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妄》 第1章 沐言祖与小黑屋 黑色的,密闭的不大空间内,唯二的发光物便是中心一摞堆得小山般高的书本,以及边上盘膝坐着的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样一个毫无光亮的地方,明明应该什么也看不到的,但少年却像一盏黑暗中的灯火,自内向外散发着微弱的光,将将照亮自己周遭一掌的范围…… 少年的容貌清秀昳丽,略显稚嫩的小脸上尚且带着三分委屈、七分不服气,却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嗯,思过…… 是的,这个诡异的黑色空间,是独属于沐言祖的思过室,俗称小黑屋。 而从他思过了近五个时辰却还只是郁闷而没有不适的神情来看,这地方他显然常常光顾…… 不就是思过嘛,又不是没“思”过,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个鬼啊!!! 沐言祖越想越郁闷,这次他明明没有闯祸,不止没闯祸,还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神药谷和小娘亲,凭什么小娘亲二话不说又把他扔到这里来。 真心话,沐言祖委屈极了。 人世间有一奇地,谷内奇花异草皆世上罕有,不管多传说的仙丹灵药,你都能在这里得到,此地便是传说中的圣地——神药谷。 而那位创立了神药谷的奇人,也被敬以神药师的称呼,不止为神药谷,也为她那一双可生死人肉白骨的手。 只可惜后来神药师不知道什么原因,带着整个神药谷齐齐消失。 是的,整个神药谷。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前一天还存在于眼前的神药谷,第二天却突然消失不见,徒留一地荒芜。 数百年过去,神药谷已沦为传说中的存在,偶尔有人提起,或许还会疑惑,神药谷真的存在过吗,还有那位神药师,真的有人能够将死人也医活? 但是,传说之所以是传说,那是因为,它们曾经,真的存在过。 如今的神药谷只是风南镇上一座名不经传的云雾山,第一任谷主将其迁居至此,然后在山脚开了一间药阁,专门给镇上的人看病卖药,此后再没有离开过。 沐言祖自幼被这一任的谷主奚芥骨收养,本来嘛,谷里就这么一个小孩子,大家伙包括谷主自己都很稀罕,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怎么宠都宠不够。 但是,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奚芥骨开始觉得这样似乎不妥起来了,无他,实在是沐言祖真心太熊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但是每每手才刚刚抬起来,那小家伙就立马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问,小娘亲为什么要打祖儿?是小娘亲不疼祖儿了吗?小娘亲明明说过这辈子就疼祖儿一个,难道小娘亲想要去疼别的人了吗?…… 小家伙长得不赖,精致的小脸泪眼磅礴,泪水包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样子…… 暴击+1+1+1…… ……我去这完全下不了手! 奚芥骨扶额,但是这小鬼头一天熊过一天,再不管教神药谷早晚要被他拆掉! 于是,思过室应运而生…… 不是舍不得打吗?那就扔进思过室里,再放几本医术给打发时间,既静心又能学习,至于思过时间?视闯祸的严重程度而定。 不得不说,自从祭出了思过室,沐言祖终于知道什么是收敛了,毕竟,整个思过室里黑乎乎的除了自己和书本什么也看不见,对于从小多动症的沐言祖来说真的是人间地狱! 现如今又被扔进思过室的沐言祖叹出了第一百零三口气,明明他已经决定当一段时间所谓的“乖宝宝”的了,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时间回到六个时辰之前。 沐言祖一如往日地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练习枪法,顶着火辣辣的太阳,任由汗水滴在地板上很快蒸发,整个人身形翻飞,速度快到几乎重影。 弑生枪稳稳地递出又迅速收回,手腕一个翻转,弑生枪便顺着身侧往后面绕了一圈回到身前,手腕再次抖动,枪身脱手顺势刺入远处的木桩,霎时间木桩碎裂,裂作无数颗木刺向四周炸开。 而造成这一幕的始作俑者却似乎是对此极为不满,身体前倾双手撑住双膝,无可奈何地吐了一口气,最终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子,朝弑生枪的方向抬手一招,方才击破木桩扎入土地三分的弑生枪像是受到牵引一般飞回他手中。 沐言祖爱好挺多,但都不得长久,唯一持久的一项,就是修炼。 不管他平时怎么上蹿下跳,每天三个时辰的修炼那是雷打不动。 照沐言祖的想法,他之所以会被关小黑屋,纯粹是因为他不够强! 想想看,如果他能够打赢整个谷内无敌手,那么试问还有谁会关他小黑屋? 可惜沐言祖对于内功修炼着实没有天赋,每天一个时辰的打坐简直是喂了狗,他至今半点真气都没有凝成,想要成为小娘亲那样内功臻至化境的高手,嗯,路漫漫其修远兮。 人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 虽然内功修炼不理想,但是沐言祖还有第二套方案,外功修炼! 于是沐言祖在内心整理了下措辞,就跑去找奚芥骨了。 而奚芥骨在听了沐言祖列举了整整一个时辰为什么要习武的理由以后,也只是随手扔给了他一把弑生枪和一本枪谱,就甩手不管了…… 显然奚芥骨并不大相信他这份雄心壮志能支持多久……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沐言祖还真的坚持下去了。 稀奇之下,奚芥骨便时不时地来看沐言祖练功,原本沐言祖还挺开心的,以为小娘亲终于打算认真指点自己了,谁知奚芥骨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耍完了一整套枪法后,微笑着询问他练的这是什么鬼玩意儿,悟性这么差还想练武?枪谱给他还不如给只猴子云云。 沐言祖:…… 奚芥骨给沐言祖的枪谱名字相当简单粗暴——《枪谱三式》。其中所书写的枪法也极为……深奥,内容大致分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三篇…… 沐言祖:…… 每一篇又都分为两部分,前一部分是文字,后一部分则是一个个拿着长枪的小人,应该是枪法图谱。 至于为什么说深奥,多年来沐言祖把这本书正着背,倒着背,拦腰背,断章背……可以说是背的滚瓜烂熟了,但,里面的文字内容,四个字概括——会念不懂。 沐言祖很诚恳地请奚芥骨演示一番给他看看,然而奚芥骨却很严肃地告诉他: “如果我练给你看,你确实很容易学会,但是,那是我的《枪谱三式》,不是你的《枪谱三式》。” “你的《枪谱三式》……我的《枪谱三式》……有什么区别吗?”小小的沐言祖歪着脑袋不解,这显然不是他这个年纪就能理解的。 奚芥骨笑笑,她蹲下身与沐言祖直视,语气是沐言祖从来没有听过的认真:“当然有区别,祖儿以后,是想成为像小娘亲一样厉害的人呢,还是成为比小娘亲还厉害的人?” 沐言祖眼睛发光:“当然是成为比小娘亲还厉害的人!” 奚芥骨微笑,沐言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于是,沐言祖只能依葫芦画瓢练习图谱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不理解文字内容的原因,八年了他依旧只停留在第一式,后两式的图谱,不超过三个动作他就全身疼痛难忍直接失去意识。后来沐言祖就放弃了尝试后两式,专心练习枪谱第一式。 说来也奇怪,枪谱第一式的图谱内容不多,也就二十个枪法的基本动作,只是和沐言祖另外翻看的枪谱有一些细微的技巧性区别,练起来却难如登天,沐言祖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把这二十个动作习全。 而每一次练习,沐言祖都觉得似乎对这一套/动作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么多年来反反复复地练习,这份感觉与日俱增,却似乎一直没有尽头。不过如今再看第一篇的文字内容,他感觉自己似乎懂了些什么,待仔细一想,那份懵懂却又似从未存在过般消失了。 沐言祖心底有个想法,等他把第一式的图谱练到尽头,也就是那所谓的瓶颈时,他应该就能看懂第一篇的内容了,也应该可以修习后两式了。 结束了今日份的修炼,沐言祖原本打算将剩下的时间都花在藏书阁里,继续昨日没有看完的医典。 只是…… 沐言祖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墙角的小侍女,终是忍不住将书本放下。 “云兰,今天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已经皱眉四十三次,叹气三十九次,噘嘴十八次了。” 云兰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突然刹住。 “云兰——”沐言祖微微一笑,拖长了声音,再度唤道。 本就昳丽的容貌再加上这么一笑,当真是,搅乱了一池春水,多看一眼都要脸红。 谁知云兰却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力图用动作来抵抗这波“攻击”。 “……没什么。” 美男计居然不顶用了?! 沐言祖挑了挑眉,不是他自夸,他的长相那是自小无人能敌,从小到大凭着这张脸,他向来无往不利,小到镇上各家各户混饭,大到小娘亲的巴掌棍棒下死里逃生……咳,可惜后来建起了思过室以后这招对小娘亲就不怎么顶用了…… 但是!那也不代表在云兰这里也不顶用! 而唯一能让云兰顶住自己的脸的…… 沐言祖也不气馁,双手抬起书本往自己的方向一靠,挡住半张脸,徒留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 两盏茶的时间过后,云兰最先败下阵来,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不可闻:“谷主说过不能告诉您的。” 果然…… 不过那还真得听一听了。 沐言祖眨眨眼,把书放到一边,道:“那简单,不告诉我不就行了。” 说着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小九。” 扑啦啦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一只火红色羽毛的乌鸦从窗外飞来落到了沐言祖的肩膀上,兴奋地蹭了蹭他的头。 “哇——哇——” 沐言祖把小九递给云兰,笑容和煦,“你告诉小九就行了,我保证不偷听!” 云兰嘴角抽搐地接过小九:“……” 小九:“……” 第2章 因为我很厉害 不偷听?骗鬼吧! 云兰深知自家小少爷面上一套背地一套的炉火纯青,他想知道的事情,就算自己不说,他也早晚会用别的手段弄清楚…… 况且,她也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谷主不想让小少爷知道这件事。 云兰想了想,把小九抱在怀里揉了一脑袋呆毛乱窜,眼神往一边飘去,声音低不可闻似是喃喃自语:“药阁那边出了点小事……”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愿再说了,不过对于沐言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药阁出事了?能让小娘亲下封口令的,得是多大的事儿? 沐言祖二话不说放下《药典》往外走去。 半路上他在心里暗自琢磨:神药谷以药阁为掩护在此隐居多年,虽然常人并不知道药阁的背后是神药谷,但也不是真的没有人知道,他比较关心的是,此番药阁出事,究竟是单纯地因为药阁本身,还是……药阁背后的神药谷。 若是前者还好,如若是后者……沐言祖眸中冷光一闪,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 风南镇民风淳朴,镇民皆以自己的双手下地劳作,人人身体强健,少有疾病。 药阁平日里多是积弱的老人们来开一些温补为主的汤药,鲜少有这么热闹,镇上的人几乎来了一半,将药阁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街上水泄不通,吵吵嚷嚷。 大堂中,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者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药阁的几个伙计站在角落,面色不是很好,饶是如此,药阁的三个掌事却没有一个在此,气氛略有僵持。 等沐言祖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他并没有急着走出屏风,而是默不作声地招了一个小伙计来了解情况。 小伙计一见到沐言祖立马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没等沐言祖吩咐就大诉苦水。 “小少爷你可算来了……”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沐言祖黑着脸从小伙计滔滔不绝的苦水中提炼出要点—— 药阁被人踢馆上门了。 沐言祖眼睛眯起,透过屏风的缝隙观察那位有胆来药阁踢馆的童大师。 据小伙计所说,这位童大师手中有一种神奇的药丸,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是病人吃了以后,身上的病一下子就好了,不止如此,一些身上的陈年暗疾也消失无踪,一身轻松。 而这位童大师,自称远道而来,听闻此地有一神医,于是特来讨教。 但是传说中的神医并没有理会他,童大师自觉受到了羞辱,遂今天一大早来到药阁,专门盯着那些来药阁看诊的病人,在坐诊的大夫开出一张长长的药单以后,免费赠上一颗快速治病的神奇药丸,以及一个轻蔑的眼神,后者自然是给坐诊大夫的。 整整一个早上,每来一个病人这童大师都要来这么一出,坐诊大夫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纷纷告假离去。 说实话,陈年暗疾,沐言祖自己也能治,但那涉及到神药谷的秘密传承,这个效果堪比神药谷传承的药丸…… 沐言祖觉得自己的兴趣被大大地吊起来了。 “哒。” 童大师敲在桌上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睁开,“屏风后的那位,便是药阁的掌事吧?既然看够了,那就出来吧。” 此话一出,沐言祖刚准备走出的脚步立马收了回来。 你让我出来我就出来?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这童大师在外面或许人人敬着,但沐言祖可不打算惯着。 他侧身对着身边的小伙计低语了几句,小伙计听罢点点头,手脚麻利地将面前的屏风抬到大堂中央,将大堂隔成两半。而沐言祖也随着屏风的移动走到大堂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与童大师隔着屏风相望。 童大师眉头紧皱:“这是何意?”他可以感应到方才屏风后那人就在对面的椅子上,但是被药阁伙计移动的屏风挡住,并不能看到对方。 沐言祖右手抵在喉咙处低咳了两声,再开口就是一个苍老不输童大师的声音:“无礼之人,自然以无礼之礼待之。” 童大师微微愣怔了下,心道对方这是不满他踢馆的行为,所以连面都不愿露。只是他略有疑惑,根据他感应到的这掌事的气息,与这苍老的声音搭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童大师只是略有疑惑,药阁外围观的风南镇镇民却是个个都呆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药阁中央的屏风只是挡住了童大师的眼睛,却没有挡住他们的,而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药阁那个长相俊俏的小少爷,用着一副与他外貌不符的苍老声音戏弄童大师。 小少爷甚至还抽空对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满脸的戏谑。 “老朽路过此地,听闻贵阁有神医坐镇,特来讨教。”童大师开门见山,只是面上的表情却不是什么虚心请教。 沐言祖轻笑:“讨教?我若是拒绝呢?” 童大师仿佛没有听到沐言祖笑声中的嘲讽,“若是拒绝,那老朽便一直待在这里,直到贵阁神医赐教。”说完他闲闲地往后一靠。 沐言祖眉眼微阖,面上笑容淡了几分,听这话的意思,若是那位传说中的药阁神医不跟他比试,那他就重复今天早上的踢馆行为,让药阁做不了生意直到关门。 抬手招呼云兰过来,沐言祖微微偏头,低声问道:“药阁神医是谁?” 整个药阁,或者说整个神药谷,有资格被人称为神医的,只有小娘亲奚芥骨,但小娘亲从来都不会来药阁,更别说传出什么药阁神医的名头。 “小少爷您忘了?”云兰低声回道,“谷主早年在外送出过几块令牌,每一块令牌都可以请谷主出手一次。” 沐言祖了然,想起谷中为数不多的几次待客,以及那些来去匆匆行踪隐秘的客人。小娘亲是不来药阁,但是有人可以进入神药谷,怪不得会传出神医的名头。 沐言祖:“这老头来找小娘亲,那小娘亲呢?” 云兰瘪瘪嘴:“谷主说不用管他,反正药阁就是关门也无所谓。” 还真是小娘亲会说的话…… 沐言祖原本担心对方是来找神药谷的茬,现在既然知道对方只是因为那不经意间传出的“神医”之名前来挑衅,那就无所谓了。 想罢,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准备回去。 童大师放话挑衅,正等着对方暴跳如雷地接下战书,谁知对方居然二话不说就走了…… 走了……?! 这无视的态度可比问候祖宗还过分! 童大师登时就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气来,吹得胡子往两边飞了飞,他一掌拍出,一股强大的气流从掌心喷出,撞击在屏风上,瞬间将屏风打成块块碎片落下。 “放肆!” 这童大师竟然是一名内功高手! 沐言祖眼眸眯起,脚步顿住。 “……你?”童大师愣住。 屏风后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容貌清秀昳丽,尚且稚嫩的面庞更是带了几分雌雄莫辩的惊艳。 深蓝色长衫随风而动,衣角的银纹似云卷云舒。双手各有一只银镯松松地悬在腕上,撞击在镶了苍碎玉的银护腕上叮叮作响,脖子上也带了一个银项圈,上坠一把银锁,银锁上还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与寻常人家给小孩子戴的保平安的银饰并没有什么两样。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屏风炸裂的瞬间,云兰立马斜斜地上前一步,正好将沐言祖挡在身后。身为沐言祖的贴身侍女,她需要做的不仅仅是照顾沐言祖的生活起居,最重要的是在沐言祖遇上危险时成为他的护盾,哪怕她丝毫不会武功。 而原本安静地待在云兰怀里的小九,也在云兰动作的同时轻轻拍起翅膀,落在沐言祖的肩膀上,羽毛亮丽如火,黑豆小眼似模似样地盯着对面。 “咳咳,”沐言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大师还有事?” 童大师很快回过神来,四下看了看,语气不快:“方才与我说话的人呢?” 沐言祖嘴角微勾,右手抵在脖子上,再张口又是刚才苍老的声音,“大师是在找我吗?” “你……”童大师瞪大了眼睛,明白了什么,立时更气了,“你敢耍我?!” “不敢不敢。”沐言祖嘴上说着不敢,面上的表情却是满满的戏谑,就差没把“我就是在耍你”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小子无礼!”童大师咬牙切齿,眼睛几欲喷火。 “无礼?”沐言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一个来踢馆的跟我讲礼?你确定你不是来搞笑的?” 童大师被噎了一下,然而他毕竟是个老江湖了,很快便调整过来,冷哼道:“会教出你这种货色,所谓的药阁神医,我看也不过如此。”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眼神轻蔑,“沽名钓誉!” 沐言祖神色依旧,眸光却渐渐冷了下来,他走回椅子上坐下,毫不客气地道: “第一,我之所以出来,是因为我很厉害,小小年纪就可以独当一面撑起这药阁,不像你,呵” 这一声“呵”,胜过千言万语…… 童大师胸口一闷,手掌猛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继屏风之后药阁里又一件家具碎裂。 “第二,”沐言祖并没有留给童大师插话的时间,接着道:“我小娘亲的神医之名是不是沽名钓誉,还轮不到你个半截身子入土了都没什么本事的糟老头子来置疑。” “第三,既然你个糟老头子嫌在家颐养天年太无聊诚心出来自取其辱,本少爷满足你不用谢!” “第四,”沐言祖朝旁边招了招手,“云兰,青鹤归云的双绣紫玉屏风和黄梨软木雕的桌椅一套,给我们的童大师算一算,照价赔偿。” 他还特地给童大师解释了一番,“这套黄梨软木雕的桌子本是一套,坏一件就整套都废了,我们药阁小本生意,比不得大师财大气粗,所以,大师请付账吧。” 看着童大师被他的一二三四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青青紫紫好不热闹,沐言祖下巴抬起,心里的不顺总算舒畅了几分。 听到小少爷来药阁了而急急忙忙赶到的白掌事恰好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闷笑出声。 神药谷的小少爷,内功一级,医术五级,嘴炮……满级。 沐言祖面色恃傲,这老头敢当着自己的面诋毁小娘亲,那么哪怕自己打不过……输人不输阵! “既然你个糟老头子脑子不清楚,少爷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神医’二字到底怎么写!” 神药谷,留鸢阁。 有着谷主左右手之称的彩青刚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听到药阁白掌事传来的消息,整个人愣了下,半晌才试探性地向来禀的属下确认: “小少爷,去处理药阁被踢馆的事?” 属下回答:“是。” 彩青不死心,纤指微微颤抖着伸出,再一次确认:“那个……童大师?” 属下刚到药阁不久,凭借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得以在白掌事手下做事,这次更是祖坟冒青烟才能得见白掌事背后的大人物。他实在不能理解彩青大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小心翼翼地回答:“……是。” 彩青:“……”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彩青重重地倒在椅子上,眼神放空,满脸的生无可恋。 良顷,她认命般地伸出手指示下属:“你,马上去棠沁药园,请骆大夫走一趟药阁。” “……是。”属下摸了摸后脑勺,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是担心小少爷比不过那个童大师吗?可是让骆大夫去,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 “新来的吧?”彩青偏头看他,眼神怜爱:“骆大夫不是给童大师请的,是给小少爷请的。” 下属:??? 第3章 我特么……晕血! “神医”二字一出口,童大师快被他的不知天高地厚气笑了。 “好,好,好!老朽倒要看看,你个毛头小子有什么本事来指教!” 沐言祖伸出右手闲闲地往上一抬,示意对方放马过来,态度简直不要太嚣张。 童大师重重地哼了一声,朝人群中递了个眼神,两个长相有七分相似的中年大汉毫不犹豫地走出来站到他身后。 “老朽这几日在风南镇逗留,偶然发现这两人身上有着一模一样的顽症,原本觉得正好成为老朽与你们那位药阁神医的比试题目,既能分出胜负,也能为病人解除病痛,可如今你们药阁就出来一个你……”童大师接着道,“年轻人,做人还是需谦虚点好,老朽本意不想为难你,还是把你家大人叫出来才是。” “你先有本事赢过我再说。”沐言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弹出两根银丝,分别绑在那两个人的手腕上,双手各探一脉,很快,确定了两人确实同属同一病症。 童大师对沐言祖这番不信任的态度有些不满,“老朽还不至于在这等小事儿上动手脚。” 沐言祖收回银丝,无视童大师的吹胡子瞪眼,闲闲地道:“那可说不准。” “本少爷可以指教你,不过总得有点彩头。”沐言祖突然想到了什么。 童大师皱眉:“你想要什么彩头?” 沐言祖笑得像只小狐狸:“今日你若是输了,就得给我药阁无偿打工三年,需要用到你那药丸的时候,你不能拒绝,如何?” 听小伙计说到童大师手中神奇的小药/丸时,沐言祖就很想拿来细细研究了,如今正好有理由把东西昧过来,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好!”童大师出乎意料地果断,道,“那你若是输了呢?” 沐言祖心想我内功是不如你,但这比的可是医术而不是内功,他信心满满,道:“行行行,我要是输了,本少爷就给你当三年的药童。” 童大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说罢,沐言祖示意那二人中的一人过来。 其中一人讨好地凑过来:“小少爷好,小的叫刘二。” 沐言祖再次伸手为他探脉,方才他只是大致地用银丝探脉确定了下两人是否同属同一病症,但更细致的还需再探。 突然,沐言祖猛地睁大了眼睛,这是…… 他不顾旁人的眼光,伸出双手将刘二从头到尾摸了个遍。最终确定这刘二体内的经脉较一般人要比较强健,显然是修习过内功的,这让沐言祖有点淡淡的嫉妒……不过他却并没有在刘二的经脉中感应到一丝一毫的真气。 明明怎么看都是修习过内功的样子,体内却没有真气? 沐言祖嘴唇微抿,右手摸到左边衣袖中,借着袖子阻挡视线,从护腕上的暗缝中取出几根银针,让刘二将上衣脱下,银针扎在刘二的颈部两侧,胸前四处以及左手臂三处的几个穴位上,右手二指搭在颈侧,再探。 良顷,沐言祖睁开眼睛,终于发现刘二的真气失踪的原因,刘二体内有一丝极淡的真气,与刘二本身并不相容,似乎是被人以特殊手法打入。 这一丝真气流经几个比较隐秘的穴位,使之彼此联系,形成了一条独立于人体经脉以外的另一条脉络走向,两条经脉走向彼此对冲,使得刘二不管修炼出多少真气,都会被这丝外来的真气冲散。 且自身真气每一次被强行散去,都会造成人体内息逆流,如同走火入魔,次次痛苦不堪。 沐言祖忍不住啧出声:“你这是得罪了哪位高人?被人下了这种手段,说是恨得将你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刘二听罢心中一急,“小少爷,我还有救吗?” 沐言祖眉心动了动,没有接话,不过心里对于怎样医治他已经有了七成把握。 第4章 先打卡占个坑…… 第5章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是我还在补前面的债 第6章 挖坑一时爽,填坑火葬场 第7章 是的你没猜错,我还在补前面的债(括弧笑) 第8章 今天也继续在补债的路上! 第9章 我觉得我是暂时摆脱不了补债这个沉重的大业了…… 第10章 ???????????? 第11章 即将补完债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