人讲话的!”、 可可生气跺脚。 直播间里一片弹幕飘过。 “你们说,小哥哥这是做什么?” “没看懂,这不是已经出来了么,好不容易才出来,怎么又回去了?” “可能,落了什么东西吧,回去拿也是很正常的。。” “我笑了,楼上的,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直播吧,退一万步好了,真像你所说的那样,主播落了什么东西,就现在这情况,刚从那种诡异的地方出来,哪里还会往回走?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我不管我不管,小哥哥一定不能有事!” “是啊,现在能不能出来个大神给分析下,主播到底会不会有危险?” “大家先冷静,综合今晚的表现来看,主播的表现可圈可点,而且大家仔细想一想,要说最了解食堂的人,应该就是主播了。既然如此,不妨大胆假设,主播回去,肯定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线索。” “而且,以主播之前的表现来看,他肯定是具备了基本的冷静,没有万全的把握,应该是不会做冒险的事。” 这位做出一大段分析的人,i为“大飞”。 事实上,不止这两条,这位叫“大飞”的观众,在前面还有许多的发言,大多以分析为主,条理清晰,客观冷静。 甚至于,如果有人追着他的发言记录,把这些信息放在一起,便不难看出,这位大飞,似乎从一开始,就怀疑了这次直播的真实性。 似乎,从很早之前开始,大飞就怀疑起,怪谈是否为真。 甚至于,他是最早那一批人。 而此刻,川南医院,某间病房。 午夜时分,病人都已睡下,隔着扇门,阳台上却有一人背影。 燕飞以着栏杆,佩戴耳机,手机屏幕上是某直播间的画面。 确认了一下,是的,已经看不到他了。 就这么消失了么,应该是回去那个诡异的食堂里了。 所以,是跟那女人一样的东西么? 燕飞抿着嘴,紧锁眉头,眼神锋利。 叶久…… 她转而看起弹幕,刚才发的那一番话起了效果,现在整体的风向正常了许多。 是啊,担心有什么用,万一给叶久看了,只是徒增烦恼。 而且,燕飞相信,叶久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回去食堂,也肯定是有了一定把握后才做出的决定。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看起弹幕。 “相信小哥哥吧。” “主播肯定不会有事的。” “话说,你们都担心什么啊,就刚才主播和那群学生会的战斗,搞清楚,到底谁该害怕好吧。” “是啊是啊,从客观角度而言,没准小哥哥回去,单纯是为了斩妖除魔呢!” “斩妖除魔可还行,讲道理,这应该叫除零好吧。” “话说,你们都没注意到么,最后的时候,小哥哥笑了耶。” “什么什么!小哥哥笑了!” “是啊,我看到了,就最后,转身之前。” “我也看到了,是可可拍肚子的时候。” “不行了,拍肚子,有画面了hhh。” “有一说一,小哥哥笑起来真好看啊。” 栏杆前,燕飞勾起嘴角,眼眸含笑。 …… 守门人疑惑地张望。 有脚步声,是谁,都这时候了,才来吃饭…… “唷。” 守门人睁大眼。 他看到刚离开的男生,又回来了。 就见这男生扬起嘴角,笑容张狂而放肆,眼中的光芒猩红嗜血,,与之前判若两人。 如同面对什么可怕的存在,守门人瞳孔一缩,下一秒,模样大变,露出其凶恶恐怖的鬼相,冲着叶久龇牙咧嘴,像是恐吓。 叶久见状,没有惊讶,笑容却是更盛,更加张狂更加放肆。 一双猩红的眼,直勾勾看向守门人。 只是目光对望,竟令得守门人连退两步。 “你……你站住!” 叶久不言,掏出暴食之牙。 顿时,血气升腾,手腕处,血珠图案鲜艳欲滴。 “吃了你!” …… 一楼大厅内,杨帆瑟瑟发抖,在众多学生的强势围观下,弱小可怜且无助。 他可知道,这些玩意,顶着人类的外皮,里面没准是什么诡异东西。 正是如此,杨帆心中一片冰凉,无比绝望。 在他看来,这群人随时可能冲上来,三下五除二,分食掉自己。 可怕! 其实,解决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只要吃掉餐盘里的食物,就能离开。 杨帆吞了口唾沫,煞白着脸,低头看去,正好和几十只白升升的眼球对视。 顿时,寒气从尾椎骨窜到脑门。 就这东西,吃下去肯定会死的吧! 看看,特么这眼球还待自己动的! 杨帆想哭。 甚至于,因为极度恐惧,就连今晚最大金大腿叶久都给忘了。 直到身边传来某个声音,蓦然回神。 “别看了。” 杨帆闪电般转头。 乌压压的学生全都不见。 在他身旁,叶久踩着凳子,正一丝不苟地,借着地上某学生的衣服,擦拭断刀。 这一看,杨帆整个人都是一惊。 什么时候! 叶久,还有,那些学生呢? 杨帆眨眨眼,低头,一片血色。 “我说你啊,看够了么。” 叶久慵懒地说着。 然而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充满了浓重的铁锈味,令杨帆一时无法回神。 断刀自行吸收鲜血,如有生命。 叶久看了杨帆一眼。 “算了,你且在这不要走动,我去给你……” 他看向楼梯口,在那里,影影绰绰,老师与学生会,一双双冰冷的目光,与他对视。 迫不及待了么! 叶久狂笑。 真令人兴奋啊! 他全身竟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不是恐惧不是怯战。 是兴奋啊。 我记住你们了。 他抬起暴食之牙。 眼中杀意,藏无可藏。 “来!” 052 地上烟火 可可跳啊跳,努力仰头去看,似乎这样,就能看得更远一些。 黑夜中的食堂,大门紧锁,悄无声息。 然而,她知道,此时此刻,就在前面,食堂里面,那是明亮的白天,叶久在那里。 “怎么还不出来~” 可可嘟囔道。 “这么久了,在做什么呢?” 忽然,她双眼一亮。 来了来了。 这是很神奇的画面,本来空无一物的空气,渐渐地,出现两个人形轮廓,慢慢充实,形成叶久本来的模样。 可可笑起来,跳着摆手。 “aser!aser!” 叶久朝她走来,突兀间,就像是瞬间发生的事,本来漆黑而安静的食堂,燃烧起巨大的火焰,几乎是在一秒内,火焰的势头就到了骇人的地步。 红色的火柱冲上天际,吞没了整个食堂,所有的玻璃因为受热而爆裂,屋顶崩塌,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巨兽临死的哀嚎。 可可惊得往后跳,这变化来得太快,也太过猝不及防。 燃烧的食堂几乎近在咫尺,热浪扑面而来,可可眯起眼。 她看到,以火焰为背景,叶久穿着染满鲜血的衣服,往外走来。 他还是那么平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这突兀燃烧的食堂,早在其预料之中,并不能令其感到惊讶。 与之相比,旁边那名为杨帆的男生,在火焰腾起的第一时间,立刻转头回望,明显是被这场面所吓到,久久不能回神,甚至忘了行走。 若不是叶久还记得他,拉了杨帆一把,这男生恐怕就得留在原地。 “好了。” 再一次的昼夜切换,叶久松开杨帆,又有系统提示音,算了,先不管他。 稍微有点累。 他转身,眸子里倒映着盛大的火焰,食堂正在坍塌。 站在这个地方,看到的风景还是少了点味道。 叶久沉默着,。 “aser~” 可可戳着他,惊得张圆了小嘴。 “这……你该不会炸了食堂吧?” 叶久摇头。 “哦,这样,也是,你又没有炸弹,怎么可能……” “我吃了。” 可可一顿。 “什么?” 叶久淡笑。 “没什么。” 可可激动起来。 “不对,我刚才明明听到……” “你听错了。” 不管张牙舞爪的可可,叶久看了眼食堂,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杨帆。 这男生看起来魂不守舍,定定地看着食堂,眼神却没有焦距。 也难怪,毕竟,一个正常人,目睹了那样的画面,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十分合理。 甚至于,不要说杨帆,就连可可她看到了真实的画面,不知会是如何。 毕竟,怪谈与现实的差别,除了昼夜之外,还有大量的形似人类的衍生体。 哦不对,如果是现在的话,应该是满食堂的尸体。 “够了。” 肩膀被拍了下,杨帆回神,发现叶久正看着自己,瞬间本能的恐惧占领大脑,不自觉往后连退,几乎要跨过界限,回到怪谈的世界。 叶久拉住他衣领。 “看清楚,是我。” 杨帆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看着叶久那双眼睛,漆黑如墨,亮如星辰,里面有燃烧的食堂,却平静得如同一汪湖水。 然而,不久前,是同样的一双眼,却是猩红如血,充斥其中的,全部都是暴虐的杀意,狂热如火。 看到这双眼的,到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想到这里,鲜血,尸体,无神的双眼,残肢与断壁,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再次出现于眼前。 死了,全死了…… “杨帆。” “他们,是怪谈。” 是了,不是人,是怪谈,是鬼怪。 杨帆感觉身体渐渐回暖。 他胆怯地看了眼叶久。 “我……我知道了。” 叶久点头,一用力,拉他回来,远离界限。 三人沉默地看着食堂燃烧,化为废墟。 “aser,会不会烧过来?” “不会。” 可可盯着火焰,有些可惜地哦了一声。 果然,正如叶久所说,火焰没有扩散。 事实上,明明食堂周围有花坛和绿植,但这火焰只是燃烧食堂,连近在咫尺的绿植都没有点燃。 零散的火星舔舐残骸。 结束了。 系统提示音响了好几声。 大概有什么重要的事。 先放一边。 有些累。 叶久强撑着,前车之鉴在,旁边有可可,不能倒下。 “aser,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跟我讲讲呗!” 手臂被可可摇晃着,叶久听到少女的声音。 “讲一讲,讲一讲,就简单讲一讲就好啦~” “就是不说吗?” “哼。” 可可生气了下,转而迅速惊呼起来。 “哇,aser,你这里不是有纹身的么?怎么不见了?” 她指着叶久的手腕。 纹身? 哦,是说暴食印记吧。 叶久有些迷糊地想。 当然是,用了啊。 那种感觉,真是令人迷醉。 说起来,这场战斗,到底用了多少暴食印记来着? 一层? 不,后面暴食之牙吞噬了不少怪谈,有新的印记生成,肯定不只是一层。 那么,两层? 或许是更多。 叶久微微闭眼,精神在以惊人的程度恢复着。 具体多少,谁知道呢? 只要,吃了那食堂就好。 对了,好像,最后的时候,我燃烧了一层,或者是两层的印记,用来恢复什么的。 具体记不大清了。 “aser,你怎么眼睛闭起来了,困了么?” “哇哇哇。” 叶久往侧边倒去,恰好是可可的方向,少女手忙脚乱的,好歹抱住了叶久。 “真重真重~” 可可吐槽道。 “aser,你……” 声音越来越小,可可看着怀中叶久的睡脸,说不出话。 忽的,噗嗤一笑。 “真是的,站着也能睡着!” 说着这样的话,可可拂过叶久刘海,手指染上鲜血,她放轻了声音。 “很累了吧。” “那么,好好休息吧。” 食堂的废墟中,几点火星升腾而起,像是萤火虫,随风飘摇。 瞬间,最后的结构终于支撑不住。 “轰隆!” 崩塌声响彻四野。 勉强维持的食堂轮廓,顷刻废墟。 在这最终的坍塌后。 无数火星腾起,正好似万千烟火齐放,萤火如海怒啸,繁星叠叠重重,银河于前铺陈,盛况如梦。 “哇~” 可可看着。 前面是繁星万千,眼中便有万千繁星。 银河于前,于此,于眼中,于心里。 “好看么?” 053 临时奖励 叶久昏迷的时间很短暂。 如同酣梦初醒,精神上锁积累的全部疲惫,一扫而空。 这大概是,暴食印记的效果之一。 午夜食堂已成为过去,但今晚的任务尚未结束,下面还有六个怪谈等待他们。 三人稍作休息,恢复状态。 比如杨帆,就得好好缓一缓,从先前恐惧的心里走出来。 可可缠着叶久问东问西,没有得到回应,转而盯上了杨帆。 她实在好奇,叶久到底做了什么,回去食堂,把杨帆带出来就算了,怎么到最后还把整个食堂给烧了? 这也是直播间内数万观众的好奇。 杨帆的状态很奇怪,无论可可怎么问,就是不说,像是完全沉入自己的世界,只是偶尔会偷偷看一眼叶久,然后立刻转头,好似生怕被发现一般。 而他看向叶久的目光,充满了恐惧,还有敬畏。 如此表现,更是激人好奇,但直到休息时间结束,他也没有吐露出一个字。 “你们过来。” 叶久对可可两人道。 他们聚在一起,样子都很是狼狈。 “换装。” 叶久直接道。 可可点头,杨帆茫然。 之后叶久与可可一番交流,敲定了具体款式。 在杨帆渐渐瞪圆的注视下,可可一只手按住叶久胸口,火焰从脚底蔓延,只是一个眨眼,原本衣衫褴褛狼狈至极的叶久,就这样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川南校服,那些血污和破洞全部不见。 哇,真帅。 然后是可可,她一转身,同样的火焰,这次杨帆有了心理准备,睁大眼,就看到可可已经换好了校服,娇嫩的美少女新鲜出炉。 校服也是他们川南的,至于换装过程,什么都没有,。 接着,他发现可可和叶久都看向了自己,心有明悟,应该是要轮到自己了。 想到叶久换装的画面,杨帆紧张地握拳,要……要按胸口么? 可可用手指点了下他的肩膀。 火焰腾起,换装成功。 叶久点点头:“”很好。 杨帆木着脸,怎么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好了,我们走吧。” 叶久带头,往下一个怪谈的所在地,迷失之森走去。 杨帆欲言又止,目光在叶久两人来回逡巡。 他想问清楚,之前叶久的战斗,还有刚才可可的换装,这到底是…… 但现在明显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叶久已经开始介绍起今晚的情况。 他紧张地跟上去,生怕被落下。 最后,杨帆回头看了眼,食堂的废墟黑暗莫名,这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立刻扭回头。 必须跟紧叶久,否则…… 他及时给想象力刹车,更加坚定了跟紧叶久的念头。 因为多了个杨帆,还有刚刚经历午夜食堂,叶久再次讲了讲今晚的情况。 可可没心没肺,杨帆却早已浑身冷汗。 怎么可能,他们学校的七大怪谈,竟然全部都是真的! 乍听到这消息,杨帆第一反应是荒谬,转而想到午夜食堂,心里便是一片冰凉。 他意识到,叶久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还有,刚刚的是午夜食堂,也就是说,接下来还有六个怪谈。 这一瞬间,他真的犹豫了,要不要干脆停在这里,毕竟午夜食堂已经不再了,这里没有别的怪谈,应该安全。 犹豫只是片刻,只是稍微设想,没有叶久之后一个人呆在这里,心中的恐惧就无可抑制。 一个小小的学校,已经有七个怪谈了,还有哪里是安全的么? 杨帆很清楚,现在这学校,要说哪里是最安全的,恐怕只有叶久身边了。 在目睹了这个男人的战斗后,他坚定地相信这一点。 叶久询问了灵异社其余四人的去向。, 杨帆如实讲述了今晚的经历。 “也就是说,你们走散了。” “应该是这样。” 杨帆竭力回忆,希望能给叶久提供更多信息,。 或许是出于证明自身价值的原因,或者是寻求认同,总之,他想更多地在叶久面前表现自己,哪怕是一丁点的贡献也好。 “当时的情况很诡异,我也是迷迷糊糊的,像是走在浓雾里,莫名其妙就在了食堂门口。” “陈刚他们,我也不知道具体去了哪里……” 叶久点点头,心中有所猜测,转而看向杨帆。 “你知道迷失之森的资料吧。” “嗯嗯!” “麻烦你给可可介绍下。” 叶久往前张望。 “快一点,争取进入小树林前讲完。” “交给我吧,一定完成任务。” 杨帆激动保证。 他稍作回忆,开始给可可介绍起来。 叶久听着。 嗯,和他搜集的资料差不多,让杨帆先讲着吧。 叶久看了看直播间。 这会,有人正在实时记录杨帆的话,一行行文字出现在公屏上。 不难想象,此时此刻,有数万双眼睛,正盯着公屏上的文字,总结信息,试图找出漏洞。 这也正是他叫杨帆介绍的原因所在,事实上,对象并非可可,而是直播间中数万观众。 之前的弹幕令他有了这番尝试,给直播间公开怪谈信息,集中众人智慧,或许能有别样的发现也说不定。 至于为什么不是他自己介绍。 叶久唤出系统面板,调看消息记录。 “叮!” “监于您完成了不可思议之成就,彻底终结了午夜食堂这一怪谈,,本系统给与以下奖励。” “恭喜您的武器,暴食之牙得到成长。” “恭喜您开启大型连环任务,七宗罪之暴食。” “恭喜您得到称号“颜者。”” “恭喜您开启连环称号任务:颜帝之路。” “由于您得到第一个称号,称号系统正式开启。” 一系列的消息,令人目不暇接。 两个连环任务。 叶久扫了眼任务名,“七宗罪”和“颜帝”,看上去都很霸气的样子,是我的风格。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乱入了? 除了两个任务外,暴食之牙得到了成长,叶久还得到了一个称号,顺便开启了称号系统。 叶久笑了。 王炸飞机四个二,飞龙骑脸,圣光护体,特么我…… 哦晚上还有六个怪谈啊,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个是我刚刚插的旗对吧,现在拔走还来得及么? 稳住,不能浪,先看看具体都什么奖励,马上就迷失之森了,没准很危险呢。 他逐一点开信息,查看起详细介绍。 054 颜帝之路 首先是得到成长的暴食之牙。 现在不方便拿出来,叶久通过物品栏进行查看。 确实,经历了刚才的战斗,暴食之牙变化不小。 原本是断刀模样,现在刀身长了许多,并且有淡淡的血雾萦绕周围。 似乎,这把刀能通过吞噬怪谈,修补自身。 不知道需要吞噬多少,才能补完。 还有一个与之相关的连环任务。 (七宗罪之暴食) 传说中的兵器,掀起杀戮的不祥之物,终焉的罪与罚之匙。 (任务描述) 补完暴食。 (任务奖励) 下一把七罪之刃的信息。 备注:你拿到了七罪之刃中“暴食”的碎片,并利用这把罪刃杀死怪谈。因此,你得到了某种资格,这七把兵器背后似乎藏着某些秘密,去吧,追寻这一切,任务过程中,本系统将视情况提供帮助与提示。 叶久沉吟。 现在的暴食之牙不是完全体,这个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类似暴食之牙的兵器,足足有七把之多。 而且,任务完成的条件,是补完暴食,却不是补完暴食之牙。 叶久心中,暗暗将之记下。 如果不是系统出错,“补完暴食”和“补完暴食之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就手头这把断刀,再如何吞噬怪谈,恐怕到了最终,也只是成就一把完全的长刀,只是暴食之牙,而并非暴食。 换言之,系统这任务可以拆成两个,一个是把暴食之牙补完,另一个是想办法,令暴食之牙成为暴食。 前一个好说,不停吞噬怪谈就是,有了方法,叶久只顾走下去,可后一个就难为人了。 罢了,先走下去,或许补完了暴食之牙,成就暴食的方法,系统会自动提供。 而且,话说回来,残缺的暴食之牙,已经这么强了,真不知道补完后的暴食,甚至完全体的七宗罪,会是何种模样。 稍微一想,便令他心驰神往。 稳住,七罪再好,对今晚的探索模式也没有多大帮助,看看其他收获。 比如刚得到的称号,还有因此开启的称号系统。 叶久本想查看称号,盯着“颜者”看了许久,总觉得前面有个大坑,这个“颜”确定不是错别字么?谨慎的叶久决定先查看称号系统。 所谓称号,是系统根据叶久的经历,以及他的个人素质,综合判断下形成的产物。 称号往往拥有某些神奇的效果,可以将之理解为技能,却更像是你个人某项特点,或者专长的特异化与固定化。 比如某个擅长嘴炮之术的太乙,形成的称号效果九成八是嘲讽,普通的令人恼火的言语,通过称号的效果将之特异化与固定化,拥有绝对令人攻击自身的强大能力。 正是因此,叶久所获得的第一个称号,可以说是意义非凡。 绝对是他身上最为突出的特质,最为令人难忘的专长,并且结合有令人惊叹的发挥经历,方才能形成第一个称号。 那么,如果是我的话,如此重要的首个称号,肯定与战斗有关吧,毕竟我如此擅长打架,甚至就连怪谈也败在我的手中,放眼天下,除了云起还有谁! 这么想的叶久,目光落到了他那无比重要的首个称号上。 颜者。 叶久:……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系统没有打错字。 系统开始播放一幕幕画面。 食堂中,楼梯口,红着脸貌似发烧的女生学生会。 (颜者) 在魅惑了一名女性怪谈后,您的名声在”黄泉牛郎店”,”彼岸花洗发廊”,”姐妹来快乐啊第一会所”等场所开始流传。 目前流传度:初出茅庐 (称号效果) 面对女性人形怪谈时,你将有一定几率,利用你那该死的高达20点的魅力,折服对方,令之陷入倾心,智障,忠诚等负面状态。 备注:该称号效果取决于怪谈的具体性格审美三观下限等因素,进行综合判定。 备注2:小哥哥,你缺女票么,会暖床和嘤嘤嘤的那种哦,超好养,给人肉就好哒! 叶久:…… 喂喂,这第二条备注认真的么? 他足足看了三遍介绍。 这就是我的首个称号? 强是有点强啦,就是,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比起来,叶久更希望能给一个战斗类型的称号。 也不贪心,来个普通一拳,认真一拳,左右横跳就可以啦。 算了,反正我战斗这么强,系统不可能看不到,战斗类型的称号,以后肯定会有的。 叶久自信想。 他最后查看起连环任务。 (颜帝之路) 颜值力:三十三段! 在颜力的修炼上,你天赋卓绝,几乎不需要任何后天努力,凭借着高达20点的魅力,在恐怖直立猿这一分类中,独孤求败,鲜有敌手。 因此,你需要开辟新的战场。 在怪谈中宣扬你的名,让所有的怪谈,臣服于颜帝的王座之下。 (任务描述) 魅惑三名怪谈。 (任务奖励) 称号“颜者”晋升。 备注一:帅,也是一种宿命。 备注二:老天求你让我别无敌! 备注三: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诶,你脱什么啊!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过分了啊!我喊人了啊! 备注四: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跟陌生的小姐姐说话,尤其是白丝黑袜超短制服套装的小姐姐,见之千万远遁,谨记谨记。 备注五:祸害完人类,终于要对怪谈下手了么,求求你做个人吧! 叶久木着脸,被这一长串的备注搞得头皮发麻。 从某方面来说,能逼得系统加这么多的备注,也很是令人自傲了。 这是系统从侧面证实了颜者称号的强大。 嗯,准确而言,强大的应该是颜帝。 总而言之,值得高兴,未来可期。 可他怎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莫名的,好像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颜者,颜帝,啧。 整理完收获,归纳一下,两个连环任务,给了我很大的成长空间,未来会很强,但需要时间发育。无论是极其七宗罪,还是晋升颜帝,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成长的暴食之牙,今晚的任务中发挥空间有限,触发战斗环节需要碰运气,而探索环节禁止战斗行为,相当于封印了暴食之牙这把武器。 思前想后,叶久发现,在接下来的六个怪谈中,或许只有“颜者”这个称号,能给他一些帮助了。 只是,怪谈并非全都是女性,甚至可能不具备人类的外形。 “颜者”效果固然好,不符合前置条件还是白搭。 前方就是迷失之森,杨帆的介绍也到了尾声。 叶久看向直播间,不知道观众们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迷失之森这个怪谈的核心,是那个女生。” “或许找到她,就是生路所在。” 055 迷失之森 迷失之森的关键,是那个女生,这点还挺有道理。 叶久想着。 怪谈本来的传说,就是因为一个女生在小树林里,等了一整个晚上,没等到人不说,最后还被巡逻的老师给发现了,后来处分转校。 正是因此,小树林里残存有女生的怨念,这才逐渐形成了如今迷失之森的怪谈。 直播间还在热烈地讨论。 尤其是叶久往镜头多看了两眼,借此传递信号,直播间也有能人,猜测其实叶久一直在看弹幕。 考虑到或许能给叶久提供帮助,直播间的热情整个被调动了起来。 “话说那女生有点惨哦,等了一晚上,还被老师抓住了,回头叫了家长,真社会性死亡啊!难怪后来化身成为怪谈了。” “对了,这小姐姐是怎么杀人来着?” “刚才没仔细听么,这个怪谈不杀人,规则大概就是,若是有一对男女在深夜进入小树林,便会迷失于此,无法走出。到了第二天,人们就能在小树林里的雷击木上,找到一个捆成粽子的男生,还有个裹在被窝里的女生。没有生命危险,就是睡一觉而已。” “这还而已,捆成粽子吊树上,公开处刑啊这是。” “偷着乐吧,天底下这么多怪谈,难得碰到一个不要命的,还不赶紧跟捆绑小姐姐说谢谢。” “捆绑小姐姐!大家注意看,划重点,回头要考的!” “看我大师球,活捉一只课代表。” “楼上的,过了啊,什么捆绑,人家这是绳艺大师好吧!这是艺术!捆成粽子需要多大难度你知道么!” “大师,我又又悟了!” “歪了啊歪了啊,这些不重要,赶紧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主播他们在绳艺少女手里逃生。” “话说,怪谈在这里,不进去不就行了么,只要在没有怪谈的地方呆到天亮,应该就没事了吧。为什么主播他们非得往危险的地方钻,嫌命大么?” “说的是哦,小哥哥你在看么,别走了啊,呆着就好了,等到天亮。” “绳艺少女,这名字,很强。” “还有啊,既然小哥哥能看到弹幕,手机应该还能用吧,赶紧打电话报警吧,别继续下去了,我们不看探灵直播了,生命最重要。” 接下来的弹幕,一边倒的全都是提醒叶久,希望他呆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 但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 “叮!” “请宿主与同伴一起,进入迷失之森,并安全离开。” “请注意,目前处于探索环节,禁止一切战斗行为,祝宿主游戏愉快。” 叶久继续往小树林走去,并没有因为直播间的弹幕而停止。 渐渐地,弹幕变了。 “大家不要说了,既然主播已经看到了,仍然要进入迷失之森,肯定有他的道理。” “对,或许有什么条件,必须进入迷失之森,比如全部经历七大怪谈后才能离开学校之类的。” “另外,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个学校,真的还有安全的地方么?” “已经有七个怪谈了,只是一个学校,谁能保证其他地方不会多出一两个来?” “相信主播吧,毕竟亲身经历的人是他们,关于怪谈和学校的信息,主播肯定比我们了解。既然做出了进入迷失之森的决定,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我们只需要尽可能多的提供信息和分析,说到底,真正能做出决定的,也只有主播他们自己。” 到这里,弹幕变得稀少,叶久似乎能透过直播间,看到一张张冥思苦想的脸。 燕飞划着屏幕,反复来回,表情严肃且认真。 黑暗的仓库,一点火光摔在地上,旁边是散落一地的烟头。 此时此刻,有许多人,看着屏幕,绞尽脑汁。 “喂喂,大圣,别看书了,你脑子好,帮我分析分析!” “姐妹们,快点来救帅哥!” 没有等很久的时间。 “分析的文本全来自怪谈,首先是触发条件,明确说明了一男一女,但现在主播他们有三个人,这一点有许多可能性。” “比如,迷失之森只能进去一对男女,也就是说,要么主播,要么杨帆,总有一个人无法进入。” “也有其他可能,比如三人都能进入,但全部分散。或者一对男女为一组,另外一人,同样是或者主播或者杨帆,落单行动。” “至于具体情况,条件不足,无法精确判断,或许主播会有些补充条件。关于进入小树林,我只分析出这些。” 叶久眼前一亮。 直播间还是有些东西的嘛。 至少这些分析,是他所没想到的。 也是,打架他在行,思考什么的就稍微差一点了。 进入小树林,就有好几种可能性么? 叶久当然有补充的条件,看过了分析,他觉得,无论进入小树林的是三人还是两人,最后肯定是他和可可一组。 毕竟同伴嘛,这是基本的羁绊。 叶久自信地想。 直播间的分析不止如此。 “我有一些想法,主播你批判着看。” “我综合比较了午夜食堂和迷失之森这两个怪谈,发现了他们的区别。” “和食堂相比,小树林的怪谈,没有摆在明面上的生路。” “午夜食堂在怪谈本身的描述中,就有提到,误入的学生在吃了一顿饭后成功离开,这个大概就是生路,而迷失之森却没有类似的生路存在。” “但是,我并不了解怪谈,不知道迷失之森这种情况是否正常。” “或许怪谈本来就不存在生路,全部无解,像午夜食堂那样才是异类,甚至,干脆连吃一顿饭这种明显的生路,也存在某种风险。” “顺便提一句,没想到真的有怪谈这种匪夷所思的存在,或许这是一个新的研究方向,现代物理学碰到量子之后就寸步难进,没准怪谈将是全新的领域。” “貌似,我们中间混进了大佬。” “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只是民科罢了。” “说多了,主播,总之,事急从权,请注意,我接下来的话全建立在假设之上,不能太过相信,最重要的还得看你自身的临场应变。” “我假设,怪谈并非无解,必定存在生路。” “那么,迷失之森的生路,或许就存在于绳艺少女身上。” “严谨点说,是这个女生当初所未完成的事,也就是形成这个怪谈的原因。” “迷失之森因她等待落空的怨气而形成,也就是心有执念。” “那么,假如能完成她的执念,或许就能离开。” “也就是,让她等到她所等的人。” “这就是我所猜测的生路。”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056 谁在叫我 三人止步,前方就是迷失之森,此刻,他们正在小路与树林的分界线前。 站在这里打量,小树林很正常,尤其是叶久,与一小时前踩点的记忆相印证,除了月光变成血色,其他再无异常。 但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 午夜食堂也是如此,从外面看去很是寻常,跨过界限便是昼夜瞬换,百鬼食餐。 “老大,就到这里吧。” 杨帆艰难道。 “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就好,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学校吧,毕竟,陈刚他们是我的同伴,寻找他们是我的义务,不能因为我自己的事,再连累到老大你们。” 艰难说完,杨帆心中满是怅然,还有空虚,一时间,竟不知道前路该如何走,举目茫然。 是啊,叶久老大能陪他到这里,已经很够意思了,接下来寻找陈刚他们这件事,不能再把老大拖下水。 校园七大怪谈,既然我被弄到了午夜食堂,陈刚他们四个人,应该就在剩下六个怪谈里吧,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怪谈。 想着想着,杨帆一咬牙。 没办法,只能一个个找下去了。 总不能放着他们自己逃吧。 可是,没有老大在,我一个人的话,可以么…… 杨帆陷入沉思,表情彷徨,脸色忽红忽白,一颗心七上八下。 叶久默默观察,欲言又止。 这小子看起来好像不聪明的样子啊。 他轻咳两声,可可好奇看来,杨帆则是一惊,表情凄苦。 “老……老大,你们要走了么?” 叶久表示不理他。 “我接下来的话,你们记好了,迷失之森里的具体情况谁都不知道,只能分析一些大概。” “进入迷失之森后,我们可能会分散,大概率会迷失方向,具体形式不明。幸运的是,这里不会危及生命,最多就是在树上吊一晚上。” “但是,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 说道这里,叶久看了眼杨帆。 “如果在里面找到你的同伴,想办法带出来,然后继续怪谈。如果没有,也必须尽快出来,继续怪谈。” “也就是说,这次的目的便在于,进入迷失之森,搜寻你的同伴,最后安全离开。” “明白了么?” 可可笑着,高高举手。 “是!” 杨帆还有点懵。 “这不是,老大,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寻找同伴,我一个人就……” “嗯?” 叶久严厉看来。 杨帆缩了缩头,眼睛里却闪起了泪光。 “谢,谢谢老大!” 他用衣袖捂住眼,呜呜呜地哭起来。 太感动了,从今天开始,老大就是我杨帆的偶像,一辈子的那种! 叶久两人保持沉默,看他哭了两分钟,然后十分凝重的,交换了个目光。 这是……终于疯了么? 总之,等杨帆恢复正常,叶久最后交代两句,迷失之森探索活动,正式拉开序幕。 临行前,叶久还是对杨帆叮嘱两句,要他一定记得刚才的话。 这一次,他最不放心的,就是杨帆。 智商的事情先放一边,根据直播间的分析,加上他的猜测,进去之后,大概率他和可可一组行动,杨帆则是落单。 如此一来,这小子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好在,迷失之森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加上叶久考虑到小树林外面也不一定绝对安全,再三抉择,最终带上了杨帆。 毕竟,有他在,万一出现意外,只要找到触发战斗环节的要素,事情还有转还的余地,而假如杨帆在迷失之森外面陷入危机,那可真的是鞭长莫及。 这么想着,叶久率先跨入迷失之森,可可两人紧紧跟随。 …… 迷雾。 浓重到化不开的迷雾。 遮蔽了所有,无法看清,让一切都处在混沌之中。 叶久眨了眨眼。 前后,左右,身周所有。 全部都是迷雾。 这里就是……迷失之森。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身后也是迷雾,尝试退后,仍然被浓雾包围。 果然,无法离开,和午夜食堂一样。 迷雾遮蔽了视野,不,不止如此,这雾气似乎能隔绝声音,世界处在绝对的安静之中,静得能听到胸膛内心脏的跳动。 叶久叫了可可的名字,想象中的回答没有出现。 好安静。 是分开了么? 或者,声音传不出去? 也许可可就在身边,但哪怕近在咫尺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既然是怪谈,出现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叶久早有心理准备,直播间中也有人给出多种猜测,现在这情况,虽然比所有的猜测都要夸张,但问题不大,他冷静依旧。 当务之急,确定可可的位置,尽可能收集情报。 他思索着。 但心中,总有些不安。 叶久试图抓住不安的源头,但皱眉许久,却始终一无所获。 奇怪,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心有郁结,像是卡着颗石子,叶久索性放下其他事,专心思索起不安来自何处。 原地走了两步,叶久再次叫了两声,仍然没有可可的回答。 好安静。 还是听不见么? 难道,要一直被困在这么一个,永远死寂没有丁点声音的浓雾世界? 看不见也听不…… 等等。 叶久脚步一顿。 他紧紧抿起嘴唇,表情万分严肃。 听不见? 可他刚刚不是说话了么? 为什么会听不见? 稳住,仔细想一想,刚才,确实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叶久保持冷静,抽丝剥茧。 是的,刚才他叫了几声可可的名字,不只是可可的回答,就连他呼唤可可的声音也听不见。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按理说,以我的五感敏感程度,第一次呼唤可可,肯定就能发现到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到这个现象。 叶久对他的五感抱有充足的信心,一个五感迟钝的人,如何能做到料敌先机,打架还不得被人玩死? 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我肯定是没有听到的,可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叶久思索,心情渐渐烦躁。 渐渐地,不停回忆,愈加清晰。 似乎,不是没听到。 刚才,是有声音的。 但,不是我的声音。 一念及此,叶久身形顿住,深锁眉头。 对,是了,就这样。 有声音的,但不是我的声音。 也可以确定,不是可可,不是杨帆。 那……是谁? 冷不丁,他刷的抬头,神情专注而认真,看向某个方向。 迷雾还是迷雾,不曾消散,看是看不到的。 自然,不能看,便只有听了。 所以,他听到了…… 不知何处传来的女声,幽幽怨怨,如泣如诉,缥缈仿若天际,一时又如耳畔。忽远忽近,哀婉凄凉,却令人打从心底里发凉,恐惧自声。 这就是,他一直听到的声音。 叶久侧耳,神色犹疑不定。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叫我? 057 离开叶久的第一秒,想他 这是,谁的歌声? 杨帆摇摇头,世界逐渐从模糊到清晰。 四周有淡淡的雾气,能见度很低,只能看见身前三米范围。 因为夜空一弯血月,迷雾染上同样血红,一时间,仿佛置身地域。 同时,不知从何处,有歌声传来,飘飘渺渺,勾得人不停去听,忘却所有,只想更多地听,像是着魔。 杨帆双眼逐渐失去神采,一时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迈步就要前行。 “站住!” 一声轻喝。 脑袋传来剧痛,杨帆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幸亏这下变故,从迷蒙状态中挣脱,意识恢复清醒,杨帆心中一片后怕。 刚才那声音,是…… 他抬头,看到可可的背影。 等等,这身衣服,不是校服。 他这才发现,不只是可可,就连自己,也变回了原来的衣服,川南校服不翼而飞。 这不重要。 杨帆一咕噜起身,小心翼翼站到可可身边。 这女孩的变化比他大得多,杨帆余光打量,这背后的图案,还有这种款式。 没错了,八卦法衣。 杨帆:…… 身穿八卦法衣,柔顺的长发披肩而下,少女面色肃穆,手持桃木剑,双眼警惕,如临大敌。 这打扮,认真的么! 杨帆目光上移,少女头顶,一小撮呆毛迎风傲立,顽强不屈。 “混蛋!” “给我认真点!” 可可斥道。 “是!” 杨帆下意识地站直,像是上课偷看美少女同桌被老师发现的男生,心虚得不行。 “糟糕了!” 可可左右巡视,目光愈加凝重。 “aser,aser,感应不到aser了!” “可恶啊!” “这种感觉,如此邪恶的气息,竟然……” 可可手持桃木剑,煞有介事地迈动步伐。 杨帆额头全是冷汗。 他咕咚吞了口唾沫。 “那……那个。” “请问一下,你说的邪恶的气息,是什么……” “哼,悲哀的凡人。” “打听秘密,需要付出代价,这是你所无法承担的,保持无知吧。” “是……是。” 杨帆回答着,虽然不是很懂,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表情一滞,可可的话忽然将他惊醒,杨帆左顾右盼,脸色更加难看,双腿开始颤抖。” “那……那个,我没看到老大。” “你刚才说,你有感应老大的办法,是真的么?” “当然。” 可可转头,待看清杨帆的样子,不由皱眉。 “抖什么!你的勇气呢,吾记得,之前aser曾给与你机会,这是你自愿进入。” “那么,此处为战场,吾辈便是战士,生死无惧,唯一战尔!” 杨帆缩了缩。 她见状,目光一寒,转而一叹。 “罢了。” “,aser……” 她轻轻摇头。 “跟你说吧,我的力量,全部来自于aser,只要在他的身边,我就能做到一切!” 一顿,斩钉截铁。 “aser就是我的奇迹!” 不知为何,可可这番话听罢,杨帆竟感觉胸中热血激荡,迷失之森所带来的恐惧与不安,扫去大半。 “好!” “能做到一切,厉害啊!” “当然。” “比如呢。” “换装。” “哇,真的是,叹为观止,竟然能做到换……” 杨帆:…… “换……换装?” “哼,就是这样。” 可可骄傲道。 “那么,除了换装呢?” “没了。” “没了?” “当然!” 可可理直气壮道。 杨帆沉默片刻,忽然记起,之前他好像问过,可可认识老大多久了。 她怎么回答的来着? 一小时。 可可皱眉,目光嫌弃。 “你怎么又开始抖了!” “没事,爱好,让我抖会。” 没有丁点安全感的杨帆,如是回答。 “aser……” 可可呢喃。 “老大……” 杨帆快哭了。 此刻,他们想起了同一个人,并且开始怀念起,被带飞的快乐。 可可长出一口气,目光坚定。 “按计划行事,去雷击木,那里是aser约定的会合地点,没准他已在等着我们。” “是……是!” 杨帆牙齿上下打颤,说出的话模糊不清。 “有我在,放心,作为aser的同伴,我势必守护每一人,与邪恶作战,绝不后退,一往无前。” 可可挥剑,动作又爽又飒,眉目英气勃发,恍惚间,竟给杨帆一种古代骑士的既视感。 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应该,能相信吧。 杨帆看着可可,如此想着,心中渐渐升起了一种,名为勇气的力量。 “噗通!” 可可倒地。 变故瞬至,杨帆脑子一片浆糊,没来由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原来,美少女是真的会平地摔啊。 “疼疼疼疼!” “可恶!” “竟然偷袭,太卑鄙了!” 可可说着,揉着屁股,皱脸站起身。 什么!偷袭! 杨帆一下打起了精神,目光警惕地来回扫视周围。 这都还没出发呢,怎么就来了偷袭? 所以,这就是怪谈么,真是让人…… “噗通!” 杨帆倒地。 可可默默投来目光。 杨帆:…… “卑鄙小人,出来啊,和我战斗!” 可可挥舞着桃木剑。 杨帆:喂喂,你刚才那眼神,是鄙视吧,一定是鄙视吧!搞清楚,我可是在你后面摔的啊! 他默默站起身。 “噗通!” 再次倒地。 桃木剑停在半空,可可默默投来目光。 杨帆与之对视,可可若无其事移开。 好吧我认了,鄙视什么的,随便啦。 稍微调整心态,准备站起,却感觉双腿瘫软,竟完全使不上力气。 杨帆尝试两次,惊愕发现,随着时间推移,不只是双腿,全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消失,肌肉瘫软,整个人如同烂泥,铺在地上。 “噗通!” 可可倒地。 这到底……怎么回事! 踏入迷失之森以来,几乎没有进展,到现在,如同砧板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这就是……怪谈么? 我究竟是怎么升起,进入怪谈里寻找同伴这种荒唐的想法。 可笑,可悲,杨帆心中,满满的苦涩。 是了,午夜食堂里,离开的太简单,跟着老大出来,我下意识地觉得怪谈也不过如此。 但,杨帆啊杨帆,想一想吧,假如没有老大,就午夜食堂,你还出的来么? 不是怪谈简单,是老大太强啊。 而现在,没有了老大,看看吧,你都做了什么。 058 这怪谈看起来好像脑袋不聪明的亚子 想着,杨帆闭上眼。 离开视觉的世界,属于听觉的天下,便显得格外清晰。 于是,他听到了。 缥缈的女声,唱着莫名的歌谣,像是呼唤着谁,有着期待,有着哀婉。 在叫谁呢,反正不是叫我。 杨帆这么想着。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身影,白色衣裙,飘飘荡荡,长发垂下,遮盖住脸,让人不禁遐想,这人的五官,究竟何种模样。 不对,我闭眼了啊,可为什么还能…… 等等,这里是怪谈! 凉意从心底滋生,令杨帆一颗心不停下沉。 他颤抖着声音。 “你……你看到了么?” “嗯。” 可可明快道。 “这下好了。” “什么!” “我是说啊,这下好了!” 可可笑起来,杨帆一头雾水。 “既然有敌人,那么,aser就肯定杀得死。” “是……是这样么?” “一定啊。” 可可说着。 “不过,这大概会是场,相当艰苦的战斗吧。” “可惜我看不到了。” 如此感叹着,白衣女影,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终于,歌声一停,无边的死寂降临于此。 女影向着两人,伸出手。 …… 是的,没有错,就是现在,有人在呼唤我。 叶久听着,歌声越来越近。 调整呼吸,准备就绪,身体处在最佳状态,暴食之牙在手,随时能战斗。 尽管现在是探索环节,但万一下一秒就触发了战斗呢? 总之,有备无患。 突兀间,歌声一停。 叶久的精神更加集中,凝神倾听,不放过一点风吹草动。 但任凭他如何侧耳,迷雾世界仍然死寂,没有丁点声响。 死寂维持了许久,不见变化。 难道,迷失之森就一直这样么? 念头刚起,叶久瞳孔一缩。 面前,迷雾翻涌,如卷珠帘,向着两边掀开,露出小树林本来景色。 短时间内,一片苍茫,几乎什么都看不到的浓雾,快速稀薄下来,能见度飞快提升。 血月下,苍树,青草,泥土。 来了! 叶久眯起眼,手掌一松一合,断刀紧握。 视线尽头,依稀有一个身影,向着叶久所在,缓缓行来。 会是谁? 他随时准备,一旦耳畔系统提示,攻击瞬发。 渐渐地,随着迷雾稀薄,那人走近,叶久看清了轮廓。 个子不高,看身形,大概是女生。 等等,这衣服,好熟悉。 对了,是川南的校服。 叶久下意识就要叫出可可的名字。 临到口边,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不对,不一定就是可可。 叶久看了眼左右,雾气稀薄,是小树林的景色,却没有人。 也正是在这过程中,叶久面色微变。 我这衣服…… 他发现,自己这一身,竟不是川南校服,而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回了刚来时的短袖牛仔裤。 也就是说,幻想百变的能力消失了。 今晚的任务,当叶久两人处在三米之内时,天赋启迪生效,可可能使用幻想百变。 前方人影靠近,已是三米之内,叶久这一身衣服,却不见变化。 确定了,不是可可。 叶久负手于身后,藏住暴食之牙。 迷雾几近消散,来人于面前止步,血月下,叶久看清了她的脸。 头发很长,松松地扎了个马尾,五官很寻常,但皮肤太白,白得夺人眼球,衬得她整个人有些清冷。 看清长相,叶久快速在脑中过了遍,与探灵活动中两个女生的形象做过印证。 不是,都不是。 他微微眯起了眼。 不是可可,也不是探灵活动的夏达和婶畅。 那么,眼前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叶久面不改色,于背后紧握暴食之牙,随时准备雷霆一击。 很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怪谈当面,只要系统提示一响,他立刻就开打。 血已经热起来了。 当然,兴奋归兴奋,叶久可不会小瞧了对手。 更何况,在对手压根不是人,且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更是得谨慎。 毕竟,放弃了装神弄鬼,直接出现在面前,面对面硬刚,想必,这位怪谈肯定对自身实力抱有绝对自信。 叶久心中,快速转过一个个念头。 看来,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他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就在这般情况下,他看到,面前这女生,轻启朱唇,唤他道。 “你好呀,小哥哥!” 叶久差点手一抖,一刀插自己腰上。 这么说着,女生笑起来,扬起白生生的小手摇啊摇。 这是什么阴险的攻击手段么? 叶久凝重地想。 “小哥哥,大晚上的,是来找我的么?” 脸上有红云,她期待地看向叶久。 果然是怪谈么,都知道我是来找她的了。 叶久倒吸一口冷气。 “小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叶久一惊,这是被发现异常了么! 难道,接下来终于要开打了! 很好,就算再艰苦的战斗,我也……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担心你的同伴!” “好像是,一个很好看的小姐姐,还有个死怂死怂的男的,对不对!” 女生笑意盈盈。 叶久:…… 讲真,他是有点看不懂了。 这个怪谈都什么操作,谁能给他解释一下? 一上来自报身份不说,还一口道出了他还有同伴的事实。 知道么小姐姐,你这是在给怪谈这个职业丢脸啊! 血腥玛丽她们看到会哭的好吧! 叶久平复心情。 好吧,事情都发生了,再吐槽又能怎么样呢? 总之,面前这个疑似怪谈的妹子,脑袋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无论怎么讲,对他们而言,都是件好事吧。 不管是套情报,还是战斗,有个脑袋不聪明的对手,总是件幸运的事。 思虑一定,叶久看妹子,蓦然一惊,不知不觉,她竟已到了面前,两人几乎近在咫尺。 甚至,叶久能感觉到女生的鼻息,扑在脸上。 目光一戾,杀意自生。 大意了啊! 就因为几句奇怪的话,放松了警惕,竟然放任对方靠近到面前,何等的失误! 这么点距离,对方如果要出手,自己可就危险了。 呵,果然,脑袋不聪明什么的,都是假装,利用言语取得我的信任,伺机出手,真是阴险啊! 不愧是怪谈。 但你以为,我就只有这种程度么? 叶久心中一笑,手臂甩动,刀光如同匹练,直取咽喉。 预料中的闪躲或者攻击,全都没有。 女生就跟……就跟傻了一样,呆在原地,任由刀光临身。 只见得微微的金光亮起。 暴食之牙停住,光芒的屏障,挡住攻击。 叶久眼一眯,心中咯噔一下。 糟糕,探索环节,禁止战斗。 这下麻烦了,不能战斗,我该怎么对付怪谈! 叶久凝重的目光,投向眼前这……这泫然欲泣的女生。 等等,这是,哭了? 059 高超的套话技巧 叶久眨了眨眼。 女生双眼晶莹,蓄满了泪水,不光如此,表情可怜兮兮,甚至还委屈地抽了两下鼻子。 可以说很有说服力了。 这是真要哭啊。 叶久:…… 女生抱头蹲下,嘤嘤嘤。 讲道理,拿出点身为怪谈的气概来好不好,你这样子,我很难做啊。 回想之前金光屏障,探索环节禁止战斗,换言之,攻击压根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所以,你哭啥? 不对。 叶久凝重看去,盯! 试问,真正的怪谈,会因为这么点程度的攻击而哭鼻子么? 问一问裂口女还有午夜食堂人们的在天之灵,不可能的好吧! 加上,叶久能够确定,对方就是怪谈无疑。 事实的真相,已然水落石出! 是伪装! 为了令我放松警惕,从而做出的精心伪装。 叶久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怪谈,果然,不容小觑。 恰是此时,耸动肩膀,嘤嘤哭泣的女生,偷偷往后瞥了眼。 对上叶久凝重的目光。 两人看着彼此的眼。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就连嘤嘤嘤的哭声也停了下来。 女生闪电转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然后是嘤嘤嘤的哭泣,反应之快,速度之迅,竟令人产生“刚才空气的寂静是不是老夫看错行”了的幻觉。 叶久目光愈加凝重。 看到没看到没,果然是伪装! 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在假哭! 叶久几乎要笑出来,哈哈哈,好在最后控制住了面部肌肉。 稳住! 他操着暴食之牙,上前,我戳! 金光亮起,不得寸进。 我戳,我戳,我再戳! 金光亮啊亮,亮啊亮。有点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女生:…… 她转过头,默默注视叶久。 两人对望,一时间,似有千言万语,尽在这眼神中,不必付诸于口。 正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 叶久,我再戳。 妹子一下打掉断刀。 接触时,金光亮起,妹子的手安然无恙,断刀偏离。 “好啦!有完没完!” 她怒道。 转瞬,面色一变,叶久尚未反应,只见她期期艾艾道。 “小哥哥,是不是吓到你了?” 叶久:…… 说什么吓不吓的,刚才都还好,就你现在这样子,别说,还挺瘆人。 讲真,这还是叶久第一次看到怪谈对自己,露出这般表情。 不对,似乎不是第一次。 不久前的记忆涌上脑海。 午夜食堂,楼梯口,那是一位,疑似感冒的女性学生会。 叶久再次上上下下,把眼前这女生,仔细打量了一番。 尤其是对方白皙小脸上,那可疑的红晕。 真的是,该死的眼熟呢。 叶久:我貌似明白了什么。 他默默看向系统面板,找到新到手的称号。 (颜者) (称号效果) 面对女性人形怪谈时,你将有一定几率,利用你那该死的高达20点的魅力,折服对方,令之陷入倾心,智障,忠诚等负面状态。 所以,是颜者么? 叶久怀疑地打量女生。 看情况差不多,但系统也不给个明显的提示,比如脑袋上喷泉似的往外冒“好感度up”,或者直接点,头上顶个大号的“魅惑”也行啊。 一目了然,多好。 叶久试图以精神与系统沟通。 对啊,完全可以,就是像小说那样,利用我的聪明才智,绕过系统的种种设置,取得最核心的控制权限,然后就能一刀999,瞬间满级…… 沟通无效。 真正的男人,敢于直面一切的困难,不就是迷失之森么,我这就办了它! 女生默默缩了缩身子,楚楚可怜。 叶久:…… 为什么他总有种自己才是反派的感觉,开玩笑的吧。 甩掉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 解决困难,从沟通开始。 但是,沟通需要掌握技巧。 这一点,不久前,也就是在午夜食堂内,叶久刚刚实践过,并且取得了空前的效果。 他仍记得,那是个灯光昏暗的楼梯口。 哦那是白天,没有灯。、 不重要,不重要。 总之,反正就那时候,面对一个凶恶的女性怪谈,叶久利用他高超的套话技巧,拿到了大量情报,为其后的顺利离开午夜食堂,做出极其重要的铺垫。 现在,就是刺客,便是他那高超的套话及技巧重登舞台的时候! 只见叶九开口,对她道:“你刚才说的两个人,就是我的同伴,你知道他们在哪么?” 无论如何,可可两人安全要紧,当然,身为怪谈,肯定不会轻易回答,叶久已然做好对方顾左右而言他的准备,甚至接下来一系列的话术,各种套中套,圈中圈,已然成竹在胸。 什么叫走一步看百步啊,战术后仰! “嗯嗯,我知道啊!” 女生点着头,往身后一指。 “就那个方向,有棵雷击木,他们就在那。” 叶久:…… 略简单了吧,。 一点体验感都没有的好吧。 叶久十分怀疑地,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真的么,你怎么确……” “我当然确定。” 也许是因为被人怀疑,甚至是被叶久怀疑,女生激动起来,打断叶九的话,甚至动作幅度相当之大的,挥舞手臂,似乎在以此加强她说话的语气。 “我当然确定!” 她重复一遍。 并且,证明道。 “那男的还是我吊上树的呢!” “而且也是我捆的哦!” 语气甚至带着迷之得意。 “捆得老紧啦,动都动不了!” “我厉害吧!” 最终,还是全部都说出来了。 女生仰着脖子,骄傲极了。 叶久:…… 你真的好棒棒哦。 这一次,他再次产生了怀疑。 讲真,这人其实压根不是什么怪谈吧,就这智商,八成是误入的女学生之类假扮的吧! 这波啊,这波是敌人扛着自家水晶来求我拆啊。 思前想后,果然,应该就是“颜者”称号的效果了。 归根结底,称号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我帅。 叶久叹气,到头来,他还是一个人担下了所有。 “走吧,我们去看看。” 叶九用暴食之牙戳着她,如是说道。 “好嘞!” 女生开开心心地跟着他,两人结伴,一男一女,往小树林的深处,无人知第走去。 哦不对,那还有俩。 “对了,你叫什么?” “我啊……” “我也不知道。” 女生嘻嘻嘻地笑。 “醒过来就在这了。” “真是,小哥哥,你这么一说,我差点给忘了,一直没自我介绍呢。” “我叫……我叫……” 刚打起精神,立马卡住。 “算了,名字什么的不重要!” 她又嘻嘻嘻地笑起来。 “反正我就是我啦,擅长的事情是催眠和捆绑,最喜欢的人是小哥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呆在小哥哥身边以及和小哥哥说话……” 她喋喋不休着,悄悄往叶久靠。 一把刀戳了一下她。 “远点啊,我跟你说,别靠太近。” “嘤嘤嘤。” 060 迷失之森的生路 究竟,什么是怪谈? 到如今,算任务,今晚是第三个。 算怪谈,这是第四个。 关于什么是怪谈的疑问,不止一次地划过叶久脑海。 目前已知,所有的怪谈,都是系统根据现实原有的怪谈传说,所衍生出的产物。 但这一点,仍是系统所给与的信息,可信度存疑。 至于其他,怪谈的存在原理,活动范围,甚至有无人格设定,是否存在性格,或者说,与人类的区别。 这些的问题,叶久本有答案。 但碰到迷失之森这疑似怪谈的女生后,原本坚定的想法,出现了动摇。 怪谈,究竟是什么? …… 血月,小树林,迷雾淡淡。 两人一路走,一路谈。 因为特殊情况,叶久那高超的套话技巧,毫无用武之地。 他只能遗憾地提问,然后听着女生滔滔不绝地回答,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只要这女生知道的,肯定全部说出来。 甚至,若不是叶久喊停。她能这样一直想下去。 一边说着“太多了太多了”,一边继续提问的叶久,甚至感觉到了枯燥。 太简单了,一点挑战性也无啊。 果然,帅,也是一种宿命。 他幽幽一叹。 女生眨眨眼。 “小哥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叶久感慨着。 “你不懂。” 余光注意到身旁妹子正注视着自己,那双闪亮的眼中,仿佛浸润着星辰。 哎,我这该死的魅力。 叶久心中一横。 女生,只能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路过棵树,树身上,不起眼处,有着三条刻痕,呈箭头状,正指向前方。 于此,叶久目光多停留片刻。 确认,是他的标记,没有错。 午夜前,任务尚未开始,叶久曾利用先到的时间,对教学楼外的三个怪谈,进行了一定探索。 而眼前这棵树的标记,正是在探索的过程中,所提前留下。 箭头指示的方向,便是迷失之森的核心,也及雷击木的所在。 提前留下的标记,以防不时之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诸多念头纷呈。 这不是唯一的标记,前面已经路过了三个类似的箭头,这是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 换言之,女生带的路没有问题,确实是雷击木的方向。 而且,雷击木的所在,已经不远了。 既然都到了最后一个箭头,大概只剩下二十米左右。 可惜有薄雾笼罩,挡住视线,否则这个位置,应当能看见才是。 到了雷击木,可可他们,真的在么? 还有…… 身旁,女生安静行走,时不时偷看叶久。 到了雷击木,这段路走到尽头,这个怪谈,是否会发生某些变化? 叶九按捺下心中计较,面上不显,只是握住暴食之牙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探索环节,真是麻烦。 不多时,薄雾翻卷,月光大亮,叶久一步踏出,眼前的世界豁然一变。 如同跨越界限,薄雾的朦胧,抛在身后,月光下的世界如同水洗,晶莹剔透,不染尘埃。 以雷击木为圆心的范围,似乎连薄雾与尘埃全都不见,血月也亮得温柔,此情此景,若是雷击木抽出新芽,扬起碎花,想必是足以堪比动漫里黑夜明月樱花飞舞的唯美。 饶是叶久,心中也多出几分感慨。 于是,他抱着这样的感慨,看向雷击木。 黑黢黢的树身,半空吊着个巨型毛毛虫,哦不对,那是捆成毛毛虫的杨帆。从脖子往下基本就是绳子,连着树枝,吊得稳当,光露个脑袋在外面,闭眼歪头,威风吹拂,杨帆转了圈,睡得很安详。 叶久:…… “看,我绑的!” 女生骄傲介绍。 “没骗你吧,我特别擅长捆绑啦!” 她甚至插起了腰。 叶久想起了“绳艺少女”“捆绑爱好者”等爱称。 好吧,总之,杨帆找到了,那么,可可呢? 他默默地从杨帆身上,移开目光,下面,树旁,血色月光也亮得温柔,轻抚着此处……第二条毛毛虫。 哦不对,叶九定睛一看,那是一卷长出个脑袋的棉被,不是啥毛毛虫,应该就是可可了吧,只是人家后脑勺对着叶久,看不清正脸,无法确…… 棉被妖怪翻了个身,动作过大,直接滚了起来。 咕噜噜~咕噜噜~ 最后停在叶久身前,这次是正脸,可可没错了。 叶九:…… 你这睡觉还是开大呢,这是什么,肉弹战车么? 不过,是可可的话,基操基操,是这位能做得出来的事。 嗯,有些意外,叶久目光停留于可可脸上,没想到这么闹腾的女生,睡觉时候看起来,竟然这么安静。 也蛮好看的。 叶九蹲下来。 “可可。” “可可?” “可可!” 没有回应,他微微皱眉,伸手戳了下可可脸蛋,金光亮起,触发探索环节的规则了。 制止一切伤害的话,也就是说,不能用物理手段叫醒她了。 叶久加大了声音,叫了两声。 “没用的~” 女孩挨着他,蹲下来,动作带起轻微的风,叶九转头,女孩笑意盈盈。 “说过的吧,我很擅长催眠哦~” “只要我不同意,就算世界末日,他们也不会醒的哦。” 女生洋洋得意,介绍着自己的能力。 “其实,小哥哥不用着急。” “等天亮了,他们就能醒啦~” 说着,她往叶久靠了靠,眼睛亮亮的。 “怎么样,小哥哥,在这里呆一晚上吧,我们一起~聊天呀!” “如果你担心他们生命安全的话,放心好了,只是睡一觉而已。” 见叶久保持沉默,女生加快了语速。 “我知道的,你们是不是还要去教学楼那边的五个怪谈?” “没办法啦~” “现在这情况,就算是我,也必须按着规则来,如果你不能找到生路的话,我这边硬是想要唤醒他们,也是做不到的……” “但现在的话,就算我把生路告诉你,小哥哥你也无法完成,你看,完全没办法的嘛!” “所以,其他的怪谈,算了吧,那么危险,他们可跟我不一样。” “”不如就呆在这里,一个晚上而已,很快就过去啦~ “也没有生命危险,这里有我在,超安全~” 她拍着胸脯。 “所以,所以啊,小哥哥。” 她放轻了声音,如同呢喃,如同梦呓,像是太大声的话,就会一下子戳破掉,某个奢望的梦。 “在这里陪我吧,就这一晚。” “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 女生垂下眼帘,睫毛长长,颤动微微。 “就这一晚,反正等天亮了,我也……” 一只手掌,覆盖在她头上。 不见金光,所以,这不是攻击,自然不存在伤害的念头。 沉默许久,两人无言。 “我会走。” 他如此坚定地道。 金光亮起。 他看着女生,眼中很平静,没有杀意,却,也没有温柔。 “告诉……” 一顿。 “请告诉我,生路” 061 御用摄影师 女生委屈地扁扁嘴,一下子蹦起来,飞快地揉了两把叶久的头发。 “舒服了~” 她叹气,然后看着叶久严肃的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型,终于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捂着肚子,眼角都闪起了泪花。 “哈哈哈!” 叶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超凶。 他晃晃脑袋,头发跟着摇,随便用手指理了理,就这样吧。 叶久看着女生,终于笑够了,整理下表情,开始诉说。 “生路啊,其实很简单……” 听着听着,那个疑惑,再次浮现于他心间。 怪谈,究竟是什么? 眼前这个女生,与曾遇到的所有怪谈,截然不同。 要说区别,除了颜者的称号效果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了。 是单纯因为颜者么? 还是,因为颜者给了她和自己正常交流的机会,有了许多的沟通,才会如此。 想到女生之前的话,似乎,她对自身的处境,有一定的了解。 比如,醒来就一个人了,还有,到了明天早上,似乎就…… 叶久真切地感觉到了,女孩在说这些话时候的落寞。 但他必须得走。 还有五个怪谈。 杨帆的四个同伴,也没找到。 尽管截至目前,三个任务下来,怪谈没有造成任何一人死亡。 但这并不能说明,怪谈就无害了。 真要说来,叶久很明白,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天赋“鬼神无畏”,拥有了能与怪谈战斗的资格,前面两个任务的危险系数,恐怕得往上提好几个台阶。 甚至,在裂口女的任务中,最后的结果,就不只是苗小小受伤入院那么简单了。 …… “嗯,没了。” 女孩皱眉,努力思索,确定地点头,道。 “是的,就这些,生路的信息,没其他的了。” 叶九在心里过了遍。 从身为怪谈的女孩口中说出,竟与他之前有关生路的猜测,相差无几。 归纳起来,简单说,就是完成执念。 迷失之森这个怪谈的行程,是因为当初有个女生在这里,等了某个男生一晚上,最终却没有等到人,后来遭到批评转校,怨念郁结,渐渐有了传说。 所以,核心就是那一晚,女生所等的人,那个男生,为何不来。 只要拿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执念就能消散大半。 之所以说大半,是因为如若那人真是渣男,最后的执念,或许还需要揍人才能完全消散。 总而言之,找到那个男生,问出为何不来的原因,最多再揍一顿,只要完成上述行为,就能解决执念,达成迷失之森的生路要求,从而顺利离开。 但是问题来了。 他们总共三个人,两个已经倒了,剩叶久一个,还被困在迷失之森,无法走脱。 众所周知,午夜后的川南中学,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手机等通讯设备全部无效。 、所以,在以上等情况下,叶久无法离开,无法联系外界,女孩便自然而然认定,叶久无法达成生路要求,自然得在这里呆一晚上。 “就是这样~” 女孩笑着。 “小哥哥,放弃吧,没办法的,你看都这样了!良宵苦短,陪我聊天呀~” 她做出无奈的表情,眼神却跃跃欲试,超开心~ 叶久不理她,自言自语道。 “这么说,只要联系上人,找到那个男生,就可以了?” “嗯嗯!” “但是小哥哥你办不到哒!” 叶九注视着视野中一面虚拟屏幕。 在上面,一条条弹幕飞快刷屏。 “我的天,这还是怪谈么!” “好看的小姐姐,还擅长催眠!” “嘿嘿嘿。” “可恶啊,为什么碰到怪谈小姐姐的人不是我!” “楼上的,几个菜啊就喝成这样,先问一句,你有主播帅么,没有的话那边吊树上才是你的待遇知道嗷!” “过于真实。” “现在这个社会,就连怪谈都看起了颜值,对于我们这些平庸之人,简直太不友好了!气抖冷,兄弟盟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有一说一,主播是真的帅,想要达到主播颜值这标准,难度很大。” 很好,现在的直播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沙雕。 看到这一幕,叶久就放心了。 主要是,他看向可可身边,某个漂浮的摄像机,还有其后一只白色的人形口袋。 直播界面是一直在,但刚才叶久落单,除了可可不在身边,幽灵摄影师阿白也不知所踪。 如今看来,当时阿白应该是跟着可可去了。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现在阿白在身边,就很棒。 看到这只白色的人形口袋,甚至,阿白口袋下方锯齿状的边缘,就那漂浮在半空还摇啊摇的玩意,叶久都觉得超亲切。 什么,无法联系外界? 来来来,这里是我们的御用摄影师,阿白小朋友,认识一下! 有阿白在,通过直播间,联系外界的问题,基本解决。 然后,利用直播间的人数基础,找到那个男生,完成执念。 计划通! 叶九甚至想跟阿白挥挥手,但考虑到可能会吓到对方,毕竟人家只是只幽灵而已,于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么,开始吧。 叶久站到摄像头前面,阿白很配合,主动调整镜头,把叶久框了进去。 叶久给阿白飞了个眼神,小伙子干得不错。 阿白肉眼可见地抖了抖,看来准确地接收到了他的意思,看,都激动地抖起来了。 调整心情,整理语言,叶九对着镜头,交代起他的计划。 其实很简单,主要分两步。 第一步搜集目标信息,第二步找到目标。 清晰明了。 在叶久认真讲述时,一旁的女孩无聊地拔草,时不时看他两眼,目光惊奇,甚至带着怜惜。 哎,明明是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怎么就疯了呢? 女孩遗憾地想。 毕竟,在她眼中,完全看不到阿白和摄像机的存在,只是叶久一丝不苟地,对着空气讲述计划,超认真的那种。 画面略诡异。 只不过,女孩看着看着,目光渐渐变了。 草也不拔了,双手托腮,蹲在地上,看着叶久,一双眼睛亮晶晶。。 不得不说,真好看呀~ 一丝不苟的小哥哥,超帅~ 她如此想着。 062 人狠话不多 对着镜头,叶久介绍完了迷失之森的生路。 讨论迅速展开。 网友是种神奇的生物,平时沙雕得让人无语,到了关键时刻,却能表现出卓越的行动力。 先是利用网络搜索,以“迷失之森“雷击木””“等一晚上”这些作为关键词,在跳转出来的海量信息中寻找目标。 奈何,一个小小的川南中学,相对于整个网络的体量,实在太过渺小。 更何况,迷失之森这件事,对于女孩个人,或者很重要,是她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节点。 但对于整个川南中学而言,重要性或许仅止于此,学生们或许会津津乐道迷失之森的怪谈传说,但有关这则怪谈的来由,那个苦等了一晚上的女生是谁,后来转校后如何,谁关心呢? 正是因此,给搜索工作造成了巨大困难。 有人截下女孩的面容,去川南中学的相关资料中一一比对。 有人想办法联系川南的学生,一个一个,询问往届的学长学姐。 大家都正在努力着。 叶九想了想,抱着尝试的心情,直接问女孩道。 “你记得那男生么?” “那是谁?” “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么?” “我是谁?” 女孩迷茫道。 好吧,果然如此。 之前她就说过,一醒来就在迷失之森了,其他什么一概不知,也属正常。 直播间里热火朝天,讨论很是激烈,有人总结出一套方案,立刻风风火火行动去了。 只是,奇怪的是,这些行动的人,却没有一个反馈过进度,好似一旦宣告行动之后,便人间蒸发了似的。 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发出弹幕,叶久正巧看到。 瞬间勾起了回忆,不久前,也有过相同的情况。 或许是旁观者清,叶久将这段时间内直播间的事串联起来,有了猜测。 于是,他对着镜头道。 “我有一个想法。” 他一开口,立刻吸引了直播间的全部注意力。 所有观众倾听着叶久的下文。 “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最好避免退出房间。” “我怀疑,一旦离开了直播房间,就无法重新进入。” 屏幕前,听闻叶久这一番话的人,纷纷露出沉思的表情。 退出房间后,无法重新进入,怎么可能? 听起来就违反常理。 但是,考虑到主播正在经历的怪谈,或许,还真有可能。 渐渐地,弹幕多起来。 围绕着叶久的猜测,他们各抒己见。 直到,有人放出两张截图。 分别是此刻与直播刚开始的在线人数。 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么?” “在线人数,有什么问题么?” 但,也有一部分人,醒悟过来。 “你们看,两个时间点的在线人数对比。” “现在比开始,少了将近一万的人数。” “怎么了么,虽然可可的直播很少有观众流失,但偶尔出现一次,也很正常吧。” “不对,我想起来了,难怪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啊,我也是。” “同感。” “喂喂喂,楼上的,说人话行不行。” “还有人看不懂么?” “”算了,我简单解释一下吧,从今晚直播开始,道现在,在线人数一直在下降,从未有上升,甚至,我觉得,可能连一个人的回升都没有。 ““我是服了,想一想刚才主播的话,离开房间就回不来了,再看看这在线人数的变化,你们还不明白么?”嗯,然后呢,这又能说明什么。” “直说吧,主播的猜测,很大概率就是真的。” “具体原因我们不清楚,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所有离开直播间的人,便无法重新进入。” “我补充一下,在线人数变化所显示的信息,不只这一点,一直在下降,也就是说,自从直播开始后,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就没有人再进来过这个房间。” “甚至,这么多的信息,已经足够支撑我猜测,现在外面的人,根本搜索不到我们这个直播间。换言之,我们这里,成为了孤岛。” “不存在的直播间,幽灵直播间。” “说的我有点怕~” “那个,骗人的吧,就一个直播而已,至于这么夸张么?”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到现在还有人以为这只是直播吧?” 叶久不再关注。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事,他选择相信直播间的观众。 席地而坐,叶久拍了拍身边。 “来,我们聊聊。” “嗯!” 女孩用力点头,欢快地靠着叶久坐下。 “小哥哥,我们聊什么呀~” 她眨巴着眼问。 “说说你吧。” 叶久把玩暴食之牙。 “从醒来之后的事。” …… 黑暗的仓库,火星落地,摔了两下,一只鞋子踩过。 云起按着耳机,倾听。 “不用,直接说。” 声音清冷,仓库空旷。 鞋底踩踏,清脆回响。 耳机里有细微的声音,快速而准确地报告出,某个男生的资料。 云起往外走。 扬手,食指上枪影旋转不休,双手交错而过,垂下时已空空如也。 云起面容冷淡,眼中似有暗流汹涌。 门外,跨上机车,大灯亮起,如猛兽睁眼。 拧油门,咆哮声低沉。 一只头盔扔进仓库。 几秒的寂静。 云起手指夹烟,眉眼淡漠。 “我知道了。” 按了下耳机。 她吐出一口烟雾,飘散在夜晚的寒风。 “轰隆!” 仓库内,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照耀半个夜空。 一支香烟划过,被仓库内汹涌的火舌所吞没。 机车如同闪电,一往无前。 狂风吹起她的长发,速度一提再提,前方转弯,云起加死油门,倾斜重心,一个漂亮的漂移。 十分钟后。 某男生感到凉意,下意识扯被子,蓦然惊醒。 我怎么动不了! 他睁眼,广袤的大地铺展开,天空也格外的近,仿佛触手可及。 等等! 男生灰白着脸,慢慢低头。 巨大的高度,几乎令人当场晕厥。 往下,不知多少米,只是那车水马龙,车辆如玩具,行人像蚂蚁,前方一幢幢建筑,则好似模型。 高空中,一阵寒风吹过,男生晃晃悠悠,顿时扯开了嗓子,尖叫声,可谓惨绝人寰。 他飞快仰头,一根绳子捆住双手,吊着天台栏杆。 而这里,正式川南地标性建筑,蓝天大厦。 足有66层高的蓝天大厦。 而他自己,正有幸挂在蓝天大厦地六十七层,也就是天台外面。 男生脸色惨绿,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只感觉道一阵诡异的释放杆。 并且,似乎有什么东西,伴随着那般释放杆,离他而去。 大概是节操吧。 063 忘了 “吱呀~” 天台的大门打开,月光下,云起戴着面具。 “伯爵。” 栏杆旁,几个黑衣大汉打着招呼。 其中,首领模样的人,用拇指示意绳子。 “货在下面了,你看看。” 云起点头,示意大门。 “走。” 首领皱眉,正要说话,一旁有手下拿出手机查看,面色一变,上前耳语两声。 “老大,钱到账了……” 听罢,首领诧异看了眼云起,随后面色和缓,冲着云起点头。 “伯爵,爽快。” 他一挥手,几个大汉呼啦啦走。 在黑暗的楼梯,几个人小声交流。 “老大,那人就是伯爵?“ “是啊,怎么……是个女的。” “闭嘴,还想要命,离她远点,最好提都不要提,知不知道!” “嘻嘻,老大,至于么,不就是个女的……” 一声闷响,黑暗中,一个人影砸在墙上。 老大收腿,一张脸难看至极,缓缓扫视几个手下,眼神极其凶恶。 “你们想死我不拦着,但有一点,别搭上我!” “是,现在的伯爵,在川南没什么名气。” “那是因为她刚来,还有,川南太小了知道么!” “你们位子还不够,往上走,有些人的名字,需要你够那个位子才能听!” “干我们这一行,弱小时,必须保持对强者的敬畏。” …… 天台,栏杆旁。 云起按着耳机,听了会。 双手一抖,收枪。 她摘下面具,随手扔在地上。 鞋跟踩住某男生的手。 刚昏迷不久,剧痛袭来,男生一张脸扭曲难看,身体扭动,快速睁眼。 夜空。 网周围看,不是高楼,没有被吊着,所以,刚才只是噩梦? 心中刚松一口气,手上传来的剧痛,更加刺激。 下意识抽了抽,没抽动,男生龇牙咧嘴,转头看去,一条浑圆笔直的长腿,黑色紧身衣,身材爆炸,再往上,是一张冰冷的脸。 谁啊。 一个陌生女人,正踩住他的手。 还有,这一切都是这女人干的吧,把我从宿舍里弄出来,还有刚才吊起来! 你怎么敢! 男生表情凶恶,拼命挣扎起来,就要给这女的一点好看瞧瞧。 云起哼了声,脚下用力,凌空扫腿,正正抽在男生脸上。 伴随一生惨叫,男生像是只破布口袋,翻滚上了好几圈。 他捂着脸,整个人蜷缩起来,耳朵边嗡嗡直响,脑袋是一片空白,理智完全被疼痛所吞没。 云起一步步走来,以斜肩挑起他的脸。 “还记得她么?” 手机凑到眼前,男生疯狂吞咽唾沫,屏幕的微光照耀他的脸,显得狰狞而怨毒。 “嗯?” 抵在下吧处的鞋尖,微微用力,男生脸色狂变,露出讨好的表情,仔细看向手机。 这上面,显示着一个女生的照片,穿着他所熟悉的川南中学校服,皮肤很白净,看起来很清冷,是他会喜欢的那一款。 如果碰到这么一个女生,他大概率会尝试追求吧。 只是,为什么要给他特别看这张照片? 在死亡的威胁下,男生的大脑,快速转动。 他寻找着,自己和这个女生的关联。 一个个名字飞快掠过脑海。 同时伴随着一些暖香的场景。 但是,太多了,到底是哪一个? 云起见过太多人,也因此,看到男生此刻的表情后,立刻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她挑了挑眉。 “忘了么?” 威风吹过,男生感觉下体一阵发凉。 他仓皇解释。 “不,那个,给我时间,我一定想的起来!” “我知道,她是我高中同学对不对!” 一滴滴汗水从额头低落。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高中时,我和她的关系太好了!” “等一下,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男生表情一顿,继而狂喜。 “对了,她是林梦洁对不对!我记得我记得,她全身皮肤都很白,我们关系很好的,你是她什么人么?” “那个,有话好好说,你让我跟梦洁通个电话……” 男生慌忙道。 云起默默看着他的表演,抽离的状态,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 男生还在滔滔不绝。 云起看着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叹。 “你果然还是忘了。” 男生一至,脸色瞬间涨红,像是溺水者般,从嗓子眼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云起收回脚,没了支撑,他整个人便立刻瘫软下去,如同烂泥,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你是12班,她在7班。” 云起蹲下来,抓着他的头发,使得男生和她对视。 “你家里有钱,你长得还行,所以你有很多女朋友,所以你不在意。” “说实话,世界上,像你这样的渣滓,有很多,非常多。” “本来与我无关,对吧。” 文言,男生用力点头,不管头皮撕裂的痛,疯狂点头。 “但谁叫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呢?” 云起的声音很好听,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悲悯,以她速来冷淡的风格,悲悯这种多余的情绪出现在她身上,实在令人感到反常。 男生哪里管这么多,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猛兽给盯上了,这种冰冷的感觉,在他截至目前的安稳人生中,哪里有过体会! 此刻,照片中的女孩,一次次地出现于他脑海,男生不停地想啊想,试图找出和女孩哪怕一点的过往。 他的心中充满了后悔,如果有可能,他立刻和现在的十三个女朋友分手,送出去的包包全当慈善,再往前直到初中的所有女朋友也断绝交往,彻头彻尾做个好人,只为了换取这辈子永远不要见到这个女魔头。 但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的如果。 而另他茫然的是,直到现在,他仍然没能想起,照片中那女孩的名字。 云起像是能读取思想。 “没关系。” “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她轻声道。 今晚的蓝天大厦,一如既往的繁华,无数的人穿梭其中,男女挽手,笑靥如花。 但谁能想到,在如此盛景下,他们头上,六十六层之上的天台,正在发生着什么。 一声重物落地,声音沉闷。 云起站起身,天台风大,吹起她的长发。 那一晚,男女约定,于小树林相见。 女生以为这是爱情,是青春啊是懵懂而美好的初恋。 男生去见了另一个女孩。 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另一个比她更难搞到手吧。 云起勾了勾嘴角。 她并不是真的关心这些,也没有过多的感慨,这种事,见得太多。 总有人抱着不切实际的梦,也总有人做出突破下线的事。 无所谓,太正常了。 如果不是小久,这种事,云起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知道了原因,也揍了一顿。 算完成了吧。 064 给怪谈的名字 只是,现在…… 云起掏出手机,再次尝试登陆直播间,仍然失败。 无论尝试什么办法,上了多高的技术手段,直播间像是在网络上蒸发了那般,没有丝毫痕迹 这种事,换做别人肯定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惊恐。 在云起这里,知道了事小久身上的事后,再匪夷所思,也变得能接受了。 可是,接受事能接受,但下面还有五个怪谈,更何况,迷失之森真的完成生路了么? 云起眸子笼上一层阴霾。 沉默片刻,登陆某个隐秘平台,圈定范围川南镇,所有赏金任务,点击接去。 她按了下耳机。 “提供情报。” 一阵敲击键盘声。 “收到。” 她往楼梯走去。 “伯爵,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干活。” “行行行。” …… 已经,二十分钟了。 直播间安静下来。 他们使用种种手段,到现在,仍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叶久并未过多关注。 他非常明白,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到了最后,直播间的人束手无策,唯一的突破口,也只有在女孩身上。 所以,他才会和女孩说,想听她讲述自己的故事。 或许,从中就能有所得。 但是,女孩的信息实在少,据她所说,自从醒来后,就一直呆在这里,偶尔会有些学生进来,往往都是成双入对的,她就把这些人处理一番,男的一律吊起来,女的鄄城好看的被子妖怪。 至于她这一手的捆绑技术,一方面是天赋,叶久猜测大概是怪谈的规则所赋予的能力,另一方面就是手熟了,。 叶久默默听着。 除了系统之外,这个世界很正常,不可能存在怪谈这种超自然的事物。 女孩,包括之前的午夜食堂,裂口女和血腥玛丽,都只是系统为了任务,具现而出的存在。 所以,女孩所说的这些往事,从根本而言,只是系统为了游戏的真实性,或者出于别的什么原因,从而制造出的虚假记忆。 女孩很快讲完了她的往事,安静了会,偷偷看叶久,抢在叶久开口前,急忙继续开始了讲述。 她知道的事情也很少,在女孩的理解中,相对于怪谈故事中的那个女生,身为怪谈的她,则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她因为对方而诞生,但又不是那个女生,关系很奇妙。 渐渐地,叶久听出了少许茫然。 “很奇怪,我以前不这样的啊。” 女孩这样说着,。 她像是陷入到回忆之中。 “为什么会说这么多的话……” “明明在以前,一个人呆一整个晚上,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有些苦恼。 似乎碰到了什么难题,无法理解。 叶久试图想了下。 从前,应该也是这样血色的月亮,女孩一个人呆在这里,一个晚上,接着一个晚上。 偶尔会有学生误入,但绝大部分的时候,她都一个人。 大概,会很寂寞吧。 叶久忽然意识到,那些记忆,那些过往,在他看来或许全部都是虚假,是系统为了今晚的任务而捏造出的产物。 但是,对于女孩来说,这些全部都是真实,是她,身为怪谈这么一个个体的她,所仅拥有的真实。 “你没有名字么?” 女孩诧异偏头,似乎疑惑于叶久这个问题的用意。 叶久抿了抿嘴,他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说话,让他有些不适应。 于是,他干脆冷着一张脸,以平静的语气,继续道。 “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名字。” 稍微沉默,叶久犹豫片刻。 “可以的话,我给你……” “不对。” 女孩严肃纠正道。 “我不适人。” 叶久:…… “我是……怪谈……哦。” 越说越是心虚。 女孩往后缩了缩,怎么了怎么了,小哥哥的脸色好可怕~ 叶久稳定一下心情。 他想接着开口,可情绪一下子就连贯不上了,那个难受啊。 忽的,白色的光亮起,女孩漂浮起来,凌空而立。 从头顶开始,黑发成白首,晶莹剔透,血月下,闪着妖异的光泽。 往下,双眉染雪,眼眸鲜红。 直播间瞬间热闹起来。 “快快快,快来看上帝啦!” “搞清楚,我老婆好吧!” “我特么一拳一个楼上!” 叶久意外,转而有了猜测。 或许,已经有人完成了迷失之森的生路。 现在这情况,算是,完成执念的异象了吧。 民间传说中,完成执念后,徘徊在阳间的幽灵,可以升天,有的地方说是成佛。 女孩这是怪谈,所以是,圣光? 变化还在继续,头发眉毛和双眼,接下来,是衣服。 一瞬间,校服散开,成了纷飞光点,围绕女孩。 等等,这光点,这圣光,遮不住啊…… 叶久转头,目光犀利,阿白小朋友很懂事,镜头早已偏开专心致志拍起了杨帆。 “等等,什么情况!” “我不要看毛毛虫啊,老婆呢,特么我老婆呢!” “莫名其妙,怎么就转了,哪位老哥能不能解释下。” “嗯,根据我多年的观影学习经验,接下来的画面,或许……” “大师,我又又又悟了!” 叶久看着弹幕,确定直播间中,无人看到后面的画面。 很好。 然后,他普通地抬起头。 就看到半空中,一身广袖长服的女孩。 叶久:……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女孩落下,看着沉默的叶久,掩面轻笑。 她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叶久如是想。 “小哥哥,谢谢啦。” 她轻快道。 伸手一指,被子消失,可可揉着眼,悠悠醒来。 叶久把手递过去。 “来,我们~” 不远处,一声闷响,然后是痛呼声。 叶久看了眼,哦,是杨帆啊,正揉脑袋呢,没死,那没事了。 他轻轻拉起了可可。 直播间已经笑翻了。 “真,大型双标现场。” “主播太可爱了hhh。” “保护我方男主播。” …… “我们走了。” “好,再见。” “再见啦!” 可可挥手,叶久拉着她,后面跟着杨帆,往外走去。 女孩站在雷击木旁,目送三人背影渐行渐远。 她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很热闹。 “aser,你都是怎么做的,一定经过了相当激烈的战斗吧!” “是啊,老大,”看那怪谈小姐姐的样子,是被你打服的么? “嗯,aser肯定使用了浑身解数,战斗一定是相当的艰苦,毕竟是怪谈啊。” “是这样么,老大?” 然后,女孩听到那个男生的声音。 “啊,相当艰苦呢。” 女孩眯起眼,笑起来。 “总之,没有名字怎么行。”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取一个吧。” 当时,他停了会,大概也很苦恼吧。 但终于道。 “就叫,雪女吧。” 女孩站在雷击木前,仰头。 “雪女。” 她呢喃,随后浅笑。 扬手间,雷击木抽了绿芽,开出梨花。 满树的梨花,纷繁细碎,月光下,微风起,飞飞杨杨,如雪落下。 “雪女。” 065 雪女之馈赠 “叮!” 叶久侧耳倾听,系统提示,迷失之森的任务结束。 “恭喜您获得,雪女之馈赠。” “请注意,当下为探索环节,禁止任何战斗行为。” 系统的通知到此为止。 比起午夜食堂的大爆,这次可以说是穷酸。 叶久稍觉遗憾。 不过,能安全离开就是最好的事,奖励什么的,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这么想着,他唤出系统面板,查看奖励。 (雪女之馈赠) 我喜欢你送的名字,谢谢。 (物品效果) 该物品拥有神奇的能力,使用后,可以介入使用者的命运,展现截然不同的可能。 使用该物品,将得到短暂的“强运”状态。 备注一:拥抱意外吧,相信我,你会爱上它! 备注二:前方有两条岔路,一条荆棘丛生,一条康庄坦途。固然,后者有鲜花与美景,有鸟儿与欢歌,一路走去,风景必定不错。但美好意味着泛滥与平凡,想必有许多人选择坦途。 那么,为什么不去荆棘丛生的路呢?带上你的宝剑,披坚执锐,展出前路。诚然,你将付出他人无法想象的艰辛,却也将收获独一无二的风景。 好了,我的朋友,上路吧!前路风景独好。 备注三:别听上面瞎比比,欧皇无敌就完事了。 叶久普通地关上系统面板,对于备注,他早已做到心如止水。 跟你讲,笑一下算我输! 在心中过了遍物品效果。 强运,似乎比幸运更高一层。 看描述和备注,只要用得好,没准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事实上,叶久觉得,在禁止战斗的探索模式下,附加强运状态的“雪女之馈赠”,相比于单纯增强战斗力的暴食之牙,要来的更加有用。 只是,有些可惜的事,馈赠事一次性物品,使用之后便会消失。 而且,馈赠还有时间限定,从离开迷失之森开始计算,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超过半小时,就算没有使用,馈赠也会消失。 叶久快速盘算着,半个小时,最好是能捏着,等到了教学楼里,视情况使用。 但不要强求,根据前面两个怪谈的经验,下一个估计也不怎么好过,馈赠该用还是用了。 叶久心中一定,忽然想起雪女的脸。 “我喜欢你送的名字,谢谢。” 他心中一笑。 说起来,颜帝之路的任务进度增加了,“颜者”这称号要进化到下一阶段的条件,也就是魅惑三个女性怪谈,已然完成了一个,还差两名就能进阶。 想到这里,叶久不禁沉思。 就“颜者”已经这么强了,再进阶,甚至到了“颜帝”,那不是得突破天际! 难以想象,他都不知道这称号以后该怎么办,难道看一眼就魅惑一个女性怪谈么,但颜帝的效果应该不止于此,毕竟,怪谈可不只是女性,假如来个男性怪谈…… 叶久摸着他的帅脸,凝重地想。 嘶,简直恐怖如斯呀! “aser?” “aser!” 可可戳着叶久的脸。 “嗯?” 叶久冷淡,盯。 “嘻嘻,aser你在想什么呀,怎么走神啦~” 可可好奇道。 “一些重要的事,你不懂。” “哦哦!” 可可和杨帆频频点头,表示老大真厉害,。 “咳咳~” 叶久看向摄像头。 “下面一个怪谈,我简单介绍一下情况。” 杨帆露出严肃的表情,接下来的东西一定要认真听啊。 可可同样表情严肃,掏出小本本,准备做笔记。 杨帆都傻了。 “你本子哪来的?” “你笨哦~” 可可鄙视道。 “像我这么厉害的人,随身带着小本本有问题么?” 说着,她掏出烟斗,叼在嘴里,高傲地俯视杨帆。 可可叉腰道。 “从现在开始,请叫我福尔摩可!” “嘣~” 叶久拔掉她嘴里的烟斗。,看了眼,是玩具啊。 “aser,还给我,还给我!” 叶久举高,可可一蹦一跳,就是够不到。 “未成年人禁止抽烟。” 叶久道。 “我知道错啦,给我,给我,快给我啦~” 叶久不为所动。 说来,他看着可可那一身的侦探服装,这家伙什么时候又变身了? 而且,又是烟斗又是小本本…… 等等,原来可可的变身,还能带上相关的附属物品么? 叶久看着可可这一身,棕色风衣,礼貌,烟斗和侦探笔记。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福尔摩可? 叶久一巴掌按住可可脑袋,毛茸茸的,柔软,手感很不错。 可可呜呜呜地挣扎。 “给我变回去,川南校服,知道么?” “好啦好啦~” 火光腾起,可可完成换装,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叶久不理她,以他的多年经验来说,对待女生这种生物,不能过多关注,只要冷处理,过段时间,所有的烦恼就会自动消失。 毕竟,女生不来找你,她们带来的烦恼自然消失啦。 相信他,在和女生相处这方面,叶久是专业的。 “嗝~” 什么声音? 杨帆捂着嘴,十分悠闲地摆手。 “不用理我,吃多了,有些撑。” 叶久点头。 虽然不明白杨帆什么意思,明明他没有吃东西啊,怎么就撑了。 但这不重要,点头就完事了。 重点是接下来的介绍。 有关下一个怪谈,也是教学楼外最后一个怪谈,位于花坛中央的雕像们。 这次的介绍工作,叶久决定自己上,通过迷失之森这一怪谈,他看到了直播间所体现出的巨大潜力,只要将之利用好,或许能成为今晚除了自己和可可外,最大的助力。 什么,你说杨帆? 杨帆是什么东西? “下一个怪谈叫活动的雕像,传说是这样的。” 叶久开始了介绍。 直播间中,也有人开始以文字的形式,将叶久的话发出来,方便后面分析。 “在川南中学教学楼前面,有一片雕像群,这里有着许多伟人的半身像。” “这些半身像,也不知道出自谁的手,惟妙惟肖,看起来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 “甚至,有学生声称,看到了这些半身像,在偷偷眨眼。” “关于半身像的传言越来越多,渐渐地,有人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些伟人的半身像中,寄居有特殊的灵魂。” “或许,在无人之时,这些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半身像,真的能活过来也说不定。” “某天晚上,有两个学生,为了验证这个流言,也许为了有趣,或者是刺激。” “总之,无论动机为何,他们在午夜之后的川南,无人之时,偷偷进入了雕像区。”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当他们被发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听人说,被发现的时候,两个学生简直像换了个人,皮包骨头,脸颊凹陷,眼圈黑得发紫,如同经历了某种惨痛的折磨。” 066 我怀疑有人搞我 “他们昏迷了半天,这才醒来。” “但是,诡异的事情出现了,无论怎么问,对于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两个人都是一问三不知,尽皆茫然。” “想尽了办法,都没有丝毫作用,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他们醒来没多久,再次陷入昏迷,医生检查过后表示,不知道他们昨晚都经历了什么,对身体的损伤很大,最严重的还不是身体,而是精神,简直到了透支的程度。” “当时的情况,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能让这两人好好休息。” “然而,就在两人昏迷时,在旁边的同学发现了异常。” “这位同学注意到,两人处在昏迷,丧失意识的情况下,嘴巴有轻微的颤动,很有规律,看上去……看上去似乎就像是在说着什么一样。” “奇怪,按医生的话说,他们的精神已经完全透支,怎么还会有那个精神说梦话?” “这位同学感到好奇,没有忍住,悄悄探过身体,把耳朵凑过去。” “他听到了一种诡异而怪诞的声音,语气非常扭曲,完全不像是对方原来的声音,就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可惜,梦话的声音太小,模模糊糊,完全听不清。” “受到这个声音的刺激,一股凉意打从心底里油然而生,他却更加好奇,心里就好像那猫用爪子挠一样,一定要听清楚了不可。” “然后,他几乎整个耳朵都贴了过去,终于,他听清楚了。” “原来,对方一直在念着这样一句话。” 叶久稍作停顿,阴森森道。 “我不要做题~” 空气寂静了。 一阵微风卷着树叶吹过。 “好冷好冷。” 杨帆搓着双臂。 “好可怕好可怕~” 可可脸色发青。 杨帆动作一僵,默默投来目光。 可怕,你是认真的么? 就见可可牙齿打颤,脸色发青,竟然连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孩,都怕道了这种程度,雕像这怪谈,居然…… 杨帆正凝重思考,就听得可可颤抖着道。 “我也不要做题啊,呜呜呜,太可怕了!” 杨帆:…… 等等啊,这个点,是不是有些奇怪,原来你怕的事做题么? 他叹了口气,也是,毕竟是可可,他早该看清这女生的本质,自己也真是傻,竟然会对可可抱有希望。 杨帆自嘲摇头,“哎,算了,老大,这次应该……” 叶久与可可凝重对望,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样子,与午夜食堂里那个大杀四方的恶徒,判若两人。 “是吧,很可怕对不对。” “嗯嗯,aser。” “要做题,这下可麻烦了。” 叶久沉重道。 “是啊,aser,怎么办啊!” 可可几乎要急哭了。 杨帆:…… 喂喂,你们俩,认真的么!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干涩道。 “呵呵,老大,可可,你们这是,开玩笑吧……”‘“只是做题目而已……”’ “闭嘴!” 叶久盯。 “住口!” 可可盯。 杨帆:…… “像做题这种事,放在游戏里,那可是地狱级难度啊知不知道!” “aser说得对!” “所以,下一个怪谈,居然拿出了做题这种地狱级的关卡,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知不知道!” “aser说得对!” “收齐你散漫的态度,那可是做题啊,非得拿出拼死一搏的心态来,才能有一线生机,这可是死中求活,向死而生,知不知道!” 叶久一挥手。 “aser说得对!” 可可跟着挥手。 “对不起我错了!” 杨帆当时就一个九十度鞠躬,身体笔直动作干脆,足以证明他已然认清了自身的错误。 话说我错在哪了? 杨帆陷入沉思。 他忽然想起,有关叶久老大的传说。 这位大佬借以文明全校的事,除了那令人叹服的打架本领外,还有就是对方的成绩。 稍微想了想传说中叶久的学习成绩,本来以为那只是传说而已,可现在看来,貌似,传说是真的啊。 杨帆默默地想。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可可昂首叉腰道。 “好了,起来吧。” 叶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之,现在的情况很严峻。” 这么说着,他心情却病没有那么沉重。 固然,刚才那一番诉说,充分体现了“活动的雕像”这一怪谈的可怕之处。 做题啊,而且是让两个学生做到皮包骨头的那种题目,怎一个惨字了得。 但他不慌。 直播间中,已经给出一大段的分析。 高中阶段,无非语数英物理化政史地这九门。 甚至,让你一手,把美术体育音乐也给加上去,又怎么样! 此刻,直播间中,已然完成了任务分配。 九大基本学科,每个学科配有一组专业人员,学历起码研究生往上,在各自组长的协调下,已然摩拳擦掌,随时准备迎接挑战。 美术音乐,直播间里的团队就更加庞大了,那叫一个稳。 至于体育,叶久笑了。 好吧,活动的雕像是吧,做题是吧,随便你,放马过来。 王炸飞机四个二,大小龙双buff堵高地,飞龙骑脸,我就问你,怎么输! 啊,怎么输! 前方就是雕像区,他们已然踏上鹅卵石小路。 叶久负手身后,看向摄像头,不怒自威。 “等一下,看我手势行事。” 直播间满屏幕抠1。 再次看了看直播间中,磨刀霍霍的几个后勤小组。 最后的时刻,叶久快速思考。 目前来看,雕像这个怪谈的生路,就是做题,要么走量,要么需要正确率。 但是,无所谓。 甚至,你可以既走量又走正确率。 在拥有一整个直播间的叶久面前,随便啦~ 什么叫降唯打击啊,战术后仰! 而且,还有一点,就目前为止,所有的怪谈几乎都看不到阿白和摄像机。 同理可得,雕像大概率也发现不了。 这就很舒服。 什么,你说我叶久开挂? 拿出证据啊! 我!叶久,没有开挂! 叶久逐渐勾起嘴角。 他带着自信的微笑。 走完了鹅卵石小路。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这里更名叫叶老大广场! “咚!” 一声闷响。 叶久转头。 阿白整只幽灵贴在无形墙壁上,被挡在外面,无法前进一步,无法走完鹅卵石小路。 所以,也无法进入雕像区。 叶久:…… 067 伟大的灵魂 现在这个场景很诡异,空气中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墙壁,卡在鹅卵石小路的尽头,阿白同学努力往前飘,整只幽灵都贴在了无形墙壁上,摊开来好大一个面积,就是无法通过。 叶久尝试后退,畅行无阻。 这么看来,无形墙壁似乎只针对阿白一个。 奇怪,这是为什么?前面两个怪谈都没出现过这情况啊? 叶久去够阿白,穿过了他的身体,捞了个空。 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这下可麻烦了。 阿白进不来,直播间可以说就废了,雕像的怪谈怎么办? 没了外挂,难道还真要他去做题啊? 局势一下子就严峻了起来。 叶久审视己方单位。 如果生路真的是做题的话…… 自己,嗯,算了。 可可,嗯,看上去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至于杨帆…… 叶久向他投去审视的目光。 杨帆下意识挺胸收腹,不知道为什么,就很紧张。 这小子真的行么,不是叶久吹啊,就他和可可两个,估计来十个杨帆都带不动。 等等,那是? 叶久表情一变。 杨帆额头,一滴豆大的汗水流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老大看着自己,脸色怎么变得那么难看。 自己身上有什么嘛? 低头查看,没问题啊,奇怪了,那老大这是…… 等等,老大这眼神,好像……是在看我身后啊。 正在此时,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杨帆感觉脖子后面,一阵凉意袭来。 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人站在身后,向着他脖子吹气一般。 杨帆全身都在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一瞬的时间被无限拉长,终于,他听到了…… “孩子,麻烦让让……” 没有想象中的扭曲与恐怖,这个声音给人的第一印象竟然是,慈祥。 就像是那些喜欢晒着太阳的老人,说话慢吞吞的,总是带着笑意,像是看过了太多的风浪,你的所有,在他眼中,都不过如此。 杨帆尚未反应过来,叶久板着他肩膀,让出一条路来。 他看到,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头,拿着烟斗,从面前走过。 他的衣着很整齐,没有丝毫褶皱,五官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肯定也是个帅小伙。 哪怕此刻头发花白,老人脸上仍然挂着孩童般顽皮的笑容,一双眼睛很明亮,精神矍铄。 擦肩而过时,老人投来目光,正在杨帆屏息之际,老人顽皮地眨了眨眼,吐出舌头,竟然是像小孩子一样,扮了个鬼脸。 杨帆:…… 他人都傻了,话说,眼前这位应该是怪谈吧,您老舌头吐出来,不说长到地上吧,至少来个两三根的事基操对不对,像现在这样,单纯吐个舌头,一点都不吓人好不好! 老人用烟斗指了指杨帆,不得不说,杨帆现在的表情太有趣了,有着窘迫意外惊惧还带着茫然,这么多复杂的表情出现在一张脸上,令得老人哈哈一笑。 老人的笑容很爽朗,没有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暮气,能看的出来,他是真的觉得好玩,或许,还有点因为刚才鬼脸所取得的效果,而洋洋自得。 叶久对着老人微微欠身,老人笑着打量他,颔首致意。 “谢啦,孩子。” “您客气了。” 杨帆注意到叶久此刻的态度,心中一惊。 什么情况,老大这……不只是客气了,已经算是恭敬了吧。 至于么,一个怪谈,以老大的性格,怕都不会怕,更别说是恭敬这种情绪。 杨帆脑袋一片浆糊。 下意识回头看。 摆着许多雕像的区域,此刻,其中一个雕像只剩下了底座,上面那半截人像不翼而飞。 这个是? 他是川南的学生,每天进进出出,加上之前也做过雕像的资料,对于这些雕像不说是了如指掌,但大致上记得哪个是谁,还是做得到的。 杨帆在脑子里过了便,心中顿时翻起惊涛骇浪。 想到刚才老人吐舌头的样子,猛然想起,如果真的是这位的话,这样儿戏的表情,还真是对方能做得出的。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一位…… 难怪了,是这一位的话,老大再怎么恭敬,也不过分。 此刻,在叶久眼中,老人站在阿白前面,把玩着烟斗,凝视阿白小朋友。 直播间已然沸腾。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这,不会吧,我不会再做梦吧!” “快快快,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楼上的,都怎么了,忘吃药了么?” “不会吧,竟然有人不知道这位是谁!” “没错了,刚才吐舌头的样子,和往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不行,我得冷静一下,这可是我和我的导师,还有我导师的导师,以及我们团队所有人的偶像啊。” “喂喂喂,能不能别打哑谜了,直接说不行么!” “真是悲哀,才几年,就有人连这位伟人都认不出来了。” “他的功绩,他的成就,无需用任何言语描述,也没有任何言语足以描述。你只要知道他的名字,便能明白这位老人于全人类的意义。” “不要吊胃口了,直接说,求你了!” “让我缓一缓,总之,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甚至知道他的一些事迹,但我敢肯定,他的伟大,远胜你所有的想象。因为,这位老人正是。” 此刻,直播间竟有一瞬的安静,没有任何一条弹幕飘出,在数万体量的直播间,这般的安静简直匪夷所思。 当然,与其说这是直播间中观众们心有灵犀,倒不如说,是直播间的设置更加靠谱。 在这一瞬,似乎有什么存在操控着直播间,令得没有一条弹幕飘出,满屏幕空空荡荡,只剩下老人慈祥的脸。 所谓欲扬先抑,所谓反差,极致的寂静,只为了迎接那一个名字的登场。 此刻,某个科研的实验室中,灯光熄灭大半,只有一人留守。 这人顶着一头鸟窝般的头发,眼袋发黑,脸上都是倦容。 但这一瞬间,他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一位老人,双眼亮的几乎能发出光来。 他深呼吸,打字。 这一双经过无数次实验,有过数不清操控仪器经验,从而锻炼出稳定至极的手,此刻却在发抖。 终于,打完了那个名字。 他点击发送。 空荡荡的屏幕上,缓缓飘出一个名字。 配合老人的脸,敲击在每个看到这一幕之人的心头。 他正是。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068 我不要学习 3k 叶久收回关注直播间的目光。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介绍起爱因斯坦的生平。 当然,对于这位的传奇人生,想要三言两语介绍清楚,完全没有可能。 甚至,直到如今,这位逝世将近六十多年,仍然存在一个,名为“爱因斯坦猎人的群体,”。为了搜集其生平痕迹,比如曾经与人往来的信件,层用过的物品,不为报酬,不计得失,满世界地寻找。 什么叫伟大的灵魂,可见一斑。 就刚才叶久所见,直播间中主要是在介绍“奇迹年”。 这个词本来指的是1666年,在这短短的十二个月里,牛顿在力学、数学和光学三个领域,取得了匪夷所思的成就。 比如万有引力和微积分,同时出在这一年。 而后来,也就是1905年,26岁的爱因斯坦横空出世,一连发了数篇论文,轰动整个科学界。 其中,就有后世振聋发聩的“狭义相对论”。 有人这么形容,在这一年,爱因斯坦所发的论文,足够他拿三个以上的诺贝尔奖。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纵贯科学界,许多名字如同天上星辰闪耀历史,但唯独有这么两个人,他们如同神祇,高居所有星辰之上,如同日月。 简单点形容,科学家如果分等级,其他人随便排,这两位得单独划出来,自成一档。 这些事,叶久也稍有耳闻。 但就目前而言,有关老人的生平,并非他所关心的事。 甚至,眼前这位老人,虽然长相与那位一模一样,但真的就是那一人么? 这一点尚且存疑。 至少,叶久觉得,这位老人或许与那位有些联系,但从本质而言,还是怪谈。 只是,与之前所经历的所有怪谈都不同,叶久能感觉到,老人身上那独特的气质。 比起别的怪谈,老人更像是……一个人类。 似乎与系统有关。 “叮!” “已进入怪谈,活动雕像。” “叮!” “特殊情况,校正中……” “请注意,活动的雕像已升级为:独立的思考者。” “请您得到思考者——阿尔伯特的认可,完成本次怪谈。” “请注意,目前处在探索环节,禁止一切战斗行为。” 讲真,叶久觉得系统在针对他。 肯定是看迷失之森太安逸,系统主动调整难度了,怪谈还带升级的,这还第一次听说。 麻烦了,本来做题目就是叶久的弱项,现在还升级,难度直线上升。 任务要求写的很明白,甚至,直接把生路写了出来,只要取得阿尔伯特的认可,就能离开。 这是升级后的任务,换言之,原来的任务,负责考核的或许不是阿尔伯特,也可能还是他,但不比眼前这一位。 叶久看向眼前这位老人,系统到底做了什么,他竟然真的从这位老人身上,产生了对方是人类的感觉。 拥有灵魂,能够独立思考的那种人类。 怪谈只是怪谈,在叶久感觉,更像是机器,多少有些死板。 而现在这被系统史诗级加强后的老人,假如真的能独立思考,还是以那位伟人作为模板,想要取得这样一位存在的认可,不是叶久妄自菲薄,他觉得自己还不配。 或许,这个时代,能被那位认可的,也没有几位。 老人盯着阿白看了许久,缓缓摇头。 他掏出怀表,打开,看了两眼。 “都这时候了啊。” 老人叹气,按了两下怀表。 “清场咯。” 叶久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转瞬间,他们面面相觑,表情多少有些怪异。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好像忘了什么,但具体忘了什么又想不起来,就像是有一段时间被人剪去,只剩下空白。 看着空白,明知道少了什么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 叶久看向老人,一个恍惚,神色顿时大变。 鹅卵石小路尽头,阿白,不见了。 同时,他发现了更多的异常。 不止如此。 眼前,原本一直存在的虚拟界面,直播间,也消失不见。 老人笑呵呵地塞回怀表,抽了两口烟斗。 “孩子,不用找了,考试马上就要开始,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叶久有些心虚,老人的眼神,像是能一直看到他的内心。 “更何况,他们也太吵了,不是么?” 老人的声音很有哦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去听。 “我看到太多麻木的灵魂,孩子,这可真令人遗憾。” 叶久下意识地想反驳。 “麻木,我不觉得,他们都很有活力,对生活抱有热情,不是么?” 老人频频点头。 “很好,孩子。” 他开朗地笑起来。 老人用烟斗点了点他。 “质疑,独立思考,如果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该多好。” 不知想到什么,他摇头。 “其实,我并不需要仰慕者,也不需要崇拜者。” “用你们这个时代的话说,孩子,我不需要粉丝。” 老人露出严肃的表情,语重心长。 “孩子,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本身,没有任何值得崇拜的人,也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偶像。” “或者说,唯一的偶像,只有你自己本身。” “孩子,请记住,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就是你独立思考的灵魂。” “可惜……” 老人不说了,只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斗,脸上有淡淡的愁容。 不知为何,可可出奇安静,杨帆听得似懂非懂。 叶久若有所悟,他掌握的信息比杨帆多很多,所以,叶久猜测,刚才老人盯着阿白的时候,可能也看到了直播间,甚至,通过直播间看到了网络的世界。 “好了,你看我,总说一些年轻人不爱听的话……” 老人笑着摇头。 “抓紧点,我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老人随手用烟斗指了指。 以他为中心,地面翻起,泥土化成地板,墙壁破土而出,天花板富丽堂皇,最中央的水晶灯熠熠发光。 木头把自己搭成桌椅,蹦跳着冲向叶久三人。 桌子停在叶久面前,椅子敏捷地窜到身后,一个完美的起跳,打中叶久脊背,让他失去重心,往一边倒去。 椅子迅速跟上,险而又险接住叶久,伴随长长叹气,显然心有余悸。 叶久尝试过反抗,但自从变化开始之后,他就完全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掌控,直到坐下之后,方才恢复自由。 面前就是课桌,摆着羽毛笔墨水瓶和草稿纸。 叶久往身边一看,左右分别是可可和杨帆,两人表情各异,可可惊叹甚至觉得有趣,杨帆则是惊吓不已。 “咳咳~” 前方,老人站在讲台后面,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 话音一停,老人莞尔一笑。 “瞧瞧我,真是抱歉。” 他用指关节轻敲讲台。 眨眼间,三人面前,课桌上,羽毛笔墨水瓶,蓦然变成了一只圆珠笔。 甚至,可可那支还是粉色的,带着蝴蝶结。 老人目光来回逡巡,沉吟片刻,拍了拍额头。 再次一敲讲台。 这一次,圆珠笔带上草稿纸进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崭新的平板电脑。 叶久三人面面相觑。 平板启动,屏幕亮起,卡通化的一只怀表晃晃悠悠,时针分针秒针飞快转动,渲染出五颜六色的漩涡。 下一秒,满天星辰坠落,汇聚成手掌的模样。 叶久一杨眉,举起手掌打量,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手印。 老人微笑点头。 “孩子们,把手按上去,今晚的考试就开始了。” 可可好奇地玩平板,杨帆举着手,犹豫着要不要按上去。 “题目都在里面,只要你们及格,考试就算通过。” “通过了就能离开么?” “当然。” 文言,杨帆心中一横,就要按下手掌。 “等等!” 叶久喝道。 杨帆的手停在半空,疑惑看来。 老人也投来饶有兴趣的目光。 叶久与他对视。 “你还没有讲,这次考试的范围呢。” “我们可是高中生,你的题目可不能太离谱。” “嗯,孩子,你说的有道理。” 老人笑道。 “但是,你可能忘了。” “这次考试的出题人,是我。” 叶久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他听到老人继续说道。 “题目的范围嘛,或许有点难,但不要紧,最多就是我当年的那几篇论文的内容,不会超纲。” “想必,过了这么多年,享受先进教育的你们,肯定能全部解答出来吧。” 叶久:…… 讲道理啊,我觉得你或许对“先进教育”这四个字存在误解。 对于老人的模板,也就是那位伟人奇迹年的论文,叶久也有所耳闻。 就算放个本科的相关专业学生来,能否顺利回答出老人的问题尚且两说,更何况只是高中生的他们。 杨帆已经缩回了手,完全不敢按上去。 叶久盯着老人。 “如果,我们没有通过,后果会是怎么样?” “放心,没有危险。” 老人和蔼点头。 “只需要在这里留一晚上,我会给你们做针对性的辅导。” “相信我,这些知识,没那么难。” 叶久沉默了。 就是说,一旦不及格,通宵学习。 这不是要他死么! 他忽然就能理解,怪谈里,那两个学生出来之后,样子为什么会那么凄惨。 眼袋黑道发紫,面容枯槁,全身皮包骨头。 这是学的啊。 学惨了都。 叶久深呼吸。 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就这种学习强度,放到他身上,我的天,不能想不能像。 这是,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啊! 就算在午夜食堂,一人面对一堂怪谈,当时的危机感,也远远没有此刻强烈。 我,不要学习! 叶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都到了这种关头,不能藏底牌了。 雪女之馈赠,使用。 “叮,恭喜您获得状态:强运。” 069 一波三折的考试 4k 强运状态,应该是比幸运状态更强一层,真不知道具体表现会是怎样? 叶久耐心等待,过去许久,考场仍旧如此,没有丝毫变化。 可可倒不用担心,叶久给杨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着急,暂且耐心等待。 虽然现在什么都没发生,但运气这东西,玄之又玄,很是奇妙。使用了馈赠,没准效果已经开始了影响,只是仍在酝酿,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变故的发生。 强运状态下,无论发生什么,肯定都是有利于叶久他们。 老人叼着烟斗,却没有抽,保持这样一个姿势,已经许久。 叶久心中一动,起效了? 老人的目光没有焦点,很明显,他的思绪已然飘远,不知正想着什么。 以至于,宣布考试许久,叶久三人一直拖延时间,到现在连卷子都没看到,老人竟也没有任何表示。 叶久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这下应该稳了。 就是,不知道等下具体会发生点什么。 希望考试的内容出现变动,最好别做题目也别学习。 叶久默默想着。 “啪嗒!” 这是烟斗砸落在地的声音。 老人却浑然不觉。 只见他双眼放光地走来走去,两只手时不时在半空中比划着,凌空书写,动作的幅度很大,脚步也很是急促,足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究竟多么激动。 老人的表情频频变化,时而疑惑,时而狂喜,时而又摇头叹息,短时间内,竟变了多种情绪。 蓦然,脚步一顿。 他拍了拍额头,哈哈大笑。 叶久三人沉默旁观,小心翼翼,总觉得现在的老人很奇怪,不敢打扰。 笑了好一会,老人方才回神,第一时间摸索起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都成了“川”字。 然而,翻遍了口袋,一无所获,老人烦躁地吧嗒嘴,原地走来走去。 目光落在地上,眉头舒展开,老人弯腰捡起烟斗,也不嫌脏,叼在嘴里,美美吐了个烟圈。 看得出来,老人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好心情,自然需要与人分享。 他看向叶久三人。 “孩子们,题目怎么样,还有把握么?”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现在连题目有哪些都还不知道呢。 叶久斟酌措辞,虽然不知道强运状态都发生了什么,但毕竟是怪谈,一个应付不好,触动了对方的杀人规则,那可就麻烦了。 很明显,这次怪谈的核心就是考试,老人既然问起,必须谨慎回答。 叶久表情凝重,正欲开口。 “不重要。” 老人笑呵呵摆手。 “孩子,已经不重要了。让考试什么的,全都见鬼去吧。” 他调皮地眨了眨左眼。 叶久:…… 他怎么感觉,这怪谈好像坏掉了的样子。 老人举着烟斗,朝着三人,大踏步走来。 “孩子们,你们绝对无法想象,刚才我都经历了什么!” “说真的,我敢打赌,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比灵感更加珍贵。” 说着,他吐了个烟圈,在半空中,烟圈散成漫天烟花,五颜六色,美轮美奂。 “你们绝对无法想象,那个问题,就像是一个恶魔,困扰了我几十年的时间。” “几十年啊,孩子们!” 老人狠狠挥动拳头。 “不过,从现在开始,我宣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眉开眼笑,表情舒畅。 “是的,没有错,哦,孩子们,也许我讲的不够清楚,当然,你们还小,但对于真理的追求,我的意思是,对于正确的未来,你们肯定和我一样向往,迫不及待,对不对?” 老人语气急促,双眼像是能放出光来。 忽然,他表情一收,拧眉静立。 只是一瞬间,从一个激动的疯子,变成了一座安静的雕像。 杨帆无措地左顾右盼,前面是静立的老人,旁边的叶久和可可看起来都很冷静的样子,处变不惊。 这就是我和老大的差距么? 杨帆暗暗自省,老大就是老大,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我应该好好向他学习。 他努力端坐,控制表情,学习叶久的样子,处变不惊,面不改色。 叶久维持着面不改色,内心几乎爆炸。 完了啊完了啊完了啊。 谁能告诉他,老人这是发什么疯? 看起来,似乎是因为他的“强运”状态,令老人产生了一个灵感。 而且,这是一个对于老人来说,非常重要的灵感,能够解决一个困扰了他几十年的难题,以至于老人陷入狂喜的情绪,处在“半疯”与“全疯”两者之间。 就很难受。 甚至,叶久开始怀疑,这什么强运”状态,真的不是搞他? 或者,是他理解错了,干脆这所谓的“强运”,指的是给敌人增加运气? 不然说不通啊,到现在为止,他的好处一个没看到,老人却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灵感。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得到灵感的老人心情大好,决定给他们仨来个量子力学系列试卷套餐,以作奖励。 不对,看老人这架势,似乎都快忘了还有考试这回事。 所以,接下来,很大概率老人会拉着他们仨,分享那该死的灵感。 想想吧,能困扰老人几十年的难题,还要讲给叶久听,人死不过头点地,何苦这般酷刑折磨。 叶久心中慌得一笔,脸上仍然云淡风轻,不要笑,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咚咚!” 老人手指轻叩虚空,响声沉闷,听上去,好像是在敲门。 下一秒,虚空中迅速勾勒出一扇门来,老人微笑着,将之一把拉开。 叶久好奇,投去目光。 门里面,无数星辰,沉沉浮浮,真的好似大海一般,放出瑰丽的光彩,如梦似幻。 “伙计们,我先走咯!” 他高声吆喝。 伙计们?还有谁? 不等叶久猜测,应和声此起彼伏。 “等等我!” “加我一个!” “这可不能把我落下!” “来来来,一起一起!” 一个个人影,从四面八方走来。 他们长相各异,其中,包括戴着卷曲假发的西方面孔,也有广袖长服的东方古人。 叶久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 这一张张的脸,他竟然全部认得。 分明正是教学楼前面,所有的雕像。 那些层在人类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人们,竟一个个走出,化为活生生的人类模样,彼此交谈,追着老人的脚步,跨过那扇门,进入到门后面,那星辰大海的世界。 叶久三人全过程旁观,事情发生的非常快,好像只是一个眨眼,老人不见了,众多名人也像是一场梦,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们坐在课桌后,三个人一言不发,此时此刻,诺大考场,落针可闻。 沉默片刻。 杨帆茫然看向叶久。 “老大,主考官不见了,我们该怎么办?考试还继续么?” 叶久给了他一张沉默的脸。 问得好,对啊,我也想知道,考试的出题人不见了,还继续么?? 杨帆凝重点头。 “我知道了。” 说罢,杨帆摆出端坐的姿势,面无表情。 叶久:…… 这人怎么了,话说你到你又知道了什么,说话说一半是要被打死的好吧! 算了,不管他。 主考官都走了,应该是强运的效果,那么,也就是说,这个变化是对我有益的。 叶久分析。 而且,刚才老人不只自己一个人走,还把所有的雕像都给带走了。 这就很舒服。 以叶久对这个怪谈的理解,正常而言,每当有人误入该区域,会有随机一座雕像活过来,给与考验,形式也许是做题或者是考试,只有取得雕像的认可之后,才能离开。否则只能在这里被困上一晚,学他个通宵。 现在好了,老人不光自己走,还打包带上了所有的雕像,一切有可能出题监考的存在,全都不见了。 讲真,分析到这里,叶久已经想不出,这个怪谈还能怎么继续下去。 顿时心情大好。 叶久尝试了两下,活动手脚。 很好,动不了。 他点点头。 不慌。 “大家好~” 有人打招呼,声音听起来很是稳重。 三个人看过去。 就在讲台上面,原本老人的位置,正站着一只……企鹅。 等等,这不是一只普通的企鹅。 企鹅胖乎乎的身体,裹在一身笔挺的燕尾服里,左边鼻梁上架着只单片眼睛,那一双黄豆似的眼,闪着严肃而认真的光。 看得出来,以这位的打扮,还有那犀利的眼神,想必,就算在企鹅群体中,也是位十分体面,具有不凡身份的,企鹅。 “你们好。” 企鹅说话了。 他给人的感觉很严肃,一丝不苟。 “首先,我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是高博士。” 站在讲台上的企鹅,如是说道。 高博士?完全看不出来啊。 哪里高了?哪里博士了? 叶久三人认真点头,表示我们听到了你说的鬼话。 企鹅,哦不对,是高博士,继续他的讲话。 “因为特殊原因,教授们有急事,你们的考试,由我负责。” 企鹅用他黄豆似的双眼,严肃地扫视三人。 “在这里,我必须再次重申一遍,作为考生,你们必须严格遵守考场纪律,不得违反,否则!” 他语气逐渐森然,温度直降,压抑感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这一刹那,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杨帆喉咙微动,咕咚一声,心脏砰砰直跳。 企鹅眯眼,一字一顿,警告道。 “一旦违反考场纪律,全部的人,统统封号!” 叶久三人倒吸一口凉气,战术后仰! 我的天,太可怕了,竟然是…… 等等,封号? 脑子有一瞬的短路。 他们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该不会,是他们想象的,那种封号吧…… 企鹅注意到三人的表情变化,眨了眨他的黄豆大眼,好似想到什么,干咳两声。 “不好意思,职业病职业病,口误了,不是封号,惩罚是吊起来打,放心放心,我们保证不会随便封号,请安心游戏,用心创造快乐,没钱你玩个毛,这是我们一向的服务宗旨,再次重申,除非必要,我们不会轻易封号。”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串话,口齿清晰语速适中,都不带喘气的。 由此可见,企鹅的业务水平究竟多么纯熟。 叶久三人眯起眼,尤其是两位男生,眼中甚至都带上了杀气。 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 你刚才说,没钱玩什么来着? 还说什么不轻易封号,我信了你的邪! 叶久不禁回想起,曾经那些惨痛的经历。 “您的账号存在风险,请……” 好啊,封号的就是你吧,还职业病,你到底疯了多少人,话术都这么熟了,啊! 不只是叶久,此时此刻,就连杨帆,甚至都忘却了恐惧,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 还我装备! 企鹅略有些心虚地偏开目光,不去正视三人。 赶场太着急了,准备不周。 他再次干咳两声。 只是,这一次,底气就没有那么足了。 “总之,你们这次的考试,由我来负责。” “当然,更换了主考官,原来的题目就不适合了。” 话音刚落,三人面前出现一只神秘大口,一口吞掉了平板。 “嗯,原先题目作废,现在,让我想想,这次该怎么考。” 企鹅背着手,在讲台上开始踱步。 “等等,这个是!” 他神色一正,在虚空中掏出一只话筒,放到耳边,露出凝神倾听的表情,时不时点两下头。 不多时,企鹅手一松,话筒隐没于虚空,消失不见。 “很好,教授在离开前,已经定下了这次考试的主题。” “这样一来,我也不必费神思考了。” 企鹅说道。 “教授定下的主题,主要是考察你们三人是否具备独立思考的精神。” “不得不说,这很符合教授的性格。” 叶久微微皱眉。 听起来,怎么又要做题目。 就听企鹅继续说道。 “本着教授制定的主题,我决定,今晚考试的题目是……” 企鹅语气一顿,蓦然瞪圆了黄豆似的双眼,额头崩起井字青筋,燕尾服蓦然爆裂,化成纷纷碎裂布条,全身迸发爆炸般的无形气劲,肌肉块块隆起,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叶久三人都看呆了。 这是,超级企鹅人! 高博士摆出起手式,沉声开口。 “要么打死我,要么被我打死,选吧!” 070 请问,企鹅有脖子么 企鹅保持了片刻姿势,气场全开,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他那张萌萌哒的小脸,露出残忍的表情。 缓缓扫视叶久三人。 “怎么,怕了么?” “不必强撑,面对我,害怕并不可耻,反倒说,身为如此恐怖的我,令人害怕也是……” 叶久和可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企鹅:…… 他残忍地看向叶久两人。 “噗嗤……” 企鹅豁然转头,森冷目光,,投向刚刚发声的……杨帆。 杨帆的笑容,逐渐僵硬。 咱只是跟着老大笑而已,至于盯着我一个吗! 他感觉好冤枉。 安静半晌。 “你们笑什么?” 企鹅问道。 “没什么,想到好笑的事~” 叶久回答。 企鹅深吸一口气。 “总之,面对如此恐怖且残忍的我,你们完全可以选择投降,这样一来,至少保住了性……” “噗嗤~” 企鹅豁然转头,额头青筋直冒。 “又怎么了!” 叶久摆手。 “没事,你继续!” 企鹅深呼吸,深呼吸。 “好,你们,有谁要投降么,现在还来得……” “噗嗤!” 企鹅沉默了。 “啊!” 他忽然爆吼一声,脑袋上冒起肉眼可见的火苗,疯狂在讲台上跳脚,一双黄豆小眼里射出愤怒的火焰,冲着叶久三人不停挥动拳头。 “你们仨等死吧,我早看你们不爽啦,现在立刻马上,我申请战斗考试,跟你们讲嗷,一个都别想逃,等着吧,高大爷一定狠狠踹你们屁股!” “尤其是你,对,就中间那个!” 叶久左右看看,脸色转冷。 “刚才笑得很开心啊,还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告诉你,我现在想到最好玩的事,就是用本大爷的脚丫,狠狠踹你那张帅脸!” 企鹅在讲台上蹦跶着,亮出他黄澄澄的脚丫,冲着叶久三人疯狂摇晃,动作极其嚣张。 “跟你讲,帅就了不起啊,我最烦你们这种人了告诉你,只会凭借你那张帅脸为所欲为,本大爷今天就踹烂他,嘎嘎嘎!” 说着说着,企鹅仰天大笑,狂态毕露。 杨帆脸色古怪。 怎么回事,这只企鹅脑壳是不是坏掉了,这么一番话听下来,他竟然愣是没听懂,这到底是在骂叶久,还是在夸叶久。 讲真,他只记得一个帅字了。 默默看向身边,叶久侧脸。 杨帆一愣,企鹅,你说得对。 “嘎嘎嘎~” 笑声一收,企鹅默默揉搓下吧,刚才笑得太狠了,有些酸。 半晌,他踹了一下虚空。 刷的一下,叶久三人的面前,同时浮现一张羊皮纸,呈现展开的姿态,漂浮于虚空,。 随着三人目光投注,原本一片空白的羊皮纸,迅速浮现出文字。 一行行一列列,内容很细致,全都是这次考试的相关条款。 别看企鹅刚才说的轻松,没想到具体的条款竟然如此复杂。 “赶紧的,同意了。” “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企鹅凶巴巴道。 三人终于看到了最后。 很人性化,贴心的给了两个选项。 一个是“确定”,另一个是“同意”。 杨帆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决定征询叶久的意见。 “等等!” 叶久忽然道。 企鹅露出嘲讽的笑。 “哦,怎么,害怕了,想投降?” 叶久双肘拄在课桌上,两只手掌交叠,遮住下半张脸,眼神莫名。 “呵呵。” 他低声地笑。 “投降?害怕?” 他提高音量。 “我看,真正怕的人,是你才对吧!” 企鹅冷笑道。 “胡说八道!” “就你们三个区区人类,也值得本大爷害怕!” “空口白牙,怕不怕,可不是看你说了什么,而是看你做了什么!” 叶久气势凌然。 他指着羊皮纸上某项条款。 “你看看这里。” 企鹅瞪圆了黄豆小眼,踮起脚尖。 “算了,我读给你听。” “考试纪律第四大项第7八条。” “本厂考试,以测试考生独立思考精神为原则,奉行点到即止,不得出现死亡情况。” 说罢,叶久冷哼一声,声音之中,尽是嘲讽。 企鹅一下子就炸了。 “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小伙子,你的行动很危险啊,我感觉你仿佛是在瞧不起我!” 叶久点头。 “我就是瞧不起你!” 企鹅眼一瞪,两只鼻孔中喷出汹涌火柱。 叶久拿捏着火候,缓缓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只是,你这个条款写的就有问题,太怂了,看起来你就像只贪生怕死的企鹅。” “听着,我这里有一个办法,只要用了,所有的疑惑,迎刃而解。” 虚空中,一只红色卡通画风的塑料桶出现,倾倒下参有冰渣子的水,迎头倒在企鹅头顶,顿时火焰熄灭,转瞬雾气朦胧。 叶久眯起眼。 这只企鹅,不简单啊。 “哦,有办法?” 企鹅的声音不复之前,变得冷静下来。 “说来听听。” 叶久笑了。 “简单,改条款。” “我和你,单挑,生死斗。” 他平静道。 企鹅也跟着笑起来。 他从朦胧的雾气中走出。 身上多出一套月白色的练功服。 企鹅背着手,圆滚滚的身体,竟有几分宗师气度。 他跳下讲台。 走到叶久桌前,仰头,仰头,一直仰头。 终于和叶久对视。 企鹅用严肃的目光,看着叶久的眼,不停有思索的神色闪过,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杨帆有点想笑,用上绝大毅力,好歹忍住。 这么严肃的场合,不能笑,不能笑。 他努力提醒自己,就是旁观一只小企鹅和叶久对视,别的都好,这个身高差就离谱好吧。 企鹅勾起嘴角,笑容莫名。 “很好,你的表现很不错。” “但是,太嫩了。” 企鹅摇起头,作出遗憾的姿态。 叶久表情凝重,聚精会神,盯着面前的敌人,这只企鹅。 他思考着,这小东西还会摇头诶,你说他脖子在哪里?真神奇啊。 “我感觉你在想什么无理的事!” 企鹅愤怒到。 “没有。” 叶久矢口否认。 企鹅瞪了他一眼,别说,还挺可爱。 “你的意图太明显了。” “这么低级的激将法!” “更改条款,让我猜一猜,你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这……” 企鹅转头,看向杨帆。 杨帆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老大是为了保护我…… 顿时,感动得几乎要哭了。 企鹅的目光,很顺畅地划过了他,转向另一边,定格在可可身上。 他露出胸有成竹的笑。 “是为了保护这个女孩,对不对!” 071 死斗竞技场 杨帆:…… 喂喂,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么,你这是在瞧不起人好吧! 对于企鹅的话,叶久不置可否。 “啧啧啧。” “以你们恐怖直立猿的审美,这个女孩的长相,可以说不错了。” “但是,我不得不说一句。” 企鹅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还是没有你好看。” 杨帆:…… 你是叫高博士吧,确定不是我们老大花钱请的水军?就算你收了钱,这么吹也过分了嗷。 叶久微微皱眉,表情不快。 “哼,这些众所周知的事,不必多说。” 企鹅深以为然地点头。 “也是。” 杨帆:…… 他已不响吐槽。 这边企鹅继续道。 “总之,你的目的,我一眼就看穿了。” “所以说,还是太嫩了啊。” 叶久文言,沉声道。 “所以,你是要拒绝?” “不!” 企鹅眯起眼,笑容奸诈。 “你都递刀了,我为什么要拒绝?” 叶久一杨眉。 “哦,那你的意思是?” 企鹅仰天大笑。 “嘎嘎嘎~” 半晌,揉下吧,略酸。 “我同意了!” 一踹虚空,原本的三张羊皮纸无火自燃,下一秒,灰烬聚集在叶久面前,拼凑出一张全新的羊皮纸。 只是,这次的羊皮纸,并非泛黄,而是通体血红,不祥的颜色。 有了上次的经历,叶久快速浏览。 目光于某一行定格。 “笼中斗,不死不休。” 他心中一笑。 企鹅背着手,洋洋得意。 “怎么样,这次没有点到为止的束缚,不死不休的战斗,贪生怕死的人类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好了。” 企鹅惊讶转头。 “什么?” 叶久把羊皮纸推给他。 “我确定了。” 企鹅抓过羊皮纸,查看右下角,确认信息。 再三确认无误,企鹅深锁眉头。 他的心中,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你就不多想想,这么快就确定了?” “你就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么,笼中斗,不死不休,知不知道这什么意思!” 企鹅不能理解,连连发问。 叶久:你的意思是,我会怕打架? 叶久:“哈哈。” 可可:“嘻嘻。” 杨帆:“嘿……嘿嘿。” 叶久两人,带上一个企鹅,默默投来目光。 杨帆缩了缩脖子,满心茫然。 我……我又怎么了? 叶久和可可:小子,破坏队形了啊。 企鹅:小子……嗯,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想看他一眼。 “好,既然你都已经确定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企鹅冷笑。 “你要送死,我也不能拦着。” 他摇着头。 “本来,因为教授的面子,还准备放过你,没想到,你自己赶着送死,嘎嘎嘎。” “这下,如果你最后死了,教授若是问起,也不能怪到我头上。” “毕竟,死斗契约,签下之后,即刻生效。” 企鹅嚣张地挥舞羊皮纸,脸上是奸计得逞的笑。 “这可是,凌驾于本厂怪谈规则之上的法则。” 企鹅手一扬,羊皮纸于半空中飘飘荡荡,嚣张的视地心引力于无物,向着天空高处飞去。 此刻,牛顿爵士正在棺材中,例行仰卧起坐。 “践行契约,以生命为祭!我,企鹅部落三星者——高博士,在此互换你的降临!” 他仰面朝天,高声呼唤。 “出来吧,死斗竞技场!” 话音刚落,叶久三人若有所感,蓦然抬头。 虚空中,隐隐传来沉闷的声响,轰隆隆,如同雷鸣。 带的看清,他们双眼猛地睁大。 他们终于知道,那沉闷声响的来源。 半空之中,立着一堵高耸无比,似乎直入天际不知何处的青铜大门。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身处考场,,一个密闭的空间,四面有墙壁,上方天花板脚踩地板。 儿青铜大门,却上接天穹不知何处,下达地面超过九幽,接天连地,只是一眼,就给人一种无边广袤,无边浩瀚,令人打从心底里,油然而生一种巨大的感动,像是看到了人世间最伟大的事物。 不,这已经不是人世间应该出现的东西了! 杨帆盯着青铜大门,眼神逐渐发直,慢慢的,竟然有着向痴呆转化的趋势。 “闭眼!” 叶久一只手按住他脑袋,用力往课桌上一磕。 “剧痛袭来,杨帆脑子一阵恍惚,蓦然回神。 搞清情况后,杨帆回想刚才自己的状态,太奇怪了,只能用邪异形容。 他心中一片后怕。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帆心中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回神。 隐约间,他意识到,如果不是叶久打断,只要任凭他继续这么看下去,不需要多久,一定有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 比如说,完全丧失自我意识。 就刚才注视那一小会,杨帆几乎要对青铜大门顶礼膜拜,心里逐渐产生一个念头。 好想,和他融合啊! 说起来,他也是经历过两个怪谈的人了。 本来,经历了午夜食堂和迷失之森,杨帆都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令他害怕了。 但是,这一下,完全打破了他所有的认识。 这扇门,这扇青铜大门,太恐怖……哦不,只是恐怖不足以形容。 杨帆搜肠刮肚,只能想起一个词,勉强贴切。 无解! 是的,就是无解。 看到这扇门,甚至连抵抗,恐惧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就像是蚂蚁之于人类,这是位格上的差距。 或者说,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等等! 杨帆挣扎起来,想要说话,但全身虚脱,没有丁点力气。 他眼神疯狂上看。 在旁边,老大,……老大他,还在看! 此时此刻,杨帆心急如焚。 老大,停下来,不能看,不能看啊! 双眼充血,血丝密布,然而,杨帆所有的挣扎和努力,在叶久一只手的镇压下,全都显得那么无力。 叶久的手很稳,也很有力,如同磐石,死死镇压杨帆。 前方,企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防风眼镜,戴在头上,却没有抬头,而是在做好充足防备的情况下,全身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别看他好像很怂,但心里,比看起来可怂多了。 但蜷缩起来前,企鹅看到了,叶久按下两个同伴的脑袋,自己却仍然抬头仰望的样子。 他在心中哈哈大笑。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那般伟大存在,也是你能直视的? 这下好了,不用打,直接获胜。 哎,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这一瞬间,企鹅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寂寞的情绪。 “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声音,平静响起。 企鹅一愣,转而面色狂变。 这是……叶久! 他还活着。 072 特殊的叶久 “为什么你还没死!” 企鹅惊叫道。 同时,这也是杨帆的想法。 为什么老大会没事。 叶久没有回答。 此刻,他正关注着,考场发生的巨大变化。 空间延伸,扩展,他们站立的地板自行移动,四周升起一排排座椅,灯光啪的一下黯淡下来,只剩下几盏射灯打下光线,无规律地四处扫射,给这个昏暗的空间,增添上几分躁动的色彩。 变故十分巨大,可可惊呼连连,杨帆也是目瞪口呆,一时间,他们把叶久的事放到了一边。 但是,还有一个人,哦不对,是一只企鹅和他们不一样。 场地巨大的变化,他视若无睹,只是死死盯着叶久。 射灯迷离的光线下,企鹅的目光,显得阴森,且意味深长。 他掏出一只小型麦克风,开口说话。 同时,叶久耳边,响起企鹅的声音。 “太有趣了。” “你身上的秘密,太有趣了。” “小子,我决定了,你将有幸成为本大爷的收藏。” “庆幸吧,不必死去,还能以本大爷收藏品的身份,永远存在下去。” 企鹅眼中,射出贪婪的光。 “我一定会,拿到你的秘密。” 渐渐地,有细小的声音响起,嗡嗡嗡的,不多时,陡然增大,人声鼎沸,一时间,杨帆只觉得身处菜市场,又或者是没有老师的自习课,热闹的声音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他茫然地往四下里看去。 不知何时,周围昏暗的座位,出现影影绰绰的身影,奇形怪状,不一而足。 有的细长像是面条,有的矮胖像是冬瓜,有的如同没有骨头,像是烂泥一样摊在椅子上,更多的事身体多出好几条扭曲肢体的存在。 杨帆心脏砰砰直跳,完全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就这一眼看过去,愣是没一个长得像人类。 也就是说,杨帆干涩地吞着唾沫,缓缓转头。 黑暗中的身影们,扭动着他们的身体,挥舞着他们的手臂,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他们正在狂欢,歇斯底里。 一束射灯扫过,杨帆看到,一双双灰白腐烂恶臭或者鲜血淋漓的手臂。 这些家伙,全部都是怪物啊。 杨帆感觉手脚冰凉,掌心里全都是冷汗。 说到底,在今晚之前,他只是个普通人,还只是高中生,一次架都没打过。 今晚连续两个怪谈,后面还有五个,本来,杨帆以为,这已经是他人生的巅峰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过天真。 两个怪谈,好吧,算上剩下的,七个怪谈,算什么! 看看这场面,这都不知道多少怪物了。 而他,正处在中心,被欢呼的怪物们围绕着,身上汇聚了所有怪物的目光。 这辈子值了……个鬼啊! 杨帆瑟瑟发抖。 此时,肩膀被拍了下。 “你小子,太逊了吧。” 叶久平静的声音,如同拥有魔力,听在杨帆耳中,一下子驱散了他心头的恐惧。 “跟可可多学学,有什么好怕的,啊。” 杨帆羞愧低头,不由去看可可。 “哇!” “那边的朋友,你们好呀!” “还有这边的朋友!” 可可挥舞手臂,冲着观众,哦不,是怪物们,大声呼喊。 “还有后面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手臂!” “吼吼吼!” 怪物们兴奋了。 可可笑容灿烂,冲天比出大拇指。 “你们的热情!” “吼吼吼!” 怪物们更加兴奋了。 杨帆整个人都傻了。 他咽了口口水。 这个,老大,真的学不来啊。 叶久也沉默了。 这个,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过,如果是在可可身上发生的事,叶久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能够理解了。 嗯,不得不说,可可能成为大主播,拥有属于自己的团队,还有一批忠实粉丝,业务水平还是很铁的。 就这个落落大方的台风,还有调动观众情绪的能力,与观众的自然互动状态,就很棒。 当然,在直播行业,能做到她这一点的大有人在。 但是,叶久敢打赌,用他的全部身家。 放眼直播界,面对台下满座位的怪物,还能有这种表现的,一定只有可可一个。 有趣,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叶久低头,刘海垂下。 他咧着嘴,无声地笑,眼中是无比炙热的情感,那是被他死死压抑的兴奋。 这一幕,配合上昏暗的环境,显得无比诡异。 杨帆鼓起勇气,准备向老大表决心,他抬起头来。 忽然,整个人一僵,眼睛不自觉睁大。 “怎么了?” 叶久普通道。 杨帆狠狠摇晃脑袋。 “没……没事。” 杨帆慌忙道,眼睛四下乱瞟,似乎是不敢直视叶久。 叶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上前,慢条斯理地,给杨帆整理了一下衣领。 杨帆偏着头,身体一动不动,嘴唇却毫无血色。 “别怕。” 杨帆身体一抖。 “接下来,没有你们两个的事。” “看着就好了。” 叶久笑起来。 “这是属于我的战斗。” 整理完衣领,叶久拍了拍他肩膀。 “安心等着,看好可可。” “我们一定能安全离开,我保证,谁都不会有事。” 他如是道。 转身,向着不知何时出现于场地中央的铁丝笼走去。 杨帆甩甩头,像是要把某些诡异的画面甩出脑海。 “老大!” “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就是,刚才害怕的自己,真的是太逊了。 叶久没有回头,只是右手举起,朝着后面,竖起拇指。 所以啊,才要和人保持距离。 黑暗中,叶久默默行走,表情莫名。 世界太大了,大到足以出现所有异类。 有些人生来便与众不同,他们有着卓越的才能,却因为这些才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叶久便是其中之一。 很明显,他的才能正是战斗。 但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擅长战斗,顶多只是格斗高手,但还到不了异类的程度。 叶久的特殊之处在于,他能体验到战斗所带来的快感,这是足以令人上瘾,比起烟草更加强烈的刺激。。 尤其是生死之间,那种刺激,对于叶久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更加令人迷醉,无法自拔。 自从第一次品尝后,叶久便深深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然而,可悲的事,他生活在一个普通的世界,文明的秩序炼成铁律,几乎无法撼动。 他只能收起爪牙,克制自己对于战斗的渴望,小心翼翼地生活。 就这样,时间一年又是一年。 直到,怪谈的出现。 猛兽出笼。 073 裁判表示很慌 3k 票~~~ “吱~” 铁丝笼大门于身后关闭,咔擦一声上锁。 四面八方,喧嚣沸腾。 黑暗中,一个个怪物面容扭曲,或兴奋或愤怒或癫狂,歇斯底里地吼。 这里,就是死斗竞技场了。 而他,则是在竞技场的最中心,铁丝笼。 铁丝的墙壁围城一个圆形,里面就是双方战斗的场所。 地面斑驳,密密麻麻散落着许多黯淡色块。 叶久鼻子动了动,微微闭眼,露出享受的表情。 什么嘛,原来,是血啊。 在这个铁笼中,不知留下了多少决斗者的生命。 以至于,过去漫长时间,血腥气息仍然萦绕不散。 对面,一身练功服的企鹅,负手而立。 他眯着眼,默默打量叶久。 这个人类,竟然在直视了伟大存在后,活了下来。 可想而知,叶久身上,一定存在有某种巨大的秘密。 只要拿到这个秘密,他在企鹅部落中的地位,必定节节攀升,平步青云。 晋升月级字不必说,甚至,有可能,还能摸到日级的门槛。 想到这里,企鹅心中便是一阵火热。 同时,看向叶久的目光,也更加贪婪。 贪婪的他并没有发现,此刻叶久的异常。 身在场外的杨帆两人,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杨帆不安道。 “老大的状态,好像很奇怪啊!” “他不会有事吧!” 他盯着铁笼中的叶久,光线太昏暗了,看不清,但隐隐然,或许是出自生物的本能,他竟然从叶久身上,感觉到了窒息般的危险。 “放心吧!” 可可也盯着叶久,她的双眼闪闪发光。 “aser他很好,非常好!” “告诉你吧,现在,才是aser真正的姿态!” “真正的姿态?” 杨帆疑惑重复。 “嗯!” 可可严肃点头,。 “解除封印!” 她一字一顿,认真无比。 “变身!” 杨帆:…… 对不起打扰了,我竟然妄图跟您聊天,真的是,太天真了! 杨帆扯扯嘴角。 他转移话题,道。 “奇怪,怎么还不开始。” “这不是,老大和企鹅都上场了,怎么还不打,他们在等什么吗?” 杨帆没想到的是,事情还真被他说中了。 叶久他们,真的在等。 “决斗者注意,本次死斗的主持人,正在赶来,请耐心等待……” 叶久耳畔,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如是道。 这声音很诡异,像是由千万人融合而成,只是其中一个发音,就有稚嫩苍老魅惑稳重等等声线,就好像有千万人同时发声一样。 “嗯,不是系统的提示音啊。” 这么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叶久立刻将之抛在脑后,现在的他,全身心的,处在准备战斗的状态,几乎忘却所有。 “请注意,主持人还有三秒钟抵达现场!” 万千声音齐齐道。 “三!” “二!” “一!” 骤然间,轰的一声响,震耳欲聋,竟压下整个竞技场的嘈杂。 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去。 啪的一声,大灯亮起,打在黑暗中,白色的光圈里,一个身穿礼服的人正优雅地拍打衣服。 黑色高礼貌,黑色正装配上白色衬衫,两只手上是白手套,男人优雅如同绅士,摘下帽子至于胸前,脸色死白,眼与唇都是血红。 他笑起来,露出满嘴尖锐牙齿。 “女士们,先生们!” 他微微鞠躬,手中多出一只话筒,声音扩散全场,清晰可闻。 “大家晚上好。” “欢迎来到~” 他张开手臂,作拥抱状。 “死斗竞技场!” 顿时,掌声雷动,观众们反应极其热烈,甚至有好几个怪物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扔到天上,以作庆祝。 男人频频欠身,笑容和煦。 只是,再怎么和煦的笑容,放在他那张脸上,总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冷意渗道骨子里。 待得叫好声回落,男人继续开口。 “我是今晚的主持人,你们可以叫我,优先生。” 他朝观众们微微点头。 “话不多说,首先,让我们来认识一下今晚的决斗者!” 他一甩手臂,伴随急促的鼓点,聚光灯飞快扫过,随着一声重音,聚光灯打在叶久身上。 “哇呜!” 怪物们一阵惊呼。 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快看啊,是人类。” “真的是,竟然有人类参加死斗!” “我赌一条大腿,这只人类的口感一定很不错!” 优先生主持道。 “正如众位所见,这就是我们的决斗者……” 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人类!” 伴随他的声音,窃窃私语成了轩然大波,怪物们对着叶久指指点点,讨论十分激烈,还时不时掏出纸巾,擦拭口水。 “接下来,是我们的另一位决斗者~” 鼓点再起,这次明显比叶久更加高亢,更加激昂。 啪啪啪啪,一连四盏聚光灯,齐齐打在企鹅身上。 远胜于叶久那边的光亮,衬得一身练功服,负手身后的企鹅,威猛非常。 “哇呜!” 这一次,怪物们由衷发出惊呼。 优先生拔高了声音,亢奋道。 “这一位,则是本厂死斗的发起者,也是本厂死斗胜利的最有力争夺者,来自于企鹅部落的三星强者~” 鼓点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到了最高。 优先生一挥手,大声吼道。 “高博士!” “啊啊啊啊!” “哇呜呜呜!” “博士博士我爱你!” 观众们的反响空前强烈,甚至有好几位,直接因为激动过度而心脏骤停。 好在他们拥有不止一颗心脏,无所谓,甚至夜宵的食材都有了,突出一个完美。 杨帆撇嘴,身旁可可也跟着欢呼。 “我说,他这是明显的偏袒吧。” “我们老大不要牌面啊,这是区别对待,看不起人类么?” 杨帆吐槽着。 “哦哦哦,好耶!” 可可跳啊跳。 杨帆叹气,莫名,有些寂寞呢。 “好了,决斗者已经介绍完毕,接下来,让我们以热泪的掌声,有请本次死斗的裁判!” 优先生忽然把食指竖在面前,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神秘的表情。 观众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 “在这里,我有必要隆重介绍一下本次死斗的裁判!” “她可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 “无论是在怪谈世界,还是在人类世界,她的身份都相当特殊。” “我只要说出她的一个特征,你们就一定能猜出来。” 他沉默片刻,吊足了胃口,方才缓缓道。 “她的名字中,带有血腥两个字。” 话音刚落,喧哗声此起彼伏。 怪物们惊讶地捂住嘴。 “竟然是她!” “那位大人!” “我的天啊,竟然有幸见到……” “太神奇了!” 优先生十分满意,这个效果,很不错。 杨帆皱起眉,担忧道。 “糟糕,如果裁判也是怪谈那边的话,那么对老大很不利啊。” 可可惊呼。 “哇,竟然是那一位~” 杨帆:…… 心好累,为什么老大会和这么一个女生一起呢,这不是添乱么? 优先生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慷慨激昂地介绍。 “掌声,尖叫,让我看到你们的热情!”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恐怖的代行者,镜中世界的精灵,伟大的……” 他高举手臂,吼出那个名字。 “血腥玛丽!” 全场怪物疯狂鼓掌。 这个掌声,那可真是,杨帆不得不捂住耳朵,不然他怀疑自己会直接失聪。 杨帆惊骇于怪物们的反应,一颗心不断下沉,不由担忧地看向优先生所指引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掌声持续了得有五分钟。 那个热情啊。 直到最后,全部怪物都停下来,看着空无一物的台上,现场落针可闻。 裁判呢? 血腥玛丽呢? 怎么没人啊! 优先生掏出手帕,紧张地擦拭虚汗。 这是,严重的演出事故啊! 他慌忙开口。 “不好意思,血腥玛丽小姐可能堵车了,大家知道吗,根据测不准统计公司的调查报告,现在绝大部分的怪谈,为了上班,需要花费十二个小时的通行时间。” “由此可见,堵车问题及其严峻,我在此呼吁大家,以后争取住在单位,这样就可以省下十二个小时的通行时间,可以将这些时间用在工作上,”为了怪谈们的未来献上绵薄之力。 不得不说,这位优先生的业务水平相当不错,声情并茂,渲染能力相当强,现场有好几个怪谈都留下了感动的泪水,并且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从今天开始就住在单位了。 这次,杨帆都沉默了。 原来,你们怪谈也这么难么? 生活不易啊。 “好,请大家稍等,我这边确认一下~” 优先生掏出手机,表情严肃地往黑暗中走去。 不多时,他擦着冷汗重新出现。 “不好意思,这边确认过了,因为未知原因,血腥玛丽小姐似乎身体不舒服,同时还深受精神方面的煎熬,据可靠消息,血腥玛丽小姐似乎患上了罕见的人类恐惧症,最近一直在静养,请大家跟我一起,祝愿血腥玛丽小姐早日战胜病魔,不再害怕人类。”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 优先生摆着手。 “请相信,我们是专业的!” “关于裁判,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特地联络了第二位存在。” “从某种程度上,比如人类世界的文化创作中,这位存在的出场率,甚至不比血腥玛丽小姐低!” 他很快勾起了全场观众的好奇心。 这一次,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优先生直入主题。 他一挥手,介绍道。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美丽的化身,集温柔与知性于一体的……” “裂口……” 他口袋里的手机猛然响起,将他的话打断。 优先生恼火地掏出手机,接通。 不等他质问,对面的声音已传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心情太过着急,音量相当高,传遍全场。 “优,不好啦,裂口女小姐死掉啦!” 074 企鹅商店 叶久的状态很奇妙,他不再压抑体内,对于战斗的渴望,如同一头正在复苏的猛兽,露出爪牙,随时准备大战一场。 就在这时,隐隐约约,他听到了两个词。 血腥玛丽,还有,裂口…… 裂口?肯定是裂口女了。 这两个词好熟悉。 他若有所悟。 血腥玛丽,我揍过。 裂口女,我杀过。 怎么忽然提到她们? 转瞬,疑惑被他抛到脑后,不重要,已经被打败的敌人,完全不值一提。 优先生不停擦着虚汗。 观众席的嘘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他敢保证,今晚的死斗,是他职业生涯以来,事故罪多的一场。 “什么?裂口女怎么会死了?” 优先生着急追问。 电话对面沉默了下,继续道。 “不好意思,刚才说的有问题,死的事裂口女的分身,本体只是受到重创,下不了床了而已。” 优先生的表情微妙起来。 “下不了床?怎么办到的,猛士啊,我说,该不会是我以为的那种下……” “我也不清楚啊,算了,情况就这样,跟你讲,事情别乱传啊,裂口女还是姑娘,流言蜚语太多,到底不是好事,总之,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吧?” 全场观众,包括可可,频频点头,表示我们一定保守秘密。 优先生收齐手机。 他在原地快速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做侧耳倾听状。 “是,我明白了。” 他这么说了句,转而收拾表情,挂上自信的笑容。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 “正如大家所见,裂口女小姐也出了一点小麻烦,无法赶来。” 观众们点头,下不了床嘛,我们懂。 “不得不说,今晚的死斗还真的是一波三折。” “但是,我们必须承认,越是精彩的比赛,越是需要铺垫。” “想必,到得如今,大家肯定对今晚的死斗,抱有充足的期待了吧!” 一阵欢呼。 头颅与肢体齐飞。 优先生压了压手。 “很遗憾,今晚的两位特邀裁判无法到场。” “但是,我们依然有解决方案。” “根据死斗竞技场的特殊条款,当裁判因特殊原因无法到厂,且现场无其他裁判人选时,该场死斗的主持人,将同时兼任本次死斗的临时裁判。” 说罢,优先生拉了拉白手套,自信一笑。 “也就是说,本人,将兼任裁判一职!” 优先生单手按着礼帽,原地一转,身影蓦然消失。 啪啪两声,大灯明灭,再次亮起时,观众们便看到优先生已处在铁笼中央。 他的左手边是叶久,右手边则是企鹅。 此刻,优先生的礼帽不翼而飞,头发后梳,露出亮白的额头。 他交叠双掌,至于小腹。 “死斗正式开始前,我需要再次说明。” “本厂死斗,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双方参与者分别为人类叶久,以及企鹅高博士。” “两位,请用你们的战斗,你们的生命,你们所有的所有,尽其可能地取悦竞技场吧!” 优先生以近似咏叹调的声音,如是道。 “他的一条手臂,缓缓高举。 “我以本厂死斗的主持人,兼临时裁判的身份,在此宣布。””欢呼声回落,观众们屏息凝神。 ““接下来的时间,属于你们!”” 手臂到了最高点,即将挥下。 叶久缓缓睁眼,有精芒一闪而过。 优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本厂死斗,正式!” “等等!” 所有人转头,循着声音,他们倒是要看看,敢在这般关键时刻出声打断的,到底是谁。 企鹅身穿练功服,背负双手,不怒自威。 优先生挑眉。 “这位决斗者,有事么?” 企鹅点点头。 他一甩手,一个东西飞向优先生,稳稳接住。 优先生饶有兴趣地看了眼企鹅,打开手掌,一抹黑色映入眼帘。 看形状,类似硬币。 见到这一幕,他笑起来,不动声色将之收下。 观众们惊呼连连,优先生状若未闻。 杨帆狠狠咬牙。 “你这是收贿!” 他朝着铁笼喊。 “不公平!” 就在优先生进入竞技场之后,现场观众,包括可可两人,神奇的无视了距离,眼前自动出现了擂台的画面,近在咫尺,恍若置身其中。 正式因此,他们也看清了优先生收下黑色硬币的全过程。 于杨帆而言,尽管不明白这黑色硬币,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只要听一下观众们热闹的喧哗声,便能充分理解黑色硬币珍贵的程度。 总之,价值肯定不低。 所以,眼下这一幕,分明就是舞弊,还说什么公平公正公开,你一个主持人兼裁判都正大光明收贿了,公平在哪里? 优先生无视铁笼外的嘈杂。 他冲着企鹅微微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企鹅掏出一张纸,撕开。 “我召唤,企鹅商店。” 众人身形微微摇晃,此刻,竞技场竟出现短暂的震动感。 叶久耳边,千万人齐齐道。 “特殊情况,企鹅部落申请接入死斗竞技场。” “裁判批准接入。” “企鹅部落对接成功,开始投放企鹅商店。” “企鹅商店成功连接。” 一系列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叶久皱眉。 企鹅部落,企鹅商店? 他看向对面的高博士。 这些企鹅,身份不简单啊。 而且,这所谓的企鹅商店,听上去就有利于对方,也许会严重影响战斗平衡也说不定。 他忽然想起,刚才提示音所说,裁判批准接入。 叶久眯起眼,看向优先生,后者若有所觉,微笑着看来。 那个千万人的声音,应该就是竞技场。 竞技场特地提醒一句,需要裁判批准,从这点来看,裁判的权利不小啊。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或许,可以这样…… 思考间。企鹅商店已然出现。 正巧,位置就在叶久和企鹅两人身边。 叶久低头,看向地上一只,背着巨大包裹的企鹅。 “唷,你好!” “企鹅商店101八号,竭诚为您服务!” 小企鹅热情招呼。 还冲着叶久,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白生生的牙齿,闪闪发亮。 叶久微微点头,目光从小企鹅身上移开,渐渐网上,然后仰头,最后有点费劲地,停在了背包的顶端。 叶久沉默了。 能想象么,一只连膝盖都不到的娇小企鹅,背着一个高达三米的包裹,还冲你露出无比灿烂的营业式笑容。 突出一个离谱好吧。 075 可可,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先是一个高博士,然后是企鹅商店101八号,叶久觉得吧,所谓的企鹅部落,里面企鹅们的画风,八成就跟这两位一样,全都不大对劲。 他往对面一看,好家伙,高博士身边,也站着个同款的企鹅商店。 重点是包裹,在身边看不出来,隔着半个战斗场地打量,叶久不禁为之惊叹。 真大啊。 小企鹅背着这包裹,就给人一种背着小山的既视感,甚至让人产生一种,这企鹅好可怜的错觉。 之所以说错觉,是因为叶久发现了一个细节。 包裹没有落地,底端和地面之间存在空隙。 这是硬背啊。 可以简单想象一下,小企鹅究竟拥有,多么巨大的力量。 叶久觉得,从今天开始,他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企鹅这种生物了。 “嘿嘿,老板,需要买点什么嘛?” 101八号搓着手,向叶久露出讨好的笑容。 叶久低头看去。 “根据老板的情况,商店特别解锁了死斗板块。” 小企鹅101八号开始介绍,口沫横飞。 “老板,这样,您方便的话,我给您介绍几件。” 说着,他嘿咻一声,放下包裹。 地面摇了两摇。 叶久眉头跟着跳了两跳。 小企鹅打开包裹,嘿咻嘿咻地就往里钻,不多时,就只露出个小尾巴在外面,左摇右晃的,还挺可爱。 叶久蠢蠢欲动,你说,上去掐一下,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呼呼呼~” 小企鹅钻出头,大喘了两口气。 随后对着叶久嘿嘿一笑。 “久等啦老板~” 他麻利地爬出来,顺便带出了一大堆的装备。 “咳咳~” 小企鹅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顺便掏出一只麦克风。 “接下来,便由我,企鹅商店101八号,为老板做宝贝介绍。” “首先,老板请看这里。” “众所周知,一场战斗中,防御至关重要,这里有一套全身铠,传统工艺打造,10八次淬火,所谓百炼钢百炼钢,说的便是这种手艺。” “老板你看,我演示一下哈~” 101八号掏出一把磨盘大的铁锤,嘿咻一声砸下去,铠甲无视,铁锤崩飞上天。 反震的力道让小企鹅在地上滚了两滚,在地上趴着,一动不动,正当叶久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挂了的时候,小企鹅蓦然抬头,露出灿烂的营业式笑容,竖起拇指。 “完美!” 就这个工作态度,叶久可以打十分。 接下来,企鹅又介绍了各种款式的铠甲,全身甲半身甲三点式,应有尽有。 值得一提的事,叶久发现,材料越少的铠甲,防御能力越强。 甚至,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这些铠甲里,防御能力最强的,竟然就是那一套三点式的蕾丝铠甲。 “你确定这玩意真的是铠甲?” 叶久道。 “当然!” 小企鹅露出纯洁的眼神。 介绍完铠甲后,小企鹅无缝连接了武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种类齐全,目不暇接。 小企鹅说完一件扔一件,嘴上的吧的吧没玩没了。 “停停停!” 叶久再三打断,甚至恨不能来上一脚,不知小企鹅是不是感觉到了危险,终于住口。 随后,小企鹅眨着眼,龇着大白牙。 “老板,有没有看中的呢,我们这边接受灰命币,黑命币,红命币三种结算方式哦~” “什么是命币?” “哦,就像这个~” 小企鹅掏出一枚硬币,翻转正面反面,亮给叶久看。 叶久心中一动。 硬币正面是一扇大门虚影,简单几笔,落在直视过青铜大门的叶久眼中,瞬间判断出这图案正是青铜大门。 反面则清晰些,是一个无头天使,背负一对骨翼。 只是,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看到这无头天使,不知为何,叶久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曾在哪里见过一般。 叶久忽然记起,不久前优先生收下高博士东西时,他匆匆一瞥,看到了一抹黑色。 灰命币,黑命币,红命币…… 小企鹅手中这枚是灰色的,他叫这灰命币,那么,或许不久前高博士送出的那枚,就是黑命币也不一定。 只是,问题还在,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只看到了黑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那么,无头天使给他的熟悉感,到底是哪来的? “老板~老板~” 小企鹅挥着手。 算了,无头天使的事先放一边。 面对热情的小企鹅,叶久摊手。 “没钱。” 谁料,小企鹅的热情没有被浇灭。 “没关系哦老板~” “没有命币,你不是还有命吗?” 小企鹅脸上尽是讨好的笑。 “是这样的,一条命可以兑换一枚红命币,百枚黑命币,万枚灰命币。” 他搓着手,有些害羞到。 “您看,需不需要兑换一些,这样吧,先来半条命怎么样?” “半条命的话,基本可以买根那把同档次的武器啦~” 说着,他指向对面半场。 叶久望去。 高博士挥舞着,一把通体黄金铸就,还散发着七彩光芒,第一眼看上去就给人极大冲击感的,十米左右的青龙偃月刀。 “您看,那是黄金版土豪尊享七彩炫光青龙偃月刀!” 叶久沉默了。 他看着高博士挥舞大刀,光芒四射。 讲真,就算有钱,就算富可敌国,这种武器,他肯定不买,死都不买。 太羞耻了好吧! “不要!” 叶久言辞拒绝。 小企鹅可惜地砸吧嘴。 他原地走了两步,一跺脚,悄咪咪靠近叶久,左右看看,露出神秘的表情。 “老板,我跟你讲哦,只要一枚黑命币,我这里有高博士那家伙的所有资料,。” “注意,是所有。” 小企鹅挤眉弄眼。 包括弱点。 叶久倒吸一口气。 你这是,为了赚钱,节操都不要了啊。 “不要。” 尽管如此,叶久仍然言辞拒绝。 小企鹅严肃地看他。 “好你个人类,给脸不要脸是吧!” 小企鹅顿时换了张脸,表情嚣张。 “本大爷跟你逼逼叨这么长时间,什么都不买,跟你讲,穷逼不得好死!” “气死我了!” “倒霉!” 说着,他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叶久眉头狠狠一跳,就要动手,可惜这小企鹅的动作太快,一眨眼就收拾好了包裹,绑在了脖子上。 最后冲着叶久比了个鬼脸,小企鹅一转身,换上讨好的笑,摇晃着尾巴就扑向了对面的高博士。 “高老板高老板!我这里有那个人类的情报,想知道他买了什么东西吗,超便宜,吐血甩卖只要九九折,我告诉你呀~” 叶久:…… 这就是,企鹅部落的作风么? 不多时,双方结束了购买。 高博士最后还是买了情报,虽然最后拿到的消息是叶久什么都没买,但他开心,有钱就是任性。 此刻,他举着那把土豪刀,意气风发地看着叶久。 “等死吧小子~” 叶久不理他,甚至不响看,辣眼睛。 优先生高举起手,只要挥下,便是死斗开始。 “等等!” 这次,打断的人是叶久。 优先生目光投来,很是危险。 “人类,又有什么事?” “你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哼~” 叶久不慌不忙,平静道。 “我记得,规则是,在现场没有合适的裁判情况下,你才是临时裁判,对吧? 优先生眯起眼,笑容莫名。 “嗯,确实如此。” 高博士仰天大笑。 “嘎嘎嘎,人类,不要试图挣扎了,想换裁判么,别说现场没有合适的人,哪怕真有合适的裁判,又能怎么着,怪谈的裁判,还会偏向你个人类吗?别开玩笑了,嘎嘎嘎!” 叶久微微一笑。 “哦,合适的裁判,还真有~” 076 裁判可可前来晋见 优先生本想嘲笑,注意到叶久自信的表情,不由心中疑惑。 这个人类,哪里来的底气? “嘎嘎嘎!” 高博士前仰后合,笑容夸张,在地上滚成一团,还不停捶打地面。 “你个人类,还说什么合适的裁判,真是,太好笑了!” 叶久熟视无睹。 他只是向着铁笼外投去目光,与某人对视。 下一秒,叶久笑起来,微微点头。 关键时刻,她还是靠谱的。 一如既往。 他举起双手,轻轻一拍。 “啪!” 声音清脆,传遍整个竞技场,一时间,竟压下了所有嘈杂。 这是? 叶久心中稍感意外,本只是随意之举,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似乎,是竞技场在帮助他。 有趣。 所有人,笼中笼外,全部的目光,投注在了叶久身上。 万众瞩目下,叶久显得从容而优雅。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人的耳中。 “一场完美的死斗,怎么能缺少真正的裁判呢?” “去到你该去的位置。。” 叶久呼唤她的名字。 “可可。” “啪!啪!啪!啪!” 一连四盏大灯,从四个方向,同时亮起,打在一人身上。 杨帆脸色狂变。 他站在黑暗中,呆愣愣地看着身边,被光芒所笼罩的女孩。 可可一身笔挺西装,衬托身材姣好,她盘起了头发,干净的脸上,表情充满了自信。 乍看上去,这一身的装扮,竟与优先生有八分相似。 只是同样风格的装扮,优先生就是邪魅,可可则满是凌冽的气势。 杨帆不自觉退后两步,光是站在可可身边,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可可高昂着头,灯光中,脖颈修长白皙,眉眼凌厉,气场全开。 杨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喂喂喂,开什么玩笑,这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其实你是可可的姐姐吧! 也不怪杨帆怀疑人生,实在是可可前后的变化太过巨大。 突然间,就在此刻,杨帆终于意识到。 为什么叶久会带着可可这么一个,貌似很不靠谱的女生。 不只是因为可可是美少女。 恐怕,现在这情况,才是可可的能力。 出人意料的强啊。 杨帆心中,对于可可的印象,完全改观。 可可却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或者,准确点说,此刻的可可,眼中只有一人。 她遥遥看着叶久,眼中全是坚定的光芒。 恍惚间,有渺茫的声音,于心间回档。 ”aser,吾以此身起誓!” “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 “奉上吾之所有,自此往后。” “君之所指,吾必往之。” 说出这些话的,分明就是可可自己的声音。 但是,语气却截然不同,没有这女孩的跳脱不着条,反而沉稳坚定,铿锵如金铁交鸣,一听上去,就给人极其可靠的感觉。 可可心中升起疑惑,这是我说的么?什么时候? 然而,疑惑只是一瞬,转而瞬间消失。 她的一颗心,再次恢复晶莹剔透,无忧无虑。 之前的声音,包括疑惑,无法再她的心中留下丝毫痕迹。 彻底得就像有什么存在,将之格式化了一般。 事实上,无论是可可,还是叶久,自始至终都忽略了一点。 为什么,可可在见到叶久的第一个瞬间,就喊他为“aser”? …… 可可一昂下吧。 音乐进来了。 “蹬,蹬蹬蹬蹬蹬!” 所有人面色一变。 这……这是…… 运动员进行曲! 可可踩着激昂的鼓点,迈着标准的步伐,昂首阔步,英姿勃发。 杨帆差点摔倒。 这个音乐,太带感了吧。 就是学校早上广播操,还有运动会的时候,必放曲目。 这音乐吧,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上头。 杨帆咧咧嘴。 这时候,就差个广播了。。 “女士们,先生们!” 同样激昂的声音响起。 杨帆倒吸一口冷气,广……广播!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正是本厂死斗官方特别指定的裁判!” 不知何时,优先生出现在了铁龙外,原先他站的位置。 他表情激动动作夸张声音更是亢奋非常。 倒不是他脑子抽了,只是死斗竞技场给的要求,没办法,打工人就是这么无奈。 总之,身为主持人,他的工作还得继续。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裁判小姐——可可!” 优先生敬业地挥舞起了手臂。 现场掌声稀疏,略显尴尬。 唯一鼓掌的就杨帆一个。 没办法,怪谈们都惊呆了,怎么一个人类就得到竞技场的承认,转眼就成了死斗裁判,宝宝表示接受不了好吧。 “啪啪啪~” 一阵热烈的掌声,如同山呼海啸,牌面拉到了顶点。 杨帆茫然四顾,没有鼓掌的怪谈们也很茫然,他们左顾右盼,很快找到了声音来源。 优先生正把手放在嘴边,对着话筒模拟掌声。 口技嘛,作为一个主持人,会点口技不奇怪吧。 没办法,竞技场要求贼多,场面不够热烈还得他一个主持人想办法,优先生还能怎么办,谁叫竞技场给的实在太多了呢。 总之,在拉满的效果下,可可站到了铁笼中央,左边叶久,右边企鹅。 她手上戴着优先生同款的白手套,高高举起。 “第一,绝对不意气用事!” 她比出一根手指。 “第二,绝对不漏判一件坏事!” 杨帆的表情微妙起来。 “第三,绝对裁判的公正漂亮!” 高博士额头冷汗滑落。 稍作停顿。 她气势凌然地挥动手臂。 “裁判美少女可可前来晋见!” 饶是以优先生顶尖的业务水平,此时此刻,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呵呵两声,干涩道。 “真是,相当出人意料的自我介绍啊。” 全场鸦雀无声。 杨帆尴尬的能用脚趾头抠出一座狮身人面像。 老大马上就跟人玩命了,都这关头,你能不能别玩了啊! 大圣,收了神通吧! 真的是,杨帆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他到底是怎么产生可可很可靠的错觉。 山呼海啸的掌声,莫名响起。 众人下意识看向优先生,他无辜摆手,表示没有用嘴。 转而,一种明悟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竞技场正表达愉悦的心情。 这情况,大概属于,竞技场表示很满意可可,并且向她打赏了掌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这个竞技场,怎么说呢,有些骚气啊。 077 我就是公平 可可竖起手掌,高举过头,正色道。 “我宣布,本次死斗,正式!” 手重重挥下。 “开始!” “锵!” 话音刚落,清越的金锣声,响彻全场。 一束金光从天而降,笼罩可可。 死斗期间,裁判受到竞技场的保护,免受一切伤害。 叶久耳畔,千万人之声齐齐响起。 “裁判宣告通过,本次死斗正式开始。” “目前环节为:三分钟准备。。” 叶久心中升起明悟。 所谓准备环节,目的在于让决斗者充分放松,热身,为接下来的死斗做好准备。 在该环节,决斗者的行为很自由,甚至可以随便说话,利用垃圾话搞对手心态。 比如,此刻高博士的所作所为。 “人类,别以为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换掉了裁判就能赢!” “告诉你,不可能!” “区区一个人类,竟然敢跟我怪谈动手!” 高博士一个利落地转身,冲着叶久摇晃尾巴,风骚至极。 另一边,优先生回归了他的本职,正拿着话筒,专心介绍死斗进展。 讲解完准备环节,就当下企鹅的行为,优先生感慨道。 “看啊,我们的高博士选手,正在以亲切友善的态度,与人类选手交流。” 企鹅跳起来,开始冲着叶久吐口水。 优先生点头。 “嗯,大家或许不知道,这是企鹅部落特有的文化,是一种,嗯,对朋友表达亲密的方式。” 企鹅拿出一个扩音器,对着叶久开始说一些“逼逼逼”的话语,主要是因为一些敏感词被自动屏蔽了。 不过,优先生是特殊的,身为主持人,他有着特殊的权限,面前有一块虚拟面板,上面显示了两位选手的资料,当然包括了企鹅正在说话的字幕版,无删节的那种。 优先生沉默地看了一段,不禁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嗯,这是,总之,高博士选手正在对人类选手进行,相当亲切的问候。” 他立刻话题一转。 有点编不下去了。 “好了,趁着还有两分钟,我们来重新认识一下两位选手。” “当然,一位是来自企鹅部落的高博士,另一位只是人类。” “从种族值的角度而言,这场死斗几乎没有悬念,在这里,我需要提醒大家,赶紧下注买高博士胜利,要推荐的话,以我的专业眼光而言,这场死斗一定在三招内结束。” 优先生严肃地竖起三根手指,郑重道。 “下注的朋友们注意了,三招内,只用三招。” “这是我,一个具备丰富经验的主持人所给出的意见。” “当然,原因有很多,双方种族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武器!” 优先生侃侃而谈,讲解地头头是道,言谈间风采自信。 “正如大家所见,人类选手因为贫穷,马上要以赤手空拳的状态,跟手持黄金武器的高博士战斗。” “这是相当不明智的行为。” “或许有些观众还不明白,黄金武器意味着什么!” “在这里,我必须隆重介绍,土豪尊享黄金版七彩炫光青龙偃月刀!” 他快速喘了两口气。 没办法,广告商给的太多了,恰饭嘛,不丢人。 清了清喉咙,一大段广告词脱口而出,全方位无死角,冲着土豪刀就是一顿猛夸。 最后,优先生遗憾摇头。 “所以,我无法想象,面对手持如此神兵的高博士,这位人类选手到底要怎么……” 话音蓦然一停。 叶久掏出了暴食之牙。 高博士满脸不屑,一把断刀而已。 但当他看清暴食之牙后,神色蓦然大变。 高博士一蹦三米高,两只黄豆小眼都快瞪出眼眶。 “这……这这这这!” 观众们一阵小声议论,确实,人类忽然掏出武器很奇怪,但反应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优先生快速浏览虚拟面板,查看叶久信息。 问号,问号,全都是问号! 额头上冷汗一滴接着一滴,他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可能啊! 无法想象! 竟然……竟然连竞技场都给不出那把刀的信息! 优先生感觉,他那颗从未跳动的心脏,都快被吓得跳了起来。 他完全无法理解。 关掉界面,深深看了眼叶久。 那把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竞技场的提示在耳畔响起,优先生整理心情,快速开口。 “好,我们可以看到,人类也拿出了他的武器。” “从外形而言,这是一把断刀,但我敢保证,这把刀相当不凡,拥有极大的来头。” “现在,高博士有麻烦了。” 优先生语气沉下来。 “只是,人类选手的行为,是否有违反竞技场的规则呢?准备环节还能更换武器么?” “要知道,一旦违反竞技场的规则,下场可比死亡更加可怕!” 忽然,他激动起来。 “大家看,高博士选手提起了抗议,是的,平心而论,人类选手的行为确实有待商榷……” 杨帆听得暗暗握拳,你们刚刚呼唤企鹅商店怎么说,这老大这把刀可是随身携带的,现在又要抗议,搞什么,公平呢! 蓦然,优先生的话戛然而止。 全场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铁笼之中。 可可冲着企鹅,竖起手掌。 “抗议无效!” 她严肃道。 企鹅似乎有点懵,沉默了。 优先生还得主持啊,他干涩道。 “哦,我们的裁判小姐,给出了相当公允的判决呢。” 高博士反应过来了,生气得跳脚乱骂。 “公平呢公平呢公平呢!” “气死我啦!” “那把武器,你看到没,那把武器,怎么可能出现在区区一个人类手中,肯定有猫腻!” 高博士指着叶久,尖声道。 “这是舞弊!” “我抗议,不公平!” 可可推了推掌,一丝不苟道。 “抗议无效!” 随后,盯着气急败坏的高博士,认真开口。 “我是裁判,我说的,就是公平。” 叶久笑起来,缓缓鼓掌。 杨帆激动得脸色涨红,说得好! 到这里,优先生说不出话了。 企鹅一张脸迅速转紫。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到这一步。 这几个人类,太诡异了。 以人类的身份,拿到裁判资格,也就算了。 现在,竟然还拿出了那般武器。 高博士圆滚滚的身体,开始了颤抖。 这是紧张。 不,是害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还不想死啊! 078 战斗战斗战斗 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一波三折。 现在,不要说能不能得到叶久身上的秘密了,他自己能否于死斗中存活下来尚且两说。 是了,能够直视那般伟大存在,还拥有这种武器,这个名为叶久的人类,怎么可能简单。 高博士肠子都快悔青了。 没办法,真要开打,还真有可能输。 而在死斗竞技场,输就意味着死亡。 只有这样了,趁着决斗还没有开始,使用那件东西。 高博士一咬牙一跺脚,忍着肉痛,做出决定。 无论如何,还是命重要。 他正做出掏东西的动作,金锣声再次响起。 可可用力挥下手臂。 “比赛开始!” 叶久双眼猛地睁开,逐渐染上一种,名为狂热的色彩。 盯着高博士,伸出鲜红舌头,轻轻舔舐嘴唇。 下一秒,他动了。 优先生高亢的声音响彻全场。 伴随着观众们山呼海啸的声音。 有欢呼,有咒骂,嘈杂不休,好似一锅煮沸的水。 情绪是具备感染力的,尤其是处在现在这种氛围中,哪怕是一个在冷静再理智的人,也会忘乎所以,跟随热烈的人群挥舞手臂,呐喊嘶吼。 叶久大口呼吸,铁笼内带有血腥味的空气。 他享受地眯起眼来。 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战斗!战斗!战斗! 所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实在太有趣了,不是么! 这才是,我存在的意义啊! 一双眼中,狂热扩散,血红的妖异颜色,逐渐弥漫。 “咚!咚!咚!” 叶久耳畔,听到熟悉的心跳声。 这是,暴食之牙。 你也兴奋起来了么? 叶久咧开嘴。 “吃了你!” “女士们先生们,比赛正式开始!” “让我们来看一下,天啊,我们看到了什么,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第一时间,人类选手冲向了高博士!” 优先生歇斯底里。 “是的,您没有看错,人类选手没有游走,没有逃避,他朝着对手,发起了冲锋!” “不得不说,这个行为相当鲁莽,也许人类选手对敌我实力差距估算错误,但这里可是死斗竞技场,笼中斗,分生死,任何一个错误的判断,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好的,让我们把目光投向高博士选手,看看这位决斗者,会有怎样的应对呢!” 声音一顿。 “高博士选手正在战略性撤退。” “这是在尝试拉开战略纵深。” “不得不说这是相当理智的判断,众所周知,高博士的武器足有十米长,只要拉开足够的距离,比如说!” 优先生猛地拉高分贝,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现在!” “大家看,交手了!” “这是两位选手在本次死斗的第一次对话!” 高博士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镇定,镇定,必须镇定。 死斗已经开始,叶久还直接冲了过来,就算他想做点什么,现在也不是时机,没准等他掏东西的时候,叶久已经一刀捅死了自己。 而且,无论怎么讲,区区人类,竟向我冲锋。 哼,不自量力! 高博士澄净的目光,看向奔跑中的叶久。 妈耶! 一瞬间,全身毛发都炸了起来。 企鹅连连退后两步,脸上写满了害怕。 这……这这这这,这还是人吗! 叶久的眼神,叶久的笑容,叶久此刻强烈的气势。 恍惚间,高博士竟觉得眼前这压根不是什么人类,而是某种邪恶的怪谈。 明明在之前,看起来还很普通啊,现在怎么就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不对,是换了个物种! 高博士全身肌肉紧绷,这是在此刻叶久强烈的气势下,所产生的应激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 脑中念头百转千回,还不等高博士想出个所以然,叶久已越来越近,突入道他十米之内。 一咬牙一跺脚,拼了! 他可是企鹅部落的三星者,岂能被人小看! 高博士挥舞起土豪刀,这把长达十米的武器,在他手中,竟显得如臂使指,挥洒间尽是写意。 一方面是高博士的战斗技巧,另一方面是武器自带的承重效果,简单点讲,自带特效的武器,在他手中,跟个牙签差不多重。 下一秒,长刀与断刀相交。 铿锵生震耳欲聋,火花四溅。 嗯,这些只是高博士的想法。 事实上,什么声音和光效都没有。 不,声音还是有的,只是并非高博士所想象的铿锵之声。 两把武器互砍的第一时间,十米大刀立刻发出哀鸣,倒不是存在器灵,就这把土豪刀还不够格,主要是伤害的强度超过了十米大刀所能承受的上限。 笼外的观众视角,是竞技场专门提供的画面,两人第一次交手,于本厂死斗而言,意义非凡,竞技场特意给了个特写。 于是,呈现在杨帆,以及所有怪谈眼前的,便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两者对碰,断刀安然无恙,十米长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纹弥漫,如同蛛网,寸寸破碎。 第一次的交手,高下立判。 “咚!咚咚!” 暴食之牙如有生命般,传出心跳声。 血雾扩散,如饿虎扑食,席卷向十米大刀那破碎的刀身,。 血雾将之淹没,随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如同咀嚼,只是听上去,便令人感觉牙酸。 隐约间,似乎还有凄惨哀鸣,夹杂其中。 变化只是一瞬,叶久还在前进,说来话长,实际上一切只在电光火石内发生,这边血雾回缩,那些散落半空的碎片,全然不见。 这一幕,被场外看着特写的观众们,看得清清楚楚。 先是有一瞬的安静,而后,议论声如同爆炸,所有观众的脸上,都露出远胜之前的狂热。 叶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向前突进的同时,时不时挥出暴食之牙,斩在十米大刀之上。 血雾不停席卷,碎片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消失不见。 叶久没有注意的是,伴随着血雾的吞噬行为,他的手腕上,一颗血滴的虚影,正缓缓出现。 吞噬越多,虚影越是凝实。 若叶久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血滴,正式暴食印记。 暴食之牙的介绍为,当宿主与鬼神单位战斗时,有一定概率触发噬咬效果,夺取对方一定躯体单位。 079 你的价值 另一边,高博士几乎吓得亡魂皆冒。 他无比今个地发现,自己与这把刀之间的联系,正在快速消失。 或者说,准确点讲,是这把刀的特性,正在消失。 毕竟,土豪刀尽管珍贵,但还不至于产生器灵,所谓与他之间的联系,不过是其特性之一。 但,这又怎么可能! 武器的特性还能消失,这种事,饶是出身字企鹅部落的高博士,也是头一回听说。 他只觉得匪夷所思。 特性只是概念上的存在,除非这把刀完全损毁,无法使用,否则特性怎么可能消失。 而且,现在的情况是,特性一点一点,逐渐消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表现出来的,就是高博士面前的武器介绍,几个介绍土豪刀特性的文字,正一段一段地,化为空白。 就像是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按着删除键一样。 简直是,太诡异了! 高博士下意识想抽刀后退,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土豪刀都是纹丝不动。 叶久仍在以暴食之牙斩击土豪刀,他的这种行为,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如同漩涡,牢牢吸引住了土豪刀,令之逃脱不得。 高博士松手,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现在还管什么武器,赶紧逃吧。 但是,更加绝望的事发生了,他的手就像是被粘在了土豪刀上一样,无论他怎么动作,怎么甩,就是没有办法。 此刻,本来寄予厚望的土豪刀,竟成了催命的丧钟,死死咬住了高博士。 高博士身前,叶久突进到了一米,他看见对方猩红的眼,还有那看着自己的眼神,如同打量猎物。 天啊,这是人类能有的眼神吗! 高博士无意识地退后一步。 但一只手仍被牢牢吸在土豪刀上。 以至于,高博士整个身体都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全场一片惊呼。 什么情况! 这可是死斗啊! 优先生张口结舌,尴尬到。 “看起来,我们的高博士选手,好像有些小麻烦了~” 他不停拿手帕擦汗,优雅不见,脸上的笑容要多虚有多虚。 因为,在他眼前的虚拟界面中,一条条控诉质问,正如雪花般刷屏。 这些,几乎全都是在战斗准备环节,听了他的分析,在高博士这里下了重注的场外观众。 然而,现在这局势,死斗才开始一分钟没到,战况完全一面倒。 “说好的三招呢!” “主持人解释一下!” “我本来都要买人类了,都是听了你主持人的话,现在血本无归,你说怎么办吧!” “我也是,老早看出来,那个人类肯定不一般,你们看那卓越的颜值,我三颗心脏都噗通乱跳!总之,主持人赶紧赔钱!” 优先生一块手帕都擦得能拧出水来。 终于,竞技场传来意识,必须处理一下了。 “我承认,我的分析是有些问题。” 他嗯嗯啊啊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讲真的,这也不能怪他啊。 谁知道这人类居然这么猛啊! 说他是高位怪谈他都信好吧! …… 笼中,高博士一个趔趄,这次,竟然成功摔倒在地。 他看看手,竟然,松开了土豪刀。 然而,原本土豪刀的描述界面,已然无法调看。 换言之,这把刀彻底坏了,特性清空。 然而,还不等高博士多想什么,就听到脑后风声直响。 死亡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他。 生死关头,高博士使出吃奶的气力,利用他的种族优势,化身为球,向着一边滚去。 主持人优先生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双眼猛地一亮,尖声道。 “看啊,我们的高博士选手,做出了一次漂亮的躲避,这是企鹅一族的滚球攻击,竟然被高博士化用到了闪避之中,我们从中可以看出,高博士拥有相当的战斗智慧,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展望一下……” “嘎!” 尖锐的惨叫,穿透铁笼,于整个竞技场中回档。 优先生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里,那个难受啊,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身体上的难受是一方面,他心里,那才叫一个难受。 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铁笼中,高博士整只企鹅都要弹跳了起来,只见暴食之牙插着他的翅膀,将之钉在地上,鲜红的血流了出来,触目惊心。 而刚才的那声惨叫,正式从高博士口中发出来的,他整张脸都因为这剧烈的疼痛而扭曲了。 像他们企鹅部落的企鹅,从来都是和气生财,就算打架,也都是用道具和武器碾压敌人,哪里承受过这般痛苦。 本来以为对方是人类,无压力碾压,才想着召唤死斗竞技场,也可以绕过教授的怪谈规则。 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人类会这么猛! 叶久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欣赏高博士此刻的表现,那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那几乎要喊哑了嗓子的哀嚎,还有地面上潺潺流动的鲜红血液。 太有趣了,不是吗! 他缓缓地,缓缓地,笑起来。 叶久拔刀。 鲜血喷溅。 高博士仰脖,一声远胜之前的惨叫,从嗓子眼里传出。 全场在一瞬的寂静后,再次欢呼。 杨帆蜷缩起身体,瑟瑟发抖。 在他四周,黑暗中,一双双血红的眼,次序亮起。 那是因为见到鲜血后,触发了怪谈们纯粹的破坏欲望。 甚至,若不是有竞技场的规则拦截,这些怪谈恐怕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台去,进入铁笼,亲身参与这一场盛大的聚会。 为了战斗! 叶久深深吸气,浓郁的鲜血味道。 多么令人陶醉。 “知道么,我尝试过怪谈的血。” 他说着,很温柔。 高博士捂着流血不止的翅膀,坐在地上,双腿蹭着地面,不停后退。 他看着叶久,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个人,这个男人,到底要做什么! 叶久轻笑着。 “别怕。” 他温柔道。 “我只是,想找个人分享一下。” “毕竟,战斗是件开心的事,不是么?” 忽然,叶久歪了歪头,做疑惑状。 “对了,你说,怪谈的企鹅,嗯,或者说企鹅的怪谈。” 叶久想了想,摇头轻笑。 “不管了。” “总之,你的血,是什么味道呢?” 叶久真诚地问。 高博士疯狂摇头,表情几乎崩溃。 叶久人畜无害的笑着。 他把暴食之牙举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 鲜血染上他的唇齿,在脸颊旁留下一道红痕。 配上他帅气的脸,显得妖异而残酷。 他凝神想了想。 眼睛一亮。 “原来,是这样啊。” 叶久点头。 “也不过如此。” 说罢,也不知是满足,还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叶久看向高博士,淡漠开口。 “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080 丰收 高博士疯狂后退,尽其可能,远离叶久。 咚的一声。 后背撞上了铁丝,这是铁笼的边缘,出不去了。 叶久微笑着,向他走来。 高博士胸膛不停起伏,两条腿神经质般的在地上乱蹬,但后背尽管只是铁丝,实际上这铁丝只是表象,本质还是竞技场的规则所化。 除非能在位格上碾压死斗竞技场,否则想要在死斗的过程中,强行突破铁丝,完全是痴人说梦。 猛然,如同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在强烈的生死危机刺激下,高博士恢复了清醒。 周围的画面映入眼帘,在他身前,叶久把玩着暴食之牙,身周有淡淡血雾萦绕。 叶久走来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他似乎并没有着急要结束这场死斗。 甚至于,高博士还在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他在期待什么呢? 很明显,是在期待我的反击啊! 就像是猫戏老鼠,老鼠逃得越慌张,越是挣扎,猫才会越是觉得有趣。 或许,叶久此刻的心态,就是这样吧。 高博士眼中,有深深的忌惮。 这个人类,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以,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高博士一咬牙,从背后掏出一只包裹,伸进一只手,快速摸索。 见状,叶久挑眉,饶有兴趣的笑起来,并未上前阻止,反倒是放慢了脚步。 另一边,高博士的这个举动,被竞技场忠实地转播给了每一个人。 观众席一片哗然,骚动不断。 杨帆更是气氛地挥动拳头,不停嚷嚷。 优先生谨慎道。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的高博士选手,似乎有一些,不是十分合乎规则的举动。” “嗯,众所周知,在死斗开始后,裁判决定一切,这是竞技场赋予裁判的职权。” “那么,让我们来看一下,面对高博士选手的这个行为,我们的裁判小姐的反应是……” 可可举起戴有白手套的手,对向高博士,推了推,正欲开口。 叶久竖起食指,做出禁声的动作。 可可眨眨眼,表情疑惑。 叶久冲她摇了摇头。 见状,可可收回手掌。 自然,这一系列的互动,也被如实转播。 观众们议论纷纷,杨帆也是满头雾水。 “这……” 优先生沉吟。 “似乎,对于高博士选手的行为,他的对手,我们的人类选手表示了认可。”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裁判并没有判高博士选手犯规。” 他如实讲解。 现在,优先生基本就按着局面来讲,不掺杂任何一点个人看法。 要说为什么的话,脸到现在还疼着呢。 至于叶久,他并不是像优先生所说的那样,因为什么可笑的认可对手啊的原因,放过高博士。 主要,如果高博士就这么死了,不挣扎一下,起飞太无趣了么? 是的,要说原因的话,就这么简单而已。 甚至,叶久干脆不再前进,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等待高博士。 他很期待,对方能拿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来。 这一幕古怪的画面,再次惹起讨论。 优先生这次是真的看不懂了。 但主持还得继续。 “我觉得,两位选手似乎忘了一点。” “我们的死斗存在时间限制。” 他严肃道。 “如果到了五分钟,我们的两位选手还没有决出胜负。”” “那么,他们将被竞技场全部判负。” 优先生双手交叉,沉声道。 “也就是说,两位选手,都得死。” “这就是死斗竞技场,要么死一人,要么两人都得死。” 不得不提一句,主持人的担心是多余的。 叶久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在死斗开始之初,竞技场就已讲明了所有规则。 时间限制这一条,他当然不会忘。 五分钟嘛,时间还够。 叶久把玩着暴食之牙。 难得玩一次,还这么多观众,当然得尽兴了。 很快,高博士哆嗦着手,忍着疼痛,终于抓出了他所找的东西。 叶久看去。 那是一只人偶,看起来很精致,手艺不错。 然而诡异的事,人偶额头贴有一张黄符,上面朱砂勾勒,图案莫名。 高博士忍着肉痛,一把撕下了人偶额头的黄符。 下一瞬,神奇的事发生了。 高博士身上,被暴食之牙捅出的伤口,瞬间消失不见。 转而,在人偶身上,也就是高博士的伤口处,同样的位置,出现了伤口。 叶久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如果仔细去看,不难发现,人偶身上的伤口,与高博士的伤口,一模一样。 当然,就算叶久没有贴近了去看,就刚才这一系列变化,就足以让他联想出一些什么。 毕竟,从某种角度而言,他经历过类似的事。 那还是上一个怪谈,系统的伤害承担光环,他和苗晓晓两人之间,伤害可以互相转移。 和眼前这一幕,有七八分的相似。 高博士活动了活动翅膀,无碍,他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只人偶,叫做替死人偶,是他所有的收藏品中,最为珍贵的一个,具有相当高的位格,效果也极其有用,可以帮助使用者分担伤害。 只可惜,这是一次性物品,摘下黄符后,便无法重新贴上。 也就是说,这次用了,替死人偶就没了。 想到这里,高博士还是一阵一阵的心痛。 但,到底还是命重要。 他打起精神,看向叶久。 “大爷,我们商量一下!” 高博士诚恳道。 叶久不理他,缓缓走近。 “大爷,有话好好讲!” “我这里有你需要的情报!” “您看,要不我告诉你,怎么离开这个怪谈。” 叶久已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缩在角落里的高博士。 他笑起来。 “杀了你,就能出去。” 高博士咕咚吞咽口水。 然后只听嘎的一声。 叶久拔刀,鲜血喷溅。 高博士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捂着完好无损的翅膀。 叶久看向身上多出一个伤口的人偶,若有所思。 尽管伤害被替死人偶承担了,但痛苦是真真切切的啊。 高博士喘着粗气,虚弱道。 “大爷,真的,我们商量一下吧。” “您也看到了,我有人偶,短时间你也杀不死我。” “这样,你给我一分钟,我有办法结束这场死斗,大家都能安全离开,怎么样?” 高博士喋喋不休地说着。 叶久沉默走来,蹲下,举起暴食之牙。 高博士虚汗吧嗒吧嗒,眨眨眼,露出讨好的笑。 “大……大爷?” 刀刃落下。 高博士索性放弃抵抗,紧闭双眼,迎接痛苦。 暴食之牙,正中人偶。 血雾迫不及待扑向人偶, 咀嚼声随之响起。 叶久看着手腕处,第三枚暴食印记,以及正在成型中的第四枚印记。 满意的笑了。 081 你不是人 高博士看着血雾缩回,如有生命般萦绕在叶久身周。 而原地,空空如也,替死人偶完全不见。 没了,竟然没了! 高博士彻底愣住。 按道理,替死人偶能在一定时间内,保证使用者不会死亡。 无论受到什么伤害,哪怕心脏破碎大脑化成浆糊,只要替死人偶的保护时间尚未过去,使用者都还能继续存活。 而这一点,正是人偶珍惜的最重要原因。 作为高博士手中,最为珍贵的收藏品,这一个替死人偶的免死时间,长达三分钟之久。 只要操作得当,在时长五分钟的死斗中,完全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然而,现在才过去多久,使用替死人偶,这才一分钟都没到。 怎么人偶就没了。 叶久手腕上,四枚暴食印记,栩栩如生,就好似四滴血珠,晶莹剔透,甚至给人滴溜溜的感觉。 比起之前在午夜食堂中的战斗,吞噬起高博士所拿出的物品,暴食印记形成的效率,反而快上许多。 似乎,在与拥有自我意识的怪谈接触时,暴食之牙噬咬特效的触发率,比起与没有自我意识的武器接触,要低上很多。 一个念头划过心头,叶久不再多想,战斗要紧,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全都得往后靠。 他看向高博士,问道。 “还有么?” 高博士睁大了眼,疯狂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就算他的收藏品无穷无尽,面对叶久,全部都得白搭。 “那还真是可惜。” 叶久遗憾叹气。 手起刀落。 暴食之牙划过冷冽的弧线。 一片翅膀飞起。 “嘎!” 高博士捂着伤口,在血泊中不停打滚。 因为他的滚动,拉开了和叶久的距离。 叶久没有着急追上来,慢悠悠走着。 笼中斗,真是个好东西。 “你还能往哪逃呢?” 叶久好奇问。 一截翅膀落在他的必经之路,叶久视若无睹,平静地踩了过去,脸上毫无波澜。 高博士瞳孔剧烈收缩,这一幕落在他眼中,造成的心理伤害,不可说是不大。 “下一刀,是另一只翅膀。” 叶久温和的笑。 甚至,考虑到对方心情,还提前宣告,为了让对方做好心理准备。 高博士瞪大了眼。 他看到了,叶久挥刀的动作。 躲过去! 这次,一定能躲过去! 只要我拉开距离,有足够的空间,使用那个东西的话…… 高博士翻滚着。 眼睛中满是决绝。 终于,他那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身体,动起来了。 他完成了翻滚。 顿时,狂喜的神色,在脸上绽放。 从没有一刻,高博士像现在这样,由衷地感到开心。 只要能活下去…… “噗嗤!” 熟悉的剧痛感,再次袭来。 只是,这一次,已然换了地方。 不是翅膀,是脚。 高博士圆滚滚的身体,因为剧痛开始了抽搐。 叶久失望叹气。 “我故意放慢速度,你也只有这种程度了么?” “真是无聊。” 高博士死死盯着他。 眼睛里除了恐惧,已没了任何别的情绪。 刚才,是这个人类故意放水么? “到此为止吧。” 叶久淡淡道。 “太无聊了。” 他一下一下抛着暴食之牙,动作散漫的,朝着高博士走来。 “还以为会是一场很有趣的战斗呢~” “你啊,真给怪谈丢脸。” 高博士不停后退。 主持人优先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讲道理啊,就您老的这些操作,说是正常人类谁信啊。 本来,他以为这个名为叶久的人类,最离谱的地方,就是他的战斗力。 现在看来,战斗力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精神啊。 就死斗开始后,叶久这一系列的表现,要有人跟优先生说叶久没精神疾病,他都不信。 喂喂喂,是青山精神病院么,你们这有人逃出来啦,快来抓走啊! 叶久还在朝着高博士,缓缓靠近。 “讲道理啊,我也不是什么恶魔。” 他人畜无害的笑着,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观众们都沉默了。 “只不过,你看看自己,剩下这一只翅膀一只脚的,还不是一边,多难看啊。” “这样,我们打个商量。” 叶久放低了声音,像是说悄悄话。 “我给你,对称一下。” 他在空中虚砍了两下,示意高博士。 ‘’就这样,很快的。 “你看,这不就对称了么,多好看。” 叶久笑容腼腆。 “不错吧,你要是不说话,我可就当你同意了啊。” 听这意思,是把剩下的翅膀和脚,都给砍了啊。 几乎被吓傻的高博士,在听到叶久最后一句话后,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立刻拨浪鼓似的剧烈摇头。 开玩笑,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同意。 见状,叶久点点头。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可就开始了啊。” 不等高博士辩解,他已然挥刀。 剩下一只脚分离。 高博士已经无法移动。 叶久审视他,目光落在伤口上,似乎在思考,这一刀效果如何,两边是否对称。 这个过分认真的目光,就像是打量待宰的牛羊,给高博士的内心,带来了无比巨大的压力。 终于,他扯着嗓子喊。 “停!” “我有情报,我有情报!” 叶久仿佛没有听见,举起了刀。 高博士哪里还敢迟疑,紧闭着眼,一副豁出去的做派,疯狂喊道。 “那个女生,你很在意的那个女生,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扯着嗓子喊完,高博士等待许久,剧痛没有再次袭来,他小心翼翼的把双眼睁开一条缝。 他看到叶久蓦然的双眼。 那把恐怖的断刀,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一瞬的茫然后,重获新生般的狂喜,充塞他的心田。 活……活下来了! “你说什么?” 叶久淡淡问道。 高博士看着悬在脑门的暴食之牙,仓皇间就要开口。 “想清楚了说,抓紧时间。” “不要试图拖延,你只有一次机会。” 高博士连连点头。 他吞了口唾沫。 “是这样的。” “那位女生,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我有特殊的探测方法,总之,在她体内,有一些特殊的能量。” 说到这里,高博士目光闪了闪。 “如果她只吃了一点,最多只是身体不舒服,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多上几次厕所就能解决。” “但她体内的特殊能量太多了,量变引起质变,对于她本人来说,已经危及性命。” 叶久默默听完。 一边计算着死斗剩余时间,大脑一边快速思考。 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么? 还有,量变引起质变。 叶久心中,微微一叹。 082 可可不简单 但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叶久握着暴食之牙,往下压了压。 高博士整个身体疯狂往后缩,一双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想必,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对吧?” 高博士哪里还敢犹豫,不停点头,态度无比顺从。 “只是,死斗必须死一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可怎么办?” 叶久平静问道。 “这个我有办法!” 说罢,他心虚地左右看看,向叶久投去请求的目光,得到点头允许后,这才掏出一枚小球,往地上一砸。 做完这个动作后,高博士嘴角肉痛得直咧咧,但好歹是松了口气。 “好了,接下来,我们有一段自由的时间,竞技场不会发现,也不被计入死斗时间中。” 说罢,高博士立刻补充道。 “但时间有限,只有三分钟,竞技场的位格太高了,我这个道具只能取巧,想办法绕过,能争取三分钟时间很难得了,所以长话短说,你必须相信我。” “是的,死斗中必须有一人死亡,这是写在死斗竞技场最底层的规则。” “这个规则相当强大,以至于,想要违抗,除非完全碾压死斗竞技场,否则没有一点可能。” “但是,只要不违抗,就可以了。” 高博士语速很快,但神奇的,听在叶久耳中,信息偏就能准确传达,没有丝毫遗漏。 叶久猜测,这一点,大概与高博士衣领夹着的小型麦克风有关。 “所以,我会死。” “只要我死了,这场死斗就能结束,竞技场也会离开。” 高博士如是说着。 面对叶久投来的怀疑目光,他赶紧解释。 “当然,我很惜命,不会甘心去死。” “你也不用怀疑,我有办法假死,能欺骗过竞技场,到那时,竞技场判你胜利,就会自动离开。” 叶久点头,冷不丁问道。 “既然有假死的手段,为什么一开始不用?” 高博士苦笑。 “你不知道,假死之后,我会完全失去对外界的感知,意识归于混沌,恢复成我们企鹅一族最原始的形态。” “非得经过七十二小时,不能恢复。” “可这种假死的状态,没有一点的自保手段。” “而我的那些道具,在大爷你面前,又跟纸糊的没两样。” 说着说着,高博士都快要哭了。 宝宝心里苦啊。 为什么要和叶久开死斗,他那个后悔,别提了。 抽了抽鼻子,高博士抓紧时间道。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 “如果没能跟你达成一致,我就算假死,也会被你杀死。” “相信以大爷的爱好,肯定不会介意对着尸体来上两刀吧。” 他这么说着,叶久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当然,补刀什么的,那是必须的好吧,万一一个不小心,死中逃生的,那可都是主角模板,是要来反杀的。 叶久虽然长得帅了点,喜欢战斗了点,嗜好奇怪了点,手段变态了点,但他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反派。 “嘿嘿,那个,大爷~” 高博士讨好的笑。 “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 “您看看,要不就让我假死,咱们趁早结束这场比赛,怎么样?” 叶久勾起嘴角。 “讲道理,死斗可是你发起的。” “还是那句话,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最开始,喊打喊杀的,是你吧。” 高博士一张脸都青了。 他心说,鬼知道您老这么能打啊,我特么也是脑壳被门夹了,居然跟你发起死斗。 当然,这些想法只是再心里转了转。 高博士忍着身体上的剧痛,堆起笑来。 “那个,大爷,我这边有办法救那位女生,你看看~” 叶久眯起眼。 他用刀背,拍了拍高博士的脸。 “搞清楚。” 叶久一字一顿道。 “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语气转冷,森寒无比。 “你这是,在威胁我?” 高博士几乎要跳起来。 不敢不敢! “我哪里敢威胁大爷您啊!” “我威胁竞技场也不敢威胁您啊!” 叶久笑起来。 他点点头。 “好。” 高博士跟着露出傻笑。 “拿出来吧!” 叶久道。 高博士一脸茫然。 “什么,拿出来?” 叶久冷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收藏品很多对吧,那些道具。” “类似主仆契约这种东西,别跟我说没有。” 暴食之牙一下一下,拍着高博士的脸颊。 一阵凉意,在他心底蔓延。 “拿出来吧。” 叶久和善地笑着。 落在此刻高博士眼中,如同见到深渊最底层的恶魔。 “抓紧时间,你也说了,骗过竞技场的时间有限,要是时间到了我们还没签订契约,那就对不起了。” “可可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高博士立刻掏出口袋,伸手进去,不停摸索。 “还有,提醒你一句,一定要效力最高的那种契约。” 叶久的脸,沉下来。 没来由的,他忽然道。 可可的事,不只是吃错东西那么简单吧。 高博士肉眼可见的一个哆嗦。 他惊恐的看向叶久。 “你以为,能瞒得了我。” 叶久轻笑。 高博士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现在,叶久在他心中的形象,逐渐高深莫测起来。 是的,可可身上的问题,不只是吃错了东西那么简单。 但是,那更深层次的秘密,可是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乎用光了所有手段,才看到一点端倪。 甚至,准确点讲,连他现在,都不清楚,可可体内,那另外的一股能量,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事实上,不久前,他所说的,可可会死的消息,完全是用来吓唬叶久的。 因为,可可体内还存在另外一股,连他都只能看出个皮毛的能量。 那是他极少看到过的存在,更何况是出现在人类身上。 而这个叶久,明明他用上了所有手段,只能探测出他是个普通人类而已。 为什么能具备这样的战斗力? 为什么还好像知道可可体内秘密的样子? 或者,高博士想到一种可能,顿时不寒而栗。 难道说,可可体内那神秘的能量,就是与叶久有关? 顿时,他的心,完全乱了。 以至于,除了下意识按着叶久的吩咐去做之外,升不起任何其他念头。 …… 叶久刺下暴食之牙,不留余地。 高博士已经无法移动,心脏被捅了个对穿,鲜血喷射而出。 优先生亢奋的解说声响起,也不知他是不是为了终于的解脱,才会如此。 “看,我们的人类选手,做出了终结本厂死斗的攻击!” 高博士双眼无神地盯着上方,身上渐渐亮起光芒,最终化成一只白色的蛋。 优先生适时解说。 “企鹅一族的死亡方式,就是现在大家所看到的这个样子,变回他们所出声的蛋形!” 叶久听着观众的欢呼。 果然,没有人听到之前他们的谈话。 看样子,是真的骗过了。 他默默想着。 主持人的话,让他心中一动。 在别人的认知中,变回蛋形,是企鹅一族的死亡状态么? 可刚才高博士说,这是假死。 叶久心中一笑。 看来,这所谓的企鹅一族,秘密不小啊。 他嘴角挂上一丝微笑。 但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 ps:弄了个读者群,大家可以来玩玩。 这是群号。 109397八455 那我懂你意思啦~ 083 我要打九个 死斗结束,四周铁笼缓缓升起。 一时间,竞技场没有立刻消失。 “让我们为本厂死斗的优胜者,人类选手叶久,献上热烈的掌声!” 优先生动作夸张地呼喊。 “感谢他为我们带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战斗!” 观众们很配合的鼓掌。 啪啪啪啪,所有聚光灯,在此刻打开。 叶久处在焦点。 他感觉到炙热的温度,微微眯起眼。 地面上,高博士散落的肢体,鲜血,缓缓沉没入地,只留下一滩不大不小的漆黑血迹,与这里的其他斑驳血痕,别无二致。 而高博士所留下的那颗企鹅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失去光泽。 叶久只是沉没旁观,并未采取行动。 这一幕,高博士有过事先说明,用他的话来讲,死斗竞技场吝啬得就像是魔鬼,一定会贪婪地吸取失败者所有的生命,不放过一丁一点。 好在,他们企鹅一族的假死状态有些门道,可以在失去所有生命力的情况下,过去七十二小时后进行复活。 在叶久看来,这已经几乎是概念层次上的复活了。 哪怕所有的生命力都被吸取一空,度过七十二小时,仍然可以复活,实在蛮不讲理。 可惜,他碰到了叶久。 当暴食之牙吞噬了土豪刀和替死人偶后,高博士便有所猜测,虽然不能确定叶久这把断刀的具体位格,但大致上,断刀进行吞噬的对象,层次相当高。 换言之,高博士猜测,暴食之牙可以直接吞噬概念上的东西。 叶久攻击土豪刀时,特效一截截被蚕食的情况,便是佐证。 因此,高博士才打消一切侥幸,决定向叶久投降。 毕竟,哪怕他变成企鹅蛋,进入假死状态,叶久如果用暴食之牙进行攻击,他的假死状态和暴食之牙的吞噬能力,差不多都是概念层次上的存在,到时候就得比一比,谁的位格更高了。 显而易见的,高博士非常惜命,确实,他完全可以跟叶久赌一赌,但万一赌输了,他可就真正的死了,性命攸关的大事,他可不敢去赌。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 终于,企鹅蛋失去了全部光泽,最后如同一颗石头,灰扑扑的,没有一丝生命迹象。 叶久将之拾起,收入系统物品栏。 值得一提的事,按道理,物品栏不能装入活物。 但当他们签订了主仆契约后,系统似乎将高博士认为是叶久的宠物,便能被收入物品栏之中。 物品栏中,有一格里,显示着一张黄色羊皮纸的图案。。 此刻,羊皮纸之上,多出了一枚蛋的样子。 就算进入了物品栏,高博士也是以契约作为载体。 “呼~” 叶久稍稍松了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是颁奖环节!” “让我们有请本厂死斗的优胜者,叶久选手!” 千万人的声音,齐齐在耳边响起,竞技场正在介绍下面的流程。 还挺花哨。 叶久往台上走,一束光束追着他,优先生笑意盈盈地等着。 他站到了优先生身旁。 “您好,叶久选手,我敢保证,这是我主持生涯中,最意外的一场死斗。” 优先生幽默道。 叶久不置可否。 “哦,看啊,我们的胜利者,已经等不及了!” 优先生对着观众席,做出夸张的表情,引起一阵哄笑。 他也笑了一阵,而后从背后掏出一方锦盒。 激昂的音乐响了起来。 “打开看看吧,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叶久接过锦盒,文言,无可无不可,忽的神色一变。 “叮!” 系统提示音。 “恭喜您获得:死斗士之戒。” “该戒指代表了某种荣誉,是残忍与战力的象征,佩戴该戒指,有一定几率对身周一米之内的生命单位,产生威慑效果。” “请注意,威慑的具体效果视该单位的具体性格状态能力等因素决定。” “取得一场死斗胜利后,能得到死斗士之戒。” “那么,十场呢?” “更多的死斗,更多的胜利,意味着更多的荣誉,以及戒指!” 叶久打开锦盒。 在里面,是一枚黑铁质地的戒指,外观朴实无华,隐约有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血脉喷张,想要战斗。 叶久双眼之中,猩红之色一闪而过,手腕上的四枚暴食印记,恍惚间似乎亮了一下。 转瞬,又恢复寻常。 叶久打量这枚戒指。 死斗士之戒。 看介绍,还有这黑铁质地,有很大的概率,可以往上升级,比如青铜白银黄金什么的。 而升级的关键,应该就是死斗的胜利了。 “他很美,不是么?” 优先生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向往。 叶久不动声色地盖上锦盒。 “好了,让我们听一下,我们的叶久选手,会有怎样的获胜感言。” “掌声有请!” 叶久接过话筒。 面对黑暗的观众席,他沉默片刻。 正当怪物们期待叶久会说点什么时,他终于开口了。 “直接点,我还想打,你们随便谁,上来,凑够九个,一起。” 全场寂静。 随后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小声议论,交头接耳。 一时间,场面几乎失控。 优先生擦着虚汗开口。 “嗯,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优胜者,有些特殊的幽默,呵呵。” 他笑起来,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当然,众所周知,死斗只有死斗之契才能开启,就算叶久选手真的想一个打九个,也得拿出九张死斗之契才行。” 观众们的喧嚣声小了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一阵松了口气的声音。 似乎,优先生的这番解释,让很多怪物感到逃过一劫。 叶久失望叹气。 要九张死斗之契么? 话说,这死斗之契怎么获得? 真是麻烦。 叶久有些意兴阑珊。 但还是抱有万一的想法,认真道。 “想必,你们中肯定有人手中,拿着死斗之契吧。” “想要这枚戒指么?” 叶久亮出死斗士之戒。 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想要这把武器么?” 叶久拿出暴食之牙。 一双双血红眼睛亮起。 “想要,吃了我么?” 叶久用大拇指抵住自己心脏。 全场落针可闻。 “来吧,像我挑战。” 他拿着话筒,狂妄的笑。 “只要杀死我,一切就是你的!” 084 奇怪的可可 他等了会,鸦雀无声,没有人发起挑战。 要么是在场观众里,真的没有死斗之契,要么是他刚才的战斗,太过放纵,吓到他们了。 叶久略感可惜。 不过,话算是放出去了,就等着有鱼上钩。 以后和怪谈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只要消息传开了,总有几个铁憨憨会找上门来。 叶久往台下走去,在那边,是可可和杨帆。 优先生尴尬的笑。 “呵呵,我们的叶久选手,不光战斗别开生面,连这获胜感言,也相当令人意外呢。” 叶久没有听优先生说了什么,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可可身上。 从头到脚,仔细审视。 可可眨巴眼,表情有些迷糊。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叶久按下心中疑惑,叫来可可。 “我给你吃个东西。” 可可欢快的笑起来。 “好呀好呀。” 叶久正掏着,一束明亮的白光打了下来,笼罩可可。 音乐,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并非之前的运动员进行曲。 庄严的长号,激昂的军鼓。 叶久感到疑惑,怎么忽然放起了战歌? “让我们有请本厂死斗的人类裁判,可可小姐!” “她为本厂死斗的成功进行,做出了卓越贡献,因此,竞技场给与了特殊奖励。” 优先生正在主持。 可可已向着台上走去。 叶久有过经历,他明白,现在这属于竞技场的规则,和他刚才的领奖一样,必须如此。 可可朝他投来无辜的目光,叶久示意她安心。 待得可可转回头,叶久眉头深深皱起。 这……正常么? 他注意到,刚才自己下台后,包括优先生在内,还有所有的观众,都有要起身离席的动作。 比起自己,对于死斗竞技场,他们的经验肯定更加丰富。 也就是说,在优先生他们眼中,在我拿到戒指之后,所有流程应该就已经全部走完了。 那,现在可可这是? 叶久听着观众们诧异的声音。 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大。 几乎能够确定,现在可可所经历的事情,很反常。 似乎,裁判压根没什么奖励。 但,竞技场偏偏就给了可可奖励。 为什么? 叶久有些头大。 思考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更何况,存在于可可身上的谜团,不仅这一个。 在之前,他注意到,高博士在提到可可时,神色有异。 于是,尝试了一下,果然诈出了些信息。 按高博士的说法,在可可体内,除了食堂二楼的不良食物外,还存在着一股特殊的能量。 而且,这股特殊能量的位格相当高。 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叶久第一时间想到的事天赋。 因为系统的原因,可可在这次怪谈过程中,得到了幻想百变的天赋。 只是,看高博士那意思,那股特殊能量,只存在于可可身上,叶久病没有。 明明叶久也具备天赋,如此一来,便有了矛盾。 所以,他排除了特殊能量是天赋的可能。 想到这里,叶久意识到,可可身上的谜团,比他想象的更加大。 而且,原先他以为,怪谈是因为系统的原因才诞生,从某个角度而言,相当于为他一个人准备的游戏副本。 只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企鹅部落,死斗竞技场,还有那一扇青铜大门,种种迹象表明,一个庞大的世界,向他展开了冰山一角。 或许,在人类世界,能够接触怪谈的他,属于唯一。 但是,属于怪谈的世界,并不简单。 叶久想起那一扇青铜大门,一颗心不由沉重几分。 而且,假如一切只跟系统有关,那么可可身上的特殊能量,该怎么解释? 要么,可可在之前,就接触过怪谈,或者有其他什么特殊经历。 叶久大脑快速思索,心中忽然一动。 某个诡异的想法,划过脑海。 要么,在以前,自己就接触过可可。 转瞬间,这个想法被他抛在脑后。 他确认自己的记忆,从小到大,每一天每一晚,无比清晰。 所以,他可以确定,今天是第一次遇见可可。 而且,再者说了,就算他以前就碰到过可可,但系统加载也只是这几天的事,从前认识,那时候他还没有拿到系统,认为怪谈只是传说,只是普通人的叶久,怎么可能会和可可身上的特殊能量扯上关系。 难道他还能穿越时间,回到过去么? 叶久心中一笑,这种无稽之谈一样的想法,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他转眼就不再去想。 “恭喜您,幸运的小姐。” 优先生温和道。 “这就是竞技场给与您的馈赠。” 他往前一指,一束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可可手上的白手套之上,散发星星点点的光芒。 叶久看着可可好奇的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上面散发朦胧的光,随着可可手掌划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迷蒙星辉,如梦似幻。 舞台上,可可眉眼弯弯,嘻嘻地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令得叶久也勾起了嘴角。 果然,拿她没办法~ 蓦然,叶久脸上,笑容一滞。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硬了下来。 叶久猛然抬头,死死盯向可可。 舞台上的女孩,聚光灯打在脸上,光彩夺目。 一个站在光明中,一个则是黑暗,两人之间,隔着漫长距离。 漫长的,已然超过三米。 叶久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就在耳畔。 怎么可能! 已经超过了三米,按道理,系统给出的天赋共享光环,超过三米就无法起效。 之前,就在上一个怪谈,迷失之森,可可就没办法变身。 但,为什么! 叶久面沉似水,盯着舞台上,一身黑色小西装,笑靥如花的可可。 为什么她还能变身! 对了,当时,自己和可可隔了一个铁笼,距离也超过了三米。 但她却成功使用了幻想百变。 叶久努力回忆,最终却只能徒劳地发现,当时的环境太黑了,他似乎压根没看到可可变身的过程。 全场掌声雷动。 观众们惊叹着,为了台上那个好运的人类女孩,为了她居然能获得,竞技场罕见的馈赠。 叶久置身于喧嚣与热闹之中,只觉得如同身处孤岛,这些掌声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可身上那一套小西装也格外扎眼。 他的新,各种念头,纷乱不清。 终于,颁奖的仪式走到尾声,优先生宣布结束,可可下台,向他走来。 “aser!aser!” 一下台,可可就跟脱缰野马一样,欢快地冲他挥手。 “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白手套在半空中撒下星辉,叶久看到可可开心的笑。 心里有一瞬的动摇,转而重新坚定。 无论如何,在食堂,他都欠了可可。 我相信她。 叶久在心中,郑重道。 于是,他对着可可点头。 “很漂亮。” 叶久如是道。 085 谜团 很明显,这一双星辉手套,可可非常喜欢。 叶久笑着看她炫耀,偶尔附和两声,可可无忧无虑的样子,像是个孩子。 只是,又一个问题,浮上他的心头。 从直播间,以及和可可的实际接触中,这个女孩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中二,幻想症。 而且,这里的中二,不是形容词,已经属于认知障碍的范畴,属于精神类疾病。 甚至于,就连她直播间的粉丝都很清楚,可可眼中的世界,与常人的不同。 她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世界观,并且沉浸其中。 之前,关于这一点,叶久并未深思。 毕竟,于他而言,可可不过是一个过客,因为今晚的任务才随机分配的同伴,等任务结束,或许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交集。 但,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叶久发现可可身上存在许多谜团。 首当其冲的,也是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具备认知障碍,或者直白点讲,患有精神疾病的可可,为什么没有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能在外自由活动不说,甚至还能开直播,拥有属于自己的直播团队。 对于精神疾病相关的知识,由于某些特殊原因,叶久有所了解。 往往患有该类疾病的人,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定的暴力倾向,很容易对他人造成伤害,甚至威胁生命。 也因此,类似青山医院这类的存在,一方面是治疗,另一方面,则是控制。 考虑到这一点后,患有精神类疾病的可可,竟然还能直播,这一点就更加诡异。 叶久心中,默默锁定一人。 周姐。 似乎是可可的经纪人,是可可直播团队的主心骨。 问题的突破口,很有可能就在这人身上。 等这次任务结束了,调查一下。 叶久做出决定。 死斗的流程,已经全部走完。 台上,优先生说着谢幕词,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怪物,起身离场。 可可真是三分钟热度,这才多久,已经把星辉手套放一边,关注起台上的优先生来。 近距离下,借着昏暗的光线,叶久看着她的侧脸。 “可可~” “嗯?” 她眨眨眼,睫毛很长,转过头来,好奇地看向叶久。 我可以相信你的吧。 叶久在心中,轻轻道。 “怎么了,aser?” 可可问道。 叶久平静开口。 “是这样,我有个问题问你。” “aser你说就好啦!” 可可拍着胸脯。 叶久微微偏转视线,普通道。 “刚才,你为什么可以变身?” 可可眨巴着眼。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 叶久很认真。 “那时候,你应该不能使用天赋才对。” “所以,为什么能变身?” 可可安静地听着。 叶久已经把问题,说得很明白。 可可整个人都很安静,似乎正在思索。 叶久也不催促,默默等待。 一旁,杨帆一会看看叶久,一会看看可可,表情全是茫然,还带着点惶然。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在老大说完问题之后,气氛就沉重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帆完全是一头雾水。 叶久等待着可可的回答。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停留在这个女孩身上。 关注着她的所有变化。 平心而论,叶久直接问出来,有赌博的成分。 但是,接下来还有四个怪谈。 而且,可可本人的身体情况,也不容乐观。 种种情况下,叶久才做出如此决定。 如果真有什么意外,他希望可可能说出来,或者干脆提早触发,省的之后突然发作,搞得手忙脚乱。 而此刻,可可的状态,让叶久确定了他的这个做法是正确的。 自从叶久直接发问之后,可可给人的感觉,就发生了变化。 在之前,这个女孩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没心没肺的感觉,总是笑嘻嘻的,而且还说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道理,还一套一套的。 总之,就很活泼。 但现在,可可安静了下来,不只是不说话那么简单,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完全的安静了下来。 一瞬间,叶久竟有种,面对另外一个人的陌生感。 尽管前后顶着同样一张脸,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就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叶久微微皱眉,猛地面色一变,露出严肃的表情。 可可的眼神,变了。 在之前,无论可可说什么做什么,她的眼神都很干净,里面的情感很纯粹,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一眼能看见灵魂。 而此刻,可可的眼神,里面糅杂了太多太复杂的情感,一时之间,叶久甚至都产生了怀疑,这真的是可可么? “aser……” 他听到可可虚弱的声音。 同样的,截然不同,比起以前可可跳脱活泼,现在她的声音里,多出了一种坚定的东西,铿锵有力。 叶久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但隐约间觉得,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很重要。 他死死地看,像是要把现在的可可,深深烙印在脑海。 可可的手虚握了两下,露出诧异的表情。 随后,她释然地舒展开眉眼。 不知是否错觉,明明就是同一张脸,但叶久偏就觉得现在的可可,眉宇间满是勃勃英气,身形也格外挺拔。 “aser……” 她第二次叫叶久。 声音更加虚弱了。 眼睛里也全是疲惫的神色。 只是,可可一直看着叶久,目不转睛,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叶久此刻心急如焚。 他明白,现在的可可,处在一种很玄妙的状态。 从这疲惫的样子可以判断,时间维持不了多久。 所以,他强烈的希望,可可能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除了“aser”之外,说点别的,什么都好。 他在心里道。 因为,叶久隐约明白,可可和自己之间,存在某种,至关重要的联系。 她似乎,在很早之前,就认识自己。 但诡异的事,叶久完全没有丁点印象。 就连心中也没有丝毫的熟悉感。 可可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眷恋。 叶久只觉得巨大的错位感笼罩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应该给出点什么回应。 但脑海和心里都是一片空白,全部的茫然。 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叶久这么想着。 下一秒,可可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紧紧地闭上眼,蜷缩起身体,剧烈的颤抖。 紧接着,可可的身体失去重心,眼看就要摔倒,叶久眼疾手快,一把抱住。 可可在他怀里蜷缩起来,像是婴儿,因痛苦而扭曲在一起的眉眼,渐渐舒展开。 叶久能感觉到,这个女孩身体正剧烈颤抖。 是多大的痛苦呢? 他想。 “aser……” 紧闭双眼的可可,如梦呓般,喃喃开口。 这是对叶久第三次的呼唤。 他用了几分力,紧紧抱住可可。 下吧抵在女孩的额头。 冷汗已浸湿了刘海。 “我在。” 叶久心乱如麻。 不曾想,直接发问,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反倒更多了。 太多的念头出现在脑海。 这一切究竟是…… “aser,你抱着我干嘛?” 叶久:…… 他脸上还维持着沉重的表情。 就听到某个活泼的声音继续响起。 “啊,太紧啦,我要喘不上气啦,aser要谋杀啦!” 某只女孩嚷起来。 两条腿还奋力地踢啊踢,有点像蹦跶的鱼,求生欲可以说相当顽强了。 叶久松手,退后。 噗通一声,某团物体落地。 “痛痛痛~” 可可揉着屁股,眯起眼。 叶久默默转头,看向一边。 对上杨帆聚精会神的目光。 叶久沉默,盯! 杨帆仰头看起了天花板。 086 领袖 “aser,说,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可可单手叉腰,生气质问。 叶久深呼吸。 “刚才的事,我是在帮你。” 一旁偷听的杨帆:…… 呵呵,难怪老大没女朋友,就这说话水平。 “哦,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可可右拳敲击左手掌心,做恍然大悟状。 杨帆都震惊了好吧。 这……这也行! 不知怎的,叶久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就听可可接着疑惑道。 “对了,aser,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么?” “说吧!” 可可豪爽地挥舞手臂。 “如果是aser的话,无论问什么都可以的哦!” 可可脸红了起来。 叶久:…… 等等,你好像在想什么很糟糕的东西啊喂! 摇摇头,不对不对,现在的问题不是吐槽。 叶久心中一沉。 他看向可可,严肃道。 “刚才的事,你全忘了么?” 可可眨巴眼,表情无辜。 “刚才,什么事?” 这一次,不光是叶久,就连全过程旁观的杨帆,也意识到了事情的诡异。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叶久陷入沉思。 可可还是一脸的迷糊。 这次,就连杨帆,也清楚的判断出,现在和之前,可可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你真的忘记了么?” 杨帆忍不住道。 “想一想吧,应该能想起来的,就在刚刚!” “老大问你……” “杨帆!” 叶久严厉呵斥。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发火。 杨帆张口结舌,有些被吓到了。 叶久严肃地看他。 “不要说了,知道么!” 杨帆频频点头。 可可好奇地左顾右盼,她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只是觉得好玩。 果然,严肃起来的aser,也超帅呢~ 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 微微有些湿,是刚才的冷汗留下的痕迹。 可可的小脑袋甩了甩,不爽地嘟起嘴。 哼,没甩掉呢~ 叶久没好气的笑起来。 他用力揉了两把。 小脑袋干脆跟着他的手左摇右晃。 叶久冷不丁撤手。 露出可可一脸有趣的表情。 “很好玩么?” 叶久问。 “嗯嗯~” 可可愣了下,挠起头,嘿嘿地笑。 “也就,一点点好玩啦~” 她比出小拇指,讪笑着道。 叶久弹了下她脑门。 可可抱着头:“痛痛痛!” 见状,叶久笑起来。 可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刚才那情况,究竟是…… 说起来,可可变化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几分钟。 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叶久回忆着,除了叫了自己三声之外,最值得注意的,就是可可当时虚握了一下。 那个动作…… 她是要,握住什么吗? 叶久尝试,心中忽的一动。 有种熟悉感,就好像,是他握暴食之牙的感觉。 所以,可可这是下意识的,要握住某种武器么? 叶久回忆着那个可可的眉眼,铿锵的声音,挺拔的身姿。 因为与可可巨大的差别,暂且称呼为“第二可”好了。 第二可那,第一时间握住武器的动作。 这是,随时准备战斗么? 既然如此,肯定存在有危险,或者说是战斗的敌人。 那么,危险来自哪里,敌人又是谁? 还有,第二可为什么会那么虚弱? 她的武器呢? 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第二可和可可是什么关系? 叶久看着可可。 最重要的是,我和可可究竟有什么联系、 很明显的,在之前,第二可出现时,状态非常虚弱,只能做出类似于握住武器这种几乎成为本能的动作。 而如果这样推断的话,叶久惊讶地发现,第二可另外一个本能,竟然是。 “aser……” 呼唤自己。 观众席稀稀落落,最后几个怪物也起身离开。 舞台上已空空荡荡,优先生不知所踪。 轻缓的音乐响了起来,灯光一盏盏的熄灭,该到了结束的时刻。 有千万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竞技场的通知。 “感谢你的精彩演出,期待与你下一次的见面。” 叶久看向可可,女孩正开心地笑着,向着虚空的黑暗挥手。 “再见,我也玩的很开心~” 叶久想,她大概是在和竞技场道别吧。 其实,以死斗竞技场的作风,冰冷如同机械,完全不需要道别。 他默默看着可可,没有打断。 这女孩笑起来的样子,也挺好看的,不是么? 最后一丝的光亮,也消失了。 音乐跟着停止。 世界陷入安静之中。 他们三人站在黑暗的虚空之中,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部都是黑暗。 只有一束光,从未知的地方打下来,照在三人身上。 他们看着彼此。 杨帆忐忑道。 “老大,现在这是……” “放心,竞技场很快就离开,这是正常流程。” 叶久解释。 闻言,杨帆一颗心安定下来。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事,不知何时,叶久手中已握上了暴食之牙。 他警惕扫视四周。 现在这,究竟是? 啪的一声,一束灯光打下来。 优先生按着礼帽,缓缓抬头。 猩红的双眼,死白的面孔。 他勾起嘴角,露出尖锐牙齿,以及优雅的笑。 叶久踏前一步,把可可两人挡在身后,直面优先生。 他活动手指,调整握持暴食之牙的角度,随时准备雷霆一击。 “别紧张,别紧张~” 优先生举起双手,靠近三人。 脸上带着微笑,一双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叶久。 “站住!” 叶久冷呵。 “都说了,别紧张~” 优先生微笑道。 “放下那把鬼神物品吧,现在,你伤害不了我。” 叶久微微眯眼。 鬼神物品…… 优先生已到身前,两个光圈之间,只隔着寸许黑暗。 叶久犹豫着,要不要出刀。 优先生看了看暴食之牙,目光又在叶久与可可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笑意愈加浓郁。 最后,停在叶久脸上。 “趁着竞技场还在收起。” “我们聊聊吧。” 优先生摘下礼帽,轻点右胸。 “想必,你就是这一次,人类的领袖了。。” “或者,守门人?” “还是,调查员?” 叶久眼神,逐渐凝重下来。 优先生的话还在继续。 “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毕竟,领袖,或者守门人,还是调查员,都是对于你这种人的称呼。”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我又该怎么称呼你呢?” 优先生猩红的双眼中,像是有火焰与榕江流淌,就在这一秒。 “很荣幸见到你,年轻的领袖先生。” 087 来自优先生的善意 纯粹黑暗的世界中,只有两个白色光圈,孤独存在。 一边是叶久三人,一边则是优先生。 领袖? 这还是叶久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什么意思? 而且,看优先生的样子,似乎像我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 但,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因为,他注意到,优先生说,我是这次的领袖。 所以,至少在所谓的“这次”,他是第一次见到我这样的人。 至于,我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叶久心中迅速有了猜测。 是……系统么? 或者说,是某种资格,比如,唯一能与怪谈接触的人类。 “不用猜了~” 优先生用手梳了梳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不得不说,他的长相很不赖,优雅如同上世纪的绅士,身上却带着些诡异而未知的魅力,属于特别招女孩子喜欢的那种,吸引力很强。 当然,不说气质,就从五官而言,也只是比叶久差上一线而已。 “我呢,趁着这次机会,和你打声招呼。” “毕竟,还未成长起来的领袖,我还是第一次见。” 叶久感觉到了,某种深沉的恶意。 他握住暴食之牙的手,不由紧了紧。 “哎呀呀,真是敏感呢~” 优先生轻笑着。 “不过,和前面几个家伙相比,你也是相当有趣的存在呢。” 前面几个家伙?指的是所谓领袖么? “如果不是战斗,你过来干什么?” 叶久问道。 “当然是~” 优先生行绅士礼,微微欠身。 “认识一下啦。” 叶久不动声色,警惕未减分毫。 “都说了,别紧张~” 优先生伸手入衣兜,掏出一支烟来,叼起,点火。 深深吸气,缓缓吐出。 “舒服~” 优先生叹了口气。 “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根。” 他递出烟盒。 “烟丝由正宗彼岸花制成,口感醇厚,回味悠长,据说抽起来,有死亡的味道。”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像是个敬业的烟草贩子。 可可从叶久身后冒出脑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烟草,抽起来有死亡的味道,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诶~ 叶久一手把脑袋按回去。 “乖乖呆着,别多看。”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女孩,就是不让人省心。 回头,看到优先生奇怪的眼神。 叶久心中一动。 这个目光,他是在看……可可。 可惜,优先生眼神里的情感太复杂,叶久一时没能读出什么有用信息。 只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优先生大概率认识可可。 不等叶久过多思考,就听得一声悠悠的叹息。 “可怜……” 可可小脑袋再次冒出来,好奇地眨巴眼,盯着优先生。 “喂,你在跟我说话么?” 优先生温和地笑。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是说,您是我所见过的,最可爱的存在。” 杨帆暗自点头,看看,什么叫撩人啊,学着点学着点! 可可小脸皱起来,充满敌意地看优先生。 “哼,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好人!” 杨帆:…… 他悟了,说什么不重要,还是看脸啊,老大瞎说你都信,这位优先生花言巧语就不行,我是服气的。 可可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直视优先生,还要继续开口。 叶久一把按住她,还给小脑袋顺毛,以示安抚。 等可可这边情绪差不多稳定了,叶久看向优先生,发现这家伙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算了,这个不重要。 叶久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么,你认识可可?” “你们以前见过么?” “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股脑,叶久连连发问。 优先生一直微笑听着,直到叶久终于说完,方才开口。 “很抱歉,恕我无可奉告。” 他微微欠身。 虽然动作优雅,说出的话也带着歉意,但眼中自始至终有着,看好戏的意味隐在其中。 叶久仔仔细细看他,缓缓道。 “所以,你们认识,对不对?” “你和,另一个可可。” 优先生饶有兴趣地笑起来。 他微微摇头。 “到此为止吧,年轻的领袖先生。” “有些东西,不是现在的你能知道的。” “我这次过来,只是和你认识一下,刷刷脸。” “嗯,还有就是,告诉你一声,不是所有的怪谈,都是敌人。” 说着,他慢条斯理的拍打礼帽,将之戴在头上,扶正。 看他有要走的意思,叶久连忙追问。 “等等,领袖,调查员,这些到底是什么!” “你们肯定见过很多人类,对不对!” “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在接触怪谈!” 优先生动作一顿。 “哦,这个倒不是不能说。” 他想了想,确定似的点点头。 “嗯,既然你是领袖的话,现在这个时间点,人类世界的唯一性应该就在你身上。” “所以,别多想,你是唯一的。” “至于,我们和人类的关系嘛。” 他恶意满满的笑起来。 “请记住,年轻的领袖先生,世界很大,非常大。” 他加重语气。 “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大。” 说罢,他单手按着礼帽,转身,往黑暗中行去。 “等等!” 叶久下意识去追,却撞在光圈边缘,这里像是有一堵无形墙壁,令得他无法进入黑暗之中。 可恶! 叶久握持暴食之牙,疯狂挥砍无形墙壁。 “给我开啊!” 一刀连着一刀,叶久竭尽全力,无形墙壁纹丝不动。 叶久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那个……那个优先生,明明知道很多东西,关于一切背后的秘密。 可恶啊! 明明,距离秘密那么近了! 叶久狠狠一拳打在无形墙壁,腕骨传来剧痛。 此刻,他的心中,充斥了不甘。 还有巨大的无力感。 系统,怪谈,还有同伴…… 他以为自己明白了全部,没想到,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一张黑色卡片,旋转飞来,停在叶久身前半空。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 “以后,或许有用。” 前方黑暗中,突兀亮起一双猩红的眼,直勾勾盯着叶久。 “当然,年轻的领袖先生,现在的问题是,你得先活下去才行。” 黑暗中,传来莫名的轻笑声。 “不得不说,现在的你接触到我们,实在太早了。” 猩红的眼,渐渐闭合。 “努力活下去吧。” “年轻的,领袖先生。” ps:这本书似乎上了qq阅读的推荐,在这里说一下,怪谈这本主发在起点,可以的话希望朋友们来起点这边支持一下,比如推荐票啊什么的~ pps:再次发一下读者群,真的没人进来么,管理员要疯掉啦。 109397八455 群名叫:叶久的小伙伴们。 进群的男生都跟叶久一样帅。 女生都能得到一枚比叶久帅的男票! 088 他来了 世界恢复了安静。 黑暗的虚空,只剩下一个光圈。 叶久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杨帆犹豫着,不知该做点什么。 可可跟着蹲下来,揉着叶久脑袋,明媚的笑着。 “没关系唷,aser!” “一切都会好起来哒!” 她比出小拳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是aser你的话,肯定,可以的。” 叶久抓起黑色卡片。 正面写有“夜之馆”的字样,翻转过来,背面是一只猩红的眼。 说起来,他也并没有那么脆弱。 就是有一种,别人都在当他是傻子的感觉。 很不爽。 他轻轻抓住可可的手腕,在女孩迷茫的目光中,狠狠揉了两把她的长发。 “呜~” 可可抱头蹲防,只露出两只眼,警惕地盯着叶久,以防他的偷袭。 “aser是坏人!” 可可小声控诉。 叶久深呼吸。 舒服了。 尝试了一下,黑色卡片能收入物品栏。 他拍拍手,站起身。 他也算是想明白了。 就像优先生说的,世界很大,比他想象的,更大。 本来嘛,正常世界的人,哪里会想到,还有怪谈这么一种存在。 而经历过两个怪谈的他,又陷入了思维惯性,认为怪谈仅止于此了。 企鹅部落,青铜大门,死斗竞技场,优先生,还有这夜只馆…… 事实证明,怪谈的世界,比他想象中的,要大的多的多。 而且,不仅如此。 听优先生的意思,不只是怪谈世界,就连人类世界,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只是,这里有一个矛盾的点,终究是他没想明白的。 无论是死斗竞技场的经历,还是优先生的话语,都证明在他之外,怪谈们还和许多的人类打过交道。 但是,优先生又说了,这个时间点,自己是世界上的唯一,具备所谓的唯一性。 这里就存在了矛盾。 要么,是以前人类有过与怪谈的接触,但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断绝了。 要么,是其他什么,他没想到的。 叶久忽然记起,优先生在临走之际,反复重复的话语。 世界很大,非常大,比我想象的,更大。 这,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么? 首先,所谓的唯一性,很有可能指的是系统。 至于世界很大这话语的用意,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久还算有自知之明,要说打架,他不虚谁,但要说思考,饶了他吧。 那么,就需要找外援了,找别人帮着分析分析。 这么想着,叶久看向可可。 女孩抱头蹲防,警惕看他。 下一个下一个。 他转向了杨帆。 叶久看到了一双,茫然的眼。 他深深叹气。 算了,这里是不指望了,先把这些都记住,等离开怪谈后,再想办法吧。 黑暗起了变化,三人好奇看去。 这是,竞技场终于要离开了么? 呈现于三人面前的,是相当神奇的一幕。 一滴墨汁融入一杯清水,缓缓扩散。 而他们眼前的画面,恰是这情形的倒转。 黑暗从浓郁到稀薄,逐渐还原出本来的景象。 他们看到了教学楼,花坛,还有一座座雕塑。 “叮!” “恭喜您成功通关活动的雕像。” 叶久闭眼。 杨帆长长松了口气,几乎要瘫坐在地。 终于,出来了。 可可左顾右盼,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欢快地跑了出去。 “可可!” 叶久都没来得及,就发现这女孩已经站到一个雕像前,好奇地摸起对方的胡子。 定睛一看,这雕像是,阿尔伯特。 “嘿,老头子,你怎么不动了压~” “起来啊,做题啊,快活啊!” 可可神态嚣张,趾高气扬。 叶久默默转头。 请问,现在装作不认识她,还来得及么,在线等,挺急的。 两个同伴都不怎么靠谱呢。 掏出企鹅蛋,有一下没一下抛着玩的叶久,无奈地想。 要是没了我,你们可怎么办啊。 他摇了摇头,顺便敲了敲但。 梆梆梆,硬得跟石头一样。 果然,时间不到,就孵化不了么? 叶久凝视企鹅蛋。 你说,用暴食之牙,小心切开一条缝,里面会是什么? 叶久爽朗一笑。 开玩笑的,我又不是什么恶魔,这都签过主仆契约了,总不能还对一颗蛋下手吧。 可可小心翼翼凑过来,盯着但,惊叹道。 “哇,好大。” 她好奇道。 “”aser,能吃么? 叶久严肃道。 “现在还不行,等出去了再说。” 可可点头。 “有道理有道理。” 杨帆:…… 总觉得那颗蛋好可怜是怎么回事? 等等,那是? 他抬头,三人上空,一颗黑色光球,正悬浮在那里。 隐约间,光球中似乎存在有一个建筑的轮廓。 “老大,你看!” 叶久抬头,眼神凝重。 “这是,死斗竞技场么?” “为什么还不消失,停在这里干什么?” 杨帆疑惑问道。 叶久皱眉思索。 信息太少,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别管这么多,竞技场让他自己去吧,我们先进教学楼,赶紧离开这里。” “好。” 叶久收起企鹅蛋,可可有些可惜地砸吧砸吧嘴。 “好了,我们走吧。” 他招呼两人道。 “aser~” 可可的声音,有气无力。 叶久听出了异常。 “怎么了?” 可可表情疲倦,一脸意兴阑珊。 叶久:…… “可可,刚才开玩笑的,那颗蛋真的不能吃。”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明一下。 “我知道啦~” 可可缓缓举起手。 “aser~” 她揉着眼,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几乎都快睁不开了。 “我好困~” 可可撒娇道。 叶久:…… 所以说,女孩就是麻烦。 “还能坚持么,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哦。” 可可揉着眼,打起了呵欠。 忽然,叶久注意到,可可的脸,有着不正常的潮红。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叶久把手背贴上可可额头,好烫。 可可还在摇头,试图甩掉叶久的手。 “aser,我好困~” 叶久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这哪里是困,这是病了啊。 忽然,一阵心悸敢袭来。 这是…… 本来还揉着眼的可可,忽然全身过电似的一颤。 疲倦的双眼,猛然亮起来。 但里面,全都是紧张的神色。 可可一把抓住叶久的手。 叶久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因为紧张而用力,还有颤抖。 “aser,aser!” 可可的语气中,带着惊慌,像是无助的孩子。 “他来了。” ps:还有一件事。 这里贴一下以后的更新时间。 早上六点,下午六点。 这次肯定准时~ 089 青铜大门再临 说出这话的可可,死死的低头,似乎在与什么做着斗争。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要她仰头。 而可可正拼劲权利的进行反抗。 叶久脑中,灵光乍现。 他一把揽住可可,按住她的脑袋,不让其仰头。 而后豁然转身,来不及有别的动作,一脚踢出,仰着头如同一棵枯木的杨帆,被他这一脚踢翻在地。 诡异的是,叶久这一脚没收着力,按道理,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的杨帆,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应该痛呼出声才是。 然而,杨帆就真的像是一棵枯木,倒在地上,除了砸落那医生响之外,没了别的什么声音。 叶久心觉有异,定睛看去,双眼不由睁大。 挨了他一脚,杨帆的脸上,别说是痛苦的表情了,全然都是狂热。 就好像狂信徒看到了他所信仰的真神。 就算倒在地上,杨帆脖子以下没有动作,头却用力地扭转,眼珠子也疯了似的转动。 他这是拼尽了全力,也要去仰望某个存在于半空中的东西。 至于半空中存在着什么,有过一次经历的叶久,心中已然明了。 青铜大门。 叶久快速蹲下,把可可放在大腿上,一只手按住女孩脑袋,另外一只手往下一压,控制住不安分的杨帆。 他在心中,微微一叹。 就刚才所见,杨帆的情况,很不妙。 说到底,自己还是迟了一步。 再加上杨帆一直仰着头,看着竞技场所化的黑色光团。 所以,他应该是目睹了青铜大门出现的全过程。 叶久能明显的感觉到,控制住杨帆的那只手,传来巨大的反抗力量。 这已经不是杨帆所应当具备的力量。 再加上杨帆刚才那不正常的狂热表情。 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令人担忧。 没办法了,先控制着,等青铜大门离开后,再想想看吧。 叶久心中沉重。 他感觉着怀中可可的颤抖,女孩埋首于他怀中,时不时传出呜咽的低吟,如同受惊的小兽。 杨帆的情况,更加不堪,甚至于,叶久都怀疑,此刻的杨帆是否还具备着自我意识。 本来两个同伴,几乎只是一瞬间,全部废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一座青铜大门,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出现而已,就已经造成了如此结果。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说到底,无论是竞技场,夜只馆,还是这青铜大门。 之所以无力,还是因为他太弱小了。 只要我足够强的话…… 叶久眼中有猩红的光,与优先生的不同,他眼中的光芒更加纯粹,更加妖异。 转瞬,叶久甩甩头,稳定心情。 终于,他也意识到了些许异常。 他承认,自己是异类,对于战斗有着本能的渴望,如同野兽。 也为此长期寻求心理咨询师的帮助。 但这么多年以来,对于战斗的渴望,他一直控制的很好,咨询师给出的评估也很理想。 然而,今天晚上,自己的表现,实在太反常了。 接二连三的放纵,渐渐的,似乎有种,往血海滑落的趋势。 这到底是…… 尽管他搞不清其中缘由,但叶久清楚的明白一点,人类最强大的地方,在于欲望和克制。 失去欲望,人类将无法前进。 而失去克制,人类将沦为欲望的傀儡。 尤其是异于常人的叶久,更加明白这一点。 而今晚,他长期维持的欲望和克制的平衡,似乎被什么力量给打破了。 失去控制的强大力量,并非好事。 手腕处,四枚滴溜溜的暴食印记,安静下来。 叶久深呼吸,仰起头。 虚空中,那一扇仿佛接天连地的青铜大门,巍然屹立。 叶久与之直视。 就是这东西,令杨帆发疯,令可可害怕。 似乎,无论是谁,不要说人类,就算是高博士这样的怪谈,都无法直视青铜大门。 但叶久是例外。 他也不懂其中原因。 或许是天赋鬼神无惧,或许是因为他具备唯一性。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叶久可以直视青铜大门,而不用付出代价。 大门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大。 还是那句话,往上不知何穷万丈,插云霄,往下不知几多千尺,入九幽。 所谓接天连地,并未夸大分毫。 面对这样的一扇门,真真切切的,是有种像是在直面一整个世界的既视感。 至于其他,上一次,在高博士呼唤竞技场降临那次,他只是看了个轮廓,再多就没有任何印象了。 这次,有心之下,叶久竭尽全力,试图看见,哪怕更多一点的细节。 大门的话,肯定会有些纹路吧。 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比如浮雕。 总之,多一点细节,多一点信息,什么都好! 叶久努力去看。 然而,无论再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看到了青铜大门,但脑海中,除了这扇门很大,还是青铜质地之外,竟再无其他信息。 不要说花纹浮雕,甚至于,就连这大门是青铜质地这个信息,也像是莫名其妙就出现于脑海。 像是,在直视大门的第一时间,脑海中就自动生成了相应的信息。 何种诡异的存在。 叶久只能咬牙。 到如今,他只能承认,在两者差距过于悬殊的情况下,只是努力,并不能带来多大的帮助。 下一秒,大门开了。 叶久神色一动。 他看到,青铜大门缓缓开启,天空中传来隆隆的响声,如同滚雷。 他所不知的是,这一刻,不光是川南中学,在这学校之外,周围区域,甚至整个川南镇,还有更大的范围。 在同一时间,响彻滚滚雷声。 一种诡异的心悸感,涌上每一人的心头。 校门口,直播车旁。 围绕着嘿下来的直播间,团队的人忙碌不休。 可可怎么样了,他们每个人都忧心忡忡。 忽然,一声滚雷响起。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天空。 同时,他们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同样惊恐莫名的表情。 隐约间,他们能感觉到,正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在某个地方发生了。 但诡异的是,这种感觉很强烈,然而他们偏就无法说清,这无比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周姐却是不同,她仿佛心有所感,直接看向学校。 是……可可么? 090 崩溃的校园 另一边,医院中,某个阳台。 亮着灯的宿舍。 疾驰的机车,蓦然停下。 一双双目光,或迷茫或凝重,投向半空。 有的人,心中完全是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的惶恐。 而另外的人,则多多少少猜到了点什么。 比如,燕飞死死握住栏杆,仰望天空。 一旁的手机,仍然显示着漆黑的直播间画面。 是叶久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燕飞所看的方向,正是川南中学所在。 而在燕飞隔壁,某间独立病房,昏睡中的苗晓晓,眼皮激烈颤抖起来,如同陷入梦魇的漩涡。 …… 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喂,听得见么,伯爵!” “伯爵!” 声音完全失真,拉长扭曲,像是来自于什么诡异的地方。 “你所在位置有情况,信号干扰很强烈,我这边正在想办法,要小心!” 云起摘下耳机。 她淡漠地盯着半空。 如同在与某个存在对视。 下一刻,调转车头,凝转油门,机车如同咆哮的野兽,轰隆奔驰。 她的前方,正是川南中学。 金冰清光着脚,一把拉开窗帘,冰冷的晚风灌进来,她浑然不觉,只是仰头。 这种感觉,到底是…… 没来由的,她忽然想起,某个男生的话。 “你相信,怪谈么?” 超自然的东西,子虚乌有,当时,她只觉得玩笑。 然而,现在这究竟…… 忽然想到什么,金冰清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翻找号码。 “我记得,是有存的!” 她小声喃喃。 终于,金冰清双眼猛地一亮。 找到了! 拨打前一秒,手指悬在半空,颤抖着,犹豫着。 而后,她狠狠一咬牙,按下拨通。 不多时,金冰清放下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正是叶久。 无法接通。 不在服务区。 …… 与自己相关或者无关的人,此时此刻正发生的一切的一切,叶久并不知道。 事实上,如此之大的动静,在叶久眼前,青铜大门只是打开了一条缝隙。 不要说完全打开了,就连半开都没有,只是一条缝隙。 然而,只是如此,叶久心中,警兆大做。 他能够感觉到,有什么非常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 是真的会死的那一种。 不,那或许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结局。 这一瞬间,他的怀中,忽然安静下来。 原本颤抖不已的可可,不再动弹。 她把整张脸都埋在了叶久脖颈间,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生怕被什么存在发现了一般。 而叶久所控制住的杨帆,正以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反抗着他的压制。 时间点,就在青铜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杨帆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力量的灌注,反抗的力量陡然增大。 叶久一个不小心,几乎要被这小子给挣脱。 连忙加了力气,手臂上青筋直冒,好歹算是镇压住了。 饶是如此,发生了这么多事,叶久也没有低头查看过一眼。 他死死盯着青铜大门,关注这个存在任何一丁点的变化。 现在,门开了,然后呢? 门后面,是什么? 会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么? 叶久不敢有丝毫大意,目不转睛,将青铜大门发生的所有变化,烙印进脑海之中。 然而,从青铜大门之中,并没有什么存在走出。 原本悬浮于半空的竞技场,化成黑色光团,飞向缝隙。 转瞬之间,光团没入其中,不见踪影。 世界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 叶久有些迷茫。 只是……这样而已么? 然后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分钟,或许是更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别的什么存在,从大门中走出。 而大门也没有关上那道缝隙。 所以,青铜大门的出现,只是为了回收死斗竞技场么? 叶久猜测。 但,那股深重的危机感,仍然笼罩他的心头。 并未曾散去。 可可和杨帆的情况,也没有好转。 叶久看着青铜大门,这个未知的存在,此刻非常安静,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俯视人间。 叶久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无论青铜大门有什么目的,可悲的是,叶久只能等待。 精神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面对这等存在,必须拼尽全力,方才能有可能,去争取那一线生机。 也幸亏叶久集中了全部精神,五官前所未有的敏锐,方才发现了异常。 等等,这是…… 感觉到了某种端倪,叶久摒弃其他,专心感应起来。 是……震动。 叶久凝神判断。 传来的地方…… 叶久低头。 脚下! 不,是整个地面! 整个川南中学的地面! 下一秒,叶久瞳孔猛然收缩,转瞬之间,如同针尖。 就在这眨眼的时间内,整个川南中学的地面,竟然如同大海一样,肉眼可见的起了波浪,此起彼伏,动荡不休。 这是何等诡异的景象,就好像地面之下,存在某个巨大的生命体,正在不停翻滚扑腾,搅得整个大地像是一块毛毯,动弹个不停。 叶久勉强控制着身体平衡,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块果冻上的虫子,原本坚硬的大地,此刻竟如此柔软。 而下一秒,更多的变化产生了。 就在不远处,川南中学的边缘,翻涌的地面如同海啸,拔地而起,升腾起骇人的土墙。 甚至,这土墙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扭曲缠绕,不停往上升,就好似一条破天而去的神龙。 而叶久分明看到,这土墙,哦不,应该说是土龙,所去的方向,正是青铜大门那打开的一条缝隙。 果然,很快的,土龙一头钻进了青铜大门之中。 本来,青铜大门只是屹立虚空,叶久知道他很大,但完全没有个具体的概念。 但有了土龙这么一对比,立刻清晰起来。 如此庞大的土龙,逐渐靠近大门,逐渐变得渺小,最后竟宛如尘埃。 不,那是比尘埃更加渺小的存在。 在大门面前,土龙根本什么都不是。 这就是,青铜大门了。 见了这一幕,叶久瞳孔紧缩。 土龙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大门里飞去。 而这条土龙,根本就是川南中学所化。 随着土龙的离去,川南中学也逐渐走向崩溃。 091 倒计时二十分钟 “叮!” 突兀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格外刺耳。 “警告!警告!” “发生未知错误,修正中……” “修正失败,开启紧急方案。” 川南中学的边缘,几乎已经全部化为土龙,升进青铜大门之中,原地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虚无。 这一幕,看上去就像是青铜大门在吃长寿面,满满的一大碗,只由一根面条组成,而青铜大门就是这饕餮食客,嘟着嘴用力吸着。 看这架势,用不了多久,就轮到了叶久他们这边。 面对这几乎倾覆天地的伟力,叶久当真是束手无策,估计到时候也只能任凭青铜大门施为,被吸入到大门之中。 只是,不知道大门另一边,会是什么样子。 努力维持身体平衡的叶久,还有心思遐想。 死斗竞技场来自于青铜大门,从这一点看,没准大门另一边,就是怪谈的世界也说不定。 就是,他一个人类,进入到怪谈的世界,呵,那可真是有趣了。 等等,估计在成功抵达门对面之前,他就因这土龙的变化,而被挤成肉酱了吧。 他只能苦笑。 “叮!” “最后三秒倒计时,紧急方案启动中……” “三……” “二……” “一……” 就在系统倒计时结束的这一瞬间,变化发生了。 连接大地与青铜大门的土龙,在此刻段成两截,又在半空中碎裂成大小不一的石块,哀鸣着摔回大地。 同时,叶久惊喜的发现,上一秒还起伏如海浪的大地,竟然于此刻安稳了下来,不消片刻,竟不再震动。 踏在平稳的大地上,一股久违了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么? 叶久长松了一口气。 讲真,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惊人,恍若梦境。 只不过,此时此刻,学校边缘仍然存在的巨大虚无混沌,像是丑陋的伤口,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梦境,而是事实。 平静维持了片刻,变故再生。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从学校的边缘处,一块块碎石飞起,稀稀落落地,自下而上,飞向青铜大门。 叶久深呼吸。 果然,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青铜大门仍然在尝试吸收。 只是,或许因为系统的原因,现在吸收的效率,比起之前一整条呼啸的土龙,要低上很多。 但无论如何,青铜大门仍在吸收川南中学,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 “叮!” “因未知原因,本次怪谈将于倒计时二十分钟后崩溃。” “鉴于此,本次任务内容作出一定修改。” “变更后的任务内容如下。” “请宿主于倒计时二十分钟内,抵达教学楼天台,敲响校钟,逃离川南中学。” “请注意,敲响校钟,这是关键。” “备注一:请宿主优先保证自身存活,务必安全脱离。” “备注二:二十分钟,注意,抓紧时间,从现在开始,活下去!” “备注三:快跑!” 一系列的消息,震得叶久脑子嗡嗡响。 这一次,系统提示音很霸道,语速超快,像是正争分夺秒。 尤其是最后那个“快跑”,与之前的提示音截然不同的风格,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一个难辨男女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咆哮。 叶久定了下神,发现视线右下角,正有着一个鲜红的倒计时,触目惊心。 19:5八: 第一个是分钟,最后那个是毫秒。 甚至,为了加强紧迫感,系统给他还加上了配音。 耳畔,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响个不休。 叶久闭了闭眼,再次睁开,里面已是一片平静。 二十分钟,到天台。 教学楼里有四个怪谈。 不重要,冲就完事了。 如果换个人,估计已经开始思考行动方案,回顾剩下四个怪谈的相对应资料,做出针对性安排,争取利用最短的时间,通关所有怪谈。 然而,叶久不一样。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冲。 正如系统最后那句话,很形象,也很符合叶久的性格。 快跑! “怎么样,还能坚持么?我们要走了!” 他在可可耳边道。 没有回答。 叶久感觉着怀中,安静的女孩。 难道! 翻过来,叶久抿嘴,他看到了少女紧闭的双眼,面色通红一片,表情带着痛苦。 叶久用手背试探,下意识就缩了下。 怎么这么烫! “可可,可可!” 他呼唤了两声,女孩仍然紧闭双眼,没有丝毫醒转迹象。 该死,不是说至少能到天亮的么! 叶久咬牙。 之前,在高博士欺骗竞技场从而得到的特殊时间中,就可可身体的情况,对方有做出过一定的说明。 对于特殊的能量,高博士完全束手无策,主要是来自于食堂二楼,四人份的食物所造成的不良影响。 按高博士的说法,可可吃下的食物太多了,按道理早该爆发出来才对,或许是因为有特殊能量的存在,压制了食物的不良影响。 总之,以他的判断,至少能坚持到天亮以后。 这是叶久所关心的。 毕竟,他有信心,在天亮前通关校园七大怪谈。 只要别在任务期间,可可出事,一切都好说。 至于食物的不良影响发作之后,按高博士所说,他确实有办法解决,但治疗可可需要用到一些特殊材料,他这边没有库存,需要在企鹅部落进一批货才行。 已知,高博士假死需要七十二小时的复活时间,而天亮之后可可就很可能爆发不良影响。 那么问题来了,三天之后,杀了高博士给可可陪葬还来得及么? 好在,叶久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高博士看着架在脖子上的暴食之牙,爽朗的哭出来,立刻讲出了补救的方案。 叶久唤出系统,从物品栏中取出一枚药丸。 很快,他手中出现了一枚圆滚滚的丹药。 就是这东西,当时高博士拿出来的时候,因为心痛,脸上的肉一直抽抽着。 听他说,这是企鹅部落月级成员才有权限购买的物品,还限额,总之就很珍贵。 效果自然也很强大,吃下之后,能冻结使用者的状态七十二小时。 无论受到什么伤害,多么严重,只要吃下之后,不会恶化,都能维持七十二小时,就好像单方面冻结了使用者的时间一样。 这样的效果,是真的很强了。 叶久没有犹豫,捏着可可下吧,放入丹丸。 话说,昏迷的人,无法自动吞服药丸吧,强行灌水肯定会出事。 所以,果然,需要我的帮助么? 叶久无奈叹气,微微摇头,准备帮助可可。 低头,便见丹药入口即化,成了液体,顺着可可喉咙就下去了。 叶久:…… 092 不是我揍的,跟我叶久没关系 也好,省的麻烦了。 叶久普通的想着。 服下药丸,效果立竿见影,可可脸上的红色迅速消退下来,很快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叶久试探了下,没有鼻息。 这正是药丸的效果之一,属于正常反应。 他背起可可,调整好姿势。 可惜了,没办法收入物品栏。 就这么一路背着,等下还要前往教学楼天台,总归是有些碍手碍脚。 临行前,还有一个问题。 杨帆。 也不知系统用了什么手段,打断了青铜大门吸收学校的进程。 当时,伴随着土龙崩断,叶久能感觉到,剧烈挣扎的杨帆,猛地安静下来。 似乎,青铜大门对杨帆的影响,减弱了很多。 但直到现在,杨帆都没有恢复正常。 他仍然如同一截枯木般,直挺挺躺在地上,两只睁开的眼中,没有丁点神采。 叶久稍作犹豫,看了眼倒计时,嗯,没工夫浪费了。 于是他开始对着杨帆拳打脚踢。 甚至,为了节省时间,叶久没有丝毫留守,几乎是火力全开。 嗯,要问火力全开的叶久有多猛。 关于这一点,午夜食堂的学生们表示有话要说。 高博士已经哭成了泪人。 总之,严格控制时间,在半分钟内,叶久做到了最大输出。 盯着地上那一团物体,嗯,说出来你或许不信,哈哈,猜不到吧,这竟然就是杨帆。 还没有醒来,现在不只是精神状态,就连身体也很令人担忧。 反正,他尽力了。 没办法,只能如此。 他叹了口气,掏出了暴食之牙。 眼睛一眨也不眨,就是一刀。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因为疼痛,杨帆拼命睁大了眼。 于是,那一双乌青浮肿的肉球,开出了一条缝隙。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吧。 怎么了怎么了,到底什么情况! 目睹青铜大门之后,他就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 在杨帆看来,自己只是眼一闭,再一睁,就看到叶久冷漠的脸,重点是对方还拿着一把刀捅自己,这谁受得了啊! 鲜血流啊流,杨帆真的死都不明白,他是哪里惹到了老大,忽然给自己一刀到底是为什么? “忍着点。” 叶久淡淡道。 什么什么什么? 忍着点什么? 杨帆脑子一片空白,还痛着呢,讲道理啊,从小到大这十多年,连他老爹都没这么揍过自己,今天忽然就被人用刀叉了,心情还挺微妙。 “噗嗤!” 叶久风轻云淡地拔刀,动作甚至有些赏心悦目。 杨帆愣愣地盯着他的左边手臂,不久前,这里还插着把刀。 而现在,这里正噗噗噗地往外喷血,跟喷泉似的,还挺有趣。 杨帆:…… 叶久看着一言不发的杨帆,陷入沉思。 看这样子,脑子不会坏了吧。 咱只是用刀叉一下,脑子就坏啦? 就,很突然。 不对,叶久表示,这锅咱可不背。 他觉得,杨帆这样子,八成跟青铜大门有关。 讲真,他也只是试一试,用拳打脚踢的方式,给杨帆制造身体伤害,但还是没能唤醒对方。 所以,利用痛苦唤醒的方法宣告失败。 当时,他就想到了苗晓晓。 苗晓晓因为怪谈裂口女的伤害,陷入昏迷,久久无法醒来,还是他利用暴食之牙的气息,进行刺激,方才唤醒对方。 正是联想到这里,叶久才尝试使用暴食之牙。 毕竟,无论怎么说,杨帆也是因为怪谈的原因,从而丧失自我意识,和苗晓晓的情况,多少有点相似。 当然,为了节省时间,叶久略略加重了点刺激,强度可能稍微大了点。 总之,结果是好的。 杨帆盯着还在流血的伤口,开始思考遗言。 嘛,你看,人不是救回来了么,还要怎样! “张嘴。” 杨帆下意识照做,只觉得什么东西进入嘴巴。 顿时,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弥漫整个口腔。 他一张脸当时就绿了。 杨帆无比愤然地看向叶久。 还不等他动作,脑袋就被按住了。 “别抬头,危险。” “嗯,药效不错,伤势已经控制住了。” 杨帆听着叶久喃喃自语。 下意识往伤口看去,顿时一呆。 刚刚还流血不止的伤口,现在已经愈合,虽然只是勉强合上伤口,但已经停止流血这是事实,而且这才过去多久。 真是,神奇! 杨帆这才反应过来,所以,刚才他吃的……是药啊。 心中,滋味难明。 都说良药苦口,他今天算是见识了,这已经超过苦的范畴了吧。 “好了,没时间跟你解释,路上说,现在跟我走。” 叶久吩咐一声,拉他起来。 “对了,看地面,不能抬头,你要是再出事,我可管不了。” 叶久说的郑重其事,杨帆一头雾水。 他还什么都没搞懂。 “算了,给你看一眼吧。” 叶久按着他脑袋,小心转头。 估计着差不多了,赶紧扭了回来。 此刻,杨帆已然满脸的惊恐,失魂落魄,像是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物一般。 叶久仔细看了看,嗯,这眼神,应该没受青铜大门的影响。 刚才,他按着杨帆脑袋,就是防止他看到青铜大门,所以才控制杨帆扭头的角度,确定他的视线不会撞上青铜大门。 “情况就是这样,跟上,我们时间不多了!” 叶久往上托了托可可,以防女孩掉下去,背着她就往教学楼跑去。 后面,是渐渐回过神来的杨帆。 跑了几步,杨帆才艰涩地开口。 “老大,那……那到底是……” 他的眼中,是无与伦比的恐惧。 在叶久的控制下,他没有看到青铜大门,却把学校边缘混沌的虚无,尽收眼底。 当然,还有那一块一块,飞上天空的巨大地面。 他沉默片刻。 “老大,我们会死么?” 叶久在前,朝着教学楼,不曾回头。 “老大……” “闭嘴!” 叶久严厉的声音。 “给我跑!” 杨帆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深深吸气。 “是!” 他答应一声,加快脚步。 或许是叶久这声呵斥起了效果。 杨帆安静下来,脸上逐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眉头慢慢皱起。 似乎,他正在思考什么难题,并且为之苦恼。 终于,杨帆再次开口,凝重道。 “老大,我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 “嗯?” 诡异?叶久来了兴趣。 杨帆深深吸气。 “我被人揍了。” 叶久:…… 杨帆摸着自己的猪头,一脸凝重。 “而且,对方下手很重,几乎要打死我。” “但是,我完全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揍的我。” 杨帆猪头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这,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还是,碰到了什么诡异的怪谈?” 叶久沉默听着。 “老大,细思极恐啊,我竟然完全想不起来。” “老大,太诡异了。” 他惊呼连连,目光忌惮。 叶久:…… 终于,他缓缓道。 “老大,你怎么看?” 杨帆决定征询叶久的意见,毕竟这位老大,身手了得,而且义薄云天,一直在帮助自己,为此他心存感激,并且暗暗发誓,一定要以老大为偶像而努力,争取成为像老大一样的男人。 “不是我揍的。” 沉思中的杨帆:……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老大,你说,什么?” “不要废话了,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在二十分钟内抵达天台,知不知道!” 叶久正气凛然道。 “是……是!” 杨帆下意识回答。 然后他眨眨眼。 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093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也不知是不是叶久的唤醒方法出了问题,现在的杨帆,总让人觉得很奇怪。 在安静了一会后,没来由的,他对叶久道。 “话说,老大,要不可可姐我来背吧,你应该也累了,休息一下……” 叶久没有理他。 因为,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异常。 方向是,身后。 回头,一瞬间,,瞳孔猛烈收缩。 他看到了。 从青铜大门的缝隙中,黑压压的影子,无以计数。 他们奇形怪状,千奇百怪,像下饺子般,落了下来。 黑影的数量太多了,拥挤非常,甚至好些个失足,落下学校边缘那虚无的混沌中。 但成功着陆的黑影,仍然是不知凡几。 他们狂啸着,挥舞利爪,如同野兽在地面爬行。 有的漂浮于半空,口中粘液滴滴答答,各种恶心扭曲突破想象的肢体存在其中,远远望去,竟好似一片黑色的海水,卷起怒涛,缓缓向着教学楼,向着叶久所在,淹没而来。 就这一幕,如果被普通人看了去,吓瘫在地都是轻的,甚至当场吓疯神志不清都有可能。 在现代的小说动漫中,百鬼夜行渐渐成了一个有些帅气的词,似乎里面的妖怪也能成为偶像。 但,恐惧只是恐惧而已,从来和帅气什么的没有关系。 就这么一会功夫,怪物们组成的潮水,淹没小半校园,向着叶久所在,呼啸而来。 甚至,速度最快的那些黑影,已经极为靠近。 而叶久两人,距离教学楼门口,却仍有数米之遥。 …… 追上来了么? 叶久咬牙。 他看了眼手腕,四枚暴食印记,闪着晶莹的光泽。 不管了,前面就是教学楼,总之,先进去再说。 调整好姿势,他用一只手托住可可,把女孩固定在背上。 可可两条手臂,无力的从他肩膀上垂下,她的脑袋歪着,睡着的样子很安静。 叶久空出另一只手,一张一握,暴食之牙已在手中。 “老大……” 杨帆明显也发现了逼近的怪物们,颤抖着声线,但还是强自镇定道。 “暂时让我负责可可姐吧,如果打起来,你还得背着她,太危险了。” 叶久心中一动。 第二次了。 他回头,瞥了杨帆一眼。 能够明显的看出,对方脸上恐惧的情绪。 但这个男生,很努力地压制,似乎想要做出一副勇敢的样子来,证明给叶久看。 “不必了。” 叶久道。 “你管好自己。” “哦。” 文言,杨帆答应了声,脸上隐约有失望的神情,一闪而过。 只是,转过头的叶久,并未发现。 下一秒,在前方奔跑的叶久,冷不丁挥动断刀。 暴食之牙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吼!” 伴随着一声惨叫,黑影倒飞而出。 叶久只是看了眼,不再过多关注。 怪谈最难缠的地方,是规则。 而如果把规则放到一边,纯粹战斗的话,叶久对自己有充足的信心。 当然,这里指的信心,不是说绝对的胜利,而是勇气。 他不会畏惧战斗,哪怕明知是死。 正如系统鉴定的天赋,鬼神无畏。 至于刚才的黑影,正是如此的存在,没有规则在身的怪物。 从青铜大门的缝隙中走出,形状诡异,有着强烈的战斗欲望和破坏欲望。 但并没有那些诡异而绝对的规则。 不幸中的万幸。 这一头,,属于黑影里速度最快的个体。 大部分的黑影,都还在后方汹涌的海潮中,向着教学楼移动。 但是,速度最快的黑影们,已经抵达战场。 刚才的交手,便如同开战的信号。 因为出刀,叶久奔跑的速度一滞。 就是这小小的一个停滞,把他拖入战斗的泥潭。 两头黑影咆哮着冲来。 叶久刚迈出腿,无奈再次拔刀。 半空之中,留下两道漆黑的痕迹。 这是暴食之牙染上怪物鲜血之后,挥舞过后所留下的刀痕。 一头怪物悄无声息出现于他身后,利爪向着可可探出。 叶久转身,眼中暴虐之色汹涌澎湃,一刀自上而下,力劈华山。 或许是触发了暴食之牙的噬咬特性,这一刀无比顺滑,没有给怪物留下反应时间,身体正中出现一条笔直痕迹,随着叶久抽刀转身,原地不动的怪物左右分开,身体内的物什哗啦啦落了一地。 手腕上,第四枚暴食印记旁边,血雾凝聚,渐渐盘旋,似乎要形成血滴模样。 叶久前行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黑影实在太多。 一头接着一头,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时候,叶久不得不同时面对三头以上的怪物。 然而,不得不说,从某个角度而言,他就是个异类。 对于战斗,叶久不仅具备了发自肺腑的渴望,还有着无与伦比的才能。 事实上,在从前的十六年时间中,他能够畅快淋漓战斗的机会,屈指可数。 那些无关痛痒的同龄人打架不谈,唯一能令叶久尽兴的,只有云起。 但,云起所不知道的是,叶久之所以在躲避与她的战斗,并非是害怕云起。 或者,准确点说,叶久是在害怕自己。 杀死她,撕裂她,毁灭她。 破坏的欲望,几乎令人迷失。 而现在不同,不需要压制,随心所欲就行。 随着战斗的进行,叶久的技巧,正飞快提升。 这已经不是战斗的技巧了。 这是名为杀戮的艺术。 可惜,叶久心中,总有个声音提醒着自己,必须尽快进入教学楼。 倒计时还在继续。 去天台,离开这里! 他压抑自己对于战斗的渴望。 一步一步,尽管不比之前的速度,但仍然无比坚定地朝教学楼前进。 而且,说实在的,就现在的战斗,虽说敌人都是怪物,不用担心杀戮的后果,完全可以放开手脚。 但对于叶久而言,仍然不是最完美的状态,并非最高级的享受。 因为,仍然有制约的存在。 有怪物从侧面扑来,咆哮着挥舞利爪。 叶久就要挥刀,动作蓦然一顿。 他已经预测到,这一刀若是挥出,将会在斩退怪物的同时,击中可可垂下的手臂。 切,麻烦。 身体先于大脑给出反应,临时变换攻击轨迹,避开可可垂下的手臂,险而又险逼退来犯黑影。 但因为刚才的影响,这一下攻击终究是慢了,他结结实实吃下黑影攻击力道,不由往侧面踏出一步,方才卸去。 叶久抿了抿嘴。 果然,女人只能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094 吾之名为 叶久嫌弃地看了眼可可。 女孩的脑袋,垂在他肩膀上,脸朝着叶久,很是安静。 只要随便一个转头,就能看到可可柔和的五官。 甚至,因为这个姿势,在战斗的过程中,叶久还得注意转头的角度。 万一不小心,角度出了问题,好巧不巧的到了某个位置,将会有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 叶久心情凝重。 是的,没有错,哪怕一个不小心,他就可能会……亲上去! 呵,女人。 叶久冷冷瞥了眼可可。 也好,就当增加战斗难度了。 他充满战意的想。 周围的怪物们:…… 他们迷惑地看了眼彼此。 莫名的,好像被看不起了啊。 下一瞬,咆哮声接二连三响起,怪物们争先恐后冲来,四面八方,把叶久团团围住。 叶久抬头,就连上空,也有具备飞行能力的怪物,带起凄厉的风,呼啸俯冲。 怎么,忽然就来势汹汹? 一瞬的迷茫后,叶久握持暴食之牙,缓缓出了口气。 没办法了,现在这情况,非得使用暴食印记不可。 而且,他估计,就算用了印记,他自己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之后,才能突围。。 怪物实在有点多。 叶久调整好状态,就要触发印记,将之使用。 忽然,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是? 他眨了眨眼。 顿时,更多的白色,于眼前飞舞。 叶久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 是……雪? 可现在是九月份啊,夏天都没完全过去,哪里来的雪? 心中的今个尚未消散,呼啸之声于耳畔大做,狂风席卷着雪花,围绕在叶久身旁。 一时间,这风与雪,竟隔绝了叶久与怪物。 叶久握持暴食之牙,小心警惕。 这是什么新的怪物么? 正当叶久警惕之时,前方的风雪散开,往两旁席卷,露出一条平静的路来。 这条路很短,没有风雪,也没有怪物,无波无澜。 而小路尽头,正是教学楼大门。 这风雪,竟帮他隔离了怪物,清理出一条直通教学楼的路来。 叶久稍作犹豫,便毅然踏上小路,往教学楼跑去。 他本就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性格,就算小路有危险,也得先走上去才行。 更何况,倒计时可不允许他停留。 然而,保持着高度的警戒,一路上风平浪静,直到踏入教学楼后,叶久仍然有种不真实感。 就这么……进来了? 有些太简单了吧。 嗯,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叶久疑惑地想。 下一秒,叶久豁然抬头,神色一变,惊呼出声。 “杨帆!” “嗯,老大,你叫我?” 糟糕,杨帆可不比自己,他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自己的保护,外面这么多的黑影,他怎么进…… 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人说话。 叶久保持着凝重的表情,默默看去,在他前方,一个男生,正对着自己挥动手臂。 刚才老夫在担心谁来着? 哦,杨帆啊,那没事了。 他已经进来了呢。 甚至,还在我前面。 叶久沉默着,脑袋上问号一个接一个,喷泉似的往上冒。 “嘿嘿,老大,别那个样子看我啦~” 杨帆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着。 他似乎能猜到叶久的疑惑,不等叶久开口,直接道。 “老大,我们先走吧,去天台,不是说赶时间么,路上我跟你解释!” 说着,他率先往楼梯口跑去。 叶久深深地看了眼他,抬腿跟了上去。 从教学楼的大门进来,走一段路,右手边就有一条楼梯,直上四楼。 叶久背着可可,前面的杨帆站在楼梯口,正焦急的冲他招手。 叶久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握住暴食之牙的手,紧了紧。 就在此时,一缕凉意吹过身旁,不用侧头,叶久余光看到,白色的雪花旋转着,从他身边飞了过去。 轰的一声。 平地起狂风。 夹杂白色雪花,狂乱的舞。 叶久的头发被吹得缭乱,他微微眯起眼,往身后看去。 在大门口,站着个白色的身影。 广袖长衣,如雪的长发与眉眼,她静静站在狂乱的风雪中,冲着叶久盈盈一笑。 “雪女!” 叶久下意识叫出了声。 尽管风声呼啸雪花漫天,那女孩似乎仍然准确的听到了他的声音。 雪女歪了歪脑袋,露出好看的笑来。 “再次见面了呢。” 叶久眼中有惊喜的情绪,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雪女。 也是,整个川南中学都快被青铜大门给吃掉了,呆在迷失之森的雪女,也不能独善其身。 嗯,这个雪,叶久心中一动。 刚才,在教学楼门口,帮他解围的,应该就是雪女了。 能够操控风雪,是新的能力么? 想到什么,叶久赶紧提醒。 “快过来!” “跟我一起!” “那边危险,我们要去天台,离开这里!” 叶久试图向雪女伸出手,可一手托着可可,另一只手握持暴食之牙,一时之间,竟没了接纳雪女的位置。 “谢啦~” 雪女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不必了。” 叶久眨眨眼。 “我要留下来。” 叶久似乎想说什么,雪女并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干脆地转身,裹挟漫天风雪,往大门走去。 “这里是我的战场。” 雪花被风送到叶久身旁,围绕着他,传出雪女温婉的声音。 “所以,放心交给我好了。” 女孩已站在门口,面对教学楼之外,如乌云压顶般的黑影。 面对叶久时温柔的眉眼,渐渐冷淡,变得凌厉,冰冷的杀意,在蔓延。 “别担心,我可是怪谈啊。” 叶久闭了闭眼,转头,上了楼梯。 “老大……等等我,老大!” 杨帆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喘息。 黑影们在教学楼前集结。 天空是不祥的青灰色,厚重无光,血月都是不见。 他们包围了这幢楼。 一时间,并没有立刻展开攻击。 黑影的数量还在累积,不停上升。 雪女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触及某个伟大存在,放眼望去,学校的边缘沦为虚无,还有一块块地面自动飞起。 而在此之外,大地之上,铺满了黑影的怪物。 有呼啸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风雪是她的仆从。 万物将归于永寂。 死亡也是种艺术。 “吾之名为,雪女。” 她如女王般宣告。 面对黑影的海洋。 一人可当百万敌。 095 白雪入尘埃 “吼!” “吼吼吼!” 只是一瞬,黑影们动了。 这一片安静的海洋,顿时沸腾。 他们冲向这座建筑。 然而,所有的攻击落在教学楼的墙壁上,都只有一个下场。 伴随着刺目的金光亮起,黑影们哀嚎着飞退。 有飞行的,有跳跃的,有攀登的,他们从各个角度,如万蚁噬象般,向着教学楼发起决死的冲锋。 战斗从最开始,就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不消片刻,教学楼整体持续亮起金光,如同覆盖上了一个金色罩子。 这是因为黑影持续的攻击,教学楼不停亮起金光后,所形成的异象。 而接下来,金光又被纯粹的黑色所淹没。 这些黑色蠕动着,一层接着一层,教学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扭曲,变成某种难以描述的形状。 这一幕,则是因为黑影实在太多,完全覆盖了整个教学楼所致。 就算有的黑影被金光击退,下一秒,又有别的黑影补充上来。 从远处看去,教学楼像是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粘液,莫名的诡异与恶心。 从黑影的攻击来看,墙壁区域的金光很强,其次就是窗户一类的角落。 最后,就是大门口,也不知是否因为要留下此处,以供叶久进入的原因,大门的防御,非常薄弱,几乎等同于无。 这里的金光很是黯淡,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 好在,大门处不只有金光。 雪女立在这里。 她扬起长袖,风雪盈门。 狂风席卷冰雪,向前方怒啸而去。 她只身独对黑影的海洋。 风为刃,雪无双。 既然在此,便已然做好燃烧所有的觉悟。 狂风卷起她的发,飞雪在手中挥洒。 伴随着黑影成片死亡。 雪女白发落下,褪成黯淡的颜色,转瞬碎成了尘埃。 …… “最后,果然还是得亲口说一声才行呢~” 叶久奔跑着。 雪花在耳边绕了两圈,女孩温婉的声音,带着笑意。 “雪女,雪女~” 是她轻声的吟诵,带着眷恋。 “我很喜欢你给的名字,谢啦~” 笑意盈盈,风雪也传出暖来。 是了,这本就是个爱笑的人。 叶久两三步跨上台阶,在转角处,窗户的玻璃蓦然炸裂,纷飞的碎片反射冷芒,一只布满青鳞的肢体,狠狠抓向了他。 强盛的金光亮起,从墙壁处延伸,覆盖上来,肢体的主人被卡在了窗口,无法寸进。 只剩下利爪,朝着叶久的方向,不甘地抓挠。 叶久看也不看一眼,闪过利爪,头也不回地,拐过了转角,踏上通往上一层的台阶。 紧跟身后的杨帆,小心翼翼看了眼青鳞肢体,下一秒,金光大亮,利爪被消融不见。 他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立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15:13:47” 血红的倒计时,如此显示。 进入教学楼,几乎用了五分钟。 叶久脸色冷淡,继续奔跑。 教学楼里还剩下四个怪谈,不去招惹他们,接下来,我只要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天台,就可以了。 “老大,情况是这样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时候怪物们都攻击你,全部都不管我。” 跟在身边的杨帆,解释着,声音里带着疑惑。 似乎,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其中具体的原因。 “你不是说了,我们要用最快的时间赶到天台去么?” 他尴尬地笑起来。 “那时候,我也没想很多,就自己先跑了。” “老大,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啊,就是,你看,哪怕我留下来,也帮不了你什么,没准还会给你添麻烦……” “所以,嘿嘿嘿。” 越说越心虚,到最后,他索性不再开口。 “就这些?” “嗯嗯,就这些,我保证!” 杨帆信誓旦旦道。 叶久瞥了他一眼。 瞳孔微微一缩,脸上不显分毫,转了回去。 “咦,老大,你说这些雪花,怎么跟着我呀~” 杨帆好奇地看着身边,有风雪正围绕着他旋转。 叶久不理他。 杨帆腆着脸笑道。 “那个,老大,你看你和那位小姐姐很熟啊,这些雪花,应该是那个小姐姐的吧,既然跟小姐姐有关,肯定也听你话对不对……” 他讪笑着。 “你看啊,老大,要不你跟这些雪花打个招呼,让他们别跟着我了行不。” “别的也没什么,就总是跟着我,很瘆人啊。” 叶久冷淡的声音响起。 “不。” 干脆的回绝了。 杨帆一张脸垮下来。 “那个,老大,求求了……” “他们在保护你。” 杨帆惊愕的睁大眼,左右看了看飞舞的雪花,脸上露出狗腿一样讨好的笑,甚至双掌合十,对着雪花们拜了拜。 口里细碎地念着“保佑”“谢谢”之类的词。 跑在前方的叶久,脸上闪过莫名的神色。 这杨帆…… 本来,一路跑到四楼, 以叶久的速度,哪怕背着可可,也用不了十分钟。 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完全是绰绰有余。 但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 叶久心中的沉重感,如一座小山压着,令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刚才转角处窗口的情景,出现在他脑海。 按道理,以这些怪物的能力,墙壁应当阻止不了才对。 就外面怪物的数量,到现在,教学楼早该被拆了。 想到刚才的画面,熟悉的金光,是因为系统么? 总之,无论什么原因,黑影暂时无法破坏教学楼是事实。 这一点,叶久一路走来,墙壁全部完好,没有任何受到外力破坏的迹象,便是最好的证明。 与之相对的,就是窗口处发生的异常。 这只是一楼通往二楼的转角,已经有黑影要从窗口这里突破,那么继续往上走呢,越是道后面,留给黑影的时间就越长,同时,黑影突破窗户,进入教学楼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想到这里,叶久忽然发现了蹊跷。 不对,为什么他还没到二楼? 叶久神情一肃。 看了看倒计时,这一段楼梯,他几乎跑了快两分钟。 刚才的思考,还有杨帆的诉说,到得现在,竟然还没到二楼。 他顿时意识到事态的诡异。 096 通往天国的阶梯 叶久隐晦地往后看了眼。 杨帆气喘吁吁地跑着,表情慌张,时不时往身后张望,似乎在为随时有可能追上来的黑影而忧心忡忡。 这个男生,除了慌张跟随外,没有别的异常。 叶久收回目光。 冷静。 他暗暗提醒自己。 许多念头于心头回绕。 突然,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在这段楼梯跑了将近两分钟后,前方不远处,终于看到了不同的景色。 是二楼。 这就到二楼了? 叶久心中一动,是我多想了么? 很快,叶久两人,先后踏上了二楼。 在这里,他们停了下来。 倒不是有黑影挡路,而是,人类。 就在一楼与二楼的转角处,靠着墙根,一个女生坐在地上。 她紧闭着眼,脑袋歪到一边,不过从时不时起伏的胸膛可以判断得出,这人生命体征尚在,只是昏迷而已。 “沈畅!” 杨帆惊呼出声。 叶久想起来了,这人正是今天晚上,灵异社作死小分队的成员,是里面唯二的女生。 是了,从午夜食堂到雕像区,一路走来,都没有碰到除了杨帆之外,其他的灵异社成员。 考虑到他们的消失与怪谈息息相关,那么作死小分队剩下四个人,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应该就在学校剩下的怪谈所在地,也就是教学楼里。 杨帆担忧同伴安危,就要上前查看,身前便出现一把断刀,雪亮锋刃正对自己。 他赶紧停住脚步,额头冷汗刷刷地下,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撞上这把断刀,自己的下场,估计不比外面的黑影好到哪去。 老大手里这把刀的厉害,他可是深有感触。 心有余悸之外,杨帆更是感觉莫名其妙,脸上露出怒色。 他决定质问。 “老大!” 转头,对上叶久幽潭似平静双眸。 杨帆露出讨好的笑。 “您怎么看?” 他真诚地问道。 叶久没有多看杨帆,收回目光,淡淡道了句。 “别冒冒失失的。” “是是是!” 杨帆连连点头。 叶久眉头,微微皱起。 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蹊跷。 “老大,怎么了么?” 杨帆小心翼翼。 叶久也不隐瞒,直接说出他的疑惑。 “你不觉得奇怪么?” “教学楼里有四个怪谈。” “沈畅他们跟你走散,现在以昏迷的状态,出现在这里,中间都经历了什么?” “或许,他们只是迷路了也说不定呢。” 杨帆猜测着。 “老大你不知道,当时我们分散的时候,起了很大的雾,特别浓,什么都看不清,走散了,甚至迷路也说不定。” “所以,或许跟教学楼里的怪谈没关系,只是单纯走散而已。” 杨帆自顾自说着。 “而且啊,楼梯这里也没有怪谈。” 他神情一滞。 “怎么了?” “啊,是……是这样的。” 杨帆不好意思地笑。 “我刚才说错了,忽然想起来,楼梯有怪谈,只不过不是在这边的楼梯。” “嗯,老大你应该听说过吧,就四楼往天台走的那个小楼梯,我们学校的七大怪谈,就有一个发生在那里。” “好像是叫,无限循环来着。” 经他这么一说,顿时勾起了叶久的记忆。 试了,确实有这么个怪谈。 称呼挺多的,无限循环是最著名的一个,除此之外还有“通往天国的阶梯”“永恒回环”之类的。 大致的内容,似乎就与楼梯有关。 据说,修建楼梯的时候,对于台阶级数很有讲究,一般会避开十三和十八这两个数字。 正因如此,一旦你登上第十八级台阶,也就是所谓的“不存于现世的台阶”,便会进入到怪谈的领域之中。 无限循环这个怪谈,正如字面意思一样,进入之后,楼梯将无限延伸,无论踏上多少级,都没办法走出,最终只能困死于怪谈之中。 与教学楼外面那三个不是捆绑就是拉肚子的怪谈相比,无限循环可以说是相当硬核了。 一道灵光划过叶久脑海。 无限循环的特质是……走不完的台阶? 他隐晦的往身后看了眼。 刚刚走到头的,明显存在异常的楼梯。 是因为无限循环这个怪谈的原因么? 但,说不通。 如果是这个怪谈的话,他们应该一直走下去,哪怕走上个几天几夜也不会走到尽头。 这可是会一直走向天国,通往死亡的楼梯。 从这方面来讲,只是拉长了距离,把原来只需要半分钟或者更短就能走完的楼梯,拉长到现在需要两分钟才能到头,这种行为可以说是很温柔了,顶多算得上是恶作剧级别。 这就很奇怪。 从叶久经历的异常来看,这一段楼梯所表现出的情况,完全是无限循环的怪谈规则。 但这个规则的强度,也太弱了些。 而且,还有一点。 叶久看着沈畅,目光莫名。 异常楼梯的尽头,沈畅就昏迷在这里。 还挡住了通往三楼的路。 是单纯的巧合么? “老大,不能浪费时间了。” 此刻的杨帆,似乎比叶久更焦急。 “不是你说的么,我们必须尽快抵达天台。” 他指着仍然挡在身前的暴食之牙。 “让一让,让一让。” “我……我去背沈畅。” 杨帆咬牙,搓着手,双眼放光,大义凛然道。 “你背她?” “嗯哪!” “你背得动么?” “我觉得我可以。” “我觉得你不行。” 杨帆:…… “老大,别闹,逃命呢。” “嗯,你背着个人,还要跑到天台,跟得上么?” 杨帆咬牙。 我觉得我可以。 “我觉得你不行。” 杨帆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叶久。 叶久仔细审视他的表情。 没什么异常。 只不过,雪花仍然在他身边飞舞环绕。 保护么? 呵。 叶久收刀。 杨帆狂喜,搓着手就要上前。 身边人影一闪,叶久快他一步,站到沈畅面前。 在杨帆今个的目光中,叶久挥下暴食之牙。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美感。 对付怪谈,叶久这样下刀。 对付人类,叶久还是这样下刀。 讲道理,这还是个妹子啊,你眼都不眨一下,过分了吧。 一声嘤咛,沈畅迷迷糊糊地睁眼,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呢,视线都还有些模糊,就看到自己白皙的胳膊上,插着把刀。 这,略刺激啊。 沈畅:…… 097 雪女的计划 一旁的杨帆:…… 不知为何,看着茫然的沈畅,忽然就能感同身受了呢。 而且,他似乎悟了,自己当时是怎么醒的。 本以为,电视里别人拿冷水浇头来叫醒人,已经很过分了。 但跟咱老大这么一比,只要不是拿岩浆浇头,全部都是温柔。 心中感慨之余,甚至于杨帆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以他的经验之谈,老大肯定会来上一句。 “忍一下。” 你看,来了来了来了。 他心情好复杂。 不知道,沈畅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总之,这就是老大了,也没办法。 微微叹气,杨帆看向沈畅。 这女孩正呆呆地盯着叶久的脸,一言不发。 表情看起来,似乎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杨帆又想叹气了。 你看,好好一个姑娘,被咱老大这一通操作下来,人都快傻了。 他表示,小姐姐,我真的理解你。 叶久照例吩咐了一声,便不再多管,麻利地拔起暴食之牙,同时往旁边踏步,让开喷溅的鲜血。 他还好,主要这血会溅在可可脸上,这家伙昏迷了又不知道躲,还挺麻烦。 杨帆眼都直了。 发生在自己身上,光觉得痛了,现在直观地看着别人喷血,就,还挺壮观。 主要是沈畅的表现,太奇怪了,小姐姐啊,讲道理,你胳膊还喷着血呢,别老盯着咱老大看行不行,关心一下自己啊! 喂喂喂,看就看吧,你脸红什么,我怀疑你在想一些糟糕的事! 杨帆:…… 他默默转头,看向叶久……的帅脸。 以前光听说喝酒可以麻醉了,今天这算什么,看着帅脸忘记痛苦么,而且这麻醉效果也太出众了吧! 果然,长得帅就是能为所欲为。 是在下输了。 “张嘴。” 沈畅脸更红了,躲闪地看叶久,羞涩张口。 一粒药丸就这么飞了进去。 杨帆看着叶久风轻云淡的投掷药丸,人都傻了。 知道的说你这是在胃药,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在投掷暗器呢! 站人家半米远扔药,您跟这投篮呢! 什么东西进了嘴里,沈畅下意识吞了下去,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化,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畅抬头,向叶久投去悲愤的目光。 “血止住了,走吧。” “有什么事,路上说。” 全过程说来话长,但在叶久视角,不过是插刀,拔刀,喂药,顺便练习投篮,这么一个简单的流程,都用不了一分钟。 只是,继续往楼上跑去的叶久,在转身之际,注意到一个细节。 围绕于杨帆身周的风雪,扩大了范围,将刚醒来的沈畅,也给囊括了其中。 这些雪花围绕着两人,飞舞不停。 也不知沈畅都经历了什么,很顺从地就跟了上来。 杨帆负责讲解目前局势。 对于成千上万的黑影,崩溃的校园,沈畅在表达了一定的惊讶后,很快便接受了下来。 杨帆也向她传达了下一步的目标,以最快速度赶到天台,那边有离开的方法。 说到离开的方法,杨帆着重加强了语气,两人露出向往的神色,不由看向了前方的叶久。 三人速度不慢,主要是在前面的叶久,就算背着可可,也维持了一个相当快的速度。 后面两人不得不咬牙跟上。 杨帆不谈,就算是刚醒的沈畅,也呼哧呼哧地跟了上来,尽管样子很狼狈,但并未落下。 叶久一直有留心身后情况。 刚才沈畅的表现,令他心中有股熟悉感。 是的,不久前,就在迷失之森,雪女也有相似的表现。 但两者不能混为一谈,雪女那是因为称号“颜者”效果的影响,至于沈畅,颜者只对女性怪谈起效,沈畅一个人类,怎么可能…… 等等。 叶久目光一闪。 只对女性怪谈起效的颜者…… 眼中升腾起了杀意。 他握住暴食之牙的手就要抬起。 一阵冰凉之意袭来。 威风送来雪花,在他握持暴食之牙的手腕上绕了两绕。 或许是发现了叶久已经注意到,雪花飘飘荡荡,往后面飞去。 叶久目光跟随,这两片雪花很快汇入围绕于杨帆两人身旁的大堆雪花中,以杨帆和沈畅为中心,飞舞不休。 雪女…… 这是你的意思么? 有什么计划? 片刻后,叶久按下眼中杀意。 既然这雪花从一开始就跟着杨帆,那就说明,雪女从一早便有了计划。 且先看着吧。 更何况,叶久反应了过来,当务之急是去往天台敲钟,在学校崩溃之前离开这里。 其他一切事情,都得为此让路。 出手也会浪费时间,且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贸然出手更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再踏上三级台阶,转角处的窗户,已在眼里。 目睹碎裂一地的玻璃,还有一条条扭曲挥舞的肢体,叶久早有心理准备,因此也并不觉得如何。 只是,这还没走到一半,黑影都快进来了,那么楼上呢? 叶久咬住暴食之牙,从物品栏中取出死斗士之戒,带于拇指之上。 威慑! 以他为圆心,直径一米的范围内,一股莫名的气势,顿时升腾而起。 杨帆两人脚步一顿,双眼有一瞬的失神。 叶久并未管身后两人,全部心神都放在面前的扭曲肢体上。 因为金光的存在,黑影无法完全进入,只能伸进一条肢体,挥舞利爪。 本来,当叶久到达时,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这些肢体无比躁动,如同发疯的触手,挥舞不休。 而此刻,当他使用了死斗士之戒,触发威慑效果,扭曲肢体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凝固在半空,僵硬不动。 这正是叶久所要的效果,他怎会放过。 只见刀光连闪,叶久动作大开大合,几下的光景,已是将这些肢体全部砍了下来。 他低头瞥了眼。 血雾如饿虎扑食,从暴食之牙中汹涌而出,朝着地上某一条肢体吞噬而去。 这是触发了吞噬效果。 看了一眼,叶久立刻转身,毫不恋战,往着三楼跑去。 后面的两人,面色煞白地跟随。 这一段楼梯,正如叶久所猜测的那般,和一楼通往二楼那一段一样,被莫名的力量给加长了。 血雾从身后追上,于他手腕盘旋,第五没暴食印记的图案,终于成型。 098 夏达 见状,叶久皱起眉来。 凝聚暴食印记……这个速度,估计凑不齐十枚了。 系统说明中,所提到的暴食之鬼,他还没体验过究竟是何种的力量。 叶久眼底,流淌有猩红的颜色。 关注倒计时,看到楼梯尽头时,果然,还是两分钟。 这里是二楼到三楼的转角了。 叶久停下。 杨帆两人气喘吁吁的跟上来,靠着扶手,弯腰休息。 沈畅虽然是个女孩子,但体力意外的不错,不仅跟上了叶久的速度,还保持了一定的状态。 她好奇地看叶久,目光往前一扫,靠着墙根,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同样是灵异社的成员,个头很高,是陈刚。 只是看了一眼,沈畅便不再过多关注,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叶久身上。 不,严格来说,是叶久背上的可可。 “我来背,那个女生吧。” 她这么说着,朝叶久走去。 雪花飞舞着,挡在她面前。 叶久回头,冷冷一眼。 “不用。” 说罢,他干脆一刀刺中陈刚,在一声惨叫后,扔进一粒药丸。 “走了。” 一套流程走完,叶久三两步上楼,继续赶路。 留心听身后的动静,在安静了几秒后,陆续响起了脚步声。 眼角余光,雪花在三人身周飞舞,把刚醒来的陈刚也围绕其中。 叶久眼底,有莫名的神色,一闪而过。 这样就好。 危险什么的,还是摆在明面上吧,尤其是在己方有所准备的情况下。 毕竟,藏于暗中的危险,才勉强有致命的资格。 至于摆上明面之后,呵。、 …… 窗口玻璃已然碎裂。 这里是第一个转角。 到这里,黑影大半截的身体,都已挤入教学楼中。 窗户周围的金光被撑开,明灭不定,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教学楼的防御力量正在削弱。 到现在,怪物已经能进来大半的身体。 恐怕,过不了多久,等教学楼的防御彻底告破,黑影就能长驱直入了吧。 叶久吐出一口气。 一手固定可可,一手持刀。 黑铁的死斗士之戒,闪烁微弱光芒。 黑影嗅到活人的气息,开始不安地躁动,向着叶久疯狂爬行。 威慑没有成功。 也是,介绍中说明,这是存在一定概率的事。 叶久前冲,侧身,让过突兀电射而来的粘滑肢体,反握断刀,暴食之牙倒映冰冷侧脸,他三两步欺近黑影身前,转瞬近在咫尺。 他与怪物脸贴着脸,看着对方浑浊的眼,裂开的句嘴中,腥臭味扑鼻而来。 “渣滓。” 黑影五官扭曲皱褶,裂开巨口就要咆哮,还不等他动作,就见寒芒一闪,暴食之牙从下吧插入,破口腔穿上颚入大脑。 叶久手腕一动,旋转断刀,将这黑影的脑子,捣得稀烂。 咆哮突然凝固。 黑影的双眼迅速黯淡,变得呆滞。 没有血雾。 叶久高高抬腿,将之踢飞。 此刻后面三人,方才跟来。 他们只见叶久站在一个身形庞大的怪物面前,用一把刀刺穿怪物脑颅,粘稠的血滴答滴答。 随后,叶久踢飞怪物,转头,冷冷一眼看来。 三人心头齐齐一跳。 暗地里做好了一切准备。 叶久却没了后续动作,只是踏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 在叶久看不到的角落,刚苏醒的陈刚,默默把手伸向了身周飞舞的雪花。 还不等他抓住,就见旁边探出一只手,扣住陈刚手腕。 是杨帆。 三人对视一眼,以眼神无声交流,没有言语,沉默跟上。 这段楼梯,和前面两段一样。 仍然是两分钟。 自然,不出叶久所料。 在楼梯尽头,地面之上,平躺有一人。 王罗海。 叶久二话不说,掏出暴食之牙,一刀下去,鲜血喷溅,然后拔刀,胃药。 站在身后的三人,全过程沉默围观。 啊,看看这流畅的动作,怎一个熟练了得。 嗯,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流畅。 关于这一点,杨帆沈畅包括陈刚,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无他,唯手熟尔。 看到地上躺着的王罗海,三人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谁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的,兄弟啊,你的痛苦我们就很了解,特别了解,你看看,我这伤口,是不是一模一样。 讲道理啊,你这特殊的唤醒方式就算了,每个人的伤口还一模一样,怎么着,跟这练刀法了? 王罗海悠悠醒来。 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个体,一向自认为擅长思考。 于是,考虑到如今的局势,他决定施展自己高超的演技。 眼皮一阵颤动后,缓缓睁开。 突出一个自强不息。 眼神一分迷茫一分恐慌八分痛苦。 迷茫和恐慌,是因为之前的经历,考虑到这个身份设定是被怪谈影响而迷失的学生,存在迷茫和恐慌这种情绪也很正常。 突出一个自然。 只是,等等,为什么还要痛苦。 而且,这痛苦的占比,略大了吧。 王罗海眨了眨眼。 转头。 就看到肩膀上插着把刀。 然后拔掉了。 鲜血就喷了出来。 他当时就到吸一口冷器。 “哇啊啊啊啊……额!” 正喊着呢,嘴巴大张,就有个什么东西飞了进去。 王罗海:…… 我……我吃了什么? 这味道,莫非! 叶久只顾走完他的流程。 他不再多管王罗海,调整了下可可的姿势,看向前方。 倒计时还有将近八分钟。 通往天台的楼梯,不在这里。 从四楼到天台,需要走一段小楼梯,距离叶久如今位置,必须经历一段走廊才能抵达。 按理说,这条走廊也不长,拐两个弯就到,以叶久一路上的速度,最多也用不了两分钟,剩下的时间很充足。 只是,今晚灵异社总共有五个人,截至目前,杨帆是最开始碰到的,后来一路上捡了三个。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学生。 他记得,是叫夏达,五人中除了沈畅外,另一位女生。 联系到一路走来,异常的楼梯,类似于无限循环的规则,但表现出来的强度弱上很多。 这个现象表明,教学楼内,名为无限循环的怪谈,他的规则正在起效。 而且叶久他们,从踏上楼梯开始,便已陷入到无限循环的规则之中。 但明显削弱的效果…… 诸多信息在脑海中碰撞。 唯一剩下的学生夏达,被削弱的无限循环…… 099 我开动啦 叶久紧了紧暴食之牙。 无论如何,只要到了地方,一切问题的答案都能迎刃而解。 他隐晦地看了眼身后。 杨帆三人,正围着刚醒的王罗海,讲解局势。 以他们为中心,雪花飞舞不停。 轰隆巨响,于前方走廊。 叶久舔舐嘴唇。 随后是狂乱而扭曲的咆哮。 如同某种污秽难明的语言,又好似纯粹无意义的吼叫。 走廊两旁,墙壁龟裂出蜘蛛网似的裂纹。 下一秒,一条条毛茸茸的节肢,闪电般探了进来。 金光黯淡,教学楼的防御,已然摇摇欲坠。 雪女…… 叶久轻轻皱眉。 节肢缓缓游走,与金光对抗,扩大着墙壁破损的范围。 下一秒,一只只黑影怪叫着冲出,金光似乎想要蔓延,将这些黑影覆盖,但还不等金光有所动作,节肢缓缓后缩,瞬间电射而出,狠狠与金光相撞。 很明显,对于节肢,金光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两者相撞,节肢如牛油浴火般,飞快溶解。 但奈何节肢数量太多,这边一条正在融化,旁边又一条已然赶至。 同时间,金光能融化一条,两条或者三条。 但第四条,甚至更多的节肢淹没上来。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黑影们得以闯进。 哪怕大部分的黑影,在进入教学楼时,不小心磨蹭到了金光,瞬间消融下部分躯体。 但他们仍然奋不顾身,如同丧失理智的野兽,生命唯一的目标,就是进入教学楼,然后杀死所见的一切活物。 叶久是热爱战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站在原地,放任敌人集结,再来个公平对决。 事实上,或许并不那么光明,但这就是叶久。 他所向往的,发自内心狂热的,并非中世纪骑士对决般的公平战斗。 什么荣誉,什么尊严,见鬼去吧。 他所热爱的,只是战斗本身。 是那种,纯粹的,鲜血飞溅,砍断肢体,葬送生命的,战斗。 所以,此时此刻,这群魔乱舞般的走廊,于叶久而言。 无异于,一场盛宴。 绝大部分的黑影,尚未进入走廊,卡在墙壁中,奋力挣扎。 、这是……多么美妙的画面啊。 叶久深呼吸,他在以这种方式,强迫自己狂躁的内心,冷静下来。 “哈啊,哈啊,哈啊!” 身后,杨帆四人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彼此脸上今个的表情。 这是……什么? 走廊中充斥黑影狂乱的吼叫。 这很正常,他们所惊愕的,并非黑影。 而是,另外的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狂乱的声音。 渐渐地,四人目光,逐渐落在前方。 那是,叶久的背影。 如同被死死压抑的火山,有某种毁灭般的力量,恐怖且深沉,无声无息间,悄然酝酿。 四人齐齐吞了口唾沫。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于心中,竟对现在的叶久,产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飞舞于半空的雪花,本是围绕四人,但当叶久 发生变化之后,改变飞行轨迹,似乎是要向着叶久飞来,却最终犹豫着没有完全靠近。 暴食之牙的效果,能燃烧暴食印记,增幅自身速度与力量。 但作为一把妖刀,暴食之牙所提供的加成,哪里是好相与的。 更何况,在叶久心中,本就深埋着深沉的黑暗,那是他对于杀戮狂热的向往。 一枚! 手腕之上,滴溜溜的血珠亮了亮,蓦然爆散。 血雾扩散,萦绕身周。 叶久微微闭眼,呼吸间,美妙的血腥味充斥鼻腔。 他露出愉悦的笑。 身体松松垮垮,懒洋洋,如同喝醉。 然而,就是这样的状态,身后四人,偏露出如临大敌般凝重的表情,小心注视叶久,挪动脚步,靠在一起。 仿佛只有这样,抱团才能取暖。 猛然间,更加诡异的气息,降临。 第二枚暴食印记…… 紧接着是第三枚! 血雾变得粘稠。 一声舒服的叹息。 “我开动啦。” 他发出礼帽的宣告。 嘴角的笑,更加纯粹,如同孩童,天真无邪。 如梦游般,往前踏步。 就这么一个动作,杨帆四人眉毛狠狠一跳,竟同时间往后退步。 真要说战力,他们自忖,可不像是这些没有规则在身的黑影,与叶久相比孰高孰低,也得真的打过才行。 但现在,不是说战力,而是气势。 现在的叶久,太诡异了。 这……真的还是人类么? 他们已然做好了所有准备。 看叶久这样子,明显是要动手。 可想而知,动手之前,肯定要清理后方,万一打着打着,腹背受敌,下场八成只有一个死字。 就在四人凝重的目光中,叶久动了。 出乎意料,并没有向他们动手。 甚至于,就连回头看上一眼,都是不曾。 叶久背着可可,向前跑去。 还在奔跑途中,他挥舞起断刀,似乎已然压抑不住,发出崩坏似的狂笑。 这狂笑声,与黑影的狂叫声,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一时间,竟不知道,究竟哪个更加的疯狂。 杨帆四人沉默对视。 刚才叶久的表现,意思很明白。 彻底无视了他们。 如果要偷袭的话,随便啦。 我的后背就在这里。 无所谓。 或者,让我稍微期待一下。 拿出你们竭尽全力的样子,试图取悦我吧。 然后,献上你们的生命。 叶久狂笑声,恍惚间,似乎响彻四人脑海。 前方的战斗,已然开始。 不,那不是战斗,。 是杀戮。 是屠杀。 污臭的血染黑了天花板。 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像是弹珠,打在杨帆身上,立刻反弹。 四人如梦初醒,定睛看去。 这弹珠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渐渐停了下来,就在陈刚脚前。 滚动着翻转,混沌且无神的瞳孔,对向四人。 像是诉说着痛苦与恐惧。 原来,是眼球啊。 陈刚触电似地后退。 其余三人脸色也瞬间难看下来,其中唯一的女生,沈畅飞快用双手捂住嘴,双眼一阵失神。 深深呼吸。 杨帆脸一沉。 “快走,跟上去!” 他低喝道。 其余三人脸色难看。 “可,我们用了这躯体,受到影响,现在的情况……” 王罗海小声解释。 “闭嘴!” 杨帆一张脸扭曲起来,肌肉纠结到一块,露出怪异的表情。 “你们,难道想被吃掉么!” 语气发狠,说着,杨帆还隐晦地,往某个方向投去目光。 文言,或许是想到了某种凄惨后果,其余三人打了个哆嗦,慌忙摇头。 “那就赶紧走,这是唯一的机会!” 说完,也不等三人,杨帆低头,调整表情,露出慌张的无害面孔,朝着叶久跑去。 嘴里还喊着“老大老大”的话。 陈刚三人也慌忙跟上。 而之前,杨帆所看的方向,隔着墙壁,正是高居于半空之上,接天连地,如同神祇的…… 青铜大门。 100 抵达最后的楼梯 杨帆四人追着叶久跑去。 这一路的情景,恍若地狱。 天花板时不时有液体低下,污秽粘稠,落在他们头发脖颈,传来阵阵恶心的触感。 除此之外,两旁墙壁上,垂下一具具黑影尸体。 或者肢体断裂露出森白骨头,或者半边脑颅不翼而飞,或者胸口破开大洞鲜血直流。 唯一的共通点,就是这些怪物的双眼,全都失去了神采。 杨帆他们踩踏着肮脏地面,污臭鲜血积起,每一脚下去,提起时都能拉起根根细丝,这是因为太过粘稠的鲜血所致。 如此经历,哪怕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诡异的触感。 像是名菜拔丝山药,又好似北方的小吃糖人,一条条粘稠细丝连接鞋底和地面,只是和拔丝山药或者糖人不同,这两者的细丝是粘稠的糖,而杨帆等人的脚底,是血。 行于走廊,两旁尸体如同邪恶雕塑,前方污秽莫名,令人恍惚如同走向地狱。 最开始,他们还会注意脚下,偶尔能看到零星的弹珠模样的东西,那是怪物的眼球,混元一颗,不同于人类的黑白分明,怪物的眼球浑浊一片,像是隐藏着什么诡异而污秽的东西。 只是,原本这些眼球,该闪着暴虐的光彩,现在却一片黯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四人逐渐深入,两旁怪物的尸体更加密集。 终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破裂声,沈畅发出尖叫,身体僵硬在了原地,一动都无法动。 三人回头看去,就见她低着脑袋,呆呆地看着脚,在那里,她的脚边,是一滩恶心的粘液。 这是一只被踩爆的眼球。 目睹这一幕,陈刚与王罗海不停吞咽口水,但伴随着这个动作,他们也将大量腥臭气息吞入肚子,这一具普通人类的躯体,哪里能经受得了这些,胃部一阵一阵的痉挛,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 沈畅捂着脸,呆呆地盯着杨帆。 且看,此刻的杨帆,哪里还有叶久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脸上肌肉不正常的扭曲,纠结,甚至还像是拥有自己生命一般,这些肌肉如同虫子,在他脸上自行蠕动。 他露出怪异的表情,散发出的气息,竟比两旁的怪物,更加邪恶。 “废物!” 杨帆低喝。 不知为何,他总是压低声音,似乎在恐惧着,害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什么发现了一般。 “你们俩也是!” 又是啪啪两声,甩手就是两下。 陈刚明明是个大块头,在此刻的杨帆面前,却像是只小鸡仔,大气都不敢喘。 “想活下去的话,跟上来!” 他这么说着,陈刚三人捂着脸,不敢多看。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刚才还很是恐惧的三人,被杨帆这一巴掌下来,脸上的恐惧之色,肉眼可见的缓和,逐渐消失。 “我暂时隔绝了人类躯体对你们的影响。” “时间有限,趁着这机会,赶紧追上去。” 四人已经跑起来,这一次,他们不再关注脚下,管他会踩到什么,哪怕刺耳的噗嗤噗嗤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四人也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毫不在意。 杨帆还在说着。 “记住,得快。” “没有下一次了,你们要是再出事,等死吧。” 跟在身后的三人,唯唯诺诺地答应。 杨帆不再言语,只是鄙夷地看了三人一眼。 尽管披上人类的躯体,会受到人类情绪的影响。 但这几个家伙本身的素质,也太弱了。 连前面那个人类都比不上。 要不是你们还有点用,呵…… 话说回来,那个人类,是怎么回事? 是这个世界的调查员么?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心里转过一个个念头,杨帆眸光微闪,很快带着其余三人,追尚了叶久。 也是,毕竟叶久还得开路,不停与黑影战斗,比起他们毫无障碍的前行,速度慢上很多,也属正常。 远远的,就见叶久背影,他沐浴怪物鲜血,脚步飘忽,战斗的技巧却令人叹为观止。 饶是背着个人,在这与怪物的战斗中,叶久仍隐隐占了上风。 杨帆深深看了眼叶久背影。 这个世界的调查员,这么强么? 或者,这个人,真的只是普通的调查员而已么? 忽然,似乎有什么灵光,掠过他的心头。 杨帆紧紧皱起眉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但,那个念头一闪而过,无法准确抓住。 似乎,是与调查员,或者说,是与人类有关的信息。 但他所经历的时间,已经太过久远,更何况是有关人类世界的信息,几乎已经完全记不起来。 不过,正是因此,更加证明了,能在如此情况下,仍然被他所记住的信息,究竟多么重要。 一阵冰寒袭来。 突兀的刺激,打断了他的思考。 杨帆定睛一看,之前围绕身边的雪花,竟贴到了身上,白色的寒气不停蔓延,似乎想要以此冰冻他的躯体。 这种情况不只是自己,杨帆注意到,身旁的三人,也就是陈刚沈畅和王罗海,身上也有雪花释放寒气。 直到此时,他们蓦然发现,不知不觉间,走廊已到了尽头。 杨帆看了眼雪花,眼中闪过轻视,任凭寒气蔓延,不再过多关注。 他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前方。 在叶久身上稍作停留,估算了下对方此刻的状态。 这个伤势,虽然很神奇的,全都避开了要害,但其他的伤口太多,累积起来给躯体造成的负担,已经非常严重。 呵,就算身上存在再大的秘密,说到你,也只是个人类而已。 一路走来,就算伟大存在的傀儡们被限制,也不是你个小小人类可以随便杀戮的。 更何况还背着个人,如此托大,真不知该说你勇敢,还是愚蠢。 总归要付出代价。 向现在这样,也好,接下来,乖乖听话,只要帮我开门,还能勉强留你一条性命。 诸多念头转过,在心中下了叶久战力不足三成的判断后,杨帆的目光便越过这个人类,往更前方看去。 事实上,这里才是他最关注的地方。 那边,浓郁的黑暗弥漫,如同雾气,遮掩了一方空间。 但并不是完全无法看见,黑暗时刻运动,偶尔,能露出一截楼梯虚影。 以及,安静立于楼梯之上的,女孩。 101 夏达与无限循环 那个人是…… 杨帆眸光一闪。 …… “该你们了啊。” 慵懒的声音响起。 杨帆循声看去。 不知何时,叶久已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们。 正如之前判断那般,此刻的叶久,状态很是凄惨。 走廊一路来的战斗,令叶久身受重伤,衣服破碎,伤口密布,血肉翻卷。 更有,黑影的鲜血,流到叶久的伤口,令这些本就触目惊心的伤口,雪上加霜。 古代有刑罚,用皮鞭浸染辣椒水,以之抽打,受刑者皮肉翻卷,辣椒水便会混入其中,痛苦难言,将给受刑者带来极大的煎熬。 而黑影们的粘稠鲜血,在刺激的程度上,远胜于辣椒水。 可想而知,此刻这幅模样的叶久,到底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甚至于,考虑到这些痛苦的煎熬,杨帆都怀疑,经历过走廊战斗后的叶久,是否还能剩下三成战力。 “老大,怎么了?” 他露出迷惑的表情。 掌握一具普通人类的躯体,做出各种表情,于他而言,再简单不过。 “还有啊,您看这个。” 他指着身上蔓延冰霜的雪花,表情痛苦。 “你快制止一下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变成冰雕了!” 说着,其余三人叽叽喳喳地附和起来。 叶久冷漠旁观。 如果不是为了趁机缓一缓,恢复一下状态,他早已戳破。 不得不说,刚才的战斗,勉强令他满意。 包括现在身上的伤口,身为敌人的那些黑影,也相当的卖力。 毕竟,如果一场战斗无法令他受伤,根本一点乐趣都不会有。 但打完之后,问题还是出现了。 严重的伤势,令接下来的局面,扑朔迷离。 事实上,本来在叶久的想象中,杨帆等人,应该直接在走廊动手。 他那时把背部亮给对方,完全就是个绝佳的偷袭机会。 只是,出人意料,面对大好时机,杨帆等人竟没有动手,表现得很是乖巧,跟着自己穿越走廊。 所以,目标不是我么? 想到之前杨帆等人的异常。 而且,也不是可可。 叶久心中疑惑。 他本以为,杨帆等人的目标,是取走自己,或者是可可的性命。 其实,可可的可能性比较大,杨帆和沈畅再三要求负责可可,这点很可疑。 但刚才那大好的机会都错过了,目标不是自己两人的性命,又是什么? “够了。” 叶久道。 杨帆等人还要继续解释。 “只有四分钟了。” 杨帆等人神色一肃。 “你们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 “有什么打算,就现在吧。” “再拖下去,全都得死在这。” 杨帆四人面面相觑,主要是陈刚三人看向杨帆,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随后,杨帆收起焦急的神色,也不再讨好,患上一张怪异的脸。 肌肉像是一条条蠕虫,在那个名为脸的部位,穿梭不休。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杨帆问道。 与脸部的变化同步,话音出口,艰涩难明,扭曲喑哑,完全不是杨帆的声音。 或者,完全不是人类的声音。 “进入教学楼。” 叶久解释。 “你比我先进来,这不是杨帆能做到的。” “而且,你的借口漏洞太多了。” 杨帆点点头,恍然道。 “果然,我已经堕落成这幅样子了么?” “时间啊,真是可怕……” 他摇头叹息,声音里满是沧桑。 “没想到,我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叶久心中一动。 “所以,你是谁?” “为什么在杨帆的身体里。” “我是谁?” 杨帆表情怪异,似笑非笑。 “你不是早猜到了么?” 他张开双臂。 “我们四个,就是这教学楼里最后的怪谈!” “不,错了。” 叶久打断。 “他们是。” “你不是。” 杨帆挑眉。 “哦,怎么说?” “因为,教学楼里最后的怪谈,在这里。” 黑暗如浓雾扩散。 楼梯自行蔓延,出现在了叶久身边。 暗黑裙子的女孩,踏着楼梯,缓缓走出。 这,正是今晚灵异社探灵小分队中,最后一人。 夏达。 自从变化开始发生,杨帆的目光就从叶久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旁的黑暗之上。 他将所有的变化尽收眼底,直到最后夏达出现,杨帆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有趣,真有趣。” 他旁若无人的感慨着。 “进入这座教学楼后,我第一时间联系存在于此的怪谈,厕所中的花子,无人的钢琴,不死的解剖台,联系上这三个怪谈的过程很轻松,也顺利地控制了他们。” “但是,在最后一个怪谈,也就是无限循环这里,出现了问题。” “以我的位格,竟然完全无法联系上这个怪谈。” 他摇摇头。 “匪夷所思。” “按理说,这种低位格的怪谈,应该完全听从我的命令才对。” 说着,他看向夏达。 “原来,原因在你身上。” “人类啊。” 他深深的叹气。 “无论经历多少次,都不得不令人感慨,人类啊,真是种神奇的生物。” 渐渐地,杨帆看向夏达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变得炙热,放出贪婪的光来。 “看看,多么神奇的一种状态。” “这是,融合?” “不不不,没那么简单。” 他兴奋说着,自言自语。 “让我看看,啊哈,你在一定程度上,驾驭了无限循环这怪谈,对不对!” “但,没道理啊。” “你只是个人类而已。” “位格上,也不过如此。” 杨帆满是困惑。 “”没道理啊,没道理啊。 忽而摇头,释然一笑。 “无所谓了,只要出去后,有的是时间可以研究。” 说到出去,他露出夸张的笑,眼神中满是向往。 叶久静静听着。 一方面是喘口气,为恢复状态争取时间。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地想从杨帆,或者准确点说,是这个占据了杨帆躯体的怪物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之前,经历过许多,尤其是与优先生的谈话,令他明白,这个世界,无论是人类还是怪谈的世界,都远比他所想象的,更加神秘。 秘密实在太多,而站在两个世界面前,他无知的就像是个婴儿。 正因如此,他要尽其所能地搜集信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102 被封印的记忆 显然,这一次的收获,相当大。 尽管对方只说了短短几句话,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足以叶久消化许久。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夏达。 叶久诧异地看了眼身旁。 穿着一身黑色长裙的女孩,安静的站在楼梯之上。 这楼梯也是神奇,从黑暗中延伸而出,看不清其来源,被浓雾所笼罩,似乎能够随意移动且改变长度。 联想到传说中的怪谈内容,这些所表现出的现象,大概就是无限循环这个怪谈的规则了。 而站在上面的夏达,像是能掌握怪谈规则一般,刚才操控楼梯出现于叶久身旁,就是很好的证明。 叶久注意到,自己看向夏达时,对方眸子一闪,明显是发现了自己。 但除了神色上的些微变化之外,这个女生,再也没有别的表现。 她站在那里,黑色长发垂下,一双漆黑瞳孔像是深潭,不起丝毫波澜,仿佛与整个黑夜融为一体。 只是这么看了眼,她便给叶久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在场的所有生命体中,夏达是最平静的一个。 几乎很难从她脸上,找到丁点的表情变化。 这……是因为无限循环这怪谈的影响么? 叶久猜测着。 但是,没有系统,夏达的特殊,又从何而来? 还有一点,很令叶久在意。 位格。 杨帆已经两次提到这个词。 是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字面意思很简单,就是等级。 但似乎,位格二字,有着某种神秘的意味,真正的含义,要比单纯的等级更加深邃。 …… “真伤脑筋啊。” “看来,以我目前的脑子,完全没有谈论计谋的资格。” 杨帆一下一下,用指节敲着太阳穴。 “不过,再怎么说,能够自主地思考,能够呼吸自由的空气,真的是……” 他的脸涌出不正常的潮红,似乎很是兴奋。 “真的是……太棒了啊!” 杨帆陶醉似地闭上眼,那个名为脸的部位,无数肌肉蠕虫扭曲盘绕,齐齐发出兴奋的嘶吼。 这一幕,若是被正常人看到,必定造成巨大的精神冲击,足以吞噬所有的理智,变成个愚痴的傻子。 好在,现场的所有生命体,没有一个尚且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不要说已经被怪谈占据躯体的沈畅三人,出于某种奇妙状态的夏达自然不属于正常人。 而事实上,现场看似最向正常人的叶久,作为能直视青铜大门那般伟大存在的个体,他的本质,又岂是普通人类那般简单。 “直说了吧。” 杨帆阴冷的笑。 “你有办法离开这里,对吧。” “带上我们。” 他以着理所应当的语气,如此道。 叶久轻皱眉头。 “为什么?” 他惊讶于对方的态度。 无论怎么想,自己都没有带上几个怪谈的理由。 但对方的态度,值得深思。 如果不是杨帆失心疯,那么,他还有什么依仗么? “为什么?” 杨帆饶有兴趣地重复。 “这个世界的调查员,只有这种程度么?” 他哈哈地笑起来。 调查员? 叶久心中一动,面上不显丝毫。 又是一个熟悉的词。 上一次,还是在优先生口中听到。 当时,优先生称呼我为调查员。 还有,领袖。 他说,这是我这类人的称呼,不过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 看杨帆这样子,似乎知道调查员。 那么…… “你听说过领袖么?” 他直接问道。 瞬间,杨帆表情大变。 肌肉蠕虫们几乎癫狂。 第一时间,他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喃喃道。 “领袖!” “怎么可能,人类的领袖,属于人类的领袖!” “不,领袖早该出现了才对,你为什么会不知道领袖!” “不对,人类不可能拥有领袖!” “你说了领袖,计划成功了么,终于……” 他狂乱地说着些话语。 语速很快,甚至有时候会冒出些奇怪的词语,那是叶久从未听过的语言。 零星的,叶久很是努力,才截取出这些信息。 只不过,将这些句子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叶久满心都是疑惑。 太奇怪了。 这些句子传达的信息量非常庞大,却自相矛盾,说出这些话的杨帆,给人一种精神错乱的感觉,而这些句子,便如同精神病人的呓语。 真的值得相信么? 比如,所谓的“领袖计划终于成功”,“人类拥有属于自己的领袖”,说出这样句子的杨帆,语气中满是狂喜,似乎,给叶久一种,他是站在人类立场的感觉一般。 但这又怎么可能,他是怪谈啊。 而且,按杨帆的意思,我应该早就知道领袖。 似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他的观念里,领袖又事理所应当的存在,人类本该拥有,而我也应该知道。 这完全自相矛盾。 再看杨帆,他露出追忆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什么,叶久竟在他脸上,读出了人性化的悲伤,以及发自内心的……后悔。 但没过多久,几乎就在下一秒,杨帆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捂住脑袋,整张脸完全扭曲,五官不见,蠕虫盘成一团,似乎正在经历某种极其痛苦的事。 “不,我不要想起来,不要!” 杨帆崩溃似的大吼大叫,如同受伤的野兽。 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感同身受般的剧烈痛苦。 陈刚三人,下意识退后两步,远离杨帆,好似这无边痛苦能够传染般,哪怕呆在杨帆身边,也会被拖入痛苦的深渊。 叶久眼神凝重。 这一幕,没来由的给他一种熟悉感。 似乎,不久前见过。 但……在哪里呢? 回忆……想起了什么,然后是剧烈的痛苦…… 他蓦然转头,看向可可。 “aser……” 女孩握了握手,做出握剑的动作。 然后抬头,对他释然一笑。 是……第二可。 下一秒,杨帆抬头,阴冷的笑。 “这个世界的调查员,只有这种程度么?” 他做出之前一样的表情,说出之前一样的话语。 而其余人,都是面色一变,表情古怪。 杨帆的这幅样子,给了他们一种,很诡异的既视感。 就好像,他一个人的时间被倒退了一样。 或者说,是另外的可能。 比如,刚才那痛苦的记忆,被消除了,杨帆的意识回到了之前。 总之,无论是什么原因,在他身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103 再次出现的雪女 沈畅三人犹疑地盯着杨帆,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迫于对方的做派,害怕惩罚,又不敢开口。 夏达看了叶久一眼。 很神奇的,叶久竟然在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完整的意思。 “要不要采取行动。” 这就是夏达通过眼神传达的意思。 叶久心中一阵无语。 真……有个性啊。 他想了想,读懂眼神,原因不在自己,应该是夏达眼神自带翻译。 就很神奇。 话说,小姐姐,咱完全可以说话的啊,语言交流不香么,还给个眼神,你是高冷了,万一信息传达出错呢。 叶久一边吐槽,一边对着夏达,凝重摇头。 很明显,黑裙小姐姐准确接收到了信息,于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完成了一次交流,除了画风有点奇怪,其他什么都很完美。 杨帆:…… 他总觉得,自己被无视了。 而且,莫名有种熟悉感。 很奇怪,明明只有这具躯体最为重要的记忆才对,除了杨帆这身体的父母亲人,对于叶久,也只有一个老大的称呼。 可这种,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甩了甩头。 我都在想什么! 杨帆恼羞成怒地一挥手。 “你们够了啊!” “小看人也得有个限度!” 叶久:…… 他有些迷茫。 这……这怎么了。 怪谈的情绪波动都这么难以捉摸么? “总之,不要浪费时间了!” “我直说了吧。” 杨帆大咧咧道。 “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发现吧。” “为什么,那位伟大存在,会忽然对这个怪谈动手。” 这句话,倒真的点醒了叶久。 他知道,所谓伟大存在,指的就是青铜大门,怪谈们都以伟大存在代指,比如企鹅高博士就是如此,似乎不敢,也不能直接称呼。 正如他们不敢直视青铜大门一般。 而杨帆这番话,确实令叶久心中产生疑惑。 是了,为什么突然之间,青铜大门会对川南中学动手。 没来由的,忽然就吞噬起了学校。 青铜大门又不是第一次降临了,最开始那一次,平静离开,并没有出现吞噬校园的情况。 所以,是有什么理由么? 联想到杨帆。 “是你!” 叶久目光灼灼。 “没错。” 杨帆直接点头承认。 随后露出恐惧的表情。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么!” 杨帆发出粗重的喘息。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回去!” 叶久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 也就是说,存在于杨帆体内的怪物,来自于,青铜大门之内。 他本以为,青铜大门内,是一个独属于怪谈的世界。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个独属于怪谈的世界,那么,杨帆现在这疯狂的样子,该怎么解释? 明明,他是怪谈吧。 可为什么,现在的杨帆,像是在青铜大门里受尽了折磨。 “那里面,是什么情况?” 叶久问道。 顿时,杨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似乎是在小心戒备着,防止被人偷窥。 “不能问!” “不能说!” 他把食指抵住嘴唇,摇了摇头。 “小心,绝对,绝对不能说。” 杨帆此刻的动作,像是一个玩躲猫猫的孩子。 他谨慎而小心的道。 “会被发现的。” 见状,叶久眼神,更加凝重。 那个青铜大门,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好了,到此为止吧!” 杨帆不耐烦地吼叫起来。 似乎这番对话,将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全部消磨殆尽。 “不管你同不同意,现在,去开门,让我离开这里!” “如果我说不……” “如果你说不!” 杨帆仰天大笑,状若癫狂。 “当然,你或许对自己的战力有信心。” “而且,我也直说了吧,你应该也看出来,我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能够从那里逃出来,几乎令我陷入永灭。” 叶久:…… 原来这家伙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么? 他沉默的看着滔滔不绝的杨帆。 弱点啊伤势啊什么的,可以说很详细了。 就,很突然。 好吧,伤势严不严重我没看出来,就这脑子,你要说自己是没问题,我是不信的。 “但是,就算如此,你想要杀死我,也没那么容易。” “而在此之前,我完全可以拉上你垫背,一起去死!” 他张狂的笑,手指指天。 “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幅人类的皮囊么?”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短暂躲过那位的感知!”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只要我离开这幅皮囊,露出本体,那位存在就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而那时,真正的抓捕到来,你们谁都逃不了!” 现在的杨帆非常嚣张。 事实上,他的确有嚣张的资格。 就像是个全身绑满炸弹的匪徒,冲入零食铺就一通吼,不给棒棒糖大家一起玩完。 好家伙,这谁顶得住啊! 杨帆的意思很简单,你要是不带咱走,咱就叫来爸爸无差别打击,大家一起死,谁都别想逃。 几人面色变化,包括陈刚三人,也是一脸凝重。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疯子,已经没办法和他们讲道理了。 显然,现在的杨帆,就是这样的一个疯子。 …… “别听他的。” 刮起寒冷的风。 有雪花在其中飞舞。 冰霜爬上墙壁。 叶久身旁,雪花堆积,飞快增高,转瞬间形成一个雪人模样。 胖嘟嘟,憨态可掬,脖子上还搭着条围巾,是很经典的雪人形象。 刚才的声音,便是从这雪人之内传出。 众人投来目光。 雪人冲着叶久眨了眨眼,带着笑意。 下一秒,如遇春日暖阳,白雪消融,露出其中景象。 白色衣裙,白色长发,以及白色的眉眼。 雪女歪了歪脑袋,对着叶久,盈盈一笑。 叶久露出惊喜的神色,雪女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第一时间看向杨帆。 “可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不复面对叶久的温暖,她的眉眼冷冽下来。 “现在的教学楼,就算你露出本相,也没有用。” 她指向金光。 “你应该也知道的吧,有这东西在,暂时屏蔽,就算是那一位,也无法准确感知。现在的你,完全束手无策。” 104 生或者死 闻言,杨帆的脸难看下来,死死的盯着雪女,眼神里满是怨毒。 这番话乍听上去没毛病,但叶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注意到,雪女悄悄给他递来了一个眼神。 叶久忽的茅塞顿开。 对了,既然雪女出现在了这里,那么一楼大门口呢? 一念及此,他就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低头一看,原本平整的地面,竟冒出了楼梯。 他转头,看向夏达。 是无限循环! “快走!” 雪女娇呵。 陈刚三人面色大变,只有杨帆,似乎真的是脑子不聪明的原因,现在还怨毒地盯着雪女。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叶久的手腕。 夏达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站于楼梯上,被黑暗所囊括。 有什么变化发生了。 楼梯没有动,人也没动,而两旁景色,却神奇的变化,往后退去。 夏达一双漆黑的瞳孔,盯着前方,在那边,是天台大门所在。 叶久所不知道的事,金光既是他们的保护,也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障碍。 正是因为金光的存在,他们必须按着规则,通过最后的大门前往天台。 否则,雪女早打破了天花板,送他上去,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多事。 “可恶!” “你们竟敢!” 后面传来杨帆跳脚的惊骂。 这家伙,终于反应了过来。 然后,叶久感觉到一阵阴冷的气息传来。 像是蛇在皮肤上爬行,从脖子往下,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阴冷滑腻感,恶心至极。 但紧接着,阴冷感又是一变,那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炙热,几乎要燃烧一切。 而后,炙热感又变成别的,有旖旎的音乐传来,于叶久眼前,一个个衣着清凉的少女出现,嘻嘻笑着,软软糯糯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哥哥,一起来玩呀~” “哇,好帅的小哥哥~” “来嘛来嘛~” 夏达似乎不受影响,或者受到的影响很轻,只是担忧的看向叶久。 就见叶久冷冷一笑。 “呵,女人。” “我一早看出你们居心不良,终于露出马脚了吧!” 他的笑中,满含智慧。 夏达:…… 虽然……但是。 怎么说呢,她总觉得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似乎误会了什么。 叶久面前的妹子们,仍然卖力地招呼。 叶久冷笑,不为所动。 开玩笑,从小到大,他经历过的阵仗还少么? 来,看着咱这张帅脸,平心而论,还少么! 如果不是他从最开始,就认定了这些女孩居心不良。 他还能母胎单身到今天吗,还能吗,啊! 总之,这些足以动摇正常青春期男生的画面,对于叶久而言,不过尔尔。 然后,陆续又出现了几种变化。 这些力量,也太乱了吧。 围绕楼梯的黑暗,开始不安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突袭而入。 夏达的嘴唇,褪去几分血色,变得苍白。 此刻,她似乎正在与某种力量相对抗。 根据局势判断,刚才叶久所经历的那些,始作俑者大概就是杨帆。 他的目的也不难猜,就是想留下叶久两人。 虽然不知道杨帆具体是怎么做的,但很明显,夏达的速度被拖慢了下来。 但无所谓。 前方不远处就是大门,只要通过,就能抵达天台。 夏达的长发缓缓飞舞,额头有细密的汗。 叶久背着可可,有心帮忙,却不知该做什么,只能无奈旁观。 眼看着楼梯蔓延的速度越来越慢,后方传来杨帆的声音,他已然追来。 正在此时,一阵冰寒之意袭来。 而后是杨帆暴怒的狂吼。 半空落下雪花。 冰霜飞快蔓延。 清脆的嘎吱声不停传来。 雪女! 叶久不禁往后望去。 就见白衣的女孩凌空而立,长袖挥舞如云,风雪将她围绕,眉眼伶俐如同女王。 她以一人之力,阻挡住了挟怒而来的杨帆四人。 围绕楼梯的黑暗恢复平静。 同时,楼梯蓦然往前突进一大截,与通往天台大门的距离,骤然拉近。 “快走!” 漫天飞雪中,传出雪女焦急的声音。 不知是否错觉,恍惚间,叶久竟在其中,听出了几分惶恐。 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即将发生。 夏达双全紧握,黑暗如有生命,攀附上她的身体。 骤然加速,几乎令得叶久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但,终于到了。 最后的大门近在咫尺。 只要打开,前方就是天台,就是生还的路。 叶久注意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夏达,在此刻,也终于松了口气。 呵,还以为你真没情绪波动呢。 叶久腹诽着,心情不由轻松上几分。 楼梯停下,对接大门。 两人就立于门前。 背后战斗的声音愈加激烈。 但不要紧,马上就能离开。 倒计时还有将近两分钟。 足够了,马上就能离开。 夏达向叶久投来目光,以眼神传达意思,示意叶久开门。 明明女孩距离大门更近,但她让开了位置,等待叶久上前。 似乎,开门的人选,只能是叶久。 好在,叶久不是什么犹豫的性格,生死攸关,也没时间给他犹豫,纠结谁来开门这种小事。 他背着可可上前,伸手,抓住把手。 转动。 前面就是,生的希望。 他,可可,夏达,甚至,还有雪女。 大家都能出去。 真是漫长的一晚啊。 叶久在心里感慨着。 但,终于要结束了。 时间像是在此刻变得缓慢。 叶久转动把手,机簧弹响,齿轮咬合,斑驳的铁锈簌簌剥落。 每一个声响,每一个细节,清晰地出现于耳畔。 他心中产生了疑惑。 这……到底是? 莫名的,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好像死亡前的闪回啊…… 猛然间,警兆狂做,眼皮直跳。 身后传来雪女凄厉的尖叫,女孩直接把后背亮给杨帆等人,不顾一切,向着叶久扑来。 而身旁,夏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神中先是闪过错愕,然后被无边的恐惧所填满。 只是一瞬间,刷的一下,夏达一张脸苍白一片,不见丁点血色。 这是这个女孩从出现开始,直到现在,所露出的最为剧烈的表情变化。 夏达身周的黑暗,如沸腾的水一般,疯狂涌动,就要包裹住叶久。 而这一切,都与叶久无关。 因为,太慢了。 无论是雪女,还是夏达。 都太慢了。 把手转到尽头。 叶久用力,将之拉开。 入目的画面,并非是夜晚的天台。 而是耀眼的金光。 这金光的亮度,几乎要刺瞎人的双眼。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转瞬间,从极亮到极暗。 就在叶久打开门的这一瞬间,金光,消失了。 一直笼罩住教学楼,阻挡黑影的防御金光,消失了。 105 杀与被杀的觉悟 无边厉啸响彻夜空。 一只只绿油油的邪恶眼瞳,蓦然亮起。 这一刹那,叶久全身皮肤通红一片,隐隐有白色雾气升腾。 这是他在这一刻,心跳骤然加速,鲜血奔腾从而造成的异象。 最后剩下的两枚暴食印记,瞬间燃烧。 双眼腥红一片。 手中的暴食之牙,也传出阵阵搏动,仿若心跳。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看到了。 在他面前,在门外面,那是一条比成人还要巨大的节肢。 而节肢后面,闪着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瞳,这些恶心器官的主人,终于露出其真实面目。 那是……蜘蛛! 一只,足有半幢教学楼大小的蜘蛛。 而那些节肢,全部都是这只巨型蜘蛛的腿。 此刻,蜘蛛正用着他的节肢,把自己固定在教学楼上。 这一幕,拉远了去看,一只巨型蜘蛛,覆盖住了大半教学楼,该是何等壮观且诡异的画面。 但此刻,已经没有拉远看的条件了。 因为,整个校园,只剩下了教学楼这一作建筑。 除此之外,不要说建筑了,就连草木,就连地面,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全部沦为了虚无。 全部,都被青铜大门给吃掉了。 而这座失去了金光屏障的教学楼,将成为青铜大门最后的甜点。 一只只绿色眼瞳,齐齐一转,对准了开门的叶久。 与此同时,正对大门的节肢,蓦然电射而来。 叶久双眼睁到最大,眼眶渗出血来。 他仿佛闻到了某种腐臭的味道。 这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我看到了!” 心中响起狂呼。 他捕捉到了,节肢运动的轨迹。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可可往旁边一甩。 那是夏达的方向。 这时,叶久再想格挡,已是来不及。 就算想要躲开,也毫无可能。 蜘蛛的节肢,近在咫尺。 就在雪女和夏达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叶久眼中,暴虐疯狂的神色,高涨如潮。 他没有躲闪,只是稍作偏移。 而就算是他这稍微的偏移动作,最终也没能完成。 下一秒,叶久像是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中,整个人狠狠往后一仰,脑袋因为惯性作用,向下点去,而后弹开,像是个绑在弹簧上的小球。 此刻,夏达已伸手接住可可,只是盯住叶久的目光,丝毫不曾转移。 看到这一幕,眼神中几乎被绝望填满。 但有人比她更绝望。 后方,雪女发出一声哀鸣。 她向着叶久伸出手,在半空中,无力地抓了抓。 却什么都无法握住。 那一双总是盈满笑意的眼,爬上死灰的色彩,毫无半点生气。 而后,雪女脸上,露出决绝的表情。 她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却不等她付出行动,变故再生。 垂着脑袋,整个人被串在节肢上,如同一只破布娃娃的叶久。 动了。 他没有睁开眼,刘海垂下,遮住大半张脸。 有鲜红的血,从丑陋节肢洞开的伤口,淋漓流下。 黑夜的天空,被串在节肢上,沉默的少年,剪影如同上世纪的黑白默片。 一只手,攀上了节肢。 少年抬起了脸。 刘海下,是一双猩红如野兽的双眼。 里面的暴虐与疯狂,化成火焰,有着焚尽一切的气势。 少年微微张口。 呵出的气,散成白雾。 鲜血从嘴角留下,在黑夜的背景中,红色,或者是黑色。 他握住了巨大节肢。 “很疼啊……” 少年嘶哑的声音,似乎从喉咙最深处传出。 这一刻,恍然如同恶鬼。 “渣滓!” 密集的绿色眼瞳齐齐一转。 巨型蜘蛛似乎是预感到了某种即将发生的事。 他仰天一声嘶鸣。 躯体动作,似乎想抽回节肢。 就在此时,少年拔刀。 斩下。 默片一般的世界里,少年单薄的身影,挥下名为暴食之牙的断刃。 因为疼痛,他的脊背,仍然佝偻。 他的头颅,仍然低垂。 但那一双眼中的凶光。 前所未有的明亮。 呵,你知道什么叫战斗么? 你知道什么叫杀戮么? 我啊,从最开始,就做好了被人杀死的觉悟。 只允许你杀人,却不允许别人杀你,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对吧。 所以说,我啊,从最开始,就做好了,被杀死的觉悟。 也没什么遗憾,或者可惜的。 无所谓了。 这就是战斗,这就是杀戮啊。 从来都是双向的。 不过,有一点。 想杀死我,总得付出代价。 是吧。 坚硬无比的节肢,能击穿金光的节肢,在叶久这一刀下,分成两节。 巨型蜘蛛陡然尖叫。 整个躯体开始了抽搐。 很奇怪,哪怕是之前,与金光对抗,一条条节肢被消融,蜘蛛也从未露出如此丑态。 就仿佛,叶久这一刀,竟比金光的伤害,更加痛苦,更加具备威胁。 血雾出现了。 那是燃烧了两枚暴食印记的血雾。 混合上暴食之牙触发的噬咬效果。 汹涌如出笼猛虎,;咆哮着向节肢涌去。 门外,天台,有轰隆的声响传来。 那是挣扎中的巨型蜘蛛。 他的体型太过庞大,稍微的动作,对于这幢教学楼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而门内,斩出惊艳一刀的叶久,手臂无力垂下。 在半空中,如同钟摆,晃晃荡荡。 “当啷!” 这是暴食之牙摔落在地的声音。 声音清脆的,有些残忍。 明明,除了收入物品栏,这把武器,叶久从不离手。 对于一个战斗狂人而言,武器,便是第二生命。 但此刻,暴食之牙摔落,在地上弹起,滚了两下,最后不动。 叶久的脑袋,无力垂下。 胸膛洞开拳头大的伤口,触目惊心。 刘海垂下,遮住少年的眉眼,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呼……” 他长长的,长长的,出了口气。 身体,已没了力气。 一点都没了。 那一刀,已是他的所有。 意识往无边的黑暗混沌的深渊滑落。 少年的身影,像是一个取出支撑的人偶,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倒下。 于是,他也即将倒下。 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身后有一个身影。 白衣的雪女,温柔的将少年,揽入怀中。 她轻柔地拂开少年的刘海。 他紧闭的眼,煞白的脸,倒映于雪女双眼。 倒映在她这一双,盈满了痛苦的眼里。 106 冰蓝心脏 后方,轰鸣声不断。 杨帆四人站在楼梯上,被困于黑暗中,左冲右突,试图从夏达的无限循环中脱离。 而楼梯另一边,夏达怀抱可可,静立于黑暗之中。 在刚才,她就要接住叶久。 雪女制止了她。 通过交流。雪女传达了她的想法,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由夏达来阻挡杨帆等人,为雪女后续的行动,争取时间。 这边,杨帆疯狂大笑。 “看看你们,看看你们!” “还想阻拦我!” “现在,大家都得死!” “没了唯一的调查员,没了开门的人,谁都走不了,谁都得死!” 他哈哈狂笑着,不停轰击身周黑暗,歇斯底里。 而其余的陈刚三人,脸色难看至极,不停用眼神相互交流。 对于这些人的情况,夏达视若无睹。 她只是沉默地执行属于自己的任务。 用尽一切手段,阻拦四人。 为雪女,争取时间。 …… “没关系的~” 雪女轻声地道,语气像是和最亲密的人说悄悄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笑着点头。 像是给叶久,或者给自己打气,坚定信心。 “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抿了抿嘴。 素手抚过少年煞白的脸。 动作满是眷恋。 这一幕,叶久若是醒着,肯定会感觉奇怪。 为什么,他明明与雪女也才刚认识,说到底,也不过是给对方起了个名字。 怎么感觉,雪女对他的态度,如此…… 而且,雪女身上的谜团,不止这一个。 别忘了,归根结底,她本只是七大怪谈中,属于迷失之森的一个小小怪谈。 甚至,从怪谈本身的强度论起,最多就是捆绑,就连基本的杀戮能力,都是没有。 可现在的雪女,所表现出的强度,完全不是之前那个森林中的小女孩,可以相提并论。 两者的强度,相差也太过悬殊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 可惜,叶久并不擅长思考,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尤其是雪女的战斗力,以及突然掌握的操控风雪能力,他并没有深究。 更何况,现在的他,意识被无边的黑暗死寂所吞没,也根本没有机会去思考这些。 雪女手掌抬起,似乎想再次抚摸叶久脸庞。 但这一次,却穿了过去。 她闭了闭眼。 若仔细去看,不难发现,这女孩满头如雪银发,大半已失去光泽,变得灰白。 只是,之前的她一直掩藏,本就操控风雪,掩藏这灰白,更加简单。 而现在,已经没有掩藏的必要了。 再次睁眼,已满是决绝。 雪女平静着脸,一手插入自己胸口,没入其中。 这动作很稳,稳得让人心疼。 手掌插入胸口,蓦然一顿。 她似乎是,握住了什么。 女孩深深吸了口气。 贝齿紧咬双唇。 全身紧绷僵硬。 似乎,正在忍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 终于,她闭上眼。 与此同时,探入胸口的手,猛地用力。 “噗!” 这一声带着残忍。 女孩闷哼,转瞬间,满头如雪白发成灰。 她的眼角,留下两行蓝色的血。 但嘴角,却挂上一抹释然的笑。 雪女低头,垂眸,看向手上握着的,仍在勃勃跳动的,冰蓝心脏。 “看啊,我发现了什么!” 杨帆狂乱的吼叫。 他已然冲出夏达的封锁。 这也难怪,再如何,夏达一人独挡四个怪谈,哪怕他们因为人类躯体的拖累无法完全发挥实力,能阻拦这么长时间,已是非常难得。 毕竟,在这四人中,可是有一位,来自于青铜大门之内的存在。 再者说了,单纯从战力而论,夏达也远比不上雪女。 此刻,杨帆的双眼,放射出贪婪的光,直勾勾地盯着雪女手中的蓝色心脏,细长舌头不停舔舐嘴唇,似乎已兴奋难耐。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这样的好东西!” 杨帆狂乱的赞叹。 嘴角流淌下粘稠的液体。 划过脸上的肌肉蠕虫,令这些恶心的物体,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刚巧,我现在身受重伤,正需要这样的好东西,用来补补身体。” 他裂开大嘴,从脖子往下,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出现肌肉蠕虫。 杨帆低头看了眼,不耐烦的切了声。 “哼,人类的躯体,只有这种程度了么?” “没关系,只要我吃了那个东西……” 说着,他再次把渴望的目光,投向蓝色心脏。 下一秒,杨帆脸色大变,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雪女并没有管身后的情况。 她把一切托付给了夏达。 并且,坚信这个女孩,一定可以做到。 至于雪女自己,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药去完成。 生生摘取心脏,哪怕她是怪谈,但这种行为,显然还是对雪女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但也正是因为她是怪谈,并没有立刻陷入死亡。 于是,只见雪女握着那颗仍在勃勃跳动的心脏,毫不犹豫的,塞进了叶久胸口,那个洞开的伤口里。 见到这一幕的杨帆,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你你你,你这是在暴殄天物啊!” “那样的好东西,怎么……怎么就给了个调查员!” “你这是疯了吧!” 他上蹿下跳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条条蠕虫被他撕扯下来,散落一地,又顽强地爬行,蠕虫们如百川入海,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气死我啦,气死我啦!” “你这个白痴!”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雪女。 “不就是个普通人类嘛,也不看看他什么位格,你的原核,是他区区一个调查员的位格就能承受的么!” “你想救他?” “哈哈哈,就你这种行为,只能加速他的死亡!” “位格决定一切,就这个小小人类,凭什么!” 后方,黑暗裹挟楼梯,如毒蛇般蔓延而来。 “没有用没有用没有用!” 陷入疯狂,且大半身体蠕虫化的杨帆,完全没把夏达放在眼里。 他只是一挥手,黑暗便被他如此轻描淡写的动作给挥散。 人类躯体的崩坏,代表着属于他本体怪谈的力量,正在逐渐得到解封。 而夏达在之前的战斗中,强行阻拦杨帆四人联手,已经负伤。 此消彼长之下,此刻的夏达,完全不是杨帆的一合之敌。 但是,无所谓。 毕竟,此刻夏达的目标,并非杨帆。 关于打赏和规则 黑暗裹挟楼梯,绕过杨帆,蓦然加速,往某个东西凶猛扑去。 杨帆动作一凝,目瞪口呆。 “那……那是!” 夏达弯腰,张开手掌,从地上,拾起暴食之牙。 “那把武器……那把武器……” 杨帆喃喃出声,不再关注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暴食之牙之上。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化。 杨帆开始撕扯头发,双眼癫狂,喃喃自语。 “权柄……” “钥匙……” “不,已经破碎了!” “失败了,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我们都失败了!” “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我……” “哈哈哈,愚蠢的人类,妄图染指那般志高……” “位格!位格!位格!” “找回来,我们一定可以重新找回来……” 他忽哭忽笑,这一次,就连声音也是不同,一会变得慷慨激昂,如同赴死的勇士,一会却癫狂痴傻,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 现在的杨帆,给人唯一的印象,就是混乱。 包括之前也是,阻拦叶久时,他展现出了好几种力量属性,或者纯粹破坏或者迷惑心智,整个人完全就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 他就像是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不过,也幸亏他是个疯子。 要不然,哪里会给雪女时间。 早在她掏出心脏的时候,立刻就冲过来抢夺了,怎么可能还站在原地跳脚怒骂。 也幸亏他是疯子,就连四周墙壁蔓延上了一层冰霜也没发现。 这是雪女接住叶久后所发生的变化,她的力量自然无法与金光相提并论,但在短时间内代替金光的作用,还是勉强可以的。 当然,这里指的是单纯抵挡来自外界的伤害,而且只是走廊这一段区域。 如果加上内部有人攻击的话,这些冰霜的防御,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所以说,幸亏杨帆脑子不大聪明,空有力量,没有一个足够匹配的大脑,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秀翻全场。 比如,现在。 夏达拿到了暴食之牙,但这把刀宛若拥有生命一般,在她手中并不老实,开始不停挣扎,发出声声嗡鸣,并且有血雾若隐若现。 按理说,现在是进攻的大好时机,雪女正在给叶久塞心脏,而夏达正在和暴食之牙较劲,两个人全都抽不开身。 但这边的杨帆捂着脑袋,一副快要坏掉的样子,哪里有功夫理会她们。 陈刚三人面面相觑。 什么叫猪队友啊,战术后仰! 没办法,老大不给力,只能自己上。 于是,三个人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他们遇到了黑暗的楼梯,无限循环挡路。 呵呵! 他们轻轻一笑,手下败将也敢猖狂。 他们开始了攻击。 啪啪啪一套连招。 无限循环摇了摇,没了动静。 像是在说,就这,小老弟你不太行啊。 陈刚三人:…… 他们忽然明白了一点。 人与人的体质不可相提并论,怪谈与怪谈也是一样。 之前貌似是他们四个一起攻打无限循环。 其实,本质是杨帆带着三个炮车跟对面硬钢。 总而言之,他们三个属于充话费送的,有何没有一个样,主要输出点还是杨帆。 这……这就扎心了啊。 三人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事实上,或许比他们想的更惨一些。 夏达就连一眼也不曾关注过三人。 发现杨帆尚未恢复,她便把全部心神,用来镇压暴食之牙。 说来也怪,这把断刀明明在叶久手中,乖顺的就像一只小猫,现在换了个人,握住他的成了夏达,整把刀就开始抖起来了,完全地展现出了他桀骜不驯的风骨。 这边夏达还在与暴食之牙做着斗争,另一边,雪女终于是把蓝色心脏塞进了叶久胸膛。 就见叶久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破洞中,一颗冰蓝色的心脏,安置于此。 在雪女松开手后,这心脏开始搏动。 ,每一下搏动,都有冰蓝色的丝线射出,随着搏动的继续,这些细线延长,变粗,逐渐形成血管的模样。 而这些冰蓝色的血管,很快勾连上叶久原本那些,断裂的血管,伴随着冰蓝色的光芒流转,神奇的变化正在发生。 雪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额头早已密布细汗。 见到蓝色心脏与叶久的身体成功适配,她忐忑的心情,终于稳定下来。 是的,杨帆之前的话并没有错。 位格决定一切。 以她雪女的位格,原核的力量,又岂是一个人类可以承受的? 但,叶久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么? 胸膛内的变化还在继续。 雪女疲惫地闭上眼。 但没有时间给她休息。 她扫视周围,将当下局势尽收眼底。 陈刚三人不足为虑。 如果他们离开了人类躯体,或许还能对夏达造成麻烦。 但就凭他们现在,被人类躯体所限制的力量,完全不够看。 至于脱离人类躯体,呵,量他们也不敢。 最主要的威胁,还是杨帆。 来自那个地方,而且这种精神状态,这个家伙,莫非…… 雪女心中一动,有了某种猜测。 若真是如此,恐怕事情还真有转机。 但,不能寄托太大希望。 “来!” 她对夏达道。 女孩正在与暴食之牙较劲,闻言,不假思索,操纵无限循环的力量,赶了过来。 雪女伸手,沾了些自己与叶久的血,眉头微皱,似乎觉得仍是不够,目光落在了可可身上。 她费劲的凝出把冰片小刀,从可可身上取出点血。 于是,手头便有了叶久,可可,以及她自己三人的血。 说来也是神奇,也不知雪女用了什么手段,就见三种血液很快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可可的血,率先融进了叶久的血中,没有丝毫隔阂,两者顺利融为一体。 不,用融为一体这种说法并不恰当,准确点说,应该是可可的血,被叶久的血给吸收了。 隐隐然,两者似乎存在上下位的关系。 而后,就是雪女的血。 这一次的融入存在隔阂,并没有像之前可可的血那般顺利。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流逝。 雪女露出焦急的神色。 另一边,抱着头痛苦嚎叫的杨帆,渐渐安静下来。 他没了动作,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正在酝酿。 时刻注意着他的雪女两人,自然发现了这一点。 少女们的表情更显焦急。 终于,雪女的血,成功融入了叶久血中。 107 三人的血 黑暗裹挟楼梯,绕过杨帆,蓦然加速,往某个东西凶猛扑去。 杨帆动作一凝,目瞪口呆。 “那……那是!” 夏达弯腰,张开手掌,从地上,拾起暴食之牙。 “那把武器……那把武器……” 杨帆喃喃出声,不再关注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暴食之牙之上。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化。 杨帆开始撕扯头发,双眼癫狂,喃喃自语。 “权柄……” “钥匙……” “不,已经破碎了!” “失败了,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我们都失败了!” “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我……” “哈哈哈,愚蠢的人类,妄图染指那般志高……” “位格!位格!位格!” “找回来,我们一定可以重新找回来……” 他忽哭忽笑,这一次,就连声音也是不同,一会变得慷慨激昂,如同赴死的勇士,一会却癫狂痴傻,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 现在的杨帆,给人唯一的印象,就是混乱。 包括之前也是,阻拦叶久时,他展现出了好几种力量属性,或者纯粹破坏或者迷惑心智,整个人完全就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 他就像是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不过,也幸亏他是个疯子。 要不然,哪里会给雪女时间。 早在她掏出心脏的时候,立刻就冲过来抢夺了,怎么可能还站在原地跳脚怒骂。 也幸亏他是疯子,就连四周墙壁蔓延上了一层冰霜也没发现。 这是雪女接住叶久后所发生的变化,她的力量自然无法与金光相提并论,但在短时间内代替金光的作用,还是勉强可以的。 当然,这里指的是单纯抵挡来自外界的伤害,而且只是走廊这一段区域。 如果加上内部有人攻击的话,这些冰霜的防御,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所以说,幸亏杨帆脑子不大聪明,空有力量,没有一个足够匹配的大脑,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秀翻全场。 比如,现在。 夏达拿到了暴食之牙,但这把刀宛若拥有生命一般,在她手中并不老实,开始不停挣扎,发出声声嗡鸣,并且有血雾若隐若现。 按理说,现在是进攻的大好时机,雪女正在给叶久塞心脏,而夏达正在和暴食之牙较劲,两个人全都抽不开身。 但这边的杨帆捂着脑袋,一副快要坏掉的样子,哪里有功夫理会她们。 陈刚三人面面相觑。 什么叫猪队友啊,战术后仰! 没办法,老大不给力,只能自己上。 于是,三个人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他们遇到了黑暗的楼梯,无限循环挡路。 呵呵! 他们轻轻一笑,手下败将也敢猖狂。 他们开始了攻击。 啪啪啪一套连招。 无限循环摇了摇,没了动静。 像是在说,就这,小老弟你不太行啊。 陈刚三人:…… 他们忽然明白了一点。 人与人的体质不可相提并论,怪谈与怪谈也是一样。 之前貌似是他们四个一起攻打无限循环。 其实,本质是杨帆带着三个炮车跟对面硬钢。 总而言之,他们三个属于充话费送的,有何没有一个样,主要输出点还是杨帆。 这……这就扎心了啊。 三人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事实上,或许比他们想的更惨一些。 夏达就连一眼也不曾关注过三人。 发现杨帆尚未恢复,她便把全部心神,用来镇压暴食之牙。 说来也怪,这把断刀明明在叶久手中,乖顺的就像一只小猫,现在换了个人,握住他的成了夏达,整把刀就开始抖起来了,完全地展现出了他桀骜不驯的风骨。 这边夏达还在与暴食之牙做着斗争,另一边,雪女终于是把蓝色心脏塞进了叶久胸膛。 就见叶久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破洞中,一颗冰蓝色的心脏,安置于此。 在雪女松开手后,这心脏开始搏动。 ,每一下搏动,都有冰蓝色的丝线射出,随着搏动的继续,这些细线延长,变粗,逐渐形成血管的模样。 而这些冰蓝色的血管,很快勾连上叶久原本那些,断裂的血管,伴随着冰蓝色的光芒流转,神奇的变化正在发生。 雪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额头早已密布细汗。 见到蓝色心脏与叶久的身体成功适配,她忐忑的心情,终于稳定下来。 是的,杨帆之前的话并没有错。 位格决定一切。 以她雪女的位格,原核的力量,又岂是一个人类可以承受的? 但,叶久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么? 胸膛内的变化还在继续。 雪女疲惫地闭上眼。 但没有时间给她休息。 她扫视周围,将当下局势尽收眼底。 陈刚三人不足为虑。 如果他们离开了人类躯体,或许还能对夏达造成麻烦。 但就凭他们现在,被人类躯体所限制的力量,完全不够看。 至于脱离人类躯体,呵,量他们也不敢。 最主要的威胁,还是杨帆。 来自那个地方,而且这种精神状态,这个家伙,莫非…… 雪女心中一动,有了某种猜测。 若真是如此,恐怕事情还真有转机。 但,不能寄托太大希望。 “来!” 她对夏达道。 女孩正在与暴食之牙较劲,闻言,不假思索,操纵无限循环的力量,赶了过来。 雪女伸手,沾了些自己与叶久的血,眉头微皱,似乎觉得仍是不够,目光落在了可可身上。 她费劲的凝出把冰片小刀,从可可身上取出点血。 于是,手头便有了叶久,可可,以及她自己三人的血。 说来也是神奇,也不知雪女用了什么手段,就见三种血液很快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可可的血,率先融进了叶久的血中,没有丝毫隔阂,两者顺利融为一体。 不,用融为一体这种说法并不恰当,准确点说,应该是可可的血,被叶久的血给吸收了。 隐隐然,两者似乎存在上下位的关系。 而后,就是雪女的血。 这一次的融入存在隔阂,并没有像之前可可的血那般顺利。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流逝。 雪女露出焦急的神色。 另一边,抱着头痛苦嚎叫的杨帆,渐渐安静下来。 他没了动作,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正在酝酿。 时刻注意着他的雪女两人,自然发现了这一点。 少女们的表情更显焦急。 终于,雪女的血,成功融入了叶久血中。 108 代君封命 暴食选民 得到可可与雪女两者鲜血的融入,叶久的这枚鲜血,呈现出莹润的光泽,似乎发生了某种玄奥的变化。 看到这一幕,雪女大大的松了口气。 她不敢怠慢,抓紧时间,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只见晶莹血珠于雪女手中滴溜溜一转,立于她食指与中指顶端。 她并拢双指,往夏达额头点去。 与此同时,雪女沉声喝道。 “以君之名,代君封命” 夏达似乎预感到接下来的事,神色肃穆,单膝跪下。 “赐你代掌七罪之权柄。” “名为,暴食选民。” “自此之后,必将行君上之事,此在,彼在,永在。” 夏达垂下眼眸。 “是!” 随着少女应下,某种玄而又玄的事情,发生了。 从根源处,那是名为夏达这个生命体的本质所在,她感觉到,在这里,她与某个存在产生了联系。 下意识的,顺着这奇妙的联系,她感应起来。 只一瞬间,心神俱震。 那……那是何等的存在啊! 夏达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是她前所未有的体验。 只是稍微感应所联系的那位存在,她便几乎不能自已。 夏达不由闭上眼,稳定心神。 而这时,仪式已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血珠飞出,落于她的额头,勾勒出莫名的图案。 雪女瞬间萎靡下来。 似乎,完成这一番仪式,于他而言,是一件非常耗费心神的事。 夏达额头的图案,一闪即没。 她睁开眼。 明明,夏达还是夏达,少女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真切的,她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因为,发生变化的,并非外貌,甚至,也不是性格三观精神,是比这一切的一切,更要本质的层面。 “去吧。” 雪女道。 夏达点点头。 深深地看了眼叶久。 把可可留下。 她起身。 手中的暴食之牙,不再发出挣扎的嗡鸣。 转而,一下一下,发出类似于心脏跳动的搏动。 血雾开始弥漫。 少女提起断刃,往身边插去,深入黑暗。 顿时,血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往着黑暗扑去。 这些的黑暗,属于无限循环这个怪谈的一部分,本该是属于夏达的力量,不曾想,在她掌握了暴食之牙后,这把断刀第一个斩向的对象,并非敌人,而是这一直受她操控的黑暗。 血雾袭来,如墨汁滴入清水,鲜红的颜色飞快浸染,要将这黑暗全部染红。 无限循环自然不可能引颈就戮,黑暗翻涌起来,像是垂死的巨兽,挣扎不休。 然而,他所面对的生死危机,不只来源于暴食之牙。 还有夏达。 趁着还能操控,夏达控制无限循环,令之无法反抗,任凭暴食之牙大口吞噬。 而在她对面,安静战力的杨帆,不知何时,已抬起了脸来。 他正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夏达额头。 盯着不久前,猩红图案出现的地方。 “这个仪式……” 罕见的,杨帆竟收起狂态,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似乎,想起来了……” 他若有所思。 “你……” 看着夏达,杨帆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你……” 他又看向了雪女,再次摇头。 最后,他把目光,落到了叶久身上。 眼神晦涩不清,在这里面,像是有太多太多的情感。 他的脸色,惊疑不定。 杨帆缓缓开口。 这一次,出口的声音诡异至极。 像是有几个截然不同的声线,同时发出声音。 “难道是……你……” “这……怎么可能。” 就见此刻叶久,破开的胸膛内,冰蓝心脏正有力地搏动。 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般,置于叶久胸膛内的冰蓝心脏,没有杀死叶久。 按理说,不过一个人类的调查员而已,冰蓝心脏可是雪女这般怪谈的原核,哪里是叶久可以承受的。 但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真实不虚,无可辩驳。 杨帆一张脸逐渐呆滞。 他正在飞快思考,思考眼前这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过,以他如今的脑子,想要得出答案,就不知要多久了。 也幸亏逃出青铜大门时,他出现了某种意外,并未完整读出杨帆这具躯体的记忆。 否则,就算他的状态再差,精神再混乱,可一旦是看到了不久前的画面,发现叶久能直视青铜大门而安然无恙的事实,也一定能想到某个惊人的可能。 只能说一句侥幸。 这边,杨帆盯着叶久心脏,陷入回忆。 那边,夏达手持暴食之牙,默默注视。 她的变化已到了尾声。 饶是无限循环的黑暗再怎么激烈反抗,在暴食之牙和夏达的联手攻击下,终究是逃不脱被吞噬的命运。 尤其是夏达,因为某种原因,无限循环与她处在某种奇妙的状态,类似于融合,又有些不同。 总之,夏达与无限循环存在关联,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夏达是无限循环的主人。 而如今呢,暴食之牙跑来凶巴巴地要吃掉自己,无限循环当时就慌了,哭唧唧地跑来找夏达,可能还说着“老大老大,那个坏蛋要吃我……”这样的话。 然后夏达就说了。 “别怕,乖,让人家吃,一下就好。” 无限循环:…… 我信了你的邪! 真的是,臣下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带头造反。 总之,完全有理由怀疑,无限循环这怪谈,最后是带着悲愤的心情,离开这世界的。 黑暗和楼梯都是不见。 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静站立的女孩。 夏达提着暴食之牙,这把断刀时不时地搏动,给人一种吃饱饭后的慵懒感。 有一下没一下的,血雾膨胀收缩,偶尔来个大范围的扩散,像是一个满足的饱嗝。 这是相当奇怪的感觉,同样一把刀,在叶久手中乖巧得像一只猫咪,持有者换成了夏达,瞬间换成大爷。 当然,夏达心中,不会产生类似于不满这样的负面情绪。 能够使用这把武器,已经难能可贵,还奢求什么呢? 或许是换了持有者的原因,明明已经吞噬了无限循环,但夏达手腕并未有血滴图案。 似乎,并不能形成暴食印记。 只不过萦绕身周的血雾,更加浓郁上了几分。 通过这血雾,夏达遥望杨帆,关注此人的一举一动。 她没有立刻采取攻击,自己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守护,为雪女争取时间,夏达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所以,杨帆无论想起了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安静呆着就好。 至于杨帆一旦露出行动的迹象,夏达便会毫不犹豫地攻击。 运用她,崭新的力量。 109 清醒的怪谈 雪女满头银发,尽皆转灰。 属于她的原核,力量的来源,如今,已在了叶久胸中。 所以,雪女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但很明显的,她并不在意这一点。 雪女强打着精神,关注叶久胸膛内,冰蓝心脏的变化。 这颗原核,以分出数条冰蓝色血管,粗细形状,与叶久原来的一般无二。 到现在,冰蓝色血管已完成了搭接,那些被节肢所破坏的组织,在原核的影响下,恢复部分生机,碎肉和瘀血被清除,血管断裂处,和原核延伸而出的冰蓝色血管,完美连接到了一起,天衣无缝。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冰蓝心脏,仍在以特定的频率搏动。 搭接也已然完成,如果有人拿出叶久之前的解剖图,与现在胸膛内的情况作对比,必定会惊讶地发现,除了心脏和部分血管的颜色外,无论是形状,还是心率,两者竟然完全一致。 就好像,节肢的洞穿伤害,只是一场虚妄,叶久从来没受到过,心脏被粉碎的重伤。 然而,心脏奇异的冰蓝颜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一个事实。 这并非叶久的心脏。 雪女安静看了会。 目光始终停留在心脏之上。 似乎,在等待着某件事的发生。 然而,时间逐渐流逝,心脏仍然呈现冰蓝的颜色,除此之外,伤口也没有丝毫要愈合的迹象。 同时,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心脏搏动的频率,正在逐渐缓慢。 这一幕,乍看上去,好似正如杨帆所说,叶久无法承受冰蓝心脏的位格,从而死亡。 但事实并非如此,两者存在一个先后顺序,现在的情况是,叶久的生命力被拉了起来,尚未断绝,而冰蓝心脏却有枯竭的迹象。 若杨帆恢复清醒,看到这一幕,肯定大为吃惊。 因为,他明白,这代表着,并非是叶久无法承受冰蓝心脏的位格,恰恰相反,是冰蓝心脏因叶久的位格而枯竭。 冰蓝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 每一下收缩和膨胀,用时都比上一次更加漫长。 给人一种年迈老者,勉强支撑的无力感。 而那些与叶久血红血管,相连接的冰蓝血管,也产生了萎缩的迹象。 情况急转直下,这一切的发生,只在转瞬之间。 原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血管也成功连接了,接下来只要恢复伤口,叶久便能恢复如初。 而如今,冰蓝心脏眼看就要枯萎,任凭事态发展下去,无论是叶久,还是取出了原核的雪女,都只能有死亡一个下场。 “呼~” 雪女呵出的气,在空气中形成白色的雾。 她回头望去,将场内情况,尽收眼底。 杨帆还未清醒,只不过,如果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就算他的状态再不对,肯定也会发现…… 所以,只能靠你了。 雪女与夏达,对视一眼。 后者似乎明白了什么,向雪女点了点头,随后坚定地看向了杨帆。 交给你了。 雪女收回目光,满是眷恋的,看向叶久。 而后,她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中尽是平静。 雪女鼓起体内仅剩的气力。 她退开,在距离叶久三步左右的距离,停下。 女孩深呼吸,单膝跪下。 但实在太过虚弱,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 她的额头磕在地上,少女发出痛呼,虚弱的她,就连这么点的伤害,都无法豁免。 雪女喘了两口气,用一双白皙的手,缓缓支撑起身体。 终于,她成功摆出了单膝的姿势。 她最后闭了闭眼。 而后,开口。 “命契。” “以吾之根源,起誓。” 有莫名的光线,于地面亮起。 围绕两人,自行勾勒。 只是眨眼,法阵已成。 世界,安静了。 喧嚣于此刻静谧。 光明在一霎黯淡。 似乎,有什么无形且伟大的存在,降临于此。 安静地聆听,注视。 雪女与叶久,位于法阵中央。 雪女身下,数根线条延伸而出,齐齐指向叶久。 在法阵的含义中,这个图案代表着,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臣服。 仪式只是刚开始,但只是如此,表现出的神秘,就已远超了之前雪女对夏达,代君封命的那一次。 自然,如此之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别人注意。 陈刚三人早已目瞪口呆,以他们的位格和本质,完全无法搞懂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子世界就安静了下来,似乎……似乎就好像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当然,他们三人的态度,也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杨帆。 在雪女说出“命契”二字时,陷入痛苦回忆之中的他,猛然抬头。 之后,自然目睹了法阵自成,还有忽然降临的安静与黑暗。 杨帆瞪大了眼,甚至,因为此刻他激荡的心情,浑浊的眼珠都已离开了眼眶,向外突出好大一截,样子看上去,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当然,杨帆自然不会在意自己的外貌。 他此刻所有的心神,全都被不远处发生的事情所吸引。 “这……这是……” “这个仪式!” 他喃喃自语,语速很快,逐渐癫狂。 终于,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 杨帆大呵出声。 因为激动到难以自已的心情,他的嘴里喷出粘稠液体,两颗眼球直接飞出,在墙壁间弹射。 杨帆腰部以上的肌肉皮肤,全都化为恶心的蠕虫,无以计数的虫子,齐齐昂起上半身,亮起一双双狂热的眼,看向雪女,以及叶久。 两颗弹射的眼球,最后停下,如拥有自我生命般,在地上,向着杨帆所在,咕噜噜的滚来。 而失去眼球,完全不能影响杨帆,他空荡荡的眼窝中,探出一个扭动的白色团子。 仔细看去,这哪里是什么白色团子,分明就是一条条扭动身躯的蠕虫。 就这么个恶心虫团,延伸出了眼眶,就以一根长线,一根同样由虫子组成的长线,与眼眶相连接。 到了现在这种程度,杨帆的身躯,完全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而因为人类躯体所带来的抑制效果,正在削弱。 这一点,也在同时意味着,占据了杨帆躯体的怪谈,力量正越来越强。 110 得君赐名 受君封命 “竟然!” 杨帆露出狂喜的神色,死死盯着叶久,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但那一双眼中的贪婪神色,几乎溢出眼眶。 凭空出现一张大嘴,张开满是尖利牙齿,幅度越来越大,足足能装得下整个杨帆。 这大嘴出现的无声无息,瞬间就到了杨帆面前,下一秒就要咬下,可谓是来势汹汹。 杨帆呆呆愣愣,仍是以贪婪的目光,紧盯着叶久,对于面前突兀出现的大嘴,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着大嘴就要合上,他整个人即将被之吞下,只听得千万声细锐刺耳尖叫,于同一时间,齐齐响起。 不只是腰部以上,杨帆这之下的半截身体,全部化成白色蠕虫。 看上去,他就好像是一个蠕虫所组成的人。 而在大嘴即将闭合的前一刹那,不可计数的蠕虫,全部仰天一声嘶鸣。 哗啦一下,像是崩塌的沙粒城堡,组成杨帆的白色蠕虫,瞬间散落一地。 而大嘴正好合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帆化身无数蠕虫,躲过袭击。 不远处,蠕虫聚合,堆叠增高,转瞬之间,再次形成了杨帆的模样。 甚至,就连衣服也在身上。 只不过,现在的杨帆,不要说皮肤肌肉眼球毛发,就连这穿在外面的衣服,也完全由蠕虫所组成。 他站在那里,全身上下无数的虫子缓缓蠕动,时不时鼓起一个包,此起彼伏,样子说不出的诡异。 原本杨帆所在,大嘴咬了个空,无奈消散,露出其中手持暴食之牙的夏达。 刚才突然出现的大嘴,便是来自于夏达的攻击。 只不过,本是无双利刃的暴食之牙,在夏达手中,竟展现出了全新的姿态。 神出鬼没的速度,无声无息,还有这诡异大嘴,在夏达手中,暴食之牙很强。 或许与换了个使用者有关,或许是夏达以之吞噬了无限循环。 总之,如今的她,拥有了足以阻挡杨帆的力量。 只不过,杨帆并不想与夏达战斗。 他盯着昏迷不醒的叶久,舔舐嘴唇,不停喃喃。 他的表情扭曲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美好的画面,全身的蠕虫都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秘密!” “我想起来了,这个仪式,是你!” “可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很重要的,非常重要的,但到底是谁!” 杨帆的表情再次痛苦挣扎,但这一次很是短暂,继而转为一脸疯狂。 “不重要了!” “只要抓到你,一切的秘密,你的身份,我将得到一切!” 杨帆强自压抑激动的心情,向着叶久所在,迈出脚步。 无声无息间,侧面虚空,巨大嘴巴蓦然出现。 杨帆面露疯狂,握拳抬起,最终深深看了眼巨大嘴巴,就在即将被吞噬之前,放下拳头,化成无数蠕虫,散落一地。 蠕虫们快速聚合,再次形成杨帆的模样。 终于,他移开了关注叶久的目光,转而深深看向夏达。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他咆哮着。 又是如之前一般,诡异的情况,无数声线重叠为一。 并且,比之前那一次,更加清晰。 似乎,在杨帆的身体彻底蠕虫化后,有什么变化,发生了。 他便以这般诡异的声音咆哮。 就好像……在这个躯体内,有许多灵魂在同时间操控一般。 “不让我过去!” 他诡异地笑。 “那我就先干掉你!” 夏达手持断刀,一脸平静,无悲无喜。 随后,蠕虫与大嘴,展开厮杀。 一旁的陈刚三人,见到杨帆开战,也不含糊,当然是要帮助老大,对付夏达。 三人当时就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 然后他们就气势汹汹的倒飞而出。 速度远快于之前。 他们无奈,只能旁观。 说到底,现在的战场,独属于夏达与杨帆两人。 而这一幕,正是雪女所希望看到的。 只要夏达拖住敌人,帮她争取到时间,一切的一切,都还有转机。 此刻走廊,一边酣战不休,一边静谧无声。 自从最开始那两句话后,法阵之中,星辰似的光点沉沉浮浮,围绕叶久和雪女两人。 女孩说着莫名的话语,大约是所谓命契的内容,只是法阵之外的人,无法听闻只言片语。 陈刚三人看看杨帆的战斗,又看看法阵中的雪女,有心想做点什么,但就连战斗的余波都无法承担,实在无奈。 至于杨帆,和夏达打着打着,好似猛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法阵。 “使徒!使徒!使徒!” “不,是圣徒!” “这是,代行者!” “那个人类!那个人类!” 他一会露出复杂的表情,好似追忆,一会又爽朗大笑,开怀至极,一会又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去。 瞬息间,面容连番变化,真的像是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好在有夏达在,手持暴食之牙的女孩,神出鬼没间,几乎是以命相搏。 也正是因为她如此惨烈的打法,方才能一次次打断杨帆的思考,纠缠他的注意力,令其专心与自己战斗,而没有去关注法阵。 但,目前这一切,尚且不是罪危及情况。 自仪式开始,直至如今,一直保持了静谧无声的法阵,终于传出声音。 那是一个威严的女声,依稀能听出几分雪女的音色,但比起平时,要显得更加庄重,更加威严。 像是,正在诉说某些极其重要的事。 就听得她最后的话语。 “得君赐名,受君封命。” “君在永在,和光同尘。” “吾之名为:雪女。” 她庄严地宣告自己的名字。 法阵放出明亮的光来。 在这光芒中,叶久胸膛内,冰蓝心脏重获生机,再次有力搏动。 不止如此,随着法阵逐渐明亮,搏动的心脏,竟逐渐退去冰蓝的颜色,染上血红。 那是,与叶久周围的组织,与他原来的心脏,一般无二的颜色。 见状,雪女微微勾起嘴角。 只要……只要再给一点时间。 仪式就能完成。 她很想回头,看一眼战场。 但现在的局势,并不允许她分心。 仪式正进行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成功,她就能真正归于叶久麾下序列。 届时,她的力量,不,甚至于她的根源,也将归于叶久。 在同出一源的情况下,属于她的原核,肯定能与叶久完美适配。 所以,她必须竭尽全力,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 只能,相信你了啊。 夏达。 111 别小看人类啊 雪女在心中悠悠一叹。 只是,阴霾始终笼罩,不曾散去。 仪式到了这一步,过了“赐名”和“封命”,就算杨帆的情况真如她所想,肯定也能看出来了吧。 到时候,不顾一切的他……夏达,真的能挡住么? …… 果然,正如雪女所想的那般。 当法阵内传出她最后那番话,尤其是“赐名”与“封命”两个词,杨帆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无论再逃出青铜大门时,这个怪谈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如今的状态再糟糕。 听到这两个词,加上目睹正在进行中的仪式,他必定会记起。 只见杨帆愣愣看着法阵,慢慢双手抱头,表情逐渐扭曲,狰狞。 夏达哪里会放过如此良机,虚空出现恐怖大嘴,蓦然咬下。 然而,还不等这大嘴碰到杨帆,忽然停在半空。 就好似,在杨帆身周,有一个无形却坚硬的屏障,阻挠住了大嘴。 夏达没有放弃,全力催动起了暴食之牙,大嘴狠狠咬下,饶是再缓慢艰难,终究还是一寸一寸的,靠近杨帆。 两者的角力,竟使得虚空出现了些许裂缝。 无论是夏达,还是杨帆,此刻所展现出的力量等级,都令得旁观的陈刚三人,咋舌不已。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这边的战斗,到底是怎样的光景。 大嘴咬合的速度很慢,但仍然坚定。 似乎,继续这样下去,真的能吃掉杨帆。 陈刚三人,面色难看至极。 假如连杨帆都失败了,他们三个的下场…… 然而,还不等他们思考上多久,变故再生。 听闻“赐名”“封命”后,一直抱头痛苦的杨帆,松开了手。 他缓缓直起佝偻的脊背。 眼神莫名,看向法阵。 嘴角有诡异的笑。 夏达似感受到了什么,大嘴蓦然加力,血雾沸腾,虚空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杨帆视若无睹。 他好似没有察觉来自夏达的攻击,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只是死死盯着法阵。 终于,他说出了那两个字。 “领袖……” 有崇敬有鄙夷,有向往有痛恨,还有隐隐的咒骂与赞咏。 短短两个字,仅此而已,由他口中说出,却复杂至极,好似包含了世上所有的情感,无论正面或者负面。 转而,他露出癫狂的眼神与面容。 “滚!” 杨帆一挥手,向他咬下的虚空大嘴,蓦然倒飞。 在半空中,夏达便已维持不住,露出手持断刀的本相。 她惊骇地看向杨帆,这个人,怎么回事! 刚才,骤然之间,杨帆的战力上了好几个台阶。 就好似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杨帆狰狞笑着。 之前所出现的复杂声音与面容,全都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癫狂。 他竖起手掌,以掌代刀,插入额头,自此往下,将自己切为两半。 属于杨帆的身体,像是一件皮套,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动作,分成两半。 透过切开的裂痕往里看,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在那里面,有的只是黑暗。 不,不仅如此。 这黑暗,似乎有什么诡异且恐怖的东西,隐藏于此。 下一个瞬间,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眼,蓦然亮起。 有的是类似蛇类的竖瞳,有的是野兽一样的黄色眼睛,更多的则是类似于黑影怪谈们的浑浊瞳孔。 只是,不知是否错觉,恍惚间,竟然在这密密麻麻的眼睛中,看到了几双……人眼。 已经被分成两半的身体,左右两边,仍然在同时,露出了诡异的笑。 “领袖!” “领袖!” 从杨帆的身体里,那被切开的裂缝中,传出癫狂的呼喊。 “我要吃了你!” “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 他陷入狂热的情绪,无法自拔。 忽然,他扬起拳头,狠狠给自己来了一下。 “不能吃!” “领袖啊,那般的位格,随便吃下去的话,会坏肚子的!” 杨帆自言自语着,像是自己在给自己说教,痛心疾首。 而后,他懵懂地点点头,被分成两边的躯体,一边高一边低,不协调的样子,非常诡异。 “那……那就不吃!” 语气满是遗憾。 “只能,献上去了!” “对了,就是这样,。” “我真是个天才!” “我也这么觉得!” 他越说越高兴,手舞足蹈,两边的身体,呈现截然不同的姿态,像是滑稽的小丑。 “献上去,献上去,我一定能得到伟大存在的奖赏!” 似乎是想到了未来的美好画面,狂喜的心情难以自已,他仰天哈哈大笑,看上去毫无防备,浑身上下全都是漏洞。 好机会。 虚空大嘴再次出现。 而这次,却不等大嘴咬合,自杨帆躯体内的黑暗中,闪电般弹射出一条触手。 这触手颜色青紫,遍布粘稠液体,光是看上一眼,就令人大脑嗡鸣,处在丧失理智的边缘。 触手的速度很快,并且好似拥有定位的能力一般,夏达见势不妙,瞬间转移,却不曾想,再次出现的地点,早已有触手等候。 就见青紫触手如皮鞭般,狠狠一抽,打得虚空大嘴瞬间溃散,露出手持暴食之牙的夏达本相。 嘴角流出鲜血,暴食之牙也发出阵阵嗡鸣,不停传达出名为愤怒的情绪。 似乎是因为被触手挑衅从而愤怒,又似乎是因为夏达这个持有者太过弱小。 夏达调整呼吸,集中精神,沟通冥冥中的联系,额头之上那图案,再次浮现。 不满的暴食之牙,逐渐安静下来,配合夏达,血雾扩散。 然而,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触手疯狂袭来,躲无可躲,瞬间将她捆住。 少女的脑袋猛地后仰,沛然聚力压迫她的身体,她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哀鸣,恐怖的窒息感紧跟而来。 同时,这触手似乎掌握有某种全能,夏达额头明亮的印记,正飞快黯淡下来,失去光彩。 “烦人的小东西!” 杨帆体内的黑暗中,传出不耐烦的声音。 “呵,到现在,这具人类躯体,也没用了。” “没了人类躯体的拖累,一个刚刚升位的七罪选民,也妄图阻挠于我。” 他冷哼。 “不自量力!” 到现在,也不知是因为时间的推移,还是摆脱人类躯体的原因,杨帆,不,应该是他体内那触手怪谈,表现出的状态,更加有逻辑性,不复之前的混乱疯癫。 刷刷两下,又是数条触手,电射而出。 杨帆的躯体,如一件衣服般,向着两边滑落。 有什么诡异而恐怖的存在,即将从这个躯壳中,出现。 “来吧来吧来吧!” “看啊,这可是,人类的领袖啊!” “如此年轻,如此弱小。” “多么美妙的存在啊!” 黑暗中,触手怪谈的本体,以庞大的声音,咏叹着。 在弱小的领袖个体诱惑下,他使用某种秘法,暂时取得了意识的清醒。 一条又一条的触手,从黑暗中电射而出。 属于杨帆的躯壳,龟裂开来,裂纹密布。 这个从青铜大门内逃出的怪谈,正在逐步挣脱人类的躯体,展现他的本相。 陈刚三人兴奋遥望。 雪女主持仪式无心他顾。 场中,唯一能阻挠杨帆的,夏达,被触手捆绑,高举于半空,动弹不得。 属于杨帆的躯体,遍布裂纹,像是一只即将破碎的瓷器。 而半空中,紫青的触手无规律的挥舞,散发浓郁的邪恶气息。 某种诡异而混乱的狂笑声,越来越响,夺人心魄。 恐怖的怪谈,即将出现。 届时,他将无人可挡。 而呈现在他面前的,是濒死的弱小领袖。 多门诱人啊! 怪谈早已迫不及待,触手的动作愈加粗鲁。 终于,一截混乱而扭曲的躯体,暴露而出。 看上去好似肉球,遍布滑腻液体,只是定睛看去,组成这肉球的,并非什么纯粹血肉,而是不知多少生物的……头颅。 巨大昆虫,凶残野兽,诡异怪谈。 当然,还有人类。 这……竟是一个完全由头颅组成的肉球。 而最令人在意的,并非这些头颅,而是,这些头颅,竟全都是活的。 他们的眼睛不正常的张着,哪怕撑裂了眼眶,也无法阻止。 一只只大张的眼睛,发出诡异的光芒,灼灼地盯着叶久。 之前黑暗中亮起的目光,便是出自于此。 怪谈暴露出的躯体,越来越大。 难以想象,眼看着都快有半个房间大小的怪谈,是怎么藏入杨帆这小小的身体之中。 伴随着更多躯体的挣脱,怪谈激动的心情,难以自已。 组成他身体的无数头颅,齐齐发出呐喊。 “领袖!领袖!领袖!” 无数的头颅,发出同一个声音,有的语气豪迈,有的则诡异莫名。 原来,之前那无数声线重合为一的声音,便是因为有无数头颅同时说话所致。 “来吧,领袖大人!” “来我这里!” 几乎绝大部分的躯体,都已挣脱。 触手们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向着法阵覆压而去。 雪女不为所动,仪式尚未完成,无法中断。 她注意到了后面发生的事。 战斗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响起。 而某种深沉的恶意,正在降临。 还是……不行么?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真的,一点就好! 雪女紧紧咬着嘴唇。 触手挥舞着,已到了法阵外围。 就在即将突入之时。 停住了。 就这么在半空中,停住了。 触手不停挣扎,试图往前突进。 但无论他如何动作,都没办法向前进哪怕一寸。 预料中的袭击没有到来。 雪女心生疑惑,但此刻大好时机,哪肯放过。 竭尽全力,主持仪式。 终于,她手印一变,沉声喝道。 “契成!” 法阵的光芒,蓦然大亮。 逐渐将两人的身影吞噬。 触手疯狂挣扎,却只是做无用功,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被光明吞没。 “可恶!” 咆哮声震耳欲聋。 怪谈几欲发狂。 再看这怪谈,几乎整个躯体都挣脱而出,除了最下端。 那里,明明已被分成两半的杨帆躯体,诡异地双手合拢,环抱住怪谈的最下端躯体。 两只如破碎瓷器的眼睛,遥遥望了眼法阵。 “老大……” 而后,他仰起脑袋,对着怪谈的躯体,狠狠咬下。 面容疯狂,眼神赤红。 牙缝间,发出如野兽般的怒嚎。 “怪物……别小看,人类啊!” 112 小怪谈雪女课堂开课啦 “是这样啊……杨帆那家伙。” 叶久悠悠的叹气。 “也不赖嘛。” 这是一片漂浮于黑暗中的陆地,纯粹的黑暗中,只有叶久与雪女两人。 他们肩并肩坐在一起,两条腿伸在外面,脚下是无边的黑暗,不知多深,也不知多广。 叶久的记忆,停留在巨大节肢刺穿心脏,疼痛淹没理智,然后拔刀。 后面,似乎只是一眨眼,又似乎过去了很漫长的时间,他的意识一直在混沌中徘徊,几乎要永恒迷失。 就在此时,一束光明,落下,将他笼罩。 他清醒,便见光明中,白发的女孩走向自己,笑容一如往昔。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么? 当时,叶久脑海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么个想法。 “你没死哦~” 雪女笑起来,眯起眼,睫毛很长,泪水就这样流下。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身,背对叶久,手忙脚乱的收拾。 回过身时,又是元气满满的少女模样。 “唷!” 雪女热情地打着招呼。 也许是太长时间浑噩留下的后遗症,叶久沉默许久,方才犹豫开口。 “现在是……什么情况?” “瞧我,在脑袋这方面,果然还是比不上你呢~” 雪女扣了扣太阳穴,不好意思地笑。 比不上我? 莫名的,叶久心里产生疑惑。 他知道自己不擅思考,在脑袋方面也不是很灵光。 看雪女的意思,似乎比自己还要糟糕? 可,不像啊。 “来来来,我给你讲讲……” 雪女兴冲冲拉起他,少女的手非常白,白到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像是严冬腊月时雪下的青草。 于是,两个人就肩并肩坐下,一人倾听,一人诉说。 诉说自叶久重伤后,发生的一切。 事情很多,一波三折,自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 叶久为时间担心,倒计时还在走,那可是唯一生还的希望。 “安啦安啦~” 雪女摆着手,她长长的袖子像云朵一般,好看极了。 “无论在这里呆多久,出去以后,外面的世界都只是过去一秒而已哦。” 她炫耀似的说着。 “毕竟,这里可是领……” 戛然而止,她连忙转移话题。 “刚才说到哪了,哦,暴食选民,是夏达的升位仪式。” “夏达是怎么回事?” 叶久难耐好奇,如此问道。 雪女笑着摇晃脑袋。 “不行哦。” “等我讲完,才能提问。” 见她坚定的神色,叶久只好作罢。 雪女继续她的讲述。 从夏达的升位仪式开始,一直到最后的危机关头,突然恢复意识的杨帆。 雪女讲得很慢很慢,许多细节掰开揉碎,就像一场口诉的电影,种种画面于叶久眼前铺展,耳畔是少女清冷的声线。 他几次想打断,试图让雪女快一些,但每次看到少女认真的脸,还有那一双像是沉浸了星辰的眸子,念头便自动散了。 虽然说不出具体原因,但他能感觉出来,身边这位白发的少女,正全身心地投入。 像是,无比的珍惜此刻的一分一秒。 剩下清晨,蝉鸣未歇,起了大早,天色未明,你站在花丛中,捧起露水,用好奇的眼看着它,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情,就跟现在的雪女一样。 面对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总是如此。 叶久忽然觉得惶恐。 少女小心的隐藏,但多少还是被他感觉到了,那般厚重的情感。 再长的故事,也有讲完的时候。 “最后,我们就到了这里。” 末了,是雪女绵长的叹息。 两人沉默了许久。 雪女曾说,无论再这里度过多久,于外面的世界,都只是一秒而已。 真好啊。 我多想和你一起,奢侈地浪费光阴。 少女于心中叹息。 终于,叶久开口。 “是这样啊……杨帆那家伙。” 他悠悠地道。 “也不赖嘛。” 雪女闭了闭眼。 于是,谁都无法看见,此刻他的眼神究竟为何。 而后,她转头,对叶久露出灿烂的笑。 是这样的,叶久忽然想起,在他面前,这个少女总是在笑。 “很奇怪吧,明明杨帆只是个人类而已,怎么会忽然拖住那个怪谈。” “啊,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不对。” 雪女的眼神黯了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看向叶久的目光,带着痛苦。 “怎么了么?” 叶久懵懂地问。 “没什么~” 雪女低下头,慌忙地用手背抹了两把脸。 “问题还有很多呢!” “你真笨哦,这都没发现~” 雪女笑着埋怨。 叶久挠头。 要换成别人,感这么说他,叶久肯定让对方好看。 只是,这人是雪女,没来由的,叶久觉得,似乎有点难受。 他总觉得,雪女看向自己的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看自己,又好像透过自己,在看着别的什么存在。 而且,有一点他并未发现。 最开始,雪女层感叹过叶久聪明的头脑。 现在又说他好笨。 为什么会有矛盾? “铛铛铛!” 少女竖起食指,神采奕奕。 “小怪谈雪女课堂开课啦!”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久久的沉默后。 他们同时笑了起来。 黑暗中,男孩和女孩勾起了嘴角弯起了眉眼,时光美好的如同梦境。 明明只是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却点缀出别样的光彩。 雪女眼睛又弯成了月牙,她的睫毛真的好长,笑起来的时候好看的不像是人类。 对了,她本来就是怪谈啊。 叶久这么想着。 “咳咳,注意课堂纪律,我们要开始咯!” 雪女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叶久额头。 “首先,我要讲的不是杨帆,而是他体内的那个怪谈。” “你应该也猜到了,这个怪谈来自于那个地方。” 叶久点头,他就要张口,还不等说出什么,立刻有一只白皙的手指,抵住他的嘴唇。 雪女凝重摇头。 “不能说。” “凡有言,必备知。” “对于那般位格的存在,我们必须给出足够的尊重。” “任何相关的描述性话语,都会被其感知。” “更何况&……”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 雪女只是在心中道。 更何况是以您的位格,一旦说出,后果不堪设想。 叶久惊讶于雪女的反应,在对方严肃的眼神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好了,我们继续。” 少女的手指,离开叶久嘴唇。 “关于那个怪谈,我称呼他们为,越狱者。” 少女加重语气。 “对,是他们。” 113 宝宝惊呆啦 接下来,是雪女单方面的诉说时间。 她给叶久介绍了越狱者的本质,还有一场战争。 那个时间点,在叶久的角度,青铜大门刚刚降临,一切风平浪静。 而在青铜大门之内的世界,正有一场战争,如火如荼。 无数的生命体,或者怪谈,或者人类,为了同一个目标,离开这里,展开了厮杀。 一场浩大的战争。 青铜大门打开的时间有限,这便意味着,能够成功逃亡的生命体数量有限。 这正是他们厮杀的理由。 可以想象的,最开始参战的生命体,数量无法估计,非常庞大。 “毕竟,可是那个地方啊。” 这是雪女的原话。 指的是青铜大门之内的世界么? 叶久想。 经过战争的洗礼,顺理成章的,最后的幸存者,数量及其有限。 然而,到了这时候,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出现了。 逃亡的时刻即将来临,但幸存者们个个带伤,状态不足一成。 真是可笑,为了争夺逃亡的名额,他们输死厮杀。 而厮杀到了最后,他们重伤的状态又不足以完成逃亡。 说到这里的雪女,眼中有悲哀的神色。 她问叶久道。 “唯一能逃亡的时刻即将来临,但经过了战争洗礼,已没有一个生命体拥有逃亡的力量。”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么?” 叶久自然摇头。 雪女轻笑。 “这是唯一能逃亡的机会,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比生命更加重要。” “所以,他们开始了吞噬。” “吃掉彼此的肉体灵魂存在,一切的一切,最后剩下来的生命,承载起所有幸存者的希望和思想,便拥有了足够逃亡的力量。” “哪怕是曾经的生死大敌,哪怕是吞噬同类血肉。” 雪女说着。 “这就是,越狱者。” 她已说完许久,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叶久回忆着,若真是如此,那么许多细节,就能说得通了。 越狱者混乱的思维,自相矛盾的话语,还有那对于逃离的渴望。 因为,越狱者并非一个单独的生命体,而是由众多幸存者糅合而成的产物。 正因如此,决定了他混乱的本质。 只是,雪女为什么要花费大量时间,详细讲述这越狱者呢? 叶久本能地觉察到蹊跷,但一时之间,无法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他听到雪女的叹息。 转头,对上雪女的视线,那是一双包含了太多情感的眼。 “你真的……想不到么?” 叶久茫然。 “我应该想起什么?” “不。” 雪女认真的纠正。 “你什么都不会想起。” “但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应该能想到才对。” 她补充着。 “我是说,思考。” 叶久明白了少女的意思。 他有些尴尬。 “要说打架的话,无所谓啦。” “至于思考,讲真的,饶了我吧。” 叶久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总觉得,好像让雪女失望了。 “你可能不清楚,我啊,平时最讨厌学习啊考试啊什么的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雪女,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怎么哭了。” 雪女定定的看他,眼角有两行清冷的泪。 她无声地流泪,安静之中,有着庞大的悲伤。 “你想不到?” “这么简单的事!” “你竟然想不到……” “你居然想不到……” 她喃喃着。 叶久窘迫的手足无措。 要说如何短时间内打晕敌人,他能讲的头头是道。 至于怎么安慰一个流泪的女孩,这可完全是叶久的盲区。 只是说“别哭了”,这么苍白的语言,没有用不说,甚至有点侮辱智商。 雪女的眼泪还在流,他靠近少女,伸出手,准备帮她拭去泪珠。 “呜呜呜!” 毫无防备,少女一下子扑入怀中,软软的一团,白发上有清冷的香。 叶久仰天倒下,同时,感觉到胸口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停地蹭啊蹭。 少女白色的长发铺开,像是舒展身躯的水母,很好看。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呜呜呜。” 讲道理啊,十六年了,这还是叶久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嘛,美少女是美少女没错啦。 但雪女是怪谈吧,不是人类啊。 就,挺突然的。 他听着少女呜咽的声音。 偶尔有零星的话语。 为什么忽然就哭了呢? 他觉得女生真是种难以理解的生物。 哭起来的样子也让人难受。 他学着动漫里的画面,把手放到雪女脑袋上,抚摸她的长发。 这是安慰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叶久想着,只听挖的一声,雪女哭得更狠了。 手顿时就僵硬了。 叶久有些茫然。 我……都做了什么? “你……你还揉乱我头发!” 原来是这样么…… 叶久一脸生无可恋。 小姐姐,讲道理啊,不就弄乱头发吗,至于哭成这样么? 少女像是一只小猫,脑袋蹭着叶久胸口,把眼泪全擦了上去。 “呜呜呜~” “你总是这样,喜欢揉我头发……” 怀疑人生中的叶久,忽然来了精神。 他双眼一亮。 “明明,明明你还那么讨厌!” “为什么就想不到了……” “为什么就不喜欢思考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那么笨了啊!” 叶久:…… 对不起打扰了。 要不是看你是美少女,我跟你讲嗷,就你这句,鄙视我智商这句,我…… 等等,雪女这话的意思似乎是…… 叶久猛然回过味来。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雪女。 嗯,仰躺着,角度问题,看不到。 “呼~” 少女做起来,用力甩头,像是要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给甩掉。 她用两只手,拍了拍脸。 “加油,雪女,你要坚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少女握着拳头,煞有介事地给自己打气。 软糯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听在人耳中,可爱非常。 叶久被这只少女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 一下子就哭了,一下子又元气满满,这是闹哪样? “好啦,我们继续吧!” 雪女笑道。 “刚才说到哪啦,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食指抵住太阳穴,雪女认真地想啊想。 “话说,你刚才的意思,是我本来不应该这么笨,对么?” 雪女僵硬了。 她脖子像生锈了一般,咔咔咔地转过来,看向叶久。 “怎……怎么了?” 雪女睁大眼,深深吸气。 宝宝惊呆啦.jp 114 冰香暖玉入怀来 一束光芒,从上方垂下。 将这世界的黑暗刺破。 叶久仰头,纯粹黑暗的天空,唯一的光束格外扎眼,像是丑陋的伤口。 “这是……” 刚发出惊疑,接二连三,又有几条光束刺破黑暗,把这个世界给割得四分五裂。 雪女握住他的手,非常用力。 “听好了!” 她脸上还有惊讶残留,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叶久与她对视。 “现在这是……” “不重要!” 雪女狠狠摇头,也许是觉得自己动作太过,深呼吸,对着叶久歉意一笑。 “现在这些,原因在我,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没能控制好情绪,是我的问题。” 雪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 “好吧,既然已经开始,干脆说的更多点,也无所谓了,反正结果也不会更糟。” 雪女快速地自言自语。 这是什么意思? 叶久皱眉,他觉得,少女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或者说,牺牲。 本能的要问个清楚,如果真是什么牺牲,一定得制止。 “好了!” 雪女握住他的手,再次用力。 叶久能感觉到少女冰凉的皮肤,还有轻微颤抖的幅度。 “接下来,我说,你听!” 少女眼神中有哀求的意味。 “好吗?” 叶久看着对方的眼,点头。 “呼~” 雪女再次深呼吸。 短时间内,这已经是她的第二次。 她正在频繁地用这种方式,缓解压力。 由此可见,少女此刻的内心,究竟多么紧张。 “首先,现在的情况,我简单说一下。” 从最开始,她就用上了极快的语速。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名为无空之空,是某个伟大存在的本质所在角落,你可以将之理解为,这位伟大存在沉睡时的潜意识。” “利用命契仪式,我们暂时来到这里,本来无空之空与外界完全隔绝,我可以花费漫长时间给你一一解释。” “但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绝对。” 话音刚落,同时间,几束光芒刺破黑暗,笼罩下来。 雪女惊地抬头看了眼,立刻稳定心神,继续诉说。 “不要在意。” “因为命契仪式,我们暂时来到无空之空,但这里并非真正的无空之空,只是一个小小孤岛。” “一般情况下,因为靠近无空之空的原因,这里不会出事。” “但是,如果某些尘封的信息被诉诸于口,就算沾染了无空之空属性的这片孤岛,也会走向崩溃。”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情况了。” “信息,或者说尘封的秘密,没有足够的位格,想要诉诸于口,必须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时间紧急,叶久只顾着单方面聆听,大脑来不及思考,但他很清楚,雪女之前的话中,有哪一句至关重要,从而使得这片黑暗孤岛即将崩溃。 而现在,雪女开始破罐子破摔,既然已经开始崩溃,索性说出更多的秘密,哪怕崩溃更猛更烈,也在所不惜。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后,叶久哪里还敢怠慢,就算他的思考能力有限,不足以短时间内得出什么结论,但也得拼尽全力,记录下雪女此刻所有的话语,甚至,有可能的话,就连对方的表情眼神,也不能放过。 比如说,刚才,当雪女说出“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这句话时,同时间更多的光束降临,代表黑暗孤岛的崩溃蓦然加速。 后来,雪女更是以仰望这么一个动作,加强说明力度。 意思很明白了。 “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 这样一句话,就是她所谓的秘密之一。 而后面,类似这样的话语,将有很多。 “崩溃之后,回到教学楼,越狱者交给我和夏达去解决。” “至于夏达,她是特殊的,但还属于人类,这点你放心。” 似乎是知道叶久的疑惑,雪女直接道。 “这个时间点,人类世界上,你是唯一的。” “但在庞大的人类基数下,肯定存在部分身怀特殊性的人。” “只是,现在的环境,他们的特殊性没有发挥的土壤。” “至于夏达,她是在进入午夜校园之后,才逐步觉醒。” 雪女认真道。 “归根结底,万事在你。” 轰隆隆! 成群结队的光束,垂下黑暗。 世界似乎都要为之倾覆。 两人便站在这好似世界末日般的背景中。 雪女盯着叶久的眼,好似在问。 “都记住了么?” 叶久无声点头。 “都记住了。” 少女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继续她的诉说。 “总之,越狱者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抓紧时间,带着可可离开这里。” “你必须带着可可回去。” 雪女郑重道。 “记住,带着可可,她很重要。” “一定。” 叶久许诺。 雪女第三次深呼吸。 “出去之后,才是关键。”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雪女露出颓丧的神色,她摇着头。 “不对,时间点不对,那一位怎么会这么快降临,我们还没做好准备……” 一只手落在脑袋上,叶久冲她微笑。 “呼~” 雪女重新露出坚定的表情。 “总之,你要小心。” “未来可没有之前那么安稳了。” 雪女咬了咬嘴唇,还是道。 “本来,怪谈只影响你一人,对于除你之外的所有人,怪谈的影响和存在,会降到最低。” “我们将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准备。” “但这次之后,肯定会发生某种变化。” “具体如何我不确定,但有一点,怪谈将会真正影响到人类世界。” “除你之外的人类世界。” 叶久心中一动。 雪女此刻所说的信息,令他心头像是坠了一块大石。 哪怕光束如同利剑,扫荡得黑暗孤岛支离破碎,也没发觉。 怪谈将会真正影响到人类世界? 经历过三个怪谈的叶久,自然清楚,这些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物,究竟意味着什么。 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这是如今安稳生活中成长的人们,所能承受的么? 虽然有自夸的嫌疑,但这一点毋庸置疑,也即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如他叶久一般面对怪谈。 甚至,放眼人类社会,在这庞大的数量下,能有几人如他这般,尚且两说。 那么,连他都九死一生的怪谈,换成别的人类…… 叶久仿佛看见了鲜血与火焰,那是动荡的未来。 “放心!” 少女握住他的手。 “相信人类。” 她坚定地说着。 “你不是奇怪,为什么杨帆能做到拖延住越狱者这种事么?”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是人类啊。” 雪女一字一顿,凝重道。 “拥有无限可能性,这就是人类。” 叶久若有所思,但还是懵懵懂懂,只是牢牢将雪女每一句话,烙印脑海。 “关于位格,你肯定有很多疑惑。” “不要多想。” “旧的体系已经失败,新的未来,必须由你亲手开辟。” 这句话,石破天惊,更多的光束降临不说,两人所站立之处,猛地摇晃。 黑暗孤岛即将崩溃,时间已所剩不多。 雪女沉思。 “好了,能说的就这些,其他信息时间点不对。” 喃喃一句,雪女松了口气,看向叶久,展颜一笑。 “还剩下一点时间,我们说点别的吧。” “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趁现在。” 叶久早就想要开口。 “你呢?” “为什么一定要我带着可可走,你呢?” 雪女开心的笑。 “真好啊。” 她感慨着。 “不用为我担心呢。” 少女轻轻摇头。 “我因你的赐名而到来。” “并在此与你缔结命契。” “只要你仍然存在,我便终有归来一天。” 白皙的手伸向少年脸庞,犹豫着触碰。 “我们肯定能在未来重逢。” 叶久感觉到某种决绝的东西。 “一定?” 他问。 “一定!” 她答。 少女俏皮地笑。 “毕竟,我可是雪女呀。” 而后,少女脸色变得踌躇。 “本来不该说的……” 她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做出决定。 “名字,命运。” “我是雪女,因为你给与了我雪女的名字,也因为我承接了雪女的命运。” 黑暗孤岛的崩溃到了最后, 几乎只剩下两人的立锥之地。 “所以,我才是雪女。” 她如此的解释。 叶久有一瞬的恍惚。 似乎在眼前这白发的少女身上,看到另外一人的身影。 轰隆隆的声响,即将波及两人。 耳畔仿佛有什么声音,是谁的怒嚎,是谁的咆哮,还有低声的哭泣,临死的激昂。 “真遗憾啊……” 少女悠悠的叹息。 “你未来的道路,遍布荆棘,满是艰难险阻。” “我却无法与你同行。” 她再次悠悠叹息。 “真遗憾啊……” 叶久认真地看她的眼。 “你说过的。” “我们会在未来重逢。” 雪女用力点头。 “嗯!” 世界几乎完全被光明所覆盖。 只剩下两人,以及他们脚下的黑暗。 少女猛地踮起脚尖。 两条手臂环上叶久脖子。 鼻尖尽是女孩清冷的香。 他看着少女的嘴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耳畔。 她再一次的,勾起嘴角弯起眉眼。 冰香暖玉入怀来。 千金不换。 少年少女相拥于世界末日的时刻。 在他们面前,末日也不过背景,只是点缀。 无关痛痒。 又有谁在意呢? 让我们把所有的美好和时光,赠与他们。 无关钞票房子和汽车,只是雪月风花。 他听到耳畔清冷的声线。 还有少女说话时,吹出的温热的风。 “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终焉的光束落下。 孤岛残留的黑暗消失其中。 带走两个相拥的人。 115 深渊 “怪物……别小看,人类啊!” 杨帆朝着越狱者,狠狠咬下。 由无数头颅组成的怪物,眼睁睁地看着法阵光芒大亮,命契成立。 他发出愤怒至极的长啸。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一只只眼睛,各式各样,尽皆疯狂,齐齐转向杨帆。 “你这个……卑微的爬虫!” 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万千声线糅合为一,满是疯狂。 于半空乱舞的触手,蓦然抽下。 说到底,越狱者表现出的精神再如何混乱,穿越青铜大门时付出的代价再高,本质仍然是无数高位怪谈与人类组成的产物,这般位格下的攻击,又岂是杨帆所能抵挡的。 紧要关头,杨帆以普通人类之身,拖住越狱者,已是匪夷所思,至于如今越狱者的含怒一击,只有一个下场。 就见触手过处,杨帆那本就如同破碎瓷器的身体,瞬间四分五裂,化成一滩碎片,落了一地。 没了人类躯体掣肘,越狱者那丑陋诡异的躯体,完全展露而出。 纯粹由头颅组成的身躯,一个庞大的肉球,悬浮半空,几乎堵塞了整个走廊。 定睛看去,那些个触手,连接的正是这些头颅,有的从嘴中延伸而出,有的则是头顶,只是看上一眼,就令人反胃。 越狱者当真是气极,若非这该死的爬虫坏事,领袖可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想到这里,原本就不堪的思维,更加混乱起来。 连续几条触手抽下,对着杨帆散落一地的碎片,不停抽打。 “该死该死该死!” 越狱者正以此宣泄他的怒火。 此刻的杨帆,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一滩碎片,没有正常人的血肉骨骼,就好似一张被撕开的纸片,散落一地。 这不是单纯身体,或者精神灵魂意义上的死亡,而是从存在层面上发生的毁灭。 陈刚三人看着这一幕,瑟瑟发抖。 抽打的触手,忽然一停。 越狱者躯体上无数双目光,齐齐转向法阵所在。 那里,正站着两个人。 精神萎靡的雪女,以及完好如初的叶久。 触手颤抖起来。 “领袖!” 越狱者发出兴奋的尖叫。 好似无人注意,地面上,那一滩的碎片中,有着两枚眼球。 在叶久与雪女出现时,这两枚眼球上,闪过微弱的光。 雪女看向叶久。 “去吧。” 叶久点头。 他背起了可可。 “领袖啊!领袖啊!” “我亲爱的领袖啊!” 越狱者像是在唱着什么诡异的小调。 挥舞着触手冲来。 “哼!” 雪女冷冷一眼。 蓦然间,越狱者翻滚挣扎,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嚎。 有几条庞大的触手,轰隆声中,砸落地面。 半空中,大嘴一闪而没。 手持暴食之牙的夏达,出现于两人身旁。 且看此刻的她,额头莫名的印记发着光亮,暴食之牙血雾翻涌,散发的无形威势比起之前,强上何止一筹。 越狱者密密麻麻的眼睛,盯着夏达。 然后转向了叶久。 “领袖!” 他发出愤怒的嚎叫。 越狱者混沌的大脑,本能地觉察到,夏达身上发生的变化,原因正是叶久。 因为这弱小的领袖苏醒过来,夏达的力量才得到了增强。 所以,只要抓住领袖,夏达完全无关紧要。 触手狂舞,以着无与伦比的速度,向着叶久扑来。 夏达并未上前。 “是时候了。” 自雪女重新出现后,便有风雪呼啸。 此时,于夏达耳畔的风雪中,传来清冷的声音。 她目光一闪,无视越狱者的攻击,微微闭眼,继而念诵起晦涩的语言。 随着夏达的念诵,她的身后,空气出现涟漪,光影开始扭曲,似乎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 叶久感觉着此刻的身体。 安然无恙,完好如初。 全身上下,除了胸口处的衣服,有个破洞外。 没有别的异常。 就连原本节肢穿过的伤口,也没有疤痕留下。 头颅所组成的丑陋怪物,挥舞触手,向他冲来。 叶久眼神一凝,下意识握了握手,空空如也。 对了,暴食之牙…… 他看了眼夏达。 “越狱者交给我。” 耳畔响起雪女的声音。 不知何时,身边已没了白发的女孩,取而代之的,是前方半空之中,迎着越狱者,凛冽的风雪。 这就是雪女了。 她已然与越狱者,战在一起。 从场面上来看,一者操控风雪,一者挥舞触手,一时间,战况激烈,难分伯仲。 说来也巧,战斗的双方,状态都处在最低谷,一个刚刚诞生不久,还费尽全力逃出青铜大门,几乎去了大半条命。 而另一个更糟糕,干脆连原核都亲自取出送人。 但饶是如此,雪女和越狱者之间的战斗,光是这余波,就让走廊边缘的陈刚三人无法靠近。 对了这仨怎么还没死? “带着可可,我们来争取机会,你赶紧走。” 风雪中传出雪女的声音。 叶久了然,没有拖泥带水,可可就躺在旁边地上,他迅速将之背起。 恰在此时,夏达口中,最后一个晦涩的音节,已然吐出。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战斗双方似有默契,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偃旗息鼓。 风雪于身边汇聚旋转,白发的女孩从中走出。 她向叶久投去目光,同时,有细微的声音响在叶久耳畔。 “时间够么?” 叶久点头。 雪女露出释然的笑。 没来由的,像是有什么具备庞大存在感的东西降临,在场所有生命体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那是,夏达的身后,空间呈现扭曲的姿态,无数模糊的画面在其中闪现。 鲜血流淌成河流,猩红的火山喷涌不休,天空被常年的青灰笼罩。 这世界充满了绝望。 有骷髅在大地上行军,有邪恶的幼崽自蛋中爬出,有羊角的怪物吞噬彼此心脏,有至高的存在高居王座之上。 “此为:深渊。” 在见识到这些画面后,这样一个认识,自动便出现于叶久脑海。 莫名熟悉的既视感,就好像,第一次见到青铜大门时,大脑中自动多出这座大门的材质为青铜这么个认知一般。 叶久心中一动,暗暗将这一点记下。 116 怪谈炸弹 “深渊!” 越狱者发出怒吼。 触手于半空狂舞。 却始终不曾靠近叶久三人。 像是在忌惮着某个存在。 忌惮着什么呢? 自然,就是深渊啊。 地面爬上灰暗的色彩。 开始出现黄绿色的斑点。 空气中弥漫起硫磺的味道。 耳畔有污秽的低喃萦绕。 这声音很轻很轻,晦涩不明,却一下子就勾起人的好奇心,情不自禁地想要侧耳倾听。 而当你升起探究的念头,立刻便能轻而易举地知晓低喃含义。 “堕落!堕落!堕落!” 原来,这重复的低喃,一直在循环念诵着,名为堕落的话语。 叶久:…… 就,挺没新意的。 略有点无聊。 虽然这么说貌似很不给深渊面子,但,这种浓浓的“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就这操作,能诱惑到谁啊。 “伟大的深渊!” 三声尖叫蓦然响起。 叶久看去,当时就沉默了。 只见陈刚三人,面露狂热,对着夏达背后的深渊虚影,五体投地,三跪九叩,虔诚至极。 叶久:…… 对不起打扰了。 这……还真能诱惑人啊。 雪女微弱的声音响在耳中,为他解惑。 “位格不够的存在,哪怕只是这些普通的低语,也会陷入疯狂,全身心地被深渊所俘获。” “说到底,低语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事位格,当你开始产生探究低语内容的想法时,便开始了向深渊的滑落。” “只有拥有足够位格的存在,才能豁免。” 叶久点头表示知晓。 当然,有一些雪女没说的事。 场中,真正能豁免深渊低语的,只有叶久一人。 其余存在,只不过按照各自位格的不同,从而拥有不同程度的抗性。 话说回来,瞬间就被俘获,那三个家伙,也真是够弱的。 “该死该死该死!” 越狱者咆哮着,触手挥下,从陈刚三人的天灵盖穿入。 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定格在狂热的情绪,不再产生变化。 触手升起,陈刚三人便如同人偶,被串在触手之上。 叶久注意到了这一幕。 没来得及多想,雪女的传音再次响起。 “从现在开始,深渊会污染这片空间。” “因为有深渊的存在,这片空间内的事,那一位将无法插手。” 叶久立刻明悟,雪女所指,便是青铜大门。 雪女的话还在继续。 “夏达会拖住越狱者。” “等一下,开了天台大门后,我会清理出一条路来。” “你什么都不要管,抓紧时间,去敲钟。” 两者对视,叶久用力点头。 夏达已然消失在原地。 虚空大嘴狠狠咬下,这一次不同以往,有了叶久与深渊的加成,夏达锁定触手,一下便是数条,段成两截。 巨大的触手自半空中坠落,砸在好似布满霉斑的地板上,立刻缓缓下沉,像是落入一片寂静沼泽。 这便是被深渊所污染的表现。 或许是巧合,这几条触手所坠落的地面,正是之前杨帆碎片被抽打的所在。 伴随着深渊吞噬的进行,杨帆这个个体的碎片们,也跟着断裂触手一起,缓缓下沉。 心有所感,叶久往这边,投来一束目光。 在完全沉默入深渊之前,那两枚属于杨帆这个生命体的眼球,在叶久看来之际,蓦然闪过一道亮光。 随后便沉入到污秽之中,完全不见。 夏达的攻击还在继续。 这几条触手是开始,随后,有更多的触手,从半空中坠落,被深渊所吞噬。 越狱者不停发出痛苦的惨嚎。 或许是因为召唤深渊的原因,夏达的攻击,多少带上了点深渊的属性。 虚空大嘴咬断的触手,伤口处会有绿色的霉菌物质滋生,向着越狱者本体肉球蔓延。 可想而知的,一旦当绿色霉菌蔓延到本体,于越狱者而言,将会有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 因此,他不得不放弃更多的肢体,以达到完全清除深渊污染的目的。 越狱者几乎陷入疯狂。 然而,得到加持的夏达,更加神出鬼没,战况胶着,一时两者僵持不下。 见到这一幕时,叶久已经背着可可,往大门跑去。 身边跟着雪女。 她将负责开门之后,为叶久保驾护航,清理出一条直达校钟的路。 …… 拖住了。 叶久收回目光。 经过刚才的解释,他已明白雪女的计划。 说来简单,目的只是敲钟。 只要叶久前往天台,抵达校钟所在,敲响之后,就能离开。 问题有两个,一者是天台上众多的黑影怪物,其次则是越狱者。 天台的黑影有雪女解决,关键在于越狱者,不只是单纯的战斗问题,还有青铜大门。 越狱者已然显露本相,没有杨帆这人类躯体作为遮掩,青铜大门能准确锁定其存在。 若是如此,一旦青铜大门投来关注,降临此处,几乎就是末日。 所以,在与越狱者缠斗之余,还得想办法隔绝走廊内外,令青铜大门无法感知到越狱者的存在。 于是,便有了夏达召唤深渊这一步。 直到目前,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他们已到了门口。 原先的铁门,在叶久之前开启时,已被节肢毁坏。 现在这里是一面冰雪大门。 这是雪女的能力所化。 值得一提的事,在金光消失后,雪女立刻用她的能力,凝成冰雪,覆盖在墙壁上,暂时取代了金光的作用,成为走廊这一段的防御。 他们踩在冰雪的台阶上,站在门前。 通过冰雪大门,能看到外面天台之上,乌压压的黑影。 雪女一只手按在冰门,她在调整状态,接下来的一步至关重要,打开大门的时间要尽量短,并且要与夏达充分配合。 她这边开门,另一边夏达就必须控制深渊,及时补上,避免越狱者的气息泄露,被青铜大门所感知。 至于控制深渊,夏达所召唤的,不过深渊伟大意志的一个角落,相当于沙漠中一粒沙尘,甚至比之更加渺小。 尽管如此,控制起来,夏达还是勉强。 若非只是这么一丁点,要是真正的深渊意志降临,不要说陈刚三人,包括雪女和越狱者在内,全部都得立刻坠落。 除了叶久之外,无人能够豁免。 风雪是她的信使。 传达少女的意志。 “准备,开始。” 手持暴食之牙的夏达化出本相,微微点头。 为了开门,她拼着两败俱伤的代价,重创越狱者。 此刻,这头可憎的怪物,如同野兽一般,因为剧烈的痛苦而丧失理智,胡乱挥舞触手。 正是开门的大好时机。 风雪中传出倒数的声音。 “三!” “二!” 一字未落,有癫狂的笑声忽地响起,如平地起惊雷,立刻引来众人注意。 只见,越狱者肉球似的本体上,无数张脸孔,同时发出猖狂的大笑,甚至笑到面容开始扭曲。 这是…… 一双双眼睛,齐齐转向,盯住叶久。 “领袖啊!” 怪物发出吼叫,喷吐着口水。 “哈哈哈!” 他癫狂笑着,高高扬起一条触手。 上面,正穿着个人。 是阳刚。 他要做什么? 叶久三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么一个念头。 就见触手一抖,属于阳刚的人类躯体,四分五裂。 露出其中,一团混乱物体。 这正是校园七大怪谈之一的,厕所里的花子。 越狱者毁去阳刚身躯,暴露出花子的怪谈本相,也不知有何目的。 蓦然,冰门前的雪女,面色剧变。 “不好!” “阻止他!” 呼啸的风雪中,传出她惊怒的声音。 “来不及啦!” 越狱者无数张面孔,露出愉悦的笑。 这笑容迅速扭曲,成了夸张的模样。 “给我……爆啊!” 话音刚落,触手上串着的那团扭曲虚影,如同沸水一般,表面起了剧烈的波动。 还不等惊怒的雪女反应过来,强烈的光和热,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蓦然扩散。 一切都已来不及。 雪女回身扑向叶久,一层层的风雪将两人覆盖。 117 魂归来兮 暴食之鬼 叶久脑子一阵嗡鸣。 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了摇晃。 画面停留在越狱者癫狂的笑,还有那剧烈波动的花子怪谈。 他这是,把怪谈作为炸弹,引爆了? 刚升起这么一个念头,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有狂猛的风吹在身上。 一阵失重感袭来。 充作台阶的冰雪,在爆炸中消融,他和雪女两人,从半空中坠落,摔入棉花似的雪里。 叶久的身体弹了两弹,咬牙忍住剧痛。 第二波爆炸。 是了,在越狱者手中,可不止一个怪谈。 所以…… 第三下的爆炸,如约而至。 越狱者的狂笑声,淹没于剧烈的爆炸之中。 从最开始,他蛊惑来三个怪谈,命令他们躲藏于陈刚等人体内。 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逃亡,而是准备着必要时刻,充作炸弹。 在极至的绝望中,奄奄一息的怪谈和人类们,彼此吞噬,从而形成的最终产物。 越狱者的本质,写满了疯狂与混乱。 因此,他掌握了将低位怪谈,制作成炸弹的能力。 恐怖的光和热,稍稍退去。 但剩下的时间已不允许浪费。 雪女利用她的能力降温,拉起叶久。 “还好么!” “我没事。” 两人看向场中。 这里一片狼藉,怪谈炸弹的威力骇人听闻,不要说普通建筑物的走廊,就连深渊的污染也被清除。 当然,想达成这般效果,越狱者付出的代价,非常惨烈。 发动能力必须有触手辅助,因此,他可以说是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存在,在三次爆炸结束后,原本威势赫赫的越狱者,此刻几乎断裂了全部触手,在紧要关头,越狱者用这些触手充作盾牌,一层层地环绕自身,这才勉强保持本体存活。 付出惨重代价,效果自然惊人。 越狱者哈哈狂笑。 尽管此刻的他,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但语气中的狂态,远胜之前。 肉球上的眼珠,齐齐一转,盯向叶久。 “看看,领袖!” 他狂热地呼喊,却没有往叶久这边移动,而是转向了高空。 在天花板,正有一个大洞。 三次爆炸,毁掉雪女的冰雪防御,深渊的霉菌污染,还有最后的教学楼墙壁,青灰色的天空,终于出现于众人眼前。 雪女等人,面孔煞白。 他们通过天花板的大洞,看向青灰色的夜空。 这一幕,清楚地意味着一件事。 此时,此刻,青铜大门已然感知到了越狱者所在。 那么,就在越狱者身边的他们,面对青铜大门的精准打击,还能有幸存的希望么? 从外界看去,教学楼大半都已不见,从四楼往下,全部被青铜大门所吞噬,只剩下天台以及这一段通往天台的走廊,在某种力量的保护下,尚且完好。 而此刻,就这么一段小小建筑外围,一层一层,厚厚的黑影们,维持着可怖的沉默,齐齐投来目光,看向越狱者。 那些目光冰冷无情,全都传达着同一个意思。 “发现你了!” 山穷水尽,越狱者却不见慌张,反倒狂态毕露。 这很奇怪,明明他之前对于被青铜大门发现这件事,非常惊恐,为此久久躲藏于杨帆体内,以人类躯体作为遮蔽。 可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好似有恃无恐。 雪女猛然看向叶久。 “不好,他是要!” 迟了。 越狱者已迎着大洞飞起,向着黑影们,向着天台,向着青铜大门所在的天空。 他张开残存的触手,虔诚呼喊。 “永恒的终焉啊,寂灭的混沌啊,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无数颗头颅上的面孔,癫狂呐喊。 他叫出了那两个字。 “领袖!” “人类的领袖啊!” 雪女一下子瘫坐在地。 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气力,好似都被抽走。 之前,只是青铜大门锁定越狱者后,发起的精准打击。 他们有可能被精准打击所波及,已经令她束手无策。 而今,越狱者直接暴露了叶久的存在。 人类的领袖啊,作为承接了旧日命运的雪女,怎么可能会不清楚,这个称谓对于青铜大门代表了什么。 只要是任何与人类领袖相关的存在,青铜大门必定追杀到底,将之毁灭清除。 更何况,是人类领袖本身了。 于青铜大门而言,越狱者与人类领袖,这是两个完全不同层面,重要性也不可相提并论的存在。说到底,于青铜大门而言,越狱者无关紧要,至于人类领袖,…… 雪女闭了闭眼。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在越狱者暴露叶久存在之后。 就连原本盯着他蠢蠢欲动的黑影们,也如同雕塑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像是有一个至高无上的意志,降临此处,接管了他们的身躯。 越狱者收敛起了狂态,眼神全都是小心翼翼地讨好,嘴角还挂着阴狠的笑。 他那混乱的思维,此刻正被无边的愉悦所填满。 只要想一想,人类的领袖将因为他的原因而葬送,就令他兴奋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何等美妙啊! “夏达!” 雪女呵道。 虚空大嘴蓦然出现,瞬间崩散,露出狼狈的少女本相。 三次爆炸对她伤害不小,黑色裙子残破不堪,露出狰狞伤口。 还有鲜红的血顺着裙角流下。 夏达看向雪女。 “献祭吧。” 雪女冷道。 “把我献给深渊。” 夏达瞳孔一缩。 叶久一把抓住雪女的胳膊。 “我知道!” 雪女甩开。 她呼出一口气。 “放心,我们约定过的,不是么?” 雪女勉强的笑。 “献祭什么的,听起来有点吓人,不过是,我睡觉的时间更长一点罢了。” 叶久还要再说,雪女摇头。 “我因你而在,你活着,我便有归来一日。” 说罢,她不再去看叶久。 “开始吧!” 夏达深深地与雪女对视。 轻轻点头。 暴食之牙,插入雪女胸膛。 夏达单膝下跪,双手握住断刀,微微埋首,状若祈祷。 萦绕于走廊的风雪,渐渐歇了。 有什么伟大的存在,远远投来了目光。 悠扬的歌声开始传唱。 白衣白发,白色眉眼的少女,终于也化成了风雪。 “无用无用无用!” 这边的异常,自然引起越狱者的注意。 他喷吐着舌头,狂乱笑着。 “太晚了,太晚了!” “把领袖献给伟大存在,我将得到无边的赏赐!” “而你们,只能归于永灭!” 默默祈祷的夏达,低沉念诵。 “魂归来兮!” 癫狂的越狱者,神态蓦然一滞。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的摇晃。 组成这怪物的头颅,正在发生某些变化。 尤其是,那些原属于人类的头颅。 双眼的神色剧烈变换。 麻木挣扎痛苦……最后清醒。 这些本属于人类的头颅,双眼恢复清醒的神采,露出一阵追忆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叶久所在。 “人类的领袖啊!” “阁下,能见到您真好……” “我们的计划终于成功了么。” “人类啊,人类。” 这些头颅自顾自发着感慨,似乎有无穷的话想与叶久诉说。 “停一停,伙计们,停一停!” 一个威严老者的头颅,高声道。 “把回忆什么的先放一边。” “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这个老人的头颅,明显地位不低,他一开口,其余人类头颅都露出凝神倾听的神色。 当他说完,”附和声此起彼伏。 “是啊是啊,大人说得对。” “没想到,我都成了这幅鬼样子,还能为领袖阁下效力。” “谁说不是呢,嘿,可不能被我们的领袖阁下看扁了。” “话说回来,我们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别提了,那地方……” 老人的头颅神采激昂,高声招呼。 “伙计们,干活咯!” “好嘞!” 答应的吆喝声,雄壮豪迈。 随后,这些人类的头颅,向着越狱者身体的其他部分,那些属于怪谈们的头颅,发起了攻击。 用牙齿,用头发,用所有能攻击的部位。 怪谈头颅们自然不会等死,他们尖声咒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面对人类头颅的攻击,不甘示弱,战在了一团。 轰隆一声,越狱者坠落下来,这个恶心的怪物,此刻发出无比喧嚣的声音,分属于人类与怪物两方的头颅们,以越狱者的身躯作为战场,继续他们在青铜大门之内的战争。 就好像一个人,全身的细胞忽然拥有了自我意识,分成两个阵营,开始自相残杀的战争。 双方本来都是相当高位的存在,拥有骇人的能力,不要说操控地水火风,甚至有的个别存在,扭曲空间也不在话下。 毕竟,那可是在无数生命体的战争中,最后剩下的幸存者,无一不是强者。 然而,到现在,他们的战争,没有绚丽的魔法异能或者天赋,表现出来的,不过是最原始的牙齿撕咬。 战争仍在继续,也不知最后是怪谈一方,还是人类一方获得胜利。 但无论结果如何,在战争开始的瞬间,对于越狱者这个个体而言,便已注定了死亡。 毁掉越狱者,并非是夏达的目的。 献祭雪女这般位格的存在,只是换掉一个越狱者,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 甚至于,一个“魂归来兮”,唤醒人类英灵,也不过是夏达的顺手施为。 因为,夏达非常清楚,自从叶久身份暴露之后,他们所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越狱者那么简单。 而是青铜大门本身。 面对那般存在,哪怕是呼唤深渊的力量,最终结果也尚且两说。 但,终究是尽力一搏。 最差最差,唯一死尔。 暴食之牙已吸收完雪女。 夏达的外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白骨为甲鲜血披风。 一身邪恶惨烈的铠甲覆盖,哪里还有少女本来的模样。 叶久心中一动,一个名词浮上心头。 暴食之鬼。 夏达现在的形态,正是暴食之鬼。 118 风雪的少女化为风雪 暴食之鬼的少女,拔起断刀,起身。 不知是否错觉,这个过程中,叶久感觉到,夏达似乎深深地看了眼自己。 她转身,向着再次出现的深渊虚影迈步。 随着她的迈步,从深渊中,飞出一点光芒。 这光芒飞快地在走廊转了一圈,在夏达额前停了停,转瞬飞走。 然后又停在叶久额前,顿时,叶久心中生出一股被审视的感觉。 这光芒是…… “希望。” 夏达侧头,盯着那光芒,如此说道。 叶久若有所悟。 献上雪女,夏达也付出巨大代价,最终所完成的仪式,貌似就是为了这么一点光芒。 也即夏达所说的,希望。 光芒在叶久额前停了片刻后,摇晃了下,叶久能感觉到,那一股被审视的感觉,消失了。 随后,光芒飞走,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可可额前。 这时,叶久与夏达两人,齐齐投来目光,全神贯注地观察接下来的变化。 看光芒这一系列的动作,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宿主,或者说载体。 刚才审视过了夏达与叶久两人。 很明显,两人都不适合。 似乎只有满足某个条件,才能被这光芒选中。 据夏达所说,这光芒名为希望,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夏达和叶久两人的身上,并没有能激发希望的条件。 那么,可可呢? 夏达和雪女花费巨大代价,才从深渊处换来这么一点的希望,如果最后连可可也无法承载,那么这一次就真的是必死之局。 就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停在可可额前的光芒,上下点了点,似乎在表达满意的意思。 随后,它便欢快地一个俯冲,没入可可额头。 叶久眨了眨眼。 成……成功了。 他观察起可可的变化。 发现可可并没有变化。 仍然昏迷,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叶久有些茫然,所谓希望,飞进了可可额头,然后呢? 铿锵的脚步声。 叶久转头,就见暴食之鬼的夏达,向着深渊行去。 “等等!” 他伸出手,身体却动弹不得。 有风雪再次萦绕。 “这是代价,我将沉睡,她将坠入深渊。” 是……雪女的声音。 叶久看向身旁的风雪。 “你现在怎么样?” 少女轻轻的笑。 “没关系的呢。” 风雪凝成少女的虚影。 她的手拢在长袖中,对叶久盈盈一笑。 “去吧。” 风雪蓦然大盛。 冰雪于叶久和可可身下形成,转瞬凝成晶莹巨柱,好似北欧传说中的彩虹桥,瞬息而已,通过天花板的大洞,将两人送到天台。 落地,定睛一看,天台所在,尽成雪国,黑影被风雪冰封。 “送君一程,万望长安。” 风雪萦绕,恋恋不舍。 “就这样吧。” 一丝威风于叶久耳畔流连。 “未来再见。” 清冷的声音,带着笑意。 风雪的少女,终于也化成了风雪。 而后,是少女最后的话语。 叶久心神猛地一震。 他情不自禁地睁大眼。 眼里满是迷茫。 熟悉又陌生的词。 今晚之前,从未有人如此称呼他。 说熟悉,是因为有一个中二的少女,总是aser,aser地叫他。 说陌生,是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般清冷的声音叫他。 雪女最后的话语,在叶久脑海回荡。 是了,为什么他就一直没感到奇怪。 从一开始到现在,雪女从来没有称呼过自己。 没有叫过他名字。 这还是雪女第一次称呼。 而这称谓是:aser…… 他转头,看向可可。 这一切到底是…… 轰隆巨响传来。 天台之下,出现一张巨大的嘴。 一张一合间,将这条走廊的空间,包括仍在其中的越狱者,全部吞噬。 巨大的虚空大嘴消失。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叶久茫然环顾。 青灰的天,白色的雪,不动的冰雕,冰雕内的黑影。 好一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叶久抹了把脸。 他深深地吸气。 像是要填满整个胸腔。 猩红的倒计时,刺激着他的神经。 最后,十秒。 咔擦声,接二连三。 装有黑影的冰雕,出现裂缝。 取出原核,献祭深渊,最后的雪女,当真是山穷水尽。 说实话,最后她还能送叶久道天台,几乎就是奇迹。 至于冰封黑影的风雪,聊胜于无,不可能杀死黑影,拖延上时间已是勉强。 叶久沉默着。 他脱下残破的衣服,俯下身,背起可可,用衣服将她固定,打上死结。 呼出的气,在冰冷的夜晚,扩散成白色的雾。 最后,六秒。 叶久锁定校钟,抡起两条强有力的腿狂奔,不顾一切。 漆黑的利爪从冰雕中探出。 哗啦啦啦的声音,冰雪的碎屑散落一地。 已有黑影狂乱地冲来,迎着叶久,挡住他去往校钟的路。 叶久不躲不避,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青灰色的天空下,白雪皑皑。 沉默的少年,向着黑影冲锋。 利爪划破皮肤,鲜血流淌而出。 黑影发出兴奋的长啸。 而后啸叫戛然而止。 一只大手握住他的脖子。 叶久身上有猩红的血流下。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黑影。 看着这丑陋的怪物。 手一抖,黑影被贯在地上。 黑影惨嚎,四肢胡乱挥舞,像是待宰鸡鸭。 叶久冲是不减,单手抓着黑影,继续狂奔。 最后,三秒。 当愤怒积叠如同火山,便需要一个出口以作发泄。 什么领袖什么位格什么希望! 听说,有人想杀我。 来啊! “咚!” 以黑影为钟锤,敲响校钟。 金色的光芒亮起,在这混沌的世界中,炽烈灼烫。 这是漫长黑夜中,唯一的灯火。 “叮!” 沉寂许久的系统,传出久违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于倒计时结束前,成功敲响校钟。” 叶久握住黑影脖子,后拉胳膊,用力前击。 动作稳定,面容沉寂。 “咚!” “本次任务已结束。” 提示音陡然急促。 “发生未知错误!发生未知错误!” “自动回归程序失败,错误排查中……” “排查无效,备用方案启用中……” 系统的提示音,似乎完全无法影响叶久。 他再次拉臂,轰出。 “咚!” 黑影第三次撞响校钟,撞在金光之上。 这怪物全身剧烈痉挛,嘴巴大大裂开,舌头伸出,似乎在呐喊,却已发不出丁点声音。 充作钟锤,与那金光相对撞,承受消融灵魂般的痛苦,与此同时,还被系统的力量所保护,确定其完成钟锤的任务,不会出现敲到一半就被金光消融,从而没有钟响的错误。 既是保护又是痛苦,可想而知,伴随着三下钟响,黑影究竟承受了何等折磨。 系统提示音告一段落,有新的变化开始发生。 弥漫于校钟上的金光,扩散开来,于一旁虚空勾勒,正在形成一扇大门。 “请宿主注意,一分钟后进入传送门,回归现世。” 叶久仰头,默默注视青灰色天空。 还有远方,接天连地的青铜大门。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黑影在身前集结成军。 叶久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他慢条斯理放下可可,让她靠着校钟坐下。 这个过程中,自然会牵扯到胸膛的伤口。 鲜血滴滴答答,叶久仿若未觉。 一滴鲜红,落于少女脸庞,滑落到了下吧。 叶久轻笑着,伸出手指,拭去少女脸上的殷红。 还没收回手,又是两滴鲜血落下。 他摇了摇头。 转过身,面对黑影。 金光还在勾勒回归的大门。 一分钟的时间。 他孑然一身。 正好。 你们有利爪,我有拳头。 多公平啊。 有黑影发起了冲锋。 少年抓住刺来的利爪。 黑影咆哮。 他发出更为凶恶的咆哮。 张开嘴,满是白生生的牙。 向着黑影脖子撕咬。 额头青筋直冒,腮帮高高鼓起。 此刻的叶久,面若恶鬼。 他扬脖,撕下一大块的肉来。 “呸!” 叶久甩手抛出黑影。 对着怪物们咧嘴,露出白生生的牙,还有嘴角污秽的血。 对了,咱还有牙啊。 战斗瞬间打响。 一边是彻头彻尾的怪物,一边则比他们更像怪物的少年。 他的身体,开始增添伤痕。 越来越多的鲜血流下。 嘴唇泛白,心率紊乱。 眼前出现重影。 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但叶久尚未倒下。 哪怕不经过大脑,单纯凭借本能,他也仍在战斗。 回归的大门需要一分钟的时间。 他便站在这里,一分钟,一步不退。 黑影们前赴后继,像是大海掀起的潮水,一次又一次,誓要淹没叶久。 而叶久则化身礁石,守在原地,任凭风急浪高,哪怕伤痕累累,一步不退。 又有一滴鲜血,溅在可可脸上。 叶久所未察觉的是,一直昏迷的少女,于此刻颤了睫毛。 也不知是战斗了多久。 叶久全身上下都已没了力气。 只凭着一个念头勉强支撑。 明明一分钟的时间还未走完。 在他感觉却好似过了千年那般漫长。 叶久放开了手脚,与怪物厮杀。 他像是一个纯粹的野兽。 用爪用牙,以最原始的姿态,诠释何为杀戮。 忽然,也不知何时,黑色的海水退潮,叶久再次拼着受伤,解决一个怪物,却惊愕发现,预料中的接下来的攻击,未曾到来。 他眨了眨眼,精神有些恍惚,眼前世界的重影渐渐合一,因杀戮而死寂的双眼,亮起一点神采。 怎么……停了? 叶久看去,可可仍然昏迷,除了脸上些许血痕,安然无恙。 而身旁,金光勾勒的大门,已然形成。 也就是说,回归的条件,已经全部满足。 119 幻想武装 校园落幕 叶久垂下眼眸,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 立刻有无边的困倦感接踵而至,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叶久连忙摇晃脑袋。 身体迷迷糊糊地踉跄一下。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而且,他清楚自己身上的伤势。 万一闭眼,可能就再也无法醒来。 “啪嗒,啪嗒。” 脚步声。 这是……人类的脚步声。 叶久抬头,看到黑影们沉默地向两旁退开。 而有一人,从远方的天空走来,转眼到了近处,踏着天台的地面,越来越近。 看外貌,是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他穿着白色长袍,腰间配剑,黑色头发披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赞蓝双眸,了无生趣,如同冰冷机械,好似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在他眼中,无法引起他的丁点兴趣。 白袍人停下,看着叶久,目光淡漠,赞蓝的眼睛中,清楚倒映出叶久模样。 他的眼睛好似两颗宝石,除了晶莹剔透之外,不沾染哪怕一丝名为情绪的杂质。 “人类的领袖阁下。” 他彬彬有礼地欠身。 明明是礼貌性的动作,却给人一种执行程序的死板。 声音很冷,却不同于雪女那般清冷,而是某种绝对的,不掺杂情绪的冷。 “在下序列十一。” 他做着自我介绍。 “君上有请。” 十一侧身,伸手虚引。 明明是邀请的动作,却带上不容置疑的绝对。 而十一所示意的方向,正是青铜大门所在。 所以,他口中的君上,自然便是青铜大门无疑。 叶久费劲的呼吸。 胸膛像是火炉,口鼻间尽是灼热的风。 已经满足离开的条件,带上可可,回归现世。 他想着。 “阁下。” 十一说。 “请珍惜时间。” “前往现世的大门,不止您能通过。” 叶久晃了晃头,低低的笑。 这是,威胁吧。 就算回归现世,也能追过来,是这意思咯。 他与十一对视,看着那一双湛蓝的眼。 “打一场吧。” 叶久说着。 “如果这是您的意愿。” 十一庄严地站直身子。 “荣幸之至。” 双方都已同意,战斗一触即发。 十一安静站立,耐心等待,并未率先攻来。 眼前的世界全是重影,摇摇晃晃。 叶久用力眨眼。 这是他十余年来,受的最重的伤。 所以许多的事情,已然被他抛到脑后。 单纯想着战斗解决,仅此而已。 而这段时间以来的战斗,有个动作,因为频繁使用,几乎形成本能。 他紧握手掌,似乎其中正有着某件武器。 握到一半,忽然惊觉。 对了,夏达带走了,暴食之牙,已经没了啊。 这么想着,掌中却真实地握住了某个事物。 这是…… 他迷迷糊糊地低头看去。 掌中有闪耀的光芒出现。 明明只是虚体的光芒,存在手中,却仿若握着实体,有着光滑的触感传来。 叶久清醒了些许。 正在发生的事,令他疑惑,不知是重伤后的幻觉,还是某种他所不知的真实。 “叮!” 清脆的提示音。 “请宿主注意,您同伴的天赋正在升华。” 同伴……可可! 沉稳的呼唤,坚定而有力,带着金属撞击般的铿锵之声。 不知何时,昏迷中的可可,已然醒来。 与之前同样的一张脸,但看向叶久的眼神,截然不同。 那一双璀璨的眸子里,像是有着某种坚硬如钢铁的事物。 她把手放在叶久肩上,用力按了按。 感觉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没来由的,叶久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战场上,这样一双手握持的武器,肯定很稳。 叶久看着可可熟悉的五官,以及这判若两人的陌生气质。 不,不能说陌生,毕竟这样的气质,不久前也曾出现于这女孩身上。 第二可。 除了切换为第二可外,少女此刻最大的变化,就是其手中那璀璨的光芒。 那是与叶久一样,璀璨耀眼的光,握持在手中,传出真实的触感。 隐约间,能透过这光芒,看到一个模糊的事物。 就好似,正在孕育着某个存在。 黑影们焦躁不安,嘴角不停有粘稠液体流下,频频舔舐爪牙,盯着叶久两人,蠢蠢欲动。 若非十一在场,没有表示,黑影们早已一拥而上。 “不得无礼。” 十一竖起手掌,宣告了绝对的命令。 黑影们往后退去,压低身子,发出呜咽的声音。 第二可朝他看来,眉宇间英气逼人。 “我认识你,序列十号。” “不。” 白袍人平静纠正。 “十一。” “哦,又出现有趣的家伙了么?” 第二可饶有兴趣。 “怎么是你来,他们呢。” 十一摇头。 “抱歉,无可奉告。” 第二可勾起嘴角,笑容锋利。 “哈,看来你们日子也不好过啊。” 十一平静望来一眼。 似乎在说,无聊的对话到此为止。 他再次重复之前的邀请。 “两位阁下,请随我走一趟。” “带我们走?” 第二可道。 “叫前十的家伙们来还差不多,现在的你,呵。” 十一也不觉冒犯,只是点头。 “也就是说,阁下拒绝。” “自然。” 十一陷入沉默,于原地安静站立。 自第二可出现开始,叶久的状态便持续好转。 纵横的伤口止血,开始愈合。 萎靡的精神也振奋起来,变得充沛。 他听着两人对话,好像第二可曾经与十一相识。 三言两语间,十一陷入沉默,事情似乎存在转机。 第二可仍在紧盯十一,不见丝毫动作,却有言语响在叶久耳中。 “我在拖延时间。” 叶久心中一动,面上不显,聚精会神地开始倾听。 “这个家伙很棘手,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掉出了前十序列,但就算没了加持,他本身的力量也非常强。” 话音一顿。 而后是少女略带歉意的声音。 “不好意思,习惯了,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总之,这家伙有点棘手,至少,对于现在这状态的我来说,是这样的。” 现在这个状态的你…… 叶久想到了那一点名为希望的光芒,雪女自我献祭,夏达坠落深渊,付出如此代价才换来的丁点希望,最后落入了可可体内。 现在正发生的一切,或许便与这希望相关。 “我负责解决这家伙。” “还有,纠正错误。” 少女的话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我会争取时间,现世那边,就交给你了。” 叶久隐约觉察到不对。 听上去,第二可所说的争取时间,貌似不只是阻止十一那么简单。 念及此处,十一刚好有了动作。 他抽出腰间配剑,轻描淡写间,划过虚空,裂缝出现。 其中,数名白袍身影,影影绰绰。 他们踏出裂缝,对十一恭敬行礼。 “大人。” 第二可神色不变,与叶久的传音却带上几分凝重。 “那些白袍的家伙,和十一同属一个序列,只不过排在十一后面,但战力远超普通怪谈。” 随着越来越多的白袍身影走出,叶久也感觉到了局势的凝重。 “不愿走的话。” 十一直视两人。 “只能,亲自来请。” “磨磨唧唧,就是开打对吧。” 第二可笑道。 十一点头,一丝不苟。 “正是如此。” “呵!” 第二可挑起嘴角。 “刚巧。” 话音刚落,只见少女一个用力,掌间金光崩散,星星点点四落,显出其中本相。 通体银白,形状类似树枝,长达三米有余,锋锐之气刺破苍穹。 少女如同王者,庄严宣告。 “此为,永胜之枪!” 银白的长枪似通人言,在第二可宣告出其名的刹那,嗡鸣不休,战意高昂。 同时,有璀璨的光从枪身上蔓延,覆盖少女玲珑身段。 系统提示音,庄重非常。 “请宿主注意,您同伴的天赋升华成功。” 系统面板自动跳出,翻转显示可可天赋。 名为“幻想百变”的天赋,以及其下内容介绍,燃起熊熊的火焰,消失不见。 空空如也的面板之上,好似有人执笔书写,一笔一划间,剑戟如林马蹄急,战场厮杀声犹在耳畔。 新的天赋,跃然其上。 “幻想武装” 一行行介绍性文字陆续出现,只是说来也怪,无论叶久怎么凝神细看,哪怕是其中半个字的内容,也是无法瞧清。 除了幻想武装下面,补充性的标注。 “王者姿态” 叶久心中一动。 所以,现在可可,哦不对是第二可,她的天赋是。 幻想武装:王者姿态。 覆盖全身的金光崩散。 华丽的银白铠甲,猩红的披风飘摇。 少女的王者,高举长枪。 远方天空一声嘶鸣,白马踩踏星芒而来。 少女爽朗地笑,翻身上马,银白的面甲垂下。 姣好的面容,挡于冰冷铠甲。 不知何其远处,像是万万里更上的天穹,又好似久远又久远的时空。 千千人,万万人,齐声呼喊。 “吾王万胜!吾王万胜!” 这是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铸造而成的英魂。 这是连时间与空间,也无法阻挠的诺言。 王者高举手中长枪。 “吾之骑士!” 她呼唤着。 光芒在王者身后汇聚,形成不同人影。 这是曾共同效力于王者麾下的人们。 他们长相不一,或高或低,或男或女,神色或坚硬如钢铁,或骄傲如凤鸟。 但共通的一点是,在场众人,无一不是身经百战而未死的战士。 不,准确点说,是骑士。 “吾王万胜!” 众人高声呼唤,战意高昂,光是置身其中,胸中便好似有热血沸腾不休。 叶久不由自主握拳,战斗意志前所未有的高涨。 骑士王勒马扬蹄,回身扫视。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双双燃烧有火焰的眼眸。 “诸君!” 骑士王下令。 “上马!” 他们高声笑着,互相招呼,在骑士王这一声令下,纷纷翻身上马,紧跟于王的身后。 骑士王审阅她的士兵。 骑士们高高挺起胸膛。 于是,王满意地点头。 她兜转马头,直面无边黑潮,以及白袍的序列者们。 此时,便听骑士王高声誓道。 “缔约!” “吾必将承接胜利,开辟未来,播撒荣耀,守望永恒!” 她高举手中长枪。 叶久忽觉有异,光辉的碎屑四散,一把短剑出现在手中。 “叮!”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然而,不用查看,叶久心有所感,剑名浮现于心。 正是:缔约之刃。 与此同时,伴随短剑出现,还有一双白色手套,自动戴于叶久手上。 这是死斗竞技场结束后,可可得到的奖励。 怎么回事…… 叶久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从缔约之刃,从白色手套,一股沛然大力,蓦然传出。 叶久一个不慎,立身未稳,被这大力所裹挟,向着金光的大门飞去。 一旦通过大门,便将回归现世。 “纠正错误……” “争取时间……” 这是第二可坚定的声音。 当时,叶久还有些懵懂。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结合雪女所说的话,青铜大门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完全是一种错误。 第二可所说的纠正错误,指的便是此处。 同时,只要解决青铜大门的威胁,自然便能为现世争取时间。 或者说,是为回归之后,处在现世的他,争取时间。 而要达成这一切目标,要么解决青铜大门,要么拖住。 第二可采用的便是后者。 以,战斗的形式。 “骑士们!” 王者高举的长枪挥下,直指前方。 黑潮与白袍。 那是无边的敌人。 她以无畏的气概,以坚定的信念,沉声下令。 声音传遍每一人的耳中。 “冲锋!” 骑士们发出欢呼。 他们的王已经一马当先。 自己又怎能落后。 这是只有梦中才有的场景啊! 吾王,能再次追随于您身后,荣幸之至。 “冲锋!” 骑士们附和。 “冲锋!冲锋!冲锋!” 他们唱起壮烈豪迈的歌谣。 一如往昔。 黑影与白袍,如同一片死寂的海,没有丝毫喧哗。 十一向来安静。 骑士们如雪崩般的冲锋,他视若无睹。 只是遥遥看向金色大门,在那里,人类的领袖便是消失于此。 湛蓝的眸子,如澄澈水晶,冷漠倒映一切风景。 “能逃去哪呢?” 十一低低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好似在与谁询问。 锋锐的战意刮起狂风,吹起他的长发。 十一回转目光。 迎面是冲锋的骑士王。 白马银甲,锐不可当。 “战。” 他平静道。 而这一声令下,自他身后,白袍的序列者裂开嘴角,潮水般的黑影们发出狂啸。 死寂的海,瞬间沸腾。 随后悍不畏死地迎上冲锋。 骑士王挥动长枪。 金色大门随之消失。 “aser,保重。” 叶久无力的目送可可的背影越来越远,迎着敌人冲锋。 “这一次,换我堵门!” 叶久百般挣扎都是无用,无力坠入回归的大门。 耳畔余下,女孩爽朗的笑。 一天过去了,均订刚好10。 将近两千的收藏,这个订阅,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说实话,很打击。 平均两百个收藏一个订阅。 我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消沉了一整天。 估计还会继续消沉几天。 万更需要拖一拖,一周后吧,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 当然,我很清楚,成绩差,想要拉起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多更。 所以,万更是必须的,可能会持续更久。 我相信这是个好故事,这是几位读者给的信心。 接下来几天更新会晚,可能会在十一点,一周时间,会调整过来。 说真的,这个订阅很难受。 作者还是要靠稿费吃饭的。 我会写出更好的故事。 让我,稍微调整下。 这个订阅的打击,有点疼。 120 结束后的平静 灼热的光束刺破黑夜,机车的轰鸣渐渐停歇。 伴随着漆黑胎痕,机车倾斜,一条笔直大腿撑住地面。 云起下意识掏烟,手却摸了个空。 抽完了,什么时候? 她调整车头,令明亮的大灯,笼罩某个少年。 这里是川南中学的校门口。 灯光中,黑色长风衣的少年,坐在地上。 他垂着脑袋,表情被阴影所笼罩,就连大灯也无法照亮。 哐当一声。 云起随意松手,任凭昂贵机车摔落在地,面色从容。 狭长的阴影靠近少年。 停在他身前。 “失恋了?” 云起问。 她打量叶久。 这一身是她没见过的打扮,衣服款式很不错,剪裁修身,通体漆黑,更衬得小久肤色白皙。 只是,什么时候买的,她怎么没印象? 夜晚的风吹在两人身上,有些凉。 叶久抬头。 他的脸终于暴露于明亮的光中。 云起神色一动。 小久的眼神变了。 作为一个长期徘徊于生死边缘的人,她见过太多的人,以及太多的眼神。 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与之前相比,小久的眼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你经历了什么呢? 云起想。 叶久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声音很平静,但老辣的云起还是从中觉察到了异常。 好似海洋,在风平浪静之下,有着恐怖的暗流汹涌。 她挑眉,随意在小久身边坐下。 骑乘机车的皮衣,紧贴身体曲线,云起随意伸展双腿,像是慵懒伸展身体的猫。 “你在等谁?” 她听出小久话中的意思,没有兜圈,直接问道。 叶久没有回答,只是往某个方向望去。 “哦,他们。” 云起若有所思点头。 “路上看到过,怎么,你们认识?” “他们在做什么?” “谁知道呢?” “好像收拾东西,大概要走吧。” 叶久深深吸气。 云起敏锐地感觉到,小久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站起来,迈步前行,一言不发。 云起在后面,看着叶久背影。 深夜的学校外面,停着辆直播车很突兀,当时的她就看了眼,一群人正在忙碌,收拾着直播设备,看样子是收工要走。 只是,小久怎么会跟直播的家伙扯上关系? 云起又想摸烟了,手停在了半路。 她皱起了眉。 奇怪,今晚第二次了,她怎么老是忽略烟已经抽完这件事? 这很不应该,于她而言,精准的记忆力至关重要,毕竟太过马虎,很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命丧黄泉。 云起感觉有些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有些别扭,却转瞬即逝。 她跟上了叶久。 远远的,叶久便看到一亮直播车。 还有围绕车子忙碌的人们。 只是一眼,他便锁定了站在人群中央的干练女人,她正指挥着其他人工作,跑来跑去,时不时亲自确定设备的收纳情况。 叶久停了停,远远看了会,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年轻的女孩,谨慎地确定她们面容五官,像是怀抱奢侈的幻想。 团队里的年轻女孩不少,有的正着急忙碌,有的则蹲在一旁呕吐。 说来也怪,一个两个呕吐也就算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一起,难道是食物的问题? 叶久沉默,站在黑暗中,双眼倒映出热闹的团队。 果然,没找到想象中的那人。 叶久眼神黯了黯。 他继续走。 忙碌的人群无法阻挠叶久,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人群中央的女人。 “等等!” 有人拦住他,警惕打量。 “有事么?” 这边的动静引起几人注意,发号施令的女人也投来关注。 叶久张了张嘴,双眼闪过迷茫的神色。 有年轻的女孩子咬着耳朵,指着叶久,脸蛋红红的。 “好帅啊。” “是啊是啊!” “你说我能要到他的手机号么?” 类似这样的话语,钻进叶久耳朵,属于生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没有怪谈没有生死没有离别。 久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叶久闭了闭眼,收敛过多无用的情绪。 “我找周姐。” 拦住他的人面露狐疑。 这个少年的表现太奇怪了,很难不令人怀疑。 只是,还能准确叫出周姐,是认识还是巧合? “什么周姐,这里没……” “小张,你忙去吧,这里交给我。” 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讪笑。 “是,周姐。” 他跑远,就剩下叶久和周姐两人。 “你认识我?” 周姐看着叶久的脸,皱起眉头。 “我们通过电话。” “哦。” 周姐不置可否。 “有什么事?” 预料中的指责,狂风暴雨般的咒骂,愤怒的歇斯底里。 全都没有。 叶久惊讶抬头。 他在周姐眼中,看到了名为审视的情绪。 终于,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是叶久,你记得吧?” “我们通过电话的……” “就在直播开始前,你打给我的,幸运观众!” “对了,我这还有通话记录!” 叶久就要去摸口袋,动作凝固。 手机? 手机已落在另一个世界了啊。 周姐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叶久忽然加快的语气,激动起来的心情,让她心生警惕,不由担心起对方的精神状态。 该死,鲁莽了。 “好,我们通过电话,是吧。” 她语气糅合,无论如何,先稳定住对方情绪再说。 “你看我,晚上事情太多,都给忘了。” 周姐看着叶久好看的脸。 “你是想……报名我们的签约主播么?” 叶久茫然站立。 他在周姐脸上,看到浓浓的警惕。 “所以,你不认识我?” “那个,叶久是吧,别激动……” 周姐边说边使眼色,几个高壮的工作人员渐渐靠拢。 叶久恍若未觉。 他想了很多很多。 “所以,你也不认识可可了?” “可可?名字听上去不错,是女孩子么?” 周姐敷衍的回答,叶久沉默看她。 明明站在热闹的人群中央,却有冰冷的孤独感袭上心头。 那时,他离开金色大门,,回归现世。 站在川南中学校门口,黑夜中,庞大的学校安静沉眠,平凡无奇。 没有接天连地的青铜大门,也没有被吞噬的虚无混沌。 叶久看着学校,久久出神。 不久前发生的一切,恍若梦境。 “叮!” “本次任务已结束。” “请宿主注意,因未知原因,您本次任务的同伴已迷失。” “存在抹除。” “你听说过可可么?” “没有。” “这样啊。” 云起和直播团队的人攀谈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黑夜中的叶久。 这已经是第五个人了。 根据她所搜集的信息,这只是个普通的直播团队,主播是个网红脸的女孩,本来今晚预备是来川南中学里做探灵直播,最后因为女主播闹脾气久久不来,沟通无效只能取消。 云起也叫人做了调查,确定他们并未说谎,资料准确无误。 所以,可可是怎么回事? 一边是直播团队的说法,准确无误的资料。 另一边是叶久单方面的说词。 无论怎么看,所谓的可可,都像是小久一个人的妄想。 只是,太奇怪了,把可可的问题放一边,小久深夜到学校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存在抹除么? 无论是网上 ,还是别人的记忆,所有关于可可存在的痕迹,全部消失不见。 哦不对,除了自己。 也就是说,世界上唯一记得可可的,只有自己了。 叶久沉默的站在黑夜中。 再次尝试呼唤系统。 熟悉的虚拟面板,并未出现。 在通知了可可的存在被抹除后,没有结算任务奖励,系统直接以特殊原因为由,开始升级。 在升级期间,系统的全部功能暂停使用,毕竟,就连虚拟面板都无法唤出,更别说其他的各项内容了。 若是之前,系统暂停,便意味着不会有任务出现,是一个难得的空窗期,可以令叶久休息上许久,叶久完全是乐见其成。 只是,现在却并非如此。 可可堵门,雪女献祭,夏达堕落。 发生的这一切,多多少少都与他相关。 挽回的唯一途径,只有系统。 说到底,系统才是联系他与怪谈的桥梁,没有了系统,也就意味着没有怪谈。 那么,可可她们只能永远迷失在另外的世界。 不对! 之前可可,还是雪女,好像有说过。 往后,现实世界会发生一些变化。 貌似是青铜大门出现从而造成的影响。 显然,变化肯定与怪谈相关。 叶久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这念头一闪而逝,他心中升起着急的情绪。 变化……怪谈…… 徘徊两步,调整一番心情。 风衣的下摆,擦过路边小草。 吸引来叶久的注意。 对了,还有这身衣服。 系统升级,物品栏的功能自然停用。 当时情况太匆忙,系统升级的消息骤然通知,不给叶久反应时间,也来不及把物品栏的东西取出。 好在,可可最后赠与的礼物,没有放进物品栏,逃过一劫。 白色手套还好,方便携带,效果也比较有用。 叶久这一身黑色风衣,便是白色手套所化,效果类似于可可原来的天赋,幻想百变。 只是和原版的幻想百变有些出入,白手套所化的装扮,叶久无法主动选择,具体款式只由手套决定。 而且变装只能一天一次,也没有原版的得到身份的效果。 总而言之,一双白手套,就类似于穷人版的幻想百变,一天一次的随机免费换装,选择恐惧症的福音。 至于另外一件物品。 远方天空亮起光芒,泛起了鱼肚白。 云起眯眼。 天亮了。 她眉头一皱,定定看向小久。 是错觉么,刚才小久的手上,好像有金光。 叶久散去缔约之刃。 这把武器很神奇。 就好似真的由光芒组成一般,平时无影无踪,只要他一个念头升起,便能化成光芒,凝聚成短剑的模样。 这一点倒是实用,方便携带,也不用担心安检问题,尤其是现在物品栏不能使用的情况下,一把随时随地能出现的武器,能帮上叶久不少忙。 至于缔约之刃的锋锐,以及特殊效果,在得到这把武器时,已自动浮现上叶久心头。 只是,现在还不是实验的时候。 天色越来越亮。 黑夜过去了啊。 真是漫长。 “小久,走了。” 云起冲他招手。 “好。” 叶久回答。 怪谈,深渊,青铜大门。 还有迷失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们。 事情还很多,一件件来吧。 回到家就蒙头大睡,叶久是真的累得惨了。 连番的战斗,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然透支。 哪怕离开时,叶久得到第二可的治疗,伤势恢复大半。 但那股疲倦感仍在。 睡下时,刚是日出。 等醒来,已经是日落。 叶久在床上坐了会,这才渐渐确定,他已经回来了。 床头柜上摆着部手机,全新的,大概是云起买的。 叶久将之打开,一番设置,下载平时要用的app,登录账号。 他打开门,客厅有饭菜的香,穿着白衬衫和短裤的云起坐在桌边,修长的腿在灯光下有象牙般的光泽,听到动静看来。 “醒了。” 她收回目光。 “过来吃饭。” “哦。” 叶久愣了下,多少有些不习惯。 他踩着拖鞋,坐到云起对面。 都是些家常菜,黄豆排骨番茄炒蛋,用保鲜膜封着,上面都是白色的雾。 “自己拆。” 云起头也不台。 叶久往对面看去,云起撑着脑袋,慵懒地翻着杂志。 至于杂志的内容。 好白。 都是些难以掌握的小姐姐呢。 叶久普通地低下头,拆起保鲜膜。 他发现云起正盯着自己看,稍微有些窘迫。 “唷,小久长大了呢。” “你是不是,看这些不太好。” “是呀是呀,应该给小久看。” 叶久拿起碗筷。 “吃饭时间,请勿喧哗。” 云起勾起嘴角。 “呵。” 排骨有些塞牙。 花菜太生了,叶久喜欢熟一点的,最好稀烂的那种。 没烧熟的花菜有股怪味,嗯,或者说没烧熟的蔬菜都有股怪味。 他皱了皱眉,抬头,就对上云起仿佛在笑的眼。 叶久把花菜咽下。 “蔬菜不能太熟,没营养。” 云起说。 叶久觉得她说的不对,但表姐手边的沙漠之鹰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前前后后添了四次饭,叶久抱着碗碟去洗碗,云起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杂志。 水龙头哗哗地涌出清水。 抹上洗洁精,打出泡沫。 碗碟相碰的声音很清脆。 兜里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班级群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忘了屏蔽消息,回头再说吧。 刚才他默默窥屏,看了好一会同学聊天。 都是些很小的话题,青春期学生的心思,一眼就看了出来。 群里没有老师,他们也放得开。 叶久脑海里转着班里谁喜欢谁,谁又给谁送了礼物,谁为了失恋通宵的哭。 想一想还挺幼稚。 擦干水,把碗碟放回原来的位置。 手上有油腻的感觉,他挤了点洗洁精,揉出泡沫。 不过,幼稚是幼稚,也很美好啊。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叶久甩了甩手,抬起头,看到玻璃倒映出自己的脸,嘴角上扬,在笑着。 121 云起的训练与黑客少女 真的算来,川南中学的任务,用时不过一晚。 但在叶久感觉,却像是一月那般漫长。 生死和离别,最为刻骨铭心。 而这一晚,他便经历了许多的生死与离别。 算上灵异社五人,最开始总共有七个人类,最终能离开怪谈的,只有叶久一个。 对了,还有雪女,总共八人,离开的只有叶久。 可可雪女和夏达,这三人,仍有希望回归。 至于灵异社其他四人,或许就真的死了。 而且,被抹除存在后的可可,唯一记得她的人只剩下自己,这让叶久感到一股沉重感。 还是,不够强啊。 如果我拥有足够的力量…… 叶久心中,名为渴望力量的火焰,熊熊燃烧。 晚饭过后,他呆在房间里,想了许久。 八点,走出房间。 客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电视闪烁的光,云起斜躺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架在扶手,曲线玲珑。 她看着电视,匕首如穿花蝴蝶般在五指间翻飞,双眼和刀刃,一同反射着屏幕冷光。 “云姐。” “嗯。” “我想变强。” “好。” 叶久无言以对。 这一次,他难得努力思考,为了应对云起提问,推演许久。 为什么要变强? 要怎么变强? 唷,姐姐可帮不了你呢 考虑到云起的恶劣性格,再如何奇怪问题,叶久他也有了腹稿。 可谁想,这么简单就答应下来,一点发挥空间都不给留。 算了,总归是好事。 叶久站在原地,想着些有的没的。 “到那边去。” 叶久默默站到墙角,这是云起用匕首指的方向。 嗯,是要在这里蹲马步么? 叶久思考着。 他期待起云起的下一步。 “你挡住电视了。” 云起补充道。 “嘀!” 电视关机,云起放下遥控器。 客厅彻底陷入漆黑,只剩一点火光明灭,这是云起的烟。 火光升高,云起坐起来,朝向他的方向。 “教我。” “啧,麻烦。” 他听到云起小声的抱怨。 “行行行,做好准备,十一点出门。” 云起挥挥手。 叶久心情雀跃起来。 “需要准备点什么,夜行衣么,要不要热身,我这里没有枪械……” 对于表姐身份,他早有猜测,那是个很刺激的世界,笼罩在黑夜中,叶久一直如此认为。 啪的一声,亮起灯。 云起指着叶久卧室。 “去写作业。” 讲道理啊,一直到被云起监督着,坐到书桌前,翻开数学的《每日一练》。 叶久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叶久,传说中最帅之人,颜帝之路的践行者,执掌七罪之兵的存在,血腥玛丽的殴打者,裂口女的杀戮人,曾为雪女赐名封命,与骑士王缔约,与青铜大门为敌。 现在还得写周末的家庭作业。 并且,这作业给他造成的困扰,丝毫不下于怪谈。 数学老师:就算你刚拯救世界,还得给老娘乖乖做作业,谁赞成,谁反对! 就,超有牌面。 欣赏着叶久难看的脸,云起嘴角勾起些许弧度。 关上门,没有回去沙发,云起往属于她的卧室走去。 走在半路,衬衫退到脚踝,她迈步而出。 黑暗的房间中,云起打开衣柜。 袖珍手枪,自动步枪,冲锋枪。 看似普通衣柜之中,整齐摆放着各色热武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俨然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云起伸手,在耳边按了按。 看起来只是普通皮肤,肤色正常,与周围相比也没有异物感,平平无奇。 “干活了。” 云起的声音,在一个人的卧室中响起。 “收到,伯爵。” 耳朵中,却响起第二人的声音。 云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是个异类。 叶久有着清醒的自知之明。 自然,异类的亲人,也是异类。 这很正常吧。 所以,无论云起做出什么样的事,他都不会大惊小怪。 这是身为云起表弟的自我修养。 直到站在密码门前,叶久一直如此认为。 说十一点就十一点,云起很守时,时间一到就带着叶久出门。 云起开着她那辆火红跑车,单手驾驶,单手抽烟,目光淡漠,为叶久表演了一场速度与激情之现场版,处在副驾驶的叶久全程面无表情,体验感爆炸。 他们在一片工业区停下,这里已经远离市区,周围都是空旷的厂房,道路上只有超载的货车来往,人迹罕至,是个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圣地。 下车,云起一言不发,给了叶久一个跟上的眼神,带头走向工厂。 接下来是要处决叛徒么,目的是锻炼胆量,以鲜血为我这个菜鸟上一课。 许多画面和剧情浮上心头。 他开始期待起来。 只是杀戮的话,哪怕同为人类,他也不会退缩。 为了变强,叶久早已做好相应的觉悟。 然后他们开始爬楼梯。 一直爬楼梯。 爬了二十分钟。 说是爬楼梯有些不准确,应该是下楼梯,跟着云起进入工厂,七弯八绕,就到了个楼梯口。 然后就是漫长的走楼梯时间。 二十分钟啊,这么深,不怕塌方么? 吐槽之余,对于云起的身份,叶久有了更多好奇。 楼梯很简陋,残留一些近期施工痕迹,下来时叶久还注意到,旁边有个未完工的入口,好像是电梯井。 是云起的秘密基地么,她可刚回川南,这么点时间,就完工了,怎么办到的? 思考间,楼梯已下到尽头。 前方是一扇大门,通体银白,给人强烈的未来科技感。 两人停在门前,大门顶端翻转方形窗口,机械臂探出,延伸到云起面前。 利用机械臂上的仪器,云起完成一系列的身份验证。 “伯爵,欢迎回归。” 有娇憨的女生响起。 叶久看了眼自家表姐,伯爵,是说云起么,啧啧。 说实话,云起所展现出的这一切,让叶久很是新奇。 于他而言,怪谈是崭新的世界,而眼下同样,云起所为他展现的,也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风景。 叶久怀着期待,等着大门打开。 嗯,怎么回事,云起身份验证过了啊,怎么还不开门。 系统卡住了么? 叶久看了看默默注视自己的云起,低头,面前是弹出验证设备的机械臂。 “我也要?” “嗯。” 叶久觉得诧异,一方面云起已经通过验证,按道理就能进去才对。 另一方面,他可第一次来,这里的系统怎么会有自己的身份资料,刚才云起可是验证了虹膜指纹和声纹,个人信息没有提前录入,身份验证怎么会通过? 有云起的例子在前,叶久尝试着,按照相同步骤开始。 虹膜,通过。 指纹,通过。 声纹,通过。 叶久不由再次看了云起一眼。 所以,提前录入了我的信息么? 什么时候。 “王爵,欢迎回归。” 叶久心中一动。 联想到之前云起的伯爵,这个王爵,指的是我? 他忽然有所明悟。 原来,云起早已给我留出位置了么? “咳咳。” 机械臂没有收回,娇憨的声音传出,隐约带着电流声。 ‘莫西莫西’ “听得见么听得见么?” 娇憨的声音持续着,有些欢快,没来由的让叶久想起摇着尾巴的吉娃娃。 “初次见面,叫我小宅就好啦” “这个地方很重要,所以进来的每个人都得通过身份验证才行,你以后如果要带人来,记得提前录入个人信息。” “话说……” 机械臂很有灵性地左右摇摆,似乎是看了看叶久和云起两人。 “不愧是姐弟啊,表情都一样” 是错觉么,叶久好像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 “小哥哥小哥哥” 在叶久面前,机械臂欢快地上下摇摆。 “王爵。” 云起纠正道。 “呵,真是严格呢,你这个无情的女人。” 机械臂叫嚣着。 叶久默默旁观,总觉得存在一些非常有趣的故事。 云起不理机械臂。 “无论是否任务时间,必须称呼彼此代号。” “王爵,这是你的代号。” “我是伯爵,那家伙叫小宅。” 云起介绍完毕。 “是啦是啦,王爵,我就是小宅,一个专业的黑客。” 黑客女孩信誓旦旦地说着,伴随着嘎吱嘎吱,咬碎薯片的脆响。 总觉得很没有说服力呢。 “小宅,开门。” 云起打断不靠谱的黑客小姐。 “是是是,我的伯爵大人。” 不知道存在何处的音响,传出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机械臂翻转,于叶久面前,呈现出一方黑盒。 “帅气的王爵大人,请收下” 叶久打开黑盒,里面是一片肉色皮肤。 大门缓缓打开。 “安在这里。” 云起点着耳廓,给叶久示范。 很快,叶久完成了佩戴。 娇憨的声音响在耳中,很有活力的样子。 “哈喽哈喽。” 叶久眼神惊奇,不确定地道。 “这是……耳机?” 云起已经迈步前行,他连忙跟上。 代号为小宅的黑客小姐,开始讲解。 “是的呢。” 她给出肯定的回答。 “仿人皮耳机,一星期超长待机,全地形覆盖信号传输,高清晰通话质量,附送一只万能黑客少女,您值得拥有。” 然后是呼噜呼噜的声音,大概是咬着吸管喝碳酸饮料,如此判断的依据是黑客少女一个大大的嗝,这是二氧化碳反出口腔的美妙体验。 叶久忽然深刻领悟到,为何这只少女的代号是小宅。 薯片可乐,还有痴迷电脑。 总之,很贴切不是么? 只是,这些垃圾食品下去,少女你的体重很是堪忧啊。 叶久跟着云起,在银白的走廊中前行。 一排排的灯光照明,还有许多全自动的电子设备,看来基地的配电设备很不错,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位于工业区,还有一位自称万能的黑客少女,以工厂用电的名目报上去,自然轻轻松松。 “总之,欢迎你加入我们,团队终于扩张了呢,可喜可贺。” 小宅正经起来,开始介绍。 “正如你所见,我们团队的头儿是伯爵,你的姐姐大人。” “伯爵负责制定行动计划,以及行动的具体执行。” 走廊两边有一扇扇门,也是通体银白,没有窗户和标牌,不知里面都有些什么。 “而我,负责情报和后勤工作,总之,一切与网络相关的内容,全交给我就对啦” 娇憨的少女很是自信,甚至通过拍打桌子的方式加强语气。 嗯,如果你能先把薯片咽下去在说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叶久眼前跳出一副画面,头戴耳机的少女盯着电脑,左手可乐右手薯片,一边说话一边拍打桌面,脸上带着“老娘天下无敌”的笑容。 这个画风有些奇怪啊,和想象中的黑暗世界出入很大。 叶久这么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嘛,总之,还不错就是了。 “你笑什么!” 少女炸毛了。 “我跟你讲嗷,别小看人!” 小宅的声音气急败坏。 嗯,能看到我么? 叶久抬头,前方一个摄像头正对着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充斥着摄像头和电子设备的现代社会,一个拥有足够才能的黑客,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真的能把所有的摄像头化为自己的眼线,数十亿的个人终端随便查看其中资料。 啧,真是,可怕。 只要稍微想一想,人手一部手机的时代,在你所不知的情况下,已经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跨过防线,随意查看你与别人的聊天记录,浏览器的访问历史,,甚至还能打开摄像头,拍摄你正在经历的一切。 毫无隐私可言,如同没穿衣服于大庭广众下狂奔。 一股毛骨悚然感,油然而生。 不过,假如拥有这般力量的人,站在自己一边呢? 叶久稍微遐想,便觉得有趣至极。 小宅还在喋喋不休,炸毛的事很快就过去,她正为叶久介绍这个团队的过往。 “好了。” 云起出声打断。 两人再次停在大门之前。 这次不用繁琐的身份验证,稍作等待,大门自行开启。 黑暗的房间,啪啪开灯,瞬间被光亮填满。 梅花桩,水缸,石墨盘,假人,天花板垂下狼牙棒,铁刺闪着寒芒。 各式各样的训练器材,展现于叶久眼前。 云起偏头,看向叶久。 “想变强?” “当然!” 云起点头,往前走,留给叶久一个背影。 “那么,先尝试着从这里,活着出去吧。” “唷,真可怕呢” 小宅感慨着,语气严肃下来。 “小哥哥,想清楚哦,伯爵的训练,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我这里有资料,念给你听” 叶久跟上去大门在身后关闭。 “不用了。” 他回答着小宅。 “这多有趣啊。” 想起什么,叶久纠正道。 “还有,我是王爵,以代号称呼,别忘了。” 黑客少女咬着薯片,嘎吱嘎吱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愉悦地笑起来。 “王爵么,这种代号,那就证明给我看看吧。” 122 清道夫 “叮铃铃” 校门口,叶久推着单车,和其他学生一起,往前走去。 经过五天的训练,感知已有了些许进步。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几双目光跟随着自己,小心翼翼。 叶久不动声色,习惯性开始思考。 前方三米处,齐耳短发,推着粉色单车的女生,看似在与好友闲聊,但事实上已有三次回头偷看。 还有后方两个女生,基本表现与短发女孩一样。 通过校门口,去车棚停车。 他入学已有一段时间了,不像最开始,对于川南中学的学生们来说,就算颜值再怎么高,天天见也会习以为常。 所以,一路上偷看的目光仍然存在,但比起最开始,已经很少了。 不过,换成以前,他能感觉到别人的视线不假,但完全做不到像现在这样,准确寻找出具体目标,确定其位置,并且在短时间内迅速掌握其外貌特征。 想做到这些,不只是五官敏锐那么简单,还得掌握一定的观察技巧。 这正是几天来,叶久的训练成果之一。 云起有一套完善的训练流程,从基础的身体素质,到各项技能掌握,都能进行教导。 其中便有战斗,但战斗只占一部分而已。 事实上,在云起所处的世界中,自然包括杀戮,但说到底,杀戮也不过是众多任务中的一类。 除了以杀戮手段清除目标之外,云起所接的任务,还包括了窃取情报,保护目标,定点爆破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众多任务中,对目标进行清除的杀戮任务,乍看上去似乎很危险,理应报酬高昂,但实际执行过程中却并非如此,不同任务获取的报酬不定,并没有什么标准,杀戮任务也只是寻常,明明只是拿个资料,报酬却远超杀戮任务的情况比比皆是。 总而言之,为了应对不同的任务环境,清道夫必须掌握多项技能,越全面越好。 不夸张的讲,每一名清道夫,完全不亚于电影中的特工杀手。 对了,也是在拥有代号之后,叶久真正接触到了云起所在的世界,这才了解到,他们这类人的称呼,并不是什么杀手之类,而是清道夫。 听上去有点像扫大街的,人畜无害。 “你想啊,对于客户来说,肯定是出现了生活的困扰,才会发布委托,无论是杀死竞争对手,还是搜集对象的出轨证据,能够解决这些困扰的我们,不就相当于清理客户人生道路上障碍,令他们的人生变得顺利的清道夫么?” 这是小宅的解释。 说是这么说,但清道夫这称呼逼格很低也是事实吧。 不过,清道夫的生活,距离叶久还有些遥远。 现在的他,仍在进行训练,尽管清道夫的信息已经注册,但任务经历为零,一次都没有执行。 这方面,主要是云起卡住,在得到她的认可前,叶久别想着执行任务。 按她的话说,还不合格。 “真是严格呢” 小宅如此吐槽。 也难怪她这般说,作为团队的黑客,她留存了叶久训练的全部视频资料,也正是因此,叶久所有的进步,小宅全部看在眼里。 训练最初,云起那句话并非恐吓。 以她训练的强度,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这不是理论,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比如曾经云起的同事,接受相同的训练,便有好几人死亡。 这些,叶久同样是在小宅口中听说而来。 关于云起的过去,小时候一起生活,但后来某一日,云起就离开,一消失就十年,前阵子才刚刚出现。 云起从不讲这些年的经历,叶久也没问,只是偶尔从小宅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些许轮廓。 总之,按小宅的话讲,细节不用在意,云起已经摆平了一切。 回到川南镇的云起,更像是解甲归田,过着三天两头飙车开枪,杀杀人放放火的退休生活。 叶久觉得,你们可能对退休两个字存在误解。 嘛,总而言之,这就是云起了。 叶久也看了出来,无论是云起,还是小宅,她们的三观,与正常人多少存在出入。 呵,谁不是呢。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云起,她说的“可能会死的训练”,强度只高不低。 而就是这样的训练,叶久百分百完成,不打一点折扣。 训练过程中,叶久所表现出的意志力,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小宅,也是惊呼连连。 当然,叶久很明白,对于小宅这只黑客少女,不能被她的娇憨表象给迷惑,能够和云起搭档的存在,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在小宅给出的训练报告中,叶久各项指标的成长曲线很是惊人。 他就好像一块粗铁,正百炼成钢。 “真不愧是姐弟呢” 几天来,小宅不知多少次如此感慨。 那张训练报告,云起只是看了一眼,便扔到了一边。 叶久本人也很平静。 事实上,无论他还是云起,对于这般的训练成果,都是早有预料。 尽管真实的效果比预期的要更好,但也不足以令两人惊讶。 毕竟,叶久本身的体质摆在这里,就算没有训练,身体素质也太好了。 这些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哪怕不锻炼,身体的底子已然好到出奇。 而与他朝夕相处的云起,自然清楚这一点。 只不过,训练后的成果确实很好,超过云起预期。 以至于,本来准备半个月完成的训练,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取得了相同的效果。 关于这一点,小宅或许看不出来,但本身就是过来人的云起,一眼便能发现,叶久私底下有在偷偷加练。 小久有些急,似乎有什么紧迫的事需要完成。 云起本想制止,但观察了一晚,发现叶久身体无恙,并没有超过负荷,训练的损伤也处在能恢复的程度之内,她便不再管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小久有目标是好事。 反正还有她兜底,不是么。 完成基础素质的训练后,叶久便进入了第二阶段。 这阶段主要由两块组成,一方面是各项技巧的训练,短时间内迅速掌握周围环境的信息,比如叶久在校门口时习惯性分析目光来源,便是如此。 当然,训练的技巧还有很多,包含的范围很广,其中就有用细铁丝开锁这样的神技。 学习这些技巧,对于身体素质有极高的要求,这里说的不单单是力量速度,还有五官感知,平衡能力,肌肉的细微操控等等。 好在,对于完美通过第一阶段的叶久而言,尽在射程之内。 他就像是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技巧知识。 昨晚真正开始第二阶段,他便已上手了多项技能,尽管熟练度上仍然惨不忍睹,但这个进度已经极为可怕。 说起来,这也是他找云起,寻求变强方法的原因之一。 单纯论战斗,经历三次任务,尤其是在校园七大怪谈之中,叶久自身所表现出的战斗能力并不差。 但很多事情并非单靠动手就能解决,而除了打架之外,叶久掌握的能力就乏善可陈。 云起便能很好地帮他补上这块的短板。 说到战斗,第二阶段主要分两方面的内容,除了各项技能掌握外,另外一个就是战斗。 清道夫的战斗主要有热武器和冷兵器两种,热武器当然很好用,但有些时候使用热武器会留下很大麻烦,尤其是身处在秩序井然的现代社会之中,也许一颗子弹就会暴露身份,留下无穷后患。 与之相比,冷兵器就实用的多。 所以,每一个清道夫,在精通热武器的同时,还掌握有一种或多种的冷兵器。 叶久也是如此,他必须精通枪械,同时还得保证有一定的身手。 说来,昨晚是他第一次接触枪械。 扣下扳机,感受传导而来的强烈后坐力,看着子弹击穿木靶。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迷人。 哪个男人不喜欢枪械呢? 但对于叶久而言,比起热武器,他反而更加喜欢冰冷的刀刃。 技巧训练,接着是枪械,最后是冷兵器实战。 这就是昨晚训练的全部流程。 也是今后一段时间的固定生活。 结束了技巧和枪械的训练,在昨晚的最后,他展开了与云起的对战。 这是自从云起在童年离开之后,两人的第一次战斗。 因为不够了解彼此,没有使用武器,两人赤手空拳。 过程非常激烈,双方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 云起的身手一看便经过严苛训练,有着诸多格斗流派的影子,拳脚间章法俨然。 她修长的身体矫健非常,兼顾了强大的力量与柔韧度,具备强大攻击力的同时,往往还能做到些常人无法做到的动作,使得她的攻击神出鬼没,任何角度都有可能进攻。 像是一只优雅的山猫,有着利爪和速度,是个专业的杀手。 与之相比,叶久没有系统的训练打底,就算前几天的训练也只是针对身体素质,有关格斗方面的则是基本为零。 但没有训练,并不意味着他是菜鸟。 叶久的风格自成一派,他具备肉食性猛兽般的恐怖直觉,这帮助他精准锁定云起的攻击。 尤其是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基础训练后,更加敏锐的五官,给他的直觉提供了强大的支撑。 至于进攻,通过摄像头旁观的小宅,总有种错觉,就好像视频里这个年轻的男生,并非人类,而是某种恐怖的猛兽。 而这场带着教学性质的战斗,则是这头猛兽的猎食活动。 自从战斗开始,叶久就像是换了个人,哪怕是透过屏幕,小宅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可怕的压迫感。 从眼神,从姿态,叶久那具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细节,都在传达着强烈的压迫。 这一点,作为叶久对手的云起,感受尤其深刻。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极其惊讶。 叶久在小时候便表现出异常,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严重。 联想起小宅调查到的资料,云起心中了然。 她心情沉重。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战斗的结果,是云起胜利。 但无论对战双方,还是旁观的小宅,都十分清楚,情况并非如此。 哪一方率先失去行动能力,或者离开场地,便判断为负。 两人酣战许久,胜负始终未分,小宅本以为将是平局收场,最后关头,叶久猛地爆发,速度狂飙,拳掌肘膝,无一不是武器,一时间,攻势凶猛如同狂风骤雨,竟压得云起只能招架,步步后退。 眼看就要取胜,蓦然,叶久狂暴攻势骤停,有了一瞬的间隙。 云起趁机出手,转眼扭转战局,打的叶久离开场地。 也正是因为这场战斗,云起才明确表示,叶久尚未合格。 诚然,叶久战力不俗。 但不能掌握的力量,同样不属于自己,终究会伤人伤己。 云起能感觉到,战斗中,叶久并未尽全力,他有在死死压抑着某种东西。 而最后关头,叶久突然的爆发,就是他无法压抑后的表现。 本来准备了许多格斗技巧,但一场战斗过后,云起全盘推翻。 叶久格斗方面的技巧,无需训练。 他现在所掌握的一切,已经足够,贸然学习其他格斗技巧,反而会画蛇添足。 与其学习其他格斗技巧,于叶久而言,开发自身的天赋,来得更加实在。 这里所说的天赋,便是指,叶久那如同猛兽般的战斗直觉与风格。 当然,开发天赋是后话,叶久的当务之急,是稳定心态。 “你刚才的样子,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我们需要掌握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掌握。” “你什么时候能做到这一点,才能合格。” 这是昨晚云起给出的评价。 叶久很是赞同。 他回忆着当时的感受。 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心里便升起强烈的破坏欲望,无论是谁站在面前,只要是敌人,统统打死。要不是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对面是云起,恐怕早已失控。 饶是如此,最后还是被狂暴的破坏欲望占据大脑。 这种感觉很熟悉,在川南中学的任务中,他有多次经历。 叶久回忆着,渐渐发现蹊跷。 他承认自身存在异常,但在前面两个任务的过程中,并没有如此强烈的破坏欲望。 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叶久思考着。 天台的战斗? 走廊的厮杀? 还是和企鹅高博士的笼中斗。 不对,是更早。 午夜食堂。 在那场对食堂怪谈的杀戮中,他就展露出了异常。 叶久心中产生明悟。 比较午夜食堂前后的可疑点。 或者说,是第二次与第三次任务之间的可疑点。 他迅速锁定了目标。 是……暴食之牙。 123 死而复生的雷击木 作为一把妖刀,使用暴食之牙必须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也即每天以鲜血喂养,否则妖刀噬主。 这是在得到暴食之牙时,系统所给出的备注。 当时,叶久以为,所谓的噬主,不过是妖刀主动攻击他这个主人。 以他的自信,而且有系统物品栏兜底,叶久并未将之放在心上。 然而,如今看来,噬主的含义并非如他所想那般。 联想到现在难以控制的破坏欲望,或者说杀戮欲望,叶久猜测,噬主的真正含义,就是放大持有者的负面欲望,逐渐令其迷失。 拜托小宅查找的资料中,也有相对应的佐证。 历史上有过诸多妖刀的传说,其中出自岛国的村雨最为著名。 关于村雨的传说有许多版本,大致是因为某件不幸的故事成为妖刀,比如以活人制刀,或者杀人过百之类。 而成为妖刀之后,村雨具备蛊惑持有者的邪异能力。 凡是得到村雨之人,无论本来是普通农夫还是强大武士,都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恐怖的力量,以及高超的刀术,前后对比有如脱胎换骨。 但得到力量的同时,村雨的持有者会不断迷失,越来越渴望战斗,渴望鲜血,最后失去人类的所有情感,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而因为妖刀无论经过多少杀戮,从不沾染丁点鲜血,好似春雨时刻洗涤,光洁如新的特性,从而得名村雨。 “蛊惑么?” 完全部妖刀相关资料后,叶久陷入沉思。 哪怕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旦持有妖刀,也会沦为杀戮野兽。 再者说他本就异于常人,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伴随的强烈的杀戮欲,更是容易被妖刀所蛊惑。 十余年来,叶久竭力压制自身,以多种手段平衡心态,这才勉强维持平衡。 但妖刀的出现,将这份平衡打破。 现如今,哪怕妖刀不在,叶久心境上的漏洞,也难以弥补。 必须想办法解决。 好在几天时间过去,系统升级尚未完成,这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第四个怪谈任务不会出现,叶久拥有一段安稳时间。 但他摸不准系统何时完成升级,安稳时间十分难得,没有怪谈的威胁,叶久有股紧迫感,他计划着在这段空窗期内尽其可能地强大自身。 总之,先去见一面苏菲吧。 楼梯上,学生们来来往往,叶久单手拎着书包,面色平静。 “早上好” 安幼年回头,表情惊喜,水灵灵的眼睛眨呀眨,冲着叶久挥动小手。 她穿着帆布鞋,挽起校服裤脚,露出精致白皙的脚踝,配合上明显精心打理过的齐整刘海,动作时一晃一晃,很是可爱。 好些男生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安幼年好似未觉,只是看着叶久,等他上来。 等两人并肩,安幼年两只手背在身后,小巧手指勾着书包,蹦蹦跳跳。 “好巧呀” 她开始搭话。 “你看,这都第五天了呢” 没有回答,安幼年也不尴尬,自说自话。 是啊,如果你能收敛下每天等待时候徘徊的脚步,不至于让我隔着两层楼都能发现,那可才是真的巧。 叶久看了她一眼,继续爬楼梯。 安幼年丝毫不为叶久的冷淡气馁,甚至还有些小雀跃。 哇,叶久看我了耶 安幼年表示整个人都开森了呢 高一七班的教室在四楼最角落,跟楼梯口隔了一整段走廊。 早读还有段时间,走廊很热闹,学生们站在外面吃早餐,背课文,还有的笑着打闹。 行走其间的叶久,多少还有些不真实感。 豆浆油条鸡蛋饼,热气腾腾。 历史英语文言文,书声琅琅。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有的专心学习,有的聊着游戏,身旁的女孩偷眼看着自己。 昨天深夜的他,在银白的秘密基地中拆卸着沙漠之鹰。 这可真是…… “前几天的蜂蜜你试过了么,效果不错吧,你的黑眼圈都消下去了” 叶久精神有一瞬的恍惚,刚回过神,就听见安幼年如此询问。 下意识点了点头,安幼年开心的笑起来。 事实上,前几天她送的蜂蜜,叶久还留在课桌里,没有动过。 至于黑眼圈的问题,白天上学晚上训练,一个人跟机器似的连轴转,不出黑眼圈才怪。 消下黑眼圈不是因为蜂蜜,而是叶久成功掌握了一套睡眠法。 睡眠是大脑必要的休息,长期缺乏睡眠,轻则精神涣散,注意力无法集中,重则猝死。 青春期学生,因为频繁用脑,每天得有八小时的充足睡眠,最少也得保证六个小时。 但对于兼顾学习与训练的叶久来说,不要说六小时,就算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也根本无法保证。 好在,云起传授了一套拆分睡眠法。 说来原理也简单,目的是保证一天能有六个小时的充足睡眠,只是把这一大段的时间进行拆分,以半个小时为一单位,总共十二个单位,便能利用起所有的碎片时间,已达到充分放松大脑的效果。 乍看起来,拆分睡眠法非常离谱,违反常理,似乎不可能实现。 但事实上,自然界中有许多动物,比如猫咪,睡眠方法就是如此。 而广大的人类群体中,有些天赋异禀者,自然便掌握了这种睡眠方法。 甚至在旁人看来,他们每天精力充沛,晚上也不用睡觉,仿佛拥有超能力。 事实上,不过是他们的大脑利用碎片时间完成了休眠,而这些碎片时间无人注意,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因此便造成了好似无需睡眠就能神采奕奕的假象。 云起所传授的,便是这样的睡眠方法。 第一次听说时,叶久着实有些惊讶。 这可不同于系统或者怪谈,没有超自然的力量,拆分睡眠法看似神奇,但只要经过严苛训练,几乎人人都能掌握。 果然,向云起寻求变强方法这一步,十分正确。 值得一提的是,云起和小宅都掌握了拆分睡眠法,这一点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两个夜猫子,白天还能神采奕奕的原因。 嘶,如果做出拆分睡眠法的课程小视频,对准游戏动漫或者社处们精准投放,完成一个小目标简直轻轻松松。 马姓爸爸们表示狂喜,并且点了个赞。 当然,卖课的想法只是叶久恶趣味,如此珍贵的训练方法,哪里是金钱可以衡量其价值。 更何况,对于云起而言,金钱不过数字。 拆分睡眠法在训练最初便开始学习,前几天因为刚刚入门不够熟练,调整过来之后,今天的叶久没了黑眼圈也是顺理成章。 “那个是?” 一旁就是教室,通过窗户能看到一排排的桌椅,还有许多学生。 安幼年好奇看去,三排四行,属于教室中间的位置,叶久的目光停在这里许久。 她看到一个男生,发型普通,模样也普通,整个人平平无奇。 安幼年开始回忆,因为外貌和性格原因,她很受欢迎,和大半高一的学生都很熟识。 很快宣告放弃,果然,这男生太平凡了,安幼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可是很奇怪诶,叶久怎么会关注这么一个普通的家伙? 正要好奇询问,便听到叶久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尤其是身在喧哗的走廊环境,如果不是就在叶久身边,安幼年也不可能听见。 “杨帆……” 叶久脸上,闪过一瞬落寞神色。 “喂喂喂,你说什么?” 安幼年好奇道。 叶久看了她一眼,表情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一闪而逝的落寞,只是安幼年产生的幻觉。 “别装蒜呀” “我可听见了!” “杨帆,杨帆,杨帆。” 安幼年戳着叶久的手臂,一下一下。 “是那个男生么?” “说嘛说嘛” 叶久神色平静,女孩子什么的,完全不能动摇他的心境。 直到早读开始,安幼年都没能成功从叶久口中得到答案。 以至于一整个早读时间,这少女频频向叶久投来目光,像是一只好奇的猫咪,迫不及待想要拿到答案。 果然,铃声一响,她就冲出教室,风风火火地喊出小姐妹,打听消息。 “不是啊,那家伙叫王晓天!” 安幼年两只手撑在课桌上,发育良好的身材提供庞大的存在感,好奇心没能满足的少女生气质问叶久。 “所以,杨帆是谁?” 忽的,叶久看向她的眼,神色认真。 不同于他一向冷淡的态度。 “杨帆。” 叶久重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安幼年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她在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到了某种沉重的东西。 某种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少年脸上的沉重。 “那家伙叫王晓天啊。” 叶久说着,语气莫名。 “真是,随便的名字。” 安幼年回去了,现在的叶久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有些难过,但莫名给人一种距离感,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很遥远很遥远的感觉。 就好像周围人都在狂欢,一个人的他散发强烈的孤独感。 什么意思呢?王晓天这名字怎么了? 还有,杨帆是谁? 安幼年感到疑惑。 当然,这些疑惑注定不会得到解答。 因为,叶久口中的杨帆,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啊。 什么是死亡呢? 死亡是突然的事,一天醒来,有个账号怎么都不会回复,有个手机号码怎么都打不通,有一个人怎么都无法重逢。他的时间停在了这里,没办法前进,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全部成为了回忆。 这就是死亡了。 至于杨帆,还有夏达,这五个灵异社学生所得到的,是比死亡更加残酷的结局。 他们连回忆都不会有。 上一个任务结束后,存在抹除的,不只可可。 关于这六个人,世界上再也没有他们存在的痕迹。 叶久拜托过小宅调查,得到的结果同样如此。 除了我以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记得你们。 安幼年的感觉没错,叶久的孤独感真真切切。 谁能理解呢,只有一人来背负,六个人的存在,沉重与孤独。 是了,不可能有人能理解的啊。 “叮铃铃!” 预备铃声音急促。 学生们回到各自位置,开始一天的课程。 对于他们来说,学习或者枯燥,或者无聊,但这些烦恼,归根结底,都太平凡了。 平凡的幸福。 “嘎吱!” 凳腿摩擦地面声音刺耳。 伴随书本砸落的响声。 学生们投来诧异目光。 只看到叶久冲出座位的身影。 “老大!” “叶久!” “快上课了!” 有很多人再背后喊他。 叶久已跑出了教室。 走廊空空荡荡。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三楼,二楼,一楼。 路上碰到许多老师,他们拿着教案,慢悠悠走向教室,却感觉像是一阵风吹过,回头时只能看到一个身影。 “诶,你去哪!” 有老师对叶久喊着,声音在空荡的楼梯回响。 他们想着的事学习和纪律。 又怎么能理解叶久的心情。 呵,别说外人,就连叶久自己,都说不清他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突然有些难受。 很突然的,某种沉重的情绪,一下子就出现了,不给人一点准备的时间,蛮不讲理地压在他心头。 或者,是嗓子眼。 叶久有些搞不清,因为心里很沉重,嗓子眼也堵堵的,让他茫然。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想。 好像,是那时候。 当安幼年问他杨帆是谁,就这时候。 叶久忽然认识到,无比真实的认识到,杨帆,还有夏达沈畅陈刚王罗海。 以及,可可。 他们已经不在了。 是真的怎么都找不到了。 别人也记不得了。 那些情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还好。 只是,需要一个出口。 就这样而已。 所以他就一直跑啊跑,跑出了教室,跑下了楼梯,跑出了教学楼。 其实原因也没什么,只是叶久忽然意识到一点。 所有的生死和离别,就发生在这座建筑里啊。 不是他冷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 当意外突如其来,太过剧烈的情绪刺激,无法给出相对应的反应。 于是,只剩下平静。 但这并不意味着痛苦消失了。 痛苦还在的,像是堤坝堵住的洪流,积蓄着力量。 就这么一直积蓄着,积蓄着。 在某个临界点,或许只是平凡生活中一个不起眼的时间,你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猝不及防忽如其来。 就这么,砰的一下。 那些情绪啊,决堤了。 后方的教学楼传来书声琅琅。 叶久跑了好久好久。 鬼使神差,停下时,小树林,雷击木。 他回到了这里。 叶久扶着膝盖喘气。 只是这么点的路,却令他几乎透支了体力。 真奇怪啊。 “吧嗒。” 他身后,云起缓缓走出,点燃火机。 “放心,周围没人。” 她靠着树,侧眼看叶久。 “要肩膀么?” 叶久沉默着,没有回答。 云起不再看他,仰起头,蓝天白云,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少年都会长大,把过去的自己抛下” “走吧,走吧。” “一路上开满了鲜花,可别忘记身后的他” “那是曾经的姑娘,还有最铁的兄弟呐。” 云起哼起了歌谣。 这是叶久第一次见到她唱。 在下课的铃声响起前。 叶久转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走吧。” 云起瞧他两眼,在树上按灭烟头。 “走。” 两人背影远了。 云起能感觉的出来,小久发生了某种变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总之是好事就是了。 只是,那东西…… 她往后投去目光,锁定雷击木。 就在她所看的位置。 漆黑枯朽的树身上,吐出了新芽。 这棵树,不是死了么? 就这么一眼,云起目光更加诧异。 雷击木上的绿意,比起之前,更多了。 她坚信自己的观察,绝对不会出错。 所以,这是…… 就算恢复生机,成长也太快了。 云起嘴角微扬。 真有趣啊 124 心理咨询 食堂,叶久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正午的阳光洒进来,让人身上感觉暖融融的,很舒服。 这个点,往常正是最拥挤的时候,每个窗口前都排满人,类似这样的靠窗位置,也早被坐满。 但今天不同,食堂里稀稀落落的,排队的人没几个,座位也空出许多。 叶久咬了口狮子头,往窗外看去。 通过这个角度,勉强能看到一些。 食堂旁边的小树林位置,此刻人满为患,学生们全都聚集在这里,热闹喧哗,几乎在每个人的脸上,都能看到好奇的神色。 靠窗这一排,和叶久一样关注小树林的人,不在少数。 “哇,你们说那是真的么?” 前桌有三个女生,脸色难耐兴奋,压低了音量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叶久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好想去看看” “不是有照片么,校园论坛上都发了,我拿给你看。” “照片有什么意思,这种东西,一定要亲眼看见才算数。” “是啊,就那么一张图,说是雷击木开花了,谁能相信啊。” “话说回来了,我早上还路过来着,小树林里还很正常,就一个早上而已,那棵树就开花了,简直了。” “可惜,现在人太多了,要不是下午有体育课,我也不想吃午饭了” 说话的女生面露遗憾,又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那是小树林的方向,似乎这样就能越过拥挤的人群,看到那棵神奇的树。 “对了,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听说那棵树开的是梨花诶,梨花是这个季节的么?” “你傻啊,现在雷击木在一个上午开花,连这种事情都发生了,开出个梨花来怎么了。” “你懂什么,没听说么,那棵雷击木本来压根不是什么梨树,好像叫什么常青树,具体的种类我忘了,但肯定不是梨树就对了。” “这么说也是,我就没听说哪个学校里会种梨树的,而且小树林里也没梨树了,总不能就那一棵吧。” 说到这里,有个胆量比较小的女生缩了缩脖子,明显感到了害怕。 “嘿嘿,不至于吧,就算真有什么情况,这大太阳的,光天化日,总不能……” 另外两个女生噗嗤笑出来。 叶久默默吃饭,餐盘旁,手机亮着屏 屏幕上是盛开的梨树,极其茂盛,白色的花拥挤在树冠上,重重叠叠,乍看上去,好似冬日里的雪。 这一张,正是前桌女生们所提到的,在校园论坛中流传的照片。 半天时间盛开的雷击木。 学生们或许觉得新奇,或许觉得有趣,并没有多少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叶久并不如此认为。 只用了一个上午时间,从原本枯朽的雷击木,变成现在开满了花的样子。 而且,这棵树,还是雪女身为迷失之森这怪谈时的核心。 他感觉到,雷击木突然开花这件事,或许多多少少与怪谈有关。 只是,说不通啊。 根据叶久的经验,前面所经历的所有怪谈,只可能发生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不要说任务执行的过程中了,就算任务结束,怪谈所造成的影响也会逐渐淡化,基本很难给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而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叶久已经确定过了,系统还在升级中,排除任务的原因。 如果不是系统,雷击木的事情…… 叶久心中有些许不安的情绪。 就算没有系统,怪谈也会出现么? 叶久忽然回忆起来,在上个任务的最后,雪女和可可都提醒过他。 因为青铜大门的出现,现实世界将发生某些变化。 或许,雷击木忽然开花,就是开端。 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内,食堂逐渐变得热闹。 有老师去小树林驱赶学生,聚集起来的人群迅速散了。 叶久吃的差不多了,准备离开。 前桌的女生还在聊着。 她们在结束雷击木的话题后,转而聊起了笔仙。 似乎是最近重新流行起来的招灵游戏,可以用来预知未来什么的,但有可能会招来很可怕的凶恶鬼魂。 女生们一边畅想该问笔仙哪些问题,一边害怕着被恶灵附身,聊的不亦乐乎。 叶久无言以对。 讲道理,笔仙什么的他以前就听过,只是那时候清楚这只是个普通的游戏,没什么异常。 不像现在,经历过几次任务,对于招灵游戏什么的,叶久敬而远之。 更何况,发生了雷击木开花这种事,明显是某种令人不安的的开端,未来会发生些什么还不一定,在这样的情况下,类似笔仙这样的游戏还是少玩为妙。 想到这里,叶久心中多少有些不安,既然已经知道了,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于是他过去,与这三个女生聊了聊,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令人遗憾的是,她们的态度尽管很礼貌,但叶久能看出其中的敷衍,如果不是他的颜值够高,女生们早就不耐烦了。 说来也是,就这么直接上去劝告,说你们小心,别玩笔仙,可能会有危险之类的,谁会信啊? 叶久心中无奈,走出食堂。 “你好” 身后有人叫住他,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叶久还有印象,是刚才那三个女生中,胆子最小的那个。 “怎么了?” 他问道,目光一扫,另外两个女生躲在不远处,正探头探脑看着这边。 “我能加一下你的好友么?” 女生两只手捏着手机,不敢去看叶久。 这种事情经历很多了,叶久本想拒绝。 “是这样的” 女生小声解释着。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有道理,其实,我以前也有一样的看法,但姗姗她们总是笑我,说我胆子小什么的……” 可能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声音有些小。 “一样的话,我说的她们就笑,但你说的她们就会听” “所以,可以加个好友么?” 叶久来了兴趣。 “你相信我说的,那些怪谈真的会有危险?” “嗯……嗯。” 叶久抿嘴,他看出来了,眼前这娇小的女孩八成也不怎么相信,但她是真的害怕,胆量很小的样子。 考虑到危险的可能性,最终还是同意了好友申请。 女孩叫张子瑶,叶久做了备注,并且提醒她,万一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张子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抱着手机,笑着往回跑。 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第一时间掌握现实世界的动向。 至于张子瑶,既然人家主动开口,叶久就当下一步闲棋。 说到底,真的有系统以外的怪谈发生,也不至于那么巧就被张子瑶她们撞上。 概率太低了。 叶久走在小路上,摸了下耳朵。 一阵微弱的电流音,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看来,小宅正在睡觉。 那就等会吧。 叶久关闭耳机。 说到掌握现实世界的变化,第一时间发现除系统以外的怪谈,叶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宅。 虽然这只少女热爱薯片可乐等肥宅快乐食品,但她所掌握的黑客技术,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几天来,叶久已经见她表演过许多次。 尤其是川南镇,在熟悉了这里的网络环境后,可以这么说,川南镇里凡是联网的设备,基本就是小宅的后花园。 只要她愿意,任何一部手机,都将成为她的眼。 可想而知,小宅所能提供的情报,究竟有多么强大。 现在这个团队,一个伯爵,一个小宅,都在各自的领域中具备卓越的才能。 只是,除了她们之外,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成员。 关于这一点,不要说云起,就连大大咧咧的小宅,都没透露过丝毫。 但叶久感觉,团队应该不止三个人而已。 他猜测的依据,来自于秘密基地,以及仿人皮耳机。 前者不必多说,深埋于地下,如此之大的一个建筑,工程量之庞大,可想而知。 至于后者,仿人皮耳机,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带给叶久的震撼,几乎不亚于秘密基地。 几天使用下来,他在耳机上看到了难以想象的科技水平,具体程度不好说,但远超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是肯定的。 如此种种,令得叶久对于云起的团队,更加好奇。 路过小树林,叶久望去,有老师进进出出,校领导拿着手机,正跟人打着电话。 叶久身旁也有些学生,和他一样张望着,窃窃私语。 “看,老谭是不是在跟电视台打电话?” “应该是吧,这么大的事,肯定会有采访。” “就是说我们会上电视咯?” “上电视算什么,要我说,这可是灵气复苏的征兆,看着吧,没几天上面就会有专家组成的调查小组下来,进行考察。” “你这看多了吧……” “呵,别不信,你就说那雷击木,科学能解释么,我估计八成就是灵气复苏,没准我们学校还是最开始灵气复苏发生的地方,以后就是洞天福地了知道吧。” 叶久往这边看了眼,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正滔滔不绝,传授着如何在灵气复苏的开端抢占先机。 旁边围着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 叶久觉得有趣,站着听了会。 不得不说,或许是遍览的原因,这位同学的想象力真是不错,各种桥段张口就来。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机遇,在他的描述中,到了后来都只有一个结局。 那就是变强,不停变强。 而且不只是主角一个人,是整个人类群体,是整个时代,都在变强。 叶久听着,不由勾起嘴角。 这不是嘲笑,是向往。 站的位置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不同。 他们两人之间存在庞大的信息差,经历过三个怪谈,尤其是青铜大门之后的叶久,几乎可以肯定,未来的现实世界将发生巨大变化。 而这变化,可能不是灵气复苏,而是百鬼夜行。 在怪谈面前,普通的人类真的有反抗的力量么? 叶久对此抱有怀疑。 如果真的有灵气复苏,每个人都有变强的机会,面对怪谈也能奋起反抗…… 叶久畅想着。 傍晚六点,苏菲工作室。 这里是一幢幽静的小楼,叶久于门前等待。 四点多放学,他跟云起打了招呼,就来了这里。 在意识到心境问题后,叶久思考解决方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这是一个小型的工作室,只有一位名为苏菲的心理咨询师。 尽管人少,但工作室的知名度相当高,主要原因就是咨询师苏菲,她一个人撑起了这里,在川南镇里有着良好的口碑。 而且,这不是叶久第一次来,算一算,不下三十次了。 叶久很早便意识到自身的异常,之所以能维持心境上十多年的平衡。一方面是学着自我调节,另一方面便是得到苏菲的帮助。 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六点。 他预约的时间到了。 叶久收起手机,站起身。 咨询室的门刚巧打开。 叶久和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这是…… 他微皱眉,几天来训练所养成的习惯,令得大脑自动运转。 九月份的天气,还没有转凉,这人戴上墨镜口罩还有帽子,还有长袖长裤,全身包得严严实实,很难不令人产生怀疑。 叶久隐晦回头,看到一个微微佝偻的背影,从门口消失。 这样的打扮最普遍的是明星,但从走路的姿态和形体来看,完全不像。 而且,刚才擦肩而过时,叶久在这个男人身上,嗅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常见的古龙香水,是一种很陌生的味道,叶久隐约感到熟悉。 因为云起的训练课程中,就有一项是香水鉴别,叶久对自己的判断有充足的信心。 不是香水的味道,但却令叶久感到熟悉。 叶久摇摇头,暂时压下这些念头。 果然,是这几天的训练压力太大了么,有些过于紧张了。 生活中哪里有那么多可疑的人。 他如此想着,但心中多少有了一丝阴霾。 进入房间,把门带上。 “请坐。” 苏菲冲他点头,笑容很有亲和力。 “有段时间没见了,最近怎么样?” 她随意地说着,身体的姿态也很放松,就像是和好友之间的闲聊,从眼神表情笑容到身体的姿态还有说话的语气,瞬间让人放下警惕。 只有放下警惕,身为心里咨询师的她,才能准确把握来访者的问题症结,具体解决。 125 三个愿望 一个小时的咨询时间很快过去。 “谢谢你了,苏医生。” “不客气。” “别忘了,多放松放松,你的精神太紧张了,这样下去不好。” “接下来是周末吧,安排一下,给自己放个假。” “我会的。” 两人告别,叶久往外走。 他掏出耳机,戴上。 貌似不经意地触碰耳朵。 “怎么了,王爵” 叶久听到少女娇憨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噼噼啪啪,以及咬碎薯片的嘎吱声。 很好,这很小宅。 “我下午说的事,怎么样了。” 他走在路上,因为带着耳机掩饰,看上去只是一个通话中的平平无奇美少年,不会令人过多联想。 “啊,这个” 小宅嘟囔着,一口咽下薯片,声音清楚起来。 “我说,都市传说什么的,你认真的么?” 一阵敲击键盘。 “这边再查了,话说啊,你给的范围也太夸张了吧,监控全世界,我只是个可怜的小黑客,不是上帝好吧。” 叶久笑起来,想象着一个炸毛的少女阿宅。 “至于另一件事,嗯,倒是有结果了。”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好想…… “小路,想什么呢?” 林小路回过神,连忙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没什么啦” 寝室里,隔壁床的小梦狐疑看她。 “不对。” “以我的多年经验,你刚才,一定是在想心上人!” 小梦揶揄,坏笑道。 “说吧说吧,看上哪位帅哥啦” “嗯” 她看着林小路的脸,摸着下巴沉吟。 “该不会,是苏大帅哥吧” 这位室友越说越离谱,林小路羞红了脸,抓起枕头就砸。 两人一阵打闹,寝室里笑声连连。 “小梦,楼下有人找!” 外面传来喊声。 “来咯!” 小梦答应一声,趁机从林小路手下逃脱,披上外套就往外跑。 这一下,寝室里只有林小路一人了。 她放下枕头,看着空荡荡的寝室,叹了口气。 作为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分配到新的宿舍楼,条件很不错,宿舍是四人寝,比起中学的八人寝,要宽敞上太多。 只是,宽敞是宽敞了,也变得冷清。 现在是晚上八点,林小路一人。 其余三个室友,包括刚才的小梦,全都不在。 大一开学有段时间,新生们都忙着熟悉崭新的生活,这是与中学截然不同的世界,有好多朋友,以及不同的风景。 当然,这些有趣的生活,完全与林小路绝缘。 她是一个太平凡的女生了。 外貌平平无奇,也没有什么爱好或者特长,还不擅长和人沟通交际。 类似这样的人很多,不够优秀也不够糟糕,平庸无奇,属于放在人群中,就不会被人发现的那一种。 苏大帅哥 小路想起室友的打趣,对方口中的苏大帅哥,叫做苏云。可是这所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光长相好,家室也不错,和平凡的自己,就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一样。 自然,能跟苏云搭上关系的,肯定是差不多的人。 比如,韩梦瑶。 这位身上有着太多光环,只是大一就成了好几本杂志的特约模特,刚开学没几天,就有了好些的追求者。 甚至于,明天的迎新晚会,就因为有韩梦瑶的参加,加上还是她的生日,学生会怎么都拿不下的赞助,一下来了好几家。 很明显,这些商家就是冲着韩梦瑶来的,不是以前有过合作,就是为以后的合作打基础。 因此,明天的迎新晚会,几乎成了韩梦瑶的个人生日派对,所有学生讨论的中心,都是她。 男生不必说,女生们也有很多话题,比如韩梦瑶会戴何等价位的项链,什么牌子的衣服,有什么样的演出。 林小路脑中自动跳出一个词。 公主。 真的,用公主来形容韩梦瑶,再贴切不过。 林小路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公主啊,我也好想成为公主,就像她一样。 林小路这么想着。 更何况,有谁知道呢,明天可不只是韩梦瑶的生日。 我也是啊。 想到这里,林小路就有些难过。 本想邀请班上几个同学吃顿饭的,但所有人都在讨论韩梦瑶,韩梦瑶韩梦瑶,她就怎么都张不了口。 算了吧,反正我都过十八岁了,又不是小孩子,生日不生日的,也不重要。 而且还省钱。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哈,果然,心情好多了呢” 刚刚露出灿烂笑容的小脸,瞬间垮下来。 还是有些难过啊……到了九点半,其他三个室友都回来了。 林小路几次想开口,告诉她们明天是自己的生日,问一下,可以一起吃顿饭么。 但听着她们有关明天迎新晚会的话题,讨论韩梦瑶会穿什么衣服,佩戴什么首饰,最终还是放弃了。 其实她很明白,如果自己胆子大一点,直接发出邀请,尽管有可能被直接拒绝,但还是有着成功的希望。 但林小路就是不敢。 害怕被拒绝。 还有就是,韩梦瑶的光芒太明亮了,让她自惭形秽。 我本来就是这么平凡的一个人啊。 林小路这么安慰自己。 时间很快过去,深夜熄灯,她没有睡,一次次查看聊天软件,等待凌晨的到来。 过了十二点,她就十九岁了。 按老妈的话说,不是小孩子,是个大姑娘了。 被窝里,林小路露出个小小的脑袋在外面,手机的冷光打在脸上,眼睛眨啊眨。 说到底,谁会甘心平凡呢? 每个男孩心中都住着一个英雄。 每个女孩心中都有一个公主。 林小路的公主一直在梦里,还没有来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就要长大了。 马上十九岁啦,至少,得有个仪式感吧。 所以她等啊等,等过了凌晨零点,等有人发来第一条的生日祝福。 会不会有人也在等着给我发消息呢 林小路憧憬的想,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笑容,看起来一定很傻。 宿舍楼下传出喧嚣嘈杂,很热闹的样子。 等等等等,几点了! 小路迷糊地眨眼,反应过来,立刻惊醒。 一看时间,零点十二分。 糟糕糟糕,万一有人发来生日祝福我没有及时回复的话…… 林小路慌忙点开聊天软件。 一个小红点都没有。 最新一条消息,是小梦叫她带晚饭。 她不甘心地拉了拉,聊天列表刷新。 未读消息为零。 林小路抿嘴,时间流逝,手机自动熄屏,依稀能倒映出黑暗中女孩的脸。 说不出的表情,大概,是有些寂寞吧。 其实,以前给她发生日祝福的就很少,更别说是凌晨。 只不过有人对比。 她能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有人开心的笑声,还有好多男生喊着生日快乐。 刚才也听说了的,室友们也在讨论,宿舍楼下面聚集了很多人,有鲜花和蜡烛。 这是多美好的生日祝福啊,可惜不是给她。 有人下了床,然后是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窗户打开了,小梦发出惊呼。 “真漂亮啊” 另外两个女生也凑了过去。 “我看看我看看” “这群男生真会玩” “不过,这是真的好看,我都要被感动了如果有人给我这么庆生,我一定做他女朋友。” “哈哈哈,想得美,你以为自己是韩梦瑶啊。” “怎么,我做梦不行啊,要你管。” 三个室友打打闹闹,笑成一团。 “对了,小路呢?” ,“好像还在床上,睡着了吧。” “睡了么,我刚才看她手机还亮着,没吧。” “我去看看。” 是小梦的声音。 林小路莫名有些心虚,她缩了缩身体,蜷成一团装睡。 “小路醒醒,来看沙雕啦” 小梦轻轻戳着被子,小声唤她。 过了会,没有反应,便放弃了。 林小路听着对方走远,悄悄松了口气。 她想睡着,闭上眼,室友们的讨论声一直往耳朵里钻,都是关于韩梦瑶的一切,关于她的生日,还有楼下的男生们。 其实,我的生日,也是今天来着。 “这才是青春啊” 她听到小梦的感慨。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忽然好委屈好委屈。 林小路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努力往墙角里钻。 楼下有老师在赶人。 很快,室友们也回来了。 林小路小心翼翼地观察,怕被发现自己还醒着的事实,不敢拿出手机,只是竖起耳朵听。 房间里响起均匀的鼾声。 林小路如释重负,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用被子蒙住头,脑海里好多好多的想法,好乱好吵,睡不着。 林小路打开手机,犹豫着,还是点钟聊天软件的图案。 不可能有的吧。 可……如果呢。 被窝的黑暗里,女孩睁大了眼。 一个小红点。 心花怒放。 虽然只有一条消息,但她仍然有种中了五百万的惊喜感。 林小路连忙点开。 “生日快乐!”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她一颗心都被填满。 这还是林小路人生中的第一次,在生日当天的凌晨就收到了祝福。 尤其还是在韩梦瑶的衬托下。 哪怕比起凌晨十二点稍微晚了半小时,也没关系。 她已经很满足了,真的,超满足。 只有这么一点小事就已经很足够。 因为这让林小路明白,至少至少,还有一个人记得她的生日。 女孩开心的咧嘴傻笑,忽然想起还没回复,连忙打字。 “谢谢!“ 配上一个羊角辫女孩送花的表情,精挑细选。 我也是个有人记着的女孩呢 林小路想着。 对了,这位是谁? 林小路吐了吐舌头,她竟然忽略对方昵称了,真是马虎。 目光一扫,投向是一张盛开的梨树,昵称……昵称好陌生。 王爵? 林小路回忆着,王爵是谁,大学的同学么?还是中学的…… 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有些怀疑,总觉得,好像不认识这人。 正要查看资料,王爵有新消息发来。 “抱歉,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生日礼物。” 林小路抿嘴轻笑,打字回复,不等她发送,又有新的消息。 “请问,你有什么愿望么?” 林小路删除对话框里的没关系。 “有啊有啊。” “你能帮我实现吗?” 她觉得好有趣。 这个王爵难道是灯神么,专门帮助女孩实现愿望的那种 她漫无边际的想。 来了新的回复,林小路连忙去看。 “当然可以,只要你的愿望别太过分。” 王爵补充道。 “比如,我可做不到世界和平。” “真可惜啊,我还想以月亮的名义保护世界呢” 王爵发来微笑的表情。 “好了,说说你的心愿吧。” “我希望……” “我希望能有三个愿望!” 林小路笑着等啊等,渐渐有些彷徨,王爵没有回复,该不会生她气吧。 终于,手机震动,她连忙看去。 “可以。” 女孩睁大眼。 “不过,仅此一次。” 王爵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被你打败了.jp “好了,这一次,美丽的小姐,请说出你的三个愿望吧” 越来越像灯神了。 林小路认真起来。 “愿望,具体到什么程度” “你说,我尽力而为。” 既然如此的话…… 林小路想到了好多,一个名字忽然跳了出来,占据她全部脑海。 她深呼吸,郑重打字。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天上下糖果雨。”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一场盛大的逃亡。” 她停了停。 “第三个愿望,我希望,成为公主。” 发送许久,林小路恍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我的天啊,也太中二了吧,什么糖果雨什么逃亡什么公主,万一被人知道了,一定会被笑死的! 林小路慌忙要去撤回,这才看见,在聊天界面的最下方,一条剪短消息。 “委托已收到。” 这……什么意思? 林小路很是茫然,但在同时,她感到心脏砰砰直跳,一个荒谬的念头渐渐产生。 该不会……是真的吧。 放下手机,钻出被窝,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林小路猛然发觉,此刻自己的脸好烫好烫。 也不知是被窝里呆久了,还是刚才的聊天。 真是奇妙呢。 王爵。 林小路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黑夜中,少女的嘴角带着笑意。 第二日清晨,女孩子们的寝室。 闹钟叮铃铃个不停。 林小路伸手按掉,翻了个身。 他猛地坐起。 生日祝福,三个愿望,王爵…… 凌晨时分,一件件事涌上脑海。 林小路头发乱糟糟,慌慌张张翻着手机。 找到了! 指纹解锁,迫不及待,点开聊天软件。 手指停在半空。 林小路一脸茫然。 最新一条的信息,是昨晚小梦发来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什么王爵,什么生日祝福。 她一次次拉着列表,不停刷新。 全都没有啊。 所以,是梦么? 根本就没有人给我发生日祝福。 其实昨晚小梦她们回来后我就睡着了,王爵什么的许愿什么的,都只是我梦里发生的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很正常吧…… 她一下子重新躺了回去,拉起被子,盖住脸。 好嘞好累,让我再睡一会。 126 糖果雨和南瓜小屋 上午的三四两节是大课,汉语言专业的四个班级,在阶梯教室一起上。 “小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呜” 女孩点着脑袋,正迷糊着,听到好友在问,下意识道。 “今天会下糖果雨吗?” 说完,她反应过来,连忙转头,果然,小梦睁大了眼,正在用看待珍惜动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直到中午吃饭,小梦还时不时地拿这个话题取笑她。 “糖果雨……” “呀,别说啦” 林小路脸色窘迫地红了,赶紧扒饭,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米粒里。 “我说,小路,你昨晚都做了什么梦啊……” “不过,糖果雨” 小梦摸着下巴,状若思索。 “想一想,那个场景,还是蛮不错的嘛。” “小路你看过那个吧,就什么的巧克力工厂,好多年前的老电影,具体叫什么来着……” “查理的巧克力工厂。” “对对对,就这个。” 小梦拿筷子敲着餐盘,铛铛铛的响,声音欢快。 “跟你讲,我超喜欢那部电影。” “特别是里面的巧克力工厂,哇,巧克力的房子和树,还有巧克力的河流,超赞的!” “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假如小路你的梦想成真,天上真的下起了糖果雨。” 林小路等啊等,没了下文,她偷眼去看,小梦双眼无神地注视前方,脸上是浓浓的憧憬。 这家伙…… 小路无奈,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位室友本就性格如此,神经大条,外向爽朗。 也正因了这些特质,小梦的人缘好到让人羡慕,无论男生还是女生。 嘛,这么一想,感觉自己更普通了。 林小路整个人蔫了下来,头上好似顶着块乌云,颜色深沉,一看就很不讨喜。 她其实很清楚,只要自己外向一点,尝试接纳新的朋友,尝试建立新的关系,就算比不上小梦,肯定也比现在好很多。 但就是不敢。 说起来,曾经,也就是几年前,她倒是鼓起勇气,尝试过。 只是那一次的结果,非常糟糕,就好像一把大刀,狠狠斩断她试探新世界的触角。 越想越委屈。 林小路拖着身子回宿舍,迷迷糊糊睡了觉。 她做了个天上下糖果雨的梦,在梦里,自己穿上公主一样好看的裙子,在怪物的追杀下,被帅气的杀手先生保护着,一路逃亡。 醒来之后,面对白晃晃的墙壁,现实与梦境强烈的反差,使得林小路呆坐了许久。 她用力摇头,自嘲的笑。 打开手机,聊天列表没有小红点,截至目前,无人祝福。 我真傻,真的。 不要说凌晨了,半天过去,一个人都没有。 去教学楼的路上,她听到别人都在谈论着韩梦瑶,晚上似乎有人表白,好像还不止一个。 一回到教室,她就趴在桌上,深深埋起脑袋。 林小路觉得自己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孩,曾经被当着全校师生批评的经历也没有打倒她,不就是所有人都忘了自己生日么,这么点小事,不过如此。 只是,现在她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一点时间就好。 对了,女孩,过了十八岁,我还能算女孩么? 林小路啊林小路,你也该长大了,跟少女的世界说再见吧,糖果啊公主啊,统统留在过去吧。 她这么说服着自己,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甘。 盛开梨树的头像,闪过脑海。 王爵。 说到底,女孩心中,多少存在一个念头。 她自己也很清楚,这只是侥幸,是幻想。 但,万一呢? 万一昨晚发生的一切,王爵和三个愿望,不是梦呢? “哇!” “快看!” “开玩笑的吧!” 嘈杂喧哗一时四起。 桌椅碰撞,学生们涌出教室,走廊上惊呼连连。 林小路感到桌子有轻微的摇晃,地面震动,太夸张了吧,这么大的动静,得有多少人! 她连忙抬起头,周围的座位空空如也,椅子七歪八斜,学生们都涌向了走廊,外面黑压压的一片。 发生了什么? 林小路想出去看看,但下意识地抗拒人多的地方,只是坐在位子上,伸长了脖子,好奇张望。 好在引起惊呼的事,哪怕不出教室,也能看到。 林小路敏锐地注意到,学生们频繁说出一个字。 “糖” 她的目光穿过教室,越过学生,投向蓝天与白云。 瞬间,就好似被闪电击中,林小路身形凝固,睁大了眼张大了嘴,一动不动。 她看到,学校之外的天空,正下着五颜六色的雨。 不,那不是雨! 林小路心脏砰砰直跳,灰暗了一天的双眼,如同洗过春日里的雨,变得炯炯有神。 那是,糖果啊! 五颜六色的,是包裹糖果的外衣。 所以,就是现在,此时此刻。 天上下起了糖果雨。 她猛地一下站起来,撞翻了桌椅,课本笔墨哗啦啦落了一地。 不管不管全都不管。 林小路跑出教室。 一整条走廊都挤满了人,栏杆被围得水泄不通,这些学生们都以惊奇的目光,看着正在发生的盛景,惊呼声讨论声感叹声,几乎把天花板掀翻。 “让让!让让!” 林小路用尽全身力气,拼了命地往前挤。 这件事发生在一向胆小的她身上,简直就是奇迹。 林小路咬牙挤啊挤,加上男生们看到是个娇小的女孩,下意识让开。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林小路还是如愿以偿,挤到了最前面。 在这里,伸手就能接到糖。 她也是这么做的,伸手接糖。 林小路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眨啊眨,只是刚伸出手,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掌心。 她连忙看去,眼睛亮闪闪,好像宝石。 大白兔奶糖 她顿时灿烂的笑。 明明只是个一块钱都不到的小玩意,林小路却开心地蹦跳起来,手紧紧攥着,像是拿着世界上最珍贵不过的事物。 只是,小路的表现并不突兀,这条走廊,楼上楼下,像她这样的女孩,太多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女孩也是。 糖果雨持续了十多分钟。 后来,上课铃声响了,学生们还是没散。 有些严厉的老师气急败坏,但绝大部分老师表现和学生们差不多,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糖果雨只笼罩了这幢教学楼,尽管如此,持续十多分钟的落下,并且维持如此高的密度,有好事者提出一个有趣的问题,这一场糖果雨到底烧了多少钱? 学霸们纷纷参加,一番计算,最后得出的数字,令人咂舌。 不过,重点不是钱,而是这个创意。 同样的钞票,有人会买成玫瑰买成钻石买成豪车。 又有谁会买成糖果的雨呢? 学生们都已回到教室,窗外有保安匆匆而过。 这是在糖果雨后的一个小时,学校正紧锣密鼓地排查,搜索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按道理在这个时代,无论什么事,调看监控就能解决。 但这都过去一个小时了,保安还在忙碌,加上他们脸上焦急的神色,很明显的,调查的进展并不顺利。 学生们欢快旁观。 他们也在偷偷讨论着,到底是谁。 锁定了几个目标,都是学校里家室不错的学生。 但猜来猜去,始终没办法确定。 不过,有关这人的目的,也就是为什么会有这一场糖果雨,绝大部分学生的看法,出奇一致。 只要想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真相便呼之欲出。 “肯定是给韩梦瑶庆生的啦!” “对啊,这生日礼物也太有创意了吧。” “喂喂喂,有人去问韩梦瑶了么?她怎么说。” “问倒是问了,韩梦瑶没有明确回答,八成就是默认。” “果然吧,我看就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旁边有好多人聊着,叽叽喳喳,一脸兴奋。 小梦撸袖子就想上,林小路赶紧拉住。 “小路你松手,我看不下去了,明明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关那个韩梦瑶什么事!” “别说啦别说啦” 好不容易劝住,小梦双臂抱胸,严肃地盯着林小路。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说吧,是谁?” “什么……是谁。” 林小路心虚地移开视线。 “哼,别想骗过我。” “你早上刚说的事,现在就发生了,还装跟你没关系。” “还有啊小路,十八岁生日,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太不够朋友了吧” 小梦豪爽地搂住她脖子。 “来,我们晚上搓一顿!” “这个……” 小路支支吾吾。 “哦,难怪不叫我,原来有人约了啊” 小梦坏笑着。 “说吧,是谁。” 林小路低头不语。 心里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个名字。 王爵。 “我希望天上下糖果雨。” 这是她十八岁生日的第一个愿望。 奇迹般的完成了。 林小路心中充满了期待。 愿望,可还有两个呢 林小路小心翼翼地装好白兔奶糖,一定要好好收藏,回去就裱起来。 她严肃而坚定地决定着。 校外,奶茶店。 “欢迎下次再来” 一个少年咬着吸管,边走着,边往大学看了眼。 耳里有娇憨的声音。 “我说,现在总能坦白了吧,你做这些事的理由呢?” “那个叫林小路的女孩,很普通啊,无论哪方面来说,都很普通啊。” 小宅百思不得其解。 少年笑起来。 “白头发的她,会很好看。” “白头发……” 少年闭了闭眼。 “好了,晚上的事怎么样了?” “放心吧,一个计划三个备案,囊括所有变数,保证完美。” 黑客少女信誓旦旦。 不知想起什么,少年悠悠地叹吸。 “这将是场盛大的冒险与逃亡。” 小宅咬着薯片,带着笑。 “如你所愿,王爵。” 晚上,大礼堂。 八点的迎新晚会,还有二十多分钟开始,但放眼望去,乌压压全是学生,大礼堂已经坐满。 与往年的迎新相比,可以说是盛况空前。 说到底,这晚会只是为了大一新生,学长学姐们并不怎么在意。 但今年不同,主要还是韩梦瑶,只是颜值高也就算了,加上今天刚发声的糖果雨事件,推动她的名声,学校内几乎是人尽皆知。 所以才造成了这般盛况。 仔细算来,过来看韩梦瑶的只是一小部分人,绝大多数,还是冲着糖果雨。 有传言,糖果雨还不是极限,那位策划者大佬,会在晚会上演更大的惊喜。 更大的惊喜? 谁都想看看,比糖果雨更大的惊喜,会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还有学生络绎不绝的进场,座位早已不够,但这并不能打消学生们的热情。 他们自备了马扎小板凳,或者拿报纸书本垫着,翘首以盼晚会开场。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小梦再次赶走一个人,哼了一声,竟企图染指她占的位置,做梦。 不过…… 她疑惑的东张西望。 小路呢小路呢,这都快开始了,人怎么还没来。 身后的大礼堂,传来热闹的声音。 林小路远远望了眼,回头,继续前行。 她紧紧地握着手机,感觉到掌心出了好多的汗。 林小路感保证,就算查高考成绩那天,也没有现在紧张。 就像是做梦一样。 到现在,她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王爵,王爵。 那个送给她糖果雨的王爵。 约她见面啦 林小路打开手机,不知第多少次地查看消息。 “十分钟后,操场见。” 她傻傻地笑起来。 发消息的人是王爵,跟昨晚一样,再一次的神奇出现。 不过,既然能做到糖果雨,在我的好友列表里神奇出现又消失,做到这么点小事也不奇怪吧。 林小路这么想着。 自从收到消息,她马不停蹄地就跑了出来,唯恐慢了一分一秒。 只是,越靠近操场,越是放慢脚步,心情也越是忐忑。 她渐渐开始患得患失。 这是真的么? 是不是谁的恶作剧? 王爵会不会像昨晚一样,突然消失? 深呼吸,用力握拳。 小路,没什么好怕的,放心大胆的去吧! 女孩给自己打气。 终于,踩着十分钟的尾巴,她踏入操场。 说来也怪,这个点,往常的操场人还很多,散步的情侣,弹着吉他的学生,哪里像今晚一样,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小路隐约觉察到异常。 转念一想,迎新晚会马上就开始了,估计学生们都在大礼堂吧。 想到迎新晚会,就让人联想起韩梦瑶。 像公主一样的女孩呢 但这一次,林小路心中没了委屈,嘴角还有了笑意。 我也不差啊。 这么想着,她看到了此刻的操场。 那是……什么? 林小路捂住嘴,缓缓走上前。 一片黑暗的操场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南瓜。 正对着小路,那南瓜有三个洞,分别是双眼与嘴巴,其中亮着橘黄色的光,看起来就好似万圣节的装扮。 只是,比起小路层见过的万圣节南瓜,要大上太多太多。 看上去就好像一座南瓜小屋! 对,童话中的南瓜小屋! 林小路情不自禁的想。 127一场舞蹈 走得近了,终于看清。 说是南瓜小屋也没错,但不够准确。 准确点讲,是南瓜帐篷。 这是一个巨大的南瓜帐篷,就立在黑夜的操场中央。 双眼是它的窗户,嘴巴则是门户。 林小路脸色红红的,像是喝醉了,脚下也好像踩着棉花一样,深一脚浅一脚。 是的,她感觉自己真的好像醉了。 南瓜的嘴动了,有人走了出来。 是……王爵么? 林小路莫名的有些紧张。 来人走近,然后响起咔擦的声音,一点火光亮起,随后有白色的烟雾。 她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牛仔短裤亮出修长大腿,白得晃眼,上半身是白色短袖,短袖下摆在右腰位置打了个结,露出肚脐,还有平坦紧绷的小腹。 最引人注目的,是短袖的胸口位置,那里有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骷髅头,栩栩如生,让人望而生畏。 来人叼着烟,双手抱胸,骷髅头被撑得几乎爆裂,眼神居高临下,威势赫赫。 她见了小路,没有寒暄,微一点头。 像是下了某个命令,立刻,从身后的南瓜帐篷内,呼啦啦冲出一群人。 她们拿着皮尺等工具,在林小路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完成了对她身体数据的精确测量。 动作快速而专业,雷厉风行。 林小路就像是个玩偶,平展双臂,或者高举,任由摆布。 “您好。” 身旁,一个职业套裙的成熟女人,温和道。 “我们需要最后确定一下您的数据,只有这样,才能提供最完美的服务。” 林小路懵懂点头。 直到现在,她心中都还是一片迷茫。 “放轻松。” 一个冷淡的声音。 林小路发现,那个抽烟的女人,正看着自己。 她的眼漆黑幽深,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的眼。 “这是有人送你的礼物。” 她解释着。 礼物? 林小路瞬间联想起了王爵。 忐忑的心,安定下来。 安定之后,便是好奇。 还有两个愿望,这个礼物,会是什么呢? 八点半,晚会开场许久。 已经过去四个节目。 这一晚,比起往年的迎新晚会,不只是观众多了,就连节目的质量也远胜从前。 上一个节目刚刚结束,男女主持人正在报幕。 台下有些许的骚动,听着主持人的报幕词,学生们渐渐意识到,下一个节目非常重要。 是韩梦瑶的舞。 黑暗中,一双双目光紧紧盯着舞台,主持人下场,幕布也是落下。 他们等待着韩梦瑶的登场。 还有传言中的礼物。 苏云一身白色西装,站在后台,在周围,有几个同样盛装出席的男生。 他们目光有短暂的交汇,一触即分。 是谁呢? 苏云暗暗地想。 他知道这几人,和自己一样,都是韩梦瑶的追求者。 论外貌论家室论才能,苏云有绝对的自信。 本来,是这样的。 但下午莫名的糖果雨,令他措手不及。 很明显,这是有人在向韩梦瑶示好,而且,从韩梦瑶暧昧的态度来看,效果还不错。 苏云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强劲的对手。 他摸了摸内兜里的方盒。 但,最后的胜利者,肯定是他。 在一群关注舞台的人里,小梦的表现格格不入。 她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不是,不是,还不是…… 小梦脸上写满了焦急。 “小路,去哪了?” 她喃喃着。 音乐声忽的响起。 一束光打在舞台。 人潮开始拥挤。 小梦被裹挟着靠近舞台。 她尝试用力,挤不开。 “切!” 或许小路正和人约会吧。 这么一想,小梦觉得非常有可能。 她放松下来,看向舞台。 幕布拉开,节目开场。 韩梦瑶站在光束中央,佩戴着昂贵的首饰与服装,头发高高盘起,露出天鹅般修长的脖颈。 舒缓的前奏结束,悠扬的小提琴接入。 她随之起舞。 上好珍珠串成的项链,在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 小梦听到身旁有人小声讨论,那一套服装,该花上多少钱。 声音里全是羡慕。 呵,就这。 小梦撇撇嘴。 她有些不屑,庸俗,太庸俗了,咱家小路可有一场糖果雨,什么项链什么衣服,比得上么? 后台,苏云慢条斯理整理袖扣。 他欣赏着前台的韩梦瑶,从容不迫。 很快了。 音乐渐渐高亢。 灯光中,韩梦瑶像是一只高傲的天鹅。 她高举手臂,仰头望天。 开始旋转,不停旋转。 裙摆飞扬,好像盛开的牡丹花。 苏云,小梦,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她的身上。 啪的一声。 黑暗突如其来。 陡然降临了寂静。 所有人的记忆,还停在上一秒。 光芒中,韩梦瑶旋转起舞。 下一秒,黑暗与寂静笼罩全场。 短暂的安静后,惊呼声喧哗声瞬间爆炸。 “发生了什么?” “停电了么?” “这是演出事故吧!” 台下嘈杂不休。 台上再生变化。 一点金光刺破黑暗。 嘈杂声戛然而止。 那一点金光,如同晨曦,如同火炬,如同希望。 神乎其神地悬浮半空。 金光扩展,延伸。 于众目睽睽中,勾勒出剑的形状。 学生们发出惊呼。 这把剑仿佛拥有魔力,牢牢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金光蓦然大盛,好似旭日东升。 啪地一声。 寂静之中,响彻礼堂。 大灯再次照亮。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半张脸覆盖有面具,看不清具体面容。 只是那一双漆黑的眼,有着凛然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这是平凡生活中的学生们,从未接触过的眼神。 神秘,强大,威严。 类似这样的词语,陆续出现于他们脑海。 这是……节目安排么? 学生们想起了传言,有人将在晚会上表白韩梦瑶。 莫非,就是他。 这样的猜测,出现于每一个人的脑海。 包括韩梦瑶。 关于表白的传言,她自然有所耳闻。 甚至,具体哪几个男生,她都一清二楚。 只是,眼前这人,是谁? 黑暗中,韩梦瑶看着黑风衣的男人。 目光划过覆盖面具的脸,在对方手上停了停。 她看的清楚,刚才那一把金光的剑,就是握在这只手上。 无论是这人的气质,还是出厂以来的表现,处处透着神秘。 韩梦瑶脸色晕红,心脏砰砰直跳。 她从没碰到过这样的男人。 像是黑夜中的罂粟花,诱惑危险且致命。 音响中,传出男人的话语。 “我想请公主殿下,跳一支舞。” 公主殿下…… 听到这里,人们自动联想起了韩梦瑶。 韩梦瑶也是如此。 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向着黑夜中的那人,伸出手。 啪的一声。 又是一束灯光落下。 学生们定睛看去。 光束中那人,不是韩梦瑶。 她有着微卷的黑色长发,繁复华美的裙子垂下,金莹的薄纱袖套与白色丝袜,鞋子就好像是水晶一样。 台下喧哗鼎沸。 原来,公主殿下不是指的韩梦瑶。 “这人是谁?” “不认识啊?” “大一新生里有这位么?” “不可能,如果这是新生,名声早传开了。” “是啊是啊,就这颜值,不比韩梦瑶低了吧。” “搞笑呢,明明比韩梦瑶好看多了。” 说起来,他们站在台下,隔了这么远,又能看清多少。 这只是普通的迎新晚会,又没有大屏幕转播人脸。 学生们更多的判断依据,还是气质。 韩梦瑶很好看不假,但跟眼前这一位对比,明显就被比了下去。 主要还是气质。 尊贵高雅,就好似公主一样。 那种尊贵的气质,显然就压了韩梦雅一头。 好像…… 小梦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 是她的错觉么? 总觉得,这个女孩,好像失踪的小路。 明明从外表上来说,相似度很低很低。 但她就是有种感觉。 这人,就是小路。 后台的苏云面色错愕。 黑暗中的韩梦瑶身形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一人身上。 林小路紧紧捏着裙摆。 她感觉到好多好多的视线。 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被如此多的人所关注。 她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就好像,公主一样。 心脏跳的厉害。 身体有轻微的发抖。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进入那间南瓜帐篷后,整整一个团队的人,给她做了半小时的造型。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水平,绝对是顶尖。 现在的样子就是强有力的证明。 难以想象,平凡如她,换了身衣服,竟然也能好看成这个样子。 甚至,比韩梦瑶更加好看。 林小路看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她知道,那就是王爵。 林小路简直不敢相信。 只是她随便许下的愿望。 有些任性漫无边际的愿望。 对方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明明,她只要一个生日祝福就能满足。 而现在,林小路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对了,就跟她中午的梦一样。 穿上公主一样的衣服,就差一场逃亡。 她听到了王爵的邀请。 跳一支舞吗? 就像童话里的一样。 她胸口有小鹿直撞。 激动的心情难以自已。 她想像童话中扑向王子怀中的公主一样,扑向王爵。 没等脚步迈出,心中一顿。 我真的可以么? 这样的念头,突然诞生,又像藤蔓一样滋长,占满了她的心田。 犹豫和自我怀疑,如同火焰般高涨。 说到底,去掉盛装华服,她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 突然闯入她生活的王爵,就像一场幻梦,美好的不似真实,令她患得患失。 手被握住了。 林小路惊慌抬头。 她看到王爵漆黑的双眼。 不知何时,对方已站在了自己面前。 “能和我,跳一支舞么?” 王爵彬彬有礼地问。 音响传出他的邀请。 林小路看着王爵的眼。 “好。” 她回答。 于是音乐随之响起。 林小路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放在腰间。 而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搭在他的肩。 “会跳么?” 王爵在耳畔问。 音响没有传出。 学生们只听到舞曲悠扬。 “不……不会。” 林小路怯怯的。 她看到王爵眼中,晕开温柔的笑意。 面具下的嘴角,应是勾起。 “没关系。” 王爵的声音好温柔。 林小路想着。 “交给我。” 她听到王爵的声音,令人心安。 是啊,一切有他呢。 于是她用力点头。 “好!” 前奏刚巧结束。 灯光下两人起舞。 林小路看着王爵的眼。 不再思考其他。 只是全身心地跟随对方。 迈步,前进,旋转。 大礼堂被黑暗笼罩。 他们则是唯一的光。 所有人都把嘴巴闭上。 只剩下了欣赏。 后台,苏云看着起舞的两人,目光落在林小路的身上。 他在脑海里寻找,这是哪一位? 韩梦瑶咬着下唇。 她紧紧盯着那张面具。 好似试图看清其下的脸。 蓦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糖果雨…… 下午层有人问起,那场糖果雨是否与她有关。 当时,韩梦瑶没有回答。 当然有关,肯定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她理所应当地如此认为。 毕竟今天是她的生日。 从小到大,每年的这一天,她都是所有人的焦点。 所以,糖果雨肯定也是给自己的礼物。 只是,现在正在上演的一切,让她产生了怀疑。 是裙子的原因么,韩梦瑶感觉身体有些凉。 与之相比,小梦则是满脸通红。 她双手紧紧握拳,兴奋地盯着舞台上的两人。 是小路,是小路,一定是小路! 她心中有个声音,不停重复。 真有你的啊,室友! 她觉得,自己得重新认识一下这个新朋友了。 还有…… 小梦的目光,落在那张覆盖了半脸的面具上。 不得不说,真帅啊…… 大门砰的打开。 从远处传来骚动。 音乐声还在继续。 “王爵,他们来了。” 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他看着灿烂笑着的女孩。 恍惚间,璀璨灯光下,少女白发,白色眉眼。 王爵牵着女孩的手,一个用力,林小路毫无准备,扑入怀中。 两人目光对视。 “走了。” “什么?” 林小路一脸茫然。 王爵轻轻笑了。 “你要的逃亡。” 王爵迅速转身,风衣猎猎作响。 林小路只觉得身体一轻。 “跟我来!” 她听到王爵的声音。 身体被放了下来,踩到地上。 刚才……他抱了我。 林小路脑袋晕晕乎乎的,脸色瞬间通红,几乎不敢去看王爵,只是下意识跟着对方奔跑。 在台下,从大门的方向,有一对保安扒拉开人群,朝着这边冲来。 “别让他跑了!” “抓住他!” “下午”就是那家伙扔糖! 几个保安越来越近。 学生们下意识让出路来。 韩梦雅上前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看到那个面具人要走,下意识想和对方说两句。 只是一阵风从身边刮过。 韩梦雅连忙回头。 只看到风衣扬起的下摆,消失在了后台。 “站住!” 苏云脱下西装,衬衫下是块块肌肉。 “你可能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可是国际搏击……” 一拳击中下吧,苏云脑袋高高后扬,俊朗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王爵牵着林小路,狂奔而过。 他们从侧门离开。 顺着走廊奔跑。 林小路提着裙摆。 热闹和喧嚣被抛在身后。 有人在后面追来。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 双眼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前面是楼梯,王爵踏了上去,她紧紧跟随。 “快快快,他去楼上了!” 保安们的脚步声在走廊回档。 林小路微喘地问。 “我们去哪?” “天台。” 她惊讶地睁大眼。 “天台没路!” 王爵笑起来。 “不,有路。” “跟我来。” 这一章写了四个多小时,爆炸了,很难受,过了十二点不知道还有没有全勤,就指着全勤吃饭了,我得去看看规则。 不好意思诸位,晚了。 128 我在飞啊 为什么会想着逃亡呢? 这个词第一时间就让人联想起鲜血和危险,与十八岁女孩的生日愿望格格不入。 在林小路眼中,逃亡遥远得就好像另外一个世界才会上演的戏码。 尽管刀光剑影,尽管生死一线,。 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危险。 但很帅啊。 尤其存在一个保护自己的冷酷杀手,帅气之余,更天几分浪漫。 说实在的,她并不傻,在心底深处,其实非常明白。 对于逃亡有着如此认知的自己,得多么幼稚。 或许,对于真正挣扎于生死一线,每天都徘徊于逃亡与追杀之间的人来说,这样的生活如同地狱,早已憎恶早已厌倦,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 女孩之所以觉得逃亡帅气,一方面是平凡且平静的生活缺乏刺激,另一方面还是青春期少女那旺盛的想象力无处安放。 林小路向往逃亡,就好似有人因一场秋雨落泪。 仔细说来,都是没有意义,令人发笑的事。 也正是因此,林小路一直将之深埋心底,关于逃亡的事,从未与他人提起。 她知道的,自己对于逃亡的向往,他人若是听了去,只能引人发笑罢了。 至于那个凌晨,或许是因为突然闯入他好友列表的王爵,令人猝不及防,恍若梦中,并且还说着什么完成愿望的话语。 总之,当时的她,只是抱着游戏的心态,更多是在开玩笑。 毕竟啊,无论是糖果雨,还是逃亡或者公主,哪一个是平凡生活中的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甚至于,如果王爵不曾出现,关于逃亡的向往,她只会将之深埋心底,永远不再提起。 但王爵就这样出现了。 带着糖果雨,给她一场盛大的逃亡。 他们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上。 这是学校最大的一幢教学楼,足有七层。 大礼堂在第二层,王爵说的天台,他们需要爬上五层楼梯。 林小路提着裙摆,她只是个平凡而普通的女孩,并没有傲人的体力,快速的奔跑,已经令她气喘连连。 王爵应该是发现了她的吃力,没有催促,只是默默放慢了速度。 在后方,保安的呼呵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因为两人放慢了速度,保安正在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林小路跑啊跑。 她的脸色因激动而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如果被抓到了,会发生什么呢? 她感觉到有些刺激。 这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对了,短短一个晚上,这已经是第几次的前所未有? 林小路记不清了。 她只是觉得脸颊好烫。 心脏噗通噗通不停的跳。 事实上,她所向往的逃亡,不用鲜血或者刀剑,只有这种程度,已经非常足够了。 女孩对于逃亡的向往,真的幼稚,看上去毫无意义。 但世界上本就存在太多的无意义。 不过,要说理由的话,也不是没有。 我想如此,便去做了。 因为我想,就是最好的理由。 我想完成童年的梦想,去世界上旅行。 于是背起背包跨过高山。 而林小路想要一场逃亡。 这是年少时无稽且荒诞的梦想。 多少人因为成长将之放下。 而我是多么幸运,能在青春的最后一个站台,碰到你。 王爵一脚踹开通往天台的门。 广阔天地在眼前铺开。 有夜晚微凉的风吹来。 林小路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爵停了下来。 于是她双手扶住膝盖。 “还好吗?” 她听到王爵的声音,在问自己。 林小路用力摇头。 她看到王爵的眼,晚风轻轻吹起他的发。 背景是繁星满天。 这里是天台,空无一物,不远处就是栏杆,下面是七层楼的高度。 进退维谷。 王爵不再奔跑,林小路能听到后方脚步声急促如同雨点,那是保安紧紧追来。。 到此为止了么? 她想着。 心中有少许的遗憾,但更多是被惊喜填满。 这是少女十八年来收到的最珍贵不过的礼物。 或许也是她一生中最珍贵不过的礼物。 不会忘的,无论过去多少年,就算我白发苍苍,也绝对不会忘的。 她坚定的想。 保安们近了,也不知王爵做了什么,令他们非抓到不可。 总之,估计很快很快,今晚就要结束了吧。 所以到了最后,需要说声谢谢。 林小路调匀了呼吸,抿了抿嘴鼓起勇气。 她直视王爵的眼。 “我……” “好点了吧。” 王爵眼中带着笑意。 他向着林小路伸出了手。 “来,要走了哦。” 林小路茫然眨眼。 她完全搞不懂情况,只是下意识递出手,放在王爵的手上。 还要走? 可已经在天台了啊! 唯一的出入口,有保安正在赶来。 还能往哪里走? 难道还要跳楼吗? 林小路戴着白色薄纱袖套的手,被王爵紧紧握在掌中。 王爵转身,牵着小路,向着天台边缘狂奔。 林小路下意识跟随。 她眼中茫然的神色尚未消散。 两人倚靠住了栏杆。 天台边缘的狂风吹起他们的发,还有衣摆。 王爵向着栏杆外低头,笑着对她说。 “看啊。” 林小路在风中听到他的话语。 于是伸出脑袋,努力往下望去。 那是…… 黑夜之中,一点点的亮光,集中在楼下的空地上,依稀能辨认出某个形状。 “蜡烛!” 林小路惊呼着。 她眼中倒映着星星点点的光。 七层楼的天台,在这里望下去,楼下的光点竟组成蜡烛的形状。 她也终于看清。 那些光点,是学生们亮屏的手机。 也不知得有多少学生,同时亮屏,才能组成现在这巨大蜡烛的图案。 “一点小礼物。” 她听到王爵笑着说。 “这只是开始。” 林小路惊讶转头,看向对方。 一楼空地,小梦维持着手机的亮屏。 往周围看去,全都是学生们的人头,以及一台台手机亮着屏。 在这里的,全都是迎新晚会的观众。 本来他们还在二楼看晚会,有两个很好看的人跳舞,保安忽然闯进来。 这才知道,突然出现的黑风衣男人,就是策划了糖果雨的那一位。 果然如此,当时的小梦表示,老娘早猜到啦! 所以,那个女孩就是小路咯 在之后,老师和学生会的人出现,紧急疏散众人,最终将他们集中在了这里。 据传是学校里混入了危险分子,大礼堂所在的三号楼存在隐患,必须紧急撤离。 小梦跟着人群,到了这里。 而后所有人的手机统统亮屏,怎么都关不了,很是神奇。 小梦划了两下屏幕,操作是没问题,打电话发消息都可以,只是一点,没办法熄屏,而且屏幕亮度锁在了最高,无法调节。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随便一看,周围所有人的手机都这样。 什么新的病毒么? 小梦所不知道的是,如果往人群边缘走,她就能发现,在这里,像是存在着一条无形的线,一边亮屏一边则是不亮,泾渭分明。 而从高处俯瞰,这些手机的光点,便能组成巨大蜡烛的形状。 “开始?” 林小路不解于王爵的话语。 这都只是开始吗? 后面还会有什么! 但他们已经在了天台边缘,就算还有后续,要怎么进行? 咚的一声。 天台门发出闷响。 保安们鱼贯而入。 他们远远盯着两人,尤其是黑色风衣的王爵。 “跟我们走吧!” “你的同伙呢,赶紧说,炸弹在哪里!” “别想着反抗,老实交代,我们已经报警了!” 炸弹! 林小路看向王爵,目光惊讶。 “别担心。” 王爵冲她眨眼。 “一个玩笑。” 他的声音不大,加上天台的风吹走,保安们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是旁观王爵和小路对视,似乎还说了什么。 莫名的,气氛有点奇怪。 保安们有一瞬的迷茫,他们怀疑自己不是在抓危险分子,而是在旁观青春剧的现场。 有个年轻保安打了个嗝。 他们用力摇头,做出凶恶神情。 “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啊!” “快点自己过来!” 他们手握电棍,神情紧张。 眼前这黑风衣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小混混,一个弄不好可真的是会有危险的!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他们才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全神警戒。 下一秒,他们抽出电棍,激动地指向前方。 林小路感觉王爵的手贴在自己的腰。 紧接着,她扑入了王爵怀中,然后身体一轻,腾空而起。 在这天台的边缘,腾空而起。 在保安们的眼中,黑风衣的男人忽然动了,他一手搂过女孩,另一只手把住栏杆,翻身而起。 于是,他站在栏杆之上,面对众人,后面则是繁星和大地,怀中是公主一样的女孩。 那个男人张开手臂,平行于地面,身形笔挺,远远看去,如同黑夜中的十字架,有着莫名庄严的味道。 “地面的学生传来骚动。 “快看!”” “什么什么?” “网上看,那里,天台!” “那里有人!” “学生们纷纷仰起头来。 小梦也是一样。 在天台的边缘,那个地方,好像真的站着一个人影。 他就站在教学楼的顶端,上方是无垠夜空,繁星在其中闪烁,狂风吹起他的衣袍,身形却如同古希腊的雕塑,不动不摇。 就好似黑夜中一抹剪影,以星空和狂风作为背景。 小梦和周围的学生一样,张大了嘴,发出惊呼。 太远了,看不清具体是谁。 但无论是谁,那可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站在那种地方,一个不小心,失足坠落,唯一的结局便是死亡。 有学生大声呼喊着小心,以作提醒。 也有人拨打电话,寻求警察的帮助。 操场中央的南瓜小屋已经不见。 某棵树下,云起遥望天台,嘴角微翘。 “喂喂喂,无论怎么说,这都太乱来了吧。” 耳机里是娇憨的声音,小宅咬着薯片咔擦咔擦,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是分明的雀跃。 说到底,他们这个团队,又有谁安分。 小宅似乎能看到此刻的画面,津津有味的点评。 “姿势不错,有点教堂里那味道了,我找个好点的角度,截几张图。” 键盘声急促而有节奏。 “真是的,破大学,摄像头分辨率太低了吧,穷鬼。” 黑客少女吐槽着。 “话说啊,伯爵。” “真的没关系吗,他只练了几天吧,万一掉下来那可不是玩的。” “放心。” 云起说着。 “他是我弟弟。” 耳机对面隐约有声轻笑。 云起吐出一口烟。 “而且,他是王爵。” 轻笑停了。 小宅明白对方的意思。 云起的弟弟,是她对自己的信心。 而身为王爵,则是对叶久个人的信心。 “真有趣啊。” 小宅轻轻感叹,没有咀嚼杂音,她似乎停了最爱的薯片可乐,全神贯注。 “那就,让我看看吧。” “我们的王爵。” “怕吗?” 王爵的声音在狂风中响起。 林小路睁开眼,她看到脚下就是栏杆,大地像是要狂猛的扑来,七层楼二十余米的高度,令人头晕目眩。 她深深的深深的吸气。 夜晚高空的冷风灌入肺部。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哈哈,再一次的前所未有! “不怕!” 她紧紧闭眼,如此说道。 “什么!” “不怕!” 或许是风太大的原因,王爵第三次的喊。 “你怕吗!” 林小路睁开了眼。 她抬起头,碰上王爵低垂的目光,自己还在他的怀中,两人的距离好近好近。 女孩眼睛里好像亮着光。 那是倒映出的繁星和月亮。 她好用力好用力的喊。 “不……怕!” 王爵张扬的大笑。 他的面前,保安们畏缩不前。 他的背后,星空和大地无边。 他的怀中,是平凡而渴望不凡的姑娘。 谁的青春不疯狂。 能有我狂。 保安们震惊地睁大眼。 楼下惊呼声响成一片。 云起上扬了嘴角。 小宅开心的笑。 十字架的王爵,往后倾斜。 一时狂风大作,将两人的发吹向前去。 年轻保安疯了一样的前冲,伸出手,试图抓住。 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们愣愣站着,就在刚才,有两个人在面前坠落。 从七层楼二十余米的高度坠落。 楼下学生一片哗然。 年轻保安不敢去看,紧紧把眼闭上。 但想象中的砸落地面,像是西瓜摔落的声音,并未出现。 年轻保安觉察有异,伸出脑袋,眼睛瞬间睁大。 小梦仰着头,和周围的学生一样。 他们的嘴巴因为惊讶,久久未曾合上。 而半空中,那个本该坠落的人影,此刻正张开巨大好似蝙蝠的翅膀,向着远处滑翔。 林小路死死闭着眼。 坠落之后便是巨大的失重感,她脑袋一片的空白。 跳……跳下去了! 林小路用尽全身力气抱住王爵。 她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剧痛。 等到的只是王爵温和的话语。 “来,睁开眼。” 小路睫毛颤动,依言把眼睁开。 她看到了王爵。 还有两边巨大的滑翔翼。 林小路的眼中被惊奇填满。 ‘’这是! 折叠式滑翔翼。“” “一个相当有趣的玩具。” 王爵笑道。 林小路目光不停在这对翅膀上流转。 他们正在半空中滑翔。 就是因为这一对翅膀。 真神奇啊。 林小路低下头。 那是她就读的大学校园。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高度俯瞰。 她感觉到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有血管内的血。 前所未有的体验! “哇!” 林小路放肆的呼喊。 像是个第一次爬到山顶的小孩。 “哇!” “哇啊!” 她精心打理的头发被风吹乱。 包裹白丝的小腿上下踢着。 从来都很内向都很压抑的她,这是第一次,如此外露的情绪。 放肆而张扬。 林小路猛地转头,看向王爵的眼。 女孩脸上是灿烂的笑,还有可爱的晕红。 “我在飞啊!” 她喊。 “王爵,我在飞啊!” 129 逼近的阴影 前方不远处就是校门口。 叶久努力操控着方向。 林小路呼喊的声音很兴奋。 “那个” 叶久有些无奈。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所以,当叶久说话时,林小路立刻投来目光。 “是不是很高兴?” “嗯!” 林小路用力点头。 叶久笑了下。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林小路抢答。 “我要先听好消息!” 叶久不置可否。 “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刚才也说了,这些只是开始,后面还有节目,或许,比之前的一切更加精彩。” 比之前的还要精彩! 林小路双眼闪闪发亮。 “至于坏消息。” 叶久有一瞬的沉默,而后平静道。 “是这样的,我刚上手滑翔翼,不过进度很好,截至目前,已经熟练掌握了起飞转向等技巧。” “只是有一个环节,还有点瑕疵。” 林小路隐约觉察到不对。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哪个环节?” 叶久移开目光,平静道。 “降落。” 小梦举着手机,跟随半空中的人影转向,眼中都是兴奋的神色。 这可是只有动漫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真帅啊” 她下意识地感叹。 下一秒,就见半空中那人身形一阵摇晃,好像失去平衡的鸟儿,在一阵无力的挣扎后,一头栽下。 举着手机的小梦:…… 她好茫然。 刚才我都看到了什么? 她看了看还开着摄像的手机,有些手足无措。 是错觉吧,最后怎么,,掉下来了。 “哈哈哈哈!” 耳机里,伴随着拍打桌子的声响,黑客少女发出不负责任的狂笑。 云起呵了声,嘴角也带着笑意。 “我说,最后这下是怎么回事,太破坏氛围了吧!” “也不怪他。” 云起说道。 “起飞的高度太低,能滑翔这么远,可以了。” 停顿一瞬。 “不过,那家伙的技巧还不够,回去得练。” 这会的功夫,云起已经在心中做好叶久新的训练计划。 “好啦好啦,训练的事归你管。” 小宅总算是笑够了。 “按计划走,你负责扫尾,我得去跟王爵那边了。” “行。” 云起在树上暗灭烟头,拍了拍手。 “说起来,伯爵,有件很有趣的事。” “王爵不是拜托我监控异常事件吗?” “我这边倒是有线索了。” 异常事件? 云起脑海闪过镜子中的血腥玛丽。 她微不可查地扬眉。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明白。” “我这边善后,既然是王爵的意思,你跟他说一声。” “好嘞!” 云起想了想。 “还有,你说的异常,发份资料给我。” “事情不多,我抽时间看。” 键盘声响了一阵。 “给你发邮箱了,注意查收。” 一阵电流音响过。 云起知道,这是小宅切换频道,转去了叶久那边。 异常吗? 小久在调查这方面的事,她也知道。 只是这么快就有了结果,是她没想到的。 不知道小宅发现了什么? 云起按捺下好奇,往教学楼走去。 今晚的任务,他们做了很多准备,现在小久去了下一个地方,这里则交由她来善后。 只是转眼,云起心态恢复古井无波。 执行任务期间,她都是如此,保持绝对的冷静,才能应对任何变故的发生。 哪怕只是细枝末节的善后事宜,她也给出了十二分的注意。 另一边,校门外。 说是不擅长降落,但只是不擅长,如何操作肯定是会的。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多了个人,带着林小路一起,小路还有很多的动作,凭空增加了难度。 勉强维持着平衡,王爵精神高度集中。 “抱紧了!” “是!” 他们正在快速坠落。 已然越过了校门。 但现在的高度,几乎是擦着校门顶端过去的。 他猛地用力,控制着拉升一段高度,以此抵消部分重力。 而后在离地两米左右,舍弃滑翔翼,抱着林小路一跃而下。 他们在地上滚了几圈,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不远处的马路传来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 “喂喂喂,还活着吗?” 娇憨的声音在耳中叫嚣。 叶久翻了个身,露出被保护其中的林小路。 他们仰躺在地上,不顾这一身好看的服装,遥望夜空星辰,大口喘气。 叶久转头去看林小路,刚巧,这时候林小路也转头看他。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 他们眼中是灰头土脸的彼此。 “哈哈哈!” 先是林小路,然后叶久,两个人大声笑起来。 像是剧烈心跳后的发泄。 “呵,看样子死不了。” “那就行。” 小宅嘎吱嘎吱咬着薯片,声音听起来十分欢快。 “下面的计划还记得吗,要不要我提醒。” “不用。” 叶久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感觉身上好几个地方都在疼,用手触摸,稍微活动,还好,只是皮肉伤,骨头没事。 叶久心中松了口气。 他准备拉起林小路,女孩已经自己爬了起来。 这个过程中,那一身公主一样的衣服,难以避免得染上灰尘。 没有那么精致,却更显得几分生气活泼。 林小路也不在意,随手拍了两下,笑的灿烂。 “走。” 叶久伸出手。 “好哒!” 林小路握了上去。 他们往前跑。 拐进不远处的小巷。 叶久掀开靠墙灰布。 一辆巨大的机车呈现于眼前。 通体黑色,体型巨大,造型狂野,乍看上去就给人一种仿佛看到一头猛兽的感觉。 站在这台机车面前,林小路娇小的像是个娃娃。 林小路眼神震撼,这样的机车,她真的是第一次见。 叶久坐了上去,插入钥匙一转,车前大灯亮起耀眼的光,好像猛兽睁开它的眼。 “上来吧!” 林小路鼓起勇气,踩着排气管,爬了上去。 她侧坐在叶久身后,两只手抱住对方的腰。 凝冻把手,排气管浓烟滚滚,机车不安的躁动,发出隆隆的声响。 “要走咯。” 叶久说。 林小路低头,紧闭双眼。 “是!” 下一秒,黑色的野兽冲出小巷,大灯把前路照亮,咆哮声隆隆而响。 从最开始,速度不停飙升。 一段路过后,只见得黑影一闪,就只剩下前方尾灯微亮,立刻消失在了拐角。 狂风袭来,林小路把自己藏在叶久身后,只觉得安心。 “动作挺快的嘛。” 耳机里,小宅说着。 所以说是黑科技,就算在高速行驶的机车上,伴随风声和机车轰隆,小宅的声音还能被他清晰捕捉。 “既然你说了没忘,接下来的事我就不重复了。” “嗯,以你这速度,到地方还得点时间,估计你接下来也没功夫看手机。” “这样吧,我讲给你听好了。” 叶久来了兴趣,小宅什么性格他知道,基本资料都是传过来让他们自己看,像现在这样愿意花精力自己口述的实在少见。 这一点也从侧面证明了,对方接下来所说内容的重要性。 “是你拜托我的事。” 果然。 机车咆哮着过弯,速度不减。 叶久心中惊涛骇浪。 只是这么一句话,他已然认识到究竟有多么重要。 不久前,他拜托小宅调查了两件事。 一件就是调查林小路的资料。 另外一件,则是监控任何异常情况,关键是怪谈和异常,范围是全世界。 林小路的事情已经结束,现在这个时间点,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叶久心中微微一沉。 是端倪还是已经发生? 小宅有一阵的沉默,偶尔有点击鼠标的声音,大概是在调看资料。 “你应该也知道了。” 黑客少女的声音很严肃。 “你说的怪谈事件,这边隐约有了些发现。” 叶久注意到了隐约一词。 小宅的讲述还在继续。 “说来,能有所发现,还是跟林小路有些关系。” “调查这女孩资料期间,我发现了些有趣的事,她曾就读于川南中学,也就是说,她是你学姐哦。” 小宅轻笑了下。 “不过,她在高二时候转学了,导致她转学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吧。” “重点是,我发现那个放了林小路鸽子的男生,前阵子重伤入院了。” “于是我查了查,很奇怪,居然没办法找到具体是谁动的手。” 小宅说着,语气带着疑惑。 “摄像视频也完全清空,就好像有人已经提前善后,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同行。” 叶久心中隐约闪过一丝灵光,转而消失不见。 事实上,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当时删除那些视频资料的,正是小宅自己。 而她之所以会想不起,则是可可等人存在抹除的连带效果。 小宅删除视频的原因,是云起收拾那个男生,而这一切归根结底,则是因为那一晚的直播间,因为雪女。 “但是,虽然没有找到是谁动的手,却发现了另外一件有趣的事。” “最近一段时间,川南镇内,重伤入院的人数直线上升。” “我做了图表,这个数据非常夸张。” “简单说,昨天数量还是十,今天就到了一百。” “再到第二天,就是两百。” “我拉出了前面几个月,以及前两年同期的数据做对比。” “可以确定,这段时间突然蹿升的重伤率存在问题。” “这边有几章照片,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我简单描述一下。” 键盘声很急促。 “受害者身份上没有共通点,受伤的方式也不同,有的是利器所致,有的是车祸。” “但是有一点,每一个施暴者,全部都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精神异常。” “他们急躁,易怒,伴随严重的暴力倾向。” “这件事也引起了官方注意,现在这些施暴者全在收押,但统一的精神状态,加上庞大的数量,已经给官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叶久认真听着小宅的讲述,不放过任何一点的细节。 只是单纯的暴力事件,还算正常。 但按小宅所说,短时间内暴力事件爆炸式上升,这个数量,加上施暴者异常的精神状态。 的确,很奇怪。 “事情就是这样,对了,有两点我需要说明。” “首先,我从官方那弄到点资料,这些施暴者在关押后,每一个人都在墙壁上用鲜血写下了数字。” 小宅语气有几分沉重。 她肯定是看过当时照片,不难想象,当时的她会觉得多么诡异。 黑暗的小房间中,惨白墙壁上,鲜血凝成黯淡的颜色,标着数字。 “他们的数字没有重复,经过整理,官方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如果联系上施暴者作案的时间顺序,这些数字,能与之完美吻合。” “比如说,第64起暴力事件的施暴者,他写下的数字就是64。” “王爵,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没有等待,小宅继续说了下去。 “截止昨晚,数字停在了999。” “也就是说,一共有999起暴力事件。” “而这将近一千的施暴者所写下的数字,完美吻合各自的作案顺序。” “没有一个出错,没有一个重复。” “就好像存在一个组织,精心安排了这一切。”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组织,能策划出将近一千人的活动?” 身为清道夫,处在黑暗世界中的小宅,配合过不知多少的任务执行。 她非常清楚,能协调千人这种量级的活动,该是一个何等庞大的组织。 是的,发现这件事的小宅,第一时间联想到这是某个组织的手笔。 但考虑到叶久的委托,虽然觉得怪谈之类的匪夷所思,但稍微一想,将近一千名施暴者异常到堪称诡异的行动模式,没有共通点的身份加上同样的暴怒精神状态。 种种因素结合到一起,小宅心中渐渐产生一个念头。 莫非,还真的和怪谈有关。 叶久对此的看法是,可能性很大。 怪谈是不讲道理的。 这件事里,处处透着怪谈的气息。 如果系统能跳出来给个任务,叶久会百分百的确定。 而现在嘛,只能说可能性很大。 “王爵,有情况。” 小宅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刚才说了,到昨晚为止,数字停在999。” “但是今晚,距离天黑过去三个小时,仍然没有一起暴力事件发生。” “这很不正常。” “前几天的这个点,至少是十多起事件。” 键盘敲击声伴随鼠标点击。 耳机对面一片热火朝天,那是独属于小宅的战场。 “没有,没有,没有。” 女孩喃喃说着。 “不只是官方,我查看了摄像资料,确实没有新的暴力事件发生。” 之后是一阵诡异的平静。 只有呼呼的风声。 两个人能隐约感觉到,今晚的安静来的诡异非常,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正在酝酿。 停在了999,这个数字,有什么寓意吗? 第一千起事件,会发生什么? 叶久开口,声音被耳机准确捕捉。 “我有个问题。” “你那边能不能查到,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宅不假思索。 “我本来就要说这点。” “这个时间点很有意思。” “放了林小路鸽子那人,你还记得吧。” 小宅认真道。 “就是,从他入院那天开始。” 130 用一幢楼来玩俄罗斯方块 之前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越来越清晰。 他抓住了。 小宅所说的时间点,正是上一个任务结束的时间。 当时,川南中学里第二个怪谈,迷失之森,叶久寻求了直播间的帮助成功通过。 他记得,通过的条件,就是完成雪女,不,当时还是林小路的心愿。 也就是,找到那个放了小路鸽子的男生,揍一顿。 一念及此,叶久心中了然。 那个男生重伤入院,原因还在于自己,因为他要通过迷失之森这个怪谈,所以才有人动手。 总而言之,就是在上个任务结束后,也就是青铜大门出现之后,川南镇连续发生暴力事件,并且伴随诡异的鲜血数字增加。 那么,基本可以确定了,血字事件的原因就是怪谈。 蓝天大厦。 晚九点十分。 作为川南镇的地标性建筑,除了鹤立鸡群的高度外,蓝天大厦前的广场也十分著名。 有喷泉和花坛,长椅零星分布。 晴朗或阴天的午后,还有白色鸽子在此停歇,许多人慕名而来,撒下面包的碎屑,静静地看,颇有几分上世纪英伦雾都的感觉。 说来,川南镇虽说是小镇,但无论从经济风景还是文化教育,各方面综合来看,俨然一座中等偏上的小城。 一般到了晚上,蓝天广场会有音乐喷泉的表演,尤其是夏季,灯光渲染五颜六色的水柱,在半空移动交叉,配合音乐,有着别样的美感。 当然,蓝天广场偶尔也会承接一些有趣的活动。 比如说今晚。 林小路捧着奶茶,跟在王爵身边,周围是灯火辉煌,一盏盏红色灯笼亮着熏红的光,小小的彩灯闪烁明亮,空气中都是食物散发的香,她鼻子动啊动,东张西望。 有小孩子举着风车跑过,小情侣站在摊边,看着大叔做出白色的棉花糖,还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三三两两,三十二格的关东煮咕噜噜的响。 “那边那边!” 林小路眼睛一亮,拉起王爵跑过去。 人群的中央,是一个穿着破洞嘻哈服装的年轻人。 他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动作,像是关节生锈的机械人类,三秒动一下三秒动一下,脚边音响传出富含节奏的金属音乐,就好像真的是一个机器人在眼前活动。 “是机械舞诶!” 林小路感叹着。 此刻的她,同样戴着半脸面具,和叶久站在一起,倒是十分和谐。 两人都是盛装出行,但周围奇装异服的大有人在,你看,现在就有一个齐天大圣行头的小孩,翻着跟斗过去。 “哇” 林小路小声惊呼,她的目光留在这小孩身上,好多人的表现都和她一样。 “你第一次来吗?” 叶久问。 “嗯!” 林小路用力点头。 她咬着吸管,半脸面具的口部有专门的设计,方便进食。 “以前,听倒是有听说过啦。” “蓝天广场这边,偶尔会有这样的活动。” 一只小板凳,摆着一双人字拖。 前方则是一面小黑板,写着。 “我是隐形人” 林小路笑起来,摸着口袋,两枚硬币划过,落在箱子里。 转头,是灯火下王爵笑起的眼。 “今晚,我买单。” “就是,我啊,从小到大一直住校。” “就算周末回家,也被老妈看着写作业。” “最后一枚!” 女孩左眼闭着,以一只右眼瞄准。 “呼!” 一甩手,飞镖脱手而出。 不远处的气球安然无恙,围观群众可惜的诶了声。 林小路垂头丧气。 “所以啊,这就是我第一次出来。” “而且,还是我第一次和男生一起出来呢” “你来你来!” 女孩推着叶久,黑风衣的男孩无奈的笑。 “好好好。” “小伙子,十块钱十二枚飞镖,拿好。” 脸上好多皱褶的老板笑呵呵。 叶久站在线前,随手甩出。 气球应声炸裂。 “好诶!” 人们发出欢呼。 女孩开心地跳起来。 “特等奖!” 老板笑容凝固。 “说起来,我的朋友很少呢。” “十八年了。” “一直在念书,念书,除了家就是学校。” “就算交道了新朋友,还得被老爸老妈审查。” “说什么,不能跟坏学生一起玩!” “看到没,刚才投飞镖那老板脸都绿了!” “这也难怪,他怎么可能知道王爵你这么厉害,十二枚飞镖全都中了,特等奖到三等奖统统收下!” 女孩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叶久抱着大大小小的奖品走在一旁。 林小路突然站住,像是发现猎物的雷达。 “快看,套环!” 她拉着王爵就跑。 “慢点慢点,熊要掉了。” “总而言之,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啦。” “不够优秀,也不够差劲。” “勉勉强强。” “就算已经很用功的在念书了,也勉勉强强。” “想要尝试不一样的,又没有足够的勇气。” “我也知道啊,就算上学也没关系,是高一吧,我们宿舍就有三个女孩子,大晚上的翻出去,好像也是这里的活动,疯玩了一晚上呢。” “就是第二天睡了一上午,被老师喊去教室后面罚站的样子有些糗。” “哈哈哈” 人群一片寂静。 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凑过来,站在一个同样校服的女孩身边,明显是同伴。 “怎么了怎么了?” “小静,这里在干嘛?” 被称做小静的女孩木然回头,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来,看上帝。” 几个女生好奇地往人群中央看去。 黑风衣的帅气男人,刷刷刷扔出套环,准确无误,一一命中。 女生们睁开眼,倒吸冷气。 “老板老板,再来十块的!” “不,三十块!” 公主裙的女孩挥舞钞票,老板脸上的汗擦个不停。 “额,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啦。” “我倒是蛮羡慕的。” “说起来或许挺幼稚。” “我也想罚一次站,跑一次圈,违反一次校规。” 女孩停了停,悠悠叹气。 “只是,唯一的一次,好像就玩大了。” “那是,高二的时候吧。” “那老板就是玩不起,怎么能赶人呢!” 林小路愤愤不平。 “好啦” 叶久有些头痛。 他拉住女孩手臂。 “现在,让我们看看。” 两个人双手抱臂,作沉思状。 地上摆满了奖品,像是小山。 “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基本就是这样啦” 女孩傻兮兮的笑着,多少有些勉强。 “后来我就转学了。” “那个,想笑你就笑吧。” “没关系的。” “本来,就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吧。” 女孩双手负在身后,踢着脚。 “后来,我就再也没联系过以前的同学。” “川南中学,还有这之前的。” “说起来,听着广播里一次次出现我的名字,不停批评。” “挺难过的。” “东西太多了。” “也是哦。” 这些全都是两人,或者说叶久一人的战利品。 投掷飞镖,套环,还有抓娃娃机。 基本上能祸害的都祸害了一遍。 以至于,战利品的规模十分庞大,种类也极其繁多。 小路提着裙摆,蹲下来,挑拣一阵。 “这么多,拿是肯定拿不走了。” “有想到怎么处理吗?” 女孩冥思苦想,愁容满面,身旁王爵优哉游哉。 “喂,你也帮忙想啊。” 她抓起一只玩偶砸过去。 “哈,这些可是你的礼物,怎么处置自己决定,别拉上我。” 王爵举起双手,无赖的笑。 两人一阵打闹。 “你这孩子,走啦,站着干嘛!” 女孩和王爵回头,看到大圣行头的小孩,直勾勾盯着战利品中的一把玩具手枪。 两人对视,双眼一亮,默契击掌。 “有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好像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呢” 林小路慌忙摆着手。 她大大的吐出一口气。 像是要把整个胸腔内的空气全部排出。 林小路跳上路沿,张开手臂,摇摇摆摆往前走,像是平衡木。 她脸上是孩子一样的笑容。 没几步,小路身体一斜,歪向一边,两条手臂呼啦啦胡乱摆动,还是没能掌握好平衡,摔了下来。 王爵搀住了女孩。 他看到女孩释然的笑。 “这件事我压在心里好久了。” “现在说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呢。” “谢谢!”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 “来来来,都来看看!” 公主裙的女孩,举着纸筒以作扩音,挥舞手臂卖力吆喝。 地上密密麻麻摆着东西,有玩偶有摆件有象棋,甚至还有psp。 而另一边,有个黑风衣半脸面具的男生,举着块牌子,一脸平静,有如雕塑。 “一元一件,一元一件,跳楼大甩卖。” 摊子旁已经围了好多人,她们叽叽喳喳地挑拣,不时发出惊呼。 “哇,好可爱!” “一块钱也太便宜了吧!” “这个这个,竟然是这个,我刚才在套环那看到就想要,花了三十块都没套到,没想到这里也有!” 女生激动抬头。 “老板,真的只用一块钱吗!” “当然!” 林小路大手一挥,豪气自生。 “全场一块,童叟无欺!” 这人文言惊呼,立刻抓起看中的小玩意。 有人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林小路。 “老板,你这样做生意,会赔本的!” 林小路挥着手。 “没关系,别担心,稳的!” “哈哈哈,没想到我还很有经商的头脑嘛!” 喷泉旁的长椅,公主和王爵并排坐着。 女孩数着硬币唱着歌,包裹在白色丝袜里的小腿上下踢啊踢,,像是一只小财迷。 叶久看了看她,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翘起,目光投向远处。 数完,林小路发出满足的叹息。 说到底,赚钱多少并不重要,而且一块钱一件,还有很多直接白送,到手的数目真的有限。 重要的是经历,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于林小路来说,实在太有趣了。 看着王爵一次次套环一次次飞镖一次次抓娃娃,灯火辉煌映衬了他的侧脸,像是最美的插画。 再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 “对啦!” 林小路连忙站起来,拉着王爵。 他们跑到喷泉池旁。 “听说过这里的传说吗?” “蓝天广场这里的喷泉,也是许愿池哦。” “只要投一枚硬币,就能许一次愿望。” 灯光下,池水闪着琳琅的光,那是池底硬币反射而出的景象。 “你看,我们有这么多这么多的硬币。” 林小路用两只手捧着。 “如果一次硬币就能许一个愿望,那么我们用这么多的硬币,愿望一定百分百能实现。” “来来来,把手张开。” 林小路认真分着。 “我们一人一半。” 很快,分完硬币,两人面对水池扔出,溅起冰凉的水花在了身上,女孩紧紧闭着眼,双掌合十。 “我希望,王爵一生平安。” 她在心里道。 女孩睁开眼,看到叶久似乎想要开口,双臂交叉在身前,摇了摇头。 “不能说。” “不能问。” “不然就不灵了。” 叶久张了张嘴,摇头轻笑。 “啊,好累啊。” 长椅上,两人肩靠着肩。 女孩舒展长腿,揉啊揉。 吃了好多,也玩了好多,感觉两条腿都快不属于自己了。 现在是晚十点半。 人群拥挤,香气扑鼻,活动还在继续。 “知道么,这是一个有趣的团队。” “他们自称为流浪者,不光在我们国家,全世界内都有他们的足迹。” “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杂耍,小丑,魔术师,铁板烧。” 叶久笑了下。 他用下巴点了点。 “这个,只是流浪者的预热,是他们的一小部分团队。” “真正的流浪者团队,还在后面,听说要一星期才来。” “这样啊;。”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 林小路叹息。 “听你这么说,有些像吉普赛人呢。” “我在书上看到过,吉普赛人,一个没有家的民族,全世界的流浪,到了一个地方就表演,赚到足够的金钱就再次上路。” “他们在帐篷里出生,同样在帐篷里死去。” “一直在迁徙,从没有目的地。” “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流浪。” “吉普赛人啊,我听说过。” “跟你说的差不多,但他们的故事要更加漫长,更加沉重。” “这是一个民族的……” 王爵想了想,轻声道。 “史诗。” 两人沉默下来。 这个世界很大,很神奇。 有的人从出声到死亡,只是在一座小城。 有的人则在卡车里出生,在篝火旁死去。 你的习以为常,是他人的遥不可望。 “这个。” 林小路看着手柄,上面有八个键,“上下左右”以及“a”“b”“开始”,“菜单”,很传统的游戏手柄,像是小霸王学习机时代的产物。 她疑惑地看向王爵,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把这个塞给自己。 王爵扫视一圈,似乎在确定什么。 “嗯,这个角落不错,别人很难注意到。” 王爵自顾自说了声,看向小路。 “玩过俄罗斯方块吗?” “玩过。” 王爵笑起来。 “他伸手虚引,示意女孩回头。 林小路眼中还有茫然。 她转过身来。 霎时间,就见高耸而黑暗的蓝天大厦,从一楼开始,逐层往上,每一块的窗户,亮了起来。 只用了三秒,原本漆黑的大厦,灯火辉煌。 而后,这些灯光明明灭灭,按着某个特定的规律。 女孩越看越是熟悉,眼中尽是惊讶。 后方传来惊呼声,惊呼声也越来越大。 大楼的灯光组成不同图案,四个一组,有的是一长条,有的是“l”形,有的是“卜”字,还有很多这三个图案的变形。 林小路捂住嘴。 王爵笑着介绍。 他轻轻的笑。 “一幢大楼的俄罗斯方块。” “玩过吗?” 131 异化的手臂 蓝天大厦正对广场的一面,像是le屏。 一盏盏明灭的灯,就是像素。 如同童年的黑白机,没有绚丽的颜色,只是单纯像素的明灭,就能组成各种有趣的游戏。 黑与白,只是两种颜色的变化。 林小路握着游戏手柄,尝试按键。 在一阵无规律的灯光明灭后,俄罗斯方块的开场动画结束,一条由四盏亮灯,或者说四格像素所组成的长条形图案,从蓝天大厦的最上端,缓缓落下。 忽略大厦近百米的高度,或者说,站在足够远的地方遥望,这画面就是一个标准的黑白机,童年时的俄罗斯方块。 林小路眼睛亮闪闪的,随着她的按键,方块变换形状,最终在大楼二层的位置固定。 操作上有些许的延迟,但无伤大雅。 叶久目光追忆。 他的童年,电脑还没普及,大街小巷的街机厅开的火热,这是当时的孩子接触游戏最多的形式。 ,其次就是电视。 俄罗斯方块,贪吃蛇,推箱子,基本电视常备的小游戏。 叶久嘴角勾起,他曾经也玩俄罗斯方块到走火入魔,那段时间就连梦里也在给方块变形。 说起来,这类简单的像素游戏,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都能胜任,叶久敲定前者,大概还是因为情怀。 “注意,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网络这边我看着,主要大楼里的实体机房,蓝天集团的人有动作了,我们的人能顶三十分钟,在之后就得撤离。” 小宅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把信息传达给了叶久,准确无误。 这与平时状态的她判若两人,任务执行期间,懒散的垃圾食品爱好者摇身一变,成了可靠的黑客女孩,就连娇憨的声线,也平添几分冰冷肃杀。 叶久轻敲两下耳廓,这是团队内的通用暗语,可以应对不方便说话的场合,用来传达一些简单信息。 比如轻敲两下,意思就是明白。 这时候,大楼正面,方块堆积两层,刚好落下一块“l”型方块,林小路按着手柄,控制方块变形,移动到合适的位置,成功嵌合,完成消除。 欢呼声响起,伴随着口哨以及鼓掌。 聚集在广场上的人们,大多都是被蓝天大厦吸引,在周围人的传染下,一个个抬着头张着嘴,关注游戏的进行。 当然,其中不少人举着手机,拍摄视频,伴随偶尔的讲解。 “这是哪位大佬啊” “牛逼就完事了嗷。” “啊这,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小萌新瑟瑟发抖。” “蓝天集团的人呢,这么大事,都不管管吗?” “没准就是蓝天集团策划的,”我听说蓝天的大小姐还是个学生吧,说不定就是人家感兴趣呢。 有人小声议论,交头接耳。 但更多的人还是盯着大厦,目不转睛。 参加活动的大部分是年轻人,他们不会计算很多,眼前有远比那些计算更有趣的事。 用一幢楼来玩游戏,哪怕只是堪称原始的俄罗斯方块,也令人神往。 不得不说,这是个天才一般的创意。 他们不知道谁那么幸运,在玩这游戏,但这不妨碍他们成为云玩家,为了方块的变形和位置选择出谋划策,因为某个失误而咬牙握拳。 讲道理,就连王者团灭还被对面推上高地跳舞,他们也没这么紧张。 用一幢楼作为le屏,每一面窗户就是一格像素,站在广场上遥望,自己就好像是蚂蚁。 那种震撼感,难以言喻。 “呜” 小路跺了跺脚,一个方块来不及变形,本来该消去三层的,现在只能无用的堆积。 一个明显的失误。 她听到身后有嘈杂的声音,偷偷回头,好多人盯着大厦,因为刚才的失误议论不休。 最常听到的话就是“换我来怎样怎样”。 林小路吐了吐舌头,心虚的回头。 她看了眼手中的游戏手柄。 如果让他们知道,操作这游戏的手柄,就在自己手上,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喜滋滋了不到三秒,林小路立刻手忙脚乱按动手柄,就刚才走神的功夫,一个方块几乎就要落定,还好她一通操作,勉强算是救了回来。 也不知怎的,坏运气似乎找上了她,接下来都是一些无用的方块,只能一层层垒高,不能消除。 就这么过了几轮,很快触顶,游戏失败。 林小路并不气馁,立刻开了新的一盘。 叶久默默旁观。 有几辆车风驰电掣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大厦门前。 车门一开,呼啦啦下了十几号人,匆匆进了蓝天大厦。 叶久注意到,他们在下车时,有过扫视整个广场的动作。 目光也从他和小路两人身上划过,只是两人的装扮在今晚的广场并不罕见,加上这里的位置还是叶久特别挑选,自然不会有所发现。 这是蓝天集团的人。 叶久表现如常,就好像广场之上所有的人一样,只是仰头关注游戏的进展。 心中转了几个念头。 大概是大厦里面的保安无法处理,呼叫了集团帮助。 想来,里面应该很热闹吧。 叶久看着蓝天大厦,微微眯起眼,目光放远,像是能透过墙壁,看见里面正在上演的交锋。 蓝天大厦自然有两套或两套以上的电力系统,并且大概率隔绝网络自成闭环,以防各种意外情况的发生。 不要看他们好像很轻松,但为了把这幢楼做成游戏机,付出了不知多少辛苦。 小宅的能力很强不假,但对于隔绝网络的电力系统也是束手无策,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前提还是得有人潜入大厦内部,进行实地物理控制,并且插入u盘,连接网络,方便小宅施展。 事实证明,只是单纯的网络能力并不能解决一切。 此刻大厦内的交锋,一方是蓝天集团,另一方自然就是他们这边。 至于他们这边的人是谁,叶久便说不清了。 似乎没有代号,直接归属云起管辖,其他的信息,就得叶久得到云起认可,训练合格,成功转正再说了。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今晚的行动,就算叶久开始正式执行任务,前面三个任务的报酬还得老老实实上交团队,成为免费劳动力。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今晚这一切,只是叶久以个人的身份,对团队发出的委托。 以他前三个任务的收益作为报酬。 对于这一点,他也没什么不满的,私人归私人,团队归团队,叶久分得明白。 说来,今晚快结束了。 叶久把目光投向蓝天大厦,巨大的方块变换着形状,缓缓下落。 不管看几次,这游戏给人的震撼还是很大啊。 他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其实也没什么了。 到了这里,今晚的活动都算得上是顺利,全部都按着计划在走,没出问题。 看来,备案是用不上了。 叶久想着,心中还有些遗憾。 他很喜欢其中一个备案,只可惜各方面的因素掣肘,经过多番比较,最终只能选择俄罗斯方块,也就是现在正上演的这些。 如果时间能再多一点,那个备案就能派的上用场了吧。 他这么想着。 看了看时间,原定的半小时,只剩下了十分钟。 他提醒了一声林小路。 然后轻叩耳廓,以震动的形式,给小宅传达信息。 也不是不能说话,主要现在的气氛,有点像盛宴散席杯盘狼藉,是那种繁华过后的冷清。 他有些懒懒的,只是想安静看着蓝天大厦上最后的游戏,等待一切落幕。 叶久微不可查的皱眉。 有些不对。 他尝试性的再次敲击耳廓,给出信号。 有微弱的电流声,还有键盘敲击热火朝天。 但,没有小宅的回应。 发生了什么? 叶久身上的懒散一扫而空,像是睁开睡眼的猛虎。 没有轻举妄动,大脑快速思索。 他先是仔细聆听,耳机对面的键盘声很急,证明小宅安全无恙,只是似乎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抽不开身。 意识到这一点,稍微安心。 那么,究竟是什么问题难住了小宅,令她连回应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团队正在执行的任务,就是林小路的生日,叶久有些了解,团队在执行任务期间,会投入百分百的专注,除非任务完成,不会分心其他委托。 当然,偶尔也有多线程同时推进的情况发生,但这一次,手头上应该只有林小路生日这个委托才对。 他微微皱眉,看向蓝天大厦。 是蓝天集团的人吗,这么难缠? 一念及此,叶久迅速扫视,将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 本来,这只是保险的举措,排查身边有无危险,有所发现的可能性极低。 但排查的结果,令叶久心中咯噔。 不对。 有心之下,他竟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五个形迹可疑的人。 打扮外貌和常人一样,一般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叶久经过训练,观察能力有所提升,从这些人的行为中发现了些许异常。 而且,不知怎的,心中多少升起了些许异样情绪。 莫名有些不安。 “王爵!” 小宅严肃的声音骤然响起。 叶久甚至能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几分慌张。 十分罕见。 “有一个特殊情况,你听一下。” 小宅说话的感觉像是机关枪扫射。 “五分钟前,川南镇同时发声八起暴动。” 叶久瞬间联想到了疑似与怪谈有关的血字事件。 “和前几天的不一样。” “还记得我前面说的施暴者吗?” “他们被分在八个地方进行关押。” “就在五分钟前,这些关押的地点,同时发声暴动。” 叶久眼神一凝。 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盛。 之前就有所猜测,截止昨晚,数字停在999,下一个就是一千。 然而今天又是一起冲突都没有,一片风平浪静。 当时叶久就有所感觉,晚上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果然,来了。 “你是说关押的地方发生暴动,具体情况呢,有人在外面配合吗?” 叶久直接出声问道。 “不!” 小宅高声回答。 情绪明显的激动。 “没有外面的配合!” “具体情况有些……有些……” 小宅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她停了停。 “我给你发了两张图,在邮箱里。” 叶久快速掏出手机,点开未读邮件。 一张图片被放大。 光线昏暗,有些模糊,很明显,这是摄像头所记录下的视频,小宅截图出来,分辨率不是很高。 截图的角度居高临下,画面是一整面的白墙,中间有铁质的门。 只一眼,叶久便发现小宅究竟要让自己看什么。 那扇铁门,中央位置,有一个突出的,拳印。 叶久点击图片放大,仔细确认。 是的,就是拳印,人类的拳头,没有错。 他心中一沉,如果真的是人类所为,把一扇铁门打出这种形状,那得有多大的力气。 小宅很安静,只是键盘声仍然响个不停,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让叶久自己查看。 以小宅之前的描述,这些关押的人,除了异常的精神状态外,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是那种没有经过训练,过着平常生活的普通人类。 把铁门打出拳印,叶久自己没准能做到,但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就…… 不过,既然跟怪谈扯上关系,发生什么也属正常。 叶久准备查看下一张,动作猛地一顿。 等等…… 再一次,他迅速放大屏幕,调整到最大,划拉照片。 这是关押用的铁门,上半部分有块玻璃,定死的不能活动。 此刻,叶久把这块玻璃放到最大。 终于,他看到,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就贴着玻璃,直勾勾盯着摄像头的方向。 像是鱼类一样双眼突出眼眶,只是以狰狞的筋肉与周围相连,看着这一双眼睛,令人下意识感觉到恶心,恐怕最深的梦魇里也不会出现。 很奇怪,明明之前都没怎么注意到,摄像头的分辨率有限,很是模糊。但放大来看,这双眼睛却十分清晰,像是每一根血肉青筋,都能数的清。 叶久皱眉,很快压下心中的异样,取消放大。 “你看到了吧。” 小宅的声音有些莫名。 下一张照片,铁门直接破坏,有一只好似被剥皮的手臂,从中伸出。 这只手臂强壮得好像钢铁铸就,肌肉文理混着黄色的组织液,手指异化成尖利的爪子,向着摄像头的方向抓来,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起恶魔。 想到刚才那一双眼睛。 这还是人类吗? 132 剥皮者 叶久滑到下一张图片。 也是居高临下的摄像头视角,不一样的地点,但那一双好似经历剥皮,血肉淋漓的手臂,同样存在。 这是发生同样异化的手臂,属于两个不同的个体。 在第五章截图,叶久看到了这家伙的全貌。 表面没有皮肤覆盖,血管肌肉组织液,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能看到肌肉清晰的文理,粗细不一,像是菜市场里的猪肉,令人作呕。 尤其是那一张脸,没有了皮,也就意味着没有嘴唇眼皮鼻子和耳朵,几个黑黢黢的孔洞暴露在外,猩红的牙龈配合白森森的利齿,还有那一双能吓哭女生的眼。 整个一恐怖电影里的剥皮恶魔。 恐怖的外貌,能手撕铁门的力量。 这是叶久通过这些照片所总结的信息。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特性。 不过,就算只这两点,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堪称怪物。 叶久翻看照片,沉声道。 “这东西多么?” 他想到了小宅提到的施暴者数字,总数为999,堪称庞大的基数,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怪物。 “还好。” 小宅声音里带着阴霾,某种沉重的东西,叶久在看完照片之后,大概也能猜测的道,这些怪物的视频肯定给小宅造成了巨大冲击。 像是从恐怖电影里走出的怪物,加上小宅看到的还是视频,冲击力肯定远非静止照片可比。 而且,系统虽然处在升级,暂时无法呼唤,但叶久能够感觉得到,他鬼神无畏的天赋仍然存在,这些怪物恐怖的外貌并不能对他产生影响,叶久心中的沉重,更多是对于生活在川南镇上人们的担忧。 “总共有八个关押地点,根据我这边搜集的情况分析,类似发给你的……” 小宅停了停,大概在想该怎么称呼。 “剥皮者。” 叶久道。 耳机对面有一瞬的沉默。 “很好,不错的名字。” 键盘声再次响起。 小宅的声音坚定而快速,像是发号施令的将军。 “截至目前,总共出现了十名剥皮者。” 十个么? 叶久记下这个数字。 沉默了一会,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安静思索。 “王爵。” 小宅的声音有些嘶哑。 “这些……剥皮者,是不是和你说的怪谈有关?” 她强作平静的问。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说来话长。” 站在化身为巨大游戏机的蓝天大厦脚下,叶久的脸被光芒照的忽明忽暗,表情莫名。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解释。” “明白。” 小宅回答。 叶久沉默着。 开始,他心中非常明白,现在发生的一切,只是开始。 青铜大门对现世产生影响,就好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之后会疯狂扩散,而现在所发生的,只是端倪罢了。 灯光下,叶久目光闪烁。 蓝天大厦的灯开始无规律的明灭。 吃瓜群众发出惊呼。 林小路慌忙按着手柄,于事无补,已经没办法操控。 叶久并不意外。 按道理是能支持半小时,但现在小宅的注意力明显被剥皮者那边所吸引,失去她的坐镇,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中的攻防,蓝天集团都渐渐占据了优势。 所以,大概率今晚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揉了揉林小路的头发。 “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 林小路摇摇头,笑着道。 “没关系,已经很厉害了!”” 她张开两条手臂。 “超厉害!” 叶久眼中泛起笑意。 只是半天时间,这女孩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已然肉眼可见。 开朗了很多。 是这样的话,应该能完成了吧。 叶久想起那个黑暗的世界,名为无空之空。 当时,无数的光明将世界分割的支离破碎,只剩下了两人。 雪女在他耳边说着话。 “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叶久的目光糅合下来,看着林小路。 到这种程度,应该就可以了吧。 他按着耳廓,准备给小宅传达信息,该轮到今晚最后的环节,然后就是结束。 完成之后,还有剥皮者在等着自己。 “小心!” 小宅惊叫预警。 同时,叶久心头一跳,不假思索往前一扑,抱着林小路,在地上滚了数圈。 就在下一秒,他们原来所站立的位置,各种刀具板凳玻璃瓶,稀里哗啦砸落一地。 尖锐的玻璃渣子四下飞溅,刺耳爆裂的声音令人心头一跳。 以翻滚的方式躲过第一波袭击,叶久头也不回,抱着林小路迅速起身,脚下如同装有弹簧,没有助跑便爆发恐怖的弹跳力,整个人往右前方跃去,在身后留下一堆武器。 一段短时间快速加速,夹杂无规律跳跃变换角度,叶久如同黑夜之中的魅影,神出鬼没,没有任何的武器能够追的上他。 能够有如此表现,一方面是这段时间的训练有成,另一方面就是投掷物品效果有限,都是些生活用品,杀伤力最高不过玻璃瓶,完全没有枪械等热武器。 否则,要有人端着把ak扫射,在广场这种开阔地形,还要带着个人,叶久再强也得白给。 “有十个敌人。” “不,十五!” 小宅快速道。 叶久眯起眼。 他低手抹过大腿,抽搐军刺闪烁冷芒。 叶久抱着林小路一个转身,军刺抬起高过额头,架住砍下的西瓜刀。 这个力道…… 叶久微微皱眉,对上一张狰狞的脸。 这是个中年人,面颊消瘦,颧骨高高隆起,眼神不正常的狂热,几乎要暴突出了眼眶。 没来由让他想起剥皮者,眼睛有些相似。 怀中女孩的眼神像是惊慌的小鹿,她紧紧抱住叶久,看到叶久冰冷锋利的眼神,还有那个消瘦疯狂的中年人。 林小路连忙闭眼,往叶久怀里钻,这个中年人的眼神,只是看了一眼,就让她浑身冰冷,就好像寒冬腊月坠落冰湖,冷得彻骨。 叶久鼓动肌肉,震退中年人,借着反震的力道,以左腿为支点,将右腿化作鞭子,带起凄厉呼啸,抽在身后扑来的人身上。 脚上传来确实的感觉,叶久匆匆瞥了一眼,那是一个眼神狂热的女孩,穿着好看的小裙子,五官精致,梳着双马尾,过去的颜值应该不低。 当然,这是指叶久一脚正中女孩巴掌小脸之前的过去。 叶久目光一闪。 想起来了,这两个家伙,就是他之前发现异样的五人之一。 “王爵小心!” “现在广场上有二十余名敌人。” “他们表现出强烈的暴力倾向,和这些天的施暴者情况一模一样。” 叶久一边聆听,一边对付冲上来的敌人。 目前还是游刃有余。 这些家伙的精神状态存在异常,但身体素质还是普通人类,只是多出了强烈的暴力倾向,一个两个还对付得过来。 只是现在这数量…… “不能留在这里!” 小宅严肃道。 “周围的街道,小区,正有大量的人往蓝天广场聚集。” “人数……人数已经过百!” “还在继续上升。” 小宅敲击键盘声噼啪不停,可以想象,她此刻同时开了多少画面,综合多方摄像头的信息,为叶久提供情报。 “不能留在这里!” “王爵,接下来我会调集在外接应的骑士团,你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地突围。” “往黑夜机车的方向。” “在这个过程中,骑士团的人会尽量配合。” 小宅丝毫不停,语气肃杀。 “必要时刻,我们会动用热武器。” 叶久又是一脚扫飞妹子。 闻言,他目光一闪。 “收到。” 落地站稳,一个回身,风衣和裙摆划过空气,往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所谓黑夜机车,也即林小路不久前乘坐的那一辆。 他停在了蓝天广场入口处,距离现在的位置,需要横穿广场。 前方有密集的人群。 叶久狂奔,身体前倾,风声在耳边呼呼的响。 刚才他已经解决了十多个人。 鉴于不明朗的局势,叶久只伤不杀。 他猜测,这些人异常的精神状态,只是因为怪谈的影响,本质还是普通人。 所以,或许解决怪谈,他们还能恢复正常。 叶久这么想着,一拳打在女孩脸上,几颗小巧的牙齿脱口飞出,精致鼻梁咔擦折断,猩红的双眼上翻失去神采。,本来还算清秀的五官惨不忍睹。 他心中有一瞬的动摇。 我会不会太心慈手软了? 迎面又是一个妹子,这一位大约二十来岁,白领打扮,挥舞着包包就冲了上来。 她眼神虽然扭曲,但五官很是精致,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叶久眼神古井无波,高高抬腿,往着对方额头踢去。 只要落实,必定命丧当场。 紧要关头,叶久心中一叹,往下移了几分,踢中对方面颊,喷出几颗牙齿甩着舌头飞出。 叶久眼中有猩红的神色翻涌。 心软就心软吧,毕竟还只是普通人。 他控制着心中强烈的破坏欲。 某几只被暴力毁容的前美女:…… 来来来,看着老娘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我怀疑你对心软这两个字存在误解! 叶久保持着只伤不杀的原则,来一个撂倒一个,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甚至有几分美感。 他已经冲入了活动中心区域,周围都是各种摊位,到处都是人。 叶久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尤其是在这种人多的地方,每一个角落可能都有攻击袭来。 如果不是抓紧时间,他才不会走这条路,有的是办法绕开。 耳机里小宅不停汇报情况,直到现在,往广场处集中的人数还在上升,虽然从外表很难判断,但这个时间点往广场集中,除了受到怪谈影响的施暴者外不做他想。 这边叶久还能应付,主要是外面,为了接应他,骑士团已经和施暴者交上了手。 所谓骑士团,就是他们团队的下级成员,没有类似王爵伯爵这样的代号,目前隶属云起管辖,小宅简单介绍了两句。 本来叶久还不够资格接触这些信息,但事急从权,先过了今晚再说。 人群一阵鸡飞狗跳,混乱不休。 叶久在其中快速穿梭,时不时应对攻击,保持一个相对快速的速度,向着黑夜机车所在靠近。 到目前为止还是普通人,虽然数量很多,但叶久还能应付的过来。 但叶久心中并不觉得轻松。 从小宅提供的信息来看,不难得出一个判断。 剥皮者明显与施暴者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从后者异化而来。 虽然不清楚异化的详细规则,但如果继续呆在蓝天广场,在后续有源源不绝的施暴者涌入的情况下,谁都不能保证会不会跳出一两头剥皮者来。 叶久可不想带着林小路和怪物战斗。 他冲出人群,往侧面一跳,在原地留下一堆投掷物,奋力狂奔。 前方不远就是广场入口,机车就在那里。 林小路小心张望,发现后面有人追着,但速度远不如叶久,危险暂告一个段落。 她心中松了口气。 直到现在,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大脑一片空白。 上一秒还在玩俄罗斯方块,很浪漫的生日礼物。 下一秒就刀光剑影生死一线。 尤其,在几分钟前,她还被一个人丢下,眼睁睁看着几个人向自己冲来。 如果不是关键时刻王爵赶到…… 林小路心跳像是擂鼓,偷偷抬头,王爵的脸隐没在黑夜之中,模模糊糊。 “好,我看到你了!” 小宅道。 “前面那个入口左拐,骑士团有人接应,你把林小路交给他,方便……” “不行!” 叶久打断。 他的声音很冷,严肃而果决。 小宅沉默。 叶久长出一口气。 “小宅,我知道你的想法。” “你是不是以为施暴者的目标就是我?” “嗯?” 叶久眼神笼罩一层阴霾,低垂目光,扫了一眼林小路。 “情况比你想的复杂。” 他停了停。 “林小路也是目标。” 叶久说道。 这一次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明白了。” 小宅冷静道。 “骑士团会配合你的行动,黑夜在等你,离开这里!” 叶久不再说话。 林小路听到了全过程,她敏感地觉察到了不安,怯怯地看向叶久。 叶久注意到了,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 他的声音穿过面具,如是说道。 “我在。” 林小路用力点头。 此刻,叶久心中诸多念头翻涌不休。 刚才的话,不是他的搪塞。 叶久没有那么矫情,如果可以,让骑士团带着林小路走,自己一个人对付施暴者,甚至剥皮者,也无所谓。 但刚才的实验告诉他,此路不通。 施暴者的目标不只是自己,还包括了林小路。 可是,为什么? 自己还好理解,叶久对于自己的特殊性心知肚明。 但林小路呢? 133 被追杀的两人 出了广场,一片空旷,没有一个人影。 这片区域,直到机车停放处,骑士团的人已完全清空。 一路跑到位置,畅通无阻。 两人在车上坐好,车大灯亮起耀眼的光,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发出咆哮。 驶出小路,能看到地上七歪八斜躺着很多人,还有些普通打扮的男男女女处理现场。 叶久看了一眼,他们正架着晕倒的人往旁边走,有几个人发现了他,微微点头。 骑士团? 叶久回过头,油门加死,速度狂飙。 刚才几人的样子在眼前闪现,五官平平,打扮也很普通,属于放在人群中,很难让人看上第二眼的类型。 不过,普通么,或许不见得。 叶久如果没猜错的话,那躺了一地的人,全都是施暴者。 尽管施暴者的本质,只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但强烈的暴力倾向,仍然给他们提供了不俗的战力加成。 这一点,亲手与施暴者交手的叶久,有充分的经验。 加上那个数量,能够解决这些施暴者,为叶久清理通道的骑士团,又岂是普通。 “我已离开蓝天广场。” “收到!” “稍等,正在规划路线。” “嗯?” 小宅发出疑惑的声音。 叶久的黑夜机车属于组织特别定做的型号,属于云起那辆深红的改良版,全地形通行,还有着多项堪称强大的功能。 自然包括了卫星定位。 从黑夜反馈的信号来看,不难发现,王爵的目标十分明确,这边小宅还在规划路线,那边叶久已经全功率满载。 这个方向。 小宅的目光,迅速锁定不远处的一个建筑。 一道灵感闪过,说干就干,小宅一阵噼里啪啦敲击键盘,马上,代表叶久的绿点延伸出线条,准确连接了目标。 “你要去那里?” 小宅下意识问。 “嗯。” 耳机强大的收声能力,令叶久的声音格外清晰。 “备用方案b。” 叶久确认道。 :“没问题吧?” 键盘声热火朝天,这是小宅进入工作状态的标志。 “路线规划完毕,备用方案b,以你现在的巡航速度,大约需用时43分钟可抵达目的地。” “不出意外的话。” 黑夜中,叶久扯了扯嘴角。 刚才蓝天广场上发生的事,让他对意外这个词,格外敏感。 “时间有限,黑夜的功能模块还没有完成,接下来的导航工作交给我。” “明白。” 两人快速完成对话。 接下来是情报的交流。 “王爵,我这边看到,以你为中心,有很多不明身份的人再靠近,疑似施暴者。” “目前来看,施暴者全部都是步行,尚未发现驾驶交通工具的存在。” “再你离开后,蓝天广场上的施暴者有继续追击的行为,目标正是你的方向。” “注意,施暴者疑似存在感应能力,。” “范围呢?” “一公里。” 小宅的声音有压不住的惊叹。 “当你脱离一公里的范围后,施暴者的追击行为停止。” “而随着你的前行,以你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范围内,陆续出现疑似施暴者的单位,向着你的方向靠近。” 很罕见的,在任务执行期间,小宅说了这么多的话。 一般而言,任务期间的要求是准确精炼,类似刚才叶久的问题,小宅只需要回答具体的范围,无需更多解释。 但事实是她偏偏这么做了。 叶久迅速理解到小宅的状态。 显然,诡异的施暴者,对这位黑客少女产生了不少的冲击。 这也是难免的,再怎么说,小宅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想到这里,叶久目光一闪。 “小宅,你的状态不对,可能对本次任务造成影响,我将接过后续行动的指挥权,是否同意。” 有一声叹息。 “明白了,王爵。” “需要时间调整么?” “不用。” 小宅的声音恢复坚定。 “下命令吧。” “很好。” 叶久把前方的路牌与脑中的地图相对比,保持高速左拐,向着目标不停前进。 “首先,我需要确认,本次任务的敌方单位为施暴者与剥皮者,是否有其他单位存疑,情报至关重要,你的工作很重。” “现在,我需要你提供以下信息。” “确认剥皮者数量位置与状态。” “报告王爵。” “目前剥皮者数量为十,分别位于川南北路1八号,枫叶路号……” 小宅陆续报出地点信息。 叶久在脑中一一确认。 训练的内容中,熟记地图是相当重要的一项,在任务执行前,叶久已记下川南镇的地图,小宅所说的具体位置信息,被他在脑中的地图上一一标明,逐一点亮。 还好,与他现在的位置有段距离,以施暴者的情况来看,无法使用交通工具只能奔跑,完全无法追上自己。 但对方可是剥皮者,从外形上就与施暴者截然不同。 两者相比,施暴者顶多是精神状态异常的疯子,而剥皮者就好似不同于人类的另外一种生物。 无论是那恐怖的外表,还是手撕铁门的力量,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将水路……嗯?” 到了最后一个地点,小宅声音一停。 然后是急骤如雨打芭蕉的键盘声。 发生了什么? 叶久没有开口询问,专注开车,耐心等待小宅回答。 周围很安静,他前往的方向是川南镇的郊外,行人建筑逐渐稀少,偶尔有车辆轰隆隆而过。 叶久再次确认,比较八个关押地点与他此刻的相对位置,全都在一公里之外。 这也正常,官方选择的关押地点,大都在镇中心。 这么想着,叶久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总有种遗忘什么的感觉。 叶久再次确认,距离最近的关押地点,也足有2.7公里,远超施暴者的感应范围。 这种奇怪的遗忘感从何而来? 虽然最后一个地点没有说明,但川南镇内的将水路只有一条,也就是最近的那个地点,距离超过两公里,不可能感应的道。 “王爵,冲突升级了。” 小宅严肃道。 “根据我这边拿到的资料,剥皮者表现出了一定的领导能力,他们指挥施暴者,冲击关押地点,不久前已经发生流血事件。” “就在刚才,冲突升级,官方使用了热武器。” 叶久眯起眼。 热武器? 当剥皮者出现时,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主要是剥皮者。” “他们表现出了强大的速度和力量,关押场所的设施无法阻挡,已经有数名官方人员死亡。” “现在的情况呢?” “使用枪械后,局势正在扭转。” 说出这句话,小宅声音有明显的放松。 “也就是说,热武器对剥皮者有用?” “是的。”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还没能躲避子弹,枪械对剥皮者产生了压制。” “压制?” “剥皮者似乎没有要害,我这边看到,已经有子弹命中剥皮者的心脏与大脑,他们仍能行动。” “但他们不能免疫子弹的动能冲击,现在的情况是,热武器压制了剥皮者的行动,令他们无法突围。” 子弹能够命中吗? 叶久心中一动。 “王爵,有新情况!” 小宅的声音罕见上扬,带上几分惊喜。 “有一个剥皮者活动停止。” 活动停止? “死了吗!” “不能确定。” “已经有官方人员进行检查。” “结论还没出。” “描述这头剥皮者的状态 小宅停顿一秒,大概是在寻找合适的摄像头位置。 “这头剥皮者躺倒在地,静止不动,胸口没有起伏,身体缺失大量的血肉组织,左小臂断裂,心脏完全破碎……” 小宅一丝不苟的描述。 联想到不久前的剥皮者照片,按着小宅的描述,形象逐渐丰满。 子弹击中心脏和大脑还能活动,这可比丧失难对付多了。 叶久注意到,按照小宅的描述,剥皮者尽管大脑遭到多次子弹贯穿,但脑袋仍然挂在脖子上。 这一点不知道能不能做点文章,比如使用利器斩首,总不至于没了脑袋还能战斗。 叶久暗暗记下这一点。 小宅描述完毕,陆续传来新的消息,又有三头剥皮者停止活动。 直到现在,还是以停止活动这样的词来描述,毕竟对于剥皮者,怎样才算是死亡仍不能确定,不能草率的就下判断。 但接连有剥皮者倒下的消息传来,不亚于一针强心剂,驱散几分因恐怖外形与诡异的存在所带来的阴云。 只要热武器能起作用,人类的强大毋庸置疑。 小宅的声音明快上几分。 但她仍然严格执行叶久的指令,描述每一个停止活动的剥皮者状态。 已经到第六头。 叶久总结着规律。 六头里,有两头被斩首,但也有四头没有斩首的剥皮者停止活动,所以斩首这个行动是否有效尚且存疑。 另外的共通点就是,剥皮者全都有顽强的抵抗,哪怕损失了极大的身体组织还能继续战斗,强大的生命力令人惊叹。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对于逃离的强烈执念。 这一点不只是剥皮者,就连施暴者也是同样,奋不顾身地冲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离开。 叶久再次想到了那个数字,一千,他有种直觉,剥皮者和施暴者奋不顾身的行为,和这个数字有紧密的关系。 所以,为什么呢? 有什么事情,吸引着他们,非得逃离? 叶久目光一闪。 事实上,这很好猜。 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们? 当然是自己。 嗯,还有一个林小路。 蓝天广场上,那些施暴者的目标就是自己两人,非常明确。 想来,剥皮者们也是同样。 自己成为目标还好理解,虽然具体原因不明,但自己身上存在特殊性,和怪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点叶久心知肚明。 至于林小路,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她也成了目标,叶久多少有所猜测。 说起特殊性,或许这个女孩身上,多少也存在一些。 也好,本来就要解决。 他这么想着,心中多少安定一些。 施暴者不足为虑,剥皮者也在热武器下陆续倒下。 更何况,就算他们出来,以他现在的距离,也感应不到。 等过了今晚…… “王爵!” “有情况!” 小宅惊叫。 “失守了!” “有剥皮者突围。” “具体情况呢!” “在一个关押点,同时出现了三个剥皮者。” 叶久想起来了,之前小宅提到过,八个关押点出现了十头剥皮者,其中就有一个关押点存在三头的情况。 但因为官方动用了热武器,只是三头的数量并不能产生质变,仍然被死死压制。 所以叶久心中存在疑惑。 发生了什么? 小宅讲述着。 “在这里,一头剥皮者顶着子弹冲了出来,他似乎发生了进化,手枪能打进他的身体,却无法贯穿,而且这头剥皮者的速度和力量有明显的提升。” “进化?” “发生了什么!” “稍等,我看看!” 气氛开始严峻起来。 因为之前小宅在关注其他几个地点,那边陆续有剥皮者倒下,所以忽略了这边。 她需要调取视频资料,进行检索,才能发现原因。 “找到了!” “”一阵沉默。 叶久所看不到的是,此刻的某个房间中,名为小宅的黑客少女,盯着屏幕中的画面,脸色难看至极。 “小宅!” 叶久呼叫。 他在耳机中听到略显沉重的喘息声。 叶久皱眉,他隐约感觉,小宅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画面。 “王爵。” 小宅的声音有些飘。 “你有没有发现,突围的剥皮者,只有一头。” “嗯?” 这么一说,叶久倒是想起来,确实如此。 他心中咯噔一声。 “也就是说,后面还有两头剥皮者?” “不,没了。” 小宅强作平静。 “被吃掉了。” 她整理着思绪。 “冲出来的这头剥皮者,吃掉了另外两头,这似乎就是他变强的原因。” 一头剥皮者吃掉另外两头,叶久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大概明白了小宅的状态。 “我明白了。” 叶久平静道。 “小宅,汇报剥皮者动向。” 黑客少女摒弃情绪干扰,全身心投入工作。 但搜寻剥皮者需要时间,川南镇这么大的范围,不亚于大海捞针。 “以我的位置作为目标,调取两点之间的视频。” 这一次,只过了两分钟,便有了结果。 “找到了。” “王爵,他在向你靠近。” “和你之间的距离是,2.1公里。” 最后,小宅的声音有些迟疑。 叶久倒是一脸平静。 果然。 他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施暴者的感应范围是一公里。 那么,远强于施暴者的剥皮者呢? 现在来看,起码超过三公里。 呵,意外出现了。 134 杀死剥皮者 “他追上来了!” 小宅惊叫。 叶久开足马力,名为黑夜的机车发出沉闷的咆哮。 距离剥皮者逃离的时间点,已过去几分钟。 以吞噬同类的方式进化之后,原本就非人的剥皮者,展现出更为恐怖的速度。 按照叶久的意思,小宅成功找到了这头怪物,然后就是不停切换摄像头,对剥皮者展开实时跟踪。 显而易见,剥皮者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叶久。 这头怪物几乎是以直线的路线横冲直撞,好在他所处的关押地点比较偏僻,叶久也已到了郊外,这一路上人烟稀少,剥皮者造成的影响有限。 在小宅截取到的画面中,剥皮者如同一头野兽,以四肢及地的方式狂奔。 很明显,这头怪物已远远脱离人类的范畴,在视频里,因为超高的速度从而显得模糊。 六扇显示屏围绕小宅,无数绿色字符如瀑布般刷屏,为了全方面分析这头怪物,她往里砸了约20的总算力,甚至为此暂停了一个重大项目的推进也在所不惜。 主要这是前所未有的目标,从未曾碰到过,没有经验可以遵循,分析的数据模型需要从头建立,这个才是吃算力的大头。 “速度……” “力量……” 小宅连续报出一系列的数据。 并且每隔半分钟实时更新。 主要是速度,自从剥皮者脱困开始,这头怪物的加速从未停止,本来他们还以施暴者推测,剥皮者同样无法使用交通工具,但当计算得出这玩意的奔跑速度之后,只能说一声呵呵。 人类的外形存在上限,总共就那么多的肌肉和骨头,再怎么大的出力都没办法超过阈值。 但这头明明还保持着人类外形的怪物,硬生生在地面上跑出了方程式赛车的速度,小宅都怀疑,特么给这玩意插上对翅膀就能当场起飞。 突出一个离谱。 当然,这些吐槽只是在心里转转,任务执行期间,小宅最大的精力还得用来处理叶久的指令。 “王爵,我需要两分钟抢夺视野。” “请一切小心。” “谢谢。” 叶久嘴角微微上翘。 小宅所说的抢夺视野,就是利用天上的卫星进行观测。 下面一段路的摄像头数量有限,毕竟已经接近郊区,没了足够的眼睛,他们将无法锁定剥皮者,丢失这头怪物的视野。 所以,小宅利用庞大算力,友好借取一颗卫星暂且使用。 毕竟,你看天上飞着那么多的卫星,我们随便借一颗,没问题嗷。 在调取庞大算力的支持下,小宅采取多线程的方式推进,同时开了好几个后台进行计算,现在她所需要做的,就是集中全力拿到卫星的钥匙。 好在天上有几颗属于老朋友了,小宅时不时就去串门,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否则也不会只用两分钟就能完成。 毕竟在这点时间内,她不仅是要拿到钥匙进入卫星的控制系统,还得调整角度锁定叶久位置,以此为中心寻找剥皮者,工作量堪称庞大。 听着耳机对面安静下来,小宅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全都暂停,叶久深呼吸,一边调整状态,一边回忆刚才所制定的计划。 真是奇妙的体验。 敌方单位的所有数据,准确无误地传达了解,就好像枪战游戏里开了透视挂,于你而言对手毫无秘密。 如此一来,战斗也变得简单。 所谓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从出现到现在,剥皮者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多。 多到足以分析其优缺点的程度。 更何况,还有七头剥皮者倒在热武器下的例子。 是的,总共十名剥皮者,除了追击叶久的这头外,其余的全部已经倒下。 因此,在小宅给出详细的分析结果后,围绕剥皮者的缺点,叶久敲定了后续的行动方案。 不得不说,最能令人成长的,莫过于生死之间的实战。 叶久通过训练掌握了许多技巧,但一个人再怎么训练,都无法成为果决且富有担当的领袖。 无论经手多少案例,做下多少判断,终究不过纸上谈兵,顶天了就一个优秀参谋。 而一个真正能够拍板的决策者,往往拥有以下特质。 亲身经历过多场重大抉择,拥有对于胜利的敏感嗅觉,还有一颗堪称强大的心脏。 正是因此,叶久才接过小宅的指挥权,尽管他还未转正,但从职权上而言,他是见习领袖,而小宅是情报官,这也就意味着,面对危机的处理,小宅无法与他相比。 对了,领袖。 叶久面容一肃,暂时压下多余思绪。 他握住林小路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很冰冷,已经是深夜了啊,还有这么大的风。 女孩的手指不安的动了动,犹豫着,忐忑着,还是鼓足了勇气,反过来扣住叶久的手掌。 一直紧紧靠在背上的小脑袋磨蹭两下。 “听得到吗!” “小路!” 他喊着。 风声呼啸,机车在黑夜中狂飙,像是神话传说中的梦魇战马,有着无与伦比的速度与暴力。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还不是这头黑色猛兽的完全形态,还有着许多功能模块尚未完成。 很难想象完全体的黑夜机车会是何等姿态,至少比云起的深红要更上一个台阶。 可惜,叶久并未亲眼目睹深红的全部功能,就这里,还没有值得云起认真的对手。 不过,以后会有的。 靠在后背的脑袋离开,隐约有女孩的声音,但风声太大,完全将之淹没。 叶久笑起来。 他在兜里翻了翻,给林小路递了个耳机。 这是子体,与他的仿人皮耳机单线连接,换言之,只能接入叶久的频道,而不能接入云起或者小宅等人的频道。 “喂?” 林小路的声音有些弱,不时有牙齿打颤的响声,听上去像头可怜的小兽。 “听到了。” 叶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接下来会很危险。” “你要抓紧。” “无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能松手。” 他认真的叮嘱。 “明白了吗?” “嗯!” “我知道了。” 耳机里是女孩强作镇定的声音。 好女孩 叶久微微笑着,眼神骤然锋利。 “抓紧!” 他大声道,耳机忠实地捕捉,并且将之传达给了少女。 于是林小路两条手臂死死用力,整个人贴在叶久背上,眼睛闭得好紧好紧。 黑夜机车速度骤减,巨大的前轮高高抬起,具备恐怖抓地力的后轮转出残影,与地面摩擦出几点火星,好似古代战场上的马匹,发动机轰隆而沉闷的响声就是它的嘶鸣。 叶久掀开风衣,好似黑夜中的魅影,他一把抽出沙漠之鹰,平举向身前,双眼中是骇人的暴虐,连连扣下扳机。 银色的手枪发出咆哮,震得林小路缩起脖子,整个人都躲在叶久身后。 这把沙漠之鹰与众不同,比起它的同类足足大上两圈,银色的枪身线条粗狂,毫无保留地宣泄着何为暴力与杀戮的美学。 在手枪之中,沙漠之鹰本就以巨大的杀伤力和后坐力闻名,叶久更是将之发挥到淋漓尽致,他手中的这一把,已经很难分类为手枪,应该用手炮形容更为贴切。 而能够单手握持并且开火,甚至能视后坐力为无物的叶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就是个怪物。 所以,怪物的对手,也是怪物。 车头前方不到一米,一个血色人型怪物凭空出现,裹挟巨大动能的子弹轰在身上,只是缓慢其冲势,怪物仍然冲向叶久,无法做到更多。 叶久的手很稳,这般匪夷所思的情况也无法令他动摇,沙漠之鹰不停开火,直到所有子弹宣泄一空。 反手插回枪套,叶久两只手控住车头,整个人微微立起,连带着名为黑夜的机车。 剥皮者已冲至身前,叶久舌头抵住下唇,表情狰狞而疯狂,放在他这张脸上,却有着堪称邪恶的魅力。 他毫无保留地压下重心,转瞬之间,维持单轮着地的机车轰然砸落,庞大的前轮碾在剥皮者脸上,一路往下,嘎吱嘎吱的声音令人牙齿发酸。 机车庞大的动力连带轮胎,复杂的花纹配上稀有材质所提供的抓地力,同样意味着摩擦力骇人听闻,像是绞肉的机器,哪怕无惧子弹剥皮者也只能哀嚎。 这是纯粹暴力的对撞,腐臭的鲜血和碎肉在冰冷的黑夜抛洒,令人血脉喷张。 剥皮者发出非人的狂吼,轮胎削去他的层层血肉,最终在坚硬远胜钢铁的骨头处受阻。 这头怪物被压倒在地,叶久再次加死油门,重型机车轰隆隆地碾压而过,伴随呼啸的风声消失于了黑夜里。 林小路脸色煞白,两颊有不正常的晕红,刚才她偷偷看了一眼,怪物那恐怖的外貌令女孩几乎呕吐。 真的难以想象,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样恐怖的生物。 “王爵!” 小宅的声音终于响起。 叶久眼中暴虐的神色仍在。 “我对上那家伙了。” “我这边看到了。” 熟悉的键盘声响起,令人心安。 “很抱歉,计算出错。” 小宅的声音带着自责,根据模型计算,剥皮者还有三分钟才能追上叶久,没想到在她抢夺视线的两分钟内,这怪物已经绕到了叶久前面。 “报告情况!” 叶久冰冷打断。 “给我目标状态!” “明白!” 小宅摒弃情绪干扰,专心执行命令。 “王爵,目标尚未停止活动。” “目标正向你所在快速移动。” “我还有多少时间?” “五分钟!” 小宅振奋道。 “目标速度有所下降,王爵,你拥有五分钟的时间。” 下降,嗯,看来我刚才的举动起了作用。 叶久脑中快速计算。 但他终究不擅长思考。 说来也怪,他拥有绝境中下决断的魄力,仿佛与生俱来,越是危机越是冷静。 但在同时,对于计策的思考,具体数据的计算,他就显得很弱。 不重要,还有小宅。 “五分钟足够么?” “稍等!” 小宅急促敲击键盘。 “埋伏圈已到位。” “五分钟后目标追上,以你现在的速度,还需要争取两分钟的时间。” “这样啊” 叶久低低自语。 “我知道了。” “一切小心。” “嗯。” 叶久单手控制机车。 他更换弹匣。 解下风衣,往后一甩,给林小路披上。 顺便揉了两下女孩的黑发。 是黑色的呢。 林小路抬起头,胆怯地看向叶久。 “一会就好。” 狂风吹起叶久的发,他笑起来。 “拿出点勇气来,这可是你要的逃亡。” 林小路有些委屈,两腮鼓起来,像是塞满食物的仓鼠,瞪着叶久。 叶久摇头。 “抓紧了。” “好!” 叶久咧了咧嘴。 很有活力嘛。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剥皮者如约而至。 他四肢并用的在地上奔行,与机车并排崎岖。 叶久看也不看,抬手便是数枪,侧脸在火光中明暗,像是鬼泣里的但丁。 这一次,剥皮者没有硬顶着子弹冲锋,他吼叫着,以着敏捷的速度进行躲避。 显然,之前叶久的行为,对他造成不小的创伤。 甚至于,剥皮者都没能躲开子弹,被一发擦过,带起些许碎肉。 月光下,这头怪物的样子十分凄惨,主要是头部以及身体正中,那是轮胎碾压而过的地方,血肉几乎全部不翼而飞,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反射着光。 剥皮者似乎具备一定的智慧,他狡猾地放慢速度,将自己隐藏于黑夜之中,阴狠地窥伺叶久后背。 “王爵,小心!” “我知道。” 叶久保持高速行驶,身后,具体的位置是,找到你了! 双手放开,上半身往后折,叶久一手捂住女孩脑袋,另一只手握持沙漠之鹰连续开火。 林小路眼睛睁得大大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眼睁睁地看着巨大而狰狞的手枪从眼前划过,就在自己脑袋后面的位置开火。 她几乎能嗅到强烈的硝烟气味,那是沙漠之鹰开火之后的残留。 真奇怪,明明有这么大的风,怎么还会闻到。 林小路漫无边际的想,心中却有个声音不停在喊。 开枪了!开枪了!有火药味!!这是真的枪!会杀死人的! 打空弹匣,叶久的上半身像是弹簧,折了回来,双手握住把手,在机车失控之前,。 林小路双眼失神,没了焦距,只是下意识地抱住叶久,大口大口喘气,令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像是上岸的鱼。 “好了。” 她感觉风小了下来,叶久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达。 然后是带来强大离心力的急转弯,已完成了车头的调转。 林小路恍惚回神。 周围是废弃的工地,几座未完成的烂尾楼包围而成。 她瞳孔收缩,在前方,林小路再次看到了那个怪物。 只是不同之前,剥皮者一步一步,小心而谨慎地前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真是可怕的直觉。” 小宅感叹着。 剥皮者身形顿时凝固,像是化身石像。 无数的红点将他笼罩。 像是无数的死神盯上了他。 直觉告诉这头怪物,有巨大的危险即将降临。 “报告王爵。” “骑士团就位。” 啪嗒一声,弹匣落地,金属撞击因清脆悦耳。 叶久更换弹匣,提起沙漠之鹰,对准剥皮者。 他平静下令。 “开火。” “是!” 135 雪女和林小路的委托达成 这是一条空旷的道路。 林小路缩在黑色风衣里,只露出个小脑袋,抬起头是璀璨星空,像是一整块剔透的蓝色宝石,点缀星辰闪烁光芒,遥远神秘且美丽。 她专心而贪婪的看着,这是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们,鲜少能看到的风景。 没有灯光与噪音的污染,世界安静得像是梦境,星空也好看得不像真实。 已经是郊外了啊。 林小路想着。 她回忆起今天一幕幕的画面。 回忆镀上一圈夕阳般暖黄的光晕。 林小路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傻。 她把脑袋靠在了叶久背上。 机车的速度适中,风吹起长发,也让人觉得温柔。 “成功收容目标残骸。” “战场打扫结束。” “痕迹清理完成。” “骑士团请求撤离。” 然后是叶久平静的声音。 “批准。” “撤离请求批准,特殊战斗结束。” “本次战斗目标为特殊生物剥皮者。” “资料归档,设定查看权限为s。” 严肃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小宅大大地松了口气,两条手臂高举伸直,同时包裹在粉色裤袜里的长腿足背也用力前蹬,露脐吊带下是平整铁板,远超国际建设标准的飞机场,,不禁令人唏嘘,然后令人唏嘘,真是令人唏嘘。 “王爵,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娇哼,小宅一边慵懒地询问,一边摆正脑袋上的巨大耳机。 “补充,谨慎小心,请研究人员注意安全。” “对于研究成果,个人持保留态度,建议谨慎投入资源。” 小宅边听,边敲着键盘。 “还有吗?” “就这些。” “哦哦。” “好啦” 叶久听到熟悉的嘎吱声,又到了小宅最爱的薯片时间。 他没有制止,紧张的神经需要放松,更何况,说到底他也不是正式成员。 无论是小宅还是骑士团,真正具备指挥权的,还是云起。 说到骑士团,叶久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爆炸的画面,在引诱剥皮者进入埋伏圈之后,早早在此等待的骑士团,立刻展开饱和式火力覆盖,场面相当壮观。 考虑到剥皮者恐怖的移动速度,骑士团提前做好准备,不给目标反应的时间,一旦剥皮者进入攻击范围,所有火力一股脑扔上去。 足以打一场小型阵地战的火力,在一个固定的范围,短时间内全部倾泻一空,这般的气势,直接把地面削了好几层。 这还是他们从官方处得到的灵感,既然热武器能够起效,那干脆就一股脑上。 当然,总有个万一,更何况这头剥皮者还是吞噬两个同类后的进化型,所以叶久谨慎起见,决定超级加倍。 没有什么是一发子弹解决不了的,如果有的话,那就上反坦克炮。 这些只是表面上的计划,毕竟是进化型,万一热武器无法杀死,叶久还准备了后手。 也就是,缔约之刃。 说起来,如果换一个位置,或者准备的时间再长一点,过程会很简单,骑士团可以直接拉出高威力的炸弹,直接送目标上天。 因为这次行动,叶久对这个组织,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目前所知的核心成员主要有三人,也即他云起还有小宅,特征是拥有属于自己的代号。 核心成员具备多项特权,比如拥有一支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骑士团便是独属于云起的力量。 就目前所表现出来的信息,骑士团具备了正面突袭与潜伏暗杀等多种职能,战斗力可圈可点。 另外,似乎是看到了今晚叶久所表现出来的决断,从某种程度上认可了他,小宅若有若无地多透露了些内容。 核心成员都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小宅自然不会例外,她似乎有一群黑客手下,负责多个秘密项目的推进,偶尔也帮小宅打下手,比如今晚的行动,除了小宅,另外还有两名黑客同时在线,只不过一般都是核心成员直接对接下属,因此叶久很难联系其他黑客。 至于下属来源,组织会给与一定渠道,但基本还是要核心成员自己招募。 值得一提的是,叶久终于得知组织的名称。 新世界。 似乎是因为云起毁灭了旧的组织,从而定下这个名称。 小宅零零散散透露这些信息,叶久多少也领会到她隐藏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即将转正了。 马上就是核心成员,这些信息便不再是秘密,多少透露些也不要紧。 当然,这件事也是在云起授意下的进行。 叶久在之前就有所了解,现在的新世界,更多是云起玩闹性质的产物,作为经历了大风大浪然后回川南镇养老的柔弱女人,出于安全感的考虑,准备一点微不足道武装力量用来自卫没问题吧。 当然,关于云起对于微不足道的理解,叶久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在打倒剥皮者后,骑士团对战场进行了打扫,最后小心翼翼地收集了剥皮者的残骸,紧急运走,似乎要送到新世界的研究所,用以研究。 这头怪物身上存在太多的谜团,甚至许多的特性完全与现实世界相悖,新世界希望能从中发现些有用的收获。 甚至,如果不是云起抱着养老的心态,不想太过无法无天,他们已经把目光盯向了官方手中那九具残骸。 不过,正如之前叶久对小宅所说的一样,关于研究剥皮者这事,他并不看好。 毕竟是怪谈,真的能从科学的角度进行解读吗,叶久表示怀疑。 但他也只是给出了个人意见,并没有阻止,再怎么说,万一真的能研究点什么出来呢? “到了。” 叶久搀着林小路。 女孩嘿咻一下跳了下来。 她用黑风衣包裹住自己,已经是深夜了,就算在九月份,呵出的气也能在黑夜中扩散成白色的雾。 “这里是?” 林小路好奇张望。 入眼尽是平整的土地,往前方看去,似乎有很多巨大的建筑,在黑夜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 一下吸引了女孩目光,他们已经置身于极偏僻的郊区,放眼望去地势平坦而开阔,也正是因此,前方隐藏于黑夜中的高耸建筑,更加引人注目。 “真险啊” 叶久确定了时间,感叹着。 “就差一点,还好赶上了。” 他率先向前走去,只露出个小脑袋的林小路亦步亦趋。 “晚上啊,我准备了几个方案。” “俄罗斯方块,就刚才那个游戏,是其中之一。” “别的还有几个计划,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时间来不及之类的,只能选择了俄罗斯方块。” “嗯,具体效果你也看到了。” 叶久慢慢讲述,带着礼貌而矜持的笑意,偶尔与林小路对视,态度从容,自然而然有着令人着迷的风度。 所有的从容与自信,都建立在足够的力量之上。 而叶久所表现出的一切,充分说明了他具备这份力量。 我以前在哪里看到过,好像是说,世界上最孤独的几件事,就是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住院,还有一个人去游乐园。 “是因为这样吧,都是很热闹的地方,一个人混进去,显得格格不入,然后更加孤独。” 叶久停下来,他转过身,面对女孩。 身后是隐藏于黑夜之中的高耸建筑。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林小路能勉强看清高耸建筑的轮廓,形状并不方整,所以不是高楼大厦,只是这个形状,她双眼睁大,前方的建筑轮廓,与脑海中的形状逐渐重合。 “那么,假如这个世界和你一样孤独呢?” 灯光在身后亮起。 五颜六色绚烂多彩。 叶久张开手臂。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 有欢快的音乐响了起来。 小火车咕噜咕噜地行驶在地上。 单独耸立明亮的摩天轮,像是守望麦田的稻草人,像是黑夜中的灯塔。 还有开始旋转的木马。 “这里是,孤独的游乐场。” 叶久拉扯白色手套,手指灵活。 林小路双眼都是热闹的光。 有一只手伸到面前。 是身穿白色礼服的王爵。 “我想和你继续,之前那支未完的舞。” 林小路把嘴捂住。 她看到了什么? 黑夜中热闹的游乐场。 灯火辉煌,有着欢快的曲调。 这是往日里人声鼎沸的场所。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你是怎么办到的!” “因为你想。” 叶久眨了眨眼。 “好了,别一直站在门口。” “我们进去吧。” “嗯!” 林小路用力点头。 把手放在叶久手上,走进黑夜中的游乐场。 林小路东张西望,目不暇接,像是个孩子。 他们在摩天轮旁停下。 继续之前未完成的舞蹈。 林小路解下黑风衣,穿着公主裙,把手搭上王爵的肩。 她看着王爵的眼。 真的好像是在梦里。 不,做梦也没这么夸张。 林小路心中充斥暖黄的光。 像是燃烧绚烂晚霞的盛大落日,像是灯火阑珊处的摇曳烛光。 灰姑娘平凡且孤独地生活了十八年,只是一天,遇到了帅气的骑士殿下。 她在全校学生和老师面前成为公主。 然后在天台一跃而下。 尝试了生平以来第一次的短暂飞翔。 乘坐超帅气的机车去到广场。 真的,林小路敢对天发誓,那是她见过最帅气的机车。 广场上有好多的热闹。 她地第一次对男生讲了心事。 第一次套环第一次飞镖第一次抓到了娃娃。 不像从前一样只能看着。 从一个观众成为主角。 从平凡变得不凡。 原来,我也可以。 林小路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 对了,还有第一次的摆摊。 什么嘛,原来大声吆喝被人关注,也不丢脸嘛! 很简单啊。 林小路心情愉快的想。 然后是用一幢楼玩俄罗斯方块。 呜,我好菜啊,玩砸了好几把。 不过也真是神奇,到底怎么做到的呢,那可是蓝天大厦诶,这么高这么大。 林小路想不通,除了王爵万能就是阿巴阿巴。 她觉得吧,凡事放到了王爵身上,就算再怎么不可思议再怎么离谱,也顺理成章。 毕竟是王爵啊。 林小路骄傲的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骄傲,嘛,总之王爵很厉害,超厉害就对啦! 真是一个神奇的家伙。 就像只会出现在梦里的英雄。 不,要说起来的话,类似这样的人,只可能出现在梦里才对吧。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可能干掉怪物。 那可是……嗯,,超可怕超可怕的怪物。 林小路认真的想。 而能够解决怪物的王爵,肯定就是英雄啦。 那种超厉害的,嘿咻嘿咻,就能打倒怪物的英雄。 林小路傻兮兮的笑。 笑着笑着就泄了气。 英雄啊,听起来就很遥远呢。 她想起了那个晚上。 在只属于两个人的游乐场。 那是即将到达零点的时刻。 马上就是第二天了。 “我啊,不是一个会讲大道理的人。” 王爵说着。 “而且,关于这个世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我从不把个人的看法强加给他人。” “所以,该怎么说呢。” 王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苦恼。 “要思考吧。”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自己的生活。” “我所能给出的,只是建议,不是命令。” “你勉强听一听。” 林小路用力点头。 她踩到了王爵的脚,对上王爵无奈的目光,女孩不好意思的笑。 “我说到哪了?” “建议。” “哦,对了。,” “我们生来就与众不同,你或许觉得自己前面十八年的生活很平凡,但放在流浪者的眼里,放在黑暗世界中的人眼里,这样安稳的生活,比金子还要珍贵。” “所以,不要考虑太多,按着你想要的方式活下去。” 王爵摇了摇头。 “我都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个人对视,噗嗤笑了出来。 “你好像个古板的老头。” “搞什么,我很认真的好吧。” “对了,不说那些。” 王爵仰望星空。 “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林小路有些茫然。 “什么……快到了?” “就那个。” 王爵指着远方。 林小路转头,一点火光迅速飞起,旋转着明亮着,到了夜空,蓦然绽放。 那是一朵灿烂的烟火。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更多更多。 星空开满了火焰的花朵。 一只手按住林小路的脑袋。 “每个人的未来,都有无限可能性。” “孤独的死小孩,也可以成长为王子公主骑士或者英雄。。” “让过去的留在过去。” “开始改变,然后往前走。” 林小路转头,看向王爵。 为什么! 她终于问。 “为什么你要做这么多!” 她看到王爵的眼中,闪过太多太复杂的情感。 “小路。” 他叫出女孩的名字。 “你开心吗?” “当然!” 女孩毫不犹豫。 王爵似乎笑了笑。 “那,我算不算完成了你的愿望。” “当然!” 林小路再次毫不犹豫的肯定。 她看到王爵的眼神更加复杂而沉重。 那是她看不懂的眼神。 王爵也说出了她听不懂的话语。 “既然如此。” 王爵好似叹息的声音,陡然变得庄重,有着某种钢铁一样的东西。 “委托达成。” 他深沉宣告。 “林小路是林小路,雪女是雪女。” “即刻生效。” 像是空旷的法院敲下木槌。 决定的声音在此处回档。 林小路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而后是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潮水般的困倦忽如其来。 她恍恍惚惚地扑入王爵怀中。 叶久接住了女孩。 他看着林小路的侧脸,能清晰的感觉到,比起之前,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了某种电话。 比起精神比起灵魂更加深沉的层面。 林小路与某个存在的联系断绝。 “答应你的事,完成了。” 叶久在心中叹息。 136 一个月 “王爵,欢迎回归。” 身份验证通过,铁质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漆黑的风衣,下摆垂到小腿,衣领竖起,叶久独自一人在银白色的走廊中行走。 他轻车熟路地拐弯,约摸过了十分钟,空旷的走廊内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 叶久在一扇门前停下,再一次的身份验证,比起号训练场大门更加严格。 所谓号训练场,便是这所基地的序列号,地址位于川南镇郊外工厂区地下,就算在新世界内部也属于保密程度相当之高的基地,目前为止只有两人拥有允许进入的权限,也即叶久和云起。 “滴!” “检测到临时s级权限,王爵,允许进入。” 娇憨的声音如此报告。 叶久扯扯嘴角,笑容无奈。 就算不是第一次,但听到小宅的声音出现在这里,果然还是怪怪的。 应该说是恶趣味吧,新世界内部的所有语音提醒,从基地的安检提示到电子设备的音库来源,全部都是小宅。 黑客少女娇憨的声音,配合上科技感十足的黑暗组织,莫名搞笑。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新世界只是云起养老的玩笑之作。 伴随大门的打开,灯光依次亮起,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令人意外的,需要s级权限才能进入的房间,换言之,也即新世界内保密等级最高的场所,摆设竟如此简单。 桌椅电脑,地上是深紫色的柔软地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叶久脱鞋,踩上厚达三厘米的地毯,能明显感到陷下的的柔软,每一脚下去都是一个脚印,但离开后又是缓缓回复,变得平整。 叶久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这里是独属于云起的个人房间,功能类似办公室,只是比起寻常写字楼,处理的事务更加危险,比如接受杀人的委托,分派骑士团定点爆破等等。 新世界下属人数相当庞大,因为云起的原因,目前主要活跃在川南镇,但这里的委托有限,无法供给一个组织的正常活动需求,因此以川南镇为中心,辐射周围大小城市,全被新世界纳入活动范围。 等待电脑开机的空闲,叶久翻起放在桌上的一叠文件。 这并非好奇,而是经过云起允许后的行动。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云起为他量身制定的内容,终于告一段落。 第二阶段的训练结束。 云起以顶尖清道夫为标准制定的训练方案,叶久全部完成,不打一丝折扣。 现在的他,除了战斗之外,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清道夫。 是的,除了战斗。 哪怕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叶久一旦开始战斗便疯狂升起的嗜血欲和破坏欲的问题,还是没能解决。 云起尝试了许多办法,收效甚微。 也正是因此,即使是叶久完成了训练的现在,他也没能成为正式的核心成员出外执行任务,甚至个人权限等级也只是临时的s级别,只能窝在云起的办公室浏览资料。 还是那句话,不能掌控的力量,始终不属于自己。 他们是清道夫,不是杀手,两者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杀手只需要执行命令,成为最锋利无坚不摧的武器,为了杀戮生命而存在,仅此而已。 如果是杀手,以叶久失控状态下表现出的战力,现在的他,甚至可能比云起更加合格。 但作为一名清道夫,一旦战斗便容易失控,这一点是叶久怎样都绕不开的漏洞。 前面也有过说明,清道夫的工作不只是杀戮,或者说,杀戮只占了他们任务列表的很小一部分。 比起只知道终结生命的杀手,清道夫要更加优雅,更加全能。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曾经有一位雇主,下了个要求利用枪机声和子弹上膛生完成一首《当你老了》的订单,对于枪支型号口径有严格要求,并且注明充分表现出温柔与暴力糅杂的美感,最好能令人联想起战场上盛开的玫瑰。 似乎是这位雇主送给他爱人的礼物,相当具有新意,美中不足的是订单下给了杀手工会。 杀手们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咱们是高贵的屠夫不是该死的音乐家好吧,他们对此表达了充分的不屑,并且叫嚣着要给他好看。 然后这位雇主找到了清道夫,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订单内容,附带多种格式与视频资源,必要时刻甚至提供上门服务,现场用一把手枪演奏《当你老了》,配合营业性笑容,服务体验五星打底。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清道夫后来真的去了雇主家里,并非现场演奏,而是和杀手工会的朋友上演了场真人s,场面一度非常火爆。 解决完感觉被侮辱的杀手,清道夫甚至没有收下雇主颤颤巍巍递来的感谢金,用他的话说,这是售后服务,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当然,假如一个人想得到这般待遇,付出的金钱肯定得到位,不然的话受到侮辱的就不是杀手了,清道夫也会提着枪一起上,相信我,这感觉可不好受。 这件事被判定为能够充分区分杀手和清道夫的具体案例从而广为流传,当叶久读到这篇资料时,清道夫的形象一下就丰满了起来。 简单点讲,就是给钱啥都干。 别怕侮辱人,你最大的侮辱就是给的钱太少。 桌上这叠资料内容不多,包括了近期骑士团完成的重点任务,还有川南镇周围值得关注的情报,以及…… 叶久拿起一张纸,定睛看去。 占据纸张上半部分的是黑白色的扫描图。 类似人类的骨骼,但更加庞大,某些地方存在扭曲而畸形的变化,比如跟骨,膝盖,盆骨,比起正常人类更加稳定,这也就意味着,这具躯体所能支持的出力范围堪称恐怖。 剥皮者残骸的研究报告。 那一晚面对追来的剥皮者,叶久制定了炮火洗地的行动方案,虽然最后成功将之打倒,但组织收集到的残骸也极其有限。 令人惊奇的是,承受如此恐怖的火力洗礼过后,这头怪物的血肉几乎难以找到丝毫,但却留下了一整具的白色骨骼,勉强维持完整。 研究所那边的人员为此连续加班了一周时间,这个课题简直令人痴迷,尤其是对于组织内这群科学狂人而言,兴奋的程度完全不亚于看到自家手办活过来的死宅。 可惜,过去半个多月的时间,直至今天,研究所给出的成果极其有限,以目前组织的手段,无法对残骸造成伤害。 为此,他们向上打了五次报告,申请组织弄来更高级的设备以供研究。 更高一级的设备,趁着有临时的s级权限,叶久登入组织内部资料库,查看起这方面的相关信息。 这一查可真是,叶久心中只有两个字,呵呵。 看研究所的报告写的轻巧,好像这什么设备只要上面同意就能拿到手,但叶久浏览过后才发现,国内的水平还够不上这个标准,真想弄到还得去海对面的那个国家。 看着那一个个闻名世界的研究所名称,要想从他们手里弄走宝贝疙瘩,您怕不是做梦。 叶久准备退出网页,放在鼠标上的手忽的一顿。 等等,好像这两天云起接了很多海对面的委托来着。 他本来还觉得奇怪,不是说养老吗,云起不好好在川南呆着,怎么又想着去海对面浪了。 综合研究所的申请这么一看,诶嘿,这是要搞事的节奏哇。 不愧是你啊云起。 叶久摇摇头,回头还是跟云起谈一谈吧。 但不是现在,现在云起正在外面杀人放火,哦不对是养老呢。 叶久再次翻了一遍研究所的报告。 掠过一系列专业的数据,直接看向最后的结论。 “这是奇迹!这是对已知所有体系的颠覆!所有!我有预感,我们能从一号身上发掘出巨大的秘密,足以开创出崭新的未来!” 叶久神色沉静,对于新世界下属研究所人员的报告风格,他早已熟悉。 毕竟,正常研究者谁会加入一个神秘组织啊。 脑子不出点问题的都不来这好吧。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叶久放下报告,食指有节律地敲击桌面,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性动作,往往在思考时出现。 事实证明,叶久最初的看法无比正确,以科学的方式对怪谈造就的剥皮者进行研究,唯一能得出的成果,就是没有任何成果。 时间过去半个月,研究的进度仍然为零。 剥皮者如何产生?为什么会这么强大?是什么在支持着他们活动? 在这头怪物身上产生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得到解决。 甚至变得更多。 比如,剥皮者骨骼的材质究竟是什么? 比如,血肉对于剥皮者意味着什么? 还有,剥皮者是否仍然存有活性?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随着研究的进行,越来越令人担忧。 在尝试过目前所有的手段,全都无法对剥皮者的骨骼造成伤害后,有关剥皮者仍然存活的猜想,渐渐被摆在了台面上。 不是危言耸听,请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谁能百分百的确定,这样一头超过常理的怪物,真的能被热武器彻底杀死。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剥皮者所在的研究所的安防等级,火箭般的提升,云起调了大量人手,随时防备意外的发生。 好在截止目前,剥皮者复苏大杀特杀的情节,只存在于研究所人员的噩梦之中,尚未在现实中真的上演。 另外小宅也时刻关注着官方动作,可别忘记还有九具残骸在他们手里,想必新世界做的研究,官方肯定轮流上了一遍。 作为或许是这个世界最了解怪谈的人,叶久非常明白,剥皮者身上的秘密,完全与现代的科学体系迥然不同,也正是因此,对于以好奇心旺盛著名的科学家而言,珍贵程度不亚于一座新大陆。 对此,叶久还真不能确定,无论是新世界还是官方,就一定什么都发现不了。 这里说的发现不是说科学,而是类似于剥皮者这样怪谈的力量。 他把身体的重心往后靠,闭上眼,记忆的画面跨越时间,回到青铜大门降临的那一秒, 然后,倒流的时间恢复正常,他和可可冲向教学楼的天台,白发的女孩站在门口面对如同山海的黑影,风雪盈袖。 这是叶久每天必定进行的功课,三次或者更多,内容就是那一晚的重现,从青铜大门降临开始,雪女献祭夏达坠入深渊,直到天台上可可一身的戎装。 人类是一种善于遗忘的动物,加上叶久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着自知之明,既然没有足够聪明的大脑,那就以勤奋作为补偿。 但是非常奇怪,有关那一晚的记忆,分成了对比鲜明的两个片段。 以青铜大门降临作为断点,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此之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哪怕叶久每天多次回忆加固印象,也只是勉强拖慢模糊的进程。 虽然不甘,但叶久必须得承认,这是正常情况。 而奇怪的地方在于,断点之后的片段,无论是青铜大门降临时的雷鸣,还是雪女挥洒风雪时的笑脸,亦或是可可率领英灵冲锋的背影。 全部,全部都栩栩如生。 甚至,到了今天,断点之前的记忆,叶久的回忆只剩下了空白。 而断点之后,就好像是观看一场电影,身临其境。 他思考过为何如此,可能的原因有很多,比如青铜大门的降临,比如夏达呼唤了深渊,比如雪女和他在无空之空的对话,比如可可与十一战斗于终末之时。 无论哪一个都有可能。 也或许这些全都是。 “世界上最珍贵的就是秘密。” 这是雪女在无空之空时,给叶久的话。 就算叶久再不擅思考,一次次的回顾,用数量弥补质量,多少也得出一些结论。 完成林小路的愿望,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在无空之空时,雪女在最后拜托他的事。 雪女是他给的名字,在此之前,她是徘徊于迷失之森的怪谈,是因为林小路这个女孩的怨念而诞生的存在。 这里说怨念或许不准确,更多的还是流传于川南学生中的形象,基于林小路的事件,一个个学生将之作为怪谈流传。 就在这口口相传的过程中,小树林中的女孩产生了巨大怨念。 然后就是雪女。 尽管这个名字来自于叶久,但从本质上而言,雪女的形象来自于林小路。 有点类似于神明,迷失之森中的女孩,其实是学生们根据林小路想象而出的综合体。 尽管后来得到雪女的名字,但她仍然与林小路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叶久所做的,就是等价交换,帮助林小路完成愿望,从而斩断她与雪女的联系。 正如那一晚所说的,林小路是林小路,雪女是雪女,从那一刻起,两人便是独立的个体。 137 明悟和笔仙 斩断联系,对雪女对小路,都是好事。 叶久猜测,剥皮者之所以把林小路也定为追杀目标,原因就在于她与雪女的联系。 就叶久所知,世界上最特殊的人,除了自己,就只剩下林小路了。 斩断联系后,林小路将安全许多。 至于雪女,叶久在宣言时,冥冥中有所领悟。 斩断与林小路的联系之后,雪女的存在更加纯粹,在某个层面上,她成为了真正独立的个体。 这一点直接的后果就是,雪女归来的时间,大大提前。 另外,还有一点很令人在意。 优先生,雪女,可可,都有过这样的表述。 青铜大门降临后,现世将逐渐发生某种变化。 过去一个月,叶久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所说的变化为何。 主要还是怪谈。 青铜大门降临前,或许是因为系统,怪谈只存在于我的身边,并且以任务的方式呈现,对于现世的影响极低极低,被压在了某个阈值以下。 而在降临之后,怪谈失控,大范围对现世造成影响。 剥皮者便是极有力的证明。 近千的施暴者,加上不亚于这个数量的受害人,这一个怪谈所造成的影响,便不下雨两千人。 与前面的血腥玛丽和裂口女相比,剥皮者简直骇人听闻。 但叶久很清楚,要说影响,剥皮者乍看上去似乎很严重,但真要说来,这不过只是开始。 可别忘了,这只是一个怪谈。 按照叶久的理解,提前降临的青铜大门,像是打破了某种平衡。 在此之前,怪谈被限定在了我身边,且控制了烈度,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青铜大门打破平衡,怪谈失去了控制,对于现世的影响大幅度产生,并且后续一定有更多未知的怪谈涌现,除了剥皮者之外的怪谈。 而且,突然升级的系统,绝对也是受到青铜大门的影响。 距离第三个任务结束,系统开始升级,直到现在仍未完成。 本来叶久还寻思着,没有了系统,也就没有新的怪谈出现,他得到了一个任务空窗期,可以趁机喘口气,并且努力发育。 但如今看来,哪里来的什么空窗期,就算系统处在升级,功能暂时停用,怪谈还是照常出现。 甚至于,没有了系统,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怪谈的内容提示,这直接导致了叶久到今天还没能搞清剥皮者的生路所在。 不得不说,这件事很伤脑筋。 在川南中学的任务中,叶久多少总结出怪谈的一些规律。 这些不讲道理的超自然存在,与其说是生物,更像是某种扭曲的规则,具备固定的行为逻辑,强大的致死性也毫无道理。 但每一个怪谈,必定存在一条生路,正如每一道难题,必定存在一个解。 叶久想起了雪女所说的话。 “世界上不存在绝对。” 或许,正因如此,世界上不存在绝对,所以无论多凶险的怪谈,必定存在一条生路。 这条准则,是叶久经历三个任务后总结而出,可以说是他最珍贵的知识。 话说回来,叶久不止一次的思考,系统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最开始带来了恐怖的怪谈,但渐渐地,叶久发现,带来怪谈的似乎并非系统,或者说,系统并非与怪谈站在同一个立场。 他的作用似乎是……制约。 维持了叶久与怪谈的微妙平衡。 而且,系统所站的立场,似乎是……我这一边。 叶久隐约有这种感觉。 他回想起优先生所说的话。 这个时间点,人类世界的唯一性应该在我身上…… 唯一性? 叶久深呼吸,暂时把有关系统的思考放到一边。 当务之急不是系统,升级完成自然好,现在他也没办法加速升级的进程。 说来,已经一个月了啊,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叶久严肃思考。 黑暗的小方格里,某只企鹅抱着脑袋东张西望。 “啊这是哪里,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思考片刻,叶久选择不去管他。 算了,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叶久这样对自己说着。 他转而关心起剥皮者。 目前唯一摆在台面上的怪谈。 那一晚的战斗后,十头剥皮者停止活动,过去半个月,风平浪静,别说诞生新的剥皮者,就连新的施暴者也没出现。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至少,处在关押状态的九百多施暴者,精神状态仍然异常,并未好转。 有剥皮者的前车之鉴,这九百多的施暴者,就好比同等数量的定时炸弹,在其精神状态好转之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转化成了剥皮者。 单单一头剥皮者,已经表现出骇人的力量速度,更何况其还具备着吞噬同类进化的特性。 假如出现九百多的剥皮者,一个没处理好,或许就是一头堪称天灾的怪物。 小宅后来做过模型,将普通的剥皮者,与追杀叶久的剥皮者相对比。 两者的区别是,前者普通,后者是吞噬了两头同类的进化型。 从数据来看,无论是速度,力量,抗击打能力等任何方面,进化型都远强于普通型,而这个强度,约摸是三倍。 也就是说,吞噬两个同类的进化型,表现出的素质相当于三个普通剥皮者的总和。 这个结论令人深思,隐隐约约,他们似乎看到了剥皮者真正恐怖的一面。 想一想吧,九百多头的剥皮者,彼此吞噬,素质叠加,最终将形成何等恐怖的怪物。 或许,对于那般的存在,也只有天灾才能形容。 因此,哪怕没有新的怪谈出现,叶久的神经仍然高度紧绷。 也难怪云起都考虑去海对面的国家搞设备了,剥皮者可怖的特性,实在给人太大压力。 显然,感觉到压力的不只新世界,半个月来,官方看似寻常,但在普通人感觉不到的层面,一场因剥皮者而引发的地震,正在发生。 叶久操控鼠标,点开最近有关官方的资料。 一个标题为“零组”的文档跳了出来。 所谓零组,顾名思义,一个不存在于正式文件中的部门,保密等级极高。 在剥皮者事件爆发后,最短时间内,相关资料便呈到了最高决策者的案前。 也不知他们做了什么决策,总之,一天之内,名为零组的部门以火箭般的速度建立,专门应对类似剥皮者这类常理无法解释的事件,拥有高保密性的同时,还直接对最高决策者负责,上达天听,可以说权利相当之大。 叶久浏览完组织内部资料库中,有关零组的所有信息,得出的印象也只是以上这些而已。 黑客不等于上帝,小宅的能力存在边界,大摇大摆地浏览机密文件这种事肯定不敢,而收录的有关零组资料,几乎全是通过一些零散的边缘文件,比如一些看似不重要的人事调动,综合碎片信息,抽丝剥茧,从而还原出的部分信息。 其中,唯一能确定的真实资料,恐怕只有“零组”这个部门名称罢了。 这一点也从侧面说明了零组的保密等级究竟多高。 叶久有所预感,恐怕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他们要经常和这个零组打交道了。 零组可不安分,近几天内川南镇发生许多变化,尤其是与剥皮者和施暴者相关,比如转移剥皮者残骸以及重新分配施暴者的关押地点,一件件事情的背后,都有零组的影子。 论起资源对比,新世界肯定无法与具备官方背景的零组相提并论,所以连他们都能看到九百多施暴者存在的隐患,更不要说零组了。 只是,因为信息差的存在,叶久对怪谈的了解,肯定是零组怎么都比不上的。 至少,至今为止,零组的人还没思考到这样一个问题,剥皮者不是全部,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之后,还有源源不断的怪谈,即将出现。 这一点,叶久心知肚明。 担心下一个怪谈有些早,不如思考怎么解决剥皮者。 局势陷入泥沼,十头剥皮者沦为残骸,施暴者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谁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一个搞不好就是天灾。 叶久隐约觉察到,那个数字很重要,停在了999,应该出现一千的那一晚,施暴者与剥皮者全都疯狂攻击我和林小路。 所以,我或者林小路,本该是那个数字一千所对应的人。 在全部剥皮者停止活动后,对我的追杀同时停止,施暴者的一公里感应也同时失效。 叶久特地去关押地点附近确认过,靠近一公里内,施暴者并未表现出异样。 如果将数字行为理解成某种仪式,那么现在的情况是,仪式被打断了? 假如真是如此就好,怕的是,在人们所看不到的角落,仪式仍在进行。 并未中断,只是从明面转到了暗处。 令人担忧的是,就算是对于怪谈最了解的叶久,由于不清楚剥皮者的具体机制,也无法确定现在的情况究竟是仪式中断,还是转到暗处。 熟悉的电流声,叶久停止浏览,果然,娇憨的声音伴随嘎吱嘎吱咀嚼脆响。 “王爵” “昂。” “行动怎么样了?” “老样子,伯爵在收尾。” 小宅有些慵懒,刚刚她还配合云起执行任务,终于告一段落,紧绷的精神得到放松,溜溜达达切回基地,过来关心一下他们的王爵殿下。 “哦,你在看零组啊。” 小宅翻了翻叶久的浏览记录。 “最近网上出现了一群新的势力,专门搜集真实传说这类的资料,我和他们对上过几次,实力还行,不过手法很熟悉,我感觉到几个老朋友的痕迹,大概率是零组的人。” “真实传说,他们也在找了吗?” “昂,大概和王爵你的想法差不多吧。” 说着说着,小宅叹了口气,有些无力。 “不过真的很累诶,王爵你知道做这么一个程序有多难吗,世界这么大,每分每秒诞生的数据以海量计,要在里面筛选出真实的怪谈出现信息,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 叶久笑了笑。 他默默听着黑客少女的抱怨,也不说话。 叶久很明白,小宅也只是抱怨而已,要说以前,叶久让她在世界范围内监控怪谈出现这件事还有点天方夜谭,但换成发生过剥皮者的现在,就算叶久不说,小宅也会自觉搜索。 “说起这个。” “小宅,关于监控系统,我有个建议。” 叶久沉吟道。 抱怨停止,咀嚼薯片也暂歇。 小宅拿出认真的态度。 “你说。” “有关监控范围,定在川南镇,全力搜集这里的信息。” “川南镇?” 小宅喃喃,语气疑惑。 不等叶久解释,她已然干脆回答。 “好,我明白了。” 叶久身上存在秘密,与怪谈多少相关,这是新世界内三明核心成员心照不宣的事实。 但因为对彼此的信任,无论云起还是小宅,都没有多问。 叶久倒是主动介绍了怪谈和生路的信息,除此之外就没有多说。 别的东西他也不知该怎么说,叶久身上的秘密,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什么是领袖,雪女还有第二可,要解释这些的话很难绕过一些秘密,而那些秘密,就连叶久都不知道一旦自己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索性就不讲。 至于圈定监控范围在川南镇,这是叶久从回忆中汲取到的灵感。 原先的情况,是系统把怪谈和我绑定。 而青铜大门打破平衡后的现在,虽然怪谈不再是只发生在我身上,但肯定也是从我的身边开始蔓延。 叶久心中产生明悟,对这个世界而言,自己的存在非常特殊。 似乎是怪谈与人类世界的连接点,嗯,不对,与其说是连接点,“堵住怪谈世界的塞子”,类似这样的形容要更加准确。 叶久心中一动,他隐隐然像是抓住了什么,一个很关键的东西,就在内心深处,一个比精神比灵魂更本质的层面。 这种感觉,为斩断雪女和林小路联系而宣言之时,也有过。 叶久想要将之抓住,可一旦集中注意力,那种感觉就一下子溜走无影无踪。 心中涌起巨大的失落感,叶久愣愣坐着,显得有些茫然。 他摇摇头回神,这滋味真不好受,叶久掏出手机,浏览了下最近消息。 一个个点开红点,看一眼,退出。 动作忽的一顿。 叶久的目光被屏幕上两个字吸引。 “笔仙。” 138 笔仙游戏开始 晚九点,川南镇紫阳老街1八号,夜幕漆黑,路灯昏黄。 这是座上了年头的房子,石灰的墙皮斑驳,暗青的藤条垂下,木头的横梁上遍布霉斑,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哇,真带感啊。” “没想到李健你老宅竟然长这样,跟恐怖片里的鬼屋差不多嘛!” 五个少男少女聚集在门前,啧啧称其。 “是吧,既然玩游戏,肯定要找这样的地方才有分为对不对!” “别看这房子外面看起来好像很破旧,我们家可是有每周专门请人过来打扫的哦,毕竟是老宅,我老爹小叔他们,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特别有纪念意义。” 李健骄傲地介绍,完了,率先向前走,边开门边招呼他的小伙伴们。 “来来来,大家都进来,丑化说在前面啊,都到了这里,等下谁都不许做逃兵。。” “开玩笑,你这是在小桥人!” “快点对我的勇气道歉啊混蛋!” 少男少女们嘻嘻哈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与阴森的街道古旧的老宅,形成鲜明对比。 除了,张子瑶。 “那个……” 张子瑶像是脚底生根,站在原地一步步挪,小脑袋左顾右盼,发现小伙伴们全聚集到了老宅大门前,这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今晚的风特别冷,尤其是这条老街,踩在长着青苔的石板路上,借着冷冷的月光打量,石墙上的黑点就好似一只只无神的眼,直勾勾盯着你,令人心里发毛。 张子瑶缩了缩脖子,表情有些怕怕的,她看向门前的几个小伙伴。 “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畏畏缩缩道。 “我说,子瑶!”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转过身。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不就是玩个游戏嘛,别扫兴好不好” “可是,姗姗……” “可是什么可是!” 被叫做姗姗的女生大咧咧走过来,二话不说拉起张子瑶往里走。 “跟你讲很好玩的啦,试一试嘛,反正都到这了,你总不会一个人回去吧。” “你这表情怎么回事,有那么可怕吗,嗯,原来如此,嘴上说着不信不信,其实你也相信着笔仙的存在吧!” “我没有……” “嘿嘿嘿,安啦安啦,姐姐我啊,可是老司机,有过九次笔仙游戏的经验哦,这不是还好好的站着,什么事都没有!” “所以啊,很安全对不对!” 姗姗兴致勃勃地说着。 “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万一……” 张子瑶小声抗议。 “万一什么万一,我的大小姐,你就安心吧,哪里有那么巧的事,前面这么多次都没事,偏偏今天出了危险。” 姗姗满不在乎的说着,顺便拉着她的动作丝毫不停。 张子瑶身材娇小,一米五的身高,落在高挑的姗姗手里,简直就是个娃娃,就算想反抗也是有心无力。 “难道说,你以为我不是……” 突然,姗姗把脸凑到她面前,表情阴森,语气诡异。 张子瑶一张脸顿时僵硬,嘴巴紧闭,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 “哈哈哈”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鬼吧!” 张子瑶瞪大眼,看着笑成一团的好友。 好想揍人。 笑够了,姗姗擦擦眼角,带着张子瑶跨进老宅。 张子瑶也任命了,刚才对方的话也提醒到了她,都这个点了,难道要一个人回去吗,论起恐怖,偏僻无人的紫阳老街,可不比老宅好到哪去。 更何况,她还叫了人。 张子瑶想起某个身影,说来也怪,莫名觉得心安。 “话说,子瑶,你不是叫了叶大帅哥吗,他人呢?” “已经过来了,他说很快就到。” “这样啊,叶大帅哥诶,他都能叫出来,子瑶真有你的,能和他一起玩笔仙,真令人兴奋。” “哈,是……是这样吗?” 从大门进,过小院,几座低矮的老宅隐在夜幕中,有些模糊,张子瑶把整个人都藏在了好友身后,拖着鞋走。 作为主人的李健站在一间房钱,冲着她们招手。 “你们好慢啊,快点快点!” “来啦!” 姗姗快走两步,张子瑶小心翼翼地跟着。 到了房钱,三人一起往里走。 其余两名小伙伴,也即钟进和刘欢,已经把家具搬得差不多,快要清出一片空地。 “都是子瑶啦,这家伙也真是的,我们这么多人还怕,胆子有够小的。” 姗姗大大咧咧地吐槽,李健看了眼张子瑶。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子瑶她也是第一次玩,怕也正常,我第一次不比她好多少,以后多玩几次就好了。” 姗姗暧昧的笑,搂住张子瑶,远离李健。 “你该不会对我们子瑶……” “没有没有,想多了!” 李健连连摆手,无奈苦笑。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我们家子瑶这么好看,还是个小萝莉,受到男生们喜欢也很正常!,” “别说啦” 张子瑶红着脸打断。 她掏出手机,眼睛一亮。 “他来啦!” 张子瑶雀跃地原地蹦了下,欢呼一声。 “姗姗,我去大门口接人!” 张子瑶扔下这么一句话,小跑着就出去了。 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姗姗无奈摇头。 “这家伙,明明刚才还很怕来着,一看叶大帅哥到了,都敢一个人往外跑。” “叶大帅哥?” 李健好奇道。 “是叶久吗?” “昂。” 姗姗笑起来。 “就是他,超帅的对不对,真没想到啊,子瑶还真的能叫出来。” “等等,这么说来,该不会子瑶和叶大帅哥私底下有联系吧” 姗姗陷入严肃的思考。 “不会吧” 李健讪笑着。 “我也听说过那个叶久的传说,颜值是很高,但好像性格不是很好,整天冷着一张脸,朋友也很少的样子,除了上学也没有别的活动,总之是个很孤僻的人。” 姗姗若有深意地笑了笑。 “你在担心吧” “怎……怎么会!” 李健很快转移话题,加入其余两人,一起整理起场地。 很快,他们四人清理出一片空地,接着取出毛毯垫在地上,各自脱鞋走上去。 当张子瑶带着叶久进来时,便看到一张毛毯上,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坐着,手电筒亮着光,桌上摆着蜡烛纸张还有笔,游戏所需的所有物品都已到齐。 “来了啊!” 姗姗热情的招呼,顺便和其余三人一起,看向门口。 就见张子瑶和一名黑风衣的男生一起走来。 四人的目光落在黑风衣身上,齐齐下滑。 好……好大的箱子。 叶久礼貌地带上房门,向四人微微点头。 他放下了手提箱。 看上去就能装下半个张子瑶的手提箱。 是错觉吗,箱子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地面仿佛传来轻微的颤动。 李健等人眉头轻轻一跳。 他们清楚这只是心理作用,一个手提箱地震什么的,也太夸张了。 只不过这箱子也太大了,都能塞进大半个张子瑶,被叶久提在手上,鲜明的对比给人带来强烈冲击。 张子瑶拖掉鞋子,粉色条纹的船袜,露出白皙脚踝,她整齐地摆好鞋子,小小的脚丫踩上毛毯,在姗姗身边坐下。 “好了,这下人齐了。” 李健拍拍手,作为提供活动场地的人,他当仁不让地接过主持人的角色。 “因为有新的小伙伴,我们先做下自我介绍吧”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 啪嗒! 叶久打开手提箱,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小东西。 李健继续自己的节奏。 “首先,我先开始。” “我的名字是李健……” “来,十字架。” “谢谢。” “这是你的。” “我也有吗,太感谢你啦!” ““喜欢的食物是……”” 李健脑门上好几根青筋。 叶久一一派发十字架挂坠,轮到了他。 “这是你的。” 一只手递到面前,掌心躺着一根十字架挂坠。 李健:…… 他停止自我介绍,看向叶久的脸,双眼瞪大,深呼吸。 冷静啊李健,一定要冷静啊。 你根本打不过的啊! 他回忆起叶久的过往战绩,回忆着回忆着,心态就平和了。 是啊,完全打不过啊。 李健接过十字架。 “谢谢。” “不客气。” “叶久意外的很有礼貌,跟传闻中不好接触的性格大相径庭。 “哦对了。” 叶久突然道。 “我有些小东西需要贴一下,你们先介绍,我在听。” 李健呆呆的看着手中的十字架。 “小东西?” “嗯,主要就这些。” 叶久掏出一叠黄符。 李健欲言又止。 “那个,我们只是玩游戏,很安全的,没必要” “不行!” 叶久严肃道。 他一挥手。 “就算是普通的招灵游戏,我们也必须拿出一百二十的认真来对待!” “我们接下来的游戏不是相当于邀请对方来家里做客吗,既然如此,作为主人的我们,怎么能够失礼,必须为笔仙提供宾至如归的服务,让她产生仿佛回到家一般的感觉。” “原来如此” ;李倩若有所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叶久说的话好友道理,总觉得一下子就被说服了呢。 “来,这个是圣水。” “黑狗血。” “别涂手上,先把小瓶子拿好,这是给笔仙的礼物。” “嗯,黄符贴那里就好了。” “歪了歪了,重贴。” “哦对了,我还带了大蒜,麻烦你帮忙挂一下。” 很快,在叶久的调动下,一个于笔仙而言温馨而舒适的环境,布置完成。 六人围坐,四周贴满了黄符,一串串大蒜晃晃荡荡,像是可爱的吊死鬼绳子,人手一瓶圣水一瓶黑狗血,十字架挂在胸前,佛珠套在手上。 张子瑶:“莫名安心起来了呢。” 姗姗:“是……是啊。” 笔仙:我谢谢你们全家! “不过,这些真的有用吗?” 说话的是刘欢,唯三女生中的最后一人。 “应该有用吧” 姗姗干笑着,说实话她是不信的,甚至有点尴尬,可这么做的人是叶久,长得帅还巨能打,所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们在说什么啊,当然有用啦!” 张子瑶反驳着,啪啪啪拍着地毯,小脸严肃。叶久因为自己的一条消息就赶过来,这可让小姑娘感动坏了,所以无论叶久怎么做她都绝对支持。 李健:…… 他看向最后一名小伙伴,也是他的死党,钟进。 “老大,你是我偶像来着,能给个签名吗!” “可以啊。” “那真是太感谢了,来来来,签这里。” 钟进凑在叶久身边,场面一度极其和谐。 李健开始怀疑人生。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对了,不是要玩笔仙吗,现在这情况谁能解释一下! “停!”‘’ 李健左右手食指交叉成十字,严肃宣告。 “游戏要开始啦!” 其余五人相继投来目光,表情意味深长。 莫名觉得好羞耻是怎么回事…… 李健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不尴尬。 “好,因为有新成员,我先来介绍一下游戏规则。” “这次我们要进行的游戏是笔仙,属于招灵游戏,顾名思义,是一种按照固定规则进行,就能招来幽灵的游戏。” “总计六人参与,游戏开始后,我们会关闭手电筒,点燃蜡烛,所有人用左手握持同一支笔,然后念出咒语,就能呼唤出笔仙。” “笔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能够回答我们的任何问题,大家有什么烦恼,或者犹豫不决,都可以向笔仙提问。” 接着,李健详细讲述了游戏规则,确定所有人都了解才作罢。 “有一点我需要说明,非常重要,大家一定要记住!” 李健凝重道。 小伙伴们认真看来。 “当我们呼唤出笔仙后,游戏就绝对不能中断,每个人必须提出一个问题,然后按照规则将笔仙送走。” “否则!” 李健沉下语气,阴森道。 “游戏一旦中断,将会有怨灵、上身!” “会死的哦!” 果然,说出这样的话后,李健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张子瑶害怕的表情。 然后她就往叶久身边躲了躲。 “哈哈哈,没关系的,只要按着游戏规则来就很安全,不会有危险!” 李健宽慰的笑着。 可恶啊,好羡慕!为什么坐在子瑶身边的不是我!我也好想被子瑶依靠啊! “是……是啊。” 钟进附和着。 “只要按着规则来,就不会有问题!” “而且,姐姐我啊,可是有过十次经验了哦!” 姗姗爽朗的笑。 “嗯!” 张子瑶也鼓起了勇气,用力点头。 李健露出矜持的笑。 吼吼吼,看到了吧,子瑶,我就是个具备强大安全感的男人啊! “再说啦,还有叶久的十字架黑狗血圣水佛珠黄符和大蒜呢。” 张子瑶安心道。 喂!开什么玩笑,该不会真的有人相信这些东西有用吧! “是呢!” “准备很充足啊。” “不愧是叶久。” 刘欢三人抚摸佛珠,神态安详。 李健:…… 对不起是在下输了! 139 非正常游戏进行中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波折,总之,游戏终于还是开始了。” “在黑暗的房间中,少男少女们围坐在桌边,他们点亮蜡烛,这是黑暗房间唯一的光明来源,烛光摇曳不定,很奇怪的,或许因为深夜,蜡烛并不能给人带来温暖的感觉,墙壁上年轻人们的影子扭曲着,像是某种张牙舞爪的怪物……” 张子瑶和刘欢一左一右抱住姗姗,惊疑不定地看向墙壁,身体不停颤抖,随着某个阴森的声音继续诉说,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终于…… “哇!” 三声尖叫同时响起,她们钻到姗姗怀里,脑袋不停拱啊拱。 姗姗表情无奈,等等,为什么会有三声尖叫。 她发现了一脸惨白的钟进。 “搞什么,你是男生诶!” 姗姗数落着,目光掠过表情难看的李健,落在若无其事的叶久脸上。 “我说,叶大帅哥,能不能别玩啦,行行好,放过孩子们吧。” “我只是配个旁白。” “不需要这种东西谢谢!” “渲染一下气氛……” “这个也不必了!” 叶久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动作优雅。 他似在回味,微微闭眼,过了大约三秒,神色一动。 “听,黑暗里是什么声音,那是有人在唱歌吗?” “都说不用旁白了啊!” “哦。” “话说你哪来的茶啊!尊重一下笔仙吧,会哭的啊,笔仙会哭的啊!快点向恐怖的招灵游戏道歉啊混蛋!” 某个房间中,小宅嘎吱嘎吱咬着薯片,两条被白色裤袜包裹的长腿架在桌上,足尖一点一点,心情十分愉悦。 “对了,小宅,帮我准备点东西。” “怎么了?” “这次的笔仙,我准备验证一下想法。” “嗯?你的意思是,这次的笔仙也……类似剥皮者吗?” “很有可能。”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王爵,不介意我旁听吧。” “随便你,记得备份。” “收到。” 这是发生在叶久出发前的对话。 对于怪谈,叶久分享过几个猜测,一直想要测试,可惜没有机会。 这也是叶久拜托小宅搜寻怪谈的原因之一。 此时此刻,听着耳机对面正在发生的事,叶久低沉沙哑的声音,小宅就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不得不说,伯爵的训练真有效啊,至少这随时变换声线的技巧,被王爵用在这里,恐怖效果直接拉满。 小宅在心里为叶久的小伙伴们心疼了一秒,然后继续愉快地晃起脚丫。 “手这么放吗?” “嗯,可以了。” 黑暗的房间,烛光明灭,映得周围六个年轻人的脸忽明忽暗,平添几分阴森。 蜡烛放在桌子边缘,中央位置是一张白纸,六个人以特定的手势共同握持一支笔,悬于白纸上方。 “这……这样就可以了吗?” 张子瑶小心地问。 “啊,检查过了,大家的姿势都没错。” “放心放心,姐姐我啊,经验超丰富的哦!” 姗姗拍着胸脯,动作豪迈。 好……好壮观。 “没关系的,只要按着游戏规则来,一定不会出问题。” 李健也笃定道。 “嗯!” 其余人凝重点头。 叶久:嘎吱嘎吱 李健深呼吸,深呼吸。 忍不了啊! 他愤怒地看向叶久。 “从刚才我就想说了!” 叶久平静抓起薯片,塞进嘴里。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吃薯片。” “不是!为什么会有薯片这种东西!” “啊,说起这个,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呢,你肯定想不到,从一个垃圾食品的狂热爱好者手里抢出薯片,到底是多么艰辛的一件事……” 叶久一脸唏嘘,往事不堪回首。 “”我不想听你的艰辛过往谢谢! 李健脑门上青筋直冒。 “哇,好厉害好厉害。” “不愧是叶久呢” “真是令人惊叹。” 张子瑶刘欢钟进快速鼓掌,张圆了嘴,以崇拜的眼神,看向叶久。 “你们要吗?” “啊,可以吗?” “真是太感谢了!” “我最喜欢薯片啦” 叶久愉快的分享。 当李健嘎吱嘎吱咬着薯片时,脸上的神情,充满了思索。 我……到底在做什么? 黑暗的房间,烛光摇曳,六人握持着笔,悬于白纸之上。 “这次,真的要开始了哦!” “嗯,明白了!” “我做好准备了。” “我也是!” 几人表情凝重,盯着手中的笔,本来该是紧张且恐怖的气氛,因为某人的存在,莫名有些微妙。 安静了三秒。 “不吃薯片吗?” “没了。。” 叶久平静道。 李健点点头,奇怪,莫名还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啊不行不行,专心致志玩游戏! 他再次认真地盯向笔。 “不说旁白吗?” “不想说。” 叶久平静道。 姗姗点点头,奇怪,莫名的遗憾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姐姐可是专业的,玩游戏玩游戏! 这一次,确定排除干扰,众人深呼吸,准备念出咒语。 只是,比起寻常的招灵游戏,这次的笔仙,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众人心态出奇平和。 明明场所选在了老宅,时间也在深夜,道具都没出错。 果然,还是叶久的原因吧。 李健在心中一叹。 他偷偷看了眼张子瑶。 这女孩好奇地眨眼,最开始的恐惧不翼而飞。 子瑶都不怕了,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本来还打算利用吊桥效应,拉近和子瑶的关系来着。 算了算了,继续吧。 作为主持人的李健,提醒道。 “大家还记得咒语吧,等一下我倒数三秒,一起说出来。” “好!” 众人纷纷应是。 “要开始了哦。” 李健倒数三二一,随后六人一起念出咒语。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生,我是你的今世……” 六人异口同声,一模一样的咒语,从六张嘴里说出,回档在空旷的房间,扩散,碰撞,扭曲,重重叠叠,像是一个人再念诵,又好似千万人的呢喃。 一股异样的感觉,爬上众人心头。 若有人旁观,一定会惊讶的发现,不只是声音,六个人张合的嘴,大小幅度,频率快慢,全部都……一模一样。 就像是受到同一指令控制的机器人,出奇一致。 李健等人精神一个恍惚,眨了眨眼,彼此对视。 刚才那是…… 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惊慌。 就连之前一直大大咧咧,说着经验丰富什么的姗姗,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至于原因,此刻她微微颤抖的手,完美诠释了所有。 白纸上,是一个标准的圆。 说出咒语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控制着笔,在纸上画下一个无比标准的圆。 李健死死的盯着那个圆,太……太标准了吧,这是只有圆规才能达到的程度。 不,李健感觉,这是连圆规都做不到的标准。 他隐晦地看向姗姗,两人都在彼此的眼里,找到了同样的情感。 惊恐,与茫然。 两个人没有说谎,他们之前确实有多次的游戏经验,对于笔仙这游戏,可以说再熟悉不过。 只是,今晚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张子瑶等人第一次玩游戏,或许不清楚,但姗姗和李健明白,就算要画圆,也是歪歪扭扭,勉强封口就能算是圆,哪里跟现在一样……一样标准。 虽然嘴上说着招灵游戏,但他们心里都明白,世界上哪里存在怪谈,都是人们自己骗自己罢了。 拿笔仙这游戏举例,偶尔出现的画圆,不过是几个人下意识的用力所造成的巧合。 但现在……盯着白纸上标准的圆,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啊! 说来有趣,原本最自信的姗姗和李健,现在却是表情最凝重的两人。 黑暗中,隐隐约约响起缥缈的歌声,像是有少女轻轻地唱,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空灵渺茫。 几人脸色瞬间青紫。 “这下……麻烦大了啊。” 叶久缓缓道,表情严肃,端着茶盏,凝重地品了一口。 “为什么你在喝茶啊喂!” 李健激动。 “因为没喝完。” 叶久耐心地解释。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姗姗指着叶久刚拿出来的手机。 “哦,放个背景音乐。” “不需要这种东西!” “我觉得渲染气氛很到位啊。” “这不是重点吧!” “果然需要换一首吗?” “都说了这不是重点了啊!” 叶久沉吟,双眼一亮。 “嫁衣怎么样!” “更恐怖了啊!” “那妹妹背着洋娃娃呢?” “给我适可而止吧!” 叶久切着背景音乐,姗姗激动地挥舞手臂。 小伙伴们默默旁观。 张子瑶:“姗姗真有活力呢。” 刘欢:“好羡慕,我也想和叶久这么玩的说。” 张子瑶:“他们好像很快乐呢” 钟进:“是……是啊。” 他们继续旁观了一会。 张子瑶:“话说,我们在干什么?” 小伙伴们陷入沉思。 刘欢:“好像是玩笔仙。” 钟进:“有道理,我想起来了,确实在玩笔仙。” 他们沉默了片刻。 “张子瑶:“刚才,笔仙是不是画圈了?”” 钟进:“是啊,我还有点怕的说。” 张子瑶:“怕什么?” 刘欢:“忘了。” 钟进:“说起来,接下来的流程,我们是不是该问问题?” 他们眨眨眼。 刘欢:“我差点把笔仙给忘了呢” 钟进:“哈哈哈真巧,我也是” 张子瑶:“突然觉得笔仙有点可怜。” 三人对视,齐齐叹气。 “提醒一下,你那只手。” 叶久伸出手指,对姗姗道。 “快松了哦。” 姗姗回头。 “啊啊啊!” “差一点,差一点,握笔的手就松了啊!” “姗姗叫着。 小伙伴们默默旁观。 “真有活力呢” “是啊。” 终于,安静下来。 黑暗之中,六人盯着白纸上的圈。 接下来就是提问的环节。 李健沉默地思索。 思索啊思索。 直到五双视线灼灼地盯在身上,李健这才回神。 “怎……怎么了吗!” “还问怎么了。” 姗姗没好气道。 “你是主持人吧,第一个问题你来问才对,发什么呆,我们等着呢,赶紧啊。” “不……不好意思。” 李健道歉。 “尊重一下笔仙吧,别让人家久等了,要礼貌。” 叶久摇头道。 “这里最没资格这么说的就是你了吧!” 李健和姗姗齐声道。 叶久喝了口茶,睁大眼。 “你这惊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拜托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刘欢:“你们谁带瓜子了吗?” “钟进:“没有。” 刘欢:“那西瓜呢?” 钟进:“也没有。” 刘欢:“这样啊。” 钟进:“嗯。” 张子瑶:“他们真有活力呢” “是啊。” “总之,我要开始了!” 李健郑重道。 “好” 众人应答。 虽然号称无所不知,但并不是没有限制,类似死因,笔仙的性别这样的问题,是禁忌,绝对绝对不能问笔仙,否则会被恶灵缠身。 在心中暗暗提醒着自己,李健已然做好准备。 他看向白纸上的圈,说来也怪,明明之前还很害怕,现在的心情却出奇的平和,恐惧什么的,完全不翼而飞了。 李健瞟了眼,叶久正缓缓喝茶,神态安详。 传说中的叶久,没想到居然是这么……这么难以形容的一个人。 李健在心中叹了口气,莫名有些沧桑。 怕倒是不怕了,就是有点心累。 算了,继续玩游戏吧。 “笔仙笔仙,请问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人会成为我未来的女朋友?”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小伙伴们纷纷起哄,叶久默默喝茶,心里纳闷。 奇怪,这群家伙为什么老是偷看我,这个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狐疑地看向李健。 该不会这家伙,不对啊,都说了是女友…… 叶久的目光很隐蔽,至少,不是一个普通学生的李健能够发现的。 李健清了清嗓子。 “来,我们看看笔仙的回答。” “还有,你们后面的问题也要和我的一样,用是否有有没有这样的判断句,方便笔仙回答。” “如果他画圈就是肯定,画叉就是否定。” 李健一本正经介绍。 “这样啊” “不能直接提问吗,一定要用判断句?” 张子瑶好奇道。 李健心中摇头,子瑶啊子瑶,傻起来也这么可爱。 他耐心地说明。 “不可以的哦,难道你觉得笔仙会直接把答案写出来吗?用什么语言呢?鬼话吗?” 说着说着,李健觉得自己真是幽默,不禁笑了出来。 “不对,是汉字哦。” 张子瑶认真纠正。 她指着白纸道。 “你看。” 李健低头。 白纸上除了标准的圆,多出了三个字。 “陈小红” 他陷入了沉默。 140 谁在动我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李健颤抖道。 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直响。 白纸上“陈小红”三个字,一笔一划,平平无奇,却好似化为尖牙利齿的恶鬼,凶态毕露。 现有的理智完全不足以支持他搞清目前的状况。 李健努力的回忆。 但他无论怎么努力,写下这三个字的记忆仍然为零。 可这又怎么可能! 看啊,握在那支笔上的,分明有他的手。 明明是这支笔写下的字,他竟然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不是张子瑶提醒,李健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完全没有动过。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再次重复,声音低沉。 “笔仙写的呀……” 越说声音越小,张子瑶眼睛逐渐瞪大。 这个女孩好似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何等恐怖的事。 他们盯着白纸,神色诡异,一时无人开口。 不祥的气息在蔓延。 如果前面那个标准的圈还能勉强用巧合解释。 那么现在这三个字,又怎么说! 就算没玩过这游戏的张子瑶三人,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该不会,招灵游戏……真的招来了灵! 脖子后面像是有人吹气。 阴冷阴冷。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部炸起。 因为叶久而压下的恐惧,爬了上来,噬咬他们的心脏。 隐约间,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人影,白色的,缥缈的,一闪而过。 遥远的歌声,如少女低低的哭泣,哀怨凄凉,骤...... 141 背景音乐鬼才 “李健。” 平静而坚定的声音,压过嘈杂。 “还有你们!” 叶久逐一与众人对视。 无论是谁,一旦接触到他那平静的眼神,就好似一桶冰水迎头浇下,疯狂燃烧理智的恐惧之火,顿时矮了一头。 倒不是叶久的平静太有感染力。 只因为,他们在叶久那看似平静的眼中,看到了堆成高山的尸块,残破的肢体四散,鲜血染红了大地和天空,腥臭的铁锈味令人欲呕。 那是……纯粹杀戮的世界。 比溺水比深渊,比之前的笔仙,更恐惧更加危险。 瞬间,对于叶久的恐惧,压过了其余所有情感。 他们下意识低下头,或者偏过脸,躲避叶久视线。 扫视一圈,嘈杂不复,房间内落针可闻。 叶久神态平静,无喜无悲。 缓缓,喝了口茶。 茶盏落在桌面,咚的一声,像是敲在他们心头。 叶久看着白纸,平静道。 “你们,就没发现吗?” 李健等人的目光,同样看向白纸,除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刚刚写下的,来自于笔仙的催促。 发现……发现什么? 叶久严肃的表情,郑重的语气,令他们下意识开动脑筋,盯着白纸,苦苦思索。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都现在这时候了,必须冷静思考才行,对吧。” 姗姗长舒一口气。 “说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再怎么不可思议,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面对吧。” 张子瑶小脸肃然,不苟言笑。 “真的是,作为主持人,我也太失败了。” 李健摇头,轻笑。 “是……是啊。” 钟进道。 他们安静地盯着白纸。 “话说,有什么吗?” “我们应该发现什么?” “虽然叶久那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但……果然,无论怎么看,我都发现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啊。” 盯着白纸研究的众人,一筹莫展。 “这么简单都看不出来吗?” 叶久摇头。 众人沉默,心中惭愧之情油然而生。 果然,传说中的叶久,不仅是长得帅战力高,现在看来,他的智商也不容小觑呢。 众人发自内心的感慨。 “那我就直说了。” 众人摆正姿态,洗耳恭听。 叶久指着白纸,失望道。 “这是楷书。” 安静持续了三秒。 众人极有默契地转头,灼灼目光,看向叶久。 他们等待着下文。 叶久端着茶盏,优哉游哉。 他挑了挑眉,露出奇怪的讶然表情。 “你们这是……”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楷书,然后呢。” “然后没了啊。” 叶久很有耐心的解释。 “来,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很明显的楷书风格,一笔一划,工整有度,完美体现了方块字的美感,赏心悦目。” 叶久煞有介事地点评,缓缓喝茶,从容不迫。 末了,他摇头轻叹。 “这么好的字,肯定是从娃娃抓起,下了苦工,想必我们请来的这位笔仙小姐,一定在小学时接受了精英教育,手握冰块半小时以锻炼坚忍不拔的毅力,每天固定一小时的电椅训练对于网络的热爱,还有每天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十公里跑,冬天睡觉坚持不开空调。” 说罢,叶久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眼角闪烁泪花。 “有道是,梅花香自苦寒来……” 众人:…… 表情逐渐扭曲。 叶久环顾一圈,面露诧异。 “怎么,你们不感动吗?” “到底有什么好感动的啊!” 姗姗砰砰砰拍着桌子。 “笔仙小姐的励志故事啊。” “不光不感动,而且不励志!” 张子瑶砰砰砰拍着桌子。 “是这样吗,本来还准备给意林投稿来着,可恶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叶久皱眉沉思。 “话说,手握冰块半小时,肌肉会坏死的吧,你说的这是哪个位面的小学生啊!” “还有坚持每天一小时电椅,你确定是雷电法王本王了!” “最后的训练方法,会秃头的吧,一定会秃头的吧!” 你一言我一语,桌子拍的砰砰响,众人神情激愤,面色涨红。 最后姗姗一锤定音。 “总之,这些事一点都不感动,也不会励志,就算你要投稿,也没有杂志会收!” 叶久点头。 “原来如此。” “不对哦,如果是意林的话,没准会收呢。” 众人一愣,转头,发现说这话的人,居然是刘欢。 从之前开始,这女孩的精神状态就不对劲,直到现在,说出这句话的她,不再阴森,多少有了点生气。 张子瑶等人并不能理解刘欢前后状态变化的原因,他们只是惊喜于自己小伙伴似乎恢复了正常,脸上多多少少带上了笑。 叶久喝着茶,平静的目光,落在刘欢身上,若有所思。 有了叶久这一场闹剧,游戏的气氛活跃起来,因为诡异的事态而带来的阴霾去了大半,他们开始正视当下局势。 “总之,叶大帅哥有一点值得学习。” 姗姗竖着手指。 “冷静。” 她强调道。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无论如何,事情发生就是发生,别想着逃避。” “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没准有办法呢” 她坚定地宣布。 一时安静下来,说是分析,但短时间内谁能有好主意呢? 一个个紧皱眉头,不停思索。 其实,谁都明白,在逃不了的情况下,按着游戏继续玩下去,是唯一的办法。 也就是,笔仙所催促的,“下一个,问题。” 但这可是笔仙的要求,笔仙啊,传说中绝大多数都是恶灵,一个恶灵提出来的要求,老老实实去做了,天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人提起继续提问这个话题,好似只要不说,威胁就不存在了一般。 “你们……” 说话的是刘欢,这一次,她声音又有向着阴沉变化的趋势。 “不觉得冷吗?” 话音落下,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阴冷的感觉爬上身体,房间温度骤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们连连搓起手臂,如同不穿衣服站在冰天雪地,寒冷感侵袭而来。 刘欢的话像是一个引子,令众人想起,就发生在几分钟前的恐怖回忆,那般阴冷,像是某种深沉的恶意,仿佛站在生与死之间,彻骨的寒冷。 刘欢一动不动,她没有搓着自己的手臂,但外露的皮肤逐渐青紫,脑袋也渐渐低了下去,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些许生气,正在快速消散。 这个女孩的身上,某种不祥的变化,正在发生。 “来,热水袋。” 怀中一烫,刘欢身上的变化瞬间被打断,她好像是僵硬了,逐渐强大的阴冷感也变得紊乱。 “还有你的。” 叶久笑道。 ““谢……谢谢。”” 张子瑶懵懵的。 “来,你也有。” 叶久挂着和蔼的微笑,像是某个喜欢爬烟囱的老人,不停派发礼物。 “毕竟是深夜,而且还是这么刺激的游戏,来之前我就做好准备了,你们看,这些热水袋很烫吧,是不是很温暖。” 众人抱着热水袋,缓缓点头。 包括刘欢。 他们听着叶久的耐心解说。 怎么说呢,就,心情有些复杂。 讲道理啊,真的想不通,为什么笔仙游戏会和热水袋扯上关系? 逻辑呢? 不过,虽然很奇怪,但……暖和是真的暖和。 他们抱着热水袋,表情逐渐平和。 “我这里还准备了暖宝宝,可以贴在手臂啊,脖子啊,这些部位,你们谁要。” “我我我!” “麻烦给我也来两个。” “我也是。” “太感谢你了。” 他们往身上贴着暖宝宝,顿时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 “来,这是你的。” 刘欢抬头,淡淡看向叶久的手。 她沉默了。 叶久手上,十多个暖宝宝叠成小山。 “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叶久热情道。 “够……够了。” 不多时,继十字架佛珠圣水之后,众人完成了新一轮的装备升级,人手一个热水袋,加上暖宝宝若干,什么笔仙的阴冷感,全都不翼而飞。 只是,他们下意识忽略了一点,笔仙带来的寒冷,真的是热水袋这些东西能够抵消的吗? 那么,如果不是热水袋的原因,令他们感到温暖,或者说,不再感到寒冷的,又是什么? “怎么样,还冷吗?” “不了。” “感觉超棒。” “就是,有点想睡觉。” 张子瑶揉了揉眼睛,小小打了个哈欠。 说话的声音弱弱的,像是撒娇。 姗姗敲了她脑袋一下。 “你呀。” 他摇头,看向众人,神色一正。 “我就直说了吧。” “我们……应该真的招来笔仙了。” 其余人表情镇定,到现在,已经没人怀疑笔仙的存在,只是各自放在心里,藏着不肯说出来,自欺欺人。 姗姗挑明,也好,把事情摆在台面上,集思广益。 “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吧。” 刘欢淡淡道,她抱着热水袋,外露皮肤贴满了海绵宝宝的暖宝宝。 “啊,你是说那个吧。” 张子瑶贴着粉色猫咪的暖宝宝,严肃道。 “白色的……人影。” 李健贴着奥特曼的暖宝宝,低沉道。 众人眼前,有白色的人影一闪而过,飘飘渺渺,像是裹着一层白纱,令人…… “今天你要嫁给我” “听我说,手牵手,我们一起走……今天你要嫁给我” “安静的房间中,响起温馨的音乐,令人不觉嘴角上扬,忘却忧愁,请看,身穿白色婚纱,正向我们走来的……” “停啊!” 姗姗拍着桌子。 “你这个音乐是怎么回事!” “不是很合适吗?” “哪里合适了啊!” 叶久皱眉,双眼一亮,更换曲目,上扬嘴角,表情安详。 “婚礼进行曲也不行啊!” 姗姗冲向叶久,被中间的张子瑶死死拉住。 “冷静点啊姗姗,打不过的,完全打不过的啊!” “你个混蛋,是音乐的问题吗,啊,是笔仙啊!我们说的是笔仙啊,不是新娘啊混蛋!” 叶久缓缓喝了口茶。 “还有那个旁白,你是司仪吗……” 刘欢吐槽。 “嗯,以后你结婚的话,我可以来当主持人哦。” 叶久微笑道。 “真……真的吗!” 刘欢突然跳了起来。 激……激动起来了。 李健和钟进沉默着,喝了口茶。 “原来如此,不是新娘啊” 叶久恍然大悟。 “你才知道啊” 众人干笑。 “笔仙……笔仙……” 他摸着下巴,沉吟片刻。 “有了!” 叶久掏出灯泡,“叮”地按亮。 “自己给自己配特效啊!” 姗姗吐槽。 她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心态莫名……就很佛系。 总觉得晚上经历了好多,大概,以后再也没什么能令自己惊讶了吧。 古井无波,早登极乐。 “那,你想到了什么?” 张子瑶好奇道。 “问题啊。” 叶久解释。 “笔仙不是让我们接着提问吗?” “我想到该问什么了。”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叶久。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叶久笑着。 “我有好几个问题想问笔仙,可以占用你们的名额吗?” 他们面面相觑。 “主持人李健斟酌道。 “按规则,自己的问题自己提,没有一个人能提好几个问题这样的说法。” 闻言,有几人脸色垮下来,心中刚刚升起的侥幸不翼而飞。 “不对吧。” 叶久平静道。 “既然是笔仙游戏,而且笔仙也来了,你们以前的规则没准是错的呢,还是得看笔仙的意思,对吧。” 众人:…… 他们脑子转了好几个圈,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叶久这意思是,笔仙游戏的规则,他要直接问笔仙。 这操作,不得不服。 听到没,耳畔一声汽笛,那是开往地狱的特快。 快上车吧,人间已经容不下你啦! 不过,想一想,这么说的人是叶久,莫名就能理解了呢。 他们在心中感慨着,暗暗摇头,罢了罢了,毕竟是同学,组织一番措辞,准备劝一下叶久,再怎么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作死啊。 “笔仙笔仙,你介意我一个人问五个问题吗?” 还没思考完措辞,他们就听到某人的声音,用平静的像是说“晚饭要吃番茄炒蛋”的语气,说出了直通地狱的话语。 众人:…… 再次,再次的沉默。 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心情超级复杂。 你说,为什么长得贼好看的一男的,偏就想不开呢? 叶久无视众人复杂的眼神,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笔。 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真是奇怪,众人自嘲的想,果然,心情太紧张了吗,都出现幻觉了,他们好像听到了时钟滴滴答答在走的声音,明明这个房间没有…… “收起你的手机!” 众人怒道。 “哦。” 叶久关闭计时。 滴滴答答的声音随之停止。 142 愤怒的笔仙 “我说,也真是没想到啊,叶大帅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就是,跟传说中完全不一样。” 他们苦笑摇头。 “说到底,就是在一直破坏气氛吧。” 刘欢直接道。 闻言,叶久罕见的笑容灿烂,看了眼对方。 而后提高音量,宣告道。 “好了,既然笔仙你不回答,我就当默认了!” 这句话说的理所应当,一时间,众人神色复杂,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着叶久平静的表情,他们不由开始怀疑人生。 这可是笔仙诶,恶灵好不好,你就这态度,不要求害怕,起码的尊重呢,笔仙不要牌面啊。 叶久无视众人,兴致勃勃提问。 “笔仙笔仙,我要开始了。” 说罢,他深深吸气。 小伙伴们:…… 至于吗,不就问个问题。 然而,当叶久真正开口那一瞬间,他们就知道,自己错了。 而且大错特错。 “请问电鳗电电鳗会不会把电鳗电死,还是电电鳗的电鳗会被挨电的电鳗的电把电电鳗的电鳗电死呢” “请问孕妇打人算群殴吗?” “请问舌头要怎么放在嘴里才会最舒服?” “请问第一个喝牛奶的,对奶牛做了什么?” “最后,一支枪射程400米,请问我站在401米的地方,能够徒手接住子弹吗?” 叶久抛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嘴上功夫极其了得。 众人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诡异,逐渐呆滞,最终一脸茫然。 就这些问题,特么都是人能回答出来的吗? 哦你在问笔仙啊,是恶灵不是人,那没事了……才怪啊! 别说人了,就笔仙也答不出来吧。 看看,那支悬在白纸上的笔,正以蜜蜂震动翅膀的频率,疯狂颤抖。 特么都快出残影了。 好家伙,这都把咱笔仙气成啥样了! 莫名的,众人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微妙的情感。 该怎么说呢,应该算是,同情吧。 虽然身为人类,对属于恶灵的笔仙产生同情这种情感,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 但,他们心中确确实实升起了对笔仙的同情。 很想对这位恶灵说一句。 小姐姐,你辛苦了。 如愿提完了问题,叶久双眼炯炯有神,盯着疯狂颤抖的笔,似乎是在期待笔仙的回答。 天见可怜,小伙伴们吸了吸鼻子,心肠软的比如张子瑶,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哎,被叶久饱含求知欲的眼神注视,看看那支可怜的笔吧,颤抖的频率明显提了两档,就这速度不是我吹,插上三片叶子就能起飞。 看把这孩子给吓得,这年头,做笔仙也不容易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叶久双眼逐渐黯淡,换上失望的神色。 “还说无所不知呢,就这。” 嘲讽了,嘲讽了,他终于对笔仙嘲讽了! 众人屏息凝神。 他们莫名有所预感,有某种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黑暗的房间中,竟然弥漫起了雾气,视线变得模模糊糊,令人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 小伙伴们闭紧嘴巴,东张西望,眼珠子不停乱转。 笔仙……笔仙终于要出来了吗? 就这特效,就这特效! “我也没带干冰啊” 叶久疑惑道。 “这不是干冰的问题吧!” 姗姗吐槽。 “学到了,下次带上。” 叶久满意点头。 “你还想有下次!” 李健无语道。 “还有你到底过来做什么,感情是向笔仙学习了是吧!” 刘欢跟着补刀。 “别这么说嘛,叶久他还是很靠谱的啊,至少……至少他很冷静不是吗?” 张子瑶干笑着,试图为叶久挽回形象。 “这么说,也是。” 几人看向叶久。 尤其是三个女生,经张子瑶这么一提醒,把注意力集中到叶久的颜值之上,顿时,某种强大的无可违逆的甚至基于因果律的认知,完全占据了她们理智的高地。 我的天啊,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帅! 而且,仔细想想,子瑶说的也不错嘛,叶久的行为乍看上去有些奇怪,但换个角度思考,能在确认有笔仙存在的情况下,仍然维持冷静,这是何等强大的心态。 不得不,令人折服。 “不行。” 叶久凝重叹息。 众人齐齐神色一凛,不自觉喉咙一动。 发……发生了什么,竟然令无惧笔仙甚至还能和恶灵谈笑风生的叶久,都露出这般凝重的表情,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们心跳加速,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难道……难道这个房间里,还有比笔仙更加棘手的存在吗? “怎么了?” 张子瑶小心翼翼地问。 “嗯……” 叶久沉吟。 在五双忐忑担忧的目光聚焦下,他缓缓开口。 “果然,还是没办法便携地运送干冰啊。” 众人:…… 脸……脸僵硬了。 叶久仰头望天,眉头深锁,忧心忡忡。 “这可怎么办?” 他陷入沉思。 小伙伴们终于从,堪比“结婚当晚发现自己苦恋十八年的女友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这般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你苦恼的是干冰啊!” 李健惊到。 “啊,不然呢。” 叶久讶异反问。 “搞清楚局势啊,现在的重点是干冰吗!” 姗姗怒吼。 “可是干冰随身便携运输技术真的很重要诶” 叶久强调道。 “哪里重要了啊!” 刘欢拍着桌子。 “原来如此。” 叶久缓缓点头。 “你终于明白了吗!” 众人长长叹气,心好累,不想说话。 “直接用直升机空运不就行了。” 叶久露出矜持的笑容。 “你这表情怎么回事!” “还在想干冰吗!” “都说了跟干冰没关系了啊!” “还有直升机是怎么回事,你家里有矿啊!” “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是笔仙啊,听到没,是笔仙啊!” 众人激动强调,对着叶久,面色涨红,桌子拍的砰砰响。 在这里不得不再次佩服一下叶久了,饶是到了这般情景,几乎是站在暴风中心,他仍然面不改色,保持微笑。 他缓缓喝了口茶。 “笔仙,是这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姑娘吗?” 叶久如是道。 这位……姑娘? 他们顺着叶久的目光看去,下一秒,朦胧雾气中,在房间角落,一个乱发披散的白衣女人,直挺挺站在那里。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这边围坐六人转着头,以同样的角度,看向某只笔仙。 而某只笔仙,大概是出于恶灵,或者说怪谈的自我修养吧,无论如何,就算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也必须维持好格调。 胡乱披散的黑发中,有一双血红的眼,直勾勾盯着叶久。 对,就是这家伙,不仅问一些令鬼为难的问题,还疯狂破坏氛围,好好一场招灵游戏,搞得像是他的个人脱口秀专场,简直不能忍! “唷,晚上好。” 叶久友善地挥手。 看,打招呼了,打招呼了,这货终于对笔仙打招呼了! 五个小伙伴们一脸蛋疼。 怎么说呢,看到笔仙了,形象也很符合众人的想象,朦胧啊白衣啊,就很恶灵。 但不知为何,他们怎么就……一点都不怕呢。 莫名还有点嫌弃。 笔仙,就这。 讲道理,从游戏开始,笔仙一系列的操作,都是标准之上。 气氛烘托的也十分到位。 但因为有某人的存在,就算再恐怖的一件事,三番两次打断,他们想怕也怕不起来了啊。 倒不是胆量提升了什么的,主要还是,怎么说呢。 心累。 对,就是心累。 小伙伴们心里只剩下这个感觉。 好累啊。 别人一般都说,好累啊,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他们则是,好累啊,感觉再也不会怕了。 就好像贤者时间,你不要动,我只想静静。 便是在这般微妙的心态下,哪怕笔仙真实地出现在了面前,他们心中竟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叶久单手洗出一只茶盏,盛入浅绿茶汤,推向靠近笔仙的一侧。 这这这……你该不会是要…… 众人眉毛跳啊跳。 就听得叶久开口。 “请喝,不要客气。” 叶久温和道。 果然啊,不仅是打招呼,他甚至邀请笔仙喝茶了啊,喝茶了啊! 众人在心中疾呼,只觉得头皮发麻。 老大,求求了,人间已经不适合你了,赶紧去阴间吧,看看,看看!这特么都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另一边,房间角落,白衣的笔仙小姐姐表示她有不同的看法。 就这操作鬼都受不了啊! 想她堂堂笔仙,到哪不是吓尿一批小朋友,谁见了她不是战战兢兢,怕得要死。 哪有人像你一样的,不仅自己不怕,还训练了一批人跟你一起不怕。 我笔仙不要脸的啊! 奇耻大辱!身为怪谈竟然吓不到人,笔仙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了,这简直是她身为怪谈的奇耻大辱! 这是在践踏她的怪格! 所以,笔仙决定了,谁不让自己开心,她必让此人去死。 于是,白色衣服的笔仙小姐姐,用那一双怨毒的血色双眸,狠狠瞪向了叶久。 顺畅滑向了他对面的李健。 整一套动作无比顺畅丝滑,不得不令人怀疑,她本来就是要瞪向李健。 至于为什么最开始会看向叶久的方向,施法前摇懂不懂,你搓个火球不要抬手啊,咱这是前摇动作,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当然,五个小伙伴不会觉察到这些,甚至于,他们连笔仙最开始那个看向叶久的动作,或许都没看清。 叶久表情平静,端着茶盏,没有继续喝茶,只是嘴角的微笑,带上了点若有若无的深意。 哎呀呀,很敏感呢。 伴随着瞪眼的动作,白衣的笔仙,化成一缕烟雾,瞬息跨越距离,从李健的天灵盖涌入这个男生的身体。 李健双眼上翻露出眼白,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最后身体一震剧烈抖动,软软瘫在了地上,如同咸鱼,不省人事。 顿时,眼睁睁目睹这诡异的事态发展,而且还是发生在自己好友身上,几个小伙伴脸色微微一变,被叶久踩到不知哪里去的恐惧之火,悄悄爬起了个头。 “嘶,笔仙小姐姐这,真快啊。” 叶久感叹着。 刚爬起来个头的恐惧小火苗,不见了。 众人转头,以诡异的目光,看向叶久。 “怎么了吗?” 叶久表情无辜。 众人:…… 我们怀疑你在开车,但没有证据。 陡然,叶久神色一肃,目光犀利。 这表情,众人下意识有所预感,怕是这位又要整活了。 但,转念想到现在局势,笔仙都进了李健身体,也不知李健情况如何,或许有生命危险呢? 没准,李健发生了什么…… 一念及此,众人表情也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李健。 正在此时。 “看,他动了!” “好快!” 他们听到了,来自叶久的解说。 众人:…… 心情好复杂。 而下一秒,果然,在他们眼中,李健的手指快速动了起来。 确实,动得也很快。 此时此刻,软软瘫倒的李健,上半身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只有左手五根手指,就好似拥有自己生命一般,不停活动着,敲击桌面,发出连续的咚咚咚的声音。 见状,本来有些诡异的画面,众人心中,只剩下了吐槽的欲望。 确实……确实动了,而且也挺快的。 但,为什么从叶久口中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到底是我不纯洁了,还是叶久车技高超快速过弯? 众人沉思。 叶久看着李健的五根手指。 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透过手指,在与某个存在对视。 而更奇怪的是,手指仿佛能觉察到叶久的目光,立刻调整方向,就好似一只五条腿的蜘蛛,快速移动,与叶久对视。 调整好了姿势,手指不动了,平静地站在桌面上,像是伺机而动准备捕猎的蜘蛛。 叶久点了点头,笑了。 “哈”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 但,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语气词,已经足以表达他所有的情感。 不屑鄙夷还有,嘲讽。 像是在说,啥啥啥,不是说笔仙吗,不是很厉害吗,附身就只能操控手指,就这! 于是,笔仙愤怒了。 愤怒的笔仙,可是很可怕的。 用五根手指当成蛛腿,笔仙向着叶久,那个可恶的人类,发起了冲锋。 她发誓,一定要痛击这个超级好看的人类! 于是笔仙冲啊冲,冲啊冲。 就砰的一下,弹了回来。 叶久看着李健的五根手指一次次在桌面上冲向自己,又一次次因为手臂的长度而弹了回去,在桌面上好一阵打滑,接着再次冲锋,再次打滑。 周而复始,顽强不屈,不禁令人唏嘘。 姗姗他们人都看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完全无法理解! “其实很简单。” 面对四双疑惑目光,叶久耐心解答。 “正如你们所见,笔仙附身李健的身体,但她的附身失败了,最后并没有完全操控,只是拿到了一只手的控制权。” 143 笔仙结束 众人看向桌面上那只锲而不舍的手。 这家伙就是笔仙? 看着她一次次打滑,一次次冲锋。 就……莫名还挺萌的。 “至于为什么附身会失败” 叶久品了口茶,沉吟不语。 小伙伴们好奇看来,期待叶久的下文。 李健的手一阵抖动,软趴趴瘫倒,一动不动。 大量的烟雾从他头顶冲出,转瞬之间,扑到了身旁的钟进体内。 双眼上翻,伴随着身体的抽搐,钟进像是李健一样,瘫倒在地。 变故发生得极快,只是一个眨眼,钟进便步上了李健的后尘。 此时,除叶久外,其余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钟进的手动了动,好似有些茫然地左顾右盼,接着二话不说,立刻软软瘫倒,笔仙再次涌出,钻入另一人体内。 就这样,按着李健钟进姗姗张子瑶,最后是刘欢的顺序,参与笔仙游戏的小伙伴陆续倒下,只剩叶久一人独自品茶。 值得一提的是,笔仙在附身的过程中,跳过了叶久,按顺序在张子瑶后面应该就是叶久,但笔仙直接跳到了刘欢身上。 叶久也不惊讶,只是默默旁观。 从李健到子瑶,四人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而最后被笔仙附身的刘欢,表现十分异常,并没有如前面几人一样瘫倒,在笔仙钻入天灵盖之后,她身上就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刘欢慢慢低下头,长发遮盖住了脸,若有人见到此刻的她,必定心生阴郁压抑之感,仿佛只是看到这个形象,便能引发一个人内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 终于……终于让她拿到一具可以使用的身体了。 笔仙抓紧时间,适应着刘欢的躯体。 她要狂饮恐惧,品尝鲜血,享用这一场名为生命的盛宴。 她仿佛都嗅到了……杀戮的芬芳。 而且,那个家伙,那个胆敢戏弄自己的家伙。 一定要弄死! 呵,区区人类,竟然敢…… 笔仙操控着刘欢的身体,缓缓抬头。 等等,怎么这抬头的速度这么慢! 她混沌的思维,隐约觉察到了不妙。 说起来,附身刘欢有段时间了,可是对这具身体的掌控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慢得令人发指。 本来一个简单的抬头动作,应该很顺畅才对,但现在的笔仙做出来,脖子就好像是生锈的机械,颈椎与颈椎之间都有不堪重负的哀鸣,滞涩感令人几乎发狂。 饶是如此,仍然不能阻挡笔仙看向叶久的决心。 就是那个该死的不自量力的人类。 笔仙以顽强不屈的精神抬起头。 终于,那个该死的人类没有再喝茶。 怕了吧哈哈哈! 等等,人类手里那是……什么东西! 刘欢,或者说笔仙,双眼的目光定格,凝固在叶久手上,然后缓缓转头,咔擦咔擦,最后停止。 她呆呆地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金光短剑。 说是短剑,主要还是因为这把武器拥有短剑的外形,但金光闪闪耀眼,令人看不清剑身材质。 甚至不得不令人怀疑,短剑的材质莫非真的就是光芒。 强烈的危机感涌现心头,说来可笑,作为怪谈的笔仙,于此时此刻,竟然有了种面对生死的绝望感。 “真弱啊。” 那个讨厌的人类说话了,笔仙看过去,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只是那个目光,令她全身都不舒服。 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 高高在上,用着点评的语气。 笔仙试图反抗,却发现仍然不能很好地操控这具身体,一个指令下达,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得到身体的反馈。 表现出来的,就好像笔仙的动作都被开了慢速播放,再怎么凌厉的攻击,放在这种速度下也变得软绵无力。 “很难操控吧。” 叶久看着笔仙的挣扎,轻声笑道。 “果然,是恐惧么……” 他好似自言自语,目光一闪。 回过神来,叶久不再去看笔仙,恢复平静神色。 :好似对这家伙失去了兴趣。 “听得到么?” “昂,这里是小宅,请说。” “任务结束,确定怪谈与恐惧存在关系,详细内容我这边需要实验。” “正在归档。” “话说,王爵,你这次是不是能带一只笔仙回来?” 小宅兴奋道。 叶久咧了咧嘴角。 “不一定。” “等我回去了再说。” “行吧。” “对了,你等下还要回基地的吧,伯爵正在往回赶,她在那等你。” “明白。” 叶久随口应答,像是想起什么,沉吟片刻,看了圈周围。 “小宅,帮我问一下伯爵,能不能调几个骑士团的人过来。” “有什么事?” “送人回家。” 耳机对面有女声的窃笑。 “这么点小事,嗯,伯爵同意了。距离你那最近的骑士团,我看看……,” 小宅哼了两声歌。 “好啦,半小时后会有人过来,放心,在你这边的事情结束前,他们不会进来。” “好。” 小宅所指的事,便是叶久对笔仙的处置。 尽管她并不清楚叶久具体准备怎么做,但截至目前,在新世界内,所有关于怪谈的资料,权限都设定在s级。 至少是核心成员才有查看的资格。 所以,,该回避的,骑士团的人还是会回避,这是规矩。 “说起来,王爵你也差不多该招募下属了吧。” “老是用伯爵的骑士团也不行。” “我给你发的资料看了吗,有没有具体人选。” “再等等吧,我还不够格。” “啧,真认真啊。” 小宅这么说了句,不再深聊。 “说起来,我找的那几个问题怎么样,很有趣吧,跟你讲嗷,一般人可想不出来” 她洋洋得意。 叶久笑了下,看向笔仙,目光幽深。 “就这样,我先忙。” “回见。” 叶久切断通话。 他手持缔约之刃,平静看着笔仙。 开始吧。, 在剥皮者出现后,叶久便清晰地意识到,怪谈的阴影,正逐渐逼近现实世界。 所以,什么是怪谈? 他开始思考起这样一个问题。 在小宅的帮助下,叶久翻阅了大量的怪谈资料。 为了防止疏漏,他扩大了范围,包括世界各地的传说,古代的或者现代的,不管是刚刚诞生,亦或是几乎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所有与怪谈沾上编的故事资料,全部囊括其中。 毕竟,从叶久的经历来看,包括了西方的血腥玛丽,岛国的裂口女,甚至还有本地的校园怪谈,这就包括了全世界的范围。 再加上,有的怪谈流传将近十年,有的则只是几个月而已。 比如川南中学的怪谈,并没有十分悠久的历史,流传广度也只是局限于一个小小校园,最终仍能具现成一个犹七个小怪谈组成的任务。 因此,叶久怀疑,所谓的怪谈定义,或许和时间空间流传广度等因素无关。 那么,判断怪谈的定义是什么呢? 答案其实很明白,就是恐惧。 所有的怪谈故事,都能给人带来恐惧。 那么反过来呢? 给人带来恐惧的故事,就是怪谈。 这样的定义,是否正确? 叶久觉得可能性很大。 这是他阅览世界上大量怪谈故事后的直觉。 验证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他就想到了一个。 假设真是如此,那么对于怪谈来说,恐惧肯定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就是关键。 考虑到这一点,验证的方法就呼之欲出了。 寻找到一只怪谈,测试人类的恐惧对这只怪谈的影响。 叶久也正是这么做的。 事实上,今晚过来,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毕竟一个月的时间,才出了剥皮者一个怪谈事件,有小宅监控信息,这一个月内川南镇内的学生们玩招灵游戏也不是一次两次,这个叶久心知肚明,怎么着,轮到他了,就一碰一个准? 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然而现实教做人,很明显,就是这么巧。 当然,叶久很清楚自己的特殊性,尤其是斩断林小路的联系后,本来世界上还有两个人与众不同,现在好了,只剩下他一个,怪谈不找他找谁? 因此,叶久也曾做过实验,尝试了一些单人游玩的招灵游戏项目,要是系统还在,就他这操作,八成会拿到一个“作死小能手”的称号。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所有的尝试以失败告终,就好像对于叶久而言,招灵游戏无效。 本来还准备着去一些怪谈发生地旅游,比如午夜十二点的鬼屋,阴天的雾都自杀大桥,再配合上《黑色星期五》《妹妹背着洋娃娃》这样的背景音乐。 准备工作倒是都做好了,比如背景音乐什么的,都在他手机里呢。 只是在招灵游戏失败后,叶久便取消了所有下一步的行程。 他有所预感,就这样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能碰上怪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假如没有青铜大门的影响,世界上的怪谈,也只是怪谈罢了,普普通通的恐怖故事,最多把人吓尿或者心肌梗死,也就仅此而已。 而且,因为自己的特殊性,叶久有所感觉,就算自己好好呆着,怪谈也会主动找上来。 就比如这笔仙,不就是自己动的吗,超自觉。 在游戏开始后,叶久意识到真的招来了笔仙,他便顺势展开了计划。 验证恐惧对于怪谈的影响。 叶久一次次插科打诨,竭尽所能地转移众人注意力,令得众人心中,不再存有恐惧。 他就是想看看,假如张子瑶他们不怕笔仙,笔仙会有什么反应。 从结果来看,很不错。 事实证明了,当一个人不怕笔仙,笔仙附身该人之后,操控其身体的能力就会大幅度削弱。 其中,恐惧程度与笔仙能力两者的大小,存在一个正比的关系。 恐惧越大,笔仙的能力也就越强,反之亦然。 表现出来就是,笔仙只能操控李健的一只手,但到了刘欢,就能操控整个身体。 不过,与剥皮者相比,这次的笔仙的能力,实在是有够弱的。 传说中,招惹笔仙之人,结局大多都是不可思议的死亡。 乍看上去很可怕,但是仔细推敲过后,不难发现,导致死亡的无非两个原因,幻觉和厄运。 而经过真实的接触后,叶久发现,笔仙如果要使用她的能力,还存在一个前提。 那就是附身。 准时半小时,叶久打开门,黑夜的老宅门口,安静立着数个人影。 骑士团。 叶久和他们完成交接,昏迷不醒的张子瑶五人由骑士团送回家里。 是的,五人,包括刘欢。 关于他们的处理,叶久有所安排,现实中安排了人跟踪观察,网络上小宅也分派了手下监控聊天记录。 主要是提防零组的人,针对怪谈而成立的陌生组织,行事风格还不清楚,张子瑶五仁遭遇怪谈的事一旦被零组发现,后果未知,还是小心点好。 另外,新世界正在寻找掌握高超催眠技巧的人才,想办法淡化他们关于笔仙的记忆。 叶久提着箱子,风衣下摆微扬,走进如墨一般的夜里。 不多时,大灯亮起,黑夜机车飞驰。 “王爵,欢迎回归。” 身份验证通过,银白走廊,七弯八绕。 再一次通过验证,进入云起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伯爵在等你。” 小宅道。 叶久站在墙前,天顶射下灯光,扫描他的全身。 而后是低沉的声响。 墙壁分出裂纹,形成门框,有白色的光亮起,向着两边分开。 里面是一个狭小空间,类似电梯。 叶久迈步而入。 关门,下沉,失重感如期而至,叶久稳稳站立。 很快,电梯停下。 “到了。” 是小宅的声音。 但不是从耳机中传出。 叶久往上看了眼,是隔绝信号了吗,到这里耳机失效,小宅的声音从电梯的喇叭中传出。 叶久往前走,他神色一动,有些惊讶。 就好似步入星空,空间全都是深邃的黑紫色,庞大的星辰形象近在咫尺,燃烧的太阳,蔚蓝的地球,还有来自遥远星系的光。 这里是川南镇,或者说,当下新世界内,保密等级最高的一个场所。 在今晚之前,叶久也只是在资料中看到过。 名为:无限。 他当时还奇怪,只是一个保密等级最高的场所而已,为什么叫做无限,总觉得画风有些不搭。 直到亲眼所见,他才确认,冠以无限之名,并没有错。 伴随叶久的行走,每一脚落下,一圈圈涟漪扩散,向着四面八方,跨越光年之外。 而在星空中央位置,悬浮一张长桌,上首位置空悬,左手第一位,是云起的侧影。 她正低头读着资料,深邃的星空映衬侧脸,本就锋利冰冷的眉眼,更显孤绝。 叶久准备在云起对面坐下。 “那是小宅的位置。” 云起淡淡道。 “你坐这里。” 叶久感到意外,还是在云起的无声注视下,坐在首席。 “开始吧。” 云起毫不拖泥带水。 “这里绝对安全。” 叶久点头,在桌上放下一个东西。 那是……一支笔。 144 污染物 叶久坐在长桌首位,云起和小宅分坐两旁。 无限隔绝信号的能力很强,在属于小宅的位置上,摆着一只粉色机器猫咪,以电线连接到桌下,小宅便借用粉色猫参加会议。 在无限举行的会议,属于新世界保密等级最高的事件,而且还是在怪谈发生之后的第一次会议,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新世界关于怪谈的应对方针,今后的行事原则,或许在这一次的会议中,便会敲定出一个雏形。 小宅负责主持,并且记录全过程。 首先是情报共享。 叶久先是用简洁的言语,描述了笔仙游戏开始后的发展过程。 这些资料,小宅以旁观者的角度有所记录,会议开始前云起也翻看过,做到了心中有数。 叶久知道这一点,于是调整了重心,他的讲述更多是从个人角度出发,笔仙出现后的感受,以及一系列猜测。 “也就是说,只要压抑住对怪谈的恐惧,就能对怪谈造成伤害了?” 小宅提问道。 叶久想了想。 “不一定。” “准确点讲,假设一个人对怪谈不再恐惧,怪谈就无法对该人造成伤害。” “至于他能不能伤害到怪谈,这个需要实验。” 叶久斟酌道。 “只要我不怕怪谈,怪谈就打不到我,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但没这么绝对,不怕怪谈,会削弱怪谈的能力,但不能令他完全无法攻击你。” “明白了。” 随着和小宅的一问一答,许多叶久之前所不在意的疑惑,陆续解开。 他只是一个人类,论起战斗能力,或许在人类中算是不错,但比起怪谈,总不至于强到那种程度。 以叶久的经历来看,对于怪谈,他的杀伤力相当之大。 现在来看,不害怕怪谈这一点,应该起到了很大作用。 天赋鬼神无畏,令他不再畏惧怪谈,相当于固定了一个60对怪谈抗性,甚至于更高,比如70,因为这天赋的影响,怪谈对他的攻击,自动削弱大半。 粉色猫咪中传出小宅的声音。 她正在为叶久所说的资料归档,不时发着感慨。 “恐惧吗,真是惊人的发现,如果真的像王爵你说的那样,我们新世界以后的行动就方便多了。” 这也是叶久的想法。 说穿了,恐惧对怪谈是否具有影响,这点对叶久而言,其实重要性并不如何大。 无论结论如何,他对上怪谈,该打照样打。 只是,换做别人,比如骑士团的普通成员,或者说世界上的其他人,重要性可就非同小可。 没准,这是普通人面对上怪谈的唯一救命稻草了。 “别太乐观。” 沉默至今的云起,终于开口。 “从王爵的行动记录来看,人类对怪谈的恐惧感,不是轻易可以克服。” “就算有王爵在,那些人对笔仙怪谈的恐惧,也再三出现。” “而我们,只有一个王爵。” 闻言,叶久微微皱眉。 “安啦安啦,那些人只是小孩子不是吗,我们新世界的成员可都是训练有素哦,不是那么容易恐惧哒!” 云起勾起嘴角。 “呵。” 她轻笑道。 “这和训练有素无关。” “小宅,可别忘了,我们将要面对的危机,可是怪谈。” “面对怪谈,是否训练有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都只是人类。” 小宅不自觉嘟起嘴,下意识就想反驳,说什么只是人类,训练无用,王爵不也只是人类吗,他就能做到凭什么…… 她忽然想起云起不久前的话,那时候听起来没头没尾,有些莫名其妙,但现在看来…… “我们,只有一个王爵。” 小宅沉下脸来。 “我明白了。” 粉色的机器猫传出她的声音。 “那么继续,王爵,你刚才说的那件事,能详细点吗?” 小宅皱眉道。 “会有更多的怪谈,然后呢,类似笔仙这样的吗,你光是说一句未来有更多怪谈出现,我很难办诶,能不能多点提示,比如说具体数量,都哪些怪谈……” 小宅埋怨道。 “就算你这么说……” 叶久无奈。 “没有更多了。” 无视小宅的哀鸣,叶久继续道。 “话说,与其关心这些,手头上的事呢,剥皮者,零组,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对了!” 小宅忽然道。 “我本来还想说来着” 她严肃道。 “王爵,伯爵。” “今天晚上,有人死了哦” 叶久和云起对视一眼。 死亡并不奇怪,各种各样的原因,每天都有生命死去。 但是,既然小宅特别提出来,还是在叶久刚刚说到剥皮者的情况下。 是和剥皮者有关吗? 两人心中如此想道。 “因为刚发声,资料还没来得及发给你们,现在这里也传不了。” “总之,从现场的照片来看,是一场性质及其恶劣的谋杀。” “不是意外。” 然后,小宅为两人描述了一下现场情况。 肢解,碎肉,如同屠宰场一样的现场。 受害者是一名年轻女性,因为尸体太过惨不忍睹,给辨认受害者身份的工作制造了很大难度,以至于截至目前仍然没有调查出详细的身份信息。 已知的信息包括,凶手的力量极大,至少是成年男性,毕竟想要完成肢解,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不行。 另外,就是凶手的心态极其扭曲,受害者的现况太过凄惨,几乎难以找到一块完好的肉,就算真的有深仇大恨,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是泯灭人性的恶魔,否则真的是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如果只是如此,顶多就是一件恶性杀人事件,还不至于跟怪谈扯上联系。 “你说,在现场发现了类似五芒星的图案?” “嗯!” 小宅解释道。 “用鲜血绘成的五芒星,五个顶点分别是受害者的内脏,回头发你们照片,现场的画面可比我说的要震撼得多。” “就,看上去很诡异,只是看着照片而已,我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宅想到什么,语气莫名,补充道。 “还记得我给你们看过的剥皮者照片吗,这次的五芒星图案,也给我相同的感受。” 说到这里,叶久几乎就能肯定,这次的凶杀,百分百与怪谈有关。 哪怕通过相片视频,还能勾引起人类心中恐惧,拥有这般特质,怪谈无疑。 “剥皮者……” 云起缓缓道。 她得出与叶久一样的结论。 只是过程不同。 “一千。” “五芒星。” 她喃喃道。 叶久神色一动。 云起的话看似没有联系,但这些内容好似一道闪电,瞬间划破叶久脑海。 真的没有联系吗?不见得。 云起所说的一千,指的是前阵子发生的连续伤害事件,每一个施暴者以鲜血写下数字,停止在了999,在下一个数字就是一千的夜晚,剥皮者出现,加上施暴者,对叶久发动攻击。 后来剥皮者悉数死亡,施暴者也安定下来,好似风平浪静。 但从现在来看,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是汹涌的暗流。 他们本来就有所猜测,当数字抵达一千,必定有什么事会发生。 过去半个月,今晚,终于发生了。 “共同点很明显。” “仪式感。” 云起淡淡道。 “倒计时一般的数字,杀戮后用内脏摆出五芒星,这两种行为,具备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仪式感。” “所以,伯爵你的意思是?” 小宅问道。 “这只是开始。” “有如此强的仪式感,凶手肯定抱有某种目的,在目的完成之前,这样的杀戮肯定还会出现。” “所以,小宅,需要你尽量多的收集资料了,关于案件的进度,找到那个凶手。” “收到。” 先是答应一声,然后小宅长长叹气。 “难啊” 黑客少女发出悲鸣。 “这件事被零组盯上了,他们也在跟,我这边工作量要炸了呀” 云起面色淡淡。 “算力给你6。” “好耶!” 小宅欢呼。 她开心地咀嚼薯片。 剥皮者的信息共享到此为止,叶久继续。 接下来,就是关于这支笔的介绍。 “你是说,这支笔……具备怪谈的力量?” 小宅确认道。 “没错。” “可以回答这支笔能力范围之内的问题,但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叫能力范围之内?” 小宅一下来了兴趣。 叶久沉吟片刻。 “你知道关于全知全能的悖论吧,这支笔只是承载了笔仙一部分的力量,强度有限。” “至于具体的问题上限……我还不知道,但类似于如何消灭怪谈这样的问题,这支笔肯定是无法回答。” “而且,如果问出一个超过这支笔上限的问题,在无法得到答案的同时,还有惩罚。” “这样啊……” 小宅兴趣缺缺。 “代价呢。” 云起道。 “是运气。” “使用这支笔后,一段时间内,运气会下降,会很倒霉。” “嗯?” 云起微微皱眉。 “一段时间?很倒霉?” “太模糊了,精确点的信息呢?” 叶久无奈。 “事实上,这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当我接触到这支笔后,脑海中就自动多出了这些信息。” “其余的,想要更加精确,也没了。” “接触?” 云起说着,拿过笔。 叶久没有制止,看着云起,问道。 “怎么样?” 云起握笔,凝神观察。 她微不可查地皱眉。 “除了接触,你还做了什么?” “没了。” 闻言,云起放下笔。 不用开口,就她这些动作,就足以说明一切。 “失败了吗?” 小宅猜测道。 “嗯。” “没有感觉。” 云起道。 “诶!” “为什么会这样!” 小宅表示难以理解。 叶久沉吟。 “两个可能性。” 云起列举。 “第一,只有第一个接触的人才能得到信息。” “第二,因为王爵。” 叶久点点头。 “你说得对。” 现在的案例太少,无法判断,暂时封存资料。 至于如何判断,方法也很简单,等下次出现类似物品时,换一个人完成第一次接触就行。 “话说,王爵,每一个怪谈,都会有类似物品吗?” “是的。” 对于小宅的问题,叶久肯定回答。 “这些物品,因为怪谈而诞生,可以理解成是怪谈在这个世界的力量残留。” 叶久停了停。 “或者说,污染。” “等等。” 小宅忽然反应过来。 “按你的意思,污染,这支笔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既然是污染的话,肯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能不能想办法毁掉这东西。” “没办法。” “那那那,就算如此,干脆不要这些污染的物品……对了,只要不毁灭怪谈,应该就能避免污染的产生吧。” 小宅异想天开道。 他记得,在刚才王爵的描述中,笔仙最后消失了,才留下了这么一支笔。 换言之,只要笔仙仍然存在,污染也就不会发生。 当然,这里说的仍然存在,不是指放任怪谈杀戮,而是控制,想办法控制。 “不行。” 叶久道。 他微微叹息。 “小宅,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这支笔是因为怪谈残留的力量所污染而出的产物。” “所以,最大的污染,就是怪谈本身啊。” “就算我们想办法驱散了怪谈,其残留的力量也会制造出污染物。” “而这些污染物,比如这支笔,哪怕将之破坏,也只不过毁去一个外壳,污染的力量仍然存在,会自动寻找下一个载体,制造出另一件污染物。” “正因如此,我才说,没办法毁掉这支笔。” 叶久如是道。 “污染。” 云起目光犀利。 “王爵,按你的意思,这支笔是污染物,而笔仙则相当于一个大型污染物。” “这么说也没问题,只不过,污染物我们可以利用,只是需要付出代价,但是怪谈本身,只是单纯的污染,对我们完全无利。” 云起点头,沉声道。 “那么,污染的后果呢?” 叶久沉吟,像是在思索该如何描述。 这些信息,关于怪谈还有污染物,全都是在他杀死笔仙后,自动出现于脑海中的记忆。 像是突然想起,脑海中就多出了这些信息。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污染的后果非常严重。 但具体该怎么描述呢? “首先,每一个污染物都有使用代价。” 叶久斟酌着道。 “其次,一件污染物,如果放任不管,在一定时间后,会开始扭曲周围的环境,甚至时空。” “必须加以限制。” “然后,怪谈的影响,应该就不用我过多介绍了。” “既然残余力量造就的污染物都有这种程度,本体的怪谈有多危险。” ““两者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扭曲附近环境时空,只是强弱不同。” “简单点形容,污染物属于小型污染源,怪谈则是大型污染源。” “至于污染的后果……” 叶久缓缓道。 “放任不管,一旦污染抵达某个阈值。” “这个世界,将迎来末日。” 145 小巷 怪谈出现后,新世界内部的第一次会议落幕。 在这次会议中,新世界确定了今后面对怪谈事件的大致方向。 监控,清洗,收容。 主要就是这六个字。 首先是监控,顾名思义,便是争取在第一时间,发现怪谈的踪迹。 说白了就是情报工作。 因为怪谈的特殊情况,网络上真真假假信息极难分辨,新世界需要扩张手中的情报力量,争取铺开一张线下的网络,以庞大的体量筛选出任何疑似的情报。 为此,大规模招募外围成员的行动,势在必行。 其次是清洗,对于世界而言,怪谈就相当于是一个大型污染源,放任不管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后果,因此必须进行清洗,也即消灭怪谈,回收污染物。 作为最了解怪谈的人,叶久提供了很多信息。 真要算来,他已经对上了不止三头怪谈。 笔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系统的情况下,面对的怪谈。 与前面几次的经历做对比,叶久总结出了几个规律。 首先,所有怪谈都会留下污染物,这点是肯定的。 笔仙的经历不提,至于前面几次任务,叶久猜测,污染物的去向也许和系统有关。 比如第一次任务,血腥玛丽的污染物,估计就是血腥口红。 只不过,系统是以任务奖励的形式发给了自己。 但获得奖励存在一定几率,需要翻牌,还有着拿不到污染物的可能性。 假设叶久没有翻到血腥口红,污染物会直接被系统扣下吗? 看起来好像很黑的样子。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作为任务奖励到手的血腥口红,似乎没有使用代价这一说法。 而且,就算怪谈变成了污染物,也会潜移默化地对周围环境进行污染。 血腥口红在叶久手里几天时间,并没有出现污染迹象。 他怀疑,大概率是因为系统,血腥口红一直被他放在系统的物品栏,与现实世界没有接触,自然无法造成污染。 总之,将怪谈处理成污染物,降低其对于世界的影响,这是今后新世界面对怪谈的主要方针。 根据叶久的估计,假设一个怪谈对于世界的污染有1000,那么其留下的污染物,最多只剩下了1。 甚至比例会更夸张。 好在,至今为止,所有怪谈都被叶久处理了,没有造成多大影响。 至于如何清洗怪谈,说来遗憾,至今也没有一个可以推广的方法。 叶久对付怪谈,基本依靠的还是他的天赋,鬼神无畏。 很明显,这个方法只适用于他自己。 其余人可没有类似他的天赋。 就算真的有,并不是每个人的天赋都适合对付怪谈,比如可可,她的天赋对怪谈的杀伤力基本为零。 新世界总结了几个对付怪谈可能性比较大的方法,只是停留在设想阶段,尚未得到证实。 目前可能性最大的一个,就是利用怪谈来对付怪谈。 虽然要付出使用代价,但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污染物的力量确实超乎想象。 一支笔能回答任何问题,什么原理?完全是不讲道理。 或许,对付不讲道理的怪谈,就需要动用这些同样不讲道理的污染物。 比起如何对付怪谈,叶久所提供的生路概念,更加重要。 每个怪谈必定存在生路,没有绝对无解的怪谈,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哪怕只是个普通人,也能从怪谈手中存活。 因此,新世界决定专门建立一个部门,研究目前世界上流传的怪谈资料,找到相对应的生路所在,为今后的行动保驾护航,提高行动人员的生还率。 这是个类似大脑的部门,重要性不言自明,可惜的是,目前组织内部没有这方面的人才,需要从零开始招募。 最后就是收容,无论是怪谈还是污染物,放任不管,都会对世界造成负面影响。 因此,他们必须对其进行限制,还有管理。 为污染物与怪谈编号,并且以针对性的方法进行收容,争取杜绝其污染性。 这支笔的编号暂定为001,代号为“蓝色圆珠笔”。 他们后续准备为污染物分级,目前只有001一个污染物,暂时就这么叫着。 作为第一个接触到污染物的人,叶久明白了污染的概念。 说是扭曲周围环境时空,确实没错,不过太过空泛,每个污染物都有各自的污染形式。 至于001的污染形势具体是什么,只能通过实验,云起已经将之交给了新世界内的研究部门,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总之,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搞清污染物的污染形式,并且寻找到合适的方法进行收容,把污染物对世界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为此,新世界将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在他们的蓝图中,未来的新世界将主要包括三个部门,分别是监控部,清洗部,收容部。 如果出现一个新怪谈,大致上的流程是:监控部发现怪谈,清洗部制定行动方案并负责具体执行,最后交给收容部,负责研究污染物的具体机制,以及收容方式,然后进行收容。 “说起来,伯爵,你不是想养老吗,怎么现在我们要开始拯救世界啦” 会议结束后,小宅如此调侃。 “我可不想在末日里养老。” 云起回答。 “生活品质没有保障。” 会议结束,每个人的任务一下子繁重了起来,招募新成员,还有搞到大笔资金,设想需要一一落实,就连还不是正式成员的叶久,也分到了一部分任务。 他的战斗还不合格,因此,云起一直卡着叶久,不让他执行任务。 而现在任务繁重,云起也分了些不需要战斗的任务,交给叶久。 想着这些事,下课铃响起,老师开始布置作业,叶久无奈动笔。 谁能想象呢,昨天他还在和笔仙斗智斗勇,策划建立一个秘密组织,和两个美女讨论如何拯救世界这样的话题。 今天还得按时上学听课,甚至回家还得老老实实完成作业。 嘛,众所周知,中学生与穿越者一样,同属于泛位面中,最强的一批存在。 就是这么强大的一群人,面对老师,还得乖乖听话,让写作业就写作业。,没写完还得罚站 简单推一下,不难发现,令中学生乖乖听话的老师,才是屹立于多元宇宙之巅的一群人啊。 边整理课桌,叶久边思考着手头的任务。 目前不需要战斗的任务,主要就是招募新成员这一方面。 他们需要的新成员范围很广,包括了普通人,杀手,清道夫,科学家,民俗学者,神秘学家等等。 其中,杀手清道夫之类的人,主要塞进清洗部,是今后面对怪谈的行动人员。 科学家民俗学家等,一部分进入清洗部,当然不是让他们去直面怪谈,而是进入到研究怪谈生路的对策组。 另外一部分研究者,则是进入收容部,利用他们的专业知识,研究污染物的具体机制与具体的收容方式。 至于普通人,主要是训练,这些人才是新世界的根本,通过培训,可以有不同的发展方向,未来也能进入到不同的部门。 因为一切还停在设想,新世界的组织构架只是个大概,未来究竟如何,还得摸着石头过河。 叶久手头有一个名单,上面的人是新世界看中的研究人员,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招进组织。 要么利诱,要么威胁,对方只是研究者,没什么战力可言,不需要战斗,自然适合叶久。 比较麻烦的是,研究者位置天南地北,一一招揽需要大量时间。 当然,名单上的人不需要全部招揽,能有个50以上就很好了,毕竟叶久刚刚接手这类型的任务,需要一定时间摸索。 而且,再怎么说,还有云起在,叶久失败了,有她出马。 “放假有什么安排?” “我们家要自驾游。” “这么挤还出去?” 叶久收回目光,对了,马上就是长假。 这个国家在十月中旬有个八天长假,难得的休息。 八天时间,刚好,争取多跑几个目标吧。 叶久决定好好规划一下这次的任务。 可惜了,战斗时的强烈破坏欲还在,在完全解决这个隐患之前,他只能做做这些不需要战斗的任务了。 明天约了苏菲,再看看吧。 叶久想着。 一念及此,忽然,脑海中自动跳出某个人的形象。 帽子墨镜口罩长袖手套,全身捂得严严实实。 那是他上一次去苏菲工作室进行心理咨询时,碰到的怪人。 就在工作室的门口,那个怪人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九月份又不是冬天,捂得这么严实不热吗? 当然,有可能是因为患上了某种严重的皮肤病,这些只是必要的防护。 但怪人身上那股诡异的味道,始终让叶久耿耿于怀。 很熟悉,到底……在哪里闻到过呢? 而且,这家伙也去找过苏菲,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吗? “叶久?” 他回过神,看向面前女孩。 “哦,是你啊。” 叶久道。 张子瑶表情有些不自然,欲言又止。 叶久大概明白她想说什么。 “如果是昨晚的事。” “就算了吧。” “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多想。” 叶久确实有想过,今天张子瑶会来找自己,该怎么说也有了腹稿。 无论如何,与怪谈相关的事,对这些学生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以后不要再玩招灵游戏。” “离这些事远一点。” 叶久说完,不等张子瑶回答,与她擦肩而过。 “等等。” 张子瑶叫住他。 “昨晚的事,都是真的吧” 叶久沉默,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 张子瑶继续道。 “周末,姗姗请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你听说过吗,叫夏池,要不要一起来,听说那个人有办法对付那些东西” “不好意思,周末我有事。” “那好吧。” 叶久下了楼梯,骑上车,离开学校。 有办法对付怪谈? 张子瑶所说的很厉害的人,指的应该是在灵异爱好者小圈子里很有名的家伙。 像这样的人有很多,每个小圈子都有几个偶像,掌握很大的话语权。 只是,这些家伙真的能对付怪谈吗,叶久表示怀疑。 夏池…… 说来,周末的话,就后天了。 叶久倒不是敷衍张子瑶,后天他预约了苏菲,是真的有事。 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碰上那个怪人。 这么想着,叶久忽然神色一动,顿时面沉如水。 他往着某个方向看去,那是一条黑暗小巷,橘黄的路灯只能照在巷子口,深处一片漆黑。 隐隐然,漆黑小巷中,传出低低的呜咽声,还有一些窸窣的响动。 叶久把车停在路旁,快速左右看了两眼。 这条路很是狭窄,没有车辆行驶,平时也只是偶尔有行人和自行车走过。 而今天,这条路只有他一个人,很是荒凉。 又听到了! 叶久目光犀利,投向黑暗小巷。 路灯所照不到的地方,正有着什么东西,就在那里…… 五点多,有点冷了,风吹着落叶,在地上摩擦出凄厉的声响。 叶久放轻脚步,走向小巷。 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某种味道越来越浓郁。 叶久动了动鼻子,眯起了眼。 他从里掏出匕首,握在手上。 呜咽声更加清晰。 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有着明显呼噜呼噜的动静,叶久疑惑皱眉,听上去,不像是人,而是某种动物。 可这个味道…… 叶久踏进了小巷。 那股味道浓郁到了刺鼻的程度。 “啪嗒!” 脚下有奇怪的触感,像是踩进水泊。 叶久低头。 太黑了。 但是,就算没看到,这个味道,还有这个感觉。 答案呼之欲出。 叶久心脏加速跳动。 噗通!噗通!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口干舌燥。 有什么东西在冲击他的理智。 耳畔有好多的声音在呼喊。 纷乱嘈杂,头晕目眩。 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人血啊!” “人血啊!” 所有的声音,都在呼喊同样一句话。 叶久想要伸手扶住墙。 一束炽烈的白光从背后射来。 黑暗的小巷,亮如白昼。 叶久双眼瞳孔猛地一缩。 肮脏的垃圾桶上,一颗完好的脑袋,属于年轻女生的脑袋,正看着他。 用那双失去神采,死寂灰暗的眼。 大约中学生,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双眼睁得很大,第一眼很是怪异,仔细一看,这是眼珠被挖出后重新装了回去。 头发一直垂到地上,混在粘稠的血里,像是杂草。 垃圾桶被鲜血染得猩红,盖子上有恶心的污垢,发黄的苹果核,还有……少女的头。 146 首次实验污染物 黄色的警戒线封锁现场,平日里荒凉的小路,此刻人声鼎沸,一脸严肃的官方人员忙前忙后,警戒线外围满了人群。 “听说了吗,死人了!” “好像是个小女生呢。” “哎,死的真惨,可怜的人啊。” “这是第几起了,镇子最近不安分啊。” 人们彼此交谈着,脸上忧心忡忡,探头往小路里看。 “让让,让让。” 一群黑色马甲的人分开人群,到了警戒线前,对着守在这里的官方人员出示证件,后者立刻敬礼,随后放行,几个黑马甲往案发现场走去。 旁观人群目睹全过程,又好奇地议论开了。 “这什么人啊?” “不知道,看样子好像和官方有关系。” “官方?有这么奇怪的制服吗,以前好像没见过。” “小声点小声点,他们看过来了!” “真吓人啊,那几个人的眼神好凶。” 黑马甲中带头人,与现场警察指挥官握手。 “你好,李安。” 黑马甲自我介绍。 “你好,叫我小王就行。” 小王道,眼前这群黑马甲很神秘,所有资料都没有,但来之前自家领导耳提面命,叮嘱自己一定要小心。 自家领导已经是川南镇的武装力量一把手,让领导也小心翼翼,黑马甲们的身份可见一斑。 没有过多寒暄,黑马甲开门见山道。 “现场情况怎么样?” “跟我来。” 几人脚步匆匆,到了小巷。 边走,小王边介绍道。 “发现的时间点是傍晚5时21分,现场完好,在接到你们的通知后,我们按照指示,并没有动受害者的遗体,现在所有东西都还在原地。” 李安眉目清秀,一张脸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指示眉宇间那股勃勃英气,令这张本该稚嫩的脸庞,添上几分威严。 他听着,微微点头,只是皱起的双眉,并未舒展。 “我听说,有两名目击者?” “是的,是一个高二男生,还有一个在附近公司上班的员工,男生好像直面了现场,受到了强烈的心理刺激,精神恍惚,我们在留下他的联系方式后,已经让他回家了。” “另外一个目击者还在,您如果有需要,我叫人带他过来。” 李安皱着眉。 “请过来吧,还有那个男生的资料,给我也拿一份。” “好。” 这时,他们已到了小巷口。 空气中属于鲜血的腥臭味,已经弥漫开来,尤其是进入小巷之后,味道浓郁得几乎令人睁不开眼。 李安脚步一顿。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堪称地狱的景象。 少女的头颅摆在垃圾桶上,而她的身体被完全肢解,鲜血和碎肉散落一地,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就好像是屠宰场的现场。 屠宰场的中央,绘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五芒星,五个顶点分别是少女的内脏,一旦目光落在上面,便会升起一阵阵的诡异感觉,脑袋也会发晕。 带路的小王侧过脸,死死攥拳,脸色因愤怒而发青。 不是第一次见,但少女的死状仍然让他愤怒不已,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明,高一年级,这还只是个孩子,现在竟然死得这么惨,究竟是哪个畜生做出的事! 小王调整心情,忽然发现黑马甲都很安静,他们的脸色有些白,但基本还算是平静,比起自己的表现,要强上太多。 尤其是带头的李安,眼神认真地扫视现场,似乎受害者凄惨的死状并不能影响到他,如同化身冰冷的机械,严谨地收集现场信息。 “那两条狗是怎么回事?” 靠近五芒星的地方,有两条土狗倒在地上,舌头吐出嘴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 小王看了眼。 “根据目击者的陈述,最开始的时候土狗就在了,大概是闻着血腥味过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死在了这里。” 李安点点头。 “没有苍蝇。” 他忽然道。 “什么?” 小王下意识奇怪道。 李安没有理他,目光深邃,盯着五芒星的图案,似乎陷入了思索。 这一会,小王也反应了过来。 对了,这么大的血腥味,现在又不是冬天,竟然一只苍蝇都没有! 联想到莫名死亡的两条土狗,小王只觉得脊背发凉,脸色更加难看。 很快,李安翻看起文件,都是死者的个人档案,还有目击者的口述资料。 死者叫马玲,就读川南中学,高一学生。 李安目光一顿,在川南中学四字上,停留了几秒。 继续往下看去,平平无奇,没有值得注意的信息。 目击者的口述也是一样,一个也是川南中学的学生,叫叶久,另一个是普通的上班族,叫周康康。 当时周康康下班回家,抄近路,骑着一辆电瓶车,路过小巷时发现巷口站着个学生,行为很奇怪,就想着来看看。 然后,便是发现现场,报警。 资料里有两人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这个案子很大,作为目击者的两人,需要配合他们的调查活动。 按理说作为目击者,同时也具备着身为凶手的嫌疑,在事情调查出个结果前,很难置身事外,如此轻松地放走叶久,有点说不通。 “是……” 小王欲言又止,最终,在李安的目光下,还是低声道。 “是蔡队的意思。” “蔡队?” 李安下意识重复。 “你是说蔡平。” “对。” “蔡队说,这个叫叶久的人,他会亲自跟。” 李安点点头,沉吟片刻。 “联系蔡平,我需要和他通话。” “王爵,零组的人插手了。” “嗯。” “果然,被伯爵说中了,又是五芒星,这是第二起了吧。” 叶久驾驶黑夜机车,在通往郊外的道路上,风驰电掣。 奇怪的是,这个方向,并非通往号基地。 “真伤脑筋啊,零组那群家伙,搞得我都拿不到情报了。” “不过,很奇怪诶,王爵你不是说怪谈都跟机器一样吗,有着固定的规则和反应。” “怎么了?” “说不通啊,你看,这两个案件,虽然很恐怖,但就好像是人类做的一样,至少我们都能理解,没有什么匪夷所思的地方。” “不一定。” 叶久道。 他目光一闪。 “小宅,你为什么会觉得像人类做的。” “感觉啊,感觉。” 小宅含糊道。 “女孩子的直觉。” 叶久不再多说。 小巷鲜血破碎的尸体。 傍晚的画面再次出现于眼前。 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那股味道…… 叶久目光一闪,在苏菲工作室碰到的那个怪人,记忆互相重合。 没错,就是一样的味道。 虽然那个怪人做了掩饰,但对于叶久而言,血腥味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鼻子。 一个去寻求心理咨询的人,身上有血腥味,还用墨镜围巾遮住脸。 怎么看怎么可疑。 “查得怎么样了?” 叶久道。 “你是说那个怪人吗?” 小宅说着。 “在查了。” “现在零组他们在网络上也插了一脚,我们得得小心,不能像以前那么随便了。” “所以,需要点时间。” “好,尽快吧。” 叶久道。 车子在一座工厂前停下,有两个工人站在门口,确定叶久样貌后点了点头,一个人继续手头的事,另外一人带着叶久,在前引路。 进入工厂内部,一切设施很是寻常,和普通的工厂一模一样。 只是在一扇普通的房门前,通过严格的身份验证,进入之后,完全不同的景象。 叶久看着琳琅满目的高科技设施,还有一个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抱着文件走来走去。 随处可见摄像头的存在,偶尔有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巡逻。 这里就是新世界的研究所。 工人在身后停步,等叶久进入研究所后,控制房门关闭。 叶久在原地站了会,立刻有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性,脚步匆匆而来。 她戴着眼镜,面色有些难看,眼袋很重,明显没有好好休息。 到了叶久面前,她盯着叶久的脸看了会,像是确定了什么,点点头。 “跟我来。” 没有自我介绍,她直接道。 说罢,立刻转身,往着某个方向,脚步匆匆。 叶久跟在身后。 这里是新世界的研究所,也是暂时实验污染物的地方。 叶久这次过来,主要目的,就是确认001,也就是笔仙污染物的具体机制,并且将之资料归档。 上次会议的众多决定中,其中有一项,就规定了,每一次污染物的机制归档,必须有两名或者两名以上的核心成员监督,才能生效。 按道理,今晚监督归档,换成云起过来也是一样。 只是云起手头的任务很多,加上叶久还没来过研究所,于是云起就把第一次监督归档的工作,扔给了叶久。 另一方面,对于陌生的怪谈,最了解的人还是叶久,让他监督也是最保险的选择。 至于监督归档所要求的另外一名核心成员,自然就是小宅。 “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在你的旁观下,现场进行一次实验。”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我们到监控室,。” 一边走,引路的白大褂一边介绍。 她的语速很快,几乎没有情感起伏,冷冰冰地介绍信息。 “老女人” 小宅嘟嘟囔囔。 叶久微微勾起嘴角。 确实,白大褂的长相只能说一般,毕竟再怎么好看的一个人,随便披着白大褂,每天每夜为了研究废寝忘食,还缺乏睡眠,样子都不会好看到哪去,未老先衰也是常有的事。 “果然,我就知道会这样,这个老女人满脑子都是研究,连自我介绍都能给忘了。” 小宅吐槽着。 “王爵,那家伙叫李胜男,是这个研究所的负责人。” “别看她这样,好像很不靠谱的样子,但说到研究,这家伙还是挺强的。” 小宅简单介绍了一下王胜男。 听完之后,叶久就一个想法,一个彻头彻尾的研究者。 属于为了研究什么都可以抛弃的人。 某种意义上的疯子。 当然,想一想也知道了,正常人谁会进新世界这么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啊。 除非被迫。 “到了。” 叶久跟着李胜男,进入监控室。 在这里已经有很多白大褂,热火朝天地调试设备。 他们站在主控台前,这是一张银白色的平台,上面有很多按钮开关,还有一个话筒。 面前的墙壁挂着一张巨大的屏幕,显示的画面是一间普通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椅子,别的空空如也。 而这次实验的目标,污染物001,就在桌上。 助手上前汇报情况,李胜男偶尔点头,一脸严肃。 “好。” 李胜男转而看向叶久。 “没事的话,实验现在开始。” 她直接道。 “开始吧。” 叶久道。 李胜男按下开关,对着主控台上的话筒。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第319次实验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顿时,房间内一片紧张,白大褂们神色严肃,就好像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三分钟后,准备就绪,检查无误,助手宣布正式开始实验。 叶久和李胜男站在一起,看着大屏幕。 这次实验由助手主持,而李胜男负责为叶久解说。 画面中,一个青年男子进入污染物所在房间。 他看了眼摄像头,关上房门。 “这是骑士团的人,志愿者,但自愿报名的人数有限,这严重拖慢了我们的研究进度,你们最好想想办法,后续还有类似的污染物对吧,我们需要大量的实验人员,这个问题需要解决。” 李胜男说着。 叶久看了眼她。 “我记下了。” 文言,李胜男不再说话,认真看向大屏幕。 自愿者戴着耳机,助手通过话筒与之沟通。 “编号319,请描述你此刻感受。” “没有什么特殊感觉。” “好。” “看到桌子了吗,请慢慢靠近桌子,你们的距离是三米,每过一米请汇报有无特殊感受。” “收到。” 画面中,志愿者开始向桌子靠近。 每过一米,就汇报一次情况。 :“没有特殊感受。” “没有特殊感受。” 两次汇报结束,这时,志愿者已经站在桌前。 然而,没有立刻开始汇报,沉默着。 叶久皱起眉。 他发现,志愿者频频看向蓝色圆珠笔,表情有些奇怪。 “编号319,请描述你的感受。” 助手道。 志愿者如梦初醒。 “没有特殊感觉。” 和前面两次一样的回答。 但这完全不应该。 他刚才明明还有频繁看向圆珠笔的动作。 而现在,就好像完全遗忘了一样。 叶久发现,包括李胜男和助手,房间内全部的白大褂脸上都没有意外的神色。 “很好。” 助手道。 “编号319,看到桌上那支笔了吗?” “话音刚落。 “看到了。”” 之援助瞬间回答,像是等待了很久,立刻转头看向了桌上的笔。 见状,李胜男紧紧皱眉。 “更快了!” “什么?” 叶久问道。 李胜男紧紧盯着大屏幕,对于叶久的问题置若罔闻。 同时,身后有小声而激烈的讨论,叶久回头,看到有几个白大褂一边盯着大屏幕,一边敲打键盘,互相交谈。 实验还在继续。 “编号319,请做下去,告诉我,现在有什么感觉。” 志愿者依言坐在了椅子上,只是,诡异的是,全过程他的眼神一直死死盯着蓝色圆珠笔,目不转睛。 沉默。 “编号319,请描述你的感觉。” 助手加重语气。 志愿者盯着笔,一动不动。 “编号319!” “编号319!” 助手连连呼喊。 志愿者盯着笔,化身石像。 “怎么会……” 李胜男惊疑不定道。 “第319次实验失败……” “不。” 李胜男打断助手的话。 “开始备用方案。” 助手神色一变。 “可是,这样的话……” “不用说了!” 李胜男看了眼叶久。 “现在就是使用备用方案的时机。” 禁止转码、禁止模式,下面内容隐藏,请退出模式! “这是志愿者同意的吧。” “执行命令。” 助手无奈道。 “是。” 147 污染物001 “你刚才也听到了,这是第319次实验。” “在前面的三百多次实验中,污染物001表现出能够影响人类精神的能力。” 助手跑去主控台操作,因为李胜男的决定,房间内再次忙碌起来。 尽管李胜男很是坚持,但仓促之间,转而使用备用方案风险太大,志愿者死亡率极高,退而求其次,他们决定中止这次实验,准备充分后,在下一次的实验中使用备用方案。 期间,李胜男以冷淡且精确的语气,为叶久介绍目前的研究进度。 最开始,污染物001表现出的异常并不显著,在前十次的实验中,志愿者握住圆珠笔超过三十分钟,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异常出现在第十一次实验。 按照固定的流程,志愿者一步步汇报感受,最后握持住圆珠笔。 这是当时的实验记录。 测试员:“编号011,请握住圆珠笔,汇报现在感受。” 志愿者:“没有任何异常。” 按照实验流程,每隔五分钟进行一次问答。 第一次问答。 测试员:“编号011,请汇报你现在的感受。” 志愿者:“没有任何异常。” 记录,编号011频繁看向污染物001,表情有微弱变化,但回答如常。 第二次问答。 测试员:“编号011,请描述你现在的感受。” 志愿者:“没有任何异常……” 记录:画面显示,编号011面色狂热,似乎对污染物001产生巨大兴趣,但回答如常,疑似对自我精神状态产生误判。 第三次问答。 测试员:“编号011,请描述你现在的感受。” 测试员:“编号011……” 记录:编号0011失去应答,精神状态异常,出现利用污染物001书写的动作,采用麻醉针剂,本次实验中断。 记录:编号011实验,志愿者在握持“污染物001”4分37秒时,精神开始受到影响,类似催眠效果,表现为对污染物001的异常关注。 当志愿者握持污染物001达15分钟,对外界刺激失去应答,表现出对污染物001的异常狂热情绪,伴随准备书写的动作。 总结:污染物001疑似具备催眠人类个体的效果,当人类握持污染物001一段时间后,会下意识地利用污染物001进行书写动作。 从这之后,在后面三百多次的实验中,蓝色圆珠笔一直表现了对人类的催眠能力,而且程度跟随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变强。 直到叶久所看到的,编号319实验,志愿者甚至没有坐下,只是靠近放置污染物001的桌子,就已经表现出明显的被催眠状态,失去了正常回答问题的能力。 这也是当时李胜男说“太快了”的原因所在。 至于备用方案,就是在志愿者被催眠之后,继续实验,观察后续发展。 一切准备就绪。 画面中,空旷的房间,中央位置的桌子上,摆着污染物001,以及一张白纸。 在前面的实验记录中,有几次注射麻醉剂的动作稍慢,志愿者已经开始书写。 当时,志愿者发现圆珠笔无法再光滑的桌子上留下字迹,精神表现出明显的躁动,然后撸起袖子,直接在手臂的皮肤上开始书写。 因为未知原因,志愿者用的力量很大,圆珠笔像是小刀,划开血肉,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测试人员及时中断,不难想象,后续的发展中,志愿者肯定会用污染物001在手臂上刻下一个个字,像是古代一种名为凌迟的极刑一下一下,分割血肉。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明明手臂上都是鲜血,志愿者也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倒很是开心,就好像拿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因此种种,这一次的实验,他们提前准备了白纸,为污染物001提供可以书写的地方。 大屏幕中,一名新的志愿者开门进入。 助手宣布第320次实验开始,接下来是固定流程。 只是,和前面的记录不同,这一次,在靠近桌子到十米之内的距离时,也就是第二次的问答过后,志愿者已经表现出明显的对于污染物001的关注。 “更快了。” 李胜男下意识道。 这回,叶久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也皱起了眉。 确实,太快了。 经过介绍,叶久了解到几个重要的时间点。 编号2八4次实验,志愿者刚刚坐在椅子上,便立刻表现出对于污染物001的关注。 编号319次实验,志愿者尚未坐下。 而现在,第320次实验,甚至志愿者距离污染物001还有几米距离,已经受到影响。 “能力在加强吗?” 李胜男自言自语。 实验还在继续。 这一次,当志愿者站在桌前时,已经到达无法正常问答的程度。 本来,到了这时,应该上麻醉针了。 但因为是备用方案,他们需要观察后续发展,便没有采取行动,只是旁观。 就见画面中,志愿者坐在椅子上,迅速握住污染物001,脸色狂热。 大屏幕给了志愿者一个脸部特写,此刻他的表情堪称扭曲,尤其是那一双眼,死死盯着圆珠笔,像是除此之外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之后是志愿者的说话声。 “笔仙笔仙,请问我的性别是什么?” 喇叭忠实将之转达,志愿者的声音在房间内回档。 叶久感到意外,这是,笔仙游戏的咒语? 当志愿者问出问题后,他握持污染物001的手,立刻开始在白纸上进行书写。 只是这动作很奇怪,看上去不像是正常的书写动作,反而,像是圆珠笔自己在写,只是带着志愿者的手在动而已。 “男。” 很快,在白纸上写出答案。 志愿者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嘴角上翘,痴迷地看着白纸上的文字。 紧接着,他立刻继续提问。 “笔仙笔仙,请问我的名字是……” “笔仙笔仙,请问现在的时间是……” “笔仙笔仙……” 志愿者不停提问,语速越来越快,甚至到了后来,他的手在进行书写动作,还没有完成答案,下一个问题已经跟机关枪一样吐了出来。 大屏幕中的画面很是诡异,志愿者脸色潮红,双眼也是密布血丝,他握持污染物001不停书写。 不光提问的速度快,就连书写的速度也快的惊人,右手手臂好似抽搐一般,偏偏就是这样疯狂的状态,写在白纸上的字方方正正,是一个个标准的楷书。 很快,一整张白纸,眼看就要写满。 “准备了多少纸?” “放心,按你的意思,超五百张。” 确认过后,李胜男微微点头。 虽然这些都是自己安排的,但临到头了,终归还是再次确认过后,更加心安。 她重新看向大屏幕,顺便给叶久解释。 “我们怀疑,如果没能提供足够的纸张,会再次出现自残现象。” 说着,画面之中,志愿者已经写完了一张纸,他目光一移,看向了旁边一叠的白纸。 这就是提前准备的纸张,足有五百张之多,肯定能满足污染物001的书写要求。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令研究人员们脸色狂变。 志愿者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般,抽出一张纸来继续书写。 他直接把一叠白纸揽到面前,在最上方开始了书写。 “糟糕了。” “催眠状态下,志愿者丧失正常理性判断能力,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李胜男咬牙道。 而后,就见志愿者的动作越来越用力,脸色狂热,同时咬牙切齿,又是愉悦又是愤怒,各种情感扭曲在一张脸上,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书写的动作越来越大,往往一笔下去,能够划开好几张纸。 最开始,志愿者只是表情怪异,书写的动作还算是正常。 而到了现在,他写字的动作像是打架,右臂肌肉高高隆起,一笔一划的动作大开大合,往往写一个字,需要毁去十几张甚至几十张的白纸。 志愿者还在继续提问,书写的动作也是不停,到了现在,他说话的声音癫狂而迅速,让人完全无法分辨其中内容。 叶久握了握拳,隐约有金光闪烁。 他看向李胜男,作为监督者,叶久只需要旁观,也只能旁观,除非必要,否则主持的人就还是李胜男。 “停!” 李胜男下令。 “实验中断。” 主控台立刻有人忙碌开了。 伴随他们的操作,画面中,椅子打开机关,从中探出针头,里面是特制的麻醉药剂,足以令一个成年男子昏迷十个小时以上。 麻醉药剂注射入志愿者身体,起效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大屏幕前的众人焦急等待。 他们觉得时间真是漫长,志愿者还在继续狂写,一叠高高白纸,眼看就要见底,他的动作也不见迟缓。 怎么回事,麻醉还没起效吗? 有人来回踱步,时不时抬手看表。 忽然,某个时间点,所有人动作一顿。 下一秒,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了大屏幕。 一分钟的时间到了。 而下一刻,双眼蓦然睁大,里面填满了不敢置信。 志愿者……还在写! 他的双眼赤红,他的表情狂热,他的动作粗鲁。 他像是一头野兽,只是重复书写和提问,完全丧失理智。 就连麻醉……也无法对他起效。 “麻醉还剩多少?” “报告,还有三个标准单位的……” “全部注射。” 李胜男斩钉截铁道。 “明白!” 助手深深看了她一眼,立刻扑到主控台上,快速操作。 加上刚才,足足四个标准单位的麻醉,这样大的剂量,哪怕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成年男子,肯定也会对心肾功能造成严重的负担。 说白了,会死。 但现在的情况争分夺秒,事态已经失控,往着深渊滑落。 画面中,白纸碎片散落一地,房间一片狼藉,志愿者双眼赤红喘息粗重,没有白纸之后直接在桌面书写,却不能留下痕迹。 事实上,有过经验,李胜男已经安排了新的桌子,特殊处理,足以让人在桌面写字留下痕迹。 但到了现在,蓝色圆珠笔经过志愿者的摧残过后,笔头歪斜,不能出墨,就算是在纸上也不能写字,更别说是桌面了。 这也是直接导致后来志愿者动作越来越粗鲁的原因,圆珠笔不能出墨,还想写出文字,就必须以撕裂纸张的方式来书写。 在昨晚的会议中,叶久对污染物有过说明,与材质无关,重要的是存在于污染物内的力量,这才是关键。 事实上,在接收污染物001后,李胜男第一时间展开研究,首先的目标就是材质。 但无论用上什么手段,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污染物001只是一支普通的蓝色圆珠笔,和市面上所有的圆珠笔一样,随着书写笔墨会减少,塑料材质的笔身也很寻常。 发现无法再桌面上写字,志愿者表现出明显的狂躁情绪,他狠狠地抓着头发,神色痛苦。 直到,他看向自己的手臂。 志愿者咧开嘴角,露出开心至极的笑。 他撸起袖子,开始书写。 “快点!” 李胜男尖声催促。 “好了!” 随着测试人员的操作,新的针头探出来,这是仅剩的三枚针头,里面是一个标准单位的麻醉药剂,现在要全部注射入一个人的体内。 叶久和在场的白大褂一起,表情严肃地盯着屏幕,空气几乎凝固。 成功注射。 他们看着针头回缩,好几人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计量,就算来头大象也…… 他们想着,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志愿者继续他的书写。 像是失去了疼痛,他握着笔,狠狠刺下,插在手臂上,圆珠笔入肉足有数厘米。 好几个白大褂脸色一变,因为这残忍的一幕而皱眉。 还要写字啊。 接下来,志愿者握住圆珠笔的手,动了。 也许是出于保护笔身的原因,这次志愿者的动作并不十分粗鲁,他的眼神认真而专注,小心翼翼控制着笔,维持着入肉数厘米的深度,缓缓地,缓缓地移动。 分开血肉,黄色的脂肪粉色的组织还有惨白骨头,笔尖就在这骨头上滑动,立刻有鲜红血液和组织液涌出,混在一起,浑浊不堪。 大屏幕一直开着特写,尤其是志愿者的书写动作,更是特别照顾。 以至于,圆珠笔分开血肉的画面,直接呈现于大屏幕之上,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呕” 终于,有白大褂没忍住,弯腰呕吐。 叶久面沉如水,散发着令人惊惧的气势。 李胜男眉头紧皱,双眼中的血丝明显更加多了,可见她的压力有多大。 终于,一分钟到了。 志愿者露出开心的微笑。 他成功写完了一个字。 像是沙滩上堆起城堡的小孩,笑容天真无邪。 左手前臂血肉模糊,让人望而生畏。 没有昏迷! 148 转载与永在 总计四个标准单位的麻醉,失效。 圆珠笔插入血肉,滑动分割,志愿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嘴上念念有词,不停提问。 这条手臂仿佛不属于他,志愿者像是失去了痛觉,通过特写的镜头,人们能清晰地看到圆珠笔在骨头上滑动的画面。 这是李胜男的命令,大屏幕分成两块,一边是圆珠笔在手臂里的特写,一边则是志愿者那孩童一般的天真笑容,泾渭分明,难以相信,这样的画面竟然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诡异,难以用言语说明,令人脊背发凉。 超一半的白大褂已经支撑不住,弯腰呕吐,不忍看下去。 李胜男脸色难看,当上头送来一支笔,还声称具备特殊能力和危害,她是不怎么信的。 这是在挑战她一个研究者的科学精神。 但到了现在,随着实验一个个的进行,明明材质无比普通的一支笔,展现出的异常越来越多,越来越恐怖。 李胜男在漫长的工作经历中所建立起的科学观,受到了颠覆性的挑战。 但污染物001并没有击倒她,李胜男没有一蹶不振,反倒是燃烧起了强烈的求知欲。 这里就要提一下何为科学了。 绝大多数人的脑海中,科学家就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狂人,坚信物理和唯物主义,对于妖魔鬼怪这些传说,全都是不屑一顾。 但这并不意味着科学家排斥传说,如果这些传说中的存在真实的出现在面前,一个真正具备科学精神的人,反倒不会排斥,而是开始着手研究。 神鬼的存在机制?他们的能量来源是什么?他们不可思议的力量表现形式又是如何? 说白了,假设神鬼真的出现在面前,那么从定义上而言,这些存在也可以被划分为唯物的范畴之内。 只要真实存在的,都可以被研究。 这才是科学精神,脚踏实地,排斥神鬼只是因为这些存在虚无缥缈,如果神鬼真的出现了,科学家反倒会异常兴奋。 毕竟,对于一个好奇心旺盛到爆炸的群体而言,神鬼这类全身上下都是谜团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课题宝藏,只要随便研究出点什么,都是划时代的发现,足以开创出一片新的世界,在整个人类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更妙的是解开谜团时的满足感,对于科学家而言,这是最最高峰的体验,任何药物都无法比拟。 毋庸置疑,李胜男是一个合格的研究者。 在消化了污染物001所带来的颠覆性刺激后,一个个问题和猜想涌现在她脑海,从未有这一刻,李胜男的灵感多到难以想象,对于一个研究者而言,这是何等幸福的烦恼。 因此,哪怕硬顶着生理上的不适,李胜男也要死死盯着大屏幕,观察实验发展的任何变化。 只不过,到了这个程度,必须中断。 实验再继续下去,志愿者的手臂就要被剃光血肉,只剩下白骨了。 而且,如果手臂不能书写,催眠状态下的污染者,没准会寻找其他的目标。 比如,肚子。 就志愿者现在的这个精神状态,李胜男完全相信,他能用一支笔给自己开膛破肚了。 李胜男快速扫了圈,将房间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哪些人呕吐,哪些人坚持,各自脸色,她迅速在心里有了个底。 她有着敏感的嗅觉,或许,污染物001只是个开始,在这之后,会有更多类似的不可思议物品出现。 那么,面对这些污染物,研究者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应对任何事态的发生。 很快,在心中列出个名单,李胜男深深看了眼身旁的人,好像是叫,王爵。 看样貌很年轻,心理素质竟然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强的,不过,既然是组织的核心成员,拥有这般的心理素质也是理所应当。 “需要帮忙吗?” 叶久注意到李胜男的目光,想了想,如是道。 “不用。” 李胜男朝他点点头,随后高声道。 “激活橡胶炸弹。” “是。” 随着李胜男一声令下,白大褂们快速忙碌起来,叶久好奇于对方手段,看向大屏幕。 画面转移,给了蓝色圆珠笔一个特写,在圆珠笔的最上端位置,有一圈棕色的橡胶皮圈,叶久之前并不在意,在大屏幕给了特写后,忽然发觉,似乎昨晚的污染物001,还没有这样的一个皮圈。 “一个小玩意,橡胶炸弹,威力很有限,在一般的情景下远远不如普通炸弹实用。” 李胜男解释道。 “想要达到同等4炸弹的威力,需要的体积大约是4的十多倍,很鸡肋。” “不过,只是用来爆破一支笔,这么点就足够了。” 说罢,李胜男闭上嘴。 有些信息,她没有向叶久说明。 本来选用橡胶炸弹的原因,就是因为其威力小的特点,确保必要时刻能够炸毁污染物,同时对志愿者的伤害降到最低,只有橡胶炸弹最是合适。 只不过,现在圆珠笔小半都插进了手臂血肉,志愿者右手也紧紧握着污染物,就算威力再小,爆炸过后志愿者这两条手也算是废了。 才是第一天的研究,这就是污染物吗? 李胜男心中凛然。 叶久看着大屏幕,画面中,橡胶皮圈似乎有微弱的闪光,然后就听得砰地一声,爆炸发生,圆珠笔直接四分五裂。 在污染物001爆炸过后,志愿者的身体有一瞬的凝固,下一秒,平静的房间中忽然响起惨嚎,通过大屏幕他们可以看到,志愿者的五官扭曲到了一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双手,白骨森森,血肉模糊。 骤然袭来的剧痛,几乎淹没了志愿者的理智。 只是隔着视频,众人就像是心脏被紧紧揪住一样,不忍去听不忍去看。 真是难以想象,志愿者现在到底承受了何等的痛苦。 “做事!” 李胜男下令道。 “安排小队控制住编号320。” “封锁研究所,集中所有的笔,排查污染物001。” “是!” 白大褂们快步跑出房间,背影像是在逃,他们此刻只想离开这里,做什么都好。 志愿者的惨嚎,凄惨的手臂,这个房间就像是地狱,他们一刻都不想呆。 很快,房间内的人寥寥无几。 叶久疑惑看向李胜男。 “为什么?” 他想不通,既然可以直接炸掉污染物,为什么不早就这么做,拖延了时间,以至于志愿者沦为这般惨状。 李胜男看着手文件,头也不抬。 “听我说。” 似乎早料到叶久会有疑问,她从容不迫道。 “资料显示,污染物具备永在的特性,比如污染物001,就算毁坏笔身,附近的某支笔也会成为污染物001。” “是这样吧?” “嗯。” “我们把污染物载体毁坏后再次出现这一行为,称之为转载。” “污染的力量转换一个载体,类似这样的意思。” “那么,转载的具体机制呢?” “污染物如何选择转载的载体,根据什么标准?或者干脆随机?” “转载的时间呢?是原载体销毁后立刻转载,还是需要隔一段时间?需要隔多久?” 李胜男连连抛出问题。 “关于污染物的转载机制,这是另外一个课题,我们准备了相应的研究方案。” “但,不是现在。” 说到这里,李胜男叹了口气,闭上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对于污染物的转载,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现在的情况,老实说,有很大风险。” “万一污染物001出现在外界……” 叶久也皱起眉。 旁观两次实验,他已经清晰认识到污染物的恐怖之处。 说是污染周围环境时空,太过空泛,果然,只有亲眼目睹之后,才能有最清晰的体会。 别的不说,万一污染物001流落到了外界,普通的人类社会,一个能够催眠人类,并且具备“永在”特性的物品,无异于一场灾难。 “我们本来准备,至少摸清污染物001大部分的机制后,再开展转载课题的研究。” 李胜男叹了口气。 “李主任!” 有人大喊。 “编号320志愿者,快看!” 叶久和李胜男,同时看向大屏幕。 在刚才,志愿者因痛苦而挣扎,或许是动作幅度太大,导致他从椅子上翻了下去。 他倒在地上,没有力气起来,不停翻滚。 就是在这个翻滚的过程中,志愿者碰翻了桌子,尖锐的棱角,直接朝着他的太阳穴位置砸下。 太阳穴密布神经与血管,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一旦这里受到重力撞击,极大可能死亡。 好在这时,救援小组及时赶到,千钧一发之际救出志愿者。 饶是如此,在这个过程中,志愿者伤上加伤,精神越发萎靡。 叶久隐约觉察到了蹊跷。 撞翻桌子,棱角刚好朝着太阳穴砸,有那么巧吗? 画面中,救援小组正在忙碌,他们按住志愿者,掏出针剂,正准备为之注射镇定剂。 “停!” 叶久严肃道。 “停止注射!” 李胜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不假思索,抢过话筒下令。 “停止注射!” “控制住目标。” 救援小组的人很快有了回应,听从指令,停止注射行为。 “原因呢?” 李胜男看向叶久,目光灼灼。 叶久皱着眉,看向大屏幕。 “我有一个猜测。” 他想了想。 “你看过资料,那么,污染物001的使用代价,应该知道吧。” “运气下降,走厄运。” “好,那么刚才志愿者做了什么?” 叶久肃然道。 “他一直在使用污染物001,你知道他问了多少问题吗?” 作为研究者,李胜男并不笨,经叶久这么一提醒,立刻反应过来。 是啊,刚才那段时间内,志愿者一直在使用污染物001提问,他们的注意力下意识都集中在了志愿者凄惨的身体上,竟然忽略了代价。 既然污染物001的代价是运气下降,志愿者提了这么多问题,他现在的运气该糟糕到了何等程度? 怕不是喝口凉水都能噎死。 联想到刚才志愿者发生的意外,差点死在桌子的棱角下,这种极其罕见的事情都发生了,恐怕污染物001的代价已经开始生效。 不难想象,从现在开始,志愿者将面对真实版的死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胜男再也坐不住了。 “你们在原地待命,解除所有武装,控制目标,一切行动等我抵达现场。” 李胜男对着话筒下令。 然后她匆匆出门。 “王爵,我去现场指挥工作,放心,必要时刻我会选择清除目标。” “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说。” 李胜男风风火火出了门。 叶久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并没有跟上去的意思。 以他的权限,上去后肯定能接管指挥权,但叶久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经验,或许只能添乱。 这里已经是一个完整且自洽的系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叶久贸贸然插入,或许并不能起到作用。 清除目标…… 叶久回想着刚才李胜男说的话。 意思很明白,就是在必要时刻,会动手杀死志愿者。 至于为什么。 叶久看向大屏幕,目光闪烁。 如果运气真的是差到跟死神来了一样,那么在最开始躲过一次次致命危险之后,或许到了后来,为了杀死志愿者,什么地方忽然往研究所发射一枚导弹,或者干脆天降陨石抹平这片区域,类似这样的极端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要在局势完全失控之前,杀死志愿者,避免局势彻底恶化。 当然,按照最保险的做法,现在就应该给这一位来上一枚子弹,一了百了,什么导弹什么陨石,把风险扼杀在摇篮里才是真理。 但运气差到极点,并不只有死神来了这一种的发展。 而且,作为第一个使用污染物001的个体,并且在污染物001转载尚未找到的情况下,志愿者具备唯一性,很是珍贵,对于李胜男这样的研究者来说,不亚于钻石黄金。 画面中,李胜男带着一队新的救援小组赶到,叶久看着他们操作,直到离开房间。 接下来,整个研究所的人都要忙起来,安置编号320志愿者,排查搜索转载的污染物001。 “给我一个安静的房间。” “还有污染物001全部的研究资料。” 叶久对小宅道。 “收到。” 149 人类和笔 当李胜男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叶久低头,认真阅读资料的画面。 黑暗的房间中,叶久安静坐着,手中捧着平板,莹莹的冷光独自闪烁。 李胜男愣了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整个基地都动了起来,自编号320实验结束已过去两个小时,情况仍然不容乐观,一门之隔,外面都是热火朝天,只有这个小房间内,独处的王爵给人的感觉不同,他身上的冷静像是可以传染,李胜男烦躁的内心也安定少许。 “不开灯吗?” 叶久没有抬眼,语气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李胜男突然的说话而意外。 “习惯了。” “黑一点挺好。”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平板上,认真且专注。 “请随便坐。” 李胜男没有客气,在叶久对面坐下。 这个位置隐约能看到平板显示的画面,显然,叶久也没有故意遮掩的意思。 那是,志愿者编号320。 李胜男迅速认出那个熟悉的人影,这两个小时以来,自己有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个人的身上,而叶久现在正在看的,正是最后一次的实验视频。 李胜男皱了皱眉,干脆道。 “现在可以开始吗?” “请说。” 叶久终于抬起头,他看向李胜男,把平板放到一边,画面定格,恰是污染物001销毁时的情景。 叶久按了下耳朵。 “小宅。” “在。” 他点点头。 “李主任,请开始你的汇报,全过程将会存档。” 李胜男深呼吸,很奇怪的,明明眼前这人很年轻,这股压迫感是怎么回事,骑士团的资深成员,恐怕都不能给她带来这么强的压迫。 李胜男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表情严肃起来。 “晚21点2八分,编号320的对污染物001实验中断,污染物001销毁,疑似触发转载机制,随后,三号研究所彻底封闭,对污染物001的载体,展开地毯式的搜索排查。” 叶久直视李胜男的双眼,平静道。 “截至目前,晚点52分,请你汇报搜索结果。” 李胜男沉默片刻。 “失败。” “尚未找到污染物001的转载体。” 叶久点头,没有评价,转而继续问道。 “第二个问题,关于参与编号320实验的志愿者,名为林责的骑士团成员,请汇报关于此人的状况。” 李胜男想了想,整理思绪,开始陈述。 叶久专注聆听。 如果把视角拉远,把整个基地都纳入镜头,肯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个三号研究所,就像是一个升温中的蚂蚁窝,所有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忙碌地脚不着地。 只有叶久两人所在的房间,最为安静悠闲。 这也难怪,正如李胜男之前所说,污染物的转载机制,仍然只是存在于理论中的现象,具体表现会是如何,谁都无法确定。 尽管他们在进行销毁操作的第一时间,就封闭了整个研究所,别说是一只苍蝇了,就连空气都无法正常流通,现在的研究所内,他们所呼吸的是自循环空气系统,是必要时刻的备用手段,能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支撑一个月的时间,做到真正与外界隔绝。 但是,只是做到这种程度,并不意味着万无一失。 谁知道污染物会转载到什么地方。 也许只是某个研究人员的钢笔。 也许就到了地球另一端,出现在某个正在写作业的孩子手里。 假如真的转载到研究所内的某支笔,那还好,情况算不上多糟,在组织高效率的动员之下,集中所有的笔,一一排查,终究有办法找到。 但如果流落到外界,无论是造成的负面影响,还是回收工作,都是一场灾难。 可惜,或许真的出现了最糟糕的情况,在集中了研究所内所有的笔,一一实验后,并没有类似污染物001的催眠效应出现。 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污染物已经转载去了外界。 叶久详细询问了他们的排查方法。 “一个人握持一支笔,时间为半小时,若无催眠反应,判断为待定。” “待定?” 叶久疑道。 “是的,只是半小时没有催眠反应,并不能完全洗脱嫌疑。” 李胜男解释道。 “最开始的实验中,志愿者握持污染物001长达二十分钟,无任何异常反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污染物001的催眠效应越来越强。” “所以,我们怀疑污染物001在最开始,处于静默状态。” “处在静默状态时,污染物001没有异常表现,对人类个体无害。” “只有在因为未知原因而改变后,污染物001会从静默状态改为活跃状态。” “处在活跃状态,污染物001表现出催眠效应,影响人类个体的精神,蛊惑人类使用污染物001进行书写提问。” 叶久点头,表示知晓。 “也就是说,你们在排查所有的笔之后,并没有发现活跃状态的污染物001,但不排除污染物001就在这些笔里面,但处在静默状态的可能性。” “正是如此。” “当然,也有一定可能,转载机制需要一定的时间,在元载体销毁后,不是立刻转载到新的载体,而是需要隔上一段时间才会发生。” “总之,我们已经集中了研究所内所有的笔,也做到了与外界的隔绝,不出意外,污染物001就在这些笔里。” 叶久不置可否。 他想了想。 “能给我看一下你们集中的笔的资料吗?” “好。” 不多时,叶久手头多出一叠文件,上面是一张张的照片。 他翻看着,照片之中,圆珠笔铅笔钢笔,甚至还有笔形状的装饰品。 动作一停,叶久看着照片中的一排口红,将之展示给李胜男。 “这也是笔。” 李胜男明白叶久的疑惑。 她自问自答。 “笔的概念是什么呢?” “按照原理可以分成铅笔钢笔圆珠笔,按照颜色可以分成蓝色笔黑笔红笔。” “但是,中世纪的西大陆,还有人以羽毛作笔。” “还有我国的古代,木炭也能是笔。” “甚至在竹简上书写时,刻刀也是笔。” 李胜男目光明亮。 很显然,这些猜想并非她临时起意,从拿到污染物001开始实验之后,一系列的猜想陆续提出,这是一场属于研究者的狂欢。 比如,污染物的转载机制,资料上说,当污染物的载体销毁后,其中的力量,会出现于附近的笔中,诞生出一个新的污染物0001,这就是转载的过程。 那么,什么是笔呢? 一般人自然而然想到铅笔圆珠笔之类,顶多还有笔形状的饰品。 但李胜男不同,她是研究理论出身,在现今科学的基础设施远远落后于理论猜想的阶段,一个理论方面的研究者,如果没有充足的想象力,肯定什么都研究不出来。‘’显然,李胜男是一个合格的理论研究者。 她的想象力与众不同,跳出了常人关于笔的联想范围,直接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是笔? 只要弄明白了这个问题,一切就豁然开朗。 以至于现在才会出现,叶久所看到的这一幕。 研究所集中的“笔”中,除了正常意义上的笔之外,还包括了口红,睫毛膏等一系列化妆品。 还有武装人员的所有刀具。 “只要符合能够书写这样一个概念的物品,都算是笔,我们全部排查了一遍。” 李胜男总结道。 叶久点头表示满意。 他深深看了眼对方,李胜男吗,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这样的思维,或许常人会觉得天马行空,但在接下来污染物和怪谈即将大规模出现的情况下,作为一个研究者,可以说相当合格。 这么想着,叶久很快翻完了所有资料。 李胜男一直关注着叶久的动作。 她微微皱眉。 眼前这个王爵的动作很奇怪。 给人的感觉……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很有目的性。 目的性…… 李胜男心中一动。 她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但灵感一闪而逝,转而遗忘。 叶久的提问继续。 在放下资料后,他没有继续提问关于污染物001的信息,像是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转而,问起了别的话题。 “关于志愿者320,林责。” 叶久看着李胜男的眼,问道。 “现在的情况如何?” 就目前的研究所,人员主要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排查污染物001的下落。 而另一部分,则是围着林责,也就是志愿者320一个人转。 有记录以来,这是第一个污染物001的使用者,甚至因为污染物001的催眠效应,短时间内提问问题达一百多个。 这是个相当恐怖的数字,资料显示,污染物001的使用代价是运气,那么提问超一百次的林责,将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种种因素综合之下,林责身上可供研究的地方,实在太多。 但首当其冲的一点,他那恐怖的厄运,是否会招来陨石或者导弹?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研究者们得出结论,不会。 林责的厄运,主要的表现形式是放大,比如旁边有一把枪,只要他不去碰,两者肯定相安无事。 可一旦林责有触碰这把枪的动作,哪怕只是摸了一下,九成九会走火,而且子弹一定朝着林责的要害来。 重点是林责必须有接触的动作,否则这把枪肯定不会出事。 时间尚短,研究者们还不能分析出个中原因,但已经有了相关猜测。 比如量子纠缠,比如平行世界干涉,甚至,神秘学一点的,还有因果律扰动,命运线收束等等。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联系。 林责必须与某件物品产生联系,之后才会产生直指死亡的未来。 而且,这个联系得是物理层面才行,他们做过实验,在林责身前放置一把枪,让他去看,这把枪并不会忽然走火。 确认了必须有物理层面接触这一前提后,着实令人松了口气。 不要小看这个前提,假如林责的联系不需要物理层面的接触,只要他在脑中想一想就能完成,后果实在恐怖。 举个例子,林责看到天花板的灯,联想到星空,然后建立起关于星辰的联系。 下一秒就一颗陨石朝他砸落。 这谁顶得住啊? 想象力这东西,人又不能自己控制,除非死亡,否则,就连睡觉还会做梦呢,万一你梦道一个战争片,呜呼。 现在林责的状态很惨,因为厄运的关系,无法进行治疗。 所有的物理接触都可能导致死亡,这也就注定了吃药或者输液等常规治疗手段完全无效。 好在,人们发现,林责的厄运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减弱,似乎以一个小时为时间点,到现在过去两个小时,已经减弱两次,付出多次重复受伤的代价,终于是完成了基础治疗,现在的林责,算是勉强吊住了一条命。 “所以,还活着?” 叶久确认道。 “嗯。” 李胜男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一直留心观察的叶久,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异状。 “怎么了?” 闻言,李胜男皱眉道。 “有个情况,很奇怪。” “本来,以志愿者320的厄运程度,还有他当时的流血量,在支持到两小时后厄运下降前,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但是,在污染物001销毁十分钟后,志愿者320神奇的止血了。” 李胜男惊叹道。 “这是难以想象的,那么恐怖的伤口,左前臂超60的血肉组织剥落,还有零距离的橡皮炸弹伤害,他竟然能在半小时,不,十分钟内完成止血。” “李胜男眉头舒展,微微摇头。 “或许,这也是污染物001的机制之一吧,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当务之急是搜索到污染物001的转载体,我们……” “等等。” 叶久打断道。 李胜男有些惊讶,她投来疑惑的目光,看到的,则是叶久脸上无比陌生的神情。 他从没在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给我志愿者320的资料。” “现在的资料。” 叶久强调道。 李胜男没有多问,很快,叶久看着手中的照片,目光定格。 他沉默的放下文件。 虽然后面还有很多,但足够了,看到这一章,已经足够验证他的猜测。 叶久抽出这张文件,放在面前。 “李胜男。” 他开口。 “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什么是笔?” 李胜男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她不是说过了么? “什么是笔?” 叶久重复,加重语气。 “满足可以书写这一概念的,一切事物。” 李胜男道。 “可以书写……” 叶久咀嚼这几个字,轻轻的笑了下。 说不出的嘲讽。 “那么……” 他把文件推给李胜男。 在上面,是林责手臂的特写。 丑陋而恐怖的伤口,正如李胜男所言,神奇般的止血。 但是,还有着一点伤口,渗着红色血珠,微不足道,很是渺小。 就这么点伤口,完全不会致命,更何况有周围恐怖的血肉做对比,谁又会将之放在心上呢? 李胜男看着照片,正皱着眉,便听到叶久的下半句话。 “人类,算不算笔?” 轰隆一声,像是闪电划过脑海。 李胜男双眼暴睁。 她死死盯着照片。 盯着照片上那一只神奇般止血,最后却残留一点伤口,渗着血珠的手臂。 李胜男像是出现了幻觉,眼前的手臂扭曲旋转,成了大号的血肉之笔。 看啊,那一点伤口闪烁的血珠,是多么刺眼,活像是钢笔笔尖鲜红的墨水。 “符合能够书写这一概念……” 李胜男下意识地喃喃。 她本以为自己的想象力已经足够疯狂。 口红刀具,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都被她划入笔的范畴。 但是到头来,她才可笑的发现。 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了。 只要能够书写,就是笔。 那么,比起刀具,自备颜料,也就是红色鲜血的人体,难道不是更符合笔这个概念吗? 可笑,她都想到了刀具,竟然忽略了人类这一存在。 不对,不对。 李胜男摇头。 不是自己没想到,而是,他竟然想到了。 李胜男复杂的看向叶久。 到现在,联想到一进门时叶久正在观看的视频,李胜男怎么还想不到,从最开始,眼前这个男人,就想到了人类为笔,人类也能成为污染物001的载体的可能性。 何等恐怖的智慧啊。 李胜男心中凛然。 组织的核心成员,果然都是怪物。 感慨之余,李胜男对于污染物的忌惮与恐惧,更是强上几分。 谁能想到呢,人类也会被污染物认为是比,从而转载。 她感到了浓浓的扭曲,完全不讲道理。 这就是……污染物。 150 云起的过去 对于叶久的猜测,几乎不用验证。 林责神奇般的止血,以及那一点怎么都无法愈合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更何况,一旦发现疑点,逐渐深入调查,便有越来越多的信息浮上水面。 两个小时下来,林责的身体逐渐僵硬,脊柱也慢慢挺直,本来还以为这是过度使用污染物001的负面影响,现在看来,八成是林责成为转载体的证明之一。 黑暗的房间空旷,再次只剩下叶久一人,桌上散乱摆放文件资料,他看着平板,闪烁的光影,偶尔照亮叶久侧脸。 画面中,林责平躺,他身边站着两个武装人员,李胜男正读着通知。 基本可以确定,现在的林责,就是污染物001。 同时具备了人类与污染物两个身份,林责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变化,是个十分值得研究的课题。 李胜男为林责介绍了他如今的情况,希望他能配合研究所接下来的工作,而研究所也会竭尽全力,对他进行治疗。 中心思想就一个,我们绝对不会放弃你。 很简单的道理,尽管最开始林责签了自愿书,同意为了实验付出一切,但这一点的前提是他自己付出,假如别人举着林责自愿的大旗,要求他配合研究,甚至一声不吭地开始实验,这就是被迫了,完全是不尊重林责个人的表现。 对于这一点,无论李胜男,还是小宅,都深以为然,哪怕明知对林责坦白详情,然后劝他配合研究的难度非常高,但她们仍然这么做了。 这一瞬间,叶久好似第一次认识到新世界这个组织。 似乎,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但很有趣,不是么? 感慨之余,叶久开始思考李胜男最先所说的,实验人员的来源。 以新世界内部成员充当实验人员的方法,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时间一长,肯定会有很多问题。 在可见的未来,污染物和怪谈井喷,加上实验人员这一角色危险性太高,寻找合适的人员问题,迫在眉睫。 但一时之间,叶久并没有什么好用的办法,现代社会生命平等的概念深入人心,谁的命不是命,组织内部成员死亡可惜,外界的人死亡难道就不可惜? 而且这里所需要的人员,可不是一个两个,为了摸索出一件污染物的具体机制,天知道要付出多少条生命。 且看,只是一个招来厄运的污染物001,并没有太高的致死性,他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更何况是以后的污染物了。 想到这里,叶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顿时面沉如水。 出现过的怪谈,还会再次出现吗? 叶久心中咯噔一声。 他想起污染物的诞生原因,因为怪谈的残留力量而污染的产物。 叶久仔细回忆,他的几次经历,血腥玛丽是没有杀死,但裂口女死在了他的手下。 不对。 叶久神色一动。 他回忆起,在第三次任务,他和企鹅高博士的笼中斗时,优先生曾在解说中提到,“裂口女损失了一个分身”,好像是类似这样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杀死的,只是一个分身,真正的裂口女,并没有死,仍然在某个地方存活。 是青铜大门里面的世界吗? 叶久猜测。 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我遇到的所有怪谈,全都没有彻底消失。 真是令人头痛啊。 或许,在未来,怪谈和污染物的规模,要比自己所想象的,更加庞大。 叶久感觉到了紧迫感。 以我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够吗? 他思考着,心中某个想法,渐渐有了雏形。 良久,回神。 这些都是后话,污染物001还有剥皮者,才是现在的问题。 叶久看向视频。 讨论似乎结束了,林责和李胜男都不再开口,叶久着重去看林责的表情,这个人很平静,没有悲伤遗憾这些负面情绪,平静得令人意外。 反倒是他的对面,李胜男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个精干的研究主任皱着眉,以深沉的目光注视林责,像是有什么难以抉择的难题。 这是……怎么了? 叶久微微皱眉,是林责拒绝配合吗? 思索间,他就看到,视频之中,李胜男抬头看了眼摄像头。 这一眼,像是与叶久对视。 与我有关吗? 叶久隐约有所预感。 “咔擦” 李胜男开门进来。 她发现叶久正看着自己,明显在等着什么。 “很顺利,林责同意了。” “嗯?” 叶久挑眉,稍感意外。 看视频中李胜男的脸色,还以为沟通出了问题,没想到李胜男给出的结果竟然是成功。 “但林责有个要求。” “是什么?” “他要见你。” 这是一个空旷而黑暗的房间,空旷是因为某人的厄运影响,避免出现什么东西危及生命,至于黑暗。 “很抱歉,我现在的样子……” 叶久进门,听到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是林责。 “没关系。” 叶久不知道该说什么,显然,他看过林责的照片,而林责自己也清楚这一点,至于现在,他的坚持,叶久不是很能理解,但尊重对方的决定。 叶久走到床边,坐下。 这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敏锐的感知告诉叶久,在床上,有一双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听说,你想见我。” 叶久打破寂静。 沉默了少许时间。 对于一个明知死亡却坦然以赴的人,叶久给以充足耐心。 “真像啊……” 林责悠悠的叹气,声音中带着长辈的笑意。 “什么?” 林责温和地笑出声。 “我是说,你啊,和你姐,真像啊。” 林责好似感慨地念出那个名字。 “伯爵。” 是真的没想到,叶久竟然会在这个地方,在一个普通骑士团成员的口中,听到云起。 “很抱歉。” 见面以来,林责第二次说出相似的话。 “我本来想拍拍你的肩膀,或者摸摸你的脑袋。” 起码,应该做起来,和你面对面,把关于你姐的事,说给你听。 林责笑着道。 “可惜,现在的我,已经没办法动了。” 他平静的说着。 作为污染物的新载体,林责正在向一支笔的方向改变,关节固定弯曲变直,以着常理无法解释的原理,扭曲变化。 “伯爵她?” “呵,你还真不会聊天,正常情况下,你应该安慰我两句,说什么没关系之类的。” 说着说着,林责笑了下。 “不过,既然是她的弟弟,也无所谓了。” 感慨两句,林责继续道。 “你应该很好奇吧。” “基地,训练场,研究所,还有这个叫做新世界的组织。” “为什么我的姐姐会忽然拥有这些?” “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叶久默默听着,眼神逐渐深邃。 是啊,云起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有道理,确实很奇怪,值得深思。 “关于伯爵,我知道的也有限。” “总之,简单讲讲吧。” 黑暗的房间很安静,按着林责的要求,叶久孤身进入,就连小宅,都无法得知这个房间内发生了什么。 他安静地讲起,一个关于复仇与救赎的故事。 存在于黑暗中的组织,一个庞然大物,为了进行秘密的人体实验,于全世界范围内搜罗小孩,进行专业杀手的训练,以养蛊的方式培养。 那是纯粹黑暗的时光,十一二岁的孩子,每天在训练和厮杀中度过。 为了一口食物,可以在深夜时分杀死睡在隔壁的同伴。 他们有时候会回想,那一段的时光,像是连天空也是血红。 同龄人的手中是铅笔书本和玩具。 而他们呢,柔弱的小手都是握枪训练留下的老茧,使用武器成为本能,杀戮如呼吸般自然。 “如果不是她,我们所有人,应该会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吧。” 林责感慨着。 “直到死去。” “我们从没有思考过自己生命的意义。” “毕竟,工具只需要锋利,不需要意义。” “直到那一天……” 林责停顿,像是在思考,在他那漫长的充满了血色的记忆中,努力搜索。 用不了多少时间,林责继续开始诉说。 “对了,是这样。” 他改了语气,像是在模仿着什么。 “真可怜啊。” “只知道杀戮么,你们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单纯的杀戮,没有意义,没有未来。” “真是可怜啊。” 说着说着,林责哈哈地笑起来。 “我说,你能想象吗,只是一个小鬼,说话就像是个老人一样,说什么真是可怜啊,不过,不得不说……” “不得不说……” 林责的语气,糅合下来。 “那个时候啊,伯爵杀死了所有教官,手里提着滴血的刀,看着只是杀戮工具的我们,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着真是可怜啊这样的话。” 林责憧憬道。 “真的,太帅了。” “然后,伯爵就对着我们所有人说。” 他再次改了语气,这一回,叶久知道,他这是在模仿当时的云起。 高高在上,冷漠如同王。 “跟我走。” “没有意义,我来赋予。”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意义,我就是你们的未来。” “为我而战。” 这么说时,林责胸中像是有一口气,激荡汹涌,哪怕过去十多年的光阴,再次回想,他依旧能被当时的伯爵而感染。 那就是他们所发誓要追随的人。 叶久默默地听着,跟着林责的话语,回忆当时的云起。 只是十一二岁啊,发育了吗,八成也只是个臭小孩。 “我就是你们的意义”这种话,估计也只有云起那家伙说的出来。 叶久笑起来,确实,小时候,她就是个这么臭屁的女孩。 只是,后来的突然消失,原来不是去外地念书吗? 叶久收起了笑,表情陈宁。 后来,就是漫长的复仇,以及救赎。 为了毁灭组织,他们东躲西藏,积蓄力量。 难以想象,还是一个小孩的云起,竟然那么强。 无论是力量速度这些基础的身体素质,还是作为一个指挥官的战斗素养和敏锐嗅觉,云起的表现简直是人类的巅峰。 “组织搜罗小孩的目的,是为了实验,为了创造出新的人类。” “但是,与他们的实验品相比,伯爵更像是新人类。” 林责描述了几场云起参与的战斗,那些堪称艺术的临场指挥,还有同样精湛的个人战斗能力,直到现在回想,他仍然惊叹不已。 “或许,组织梦寐以求的新人类,就是伯爵。” 林责感慨着。 他们和组织的战斗,持续了十多年的时光。 当年的臭小孩,成长为了震慑整个黑暗世界的伯爵。 而追随于她的那群杀戮工具们,终于找到了他们的意义。 正如最初时云起所说。 她就是意义,她就是未来。 包括林责在内,每个人都坚信着,伯爵能带来胜利,现在如此,未来依然。 他们击溃了组织。 并且在组织的尸体上,重获新生。 也就是现在的,新世界。 “呼” 林责大口喘气。 不知不觉,他说了好多的话,按道理,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早该支撑不住才对。 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大概,是因为伯爵吧。 听到现在,叶久怎么还听不出来,眼前这林责对云起的情感。 是爱情吗,不,或许比单纯的爱情更加深沉。 正如林责几次三番提起的,云起已经是他生命的意义。 所以,是信仰吧。 叶久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骑士团里会有这么多人,自愿参加污染物的实验,哪怕明知会有生命危险。 云起…… 叶久想起那一双闪着冷光的眼眸,居高临下,骄傲且孤独。 “真像啊……” 林责再一次的感慨。 叶久能感觉到,对方正看着自己。 黑暗中,两个人沉默以对。 不点灯,是不想现在的样子被云起看到吗,哪怕我只是云起的弟弟…… 叶久能理解对方的想法,林责并不抵抗尸体和死亡,作为追随着云起覆灭组织的人,经历的战斗不知凡几。 林责所抵抗的,是他即将被扭曲成一支笔的样子。 哪怕再恐怖的尸体,归根结底还是人呢。 可一旦成为污染物,他就已经不是人了。 “你说,笔会回忆吗?” 林责忽然问。 “不会。” 叶久回答。 “这样啊。” 林责笑了笑。 “我也觉得不会。” 他的声音小下去。 “所以啊,趁着还能回忆的时候,多想一想。” “也挺好。” “其实,可以死的。” 叶久道。 “谢谢。” 林责礼貌道谢。 “不用了。” “现在的我,对于研究应该很有用吧。” “我听李主任说了,具体的没懂,大概是这个意思。” “或许,我还能为新世界提供点价值。” “真好啊。” 他没来由的感叹。 恍惚间,叶久从林责的语气中,听出了满足。 “新世界,真是不错的名字,你说呢?” “啊,我也这么觉得。” 林责忽然叹气。 “我真的想摸一下你的头。” “可惜,已经动不了了。” “我能感觉到,以这个进度,很快,我就是一支笔了。” 林责叹息。 “真不知道,作为一支笔会是什么体验。” 直到离开,林责最后的话,仍然回档在叶久脑海。 作为一支笔的体验吗? 所以,你也猜到了吧。 叶久沉默地行走。 大概,真正完成转化之后,林责确实不会说话不会动作。 但他很可能仍然保持着思考,以及对外界的知觉。 从此,肉体为笔,成为污染物001新的载体。 而思想和灵魂,将被困在笔内,日日夜夜,看着别人研究自己,体会所有的知觉却无法反馈,直到毁灭。 那时,关于笔能否回忆,叶久说了谎。 再怎么样,这样的未来,也太悲惨了。 而林责,在明知如此未来的情况下,仍然选择配合研究,没有选择死亡。 “王爵,发生了什么,你的脸色好可怕。” 小宅奇怪道。 “没事。” 叶久道。 安静片刻。 “小宅,我想,建个墓碑。” “可以啊。“ 151 吃钞票的父母 分别林责,叶久没有在研究所内多留,和李胜男说了声后,径直离开。 李胜男没有询问他们的聊天内容,对于叶久的离开也是反映平平,她现在几乎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林责身上,具体的研究方案还有治疗方案,以及对于一个既为污染物也是人类这么一个存在的研究,等待她的工作还有很多,怕是又得几天不能合眼了。 出了工厂,跨上黑夜机车,伴随轰隆的声响,大灯照亮前路,叶久回家。 一路无话,深夜的郊外本就无人,叶久孤独地行驶,通往市区的路笔直荒凉,两旁都是黑暗,叶久摘掉头盔,让夜晚的冷风呼呼吹在脸上,散去心中烦闷。 林责的话,还有他声音中隐藏的遗憾,犹在耳畔。 死亡,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 云起的卧室还亮着灯,洗手间地面潮湿,刚洗完澡不超过半小时。 回来得好晚。 为了应对污染物和怪谈,新世界需要扩张改变,云起正在为此忙碌。 洗漱完毕,叶久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从前往研究所直到现在,一直有事,得有几个小时没看手机了。 翻了翻未读信息,奇怪,竟然没有。 他再次翻看一遍,确认过后,是真的,没有蔡队的信息。 不是说回头联系我么? 叶久感到疑惑。 傍晚放学时,路遇案发现场,叶久作为目击者,按道理应该配合官方调查,如果不是蔡队听说了这件事,打了招呼,叶久估计得在现场呆到深夜不可。 假如真的如此,叶久哪里还有功夫去研究所。 说起来,蔡队多少还帮到了他。 也是奇妙,在裂口女任务中碰到的保安,从而与蔡队结识,没想到这关系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叶久记得,傍晚分别时,蔡队曾说,晚上会联系他,明天约个时间,两人见一面,有些事情需要请教。 明明我只是中学生,蔡队的态度还是很正常,基本上是平等相待,没有长辈拿大的语气。 估计,是因为裂口女那件事吧。 叶久想着。 出了剥皮者,官方都建立了零组,肯定意识到了什么,怪谈再怎么荒谬,既然已经发生,那就是既成事实,蔡队找我,应该就是跟怪谈有关了。 只是不知道,他是以个人身份,还是官方的立场。 叶久摇摇头,这些都是后话,这都一点多了,蔡队还没有发消息过来,是忘了么? 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想了想,按动耳机。 “”小宅。: “昂?” 黑客少女的声音元气满满,用刚才的碎片时间睡了一觉,现在正是精力旺盛。 “晚上有没有人找过我?” “我看看。” 一般情况下,叶久的网络账号都很正常,然而,一旦有人试图恶意侵入,盗取他的信息资料,就会触发小宅设置的陷阱,转而由小宅的团队所接手。 他们会给出假资料,并且想方设法追踪来犯者,顺藤摸瓜,搞清楚到底是谁对叶久的资料感兴趣。 “诶,还真有” 小宅惊奇道。 “晚上都在忙研究所那边的事,你这边的资料我让别人看着。” 她解释了句。 叶久等待片刻,问道。 “是谁,查得出来吗?” 这么说时,叶久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零组。 联系到蔡队约好的信息没有发来,还有对方身为官方的身份,叶久第一时间想到了零组。 假如真是零组,身为官方的特殊部门,拥有的网络力量肯定不输于新世界,大概是查不出…… “查是查出来了” 叶久:…… 小宅似乎碰到了什么困惑的事,说话尾音拖得老长,听起来还有些可爱。 “怎么了?” 叶久平静道。 “昂,王爵,你什么时候跟蓝天集团扯上关系了么?” “哈?” 叶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蓝天集团?” “蓝天集团啊,你不会不知道吧,咱们用来玩俄罗斯方块的蓝天大厦,就是他们家的。” “等等。” “这个我知道。” 叶久打断道。 “只是,你怎么忽然提到蓝天集团?” “调查你资料的就他。” 小宅奇怪道。 “我还想问你呢,王爵,你什么时候跟蓝天集团的大小姐扯上关系了,伯爵知道吗?” “大小姐?” 叶久一头雾水。 “昂,我看了下,在拿到你的假资料后,很快有人给你发送了电子邮件,发送者就是蓝天集团的大小姐。” “很有趣,之前攻击你账号的,是同一个ip地址。” “所以,好端端的,人家一个大集团的千金忽然跑过来调查你,然后还给你发邮件,老实交代,几个娃啦!” 小宅语气嚣张,光是听着,叶久眼前仿佛都出现了一个少女一脚踏地,一脚踩着电脑桌,双手叉腰的样子。 “别玩了。” 叶久满脸黑线。 “不是说有电子邮件么,我怎么没看到?” “哦,我们这边给拦截了。” “必要的检查嘛,嘿,还真老实,干干净净,一点病毒都没有。” 小宅语气轻快,敲打键盘的声音也像是一手悦耳的歌曲。 “好,发你了。” 随后,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一封新的未读邮件,叶久点开。 “是什么啊?” “好看吗?” “讲道理,那家伙有点像你诶,只是王爵你什么时候留过长发吗?” 小宅无聊得嘟囔。 “还说你没看。” “哈哈哈” 小宅尴尬的笑,很快,耳机另一边安静下来。 她所不知道的是,房间中,叶久的脸色,远没有其语气那般轻松。 那位大小姐发来的电子邮件,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张照片。 黑夜背景,路旁的田野,拍照者似乎是从车窗往外的角度。 叶久目光盯住照片的中央位置,在那里,水渠旁,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人。 月光下,波光粼粼,背影妖异。 乍看上去,这个背影,与叶久有八九分的相似。 假如把长发换成短发,妥妥的就是叶久无疑。 所以,偷看过邮件内容的小宅,才会问他什么时候留过长发。 因为这个背影实在和叶久太像了。 叶久深深地看着照片,他知道,不是像,里面这人,就是自己。 裂口女任务时,他和苗晓晓背道而驰,两人往着相反的方向跑了很久,确认道这一点后,为了尽快追上苗晓晓,叶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使用了血腥口红,利用镜面穿行的能力,追上对方。 而此刻的照片里,就是他当时使用血腥口红后的样子。 蓝天集团的大小姐? 叶久划过最后一张照片,后面有一段话。 “我碰上了那种事。” “只有你能解决的事。” “希望我们能聊聊。” 最后是署名。 “千里优” 千里吗,少见的姓氏。 叶久再次看了一遍邮件内容。 虽然不知道千里优是哪里弄来的这些照片,但既然发来这些,就说明对方肯定知道了自己的特殊性,比如,可以对付怪谈。 最后千里优的话也佐证了这一点,她遇到了相似的事,应该就是怪谈了。 所以找我寻求帮助吗? 只是这个态度。 叶久同意了千里优的好友申请,下一秒,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你好。” 叶久看了眼时间,这么晚,还不睡吗? “正如邮件中所说,我碰到了一些麻烦,需要你的帮助。” “很抱歉,我采取了一些特殊的手段,调查了你的信息。” 叶久稍感意外,没想到,千里优会在最开始就道歉。 按照固有印象,一个大集团的千金,再怎么骄傲目空一切都不过分。 “嗯。” 叶久回了个字,看着对方发出长长一段话,解释了为何调查他资料的原因,态度意外的诚恳。 “说正题。” 叶久直接道。 安静了片刻,正当叶久以为对面睡着的时候,新的信息来了。 “我怀疑,我的父母出事了。” 叶久打了个问号。 “这么说或许很冒昧,是这样的,明天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有些情况,我想当面说明。” 叶久犹豫着,没有立刻回答。 千里优的心情明显很焦急,在叶久犹豫的时间里,不停发来信息。 “请放心,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拜托,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您还在吗?” 字里行间充满了惶恐情绪,小心翼翼又彷徨无助,很奇怪,现在的千里优和她大集团千金的形象有着极大出入。 就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明天我有约了。” “是蔡平吗?” 千里优立刻问道。 “请放心,如果是蔡平的话,官方那边的事,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叶久恍然,难怪蔡队没有联系,原来问题出在千里优这里。 既然如此,明天就和千里优见一见吧,新的怪谈吗,不知道是什么。 叶久想着,正要回复对方,就见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明天下午五点,校门口,拜托了!” 校门口?是指川南中学吗? 叶久隐约感觉不对,这条消息太匆忙了。 他发了两条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答。 叶久皱眉。 “咚咚” 清晰的敲门声。 “小姐,老爷和夫人叫你过去。” “我知道了!” 千里优连忙打了一句话,点击发送,脚步匆匆地出门。 开门,是管家兼司机的李叔。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千里优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李叔露出和蔼的笑容。 “小姐,” 李叔微微躬身,温声道。 “老爷和夫人,在礼拜堂等您。” “好。” 他们在金色的地毯上行走。 两旁都是金色的墙壁。 吊灯撒下金色的光。 握住同样金色的把手,旋转。 千里优艰难的控制着面部肌肉,否则她现在的脸色,一定难看至极。 金色,金色,还是金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小姐。” 千里优听到李叔温和的声音。 她恍然回神,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脯也起伏不定,心跳极快,脸肯定也红透了。 “请稍微注意一下您的仪容。” 李叔平淡道。 “老爷和夫人,还在里面等您。” “嗯。” 千里优深呼吸,她抿紧双唇,骄傲地昂起头,,露出天鹅一般纤细白皙的脖子,神情淡漠且高贵,如她往常一样。 只是紧紧抓住裙摆的手,出卖了此刻心情。 门开了。 身穿黑色制服的管家让开位子。 千里优最后看了眼对方,迈步而入。 李叔微微低头。 “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我一直在门口。”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千里优心中一揪。 她看到金色华服的父亲母亲。 让人头晕目眩的金色。 父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带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热切渴望。 千里优忽然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来啦!” 不知何时,母亲已经到了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一张亲切的脸上,全都是热情的笑容。 “嗯……” 千里优身体僵硬,母亲的力气好大,扼得她手腕生疼,下意识往回抽,纹丝不动。 又是这样! “妈,我手疼。” 千里优生气到,努力做出平常的反应。 “好好好。” 母亲笑容更加热情。 “放心,很快,很快就好了。” “是啊,小优。” 威严的父亲,也露出热情的笑容,站在面前,看着千里优。 “很快,小优就会和我们一样了。” 千里优眼睛睁大,小脸煞白。 这……这话什么意思! 他们终于不再隐藏了吗? 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 她用陌生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老公,我们带小优过去吧。” “是啊,千万不能错过祭祀的时间。” “放心,来得及来得及。” 两个人自顾自地说着。 “对了,你那还有没有?” “真是的,你总这样,粗心大意,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了。” 母亲数落着,掏出一些零碎小东西,递给嘿嘿憨笑的父亲。 千里优几乎要屏住呼吸。 她看到,父亲用百元纸钞包裹硬币,银色的黄色的硬币,叠了两下,迫不及待地一口塞进嘴里,大口咀嚼,顿时,洋溢起满足的笑容。 他的牙齿锋利得匪夷所思,金属的硬币就像是糖果,咬得嘎嘣脆响,偶尔嘴角流出铁锈色泽的汁液,立刻有细长的舌头忙不迭的伸出,闪电一般的舔的一干二净。 “再来点,再来点。” 父亲塞满了钞票的嘴里,含糊地说着。 “还吃,圣餐怎么办!” 母亲哼了一声,看了眼千里优。 “还有,你光顾着自己,我们小优呢!” “嘿嘿” 父亲不好意思的笑。 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还有金属和纸钞的残渣。 他向着千里优摊开手掌,把两枚十元硬币,展示给她看。 “尝一尝?” 父亲热情地。 “十元面值的硬币,口感很不错,最后的两枚了,来。” 父亲笑容和蔼而慈祥,像是正在给女儿分享糖果。 只是,他手中的糖果,是金属的硬币。 152 黑夜寒冷还有少女 “你是说,现金?” 叶久疑惑道。 “就是这个。” 小宅严肃解释。 “我拉取了蓝天集团一年来的所有资料,通过对比,发现这个月内的异常现象,就是大量现金交易。” “和前面十一个月相比,近期来蓝天集团的交易,绝大部分都是以现金形式结算。” “只是这一点,说服力不够,用现金或者网络货币交易结算,是他们的自由……” “还有一点。” “王爵,有一个细节是这样的,蓝天集团所要求的现金,不是百元大钞,而是各种面值甚至包括大量硬币,为了完成商业交易,他们哪怕用车辆运送货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也没有选择更加节省成本的网络货币转账。” 叶久双眼一亮。 “就是这个。” 他打开笔记本,对小宅道。 “给我传一份资料。” “还有,顺着现金这条线索调查,扩大范围,包括整个川南镇。” “好嘞。” 叶久想了想,补充道。 “有一点,调查一下,这个月里都有谁在银行兑换了大量现金。” “明白。” 这时,小宅已把资料传到了叶久电脑,立刻点开,仔细浏览。 另一边,小宅叫上几个还在线的下属,其他事情都放放,用上云起配给的算力,小宅敦敦敦灌下可乐,双眼闪闪发亮。 姐姐跟你们拼啦! 顶着零组的攻击,小宅率领手下黑客,在网络上攻城略地,搜刮资料,态度嚣张至极。 “有了有了,发你电脑。” “哈哈哈,还想跟姐姐玩!” “王爵,新资料,你看着,我接着忙。” 耳机另一边,键键盘声伴随少女的叫嚣,热火朝天。 叶久点开一个又一个的资料包,快速阅读。 于现在的新世界而言,所有与怪谈相关的事,优先度都是最高。 小宅的战斗并不能影响叶久,随着阅读大量资料,一条清晰的脉络,渐渐浮现于叶久眼前。 现金! 除了小宅最开始提到的蓝天集团结算方式之外,在这半个月内,川南镇有很多人前往银行柜台,兑换现金的记录。 顺藤摸瓜,很有趣的,这些人中,有一部分的现金,全都流向了蓝天集团。 不,准确点说,是蓝天集团的掌舵人,千里夫妇。 也就是,千里优的父母。 他们在大规模地囤积现金,虽然这个行为有些怪异,与当下网络交易的趋势相悖,但顶多算是蓝天集团的商业活动。 不过,如果配合上晚上千里优的所说所言,怪谈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川南镇中,类似千里夫妇大规模囤积现金的,还有几个势力。 绝大部分都是川南镇内有头有脸的商家,属于和千里夫妇同一个层次的人物。 但是,有一个势力很神秘,所有留下的痕迹都中断了,小宅完全无法调查。 叶久拉了个名单,拜托小宅着重调查这几家的资料。 很快,事情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叶久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黑暗的房间中,冷光打在他的脸上,严肃而冷峻。 时间点,九月二十三日。 在那之前,千里博,也就是千里优的父亲,因病住院,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昏迷三天三夜,几乎是半截身子入土了。 癌症晚期,肾功能衰竭,以现在的医学技术,基本只能等死。 那阵子,蓝天集团风雨飘摇,掌舵人生命垂危,而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千里优,还只是个女学生,威信不足,不知多少贪婪的目光,盯上了这块肥肉。 川南镇只是个镇子,繁荣程度却远胜普通城市,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蓝天集团。 一个大型集团,硬生生拉着川南镇往上提了好几个档。 可想而知,如此庞然大物,一旦解体,会引来多少人的窥伺。 以这些人盼望千里博倒台的心情,他的病情报告,肯定派专人翻来覆去的研究了不知多少遍。 因此,在九月二十三日,千里博忽然出院,并且公开露面,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不知道令多少人措手不及。 叶久手头就有好几家的报告,他们对千里博的病情研究,甚至比他的专家团队更加细致。 看下来,所有的报告,千里博基本就是个死人了。 叶久盯着屏幕,上面是两张照片的对比。 左边是形容枯槁,颧骨高高隆起,皮包骨头,一看便命不久矣的千里博。 而右边,同样是千里博,身穿西装,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身形挺拔,笑容自信而富有感染力。 谁能相信,这样的两张照片,相隔时间只是一天。 左边是日的千里博,右边是24日。 简直……简直就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千里博出院后,以雷霆手段,肃清了集团内部,解决掉那些在他病危时期,心怀叵测的人。 因为蓝天集团没有上市,更像是千里家的家族企业,因此千里博的个人威信极重,在扫干净自家之后,千里博立刻对集团之外的人下手,商业上的战争如火如荼。 鉴于千里博的这些表现,很多人猜测,之前的病危,不过是他的一场戏码,引诱蓝天集团的敌人浮出水面,为千里优铺路,好让她在未来成功继承蓝天集团。 要不然,前后状态的对比也太夸张了,就算病情报告能作假,样貌和精神状态上的变化也说不通。 叶久手指轻叩桌面。 他回忆起资料内容,蓝天集团开始大量收购现金,也是日这一天。 收购现金,然后千里博身体奇迹般的康复。 果然,重点是现金吗? 令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恢复健康,这种神奇力量,只有怪谈了。 关键是现金么? 现金?金钱?财富? 以这些作为关键词,叶久在浩如烟海的怪谈资料中搜索着。 含有相应元素的怪谈太多,手头掌握的信息又有限,一时之间,叶久并未找到符合要求的怪谈。 还是需要和千里优见一面啊…… 叶久想着。 从她那里拿到更多信息,应该就能锁定目标了。 明天么?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叶久抬头看表,凌晨两点。 千里优没有后续信息,是睡着了么,还是有什么急事? 他打开手机,目光落在千里优最后的一条消息上。 无论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很匆忙的感觉。 叶久微微皱眉。 “王爵!” 小宅惊道。 “出事了!” “金都花园,千里宅。” “那里,有爆炸!” 爆炸? 听到出事的是千里宅,叶久心中觉得理所应当,只是,怎么会有爆炸? 没道理啊,怪谈都会用炸弹了么? “现场情况呢?” “金都花园的监控绝网,我只能调用外围的摄像头,现在还能看到火光。” 叶久倏地起身,披上黑风衣,正了正衣领,向着门外走去。 “监控现场信息,重点搜索千里博夫妇,还有千里优。” “我现在过去。” “哈啊!哈啊!” 白纱睡裙的少女在黑夜中狂奔。 她赤着双足,深夜的寒冷以及脚底的疼痛,像是无数根针扎一般生疼。 脚底,白皙娇嫩的肌肤,划出条条血痕,长时间的奔跑,令这双脚丫肮脏不堪,满是污垢。 但这些全被少女抛弃在脑后。 她竭尽全力地狂奔,时不时回头张望,表情惊恐,像是身后的黑夜中,隐藏着什么夺人性命的怪物,随时可能冲出来杀死她。 轰隆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少女猛地回头,看到红色的火光,她知道,肯定是千里宅,她的家。 李叔…… 少女,也就是千里优,用力擦了擦眼睛,沉默地埋头跑。 夜晚好冷,街上无人,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就连最亲近的父母都成了那样,就连唯一保护她的李叔都死了,现在,还有谁…… 千里优感觉心脏一阵阵抽动,无边的茫然笼罩住了这个少女,脱去蓝天集团千金的骄傲,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 猛然停住脚步,千里优仓皇地钻进一旁小巷。 我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那可是大街啊! 万一那些怪物追上来! 千里优小脸煞白,她倔强地抿紧唇,在黑暗狭窄的小巷中奔跑。 那些……怪物! 她怎么都不会忘记,那些浑身金色的,吃着钞票的,皮肤溃烂像是蟾蜍的怪物。 “来吧,小优,向伟大的财神祈祷!” “获得健康,幸福,力量,还有永生!” 、父母一边狂热地说着,一边挠着皮肤。 就在千里优的眼前,挠啊挠,挠啊挠,撕拉一下,扯掉大片大片的皮肤,伴随着黄色的粘稠液体,露出了溃烂的布满圪垯的暗金色皱皮。 “啊!” 脚下一滑,千里优重重地摔倒在地,国际顶尖大师手工定做的纱裙,撕开一条长长裂口,深夜的冷风吹在大腿上,凉意彻骨。 嘴巴里有铁锈味,脑子也嗡嗡响,好痛。 千里优艰难地爬起身,一瘸一拐走了两步,身体一斜,慌忙伸手撑住粗糙墙壁,闷哼一声,好歹站稳。 不知道摔到了哪里,脚好疼,走不了路了。 千里优呼哧呼哧地喘气,不停张望身后。 为了保护自己,李叔带着保安留下断后。 但谁知道,不知不觉,千里宅,她的家,竟然变成了怪物的巢穴,一股脑冒出了大量怪物,丑陋的类似癞蛤蟆的怪物,追了上来。 保护千里优的保安们,一个个留下来,与怪物周旋,到了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人。 虽然暂时没有怪物追来,但千里优还是惴惴不安,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随时可能扑上来。 不行,不能停在这里! 千里优神情坚定,一秒泄气。 “呜” 小脸沮丧地垮下来,头发散乱地在眼前晃荡。 我现在一定很狼狈。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停问着自己。 就算跑,还能跑到哪去? 她心中一片茫然,最亲密的父母成了怪物,还有谁可以信任。 还有…… 一个背影闪过眼前。 千里优双眼猛地一亮。 对了,还有他! 在李叔的帮助下,找到的那个人。 叶久。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有办法! 一定! 千里优笃定地想。 其实,按照调查的资料,无论怎么看,叶久都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而已。 甚至,在今晚之前,千里优对叶久这个人,也只是感兴趣而已,好奇那一晚叶久突然消失的原因,却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晚上发生了一系列事情,走投无路的千里优面前,特殊的叶久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必须牢牢抓住。 明天,找到他! 千里优暗暗决定。 她想了想川南中学的方向,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 大约走了半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冷静下来的千里优,又冷又饿,她在一片废弃工厂停下,找了个角落,吃力地拖来三合板,灰尘刷刷地落在身上,快要睁不开眼,呛得她连连咳嗽。 千里优担心怪物,压抑咳嗽的音量,难受得憋红了脸。 终于,她用三合板封住了墙角,在里面的狭窄空间蜷缩起身体,双手环住膝盖,因为寒冷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冰冷的夜风从缝隙吹进来,一旦停止奔跑,伤口的疼痛,夜晚的冰冷,一个人逃亡的孤独,一浪接着一浪,把她淹没。 睡吧! 千里优告诉自己。 快点睡吧,睡着了就好啦! 她用力地闭眼。 瞬间,暗金色皮肤的癞蛤蟆怪物就跳了出来。 他们大口大口咀嚼硬币,冲着自己咧开嘴角。 猛地睁眼,入目是坑坑洼洼的地面,还有灰扑扑的三合板。 千里优眼神惶恐,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 睡不着,根本就睡不着! 就这样等到天亮吗? 可是,好冷啊。 千里优颤抖着。 我会不会,就这样冷死? 如果现在,有张床,不,有块干净的木板,不,只要给我一块平整的地面,或者草坪,真的是太好了! 千里优愿意用她全部的首饰去交换。 一个草坪可以躺,一张尼龙布可以当被子盖,再有什么可以挡风,就真的是天堂了。 她憧憬地畅想。 就这样,沉浸在想象之中,好似连黑夜的寒冷,都能遗忘。 什么声音! 千里优突然抬起头,身体凝固,集中全部注意力,侧耳倾听。 这是什么声音? 她听到了,很近。 是风吗? 不对,还在响,越来越近了,那个东西,在靠近! 千里优双眼惊恐,一动不动,屏住呼吸,似乎只要这样,她就不会被发现一般。 那个东西,靠近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呱!” 类似蟾蜍,尖锐的嘶鸣,骤然响起。 是……那些怪物! 千里优下意识往后退,直到背靠上墙壁,眼睛紧闭。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嘶鸣,没有声音。 怪物呢? 走了吗? 千里优悄悄睁开眼。 熟悉的三合板。 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恐怖画面,她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定是怪物吧,走了吗,真是幸运。 千里优感慨着,缩了缩身体。 怎么回事,好冷,风更大了。 她这才注意到,三合板的位置不对,可能是搭的时候没到位,渐渐露出好大的口子,让风吹了进来。 再过会吧,怪物刚过去,还很危险,等一下再调整。 千里优想着,下意识抬头,在上方,风就是从那里灌了进来。 顺着三合板往上看,在顶端,两块板子和墙壁围成的缺口,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 153 伟大之特呱 千里优呼吸完全停止,凝视巨大眼珠,她见过这个,不久前,隐藏在千里宅的怪物们,就是这样的眼。 “咔擦,咔擦。” 三合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扭曲变形。 轰隆一声,化成碎片,散落一地。 丑陋的怪物露出全貌。 惨绿色的溃烂皮肤,像是癞蛤蟆,双眼巨大而突出,冷不丁全角度的转动,半人半蛙的身体,挡住月光,撒下的阴影笼罩住了少女。 “呱” 沉闷的嘶鸣,像是直接在怪物的腹腔内响起,千里优能闻到怪物散发的恶臭,像是下水道混合了厕所发酵后的味道,令人作呕。 心里有个声音,不停说着快逃快逃,千里优也确实想如此去做,但她无论怎么努力去想,身体就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千里优的眼眸染上绝望的灰败。 要……死在这种怪物手里了么?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的命运。 但是,预料中的剧痛,并未出现。 她听到了。 “小……小姐。” 艰难且晦涩的声音,只是听着,就能想象,肯定是一个人用尽千辛万苦,才勉强说出的话语。 只是,太过模糊,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千里优觉得自己并没有听清。 “呱!” 沉闷的嘶鸣,混杂咕噜噜的声响。 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浮上心头。 双眼偷偷睁开一条缝,她看到半人半蛙的怪物,那巨大水泡似的双眼,正凝视着自己。 “小……小姐。” 比之前更加清晰。 她盯着怪物宽大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 以着怪异的声调,说出了熟悉的话语。 这是在叫我? 叫我……小姐。 意识到这一点,千里优双眼蓦然睁大,仔细看向怪物,因为某个恐怖的猜测,呼吸逐渐急促。 之前因为恐惧,看的很粗略,现在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她发现了怪物身上,很多被自己所忽略的细节。 怪物的身上有很多伤口,皮肉外翻,流淌污秽的液体,而那恶心味道的来源,正是这些液体。 遍体鳞伤的怪物,甚至瞎了一只眼,尤其是胸口位置,这里的伤势最为严重,有一个巨大窗口,隐约有内脏暴露出来,很是可怖。 千里优抿了抿嘴,终于,她犹豫道。 “李……李叔?” 怪物咧开嘴,大概是想做出微笑的表情,只是那锋利的牙齿,以及嘴角流淌的粘稠液体,令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恐怖。 “这……这个。” 他艰难地说话,向着千里优伸出手掌,摊开来,把一双精致的鞋子,展现给她看。 那是在逃亡途中丢失的鞋。 怪物尽可能地和蔼微笑,恐怖而恶心的外貌,渐渐和那个一丝不苟的慈祥管家相重合。 “你……真的是李叔!” 千里优看着怪物的脸,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眼眶中渐渐有了泪花。 “小……小姐。” 怪物外形的李叔,艰难开口。 “不……不哭。” 他说着。 同时弯腰,俯身,向着千里优伸出手,试图为她擦去泪水。 只是动作到了一半,李叔身形凝固,他凝视自己暗绿色的丑陋手掌,皮肤溃烂,五指间长着两栖动物一样的蹼,真是陌生啊。 这一刻,千里优好似理解了李叔的心情,巨大的悲伤淹没了少女,她小心翼翼,试图触碰暗绿色的手掌。 没等靠近,李叔触电似的收回手,甚至,整个人都因为动作太大,往后退了两步。 “李叔?” 千里优下意识叫了声。 “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会……”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显然,为保护自己而垫后的李叔,再次出现居然变成了怪物,而且这个样子,肯定和她的父母脱不了干系。 “小姐。” 李叔怪异的声音叫她 “穿……” 小心翼翼地放下鞋子,立刻走远,把身形隐藏在黑暗中,月光照不亮的角落。 千里优擦了两把脸,忍着疼痛,套上鞋。 她咬着牙,走了两步,靠近怪物。 “小姐……长大了。” 她居然从诡异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欣慰。 千里优努力笑了下。 “当然。” 她骄傲地说,眼角还有泪花。 紧接着,立刻担忧询问。 “李叔,你的伤。” “没关系。” 李叔说话越来越流畅。 “现在的我,可没有那么容易死。” 千里优还想询问,就见李叔转身走去,愣了下,立刻跟上。 “小姐,跟我来。” “我们去哪里?” “先离开这里。” “你留下太多痕迹了,一路上都有你的血腥味,他们会追来,我们得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还有,我可不能让小姐你睡在这种地方,太失职了。” 千里优弯了弯嘴角,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碰到李叔,真的是,太好了。 顿时就有了依靠。 她跟在怪物身后,慢慢走着。 等等,这个怪物,一定就是李叔吗? 这样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她的心头。 千里优低垂眼帘,看不清她的眼神。 “李叔。” “请说。” “我想去找叶久。” “叶久啊” 李叔重复道。 “是啊,叶久,还是你推荐给我的呢,说是很有本事的人,李叔你不会忘了吧?” “呵呵。” 李叔低沉地笑了笑。 “”小姐,真的是长大了啊。 他没来由的感慨,听在千里优耳中,令少女的眉毛下意识地跳了跳。 “有问题吗?” 千里优尽量平静道。 “我记得,李叔是小姐你发现的吧,执意调查也是您的命令。” “好像,是晚上,你要我一定完成这件事,调查叶久。” 李叔缓缓道。 “小姐,不用试探,我就是您的管家。” 听着听着,千里优紧绷的小脸,逐渐放松下来,眼神也变得柔和。 调查叶久的事,只有自己和李叔知道,既然说的出来,身份就不用怀疑了。 “不好意思,我……” “小姐,没关系,能理解。” “反而,应该说,这是个好事吧。” “小姐终于长大了。” 李叔感慨着。 千里优微笑。 几乎是看着自己长大的李叔,虽然说是千里家的管家,但真要说来,身份更像是自己的亲人长辈一般。 跟在他身后,原本彷徨的新,多少有了依靠。 两人一起走着,李叔一直在说,从他们分离后开始,一直到现在,中间发生的事。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详细的内容李叔没有说明,但只言片语间,千里优有所猜测,肯定是她的父母了。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李叔变成现在这样。 说起来,千里优忽然想起,晚上父母的意思,似乎是要把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 只是紧要关头,她向着守在门口的李叔呼救,在他的保护下,才得以逃出生天。 无论怎么看,李叔沦到现在这样,还是因为我啊。 千里优沉默地想。 她看着身前怪物暗绿色的后背皮肤。 同样都是溃烂布满圪垯,和父母很像,只是父母的是暗金色,而李叔的则是暗绿色。 这么说来,后来出现的怪物们,似乎也全是暗绿色皮肤。 千里优想着,这时,李叔还在温和地叮嘱。 “小姐,你千万得小心。” “路上留下太多痕迹了,鲜血,还有空气中的味道,这些都在指明你逃跑的方向。” “我就是寻着这些痕迹找过来的。” “一路上帮你清理了一些,但半蛙人们只要仔细,肯定还是会找来。” “半蛙人?” “哦,这个,就是像我这样的怪物。” 李叔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情感。 是落寞吗? 千里优想。 总觉得有些不像。 走着走着,小路无人空旷,明月高悬,越来越寒冷,千里优搓了搓手臂。 “李叔,我们可以先……找衣服吗?” 千里优牙齿打颤,声音发抖。 “好冷……” “衣服?” 李叔重复喃喃。 “为什么要这种东西?” 他发自内心的疑惑道。 千里优眨眨眼。 “什……什么?” “我是问,为什么要衣服这种东西?” 李叔好奇询问。 千里优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我冷,只是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发现,不知不觉,周围已是一片荒芜。 月光照亮前方,那是废弃厂房的大门,黑黢黢的,让人无端端联想起野兽的大口。 “这里是哪里!” 千里优惊道。 “小姐?” 李叔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疑惑。 “你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呢?” 千里优警惕地扫视周围,空无一人,就连崇明鸟叫都没有,匪夷所思的安静,令人脊背发凉。 她清楚地听到了李叔的话。 心中不安的情绪,愈加高涨。 千里优一步步往后退,盯着李叔背影。 黑夜中,李叔停在厂房的门前,暗绿色的丑陋背影,像是来自深渊的魔物,缓缓的,缓缓的往后转。 终于,面对少女,露出谦卑的笑。 “小姐……” 怪物抚胸致礼。 这一瞬,他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黑衣制服管家相重合。 只是,本来的谦卑与慈祥,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 变得扭曲,诡异而怪诞。 千里优和那一双眼对视。 她听到李叔对自己和蔼地道。 “老爷和夫人,在里面等您。” 怪物侧身,让出位子,伸手虚引。 “请进。” 他礼貌道。 翁的一声。 耳鸣声响起,还有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 李叔……李叔…… 连李叔你也! 刚刚才有了依靠,安心了还没多久,猛然发现,所谓的依靠,只不过是更大的陷阱。 千里优死死咬牙,眼神在一阵脆弱的恍惚后,变得坚定。 我要逃! 找到叶久,只有他,只有他能相信! 经历了再一次的信任和失望,全世界都变得陌生,此时此刻,哪怕是对从未谋面的人,千里优也全身心的相信。 可以说是自我催眠,千里优相信着叶久,和叶久的能力无关,只因为,她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坚持下去的希望。 否则,她恐怕连逃跑的勇气都没了。 于是她,转身,狂奔。 “小姐,真是长大了啊。” 李叔微笑着,再一次感慨。 声音近在耳畔。 “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叛逆期吗?” “但,这可不是好事。” 要……要窒息了! 月光下,半蛙人单手扼住少女纤细的脖子,将之提起,少女两只手攀住那只丑陋的手掌,拼命用力,试图掰开。 但她的力量与半蛙人相比,太过渺小,怪物的手掌如同钢铁,少女就好似白色水仙,柔弱且娇嫩,痛苦地闭上眼,脸色迅速因缺氧而青紫,身体不停挣扎,挣扎却愈加无力。 “小姐,一定要听老爷和夫人的话。” “不能叛逆。” 半蛙人慢条斯理地劝告,像是个和蔼的长者,面对自家淘气的晚辈,和蔼地说。 而他的晚辈,即将因缺氧,死在他的手中。 “看啊,人类的身体,多么脆弱。” 李叔叹息。 他毫无征兆地松手。 顿时,千里优直接砸落在地,精致的脸庞落在污泥里,不管不顾,只是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 “很难受吧,小姐。” 半蛙人关心道。 “不过,很快,很快就好了。” 他弯腰,把少女扛在肩上。 半蛙人转身,踏着污泥和月光,向着黑暗的厂房走去。 “您是高贵的。” “小姐,您和卑微的我不同。” “进化,您将成为,和老爷夫人一样的,伟大的特呱信徒!” 李叔的声音高亢起来,嘶哑,狂热,变得扭曲而带着重音。 “何等美妙!” 他张开手臂,像是要拥抱全世界。 李叔昂起头。 “何等荣耀!” 千里优想要反抗。 她挣扎似地发出呜呜的声音,但被半蛙人按在肩上,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动弹不得。 “小姐,很快!很快就好了!” 李叔停下脚步,他站在电灯开关旁。 “只要完成对伟大之特呱的祭祀。” “你就能,加入我们!” 李叔放轻了声音,眼神狂热,以哄小孩睡觉般的语气,轻柔地对千里优道。 “老爷和夫人,还在等您。” 他伸手,按开关。 砰砰数声,光明陡然降临。 瞬间,厂房灯火通明。 半蛙人的手凝固在半空。 少年的手按住开关。 半蛙人目光凝固。 他看着厂房中央。 暗绿色皮肤的怪物们,一动不动,尸体堆积成了小山。 一个冷峻的女人,大马金刀的坐在尸山之上,污血和残肢好似王座,她高居骑上,叼着烟,目光淡漠。 “噗” 烟头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女人道。 “王爵。” 金光在半蛙人身后乍起。 就在,按住开关的少年手中。 154 那我懂你意思了 千里优从未想过,竟然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少年握光为剑,斩断半蛙人的手臂,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看到怪物污臭的血喷洒,看到明亮的灯和狮山之上的女人,看到星空璀璨,还有少年近在咫尺的脸。 叶久抱住千里优。 大起大落,柳暗花明。 千里优眼中是叶久的侧脸。 果然……果然我就知道。 她想着。 “绑起来吧。” 云起走来,和叶久一起,包围李叔。 半人半蛙的怪物试图反抗,但在两人的镇压下,还是被绑成了个粽子,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解决了。” 云起摸出烟,点燃。 她按了下耳机。 “叫人收场。” “好嘞。” 小宅的声音,同时在叶久和云起两人耳中响起。 “还要带臭粉吗?” “嗯。” 云起应了声。 “王爵,你休息。” “我试试看套取情报。” 云起走向挣扎的李叔。 所谓的臭粉,也是新世界的黑科技之一,具体原理叶久不明,但主要用途就是消除血腥味,当他们发现这些怪物具备超强嗅觉后,便使用了臭粉。 时间往后调一小时,本想独自行动的叶久,惊动了隔壁房的云起,于是,两个人,还有二十余名骑士团,浩浩荡荡往着金都花园千里宅的方向进发。 小宅负责提供情报,本来按照叶久的吩咐,着重搜索千里夫妇与千里优,但这三个主要目标没有找到,却发现了暗绿色皮肤的怪物。 这些半人半蛙的怪物,似乎在向着某个地点集中,发现这一点后,云起迅速决定,前往怪物们的集合地点,一网打尽。 于是,就有了后来李叔看到的那一幕。 对李叔的询问很不顺利,云起换着花样上手段,怎么都撬不开这家伙的嘴巴。 从始至终,李叔都只是眼神狂热,用肚子发出呱呱的声音,没有一句人类的话语。 这个表现,和前面所有的半蛙人,一模一样。 他们聚集在这里,肯定有着某种目的,因此云起选择守株待兔,便等来了李叔和千里优。 “有消息吗?” “老样子。” 叶久听了云起的回答,看向身旁的千里优。 “可以麻烦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随着叶久的动作,云起也看向了这个少女,大概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千里优下意识偏过头,往叶久身边挪动脚步。 云起微不可查地挑眉。 “好的。” 沉默片刻,不用叶久再次催促,千里优开始叙述。 尽管她现在的样子很狼狈,衣服残破脸上也沾染污泥,但说话时仍然条理清晰,明明语速不是很快,但偏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她所要传达的意思,准确无误地表述。 过往生活的惯性,让她下意识地维持优雅与从容。 只是,看似平静的语气下,偶尔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千里优的心情。 叶久听得仔细,皱眉,似乎是在思索千里优的话语内容。 “这些,就是我的全部经历。” 千里优说完,强忍寒冷带来的颤抖,努力平静。 “这么说来,这些怪物聚集在这里,应该就是在等你的父母了。” 叶久斟酌道。 “对了,这些怪物……李叔自称是半蛙人吧。” “还有,伟大之特呱信徒?” 他喃喃念着,这些都是李叔亲口说出的信息,当时千里优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她在李叔眼中的地位很高很重要,因此,这些话很大概率是真的。 “按李叔的说法,你的父母在这里等你。” “但我们检查过了,这里的半蛙人全都是暗绿色皮肤,没有一个暗金色皮肤的。” “所以,你的父母不在。” 叶久沉吟道。 “是被发现了吗?” “变成半蛙人,是不是和吞噬金钱的行为有关呢?” 叶久语气疑惑,不过,这只是猜测,他摇了摇头,看向云起。 “去千里宅吧。” “我们怎么猜都没用,找到千里夫妇,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了。” “嗯。” 云起的反应很平淡,点点头,继续看向了千里优。 叶久感到疑惑,看了看千里优。 被两个人注视,千里优有些局促,两只手扯着衣裙下摆,之前因为摔倒撕开好大一条口子,如果不握紧,大腿就该直接露出来了。 “你看什么?” 说这话的,是云起。 叶久迷茫地看向她。 不是你一直在看吗,怎么问起我了? 云起冲他眨了眨眼,往千里优的方向使了个眼神。 叶久又看了眼。 少女安安静静地站着。 怎么了? 他再次回头。 就看到云起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云起三两步走过来,站到叶久面前,刷的一下,脱掉叶久风衣。 然后把黑风衣塞进叶久怀里,压低音量,在叶久耳畔冰冷道。 “给她披上。” 叶久点头。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站到千里优面前,为这个少女,披上黑色风衣。 千里优错愕,风衣残留叶久的体温,驱散夜晚的寒冷。 一瞬的安宁后,千里优忽然意识到,这可是陌生男生的衣服。 一张小脸迅速地红了。 下意识就要拒绝。 一双大手按住肩膀,制止了千里优归还风衣的动作。 脸色红红的千里优,迅速抬头,双眼水萌萌的,入目处,是叶久凝重的脸。 云起竟然看到叶久主动了,难得难得,她露出欣慰的笑,双手抱胸,以一种咱家小猪仔终于学会拱白菜的表情,开始吃瓜。 只是,小久的表情,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披好!” 叶久认真地直视少女眼眸。 “这是命令!” 千里优心跳几乎停了。 云起嘴巴微张,差点烟都掉了。 这这这……这竟然是小久说出的话! 什么时候,这么会撩了! 云起深吸一口气,由衷地欣慰。 因为某些原因,三人沉默,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出厂房。 云起欣慰地看着叶久:干得不错嘛。 千里优偷偷看叶久:阿巴阿巴阿巴。 叶久表情凝重深锁眉头,认真的样子,充满了魅力。 云姐到底什么意思? 他思考着。 千里优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要我特地给她披衣服? 叶久难以理解。 他回忆着千里优身上的细节。 很快,注意到了对方那不正常的颤抖。 难道……是冷吗? 叶久犹豫。 不对!只是因为寒冷这么简单的原因,云姐完全可以用她自己的衣服,穿风衣的又不是只有自己。 叶久机智地反驳。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陷入了严肃的思索。 于是,表情也越来越认真。 俗话说,男人在认真时最有魅力。 云起更满意了:不错,小久,干得好。 千里优:阿巴阿巴阿巴。 就这样,他们出了厂房,找到了两辆机车。 大灯亮起,千里优紧紧裹着叶久的风衣,回头看向厂房。 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走来走去,她知道,那些都是叶久叫来的人,正在打扫现场,以及,处理半蛙人。 李叔。 千里优可以确定,直到晚上,李叔都很正常,完全就是个人类,无论身体,还是心灵。 但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叔成了这样! 不久前,她还侥幸地想,真是太好了,虽然李叔的身体变成了半蛙人,但他的心灵还是李叔,那个和蔼的长辈。 但现在,对方狂热的双眼,只能让自己觉的陌生。 “千里优。” 她听到叶久在叫自己。 “来了!” 她裹着风衣,小跑着,到了叶久身边。 “我们接下来要去千里宅。” “一起吧。” 叶久认真道。 云起微不可查地弯起嘴角,看向千里优,发现这姑娘竟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么简单就同意了么? 一直偷偷留心的叶久,当然发现了云起的微笑。 他眉头轻轻舒展。 果然,云姐就是觉得千里优身上有问题,当然要带在身边多多观察,我果然准确领会到云姐的意思了,真不愧是我。 千里优:阿巴阿巴阿巴。 “好了,出发。” 欣赏了一下自家小猪仔和小白菜的互动,云起平静道。 “王爵,你负责载千里优。” 叶久目光了然,对云起微微点头。 我明白你意思啦! “好,交给我吧。” 云起满意点头。 你小子很有一手嘛。 两辆机车轰鸣着,前后驶出,大灯照亮前路,往着千里宅的方向。 云起在前,叶久分出一部分心神注意着后座的千里优,脑子不停思考。 带上千里优,虽然是个累赘,但叶久有他自己的考虑。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领悟到了云起的考虑。 千里优是半蛙人们的目标,虽然不知道这少女有什么特殊,但总归是放在身边最令人安心。 再者说了,身为半蛙人的目标,放任不管,千里优后续肯定还会碰到类似李叔的事,只是烈度可能会更大,不再像李叔一样温和。 说来也是奇怪,为什么李叔会对千里优那么温和,直到到了厂房才动手,如果目的是抓到千里优的话,不是直接打晕了带回来更加省事吗? 叶久心中升起疑惑。 他忽然想起千里优的描述。 “我感觉,那时候,他就是李叔。” 这是她对再次见到半蛙人状态的李叔的主观感受。 想到这里,叶久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半蛙人的李叔,前后行为存在矛盾。 最开始见到千里优时,李叔还是会为自己丑陋的样子而自卑,说明他可能还有着正常人性。 当时,他给了千里优一双鞋子,并且叮嘱少女穿好。 可到了后来,靠近厂房,李叔又说,不需要衣服。 是李叔在最开始的时候说谎了吗? 或者说…… 叶久灵光一闪。 李叔的思想,被扭曲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五点,再有一小时,就该天亮了。 千里优用了一个多小时逃跑,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钻小巷,叶久两人骑着机车,需要绕很长一段路,估计抵达千里宅,起码也得一个小时。 也就是,差不多天亮。 一路上叶久提高警惕,随时提防半蛙人的突袭,以及后座的千里优。 但很奇怪的,一直到金都花园,风平浪静,一个半蛙人都没有出现。 远远的,就是金都花园的轮廓,几幢别墅零星分布,就在青萌萌的天空之下。 天色拂晓。 “两位,有情况!” 小宅忽然道。 不等叶久和云起发问,她自顾自说了下去。 “就在刚才,收敛半蛙人的骑士团报告,尸体发生异变。” “异变?” 叶久疑惑道。 “这些半蛙人的身体,正在向人类的形态变化。” “时间点,就是天亮的时刻。” 恢复人类的身体吗? 在天亮这个时间点。 叶久感觉,自己好似抓住了什么。 这时,他们已到了金都花园。 眼前的景象很是热闹,保安,消防,吃瓜群众,警察部门,人挤人人挨人,把金都花园的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原本的计划,他们猜测会有很多半蛙人出现,需要经历艰苦战斗,才能抵达。 但一路风平浪静的备案也不是没有,他们也不是没猜到会有现在这样的发展。 只可惜,或许是因为前不久的爆炸原因,金都花园集中了太多目光,零组的人估计也进了场,小宅提供的帮助有限。 否则早就能看到这边的情况,也就能采取别的行动方案。 秘密潜入吗? 两人停下车,凝视金都花园。 叶久神色一动,他感觉到后背的触感,是千里优,她在颤抖。 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在金都花园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 国字脸,面容威严,西装一丝不苟,有着强大的气场。 千里博。 千里优的父亲。 大概率,也是半蛙人的首领。 此刻,千里博在几个保安的拱卫下,威严地站立。 就他现在的样子,与号之前那个并重垂危的千里博,简直判若两人。 “撤退。” “行动取消。” 云起道。 现在的新世界,还没有到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刻。 需要尽可能地隐藏。 而且,在千里优口中,暗金色皮肤怪物的千里博,居然以正常人类的形象,泰然自若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联系到小宅汇报的情况,当务之急,是回去基地,研究半蛙人。 直到快要到家,叶久仍然能感到,靠在背后的少女身体无比僵硬。 是害怕吗? 开门,进入房间。 “那边沙发,随便坐。” 叶久对千里优道。 然后,他往卧室走去。 千里优下意识跟了两步,抿紧嘴,站住了,努力不去看叶久,两只手用力地抓住风衣,表情倔强,略显落寞。 155 普通人 待叶久收拾好出来,便看到裹着风衣的千里优,还是老样子站在门口。 这个少女,脸上挂着一晚没睡的倦容,有些憔悴,却倔强地抿着嘴,神色冷硬,就像是幼儿园里玩游戏时,被遗忘在角落还要硬装出没关系的死小孩。 “吃点吧。” 叶久拉过她的手,摊开,放上热牛奶和面包。 “不是多好的东西。” “你要是嫌弃也没办法。” “说起来,大小姐的早餐是什么,那种几万块一罐的鱼子酱吗?” 千里优没有反应,看上去甚至有些呆呆的,叶久自言自语,也不觉得尴尬。 “好了,别老傻站在门口。” 叶久推着她肩膀,把千里优按在沙发上,坐好。 “这里是遥控器,甘果还有奶糖,可以随便吃。” “接着,龙猫抱枕,还蛮可爱的。” “诶!” 千里优有些手忙脚乱。 “你休息吧,白天都可以呆在这里,放心,很安全。” “睡一觉,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出去就行。” 说着说着,叶久打了个哈欠。 他摇摇头,往门口走。 “就这样,我出门了。” “哈?” 千里优眨了眨眼,一个激灵,整个人几乎从沙发上弹起,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炸毛。 “你去哪?” “带……” 话说了半截,剩下的怎么都说不出来。 千里优想说带上我,但自尊不允许她如此做,更何况,千里优忽然意识到叶久的身份,这么厉害的一个人,肯定要进行一些危险的活动吧,就算带上自己也只是增加一个累赘而已。 叶久晃晃头,他脑子有些不清醒,自然没有注意千里优的异样。 “去干吗?” 叶久下意识重复,嘴巴大张,又是一个哈欠。 “当然……去上学啊。” 叶久如此道。 “哈?” 千里优第二次发出不明意义的语气词,眨巴眨巴的眼睛里,全都是茫然。 “上……上学?” 她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或者干脆是大脑坏掉啦? 在经历了与怪物半蛙人搏杀的一个夜晚之后,早上七点,还得按时上学。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嗷,对了。” 叶久转身,表情凝重。 果然,上学是开玩笑的吧,看这表情,肯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 千里优竟然有些期待。 “忘带了……” 叶久凝重地自言自语,往房间走去。 “哈?” 千里优:…… “小久。” “嗯?” 叶久看向云起。 “有事?” 云起换了身衣服,白色衬衫配黑色短裤,长发披散到了腰间,两缕鬓发垂在胸前。 她叼着面包,用脚踢着高跟,开门,回头看了眼。 “我给你请假了。” “诶!” 叶久意外感叹。 与他相比,云起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今天你不用去学校。” 说罢,云起给了叶久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关门走了。 于是,房子里只剩下两人。 叶久站着,独自品味云起最后的眼神。 当时,云起似乎是要我去看……千里优。 叶久灵光一闪。 果然,这个少女还是有问题吗? 起码,身为半蛙人的目标,千里优的安全值得商榷。 所以,才破天荒地帮我请假,目的就在于,近距离监控并且保护千里优。 叶久感觉自己猜到了真相。 不愧是我啊。 也好,难得不用上学。 他心情轻松上不少。 “吃点吧,赶紧休息……” 叶久转头,看到千里优维持坐姿,双眼紧闭,看样子,已是沉沉睡去。 牛奶杯空空如也,面包只咬了一口,少女的嘴角还有面包屑,晨光从阳台洒进来,使得客厅暖融融的,千里优裹着风衣的样子,意外的有些可爱。 叶久摇了摇头,他抱了床毛毯过来,千里优抱着龙猫抱枕,抽了两下,没抽动,于是,叶久直接给她把毛毯盖上。 哪怕动作再小心,叶久仍然碰到了千里优,少女像是一只人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幸好叶久眼疾手快,接住了她,避免了少女脑袋撞击扶手的悲剧。 有必要吗,就连睡觉都要挺直背? 叶久摇头。 话说,仔细想一想,似乎从见到千里优开始,她从始至终都是背脊挺直,就算再狼狈,也保持着优雅风度。 一定很辛苦吧。 叶久忽然想。 轻轻放手,千里优躺在沙发上,她皱着眉头,自然而然翻了个身,身体蜷缩起来,睡姿像是婴儿,还把拇指塞进嘴里,嘴唇一动一动的,不知是吮吸,还是轻咬。 叶久帮少女盖好毛毯,便看到千里优这幅姿态,怎么说呢,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不得不说,千里优的五官确实不错,都说富养女儿,身为蓝天集团的千金,千里优的生活质量自然极高,也正是因此,她的五官有着白瓷娃娃一般的精致感,很是惊艳。 尤其是昨晚的狼狈,非但没有减分,反而令这一章脸,更加招人怜惜。 还有千里优作为大小姐的身份,平日里高傲冷漠,现在却睡着,放下一切对外界的戒备。 看着看着,叶久双眼逐渐亮起。 他弯腰,靠近千里优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掏出了手机。 叶久认真调整角度,框下千里优的脸,点击拍摄。 很好,一张黑历史到手了。 叶久满足地欣赏,大大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房间。 “睡觉睡觉” 他小声喃喃。 “伯爵,你的计划貌似落空了啊。” “嗯。” 云起站在楼下,晒着太阳,看着手机屏幕里显示的客厅监控视频,面沉如水。 “嘻嘻嘻。” 小宅轻快地笑。 “话说,没必要吧,伯爵你太着急了啦,你弟弟那么好看,怎么可能缺女孩子喜欢。” “时间还长,别着急别着急。” 小宅以唱歌的调子,欢快地哼着。 云起弹了弹烟,抖落烟灰。 她收起手机。 “不是。” 云起道。 “青春期的孩子,就该拥有青色无结果的爱情,拥有义无反顾的兄弟,拥有放肆和欲望,拥有对未来的好奇还有奢侈的挥霍。挥霍光阴与岁月,以酿造未来的回忆。” “诶?” 小宅甚至停了敲击键盘。 她愣愣地听,伯爵清冷的声音,说着华美如诗一样的词语。 同时,眼前似乎浮现出,黑色长发与鬓发之间精致的耳,然后是延伸出的下吧弧线,明明是女人,却有着刀子般的锋利。 还有那一双冷漠的眼,与笔挺的鼻。 伯爵侧脸。 “什么嘛” 小宅嘟囔着。 “你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 “很奇怪诶。” 讲道理,小宅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 刚才那番话,完全不像是云起能说出来的。 也不是云起没有文化,只是对于花前月下,云起更加务实。 从认识开始,直到现在,小宅的印象中,云起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杀人,杀更多的人,直到推翻组织,建立新世界。 所以,这么一个从尸山血海走来的冰冷机器,竟然会说出,讴歌青春的话语。 真是,巨大的幻灭感。 耳机里是小宅大呼小叫的声音。 云起面色淡淡,打开车门,修长的大腿跨进,柔弱无骨,像是优雅的猫,已然坐在了驾驶座上。 黑暗的地下车库,引擎启动,车前灯亮了亮,云起单手驾在车窗,微必双眼的脸庞,忽明忽暗,冷艳,又神秘。 小宅的惊呼小了下去。 “很奇怪吗?” 她清冷地问。 “当然。” 小宅回答。 云起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久他,” 睁眼,目光莫名。 “需要更像一个普通人一些。” 闻言,小宅下意识皱了皱眉。 云起的意思是,她希望叶久能有更加普通的生活吗,就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生活一样,上学作业,讨论女生,吐槽老师,有某个暗恋的女孩,或者也被谁偷偷喜欢着。 怎么说呢,小宅能理解云起的想法,这些都是她所缺失的经历,同龄人在上学时,云起还在战场上和人厮杀,或许正因如此,云起才避免叶久走她老路。 只不过,更像普通人一些……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虽然说清道夫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而现在接触到组织的叶久,从某种意义上,也不算是个普通人。 但小宅莫名有种直觉,云起所说的普通人,和她想的不一样。 一般来说,普通人的对面是清道夫或者杀手,这种生活在黑暗世界中的人,与走在阳光下的普通人截然不同。 但云起的意思,似乎是,别的什么…… 至少,经历过剥皮者和笔仙之后,小宅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普通人的对面,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非人。 比如,怪谈。 有很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小宅嘻嘻哈哈地转移话题。 “那么,伯爵你想怎么做?” “想要让王爵有普通人的生活……” 她下意识停顿,但只有一秒,转瞬接上,不着痕迹。 “比如说青色的初恋,这个不是很简单吗,以他的颜值,小姑娘不是勾勾手指……” 越说声音越小。 小宅忽然想起,不久前视频中,叶久对沉睡的千里优所做的事。 拍照。 讲道理,正常人,正常男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吧。 难道你就没有点别的想法! 云起心情也是相当复杂。 回忆着不久前叶久的操作。 不应该啊,根据昨晚小久的表现,他明明对千里优…… 难道,是我看错了? 云起沉思。 呵,不重要,安排就好。 云起心中有了腹稿。 转而,她对小宅道。 “给我林责的资料。,” “明白。” 出了车库,阳光耀眼,火红色的跑车拐了个方向,往工厂区驶去。 那是,研究所的方向。 “连衣裙,裤袜,短裙,太阳帽……” 叶久皱眉,盯着手机屏幕。 大概是碰到了匪夷所思的难题,他苦苦思索,甚至下意识低声念了出来。 “可以吗?” 千里优谨慎道。 “我们两个。” “在这种地方。” 她有些别扭地靠着叶久站立,两个人身体贴得很近,这是对于她而言,相当稀少的体验。 他们旁边都是人,挤得满满当当,基本年龄都是六十往上,退休的大爷大妈们为了打折清仓的服装你抢我夺。 就在这嘈杂的场面中,两个外貌出众的男孩女孩,站在一起,显得格外醒目。 人群拥挤,千里优身体僵硬,这种情况她是真的应付不来,从前衣服都是佣人直接准备好,或者包场购买,于她而言,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再加上,因为这拥挤的人群,她好几次撞到叶久,和男生有这般亲密接触,还是首次。 叶久倒是没考虑到这些。 他还在深思云起的任务。 奇怪,如果是为了保护千里优,应该好好呆在家里才对,为什么云姐要让我带她出来逛街? 甚至还专门列了张清单给我。 而且,这清单里的东西…… 叶久看到了某些女孩子的贴身衣物。 著名了千里优的尺寸,是专门给她采购吗,但只是买衣服的话,让骑士团的人代劳不就行了? 为什么还要我们冒着风险走一趟。 叶久灵光一闪。 莫非,云起的目的,就是钓鱼。 带着千里优招摇过市,用以观察千里博的反应。 只要对手有了动作,就一定会暴露出破绽来。 叶久觉得可能性相当大。 既然如此…… 他隐晦地扫视周围,目光清澈,尤其是某个摄像头,更是若有深意地注视。 小宅,你肯定在看着我吧。 叶久矜持地笑。 小宅吃薯片的动作一顿。 什么情况,总觉得王爵好像在看自己,是错觉吗? 她甩甩头,继续看向屏幕,目光复杂。 看看看看,人家女孩都害羞了,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呢! 小宅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忽然就能理解了云起的心情。 就叶久的直男水准,如果没有外力推动,别想有女朋友了,颜值再高也不行。 按着云起的攻略,哦不对是任务,叶久带着千里优,中午出门,吃了顿火锅,热气腾腾。 填饱肚子后,开始购物。 一件件物品买下来,叶久不禁感慨,女孩子的东西就是多,光一张脸就有不下十种,衣服也是…… “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站在内衣店门口,叶久如是道。 千里优看了看他。 “没关系哦,男朋友也可以一起进来嘛。” 导购小姐姐很是善解人意。 千里优脸色微红。 “男朋友?” 叶久皱眉。 ““我不是。”” 感受到叶久严肃的目光,导购小姐姐一汗。 “实在不好意思。” 她都想鞠躬了,这位小哥哥的目光压力好大,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就是男朋友,至于这么认真么? 离开内衣店。 “下一个……” 叶久看了看清单。 “化妆镜,刘海贴……” “建议的店家是……小爱丽丝。” “小爱丽丝?” 叶久看向出声的千里优,奇怪道。 “怎么了?” “你说小爱丽丝这家店……” “好像,出事了。” 千里优指着一家围着很多人的店面,如是道。 156 午夜唱戏的女孩 “发生什么了?” 叶久向一个光头大哥打听。 光头正吃瓜,听到有人搭话,回头一看,嚯,有被帅到。 定了定神,仔细这么一瞧,好嘛,一对小男女,两双手提满了东西。 叶久朝“小爱丽丝”饰品店点了点下巴。 “兄弟,里面怎么回事?” “哦。” 光头憨厚一笑。 “死人啦。” 叶久:…… “呸呸呸。” 旁边有大叔听不下去了。 “瞎说什么呢你。” “什么死不死的,人家那是晕倒,到你嘴里就没啥好话。” 光头有些不忿,脸色涨红。 “我哪里说错了,正常人谁好端端就晕倒,不是快死了还怎么着!” “你可别造谣啊,人家姑娘好端端的,嘴上积点德吧,一个小孩能出啥事,身体好着呢,要我说啊,还是那个桌子邪乎……” 叶久本来都要走了,听到这里,忽然就来了精神。 他站在原地,也不走了,继续往下听。 光头和大叔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后面又有几个爱凑热闹的加进来,根据他们的叙述,叶久的脑中,渐渐拼凑起了事情的轮廓。 事情的主角是个姑娘,却不是饰品店的老板,而是前几天在这里买走一张小型梳妆桌的顾客,听说姓项。 小爱丽丝这家店口碑不错,主营少女系的物品,从小镜子到化妆桌,很是齐全。 前几天周末,小项和朋友一起逛街,进了小爱丽丝,也不知怎么着,小项就看上了一张小桌子,当时就买了下来,送货到家。 如果事情只到这里,基本也没什么,一个小女孩买了张桌子而已,多大的事。 但是。 这里有个但是。 小项在买回桌子后,精神就一天比一天差。 只是三天,老师就给打了五个电话,全都是因为小项上课睡觉,几乎从早睡到晚。 她这还和一般人不一样,一般学生都是上课睡觉下课活动,小项干脆趴在桌上就不起来,老师也是烦心,屡教不改。 班主任看不下去了,小项以前也不这样啊,在班里成绩也是中上,学习还挺认真,怎么忽然之间就像是换了个人。 甚至到了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要不是站在她身旁喊,都叫不醒她。 班主任渐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根据同学的反馈,以及班主任的亲自观察,小项嗜睡的症状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离谱的地步。 如果没有人叫,就连午饭都不去吃。 平时上下学,也跟梦游似的,睡眼惺忪。 班主任忧心忡忡地把情况跟小项的父母讲明,让他们多多注意。 最开始,他们以为是学习原因,叮嘱小项好好休息,但第二天嗜睡的情况依旧,甚至变本加厉,班主任还是打了电话。 项爸爸当时就暴怒,红着脖子冲小项喊,甚至如果没有项妈妈拦着,当时就上了。 这很少见,小项一直很乖,基本没让老爸老妈操心。 说来,也不怪项爸爸生气,最开始他们还是苦口婆心地跟小项聊,希望她能说出之所以嗜睡的原因。 是身体不舒服呢,还是晚上学习太晚。 或者,干脆偷偷玩手机了? 项爸项妈都想到了最糟情况,小项这个年纪,很可能已经交了男朋友,没准晚上就是和小男朋友聊天。 结果是,不管怎么苦口婆心,小项都是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眼睛半眯着,就像要睡过去了一样。 这还得了,你不光上课睡觉,老爸老妈跟你说话也睡觉,睡睡睡,就这么好睡啊! 项爸爸当时就勃然大怒,就算如此,小项的反应还是平平,没有多少害怕,甚至就连双眼也没怎么睁开。 这下,两人咂摸过味来。 不对啊,如果只是上课睡觉,还可以用没休息好来解释,可现在这,小项的嗜睡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第二天他们就请了假,带着小项去医院,跑了好几家,精神科心理诊所这些,大大小小,能看的都看了遍。 结果很一致,身体健康,问题出在精神上,嫉妒透支,注意力跌至谷底,从小项的脑电图来看,她的精神,就像是一个疯了三天三夜没睡的人一样,大脑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甚至都有了生命危险。 这下项爸项妈坐不住了,有生命危险这句话让他们慌得不行,再次苦口婆心,项妈妈都流下泪来,可小项的反应还是一样,甚至变本加厉,完全就像是一个木头,几乎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能力。 没办法从小项这里得到答案,他们就自己看。 家里有装小型摄像头,本来是为了防贼,这一次,他们将之装在了小项房间,半夜起来,项爸项妈打开手机,连接了摄像头,两个人挤在床上,准备好好看看,女儿晚上到底都在做什么? 画面很昏暗,小项的房间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一根蜡烛。 看清之后的瞬间,项爸项妈头皮一炸,只觉得一股冷气顺着尾椎骨死命往上窜,令他们遍体生寒。 蜡烛立在刚买来的那张梳妆桌上,深夜十二点,小项没有睡觉,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对镜子,蜡烛的光摇曳昏黄,女孩对着镜子涂抹口红,笑靥如花。 家用摄像头分辨率只能说勉强,但这个角度太好了,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小项的动作,她心爱地摆弄化妆品,端庄优雅,然后对着镜子上妆,双眼柔光流转,神采奕奕,与白天那个嗜睡的女孩判若两人。 项爸项妈像是石雕,死死看着画面中的少女,他们的女儿,竟然如此陌生,就像是另一个人,就像是……被什么给上了身。 在两人死一般的寂静中,小项完成了上妆,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随后起身,行走间自有一番身段,规规矩矩。 本来赏心悦目的画面,落在项爸项妈眼中,只觉得凉意更盛。 这哪里还是他们那个活泼的女儿? 之后的发展,更是让两人心凉。 他们看到,小项拈着兰花指,嫣然一笑,以袖掩面,又低垂眉眼。 这这这…… 项爸项妈互看一眼。 竟然……是在唱戏。 一个普通中学生,深夜十二点不睡觉,点了个蜡烛自己给自己上妆,然后唱戏。 这样的画面,只是想一想,就让人感觉到了恐惧和诡异。 但好歹是自己女儿,项爸项妈很快战胜了恐惧,由项爸出手,拿着绳子,直接打开小项房门。 开灯的瞬间,拿着身段的小项,冷不丁一个转身,眉头吊起,双眼中戾色充斥,脸上表情怨毒愤恨,,兰花指狠狠一点项爸方向,尖叫一声。 随后双眼一番,晕倒在地。 项爸人都傻了,女儿脸上的怨毒,瞬间让他回想起恐怖故事中的索命厉鬼。 还是项妈心系女儿,赶紧冲进房间,抱住小项。 连夜去医院,急诊检查,结果还是身体无恙,但这一次,项爸项妈哪里还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女儿房间比起从前,只是多出一张桌子,加上嗜睡症状的时间点,正是在买回桌子之后,无论怎么看,这张桌子都太可疑了。 医院检查不出原因,女儿也醒了,只是精神依然萎靡,甚至嗜睡的症状更加严重。 担心刺激到女儿的精神,项爸项妈尽管忧心忡忡,还是守口如瓶,没有提起晚上发生在小项身上的那骇人听闻的事。 回到家,天已亮了,小项嗜睡,他们哪里还敢让她回房间,由项妈陪着,在主卧室睡觉。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项爸来回踱步,他是越想越心烦,无论怎么看女儿的情况都不正常了,这下该怎么处理? 找高人吗?都什么时代了,哪里还有什么高人? 心烦气躁之下,项爸忽然想到,问题的关键,不就在那张桌子上么?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要毁去那张该死的桌子,女儿不就没事了吗? 有道理。 说干就干,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趁手的家伙,项爸直接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红着眼就往小项卧室里去。 后来每每回想,项爸都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他怎么会这么冲动,脑子呢,都这么大人了,做事情都不考虑后果的吗! 但当时,项爸确实没想这么多,他只是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是桌子,那么毁去这张桌子女儿就能没事了。 于是,他红着眼,对桌子就是一刀。 隐约间,耳畔响起一声女人的尖锐惨叫。 他下意识回头,神经质一般地扫视房间,像是在找什么,却一无所获。 项爸喘着粗气,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桌子,握刀的手不停颤抖。 就当他要再砍一刀时,又是一声尖叫炸响。 在……隔壁房间。 项爸慌忙扔掉刀,跑到主卧室,就见项妈抱着女儿,痛哭流涕。 而床单,已被鲜血染红。 再次去医院。 途中,从妻子口中,项爸终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好端端的,女儿还在睡觉,项妈也是眯着眼,忽然之间,她感觉有些不对,黏糊糊的,睁眼一看,就是满床单的血,瞬间惊得魂飞魄散。 治疗还算及时,小项没大碍,刚放下心的项爸,听到医生的病情描述后,耳朵里就是翁的一声,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很严重的刀伤,根据痕迹判断,是菜刀,你们做家长的,到底怎么搞得!也不看着点自家小孩……” 后面的话,项爸怎么都听不进了。 菜刀……伤口…… 他忽然想起在砍了桌子一刀后,那一声若隐若现的惨叫。 越是回想,越是觉得,这声音,怎么好像跟自家女儿的声音,一模一样…… “后来,就来了这咯。” 说话的大叔叹气摇头,唏嘘不已。 光头等人,眨了眨眼。 “骗谁呢!” 光头回过味来,叫嚷道。 “你挺会编啊,有鼻子有眼的,怎么着,你亲眼在旁边看啊。” 旁边有好几人跟着附和。 光头这话虽然糙,但还挺有道理,至少在普通的吃瓜群众听来,是这样的。 “说什么呢,这可是人家姑娘老爹亲口说的,不信你们看,” 大叔指着店里某个中年人。 “就他,小姑娘的老爹,这不,过来找麻烦了吧” “刚才你们是没瞧着,事情可大了,我说的这些可不是瞎编,全都是人家自己说的。” 闻言,光头挠挠脑袋,惊疑不定道。 “好家伙,我光听到女儿不行了什么的,还以为是要死人,听你这么一讲,可比死人厉害多了。” “但不对吧,都什么年头了,还真有……” 几个人一脸的怀疑,讨论不休。 听到现在,叶久多少也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看向店里的中年人,那就是项爸,脸色憔悴,正一个人指着店员骂,精神不正常的亢奋。 看到这个状态,这件事的可信度,高了几分。 叶久站在原地,没有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王爵,我已经通知伯爵了。” 叶久找到商场的摄像头,看了一眼。 千里优还在旁边,来自半蛙人的袭击随时可能出现,这种时候,如果还要贸贸然卷进别的事端,就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叶久准备再看一会,就带着千里优走人。 假如项爸的描述是真的,恐怕又是一个怪谈。 不过,这个怪谈的核心一目了然,就是那一张梳妆桌。 叶久正想着,就见不远处走来一群人,制服很奇怪,黑色马甲,旁边跟着几个警察,看站位,警察反倒是陪衬。 零组。 叶久想着,适当地和周围人一样,露出好奇表情。 围观群众被请了出来,很快,就见黑马甲带着项爸和几名店员往外走。 零组的人动手了么? 效率真高。 临走时,烈焰扫了眼人群,在两个年轻男女身上停留,目光一顿。 “队长?” 身旁黑马甲疑惑道。 “陪我见个人。” 说罢,烈焰径直走向人群,最后停在了,叶久和千里优的面前。 他刀子一样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叶久表情自然,有些惶恐和茫然。 “千里小姐。” 烈焰柔和道。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千里优冷淡点头,没有过多表示。 “你的父亲在找你。” 少女身体僵硬了下。 叶久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 同时,烈焰的下一句话响了起来。 “昨晚的事,有任何需要,可以跟我说。” 千里优有些意外,看向烈焰,不知这个穿着黑马甲的短发男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烈焰微笑,只是他那刚毅的五官,并不能令人感觉亲近,就连微笑也带着沉重般的肃杀意味。 说罢,烈焰没有离开,反倒是看向叶久。 认真地审视。 叶久心中微微一动,这个零组的人怎么在看我,而且这个眼神…… “叶久同学。” 烈焰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叶久目光疑惑,心中暗道,莫非,我的新世界身份…… “这个点,不好好上学,你怎么在这里?” 烈焰质问。 157 半蛙人新的用法 说这话的烈焰,直直的看着叶久的双眼。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叶久这一次,是真的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用紧张。” “你是昨晚那件事的目击者吧。” “我看过了当时的记录。” 听了烈焰的说法,叶久心中一松。 刚才,他还以为是新世界的事情暴露了,零组查到了他和云起。 “你可以叫我烈焰。” 两人握手。 “希望以后能多多联系。” 他对着叶久两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直到回到车里,小队成员之一的影子才好奇问道。 “队长,那个学生有什么问题吗?” “嗯。” 烈焰坐在副驾驶,应了一声。 “我有点猜测。” 影子更好奇了。 “既然都有猜测了,干脆直接带回去不是更好?” 烈焰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影子被这一眼看得老实了,本想接着问下去,也是作罢。 车子启动,烈焰闭上眼,思索起这两天发生的事。 一件接着一件,小巷杀人,金都花园爆炸,还有今天的诡异桌子。 他感觉到某种沉重的压力。 风雨欲来。 “这件事零组的人介入了,我们暂时观望。” “话说,他们真的能处理吗?” “不一定。” 卫生间中,叶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官方的力量自然不可小觑,但怪谈是全新的领域,零组的人没准会吃一个大亏。” “呵,那可真的有趣了。” 小宅幸灾乐祸道。 “对了,王爵,研究所那边有新的消息了。” “半蛙人的研究资料。” “我传一份给你,注意查收。” 叶久走出卫生间,门口孤零零站着千里优,她两只手提着十来只购物袋,样子看上去有些走神。 “想什么呢?” 叶久接过袋子,道。 “没什么。” 千里优敷衍道。 天边有着橘红色,夕阳西下,一场相当盛大的落日。 两个人返程,在站台等公交车。 人流拥挤,下班高峰期,在大量表情疲惫的公司职员之中,还有三两个一身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青涩而富有朝气。 车子晃了两下,启动了。 叶久用手机看着资料,半蛙人的研究进展很快,主要是因为有一个活体可供研究,也即千里宅的管家李叔。 自从天亮之后,所有的半蛙人,都恢复成人类的样子,但仍然保存了一定的异常。 比如,对金钱的渴望。 研究人员发现,随着时间流逝,李叔的情绪越来越狂躁,最开始还能勉强沟通,到后来就宛如一头野兽。 采取了各种方法进行安抚,比如进食音乐甚至催眠,全部失败。 到后来,极致狂躁的精神影响下,李叔已经出现自残行为,在研究人员使用拘束衣后,自残行为仍然存在。 或者说,这个阶段的行为,已经不能简单地用自残来形容了。 使用拘束衣后,李叔无法有任何的行动,但研究人员发现,毫无征兆的,他的口鼻开始往外溢血,同时仪器也开始报警,他的各项生命指标,正以着某个固定的频率下降。 内脏功能衰竭,生命活动强度降低,这个半蛙人因为未知的原因,正在迈向死亡。 研究所几乎急疯了,这可是唯一的活体,意义非凡,就这么简单的死去,简直令人心痛到发疯。 最终还是在千里优的话里,找到了突破口。 现金。 千里优表示,她曾看到千里夫妇当着自己的面,吃现金。 加上蓝天集团最近的异常商业行为,显然,对于半蛙人来说,现金的作用非同凡响。 研究所立刻采取了行动。 安全起见,最开始没有上硬币,小规模的给李叔供给纸钞。 结果相当出人意料。 一见到纸钞,李叔就像是饿了七天七夜的人看到馒头,双眼发绿,本来生命体征都降低到了濒死边缘,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饶是被拘束衣绑着,还是挣扎个不停,似乎对纸钞抱有难以想象的渴望。 不出意外,放开束缚后,李叔立刻扑向了纸钞,匆匆忙忙抓起来,一股脑全部塞进了嘴巴里,伸长了脖子就往下咽。 活脱脱一个饿死鬼的吃相。 先后经历三次投喂,躁动的精神状态,立刻得到安抚,变得平静。 同时,仪器也表示,半蛙人的各项生命体征神奇般的恢复正常,趋向平稳。 叶久一页页浏览资料。 研究所猜测,对于半蛙人来说,现金具备着类似奇幻作品中,红瓶蓝瓶这类消耗品的作用。 看到这里,叶久稍感意外。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么严肃的资料报告中,看到红瓶这类的词语。 总觉得有些违和。 本来,关于现金对于半蛙人的意义这个课题,研究所的倾向是食物,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机制,半蛙人能够从现金中,摄取到支撑他们生命活动的能量。 类似于普通人食用米饭一样。 但半蛙人的某些表现,令他们推翻了这个猜测。 当半蛙人长时间没有进食现金时,他们的精神状态会越来越狂躁,并且身体机能会逐步下降,内脏器官衰竭,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步向死亡。 而一旦得到现金的补充,他们的症状会在短时间内缓解,衰竭的内脏也会恢复如初,精神也不再狂躁。 这个表现很不寻常,正常人就算没有实物和水,也能至少维持三天以上的生命活动,甚至于采用某种自循环以获得水补充的方式,这个时间还能拉长到七天左右。 但半蛙人不同,比起正常意义上的生命体,他们更像是一种机械构造体。 对于能量的运用方式十分粗暴,比如汽车,只要邮箱里有油就能立刻跑,一旦没油就歇菜。 半蛙人就是这样。 与之类似的,还有游戏中的人物,吃下红瓶就能立刻恢复。 至于半蛙人为什么能从现金中摄取能量,以及这种能量究竟是什么,这些问题尚在研究之中。 看到这里,叶久有些意外,一个半蛙人的活体摆在面前,研究人员最感兴趣的课题,竟然是他们从现金中摄取能量的方式。 转念一想,也是情有可原。 对于现在的人类社会来说,能源本就是最前沿的领域之一。 更何况,这个星球上某个地区,就是因为能源问题,频频发生战争和冲突。 以至于,不少的末日后启示录类型的作品中,引发世界大战的原因,都是因为争夺能源。 资料中就有许多设想。 假如,他们对于半蛙人的研究有了成果,得到了基于现金这一物质的能量转换方式,这一发现,其重要性完全不亚于一次工业革命。 这个说法丝毫不夸张。 学过中学历史的都知道,前两次的工业革命,本质无非蒸汽和电两种能源的利用。 而如果他们能开发出钞票的能量转化方式,那可就真的是,开创新的世界。 当然,基于现金的能量转化方式美则美矣,还是有些虚无缥缈,在这之前,研究所提出几个更加实际的应用场景。 比如说,某种意义上的永动机。 已知,半蛙人无需食物和水,只用进食现金就能维持生命活动。 那么,制造一个大型仓鼠圈发电机,放进去一个半蛙人,令其不停奔跑。 只要维持充足的钞票供应这个条件,我们就能得到一台不停工作的永动机啦。 当然,这里有几个问题 半蛙人白天会恢复人形,仓鼠圈里放进一个人类外形的生物,其中存在的道德和伦理问题就值得商榷。 另外的,就是现今了,这玩意也不是无穷无尽,就目前的研究表明,半蛙人没有排泄行为。 也不知他们到底怎么消化的,不憋得慌吗? 总之,吃下现今不排泄,这一点是现实。 如此一来,现今就成了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 不过,两个问题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就比如说现今的消耗问题,诚然,无论纸钞和硬币,都是一种资源,一种消耗品,但是,假如换一种货币形式呢? 人类历史上的货币有很多形式,在使用贵金属之前,还有贝壳呢。 归根结底,货币的定义,还是人类自己说了算。 只要认清这一点,诶嘿,有趣的事情就发生了。 你说这贝壳又大又圆,锃光瓦亮,面值五百不过分吧。 来来来,你不是喜欢吃硬币吗,不是牙口好吗,试试看咱的贝壳币,味道铁定不错,包你满意地说。 到这里,身为国家一级抬杠运动员的你又要说了,贝壳也是有限资源啊,还是用一点少一点。 这不就缺乏想象力了嘛。 大胆点,放飞你的思维,世界上的东西那么多,人类说这是货币,他就是货币。 研究所还举了一个例子。 那是某知名问答平台上的一个问题。 “如果我拥有无限拉屎的能力,会怎样?” 下面的答案千奇百怪,甚至开创出了粑粑的一千种广泛用途,令人啧啧称其。 资料拿此举例的意思很明显。 看到没,货币! 到这里,叶久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只能说,我的天哪! 这些设想,到底是研究所里哪个人才提的啊。 叶久心情相当复杂。 难以想象,他所在的组织里,竟然有这样一尊大神。 真的是,思维角度如此惊奇,如此……如此别具一格,清新脱俗,为什么要来新世界,去写不好吗! 至于关于伦理道德的担忧。 呵,新世界的成员想说一句,啥啥啥,什么道德?能吃吗? 叶久平复一下心情,接着往下看。 后面就是半蛙人一些基础的身体素质数据,笔正常人强一些,但研究所怀疑,半蛙人的白天形态和黑夜形态,身体素质存在差异。 至少,叶久昨晚对上半蛙人时,对方所表现出的强大嗅觉,白天的人类形态,就不具备相应的能力。 总体看下来,半蛙人身上最值得在意的地方,一个是白天和黑夜两种形态,还有一个就是他们能从现金中摄取能量这一特性。 后者也能解释了,近期蓝天集团大量兑换现金,这一特殊表现。 只不过,资料中也有著名,这些的数据,都是基于暗绿皮肤半蛙人的研究成果。 除此之外,根据千里优的描述,不难判断,还有一种皮肤为暗金色的半蛙人存在。 比如,千里博夫妇。 而根据李叔的态度来看,很显然,千里博夫妇的地位很高,甚至就是半蛙人的首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同样曾经身为人类,成为半蛙人后会出现两种不同的类型? 同时,还有一个问题,也即他们究竟是如何从人类转化为半蛙人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需要从千里博夫妇那里得到了。 只不过,研究所给出了另外的思路。 从近期川南镇的现金流动情况分析,不难发现,大量搜集现金的势力,不只蓝天集团一家。 既然千里夫妇需要大量现金的原因是转化为了半蛙人,那么其他几个势力呢?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川南镇中,半蛙人的数量已经相当庞大。 叶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还记得小宅的调查结果,近期大量搜集现金的几家势力资料,掠过脑海。 这些都是川南镇有头有脸的人,地位不低,手中也掌握大量资源。 假如他们都是半蛙人,像现在一样隐藏着还好,可一旦爆发出来,造成的影响简直难以想象。 正凝重着,往下翻,看清上面的资料后,叶久表情就…… “建议行动组尽可能抓捕活体半蛙人,供给研究永动机。” 这……还真上啊。 说是说,现金虽然很昂贵,但其本身并没有多少价值,你说一张纸值什么呢,最重要的还是人类给与这张纸的附加价值。 所以,假如真的用现金来充当永动机的能源,或许还真的很划算,比如用某些小国的纸钞,就那种一张钞票还没厕纸值钱的那种,想想救很美。 只是,叶久设想了下,一只半蛙人,吐着舌头在圈里跑步发电的画面。 怪谈之耻好吧。 而且,本来好端端的消灭怪谈拯救世界呢,晚上咱们找上门去,人家半蛙人还没动手,咱们二话不说就开打,完了满镇子的找人家单挑,抓了跑人。 总觉得新世界的画风有些奇怪啊。 回头新世界和半蛙人一个碰面,新世界这边双眼发绿光,半蛙人挖的一下就哭了,转头就跑。 不敢想不敢想。 资料算是看完了,给叶久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他觉得回头有必要找人问一下,究竟是哪个人才提出的这些设想,一定得认识认识。 想着想着,叶久心中痒痒,好奇地点开某个问答平台。 好嘈杂,好挤,千里优很不习惯,她压根没怎么坐过公交车,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体验。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千里优心情复杂,她决定转移注意力,不再多想。 于是,转头,看到叶久正专注看着手机,一脸……表情十分莫名。 千里优好奇了。 在看什么呢? 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少女偷偷投去目光,兴致勃勃,小心翼翼,像是趁着主人睡觉踩她脸的猫。 然后,她就看到了。 “如果我拥有无限拉屎的能力……” 千里优:…… 158 抓到你啦,妙蛙草 “你眼神很奇怪。” 叶久盯着千里优,后者目视前方面不改色。 “哪有?” 叶久审视。 “嗯,刚才的眼神,果然很奇怪,就像在看变态一样……” 千里优默默转头,看窗外,专心致志地研究隔壁车子。 这会正巧,他们的这辆公交,正和一亮绿色涂漆的公交对面相错而过。 叶久笑了笑,感觉这位大小姐也挺好玩的,旁边,橘红色的余晖从车窗照进来,带着夏末微醺的气味,让人觉得放松。 悠闲的白天即将过去,等到入夜,暗绿或暗金皮肤的怪物,大概会很热闹吧。 叶久想。 收回目光前,叶久往窗外投去一眼,绿色涂漆的公交映入眼帘,还有一个端正坐着哥特裙装的女孩。 那是! “不好意思!” 一只手搭上肩膀,千里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叶久的上半身探过来,凑到窗前。 少年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坚毅又梦幻,千里优被按着紧贴座椅靠背,发……发生了什么? 呼啸而过的风声,两辆车交错而过,泛黄的落叶在半空打着旋,茫然又慌乱。 “你……” 千里优揉揉肩膀,可想而知刚才叶久用了多大力,本想质问对方,当千里优看到叶久沉默晦暗的脸色时,脱口而出的话又成了。 “你没事吧?” 千里优说。 叶久不答。 “前方到站,北道口,请……” 车厢里人流涌动,有人下车。 “雏田天下第一!” “我跟你说,晚上早点回家,最近不太平。” “我跟她真没什么,你别哭啊!” 车子晃了晃,启程。 “你……” 千里优张了张嘴,叶久的表情太过可怕,行驶间偶尔树荫撒下阴影,他的脸忽然黑夜忽然黄昏,恍若地狱爬出的恶鬼。 无言的沉默在蔓延,直到。 “不好意思。” 叶久眨了眨眼,瞬间冰消雪融,这个少年重新露出温柔的模样,人畜无害的像是个妈宝。 他挠头,看向千里优的肩膀,歉意道。 “还疼吗?” “没有。” 千里优的回答很简洁。 她犹豫了下。 “刚才,怎么了?” 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一个朋友。” 叶久目光飘远。 手持暴食之牙,一身黑色长裙的女孩,恍惚出现眼前。 他摇了摇头,拉回思绪。 “应该是我看错了。” 叶久笑起来。 “肯定是看错了,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千里优偷偷打量叶久的表情。 “你的这个朋友,是出国了吗?” “不。” “比出国更遥远,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千里优给了个抱歉的微笑,去了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叶久这话已经很明白了。 联系到刚才叶久反常的动作神情,想必这个朋友于他而言,一定很重要吧。 千里优礼貌地保持沉默,给叶久留出私人空间。 是她吗? 叶久轻皱眉头。 说是说看错了,但他心中多少有着侥幸。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永坠深渊哪里是简单的事,更何况还有雪女和可可,这两位明显更强,就算要回归,也不该是她。 但,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无论是脸庞,还是气质,刚才旁边车子靠窗的女孩,和夏达对比,实在是太像了。 那个在校园七大怪谈的副本里,坠落深渊的女孩。 万一呢? 叶久想着,查找起资料。 不多时,他微微叹息。 果然,完全找不到丝毫关于夏达的资料。 他对于夏达的了解,主要来自于校园论坛上灵异社的帖子,包括夏达在内的五个学生要夜探川南中学,而现在查找,这个帖子依然跟凭空蒸发了一般。 尝试在论坛上以夏达为关键词搜索,无结果。 这就是存在抹除。 可惜,现在就算拜托小宅搜索资料,也没办法,这五个人的信息完全抹除,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至于夏达他们的家人,也不知从何找起。 这么想着,然而,车窗旁哥特裙装的女孩,仍然时不时闪过眼前。 总觉得,太像了。 回到家,云起不在。 叶久简单做了晚饭,千里优胃口不好,随便吃了点。 “天快嘿了。” 她看着窗外,如是道。 “嗯。” 叶久看着她。 “你在担心吗?” 千里优抿唇,她沉默着,走到阳台,微凉的风吹起少女的长发,注视太阳苟延残喘地落下,黑夜铺天盖地,阴云层层叠叠。 叶久站在她身边,仰头。 铅灰色的云朵看不到尽头,这一夜,无月无星。 “真神奇啊。” 千里优眼中有微弱的光,那是沉没前的太阳。 “我竟然会在这里。” “一个陌生男生的家里。” 情绪这种东西,就好像秋天里的风,无端端地来,让你萧索,让你落寞,却说不出其中缘由。 千里优就是这样,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又脆弱又孤独,莫名其妙的。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就是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昨天晚上的回忆就一幕幕涌了出来,这一天来她就好像在梦游,叶久的家还有商场,公交车,她就像是飘着,脚不着地,没有实感。 而此刻,忽然之间,一下子,她就被巨大的孤独感给淹没了。 天黑了。 千里优也终于正视一个现实。 她最亲密的人,都成了怪物。 “会着凉的。” 她听到叶久的声音。 “嗯?” 叶久惊疑一声。 这个男生按住耳朵,似乎在听什么。 警惕而快速地扫视周围。 猛然间,叶久一把按住少女的脑袋,拉过来,矮身蹲下。 千里优还沉浸在小情绪中难以自拔,下一秒几乎就和叶久脸贴脸,她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鼻息,心脏砰砰乱跳。 “别怕,跟我来。” 叶久轻声道。 千里优懵懵的,下意识点头。 叶久先是拖下外套,用力扔出。 同时,带着千里优,以水泥围栏作为掩体,转移地点。 留心倾听,没有枪响。 叶久心中稍松,很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出现。 “还好还好,没有狙击手,。” 同时,小宅在耳机中,发出同样的感慨。。 就在刚才,她给出提醒,在叶久家附近,发现很多形迹可疑的人。 若非新世界在周围布置许多设备,估计小宅还发现不了。 这也是零组成立后的代价,虽然刚刚成立,但这个官方部门已经表现出庞然大物的雏形,新世界不得不收敛在网络上的动作,官方的摄像头能不动最好不动。 叶久带着千里优,隐秘而迅速地进入房间。 “王爵,最近的骑士团三分钟内赶到。” “伯爵已经收到消息。” “这些人的身份查出来了,是服务于高家的人。” 叶久脑中自动跳出资料。所谓高家,便是川南镇上餐饮行业的老大,同时也是近期搜集现金的几个势力之一。 早猜到,入夜之后半蛙人便会立刻跳出来。 只是竟然不是千里家的人,这点令叶久稍感意外。 :“无所谓。” 叶久拉着千里优,少男少女在房间中穿行,气氛冷肃到凝固,明明只是日常的场景,硬是给人一种在战场狂奔穿梭枪林弹雨的紧迫感。 “谁都好,半蛙人就行。” “也是呢。” 小宅轻笑,键盘敲击声有如铁马金戈。 “准备好了么?” “如你所愿。” 云起的卧室,两人站在衣柜前。 叶久刷的一下拉开柜门。 冰冷残酷的杀戮机器,展现于眼前。 “行动开始。” “代号:火箭队。” 千里优眨了眨眼。 没有琳琅满目的衣服。 个色手枪,黑色的金属的枪身,静静安置。 黄澄澄的子弹,码得一排又一排,简直是密集恐惧着的福音。 还有其他的大型枪械,看上去就好像手雷的玩意,千里优整个人都僵硬了。 不会吧不会吧,您家的衣柜都这样啊,就这火力,都够打一场遭遇战了吧。 她愣神的功夫,叶久正以绝快的速度,熟练地给自己武装。 上子弹,检查保险,千里优眼角直跳,喂喂喂,你为什么动作会那么娴熟啊。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清晨时分,叶久在门口说的话。 “我要去上学啊。” 老大,你这是一个学生该有的样子吗! 百忙之余,叶久甚至还抽空看了眼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招呼道。 “随便挑,别客气” 千里优还能说什么,她身体都还是僵硬的,茫然占据了大脑的高地,她只能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强行假装自己都懂,别担心,你玩自己的去吧。 就离谱。 完成武装,叶久回头看她,恍然道。 “你没用过枪吗?” 讲道理啊,十六岁谁玩枪啊,你那个表情几个意思,搞得我很奇怪的样子,不会用枪真是对不起啊。 等等,不正常的人是你才对吧。 “拿着这个。” “七发子弹,我给上好了,最后关头防身用。” 叶久手把手教学。 “这个是保险,看,这样就开了。” “记住,现在这样,扣动扳机,子弹就会射出去。” “来,稍微试一下。” “你是不是在抖,怎么回事,冷么?” “没……没有。” “好吧,总之,万一要开枪了,手一定要稳。” 叶久看了眼千里优那微微颤抖的单薄身体。 “尽量稳吧。” “总之,收好这把枪,必要时刻能派上用场,在这之前,我们在。” 千里优恍恍惚惚地点头。 “停!” 叶久眉头一皱。 “你保险还没关呢,收起来干嘛,小心给自己大腿开个洞,知不知道股动脉出血是会死人的!” 看少女身体僵硬的样子,八成别指望她能自己关了,叶久无奈。 “好了,给你关上了。” “真的是。” 叶久嫌弃道。 “你身为蓝天集团的大小姐,平时都不练习枪械的吗?” 千里优:我觉得你对大小姐这种生物存在误解。 “这个是耳机,戴上,听指挥。” 千里优依言照做。 在叶久的帮助下,打开开关。 于是,一个娇憨的声音,伴随激昂的键盘声。 “火箭队全体注意,火箭队全体注意!” “目标正在靠近,目标正在靠近。” 这一下,千里优顿时神色一肃。 她隐约有种“我好像在进行某件超厉害事情”的感觉。 “重申一遍,火箭队全体注意!” 千里优屏息凝神。 “行动目标是妙蛙草!” 娇憨的声音,严肃而认真,像是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将军,挥洒间,威严满满。 “妙蛙草!妙蛙草!” “目标具备一定的危险性,必须要严格遵循操作手册,进行抓捕。” 她一脸茫然地看向叶久。 这……不会串频道了吧,确定不是某精灵游戏同好者的交流电台? 蓦然间,脚步声响起。 有人进了房间。 千里优神色一凛,紧握手枪,回忆着叶久刚刚传授的知识。 “低等的人类……” “抓住那个女孩!” “记住,要活的,这是大人的命令!” 黑暗中,有低低的声音,嘶哑难明,间歇有呱呱声传出,还有着人类的语言,说不出的诡异。 “确认过了,目标身边还有个男生。” “杀死他,我们只要一个目标,其余人类全部杀死。” “呱呱,低等的人类,交给我就足够啦。” “我也行!” “别吵,这是大人的计划,有个万一,你们全得谢罪。” “阳台没人,他们进去了,现在动手吗?” “谁手里还有零食,给我匀点!” “”吃吃吃,就知道吃! “嘿嘿,呱!” “好了,需要补充食物的抓紧时间,我们三分钟后行动。” 于是,三分钟后。 月黑风高杀人夜。 几条怪异的影子,借着黑夜的掩护,偷偷靠近叶久的家。 他们的动作快速又隐秘,像是久经训练的忍者,悄无声息。 在黑暗无光的角落,这些怪异的个体,顺着墙壁爬行,一层一层,动作敏捷如同壁虎,逐渐靠近了叶久所在楼层。 事先踩过点,可供进入的地方有三个,一个阳台,两扇窗户。 终于,前面就是目标楼层。 这次行动的首领很是谨慎,到此时,还不忘运用他高超的嗅觉,确定目标情况。 只见他深深一嗅! 一张脸当时就绿了。 天哪,他看向某扇窗户,那是和目标同楼层的人家。 这个味道,您这是在煮粑粑吗! 当然,因为职业原因,他多少也分辨得出,这是在炸臭豆腐,不是丧心病狂地煮粑粑。 但一般的臭豆腐,可没这么给力。 159 最好的潜入 首领有些暴躁,低劣的人类,等下顺手干掉好了。 只不过,有臭豆腐在,依靠嗅觉判断目标情况的试图,只能放弃。 首领犹豫了下,要不要中断行动呢? 一抬头,他的同伴都已翻进目标家里了。 只能上了。 他爬啊爬,爬啊爬。 翻进阳台。 嘴角一扬,满嘴尖牙。 他露出残忍的笑。 低劣的人类啊,就让我…… 一排枪口密密麻麻对准要害。 “妙蛙草,不许动!” ……地上,一共六个半蛙人,被特质的拘束衣捆住,动弹不得。 “行动成功。” 小宅欢呼道。 千里优看着一群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隔壁还有异常强烈的臭豆腐味道。 她握着手枪的手冰冷僵硬。 “这些就是全部的目标妙蛙草了。” “你们送一趟,那边还等着。” 叶久对几个骑士团的人道。 他们点头表示明白。 同时,对接研究所的频道中,正有一群人大呼小叫,他们正式研究所的白大褂们,狂热的语气让人心里发毛,正跳着脚的要求骑士团一定要小心,这些妙蛙草可是宝贵的研究素材,看这架势,妙蛙草就算掉了跟头发,估计白大褂们都能心疼地掉眼泪。 叶久听了听,感受了下科学怪人的氛围,马上切回频道。 惹不起惹不起,想想白大褂们一口一个宝贝,再看一眼暗绿色溃烂皮肤的半蛙人,就这审美,真有点弗兰肯斯坦那味道了。 果然,白大褂就是白大褂,是那种平时冷冰冰,一旦碰上大脑或者小白鼠,就会当场转职成戴着眼镜手持手术刀一脸狂热的家伙。 讲道理,倒不是叶久对科学研究者心存偏见,他只是单纯地对新世界内的科学研究者心存偏见而已。 还是那句话,正常人谁进组织啊。 骑士团的成员明显经过严格考验,一看就早已习惯了白大褂们的风格,他们听着研究所频道,面色淡定而从容,手头上的活该做做,拖着半蛙人就往外走,顺便帮叶久家拖个地,丝毫不为半蛙人的挣扎而动容。 偶尔半蛙人动作大点,他们就直接来上两脚,看得千里优眼角直跳,开玩笑,就那些靴子的厚底,都快比得上钢板了,要是踹在人身上,起码断上三根骨头。 好在半蛙人不是人。 行动从开始道结束,房间再次剩下叶久两人,只用了二十分钟。 毕竟早有预案,新世界猜测到入夜后半蛙人将对千里优发动袭击,综合考虑了研究所尽可能抓捕活体半蛙人的需求,于是就有了这一次的行动。 核心就是守株待兔,只要千里优这棵树在,不怕撞不死兔子。 只是,很奇怪,出现的半蛙人并非来自千里家,这一点值得深思。 首先一个问题,千里博夫妇在做什么? 根据昨晚的表现,显然,他们很在乎千里优这个女儿。 那晚上为什么不出现? 有一种可能,就是昨晚的半蛙人就是千里家的全部,现在的千里博夫妇已经是光杆司令,无兵可用。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就是千里家的半蛙人,正在为其他事情而奔波,无暇顾及千里优。 这个问题先不论,另外的信息很有趣,既然高家也有半蛙人,那么其余几个囤积现金的势力呢?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近期囤积现金的势力中,有一个很神秘,小宅所有调查的触手都被斩断,新世界至今没有这个神秘势力的信息。 这个势力,会是谁? “你脸色很难看啊,怎么,感觉到自己被利用了?” 叶久熟练摆弄枪械,他手中是一把巨大到夸张的银色手枪,狰狞而狂野,光是这造型就给人以巨大的冲击,想必其杀伤力肯定不会令人失望。 千里优谨慎握持手枪,小心枪口朝向。 “有一点,但必须得承认,这是相当理智的做法。” “而且,你们也表现出了足够的武力,证明你们能够掌握事态发展。” 这么说的千里优,不由自主看了眼云起卧室,那里摆着个写作衣柜读作武器库的不明物体,说起来,私藏武器也就算了,你都不遮掩一下的吗,弄个暗门也好啊,直接放衣柜里也太嚣张了吧。 直到现在,她还有些不真实感。 “布满肯定有,不过还好,能自我调节。” 叶久正在一一检查配剑,但事实上他完全不用这么仔细,毕竟这把秉承了隔壁毛熊工艺的枪,除了杀伤力巨大和耐受力高之外,其他全是缺点。 严重超标的重量,以及严重超标的后坐力,所谓“大就是美,多就是好”,流淌有狂野的工业血液,这把被叶久命名为屠夫的枪,换个使用者,哪怕是久经训练的清道夫,开完一枪手腕也得当场报废。 后坐力实在骇人听闻。 也亏是叶久,放眼整个新世界,恐怕也只有他能驾驭屠夫这把枪。 值得一提的是,核心成员的装备全都是私人订制,符合其各项身体数据,就当初,研究所那群白大褂,给叶久测着测着都快兴奋的当场晕倒,看看这核心力量,看看这肺活量,看看这美妙的肌肉,咳咳…… 总而言之, 叶久丝毫不怀疑,有可能的话,那群白大褂肯定会把自己绑上手术台,举着手术刀开始欢呼ahhhhh。 “原来如此,本来还担心你的心理状态。” 叶久边组装边说。 “比我们想象的强。” 我们? 千里优目光微动。 她表情冷淡,看向叶久的脸,眨眨眼,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千里优自然道。 “然后呢?” “然后?” 叶久诧异抬眼,恍然说。 “你是说今晚吗?” “我们不需要做什么。” “所以,我父母那边,是别人在负责么?” 千里优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她是不是还在为已经堕落为半蛙人的千里博夫妇而担忧。 叶久没有立刻回答,他若有所思地与少女对视,笑容浅淡,好像在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 “父母!” “注意这个称呼,目标仍对1号和2号妙蛙花抱有一定情感。” 只不过,叶久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通过耳机,正对接一批骑士团成员,针对千里优的语气内容表情等等,全方位实时分析。 作为曾经在黑暗世界叱咤风云的一批人,业务水平过硬之余,骑士团的成员还得兼修一定的副职业,比如战地医生和心理咨询师,以防战友在长期高压的工作环境中,忽然崩溃的情况发生。 此刻,正有一群副职业对口的人才,为叶久提供技术之锤。 最主要的是心理学,摆在他们面前的任务,首当其冲就是摸清千里优的所思所想。 对此,骑士团的人才们表示问题不大,尽管他们最擅长的领域是战场综合征和物理疗法,具体表现为用拳头令亲爱的战友冷静下来,或者晕倒。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他们是专业的,至少叶久信了。 “看样子,你似乎对你的父母还抱有希望。” 听罢专家的分析,叶久缓缓说。 “但我必须得强调一点,他们已经是半蛙人了。” “而且,这是你亲眼所见的。” 千里优静静听着,持枪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笼罩上一层阴霾。 “所以,你隐瞒了什么呢?” 房间里的空气陈宁,叶久感觉自己就像是铁窗里的正义警察,用手电筒照亮嫌疑人的脸,和声细语地介绍牢饭的营养搭配多么科学。 陡然,千里优放松下来,轻轻把枪在桌上放好,看向叶久。 “我想过了。” 她冷静的样子像是正在陈述解题思路的学霸。 “你是最合适的。” 叶久露出稍感意外的神情。 “我给你发的那封邮件,应该足以证明点什么了。” “确实,你不一般,对于变成半蛙人的我的父母,你或许是唯一能帮上忙的人。” 尽管强装平静,但说到半蛙人,千里优的声线还是颤抖了。 千里优停顿了下,像是在思考措辞,或者回忆。 沉默许久。 “是一个雕像。” 千里优终于开始了讲述。 面对叶久,尽管这个少年昨晚已展现了实力,那一厂房的半蛙人尸体就是强有力的证明。 但内心彷徨的千里优,仍然怀疑。 直到刚才,叶久再一次展现了力量,轻描淡写间,解决了所有来犯的半蛙人。 联想到曾经不经意看到的画面,无论从现实的力量,还是对诡异事件的解决能力,叶久都是千里优所能找到,最为合适的人选。 叶久凝神倾听。 同时,通过耳机,新世界正在记录千里优的话语。 根据千里优的叙述,事情的核心是一个雕像。 昨晚,她在礼拜堂看过一眼。 “一只金色的蟾蜍?” “是的。” 千里优确定道。 “就是一只金色的蟾蜍。” 说这话的千里优,眼神中还带着一股难明的恐惧。 “能描述得再仔细点吗?” 叶久问。 千里优紧紧抿唇,眼神中带着恐惧。 “我当时很怕,父母的样子太反常了,还有莫名其妙的感觉。” 千里优似乎想描述,努力思考,终于还是宣告放弃。 “不行。”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害怕。” “看到那只金色蟾蜍的雕像,我就很害怕,下意识转移视线,这才感觉好一点。” 叶久心中一动。 这个反应,跟怪谈的特征非常类似。 “所以,我只是看了一眼,加上当时很黑,只记得这是个金色蟾蜍,其他就没多少印象了。” “那好。” 叶久点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能确定,造成你父母变成半蛙人的原因,就是这个雕像?” 千里优沉默了下。 “前不久,父亲重病,医生都说快死了。” “我每天去医院,看着他的身体一天天步向死亡,真的是肉眼可见的那种。” “直到,那一天,母亲带着雕像去了医院。” “是号吗?” “对,就是那一天。” 千里优不假思索。 显然,对于那一天发生的事,她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好。 叶久点点头。 “感谢你的信任。” 千里优勉强地笑了下,过了会,犹豫道。 “我父母他们,还有李叔,你有办法么?” “不一定。” “不一定就是有希望了!” 千里优双眼亮起。 叶久没有给与直接回答,转而道。 “我们需要那个金色雕像。” 连接笔记本,屏幕中的画面正在调试。 仍然是叶久家的客厅,仍然是他和千里优两人。 只是,此时此刻,房间内充满了喧嚣。 “要我说潜入吧,我们小队上!” :你考虑到目标的特性了么,超级嗅觉,,你怎么潜入! “用臭粉啊,这是有实验记录的!昨晚就很成功。” “你也知道昨晚,没看到最后妙蛙花还是没来么!这说明什么,臭粉很可能对妙蛙花无效好吧。” “研究所那边怎么说?” “这里是妙蛙草的超级嗅觉数据,总的来看,用臭粉是没问题。” “但如果目标是妙蛙花的话,很难说……” 频道中,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在千里优提供了雕像这一信息后,新世界立刻明确了今晚的行动目标,就是获取金蛤蟆雕像。 而现在,一群人正在为敲定具体的行动方案内容而争吵。 但这些跟叶久都很远,为了坚持捕捉行动,他要守着千里优这棵大树,等待兔子过来撞死。 而且,另一方面,新世界里还有云起,真要算来,叶久还只是临时的核心成员而已。, “我到了。” 嘈杂的频道顿时一静。 叶久感慨,无论多少次,云起在新世界内部的威望,简直恐怖。 他看到千里优的动作,也跟着按住耳机。 “怎么了?” 千里优奇怪道。 “我有个问题。” “哦,是行动内容吗,我知道的也不多……” “那个。” 千里优有些尴尬。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为什么是妙蛙草妙蛙花啊。” 闻言,叶久叹气。 “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 “我对那个家伙的起名能力真的是……” “总之,因为半蛙人有好几个形态吧,正常人类外形,暗绿色皮肤,暗金色皮肤,这不就跟妙蛙种子的三段进化一样吗?” 千里优紧皱眉头陷入沉思。 这时,耳机另一边,云起淡淡道。 “行动,我来。” 千里宅,礼拜堂。 “大人,他们成功潜入了。” “很好。” 千里博威严的声音。 “呵呵,都以为我一定会去找小优,没想到吧,我会去争夺另外几尊圣像。” “对了,我们自己的防御怎么样,可不能被别人捡了漏。” “放心,大人,绝对安全,一个人都进不来。” “等等,有新情况,行动那边出了问题,被发现了。” 千里博粗重喘了两口气。 “这样啊” 他叹道。 “那也没办法,毕竟对方也是伟大之特呱的信徒,做到这种程度也是情有可原,想必,一定是相当严密的防……” 轰隆一声巨响。 房子都跟着摇了三摇。 “发生了什么!” 千里博惊呼,匆忙拉开窗帘,远方天空的红色,映入眼帘。 “最好的潜入。” “就是统统炸掉。” 云起如是说。 160 睡美人是怎么醒的 “伯爵牛逼!” 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爆炸场景,也不知是谁,在公共频道喊了一句。 然后,一个接一个人,跟着喊起来。 “切,真没文化” 小宅强装不屑道。 “那你呢?” 叶久虚心请问,并且递出话筒。 “请问博学的小宅小姐,现在有什么想法?” 安静了下,大概某只黑客少女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 良久。 “伯爵牛逼!!!” 小宅振臂高呼。 叶久笑起来。 他身旁,千里优的脸看似自然,其实早就僵了。 一双眼睛死死地注视电脑屏幕。 在那里,黑夜之中,原本富丽堂皇的别墅,只剩残骸。 这些残骸四处散落,燃烧着火焰,在这无星无月的夜晚,显得格外妖野。 而两分钟前,这还是一座完整的建筑。 当时,身材高挑的伯爵,站在画面中央。 她刚刚抵达,并且中止了争吵,声称自己已经有了完整的行动方案。 “你会怎么做呢?” 这是来自千里优的心声。 从之前的争论中,她已然意识到,面对半蛙人,想要成功潜入,最后拿到雕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然后她就看到了。 伯爵站在高家别墅前。 抬手,有人小跑过来,递上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像火箭筒的玩意。 千里优…… 开玩笑的吧,其实这是玩具对吧,这里可是川南镇,你…… 正当她做着心理建设,就看到屏幕之中,扛着火箭筒的伯爵随意瞄准了下别墅,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之后就是轰轰烈烈的爆炸。 真……真的炸了! 千里优从不觉得自己胆小,但现在是真的有点慌。 直接在镇子上发射火箭筒,这造成的影响得有多大。 她简直难以想象。 接着,她就听到一声声的伯爵牛逼。 从笔记本里传出来,是之前在公共频道里的那群人。 你们这么兴奋真的合适吗,都不稍微担心一下的吗? 千里优难以理解。 还好,至少还有一个正常人。 千里优用欣慰的目光,看向叶久。 “不愧是你啊。” 叶久微微一笑。 你们都不正常! 千里优面不改色回头,表情自然,心中狂喊。 接着看了会,骑士团在伯爵的带领下,行动效率拉满,他们就像是严重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患者,不管前面有没有敌人,先用子弹洗地。 昨晚已经试验过,对于妙蛙草,热武器还是具备了一定的杀伤力。 看了一会也就没什么,偶尔跳出一只妙蛙草,都被伯爵几枪撂倒,从最开始那一发火箭筒过后,这一场战斗就已注定了结局。 千里优心情也渐渐没那么紧张,确实,很多事情习惯了就好。 “好了,我们这边也该开始了。” 叶久给千里优一台笔记本,在小宅的操作下,一个保密程度相当高的小型局域网建成。 几个人纷纷登入。 云起在外面大杀四方,叶久也有属于自己的任务。 寻找特呱的怪谈原型。 在得到千里优的资料后,搜索的范围再次缩小,他们以“金钱”“财富”“金色蛤蟆”“特呱”等作为关键词,再次开始了搜索。 基本是小宅负责第一遍的筛选,缩小范围后,将剩余结果传给两人,由他们进行阅读,开始再一次的筛选。 因为千里优已经卷入了这个事件,加上她的亲人全都成了半蛙人,也就不用考虑保不保密之类的事了。 两个人看的很仔细,将电脑上呈现的资料,与半蛙人的事件相对应,寻找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不是。 不是。 这个也不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调查的进展很不顺利,一个个怪谈资料看下来,符合半蛙人特征的始终为零。 另一边,云起的行动也发生了波折。 直接火力覆盖这个方法,看似莽撞,但这是建立在云起对于怪谈的了解之上的行动。 半蛙人事件的核心是金蛤蟆雕像,如果这就是怪谈本体的话,应该不会被热武器直接毁灭才是。 能够被直接毁灭的,就是污染物了,那是怪谈的力量污染普通事物之后的产物,与怪谈存在极大区别。 至于为什么是高家,而不是千里家,一方面是考虑到千里优的感受,尽管这个女孩刚认识,但她身为蓝天集团大小姐的身份还是相当重要,尤其是在当下千里博夫妇变成半蛙人的情况下,算一算,不客气的说,千里优已经是蓝天集团的掌舵人了。 而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昨晚的影响,那个爆炸的动静很大,千里宅附近几乎成了焦点,集中了很多人的目光,至少零组肯定关注到了。 今天烈焰与千里优的对话就是极好的证明。 综合考虑还有其他几个疑似半蛙人的势力,尤其是高家,确认了真有半蛙人的存在,那么就没的说了,很容易做出判断,先远离漩涡中心,把矛头对准这个高家,在搜索金蛤蟆雕像的同时,尽可能地抓捕妙蛙草与妙蛙花。 相当明智的选择。 只是,到底还是错估了妙蛙花的战力。 燃烧的残骸废墟里,土块隆起,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 骑士团立刻给与反应,火力倾泻,忠实执行伯爵夏达的指令。 但无往不利的火力覆盖,终于受挫。 土块隆起,像是春日里破土而出的竹笋,转瞬破开,露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佝偻人形。 他挥动手臂,扫开疾风骤雨般的弹幕,两双金色的眼瞳灼灼发亮,火焰在身周萦绕,他随意走动,一步一步,顶着弹幕前行。 人们终于看清,火光之中,是一个遍体暗金色皮肤的,类人形怪物。 之所以以怪物形容,是因为对方那溃烂的体表流淌粘液,佝偻的身体,鼓囊的噻部,看上去的第一眼,就让人联想起癞蛤蟆这么一种生物。 云起微微皱眉,她这反应还算轻的,其余的骑士团众人都是面色大变。 这是相当诡异的感觉,明明是暗金色的皮肤,应该给人绚烂高贵这般感觉的一种颜色,但落在众人眼中,却好似看到了腐臭的污泥,肮脏与不洁,几乎是到了能够令人产生下意识生理不适的程度。 这就是…… 众人凝重地想。 妙蛙花吗? 高家掌舵人,或者说现在的妙蛙花,一步一步向着众人走来,子弹打在他身上,那暗金色的皮肤就好似某种性能极高的橡胶,裹挟恐怖动能的子弹深深陷入,最终却无法破防,还是被狠狠弹了出来。 “低等的物种啊。” 怪物咧开嘴角,残忍暴虐,又高高在上。 妙蛙花笑了。 云起从最开始那一下皱眉后,就再也没过多反应。 她站在原地,安静的目光落在妙蛙花身上,幽深的气质与周遭狂暴的一切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一朵盛开在龙卷风风眼的牡丹。 终于,好似发现了什么,或者硬挣了某个猜测。 “看看,真是弱小的生命啊?!” “人类的身体,真是太脆弱了!” 妙蛙花高声说着,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悲愤。 他夸张得举起双手,似乎要拥抱这个世界。 “看看我吧!” “多么完美的生命!” “我是新的人类!” “是低等生命进化之后的姿态!” “我就是……” 妙蛙花几乎带上了哭腔。 他已经完全‘陶醉了,沉浸在’自我感动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神啊!” 他以咏叹调的语气,说出了最后的话语。 云起扛着火箭筒,扣下扳机。 高举双臂仰望做拥抱世界状的妙蛙花,淹没在了恐怖的火光之中。 烟尘疼起,火光闪烁,轰隆的声响震耳欲聋,恐怖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这货话真多。” 小宅的吐槽,在已然趴倒在地的云起耳中响起。 “好好冲过来干架不行吗,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还发表演讲。” “话说,好大的烟啊。” 小宅的语气,莫名有些担忧。 “伯爵,你有没有听说过有烟无伤这个梗,还挺有道理的,你看他这么大烟,会不会只是轻伤啊,等下冲出来拉近距离贴身近战,没准会很麻烦哦。” 云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她重新扛起火箭筒。 身后一排总共十名骑士团,同款姿势,同款火箭筒,瞄准烟幕中央,在小宅兴奋的报数下,扣下扳机。 如果担心有烟无伤的话,那就继续往里面扔大招。 在云起确认了妙蛙花能够被子弹伤害,只是皮肤具备高度韧性的情况下,只要往他身上堆伤害,迟早破防,然后就是斩杀。 太简单了。 云起如是想。 某妙蛙花表示很干。 总之,云起所率领的行动组确确实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但问题不大,仍在射程之内。 而叶久这边,调查终于有了突破口。 在长时间无进展后,叶久决定重新搜索。 这一次,他拜托某位副职业为素描的骑士团成员,让千里优再次描述,尽可能多得说出金蛤蟆雕像细节,据此作出素描侧写。 于清道夫而言,素描侧写是相当有用的一项技能,不需要多高的艺术素养,要的就是一个写实,还原度越高越好。 一张张的素描完成,千里优仔细审视,给出修改意见,而对方则根据她的反馈进行修改,黑色铅笔勾勒的侧写,正一步步向着千里优脑海中的形象靠近。 但越是回想,越是靠近昨晚的记忆,千里优的脑子就越是疼痛,像是有一根烧红了的烙铁,强硬地捅进大脑,蛮横搅拌,把那些灰白的脑汁和褐色红色的液体,搅拌成了一团。 千里优痛苦地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汗水密布,大口喘气。 叶久给她披上风衣,轻柔地揉搓她的头发。 慢慢的,千里优感觉好受了一点。 她从叶久手中接过一杯水,道了声谢,轻轻抿着。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属于叶久的衣服,还有刚才对方的举动,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眸,睫毛快速颤动。 “好点了吗?” 她听到叶久的声音。 千里优抬眼,看到叶久的脸。 千里优:阿巴阿巴阿巴。 “怎么回事……” 叶久疑惑地伸手,以手背贴在她额头,感受了下,自言自语。 “不对啊,也没发烧,怎么就好像神志不清的样子,奇怪……” 千里优一把拍掉叶久的手。 “我没事。” 她冷冷道。 “没事就好。” 叶久心中纳闷,就是很奇怪啊,怎么忽然就情绪很糟糕的样子。 算了,这不是重点。 他想着。 于是对千里优道。 “既然没事,那就继续吧。” “继续!” 千里优猛地抬头,看向叶久,目光复杂,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没看到姐姐我都这样了,你都不安慰一下的吗,至少多点休息时间也行啊。 “别忘了,你的父母!” 叶久表情严肃地说。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千里优本来还有些别扭情绪,这一下,小情绪一扫而空,肩膀上也莫名多出了点沉甸甸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千里优放下水杯,再次开始回忆,然后叙说。 又是一张张素描侧写,铅笔与白纸组成的黑白构图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只怪异的蛤蟆,四足着地,大张嘴巴,舌头贪婪的伸出,给人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说他怪异,主要是蛤蟆的整体轮廓,乍看上去,像是一枚元宝,显得很是丑陋。 “可以了吗?” 骑士团问道。 倒不是他偷懒不想接着画了,于他而言,这些都是任务,再苦再累都得受着。 只是对面那小姑娘的样子有些让人心疼,已经在咬牙硬撑了,神色也很是憔悴,就千里优这个样子,下一秒直接晕厥也不为过。 “我……我看看。” 千里优声音虚弱,又带着倔强 她强打起精神,审视侧写,与回忆对比,渐渐的,表情柔和下来。 “就……就是他。” 说罢,少女双眼一闭,晕了下去。 叶久立刻上前,表情凝重,探了探鼻息。 “还好,没死。” 他松了口气。 叶久沉默地注视千里优。 晕厥了,怎么办? 他想起了童话里的故事。 睡美人是怎么醒的? 白雪公主是怎么醒的? 叶久双眼一亮。 有了! 他给千里优盖上了一层被子。 想啥想呢那么多,不知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吗,晕厥了怎么办,赶紧加一床被子小心着凉啊。 不愧是我啊。 叶久如是想。 旁观全过程的某骑士团成员:…… 他觉得王爵做的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贼拉难受。 叶久已经看起了侧写图。 同时尝试呼叫小宅,没有回应。 大概是在云起那边吧。 叶久猜测。 有了这张图,再次搜索,一定会有结果。 叶久自信地想。 161 无叶久的回收 这里是一片废墟,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漆黑的痕迹。 隶属于骑士团的成员们,正四散其上,如同勤劳的蚂蚁,各自低头搜索。 在长达三分钟的持续不断的轰炸过后,他们无视了有烟无伤的定律,直接将妙蛙花轰杀在了烟雾中,残渣遗骸也被小心收集,用保险箱低温冷冻,与抓捕的妙蛙草一起,留待送往研究所。 原高家所在,只剩下残砖碎瓦,还能活动的个体,就是隶属于新世界的人员。 还有一个任务尚未完成,他们正在为此忙碌,也即金蛤蟆雕像,在得到叶久提供的雕像侧写之后,瞬间明确了搜索目标,每个人都将侧写上的蛤蟆形象烙印脑海,于废墟之上认真搜索。 “伯爵伯爵,我回来啦” 小宅声音相当欢快。云起慵懒地靠着车门,双臂环凶,指间烟头火光闪烁,两条长腿交叠着,曲线优美。 “嗯。” “咦,好冷淡。” 小宅嫌弃了下,接着老老实实开始汇报。 “王爵那边我安排了两个人,帮助他筛查资料,说起来,用这张侧写进行搜索,倒是有了个很大的发现。” “这块王爵在跟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有消息了跟你讲。” “他是怎么想的?” 云起问。 顿了顿,小宅立刻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你也想介入吗?” “我想想,王爵他好像说,追查怪谈源头需要有人负责,同时,已经扩散开的怪谈也需要解决,否则会造成更大的污染。” 云起垂眸,夜风吹动刘海,她咬烟,白色的烟雾消散在夜里。 “明白了。” 本来还想继续滔滔不绝解释的小宅,话头一下子被打断,心情顿时就不美丽了,生气的在电脑前鼓了股腮帮,轻轻哼了声。 她也知道,这就是伯爵,没办法,早习惯了。 一个聪明人,更何况这件事又没有多难理解,小宅说到这个份上,对于云起而言,这个信息量已然足够。 叶久的意思很明白了,他负责追查半蛙人的根源,而已经发生的污染事件,就交给云起解决,两人分工合作。 “还有封锁圈的情况。” 小宅汇报着。 “官方的人员被我们挡住了,封锁圈很稳定,目前还没有到承受上限,也就是说,伯爵你们的搜索时间还很充裕。” 云起微不可查地皱眉,稍感意外。 他们晚上可不是小打小闹,火箭筒都用上了,引起官方注意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为此,云起准备了一批人,组件封锁圈,防止可能出现的官方人员靠近,为他们针对高家的行动争取时间。 只是,没想到,情况会是如此。 令云起意外的,倒不是官方的行动,或者说,官方没有行动才是异常,她感到意外的原因,则是这个行动的烈度也太低了些。 到现在还被阻挡,不像是官方该有的水平。 沉思片刻,云起舒展眉头。 “没有零组的人吗?” “嘿嘿,被你说中了。” “到目前为止,我这边没有发现一个黑马甲。” “说来,他们今晚在网络上的活动也减少了,我这边的压力轻松上很多。” “不正常。” 云起眼睛闪烁着。 “千里宅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看看。” 很快的,小宅有了回答。 “没有。” “我按你说的,叫人盯住千里宅,到现在,一直没有疑似零组的人出现。” “就是有几个千里家的妙蛙草偷偷离开,去了张家,好像是偷偷潜入,也不知做什么。” 云起闭上眼,面容沉静。 昨晚的爆炸,千里宅已经被放到了台面上,按道理,零组今晚一定会在千里宅派遣一定人手才是。 甚至,以云起对零组的猜测,这个权限相当之大的新组织,怕是会直接对千里家高家这些势力动手,毕竟他们家里几乎都成了妙蛙窝,刚好零组专业对口,不抓你们抓谁。 因此,云起设置封锁圈,制定行动计划的同时,准备了多项预案,都是以零组参加作为前提。 但现在,零组不但没有向千里家他们动手,就连新世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仍然只是出动了普通的官方力量,零组那些黑马甲的影子都没见着。 “桌子。” 忽然开口的云起,语气笃定而自信。 “哈?” 小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边云起微微勾起嘴角,好似有什么开心的事,心情不错。 于是,她也罕见地给小宅耐心解释。 “下午王爵碰到的桌子怪谈,还记得吗?” “哦哦。” 小宅回答着。 “记得记得,那张桌子挺邪性的,小女孩还挺惨。” “呵。” 云起轻笑。 小宅被云起这笑声弄得一懵,眨眨眼,慢慢回过味来。 “那张桌子……伯爵,你的意思是,零组到现在都没出现,跟那张桌子有关?” “可能性很大。” “诶嘿!” 小宅顿时笑容欢快。 “有意思,怪谈都出现了,光我们新世界头疼算怎么回事啊,是时候让零组品尝来自怪谈的毒打啦。” 说这话的时候,小宅的脑海,自动浮现出研究所有关污染物001的实验记录,那还只是因为笔仙这个怪谈残留的力量污染而出的产物,但零组面对的,可是真正的怪谈,不是属于下级的污染物,那么,零组的遭遇可想而知。 毕竟,他们可没有王爵。 小宅幸灾乐祸的想。 “报告!” 一个成员对云起道。 “发现目标。” 云起目光一凝,靠着车门的身子直起来,抬抬下巴以作示意。 “带路。” “是!” 耳机另一边,小宅也顿时来了精神,小脸严肃,记录全过程的同时,提供信息支持,并且做好随时召唤王爵的准备。 边走,成员边介绍情况。 他所说的目标自然就是金蛤蟆雕像。 正如新世界猜测那般,雕像不止一个,凡是出现了囤积现金这种行为的势力,大概率都有一尊。 发现高家雕像的,是两名骑士团成员。 他们在一片乌漆嘛黑的废墟中翻出来,从当时他们所身处的环境来看,墙壁隐约还能辨认出些许金色,想必这里原先是一个金色的房间。 事实上,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在两个成员亲眼看到雕像前,他们已经确定了雕像所在。 掀开一块石板,暴露出一个房间的入口,他们往里走,顿时,那种感觉出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恐惧,以及凝重。 就像是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伴随着窒息感,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和资料中的目标描述一般无二。 “上报吧。” “好。” 做出判断后,他们直接大声呼喊起外面的同伴。 有人跑去通知云起,有人组织起防御。 就像是有一个顽皮的小孩,扔下一块奶糖,废墟之上像极了辛勤蚂蚁的骑士团们,顿时忙忙碌碌,无声且高效。 两个成员没有离开,寻找目标的任务尚未完成,他们只是拉近了与目标的距离,但并没有亲眼确认目标所在。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破碎瓦砾,想要从这一对垃圾中找到一尊巴掌大的雕像,难度可想而知。 但他们有属于自己的办法,一个很男人也很铁血的办法。 将自己的身体视作雷达,利用目标能够令人恐惧的特性,根据自身恐惧感的强弱,从而判断出目标的具体方位。 想到就做,他们以高效率,践行雷达方法。 同时,平静地将他们的方法表述给外面的同伴。 在房间之外,新世界已经测量出恐惧感的具体影响范围,并且动作迅速地开始了清理。 他们站在恐惧的影响范围之外,凝视两名同伴的一举一动。 将自身视为恐惧雷达,说来轻巧,但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明白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所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恐惧这种情绪好像很寻常,但这可是足以与生死相并列的情感。 纵观历史,死在恐惧之中,直接被活活吓死的人,比比皆是。 如果这些都不够鲜明,此刻,两位骑士团成员的表现,则足以证明一切。 他们行走的速度十分缓慢,不是因为小心,从高频率颤抖的身体就能看出,单纯是因为恐惧。 越来越靠近目标,恐惧的情感也就越家严重,他们的心脏因为巨大的恐惧而裹在,很快到了1八0,并且超过。 暗沉的静脉血涌入左心房,成人拳头大小的心脏像是一颗因辐射从而产生畸变的桃子,猛烈地膨胀,收缩,汹涌地从右心室冲向肺部,静脉血的颜色让人无端联想起末日废土的河流。 他们那一张刚毅的脸,鲜红得像是化上冥妆的四人,但那鲜艳的涂红并非颜料,而是大量破裂的毛细血管。 剧烈的恐惧,不只是给心脏带来巨大的负担,他们体内的其他脏器也是同样,像是工厂里超负荷运转的机械,齿轮摩擦间火花耀眼,疲劳的金属发出哀鸣,或许下一秒就将崩溃。 有人曾形容,人类的身体是一具完美又脆弱的机械,数万年的演化卡死了阈值,一切都只是刚刚好,超过或者低于就会步向死亡。 剧烈的恐惧情绪,令身体自动分泌大量肾上腺素,还有其余大量激素的分泌,这是人类身体的自我防御机制,相当简单的逻辑,剧烈的恐惧等于生死危机,出于求生的本能令得身体过载,换言之,他们现在的身体状态很好,也很危险。 谁都看得出来,再继续下去,不要说找到目标了,在那之前他们还能否活着都是个问题。 过载太长时间的机械,可是会报废的。 “伯爵,要不,叫王爵过来吧。” 通过骑士团随身设备观看现场情况的小宅,皱着眉,给云起建议。 “无意义的浪费,真的没必要。” 小宅说着理由。 而现场,恐惧影响范围之外,云起同大量骑士团,默默注视房间内两个成员,无人说话,也无人上前。 他们像是端坐台下的观众,再多的悲欢都与己无关。 可这又不是戏剧,两个成员正在承受非人的折磨,让人见之不忍。 传说古代有酷刑,名为凌迟,从双胸开始,一刀一肉,大小不过铜钱,薄厚可透日光,如此方算一刀。 总计三千六百刀,直到最后一刀,受刑者才能得以咽气,记录中,一场凌迟,用时一天一夜也是寻常。 或许有人会奇怪,为何经常见电视里有人说给个痛快,只有当看过这些毛骨悚然的酷刑记录后,方才明白,正常而体面地死亡,一抹白领一杯鸩酒,已是天大的恩赐。 而两位成员正在经历的恐惧,或许还够不上凌迟的标准,但也相差不远。 在场众人,全都明白这一点。 很简单的一个判断,他们清楚自家战友的性格与为人,所以清楚,能够令他们如此失态,该是何等程度的折磨。 “伯爵!” 小宅语气有些焦急。 “停。” 云起道。 她淡淡地看着两个骑士团成员,她的战友。 “王爵不能解决一切。” “而且。” 她停了停。 “你少给我看不起人。” 小宅一愣。 她很久没听到云起这么冲的语气了。 莫名有些害怕。 “我承认,的确存在一些特殊且强大的个体。” “但这并不意味着,普通人就毫无作用,只能躺平等待救赎。” 云起目光锋利,她的眼中,是两个成员因恐惧而抽搐的五官,还有对方那坚定的好似燃烧的双眼。 “他们是合格的战士。” 云起说。 在她身旁,一个个骑士团成员,双眼中也像是燃起了火焰。 “我明白了。” 小宅低落叹气。 “对不起。” 晚八时36分,付出八名行动人员重度昏迷的代价,新世界成功回收第一尊金蛤蟆雕像。 这是一起完全没有叶久插手的回收。 新世界的行动人员们,以他们普通人的意志,与怪谈对抗,忠诚于任务,忠诚于职责,不后退不放弃,直至昏迷,也是倒在通往目标的路上。 任务执行过程中,云起从始至终,都只是作为一个指挥者冷眼旁观,从未亲自下场。 冷血也好,无情也好,毕竟这些是追随她十年的战友,旁人若是见了,或许会觉得心凉。 但骑士团中,无一人如此。 他们相信着云起,并且坚信着对方也同样相信着自己。 这一次任务的执行,就是证明。 意义与价值,任务和信仰。 他们之间的关系,常人无法理解。 只是,小宅隐约地感觉稻,这一次的行动记录相当重要,具备非凡的意义。 或许,这才是正常人面对怪谈时,该有的状态。 产生如此感慨的小宅,莫名想起了正在为“桌子”事件焦头烂额的零组。 “走,下一个。” 云起说。 既然没有零组的干扰,趁机,其余几家的雕像,他们就收下了。 这一晚,川南不眠。 162 用金钱购买梦想 “就是这个了。” 叶久凝视电脑屏幕,其上显示一张图片,金山银山,翡翠玛瑙,财宝无数,一只金色元宝形状的蛤蟆,高高蹲伏,他正贪婪地大张嘴巴,舌头伸出,好似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些什么。 配合上侧写再次搜索,很快,叶久便得到了这张彩绘。 也难怪他们一直以来的调查都没有结果,这张彩绘出自一名普通画师手中,他们是在这名画师的个人主页上找到的,浏览量极低,评论数只有三人,可说是籍籍无名。 同时,这名画师的个人主页上还显示了他的其他作品,大部分都是彩绘插画,同样个位数评论,只是风格与金蛤蟆截然不同。 大量的插画里,绝大部分都是向日葵,有蓝天白云下的向日葵近景,也有花瓶中飘落花瓣的向日葵插花,金灿灿暖洋洋,看上去就让人联想起小清新这样的词语,就连生活也充满了希望。 难以想象,作出这样彩绘的画师,竟然是金蛤蟆画像的作者。 与充满希望的向日葵化作相比,金蛤蟆只是纯粹让人觉得厌烦,看上去就让人产生生理性的不是,想要呕吐。 明明也是金灿灿,但蛤蟆的金色与向日葵的不同,像是污臭烂泥涂抹上一层金漆,看似华美的表面下,隐藏的是丑陋与肮脏。 就好似某些人,表面光鲜亮丽,姣好的皮囊里,充斥着贪婪的欲望海洋。 “韩守心。” 叶久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便是这个画师。 对方这张金蛤蟆彩绘的上传时间,是20号。 也就是在千里博奇迹康复之前。 而且,这个叫韩守心的画师,一向的画风走的都是小清新风格,又不是一个以诡异黑深残作为卖点的人,金蛤蟆的画像太过违和,与他以往的路线完全不同。 “调查这个人。” “我要他的地址。” 叶久道。 “是。” 一名隶属于小宅的黑客回答。 最早的金蛤蟆相关者,无论怎么看,这个名为韩守心的画师,都很可疑。 调查需要时间,叶久浏览起韩守心的个人主页。 金蛤蟆是他最后一张上传的彩绘,而在此之前,上一条消息,隔了一个多星期。 那是一条文字说说。 “我们说好的,明明都说好的。” 发布日期是9月11日。 那之后,一个多星期没有消息,然后就是20日的金蛤蟆画像。 看起来,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找到了。” 突如其来的报告,让叶久一愣。 确实措手不及,以对方疑似与怪谈本体相关的身份,调查起来不说多艰难,也不至于两三分钟就出结果吧。 叶久微微皱眉,道。 “好,发给我。” 叶久打开手机,新信息中,包括了韩守心的居住地址,以及能调查到的近期活动记录。 看了片刻,叶久起身,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一身黑风衣,武装完毕的叶久,走出卧室。 路过客厅,他看了眼睡在沙发上,蜷缩起来像是个孩子的千里优。 强行回忆雕像的行为,这个少女承受了很大的痛苦,精神透支,到现在仍没醒来。 收回目光,叶久对耳机另一边的人道。 “安排两个人过来,就近保护千里优。” “收到。” 开门,下楼。 风衣下摆扬起落下。 不多时,黑夜机车亮起大灯,轰隆隆地伴随咆哮,驶出车库。 “抱歉,王爵。” “不需要安排增员吗?” 黑客给出建议。 “不用。” 叶久说着。 梦想家园。 位于川南镇最角落的一个小区,位置偏僻,再过去一点,就是郊区,交通非常不便,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有两趟公交通往市区,分别是凌晨与傍晚,人们需要在闭塞的公交车厢里,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忍受闷热与汗臭,摇晃上两个小时,才能抵达市区。 饶是如此,有着这样那样的不便,但梦想家园还是聚集了大量人口,小小的一片空间内,塞进了将近两万人,简直恐怖。 原因也很简单,房价便宜。 社会很现实的,市中心一间公寓十二平,卫生间公用,一个月房租一千五往上,地段好点的,三千都打不住。 而在梦想家园,一个十五平的屋子,带独立卫生间,一个月只要两百,个别好一点的户型,同样两百块,还能带一个袖珍厨房。 对于刚出社会的年轻人,或者生存在社会底层的人们,两者房租的悬殊对比,可能就关系到一个家庭能否支撑下去。 所以,聚集在小小梦想家园中的这两万人,全都是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要么是以快递员外卖员为代表的体力劳动者,要么是刚刚步入职场仍然青涩的年轻人。 要么,就是一些在烂泥中挣扎,没有职业,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过一天算一天的人们。 层有新闻报道,说有这么一个家庭,他们一家七口人,一个老人一对夫妇还有四个孩子,他们生活在垃圾场里,没有固定的收入,穿吃住行全来自于垃圾场。 比如,食物,他们就靠着从垃圾场里检拾,没吃完的快餐盒,剩下残渣的泡面桶,偶尔碰到挑食的小孩只咬了一口的火腿肠或者苹果,便是足以令人笑逐颜开的大丰收。 得益于流行的外卖行业,有大量的废弃食物可供选择,他们便收集起来,当然,直接吃肯定不行,那么重新烧一遍不就可以了? “阿姨,这个不卫生,吃下去会坏肚子吧。” 采访的记者小姐姐,如此问。 “烧熟了就行。” 妻子的回答很简单。 这只是一个缩影,看不到,并不意味着这样的家庭就不存在了,世界之大,有些人挣扎的艰辛,远远超过常人的想象。 而梦想家园,就聚集了这么一批人。 叶久几乎是在一片垃圾场中行驶。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地方,就是梦想家园,一个聚集了两万人口的小区。 地上污水横流,破碎的鸡蛋,僵硬的老鼠尸体还有死猫,塑料袋横七竖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呕吐的味道。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便是韩守心,这位金蛤蟆形象作者的居住地址。 原本,看到梦想家园这个名称,叶久还以为韩守心的地址是在小区入口处,那里有一片还算干净的区域,偶尔有人打扫卫生,居住环境还算可以,住在那里的几乎都是刚入社会的年轻人,为了便宜的房租,除了通行时间长一点之外,别的也没什么。 但梦想家园继续往里走,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居住环境跳崖式下降,垃圾成山苍蝇成群,住在这里已经不是条件艰难的问题了,而是尊严。 试想,如果可以,谁甘心住在垃圾场里,就算出去身上那股味道,也会遭人白眼吧。 同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又愿意住在这里呢? 只要想一想梦想家园的两万人数,叶久便是无言。 他以为怪谈已经足够恐怖,但现实的生活,比怪谈更加恐怖,以及荒诞。 只要将梦想家园的昏暗腐臭苍蝇,与蓝天大厦里明亮鲜艳繁华相对比,现实的荒诞感与割裂感便油然而生。 没来由的,叶久想起韩守心从前那些画作。 一个生活在淤泥里的人,一张一张地画着灿烂的向日花。 他忽然对这个叫做韩守心的画师,产生了巨大好奇。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叶久骑了许久,本以为,要找到韩守心的地址,也即梦想家园213号,需要花上很长时间,用以在斑驳的门牌上,辨认出号码。 然而,当那座灯火辉煌的建筑映入眼帘时,他便明白。 不用找了。 一排肮脏老旧的平房中间,忽然有那么一座,通体金色,富丽堂皇,就像是一群臭臭泥里混进了一只裂空座,鹤立鸡群,并且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是这里。 叶久想着。 停下机车。 叶久抬头望去。 富丽堂皇的金色大楼正面,挂着同样金闪闪的灯牌,上书两个大字:梦想。 “这梦想真亮。” 叶久笑了下,摇头。 “和黄金一样。” 大门延伸出一条鲜红地毯,一直扑到路的对面,叶久一脚踩上去,陷下足有三四厘米,而地毯两旁,污水横流垃圾遍地,这一幕,更加衬得地毯一尘不染,格外扎眼。 叶久平静地行走,随意活动双手十指,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表情。 他踏上了台阶,推开门,另一只手中已有金光隐现。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精神力高度集中,有如上好弦的弓箭,一触即发。 下一秒,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给与狂风暴雨般的回击。 推开门,叶久的目光陡然锋利,扫视前方。 两排jk制服的女孩双膝跪伏于地,双掌交叠置于小腹,短裙与白色过膝袜之间露出一截大腿,在灯光下闪烁着象牙般的光泽,,吸引目光。 她们的笑容甜美且带着孩童般的天真,看向叶久的目光很是纯净,脸庞白皙干净,就像是所有男生在青春期时暗恋的那一款女孩,饱含青春期特有的活力和青涩,如同清晨太阳初升时花朵上的露水,晶莹剔透,懵懂而脆弱。 就是这样的女孩们,分裂两旁,一共二十余人,对着叶久盈盈一笑。 “欢迎光临。” 二十人异口同声,少女们的嗓音清脆好听,尤其是她们那水汪汪的眼,更是让人心醉。 手中的金光消散在了空中。 叶久若无其事地进入。 看样子,似乎打不起来了。 叶久扫过每个少女的脸,他们眼神清澈,神智完好,排除受到怪谈精神影响的可能性。 等等,这是…… 叶久目光一凝,在地面定格。 金色的地面。 还有金色的墙壁,抬头,金色的天顶。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诞生。 “都是黄金。” 一个白衬衫的男人,向他走来。 白衬衫笑着,远远的,便伸出手,想要与叶久握手。 “你好,欢迎光临。” 叶久扫过他的脸,五官普通,平平无奇,属于放在人群中就找不出的那一类型。 两人握手。 “等您很久了,昨晚就收到消息,没想到您竟然这么年轻!” 白衬衫热情道,普通的五官,笑容却极有感染力。 “不好意思,来晚了。” 叶久看着白衬衫的眼,带着审视。 “别急别急。” 白衬衫态度热情。 “里面人很多,事情一件一件来,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当一次导游,为您介绍一下我们的梦想大厦。” “人很多吗?” 叶久若有所思。 “是的!” 白衬衫给与肯定的回答。 “当然,过段时间,晚一点,人应该就会少下去了。” “比如,就剩下我们两个。” 听到这话,叶久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也对,” 他扫了眼跪伏在地的jk少女们。 “撤离也需要时间。” “就是这个道理。” 白衬衫笑着,看到好似与叶久达成了共识,于是伸手一引。 “请,我们一层层来。” “那就。” 叶久客气地点头。 “多谢款待了。” 他们行走在金色的,黄金制作的地板上,两旁少女温顺地低垂头颅,一股巨大的征服感油然而生,好似手握权柄的君王,巡视他的人间,万人垂首。 叶久的目光在每个少女的脸庞,还有她们的双眼停留。 “您很在意吗?” 白衬衫哈哈的笑。 “看您的年纪也不大,青春期懵懂的爱恋啊,青涩又美好,”如果有喜欢的话,不用客气,尽管开口。 白衬衫谦虚地笑,姿态像是推销房产的中介,理智,冰冷,又富有煽动性。 只是说出的话语,却好似行走于人间的恶魔。 “在这里,只要有钱,是的,只要有钱,一切都能买得到!” “一切都能!” 他重复以作强调。 “包括她们?” “包括她们。” 白衬衫笑容更加谦卑。 叶久忽地想起,站在外面时,抬头看到的那个金灿灿的灯牌。 梦想。 他心中一动,看到白衬衫微笑的脸。 这就是梦想吗? 用金钱来购买的梦想。 一楼的大厅,再次刷新了叶久对于富丽堂皇这个成语的认知。 本以为,入口处以黄金铺路,已经极为夸张。 直到置身于大厅,看到玛瑙珍珠与宝石组成的天顶。 璀璨夺目,一时无两。 “这里有休息区。” “食物和酒水自选,我们有米其林三星的厨师全天候的工作,无论世界上任何一种菜系,全部都能满足。” 白衬衫真的像是一个导游,尽心尽力地为叶久介绍着。 而他所示意的区域,琳琅满目的食物之中全都是一群形容销售的人们。 他们穿的衣服很破旧,有的甚至沾满了泥,蓬头垢面,面黄肌瘦,无论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里,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无论谁看了都会认为,外面的垃圾场,才应该是他们的归宿。 163 韩守心的故事 “按你的意思,梦想大厦,是为了拥有足够金钱的人而存在的,是吧?” 叶久看着那些骨瘦如柴的人,对着山珍海味疯狂进食,以着暴殄天物的方式。 精心照料甚至听着莫扎特长大的神户牛肉,他们用来配白米饭,三两口便是一块。 只可能出现在国宴上的开水白菜,被他们当成解渴的饮料,还有泥猴儿一样的小孩,吃了两口开水白菜,露出嫌弃的表情,转而用一整块水晶镂成的杯子,接起批发价一块七的可乐,咕咚咕咚,然后舒爽地叹气。 很明显,比起那些精致到让人眼晕的菜式,类似可乐白米饭或者咸菜这样的食物,更加令这些面黄肌瘦的人们钟情。 或许,他们压根都不知道,自己咬了口就扔掉的神户牛肉,换成金钱,足以让从前的自己数年衣食无忧。 上等人的一餐饭,足以让最底层的人们挣扎数年。 叶久平静地收回目光,看向白衬衫。 这位自称向导的男人,正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休息区。 “他们,真的有支付的能力吗?” 叶久问道。 “当然有。” 白衬衫不再注视,他的表情有一瞬的变化,好像是落寞,又好似是嘲讽,太过复杂,叶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说过的吧,用金钱就能购买到一切。” 他耐心地为叶久解释。 “而所谓的金钱,可不只有货币。 白衬衫在前引路,他们进入休息区,两个人在疯狂进食的人群中穿行,叶久微微皱眉,空气中弥漫的味道非常古怪,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混合上令人发呕的腐烂味道,扭曲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对了,曼珠沙华。 就好像这种诡异而美丽的花,花瓣重重叠叠,妖娆华美,盛开在坟墓之旁,与森冷白骨相伴。 腐烂与美好为邻。 休息区中,香气自然来自食物,至于腐烂气味,便是正在胡吃海塞的人们。 “看您的年纪,还只是学生吧。” “写不完的作业,一直到晚上十一点的夜自修,虽然好像很辛苦,但现在回想起来。” 白衬衫露出向往的神情。 “真好啊。” “只要用工念书,就能确确实实地看到进步,每一次的成绩都能给与反馈,这种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的单纯生活。” 白衬衫沉默,眼神闪着光,感慨着。 “真好啊。” 一旁,叶久表情怪异,欲言又止。 关于只要用工学习就能看到成绩回馈这一点,他表示有话要说。 “外面的世界可没那么简单。” 白衬衫摇摇头。 “不好意思,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制服笔挺的侍者微微躬身,白衬衫端起两只高脚杯,分给叶久。 “稻草人。” 白衬衫轻轻摇晃酒杯。 灯光下,酒杯里的液体色泽层次分明,最上面的事如天空一般的蔚蓝色,往下则是暖暖的黄,慵懒得让人联想起晴朗午后晒太阳的老人,或者一个稻草人孤独助力在望不到尽头的花田中央。 “我自己调的一款鸡尾酒,请。” 见白衬衫先行饮下,叶久舒展眉头,抿了一口。 醇厚的口感在唇齿间流淌,有着热可可一样的厚重感觉,却没有甜得发腻,顺着喉咙往下,一团小小的火苗温暖胸膛,全身都暖洋洋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像午后的阳光。 “很不错。” “谢谢。” 两人端着酒杯,往上走去。 二楼,同样奢华的装饰,春色满园。 各种制服各种款式的女孩们,穿梭不停,有的上身着严肃西服,下身则是遮不住大腿的兔子装,行走间臀部的粉色兔尾摇摇晃晃,还有格外过分的jk制服与透视装,美好的女孩们带着纯洁的笑容,如同天使,却更能激起人的欲望。 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我说过的吧,如果你喜欢,什么都能买到。” 白衬衫端着酒杯的手,向前一引。 “时尚杂志的封面女郎,名牌学校的清纯女孩,如果您愿意。”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白衬衫的意思已经明了。 叶久扫视全场。 他看到一排排的沙发卡座,邋遢的男人们与女孩嬉戏玩闹,举止亲密。 还好,亲密归亲密,并没有太过分的事情发生。 “说实话。” 叶久由衷评价。 “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白衬衫露出意外的表情。 “某些酒吧,可比这些刺激多了。” 白衬衫一直维持的笑容,变得僵硬。 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他握住酒杯的手指,皮肤下青筋若隐若现。 叶久平静地看向前方。 “继续吧。” “梦想大厦,还有三层吧。。” 白衬衫表情松弛,再次微笑。 “好的,请跟我来。” 三层的赌场,四层的死斗,他们一一游览。 赌场里都是一群双眼通红的疯子,他们围在一个个机器或者桌子旁,像是追逐糖块的蚂蚁,挥舞着用全部身家换来的小小筹码,大声吆喝。 “我们这里的筹码总计四种……” 白衬衫为他介绍。 叶久目光定格,那一方大小不过麻将牌的小小塑料制品,代表的价值,是一个月收入五千的普通人不吃不喝工作上三年零四个月。 而这,只是最低最低的筹码规格。 比这更高的筹码,还有三种。 想到这里,饶是以叶久的心境,也不由地泛起涟漪。 疯狂。 太疯狂了。 挥舞着筹码的人们,大吼大叫,他们松开了领口,双眼因兴奋而充血,为了几颗色字的点数大小而狂笑,痛哭,有的癫狂如登上云间,有的落魄得像是行尸走肉。 叶久停下脚步,有一个男人像是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就在他的脚边。 白衬衫微笑着,冷眼注视。 周围人来人往,这个男人躺在地上,别人一个不注意踩上去,后果难料。 叶久蹲下,想要扶他起来。 “求求你!” 男人死死攥住叶久的手。 他脸色灰败,看着叶久的双眼明亮而炽烈,像是火焰燃烧之后剩下的余烬,风一吹后然起火苗。 “借我点钱!” “一点钱,真的,一点就好!” 因为太过激动的情绪,男人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丑态毕露。 有两个黑西装的大汉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男人。 男人还死死攥着叶久的手,又是哭又是叫,叶久皱皱眉,想说什么。 “不好意思,请允许我说两句。” 一人在白衬衫耳边轻声诉说,很快,白衬衫点点头,挥退来人,转而对叶久说到。 “这位先生,已经抵押了能抵押的所有。” “很抱歉,三层停止向您开放。” “不!” 男人红着眼尖叫。 “我能赢,一定能赢!” “求求你,借我点钱吧!” 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好像一条死狗。 叶久用力,抖落他的手。 目送男人被黑西装拖走。 叶久站了会,看向白衬衫。 “那个人,他有女儿吗?” 白衬衫笑容矜持,点了点头。 “正在二楼。” 叶久深深地看了眼对方。。 “有心了。” “您满意就好。” 四楼的死斗,顾名思义,就是打黑拳。 擂台之中,双方拳手,无兵器,赤手空拳,与对方拼命搏杀。 鲜血四溅,白骨森森,有人瞎了一只眼,而另一只眼仍然目光凶狠,好似凶狼。 擂台之下,男男女女们挥动手臂,嘶声高呼,放眼望去,不同的脸庞,相同的癫狂,在黑暗之中,借着微光,扭曲成怪诞的模样。 全都是欲望。 叶久想起了死斗竞技场。 那是他和企鹅高博士的死斗,不死不休。 他沉默地看向擂台。 人类之间的战斗,为了杀死对方,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比起怪谈,更加血腥更加无底限。 叶久舔了舔嘴唇。 昏暗的环境中,白净面庞的少年,舌头鲜红,嘴唇鲜红,这一幕的画面,就好似高贵优雅的血族,让人沉迷,美丽且致命。 白衬衫注意到叶久微微颤抖的手。 是害怕吗? 他观察这个好看得过分的少年脸庞。 白衬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继而,嘴角笑容更甚。 是兴奋啊。 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兴奋起来了。 真是有趣。 “请随我来。” 白衬衫笑着,在前引路,行走间,略有些迫不及待。 他们穿过嘈杂的人群,和丛林般的手臂,穿过沸腾的声浪,和无处安放的欲望。 叶久垂眸,眼底有血色如暗流,右手五指活动不休,金光隐现,名为缔约的剑刃,仿佛感觉到主人此刻的心情,震颤嗡鸣。 鲜血,战斗,嘶吼,还有死亡。 一直平静的叶久,在这四层的死斗场,终于有了剧烈的情绪变化。 楼梯,往上。 通往五层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所有的嘈杂与欲望,都被挡在了门外。 好安静。 叶久垂眸站了会,浅浅抿了口酒,醇厚酒液入口,暖洋洋的感觉传遍全身。 稍微好些,叶久睁开眼,有些意外。 入目处,华丽到奢侈的金色与璀璨都是不见,墙皮斑驳脱落,有着肮脏的黄色,还有烟熏后的黑。 地面是简陋的水泥,没有地板瓷砖。 至深处是一条走廊,左右两边,一扇扇老旧的房门,带着岁月的腐朽味道,上面有小孩的涂鸦,脏兮兮的脚印,黄色的不明物体,以及红色油漆。 刚从四楼上来,乍一眼看上去,甚至会给人一种时空错乱般的不真实感。一层到四层奢靡无度,到了五层,一下子沉溺到了粪坑。 毫不夸张的,粪坑。 白衬衫站在一扇门前,叶久看到,他小心地从兜里掏出一枚黄铜要是,插入锁孔,扭动间,还因为上了年头的缘故,锁芯锈了些,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扭来转去,好几圈,看样子很是费力。 终于,白衬衫还是打开了门。 “请进。” 他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某个间距任务,笑容都带上几分成就感。 进门前,叶久抬头。 门旁,一块蓝色铁牌,污迹斑斑,依稀能辨认出几个数字。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和一张小小椅子,除此之外,就是大量的画。 墙上,地上,一层一层,数不清的,金蛤蟆。 已经多到了无法落脚的程度,他们是直接踩着金蛤蟆画像前行。 白衬衫站在简陋的钢丝床边,目光落在上面,以回忆的口吻,开口道。 “以前,我还很穷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连桌子都买不起,只能趴在床上画画。”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 他神往地摇头。 “愚蠢透顶。” 白衬衫,或者说韩守心,缓缓地吐出这四个字。 明明语气温柔,却阴森得像是从地狱吹出的风,寒冷彻骨。 叶久小口小口抿着稻草人,沉默以待。 “有个问题我还没有回答。一层的休息区,要说金钱的话,那些人当然没有支付的能力。” “但是,他们还有自己。” 韩守心解释着。 他看到叶久微微皱起的眉头。 “不用惊讶。” “这样的事情不是很多吗?” “用健康换来金钱,不停加班,工作工作工作,想着反正还年轻,拼得起,赚够钱了以后慢慢养。” “那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换来食物,换来享受,换来实现梦想的机会,又有什么区别?” 韩守心语气淡淡,他的目光在一张张的金蛤蟆画像上流转,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是悲是欢。 “有一个女孩,她喜欢穿白色的裙子,虽然住在垃圾场一样的梦想家园,但她身上的衣服总是最干净的。” “对了,她就住隔壁。” 韩守心笑着指了指。 “14室,是不是很巧,跟我的合起来就是1314。” 他向叶久投来一个征询的眼神,微微闪着光亮,竟有几分孩童般的天真与向往。 “其实,这是她说的,我一直没承认。” “现在想想,多好的一个女孩,喜欢白裙子,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开朗,就跟向日葵一样。” “对了,她也喜欢画画,经常缠着我教她,说我画的向日葵很好看,她也想画那么温暖的花。” “就是没时间,得上班,每天回来都凌晨,一直说以后学以后学。” 韩守心摇摇头,对叶久无奈道。 “你看,像这种以后以后的话,都是骗人的,基本实现不了。” 叶久抿着酒,看着韩守心无奈的脸。 “九月九日,晚上十一点,她刚下班,这是和往常一样普通的夜晚,加班到十一点,很冷。” “她那几天身体不舒服,跟我抱怨,憧憬着请假,但没请下来。” “半天假都请不下来。” “然后,她出了车祸。” 韩守心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像是一个冰冷的旁观者,像是与己无关。 164 与金蛤蟆的战斗 “联系家属时,通过她的同事,医院只找到了我。” “等我感到医院,她还在抢救室里,在门口,只有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 “他就是肇事司机,看到我就跪下了,整个人失魂落魄,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同类人的影子,都是被生活的折磨压的喘不过气的人。” “他哭着跟我说对不起,跟我说他家里有老人孩子,全靠他一个人撑着,一个年龄快可以当我爸爸的人,在我面前哭得像是个孩子。” 说到这里,韩守心轻轻勾起嘴角,浅浅的笑。 “说实话,不怕你笑话,我是抱着杀人的觉悟去的。” “一般都这样的桥段吧,富二代张扬跋扈,肇事撞人之后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推卸责任,对受害者不屑一顾。” “当时,我真的气疯了,还在心里发誓,无论是谁,不管他什么身份,今天都弄死他。” 韩守心抿了口酒,窗外有光透进来,冷冷地描他侧脸。 “只不过,看到中年人,我本来想杀人的心,一下就淡了。” “现实没那么多的苦大仇深。” “每个人都只是在各自生活中挣扎而已。” 他悠悠一叹,目光飘远,思绪也不知去了何处。 “众生皆苦。” 此刻,韩守心好似悲天悯人的圣人,千年前的佛祖舍弃王位,沿着横河苦修,他见男子苦,女子亦苦,见富人苦,穷人亦苦,最后在菩提树下枯坐七个日夜,心中所思所想,大约也是众生皆苦。 世间如熔炉,众生为薪柴,不外如是。 “警方调看摄像头,判定她全责。” “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她已经病了三天,还加班到十一点,走在路上自己撞上车,也很正常。” “就是,有点难过。” “她已经很难受了,如果能批个病假休息一下,应该就不会出车祸了吧。” “算了,不重要。” 韩守心释然地笑。 “好在,她度过了危险期。” “命是保住了。” “接下来,就是天文数字的账单。” 说着,韩守心问叶久。 “你知道iu一天需要多少钱吗?” “你知道请专家需要多少钱吗?” “你知道无法支付医药费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与叶久对视。 “我知道。” 韩守心叹气。 “我一向尊重医生,我知道,他们大多都是好人。就算我无力支付,他们还是为我想办法,打报告,筹钱,联系媒体,为我争取了三天时间。” “需要在这三天里,凑集六十万,才能继续治疗。” “六十万啊。” 韩守心摇头。 “我找了媒体,开了水滴筹,只拿到了十万。” “去她上班的工厂找人,他们说下班时间出事,并且已经离开工厂,不属于工伤范畴。” “”保险公司一直拖,真的是,走投无路。 “最后的时间一点点靠近,不要说六十万了,我就连三十万都没有,钱不够,治疗就无法继续。” 停了停。 “她只能等死。” 叶久试图从韩守心的话语中,分辨出他的情绪。 怨恨吗? 好像没有。 一般人碰到这种事,对肇事司机对工厂对保险公司甚至对医院,也许都会产生一定的怨恨情绪。 但韩守心没有。 他很平静。 只是单纯地进行叙述。 “于是,我明白了。” 情绪出现了。 韩守心语调上扬,眼神明亮。 “只有金钱,只有足够的金钱,才能做到一切。” “她还在iu里等着救命,我却无能为力。” 韩守心以一种惋惜的语气。 “如果我拥有足够的金钱,就能给她提供最好的治疗。” “甚至,她也不必每天加班到十一点,不必连病假都请不下来。” “我可以教她画画,向日葵,不必想着以后。” 他冷冷地笑了下。 “那些永远都到不了的以后。” 他看向叶久,目光灼灼。 “你看,很简单的道理,对吧。” “这就是个金钱的社会。” “所有人忙碌的终点都是金钱,更多的金钱。” “难以想象,我居然天真到现在。” “坚持着可笑的梦想,画着只有我喜欢而不被别人接受的画作。” 韩守心问叶久。 “你知道梵高吗?” 不等叶久开口,韩守心自问自答。 “一声穷困潦倒,伴有严重的精神困扰,曾住在狭窄阁楼里,画作从不被人接受,郁郁而终。” “就这样一个人,生前籍籍无名,而在其死亡9八年后,他的画作以3950万美元的价格被交易。” “梵高一直是我的精神偶像,我看他的星空和向日葵,就好像能看到那个孤独的灵魂。” “你能明白吗,真正的艺术家,从来都是孤独的,他们需要孤独的环境来维持自己独立的人格,进行清醒的思考以及自我剖析。” 说到这里,韩守心叹了口气。 “所以,真是天真啊。” “那一天,当我终于意识到金钱的重要性后,这才明白到一点。” “假如没有人以近四千万的价格拍下向日葵,梵高还只是那个籍籍无名的精神病人,他的孤独和才华,之会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最多最多,只是在一些美术圈子里流传。” 韩守心眼神闪着奇异的光。 “所以,真正让梵高成为今天这家喻户晓的艺术家,让向日葵享誉全世界的原因。” “是金钱啊。” 叶久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画出了他!” 语气陡然拔高。 韩守心以虔诚的目光,扫视房间内的金蛤蟆画作。 “伟大之特呱。” “我用虔诚,以及我的所有,换来他的垂青。” 叶久看着陷入狂热状态的韩守心。 “是你想画,就画出来了么?“ “不。” 韩守心认真纠正。 “是特呱的垂青。” “他看到了我对于金钱的强烈渴望。” “于是借用我的双手,降临世间。” 叶久想了想,点头。 “明白了。” “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叶久指了指楼下。 “那些,也都是因为?” 韩守心露出虔诚的笑。 “伟大之特呱,金钱与财富的主宰。” 叶久没有理他。 漫步到窗前,往下望。 一辆辆大型车辆正在远离。 看样子,这幢大厦里的人撤离得差不多了。 “王爵,有些人很奇怪,无法交流,也带不走。” “时间有限,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耳机里传来汇报。 “嗯。” “可以了。” 叶久点点头。 他看向韩守心。 “故事不错。” “人都带走了?” 韩守心问。 “带走了。” “说实话,我有些意外。” 叶久说。 “太顺利了。” 他偏偏头,示意窗外。 “你都不做点什么吗,就这么放他们离开,没关系么?” “嗯。” 韩守心享受地品尝稻草人,高脚杯中金色如暖阳的液体只剩下薄薄一层,他的态度很珍惜,仔细地品尝酒液味道。 “属于我的财富还在,就可以了。” 他如是说。 叶久想起之前的汇报中提到的,所谓无法交流也不肯离开的人。 属于你的财富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叶久想了想。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些?” “还有,这幢大楼。” “直接开打不好吗,至少以当时的情况,梦想大厦里这么多人,我怎么着都会束手束脚。” 韩守心目光诧异。 “开打?” 他摇晃高脚杯,注视其中仅剩的液体。 “为什么要打?” 叶久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纯粹的疑惑。 “我从你的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韩守心耐心解释。 “好像伟大之特呱的气息。” “所以,我们是同类啊,对吧。” 他露出友善的笑容。 “从昨天我就在猜测了,有人杀死了千里家的那群小家伙们,特呱给与了我启示,他感觉到了一位伟大的存在。” “能被伟大之特呱以伟大称呼,对你垂青的那一位……” 说到这里,韩守心连忙住嘴,似乎是怕自己的言语冲撞了某个存在,玷污了其伟大,脸上还有心有余悸的后怕。 对于他的话,叶久微微皱眉,只觉莫名其妙。 什么垂青于我的伟大存在,我只是我,和怪谈有什么关系。 想了想,还是没有个所以然,叶久便是作罢。 “所以,我们是同伴啊。” 韩守心笑容友善。 叶久一口饮尽酒液。 “你弄错了。” “我不知道什么伟大存在。” “这趟过来,我只是想杀了你。” “就是这样。” 说着,叶久放下高脚杯,晶莹剔透的杯子落在桌面,他对韩守心微笑点头。 “多谢款待,很好喝。” 下一秒,如阴云层层叠叠遮蔽日光,笑容敛去,满脸肃杀。 佛说世间有六道,一为阿修罗,青面獠牙,最擅于战。 阿修罗者,于战中生,于战中活,也于战中亡。 “缔约。” 张开的五指逐一紧握,金光转瞬亮起。 眼底血色澎湃,战意高昂,少年有如阿修罗,为战而喜,为战而狂。 “是这样啊。,” 韩守心若有所思。 他看了看叶久的双眼,然后目光落在了那把金光的短剑之上。 “看来,不是同伴。” 韩守心平静的声音扭曲怪异,偶尔夹杂几声呱呱。 “是敌人了。” 白色的衬衫爆裂,其中包裹的身体扭曲膨胀,东一块西一块,皮肤下像是有着一颗颗求,来回滚动。 身高在增加,体型在膨胀,他逐渐脱离了人类的外形,皮肤龟裂,金色的光芒报社而出。 “你的变身!” 叶久前冲,缔约之刃朝着对方左胸插入。 “可没无敌啊!” “呱!” 韩守心狂吼,已经变成巨大化蛤蟆手蹼的前肢横扫,刮起狂风,吹的房间内画有金蛤蟆的白纸漫天纷飞,向着叶久拍来。 来不及! 叶久目光一凝,他一转手腕,缔约之刃便与前肢正正碰到一处。 “呱!” 韩守心吃痛狂吼,双眼通红。 再看叶久,便好似一只小虫般,被韩守心这一巴掌直接拍到了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这时,韩守心已经完全成了金色的巨大蛤蟆怪物,脑袋顶住天花板,一个用力,将之破开,破碎的红砖还有钢筋,尖锐锋利,却无法再他那金色的外皮上留下丝毫痕迹。 怪物前肢着地,整体形状十分诡异,就好似一只元宝,这头本相为韩守心的怪物,竟与画作中的特呱如此相似。 滴答滴答 金色的液体从伤口流出,落在地上,源源不断,形成水洼。西方天父广为流传的神迹不过把十头变成食物,把水变成酒液,而这头巨大怪物的血管里,红色的血液则是融化黄金。 这头因特呱的力量而扭曲的怪物,就连血管里流淌的都是黄金液体。 他发出痛苦的嚎叫,兼任的外皮竟在叶久刃下受挫,愈合的力量也受到阻碍,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伤口中流出。 “呱!” 痛苦吞噬了他的理智,金蛤蟆双眼赤红,舌头如同炮弹,向着叶久爆射而去。 “去死?!” 叶久已然站起,他双眼赤红,右手提着缔约之刃,低垂脑袋,全身松松垮垮,就好似末日片里无心无脑的丧尸,毫无架势可言,几乎浑身都是破绽,却莫名给人一种心悸感,好似看到凶狼看到恶鬼看到修罗。 蓦然,他动了。 就像一根木棍直接折断,叶久以着常理无法解释的姿势,上半身直接向着后面一折,超过一百八十度的角度,迅速而果决。 几乎是同时,金色的舌头从他原本的心脏处穿过,好在叶久诡异的动作,令得舌头穿了个空。 再看叶久,他保持着折过上半身的诡异姿势,两条腿却好似拥有自我生命般,自顾自迈开步子,蹬蹬蹬冲向巨大蛤蟆。 这画面说不出的诡异,从正面看去,就好似少年被人腰斩一般,而换个角度,以侧面观之,便能看到少年的上半身无力垂着,缔约之刃拖在地上,随着他两条腿的奔跑而划出沟壑。 金蛤蟆双眼暴睁,全都是错愕,显然,叶久躲过他的舌头,令他相当意外。 而等他注意到以诡异姿态冲锋的叶久,更是双眼怒睁,他张开嘴巴,舌头回缩,但叶久的速度太快,不由得往后退去。 舌头回到口腔,叶久已欺近一米之内。 金蛤蟆两腮猛地高高鼓起,像是两只瞬间完成充气的气球,只是大小太过夸张,足以装进一个成年男子。 扩大到了阈值,金蛤蟆双眼一瞪,瞬间张嘴。 “呱!” 无形的音波竟有如实质,扩散涟漪圈圈,好似吹皱了空气。 165 第一约:明心 以金蛤蟆为中心,面前呈扇形,画作纸张也好微小灰尘也好,一切的一切,疯狂向着后方飞去,可见他这一口气,威力究竟如何。 叶久也不例外,他整个人腾空而起,风衣与长发像是台风中的旗帜,整个人向着窗户所在飞去。 金光划过空气,缔约之刃插入地面,叶久的身体猛地一顿,但还是随着金蛤蟆的吹气远离,锋锐无匹的金色光剑,如热刀切黄油,分割了水泥地面。 终于,在叶久即将飞出窗外时,金蛤蟆这一口气好歹到了头。 一手握住缔约之刃以此作为支点,身体几乎与地面呈平行状态的叶久,手臂肌肉发力,接着核心肌肉群猛地收缩,两只脚稳稳踏地。 “砰!” 舌头闪电般划过空气,准确地击中了他,金蛤蟆趁着叶久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时机,在对方未能双脚踏地无法借力的当口,终于击中了叶久。 结结实实吃下了巨大冲击,叶久有如断线风筝,哗啦一声砸碎窗户,玻璃残渣好似撒盐落下,又好似珍珠与宝石研成粉末,于半空纷纷扬扬,散于叶久身周,向着外面,五层楼约十五米的高度挥洒。 讹钱碎发飘摇。 叶久仰面朝上,所见天空广袤,阴云厚重密密层层,这一页五星无月。 他看到点点碎芒晶莹闪烁,在眼前在身周,好似于五星无月的夜,化成星云将他围绕。 叶久眼神一动,便如一汪幽潭皱起波澜,眼底暴虐的血色,与见了碎芒的欣喜纠缠糅杂,如佛陀一体两面,一者慈悲平善拈花一笑,一者金刚怒目降龙伏虎。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暴虐凶残,如明王持业火红莲,灼洗世间。 叶久扬手,袖间飞出尖锥,在窗户处绕了三绕,死死卡住。 合手,紧握绳索,下一秒,触动机关,叶久如乳燕归巢,飞入房中。 风衣烈烈,划过夜空。 迎接他的,事张开的蛤蟆句嘴。 叶久手臂用力,以剑机墙借力,硬生生于半空完成换向。 句嘴合上,金咬了个空,金蛤蟆双眼被愤怒填满。 叶久滚了几圈卸力,转瞬弹跳起身,手中剑划过蛤蟆丑陋皮肤。 这把得自可可的金光短剑,神异之处巧妙至极,刃口锋锐存乎一心,叶久可借此在墙壁借力而不穿透,又能展现超乎寻常的锋锐无当。 就见剑刃所过,金蛤蟆的外皮随之分开,无论其如何坚韧如何不凡,也无视了其怪谈的本质,缔约之刃,无物不斩。 “呱!” 金蛤蟆一声嘶鸣,声音怪异,已经完全听不出原本韩守心的痕迹。 这头怪物迅速转身,动作敏捷地令人咋舌,似乎庞大的身形并不能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前肢扑打,舌头电射,白纸与灰尘纷扬,剧痛令这头怪物失去理智,纯粹的破坏欲望占据大脑,金蛤蟆只想杀死叶久,这个渺小的可恶的低等人类。 而他的对面,叶久双眼鲜红,笑容夸张而肆意,不时传出癫狂的笑。 明明速度与力量仍在正常人类的范畴之内,但此刻的叶久,常常能表现出超乎人想象的姿势,并且好似具备预支能力一般,往往能料敌先机,每次金蛤蟆的攻击到来,都能在毫厘处躲闪,随后便是一剑。 他就好像是技艺精湛的小丑,张开手臂,于千米高空走钢丝,姿势摇摇晃晃左摆右斜,让人不由得揪心,担心他下一秒就会坠落,摔得尸骨无存。 而随着时间推移,明明危险至极的动作,始终都是化险为夷,抱着镰刀的死神在一旁虎视眈眈,叶久哈哈笑着伸出手,发出贴面舞的邀请。 他与死神是如此之近,却一直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是个顽皮的孩子,挑逗这个镰刀黑袍人的神经,喜滋滋地欣赏对方气急败坏的神情。 越来越多的伤口出现在金蛤蟆的身上。 黄金的液体从中流出,这些被世人追捧,直接代表了财富的液体,正缓慢带走金蛤蟆的生命。 坚定且无情。 叶久如同优雅的舞者,脸上还有笑容,肆意邪性。 “呱!” 金蛤蟆双眼亮起,,炽烈灼热的金色光芒,强有力的后知用力一蹬,拉开与叶久的距离,伴随黄金的液体落下,那是为他的生命画上的休止符。 无比确实的,这头怪物,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于是,剧痛带来的愤怒为之一空。 清醒而灼热的双眼,注视叶久。 这个烦人……不,根本不能以烦人称呼。 金蛤蟆现在的状态,说是怪谈本体也不为过,试想,只是因其力量而衍生出的雕像,已然给骑士团造成巨大损失,那是连训练有素的战士都无法抵抗的恐惧。 那么,作为怪谈本体的金蛤蟆,该有多强? 换成骑士团的人在现场,不要说如叶久般战斗了,光是维持站立就不能超过一分钟。金蛤蟆本体所给人的恐惧感,简直难以想象。 而叶久,居然无视了金蛤蟆的恐惧,并且与之战斗直到现在,甚至占了上风。 金蛤蟆想到了昨晚感觉到的伟大气息。 目光在缔约之刃上一凝,而后转到叶久血色双眼。 无论如何,这具皮囊终究只是人类。 金色的双眼越来越亮,同时满房的黄金液体发起微光,包括叶久身上,同样也笼罩上了一层微弱金光。 金光很是奇异,像是对精神有着莫名的干扰,叶久脚步一个踉跄,眼前旋转,就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 金蛤蟆长蛇电射而出,目标却并非叶久,而是在半空转了转,扭曲成了莫名的符号。 舌头形成符号的刹那,叶久猛地一晃,像是被人用铁锤狠击头部,顿时一动不动,双眼神采快速黯淡,好像被神话中的美杜莎看了一眼,化身石像。 “呱!” 金蛤蟆双眼大量,嘴角咧开,从腹中发出一声嘶鸣,若是有半蛙人在此,肯定就能听出他这一声的意思正是。 “来!” 或者,还可以翻译为。 “皈依!” 这里是? 叶久捂着头,眉头紧皱。 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正在进行的事,心中有巨大的紧迫感,却不知为何紧迫。 “我想要什么呢?” 突兀的,心中冒出这么一个问题。 有些奇怪,这个声音和自己的存在出入,像是我的声音,又有些嘶哑怪异。 正要往下思考,又是连续几声询问,音量越来越大,好似晨钟暮鼓,洗涤心神,霸道地清扫其余念头,只剩下一个问题存在,占据全部心神。 “我想要什么呢?” 于是,叶久开始思考。 画面一转,世界大亮。 狂猛的夜风吹在脸上。 叶久放下手,茫然四顾。 身旁,川南校钟。 金发的少女铁甲戎装。 少女爽朗地笑,翻身上马。 追随的骑士山呼海啸,呼喊他们的王。 叶久眨眨眼,眸子一凝,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可可! 这是,天台,青铜大门的战斗! 天赋进化,幻想百变燃烧,可可,幻想武装,王之姿态。 于是,少女的王冲锋。 叶久下意识跟随,动弹不得。 他第二次眼睁睁看着少女的背影。 然后是雪女。 白发白谋的女孩,风雪盈袖。 一人可当百万敌。 还有狰狞铠甲的夏达,头也不回地迈步,坠落深渊。 一幕幕画面连闪。 光影间伤口撕裂,心脏揪痛。 黑暗中,叶久瘫坐在地,低垂着头,一张脸隐于阴影中,不知沮丧亦或心死。 “相信我。” 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声音,蓦然响起。 “我能帮你实现一切愿望。” “我能挽回悲剧。” “拥有力量,让可可不再孤军奋战。” “拥有力量,就能逆转生死,迎雪女归来,还有夏达,不就是深渊吗,统统打碎。” 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就在叶久耳畔,像是缠绕伊甸园的树上,蛊惑亚当夏娃吃下果实的撒旦,态度柔和像是交心的挚友,嘴角却有冰冷的弧度。 “相……信你?” 叶久喃喃。 “对!” “相信我。” 黑暗中有人低低笑了。 “我能给你实现愿望的力量!” “我就是你啊。” “所以,相信我吧。” “能有什么坏处呢?” 声音越来越柔和了。 “只要你开口。” “就能挽回所有的悲剧。” “难道不好吗?” 黑暗沉默下来,灼灼地注视叶久。 叶久低垂头颅,隐于阴影中的嘴角,勾起了笑。 金光覆盖叶久全身,在地面流淌的黄金液体如有生命,在他身上聚集,软软的扭曲,像是果冻一样的史莱姆,逐渐向着酷似元宝的金蛤蟆外形变化。 维持着舌头的符号,金蛤蟆盯着叶久,目光贪婪而炙热。 快了!很快了! 他清楚,只要当叶久的外形凝固成金蛤蟆的形状,自己的污染便真正起效了。 如此一来,他将拥有一个潜力无限的使徒,或者说,傀儡。 想到这里,金蛤蟆几乎都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要冷静! 他连忙告诫自己。 撕拉一声。 金蛤蟆一愣,这是? 下一秒,他就看到,覆盖叶久的黄金液体,从上往下,在正面,出现一道漆黑裂缝。 随后,顺着漆黑裂缝,金色史莱姆外壳,向着左右两边滑落。 叶久持着缔约之刃,一步踏出。 他与金蛤蟆对视,目光清澈而坚定。 “这就是你的特性。” “金钱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贪婪。” 叶久陈述着。 “你能够主动勾起人们心中的贪婪,只要意志松动,便会被你趁虚而入,从而成为你的傀儡。” “不得不说,相当强大的特性。” “需要的代价也不小。” 叶久看看满地黄金液体,还有纠结成怪异符号的蛤蟆舌头。 金蛤蟆双眼的金光逐渐黯淡,恢复正常。 他盯着叶久,目光忌惮。 叶久猜的不错,只是,金蛤蟆真正的特性还是金钱,至于勾起人类的贪婪欲望,那是比金钱更加深的本质才能操控的权柄,正如叶久猜测,金蛤蟆也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才能勉强使用贪婪权能。 舌头一点点松开,金蛤蟆警惕地看着叶久,他不知道这个以人类皮囊活动的存在怎么想的,为什么说这么多话浪费时间。 但这正好,金蛤蟆趁机恢复状态,贪婪的位格远超他的想象,勉强使用代价太过巨大,现在他的状态就像游戏里的僵直,需要一定的冷却时间恢复,而冷却时间内基本毫无还手之力。 叶久无视了金蛤蟆的小动作,他深呼吸,目光深沉。 “确实,只要是人,不,只要是生物,都有执念,都有愿望,所以,都会贪婪。” “那是我心中最大的遗憾,也是我前进的动力和目标。” 说着,叶久平举缔约之刃,凝视。 那是黑白分明的瞳,深沉如繁星之后的夜空,是谁都读不懂的复杂眼眸。 “但,这条路,我必须自己走。” “从来没有偷懒到让他人帮助实现的梦想。” “这就是我不可能像你求助的理由。” “所谓梦想这种东西,必须亲手实现才有意义。” 叶久笑了笑。 “说到底,这么重要的事,我只信自己。” 安静。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世间万物都为此瞩目。 小心翼翼,屏息凝神。 于是,叶久肃穆了面容,吐气开声。 “缔约。” 金光大亮。 映衬少年神圣的面庞。 “吾必将践行道路,一步一前,永不迷惘。” 他坚定地说出最后的话语,斩钉截铁,如断山河。 “至死方休。” 金光越来越亮,突破了某个阈值,在叶久完成缔约的刹那,升腾成了烈焰的模样。 这金色的火焰在缔约之刃上熊熊燃烧,威势赫赫,金蛤蟆退步,好似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远离。 叶久面容古井无波,能吓退金蛤蟆的火焰,在他面前却好似温顺小兽,造不成丝毫伤害。 他注视发生巨大变化的缔约之刃,心有明悟。 “这是,第一约。” “明心。” 莫名的,他知道,缔下三约后,将会发生某个巨大的变化。 至于现在这金色火焰,便是第一约明心的效果。 叶久若有所思,他尝试性地一抖手腕。 金焰星星点点落下,附着在黄金液体之上,瞬间将其点燃,火势扩散,吞噬所有的黄金液体。 还有画着金蛤蟆的纸张,也被付之一炬。 禁止转码、禁止模式,下面内容隐藏,请退出模式! 但钢丝床,墙壁地面,金焰却没有伤其分毫。 只是燃烧与金蛤蟆相关的物品。 叶久抬眸,与金蛤蟆对视。 后者眸子剧烈收缩。 叶久举起了剑。 166 有人找 只用了一剑。 金蛤蟆前肢一分两段。 他发出痛苦的嘶鸣,金焰仍然在伤口上燃烧,如同附骨之蛆。 无论他使用什么办法都无法熄灭,狠狠心,金蛤蟆一口咬在肩膀,撕下一大块肉来。 叶久眼前的世界晃了晃,精神有一瞬的恍惚,他定了定神,再次取得身体的掌控权。 刚才那个瞬间,心中都升起了这具身体并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叶久看了眼金焰,目光一凝。 强归强,但需要我提供精神力作为燃料,第一次使用金焰,没有掌握好度,用力过猛,加上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才有了之前一幕。关于这金焰,以后得多多锻炼了。 叶久心中做出决定,同时估算,以他的精神力,金焰大约只能使用三分钟。 倒不是他的精神立总量稀少,如果使用方法得当,支撑金焰燃烧个五分钟都不止,主要还是因为这是叶久首次使用金焰,效率有限,存在太多浪费的地方。 不过,三分钟,对付金蛤蟆已经足够。 叶久正要再次战斗,就见金蛤蟆仅剩的前肢轰击地面,这个房间早已在两人的战斗中千疮百孔,哪里还能抵挡住金蛤蟆的怪力,只听得轰隆一声,地上出现一个大坑,巨大的金蛤蟆伴随落石,坠落下去。 叶久眼也不眨,纵身跃下。 腰部壮硕的肌肉用力,半空中的叶久,主动调整身形,一抖手中缔约之刃,点点金焰如暴雨梨花,若是金蛤蟆如之前一般,张开巨嘴在下等待,叶久这一下便足以奠定胜局。 落地,卸力,叶久站起,持剑而立。 游目四望,点点金焰散落地面,无根无凭,迅速熄灭。 这四层的房间,哪里还有金蛤蟆的踪影? 叶久皱眉,除了不知所踪的金蛤蟆外,原本为死斗场的四层空间,此刻人去楼空,擂台下一片狼藉,擂台上斑斑血迹,灰白的水泥墙壁和地面斑驳残破,满眼萧索凄凉之景。 等等,水泥墙壁! 叶久目光凝固,抬头,俯首,转身四望,本来富丽堂皇,以黄金玛瑙钻石为装饰的四层,所有的财宝不翼而飞,暴露出灰白色的丑陋水泥。 不止如此,观众席镶嵌宝石的座椅,披于其上的丝绸,一切值钱的事物,全都消失不见。 就连葛朗台进来洗劫也就是这样了,哪怕任何一点的金粉都不留,所有财宝席卷而空。 是金蛤蟆的手笔吗? 没道理,我紧跟着他下来,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几秒,时间尚完全说不通。 想到这里,叶久摇摇头。 不对,想当然了,既然金蛤蟆是怪谈,再没道理的事情放在他身上,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那是! 叶久闪身而行,停在一片废墟前,这里堆积着许多废弃座椅,他只是目光一扫,瞬间发现目标。 也不多言,缔约之刃一斩,顿时,露出一片暗沉金色,以及溃烂皮肤。 半蛙人。 刚才叶久看到一点金光,在这好似被四十大盗光顾的四层,金光太过扎眼,一经查看,果然,这哪里是什么金光,分明就是一头半蛙人,暗金色皮肤,还是头妙蛙花。 燃烧金焰的缔约之刃悬在妙蛙花讹钱,这头怪物瞳孔蓦然收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 “说,他去哪了!” 叶久道。 妙蛙花投来惊恐的目光,他疯狂摇头,不停后退,叶久注视,就见这怪物大大张嘴,舌头齐根而断,伤口狰狞,鲜血不停。 叶久蓦然,见妙蛙花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翻身跪下,对着叶久抱拳作揖,姿态狼狈至极,双膝触地,还想四肢并用爬过来,似乎是想抱住叶久大腿。 这蛤蟆,好像一条死狗。 叶久目光深沉。 “我见过你?” 妙蛙花一愣,目光狂喜,疯狂磕头,一手指楼下,一手指自己,啊啊啊个不停。 叶久点头。 “原来是你。” “之前我没帮上忙,现在,你只要告诉我那家伙去了哪里,就没事了,随便你去哪里,随你所愿。” 叶久认出来了,这头妙蛙花,正是之前他跟着韩守心游览梦想大厦时,在三层赌场偶遇的赌徒,当时的他输光了一切,精神崩溃疯狂,但到底还是人类,而现在,已经成了半人半蛙的怪物。 妙蛙花大喜,点头如捣蒜,两只手不停指向楼下,眼神一次次示意叶久去看。 “你是说……” 叶久猜测。 “在三楼?” 妙蛙花摇头,又是连连点指,方向都是楼下。 “更下面。” “他是在,一楼?” 妙蛙花双眼猛地一亮,连连点头,咧嘴大笑。 叶久吁了口气。 “我知道了。” 他认真地看着妙蛙花。 “信守诺言,你逃命去吧。” 叶久就欲转身,妙蛙花眼神一变。 “对了。” 叶久传来淡淡的声音。 妙蛙花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这是我的忠告,逃命去吧,这里很危险,最好往那个方向跑。” 说着,他指了个方向,那是妙蛙花身后的窗户。 妙蛙花连连点头,态度乖巧。 叶久看了他一眼,回转缔约之刃,抖落金焰。 转身,以背影对着妙蛙花,好似毫不设防。 一步,两步,三步。 “呱!” 凄厉的惨叫声在身后响起。 妙蛙花阴测测笑着,以着进化之后超越常人的恐怖速度,追星赶月般,扑向叶久的背影。 于是撞到了金焰之上。 瞬间整个身体熊熊燃烧,不消片刻,渣都不剩。 叶久走出两步,用着缔约之刃在地上划了两道,用力一踹,一个直通三层的快速通道就形成了。 他纵身一跃,卸力后,已在了三层。 举目四望,与四层一样,所有值钱的东西一扫而空,一片狼藉。 不过,比起四层,三层的水泥地面,更多了一个大洞,大小和五层的差不多,至少能容下巨大体型的金蛤蟆通过。 扫视一圈,叶久沉吟。 确认过了,和四层主要有两个区别,一个是地上的大洞,另一个是三层没有妙蛙花。 想着,叶久已纵身跳下,落到二层。 这里的情况,则是与三层一模一样。 很快,叶久到了一层。 休息区空空如也,门口白色过膝袜的女孩们也都是不见。 叶久二话不说,冲出大厦。 果然,在门口,他看到了金蛤蟆。 以及他身前的半蛙人们。 他们浑身装满了金银财宝,怀抱中嘴巴里,还有背着大大的金块,井然有序地沉默排队。 而金蛤蟆则张着嘴,等着一个个排队的半蛙人,带着金银财宝,自动跳进他的嘴里。 这一幕画面很是诡异,只见金蛤蟆高高昂着脑袋,半蛙人跳了进去之后,一个鼓囊囊的包从他的脖子往下,呈现人形,像是卡在了金蛤蟆的脖子里。 这头怪物猛地瞪眼,用力吞咽,就听得咕咚一声,卡住的人形鼓包落了下去,肥大的肚子顿时更大了一圈,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同时,他的体型也随之更加庞大。 叶久注意到,金蛤蟆已经比之前大上数圈,之前的他高度刚刚三米,现在则是几乎到了四米。 不止如此,这头怪物四肢俱在,身形完整,叶久斩下的断肢,已然重生。 叶久缓步走向对方,目光在仅剩的几头半蛙人身上掠过。 看来,对于金蛤蟆来说,这些半蛙人就是类似于游戏里红瓶一样的存在, 通过食用,可以达到恢复的效果。 金蛤蟆注意到了叶久的靠近,目光一转,笑意狡黠。 他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从肚子里发出一声“呱”来。 几头捧着金银,木木排队的妙蛙花,身形一动。 像是兵马俑从岁月长河中复苏,无神的双眼亮起,一共五头妙蛙花齐齐转头,看向叶久。 下一秒,他们迎着叶久走去,暗金色的皮肤脱落,露出白皙如煮熟鸡蛋般的娇嫩肌肤,乌黑的长发,身材姣好,一丝不挂。 一步一步,上一秒,还是狰狞的蛤蟆足蹼,到了下一秒,便是白生生的脚丫,小巧玲珑,直接踩在地上。 只用了一分钟不到,几头狰狞怪物,就成了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大方地展现身体,笑靥如花,迎着叶久走来。 金蛤蟆欣赏着这一幕,看向叶久的目光玩味,这个年龄段的男生,怎么可能抵挡这种诱惑,呵呵! 下一秒,笑容凝固。 女孩子们张开手臂,似乎是要拥抱叶久。 叶久眼中血色蔓延,看也不看她们,自顾自向着金蛤蟆迈步,只是即将与女孩们擦肩时,缔约之刃连连划过,留下道道金色残影。 迈步,错身。 鲜血狂飙,破碎的肉块四散落下,一地残骸。 金蛤蟆瞳孔收缩,深深看了眼叶久,只见他用力一吸,一口吞下剩余几头妙蛙花,肚子鼓起汽车大小的包,金色的皮肤被撑得极薄极薄,若是仔细去看,还能在上面分辨出属于妙蛙花的五官,闭眼微笑,表情满足而慈祥。 “你,” 叶久沉声开口。 “该死!” 少年瞬间加速,身形有如猎豹,剑刃横空,力斩蛤蟆。 金蛤蟆仓皇起跳,电光火石间,躲过了缔约之刃,却没躲得过缔约之刃上的金焰。 金焰附着在他的胸膛,熊熊燃烧,有了经验,这一次金蛤蟆动作相当果决,直接壮士断腕,舍弃胸口好大一块肉。 好在半蛙人提供的力量还有剩余,胸膛的伤口快速愈合。 叶久却哪里会给他恢复的时间,栖身上前,一剑接着一剑。 体型更加庞大的金蛤蟆,身体各项素质也都上了好几个台阶,不只是力量变大,就连速度也奇快无比。 这一回,倒是给叶久造成了不少麻烦。 “轰隆!” 缠斗之间,金蛤蟆冷不防弹出舌头,升级后的舌头,就好似子弹一般,速度快极,眨眼命中叶久,将之撞飞。 “咳咳!” 烟雾之中,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脚步有些踉跄,一走一摇,身影逐渐清晰,只见黑色风衣残破,叶久一手捂胸,嘴角溢出鲜血,双眼却明亮好似火焰。 肋骨断了,三根还是四根,不重要。 凌乱的脚步逐渐稳定。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受伤。 此刻的叶久,说是伤痕累累也不为过。 看对面,金蛤蟆的状态也不比他好到哪去。 身形勉强算是完整,只是那体型严重缩水,几乎只是常人大小,在激烈的战斗中,金焰燃烧了他很多躯体,趁着刚才击飞叶久的时机,金蛤蟆通过缩小身体的方式,补全残肢。 至于半蛙人和财宝提供的恢复能力,早已挥霍一空。 “呱……呱!” 金蛤蟆一步步后退,警惕地保持与叶久的距离。 “停手吧!” “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叶久脚边,是破碎的肉块,那是之前死在他手中,变回少女形态的半蛙人。 “杀人了!” 金蛤蟆以嘶哑非人的声音,咆哮着。 现在,他的嗓音已经变得怪异而恐怖,与人类没有半点关系。 “你杀人了啊!” 金蛤蟆叫嚣着。 “忏悔吧,哭泣吧!” “你都不感到自责吗!” 叶久平静地看着对方。 “当然自责。” 叶久道。 金蛤蟆狂喜。 “那你还不……” “闭嘴。” 叶久喝道。 他看也不看破碎肉块,径直走向金蛤蟆。 “所有的罪孽,我担着便是。” “忏悔无用,哭泣更是无用。” “现在,我所能做的。” “就是杀了你。” “仅此而已。” 叶久双眼清澈而坚定。 金蛤蟆不再后退。 他定定地看着叶久,忽然哈哈狂笑。 “没有用,没有用!” “你杀了我又怎么样!” “伟大之特呱的力量永不消失!” “等着吧,只要世界上还存在金钱,还有对财富抱有贪婪的人存在,伟大之特呱就必定归来!” 他看向叶久的目光带上戏谑。 “我承认,你很强,我不是你的对手。” “但这又怎么样呢?” “你一人强大又如何,人类群体的底色是黑暗的,贪婪已经写进了人类的基因里!,” “等着吧,下次见面,伟大之特呱将颠覆整个世界。” 金蛤蟆疯狂地笑起来。 “这个建立在金钱之上的世界,就是属于伟大之特呱的舞台!” 叶久停下脚步,低下头,状若沉思。 金蛤蟆这番话,确实点醒了叶久。 怪谈是杀不死的,一个特性与金钱相关的怪谈,对这个世界来说,破坏力太过巨大。 这可比纯粹武力上的破坏要来得恐怖。 该怎么办呢? 他陷入沉思。 只是,叶久心想,以我的智慧,真的能想出答案吗? 轰的一声。 金蛤蟆歪倒在地,激起尘埃。 皮肤龟裂,身形萎缩,这头怪物即将步向死亡。 但这并不是终焉,他嘴角带笑,欣赏叶久的表情。 “叮铃铃。” 叶久掏出手机,接听。 金蛤蟆:…… 叶久眨了眨眼,目光一闪。 只见他对金蛤蟆说。 “有人找。” 167 最后的向日葵 金蛤蟆皮肤裂着,瞪着眼,看叶久。 叶久指着手机,上前,放在地上,不忘贴心地打开扩音功能。 金蛤蟆:…… 正当他怀疑这是不是叶久的阴谋时,手机另一边的人,开口了。 “喂喂。” 女孩虚弱的声音,清脆,有气无力。 “是守心吗?” 好似被闪电劈中,金蛤蟆瞪大了眼,盯着手机,一动不动。 女孩接着说。 “我是白晨。” 是那种单单听上去,就让人联想到微笑的语气。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金蛤蟆,死死瞪大了眼,本来即将熄灭的目光,再次变得明亮。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变得好温柔好温柔。 像是在外奔波忙碌一天的人,回到家推开门,入眼的是蓝色皮毛的小猫蹲在门口,歪着头看他,双眼亮亮的像是沉浸着漫天星辰,喵喵喵的叫,奶声奶气。 于是你关上门,同时拒绝了世界的冷漠艰辛和煎熬,把风雨和丑陋挡在门外,张开双臂,给与温柔。 每个人心底都有这样一个柔软的地方,或许升学竞争残酷,或许生活太多不如意,或许需要一天天的加班还有麻木,你会在不停的上班下班中磨砺棱角,疲惫心灵,遗忘梦想。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凌晨醒来,在阳台抽根烟,或者抱着膝盖任晚风吹动长发和裙摆,沉默地和睡去的世界相处之时,曾经那个中二到与世界为敌,或者发誓一生只爱一人的自己,依稀便在眼前。 那些心灵柔软的角落,支撑了多少人前进行走,但路长且阻,曾经的梦想在报表和烟酒中模糊,当行走成为了惯性,我们只记得前进,从而遗忘了前进的动力。 金蛤蟆下意识张嘴,他那巨大且狰狞的口部,好似地震后裂开的峡口,丑陋参差,却好似深渊般深不见底。 猛地,怪物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盛满了温柔的双眼,神色顿变。 两只巨大水泡般突出的眼睛,咕噜噜的一转。 惊恐爬上了他的双眼。 他看到了,金色溃烂且布满皱褶的皮肤,还有着黏糊糊的液体分布,分化成足蹼的四肢,全身上下,每个器官每寸皮肤,哪里还有丁点人类的影子。 金蛤蟆张张口,从喉咙深处,一声沉闷微弱的“呱”声传出。 于是,双眼的惊恐,被巨大的绝望取而代之。 “守心?” 白晨病弱的声音,带着疑惑的情绪。 “你在吗?” 金蛤蟆死死闭着嘴,尖锐的牙齿咬破嘴唇,黄金的液体滴滴答答流下,那张怪物似的脸上,依稀能辨认出名为哭泣的情绪。 不能说话。 不能让白晨听到他现在的声音。 绝对……不能! 金蛤蟆想移开目光,静静迎接死亡的来临,到时候,名为韩守心的个体便会死去,而属于伟大之特呱的力量,将随机转移到世界上某个角落,等待重现人间。 然而,不知不觉,他还是回过头,目光落在手机上,死死地看着,温柔且痛苦。 “守心?” “守心!” 白晨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从最开始的疑惑,到彷徨,惴惴不安,最后是焦急。 “你到底怎么了?” “还在吗?” “是不是出事了?” “说句话啊!” 金蛤蟆身体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怪诞难明,如猿啼魈鸣,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好似有千言万语在喉,只能沉默。 “守心!” 他听到白晨在叫自己,双眼流下金色的泪来。 知道吗,你认识的那个守心,已经不在了啊。 现在只剩下一个,不,一头金色蛤蟆的丑陋怪物而已。 是怪物啊。 他在心中嘶哑吼叫,蛤蟆躯壳不发一言,只是扭曲如蛆虫。 “守心!” “嗯,我在的。” 金蛤蟆蓦然一顿,瞬间抬头,惊诧的目光,看向叶久。 就见这个与他战斗并且几乎杀死自己的少年,此刻对着手机,脸上表情淡淡,平静开口,发出截然不同的声音,熟悉且陌生的声音。 金蛤蟆双眼圆睁。 是他,是韩守心的声音! 不是百分百还原,有些出入,比起他的声线,要更加嘶哑上一些,鼻音有些重。 但不可否认的,此刻的叶久,正在以他的音色说话。 “你的声音。” “守心,身体不舒服吗?” 尽管叶久只是说了短短几个字,但名为白晨的女孩,仍然敏锐地抓住了他的异常,她以焦急的语气,如是道。 “没关系,就是稍微有些感冒,不打紧。” 叶久以韩守心的音色,随口回答。 一旁,地上的金蛤蟆忽然神色焦急,冲着叶久不停挤眉弄眼,身体挣扎,试图引起叶久的注意。 当然,一直留心的叶久,第一时间头来目光。 只是疑惑于金蛤蟆的动作,叶久一头雾水,看着金蛤蟆又是比划嘴型又是挤眉弄眼,不知这头怪物究竟想传达什么意思。 还好,也不用猜了。 “你说话好奇怪。” 白晨狐疑道。 “我问你啊,以前你都怎么叫我的。” 叶久:…… 他看看金蛤蟆,看看手机。 耳机另一边,黑客键盘敲个不停。 讲道理,你们两个人的私密昵称,我一个高中生咋知道嘛。 等了等,耳机另一边也没有给出提示,也不知是没查到还是出了别的问题。 思考片刻,叶久迟疑道。 “小白?” “都说了我不是小狗!” 这姑娘明显是气到了,激动说完之后,还咳咳了好几声,令这边的金蛤蟆眼神狂变,担忧不已。 白晨很快调顺了气。 “算了,反正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改。” 女孩无奈叹气,叶久再次看了看金蛤蟆,眼神一变,就见金蛤蟆吃力地支起身体,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用两只手撕开胸膛伤口,鲜血哗啦啦地流出来。 如此恐怖的疼痛,只见金蛤蟆全身过电似的一抖,双眼有一瞬的失神涣散,然后紧咬牙关,用手指沾染鲜血,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开始书写。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还好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来也是神奇,明明已是油尽灯枯,身上大大小小伤口不计其数,整个人几乎都成了洒水壶,每动一下都是剧痛得龇牙咧嘴,但写字时,金蛤蟆的速度无比之快,叶久只是看了片刻,几句话已经写完。 金蛤蟆松了口气,转头,以满是希冀的目光,看向叶久。 他指着地上的句子,看着沉默的叶久,目光逐渐讨好,逐渐卑微,拉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像是街边满身烂泥湿漉漉耷拉耳朵,向路人摇摆尾巴乞求骨头的狗。 金焰缠身没有击溃他,叶久的斩击没有击溃他,甚至即将死亡的威胁,也没有击溃他。 直到,和白晨说说话,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击溃了他。 哪怕是通过拜托他人帮忙转述的方式,哪怕这个他人是杀死自己的少年,也无所谓。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了……” :“虽然条件不好,差是差点,但饭还是得吃的,不要想着给我省钱什么的,我这边的情况很好。” 白晨喋喋不休,说到这里,声音小下去,像是说悄悄话,担心被人听了去,小心翼翼。 “还有啊,守心,医药费你都哪里来的,那么大一笔钱,我都不敢想,你可千万别……” 能从这声音中,听出女孩紧张兮兮的样子。 金蛤蟆想着现在的白晨,眉头肯定皱起来了吧,眼神一定很认真,想着想着他就笑起来,然后就是想哭。 于是他看向叶久的目光,更加讨好与卑微。 少年点了点头。 “听我说。” 他看着地上的金色文字。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他一句一句,说出金蛤蟆的话语。 金蛤蟆目光柔和下来,露出感激的笑容。 就这样,金蛤蟆用他的血为墨,在地上书写,借由叶久代为转述。 他说:“小白,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说:“好好养伤,不要乱想。” 他说:“不要担心,都说了,医药费没问题的。” 他说:“好啦好啦,是这样,有人看中了我的画,出了大价钱买了好几幅,给你付了医药费还有剩余,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既然你一直在问,没办法,只好说出来了,怎么样,安心了吧。” 他说:“什么啊,还不能跟梵高比,人家一幅画好几千万呢,我的才百来万,比不了比不了。” 金蛤蟆像是回到了身体的巅峰,他不停地书写,动作迅速挥洒自如,同时他仔细聆听,把白晨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牢牢记住,立刻给与反馈。 叶久仿佛一台无情的转述机器,换成名侦探柯南就是那只阿笠博士送给新一的领带变声器,准确无误地传达韩守心的所有话语,完美模仿对方音色,同时还附送声优级别的情绪效果,堪称惟妙惟肖。 对话就如此进行着。 当然,凡事必有代价。 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从而爆种的例子,只会出现在热血王道曼里,就连讲究点逻辑的幻想作品都得再三斟酌爆种,免得被人喷战力崩坏,更何况是现实。 叶久平静地看着精神亢奋的金蛤蟆,他的体型已不如一个成年男子,并且仍在持续不断的缩水之中。 在叶久的感应中,早在十分钟前,金蛤蟆已然踏入死亡的领域,按道理,他早该丧失意识,属于韩守心的人格湮灭,属于怪谈特呱的力量转载,按照他的说法,随机出现在世界上某个角落才是。 但现在的情况是,金蛤蟆仍然在书写,神采奕奕。 原因不好说,叶久只是有个猜测,说到底,韩守心只是个普通人类,能做到延长生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身上的怪谈了。 不知道之前他与怪谈特呱是什么关系,被操控也好寄生也好,总之,现在的韩守心,貌似在抽离特呱的力量,以此作为薪柴,提供给他的生命之火,使之继续燃烧。 假如真是如此,怎样做到先不谈,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韩守心不停地抽离特呱力量的话。 叶久心中一动。 或许,转载的机制,以及特呱再次出现的担忧,都能迎刃而解。 金蛤蟆已经变成了侏儒。 身高只到了叶久膝盖。 他一次次挤压伤口,奋笔疾书。 他写:“小白,有件事我得跟你讲。” 他写:“听好了,不要说话。” 金蛤蟆身体晃了晃,旁边伸出一只手,搀住了他,于是金蛤蟆对叶久微笑,回头,咬牙挤血,写个不停。 一次次的疼痛,伤口自愈又撕裂,金蛤蟆身形佝偻,皮肤松松垮垮,金色也变得黯淡 ,老态龙钟,日薄西山。 事实上,不只有鲜血,旁边有一些妙蛙花散落的手机,个别还能使用,金蛤蟆看也不看一眼,只是一味地坚持,以血书写。 他写:“那位大人物看中了我,出了钱,明天就要动身去国外深造。” 他写:“深造你知道吗,还有出国啊,我以前跟你说过的,罗浮宫比萨斜塔还有蒙娜丽莎,还有梵高死去的小镇,我都想去看看。” 金蛤蟆只有叶久小腿一半高了。 他笑起来。 “只有看过不同的风景,才有足够开阔的胸怀,也才能画出足够高度的作品。” 他写:“未来,我一定会变成像梵高一样的人。” 刚写完,金蛤蟆手掌疯狂摩擦地面,刮去血肉,还有这一句话。 表情悲伤而沉重。 他用白色的手骨再次书写。 “总之,要出国了,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和你联系。” “深造嘛,毕竟不能让别人失望,我要好好努力学习才行。” 他的手,开始颤抖。 “小白。” “在我深造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拜托了那人,他会带着一副向日葵的画给你,他会帮忙照顾,安心养病,一定要好好的。” 沉默了下,金蛤蟆一字一顿,眷恋地写。 “就这样,再见了。 “小白。” 他写下一个句号,转头,看着叶久挂掉电话。 金蛤蟆开心地笑。 下一秒,他以手为刀,插入胸膛,握住心脏,用力,挤压。 五官抽搐,身体痉挛,金蛤蟆紧紧咬着牙关,体型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成了篮球大小。 他缓缓地抽出手,握着心脏,好像金色桃子,勃勃跳动。 叶久眼角一跳,莫名有些眼熟,好似在哪看到过,可具体哪里又说不上来。 就见金蛤蟆手掌用力,心脏爆开。 不同于之前的黄金液体,更加璀璨,更加耀眼,纷纷落下。 金蛤蟆沉默着,到此刻,他几乎只凭着一个念头支撑,再无其他。 他沾了沾心脏金液,趴在地上,沉默地坚定地,开始作画。 叶久不发一言,蹲在旁边,只是看着。 慢慢的,叶久看清。 韩守心正在作画。 他在画金色的向日葵。 用他的心脏。 168 第二件污染物 这还是叶久第一次亲眼旁观作画过程。 他看得很认真,韩守心全神贯注,每一笔都倾注了他几乎全部心神。 如果有人在旁边,肯定会为这一幕感到怪异。 两个之前还打生打死的对手,现在安安静静地蹲着。 丑陋的怪物在画画,遍体鳞伤的少年旁观。 他们周围污水横流怪物的尸体化为腐朽,之前韩守心以黄金液体书写的字句黯淡成灰,名为梦想的大厦逐层崩塌,轰隆的声音还有嘎吱嘎吱,天空落下大大小小的石块,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大楼在崩解,夜空昏沉无星无月,天上落下零星的金银,尚未落地已化为尘埃。 你看金钱在腐朽,楼塌了人走了,三千繁华落尽,只剩下自己。 疯狂的终将空虚,荣耀的终将冷清,钻营到头成空,金山银海化土。 少年和怪物靠着,蹲在一起,崩塌的大楼好像世界终焉的无声默片,背景是代表了毁灭的石块坠落,在地上摔碎了尸体,尘土掩埋扭曲的欲望,激烈的疯狂的正在发生。 怪物在画画。 少年在看。 他们像是狂风怒浪中一叶小小竹筏。 像是熊熊烈火中一只安静布娃娃。 像是城邦倾覆兵荒马乱血流成河中思索几何的阿基米德。 韩守心满足地叹气。 “好了。” 他迷恋地欣赏地上的画。 是他这一声最后也是最好的画。 金色的向日葵昂扬盛开。 好似七月正午的暖阳。 “很好看,是吧?” 韩守心艰难转头,看向叶久,双眼明亮如烛火。 “好看。” 叶久双眼牢牢被向日葵吸引,点头回答。 得到满意的答案,韩守心微笑,双眼的光芒陡然一亮,而后便是迅速黯淡。 他身体晃了晃,终于摔倒在地。 岁月在他身上快速流逝,双眼昏花人间白头,韩守心的躯体快速干瘪,缩水成了普通癞蛤蟆大小,华贵的金色早已黯淡,配合此刻体型,当真就是一只癞蛤蟆。 叶久看着他。 对方真正只剩下了皮囊,最后最后属于特呱的力量,已经化为了向日葵。 这一次,无论如何,韩守心必死无疑。 他看了看向日葵,又是看向叶久。 如风中残烛的目光,随时有可能熄灭,却仍然倔强地不肯闭眼,定定看着叶久,像是在传达某种讯息,又像是在执着地等待某个回答。 叶久与之对视。 他思索着韩守心的含义。 本来并不抱有希望能思索出什么结果,只是鬼使神差,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于是,叶久对着韩守心,点头。 “交给我。” 韩守心笑了,他最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就这样闭上了眼,生命的气息彻底消失,并且身体迅速干瘪,像是一瞬万年,岁月的力量令这具皮囊迅速风化,扁平延展,只余下一张雪白的皮。 叶久心中一动,看了看白皮,这个尺寸大小。 转头,目光落在向日葵。 如是三次,果然,叶久沉默地做出判断,刚刚好。 白皮与向日葵的大小,刚刚好。 叶久拿着白皮,盖住向日葵,再拿起时,地上空无一物,再看白皮,金灿灿的向日葵跃然其上,栩栩如生。 化心脏为墨水,死白皮作画卷。 叶久心有明悟,直到此刻,这幅向日葵的画方算完成。 这是? 他目光一凝,就见向日葵下,一枚金色花瓣,形状类似水滴,飘落半空,将落未落。 奇怪,他记得韩守心在地上完成的向日葵,完完整整,没有这枚落下花瓣才是。 是他记错了? 叶久皱眉。 也不对,他明明记得用白皮拓印下向日葵的最初,也是完完整整,没有落瓣。 思来想去,没有个结果,会不会是他操作失误,叶久想着,尝试性地轻轻触碰画作。 白纸触感冰凉柔润,到了向日葵,叶久感到奇怪的温暖,让人懒洋洋地直想舒服的叹气,真的好似沐浴阳光。 一触即分,叶久查看手指,没有金色痕迹,再看画卷,完好如初,向日葵的金色并没有被碰掉。 也就是说,墨痕已干。 这么短时间就干了,可以排除是他操作失误的原因,叶久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向日葵自己落下的花瓣? 乍一看匪夷所思,但叶久仔细思量,越想越是可能。 毕竟,这是怪谈。 想着,叶久再看向日葵。 尤其是那一枚飘落的花瓣。 这是整幅画作,向日葵外一大片的白中,唯一的一点金色。 好像眼泪啊。 叶久想。 越看,他越是觉得,这一点飘落的花瓣,像是眼泪。 沉默良久,叶久卷起画作,收好。 他回忆着脑中信息,这是在他用白纸拓印下向日葵时,自动出现于他脑海,也正是因此,叶久才判定画作真正完成了。 新的污染物。 类似于上一次笔仙的事件,有关该污染物的零散信息,自动浮现叶久脑海。 只是有一点不同,从威能的角度而言,这一幅向日葵的画作,比起污染物001,强上数筹不止。 别的不谈,只是从形成原因分析,污染物001只是笔仙残留的力量污染而成的产物,至于向日葵画作,也不知韩守心到底怎么做到的,总之,他把降临这世界的所有特呱本源力量,全部封锁进了这张画作之中。 甚至,焊死坐标,固定通道,换言之,就算以后特呱还能渗透力量进入这个世界,也只能出现在这张画里,在撑爆这张画前,都不用担心特呱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了。 当叶久读取到这里时,他的心情,以惊诧莫名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莫名想起了杨帆,那个男人,以平凡人类之身,竟然拖住了越狱者,为雪女争取了时间。 而韩守心的所作所为,与之相差无几。 假如特呱卷土重来,对如今这个金钱至上的世界而言,这头怪谈的特性破坏力太过恐怖,不夸张的说,颠覆整个人类社会也不为过。 而这样恐怖的威胁,因韩守心的作为,消弭于无形。 只需要新世界收容好向日葵画作,再也不用去管其他,怪谈特呱的威胁,便算是解决。 禁止转码、禁止模式,下面内容隐藏,请退出模式! 黑夜的废墟中。 叶久拿着画作,找了块大石坐下。 他沉默地给自己处理完伤口。 只是简单的消毒,至于断裂的骨头,手头条件有限,只能等回去再说了。 169 污染物002 最后向日葵 这时候就需要来根烟了。 叶久想起了云起。 大楼已经沦为废墟,该疏散的骑士团都疏散了,剩下的怪物全部死去。 所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吗? 叶久忽了口气,在微凉的夜里扩散成了白雾,模糊了他平静面容。 “报告,按您吩咐,骑士团还有三十分钟抵达。” “嗯。” 叶久淡淡应了声,身体有些痛,但不打紧,主要还是心情,总觉得有些不舒服,提不起干劲。 说来,最近的骑士团,赶来并不需要半小时,主要还是因为叶久的命令,为了收容《最后向日葵》所作出的准备。 《最后向日葵》便是叶久手中这幅画,这是他取的名字,按照新世界的编号规则,应该叫污染物002。 云起那边的行动他已知道了,这还是第一次在没有叶久参与下的回收行动,尽管付出了不小代价,但效果喜人,并且意义非凡。 这次回收行动给新世界的几个核心成员上了一课,他们隐隐约约意识到普通人在回收行动中的作用,同时考虑到未来怪谈井喷的可能性,分处不同地方的几人,同时想到了一个计划,关于普通人的强化训练。 适应恐惧,战胜恐惧,然后回收。 今后想要执行回收任务,在大规模爆发怪谈事件的情况下,叶久一人肯定独木难支,而因为污染物和怪谈的恐惧特性,如果普通人连这些恐惧都无法抵挡,那就意味着他们连基本的靠近污染物都做不到,何谈的收容。 所以,普通人对恐惧情绪的抗性训练,该提上日程了。 现在,别看《最后向日葵》在叶久手中安分乖顺,平平无奇,换成随便一个人过来,哪怕是新世界内训练有素的行动人员,怕是连靠近都做不到,有一个算一个,十米之外肯定晕倒。 和污染物001不同,两者在本质上存在巨大差距,一个只是笔仙的丁点力量污染,而向日葵几乎封印了特呱一部分本源,并且成为其力量通道,说是说污染物,但换个角度,从位格上讲,《最后向日葵》几乎与怪谈本体无异。 对于目前的新世界,或者说,对于目前的人类社会而言,《最后向日葵》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范围。 向日葵的具体污染机制不谈,只是他那恐怖的恐惧特性,新世界就是束手无策。 对此,叶久也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他自己是不受影响,但别人可比不了他,普通人过来收容是做不到了,叶久带着《最后向日葵》离开也不现实,走到哪恐惧到哪,他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移动天灾。 叶久正是一筹莫展,新世界已经给出解决方案。 很简单,既然带不走,那就留着。 该方案来自于临时对策小组,差不多是新世界内应对怪谈事件的智囊部门的雏形。 按照他们的计划,测定污染物002,也就是《最后向日葵》的恐惧影响范围,就地建立收容措施,可以用工厂的形式作为掩盖,长期派遣人员进行监管,直到有新一步的对怪谈方式出现前,都以这种方式进行收容。 新世界内还在为方案可行性讨论,面红耳赤,看完全部构想的叶久直接拍板,令他们转到实施阶段。 所谓的半小时,便是收容方案的第一步,也即派遣人员测定污染物002的恐惧范围,并且进行前期封锁,防止他人误入。 这个方案看似很好,解决了污染物002的威胁,但新世界主要担忧的地方在于,人类现有社会,或者说,官方的影响。 梦想家园虽然和垃圾场等同,但无论怎么说,这里也是个容纳两万人生活的场所,新世界作为一个隐秘于黑暗中的组织,不光在一夜之间驱散梦想家园内的群众,甚至还要在这里建立收容设施,就算新世界再怎么一手遮天,做到这个程度,也必定是要暴露在阳光下了。 那么,官方的态度呢? 叶久静默地坐着,抬头看向东方,不难想象,等明天的太阳升起,迎接新世界的,将是何等风雨。 当然,也不一定就是雷霆镇压,新世界确实是一个黑暗组织不假,但可别忘了,现在人类世界面临的危机,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属于官方钦定的零组,和新世界还属于同行。 所以,从根本利益上而言,两者是相同的。 当然,这些说法看似漂亮,但终究太过空泛,叶久之所以做出确定原地建立收容设施的决定,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从云起处得到的信息。 那张桌子。 云起共享了今晚零组的异状,并且提供了她的猜测。 因为信息差,或许云起他们还在犹豫,叶久自己倒是心知肚明,只是论对于怪谈了解程度这一点,零组远远比不上新世界。 或者说,比不上拥有叶久存在的新世界。 别看梳妆桌怪谈好似不起眼,但这终究还属于怪谈的范畴,对于零组而言,怕是一场灾难,甚至无法解决。 这就是契机,新世界与零组合作的契机。 叶久摇了摇头,思绪一定,骑士团的人还有十多分钟才到,闲来无事,他展开《最后向日葵》,投去目光。 韩守心临死前的意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通过目光,叶久确确实实地接收到了。 这幅画是他能做到的所有,消弭怪谈特呱的威胁,以此作为代价,他拜托了叶久一件事。 照顾白晨。 于是,叶久同意,与他达成交易。 到现在,新世界有充足的时间进行调查,越来越多的白晨信息呈现于叶久眼前。 叶久发现,韩守心给白晨留下了很多,他在国外以白晨的名义建了个账号,里面的数字足以这个女孩挥霍地度过一生。 更不要说其他大大小小的准备,各种以白晨名义建立的基金会和保护力量。 也不知是韩守心早就料到自己会有死亡的一天,还是出于万一的考虑,总之,他给白晨的安排,足以解决这个女孩一生的物质需求。 所以,在已然做出安排的情况下,韩守心最后对叶久的委托,应该不是物质方面的。 比如说,圆谎。 在最后的通话里,韩守心说了个谎,他伪造出了一个不存在的所谓大人物,把医药费的来源推到了这个人头上,同时,也给自己的离奇消失提供了合理性,出国深造。 而这,也正是韩守心拜托叶久的关键所在。 他希望叶久能帮他把这个谎继续圆下去,找人替代也好,干脆叶久自己伪装也罢,总之,让白晨眼中那个出国深造的韩守心继续存在下去。 直到岁月模糊记忆,冲淡情感,遥远的空间会拉远两人的心,随着时间流逝,白晨终究会遗忘那个白衬衫的年轻人,开始她自己的生活。 说到底,韩守心不想让白晨知道,自己变成了金蛤蟆那般丑陋的怪物。 鬼使神差的,叶久从韩守心最后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些信息。 于是他同意了。 先不说彻底解决特呱影响,对整个人类社会的意义。 只是出于对韩守心这个人的观感,叶久也会同意。 到现在,金蛤蟆成了污染物002,剩下的几个衍生物雕像,云起正在负责收容,可以说,整个金蛤蟆事件,基本告一段落。 叶久也能抽身一旁,纵观全局,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金蛤蟆事件,或许在影响人数上不及剥皮者,但从对川南镇的总体影响而言,可谓深远。 千里家,高家,川南镇几个执牛耳的家族,全部受到了怪谈污染。 最是显赫的家族,或许明天就不复存在,加上他们各自涉足的行业以及牵扯的利益网,待明日的太阳升起,整个川南镇或许将迎来地震般的巨变。 好在这件事发生在国内,官方裹挟大势足以镇压一切不服,若是发生在了国外,哪怕是号称世界灯塔的美利坚,也得伤筋动骨,甚至影响根本。 以资本为核心的体质,看似更加先进,论其核心,比起封建君主制来,不过是把一人的权利,扩散成少数人的权利罢了。 一者以君主为首脑,牧守万民,一者以资本把控命脉,聚拢天下财富于一身。 对于紧急事态的处理,官方的能力足以令人信赖。 而谁能想到呢,造成如此巨大影响的根源,只是一对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平凡男女。 叶久想着韩守心的信息,他的过往和为人。 成长在一个普通家庭,从小学到大学,一步步走来,成绩中等,外貌中等,没什么爱好,不抽烟不喝酒,学生时代的韩守心,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看着报告中那个孩子,普通得没有任何闪光点,就连认真念书这个特质,归根结底,不过是父母意志在孩子身上的延伸。 认真念书的原因,不是热爱知识,不是渴望上进,说到底,只是因为有一对希望他认真念书的父母,仅此而已。 学生时代的韩守心,充其量只是父母梦想的载体,看不到其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哪怕一点的思想闪光。 直到大学。 准确点说,是大二。 那一天,韩守心和从前一样,离开家去了学校。 上车时父母还在叮嘱,九月份有点凉,小心穿衣,睡觉的时候要把外套盖在被子上,早上不能赖床。 这些他小学时听的话,一直陪到了大学。 韩守心只是和以前一样,微微低着头,听着父母的叮嘱,一一答应,态度认真而沉默。 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沉默的小孩,站在父母高大的影子里,低着头,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到光芒。 车子启动了,韩守心在过道的位置,他的坐姿拘谨笔直,跟人说话时会带着“您好”“谢谢”还有“不好意思”,处处都是父母的痕迹。 突然之间,谁都说不清楚当时韩守心是怎么想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灵光一闪,有一个念头不讲道理地闯入脑海,蛮不讲理横冲直撞,韩守心惊讶地看着他,怦然心动。 逃吧。 这就是那个念头。 逃离循环的日常。 逃离一眼就看得到底的生活。 逃离父母无休止的耳提面命。 逃到或者好或者坏苍白或者多彩的不可知的未来。 心脏噗通噗通,像是擂鼓。 韩守心守心里都是汗,脸色有些红,旁边座位的大叔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开窗透风,韩守心只是摇头。 他想了好多好多。 韩守心在前往大学的车上,即将开始他平凡的大二生活当口,像是个迟暮老人一样,开始回忆过往。 后来每每回想,他始终无法说清自己当时的状态,就像心理学里的第三只眼,灵魂出窍,身体坐在位置上,而意识位于半空,奇妙的抽离感占据所有心神,韩守心以一种冷静且机械的状态,审视他的过往。 那平凡无趣的二十年。 他一眼看到了那个低头的小孩,站在父母的影子里,看不到眼中的光,形单影只,单薄而孤独。 那么,逃吧。 韩守心做出了决定,顿时如释重负,他笑了起来,转头看向窗外,车子刚好拐弯,父母的身影消失在站台,他记得那天太阳很好,树木翠绿。 事实上,当时是阴天,下了好几天的雨,韩守心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很多时候,人在做出冲动性决定时,只是因为一种剧烈的情绪,并没有经过理智的考验,直接付诸了行动。 而所谓的回想和抽离感,更多的,只是人脑在回忆时,下意识做出的自动美化。 但有一点是真实的。 韩守心的确有看向窗外的动作,也的确没能看到他的父母。 那是因为,在车子启动之后,父母已然转身离开。 只是在韩守心补完的记忆里,车子拐了弯,父母还在站台。 韩守心的人生也在那一天拐了弯。 他没有去大学,这是父母在一个月后发现的,学校给他们打电话,父母想起了他。 这时候,韩守心已经到了川南镇。 距离家乡和大学足够遥远,全新的地方,全新的人和生活。 他没有用身份证,当然,入住梦想家园也不用身份证。 韩守心过着吃一顿饿一顿的生活,偶尔也会饿上一两天,尝试了抽烟和酒,沉迷过,后来也戒了。 他看看漫画,一夜夜的通宵,曾经呆在昏暗的房间里,一个月没有出门,到了看到阳光都觉得陌生的程度。 只有层沉醉于黑夜,才能清楚白天的可贵。 后来,他沉迷上了画画。 韩守心一张一张的画向日葵。 蓝天白云下的金色花田。 后来认识了一个叫白晨的女孩,努力打工为家庭还债,一个很努力的女孩,就像向日葵一样。 他偶尔接接美工的单子,存不了钱,生活只能说过得下去,倒也开心。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像是流水,韩守心画着画,饿一顿饱一顿,白晨嚷嚷着要学要学,每天下班就十点多,偶尔放假就睡懒觉,死得像是头猪,韩守心怎么敲门都敲不醒。 那时候,他大概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叶久翻完了韩守心的资料。 怎么说呢,前面二十年,平平无奇。 二十岁后,突然就像是换了个人。 韩守心有着成为艺术家的梦想,喜欢着梵高以及向往美好,并且有一个他喜欢的同时喜欢他的姑娘,或许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意,只是谁都没有说。 可惜,也再没有说的机会了。 170 失明女孩 众生皆苦 叶久不想评论韩守心的功过。 说过错全在于他,韩守心后来的意识明显受到特呱的扭曲,除了与白晨相关的事,韩守心的行事风格与他过往的形象大相径庭,这一点从他与叶久的聊天中就可见一斑。 有一个细节,在聊到叶久的学生身份时,韩守心用了回忆美好的语气,但根据他的经历来看,这个男人的学生时代只能用苍白来形容,两者存在矛盾。 叶久判断,造成这一点的原因大概是特呱扭曲了韩守心的意识。 就今晚接触下来,韩守心给叶久的印象是一个愤世嫉俗的青年,因为布满于现代社会盛行的拜金主义,从而产生了对金钱的强烈渴望,通过绘画的方式沟通了怪谈特呱,从而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叶久站在旁观者视角来看,情况并非如此,过去的韩守心虽然生活在社会底层,条件艰苦,但抱有一颗堪称幼稚的赤子之心,有着对梦想的强烈热忱,就算白晨出了车祸,也没有对对白晨工作的工厂,肇事司机,还有医院产生愤恨。 别小看这一点,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人类是一种脆弱的生物,会下意识逃脱责任,面对重要的人即将死亡却无能为力,人类往往会为这样软弱的自己寻找借口。 比如工厂,明明白晨已经请了病假,为什么你们还要让她加班?如果你们批了白晨病假就不会有车祸!如果你们不加班白晨就不会出车祸! 类似这样的理由,一抓一大把,也足以令一个正常人走向黑化。 同样的,主体从工厂换成医院或者肇事司机,甚至是社会上的普通人类,仇恨你们为什么不捐钱,再匪夷所思的理由都能令一个人走向极端。 然而,韩守心没有。 倒不是说他善良,该怎么形容呢,叶久从这个人的资料中,字里行间,读出了名为平凡的词语。 尽管他在二十岁时逃离,但打从骨子里,韩守心已经烙印上了平凡。 他已经平凡到,连黑化也没有了资格。 比如梦想大厦的二层,叶久当时是真的有感而发,一些酒吧里的龌龊,可比二层的女孩们要过分得多。 韩守心就算扭曲,也只是到了这种程度而已。 而令叶久感到意外的,还是白晨。 就连怪谈扭曲都无法影响到这姑娘在他心中的位置。 这段时间为白晨准备的一切,还有最后关头的所作所为,都是强有力的佐证。 或许是因为,韩守心之所以能沟通特呱,出发点还是在于白晨这个女孩,所以白晨具备了特殊性。 又或许,韩守心和杨帆一样,只是单纯地因为人类的可能性。 叶久想着,心中情绪莫名。 他看向展开的《最后向日葵》。 总之,还得把这张画给白晨看。 这是韩守心最后的遗愿。 只不过,现在这张画成了污染物,白晨想要靠近都难,更别说观看了。 拍照吗,不知照片是否存在异常,回头尝试一下。 叶久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必须得承认的一点,对于韩守心而言,白晨非常特殊。 甚至于,最后这张画的行程,说白晨是直接的原因也不为过。 那么,白晨是否可以…… 想到就做,叶久按着耳机,取得通讯。 “给我白晨现在的情况。” 很奇怪,没有立刻得到反馈,耳机另一边很平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证明通讯仍在,没有断开。 叶久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发生了什么?” 沉默仍在持续,正当叶久要第三次询问之时,云起清冷的声音响起。 “王爵,是我。” 伴随呼啸风声,还有机车引擎的轰鸣,云起明显还在执行任务,为搜集雕像而奔波。 叶久心中的不安感更强了。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不是出事,怎么他的联络人员忽然换成了云起。 “怎么了?” 叶久直接问。 “白晨出事了。” 叶久无言。 讲道理,今天之前,白晨是谁,他根本不认识。 就算到了现在,也只是停留在韩守心非常重要之人的印象上,所有关于白晨的印象,都是和韩守心相关。 只是,当云起说出白晨出事之后,叶久瞬间联想到了韩守心。 没来由的,他忽然想,如果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不是自己,是韩守心,他会是什么反应。 那个平凡的男人,是这样形容,当他得知白晨车祸消息赶往医院时的心情。 “我是抱着杀人的觉悟去的。” 深夜的风在废墟徘徊游荡,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谁的魂灵哭哭啼啼,令得这一片只余下叶久一人的战场,更加萧索凄凉。 “怎么了?” 叶久再一次问,声音平静,风声更急,吹动他的发烧他的衣角,孤独的少年坐在废墟的大石之上,残破的黑风衣飘飘荡荡,像是白幡飘摇,就在烛光摇曳的林堂。 云起大概听出了叶久话语的异常。 沉默了下,叫他。 “王爵。” 声音清冷如往昔,却多了点别的情感。 叶久仰头,铅灰色的夜空,无星无月,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还没亮。 这一晚,到底要多久才过去。 他想。 “我没事。” “稍微有些难受,只是这样。” “好。” 耳机另一边传来鸣啸,云起大概是进了隧道,密闭的空间内高速行驶的车辆发出怪异而尖锐的声响。 “她失明了。” 这是云起的声音。 名校瞬间狂响,盖住了整个世界。 风更急了。 叶久如竹似松,坐于大石之上,额前与风衣猎猎,他自巍然不动。 云起叫他,叶久答应。 两人交流了下,云起说她已经拿到了三尊雕像,简单讲述了接下来的计划,并且叮嘱叶久呆在原地,不要乱走,骑士团的人马上就到,污染物002的后续收容行动,还有叶久的伤势处理,等后续支援到位了继续进行。 叶久平静地交流,应和着云起,也按着对方的要求,说了说自己的感受。 “真的啊。” “我没事。” 少年白净的面庞,安宁平和。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画。 自始至终,一直看着这张画。 《最后向日葵》 “没骗人,再说了,我哪敢骗你啊。” “想法的话,倒是有一点。” 叶久稍作沉默。 “伯爵。” 他叫云起,目光落在画作之上,那一枚悬于半空的花瓣,形似泪水。 风声顿时大作,几乎淹没叶久的话语。 “向日葵也会哭吗?” 那是两个小时前的事了。 白晨的病情突然恶化,各项生命指标狂跌,还好当时新世界的人没走,紧急叫来值班医生,最短时间内送往手术室进行治疗。 就在刚才,抢救结束。 性命是保住了。 只是因为并发症的影响,白晨视网膜脱落,失明。 叶久平静地听完汇报。 这时,耳机对面已不是云起,换成之前那一位黑客。 “王爵。” 黑客犹豫道。 “来自伯爵的命令,请问你现在的心理状态如何?” “还可以。” 叶久说。 “活着就好。” 他喃喃,声音缥缈得好似梦呓,转瞬消散在了风里。 “活着就好。” 叶久看着手中的画,,忽然问道。 “确认一下,你刚才说,白晨病情忽然恶化的时间点,是在挂掉电话后三分钟对吗?” 键盘声响了一会。 “是的,准确的时间点是3分27秒。” 叶久叹了口气。 虽然无法确定,但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谢谢。” 他说了句,想起不久前的画面。 韩守心完成时的向日葵没有落瓣,叶久用白皮拓印的向日葵也没有落瓣。 几乎只是一眨眼,叶久忽然就发现了一枚飘落花瓣,形状像是泪滴。 当时他还奇怪,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只是现在回过头去看。 时间点,对上了。 向日葵落下花瓣的同时,川南镇的另一边,白晨病情恶化,开始急救。 所以,你也预感到了吗? 叶久触碰那枚形似泪滴的飘落花瓣,冰冰凉凉,让人觉得悲伤。 终于,还是看不到啊。 叶久叹气。 韩守心临死前那明亮的双眼,跳出脑海,栩栩如生。 老兄,你的愿望,我可能做不到了。 叶久仰头,都说了啊,这一夜,无星无月。 真黑。 失明之后,也是这样的世界吗? 叶久想象着。 怎么说呢。 我明明答应了别人。 失约了啊。 呵,亏我的剑还叫缔约之刃。 真的是。 叶久扯了扯嘴角。 无论怎么说,失约的感觉,真不好受。 “王爵,骑士团已抵达,距离您所处位置三百米,目前状况良好,请求下一步行动许可。” “批准。” “已收到。”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骑士团按照计划,一步步推进,以自身作为恐惧雷达的方式,测定出了污染物002的具体污染边际。 191米。 再精确也没那个必要,初步的测定结论,便是以污染物002为中心,半径191米的圆形区域,只要踏进这个范围,就会开始受到污染物002的影响,开始产生恐惧情绪。 并且,随着逐渐深入,恐惧的强烈程度以七米为一单位递增,新世界暂时将污染物002的恐惧范围,按照由外及内的顺序,分成十三个等级,称为十三环。 十三环便是最外围,一环便是污染物002本体半径七米的空间。 测定还在继续,骑士团十名自愿尝试的人员中,有六人倒在了十三环,三人倒在十二环,有且只有一人,突破进了十一环,哪怕他只是一只脚迈入十一环的范围,不超三秒当场晕厥。 叶久逐一送这些晕厥的人员离开。 值得一提的是,污染物002的恐惧边界,还有零环的存在,也即污染物本体。 同时,在目前这些十环开外的记录外,还有一人的记录高居榜首。 零环,王爵。 就目前手头的资料分析,污染物002的恐惧边界,可不是简单的逐倍递增那么简单,三倍四倍,甚至更多,每深入一环,所需承受的恐惧简直匪夷所思。 骑士团内训练有素,从刀山火海中走过来的战士,也只是走到了十一环。 而王爵呢,零环。 所有看到这个结论的人,都是心头一震。 “伯爵,真的没关系吗,王爵的零环,不需要隐藏吗?” 小宅问。 “没事。” 云起正在主持第四尊雕像的发觉工作。 她摸了摸兜,没烟了。 今晚的消耗有点大。 她抿了抿嘴,继续回答。 “老虎需要展示他的爪牙。” “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隐藏。” 小宅哦哦了两声,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准备一下。” 云起看向青色东方,天色将明。 “我们的客人要来了。” “零组吗?” 小宅问。 云起勾起嘴角,笑容锋利。 没有等到回答,小宅撇了撇嘴,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说话时带上重重鼻音,慵懒得像是只猫。 “对了,王爵他跑去医院了,好像是要去看那个女孩,嗯……” “我记得是叫……白晨来着。” 小宅揉了揉眼,真的是有些累了,这一晚事情太多,就连抽空眯一下都没时间,小宅苦恼地想自己可能又要胖了,熬夜可是女孩子的天敌啊,我的黑眼圈可怎么办呀,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小宅横眉立目,劈手从桌子手里夺过可乐吨蹲蹲一通猛灌。 舒服啦 心情愉快的小宅,顿时觉得自己又是那个纵横网络无敌手的美哒哒小仙女啦。 “让他去。” 云起注意到小宅那边异常熟悉的声音,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唷,现在不担心王爵的心理问题了?” 小宅调侃着。 “之前紧张恓恓的是谁啊,是谁啊是谁啊。” 砰地一声枪响。 之后是云起幽幽的声音。 “枪有时候是会走火的,很危险,你知道吗?” 小宅小鸡啄米般点头。 云起垂眸,掩去眼中满溢的笑意。 就是她了。 叶久站在门前,透过玻璃窗,眺望房内的女孩。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很是柔弱。 叶久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紧闭的双眼上,良久。 “现在科技很发达,国内针对盲人无障碍这方面的开发,有几家很不错的公司,基本可以辅助白小姐正常地上网浏览。” “比如智能手机,有一款叫天明的软件,安装之后可以根据使用者的触摸,读出相对应的信息内容。” “电脑上也有类似的读屏软件,还可以做到打字,虽然错别字会比较多,但基本能够与人交流……” 叶久默默听着身边一个黑西装的介绍。 他是国内盲人无障碍方面的专家,经验丰富,值得信赖。 叶久从医生处了解到,白晨的情况很复杂,不只是视网膜脱落,还伴有视神经的损伤,后续治疗非常艰难,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医生也建议他尝试一下针灸,或许能恢复一些,对于视神经方面的损伤,针灸疗法效果不错。 再之后,就是找来这位无障碍专家,无论怎么说,总得生活下去。 听着介绍,叶久移动目光,他看向了蓝天和白云,此时已是上午九点,阳光正好。 天终于亮了。 你看不到。 叶久目光平静。 你们都看不到。 根据新世界后续统计,在韩守心死后,大量金银珍珠玛瑙化成尘土,在原梦想大厦废墟,没有找到任何一点普世意义上的财宝。 具体机制不明,新世界目前的猜测是,考虑到大量金银离奇出现,吗,找不到梦想大厦内大量财宝的来源,或许与特呱有关。 也就是,这个怪谈还具备点石成金调类型的能力。 叶久看向白晨,女孩皱着眉,大概是做了噩梦。 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自己,一个年轻人成了怪物,一个镇子几乎颠覆,甚至,世界差点迎来末日。 叶久想着失明的白晨,想着为救她沟通怪谈的平凡韩守心,想着异变成半蛙人的千里博夫妇还有更多更多的人。 有的事为了活下去,有的是为了让别人活下去,有的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有的是为了爱情。 众生皆苦。 171 梳妆桌和唱戏女孩 在医院呆到中午,白晨还未醒来,叶久在安排了这个女孩后续的事后,便独自回家。 打开门,空空荡荡,云起的卧室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没有人,客厅沙发上也是同样,只有一块毛毯,叠得方整。 走了啊。 叶久也不意外,千里优离开的消息,他已经通过小宅知道,虽然这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但千里优同时还是千里家的唯一继承人。 这个身份放在以前或许没什么,千里博夫妇健在,有人为她遮挡风雨,千里优还能任性。 换成现在,当昨晚疯狂的一夜过去,川南镇的格局已是迎来洗牌。 几个音特呱雕像而异变的家族,几乎是伤到了元气,今天一大早,不知道多少人上班后都是一脸茫然,该批的文件找不到人了,上头负责的领导也不见踪影,打电话没人接,于是无法正常展开工作的他们急火火地跑去领导家,还想着这都几点了,领导还没睡醒吗? 路遇几个相同目的的同事后,抱着文件火急火燎跑到领导家抬眼这么一看,当时人就傻了。 我的天我都看到了什么!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来领导那好好的豪华别墅,原地只剩下一片废土,满地碎瓦砾,还有那几个漆黑大坑,看起来很可疑啊,他们怎么越看越是觉得像战争片里的弹坑呢,就意大利炮轰出来的那种。 废墟一片凄凉,还有一些官方人员忙碌地走来走去,周围已经架起了黄色封锁线,而打工人们就站在封锁线外,一动不动,恍若石雕。 当然,你要说今天是周六,为什么他们还要上班。 开玩笑,对于打工人来说,周六上班不是常识吗? 新世界昨晚是足够轰轰烈烈了,但今天这巨大的烂摊子,也足以让他们头痛。 几个家族的后续影响,加上梦想家园那边的收容措施,从一大早开始,新世界已然展开了与官方的接洽。 两者都需要官方的出面才能解决,污染物002的收容措施先是不谈,以千里家为代表的几个家族覆灭所造成的后续影响,必须得官方出面才能抚平。 这一点,新世界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小宅负责接洽事宜,也正是因此叫上了千里优,在处理几个家族首尾这一方面,千里优的身份很重要,蓝天集团的继承人,足以拿下很大一块肉来。 叶久随便洗了洗,躺床上就睡,好一场大梦。 定的下午四点的闹铃,他醒来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 叶久揉着脑袋,睡眼惺忪。 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本来准备今天去看心理医生,订好了苏菲的预约,这么多事情下来,也没那个功夫,叶久早上和苏菲老师沟通了下,刚巧,对方明天有空,于是预约就改到了明天。 叶久坐在床上,眼神呆呆的,傍晚橘红色的光透过窗帘,照在他的侧脸,红彤彤。 好一会,他像只猫咪一样摇晃脑袋,头发猛甩,理智逐渐占领高地,眼睛恢复了神采。 叶久打着哈欠,踢踢踏踏拖着拖鞋,进厕所洗了把脸,拿起手机,看一眼。 双眼睁大,惊呆了。 未接电话99。 这是打爆了啊。 是谁? 叶久好奇地点开,发现给他打电话的都是三个陌生号码,最早一通是下午一点半,从那之后开始直到三点,打个不停。 叶久没有冒冒失失地直接打回去,他按了下耳机,呼叫小宅。 没有回应。 在补觉吗? 叶久想了想,灵光一闪,点开收件箱。 果然,有一封来自小宅的未读邮件。 他就知道,这么多未接来电,小宅那边肯定收到了消息,他睡着了接不了电话,这点小宅是知道的,所以小宅肯定会留一封邮件介绍情况。 坐在沙发上,叶久喝着牛奶,读完了邮件。 他扬了扬眉毛。 小宅在邮件里,简单介绍了下新世界和官方,主要是和零组的合作进展。 接洽进度算是勉勉强强,双方都在试探,都有隐藏,这点是水磨工夫,没有说一上来就掏心掏肺的,或许是知道叶久对此也不感兴趣,小宅只是一笔带过。 下面才是正题。 未接电话都是来自于零组那边,正如云起昨晚猜测的那般,零组一晚上没有出现的原因,就是因为梳妆桌的怪谈。 他们似乎是想以此作为突破口研究,毕竟作为特殊部门,总有些傲气,觉得世界上是没有什么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后面的发展就很有趣,研究是什么都没研究出来,麻烦倒是升级了。 详细的情况邮件里没有说,总之就是零组碰上了大麻烦,暂时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需要新世界这边提供技术支持。 叶久勾了勾嘴角,说的好听,暂时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零组gg了,对梳妆桌怪谈举手投降。 在邮件的最后,还有小宅的解释,很多细节叶久没有想到,她贴心地直接点明。 叶久看完,心中也是了然, 新世界和零组的接洽,之所以如此顺利,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便是因为梳妆桌怪谈。 他们确实是没有办法解决了,在新世界表示出具备一定的应对怪谈经验之后,新世界手中便握上了一颗相当重要的谈判筹码,于是双方才有坐下来谈接洽事宜的可能。 说到底,假如没有梳妆桌怪谈这件事,或者新世界并没有解决怪谈的能力,不要说接洽了,双方就连坐下来谈的可能性都没有。 毕竟,新世界的过往性质并不是很好,多少有些碍眼,好在零组也是特殊部门,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这才有了如今局面。 当然,留给双方后面的路还很长,小宅也直接说了,零组肯定是抱着招安的心思来的,而另一边,显然,新世界肯定是要维持自身的独立性,这就存在了矛盾,留给双方扯皮的时间还长着。 而现在,零组连着给叶久打电话,就是双方默认的一次合作。 零组希望叶久能作为专业人员,为他们提供技术支持,解决梳妆桌的怪谈事件。 说白了,打不过,叫外援。 看完邮件,对现在的情况有所了解后,叶久也不犹豫,直接给最近的一通未接电话打了回去。 “您好!”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惊喜。 “是王爵先生吗?” 王爵后面还带着先生,这个称呼让叶久有些不习惯。 “嗯,是我。” 电话对面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联系上您了。” “是这样,我们……” 叶久听着对方的介绍,主要内容小宅在邮件里都说了,他也不打断,兀自对比两边说法,最后得出结论,和小宅介绍的差不多。 至少没有隐瞒,叶久眉头微松,心情轻松上不少。 他同意了对零组的帮助,这一点也是小宅的建议。 电话对面的人态度很热情,双方开始敲定详细的内容。 “请问王爵先生您什么时候方便?” 叶久看了看表。 “就现在吧。” “好。” 确认了会面地点后,叶久挂掉电话。 叶久随便吃了点东西,给自己贴了张简单的人皮面具,换了身衣服。 他看着镜子里,一个酒红色长风衣及膝,黑长头发,面容白皙阴柔的男子。 这张脸右边脸颊有道疤痕,从鼻梁到嘴角,凭白给这张阴柔的脸庞,增添了几分肃杀。 叶久扯了扯嘴角,看着镜子里的阴柔男子,笑容冰冷锋利,眼睛微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恐怖气场。 叶久扬手,掌间黑色礼帽翻飞,微微低头,扣住发烧。 他对着镜子中的人点点头,道了句“王爵”,似是在打招呼,嘴角带着浅笑,阔步向外,开门离开。 这就是他对外作为王爵的马甲了。 联系不上小宅,还有其他一些黑客在线,有他们的配合,叶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约定好的会和地点。 时间来到了傍晚四点三十四分。 九宫一号写字楼,门口,黑马甲的烈焰皱眉抽烟,地上已经散落了好多烟头,明显已经在此等待了不短时间。 第不知道多少次抬腕看表,烈焰刚毅的面容更加深沉,他深深吸了口烟,往道路远方眺望。 就这一看,双眼猛地一亮。 到了! 酒红风衣黑色礼帽,这么骚气的穿搭,绝对就是那个所谓的王爵。 烈焰踩灭烟头,往前迎上两步。 这个代号叫王爵的男人,不只是穿搭怪异,还斜斜背着一只吉他。 靠得近了,烈焰还发现对方那阴柔的嘴角,一直挂着浅笑,自信而从容,烈焰下意识皱了皱眉,随后舒展。 不得不说,挺拽,也挺帅。 烈焰的目光在王爵右脸的伤疤停了停,在脑海的信息库中快速思索,这么明显的面部特征,黑暗世界里有哪一位符合? 思索以无果告终,烈焰心中一动,是他所不知道的人吗? 想归想,烈焰面上不显,他那张刚毅的面孔表情认真,对着叶久点点头,下意识抬手,双脚并拢身体笔直,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不着痕迹地伸出手与叶久握了下。 “王爵同志你好,我叫烈焰。” “嗯。” 酒红风衣的阴柔男子施施然收回手,双眼目光只是在烈焰脸上一扫而过,随后看向他出来的写字楼,迈步而过。 看来是个不好接触的人啊。 不过,有本事的人多少有点傲气,这也正常。 烈焰很快在心中做出王爵的形象特写,一个骄傲的高手,并且还是解决怪谈的专家。 嗯,对怪谈专家这点存疑,看后续表现再行判断。 两人进了大厦,烈焰在前引路,除了最开始两句介绍性话语外,他们再无任何言语交流, 一路沉默,越走人越少,直到进入一个秘密电梯,关上门,烈焰按下11层的按钮,这才出了口气。 他看向王爵。 “时间有限,就由我来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吧。” 王爵保持着嘴角微笑,轻轻点头。 “关于梳妆桌的基本资料,你这边应该已经看过了。” 看王爵没有具体表示,大概是默认,烈焰继续往下说。 “昨晚事情发生时,我有事外出,没在现场。” “事实上,之前的一切都很正常,事情的拐点在于受害者。” “就是那位受到梳妆桌影响的女孩。” “自从昏迷后,她一直没有醒来,但就在我们对梳妆桌进行研究的时候,受害者突然醒来,并且伴随异常的行为。” 说到这里,烈焰皱起眉,只是一下,他很快调整回情绪,抓紧时间说明情况。 “受害者在醒来后,就好像古代唱戏的人一样开始表演,当时有我的几位同事在场,根据监控视频的画面来看,当时他们是有着呼叫支援以及控制受害者的行动意图。” “只是,这些行动还没有实施,他们就表现出了异常,对正在唱戏的受害者鼓起掌来,面带微笑,还伴有嗑瓜子喝茶等动作。” 烈焰补了句。 “尽管当时他们手上并没有这些东西。” “这些异常表现,就像是古代梨园之中,欣赏戏子表演的看客。” 说到这里,他们已经到了11层。 出电梯,烈焰掏出手机,似乎是在连接网络。 “你看看这些图片。” 他递来手机,顺便解释了一句。 “保密要求,在外面不能打开,这点希望你能理解。” 叶久不置可否,兀自查看起手机。 左右滑动,画质不是很清晰,大概是从监控视频上截下来的。 画面内容正如对方所说,像是沉醉在戏曲表演中的受害者,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身段妖娆表情柔美,只是看着照片,居然都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梨园大家风范。 其他几张照片,就是一些旁观者,西装制服还有黑马甲,脸上都是陶醉的笑容,手中是正在嗑瓜子的动作,明明空空如也。 烈焰在旁边,也看了两眼,只是几张照片,就给人一种毛骨悚然般的恐怖感。 他看了看王爵的脸,嘴角带笑,好像多出点轻蔑味道,除此之外,并没有恐惧害怕等情绪出现。 心中对王爵的印象,家上几分。 烈焰继续介绍。 “在觉察到异常后,立刻有人过去支援,但所有抵达现场的人,全都受到影响,像是完全遗忘了控制受害者的任务,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沉醉地看着受害者的表演。” “我们立刻停止贸然支援,开始采取清空受害者周围人员的操作,并且呼叫在外执行任务的人员。” “就在这时候,受害者开始移动了。” “她一边唱戏,一边向外移动,并且方向非常明确,就是我们放置了梳妆桌的房间。” 172 夜色真好 随着烈焰的讲述,昨晚事情的全貌,渐渐在叶久面前展开。 受害者,也即那个疑似遭到梳妆桌污染的女孩,开始向梳妆桌所在房间移动之后,零组迅速采取措施。 继续派遣行动人员无异于送人头,尚未搞清楚具体机制前,来多少人都得成为观众,零组直接关闭通道大门,彻底隔绝污染女孩和梳妆桌的房间。 污染女孩,零组暂时称之为“戏子”,能令人产生“嗑瓜子”“喝茶”同时伴有微笑等行为的现象,被称为“观众效应”。 戏子一边行走一边表演,而受到“观众效应”影响的零组黑马甲们,簇拥在其左右,像是狂热的粉丝团,围绕在偶像周围,面带满足的笑容。 饶是通过摄像头看到这一幕,仍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就这样,戏子在观众们的簇拥下,到了隔绝通道的银白色大门前。 材质为特殊合金,能抵抗常规火力的轰炸,作为零组基地最后的保卫设施而存在,厚度高达二十厘米,有这样一堵银白大门横亘中央,基本堵死了暴力通过的可能性。 当时,通过摄像头监控现场情况的零组人员,心中都是一松,他们对这扇门抱有充足的信心,毕竟是用来放置怪谈物品的场所,安全措施属于最高规格。 诚然,戏子的确具备了对普通人类的催眠能力,这一点很诡异,但她的身体终究只是个普通女中学生,并不是类似剥皮者的恐怖怪物,更何况,就连剥皮者恐怕也无法突破这扇门。 至于受到“观众效应”影响的零组黑马甲们,他们身上的确携带一定武器,但火力有限,对付普通人没问题,想要轰穿这扇门完全不可能。 当然,他们也考虑了戏子的特殊能力,只是,截至目前戏子都只能影响人类,而且根据“需要观看戏子表演才能传染观众效应”这一特点来看,零组推测,戏子的能力大概率对非生物无效,毕竟连“观看戏子表演”这么一个先决条件都无法达到,哪里还能成为观众。 然而,监控视频中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出乎了零组所有人的预料。 这一幕把他们的傲慢和自信统统击溃,属于高居于食物链顶层的恐怖直立猿这一群体所与生俱来的骄傲,近两百年来几乎以科学解释世间所有的自信,在这一瞬间,统统崩溃。 戏子一声嘤咛,手臂挥动,好似挥洒无形云袖,娇柔身段似风中弱柳,盈盈落在了地上,以袖掩面,面带泣色, 无限悲凉的唱词,回档走廊,扩散而出,在整个零组所属的11层,绕梁不断。 “哭一声我的夫你死啊的惨!” “哭一声我的夫你冤仇怎深!” “哭一声我的夫你青春断送!” 真个好似杜鹃啼血,生生哀鸣,令人肝也碎肠也断,哪个见了不悲,哪个闻了不哀。 黑马甲们泪水有如断线珍珠,一群五尺男儿,硬是哭成了个泪人。 而不只是他们,整个11层,所有人,连上监控室里的黑马甲,甚至包括负责警戒连戏子面都没见到的零组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双眼流泪。 无言的悲伤在这片空间内蔓延,如果有人能从上帝视角俯瞰,一个个人流着泪,面无表情,该是如何诡异又壮观的画面。 陡然,更加悲凉更加凄婉的一声唱词,幽幽响起,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把声波的消减特性踏在脚下,每一个人的耳畔,近在咫尺的地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哭一声我的夫哇啊!” 尖锐,突破,扭曲成非人的音调,怪诞诡异。 下一秒,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交响乐的指挥家挥下木棒,嚎啕的哭声顿时此起彼伏,在这11层之内,每一个人不只是流泪,还张开了嘴,像是无助的孩童,哭得撕心裂肺。 同时间,只听得轰隆一声。 戏子面前,阻挡了她前进的银白大门,骤然崩塌。 这扇寄托了零组希望,充作保护怪谈屏障的银白大门,就这样被人以一种几乎儿戏的方式完成突破,也即,哭倒了。 就好似千年前的传说故事,那个千万里寻夫的孟姜女,一声悲泣哭倒了长城。 而之前戏子几声唱词,正是黄梅戏中《孟姜女哭长城》的桥段。 至此,11层所有人员陷落,沉沦于哭泣之中无法自拔,唯一具备自由行动能力的存在,只有戏子。 好在,零组之前呼叫了外援,在外执行任务的黑马甲紧急往回赶,其中就有烈焰。 烈焰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当他回到11层时,呈现于面前的景象。 精锐战士出身的黑马甲,意志兼如钢铁的行动人员,一个个抛弃了手头武器,或者蹲在地上或者不停打滚,哭声嚎啕一片。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去到了监控室,调取视频记录,很快查明了来龙去脉。 然后,他们找到了戏子。 这时,戏子已然进入了放置梳妆桌的房间,正在……给自己化妆。 是的,从监控视频中,他们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戏子坐在梳妆桌前,对着镜中的自己,做出涂抹胭脂水粉的动作。 姿态柔美,眼神陶醉,似乎已然全身心地投入。 从视频记录中,他们已看到不久前发生的异常,只是戏子的一个桥段表演,令整个11层的所有人员失去反抗能力,就这嚎啕大哭的情况,随便来个人都能一口气端掉这个零组基地。 而谁也不知道,戏子的能力上限到了什么地步,另外,这只是一个桥段而已,假如戏子来了兴致,表演一个完整的曲目,后果会是如何? 基于种种考虑,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黑马甲们,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他们先是紧急抢救了陷入嚎啕状态中的同事,将他们安置到另外的楼层,在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中,毕竟还得提防随时可能表演的戏子,黑马甲们仍然保持了高强度的工作效率,十分钟内完成作业,令11层完全清空。 之后的夜晚直到天亮,零组主要做的事情就是以火灾名义疏散周围群众,以及,监督戏子化妆。 就三四十个面容刚毅铁血傲骨的真汉子们眼神肃杀手握枪械地盯着屏幕这画面,说他们在看一位小姐姐化妆而不是观摩秘密战斗视频,这谁敢信! 总之,无论有没有人信吧,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这些个优中选优个个放都市里都兵王模板的黑马甲,看了一整晚的“论如何化妆”,还是无实物表演,突出一个硬核。 “就是这里。” 烈焰与王爵,停在一扇银白色大门前。 两旁有持枪人员首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开门,烈焰测了测深,让开空间,方便叶久往里看去。 布置很寻常的一个房间,没有医院或者研究所的金属冰冷感,总体给人的感觉是温馨,属于能让人下意识放松神经休息的场所。 用食指顶了顶帽檐,眉眼狭长的王爵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黑白奶牛的床上。 房间不大,站在门口已经能看清,在床上睡觉的那个女孩,正是购买梳妆桌的女孩,也即零组资料中提到的“戏子”。 “天亮之后,她就睡到了现在,中间在饭点时醒来过一次,具体时间是11点40分,醒来之后她自动找到了我们的食堂,期间我们尝试与她交流,全部失败,戏子就像是完全听不到我们说话一样,只是沉默。 “直到我们尝试性地提供了一个饭盒,她终于有了反应,开始进食。” “吃完之后就是原路返回,基于昨晚的事情考虑,我们没有采取任何阻止戏子行走的过激行动,只是旁观全过程并且如实记录,这方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资料。” “然后就是睡到了现在。” 烈焰说完,停了停,认真地观察王爵表情。 对怪谈的专家吗,不知道你会怎么做。 叶久看了一圈,没有什么异常。 回忆了下关于梳妆桌的资料描述,叶久有了猜测。 他后退一步,道。 “下一个。” 烈焰愣了下,立刻会意,关上门,问他。 “下一个您想先看什么?” 他指了一个方向。 “梳妆桌在那边,如果现在想去看的话,我需要打个报告申请。” 他补充道。 “上面应该很快能批下来,稍微等一下就好,特事特办。” “另外,我们受到观众效应影响的同事们,分散在上下楼层,已经注射了镇定剂,不然的话估计得哭倒现在。” 说到这里,烈焰有些沉默,谁能想到呢,只是一个小小的梳妆桌,竟然给他们造成这么大的困扰,眼泪流到脱水,电解质失衡甚至危及生命,这样可笑的死亡方法,已经真实地发生了两例。 都是昨晚距离戏子最近的人,还是医生,本来体质就不如黑马甲了,这么狠狠亦哭,情绪剧烈起伏,等外面的支援赶回来时,这两位已经没救了。 而且那死相,就这么说吧,木乃伊见过吧,把自己哭成木乃伊就没见过了吧。 叶久选择去看观众,烈焰在前引路,途中,烈焰几次欲言又止,后来直接开口询问。 本来,作为一个行动小队队长,烈焰拥有足够的稳重,不该这么沉不住气才是。 只是,这一次任务非比寻常,对于零组来说,还是头一回亲身接触怪谈,加上烈焰大量的战友生死未卜,烈焰多少也失了些往日的沉稳。 面对来自烈焰的有什么发现的问题,酒红风衣的王爵并没有卖关子,直接道。 “晚上。” 他解释着。 “你可以把怪谈理解成一个机器,有开关两种状态,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等他处在开启状态时,摧毁他。” 烈焰听得若有所思。 王爵短短的两句话,其中包含的信息量相当之大,把怪谈类比为机器,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还有开关这般说法,烈焰联想到戏子在黑夜化妆在白天沉睡这两种状态,隐约间似乎抓到了什么。 叶久看了眼烈焰,嘴角笑意越浓。 他不是敝帚自珍的人,更何况怪谈还是全人类的威胁,目前来看零组是友非敌,透露一部分情报也无伤大雅。 只是透露的情报需要掌握一个度,傻乎乎地全部交出去,新世界不就失去了价值,到时候的发展可不怎么美妙。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去到了其他楼层。 那是一个个皮肤干瘪的男人,眼窝凹陷,身体的水分像是被人抽光了,看起来很是恐怖。 他们吊着好几个瓶子,葡萄糖还有盐水,以此维持必要的营养输入,毕竟昏迷状态下无法进食,而一旦醒来,就是悲痛到极点的嚎啕大哭,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也巧,叶久刚好亲眼目睹了一回。 那是一个黑马甲的药剂效力到了,似乎是因为耐药性,比预计时间提早了十分钟。 叶久看到时,就一个大男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灰色的双眼无神地直视前方,眼泪一刻不停地往外流,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揪心。 有身穿防化服的工作人员冲上前去,紧张而有序地为他注射药剂,重新输入葡萄糖。 叶久旁观,他看着这个男人静静地闭上眼,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 这个目光,只可能出现在那些遭受巨大打击,对生活彻底绝望的人身上。 而眼前的这些,不久前还是军中百里千里挑一的铁骨战士。 烈焰紧紧抿着嘴。 梳妆桌的怪谈是他经手的,或许正是因此,烈焰心中多少存在一份自责。 他很明白,或许,就算解决了这个怪谈,自己的这些战友,大概率以后也就废了。 毁掉一个人的精神太简单,但想要重建,千难万难。 走了两层,叶久隐约有个想法,他要了个独立房间整理思绪,顺便休息。 放下吉他盒,躺在床上,他闭上眼,松了口气。 肋骨伤口处还有阵阵疼痛,昨晚与金蛤蟆战斗所留下的伤,只是稍微处理,别看之前他走路好像很正常的样子,期间究竟忍受了多少痛苦煎熬,只有他一个人清楚。 有关梳妆桌怪谈的种种,掠过叶久脑海。 最后是一双双灰色的毫无神采的眼。 来自于受到“观众效应”影响的黑马甲们。 叶久微微皱起眉。 这眼神…… 再一次,入夜。 十二层的楼梯口,叶久和烈焰两人。 烈焰对着对讲机说了两句,转而对叶久道。 “戏子行动了。” 叶久点点头,目光仍然远眺窗外夜空,嘴角带着微笑,与烈焰严峻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没来由的,叶久说了一句。 “夜色真好。” “什么?” 烈焰不解。 叶久没有多说,往下层楼走去,只是对后面摆了摆手。 他的前方,是除戏子外空无一人的战场。 烈焰疑惑地看了看天,明月高悬,稀疏星点,很寻常的夜空,搞不懂哪里来的真好。 173 充旦城 叶久独自行走,11层的布局早已记在了脑中,他神色自若,周围很是安静,只听得自己的脚步声在周围空旷的环境中不断回档,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零组早已在天黑前完成了这一层楼的疏散工作,此时此刻,只有叶久一人行走。 哦不对,还有一个戏子。 行走间,叶久抬眼看了眼摄像头,嘴角带笑。 这是他的要求,独自进入11层解决怪谈,无需零组援助。 对于现在的零组而言,对付怪谈,来再多人都是送菜,决定性力量还是叶久,他索性独自行动,轻松自在。 仔细聆听,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外,一片寂静。 制定行动方案时,叶久给出自己的建议,希望这一晚零组不要放下隔断门,让戏子前往梳妆桌的道路畅通无阻。 果然,没有了阻隔,就不需要哭,类似昨晚的唱戏声音就不会出现。 拐过前面转角,叶久双眼一亮,面前正有一个背影,柔柔弱弱,兀自前行。 待看清时,叶久双眉一扬,嘴角笑意愈浓。 背影确实是戏子的没错,但和她在白天之时,或者监控视频中的影像截然不同。 受害者是女中学生,背影娇弱,个头不高,看起来与这个年龄段的其他女生,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现在,在叶久眼中,女生的身体外面,笼罩一层虚幻如轻纱似的人影,大红霓裳,凤冠霞帔,华美得好似古代即将出价的新娘,但总有哪里令人觉得怪异。 把这怪异感放在一边,不说其他,只是女中学生身体之外,还有一个华服女子虚影笼罩,女中学生木讷僵硬,好似行尸走肉,而华服女子袅袅娜娜,摇曳生姿。 一者无神,一者妩媚,一者实,一者虚。 这般诡异景象,令叶久心中一动,暗暗称其。 找到正主了。 叶久心想。 这些画面,想必从监控视频中是看不出的,不然资料中早就提到了。 灵光一闪,叶久想到昨晚受到“观众效应”影响的黑马甲们,想来,他们之所以有那般诡异表现的原因,便是因为看到了现在这般景象。 所谓一瞬间千百起念,这些想法如电光火石在脑海快速闪过,叶久步伐如常,保持原有节奏,走到与戏子平行时,以眼角余光观察戏子侧脸。 目光在实体的女中学生脸上一扫,早已在资料中看过的五官,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叶久随即转移目光,落在了虚影的华服女子脸上。 怎么说呢,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美,惊心动魄的那种美,这样的一个概念硬生生地被塞进脑袋,心中便开始了惊叹,真的好美好美。 叶久皱了皱眉,转移视线,这才感觉好些,在刚才,哪怕是以眼角余光而非直视,看到戏子侧脸仍然让他产生一种异样感,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心中有了提防,叶久再次看去,不久前的异样感如期而至,同时脑海好像有个声音念叨着“好美好美”,他笑着,不为所动,只觉得吵闹。 把梦呓视作白噪音,克服异样感,叶久这才正式审视起戏子熔岩。 想必这就是所谓“观众效应”的本来面目了,说来也是不易,他心中一叹,就连自己应对起来都得如此麻烦,也难怪零组那么多黑马甲中招了,输得不冤。 待得看清,叶久双眼瞳孔猛地一缩,眼前这位华服盛装的女子虚影,脸上涂满了白色脂粉,厚得好似在粉刷白墙,还有朱唇两片殷红,仔细去看,哪里是什么胭脂,分明就是红色的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 她那双明亮眼眸,眼眶中哪里是什么眼球,分明就是抱成团的黑色白色虫子,留心观察,还能发现眼球的蠕动,那是虫子正在互相噬咬,同时繁殖。不时有虫子一部分的躯体被挤出眼眶,挂在外面晃晃荡荡,或者如海怪触手一般挥舞不停。 行走间,戏子还在表演。 戏子轻笑,裂开嘴角,白色脂粉一块一块剥落,摔在地上。 戏子掩面,杨梅,惨白的虫躯在眼眶周围挥舞摇晃。 或许是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戏子转身,以云袖掩下半张脸,怯生生看了眼叶久,似羞似嗔,好一个妩媚多情小妖精。 叶久面不改色,举起手,啪啪啪鼓掌,嘴角带笑。 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所谓红粉骷髅,过眼云烟。 此刻的叶久只觉无欲无求,灵台空明,好似深山中常伴青灯日日月月年年的老僧,看破红尘万丈,明悟禅意在心。 光头,我悟了! 叶久嘴角噙笑,对着戏子和善点头。 戏子更羞怯了,微微垂首,睫毛轻颤,就连飞舞的虫躯也在做出笔芯的动作,好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大小姐,真个我见犹怜。 叶久啪啪啪鼓掌,这就是戏子吗,什么叫背影杀手啊,都来学学都来学学,三观毁灭者听过没,艾了艾了。 回想起不久前的精神信息,脑海中呼喊着“好美好美的喃喃梦呓,”叶久就是一阵唏嘘,不由感慨:就这! 消化着心中因得见戏子绝美熔岩的震撼心情,叶久与戏子一道,已是进了房间,不远处,就是梳妆桌。 在零组给的资料中,就有梳妆桌的照片,外形叶久早已看过,不过近距离的看实物,这还是头一遭。 停下脚步 颜色为粉白,款式寻常,只是桌面边缘放置一面镜子,坐下时可以照出上半身,方便化妆。 就见戏子在桌前坐下,叶久知道,这就是要化妆了。 昨晚这一位费了好大力气,又是唱又是哭,催眠了整个零组驻守11层的人员,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这化妆,一化还是一晚,可见小姐姐是真的热爱。 说笑说笑,热爱不热爱的叶久不知道,但化妆这个行为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在,这是他的猜测。 还有一个证据,就是根据昨天听来的故事看,这位大晚上不睡觉,都在化妆,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她父母还抓到过一次。 果然,接下来的发展,验证了叶久的猜测。 当戏子坐下后,作为实体的女中学生开始认真化妆,仍是面无表情双眼无神。 而凤冠霞帔的华服女子虚影,莹莹起身,这画面很是诡异,就像女中学生的灵魂出窍了一般,原本笼罩她身体的虚影,站了起来,先是似嗔似羞的看了眼叶久,以袖掩面,真个是无限柔情。 叶久矜持的笑。 又来。 随后,华服女子理了理衣装,向着镜子之中,莹莹行去。 叶久没有多余动作,双眼明亮,旁观女子虚影进入镜中全过程,不漏过任何一点细节。 大红霓裳的裙摆,隐没于镜中,转瞬间,这个房间只剩下叶久与女学生两人,之前的华服女子虚影,便这般消失,好似只是叶久的一场梦境。 叶久也不扭捏,大踏步向前,行至镜前,打眼往里那么一看。 贩夫走卒,,耍猴斗鸡,有挑担的走街串巷,青瓜小帽的抱着糖葫芦笑得开怀,卖糖人的大饼的油炸豆腐,吹气袅袅腾腾,好不热闹。 人间百态,红尘滚滚,好一个喧嚣鼎沸处吆喝连天,烟火气如云似盖,千张面孔百般心思,不过喜怒哀乐,为一利尔。 叶久鼓掌,引得镜中千百人转头,无数双冰冷目光投来,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来!”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千万人叠声为一。 有嘲讽的有怒目的有讥笑的有窥伺的,恶意似深渊,不一而足。 叶久笑意更盛,双手正了正衣领,目光扫过镜中众生,不见畏惧惬意,林凛然自有一番威势。 “既然相邀,来又何妨。”他哈哈一笑,台步前行。 心中若有所感,回头,就见一酒红风衣男子,靠墙而坐,双眼闭上,似已沉沉睡去。 右脸伤疤直到嘴角,不是王爵更是和人? 叶久心中若有所悟,仔细思索,又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抓住。 这时,他已到了镜前,于是嘴角噙笑,一脚跨入。 天也旋地也转。 “兄台!兄台!” 这是……有人叫我? 叶久晃了晃脑袋,眼中摇晃的世界逐渐稳定下来,长出一口气,就见一做古装打扮的青衣男子,把他那一张脸凑了过来,目光担忧地看着自己。 “兄台!兄台!” 古装男子开口,原来刚才在叫自己的人就是他。 之前的记忆涌上脑海,叶久稍作整理,心中已然明了。 他看看眼前这古装男子,准确来讲,这身古装该是儒服,还不是随便谁都能穿的,只有秀才童声等有功名在身的老爷才行。 年龄约摸二十多岁,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主。 一个儒生。 给眼前这一位打下标签后,叶久打量起周围环境。 叫卖的逛街的,全都是做古装打扮,给人一种梦回古时的错觉。 不过,叶久知道,他这不是穿越。 转身,仰头,他身后一座巍峨城墙,上书两个大字。 “充旦” 嗯,简体字。 这个城墙,叶久在梳妆桌上那一面镜子之中,看到过。 包括上面的两个字,一模一样。 所以,我这是进了镜中世界咯。 叶久笑起来,有趣有趣。 “兄台,你可无事否!” 回过头,细皮嫩肉的儒生,正担忧的看着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 叶久摆摆手。 儒生松了口气,只是听了叶久的话,目光逐渐异常。 “感问兄台,何方人士啊。” 儒生一拱手,一本正经道。 “小生李恒,字仲永,这厢有礼了。” “咳咳。” 叶久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兄台这是?” 叶久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就你这字,有点耳熟。” “我那地方有个神童,跟你的字很像。” 仲永同学双眼一亮,既憧憬又矜持道。 “既是神童,想必成就不低,不知兄台可否细说。” 于是叶久随口讲了讲伤仲永的故事,成功令李恒同学怀疑人生。 “可惜可叹。” 仲永同学还在摇头,叶久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别叹了,给我说说这些都怎么回事。” 他表情沉肃,用目光示意周围人群。 刚才或许是因为穿越后遗症,头还有些晕,现在一番细看,叶久方才发现,这周围的人,无论买卖的亦或是行走路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人身体完整。 好一点的少根指头或者缺耳朵挖鼻子,严重一点,直接是袖管空空荡荡,或者断了只脚拄着拐蹦蹦跳跳。 更有甚者,叶久看到两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趴在一块木板上,安着四个轮子,两只手交替撑地前行。 而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他们自盆骨往下,空无一物,大腿小腿双足,全部不见,乍看上去,就像是个侏儒,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不翼而飞。 叶久目光微冷,蕴有森寒,双眼扫过每个人身上的残缺之处,竟好似来到了残疾国度,巨大的怪异感油然而生。 “何事?” 仲永奇道,他顺着叶久的目光看去,双眼满是迷茫。 叶久挑眉。 “你不觉得,他们这样子很奇怪吗?” 仲永更迷茫了。 叶久皱起眉,渐渐意识到了异常。 终于,在他详细说明之后,仲永恍然大悟。 “我道为何,我道为何。” 仲永看着叶久。 “想必兄台刚至我们充旦城吧。” “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他轻轻笑着,连连摆手。 “此乃充旦城的风俗,兄台若是……” 仲永一顿,宁煤思索,一拍脑袋,笑逐颜开道。 “有了!” “兄台不是好奇吗,巧了,今日青衣姑娘刚好登台,您算是赶上了。” 仲永说的摇头晃脑,眉飞色舞。 叶久还是一头雾水。 什么就风俗了,什么又青衣姑娘了,这都哪跟哪! “停!” 叶久打断。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明白点。” 仲永缩了缩脖子,好像是被叶久给吓到了,连连点头。 于是,一人说,一人听,叶久偶尔插上两句,就这样,对这座所谓的充旦城,叶久有了基本的了解。 充旦城,别的也没什么,和普通的古代城市差不多,就一点,这里有一位青衣姑娘。 据说是一位优伶,这个叶久听过,就是古代对戏子的称呼。 但青衣姑娘和普通的优伶可不同,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琴棋书画还才貌双全。 总之在李恒同学口中,这就一位天上仅有人间绝无的姑娘,明天就该举霞飞仙那种。 古有褒姒妲己倾国,今有青衣姑娘倾城,俱是无双。 倾城这可不是夸张,就今天,所谓的青衣姑娘登台,就是表演,还有卖票的,等到了时候,全城的人都巴巴地赶去看,而叶久所见的身体残缺,原因便在于此。 他越听越是觉得诡异,这么美的吗,莫名让他想起某个硬核背影杀手是怎么回事。 174 青衣姑娘 交谈期间,叶久确认了自身的装束,酒红风衣黑礼帽,脸也是王爵的脸。 没有变回原来的外貌,这一点让叶久稍微有些惊讶。 不是灵魂出窍吗? 这个问题放在一边,意识到自己这身装扮后,叶久也能理解了,为何李恒同学频频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 就周围这浓重古风,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混进他这么一个s恶魔猎手的家伙,没有立刻被抓起来,而只是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已经是很好了。 叶久给自己编了个来自远方古老国度的身份,还没怎么往下说设定呢,李恒同学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好似习以为常,令叶久感觉十分奇怪。 就好像他们经常碰到类似自己这样的人一样。 并且,叶久十分诚恳地介绍自己,坦率地说出自己姓名。 “我叫韩守心,直接叫我守心就好!” 说着这话,叶久爽朗的笑,令李恒同学不由发自内心地感到折服,想着与叶久自见面以来的对谈,眼前这位韩兄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仗剑天涯的豪侠气度,李恒甚至能从对方的言语中听出坦诚。 韩守心韩守心,他默默在心中念了两遍,暗暗地想,莫非这就是书中所写的豪侠? “李兄弟,你能再给我讲讲……青衣姑娘吗?” 叶久直接问道。 很明显,这个青衣姑娘,就是这怪谈的核心,估计也是这座城市的关键。 “韩兄想了解什么,只要仲永知道,有问必答。” 李恒同学表情很认真。 只是那个仲永的自称,叶久怎么听怎么奇怪。 “说来,关于青衣姑娘的外貌。” 叶久做犹豫状。 李恒了然点头,呵呵一笑。 “韩兄,也不怪你。” “说实在,若是没亲眼见过青衣姑娘的容颜,谁又能想象呢。” 李恒摇头轻叹,目露向往。 “世上竟有如此清丽脱俗之女子。” 叶久:…… 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你高兴就好。 这时,李恒哈哈一笑,拉起叶久前臂就走。 “韩兄,我知道你肯定还是心存怀疑,当然,这也不怪你。” “不急,青衣姑娘登台还早,且随我走,带你去个地方。” 叶久也不反抗,很快,两人走到一堵墙前。 远远的,叶久便注意到了这里。 或者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这么一处特殊的地方,一群人聚拢在一起,围在墙下,交头接耳,很是热闹。 “借过,借过。” 李恒满头大汗往里挤,奈何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在外面打转。 叶久微微摇头,往前看去,看起来,这位仲永同学要带他看的,就是人群中央的墙壁所在了。 他不多言,手臂发力,挣脱李恒抓握,随后单手捏住他肩膀,在小小书生一脸惊慌中,蛮横地带着他往里挤。 围在这里的大多是普通男子,身材瘦弱,偶尔几个看起来壮硕的,空有力气,哪里能跟叶久相比。 就见他肩膀一沉,左右分开一条路来,轻松写意间,便带着李恒走入人群中央,站在了围墙之下。 喧嚣吵杂声响起,叶久回头扫了一圈,立刻平息。 “多谢韩兄,多谢多谢。” 李恒整理衣衫,连连拱手。 叶久点点头,目光已经落在了墙上。 来到这里,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墙上的黄纸,上面有女子画像,以毛笔勾勒出来,看得出,相当写实。 见了这女子画像,叶久嘴角笑意,带上几分玩味。 不是别人,正是梳妆桌怪谈的主角,疑似被“戏子”虚影附身的,女中学生。 是的,一模一样。 没想到,会在这里建到她。 叶久回忆着,进入镜子之前,女中学生坐在镜子前化妆,而那位凤冠霞帔的戏子虚影则是进入了这里。 可现在,他看到的却是女中学生的画像。 有趣。 画像旁有娟秀小字,标出女子身份,正是李恒口中倾国倾城的,青衣姑娘。 所以,青衣姑娘其实就是凤冠霞帔的戏子,只是借用了女中学生的脸? 叶久暗暗想着。 也有可能,画像中这女孩,也就是青衣姑娘,干脆就是女中学生,那个凤冠霞帔的戏子,另有其人。 压下猜测不提,叶久忽然意识到一个异常。 等等,既然都有了青衣姑娘的画像,这张脸清清楚楚,为什么还会被评价为倾国倾城? 想到这里,叶久奇怪地看了画像两眼,仔细打量。 黄纸之上,除了画像之外,还有一行醒目字句。 “青衣姑娘走路。” 叶久眨了眨眼,只觉一头雾水。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配上画像,他完全抓不到重点。 是想表达什么吗?可青衣姑娘走路……这到底想表达什么? 难道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叶久心中涌现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而后莞尔一笑。 只是字面意思,怎么可能,一张画像配上一句简单到脑残的话,就能聚集来这么多人,完全没道理嘛。 想到这里,他觉得很是熟悉,对了,好像在现代社会,类似这样荒谬的情况还真的有发生,一张照片配合一句简单话语,就能吸引数以万计的人为之点赞评论,很是疯狂。 不过,叶久对此心存怀疑,他从不关心偶像的事,也因此,对于听说的追星盛况,也是半信半疑,只当成传说。 说到底,在他的认知中,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拥有独立的思考以及人格,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所谓偶像,牺牲自身时间不说,还要付出大量的金钱以及精力,甚至从精神上都会向着偶像无条件趋同,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如同天方夜谭一般。 这么想着,他忽然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就把全部精力放到画像之上,从而忽略了周围情况。 这也不怪他,周围太安静了,没有一人说话,下意识忽略也是寻常。 只是一时的安静也就算了,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仍然保持安静,围了这么多人鸦雀无声,实在古怪。 于是叶久转头,看向周围。 瞬间,诧异的神色爬上他的双眼。 叶久看到,围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直愣愣盯着画像,一双双眼球就像被定住了一般,凝固在眼眶里,动也不动。 他们脸上挂着痴迷的笑,双眼中全都是青衣姑娘的画像,叶久意识到了不对,沉默地与每个人对视,然而无论是谁,都好似看不到他一般,对于叶久的目光无动于衷,只是痴迷地注视青衣姑娘画像,双眼迷离。 扫了一圈,叶久回头,也是看向画像。 果然有问题。 沉思间,就听得身旁有人对他说话。 “韩兄,韩兄。” 李恒表情感慨,叫着叶久时,还恋恋不舍地看着画像,嘴角带笑。 “小生我可没说谎。” “青衣姑娘之熔岩,你可是见到了。” 说着,他摇摇头,更加感慨。 叶久:…… 他看了看女中学生的画像。 倾国倾城,沉鱼落雁,就这? 顶多算是清秀吧。 叶久欲言又止。 “不用说了,韩兄。” 李恒摇摇手。 “我懂。” 他一声长叹。 不,我觉得你不懂。 李恒的话好似按下了开关,令围在周围的人纷纷开口。 他们先是从不同角度,用不同言语,好好夸了一番青衣姑娘的绝世容颜。 从这里,就能看出读书与不读书的区别了。 比如李恒,就能摇头晃脑的来一句“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换成别的吃瓜群众,只能看着青衣姑娘的画像不停“卧槽好美”“卧槽好美”“卧槽好美。 粗鄙之余,令人不禁怀疑,他们这是在用动词,还是形容词。 总之,叶久站在一群舔狗中间,听他们说了许多汪言汪语,就当他即将耗尽耐心之时,终于转移了话题,不再拘泥于形容青衣姑娘的美貌了。 他们就“青衣姑娘走路”这件事各抒己见,激情讨论,情绪高昂激烈。 有的赞叹青衣姑娘冰雪聪明风华绝代,居然能够自己走路,简直令人感动,几乎要流下泪来。 哦不,不是几乎,叶久已经看到几个泪流满面的汉子了,那个情绪汹涌啊,叶久估计没准他们家里有亲人过世了,哭得都不会这么惨。 还有不就走个路吗,说冰雪聪明的这位你特么认真的吗! 叶久以为说冰雪聪明已经是极限了,但是,更多的话语证明,他还是太过天真。 他听到有人钦佩于青衣姑娘坚忍不拔的精神,刚正不阿的气节,顶天立地的脊梁,还有人从青衣姑娘走路这件事中,看出了“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的“三不怕”精神,并且以此作为座右铭。 具体的表现形式为,当场抽刀在自个身上刻字,就写“青衣姑娘走路”,然后叶久就眼睁睁看着这位壮士露出幸福的笑容,双眼一番晕了过去。 啪啪啪,震耳欲聋,一双双目光投来,他们看着这位壮士,激动鼓掌,并且报以钦佩的微笑,眼中还闪着泪花。 我说能别鼓了吗,没看人家都快不行了吗,你们这感动算几个意思,太淡定了吧。 叶久眼角跳啊跳,看不懂看不懂,咱是真的看不懂。 摇摇头,他扒拉开人群,在壮士身边蹲下,看了看,伸手试探鼻息。 凉了。 叶久看着他嘴角幸福的笑。 还有胸膛肚腹的划伤。 是的,这一位直接在自己躯干上刻字,刀刀见血,叶久简直难以想象,一个普通人而已,到底是怎么忍下如此堪称酷刑的剧痛,最后还笑得出来。 岛国武士阶层中,盛行切腹自裁的文化,战败者为了死的光荣,会用刀剑插入腹部,划出十字伤口,以这种方式自杀。 但武士还是人,真正能忍受剖腹剧痛的还是少数,更多的事需要一位介错人的帮助。 往往战败者在切腹时,首先会用刀剑插入腹部,搅入大小肠,然后从左到右划出一刀,切碎内脏,随后刀子上划,令大小肠溢出。 这个过程中切腹者将承受巨大的痛苦,因此,需要一位介错人,负责抱首,也即站在切腹者身后,用刀剑砍下其头颅,换言之,给个痛快。 然而,叶久眼前这位壮士,直接在自己身上切出一句话,不只大小肠,肾脏肝脏,还有皱巴巴的胃部,热乎乎的,散落一地。 叶久还能听到周围人的掌声,感叹,甚至羡慕。 “能够为青衣姑娘献身,这家伙真是幸福啊。” 羡慕什么呢,人都死了啊。 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叶久,令他一时无言。 “真好啊。” 叶久转头,看到笑容灿烂的李恒,他看着地上尸体,兀自感叹。 从未有这一刻,叶久觉得眼前这位清秀书生的面容,如此陌生。 这种陌生感,就好像一个人看到一只猴子说着人话,还拱手作揖,无论他再怎么做出人类的言行举止,其本质都只是猴子,不是人。 就为了一个所谓的青衣姑娘? 叶久只觉匪夷所思。 蓦然,所有人同时间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收到指令的机器,准确得令人心寒,毛骨悚然。 叶久迅速转头,提起警惕的同时,顺着他们的目光,向着城市中央的方向看去。 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 “韩兄,韩兄!” 李恒的呼唤,拉他回了现实。 叶久恍然回神,这才发现,原本聚集的人群已走了大半,只余下寥寥数人,而李恒正一脸焦急,拉着他的衣袖,连连呼唤。 “韩兄,走了!” 见叶久看来,李恒松了口气,擦擦额头,连忙道。 “马上就是青衣姑娘登台的时辰,万万不能耽误,随我走吧。” 说着,李恒在前引路,方向正是城市中央。 “等等。” 叶久皱眉,指着地上尸体。 “他呢?” “哎呀我的韩兄!” 李恒一跺脚,索性舍了叶久,独自往前急走。 嘴巴还岁岁念个不停。 “不就死个人吗,怎么能跟青衣姑娘登台这种大事相提并论!” 千万不能耽了时辰,千万不…… 叶久低头,深深看了眼壮士尸体,目光在其嘴角笑容停了停,而后大踏步前行。 他面容沉静,步伐稳健,与周围一个个火急火燎的人,对比鲜明。 叶久扫过一张张疯狂扭曲的脸,有的人断手缺鼻,还有的双脚不存,可就算如此,他们仍然不停地用两只手在地上交替用力,拖着身体前行,留下一串串血色掌印。 “青衣姑娘。” “青衣姑娘。” 所有人都在念她的名字。 喃喃呓语汇聚成了海洋。 行人的脸扭曲旋转,比恶鬼更凶更贪,也更狂。 叶久信不前行。 他忽然想起云起偶尔念起的一首小诗。 人都要将火熄灭。 我一人独将此火举起。 此火,开花落神圣的祖国。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叶久轻轻地笑起来。 眼中尽是冰冷神色。 他遥遥望去,城市中央。 半空悬浮一双巨大眼眸,虫躯挥舞扭动,遮蔽了天空。 杀了你啊。 175 门票 跟着汹涌人流,往城市中央的方向,那里就是目的地所在。 周围每个人都很着急,神色匆匆,是受到了精神影响吗?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闷头赶路,叶久快走两步,按住李恒肩膀,就见这书生转过脸,表情凶恶,五官都显得扭曲,用袖子抽打叶久,呵斥放开。 见状,叶久盯着对方双眼,不多言,放开了手。 就在这沉默严肃的气氛中,他们进入了内城。 一堵四五米高的灰色城墙,拱形墙洞,人挤人人挨人,源源不断地从中通过,往前方走去。 叶久往前眺望,不见尽头,他往后看,也是同样。 他们好似雨天前迁徙的蚁群,沉默而高效。 并且,每个人都是身有残疾,无一例外。 进了内城,一下子,喧嚣热闹扑面而来。 就像取消了静音的电视剧。 叶久感到诧异,明明在墙洞里行走时,还是寂静无声,只是跨了一步,无数喧嚣声音一窝蜂涌入耳朵。 他回头,见蓝天白云,沃野千里,哪里还有什么灰色城墙。 看了一会,见空气中有源源不断的人走出,他们上一秒还面沉如水,跨了进来之后,严肃的表情就缓和下来,脸上也多了些许笑容。 想必自己刚才就是这样进来的。 “韩兄,还好赶上了。” “侥幸侥幸。” 熟悉的声音,令叶久稍感意外,是李恒。 这位书生正狼狈地用袖子擦额头的汗,长吁短叹。 看来,刚才那一段的赶路,对他来说,负担不小。 “你刚才是?” 叶久皱眉,直接问道。 李恒拱拱手,惭愧低头,这样子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风度,假如叶久能忽略书生之前凶恶模样的话。 “情难自已,万望海涵。” 李恒摇摇头,伸手往前一引,对叶久叹道。 “韩兄请,我们边走边说。” “青衣姑娘登台前,会通告全城,身在外城的人,必须尽快赶到内城,否则错过时辰,就进不来了。” 说这话的李恒,心有余悸的摇头。 “侥幸侥幸,还是赶上了。” 叶久皱皱眉。 他抬头看了眼,不着声色问道。 “不就是一个戏子吗,值得让你们全城的人都喜欢?” “韩兄慎言!” 李恒东张西望,小心翼翼。 “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关于青衣姑娘,会出大事的!” 他给了叶久一个警告的眼神。 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目露陶醉道。 “说来,我原先也跟你一样,并不把青衣姑娘放在眼里。” “可惜,当小声亲眼见过青衣姑娘之容颜后,才之我原先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韩兄,你可知道,青衣姑娘之容颜,并不惊艳,也不平庸,属于刚刚好。” 他摇头晃脑,津津有味。 “这刚刚好,学问可就大了,就好比一盏明前绿茶,回味悠长,初看只是一般,但你越是回味,越是觉得美丽。” 叶久看着他,实在难以想象,什么叫刚刚好的容颜,你以为做菜呢,食盐适量油适量,具体怎样都不说清,来一句自己琢磨。 想着想着,叶久咂摸着,怎么好像有点洗脑那味道呢。 “对了,韩兄,我之前与你说的,你可千万别忘了。” 李恒严肃道。 “观看青衣姑娘登台,我们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你可得想好。” 李恒忽的住嘴,用眼神示意前方,同时,一阵混杂着哀嚎与欢笑的诡异声响,,进入他们耳中。 叶久鼻子一动,血腥味。 他笑起来。 叶久往前看去,一扇木门,上书“李园”二字,门前摆着一排木桌,以红布铺桌面,一个个肥头大耳的胖子,体型相当富态,咧嘴笑着,坐在桌后。 而血腥味,正是从他们这边传来。 每一张桌子前面,都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都是准备去看青衣姑娘登台的人。 轮到一人时,这是个缺了鼻子耳朵的麻衣人,叶久就见,富态笑脸人与他说了几句话,麻衣人那缺少五官而显得丑陋的脸庞,露出犹豫不定的表情,他先是往李园里望了望,恋恋不舍收回目光,又是在自己身上来回看了一圈,随后便对桌后的人说了几句话。 而后,富态笑脸人点点头,拿着毛笔在纸上一挥而就,给麻衣人看了看,接下来,就听得麻衣人一声惨叫,毫无征兆的,左手手掌啪嗒一声落地,他捧着左前臂的断面哀嚎不已,笑脸人却展现出与他富态体型不相配的灵敏,如一头饿绿了眼的柴犬般,一把拾起断手,贪婪的目光仔细欣赏,就好似这不是一只丑陋的手掌,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般。 下一幕,令叶久瞳孔一缩。 他就见这胖子咧着嘴,往断手上咬了口,而后忙不迭去看,发现鲜血直流后便眉开眼笑,白生生的牙齿缝还塞着肉丝。 这动作,莫名给人一种熟悉感,就好像影视剧里,商家鉴定金银橙色的土办法,用槽牙咬一口。 只不过,他咬得不是金元宝,而是人的手掌。 胖子把断手扔进一旁的木桶里,噗通的一声,溅起几点鲜血,挥挥手,麻衣人点头哈腰,表情狂喜地往李园里跑去。 说来也奇,这人明明断了手,只是一两分钟的时间,血就止住了,还满脸欢喜,活蹦乱跳,好似丝毫没有感觉到断手的痛苦一般。 这时,叶久已经和李恒排起队来。 一条条的队伍,一个个既忐忑又期待的表情,叶久看了一圈。 有人舍眼耳口鼻,也有人断手断脚,更有甚者舍弃内脏,一一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砸落在桌上,胖子眼疾手快地抓住,挥手放行。 叶久问李恒道:“没有心也能活吗?” 李恒也是看到舍弃心脏的那人,点点头。 “他用自己的心脏充作费用,估计这一次位置很不错,前三排吧,甚至第一排,那可是距离青衣姑娘最近的地方,真好啊。” “人没有心也能活吗?” 叶久见他表情神往,于是沉声重复。 “哦,这是自然。” “不过,这人也活不长了,青衣姑娘这次登台结束,他就得死。” 李恒摇摇头,叹了口气。 “舍得舍得,有舍有得,想要离青衣姑娘近一点,不付出更大的代价怎么行?” 他开始了喃喃。 “要么用身体其他部位的肉量,充作费用,可以多次观看,只是位置不佳。” “要么直接用心脏大脑,以全部的生命,换取近距离观看青衣姑娘的机会。” 他又是一叹。 “真是难以抉择啊。” 叶久以诡异的目光看他。 “对了对了,韩兄,之前我说的,你可考虑好了?” 李恒回头来看叶久,表情温和,带着关切。 “正如你所见,进入李园观看青衣姑娘的表演,需要用自身的肉量充作费用,如此方有资格。” “哈哈,韩兄莫慌,李园有秘法,无需刀剑就能取下你身上的肉量,只需你同意便行。” “韩兄放心,别看他们好像很是痛苦,但身体上的痛苦,只是一时,如何能与亲眼目睹青衣姑娘之容颜相提并论。” “那可是精神与灵魂上的志高享受。” “而且,韩兄你是第一次观看,李园有特别优惠,只需要付出很小部分的肉量就足以抵过费用,不必付出过多代价。” 李恒耐心地介绍。 “当然,韩兄你也有别的选择,就跟刚才那位一样,直接用心脏,或者大脑,这般重要的肉量,一定能获得相当前排的座位,韩兄啊,近距离地接触青衣姑娘,那可是多少人做梦都得不到的福分呐!” 李恒扼腕叹息,摇头不已。 叶久沉默着,任他又跳又闹,兀自在脑中整理信息。 看来,这就是每个人都是残疾的原因所在了。 就好像现实中看一场演唱会,需要买票一样。 在这里,看青衣姑娘登台,也需要买票。 只是用的不是钱,是自己身上的肉。 以前光听说有人砸锅卖铁追星了,这里倒好,一座城的人割肉挖心,就为了看青衣姑娘的表演。 叶久也不知该说什么。 李恒还介绍了一些规则。 叶久理了理。 首先是肉量随着观看的次数逐次递增,第一次看只需要很少的肉量,比如耳朵鼻子,到后来就需要断手断脚,甚至大腿,直到最后把整个人抵给李园,在如愿以偿的看完青衣姑娘的登台后,便会死亡。 这个叶久刚巧看到,一个只剩下脑袋和躯干的人,与李园完成最后的交易,身上的所有肉量都是消失,只剩下一颗雪白头骨,兴奋地上下开合嘴巴,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在地上向着李园深处,咕噜噜地滚了过去。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次了,一般来说,一个人循序渐进,身上的肉量足以他十次观看,直到最后剩下一颗白色头骨,看完青衣姑娘的表演后彻底死亡。 当然,十次观看只是最寻常的选择,虽然次数足够多,但每一次的座位都不够好,想要前排一点,视野好一点,和青衣姑娘距离近一点,还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比如,在前三次时,直接用心脏或者大脑,就能拿到前排位置。 换言之,舍弃后面的七次机会,换来前排位置。 而已经用完三次机会,在此之后,就无法以心脏或大脑,兑换前排位置了。 李恒口若悬河,介绍得很是用心。 叶久似笑非笑。 “仲永兄,你这么热心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李恒嘿嘿一笑,下意识躲闪叶久目光,摸了摸鼻子,终于,还是在叶久冰冷的眼神注视中,败下阵来。 他连连拱手,告饶道。 “韩兄见谅,见谅。” “李园有规矩,介绍一位新的客人者,座位上调一等。” “当然,对韩兄你绝对没什么坏处,小声绝无虚言,青衣姑娘容颜绝世,若是不见,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叶久摸着下巴。 “这还有上家带下家的啊。” “韩兄,何为上家带下家……” “没什么没什么。” 叶久摆摆手。 他上下打量李恒,奇道。 “我看你没少什么东西啊?” 李恒嘿嘿一笑,一手撩起长衫下摆,脱下布鞋,露出缺了一只脚趾的左脚。 “这是小声首次的费用了。” 他说着,穿回布鞋,摇摇头。 “心脏或者大脑,前三次方有机会,我该早做打算了。“” “怎么选呢?” 叶久看他,想要再说什么,终于还是摇摇头,闭嘴不言。 他始终记得,这里只是梳妆桌镜中的世界,属于怪谈的影响,眼前这位书生,没准只是因怪谈而产生的一个虚影罢了。 只是,一个虚影真的有那么高的灵慧吗? 想着李恒的种种表现,叶久心存怀疑。 总觉得,这人不只是怪谈制造的虚影那么简单。 再者说了,一个怪谈,弄出这么一座城,制作这么多的人类虚影,闲得慌吗,自己给自己拍电影玩?怪谈还会自娱自乐吗? 而且,除了她们对青衣姑娘表现出的巨大狂热之外,其余的反应,和普通人一般无二。 正思考间,叶久抬眼,目光一凝。 那是…… 他所在队伍的最前端,一个劲装男子,蹒跚着往李园里走去。 侧脸与背影,在叶久眼前不停盘旋。 如果把那身衣服,换成病号服的话…… 叶久紧紧抿嘴。 虽然不想承认,但……实在太像了。 下午时,烈焰层带他看了许多人,都是在昨晚的突发事件中受伤,流泪不止的零组黑马甲。 他们哭了一整天,只能靠着镇定剂以及葡萄糖生理盐水等维持生命。 直到现在,那一双双灰色毫无神采的双眼,仍然令叶久记忆犹新。 那时,他便心觉异常,隐隐约约有些想法,却病不分明。 直到在这充旦城里,看到同样侧脸的人。 下午,这张侧脸的主人,坐在地上,无声流泪,面容枯槁。 而此刻,他断了手臂,步履蹒跚,要去看李园表演。 一道闪电划过叶久脑海。 他眨了眨眼。 缓缓的,扫视全场。 看着这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放眼望去,人头绵延直到看不到的远方。 叶久面沉如水。 “韩兄,韩兄!” 李恒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发呆了,赶紧的,到我们了。” 他拉着叶久的手就往前走。 果然,正是道了两人。 他们站在红布桌前,李恒对着富态男子连连拱手,笑容可掬。 “小声这厢有礼了。” 叶久直挺挺站着,目光落在富态男子裂开的嘴角,他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咸不淡的笑来。 176 遇故人 富态男子穿着员外服,身材圆滚滚,脸也圆滚滚,笑呵呵的,眯起的小眼几乎只剩下一条缝,时不时透出绿油油的贪婪光芒,在桌前的叶久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见李恒拱手,富态男子笑着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睛去瞄叶久。 “嘿嘿,这位韩守心韩兄弟……” 李恒笑着,介绍起了叶久,末了,富态男子点点头,表示知道。 李恒笑容更加灿烂,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看来,引荐叶久所得的奖励该到手了。 “客观请缴费。” 富态男子对李恒道。 李恒看了看叶久,接着在自己身上瞄了圈,脸上现出犹豫的神色,不多时,只见他咬了咬牙,开口道。 “我以整条左臂充作费用。” 富态男子提起毛笔,在草纸上埋头书写。 李恒连忙补充道。 “劳烦阁下千万别忘了,小声的奖励,升位升位” 富态男子也不多言,三两下书写完,拿起黄纸呈于李恒面前,叶久打眼看去,就见黄纸上红色字迹如同血染,标注李恒姓名,还有他以左臂充作费用的事情,最后,是一行小字,丙下326八719,大概就是座位编号。 李恒见了最后的编号,先是一愣,随后笑容灿烂,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对富态男子到:“正是,正是。” “客观走好。” 富态男子一声吆喝,叶久紧紧盯着李恒手臂,果然,仍是毫无征兆,自左边肩膀往下,大好一条手臂啪嗒落地,血如泉涌,李恒李仲永,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哪里经得住这般痛苦,一张脸冷汗密布,瞬间惨白一片。 他先是惨嚎一声,又是转哭为喜,哈哈大笑,随后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叶久只听得李恒不停念叨:“丙等,丙等,幸哉快哉!” 只是一分钟不到的功夫,肩膀断面止住流血,李恒松开手,叶久便看到,那肩膀断面上清晰的肌肉文理,白色的骨头与粉色肌肉,像是医学院中解剖课本上的肩关节图片。 李恒踉踉跄跄地往李园里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向叶久,笑着招手。 “韩兄,你快些,我们一道走。” 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上,笑容如沐春风,还残留着刚才剧痛所导致的脸部肌肉抽搐,痛苦的扭曲和由衷的欢喜期待,混在一起,更加令人心中发凉。 叶久眯了眯眼,不多说,看向桌后之人。 富态男子刚咬了口白生生的手臂,满意点头,随手往身后一扔,噗通落水声,进了木桶。 叶久往里一看,只见木桶里浑浊的黑红液体几乎满溢而出,似乎有什么东西沉在里面起起伏伏,富态男子这随手一扔,手臂砸落,溅落几点黑红血液,还翻出了一些人耳人眼人鼻,前臂大腿,肝胆肠胃,不一而足。 不多时,伴随咕噜噜的浑浊气泡,翻涌的砸碎纷纷沉没于黑红血液之中,不见了。 “客观请缴费。” 富态男子笑呵呵道。 叶久摸了摸背后吉他盒。 他忽然想起,在之前的介绍中,李恒曾提到,若是拒绝缴费,将沦为人畜,下场极惨。 为人畜者,灵智萌妹,宛若牲畜。 同时,若是耽误了时辰,在青衣姑娘开始登台表演后,仍然逗留在外城,不来观看青衣姑娘表演之人,统统沦为人畜。 而这些人畜,全在李园之内。 叶久心中一动,见富态男子正直勾勾盯着自己,双眼中透出的贪婪神色,愈加不善。 “阑尾。” 叶久说道。 “我用阑尾充作费用。” 富态男子眼中的恶意快速消散,却没有立刻埋首书写,安静地上下打量叶久,笑呵呵的嘴角带上几分意味深长。 “我是第一次参加,别人用小指,我用阑尾支付,肉量足以。” 叶久道。 “韩兄,这所谓阑尾,具体为何物啊?” 李恒好奇道。 叶久看了他一眼,李恒讪笑着,缩了缩脖子。 汗,韩兄的眼神好凶。 他下意识想要拱手,右手抬起却凝固在了半空,这才想起自己已没了左臂,李恒脸上现出一瞬的迷茫,伴随痛苦神色,之后便是释然,表情只剩下了欢喜与期待。 叶久默不作声地将李恒这一系列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有趣。 这边,富态男子已挥笔写完,拿起黄纸呈于叶久面前哭。 一眼扫过,和之前李恒的内容大同小异,停在最后,那是属于叶久的座位编号。 丁下999999八。 同时,这个编号烙印在了脑海,心念一动便能想起,完全不用费心记忆。 正是时,叶久只觉右边盆骨上缘处隐约不适,他心中一动,看来阑尾是没了。 内脏之上本就没有痛觉感受器官,很多车祸的人看起来没有断手断脚,好似没事,其实内脏早已大出血,只是因为内脏上缺少痛觉感受器的原因,自己未曾察觉。 果然,桌上多了一截肉块,再看富态男子,也不嫌弃,抓起来就是一口,点点头,往身后木桶里一扔,便笑呵呵地往下一个人看去。 这便算是过了。 叶久往李园里走,李恒跟在身旁。 “可惜啊,韩兄,实在可惜。” 富态男子展示黄纸时,李恒就在一旁,也是看到了叶久的座位编号。 因此,两人会面之后,李恒一直在为叶久的座位而叹息。 “太偏僻了。” 按李恒的介绍,叶久这位置,几乎就是倒着数的位置,差一点就出了李园,实在很是糟糕。 叶久倒是不以为意,淡淡笑着,左顾右盼,看着周围景色。 他们正在一条黑暗甬道中前行,只有微弱光芒,正来自甬道两旁的女子画像。 看模样,正是女中学生。 无论怎么看,都是很普通的面容,清秀都够呛,更别说倾国倾城。 而一旁,李恒一边叹息,一边眼也不眨地盯着左右画像,嘴角笑容痴迷。 从李恒的介绍中,叶久也明白,同样都是第一次参加的人,谁付出的肉量越多,越是珍贵,位置也就越好。 至于叶久,用了自身阑尾,不要说是付出代价了,差不多都算是免费的切除阑尾手术,有益无害,位置倒数也是正常。 毕竟,绝大部分首次进入李园的人,都是以手指脚趾这类充作费用,光是论珍贵程度,便把叶久给狠狠比了下去。 “无所谓,反正这么多人,只要不是最前排,看起来都差不多。” 叶久道。 “韩兄,此言差矣。” 李恒一下子来了精神,摇头晃脑,严肃道。 “那可是青衣姑娘,哪怕只是更加靠近一寸一毫,也是平生最大的幸事。” 叶久淡淡笑着,不置可否,转而不经意道。 “话说,李兄,你从小就在这充旦城里长大的吗?” “非也非也。” 李恒摆手。 “哦。” 叶久来了兴趣。 “那你是怎么来的充旦城?” 李恒眨眨眼做沉思状。 叶久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但不过数秒,李恒摇头轻笑。 “不重要,韩兄,说句肺腑之言,我的生命分成两段,遇到青衣姑娘前,以及遇到她之后。” “遇到青衣姑娘前,我懵懵懂懂,不过行尸走肉。” “而遇到她之后,我方为我。” 李恒越说越是激动,双眼亮得不正常。 “只有在见了青衣姑娘之后,我才明白,我生命的意义就是因为她,我只想为她而活,。” 生命的意义吗? 好熟悉的词。 叶久想起在污染物001实验中,最后沦为污染物载体的骑士团自愿者。 他也曾对叶久坦言,云起是他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全部的信仰。 只是,明明李恒与自愿者的态度相差无几,但两者给叶久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都是把自身生命的意义交托在别人身上,但每每想到自愿者,叶久心中便有一阵暖流。 至于李恒,他只觉得类似看到蛆虫一般的恶心。 叶久压下诸多想法,继续道。 “那你的亲人呢,父母兄弟,妻子还有儿女,看你的年龄,应该已经娶妻了吧。” “嗯嗯。” 李恒点点头,目光仍是落在画像之上。 “家中有一老母,贱内育有一对儿女。” 他说的风轻云淡,毫不在意。 “不重要不重要,马上就能见到青衣姑娘登台了,韩兄,小声很是兴奋啊。” 罢了,似是想起什么,李恒面露遗憾之色,叹道。 “真是可惜,李园规定必须自愿供给肉量,且肉量来源必须得是自身,否则我那一双儿女,贱内还有老母,都是极好的。” “可惜可惜。” 李恒摇头跺脚,神色遗憾至极。 叶久嘴角笑容寸寸收敛,脸上如罩一层寒霜,一手按住吉他和,盯着李恒。 他深呼吸,压下胸膛翻涌气血,对着李恒,一字一句道。 “如果可以用他人肉量,你要如何?” “那定然是……” 李恒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没来由地一股寒意袭来,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触电似的抬头看向叶久,张口结舌,连连后退。 “小生说笑,说笑!韩兄你可千万别当真!” 李恒唯剩的右手连连摇动,鞠躬不已。 叶久仔细看他,沉默不言,李恒只觉好似有泰山压顶,令得他额头冷汗涔涔。 “哼。” 叶久松开吉他和,大踏步向前走去。 李恒擦着汗,连忙跟上。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敢靠近叶久,拉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前行。 很快,他们出了甬道,一个巨大圆形剧场映入眼帘,放眼望去,尽是一片人山人海,全都是缺少身体部件的人,纷纷坐着,与周围人热情聊天,脸上写满了期待与向往,喧嚣声几乎要冲破屋顶。 “韩兄,在此分别吧,山高水长,日后再见。” 李恒一揖及地,耷拉眉眼,看也不敢多看叶久,转身匆匆而走。 叶久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目光无波无澜,如看死人。 他收回目光,抬头,入眼处,圆拱形的穹顶,一条条足有摩天大厦楼般粗细的触须随意挥舞,垂落而下,在李园这无边的人头之上划过,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柳树,在春风中舒展他的枝条。 凤冠霞帔女子的眼。 所以,这里就是怪谈的核心了。 怎么解决呢? 要说,按叶久性子,既然眼睛在这里,直接砍死就玩了。 但万一这只眼睛对凤冠霞帔女子无足轻重呢? 他压下心中暴躁杀意,一路走来,就是为了等所谓的青衣姑娘登台,到时在见机行事。 充旦城处处透着诡异,现实中只是一张梳妆桌而已,没想到,竟然连着如此怪诞诡谲的一处所在。 很明显,青衣姑娘登台这件事,便是这怪谈的核心。 到时,肯定会有巨大变化。 忍住,到时再动手。 如是,叶久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呼吸着血腥的味道,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过程也很简单,果然是很靠后的地方,距离入口极近。 而他身旁,几乎是全场序列最后的座位,已经有人在了。 那是…… 叶久眼中闪过诧异的神色,拍了下那人肩膀。 青衫长袖的男子,猛地抬头,目光如电,骤然看向叶久。 同时间,两人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神色。 随后,青衫男子面露欣喜,连忙起身,却被叶久按住肩膀,坐了回去。 青衫男子回过神来,收敛了表情,压低了声音。 “王爵!” 他叫出叶久代号。 叶久隐晦地扫视周围,状似寻常,发现无人注意后,立刻收回目光,在青衫男子身旁坐下。 这时,青衫男子也同样收回目光,两人在刚才完成了一般无二的动作。 “烈焰。” 叶久压下心中惊讶,尽量平静道。 “你怎么在这?” 是的,眼前这位青衫长袖的男子,正是零组中人,代号为烈焰的黑马甲。 闻言,烈焰面露苦笑,对叶久道。 “我们在监控视频中,看到你跟着戏子进入梳妆桌所在房间,随后就晕倒,不知你情况如何,因此经过商议,派了队四人小队进入11层查看,我便是小队长。” “后来的情况,我不说你应该也猜的到了。” “一见到戏子,我就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就在了这里。” “连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叶久皱眉听完,有心想发火,也是无奈,他很清楚,如果有选择,零组也不会如此冒险。 昨晚受到“观众效应”影响的零组成员,直到现在还没挣脱影响,进食问题还好,有葡萄糖还能撑着,但一直用镇定剂也不是办法,本身这东西对身体就有影响,又不能不用,否则一直哭也是个死。 所以,今晚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如果今晚不能解决梳妆桌怪谈,那些个受到“观众影响”的黑马甲,全都得死。 177 做人的资格 周围闹哄哄的,李园里人非常多,成千上万都是等闲,叶久两人的位置还是在入口附近,人来人往,很是嘈杂。 两人头挨着头,压低了声音,交换了各自进来之后的情况。 与叶久的遭遇大同小异,进入充旦城后,烈焰在一麻衣老人的指点下,得知青衣姑娘的存在,并且及时进入内城,同样也是用了阑尾充作费用,只是时间尚比叶久早些。 听到这里,叶久了然,难怪自己用了阑尾,还有人排在自己后面了。 说话时,烈焰面上不显,但语气中隐隐带着担忧。 叶久听得分明,与烈焰的说话内容一对照,便是猜出了个大概。 烈焰是以行动小队的模式进入的充旦城,醒来后就只有他一人,直到现在,三名队友不知所踪,加上对充旦城这陌生环境的隐隐担忧,不放心也是正常。 叶久转移话题道。 “说来,你这身青衫很不错啊。” 闻言,烈焰倒是以奇异目光,看向叶久。 “我醒来时就这一身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倒是你……” 叶久哈哈一笑。 烈焰的意思很明白,与他这一身青衫相比,叶久的酒红色风衣,在这古风古色的充旦城,更显得怪异非常。 “那是,本大爷的审美可不是盖的。” 叶久翘着二郎腿,语气嚣张。 烈焰嘴角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最开始接触还以为是很难相处的人,只是时间一长,烈焰也发现了,这个王爵虽然态度嚣张了点,欠扁了点,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嘛。 比如说,嗯,比如…… 烈焰的表情逐渐凝重,盯着叶久的脸,久久出神。 他摇摇头,不重要不重要。 “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叶久起身,在前引路。 烈焰很是疑惑,在这里还能见谁? 他也不多问,跟着对方前行。 不多时,停在一人面前。 “就他了。” 叶久抱臂。 一旁烈焰神色震动,看着眼前座位上这人。 “十一!” 叶久看着,眼前之人抬起头,正是不久前见过的零组黑马甲。 在之前,他记住了此人座位编号,刚才已经确定具体位置,现在方才带着烈焰过来。 被唤做十一的男人看着他们,目光落在烈焰脸上,十分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在叶久脸上扫了眼,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烈焰。 “有事吗?” 叶久挑了挑眉。 作为零组的精锐,烈焰很快稳定好了情绪,确定左右无人关注后,小声道。 “其他人呢?” “我们需要交换情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外面你的身体……” 越说声音越小。 最终无言,烈焰只是抿嘴,深锁起了眉头。 一旁,叶久也是目光深沉,盯着十一。 处在焦点的十一,脸上是不耐烦的神色,看了眼烈焰,目光嫌弃。 “说够了么?” “说够了赶紧滚。” “回你们自己的位置呆着去,别在我面前,万一挡住我看青衣姑娘了,杀了你们也不够赔!” 他憎恶道。 “十一!” 烈焰沉声。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宣誓呢,忘了吗!” 十一看也不看他,目光乱瞟,从叶久和烈焰两人中央的位置,试图往前方看去。 “十一!” “吵死了吵死了!” “你真的很烦啊!” 十一吼了声。 “别老说这些有的没的行不行!” “跟青衣姑娘比起来,这些算什么!” 他红着眼,甩手做驱赶状。 “赶紧走啊,别挡路!” 烈焰还要说什么,就见身旁叶久摇了摇头,以目光示意。 烈焰看去,就见周围一大片的人,全都用憎恶的目光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什么生死仇敌。 “这人脑子有病吧!” “是啊是啊,竟然在讨论青衣姑娘之外的事,真是难以想象!” “果然是脑子坏掉了吧,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能和青衣姑娘相提并论的东西!” “话说他们怎么还不走,挡住视线了啊!” “该死!” 烈焰深呼吸,看了眼红着双眼的十一,转身便走。 叶久笑着,没有立刻离开,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十一。 “青衣姑娘,真的那么好看吗?” 说到青衣姑娘,十一原本愤怒的脸色,顿时缓和,露出痴迷的笑。 “你不知道,青衣姑娘之容颜,不是经验,而是刚刚好。” “所谓刚刚好……” 叶久转身便走,留下说了一半没了听众的十一,眼神迷茫。 叶久在人群中穿行,前方不远处就是烈焰的背影。 呵,这说法都差不多,你们是培训过的吗? 刚刚好刚刚好,洗脑包吃多了吧。 有关青衣姑娘的评价,无论十一还是李恒,说法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叶久的直觉告诉自己,就算问更多人,有关青衣姑娘的评价,八成还是这该死的,刚刚好。 我可去你的吧。 叶久眼底血色汹涌翻腾,几乎压抑不住暴虐情绪。 本是想着,等凤冠霞帔女子出来,再行动手。 只是,现在所谓青衣姑娘的登台时间都还没到,他胸膛内的气血便翻涌不停,听着周围人全都在说着“青衣姑娘”“青衣姑娘”,嗡嗡嗡的笔苍蝇还要烦人,他就想着干脆抽剑直接砍杀算了。 他们的面目让叶久觉得憎恶,前所未有的憎恶。 再一次的他想起了,,成为污染物001载体的骑士团成员。 明明都是把自己生命的意义寄托在了别人身上。 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原因在哪里呢? 叶久思索着,懵懵懂懂。‘’ 是因为清醒吗? 骑士团的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将云起视作生命意义代表了什么,这是发自他们内心的决定。 而李园里的这些人,是真的因为自愿吗? 对此,叶久抱有怀疑。 就算不用怪谈的力量,只是用一些心理学的手段,就能令人死心塌地,将一个人奉为偶像,视若神明。 这种事在现实世界中比比皆是,有些人类个体的意志坚如钢铁,有些则像是水草,随波逐流,甚至任凭他人摆布而不自知。 放眼看看,现代社会海燕生平的外表之下,是无数人沉醉在乐之中,沉迷在短时间高频率的感官刺激里,从而丧失了上进的动力,得过且过的现实。 想到这里,叶久忽然觉得,这座充旦城,不过是放大夸张版的现实社会。 他咬了咬唇,以此方法冷静。 还不是时候,叶久告诉自己。 他回忆着十一表现,转移注意力。 十一还记得烈焰,似乎也记得过去的事情。 对了,李恒也是同样,家里亲人的情况也能说出。 这说明,他们没有被清除记忆,只是在他们的认知中,青衣姑娘的重要性远超其他所有。 青衣姑娘,或者说这怪谈,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所知的人中,除了自己和烈焰,其余所有人都对青衣姑娘死心塌地。 自己的情况特殊,排除。 那么就是烈焰,他和十一都来自零组,区别在于…… 十一昨晚就进入了充旦城,也就是说,他已经看完了一次表演,而烈焰没有。 所以,关键就是青衣姑娘的登台。 回到位置,坐了会。 “差不多了。” “嗯。” 烈焰具备很强的自我情绪管理能力,尽管因为十一的事情心情不佳,脸上始终不显。 他们低声交流,都是以隐晦的目光关注入口之处。 大约两分钟前,入口处的人流量便越来越少,这证明了一点,也即所谓青衣姑娘登台的时辰就要到来。 “说来,关于所谓的人畜,你有什么发现吗?” 叶久问道。 “人畜……” 烈焰沉吟。 “根据信息,凡是耽误了时辰没有进入内城的,或者不上缴费用的人,全部沦为人畜,就安置在这李园之内。” 两人一直有留意观察,始终没有发现。 “所谓人畜,灵智蒙昧,不知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 烈焰正自言自语,就听喧嚣声传来,从前面不远处的方向。 有嘻嘻嘿嘿的笑声,带着令人不快的情绪。 他们看去,目光骤然一凝。 就见李园门口的富态男子,手中牵着一条狗绳,朝着他们走来。 而那狗绳拴着的,是一个蓬头垢面以四肢着地行走的……人。 烈焰双手死死握住座椅把手,青筋暴露,紧闭的嘴里传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几乎咬碎了牙。 对于身旁这位黑马甲的表现,叶久毫不意外,反倒说,非常理解。 因为,那人他认识。 下午刚见过,正是昨晚昏迷的众多黑马甲之一。 换言之,烈焰的战友。 所谓……人畜。 富态男子牵着狗绳,地上人畜亦步亦趋,他们目标很明确,直接走到叶久两人面前, 就见富态男子一抖绳子,道了句:“客官您瞧好!” 人畜四肢并用上前,蹲在烈焰面前,两只手怪异并拢,上下上下摇晃。 “吉祥如意,吉祥如意。” 人畜机械般的重复,声音如孩童般咿咿呀呀,口齿不清。 可他外表,分明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好青年。 “海青。” 烈焰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来。 道此时,叶久倒是神态悠闲,身体放松下来,之前令人下意识远离的恐怖气场,全然不见。 只是他摘下了吉他盒,将之放在膝上,手指一下一下扣着,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富态男子眯成一条缝的眼透着绿光,在人畜与烈焰之间来回打量,嘿嘿一笑。 “客官,您认识哈。” 他抖了抖绳子。 烈焰冰冷地看他。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的话……” 富态男子慢悠悠的。 “这畜生拒绝进内城,时辰一过,就……” “就因为这个!” “嘿嘿。” 富态男子笑声尖锐,恶意满满。 “自然,拒绝进入内城,说明这畜生不想看咱们青衣姑娘登台。” “在咱这充旦城内,所有拒绝青衣姑娘的人,这就是下场。” 话音刚落,立刻得到周围一票的人出声附和。 这哪里还能忍,再忍也不用活了。 烈焰就要出手,忽的身旁传来啪啪鼓掌声响,他身形一顿,双眼中全是不敢置信,转头去看叶久。 是的,鼓掌之人,正是叶久。 他悠悠然放下手掌,无视烈焰目光,只是盯着富态男子。 “你这充旦城,想要做人,就得喜欢青衣姑娘。” “否则,连人也做不得。” “而就算做人,也得割肉剜心,为观看青衣姑娘的表演付出全部。” 叶久越说语气越是笑意盎然,给人的危险感却越来越强。 富态男子只是笑呵呵,看着叶久,神色自若。 说到这里,停了停。 没来由的,叶久叹气。 “真的是,本来还想……”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瞬间沉下脸来,安静且肃穆的,打开吉他盒。 只是一丝缝隙,便有璀璨的金光从中射出,晃得人睁不开眼来。 下一秒,烈焰就见叶久伸出手,握住了……金光。 他睁大了眼。 握住了! 光,人类怎么可能握得住光! 同时,富态男子那始终不变的脸色,终于起了波澜。 不,应该是面色狂变。 几乎没有反抗的念头,富态男子转身就跑。 但,还是慢了。 “借你大好人头一用。” 就听得咔擦一声。 这是吉他盒上锁的声音。 金光消失,之前的一切,恍若幻觉。 烈焰眨眨眼,还没搞得清情况,茯苓心智般,叶久最后那句话浮上心头,好似想到什么,烈焰迅速转头,看向战友。 蓦然间瞳孔骤缩 就见,富态男子圆滚滚的身体立着,维持着转身要跑的姿势,凝固不动,只是脖子上空空如也,鲜血狂喷。 这姿势,就像因火山灰而死亡的庞贝古城,有如琥珀中的小虫,维持着死亡前的姿势。 球也似的头颅,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动,烈焰缓缓低头,与那一双芝麻小眼对视。 裹在长靴中的脚踏下,拧了拧。 “渣子。” 这是叶久平静的声音。 他收回了脚,脸上神色风轻云淡。 烈焰深深地看了眼对方。 尤其是在叶久嘴角那张扬的笑意上,停留片刻。 看来,他之前有关这位王爵的印象,还是太过片面了。 叶久一脚踢飞头颅,起身,又是一脚,把富态男子的身体也给踢飞。 “碍眼的东西。” 他走到人畜旁蹲下,直视对方双眼。 那是浑浊到没有一丝灵光的双眼。 叶久脸上无喜无悲,平静道。 “你是叫海青么?” 没有反应,眼神仍然浑浊。 叶久指了指烈焰。 “他是队长,还认识么?” 仍然没有反应。 叶久低头沉默片刻,而后抬头,看着对方双眼。 他一字一顿道。 “我们来,打死青衣姑娘怎么样?” 顿时,眼亮了。 178 不赞美就是罪 叶久确实的看到了他眼中亮起的光芒,那是名为仇恨的情绪。 但是,不等他有接下来的动作,就见海青心口处出现一条锁链,贯穿他的胸膛,紧紧勒了几圈。 凭空浮现的锁链如同恶毒的蛇,狠狠勒紧。 顿时,海青五官扭曲,脸色痛苦,同时发出嘶哑的低吼。 他在地上打滚,一会身体蜷缩成团,一会又是紧绷成弓箭模样,很快,全身汗出如浆,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终于停了下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这时,叶久已经没法从他的眼中,看到丝毫灵智光芒了。 灰色的双眼,蒙昧如同野兽。 烈焰扶起他,海青身体软软的,已无法站立。 此时,周围站了四个富态男子,虎视眈眈。 外围,则是更多的观众,他们朝着叶久几人指指点点,目光闪烁。 紧张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如同上好弓箭的弦,随时可能一触即发。 叶久沉默的,把手放在吉他盒上。 周围的人眼中露出忌惮神色,指指点点的动作立刻少了下去,几个富态男子也是往后退步,眯起的小眼紧紧盯着叶久。 正是时,一声锣响,传遍全场。 锵的一声,清越尖锐。 瞬间,叶久好似身处沸腾的海洋。 每一个人,涨红了脸,高高举起双臂,盯着李园中央位置,放声高呼。 这般盛况,甚至都让人产生了怀疑,好似空气的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度一般。 本是剑拔弩张的局势,也被冲淡了,哪里还有紧张可言。 叶久注意到,不只是座位上的观众们,就连李园一方的富态男子,也在锣声响后,缓缓退去。 他挑了挑眉。 杀了他们一个同伴也不要紧吗? 这么简单就退走了? 叶久心中一动,看向李园中央。 或者说,有什么比死掉一个富态男子更加重要的事情,开始了。 比如,青衣姑娘登台。 果然,李园中央,那一方圆形舞台上,一个人影正立在上面。 她穿着古代戏子的服装,脸上涂满了胭脂粉黛,完全看不清其本来模样。 很奇怪,明明隔了相当的距离,并且中间有很多的人头,但这人的身影依然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叶久眼前。 这就是,所谓的青衣姑娘了。 叶久和烈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叶久好整以暇地看着,一旁,海青蹲在两人身旁。 烈焰所有的尝试都已失败告终,完全没办法唤起海青的意识,就算现在,他也只是四肢及地的方式蹲着,动作完全不像是个人类。 “王爵?” “放心。” 对于烈焰的担忧,叶久压了压手。 “有办法。” 停了停,他语气莫名的道。 “还有,不只是海青,你看那边。” 烈焰目光一凝,他看到了,与海青一样的,以动物的姿态趴在地上的人类。 烈焰努力辨认,有几个同为零组黑马甲,也有几个则认不出来,属于陌生人。 “我认出了几个,别的你有印象吗?” 烈焰摇头。 “这样啊。” 叶久若有所思。 看来,在这里沦为人畜的人,不只是零组的黑马甲而已。 “你看。” 叶久再次道。 “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他们两个都是看着前方,在那里,戏子服装的青衣姑娘,正在跳舞。 烈焰审视片刻,眯了眯眼。 “果然,你也看出来了啊。” “嗯。” 再次确认后,烈焰笃定道。 “项莉。” “就是她,代号戏子,受到梳妆桌影响的女孩。” 是的,尽管这位戏子穿上繁重的服装,脸上涂脂抹粉,但作为受到过专业训练的黑马甲,辨认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抛却这身装扮的影响,认出这个女生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就是她。” 说这话的叶久,抬头往上看了眼。 巨大的眼眸,虫躯飞舞,仍然悬于半空。 收回目光,叶久平静地扫视,将李园内人山人海的景象,尽收眼底。 “说实话,你觉得这舞跳的怎么样?” “欣赏不来。” “呵,欣赏不来就是不好的意思咯。” 烈焰抿了抿嘴,转头,看了眼正笑着的叶久。 他皱起眉,认真地看了会青衣姑娘舞蹈。 摇了摇头。 “我很少看这些跳舞唱歌。” “也没有什么欣赏的能力。” “但是。” 烈焰奇怪道。 “我能看的出来,这人的身体很僵硬,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一个舞者该有的基本功。” “总觉得,就好像是一个从没有练过舞蹈的人,在笨拙的模仿。” “自信点,你可以把好像去掉。” 叶久悠然道。 “这就是个笨拙的模仿。” “讲道理,随便来个人摸一把店门,抽搐的样子都比她好看。” 这话好过分。 只是,看着青衣姑娘跳舞的烈焰,不知为何,觉得叶久特么说的好对。 来了来了,看看这尴尬的要死的挥袖吧,姐妹,你袖子都没挥起来你知道吗? 真的,摸店门的抽搐,都比您好看啊。 烈焰摇了摇头。 “这就是怪谈吗?” 叶久轻轻笑了下。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觉得,怪谈真是诡异,这么稀烂的舞蹈,都能令这么多人激动狂热。” “有问题吗?” “嗯,该怎么说呢?” 叶久拖着下巴。 “怪谈确实能改变人类认知不假。” “但是。” 他沉默了下。 “想要做到现在这种情况,其实用不着怪谈的力量,只要人足够多,宣扬青衣姑娘的美貌才艺和努力的人足够多,就可以了。” “哪怕他们所说的才艺美貌或者努力,根本不存在。” “也无所谓。” “只要人足够多,就可以了。” 李园完全的沸腾了,无数的人在呼喊,他们激动到了落泪,晕厥甚至死亡。 他们割肉剜心,付出所有,就为了证明自己对于青衣姑娘的爱。 叶久的目光,冰冷得好似十二月的风。 “现实里,这样的青衣姑娘,太多了。” 烈焰皱眉听着,心中懵懵懂懂,却无比沉重。 虽然不是很清楚王爵为什么要说这番话,但李园内的疯狂他是看在眼中,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人,为了一个青衣姑娘疯狂到了抛弃一切的程度。 而叶久说,这样的人,现实中也有。 烈焰尝试想象,却以失败告终。 真的有吗? 没有才艺没有努力,甚至连出众的外貌都没有,只是靠着大量的人口口相传,就能成为类似青衣姑娘一样的存在,令无数人为之癫狂。 在烈焰的认知中,类似青衣姑娘的存在,便是歌手明星,但他们起码在各自的领域中做出卓越成就后,才能达到青衣姑娘这般的声势。 而什么都没有的人……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叶久轻声道,庄严的好像法院中宣判裁决的法官。 青衣姑娘已经开始唱歌,青涩的嗓音在整个李园里回档,一手叶久没听过的歌,但很神奇,有好几个段落非常耳熟,他笑了笑,大概这就是借鉴吧。 哦,还跑调了。 叶久看到海浪般起伏的手臂,人们激动的脸,他们喊着青衣姑娘的名字,尖叫声几乎要冲破穹顶。 蓦的,他一停,看到了一张别扭的脸,那是个男人,在这沸腾的海洋中显得局促不安,慌张的跟着欢呼,但动作很是敷衍。 “那个。” 叶久用胳膊捅了捅烈焰。 “是你同事吧。” 烈焰看了过去,因为距离太过遥远,前探身体,认真辨认。 “白丘!” 他直接叫出对方的代号。 叶久点点头。 下午时有过一面之缘,倒不是和十一一样的情况,当时的白丘负责警戒,就站在“戏子”睡眠的房间门口。 “他就是和你一起进来的队员。” “嗯。” 烈焰答应着,左顾右盼,试图找到其他人。 很可惜,过了许久,也没看到。 是人太多了么?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产生。 烈焰一颗心不停往下落。 他看了眼和动物一样,蹲在地上的海青。 莫非,他们也…… 喧嚣声猛地上了个八度。 而后瞬间归于寂静。 整个世界像是被某个伟大的存在,按下了静音键。 一点声音也无。 烈焰和叶久互相看了眼,交换了个凝重的眼神。 再看台上,青衣姑娘安静站立,身旁多出一人,笑呵呵的富态男子。 他拿着个话筒,开口,声音传遍整个李园。 “感谢诸位捧场。” “现在,为了帮助青衣姑娘进步,将来能有更加优秀的表演呈现出来。” “在此征集诸位的反馈。” 他说着,目光扫过全场。 “请问,诸位觉得青衣姑娘之表演,如何呀。” 顿时,如平地起惊雷。 “好!” “太好看了!!” “青衣姑娘世界第一!” 充斥在耳中的,全都是赞扬之声。 甚至叶久都觉得脑袋嗡了一下,他晃了晃头,看向烈焰,发现对方的反应和自己差不多。 “很好,很好。” 富态男子笑着,压了压手。 他身旁,戏子服装的青衣姑娘如人偶般站立,凝固不动。 “请安静,你们吵到青衣姑娘了。”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看得出来,诸位都很喜欢青衣姑娘。” “呵呵,都是一家人嘛。” “青衣姑娘的努力,诸位也都看的到。” “她的进步,也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叶久:…… 就这,还进步、 原先得啥样啊。 “不过。” 富态男子乐呵呵的,说出转折。 “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人,有不同的意见。” “这很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说出来,还能帮助我们青衣姑娘进步。” “那么,有没有人,愿意站起来,帮我们青衣姑娘指出不足呢?” “当然,鉴于前几次的经历,有些人可能会不好意思,我们鼓励互相推荐,如果你发现身边有人好像对青衣姑娘抱有意见的话,请大胆举手,说出来,一旦核实,我们会有礼物送上。” 叶久叩击吉他盒的手指一顿。 这方法,呵,真让人恶心。 正想着,就见一支支手争先恐后地竖起来。 “就那位,对,最先举手的这位,来,给个话筒。” 这是个全身只剩下一只手臂的黑脸男人。 他兴奋地拿着话筒,脸更黑了。 “我……我指认!” 黑脸男人看向身旁,激动道。 “他!” “刚才青衣姑娘表演时,他没有欢呼!” “这说明他对青衣姑娘有意见!” 叶久被这位的脑洞给秀到了。 怎么,没有欢呼就是有意见,万一人家是嗓子不舒服呢,万一是上次表演直接喊哑了呢! 他只是在心中稍稍吐槽,看过去,黑脸男子旁边,一束灯光打下,照亮这人,叶久目光一沉,正是白丘。 “哦,没有欢呼。” 台上的富态男子声音低沉,带着意味深长。 “这可是相当严重啊。” 莫名肃穆的气氛,笼罩全场。 富态男子看向白丘。 “这位兄弟,能否跟大家分享一下,你是如何想的呢?” “是不是,” 他停了停,给人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间。 “你对我们的青衣姑娘,有什么意见呢?” 白丘手里,握着刚刚被塞过来的话筒。 他笼罩在炽烈的白光中。 成千上万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庞大的压力如泰山崩塌。 白丘吞了吞口水。 他努力抬起头,避免看到那一双双赤红的眼。 那些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仇恨以及憎恶。 就好像他白丘与这些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 他不过是没有欢呼。 至于吗? 已经到了,不赞美就是罪的程度了么? “这位兄弟。” 富态男子亲切道。 “有什么意见,请尽管开口。” “不用担心。” “您的意见,是我们青衣姑娘进步的动力。” 说着,他看向一旁。 “你说对吧,青衣姑娘。” 戏子服装的女生,点了点头。 顿时,白丘感觉到,身旁这些人的鼻息变得粗重,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好像一把把利剑,呼啸着要刺穿自己的胸膛。 会死的,会死的。 白丘有预感,只要自己说出,哪怕只是一句有关青衣姑娘不好的话,都会被这些人给杀死。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很多。 烈焰死死握住把手,凝望白光中自己占有的侧脸。 终于,白丘干涩道。 “青衣姑娘,跑调了。” 烈焰重重地松了口气。 但同时,无数人顿时站起。 他们几乎要立刻冲向白丘所在。 “停一停。” 富态男子摆着手。 “大家停一停。” 他仍然还是笑呵呵的。 “看得出来,我们的这位朋友,他的话还没说完。” “当然,有关青衣姑娘跑调这一点,值得讨论。” “真的跑调了吗。我看不见得。” “大家觉得呢?” 台下山呼海啸。 “没有跑调!” 他们喊着。 179 第二约 “没跑掉!没跑掉!” 所有人整齐划一的呼喊,像是雷声轰轰隆隆,给人的压力真的好似天塌一般。 所谓成千上万,听上去很是苍白,只知道很多,却很难想象具体景象。 不过,只要稍微回忆一下中学时期课间操的盛况,统一校服的学生们比划着手脚,那般的壮阔,也不过只是三千多人而已。 演唱会的人浪,也不过三四万的人数。 而此刻李园,人数起止三千四万,十万都是不止。 如此便能想象,当这般恐怖的人数统一呼喊一句话时,给人造成的心理压力,该是多大。 饶是白丘,身为零组的黑马甲,也是面色煞白,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位朋友。” 富态男子的声音,令躁动的李园恢复平静。 尽管他本身没有什么影响力,但身旁的青衣姑娘已然足矣。 “你也看到了。” 富态男子笑眯眯的。 “大家都说没有跑掉呢。” “不是有句老话吗,所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想一想吧,为什么大家都说没有跑掉,你却觉得青衣姑娘跑掉了。” “你看,问题会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富态男子很有耐心。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耳朵出了问题。” 富态男子笑容和蔼。 “好好回忆一下,想清楚,青衣姑娘,到底有没有跑掉。” 白丘感觉到了,来自李园内所有人的,炙热的目光。 还有那巨大的不加掩饰的恶意,单纯的杀戮已经无法消减,只有剥皮抽鼓,才能令这些自认为偶像被亵渎的观众们发泄愤怒。 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等待,等待白丘的回答。 因此,如此恐怖的寂静中,锁链在地上拖行的窸窣声,格外清脆。 烈焰一下子站起来。 在白丘身旁,同样蹲着一个人畜。 因之前做过辨认,不是黑马甲,烈焰并不在意。 白丘身旁的人畜,心口浮现出了锁链,如海青的一样,穿过胸膛心脏。 而此刻,这锁链便有如灵蛇一般,最前端便是蛇头高高昂起,正朝着白丘所在的位置,蜿蜒游去。 白丘发现了,看了眼如灵蛇般的锁链,下意识想要远离,围在周围的观众们一拥而上,抱住他胳膊腿脚,试图制服。 白丘动了拳脚,他格斗的能力不差,尤其对手还是身有残疾。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加上活动范围太过狭窄,手头又没有趁手的武器,连续放翻七八人后,白丘终于不支,被控制住手脚,动弹不得。 锁链顺着大腿,螺旋式向上爬行,在腰际绕了圈,最后停下,顶端如蛇头般高高昂起,就在白丘心口上方,这姿态就好像准备发动攻击的蛇类生物,随时可能铺下,穿过心脏。 至于穿过心脏的下场。 烈焰脑中灵光一闪,看了看海青,想到之前他和王爵互动的场景。 本来眼中都闪起了灵光,突然锁链出现,灵光泯灭,眼神重新蒙昧,好似野兽。 所以,沦为人畜的关键就是这锁链了。 穿过心脏的锁链,锁的不只是身体,还有灵智。 “想好了吗?” 富态男子笑眯眯。 “这位,你说青衣姑娘,到底有没有跑掉呢?” 话筒在黑脸人手里,他几乎将之塞进了白丘嘴巴,动作野蛮至极。 “说啊!” 他双眼布满血丝,对着白丘,低声咆哮。 穿心所顶端前后摇晃,就在白丘心口上方,做出即将攻击的姿态。 白丘紧闭着嘴,眼神中带着决然。 烈焰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就要冲过去,无论如何,总要做点什么。 忽的,似是想起什么,他回头,就见身旁的位置,属于王爵的位置,空空如也。 人呢? “哎呀呀。” 富态男子假惺惺的道。 “嘴巴真硬呢。” “可是,如果你再不说的话。” 富态男子脸上肥肉堆成一团,和蔼的笑容下,说出的却是狠毒的话语。 “穿心所可是会动手的哦。” “这位小哥,你也不想成为人畜吧。” “所以了。” 富态男子用着好似在为白丘考虑一般的语气,道。 “说吧。” “青衣姑娘其实没错的。” “对不对。” “毕竟,青衣姑娘怎么可能有错呢?” “她这么努力,绝对不可能跑掉的才对。” “所以,说吧。” “我们都会很安静的,洗耳恭听。” 富态男子眯起的眼中,透出绿色的狠毒光芒。 说话的语气却温柔得像是情人枕旁耳语。 “你觉得,青衣姑娘,有没有跑掉呢?” 说完,他不再言语,整个李园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于是,他们听到了。 “当然跑掉啦,笨蛋们。” 傲慢到如同皇者的语气。 懒洋洋的好似在俯瞰万人。 这是! 富态男子微微睁眼,露出诧异神色。 烈焰神色一动,王爵。 所有人目光聚焦,白色光束边缘,酒红衣袖,白皙手掌,骨节分明,美与力在此结合,像是宗教中烦人描绘神灵的画作。 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所以,能反应过来的,不是人。 穿心所闪电般扎下,这是比常人眨眼更快的速度,因此无人能挡,他从未失手,穿过亵渎者的胸膛,蒙昧其灵智,打为人畜。 但这一次,他失手了。 健美有如古希腊神明雕塑的手掌攥住锁链,稳定且有力,蛇头般的顶端不甘心似的向前窜了窜,距离白丘心脏只有毫厘,但于它而言,此刻毫厘便是天堑,永远无法到达。 叶久另一只手夺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声音在整个李园里回档,清晰且宏大。 “以上为试音内容,请勿在意。” 叶久悠闲地笑了笑,顺便转身一脚踢飞个人,酒红色的风衣飘飘荡荡,动作干净利落,他以右腿为支点,裹在棕色长靴中的左腿将人击飞,这一幕好看的像是大型动作游戏中的画面。 被击飞的人一连撞倒好几人,他们都是偷偷摸摸,准备从背后偷袭叶久的观众,现在全躺在地上成了滚地葫芦,好不凄惨。 叶久看也不看,又是一脚,踢飞几人,解除白丘的控制,一把拉他起来。 下午见过,白丘还记得王爵这张脸,他感激地点点头,叶久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别理这群神经病,跑掉就跑掉了嘛,怎么,还不让说了。真以为自己是上帝。” 白丘咧了咧嘴。 “还有这群神经病,吵死了。” 叶久嫌弃道。 “搞得跟飞法集会一样,还喊口号,脑子呢。” “哦,不好意思。” 叶久哈哈一笑。 “忘了,这就是飞法集会来着。” 叶久笑着,眼神冷漠淡然,他扫视全场,看着半空中垂下的条条虫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完全能令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 这些白色有如蛆虫的玩意,异端没入李园观众脑袋,另一端则连入天际,与那一只半空中的眼相连接。 无时无刻,虫躯没入头颅的异端,鼓起一个包,迅速向着上方移动,紧接着就是下一个鼓包出现。 乍看上去,这些虫躯就好似是吸管,有人正在上方,以此享用。 而李园里的人们,是看不到吸管的,自然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他们只是想着居然有人质疑青衣姑娘跑掉,这是何等亵渎的事情,应该直接烧死。 叶久发现,并非所有人都被虫躯穿入头颅,有很少一撮人不是,比如烈焰白丘这些首次观看的人,并且在观看青衣姑娘表演过程中没有欢呼的人,也没有被虫躯穿入头颅。 所以,需要条件吗,必须认可青衣姑娘的表演,才能穿入头颅进行吸食。 这些家伙,看似还人模人样,但论其本质,已经成为食粮了啊。 叶久心中若有所悟。 另外,有一点让他很是意外,想一想,又是情理之中。 也即,所有沦为人畜,被穿心所捆束的人,也是同样的,没有被虫躯贯穿头颅。 看见这一幕,叶久终于认清,这李园背后的真相。 进来的人,认可青衣姑娘,将之奉为偶像甚至神明,然后自身便会沦为怪谈食粮。 另外的,始终不肯认同青衣姑娘的人,便戴上穿心所,沦为人畜,被人轻贱,灵智蒙昧。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久心中一叹。 他忽然思考起一个问题。 沦为人畜和成为食粮,这两种下场,到底哪个更加凄惨呢? 表面上看,好似人畜更加凄惨。 但真的如此吗? 叶久沉默地看向舞台。 迈步,前行。 有人红着眼,奋不顾身向他扑来。 叶久看了眼,一脚踩下,那是一只皮包骨的手掌,惨叫声顿时响起,叶久俯下身,话筒凑前,几乎要塞进这人的嘴里,于是,惨叫声响彻整个李园,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黑脸人五官扭曲,他只剩的手掌被叶久踩着,剧痛冲垮了理智。 “是你啊。” 叶久冷淡的声音。 “他凑近了些,清冷的双眸,直视黑脸人满是疯狂与痛苦的眼睛,风轻云淡的,脚下加了点力。 惨叫声更加高亢,撕心裂肺。 叶久陡然暴怒的声音,将之压盖。 “我最讨厌打小报告的人了!” “你们不是人多吗!” “不是群众的眼睛雪亮吗!” “不是会举报吗!” “啊!” 叶久像是深渊底层高居王座之上的王者,愤怒暴虐,比恶魔更加凶残,比修罗更加好战,令人生畏。 是了,从始至终,叶久根本就不是个好人。 他暴虐,他疯狂,他嗜血,他好杀。 他缺乏对生命的尊重,并对毁灭和杀戮抱有由衷的狂热。 但他一直深深压抑着自己。 降生至今十六年,双手纯净,未染滴血。 但这,只是对于人类同胞而言。 至于人类之外。 叶久一把扼住黑脸人的脖子,脸上神情淡漠,甩手间扔飞,砸倒一片人。 能看到真实情景的叶久,自然明白,这些已然被虫躯贯穿头颅,成为食粮的人,不,已经不能用人来称呼了,从将青衣姑娘视作偶像奉若神明的那一刻起,他们已放弃了人类身份,真正沉沦。 叶久起身,优雅地整理衣领,平静地与每一人对视,对方纷纷避开目光,一时间,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一人之威,压十万人无言。 他向着李园中央舞台走去。 所行之处,万人自动分开道路,沉默无言,他便好似宗教神话中分开红海的摩西,以烦人之身,行神灵之事。 在叶久那一双平静的眸子里。 是眼神闪避的人们,头顶那疯狂扭曲的白色长虫,还有一个个向上移动的鼓包。 是形同动物的人们,穿过心口的锁链,还有那灵智与蒙昧交替出现的双眼。 他想起了韩守心,还有杨帆。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叶久扯动嘴角,无声的笑。 啪的一声。 他打开吉他盒。 金色的火焰如正午烈日,无量量光,无量量热,如山如海,铺展蔓延。 昏暗的李园,一时有如白昼。 所有人情不自禁闭上双眼,留下泪来。 好在金焰一闪即逝,转瞬便是不见。 舞台上,富态男子连忙睁眼,松了口气。 虫躯还在,食粮还在,还好还好。 忽的,他看向人畜所在,心口之上的锁链,沾染金焰,燃烧不停。 这是! 叶久手中,已无话筒。 毕竟是李园的东西,没了也就没了。 他心中微微一叹。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下一秒,深深吸了口气。 脸色庄严而肃穆。 叶久一步一步。 他开口。 没有话筒,仍然传遍全场。 这是李园无法阻挡的力量。 或者说,这是本质上远超这个怪谈的力量。 “吾与尔等。” “缔约。” 晨钟暮鼓,如佛音,如道鸣。 响彻于每一人耳畔。 “不信神,不信佛,不信他人。” 叶久一步一吟,万众瞩目于他一身,如圣似贤。 “我为我之神明,他者不过操线布偶,泥雕木塑耳,何足道哉。” “明己心,见己意。” 他一顿,沉声吐字。 “与我缔约。” 话音刚落。 一个个锁链穿心而过的人畜,双眼清明雨蒙昧交替,锁链上金焰欲灭又明。 沉默中,他们的手搭上了穿心锁链。 然后是另一只手。 用力,疯也似的用力。 仰头,面孔扭曲有如野兽,眼睛却清明得好似有火在烧。 那是比太阳更炽烈更耀眼更盛大的燃烧。 “啊!” 嗓子深处发出低低的吼叫。 同时,如叶久手中一般的金焰,腾的一下在他们身上升起。 他们好似一个又一个金色的火炬。 便如此,双手肌肉隆起,好似树根盘结,崩断了锁链。 烈焰摊开手,双眼凝视。 禁止转码、禁止模式,下面内容隐藏,请退出模式! “缔约。” 他喃喃。 于是,金焰在手掌燃烧。 眼中也映出了火来。 “与你缔约。” 180 戏子怪谈结束 那是! 烈焰看到了,在李园之中,连接每个人头顶与天穹的白色虫躯,密密麻麻。 几乎全部的人都被虫躯贯穿,余下的,尽皆燃烧金焰。 叶久仍在前行。 只是他闭着双眼,不曾睁开。 自从缔约后,他就维持这般状态,半梦半醒。 在叶久的感知中,只觉得飘飘荡荡,思绪完全放空。 他就好像站立半空,眼前的世界被无数小型屏幕分割。 这些屏幕中的画面大同小异,主要内容全都是李园现在正在发生的场景,只是观看的角度不同,展现的内容也有一定的差异。 绝大部分的小屏幕中,焦点都是一个熟悉身影,酒红色风衣,右脸伤疤平添几分邪气,双眼紧闭,叶久懵懵懂懂觉得眼熟,具体是谁又想不起来。 他看到,有白色的虫躯连接李园里的观众和天穹,忽然,虫躯发疯似的扭动起来,连接的人类也红了眼,奋不顾身地冲向了酒红风衣的男子。 比蚁群更加庞大的数量级,酒红风衣男子就好似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巨浪接天连地,他孤零零的好像沙尘。 但是,沙尘并未被巨浪击碎。 无数的小屏幕中,能看到,一个又一个身上燃烧金焰的人,站了出来,保护在酒红风衣男人身边,护持他,与虫躯操控的人战斗。 很快,小屏幕里已经看不到金焰人的身影,只有数不尽的虫躯男子。 叶久懵懵懂懂的意识,忽然升起一个明悟。 一个小屏幕,就是一个燃烧金焰的人的视野。 而他们之所以能燃烧起金焰。 便是因为,第二约。 与我缔约。 坠落的失重感猛然袭来。 叶久眼前光影轮转。 于是,他睁开了眼。 看到身旁一个又一个燃烧金焰的人。 绝大部分都层沦为人畜,但在金焰的帮助下,挣脱了穿心所的束缚。 叶久看到了烈焰,还有白丘。 他与这一双双明亮的眼对视。 这些身上燃烧着金焰的人们,看到叶久睁开了眼,一个个都是目光大亮,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与李园内观众的战斗更是激烈上了几分。 很快,这边的具体局势,叶久已经了然于胸。 具备燃烧金焰的能力,以烈焰白丘为首的人们,战斗力十分可观,尤其是在发现了能够利用金焰燃烧虫躯的情况下,哪怕是一比一万的悬殊数量差距,也能游刃有余。 他们并没有直接燃烧整条虫躯,只是熔断了其与观众的连接,立刻,这些追随青衣姑娘的观众们,便好似失去动力的玩偶,软趴趴倒地,没了动静。 但这样下去可不行。 一者双方的数量差距巨大悬殊,客观存在,二者烈焰等人又不是永动机,叶久自身都无法长时间使用金焰,更何况他们。 无所谓,反正,很快就结束了。 叶久看向中央舞台,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嗯,那个胖子不见了。 他看到孤零零的青衣姑娘,独自站立。 于是叶久露出灿烂的笑。 他往前走。 无需动手,自有人帮他清理道路。 在之前,叶久是以自身威势,镇压全场,在人海中分开道路。 而此刻不同,分开道路的事火与血,他悠然前行,两旁枯骨成堆。 与观众相比,能燃烧金焰的人,简直就是游戏中的精英单位,无论从战斗意志,还是基础素质,两者都没有可比性。 行走间,叶久注视青衣姑娘,脑子还在走神。 他回想起刚才的奇异状态。 明明在缔结第一约时,没这么多异常。 而且,我这第二约,到底什么效果? 是分力量给别人吗? 叶久想到一块块小屏幕的奇怪视角。 这些好像就是每个金焰人的视角。 思考间,他已步上台阶。 到这里,只剩下他一人。 其余人都无法踏上台阶,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挡他们前行。 一步一步,叶久登台。 台上早已没了青衣姑娘身影。 但是,有某个巨大的存在,正缓缓露出身形。 叶久抬头。 他见到悬浮半空的巨大眼眸。 与先前几次不同。 叶久确实地感觉到,这只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叶久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来。 “你好啊。” 他打着招呼。 “我杀你来了。” 叶久友善道。 伸出眼眶的虫躯疯狂挥舞。 他们回缩,拉扯起一个个残缺的人形。 一时之间,原本人满为患的李园,空空荡荡,只剩下叶久与零星的经验人。 烈焰抬头,投去凝重的目光。 他身旁,白丘已张大了嘴巴。 骗……骗人的吧! 虫躯连着人形,回缩进了眼眶。 这只眼睛越来越小,正在逐渐远离。 同时,更多的躯体露了出来。 一张涂脂抹粉的巨大面孔,代替了天空,就在李园上方,正低着头,俯视众人。 这是已经巨大到让人绝望的程度。 他们看着那一张脸,目光冷漠地注视自己,心中忐忑。 这就是,怪谈真正的样子吗? 烈焰凝重的想。 他紧紧握拳。 而我们,就在和这样的东西战斗。 戏子的呼吸卷起滔天的狂风,金焰者们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稳。 叶久却好似千年老松,扎根不动,风衣摆动如旗帜飞舞,他一手按住礼帽,抬眼,挑衅地看向青衣姑娘。 “说杀你,就杀你。” 他展开手掌,有金色的光芒成了剑的形状。 握住。 叶久看了一眼。 “不够!” 光剑延长变大,很快等人大小,又是如同房屋,还在继续变化。 叶久哈哈地笑起来。 转瞬沉呵,道一声“来!” 烈焰若有所感,声色地催动起刚获得的金焰,竭尽全力地令之燃烧。 其余人的表现如他一样。 他们身上的金焰如生出灵智一般,找准了叶久这个目标,自动飞了过去。 所有的金焰自动投到了叶久手中的光剑之中。 得到了补充,光剑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叶久哈哈一笑,双手紧握,高举过头。 缔约之刃好似神话中的不周神山,上穷碧落下黄泉,叶久立于其下,以人类之身,行擎山之势,这一幕给人的震撼感,无以伦比。 叶久目光一凝,杀意决然。 “斩!” 双手挥下。 卷起滔天风压。 高礼帽乘风而起。 叶久的头发与风衣飞起又落下。 半空,戏子张口尖啸,无形的音波竟然令空气都出现了褶皱,可见威力绝伦。 同时,双眼中冒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子,自相纠缠扭曲,编织成了大网,向着叶久身处的李园狠狠压下。 这还不算完,把镜头拉远,就见戏子挥动云袖,遮蔽了天空日月,动作就好似拍死小虫般,跟着白虫编织的大网压下。 一层连一层,先是音波再是虫网最后云袖,有着摘星拿月般的威力,接踵而至。 可惜,她碰到了叶久。 在吸收了全部金焰之后,缔约之刃几乎与戏子大小等同。 随着叶久挥下,缔约之刃便好似天柱崩塌般,势不可挡。 他令音波泯灭,令虫网崩散,令云袖成灰。 最后斩在了戏子身上。 一剑两段。 金焰烧了大红服装,烧了凤冠霞帔,烧了胭脂水粉,最后的事庞大而丑陋的森森白骨,不多时,也烧了个一干二净。 “结束了?”‘’白丘喃喃。 “不,还没有。” 烈焰沉声道。 叶久一招手,漫天金焰飞来,自动出现在他脚下,一直绵延向了天空高处。 他大踏步登上金焰台阶。 最初只是快走,渐渐成了疾跑,然后狂奔。 便如此,叶久登天而行。 狂风吹到他的脸上。 古人层有疑问,天可有尽头? 他们只能想象,望着天空出神。 而叶久,则能亲自验证。 他跑到了天的尽头。 无形的屏障挡在面前,进无可进,好似前路已断。 “那我就开一条路来!” 叶久手持缔约之刃,往前一劈。 布帛撕裂的声音。 天空出现一条豁口。 “抓到你了!” 叶久哈哈笑着,纵身一跃,便跳进了豁口之中。 眼前一亮,待清晰时,叶久便见周围是简陋房间,白灰石墙,一张小木桌,其上放有一个沙盘,两座城墙分作内城外城,贩夫走卒,商贾读书,袖珍小人成千上万,尽在其中,不一而足。 他拿眼一扫,就在沙盘边缘,见到城墙上高悬木牌,上书“充旦”二字。 叶久冷笑一声,看着桌后的富态男子,就见这男子面貌与之前所见一般无二,只是十根手指上缠绕白色丝线,另一头没入沙盘,却早已断开,此刻剩下的丝线在半空中飘飘荡荡。 见了叶久出现,富态男子脸色大变,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往后退,颤巍巍的伸手去指叶久,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来。 本来,以现在情况,见了怪谈,尤其是好似能沟通的怪谈,该是争取交流,套取更多情报才是。 只不过,现在叶久见了这人,满胸膛的全都是厌恶,再无其他。 那便是了。 只见他淡淡道了句。 “上路了。” 便三两步上前,一把扯住富态男子领口,无视对方涕泗横流连连作揖拱手,缔约之刃在手,抹过脖子。 好一颗人头滚滚落地。 叶久松手,肥大的身躯轰然砸落。 叶久独自站立,不言不语。 眼中杀意汹涌翻腾不休。 空间开始了扭曲。 桌子沙盘灰色石墙,化成漩涡不停旋转。 叶久只觉眼前一黑。 再睁眼,熟悉的房间。 不远处,梳妆桌,还有趴在梳妆桌上睡着的项莉。 左右看了看,地上躺着几人,烈焰白丘,还有几个同样穿着黑马甲的零组成员。 叶久揉了揉眉心。 稍微有些头疼,眩晕感,胸膛发闷,像是晕车的感觉。 他扶着墙站起来。 “王爵同志!” “王爵同志!” “能听到吗?” 叶久目光锁定天花板右边角落。 声音便是从那里传出来。 “可以。” 叶久说着。 沉默了下,声音再次响起。 “请问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叶久摆摆手。 “解决了。” “什么!” 下意识的惊呼。 “不好意思,我们有些惊讶。” “王爵同志,您的意思是,梳妆桌怪谈已经解决了?” 零组凝重确认。 叶久能理解对方心情,只是现在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很累,只是淡淡地点头,不再过多关注。 地上陆续有人醒来,他们意识还是朦朦胧胧,只是睁开了眼,没搞清状况。 叶久走到梳妆桌旁,还不等他有所动作,。梳妆桌便崩塌成了灰尘。 还有名为项莉的女孩一起,都成了灰尘。 叶久扯了扯嘴角。 两天时间,连着和怪谈战斗,就算是他,也快熬不住了。 不要看戏子这怪谈最后时候,叶久好像很潇洒,举着巨大化的缔约之刃挥出那一剑,究竟承受了多大代价,也只有叶久自己清楚。 而且,今天这戏子怪谈,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并不是说他受不了李园那屠宰场一样的入口。 只是,看到无数人把自己生命的意义寄托在一个名为青衣姑娘的偶像身上,不光舍弃血肉,连精神也完全臣服。 叶久心中就是无名火起。 恨铁不成钢,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地上烈焰几人被人送走急救。 有人在叶久身边问需不需要治疗。 叶久只是摇头。 灰尘在地上堆成一团。 隐约露出一个物体的轮廓。 叶久动手清理。 很快,一张笑脸面具出现在他眼前。 第三件污染物。 叶久心中一动。 他转头,看到一名名黑马甲站在身旁,握着枪做警戒状。 令人欣慰的是,警戒的对象,不包括自己。 叶久笑起来,直接拿起了面具。 顿时,黑马甲们神色更加警惕,目光在叶久与面具之间来回扫视。 触感温润,还带着一定的温度,就像是一张刚剥下来的人皮。 “这东西,我要带走。” 叶久直接道。 身旁的黑马甲面露难色。 “王爵同志,我需要向上请示一下,请稍等。” “可以。” 黑马甲敬了个礼,往外跑去。 叶久想着有关第二约的事情。 连续两天,缔下两个誓约。 等到第三约立夏,会有某种很重要的事情发生。 叶久心中有这样的预感。 是系统吗? 升级升级,这都升了一个月了,还没完成。 所以,其实是需要我完成三约之后,才满足升级完成的前置条件吗? 叶久猜测着,也不一定,没有系统给出直观的说明提示,一切都得依靠自己猜测,可能性太多了。 181 怀表 无论如何,等第三约立夏,就清楚了。 也不用猜。 可惜,缔约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需要一个时机。 特呱和戏子两个怪谈,只能说机缘巧合,也不知下一个怪谈,是否还有这样的好运气。 叶久压下心绪,转而思索起第二约来。 第一约给了他金焰,提升了对怪谈的战力,或许还有其他某些隐藏特性,有待发掘。 但至少,金焰是看得到摸的着的提升。 而第二约不同,直到现在,叶久仍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从表现来看,似乎可以把金焰的力量分给他人,令之拥有足以对抗怪谈的力量。 嗯,不止。 叶久想起刚刚缔下第二约时的感受。 灵魂升到半空,摒弃全部情感,冰冷淡漠,高高在上。 并且拥有所有金焰者的视野。 对了,根据后面的发展分析,似乎还能借用金焰者的力量。 叶久之所以能斩杀戏子,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众多金焰者的帮助。 说来也是神奇,明明他们的力量来源是自己,但是在金焰者身上走了一遭,就像是种子瘦了春夏秋冬,阳光雨露,便抽了芽开了花,发生了巨大变化。 给出去的是种子,收获的事沉甸甸的果实。 叶久那宛若能开天辟地的一剑,可不是只凭他自己就能斩得出来的。 第二约的种种玄妙,于叶久心中流转而过。 很明显,这是极其强大的力量,不只是增强叶久的个人战力,还能为其他人,这个世界上除开叶久之外的所有人,补充晋升阶梯,从而掌握能够自保的力量。 无论怎么看,都是天大的好事。 但不知怎的,叶久心中总有一股彷徨感。 就像一个人站在万仞悬崖,寒风像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呱来,面前有登天的阶梯悬浮,一级级往上直到云层深处不可见,那里光芒耀眼,昭示着美好的未来和力量。 但这阶梯透明且悬浮半空,往下看,深渊千里万里不见底,死亡瞪大了他那双充满恶意的眼,注视着你,他用着充足的耐心,等待你犯错露出破绽的那一刻,然后就如饿狼般扑上来,疯狂噬咬,摇摆着头,将你拖入深渊。 叶久很是慎重,并没有被第二约光明的未来冲昏头脑。 他也不得不慎重,与第一约不同,若是一个不小心,第二约影响的将是大量的人类,并且很有可能都是人类中的精英个体,后果极其严重。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第二约的力量不加以控制,一旦滥用,大量新世界甚至零组成员,得到金焰的力量,到时再有个万一,那便是人类世界仅有的对怪谈力量全线崩溃,灾难一般的未来。 叶久摇摇头,这些只是他个人的看法,回去与云起商量后再做决定吧。 零组的人跑去请示领导,到现在都快半小时过去了,还没个结果。 叶久心中无奈,他也知道,作为官方的组织,尤其还是面对唯一的怪谈去留这样的大事,扯皮的时间肯定漫长。半小时不止,一小时都够呛。 他找了个房间,躺床上,稍作休息。 吉他盒放在床边,枕头旁是面具。 缔结第一约后,得到金焰,叶久还无师自通地明悟了一些运用窍门。 藏剑法,就是其中之一。 将缔约之刃藏在剑鞘中,时时存想,就能稳步增长金焰,待得日积月累,没准还真能有一剑出鞘,焚山煮海的威能。 在李园中,缔结第二约前夕,打开吉他盒时那弥漫半空遮天蔽日的金焰,便是藏剑所致。 可惜藏剑的时间太过短暂,那般庞大的金焰,只维持了一瞬,现在又得重新积攒了。 至于如何存想,说来也是简单,只要再心中念诵一遍第一约的誓词,并且由衷的相信,没有迟疑,便算是一次存想。 所以,别看烈焰眼中,王爵平时都话很少,好像很高冷的样子。 其实这人正在心里一遍遍庄重严肃地朗诵誓词呢。 跟复读机还不一样,抑扬顿挫情绪充沛,不然缔约之刃还不认。 最后,吉他盒就是细枝末节了,他总不能真的背着个剑鞘,光天化日大摇大摆吧,没哪个杀手会在脸上贴“我是杀手”这四个字的。 叶久是这么想的,剑鞘是放置缔约之刃的容器,既然是容器的话,为什么剑鞘可以吉他盒就不行,你这是在瞧不起吉他嗷! 嗯,结果是喜人的,事实证明,吉他盒也行。 只是叶久怀疑剑鞘用来藏剑的效果会不会更好,可惜他手边一时间也找不到剑鞘,话说回来了这年头谁手里还放着剑鞘啊。 叶久看了看手机,没什么新的消息,这几层楼作为零组的活动场所,网络完全与外界隔绝,小宅也没办法。 他闭上眼休息了会,心念一动,回忆着刚刚缔结第二约时的感觉,尝试与金焰者们取得联系。 找谁呢? 一个面容坚毅的男人浮现眼前。 就他了,烈焰。 这是叶久的猜测,利用第二约,他是不是能共享金焰者的视野。 感应片刻,眼前仍是一片漆黑,毫无变化。 叶久睁开眼,诧异神色,一闪而过。 不见了。 完全感应不到。 他尝试起其他人。 白丘。 还有别的;金焰者。 一片空白。 叶久揉揉眉心,本来就疲惫的精神,雪上加霜。 但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感应不到一个金焰者的存在。 是我出了问题,还是…… 他有些担心。 自己这边出了问题还好,有可能就是精神太过疲倦的原因,睡上一觉就能解决。 但如果是烈焰他们那边出了问题。 有两种可能性,一者是他们失去了金焰的力量,嗯,概率相当大,毕竟他在回收金焰挥出那一剑时,没准已经给他们造成了一些伤害。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需要付出死亡这么沉重的代价吗? 叶久凝重的想。 一时间心烦意乱,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长长出了口气,仰头躺下。 叶久闭上眼,酝酿睡意。 再想也不会有结果。 现在他所能做的,不过是睡觉,抓紧时间恢复精神。 一分钟而已,叶久已陷入沉眠。 第二日,苏菲工作室。 叶久坐着,等待预约时间到来。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五点二十分,还有十分钟就轮到他了。 一般来说,五点半苏菲就该下班,今天是因为叶久的原因,特别加的时间。 叶久往后靠着椅背,放松精神。 吉他盒放在膝盖上,他两只手搭在上面,姿态放松。 昨晚他醒来后,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主要是新世界出面与零组交涉。 梳妆桌怪谈所遗留的污染物,那一张笑脸面具,最终的处理结果是,由零组和新世界共同收容。 其实,说是共同收容,真正实施起来,主体还是新世界,零组更多是以一个学习者的姿态出现。 得知这一点,叶久已经相当满意。 做到这种程度,零组已经给出了极大让步,甚至超出了叶久预料。 他本以为,最好最好,也不过是零组扣下笑脸面具,然后同意新世界派遣顾问配合工作。 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刚好反了过来。 不过,能做出这种决定,也从侧面说明了,面对怪谈,官方的确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叶久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两次卷入梳妆桌怪谈的黑马甲,大半身亡。 时间点刚好就在叶久醒来的这一刻,受到“观众效应”影响的黑马甲们,同时断绝呼吸,身体快速干瘪下去,像是历经漫长时间风化影响的干尸。 不,比干尸木乃伊更加凄惨,几乎只剩下了一张皮,而这张皮也脆得一碰即碎。 叶久做过确认,这些人都是在李园中,被白虫操控的人。 成了金焰者的黑马甲,全都醒来,性命无忧。 就算是昨晚受到“观众效应”影响的黑马甲,也是停止了哭泣流泪,也能在无需镇定剂的辅助下,成功睡去。 有得有失,结局算不上多么美满,叶久只能说一句他尽力了,问心无憾。 只是,有一个问题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令叶久很是在意。 李园中那么多人,零组的这些黑马甲,放进去不过沧海一粟,现在黑马甲他们都已经死了,那么,其余的观众们呢? 现实世界如果出现大量人口突然死亡的事,还是以这般诡异的方式,肯定会有消息传出来。 但截至目前,叶久并未收到类似的消息。 那就有趣了。 联想到一副古装打扮的李恒,还有对方关于自己过去的只言片语。 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这是叶久的猜测。 他将之深深埋在心底,如飞必要,否则不会与任何人提起。 至于零组,只是梳妆桌一个怪谈,他们便折进去超过四十名成员,可谓是损失惨重。 这可不是普通的四十多人,作为官方为应对怪谈而成立的特殊部门,能进来的每个人都是军中百里千里挑一,都是妥妥的精英人才。 一下子折了四十多,无异于给官方的一记重拳。 甚至,若非新世界的王爵伸出援手,烈焰等人估计也会折进去,零组的损失还会更大。 说来,烈焰等人似乎遗忘了充旦城内的记忆,对于如何解决的怪谈,零组这边至今仍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作为第一个醒来,同时也明显保有神智的叶久,零组也尝试过从他这里得到情报,很明显,梳妆桌怪谈的成功解决,叶久出了很大的力。 可惜,对于昏迷后发生的事,如何解决的怪谈,叶久只字不提,零组也是无法,现在情况特殊,面对怪谈这一新的挑战,无论是经验还是情报他们都是零,若是恶了叶久,下一个怪谈可怎么办?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下一个怪谈已经近在眼前,剥皮者就好似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零组头顶,令人寝食难安。 现在的安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零组收押的大量施暴者,还有疑似与剥皮者相关的杀人案件,无不说明了一点。 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且,这一次,万一爆发,席卷的范围将骇人听闻。 看看吧,这还没有完全爆发,剥皮者怪谈已经影响了超过千人,真正爆发后将是何等景象,简直匪夷所思。 也许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与新世界的交流中,零组保持了相当的克制,以及拿出了很大的诚意。 解决怪谈是当务之急,别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放。 本着这样的原则,双方合作的进展相当之快,几乎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新世界就梦想家园的怪谈收容设施,在零组的配合下,如火如荼地进行建设。 其他方面也是同样,暂时不需要叶久做什么,他便来了苏菲工作室,还是想办法压制性格缺陷要紧,否则叶久怀疑,他迟早有一天会向自己人动手。 另外污染物001的研究报告出来了,听说还给出了具体的收容方式,叶久还没来得及看,准备等这次心理辅导完了再说。 开门的声音,叶久睁眼,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到点了。 他起身,迎面走来个戴口罩的女人,双眼满是憔悴。 擦身而过,走了两步,叶久想起上一次,在这里碰到的那个男人。 他后来有拜托小宅寻找,但网络并非全脂,加上对方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叶久没有具体的身体特征,还是没找出来对方的身份。 也是无法,现在新世界几乎是推倒重来,小宅每天忙得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两个用,用她的话说,都没时间喝可乐了,看都把孩子给苦的,简直看不下去。 叶久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个猜测,令小宅放弃手头上全部的事,去在茫茫人海中,找这么一个家伙的身份。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叶久没看到对方的身体特征,但那一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装备,已经是足够惹眼,没道理找不到才对。 带上门,在桌前坐下。 “你好,苏菲医生。” “你好。” 对面的女人头发微卷,脸蛋小巧,鼻梁上架着眼镜,笑起来的样子很明媚,看不出丝毫做作痕迹,让人觉得亲切自然,并且放松。 “最近过的怎么样?” 苏菲打开话头,叶久跟随着对方,一个小时的对话治疗很快结束,叶久心中还觉得惊讶,时间过的真快。 “谢谢您,轻松多了。” 叶久由衷道。 “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苏菲叮嘱了几句,两人约好下次的时间后,叶久出门。 看着男生的背影走远,苏菲把身体全部的重量靠在椅背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脑中还自动想着叶久的事,苏菲摇摇头。 已经不是工作时间啦。 她告诉自己。 禁止转码、禁止模式,下面内容隐藏,请退出模式! 苏菲脸色缓和下来,她从白皙的锁骨下方,扯出一条同质链条。 终端是一只怀表,苏菲啪的一声打开,她注视着表盘上的金发女孩,看着对方那阳光般耀眼的笑容。 苏菲皱起了眉。 “你是谁?” 她喃喃。 182 实验人员和日常 污染物001的具体实验过程,已经在云起和小宅的监督下完成。 呈现在叶久手中的资料,相当完整。 污染物001——有问必答之笔。 具体描述: 污染物001可以用任何符合“笔”这一概念的物品作为载体,当现载体销毁时,启动转载机制,随机选择最近的一个“笔”重生。 因此,以外形判定污染物001的方式是不准确的,目前采用的判定方式为“书写渴望”判定法。 靠近污染物001一定距离后,会产生程度不一的“书写渴望”,具体表现为下意识想要拿起这支笔,立刻进行书写动作。 值得注意的是,若失去白纸等书写介质,受到“书写渴望”影响的人类,会产生狂躁情绪,然后以自己的身体作为书写介质,进行自残式书写动作。 机制: 每二十四小时,污染物001能提供一个问答机会,付出一定的运气作为代价,便能使用污染物001得到答案。 具体表现为:使用者准备好书写介质,以正常握笔姿势握持污染物001,说出问题内容,污染物001便能在介质上写出答案。 备注:经测试,消耗的运气与询问的问题数量和质量成正比,建议一次只询问一个问题,至于污染物001对问题质量的判定标准,正在试验中。 污染: 污染物001的污染方式,表现为“书写渴望”。 当实验者靠近污染物001一定距离后,会下意识想要拿起这支笔,产生强烈的书写渴望。 该特性呈现出严格的时间周期,以二十四小时为循环,随时间流逝而逐渐增强。 最开始的一小时到三小时,“书写渴望”的强度极低,实验者哪怕握持污染物001,也只是产生普通的“书写渴望”,轻松克服。 当六小时到九小时,握持污染物001已经无法抵抗“书写渴望”的冲动,但仍能以麻醉形式强制脱出污染影响。 当二十一小时到二十四小时,实验者靠近七米之内便会产生严重的“书写渴望”,以麻醉方式已无法强制脱出。 备注:若24小时内无问答行为,污染物001的“书写渴望”效应会持续增强,在4八小时抵达巅峰,此刻若有一人进行再次的问答,便会触发24小时的刷新机制,从而拥有安全时间。 建议的收容方式为: 污染物001应放置在一间7x7的拥有复数支笔的真空房间中,每过24小时,实验者必须进入房间,进行问答,其余时间应保证房间的真空环境与其余笔的完整。 叶久放下了介绍,污染物001更换了名称,原本的蓝色圆珠笔在其转载之后已不适合,从而取了个“有问必答之笔”的代号。 报告的内容不是很多,但新世界为了取得这些情报,又是付出了两人生命。 分别隶属于研究所与骑士团。 创业初期最是艰辛,他们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摸着石头过河,这个过程中需要付出多少代价,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隶属于研究所的白大褂死亡,是一起实验室股,这种情况积累一定经验后便能避免。 但骑士团的成员死亡,便是实实在在的无奈。 就算骑士团的人是自愿的,但这并不是浪费他们生命的理由。 而且,就算不考虑这些,还有一件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如果每个污染物都这么实验下来,可以预见的,新世界将付出堪称巨大的人员损失。 显然,这是新世界难以承受的。 每个骑士团的人,都是追随云起从血与火中杀出来的,他们一身的战斗经验和意志,都是极其宝贵的财富,尤其是在当下这般的多事之秋,怪谈一个接着一个,新世界正是用人之际,哪里能这么奢侈地消耗人才。 所以,寻找新的合适的实验人员,已是摆在新世界台面上的问题。 谁都看得出来,成为污染物的实验人员,这可不是什么好工作,死亡率极大,而且死亡的方式可能很不体面,比如变成一支笔或者其他什么玩意。 而且一定要受到控制,且能力有限,毕竟他们的工作是与污染物打交道,万一心怀叵测,又是个想象力和执行力爆表的人物,来个夺取污染物称王称霸,掌握超凡后回来碾压新世界的剧情,虽然类似这样的剧情放在漫画里属于正统的王道风,但现实里可就不妙了,尤其是新世界还作为反派的情况下。 说起来,新世界组织严密,武器库丰富,几个核心成员各个身怀特长,还在进行隐秘的雨超凡相关活动,无论怎么看,都是妥妥的反派组织模板。 就差个主角跳出来,大喊着“代表月亮消灭你”了。 想到这里,叶久笑了笑,然后神色一正,说出他的想法。 “先尝试用死刑人员吧。” “以我们现在和零组的关系,好好谈,建立在双方合作且一定程度上共享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提出一定条件,只要不过分,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叶久这么说着。 没有人回答,远程参加会议的小宅不谈,左手位置的云起则是目光认真地端详叶久。 “怎么了?” 叶久有些莫名其妙。 云起淡淡的笑,小宅的声音咋咋呼呼。 “唷,王爵,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啊!” 叶久眨眼。 “直接跟你说吧,以死刑人员作为实验者的方案,我们早就有了腹稿,但这个方案仍然只是停留在猜想阶段,没有付诸行动,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个呢,就是死刑人员的来源啦,我们新世界的性质你也知道,好听点说是清道夫,但在外人眼里,在黑暗世界里厮混的我们,总归没什么好名声。” “所以啦,臭名昭著的我们,想要和官方要死刑人员,到时候他们问我们拿来干嘛,怎么回答,难道我们要直接说帮国家省行刑的子弹和氰化钾,你说官方那群人怎么想?” “那时候我们和官方的关系和现在没法比,所以死刑人员也只是停留在设想阶段。”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你了。” 小宅叽叽喳喳连着说了一通。 云起摆摆手。 “我来。” 她认真地看向叶久。 “知道以前的你,在我眼中是什么样子吗?” 叶久下意识挺直脊背,摇摇头。 云起勾了勾嘴角。 “利刃在未开锋时,也只是凡铁。” “你的潜力很强,我能看到,有着难以想象的未来。” “但你的心太软了。” “强者有慈悲,有温柔,这都无所谓。” “但强者的慈悲,不是泛滥的博爱。” “你需要立夏心中那根底线,才有将潜力兑换为未来的资格。” 云起严肃地讲。 很难得,她一次性会说这么多的话。 叶久听得十分认真。 而远程参与的小宅,悄咪咪咬着薯片,嘴巴鼓鼓囊囊,以一分钟一次的归宿进行咀嚼,生怕动静太大惹来某人关注。 枪可是会走火的。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小宅估计只是笑笑,但如果出自云起之口,她觉得简直太有道理了。 “虽然这句话,可能以前的你听来会很刺耳。” “但如果是现在的你的话,应该能接受了。” 云起说着。 叶久隐约有所预感,他聚精会神,就听云起说到。 “不是每个人,都有被拯救的资格。” 叶久点点头,接口补充。 “但这评判的标准,不在你我。” “也不是所谓普世意义上的价值衡量。” “而在于,每个人自身。” 叶久想起充旦城中发生的种种。 “当一个人面对劫难,面对权威,面对外界的诱惑,心中那根准绳是否动摇,能否坚持最初的本心,一切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不用我们或者别人做出评判,在一个人面对苦难时做出如何的抉择,他就已在同时为自己的价值做出了衡量。” 叶久最后道。 “天助自助者。” 云起笑笑,不置可否。 但这笑容中满是欣慰意味。 “认清你的想法,然后往你所认定的道路一往无前的前行。” “小久,不要管他人怎么说。” “记住一点,无愧于心。” 叶久点点头。 他看向云起。 “那你呢?” “你给自己设立的那条线,是什么?” 直到如今,呈现在叶久眼中的云起,仍然如同一团迷雾,看不真切。 她是推翻黑暗组织的领袖,她是新世界的创始人,她是令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伯爵,她也是爱抽烟的数学老师,是慵懒且富有恶趣味的老姐,不同到甚至互相冲突的身份标签同时存在,叶久越是了解云起,便越是迷茫。 面对叶久的提问,云起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以着莫名的口吻道。 “小久,这个世界太无趣了,你不觉得吗?” 她展开手掌,做出虚握的动作,眼底闪烁火焰一般的色彩,又好似有星辰爆发,璀璨热烈融为一炉。 这一刻,叶久仿佛能感觉到,这个女人体内有某个巨大而恐怖的存在,睁开了眼。 看着这个世界,不屑的笑。 叶久忽然想起,无论云起有再多的身份和特征,有一点始终存在。 那便是优雅。 无论何时,这个女人的身上,始终带着从容不迫的优雅。 两姐弟的交心时间很短暂,后续他们敲定了尝试与零组沟通,启用死刑人员作为实验者的方案。 以他们目前与零组的关系,谈话的基础还是存在的,就看怎么谈了。 这点不用叶久操心,有更加重要的事等着他完成。 此刻,叶久正坐在教室位置,默默看着窗外,周围是学生交头接耳,聊着周末游戏还有男孩女孩,青春的气息像是柠檬,令人着迷。 而他,正百无聊赖地等待第一节课的到来。 不得不感慨,昨晚云起还用一种咱家老弟终于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的语气说着很厉害的话,今天早上还是雷打不动地把人从被窝里拉出来塞进卫生间催促上学。 叶久打了个呵欠,听旁边有人聊起了网络,灵气复苏什么的,叶久露出了矜持的笑容。 第二约了解一下,如果不是叶久担心存在隐患的话,能够赋予他人金焰的第二约,完全可以支撑起一个灵气复苏,修行时代的来临。 想想还挺有趣的。 叶久笑着,远眺窗外小树林,那个方向,有一颗繁盛的梨树,花瓣飘落不停。 雪女…… 而第二约,也就是缔约之刃,则是可可。 虽然过了一个多月,但这两个女孩仍然以她们的方式,陪在叶久身旁。 心中升起感慨,没来由的,叶久想起了夏达。 前几天,周五,与千里优一起乘公交时,匆匆一瞥的人影,浮上心头。 真的很像。 这几天来,不止一次想起。 当时隔壁公交的女孩,那张侧脸,与夏达给人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真的,只是错觉吗? 他不再多想,任凭思绪飘远。 昨天,有关污染物001的报告中提到的24小时刷新机制,算是解决了他的一个疑惑。 当初刚拿到这个污染物时,叶久曾在新世界的核心成员会议上拿出来,云起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做出握持污染物001的动作,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受到“书写渴望”影响的表现。 叶久曾经还感到奇怪,甚至怀疑云起是不是有什么异常,但联系上污染物001这24小时的特性,也就能够理解了。 在云起接触污染物001时,还属于安全时间段,“书写渴望”并不强烈,因此才安然无恙。 到如今,新世界已经接触了三件污染物。 污染物001是研究最透彻的一剑,其余两个刚刚到手,但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三件污染物的差别极大。 有的虽然呈现污染特性,但对人类的危害性极低,比如污染物001,研究所经过实验,就算放着污染物001在那不管,抵达4八小时后的污染巅峰,最多也只是对一个人类产生影响,且在完成问答后便会重新进行污染的时间计算。 这两条特性,就定死了该污染物的上限,威胁性有限,若是收容失误,也只是威胁到一个人的生命,不会造成影响庞大人数的恐怖污染事件。 与之相比,韩守心所留下的污染物002,污染强度简直是强上数筹不止。 半径191米之内,都能引起恐惧情绪。 而且是足以致命的恐惧。 只是这点,就远远碾压污染物001。 两者对人类的威胁,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污染物的分级势在必行。 183 夏池 和新世界内其他事情不同,污染物的具体分类,交给了叶久全权负责。 毕竟,对于怪谈与污染物,叶久是最了解,也是唯一了解的人,现在的情况就是,无论他说什么,只要与怪谈和污染物相关,都能被研究所的人拆开来揉碎了翻来覆去地分析。 对于现在的新世界而言,任何一点的资料情报,都弥足珍贵。 只是,给污染物分级,叶久想了一晚上,也没个好的方法。 分级总要有个标准,就像玄幻中写的,不同等级力量大小就有明显区别,比如一级能打死一头牛,二级就能打死十头牛,一目了然。 但污染物又不一样,单纯以破坏力大小而论的话,“有问必答之笔”对物质世界造成的破坏,还不如一捆炸弹。 而且假如真的放任这支笔不管,只要扔到足够偏僻的地方,保证不会被人找到,就几乎不会造成任何杀伤事件。 而另外的则是不同,比如污染物002,韩守心所留下的那幅画,研究进展非常艰难,但就目前所发现的零星特性来看,该污染物似乎具备一定的智能机制。 并且,对人类抱有纯粹的恶意。 这就比污染物001要强上太多了,从某方面而言,污染物002几乎就是个活物。 当然,污染物002后续还得继续研究,更多特性有待开发,但就目前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明显远超001。 可以想见的,两者的收容方案,肯定不同。 叶久思考着收容物分级的问题,主要还是为了新世界对污染物的具体收容方案服务。 如今新世界对待污染物的态度是:尽量控制,适量利用,总体收容。 评价一下,就是很灵活。 不是一棒子全部打死,判断一下,只要对人类危害性小的,污染可控的,便能适当的进行利用。 毕竟他们是在以平凡人的身体,对付超凡的怪谈。 没有更好的手段情况下,利用同为超凡的污染物,便是无奈中最好的选择。 比如污染物001,有关如何利用污染物001的方案,智囊团已经给出了几份不同的选择,利用该污染物进行超自然上的情报搜集,付出一定的运气作为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里,望着窗外的叶久,忽然灵光一闪。 不知,小树林中那株开花的梨树,是否也算是一件污染物? 他眯起眼。 从定义上来讲,梨树无疑就是一件污染物。 但这棵树从异变至今,除了不停开花之外,再无任何异常表现。 这就很奇怪了,没有如污染物001一般的催眠人类,也没有如污染物002一般的恐惧光环。 与他们相比,梨树简直就像是一只小白兔,纯洁无害,安安静静,似乎并未对人类抱有一丁点的恶意。 也正是因为梨树的这些表现,令叶久产生了思维忙点,忽略了其是否为污染物的事实。 雪女…… 叶久飒然一笑,就算梨树真是污染物好了,也是雪女遗留,并不是所有的怪谈都是恶劣的,他不相信别人,难道还不相信雪女吗? 前面两节课很快过去。 半个多小时的课间操,自由活动。 叶久坐在位置上,转着笔。 前桌的位子空着,苗晓晓还没有出院,这女孩作为同伴被卷入了裂口女怪谈,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还是得到系统后第二个任务,叶久忽然想起来,记忆久远得好像是隔了好几年般那么漫长。 他笑了笑。 偶尔也听班级里的同学提起来,苗晓晓好转不少,出院的时间应该也不远了,叶久想着,挑个时间,过去看一看,再怎么说人家女孩住院还是和他脱不开干系,指过去看了一次也说不过去。 趁苗晓晓出院前吧,带点水果。 他计划着,前桌位子,已经站了个人。 叶久抬头,一高一矮,认出来人。 张子瑶和姗姗,两个在笔仙怪谈中认识的人。 “叶久同学。” 张子瑶打着招呼。 “你好啊帅哥。” 姗姗直接开口。 叶久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来找自己。 一边应付着,一边在记忆中搜索。 对了,他想起来。 要说原因的话,上周四,张子瑶层邀请过自己参加她们的一个什么活动来着。 好像是和灵异爱好者圈子里一个很著名的人见面。 因为时间在周六,和叶久去苏菲工作室的计划冲突了,叶久直接拒绝。 说实在的,这只是个借口而已,这种活动叶久完全提不起兴趣,更别说参加了。 思前想后,叶久确定了,八成就是这件事,毕竟除此之外,他们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交集。 果然,不出他意料,张子瑶讲起了周六的活动内容。 听得出来,言语之间,张子瑶对那位所谓的“夜之女”小姐很是信服。 虽然心中很不以为意,但毕竟是与灵异扯得上点关系,叶久听得还算是认真。 不过,听来听去,内容无非是“命运”“梦境”之类玄乎的玩意,叶久默默总结着。 按着那位“夜之女”的意思,深夜十二点是具备神秘意义的时间点,到那时现世与梦幻的世界将颠倒从而产生交涉,罪恶的妖精将从梦境的缝隙中飞出,带来火焰和战争。 嗯,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等等,火焰和战争是认真的吗? 叶久忍住吐槽的欲望,继续往下听。 所以,为了躲避妖精的袭击,必须于深夜十二点前,躲入梦境的世界,从而远离一切喧嚣与烦扰。 他点点头,于心中完成总结。 意思就是,晚上十二点前上床睡觉,不要熬夜。 很好,夜之女的这个忠告很有用,先不管他神秘学上怎么说,但在现代医学上,不要熬夜这一点对青少年的健康具有非凡的意义。 叶久表示很欣慰。 尤其是他在发现夜之女只是宣扬了一些诸如“早点睡觉不要熬夜”,“每天刷牙注意个人卫生”等知识,并未趁机兜售礼物聚敛钱财后,态度就更加放松了。 也许只是个爱慕虚荣的小姑娘吧。 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并且装作很厉害的样子,博取他人关注,成为众人中心这样。 本性不坏,而且还是个孩子,这么做也无所谓,不伤大雅。 叶久在心中完成对夜之女的形象速写。 他从张子瑶手中接过一个吊坠。 “这是夜之女送的小礼物,我帮叶久同学也拿了一个。” 张子瑶软软的声音,做着介绍。 “安神的,还可以帮人快速入眠哦,效果蛮不错的,我也有一个,你看。” 女孩伸手进校服衣领,从小巧的锁骨下方,扯出一条与叶久手中一样的吊坠来。 叶久在吊坠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是柑橘,同样具备安神效果没错。 “谢谢。” “应该的应该的。” 张子瑶眯眼笑着,摇着手。 “对了,我们那天还有鸣响哦。” “拍了小视频,叶久同学你要不要看看。” 很苦恼啊,虽然用的事疑问的语气,但从果断的动作来看,张子瑶已经自顾自地寻找起了手机,看样子是无论叶久有什么样的回答,都无所谓的吧。 话说,鸣响的时候还可以拍视频的吗,叶久忽然对她们这活动的专业性产生了严重怀疑。 “哎哎” 翻遍了口袋,一无所获,张子瑶发出惊讶的声音,有些羞恼地别过身体,不敢去看叶久,偷偷拉着一旁盯着叶久脸看的姗姗衣角。 张子瑶点着脚尖,凑到对方耳畔,小声说着。 “什么!你忘带……” “姗姗!” 张子瑶手忙脚乱地捂了一下对方嘴巴,姗姗这才回神,两个女生心虚地偷偷看叶久,帅气的叶久微微笑着,并无异样,好像没有被发现的样子,两个女生松了口气。 她们又是小声地说话,用着她们以为叶久听不到然而实际上叶久听得一清二楚的语气,进行女孩子之间的私密交流。 好像是两个人约好要拍下来给叶久看的,但张子瑶却把手机给忘在了教室,没带过来,姗姗正数落着她,张子瑶小声讨饶,并且催促姗姗快点用她的手机放视频。 据说视频内容是对恶灵缠身的人很有用的方法,尽管在上次笔仙的活动中,两个女生早早晕厥,没看到叶久出手对付恶灵,但她们亲眼看到笔仙小姐姐的记忆犹在眼前,至今心中仍有对于恶灵的畏惧心情。 或者说,正是因为她们早早晕厥,并不清楚恶灵和叶久之间的关系,所以还想着要想办法帮助叶久同学,毕竟在笔仙游戏中叶久确实的惹到了恶灵,没准之后叶久同学会出什么意外也不一定,总之要想想办法。 默默旁听的叶久,总算明白了对方周四的邀请,还有今天的来意。 是想让自己接触夜之女,从而解除恶灵影响。 还有那个吊坠。 也是有心了。 叶久想着。 虽然我碰到恶灵,也是把恶灵砍死的展开。 但她们的心是好的,这点毋庸置疑。 他继续微笑旁听。 “好了,真拿你没办法,我这里应该有视频,等等。” “肯定有的,夜之女大人同意我们拍摄,后来也让我们互相传播,我记得也给姗姗你发了一份。” “是这样吗?” “对了,什么夜之女大人啊,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称呼好不好,子瑶你也太认真了吧。” “夏池,叫夏池知不知道!” “她可是有名字的!老是叫什么夜之女大人,不觉得尴尬吗?” “要尊敬啊。” “人家超厉害的,直接叫名字也太不礼貌了。” 叶久心中微微一笑。 有趣,这都能吵起来。 夜之女,夏池。 他楞了一下。 心中像是有某根弦被拨动了。 姓夏? 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姓氏。 放眼整个川南中学,连老师带学生,姓夏的人也不超过十个。 而叶久唯一认识的人,就是,夏达。 夏达,夏池。 女孩。 隔壁公交的匆匆一瞥。 某个猜测跳入他的脑海。 莫非…… “诶,我说姗姗你啊。” 张子瑶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说是直接叫名字,一副人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但你还是老老实实用了夜之女大人作为壁纸嘛。” 姗姗有些脸红了。 紧接着就是一些诸如“我才不是害怕呢”“她也不是很厉害嘛”“就是试试看是不是真的能退散恶灵”“”还有“这人照片也很好看啊”之类难懂的话。 张子瑶捂嘴轻笑,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转头,便看到叶久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 叶久同学这是……在看姗姗的手机。 而且看的好认真。 张子瑶拉了拉姗姗衣角。 “怎么了啊。” 姗姗有些不耐烦。 她暂停操作,手机屏幕停在桌面,转头看到张子瑶正盯着叶久,转而看向叶久,发现这位帅哥正盯着……自己。 有点绕,姗姗觉得自己需要捋一捋。 “你们说,她叫夏池?” “对吧。” 这是叶久的声音,带着莫名的语气。 “啊,是……是啊。” 张子瑶讷讷回答。 总觉得叶久同学现在的样子,有点可怕呢。 叶久看着姗姗的手机屏幕。 背景是一个女生的照片。 黑色裙子,披肩长发,白皙面庞,朱红双唇。 她站在黑夜的路灯下回头,昏黄的光芒中,女孩的眉眼冷漠疏离,像是结了千年不化的寒冰。 巨大的冷漠感扑面而来,哪怕只是一张照片,女孩身上那股冰冷和疏离感,好似就在眼前。 她就像是优雅的黑夜精灵,像是独自盛开的灿烂又危险的花朵。 夏池…… 不,这张脸,这身衣服,这个眼神,还有这个气质。 一切的一切,与叶久回忆中那个女孩,完全吻合。 他在心中念出那个名字。 夏达。 说不出什么心情。 有些怅然,有些感慨,有些物是人非,还有好多的迷茫。 “好久不见。” 他在心中道。 下一秒,更多的问题接踵而来。 这真的是夏达吗? 不是坠落深渊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如果夏达在这里,那么其余人呢? 雪女,还有可可。 按系统的反应,她们都是存在抹除,一样的处理结果。 那么夏达出现了,没理由雪女可可她们还是存在抹除。 除非…… 想到这里,叶久心念一动。 除非这人,真的不是夏达。 而是别人。 叶久记起来了,今天上学时,路过夏达所在班级,并没有见到这人。 他回忆着,种种迹象表明,夏达这人,仍然处在存在抹除的状态,无人记得起她。 也就是说,这个名为夏池,长相也与夏达极其相似的女孩。 是与夏达截然不同的个体。 184 双胞胎 晚八点,星空璀璨,路灯昏黄。 夏池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享受着黑夜,以及清冷的街道。 安静的世界,令她的内心感到宁静。 前面就到家了。 夏池站在门前,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取出一只丑陋的鬼玩偶。 她低头,目光与鬼玩偶对视,那是两只纽扣,一只已经掉出了眼眶只剩一根线摇摇晃晃,而另一只则是缺了一半,看上去充满了残念。 不只是双眼,鬼玩偶身上好多的零件都不完整,拉面一样的头发蓬乱,皮肤坑坑洼洼,双耳像是渔网,其他地方更是不用说。 要说还有什么可取之处,那就是干净了。 鬼玩偶简直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明显经过细心清理,无论怎么寻找,都看不到一点灰尘污迹。 一只如此残破的鬼玩偶,还细心清理,想必对于其主人而言,肯定具有某种特殊意义吧。 与鬼玩偶对视片刻,夏池嘴唇微微吸动,身体其他部位则如冰窖中的尸体般静止,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不知多久,夏池终于有了动作。 她对着鬼玩偶点了点头,仔细收起,随后把要是插入锁孔,开门进入。 有风。 吹动了夏池的长发。 她继续关门,拖鞋,也不开灯,径直走到窗前。 在那里,靠着窗户,正站着一个黑风衣的男生。 “你好。” “你好。” 两人面对面,友好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一时之间,气氛无比和谐。 沉默片刻。 “王爵。” “夜之女。” 两人诚恳地说出自己姓名。 再次陷入寂静。 叶久面不改色,打量着眼前这女生。 总觉得现在这发展有点奇怪啊。 小姐姐你这么淡定的吗? 不过,近距离观察,还真的,和夏达好像。 叶久看着面前女孩那一张清冷面瘫的脸,猜测着对方与夏达的关系。 上午从张子瑶那里得到夏池的消息后,叶久便立刻拜托小宅查找资料。 很快,叶久便了解到这个叫做夏池的女孩,居住地址在隔壁的清岭镇,同样也在这里上学。 更多的疑惑袭上心头,夏达可是在川南镇上学的,她们两个如果真的有什么关系的话,为什么要在不同的镇子念书? 考虑到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叶久猜测,她们的关系就是姐妹,而且还是双胞胎,否则无法解释长相一模一样的事实。 而且年龄也是一样,都是念高二,太巧了。 可惜,这只是猜测,没办法验证。 因为存在抹除的原因,这个世界上和夏达有关的一切信息,全部不见。 因此,就算是从夏池这边调查,也只是查出她有一对在外经商的父母,想象中的姐妹资料,并没有找到。 只有一个办法了。 见一面。 放学后,叶久感到了清岭镇,通过一些普通的手段进入了夏池租住的家中,一直等到八点,对方才回来。 不过,见面之后,夏池给人的那种感觉,和夏达越来越像。 叶久心中的猜测,便愈加笃定。 只是,有一个难题挡在眼前,宛若天堑。 存在抹除的效果还在那里,夏池肯定是记不得自己有个…… “你和姐姐说的有点不一样。” 正思考中的叶久:…… 他表情一正,脸上露出诧异神色。 “姐姐?” “嗯。” 夏池安安静静地站着,她穿着一身黑色裙子,黑暗的房间中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她的皮肤白皙而精致,像是昂贵的娃娃人偶。 夏池以普通的语气道。 “你不是因为姐姐的事,过来找我的吗?” 虽然是问句,但女孩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完全是在以陈述句的语气进行诉说。 叶久不言。 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正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头脑风暴。 果然是姐妹。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她竟然还记得夏达! 为什么! 不是存在抹除吗? 夏池是怎么做到的! 听起来,她似乎和夏达有联系。 现在夏达情况怎么样? 还有可可呢? 最后她带领英灵们冲锋,结果如何? 只是一个眨眼,无数的念头冲上叶久脑海,纷杂不休。 但这些紧紧只是停留在脑海而已。 叶久平静地看向夏池。 “可可。” “张可可。” “雪女。” 他说着。 同时观察夏池神情。 嗯,事实证明想要从一只面瘫女脸上看出神色变化,难度实在是噩梦级别,叶久只能以失败告终。 他干脆直接说道。 “你知道她们吗?” 夏池不动声色道。 “是谁?” 好吧,看样子不知道。 所以,只记得夏达一个人吗? 不对,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不认识可可雪女她们,所以才会如此。 毕竟本来就不认识的人,突然说出名字,谁知道啊。 叶久心思电转。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夏池还记得夏达。 是存在抹除在她身上失效了? 还是因为两姐妹之间存在特殊联系。 叶久以前也曾听说过,双胞胎之间的特殊感应之类的新闻。 比如国外某对女性双胞胎,四十七岁的妹妹因心脏病去世,当天远在千里之外的姐姐,同时感到心脏一阵揪痛,并且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悲伤。 类似这样的例子有很多,一例两例还是巧合,但光是记录在案上的,就不下百例,甚至就连两个生来就未曾谋面的双胞胎,也产生了诡异的心灵感应现象。 有专业研究这方面的人存在,他们总结出了一个规律,就是所有的双胞胎,都是同卵双胞胎。 同卵双胞胎有着许多特点,比如长相相似度极高,性格上也有很多的相似处。 想到这里,叶久又是忍不住看了眼夏池。 “很像是吗?” 女孩再次以陈述的语气说出了问句。 不等叶久回答,她自顾自说了下去。 “从小,每个人都这么说。” “毕竟,我和姐姐那么像。”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露出个笑容,只是最后呈现出来的表情,很是僵硬。 “习惯了。” “但是,我和姐姐是不一样的。” 夏池再次僵硬的笑,让人联想起尸体入土前的妆容。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比姐姐那个奇怪的家伙要更加开朗一些。” 叶久看着夏池的面瘫脸,诚恳点头。 “我开玩笑的。” 夏池目光平静,淡淡扔下这么一句。 她转身,行走的脚步声很轻很轻,让人几乎怀疑她不是用双脚走路,而是漂浮前行。 “喝点什么吗?” 她说着,伴随瓶瓶罐罐碰撞的清脆叮咚声。 “有红茶,热可可,气泡酒。” “嗯,还可以做奶茶,我最近看视频学了鸡尾酒,要不要试试。” 虽然语气很平静,但叶久能从女孩的声音中,听出雀跃心情。 停顿片刻。 “我自创了一款鸡尾酒,就叫死亡螺旋永不超生,试试吗?” 叶久:…… “不用了,给我一杯热可可就行。” “哦。” 敷衍一样的答应一声,期待不见了,语气更加冰冷。 配合上不开灯的黑暗房间,莫名气氛有些诡异起来了呢。 该怎么说呢,这个夏池,是那种会让人联想起恐怖片里变态女学生的类型,心态扭曲,热衷于杀戮和死亡什么的,而且口味很重,就像叶久以前看到过的一个故事,里面的主角就是个心里有问题的女学生,有着收集受害者的身体组织,做成玩具人偶的爱好。 哈哈,玩具人偶什么的,怎么可能,就现代社会这摄像头,没有小宅帮助,频繁作案早就被抓起来一枪送走了吧。 “他叫鬼娃娃。” 夏池平静地为叶久介绍她心爱的鬼玩偶。 “来,这位是因为姐姐找过来的……” 说到称呼的时候,夏池卡壳了。 果然,无论如何王爵这个称呼都糊弄不过去吗,切,明明王姓还是大姓的说。 叶久捧着热可可,笑容温和,目光落在鬼娃娃身上,表情看不出丝毫异常。 真的有真的有!真的有人偶! 而且好丑。 啧啧啧,我什么时候觉醒了乌鸦嘴天赋吗? 他于心中沉思。 嗯,应该不是用身体组织碎块拼凑起来那么重口吧。 看人家女孩的样子也不像啊。 叶久向夏池投去目光,发现这女孩正认真地为鬼娃娃介绍自己,等等,小姐姐你嘴角的笑容是认真的吗? 见鬼了,他竟然在此刻的夏池脸上,看到了由衷的笑容。 和面对自己时那僵硬的笑不同,现在的夏池,脸上所露出的,是那种面对喜欢男生,或者心爱的小动物才会露出的开心表情。 可她眼前的,只是一个玩偶而已。 叶久看了眼。 而且还好丑。 蓦然,他鼻子动了动。 等等,这血腥味。 淡淡的,弥漫在空气中,但叶久对于血腥味何其敏感,立刻嗅出。 来源是…… 目光定格在鬼玩偶身上。 是他。 这东西为什么会有血腥味…… 叶久看着正耐心与鬼娃娃交流的夏池,抿了抿嘴。 吉他盒就在脚边,不过对手只是个普通女孩子,用缔约之刃会不会太过分了。 联想到曾经看到过的那则故事,里面女主角那高超的身手。 嗯,直接用第一约吧。 他正在心中做着决定。 那边,夏池的声音已经响起。 “开始吧。”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叶久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什么……开始吧? 他没有掩饰表情的意思,夏池自然看出了叶久的异常,皱了皱眉。 “不是姐姐请你过来,帮助我解决噩梦的吗?” 叶久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真相。 “你误会了。” 他说着。 “我过来,确实和你姐姐有关系。” “但你说的噩梦什么的,我并不知道。” 叶久直视夏池双眼。 “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你姐姐的消息了。” “这一点,想必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吧。” 叶久停了停。 “有关你的姐姐,夏达,已经没有人能记得她了。” 叶久简单讲了讲存在抹除的概念。 夏池沉默着,忽然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难怪,爸爸妈妈已经有一个月没提起姐姐了。” “这么说来,姐姐的账号也全都不见了,原来不是她把我拉了黑名单,是因为存在抹除啊。” “还有前几天去川南镇,给她电话也不接,到了学校也不见人。” 夏池自顾自说着。 叶久越听心情越是复杂。 他感到很奇怪,这两姐妹的关系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好好一对姐妹分在两个镇子上学,一个多月没联系也不觉得异常。 等等,既然一个多月没联系,那为什么刚见面时,夏池会来一句,我和她姐姐说的不一样。 叶久注意到了这一点,也直接问了出来。 “在梦里。” 夏池这么说着。 “关于你的事,是姐姐在梦里告诉我的。” 叶久一下来了兴趣。 听对方的意思,像是这段时间还有过联系。 而且,梦吗? 通过这么一种介质进行联系。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夏达已经堕落深渊了,还能和夏池取得联系的原因。 “要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话” 夏池微微歪头,做出思索的神情。 “大概是一个月前,具体哪一天记不大清了。” 一个月前…… 叶久思考着。 大概是第三次任务完成之后吧。 “因为也不是非常特别的事情。” 夏池平静说着,怀中抱着鬼娃娃,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以前偶尔也这样。” “我们互相梦道彼此。” “醒来后也能记得梦中发生的事情。” “不过,毕竟是双胞胎,做到这种程度也是理所应当吧。” 梦道彼此,醒来后还记得,这种事情就算双胞胎做到也不正常好吧。 叶久忍住吐槽欲望,继续倾听。 “只是,最近梦道姐姐的频率有点高。” 夏池再次露出思索神色。 这个女孩在思索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放空,无神地看着前方,乍看上去还蛮可爱的。 只要你能忽略她怀里那只鬼娃娃的话。 “是了。” 说着,夏池点点头。 “频率是,最近每天都梦到了姐姐。” 说完,女孩还笃定地点点头,像是以此给自己刚刚的话增加可信度。 关于夏池是心理变态女凶手的猜测,叶久表示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他觉得,夏达的气质才是黑暗。 至于夏池。 纯粹就是笨的。 或者说迷糊吧。 每天梦道姐姐这种小事都能思考半天,对于夏池的这种操作,叶久是服气的。 185 清醒梦 “梦境?” “也就是说,你们能通过梦境进行交流吗?” 叶久问道。 “应该……” 夏池这样模棱两可地说着。 她再次做出思索的表情。 “让我想想。” “嗯。” 她点点头,开始了诉说。 “最开始好像是这样的。” “一个月前吧,和以前一样,我在外面巡视到十一点,因为还是没有发现杀人现场,很无趣地回家了。” 夏池以平静的语气,说着貌似很不得了的内容。 “睡着之后,我忽然很清醒地意识到,我这是在做梦。” “因为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这次我尝试和以前一样,幻想出小丧尸彼得。” “结果失败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遗憾。 “然后,我发现了更多的异常。” “大地是红色的,流淌着岩浆一样的液体,像是火焰,又像是鲜血。” “很荒芜,几乎看不到植物的存在。” “但,我很轻松地就找到了一个人。” “那是穿着骸骨铠甲的人,铠甲很多地方都有破损,像是经历了多场激烈战斗,但他并不让人觉得凄惨,反而更加具备威势。” 骸骨铠甲…… 叶久心念一动,他想起来了,那一晚,夏达坠落深渊前,就穿着一副骸骨铠甲。 “而且,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她是谁。” 夏池笃定地说着。 “姐姐。” “虽然她穿着全身铠甲,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要说为什么的话……” “毕竟,我们是双胞胎啊,做到这种程度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夏池以轻描淡写的语气,如是道。 “为什么姐姐会穿这么奇怪的衣服呢?” “当时的我,冒出了这样的疑惑。” “所以就想着问一问。” “只是。” 夏池的声音低下来。 “无论我说什么,做出什么样的动作,都引不起姐姐的注意。” “她就像是完全看不到我一样。” “而且,我还发现了。” “当时我不是站着的。” “而是像幽灵一样漂浮。” “真是……” 说到这里,夏池顿了顿。 她勾起了嘴角。 “真是太棒了。” “然后我开始尝试起漂浮能力。” “可惜,只能在姐姐周围漂浮,离开她一定距离后,就会撞上一堵墙,没办法继续前进。” “我尝试了各种办法,都引不起姐姐的注意,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我醒来。” “后来,每天我都会做这样的一个梦,内容完全一样,就是漂在姐姐身边,看她走路。” “姐姐好像是要去什么地方,她一直走啊走,后来我也有发现,她身上的伤痕多了一些,大概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姐姐在和人战斗吧。” 说到亲姐姐和人战斗的话题,夏池语气还是非常平静,甚至比不上她介绍鬼娃娃时的愉快。 “比如杀死别人什么的。” “只是,和姐姐战斗的,好像不是人类。” “我偶尔也会看到,路旁边有着奇怪的骸骨。” “有点像人类,但更加庞大,头顶还长着犄角,有的背后还有白色的翅骨。” “大概是恶魔吧。” 夏池说着。 “说起来,我当时并没有在意,毕竟以前我和姐姐梦境连接的时候,也经常出现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坟场啊停尸间啊杀人现场什么的,好像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还有种说法好像是,梦境就是人们潜意识的表现。” “所以了,我们的梦境出现在这些地方,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说着,夏池点点头。 “不过,既然你说了存在抹除的话。” “嗯,应该就是了。” “难怪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夏池恍然大悟道。 “那些白骨也太干净了,没有腐烂的尸水啊滚动的眼球啊之类的东西,完全不像是我们两姐妹该有的梦境。” “后来呢?” 叶久出声提醒,他总觉得,如果自己一直不开口的话,任凭这个女生漫无边际地讲下去,肯定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内容。 比如说两姐妹的预备杀人计划之类的。 或者说,夏池会说着说着,直接坦白她曾经在哪里哪里杀了人,时间地点,死者的外貌特征,用了什么样的手法,最后的分尸手段,没准连碎肉机的牌子都能讲得一清二楚。 对于这个女生,叶久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真的是,他在心中暗暗摇头,感觉无奈。 等等,叶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会对杀人经过如此了解。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什么嘛,这不是我以前也想过的事情么? 那没事了。 叶久心情恢复了平静,古井无波。 讲道理杀人也没什么,主要夏池真要往下讲的话,太浪费时间了,现在叶久最想了解的是夏达,并不想听夏池的犯罪计划。 于是他引导话题道。 “你不是说,夏达提到过我。” 被叶久这么一提醒,夏池眨了眨眼。 “对了,姐姐提到过你。” “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夏池竖起食指抵住嘴唇,双眼逐渐失去焦距。 “找到他……找到他……” 她用梦呓般的语气道。 夏池点点头。 “对,姐姐就是这么说的。” “就半个月前吧。” “梦境忽然变得很模糊。” “具体表现出来就是,那个世界充满了迷雾,我看不清姐姐的身影。” “后来每过一天,迷雾就更重一分。” “也正是在迷雾出现之后,姐姐发现我了。” “但这时候,或许是因为迷雾的存在,我们已没办法正常交流。” “她似乎对我说了很多话,但我只能听到这么一句。” 说着,夏池目光平静的注视叶久。 “找到他……找到他……” 叶久抿了抿嘴。 “我知道了。” “那么。” “既然夏达只是说了这三个字,那你是怎么确定,你姐姐说的那个人就是我呢?” 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夏池。 女孩偏了偏头,怀中抱着鬼娃娃。 “要说为什么的话……” 她眨着眼睛,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不开灯的房间中只有月光洒入,显得格外清澈。 “是这孩子告诉我的哦。” 夏池轻柔地抚摸鬼娃娃。 叶久低垂目光,鬼娃娃两只残破的纽扣眼睛,像是闪烁着月亮光芒,妖异而诡异。 “原来如此。” 叶久恍然道。 夏池眼睛亮了亮。 而此刻,大量的信息在叶久脑中汇集,综合碰撞。 双胞胎吗? 梦境能够连接,而且听夏池的描述,还是清醒梦。 似乎两姐妹在从前就经常做互相连接的清醒梦。 甚至可能还在系统出现之前。 真是有趣。 叶久忽然想起,在无空之空中,他与雪女的对话。 那时候他们聊起了有关夏池的话题。 雪女的意思,好像是说,除了叶久之外,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很多的具备特殊才能的人。 夏池只是其中之一。 在平凡的世界,他们的才能被压抑着,无法显现其本来模样。 而给与一个机会后,这些具备特殊才能的人们,便会绽放独属于他们的光彩。 比如,进入了怪谈校园的夏达,能够和“无限循环”这一怪谈相融合,甚至在与怪谈的斗争中占据了上风,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了无限循环。 讲道理,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程度。 至少,那一晚同时进入怪谈校园的作死小分队其他几人,表现就拉胯得让人无语。 直接就被怪谈给占据了躯壳,差点成为怪谈偷渡进入现实世界的容器。 而现在,夏池也表现出了些许异常。 能够与夏达联系的清醒梦。 还有貌似能与鬼玩偶对话的能力。 嗯,后者存疑,不排除夏池脑子有病的可能性。 根据夏池的叙说,坠落深渊的夏达,处境似乎不是很好。 铠甲破损,频繁的战斗。 大概也很辛苦吧。 毕竟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曾经也是战友,想到夏达如今的处境,叶久心中多少也有些感伤。 诸多心念转过,叶久看向夏池。 “所以,你的意思是。” “让我帮你解决梦里的迷雾。” 夏池纠正道。 “不。” “这不是我的意思。” “这是姐姐的意思。” 叶久与夏池对视,他从这个少女的眼中,读出了名为平静的情绪。 “你做得到吗?” 夏池问。 “当然。” 叶久回答。 “上来吧。” “哪里?” “床啊。” 夏池双手叠放在小腹上,摆出平躺的姿势。 她仍然穿着那身黑色裙子,脱了鞋子,白色的蕾丝边袜子包裹双足,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同时与叶久发生了如上所示的对话。 黑风衣的叶久站在床边,这是属于少女的闺房,空气中有着悠悠的香,饶是身为钢铁直男的叶久,多少也表现出了些许局促。 “你在纠结什么呢?” 像是睡美人一样的夏池,维持着冷冰冰的脸色,平静地说出疑问句。 “是青春期男孩那肮脏的欲望和躁动吗?” “真不愧是传说中的被下半身所支配的动物呢。” “说起来,我自认长相也是不错,偶尔也听到过同学们暗地里的评价,班级里女生排行榜什么的。” “虽然是很无聊的东西,但似乎我的人气并不低,很多男生都有偷偷收藏我的照片,并且以我为幻想对象进行某些恶心活动。” 叶久:……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呢。 叶久有些欲言又止。 “呵,好想杀死他们啊。” “外貌并不重要吧,不过是蛋白质毛孔还有角质层的堆砌,胸口的肉也只是累赘,天生就比男性更加低下的力量和速度,柔弱的身体在进行杀人作业时也会成为阻碍。” “总而言之,都是一些很不方便的东西。” 叶久默默听着夏池以平静的语气,展开长篇大论。 等等,在这之前,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内容。 好像是杀人什么的,好想杀死谁之类的内容。 哦,只是杀人啊,那没事了。 “不一定。” 叶久打断道。 “事情都是具备着两面性,你所举的这些例子,固然是女性的若是,但只要利用得当,也能将之扭转成为优势,从而达成杀人作业的目的。” 本来还想继续往下说的夏池,闻言,神色一动。 对待叶久一直以来都是平静的双眼,终于起了波澜。 她眼中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来。 “哦,优势?” 夏池道。 “嗯。” 叶久侃侃而谈。 “如果是以杀死人类作为目的而行动的话。” “首先我们必须明确一点。” 他掷地有声道。 “人类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生物。” “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物品,一把锤子,折叠凳,麻绳,甚至一根针,只要利用得当,都能轻松的置人于死地。” “而女性姣好的外表,柔弱的身体,比起孔武有力的男性而言,要更加轻易的就能取得信任以及同情。” 说到这里,叶久笑了下。 “比起一个八块腹肌的猛男,谁会担心一个穿着白丝过膝袜的小姐姐呢?” “但真的如此吗?” “我是说,一个jk制服的宅女,和一个健身背心的猛男,前者的威胁就一定比后者小吗?” “不见得吧。” 叶久陈述道。 “犯罪者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在脑门上写着我要杀人。” “如果是以杀人作为目的,那么一个能令目标放下警惕的外表,难道不是很好的武器吗?” “毕竟,别忘了,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 “只要是一个放下警惕的人,做好准备,就算是个软萌萌的宅女,也可以顺利的杀死目标。” “所以了,只要有足够的准备,以及充分冷静的心态。” “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 长久的沉默。 黑风衣的男孩靠着窗,月光冰冷,他的身影遮挡下一片阴影。 床上黑色裙子的少女,躺在阴影中,睁着眼,炯炯有神。 无人说话,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夏池默不作声的转头。 叶久看到少女那明亮的双眼。 “那。” 夏池笑起来。 “我们做朋友吧。” 她第一次对叶久露出除平静之外的表情。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笑起来还是蛮好看的嘛。 “你这个人。” “还挺不错的。” 夏池忽然夸了一句叶久。 叶久坦然受了。 “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那个,你试过吗?” 清冷月光下,阴影中的女孩,脸色泛起可疑的红晕。 她的声音好轻好轻。 说着令人怀疑的话语。 “杀人么?” 叶久平静道。 他的脸上,无悲无喜。 “还没呢。” 186 亡灵儿童乐园 夏池笑笑。 她转回头,养着脸,双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女孩平静的躺着,叠放在小腹上的双手摊开,放在床边。 “来。” 夏池轻声的说。 “握住我的手。” 叶久走过来,靠坐在床上,左手边是夏池,他握上少女的手。 “然后呢?” “睡觉。” 叶久奇怪的眨眼。 “这样我就能进入你的梦里?” “嗯。” 夏池回答着。 “是这孩子告诉我的。” 叶久的目光越过夏池,另一边,平平整整的放着鬼玩偶。 他了然地点头。 “是这样啊。” 叶久不再多问。 黑暗的房间,少女的床上,一个残破的鬼玩偶,平躺的女孩,靠坐的男生。 无人说话。 一时间,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还好,叶久和夏池,都不算是什么正常人。 他们泰然自若,身体放松,安静地闭眼。 和异性同处一张床上,女生并不觉得尴尬,男生也是。 兀自酝酿睡意的叶久,听到夏池的声音。 “这个世界太无聊了。” “好想,死一次啊。” 最后是女孩悠悠的叹息。 叶久双眼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夏池。 像是瓷娃娃一样的精致面庞,平静的没有丝毫表情。 她闭着眼,像是刚才正在说话的,跟她完全没关系一样。 叶久感觉到手中少女的皮肤,冰凉凉的,温度好滴。 “是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吗?” 黑暗的房间中,是叶久平静的声线。 他合上了眼。 “这种东西,谁找得到。” “如果找不到目标的话。” “姑且,就先继续活下去吧。” 叶久的声音低下来,或许睡意来了,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就听得他低低叹息。 “生命从来就没有意义。” 黑暗逐渐吞噬了意识。 直到此刻,叶久也不知道自己最后那是怎么回事。 突然和一个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大概,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 曾经那个迷茫且挣扎的小孩。 应该是这样的吧。 每个人都曾经畅想过。 关于死亡和生命的问题。 说到底,不过庸人自扰。 毕竟是根本就不会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人生有大把的事情待完成,思考这些问题,实在无意义。 只是,偶尔碰到一个同样执着于无意义问题的人。 大概也会觉得亲切吧。 眼前的黑暗逐渐退却。 叶久睁开眼。 他看到了灰蒙蒙的世界。 天上的云层好后好后,显出铅灰的色泽,透不出一丝光来。 空气中像是漂浮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夏池抽出手,叶久这才注意到,自己仍然握着对方的手。 “这里就是。” 叶久看着周围荒芜的景象,枯萎的荒草乱糟糟的生长,一直到遥远的天际,看不见任何人类的建筑存在。 除了,两人面前的游乐园。 “你的梦吗?” 夏池也以奇异的目光打量周围。 “应该。” 她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只不过,以前的这里,一直都是一片迷雾。” “没有这么清晰。” “偶尔我还能透过迷雾,看到姐姐。” “现在,不一样了。” 叶久从夏池的声音里,听出这个女孩少有的激动。 夏池张开手,感受着空气中吹过的寒风。 脚踏实地,没有飘起来。 呼吸间腐烂的味道。 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个事实。 这里就像是真的一样。 比之前的迷雾,还有联通姐姐的梦境,更加真实。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以前不是这样的?” 叶久问道。 “当然。” 夏池点点头。 他体验着如此新奇的感觉。 跟我有关吗? 还是,刚好到了某个临界点。 叶久若有所思。 总之,无论如何,先进入游乐园吧。 叶久正要往前走,发现身旁的夏池一动不动,双手抱着鬼娃娃,眼睛与之对视。 “怎么了?” 叶久问道。 “嘘。” 夏池竖起食指,抵住嘴唇。 “不要说话。” 她轻声道。 同时,夏池的双眼仍然紧紧盯着鬼娃娃的两只纽扣眼睛,神情专注而认真。 叶久有些茫然,看这架势,猜测大概是某种仪式之类的。 因为他看到夏池认真的开口了。 “是这样吗?” 然后,她举起鬼娃娃,靠近脑袋,测过耳朵去听。 就好像鬼娃娃正在说话一样。 但在叶久听来,什么都没有。 鬼娃娃完全没有说话的样子。 随便她了。 叶久觉得,就算自己想要出声,夏池大概率也不会搭理自己。 而且,现在这情况,也不能就这样把夏池一个人放在这里不管。 话说回来了,握住夏池的手,真的进来了。 这个梦境。 叶久感觉有些奇怪。 夏池说,握住她的手就能进来的方法,是那个叫鬼娃娃的布偶告诉她的。 叶久本来不以为意。 但现在,却对那只鬼娃娃提起了兴趣。 旁边,夏池还在和鬼娃娃交流。 难道那只鬼娃娃真的能说话吗? 叶久看了眼,移开目光。 这个世界…… 叶久把注意力集中到前面的游乐园上。 前几天,这里还只是一片迷雾,没有这些东西。 夏池还能隐约看到夏达的身影。 但这一次,和我一起进来,迷雾就成了真实的景象。 嗯,那是…… 叶久看了眼夏池,见她还在和鬼娃娃对话,便独自往旁边走去,拨开荒草。 露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 上面写着一段英文。 莫名的,有点眼熟。 叶久努力思索。 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等等,是在哪里看到过呢? 叶久一遍遍的重复,喃喃自语。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德罗斯克公园。” 他想起来了。 “亡灵儿童游乐园。” 这是小宅搜集的众多怪谈资料之一。 发源地不再岛国,而是在大洋彼岸。 “德罗斯克公园?” 不知何时,夏池已经蹲在了他的身旁。 夏池重复着刚才叶久的话。 “你知道这里?” 夏池偏过头,看向叶久。 “嗯,一个怪谈。” 叶久没有卖关子,直接道。 “传说中,这里又被称为亡灵儿童乐园。” “因为公园的位置偏僻且蹊跷,处在一个叫枫树山的公墓里面。” “嗯,一个建立在公墓里面的游乐园?” 夏池来了兴趣,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正是。” 叶久继续道。 “上世纪六十年代,在公园附近发现了很多丢弃的儿童尸体,但找不到凶手,渐渐地,这座公园就被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有人信誓旦旦的描述,当夜晚经过德罗斯克公园附近时,会听到小孩的笑声,还有轻快的音乐。”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夏池披散长发,点着嘴唇。 “小孩子的笑声……” 她拉长了尾音,展颜笑道。 “就像这样吗?” 从刚才叶久叙述开始,在游乐园的方向,就有孩子的笑声飘了过来。 嘻嘻哈哈,听起来很是欢快。 “啊,差不多吧。” 叶久给出回答。 他们两个回头去看。 就见原本死气沉沉的游乐园,不知何时,亮起了绚丽的色彩。 并且传出类似马里奥背景音乐一样欢快的声音。 灰白色的天空下,死寂的世界中,隐隐约约能看到,游乐园里有小孩一样的影子跳来跑去,时不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就在叶久两人侧头望去的功夫,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蹦蹦跳跳的跑了出来。 男孩穿着肮脏的小西服,领带打了个死结,勒得脖子跟面条一样细。 同时,他的脑袋就像是吹满了气的气球,大大得布满了青筋血管,远看上去,就像是根火柴顶着个橘子头,普通的身体和畸形的脑袋,形成鲜明对比。 而他旁边,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样子就正常多了。 只是没有了五官,青灰色的脸上,原本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只剩下黑乎乎的洞口,里面还有黄色的液体缓缓向着外面流淌。 “他们来了。” 叶久陈述道。 “是啊,” 夏池露出开心的笑。 “多可爱的孩子。” 叶久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男孩女孩已经到了面前。 他们伸出手来,做出邀请的动作。 “一起……来玩吧。” 男孩那畸形的脑袋,嘴巴张合,嘴角有口水流下。 女孩拍着手,空洞洞的五官里,传出清脆悦耳的笑声。 夏池蹲在地上,用两只手托住脸,一双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小孩,眼神亮闪闪的。 “你说。” 她好奇道。 “这个小女孩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说着说着,夏池就要伸出手指。 “小心。” 叶久提醒了一句,却没有出手制止。 他一手一个,按住两个小孩的肩膀。 “这样就可以了。” 叶久如是道。 夏池对他笑了笑。 手指凑到了小女孩面前。 顿时,小女孩的身体不安的躁动起来。 笑声越来越尖锐。 往着哭声的方向转变。 同时,她脸上那几个黑乎乎的洞,张开来,扩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伸出来一样。 本来还勉强维持着小女孩的外形,现在立刻变得如同怪物,很是恐怖,并且恶心。 “真难看啊。” 叶久感叹着,手中亮起金焰。 “那就去死吧。” 金焰瞬间吞没了向着怪物转变的小女孩,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后,原地撒下纷纷扬扬的灰尘,小女孩已是不见。 夏池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看她本来的意思,似乎是想要伸进那黑乎乎的洞里,只是还没等夏池完成行动,目标已经只剩下了一地灰尘。 于是夏池生气地看向叶久,脸蛋鼓鼓的。 叶久举起手。 “你看,还剩一个。” 夏池依言转头,便看到了脑袋跟西瓜一样大小,呈现铁灰色泽,脑门上还遍布着青筋血管的小男孩。 “哇,好可爱。” 夏池惊讶的捂住嘴,眼神亮闪闪的,像是看到心爱小裙子的女孩。 “没骗你吧,我说还有一个,就还有一个。” “嗯嗯!” 叶久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男孩扑腾着短小畸形的手脚,像是在游泳,动作非常滑稽。 他那比西瓜还要大的脑袋,一张一缩,表现出明显的规律性。 一张一缩,频率越来越快,幅度也越来越大。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即将爆炸的炸弹,。 夏池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的伸出手指,似乎是想要戳一戳小男孩那可爱的脑袋。 想到什么,她警惕地抬头,看了眼叶久。 叶久举起手,露出无辜的表情。 夏池满意了,继续她的动作,同时看向小男孩。 就在这时候,金色的火焰再次亮起。 这一次,夏池脸上露出着急的表情,连忙戳向小男孩的脑袋。 只是,即将触碰到金色火焰时,夏池的动作停顿了,凝固在了半空。 就这样,她眼睁睁的目睹小男孩被金焰焚烧成了灰尘。 夏池哼了一声,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一脸闷闷不乐。 叶久不禁莞尔。 看前面的接触,还以为这女孩真的没什么情感呢,就是个面瘫。 现在看来,夏池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嘛。 只是,能够令这女孩露出孩子气一面的东西,有些猎奇就是了。 想到被夏池评价为可爱的男孩女孩,叶久就是一阵无语。 “好了,走吧。” 叶久站起来。 “该进去看看了,所谓的亡灵儿童乐园,到底什么样子。” 夏池还是气鼓鼓的蹲在地上,不发一言,抱着膝盖,偏过头不去看叶久。 “呵。” 叶久准备再说点什么,要不然直接拉走。 忽然脸上表情一变。 熟悉的孩童笑声,天真且充满了活泼感。 从游乐园里,有两个孩子,拉着手,蹦蹦跳跳的,朝着他们过来了。 男孩穿着王子一样的小西服,只是领带系了个死结,把脖子勒的比面条还细,脑袋大小像是西瓜,上面都是蚯蚓一样的青筋和血管。 他咧嘴笑着,口水从嘴角流下。 而他身旁,是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只是脸上没有了五官,黑乎乎的洞里传出了笑声。 叶久看着两个孩子,一蹦一跳,到了面前。 他们拍着手,唱着歌,样子很是欢快。 ‘“一起来玩吧。” 他们再次发出了邀请。 就像,几分钟前的一样。 叶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过。 确认过,不是别的什么怪物假扮,就是原来那两个小孩。 叶久双手扶着膝盖,低下身,凑近。 他咧开嘴,笑起来。 “那好,来玩啊。” 手上亮起了金焰。 187 妹妹背着洋娃娃 很快,地上出现四团灰尘。 叶久和夏池姿势一致,抬头,看着游乐园门口的方向。 欢快幼稚的音乐,五颜六色的灯光,还有孩子们清脆的好似银铃一般的笑声。 不多时,两个小孩,一男一女,手拉手,蹦蹦跳跳的,跑了出来。 还是一个脑袋跟西瓜一样大,一个五官都是黑乎乎的洞。 “一起来玩吧。” 他们再次发出了邀请。 孩子们的声音听起来天真无邪。 第三波了。 叶久很好奇,要是他一直烧下去,是游乐园先顶不住,还是他先顶不住。 他现在所使用的金焰,直接在藏剑里储存的金焰中抽取。 在不用召唤出缔约之刃的情况下,也能正常使用。 甚至不用消耗叶久的精神,只需要藏剑的库存足够,烧多久都行。 可惜,叶久藏剑才多久,前天刚用过,金焰的库存压根没有多少。 要不然,他还真相试试,自己和游乐园,到底谁耗得过谁。 所以,他没有继续使用金焰。 “好啊。” 叶久回答道。 “一起去玩吧。” 两个小孩顿时笑起来。 浑浊的黄色液体滴滴答答流淌下来。 男孩和女孩手挽手,转起了圈圈。 同时他们还哼起了歌谣。 “妹妹背着洋娃娃。” “走到花园去看樱花。” “娃娃哭了叫妈妈。” “树上的小鸟在笑哈哈。” “啦啦啦,啦啦啦。” 叶久和夏池往游乐园门口走去。 两个小孩就在他们身旁,一边转圈一边唱歌。 如果忽略他们的外表,还有歌谣的内容。 这一幕还是相当富有童趣的。 “真活泼啊。” 夏池看着两个小孩,嘴角带笑。 “是啊,好想烧死他们。” 叶久也说道。 “娃娃啊,娃娃为什么在哭呢” “是不是想起了妈妈的话。” 两个小孩转着圈,一蹦一跳。 “娃娃啊,娃娃不要再哭啦。” “有什么心事就对我说吧。” 夏池脑袋轻轻的点着,像是在和着他们的节拍。 叶久听着童谣,若有所思。 这首歌他熟啊,妹妹背着洋娃娃。 一手相当脍炙人口的歌谣。 甚至,有人无聊的排了世界十大恐怖童谣,《妹妹背着洋娃娃》高居榜首,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的流传度有多么广了。 叶久隐约记得,妹妹背着洋娃娃,似乎是根据一个真实的杀人案件改编的。 具体的故事内容忘记了,好像挺诡异的样子。 只是,叶久关心的不是这首歌。 而是,为什么会在疑似亡灵儿童乐园的怪谈里,听到这首童谣。 这两个怪谈有什么关系吗? 叶久想着。 这么说起来,关系的话,还真有。 两个怪谈都是和小孩子有关。 亡灵儿童乐园的传说中,这里的诡异就是因为有人在德罗斯克公园里发现了大量儿童尸体后流传开的。 至于妹妹背着洋娃娃,就更加不用说了,传说的故事就是一起儿童死亡事件,载体更是著名的恐怖童谣,和小孩子的关系更大了。 但除了小孩子这个共通点之外,两个怪谈就没有什么联系了。 叶久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游乐园门口。 没有售票员,转圈唱歌的两个小孩,直接跑到前面,拉起了栏杆。 他们站在游乐园里,冲着门口的叶久两人招手。 “一起来玩吧。” 远远地,飘来小孩的笑声。 “嘻嘻嘻。” “哈哈哈。” “一起来玩吧!” “啦啦啦,一起来玩吧。” “有新玩具咯!” “嘘!小声点,你会把玩具吓跑的!” “哈哈哈!” 牵着手的男孩女孩后方,影影绰绰出现很多孩子的虚影。 他们追逐着,嬉闹着。 有的探头出来,偷偷往门口张望。 越来越多的孩子虚影,转头,面对向了叶久两人。 嘻嘻哈哈的笑声,汇聚成欢乐的海洋。 同时,有一双双或者冰冷或者阴毒的目光,投了过来,聚焦在叶久两人的身上。 叶久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带着轻松的笑。 “进去吧。” 他对夏池道。 “别让孩子们等急了。” 夏池点点头,往着叶久的方向靠近一步。 他们踏进了游乐园。 顿时,原本只是微弱的背景音乐,此刻猛地提高音量。 笑声和欢快的电子音乐声音,像是要刺穿耳膜。 五颜六色,绚烂多彩的灯光,照射了下来。 一个个小孩从四面八方,各种奇怪的角落,一股脑全部钻了出来。 他们跳着,叫着,围着叶久和夏池,拍着手,转着圈。 接着前面男孩女孩的童谣,继续唱了下去。 “从前我也有个加。” “还有亲爱的爸爸妈妈。” “有天爸爸喝醉了。” “捡起了斧头走向妈妈。” 顿时,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的开关。 一下子,无论是童谣的语速,还是转圈的速度,陡然提升。 二倍速,三倍速,甚至更快更快。 孩子们开心的笑,渐渐传出诡异的感觉。 但更奇怪的是,他们唱的童谣,内容仍然清晰无比。 哪怕是三倍速无倍速,仍然能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传达入叶久两人的耳中。 “爸爸啊,爸爸砍了很多下。” “红色的血啊,染红了墙。” 陡然,笑声更加尖锐。 好似空气都起了波纹。 “妈妈的头啊,滚到床底下。” “她的眼睛,还望着我呢。” 叶久听到咕噜噜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不规则的物体,在地上滚动。 他低头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肮脏的乱糟糟的毛发。 披在一团圆球似的物体外面。 这颗黑色毛发的圆球滚啊滚,滚啊滚,滚到叶久两人脚下。 毛发散开,露出一双猩红的眼来。 还有女人尖锐的叫。 “妈妈的头啊,滚到脚底下。” “她的眼睛,还看着你呢!” 悄然改变的歌词,重复的唱,带着无边的恶意。 地上的圆球,不,人头,张开了嘴。 一只包裹在靴子里的脚,骤然踏下。 叶久淡定的提起脚,踏下。 提起脚,踏下。 重复三次,最后还左右拧了拧。 “嗯?” 踩着人头的叶久,转过脸,对站在旁边的夏池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夏池就一直盯着自己。 “有问题吗?” 左右转着脚,在靴底和地面之间,流淌出浑浊粘稠的液体。 正在进行如此活动的叶久,疑惑地对注视自己的夏池开口询问。 他就看到,夏池眼睛中多出了奇怪的情感。 夏池哼了一声。 “是我动作太粗鲁了吗?” 叶久说着,一边用力跺了两下脚,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不知踩爆了什么。, 总之,也不重要就是了。 “没办法,这玩意自己滚到我脚下,位置太合适了,不踩一脚实在说不过去。” 叶久解释着,让开脚,低头看了眼。 发现本来圆球似的人头,现在几乎成了平面,软趴趴的印在地上。 不过,应该说真不愧是怪谈吗,就算到了这种程度,地上那一双血色人眼,还在咕噜噜的转动。 向着叶久投来阴毒的目光。 “真是麻烦啊。” 叶久发出这样的感慨,对准眼珠,砰砰砰就是三脚。 “哦,对了。” 他注意到夏池还在看着自己,于是露出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还解释了两句。 “我这可不是杀人啊。” “毕竟。” 叶久移开脚,看了眼,确认死透了,至少眼珠不动了,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想起,自己的话还没说完。 “哦,毕竟,这玩意也不是人。” 叶久表情诚恳。 “所以杀了也无所谓吧。” 叶久说着。 “我可是不会对同类动手哦,相当有原则的,对吧。” 夏池安静地听叶久说完,并且旁观他踩死一只人头。 哦不对,应该是踩死一个怪物。 毕竟这玩意不是人嘛。 “很不错的原则。” 夏池给出自己的评价。 “只是,我本来想说。” “你能不能让开。” 夏池平静道。 “放我来踩。” 叶久眨了眨眼。 他从此刻夏池的眼神中,读出了生气的情绪。 莫名的,叶久心中升起一股罪恶感。 就像是大人抢走了小孩的棒棒糖一样。 叶久咳了两声,心虚的转过头,避免和夏池的眼对视。 忽然,他眼睛一亮。 “你看。” 什么? 虽然有着这样的疑惑,夏池还是看向叶久所指的方向。 那里是伴随着咕噜噜的滚动声,披散着毛发的圆球似物体向着他们靠近。 一个,两个,三个…… 不,比这更多。 数也数不清的人头,像是雪崩一样,用一种可以用磅礴来形容的气势,向着叶久两人滚了过来。 夏池双眼猛地一亮。 她的脚尖往前点了点,跃跃欲试。 夏池低头看了看,目光有些遗憾。 “可惜,没有武器。” 她说着。 “会弄脏鞋子,不开心。” 夏池的声音里,有明显的遗憾情绪。 这时,小孩子们的笑声和歌谣陡然宏大起来。 他们反复重复着两段歌词。 “有天爸爸喝醉了。” “捡起了斧头走向妈妈。” “爸爸啊,爸爸砍了很多下。” 然后另一段是。 “妈妈的头,滚到床底下。” “她的眼睛,还望着我呢。” 叶久转身,他看到身后的方向,不远处,影影绰绰站了好多壮硕的人影。 他们身材高大粗壮,一块块肌肉肥硕恐怖,穿着一条污渍斑斑的背心,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东西,看轮廓像是斧头。 五颜六色的灯光迷离且混乱,让人昏昏欲睡。 “看,武器来了。” 叶久说着。 夏池转头,双眼明显一亮,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露出由衷开心的笑。 她抱着鬼娃娃,直接冲了上去。 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孩,还踩着细跟鞋,悍然向一群手臂能比她大腿还粗的屠夫冲锋。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有点飞蛾扑火那味道。 只是仔细分辨一下双方的表情,夏池脸上的笑灿烂到了崩坏,而她对面的屠夫们一个个面容麻木,就连那仅有的横肉,在夏池的笑容对比下,甚至显得有点可爱。 夏池会直接冲锋,这点叶久确实是没想到的。 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女孩了,只是直接冲出去这种操作,小姐姐你认真的吗! 都不看一下双方实力对比就直接莽啊。 叶久跑过去,后发先至,一把拉住夏池胳膊,顺便无视掉这女孩小老虎一样的眼神。 屠夫已在了身前,高高举起的斧头,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 叶久眼睛眨也不眨,不退反进。 只见他往前踏出一步,抢入屠夫怀中,顿时一股呛鼻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叶久不觉恶心,反而更加激起他的杀性。 同时,这一步也避开了斧头锋芒。 叶久拉开拳头,如重剑无锋,没有什么花哨的,一拳头结结实实轰在屠夫胸口。 这一下他没有使用金焰。 真要说来也没什么特殊原因。 叶久只是单纯的,想用拳头打死一个人。 哦不对,这家伙不是人。 打死个人形怪物也是一样的嘛。 屠夫那庞大到臃肿的身体,轰然往后倒飞。 叶久飞起一脚,踢中屠夫手腕。 那把巨大的斧头,旋转着高高飞起。 叶久抬头看了眼,便拉着夏池,往旁边让了一步。 正在此时,咻咻风声,然后是轰隆的一下。 夏池的头发往一边吹去。 “看,你的武器。” 叶久指着地上的斧头,看夏池。 “拿得动吗?” 他问道。 没有得到回答。 叶久微微皱眉。 重复一遍。 “拿得动吗?” 夏池像是这才回神,收回刚刚一直盯着叶久的目光。 没来由的,她哼了一声。 像是在表达不满,又像是在发泄吗,某种情绪。 叶久皱皱眉,奇怪的女人。 这时候,夏池已经低下身,一只手握住斧头的柄。 或许觉得一只手还不够,夏池搭上了另一只手,鼓着嘴,一个用力。 举起来了! 夏池微微勾着嘴角。 什么吗,也不是很难啊。 她哼哼两声,维持着举起斧头的姿势,漫不经心地转过脸,瞥向叶久。 就见一堆屠夫中间,黑风衣的少年辗转腾挪,一拳一脚,动作好似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的同时,还带着巨大的杀伤力。 时不时地,就有一个屠夫高高飞出,落在地上没了动静。 举着斧头的夏池,无言沉默。 话说,难怪她举斧头这段时间如此平静,一头怪物都没上来打断。 要知道这可不是少女动漫,变身换装可不是无敌,敌人也不会边嗑瓜子边看少女们跳段舞翻个跟斗还喊六六六。 原来不是没有敌人上来打断,而是这些要上来打断的人都被叶久干掉了。 夏池默默放下斧头,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一堆的人头,已经滚了过来。 188 叶久的发泄 夏池拿着斧头一甩,啪啪啪的,就跟玩消除水果小游戏一样。 一个个西瓜爆开,红的黄的液体流啊流,超级带感。 一时之间,游乐园中充满了水果炸裂的脆响,以及沉重肉体砸地的声音。 身体扭曲而怪异的孩子们,在战场外面,一边转圈一边拍手唱歌。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歌声也越来越快。 “爸爸啊爸爸。” “砍了很多下!” “妈妈的头啊!” “滚到了床底下!” 金色的火焰燃烧起来。 叶久挥洒出大量火星,所有接触到金焰的屠夫怪物,全都燃烧起来,像是淋透了汽油的稻草人碰到烟头。 几乎只是一瞬间,原地出现一个个燃烧的火柱,然后在下一秒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微不可见的灰尘,又消散在了风中。 但远远的,又有更多的屠夫怪物冒了出来。 他们从过山车的车厢里,从旋转木马的身体后,从五颜六色灯光制造的阴影中,从一切的一切角落。 像是春天生长的野草,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遍地都是。 屠夫们肌肉壮硕,身体庞大,口角流着粘稠的液体,眼神充满了杀气。 他们一个个提着斧头,向着叶久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哪怕看到前面的同类在火焰中沦为虚无。 也毫不迟疑。 但屠夫并不是最大的问题。 另一边,滚滚人头无穷无尽。 娇弱的夏池努力的挥舞斧头,哪怕她一扫一大片,但对于好似无限的人头来说,仍然只是杯水车薪。 而她的速度,已经明显的缓慢下来。 挥动斧头也没有之前顺畅。 这也是正常的事。 夏池只是个三观有些问题的少女,又不是叶久这样的行动派。 对于杀戮什么的,只是存在于她的脑海里,偶尔,或者频繁的想一想。 真要把夏池和人放对,除了过硬的心理素质外,在厮杀这一方面,这个女孩并没有别的什么优势。 夏池挥动斧头,掠过地面,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 她用上了自己的重量增加惯性,给这一下挥斩增加杀伤力。 斧头锋刃过处,人头就像西瓜一样,统统爆开。 红色的黄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沾到了夏池的黑色裙子。 令这张裙子显得更加诡异。 砰地一声,斧头砸在地上,夏池的身体被惯性裹挟,踉跄了两步,几乎站不稳。 在地上滚动的人头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发出尖锐的笑声,兴奋得向着夏池滚过来。 她们那肮脏的头发下,是大张开的嘴巴,里面尖锐的牙齿闪着寒芒,咔擦咔擦的,像是断头的刀刃,就要向着夏池身上咬来。 金色的火焰落下。 凡是沾染到金焰的人头,全都尖叫着化成灰烬。 叶久站到夏池身边,一把服气她。 “怎么样?” 他问了句。 夏池的脸色很白,像是白纸。 她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夏池没有回答叶久的问题,毕竟,就她现在这样子,八成也没有了回答的力气。 叶久看了她一眼,随手夺过斧头。 原本夏池两只手握持还是上浑身力气,才能挥动的巨大斧头。 叶久一只手轻松的挥舞起来。 他扫掉滚来的人头。 另一边,屠夫的方向,叶久已经清出了好大一片空间,更远处的屠夫怪物赶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叶久算了算自己的金焰存量,微微皱眉。 快到底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叶久飞起一脚,把人头当成足球,大力抽射,顺势踢飞了一大片的滚地人头。 这些怪谈就跟无穷无尽的一样。 怎么都杀不完。 叶久站稳身体,缓了口气,搭载斧头长柄上的手掌,五根手指松开又握紧。 真的是,烦人啊。 叶久眉宇间多上一股郁结之气。 眼中暴虐的神色几乎满溢出来。 他心念一动,又是压下。 要使用缔约之刃吗? 不,现在只是使用缔约之刃,并不能解决问题。 只要还没有找到这个亡灵儿童乐园里,为什么会有无穷无尽的怪物的原因。 就算召唤了缔约之刃,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杀死再多的怪物有什么用,只要没有解决掉根源,这些怪物还会源源不断的出现,问题仍然存在。 到时候,就算使用缔约之刃,大杀四方,也只是平白消耗力气而已。 那么,根源是什么? 叶久想着。 进入游乐园后的一幕幕画面,如浮光掠影般,划过他的心头。 更往前,和夏池一起,进入这片梦中世界的画面经历,也同样浮现。 忽然,叶久心念一动。 他抓到了一点灵光。 进入亡灵儿童乐园前,那两个小男孩和小女孩是对她们发出邀请,让叶久和夏池陪她们一起玩。 但是进入乐园之后,那两个小孩就不见了,后面就是直接出现大量的怪物。 难道这就是她们所说的玩吗? 叶久觉得不是。 怪谈虽然诡异,但仍然会按照某个固定的逻辑行动。 既然她们说了要一起玩,这里还是游乐园,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一起玩这个游乐园里的设施。 但后来出现了这么多的怪物是怎么回事? 显而易见的,这些怪物就是和小孩子们唱的歌有关。 妹妹背着洋娃娃的童谣内容。 屠夫一样的肌肉壮汉,应该就是童谣里说的爸爸。 满地乱滚的人头,应该就是妈妈了。 一道闪电划过叶久脑海。 那么,女儿呢? 女儿去哪了? 这首童谣中,可以说最重要的一个角色,也就是女儿去了哪里? 叶久转头,往战场之外投去目光。 在那里,影影绰绰的孩子们围成一个圈,手拍手又跳又唱。 “跟我来!” 叶久低喝一声。 他提起斧头,在前开路。 夏池表情倔强,一步一步,紧跟在叶久身后。 偶尔有人头从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叶久正在应付别的敌人无暇他顾,夏池也会直接踢出一脚,将人头踢飞。 “鞋子,脏了。” 夏池低头看了眼,目光一凝。 但没时间给她多想,立刻有新的人头冲了上来。 她也不知道叶久要去干什么,忽然就突围了。 但人头都冲了上来,人家都把脸送过来了,不踩上一脚是不是说不顾过去。 于是夏池偶尔踢出一脚,紧紧跟着叶久,往外面跑去。 在叶久不计成本地使用金焰的情况下,无论是人头怪谈还是屠夫怪谈,完全就无法阻挡他。 很快,被他冲到了外面。 影影绰绰的小孩子们发出尖叫。 他们远远的看到叶久冲着自己跑来,立刻歌也不唱了,圈也不绕了,一哄而散。 “来啊!” 叶久提着斧头,挥舞着,追在孩子们的身后。 “一起来玩啊!” 他哈哈哈的笑着。 孩子们尖叫声更加刺耳,向着四面八方跑散了过去。 叶久挥舞着斧头,狂笑着追在后面。 这时候,他们身旁已经没有追击的怪物了。 就见孩子们在前面跑,一个提着斧头的好看男生追在后面哈哈大笑,还有一群咕噜噜在地上滚动的人头,以及身形笨拙魁梧的屠夫怪物掉在最后面,哼哧哼哧地追个不停。 叶久身后的夏池,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狂笑中的叶久。 “来,孩子们,你们不是要玩游戏吗!” “哥哥来陪你们玩游戏啦!” “哈哈哈,别逃啊,别逃啊!” 叶久挥舞着斧头,跑个不停。 “哦,哥哥知道了。” “你们是想玩捉迷藏对不对!” “真是一群调皮的孩子啊!” “没办法,哥哥就勉为其难的和你们玩一玩吧!” 叶久大声喊着。 他的声音几乎要盖过了乐园的背景音乐。 “你们要藏好哦!” “哥哥可是会偷看的哈哈哈!” 叶久眼中血丝密布,嘴角的笑容无比灿烂,甚至有些崩坏。 这是他一直隐藏一直压抑的样子。 从未展现在人前。 但现在,因为游乐园中,大量的杀戮,激发了叶久心中的那头猛兽。 或许,也跟他最近几天,连番的战斗有关。 他的体内,本就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对于鲜血对于杀戮的渴望。 和金蛤蟆的战斗,在李园里随手施为,一次又一次的,挑拨他的神经。 那一条一直以来,叶久苦苦维持的平衡,几乎就要崩断。 昨天刚去看了心理医生,本来还计划着休息一下,今天又来了这么一出。 “哥哥我啊!” 叶久狂笑着。 他手中的斧头上,有粘稠的液体,顺着锋刃滴滴答答的落下。 “哥哥我啊!” 说话之间,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 “哥哥我啊!” 叶久第三次重复,声音中像是蕴藏有着浓郁到呛鼻的血腥味。 还有着恐怖到难以想象的杀戮欲望。 像是在叶久这一具看似少年的好看皮囊里面,封印着某个恐怖到难以想象的怪物。 “哥哥我已经,兴奋道不行了啊!” 叶久哈哈哈的狂笑起来。 这个笑声里充满了癫狂与某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哪怕是追在身后的怪物们,神色都是一动。 像是西瓜一样的人头们,互相看了看,目光变化。 她们在地上滚动的速度,骤然放缓。 不只是人头怪物,就连表情呆滞的屠夫壮汉,凶狠的追击脚步也迟缓下来。 而队伍最前方的孩子们,尖叫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他们疯狂甩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大概对于现在这群小孩来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腿太短了吧。 “要好好藏哦!” “要是被哥哥抓到的话!” 叶久说着,冷不丁的,忽然抡起斧头,往旁边一幢外墙画着蓝天白云青草地的小木屋砍了下去。 难以想象,他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也没有夸张的肌肉,也没有什么神乎其神的发力技巧。 叶久只是平平无奇地砍下去。 轰隆一声。 木屑四散,烟尘腾起。 烟尘之中,眼神怯懦的小男孩往角落缩了缩,身体在不自觉的颤抖摇晃。 一张脸穿过烟尘,凑到小男孩面前。 顿时,小男孩那长满了一整张脸的眼珠,齐齐一颤。 整个人更是一动不动,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 就连他那一整张脸的眼珠子,超过一百只挤满了脑袋像是桑葚一样感觉,更是一动不动,全都透出害怕感觉。 叶久歪了歪头,他那两只血丝密布的眼,和小男孩的眼珠对视着。 “找到你了哦!” 叶久说。 “被找到的小孩。” 叶久咧开嘴。 “就要被哥哥吃掉哦。” 小男孩身体抖了抖,超过一百只的眼珠转啊转,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意思。 弱小可怜且无助。 叶久哈哈哈的笑。 “骗你的啊!” “哥哥怎么会吃小孩呢!” 眼珠小男孩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身体松弛下来,一百多束目光,怯怯的投向叶久。 “哥哥只会活生生的打死你们啊!” 叶久睁大了眼,眼珠里血丝像是蚯蚓,恍惚间像是扭动着,拥有自己生命一般。 小男孩身体一僵。 他张开了嘴。 应该是嘴巴的位置,裂开一条缝隙,眼珠子向着上面和下面分开,露出黑洞洞的空间来。 看起来,他似乎是因为害怕,想要尖叫。 叶久探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脚腕,拎起来。 “太轻了太轻了太轻了!” 叶久拎着眼珠小男孩的脚腕,像是流星锤一样,随意挥舞着。 这个过程中,小男孩的脑袋不停地和墙壁地面碰撞。 他的那些眼珠子,就像是一个个荔枝,顿时被挤爆开来,汁液流淌。 同时,小男孩也发出尖锐的哭声。 叶久哈哈哈的笑。 “你这么轻,平时肯定没好好吃饭对不对!” “小孩子挑食可不是好习惯哦。” “会长不大,会长不高,还会……” 叶久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下一秒,他洒然一笑。 “还会生病啊。” “你看你那么多眼珠,肯定就是因为平时不好好吃饭,生病了吧!” 说着,叶久到提着小男孩,放到眼前。 这时候,小男孩脸上的眼珠已经全部被挤破了。 他那一张笑脸,就像是蜂巢一样,坑坑洼洼,一个洞一个洞,还留着浑浊的液体。 见状,叶久开怀的笑起来。 “看,哥哥是好人没错吧。” “你的病,哥哥已经帮你治好了哦!” “不用太感谢,都是哥哥应该做的!” 被拎着脚踝道题的小男孩,脸上也不知道是啥表情,毕竟都是窟窿也看不清。 禁止转码、禁止模式,下面内容隐藏,请退出模式! 总之,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来来来。” “让哥哥看看。” “生病的小孩子们都在哪里啊!” 叶久说着,提着小男孩往前走去。 189 我的想法很单纯 小男孩就像是个中百一样,脚脖子被叶久拎着,摇啊晃啊,悬在半空的四肢不停扑腾,样子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当然,那得是忽略掉这小孩满脸窟窿的情况下。 “说起来。” :哥哥忽然想到了。 叶久手一动,把小男孩提到面前,看着对方那满脸的窟窿。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对视吧。 “你知不知道那个妹妹再哪里?” “嗯。” 叶久歪了歪头。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只是用妹妹这样的词语形容,太过模糊,而且这个小男孩本来就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亚子,大概会不能理解吧。 有了。 叶久继续道。 “就是你们歌里唱的那个。” “背着洋娃娃的妹妹。” 叶久点点头,觉得自己说的已经足够精确了。 在半空中摇摆的小男孩,闻言,四肢仍然努力扑腾着,没有其他动作。 叶久是个极其有耐心的人。 他等了足足三秒钟。 “说啊说啊说啊!” “你倒是给哥哥说啊!” 叶久上下前后左右的摇晃起小男孩。 神色激动的发出可以用咆哮来形容的言语。 现在他的样子,双眼血丝密布,表情激动亢奋,那张本来俊俏到颜值拉满的脸,也显得几分扭曲狰狞。 就算如此,也没有降低叶久的颜值,反而平添几分霸气。 “说啊说啊说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啊啊!” “不是很喜欢唱歌吗!” “现在怎么变成哑巴了啊!” “哥哥在问你问题啊!” “快点回答问题啊啊啊”! 叶久越说越激动,越说手上的动作就越大。 直到夏池疯狂的戳着他的腰,才引起叶久的注意。 “嗯?” 叶久冷漠转头,眼神无比暴虐,像是一头要择人而噬的荒古巨兽。 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身为一个女生的夏池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色,眼神有一瞬的迷离。 哦对了,这家伙也不是个正常人。 “你看他。” “已经没办法说话了。” 夏池用手指向小男孩。 叶久歪了歪头。 顺着夏池所指的方向看去。 他就看到了只剩下半截的小腿。 脚脖子还被自己握着。 叶久再次歪了歪头。 难怪,觉得手上的重量变轻了好多。 他低头,在地上看到了一滩血肉。 这就是那个眼球小男孩了。 嗯,死的很均匀。 叶久叹了口气,看着小腿开口。 “你要是早点开口,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哥哥可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啊。” “看到你变成这样子,哥哥也很难过啊。” 说着,叶久随手一扔,像是丢垃圾一样,手上就没了这截小腿。 “哥哥会记住你的。” 叶久低声喃喃,语气伤感。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是畅快的笑。 嘴角咧开,两排白森森的牙,上下张开,露出猩红的舌。 “来来来!” “游戏继续!” “孩子们!” 叶久高呼一声。 “让哥哥看看,你们都在哪里啊哈哈哈!” 叶久笑着,准备跑起来。 忽然动作一顿。 他缓缓低头。 脚边,一个长满了黑色长发的人头,张大了嘴,向他的小腿咬来。 因为和眼珠小男孩玩游戏的原因,叶久在原地站了不少时间,让追在后面的人头追了上来。 叶久这么一低头,黑发人头原本悄咪咪张开嘴巴的动作,顿时一僵。 此刻,人头的眼神异常复杂,有犹豫有惶恐有惊惧,。 下一秒,所有的所有情绪,都被凶狠和决绝取代。 于是,人头嘴巴一合,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所有的黑色长发就像是拥有了自我生命一般,满头长发就像是变成了满头触手,疯狂的在地上交替前行,向着远离叶久的方向,决绝而果断的开始逃亡。 “噗!” 像是踩爆了一只葡萄。 不,考虑到具体大小,类比的话,应该用西瓜这种水果比较合适。 叶久抬起脚,看一眼。 人头扁了。 眼珠也一动不动灰白僵硬。 看起来就跟死了一样。 叶久点点头,不说话。 抬脚,踏下。 抬脚,踏下。 旁观的夏池,都从叶久的动作中,看出了优美的节奏。 什么叫赏心悦目啊! 夏池就觉得,叶久现在的动作,就超级赏心悦目。 看一天都不觉得累的那种。 甚至,夏池都从叶久不停重复的动作中,看出了媒体经常宣扬的,匠人精神。 岛国那边不是有新闻吗? 有个做了五十年寿司的老爷爷,对紫菜米饭各种作料精益求精,媒体叫他寿司之神。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近还出了个米饭仙人。 这位比寿司之神还过分。 人家寿司之神好歹还要处理紫菜呢,这位米饭仙人倒好,只有烧米饭这么一件事,直接就仙人了。 夏池本来对此是嗤之以鼻的。 直到她看到了此刻的叶久。 怎么说呢。 跺脚仙人! 夏池眨了眨眼。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么换一个。 踩头之神! 再换。 抱头仙人! 或者,抱头的绝凶虎! 夏池的双眼逐渐失去焦距,放空,目光像是去到了遥远的地方。 也不知叶久踩了多久。 本来就跟完全死掉一样的人头,猛地发出尖锐惨叫。 原来刚才那样子纯粹只是这家伙的伪装。 至于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 开玩笑,要是再这样下去,绝对死定了。 遭受重创的人头发出尖锐的鸣啸。 她这是在发送信号,呼叫同伴前来,对这个恐怖的人类展开邪恶的围殴。 但信号是发出去了,半天没动静。 努力在叶久的跺脚下看向后面的人头,脸当时就绿了。 她就看到,自己那些亲爱的同伴们,全都争先恐后地跑路,一个个你追我赶,疯狂拉开与叶久之间的距离。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人头准备拼死一战。 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人头,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死在这种地方啊,至少也要把你咬下一块…… 叶久按下金焰。 这只人头看着包裹在金焰中的手掌越来越近。 思绪定格在了此刻。 按了个金焰后,叶久就不再关注了。 他看了眼远处偷偷摸摸张望这边的人头和屠夫们。 咧嘴笑了。 此刻叶久那被杀意所支配,混沌一片的脑海中。 觉得自己的笑容完全可以用友善来形容。 就是那种,小孩子对待自己心爱玩具的那种友善。 毕竟在现在的叶久眼中。 这些怪谈们。 可都是相当重要的玩具啊。 他回过头。 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小朋友们” 叶久用和蔼的语气道。 “哥哥来找你们啦。” “可要乖乖躲好哦。” “要是被哥哥找到的话。” “哥哥可是会一个一个的。” “捏爆你们的小脑袋啊。” 长着四条手臂的小男孩,躲在黑暗的空间里,听着外面那个恶魔一样人类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在轻轻的发抖。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一阵摇晃感。 叶久举着柜子,一阵猛摇。 然后哗啦啦的,调出来一群孩子。 “看看,哥哥发现了什么!” 叶久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惊喜。 “哇哦!” “好多可爱的小朋友!” 肩膀两条手臂胸口两条手臂的小男孩。 前面后面都是后脑勺的小女孩。 一整张脸就是一张大嘴的小男孩。 全身长满了黑色长发的小女孩。 一个又一个,咕噜噜的,从柜子里滚了出来。 他们惊叫一声,来不及做别的什么,立刻想要四散逃走。 但小孩子嘛,小胳膊小腿的,怎么可能跑得过叶久。 都没有用金焰,很快这群小孩被叶久堆成了一个小山。 他搓着手,笑着。 “一个一个来。” “小朋友们听好了,哥哥问什么,就要乖乖回答什么哦。” “要不然,会死的啊。” 抱成一团的小孩子们瑟瑟发抖。 叶久友善的笑着,拎起四条手臂的小孩。 “妹妹在哪里?” 他慢条斯理的问着。 给出充足的耐心。 四条手臂的小男孩吞着口水,张开嘴巴。 “为什么不说话啊啊啊啊!” “哥哥在问你问题啊啊啊!”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啊!” “肯定是在瞧不起本大爷吧!” 不能原谅啊!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杀了你啊啊啊!” 叶久两只手抓住小男孩,大力砸地。 超大力砸地。 反复超大力砸地。 跳棋,地球上头! 泰山压顶! 托马斯回环砸地! 三分钟后。 叶久随手扔掉一截脖子。 看了眼地上一滩的小男孩。 “哎,明明哥哥已经很有耐心了啊。” “为什么你们就不抓住机会呢。” 说着,他感伤地摇头。 然后,看向了剩下的孩子们。 露出友善的笑。 “来,下一个,下一个是谁啊。” “不要急,一个一个来,要排队哦。” “讲文明树新风,从我做起。” 小孩子们拼命往后挤。 他们哭着,喊着。 但全都无济于事。 叶久畅快的笑。 抓起一个个小孩,就是富有耐心的询问。 但很可惜,明明他已经这么有耐心了,这群小孩都还是不肯坦白。 真的是! 叶久由衷的感觉到了遗憾。 他觉得,现在的教育肯定是出了问题。 叶久扔掉手头一截脚踝,抹了抹眼泪。 他叹气。 对身旁的夏池感慨着。 “我就很奇怪了。” “你说,这到底为什么呢?” 叶久拎起又一个小孩。 “说,妹妹。” 他无聊道,态度极其敷衍。 然后又回过头向夏池抱怨起来。 “我真的是不能理解!” 某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来。 “我!我说!” “布娃娃!” “布娃娃啊啊啊啊!” 叶久忽然激动起来。 “现在的小孩到底都怎么了!” “他们有这么好的条件!” “手机!平板!智能手表!” “我们小时候只有弹珠!” 说到这里,也不知是怎么了,或许是戳中叶久的某个奇妙的点。 “只有弹珠啊!” 叶久的神情更加激动了。 他两只手抓着小孩双脚。 脸对着夏池,看也不看小孩。 用力往地上砸。 “啊啊啊!” 这是叶久的声音。 “啊啊啊!” 这是小孩的惨叫。 夏池沉默地旁观。 “”我们小时候可是只有弹珠啊! “你能理解吗!” “只有弹珠啊啊啊!” “为什么这群小孩条件这么好!” “还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啊!” “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很单纯的想要问个问题而已啊!” 叶久疯狂的砸。 他用两只手砸。 他跳起来砸。 他旋转着砸。 他用各种姿势砸。 夏池:…… 她还在想着刚刚叶久的话。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等等。 夏池有些怀疑。 只是,对于叶久的想法很单纯这一点,夏池是相信的。 她怀疑的不是这个。 主要,夏池觉得,叶久的本心压根不是问题。 这个男人,只是单纯的想要杀死点什么而已。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原因。 无比单纯的,想要杀死点什么。 证据就是…… “啊,又一个。” 叶久一脸遗憾的,扔掉手中残骸。 “他刚才说了。” “嗯?” 叶久投来疑惑的目光。 夏池脸蛋有红晕,重复道。 “那个小男孩,刚才说了。” “布娃娃。” “布娃娃啊啊啊。” 夏池用平静的语气,如实重复着那个小男孩的话语。 想想一下,一个无关如瓷娃娃一样精致的女孩,一脸面瘫的,说着“布娃娃啊啊啊”这样的句子。 怎么看怎么违和。 “布娃娃?” 叶久歪歪头,眼神暴虐。 夏池算是看出来了,现在这个状态的叶久,几乎完全没有思考能力。 “就是你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补充道。 “背着洋娃娃的妹妹。” 叶久恍然大悟的点头。 “哦,是这样啊。” “他说了。” 叶久低声喃喃。 随后…… “切” 他偏了偏头,眼神不爽。 “竟然这么容易就说出来了。” 叶久小生嘟囔。 夏池:…… 得到问题答案就这么令你不爽吗? 果然,你只是单纯的想要杀点什么吧。 是吧是吧!一定是这样吧! “然后呢?” 叶久问道,语气百无聊赖。 “没了。” 夏池回答。 顿时,叶久眼神兴奋起来。 “什么嘛,只有布娃娃这么一句话,我们哪知道这跟妹妹有什么关系!” 说着说着,他语气更加兴奋。 “我还得找更多的小朋友咨询啊。” “可恶,他们一定隐瞒了什么!” “看我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出来!” 禁止转码、禁止模式,下面内容隐藏,请退出模式! 这么说着的叶久,神色一呆。 他看看左右,一片狼藉,还有血肉像是果冻一样布满了地面。 所有能藏下小孩的地方,无论是单独的房间,还是衣柜抽屉马桶旅行箱花瓶,全都翻倒一地,敞开来,空无一物。 从旁边,传来夏池悠悠的声音。 “刚才那个,就是最后一个小孩。” 190 杀戮叶久 叶久挠挠头。 布满血丝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或者说,被一种名为混沌的情绪所充满。 这就是维持不住精神世界平衡后的他。 谁都不知道,叶久那看似人畜无害的外表之中,究竟隐藏了一个多么恐怖的怪物。 而此刻,在这亡灵儿童乐园之中,在夏池面前。 叶久心中的恐怖怪物,展现了其姿态。 只是,又有谁能想到呢? 现在叶久的样子,就是他心中那怪物的完全模样吗? 或者,只是冰山一角。 “最后一个。” 叶久轻声的重复。 他转身,那一双无神又暴虐的双眼,扫过破败的乐园场景。 “哎呀呀” 他的口中发出好似无意义的呢喃。 “玩过头了呢。” 最后,叶久的目光,停在了夏池脸上。 慢慢的慢慢的,叶久的脑袋向着一边歪斜。 而在这过程中,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整体样子给人的感觉无比怪异,几乎让人难受的想要呕吐。 然而,夏池完全没精力关注叶久的状态。 她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脑海之中,属于叶久那一双混沌的眼,越来越大。 就像是看到了天敌出现一般。 属于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不,或许是比这更加本质的层面。 但是,哪怕是沦到了这般处境,夏池心中也没有畏惧。 哪怕连一丝都没有。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 不是畏惧。 而是…… 兴奋啊。 这种刺激到随时可能会死去的体验。 这种生命操持在别人手中的感觉。 这种和过往那无趣到令人发疯的日常截然不同的展开。 真的是…… 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 真的是……太令人兴奋了啊! “有趣的家伙。” 叶久轻笑起来。 “看在你这么有趣的分上。” “我就勉强放过你吧。” 叶久这么说着,迈开脚步,越过夏池,和这个身体僵硬的女孩擦身而过。 突然,就在他们身形交错的一瞬间。 叶久那一双眸子,清明与混沌来回交错。 他的表情也挣扎起来。 一会柔和一会暴虐。 像是有两个人格在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操控权利。 但挣扎的时间很短很短。 “哼。” 暴虐混沌的神色,彻底压倒一切。 “真是无趣的家伙。” 他自言自语了声。 “放开手,就能掌握的力量。” 他的手虚虚握了下。 拳头举到眼前,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如孔雀开屏般,依次打开。 上面有金色的火焰,如同温顺的小兽,轻柔的舔舐叶久手指。 叶久笑起来,露出猩红的舌头。 “继续吧。” 他往前走去。 在那个方向,是瑟瑟发抖的人头和屠夫。 他们缩在乐园建筑投下的阴影中。 完全和黑暗融为一体。 叶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停在黑暗之前。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这看似平平无奇的黑暗。 “躲得了吗?” 他俯下身,伸手进入了黑暗中,像是在池塘中摸鱼一般,精准地抓住一个物体。 哗的一下。 叶久猛地直起腰,探入黑暗中的手高高举起。 黑暗的影子如同液体一样,顺着他的手臂低落。 有的黑暗似乎想要侵蚀叶久手臂。 但凡是表露出如此迹象的黑暗,瞬间被金焰焚烧,沦为虚无。 再看叶久手中,他的掌中是黑长的头发。 头发下面,则是连着一只女人的头颅。 面色铁青,嘴唇苍白,眼睛满是凶恶。 但如果仔细去看,不难发现,她那双眼里,深深的掩藏着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啊哈。” 叶久惊喜道。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人头!” 叶久凑近去,直勾勾盯着人头怪物的眼。 “轮到你了!” “来,告诉我吧!” “妹妹在哪里!” “布娃娃又是什么意思!” “快点快点快点!” “回答我的问题!” 叶久的声音越来越快。 这只人头怪物,可是目睹了之前叶久的所作所为。 没有犹豫,她立刻张开嘴,发出了声音。 “啊!” “一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尖啸。 叶久沉默着。 面无表情。 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 人头怪物的尖啸声越来越小。 直到悄无声息。 叶久混沌的双眼毫无波澜。 他歪了歪头,轻轻掏了掏耳朵。 “猛地,他表情大变。 “吵死了啊啊啊!” 叶久抓着长发,用尽了力气就抡起来,像是风火轮一样,呼呼呼呼的,刮起的风都吹动了他的长发。 “你叫!” “你叫!” “你不是很会叫吗!” “给我叫啊啊啊!” 叶久抓着人头,一下一下一下,往地上砸。 很快,手里只剩下了一撮长发。 没有休息。 他一扔长发,伸手入黑暗,又是抓出一只人头。 叶久淡漠的看了眼。 二话不说,另一只手也探入黑暗,抓起一只人头。 这次他问也不问。 直接砸。 手感要是不对了,他就知道是玩具熬不住了。 他就扔掉手中残骸,换下一个。 这一次,很快的,所有躲藏起来的人头怪物和屠夫怪物。 都被叶久解决了。 夏池默默走过来。 她看着叶久堆起尸山。 用屠夫怪物的尸体。 叶久像是偏执的艺术家,为了他心目中的美好作品,精益求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一座尸山完成了。 于是,他开始;攀登。 一步一步的。 走到了最高点。 叶久左右看了看,一屁股坐下来。 感觉着那美妙的触感。 叶久舒爽的叹了口气。 他那一双混沌的眼。 竟也露出了一丝满足的意味。 但这满足感,只是一丝而已。 “可惜。” 叶久叹了口气。 “怎么了?” 尸山下的夏池,仰头问道。 “还是太小了。” 叶久看着脚下的尸山,遗憾道。 “而且,也太单一了。” “我需要,更完美的作品。” 叶久说着,眼神似乎都亮了起来。 他看向夏池。 “喂,女人。” “我问你。” 叶久此刻的样子,暴虐又冷酷。 “听说外面的世界,有十四亿人对吧。” 夏池想了想。 “具体的话,比十四亿更多。” “不过起码有十四亿是肯定的。” 叶久露出残忍的笑。 “有趣。” 他舔了舔嘴唇。 夏池忽然道。 “所以你知道吗?” “这里只是一个梦境。” “想要出去,醒来就可以了。” “哈。” 叶久笑着。 “这么简单的事,女人,不用你提醒,我当然知道。” “所以。” 夏池没有因为叶久表现出的嚣张态度,而神色产生变化。 更是没有丝毫反感情绪产生。 她继续开口道。 “醒来后,你还是你吗?” 叶久的笑渐渐收敛了。 沉默,良久。 “切。” 叶久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谁知道呢?” 他如是道。 以居于尸山上的叶久为中心。 金色的火焰燃烧起来。 尽管,此刻的火焰和之前一样同为金色。 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之前叶久所使用的金焰,给人的印象就是光明与温暖。 但现在,这金焰暴虐滚烫,无物不燃,就连大地与苍穹,也要焚烧殆尽。 一股微弱又庞大的嘶吼声,从金焰中隐隐传出。 那是千万人共同的呐喊。 有难有女,有老有少。 成千上万,或者,比这更多更多。 他们在共同的呼喊同一个字。 “杀!” 然后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杀!” “杀!” “杀!” 叶久便稳稳坐着,位于这金焰的中央。 脸上表情无悲无喜。 双眼仍然暴虐混沌。 却莫名让人觉得高高在上,贵不可言。 他像是王。 他就是王。 金焰焚烧了尸山。 焚烧了地上果冻一样的血肉。 焚烧了尸山下的夏池。 同时,也焚烧了亡灵儿童乐园的一切一切。 最终,那个金焰中心的人影,也渐渐化成了金焰。 “给我听好了。” 冷酷的声音,在这火焰的世界中响起。 “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等着你。” 咧开嘴,越来越大。 “哈哈哈!” 火焰中的王,发出狂态毕露的笑。 他的身影在火焰中消融。 笑声一止。 火焰的世界有一瞬的寂静。 那是比死亡更加无声的寂静。 随后,是密密麻麻的破裂声。 像是玻璃碎开的声音。 世界像是一只巨大的瓷器。 无数蛛网似的裂纹遍布空间。 “咔擦咔擦咔擦!” 脆响不停。 就在某一瞬间,碎裂到达了阈值。 天穹之上,斑驳的碎片掉落。 空间的碎片像是破开的蛋壳,掉了下来。 露出其后的景象。 那是这个梦境世界之外的景象。 那是……一只眼。 黑白分明,像是玻璃弹珠,晶莹剔透。 这只眼居高临下地,凑在外面,通过这个小小的破洞,往世界里面装。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不是死亡的女生。 也不是熟悉的乐园设施。 而是,滔天的金焰。 “呀!” 清脆的惊呼声,带着儿童一般的幼稚。 那只眼的主人像是被吓到了。 瞬间远离,试图拉开与这里的距离。 但他所有的举动,都只是徒劳。 因为,金焰还在燃烧。 “杀!” 千万人的声音在金焰中响起。 那是之前叶久还在时。 仿佛拱卫王上一般。 以他为中心的金焰海洋中,传出的声音。 就算叶久的身影不在这里。 他的金焰还在燃烧。 千万人的声音依旧响彻。 而这一次,比之前更是多出了新的内容。 “领袖万胜!万胜!万胜!” 千万人,男女老幼,千差万别的音色,汇集成同样的一句话来。 “领袖万胜!万胜!万胜!” 这声音宏大,高远,壮阔,激昂,令人胸中热血澎湃。 一往无前,带着磅礴大势,如滚滚车轮向着一切敌人碾压而去。 事实上,他们也正是如此做的。 金焰如同怒涛,向上卷击,争先恐后的,从那一个小小缺口中,向着外面那只眼瞳席卷。 这时候,那眼睛的主人还未来得及远离。 金焰浩浩荡荡,将之淹没。 燃烧,更加凶猛的燃烧。 一声尖锐的惨叫,骤然响起。 小小的梦境世界之外。 汹涌的火焰燃烧。 映红了天空。 “这是!” 叶久猛地睁开眼。 就像是从最深的梦魇中醒来。 映入他双眼的是黑暗的少女闺房。 左手上有冰凉触感。 他看到身旁沉睡的夏池。 还有少女身体另一边的鬼娃娃。 莫名,叶久和鬼娃娃那一双纽扣眼睛对视。 恍惚间,好像看到那一双眼睛亮起了幽光。 像是与某个智慧生物的双眼对视一般。 然而此刻,叶久脑海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一点四项存在。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一秒,叶久身体像是一只沙包,重重地往后靠去。 无数的记忆,一幕一幕,西欧像是电影一样。 只是,这不是正常意义上的电影。 而是开了快进,十倍数二十倍数。 从他一脚踩爆人头之后开始。 逼问小孩怪谈。 砸碎黑发人头。 把屠夫磊成尸山。 然后金色的火焰席卷天地。 世界随之出现裂纹。 他看到了。 那一只世界之外黑白分明的眼瞳。 他听到了。 那千万人在耳畔齐声的呐喊。 “领袖万胜!万胜!万胜!” 叶久大口大口的喘气。 一个有如晨钟暮鼓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真是无趣的家伙。” 冷酷,暴虐。 用的,正是他叶久的声线。 那……那是。 叶久闭上眼。 不知不觉,手已握拳。 他现在的脑子,就像是一锅粥,乱糟糟的一片。 一方面,大量的信息,几乎在一秒的时间内,粗暴的塞进他的脑海。 别看画面以二十倍数的快进播放。 但其中的信息可是一点没少。 叶久不光看了一遍之前画面。 就连所有画面的信息,小到微臣与金焰跳跃形状,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光是用来记忆,他的脑子就已然头痛欲裂。 更何况,还有当时心情。 属于他体内的,另外一个人格。 或者更加准确点说。 是纯粹由杀戮欲望所构成的人格。 当时他的所作所为,所有精力。 心境思想,也一股脑的被叶久继承。 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如此恐怖的心情。 是的,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除了对杀戮的渴望之外。 就是一片纯粹的荒漠。 除了杀戮,别无所有。 这就是,我的里人格。 叶久抿嘴。 或者说。 这才是,真正的我…… 除了恐怖的心境之外。 当时叶久那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也令此刻的他惊讶不已。 他可看得分明。 从小孩怪谈口中逼问妹妹下落时。 当时的杀戮叶久,可没有使用金焰。 只是纯粹的力量。 就杀死了怪谈。 简直……匪夷所思。 191 跨越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叶久目前所知,除了他自己之外,几乎没有谁能真正的伤害到怪谈。 哪怕是上一周云起带队的行动,目标也只是金蛤蟆怪谈的衍生物而已,并非怪谈本体。 毕竟,光是金蛤蟆的衍生物,就有扭曲人类意志,将普通人转化成狂热信徒的能力。 更别说是金蛤蟆本体了。 别看叶久靠着战斗解决了金蛤蟆,如果不是可以免疫恐惧影响,他就连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是说,截至目前,他所知的,所有能伤害到怪谈的方式,基本都是与自己相关。 他细数一下。 免疫怪谈恐惧影响的能力,则是他的天赋,得自系统的天赋鬼神无畏。 缔约之刃来自可可。 金焰还是和可可有关,是缔约之刃的能力延展。 但所有的这一切,他都找不到,能够解释自己在杀戮状态时手撕怪谈的表现,究竟怎么回事的答案。 只是用拳脚就解决了怪谈。 而且,叶久还注意到,他在杀戮状态时,层伸手进黑暗中,拉出了人头和屠夫。 这是什么能力? 总而言之,之前他的表现,看上去平平无奇,好似没有任何光影生效,只是朴实无华的拳脚攻击。 但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却给怪谈带来了毁灭的结局。 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想,肯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久决定把自己杀戮状态的事先放放。 不过,注意心理状态,努力维持平衡,那是必须的。 叶久承认,平时状态的自己,不是一个普世意义下的好人。 但沦落杀戮状态的自己,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甚至更加糟糕。 那种纯粹对生命的漠视,对杀戮的狂热。 简直如同噩梦。 现在想来,仍然心有余悸。 只是,叶久总觉得有些不安。 老虎一旦出了笼见了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呼” 叶久下床,两只脚踏在地板,坐了一会,走到窗前。 清冷银白的月光洒进来。 背后,夏池还在沉睡,她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经历那般诡谲的一个梦境,太过消耗精神力。 就算两人在梦境中活动不同,基本战斗的部分都是叶久解决,但饶是如此,叶久仍然比夏池更早醒来。 叶久看着窗外景色。 他已经把有关自己杀戮状态的思索放到一边。 此刻脑海中盘旋的画面,是火焰融穿苍穹,世界之外那一只黑白分明的眼。 还有之后清脆如同孩童一般的惊呼声。 说来也怪,明明那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于梦境世界,但这些画面仍然清晰的出现于叶久脑海。 就像,通过金焰的视角看到的一般。 叶久按了按耳朵。 很快,电流声,语音接通。 “王爵。” 小宅娇憨的声音。 “帮我查一个地方。” “亡灵儿童乐园。” “哈?” 小宅发出疑惑的语气词。 叶久抿抿嘴,表情有些无奈。 他现在脑子还有点不清楚,竟然直接说亡灵儿童乐园这样的话,谁听得懂啊。 呼出口气,叶久敲了敲自己脑袋,斟酌道。 “是这样的。” “之前我不是拜托你搜集过世界上的怪谈资料吗?” “在里面有个亡灵儿童乐园。” “你帮我查一下。” “这怪谈的位置在哪里。” “耳机对面,那边,小宅已经开始敲起了键盘。 事实上,有关怪谈资料的搜集,最开始的确只是叶久的拜托而已。 但后来,一件件真实的怪谈在现实中发生,完全引起了新世界的注意。 到如今,新世界内有关怪谈的资料,可以说相当9庞大。 并且,每时每刻,仍然有新的爬虫软件投入使用,以各种刁钻角度,搜集和怪谈沾边的信息资料。 “怪谈的位置?” 小宅的声音中有明显的疑惑。 叶久愣了愣,过了几秒,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是了,一般来说,怪谈就是某个传说,没有所处位置这么一个说法。 所以,小宅才会有这样的疑惑。 “对了,是这样。” 叶久忽然道。 “我想起来了,这个亡灵儿童乐园,还有另外一个名称。” “好像是叫,德罗斯克公园来着。” 他犹豫着道。 “嗯,主要,这个公园的位置很蹊跷。” “啊哈,公墓。” 小宅接话。 “对,就是。” 叶久道。 “德罗斯克公园,位于鹰酱国德州的一个名为枫树山的公墓里。” “因其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莫名出现许多身份不明的儿童尸体,渐渐在附近地区的人民眼中,笼罩上一层神秘色彩。” 小宅简单叙述了她查到的资料。 “就是这个。” 叶久继续道。 “还有,拜托你帮我查一下,妹妹背着洋娃娃这首歌。” “我好像记得这首歌是有现实原型的对吧。” 这次就快多了。 无论怎么说,妹妹背着洋娃娃这首歌,好歹也被人评到了世界第一恐怖童谣的位子上。 知名度在那摆着,小宅一个黑客少女,没可能有不知道的道理。 “确实,有原型。” 小宅为他讲了讲,是一个发生在岛国的故事。 主人公是一个将军的女儿。 说起来,岛国真是一个相当神奇的国家。 不提其他,这么多年下来,无论他们怎么夺权,幕府时代江户时代,权柄在一个个野心家手中传递,但这片土地名义上最高的统治者,始终都是大名。 也就是所谓的天照命,岛国传说你中大神天照的后代。 这一点很像叶久所在国家,古代的受命于天一样,皇帝是天子,上天之子,手中的权利天生具备合法性。 死守大义名分,又从骨子里追崇着以下克上这种行为,可以说是一个相当矛盾的国家了。 而妹妹背着洋娃娃这首恐怖童谣的圆形,主人公便是岛国古代一个将军的女儿,相当于军阀之女。 与常人想象中的不同,公主或者王子,也许并非颜值奇高,别说以叶久为参照物,就算现在市场上流行的一般偶像,公主王子的颜值都比不上。 比如,这位主人公小妹妹。 这就是一位不幸儿,而且颜值不是一般的低,甚至到了将军把她关起来,养在罐子里的程度,不得自由,一日三餐由家仆送来,严禁她与外人见面。 于是,身份尊崇的将军之女,便在罐子里一日日长大。 没有玩伴,甚至除了送餐的家仆外,不见他人。 谁都不知道这位可怜的女孩都经历了什么。 她的具体心里想法,苦楚与寂寥,或许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会怨恨的吧。 是了,肯定会怨恨的吧。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我就不能有正常人的生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女孩的怨恨一天天增长,直到后来,某天,将军出征,家仆疏忽之下忘记送餐,罐子里的女孩在饥饿与怨恨之中,不敢死去。 传说,她死去时,双眼圆睁,无论家仆怎么尝试,都无法帮其闭上。 等将军回来时,听说了女儿死去的消息,没有任何表示,只让人裹了张草席,哇土埋了。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下葬时,士兵解开草席,在里面的,不是丑陋的女孩,而是布娃娃。 不到三天,将军全家死绝。 从将军本人到洒扫家仆,无一幸免。 传说,有高人断言,这件事就是将军女儿怨气滔天,化为索命人偶,回来屠了将军全家。 至于后来,也不知怎的,就演化成了《妹妹背着洋娃娃》这首恐怖童谣。 只不过,童谣的内容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在夏池的梦境世界中,进入亡灵儿童乐园后,那群小孩们就开始唱起了妹妹背着洋娃娃这首童谣。 当时,叶久只是听了前面一段。 停在了妈妈死去的部分。 其实,后面还有很长一部分。 主要内容就是妹妹,也就是女儿的结局。 在童谣的下半部分,爸爸用斧头杀死了女儿,并且剥下了她的皮,做成了布娃娃。 而这,也正是童谣名字的来由。 这一下,叶久得到了有关两个怪谈的全部信息。 结合在梦境世界亡灵儿童乐园中的经历。 终于,他渐渐拨开了迷雾。 有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对了,布娃娃! 叶久想起来了。 死在他手中的最后一个怪谈男孩,曾经说出布娃娃这个词。 当时他因为杀戮状态的影响,并未深究。 现在回过头来一看。 这个布娃娃,很有可能就是指的妹妹。 那个在童谣的故事中,剥皮被制作成布娃娃的妹妹。 叶久努力回想。 当时,他尽管处在杀戮状态,没有理智思考能力,但对于怪谈的感应,无比强烈。 乐园之中,所有的怪谈,全被他找出来,活活打死。 在这个过程中,整个乐园都被他摧毁,几乎骊了一遍。 叶久记得很轻吹。 没有。 没有布娃娃。 他再次回想了一遍。 确实,在杀戮状态的自己和小孩怪谈玩捉迷藏的时候,翻遍了乐园每一个角落。 没有! 的确没有布娃娃。 叶久得出一个结论。 所以,布娃娃并没有在乐园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布娃娃在哪里呢? 叶久立刻有了猜测。 既然梦境世界中没有布娃娃。 那么,现实的亡灵儿童乐园呢? 刚刚想到这里,耳机另一边,小宅的声音响起。 “王爵!” “有情况。” 小宅语气惊讶。 “怎么了?” “是这样。” “刚才你不是叫我找亡灵儿童乐园吗?” “我顺便查了一下德罗斯克公园。” “出事了。” 小宅惊讶道。 “就在刚才,十分钟前。” “传出了德罗斯克公园大火的消息。” “很大的火灾。” “烧红了那片天空。” “而且,这火灾很诡异。” “火头非常高,几乎要连到天上,但燃烧的范围只局限于德罗斯克公园区域,一米都没有跨越。” “算了,说不明白。” “这样,我给你发两张照片,你看看。” 很快,叶久手机震动。 他打开,查看起来。 也不知道这是小宅从哪里搞到的照片,视角是从上向下的俯瞰,确实如同小宅所说,呈现的景象非常诡异。 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所拘束,火焰只在德罗斯克公园内燃烧,在公园外墙的位置止步,一点距离都没有逾越。 叶久翻了翻,目光聚焦在那火焰中。 有个模糊的想法,在脑海里徘徊,他却怎么都抓不住。 他微微皱起眉来。 目光聚焦,盯着燃烧的公园。 等等,那火焰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叶久目光一凝。 下一秒,他看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和梦境世界破碎时,世界之外的那只眼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叶久这一次,不只是看到了眼。 还有这只眼的主人。 那是……布娃娃。 火焰之中,有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无力地摔倒在地,身上灰扑扑的看起来很是可怜。 叶久心中猛地一震。 布娃娃! 这就是布娃娃! 还有,那只眼睛,在梦境世界之外的家伙,也是布娃娃! 一个一个念头划过叶久脑海。 大脑一片混沌,很是复杂。 叶久闭了闭眼。 睁开,再次看向照片。 火焰`,燃烧的公园。 哪里还有布娃娃。 错觉吗? 叶久坚信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 而且,假如梦境世界之外的家伙真的就是布娃娃。 那么一切就能说通了。 为什么妹妹背着洋娃娃这首童谣会卡住,他们没有继续唱下去。 为什么小男孩明明提到了布娃娃,叶久最后翻遍了乐园,仍然没有找到。 为什么童谣中提到的人物,爸爸和妈妈都出现了,只有女儿还是不见。 原因很简单啊。 这个布娃娃,女孩,童谣的主人公,妹妹。 根本就不在梦境世界里。 同时,杀戮叶久,或者说,是杀戮叶久所残留下的力量,金焰,发现了这个情况。 于是融穿世界,点燃了布娃娃,将之焚烧。 火焰的力量跨越虚幻与现实的隔阂,跨越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界线,真正的击中了怪谈布娃娃。 甚至,在现实中的德罗斯克公园,放了把火。 燃烧了这个怪谈的一切一切。 想到这里,忽然,一道灵光划过叶久脑海。 那个布娃娃,真的死了吗? 他看着照片,目光凝重。 只要没有亲眼看到,他就不能给出确定的9判断。 所以,必须去看看。 “小宅。” “我要去这里。” “德罗斯克公园。” 叶久斩钉截铁。 “现在。” 192 吞噬 “哈?” 小宅明显惊到了。 “开玩笑吧!” “你知道那有多远吗!” “隔了一个大洋好吧!” “还现在过去,你凭什么过去,就凭你长得帅吗!” 小宅叫嚣着。 一时之间,叶久甚至分不清,她这是在骂人,还是在夸人。 “好了。” 叶久说了句。 “我现在就要过去。” “有很重要的事。” 沉默片刻。 “真是,输给你了,。” “和伯爵那家伙一样,都这么蛮不讲理。” “我这边看看吧,现在这个点要过去,啧,有点麻烦。” 小宅嘟囔着。 “对了,就你一个吧。” 叶久往身后看了眼。 “再加个女生。” “哦” 很快,小宅给出了解决方案。 的确,正常情况下,忽然在这个点想要跨越大洋,去一个正在发生火灾的乐园,实在是痴人说梦。 但那只是正常情况。 利用上新世界的资源,并且在黑暗世界中发布委托。 双管齐下,行动方案立刻出炉。 叶久带着昏迷的夏池离开。 还没忘带上鬼娃娃。 在楼下,已经有车等着。 一小时后,叶久他们已经在离地千米的高空。 他们搭成的是私人航班,属于一个和新世界曾经有过合作的富豪,他很乐意为新世界提供帮助。 飞机会直接在德州降落,之后的行程也已经安排完毕,不得不说,有小宅的存在,确实解决了大量后勤问题,很是放心。 叶久闭眼假寐,抓紧时间恢复消耗的心神。 真该说不愧是富豪的私人航班么,体验感拉满,震动噪音等常见的问题一个都没有,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平稳,以及舒适。 在叶久旁边的座位,是仍然处在昏迷状态的夏池。 叶久本以为,就算他们两人精神力有所差距,但夏池作为夏达的妹妹,身上多少有些异常才是,这精神力量上的差距,就算存在应该也大不到哪去。 但不曾想,自这都快过去两个小时了,夏池还是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消耗了这么多精神吗? 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叶久才带上了夏池,一同前往现实中的德罗斯克公园。 降落时已是第二日正午。 到这里,已经出了新世界的辐射范围,一切都得靠叶久自己。 不过,来自小宅的信息支援还是可以保证的。 具体行动路线,以及方案,叶久已经烂熟于心。 他带着夏达,正要前往目的地。 小宅的声音,制止了他的行动。 “王爵,稍等一下。” “有状况。” 叶久聚精会神,听起小宅的情报。 “鹰酱也盯上了德罗斯克公园。” “他们往公园派遣了一些武装力量,似乎还抽调了一些科研人员。” “现在正在往德罗斯克公园那里赶。” “嗯,似乎有一部分人已经抵达了。” 叶久目光一闪。 “我知道了。” 他说了声,带上夏池,继续赶路。 “你自己小心点。” 小宅叮嘱了一声。 叶久这边抵达德罗斯克公园时,已经到了傍晚,即将入夜。 这一路他可费了不少周折。 光是交通工具就换了好几种。 卡车,汽车,摩托,山地自行车还有徒步。 主要看旁边有什么,因地制宜,实在没有交通工具,就搭成路过的卡车走一段路。 也是德罗斯克公园的位置太偏了,有些地形只有特别的交通工具才能通过。 总而言之,他好歹到了地方。 前方不远处就是德罗斯克公园。 叶久没有贸然靠近。 隔了一段距离,他隐在一个角落中,眺望远方。 在这个距离,已经能看到,公园前有一片营帐。 那里有很多人影走来走去,看服装以及人员情况,大概率就是鹰酱派遣过来的人员了。 叶久拿着望远镜眺望,估算着这批人的武装力量,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貌似科研人员的瘦弱男人,行走间很是匆忙。 抵达这个位置,叶久已经穿越了一个封锁线,鹰酱的行动还真的是快。 仔细观察,叶久在脑海中制定着行动方案。 主要是带着夏池,假如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也不必这么麻烦,偷偷潜进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最后,叶久把目光投向德罗斯克公园。 他所在的位置,正前方就是公园大门。 从外表来看,无论是公园的外墙还是大门,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常,完全看不出这里昨晚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火。 至于里面是什么情况,只是通过望远镜,叶久完全看不到。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点异常。 营地里的人,只是绕着公园进行勘测,并未有人进入。 终于,叶久看到有人做出了尝试。 他牵来了一只狗,靠近大门。 越是靠近公园大门,狗就越是不安,频频吠叫,原地打圈。 甚至直接摊在原地,无论怎么着都不起来。 叶久看到这一幕,接下来,就有人上前,直接制住了这条狗,并将之拖着靠近大门。 这条狗发出剧烈的挣扎,并且很是悲惨的吠叫。 但这些全部无济于事。 最后,它被扔进了公园之中。 不,准确点说,应该是一半身体进入了公园之中。 对于这些大兵的奇怪行为,叶久心中有所猜测,他耐心的看着。 果然,很快的,当鹰酱大兵拉回狗时,赫然发现,这条狗的下半身空空如也,什么都没了。 同时,这条狗的叫声越来越微弱,很快便是死去。 之后大兵和疑似科研人员的男人在公园门口站了一会,埋头工作,也不知具体做了什么,很快便离开了。 目睹全过程的叶久若有所思。 观察了一遍营地,他准备等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行动,潜入公园。 等待的时间里,叶久发现了营地陆续几次的行动,类似实验一样的行为,令不同的动物进入大门,再拿出来时,进入大门的部分躯体便是空空如也。 就好像那一扇看似平平无奇的大门,变了模样,成了恐怖的深渊巨口,吞噬万物。 所以了,这也正是鹰酱的人在公园之外建立营地,到现在还没有进入公园的原因。 对了,或许这也是引起鹰酱关注的一个点吧。 昨晚只是局限于公园之内的大火,还有现在公园表现出来的类似深渊巨口一样的异常,足以吸引鹰酱的兴趣了。 吞噬万物吗? 叶久想着。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如果没猜错的话,昨晚那场大火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总不至于现在这片大火过后的废墟,还能伤害到叶久吧。 只是,夏池就不一定了。 叶久看了眼一旁,仍然处在昏迷状态的夏池。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或许夏池醒来的契机,就在公园里呢?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王爵,行动开始了。” “好。” 叶久安静等待片刻。 就见公园之外的营地,亮起了火光。 顿时,那个方向传来一阵喧嚣杂乱的声音。 很快,喧嚣声小了下去。 但营地仍然混乱。 叶久没有浪费,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夏池,靠近了公园。 因为营地混乱的原因,一路上有惊无险。 引这个过程中,除了鹰酱大兵外,叶久偶尔还能看到几个黑衣身影。 其中就有一个身材曼妙的人。 云起。 如果只是叶久一个人,趁着只是一天时间,营地防御有限,他没准还真的能潜入。 但现在还带着个拖油瓶,夏池昏迷不醒,叶久可没有托大,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 但这些计划,在天黑之前,街道云起的通话后全部报废。 “我负责吸引,你潜入。” 这是云起的方案,很简单,但实用。 令叶久没想到的是,云起一声不吭的,已经到了这里。 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确实也比自己一个人行动更加靠谱,叶久自然听从指挥。 而且,怎么说呢,因为前些年的经历,对上鹰酱大兵们,云起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无论是作战风格还是装备水平,比这里大兵更加精锐的单位,云起都正面刚过,更别说这里的虾兵蟹将了。 穿越混乱营地,靠近公园。 确实,云起做的很到位,完全的吸引了鹰酱大兵的火力,圆满完成了掩护叶久的工作。 叶久停在围墙下。 大门太过焦点,如果真的要大摇大摆的走大门,那也太过嚣张了,要是有这个底气,叶久也不需要云起掩护,干脆一个人进来开无双割草得了。 在叶久看来,翻围墙和从大门进,两者没什么区别。 扬手,从袖管中弹出飞钩,插入外墙。 叶久用力拉扯两下,足够稳当,点了点头。 他带着夏池,用飞锁借力,在墙上蹬了两脚,右手向上一攀,抓住墙头,手臂一个用力,身体已然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下触感柔软,不用翻滚,已经卸去大半力道。 叶久往下看了眼,土地焦黑松软,伸手抓了一把,细细的沙子从指缝间流下。 已经被烧成这种程度了吗? 叶久感觉了下此刻自己的状态。 没有任何异常。 果然,德罗斯克公园的异常,只是针对普通人,还有普通的生命,对于自己而言,并吗,没有多少危险。 叶久查看夏池情况。 这个女孩倒是没什么异常,进入公园之后,也没有受伤,也没有醒来。 只是,叶久敏锐的注意到,她怀中的鬼娃娃,似乎比起之前,要更加残破了些。 叶久暗暗记下这一点。 他站起身,背靠墙壁,一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完全听不到外面营地的混乱,就像隔绝开来,公园内外就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时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味道,具体说不大清,叶久放眼望去,微弱的光线下,全都是荒芜一片,不要说公园里云霄飞车这类的设施建筑,就连草木绿植也全都没有。 空荡荡,黑漆漆,一片荒凉。 “呼。” 叶久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属于夏池的呼吸。 实在是太安静了。 看了一圈之后,因为光线太过昏暗的原因,除了一片空地之外,叶久并没有立刻发现自己的目标。 他往前走去。 踏着松软的泥土灰尘。 这些灰尘,大概就是公园内所有设施绿植与昆虫,在大火之后的残骸。 踏下去,微微下沉,足见究竟有多么松软。 走到一半时,叶久发现了目标。 灰尘中只露出半个身体的布娃娃。 就是你了。 叶久直接伸手,将之抓起。 这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布娃娃被遮了大半身体,而是这家伙只剩下了大半身体。 消失的躯体大概是烧没的,有明显的灰黑痕迹。 叶久心中一动。 他触碰上布娃娃之后,一股信息直接出现在脑海。 这个流程他已经很熟悉了。 所以,这家伙已经是污染物了啊。 叶久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信息。 就是说,昨晚梦境世界中,最后的金焰确实的杀死了布娃娃怪谈。 而手中这残破布娃娃,只是那怪谈残留力量的污染物而已。 但,还没醒啊。 叶久想着,皱眉,看向身旁的夏池。 而且,这座公园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普通人无法进入? 难道现在的整座德罗斯克公园,都成了污染物吗? 思考间,出现了异常。 这是…… 叶久低头看去,鬼娃娃动了起来,离开夏池的怀抱,顺着叶久的手臂爬行,向着布娃娃的方向。 叶久没有制止,甚至把布娃娃凑近了些,现在夏池还没醒来,陷入了僵局,只要是产生了变化,都是好事。 他就看到,鬼娃娃越爬越快,越爬越快,最后一把扑了过去,死死抱住布娃娃。 然后鬼娃娃身上冒出无数丝线,扭动着挥舞着,像是河底水草飘摇。 下一秒,这些丝线就像是锁定猎物的毒蛇,一下子昂起头来,凝固半空。 瞬间,如闪电一般,朝着布娃娃扑了下去。 丝线如有生命,像是猎犬,凶狠的吞噬布娃娃的残躯,一下一下,又快又狠,噬咬下一块又一块的布片来。 转眼之间,本就只剩下残躯的布娃娃,成了无数碎块,被鬼娃娃哇的丝线裹挟着,融在了自己身上。 以这种方式,鬼娃娃变相的,把布娃娃给吃掉了。 而奇怪的是,明明吃掉了整个布娃娃,但鬼娃娃的体积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原来的大小。 也不知布娃娃那些布片,都去了哪里。 完成这一切,鬼娃娃抬头,纽扣双眼与叶久对视。 他似乎是笑了下。 然后低下头,顺着叶久的手臂,爬回了夏池怀中。 193 空间漩涡 变化就在这时发生了。 作为恐怖童谣怪谈的污染物,布娃娃被彻底分解之后,萦绕在乐园之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常感,缓缓消散。 就像是空气中存在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薄雾,只能通过精神层面进行观察。 而此刻,这一层薄雾正在缓缓消散。 叶久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一点。 然后,像是空间出现了涟漪。 漩涡似的气旋于虚空出现。 五颜六色的光彩,扭曲成彩带,斑点紊乱,混沌茫茫。 这就是出现于虚空的漩涡,呈现给叶久的感觉。 很熟悉。 是了。 他响了起来。 在校园怪谈中,他曾见过这东西。 那时,与深渊缔结契约的夏达,身穿白骨质地的铠甲,义无反顾的向着空间漩涡走去。 也就是说,空间漩涡的另一边,就是夏达堕落的深渊。 叶久微微握拳。 他心情有些紧张。 相隔一个月的时间,终于…… 他暗暗想着。 某一刻,扭曲混沌的漩涡,从紊乱变得稳定。 意识到这一点,往着漩涡之内,叶久定睛看去。 有画面渐渐呈现。 有些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块玻璃镜子,多少有些失真。 而漩涡另一边,果然,正如叶久所猜的那般,便是深渊。 昏暗的天空,暗红色的大地,骷髅行军,恶魔厮杀,鲜血与火焰,充满这个世界。 漩涡就像是一面镜子,或者,更准确点比喻,可以用水面来形容。 水面泛起涟漪。 浮光掠影般,闪过一幕幕画面。 叶久看到了许多奇特的生物,狰狞恐怖,绝大部分都在进行着厮杀。 只是几个零星画面,深渊便给叶久留下了混乱荒芜终日厮杀不断的印象。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终于,画面稳定下来。 如同镜头聚焦一般,一个身披残破白骨铠甲的人影,出现在画面中心。 只是一眼,虽然这身铠甲很是残破,与最开始那一身有了非常大的变化。 但叶久还是瞬间认了出来。 夏达! 眼前这人,占据了画面中心的身影,就是在川南中学的任务中,为了换取希望,与深渊缔结契约,然后堕落,从而被抹除了存在感的夏达。 真是……好久不见。 叶久于心中发出感慨。 他打量着夏达身影。 肉眼可见的,身上的铠甲更加残破,骨刺断裂,断面处狰狞不堪,大大小小的残缺不可计数。 光是以叶久的眼界,就能看出刀剑和斧头斩击所留下的痕迹,更别说还有大量更加狰狞恐怖的伤痕残留,叶久都无法准确判断到底是什么留下的伤口。 像是炮弹爆炸后剧烈的光热以及冲击波所留下的痕迹,但又有点不像,总之,叶久拿不准。 此刻,身披铠甲的夏达,正随意的坐在地上,微微低垂脑袋,面容隐藏在头盔中,无法看清。 看样子,似乎是正在休息。 叶久注意到,在夏达身旁,隐约露出一个狰狞的红色物体,看轮廓,应该是某种恐怖怪物的狰狞躯体的一部分。 是夏达的对手吗? 好像已经死掉的样子。 看起来,夏达像是刚刚经历了异常战斗的样子。 无法想象,堕落深渊前,夏达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孩。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支持自己从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生存下来,究竟是拥有怎样强大的精神。 或许是发现了漩涡的存在,也或许是注意到叶久的目光,总之,低垂脑袋假寐休息的夏达,缓缓抬起了头颅。 她看向了叶久。 两人目光相接。 一瞬的诧异后,夏达的眼中,神色被平静所取代。 像是她早就预料到叶久的来临。 叶久看着对方的面容。 她的头盔破损,露出下半张脸,灰扑扑的,有些黑色痕迹。 但这个少女的双眼,格外明亮,又有着某种坚定的力量,像是经历烈火锻打的铁锭,百炼成钢。 也是,从她这一身打扮就不难看出,夏达是个真正意义上,从血与火的战斗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战士,如果眼神还是像个高中女生一样纯真,那才真是怪事。 夏达和叶久对视一眼,也不发一言,而是转过目光,看向一旁叶久臂弯中,仍然昏迷不醒的夏池。 就见漩涡另一边,白骨铠甲的夏达站起身,有污黑的血滴,在铠甲的缝隙滑动落下,她却不管不顾,只是从地上拔起了剑,指向前方。 这个方向,正是夏池。 一道猩红光芒,明亮炽烈,如星辰般,从夏达剑中飞出,一头钻进漩涡,瞬间跨越空间之间的阻隔,从深渊进入了现世。 猩红光芒冲出漩涡,很明显的,跨越空间阻隔消耗了它很大一部分力量,原本明亮的光芒,此刻微弱下来很多,明灭不定,甚至给人下一秒就会完全熄灭的感觉。 好在,猩红光芒并未真正熄灭。 来到现世后,它好似是迷路了一般,在半空中浮沉了一阵,晃了两圈,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不过,很快的,像是找到了目标,猩红光芒对准夏池,迅速飞了过去,如同流星一般,瞬间没入夏池额头。 顿时,原本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的夏池,紧闭的双眼,开始了剧烈颤动。 一直关注全过程的叶久,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点。 果然,夏池想要醒来,必须要进入乐园才行。 叶久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夏池可不是什么陌生人。 作为夏达的妹妹,只凭借这一层身份,已经足以叶久看重了。 更何况,出于未知原因,夏池还能通过梦境与深渊的夏达保持联系。 先不说这能力具体好坏,只一点,夏池可是除叶久自己之外,唯一一个拥有特殊之处的人。 种种因素综合,导致在叶久眼中,夏池具备了特殊地位。 睫毛一阵颤动,最终归于平静,夏池仍然昏迷,但好歹是表现出了即将苏醒的迹象。 而且叶久也能感觉得出来,现在夏池的状态,和之前的昏迷截然不同。 虽然都是不省人事,但现在这只是纯粹的精神力过度消耗,只需要好好睡上一觉,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而之前,夏池身上总有一股奇怪力量萦绕,叶久虽然隐约有所觉察,但并不能准确抓住这股奇异力量的本质。 所以了,在看都看不清的情况下,就更别说什么解决问题了。 也就是在刚才,猩红光芒没入夏池额头时,转瞬之间,叶久抓住了那层力量,隐约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片乐园的虚影,灰扑扑的,很是不祥。 只是惊鸿一瞥,叶久便认了出来,这片建筑,正是之前梦境世界中见过的,亡灵儿童乐园。 顿时,叶久心中有所明悟。 看来,夏池这段时间一直昏迷不醒,根本原因便是在于亡灵儿童乐园这个怪谈了。 也是,难怪。 叶久想着。 布娃娃是妹妹背着洋娃娃这首恐怖童谣的污染物。 那么,亡灵儿童乐园的污染物呢? 意识到这一点,叶久看向了夏池。 不对,夏池不是污染物,这点叶久还是能判断的出来的。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整座德罗斯克公园,就是污染物了。 不,这个判断似乎也有所偏颇。 虽然之前的公园表现出了一些异常,普通生物,包括人类,全都无法进入,否则就死。 但在刚才,笼罩在公园之内的异常也消失了。 真要说起来,这里最异常的点,也只有一个了。 叶久看向漩涡。 他体会着冥冥中的感觉。 是了,现在的公园,几乎可以用平平无奇来形容。 所有的异常力量,都用来构筑这个空间漩涡,用来打开联系深渊的通道。 画面另一端,夏达在给出猩红光芒后,身体显得柔弱上了几分,明显做到这种程度,她是付出了不小代价。 夏达用力晃了晃头,看向叶久。 叶久能看到,残破的头盔下,夏达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唇分合,对方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但是,没有丝毫话语,能够跨越空间,传入现世这一边,进入叶久的耳中。 没有办法传递吗? 也就是说,只能看到彼此,而无法通过语言交流。 叶久微微皱眉,试图通过观察夏达嘴唇,读出对方意思。 很可惜,读唇语的计划也以失败告终。 在之前云起的训练中,叶久倒是习得了唇语技能,并且程度还算是精通级别。 但夏达说话时,头盔还是遮挡了一部分,本就给叶久读唇语增加了难度,更何况夏达说话时候嘴唇动作幅度很小,更是难上加难。 很快,夏达也看到了叶久皱眉的表情,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 自己这边说话,身在现世的叶久完全听不见。 明白到这一点后,夏达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新的尝试。 她用手中剑,在地上刻画起来,像是正在书写着什么。 叶久眼睛一亮,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就能准确的传达出对方的意思了。 同时,他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看来,夏达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非得跟自己说不可。 让身在深渊的夏达非得传达的信息,到底是什么呢? 叶久在心中感到凝重之余,不由产生好奇的情绪。 漩涡的画面开始了抖动。 时不时,有类似电视信号不好闪过的雪花图案,出现于屏幕之上。 似乎,用来维持通道的力量即将见底,这个打通了现世和深渊的空间漩涡,也马上就要消散了。 发现这一点,叶久微微皱眉。 他心中多少有了些烦躁情绪。 这才刚看到夏达。 两个人连一句话都还没说上。 叶久能看得出来,夏达经历了很多的战斗还有危险。 但具体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些,他也都还不知道。 但维持联系的空间通道,眼看着就要关闭了。 叶久手上燃起金焰。 一闪而逝。 然而,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依然还是给漩涡造成了巨大伤害。 本来就有不稳迹象的漩涡,波动更加剧烈,消散的迹象更加明显。 叶久抿了抿嘴。 也是,自己真的是着急了。 金焰的力量本就霸道,尤其是对于怪谈而言,两者完全就是势同水火,不可同存。 很明显的,维持这个空间漩涡的力量来源,就是亡灵儿童乐园这个怪谈的污染物。 他用出金焰,这个就好像是怪谈天敌一样的力量,能有什么好结果才是怪事。 夏达抬头,看了一眼漩涡,与叶久对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用着剑,在地上刻画起来。 刻画不是随随便便的,很有讲究。 空间漩涡所呈现的画面,就好似是固定的镜头拍摄的一般,从最开始将夏达框入中央,便再也没有变化过。 夏达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考虑到漩涡呈现画面的具体机制,调整了角度,使得刻画出来的文字,刚好能被叶久看到,而且极为清晰。 现在这情况,想太多也没用,夏达那边就算自己知道了什么,目前阶段也帮不了忙。 叶久决定静下心来,先好好看一看,夏达着急传达的信息,到底是什么。 他就看到,夏达用剑在地上,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字。 叶久在心中默默念着。 “小心……” 正在此时,漩涡的画面剧烈波动起来,一阵扭曲。 夏达豁然抬头,和叶久对视。 漩涡已经非常模糊,两人几乎看不清彼此的样子。 夏达没有尝试说话,她知道,现在就算再说什么也没用,之前声音无法传达,现在漩涡更加不稳定了,就更加没有还能传达声音的道理。 她埋下头,动作更快,用剑在地上书写。 无声无息,漩涡消弭于无形。 夏达胸膛快速起伏两下。 手掌紧紧握住长剑。 在地上刻画的动作,顿时凝固,不再继续,也无法继续。 第三个字,包括后面的信息,也无法传达给现世的叶久了。 她定定的站着。 在深渊荒芜的土地上。 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孤独且无助。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经历了异常战斗。 如果在之前的战斗中受的伤能再轻一点。 那么,她的动作就能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那么,她想要传达的信息,也能准确无误地传达给叶久。 可惜,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夏达抬起头来。 她看着空无一物的半空。 在那里,原本悬浮着一个空间炫舞。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头盔下的夏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中的软弱全都不见,重新变得坚定下来。 只有两个字,又怎么样。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肯定能解决的吧。 无论什么困难。 194 第三和第四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么?” “想真正的活着么?” 叶久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弹出来的窗口。 默默喝了口水,笑了。 下面的“yesrn”很是扎眼,叶久嗤笑,你以为自己真是主神空间么,我跟你讲嗷,要是你真能拉我进去,你真能拉我进去,今天我叶久当场就把这屏幕给吃咯! 他拔掉电源。 显示屏黑了下来。 叶久喝了口水,表情淡定,深藏功与名。 呵,他才不会上当,万一真的是无限位面咋办,阅尽的叶久老明白啦,主神那个死光求,坏滴很! 脑海中刷的一下展开一面光屏,散发荧荧绿光。 叶久沉默了。 他放下水杯,选择躺平。 很快,屏幕上出现一段段介绍性文字。 “恭喜宿主通过地狱级考验,真实怪异游戏绑定成功。” “本游戏致力于提供最完美的体验,不定时下发任务,奖励随机,难度随机,死亡率较高。” 叶久:…… 等等,我貌似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 “每一次任务,游戏会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路人,作为宿主的同伴,共同游玩。” “任务主题为怪谈游戏,即都市传说,某些细节由于任务需要,适当补充或者魔改,一切以游戏任务内容为准,最终解释权归本游戏所有。” “检测到宿主为雄性直立猿,同伴确定为雌性直立猿。” “详细内容请看动画演示。” 光屏一闪,第三人称视角的动画展开。 叶久看到,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帅气男生,和一位身穿水手服的可爱系女孩,站在看起来就会死人的古堡前面。 一道血色的闪电划过,阴森的古堡一闪而逝,令人毛骨悚然。 逼真度ax。 画面中,叶久和水手服妹纸,像是迫不及待领便当下班的演员,愉快地进入古堡。 在叶久沉默地注视下,两个人谨慎探索,小心前进,期间引发了各种机关,包括且不限于,黑压压的蝙蝠群,突然活动的石像鬼,从画像中飘出的女鬼。 而两个人,也从最开始的稍有隔阂,变成水手服紧紧抓住他的手,然后是妹纸尖叫地躲到叶久怀里,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 最后他们死光啦。 而且死得老惨啦,被古堡里的吸血鬼直接吸成了干尸,皮包骨头那种。 看完演示动画的叶久,对这个游戏有了极其深刻的理解。 他觉得吧,如果换成自己一个人单独闯关,以他的格斗能力,没准还有的玩。 带上个萌萌哒的软妹纸,除了拉拉手抱一抱,特么还有什么用,啊!游戏你告诉我,特么还有什么用。 打又不能打,跑又跑不快,甚至于,叶久嫌弃地注意到,水手服妹纸竟然在躲避蝙蝠的奔跑中,还用一只手拉着小裙子,似乎是为了避免走光。 命都没了,还走光,是蝙蝠会看还是我会看,你特么是在瞧不起我胖虎。 在过任务这方面,他叶久是专业的。 是的,既然游戏已经出现,并且任务内容也已经告知,木已成舟,叶久已然尝试着接受这一切,并且思考自己该如何做,才能稳定通关。 接下来,在结束了第一段演示动画后,游戏并没有停止,又是连续几个演示动画。 叶久欣赏了他分别和水手服妹纸,公主裙萝莉,紧身皮衣小姐姐,运动服元气少女,黑暗系哥特女孩,等等同伴一起,勇敢地探索都市传说,然后死亡。 每一次都死得老惨啦。 死着死着,叶久竟然有些习惯。 直到动画停止,游戏光屏再次出现,他还有点不满。 看得正带感呢,怎么就停了,这种超血腥画面,鲜血啊肢体啊满屏幕乱飞,一般都喂给了神兽,难得有个逼真度这么高的,叶久觉得挺有意思。 新手引导结束,游戏面板上显示出叶久的个人数据。 宿主:叶久 等级:l1 智力:八 体力:12 魅力:20 技能: 学习l1(入门) 烹饪l2(熟练) 格斗l3(卓越) 电竞l3(卓越) 备注1:智力,体力,魅力三项为基础数据,普通成年人平均值为10,最高值为20。 备注2:技能分为5级,从l1到l5分别为:入门,熟练,卓越,大师,传说。 备注3:传说级技能,一个时代只能有一人掌握。 叶久浏览一遍游戏面板,与自身情况相对照,基本没有出入。 魅力满值了,他用手机屏幕照了照,顿时一呆。 游戏靠谱,难怪他长得这么好看,原来魅力满值,真相了。 只不过,,智力数据有点低啊。 想到上次考试的全班排名,叶久变释然了。 他,叶久,川南中学高一七班学生,不良终结者,传说中的最帅之人,是个能以自己的成绩排名,证明高一七班有多少人参加考试的强者。 脑海响起“叮”的一声机械音。 “宿主天赋激活中,请稍等。” “天赋激活成功。” 游戏面板亮了亮,多出新内容。 天赋:鬼神无畏 对于鬼神,以及所有未知的存在,你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你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无论面对神圣至高的天使,还是堕落黑暗的恶魔,凡是招惹到你的存在,你都会毫不犹豫地与之宣战,并且永不退缩。 庆幸吧,如果生在几百年前,你将被绑在木桩上烧死,或者沉入水中,作为祭品。 而现在,舞台就位,请开始你的表演。 向着鬼神,挥刀! 战斗!战斗!战斗! 鬼神无畏! 最后四个字,笔走龙蛇,锋芒毕露。 就在天赋激活的此刻,叶久感觉到,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同时,也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 消失的,是他对未知鬼神的恐惧和敬畏。 而那燃烧的,是他体内渴望战斗的血。 叶久握拳,总觉得,有点迫不及待了啊。 不知道,和那些未知存在战斗,会是怎样的体验。 “有意思。” 他轻笑。 “叮!” “任务开始。” “任务生成。” “本次主题为,血腥玛丽。” “任务内容:请宿主与同伴一起,执行恐怖游戏血腥玛丽的操作,并从血腥玛丽手中逃生。” “同伴随机中。” “同伴随机成功。” “您本次任务的同伴为:云起。” “祝您游戏愉快。” 叶久:…… 陡然,房门打开,叶久转头,看到只穿着浴袍的云起,叼着细长香烟,斜倚门框。 “唷,小久。” 她打着招呼,这位云起,是叶久的表姐,从小一起长大。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叶九l3的格斗和高达12点的体力,基本全由这位表姐大人所赐。 别看云起长得比明星还好看,但这位表姐大人的战斗力,基本超出了人类这个物种的范畴。 至少,叶久如此坚信。 超百次的被痛殴经历,让他深深明白这一点。 云起的眉眼隐在烟中,淡淡的,看不真切。 “来玩游戏吧。” 她看着叶久。 “血腥玛丽。” 195 日常中的异常 现在川南镇的官方,完全可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 两个月来连续发生特大事件,又是大量群众成为施暴者,还有剥皮者,后面还有川南镇举足轻重的几个家族掌舵人出了事,他们每个手里掌握的资源都是恐怖,余波到现在还没有消除。 只是这两件事就足够官方头疼了。 更别说一周来黑暗世界的清道夫杀手们,简直是快把川南镇当成了角斗场,战斗的烈度令人咂舌。 官方又不是万能的,他们手中的资源总归有限,这么多事凑到一起,光梳理就要大量精力,更别说全部解决了。 所以,本就是人心惶惶的川南中学,在急需官方出现的情况下,并未得到官方的帮助,师生们的紧张情绪更加是上了一个台阶。 这也正是造成叶久眼前所见情况的根本原因了。 叶久单手托腮,望着窗外,无聊的想着。 这时,他感觉腰间的肉被人戳了戳。 转头,看到一张冷清的脸。 夏池。 是的,眼前这个冰山脸的女孩,正是夏池。 出于方便训练的考虑,前几天就给夏池办好了转学手续。 现在的夏池,已经是叶久的同班同学。 “有事么?” 叶久问。 叶久很清楚夏池的性格,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她肯定会一个人玩耍到天荒地老。 不,准确点说,应该是和她的鬼娃娃一起,玩耍到天荒地老。 “小心。” 夏池清冷道。 貌似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词了呢。 叶久一下来了精神。 他便听夏池继续道。 “从刚才开始,鬼娃娃一直传递着不安的情绪。”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叶久沉思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正在脑中思索着夏池提供的信息。 能够让鬼娃娃感觉到不安,具体会是什么事呢?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肯定和怪谈有关。 只是,叶久所纠结的一点是,鬼娃娃不安的事,和夏达提醒他小心的事,是不是同一件事。 正想着,就听一个女生的声音插进来。 “唷,你们在聊什么呀。” 安幼年的小脑袋,从夏池的身旁露出来。 她疑惑地看看叶久,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夏池,神色很是警惕。 “没事。” 叶久随口回答着。 至于夏池。 “呵。” 她嘴唇都好像没有张开,只是清冷的从口中吐出这个字,神色仍然冰冷,转身就走。 安幼年:…… 这个女孩脸一下子就圆了,气鼓鼓的像是一只河豚,单手叉腰对着夏池背影。 “喂喂喂,你这是轻蔑吧,一定是轻蔑吧!” “可恶啊!” “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刚才那声呵到底什么意思啊!” 安幼年叫嚣着。 夏池背影依旧,淡定从容,以普通的步速,回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上,脸色清冷。 这……完全被无视了啊。 安幼年简直要当场爆炸,她感觉到周围好多双目光,心情更加是乌云密布。 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 一个背后蝙蝠翅膀拿着钢叉的安幼年叫嚣着。 “揍死她揍死她揍死她!这绝对不能忍啊!” 另一只穿着圣洁白袍头顶光环的安幼年表情严肃,点头道。 “说得对。” 但安幼年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打不过的,那个恐怖的女人,完全打不过的,只会自取其辱而已。 事实上,前几天,就因为夏池嚣张的表情,还有和叶久走得很近的原因,被几个同年级的女生给堵在了厕所。 传说,她们本来是想好好教训一下夏池来着,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什么的。。 具体过程不是很清楚。 总之,这些女生是哭着离开厕所的。 而她们所要教训的对象,也就是夏池,神色如常,表情清冷。 于是,这下谁都知道了。 这位和叶久走得很近的夏池同学,虽然嚣张了点,但人家是真的有嚣张的本钱。 至少,从武力值这方面来说,似乎和叶久处在同一档次。 对付同龄人,基本都是吊打小朋友的状态。 所以,打肯定是不能打的,冲塔的结果只可能是自取其辱。 可就这么站着,也很难熬。 正在安幼年左右为难的时候,铃声响了。 上课。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想起什么,又是赶紧重重的哼了一声,看了眼夏池。 然后赶在夏池投来目光之前,迅速转头,一溜小跑回了自己位置。 背影看起来怂怂的,就像一只落荒而逃的小仓鼠。 夏池回过头,轻声自言自语。 “无聊。” 前几天的事,对她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只是对付几个同龄的女生而已,对她这么个平时以杀死同类作为目标而准备着的人而言,这么点伸手肯定是有的。 只是,考虑到减少以后的麻烦,当时夏池多多加了点东西。 让一个人类感受到痛苦,又不至于被检查出伤痕的办法,她知道的简直不要太多。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至少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人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找过自己。 她也乐得清静。 预备铃响过两分钟后,上课的正式铃也响了起来。 教室里很安静,学生们看着各自的课本,大多脸上都写着心事,笼罩在教室的气氛,比下课时候更加沉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静的教室中,也渐渐响起了些许嘈杂。 有学生小声的交头接耳,他们时不时看向教室门口。 那里空空如也,到现在也没有老师的身影。 这节课是物理,任课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姓李。 学生们对这位李老师的印象还不错。 毕竟李老师人年轻,也是刚出大学没两年,完全能和这群孩子们玩到一块,有很多共同语言,上课时候也很风趣,效果非常好。 叶久听到周围学生的讨论声。 “你说,会不会跟张雅老师有关?” “有可能诶。” “怎么了怎么了?” “你好迟钝啊,没听说吗,昨天晚上,张雅老师死亡现场,李老师直接崩溃了。” “崩溃!” “是啊,哭的跪在地上,我有个朋友昨天直接看到了,李老师是真的很伤心呢。” “好像是说,李老师和张老师,他们是大学同学来着。” “你才知道吗,李老师可是一直都有喜欢张雅老师,这个早传开了。” “哇,如果真是这样,那李老师该多难过啊。” “是啊,张雅老师她死的……” 说到这里,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学生们应该是想起了张雅的死状,分尸两个字出现在电视或者新闻里,只觉得猎奇。 但当这两个字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给人的冲击感完全是震撼级别的。 叶久沉默的听着。 这就是普通人类面对怪谈的状态了。 束手无策,任人鱼肉。 他心中感觉到少许的无奈。 “来了来了!” “老师来了!” 靠窗的男生小声提醒。 全很快,整个班级鸦雀无声。 一分钟,两分钟…… 门口还是没有人。 但身在安静教室中的学生们,能够清晰地听到,一声又一声,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但是,太慢了。 这个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慢的让人心中抓狂,就像有只猫在挠在抓一样。 教室中,一个个学生,脸上都有不耐神色。 好几个男生都烦躁的抖起腿来。 很多人脸色都不正常的涨红。 叶久敏锐的感觉到,某种诡异的气氛,开始在教室之中蔓延开来。 他不着痕迹地和夏池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对方也发现了。 就在此时,教室门口的光线被阻挡,在地上撒下一道阴影来。 沉闷的脚步声,在教室之中响起。 刷的一下。 几乎同时间,整个班级的学生,向着教室门口的方向,投去目光。 那是一个白衬衫黑长裤的年轻男人。 李老师。 这一身是他常穿的衣服,只是和平时给人朝气蓬勃的感觉不同。 今天白衬衫好多皱褶,明显没有烫平。 要知道,以前的李老师可是非常注重个人形象的,白衬衫那可是一个皱褶都没有,烫得平平整整,很是好看。 但今天,别说烫了,甚至纽扣都扣错了两颗。 裤子也松松垮垮。 现在的李老师,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邋遢。 这也不难理解。 毕竟,张雅都不在了,烫衬衫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老师几乎是拖着脚步在走。 他两只手臂直直的下垂,在身前抱着一只黑色文件袋,里面大概装的事教案吧,只是鼓鼓囊囊的,形状看起来有些奇怪。 叶久在黑色文件袋上多看了两眼。 李老师眼睛中全都是血丝,用一种类似丧失的脚步,一动到了讲台上。 他僵硬地转身,面向讲台下的学生们。 目光无神,血丝密布。 全班鸦雀无声。 就算再神经大条,再调皮捣蛋的人,现在也能看得出来,李老师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几乎是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在传达着一个意思。 好难过。 难过的要疯掉了。 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啊。 看看现在的李老师,就知道了。 “同学们。” 李老师低垂着眼皮。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老师借着今天这节课,这个讲台,想说一件事。” 五十多名学生安静听着,没有人交头接耳。 他们都看出了李老师的奇怪状态。 “昨天晚上,张雅老师死了。” 讲台上李老师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的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却莫名让人觉得揪心。 “我看到了张雅老师的死亡现场。” “不好看。” “她死的样子真的不好看。” 李老师两只手撑在桌上,越说,脑袋越事下垂。 “你们或许不知道。” “张雅老师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很漂亮,喜欢动漫,也很有爱心。” “她也非常喜欢小孩子,特别热衷于和小孩子相处。” “对了。” “我选择成为老师,很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张雅。” “毕竟,她的梦想就是成为老师。” “可是,她死了。” “就在昨天。” “放学之后。” “距离校门口只隔了一条胡同。” “只有197米。” “两百八十七步。” “就是这样。” “他在那条胡同里,被人残忍的杀害。” “但相隔不到两百米的学校,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正常吗?” “我不相信,没有一个人发现张雅老师被害的过程。”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下来。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是你们吗?” 他轻轻的问。 却像是一把铁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令人心神一震。 李老师抬起头,目光不再平静。 他双眼之中的神色被凶狠取代,像是荒野上看到猎物的狼,学生们都是神色一凛,好多本就胆小的女生,更是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叶久眯起了眼。 他盯着讲台上的李老师。 审视对方那诡异的目光。 “是你吗?” “还是你!” “或者是你!” 李老师转动目光,和一个又一个的学生对视。 马上就到了夏池。 “果然是……” 他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 夏池身上仿佛在散发寒冷气息。 李老师不着痕迹的移动目光,看向下一个人。 “果然是你吧!” 他也成功的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你呢!” “还是你!” 或许是感觉到受到挑衅,恼凶成怒,李老师的语气越来越凶恶,怪异而夸张。 “所以,你小……” 再次卡了一下。 叶久目光如刀,和李老师对上,顿时,李老师呼吸几乎都要停顿,连忙转移目光,看向下一个人,神色凶戾。 “所以,你小子肯定看到了吧!” 李老师咆哮着。 某男生:喵喵喵! 很快,一圈看了下来。 李老师神态癫狂。 学生们瑟瑟发抖。 当然,在瑟瑟发抖之余,他们多少感觉到了一些异常。 刚才,讲台上那个看起来好像很可怕的李老师,被吓到了吧。 就是叶久和夏池这两个人。 李老师被他们给吓到了吧! 学生们回忆着刚才的画面。 肯定是这样的,没有错。 于是,他们心情有些微妙。 果然,大神就是大神啊。 “你们为什么不说!” “啊,为什么不说!” “知道张雅都遭受了什么吗!” “成了肉酱啊!” “你们知不知道,成了肉酱啊!” 李老师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 他的神色越来越癫狂。 忽然猛地一下。 拉开了黑色文件袋的拉链。 从里面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 “哈哈哈!” 他顿时发出猖狂的笑声。 也在他拿出刀子的同时。 台下的学生们嗡的一下喧嚣无比,声如鼎沸。 他们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叶久目光一凝,身体紧绷,随时可以冲出去。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前排的学生,这一下,叶久可以保证,无论李老师的目标是哪个人,他都能…… “噗!” 李老师笑容癫狂,一刀割断自己的脖子。 立刻,鲜红的血喷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