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乃敌军之将》 1、001.都成亲的人了 如血的残阳下,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骸。 整个战场刀光剑影纷乱无比,角鼓争鸣,流血漂橹。敌人、友军,在厮杀得红了眼的人眼中已经没有区别。 身边是呼啸而过的战刀,身上是滚烫黏糊的血,李牧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战场上厮杀了多久,他只是麻木地挥动手中的武器,即使他早已经累地抬不起手。 深山一声鸡鸣,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 李牧满身冷汗的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驱散刚刚梦中那充满了血腥味的残酷战场。 可是这没有用,他呼吸时鼻翼间依旧都是腥甜的味道。 他单手支着额头坐在床上,长发凌乱的拂在满是冷汗的脸上,如剑的墨眉微皱起,面露痛苦之色。宛若冬夜寒星的瞳眸被蒙上一层霜气,带着几分疏离几分冰冷让人看不真切。惨白的薄唇抿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他不言语时,一身森冷杀气,似乎连空气都为之安静。 片刻后,李牧掀开被子,汲着鞋子出了屋往院子里走去。 山里早晨打霜,李牧出门时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白雾茫茫。仙雾渺渺的远山近景硬是把这山中小村弄出几分飘渺,但更直观的,却是冷。 山里头温度低,入了春的天气搁山里头依旧冻人。 李牧站在竹篱笆的院子中大口吸气,让冰冷的晨曦涌入胸腔。 他走到井边打了水,就着四月冰凉的寒井水洗漱一番,直到把梦境中嗅到的血腥都洗净后,他才抹了抹脸,回屋子里套了外衣穿了鞋。 出了篱笆院,李牧顺着小道开始慢跑。 顺着他脚下的这条羊肠小道一路向着下面跑去,跑过大半个村子,出了村再往下就是一片森林。森林中路不好走,时而陡峭时而狭窄。费些时间兜兜转转出了林子,就算是到了山脚下了。 下了山,沿河西行几里,过翠竹林,辗转不过百来步便能看到个镇子。镇子很大,是附近最大最繁华的大镇。 从他们村子到镇上看着不远,但是来回一程最少却都是两、三个时辰的事情。 村里的人都说不爱去,事实上却是不敢去。 搁别的村儿去一趟镇里还能坐坐牛车,可他们这地儿在山上,山旮旯窝里头,上下山得自己走,下了山倒是可以坐个船或是租个马车,可那玩意儿忒贵! 上赶着来回一趟的花费,都够买半斤米了。 迈动着沾染了露水的脚,踏过一片青草地,眼前便是山脚。 李牧这跑步的习惯是在他回来之后才养成的,他睡不着。打了胜仗又恰逢兵役到期,李牧这个老兵油子就被放回了家,这本该是件好事,可回了家李牧却有些享受不来这清闲生活了。 军营里那些日子太过深刻,那些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场景太过清晰,他每回梦醒,都仿佛听到了迎战号子见到了那片血泊。 他睡不着,有时候能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两个时辰,后来就养成了这清晨起来慢跑的习惯,消耗消耗体力,夜里兴许能睡个好觉。 跑到了山脚,李牧折返往山上跑去。 再上山时,李牧身上的那份戾气已经散去,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的他颇有些文雅书生气。 这会儿村里的人已经起了大半,三三两两的聚在自家院子里头打水洗漱,相熟的看着李牧跑得一身是汗的模样还会打声招呼。 霜散了,村子亮堂了。小村子里多了说话声,倒是热闹起来。 进了村子,李牧放慢了速度向着自己住的地方跑去,临过村里祠堂的时候,一群半大的小孩从拐角处突然窜了出来。 见到李牧,几个小孩嘻嘻闹闹的便围了过来。 “哎,李牧,听我爹说你今儿个要成亲了?”孩子中一个较大的女娃娃指着李牧问。女娃娃是村长的孙女,村里的孩子王。 李牧看了这几个小鬼头一眼,没说话,继续向着自己家里跑去。大概是李牧收敛了戾气让几个小孩不怕,所以一群人围了过来跟着他一起跑。 “我也听我娘这么说,你真要娶媳妇儿啦?”一个还挂着两条鼻涕的小孩嘻嘻笑着,说起媳妇儿几个字,他还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旁边几个小孩听了,也跟着嬉笑了起来。 他们村小,喜事可不多见,偶尔有那么一回,在小孩眼里那就跟过年似的。 “李木木,你媳妇长啥样啊?好看吗?”另一个小孩跑到了李牧的面前。 “狗娃子,人家媳妇长啥样你关心个啥?”带头的女娃娃指着他的脑门儿便戳,“干嘛,你也想娶媳妇了?” “哈哈哈……狗娃子羞羞脸,想娶媳妇儿咯!”旁边几个小孩立刻热闹了,一个个地拍着手嬉笑着围着那闹了个大脸红的小孩闹去了。 李牧没理他们,拐过拐角便向着自己的那小院子跑去,才到院子篱笆外,一旁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还跑啊?”一个头发花白看似最少得有四/五十的老人踱步向着这边走来。 “鸿叔。”李牧开了口。 李牧有些不爱理会人,虽然他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静止如水的不争模样,实际上却是个性子有些冷,无拘无束自由散漫的人。 几年前那事之后,这村里其他的人他都不爱理会,唯独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叫上一声叔。 鸿叔年纪已经有些大了,步子走得慢,他跟着李牧进了他家院子后,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堆东西塞到了李牧的手里。 “这是我昨夜里剪的一些肿郑硇┦焙蚺忝缀矗锰牡胤交故堑锰!焙枋逡槐咚底乓槐呔鸵丫既谱爬钅良夷遣淮蟮奈葑幼破鹄矗聊プ拍男┑胤绞屎嫌美刺肿帧 李牧把红纸放在桌上,“您知道的,我用不着这些。” 鸿叔停下脚步,他有老寒腿,这种湿气重的日子里难熬。 李牧已经走到院子中那口古井前,他打了水,进了洗浴间就着水桶便往身上淋。来来回回山上山脚地跑了一趟,即使他的体力顶得住,身上也早已经是大汗淋漓。 汗水掺杂着雾水湿了衣袍,粘糊糊的贴在他的身上,把他那一身在军营里练就出来的好身材凸显无遗。 等鸿叔把这屋子转了一圈琢磨了一遍时,他已经冲完了澡穿上了干净衣服。 “你咋还穿这个?我昨天不是给了你一套好些的旧衣服吗?穿那个!都成亲的人了,还这样随便。”鸿叔说完便向着李牧家厨房走去,准备自己找了米糊黏肿帧 李牧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穿了几年的旧衣服,他理了理衣摆把皱褶扯直咯,没去换衣服,而是跟着往厨房里头走。 鸿叔在李牧家厨房转了半天没找到米糊,又绕回自己家里头拿了些米糊浆浆过来,然后展开被李牧放在桌上的肿志涂荚诒趁嫠13 李牧见他决意要贴,走到院子里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加上厨房一共才四间的破屋,道:“要不就贴两门上吧?贴两个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对这门亲事本就不抱期待,这事是村里头给他张罗的,但是闹到最后负责的却成了村长那一家子人,那一家子人给他说的媒,不是个缺胳膊少腿的他就应该庆幸了。 想起这事儿,李牧有些烦,子夜寒星般冷冽的黑眸中散逸出几分杀气。 如果不是因为有事必须回来,他是决计不会再回这村子的。 鸿叔拿着大红的肿殖隽嗣牛诿疟呖戳丝凑易剂朔较颍坏阋坏愕陌咽掷锿返淖滞厦嫣酶裢獾娜险妫坪跏窍胍颜獗揪图舻煤每吹肿痔酶列 “鸿叔知道你委屈,但是这事儿你不委屈,有个人能陪着你能给你分担一下那些砸七砸八的琐碎事情,不是坏事儿。”鸿叔贴完了一边又进屋去刷米浆。 李牧没说话,他进了屋,帮着刷米浆。 “这事是村里大家的意思,钱也是大家东一点西一点筹的,量是那村长一家人有心,他们也不敢当着全村的人作怪。”鸿叔出言安抚李牧。 一晃五、六年的时间过去,五、六年前那会儿李牧还是个青嫩雏儿,不然也不能让那些人作出那些事情来。现在不同,刚回来那段时间的李牧赤然一身外露的凌厉之气,村里头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怕他。 “嗯。”李牧应了一声。 其实他对成亲这事也不排斥,整日里整日里的与死人打交道,时间久了,他也确实是有点想那种孩子老婆热炕头的日子。即使只是两个人相安无事的柴米油盐凑合着过日子,也总比死在战场上好。 这仗,他是再也不想打了。 他排斥的,是给他安排这事儿的那些人。 看着朴实憨厚的人,真的做起缺德事儿的时候,一点都不会手软。都是自私的人,天性。 “当年本来不该你去服兵役,是村里亏待你了……”鸿叔给门上贴了肿趾蟛10赐o拢蛞辜袅撕芏啵坪跏亲急赴牙钅良业酱x继险舛鳌 在如今这种战火连天的年代里,服兵役几乎就等于送死,像是李牧这种服满了兵役居然还活着没缺胳膊少腿的,退役时就连上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要多看他两眼。 李牧由着他去贴那肿郑辉偃啊 “人老了,话多……”鸿叔深吸一口气,他贴完手上的肿种蠡赝房聪蚶钅粒澳阋脖痂普舛樽帕耍烊グ岩路涣恕<堑冒涯隳欠考涫帐笆帐埃鸹垢桓鋈俗∷频摹 见李牧往屋子里走去,他又忍不住再叮嘱了一句,“动作麻溜些,再晚些时候吉时到了,新娘子就要送来了。” 2、002.新娘子来了! 大红的肿秩糜行┢凭傻奈葑佣嗔思阜窒财还饔靡步鍪橇氖び谖蕖 李牧回房间换好衣服出来时,鸿叔已经在屋里帮着收拾东西了,“这屋子收整收整,过段时间再上屋顶补补,住着就安逸了。” 他这屋子已经有几年的时间没住人了,本就简陋的屋子如今已有些破,原本搁屋里的那些不值钱的家具他再回来时早就不知所踪,屋里头冷清空荡得紧。 收拾完屋里时,山里头的霜已经散了,站在院子里头放眼朝着四周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群山峻岭。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模样,十分喜人。 李牧跟着鸿叔收拾完屋子,又随便弄了点剩饭填饱肚子,正准备出门,门外便有一群人结伴而来。 整个村子前后共二三十户来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这会儿几乎都到齐了。一个个的手里都提着东西,或是半篮鸡蛋或是一些地里头的时蔬或是些细软,好不热闹。 鸿叔看了那些人一眼,招呼着众人进了屋,这群人也没客气,进屋之后就四处瞧看起来,看看鸿叔给贴的肿郑浠蛱嵘狭骄湟饧 “……你院里的竹篱笆有些时间了,竹蔑子都散了,过两天我和其他人看看,抽个时间上山里头给你砍两根竹子,再重新编编。”村里头一个年纪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说道。 那人才三十来岁但头发已经开始冒白,眉眼间也满是沧桑的味道。山里头的人都这样,日子苦,操劳,所以大多数都显老。 “不用。”李牧抬眼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竹篱笆。 那开口说话的男人顿时之间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四周其他的人,灰头土脸。 鸿叔见状连忙拦住了李牧,他道:“要得,当然要得!”话说完,鸿叔还回头瞪了一眼李牧,“你这傻孩子,这么些个事儿你看着简单,你自己一个人弄得弄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弄好。” 说话间,他不忘扯李牧的衣袖让他别再说话。 这些人自己做了亏心事,现在是惦记着让自己心里头好受点,所以才在李牧活着回来之后又是折腾着给他说亲又是给他修屋子的。 鸿叔知道李牧心里头不稀罕这些人,也不稀罕这些人的好,他也不稀罕! 但是李牧他做啥子要客气?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的,是他理所应得的!是他们欠他的! 听了那鸿叔的话,之前还有些尴尬的男人连忙讪笑着打哈哈道:“是呀没错,你才回来就该多休息休息,这些事就交给我们了。”旁边几个人见状也连忙打着哈哈说是。 一群人正笑着打哈哈,一旁一道略有些尖锐的女声在一众大老爷们儿的声音中突兀的响起,“哎,我说你们弄的时候顺道也给我家弄两竹子回来,正好我家猪圈后面的泥巴墙坏了。” 那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鬓角发白的妇人,她收拾得倒妥当,八成新的罗秀衣裳在村里一群村妇中显得有那么点不同,她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翘起,鹤立鸡群。 她叫张舒兰,是老村长家的那口子,平日里就气傲,就这么个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她还非得让别人叫她村长夫人。 周围的人听了她的话没搭理,依旧顾着给李牧帮忙。 其实也没什么忙可帮,李牧才回这村子没多久时间,家里原本的那些家具早在他离开之后就被这村里的人给搬光了,他回来之后村里倒是给他折腾了一张床一张桌,可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这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有人看了看天色,琢磨着该到晌午了。 旁边的人连忙动了起来,纷纷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往李牧家里放,一边放还一边说,生怕李牧没看到。 “这是我和你曲叔家里的一点意思,你自个留着好好补补身体。”狗娃子他娘提着小半篮的鸡蛋。 旁边的人见了也连忙把自己从地里弄出来的菜给提溜了上来,“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如果不够随时和婶说,婶给你再弄去。” 一时之间,篱笆院中气氛倒是热闹起来。 看着众人围着李牧转的模样,刚刚说话的那张舒兰有些不高兴了,看着李牧那眼神都是酸的。 “这屋子里还是有点空荡,晚些时候,鸿叔把家里的衣柜收拾了给你放过来。”鸿叔一直站在李牧的旁边,见众人把东西递得差不多了他又凉凉地说了句。 听了那鸿叔的话,刚刚还笑着的那群人脸上都有些尴尬,当初李牧去服兵役的时候他们压根就没想过李牧还能活着回来,所以李牧才走没两天的时间,他这屋子里就被搬了个空,破碗都没给他留个。 当年这事带头的就是张舒兰,听了鸿叔的话,不少人都回头看向她。 “看什么看?当年那事你们没份儿啊?”张舒兰被看得臊,她愤愤地瞪了鸿叔一眼,张嘴便骂,“别搁这装,当年你们一个个还不都以为他回不来了,搬东西的时候还跟我抢,现在装什么好人?” “这大好的日子你胡扯什么……”人群里头有个男人听不下去了,不过他话没说完就被他媳妇儿掐了一把。 空气有瞬间的安静,好在很快有人接了话。 接话的是狗娃子他娘,她道:“是有点空,你这屋里没东西院子里锄头把式也没,山里头自己种点东西都不方便,晚些时候我让你叔给你送点锄头把式来。” 狗娃子他娘开了头后,其余的人见状也连忙跟着开了口。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过你一点我一点的,好歹也算是把他这家里头东西给凑齐了。 东西凑齐了,这气氛也活络了起来。 “切,德行……接新娘子去了。”张舒兰瞪了一眼院儿里的人,四月天里摇着扇子走了。 李牧那温润的黑瞳变得森冷,他淡漠地看着这群人,面无表情。 鸿叔见了连忙拽着李牧往屋里走,进了屋,到了只有两人的地界,鸿叔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与李牧说话,“你别搁这觉得不好意思或者不想要,这东西搁你屋里头那才是你的,山里的日子不好过,你得多为自己想想。” 他知道李牧不爱和那些人接触,他也不爱。 但不爱又能怎么样? 把这群人全杀了?他们这国家的人打仗对外的时候怂得不行,对内倒是横,你要真触犯了法律,抄家不说,还能给你弄死在牢里或者拉去当兵。 “听鸿叔一句劝,该是你的东西就拿着,就当他们还你当年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没必要和那群人不好意思。你见着他们当年客气了吗?”鸿叔说话间神色微怒,“而且你不是说你回来是要找人吗,这人找到之前总要生活不是?” 当年他和那群瘪犊子玩意儿打,打伤了腿,这么些年来落了毛病,湿气一重就痛。这几年里,如果不是因为腿脚不方便又还得顾着允儿盼着他长大,他早打死这群瘪犊子玩意儿了! 说起这事儿,他就来气。 “我知道了,鸿叔。”李牧应了一声,掩去了眼中的戾气。 两人正说着,门外便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声,“爷爷……” 闻声,两人均是回头看,只见一个才比门槛高不了多少的白净小娃娃扶着门框跨过门槛,然后循着鸿叔回答的声儿咚咚咚地跑了进来。 小娃娃怕生,抱着鸿叔的腿就往后躲。躲了,又有些好奇,所以从旁边探头探脑地偷看李牧。 见着那小娃娃,李牧阴沉了几日的心情总算放晴,眸子中多了几分暖意,仿若大雪初晴。 他蹲下身去与那歪着脑袋的娃娃平视,轻声说道:“到叔叔这里来。” 小娃娃躲在他爷爷脚后面瞅了瞅李牧又看了看他爷爷,然后才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手去,轻轻的试探着在李牧的鼻子上摸了摸,正要有动作,门外就传来一阵吆喝声,“新娘子来了!” 门外热闹起来,那小娃娃也随着这一声吆喝,缩回了他爷爷的脚后躲了起来。 鸿叔闻声赶紧弯腰抱起躲在后面的小娃娃,拽着李牧就往门外走,“赶紧去接亲……看我都忘了,可别耽误了吉时,这事儿可不能耽误。” 随着那一声吆喝,整个院子都糟乱了起来。 太阳正当空,一个一身红盖着盖头的人被人背了进篱笆院,四周的人见状连忙闹腾起来。 烽火连天战火不断的年代,他们这种深山旮旯饭都快要吃不饱的小山村里,成亲没那么多事,摆个礼堂拜拜天地就得了,更何况还是李牧这无父无母的情况。 新娘子被背进了堂屋,众人簇拥着向着堂屋挤去。 背着新娘进来的人把新娘放下,那新娘却像是没了力气一样整个人向旁边倒去,吓得背着她的人赶紧给扶着。 屋里其他人见了,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惊讶,就这会儿,在屋里说话的李牧和鸿叔两人走了出来。 “咋啦?”鸿叔发现众人脸色有些奇怪不由地望向四周。 “没啥,新娘子上山的路上拐了脚,得扶着点。”张舒兰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招呼扶着新娘子那人扶稳当了,末了又回头找李牧,“人呢?赶紧过来拜堂,人新娘脚还疼着呢!” 他们这村在山旮旯里头,路是不好走,村里头的人都经常拐脚。 鸿叔推了一把身边的李牧,把他推到了人群前。 “拜堂拜堂……”张舒兰吆喝着,她让人在院子里放了鞭炮,那鞭炮四处飞溅,让在外面的人又往屋里挤了挤。 拜堂不过磕几个头的事,鞭炮放完时,这拜堂也就拜完了。 李牧没有留这些人吃饭的打算,他今天锅都没开。那些人也知道,他们自个儿下厨下了两个鸡蛋煮了一大锅的汤花花,看着李牧拜了堂后各人舀大半碗喝了,这亲就算成了。 3、003.洞房花烛夜 村里头的人给算的吉时时间早,再加上这成亲前后加起来都没用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所以送走了客人李牧被鸿叔拽着在堂屋里说话的时候,才是一般人家吃午饭的时间。 不大且简陋的堂屋里头,鸿叔拉着李牧语重心长地说话,“……鸿叔看着你成了亲,这心里头的石头也就落下了,以后好好过日子,知道了吗?” 说话间,鸿叔从自己的衣袖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布袋塞到了李牧的怀里,“这是鸿叔的一点心意,不多,山头的日子苦穷,你留着省着点用。” 李牧把东西拿在手里后立刻就感觉出了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一小串铜钱,大概有半两左右,就像洪叔说的确实不多,但是在这深山老林的小旮旯窝里这些钱已经不少。 “鸿叔,这东西你拿回去,我不能要。”李牧想都不想便把那钱袋塞回给鸿叔,“我有钱。” 山里头的日子确实是穷苦,鸿叔当年又因为他的原因受了伤腿脚不方便,省下这么些钱来不容易,他当然不能要。 李牧把钱递回去,鸿叔却不接。 他弯腰把在自己脚边站着的小娃娃抱了起来,他抱着那小娃娃,双手就不空了。 李牧就想把钱给那小娃娃拿着,那小娃娃却是看他伸手过去,转头害羞的躲到了他爷爷的怀里,“爷爷……” 鸿叔见了,他虎着一张脸看着李牧故意有些凶的说道:“行了,你就自己拿着吧,你的情况我还能不清楚?你有钱?你有个屁的钱!那军队里能给你几个钱?而且你这一路上回来又花了钱,往下家里还要置办东西,媳妇儿又才娶,哪样不花钱?” 李牧兵役满期的时候,军队里确实给了他些钱,一共二两多银子。 这二两多银子要是直接放在这山里头,那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山里头的人都是自给自足全靠一双手和一洼地讨生活,想要省下这点钱不容易。 可是李牧拿了钱之后就从外地赶回来,一路上吃喝都得用钱,他赶了一个多月的路,到村里的时候,手头上已经只剩下不到半两银子了,这还是他一路都睡野外省下来的。 但即使是如此,这钱他也不能要,“鸿叔,钱您就自己留着吧,再说了允儿以后也还要花钱呢。” 允儿是鸿叔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娃娃,是他孙子。 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好奇的歪着脑袋朝着李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躲回了他爷爷的怀里。 “我说让你收着就收着,哪那么多废话?!”鸿叔不乐意跟李牧继续耗,他抱着允儿就往门外走,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叮嘱李牧,“快点去新房里看看你媳妇儿,可别让人等久了。” 刚刚鸿叔注意过了,那新娘子虽然身板看上去要比普通的女人厚实些,但是山里头最怕就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骄娘,身板厚实不是坏事,就是有些委屈了李牧。 李牧看着出门的鸿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钱袋,他深吸一口气之后追出了门,临到门前时他才开口道:“钱我就收下了,谢谢鸿叔。” 这钱鸿叔攒得不容易,李牧就是收了也用不安心,但他也知道鸿叔不会再拿回去,索性他先帮忙留着,以后再说。 鸿叔腿脚不便,独自一人在这山旮旯里带着允儿讨生活不易,现在他回来了,能照顾着的地方他以后自然会多照顾。 “行了,快去看看新娘子吧……”鸿叔见李牧收了钱,脸上总算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冲着李牧挥了挥手,回了对角自己家。 送走了鸿叔,李牧关上了竹篱笆的门,把钱袋放进自己衣袋中后,这才向着新房走去。 他原本是没想成亲的,这么些年刀口舔血的战乱生活,让他原本的那些雄心壮志还有梦想早就都在尸体、残骸和血泊中死去,如今的他只想好好的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仗,他是已经不想再打了。 他还有事情必须要去做,他得活着,得好好的活着。 如今既然已经成了亲,他也不准备亏待那人,只要对方是个能安分过日子的,他就会好好待她。 李牧走到门前时深吸了一口气,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这才推开了门进了屋。 进了屋后,李牧关上了门,他来到床前正准备开口说话,就发现新娘并没有坐在床前等他,而是已经和衣躺在了床上。 大红的喜袍有些皱巴有些旧,应该是村里的人穿过借来的,红盖头上两只鸳鸯并蒂,因为主人是躺在床上的姿势,所以图案有些看不清。 躺在床上的人有点歪,连带着就连衣服都有些乱。 拜堂的时候李牧没有细看,如今细看才发现新娘骨头架子还不小,那高度那肩宽都快顶上他了。脚大手也大,腰倒是细,可胸也平。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李牧视线从床上的人那一马平川的胸口移开。 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却没给他回应。 李牧有些奇怪,他上前一步站到了床边,床上的人察觉到他的靠近有了动静,她身体微微颤动着,似乎是在紧张。 李牧想了想,回桌子前拿了秤杆过来,称心如意称心如意,秤杆子挑盖头,那才会如意。 秤杆子挑开盖头,李牧看清楚盖头下那张脸的瞬间,他先是有些疑惑,随即下一刹那他瞳孔猛的放大,一股寒气自脚底攀升让他瞬间手脚冰凉如置冰窖。 看清楚床上之人后,李牧脸上有瞬间的懵怔。 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不笑自有弧度的薄唇,勾人摄魂的黑眸,刀削般的轮廓,一身外露着张狂着的凌厉之气,那任是任何人看清眼前这个男人都禁不住眸光一亮的俊雅…… 虽然此刻他穿着一身不合身且旧乱的大红喜袍,勾人摄魂的黑眸中满是冰冷刺骨的杀意,惨白的薄唇抿起,噙着满腹不甘与怒气。 整个人没了以往在军中时的傲然风骨与凛冽气势,反而是散发着一股不堪的狼狈与凌乱,带着几分让人想要征服的倔强与禁/欲,但李牧绝对不会认错! 不,更准确来说是即使是这人挫骨扬灰他都绝对不会认错,因为这人分明就是败仗之国袁国的那常胜将军——仲修远! 仲修远,敌国之将,如同神祗般存在的常胜将军。 十三岁参军,十四岁称将,称将十年来他屡战屡胜屡胜屡战,从无败绩。仅凭一己之力硬是把比他们袁国更大更强的李牧所在的大宁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打得如同丧家之犬,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存在,他们大宁早就已经在十年之前就打赢了这场仗了。 在他们大宁军营,所有人都恨透了仲修远,特别是几个大将,但凡是听到他的名字就会恨地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仲修远长得好看,所有人都知道。 打不过,气不过,军营里一群将士就总拿他的脸说事,提起仲修远的时候向来都是‘那娘们儿’、‘那娘们儿’的叫,轻蔑得不行。 可是真的战场上正面扛的时候却是一个比一个怂包,只知道哆嗦着腿叫下头的士兵顶着,好自己逃命。 军营里一副模样,外头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幅模样。 能打胜仗又长得好看,仲修远的风光无限,让不光仲修远所在的袁国的姑娘钟情于他,就连他们大宁都有不少人动心,把他奉为神明。 这也让大宁军营里一群姑娘手都没摸过的大老爷们酸透了心酸掉了牙,提起他的时候更是唾弃得厉害。 但这也就是他们大宁的军营,据说在袁营里,这是禁句。 仲修远最恨别人拿他的长相说事情,拿这说事的,都死了。 他在他们军营中是出了名的严厉冷漠,不喜与人交往,难以亲近,加上战场上对外的狠戾与毒辣,让所有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战战兢兢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 仲修远是傲气的,他也确实有那个资本傲气,可他狂傲却从不娇造。 他在军营中从来不特殊,领兵作战在草垛子一窝就是两三天从没一句抱怨,战场也从来都冲在第一,这和他们大宁那些从来都是军营帐篷里头说天下的将军队长截然不同。 但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4、004. 贴满了大红肿值男路浚崆凹柑炀筒鹣吕聪垂囊丫喊椎拇册#诼嘶ㄉ肮巯蔡堑淖雷樱蠛斓南才郏哪肯喽缘牧饺恕 李牧微微瞪着眼看着面前床上躺着的人,血液滞留全身发寒的他嘴角抿起一抹冰冷的幅度,这人不应该在这里,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现在会是这个状况? 他以前见过仲修远,那是他还在军营的时候,一共见过两次,两次都记忆犹新。 仲修远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让他们整个大宁军营的人都记忆犹新,没一个能轻易忘得掉的。 他第一次见到仲修远的时候,是在四年前的一次埋伏作战中。 军队的人发现了仲修远的行踪,所以大将军亲自带队埋伏在了一片林地间,准备迂回包围擒贼先擒王。去时所有人都壮志雄心,结果却被反迂回包围打了个屁滚尿流。 那一次的行动是仲修远故意透露了自己的行踪,以自己作为诱饵,故意引诱他们上当的作战。 当时李牧他们大队是那一次行动的先头兵,打起来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其实原本那一场仗他们是不应该输的那么惨的,当时他们人数是对方的两倍,就算是硬拼也不至于输得太惨,可是仲修远硬是凭借着三万多的兵力,把他们将近五、六万人打折了一半。 当初他们先头部队埋伏在前面林间,大将军却领着一众军师在后头三里开外,探子到前面探了路再回将军那儿报信,然后再给他们发信号,来回最快都得一炷香时间。 先头部队的人遭到攻击发现被埋伏,队长带着他们突围而出的时候,原本应该上前支援的大将军大部队却已经退到了四里开外去了。 那样的情况下,士气早已经在大将军下令逃走的时候就溃散了。 后来不用说,他们五、六万人的部队硬是被三万人追着打。 第二次见到仲修远的时候,是他带着十万大兵兵临城下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一身戎装一匹白马,势在必得,气势如虹。 那一次,他们大队所有人退了几十里,丢了一座城池。 因为这两件事情,他记住了仲修远那张脸,但也仅此而已。离开了军营中,仲修远与他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可如今这战况仲修远为什么不在袁国,却在离战线有将近一两个月路程的大宁? 李牧把秤杆上的喜帕往旁边放去,他借着这动作收起了眼中的惊讶,然后仿若没事人般走到一旁桌前放下了秤杆。 躺在床上的仲修远,原本满眼的戒备与杀气在看清楚李牧的那张脸后,黑眸中却有惊讶浮现出。 放好了秤杆的李牧回头的瞬间捕捉到他眼中的惊讶,心中微惊,却未表现在脸上。 惊讶?仲修远他惊讶什么? 他认出仲修远那是因为仲修远是敌国大将,而他不过是袁国几十万大兵中的一员,仲修远不应该认识他才对。 “你要起来吃点东西吗?”李牧装作并未发现床上之人的异常,也没发现他的身份。 床上的仲修远没有收起眼中的惊讶,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李牧移动,像是在确认李牧就是李牧,眼神惊讶而复杂。 “你怎么了?”李牧装作才发现他的异常,他在仲修远的注视下走到了床边,然后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试探着伸手推了推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靠近后,仲修远身上那无法掩藏的凛冽气势便越发的清晰起来,这样的他即使是一动不动穿着一身女式的大红喜袍也绝不娘气,明眼人无论怎么看也不会把他当作个女人。 拿了村里头各家各户筹出来的钱说是给他说亲,结果却给他弄了个男人回来,这倒张舒兰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不过他现在倒是有些好奇,张舒兰到底是怎么把仲修远给弄到这里来的? 张舒兰不过是一介村妇,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有些虚荣有些泼辣,但是凭她一个妇道人家是绝对奈何不了仲修远的。 床上,仲修远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他大概是中了什么毒,这会儿浑身都软趴趴的毫无力气,就连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李牧摆弄。 “你受伤了?”靠近床边之后,李牧敏锐的发现仲修远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在军营当中呆了五年的李牧对血腥味十分熟悉,几乎才靠近,李牧就嗅了出来,他顺着血腥味找去,很快就在仲修远的腿上找到了伤口。 李牧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本来琢磨着找个剪刀,但在屋子中望了一圈也没看到个刀后,他索性弯下腰去直接拽着仲修远的裤腿用力撕扯,‘撕啦’一声后,大红的喜袍裤子被撕开。 仲修远常年在战场上拼搏,身材修长的他肌肉匀称紧实而有力,双/腿细长笔直,但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的原因颇为白皙。 大红的凌乱的喜袍,笔直的白皙的长/腿,俊美的衣衫半/果的男人。这原本应该是赏心悦目的一幕,却因为仲修远的大/腿上有一条几乎快划过整条大/腿的伤口,而显得有些狰狞恐怖。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用粗陋的麻布包扎着,包扎得十分简陋。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麻布,包扎已经有段时间了,伤口是愈合又裂开,干枯和新鲜的血都有。 李牧解开了伤口上的麻布,看着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他眼中有兴奋的光芒一闪而过。 见惯了尸体残骸,在间隔了一个多月后的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状况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几年的军营生活,让他最是熟悉处理应对各种各样的伤口。 察觉到李牧的动作,床上的人有了动静,仲修远试图坐起身来,他用尽全力不甘地撑着身体移动,可脑袋才抬起一点便又无力地倒了下去。 李牧看了他一眼,扔掉了手中染血的麻布出门去打水,“别乱动,我去打水帮你清理伤口。” 仲修远惊讶地看着李牧,想了想后,他竟然真的乖乖听话地放松了身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两只漆黑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李牧移动。 见他这副模样,面无表情的李牧心中越加疑惑起来。 仲修远作为一国大将,他应该是个暴戾且戒备心十分强的人才对,这样的人在陌生的情况下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放松警惕吗? 仲修远是觉得他真的不会对他做什么? 他哪里来的自信? 或者,他信他? 李牧心中有所疑惑,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他打了水回来准备帮仲修远清理伤口时,才发现人已经晕了过去。 李牧把水放在一旁,他站在床边打量着脸色惨白晕了过去,毫无反抗之力的仲修远。 如果没有仲修远,这场打了十多年之久的仗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胜了。而这仗,他是已经不想再打了…… 李牧站在床边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拧了布帮他清理了伤口。 一夜浅眠。 次日清晨,身旁的人才一有动作,李牧便清醒了过来。 深山里的白霜从破陋的屋子四处透进来,让屋子中的温度十分的低,微弱的晨曦也一同偷溜进来,照亮了屋子。 李牧躺在床上,呼吸绵长不便,没有动作。 仲修远是被痛醒的,清晨的白霜冰冷刺骨,让他本就疼痛的伤口更是疼痛不已。 挣扎着清醒过来后,仲修远立刻就发现了身旁躺着的人,多年来养成的警戒心让他瞬间全身肌肉紧绷杀意迸发,但在看清楚躺在自己身旁睡着的人的脸后,他呼吸一滞,心跳立刻乱了节奏。 瞬息后,杀意散在冰冷刺骨的白雾中。 仲修远抬头看向自己受伤的腿,伤口已经被包扎过,包扎的手段有些粗陋,帮他包扎伤口的人该是不经常帮人包扎。 察觉到这一点,仲修远原本还有些紧张戒备的心放松下来,他无声地躺回了床上,然后侧过头去看向身旁的男人。 床不大,两个成年的男人并排躺在上面,身体上免不了有些接触。 两人盖的是同一条被子,被子下两人几乎肩靠着肩手臂挨着手臂,就连呼吸都在床幔中交换,变得模糊,变得暧/昧。 朦胧的晨曦下,仲修远侧过头去时只能看见身旁的人的半张侧脸,麦色的皮肤,鼻梁高高挺挺,嘴唇色淡而薄,一如当年的模样,仿佛时光自那之后便凝结。 熟悉的异样情愫在胸腔涌动,让仲修远有些狼狈的同时,又不由的生出几分想要逃跑的心思。 他征战十年,无往不胜,一生从未尝过败绩,可偏偏唯独面对这人时,却总是败绩连连。 5、005.也不懂得温柔些 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山里的雾气被照亮,朦朦胧胧,让身处于这片绵延大山中的人如登仙境。 一声鸡鸣打破了夜的宁静,随后是一阵野鸟扑扇着翅膀的声音。 声音由远至近,吵醒了熟睡中的李牧。 仲修远在察觉到李牧清醒过来时就闭上了自己的眼,李牧坐起看了他一眼,装作没有发现他的装睡。 他下了床,穿了外衣和鞋子洗漱完后照例去跑步。 李牧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鸿叔在他家门外伸长了脖子张望,“鸿叔?” 晨跑完李牧身上都是汗意,把他那一身匀称的肌肉衬得更加充满爆发力,也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精疲力竭后的神采奕奕。 鸿叔见到李牧,神色间有尴尬一闪而过,他连忙收回了脖之轻咳了一声,面色尴尬的与李牧说话,“……我这不是怕你早上睡过头了吗,你这新婚,有些事情……” 鸿叔虽然是过来人,有些话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李牧说,“你可别折腾得太过头了,好歹人家新娘子也才是第一遭……” 原本就有些气喘的李牧听了鸿叔着一席话,当即岔了气咳嗽起来。 鸿叔老脸一红,一拍大/腿道:“都成亲的人了,以后早上就少折腾这些,有空就好好的在家里呆着陪着你媳妇,再过个两天你跟我到山里头去,你那两块田我给你要回来了,晚些时候你自己翻翻种点东西好好过日子。” 话说完,鸿叔便往斜边对门的自己家走去。 片刻后,他拿着一大瓦罐出来,瓦罐里头是些菜粥,难得的大白米煮的粥。 鸿叔把还温着的瓦罐放到了李牧的手里,边放还边叮嘱道:“咱们山里头日子是不好过,但也别委屈了你这新媳妇。” 其实鸿叔是想说让李牧不要委屈了自己,多吃点,吃好点。这几年的当兵生涯让李牧的个头抽高身体也变壮实了,脸色却一直不好,看得鸿叔心里头难受。 李牧看着自己手里头的瓦罐,他本想推拒,毕竟山里头白米饭可不容易吃到,但现在米都已经煮成饭了,他就是把东西给塞回去也变不成米。 “这么多我们两个也吃不完,鸿叔你把允儿带过来,一起吃。”李牧不容拒绝,他端着瓦罐往屋里走。 把饭放在屋内,李牧到厨房拿了四个碗出来,鸿叔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但见李牧碗都拿出来了也就没推诿,回家把允儿抱了过来。 鸿叔再来的时候,李牧端了碗饭正准备往屋里走。 “怎么?”鸿叔见了,面露疑惑。 “他有些不舒服,在屋里吃。”李牧道。 仲修远腿上有伤的事情他并不准备告诉别人,他的身份太过每感。 鸿叔听了这话显然是误会了,他脸上一阵发红,片刻后有些不赞同又有些欣慰地看了李牧一眼,“你这小子,夜里也不懂得温柔些。” 闻言,面无表情的李牧脚下步伐一顿,有些踉跄。他薄唇轻启反射性就想解释,最终却忍住了。 鸿叔这一句话,屋里的人显然也听见了。 李牧端着米饭进屋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仲修远揣着怦怦直跳个不停的心脏无比狼狈地看了他一眼,浴血沙场数年斩敌无数都从未曾眨过眼的他,此刻却是被李牧那冷清的视线逼得窘迫得燥得不行。 他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更是燥的飞起一片薄薄的红晕,让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更是惊艳了几分。 李牧拿了张凳子放在床边,放下米饭,他回堂屋中和鸿叔他们吃了饭。 饭吃完,李牧进屋收了碗去洗,鸿叔则是趁着这个机会远远地看上一眼,看清楚屋内的是个男人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顾不上抱还在堂屋里的允儿,鸿叔急匆匆的就进了厨房,他一把拽住李牧脸色铁青地问道:“你跟鸿叔说实话,屋里头那是不是个男人?!” 难怪昨天他就觉得这新娘子有点怪,感情这根本就是个大男人! 鸿叔气得不轻,他老脸通红气喘如牛。见李牧没说话,他张望一圈,在灶膛前抽了根粗木柴气急败坏的就往外跑。 李牧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都已经跑出了院子。 “鸿叔。”李牧连忙追上去拉住他。 “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打死那老娘们儿不可!”鸿叔此刻真的是已经气疯了,那张舒兰拿了村里头大家一起筹的钱,却做出这种事情来,他今天非打死她不可。 “鸿叔,你听我说……”李牧拽着鸿叔。 以他的力量鸿叔自然是挣不开他,但鸿叔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他也不敢真的用尽全力,被气疯了的鸿叔拽着往前走了一段后,李牧才总算是拉住了他。 这边闹腾得这么厉害,住在附近的人家都纷纷好奇的朝着这边张望过来。 “出什么事情了,大清早的就要打人?”住旁边的狗娃子家一家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要打死张舒兰那婆娘,那丧心病狂的瘪犊子玩意儿,这种事情她也做得出来,我今天非打死她!”鸿叔挣不过李牧,气坏了的他直接扯着嗓门儿就骂,中气十足的叫骂响遍了整座山头。 山里头的人都穷,愿意嫁进来的本来也不多,能筹钱给李牧找个媳妇儿不容易。所以他一直觉得,就算是对方模样不大周正,只要是个能陪着李牧好好过日子的也就行了,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婆娘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清早的这边就吵嚷开,没多久,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围了过来。 从鸿叔的叫骂声中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众人二话不说就往李牧家跑,进了屋,见了是个大男人,这下整个村的人都炸开了锅。 做聘礼的钱是他们当初一起筹的,每家每户都有份儿,张舒兰随便上山脚下捡了个大男人回来,那钱还不就给她私吞了? 钱虽然不多,但那是给李牧成亲的可不是给她张舒兰的,她这未免有些太不厚道! 得知被骗,大半个村子的人二话不说都开始向着村长家围了去,要找她张舒兰讨要个说法。 鸿叔也要去,李牧连忙拉住了他,“鸿叔,算了。” 李牧其实本来就对成亲这事儿并不抱什么希望,原本也只是觉得得过且过,如今弄成这样他心中也谈不上失望,自然也就不气愤。 更何况如今躺在他床上的人还是仲修远,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再把他给扔到山脚下去。至于具体要拿仲修远怎么办,那他倒是还要再看看再说。 “算了?这怎么能算了,这可是给你娶媳妇!难不成以后你要和那男人过日子,这怎么成!”鸿叔气得脸色发黑,捏着柴火棍的手都喀嚓作响。 他就盼着李牧好,为这事他不怕把整个村的人都得罪光,但凭什么事到临头了却让张舒兰那女人占尽便宜? 眼看着鸿叔又要走,李牧连忙道:“男人也挺好。” 气冲冲的鸿叔闻言立刻瞪大了眼,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牧。 随即,他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早上发生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李牧昨晚和他那新娘子同床共枕了一宿,早上也没见他露个不满,反而是面露红光,难道…… 这烽火连天的岁月什么妖魔鬼怪的事情都有,这种男人和男人的事情也不是多稀奇,他以前也曾经听说。 只是那时候是听别人说,听听也就算了,如今这事儿却是落在了李牧的身上。 “你、你、你这孩子,你说什么傻话呢?”鸿叔惊得手中的棍子都落在了地上。 李牧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但是仲修远的身份让他不可能直接告诉鸿叔事情的缘由,稍作思考,李牧道:“鸿叔,现如今这天下你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日子好坏都是过,为什么不过得如意点?” 鸿叔闻言,哑口无言。 这道理他又何尝不懂,可是…… “你这孩子,你知道这样会让多少人背后戳你脊梁骨吗?”真正/念/着你好的人才会看到你的好,不然,旁的人能看见的都只有你不好的地方。 李牧没有回话,他轻轻勾动嘴角,露出几分微不可见的浅淡笑意,漆黑如墨的眸子中淡然与无畏凝聚。他一身青衣白衫,是有些落魄,但那浑然天成的凛冽气势却叫人无法忽视。 鸿叔见他这样就明白他心中所想,虽然他心情还是有些复杂,但李牧的选择,他尊重。 就在此时,鸿叔突然又激动起来,“不行!” 他猛地一窜,弯腰捡起地上的棍子火急火燎的就往张舒兰家跑去,边跑还边骂道:“我得去让她把聘礼的钱还回来,那些钱是村里头筹给你的,可不能便宜了她!” 那可是一两多银子,拿回来给李牧买两件衣服也是好的。 6、006.当年的事情 山里头的雾散了,天色已然大亮。晨光洒满大地,四月初的天气,绿荫成片的山林带着丝丝凉意的空气,沁人心脾。 李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还是没有跟上鸿叔转头回了自己家。进了屋,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允儿就向着里屋走去。 背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的仲修远见李牧进屋找东西,他流夜黝黑的眸子朝着门后的方向望去,李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木门后面一个小小的娃娃蹲在那儿。 他似乎是吓到了,所以就把自己藏在门后面。 不过他还小,蹲门后面虽然把肚子脑袋藏住了,却把脚踝和屁/股露在了外面,朝着那边一看轻易就看见了。 “允儿,到叔叔这里来。”李牧轻轻拉开门扉蹲了下去。 允儿吓了一跳,他歪着脑袋朝李牧的方向看来,又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摸了摸李牧的鼻子,这才一下扑到了李牧的怀里躲了起来,“叔叔……” 李牧把他抱了起来,回头间发现仲修远正望着这边。 休息了一晚的仲修远气色好了些,但脸色依旧惨白,看着李牧还有他怀中的那小娃娃,他卷翘的睫毛微颤,有些犹豫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李牧无声点头,允儿看不清东西,是半个瞎子。 另一边,村里的人都已经围在了村长家院子里,纷纷吵着要让张舒兰出来跟他们说个清楚。 山里人生活不容易,都把钱看得很重,他们拿钱出来是为了买个心理安稳,并不是真的心甘情愿,当然也看不得张舒兰私吞。 鸿叔已经挤到了人群的前头,他正把手中的木棍敲在张舒兰家的篱笆院上,发出哐哐的声响,挺吓人的。 “……那女人呢?让她出来,今天这件事情不说清楚休想就这样完了!”鸿叔这话一出口,四周立刻传来一片响应。 “当初说的好好的给李牧娶一房媳妇,结果你老婆倒好,钱自己私吞了,就上山脚下捡了个男人回来……”狗娃子他娘吼的也大声。 “村长,这人不是这么做的!” 在一片附和和指责声中,站在院子里头的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连忙低声下气的给众人赔不是,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拦住四周试图去开他身后的门的人。 男人是这不大的村子的村长,叫做龚雨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他家世世代代都是村里的村长。 早些年他家在村里头也是德高望重的,但自从他娶了张舒兰后事情就变了,因为他是个耙耳朵,怕老婆。 张舒兰并不是村里头的人,是山脚下那大镇子里的,其实她家也只是普通的人家,但是镇子里来的她总有一股优越感。 大家一个村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相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 村长在村里做人还是可以的,再加上他家祖辈都是村长,所以大家一直都敬重他,对张舒兰也颇为忍让,但这次张舒兰她做得太过分了。 “无论如何这次村长你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鸿叔怒道。 事情暴露,众人找到门前来闹了,张舒兰却大门一关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了。 但是这事是她不出来就能完了的吗?当然不是。 “她今天出来不出来都得给咱们一个交代。”狗娃子他娘也是个泼辣的脾气,她男人拉都拉不住。 村长见狗娃子他娘要冲进屋内,连忙笑着陪笑,“是我对不起大家,大家安静听我说两句好吗?” 村长的面子众人还是要给几分的,大家都安静下来。 “这事儿确实是我们不对,这……”村长有些为难,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紧闭的大门,压低了声音说道:“钱我会还给大家的——” 就在此时,大门突然被人打开,张舒兰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她一把推在村长肩上把人推得撞在了门框上。 “要我还钱,凭什么?”张舒兰双手叉腰,泼辣不讲理的脾气上来了。 “你这女人怎么说话的!那钱是我们筹给李牧的,你凭什么独占?”众人闻言顿时就怒了,她张舒兰怎么就能这么蛮不讲理不要脸? “吼什么吼?”张舒兰嗓门比众人更大,“谁说我独占钱了?这钱不就是给李牧成亲的,那他现在不是成亲了吗?” “什么叫做成亲了,那是个男人……”众人听了这还得了。 “男人怎么了?男人又怎么了?”张舒兰连问两句,“男人就不是他拜了天地娶的了?再说了,就李牧家那一清二白的穷酸样,你们以为有几个女人愿意嫁给他……” 张舒兰原本是准备上山下随便买个逃难的难民的,这年头什么都缺唯独难民哪儿都不缺,卖儿卖女的多,也便宜。 所以她根本就没去找什么媒婆,直接就找上做人口贩子生意的,本来她也是合计着随便给点钱买个女人的。 哪知道把人扛回来给换洗喜袍的时候才发现是个男的,那会儿李牧这边礼堂都摆好了,剩下的那点钱她下山那一趟也花完了,索性她就让龚雨伯扶着那男人就去拜了堂。 “你这傻婆娘……”听到那张舒兰这一席话,狗娃子他娘脾气也上来了,硬是冲上前去拽着张舒兰的头发打。 那张舒兰本来就爱倒腾自己,年纪不小了倒是倒腾得跟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似的,头上还带着花,被狗娃子他娘这一把扯下去,直接就成了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 村长见了赶紧上来劝,他想把两人拉开,却被两人撞得跌坐在地上。 那张舒兰在村里泼辣霸道惯了,手上也有几分蛮力,硬是在打斗中占了上风,四周的人见了都想上去帮忙,张舒兰却在此时突然大吼一声,“你们敢!我告诉你们,我儿子是吃公家饭的,小心我让我儿子把你们一个个的都抓起来。” 听了张舒兰这一声吼,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张舒兰有个儿子,是在山下镇里头当官的,她在村里头这么蛮横霸道就是仗着这点。 村里头的人朴实,如果只是锄头镐子扛起来对着干他们还真不怕,但是扯上官家那就……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把我打伤了,我就让我儿子把你们全部抓去坐牢全部拉去充兵。”众人不说话了,张舒兰却开始叫嚣了。 众人都怕,这年头谁愿意去当兵?躲都来不及! 当年要不是家家户户都不舍得自家的人去当兵去送死,他们用得着做那缺德事,用的着把还是个小孩的李牧推出去吗? 国家战事连连,征兵成了当务之急。家家户户那都是要服兵役的,每个城里每个镇上每一年要上征多少兵那都是有数的,这是规定。 可说是这么说,城镇里面有钱人家的孩子又有哪个去当过兵? 这年头当兵就是送死,又有哪个人舍得让自己儿子去死? 所以稍有些钱稍有些势力的人给钱的给钱找关系的找关系,能躲的都躲了。但这些人躲了,征兵的数量肯定就对不上了,对不上了怎么办呢? 当然是找人顶了! 找谁呢? 山里头这些没权没势的老实巴交的农民猎户,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们村前后加起来才二三十户人,适合服兵役条件的加起来只有十来家,但人数真的分派到他们村里头的时候足足二十多个人。 那会儿村里头所有年龄适和的男人都被抓了,但所有人加起来也达不到那个数字,还差了个人,所以来抓人的军官一合计,老的那肯定是不行了,那就抓个小的顶上呗! 村里头小的倒是不少,村长他儿子、狗娃子他爹、还有鸿叔的儿子,当时大半个村的人家里都有孩子,都只差那么一两岁,无父无母的李牧只是其中一个。 一听说要抓孩子,村里的人就都炸了。 名额只有一个,谁都不舍得让自己家儿子去送死。 所有小孩都被聚集到了祠堂里,等着被选一个带走,原本大家都认命了,选到谁也只能怪谁倒霉。 但官兵选中张舒兰的儿子后张舒兰就开始闹了,她不干,她不舍得她儿子,所以就把别人的儿子推了出去。 那官兵选中的本来是张舒兰的儿子,其他人当然不干,所以后来就是一番吵闹,哭天喊地的闹来闹去,最后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反正这事儿就落在了没人护着的孤儿李牧身上。 当时,听到李牧的名字众人瞬间就安静了,李牧父母早就死了,没人护着他。 各家就把李牧往那官兵那推,看着一脸朴实的人真的做起缺德事来的时候,比谁都下得了手,都是自私的人。 鸿叔看不下去说了一句公道话,本来就是在昧着良心做事的众人立刻就被触怒,说鸿叔既然这么公道无私那就让他把自己儿子送出去。 鸿叔的儿子,是个傻子。 十四/五岁的年纪,成天流着哈喇子到处玩泥巴,让他去,他活不到军营就得死在路上。 鸿叔当然不乐意,他也不想让李牧去,所以就和这群人打,打得头破血流打瘸了腿就想护着李牧和他儿子。 后来李牧被送进了军营,一晃五、六年过去,他回来了。 李牧回来了,当年发生的那些事儿自然又被摆上了台面。 那事情就像是烧得滚烫的烙铁搁在众人心里,众人心里头亏欠了,所以现在才想方设法的想对李牧好点,好让自己好受点。 就好像只要现在对李牧好点,当年他们领着被拧脱臼了手绑起来的还是个小孩李牧去交人的事情,就不复存在了。 7、007.你是我娶回来的。 芝麻那么大点的旮旯窝里头,村那头吵架村这头也热闹,李牧抱着允儿坐到凳子上时都能听见村那头张舒兰的叫骂。 早上发生的这些事情,坐在里屋床上的仲修远从众人的说话中也猜到了七/八分。对这件事情他选择保持沉默,他如今的身份让他绝不能轻易暴露,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李牧会怎么想? 仲修远抬眸看向坐在屋子里逗弄他怀中娃娃的李牧,他知道李牧,但也仅是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这村里土生土长的人,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伤口的事情,谢谢你。”在军营中以冷血严厉著称的仲修远并不习惯主动挑起话题,说话间他神情有些僵。 他不想让李牧看出自己的紧张,但说话时他的眼神却忍不住往李牧那边飘。 李牧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相处起来自然也多了几分安静。 允儿被李牧抱在怀里后逐渐安静下来,他并不像其他同龄的孩子那般爱玩爱闹,李牧抱着他,他便安安静静的让李牧抱着。 面对着乖巧的允儿,李牧总是冰冷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柔和,沙场上磨练出的煞气也淡了几分。 “他是?”仲修远再次主动开口,这不是他平日里的作风,所以他越发的不自在。 那被李牧称作允儿的小娃娃看上去才四、五岁的样子,一双清澈的眸子干净得如同一汪清池,若不是因为他举止有些异常,仲修远都无法发现他的眼睛看不见。 李牧低头看向允儿的那双眼,其实他对允儿的了解也不多。 第一次见到允儿的时候是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也就是大概在半个月之前。 他当初去服役的时候鸿叔家里还没有这么个孙子,鸿叔原本的儿子与他年龄一样,但是是个傻子,也没听说他成过亲,所以允儿的来历就有些让人疑惑。 算算年纪,允儿大概是在他离开去参军的第二年就出生了。也差不多是允儿出生的时候,鸿叔的儿子因为出了意外死在了山里。 具体的情况李牧不清楚,不过听村里的人说,那会儿鸿叔的儿子自己跑到山里头玩,被野兽袭击,所以死在了山里。鸿叔刚给他儿子办了丧礼过了没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下了一趟山抱回了一个孩子,就说是他孙子。 好在这允儿和鸿叔长得也有几分相似之处,所以村里头的人虽然八卦疑惑,慢慢的也就接受了这事。 关于鸿叔,李牧知道的也不少。 他刚刚穿越过来把这已经病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李牧取而代之时,鸿叔也才先他两年到这村里。他来路不明,村里头的人问了也不说,只说是逃难来的。 鸿叔这个人不简单。虽然他与别人一样穿着粗布麻衣过着同样清苦的日子,虽然他刻意掩饰,但是不凡的谈吐、开阔的眼界、行为举止之间的一些细节都让他不像是个普通人,反倒像是个故意隐瞒身份藏起来的人物。 疯疯癫癫的傻儿子,莫名出现的孙子,这两人的情况也不像是先天的,更像是后天经历了什么事情才导致的。 鸿叔不愿意说自己的身份。李牧曾经和他聊起时提过两句,见鸿叔没有说的意思,他后来也就不再问。 各人有各人的日子,有些事情知道不知道没差。 就这么会儿功夫,村子那头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看样子像是吵完了。 李牧起身把允儿放在凳子上,他挽了袖子,准备出门去看看鸿叔帮他要回来的那两块地怎么样了。 原身李牧是这村里土生土长的人,父母虽然早逝,但是家里还是有两块地的。 李牧刚穿过来那会儿收整过一次,没来得及种就出了征兵那事。如今已经又是五、六年时间了,估计这地又得重新收整一番。 “允儿就坐在这里等爷爷好不好?”李牧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他拿了一些昨夜剩下的花生出来放在允儿面前的桌上。 允儿眼睛不好,但也并不是完全看不见,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桌上白白的东西,伸手摸了一下之后肉乎乎的小脸上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这是花生。” “嗯,是花生。”李牧说着就想要往门外走。 这会儿天色早就已经大亮,太阳都已爬到山顶。山里头的路不好走,来回一趟要是不快点再耽搁些时间,等他回来估计都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允儿听了李牧的话,连忙把桌上的花生都抓在自己的两只手里,然后跳下了凳子就往李牧身边跑。 花生有些多,他手小,两只手都抓不住,所以费了老大力气才扯着衣服兜在小肚子上。他跑到李牧的脚边跟着,李牧往哪走他就往哪走,如同个小尾巴一般。 “怎么了?”正准备出门的李牧停下脚步。 对允儿,李牧是温柔的。面对这样一个长相白净性格乖巧又惹人心疼的小娃娃,他没有理由不温柔。 “叔叔。”允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往李牧身上蹭了蹭,然后讨好似地叫了一声,显然是不愿意留下。 李牧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仲修远,心中有几分了然。 小孩不同于大人,大多数小孩更加纯粹也更加敏锐,他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允儿就不愿意亲近他,因为像他们这种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杀气。 若有心隐瞒,普通人大概不易察觉到,但小孩子却难以瞒住。 “没关系的,他不是坏人。”李牧把人抱着走到了床边。 山里头的路不好走,他要快去快回,不然带着允儿也不是不可以。 说话间,李牧看向坐在床上的仲修远,见仲修远那双漆黑如墨的黑眸正望向自己,李牧直接举着允儿让他靠近仲修远,“叫婶婶。” 从李牧进屋开始,就一直望着李牧眼都未曾眨过一次的仲修远闻言呼吸一滞。 屋里有瞬间的安静。 仲修远看着自己面前的娃娃,还有娃娃身后的李牧,有片刻心脏都忘了跳动。 李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他又把那允儿提溜了回去,看着企图往自己怀里躲的小娃娃,他认真的慢慢的重复了一句,“叫婶、婶。” 允儿拽着兜着花生的衣兜,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仲修远,没敢出声。 仲修远此刻才回过神来,他侧过头去看向床幔,低沉磁性且略带几分沙哑的冷清声音在屋内响起,“我是男人。” 这一点他相信李牧不会弄错。 可随着李牧看过来的视线,仲修远的一颗心却不由的悬起。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那种异样的既期待又兴奋又害怕的情绪,他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有些不明白。 “你是我娶回来的。”李牧道。 李牧把允儿抱了起来让他看着自己,又重复教了一遍后,这才把两只脚都缩起来的允儿递到了仲修远的面前。 大概是因为有李牧在,所以允儿也并不是那么怕仲修远,他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床上朦朦胧胧看不清的仲修远后,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婶婶。 “好。”李牧很是满意,他把允儿放在了床上仲修远的手边,“你就和婶婶在这里等爷爷回来,叔叔去一趟外面。” 仲修远并不是那种会不择手段的人,他是个从骨子里透着傲气的人,而且如今这情况仲修远也必须隐瞒身份养好伤,所以李牧暂且还是相信他的。 仲修远坐在床上看着李牧出了门,又听着他的脚步声进了院子,拿了什么东西,离开了篱笆院走远。 直到确定他走远,仲修远这才狼狈不堪地抬起右手挡在眼前,他无声的向上仰头,企图不让人看见自己脸上此刻的狼狈与绯红。 他十二岁离家参军,后读尽天下兵书,虽不敢说文采多好,可这么多年来他独自一人在朝堂之上舌战群雄从未输过。 可此刻,他却有一种想要钻个洞或者柜子什么的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 他该如何办才好? 因为即使那人嘴上说着那等不合理且燥人的话,只因他摆着那样一张认真的脸,他就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8、008.脱掉。 仲修远咬住下唇,企图用疼痛来拉回理智,可这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他即使咬得嘴唇发疼,脑海中依旧是挥之不去的那人一脸认真的表情。 就在此时,他放在床上的手,掌心中突然有了动静。 仲修远因为狼狈而氤氲着几分水汽的眸子转动,他望向自己的手,只见自己掌心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花生。 视线朝上,那小娃娃从自己兜着花生的衣兜中选了个大的,正小仓鼠般的用嘴巴剥着壳。 山里头零嘴不多,几颗花生米就让他宝贝得不行。 把花生剥了壳,他抬头看了一眼仲修远,又分了一颗花生米给仲修远,给放在他白皙修长略带薄茧的掌心里。 “婶婶,吃。” 听着那奶声奶气的叫唤,仲修远呼吸又是一滞,下一刻,他整张脸红得宛若迎着晚霞。 出了门的李牧看了一眼天气,他脚下生风,快速向着山里头走去。 习惯了战场上常年的奔波走动,这山里头那陡峭不好走的小路,倒是简单了。 李牧家的那两块地在另外一座山头,看着倒是挺近,但从村里到那边去,路上下了山还得再爬一趟山。 山里有句土话叫做‘看到屋走到哭’,指的大概就是这情况了。 山里头山路多,量是李牧走到地里的时候,身上也不禁多了一层汗。 明晃晃的太阳顶着晒,明明才四月,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这么大太阳。 到了地方,李牧棱角分明的脸上有几分惊讶,原本预料当中的两块荒土居然没杂草丛生,而是被分成了好几个小格,分别种着不少东西。 起先的惊讶之后,李牧倒是很快就想明白过来。 他那屋里不值钱的家具都有人抢着要,这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两块新地怎么可能没人抢? 虽然山里头的地贫瘠,就是精心照料,地里头的庄稼一年下来也顶不上山下面一块沃土一个季度的产量,但既然有现成的地摆在眼前,又怎么会有人不要? 李牧的父母死得早,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两块地荒了四、五年时间没人打理,土里头别说杂草小树苗都长了一波了。 后来他个锄头把式都拿不好的人跟着鸿叔学下地,顶着烈阳磨了一手茧,费了个把月的时间才把两块地收整出来。 现在看来,他自己没种成反倒是便宜了别人。 不过既然地没荒着,他也就省了不少。 四处看了一圈后,李牧转身往回走。 下山的途中,李牧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趁着这腾出来的一点时间在山里头走了一遭,采了一些止血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 山里头的人没那么金贵,小伤小病都是自己上山里头弄点药吃了就得了,李牧也跟着其他的人浅学了些,懂得不多,止血去热这些基础的药倒是知道。 从林子当中钻出来时,李牧手中已经握着两把药草。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往回走去。 回去的时候,村里头的吵闹已经平息下来,鸿叔正在他家院子里抱着允儿逗弄。 见李牧回来,他走上前来,他从自己兜里掏出了近一两银子的一大把铜板塞到了李牧的手里,“钱我给你要回来了,自己好好收着。” 这钱本来有人想拿回去的,但是他没让。 也亏得那些人好意思开那个口! 说起这事,鸿叔就来火气。 李牧看了看手里的铜板,进了屋,随意放在了桌上。 鸿叔此刻又道:“对了,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在村头看到个陌生人,说是来找人的。” 正准备把手里头刚采回来的草药拿到厨房处理的李牧脚步停住,他侧过头去看向鸿叔,“找人?” 李牧的声音有些大,就连里屋的仲修远都注意到了。 面对李牧如炬的目光鸿叔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说道:“是呀,是个没见过的陌生人,说是来山里找人,我问——” 鸿叔话还没说完,李牧就把手中的药草扔在了墙边转身向着村那头跑去,李牧的动作快,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在了拐角。 鸿叔本来想要叫住他,话还没出口,人就不见了。 “我这话还没说完呢……”鸿叔走了两步想追,想了想又作罢,反正这村儿就这么大,李牧找不到人自己就会回来。 依着枕头坐在床上的仲修远,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换的大红的喜袍,幽深的黑眸出神地望着窗外。 堂屋有风,穿堂而过,撩起他一头碎发,让他乱了心神。 该是什么样的绝妙佳人,才能让李牧跑得如此飞快,让他如此的迫不及待…… 脚上的伤口传来一阵疼痛时,仲修远才总算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伤口附近的喜袍扭作一团捏在掌心,本来就不甚好的布料都被揉出了皱褶。 仲修远放开喜袍,修长白皙的手动作轻缓的把布料轻轻抹平。他动作间喜袍是抚平了,但一放手褶子就又出现。 试了两次依旧毫无作用后,仲修远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去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本应该是阳春三月生机勃然的天气,他嗅着的空气,却是充满了一股子酸楚味。 鸿叔都抱着允儿回自己家做饭了那会儿,李牧才回来。 鸿叔就住在李牧家斜对面,不远,坐在屋子里都能望见对方家。 在厨房中忙碌着的鸿叔见到李牧回来,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出了门,向着李牧家院子走来。 “我话还没跟你说完呢,你就跑。”鸿叔道。 “鸿叔。”李牧跑出去的那会儿村头已经没了人,问了住在村头的人,说是人已经走了好久了。 “来找你的是镇上府衙的人,知道你紧张。”鸿叔好笑,李牧这人看着倒是挺沉稳,怎么突然就这么没点定数了? “府衙的人?”李牧倒真有点惊讶。 “说是让你过几天去一趟府衙里,好像是你之前参军的事情。”鸿叔见李牧听到参军两个字就皱起眉头,他连忙又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帮你问过了,不是让你回去当兵,好像说是上头有什么东西分发下来了。” 李牧闻言松了口气,同时一股失望也随之袭来。 他回这里来是为了找人,可如今时间都过去了大半个月了,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找人这事儿你也别急,得慢慢来,这年头来往的人流动性大,急也急不来的。”鸿叔安慰道。 李牧无声长吁一口气,吐出心中的郁结,“我知道了。” “行了,赶紧回家去弄点吃的吧,这都大中午了。”鸿叔挥手,向着自己家走去。 他家院子里头,允儿坐在小凳子上被太阳晒得迷迷糊糊的,这会儿正打着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李牧去墙角捡了自己之前扔下的草药,进了厨房。 穷人家的吃食自然比不上大富人家,所以大多都是饭、粟、麦这些个粗粮加上盐,或者就个酱菜。米面都精贵,吃的少。 好在李牧的手艺还算不错,同样的东西他和别人比做出来味道却不一样,允儿就爱吃他做的东西,鸿叔也曾赞叹过。 煮了些吃食,李牧又翻了半碟酱菜出来,然后托着三个碗去了里屋。 在屋里简单的吃完饭,李牧收拾了东西去了厨房,把之前准备好的药端了出来。 药一共有两份,一份是喝的,一份是外抹的。 把喝的那一碗递给仲修远后李牧在院子里架了个支架,把床上的被子拿出去晒了。 四月天的太阳暖和,晒过的被子也暖。深山林子里头潮气重,晒了晚上睡着才舒服。 做完这些李牧再进门的时候,起先递给仲修远的那一碗黑漆漆的药,他已经全部喝了下去。 李牧拿走空碗放在桌上,又端着另外一石头碟深绿色黑漆漆的东西回来,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裤子脱了。” 一口气把一整碗又苦又涩的中药喝完都面不改色的仲修远,在听到李牧这话之后,下意识的就抬起手拽住了自己的裤腰带。 李牧低着头用竹篾子搅拌着那有些难闻的东西,等了会儿没等着仲修远的动静,他伸出手向着仲修远的裤腰带而去。 仲修远冷冷撩起睫毛颤了颤,他瞪圆了一双眼,变了脸。 想他堂堂一个战无不胜的常胜大将军—— “脱掉。”李牧抬眸,黑眸如玉。 仲修远拽着裤腰带的手紧了紧,又加了几分力道。 9、009.都已经看过了 李牧视线下滑,落在仲修远拽着裤腰带的手上,“脱。” 仲修远眼中冷冽的气息一丝丝透了出去,他往床里面挪了几分,护着裤腰带的心十分坚决。 “不脱怎么上药?”李牧看着两人间那被仲修远拉出来的小鸿沟。 仲修远越发的狼狈,他薄唇微抿,抿出几分冷清,“我自己来就好。”他自然是知道李牧要给他上药。 仲修远垂眸,微卷的睫毛颤抖得厉害。他不是没受过伤,多年的征战沙场让他曾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在营地里包扎伤口是常事,但那时他从未想过这么许多。 如今,只因为在他面前的人换作了这人,他就只能紧紧拽着裤子狼狈不堪,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威风与镇定。 若是他如今这模样让以前那些军队中人看了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仲修远眸中冰冷杀意闪现,他不怕那些人笑话,若真是被笑话,那些人杀了便是。 可是他怕面前这人。 仲修远看似镇定的那双流夜黝黑的瞳孔中,一丝窘迫悄然逸出。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怕些什么,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身子会被面前这人看了去,他就浑身都滚烫难受。 李牧并未多想,闻言,他把手中的石头碟子放在了床上。 仲修远等了片刻后回过头来,看向并未准备离开的李牧。李牧把放着药草的石头上放在了床上,他的手边。 李牧不走,仲修远一颗才放下的心瞬间又高高悬起。 他薄唇轻启,原本想让李牧出去,可到了嘴边的话又没能说出口。 李牧与他皆是男人,说多了,多说了,都显得矫情。 片刻的安静后,仲修远放开了拽着裤腰带的手,他拿习惯了武器的修长的手指向着腹部移动,在李牧的注视之下落在了长袍下的腰带结上。 仲修远听着自己那砰砰直跳得如同战鼓般的心跳,本该灵巧的手指不再听话,变得笨拙。 努力了片刻,他非但没能把腰带上那活结打开,反而是给拧成了死结。 拧成死结,他就有些急了,他掌心开始溢出薄汗,人也越发的狼狈。 知道李牧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仲修远甚至是连抬眸看上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埋首笨拙地解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让李牧怎样看待自己,但总归不会是这样的蠢笨。 好不容易把这结解开了,他动作却又慢了下来。 他握住裤腰的手停顿,微微有些懊恼,他总觉着如今这情况比之前更加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一开始还只是换个药的事,可如今,他却是要在那人面前自己动手脱…… 但再是犹豫,这药还是得换。 他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往下滑去,把喜袍裤子往下褪。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说话声,鸿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牧,在吗?” 已经紧张得忘了呼吸的仲修远停下动作,他自以为无人发现的把裤子往上提了几分,屏息等待。 李牧闻声,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鸿叔站在他家院子里,见他出来,他说道:“后天就是赶集日,我正好也要下一趟山,你要不和我一起走?” 李牧在外面五、六年时间了,山下那镇子本来他就又去的少,让他一个人去府衙鸿叔还真有点担心。 “那就麻烦鸿叔了。”李牧应下,他还真不知道山下的府衙大门朝哪边开,自己去下了山怕是还要找一段路。 “行,我就是来问问,那我先回去了。”鸿叔往自己家走去。 冬困春乏秋无力,这两天太阳格外的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想睡觉。这不,把允儿都给晒睡着了,他得回去盯着,免得他醒了之后没人害怕。 送走鸿叔,李牧再回屋的时候,床上的仲修远已经又拉了被子盖在了腿上。 放在床上的药已经用过了,绷带也已经换了。 大概是因为他动作急促,所以微红的俊脸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披在身后的头发也凌乱不堪的挂在身前。 仲修远本长得好看,如今这凌乱的模样再加上一身红袍加身,倒是有几分凄美。 知道李牧进了屋,仲修远故作镇定地抬眼看了一眼李牧,“我已经换好药了。” 李牧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仲修远低沉的嗓音又在屋里响起,“谢谢。” 晌午之后,太阳更加灿烂,院子里明晃晃的阳光让人有一种身处盛夏的错觉。 “你昏迷的时候,我都已经看过了。”李牧面无表情的收了石头和竹篾子,往门外走去。 本就有些红了脸的中修远闻言呼吸一滞,他瞳孔猛的放大,耳朵更是刷的一声涨红。 这人、这人! 仲修远狼狈不堪,他瞪圆了眼,却不敢看李牧只敢看自己紧拽着被褥的手背,脑海中全是血液逆流的声音。 他知晓他心中犹豫,他知晓他的紧张,可他却故意不说,故意要看他出糗! 这人的心眼,该是坏透了去! 一片寂静中,仲修远只觉羞得无地自容,他挪动受伤的腿向下缩去,然后拉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盖在了被子当中,藏了起来。 这人,这人,这人…… 仲修远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无声翘起的幅度,他更是有几分懊恼,连忙伸了手在被子中捂住自己的嘴。 他是该懊恼,是该生气,可他到底怎么了?为何明明是被耍了,心中身体中却满是兴奋忐忑与……喜欢? 他莫不是生病了? 仲修远垂眸,他虽然极少涉及医理,可他也知道,这天下怕是没有什么病能让他病得如此厉害,病得如此无法自己。 被子里缩作一团的仲修远翻了个身,背对李牧。再次躺好后仲修远蜷曲着的双/腿微微夹紧,腰/腹也是一阵酥/麻。 他突然有些想念那浴血厮杀战场了,至少在那里一切都简单多了,他运筹帷幄,他大杀四方,他也不用被人如此欺负了去。 抬手掩面,仲修远再次翻了个身,那灼/热激/烈到即将喷涌而出的异样情绪,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翻出脑海当中成千上万的军书,却是求无所得。 最终还是偷偷掀开了被子,偷看了一眼那已经出了门的背影,那让他紧张到腿脚腰腹都酸疼的感觉才总算缓解了些。 屋外,李牧把石头碟子放水里洗了洗,晾在墙角。 做完这些,找了抹布擦手上水的李牧,冰冷清澈宛若夏夜寒星的瞳眸中多了几分暖意,透出几分戏弄。 李牧心情好。 接下去的几天,天气也好。 李牧要回来的那两块地在这两天里被收拾了出来,之前在他那地中种东西的那些人把能收的菜都收走了,就狗娃子他家给他留了几窝白菜。 李牧本来不想要,但狗娃子他娘说了许多,最终还是留下了。 其实当年的事情和狗娃子他娘也没什么关系,当初犯事情的是狗娃子他爷爷奶奶,狗娃子他爹那会儿都还是个孩子,也还没娶狗娃子他娘。 狗娃子他娘是在李牧离开之后,才嫁过来的。 地空出来了,李牧趁着天气不错把地翻了一遍,虽然还没想好要种些什么,但是提前准备总归是好的。 赶集那天,天边才泛起一层鱼肚白,鸿叔就抱着允儿走了过来。 下山的路不好走,来回时间又长,所以鸿叔把允儿交给了仲修远照顾。 平日里,李牧每天都会山上山下地跑一趟,来回一趟回去刚好天亮,今天为了配合鸿叔的速度慢了些。 下了山,过了翠竹林,到了镇子外时太阳都已经出来了。 今天是赶集日,镇上人多,商贩也从各个地方赶来,十分的热闹。 这镇子说是附近最大最繁华的镇子,可实际上这也不过就是个芝麻小镇,要和那些城、县比起来那就差得远了。 镇子上就一条主街道,站街头能一眼望到街尾。街这头是一些店铺饭馆,中间是些杂货小店,尾巴那头就是些卖菜、卖肉、卖干货的。 街上行人接踵而至人头攒动,叫卖声还价声起起伏伏人声沸扬,整条街好不热闹。 镇上的县衙不在这街上,在另一个方向,李牧跟着鸿叔在镇上绕了半圈,很快便找到了那不大的府衙。 这府衙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修缮过了,破旧不说,大门旁边的鸣冤鼓也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都被晒裂了。 李牧跟着鸿叔往大门走去,才进门,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就不客气地拦住了两人,“干什么的!”他视线在两人的衣着上扫了一遍后就更加不客气,“知道这什么地方吗?敢乱闯。” “他是李牧,是县衙的人让我们来的。”鸿叔指了指李牧。 听到李牧两个字,那人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才让开大门。 李牧跟着鸿叔进了大门,正往里面走去就听鸿叔的声音传来,“狗眼看人低,倒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牧有些不解。 鸿叔知晓他会如此,回头看了一眼在大门看门的男人,轻声与李牧说道:“他就是张舒兰的儿子。” 张舒兰见人就说她儿子是个吃官家饭的,要把人抓去坐牢抓去当兵,不知道的人还真会被她唬住,事实上她儿子不过就是个给县衙看大门的。 10、010.弄个水塘干嘛? 闻言,李牧又回头看了一眼。 鸿叔冷哼一声,道:“你当他真没认出你来?他只不过目中无人,但凡是咱们村里到镇上来的,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话说完,鸿叔就不想再说他了。他领着李牧向着大堂中走去,进了屋找了衙役说明了来意,然后两人就被带进了后堂。 两人进去的时候,后堂当中县太爷正在会客。 客人是个四十来岁的锦衣男人,他面容慈祥略带富态。在这烽火连天的年代里还带着几分富态可不容易,该是这附近的有钱人。 县太爷见衙役把李牧他们领了进去,问了原因后脸色就有些不耐烦了,开口就要赶人,“没看见我这正会客吗?没点眼力色。” 瘦得跟个猴子精的县太爷呵斥完那衙役,又低头哈腰地看向旁边的人,“秦老爷,您交待这事情我一定给您尽快办妥,您就放心吧。” “好,好。”被称作秦老爷的男人回头看向门口的鸿叔与李牧,“他们这是?” “哦,那年轻的是镇上退下来的兵,前阵子咱们不是打了胜仗吗?上头给了些体恤金,说是让给分发下来。”说起这件事县太爷就有几分好笑,“这年头这样命大的人可不多,搁咱们附近几个乡镇都算赫赫有名了。” 说话间,县太爷连忙招手让旁边的衙役去拿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体恤金过来。 听到这事,李牧倒有几分惊讶。 参军这么多年他只听说过死人家里有抚恤金,可到底分发下去没谁知道,活人就更加没听说过了。 片刻后,衙役拿了一个小袋子过来递给了李牧。袋子不小,可里头的东西却少,前后加起来可能也才一两银子。 李牧面无表情收了钱,秦老爷却在这时候笑着开了口,“这上头分发下来的就这些?” 一两银子若给寻常人家倒也能用个半年,可是作为抚恤金就不算多了,特别还是李牧这情况。 县太爷见秦老爷对这事上心,神色有些怪异,他犹豫片刻后走上前来拿过李牧的钱袋看了看,然后回过头去瞪向一旁的衙役,“我让你拿抚恤金,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 那衙役看着县太爷的脸色连忙低头认错,又跑回去重新拿了东西出来。这次再出来袋子里倒是多了些钱,大概有四、五两的样子。 补了钱,县太爷又把衙役呵斥了一遍,做足了戏。 这年头死人的东西都有人想要占,更何况活人。 秦老爷仿佛并未察觉,笑了笑,站起身,“我这镇上的房子还有那山,就麻烦县太爷了。” “山?”接了钱,正准备离开的李牧停下脚步。 屋里,县太爷正和那秦老爷两人说话,听了李牧的话两人都回过头来。 县太爷对李牧的不识抬举有些不喜,那秦老爷却面善,他笑道:“我以前也是住这镇上的,现在想搬到城里去,镇上的院子还有后面的山都要转手,怎么,你有兴趣?” 李牧仔细打量了一眼秦老爷,“是后面带着个大水塘的山?” 李牧他们村子后面有一座山,据说是镇上一户有钱人家的产业,战火连天的年代没人打理,是座荒山。 “没错,就是那里。”秦老爷饶有兴致地看向李牧。 鸿叔也有些疑惑,他不明白李牧到底想干吗。 李牧有些犹豫,他曾经打过这山的主意,更准确来说是那水塘的主意,但以他的财力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负担不起。 李牧的犹豫让县太爷有些不耐烦,让鸿叔也有些迟疑,唯独那秦老爷面不改色,依旧耐心的笑着等着。 片刻后,李牧下定决心,“山你是要卖吗?” “也不一定。” “我想跟你租水塘。”李牧道,“先租一年。” 秦老爷弥勒佛般哈哈笑,倒也没拒绝,“你出多少钱?” “五两银子。”李牧道。 “行。”秦老爷依旧哈哈笑。 面对秦老爷的爽快,屋子里几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李牧也不例外。 五两银子包个水塘,这价钱可不高,这秦老爷的模样也不像是着急要那小几两银子的。 秦老爷那水塘很大,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打理了不过绝不止这价钱,李牧开口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 “钱你带了吗?要不今天签契,正好县太爷也在,可以帮咱们做个证明。”秦爷爷依旧是那笑眯眯的慈祥模样,让人看不透。 李牧算了算,他今天带来的钱再加上县太爷给的,差不多正好五两。 他正准备抬手,拿着钱袋的手就被鸿叔抓住,“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放心,鸿叔。”李牧拍了拍鸿叔的手,他把自己身上带的钱掏出来全放进了钱袋,然后把钱袋放到了秦老爷面前的桌子上。 “这……”县太爷面色有些难看。 这差事落在他头上他肯定能从中赚一笔,但现在这样一闹就没他事儿了。他心虽有不满,秦老爷的面子他却不得不卖,所以一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过也就是那么会儿时间,县太爷想了想就放宽了心。两国开战已经十多年的时间,中间一直打打停停,虽然现在打了胜仗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继续打? 就那么一座搬不走的荒山,这时候愿意投钱进去的可真不多,就当是便宜了这小子了。 “那就麻烦你了。”秦老爷笑着看向县太爷。 县太爷扯着嘴角笑了笑,赶紧招呼着让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立契,然后又亲自看着两人签了字画了押。 鸿叔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李牧,直到跟着收好了契约的李牧出了门他才开口,“你弄个水塘干嘛?” 别人得了钱,都是赶紧火急火燎的往兜里塞要藏起来,李牧倒好,还没捂暖和就给双手送了出去。 那水塘村里的人都知道,早些年养过鱼,现在很多年没人打理基本已经空了,就村里的人偶尔嘴馋会去里面抓两个小虾米。 “鸿叔。”李牧凝目看向他。 “怎么?”鸿叔其实是有些不赞同。 “您带钱了吗?”李牧如墨的黑眸中难得有几分窘迫。 鸿叔好笑又好气,不过开口的是李牧,他终还是掏出自己带来的所有钱放在了李牧手里头。 “净瞎折腾。”把钱全部给李牧后,鸿叔向着前方走去。 他是不知道李牧到底想干嘛,但李牧的品性他了解,他不是那种没点把握就瞎折腾的人。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到头顶,街上的行人数量也达到了巅峰,李牧跟着鸿叔往街那头走,一路下来被挤出了一身薄汗。 “你到底要买什么东西?”鸿叔把李牧带到了他要去的地方后停下脚步。 李牧拿了钱就让鸿叔带他去卖肉的市场,这年头里大家日子过得都拮据,这里说是卖肉的市场,实际上总共加起来都不到五家店。 李牧到了地方之后四处转了一圈,便向着一处卖蛋的地方走去。鸿叔原本还猜李牧是嘴馋,结果就见他在一处卖小鸭崽崽的地方蹲下。 李牧不知道与那店家说了什么,那店家便喜笑颜开,殷勤地站起来帮着在一堆鸭崽里挑选。 片刻之后,李牧脱了身上的外衣罩在装着鸭子的篮子上,把篮子提了起来。 鸿叔见李牧这样大概猜出他要做什么了,他虽还有些不赞同,但李牧想要闯一闯的心他还是欣赏的。 其实这东西村里头的人也不是没养过,可这玩意儿太娇贵,活得挑剔又容易生病,从鸭崽子养到大,十只里能剩下两只就不错了。 特别是如今这烽火连天人都吃不饱的日子,谁还顾得上这些玩意儿? “买了多少?”鸿叔掀开衣服朝里头望了一眼,那些个看着就才出壳的鹅黄色的毛球被篮子晃得有些害怕,一个个的缩着腿蹲在一起。 “三十个。”李牧提着篮子的肌肉微凸,篮子悬空,离他有半臂之远。 “那么多!”这东西可不便宜。 “嗯,店家又送了几个。”他买了三十个,店家索性就把剩下的那几个也全部给了他。 这东西不便宜,存活下来的几率又不大,大多数寻常人家也就是试着买几个回家养着好下蛋,像李牧这样一次性买几十个的是真不多。 两人正说着,前方突然热闹起来。 一群官兵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路上见人便问见人便看,似乎在找什么人,动静十分大。 民不与官斗,那队人过来后,街道上的人都自觉向两边让开。 可这前面一队人才走,后面另外一队又来了,这次开始挨家挨店的查。这一查街上店家生意都没办法做,也没人敢吱声,只是忍着。 李牧和鸿叔两个人被抓着问了具体情况被放走后,才总算是从旁边抱怨的人口中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听说那常胜将军逃到咱们这边来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不是悬赏都出来了吗?光举报有用的消息就能得一千两,你说要是让我给找着了……” “得了吧,那好事儿能有你?” “我就是说说怎么了,而且这次动静这么大,据说都调遣了几千人过来,附近几个城镇全都挨着挨着搜了个遍,如果不是真有风声他们怎么会这么折腾……” 11、011.小鸭子嘎嘎嘎 大概三个月前,大宁国打了一场大胜仗,重创了袁国十五万大兵,重伤了袁国常胜将军仲修远不说,还差点一举把他拿下。 可惜最后关头时袁国将士突然群起攻击,硬是护送着受了重伤的仲修远逃出了包围圈,躲开了追兵,消失在大宁国国境内。 仲修远的逃走,让本该大肆宣扬庆祝胜利的大宁国如鲠在喉,领衔作战的众战将更是夜不能眠。 事情传到国都后皇帝当即就下了死命令,人必须抓到,即使是把整个大宁国翻个天翻地覆也绝不能让仲修远逃回去!若仲修远逃回袁国,那众将领就直接提头谒见。 圣旨下来后,大宁国立刻封锁国线闭国,当初仲修远逃走的方向更是直接被派遣出了两万追兵。 仲修远十年不败的战绩确实是值得大宁国如此大动干戈,这一点无人质疑。所以除了起先那两万士兵之外,搜索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仲修远受了伤逃不远,上面的人直接就把这一大片都给封锁了,只许进不许出,同时剩下的人则是开始地毯式的挨着挨着一点点搜索。 近一个月后的现在,大军搜索到了这边。 平民百姓对此事虽有怨言,但大部分还是持支持态度,毕竟大宁国等了十年才等来仲修远一次失手,若他们这次不能把仲修远拿下让他跑了,那下一次谁都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悬赏的赏金也在不断的加,从一开始的百万加到如今的千万,银两也变成了黄金。 大批士兵进镇,让整个镇子十分热闹。 李牧与鸿叔两人没在镇上呆多久,简单的吃了碗面条就出了镇子往山上走。 回去的路上,李牧特意绕了路去了一趟自己新包下来的那个水塘,几年时间不见,水塘水位增加了些,水也清澈了不少。 李牧刚刚穿越过来跟着鸿叔学种地那会儿,就打过这水塘的主意。 他家其实也是农村的根,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老实巴交的农民,后来就是靠着养鸡鸭发家的。 一开始倒不是他自己家养,而是他大伯看准了时机自己在村里办了养殖场养鸡鸭,正赶上好时候,鸡鸭销量好,忙不过来,李牧父母就跟着入了股,帮着喂养这东西。 李牧刚开始读书的时候他家里已经有些钱了,那会儿为了给李牧弄个城里户口读书,夫妻俩狠了心凑了些钱在城里买了房子。 等李牧上初中的时候,家里已经自己开始包山养这些东西和种树,他大学毕业那会儿经济萧条,家里亏了不少,才转手卖掉。 李牧其实没接触过多少养殖场的事情,他可以说是从小就长在城里头。他父母望子成龙,就算是放假都很少带他去养殖场,而是让他在家读书。 他也不爱去,倒不是嫌弃那养殖场味儿大还脏,而是……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到底是接触过,家里也是做这个的,所以多少比旁人要了解许多。 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就是打的这主意。自己养鸡鸭,然后卖蛋卖肉。 鸡鸭这东西其实利润还可以,虽然又脏又累还要伺候吃食还要担心生病的问题,可是这两东西生长周期短。 一般来说,肉鸭也就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卖了,蛋鸭要长些,大概要半年才可以下蛋。 鸡的情况也差不了太多,不过他们这地儿好像养鸡的少,鸭多些。 当初是正巧山里头有现成的水塘,李牧就惦记上了。那会儿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也捡到机会了,李牧自然想试一试。 种地虽然也是个活法,可是太苦,李牧不怕苦,就怕辛辛苦苦大半年还不够自己温饱。 他回来是有事情有目的的,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看完了水塘,两人这才重新往山上走去。 今天天气依旧热,鸿叔伸手掀开了李牧拿着离自己有段距离的篮子。 李牧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夺过了衣服,把篮子重新盖上。 “怎么?”鸿叔有些惊讶,李牧好像不想让外人看见篮子里的东西。 “回去再说。”李牧看看四周,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不少。 李牧走得急,鸿叔有些奇怪,不知道他紧张个什么。 不过想想,鸿叔又觉得有些明白李牧的顾及,村里那些人不防着点怎么行? 思及至此,鸿叔也跟着加快了步伐,跟着悬空提着个篮子的李牧往山上走去。 上了山,李牧没理会四周那些打招呼和好奇的人,快步回了自己家院子里。 两人临走的时候,鸿叔把允儿交托给了仲修远照顾。两人回来的时候,这一大一小搬了一大一小的两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冬困的日子里再加上这暖和的太阳,一大一小两人都被晒得脸颊红彤彤的,人也迷迷糊糊。 允儿坐在小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换了身李牧旧衣服的仲修远坐在一个老旧的椅子上,受了伤的腿被他直直搭在地上,上身则慵懒的斜着靠在把手上。 仲修远本长得好看,是清俊的模样,此刻困倦的他眼帘微微朝下垂去,黑眸dd,若秋潭深邃而静谧。 听着声响,一大一小两人均抬起头来。 允儿白净的小脸上闪过几分疑惑,听出脚步声是李牧和鸿叔后,顿时就开心起来,“爷爷。” 仲修远从凳子上坐起,他轻挽长袖,换了个姿势坐着。本是随意的动作,举手抬眸间却是叫人惊艳的冷清气质。 额上带着薄汗的李牧进了院子,走到院子一角,找了个空地把手里提着的篮子放下。 做完这,他又把盖在篮子上的衣服理了理,把里面已经开始嘎嘎叫起来的东西遮严实了。 “小鸭子?”允儿听着小鸭子叫,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却没敢跑过去看。 因为眼睛的原因,村里那些个孩子不爱和他玩,一开始鸿叔还鼓励他,后来被欺负了哭惨了几次后他就不再怂恿。他身边一直没有同龄人,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如今这安静懂事的性格。 李牧放下东西后似乎松了口气,他进厨房舀了一碗凉水大口喝下,祛了热,又端着个浅口的大碟子装了水回到院子里。 天气有些热,篮子小,又被罩着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不把那些鸭子放出来透透气喝点水,容易闷坏。 李牧先是在院子里张望一番,找了个竹篓子横在脚边,又脸色有些白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这才掀开装着鸭子的篮子上的衣服。 一见太阳,一群毛茸茸的鸭子就伸长了脖子叫了起来。 李牧顺手把衣服挂在篱笆院上,回来时又找了个簸箕放在之前那竹篓旁边,自己的跟前,篮子和他中间。 李牧买了鸭子后一路上都用衣服把那装鸭子的篮子罩着,回来之后也一直小心的遮着,这会儿又是这样的神秘怪异,鸿叔心里越发不解。 就连仲修远也有些疑惑,不明白他到底要干吗。 鸭子这东西不像其它东西能藏得住,是活物,就算是现在藏住了,长大了终归还是会被村里的人知道的,李牧这做法未免有些多余。 就这会儿,李牧已经隔着竹篓和簸箕,把装着鸭子的篮子倾倒在地。 篮子倒地,篮子里的小鸭子先是在竹篮边探头探脑了片刻,然后前头的毛球才试探着迈出一步。 这还没站稳,后面的就往前面挤来。 紧接着,一群小小的鹅绒黄的小东西就跟滚汤圆似的,一个挤一个的一下子全滚了出来,毛茸茸的滚了一地。 出了篮子,透了气,一群三十多只小鸭子就在院子里嘎嘎的吵开。 李牧横在身前的竹篓和簸箕没拿开,他谨慎的小心地弯着腰一点点的往后退去。 见他这猫着腰的动作,仲修远眼含疑惑,鸿叔微微张着嘴,允儿瞪圆了一双眼。 嘎嘎直叫的那群小家伙有些胆小,滚落一地后又向中间聚拢了过去,变成毛茸茸的一大堆。 见状,李牧又谨慎的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那群小东西突然兴奋起来! 它们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张开小翅膀,嘎嘎地叫着摇摇晃晃地冲向了李牧。 鸿叔和仲修远两人一直不明白李牧为何如此谨慎,直到他们看见接下去的那一幕! 在那群鸭子冲着李牧而去的那瞬间,李牧立刻就化作一道风,转身就逃。那速度,战场上估计也不过如此了。他被那群小毛球硬生生地追着跑出了五十多米,追着跑出了院子,跑到了拐角处躲着! 他怕这玩意儿。 即使他有着七尺八寸的个,即使他杀人无数一身戾气,即使他身经百战,即使追他的是连他拳头一半大小都没到的,一群毛茸茸站都站不稳的小毛鸭。 即使是这样,他依旧给吓得不轻! 远处,李牧扒着墙角站着,那双藏着森冷淡漠的温润黑瞳没了往日的荒凉沉默,此刻氤氲着的是无法抑制的惊恐。 这一路上下来,他用既不方便又费力的姿势把篮子悬空拿着,又用衣服罩着这东西,不是因为他妄自非大害怕被人发现了起邪念,而是因为他怕这东西! 院子里有瞬间寂静。 “噗嗤……”片刻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看着躲在五十米开外一脸惊恐的李牧,鸿叔和允儿两人都忍俊不禁捧腹大笑,“哈哈哈……” 见着那吓得脸都白了的男人,就连仲修远,嘴角也不禁勾起灿烂的幅度。 该怎的是好?这人竟是如此的可爱。 12、012.该改口叫相公了 堂堂一大老爷们儿,被一群满身鹅黄色绒毛的小毛球追得满院子跑,李牧也不想这样,可他也没办法! 这事儿,无解。 因为他天不怕地不怕和尸体死人蹲一起都不怵,唯独就怕这东西,就算是不靠近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头皮发麻。 这事儿,还得从他小时候说起。 和大多数小孩子一样,他小时候也皮。 家里刚刚跟着他大伯养鸡鸭的时候他才开始读幼儿园,那年纪看啥都好玩都好奇,特别是鸭笼子里那些个刚刚破壳没多久的小鸭崽子。 小鸭子毛茸茸的,笨笨的,还小小的,看着是格外的可爱好欺负。 他一直想玩,可他父母和大伯都不让,所以有一天他逮着机会后,就偷偷摸摸钻进了鸭笼里抓小鸭子玩。 当时他们养的鸭子少说得上百只,具体有多少李牧是不记得了,总之是黑压压一大片。 按理来说鸭子该怕人才是,可李牧那会儿小,又抓了小鸭子玩,那群大鸭子见了立刻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冲了过来…… 后来的事情李牧印象就深刻了,被一群鸭子围在中间啄的他抓着快被拉下去的裤子,一身鸭毛的在鸭笼子里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这事儿从小到大知情的大人说了一路,说到他大学毕业还逢人就说,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而且据说,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半夜做噩梦都叫着鸭子。 李牧是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噩梦了,但是打那以后他就对这东西打心里发怵,即使是后来长大了鸭子都躲着他走了,他依旧还是怕。 当初他大学毕业,得知家里把养殖场卖了的时候他还偷偷松了口气,毕竟虽然后来养殖场都是请人来管理饲养,但终究还是要打交道不是? 如今如果不是因为他真被逼得没办法了,他也是决计不会把这东西捡起来折腾的。 现在这年代生意肯定是没办法做了,其它种田方面他也是真的不行,而且又赚不到钱,所以也只能试一试养这玩意儿。 李牧站在院子外墙角处,扒拉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看着在他家篱笆院门口嘎嘎嘎的那群小魔鬼,一双黑眸瞪得老大。 他还当这些小东西换了新环境要怕生,现在感情倒好,反而是他更怕。 李牧看了看散开后变成一大群的小毛球,抬了头,眼神幽怨地看着院子里笑得四仰八翻的鸿叔和允儿,还有那捂着嘴别开脸故作镇定肩膀却抖得厉害的仲修远。 见李牧这样,院子里三个人顿时就笑得更加开心了。 特别是鸿叔,他笑弯了腰不说还直跺脚,“天啊天啊,你哈哈哈……” 允儿虽然没看清,可他凭着李牧逃跑的脚步声和那鸭子的脚步声,也猜到七/八分。 坐在凳子上的他小小的一只,笑着笑着凳子一倒,他一屁股墩就坐在了地上。但就是这样他也没停下来,而是就坐在地上继续咯咯笑。 见着这一大一小两人夸张的笑法,李牧眼神越发幽怨,他眼眸移动,视线落在了仲修远的身上。 似是察觉到了李牧求助的视线,仲修远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扒拉着墙角的李牧。 见着李牧那被欺负了去的可怜兮兮模样,仲修远立刻便再也绷不住了,他嘴角勾起幅度,黑眸中流光闪烁,整个人霎时间笑开了花。 这人,当真是可爱得紧。 没了平日里那份冷漠与疏离,底下的他竟是如此、如此的…… 背过身去努力忍笑的仲修远无法说清自己的心意,他只知晓李牧如今的模样他是喜欢的,喜欢得紧,喜欢得不行! 天气好,那群被放出来的小鸭子追李牧不成,索性就在篱笆院门口蹲了下去,缩起小短腿把自己肚子搁地上休息。 它们不走,李牧不敢进屋。最终还是笑够了笑得肚子都疼了的鸿叔帮了忙,把小鸭子一个个全捡进了篮子,狼狈不堪的李牧才得以回家。 “我弄了点水在篮子里头,晚些时候记得把盘子拿出来,哈哈……”鸿叔涨红了一张脸辛苦的忍笑,因为刚刚笑得太过分,他两只手不得不捂着一笑就疼的老腰。 允儿也是如此,因为笑得太过火,这会儿小脸蛋红彤彤的,看着格外的可爱。 仲修远依旧坐在凳子上,他努力抑制笑意,但眼中已氤氲着几分水汽,若秋水泛泛。 面无表情的李牧没理会三人,进了院子后到院子一角拿了背篓和镰刀,出了门,往山里去,准备趁着天还没黑弄点草回来喂鸭子。 看着落荒而逃的李牧,本已经忍住笑意的三人立刻又哈哈大笑起来。 村子外,背着背篓已经走了一段路的李牧听着背后那夸张的笑声,身形一顿,随即他头也不回沉默的加快了速度,往山里头去。 一头扎进林子里,狼狈不堪的李牧才放缓了脚步。 小鸭子才破壳没多久,还很脆弱,按理来说这时候最好的食物是小鱼仔或水泡软了的小米,但现在他自己都吃不起这些东西。 没这条件,自然只能想想其它办法。 他记得,小时候看他父母喂这东西时,也喂过菜叶切碎后拌上玉米粉或粥之类的东西,小鱼、小米、玉米粉没有,菜叶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印象中,有些野草鸭子也是吃的。 李牧上自己地里,捡了几片狗娃子家留给他的大白菜的老叶子后,又在山里翻找了一番,割了小半背篓的三叶草,这才在夕阳笼罩下回了村。 三叶草这东西大多数人都有印象,不过绝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来自于‘幸运草’,但却极少有人知道,这东西也属于豆科饲用植物类。 这东西蛋白质含量高,适口性好属于能饲养大部分家畜的野生饲料类。不过鸭对粗纤维消化率较低,现在又是幼鸭,不能多喂。 当然,在有了玉米、粗粮和饲料后,这种不好处理的东西也就少有人特意去种植采摘了。 进了村,到了自己家篱笆院外,李牧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远远地张望了一会儿后才打开篱笆院,进了院子。 见那些小东西还被关在篮子里,李牧松了口气。 他把背篓放下,去厨房边上找了块适合做菜板的木柴出来,把竹篓里的东西全部翻出来剁碎了。 天快黑了,折腾了一天的那些小鸭子都缩在一起蹲着,本来还安静,李牧一靠近,一个个的就全都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冲到他面前,伸长了脖子嘎嘎叫唤。 隔着篮子,李牧倒没有那么怕,但这群小家伙叫得他心里头发怵。 “去去……”李牧右手端着碎草和碎白菜叶拌出来的饲料,左手拿着个不长不短的棍子。 靠近后,李牧用左手的棍子把那群一个劲儿往前挤的小东西掀开,然后趁着这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盘子放下。 见那些个笨笨傻傻的小鸭子嗅到味儿,开始放弃冲着他嘎嘎叫而是去吃东西后,李牧松了口气。 忙完这些,李牧扔了手上防身用的木棍。一回头,就看见里屋床上仲修远那在夜幕下含着笑意烁烁的眸子。 与李牧对上视线后,仲修远侧头错开,他低了头,不再看李牧。 李牧见他,倒是立刻想起了下午那事,仲修远下午可没少笑话他。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李牧站在院子里看着里屋床上的人。 这人居然敢笑话他…… 折腾完鸭子,又折腾了两人的晚饭,李牧端着依旧简单的三个碗进了里屋。 “吃饭了。”李牧把碗放下,拿了桌上的油灯挑了灯芯,点上。 屋子被照亮,昏暗摇曳的橘黄/色火光笼罩着两人,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仲修远接过碗,微微悬空举着,见李牧拿了自己的碗就着酱菜唏哩呼噜的喝了大半碗,这才动筷。 李牧突然开口,“明天我再去山里弄些草和菜叶回来,你剁了拿去喂鸭子。” 仲修远动作停下。 但凡武器,他都能耍的有模有样,可这菜刀他戎马十年是真没碰过。 李牧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又道:“你与我拜了堂也行了洞房,嫁到我家就是我媳妇儿了,以后得随着我过日子,家里的事情你得学着做。” 口中含着粥的仲修远被呛到,他窘迫而狼狈地抬眸看向李牧,发现李牧幽深的黑眸正神情认真地看着自己后,忍不住轻咳起来。 “我是男人。”咽下粥缓过气,仲修远局促地开了口,“而且我们也没洞房。” 说出那两个字时,脸上飞起一片红晕的仲修远牙关轻合,目光有些躲闪。 李牧该还不知道他是谁,但李牧并没有丢下他不管或者把他赶走,这就足以让仲修远记他的好。 “怎么就没洞房了?”李牧抬眸,“这不是新房?” 仲修远哑然。 “你睡的不是我的床?” 仲修远越发局促,身体不受控制发着烫。 “而且该看的我都看过了。”李牧视线下滑,落在某处。 李牧的视线仿若有温度,让仲修远狼狈的向前佝偻着身体,两军交锋前夕与数十万敌军正面对持时都坦然自若的他,此刻满心都是欲要逃走的冲动!李牧的视线,让他窘迫不堪。 “还有。”李牧的话未准备就此结束,“知晓你是害羞,不过你也差不多该改口。” “改口?”仲修远心跳失速 “我是你的夫,你自然得叫我一声相公。”李牧神情认真,理所当然。 13、013.洞房这事我想了想 昏暗摇曳的油灯灯光下,李牧认真的眸子仿佛有无限的吸引力,让仲修远情不自禁向着他的眼睛望去。 听着那两个字,仲修远本来还只是有些狼狈局促,如今却是真的整个大脑都嗡的一声巨响,然后一片空白。 面对李牧的注视,仲修远狼狈地移开眼后,想了想又低声说道:“我是男人。” 这话他已经在李牧的面前说了第三次,一开始他这话更像是在提醒李牧他的身份,如今这话却变得没了底气,话也变了味道,变得不再像是在提醒李牧反而是在提醒他自己。 他是男人,纵使李牧待他多好,他终究是个男人。 是个男人,就不该再那样因为李牧的一颦一笑一句话而喜而悲而情不自禁。 最是不该,不该爱上他。 那样不该容于世的感情,强加在李牧身上,大概也只能让他困扰。 仲修远并不是个愚笨的人,他能有如今的战绩,能叫一个比他们袁国大的大宁国全国上下闻风丧胆,能叫朝廷中大大小小战将官员战战兢兢,这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他想明白自己对李牧的那份心意,也并未费太多时间。 再次见到李牧后,那呼之欲出的心情太过强烈,即使是他想要躲避也全然不可能。 侧过头去,仲修远敛去眸中苦笑,再回头间,又是那无往不利的常胜将军镇定的模样。 他眼眸微垂,看向自己手中捧着的碗筷,山里头确实贫瘠,量是仲修远对吃食向来不讲究都是随士兵一同吃,这几天下来也有些寡味了。 仲修远拿着碗的手微微悬空举着,没像以往那样隔着手掌放在腿上。 下午他为了隐瞒自己受伤的事情,为了避免被人怀疑,特意趁着鸿叔不在家搬了凳子出去晒太阳,傍晚又强撑着走回屋避嫌。 这一趟下来伤口虽然没直接裂开,但这会儿却是有些火辣辣的疼。 低头间,仲修远目光逐渐森冷,多了几分杀意。 他潜逃至此已经有十余天,他不信那些人会放过他,算算时间,追兵也该到这附近了。 他不想连累李牧,所以他决不能让别人发现他的伤。 也许,他应该离开了。 思及至此,仲修远心中有不舍一闪而过。 在山中的这段时间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为轻松最为幸福,也最是该要被他念上一辈子记上一辈子的时间了,虽然这里无论是吃食穿行都比不过营地,但这里,有那个人。 李牧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看向仲修远,眼中有疑惑一闪而过,“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 心本已有几分沉重的仲修远微顿,面有不解。 “我不喜欢女人。”李牧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喝掉,“洞房这事我想了想,一直这样确实不是办法。” 吃完了饭,李牧拿过仲修远手中的碗,起了身往门外走去。 “你腿上的伤,好的怎么样了?”临走到门口,李牧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才冷静下来的仲修远此刻大脑已经又是一片空白,他怔怔地仰着头,神情呆呆傻傻地望着李牧,全然没有了刚刚的镇定。 看着昏暗朦胧的油灯下李牧离开的背影,仲修远恍惚间总算是有些明白过来,这人刚刚是故意的。 他就是个小心眼,他记仇,他故意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那些臊话羞他,就是在报复他!报复他下午与鸿叔、允儿他们笑话了他。 床上,仲修远瞪圆眼,想着自己该是要生气,可无论如何却都无法抑制那份怦然心动。 而且,李牧他最后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不喜欢女人? 什么叫做洞房那事一直这样不是办法? …… 还有,他问他腿上的伤做什么? 14、014.让你混不下去 仲修远坐在床上,望着被洗得发白的床幔发着呆。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在李牧说了刚刚那两句话之后。 李牧他,到底什么意思? 仲修远咬牙,努力不去想,但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思绪。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坐在屋里的他越发的局促不安起来,李牧的话给了他希望,可这希望未免来得太过激烈了些,甚至是激烈得过了头。 仲修远坐在床上屏住呼吸静听,企图从门外的脚步声中推断出李牧在做些什么。 屋外,李牧把碗筷洗完之后,擦干净了手上的水。 山里黑得早,雾气也重,小鸭子才破壳没多久受不得冷,更加不能沾染太多霜气,不然容易生病。 李牧进自己家剩下的那间空房子收拾了一番,空出个地儿来后,把吃饱了挤在一起的小鸭子全部提了进去。 其实这些小东西安静下来不冲着他嘎嘎叫的时候,还是有那么几分可爱的。小小只的,毛茸茸的,还笨笨的,走路都摇摇摆摆让人担心会不会摔跤。 安置好鸭子,李牧又在院子中走动了片刻后,这才进了屋。 进屋,李牧反锁了房门,脱了衣服扔在床头边的挂衣架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自己脱?” 仲修远眉头一跳。 他看向李牧的视线迅速的被收回,被子下的手动了动,无声地拽着自己的衣摆。 仲修远是狼狈的,特别是在李牧的面前。 自从遇到李牧之后,他总是被逼得如此。 李牧脱了鞋子,一只腿蜷曲着放在了床上,“嗯?”因为仲修远还是没有动静,他如墨的黑眸中有几分疑惑。 “我,咳……”仲修远本欲抬眼,却在看到没穿上衣的李牧后又狼狈地侧过头去。 “还是你要自己来?”李牧翻身上了床,坐到了床里边。 仲修远腿上有伤口,起身不易,所以他一直睡在外面。 李牧掀开了被子,大大咧咧地躺在了床上,被子一拉,遮住了肚子。 以前李牧还怕冷怕热,几年军营生涯下来,倒是治好了许多娇贵的毛病。如今就算是大雪天,给他一床被子,他雪地里照样睡得香。 本低着头朝着床里面方向看的仲修远,眼眸早已经瞪大,他薄唇微微张启,透露着几分里面的粉色。 仲修远再次窘迫侧头,转而朝着门口方向望去,他心脏跳动的速度已让他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李牧他躺在床上不动,却问他是否自己来…… 这人,平日明明就是一副一本正经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模样,怎的背地里私底下却是如此的不知羞耻没羞没臊? 难道当真应了那句话,衣冠,禽兽。 眼神游移间,仲修远身体猛地一顿,突兀间,仲修远瞥见了放在刚刚李牧坐的那地方的一个竹筒。 竹筒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仲修远不确定,可是看着那东西,仲修远立刻就醒悟过来! 仲修远回过头去,瞪向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的人,见后者正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他伸了手拿了竹筒,动作间反手就掀起被褥把床上那人盖了个严实。 嗅着竹筒中熟悉的药味,被自己羞臊得红了脸与脖子的仲修远,朝着正理被子试图钻出来的李牧那儿望去。 这人,当真是…… 仲修远被欺得咬牙切齿,被欺得面红耳赤!眼看着李牧已经快把脑袋从被子中钻出来了,仲修远拾了被子,再次把那坏心眼的人捂住! 若不是、若不是他…… 仲修远羞得无地自容。 若不是他真的喜欢这人,若不是如此,他早就已经扯了被子直接把人闷死在这床上了! 一次一次又一次,这人莫不是真的当他好欺负了不成? 若他再如此,他就、他就——他就扑上去闷死他! 仲修远再次狠狠瞪了一眼被子下挣扎着的人,氤氲着水汽的眸子瞪得老大。瞪了人,又恶狠狠的无声地握了拳头舞了舞拳头,这才趁着李牧还没钻出来侧了身,开始上药。 药上完,仲修远裹上纱布,把药放在床下后躺下。 他已然决定,再不理会这人。 即使他再怎样折腾,他都只会把他当作透明的,不再理会。 “上完药了?”好不容易从被子中钻出来的李牧扒拉了下乱糟糟的头发,看向双手放在腹部规规矩矩躺好,闭上眼欲要休息的人。 仲修远不回应,全然把李牧的话当作耳旁风。 李牧挑眉。 “既然上好药了,那我们就做些其它的吧。”李牧起了身,吹灭了油灯,然后坐在床上就开始往被子里钻。 原本睡在外面的仲修远感觉到钻进被子中的人,还有那欺身而来的气息,他瞬间就忘了刚刚的决心,身体一僵狼狈不堪地睁开了眼。 黑暗中,他拽着被子受惊小鹿般瞪着眼,狼狈的往里面躲去,直躲到了床里面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到再也没处躲才停下。 李牧倒是好,上了床,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二的床,大大咧咧的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的睡了起来。 仲修远面红耳赤的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他抬手掩面,知晓自己这是又被耍了。 夜凉如水,月白如玉。 深山里的夜晚,清冷寂静且寒意沁人。 起霜了后,冰冷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渗入屋内,伴随着霜雾一起来的,还有夜的静谧。 不知是多久之后,门外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本就警惕浅眠的仲修远和李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惊醒,仲修远还来不及惊讶李牧会醒,就见李牧起了身,穿了衣服。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深夜独闯他家的那人停下了脚步,紧接着是一声鸡叫般的吼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李牧,你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杂碎,你给老娘滚出来!” 张舒兰的声音辨别率很高,因为她的声音很有特色,明明年纪一大把了,却还喜欢学着小姑娘捏着嗓子说话。 那骂声在院子里一传开,屋内的李牧和仲修远就立刻猜出了她是谁。 “你个敢做不敢当的乌龟王八蛋,你给老娘出来,老娘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姓张。”张舒兰在院子里直跳脚,越骂越难听,“你个遭天谴的杂碎,这种事情你居然也干得出来,亏得老娘之前还一心帮着你……” “你给老娘出来,敢不敢像个带把的,这么窝囊,敢做不敢当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信不信老娘让你在村里混不下去?” 张舒兰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如同平地惊雷,不光惊醒了半个村的人,就连村外一些飞鸟都被惊飞开始四处乱窜。 李牧披着衣服出了门,站在了那张舒兰面前,“你做什么?” 大半夜扰人清梦,而且满嘴胡言乱语。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这杂碎居然还好意思问我,我……”张舒兰气得不轻,四处张望一圈抓了棍子就往李牧身上招呼,“老娘今天打死你,看你还想不想的起来。” 张舒兰突然发疯,李牧猝不及防,好在多年的军营生涯让他本能地闪躲开了张舒兰手中的棍子。 张舒兰一击不成,也不知收敛,竟又追了过来要再打。 李牧再次躲开,直接就让那全力挥出棍子的张舒兰一个没站稳,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他早已经剑眉紧锁,此刻见张舒兰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眉头立刻皱得更深,眼中也有厌恶浮现。 就在李牧即将有所动作时,那张舒兰居然又大吼大叫了起来,“天啊杀人啦,李牧他杀人啦!” “救命啊,李牧他杀人啦!李牧他……” 张舒兰如同鸡叫的声音刺耳难听,附近几户人家家里都亮起了烛火。 鸿叔那边,他已经抱着明显是被吓醒了的允儿急冲冲的往这边跑来。 “出什么事情了?”鸿叔到了院中一看,立刻瞪向张舒兰,“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李牧也是莫名其妙,他怎么知道张舒兰这女人这是哪根筋犯了? “不知道?你居然还敢给老娘装傻。”号称李牧要杀人的张舒兰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李牧鼻子就骂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你会不知道?少在这里装傻,我告诉你,我张舒兰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张舒兰这又哭又闹又骂又要打人的,本就不大的小村子早就已经是人尽皆知,这会儿众人纷纷披着衣服围了过来看热闹。 一看人多,张舒兰就闹腾得更加有劲儿了,她指着李牧鼻子冲着众人哭叫道:“你们给我评评理,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害我儿子被府衙除了名,他是要害死我们家啊,他这是……” 众人面面相觑,张舒兰的儿子龚光远被府衙除名了? 15、015.不许那么叫我。 张舒兰的儿子龚光远可不是个好人。 他和他妈张舒兰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应该说是更有甚之而无不及才对。 龚光远从小就是家里宠出来的乖僻性子,在村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前两年他娘张舒兰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风声,知道县衙里面招人,硬是把家里养的家畜还有地里的东西全部卖了,塞了钱让他进去了。 原本众人以为他在那里做不了多久,就得收拾包裹回来,但没成想他这一做居然真的做了两三年。 龚光远在县衙里面弄了个职务,他娘张舒兰就开始得瑟了,逢人便说她儿子是吃官饭的,动不动就是抓去坐牢抓去充兵,就好像她儿子真有那能耐似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总的来说村里的人还是开心的,毕竟少了这么个小霸王。 至于龚光远在镇上的事情,村里的人还是知道些的。 他在村里就霸道习惯了,下了山之后并没有收敛,反而是结交了一群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据说在山下还打闹得热闹。 这怎么的,龚光远突然就被府衙除名了? 夜幕之中,原本还只当张舒兰又开始乱闹腾的众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的瞌睡也不睡了,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鸿叔一听这话,立刻就来气,他把允儿放进屋内然后站到了李牧身边,“你放屁!你儿子被府衙除名那是迟早的事情,关李牧啥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张舒兰最见不得别人说她儿子不好,在她眼里,她儿子那就是品行端正大有前途的有为青年! “你个老不死的,你说谁被除名是迟早的事,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把你嘴巴都撕了!”张舒兰跳脚。 鸿叔闻言却是被气笑了,“也不知道谁比我还大两岁呢,老不死?你也就是个老不死吧!” 若说张舒兰第二不能忍的就是别人数落她儿子,那第一不能忍的绝对就是别人说她老,鸿叔这倒好,一句比一句戳心。 见着那张舒兰被鸿叔气得不行的模样,李牧都有些想笑。 当年招兵的怎么就没想着把鸿叔带上?若他进了军营,战前叫阵,怕是就连仲修远都镇定不了。 李牧这一肚子的火气被鸿叔给笑没了,那边张舒兰却是已经吃了一肚子的□□。 “少给我在这里打哈哈,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们!”张舒兰捡起地上的棍子,作势又要打人。 “你敢!”鸿叔才不怕她。 “他害我儿子被府衙除名,我有什么不敢?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张舒兰真的是已经气疯了。 “你个疯婆子乱说什么,什么叫李牧害你家儿子被除名?他做什么了你凭什么这么说?”鸿叔早就看不惯张舒兰了,只是一直没逮着机会。 “那杂碎前两天下了一趟山,进了府衙,然后我儿子这两天就被除名了,这不是他害的是谁害的?”张舒兰一边数落着一边朝四周的人看,看上去似乎是希望四周的人帮她出头。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其它地方,回避着张舒兰的视线。 张舒兰见没人帮自己,一跺脚,越发的泼妇,“我儿子刚才回来,一回来就哭,要不是受了委屈他能这样?” 说起这事,张舒兰就心痛得不行。 她这儿子从小就懂事孝顺,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从来都记得给她留一份,最近两年下了山更是懂事不少,每次回来都给她带不少好东西。 平时在家里她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这李牧到好,居然敢把她儿子害成这样! “你个老娘们儿,你血口喷人!”鸿叔到底还是和张舒兰不同,他就算是气急了也决不会如同张舒兰那般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往外吐。 “李牧下山的时候,我一直陪在他的身旁,他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鸿叔瞪红了眼看向四周的人,“你别跟个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鸿叔这人性格虽然急,脾气也大,但他为人处事村里的人还是看得见的,面对鸿叔的解释众人倒是信了八分。 剩下的两分,想想龚光远的性格,众人自然也都偏向了李牧。 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李牧真的害得龚光远被府衙除名,村里头那也都是恨不得张灯结彩鞭炮连天的庆祝的,绝不会有人说他一句不是。 李牧才回来可能不清楚龚光远这人是个什么性格,但村里的众人却是一清二楚。 下山之后,龚光远眼珠子就长到脑袋顶上去了。但凡是村里的人下去的,他一概不认识,就算是面对面见着了也是装傻。 这也就算了,平日里村里的人也求不到他头上去,你不认识我我还不想认识你呢。 可村里的人偶尔弄些野味或者小菜去山下换钱的时候,一但路上遇上了他,那都免不了要被奚落一番。什么穷苦寒酸难听的话他都说的出口,就好像他不是在村里长大的一样。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向着这小瘪犊子?我看就是盼着他给你送老吧?”张舒兰冷哼一声,根本不把鸿叔的话当作一回事。 鸿叔被反咬一口,也是气,“你儿子是个什么品性大家都知道,他在山底下赌博欠了不少钱,还招惹人家姑娘,这些事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为谁不知道吗?” 鸿叔不给张舒兰开口的机会又道:“我看这次啊,就是县太爷清理门户。” “你、你个老不死的说谁呢!”张舒兰说不赢,拿了手中的棍子就往鸿叔的脑袋上敲。 鸿叔可不年轻,这一下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黑暗当中,院子中的一切都仅靠着李牧客厅中那微弱的油灯照亮,灯光灰暗有些看不清。 鸿叔只听见风声,正反射性地抬手护住头,那风声便戛然而止。 李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张舒兰手中的棍子。 他在张舒兰惊讶地看过来时手上猛的用力,直接把她手中的棍子扯了出来,然后扔到了远处。 做完这些,李牧不再掩藏自己隐藏起来的杀气,他上前一步,冷冷地瞪着张舒兰,“滚!” 李牧觉得,自己向来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 但有的时候,能动手尽量别逼逼才是硬道理。 张舒兰果然怕了,她狼狈地退后了两步,捂着因为突然被抢走棍子扯痛的手,脸色一阵发白。 五六年前的李牧好欺负,可现在的李牧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了。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张舒兰立刻便把主意打到了四周那些人身上,她挺起胸脯瞪向李牧,“我是村长夫人,你还敢打我不成?” 李牧目光森冷,自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冰冷渗人,正当他要有所动作,面前的张舒兰却突然脚下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张舒兰突兀的举动,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就连李牧也惊讶了片刻。 回过神来后,众人顿时就热闹了,张舒兰这是做啥? 面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众人,张舒兰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神色惊恐的朝着四周望了一圈,然后惊魂未定的大声吆喝道:“闭嘴,笑什么笑!” 听着张舒兰的吆喝,众人虽然压抑了些但是笑声却更清晰了。 “村长夫人,我说你这是做啥呢?怎么动不动就下跪呀?”出声的是狗娃子他娘,看笑话的她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奚落。 狗娃子他娘这话一出口,众人顿时不再压抑,笑得更加过分。 张舒兰狠狠瞪了她一眼,又回头看向李牧,“我告诉你,这事情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小心我让你在村里……” “哎哟!”张舒兰到了嘴边的话还没说完,她两只脚就再次软了下去,对准李牧的方向咚的一声双膝下跪。 因为动作突然,张舒兰两只手都撑到了地上整个人向前倾倒,像是给李牧磕了个头。 见着她这模样,周围的人笑着笑着突然停下,他们都察觉到一些不对。 一开始还可以说是张舒兰没站稳脚滑,这一下可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这些个人本就不是什么心宽的人,都做过亏心的事,虽然他们现在笑话张舒兰,可他们自己也没比张舒兰好多少。 张舒兰自己显然也是被吓到了,她比其他的人吓得还厉害,因为她亏心事做得更多。 “你、你给我等着……”张舒兰顾不上其它,转身狼狈的往自己家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四处张望,活像见了鬼。 其他人见了也是一阵毛骨悚然,没多久,众人就开始四处散去。 里屋,坐在床上的仲修远垂眸间看了一眼手边的小娃娃,“刚刚的事情不许说出去,知道了吗?” 允儿点了好几下头,然后上前,把小手里抓着的小石子全部放在了仲修远手中,并且崇拜地看着他讨好地叫了一声,“婶婶。” 他刚刚可是都看见了,婶婶他可厉害了,用小石子就把坏人打跑了。 仲修远听见那两字,耳红面赤,手一抖,石子从指缝间漏下,“不许那么叫我。” 允儿闻言歪着小脑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疑惑,刚刚婶婶叫他捡石子的时候不是还说要听‘婶婶’的话吗? 16、016.你何必让她? 李牧送走了其他的人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允儿脸颊微红,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仲修远,眼里都是期待。 仲修远一如往常般坐在床边,眼眸微垂,姿势舒适随意。他手微微搭在床边,床下落了一地的小石子。 见李牧进来,仲修远抬眸看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地上的石子后,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 李牧并没说什么,进屋后他抱起允儿,把他送到了院子中的鸿叔怀中。 夜已深,往日这时候村里人早已经睡着,也就今天张舒兰这么一闹大家才都没睡。 允儿在鸿叔的怀里打了个哈欠,然后靠在他的胸口,睡意来袭,他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着就闭上了。 李牧再进屋的时候,地上的石子已经莫名消失不见。 褪去衣服,李牧吹了灯,又躺回了床上。 仲修远屏息等了许久没有等来李牧的询问之后,按捺不住主动开了口,他冷清且带着几分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样的人,你何必让她?” 竟还让人欺负到家里来了,他怎的就能忍下这口气? 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就已经觉得全身都难受的紧,若不是因为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而他又是如今需要隐瞒身份的情况,他那些石子可就不仅仅是打在她的腿上了。 思及至此,仲修远那张漂亮的脸颊上流露出几分冷冽的杀意。 他是极少动怒的,倒并非他冷心冷情,而是因为作为一国之将,他必须有能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不任性而以大局为重。 此刻他却是真的怒了,怒意伴随着杀气不可抑制的迸发而出,让本就被霜气笼罩的屋内更加冰冷了几分。 李牧似是并未察觉,他翻了个身,背对仲修远,“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他要找人,而人还未找到。 仲修远立刻就想到了这一层,随即而来的是侵入骨髓的刺骨寒气。 是了,李牧之所以回这里,是为了找人。 仲修远也翻了个身,背对李牧,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隐藏在杀气之下的却已经是翻滚沸腾着的酸楚。 仲修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难看的表情。 他闭了眼,试图不去想,可思绪却不受控制。 一夜辗转难眠,次日清晨,仲修远躺在床上装睡,直到李牧起身离开房间后他才睁开了眼。 阳光驱散霜气那会儿,鸿叔背着个背篓,拎着还迷迷糊糊睡不醒的允儿来了他们家。 “你帮我看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鸿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几分讪讪然。 自打李牧回来之后,他已经不止一次让李牧帮着带允儿了。虽然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但时间久了多少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他也没办法,允儿那么小,他们又住在山里头不方便,平时他就连下个地都要把允儿背在身上,再不然就是把他一个人关在家里…… 鸿叔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不好,可再不好,总归也要先活着才有办法想其它。 李牧倒并不觉得有什么,允儿他还是很喜欢的。 他接过睡得迷迷糊糊的允儿抱在怀中之后,有些疑惑地看着背着竹篓拿着镰刀的鸿叔,“您这是?” 这个时间天色还早,就算下地也有些太早了。 “四月天山里的竹笋该发芽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好给弄点回来。”这么一说,鸿叔又想起来了,“晚些时候我给你也弄点。” 经由鸿叔这么一说,李牧倒是立刻就想了起来。 三四月的时候,山里的竹笋会发芽,野生野长的东西村里的人谁都可以去弄,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有不少人进山搬竹笋捡蘑菇。 而且这东西的味道也确实不错,清炒爆炒晾制晒干后炖汤都鲜得紧,那味儿,李牧仅仅是想想就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李牧也是个好吃的人,听了鸿叔这话立刻就动了心,“鸿叔你等我会儿,我也去。” 说话间,李牧抱着允儿进了里屋,掀开被子把允儿放在了仲修远的旁边,然后换了件厚点的衣服就出了门。 拿了背篓,带上镰刀,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深山野林里头而去。 临出门前,李牧还不忘把自己那一小篮鸭子带上。 这些个鸭子和他以前家里养殖场的那些鸭子肯定是有所不同的,这里的鸭子可没那么娇贵,破壳了后只要过了前几天的时间,大多就开始野生放养了。 霜气才散去,山里头水汽依旧重。 走了没多久,李牧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了。 进了山后,李牧找了个相对平缓的地方把那群鸭子放下,让它们自己四处觅食,自己则是跟着鸿叔往更深处走去。 他们要去采的笋和普通的大笋不同,并不是那种比拳头还要大的一个个的大笋,而是大概手指粗细一节手臂长短的细毛笋。 他们山里头这种笋多,大的那种也有,不过那种笋味道带着几分苦,吃的人也有就是少。 这玩意儿到了时节,长得飞快,一夜的时间就能拔出半尺长的尖。 采笋也有技巧,鸿叔是个老手,简单的总结了下经验教给李牧之后,两人放下背篓就开始往林子里钻。 李牧趁着进林的机会,还折腾了几个简单的陷阱,山里都是宝,李牧可馋得紧。 什么野猪、野鸭、野鸡或者野兔的,但凡是带个野字的,他都想吃。说的夸张点,他将近五、六年的时间没正经碰过什么荤腥了,好多时候看着天上飞的鸟他都流哈喇子。 快到晌午时分那会儿,李牧从林子里头钻出来的时候,鸿叔已经坐在他放鸭子的地方休息。 那群小鸭子被他抓进篮子里面,蹲在篮子里头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打着瞌睡。 “采了这么多。”鸿叔看着李牧背篓里面满满的一大背篓竹笋,他拍了拍手,准备起身。 “我还要再去一趟。”李牧道,“去看看之前的几个陷阱。” 鸿叔闻言,这才又坐下继续等待。 片刻后,李牧从林子当中再次钻了出来,再出来的时候他手中有个正蹬着腿的东西,看着那有灰色皮毛的东西,鸿叔瞬间亮了眼。 “这可是个好东西!”鸿叔显然也有些嘴馋,“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这么大的兔子,整个山里怕是都没几只吧。” 李牧手里抓着只兔子,棕色灰色掺杂的皮毛,足有只小土狗大小。 这东西他们山里头有,精得很,想要逮着可不容易,鸿叔在山里几年都没抓住一只,没想到这次倒是让李牧给抓住了。 其实李牧自己也挺惊讶的,他原本做几个陷阱就只是想要碰碰运气,还真没想到能有猎物。 李牧从旁边找了草藤把兔子腿全部捆了起来,又提了鸭子背了背篓,两人一起往村里走去。 提着只大肥兔子进村,在村口的地方,就有人好奇地凑了过来,等他们回家的时候,李牧抓了只兔子的事情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 进了篱笆院,李牧把背篓放下,鸭子放到一旁,便抓了兔子往厨房走,准备找个东西先给关着,免得跑了。 允儿早已经听到了声音,跑出来一看,见李牧手中拿着个东西便好奇地凑了过来。 “兔子。”李牧拉了他的手,让他摸兔子的毛。 允儿虽然知道这东西,但他还从未见过,这下摸着那兔子的毛就不愿意走了。 李牧由着他在那里玩,自己去了院子中。 这次他和鸿叔两人一人搬了一大背篓的竹笋回来,竹笋弄回来一次性肯定吃不完,所以除了一部分要吃的,另外的还需要先剥了壳,再把竹笋拿去煮了,晒干储存,这样到来一年的冬天前就都有的吃。 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光是剥壳就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简单的吃完了午饭后,李牧把竹笋整理了一堆出来,直接连同盆子一起放到了瞪着眼神情呆滞的仲修远怀里。 他自己则是把鸭子放在院子当中让它们自己活动后,准备再去一趟山里,采点野蒜和花椒。 野兔子李牧小时候吃过好多,那会儿他也住在村里,家里的人都爱吃也舍得吃,所以没少吃这些东西,现在回忆起来那滋味都叫李牧流口水。 这玩意儿,味儿好坏得靠佐料衬。 撇去兔肉本身的性凉味甘,质地细嫩味道鲜美不说,若是没有恰当的佐料佐味那这种就算是毁了,糟蹋了,但若是佐料齐全,麻辣鲜香入了味,那这东西就可以说是回味无穷了。 17、017.一脸嘚瑟! 野山兔本来就比家养的肉兔要来的好吃,肉更有嚼劲也更甘甜,所以李牧做兔子不准备大费周章折腾,就选了最常见也最好吃的做法,爆炒香辣兔! 处理完的兔肉洗净切块,然后倒入拌好的豆瓣酱食盐等佐料搅拌均匀腌制入味,又弄了些大红的野山椒和青椒大蒜准备好,就做完了所有准备。 点了火,锅烧热后,倒油烧热,直接上野葱小火煸香,出了味就把腌制好的兔肉倒进去大火翻炒。 兔肉快熟的时候再放入花椒、大红野山椒、大蒜进去爆炒。 这做法有几分粗鲁简陋,一是没条件,二则是这最简单粗暴的家常菜做法味道绝对不会差! 就李牧的经验来看,这简单的做法做出来的东西,甚至是比好多一口下去满嘴佐料的大厨之作,更加令人回味无穷。 一番折腾下来,起锅的时候说不上香传千里,反正是把李牧馋的厉害。 又炒了白菜和仲修远剥的新鲜竹笋后,李牧就张罗着开饭了。 鸿叔从门外头进来的时候,李牧正把手里头的兔肉放在桌上。 “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叫您。”李牧道,仲修远还有允儿两个人都已经坐在了桌子旁边,嗅着空气中那香味,两人是早已经频频咽起了口水。 鸿叔进屋之后四处张望,问道:“你那兔子呢?” 回头去厨房拿碗筷的李牧停下脚步。 鸿叔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带着几分兴奋,“我刚刚去村里头给你问了,你那兔子弄到山下去卖,少说也得卖个七、八百文钱。” 说起这事,鸿叔脸上都放着光。 山里头攒点钱不容易,又是这样战火不断的年头,半两银子可不少了。 换作平日里这兔子大概也卖不到这么贵,但如今战火连天少开荤腥,稍微有点钱的人那日子过的可就难受了,有钱都吃不到好东西。 要是给抬抬价,说不定还能卖贵点。 “卖?”李牧黑眸转动,看向桌上冒着烟的盆子。 “在哪儿?我下午就给你拿下山去卖,买家我都打听好了。”鸿叔倒是一门心思的对李牧好。 李牧抬手,指向桌上冒着烟的盆子,“鸿叔,您吃吗?” 鸿叔一愣,随即大跨步来到桌前,看见盆子中那香辣兔,先是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随即一张脸瞬间涨红! “哎哟!你、你……”鸿叔回头指着李牧,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记得您还有点酒?”李牧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既然要开荤,那就吃个舒坦。 鸿叔情不自禁又咽了咽口水,但面上还是绷着,“你这小子就不懂得存点钱吗?前头才浪费了好几两银子这会儿又……” 鸿叔指着李牧想骂,但眼神瞥过那香辣兔后口水却不禁又流了出来,他可不比李牧馋得轻。 “我去拿碗。”李牧进了厨房。 鸿叔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终还是没忍住馋,小跑着回了自己家,把自己藏着的那小半坛酒给搬了出来。 酒并不是什么好酒,这地儿也找不着好酒,虽然掺了水但胜在还算解了馋。 酒上桌,四人围坐桌旁,一个个的伸长了手脖子,就等着李牧一声令下。 “吃吧。”李牧面上揣着淡定,话音落下,筷子却已经第一个伸了出去。 大红的老山椒大瓣蒜和着些青椒炒出来的香辣兔带着一种朴实的味道,一块兔肉下去,李牧整个人全身的寒毛都开始竖立,爽滑酥嫩香辣微麻的口感让李牧忍不住轻轻长叹一声。 鸿叔动作也快,咀嚼着嘴里质地细腻的兔肉,老脸上尽是一幅享受的表情,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微怒。 仲修远倒是比他z要淡定些,两人都动了筷子后他才动筷选了块不大不小的兔肉,放入口中。 仲修远为将十年,即使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但皇帝老儿置办的庆功宴他吃过不少。 可如今比来,那些山珍海味却都要比这香辣兔差了几分,那些东西经由大厨之手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 李牧做的这野山兔糙,没那么讲究,用的佐料也比不上那些大厨精致,就是这样简单的爆炒香辣山兔,那滋味儿里头的鲜香麻辣,却是样样都让味蕾舒爽无比。 来回咀嚼的数次,那味儿就更足了,特别是麻辣的味道,简直能叫人爽出一身汗来。 等仲修远回过劲来时,他已经再一次伸出了筷子。 两块兔肉配上一口酒,那滋味儿,啧啧,简直绝了! 唯一可怜的大概就是允儿了,他吃不了多辣,所以兔肉都是用开水洗了才吃的,不过即使是如此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味道十足的香辣兔,再佐上一个清炒白菜一个清炒鲜笋,一顿饭下来四人都吃的面红耳赤,餍足无比。 这边,四人大饱口福,另外一边却是有人食不知味。 张舒兰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之后进了屋,一进屋见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女已经端着碗在吃饭,顿时火不打一处来。 “就知道吃!”张舒兰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桌上的菜碗都掀翻了,流了一桌子汤水。 张舒兰的儿媳妇李晓萱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饭。 张舒兰肚子里本来就有火,这下更加火冒三丈,指着李晓萱就骂道:“整天就知道吃,你男人没回来你没看见啊!也不知道着急。” 李晓萱不算漂亮,但一身温柔的气质,在村里也算是个出众的人。 “您就赶紧吃饭吧,他这下了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李晓萱对张舒兰的咒骂并不以为然,她是早已经习惯了,龚光远不归家的习惯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张舒兰平日里就霸道,在外面霸道,在家里也霸道,从她嫁进来之后就没少骂她。 “你——”张舒兰气急,又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个贱人,你就是巴不得他在外面死掉永远不回来是吧?” 一想到这事,张舒兰就想到了李牧,顿时更加冒火。 那李牧害得她儿子没了府衙的饭碗,还弄得她儿子怕被村里人说道出了门就不愿意回来,看她不整死他! 张舒兰恶狠狠的瞪着李晓萱,那凶狠的模样全然不把李晓萱当人看,“你说你,跟着我们家光远这么多年了,也从来没见你肚子有个动静,老娘就算是养只母鸡,蛋也下了几轮了……” 李晓萱和龚光远有个女儿,叫做龚菌菌,今年已经七岁多了,这会儿正坐在李晓萱的旁边吃饭。张舒兰的眼里是没有她的,因为她是个女娃,是个赔钱货,所以张舒兰基本就从来没正眼瞧过她。 张舒兰骂骂咧咧,龚菌菌安安静静的低头吃着饭。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般,李晓萱也是如此。 两人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咒骂,一开始还会害怕或者感到生气,但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 “……我告诉你,你今年要是再不给老龚家生个儿子,明年你就收拾东西回你娘家去!”张舒兰气焰嚣张无比,“你这种不下蛋的,我们龚家不要,改明儿个我就下山去再帮我们光远说一门亲事。” 听了那张舒兰这话,李晓萱只是脸色惨白,一直在旁边安静吃着饭的龚菌菌却受不了了,她扔了碗筷就想要说话,但被李晓萱眼疾手快给截住了。 “啪!” 张舒兰见两人这模样,立刻来了劲儿,她一巴掌就扇到了龚菌菌脸上,七/八岁的她巴掌大的脸整片都红肿起来。 龚菌菌被打得红了眼,蓄着泪。 李晓萱连忙把她往自己怀里拉,护着她,不让张舒兰的巴掌再落在她身上。 没等到儿子,张舒兰在自己家里发了一把火,又把桌上的菜端走后,这才拿了碗装了饭夹着菜,摇着扇子出门去串门儿去了。 之后的几天,每天半下午时分李牧就带了允儿和那些个鸭子下山去水塘那边。 鸭子喜水,虽然那水塘里没什么鱼了,但是一群小家伙还是玩得开心。李牧就趁着这机会,去水附近弄些野草。 傍晚时分,他用顶端带着些叶子的小竹竿,在允儿的帮助之下把鸭子全部装进了篮子,然后赶着夕阳回村。 抽了个阳光灿烂无比的午后,李牧进山里头砍了几棵竹子回来,他准备在院中圈出一块专门放鸭子的地方。说白了,也就是隔开那群鸭子和他。 这事说来也奇怪,一般来说鸭子都怕人,这群也怕,允儿都怕!可它们就不怕李牧,不但不怕,反而还像是把李牧当成爹了,走哪儿跟哪儿不说见着就扑着翅膀嘎嘎叫。 别人赶鸭子,那得是费了老大精力的在后面吆喝,换李牧这儿,他只消在前面跑,后面肯定能一个不漏追一大群。 费了两天时间把院中院改出来后,李牧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野草,张罗着吆喝着想让在院子另外一角的那些鸭子进那小院。 李牧一动,院里小鸭子就嘎嘎的叫了起来。 听见声音,对屋的鸿叔,还有里屋接连剥了五、六天笋剥得脸都绿了的仲修远,两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最近这几天李牧自己一个人带着允儿和小鸭子满山跑,倒是没出现第一次的情况,让两人不禁好奇。 结果这一看,两人的脸立刻就扭曲起来。 呵,这感情倒好。 李牧这一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愣是拎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搁面前当枪当盾牌使,还一脸n瑟! 难怪他最近那么殷勤,出去都带着允儿一起。 18、018.不然我就亲你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五、六天过去。 几天里,李牧把院子里的小院儿收拾了出来,又给做了个鸭笼。 鸿叔则是忙着把之前李牧逮着的那兔子的皮帮着弄了弄,晒了个半干,准备拿下山去卖掉。兔皮的价钱虽然比不上整只兔子,但再小那也是肉。 选了个天气不错的天,鸿叔头一天就和李牧打好了招呼,第二天大清早就背着自己之前采的竹笋提着兔皮,下了山。 山底下的状况鸿叔是知道的,上一次和李牧去的时候就见到了,但这一次他还没进镇子就被一群士兵围住了。 “官老爷这是怎么了?”鸿叔一边老老实实的接受这一小队士兵的检查一边疑惑地问。 “怎么了?还能怎么了!”被询问的士兵有些没好气,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你哪来的,还不知道?” 因为这,那士兵更加戒备起来。 “我后头山上的,不过平日里少下来,兵老爷您给说道说道?”民不与官斗,鸿叔也摆低了姿态。 “山上的?” 鸿叔回头指了指自己下来的那座山。 那群士兵又疑惑地打量鸿叔,见鸿叔一身值不了几个钱的行头,又是一背篓的竹笋再加上一张干瘪的兔皮,顿时信了七/八分。 “进去吧,没事少来这里。”士兵放行,“天黑前赶紧出来,夜里封镇!” 鸿叔不明就里,背了东西,进了镇。 进镇之后,他找到相熟的卖家,才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大约在十天之前,镇上传出消息,说曾经有人见过那袁国大将军在这一带附近出现,所以现在的三万大兵已经全部聚集到了这附近。 要不了两天,连同这镇子和附近的几座山头一起,都要被封锁,不许进也不许出,直到找到人为止。 这一次,大宁国可是来真的。 士兵大批驻扎进镇子和附近临时搭建的营地,镇上的人都人心惶惶,鸿叔早早的把东西出手出去之后,便往回走。 临出来,自然免不了又要被检查一番。 “见过这个人没?”检查完,一旁的士兵把鸿叔领到了墙边,指着上面的一张通缉令问道。 鸿叔看了两眼,那袁国的大将剑眉星目,一张脸倒是长得十分俊俏。 掩去眼中的惊讶,鸿叔一脸憨厚地摇头,“没见过,我哪能见到他呀,要见到还不得赶紧去通报啊?不说通报有钱吗?” 那群几乎不眠不休守门的士兵见多了鸿叔这样的人,顿时就没了耐心,“他右腿大腿上受了伤,模样是少见的俊俏,大概这么高,真没见过?” 鸿叔再次摇头,“真没见过。” 士兵见状,这才放行。 鸿叔背着空背篓,转身向着山里走去。 离开了镇子,他脸上的憨厚不见踪影,精光烁烁的眸子中闪过几分不安。 李牧那媳妇儿在床上都躺了十来天了,就算是新婚媳妇害羞不敢出门,再两天估计村里的人也都该要起疑了。 鸿叔虽然不知道李牧到底在打什么注意,但李牧做的决定,他信。 无声长叹一声,鸿叔加快了步伐。 山上半下午时,山里头来了个农妇,年龄大概有四十来岁,说是镇子对面那山里头的。 进了村就打听李牧,问原因,也不说。 好事儿的就把他领到了李牧家院子里,不过半下午那会儿李牧还在水塘边放鸭子,还没回家。他家那媳妇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李牧家没人,所以人又给领去了村口那大石头附近等着。 夕阳西下时,李牧从山后头绕了回来,把鸭子放进小院又准备了些细碎的饲料喂了,正准备忙其它,就被眼尖的狗娃子他娘瞧见了。 “李牧,你家那客人到底来找你干啥的?”狗娃子他娘叫作徐田,性格颇为开朗耿直。 “客人?”李牧不解,黑眸中有淡淡疑惑。 “还不知道啊?”徐田笑道:“就下午来村里指明要找你打听你的那个妇人啊?” 李牧动作停下,声音猛然拔高,“她在哪?” 李牧先是进了屋,但屋子当中并没有预料中的人,除了仲修远,依旧空荡荡。 “别找了,不在你家,估计还在村头那大石头前坐着呢!”徐田也急,“这会儿天都黑了,人该不是回去了吧?她可是半下午就来了。” 半下午到现在都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了,这万一是个没耐性的,估计早就走人了。 李牧不等她再说,转身就向着春头那大石头前跑去,徐田见了,连忙撂下手中的篮子追了上去。 李牧速度很快,眨眼片刻就跑完了半个村。 在村口附近停下脚,李牧远远地望着背对着村子坐在石头上的那妇人,屏住了呼吸。 妇人大概四十岁的模样,挽起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身上打着不少补丁的衣服看得出她的日子有些拮据。 李牧放缓了脚步,慢慢的向着那边走去,快到石头前时,徐田也跟了过来。 坐在石头前的那妇人听见了动静,回过头来。 李牧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对方。 徐田有些疑惑,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怎么李牧,你不认识她?” 听到李牧两个字,猜测得到证实,坐在石头上的那妇人站了起来。 她来到了李牧的面前,打量着李牧,神色间也因为两人的靠近而越发的忐忑不安起来。 妇人长相还算中等,虽然村里头的人收拾得都简单,但这并不影响她犹存的风韵。 李牧张了张嘴,声音却哽在喉间,无法发出。 最终还是那妇人先开了口,她略有些忐忑又有些害怕地问道:“你是李牧?” 李牧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妇人的模样,他已经猜出了七/八分这人的身份,正因为猜出了她的身份,李牧的两只眼睛也有些泛红。 徐田在两人间来回张望,见两人都没开口她打破沉默,“李牧,你看这天色也晚了,要不你先带她去你家?” 李牧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领了人去自己家中。 进了堂屋,李牧点燃了油灯。 此刻,腿伤好得差不多的仲修远也闻声出来。 仲修远本就眉骨深邃容颜俊美,此刻虽然一身麻衣,凌厉之气也内敛,但这并不妨碍他夺人目光。 “他是?”妇人转移话题。 “他是我媳妇。”李牧来到仲修远身边,迟疑片刻他教导道:“你……叫婶婶吧!” 仲修远未开口,他往旁退去一步,但量是眼底冷意凝然,也掩不住面色微红。 “没事没事。”那妇人挥手作不在意。 “叫人。”李牧一双过分冷冽的眸子把他的衬得近乎冷漠。 仲修远侧脸,眸若寒星。 见仲修远不开口,李牧突的靠近他伸手搂住他的腰,让两人的姿势瞬间变成面对着面,“叫不叫?” 李牧的突然靠近让仲修远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心跳也开始加速,他往后躲去,但李牧环在他腰上的手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察觉到仲修远无声地挣扎,李牧凑上前去,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轻声说道:“不然我就亲你了。” 正挣扎的仲修远身体一僵,他诧异地抬眼看向李牧,一抬头,却见李牧的脸正向着他靠拢。 仲修远吓了一跳。 李牧这人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狠角色,他说什么从来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仲修远依旧闭嘴不说,李牧继续前倾,大有在仲修远唇上落下一吻的架势。 因为两人面对着面身体契合无比的原因,仲修远感受着隔着衣服外那属于李牧的气息与温度,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靠近,即使是之前同床共枕,也从未如此过。 “放开。”仲修远低声呵斥,故作生气,却不知自己面色绯红,又羞又躁不敢抬眼看人的模样是多么的诱/人。 “你是我媳妇儿。”李牧面不改色的再次强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我李牧你就得姓李。” 李牧的无理霸道强势让仲修远一股热气从脚底涌上背脊,那一刻,他就如同一叶扁舟,李牧就是那激流的河水,荡得他心慌慌,荡得他意乱无比。 “谁要与你姓李?”仲修远垂眸,红了耳廓,李修远,李修远,这名字可没有他本来的好听。 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李牧,仲修远又觉得那名字也不难听。 察觉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仲修远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羞耻狂野地吞噬着他胸中所有的呼吸,直到他快要窒息。 就这么眨眼片刻的时间,黑眸幽深的李牧已经凑了过来。 仲修远微不可查的往后仰去,一张脸憋得通红,他也很想全力反抗,却怎么也无法遏制那燥/热的心,无法压抑那暴涨的渴/望。 就在李牧的唇已经快碰到他的唇时,仲修远才狼狈不堪地轻声开了口,叫了人,“婶婶。” 那妇人见两个男人如此,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常态,“唉,好,好。” “我去倒茶。”仲修远挣脱李牧的手,不敢抬眼看李牧,他转身往门外逃去。 “……害羞,要调/教才乖。” 听着身后传来的话,半只脚已踏出房门的中修远脚下一个趔趄,面色绯红溃不成军的他,逃也般的窜进了厨房。 19、019.小媳妇还挺害羞 仲修远跑了,屋内,徐田捂着嘴笑了笑,“小媳妇儿还挺害羞。” 屋外哐当一声。 李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冷然道:“该是水壶打了。” 厨房中,竖起耳朵听着堂屋一切声响的仲修远脚尖上颠着个茶杯,手上一手一个杯子,地上躺着还在晃悠的是泡茶的旧水壶。 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的他屏住呼吸,动作迅速且狼狈地捡起了地上的水壶放好,又藏了湿了的衣袖,瞥了一眼门口,迅速转过身去装作无事发生。 堂屋,油灯摇曳。 那妇人在屋内忐忑地坐了会儿,期间一直打量着李牧。 片刻后,妇人问道:“你真的是李牧?” 李牧点头。 那妇人得到答案,黄皮寡瘦的脸有些惨白,她迟疑片刻终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我听说你退役下来了,所以就想着过来问问,你们那队里是不是有个叫作杨铁的人,他怎么样了?” 杨铁,是李牧在军营的时候小队长的名字。 他也是这疙瘩的,不过杨铁家住在镇子那一头的山里,离他们这单程的路来回都要三、四天的时间。 李牧微微抿着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更显几分冷冽,再加上那一双泛红的双眼,煞有些吓人。 李牧深吸一口气,颤抖的嘴唇无法言语,只摇了摇头。 那妇人在李牧摇头后脸色就更是惨白得毫无血色,她早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虽然家里并没有等来死讯,可这时间早已经过了他退役的时间。 如果人还活着,早就回来了。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1。 她盼他早日归来团聚,却不知人早已变成河边枯骨一具,更甚至是连一坡黄土都无,只能风吹雨打为野兽啃食。 两军交战,战场上将军一声令下,便只许士兵向前不许退后,战斗结束,有去无回的不过是一纸数字,谁还记得那些尸骨家中是否有人需要通报消息? 妇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和李牧说声谢谢,可哽咽的声音还没发出,眼泪就已经啪啪的往下掉。 她连忙抬手用衣角擦脸上的泪水,可眼泪就像决了堤,没完没了的落。 她努力忍着,无声哽咽着,可终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音。 并不是那种大吵大闹地嚎啕大哭,而是更为隐忍压抑的低声哭泣。她痛苦万分,那种痛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是长久压抑累积的。 那妇人压抑着哭着,直到她哭得咽过气去,晕倒在地。 徐田已经看出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赶紧帮着把人抬到了里屋床上放着。 屋内,片刻后,那妇人在徐田的顺气下清醒过来。 哭晕了又哭醒,月升时分,她总算是缓过劲来。 坐在床上,她抹了脸上的泪水看向床边的李牧,“谢谢你,要不是你……”话未说完,她又红了眼。 李牧抿嘴,端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也透着几分难受。 徐田见了连忙转移话题,“老嫂子,你也别想太多,这日子还是该过得过。”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其中的酸苦,怕是只有她自己才真的知道。 那妇人点了点头,抹去眼角的泪水,无采的眼中已经多了几分死气,“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只是家里一直没有收到死讯,所以才挂念……现在知道了,我也松了口气。” 那妇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眼泪静静地流着,已然没有了最开始的激动,但此刻说着绝情的话的她,却更是让人心疼难受。 同作为女人,女人的劝慰是要容易进心坎子些,徐田知道这道理,可她怎么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山里的人,被抓走了一波又一波,向来都是有去无回的,她自己的亲爹也是那样被带走了然后就再也没见到的。 现如今剩在村里的除了一些老弱或还小的男人,就只有一堆女人了。 见那妇人哭,徐田也红了眼。 李牧想起什么似的,走到一旁柜子前蹲下,翻找出个沉甸甸的小破箱子,然后把箱子放在了桌上。 从里面小心且慎重地拿出一个簪子,李牧把它递到了那妇人面前。那瞬间,他充血的眼眸中少见的闪烁着温柔的光芒,“这是杨哥让我带回来的。” 年年战骨埋荒外,能从战场上送回来的,哪怕只是一星半点儿东西,那都是极其不易的。 那妇人接过东西,仔细看了看,那不过就是个粗劣的木簪子,说不上名贵,甚至只是普通。 紧拽着那簪子,那妇人再也忍不住眼泪了,她痛苦的扑倒在李牧身上不可抑止的大哭起来。 “他本来是想自己亲自送给你……”李牧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自己大哭。 在军营在战场,他不止一次见杨铁偷偷拿出这簪子看了又看,然后用碎布小心的包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这簪子上面的碎布染满了血的那一刻前,直到他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中接过它的那瞬间前,这东西,都是杨铁小心翼翼揣怀里护着的宝贝。 李牧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做法到底是好是坏。 或许,他不多此一举,她反而还会好受些。 端着茶水进堂屋的仲修远轻轻的放下茶,他倾斜着身体半靠在大门门框上,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哭声哀嚎声咒骂声。 战场无情,战场上就只有敌军与友军。 大宁国的士兵,是敌。 他征战十年,杀的,全都是大宁国的士兵。他那双被染成红的手上面沾满的血,也全部都是大宁国士兵的血。 听着耳边的哀嚎咒骂,斜依在门框边的仲修远安静垂眸,看向自己那指节修长匀称的手,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一丝冷漠,他这种人,确实是该下地狱的。 这场长达十年之久的战争,一开始点燃战火的确实是大宁国没错,可是他接手军队为将大胜大宁后并未就此停手,而是趁胜追击点燃了新的一波战火。 这一点,就是十年。 十年来,袁国都传他越战越勇战无不胜,把他美化的如同神邸,可从未有人算过,战后他下令埋入万人坑焚烧的尸体到底有多少,又让多少人家支离破碎。 仲修远无声地勾起嘴角,夜幕下,他俊美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凄美的神色。 他这样的恶人,是不配拥有任何幸福快乐的,更不配拥有爱情,他就应该在痛苦与折磨中挣扎着死去,然后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受尽苦难。 与李牧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大概已经是老天垂怜。 想到李牧,仲修远勾起的嘴角不禁带了几分如水温柔。 然而,这仗,他必须打! 因为他输不起…… 仲修远回头,静静的由黑暗中看着那笨拙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的李牧。 他无声的温柔地笑着看着,仿佛怎么也看不够,怎么都猜不透。看不够李牧,也猜不透背对自己的李牧的脸上此刻该是怎样凛冽的恨意。 看着李牧,仲修远的笑容决绝而惨烈,是别样的摄人心魂。 但愿此生不在战场上与李牧相遇,不然,他定然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是夜,月明星稀。 抬头望去,漫天的星辰。远山近林中,虫鸣鸟叫不绝与耳。 村另一头,正围坐在桌子前吃饭的张舒兰越听她儿子龚光远的话,脸上的神情越加的凝重惊喜。 “……万一要是给我找着了,那可是五千两银子!”龚光远早就喝酒喝红了脸。 “你说真的?”张舒兰放下筷子。 “三万大兵都快到山脚下的镇子里了,而且就这十来天的时间,原本提供有用信息悬赏一千两的通告,赏金都改成五千两了,若要是捉着活人,那直接就是上千万两的黄金!这还能有假?”酒气冲天的龚光远说得面色潮/红激动不已,仿佛他已经抓着了人。 李晓萱在厨房里吃了饭出来,听着龚光远的话,抬眼看了一眼他,没说话。 “你今晚睡柴房去,别打扰我娘俩说话。”张舒兰此刻却突地站了起来,她拉着李晓萱就把她赶出了堂屋,然后神秘兮兮地反手关上了门。 张舒兰激动地小跑着坐回了龚光远的旁边,兴奋得两眼泛红,“儿子,你再给娘说说那将军是什么模样来着?” 龚光远对于他娘这行为不以为然,从小她就爱咋咋呼呼,“我是没见过,不过据说长得还挺好看,跟个娘们似的。主要是右腿上受了伤,刀伤!” 张舒兰听了这话,兴奋得一拍大腿低吼道:“哎呀妈呀,终于给老娘找到了赚钱的机会了!” 龚光远被她吓了一跳,酒都呛到了鼻子里,“娘,你这是做啥呢?” “你说的那将军,娘知道在哪儿!” 20、020.你看我作甚? 随着张舒兰这话一出口,龚光远立刻扔了酒杯激动得站了起来,“娘,你说真的?” “这事娘还能跟你开玩笑不成?”张舒兰也是激动,几千万两黄金的事情她能开玩笑吗? “那——这——”龚光远兴奋不已,转头就想要让张舒兰带他去抓人,可一想人家是个大将军自己未必打得过,又有些犹豫。 正纠结,张舒兰眼珠子一转却已经有了想法。 她拽住龚光远神秘兮兮的与他说道:“你听娘说,现在你就下山去找那管事的大老爷,直接把人给带上来,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张舒兰拽着龚光远这样那样的一合计,两人一拍即合,立刻有了动作。 龚光远趁夜下了山,张舒兰则是神秘兮兮的出了门,向着李牧家走去,她得把人盯着,免得听了动静给跑了。 并不知情的李牧在那妇人抱着她哭累了哭睡着后,轻轻地把人放在了床上。 此时夜已深,屋内红着眼的徐田看着床上睡着的人,哽咽着道:“你把她弄我那去吧,让她跟我睡。”李牧家就这么一张床,而且又是两个大男人在家,不方便。 李牧没推辞,在徐田的引导下抱了床上的人,把她送到了徐田家。 送完人,他回了家。 桌上已经多了两碗糙米糊糊,仲修远做的,他也就会一些简单的。为兵为将十载,常年奔波跋涉,日子不总是安逸总有需要自己动手的时候,所以他也学了些。 送完人再回到家中时,李牧又已是之前那个李牧。 他面无表情,一双黑眸淡然而森冷,整个人沉默仿佛静谧千年的古潭沉静无声,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捧着米糊糊,李牧的思绪却久久没能从那战场中收回。 当年他被这些人送上战场的时候才将将十四岁多点,那时候的他整个人黄皮寡瘦,身上就没几两肉只有一身骨头。 军营那种地方根本不是他能吃得消的,即使他那瘦弱的身体中住着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这也丝毫不能改变战场的残酷。 从山里去军营那边,途中两个月被赶牲口一般驱赶着前进的时间里,他因为体虚几次都极近晕厥。 入了军营,穿上那即使是偷工减料也足足有二十来斤的铠甲,再拿上分下来的生铁武器,他几乎连迈开脚都难。 那样的情况下,他能活下来可以说全是因为杨铁和几个战友的功劳。 大概是因为杨铁他们那时候的年纪都够给他当爹了,好几个家里还都有娃,所以对李牧这样未到年龄就被硬拉进来,又瘦瘦小小的新兵蛋子格外照顾。 那些细细碎碎的事情李牧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几乎是惯例的老兵喜欢欺负新兵蛋子的事情,在他们小队里并没有发生。而且无论怎样,总归有他一口热饭吃。 训练时,别的新兵因为跟不上进度要挨训,他却总有人帮衬着。 那时候的李牧还有些懵,刚刚穿越过来不过一月时间就被送上战场,训练营呆了没到一个月直接就被赶上了前线。 李牧原本还以为自己拥有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再怎么样,在战场上即使不能大杀四方,自保的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然而,当他真的站到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面对死尸体残骸,面对成片的血河时,他整个人都手脚冰凉整个人都懵了,他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任何问题,唯一本能的举动便是呕吐。 对于新兵来说,第一场战斗向来都是难熬的,那一场战斗他们大队去的新兵死了大半,李牧也在那战场上丢了半条命。 只顾着吐连武器都拿不起来的他腹部被砍了一刀,失血过多带来的剧痛虚弱让他以为他死定了的时候,他被队里另一个人捡起来给扛了回去。 起先那两、三年间,他都不知道被那群人救了多少次…… 队里五人为一伍,李牧这样瘦骨嶙峋又不到年纪的,大队就没想着他能活多久,然而他活下来了。 一活就是五、六年时间,还活得比谁都久。 想到那几张脸,李牧神色柔和了些,目光也温柔了几分。 仲修远放下筷子,“你要找的人就是她?” 李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仲修远原本高高悬起的心失落地落下,他面上装作不动声色,可心中的酸楚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明知自己不配却期期艾艾,抱着李牧找的人不是什么绝妙佳人而是个嫁为人妇的妇人的期望,如今好了吧,恬不知耻地问了,然后却让自己更加的难受得紧。 李牧放下碗筷,撩动睫毛,神情认真且专注地看向仲修远。 李牧不说话,深邃黑眸愣说把仲修远给看得面红耳赤。 “你看我作甚?”仲修远起了身,收了桌上的碗去洗。 他腿好之后,因不方便出门,家中一些细碎事情都是他在做,当真成了李牧主外他主内。 “我的东西,我为何不能看?”李牧拍了拍手起身,理所当然。 仲修远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 李牧出了门,站屋檐下,隔着篱笆看了看自己养的那些鸭子,小鸭子涨势飞快,前后才二十来天的时间个头却已经大了一倍。 已不若原本那般的弱弱小小毛茸茸的可爱,如今的这群家伙,嘴巴已经开始长硬壳了。身体也抽了形,不再像原本那般除了脑袋就是肚子整一个就圆滚滚的毛球。 看着这群长势不错的鸭子,李牧却开始头痛。 因为这群小家伙长大了,原本用来提它们的篮子自然就用不上了,以后这上下山都得用赶的。 他跑,这群鸭子在后头赶。 想到这可能,李牧眉宇间多出几分懊恼。 心情不佳,李牧晃到了厨房,斜倚门框看着挽了袖子在厨房中洗碗的仲修远。 厨房里灯光更为昏暗,朦胧的月色自窗口流进,把仲修远那张本就轮廓精致的五官衬得更加深邃,一点微红的唇也显得格外诱人。 “怎么?”装作未曾察觉李牧到来的仲修远,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 “没事,看看我的东西。”斜倚着的李牧一动不动。 从头到肚子到脚,再从脚到屁股到背到头,再从头到背到屁股。来来回回,李牧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地打量着这袁国的仲修远仲大将军的身段。 在屋内洗碗的仲修远手上动作僵硬,他抬起眼眸看向李牧,他怎的就忘了这人是怎样的性子? 他若不得寸进尺,那就不是他了! 他心中这样抱怨着,身体却开始不自在的发热发烫起来,在李牧的凝目注视下,他的手脚突然变得不再听话变得笨拙无比。 等仲修远有些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洗过的那碗重复洗了两遍,另一只没洗的碗还孤零零的搁在灶堂上。 发现自己的错误,仲修远狼狈的微微弓着身体,他站不直,也抬不起头来。只余下一对微红的耳廓在黑色的长发中随着笨笨的主人移动,白白/粉粉的模样,是格外的可爱。 把人欺负了,心情好了,李牧拍拍屁股,走了。 收拾完屋里,两人合衣躺下。 四月已经过完,如今已经是五月初。 天气已然开始热了起来,特别是晌午时分太阳正烈那会儿,就算只穿一层薄单衣,都能热出一头汗水来。 不过夜里倒是依旧凉,大概是和这山里头入夜后水气重有关系。 发生了下午那些事情之后,晚上李牧睡意来得很快。所以睡梦中的他被门外吵嚷喊打的声音惊醒时,旁边的仲修远早已经醒了。 漆黑的屋内,坐在床上的仲修远一张脸煞白双手紧握成拳,炯炯的双目中是冰冷的寒光。 屋外,陌生的声音和张舒兰那鸡叫的声音,与鸿叔的声音混作一团。 “……你再不让开,就让官兵老爷把你一起抓了,你这老不死的!” “你说谁老不死?你们凭什么说抓人就抓人,我根本就没见过那什么大将军,这里也没有什么大将军!” “呵,没有?哈哈哈……官兵老爷你们去问问,这村里谁不知道李牧他新娶了个男媳妇?” “娶媳妇怎么啦?” “那男人就是仲修远!” 门外张舒兰带着人吵吵嚷嚷执意要进来抓人,鸿叔却拦在众人面前大吵大闹,硬是不放人进来。 仲修远听着这些动静便知道事情不好,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同坐起来的李牧,咬了牙,狠了心,翻身下床准备打晕了李牧引走外面的人。 他不能连累李牧! 他的伤如今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虽还未痊愈,但把这些人从李牧身边引走已经足够。 仲修远有动作的同时李牧也有了动作,黑暗中,他突然一把拽住仲修远压倒在床,掀了被子,把人塞进被子。 下一刻,他抬手便拽住他胸前的衣服,‘撕拉’一声,仲修远身前的衣服被他撕开,露出大片皮肤。 与此同时,房门猛地被撞开。 气焰嚣张的张舒兰,被推得踉跄的鸿叔,和一群来势汹汹的士兵,所有人全部一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21、021.相公 “人在哪?给我抓起来……”一进门,带头的将士便中气十足地吆喝起来。 与此同时,床上,李牧一只手握住仲修远的两手,把它们抵在床头,另一只手下滑,一掐。 “唉……”一声吃痛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那声音不小,在一阵吵吵嚷嚷喊打喊杀的声音当中十分的突兀。 听到那声音,原本闹哄哄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屋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本能的转动脑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们来得突然,屋内没有点灯,房门打开之后月光透进来,把屋内的情况照的隐隐约约。 月光朦胧,床上却是一片旖旎暧昧。 衣衫凌乱的两人,屈起的露在外面的腿,还有那交织在一起的黑色长发…… 正忙着的李牧闻声受惊,他猛然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突然闯进屋内的那群人,然后赶忙拉过被子盖在身下的人身上把人遮了起来,以免c光外泄。 “你们这是做什么!”李牧藏好身下人后回过头来时,英气的脸上已满是令人颤骇的怒气。 那几乎是低吼的呵斥声惊醒了众人,让众人有瞬间的恍惚,都忘了自己到底来这里干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舒兰,她跳脚,指着床上的人便吼道:“官老爷,那就是仲修远,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闯进屋内的众士兵却没有动静,一个个的脸上都有几分扭曲,他们刚刚都借着月光隐约看见了,床上躺着的那确实是个胸口一马平川的男人,可…… “滚!”在军营当中练出一身骇人戾气的李牧不再隐藏,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直直的望向张舒兰。 他整个人如同索命的厉鬼!仅是被他盯着,众人就毛骨悚然。 李牧快速下了床,拿过旁边的外衣胡乱套上,动作间带着几分狠厉急促,全然是被人打断好事索求不满的冲天怒火。 见李牧下了床,屋里的人慌了。特别是那张舒兰,她哪里见过这架势,当即吓得腿软转身就狼狈的往门外跑。 其余的那群士兵也吓了一跳,虽然他们也是战场上下来的,但是面对这样惊人的气势,他们也是手脚冰凉如置冰窖。 领头的那将士看着自己被吓得倒退而去的士兵,脸上有几分难看。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而是下了令让众人退出房间。 李牧逼着众人出了房间,怒不可遏的他也不系上衣裳,反手重重地关上门便看着面前的这群人。 已经躲到人群外的张舒兰见状,又叫嚣起来,“官老爷,你快……” 李牧冷眼瞪去,森冷的目光散发着如同冬月里的冰冷刺骨寒气,瞬间就让她闭了嘴。 张舒兰一哆嗦,只觉得全身发凉头皮发麻,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她此刻已经不可抑制地害怕起来,双手更是颤抖的厉害。 带头的将士此刻就有几分尴尬了,这种事情被打断起的怒火,同是个男人的他当然懂! 但他堂堂一个队长被人给瞪出一身冷汗,他有些交代不了,“屋里那是什么人?” 双眼猩红的李牧看向他,因为生气,他的语气都冲,“干吗?!” 那将士讪讪赔笑,“兄弟,我们这也是公事公办……” 他倒是还不知道李牧是退役下来的,但是李牧这样有能耐的人,他不想惹。 旁边的鸿叔见状,连忙上前说道:“官老爷,我说的是真的,我这傻侄儿真的没有藏什么大将军!那就是他媳妇。” 将士闻言又随口问了两句,便下令让众人撤走。 张舒兰和龚光远急了,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李牧冰冷的视线之下两人都脸色惨白一身冷汗,均没敢开口。 “滚!”李牧在又一声呵斥下,两人屁滚尿流,转身逃走。 众人散去,李牧院子中安静下来,但下山的路上却是热闹。 一群士兵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却焉了吧唧地回去,自然有人不甘心,“……队长,那人咱们真的不再查查?” “还查个屁?” “可这……” “行了,赶紧下山!” 黑暗中,众士兵不再说话,那将士却又道:“咱军营里的人,谁不知道他仲修远最恨别人把他当个女人?那男人要真是仲修远,能让别的男人骑他身上干?” 听了将士这话,原本安静的士兵全都嘿嘿的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一群笑着的士兵下了山,山路逐渐恢复安静。 小路旁,漆黑的林中,的声音却响起。 “副队长,那咱们还上去不上去?”有人小声问道。 迟疑片刻后,另一道声音响起,“去看看,不能错过!” 又是一阵后,林中归于平静。 混乱结束,李牧收敛了气势进了屋,褪了衣服上了床,闭眼就睡。 仲修远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 半个村外,张舒兰与她儿子龚光远两人也是彻夜难眠。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张舒兰在下半夜时,把她儿子从床上拖了起来,两人在屋子里商商量量合计了许久。 第二天清晨,天未亮,张舒兰和龚光远两人就下了山去,去了昨夜龚光远找那将士的地方。 一番好说歹说,总算是见到昨夜的那将士后,张舒兰一进门就哭跪在地上,“官老爷,你可一定要相信我们呀,那真的就是仲修远没错!” 将士闻言,挥了挥手就想让人把他们赶走,张舒兰却又赶紧哭道:“官老爷,我是真的见过他腿上那伤口,那伤口是不是从膝盖到腿侧了?是不是在右腿?” 原本准备赶人的将士瞬间皱眉,“你说什么?!”那伤口的事情军队的人并没有对外宣布具体情况,一直都只说有伤。 张舒兰一见有戏,那还不得赶紧说:“那就是你们要找的人,绝不会有错的!他那伤口我亲自看过,从膝盖那儿都裂到外腿侧了,那皮肉哦,都往外翻,绝不会错的!” 说话间,张舒兰在自己旁边跪着的儿子腿上拍了一下。 龚光远得到信号,也连忙说道:“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子的,那伤口我也见过,绝对就是刀伤!而且那男人我也见过,长得是真好看。” 两人一唱一和的保证那将士没听进去多少,可他脸色却变得有几分难看。 长得好看,右腿上又有刀伤,前段时间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这未免有些太过巧合。 迟疑片刻后,那将士再次招来昨夜的那群士兵,准备再上山。 如今上面逼得急,不把人抓住誓不罢休。 特别是在这阵子他们军队又连着大胜了一场后,那命令就更急了,上头更是放了话,抓到有赏抓不到就全军军法处置! 一众人再次风风火火的上山,山上,另外一群躲在林中隐藏身形的人却开始有了动静。 他们在林中藏了一夜,如今正慢慢向着村子李牧家那边靠近,试图看清楚屋里人的模样。 “副队长,我们要不再靠近点?”来的一群人总共二十来,都换了装,看着倒是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太大差别。 “不,就这样,千万不要被发现了。”被叫做副队长的是个小年轻,模样周正,年纪不大。 他们总共才这么几十个人,都是偷溜过国境跑到这边的,万一要是被发现那任务就可以直接算作失败了。 小年轻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都爬上了树藏好,隔着许远盯着李牧家那小院子。 院子中,昨夜离去的那群士兵又风风火火的杀了回来,虽然这一次那将士谨慎了许多,但态度却更为强硬了。 “你们还想干吗?”一看到这群人,李牧眉头就紧皱,故作愤怒。 “我听说他脚上有伤,让我们看看。”将士顶着李牧的注视头皮发麻地说道:“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为难,如果他不是,我们也不会继续纠缠。” 见两人对峙,和那群士兵一起上来的张舒兰还有龚光远两人,此刻得瑟了。 “他要是不是仲修远,他怕什么检查?”张舒兰站在那将士后面狐假虎威。 “没错,我看你就是窝藏嫌犯,大人要不你把他一起抓了?”龚光远火上添油。 昨夜的事情后,张舒兰觉得李牧这兵痞子绝不会放过她,肯定要使坏,所以她是为了自保才选择先下手为强! 这都是李牧逼她的。 说话间,已经有士兵准备进屋强搜。 李牧伸手拦住,“不行。” 士兵见状,看了一眼旁边冷着张脸的将士,决意要闯,“难道你想和大宁为敌?!” “滚!”李牧没想到这些人会杀个回马枪,他瞥向旁边一脸得瑟的张舒兰还有龚光远,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冰冷杀意。 他倒不怕这几十个人,可他若是动手,那这里就不能再呆下去了。 一时间,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紧闭的房门却突然开了。 “相公……” 李牧气息蓦地一乱,他随声回头看去。 仲修远在李牧幽幽地注视下走来,他故作温柔镇定,可就只他自己才知道,他掌心中已是一片汗湿,李牧赤然戏谑地打量着他的视线,让他羞得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那两个字,与他就是两块烙铁,搁他心里的烙铁。 “咚!” 一声闷响,惊起林中飞鸟。 “副、副、副队长?!”远处,林中,在树上的众人震惊地瞪圆了眼。 “没、没事。”小年轻拍拍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三两下就上了树。 搁树上蹲好,小年轻撅着屁股一动不动,仿佛刚刚被吓得从树上摔下去的不是他。 小年轻蹲好了,其余那二三十个大男人却都哭了,“副、副队长,将、将、将军他是不是坏掉了?!” 22、022.再叫一声 “就让他们检查好了……”仲修远站到了李牧的身边,他脸上带着浅笑,看愣了那一群将士,眼底深处的冰冷杀意却只给了张舒兰与龚光远。 仲修远的突然出来,让众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李牧最先反应过来,他戏谑的视线落在仲修远的脸上,反手搂住仲修远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前,“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 仲修远身体僵硬,但却配合着李牧的动作柔弱无骨般靠在他胸口。 “就让他们检查好了,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看一下便知道了,也省得天天来找我们麻烦。”仲修远抬眸望了一眼那将士。 那一眼立刻换来一阵猛咳,那群士兵狼狈不堪地别开脸,想笑却又不敢笑脸憋得通红,眼中也多了几分鄙夷。 李牧犹豫了片刻,他不想让别的人看他的东西,即使同为男人也不行。 “不用了,我看是我们误会了。”那将士却在忍住眼中的鄙夷之后开了口。 这种兔儿爷,怎么可能是那十年未尝败绩的仲修远? 话说完,他便下令让众人准备离开。 仲修远此刻却又开了口,“将军,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吧,免得以后有人再嚼什么舌根还麻烦您再这样山上山下地跑。” 仲修远故意瞥了一眼旁边的张舒兰还有龚光远,看黑了那将士一张脸。 李牧这会儿也想通了似地点了头,领了人就转身进门,“你一个人进来。” 那将士没犹豫,李牧脸上的不喜他看在眼里,他刚刚的犹豫也被他当作是对自己人的占有谷。 李牧等其余两人进屋,反手关上了房门。 仲修远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他已经大概猜到。 三人进屋后,仲修远找了个凳子坐下便开始挽裤腿,他穿的裤子是李牧穿旧的,裤腿宽松倒是容易挽起来。 很快,一道颜色还鲜艳的丑陋的伤疤露了出来。 伤口显然才愈合没多久,将近两指宽的伤口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褐红交杂。这也幸亏是在男人身上,若在女娃身上那女娃怕是要哭晕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那将士就黑了脸。 这样宽的伤口,伤口又如此的扭曲,就算是卖肉的那剔骨刀的宽度也弄不出这样的伤口来。 仲修远让他看完伤口把裤腿放了回去,起身时不忘与那将士说道:“将军,这山里头有些人是穷疯了,见了钱就眼开,不过你也别太责怪他们,毕竟日子不好过。” 那将士原本脸就黑,这会儿更是漆黑如炭。 他来来回回的折腾了两趟,队里的人早就已经知道了,他自己丢人倒是其次,可他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敢贪这种便宜! 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哼!” 将士甩袖,转身欲走,仲修远笑盈盈地冲着他挥了挥手。 原本黑着脸的那将士,再见到仲修远那张涂得鲜红都快咧到耳朵的血盆大口后,脚下的步伐顿时加快不少,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房间。 那将士领着人走了,屋内,仲修远收起脸上的笑容,抬袖抹去血盆大口般的唇色,又抹了抹眼角的眼影。 他那张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涂得五颜六色,鲜红的血盆大口不说,光是红绿掺杂的眼影还有酡红的脸颊,就够让人移不开眼。 整张脸下去真真精彩万分,好看得紧。 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那简直叫做灿烂若花开。 仲修远是极度憎恶别人把他当女人的,更是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主动扮女人这一天,可他不愿意连累李牧。 也只因是李牧,他从徐田手中接过这东西后甚至是都没多想,便往脸上抹去。 若不是李牧,大概昨夜他就连夜离开了,而不是辗转难眠一夜后最终却选择留下。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否会再回来,但若是他突兀消失,那些人回来寻不到他,李牧必定要被牵连。 “再叫一声。”李牧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忙着清理自己脸上的仲修远动作一顿,他装作未曾听到,起了身准备去院子里打水,可才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人拽住然后拉回了怀中锁住。 “嗯?”李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的鼻音与温热的气息,让仲修远身体本能的一颤,腰腹有些发麻。 “别这样……”仲修远紧紧拽住李牧锁住自己腰的手,这人明知道他那样做是迫不得已,为何还来笑他。 仲修远心中嗔怪,耳廓却以比嘴上未洗去的唇色还红。 “我想听。”李牧一本正经的霸道不讲理。 “你!”仲修远侧脸,面红耳赤。 李牧臂上力道收紧,两人身体贴得也更紧了些,这一举动让仲修远险些软了脚。 察觉到这些,仲修远几乎是挫败求饶般开了口,“我、我先去洗脸,洗完再……” 仲修远挣扎力道加大,这一次李牧没有再拦着他松了手,似乎也赞成仲修远先去洗干净。 仲修远急促地跑出房门到井边打了水,冰冷的井水驱逐了他体内沸腾的热气,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正忙着,他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鸟叫。 仲修远不易察觉的停顿了一下,他抬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又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院子,见李牧依旧在屋内之后他向着林中走去。 一进林,几道人影便出现在他面前。 “将军!”小年轻为首的五、六个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小年轻名为霍双,是仲修远身边的副将。 靠近,几人眼中因见到仲修远而生的喜悦,因为仲修远此刻脸上还未洗净的颜色,而变得十分复杂。 “来了多少人?”开口时,仲修远语气已冰冷,一如他往常在营地不易近人的疏离模样。 “回将军,这次一共来了五十个,我们兵分两路,一队我带队,另外一队常甘带着。”霍双把头伏得更低,此刻的他已收敛起心中的扭捏,因为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势令他无暇再想那些。 “先藏起来。”仲修远道。 如今三万大兵封镇,想走没那么容易,而他不缺耐心。 交代完,仲修远转身便走,那霍双见状犹豫片刻却再开了口,“将军!” 仲修远回眸看去,黑眸森冷。 “请将军尽快回去。”霍双咬牙,似是有些难以启口,“是关于您家里的事情。” 已准备离开的仲修远冰冷的杀意突然迸发,他重新站到那霍双面前,他剑眉轻皱,眉宇间带着几分急促,“出什么事情了?” 众人迟疑,就连那霍双都不敢开口。 “说!”仲修远低声呵斥。 众人从未见过仲修远如此失态的模样,瞬间所有人手脚冰凉动弹不得。 “是您母亲,她……” 仲修远一个踉跄,他扶着旁边的树干才站稳。 许久之后,他略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才幽幽响起,“什么时候的事情?” 霍双抬头看了一眼,一咬牙,道:“三年之前!” 闻言,仲修远猛地瞪大了双眼,刚刚还在李牧面前含着笑意的那双眼此刻猩红无比,里面已全然是悲痛与杀意,就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 “好、好、好!”仲修远几乎是咆哮着的声音在林中响起,他悲痛万分他满腔愤怒,“好个袁国,好个三年之前!” 仲修远那一连三个好字,让在林中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屏息等待着。 他们伏低了头,没人敢抬眼看一眼仲修远那双猩红的双眼。 时间仿佛凝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仲修远再开口时又已是惯有的冰冷疏离,“那他呢?” “令弟尚好,并无异常。”霍双稍作停顿又道:“还请将军速速回营,抵御大宁十万大军。” 话说完,他头低得更低。 仲修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 众人更是不敢开口。 林中一时之间寂静无声,只余下虫鸣鸟叫,还有间或的飞鸟扑翅声。 直到院子那边传来声响,仲修远才有了动静。 他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着院子走去,“做好准备,尽快出发。” 闻言众人松了口气,却依旧没人敢有所动作,直到仲修远走远,众人才站起身来。 院子中,鸿叔正在跟李牧说事情。 早上那些士兵在这边闹了一回后,转头那将士就让人把张舒兰跟龚光远两人抓了起来打了一顿板子。 原本那将士还看两人只是普通人,准备各打三十大板,但张舒兰跟龚光远一口咬定李牧的媳妇就是那将军,所以又各自加了二十大板。 这五十大板打下来,两人均是被打得屁股开花。 特别是张舒兰,她年纪本就已经不小了,虽然平时折腾得和个姑娘家似的,可是到底一把老骨头了,这五十大板下去那几乎就直接要了半条命,那哭叫声求饶声整个村子都听见了。 张舒兰平时为人就不行,这会儿出了这样的事,全村的人都搁她家那院子看热闹呢! 鸿叔离开,李牧与仲修远两人进了屋,李牧还未出声仲修远便开了口,“我要走了。” 李牧抬眸。 “我叫做仲修远,是袁国的将军。”仲修远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在说出这句话时也微微颤抖着。 此刻,这极为简单的两句话,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23、023.被欺负狠了似的 李牧当过兵这件事情仲修远知道,他曾在战场上见过他,虽只匆匆一眼。所以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对于李牧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他坦白了身份,那就等同于亲手扼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可能。 从今往后,他怕是只能从这人的眼中看到杀意与愤怒、恨意,再不复以往的戏谑或淡然。 一想到会如此,仲修远心中便难受得紧。 “走?”李牧眉头紧蹙,“嫁给我就是我的人了,你要往哪里走?” 闻言,满心悲戚的仲修远怔怔地愣在原地,双眼猩红双拳紧攥的他心中疯狂滋生发芽的悲戚绝望戛然而止,他错愕地抬起头来看向李牧。 李牧黑眸幽深,并未见怒意与恨,反倒是、反倒是好像因为他的话而有几分不满…… 仲修远就那样愣在了原地,双眼猩红的他吸了吸鼻子后,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李牧他——知道他的身份? 这个猜测是疯狂的,仲修远那一瞬之间脸色一变再变,时而青时而紫时而白。可如果李牧知道他的身份,为什么又帮着他? 他为将十年,重创大宁十年,十年间他杀人无数,手上染满了大宁的血。 他了解李牧,李牧与他一样均不是那种会感情用事的人,国仇家恨交织在一起,他实在想不透李牧为什么要救他。 或许,他可以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期待在李牧心里他也是与众不同的? “我必须回去。”仲修远脸色惨白的侧头,不敢与李牧对视。若是李牧开口留他,那他还走得了吗?因这想法,他有些慌了。 李牧在桌前站定,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再次开了口,“你若走出这座山,我立刻就下山检举。”再开口时,李牧话语间已充满了冰冷无情。 仲修远猛然抬头看向李牧,才隐藏去的绝望再次浮现在眼里,寒气自四面八方袭来,让他血液滞留手脚冰冷。他张了张嘴,苦涩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不知道李牧之前为何会帮他,但他现在知道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李牧恨他。 也是,李牧怎么可能不恨他?特别是在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后。 仲修远勾起嘴角,露出笑容,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笑容有多难看,他只知道自己心中是窒息的难受。 手脚冰凉地站在李牧面前,仲修远咬住舌尖,借由疼痛维持镇定,让自己不至于在李牧面前那么难堪。 再抬头间,看向李牧那面不改色的脸时,仲修远身体猛地一顿。 看着李牧那面不改色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看透了所有东西的黑眸,他恍然大悟。 李牧知道他喜欢他! 他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恐怕正是因为知道他喜欢他,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今天才故意和他说那些羞人的话做那些羞人的事,所以才故意说喜欢男人,所以才故意撩他欺他,好让他信以为真,让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刹那间,仲修远只觉眼眶一热鼻子发酸,视线竟然模糊不清。他咬着舌尖的牙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着,喉间的苦涩让他几次差点失声。 哈哈……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像他这样的人就不配拥有任何的幸福,哪怕是偷来的,终归也是要收回去的。 深吸一口气,仲修远移开视线,望向门扉。 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不让自己眨眼,以免落的更加狼狈。这人本就厌恶他恨他,他又何必露了丑态再遭他嫌弃? “这事情,不是你说了算。”背对着李牧找回自己声音的仲修远冷冷开口。 这里,他是片刻都已不想再留。 原本他还想着临走之前打晕李牧,这样一来,若是那些人再回来,李牧也好洗脱嫌疑有个交代。 如今看来,是不用多此一举了。 话音落下,仲修远抬脚便往门边走,他还未到门边李牧已单手撑在门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打不过我。”仲修远抑制着声音中的嘶哑与颤抖,目不斜视地看向门扉,不看身边的人。 他怕他看了,就会再也无法维持这假装的镇定冷漠。 李牧没动,依旧拦在门边。 仲修远却动了,他抬手便准备打晕李牧,但抬起的手还未落下就被李牧截住,握在手中。 仲修远微惊,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过招数十回,在不大的堂屋当中打了起来。 仲修远的那些招式招招凌厉,他几乎是从小就在学,进了军营之后也未曾落下,还练得比谁都勤。 两国交战,战场之上,近十年时间他几乎从未遇到对手。一匹白马,一身铠甲,战场上的他说是所向披靡无人可敌也毫不夸张。 但这样的他,如今在李牧的面前却是节节败退! 一开始他还占了上风,但很快他的招式就像被李牧看透了般变得无效,打出去的手脚全都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被李牧轻易化解。 虽说因为他不想伤到李牧所以出招有所顾忌,但即使是如此,他也不应当被李牧抢了上风压着打。 仲修远还来不及惊讶,李牧带风的拳头已经迎面挥来,他不得不狼狈闪躲避让。 李牧并没有给他逃走的机会,见他闪躲,脚下立刻补去一脚。 这粗略的连招并没伤到仲修远,但却把他逼到了屋子中间,远离房门。 李牧的招数是战场上学的,和大部队学,和身边的老兵学,和他们小队的老黑学。 老黑是他们队里的一个神秘先生,那‘神秘先生’的名号是他自己给起的。 他说他年少时曾经在山里学过外家功夫,师傅是个世外高人,奈何身逢乱世,这才入了军队。这一点没人质疑,因为他的功夫在他们大队里确实是最好。 老黑喜欢故作神秘,别人问他名字也不说,就让叫先生。 不过队里的人都管他叫老黑,因为他长得确实也黑,杨铁他们都笑他小时候在山里跟世外高人练家子的时候,世外高人没留意,让他晒多了太阳给烤黑了。 他也不介意,每次就是笑笑。 老黑想做他师傅那样的高人,平时没有训练的时候,他总喜欢穿着他那一身补了又补的长袍,捏着个烂得只剩下骨架的扇子,也确实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他的仙风道骨也就那么片刻,大部队喊开饭的时候,他窜得比谁都快。 也亏得是他脚下功夫好,他们小队基本都能捞到点吃的。 手上功夫好,脚下功夫又俊,这样的人所有人都以为他能够活到最后,但他却在杨铁死后没多久就死了。 他死在了战场上,敌军的长矛从他胸口直捅到背后,李牧回过神来想去救他的时候,敌军的骑兵呼啸而过,他被其他人强拉着退开。 后来战斗结束的时候他又去了那里,所有尸体都被马踩得血肉模糊,他连老黑的尸体都没找到。 老黑算他半个师傅。老黑还活着的时候队里就他一个人愿意跟着老黑学,所以老黑教得也认真。 第一年他指点得格外认真,第二年就开始夸,说李牧已经深得他真传,大概全天下都没几个人能打得赢了。 每当这时候,杨铁他们就搁旁边拍着腿笑,说他这是黔驴技穷了。李牧也跟着笑。 初进军营的时候,李牧是怨恨的,那样的情况之下又是那样被强塞进去的,他有理由怨恨。 然后是彷徨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每天就是活着,活着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习惯了军营中紧迫的节奏后,他开始有了思想,他也曾经被军中气氛感染而恨过袁国,但得知两国开战的原因之后他就有些恨不起来了。 只身在大宁,那时候他的心还是向着大宁的。直到后来,他们队里的另一个人死在了大宁自己人的手里。 大概三年前,大宁南边闹了一次洪灾,死伤严重瘟疫横行。 他们队里有一个就是那边的人,他想回去看看,但军队正缺人,不让。 后来有天夜里突然热闹起来,说是抓了一批逃兵,那时候他们小队的人才知道他也当了逃兵。 逃兵是要受罚的,剐刑,足足四百多刀他才死,死都望着他家的方向,就想回去看看。 对大宁他说不上喜欢,对袁国他说不上恨,对仲修远亦是如此。 当初揭开盖头发现床上的人是仲修远时,李牧也曾动过杀意,最终却没有下手。 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对他来说并没有区别,但或许是因为离开了战场所以变得心慈手软了,又或许是因为看多了路上那些难民挣扎求存的丑态。又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袁国不会停下这场战斗,大宁也不会,即使没有仲修远也不会。 所以那时候他觉得,只要仲修远不回去当他的常胜将军,留他一条性命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对仲修远,李牧自觉是不错的,有吃有喝,没杀他也没有检举他。 但现在李牧却有些不懂了,他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何这人从刚刚开始却像是被他欺负狠了似的,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红了眼眶,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24、024.就这样让他走了? 不大的堂屋内板凳倒了一地,桌子也被撞歪。 惊讶不已的仲修远被逼着往后退去,若两人此刻真的在战场上以死相拼或许他未必会输,但此刻面前的人是李牧,仅是如此,他便节节败退。 李牧攻势却是越发犀利,逼得仲修远退到桌边后,他锁住仲修远的手,手上用力直接反拧着人便压到了桌上。 把人制服,李牧手上的力道加重,让右手被迫扭在背后的仲修远闷哼一声,反抗的力道被卸去大半。 因为打斗,两人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仲修远那一头泼墨般的黑发此刻更是撒了一桌,凌乱不堪,一如此刻他的心。 仲修远发现无法挣脱之后便不再挣扎,一想到这人要拿他去换那所谓的万两黄金,他便再也生不出挣扎的力气。 如此也好不是? 换了钱他就不用如此穷困潦倒,也好叫他富甲一方,好叫他自己断了那心思! “堂也拜了,叫也叫了,吃我的穿我的,想走?我允许了吗?”李牧蛮不讲理的话语从后方传来。 仲修远因为趴在桌上,看不到李牧脸上此刻的表情,但他这话却让仲修远听得有些想笑。 他也笑了,咧着嘴,眼中却满是悲戚绝望,“你看清楚了,我可是个男人,还是袁国将军,这样你还要让我做你媳妇?!” 仲修远很想问问李牧是不是疯了,是不是傻了,可想一想他又觉得疯了傻了的人是他自己,因为他居然真的动了心! 李牧的媳妇,多好听的名堂,一想到以后会有个女人代替他站在李牧的身旁,仲修远就嫉妒得快要发疯发狂! 对李牧,他是喜欢的,早五、六年前就喜欢上了。 那时候他不察觉,在营中偶然想起他,也只当作是无意入睡的瞎想。只是每当此时他便忍不住笑笑,而后心情能好上好几天。 再遇见李牧时,他很快便落馅。 李牧在外面推,他在里面拆,那名为心防的高墙塌得如此理所当然。 仲修远抿着嘴,瞪着猩红的眼,噙着倔强,只是倔强地抿着的嘴却不自觉的轻轻颤抖着。 李牧闻言,黑眸中有疑惑一闪而过,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松了几分。 他有些弄不懂仲修远到底在想些什么,男人的事情他已经说过好多次,他不明白仲修远到底为何总拎着不放。 这种事情在军营当中不少见,朝夕相处又是那样的环境,虽说没摆到明面上说但暗地里还是不少的。 沉默之中,被压制在桌上的仲修远察觉到李牧的力道松了些,他立刻借势起身反手推开了李牧。 挣脱开,戒备着的仲修远深深地看着李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声音,“你放心好了,大宁有你一天,我定不再犯寸土。” 他要的答案,李牧已经用沉默告诉他了。 想也知道的答案…… 只是为何即使是想也知道的答案,他却会如此难受? 仲修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再去想。他扯动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他早该有自知之明,而不是这般纠缠不休。 话音落下,他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他必须回去,他就只有那么一个弟弟了。他已经忍了十年,他不想再忍另外一个十年。 此去若是运气好,他或许还能有些念想,若是运气不好,那大概…… 便是永别了。 仲修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屋,决绝的脸上眼底弥漫的却是不舍与留恋,即使这只是他偷来的梦。 回头间,迎面碰上了鸿叔。仲修远脚步微顿,他本想装作没看到径直离开,旁边的鸿叔却开了口。 “这是……要走了?”鸿叔惊讶地看了看屋里的李牧,又看了看仲修远。 “嗯。”仲修远再开口时,所有情绪均已被隐藏。 鸿叔双手背在背后,打量着面前的仲修远,许久没有说话。 “您为何……”仲修远本想问他为何在这里,想想又作罢。 一开始仲修远不确定,但鸿叔那张脸与那样的谈吐让他很快确定他就是那个人不会有错。可仲修远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隐姓埋名出现在这里。 与鸿叔告辞,仲修远快速向着林中走去,那里有人等着他。 屋内,李牧低头发怔,没有追上去。 鸿叔进了屋,见李牧这样,忍不住问道:“就这样让他走了?” 李牧抬眼看了一眼门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被仲修远弄得有些糊涂了。 鸿叔却是瞪圆了眼,他抬手指着李牧好半晌之后才说道:“你娘倒是真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李牧不解。 “李牧,李木木!”鸿叔好笑地念叨。 仲修远那点小心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要不是喜欢了,他一个大男人能让李牧整天媳妇媳妇的叫?要不是喜欢了,他一个大男人能把自己折腾成那不男不女的模样?要不是喜欢了,他大概早就溜了,又何必铤而走险留下为李牧洗脱包庇的嫌疑? 李牧闻言,似懂非懂。 李牧这两个字是李牧穿越过来之后自己给改的,原本他叫李木,据说家里祖辈是木匠手艺人,所以名字里就带了个木,小名儿李木木。 “对了,最近这段时间别到山下去。”鸿叔突然想起自己来找李牧的目的。 李牧点头,同时有些不解。 鸿叔道:“山下的镇子和附近的这一片大山都已经被大军包围了,据说来了四万多大兵,密密麻麻的哪都是人。” 这件事情李牧倒是知道,最近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特别是之前张舒兰被打了之后,村里的人就更加关注了。 山下着实热闹,四万大兵的到来,让这个人口加起来都不到四万的小镇沸腾开。 早些时候,军队临时驻扎的军营中。 “都这么些天了,还没有半点消息?”大宁有名的大将广图问道。 广图人高马大,身体健壮,又是满脸的络腮胡,说起话来也带着几分粗声粗气。 “回将军,目前还没有消息。”位立于下首的几人回复道。 广图冷哼一声,十分不满,“这时间可是在一天天的过去,你们自己皮绷紧点,上头的命令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没抓到人会怎样你们比我还清楚。” 那仲修远已经消失了将近有两个月左右,两个月的时间,他们一直在四处抓人,但是一直查无所获。 拖到现在他腿上的伤都该好了,若是再让他和袁国的人接上头,那想要抓他可就难了。 上头的人催得越来越急,三万大兵都加到四万了,加上封锁国境的,这一次出动的兵力都超过十五万了,要真抓不着人,那估计有得受! 这道理众人都明白,众人额头上都忍不住溢出一层薄汗。 “禀将军,前一段时间老胡他那边闹得挺热闹的。”一筹莫展中,一个小队长指着旁边一个人说道。 被指着的那个便是之前两次上山的将士,他之前动静不小,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 老胡瞪了一眼旁边的人,赶忙说道:“禀将军,那只是误会。山里头的人见钱眼开,骗了我们的人上去。” 因为赏金加得越来越高,所以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不过随着事态越来越严重,这样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少,毕竟谁也不想担上藐视军威的名头,而且这事儿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搪塞过去的。 “怎么回事?” 老胡见状,赶忙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伤口我已经检查过了,虽然确实是新伤,但是那伤口狰狞不已,完全不像是刀伤。”老胡道。常年在军营中,对伤口他还是颇为在行的。 听闻老胡的话,众人忍不住失望,为首的那广图却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当中。 片刻后,他才开口,“你说他的伤口愈合的时间对上了?” “是。”老胡点头。要不是因为亲眼见过那伤口,他也不信有如此巧合之事。 “砰!”广图拍案而起,惊得众人寒毛竖起,“带路!” 老胡不解,还未开口广图便已经骂道:“废物,你莫不是傻了?那仲修远是个怎样狡猾的人难道你还不知道?” 伤口?以他仲修远的性格,怕是早在受伤的时候就做了手脚! 老胡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脸色立刻惨白。 他是没见过仲修远的模样,他不过就是个小队长,虽然战场上远远瞥过两眼,但更多的却是看纸上画,而他见着的那男人甘为人下人又扭扭捏捏还一脸花花绿绿…… 近距离见过仲修远的人不多,广图是一个,这也是他负责这次行动的主要原因。 顾不上其它,他连忙带了人,风风火火的又上了山! 山林中,仲修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将军,走吧!我们说是逃难的好不容易买通了商家,今天这要是耽搁了,以后想走恐怕就走不了了。”霍双进言。 几万大军团团围聚,想要突围而出,谈何容易。 仲修远停下脚步,他回头遥望远处的山顶,那里是李牧家的地方。 村里头好像正热闹,这边都听见了动静。 仲修远告诫自己不应多事,但一想到李牧,令他心惊胆寒的不安就如洪水般侵袭而来霎间叫他白了脸,“那边出什么事了?” 难道他隐藏身份的事情终还是被发现了? 他终还是连累了李牧? 霍双犹豫,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仲修远冷言呵斥。 “这……”见仲修远如此心神不宁的模样,霍双眼中有担忧一闪而过,但终还是说道:“我们走之前,听说山下的大军正上去,将军——” 霍双话还未说完,仲修远已如同脱弦的利箭一般冲了出去,他穿梭于林间动作敏捷迅速,快到极致。 他不断加速,大脑空白,心脏砰砰直跳,他胸腔中的却并不是因为疾跑导致的呼吸不足的窒息感,而是满满的担忧与害怕! 李牧,李牧,李牧…… 25、025.回来做什么? 001. 仲修远一路心急如焚马不停蹄的赶到村外的林中时,见着那院子中鸡飞狗跳的一幕后,却立刻瞪圆了眼。 李牧家那不大的院子外原本的篱笆墙,已经被那群士兵粗鲁地推倒,屋子里外都是人。 站在院子当中的李牧被士兵团团围住,面对着他的是寒光烁烁的长矛与长刀,院子中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身高体壮满脸络腮胡的广图一脸威严,怒瞪站在屋中的李牧,喝道:“他到底去什么地方了?你给我说清楚,要是说不清楚,今天你得死在这!” 李牧没有说话,他淡然抬眸,漆黑如墨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广图。 本是灿烂如夏的五月初的晌午,硬是在李牧那淡然抬眸的动作之下,生出几分森冷寒气,让围在院子中的众士兵如置冰窖毛骨悚然。 广图亦察觉到李牧那惊人的气势,不过他身上戾气重,倒不惧。 “哼!你以为他逃得过大林的四万士兵吗?”广图冷哼一声,抬手就要让人把你们抓起来,“把人带走!” 围在四周的士兵听命有了动作,准备上前绑人,然而就在此时,从旁边突然冲出一堆鹅黄色的东西,那群东西不大速度倒是极快,一个个的在他们有了动作之后就‘嘎嘎’的叫唤着直扑向他们。 众士兵根本没预料到会有这样一遭,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李牧养的那些鸭子已经冲入了他们之间,扑扇着翅膀嘎嘎的叫着就往他们身上啄。 这群小东西,一个个的就算是撸直了也不过巴掌长短,毛都没开始长,嘴巴也才刚换壳,平日里见了除了李牧以外的人就害怕的躲远,这会儿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硬是一个接一个的往上冲! 更好笑的是,那些个身穿铠甲的士兵,面对这突然而来的惊吓猝不及防,还硬是被这群小家伙给欺负的往后退去。 李牧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四周这鸭飞狗跳的一幕,好半晌之后才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群小鸭子,它们莫不是傻了? 就它们那么点小身板,好些个嘴巴都还没长硬,就这样能和人家身穿铠甲的打? 那群士兵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立刻反抗起来,不过这群小鸭子总共才巴掌大小,量是他们挥舞着长矛一时之间也难以打到。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广图黑了脸。 在战场上,他被仲修远欺压着打,在这里难道他还要被一群鸭子给欺负了不成? “你们在做什么!”广图一声厉喝。 众人闻言,纷纷严阵以待,拿出了上战场的气势。 李牧养的那群小鸭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同,一个个地站院子里头围作一团,伸长了毛茸茸的脑袋,冲着那群士兵嘎嘎叫。 仲修远从林中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一群身着铠甲手拿长矛的大老爷们,被一群鸭子逼着慢慢地后退。 站在鸭子中间,李牧一张脸时而青时而白,也不知道是被鸭子给吓的还是被那群士兵给吓的。 广图气不过,他上前一步拽过旁边铠甲上满是鸭毛的士兵推向一旁,自己站到了鸭子与李牧面前。 “我最后说一遍,把人交出来!”广图目露杀意。 随着他这话话音一落,地上那些鸭子顿时扑腾得更加欢快。 广图的人把李牧家篱笆院拆了,也把鸭笼弄塌了,所以鸭子满地都是。 “我也已经说过了,他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李牧看向旁边的老胡,“你们的人已经来检查过了,事不过三的道理我相信你懂。” 面对领着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广图,李牧并没有露怯,如今这情况也容不得他露怯。 “是不是,你把人交出来,我看了之后自有定夺。”广图回头冷眼看了一眼旁边的老胡,责备他办事不力,后者低下头去,额上已满是冷汗。 如今这情况,老胡倒是开始期望那人并不是仲修远,因为若他真是仲修远,那他恐怕免不了要受一顿罚。 李牧身后的房间空空荡荡,他自然交不出人来。 远处,树林中。 仲修远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李牧,额上惊起一层薄薄的冷汗,他身上的衣服更是早已经被他急速的奔跑而溢出的汗水浸湿。 广图他认识,大宁少见的几个不曾畏惧他的将领之一,虽然有些冲动无脑,但却是个越挫越勇的人。 也是因此,所以他曾经和广图近距离打过几个照面,若他此刻出现,一定会被广图一眼就认出。 仲修远屏息立于林间,视线紧紧追随在李牧身上,面临千军万马都镇定自若的他此刻心神不安,思绪乱成一团。 “将军!”霍双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被仲修远抛在身后的霍双等人,此刻已经追了上来。 他们一共二十多个人,此刻跟上来的只有霍双还有另外一人,其余的人则是隐藏在稍微后面些的林间,避免被发现。 “将军,我们走吧,时间快到了,如果再不走,我们真的没办法走了!”霍双有些焦急。 四万大兵封山,这样的情况下找到逃走的机会可不容易,一旦错过那绝没有第二次机会。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大宁借着仲修远不在,频繁对袁国出兵,仅仅两个月的时间袁国已经被重创了三次,损失了数万将士。 若再拖下去,袁国那边也等不了! 仲修远目视前方,紧张地看着院子中站着的李牧,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牧的身上。 “将军!”霍双发现仲修远没在听自己说话,他大声进言。 “安静。”仲修远嫌他吵。 霍双无声地张了张嘴,视线顺着仲修远的视线,望向了站在人群中间的李牧。 李牧今天依旧一身普通的旧衣裳,灰蓝色的颜色因为长时间的搓洗而有些泛白,布料不是很好。虽然衣服干干净净,也收拾的很整齐,但是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穷酸味。 霍双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无论怎么看,他都不知道仲修远到底为什么会对他不同。 是,他是在广图面前临危不惧,可是这一点他们袁国的将士哪一个又不是?做什么仲修远要对李牧刮目相看? 而且仲修远看向李牧的眼神,总让他有几分不安。 “将军我们走吧……”霍双又道。 这一次,仲修远突然有了动静,他收回了看着李牧的视线,转头看向身边的霍双。 仲修远眼眸转动,视线上下扫着,几番打量之后,他略有些急促地开了口,“把衣服脱了。” 霍双闻言微愣,随即毛骨悚然,“将、将军?” 虽然这种事情在军营当中并不少见,可是他可是有未婚妻的,他那青梅竹马只等他服满兵役,回去就要与他成亲的。 霍双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在仲修远急促地打量之下,退后一步,“将军,这、这样不好吧?” 在他面前,仲修远已经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脱下来,穿这个。”仲修远把自己的衣服扔给了霍双。 他的脸广图已经见过,而且因为两人身份的关系广图一定对他印象深刻,可是霍双是今年才来的,是因为领兵能力出众才被他提携上来的新人。 大概也是因为他是新面孔,所以才被派遣过来找他。 原本惊恐万分的霍双见了仲修远的动作,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红了脸,赶忙去旁边把衣服脱了,换上仲修远递给他的衣服。 “可是将军,我穿你的衣服做什么?”霍双有些嫌弃身上的旧衣服。 他们袁国和大宁可不同,虽然他们袁国也因为这长达十年的大战而消耗了许多,不过他们是获胜方,所以经济上到底还是比大宁要好许多。 “你扮作是我,过去让那广图看脸。”仲修远道。 霍双是新面孔,而且身形又与他相差不多,那老胡之前虽然来过但并没有看过他的素颜,只要霍双的声音不暴露,应该不成问题。 思及至此,仲修远带着霍双,便向旁边绕去。 之前徐田给他的那些涂脸的东西他扔了,就扔在院子后面的林中。他最是憎恶别人把他当作女人,那些东西与他来说怎么看都不讨喜,扔了倒是好。 那时只是随手一扔,没想如今却成了救命的家伙。 仲修远避开众人耳目,小心翼翼地溜进了屋子后面的林中,摸索着找到了之前扔掉的东西。 “将、将军?”被仲修远逼到了角落,背抵着树干的霍双有些想哭。 “说话的时候记得捏着嗓子,不要让他们听出你的声音。”仲修远粗鲁的把手中红红绿绿的东西往霍双的脸上涂,直到把霍双一大老爷们儿涂得跟个唱戏的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做完准备,又简单的交代了两句,仲修远把人推了出去。 霍双一步三回头的往李牧那边走,一边走,一边顶着仲修远毛骨悚然地注视。 走到那群人外面时,霍双已经真的快要哭了。 “什么人?”外围的士兵立刻就发现了霍双。 众人闻言,纷纷朝着那边看去。 见到那脸涂得花花绿绿的人,众人均是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就连李牧都不例外。 “相、相公……”霍双哭丧着一张脸,按照仲修远说的捏着嗓子开了口。 因为他带着几分哭腔,又是垮着一张脸,如今倒真有那么几分像是见到这么多人所以害怕极了。 之前来过一次,见过这花花绿绿的那张脸的士兵们很快回过神来,纷纷别开眼,不忍直视。 老胡则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将军,这个人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人。”老胡站了出来,指着那扭扭捏捏走路的霍双。 广图早就已经看见他那张色彩缤纷地脸,这会儿眉头正皱着。 霍双的身形和仲修远的相差不多,可他熟悉的仲修远绝对不是这般扭扭捏捏的人,更加不可能做如此女儿状。 霍双见众人看向自己,赶紧按照仲修远所说的小跑着站到了李牧的身边,装作生病咳嗽了两声后,他才看向李牧,“相公,这是怎么了?” 李牧状是无意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树林,伸手搂过了霍双的腰,把整个人都僵硬得像块木头的霍双拉向自己怀中。 李牧轻轻拍了拍他的腰,安抚道:“没事,不用害怕,有我在。” 霍双此刻整个人都僵硬无比,如果不是因为仲修远那灼人的视线还落在他的身上,他早就已经推开李牧落荒而逃。 “咳咳……”霍双半倚着李牧,又假装不舒服的咳嗽了两声。 “把脸洗干净。”广图命令。 霍双闻言,像是怕极了似的,往李牧的怀中钻。 李牧此刻不高兴了,“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说话间他瞪向老胡,而老胡则因为他的瞪视有些尴尬地别开脸。 老胡第一次来打断了李牧的好事,第二次来又看了人家的腿,这第三次…… 002. 老胡是挺尴尬的,旁边那些士兵也都挺尴尬,可广图却不想错过这机会,他回头对旁边的士兵命令道:“去打水过来。” 李牧院子旁边不远处就有一口井,打水倒是没费多少功夫,很快,士兵就提着半桶凉水走了过来。 “我都说了,他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到底要怎样?”李牧却还是之前那副不配合的模样,并没有因为霍双的出现而改变/态度。 广图不疑有他,挥手让旁边的人上去拉开两人,然后把霍双的那张精彩万分的脸对着水桶按了下去。 霍双自己本身也是军营出身,没少训练,但此刻他却不敢挣扎,只装作无力状任由那些人把他按在水中。 结结实实的喝了好几口水之后,他脸上那花花绿绿的东西才被水冲洗掉大半。 “抬起头来。”广图走上前去,旁边的士兵见状拽住霍双的头发,硬把他的头拉了起来。 看清楚霍双那张脸后广图眉头立刻紧皱起,霍双的身形与仲修远确实相差不多,他长得也确实眉清目秀,但他不是仲修远。 老胡也借着这机会看了一眼,之前两次见面都是在夜里,他没有看清楚这人,又对那张花花绿绿的脸印象太过深刻,这会儿倒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 他反倒是有些感慨,这好好一个大男人硬是扭捏成那女人模样,让人恶心。 没找到人,广图心中失望自不用说。 他还没说话,倒是被压着喝了半桶水的霍双趴在桶上,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都是仲修远教他的,霍双不敢不从。 李牧见状,立刻就急了,挣扎着想要挣脱四周拉着他的士兵,想要上去看霍双的情况,“放开!” 众士兵看向广图。 广图鄙夷地看了一眼趴在水桶上嘤嘤哭着的霍双,道:“收兵。” 话说完,他转身便向着山下走去,其余众人见状连忙拍了身上的鸭毛跟着往山下走。 李牧得了空,连忙去看水桶旁边的人怎么样。 而旁边那些个精神抖擞的小鸭子,见那些坏人要走,一个个地伸长了脖子气势汹汹嘎嘎的冲着他们叫,直叫着这群人出了村头,一路送着他们走上了下山的路,这才摇摇摆摆的往回走。 回了院子,它们也不去烦李牧,跑到之前鸭笼所在的位置蹲地上休息。 李牧把他家鸭子养成精了,这事儿在四周看热闹的那些人的口里被传得火热,李牧则是褪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盖在霍双的头上,带着人进了堂屋。 霍双的脸村里的人看见的不多,那会儿他被士兵团团围在中间,面前又站着个广图,就算看也只是匆匆瞥上一眼。 少数那么两个眼中有疑惑一闪而过,但见周围的人都没说话,也就没多想。 把人送进房中之后,李牧又出了门。 自从那些人上了山之后,村里的人事都不做了,全部都围了过来看热闹,这会儿他那院子里倒是热闹得紧。 李牧看了看乖乖蹲在原地不吵不闹的那群鸭子,又看了看四周的人。 大抵是因为之前那一次教训吃够了,张舒兰那一家子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让李牧更加有些疑惑的是,鸿叔这会儿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他这院子里开始热闹了之后,人就不见了踪影,连带着连允儿都不见了。 明明在这群人突然冒出来之前,他还在和鸿叔说话,而且鸿叔不是那种会怕事情的人,可怎么得突然就不见了? 李牧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再追究下去。倒是经此一役后,他对鸿叔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想。 “让我说这还是那张舒兰的错,人明明是他给从山脚下弄上来的,这下好啦,见钱眼开,自己挨了打不说还把祸推到了李牧身上。”徐田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她的话一出口顿时引来一群人应和。 这事儿众人也都看在眼里,李牧也确实是冤屈,你说好好的成个亲怎么就惹这么多事了? 至于李牧那媳妇是个男人这件事情,众人一致保持沉默,没人再提。 虽说是个男人,可这亲好歹是成了不是?如果要再来一次,他们可没那么多钱! 自己家都不够用了,谁还有钱再给李牧再娶个媳妇? 说到底都是自私的人,帮着李牧那也是因为他们心里有愧,这心里的愧疚抹平了,这事儿也就没发生了。 李牧没有理会这群人,又看了看四周,确定鸿叔不在之后,他进了屋,关了门。 待到大部分人都识趣的散去,李牧关上房门时,屋里已经多了好些人。 这些陌生的人站在仲修远的背后,一个个的别开脸去捂着嘴,就是不敢看整个人湿漉漉,脸上还带着五颜六色的粉的霍双。 李牧看了一眼四周的人,并不惊讶,他在堂屋中的桌子前坐下。 霍双一个大男人,虽然之前也没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可此刻也有些受不了了,赶紧脱了身上的衣服和擦脸上的东西。 其余那些人见状,顿时一个个闷笑得厉害,刚刚霍双的表现可是出类拔众,连他们都成功的恶心到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估计能笑倒不少人。 “你喜欢这样的?”就在众人闷声发笑时,李牧冷清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原本正闹着的众人闻言立刻安静下来,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抬眼瞥了一眼仲修远,却没人敢说话。 他们想起之前曾见过仲修远也如此模样,顿时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寒,全身寒毛都随之竖起。 这种事情落在霍双的身上,那是好笑,可是换作仲修远,却只叫他们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众人心惊胆战不敢出声,仲修远却在听了李牧这话之后,只觉得一阵燥热涌上脸庞,让他有些微的羞恼。 这人明知道不是这样! 李牧抬眸,寒星般冷澈的眸中噙着几分戏谑与调侃,“以后别这样了。” 仲修远不语。 “丑。”李牧道。 仲修远面上更红几分,他薄唇轻启,“好。” 正忙着擦脸的霍双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本就哭丧着的一张脸,顿时更加哭丧得厉害。 仲修远之前这副装扮李牧都没说话,如今他这装扮李牧却说了话,霍双只觉得委屈,他丑怎么了,他吓谁了? 霍双敢怒不敢言,周围其他的人那更是如此。 这简短的对话之后,屋内有瞬间的寂静。 各人心事各异,谁也没有说话。 李牧用舒服的姿势坐在桌前的凳子上,视线直视望着紧闭的门扉。 仲修远站在他旁边的位置,眼眸微垂,视线落在李牧的手上,心中却是忐忑。 他走了又回,前后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离开之前他去意已决,如今却是又这样眼巴巴的回来了…… 再次面对李牧,稍冷静下来些的仲修远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李牧此刻是个怎样的心思?之前那件事后又会怎样想他?这些事情只要想一想仲修远便手心冒汗。 “他们是什么人?”李牧等了片刻,没等到仲修远的介绍之后自己发问。 心乱如麻的仲修远后知后觉,他回头看向跟着自己进了屋的这群人,有些不知如何解释。 他想李牧应该是猜到这群人的身份了,不过他却有些不愿意让李牧参与进这件事情,李牧好不容易远离了战场,他不想让李牧再参与进去。 霍双并不知道李牧知道多少,见仲修远蹙眉不知如何解释,他主动说道:“我们是他的兄弟……” 以往在战场上有需要埋伏的时候,他们也会伪装身份,那时候用的就是如今这样的身份。 “哦,小舅子啊。”李牧看向霍双。 原本以为自己替仲修远解了围的霍双闻言一噎,小、小舅子? 霍双惊恐地望向仲修远,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虽然来之前他已经打听过一些,知道仲修远如今是以李牧媳妇的身份留在村里,不过他觉得这只是仲修远藏身的一种方法。 总不能是他们将军,真的把自己嫁给这个男人了。 李牧并未起身,直接拿了茶杯倒了一杯茶,抬手递给霍双,“喝茶。” 还处于震惊疑惑中的霍双反射性地把茶水接了过来,拿了就想往自己的嘴边递去。 茶快到嘴边时,他动作却突然停下,因为旁边仲修远冰冷的视线太过冻人,令他寒毛竖起四肢发凉。 “不喝吗?”李牧面上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的模样,他眼中的戏谑,却只有仲修远一人看了出来。 端着茶水,霍双这边被李牧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边又被旁边的仲修远冷冷瞪着,好好一个大男人愣是又有些想哭了。 忐忑不安的犹豫了片刻之后,霍双小心翼翼的把茶水递回到了李牧的手边,您是我舅子,您是我小舅子行了吧?! 仲修远冷冷地看着霍双把茶水放了回去之后,黑眸幽深地看向旁边的人道:“出去。” 众人闻言,立刻如释重负般向着旁边的窗口走去,如同来时一般翻窗离开,重新隐藏进林中。 众人离开,仲修远暗暗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发现屋内只余下自己和李牧之后,一颗心又立刻高高悬起。 他突地有些后悔了,他怎的就把霍双等人给赶了出去呢?若是没赶走,他如今也不用落得和李牧单独相处的窘迫境地。 经历过早上那些事情,又说了那样的话,如今又是明白自己的心意,在面对李牧,他连手脚都不知应该放在何处。 仲修远暗暗捏了一把汗,他勾起嘴角,露出几分自嘲的笑容。若把如今的情况换作战场上的战事,他一定能想出千千万万个解决办法,可如今他却只能捏着一手冷汗不知所措。 “回来做什么?”李牧开口。 003. 看是镇定自若的仲修远心里吓了一跳,他张了张嘴,一句担心却是说不出口。 仲修远立于李牧面前不远处,敞开的窗口外阳光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在他身周勾勒出一层浅浅的光晕。 仲修远本长得好看,五官轮廓深邃精致,不如女人那般柔美,是带着几分俊朗的俊气。 此刻阳光在他侧脸勾勒出幅度,让他五官更为深邃。他肤色如玉,眼尾微微朝上斜飞,微颤着的睫毛魅惑俗世众生。 李牧面无表情的伸出手,对着他勾了勾食指。 仲修远抬眸看向那勾动的手指,不知李牧是做何意? “过来。”李牧道。 仲修远局促,李牧面无表情的模样令他有些怕了。 想想以往那些过往,仲修远越是怕了几分,这人又想做啥? 李牧又动了动手指。 仲修远迈开了脚,向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直接让李牧的手拽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下一刻,李牧手上力道突然加重,把他往自己面前狠狠一扯。等仲修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李牧扯人过去,横趴着被李牧抱在怀中。 李牧坐在凳子上,仲修远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跌倒下去扑在他的膝上,两人一坐一趴。 嗅到属于李牧身上的气息之后,仲修远的呼吸立刻乱了节奏,他屏住呼吸,但是李牧的气息却迎面扑来,让他避无可避。 趴在李牧身上,仲修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还没能成功,身后就传来一声‘啪’的声响。 正挣扎着的仲修远停下动作,整个人僵住。 他趴在李牧膝上瞪大了眼,漆黑的眸子中此刻有些呆气,似乎是被吓傻了。 “啪!”一声之后,清脆的第二声响起。 呆呆傻傻的仲修远茫然地回过头去,望向自己被李牧打了两下的臀部。 在看到高举着手的李牧要打下来第三次时,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你——” 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的仲修远早已经胀红了一张脸,他从未想过,就连小时候都极少被长辈凶的他,居然有一天会被人抓住打屁/股。 而且打他的那人,还是李牧! 认识到这一点,仲修远脑中一片空白自不用说,胸腔中也像是平地惊雷般砰砰直跳,逆流的血液全部涌进大脑,让他羞得真真恨不得就这样一头撞死在地上。 “啪。”第三声落下。 这一下,李牧用了些力道,打得仲修远闷哼一声。 “你——”见自己挣扎不成,仲修远抬头瞪向李牧。 正准备有动作的李牧看见仲修远那又羞又胀得通红的脸,有瞬间的晃神。 仲修远本就长得好看,如今又是这样一副被欺负了敢怒不敢言的怔愣模样,顿时便让人更加想要欺负了去。 微一晃神后,李牧抬手又要打,仲修远见状连忙伸手捂着,嘴上也急急开了口,“你这是做什么?!”这人当真是当他好欺负了! “都嫁为人夫了,还使性子,你说你该打不该打?”李牧伸手拽住仲修远捂住身后的手,把他两只手拉到身前,另一只手则趁着这机会结结实实的又一巴掌下去。 “啪!” 清脆的声响在屋内传开,那处火辣辣的疼痛让仲修远脸上了红晕更甚,也让他心中的羞臊更是翻腾的厉害。 “你、你再打一下!”仲修远火了,这人还真当他好欺负! 李牧他若是敢再打,他就叫人掀了这村子屠了这村,让他们死无葬身之所。 “啪!” 仲修远瞬间红了眼,是羞红的也是臊红的,这人怎的真说打就打? “知错不知错?”李牧抬手,欲又要打。 “我——”仲修远还想说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却变成了一声闷哼。 李牧的力道并不大,甚至比不上早上两人在屋中大打出手时的力道,可这样的姿势还有如今的状况却让仲修远觉得,如今李牧的每一巴掌都打在了他的心上。 这一巴掌又一巴掌的下来,可要比早上那些拳脚让他痛得多。 “以后还走不走?”李牧依旧是那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模样。 仲修远挣扎出一只手,紧紧拽着裤腰。 抬了头,用红彤彤的眼睛望着李牧,委屈巴巴可怜兮兮。 不过他虽微撅着嘴却没说话,说,他要怎么说?要说以后都不使小性子以后都不走了?可他又以什么样的身份留下? “啪!” 仲修远呼吸一滞,本就已经乱得不行的心顿时更是颤得厉害。 这人到底明不明白他喜欢他?到底知晓不知晓他的心思?就尽知道欺负他压着他! “我走不走又有何关系?反正你又不喜欢我。”因着心中的委屈,仲修远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明知道李牧不喜欢自己还说这样的话,他成了什么人了?怕是让李牧听了只会更加招他厌恶。 仲修远话音落下,几乎同时,李牧蛮不讲理的话便传来,“喜欢不喜欢你都是我娶回来的都是我媳妇。” 满腹委屈与不自在的仲修远一噎,这人到底是有多么霸道多蛮不讲理? 想想也是气人,这人穷困潦倒不说,还总是面无表情沉默着少说话,又是如此的蛮横霸道不讲理,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莫不是他打仗把自己打傻了? 仲修远想一想,还觉得真有这可能。 “啪!” 他还来不及细想,身后又已是火辣辣的疼。 感觉着那疼痛中,仲修远羞得要死,他伸手拽着自己的裤子不动了,也不说话,决心再不理会李牧了。 “啪。” “啪。” “啪……” “你这人有完没完!”仲修远几乎是低吼着出声。 他怎么就忘了这人得寸进尺的性子?不理他?不理他那就是给他机会得寸进尺。 仲修远仰着头瞪着李牧,心中又羞又气又燥,但他却拿李牧莫奈何。 谁叫这人他喜欢,如今就算是这人仗着他喜欢一欺再欺欺负人,他也得自个忍着。 “那还走不走了?”李牧举高了手。 仲修远瞪眼,氤氲着几分水汽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那手,气鼓鼓的他喘着粗气,脑海中尽是军营中那些把人打得血肉模糊哀声连连的军法惩治手段。 “啪。” 然后战无不胜越战越勇连胜十年的仲修远仲大将军缴械投降了,他收回视线,低了头,乖乖老实的趴在李牧腿上,委屈巴巴闷声闷气的小声说道:“不走了,我错了。” 李牧收起高举着的手,用另一只手捏住仲修远的下巴,挑起他的下巴,让被他欺负得不行的仲修远回过头来看向自己。 见着仲修远那脸颊微红的脸上,氤氲着水汽带着淡淡的委屈与羞臊隐忍表情的眸子,李牧黑眸中有异样的流光一闪而过。 李牧有瞬间的停顿,片刻后他恢复如常,只用手揉了揉仲修远的头发,把他一头顺滑的长发揉得凌乱。 被放开,仲修远一手扯着裤腰,一手捂着自己背李牧揉过的脑袋,一脸茫然不解地站在旁边。 看着李牧在屋里忙来忙去,忙完又去院子中收拾残骸,仲修远这才后知后觉的转过弯来。 李牧这人虽然在军营当中习得一身戾气,但却并不是个喜欢动粗的人,刚刚那些作为分明就是故意欺他好玩!早上他是使了性子说走就走,可这人却惦记着! 这人! 仲修远咬碎了一口牙,面上更是臊红得厉害。 屋子中,仲修远咬牙切齿,屋子外不远处的林中,二十几个大男人一溜烟排开撅着屁/股蹲在地上,一个个的脖子僵硬地望着窗口内发生的情况,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一群人中有一个先回过神来,“副、副、副、副队长……” 被叫着的霍双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旁边的人见了,一倒拐子打了过去,这才把人叫醒。 “副队长……”是真已经快哭出来了的众人说不出话来,只能六神无主求助的看向霍双。 再看霍双,那霍双却依旧是满脸的懵逼,若说其他人那是快要哭了,那他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了都。 咋滴啦,他们将军还真把自己给嫁了?! 屋内,仲修远气呼呼的想要出门去找李牧理论,才抬脚走了一步便停下动作。 仲修远偷偷摸摸看了一眼在门外收拾被推倒的篱笆院的李牧,趁着他没注意,他偷偷用手摸了摸被打疼的屁/股,然后迅速的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遇见妹纸地雷,mua 谢谢坚定主攻一万年妹纸的地雷,笔芯芯 26、026.没事,不哭了 001. 这么来来回回的一闹,结束时,天色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李牧把乱七八糟的院子里简单收拾得能过人后,就急匆匆的去了徐田家,他去的时候才知道,杨铁的媳妇儿早上已经回去了。 得知这消息,李牧有瞬间的失神,徐田见了连忙安慰他,“你也别太介意,她能挺过来的。”想了下,徐田又加了句,“你要是真不放心,以后可以去看看她,我帮你问了她家那地在哪儿。” 杨铁就住在他们镇子对面那头的山里,其实从他们这村头还能看见那么点儿,天气好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看见点房子。 不过山里的路曲曲绕绕,好多地方看着近走着远,从这过去就要好几天。 徐田说了下问到的消息,又安慰了李牧两句民不与官斗,话题结束时,夜幕已经袭来。 李牧家那院子是彻底毁了,篱笆院倒了,鸭笼倒了,屋子里倒还好,但这院子是铁定要从新收拾了。 回了家,李牧粗略地看了一眼院子,在心中大概暗算需要弄多少竹子木桩回来才能修好。 院子既然已经毁了,他就想着索性趁着这机会改大点,反正地方是够用的。 他家后面就是林子,野生野长的林子,以前搁着没人用,如今他想着圈出一块来专门用来放鸭子。 小鸭子眼看着一天天长大,小院子里那个小地方已经不够用,再过段时间再长大了,家畜牲口的味道也就大了,总不能一直和人生活在一起。 李牧正算计,一旁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样了?”鸿叔抱着允儿急匆匆地走来。 因为走的急,他额头上都是汗水。 两人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允儿还好,鸿叔头上却还带着枯草叶,十分狼狈,活像是哪个草堆里藏过的。 “鸿叔。”李牧接过允儿抱在怀中。 “叔叔。”允儿拽着李牧耳边的头发,黏糊糊的靠着李牧撒娇。 鸿叔这会儿已经看了四周一圈,见到李牧院子的惨状他脸色十分难看,他有火却又不好意思骂,所以憋得脸铁青,只嘀咕,“那群废物,就知道瞎折腾……李牧你没事吧?” 与李牧对视时,鸿叔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他本来应该帮着李牧的,可是他这时候却不在…… 李牧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知道鸿叔有很多秘密,他有他的不容易,所以他并不会怪他。 “你没受伤吧?”鸿叔问道。 “我没事。”李牧逗弄允儿。 听闻李牧没事,鸿叔总算是松了口气,他颇为恼火地看着那毁于一旦的院子,“这下子要麻烦了。”院子篱笆院倒了,鸭子蹲了一地,柴屋那边也受了波及。 正说话,鸿叔却眼尖的瞥见了屋内的一抹人影,“他?!”鸿叔看向李牧,“他不是走了吗?” 屋内坐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仲修远。 后者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他站起身来,“鸿叔。” 大兵封镇封山,这一带根本无法轻易进出,他又错过了离开的最佳时机,如今只能暂且留下来。这山里在经历了之前的事情后,现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鸿叔没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山里的夜来得很快,几人搭伙,简单的吃完了晚餐后,早早的便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大清早李牧就起了床。 他进了几趟山,先是背了一大堆竹笋,又拖了五、六棵竹子回来。 山里就是这点好,很多东西都自给自足,只要不是太懒,日子虽然富不了但也不至于会过不下去。 把那一大背篓春笋全放在看到竹笋就黑了脸的仲修远面前后,李牧拖了竹子出来,在院子里开始破竹子,准备全削成竹篾子放着待用。 编篱笆院这事儿不算难,不过李牧只是看过成品,要自己动手还是缺点经验,好在鸿叔也知道情况,所以早早的就收拾完了家里事情来帮忙。 李牧和鸿叔两个人一手一把柴刀忙着,仲修远挽着袖子坐在院子一脚,面前是似乎看不见尽头的竹笋大山。 半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落在山里头,山涧里天空一碧如洗,斑驳的光斑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把院子照得通亮。 正忙着,李牧腿边突然有了动静。 李牧低头看去,允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腿边。 “怎么了?”李牧低头询问,面对允儿他语气总是会不自觉的放柔和几分。 “叔叔,小鸭子。”允儿白皙的指头指了指小鸭子所在的位置。 因为鸭笼塌了,所以昨夜鸭子被李牧关在了空着的那杂物间里,早上才放出去围在了院子一角。 “你去玩吧,小心些。”允儿很喜欢鸭子,这段时间他天天跟着李牧放鸭子,李牧以为他想玩。 “叔叔,小鸭子睡着了。”允儿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倒映着李牧的脸,如一汪清池清澈得不含任何杂质。 李牧放下柴刀,拎着允儿抽了个凳子,把他放在了仲修远的手边让他坐着玩,“你在这里和婶婶玩。” 听着那两个字,仲修远身体不易察觉地一僵,他抬眸看了一眼李牧,脸上不知是太阳晒出来的红晕还是恼羞的酡红。 李牧低头看了眼地上没少多少的竹笋,“动作快些。” 仲修远瞬间脸黑如碳,他恨剥竹笋! 这东西就拇指粗细,壳多细长,半点不好剥不说,还费时间。 之前他腿受伤那段时间,李牧就扔了一大堆给他,他废了几天时间不停歇的剥才剥完。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一回头,李牧就又弄了这么一大堆出来。 面无表情的调侃完仲修远,李牧又一本正经的回去弄他的竹子,允儿却是有些急了。 他看了看仲修远,又看了看李牧,再看了看小鸭子,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咚咚咚地跑向了小鸭子那边。 李牧没上心,只当他在玩,但片刻后,看到允儿双手捧着个鸭子摇摇晃晃地向着自己走了过来,他才发现事情不对。 个子小小的允儿双手捧着个小鸭子,毛茸茸的小鸭子很是安静,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让他捧着。 “看,睡着了!”允儿把鸭子捧高高,想给李牧看。 李牧扔了手中的柴刀,他剑眉皱起,接过那鸭子看了起来。 小鸭子耷拉着翅膀和脑袋,在允儿手中的时候它乖乖的,到了李牧手里之后挣扎着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有气无力地趴了下去。 小鸭子身体有些烫,四肢明显无力,鸭嘴微微张开,却不叫,只痛苦地喘着气。 “哎呀,这是怎么了?”鸿叔见了,赶忙走过来。 他捏了捏那小鸭子的小翅膀,小鸭子只是无力地挣扎了一下,然后越发的虚弱。 “这该不是昨天给打着了吧?”鸿叔紧张兮兮的往鸭子那边走去,昨天的事情他都听说了,这么小的小鸭崽崽,万一不小心给打了一下,还不得变成这样啊?! 李牧眉头紧皱,也跟着往那边走。 昨天他夜里睡觉前喂食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异常,早上他把鸭子放出来的时候也没怎么注意,也不知道这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到了鸭笼那边,一群小家伙立刻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冲着李牧叫唤,这一闹,李牧倒是立刻发现情况不对了。 一群原本三十多只鸭子,有将近十来只蹲在地上没动。 其中有几只还好,还有点力气跟着嘎嘎叫,试图站起来,其余几只都已经没有力气动了。 允儿这会儿也跑了过来,他扶着李牧早上临时弄出来的鸭笼奶声奶气的和李牧说道:“叔叔你看,小鸭子睡着了。” “鸿叔。”李牧看向身边的鸿叔。 鸿叔闻言,立刻了然点头,他走到一旁打开了鸭笼,把那些还能走动的鸭子给赶着往空着那屋子走去。 那些情况还好的鸭子被赶走了后,李牧立刻进了鸭笼,去看那些不能走动的。 小鸭子还小,本来就小小的一只,这下病怏怏的缩着,就显得更小了。 李牧数了数,连上允儿给他看的那只,一共十三只走不动。 十三只鸭子情况都差不多,都是全身无力,张着嘴好像喘不过气的模样。情况严重程度各不一样,有的还只是轻微,有的则是已经瘫在地上动不了了。 鸿叔关好了鸭子,重新回到李牧身边,见着那趴了一地的鸭子,顿时间心疼得不行,“这该不是生病了吧?” 若说给打着了,那也不能是这样的情况啊,这不像是挨了打,反而更加像是病了! 这些鸭子当初李牧可是花光了所有的钱才弄回来的,连上那水塘那可是好几两,现在这一下子就趴了三分之一,这不是要急死人吗?! 仲修远闻声早已经跟了过来,他对这种事情不甚了解,但看着李牧皱眉,他眉头也紧锁着解不开。 李牧拿了篮子,把不舒服的小鸭子一个个捡了起来放在篮子里,然后提到了一旁空地上。 李牧抽了小板凳坐下,仔仔细细的把每只鸭子都捡起来看了看后,他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这些鸭子不是好像生病了,而是确实是生病了。 他最怕的事情,终归还是来了。 002. 鸭子这东西和其它的牲口是不一样的,它们虽然生长的周期会很快,但是也极容易生病,而且一旦生病都是一片一片的病。 普通生病还好,若是犯了鸭瘟,那更是说不定一次就能死掉几百只。 以前他们家养这东西的时候,从小鸭子破壳了就一直在预防鸭瘟,该吃的该喂的预防药都没少缺。 但这里不同,这山里头别说是给鸭子治病了,就算村里头的人病了好多也是不愿意下山去找大夫看,而是自己挺着。 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战火连天十年后的现在,药这东西也稀缺。普通的感染个风寒还好,若是个大病,那药都吃不起。 人吃的药尚且如此,更别提这种家畜牲口。 现在这情况,估计他就是下山想找个人来帮他看看,也没这样的能人。 这事情李牧之前就想过,那时候他就一直有些隐约的不安,但一直抱有侥幸的心理,想着试试运气觉得说不定能躲过,如今看来到底还是他太幼稚。 把这十三只鸭子单独放在一旁后,李牧邀了鸿叔,让他帮忙进屋里再看看还有没有其它情况不大对的小鸭子。 李牧之前一共养了有三十六只鸭子,一个个的长势都还不错,现在比起之前大了一圈,也比之前更凶了一倍。 见到李牧进屋,原本趴在地上休息的小鸭子全部都站了起来,嘎嘎的就往他身边窜。 李牧脸色一白,退到门外,只留下鸿叔和允儿在屋子里面帮着看鸭子。 “喘气的,眼睛上有眼屎的,也一并抓出来。”李牧站在门外,伸长了脖子望着屋内的情况。 农家的屋有门槛,那些鸭子还小,没给搭梯子的时候扑腾不过门槛,也幸得如此才让李牧不至于被它们追着跑。 鸿叔弯着腰,在一群鸭子当中挨个挨个搜寻,没多久就拎着两只腿脚好像有些不方便的鸭子出来。 “我好像还看见了好几只都走不利索。”鸿叔一边把检查到不对的鸭子放在篮子里,一边皱着眉头与李牧说话。 剩下的这些鸭子基本都是情况还好的,但再从里面选选,好像也还能再选出五、六只情况不对的。 李牧没有说话,他沉默的从旁边拿了另外一个篮子过来,把这些情况稍好些的和那些已经不能动的分开放,免得继续传染。 允儿从屋内出来,蹲在那些趴在篮子里一动不动的小鸭子前,有些心疼的用手轻轻摸着小鸭子的脑袋。 等把所有的鸭子都检查了一遍后,李牧放在门外的篮子中,已经有十八只鸭子。 三十六只鸭子一下子就有十八只不对劲,足足一半的数量,看着那些嘎嘎叫着的小鸭子,别说是鸿叔,就连李牧这会儿也有些心疼。 因为鸭子的事情,李牧也没有心思再去弄篱笆院。 小鸭子的吃食,他一直都十分的注意,平日里吃的东西喝的水也都是干干净净的,如今生了病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原因,也只能等等看,看明天情况怎么样。 只要不是传染性质的鸭瘟,运气好的话,明天说不定它们能自己挺过来。 鸭子经常会犯的那些病,李牧大多还是知情的,既然敢养,他大概的应对方式还是有数的。 不过如果是鸭瘟,那事情就严重了…… 晚些时候,他单独弄了些清水还有食物出来,单独喂了那些生病了的鸭子。 稍好些的那些鸭子还能自己吃东西,已经趴下的那些虽然还能喝点水,但是东西却是吃得少。 傍晚时分再看时,那些吃不下东西的已经奄奄一息。 李牧找了细长的竹篾子弄了些碎白菜叶,一个个的抓着掰开嘴巴喂了点。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天未亮雾正浓,李牧披着外衣起来再来看时,趴下的那些鸭子已经有三只死了。 小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李牧看的时候它们身体都已经凉了,嘴唇也有些发乌。 “怎么?”仲修远与李牧一样,披着一件外衣跟了出来。 两人都是战场上习惯了浅眠的人,李牧稍有一点动静,仲修远就醒了。 李牧摇了摇头,心沉了下去。 他把死掉的那三只鸭子捡了出来,放在屋檐下,又把其余的那些给挨着挨着检查了一遍。 鸭子如今分作三个地方关着,没出现问题的单独放,稍微有些问题的放一堆,趴下的则是放在另一边。 这一遍检查下去,李牧那张脸直接漆黑如炭。 一夜过去,原本情况只是稍微有些不大对劲的那些鸭子里,又有一半趴下了。 “别太担心。”仲修远道。 山中水汽重,五月初的天气,清晨还有些凉。 李牧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子漆黑,看不出他在做何思想。 仲修远见李牧复又蹲下去检查那些趴在篮子里一动不动的小鸭子,他剑眉紧蹙,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那瞬间他有些懊恼,懊恼自己的无用,懊恼自己明知李牧陷入困境却帮不上任何的忙,他甚至是嘴笨到都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安慰人的话来。 清晨,山里安静。 李牧蹲在地上看着那些情况严重的小鸭子,那些小鸭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李牧沉重的心情,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靠着李牧的手又蹲下。 手背上毛茸茸暖洋洋的触感让李牧心情稍好了几分,却也越发的着急。 李牧安排好了这几只鸭子,起了身,深吸了一口气后打开了关着其余昨天还正常的那些小鸭子的房门。 这会儿小鸭子一个个的把脑袋缩在小翅膀里面,似乎还没睡醒,它们难得的没有闹李牧,而是蹲在原地。 片刻之后,李牧再出来时,手中又捧着好几只明显情况不对的鸭子。 仲修远站在门口看着,几次张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鸿叔起床过来看情况的时候,李牧家屋檐下已经摆着四只死掉的鸭子,用来关病重鸭子的篮子里也多了好几只新的。 “这可怎么办啊?”鸿叔着急,照这速度下去,要不了两天这鸭子得全死光。 山里头这些东西本来是不好养活,平常人家偶尔买那么几只来养,最后能活着长大的还不到一半,这也是很多人不愿意养的原因之一。 李牧原本是想靠着这些鸭子赚钱,这一下死掉这么多本都亏进去了,这能叫人不着急吗? “鸿叔,中午麻烦你照顾一下这些鸭子,我下一趟山。”李牧决定下山一趟,问问看有没有人会治这东西。 上辈子他家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最惨的一次将近两百只幼鸭全部都死光了,不过那时候他们家已经自己有养殖场,两百只小鸭子算下来亏损的也不算大。 如果只是普通的生病也就算了,但这一次情况明显有些不同,因此李牧也不敢轻举妄动。 “唉,好,你放心去吧……”鸿叔想都不想便点头。 就这会儿工夫,允儿已经起床,他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之后,套上小虎鞋,揉着眼睛就往李牧家院子跑。 “叔叔……”进了院子允儿跑到小篮子旁边蹲下,伸长了脖子。 他昨夜一夜都惦记着这些小鸭子,睡觉前还问鸿叔来着,得到鸿叔‘会好’的保证后他才愿意睡下。这不,早上一醒就马上跑过来了。 看完了篮子里面的那些小鸭子,允儿眯着眼看向放在屋檐下的几只,“小鸭子怎么了?” 他小跑着蹲在那些死鸭子面前,伸手去摸,摸到一手冰凉的触感之后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嘴巴一扁,眼睛立刻就红了,“呜哇……” 鸿叔见状,赶忙上去把他抱了起来,“不哭不哭……” 允儿被鸿叔抱着,眼睛却还望着那地上死了的几只小鸭子。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允儿虽然才四、五岁的模样,但是他已经隐约知道什么叫做死。 这群小鸭子,自从李牧买回来之后每次李牧带着鸭子去水塘那边觅食,都会带上他一起,这让几乎从小就没有什么同龄玩伴的允儿十分的开心。 和带着目的的大人不同,他是真心实意的喜欢那群小鸭子,昨天知道小鸭子病了他就担心得不行,一夜都睡不好,这会儿知道鸭子死了,他眼泪立刻就下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怎么还哭啊,你看那不是还有那么多吗?”鸿叔轻轻捏了捏允儿的脸颊,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但他的举动并没有成功,泪眼汪汪的允儿看了看那些还活着的小鸭子,又看了看死掉的那几只,眼泪立刻落的更凶了,“……呜……小、小鸭子……小……哇……” 与在战场上冷漠的互相厮杀的大人截然不同,在允儿看来,死了的悲伤,并不能用其它还活着作为理由来弥补,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见允儿这哭得伤心得不行的模样,李牧紧抿的嘴角松了些,他上前从鸿叔的怀中接过哭惨了的小人,抱在自己怀中。 “没事,不哭了。”李牧眸中有柔光一闪而过,整个人气势都温和了下来,“叔叔中午要去山下找人来帮小鸭子看病,你要一起去吗?”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允儿闻言,立刻泪眼汪汪地看着李牧。 “治好了,小鸭子就不痛了。”李牧轻声细语。 听了李牧的话,允儿吸了吸红红的鼻子,连忙点头,“我要去!”话说完,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几只死鸭子,抬起小手抹了抹止不住的眼泪。 “你这上下山一趟不容易,要走那么远,还是别带他去了,免得路上累着。”鸿叔开口。 山里上下山的路不好走,就算什么东西都不带,来回走上几个时辰也够呛。 允儿一听这话,赶紧用两只手拽住李牧,扁着嘴紧张兮兮地望着李牧,生怕李牧不带他去。 允儿平时是个很听话很懂事的小孩,总是不哭不闹安安静静,此刻他却选择任性。 “没事,不累。”李牧紧了紧怀抱,空出一只手来为允儿擦了擦脸上还止不住的泪水。 得到李牧的答案,允儿又紧张兮兮地看向鸿叔。 被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鸿叔到了嘴边的话也只得咽回去,“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些,最近山下不太平。” 允儿格外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边哽咽着一边说道:“允儿会听话的,听叔叔的话。” 听着允儿那带着哽咽的声音,院子里三个男人都没说话。 其实他们倒希望允儿能够任性些,他才四、五岁,而不是四/五十岁,他即使是任性些胡闹些他们也会包容。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的沉默是因为心疼,鸿叔闻言却是立刻红了眼眶,眼中有愧疚一闪而过。 允儿没有父母,他独自一个大男人带着眼睛不好的允儿在山里生活,李牧没回来之前,有的时候他为了去山里做事,不得不把允儿一个人关在家里关一下午。 别的小孩满山遍野地跑,玩得一身泥巴开心得不行,允儿却只能坐在屋里的小凳子上,隔着门瞪大了眼睛听着。 虽说允儿很懂事从来不哭不闹,可到底还是他亏欠他了。 003. 简单的吃了早饭,李牧早早的便抱着允儿下了山。 路上允儿很乖,能自己走路都一直自己走,好像不想让李牧累着。 李牧却不管他那么多,弯了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就走。 费了些时间走到山下,走过翠竹林,到了镇子外时,太阳都已经升到了头顶。 山下戒严,镇子里外都有重兵把守,两人进镇还被人搜了身,又问了来意之后这才被放行。 因为大军到来的原因,镇子上人人自危,有些萧瑟。 原本热热闹闹的街道上小贩少了许多,只零零星星有几人。走在路上的行人也少,大多都是来回巡逻的士兵。 李牧找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馆前,一路上都被盘问了两遍。 医馆就开了半边门,因为仲修远腿上有伤的原因,医馆成了士兵搜索的重要地方,大军入住镇上以来每隔两天就要被搜一次,闹得都没人敢来。 坐堂的大夫是个年轻人,看样子也和李牧差不多大,不是别的地方那种走路都颤颤悠悠的老大夫。 他一身白衣,支着下巴在屋子里打着瞌睡,一张端正的脸侧脸上给按出个红印子。 一开始他见李牧进来本来还高高兴兴,听到李牧问的是鸭子的事情之后,脸就垮了下去。 “我是给人看病的,这种家畜牲口的事我不管。”年轻大夫虽然有些不开心,但到底还是没有发火。 这么些天来医馆都没人敢来,一来就来一个李牧这样的虽然让他有些不开心,不过到底算是有客人进了门。 李牧来之前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他还是不死心的又问,“您说这人吃的药,鸭子它能吃吗?” 山里头的人吃的药都是草药,药性没那么强,李牧还是抱着点希望。 大夫好笑,“你说这鸭子吃的食,人能吃吗?” 李牧不说话。 那大夫见李牧这样,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如果要是按人的情况来看鸭子,就你之前说的那情况,那些鸭子倒不像是生病了,反而像是中了毒。” “中毒?”李牧声音低沉。 “没错,一般情况生病的人嘴唇都是发白的多,也就只有中毒的才会以那么快病发,而且嘴唇一般呈乌青色。”大夫一边说一边觉得好笑,他学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给鸭子看病。 李牧倒是经由这大夫这么一提醒,立刻回过劲来。 他以往见到的鸭子生病,大多都不会这么快发作,就算是烈性的鸭瘟,那怎么的也得两、三天才会死。 那些小鸭子从发现不对到死掉,一共也才用了半天一夜的时间,着实是太快了些。 同时,李牧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鸭瘟,不会传染,那情况就还是可以控制的。 李牧立刻抱起乖乖坐在旁边的允儿,与那大夫告辞就急匆匆的出了门,准备早些回山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了半条街,他又急冲冲地倒了回去,再次回到那脸色发青的年轻大夫面前后,李牧把怀中的允儿递了过去,不等那大夫开口,他便道:“还麻烦您帮我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那脸色铁青正准备发火的年轻大夫,见面前的这娃娃好像是个人,憋得老大的一口气又给咽了回去。 是个人,这事儿就好说。 那大夫给允儿把了脉,又翻了他的眼睛看了看,然后语气有些怪异地说道:“他这也是中了毒。” 李牧并不惊讶,他或多或少猜到了些。 李牧不惊讶,那大夫看李牧的眼神却有些异样,他又抱着允儿琢磨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他这毒好像是胎中带出来的,我以前也没见过,具体的情况我还得琢磨琢磨。” “能治吗?”李牧只关心这。 允儿是个很乖的孩子,只可惜了这双眼睛。 他又住在山里,山里的人要是眼睛不行,就连出个门下个地都是问题。 现在还好,有鸿叔有他,怎么的也会照顾着。 可以后鸿叔去了,他老了,只剩下允儿一个人的时候他怎么办? 山里头的人大家日子都过得拮据,除非他们能赚到钱让允儿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然允儿怕是娶个媳妇都难。 毕竟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谁愿意去照顾个穷瞎子? 大夫琢磨了一番,摇了摇头,道:“这毒并不是很深,应该是他娘在他已经成型快要出生的时候才中了毒,不过这样的情况处理起来向来都麻烦,就算是想要治好他,这花费也不小。” 镇上的人山里的人是个什么情况那大夫清楚,真正拿得出钱的没几个,大家都是得过且过。 “要多少?”李牧把人抱回怀中。 那年轻大夫本不想继续纠结,但见李牧一脸认真并不像是随便问问的模样,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之后报了个数字,“就算一切从简,没个三四十两估计也没办法。” 这年头,国家打仗征收药材,闹得药比肉还贵,吃得起肉的人大有人在,吃得起药的人却不多。 李牧暗暗记下这个数字,他掏了钱袋子,“谢谢大夫,诊费是?” “行了,滚吧!”年轻大夫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又撑了下巴准备打瞌睡。 李牧微讶,鸭子的事情就算了,但是一般人来看诊就算没拿药,诊费多少还是要意思意思的。 那大夫见李牧不走,又道:“这么个小娃娃,就当是我做点好事,积点阴德好了。” 李牧也不再纠结,抱着允儿与他道了谢,转身就走。 李牧临走到门口快要出门时,身后却又传来那大夫的声音,“以后鸭子的事别搁我这问,我这是看人的!”显然,他还惦记着李牧拿他问家畜牲口的事。 出了医馆,李牧抱着允儿准备离开镇子回山上,却被一群士兵堵在了镇子中,出不去。 镇子外,将近几千人的士兵形成方阵列队,整装待发。 李牧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情况,这些人是广图的手下,他们分作几个大队,准备把包围圈内所有的地方一寸不漏的翻个天翻地覆,首要的搜索方向就是镇子附近的几座大山。 见一时半会儿离不开镇子,李牧索性带着允儿去附近买了些花生糖。 一共买了小半斤,被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 店家用当季新的花生做的花生糖香甜酥脆,味儿也香。 允儿拿了舍不得吃,咬碎了包在嘴里,白白净净的腮帮子鼓囊囊的。再加上那早上哭红了的眼睛,整个活像一只小兔子。 原本李牧还只是想买给允儿做零嘴,结果嗅着那味道自己也忍不住吃了一块。 等在镇上耽误了些时间的李牧带着允儿在上山时,已经是晌午之后。 李牧把允儿还给鸿叔之后,又在他的询问之下大概说了一下情况,便急冲冲地去看小鸭子的情况。 不舒服的小鸭子的情况一直不好,几乎是以能看得见的速度慢慢的变得没了力气。而那些原本情况还好些的,也慢慢的开始出现状况。 在山下得了那大夫的提示,李牧回家之后立刻就把小鸭子用过的所有的东西都找了出来,开始一一清查。 这群小鸭子从买回来之后李牧就格外的注意,无论是吃食物还是水上,他都一直十分小心。 吃的饲料多是白菜叶子拌草叶,偶尔李牧也会弄点糠皮进去,这些东西都是完全无毒的。 既然不是吃的的问题,那就是水了? 可是那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他们几个人也一直在吃,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李牧检查了一番,没找到原因之后也没在纠结,而是立刻就去村头另外一口井里面打了水回来,喂那些情况还算好的鸭子喝。 原本提前弄回来放在一旁准备着的那些饲料,也被李牧全部倒掉,重新弄了新的干净的回来。 吃的东西喝的水都换掉后,李牧又费了些时间把鸭窝给全部清理,换了新的稻草进去。 上上下下他几乎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翻新了一遍后,他才松了口气。 现在情况还算好的那些鸭子应该中毒不深,多喝些水吃些东西应该会中和些,麻烦的是这些中毒颇深的。 这会儿毒/源都没找到,自然不可能找到解药,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试图中和毒性,在这上面博一把。 关于鸭子食物中毒李牧还是有些经验的,虽然都是从他父母那边听到的口头经验。 鸭子常年在外面找东西吃,有的时候也会吃到一些有毒的东西,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不适状况,一般情况之下饲养场会有专门的兽医。 一些农村自己随便养几只的懒得去找兽医,就会用自己的土方法,效果不一定多好,但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很多还是挺好使的。 李牧拿了钱去了一趟徐田家后,又去了一趟自己家地里,半下午时分,他要的东西才总算是找齐了。 李牧拿了东西正准备开始,出去地里做事情的鸿叔就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他回来,看着李牧买回来的那些东西,他心痛得直跺脚。 但他这会儿没空跟李牧理论没空骂他败家,他见了李牧之后就急忙地拉着李牧往山下走,“……可别让我逮着那王八羔子,不然非一把火烧了他家不可。”鸿叔边走边骂,气得脸红耳赤气喘如牛。 不明所以的李牧跟着他走了一路,直到看到鸿叔想让他看的那些东西,他才恍然大悟,同时脸上也生出几分隐约可见的怒气。 他最近一段时间放鸭子的那水塘旁一圈原本该是郁郁葱葱的野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圈子有个地方竟然已经枯黄了一大片! 那一片里,春天里应该绿幽幽的不断冒芽的三叶草,叶子全都枯黄烂掉,草根也都枯黄腐烂,带着一股淡淡的恶臭。 范围不算大,但痕迹却很明显,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谢谢妹纸们的地雷: 谢谢亚珍妹纸的地雷,笔芯芯 谢谢hxgt妹纸的地雷,么么哒 谢谢秋十杀妹纸的地雷,mua 谢谢遇见妹纸的地雷,谢谢 谢谢小王子妹纸的地雷,埋胸 谢谢風采錂妹纸的地雷,蹭蹭 27、027.我喜欢你自己来 001. 那痕迹非常的明显,李牧绕着看了一圈,最终却也没能看出什么来,没有足迹没有线索,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有人趁着他不注意在那一片草地中泼了东西。 大概是因为药不多,所以并没有泼在水里,这也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鸿叔见着那东西之后就气的不行,骂完又回头安慰李牧,虽然现在并没有任何的证据指向任何的人,但两人心中却跟明镜似的清楚明白。 只是当务之急并不是纠结这些,而是要想办法让那些小鸭子好起来。 李牧立刻回了家,把自己之前弄来的东西全部找了出来。 鸭子食物中毒,根据鸭子中毒状况的轻重有不同的解决办法。 症状轻些的只要多让它们喝些水,就能冲淡毒性,若是情况严重,就需要另外处理了。 李牧老家有个土方法,情况严重的可以用水稻、玉米这些粗粮,放一些消毒的大蒜头和食盐和着喂,以达到消毒解毒的目的。 大蒜、食盐这两样东西本身就含有一定的解毒功效,土方法虽然土,但还是有些道理的。 水稻、玉米李牧之前已经去徐田家买了些,原本这是他们家留着下一季做种的。大蒜李牧家里有备,食盐也有。 把那些粗粮混在一起搅碎之后,李牧又把定量的蒜末还有盐搅在里面,做完这些之后分别分作三份,喂了不同的鸭子。 情况还好的鸭子吃的很积极,虽然东西有些怪味,不过因为是少见的粗粮大餐,所以很快就吃了个干净。 第二波情况不是很糟糕的鸭子吃得慢些,但也都吃了。 最麻烦的就是那些已经趴下的,李牧不得不挨着挨着一个个抓起来喂。 睡觉之前,李牧又喂了一次。 第二天起床再看时,情况不是很糟糕的第二波鸭子情况已经有所缓解。情况糟糕的却有好几只依旧没能挺过来。 就这样重复了四、五天后,小鸭子们的情况才彻底缓过来。 情况最糟糕的那些鸭子里有一半都死了,大概有七、八只的样子,其它的倒是都活着,但原本三十多只的鸭子,一下子就只剩下二十来只了。 小鸭子们缓过劲来,众人都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怎样解决这事。 这事情明显是有人蓄意为之,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至于是谁动的手脚不用说,众人心里也明白。 可是明白又怎样?他们一没证据二没当面抓住,就凭着一个空口猜测,就算是去找张舒兰理论,只要她不承认他们也一样拿她没办法。 大宁国法严,杀人那是大罪,这也是虽然大战十年很穷困,但是国内却并不是非常乱的原因。 这一不能打二不能骂三不能杀的,弄的几人都有些憋屈,特别是早就已经看不惯张舒兰的鸿叔。 仲修远把这件事情从头看到尾,提起张舒兰时眼中都带着几分杀意,他是不惧怕大宁国法的,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能闹事,若是再把广图等人招惹过来,那害的是李牧。 仲修远的不喜藏在树林子里的霍双等人看在眼里,霍双进言想帮忙,暂时离不开又闲得无聊的他们若真的坑起人来,那手段绝对高明,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仲修远起先有些心动,但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李牧之后决定压后再议,李牧这人绝不是那种好欺的性格。 这事儿,没完! 对于这件事情,李牧倒是看得比众人都淡,确定鸭子已经没事之后李牧没有大吵大闹,而是下了一趟山,又买了二十只鸭子上来。 鸿叔下地回来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鸭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鸿叔这人嘴巴是坏了点,可也是真心实意的想着李牧好,本来之前的鸭子买了李牧手头就不宽裕,这下一下来岂不全投进去了? 李牧家之前养的鸭子被人投毒这件事,村里的人不少人都知道,毕竟鸿叔之前骂了好些天。 如今见着李牧又买了一堆小鸭子回来,众人就纳闷了,说李牧傻的也有,但更多的却是不明白李牧到底要干嘛。 李牧倒是淡定,小鸭子买回来第二天,就领着一张脸涂得花花绿绿的仲修远还有允儿开始放鸭子。 第三天,李牧找了鸿叔,让他帮忙一起看两天。 李牧都开了口,鸿叔又怎么会拒绝,所以他也把地里的事情搁下,跟着李牧开始放鸭子。 没两天时间,李牧带着一堆人开始看鸭子的事情就在村里传遍了,好奇不明白李牧到底在干吗的人也越发的多。 与鸿叔关系比较好的几家都去问原因,不过鸿叔一直不说,最后还是徐田那边透露了消息出来——李牧要赚大钱了! 李牧前段时间在山下和一个大老板谈了生意,他在这山上养鸭子,养好的鸭子拿到山下去卖给那大老板,一只能赚小半两! 这消息在村里一传开,立刻就炸了锅。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小半两的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山里大多数人家一年下来除去吃吃喝喝用掉的,剩下的都没这么多。 一只鸭子小半两,李牧家这下养了将近五十只鸭子,那算起来可不就得二三十两?!二三十两,山里头的人大多数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村里头的人炸了锅,眼红的自然也不少,这不没两天的时间,不少人都开始跟着养这玩意儿。 虽然众人都还不知道李牧到底是和哪个大老板有了约定,但这玩意儿值钱的事情众人是都知道了,值钱的东西,那还不得赶紧先养着? 其中闹腾得最凶的,那当属张舒兰一家了。 消息在村里传开的第二天,张舒兰就让她男人下山买了有八十多只小鸭子。 小鸭子一只才几十文,长大了值半两,稳赚几十倍的好事儿,她张舒兰怎么可能错过? 他们村里就数张舒兰家情况还好一点有点钱,只是前段时间张舒兰跟她儿子挨了打吃了药,如今这下又买了这么八十多只小鸭子回来,家底也算是全投进去了。 躺床上养伤的张舒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更是没质疑过,李牧死了鸭子后又赶紧买了二十多只鸭子回来的事情在她看来,那就是紧张着想赚钱。 他李牧养五十只,她就养八十只。 她不但养,还要养得白白胖胖,到时候也好叫那老板看看谁养的好。 那大老板要看上她养的了,这回生意做成了说不定还有下回,下回好了那还有下下回,这么一合计张舒兰脸上就笑开了花。 山上众人气氛一片热闹和谐,李牧却是趁着赶集天的功夫晃晃悠悠的下了山。 下山后,他径直往那卖鸭子的几家店家走,片刻之后,他颠着手里的七百多枚铜板在几家店老板笑嘻嘻的欢送下走了出来。 一只鸭子多卖一文钱,两三百只就是两三百文,他们这次每只多卖了三、四文,除去早之前就说好了给李牧的红利,他们都还有得赚。 这事儿说来也奇怪,以前他们几家店一年下来也卖不了这么五六百只小鸭子,前段时间李牧突然找到他们,说是过段时间会有很多人来他们这里买小鸭子,有一笔生意要和他们谈。 一开始众人也只是随口应付,不过要是能赚钱他们也不介意多赚点。然后他们这卖鸭子的市场就如同李牧说的那般,火了,接连小半个月下来来他们这买鸭子的都排着队。 李牧颠着手里的小半两银子,连日来阴霾的心情好了不少。 七百文铜板,差不多算是把他如今这些鸭子的本钱全赚回来了。 他这人爱记仇,她张舒兰从他这里拿走的,他必定叫她双倍还回来!这是本钱,还有利息。 李牧颠着钱,心情大好的上了山。 半山腰上,仲修远坐在湖边,惬意的靠着树干,看着远处水中游玩嬉闹着的那些鸭子。 他眼眸半合,身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 允儿坐在他的手边,眯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仲修远虽然眼睛还睁着,可是也已经困极。 李牧把他的鸭子养成了精,仲修远有时候都觉得活见鬼。 鸭子现在有大有小,分了两拨,大的在家总喜欢欺负小的,但却不给别人家的鸭子欺负,谁来怼谁。 就跟李牧一样,它们天天追着李牧跑,却绝不允许除了它们外的任何人欺负李牧。 仲修远眼看着上了岸的那群大大小小混合的鸭子,追着别人家的嘎嘎叫着追着打着跑了一路,他嘴唇轻动,吹了声口哨。 那些鸭子听了声,立刻停下冲向敌人的举动,由大的带领着小的开始往回走。 见着这一幕,一直躲在暗处保护着仲修远的霍双,也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他们家将军不回去打仗,倒是在这里把一群小鸭子操练得跟战场上的将士一样,指哪儿走哪儿。 002. 仲修远没有理会霍双,他视线一直追随着那群向着他走来的鸭子,直见到那些鸭子在他脚边有太阳的地方蹲下休息,他才收了慵懒的目光。 都说山中无岁月,确实如此,这里不同于战场上刀光剑影角鼓争鸣的日子,这里的日子更为安谧宁静。 这里没有了纷争没有了血腥,时间如同山间小溪溪流蜿蜒涓涓细流。 起先,仲修远是有些不习惯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有些喜欢上了这样悠闲的日子。 每日里都忙忙碌碌,格外的充实,而且每每想到回头之间就能看见那人在自己身边忙着,他便莫名的心情大好,连带着枯燥的日子也充盈了。 想到那人,仲修远就不禁开始想他此刻在做什么? 想着想着,仲修远便惊讶的发现,自己眼前竟真的出现了那人的模样! 迎着午后灿烂的阳光,慵懒的靠着树干坐在草地上的仲修远自在舒服地蜷曲起一条腿,他毫不掩饰眼中喜欢地望着在阳光中渐渐走向自己的男人。 大概是阳光太过温暖,大概是有所思,竟让他睡眼朦胧半睡半醒神情恍惚间,眼前浮现出这人的影像。 看着那逐渐清晰的人,仲修远眼中的冷漠一点点褪去,淡淡的笑意逐渐蔓延开来。 他隐隐间有几分恼,这人是要连他梦境也要一并占据? 心中恼火着,仲修远却情不自禁心情大好地勾起了嘴角,笑盈盈地看着已经走到水塘边的人。 含着喜欢带着笑的黑眸,专注而温柔的眉梢,俊挺的鼻子,微微勾起的嘴角,散落在耳旁的墨丝。此刻气息慵懒的仲修远不若平时的冷清,更添了几丝邪魅,整个人看上去放肆而勾人入魂。 在睡意朦胧的幻境中见到李牧,仲修远很是开心,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开心些什么,不过心中却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几分想要碰一碰这人的冲动。 看得出来,幻境中的李牧也很开心,虽然他脸上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不过仲修远就是知道,这人此刻心情不错。 看着他靠近自己,沉浸在幻境中迷迷乎乎的仲修远冲着他伸出了手。既然在梦中,他也少了几分顾虑。 他无声地望着李牧,眼神朦胧,氤氲着几分水汽,目光暧昧而诱人。 李牧微讶,他站在仲修远面前低头看着神态慵懒的人,这人现在是在——勾引他? 心情不错的李牧,顺着仲修远伸手的动作在他身边坐下。 李牧的顺从让半睡半醒的仲修远很开心,他甚至是觉得,“若是你平时也这般听话多好。”这么想着,仲修远也不经开口低声念着。 李牧闻言,不禁勾起嘴角。 这人今天胆子倒是肥了。 仲修远见李牧微微勾起嘴角露出坏笑,他无辜地瞪眼,伸了手,就要去捏李牧的脸。 李牧平日里要使坏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坏坏的表情,所以弄得仲修远现在一看到这样的表情,就忍不住的背脊一阵酥麻,说怕也怕说期待也期待,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人是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欺负他了。 幻境中的李牧没有闪躲,这让仲修远很满意,他心中生出几分报复,伸出去的手捏住李牧的脸颊后用了些力。 但下一刻,仲修远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带着几分睡意迷迷茫茫的眸子逐渐清明,捏在李牧脸颊上的手也轻轻动了动,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的仲修远原本带着暧昧笑意的那张脸,逐渐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又不可置信地捏了捏手上的脸颊,确认手中触碰到的触感是真实存在的后,他瞬间全身肌肉紧绷,然后猛的一个翻身就想往旁边逃! 李牧却是早有预防,见他翻身往旁边倒去,立刻一个猛虎扑食扑了上去,把人压在身下。 这一切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发生,等两人动作都停下来的时候,李牧已经用擒拿之术把人牢牢锁住压在身下。 仲修远错愕地躺在地上,他瞪大了两只眼睛,如同受惊小鹿般惊恐地望着面前的李牧。 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前的人竟然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李牧把他抓住之后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他熟悉的坏笑。 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牧,一股酥麻的感觉从仲修远的脚底直窜到头顶,让他瞬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世上,还有什么窘迫的事情是比此刻更让人羞恼的?怕是再也没有了! 被抓住,仲修远试探着挣扎了一下,可并没有任何用,李牧力气很大。 他鼻翼间满是清草阳光还有李牧的气息,身上是压在他身上的李牧的体重,还有隔着布料的那温暖的体温。 这一切都化作热流不断的冲击着仲修远的理智,让他差点奔溃,“放开我。” “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李牧打量着身下的人那张精彩万分的脸,一脸笃定。 仲修远闻言,立刻想到自己刚刚笑着冲着李牧勾手的事情,他急喘未平又再起,躲避开李牧的视线,仲修远无力地推了推身上的人,道:“你先起来。” 李牧没动,他根本就没打算动。 “害羞了?”李牧绷着张脸说着羞人的话,“你刚刚不是在勾引我吗?” 听到‘勾引’两个字,羞恼得不行的仲修远立刻急不择言,“你胡说,谁勾、勾引你了?”嘴上说着,仲修远却因为心虚而不敢看向李牧。 想想刚刚自己那暧昧不清的举动,被李牧鼻翼间的气息撩得寒毛竖立的仲修远,此刻都有了几分想要跳起来掐死刚刚的自己的冲动。 李牧伸手掰着仲修远的下巴,让他回过头来,与自己四目相对。 两人因为姿势的原因此刻本就靠得近,李牧如今这样一下,直接就让两人面对着面,鼻尖都快碰到鼻尖。 借着这机会,李牧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仲修远是好玩的,他总是如此,每一次被欺负了都会有不同的反应,这让李牧越发的觉得他欺负着好玩。 初始时,他还有些顾忌,毕竟仲修远是敌国大将,就算表面无害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相处久了,李牧却发现这人意外的是个好懂的人。 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什么心思都写在眼中,半点说不得谎,就算是有意隐瞒只消盯着他多看上两秒,这人马上就红着脸结结巴巴的什么都老实交代了。 就例如现在,李牧觉得自己若是真地松了手放开这人,他下一刻绝对能看见这个人跳起来掐死自己,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思及至此,李牧捏着仲修远下巴的手指有了动作,他略带着薄茧的手指顺着仲修远的下巴下滑,改捏为握,握住了仲修远脆弱不堪的脖子。 这里是人最脆弱的地方,只消他稍稍用些力气,这袁国的大将军就会丧命于此,不复存在。 李牧心思转着弯,被压在身下的仲修远却并未察觉,他涨红了一张脸有些惊恐地拽着自己胸口的衣裳,那害怕他伸手过去脱他衣服的小表情,简直就是最诱人的无言的邀请! 李牧心思再次转了个弯,他的手松了些力道,免去了杀意,向下滑去,然后附上了仲修远的手背。 他挑开仲修远颤抖着的手与他十指相握后,在这人睫毛微颤的屏息静待下附身,在他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喜欢你自己脱……” 话说完,李牧动作利索地放开了仲修远,起了身。 李牧起了身,心情大好地拍拍屁股去看鸭子,仲修远却是久久没有从李牧的那一句话当中回过神来。 他无神地瞪大着双眼,双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服,一张俊脸红若晚霞。 好片刻之后,他才总算是缓过些劲来,笨手笨脚地整理了衣服从地上坐了起来。不曾想一抬头,他撞进了一双大而清澈的眸子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允儿蹲在旁边,正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婶婶,你怎么红红的?” 仲修远本就被李牧那一句话弄得羞愤不已,如今听了允儿这单纯的问话,又不晓得允儿在旁边偷看了多少,他顿时面热心跳心如鹿撞没了勇气再留下。 他狼狈地起了身,在李牧带着笑意的放肆打量下同手同脚地逃了。 “我晚些回去。”李牧淡淡补了一句。 仲修远脚下步伐一顿,随即跑得飞快。 003. 仲修远逃了,远处林子里的霍双也生了想逃的心思。 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怀疑这人真的还是他们军营当中让人闻风丧胆的那个大将军吗? 霍双虽然是去年年底才被仲修远提拔上来的,但是他也已经在仲修远的身边呆了有将近小半年的时间,这小半年以来他几乎从未见仲修远笑过,更别提是如此被人压在身下欺负。 仲修远在军营当中的风评并不算好,因为他本身是个不近人情的人,任何跟在他身边的人,只要犯错都从来免不了军法处置,毫无人情味。 他也几乎从未对任何人笑言以待,开口大多都是谈及公事,私下里好像也从未有朋友。 一开始被提携上去的时候,霍双是对他敬而远之的。 敬,是敬他十年的不败功绩,敬他如同战神的万分强大。远,则是因为他对人格外严厉极尽苛刻不说,也总是独来独往,令人从来猜不透他是个什么心思在想些什么。 后来从几个上位的队长口中得知仲修远十三岁就孤身一人加入袁国大军,是因为他的娘亲还有弟弟身处逆境时,霍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与愤怒。 但很快霍双就发现,仲修远并不需要他的同情,他那样的人,同情对他来说就是侮辱。 他强大如神祗,冷静如潜伏的猛兽,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一个反咬一口的机会! 发现这一点之后,霍双心中有些怕了。 他也是袁国的人,在他守护的战线之后也有他的家人,如果仲修远反了,那必将祸及到他的家人。 霍双怀揣着这样异样复杂的情绪跟在仲修远的身边,他害怕,又敬仰,直到他接到了来自上面让他监视仲修远一举一动的命令。 霍双没有拒绝那个命令,他拒绝不了,因为他没有办法看着他的父母如同仲修远的娘亲和弟弟那般,被人以照顾的名义囚禁起来,一关就是十年。 仲家原本是袁国有名的士将大家族,祖辈出过不少有名的大将军,手握军权。但功高盖主是所有帝王都不愿意看到的,所以近百年来仲家被消弱不少。 原本到仲修远父亲这一代,他们家势力已经被架空得差不多了,他父亲爷爷也明白局势,所以有意让仲修远的娘亲带着他和他弟弟远离军营朝政。 一切本该如此,直到大宁十年前突然的进犯! 那次大宁的突然出兵让袁国损失严重,几位大将均被打败杀死,仲修远的父亲爷爷在其中。 随后的半年,袁国先后派出去的大将无一幸免,全部有去无回死在了战场上。袁国一败再败,防线一退再退。 就在袁国退到再没有可退的退路时,袁国想起了仲修远,曾经守护着袁国数百年的仲家人! 之后,仲修远的娘亲和年仅三岁弟弟被以保护的名义接进了宫里,才十三岁的仲修远则是被送进了军营。 而仲修远,他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 凭十三岁的稚龄,他一战成名,终止了这场战斗。 霍双接到那命令之后话也少了许多,隐约间他也有些明白仲修远不喜与人深交的原因,再见到仲修远时他心情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 他跟在仲修远的身边将近小半年的时间,见过各种各样的仲修远,安静的生气的愤怒的浑身浴血的,但总归不是这样的。 如今的仲修远,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灿烂如夏的阳光下,蹲在地上的霍双用双手狠狠地抓着自己的脑袋,一番猛挠。 “该死的!”挠完了脑袋,霍双起身猛踹在树干上,直把脚踹的都痛得不行,这才快步走向他们小队隐藏的地方。 在林中休息的小队队员见霍双回来,正准备开口,就见欣红着双眼的霍双低吼道:“收拾东西,我们走!” “哎?”众人惊讶。 如今这情况他们走哪里去? 而且仲修远答应离开了? 仲修远对那个叫做李牧的人的不同,就连他们都看出来了。 “哎什么哎,快点收了东西准备晚上突围。”霍双冷了脸,“联系在外面的另外一个小队,注意配合。” 仲修远那边暂时是安全的,可是如果广图他们一直不走,他们也离开不了,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想办法把广图的人引开。 霍双想不通仲修远的事情,就把所有的烦恼闷气算到了广图的头上。 山下本就有几万大军驻扎,霍双他们参与进去之后,就更热闹了。 热闹来热闹去,折腾来折腾去,眨眼半个月时间就过去了。 半个月后,日子已进入六月初,天气是真的热了起来。山里头早上的晨雾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晌午有些灼人的热气。 半个月的时间内,李牧把自己家的院子收拾了出来,又在屋子后面隔了一个鸭笼。 前院以后不准备用来关鸭子,李牧弄了个大石头回来准备弄个桌子,桌子后面留了块小地,想种点东西,不然院子空空荡荡的。 种的东西李牧没啥想法,就随口问了仲修远,他亦对这些没什么研究,想了下,说了个山里见过的会开小白花的植株。 最近第一批买的小鸭子已经开始抽个,每天看得见的长大,一天一个样,食量也大了不少,李牧每天起早贪黑忙的不亦乐乎,去挖那植株的事情也就耽搁了。 李牧忙,村里人也忙。 自从之前得知李牧养鸭子是要赚大钱之后,村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开始养这玩意儿。大家各养各的,一开始还好,但是过了这么些时间鸭子长大了些了后,事情就来了。 村里头的人很多不是没有养过这东西,但他们之前养个一两只下蛋养得随便,能不能活下来也没怎么在意。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这些鸭子搁他们心里那就是宝贝疙瘩,一点点小事都紧张得不行。 大半个月养下来,众人紧绷的神经正有些疲了的时候,村那头张舒兰家的鸭子出事了,死了。 起先只死了两只,然后过了两天又死了两、三只,第三天就死得多了,前后算下来总共一次死了有二十多只。 张舒兰家一共养了八十多只,一下就死了二十多只,张舒兰心里那叫一个痛,不过这事她没经验,心痛归心痛,面上却还端着架子。 总归他们家养的比村里其他人家都多,就算现在比李牧养得少了那么两、三只,那质量也是比李牧家好的。 最开始众人也只是看个热闹,直到村里其他人家的鸭子也开始慢慢的死了,众人才察觉到不对。 那些个小鸭子,一开始只是没精打采,后来就是打喷嚏,厌食不吃东西,再后来没两天就死了。 而且一旦开始,第二只第三只紧接着就来了。 又是十来天的时间过去后,村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愁云惨淡,几乎每家每户都出事了,少数没出事的也都紧张得不行,众人都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见着这事态发展,鸿叔乐了。 之前他也曾经问过李牧好几次问他到底想干吗,李牧都不说,如今他已经有了答案。 养鸭子这事情看着是简单,但是真的养起来却会发现并不容易,暂且不说要伺候着一天几顿的吃吃喝喝,就是这么些个鸭子每天拉的那些东西,清理起来就麻烦。 万一要是生个病,情况轻的也就算了,若是严重的可不得就现在这样。 对于这样的情况,李牧也是喜闻乐见。 眼红是病,得治。 他原本是准备借着之前的机会挖了坑等着张舒兰往里跳,好套那张舒兰的钱陪他鸭子,顺便再给她点教训,反正他与张舒兰那女人之间没什仁义可讲。 结果却没想,半个村的人都红着眼急不可耐地跟着跳了进去。 对于这些人,李牧并不感到愧疚,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养鸭子赚钱这确实是一条路,他也没坑谁骗谁。至于这鸭子养不养得活怎么养,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全凭个人本事。 004. 李牧搁家里搬着小板凳坐等看戏,张舒兰家这会儿却是院内着了火。 事情还得从龚光远身上说起,龚光远前几年在张舒兰的塞钱下进了衙门,在山下一呆就是几年的时间。 那段时间他一直都以公务繁忙为理由,极少回村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住在镇上,日子好不逍遥自在。 如今他被衙门给除名,没了钱,自然就住回来了。 可是龚光远习惯了镇上花里胡哨的日子,又哪里受得了这深山野林里的安静,所以回来之后隔三差五的就下山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喝酒。 但喝酒吃肉都需要钱,没了工作的龚光远哪里有钱? 自然而然的,龚光远就把主意打到了他娘张舒兰身上。 早些日子,龚光远就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找他娘拿钱,一开始张舒兰大方,觉得自己儿子回来了还挺高兴,给的也爽快。 可时间一久,囊中难免羞涩,钱就给的少了,钱给少了,龚光远就开始不自在了。 张舒兰这都四十好几,都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怎么的就这么拎不清? 反正她另外一只脚跟着踏进棺材了,这家底还不就全部都是他的,她这么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龚光远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嘴上也没说出来,正好前段时间又遇上了那将军的事。 两人合计着准备大捞一笔,结果没成想却反过来被那些士兵打了板子,打得屁股都开了花。 一家人一下就趴了两个,还是伤在屁股上,这下龚家立刻翻了天,龚雨伯连夜就下了山给两人拿了药。 张舒兰和龚光远两个人都是家中的霸王,性格那也是极为相似,挨了打,两人心中都有怨。 张舒兰是满腹仇恨的对着李牧,龚光远心思却绕了个弯,觉得这事是他娘不靠谱。如果不是张舒兰老眼昏花看错人,他也不用挨板子,还这么丢人。 怨恨归怨恨,两人都动不了,也只能忍着。 导火索是张舒兰听信了村里李牧要赚大钱的传言,然后一次性买了八十只鸭子回来这事。 张舒兰满心的想着赚钱,龚光远却是看着那几十只鸭子心里不是滋味,赚不赚得到钱暂且不说,这张舒兰明明有钱却不给他,这就让他记恨了。 小鸭子买回来之后就搁在他们那院子里,八十来只的鸭子不是个小数量,几乎立刻就把院子给堵满了。 张舒兰叉着个腰,屁股痛的不行地站在门边对着龚雨伯和李晓萱下命令,一会儿要这么照顾着,一会儿要那么照顾着。 过了段时间,两人的屁股好了些,张舒兰立刻就火急火燎的开始亲自照顾小鸭子,虽然做不了累活但简单的还是能做的。 龚光远心里却是老大不舒服,他本来身上有伤,又日日夜夜被这么群看不顺眼的鸭子吵着,伤稍微好了些了之后就惦记着想要些钱下山去会会朋友。 可这会儿张舒兰哪里还有什么钱? 龚光远回来那段时间就用了不少钱,后来两人受了伤又吃药用了许多,现在剩下的钱全部都投进去买鸭子了。 张舒兰的解释在龚光远听来根本就是辩解,就是她不想给他钱,而龚光远一再的要钱,也让张舒兰心中有了芥蒂。 她屁股还痛着就开始为这个家忙上忙下,龚光远却是一点不体谅她,不体谅她不说还尽想着玩。 很多东西,一旦心里有了芥蒂,那就怎么看都不会顺眼。 龚光远没要到钱又在家里玩了两天之后,心里更是耐不住性子,做啥都是不耐烦。 张舒兰则是顶着伤口被这群几十只的鸭子折腾的鸡飞狗跳后,越看龚光远越是不喜欢,脾气也上来了。 鸭子出事连续死了二十多只之后,两人就吵了起来。 龚光远辛灾乐祸,觉得他娘这就是瞎折腾,有那钱还不如给他。 张舒兰听了这话却是气得不行,她赚钱为了谁?为了她自己吗?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龚光远! 张舒兰家闹得热闹,李牧扛着个锄头晃晃悠悠的从山里出来,却是悠哉悠哉。 他家院子里,已经把鸭子赶进鸭笼关了起来的仲修远正在洗手。 李牧见了仲修远,从怀中掏出了两个东西扔了过去,仲修远反射性的接住。 那东西呈暗棕色,冰冰凉凉,不大,有些像地瓜又不是,嗅着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看着有些像是什么野果。 李牧把东西给仲修远之后,就扛着锄头到院子旁边去挖坑。 他新整理出来的院子比之前的大一些,一角留了一小块地没有打实,之前留地的时候李牧随口问过仲修远,仲修远当时也没多想,就说了之前在山里见到的一种白色的花。 傍晚时,下地回来的李牧路边见着了就顺带挖了两快块茎回来,准备趁着最近天气好种下。 李牧挖完坑,正准备回头,突地听见身后一阵‘咚’的声响。 他闻声连忙回头看去,却见仲修远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唯有两只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透着无辜和焦急。 李牧吓了一跳,赶忙走上前去,“你怎么——” 话未说完,李牧就发现在仲修远手边,刚刚他扔给仲修远让他拿着的那两个块茎种子上,多了两个新的门牙印。 仲修远把它们给啃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也挂一下昨天没忍住发的预备坑2333算系列文?然而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只是有将军这个设定。 《妻乃鬼面将军》 文案:大渝有名将,带鬼面,众不知其年岁,只道其面有恶疾奇丑无比,称之鬼面将军。 新来的账房先生许君,庆功宴夜里,成功的把鬼面将军给睡了。 —— 谢谢心领神会妹纸的五个地雷,埋胸蹭蹭 谢谢小白姐姐妹纸的地雷,笔芯芯 谢谢風采錂妹纸的地雷,么么哒 28、028.不吃婶婶好不好? 001. 李牧看了看地上那种子上的两门牙印,又看了看动弹不得的仲修远,顿时就乐了。 这仲大将军莫不是傻了?怎么着见着东西就往嘴巴里面塞,他属老鼠的吗? 看着以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仲修远,李牧有那么一瞬间都替他们大宁的那些大将感到羞耻,要是让那些大将知道他们连输十年,输给的是这样一个笨蛋,知道会不会直接气得吐血而亡。 这么想着,李牧顿时更乐了。 李牧脸上笑,眼中带着淡淡的揶揄,手上动作却没停下。 都传袁国大将仲修远如何如何威风,如何如何厉害,看看这自己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的大将军,再想想这段日子这人出过的那些糗,李牧眼眸下垂,嫌弃! 超,嫌弃! 李牧扔了锄头,把地上仲修远的嘴巴掰开,把他嘴中的那东西给弄了出来,“感觉怎么样?” 这东西倒是不少见,平常山里路边都能见到,不过他也不知道有这样的功效,因为从来没有人把这东西往嘴巴里面塞过。 躺在地上的仲修远只有两只眼睛能动,听了李牧的问话,他有些不安地动了动眼睛,眼神里还透露着那么几分不安与无辜。 仲修远越是这样,李牧就越是乐。 “你这人怎么这么傻,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嘴巴里面塞?” 李牧把那两个被仲修远啃了的种子扔到坑里面去,然后弯了腰,手穿过仲修远的后颈还有膝盖后,一个使劲把人横抱了起来。 察觉到两人如今暧昧的姿势,仲修远面色绯红,同时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委屈来。 他又不知道那东西不能吃,嗅着那东西上淡淡的清香,他根本没作多想,洗了上面的泥土之后便往嘴中喂去。 他能够领军十年不败,自然不是那种轻佻不谨慎的性格,相反,他是个十分谨慎且小心的人。可只因为东西是李牧给的,所以他根本就没起过疑心,甚至是都没往那方面想过。 李牧把人抱起放到床上,见仲修远那可怜巴巴委屈兮兮的模样,他忍不住挑眉道:“我又没说过那东西能吃。” 仲修远闻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李牧是没有说过那东西能吃,可他也没说过不能吃啊! 李牧坐在床边。他绕有兴致地看着气呼呼的仲修远,忍不住抬起手戳了戳仲修远气鼓鼓的如同小仓鼠般的腮帮子。 肉乎乎的腮帮子一戳就陷下去,软乎乎的,颇有弹性。 仲修远察觉到李牧的动作,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的他微微瞪大了眸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变得幼稚的李牧。 平日里,李牧在人前时都是一副正儿八经不苟言笑的模样,虽然有时候也会有些焉儿坏的欺负人,可大多数时候还是成熟稳重的。 他如今这模样,仲修远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认真戳着他腮帮子玩的李牧,仲修远都忘了要生气,只是愣愣地看着。 正玩得高兴的李牧发现腮帮子不再鼓鼓的了,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抬眸看向仲修远。 失神的仲修远察觉到李牧眼中的失落,反射性的便吸了口气鼓起了腮帮子,下一刻,他清楚地看到李牧眼中有光亮起,一闪而过。 再一次晃了神的仲修远有些反应过来,他感觉着脸上再一次传来的按压触感,面上的红晕更红了几分。 怎么与这人认识之后,就连他都变得如此幼稚了? 仲修远吐出口中憋着的气,不给李牧玩了,他试图起身,动作间才想起来自己此刻动弹不得。 李牧恋恋不舍地又戳了戳仲修远的脸颊,脸上故作严肃,“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仲修远感觉了一下,眼睛左右动了动。 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全身发麻,连同舌头一起,整个人都麻得他完全没有办法移动丝毫。 李牧伸手捏住仲修远的两边脸颊,让他张开嘴,检查了一下他口中的舌头与牙齿。他口中一切正常,并没有出现中毒常见的变色情况。 检查完牙齿,李牧又捏了捏仲修远的手臂,“能感觉到吗?” 仲修远眨眼,他现在依旧能够感觉到全身每个地方,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全身发麻无力,但这件事情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 李牧领悟能力不差,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猜到了大概的情况。 知道仲修远大概只是轻微中毒导致全身酥麻无力,并没有什么其它的状况后,李牧不再紧张,也多了几分戏弄的心思。 他又捏了捏仲修远的胳膊腿,然后板着一张脸一脸严肃地说道:“若是你平时也这般听话,多好。” 李牧这话一出口,仲修远脑海中瞬间嗡的一声巨响,大脑便是一片空白。 这话他熟悉,他当然熟悉,因为就在前几天他才对李牧说过同样的话,而如今李牧把同样的一句话,一字不漏的又对他说了一遍。 想想之前的那件囧事,仲修远瞬间有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然而他现在动不了,所以他只能微微瞪着眼看着李牧,精致的五官此刻显得微有些笨拙呆傻。 李牧欺负人上了瘾,明知道这人已经想要逃走,他还故意又捏捏他平坦的肚子,感慨道:“以后别这么嘴馋,知道了吗?” 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仲修远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与这故意欺负人的人计较。 他那是嘴馋吗? 他何时嘴馋过? 自从嫁给李牧开始,他还不都是李牧吃什么他吃什么,从不挑嘴有得吃就行。 思及至此,仲修远猛地呼吸一滞,眼神突的变得飘忽,一看就是又想到了什么东西把自己给羞着了。 李牧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人快把自己给煮熟了。 但这样的仲修远是极其有趣的,李牧不介意再加把火。 他轻轻地抚了抚仲修远额头上的碎发,然后单手支在他的耳边,慢慢地俯下身去靠近他。 在仲修远瞪大了眼睛失神地望着已经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他时,李牧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直直地望着他那漆黑的眼。 瞬息之后,把人看得不好意思了,他才继续往下附身,直到自己的嘴唇触碰到身下人那微红的唇瓣上。 浅尝即止,李牧并没有让这个吻深入下去。 尝到那冰冰凉凉却带着几分酥软的触感后,李牧坐起身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是回味,“挺好吃的。” 添油加火完,李牧站起身来,绕有兴致地打量着床上脸色一会儿比一会儿红的大将军,直到看到这人闭上了眼自暴自弃地躲了起来,他才出了门。 “我去山下问问,看有没有解药。”李牧道。 这会儿夕阳已经挂在山顶上,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 李牧把自己之前扔到坑里的两块东西捡了起来,便向着山下走去。 李牧离开之后,仲修远睁开了眼,还来不及梳理自己乱哄哄的思绪,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口,只看见一抹小小的身影。 仲修远羞恼,心跳也更是加快了几分,下次他定然记得关门,莫要叫这小娃娃又跑进来! 仲修远心中恶狠狠的想着,可无论他怎样的转移注意力,都始终无法让自己从刚刚的事情中抽身出来。 唇上的触感与温度还有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所有的一切汇聚后化作一道热/流,狂/野地吞噬着他仅存的理智,让他仅仅是想着便快要窒息。 他睁开眼,他闭着眼,他无论是怎样都无法遏制那几乎要突涌而出的异样情绪,他想那人了。 想他了。 仅仅是一个转身不见的功夫,他脑海中已全然是那人的模样,想他略带薄茧的手指划过他脸颊的场景,想他与他轻吻的模样。 仅仅是想着那人,他心中那异样的情绪就化中一股灼热的热潮,化作火焰,烧得他脑中一片空白,烫得他不知道该拿已经溢到喉口舌尖的喜欢情绪,如何办才是好。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唇瓣上,似乎那里还残存着李牧的气息。 被李牧吻过的地方着火一般的灼/热,仲修远好几次都想舔一舔那里,但他却无法动弹。 李牧吻他了,仅仅是想到如此,仲修远便心中一阵发甜。 可甜中又有几分酸涩与不安,李牧如此,是不是代表他其实对他并不是没有感觉?或者他可以多期待一点,期待这人是有一点喜欢他的。 越是怀揣不安想着猜测着,仲修远心中就越一会儿酸一会儿甜的。 躺在床上,仲修远虽然无法动弹,但是心思却是在不断地拐着弯,他想问他。 李牧从山上下去再回来,这一路上,少说得有一两个时辰的时间。 仲修远想着自己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可下一秒他又有些急不可耐,觉得这时间实在太过漫长。 躺在床上,仲修远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六神无主。 门外,鸿叔见着李牧急匆匆的下了山,有些好奇。 下地回来的徐田经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也好奇地看着离开的李牧,“他这是怎么了?” 鸿叔踮着脚瞥了一眼李牧家后面的鸭笼,确定不是鸭子的问题之后,也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晓得。” 从李牧家跑出来的允儿此刻却踮起了脚尖,趴在篱笆院上和鸿叔与徐田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呀?”徐田喜欢允儿,允儿虽然有些瘦,但是长得白白净净的很讨人喜欢。 放下锄头,徐田蹲了下去和允儿平视,轻声问道:“那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允儿歪着脑袋想了想自己刚刚听到的,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婶婶躺在床上,叔叔捏他手和脚,又摸了他肚子,然后说让婶婶乖乖地听话,说不痛,就趴下去咬了婶婶的嘴巴,还说婶婶好吃!” 想了想,允儿又加了一句,“然后,叔叔就下山去买药了。” 听了允儿那稚气的话语,鸿叔和徐田两个人对视一眼,再下一刻,一男一女两道笑声在山间响开。 “哈哈哈……”徐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向李牧家房门的眼神也变得暧昧。 鸿叔则是好笑又好气,他连忙上前抱起允儿把他抱在怀中,叮嘱道:“以后少往你叔叔房间里面跑,进去记得要先敲门,知道吗?” 允儿不明所以,不过见两个人都这么开心,他也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允儿知道了。” 徐田闻言,顿时笑得更加不可开交。 仲修远躺在屋内,此刻也是面若猪肝红得发紫。他虽然身体发麻无法动弹,但是他的耳朵却并没有任何问题。 屋外允儿的话,还有鸿叔徐田两人的笑声,他全数听在耳中。 听着那夸张地笑声,原本心里就乱作一团的仲修远,此刻更是有了打洞钻进去的心思。 这次他不只是想要打洞钻进去,他甚至是想要以后就住在地底下自己挖的洞里面,永远不出来了! 也好免得见李牧,见这两人。 002. 仲修远已是羞囧得不行,屋外允儿笑完之后,却有些担忧,他扯了扯鸿叔然后与他认真地说道:“叔叔真的会把婶婶吃了吗?” 允儿还挺喜欢仲修远的,他长得又好看,还可厉害了,用小石子就能打走坏人,还会给他花生吃。 “可不可以让叔叔不要吃掉婶婶啊?”允儿有些担忧。 屋外本就笑得不可开交的徐田和鸿叔两人听了允儿这话,顿时更加是笑得肚子都痛了。 许久之后,徐田总算喘过气来,她拿起自己的锄头笑着教允儿道:“等会儿你叔叔回来了,你去跟他说让他不要吃掉你婶婶,你这么乖,你去说的话你叔叔说不定就听话不吃了。” 鸿叔一听,立刻就又笑了。 允儿想了想,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把这话记住了。 徐田使完了坏,又摸了摸允儿的脑袋,这才扛着锄头回了自己家。 另一边,李牧趁着夕阳下了山,到镇上的时候正是夕阳落山的时候。 镇上依旧查得严,不过比起之前已经稍好些,据说是因为另外一个方向,军队的人在那边搜索的时候遭到袭击,所以现在广图带着人去了那边。 李牧进了镇子,熟门熟路的过了半条街,找到了那个不大的医馆。 医馆里的年轻大夫并不在,里面空荡荡的,没个人也没盏灯。 李牧站在门口的位置等了一会儿,才见那穿着一身白衣的年轻大夫从街头的那边端着个碗小跑了过来。 他应该是在小摊吃馄饨,看见门口有人所以跑了回来,跑到门口一见是李牧,他脚下的步伐立刻就慢了,“你家鸭子又出事了?” “不是。” 那大夫年纪轻轻,性格也并不是那种老大夫应有的严谨性格,再加上年纪相仿的原因,虽然那大夫说话有些不客气,但两人之间倒没什么隔阂。 年轻大夫听李牧说不是鸭子的事情,这才进了屋把吃的还剩下一半的馄饨放在桌上,“那是谁病了?” 李牧上前,拿出自己兜里揣着的两块块茎放在了桌上。 正忙着点灯的年轻大夫见了,嘴角一抽。 他灯也不点了,收了火折子,复又端起碗继续吃馄饨。 “这东西有解药吗?”李牧开口。 年轻大夫瞥了一眼桌上的那东西,又看了看李牧,眼神有些狐疑,似乎在怀疑李牧是在耍他? 李牧没说话,只是等着。 那年轻大夫见李牧一脸认真,又瞥见那东西上有两门牙印,这才好笑地说道:“你把它啃了?” 李牧摇头,他挑眉看向那大夫,他像是会如此笨的人吗? 小大夫打量着李牧,然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难得神色认真的告诫道:“这东西不能吃。” 李牧没理他,只问,“到底有没有解药?” 那大夫放了碗,都没起身,回过头去便在旁边的抽屉里面翻了一会儿,片刻之后抽了张纸,包了几个像小石头一样的东西递到了李牧手里。 “这东西含嘴里,过几个时辰就好了。”末了,那大夫又从旁边抽屉里面掏出本书扔给了李牧,“这东西一并给你。” 李牧接过东西看了看,那本书是本手写野记,不是什么游记,而是记载着一些常见的家畜犯病后的解决方法。 这东西对于李牧来说,可是一大宝贝,“多少钱?” “隔壁卖书的旧书堆里翻出来的。”大夫道,“我已经看过了,送给你,你不要就扔了。” 即使是旧书,但凡是扯上‘书’这东西的都不便宜。 至少他们村里的就没一个会识字的,因为没人读得起书。 大夫见李牧没有收东西走人,又道:“我都记住了。” 李牧有些惊讶,那本书虽然很破旧,但是足有拇指厚。 “干吗,羡慕?这可是你羡慕不来的。”那大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我了不起你不行的嘚瑟表情。 话说完,他又抱了碗稀里呼噜地喝了起来。 李牧在桌上放了些钱,收了东西便向着门外走去。 镇上最近热闹,不只是因为广图的原因,还因为镇上似乎有人过大寿,虽然收敛许多但依旧张灯结彩。 这会儿太阳已经彻底落山,街上已经安静下来,李牧算着时间回去做饭也有些晚了,索性在街上买了些吃食,也算是偶尔改善改善生活。 等着店家做东西时,李牧从旁边的人口中得知,之前张灯结彩的是镇上的一家有钱人家男主人过寿,五十大寿。 五十大寿可是个大事,若是活到这年岁身子骨还硬朗,都算一件了不起的事了。 等到自己买的东西,李牧提着东西上了山,路上的时候,他掏了一小块那大夫给他的小石子出来看了看,又闻了闻后塞在嘴中含住。 那两块块茎确实是厉害,他不过是在仲修远的唇上吻了一下,这会儿嘴巴就都有些发麻了。 回了家,李牧打开纸袋,选了块石头塞到了仲修远的嘴里,末了不忘特意叮嘱,“只是含着,别咽下去。” 本来就没准备把这东西吞下去的仲修远闻言有些窘迫,李牧还记着那事作甚?!他当他真的什么东西都会往嘴里塞吗? 若不是因为东西是李牧给的,他是决计不会吃的! 见着李牧家亮起了烛灯,在家吃饭的允儿立刻放下碗,然后咚咚咚地跑到了李牧家。 进了门,允儿竖起耳朵听了听,找到李牧所在的方向之后,立刻跑了过去一把抱住李牧的脚。 “怎么了?”李牧低头看着突然跑过来抱住自己的小娃娃。 允儿有些急,他紧紧抱着李牧仰着头和他说话,“叔叔,你不要吃掉婶婶好不好?婶婶可好了……” 李牧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 他回过头去看向床上躺着急得不行却无法开口说话的仲修远,稍一琢磨便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他抱起允儿,道:“允儿喜欢婶婶吗?” 允儿立刻点头,“喜欢。” 李牧又问,“那允儿喜欢叔叔吗?” 允儿也立刻点头。 李牧再问,“那允而是比较喜欢叔叔还是比较喜欢婶婶?” 这下允儿不说话了,小小的人儿学着大人的模样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他喜欢仲修远,因为仲修远长得好看,又很厉害。可是他也喜欢李牧,因为李牧会做很多好吃的,对他也很好。 他两个人都很喜欢,以前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更喜欢谁,他也从来没想过。 “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告诉叔叔。”李牧把人放了下来。 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允儿不疑有它,一边想着一边往自己家里走。 允儿离开后,李牧看向了床上焦急不安的人。 “你教他的?”李牧故意问道。 仲修远急得瞪眼,这种羞人的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不要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李牧面无表情。 仲修远有口难辩,顿时之间是又羞又恼,他气,可又拿李牧没办法,因为他连话都说不了。 虽然不知道那小石头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那东西效果还可以,睡觉之前,仲修远身上的毒性已经化解大半,虽然还是无法坐起来但手指已经能动。 一觉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李牧就不见了踪影,晌午时分他顶着太阳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是一层薄汗。 毒性已经缓解的仲修远赶了鸭子去水塘边放了鸭子回了家,做好饭之后,见着一身薄汗的李牧,他寒星般的黑眸中有些疑惑。 仲修远做了饭等着李牧回来,原本是准备趁着吃饭的机会问一问李牧为何要吻他这事,但见李牧似乎十分的累,他没能开口。 吃了饭之后让李牧在家休息,他又赶着鸭子下了山。 重新回来之后,仲修远开始试着学习做一些家中的事情,帮着李牧分担一些,好叫李牧不要太累。 他对这些事情并不熟悉,很多事情几乎都是从头学起,好在他天赋还算不错而且又学得下心,所以小半个月下来倒也学了不少,至少做个饭放个鸭子这些小事没问题。 仲修远原本是准备等李牧休息够了,过两天再问那事,但接下去几天的时间李牧都是如此忙碌,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有时中午回来有时半下午时分才回来。 接连过了五、六天之后,李牧才总算是没有再离家。 与此同时,村里的人都开始往镇上跑了。 因为前段时间听说镇上卖鸭子的那些人,开始卖一种吃了能够预防鸭子生病的饲料,饲料是配出来的,按斤卖,价格说高不高但说便宜也绝对不便宜。 得知了这消息,村里不少人都急匆匆的下山去买,虽说那东西价钱确实是有些不便宜,可是如今他们都赶鸭子上架了,也没办法再犹豫。 特别是张舒兰,听到这消息之后,她第二天就急匆匆地下了山。 别人家养的那些个鸭子死也就死了,她还巴不得别人家的都死光,可是她家那一堆足足八十多只鸭子,这段时间下来连续死了将近有二三十只了都,要是再不想点办法,那她真的就要疯了。 那些鸭子可是她投了所有的本进去的,要是血本无归,她非得气疯了不可。 003. 到了山下找到了那些卖鸭子的店家,张舒兰听了价钱之后眉头就没解开过。 她有些犹豫,因为这东西的价钱虽然不算高,但是因为她养的鸭子多,算下来,她这要是买下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张舒兰厚着脸皮与几家店家磨,原本还以为可以再降些价钱,可是几家店家却像是串通好了似的,一口咬定怎么都不愿意降价。 磨了一上午都没能把价钱压下去后,张舒兰也只得狠了心,把自己平时宝贝的从来不舍得用的几样首饰拿去典当了。 从当铺出来时,张舒兰看着手中的钱咬牙切齿。她这都是为了以后的日子,这么想着张舒兰好受了些。 从山下买了一堆据说可以治鸭子的饲料之后,张舒兰让龚雨伯背着饲料上了山。 回了家,张舒兰立刻迫不及待的就把买回来的东西拿去喂鸭子。 这边她鸭子还没喂完,那边本来在山下晃荡着,突然听人说他娘去当铺典当的东西的龚光远,在张舒兰前脚回家后,后脚就跟了回来。 “娘,我听说你去当铺当东西了,钱呢?”一进门,龚光远就惦记着他娘的钱。 张舒兰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一听龚光远这问话脸立刻就垮了下来,“你这又跑哪里去了,没见家里这么多鸭子吗?怎么不帮着多看看。” 家里如今剩下五六十只鸭子,一个个的小小只地看着倒是讨人喜欢,但是照顾起来却让人头痛。 那么多鸭子光是吃的东西就不得了,还莫要说每天还得赶出去放,搞卫生这块就不说了,光是那味道就够呛。 龚雨伯要忙着地里头的事情,又要听张舒兰的再重新编个大的篱笆院出来,好和李牧家一样,用来单独关鸭子。 李晓萱也差不多,除了地里忙着家里还有家务要做,除此之外,大多数时间就跟着张舒兰照顾鸭子。 三个人忙得几乎觉都没得睡,唯独龚光远每天就是吃了玩玩了吃,好不逍遥自在。 这事情张舒兰之前就有些不开心,如今她为了这群鸭子狠了心连自己的嫁妆都当了,心里那是一直就憋着一口气,龚光远这话开口直接就撞在枪口上了。 “钱呢?”龚光远才不管那么多,最近看着家里的鸭子一只只的死,他反而还觉得有点解气。 他早就觉得张舒兰不是这块料,她却非要折腾,这不是白瞎钱吗?有那么多钱还不如给他,好歹他的钱还进了肚子。 龚光远下午在山下喝了点酒,这会儿酒气冲天,见张舒兰脸色不善脾气也上来,进了门就在家里到处找钱。 张舒兰见状急了,扯着他就要往门外赶,“我没钱,你找什么?” “你不是去了当铺吗?”龚光远就奇怪了,才去了当铺这怎么就没钱了? 张舒兰本来心里就窝火,听龚光远这么一说指着他就骂道:“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就舍得回来了,感情是早就惦记上老娘的钱了,老娘告诉你,要钱?没有!” 张舒兰那个气,气得她胃都痛了。 这一家子,没一个让她省心。 龚雨伯没点主见,一辈子就只知道老实巴交的杵地里。李晓萱又是个不争气的,几年了就生了个赔钱货,然后这肚子就再没点动静了。 龚光远却是个只知道要钱的,回了家只知道张嘴和伸手,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也不知道帮着做点事。 张舒兰气,龚光远听了这话也来了火,借着酒劲他就骂道:“你说你一个老太婆活又活不了几年了,那么点钱你藏着有意义吗?” “你再说一遍,你这个不孝子!”闻言张舒兰气红了眼,拿了扫把就要打人。 她辛辛苦苦忍着伤在那里忙,结果龚光远倒好就惦记着她的钱,从不心疼她不说,竟然还咒她死! “我就再说一遍你又能怎么样?”龚光远一直和镇上那些混混混,嘴上从来不客气,“你没这本事就别跟着人家瞎折腾,养什么鸭子,自己都养不活了还养鸭子,有那个钱去养鸭子还不如给我。” 他这两天正跟山下的朋友打得火热,几人说好了准备一起做点事情,也好做点成绩出来。如今他正是用钱的时候,张舒兰却只知道瞎折腾。 张舒兰养鸭子本来就是学了人家李牧,虽然面上做得了不起,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虚的,结果外人没说什么,反而是她儿子给她戳破了遮羞布,戳着她的脊梁骨给她难堪。 张舒兰气上心头,扯了扫把就打人。 可龚光远是这样好欺负的人?见他娘真的要动手,他抢了扫把就往旁边一扔,顺手推了张舒兰一把把人推在地上,“你个死婆娘,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龚光远一双眼猩红,凶得不行,他握了拳头作势就真的要打,张舒兰哪里见过这架势,立刻吓得不轻,直嚷嚷着要打人要杀人。 可张舒兰和龚光远两个人本来就是村头两霸王,这王八打架,外人可不敢劝,听了声音旁边几家的人都围在院子外该看热闹看热闹,就是没一个人上前。 张舒兰那叫唤本来就是习惯,往日里说不定还有那么一两个人会站出来帮着说两句话,但现在和她动手的是龚光远,没人帮忙了,她吼了两句也就不叫了。 张舒兰本就不是个好欺负的,见没人帮自己,她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拿了旁边的扫把就往龚光远的身上抽。 龚光远总归是她生的,再怎么样她还是不相信龚光远会真的打她的。 但是酒气上了头的龚光远哪里管这么多?见张舒兰竟然真的要动手,他二话不说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直扇得那张舒兰头晕脑胀鼻子发热。 高高举着扫帚的张舒兰愣在原地,她不可思议地瞪着龚光远,直到鼻子下有滚烫的血液流了出来,她抹了一把,看到一手猩红,这才回过神来。 张舒兰满脸怔愣不可思议地抬手指着龚光远,似乎是想要骂人,但气急攻心的她几次张了嘴都没说出一句话来,只重重地喘着粗气。 “老不死。”龚光远骂骂咧咧。 儿子打娘,张舒兰闻言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直接就气晕了过去。 张舒兰被龚光远打晕了过去,旁边邻里乡亲的赶忙去地里,叫他们家的人回来。 李牧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清晨,据徐田说,张舒兰连夜就被送到了山下,说是被气得中了风吐血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反正估计以后是闹腾不起来了。 对于张舒兰的情况,对于这狗咬狗的事,众人都喜闻乐见甚至津津乐道,虽然没人跑她面前去说什么,但暗地里大家都是拍手称快。 让众人开心的并不仅仅是张舒兰这件事,还有前段时间他们买回来的那些饲料确实起了作用,原本病殃殃的小鸭子慢慢的情况有了好转。 这接连两件好事之后,没两天的时间另外一件也算的上好事的事情,也从山下传来。 之前围在山下的那几万大兵,撤走了。 据说,前段时间在南边一点的地方发现了那什么将军的踪影,所以大军向着那边去了。 那几万大军的驻扎虽然并没有对山上的人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可是也让众人十分困扰。进镇子要被检查不说,隔三差两的还会来山里搜索,让众人下地都不安心。 这下好了,人走了,众人也都乐得轻松自在了。 李牧最近心情也不错,广图的人撤走之后,第二天他就又下了一趟山,这次也领到了将近小半两的分红银子。 那些掺了药的饲料是他在山中配好,然后弄下山去给那几家店家卖的,东西配好之前,李牧就已经与他们说好了分红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情李牧依旧不觉得有什么,他没做什么亏心事,自然也不必觉得亏心。 虽说坑是他挖的,但当初是这些人自己急不可耐的红着眼睛跟着张舒兰跳进坑里的,后来鸭子生病这事也不是他设计主导的,他只是有所预料但却并没有好心的提前说出来而已。 至于这治病饲料的事情,他是钻了空子,但如果不是这些人红眼病犯了,他也不会有这机会。 说到底,这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真要说起来,唯一让李牧觉得愧疚的大概就是那些死掉的鸭子了。 领了银子,李牧一边心情不错的算计着回家之后要给自己养的那些鸭子加些餐,要对它们更好些,一边往山上走去。 他正走到半山腰自己那水塘附近,几个人影却突然从路的旁边窜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哟,这不是李木木吗?”龚光远笑嘻嘻地打量着李牧,在他周围几个年龄与他差不多,看着就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绕着李牧走了几步,把李牧围在了中间。 “我听说前段时间县太爷给了你不少银子?兄弟们正好缺钱,不如你先借一点给我们周转周转?”这种事龚光远一看就没少做。 旁边的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来者不善。 李牧其实对龚光远的印象还不错,毕竟如果不是因为龚光远,张舒兰说不定现在还到处蹦哒呢,得多亏了他帮了忙,才把张舒兰直接给气得中风气得吐了血。 这么一想,李牧也开心了,他冷冷勾起嘴角跟着众人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仲修远[捧着种子.jpg][嘿嘿嘿嘿.jpg]:我家木木给的…… —— 谢谢宴斯妹纸的手榴弹,抱住蹭蹭 谢谢木连94妹纸的3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風采錂妹纸的地雷,笔芯芯 谢谢科漓妹纸的地雷,埋胸 29、029.这人是他的! 001. 阳光灿烂绿树成荫的午后小道上,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围聚在一起,嬉闹着,好不热闹。 人群外,原本得意洋洋地看着李牧的龚光远,见李牧也跟着勾起嘴角笑了之后,背脊一阵发凉有些发毛。 但这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调节过来,重新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既然你没意见,那就把钱都交出来吧!”龚光远看了看自己带过来的这将近十个兄弟,眼中的笑意顿时更甚。 李牧是从军营当中退下来这件事情他当然知道,说实话他以前也有些毛李牧,毕竟他虽然一直在镇上混得挺开,但是却从来没杀过人。 可是即使是如此又怎样,就算李牧他三头六臂,如今他们可是有将近十个人,他就不信凭他李牧一个人能打得过他们十个! “要钱,没有。”李牧淡然地环视四周一圈,把所有人地站位都记在脑海中。 这一群十来个人全部都是镇上游手好闲的人,虽然流里流气但是也就欺负欺负普通人行,和李牧在战场上遇见的那些为了活命而拼命训练杀红了眼的人比起来,自然没有任何可比性。 龚光远原本带着笑的脸在听到李牧这句话之后,立刻就黑了。 早之前,张舒兰也曾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李牧的话勾起了他不好的记忆。 “废话少说。”还没等龚光远发难,一旁另外一个男人便忍不住了,“少他娘在这里废话,赶紧把钱交出来,交了钱若是兄弟们心情好还能放你一马,不然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牧的大名在镇上也算是赫赫有名,这一群与李牧年纪相差不多的人早就看不惯李牧这样的人,只是他们和李牧也没有交集,再加上李牧又不住在镇上,因此一直都没机会会会。 这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又听说李牧手头上有些钱,众人立刻就来了兴致跟着龚光远上了山。 李牧勾起的嘴角慢慢平复,他看向第二个说话的男人。 那男人却是被李牧这淡然的举动给看恼火了,在这镇上谁不是见着他就躲,敢这样正面打量他的李牧还是头一个。 “看什么看,小心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男人说话之间就上前一步,拽住了李牧胸口的衣服。 打架这东西是门学问,就算是输人也绝对不能输气势,若是一开始就在人数上气势上都胜过对方一截,那这架就不用打了,基本稳赢了。 男人拽住李牧的衣领猛的用力向下推,李牧此刻站在小道上,身后是斜坡,那男人站在他面前,若是被推下去那逮不定要滚多远。 男人也确实是打了这样的主意,但他用力之间很快就发现,他居然推不动站在斜坡上的李牧! 试了两次都没能把李牧推动丝毫之后,男人震惊地瞪大了眼。 旁边的人见状此刻也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嘲讽,“王大,你这中午没吃饭呢?” 李牧这会儿站的位置确实不算好,身后是斜坡,路又陡不平,那模样别说是推他一把,就算吓一下说不定就倒了。 可就这样,那人还推不动李牧,这未免就有些搞笑。 被称作王大的男人脸色一青,他放了手正准备抬脚踢李牧,原本拽着李牧衣领的手就被一只手牢牢锁住。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扯着向前方扑去,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从李牧的身旁滚下斜坡。 这一切发生得十分快,几乎是眨眼瞬间。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站在李牧身旁的另外一个人脚下就是一阵剧痛,随后便整个人向下倒去。 一个、两个,李牧用同样的方式直接踹倒了三、四个之后上前一步,一拳便猛地打在了龚光远的腹部,在他吃痛弯下腰时,李牧微蹲身体,脚下马步扎开横扫而过。 龚光远直接被撂了个四脚朝天背着地,痛得脸色发白,双手只顾着捂着自己的肚子,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旁其余站得稍远些的人,这会儿都反应过来,握了拳头就往前冲,李牧二话不说,抬脚一个个的全部踹飞出去。 李牧的招式算不得花哨好看,但是军营里练出来的都是些特实用的,每一拳打的位置每一脚踢的地方都是致命的弱点。 就算不会死,也绝对能痛得人半天爬不起来。 把所有人都放倒在地上之后,李牧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直接一人肚子狠狠补了一脚,直把这群人踹到脸色惨白额头渗汗爬都爬不起来,他这才选了个不错的位置慢悠悠地蹲了下去。 一群将近十个人,全部都捂着肚子趴在地上打着滚,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李牧蹲在稍高些的位置,并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这是谁的主意?” 他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就算对方不喜欢讲道理,他也绝对会打得对方跟他讲道理! 李牧这问话出口之后,众人依旧顾着自己的伤口,根本没有人理他。 李牧见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抬脚便往身边的人身上踹了去。他力道很大,直接就把那人踹得往后飞去,撞在了树桩上。 对这群人,他丝毫没有任何怜悯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其他无力反抗的人,这群人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这一脚踹下去,那人立刻口中溢血,两眼一翻竟是要晕过去。 旁边其余人见了,这下是真的吓着了,他们打架最多也不过就是打的人起不来,李牧这却是要往死里打呀! “是、是龚光远……是龚光远他说你有钱!”还能说话的几人立刻抬起颤颤悠悠的手指着龚光远。 有了第一个马上就有第二个,紧接着四、五个人都指着龚光远说话,“是他叫我们来的,是他说你有钱,他还让我们把你打一顿,然后再抢了钱……” 他们本来就是乌合之众,互相之间根本没什么义气可讲,面对李牧这样明显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打的狠角色,立刻就原形毕露。 对于这答案,李牧早就已经有数。 龚光远自己心里也有数,一见四周的人都指向自己,他就顾不得其它了,连忙挣扎着就想要起来逃跑。 可他一动,肋骨和腿上都传来一阵剧痛,让还未站稳的他直接跌了下去,蹭了一脸泥巴,脸也蹭破了皮。 再抬头时,他面前已经是一双布鞋,李牧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不是我,啊……”龚光远辩解的话语还没说完,他便吃痛地尖叫起来,因为原本在他面前的脚,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之前在我家池塘附近撒药的人是不是你?”李牧把自己身上的重量都放在了踩在龚光远手的那只脚上。 龚光远挣扎着想要把李牧的脚推开,可并没有任何用处,他那点力道根本都不够李牧看。 “说。”李牧依旧面无表情,那口气仿佛只是在与人谈论天气好坏。 痛得眼泪都流下来的龚光远全身都颤抖着,连忙叫着喊着求饶道:“是我娘是张舒兰那死老太婆她让我去撒的,不是我想出来的,你要打你就去打她,放开我……” 听着龚光远一口一个死老太婆的叫骂着,李牧微微皱起眉头,脚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些。 他虽然同样不喜欢张舒兰,他也说不上是个多孝顺的人,但龚光远这样啃老不说还一点尊师重道都没学到的,他格外的瞧不上。 “嘶……断、断了,放开我……”龚光远痛得脸都白了。 他本来之前挨了板子的屁股就还没好利索,刚刚又被李牧打了肚子踢了脚,这会儿就连手都开始痛得要命。 “哪只手撒的?”李牧没有理会他的哭叫。 龚光远如今也二十来岁了,这会儿却像是个小孩似的鼻涕眼泪一脸,就差哭爹喊娘。 “你要干吗?”龚光远隐约间察觉到些不对。 “说。”同样的话说第二遍,李牧的声音沉重了些。 “……右、右手……啊……” 龚光远凄惨的叫声,在山林间猛然想起传开,惊起林中飞鸟无数,也让人闻之便毛骨悚然。 李牧眼神冰冷的收回脚,就在龚光远刚刚开口的瞬间,他直接一脚踹断了被他踩着的龚光远右手的手臂。 力道他有控制,绝对不会死人,但也绝对不会让龚光远好受。 “……娘啊娘耶……救命啊……” 龚光远哪里受过这样的痛,抱着自己那手在地上蹬着脚,爹啊娘啊的大叫着吼着哭着。 听着龚光远这凄惨无比的叫声,陪龚光远一起过来的那些个人,这下真的吓傻了眼。 他们原本在镇上嚣张,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没人敢跟他们对着干,大家都是避着他们走,他们也就以为自己真的称了大王,如今遇到个比他们更凶的,有两个直接都给吓尿了裤子。 短暂的惊讶之后,众人立刻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就想逃。 “站住。”李牧冰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就让所有人停下了脚步,不敢动弹。 李牧是真的会搞死人,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了。 “大、大哥,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以后绝对不会狗眼不识泰山招惹您……” “对啊对啊,您大人有大量……” 看着李牧一步步的向着他们走来,这群人脚下一软,全部都趴在地上跪了一地。 李牧来到众人面前,他没有回头去看在身后哀叫着的龚光远,而是微微垂眸,用漆黑冰冷仿若带着寒光的眸子看向众人,“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龚光远他是自己在山上走路摔了一跤。” 跪在地上磕着头求饶的众人有些不解,他们都被吓傻了,这会儿脑子里都是空的。 “懂了吗?”李牧不再掩饰黑眸中的血腥,杀气透体而出,如冰冷的晨雾般在这幽深的小道间弥漫开来。 “懂、懂了……” “龚光远他是自己摔的,我们都看见了。” “没错,我们都看见了,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 “……” 这群人并不傻,他们只是被李牧吓到了。 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李牧显然就是后面的,战场上下来的他人都杀了不知道多少个了,疯起来那是他们根本不能比的。 “滚。”李牧淡然道。 听到李牧这一个字,众人如获大赦一般连忙转身屁股尿流地逃了。 看着那群人逃远,李牧拍了拍自己身上根本没沾染上的灰尘,无视在地上痛得连叫的快叫不出来的龚光远,转身向着山上走去。 002. 近六月仲夏之初的暖阳和煦而柔媚,暗淡了整个冬日的深山野林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散发着一股生命的蓬勃气息。 远离李牧所在的小村几天路程的另外一座山上,同样一座不大的小村中,几个难民的到来让村子热闹了几分。 一个年龄有些大,但身子骨还硬朗的妇人快步走到田间,隔着老远冲着,还在田里头做事情的杨铁的媳妇吼道:“杨家媳妇,你家来客人了,赶紧回去吧!” 杨铁的媳妇姓白名桂花,村里的人都叫她杨家嫂子。 听了话,白桂花从田地里抬起头来,有些疑惑。 她家杨铁就没有什么亲戚,这年头逃难的逃难死的死,如今和杨铁扯得上关系的就剩她自己,她自己家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所以一时片刻她还想不明白怎么就有客人来了? “快回去看看吧,好几个呢!”妇人道,“说是从外面逃难来的,指名要找你家男人。” 听说是找杨铁的,白桂花连忙擦了手上的水,提了锄头就往家里跑。 到了家门口,白桂花疑惑地望着面前的一家三口,她左看右看怎么也认不出这几个人来。 这一家三口一个大人两个孩子,母亲、女儿和儿子,三人身上穿得脏乱,饿得黄皮寡瘦,一看就知道是长时间逃难的。 “你们是?”白桂花放了锄头,赶忙去旁边摇了几碗水给三人喝。 山里头的水都是带着甜味的山泉水,几人结结实实地喝了几大碗,这才有了力气说话。 “你就是杨铁的媳妇?”开口的是那母亲。 她年纪应该跟白桂花差不多,但是看着却要憔悴苍老很多。 “我就是。”白桂花点头。 看着白桂花点头,那母亲眼睛一红立刻就落下泪来,她身体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白桂花吓了一跳赶忙去扶,“这是怎么了?” 见母亲哭了,旁边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白桂花这下有些招架不了,只能尴尬地站在旁边。 好一会儿之后,三人才缓过劲来,那母亲也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们三个人原本住在南边,但是前几年闹了洪灾,他们家那一片全部都被淹了,他们也就没了家,一直在逃难。 她之所以带着儿子女儿走这么远的路特意来找杨铁,就是想要通过杨铁,联系上在军营里面当兵的她男人。 军营里面是能往外面送信的,但是信送出来,送到外面的人手里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也需要花些钱。所以一般情况下,普通人家一年也就那么一两封报平安的信。 他们家被洪水毁了,信肯定是送不到他们手里了,几人和军营里的人失了联系,所以想着透过杨铁去找人。 白桂花一听三人这话,眼睛立刻也跟着红了,他们家杨铁已经死了。 一想起这件事情,白桂花就忍不住流泪。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道理她懂,她也明白这三人心中的担忧,她连忙请了三人进屋,又去做了些东西给三人吃。 因为有着一样的遭遇,所以白桂花对三人格外的亲。不过她帮不上三人的忙,看着三人吃了东西之后,她就连忙领了三人往李牧家赶去。 李牧家。 那天在路上遇见龚光远后,李牧回家当即就在村里买了些粗糠皮回去,拌了白菜叶和割回来的一些草,给自己养的那些鸭子加餐。 小鸭子从他买回来到如今,已经足足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两个月的时间,按原本李牧的规划,现在应该算是半大鸭,但大概是因为品种不同和饲料不足的原因,鸭子并没有预料中的那么大。 比起他预料中的半大鸭稍小了一圈,还处于毛刚换完的那段时间。 不过鸭子的生长周期虽然慢了些长了些,但是整体的状况还是很不错的,食量比之前大了许多,能吃,也肯吃。 趁着这段时间,李牧也把之前那大夫扔给他的那本书琢磨了一遍。 书上大多是记录一些家畜牲口生病之后的解决方法,不过记录得有些潦草,而且写的字有些李牧也看不懂。 好在旁边有个算是文韬武略的仲修远,看不懂的字,读不通的句子,李牧就拿到他面前问问,十来天的时间下来他基本上也算是都看了一遍。 书上记载的知识十分的杂,并不仅仅是鸭子的问题,还有一些牛啊羊啊的。 李牧大概浏览了一遍之后,主要硬背了些关于家畜的药方子。 虽然他连药方上的东西都弄不明白到底是些什么,不过背下来总是有备无患,往后出了类似的问题,他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原本就忙的李牧,再加上要抽出时间背这些方子之后,就更忙了。 他几乎每天早上天一亮就起床,跑步完就出去打草作饲料,上午太阳出来后就去地里忙,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再去一趟山里看看狩猎的陷阱顺带背背药方子,傍晚时分再回家。 仲修远则是揽下了看鸭子和带允儿的活,顺便往家里带些柴和负责早中晚的饭,与家里的家务事。 两人每天连轴转,几乎就没什么时间休息。 日子虽然忙碌,却格外的充实。 傍晚时分,去了一趟山里看了陷阱结果空着手回来的李牧,遇上了正好赶着鸭子回来的仲修远。他一边往旁边躲去,一边用手中捡起的树枝驱赶向着他跑来的鸭子。 那群鸭子长大之后战斗力就更加惊人了!原本它们跑不快的时候,李牧还能逃跑,现在是李牧跑也没用了,厉害的时候能追着李牧跑半个村。 好在李牧硬着头皮和这些鸭子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已经有了拿起树枝驱赶这些鸭子的勇气,比起前辈子,现在也算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配合着仲修远把这群鸭子全部关进了笼子后,李牧在院子里洗了手,正准备回家就见徐田和鸿叔站在路口说话。 “……作孽哦作孽,也亏得他们狠得下这个心!”徐田一脸的不喜,也不知道是谁惹到了她。 鸿叔脸色也有几分难看,他抱着允儿,冷哼一声,“这种人,迟早得遭报应!” “鸿叔。”这两人说得有劲,李牧安静地走上前去接过允儿,“你们在说什么?” 夕阳正落下,橘红的阳光落在李牧身上,柔和了他脸上冰冷的棱角。 “还能说什么,还不就说张舒兰她家。”徐田没好气地说道:“张舒兰要嫁孙女了。” 正逗弄着允儿的李牧动作一顿,张舒兰要嫁孙女? 张舒兰那孙女好像才十二三岁吧,还是个没长开的女娃娃,难道他记错了? 看出李牧脸上的疑惑,徐田又道:“你说这是不是作孽?那女娃娃十岁不到才九岁出头的模样,就算是嫁人也太早了些吧!” 九岁?李牧皱眉。 虽说因为如今是战乱的时候,十三十四岁嫁人的女娃娃不少,可是这未免也太早了些。 “而且你知道她嫁给谁吗?”徐田来劲儿了。 李牧自是不知道。 “嫁给镇上的那孙老爷。”徐田道。 李牧不解,这人名字听着有几分耳熟,在镇上能称得上一声老爷,想来家里应该有些钱。 鸿叔一眼就看出李牧根本不知道徐田说的人是谁,他凉凉的补了一句,“就是前段时间镇上过大寿的那个,五十大寿。” 鸿叔这么一说,李牧立刻就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镇上是有一家人张灯结彩在过寿,还挺热闹的。 不过张舒兰她是脑子坏掉了吗,居然要把自己九岁的亲孙女嫁给一个五十岁的糟老头子,那老头子可是比她都还大几岁! 而且李牧没有记错的话,那孙老爷家里面是有家室的,好像孙子都有了。 “这就是作孽!”徐田心疼那女娃娃,“村里的人都在说这事,她这和卖孙女有什么区别?你说就算是卖也卖个好点的人家呀,都五十的老头子了还能活几年?” 前段时间,龚光远一身是伤的被人捡回家,说是被人打了,打折了手断了肋骨,脚也不利索。 加上张舒兰,龚家一下子两个人病倒,看病需要钱,所以一家子才把主意打到了小女娃娃身上。 恰巧山下那孙老爷有这意思好这口,两家人一拍即合,当天就给定下了。 这事情在村里传得有几天了,不过大家也都是背地说说,一方面说是那是张舒兰家惹不起,但其实就是冷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李牧闻言想了想也没说话,他也不爱管闲事,也是个骨子里就透着冷漠的人,更何况这还是张舒兰她家的事。 李牧自觉自己是个冷漠自私的人,但其余的人似乎并不这么想,在从徐田和鸿叔的口中听说这件事情的第二天,张舒兰的儿媳妇李晓萱就找上门来了。 池塘旁边,李晓萱见着李牧之后当即就直接跪了下去。 “咚咚咚。”三个响头磕下,李晓萱不等吓得站起来的李牧开口就哭着哀求道:“你救救我家茵茵吧,求求你了,你让我给你做牛做马都可以,你救救她吧!” 003. 原本坐在地上放鸭子的李牧站了起来,他看了看站在远处树后面红着眼睛抹眼泪的龚茵茵,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别人家的家务事,就算是李晓萱跪着求他他也没有插手的道理,更何况他和李晓萱根本不熟。 比起李晓萱,他倒是和龚茵茵更熟悉些。 龚茵茵这女娃娃是村里的孩子王,不怕他,平日里见着了就‘李木木李木木’地追着叫,连带着让村里其他那些小鬼也都这样叫他。 李牧对小孩子还算温和,村里那些大人他是不喜欢,可这些和小孩没关系,所以他从来没去欺负过这些小鬼。 “你起来吧,这件事情我帮不上你。”李牧收回视线。 这件事情他确实帮不上,他能怎么样?总不能再去打龚光远一顿,而且这也不是再打一顿就能解决的事。 李晓萱却没起来,她依旧跪在地上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李牧,“村里只有你能帮我们母女俩了,求求你了……” 李晓萱的情况不是很好,她身上有伤,大大小小不少,都是新伤,有好些都没结痂。她脸颊上两边都是巴掌印,额头上则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口子,手腕上好像还有绳子绑过的痕迹。 话说着,李晓萱又开始对着李牧猛磕头。 李牧皱起眉头,低吼一声,“起来!” 那李晓萱被吓了一跳,停下了动作。 再抬起头来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村里与她关系稍好些的人她全部都挨着求过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她们母女俩说一句话。 嫁到龚家这么多年来,她几乎每天都会被张舒兰打骂羞辱。生逢乱世,又嫁给了龚光远这样的男人,她已经不奢求什么多的了,只要茵茵能好好的长大然后嫁个好人家,她就无所谓了她就认命了。 她是期待着茵茵嫁人,可现在她的茵茵才九岁啊!她还什么都不懂,还只是个孩子,她绝不能让茵茵就这样被糟蹋了,不然她这辈子就算是彻底的完了。 思来想去,求助无门下李晓萱求到了李牧的头上。 前段时间龚光远被人打了,大家虽然没明说,但是都知道他大概是被李牧给打的。 他们这片,也只有李牧才有这胆量和身手能把龚光远给打成这样,还让他不敢到处叽叽歪歪。 这硬的怕横的,也就只有李牧能制得住那两人。 在村里,龚光远和张舒兰两个人是霸王,没人想招惹也没人愿意招惹。但是李牧却是让人不敢惹的存在,因为大家都打心底里的怕他。 李晓萱也怕李牧,听了李牧的低吼,她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回去吧。”李牧没有心软,他自己都自顾不瑕了。 听了李牧这绝情的话,李晓萱立刻又跪了下去,她抱住李牧的脚就不放手,就算是拼死也要求着李牧帮忙。 站在远处看着的龚茵茵见了,也连忙跑了过来跪在她娘旁边,一边红着眼睛抽泣着一边求李牧,“李木、叔叔,叔叔,你救救我,求你了,呜呜……你救救我好不好……” 山下那孙老爷也挺有名气,他就好这口,这么些年来嫁进他家的女娃娃不少,也每一年都有人死在里面。 其中是个什么原因众人都明白,可是他家财大气粗,又和县太爷关系密切,也没人敢吱声。 龚茵茵虽然还小,但她已经懂事了,她知道她如果逃不过这一劫真的被嫁到孙家,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叔叔,叔叔……”龚茵茵抱着李牧的腿,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泪痕之下是明显的手掌印,显然前不久才挨过打。 李牧两只脚,一只不漏的被这两母女一人一边地抱着。 仲修远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无论李牧帮忙不帮忙,他都会支持李牧的决定。其实他知道李牧心里早已经有了结论,只是李牧大概自己都还没察觉到。 李牧这个人其实心很软,虽然表面看着冷漠不近人情,可是却是个吃软的人。 他喜欢的,大概也是李牧这一点。 若不是因为李牧是个这样的人,当初他也不可能在遇见李牧后对他一眼倾心,然后记他一记便记了五、六年的时间。 距今往前大概六年前左右,差不多这个时间,也差不多是这样碧空万里无云的天气…… 那时候大宁与袁国两国交战已久,期间两国并不是一次都没有想过和谈,早些年的时候两国都想过很多次,也曾经多次沟通交涉。 六年前的这个时候两国的交涉突然有了进展,所以两国决定暂时休战,决定选一个时间当面谈谈。 会谈的地点选在了大宁国都,由袁国派人出使大宁。出使的人员首选就是仲修远,所以他在上面的人的示意下带着一队精锐兵马出使大宁。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他带着人到了大宁之后与大宁的皇帝当面详谈,也确定了和谈的条件。 本来已长达四年之久的战斗可以就此画上休止符,但就在他带着那份拟定的合约往回走的时候,却在路上遭到了蓄谋已久的埋伏袭击。 大宁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要和谈的打算,那一场和谈本来就只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袁国之所以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全都是因为袁国有他的存在,所以大宁精心策划了这样一次引君入翁的陷阱,等着他往里面跳。 袁国有所察觉,但不想放过这次和谈的机会,所以瞒着他准备一搏。 出使的队伍在回程时突然遭到伏击,当时几乎全军覆没,最后是他带着人杀了出去。 紧随而来的追兵逼着他们进了山,当时的情况和这一次有些像,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追杀他们的是大内侍卫。 当时,他们剩下的十几个人为了躲避那些人的追捕,全窝在了山里一条河边的草垛子里,一窝就是十来天的时间。 身上带的干粮吃完之后,众人几乎就是靠着水、草根还有一股不想死的执念活着。 就是在这样已经穷途末路的情况下,仲修远第一次见到了李牧。 那时候的李牧和现在不同,那时候的李牧还小,才十四/五岁的模样,有些瘦弱。 性子也和现在的沉默冷漠大不一样,而是带着一股单纯与鲜活的味道。完全不同于这个残酷的世界出生长大的孩子,他眼睛里都透着一股灵气,干净而温柔。 那时候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傻子,怀里捧着个油纸袋,手里拿着个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那天大概是才从镇上赶集回来,他心情很好,一边吊儿郎当地走着,一边啃着包子。 蓦然回首间,撞见了在草垛子里蹲着的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就在他已经动了杀意准备杀人灭口的时候,李牧无声地指了指自己手上拿着的半个包子,然后歪着脑袋安静地笑了。 那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仲修远已经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就是李牧笑了。 李牧把自己手中还剩下半个的包子,放在了旁边一处干净的石头上。做完这些,他领着那个咿咿呀呀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一路笑着走了。 时间已经隔了五、六年之久,当时自己在想些什么仲修远已经完全不记得,他唯一记得也怎么都忘不掉的就是李牧那时候的笑容。 还有那半个包子的味道。 他不记得当时那草垛子里其他的人,发现他把那包子捡了回来时脸上的表情,但那半个包子的味道他却清楚的记得。 后来回了袁国之后他也曾经去买过包子,袁国的大宁的都买过,味道却始终不一样。 那时候他自己也才十六七岁,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唯一知道的便是那之后谁也不能信任的残酷的战场上,若是偶尔想起那个少年那个笑容,他总能高兴上个好几天。 大概是因为受了那笑容的影响,第二次在大宁陷入险境时,他本能的就朝着这个方向逃来。 因为腿上的伤口而失血过多的他,一路上仅凭着一股意念在逃,等他缓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山下那镇子外。 这个镇子他不过就来过一次,那一次也只是匆忙逃跑没有细看,但时隔五、六年之后再次站在镇子前时,他却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随后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这镇子所以放松了警惕,还是因为失血过多终于撑不住了,他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被人救了,救他的人是镇上的人贩子。大概是看中了他的脸,所以才救了他。 那时候他没有选择逃走而是选择留下,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是希望借这样的身份躲开身后追兵的搜查。 随后的几天,他都一直在高烧和晕厥中度过,清醒的时间极少。 这样不知道多久之后,隐约之间他知道自己被人带到了山上,被人换了衣服,又被人灌了东西,然后是一阵吵闹和鞭炮声。 再次清醒过来时,他已经全身无力地躺在了床上,眼前是一片通红。 然后,有人挑开了他脸上的红盖头。 然后,他见到了那个少年。虽然已时隔五、六年,但只一眼,他就认了出来。 然后,那少年冷着一张脸告诉他,从今往后,他就是他媳妇儿了。 想到那些过往,仲修远眼神不禁温柔了下来,他不知道李牧这些年来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残酷痛苦的事情,才变成如今这冷漠沉默的样子。 但他知道,李牧内里里,其实还是他本来的模样。 果不其然,李牧似乎是被这一大一小的两人哭烦了,他一手一个拎着两人的衣服,一使劲便把人给拎了起来站着。 “这事情你们得自己回去和张舒兰说,和我说了没用。”李牧道,他没有立场插手不说,就算插手也没有合适的方法。 李晓萱听出李牧话语中的松动,连忙拽着李牧的手臂求道:“你把她买了吧!” 龚茵茵用带着泪水的眼望了一眼她娘,没多想,抱着李牧就哭道:“叔叔,你把我买了吧!我给你做媳妇,我会乖乖地听话,你就买了我吧,求你了……” 原本正静静地笑着看着李牧的仲修远,闻言后脸上的笑容瞬间龟裂。 “不行!”想都不想仲修远便大步上前,拉着李牧,紧张的把人藏到了自己身后。 那一刻,仲修远身上阴冷的杀气如同浪潮般对着两人冲刷过去,瞬间就让李晓萱和龚茵茵两人如置冰窖手脚冰凉,心脏更是被牢牢的桎梏着般无法跳动。 仲修远森冷的眸子扫过两人,眼中全然是极近疯狂的霸占欲。 这人是他的,谁敢抢! 作者有话要说:仲修远[深情款款.jpg]:突如其来的遇见,始料未及的喜欢,想当年我与你…… 李牧:吃药。 仲修远[乖巧正坐.jpg]:哦。 —— 谢谢晨曦扔了1个地雷,mua 谢谢風采錂扔了1个地雷,笔芯 谢谢坚定主攻一万年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30、030.想打个洞出来 001. 仲修远紧紧拽住李牧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后藏去,此刻的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翻涌的独占欲。 李牧是他的! 他可以不做他万人之上受尽敬仰崇拜的大将军,他可以舍弃他的那些军功伟绩,他甚至可以脱下铠甲只跟着李牧在这山中,做一个背朝天面朝黄土的老实巴交的农民。 可唯独李牧,他绝对不会让出去! 唯独这一点,他绝对不会妥协! 原本正说话的三人,均被仲修远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特别是李晓萱还有龚茵茵,面对气势迸发的仲修远,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额上渗出一层勃勃的细汗。 若不是因为此刻她们的手脚已经冰凉,恐怕她们早就已经狼狈地逃走。 李牧站在仲修远的背后,他没有看到仲修远脸上此刻的表情,但也感受到了这突然变得有些异样的气氛。 李牧向着旁边走了一步,与仲修远并肩。 他看向面前的李晓萱和龚茵茵,道:“这件事情我帮不上你们,如果你们真的不想这样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想办法反抗,如果你们自己都不想办法反抗,外人是没有办法帮你们的。” 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向来都有它的道理。 李牧并不讨厌李晓萱,也并不讨厌龚茵茵,也从来没想过看两人的笑话,更加没有因为两人如今的处境而感到幸灾乐祸。 但让他就因为李晓萱几句话就主动伸手去帮她们,李牧也有些做不到。 若他腰缠万贯,这件事情帮帮忙也就算了,只不过是小几两银子的事,可他如今自身难保。 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如果只是在关键时刻伸手拉两人一把,李牧想他不会犹豫,但是让他主动去参与进这件事情,他真的没有那么伟大。 见李牧意已决,丝毫不再动摇,李晓萱的脸色又白了些。 旁边的龚茵茵眼泪汪汪的看向她娘,“娘……” 李晓萱尚且没有主意,她一个九岁的小娃娃自然更加没有主意。 李牧见两人如此,无声地叹息一声,他再次开口为两人指了一条明路,“就算是我这一次帮了你们,那以后怎么办?她张舒兰、龚光远能就这样放过你们吗?” 依张舒兰还有龚光远两个人自私自利的性格,这次就算是李牧真的出钱帮了两人,过两天等那两人身上的伤口好了,估计又要开始闹腾了。 血溶于水,养了这么多年,这些都是借口。 这种事情向来都清官难辨,他又能怎么样?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要看李晓萱和龚茵茵两个人自己想怎么样。 李晓萱原本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情来找李牧的,她本就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如今听了李牧这样一番话,眼中都已生出几分死气与绝望。 按照李牧这样的说法,那她们母子俩岂不是就再没什么活路了? 李晓萱咧着嘴,凄惨无比地笑了笑,没有再厚着脸皮继续求李牧,而是带着龚茵茵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李牧凝目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林间,他才收回视线。 他言尽于此,能说的都说了。 如果真的只是关键时刻拉一把,他一定会伸手。但如果这两个人就这样安心的蹲在坑底,就想着别人主动跳下去搭了梯子救她们,那就甭想了。 李牧看着两人,直目送两人走远,站一旁看着李牧的仲修远心中却是咯噔一声,有些不是滋味了。 难不成李牧还真的喜欢那小女娃娃不成? 那小女娃娃就一黄毛丫头,身板子没长开不说,就她那样一张脸,就算是长开了估计也就这样,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仲修远紧了紧握住李牧手腕的手,不舍得松开。 他心中虽然千千万万个不愿意,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拿自己和女人比较。他觉得那女娃不管怎么长,肯定都抵不上自己万分之一。 除了不是个女人外,他哪一点都不会输给那女娃娃。 这么一想,仲修远心中越发的酸涩不安起来,难不成李牧还真的想要把那女娃娃买回去做媳妇不成? “你就那么喜欢她?”仲修远开了口。 说出口的话,就连他自己都嗅到一股酸楚味,但现在他却无心顾及这些,只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李牧,想要把李牧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中。 “嗯?”正想着李晓萱和龚茵茵事情的李牧没听清。 仲修远见李牧回头看向自己,却没有再说话,他心中已经认定李牧是动了那歪心思。 想着这事,仲修远便忍不住的吃味。 李牧口口声声说他是他媳妇,如今他尚且还好好的活着,这人怎么的就这么的花心? 李牧不察觉,抬头看了看天气。 经由李晓萱这么一闹,时间已经过去半下午,算算时间,这会儿他差不多该去山里的陷阱里看看了。 “你在这里看会儿鸭子,晚些时候把它们赶回去,我去一趟里面那座山里。”李牧说着就要往山上走。 仲修远见状,却连忙抓住了李牧,不让他离开。 李牧上山的方向,跟李晓萱她们走的方向是一路。 “我也去。”仲修远道。 李牧黑眸微动,疑惑地看着仲修远。 大概因为都是从战场上下来见惯了生死的人,所以仲修远与他的性格有些相似,平日里就不是那种事多话多的人,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仲修远第一次主动拉着他说要一起去什么地方。 “你去做什么?鸭子还要人看。”李牧不解,这段时间他山里的陷阱一直没有收,就妄想着什么时候打点野味尝尝鲜。 虽然他运气不好,最近一段时间几乎都没什么收获,不过他那股子馋劲儿还没过,所以每天跑得还挺勤快。 难得厚着脸皮开了口的仲修远听了李牧口中拒绝的话,心中有些沉闷,嘴上却又道:“我还未去山里看过,鸭子放在这里没事,它们很听话,不会乱跑的。” 李牧回头看了一眼在水塘里扑腾的厉害的那群鸭子,稍作思考,爽快地点了头。 这山里的人其实除了张舒兰那一家子,还真没人会惦记着他那些鸭子,虽然村里不少人都学着他养鸭子,他今天打什么草作饲料那些人今天就打什么草做饲料,不过也就仅限于眼红看看而已。 要按李牧以前家里的养法,鸭子都是直接扔山里没人管的,除了喂食的时候和晚上关笼的时候大概点点数量,平时里是绝不会有人这样天天跟着跑的。 李牧领着人上山,一路往自己后面山里头设置的陷阱走去。 路程走了大半后,李牧发现仲修远有些怪。 平日里两人虽然极少有这样一起上下山的机会,不过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各走各的,可今天的仲修远似乎格外的粘乎。一路下来,特别是进村子那一段路,仲修远几乎就是贴在他的手边走的。 进了山,山里的路不好走,两人的距离才总算拉开了些。 李牧一共在山里布置了五个陷阱,都是他在军营里的时候跟小队另一个人学的,东西有限,陷阱不大,也就抓抓兔子这种小东西,野猪都抓不着。 费了半个时辰左右,把其中三个陷阱都看了一遍之后,李牧就有些失望了。 不过反正失望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李牧还是领着人,继续往山上走。 正走着,两人突然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仲修远还来不及惊讶李牧居然也会发现异常,就见他们看去的方向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许久不见的霍双站在灌木丛中对着仲修远抱了抱拳,“将军。” 因为与李牧并肩而行心情正好的仲修远停下脚步,见到霍双之后,他的心情随之阴沉下去。 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都在逃避这件事情,只纵情的享受着与李牧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可有些事情终究无法逃避。 “我先上去。”李牧指了指山上。 那霍双此刻突然出来找仲修远,显然是有事情要与仲修远说。 仲修远点了点头,目送李牧离开之后这才随着霍双进了那一片隐秘的灌木丛中,片刻之后,他在林中见到了二十来个士兵。 “将军。”见到仲修远,所有人都抱拳跪下。 这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不是之前跟着霍双那一批,应该是设计引走广图后剩下的余兵。 “嗯。”仲修远面无表情,目光森冷地打量众人。 前段时间霍双向他请命,提议设计引走了广图的大军,将近半月的时间过去,广图的人已经转移了注意力。 “还请将军迅速回营。”由霍双带头,跪在地上的众人纷纷向仲修远进言。 从仲修远受到袭击消失到如今,这将近两个多月近三个月的时间里,袁国被大宁重创不止,接连四场大战都连败。 被压制了十年之久的大宁是越战越勇,可是原本气焰嚣张的袁国却在仲修远消失之后,士气一溃千里,连战连败。 如今袁国的防线已经彻底被击溃,若仲修远再不快些回去,怕是十年前袁国被大宁攻破民不聊生的悲剧又要重演。 “我还活着的事情,你们已经向上汇报了吗?”仲修远并未回答,而是反问。 霍双有些不解,但还是答道:“还没有,大宁如今闭国,消息暂时无法传出去,不过请将军放心,我们会尽快把已经找到将军的事情向上汇报。” 闻言,仲修远满意点头。 他走上前,抽出了霍双插在地上的长刀。 下一刻,离仲修远最近的那士兵已经身首分家。 嗅着空气中突然而来的血腥味,跪在地上的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仲修远已经连杀三人。 寂静无声的荒野丛林当中,冰冷刺骨的杀意自仲修远体内迸发,直指众人。 血腥的腥甜味与树林当中枯叶的腐臭味掺杂,随着偶尔拂过的微风在林中扩散,带来一阵不安的骚动。 林间有飞鸟惊飞,扑扇着翅膀惊惶失措地逃走。 仲修远的突然攻击让众人都措手不及,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二十来个人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半。 霍双捂着受了伤的手臂,他眼神惊恐而震惊又有些不解地望着仲修远,“将军,你……” 霍双想要问仲修远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隐约之间,他好像有些明白。 仲修远抬眸,冰冷幽深的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黑暗与刺骨的杀意。 002. 仲修远收回视线,他举步,向着霍双一步步走去。 这些人,必须死。 他在袁国隐忍十年,只为了寻找一个可以反咬一口的机会,只为了寻找一个能够救出他娘亲和弟弟的突破口。 可是袁国那些人奸诈无比,他们知道那两人对他的重要性,所以从来没给过他任何机会。 他十三岁参军,如今已是二十三岁,中间这足足十年的时间,他都被囚禁在了军营中,身边随时都跟着对方的眼线。 而他的娘亲与弟弟,则被以保护的名义接进了深宫中,身边随时跟着一堆的人,从不被允许离开宫殿半步。 十年间,他更是只见过他娘亲和那他离开时才三岁的弟弟两次。两次都仅是庆功宴上几面之缘,他甚至是只来得及叫一声娘,甚至是来不及抱一抱他弟弟。 刚刚受到袭击与其他的人走散的时候,他急不可耐的想要回到军营中,因为他不能弃他娘亲与弟弟于不顾。 但现在,他却有了其它的想法。 他不能回去。 他如果回去,那么只会重蹈这十年的覆辙。 他如果回去继续做他那大将军,等待那虚无缥缈的一次机会,那根本不知道还要等上多少年。 可他如果不回去,如果他死了,那一切就有了变化。 袁国连战连败,必然不可能就此束手就从,他们一定会派人出来御敌,可以他对大宁士兵的了解,他相信袁国如今没有几个人能够抵御住大宁的攻击。 若袁国抵御不住大宁进犯的大兵,那十年之前的事情就有可能再重演。 十年之前,那些人能把尚且才十三岁的他送上前线,十年之后,他们也能把他那才十三岁的弟弟也逼上前线。 他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十年的时间,他一直处心积虑的在袁国的军营当中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虽然如今实力还未大到能够与袁国抗衡,但那些势力不属于袁国,而是属于他。 只要他弟弟能够从深宫大院出来,到前线上,他就有机会可以想办法把他从军营中拉出来。 他相信袁国的人不会动他弟弟。他守护袁国十年,如果他死了袁国必定举国哀悼,袁国那些人不会傻到这个结骨眼上让他弟弟也出事,损坏皇家声誉。 他们只会想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把他弟弟推上前线。 所以这些人绝对不能活着回去,他还活着的消息,也绝对不能传回袁国。 “将军,请给我们一个理由!”霍双捂着一直往外溢血的手臂,眼中已满是动摇。 正因为知道仲修远的那些事,所以他才会如此轻易就动摇,或许是因为太过年轻,他时而会把自己带入仲修远的处境设身处地的想自己会如何。 每每如此,他都是如蛆蚀骨的难受。 仲修远抬手,用力一甩,面无表情地甩去刀刃上的血液。 “你们不该找到我。”仲修远冷冷道。 他知道霍双在监视他,被他提拔上来结果反而转头来监视他的人,霍双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剩下的四、五个人见与仲修远对打不赢,已经生出了逃跑的意图,可仲修远一直防着,他没有给任何人机会。 再次把刀从一人身上抽出时,仲修远抹去脸上的血,回头看向正逃跑的另外三人,他还未抬步追上,其中一人已经身首分家。 霍双把最后那两人杀了,只剩下他自己望着仲修远。 “将军!”霍双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再逃。 仲修远抬步走向他,在他面前站住,皱着眉头看向他。 霍双这是要投诚? “此次知道将军身处何地的人均已在这里。”霍双没有抬头,只摆出一副毫无防备任由仲修远处置的模样。 仲修远没有说话,他正在思考。 他若诈死,后面若他弟弟真的去了前线,他要从前线捞人,就必须有人通风报信里应外合,可霍双值得信任吗? “将军。”霍双抬脸,神色间有几分痛苦,“我自被将军提携为副将之后便接了上面的命令,监视将军的一举一动。” 稍作停顿,霍双又道:“但我从未向上面汇报过对将军不利的消息。” 霍双直直地望着仲修远,眼中全然是真诚。 仲修远对他来说曾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为仲修远的强大折服。 初入军营,得知被分到与仲修远较近的营地中时,他曾高兴得彻夜难眠。后被仲修远亲自提携,他更是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虽然身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做过不少身不由己的事情,但唯独这份崇拜敬仰的心情不会有假。 仲修远没有说话,他任由寒光烁烁的长刀上的血水往下滑落,他目光向山上瞭望,似乎在想事情,又似乎是在看李牧离开的方向。 许久之后,就在霍双都快因为失血过度而撑不住的时候,仲修远冷冷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仲修远这个人,只有李修远。” 霍双心情复杂,但还是立刻应道:“是!” “滚。”仲修远扔了刀,面无表情地看了身上带血的衣服一眼,抬袖,开始擦脸上的血。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李牧的,他很是宝贝,如今却沾了血,若不赶紧洗干净怕是要留下印子了。 处理完尸体,掩盖了血腥,仲修远找了山中那条小溪洗去身上的血腥,这才趁着暮色回村。 李牧今天运气不错,原本还以为今天又要空手,结果却在最后的那陷阱中逮着了一只野山鸡! 看着那扑腾着的野山鸡,李牧咽了咽口水,一脸馋样的找了草藤把野山鸡绑了,提了回家。 回去的路上,他顺带去了一趟地里拔了些佐料,耽误了些时间。 等他在夕阳落山之后从山上下来,走到快到村子的位置时,刚好遇上了身上衣服还带着水汽的仲修远。 知道对方都没去赶鸭子,两人赶紧回了家,准备放了东西再去一趟水塘那边。 结果到了家门口,两人却发现那群鸭子不知怎么的竟然自己回来了,这会儿就蹲在院子里缩着脑袋打瞌睡。 见着回来的李牧和仲修远,鸭子里有一只抬起头来,懒懒散散地冲着两人‘嘎嘎’地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鄙视,似乎在嫌弃鄙视这两人天都黑了还不知道回家。 察觉到自己被嫌弃鄙视了,李牧面无表情地冷冷地瞪了一眼那鸭子,然后夹着尾巴乖乖地围着屋子绕了大半圈,从旁边没鸭子的后门进了屋。 夜幕下,仲修远看着李牧被欺负了的委屈模样,回头用同样冰冷的视线瞪了一眼蹲在院子里的那些鸭子。 下一刻,这群鸭子全部乖乖地站了起来,让出一条道来。 在众鸭敬仰之下,仲修远面无表情地摇着尾巴嘚瑟着从正门进了屋。 李牧在山上逮着只野鸡,回来的路上顺带着连佐料都弄回来了。他晚些时候搬了小凳子在院子里坐着,准备处理鸡的时候看见对院的鸿叔,他叫了一声晚上搭伙。 没多久之后鸿叔过来看了眼,劝了两句让李牧把这东西拿山下去买,被李牧拒绝后回了家,屁颠屁颠的再来时手里已经揣着一壶酒。 山里的日子逍遥自在,偶尔打点野味,再配点清酒,三两好友小酌半夜,那叫一个痛快。 可今天这日子,李牧注定痛快不了。 夜幕星光下,他正准备杀鸡,远处杨铁他媳妇儿就带着几个人来了。 见着白桂花,李牧赶忙放下了刀。 “婶儿。” “李牧,你快来。”白桂花连忙招呼着李牧,让李牧过去与那母子三人见面认识,“……她家男人也是杨铁一个队里的,之前找我那去了,我想着你应该知道情况就把人带过来了。” 那母子三人在白桂花那里已经洗漱干净,又吃了几顿饱饭,这会儿气色看着比之前好了不少。 见着李牧,那母亲连忙问了她男人的情况,“我男人叫做苏大勇,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听着这母子三人口中的名字,李牧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苏大勇他认识,是他们队里的。 与杨铁一样他对李牧也十分的照顾,因为他家里还有两个和李牧只差几岁的孩子,杨铁之前常笑话他说他是把李牧当成儿子养了。 忆起过往,李牧忍不住多看了那两个孩子一眼,两个孩子,一女一男,一大一小,大的女娃娃已经有十三/四岁,小的看样子才五、六岁。 两个人都和苏大勇长得有几分像,看着挺机灵。 “他……”那母亲抱住了自己的儿子女儿,李牧的沉默让她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瞬间就红了。 虽然不是没有想过这可能性,但是她带着两个孩子一路从南边要饭逃难过来,路上吃尽了苦头,就是心里的这一个念想支撑着她,如今这念想却…… “抱歉。”李牧微微垂眸,“他死在了战场上。” 苏大勇不是死在战场上的,他做了逃兵,死在了大宁自己人的手里。他死都望着他家的方向,就想回去看看这母子三人,他死不瞑目。 只是这样的事情,李牧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这母子三人说出口。 苏大勇并不是一个懦弱怕事的人,相反,他是一个十分机灵而且重情义的人。也正是因为太过重情义太过机灵,所以才会想着钻空子当逃兵逃回家。 李牧话说完,这母子三人便立刻哭作一团。 这些年来他们受的苦此刻全部加诸于身上心上,让三人极近崩溃,“你个天杀的,你就这么死了,你让我们母子三人以后怎么办啊……” “爹啊……” “……呜呜……” 三人此起彼伏的哭声在院子里响起,悲伤绝望的声音令人闻之落泪心生绝望,旁边有着相同遭遇的白桂花早已经背过脸去抹泪。 003. 星光被掩去,黑幕袭来,只屋内昏暗的油灯还在摇曳挣扎着。 因这三人的到来,李牧也没有了再去收拾那野山鸡的心思,把四人都请进屋,简单的做了些饭菜将就了一顿。 吃完饭,李牧又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个小木箱子搬了出来,然后从里面拿出苏大勇的遗物,几件破衣服,一双鞋子,全部递到了那母女三人面前。 他们小队死去的四人中,苏大勇的遗物算是比较齐全的。 杨铁他只带回来了一根簪子,老黑连尸体他都没找到,这些衣物被送还给这母子三人之后,箱子里就只剩下一样东西了。 他退役后,之所以还回这山上,就是因为想要找这些人。 当初在军营的时候,他们小队的人曾经开玩笑约定过,若是谁死了,就由活着的人把遗物与死讯一并带出去,送到他家人手里。 有的时候,活着是好事,死了也未必是坏事。 人死了,家里的人却还牵肠挂肚的等着,与其如此还不如索性痛快的断了念想,也好叫家里人活得轻松些。 当初这话其实是说给老黑听的,因为他们五个人当中老黑活下来的可能最大,只是最终把东西带出来的人却成了他。 他们队里的人写信时都曾有意提过队友的信息,就是想着念着如果自己出了事,有个人能够通风报信。 杨铁的媳妇李牧知道住在附近,却不知道住在哪。苏大勇的家人遇洪水逃难,根本无迹可寻。老黑从来没提过自己家人,剩下那个也…… 从军营里出来后李牧就回了这山上,他寻人无法,只能守株待兔,只希望他这命长退役下来的名头传得够远够响,好叫那些人找着他。 之前遇着张舒兰的事情他忍着,村里的人他无视,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念村子的好,而是因为他欠了命。 命他还不了了,遗物却一定要带到。 收了遗物,那母子三人就哭得更加厉害了,虽然有白桂花在旁边劝,可是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悲伤的气氛。 又坐了一会儿,李牧正准备去收拾碗筷,一旁却有一只修长的手先他一步。 从刚刚就不见踪影的仲修远突然冒了出来,“你累了,休息一会吧。” 他从刚刚开始就站在院子后看着鸭子,面无表情地听着屋内的哭声说话声。这样的情况,他不配在场。 李牧放了手,正坐下,一旁一道女声却响起,“还是我来吧,哥。” 苏大勇的女儿红着眼眶站了起来要帮忙,仲修远见状看了她一眼,“不用。”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太过冷淡不好,所以他又补了一句,“你是客人,好好休息。” “不碍事。”那女娃娃看了一眼仲修远,又偷偷看了看李牧,低声说道:“帮着李哥做点事情是应该的。” 仲修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虽然知道这个时候想这些不适时宜,但还是有些忍不住酸了心,李牧这人倒是好本事。 下午才有一个龚茵茵送上门来,晚上就又来了个妹妹。 仲修远看了一眼李牧,收了东西沉默无声地进了厨房去洗碗。 李牧知道这些人来找他累了一路,他与鸿叔、徐田商量了,让这四人暂时在两家住下。 他家就一张床,而且又是两个大男人在家,招待这些女眷到底不合适。 李牧把四个人安顿好,再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半夜。 村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山里也变得安静。 接待完白桂花与那母子三人,李牧有些累了,回家之后洗了脚便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仲修远在院子里打了井水,拧了毛巾,盖在了闭着眼睛的李牧脸上。 李牧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手上的毛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之后,脱了衣服躺到了床上准备睡觉。 知道李牧没有说话的心情,仲修远也不再烦他,把自己收拾妥当之后也躺下。 李牧似乎累了,所以睡得格外的快,很快屋子中便传来微不可闻的鼾声。 见着李牧这模样,仲修远却是毫无睡意。他轻轻地侧过身来斜躺着,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打量着身边睡觉的李牧。 李牧其实算不得好看,而是男人该有的英气,小麦色的皮肤,标志的眉眼,总是微微轻抿着的唇。他身上总有一股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沉稳气息,他的背梁总是挺得很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知道李牧睡着了,仲修远的胆子不经大了几分,打量着李牧的视线也更加赤/裸。 在此之前,他与李牧的交集并不多,仅数次。 算起来,他这十年征战生涯中一共只出过四次错,但四次似乎都与李牧有关。 第一次,他被大宁埋伏遇难。那次他与他偶然相遇,那次他记这人一记记了五、六年。 而这一眼,怕是还要记一辈子的。 他确认李牧也参军了,是在两人第二次相遇时。 那时候他故意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带着六万多的大军埋伏在山里,准备设了计让大宁的人跳入陷阱,然后迂回包抄,一次清剿干净。 战术从设定到实施都十分的顺利,甚至是直到大宁的人跳入陷阱,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没出任何岔子。 可就在他与大宁的先头部队对上时,在两军开战时,他却在大宁的先头部队当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当时他心中有多震惊自不用说,更多的却是不安,两军交战,刀剑无眼,若这人死在了他的手上…… 当时的他实在太过震惊,震惊到他完全忘了山外还埋伏有三万大军,正在等着他的信号好发动攻击。 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的他就那么带着身边的三万人,什么都不想的,傻乎乎地追着李牧的先头部队跑了几十里。 等他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李牧所在的先头部队被他吓得逃了几十里,他才发现他带着的那三万人不知道发什么癫,竟把对方五、六万人打得只剩下一半了。 受到了惊吓的他,随口/交代了一句身旁的人‘穷寇莫追’,就赶紧撤了兵。 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常胜大将军威武无比,仅带着三万人就把对方六万多人打得屁滚尿流。只有他一想起李牧逃跑时脸上吓坏了的表情,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那次后,他的心情好了个把月。 床上,仲修远想到当时的场景,眼角眉梢间就忍不住有笑意化开。其实那样的场景不少见的,李牧被鸭子追着跑的时候就是那样一副表情。 黑暗中,仲修远偷偷伸了手,用指腹轻轻地抚摸着勾画着身边的人脸上的棱角。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害怕在战场上遇见李牧。 第三次失误,是他无意中的一瞥瞥见了这人在敌营之中,当时他吓了一跳吓得失了方寸。 那时两军对阵,他带着袁国大兵城攻打大宁一座关键城池,袁国的大军在他身后几丈处,大宁则是关闭城门,十万大军守在城墙之内。 他骑着一匹白马孤身一人上前叫阵,说话间匆匆一瞥,瞥见了围墙之上穿着铠甲的这人后,他当即吓得失了方寸,紧张到连手中的长矛都脱手飞出。 等他稳定心神顶着紧张的情绪背脊僵直地叫阵完,再回到自己营地时,才发现抛出去的长矛忘了拿回来。 那件事情并没有人质疑他,似乎所有的人都觉得他那长矛在那时候抛出去是有意为之,是为了震慑大宁。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一场战斗结束之后,他执意亲眼看遍了所有敌军尸体与俘虏的脸是为什么。 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在战场上见过李牧。 第四次遇见李牧,是他再次遇难时,他本能的往这人所在的方向逃跑,然后莫名其妙的被这人宣告了主权,成了他拜过堂的媳妇。 想着以往的那些过往,仲修远任由心中的喜欢不断的发酵膨胀开。能再次见到这人能确认这人活着,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当初清醒过来见到面前的人是他时,仲修远一颗心除了惊讶与欢喜之外,还有一半的位置是被庆幸占据着。 本来,他以为李牧死了。 …… 仲修远深吸一口气,驱逐心中的抑郁。 当初他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如今却想明白了。 他是喜欢上他了。 因为喜欢了,所以才会一直记着,才会想到便高兴,才会见到就紧张,才会担心害死他,才会惊慌失措。 他的手指向着李牧的鼻子划去,然后使坏的轻轻捏住了李牧的鼻子,让他无法呼吸。 睡梦中的李牧动了动脑袋,侧过头来面对着仲修远的方向。 他的举动让仲修远吓了一跳,因为他一回头,两人立刻就变成了面对着面的姿势。 仲修远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微张开着的唇,心跳慢了一拍,他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看了看远处透着月光的窗台。 他抬起头来,屏住呼吸,轻轻地向前凑去。 两人的唇瓣轻轻叠合,柔软的温热的气息传来,让仲修远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发酸,他忘了呼吸忘了心跳,他慢慢的偷偷地探出舌去想要加深这个偷吻。 可就在他的舌尖碰到李牧口中柔软的舌/尖的那瞬间,他却触电般的猛地后退而去! 他翻过身去,趴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遮了起来,他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床上。 他到底在做什么?! 竟如此恬不知耻,竟偷偷摸摸做这种羞人的事,若是让李牧知道了,那…… 想到李牧,他脑海中就全是刚刚的柔软触感!他立刻把自己的脑袋在被子当中埋得更深,直闷得自己完全喘不过气来。 又是片刻之后,黑摸摸的屋子里,仲修远从被子里露出个脑袋,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他胆小仓鼠般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拱啊拱地凑到了李牧身边,抬起头来,嘟着嘴,又偷偷碰了碰李牧的嘴唇。 下一刻,他迅速地缩了回去! 重新把热烘烘的脑袋塞在被子里藏起来,仲修远露在被子外的屁股不禁开心地左右摇摆着,整个人更是用力向前拱去,似乎想要在床上打个洞出来。 “哼哼……”两次,仲修远在被子中哼哼唧唧地扭动着掰着手指头数数。 他亲了李牧两次!两次!比李牧亲他还多出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風采錂妹纸的手榴弹,扑倒蹭蹭 谢谢苦瓜炒蛋妹纸的地雷,么么哒 31、031.把他给调戏了? 001. 躲在被子里面哼哼唧唧地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仲修远又把脑袋从被子当中探了出来。 他静静地看着黑暗中李牧的侧脸,李牧闭着的眼,李牧直挺的鼻子,李牧微张着的唇,怎么看他都看不够。 李牧,李牧,躺在床上仲修远的脑海中全都是这两个字,全都是李牧那张脸。 越是紧张越是在意越是喜欢,他就越是放不下。越是放不下,就越是想要靠近想要得到。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加小心翼翼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没心没肺睡着的李牧,仲修远心中有些难受。 下午霍双的事情,他弟弟的事情,还有晚上那白桂花的事,这些事情把他从与李牧单独相处的欣喜当中,一把拉回了现实。 李牧知道他的身份却没有对他表现出仇恨来,还帮着他隐瞒了身份躲过了广图的搜查,这一切都让他对李牧忍不住抱着几分期望,期望李牧也有些喜欢他。 可是随着白桂花还有这母子三人的出现,他不得不认清现实。 他这样的人,大概是不配站在李牧身边的。 思及至此,仲修远勾起嘴角,漆黑的眸子中带着几分悲戚几分凄惨绝望。 他手上沾满了血腥,不只是大宁千千万万士兵的血,也还有袁国将士的血,若这世上真的有地狱,他死后必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仲修远无声地抬起手,轻轻的用手指描画着李牧的眉眼,眼神贪婪而温柔,“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这条路上满是尸骨与鲜血,但他必须走下去,因为他弟弟是无辜的。 其实他都已经记不清楚他弟弟长什么样了,他离开时他才三岁,还是个要被人抱在怀里才愿意出门爱撒娇的小娃。 几年之后他再见到他时他已经长高到他肚子附近,他正在换牙,门牙缺了一颗,说话都漏风。 他怕他,小孩都敏锐,像他这种手上沾染了无数血腥的人,没有小孩不怕的。 他还怕生,那样的环境长大的孩子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拘谨得紧,被他娘从背后拉出来叫了一声哥哥之后就又躲到了他娘亲的后面,不愿意再出来了。 再见面,他又已长变了模样,唯一没变的就是性格,他越发的拘谨沉默内向了。 那次在朝堂之上匆匆一面之缘,他看得出他还是怕他,不过可能因为年龄稍大了些,懂事了,所以多看了他两眼。 如今又是几年过去,他这个年纪长得快,肯定是又变了模样。 仲修远想着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脸,发苦的喉头传来一阵抽搐的疼痛。 他手上沾满的那些血,他脚下踩过的那些骨,都已经无法再洗去或有所改变,所以他不介意再多杀些人,也不介意再多染些血,他只希望他弟弟不要如此。 他心中原本已经只剩下这一个念想,如今,却又多住了一个人。 仲修远抚摸着李牧眉眼轮廓的手越发的温柔,他看得都有些痴了。 他有些忍不住想,如果要是时间能够一直停留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如今袁国那边还没有动静,一旦有了动静一旦有了他弟弟的消息,他必定要离开。 而此去,他未必回得来。 仲修远躺在床上看着李牧的睡颜,一看就是一夜。 当晨曦照亮屋内,睡饱了的李牧睁开眼时,一睁眼看见的便是仲修远那张望着他发呆的脸。 仲修远一夜没睡,眼眶微有些发红,他趴在床上,似乎有些不开心。 正准备起身的李牧还没来得及有动作,仲修远就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天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说话间,仲修远自己起了身。 李牧每日都是这个时间醒,然后做饭,吃了早饭就开始忙,今天他却想让李牧再睡会。 出了门,略带凉意的晨曦下,仲修远玩起袖子向着厨房走去。 山里头的吃食简单,早上就是一把野菜半竹筒子糠米熬的粥。这些东西仲修远学了,虽然如今做出来的东西味道还是比不上李牧十分之一,但是已能弄得有模有样。 仲修远才把这些都弄完,就见李牧已经起了床。 习惯了军营里的作息时间,就算是让他在床上躺着,他也睡不着。 李牧山上山下地跑了一趟,又冲了个凉换了一身衣服时,太阳正冒尖。 借住在鸿叔还有徐田家的白桂花等四人此刻也起了床,李牧张罗着让几人过来吃了早饭,然后有事情与那母子三人说。 早上下山跑步的时候他想了想,想着让三人在他们村里安家。 他们这个村如今住的人只有二十来户,但房子却不止这么多,之前有不少人投奔亲戚或者是逃难走了,房子也就空下来。 那些房子已经年久失修,但收拾收拾还是能住人的,李牧打的便是那些房子的主意。 这母子三人孤儿寡母的,总这么逃难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个地方落脚,晚些日子再在山里开出两亩地,也算是有了个生计。 这年头能稳定下来比什么都不容易。那母子三人一开始有些犹豫,但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对着李牧是又谢又哭的。 不过这事虽然口头上说定了,但能不能成还要看龚雨伯。 龚雨伯是他们村的村长,他平日里是什么事都管不上,可如果要让这母子三人在山里落户,就得去山下县太爷那边挂名,这事儿就得麻烦他帮忙跑一趟了。 以李牧和他们家的关系,这事麻烦。 吃完了饭,仲修远照例准备收拾了东西去洗,如同昨夜一样,他才有动作就有人与他抢。 “我来我来,这些事情还是女人来做吧!”苏大勇的女儿舒雨急忙去抢仲修远手中的碗筷。 仲修远本想拒绝,但一旁她娘却道:“你就让她去吧,我们在你们家白吃白住的,总要做点事情。” 听了这话,仲修远放弃了与那人争,他没多想,只当能让几人心里舒服。 她娘却又道:“一个家总得有个女人才像家,李牧看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得赶紧抽个时间定下来。” 闻言,一屋子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白桂花捂着嘴笑了起来,她在那母子三人疑惑的注视之下笑着说道:“苏家嫂子你这话可不能说,你这说了有人听了可要不高兴的。” 白桂花说话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仲修远,接着道:“日子过得舒坦就成,你说是不是?” 白桂花这么一说之下,那母女三人才总算回过劲来,他们昨天就觉得奇怪了,怎么的李牧身边还跟着个男人? 现在想明白了,几人脸色就有些奇怪了。 瞧见这一幕,李牧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事不关己。一旁站着的仲修远心里却是老大不舒服,直泛着酸。 他与李牧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何时须要别人指手画脚了? 仲修远这么想着,回头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言的李牧,又起了些腻歪心思。 李牧这人其实简单,平日里生活上没啥讲究,东西是能用就行,衣服是能穿就好,唯一顾着的一点就是那张嘴,他爱嘴馋。 以前他从来没对这些琐事上心,如今却觉得是该要上些心。军营里他勾勾手指动辄就是千军万马,如今两个人搭伙生活,却总不能都这样粗糙。 吃完了饭,收拾完家里,让几人在家中休息,李牧便准备赶了鸭子去水塘那边。 仲修远见状连忙站起来跟了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仲修远的主动提议让李牧有些惊讶,从昨天下午开始这人就有些粘人。 李牧点头,把鸭子从鸭笼里放出来之后,看着仲修远把鸭子往山下赶,“那你去吧。” 正高兴的仲修远脚下步伐一顿,他回头看向停下脚步不准备一起走的李牧,李牧他不去了? “家里有客人中得留个人看着。”李牧道。 仲修远闻言哑然。 李牧不去了,他还去做甚? 仲修远看了一眼屋子中坐着的那苏雨,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让李牧去放鸭子他留下来。 李牧交代了两句,便向着屋子当中走去,仲修远见状只得拿了旁边的树枝,赶着一群鸭子往山下走。 赶着鸭子走到下山的路口,仲修远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慢,最终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去与面前那些鸭子说话,“你们自己去可好?” 仲修远知道自己此刻有些傻,可他一想到让李牧和那苏雨有了机会单独待在一起,心里就不舒服。 “我再不回去,你们鸭爹都让人给拐跑了!”仲修远红着耳廓说道。 听了仲修远的话一群半大鸭子没理会仲修远,只一个个的继续往下走,仲修远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鸭子全部向着山下走这才往回走去。 仲修远折返回来往山上走这一路,村里头热闹,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到了家门口,他正准备问就见李牧等人出了门,“这是怎么了?” 一道往外面走准备去看热闹的徐甜开了口,“山下孙老爷家来接人了。” 之前张舒兰和孙老爷家说好的时间就是这个月的月中,也就是这一两天。 今天中午那孙老爷就带着人风风火火的上了山,准备把龚茵茵带走,本来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进行着,可是就在交接人的时候李晓萱却突然发疯。 之前张舒兰和龚光远两个人大吵一架之后,张舒兰的脑袋就一直偏头痛,一直没见好,今天一大早就痛得爬不起来,见着这孙老爷来了,好不容易强撑着起来准备把这帐结了。 结果倒好,那小妮子说什么都不愿意跟着走,把张舒兰气得不轻。 一番打骂下来后,总算是让她换了件稍好点的衣服收拾了一下,结果李晓萱又开始闹了,她说什么都不让张舒兰把龚茵茵交给那孙老爷。 张舒兰一手拽着龚茵茵的头发把她往门外扯,一手指着李晓萱破口大骂,“……这么多年下来你就生了这么个赔钱货,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不说,如今我给找了个好人家嫁了,你居然还敢拦着……” 听着张舒兰这话看热闹的人中有人不平,“这孙老爷也能算得上好人家?” 张舒兰瞪向那人,“我龚家的事情关你屁事,要你在这里说屁话!” “你这……”四周的人见状都气得不轻,张舒兰家如今的势头已经没了之前那么大,村里出了个李牧,又知道龚光远被人打残了之后,众人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他们是不敢指着张舒兰骂也不敢动手,可是明里暗里说两句还是敢的。 “你也不怕遭天谴哦,这么个九岁的娃娃……”有个老太婆指着山后面的乱葬岗就说:“这么小的死了那地府是不收的,迟早得缠着你!” 山里头的人都有点神神叨叨,张舒兰听了这话也有点发毛,可是事到临头了她也不可能就这样退缩。 所以她硬着头皮指着那老太婆就骂,“少在那里放屁,她要真死了地府不收,缠也缠着你这老不死的,等着你下去跟她作伴。” 张舒兰这一句话直接就惹怒了那老太婆一家子人,但她别的本事没有就嘴上这功夫厉害,那一家人硬是都吵不过她一个。 小院里吵吵闹闹,张舒兰骂完了那些人又去骂李晓萱,原本以为教训教训李晓萱就会像以前一样让她听话。 结果她未曾想到的是,就在她和那一家子吵完架回头时,李晓萱却是直接疯了一般扑向了她! 李晓萱这次是真的发了疯,扑上去把人扑倒在地之后拽着张舒兰的脑袋就往地上猛磕。她每一下都用尽全力,那真的是起了杀人的狠心。 李晓萱这人平时温温柔柔又是个好欺负的性子,但这样的人一旦发起疯来,那远比平时就疯癫的人更加吓人。 “……你这臭娘们儿……”张舒兰针扎着想要反抗,李晓萱却根本没给她这机会,她学着张舒兰打她女儿的模样,拽着张舒兰的头发就死命扯。 就在众人都被李晓萱这疯狂的劲头吓傻了的这会儿,原本蹲门口哭的龚茵茵突地站了起来,她快跑到门后拿了手臂粗的木柴,就跑到了张舒兰的身边死命的往她身上打。 她边打边哭边打边骂,人虽然小,但力道却绝对不小,“让你打我,让你打我娘……” “哎哟……滚开……”张舒兰本来对付李晓萱一个人就有些乏力,如今再加上一个龚茵茵,立刻就变得只有挨打的份。 听着张舒兰的吼声,众人回过神来,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就看见龚雨伯从远处跑了过来,“你们这是干嘛!” 龚雨伯见状就要上前去拉李晓萱,龚茵茵见了扔了棍子就扑了过去,拽着她爷爷不放手,不让她爷爷去拖她娘李晓萱。 要说这龚茵茵,那性格倒是真的随了张舒兰和龚光远,倔,记仇,而且什么都干得出来,原本她经常被张舒兰欺负就一直记恨,这会儿新仇旧恨加一起,明明是个小孩眼里却透着疯狂的杀意。 002. “你走开,不许拉我娘……” 龚雨伯之前不在家,是去接孙老爷一行人,就闹腾的这一会儿孙老爷的人被他带到了自己家院子,一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家子内讧打架的一幕。 “这是……”年过半百的孙老爷脸黑如炭。 “这是做啥,你们这是做啥子呀……”龚雨伯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他拍着腿叫喊。 他性格憨厚老实,娶了个张舒兰之后,一直被压着,但日子终究还是过着。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家居然会变成这样。 龚茵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他推得坐倒在地上,然后扑上去死命地拉住人。 那边,李晓萱把张舒兰脑袋一顿猛磕之后,双手掐住了张舒兰的脖子正使劲。 之前她去找了李牧后她心里其实是有些恨的,恨李牧明明有那个能力帮忙却不愿意,可是后来她想明白了李牧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之后,她又有些感谢李牧。 在这件事情上,李牧看得比她透彻。 这一家子是不会放过她和她女儿的,只要她们活着,他们就绝对不会放过,即使是这一次过了,也绝对还会有下一次! 李牧能够护她们一次,不可能护她们一辈子。 “你去死吧,你去死……”李晓萱蓬头污面的骑坐在张舒兰的身上,双手紧紧掐住张舒兰的脖子,她眼中全然是疯狂与杀意。 只有这一家子全只死了,她女儿才能真的摆脱他们。 她不怕死,只要她女儿能活得好好的。 眼看着张舒兰已经脸色涨红两眼一翻要晕死过去,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孙老爷开了口,“还不上前把人拉开,还站这干吗?” 听了孙老爷的声音,他一起带上来的那些人连忙上前把几人全部拉开。 李晓萱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架着,脚却还挣扎着要往张舒兰身上提,“你们放开我,你们滚,我女儿不嫁!” “娘……”哭得声音都沙哑了龚茵茵被孙老爷身边的人拽住手,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李牧等人来到这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李晓萱疯了似的带着两个架住她的人硬往前冲,张舒兰躺在地上看上去进气少出气多,龚雨伯呆呆地坐在旁边的地上,龚茵茵则是被拉到了孙老爷的身边。 “爷爷,爷爷,求求你了,我不想嫁给他……”龚茵茵挣扎不成,便转头回去求龚雨伯,“爷爷……” 他们家里,也就龚雨伯对她们娘俩个好点。 “爷爷……” 龚雨伯听着龚茵茵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仿佛这才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茵茵呀……” 看着这爷两情深的场景,一直站在旁边的孙老爷火了,“你们这是闹什么?” 大好的日子要死要活的,这些人纯粹是给他找不痛快是吧? 钱当初是谈好了的,他一没坑二没骗三没抢,这些人现在是做什么?就想要让他丢脸要让他被人耻笑是吧? 周围的人原本热闹,这会儿却都安静下来。 张舒兰这会儿缓过劲来,咳嗽着睁开眼,众人却没理她。甚至是有不少人都觉得,这人怎么就没咽过气去算了? 她死了多好啊!死了也免得这么作孽。 “爷爷……”龚茵茵回头就咬在了抓住她的那男人的手背上,那男人猝不及防吃痛,当即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一下直接把龚茵茵打得跪在地上,打得鼻子嘴角都有血溢出,可就是这一下他的手也松了。 龚茵茵见状,顾不得疼痛,连忙连滚带爬的往她爷爷那边跑,“爷爷,你不要把我卖了好不好……” 龚雨伯本来就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这会儿见龚茵茵这样,心立刻就软了。 看着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张舒兰,他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带着龚茵茵进了屋然后拿了个小袋子出来,“人我们不嫁了……” 龚雨伯不卖孙女了,可是这事情是这么简单的吗? “你说不卖就不卖了,那我这脸往哪搁?”孙老爷面黑如炭,气得直喘气,“而且当初的定金可不止这么点吧?” 当初他和张舒兰约定买这女娃娃一共给了一两半的定金,这袋子里剩下的估计也就半两的铜板,根本不够数。 龚雨伯闻言脸白了,钱都给张舒兰和龚光远治病去了,他们家本来就没钱,这会儿哪里去筹? “把人带走!”孙老爷面黑如炭地看了一眼龚雨伯,转身就走。 他虽然已经五十高龄,但精瘦的身体还健壮,这会儿倒颇有些气势。 转过身去时,他瞥了一眼躲在龚雨伯背后的龚茵茵,眼中已多了几分不喜。 这么闹腾,留不得。 孙老爷下了命令后,其余他带来的那些人就赶紧上前去抓人,龚茵茵想跑可是根本跑不掉。 场面一度再次乱作一团,打破混乱的是龚雨伯的一跪。 这个老实巴交的四十多快五十岁的男人,对着村子里的那些人跪了下去,“我家女娃不卖了,求求你们借我点钱吧,求求你们了……” 龚家在村里风光,可事实上龚雨伯心里却清楚得很,村里没有一家人是喜欢他们家的。 他知道自己借不到钱,所以他病急乱投医,直接跪了下去,“我错了,我不卖了,借我点钱吧……” 龚雨伯声嘶力竭的声音在院子中传开,到了他这年纪,本应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了,可是他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却在这院子里跪着。 他对着四方一直猛磕头猛拜,可没有一个人吭声。 村里的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他们没钱,之前买鸭子买饲料就投了好多进去。而且就算他们手上有钱,如今这情况也未必会借出来。 龚家垮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这钱就算借了,也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李晓萱见了这转折,也赶紧跪了下去对四周的人拜求。可四周的人对上她那双泪眼汪汪的眼后,都侧开了头。 仲修远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叹,下一刻,站在他身边的人有了动静。 李牧走出了人群,拦在了孙老爷的面前。 他从怀中掏出钱袋,递到了那孙老爷的面前,“我这里有一两银子,这女娃我跟你买了。” 那些钱是他之前卖鸭子卖饲料赚的,他身上总共也就这些了。 李牧这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让孙老爷皱起眉头,他张了嘴正准备发火,就听李牧淡然又道:“您这把人带回去了面上也挂不住,不如就转卖给我吧,今天就当孙老爷您看了一场笑话。” 李牧说的话很有道理,他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好歹是镇上的大家,这事情若是真的传了出去,逮不定多少人得说道。 “您看,这钱也凑齐了。”李牧拾起之前被孙老爷扔在地上龚家的钱袋,一并递了过去。 一两半的银子,全在这里。 “算我卖你一个面子。”孙老爷看了看钱袋,又看了看准备息事宁人的李牧,冷哼一声收了钱袋,下了山。 他带来的那些人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 孙家的人一走,山上顿时就热闹,刚刚冷眼旁观的众人,像是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般纷纷围在一起说刚刚的事。 李牧没有理四周那些人,他来到了龚雨伯的面前俯视还跪在地上的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用极尽冷漠的语气说道:“钱不用还了,龚茵茵以后跟我了。” 龚雨伯错愕地抬头,一旁的李晓萱见状立刻就爬了起来拉着龚茵茵把她推到了李牧的身边,“去吧……” 龚茵茵抹着眼泪,她六神无主地看着她娘。 “去吧……”李晓萱又推了她一把。 龚茵茵这才靠近李牧,哭着鼻子伸手拽住李牧的衣袖。 见这发展,众人都有些惊讶,议论纷纷。 人群的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龚光远呵呵一笑,看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张舒兰眼中都是嘲讽。 而从刚刚开始就被众人忽视,脖子火辣辣的痛整个人瘫在地上都爬不起来的张舒兰,此刻心急如焚又害怕万分。 她看着四周那些人,她看着眼里根本没有她的龚雨伯,她看着李晓萱眼中拼死的杀意,她看着她自己宝贝了半辈子的儿子冷眼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甚至满是嘲讽。 那瞬间弥漫在她身体里的并不是疼痛与愤怒,而是彻骨的寒冷,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本应该是这村里的村长夫人是众人羡慕的对象,而不是如今这样的存在…… “啊……”张舒兰试图发声,她的喉咙却像是断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不只是喉咙,张舒兰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像在被无数荆棘抽打一样巨痛难忍。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她的额头淌下,她口中不断的吸着凉气,然而那痛感并未就此消失,而是愈演愈厉,逼得她快要疯掉。 没人理她,看完了热闹,众人早早的就散了。 李牧也带着那一群人回了家。 龚茵茵的到来让李牧家原本四人的客人直接变成了五人,越发的拥挤起来。 那之后隔了两天李牧又去找过龚雨伯,和他说了舒、苏大勇他们家母子三人的事情,龚雨伯很是爽快的帮了忙。 带着母子三人去山下挂了名后,李牧又帮着在村里收拾出了一间比较好的屋子,让三人住了进去。 而龚茵茵,因为年龄还小的原因,徐田主动提议让她先暂时住在她家。 徐田家里也有个小孩,平时狗娃子狗娃子的喊,他和龚茵茵年纪差不多。徐田的原话是反正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不过添双筷子。 对于徐田的帮忙,李牧接受了。 本来龚茵茵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被他买回来的,如果还跟他住一起,村里那些人背后还逮不定能说出多难听的话来。 003. 他对龚茵茵是没有丝毫这方面想法的,撇去龚茵茵如今这小鬼的模样不说,就算是她长大了长得标致他也喜欢不上。 这主要的,大概还是因为她的性子。 和徐田商议定这件事情之后,李牧当天下午回头就和那龚茵茵说开了,“……收起你那性子好好的跟着徐田学待人处事,别跟我使心眼。” 龚茵茵虽然如今年纪还小,但是她却已经把张舒兰和龚光远的性子学了个七七/八八,从之前在龚家大闹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她心眼不少。 李牧这话一出口,龚茵茵立刻就红了眼,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她这年纪之外的成熟,“我知道了,叔。” “明天早点起来跟着我做事情。”李牧道。 虽然龚茵茵住在徐田家,但是生活花销上还是得他负责,毕竟人算是他带回来的。 连带的,李牧也想着让龚茵茵给他做些事,正好他如今也有些忙不过来。 龚茵茵如今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学到那些不好的性子,他虽然没有义务帮着纠正,但也绝对没有义务纵容着她。 龚茵茵点头,抹了抹眼泪,“叔,我以后长大了给你做媳妇好不好?” 李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最近一段时间变得格外粘人李牧走到哪里他都跟到哪里的仲修远,听了这话却上前一步,与李牧并肩而站。 龚茵茵看着仲修远,她想起什么似的冲着李牧笑了笑,然后转身跑开了。 仲修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见龚茵茵跑远,仲修远不由有些吃味地回头看向李牧,这一个个的都上赶着来了。 之前那苏雨自从在村里住下之后,就三天两头的往他家跑,今天帮着洗个碗,明天帮着洗个衣服,就差再帮着铺个被子了。 “过两天我可能要去一趟镇子外面。”李牧突然说道。 仲修远先是微惊,随即立刻开口道:“我也一起。” 李牧闻言略有些奇怪的望着仲修远,最近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仲修远到底是怎么的了,越来越黏人。 “我一个人去就好,你在家里照顾着。”李牧说话时,望向了山外远处。 从他退役下来到如今为止,也快有四个月了,四个月的时间他那些鸭子都已经长成半大鸭,再过个个把月的时间鸭子就该长大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鸭子养大了之后留一部分下蛋,其余的全部卖掉,但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事情频发,让他基本没有时间去附近逛一逛。 村里人都编他背后有个什么大老板,一个个的眼红得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他这鸭子的销路已经成了个问题。 他们这村偏僻,村脚下的那镇子也算不上繁华,原因倒并不是因为他们这个地方有多偏,而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好。 他们这地方,往前走一段路是一个极为繁华的大城都,往后走则是一个汇聚了好几条运河的交界地,也是个大镇。 而这两个地方中间有一条官道,官道离他们这里有一段距离,码头、城都,镇子三个地方呈三角形。 从码头到城都,一般人都喜欢走官道不会经过他们的镇子,因为那样绕路。 客商不来,地方又不大,这久而久之也就导致他们这个地方无人问津。 山脚下的这个镇子上,李牧开始着手养鸭子的时候就已经打探过了,如果想要把鸭子卖到镇上,基本是没什么赚头的。 第一个镇子太小,销量不会多,他那一群鸭子零卖的话估计得卖上一个月都卖不完。第二个,这地方这东西没几个人吃得起。 偶尔买一只尝个鲜还好,他这足足五/六十只,还没算上村里其他人到时候也要卖的,这么通货膨胀一下估计更是难卖得了。 镇子里肯定不行,李牧便把主意打到了附近的码头和城都上。 他这几年一直在军营当兵对两个地方都不熟,问了鸿叔也没打听到太多的有用信息,所以几番思索下来他决定自己去看看。 他的目的主要是找一些大的商贩,或者一些酒楼饭馆,这样的地方需求量大也稳定,如果能够长时间合作那自然最好。 现在李牧还没想好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因为两个地方离他们的镇子都远,如果两个地方都要逛一遍那得花上一个多月,所以他只能先选择一个地方试试。 之前动了心思帮龚茵茵,其实也是他动了私心。 接下去他要去附近看看市场,这一走少说得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他这一走,家里的事情基本就全部得落在仲修远的身上。 鸭子已经这么大,又是散养,要每天上山打野草作饲料,地里也还有事要做,这么多事情一个人很难忙得过来。 他倒是也可以拜托鸿叔帮忙,鸿叔肯定不会拒绝,可是鸿叔自己地里都还有事情,他又得带着允儿。 徐田家李牧之前也考虑过,徐田这人性格直爽,找她帮忙她也多少都会帮衬点,可就和鸿叔一样,她自己还有一家子要管。 思来想去,李牧本来动了下山请人的心思,这时候正好李晓萱就找上门来。 当时他还没有这么明确的想法,是后来看着院子里李晓萱发狂的模样,他才突然就有了这想法。 鸭子这生意他必定要一直做下去的,这一次养个几十只只是试一试,他确定了销路以后还会再加,帮忙的人手肯定也得加。 他去山下请个人帮忙也一样是花钱,龚茵茵虽然比不上大人,不过到底是穷人家的孩子,又是生在张舒兰家从小就没少作农活,让她跟着放放鸭子打打野草还是没问题的。 如此一来,也算是一石二鸟。 他是有准备把饲养场做大,但那是几年之后的事情,至于几年之后龚茵茵还愿不愿意留下来帮忙,那就到时候再说了。 李牧简单的把自己的打算和仲修远说了一遍,“我这一走可能要十几天才能回来,你得留下帮忙看着,鸿叔也会帮忙。” 仲修远闻言之后,沉默片刻用作思考,在李牧回家之后他才道:“我觉得,你此去最好往码头那边去。” “为什么?”李牧问。 夕阳西下时,忙碌了一天的两人在堂屋里坐下。 “按你所说,那城都很大也极为繁华,想必各种生意都已经有了它自己的稳定门路,你这时候去,除非你比别人价钱低不然很难谈拢。” 仲修远这一席话说得极为有道理,这是李牧之前未曾想到的。 他以前家里是开养殖场没错,但生意上的事情他基本没接触,都是他父母在张罗。小时候他没兴趣,长大了客源基本都已经固定了,也用不着他了。 李牧没说话,示意仲修远继续。 “第二点,我觉得码头的生意应该比较好做。”仲修远面上揣着淡定,实际上心中却已经是绞尽脑汁在圆自己的话。 “码头人来人往人流量大,天南地北的都有,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亦有利于你的发展。”仲修远侃侃而谈,他把自己学的那些兵书上的东西全部用在了此刻,“而且码头这种地方市场也大,就算无法找到固定的客源,也能试着另寻它路。” 听完仲修远这一番话,李牧想了想之后点了头,“我知道了,那我就去码头。” 仲修远此刻却轻声道:“你得带着我一起。”他费尽心思挖了坑等李牧跳,就是为了这一句。 李牧不语。 仲修远最近是真的有些粘人了。 “你连这些都想不到,想必这生意上的事情也不会太精通。”仲修远无视自己掌心处的薄汗,其实对此他亦是一知半解。 李牧面无表情。 仲修远又道:“多个人去帮你出主意也好。” 李牧没理他,以前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这么黏糊? 仲修远见李牧不为所动,当即憋得一脸通红,眼见着李牧就要走了,他赶紧低声求道:“码头那地方什么牛头马面都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李牧这次根本就没看他。 仲修远越发的急了,赶忙上前两步拦住了准备出门的李牧,他急红了脸道:“你若不带我,那就是你心里有鬼。” 李牧莫名其妙,“我心里有什么鬼?” 仲修远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愿意与这人分开十几天时间。 他与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说不定十几天之后就换成他离开了。 这么一想,仲修远悲从心中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拽了人就抵在门框上,他声音略有些沙哑不甘的低声说道:“码头之流,烟花柳巷向来多……还是说你心中有鬼,所以不能带我一起去?” 仲修远拿出领军万千时的气魄,他微眯着那双勾人摄魂的眼,直直地望进李牧的心看进他的灵魂。 心慌意乱的他却全然不觉,他已是把自己当作李牧什么人,才能说出这样查房小媳妇儿般暧昧的质问…… 猝不及防间被仲修远拉了抵在门上圈在面前的李牧黑眸微微瞪大,看着面前那近在咫尺的漂亮的脸,他有瞬间的失神。 仲修远的脸靠得有些近,近得李牧的呼吸都有些乱了。他那总是面无表情不肯泄露丝毫情绪的脸,此刻微有些许慌乱。 仲修远本长得好看,如今又是这专注深情而执着的眼神,顿时叫人移不开眼。 仲修远见李牧不说话,以为是李牧不答应,急红了眼的他向前靠去逼近李牧的脸,如论如何他都要去! “我要与你一路。”仲修远强势地看着面前的人,若是这人敢拒绝若是他敢,他就、他就吻他! 李牧看着这样强势不容拒绝的仲修远,片刻后回过神来的他道:“随你。” 推开面前越发黏糊的仲修远,李牧面无表情地出了门。 想想黏了吧唧的仲修远,李牧皱了皱鼻子,有点儿嫌弃了。 李牧走后,得到应允的仲修远脸颊却是红扑扑的。他薄唇微启微微喘着气,垂下的双手均攥成拳,看着李牧有些落荒而逃味道的背影,他眸子中全是兴奋与激动的光芒。 他刚刚这是把李牧给调戏了? 莫名的成就感涌上仲修远心头,李牧欺他无数次,他总算是掰回一局,这让他甚至是都有了一种翻身把歌唱的冲动! 然后,第二天,他收到了一套女装。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字数写超了,一万一→_→ —— 谢谢我叫小墨墨妹纸的地雷,埋胸 谢谢27104040妹纸的地雷,mua 32、032.可不可以回来? 001. 那衣服不知道李牧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虽然旧了些,但怎么看都是女装。 清晨时分,仲修远坐在床上,看着放在床头的女装他面上露了几分局促与羞恼,“这是做什么?” 李牧抬眸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与我一路去,不这样怎么去?” 闻言,仲修远讶然。 李牧这话说得非常在理,可他却觉得,这分明就是李牧的报复! 仲修远拿了衣服拽在手中,抬眸去看,李牧这会儿正心情不错地拍着屁股往门外走。那无声得瑟的模样,看得仲修远咬牙切齿。 只是咬牙切齿归咬牙切齿,出发时仲修远还是把那略有些旧的女装穿在了身上。 决定了要去码头之后,第二天一大早李牧就带了几只长势不错的鸭子下了山,筹了路费。 第三天清晨,天微亮,两人便告别了鸿叔等人。 此去码头路途遥远,若走着去少说得走十来天,来回就得二十多天。这时间有些长,所以李牧花了些钱在镇里租了一匹瘦马。 李牧牵着马,带着马上围着面巾脸上化着妆的媳妇出了小镇,又往码头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待四周没人之后,李牧拽住马缰一个翻身,坐在了仲修远的身后。 仲修远立刻背脊僵直坐直了身体,李牧也上来之后两人的姿势便变得有些暧昧,他的背几乎整个抵在了李牧宽阔厚实的胸口。 随着马儿每一步向前走动,两人的身体都不可避免的有所摩擦,这让仲修远不禁脸红心跳。怕被身后的李牧发现,仲修远不得不把脸上的面巾理了理。 此去一路之上都颇为枯燥,战乱的年代路上就连茶馆都少,好在两人均是在军营当中呆过的。 一匹老马,两份干粮,一壶水,两件换洗衣裳,就上了路。 五天之后,两人站在了名为原木的大镇外。 原木是个大镇,坐落于两条大运河交界之处,这里来往人流客船颇多,鱼蛇混杂,是个热闹也是非多的地方。 进了镇,不同于他们之前那个小镇的安静与萧瑟,一股灼热嘈杂的人声迎面扑来。 古香古色的街道之上,小贩的叫卖声游客的说话声询问声,食物的香味小孩的嬉闹,这所有的一切全部会聚于此,让空气都变得热闹。 街上人头攒动,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接踵而至,才进了镇子,两人就被人流推拥着往前走去。 主街道四周的房上都挂着彩旗,酒楼饭馆成衣布店各家的店小二都站在门口吆喝揽客,卖肉包子的小摊贩前更是排着长队。 还有那卖冰糖葫芦的,他身边跟着一群小娃娃,小娃娃央着父母求着要买一串,什么软糯好听的撒娇话都说出口了。 李牧不是没有见过人多的地方,但是那都是在军营中,像如今这样的情况他倒是第一次见。 牵着马,随着人流在街上走了一圈之后,李牧的好奇劲才总算收了起来。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盯着李牧看个不停的仲修远此刻开了口,他提议道:“我们先去找个客栈定下来,免得晚上的时候找不到地方住。” 原木这地方每天来往的客商非常多,镇上的客栈也都非常拥挤,他们这次来目的是为了寻找生意,所以还带了行李,找了地方放了也好做事。 李牧一边点头,一边牵着老马,往刚刚看到过的一家客栈走去。 他们这次来得匆忙,身上也并没有太多的银两,所以李牧找的是一个较为偏僻的客栈。 来的路上草垛子里都睡了几晚,如今能有张床就已经不错,没那么讲究。 李牧订了客栈,又让店小二帮着把马拴好,两人在客栈简单的吃了些东西之后这才又出了门,向着酒楼饭馆聚集的一带走去。 李牧主要的目的还是那些销量较大的酒楼饭馆,然后其次的选择才是零卖的市场。 之前没有经验,这初来驾到,不得不选了几家看着生意较好的,选择不忙的时候从后门找了小二问了情况。 对于李牧他们这样想要卖东西进去的,店小二的态度都不是特别热忱,少数几个好说话些的也都是以拒绝为主。 李牧这种野路子的生意,不稳当,掌柜的怕,店小二就更加怕麻烦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天的时间都没能谈拢一个后,两人不得不在街上亮起灯笼时,往客栈走去。 “你莫要失望,这生意上的事情本就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解决的。”仲修远见李牧回去的一路上都不说话,忍不住安慰了两句。 仲修远也从未涉足过生意上的事情,不过他既然能带兵打仗,这些事情多少也有些自己的见解。 李牧点了头,他其实不急,来的路上他都在想这几家店家的态度。 他这种突然找上门来的零散卖客,想来应该是不少见的,就是因为太多见所以掌柜的都不屑于理会。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之前定下房间的客栈,与店小二交代了一句让他送吃食上去之后,李牧领着仲修远就往楼上走。 临到了门口,仲修远停下脚步。 “怎么?”已经进了屋的李牧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就一间房?”仲修远微怔。 在李牧家也就算了,出来他俩也住一起? 仲修远自然是没意见的,他甚至更希望如此,不过这若是李牧主动的主意,那意义就不同了。 “不行?”李牧淡然反道。 仲修远哑然,李牧这样淡然的反问,让他到了嘴边的满含期待的询问都无法说出口了。 仲修远随着李牧进了屋,没多久之后,店小二送来两菜一汤。 味道算不得好,不过能吃,两人简单的吃了东西之后又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歇息了。 接下去的两天时间两人几乎都在重复第一天的行程,找了镇上一些稍大的酒楼饭馆,询问鸭子的事情。 因为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李牧改变了做法,他不再特意绕路去后院那边与小二说话,而是直接进了前门,直接便找上掌柜。 与掌柜的说话到底是有些用处的,虽然生意依旧没能定下来,但是李牧从这些人的口中大概摸索到了一些事情。 两三天的时间下来,哪些店家销量好哪些店家稍次,鸭子的价钱怎么卖,什么样的好卖什么样的不好卖,他心中均已大概有数。 又花了半天时间在正上零卖的市场上走访后,两人趁着天色还未暗下,早些回了客栈。 大概是因为他们今天回来的时间早,所以客栈当中人较多。 前院吃饭的地方,一群看着像是客商的人围聚在一起,说着什么事情,十分热闹。 李牧与店小二交代了让他照例送些吃食上去,便准备向上走,一旁的仲修远却在听到那些人议论的话题之后,脸色惨白的停下了脚步。 袁国大将仲修远的弟弟,替兄从军,入营了。 听着那些人口中猜测议论的话题,仲修远那张带着面巾画得花里胡哨的脸上寒光毕露。 他的一颗心也随着这些人的话语逐渐下沉,变得沉重,变得冰冷,也变得有了几分悲戚绝望。 这才多久? 从他放走霍双让他离开到现在为止好像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霍双或许都还没来得及回去,袁国那边却已经让他弟弟上了战场到了营地,哈哈哈…… 虽然这确实是在他的预料当中,但是这时间未免太快了些! 恐怕让他弟弟上战场这件事情,根本不是在他受伤遇难之后才有的,而是那些人从一开始就这样算计着。 他们一直在预防着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才能在他消失出事之后,立刻就把替补的人送上。 哈哈哈…… 袁国,好一个袁国,他与他们不共戴天!! 他仲修远发誓,今生他决不会为袁国在做任何一件事情!若有机会,他更是要杀他袁国个片甲不留,若有能力,他定叫袁国所有人沉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十年,十年的时间,即使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是那群人却算计着他的人生算计着他的亲人,甚至是在他死之后立刻就把他仅剩下的亲人推上刀光剑影茹毛饮血的战场,只为求得他们自己的安宁。 哈哈哈…… 疯狂涌动的恨意在仲修远一双眼中肆意的沸腾着,如同刀刃般的杀意四处乱窜,让四周那些人不禁侧目,也让他喉头一阵腥甜,一口血溢出。 仲修远抿嘴,淡笑着把口中的血腥咽下。 他转了身,跟着站在楼梯上的李牧上了楼,回了房间。 吃完饭,洗漱完,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时,仲修远却毫无睡意。 他原本还以为他还可以在李牧的身边多留上十来天或者一个月左右,可以继续贪恋那份温馨幸福,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如此想着,仲修远的脑海中全然都是李牧那张脸,李牧生气时的表情,李牧笑起来时的模样,李牧被鸭子追着跑时的惊恐,李牧拿了树枝隔着篱笆欺负鸭子的嘚瑟…… 人生若只如初见,当多好。 李牧他只是个山野中人,而他只是个落魄逃难的。若是如此,如今这一切定当不同。 “出什么事了?” 李牧的声音突兀的在寂静中响起,打破了仲修远铸建出的无事的假象,让仲修远呼吸不由乱了节奏。 仲修远张了张嘴,苦涩的喉头却让他说不出话来。 李牧没有催促,而是闭着眼睛静静等待。 前段时间霍双来找仲修远之后,仲修远当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身上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常年在军营中生活的他当即就发现了。 只是仲修远没说,他也就没问。 片刻之后,仲修远开了口,“我要走了。” 这句话他已经是第二次对李牧说,两次说出口,两次的心情却都不尽相同。 第一次说时,他心中多少带着些置气的想法与被骗了的懊恼。如今这次,他心中却满满的都是不舍。 “出什么事了?”李牧依旧闭着眼睛平躺着一动不动。 李牧的再次追问,让仲修远复杂的情绪也瞬间翻腾,他喉头越发的苦涩。 大概是黑暗让他乱了心绪,大概是李牧今天主动的询问让他没能守住坚持,准备把所有一切都烂在肚子当中的仲修远,开了口。 002. 从他家原本的风光无比开始,到他十三岁参军,再到如今。 仲修远说得凌乱,好些事情都是想到一点说一点,东一点西一点凌乱的拼凑着,说到他父亲,说到他娘亲,说到他弟弟,说到后面时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他红了眼眶,不得不抬手以掩面,借以遮掩在黑暗中根本没有必要遮的懦弱。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本不该如此懦弱娘气,战场上多次生死关头他都咬牙挺过来了,可如今仅仅因为问他那句话的人是李牧,他就丢兵弃甲再也坚持不住。 仲修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多久,等他把想说的全部都说完时,夜已经深了。 屋子里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李牧没有出声,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又是许久之后,诉说完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下来的仲修远再次开了口,他声音很轻,那话与其说是说给李牧听不如说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不会再去帮袁国……” 稍作停顿,他又道:“所以如果我还活着,我可不可以回来?” 他与李牧本就是不共戴天的身份,李牧愿意救他愿意收留他,他就已经很感恩。所以就算李牧拒绝他,他也不会因此而生恨。 可是一想到可能会如此,他就撕心裂肺的难受。 李牧没有说话,想也知道的答案。 仲修远侧过身去,无声的把自己蜷曲成小小一团。 他宁愿当李牧睡着了,当李牧没有听见。 “嗯。” 仲修远怔了一下。 他屏息等了片刻,他翻了个身,他面对着李牧的方向。 夜已深,朦胧的月光被窗户隔绝在窗外,屋内仅剩下的光晕不足以让仲修远看清楚李牧的脸。 又等了片刻,仲修远有些急了。 他挪动着身体向着李牧的方向靠去,靠近李牧之后,他轻轻的把脸凑到了李牧的肩头。 李牧没有动作,他呼吸平缓,任由他的靠近也接受了他的靠近。 仲修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更加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因为李牧的沉默与默认让他有了误解。 黑暗中他伸出手去,抱住了李牧。 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李牧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吸吮着李牧身上的气息,那气息让他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平缓。 李牧对他来说,就是这待他并不温柔的茫茫世界中,唯一能让他安下心来的解药。 李牧有了动作,他翻了身,面对着仲修远,他伸手回抱。 感觉着李牧放在自己背上的手,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吸吮着李牧气息的仲修远鼻子一酸,眼眶又是一阵发热。 他原本以为李牧的回应会让他变得兴奋疯狂,然而并没有这样。 面对着李牧的温柔与难得的回应,弥漫再他心中的是淡淡的温暖与眷恋,他不管李牧到底是不是喜欢他,他喜欢李牧,这一点是不会变了。 如此想着,仲修远不禁抱得更紧。 他从李牧的怀中探出头来,调整了个位置,然后在黑暗中摸索着吻上了李牧的唇。 并没有过多的情谷,有的只有温暖的触感,仲修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想要做什么,他只是紧紧抱住怀中的人,一下一下地吻着李牧的唇。 如果这是最后一夜,他想他至少可以任性这一次。 察觉到李牧的回应的那瞬间,仲修远的身体猛地一顿,随即,他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任由李牧主导这一场亲吻。 并没有过多的暧昧与撩拨,两个人只是轻轻的吻着对方,感受着,仿佛是在极寒的雪地中互相取暖,两人之间只余下温暖的气息。 仲修远抱着李牧,他手脚并用,他已顾不上其它,只想让这一刻无限的延长下去,哪怕只是多一刹那也好。 黑暗中,李牧回抱着整个人都挂在了自己身上的仲修远。 其实他早在与仲修远相处了这么些时间之后,就已经不再恨仲修远了,如今听了仲修远这一席话,更是连恨的理由都没了。 他与仲修远,原本就并不是那种非要你死我活的对立的身份。 从一开始,他恨的与其说是仲修远说是袁国,还不如说是这场战斗本身。 在这场战斗当中,仲修远引导了大部分战斗地走向,所以发现自己娶的人是仲修远之后,他更多的是戒备与谨慎。 他原本以为,能够做到如此程度的大将军必然是一个城府极深心思歹毒冷血无情的人,可与仲修远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下来,李牧却发现这人非但不是那种城府极深冷血无情且手段残忍的人,反而是一个极为好懂的人。 他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写在眼中,生气了,不开心了,被耍了,喜欢了,害羞了,他所有的一切一眼就让人看穿了。 也是因此,他才觉得这人好玩,才总想着去欺负去逗弄。 看着这人的眼睛,读着这人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心思,原本只想着让这人不回去打仗的李牧,渐渐的竟然觉得就这样把日子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过着枯燥无味碌碌而为的山中生活,若偶尔有个人能让自己逗/弄调/戏一番,日子感觉也就不再那么枯燥无味。 一切本该如此,他与这人本不过应该是搭伙过日子的关系。 可如今拥着怀中整个人都缠到自己身上来的大将军,李牧却有些疑惑了,为什么听着这人沙哑得像是委屈得要哭了地诉说,他会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舍? 是因为一样都经历过战场上的苦难,所以懂得那份苦涩?是因为世界同样待他不公残忍待他,所以心生同情?还是说他就像这人期待的那般,并不是真的没有动过心? 温暖的被褥中,李牧拥着怀中的人,一时间自己也有些理不清。他原本不过是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好免去山中日子无聊罢了。 这一夜,两人几乎都没怎么睡,直到阳光透进屋内,两人这才困意来袭渐渐闭了眼。 一觉到下午,太阳快要落山时,两人才一前一后的被饿醒。 再次见面,两人均是有些尴尬。 仲修远是有些尴尬昨夜自己的懦弱,那不是大男人该有的作为。那一席话让他露了弱露了心,让他觉得自己就如同被开膛破肚般被这人看了个透彻。 李牧倒还好,可是不免要多想些。 最为尴尬的,还是两人都红肿着的那张嘴。 下楼吃东西时被店小二还有其他的人注视了许久然后掩嘴偷笑后,仲修远包子也不吃了,扯了面巾就遮了脸。 又拉了李牧,紧赶着就出了门。 知晓了弟弟的事情,仲修远也要开始忙起来。他必须想到办法回到袁国,然后与霍双等人联系上。 霍双临走之前,他曾经告诉过霍双一些联系他的人的方法,算着时间霍双如今应该差不多快回军营了,不知道他到底能否联系上。 霍双那边他急也急不来,他如今最大的困难是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越过国境,回去袁国。 仲修远这边一筹莫展,李牧那边倒是有了进展。 在他几乎把整个镇子上所有的酒家店家都走遍了时,终于有一家掌柜的松了口,似乎有意与李牧详谈。 李牧见状,主动约了掌柜的不忙的时间再上门。 掌柜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长得精神,眼中含着精光,看着倒是个谈生意的人。 在酒家二楼一处偏静的地方坐下后,李牧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来意与情况,“……若生意能定下来,往后我们每个月也都可以定量提供。” 一家酒店的销量其实不大,七七/八八算下来一个月能买得了的鸭子也不过百来只。但这数量对于如今的李牧来说,已经足够了。 掌柜的有些迟疑,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上,李牧见他这模样却是知道他是在等着他开口。 他想了想便又道:“掌柜的是还有什么顾虑?” 谈生意,不过就是如此,你方开了条件就轮到我方讲,一来二回直到有了结果。 李牧这次来也做好了被压价的打算,毕竟万事开头难,一开始必然没有那么多顺顺利利的好事。 李牧做的心理建设并没有任何用处,因为那掌柜的并没有压价,反而是说道:“这鸭子我们确实是需要,不过这量……” 通常饭馆酒店这种地方买这些家畜,都不可能一次性买它几个月的量,最多也就是买半个月的关着,不可能买个几百只活的单独开出个院子来喂养。 李牧并没有点出,他道:“需要多少?” 那掌柜的很是欣赏李牧的上道,抬手比了个数字。 李牧剑眉轻皱,“三百只有些勉强,两百多只倒是可以凑一凑。” 他养的鸭子只有五/六十只,但村里面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人养,前后算下来得有一百多只,若是加上张舒兰家死剩下来的那二十多只,凑个两百只还是错错有余的。 知晓那掌柜的要三百多只鸭子之后,李牧倒是淡定了很多。 这家酒店他来之前就打听过了,镇上总共就两家分店,没有第三家。这一下子买三百只鸭子,绝不可能是为了做酒店生意。 至于买去干吗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了,他只管赚自己这份钱。 “两百多只啊……有点少啊……”掌柜的故作迟疑,但明显是已经动了心。 这样大批量的买鸭子,就算他去市场买,也得跑好几个地方才能买得齐。而且如果动作一下这么大,必然会被人注意到,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知道那掌柜的有意李牧不急了,两人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一会儿之后,意思性的砍了砍价,这事情便就这么定下了。 确定了交接的时间后,那掌柜的让李牧第二天过去领押金,并且商量交接细软。 听了掌柜的这一些话,李牧更加确定这人买鸭子并不是为了做生意,至少不是为了坐着酒楼的吃食生意。 第二天到了约定的时间之后,李牧再次去了那酒楼。这一次,李牧才一进门就被店小二带领着到了二楼,颇为隆重。 李牧正有些疑惑,推门而入之后,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对方见着李牧,也有些惊讶。 “居然是你,这倒是有趣。”许久不见的秦老爷坐在上位冲着李牧招手,让李牧过去坐。 李牧曾经见过秦老爷,他那水塘就是从这秦老爷手中包的。 那秦老爷今天也是一身深蓝色的锦衣,看着微有些富态,脸上带着弥罗佛般的笑容。 “秦老爷。”李牧不卑不亢。 “听说你手上有两百多只鸭子?”秦老爷开门见山。 李牧点头,他手上虽然没有这么多,但领了押金回去之后把村里的鸭子都收过来那就够了。而且如此一来,他还能从中间再小赚一笔。 “行,是你的话那我就放心了,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吧!”秦老爷招了招手,让旁边站着的掌柜的给李牧拿了早就准备好的定金。 李牧收了钱,谢了秦老爷便准备商量交接的事,秦老爷见状却是笑着问道:“你就不好奇我买这么多鸭子做什么?” “我只管卖鸭子。”李牧自然好奇,但他也知道这有些事情不问最好。 “哈哈哈……倒是个心思通透的。”秦老爷笑得越发开心,嘴上的话却没停,“你知道最近两国又开战的事情吧?” 见秦老爷有说的意思,李牧安静听着。 “这两国交战,你说什么东西最值钱?” 两国交战间,最为值钱的东西除了粮食、武器,那就只剩下一样东西,“药材?” 听着李牧地回答,秦老爷眼中有赞赏一闪而过,“没错,就是药材。” 李牧不解,不明白这秦老爷为什么要与他说这些,同时也有些防备起来。 秦老爷看出李牧的防备,索性挑开了说道:“我有门路能够从袁国弄回来一批药材,你有没有兴趣来帮我?” 见到李牧的那一瞬间,秦老爷就有了这想法。 两国开战间,就算有门路能够越过国境,这一路之上也依旧艰险万分,原本他是准备请了镖头的人来帮忙,如今李牧却成了最佳选择。 上战场五、六年的时间还能活着回来,足见李牧厉害。当初租水塘如今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折腾出这些生意,足见他有胆识。现在又是这般敏锐聪明,足见心思剔透。 更为重要的是李牧上过战场,他知道遇到危险时那种情况应该怎样应对,才对队伍更有保障。 “酬劳你可以开。”秦老爷笑着说道。 他是以贩卖家畜商贩的名义去,看似薄利,但是带回来的东西值的钱却远远不止几百只鸭子的价钱。 他涉及这方面的生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名下的产业也并不止这两酒楼。基本来说,只要不是故意刁难,李牧开得起的价钱他就出得起。 “谢谢秦老爷的好意,但是我拒绝。”李牧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拒绝。 “为什么?”秦老爷脸上总算是露出了除了笑容之外的其它情绪。 “那样的地方,出来了,就再也不想回去了。”李牧依然是那面不改色的模样。 秦老爷闻言哑然,随即摇头失笑。 这个理由,他还真的没有办法说服李牧。 就在秦老爷快要死心时,李牧旁边站着的仲修远却突然上前一步站了出来,“我可以替他去。” 两人均看向他。 仲修远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护你的队伍进入袁国。” 秦老爷有些惊讶,他看向李牧。李牧看向仲修远,没有说话。 “袁国的地界我熟悉,一旦入了袁国,我可以保你们的队伍不受袭击,顺利抵达目的地。”仲修远有这个自信,这一点小事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是?”秦老爷问道。 “我是从袁国那边逃难过来的。”仲修远大方的展露了自己男人的身份,如果他能够跟着这些人去往袁国,一路上他还是这女人身份就不方便。 “袁国人?”秦老爷面露惊讶。 “我可以不要酬劳,只要你们能带我进入袁国。”仲修远放出杀意,冰冷强势霸道的杀意,令在屋子中的秦老爷和那掌柜的都白了脸。这是为了证明他有这实力。 仲修远这话说完之后,屋子中有瞬间的寂静。 片刻之后,秦老爷这才开口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考虑考虑。” 仲修远有些急,可他也知道这时候自己再多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他捏紧拳头,压抑者自己心中的急迫跟着李牧往门外走去。 “仲将军!” 仲修远本能地回头,回头的瞬间看清楚站在自己背后的人是秦老爷和那掌柜的之后,杀意瞬间迸发。 感受着仲修远这露骨的杀意,秦老爷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我只是试试运气……” 李牧见状,复又关了才打开的门,也跟着回了屋里。 若是仲修远的身份暴露,那麻烦就大了。 如此想着,李牧看向那秦老爷的眼中也带了几分杀气。 秦老爷见状赶紧解释道:“熟悉袁国地界,逃难过来的年轻男人,特意穿女装隐藏身份,急着回去,不要酬劳。我只是随意猜猜,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缓过最开始的惊讶之后,秦老爷慢慢的恢复了平日里那笑嘻嘻的模样,面对面露杀意的两人,他又坐了回去。 “我可以带你过国境,但是你要保证我的人能够顺利的离开。”秦老爷开出条件。 听着秦老爷的话,两人皱起眉头,明知道仲修远的身份还愿意送他回去,这秦老爷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牧,你是大宁的人吧?”秦老爷笑着看着李牧。 李牧点头,他一直有些弄不明白这秦老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初在小镇上,他与秦老爷只一面之缘,随口几句话他就把水塘包给了他。鸭子的事情也是,轻而易举便告诉了他他的目的。 这两件事情加起来看,若这秦老爷不是有大智慧,就是蠢。 “那我问你,你觉得如果这仲将军不回去,这一场仗我们就肯定能赢吗?”秦老爷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件事情李牧早就有想过,如果仲修远不回去他们大宁就能打得赢这场仗,他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仲修远给杀了。 大宁与袁国两国打了十年之久,早已经两败俱伤,就算是袁国没有仲修远没有仲修远的弟弟,这一场仗也不可能轻易打赢。 “如今这已经是一个十年,说不定接下去就是第二个十年,第三个十年。”秦老爷笑道,“除非大宁的皇帝换人,不然可能还会有第四个十年。” 秦老爷这句话可谓是大逆不道,若是被传了出去,定然是要被杀头的。 可是事实上,事实就是如此。 大宁这十年来坚持不懈要打这场仗的原因,是因为当今大宁的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出使袁国,在袁国大殿之上袁国的皇帝赐座时,他的位置摆得比袁国的皇帝稍偏下些。 当时的大殿上,袁国的皇帝位于首位,而他作为大宁的太子,于情于理稍低些的位置都是正常的。 可是这事却惹恼了他,让他觉得这是袁国故意为之。 袁国国小,大宁是大国,在他看来袁国就应该敬他,他理应与袁国国主平起平坐。 袁国如此,就是在欺他,就是在蔑视大宁的国威。 出使结束他回国后立刻就像先皇进言开战,先皇拒绝。 第二年,先皇驾崩,他登基。 或许是因为存了吞并袁国一展霸图的野心,又或许是真的记恨,他登基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出兵攻打袁国。 袁国猝不及防轻易被攻破,原本一切顺利,哪知袁国出了个仲修远。 大战打响,刚开始朝中就有不少官员进言让他放弃攻打袁国的举动,他一律不予理会。 第五第六年时,他假意同意义和,结果使诈偷袭仲修远带领的出使队,让备受期待的义和功亏一篑。 而后几年,仲修远越发的厉害,重大臣再进言,但他依旧拒绝收兵。 一开始没有收兵,现在是已经根本不可能收兵。 他登基开始就出兵,十年都毫无结果,被仲修远压制着这已经足够丢脸,若是此时他收兵,那岂不是要叫史官记他被一个仲修远压得翻不了身,那岂不是要叫他被人贻笑万年? 所以这仗,必须打! 或许蔑视国威那荒诞的事不过是掩饰他野心的借口,又或许他是真的记恨,无论如何,大宁和袁国因为他而打了十年,十年来死伤无数民不聊生的事情都不会有假。 在仲修远的事情上,袁国那些人的作为或许确实叫人心寒,可是在这件事情上,袁国也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撇去这些前言不提,单就看如今的情况,除非大宁皇帝换人不然没了这仲将军在,这仗绝对会越打越烈。”秦老爷道,“这仲将军消失三月,上头就已经下了三次征兵的圣旨。” 大宁虽然国大,但是这十年来民不聊生。袁国虽然国小,但是十年养精蓄锐。如果大宁执意要打,再打个十年一点都不奇怪。 秦老爷见两人不再说话,他又道:“以前这仲将军在的时候,大宁不敢轻举妄动,虽然时有摩擦但不会大举进犯。无论如何,也总比现在这样好。” 两国开战,受罪的从来都是百姓,在平民百姓看来,胜利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吃饱穿暖不用流离失所。 “送他回去其实也算是帮了我自己。夹缝中生存,总比死掉好。”秦老爷脸上是难得的认真。 随后那秦老爷又说了一些,两人都没再说话。 离开时,仲修远与秦老爷约定了时间。在李牧把鸭子等交给秦老爷的人之后,他可以跟着那些人一起去袁国,但是带队的要求秦老爷回绝了。仲修远虽然名声在外,但是秦老爷并不信任他。 生意的事情敲定后,李牧当即便回了山上。 回去后,李牧按照他之前预定的计划他把村里的鸭子全部收了回来,清点了数目之后,在秦老爷的人到了山下时,把鸭子全部交了出去。 换回了男装的仲修远与那些护卫一起上了马,随着大队伍向着袁国进发。 奔波一天,夜里,仲修远来到自己被安排的房间前,推开门看见屋子中坐着的人时,他瞳眸猛地瞪大,整个人都处于痴呆的状态之中。 他好像失了声,身体也变得麻木,那一刹那之间他既说不出话也无法动弹,只能傻傻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李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子非鱼亦非我妹纸的地雷,mua 谢谢風采錂妹子的地雷,埋胸 33、033.那是他儿子 001. 见着坐在屋内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的李牧,仲修远眼眶有些发烫,喉间是熟悉的苦涩。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只关了门,然后进屋,安静地坐在了李牧的旁边。 他原本以为这一次离别就是永别,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离开小镇一天路程外的这里,再次见到李牧。 看着如今坐在屋内淡然地喝着茶的李牧,仲修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此刻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他应该说点什么,再不济说声谢谢也是应该的,可是看着李牧,他却开不了口,因为他觉得一旦他出了声打破了这沉默,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李牧淡然的把自己手中的茶喝完,放了杯子,正准备再倒茶,就见旁边的仲修远站起身来替他添满了茶。 也是此时,李牧才抬眼看了一眼仲修远。 这仲大将军外人面前倒是揣着一副冷漠强硬的态度,可如今两只眼眶红彤彤的,活像是哪家菜园子里跑来的兔子。 “早些休息,明天还要上路。”李牧把杯中几乎被店家泡到淡到没味道的茶喝完之后,退了衣服准备休息。 仲修远见状,在李牧站起来之后就连忙跟上前去,替李牧把脱下的衣服叠好放在一旁。 此去路途艰险,时间少说得一两个月的时间,其实仲修远是不愿意让李牧跟着一起去招这份罪的,就如同李牧之前跟秦老爷所说的,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再也不会想回去了的。 躺在床上时,心中那份见到李牧的激动和欣喜淡下去后,仲修远趁着李牧还未睡开了口,“你回去吧!” 他不愿意让李牧因他涉险。 那样的地方,他是不愿意再让李牧回去了,更何况此去比之前李牧在军营中更为艰险,连他自己都没什么把握。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便好。”李牧听着身旁的人的话微微侧了头。 他此去确实是有部分原因是因仲修远,但也不尽然都是他的原因。 他这次去袁国,与秦老爷提的条件是包山。 他们村子那附近有两座山,两座山全都是秦老爷名下的,山挺大,也挺高。李牧的条件就是这一程之后那两座山免费承包给他,时效五年。 五年的时效,两座山,李牧不亏。 而秦老爷答应得更是爽快。 两座荒山五年的时效,往大了说也不过就是百来两的费用,往小了说他那两座山都荒废了少说有三、四年的时间了,再这么放着也就是放着。 对于秦老爷来说李牧的条件可谓是宽松,但是这两座山对于李牧来说却有着非常大的作用。 养鸭子就得需要地方,几十只还好,一旦数量多了一个水塘就不够了。 算下来,他这一去虽然艰险,但也并不是没有意义。 仲修远闻言还想劝说,但见李牧已经闭上了眼睡觉,他张了张嘴,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仲修远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李牧时他那灿烂的笑容,他嘴角忍不住勾起弧度。 见着了李牧,仲修远原本有些阴沉的心逐渐放晴,第二天他的心情是格外的好,大清早起床洗漱完之后就带了早餐回去给李牧。 他们这一行路途的花费全部都由秦老爷包了,所以手头宽松,不再像之前那般拮据,一路下来他们吃的都是饭馆住的都是客栈。 吃完饭,李牧早早的便让众人做了准备,又带了些干粮之后就出发了。 李牧这一行去的时候总共有七八十个人,全都是清一色的中年壮男,是手头都有些能耐,据说是从镖局里请回来的。 而那些鸭子鸡羊等作为幌头的家畜,则被他们用笼子装好用马车拉,乍一看上去,倒真的有些像是走商。 带队的人是李牧,除了李牧之外队里还有一个镖局的领头,那人和秦老爷已经合作了不止一次,一路上倒是客气。 路上的一切秦老爷都已经安排好,他们只需要带着这些家畜到了预定的地方,然后与约定的人接头便可以越过国境,换了袁国人的身份继续前进。 与那镖头商议好接下去的路线之后,李牧回了后面的马车。 车里,除了仲修远之外,还有好几个人也在里面坐着。 他们这一行,有些人是不会骑马的,而且也需要一个地方放一些干粮等东西。 李牧进了马车,仲修远连忙让出自己的位置,让李牧坐下,然后又拿了水递过去。 李牧接过喝了一口,随即小心的收好。 这一路时间长,水和粮食对他们来说格外重要,半点浪费不得。 “你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仲修远看着李牧眼下的青紫,眼中有心疼一闪而过。 他们已经出发了有十五六天的时间,一开始还能住上客栈,但现在已经到了一片荒芜的地方,这里可没有客栈更加没有饭馆,所以夜里大家都是睡地上。 虽然他知道李牧是习惯这样的日子的,但即使是知道,也并不会让他心中的不舍与疼痛减轻多少。 “无妨。”李牧拍了拍自己沾染了些草屑的衣摆,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两本书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找了之前做的记号打开。 见李牧这动作,坐在马车对面的一个年轻的男人,撑着下巴,咧嘴笑了,“这么一本书,你还要看上几天?” 李牧抬眸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男人,不予理会。 那年轻男人李牧认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熟悉,因为他就是在他们镇上的那年轻大夫。 和秦老爷约定之后,他初次见到这大部队,见到这年轻的大夫时还惊讶了一下,随即想开之后才又淡然。 秦老爷这一次是想要运回一批药材,如果没有懂行的人在他们里面,万一要是被人坑了,这中间隔着一条国境,就算他想找人算账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李牧不知道秦老爷到底是怎么和这大夫联系上的,不过这大夫看着不简单,胆子也挺大,倒是个让李牧省事的人。 一旁坐着的仲修远听了那大夫与李牧说的话,他抬眸冷冷看了一眼那大夫,又挪了地方与李牧挨着坐。 “车上晃,莫要看了,眼睛累。”仲修远声线压低,带着男性特有的几分磁性与沙哑。 “嗯……”午后的阳光下,李牧轻声哼了一声,算作是给仲修远的回应。 只是他放在膝盖上的书却没收起来,而是继续看着。 仲修眼见了,有几分宠溺,又有几分纵容,更多的却是对李牧的莫奈何。 “我说你都看了几天了,也没见你翻几页。”大夫饶有兴趣地看着明显对他有所防备的仲修远,还有明显没有把他看在眼里的李牧,这两人倒是让他觉得这路途不再那么无聊。 仲修远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大夫,李牧他就算看得慢些又何妨? 听着那大夫明显是挑刺的话语,仲修远有些护犊子的难受。他的人,凭什么要让这人说了去?! 在他看来,就算李牧学得慢些看得慢些,那也是因为他看得认真。 仲修远是在马车上看到那大夫与李牧说话时,他才知道这人与李牧认识。与此同时,仲修远也对那大夫有了几分戒备,因为他与李牧说话时,总是一副两人十分熟悉的模样。 李牧并没有理会那大夫,而是一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书,马车缓缓向前驶去,他手中书页上的字在窗口的太阳照耀下变得有些模糊。 李牧虽然一直集中精力,想要把书上的内容全记下,可是看着看着就有些犯困。 这书是之前仲修远送于他的,是药书,上面用文字和图案记录着一些常见的药草。李牧不知道仲修远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书挺新。 仲修远的突然赠送让李牧有些惊讶,但因为书的内容是他感兴趣的,所以李牧收了下来。 他已经把之前那大夫给他的医书上,关于家畜的部分全部背了下来,但那也仅是知道字怎么写,真正指的是些什么东西还是一头雾水。 如今这一路之下有将近一两个月的时间,仲修远此时送他书,倒是成了消遣时间的好物什。 李牧强撑着精神,瞪大了眼睛,望着书上的图案与方块字,可是看着看着,眼皮就垂了下去。 六月的天气已然是极好的天气,阳光灿烂的午后,摇摇晃晃的马车内,寂静无声只余虫鸣鸟叫的旅途中,一切都变得那么安逸那么困倦好睡…… 仲修远肩头突然一沉,他收回了看向那大夫的视线,然后看向放在自己肩头的那毛茸茸的脑袋。 李牧看书,把自己给看睡着了。 发觉这一点,仲修远原本带着几分冰冷与疏离的眸子中,瞬间有笑意绽开。 这人…… 叫他莫要看莫要看,他非要看,好了吧,现如今把自己给看睡着了! 见着李牧随着马车轻轻晃动着的脑袋,仲修远眼中的笑意更甚。 他扶着身边的人,伸了手,把他膝盖上放着没看进去两页的书收了起来,放在自己的怀中。 末了,他小心翼翼地又扶了李牧,让他以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自己的肩头继续睡觉。 午后的阳光微醺,是个睡觉的好时候。 仲修远也有些微醺了,他微微垂眸看着李牧的头发与侧脸,眼中尽是流动的温柔。他微醺的心情不是被阳光和午后的天气给弄的,而是看李牧给看的。 那夜之后,两人并未再提过当时的事情,但仲修远却明显的察觉到不同。 那之后,李牧对他的态度有了些许的改变。 以前李牧虽然总喜欢戏弄他,但却有度,他也能明显的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隔阂,如今那隔阂消失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若非要说,只能说他如今若是对李牧好,李牧不会再拒绝。虽说也不会热情回应,可是两人之间的交流却多了许多。 就像如今。 若是以往,以李牧那样谨慎的性格,在这样的情况这样的环境之下,周围又有这么多陌生人的时候,就算是他真的困极了,他也绝不可能放松的睡过去。 军营中养成的谨慎惊醒的习惯,让他绝不会轻易放松警惕。 以前就算是在自己家中睡觉,夜里他有时候翻个身,都能明显的察觉到李牧听见动静后的清醒。 但如今仲修远却知道,这人是真的睡着了。 仲修远无声地勾起嘴角,毫不掩饰的对着李牧流露出少见的温柔。 这一路之上虽然是累,但是也并不是累到会轻易睡着的程度,所以他是不是可以狂妄的认为,这人是因为知道他在身边,才放心的睡了过去? 仲修远无法知晓李牧心中所想,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牧被阳光笼罩的侧脸。 那瞬间时间好像慢了又好像快了,仲修远都忘了自己此时此刻到底在何方,他眼中只剩下那张侧脸。 002. 坐在对面的年轻大夫,看着睡着的李牧看着满眼温柔的仲修远,看着这两个紧紧相依着的男人,他一个哆嗦,抖了抖脑袋,然后抬手捂着侧脸,一副酸掉了牙的模样。 马车里并不只有三人,其余几人见了两人这模样也是忍不住侧过头去,不想再看。 身逢乱世,活着都是问题,两人这样的情况虽然不多见,但走南闯北刀口子上讨生活的这一群男人,倒也并不会有多介意。 一时之间,马车内十分安静。 李牧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一觉睡到了半下午,睡到太阳都落山时,他才悠悠转醒。 抬起脑袋,坐直身体,李牧摇了摇自己的头,试图把睡意驱散。 一旁坐着的仲修远见状,抬了另一只手替李牧理了理睡乱了的头发。 李牧这样睡了半下午,他就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坐了半下午,如今靠近李牧那边的手臂已经发麻。 “什么时辰了?”李牧看了看膝盖没找到那几本书,知道定是仲修远帮着收了之后问道。 “太阳快落山,镖头已经过来过,说是在前面的竹林子里过夜。”仲修远挑起窗帘,让李牧看前方已经隐约可见的那片竹林。 他们向着两国的国境行进,前面那段时间还能看见小村庄,如今这一片已经是进入战场的范围,这里已经没人居住,荒芜了很长时间了。 李牧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驱散睡意。 仲修远不易察觉的活动着自己发麻的那只手臂,视线却落在了李牧因为靠在他肩头睡觉,而留有红印的那半张脸上。 李牧这人,面上看着倒是沉稳,可是有时候却叫人觉得幼稚。 例如现在,他浑然不觉自己脸上顶着个红印子,在那儿一会儿扒拉扒拉头发,一会儿摇摇脑袋,一会儿又拍拍脸颊的,看得仲修远都忍不住对着他伸出了手。 李牧察觉到脸上传来触感,回头望向对着自己伸出手的仲修远。 “脸上有印子。”仲修远趁着这机会摸了摸李牧的脸。 后者乖乖站着没有动,由着他帮忙。 这本是小事,可看在这一马车的人的眼里,就有那么些酸得慌。 好在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一群人见状,赶紧下了车。 李牧下车之后,在马车旁边活动活动了手脚,寻了处有水的地方,弄了些水洗了洗脸。 镖头在这时走了上来,他道:“从这里开始,就算是进入战线了,晚些时候要安排人守夜。” 这件事情两人之前就聊过,李牧闻言点了头,让他安排。 虽然这一次带队的人是李牧,可是这些人大多都是镖局来的,小事情上听那镖头的话多些,李牧知情所以也不想去争这点风头。 众人熟练的分了工,拾柴火的拾柴火,准备做饭的做饭,趁着天还未完全暗下来,众人简单的弄了些吃的填饱了肚子。 吃完饭之后,李牧主动申请了守夜,倒并不是想要做个表率,而是因为他白天睡的多晚上确实毫无睡意。 李牧不睡,仲修远自然而然的也留了下来。 夜幕降临,众人睡去后,仲修远坐到了李牧的旁边。 李牧坐在火边不远处望着自己手中的书发着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书还是在想事情,身后那些喂饱了的鸭子已经睡了去,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声响。 仲修远难得的没有看着李牧,而是瞭望着前方。 许久之后,深夜时,李牧看书看累了把书收起来时,仲修远才开了口。 他指着自己看了许久的那个方向轻声与李牧说道:“那方向往前再有几百里,是一座荒城。” 那里曾经是袁国极为重要的一座城池,后被大宁攻破霸占,仲修远成为将军之后带领着大军收回并且摧毁,如今那里已经被两国放弃,只余下城市的残骸。 “那里曾经极为繁华。”仲修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近乡情怯,又或是他心中有太多仇恨无法宣泄。 他生于袁国,小时候父亲、爷爷都教他要好好长大勤奋习武,长大之后好报效国家保护袁国。 后来袁国忌他们一家功高盖主,多方刁难架空。他父亲、爷爷便教他收敛锋芒,莫要锋芒毕露。 再后来他父亲与爷爷双双阵亡,他十三岁替父从军上了战场,自那时起他便记恨袁国,企图反扑。 如今他再回到这片土地,却已是个已死之人的身份,赤然一身。 对这个国家,他曾经爱过也曾经恨过,如今剩下的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想逃离的心。 李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没有说话。这一片战场他也曾来过,五、六年的时间,他几乎把整个战场都走遍了。 那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与人换了班之后,找了地方睡下。 随后的几天,因为越发靠近战场,众人都小心了许多,前进的速度却加快不少。 在李牧安排的路线下一路还算顺利,直到走到国境附近,才被人拦下。 拦下他们的是守卫着这一片地方的一个大队,最近大军不在这边,他们被留下来,主要是为了预防袁国偷袭。 李牧早有准备,他拿出了之前秦老爷给他的信物交给了那大队队长,大队队长看完之后,当天夜里半夜时分就让他们偷偷过了国境。 当天夜里,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越过国境,向着袁国那边接头的地方而去。 天微亮时,他们到达了预定的地点,用同样的信物通过守卫后,他们换了衣裳与文蝶,成了有着正规信物名号的袁国商队。 大乱的边境上,死人财都有人发,更别说这种活人的大买卖,愿意为之铤而走险的人不在少数。 过了国境之后,他们还需要在走二十来天,才能到预定的地方与秦老爷的人接头。 仲修远的目的并不是在袁国里,而是去国境袁国的大军中,所以过了国境之后,他就不准备再跟着李牧他们往前。 借着水土不服的名头,仲修远在离过境不到一个时辰的那小镇上就和大队伍分开,留了下来。 李牧去完成秦老爷交给他的任务,而仲修远则在他们离开之后想办法解决自己的事情,李牧回来时,仲修远必须回到小镇,这样他们才能一起再返回大宁。 不大的小镇上,仲修远换过一身装望着李牧带着队伍离开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小镇。 他时间不多,前后加起来一共二十五天的时间,这期间他必须联系上霍双,然后见到他弟弟,并想办法把他弟弟带出来。 如果错过了李牧他们回程的队伍,那他想要凭自己的能力跨过国境就难了。 机会只有一次,绝没有第二次。 入了袁国,小队又往前走了十来天后,两国的不同便清晰起来。 大宁那边这十年来已经被拖累不少,大多数地方都是穷困潦倒,许多小山村更是看得出的穷。 袁国这边则不然,虽然如今袁国被打得节节败退,也是人心惶惶,可是小镇村里城里从表面来看,依旧是一副繁华的景象。 李牧离开之后,仲修远立刻就找了自己曾经设定的几个联络点,避开所有人,仲修远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利用暗号寻到了自己的人。 借着联络点联络霍双的这段时间,仲修远打听了营中如今的情况。 他的弟弟已经到了营中,而且已经参加过一场不大的战役。 他首战并不顺利,不过也不算输得太难看,大概是因为上面的人有特意交代过,所以他并没有被直接推到最前线,而是被带到了大军后面出谋划策。 幸运的是,他弟弟如今离这个地方不算太远,所以他的时间宽松了许多。 联络的信号发出去之后,剩下的时间便是等待。 霍双那边传来消息时,已经是又过了四、五天之后了。 得知仲修远已经到了国境,霍双等人十分的惊讶,同时也十分的兴奋。 仲修远走后,袁国连战连败,如今防线已经退了几百里不说,城池也丢了好几座。仲修远的回来立刻让众人如同打了强心剂一般,原本郁郁寡欢的众人都振奋起来。 在约定的地点偷偷见面时,得知仲修远并不准备回去后,众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如若有想动手的,现在就站出来。”仲修远拔了刀,随手一个剑花,冰冷的杀意随之溢出。 听完仲修远一席话之后,众人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 能够站在这里的,全都是对仲修远的事情有所了解,而且原本是向着仲修远的,甚至他们大多数都是仲修远从军队当中提携上来的。 仲修远有野心,这些人追随仲修远,也早就已经看明白这一点。所以其中也不乏野心勃勃,想要随着仲修远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如今听了仲修远这样的话,不少人都有些无法接受。 仲修远冷眼扫过众人,见如今基本所有人都到齐了,他挽着剑花的手停下,下一刻,他把自己手中握着的刀扔在了众人面前。 在众人不解与震惊掺杂的注视之下,仲修远道:“若有觉得我亏欠了你们的,也可以站出来。” 原本还憋着一口气的众人见状,越发的沉默,心思却也越发的复杂。 他们之中是不缺乏野心勃勃的,但是好战的却真不多。 这场战已经打了十年之久,十年的时间,已经磨损掉这里面大部分人的野心,如今剩下的只有与仲修远一样的疲惫与麻木。 他们没有退却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身后还有着家人需要他们去守护。 如今仲修远选择这样一条路,他们可以不帮忙,他们却也理解,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罢了。 003. “我会帮忙。”霍双站了出来,打破了沉默。 在其余的人都纷纷抬头注视着自己时,霍双道:“你们还不明白吗,这世界上常胜将军就只有一个。” 仲修远的弟弟仲漫路不是仲修远,虽然同样十三岁,虽然他也是仲家的子嗣,但是他在领兵作战方面并没有仲修远那般出众的才华。 从之前首战便输了还受了伤这件事情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无法成为下一个仲修远。其实这也是预料当中的事情,毕竟像仲修远这样的常胜将军几百年能出一个就不错了! 如若不然,他们袁国早就已经称霸了,又何苦再受它大宁的欺压? 他们之中,原本不少人也对仲漫路抱有希望,可是见他的第一眼众人就知道了,知道仲漫路无法成为下一个常胜将军成为下一个战神。 那样一个因为见着他们这些不认识的陌生人,眼中就露着怯意的少年,怎么可能领军千万? 仲修远对袁国已心死,他是绝不会再帮袁国,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回去,一个已经心死如灰的人就算是回去了,也不可能在和以前一样。 而仲漫路难成大器,留与不留其实并无区别。 霍双的表态让原本紧绷的气氛转为悲哀,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众人都有些没回过神来,随后几天的时间都没人表态,不过也没有人再阻止。 最终再次集合时,出现在仲修远面前的除了霍双,就只有两三个从很早以前就留在他身边的人。 对于这样的结果,仲修远并没有说什么。 他抛弃了袁国,也等于抛弃了那些人守护的家人,那些人不在追随他也在情理当中,他甚至是觉得那些人不阻挠他就已经是最大的恩惠。 只是如今,他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去想这些。 再次与霍双等人见面之后,仲修远立刻就开始着手想办法,准备把他弟弟仲漫路弄出来。 事不宜迟,他没有太多时间耽误。 无人的会议室中,穿着小兵铠甲的仲修远站在上位,剑眉轻皱地看着面前的地图。 霍双站在他右侧,也颇为头痛地看着地图,“他现在被两个队的人监视着,平日里我们的人靠近都极难,想要直接把他带出来几乎不可能,唯一的机会就是换药的时候。” 那两个队的人都是从宫里跟出来的,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无论仲漫路走到什么地方都跟随在侧,监视他,他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换药的时候。 因为那两个队中并没有会医术的人,所以给仲修远换药的大夫都是军营中的。 几人几乎不眠不休商量了一夜之后,才总算是有了结论,他们只能从换药这事上着手。 他们需要先让仲漫路离开大军包围的营地,然后在路途中仲漫路突然晕倒犯病,再由他们的人扮成大夫把人带走诊治,趁着这混乱的片刻把人调包。 计划虽然已经拟定,但现在地问题是,他们要如何联系上仲漫路并且让他配合。 几番思索之后,仲修远决定自己潜入营中,与他见上一面。 定下了计划之后,霍双那边着手安排人手,仲修远这边也忙着找机会做准备。 一眨眼几天过去,眼看着李牧那边已经开始回程,再过个四、五天的时间就要回到小镇这边,仲修远不得不加快了进度。 霍双安排好接应的人手之后,一天夜里,仲修远扮作小兵的模样,与其他配合他的人一起潜进了营中。 在营中潜伏了数个时辰,逮到机会潜入帐篷中后,仲修远直接把仲漫路嘴巴捂住,拉着他吹灭了灯,两人在帐篷中仅靠着在对方手上写字交流。 他离开时,已经是第二天鸣鸡时分。 与仲漫路定好时间后,仲修远又与霍双等人再次核对了计划。 很快,行动的那一日便到来。 清晨大清早,仲修远就换了小兵的服饰,随着霍双一起去了营中。 前几日霍双就已进言,让仲漫路随着他们一起转移到后方的营地养伤。 仲漫路尚还年轻,又是第一次上战场,一来就打了败仗受了伤,霍双的进言还是有些用的,那跟着仲漫路一起来的两个大队的人很快就同意了。 他们虽然希望仲漫路能够像仲修远一般,打得大宁的军队节节败退,但也看得出来仲漫路并不是仲修远,所以稍作迟疑之后便答应下来,决定先让仲漫路缓过劲来。 仲修远这边紧张的筹划着,另一边,李牧那边倒是一切顺利。 大概是因为袁营那边的人自顾不暇,所以也没人注意他们这一队走商,他们很顺利的便到达了目的地,然后接手了十几车的药草。 处理掉所有的鸡和羊后,他们开始带着东西往回走。 鸭子他们并没有处理,而是在那些药草的上面堆放了许多草叶,用鸭子饲料作为掩饰。 大队到达小镇时,正是入夜时分。 回到之前住过的客栈,定下了客栈后,李牧让所有人早些休息,第二天再出发。 安顿好所有的人,李牧去了仲修远所在的房间,进了门却没看到人。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李牧皱起眉头,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按照原本的约定,在他回来时仲修远应该已经在这里等着,现在人不在,必然是出了事。 李牧关上门,掩去心中的不安,下了楼与其他的人一起吃完饭之后,早早的便回了房间休息。 只是夜里他却无法入眠,明天他们的队伍按照约定必须一大早就离开,如果天亮之前仲修远没有回来,那他就不能再等。 后半夜时,原本寂静的镇子突然吵闹起来,坐在屋内静静的喝着茶等待的李牧立刻下了楼。 吵闹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并不在镇子里,而是在镇子外不远处的军营中,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情,人声沸腾,十分热闹。 李牧才下楼,他们队伍中与他一起来的那些人也都纷纷起身下楼,他们本就在做这样的事情,正心虚,如今那边一闹这边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办?”镖头询问李牧。 他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此刻额头上都是冷汗。 “再看看。”李牧无声的朝着嘈杂的方向望去。 他心中已经猜到这阵骚乱大概跟仲修远有关,只是无法确定。 约莫过了半炷香之后,黑暗中那骚乱逐渐扩大,似乎有不少骑着马的士兵都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镖头他们已经紧张起来,全部人额上都渗出冷汗,如果镇上出了乱子要搜索镇子,他们必然要被排查,可他们带的那些东西经不起查。 李牧只面无表情地望着骚乱的方向。 又是半盏茶的功夫后,那边的人影逐渐清晰,一前一后两队人马,快速向着这边跑来。 在前面的人身上穿着掩饰身份用的黑衣,那些人护着其中一匹马上的两人,他们身后那一群人则是追捕的骑兵。 眼看着那群人向这边而来,李牧立刻有了动作,“我们走。” 镖头等人早已经紧张得汗流浃背,虽然如今看出那些人似乎并不是针对他们而来,但这地方他们也是不想再留了。 片刻之后,那群人进了镇子,整个镇子都随之骚乱起来。 客栈中,李牧看着被牵出来的那些马还有上面的货物,眉头一皱,下了狠心,“把鸭子全放了,只带药草走!” 他们这一次足足有二十来辆车,其中鸭子占了近一半,如今这么多车不好带走,只能选择重要的药草。 众人闻言立刻解了那些马车,把多的马全部换来赶装药的车。 众人动作很是迅速,没多久,他们便驱赶着马车从镇子另外一侧往国境那边走去。李牧狠了心,他们的队伍离开之后,他一把火直接烧了之前住过的客栈和旁边的饭馆。 大火蔓延开后,小镇里的人也慌了,几乎所有人都出动帮着灭火以免火势扩大。 一时之间,被火光照亮的黑夜里,逃跑的人、军队的人、还有灭火的人全部混作一团,也乱作一团。 李牧看准时机驱马到了仲修远身边,领着人把人向队伍那边领去。 护送仲修远一路逃到这边来的那些黑衣人见状,立刻回头去缠住那些试图追上的士兵,只是他们人单力薄,没能拖住太长时间。 黑暗中,眼看着那群骑兵又要追上来,他们手中的刀已经向着李牧砍去,骑兵小队突然乱了阵型。 他们身下的马似乎受到了惊吓,全部都嘶叫起来,慌乱的往旁边躲去。 混乱中仲修远与李牧两人都有些惊讶,随即两人立刻反应过来,仲修远一声口哨响起,下一刻,马匹中便传来一阵嘎嘎的叫声。 再下一刻,一群两百多只鸭子扑扇着翅膀在马群中乱窜开,嘎嘎叫着冲向之前追着李牧跑的马! 原本整齐有序的骑兵,瞬间被一群鸭子欺负得四处乱串,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士兵纷纷坠马。 他们想要追,可是那群鸭子却一直到处乱串,连带的让马也跟着乱了分寸,开始四处乱串,踩伤了不少自己人,少数没受影响的也被那些黑衣人拦住。 “走!”李牧立刻催促身下马匹,冲出镇子,在黑暗中向着小队离开的方向追去。 仲修远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鸭子,也赶紧护住怀中的少年追了上去。 该是仲漫路的少年未曾见过这样的场景,而且又见着仲修远似乎能控制那些鸭子,不由惊讶,“这是?” 马上的仲修远闻声回头,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嘎嘎直叫的鸭子,又看了看旁边脸色不甚好的李牧。 半天,吐了三个字,“他儿子。” 两人一路向着小队追去,他们追上小队时,小队已经快到国境边上,只等他们过去等到约定的天亮时分,便立刻过境。 见着摆脱追兵的李牧来时身边多了两个人,那镖头想说些什么,但如今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人到齐,众人寻了一处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躲了起来,顺道收拾了一番掩去慌乱。 第二天,天色微亮,一行人就立刻向着国境那边赶去。 到了地方,找了人交接完后,众人准备过境。 正准备走,一旁的袁国士兵却突然叫住了李牧,众人瞬间神经紧绷,手才碰到腰间的武器,就听那士兵指着他们后面的方向问道:“那鸭子你们不带吗?” 镖头等人满脸疑惑,李牧与仲修远两人却是立刻就回头朝着那人指着的方向看去。 只见就在他们来时的路上不远处,一小群鸭子见到李牧后,连忙扑扇着翅膀快速向这边跑来,嘎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晨曦中突兀而诡异。 一旁那年轻大夫见了,却当即就乐了,“这群鸭子莫不是真的成精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慕小姐妹纸的地雷,╭╮ 谢谢坚定主攻一万年妹纸的地雷,mua 34、034.何止是嫁儿子都有了 001. 寂静的清晨,李牧和仲修远两人都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些扑扇着翅膀,向着他们这边快速跑来的鸭子。 “嘎嘎……”数十只鸭子不停息的叫声,在寂静的清晨当中十分的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众人昨夜经历的事情太多,如今还神魂未定,他们不少人竟然从那些鸭子的叫声当中听出了愤怒与不满。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不过就是一群鸭子,又不是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情绪? 虽然大家都这样告诉自己,然而看着那一群快速地冲向李牧的鸭子,众人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群鸭子大概就真的和那大夫说的那样,是真的成精了。 李牧此刻脸色也十分的惨白,他是被吓的。 因为那一群明显十分愤怒的鸭子,不管其他的人径直就冲着他冲了过去!冲过去不说,一个个的还把他围在中间堵着,然后伸长了脖子嘎嘎的叫,叫得他浑身发毛。 站在李牧旁边的仲修远,看着身旁全身僵硬脸色惨白戒备地望着脚下那群鸭子的李牧,眸中有笑意溢出。 他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他道:“这鸭子是我们的,我们会一并带走。” 话说完,仲修远便赶紧上前去吆喝着那群鸭子,让那群鸭子跟着他们一起过国境。 其余的人见状,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此刻应该做些什么,赶忙收敛了脸上的惊讶之色,驱赶着马车过了国境。 袁国这边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闹翻了天,国境的另外一边,大宁这边却是一片安详。因为仲修远不在的原因,大宁最近连胜几场,因此整个军队都士气膨胀。 利用秦老爷给的信物,顺利的进了大宁之后,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只要进你大宁的地界,他们基本就算是已经成功了。 又连续赶路了五、六天之后,众人选择了个时间提前扎营,决定好好休息个一天。 之前几天他们都还处于战线之中,因此队伍除了休息的时间,其余的时间全部都用在赶路上面,就连吃东西都是在马上吃的。 如今停下来休息,李牧也才有了时间趁着这机会,好好地打量仲修远的弟弟仲漫路。 仲漫路才十三岁,他从三岁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袁国的皇宫之中。 仲漫路有些瘦,虽然比起大多数闹饥荒的地方的孩子已经好了很多,但也看得出来是大人没怎么下心照料过的。 他长相与仲修远有几分相似之处,那鼻子那眼睛,若是再过个几年大概会与仲修远更像,毕竟是一家子人,这也不足为奇。 唯一让李牧有些意外的事,是他的性格。 见过仲修远,李牧原本还以为仲漫路应该是一个性格跟他会有几分相似的小孩,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仲修远身上的坚韧、冷漠与强大,在他身上几乎全部不见踪影。 仲漫路相反,是个有些自卑自闭的小孩。 不仅是如此,他还有些胆小怕生。 自从他与他们商队的人见面之后,这一路下来五、六天的时间,他除了和仲修远说过两句话之外,其他人他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过。 安静,是他给众人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便是不好相处,因为商队中的人即使主动对他说话,他也是躲避为主,从来不会回答。 队伍中其他的人只觉得这人有些奇怪,慢慢的也就不予理会。李牧却忍不住多注意了几分,因为知道仲漫路的遭遇,对他如今的性格也就多在意了几分。 那样的大环境下,养成这样的性格似乎也并不会奇怪,只是好好的一个少年弄成这样,难免有些让人唏嘘。 正是正好玩正天真无邪的年纪,他的眼神却像是个经历了无数事情的老人一般苍白无力。 仲漫路的事情让李牧有些在意,而另外一件事情却让他头痛,那就是那些鸭子的事情。 之前那天夜里,他把所有的鸭子都放了,原本就没想过这些鸭子还会追上来,所以原本用来关押子的那些马车则全部都被卸了,如今只剩下装药草的马车。 但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些鸭子非但没有跑散开,而是追了上来。 追上来的鸭子一共有八十来只,第二天清晨李牧就大概看过了,他养的那些鸭子一只不漏的全部都追上来了,不只是自己追上来了,还带了一群小伙伴…… 李牧养的鸭子和其它的那些鸭子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当初养的时候李牧就养得十分得下心,吃食方面从来都是好的,时不时还会加个餐,所以这些鸭子长的个头,也都要比村里其他人家养的鸭子大一圈。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养出来的那些鸭子也不知道性格随了谁,一个个的走路都脖子朝天,那个嘚瑟劲儿看了就让人想打。 夕阳斜斜挂在天边,还未落下,沉沉叠叠的鱼鳞般的云朵昭示着明天的好天气。 夕阳下,李牧站在马车旁边,头痛的想着到底应该怎么把这些鸭子带回去。 八十多只鸭子可不是个小数量,如果想要带回去必然要腾出一辆车,可是他们之前关鸭子用的笼子都已经全部扔掉了,只一个空荡荡的板车根本关不住。 万一这些鸭子要是在路途中突然跳下车来,或者去想着觅个食什么的,那还不得鸡飞狗跳? 一旁仲修远靠在树上,看着那群嘚瑟劲儿和李牧一模一样的鸭子,有些好笑。 他以前不觉得,如今才真的信了,李牧是真的把他的鸭子养成了精。 如果不是成了精,能有这样的事? “就这样让它们待在装药草的马车上吧!”仲修远知晓李牧在烦些什么。 若之前李牧还能狠心把这群鸭子扔下,如今一切却都不一样了,毕竟怎么说这些鸭子也算是就救他们一命。 李牧闻言,看了看在他们休息的地方的旁边觅食的那群鸭子,还是有些犹豫。 之前一段时间,他都是把这些鸭子关在坐人的马车里的,刚开始过国境那几天四周都不安全,所以没人在意,只顾得上赶路。 但现在已经脱离了险境,有些事情就不得不想了,毕竟鸭子的味道可不好闻,他自己不在意,但他也不能代表所有人。 听了仲修远的话,李牧看了一下旁边那些装药草的车子。 药草都是装成一篮筐一篮筐的,外面一层都是一些杂草或者饲料,里面才是重要的东西。这些篮筐垒得挺高,用绳子绑了起来。 如果要把鸭子放在上面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鸭子在里面乱来,会把这些药草全部都弄脏乱。 仲修远又道:“你与它们说说,它们不会给你捣乱的。” 仲修远是不知道这群鸭子到底成精没成精,但是他知道这群鸭子是有灵性的。 原本正烦恼着的李牧听了仲修远的话,背脊一阵寒气涌上,他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他用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那些鸭子,神情十分的复杂。 要说这群鸭子成精了,最头痛的人是谁?那当属李牧! 他本来就对这东西毛骨悚然,平日里见着都要绕路走,结果这群家伙还天天被人说成精了,以至于他现在是听着鸭子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它们成精他允许了吗? 擅自就成精,谁给了它们勇气? 李牧黑着一张脸,远远地望着那一群在觅食的鸭子。 这群鸭子能够自己跟上来,他是开心的,若是能够再转手卖掉赚一笔那他就更开心了,可现在这情况…… 李牧干瞪眼,他上辈子怕是欠了这群鸭子的债,所以这辈子这群鸭子全部上赶着来找他了。 似乎是察觉到李牧的怨念,正在觅食的那群鸭子突然抬起头来,然后冲着李牧的方向扑扇着翅膀一阵嘎嘎叫。 李牧收回视线,含着不甘走到一旁去坐着休息。剩下还有十来天的路程,希望一切顺利。 那一群鸭子突然开始嘎嘎的叫,不少人都朝着那边看了去,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无人的角落的仲漫路也不禁抬起了头。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群鸭子时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仲漫路对这群鸭子格外的感兴趣。 见仲漫路难得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坐在旁边准备拿干粮吃的年轻大夫见了,笑着说道:“回头你问问你哥,这鸭子还卖吗?如果还卖给我留两只。” 仲漫路闻言并未回答,而是用更加惊讶的表情看着他哥哥仲修远,那鸭子不是那个叫做李牧的男人养的吗,和他哥有什么关系? 年轻大夫看出仲漫路眼中的疑惑,又道:“你还不知道?” 仲漫路总算是对他的话有了回应,他回过头去看向那年轻大夫。 “那是你哥的男人。”年轻大夫伸出手指,指了指李牧。 仲漫路闻言猛地瞪大了双眼,他那一双与仲修远有几分相似的眸子中,此刻全然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哥的男人?! 什么意思? 他哥可是个男人,而且那个叫做李牧的明显也是个男的。 仲漫路自打记事以来就一直住在皇宫当中,宫里和外面不同,宫里的规矩非常的多。 他的身边总是跟着数不尽数的人,那些人管他的吃管他的喝,甚至还教他各种兵书各种武术,可是从来不会有人与他说话,就算是开口也只是疏远的几句提醒。 他知道他有个哥哥,他娘亲尚还在的时候经常跟他说他哥哥,说他威风八面,说他强大无比,说他厉害,说他叫万人敬仰。 所以他虽然几乎没怎么见过仲修远,但是心中却一直以为仲修远应该是那种强大如战神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 仲漫路还没来得及从这个消息当中回过神来,一旁的年轻大夫又不嫌事多的加了一把火,说道:“你哥嫁给那李牧了,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你哥还没跟你说?” 仲漫路闻言,他脑海中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嗡的一声巨响变得空白。 他哥哥把自己给嫁了…… 他那个仅凭一己之力,就把大宁压在身下十年压得大宁无法翻身的哥哥,把自己给嫁了,而且还是嫁给一个男人?! “他……”仲漫路双眼瞪圆,嘴巴微微张启,他已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吓傻了。 “而且何止是嫁了,儿子都有了。”年轻大夫的声音又幽幽的传来。 002. 仲漫路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惊吓,他原本就被那嫁人了的消息给弄的吓傻了眼,这话一听,顿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应该怎么反应? 他该说上一句恭喜吗? 他虽然一直知道自己有个这样强大无比的哥哥,但是他与他的接触真的不多,仅有的认知也都是从其他的人口中听到的。 少有的几次见面,他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他哥哥身上那令他害怕的冰冷气势…… 那样的一个人,把自己给嫁了,甚至连孩子都为那个男人生了…… 这与他知道的仲修远这与他知道的哥哥,简直就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他竟不知道他那样强大而冰冷疏离的哥哥,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仲漫路茫然地坐在地上,一会儿看看他哥哥,一会儿又看看李牧。 许久之后,他才总算是微微有些回过神来,他哥哥是个男人,怎么生孩子? 那年轻大夫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牢牢地盯着仲漫路那张脸,看着他脸上精彩万分的表情,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此刻见仲漫路慢慢回过神来,用被欺骗了后的指责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也不恼火,更不心虚,抬手指了在远处寻食的那群鸭子就理所当然地说道:“那鸭子是李牧他儿子,李牧他儿子还不就是你哥的儿子?” 知道自己被骗了已经有些许的生气的仲漫路,听了这话心中的怒气瞬间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复杂。 他哥哥仲修远能够用口哨控制那群鸭子这件事情,他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了,原先他只是惊讶,如今听了这年轻大夫的话,倒是一下子想通了许多事情。 他虽然不知道仲修远为什么会把自己嫁给李牧,也不知道那鸭子到底是怎么养才给养成如今这样,但有一件事情是不会错了,那就是那群鸭子估计是真把这两人当爹了…… 还是个半大少年的仲漫路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心情复杂地看着那群鸭子,还有李牧与仲修远。 今天扎营的时间早,吃饭的时间也早了许多,众人吃完饭时,夕阳才刚刚落下。 安排了人守夜之后,其余的人纷纷散开,要么早些休息要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仲漫路吃完自己的那一份食物之后,回到了之前坐着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看着落山的夕阳。 这样的画面他极少见到,他打小就生活在宫中,虽然有着战神弟弟的尊贵身份,但是他在宫中却是十分尴尬的存在。 袁国的那些所作所为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娘亲尚还在人世的时候,他还能有人撒娇,还能有个人与他说话。 而他娘亲去世之后,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自己,所有与他多说了几句话的人都被换走,剩下的只有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般的下人。 深宫大院之中,他自己也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所有的事情都有人替他提前安排好,他只能按照别人安排好的一步一步的去做,不能任性,不能有丝毫的想法。 “在想些什么?”仲修远站在仲漫路的身旁,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在没有见到他之前,在没能把他救出来之前,他心中有千千万万的话语想要与他说,可是真的面对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时,他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直到这人站在他的面前,他才发现这个世上唯一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与他竟是如此的陌生。他甚至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甚至是不知道他想要些什么。 正发呆的仲漫路闻声连忙站了起来,一如在皇宫之中见其他的人时那般,他中规中矩地站着,安安静静地听着。 面对自己这个哥哥,仲漫路又何尝不是满心局促,他亦不知道该怎样与他相处。 “你不必这样。”仲修远喉头发苦,他们的关系本应该是最亲近的人,而不是如此这般如同陌生人般的生疏。 仲漫路微微低头,有些不安。 “坐下吧。”仲修远没再说什么,而是自己先一步坐了下去。 仲漫路见状,局促紧张的在他旁边坐下,然后规矩地摆放好手脚,似乎在等着他开口。 仲修远坐在地上望着刚刚仲漫路看得发了呆的夕阳,仲漫路如此的模样让他心情难免复杂,如果他早些去救人,也许情况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两人都不是那种话多的性格,仲修远虽然想说些什么缓解两人之间的生疏紧张的气氛,可却不知道应该从何开口。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鸭子嘎嘎叫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回过神来的仲修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之前还在旁边觅食的那群鸭子,吃饱之后一个个的向着他这边走来,在他的四周找了地方蹲下休息。 他回过神来这会儿,他背后的那片草地上已经蹲了好几十只。 还有十来只没有蹲下的在这边走动着,一点都不怕生。 仲漫路也注意到了那些鸭子,他的眼睛追随着那些鸭子走动,尚还年轻的他眼中不免带着几分好奇。 仲修远见了,回手抓住一只鸭子把它抱了起来,然后放在了两人之间。 那鸭子不怕生,被仲修远抓过来,只是伸长了脖子嘎嘎了两声表示不满,便继续找地方准备休息。 “想摸摸吗?”仲修远拽住了它,不让它走。 仲漫路有些迟疑,可到底还是年轻,见那鸭子似乎没什么攻击性,犹豫了片刻之后伸出了手。 他在宫里见的鸭子都是饭桌上的,这样活着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摸就更是第一次了。 “嘎嘎……”鸭子嘎嘎两声,挣脱了仲修远的手,然后在仲修远的手边不远处找了个看着舒服的地方,蹲了下去。 它理了理被仲漫路摸乱的毛,嫌弃地冲着仲漫路嘎嘎了两声,把脑袋缩在那翅膀下面,就不理人了。 仲漫路全程瞪大着眼睛,眼里都是惊奇,也只有此刻他才露出了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仲修远却是有些好笑,李牧还总疑惑这鸭子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可他却看出来,这鸭子分明就是跟李牧一模一样的脾性。 鸭子的出现让两人之间生疏的气氛稍缓和了一些,仲修远看了一眼仲漫路,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道:“从今往后,我们就不再是袁国人了。” 仲修远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远处在一起聊天的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两人。 仲漫路抬头看了一眼仲修远,然后又看着那只鸭子,随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袁国,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去了的,他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临走之前没能把他娘亲的牌位一起带走,把他孤零零的一人留在了那冰冷的皇宫中。 想到这,仲漫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已经没有了爷爷和父亲的记忆,那时候他还太小,他的人生中,除了他娘亲就只有深宫大院,还有可望不可及的哥哥。 仲修远不知道仲漫路怎么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有些话他必须说清楚,“以后你与我只是从大宁南边洪灾地区逃难出来的难民,如今住在山上……” 仲漫路立刻想起之前那年轻大夫跟他说过的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旁边忙着,试图腾出一个马车用来关押子的李牧。 仲漫路的一切仲修远都看在眼中,见他看向李牧,仲修远面上忍不住一阵发烫,微有些狼狈。 “……我们以后与他住在一起。”仲修远有些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自己与李牧的关系。 说他喜欢上了个男人? 说他一个堂堂大将军,把自己给嫁了? 还是说他对这人一见倾心,爱得不可自拔? “嗯。”仲漫路点头。 仲修远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狼狈地起身离开。 今天饭吃得早众人休息的也早,李牧也有了精神,他把自己收起来好久的那几本书拿了出来,借着微弱的火光在火堆旁边看书。 仲修远拿了水壶,坐在了他的旁边,静静地看着李牧。 在四周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之后,仲修远才开口,“谢谢。” 他的计划原本就冒险,虽然有霍双等人作为内应,可是也危险重重。 这件事情他必须感谢李牧,如果不是因为李牧,他这次恐怕早已经被抓了回去。特别是最后的关头,不是因为李牧他们早已经功亏一篑。 摇曳的篝火火光映照下,李牧抬眸看了一眼仲修远,复又低下头去继续研究自己膝盖上的那些书。 “我想让他与我们住在一起。”仲修远沉默片刻,又道:“我会想法子赚钱。” 仲修远知道自己这样的请求有些过分,李牧的情况他知道,参兵回来的他说不上富裕,若是顾着他弟弟,就又要清苦些了。 可是仲漫路是他弟弟,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若是可以,他希望能够亲眼看见他长大直到他成家立业。 所以往后他会再努力些,回去后就立刻想法子挣钱,再不济他一身力气还是有的,可以去镇上找事情做。 仲修远心中忐忑,李牧却是在他开口之后几乎不作他想,就把自己早已经想好的安排说出口,“家里还有一间空房,你回去之后收拾一下,再问问他有什么需要,添些家用就行。” 之前那些鸭子卖完,他手上已经宽松了些,虽然还不至于变得富裕,但已不若之前那般紧张。 仲修远听着李牧这早已经想好的打算,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并没有感到喜悦,而是一股悲伤由心而发。 他背叛了袁国他舍弃了袁国,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个无家之人,他连国都没有,甚至不如逃难的难民。 可是这人却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为他想了许多,他给了他一个落足之地,给了他一个家。 仲修远静静地看着李牧,用视线临摹着他脸上的棱角,试图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之中。 李牧并未注意到这么多,他依旧低着头,剑眉轻皱地看着放在膝盖上的那些书。 这些书他一遍看下来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虽然他能够轻易的把上面的内容背下来,可这书上画的药草他真的有些看不明白。 这些药草的名字作用还有长相对不上号,他就算把所有的文字背下来也毫无用处。 他本看不惯如今这些画,书上那寥寥几笔水墨画,即使是最常见的何首乌,李牧都分辨不出来。 但他又必须把这些学起来,若是他以后准备把这生意做大,就必须要有人能懂这些会这些,如若不然,下一次再出现个什么病状一次性死它几百只鸭子,那他还不得亏大了? 而且附近又没有懂这方面的能人,他就算是想花钱去请个人坐镇也行不通,所以他只能自己来。 003. “早些休息。”仲修远望着李牧手中基本没怎么翻页的书,“夜里看书伤眼,再过几日就要到家了,到了家再看也不晚。” 李牧轻轻哼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动作。 仲修远见状,起身去旁边拿了自己的披风过来,替李牧披上。虽然已经是八月的天气,但是这种荒郊野外风大,还是有些许的凉。 李牧的身体很好,不是那种会容易生病的人,但关心则乱,仲修远忍不住多事。 做完这些,仲修远又在旁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李牧的侧脸。 一时之间,附近只剩下火星子炸开的声音,还有偶尔的虫鸣鸟叫,与间或的鸭子嘎嘎的声响。 摇曳的篝火昏暗的光氲映照着两人,勾勒出一副温馨的画面。 有些睡不着的仲漫路靠在树干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两人。 他其实原本是有些恨仲修远的。 仲修远厉害,他受尽袁国众人敬仰,他强大无比,他堪称战神,然而有着这样的一个哥哥,袁国加诸在他身上的却是无尽的痛苦。 袁国早就已经在做第二手准备,把他接进宫里之后没多久,就开始试图把他培育成仲修远的替换品。 所以他做什么都要被人拿去和仲修远比较,他背不下兵书无法举一反三,他无法快速学会一套功夫,他无法忍住训练的辛苦。 这么些年来,只要他有任何不行,那些被宫里的人叫来教他的先生,就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虽然不至于痛打他,可他因此受过的体罚也不在少数。 虽然他知道仲修远与他与袁国的事,可是他真的无法全心全意的只喜欢他而不恨他。 但如今看着坐在火堆旁边,侧过头去静静地看着身旁男人的仲修远,仲漫路却突然没了那份恨意。 仲修远与他想像的有些不同,也许是因为知道他也有喜欢的人,他并不是那么的冷血无情,所以那个原本只是在传说中才存在的哥哥,突然一下变得真实变得亲近了。 或许他与他并不熟悉,但那是他哥哥,是他如今唯一的亲人了。 仲漫路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眶,把视线投向了旁边低着头皱着眉看书的男人,对他有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好好的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众人再次上路。 李牧收拾出了一辆马车,让鸭子全部在那马车上,因为马车四周并没有专门用来关押子的鸭笼,出发之前,李牧还曾经担心过,但那群鸭子并没有捣乱而是安安静静的呆在了车上。 这也让不少人嚷嚷着这群鸭子真的成了精。 甚至是还有人来问李牧这鸭子卖不卖,卖的话给他们留两只,这样的宝贝就算不吃拿来看着也是稀奇的,不过都被李牧拒绝了。 一路行进,约莫半个月之后,几人终于看见了那熟悉的镇子。 见到这久违的镇子,众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他们离开时才六月初,如今回来却已经是八月份,中间足足两三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镇子中变了不少,原本因为广图的大军而变得有些萧瑟的镇子已经恢复过来,又是以前那郁郁葱葱的模样。 此去一路之上,虽然因为有李牧的参与与调整路线,所以他们并没有遇上什么大的危险,但这一行本身就是冒险。如今脱险,众人自然不免放松下来。 到了地方之后,李牧就不再跟其他的那些人走了。 镇子里,一处客栈前,李牧与其他的人交代了一番说了接下去的情况之后,他骑着马用一根木棍站得远远把那些鸭子往车下赶,让它们全下来准备回家。 一时之间,嘎嘎的声响在街道上炸开。 回到熟悉的地方,那些鸭子似乎也兴奋起来,踮着脚张着翅膀四处跑,引得路上不少行人回头观望。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街道那头传来,“李牧!” 鸿叔抱着允儿急匆匆的向这边走来,见到坐在马上躲着鸭子的男人真的是李牧之后,他一张脸微微涨红,脸上微微露出几分怒气。 “你小子这段时间跑哪里去了?”李牧把允儿放了下来,然后微怒地瞪着李牧。 李牧和秦老爷谈妥,回到山上把山上的鸭子都收了一并卖了之后,就与他说了一句有事离开一段时间,就走了,就消失了。 而李牧这一走就是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一开始他还以为李牧只是去附近办事,事办完了很快就会回家,结果李牧他直接就消失不见了,期间更是没有半点消息。 将近一个月没见到人后,鸿叔急了,就开始四处找人,摸索着他都找到秦老爷那边去了。 结果那秦老爷也只肯告诉他李牧帮他办事去了,他怎么问那秦老爷都不肯告诉他到底是去办什么事,甚至是连人什么时候会回来都不肯告诉。 李牧这么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又是这样兵荒马乱的年代,他能不担心吗? 他急得不行,还托了人去帮忙打听,今天也是抱了允儿下山来找人问情况,结果倒好,居然直接遇到了李牧。 “鸿叔。”李牧看着鸿叔眼中真真切切的担忧与火气,有那么些心虚。 虽说鸿叔与他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他却一直把鸿叔当作长辈,鸿叔与他一样,也从未把他当外人。 他之前走的急,都没来得及和鸿叔细说,如今想来,确实是叫人担心了。 同时他心中也是一暖,这整个村子里,大概也只有鸿叔才会因为他不见了,而着急而发火了。 鸿叔这会儿早已经看到了地上那些鸭子,还有旁边的那些商队马车,与旁边看着他与李牧的那些人。 他也不想给李牧难堪,因此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抱起伸长了脖子想要往李牧这跑的允儿,丢了句‘瞎折腾’就转身走了。 鸿叔的出现让李牧不得不加快速度,他快速把所有的鸭子都赶下了车,准备带着鸭子赶紧回去给鸿叔道个歉。 其余那些人围着一群鸭子还有李牧打得火热,仲修远则是趁着其他人未曾注意的时候,驱马靠近了坐在马车中窗户附近的那年轻大夫。 那大夫还要去找秦老爷,交了货他才能回来。 “我能与你学医术吗?”仲修远收起了自己眼中对那大夫的戒备,他微垂眸,放低了姿态。 那年轻大夫见仲修远这副模样,万分的震惊,他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也已经隐约猜到了仲修远的身份。 也正是因为隐约猜到了仲修远的身份,所以此刻他才会这么惊讶。 被袁国、大宁两国都传得神乎其乎犹如神祗的常胜将军,那个不败战神仲修远,此刻竟然放低了姿态在求他。 片刻之后,那大夫合上微张的嘴,掩去了眼中的惊讶,换作一副笑容,“怎么突然想学这东西?” 堂堂袁国所向披靡的大将军仲修远仲大将军,此刻竟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求他。这事情若是说出去,怕是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羡慕了去,可此刻,他心中却只有疑惑。 是什么样的事情,才值得这大将军舍去一身傲骨,低眉顺眼的求他这么一个平时就看不大顺眼的人? 仲修远收紧缰绳控制着马,让它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向在前方因为马下被鸭子团团围住,而吓得脸色发白不敢下马的李牧。 李牧的背影宽广而厚实,虽然他身上穿着的只是普通的麻衣有些落魄,但他背脊挺直,安静沉稳内敛而自成风骨,仅一眼便叫他移不开眼。 仅一眼,便要叫他喜欢上一辈子…… 坐在马车内,那大夫顺着仲修远的视线朝前方望去,看见那背影之后他瞬间了然。 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他心头。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马车内,那大夫摇了摇头,随即笑道:“学是可以,不过你要学的东西我未必都懂。” 仲修远要学的定然不是他那些给人瞧病的东西,他要学的,是那让李牧皱着眉头反复翻看都无法记住的东西。 若李牧无法记住学会,那他便替他学会。若李牧身陷困扰,他就替他破开迷雾。 “无妨。”仲修远淡然一笑,自信而狂然。 此刻的他,虽然没有千军万马、没有铠甲加身、没有神兵利器,只余身下一匹瘦弱老马,可他却依旧是那个征战十年攻城无数而未尝败绩,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常胜大将军! 那大夫见状,微愣,随即笑开。 他怎的又忘了,这人既然都愿意放下身段与他作求,那那些小问题,又怎会难倒他?!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谢谢妹纸们的地雷: 谢谢風采錂扔了1个地雷,蹭蹭 谢谢名曰夫诸扔了1个地雷,埋胸 谢谢小蟹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風采錂扔了1个地雷,笔芯 谢谢煜星扔了1个地雷,mua 谢谢枕喵扔了1个地雷,=3= 35、035.别捣乱。 001. 把所有的鸭子都从车上赶了下来后,李牧赶着鸭子往山上走去,山下山上人走都要走上许久,如今再加上一群鸭子,时间自然用得更多些。 等两人和一群鸭子重新回到山上的时候,太阳都已西去快要下山。 李牧和那群鸭子的回来,最高兴的人当属允儿,原本坐在自己家篱笆院里面的允儿,在听见那群鸭子的叫声之后,隔着老远就站起来往那边跑。 “叔叔!” “跑得慢些。”见那不大的人咚咚咚往自己这边跑来,李牧连忙扔了手中的树枝,弯下腰去,接住扑向自己的人。 被李牧抱起来抱在怀中后,允儿双手紧紧抱着李牧的脖子,亲昵的在他的脸上蹭了蹭,“叔叔去哪里了?允儿想你了。” 和李牧撒完了娇,允儿又学着他爷爷的模样故意板着一张脸,略有些生气地看着李牧,“爷爷找了叔叔好久,允儿也找了。” 见着允儿这小大人的模样,李牧忍不住伸出手去,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正是太阳快要落山时,八月的天气里,一天当中最舒服的时候当属这一会儿。 微凉的仲夏晚风拂过山头,驱散了李牧身上的疲惫,让他的心情大好。 李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允儿就赶紧伸出小手抱住李牧的脖子,悄悄的在他的耳边说道:“叔叔一直都不回来,爷爷生气了,他说他以后不管叔叔了。” 这话说完,允儿又神秘兮兮地补充了一句:“但是爷爷下午做了好多好吃的,有叔叔的。” 李牧闻言有些好笑,这爷俩! 知道鸿叔做了他们的饭之后,李牧晚上就没再开火,而是帮着仲修远把家里仅剩下的那一间屋子收拾了出来,让仲漫路暂时住下。 这边,三个人才满身大汗的忙完,那边允儿又小跑着过来抱住了李牧的脚,“叔叔,爷爷说吃饭了。” 三人这才简单的冲了凉,去了对面鸿叔家中。 山里的吃食都简单,因为之前没曾预料到李牧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而且还多带着一个人回来,所以鸿叔也没来得及多做准备,只是做了些简单的。 去鸿叔家的时候,李牧发现了他家那只消失的野山鸡,见着那被关院子里养起来的野山鸡,李牧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鸿叔,家里还有姜蒜吗?”李牧见着那野山鸡,就有些迈不开脚了。 虽然他面上依旧是那面无表情沉默淡定的模样,可是那频繁咽着口水的喉结,却叫站在旁边的仲修远眼中忍不住有和煦的笑意溢出。 李牧这张嘴,倒是真的馋得紧。 思及至此,仲修远眼中笑意更甚,隐隐间含着几分宠溺。这样的李牧,也可爱得紧! 在厨房里忙着的鸿叔听了这话,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来,“你就惦记着吃。”他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却立刻回头在屋中寻找,找了片刻,确定还有些佐料之后又探出头来,“剩不多。” 本来就馋得紧的李牧听了这话立刻来了劲,他挽起袖子就走向那只山鸡,掀开笼子,抓住野鸡之后回头望向鸿叔。 见李牧这样,鸿叔就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在今晚把那只鸡吃了。他也没再说什么,进了屋,拿了刀,又烧了开水,就过来帮着拔鸡毛。 这么一来一回鸿叔倒是已经消了气,帮着拔鸡毛那会儿就已经在琢磨着,家里还有些什么佐料。 李牧手艺可是很好的,鸿叔早就馋着了。 鸿叔和李牧两个人扎着马扎,在院子里面用开水拔鸡毛,仲修远则是领了自己的弟弟仲漫路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鸿叔家里剩下的佐料确实不多,只剩下一些青红辣椒、老姜和蒜头,莴笋倒是还有剩一根,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把野葱。 仲修远对这方面是不熟悉,但是帮着洗洗菜他还是能做到的,领着仲漫路两个人沉默的在屋子当中,把所有可能会用到的佐料都清洗了一遍,并且放在一旁。 两个人做完这些出门的时候,李牧却不在院子当中,拎着鸡做最后处理的鸿叔见两人疑惑,这才道:“前段时间他在山里发现了一棵花椒树,这会儿上赶着找花椒去了。” 说起这事儿,鸿叔就有些好笑。 看来这段时间真的是把李牧给馋坏了。 鸿叔笑,仲修远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仲漫路闻言也有些惊奇。 这么些时间相处下来,仲漫路对李牧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李牧这人平日里话少沉默,端是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没想到却也有这样幼稚的一面。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之后,李牧捧着一捧花椒从山里回来。 而此刻,那野山鸡也已经按照李牧所说的,让鸿叔给全部切成的鸡丁腌好了。 因为佐料不多的原因,李牧也没准备把这东西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就准备做最简单的爆炒山鸡。 爆炒山鸡的做法也简单,甚至是有些粗暴,炒锅入油,热了油,然后直接就放青花椒、姜片等佐料下去翻炒,佐料炒出香气之后,就放入腌制好的鸡块,改大火爆炒。 山里头烧的都是木柴,火旺,没多久锅里就传来了一阵淡淡的香气。 眼看着鸡肉已经熟了一半,李牧又赶紧把之前准备好的莴笋块,还有青红辣椒都扔了进去。 等他把那些莴笋还有青红辣椒都全部抄熟,锅里的鸡肉也都已经入味,熟了。 李牧找了个厚实的大碗,结结实实的把这锅里的东西全部装了进来,又在上面撒了两颗葱,便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之下捧着碗端了出去。 山里头的野味,其实做法未必需要多精致,因为这野味的东西本就比家养的要好入口。 这次李牧抓住的这野山鸡看着也是新鸡,肉质不用吃就知道肯定十分的细嫩,如今再加上这些个佐料,和那香味独特清麻微辣的青花椒,烹饪起来那就更是入味,光是看着就知道吃起来味道肯定香辣。 东西上了桌,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冒着热气的大碗上,就等着李牧喊一句开饭。 可就这会儿,李牧却解了围裙之后往自己家走去。片刻之后,他从自己家里抱出个小罐子来。 李牧把自己买回来的酒往桌上一放,回头看向鸿叔道:“之前让您担心了,是我不对。” 鸿叔生气是因为担心李牧出了事情,如今人都平安回来了,他早也已经消了气,这会儿再听了李牧这样的话,只说了一句让李牧以后不要这样后,这事儿就算揭过不提了。 菜有了,酒也有了,众人便不再多说,立刻上了桌。 鸿叔原本就炒了三个青菜和一个豆子,如今再加上这一大碗佐料厚实的爆炒山鸡,这一顿饭可以说是十分的丰盛了。 那香味在屋子中飘散开来之后,量是平时都算沉得住气的几个人,此刻也都忍不住摩拳擦掌。 摇曳昏暗的堂屋里满室香味,桌上冒尖的大碗中,青红的辣椒,大块的鸡肉,还有那半晶莹剔透的莴苣,仅仅是看着就不禁胃口大开。 一筷子下去,莴苣爽滑脆口,青花椒还有辣椒的辣味与麻辣,瞬间香味炸开,似乎要从口腔中溢出来。 再尝尝那鸡肉丁,香味就更是浓烈了。爆炒的鸡肉并不干瘪,一口下去,鸡肉里的汁儿立刻涌进了嘴里牙缝间! 野山鸡肉质柔嫩,且肥而不腻。再加上李牧这样爆炒后,更是多了几分香、酥、嫩、麻,一口莴苣一口鸡肉,几筷子下去,简直齿颊留香。 几个人都没说话,这会儿他们也无心说话,只是抱着自己的碗吃得满头大汗。 一旁,允儿勺子也没停歇过,他的碗前面摆着个装着开水的碗。 要说所有人里最可怜的人,那当属允儿莫属了。他还小,吃不了太重味道的东西,所以鸡肉莴笋都只能洗了之后才吃。 这东西洗了味道,味道当然就大打折扣了,但是允儿自己却并不觉得。 他捧着碗,用勺子舀了饭就着菜,一勺又一勺的往自己嘴里送,腮帮子被饭菜塞得鼓鼓的,还不时的抖动,乍一瞧,活像是只正在吃东西的小仓鼠。 尝了味道之后,三个大人又开了酒罐。 几杯酒下来,三人都有些微醺。 这顿饭几人都吃得开心,吃完饭时已是月上三竿,早早的与鸿叔告辞之后,李牧领着人回了家休息。 随后的第二天,李牧把自己家里收拾了一番,就赶紧去地里看了看。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这一走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地里头应该又荒废了,结果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地里的那些庄稼长势还算不错,草也有人帮着拔了。 不用去问,李牧也知道做这事情的人肯定非鸿叔莫属了。 地里头的事情解决不用在地里忙,李牧索性绕了一圈,去了自己新包下来的那两座山上看了看。 那两座山就在他们住的这座山附近不远处,其中一座较近,和他们这座山还是半相连的,水塘就在这座山上。 另外一座就比较远了,从村里过去还需要点时间,不过那座山比起靠近这边的要稍高一些,平时去的人也少。 两座山郁郁葱葱,山里头的野草树木长势极好,这样的山如果放在平时那也算得上是两座宝山,只可惜了在现在这年代。 李牧一边在山里瞎转悠着,一边思索着接下去的事情。 如今仲修远那边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而他自己之前试着养鸭子的事情,也是告了一段落,接下去他就必须仔细琢磨琢磨应该怎么办了。 鸭子这东西,他必须养下去,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也是来钱最快的办法。 他之前和秦老爷的那一次生意,前后差不多赚了有六两多的银子。 他当初买小鸭子的时候,一只十来文,卖的时候一只卖了大概有几十文,光他自己那五六十只就卖了有二两银子。再加上他从村里其他人那里收的鸭子,中间转手卖掉赚的,前后加起来差不多一共六两。 第一桶金就有六两的银子,虽然看着已经不少,可是他却还需要精打细算。 002. 养鸭子虽然是个赚钱的活,但是也并不是稳赚不赔的,买鸭苗子就不说了,万一这鸭子中间要是生个病的或者给加个餐什么的,这些都需要钱, 这还是鸭子那边的,如今他自己家里也是一清二白,虽说地里种的菜也勉强够家里吃,但是米、面还是得买。 再加上如今家里已是三个人,就算不考虑仲漫路,不考虑仲修远,这夏天到了自己他也得给自己弄两身薄的衣服。 他之前在军营当中基本就没什么衣服,回来之后家里一贫如洗,更是什么都没有,如今这些都要花钱。 仔细的琢磨了两天之后,李牧在赶集日那一天,带着仲修远下了山。 在镇上简单的采买了一些必要的东西之后,李牧熟练的找到了之前卖鸭子的那几家店家。 几家卖鸭子的店家见到李牧来了,顿时都笑开了花,听到李牧要买小鸭子,那就笑得更加开心了。 随后几天的时间,李牧一直带着仲修远山上山下地跑,大概跑了有小半个月之后,李牧带回了一堆鹅黄色的毛茸茸的小鸭子。 这一次,他大概买了有三百五十多只的鸭子。 李牧自己买了三百只,剩下的五十只是店家送的。 其实鸭子这东西如果自己家里有母鸭子,孵一窝出来也要不了多少成本,可是需要时间。 那些店家赚的也就是这些钱,一只小鸭子卖它个十几文已经算是暴利,如今见李牧买这么多,他们自然也就送得爽快。 晌午时分,下了山再上来的李牧和仲修远两人背着大箩筐,把三百多只小鸭子全部都放在自己家的篱笆院里时,允儿立刻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 他是最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小的东西的,只是看着就觉得高兴,就觉得喜欢。 之前李牧把他的鸭子全部卖了,允儿还偷偷躲起来哭了好几次,前段时间李牧回来鸭子又跟着回来了,他高兴得不行。 现在见着鸭子变多了,他脸上更是洋溢着灿烂幸福的笑容。 李牧去旁边井里打了水,喝了两口凉水驱散了汗意之后对允儿道:“以后你就帮我放鸭子吧!” 如今他一下买了三百多只鸭子回来,定然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把这些鸭子全部养在自家篱笆院里。 这些小鸭子和他之前养的那一批也不能放在一起,大小混在一起,白天还好,晚上若还放在一起,万一要是给踩到了挤到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小鸭子买回来之后,他的当务之急是必须再重新弄一个大鸭笼出来,鸭笼之外,还必须要有喂食、喂水的器皿。 刚刚破壳没多久的小鸭子和大鸭子不同,照顾起来也需要更加细心些。因此李牧暂时不准备把它们拿出去放野,而是在家中先养着,等到过了这几天再弄出去放。 他这一忙起来,那群大鸭子的事情肯定就有些顾不上了,但又不可能把之前那些大鸭子就这样关起来,思来想去,李牧就把主意打到了仲漫路和允儿身上。 允儿是极其喜欢鸭子的,而且那群鸭子也挺听他的话,虽然他自己还是个小孩,但是有他在李牧放心。 仲漫路算起来其实与允儿也差不了几岁,也还是个孩子,又是在宫里长大,地里的事情他一时间肯定是做不来,所以李牧就准备让他跟着允儿,帮着一起放那群大鸭子。 除了这两人之外,李牧还叫上了龚茵茵。 龚茵茵本就是这山里长大的土生土长的孩子,又是那样有些皮的性格,山里头的一切她都清楚,叫上她看着这两人,李牧更放心。 小鸭子买回来之后,李牧就找了三个小娃,把自己的打算跟他们说了。 允儿自然是高兴的,他年纪小,眼睛又是那样,一直以来他都是被人照顾着的,如今听李牧说要让他担任起看鸭子的任务,一张小脸顿时胀得微微发红,两只眼睛更是亮晶晶的,激动不已。 仲漫路一副大人中规中矩的模样,把事情应下。 龚茵茵早有准备,她其实很聪明。 自从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情,她如今跟着徐田家后,她整个人都变了。两、三个月的时间不见,如今的她虽然还是有些孩子气,但是却已经成熟了许多。 把看大鸭子的任务交给三人后,李牧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新买回来的那群小鸭子上。 小鸭子刚破壳,还小,吃的东西喝的水都要格外的注意,以免生病。 李牧把鸭子带回来之后,就赶紧暂时先在大鸭子的笼子那边弄了个小小的干净地方出来,好暂时用来放这些鸭子。 忙完这些,李牧立刻便拿了背篓和镰刀出了门,去弄能让小鸭子吃饱的饲料。 见着李牧急匆匆的出了门,仲修远简单地洗去身上的汗意之后,也从屋里拿了笔墨纸砚出来在院子中摆开。 在之前与李牧开始山上山下的跑后,仲修远就开始注意有没有能让自己做的事情,不过这山下的镇子并不繁华,他找了一段时间也没找到能做的事。 倒是前段日子,仲修远和那山下的年轻大夫见面的时候,他从他的口中得知,他那药店旁边不远处的书店中有一批书要找人抄写。 在镇上就这么一家书店,虽然镇上读书的人不多,不过书店的生意还算不错,毕竟一些店里也需要用到些文具。 得了这消息之后,仲修远便主动找了那书店,然后借了笔墨纸砚搬了一些书回来抄。 他那原本是拿武器的手放下武器改拿笔杆,是有些别扭,但稍用些时间习惯后,倒也行得通。 不过他原本学的是袁国的文字,如今要改抄写大宁的文字,中间有些不同的字还有写法,让他抄写时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仲漫路有时候也会跟着一起抄书,他年纪轻轻,一手字却写得不错,看得允儿好生羡慕。 和仲漫路一样,允儿也有些怕生,不过因为仲漫路是李牧家的人,所以允儿除了最开始几天有些怕,后面习惯之后倒是喜欢追着仲漫路跑。 有一次,李牧还撞见允儿拿出自己一直舍不得吃都放潮了的花生糖来,偷偷给仲漫路。 李牧原本还以为仲漫路不会要,毕竟那花生糖已经放了些时间,仲漫路又是宫里长大什么好东西都见过的,结果却没想到仲漫路接了过来,看了看,又掰了半边回分给允儿。 那件事情之后,允儿越发的喜欢仲漫路。 以前几乎就没有朋友的他,全然是把年纪和他最接近的仲漫路当作了朋友,走哪儿都‘小叔叔、小叔叔’的叫着,要一起去。 大鸭子那边交给允儿他们几个小孩,小鸭子这边在山上过了十来天,逐渐稳定习惯后,李牧又把另一件事提上了行程。 他邀了鸿叔,开始在山中砍竹子,准备弄回来再编一个新的鸭笼。 之前小鸭子一直是在大鸭笼那边隔出一小块地方关着,虽然现在还行得通,但是小鸭子一旦长大,地方就肯定不够。 鸿叔很是爽快,听了李牧的主意,又问了他大概要编多大一个鸭笼子之后,第二天就拉着李牧在山里转悠起来。 八、九月的天气,山里头的竹林子里带着几分清凉,比起村里倒是要更舒服许多。 两人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多少木材还有竹子后,开始着手选适合的砍,白天砍完了,剃了多余的枝桠,半下午时分就叫上仲修远还有徐田家那口子,帮着从山里头往要建鸭笼的地方拖。 住山里头,好就好在可以随地取材,可是不好的地方也有。 这山里头的路不好走,好些地方就连生活在山里的人都经常崴脚,就算是有车也根本用不上,所以李牧他们砍的那些竹子还有那些木头,基本就得全靠人扛。 竹子还好,空心的,再加上长短有削砍,两、三根绑在一起也就那么七八十斤,一群年轻男人还是扛得起来的。 但那实心木一根却有百来斤,又圆,平常宽敞的大路上都不好弄,现在又是这路都不平的山里,就十分的麻烦了。 还好李牧选择重建鸭笼的位置,是在他包的那两座山的中间的平地上,不是在山上,所以一路都是往下走不用爬山,如此一来轻松不少。 李牧准备把鸭笼全部都移到这两座山的中间,而不是放在村子里。 这两座山离他们的村子都有一段距离,如果要是把鸭笼建在村子的附近,以后每天就得来回的赶。 现在还好,需要出去放野的鸭子也就那么几十只,多两个人还是很好赶的。 可未来其余那三百多只小鸭子也长大了,到时候就是四百来只,每天把四百来只鸭子从这座山赶到那座山,那可就不仅仅是时间长路途远的问题了。 路上万一要是哪只鸭子突然往山里窜,或是走散了,山那么大,到时候他们上哪里去找? 索性,李牧就准备在山涧间的位置建个长排凉亭般的鸭笼,只要保证通风性还有避雨,能建出来的话比他们村里的那小鸭笼要好得多。 计划倒是好的,只不过这事儿有些麻烦。 山里头的建材什么都还好,到处都是现成的,可是要凭他们几个人手工完成这样一件工程,却十分的耗时间和力气。 即使李牧叫上了徐田他们家还有鸿叔,等他们把所有的材料都运到那地方时,也已经花了六、七天的时间。 好在李牧的要求很简单,除了打地基和立木桩、上梁要费些时间之外,其余的墙壁都很简单,只需要用篱笆边个篱笆墙。 地基大概的示意图李牧早就已经有了想法,材料都准备完了之后,李牧把自己的想法和几个人说了,花了些时间在地上画了图后,第二天,一群人就扛着锄头把式开工了。 这一次几乎可以说是李牧认识的人都全部出动了,李牧、仲修远、鸿叔不说,徐田一家人,还有仲漫路也都被叫了过去。 几个男人忙着挖地打地基,而徐田则是帮忙做饭送饭,允儿跟着龚茵茵放鸭子,仲漫路被叫过去打下手拔草。 大热天的,一群人都呆在林子里头还算阴凉,但这么连番作业下来,都有些受不了。 中午吃过徐田送的饭之后,众人各自找了地方躺下,准备小睡一会。 李牧也在喝了一肚子水解暑之后,坐到了旁边树下,迎着灿烂的阳光望着自己身后的这些大山发呆。 003. 这山里都是沃土,早些年被包出去用来做什么李牧不知道,但这山确实不错,放鸭子都有些大材小用了。 原本李牧也不是没有琢磨过其它的生财之路,最常见的就是在里头种些东西,例如一些果树或者一些有用的药草啊什么的,但李牧十分的犹豫。 如今正是战乱的年代,仲修远离开袁国之后,战场就彻底乱了。 虽然这两个月的时间是他们大宁占了上风,可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万一要是过两年那些人打到这边来了,到时候种在山里头的东西他又不可能挖了背在身上带走,那么那些东西基本就等于全毁了,等于血本无归了。 而且从如今这样的战况来看,这样的可能性很大。 鸭子还好,虽然比他前世的那些鸭子要慢些,但是生长周期到底短,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最多也就损失当时那一批。 可山里头种的东西,一种下去就是几年。 几年的时间,说不定他还来不及有收获,就提前因为一场战斗直接全完蛋了。 想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这两座山也轮不到他来包,恐怕早就已经被别人抢着包了去了。 面对现如今这样混乱不安的局势,李牧只是犹豫却并没有直接死心,是因为他还有几分想要博一搏的想法。 靠鸭子发家也是个不错的方法,可是这一条路走不了太广。 这条路他可以走得很长,他可以一直靠这东西一直赚钱,但是只这一条路他赚不了太多的钱,赚不了大钱。 大局势不变的情况下,鸭子这东西怎么都算小半个奢侈品。 他养个一百只能卖能赚钱,他养个五百只能卖能赚钱,他养个一千只可能也能全卖了赚钱,可是如果他养个一万只,就未必也能全卖了赚钱了。 买的人多货物不够,那叫做供不应求。买的人少货物却太多,那叫做滞销。前者可能抬高货物价钱,后者只有可能压低价钱贱卖。 毕竟市场就只有那么大。 现在他身旁有这么些人帮忙,养个百来只不是问题,可到后面如果想要养得更多,那就必须请人帮忙,鸭子的吃食方面也不可能再只靠山吃山,肯定要每天加食。 这些都是要花钱的,他钱赚了但花销也大了,算来算去其实并不划算。 所以想要赚大钱,他必须扩展其它财路。就算没有其它的财路,至少也不能让自己在这一条路上走到死。 关于第二条路,李牧也想过很多可能性。 他甚至是想过自己在山下开一个卖生鲜鸭子的店,或者说是做个专卖这一类熟食的店,然而最终都被他自己否决了。 暂且不说他能不能把这店开起来,就算是他把这店开起来了,依照如今这样的大局势,他恐怕也赚不了几个钱。 赚不了什么钱,又分了心,这就有些不划算了。 思来想去,他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在这山中种东西,省时省力。 亦是因此,他越发的犹豫。 仲修远在吃完饭之后坐到了旁边,原本准备休息一会儿,但见李牧睁着眼他也就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了?”仲修远在李牧的身边坐下。 仲修远与李牧两个人常年都是在军营当中过惯了的人,但即使是如此,经历了这几天的连天作业之后,也都有些撑不住了。 太阳晒不说,为了打地基,他们手上的茧都磨薄了。 而且他们的事情还不仅仅是在这里忙着打地基,回了家,李牧还要忙着打饲料照顾小鸭子,仲修远还要忙着抄书忙着学那些医书忙着照顾鸭子。 李牧闻言,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仲修远。 他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去,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远处其他的人好像都睡着了,这会就只有一片鼾声。 太阳太大,就连林间的那些虫子与鸟儿也都安静下来,它们昏昏沉沉的,没有了叫的力气。 仲修远顺着李牧的视线望去,他看着远处的山顶,轻声与李牧说道:“你有什么烦心事尽可以和我说说,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你,但我可以听着。” 这事情李牧确实是烦心,但让他说,他也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想了半天,李牧指着面前的那一座山说道:“我想在山里种些果树。” 李牧只一句话,看着面前的山的仲修远却很快便醒悟过来。 仲修远虽然并不懂鸭子这些事,也不懂种树这些事,但大体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这事情确实是麻烦。 知道李牧在烦些什么之后,仲修远也望着李牧看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片刻之后,仲修远低沉的声音缓缓的在林中传开,“你尽可以试一试,无妨的。” 李牧收回看向远处那座山的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仲修远。 不再做他的大将军之后,仲修远的气色好了些,他皮肤本是麦黄,如今却白了几分,整个人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书生气。 现在的他,若是再穿上一身长袍出去说他是个读书人,恐怕都有不少人会深信不疑。 黑眉如剑,斜横在发鬓两边,一双宛若含着两颗墨玉的眸,此刻的他眼中尽数是认真。 “战场上的事情无法预料,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觉得这计划还是可以一搏。若是输了,也不过就是一些树苗罢了,但若是成了,却是另一番风景。”他如今说出口的话,是他仔细思索想过的,并非随口安慰两句。 听着仲修远那缓缓的认真的声音,李牧心中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其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一定是多么难的事情,但有的时候自己陷进去了,就兜兜转转或许大半年都绕不出来。但若有个人与你聊上两句,说不定马上就想通了。 这事情往简单的去想,就如同仲修远所说的那样,即使是大宁败了,也不过就是损失了几棵树苗的事情。 反正现在山他有了,条件有了,就算不种,这么几年下去也是白瞎白浪费了。 他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兜兜绕绕,顾左顾右犹豫不决。 心中明了,打定主意,李牧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为这事情他已经想了几天。 仲修远收回望着远处的山的视线看向身旁的人,这一看之下才发现,身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睡了过去。 见着睡着的李牧,仲修远有些惊奇。 他与李牧说话到现在,前后不过片刻。 想一想,仲修远又有些心疼,李牧大概是真的累极了,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易就睡着。 李牧睡着后,仲修远却没了睡意。 他静静地坐在李牧的旁边,同靠在他背后的那棵树上,望向李牧看过的远处的树林。 盛夏的阳光就像根根金线,从树荫的缝隙间投下,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把原本阴暗的林中缝缀成风景。 那本是一片让人眼前一亮的美景,仲修远的注意力却并不在那风景上,而是在身旁的人身上。 他悄无声息的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李牧的手旁边,在这寂静的林中,在这阳光灿烂的盛夏午后,他不负沉稳幼稚地伸长了自己的手,悄悄的与李牧的手比长短。 李牧的手比他的手宽厚,他指节匀称修长,指腹和掌心间有着淡淡的薄茧,但一双手却是极其好看的。 他不同,他的手虽然也修长,但是手上的老茧却比李牧的多,甚至还有着大大小小好几处伤口。 李牧随意放在地上的手掌心朝上,他们头顶的树冠中的阳光投入下来,一块光斑正好照进了他的掌心。 仲修远微垂着头,本应该性格沉稳的他,此刻却像个孩子般伸出一只手指,凌空描画着,让手指的倒影落在李牧的掌心。 玩了一圈,他又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李牧的掌心上方虚握,让影子落在李牧的掌心上,仿佛这样两人的手就真的握在了一起。 李牧一直没有反应,这让仲修远的胆子大了些,他慢慢的把自己的手向下,更加靠近李牧的手。 可就在他的手离李牧的手只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李牧的手却突然动了,李牧突然抬起手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仲修远被吓了一跳,他瞬间身体紧绷,不敢动弹。 他僵硬着脖子抬头去看李牧的脸,却见李牧又已经闭上了眼,准备继续睡觉。 “别捣乱。”因为睡意来袭,李牧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沙哑与慵懒。 听着李牧的声音,仲修远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刚刚的事情,李牧都看到了? 想着自己刚刚做过的那些幼稚的事情,仲修远脸上温度越发的高,怎么在这人面前,他就总是犯这种幼稚的错? 局促不安之中,仲修远看向李牧,却见他已经又睡了过去。 仲修远微微有些惊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被李牧握在手中的手。他眼中虽然还有些局促,但是笑容却绽开。 他靠在李牧身后的树上,静静的感受着两人掌心中的温度,心中逐渐被这盛夏阳光般的温暖气息填满。 他曾听不少人说向往轰轰烈烈快意恩仇的爱情,但他却觉得,细水长流的相伴才是最深情。 不,或许他向往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也不是细水长流的相伴,而是这人本身。 只要是这人,即使是这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山野日子,也能够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仲修远手掌微微用力,禁锢住了掌心中的手,试图留住那令他贪恋的属于李牧的温度与气息。 李牧睁开眼,睡眼朦胧的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仲修远,抽回手,睡迷糊了的他笨拙地起了身,挪到旁边一处阴凉的地方背对仲修远躺下。 他睡觉还捣乱,仲修远太烦人了,嫌弃。 正开心的傻笑个不停的仲修远看着自己变得空空荡荡的手,瞬间瞪圆了眼。又看看嫌弃的躲到一边背对着他的李牧,仲修远咬牙,深邃的黑眸中蒙上一层不甘。 下一刻,他偷偷地望了望四周,见四周的人都睡着他快速站了起来,踮着脚小跑着到了李牧旁边躺下,并把自己的手重新塞进了李牧手里,让他握着。 李牧迷糊睁眼,翻身,背对着仲修远。 阳光下,草地上,仲修远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他眸中的不甘已化作执念,他有些懊恼,懊恼自己刚刚干嘛乱动,害的李牧不要他了! 不甘心的躺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又无声的对着空中舞了两下拳头,他终还是没忍住,又偷偷摸摸地爬了起来,躺在了李牧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塞进了李牧掌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这是肿么啦妹纸地雷,笔芯芯 谢谢小蟹妹纸地雷,抱住蹭蹭 36、036.睡觉,别吵 001. 仲修远躺在地上,憋着气,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睡在自己面前的李牧,他紧紧拽住李牧的手,生怕李牧再把他的手抽开。 看着闭着眼睛睡着了的李牧,仲修远有了那么几分委屈,明明是李牧自己要牵手的。 明明就是他先牵的手,做什么现在却不牵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李牧察觉到自己手中又多了个软乎乎的东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睁眼就看见仲修远那张憋得通红而且放大的脸。 下一刻,他皱起眉头,他已经被这人吵醒第三次了。 盛夏的午后,阴凉的林中,正是最好睡的时候,他又正困,这人怎么总是这么淘气? 仲修远见李牧清醒了,顿时紧张起来,他赶紧拽着李牧的手。 李牧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无法从仲修远的手中抽出来之后,他抬起手看了一眼紧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又看了仲修远一眼。 就在仲修远全身都因为李牧的注视而紧张得不行时,李牧向前挪动了几分,在仲修远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的时候,李牧突然伸过手,一把搂住了他,把他塞进了自己怀里。 李牧迷迷糊糊地看着被自己塞进怀中蒙住的脑袋,他那已经被睡意完全侵占的大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这人蒙住抓住,这人就不会再吵他睡觉了。 “睡觉,别吵……”睡意正浓的李牧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温柔,带着几分不高兴。 原本紧张兮兮的仲修远,突然被李牧拉进怀中搂着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眼前李牧的胸口,他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只剩下一股灼热的热气涌上大脑。 寂静的林中,仲修远听着耳旁李牧的心跳,呼吸着属于李牧的气息,感受着来自李牧的拥抱,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李牧抱着他,脑袋里有这个认知之后,他更是把自己憋得整张脸都成了猪肝红。 李牧抱着他睡觉,哈哈,仲修远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他眼中氤氲着一层兴奋而幸福的水汽,嘴角更是不受控制的向着两边咧开,开始无声地傻笑起来。 他没有再乱动,而是安安静静的维持着被李牧抱着的姿势,他生怕自己再稍微动一下,就又被李牧推开。 他就怕自己再稍稍动一下,这得来不易的幸福,就突然又化作泡沫,消散无踪。 失去意识最后一秒,李牧懵懵地摸了摸自己怀中的脑袋,他为自己的做法感到庆幸,因为这人果然没有再吵他睡觉了。 这一觉,李牧睡得很好。 他清醒过来时,已是半下午时分,鸿叔他们那些人早就已经起了床,已经干了一会儿活了。 李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正准备做起来,才发现自己怀中有个滚烫的东西。 低头看去,只见好像快要闷熟了的仲修远,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怀中,正瞪着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嗯?”李牧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在两人间传开,那带着些许的疑惑懒散得可爱,让仲修远心跳不禁慢了一拍。 仲修远不敢动,只是僵直了身体,乖乖地躺在地上。 林中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两人之间微弱的汗意,让李牧清醒了些。 大脑还有些迟钝的李牧抬手,抵在仲修远的肚子上,用力,推着仲修远滚了半圈,推开还躺在他手臂上不动的人。 做完了想做的事情,李牧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被推开的仲修远摸了摸自己被李牧摸过的肚子,也跟着坐了起来。 李牧睡醒了不抱着他了,这让他有些遗憾。但是李牧刚刚摸他肚子了,这又让他不由得兴奋起来高兴起来,心里更是抹了蜜一般的甜。 李牧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清醒之后起身走到一旁,拿了杯子,打了些凉水,一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山里头的井水好喝,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即使是盛夏的时节,也有几分冰凉爽口。 喝完了杯中的水,李牧抹抹自己的嘴巴,放了杯子,去一旁拿了锄头准备继续干活。 把这一幕全看在眼中的仲修远坐在地上,眼中冒着淡淡的兴奋光芒。 李牧虽然并不是属于乍一眼看上去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一类型,但是他身上的气质还有他深邃立体的五官,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英姿勃发沉稳飒爽,属于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此刻刚刚睡醒的李牧,眼中还带着几分困倦几分慵懒,那仰头喝水的动作,滑动的喉结,与身上淡淡的汗意,这些再掺杂了慵懒与他特有的稳重,他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的诱人,让仲修远忍不住头发发麻背脊发热。 仲修远坐在地上,望着李牧望得发了呆。 另一边,睡醒了的李牧加入了挖地基的队伍之后,却换来了一阵嬉笑。 “李牧你不热啊?”徐田一边帮着把挖出来的那些大石头扔远,一边笑着看着李牧。 这种大热天的天气,两个人挨着睡都嫌热,李牧刚刚却是把人抱在怀中。 两人刚刚的亲密,他们其余的人都看见了,就是因为看见了,所以此刻才觉得好笑。 徐田的话出口之后,旁边他那口子还有鸿叔两个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李牧被众人笑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傻傻地坐在地上望着自己发呆的仲修远。 他其实还有些懵,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觉醒来,这人就睡到他怀里了。 李牧在众人的笑声当中,茫然地挠了挠脑袋,低了头继续做手上的事情。 见李牧懵懵懂懂的模样,众人顿时笑得更加开心了。 徐田一家一开始都有些怕李牧,但是与李牧相处了一段时间,清楚明白李牧是什么样的性子后,如今已敢跟李牧开些玩笑。 在一旁帮着找石子的仲漫路见了,也忍不住跟着红了脸。尚还年幼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更何况被众人调笑的其中一人还是他的哥哥。 而且两人刚刚亲昵的举动,他也全部都看见了。 想着,仲漫路又忍不住多看了自己哥哥一眼,这一眼却让他脸上的红晕更甚,因为他哥哥仲修远此刻眼中的灼热,即使是他也能读出。 在嘻嘻闹闹的欢笑声中,众人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总算是把地基全部打完。 暂作休息了一天之后,第三天,众人便又开始忙了起来。 地基打完,剩下的就是埋木桩。 李牧要建的是鸭笼,比修房子要简单得多,但是也并不是随便弄两个篱笆围一围那种,而是要先修建成凉亭的模样再在四周围上篱笆,因此这柱子还有屋顶都要费时间精力。 虽然这样有些麻烦,但是这样建出来的鸭笼才经得起风吹雨打,可以多用上好些年。 凉亭建得颇长,差不多有李牧家屋子四个那么长,所以柱子也就埋了很多,前后算起来埋了将近有二十来根。 木桩全部都是李牧和鸿叔在山上选的粗细差不多的树削砍而成,都是结实上好的杉树。 杉树原本是上好的建材,若是摆在和平繁华的年代那定然是抢手的好东西,然而这年代修房子的人极少,这东西也就没了用处,所以便宜了李牧。 树桩打好,梁上好,剩下的事情就没那么快了。 鸭笼大致的模样成型之后,剩下的就是需要编制大量的竹篱笆,这看着比打地基什么的简单多了,但是真的要忙起来,却更加的麻烦熬人。 砍竹子,削枝叶,削成竹篾子,再编织成大小一样的竹篱笆,这一样样的活干下来,一天下来也就编那么十来块。 一开始李牧还琢磨着把竹子弄到鸭笼附近编,后来拖来拖去烦了,他索性搬着个小板凳,直接跑去山里编。 就地砍了竹子就地编,编完了再把那些竹篱笆运回鸭笼那边,这样一来倒是省了不少时间。 鸭笼那边前后加起来得需要百来块的篱笆,然而这还只是小头,李牧还准备把山的其中一部分给围起来。 鸭子以后长大了肯定会满山遍野地跑,再找个人看着就有些不现实了,所以李牧索性想着把整座山围起来,让它们在里面疯。 他家以前的饲养场也是这样子的,不过那时候简单,只要舍得钱,什么建材都是现成的,围一座山前后可能也就需要个几天。 现在不同,鸿叔帮他大概估计了一下,他想要把他划出来那片围起来,前后得需要将近三百多块篱笆。 一根竹子砍下来也就编那么几块篱笆,也就是说他光竹子都得砍一两百根。 这事情就枯燥了,就算你整天的忙,到头来也看不见什么进展,只日复一日的枯燥无味作业。 因为这事儿太繁杂,即使是鸿叔、徐田家还有仲修远都帮着,等李牧把所有的东西弄完,也花了将近有二十天左右。 把所有的篱笆都扛到了相应的位置做了准备,李牧远远地站在山间看着那一排排的篱笆,从退役之后就一直都有些不安的心,如今终于是稳定了些。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初刚来到这世界时,他才做好心理准备想着得过且过,才把地里的两亩地给翻了,就被拉进了军营中。 随后的几年军营生涯,虽然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确实是穿了,是回不去了,可他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如今,直到现在,直到最近在一番枯燥无味的忙碌之下,他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即使他百般不愿,即使他有多想回去,发生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接下去的时间,他将以李牧的身份生活在这山上。 李牧在山中站了良久,看着自己包下来的这两座山,看着这一切。 等他收起心中复杂的思绪回到家中时,一进院,却发现仲漫路正鼻青脸肿的坐在屋子里,仲修远拿了药在旁边帮他抹。 允儿蹲在两人旁边,眼睛红彤彤的。 女孩子的龚茵茵避嫌站在院子里,气呼呼的,显然气得不轻。 “这是怎么了?”李牧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疑惑。 002. “小叔叔他被打了!”蹲在屋子角落看着仲修远帮仲漫路抹药的允儿,听了李牧的声音,立刻站起来,咚咚咚的就跑到了李牧的面前,一把抱住了李牧的腿。 “被打了?”李牧不苟言笑的脸上真真切切的露出了几分惊讶。 仲漫路这孩子他虽然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他是在皇宫里面学过功夫把式的,袁国那些人一直想着让他做仲修远的备用,怎么可能在这上面不教他? 之前他也曾见过仲修远和仲漫路两人对招,仲漫路的底子还是不错的,虽然可能比起他和仲修远还差一些,但是在这小山村里那定然是无敌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人打了? 李牧凝目打量了一下仲漫路,仲漫路确实被打的挺惨,鼻青脸肿不说,身上也脏兮兮的。 看他这模样,李牧越发的不解。他这模样不像是被什么大人给打了,反而像是一群小孩子的打闹。 允儿见李牧来了,赶紧奶声奶气的跟李牧告状,“是村里那些个小孩子打的,他们说小叔叔来路不明,是小乞丐!” 在允儿的心里,仲漫路是与他年龄相差不多的好朋友,仲修远是他钦佩的厉害的婶婶,可是李牧却是他最了不起最喜欢的叔叔。 有好吃的好玩的了,他都记得给李牧留一份,开心了不开心了受委屈了也都是先找李牧。 听了允儿的话,李牧不喜皱眉。 村里头的那群小鬼一伙将近七、八个人,平日里经常都在村里玩,他也经常遇见。 小孩子都熊,平日里连他都不怕,但胡闹归胡闹,这打人就有些不对了,还打得这么重。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牧抱着允儿进了屋,看向被打了的仲漫路。 仲漫路原本长得白白净净的,现在一张脸上却被打得开了花,一边眼睛青肿着,额头有道伤口,嘴角也带着几分肿。 除了脸上之外,他身上也有着好些淤青,深浅不一的痕迹在他有些瘦弱的身体上,触目惊心。 听了李牧的问话,在一旁帮他抹药的仲修远淡淡地开了口,“无事,闹着玩而已。” 仲修远小心的帮他弟弟仲漫路抹药,他不是不心疼仲漫路,他也心疼,他也想去找那群小孩理论,可是他们的身份本就尴尬。 村里的人虽然一直都以为他们是逃难来的,但谨慎些是好事。 如若不然,万一暴露了身份,那样会连累到李牧。 这些道理仲修远早在带着仲漫路来这边的时候就与他说过了,让他本分些,不要惹太多的事。 特别是在如今袁国那边正在翻天覆地的寻找仲漫路,大宁这边则在翻天覆地的找他的时候,他们更是要低调。 他们编了一套逃难的说词,也藏起了自己的身手,种田、养鸭、抄书,只做普通人。 “闹着玩能把人打成这样?”李牧声音低沉了几分。 他又看了看仲漫路,想了想后道:“收敛锋芒不惹事情是好事,但是如果事情找上门来,也不必畏怯。” 李牧说的话和仲修远之前与他说的话不同,这让仲漫路不禁抬眼看着李牧。 他之前在皇宫当中学的都是兵书,看的都是打仗的实例,那样几个孩子聚在一起打架的事情,对他来说其实也十分的新鲜。 他懂事,他谨记着他哥哥仲修远对他的教导,不惹事,隐藏身份,但李牧说的与他哥哥说的有些出入。 李牧冷眼看着仲漫路,他眼中的杀意让仲漫路眼中都露了几分怯意。 “这山里头的人和外面的人不同,这里的人,只有他若是用哪只手打你你就把他哪只手打断这样的方法,才能让他们真真切切的记住教训。”李牧道。 仲漫路微微瞪眼,若说之前李牧说的和仲修远说的有所出入,那现在已然是截然相反。 “你要是不一次让他们怕了你,下一次他们会得寸进尺。”李牧道。 想了想,李牧又道:“下次遇见这样的事,他们怎么打你你就怎么打回去,若要算账,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当年那些人把他押着送上战场的时候,不就是仗着自己厉害仗着他无力反抗吗? 如今他回来了,那些人却立刻摆出一副弱势的姿态,其实不过就是因为他们怕他,他们打不赢他。 如果他们打得赢,恐怕现在也不是这样的情况。 仲漫路听了李牧这一席话,脸颊微微有些发红,眼中有了光彩,带着几分兴奋。 李牧这几句话说得简单,但听在他的心中却是截然不同的。 他自小就生活在皇宫当中,从记事开始,他母亲就一直教他要懂事要收敛,夹缝中生存不易,所以他小小年纪就收敛了所有的任性,学着懂事学着成熟。 离开皇宫后,他哥哥也教他收敛,不要惹事。他已经懂事,所以他知道这是为他好,为他们好。所以他听话,他不惹事。 在所有人里,只有李牧告诉他,别人若是敢欺负他就直接欺负回去,若是别人要算账,直接让他找他。 仲漫路穿上衣服,情绪复杂,带着几分复杂与兴奋的眸子却一直没有离开李牧的脸。 仲修远收了药,正准备说些什么,仲漫路却站了起来。 他有些忐忑地看着冷着张脸好像生气了的李牧,片刻之后,他才鼓起勇气开了口,“我知道了,谢谢你,哥。” 喊完一声哥,仲漫路立刻向着门外跑去。 他耳尖微有些发红,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他是想要把李牧当哥哥的。 听着那一声哥,屋内的李牧和仲修远两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刻,仲修远胀红了一张脸,李牧眼中却带了几分笑意。 两人一个红了脸,一个笑着,被李牧抱在怀中的允儿却不干了。 他见仲漫路跑了,龚茵茵也追上去了,连忙挣扎着从李牧的怀中下来。 落到地上之后,小小的一个人学着李牧刚刚的模样,道:“下一次他们敢欺负小叔叔,我就打他们。”话说完,允儿还舞了舞肉乎乎的拳头,“打痛!” 见着允儿这模样,李牧更是开心,面无表情的脸上溢出笑容,他蹲了下去,和允儿平视,“行,允儿厉害,把他们全部打跑。” 允儿被夸奖,高兴得不行。 又抱着李牧脖子蹭了蹭之后,赶忙出了门去追仲漫路,“小叔叔、小叔叔……” 允儿眼睛不好,仲漫路一直顾着,现在跑了一路听见允儿的声音,又连忙倒回来把他抱怀里再跑。 见着这一幕,屋内的两人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其实仲漫路大可以更加孩子气些,他本来就是个孩子。 三人跑远,仲修远一边把要药收起来准备拿屋里去放着,一边轻声对李牧说道:“谢谢你。” 李牧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到底是我小舅子。” 已到了门前的仲修远闻言脚下步伐一顿,一个踉跄,他面色微红有些愤愤地回头看向李牧,这人居然还记着霍双那事,这都多久了! 李牧见状,却是心情大好。 竹篱笆编完之后,李牧就又开始忙了起来。 他这些竹篱笆都编得有两人高,是算着鸭子和鸡都飞不过去的高度。篱笆编好之后需要打桩,再把它们全部围起来。 东西都是现成的后,这些事情就简单了,李牧和鸿叔两个人就忙得过来。 两人早出晚归的忙了十来天后,大致的雏形总算是出来了。 从山上往山下望去,新建的鸭笼,还有新编的篱笆院都十分清晰。从他们住的村子往下望,甚至都能直接看见鸭笼那边的情况。 这些都做完之后,李牧却并没有把鸭子立刻就赶过去。而是下了一趟山,在镇上找了几个木匠。 当初和秦老爷说的时候,这两座山是都归他的,山里的东西也全都归他。 如今他准备在山里种些东西,虽然山大概的布局没办法改变,但是有些地方他却要改改。 这山已经荒废了一些时间,一些树都已经长得非常的大,有好些棵树都长在位置非常好向阳的地方。 李牧准备在山里种些果树,那些地方肯定是要留给果树的,所以他索性下山找了木匠,让木匠把那几棵树砍走。 先把地方腾出来了,他后面也好考虑到底种什么。 至于具体要种些什么,李牧现在还有些没拿定主意。 谚语常说桃三、杏四、梨五,核桃、柿子六七年,酸枣当年就卖钱! 他这包山的时间不长,肯定是要结果时间短的,桃树、杏树和枣树是首选。 桃树和枣树都适合种在山上,这两个他是肯定都要种上的,至于杏树李牧还要考虑考虑。 因为桃树和枣树,夏天这季节都能种,但是杏树就算中了也要等到明年才会发芽。 如今大概要种什么李牧是已经有了打算,但是具体要怎么种,种多少,也都是问题,所以他还在观望中。 除了决定到底要种些什么之外,李牧还必须提前把山里的情况摸索清楚,还要去寻找树苗。 这年头,战火连天,说不定什么时候仗就打到这边来了,所以往山里头种的这些树苗他们这一代都不多见。 想要大批的找果树苗,还得往里面走,往那些打仗一直打不到的地方找。 这也是一个耗时间的活,李牧不急,所以他决定先把山里头的情况摸索清楚了,然后挖了坑提前育了土,再去找树苗。 费了些时间,把山里头那几棵大树砍了用树抵了劳工费以后,李牧把一些对鸭子来说有危险的地方全部填平后,赶着鸭子去了鸭笼那边。 到如今为止,离李牧把第二批鸭子买回来,已经过了快有两个月时间,之前那一批毛茸茸的小鸭子,如今已经成了半大鸭。 个头长大了,占的空间也就大了,全部一群放出来之后,密密麻麻的满地都是。 原本李牧还担心前后两批鸭子怕是要合不来,毕竟大小差了那么多,大的鸭子又是那德行,大的不欺负小的就不错了。 然而他之前养的那群鸭子果然是已经成了精的,他把两群鸭子放在一起之后,非但没有出现他担心的欺凌现象,反而是大白天活见了鬼似的,那群小鸭子居然开始跟着大鸭子反过来凶他! 这毫无天理! 这群小鸭子明明都是他一个个手把手的带大,小时候吃喝拉撒都是他照顾的,可是一旦长毛了一旦嘴巴变硬,就立刻倒戈相向了。 这也就算了,李牧惹不起他还可以躲! 可是那群大鸭子却像是记恨上了之前他想把它们扔掉的事情,原本还只是偶尔出现的追着他跑的情况,自从这群鸭子被他又带回来之后,就天天发生。 追着他跑也就算了,它们居然还给他玩策略! 003. 被追着跑,李牧大不了就往高处爬,他惹不起躲得起。 可这群鸭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以前只知道伸长了脖子嘎嘎的叫着冲着他一通追,如今却已经学会了包抄、围堵和诱困。 它们不再是一群一群的直接冲上来,而是分散开来,像一条线一样从两边包抄。 它们不再是傻头傻脑的一通追,而是专把他往一些躲不开的地方赶,好像他才是鸭子。 它们还会放诱饵钓鱼! 有一次,李牧见着这群鸭子都四处散开来没注意自己这边,只有一只鸭子在水槽旁边。他就难得的没有拿上棍子,而是直接过去添水了。 结果好了,就在他靠近那只鸭子的一瞬之间,那鸭子突然嘎的一声叫。 下一刻,将近三百来只鸭子同时从四周一起冲了过来,把他围在中间一通凶! 那无数只鸭子从世界所有角落冲着他一起扑过来的那一幕,李牧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忘掉的那天了…… 也是因为这事,李牧和这些鸭子的梁子——结大了! 原本这群鸭子不追他的时候,李牧对这些鸭子还是挺温柔的,如今李牧却是只要看到这群鸭子,眼里就带着阴测测的寒光。 以前他到了喂食的时间,怎么的都会去喂食。 如今却是把所有的事情推给了仲漫路还有允儿,如果实在不行,他也非得拿上扫把防身,不然是绝对不愿意靠近这群鸭子的。 以前他见着鸭子就躲,如今,呵,如今他也躲,但他也开始报复了。 如今新的鸭笼和篱笆院都已经建好,这群鸭子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扑向他,他胆子就大了起来。 时不时的就能看见他在那群鸭子吃东西的时候,隔着篱笆拿着根细细长长的长竹子,去欺负鸭子,去把低着头忙着吃东西的鸭子掀倒在地,让它们吃不痛快。 通常,他面无表情的一边捣乱,一边嘴里还会嘀咕着什么…… 仲修远曾经趁着李牧没注意偷偷听过,多是些‘让你欺负我……让你追我……’这样的报复话语。 李牧隔着篱笆院狐假虎威,面上功夫却做得极好,对外提起,他那是关心鸭子吃得怎么样,关心大鸭子是不是抢食。 他揣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嘴上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众人也没有点破他,一个个的也就笑着‘哦哦’地点头,当真是这么一回事。 可就连允儿见了,都知道偷偷的和仲修远与他爷爷说,“叔叔又去欺负小鸭子了。” 这么两个月下来马不停蹄的忙,李牧忙完的时候,仲修远这边也差不多收了工。 仲修远之前在帮山下的人抄书,工作量挺大,但实际上赚到手的钱不算特别多。 拿出一部分补贴家用之后,剩下的就没多少了。 仲修远拿着自己第一次赚到的钱,思考了很久,最终下了山,然后买了一套新衣服回来。 衣服的料子并不算特别,只能说是普通。镇上的人山里的人都穿这种料子,便宜。 衣服仲修远是按照李牧的身材买的,也是买给他的。 最近一段时间,李牧一直在忙着山里山外的到处跑着,他身上原本就有些旧的衣服,这么一折腾之后更是裂了好几个地方。 好在现在是夏天,随便缝一缝倒也能穿。 李牧自己是就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惦记,但仲修远却一直把这事记在心里。 拿了自己的工钱,买完需要的家用之后,仲修远便找了成衣店,按照李牧的身材买了一套衣服。 这一下来,他之前忙了两个月赚的钱也就基本没了。不过仲修远自己却是十分的开心,拿着那一套新的衣服宝贝了好久。 上了山,回了家。 仲修远见李牧并不在家中后,把那衣服小心地叠好藏在了被子里,准备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拿出来。 李牧最近一直往山里跑,仲修远知情,他早早的就做了晚饭,等着李牧回来吃完饭之后,就无声地回了房间静静的等着。 月上山头时,忙了一天的李牧总算洗漱完,回了房间。 进了屋,见仲修远坐在床边,李牧自己也坐了过去休息。 他才冲完凉,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披着,身上还带着几分水汽。 早就已经在吃饭前就冲完了凉准备好的仲修远,察觉到身边的人,紧张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夏天的,窗户并没有全合上,下午燃了些艾草叶后屋子里没有蚊子,仲修远便把窗户半合着晚上好透风。 油灯摇曳,火光晃晃悠悠,连带着让屋子里的光晕也时暗时明。 仲修远起了身,从被子下拿出自己早就已经叠好的衣服,放在了李牧的腿上。 “嗯?”李牧翻看了一下。 那是一套湛蓝色的衣服,衣服款式简单,但一看就知道是新的。 “给你买的。”仲修远把自己早已经想好的说辞一句句说了出来,“我看着你身上的衣服都坏了。” 李牧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衣服确实是坏了,但按照村里的习惯也不会就这样扔了,也还能穿。 李牧把衣服拿过来看了看,放在旁边,算是收下了。 同样都是男人,这衣服他也确实是需要,也就没那么矫情谢来谢去。 仲修远也明白李牧的性格,见李牧把衣服放在手边,就知道他已经把东西收下,他那高高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家里如今条件并不宽裕,他赚的钱立刻就被他自己花光了,这事情确实有些不好,可是因为是给李牧买衣服,所以他当时也就没小气。 这会儿见李牧没有生气,他也松了一口气。 松了口气的同时,仲修远又站了起来。 他走到一旁的桌前,从旁边找出一个像是香炉的小东西,打开盖子,把里面的干草样的东西拿出来点了暗火。 下一刻,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屋内散开。 李牧抬头朝着桌上看了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嗅着桌上淡淡的清香,身体放松了不少。 仲修远把那炉子拿了放在了床角后,一边小心的放着东西,他一边对李牧说道:“这东西有镇定心神、舒缓紧张、驱除疲劳的作用。” 最近一段时间,李牧一直忙着山里的事情,仲修远看得出来他十分的疲惫也有些多虑。这东西有利于他放松身体,缓解疲劳。 放完东西,仲修远站起身来时,忍不住偷瞥了一眼李牧。 那东西确实是有镇定心神、舒缓紧张、驱除疲劳的作用,但那东西并不只有这三样作用,它还具有微弱的调兴的作用——山下的那年轻的大夫友情提供。 仲修远原本是想要找些能够让李牧放松身体,好好睡一觉好好休息的熏香,可是那年轻大夫却笑嘻嘻的给了他这个。 直到他把东西收下,那年轻的大夫才告诉他,这东西还有第四样作用。 仲修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才并没有把东西还回去,而是带了回来。 他与李牧相识到如今已有六年,他来到这山上与李牧一起住,也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这小半年的时间以来两人却相敬如宾…… 事已至此,仲修远脸上忍不住的发烫。 他又看了一眼李牧,眼神有些纠结又有些期待。 他倒并不是放浪到想要和李牧有点什么,不,他是期待有点儿什么的。 虽然不一定是要做那样的事情,可是这么久以来他与李牧之间的亲近次数,他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这让他十分的不甘心。 自从从袁国回来之后,仲修远就试探过了,他敢确认李牧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的,正是因为知道李牧并不是不喜欢他,所以他才有今天这样的胆子。 李牧这不温不火的模样,叫他捉急。 “衣服,你不试一试吗?”仲修远深吸了一口气,替自己壮了胆,“如果不合适,我明天可以拿下去找店家换。” 李牧闻言,这才起了身展开衣服在面前比划了一下,他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把那衣服随意套在身上。 仲修远见状,连忙上前去拉住了衣服的衣摆。 李牧才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此刻湛蓝色的衣服随意的披在他的身上,在黑暗中近乎黑色的衣服把他麦色的身体的线条,勾勒得十分诱人。 李牧常年在军营当中,回来之后又是一直忙着做事情没停过,每天早上还有上下山跑步的习惯。 因此他的身体十分的好,连带着就连身材也是十分的好,匀称的身上几乎没有一丝赘肉,腰腹的腹肌也是清晰有力的浮现着。 仲修远借着帮着李牧整理衣服的机会,打量着面前的人,他其实是想要看看衣服在李牧身上的效果的,可是却总是看错地方。 “怎么?”李牧问道。 仲修远为之一振,他合拢了手上的衣服,装作无甚发生,结果一抬头,却撞入了李牧那双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戏弄的眼。 自己刚刚偷窥般的举动,李牧全看眼里了! 察觉到这一点,仲修远刹那间红了脸,他狼狈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拽紧手中的衣服。 摇曳的灯光下,他那张脸先是粉红,然后是绯红,而后又渐渐转作猪肝般的红得发紫的颜色,整张脸都火辣辣的发着烫。 他低下头去,不敢看李牧,眉眼间流露出的慌乱中氤氲着几分羞恼与心虚,让他像是整个人张惶得似是恨不得要破窗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枕喵扔了1个地雷,mua 谢谢慕小姐扔了1个地雷,=3= 谢谢風采錂扔了1个地雷,埋胸 谢谢我叫小墨墨扔了1个地雷,笔芯芯 谢谢我叫小墨墨扔了1个地雷,蹭蹭 37、037.爱上了个树精 001. 李牧低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微微眯眼。这人那一双眼睛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到处乱飘,让他都不禁觉得好笑。 又等了会儿,见这人窘迫得低下头去半响不说话,只把自己憋得脸红耳热,李牧眼中调侃更甚,他开口道:“你还要看多久?” 李牧站在原地,任由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仲修远扯在手中,衣摆松松的挂着,露出自己结实的躯干。 听了李牧这句话,仲修远立刻触电一般松开了手,他狼狈局促的后退一步,反射性地抬头想要看李牧的脸,但在抬头的瞬间又连忙侧过头去,结果视线便又落在了李牧的肚子上的腹肌上。 李牧的气息迎面扑来,仲修远咽了咽口水,侧过头去看向自己之前点的香炉。 他觉得一定是这药药效发挥了作用,所以他此刻才会如此的狼狈不堪,身上才会都是着了火一般火辣辣的烫。 李牧扯了扯自己身上挂着的衣服,又看向仲修远。 “你不是说要看这衣服怎么样吗?怎么不看了?”李牧随意的把衣服拉拢,让衣服挂在身上。 仲修远此刻本就心虚,听了李牧这不知道是调侃还是真的未曾发觉的话语,顿时万分不自在。 “好看……”半晌之后,仲修远深吸一口气道。 他故作淡定,他早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晚上的事情。虽然如今出了些岔子,但是一切还在计划当中。 李牧听到仲修远这话,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叠好放在旁边,做完见仲修远依旧还在那里盯着那个炉子发呆,他又忍不住道:“你是说我好看,还是说衣服好看?” 仲修远闻言,越发的狼狈羞赧。 “嗯?” 李牧这一哼,声音中带着几分洗浴后的慵懒几分暧昧的沙哑,听得仲修远瞬间全身发麻,心如鼓雷。 仲修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拿出自己面临千军万马时的冷静镇定来,他抬头看去,一回头,撞入了李牧那双戏谑的眼,立刻溃不成军,“衣、衣服……” “哼……”李牧拉长了语调,视线放肆地扫视在仲修远身上,仲修远也常年在军营中待着,想来身材也不会差,“下次我们一起去洗澡?” 仲修远眼眸瞪大,满是震惊的脸上一片赩然,洗澡?为什么要去洗澡?这人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李牧却已经躺在了床上,准备睡觉。 灯光之下,见李牧躺下就准备睡觉,仲修远总算是急了。 他连忙走上前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嘴笨地问道:“你就要睡了?” 已经闭上眼的李牧,睁开眼看着面前明显从刚刚开始就心不在焉的仲修远,“大半夜的不睡觉,还是你想做些什么?” 手枕在脑后的李牧视线扫过仲修远结实的腹部,眼中带了几分令人胆颤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人! 仲修远身体微颤。 谁想着要与他一起去洗澡了?! 仲修远张了张嘴,眼看着李牧又重新闭上了眼准备继续睡觉,他不甘心地回头望了一眼还在冒着烟的那香炉,似乎有些疑惑这香炉为什么没有预期的效果? 仔细回想一下,之前那大夫只教他用来熏香,但是却并没有说过这东西到底什么时候起作用。 如此一想,仲修远又安心了几分。 强装镇定,他在旁边褪去自己的衣服,熄了灯,躺在了李牧的身旁。 八、九月的夜里,山林之间常有夜风拂过,带来丝丝冰凉,沁人心脾,好不舒坦。 屋子内因为那香炉的原因,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清香,味道十分的淡,若有若无。仲修远躺在床上,他一动不动地瞪大了眼睛等待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待些什么,可依着那大夫的说法,总归是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的。 然而仲修远等啊等啊等,等到身旁的人的呼吸都变得绵长平缓了,都没等到任何事情发生。 仲修远竖起耳朵听,确定身旁的人是真的睡着了他连忙爬了起来,撑着手臂看着月光下的人。 月光下的李牧面容更为安详,大概是因为那香炉的原因,他睡得格外的香。平日里睡觉时总是微微皱起的眉头,今天也舒展开来。 看着睡得香的李牧,仲修远心中又是心疼,又是不甘懊恼! 他心疼李牧这段时间累坏了,可他又不甘懊恼李牧居然真的就这样睡着了。这人当真学了他的名字,李木木,木木,他当真是块木头! 仲修远着急,莫不是他前世真是这山里的古树成精,功德圆满今生才得以转世? 仲修远趴在床上看着面前睡着的人,他又气又恼,他冲着这人吹了口气,见这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索性气恼地伸了手出去出戳了戳李牧的脑门儿。 他若是说他现在想去洗澡了,还来得及么? “你果然是个李木木……” 幽幽的话语说完,仲修远又忍不住看了看李牧被自己戳了的额头。 他英明一世名声大噪睥睨天下,好了吧,现在爱上了个古树精! 他那些计谋筹略都用不上了,因为这人是个油盐不进的树精,脑子里肚子里除了木头就只有木头! 仲修远撑起上身来,轻轻在李牧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随即他又躺在了床上,侧躺着看着面前的人,百无聊赖的数这人的睫毛。 夜里月光微弱,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他数着数着就又乱了,只好又重来,但他却乐此不疲。 仲修远觉得,大概那药对李牧只起了舒缓疲劳的作用,对他才起了那不该起的作用,所以才让他无心睡眠,满脑子的只想着这人。 睫毛数着数着,仲修远的注意力就慢慢的向下滑去,落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落在了他合着的嘴上,落在了他的喉结上,落在了他紧实的肌肉上…… 不可避免的想起刚刚的事情,想起李牧的话,仲修远红了一张脸。 但因为知道李牧已经睡着,所以他胆子大了许多,他又撑起身来,悄无声息的靠近李牧,然后用自己的唇描画着李牧的眼李牧的唇。 “李木木,我喜欢你了……”细细的描画完,仲修远把头靠在了李牧的肩头,手也放肆地搂过了李牧的腰,让两人仿佛紧紧拥抱在一起。 也只有这会儿,他才敢如此的大胆。 也只有李牧睡着的这会儿,他才会如此的无所顾忌。 睡着了的李牧自然不可能给他回应,仲修远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应之后,忍不住抬起头来在李牧的下颚处再次落下一吻。 一会儿偷偷摸摸,一会儿偷偷抱抱,一会儿偷偷亲亲的,仲修远直折腾了大半夜这才睡去。 待到仲修远呼吸绵长平稳,被他抱在怀中的李牧却无声地睁开了眼,一双漆黑如星空的眸子幽光流动。 他微微侧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仲修远,寂静无声的仲夏夜里,仲修远落在他肩头的呼吸有些烫。 即使不是因为这个的原因,他也不可能睡着,这人从刚刚开始就小狗一样对着他又舔又蹭的,他怎么可能睡着? 这人的古怪心思其实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那香炉里面有古怪,他从这人总往那香炉瞥的眼神中就看了出来。只是他并未点破,因为他相信这人不可能真的给他下什么奇怪的东西。 李牧把怀中的人平放在床上,又扯了被子过来,盖住两人的肚子。 这人藏不住事,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写在眼中,他那点心事他早就已经知道,只是他一直不曾回应。 他倒并不是完全不喜欢这人,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他对这人也确实称得上是有些喜欢,可是,他的喜欢远远不如仲修远的那般浓烈。 大概是因为两人经历相仿又性格相仿的原因,所以他与这人相处起来,着实轻松舒服。 但仅是如此。 让他与这人相濡以沫小隐隐于林可以,他欣然接受。可若说爱这人爱到不可自拔爱到深处,他却不是。 正因为知道他给不起仲修远要的,所以他才一直不曾给过他正面的回应。 或许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日久生情,有一天他也会如此爱着这人,但那不是现在。 李牧把人平放好,盖好被子之后,闭了眼,正准备睡觉,旁边却传来一阵悉悉碎碎的声音。 下一刻,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钻进了他的怀中。 李牧睁开眼看去,只见刚刚还被他平放着的仲修远,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 李牧好笑,这人即使睡着了都这么粘乎,这大热天的也不嫌热得慌。 他把人往旁边推了些,让仲修远再次平躺着。 可是他才放手,那人就又蹭过来,硬是要抱着他才肯安安静静的睡觉,不然推开了也马上就会蹭过来。 试了两次都没办法把人推开之后,李牧只好放弃。 山里清晨的阳光总是来得最早,山下镇子还被晨曦笼罩,山上却已经恍若白天般亮堂。 起了洗漱完,跑完步,吃完饭,李牧还没来得及放下筷子,仲漫路就已经扔了筷子跑出门去。 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如此,似乎每日里都忙得不行。 见着仲漫路跑出门去,仲修远视线追随他而去,“也不知道在闹些什么。” 最近仲漫路每天都很积极的往外面跑,神神秘秘的,连带的就连允儿和龚茵茵两个人也都是这样。 李牧收回看着仲漫路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在这山中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仲漫路的性子总算是活络了些,虽然依旧还是十分的拘谨,但是已经多了几分孩子气,这是好事。 鸭笼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最近一段时间李牧都在山中转悠着,琢磨着种树的事。 事不宜迟,要种,这树现在这时间就得种下去。 他们这山里头冬天是下雪的,眼见着夏天就快要过去,马上就是秋天,秋天之后就是冬天。 如果现在不把树种下去,秋天种的存活率不高,冬天那满山遍野的都是雪也没办法种。到时候再要种,那就得等到明年春天才能种了。 他如今手头有两座山,两座山的位置都还算可以,被他选出来种树的位置都在山向阳的那一边,地势都是极好的。 因为是第一次种,李牧自己也没什么把握,所以他前面种的数量并不是很多,加起来就准备种个几百颗。 虽然数量看着是不多,可是真的要种,这也是一件麻烦的事。 山里头要种果树,那得提前挖坑育土。别的不说,就这么百来个坑挖下来也得费些时间。 好在这事儿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急,李牧领着仲修远两个人慢慢的在这山中挖着,只要赶在秋天之前把这些坑全挖出来就好。 枣树和桃树李牧准备分开来种,各自种在两座山上,这样以后也好打理。 夏天的天气不同于冬天,中午那段时间,山里的太阳那是顶着晒,温度很高,得避开,不然很容易就会被晒中暑。 早上吃完饭两人就去山中忙着,到了中午吃饭时间早早的便回了家休息,然后下午太阳快落山时才又出门。 傍晚时分,迎着微风,李牧和仲修远两人站在山头,看着即将西去的夕阳。 最近一段时间,战场转移到南边去了,因此他们这一片倒是安静。 仲修远望向身后的群山深处,“山后面还有人住吗?”他虽然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但是好像并没有看见其他的人。 李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仲修远指的是他们山后面的那一片群山,那是真的深山野林,百年老树枝桠繁盛,郁郁葱葱,林间安安静静杂草丛生,连个路都没有。 “好像还有一两个猎户村。”李牧道。 他曾经见过有人从里面出来卖猎物,不过少。 他们这山里头的人日子就已经过得十分的清苦,再往山里面再偏僻的地方,日子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其实那样的地方未必是不好的地方,那样的地方,就算是未来开战,大部队也不可能往那边去,算得上是世外桃源,只是清苦了些。 仲修远听了李牧的话,再望向山那边的时候,眼中已经有了几分羡慕。他这样的人是已经厌倦了纷争,最想要的,莫不过是平静的过完下半生。 若能有个人朝夕相伴,那就更加的舒适安逸了。 思及至此,仲修远回头看向身旁站着的李牧,一回头却撞入了李牧的那双眼,李牧此刻正迎着夕阳看着他。 仲修远有些惊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望着李牧发呆,极少看见李牧望着他的。 夕阳下的李牧五官轮廓被阳光衬托得深邃而立体,特别是那双眼睛,格外的好看,原本漆黑的眸子在夕阳的映照之下变得通透,不复以往的深邃,仿佛玉石。 那眼中似乎有些什么,但太阳太大,把一切都冲散了。 仲修远正惊讶,李牧却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而望向远处的深山。 微凉的晚风拂过,撩起两人的头发,也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李牧望着那一片深山野林,想了片刻之后才再次开口,“据说那里面还有许多野兽,不知道是真是假。” “野兽?”仲修远也随之望去。 “狼。”李牧道。 野兽这东西,其实和人是不亲近的。 大多数有人居住的地方野兽都会少,像他们这个村子附近,就已经只剩下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东西,大型的狼、老虎之类的都从未见过。 据说早些年有人见过,不过这么些年来,已经跑到更深的山里面去了。 知道自己羡慕的深山里头也并不像表面那般的世外桃源,仲修远有些失望,不过想一想即使是住在这里,只要李牧也还在,那这里又何尝不是他的世外桃源? 李牧莫名其妙地看着一会儿心情不好一会儿又心情好的仲修远,他摇了摇头,弯下腰去继续忙着挖坑。 天色快要看不见时,两人才折返往山里走去,路上两人意外的遇见了正上山的仲漫路。 夜幕笼罩的蜿蜒曲折的小道上,仲漫路走在前面,龚茵茵在后面抱着允儿跟着。 仲漫路身上的衣服全湿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允儿和龚茵茵两个人见着李牧,一时间都有些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仲修远看着身上衣服全湿了的仲漫路,他这模样明显是才下过水。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中已经传来阵阵饭香。 “你们跑去玩水了?”仲修远剑眉皱起。 不只是仲漫路,就连允儿和龚茵茵两个人裤腿的位置也都全是湿的。 山里头有水的地方一共就两个地方,其一是李牧用来放鸭子的那水塘,其二则是另外一座山上的一条小溪。 三个小娃没有说话,面对着不说话的李牧和训话的仲修远,三人都有些害怕。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见这三人这模样,就知道仲修远的猜测没错,这三人确实是下水了。 山里头的水塘和那小溪都不浅,两个地方都淹死过人,平日里这三人看着都挺乖巧,特别是仲漫路,怎么的今天突然就想起来去玩水? 被训了,三人中最小的允儿伸手拽住了仲漫路的裤脚,抬头看了看李牧,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没敢。 “怎么回事?”李牧开了口。 仲漫路抬头看了一眼李牧,依旧没说话。 允儿本想开口,却被他拽住了手。 李牧的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一旁的龚茵茵脸上,“怎么回事?” 李牧不相信仲漫路会带着这两人去玩水,仲漫路本就是个沉稳的性子,玩水这种危险的事情他不会做。 如果不是因为仲漫路是这种沉稳的性子,他之前也不会让仲漫路带着允儿去放鸭子。 允儿眼睛不好,山里的路又不好走,旁边又是水塘,如果没有仲漫路帮着看,他是不会轻易让允儿去的。 听了李牧的话,仲漫路回头看了一眼龚茵茵,眼中尽是告诫,不准他说。 龚茵茵有些怕李牧,她一开始还闭着嘴,后来被李牧多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忍不住了,“我们是去抓鱼,不是去玩水。” “抓鱼?”李牧看向仲漫路。 “我们在那水塘里看见了大鱼,他说抓了给你吃。”龚茵茵指着李牧。 听了龚茵茵的话,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均有些惊讶,纷纷看向仲漫路。 后者此刻却是已经胀红了脸,他看了一眼李牧,低了头,“我就是不小心摔进去了,没有想着下去玩。” 允儿此刻却站了出来,他颇为激动地比划着说道:“叔叔,里面有好大一条鱼,好大的!” 说话间,允儿比了个大概,那鱼确实不小,少说得好几斤。 仲修远见了正准备说些什么,一回头却见李牧已经随着允儿的动作咽起了口水,他一口气顿时噎在喉头。 这人明明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的还和这群孩子胡闹?! 仲修远上前一步,站到了李牧的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然后回头冷着脸对仲漫路说道:“先回去把衣服换了。” 无论仲漫路的理由是什么,他玩水就是不对。 几个小孩闻言,连忙往山上跑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仲修远又交代了仲漫路两句,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了,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李牧就开始琢磨着要抓鱼了…… 那水塘里没鱼,以前李牧一直这么认为,就连鸿叔他们也都是这样认为。 如今听了允儿还有仲漫路的话,李牧嘴馋的毛病立刻就又犯了,夜里琢磨了一下之后,第二天一大早李牧就跟着仲漫路跑去他们看见鱼的地方看了看。 这水塘的情况李牧大致清楚,水塘原本是一个天生的凹洞,后来据说是被人开垦做了鱼塘,水塘挺深,蓄水量挺大,就是那闹旱灾的年代,这水塘里的水也一直没干过。 山还在上一家手里的时候水塘养过鱼,那还是在刚开战的那两年,后来因为情况不对,所以包山的人才撤了。 当然,鱼也被全部打捞了个干净。 后来一荒废就是好几年的时间,直到如今才落到了李牧的手里。 估摸着是那一家人没把水里的鱼弄干净,所以这么些年来大的生小的又多了起来。 但就算是知道水塘里面有鱼,李牧一时片刻也拿它没办法,因为这水塘有些深,就算是他有意想要抓鱼,没点工具在手里面,他也没办法把里面的鱼给弄出来。 围着水塘看了两圈之后,李牧老神在在的背着手回了家里。 中午,去鸭子那边帮着喂了鸭子的仲漫路再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多了两根鱼竿。 鱼竿是李牧上午回到家之后做的,还舍了两根从徐田家要来的绣花针进去。 两人急匆匆的吃完饭,李牧立刻就拉着仲修远还有龚茵茵这三个小孩,去了鱼塘边。 把钓鱼的方法做给众人看了一遍之后,李牧把手里的钓鱼竿递给了仲漫路,“钓鱼得有耐心,如果鱼不吃饵就千万别轻举妄动。” 仲修远站在一旁拿着另外一根鱼竿,略有些好笑地看着李牧一脸认真的教仲漫路钓鱼,这人明明就是自己嘴馋的紧。 这不,听说有鱼吃,李牧早上一早上山里的事儿都没做,就折腾着做鱼竿去了。 仲漫路倒是学的很认真,半下午琢磨下来,倒也学得有那么点模样。 在林子里头折腾了半下午,直折腾到太阳都快落山了,李牧这才不情不愿的回了家。 接下去的好几天,李牧的注意力都在这鱼塘上,平日里去山上挖坑都要绕一段路,特意去看看仲漫路他们的进展。 那积极劲儿,看得仲修远不由好笑。 不过水里的鱼估计这么些年都学精了,所以仲漫路他们的钓鱼并没有什么进展,倒是又过了两天之后,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了李牧的注意力。 他养的那些鸭子,开始下蛋了。 他养这些鸭子到现在为止将近四、五个月的时间了,也差不多是下蛋的时间了,之前李牧一直忙着山里的事情忙着鸭笼的事情,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直到有一天允儿拿了个白白的东西递给李牧,说是鸭窝里头捡到的。 见着那白白的鸭蛋,李牧立刻来了劲,他连忙拿了篮子带着允儿一起下了山,去了鸭笼那边。 他之前养的鸭子有五六十只,后来回来的时候它们又带了几十只跟上来,如今成年的鸭子有将近八十来只。 李牧之前大概估算过,母鸭比公鸭还稍多一些,如今下蛋了,若是情况稳定,他这一天都能收几十个鸭蛋。 到了鸭笼前,李牧隔着篮子看着鸭窝那边。 鸭笼里面,窝是用干净的稻草铺着的,草经常更换,前几天的时间李牧才换了。 李牧再次跟着允儿来到这里,从篱笆这边往里面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好几个白白的蛋藏在草堆里。 鸭笼这边没有鸭子,鸭子基本都在山上觅食,李牧看了看四周,打开鸭笼走了进去,然后把篮子放在一旁。 允儿也从李牧身上下来,抢着跑着去帮李牧捡蛋。 估计这群鸭子也都是最近几天才下蛋,之前都没发现。 鸭蛋比鸡蛋要大一圈,握在手里感觉十分的厚实,一个个蛋捡下来小篮子都装了一半,白花花的圆圆地看着十分的讨喜。 “这是最后一个了。”允儿把自己手里捧着的蛋轻轻地放在篮子里面之后,对李牧说道。 李牧也跟着朝着四周望了一圈,确实是没看到其它的蛋之后,准备去外面走一走,“我们去外面看看,看看还能不能捡到。” 鸭子才开始下蛋,也不知道它们会把窝安在什么地方。这有的鸭子会规规矩矩在鸭窝里面下蛋,有的鸭子却喜欢把蛋下在其它的地方,喜欢下野蛋。 003. 李牧提着篮子牵着允儿的手,正往门外走,就看见一只鸭子摇摇摆摆的向着这边走来。 那鸭子远远的就看见了李牧,见着李牧之后,它伸长了脖子冲着李牧叫了一声。 就在李牧都有些头皮发麻时,它却没理李牧,而是自己进了鸭窝,然后找了个地方蹲了下去。 李牧停下脚步,望着那只鸭子,看样子这鸭子是要下蛋了。 允儿虽然看得有些模糊,但他也听到了那鸭子的叫声,“怎么了?” “要下蛋了。”李牧抱着允儿,蹲在了鸭笼的角落。 自从之前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对这群鸭子越发的头皮发麻,平日里若非有必要,他都不愿意与这些鸭子太过亲近。 允儿听了李牧的话,却立刻就兴奋了,他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朝鸭子蹲着的地方望去。 可是他看不清,因此就算他伸长的脖子,他也依旧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有个东西在那里。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一两天,允儿也早已经习惯,虽然他有些着急,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歪着脑袋用耳朵安安静静的去听那边的情况。 见着允儿这模样,李牧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允儿的眼睛是什么情况之前山下的那大夫已经告诉过他,他的眼睛并不是不能治,若愿意花点时间花点钱,他的眼睛是完全可以治好的。 “允儿,你想把眼睛治好吗?”李牧问道。 正眯着眼睛用耳朵去听那鸭子状况的允儿闻言,立刻回头看向李牧。 李牧把他抱了过来,抱在自己的怀中,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你想看见吗?”李牧问道。 允儿似懂非懂,他抱着李牧的脖子轻轻点了点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和李牧说道:“以前村里的人都说我是小怪物,说我是丑八怪,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李牧哑然,这件事情李牧大概知道。 允儿从小眼睛就看不见,早些年的时候,鸿叔一直想着让他和普通孩子一样长大,所以曾经鼓舞过他,让他去和村里的其他孩子一起玩。 但是那些小孩对允儿的到来却并不欢迎,甚至还曾经偷偷躲着欺负过他,有一次允儿还被那几个小鬼欺负哭了,也是那之后,鸿叔才不让他和这些人一起玩。 允儿抬手摸了摸李牧的眼睛鼻子,他又问道:“我和别人长得不一样,是丑八怪吗?” 李牧闻言呼吸一滞,他搂过允儿,把人抱在怀里,“没有不一样,允儿长得很可爱。” 听了李牧的话,允儿很开心,咧嘴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一会儿,远处的鸭子已经下完了蛋,它叫着站了起来,围着自己拉出来的那白白的东西转了一圈,又用翅膀拍了拍。 那傻头傻脑的样子,像是还不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见着那鸭子这样,李牧顿时就乐了,“傻。” 有机会怼这些鸭子,李牧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机会。 那鸭子似乎是察觉到了李牧在说它,它冲着李牧嘎嘎的叫了两声,这才又慢腾腾的向着山上走去,继续觅食。 允儿见了,连忙跑过去,把那白白的蛋抱了过来,给李牧放在篮子里。 鸭笼里的蛋全部捡完之后,李牧抱着允儿,在鸭笼附近找了一圈。 果不其然,他在鸭笼附近的一个草垛子里,也捡到了两、三个蛋。 一行下来,他前后加起来总共捡了将近有二十个蛋,白白的,在篮子里装了大半篮。 将近五十只的母鸭,如今只捡到这么二十来个蛋,显然是还有些少,不过这些鸭子估计也才开始下蛋没两天,李牧随意找了一圈没再找到之后也就放弃了。 回来山里,李牧把小篮子放在了堂屋,又从里面选了个大的拿出来给允儿,让他拿回家去。 “可别摔了,晚上让你爷爷煮给你吃。”李牧道。 允儿很是开心,两只手捧着鸭蛋,小心翼翼的往自己家里走。 第一批鸭蛋出来,李牧分成了几份,分别送给了鸿叔、徐田家,顺带的也给苏大勇家那三人送了些去。 苏大勇家的那三人,因为苏大勇的关系,所以他一直帮着照顾着。 至于鸿叔、徐田等人,那就是因为之前帮了忙的事了。 之前他请了这两家人帮忙,原本是算着给些工钱的,但是这两家人都一分没要。 因着这事情,如今这两家跟他走的都比较亲,所以如今鸭蛋出来,李牧便想着送些过去,也好谢谢他们之前来帮忙。 李牧是个拎得清事情的人,别人对他好,他自然也不会吝啬。 把二十来个鸭蛋全送出去后,第二天,李牧又去了一趟鸭笼那边,又捡回来了将近二十个蛋。 第三天、第四天,鸭蛋凑齐了五十个之后,李牧便提着蛋下了山。 这些蛋他是没准备自己留着的,吃他们几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拿来孵小鸭虽然节省成本,但是却耗费时间,而且如今他这里也还不具备孵小鸭的条件。 吃不了,又不可能扔了,剩下的就只有卖掉这一途径。 在这之前李牧就已经打听过了,鸭蛋的价钱鸭蛋的去处他心里都已经有数。 赶集那天提着鸭蛋下了山后,李牧便径直找到了市场,摆了摊子,准备散卖鸭蛋。 在这镇子里鸭子虽然不好卖,但是鸭蛋还是好卖的。因为这鸭蛋的价钱不会很高,大部分人都消费得起,吃不起肉吃个蛋也总是好的。 特别是那些家里有小孩子的,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所以就买蛋给孩子吃,补补。 鸭蛋李牧当然不可能每天都这么提下山来散卖,他已经和之前卖小鸭子的那几家店家说好了,以后这鸭蛋都分批送下山来,让几家帮着卖。 今天之所以提着散卖,是因为李牧想要顺道看看市场。 虽说有人代卖是好事,但如果他连市场行情都弄不清楚,以后万一哪天被人坑了,他可能还傻呵呵的帮着输钱。 他现在手头的鸭蛋还是小数目,再过一段时间,另外那三百只鸭子长大了,那一天下来鸭蛋就不得了了,一个鸭蛋克扣一点,几天下来就是百来文。 李牧拿着个小马扎,蹲坐在街头卖鸭蛋,仲修远则是趁着这会儿,去了一趟镇子上那年轻大夫那里。 之前从袁国回来之后,仲修远就接过了他学医的计划,开始跟着那大夫学习一些医术方面的知识。 一开始刚刚入门的时候,确实学得费力,他每隔两天就必须下山一趟跟着学认一些药材,后来慢慢的情况稍好些后,就自己搬了医书回山上看。 如今他基本上已经把关于家禽的医书能看的都看完了,剩下的就是去学怎么配药,学控制剂量。 今天是赶集日,仲修远到医馆的时候,医馆里面有两个病人。 那年轻大夫帮着把完了脉,又开了药之后,这才幽幽地回头看向他,山下一番打量之后,大夫问道:“怎么样了?” 仲修远不解。 “我说你和那人的事。”年轻大夫丝毫没有了悬壶救世的大夫该有的严谨态度,一脸的八卦。 听着那大夫的询问,仲修远冷冰冰的面上一热,这事情过去好久,他都快忘掉了。想起这事,他又不禁想起李牧说过的洗澡…… 那大夫见仲修远这模样,心里却是立刻就有了答案,他惊奇地看着仲修远,“这都没成?” 仲修远面无表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自己拿了小秤去旁边抓药,然后让这大夫帮他看剂量对不对。 大夫却没准备就这样放过仲修远,他打量了仲修远一会儿,突然起身走到药柜的旁边一阵翻找,片刻之后,他拿出了一小包东西,塞到了仲修远的怀里。 在忙着配药的仲修远看着那油纸包着的东西,停下动作望向那大夫,子夜寒星般漆黑的眸中带着些许的疑惑。 “把这东西给他吃。”大夫重新坐回凳子上。 仲修远看了他一眼,冷漠的把药放在了桌上,没理他。 那大夫见状却是急了,“就他那性格,你要是不积极一点,估摸着他还能跟你再耗上两年。” 正忙着的仲修远手上动作一顿,他不想理那年轻大夫,视线却又不禁瞥了过去。 虽然他带兵打仗的能力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可是在这方面他却是毫无经验,之前的一切不过就是凭借着本能。两人变成这样暧昧的状态之后,他反而不知道应该怎样办才好了。 大夫拍了拍桌上的药包,信心十足地说道:“这东西给他吃下去,我保准就算他是一头牛,今晚他也得冲你发疯。” 作者有话要说:推基友的一篇现代文:《又上热搜啦[娱乐圈]》by秋十杀,小甜饼一枚 文案:洁身自好演技一流又很高冷的陆影帝,每天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自己的小恶魔炒cp:悄悄碰对方尾巴,偷偷亲对方脸颊,撩撩撩的飞起,常年占据热搜不下。 粉丝每天都问:陆顾cp今天结婚了吗?直到有一天,小恶魔啾了他一下,于是陆顾cp又上热搜啦! 38、038.过来。 001. 听了那年轻大夫的话,仲修远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落在了那药包上。 药包不大,总共才两指来宽,油纸包包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大夫见仲修远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油纸包上,他把纸包向前推了几分,推到了仲修远的面前。 “有些人你不主动一些,他永远都不会给你回应的。”年轻大夫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 仲修远视线落在那年轻大夫的脸上,说实话,他是有些心动的。 他随着李牧已经在这山上住了有小半年的时间了,外人都道他俩是搭伙过日子是一对,可是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你放心,这东西无色无味不会被发现的。你若是怕了,那就少放些。”年轻大夫撅着屁股抱着凳子往前挪,挪到了药柜的旁边,坐在了仲修远的身旁。 他对着仲修远勾了勾手指,在仲修远情不自禁向着他走了一步之后,轻声与他说道:“这二十郎当的年纪都是如狼似虎的时候,又是这大夏天火气正旺的时候,找了机会给他喝了,然后到时候你只需要……” 那年轻大夫眼睛转着圈儿,一番话讲下来,他自己是兴奋了起来,仲修远却是被他说得有些懊恼羞赧。 那种衣衫半果故作姿态蓄意勾人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做的出来?! “这可是个好东西。”那年轻的大夫手指在药包上划过,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询问的声音,李牧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什么东西是好东西?” 听到李牧的声音,屋内的那大夫还有仲修远两人均是一怔。 李牧是什么时候来的? 仲修远睫毛微颤,抬眸看向抱着允儿进屋的李牧。 李牧依旧是以往那不苟言笑的模样,虽然嘴上问着问题,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疑惑,也不知道他到底把刚刚的话听去了多少? 仲修远脸上没有理会那大夫,拿着秤转身的瞬间,却巧妙的无声的把那药纸包藏进了袖中。 医馆内,李牧把自己已经空了的篮子放在一旁,又把允儿放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早?”年轻大夫又搬着凳子坐回了柜子后面。 这年轻大夫李牧之前问过他姓名,但这人不说,只让叫大夫。李牧也没追问,这镇上就这么一家医馆,叫大夫也不会叫错人。 之前从袁国回来之后,他们就与这年轻大夫的关系亲近了起来,有时候从山上下来也会来这医馆当中,歇歇脚,坐一坐。 早上李牧下山的时候也曾来过这医馆当中,给这年轻的大夫送了一些蛋。 他也曾受过这大夫不少恩惠馈赠,关于家畜的医书还有一些相关的小东西,都是他送的。仲修远跟着他学医,他也没收过学费。 “卖完了,就回来了。”李牧原本提了将近有五六十个蛋过去卖,但情况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没一会儿时间那些个蛋就全部卖了出去。 李牧养鸭子本就下心,不像山里的那些人随便养。 他养的鸭子天天在山里头觅食不说,隔三差五他还会买些东西去加餐,因此个头都比山里其他人养的鸭子大一圈,下的蛋自然也要大得多。 虽然鸭蛋都是一样称斤卖,不过看着大个白净,买的人也觉得喜欢划算。 李牧在桌子旁,自己倒了水喝了一杯之后,招呼着让允儿过来,把他又递在了那大夫的面前。 这会儿正是快到晌午的时候,太阳早就已经当空照,照得整座镇子都沸腾起来,热气冲天。 李牧身上早已经是一身的汗意,几杯凉茶下去,热气虽然驱散了些,但额头的汗水却还在。 “怎么,准备给看了?”那大夫抱过紧张得不敢动弹的允儿,抱着在怀里逗弄。 “嗯。”李牧轻声道。 他现在手头已经宽松了些,只要不出意外,接下去情况应该会渐渐好起来,允儿眼睛这事儿也得提上行程。 “他这眼睛一朝一夕是治不好的,得有长时间坚持的打算。”大夫很是喜欢允儿,但允儿对陌生人却有些怕。被大夫抱在怀中之后,他就乖乖地坐着任由那大夫捏手捏脸,不敢动。 “嗯。”李牧道,他早有准备。 “行,那再让叔叔看看。”听了李牧的话,那大夫把允儿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面前的桌上,然后伸了手,开始检查他的眼睛还有把脉。 知道是怎么回事,允儿非常的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着大夫一边欺负他一边给他看病。 正忙着,鸿叔也一身汗意的进了屋,一边进屋,他一边忍不住抱怨,“这天气,真的要热死人了……” 鸿叔今天也带着允儿下山来,是想着买些小米回去。 他自己一个人住山上就随便吃一点都没关系,但是允儿到底还小,所以他时不时的会在山里头弄些东西下来卖,换了钱,然后买一点小米或者什么其它东西给允儿吃。 进了门,到旁边喝了两杯凉茶,鸿叔一回头便看见那大夫正在给允儿把脉,下一刻他脸‘唰’的一声就黑了。 “你们做什么!”鸿叔快步走上前来,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之下,直接把允儿抱了起来抱在怀中,不让那大夫把脉。 鸿叔的举动有些激动异常,屋子中山人都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 “鸿叔,这……”李牧站起身来。 鸿叔视线在屋子中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李牧的身上,“我知道你是对他好,是一片好心,但是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鸿叔的态度非常的坚决,坚决的让李牧都有些怔愕。 他知道鸿叔肯定不是像村里其他人一样土生土长的山民,他必定有着自己的一番经历,如今待在他们那山上,大概也是因为想要换个身份过日子。 但他未曾想到,鸿叔会拒绝给允儿只眼睛。 鸿叔之前有个儿子,儿子和李牧年龄相差不多,李牧刚穿越过来那一会儿他儿子还活着的时候,李牧见过他。 那人长得眉目端正,但是却是个神志不清的傻子,整日里像个三、四岁的孩童一般在地里玩泥巴不说,还总是话都说不清,留着一嘴的哈喇子。 村里的人都不待见他,毕竟是外来的人,而且又是个傻子。 那会儿李牧就已经察觉到那人有些不对,他这并不像是先天的傻,反倒像是中了毒导致神志不清。 也是那一会儿,李牧和鸿叔正亲近,他跟着鸿叔学着做山里的事情,所以也对那傻子多亲近些。 傻子单纯,大概是因为知道李牧没嫌弃他,所以整日里就喜欢跟在他的身后。下地的时候跟着不说,就连他下山去镇里,他都非要跟着。 后来那傻子据说死在了山里,然后没多久,鸿叔就把允儿从山下抱了上来。 大夫之前曾经说过,允儿这是中了毒,倒是和他爹的情况有些相似。 李牧不知道鸿叔到底有些什么苦衷,但他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苦衷,这事情与允儿的眼睛都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他现在还小,若是要治,现在还好治些。”坐在凳子上的大夫看向鸿叔,“如果再拖下去,再过个几年等他长大成人了,再想要治恐怕就难了,就算是你们有心,到时候能不能治好也是个问题。” 闻言,鸿叔发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看他这样,李牧就知道这人肯定早就已经知道允儿的情况。 “爷爷……”允儿拽着鸿叔,因为鸿叔有些生气他有些害怕,但是他眼中的迫切与渴望,另外三个人却都看得出来。 原本坚定不移的鸿叔听了允儿这一句爷爷之后,心立刻软了下去,他面上的表情由坚定逐渐融化,多了几分悲伤。 他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允儿,但片刻之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动容的时候,他却又横了心说道:“这眼睛,不能治!” 允儿闻言,眼睛当即一红,眼眶中立刻蓄满了泪水。 他扁着嘴,委屈的望着李牧,黑白分明的眸子眼泪汪汪的,眼巴巴的带着渴望。 他想要看见,想要和别人一样能够看得见东西,而不是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而不是被村里那些小孩子叫做小怪物,叫做丑八怪。 事情发展到此处,李牧有些始料未及,鸿叔有多疼爱允儿他是看在眼里的,他一直以为允儿的眼睛之所以没有治疗,是因为鸿叔囊中羞涩。 他未曾预料到,允儿的眼睛竟然是鸿叔有意为之。 就在此时,鸿叔却又说道:“他看不见,他可以活着。他如果看得见,这世上就再也容不下他了!” 这话说完,鸿叔二话不说抱着允儿就往门口走。 “这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你们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就当他是真的瞎了。”临到门口时,鸿叔又道。 看着抱着允儿决绝离开的鸿叔,李牧心情有些复杂。 他是好奇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更多的却是唏嘘,却是对允儿的疼惜,若真的按照鸿叔的意愿,那允儿下半辈子就真的成了半个瞎子。 半个瞎子,即使不是在山里头就算在这镇上,他以后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鸿叔明知道如此却决意不治,这也让李牧更加的不解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能让鸿叔下此狠心。 鸿叔抱着人就走了,大夫也没再说话,起身到旁边的药柜旁开始忙。 李牧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去了些热气之后,站起身来走到了仲修远的旁边。 正忙着按照方子上的药学习抓药的仲修远还来不及惊讶,就见李牧从后面抱了过来,他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感受李牧的怀抱下一刻他又动了起来。 因为李牧抱住他之后,手直接伸进了他的衣领! 李牧在仲修远身上一阵摸索后,他找到了仲修远之前,趁着他不注意藏在怀中的那药包。 全身僵硬的仲修远反射性地抬手,隔着布料按住了李牧的手。 他不知道李牧刚刚到底听见了多少,可若是让李牧找到了这物证,那他岂不是就坐实了放浪的本性…… 他与这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暧昧不清,如今他怀里揣着这样的东西,还未等他理清自己心中的思绪,就被这人抓了个现行,这叫他以后怎么面对他? 仲修远心乱如麻,他紧紧拽着李牧的手,仿佛这样李牧就无法点破他的那些羞人的心思。 从身后环抱着他的李牧看了他一眼,搂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用力把那药包拿在了手中,从他衣服中抽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那背对着两人的年轻大夫回过头来时,李牧已经放开了被他看得都抬不起头来的仲修远。 李牧走到桌旁,看了一眼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更加不敢看他的仲修远,复又坐下。 这会儿那大夫也在药柜前忙完,他从旁边找了油纸过来把自己抓好的药包了起来,然后一叠三包放在了李牧的面前。 “药在这里了,要不要你自己看着办。”东西放完,那大夫又走到旁边的柜子前去拿了笔墨,背对着李牧写煎药的方法。 李牧趁着这机会,无声迅速的在柜子另一边,打开了从仲修远怀中摸出来的纸包,把纸包中白色的药末对着那大夫的杯子全数倒了进去,又拿了杯子摇了摇,从旁边拿了水壶给他的水添满。 大夫写完了熬药的方法,回到桌子前时,李牧正给自己杯子中添水。 “这是煎服的方法,记住,每一次煎服的用量都不同,千万不要弄错。”那大夫一边把纸递给李牧,一边端起自己的水杯一饮而尽,“是药三分毒。” 李牧喝完了自己杯中的水,思索了片刻之后,把药拿了放在了自己提蛋的篮子里。 “走了。”李牧回头,看向背对着自己面对着药柜的仲修远。 仲修远闻言,连忙放下自己手中的秤,同手同脚的快速来到李牧的身边。 李牧伸手拉住这人的手,拎着夹着尾巴缩成一团的人就往门外走。 李牧刚刚的作为仲修远全部都看在了眼中,因为看在了眼中,又知道这人那爱记仇爱报复的性格,所以仲修远此刻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李牧连那大夫都不放过,他更加是不可能就这样被轻易放过。 想着李牧以前那些欺负人的手段,仲修远此刻突然变得胆小如鼠,被李牧牵着往外面走他就安安静静乖乖的跟着走,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仲修远屏息等待着李牧的报复,但李牧却引而不发,他牵着人离开了医馆之后,就向着镇子另外一边走去。 他没有急着回山上,而是带着人在镇上转悠了大半圈,找渔夫租借了一张大网。 李牧之前钓鱼的计划并没有成功,仲漫路虽然一直在山里守着钓鱼,但是几天下来就没钓上来两条,唯一钓上来的那两条都是还不到三指宽的鱼苗苗。 仲漫路那边一直没办法把鱼钓上来,已经被勾起了馋劲儿的李牧就有些等不下去了,上午拿鸭蛋卖了钱,下午转手就租了一张大网,扛了回去。 鸿叔以前就常指着李牧说他,说如果李牧要是能管得住自己那张嘴,他恐怕早就已经存了不少钱。 仲修远以前听了还只是笑笑,不言语,如今却有些赞同鸿叔的说法。 虽然租一天的大网要不了太多的钱,但如果李牧没有这馋劲儿,他还是可以把钱存起来的,积少成多,算上他那些兔子、野山鸡,现在也已经不少。 中午李牧扛着渔网上了山,饭吃完,筷子一扔,他就迫不及待的张罗了起来。 邀了鸿叔邀了徐田家那口子,再叫上仲修远,几个大男人碗都没洗就扛着网下了山。 那水塘挺宽,而且水也挺深,因此要捞鱼就必须得下水。 几个人也都会水,到了水边之后活动了一下手脚,把网牵开,几人稍琢磨了一会儿,便两人各站在一边准备下网。 这会儿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树冠层层叠叠的林间被斑驳淋漓的阳光点缀,如同仙境。 微风拂过时,湖面斑驳,光斑闪烁,犹如碎了一地的珍宝。 湖边并没有那么热,因为水汽重的原因,再加上偶尔有微风拂过,这地方反而是凉爽万分。 捕鱼这事情几人都没有经验,李牧也是,所以便采取了最笨的方式,准备直接用大鱼网一网捞过,看能不能捕得上来。 几个大男人在水边准备好,正准备下水,仲漫路那边也已经带着允儿和龚茵茵等人拿了水桶过来,准备装鱼。 来的除了仲漫路之外,还有村里好些小孩,苏大勇家的那两个也跟了过来。 人多了,这水塘旁边也就热闹了。 “下水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被网子网住了手脚。”徐田站在她家男人的旁边,有些紧张。 这水塘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据老一辈的人说水塘还挺深的。水塘深,水塘里的水草就不少,万一要是给网住了手脚那可就危险了。 “行了行了,旁边去看着。”徐田的男人与李牧年龄相差不多,有些黑,身上也健壮,是个庄稼把式的好手,名字叫做夏景明。 水塘的对面,仲修远站在水中回头看向旁边的李牧,也忍不住叮嘱道:“小心些。” 李牧也站在水中,水淹过了他的腰。斑驳的水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脸上身上都带着光晕。 李牧点头,把网的另外一边递给了仲修远。 这网很大,他借的是最大的网,一个人根本牵不开,所以两头都必须有两个人来帮着牵。 把网拉进水里之后,两边的人便开始往水塘的另外一头牵网,网几乎横过了整个水塘,往那边拉的时候网就慢慢落进了水中。 刚开始还好,水不深,所以网只是在水中拖着,再往前面走一段,到大概三分之一的地方,网再往前拉就有些费力了。 “慢点慢点,这边拉不动了……”在水塘另外一边的鸿叔叫着,让李牧这边停下来。 网下了水之后就变得非常的重,一开始他们四个人还琢磨着一口气拉过去,结果到了水中才发现有些拉不动,所以这会儿徐田还有仲漫路这些个稍微有点力气的,也都被叫了过去帮忙。 李牧这边,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力气都大,对面的人就多些。不过即使是这样,那边还是时不时就会被草卡住拉不动。 等了一会儿,等鸿叔那边下水把网给弄直了之后,众人又开始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之后,网里就有了翻扯的力道,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感觉里面似乎有不少的鱼。 察觉到这一点,众人顿时又兴奋了,议论纷纷,手上也更加积极。 几个大人在水边忙着,站在岸上的小孩子也来了,一二一二的帮着喊着口号,一时之间,水边好不热闹。 等网子拉过一半,拉到另外一边快到头的地方时,众人便忍不住惊呼起来。 “快抓鱼,好多!”仲漫路那几个小孩随着那一声声的呼喊,赶紧扑到水里面,拿水桶去装。 “这里也有,快拿桶过来……”龚茵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跳进水浅的地方就想要去抓鱼。 那鱼非常的多! 比李牧预料的多得多! 他原本还以为能抓住个二三十条就算多的了,但这一网下去,网里面却都是白花花的翻着肚子的鱼! 大的小的都有,清一色青背的草鱼,密密麻麻的,一眼望过去少说得有四五十条,这些还没算上在下面草里的。 那些鱼被网网住,有的还有力气翻腾着要跃网,想要逃走。吓得在水里头的李牧还有夏景明等人,赶紧把网拉高举着,免得这到手的鱼给跑了。 网很大,拉到快要到岸边的浅水区之后就不好再拉了,所以李牧等人把网牵好之后,拿了水桶过去把能捡起来的鱼先捡掉一些,之后再把网缩小。 这样循序渐进,重复了有四、五次之后,网才总算是从水里给拖出来。 而此刻,李牧他们之前带来的几个大桶都已经装满了扑腾着的鱼,其间仲漫路和龚茵茵两个人还飞速地跑回了山上,又多拿了好几个桶盆下来,不然根本不够装。 看着那满满的几水桶几盆子的鱼,众人脸上都乐开了花,就连李牧这不苟言笑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笑容。 当初包山的时候,他可真没想到这里头能有这么多的鱼,算起来,这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 大的鱼捞起来了,水边闻声过来看热闹的众人却还没有就这样安静,而是一个个的纷纷玩起了裤腿袖子,去围着那网转。 网里其实还有一些小个的鱼虾,那些李牧没有动,而是任由其他的人把那些网里的东西给清走。他自己就捡了几个田螺,几只虾。 山里的规矩是这样的,这山里头的东西都是野生野长的,野菜野果野味,这些有的吃的时候大家都可以吃,平时大家也都帮忙顾着。 虽说这水塘是李牧包的,不过到底是大山里头的东西,大头的李牧拿了,小的东西他也不想去和这些人计较。 费了些时间把鱼都捡起来之后,李牧便张罗着让众人帮着把鱼弄回山上。 现在鱼是给弄起来了,看着是多是喜人,可是要全弄上山却有些头痛,毕竟那么多盆子那么多的桶,里头还都装满了水,一个个的搬上山都要花些时间。 好在他们这会儿人多,一个人帮着弄个桶,没一会儿时间鱼大多都被弄上了山。 鱼全部都弄上山了,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却留了下来,李牧是准备清网,准备着把网拿下去还掉,仲修远自然是要留下来帮忙的。 网下了水,上面沾了不少的水草叶还有一些脏东西,李牧得把这些东西全部一样样的清理干净。 索性他现在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湿了,也没那么多讲究,拉了网过来便直接清理。 仲修远见了,也连忙过去帮忙。 折腾了有快半个时辰,两人好不容易才把这些东西全部清理干净。 把网都清理干净,李牧找了绳子把网全部都捆了起来后,就开始耍流氓了。 仲修远忙完手上的事情,抬头朝着李牧望去的时候,李牧都已经脱得只剩个裤衩了。 003. “你这是做什么?”仲修远连忙狼狈的侧开头去,他始料未及。 李牧却是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裤子回头就扔进了水池子里,然后自己也向着水里走去,半个人泡进了水里。 山里头的人这会儿都上了山,一时片刻肯定不会下来了,他索性就准备在这水里把身上的鱼腥味和汗水都洗一洗,回家再随便冲冲,就可以换身干净衣服。 “你不洗吗?”李牧一边搓着身上,一边看向仲修远。 见李牧进了水里洗漱,仲修远已然发现自己是误会了。 他硬着头皮望向李牧旁边的水面,他其实也有些想要洗洗,因为身上都是粘乎乎的汗水,让他十分的不舒服。 “我还是回去洗吧。”仲修远道。 同是男人,若换个人,他现在也就下去洗了,可是对方是李牧,他就有些…… “害羞了?”李牧并没有看仲修远,而是注意着自己正在搓洗的手臂。 被李牧点破心事,仲修远赧颜汗下。 李牧此刻却又幽幽地说道:“做什么现在害羞?你在山下的时候不是还想着给我下药吗?” 仲修远身体猛地一震,瞬间羞得无容身之地,他就说这人肯定是全听见了! 仲修远不禁咬牙,他红着眼眶愤愤的瞪向水中的人,这人既然明明都听见了,做何还这样羞他? “我没有……”半晌,仲修远才声若若蚊虫般憋出三个字。 “没有?”李牧总算看向仲修远,“那药不是从你怀里摸出来的?” 后者故作镇定,却呢喃软语,“是……” “难道你拿了药,是准备自己吃?”李牧又问。 看着这人把自己憋得全身发红,一脸羞赧无地自容的模样,李牧只觉得喉间一阵发痒发涩,仲夏晌午的炎热气息仿佛透过冰凉的水涌入了他的体内,让他有些发热。 仲修远嘴皮子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他能说什么?说是或者不是? 他无论说些什么,都改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该要被这人当做是那放浪放荡的人了。 思及至此,羞恼狼狈间,仲修远不禁有几分委屈难受。 他何时是那放浪形骸放荡的人了?! 参军十年他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只因是这人,他心中才有了那样不净的念想,才总是想着亲近这人。 可他都这样了,却还要被这人误会是那等浪荡的性子…… “过来。” 李牧一声,让仲修远所有思绪瞬间褪去,他茫然地盯着面前的水面,身子却不受控制的,顺着李牧的话有了动作。 他慢慢的向前走去,向着李牧走去。 仲修远站在水中,站在李牧的身边,站在只与他有一臂之远的李牧面前。 仲修远看着李牧洗完自己的手臂,又洗完身上。 “衣服脱了。”李牧抬头,见着这人一副懵懵的大脑一片空白的模样,就知道这人一定是又误会了什么。 仲修远闻言,有了动作,他低下头去,两只手搁在自己腰间的衣带上忙碌起来。 见着这人这模样,李牧喉间的干涉越发的严重,他不易察觉的抬起头来望向远方,不去看面前乖乖的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男人。 仲修远本长得好看,身材因为常年在军营当中的原因也不差,这会儿身上又是一身湿了的衣服,又是那样任他为所欲为的表情,量是李牧心里明镜似的,也有些揣不住淡定了。 不过想着这人中午竟然惦记着给他下药,即使那是被人怂恿的,李牧还是有些记仇。 敢惦记到他头上来,这人怕不是不想活了。 李牧把自己手中的衣服扔到了仲修远的手中,让他拿着,“帮我擦背。” 话说完,李牧背过身去望向远方。 仲修远才解完自己身上的衣服,这会儿抱着李牧的衣服,看着李牧背过来面对自己的背,他神情木木的上前,乖乖的帮着李牧擦背。 寂静的水池中,水波荡漾开来,让湖面越加的斑驳闪烁。 擦完了背,冷静下来李牧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的人,仲修远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面上虽然还是有些羞赧,但动作间却已经落落大方了些。 “要我帮忙吗?”李牧问道。 他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和仲修远两人以这样的方式相处,但是这还是第一次在白天。也是第一次,李牧放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仲修远的身高与他相差不多,身上也与他一样没有一丝的赘肉,身形修长匀称是极其好看的。 仲修远的身上与他一样,也有着大大小小好几道伤疤,从伤疤的痕迹来看,这些伤口应该都是他在军营当中的时候留下的。其中有一道伤疤在他胸口附近,差一点就捅入了心口。 李牧指尖触碰到一丝温暖与弹性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对着仲修远伸出了手。 动作微顿之后,李牧没有收回手,而是轻声问道:“痛吗?” 伤口那里留着一道白白的痕迹,看样子应该已经愈合了有好些年了,伤口微微向外翻着,如同蜈蚣一般,有些丑陋。 仲修远低头看向自己被李牧触碰着的伤口,他稳住自己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以同样不高的声音轻声说道:“已经好些年了。” 有些东西是可以被时间治愈的,例如伤口。 这个伤口是在仲修远刚刚进入军营的那两年受的伤,那一次他差一点就命丧黄泉,但最终他挺过来了。 如今李牧问他还痛不痛,其实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如果不是因为李牧如今问起,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李牧手指轻轻划动,用指腹触碰着那丑陋的伤口,感觉着伤口之下颇高的温度,还有那有力的跳动着的心脏,感受着指腹下这人的呼吸,感受着他的一切。 不知多久之后,李牧收回了手,他转身往岸上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先回去,我去一趟山下把网还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仲修远却伸出手,猛地拽住了他的手。 听说这人要走,仲修远急了。 他拉住李牧的手,手上用力,似乎想要把这人就这样永远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李牧猝不及防被他拉了一个踉跄,回过头来再看向他时,仲修远已然靠了过来。水中,仲修远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上不复之前的忐忑,此刻多了几分不容拒绝。 他喜欢这人,喜欢到不行,这人面前他总是忐忑不安总是患得患失,甚至拘束不前不敢有丝毫的过分的举动,不是因为他胆小不是因为他形如女子扭扭捏捏,而是因为他不想强迫这人。 即使心中大概知道这人对他并不是毫不喜欢,他也不想因此就对这人用强或者紧逼,哪怕是半分! 他愿意等,他愿意等着他慢慢放开心防。 他想着与这人亲近些,所以听信了那大夫的花言巧语,是因为他知道诱和强迫是不一样的。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可是现在他却有些忍耐不下去了,看着面前又要走了的人,他急了。 那瞬间他甚至是有了想就这样扑上去,把这人紧紧禁锢住,把这人抱住,然后狠狠吻上去吻到他窒息的冲动! 李牧回头,便望入了仲修远那一双猩红的眼。 仲修远的想法几乎毫无隐藏的显示在他的眼中,李牧尽数读出。 他看了仲修远一会儿,然后回过头去面对他站着,“过来。” 同样的话第二次从李牧口中吐出,仲修远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回应。他上前一步,靠近了李牧。 李牧伸出手去勾住了仲修远的下巴,下一刻,他吻了上去。 察觉到唇上的温度,仲修远的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本能的用力,紧紧地拽着李牧,把他的手覆在了自己心的位置。 两人相拥,李牧唇划过他唇瓣的每一寸位置,气息流连过他心中的每一寸地方,让他浸在水中的肌肤全都发烫发热。 那莫名的热气扩散开又汇聚,最终凝聚成一股,直冲他大脑,烧得他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无法再想,只牢牢地看着面前的人的脸。 他痴痴的望着李牧,他本能地回应着李牧,本能的追随着李牧的动作…… 一吻结束,李牧缓缓离开仲修远的唇,在他被吻得微肿的唇上舔了两下,似是回味无穷。 仲修远却已经是无法思考,只是无意识的发出舒服的哼哼,本能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和李牧…… 李牧抬手用拇指指腹抹了抹自己嘴角的水渍,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对面前的人说道:“我要去山下一趟,你先回去,还是说你要跟着我一起去?” 仲修远迷茫的双眼清明过来,下一瞬间,他猛的向下蹲去把自己埋入水中,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面望着李牧。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烫,连带着就连四周的水都全沸腾了,煮得他都似乎快要熟了。 “去不去?”李牧再问蹲在自己身前,只剩下个脑袋和眼睛在外面的人。 蹲在水里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仲修远连忙摇头,他鼻子也埋入水中,正冒着小泡泡。 他眼中有狼狈一闪而过,这让他不禁又往下蹲了些,好藏起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这么一动,就又忍不住开始吐泡泡了。 李牧这才上了岸,穿了衣服,然后扛了网准备下山。 他原本还想着要交代一些事情给身后的人,回头却发现身后蹲水里的人,正背对着他用双手捧着水,偷偷的往自己烫得快要冒烟了的脑袋顶上浇。 见着那人偷偷摸摸的模样,猜到这人的狼狈,李牧咽下本来将要说出口的话。 他紧了紧自己肩上扛着的渔网,脚下步伐变得轻快,嘴角也无声地勾起。 作者有话要说:生病,牙疼2.0升级版本,吃了好多天药,药得今天反胃酸,早睡,所以评论就明天回复了,笔芯芯 —— 谢谢妹纸们的地雷╭╮mua 坚定主攻一万年扔了1个地雷 風采錂扔了1个地雷 小蟹扔了1个地雷 六楼的娃扔了1个地雷 六楼的娃扔了1个地雷 六楼的娃扔了1个地雷 39、039.不舍得了。 001. 到山下还了网退了押金,李牧在上山的时候,已经是太阳将落西下的时刻。 八月中下旬,快到九月初的时候,山中的天气虽然依旧的炎热,但已经带着丝丝的秋意。 李牧身上一身是水的下了山,等他再回到山上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却已经被太阳烤干。 简单的在屋子后面冲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后,李牧又挽起了袖子,蹲院子里开始琢磨着分鱼。 这一次他抓回来的鱼前后加起来大概有四十来条,大大小小的都有,其中以小些的居多,一些特别大的到底还是少数。 大的鱼就和之前钟曼璐他们看到的一样,差不多有四、五斤左右,最大的那一只看样子至少得有六、七斤。其余都比较小大多都只有巴掌宽,但是看着怎么的也有一、两斤左右。 再小的,一两指宽的那种鱼苗苗,要么当时就被李牧扔回水塘了,要么就被其他的人捡走掉了,反正李牧自己这里是没几条的。 之前养鱼的人应该养的都是些草鱼,所以水塘里面的鱼大部分都是草鱼,除了草鱼之外,就只有极少数的几条其它鱼种。 草鱼吃草,也是这小镇子附近比较多比较常见的一种鱼,因为比较好养。 李牧之前拿着大网去捞,其实也没捞干净,这一网下去尽捞了些在上面些的鱼,估计水塘深处还有些其它的鱼,但是李牧也没有想着一下子把这些鱼全部都捞光。 这水塘里的鱼,李牧是没有准备继续养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经验,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想在这上面再浪费精力。 他现在山里头养着几百只的鸭子,又要忙着种树,本来就已经连轴转忙不过来了,如果此刻再把这件事情揽在身上,贪多嚼不烂,迟早得出事。万一要是让鸭子那边出了差错,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归根到底种树和捞鱼这些事情不过就是添头,孰重孰轻,这一点李牧还是分得清楚的。 之前那些小鱼他都不要,倒不是他自己瞧不上,而是因为想着留些种在里面也好让它们自生自长。如果它们能够自己长大,隔个一年半载他再捞上些鱼,那这就是意外之财。 李牧把自己那些盆盆桶桶里的鱼,全部都大概点了一遍,大大小小也大概分了。 在仲修远和仲漫路两个人的帮助之下,李牧把鱼大概分了盆子后,便拿了腾出来的空盆子装了几条鱼,让仲漫路给端着去给鸿叔家还有徐田家。 这两家李牧都舍得,送了两、三条大鱼,还送了好些小的。 送完这两家,李牧又装了些个不大不小的,让仲漫路给分着送了后来来帮忙的几家人。 山里头过日子就是这样,你得了人家的帮助得了人家的好处,总要给点甜头。这样有来有往,下一次你要有点什么事情,你张罗一声,人家也愿意过来帮忙。 如果不出差错,他这日子以后会慢慢的越来越好过,同时以后需要人帮忙的地方也就多了去了。 就例如他这之前搭鸭棚的事情,还有种树的事,如果之前不是鸿叔、徐田他们家帮着,估计他一个人的话少说也得折腾个半年。而且屋子上梁这种事,就算他自己愿意一个人折腾,一个人也折腾不了。 再往后他这树苗弄回来了,估计也得洪淑家和徐田家帮着种一下,到后面要剪枝了或者结果了,也得要人帮着收。 他这要是有钱了,去山下请几个短工也不是不可以,但熟悉的人自己的人用着到底放心些,做事情也踏实。 该送的鱼送完之后,李牧又重新点了一遍,剩下的鱼还有三十来条,都是个长得肥实的。 自打捞到了鱼,李牧的心情就一直不错,这会儿把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之后,李牧的心情就更加不错了。 看着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李牧找了个镰刀背上小背篓,准备去山里找些佐料。 靠山吃山,住在山里头就是这点好,想要点什么往山里找,如果能找得到那就随你采摘。 偏巧李牧又是这种嘴馋的性格,因此在山里头哪一片有什么东西,他早就已经摸的一清二楚。 “要去?”李牧看向望着自己的仲修远。 后者见状,连忙点头。 仲修远一方面是想着和李牧一起去,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熟悉这山里的情况,他虽然在山里已经小住了半年,但因为前面脚受了伤,后面身份又不容他到处乱逛的原因,所以这山里他还不是很熟悉。 住在这山里,他就想着要弄熟悉这里的情况,他是已然把这里当作家。 对于仲修远,李牧没有回绝,而是指了旁边鸿叔家让他去告诉鸿叔,晚上不要做饭,搭伙。 住在对面的鸿叔一听仲修远的话,立刻就笑了,他从旁边拿出个小篮子,小篮子里装着好些东西,明显是早就已经预料到李牧晚上肯定会做好吃的,所以连一些配料都找好了。 李牧的手艺不错,虽然他平时做的少,但是他做出来的东西大多数都十分的讨众人喜欢。 现在鱼是现成的了,他还不得露一手啊?! “晚上准备做点啥?”鸿叔提着菜篮子,把篮子放到了李牧家。 他那篮子里放着好些这个季节的时蔬,深紫色的茄子,还有南瓜、辣椒、豇豆,这些显然是下午才去山里采回来的。 听到鸿叔的问话,李牧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他指了指旁边已经单独挑出来的两条鱼笑道:“酸菜鱼,红烧鱼。” “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要忍不住。”鸿叔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却已经跟着馋了起来,他就那水盆旁边看了看,然后笑道:“快去快回,我给你把鱼破了。”话说完,鸿叔又琢磨着自己上一次的酒还剩了一点,不知道够不够。 以往都是这样,李牧忙着找佐料,鸿叔则是帮忙打下手,把这鸡鸭鱼兔的给处理好,这样李牧回来之后就可以直接下锅了。 “唉,好。”李牧越发的开心,“这鱼你破了就好,其它的留给我。” 这鱼因为吃法不同,所以切法也有不同。 有了新鲜的鱼,李牧第一反应原本是准备做水煮鱼的,但是一琢磨,家里正好还有些酸菜泡椒,就把主意改了。 想着那鱼还有泡椒、泡萝卜酸酸的滋味,李牧就不禁眼冒绿光。 又与鸿叔交代了两句之后,李牧才领着仲修远两人迎着夕阳下了山,去往那山里寻找李牧要的那些佐料。 住在山里,家家户户都自己泡着酸菜,李牧回来后也泡着,他在吃食这方面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天赋,因此即使只是做酸菜,他也泡得要比常人的香。 至少允儿就爱吃他的泡菜,他自己家鸿叔做的,他就不爱吃。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见允儿端着个碗跑到他家来要泡菜下饭,这可把鸿叔气得不轻。 酸菜、泡椒、泡生姜有现成的了,李牧就琢磨着找一点其它的佐料。 野葱、野蒜自然必不可少,山里头的那野花椒李牧也肯定要去弄点回来。除此之外,李牧还琢磨着弄个野蘑菇汤。其他的菜鸿叔那边已经提过来了,但这没汤可不行。 这季节,山里能吃的野蘑菇已经不多了,原本山里的野蘑菇差不多是在六、七月的时候多,但是那会儿他正好跟着仲修远在袁国错过了时间。 回来之后得知已经过了季节,李牧没少惋惜。 这几样东西李牧都大概知道在什么地方,进了山之后,他领着人就往山上走去。 野葱野蒜味道要比自己种出来的更冲,李牧宝贝的很,每一次来挖都是选择算着的挖,每一次都只挖一点点。 费了一点时间,在山中把所有的东西都找齐后,李牧带着人又回了家。 他回到家的时候,鸿叔已经把他要的鱼破好,都已经洗干净,正端着装了鱼鳞的水盆往旁边挪,准备把水倒了。 李牧把背篓放下,仲修远便去把那些葱蒜都理出来备用,他自己则是进了屋搬了泡菜坛子出来,找合适的酸菜。 这酸菜鱼虽然以酸爽的味道为主,但是也并不是放越多的酸菜泡椒就越好的,味道要适中,酸菜要爽口,泡椒要酸辣,不然差点味道就不对了。 李牧拿着个筷子,在亮堂的地方在酸菜坛子里面选,选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要的酸菜泡椒泡姜全部选了出来。 选完了泡菜,李牧又去屋子里面把鱼给切了,末了又去翻了个鸭蛋出来备用。 猪油家里有现成的,李牧切了泡菜、泡椒、泡姜、野葱、野蒜备着,就去切鱼去了。 泡椒鱼,鱼头要切块鱼肉则要切片儿,不然味道出不来,这也是极其考验刀工的,李牧切得格外的细心。 看着李牧把所有的佐料都准备完,又把鱼肉放了淀粉还有蛋清腌制好后,仲修远自觉地坐到了灶膛前,开始点火。 锅里头烧热,放了猪油,把油烧得差不多了,放入鱼骨、鱼头,先爆成金黄,完之后再放酸菜等佐料进去直爆出香味儿。 出了香味儿,就是加水进去煮了,末了还要调味。 这一步看似简单,但鱼能不能好吃,看的也就是这一步。 鱼头鱼骨煮的差不多了,捞起,再放鱼肉进去过味煮熟,最后再统一捞起装盘。 水煮鱼的做法有非常多种,各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煮法,因为用料的不同下锅时间的不同,做出来的味道也有不同,但李牧却偏爱这一种。 水煮鱼之后,便是另外一道红烧鱼,红烧鱼相对于水煮鱼来说就要简单的多了,不过照样马虎不得。 鱼早就已经处理好,表面也抹上了一层盐,水分也早已经沥干,锅里烧热,放油之后便把鱼放下去煎。 煎的时候要小心些,因为鱼皮有时会容易粘锅,所以需要格外注意,待到把鱼肉煎得微黄,便可以在里面放佐料了。 生姜必不可少,也可加些豆瓣酱调味,起锅时再加上些葱花,一道红烧鱼便算完成。 鱼肉本身便肉质鲜嫩,美味可口,如今再加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做法,那做出来的味道更是令人垂涎欲滴。 鱼肉做完,李牧又炒了两个青菜一个豇豆,再做了一个蘑菇汤。 等他把所有的菜忙完的时候,其余的人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把碗筷都搬上了桌,只等着他去。 002. 泡菜鱼泡菜清爽可口,鱼肉质嫩爽口,酸酸辣辣的味道,叫人停不下嘴。 红烧鱼鱼香飘十里,鱼肉油而不腻,最是佐饭。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众人饭都多添了几碗。 酒足饭饱,再借着仲夏夜里微凉的夜风沉凉,便是令人羡慕的逍遥快活。 吃饱了饭,点了艾草,老老小小几个人全部搬了凳子,坐在鱼盆中间的院子里,望着漫天的星空。 从四面八方透来的夜风冰凉如水,让这喧嚣了一整天的世界多了几分清冷寂静。 山里的虫鸣鸟叫此刻都已歇下,只余下夜的冰冷的感觉,从身体四肢百骸所有的细胞中丝丝渗入,舒爽宜人。 这会儿还早,还不到睡觉的时间,众人便坐在院子里头,只时不时地说上两句。 大概是喝得有点多了,又或许大概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影响到了他,鸿叔夜里话多了些,他说允儿,说允儿的爹,说这山里头的日子,说这战火绵延不断的时代。 李牧偶尔也会开口应上两句,又或者说一说这山里的世界,说一说那些鸭子,说一说他要种的树。 仲修远靠在凳子上,静静的闭上眼睛,他就坐在李牧的身边。 他和李牧鸿叔不同,其实他并没有太多东西可说,他往前的那十几年的时间里,过得并不开心,真的让他觉得日子他自己在过的,是遇到李牧之后。 而这些日子,他却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因为他怕他说了便会被这人笑话。 毕竟,他记着的都是这人的点点滴滴。 仲漫路和允儿两个人此刻正搬了小凳子,坐在盆子的旁边,借着月光挽了袖子,正在玩鱼。 一下抓了这么多鱼,当然要卖掉,不可能真的全部拿来吃掉。 因此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天,李牧留了些鱼养着后,便琢磨着把鱼背下了山开始卖鱼。 这是一笔意外之财,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把所有的鱼都卖完之后,李牧望着自己那饱满起来的钱袋子,本是面无表情的脸上都柔和了几分。 他本来就愁着要筹钱去买树苗,如今倒是一下子就筹齐了。 他养的那八十只大鸭子里的母鸭基本上都已经开始下蛋,虽然有的是天天下,有的是隔一天才下一个蛋,但每天下来仲漫路都能在里面捡到几十个的鸭蛋。 捡鸭蛋这事,彻底落在了仲漫路和允儿、龚茵茵的头上。 三小孩山里没事,又都是闲不住的年纪,所幸每天都接了李牧的命令,去山里头捡鸭蛋,然后数清楚了数目再交给李牧,再由李牧每隔几天送下山去给那些店家卖。 卖了鸭蛋换了钱,李牧就时不时买一点小零嘴,或者分个大蛋给三个小娃。 鸭子都开始下蛋之后,山里经常下蛋的位置其实众人也都知道,毕竟鸭子并不常挪窝,三个小孩倒也忙得过来。 把捡鸭蛋的事情交给三个小孩子后,李牧就集中了注意力开荒和割鸭草。 如今他后面买的三百只鸭子也长大了不少,每天的食量也都比以前大得多,所以现在李牧不得不每天都去山里割好几趟的草,而且还得拉上仲修远,不然一个人还忙不过来。 割草是每日的必做之事,就算刮风下雨也不得停歇,开荒则是李牧在所有的事情都落地之后才决定的。 这鸭子的食量日渐的增长,往后的日子,他若再把鸭子的数量加上去,这山里头的草都不够他喂鸭子了。 所以李牧便琢磨着开出几亩地来,专门种一些能喂鸭子的东西。 开荒的位置就选在了鸭笼旁边不远处,那地方是两座山的凹陷之处,阳光充足,地势平坦,地里头土也厚,石头较少,开起来容易。 开出来之后要种什么李牧早已经有了打算,他准备种一亩地的地瓜。 因为这东西叶子多,长的又快,鸭子又肯吃。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成本不高。 地瓜在他们这个地方还算是常见的,好多人家吃不上饭,就是靠这东西熬过整个冬天。 这东西也算是一种储备粮,不容易坏,真的到了冬天下雪的那段时间,李牧也可以把这东西剁碎了喂鸭子。不然冬天山里下雪,他这鸭子还没办法养。 除了开荒之外,李牧还叫上仲修远去了一趟山上,把山上的一处温泉给整理了出来。 那温泉是山里头一处裂缝的地方流出来的,水流量还挺大,前后加起来能填满有两三个小池子。 不过那地方一直没人打理,地上都是一些石头,还有一些树叶,看着是有些脏乱。 李牧之前在山上闲逛的时候发现了那地方,立刻做了记号。 隔了段时间,有空的时候他就带着仲修远、仲漫路时不时的上去整理一下,想着在冬天之前把这地方整理出个池子来,这样到了冬天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来这里泡温泉。 温泉想要泡,就马虎不得,因此他把那地方挖了个差不多的大平坑出来之后,便在地上结结实实的铺满了小石子。 除了水里铺了石子,旁边的那一路李牧也特意去找了些石头,把那边铺了。 九月的时候,入了秋。 山里头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林开始落叶,站在山里头朝着四处望去,原本绿油油的群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变黄。 其实有些地方早就已经入了秋,只是他们这地方因为地势的原因,所以来的比别的地方晚。 入了秋,李牧便琢磨着要去买树苗了。 桃树和枣树都是可以在秋天种植的,当然最好的季节是在春天,但他现在已经错过了那个时间,只能等着到了秋天天气凉快的时候种下,好明年长个。 这两样东西李牧早之前就已经核算好了,到底要种多少,怎么种,种在什么地方,因此他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带上钱去买些树苗回来。 树苗这东西,他们这一代不多见,要买还得往码头更那边走。 这一去一回,少说又得个把月的时间。 家里如今不像之前他可以说走就走,现在他要走,得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 鸭子吃食这边就得有人照顾着,除了要去山上割草之外,李牧还定期给鸭子喂一些糠米或者一些其它的东西,这些东西要么是他在山上买的,要么是他去山下买了背上来的。 怎么喂,喂多少,都是定量的。没人帮忙看着,估计他这一走回来鸭子得瘦掉一半。 除了吃,鸭蛋也要捡,捡了要拿去卖,他虽然和山下的人都商量好了怎么个卖法,但总得有个人去收钱。 除此之外,也还得有人帮忙看着这些鸭子别生病了,秋天的季节家畜都容易病。 光是折腾这些事情都浪费了李牧好几天的时间,等他把所有的事情能交代的都写了字条交代给鸿叔时,山里的树都已经大片大片的开始落叶了。 除了这件事,李牧还有一件东西也一并交给了鸿叔,那就是之前从山下的那大夫手里拿回来的那几包药。 虽然李牧不知道鸿叔到底为什么要拒绝给允儿治眼睛,但李牧相信鸿叔是疼爱允儿的。 生活不易,李牧是真的不想让允儿就这样瞎一辈子。 现如今这样的时代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情更让人没办法? 就算允儿真的有什么仇家,大不了他到时候躲到更深的山里不就行了?鸿叔这么多年不也相安无事的过着?为了避免可能会被报复的可能性,就让允儿瞎一辈子,不值当。 只是他虽然有这样的心,但这事情到底还是要鸿叔自己做决定,也要看允儿自己的造化。 把药交给谈及这件事情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的鸿叔之后,李牧只是告诉他,如果有意,他可以给允儿买药给他治病。 虽然他现在的情况并不算大富,不过依着如今的情况,每个月只花上那么几十个鸭蛋的钱给允儿买点药,他还是负担得起。 他喜欢男人,又有了仲修远,他们以后定然是没有子嗣的。他又喜欢允儿,所以他是一直把允儿当做自己的孩子在照顾。 其实说起来,他这些年来受鸿叔的照顾也不少,想来鸿叔应该也是把他当他那死去的儿子在照顾。 得知李牧又要走,而且一走又要走一个月,允儿在那之后几天也不跟着仲漫路去山下找鸭蛋了,天天醒了就往李牧家跑,找了李牧就要抱着李牧脖子撒娇。 小家伙还挺舍不得人,撅着嘴眼睛红彤彤的撒起娇来时黏糊糊的,让李牧都心软了好多。 这一次去买树苗,李牧是准备一个人去,不带仲修远的。 这山里的事情,如今就他和仲修远两个人加起来都忙不过来,他这一走,事情一半就落在了鸿叔的身上,如果仲修远这会儿再走了,那就真的忙不过来了。 而且仲修远如今已经是他这鸭子的专用医师,虽然他自己也是个三脚猫是个半吊子,但是接下去是秋天,马虎不得,他得留下来看着鸭子。 仲修远也知道,因此莫不吭声的帮着李牧收拾了行礼之后,便安静了好几天。 李牧知道这人心里不舒服不舍得,他有些好笑,这人都是大人了居然还和孩子似的自己和自己生闷气,心中又有些发热。 能有个人这样惦记着自己,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就怕无人惦记,死了,都没人记得。 秋风凉爽,夕阳笼罩的山头之上。李牧看着坐在山里喝着水对要和他分开这事儿生自己闷气的仲修远,不禁抬首远望。 之前他从战场上回来,一共带着三样遗物。杨铁家、苏大勇家他都已经找着人了,送还了遗物,平日里也一直帮着照顾着些。 但剩下的那一样遗物,却一直无人认领。 而老黑更是连遗物都没有,他甚至是不知道老黑住在哪一片,甚至是没有办法通知他的家人。 他之前之所以着急着赚钱,一方面是想着能够多照顾着那些孤儿寡母,一方面,也是想着可能遇上如今的情况。 他早有打算,如果没人找来,他赚了钱,便自己主动去找人。 无论如何,即使是大战再开,这几人的死讯遗物他也定然要送到。 唯独这件事,哪怕是散尽家财踏破铁鞋,他也绝不会放弃或者妥协,因为这是他们几人当初约好了的。 唯独这件事,他不想做那言而无信的人。 003. 若是再过段时间,他依然没能等来那两人的家人,那他便去找人。 李牧深吸一口气,驱逐心中的抑郁。 他收了目光,走到那坐在地上闷闷不乐的人面前,伸了手,拍了他的脑袋,“走了,回去了。” 仲修远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并且抬起头来目光不舍地望向李牧。 明天李牧就要走了,早之前就定下了的时间。 拍醒了坐着发呆的人,李牧走到旁边拿了东西就往山下走去,仲修远见状也把手上的泥土拍了拍,收起了水壶,跟着李牧往山下走。 因为明天李牧就要走了,所以他带着人帮着把地里种了些地瓜,免得之后仲修远一个人忙不过来。 下山的路上,一路都十分安静,只余下残余的几只知了的鸣叫。 仲修远一路跟着李牧的步伐,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 虽然他与李牧在这山中相处的时间算起来也并不长,但他却已经有些上了瘾,如今李牧突然要离开,这让他十分的不舍。 一想到这人一走,就要走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仲修远心里便是老大的不舒服,泛着酸。 他也想去,他当然想去,但他也知道这家里离不了人,如果他也走了,这家里的东西就乱了套了,可即使是知道他还是有些不舍得。 走着走着,仲修远有些忍不住了,他快速上前一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李牧。 正下山的李牧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 他想要回头看去,但是抱住他的仲修远力道很大,并没能让他转身。 李牧看着用力环住自己肚子的人那有力的手臂,惊讶间又带了几分笑意。 这人的不舍得,都化作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从知道他要独自一人离开去买树苗之后,这人那脸上的那三个字就一天天的清晰放大。 如今他整个人身上,就明晃晃的挂着‘不舍得’三个字,鼻子眼睛,也都变成了这三个字。 对于这人无声的别扭,李牧觉得有些好笑。 对于自己要离开,李牧自己倒没觉得怎样。 想来是因为他知道他迟早会回来,因为知道回来的时间,所以他心中就没了这人的那份不安与焦急。 李牧站着不动,任由着人抱着自己,好一会儿后这才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道:“咱们再不走,回家又要天黑了。” 仲修远闻言并没有松手,而是抱得更加的紧了,像是恨不得要把李牧镶入自己的血肉当中,让两人融为一体,这样就可以不用分开。 感觉着自己后背上的温度,李牧望向夕阳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笑意。 如今在他背后的这人,哪里还有当初在军营当中的威风八面? 想当初他在大宁军营当中听人提起这个人的时候,那些人无一不是带着几分敬畏几分害怕,可如今这人哪里还有那时候的半点影子? 如今的他,一张带着汗水脏兮兮的脸,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一双带着山间泥土的鞋子,原本应该是拿着神兵利器的手上,也多了些茧多了好些泥巴,整个人看着就如同土生土长的山野之人。 此刻的他,就算是让他广图再到这里来认人,恐怕也都认不出来了。 看着这人一天天的变化,李牧说要毫无触动,那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人离开袁国可能并不是因为他的原因,但是他相信这人既然能潜伏十年,定然不可能对以后的日子毫无计划毫无安排。 离开军营,他就算不能荣华富贵,至少也能保证自己衣食无忧。 但如今因为他,这人放弃了那些,跟在他身边吃了不少苦,硬生生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满腹的兵书才华,如今都被他倒了出去,重新装满了鸭子红薯,还有各种时蔬的种植时间方法。 本该拿着神兵利器开阔疆土的双手,扔掉了武器,如今拿起了锄头把式菜刀柴火。 他整日里跟在他的身后,三步不离,学着做着那些枯燥乏味的农活,侍弄着鸭子小菜。 只因他在这里,只因这些事是他的,所以他从未在这人的口中听过半句怨言。 又安安静静地站着给人抱了一会儿,李牧抬手覆住了他的手,“好了,回去了,再不回去他们该急了。” 仲修远有了动静,他在李牧的背上蹭了蹭,好半晌之后才声音沙哑带着淡淡鼻音的吐出一句话来,“早些回来。”他不舍得紧。 李牧点了点头,想着这人看不见,这才又轻声说道:“我知道。” 听了李牧的话,得了李牧的应允,仲修远总算是舍得放手,只是他却一直没有抬起头来。 他沉默的低着头,伸手牵了李牧的袖口,就这样跟着李牧一路往山下走。 李牧明天就要走了,衣服行李仲修远早几天前就已经在收拾,但今天夜里还得再整理一番,以免漏了。 他这一走就要走上将近一个月,衣服得带两套换洗的,路上的干粮也得带着。 之前那一次去的时候,因为家里拮据,所以两人都带的是最简单的,如今情况稍好些,仲修远自然想着给带些好的。 回了家,简单的吃了饭后,仲修远收了碗筷便把自己准备的行李搬了出来,一样样的给李牧看。 “衣服一共给你收了两套,还带了一件稍厚些的披风。”仲修远把叠好的衣服拿了出来,放在李牧的面前。 这些衣服都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给李牧新买的,披风厚些,路上可以当做被子,若是接下去降了温也好保温。 “水壶带了两个,虽然现在已经是秋天,但还是要小心别中暑。”仲修远又拿出两个灌得鼓囊囊的水壶。 “然后这是干粮。”干粮占的分量最大,足足两大包。 这一路之上有些地方是没有客栈的,即使李牧兜里有钱也没地方吃饭,所以干粮必不可少。 干粮的种类仲修远总共准备了两种,一边是饼,一边则是馒头,饼可以多放些时间,馒头却只能放几天。 现在虽然天气已经降温,但食物储存的时间还是不会太长,所以馒头只买了几个,就怕路上给放坏了。 除了这两样之外,仲修远还给找了罐子,装了些泡菜,就怕路上李牧只吃馒头饼干乏味。 吃的之外,仲修远还给准备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其他东西,所有东西加起来足足一大包。 李牧沉默地看着桌上还在努力往里面塞东西的不开心的仲修远,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这人在军营当中也是习惯了长途跋涉的人,怎么到如今竟然忘了那些规矩?他要真带这么多东西上路,估摸着路上都够呛。 而且他是要去买东西,紧赶着去紧赶着回来,又不是去郊游,这干粮都够他吃上大半个月了。 水壶一个也够了,他路上可以边喝边找水。就算一时片刻找不到,这么一路下去,总不至于渴死。 “我知道了……”只是这么想着,李牧嘴上却还是把东西给留了下来。 他怕他说上一个‘不’字,这人今天晚上就又要睡不着要折腾大半夜。 一旁吃完饭坐着的仲漫路,早就已经憋着笑,见着李牧这模样,赶紧捂着嘴巴往鸿叔家里跑去和允儿玩。 这么段时间下来,仲漫路的性格活络了不少,前几天还搁村里和其他那些孩子打了一架,把几个人都打惨了。 那些人家的孩子挨了揍,大人一个个的紧张得不得了,可是李牧他们又不敢惹,所以特意挑了个李牧不在家的时间来找仲修远理论。 这事情李牧是事后才知道的,具体什么情况李牧不清楚,不过据说一群三姑八婆,硬是没在神情淡然面不改色的仲修远面前吵赢。 想仲修远读了那么多兵书,当年也没少战前叫阵,虽然不至于像村里那些人张口闭口就粗话一堆,可吵架这事儿,他也算是个见过大场面的,是骂过国架的。 那事儿之后,村里的小孩好像就分了派别,一派跟着仲漫路,另一派不成气候。 具体的情况大人们也都是不清楚,不过偶尔从允儿口中得知,一群人能笑上半天。 这会儿仲漫路跑了,李牧看了看,也起身去鸿叔那边道别。 李牧一走,就只剩下仲修远一个人留在屋子里,死命的想给包裹里再塞点东西,恨不得把自己也塞进去。 李牧夜里道了别,又偷偷的趁着仲修远不注意把行李缩减了一半,万事俱备只等着天亮就走人。 但准备妥当了的李牧却没能这么快就走成,因为第二天一大早,随着龚茵茵一声喊,整个村里就都炸了锅。 狼来了! 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好些狼来,把李牧家那鸭笼子给钻破了,叼走了好些鸭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以下妹纸的地雷,扑倒蹭蹭 灵于昕扔了1个地雷 灵于昕扔了1个地雷 灵于昕扔了1个地雷 灵于昕扔了1个地雷 灵于昕扔了1个地雷 灵于昕扔了1个地雷 路过打个酱油扔了1个地雷 40、040.还怕几只狼不成?! 001. 因为要下山去买树苗,因此李牧当天早上天没亮就下了山,结果走到半山腰就硬是被仲漫路给叫了回去。 路上,听着仲漫路气喘吁吁地说这山里发生的事情,李牧眉头顿时紧蹙。 “她怎么样了?”李牧一边快速往山上走去,一边询问身边跑下来叫他的仲漫路。 李牧把鸭笼建好之后,山里的鸭子都是每天晚上点了数量关着,再早上定时去从鸭笼当中放出来,白天任由它们在山中觅食。 这事情一般都是仲漫路和龚茵茵他们在做,他们爱玩儿鸭子,事情又简单,只要打开笼子就好,因此李牧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她没事,只是被吓到了,这会儿正在家里。”仲漫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她去的时候山里的鸭子都被吓坏了,没有看见狼,但是看到了满地的鸭毛和血。” 听了仲漫路这话,李牧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等李牧跟着仲漫路两个人上山的时候,山上早已经炸了锅,原本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睡梦中的村民全部都清醒过来,一个个的手上都拿着锄头镰刀,看样子像是要下山去看看。 李牧见状,看了看没有受伤的龚茵茵之后把行李扔给了仲修远,也转身跟着下了山。 鸿叔也在此列当中,见李牧拿了镰刀过来,连忙凑上来跟李牧说话,“这山里头前两年就跑进来过好些狼,不过那一会被大家吓了吓就都跑了……” 他们住在山里,又是深山的边缘,山里头的野兽虽然平时都呆在很深的山里面,但偶尔也会像这样跑出来。 现如今这日子不只是人不好过,就连山里头的野兽也都跟着遭难,因此时不时会跑出来叼一些家禽饱肚。 “你别说,我前几天在山里头还看见过,那时候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以为是野狗……”这件事情闹开之后,村里立刻就有人说了之前的一件事。 再说起这件事情,那人都有些惊魂未定,当时他只当是野狗所以根本没在意,直接转身就下了山。现在想一想,当时如果那狼扑向他,估计他现在已经命丧黄泉。 一行人闹哄哄的气势汹汹的下了山,到了李牧家那鸭棚前,李牧自己开了门先走了进去,一进门他就嗅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绕过前面的几块篱笆,李牧到了鸭棚的后面,果不其然,原本关鸭子的地方如今地上满是鸭毛还有血,篱笆和地上面还有好些血印子。 有好几处草笼子里,李牧都看见了被吃剩下的毛。 清晨还带着雾气的山中白雾茫茫,地上的鲜血印子还很新,一看就知道是不久之前的。除了那血腥的味道,还有鸭子的味道,这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骚腥味。 “李木木,赶紧去点点你家鸭子到底差了多少……”一起下山的一人赶紧喊李牧去点数量。 山里头来了狼,这可是件大事! 因为这事情并不仅仅是关系到李牧,关系到李牧的那些鸭子,还关系到山里面所有人的安全。 就算如今那些狼是冲着李牧这些鸭子来的,可是谁知道那些狼会不会突然袭击人? 虽说山里的野兽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随意袭击人类的,可万一要是在山里头遇见了,你也总不可能跟它们挥挥手,打个招呼,转身就走吧? 就算你有那个胆量,也要有那个运气走得了才行! 而且大家都住在这山里头,平日里出去下个地做点事情从来都是各干各的,总有落单的时候,不可能以后大家出门都叫上五、六个人一起。 李牧也赶忙去旁边找鸭子。之前龚茵茵被吓到之后直接就跑回了山里,现在他们也不确定这山里的狼到底走了没走,所以小孩子全部被留在了山上,没有下来。 李牧费了些时间,才在鸭笼的另外一个角落,找到了那些吓得全部蹲在一起不敢吭声的鸭子。 找着了那群鸭子,李牧的眉头就皱得更紧。 这群鸭子十分的狼狈,不少的鸭子身上的鸭毛都乱着,而且好几只看样子就知道是受了伤。好在数量大致没有少上太多,一眼望去可能也就被叼走了十来只的样子。 那群被吓坏了的鸭子见到李牧之后,立刻全部都站了起来,马上冲着李牧跑了过去。 鸭子有大有小,带头的是那一群李牧第一批养的大鸭子。 李牧脸色本就不好,见到这群鸭子向着自己冲来,脸色当即又是一青。但让他意外的是,这群鸭子这次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冲着他嘎嘎大叫。 那些大鸭子全部冲过来之后,便围着李牧转悠,没有了以往的嚣张跋扈,此刻的它们全然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孩找到了家长,便围着家长转悠,嘎嘎地诉说心中的不安和害怕。 第二批养的稍小一些的半大鸭子,有些还没回过劲来,傻乎乎的四处转悠着。 鸭子动起来之后就变得到处都是,乍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满满一地。 那些半大鸭子嘎嘎地叫了一圈,又学着那些大鸭子的模样挨着李牧蹲了下去,一时间李牧的脚边蹲了一大圈。 对于这样的情况,鸿叔有些惊讶,但是对于这群鸭子被李牧养成精了的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因此他连忙过去帮着数了数量,大概数了两遍之后得出了个结论。 “一共就少了二十几只,不多。”鸿叔这话一说出口,众人都忍不住跟着松了口气。 二十只鸭子,算上被它们吃掉的,大概这次下山来的也就十来只狼。 山里头是有住狼的,不只是狼,就连老虎都有,而且数量还不少。 十几只狼算起来已经是少数,如果要是全族迁徙,那少说得上百只。要是山里头一下子真的跑来这么多狼,那他们的村子几乎就没办法住了,只能想着自认倒霉,自己迁移。 众人这会儿众说纷纭,热闹得紧,李牧则是踮着脚从鸭子当中出来,然后向着鸭笼旁边走去,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有空子,夜里才让这群狼跑了进来。 结果他这一动,那三百只鸭子也全部都跟着动了起来! 他第一批养的那些大鸭子像是缠上了他,他往鸭笼的旁边走,那些大鸭子就全部乖乖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大鸭子跟着李牧走,那些小鸭子也就有模有样的学着,结果就是李牧背后浩浩荡荡的跟了好长一截鸭子。 看得村里那些原本还在琢磨着怎么抓狼的人,全都惊奇不已。 李牧这会儿知道那些鸭子不会冲着他叫,也没空去理这些鸭子,而是顺着鸭笼开始走,寻找破洞的地方。 顺着血迹还有鸭笼的方向,李牧一路往山上走着,走了没多久的功夫,很快便在鸭笼的一边找到一个被咬破的窟窿。 那大窟窿的痕迹很新,上面还带着一些血迹,明显就是后半夜的时候被那些狼给咬破的。 李牧还在那窟窿的旁边,找到了两只被咬死了但没被带走的鸭子。 当初李牧编制着鸭棚的时候用的都是竹篱笆,先编好大块的竹篱笆,然后再用木桩钉好位置,再把竹篱笆绑在上面,围成一个大圈。 这样的做法防止鸭子跑出去是极其有效的,当时李牧的目的也确实是为了防止鸭子跑掉。但竹篱笆一般都是被用竹篾子绑在一起的,对于狼这种大型些具有攻击性的野兽来说,就有些不牢靠了。 那些狼并没有咬穿竹篱笆,而是把两块竹篱笆拼接的地方给它弄破了,李牧还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其它几个衔接的地方也有被破坏的痕迹。 显然这些狼早有预谋,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所以才一直没有闯进去。李牧蹲下去,把地上的两只死鸭子都捡了起来,看了看。 两只被狼咬死的鸭子都还不是特别大,是属于第二批买回来的半大鸭子,其中有一只还是母鸭,估计再过个一两个月也能下蛋了。 李牧在这边找着漏洞,鸿叔也早已经过来帮忙,这会儿见李牧找到了窟窿,鸿叔连忙走了过来,“我看你这鸭笼得赶紧补一补,那边也有几个地方有被撞过被咬过的痕迹。” 李牧把身边的鸭子往旁边赶,然后提着那两只已经死透了的鸭子站起身来。 如今这情况,他在山里的鸭笼必然得重新再补一番,得补牢靠了,免得下次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而且现在已经让那些狼尝到了甜头,如果不尽快把鸭笼给补起来,明天说不定它们会带更多的狼过来。 李牧也正有这打算,他把手里头捡到的两只鸭子递给鸿叔,让鸿叔帮他拿着之后,立刻就用手中的镰刀去旁边砍了些草藤,把这有漏洞的地方给临时补了补。 这边弄完,带着众人一起下来的龚雨伯也连忙召集了众人,让众人过去开了个小会。 “山里头出了狼群是大事,接下去的几天大家都得小心些,地里头庄稼的事情就暂时搁一搁,先把这狼给找出来。”龚雨伯说道。 几年前也出过类似的事情,众人都是齐心协力找到了狼,把狼给打了让它们跑回深山里之后,这才一切如常。 这狼也不是说非得打死,主要是你得吓一吓它,让它们知难而退,不然它们一直盘旋在这几桌山里头,万一谁什么时候遇上了,那不就惨了? 002. 这事情大家都有经验,但也紧张。 毕竟畜生可不和你讲道理,万一伤着谁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边小会开完,众人上了山之后,早饭都没吃,又赶紧把家里头藏着的那些武器都掏了出来。 说是武器,也不过就是磨得光快一些的锄头把式,龚雨伯家里倒是找出了几样像样的武器,不过那都是祖传下来的老古董,因为山里时不时都会出这样的事情,才一直留着。 太阳出来之后,李牧又背着砍柴刀,和鸿叔、仲修远、夏景明四个人下了山,他们得趁着天还亮着把鸭笼给加固好。 之前李牧从鸭笼里面出来要走的那一会儿,身后的那些鸭子一个个的隔着篱笆网,伸长了脖子冲着他叫得那叫一个惨,虽然平日里他说不上有多喜欢这群总欺负他的鸭子,但是现在这会儿,他也是真的有些不放心。 李牧领着几人重新回到鸭笼,进了鸭笼后就挨着砍了一些手臂粗的木桩,开始在鸭笼的那些竹篱笆上补木桩。 篱笆已经是现成的了,他们现在的目的就是把那些篱笆钉结实了,免得夜里那些狼再弄破了竹篱笆跑进来。 这事情看着简单,但真的做起来却十分的耗费时间,四个人花了足足一整天的时间在这上面,但篱笆却补得并不是很密集。 眼看着天色快要暗下来,再待下去山里就危险了,众人也只得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见着李牧又要走,从李牧回来之后就一直跟在李牧身边,就算觅食都不离他太远的那些鸭子,顿时就叫了起来。 一时之间,翅膀扑扇的声音,嘎嘎的声音,满山遍野都是。 那叫声直到李牧都走出许远,都依旧隐约能够听见。 夜里回了山中,简单的吃完饭之后,李牧毫无睡意,搬了凳子坐在自己家院子里,望着远处的那鸭笼所在的方向。 之前他从山里捡回来的那两只鸭子,如今也扔在家里没有动。 如果是以前见着肉,他早就已经两眼放光迫不及待,但现在他却毫无兴趣。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仲修远也是十分的担心,见李牧没有睡觉的准备,他也拿了凳子出来坐在了李牧的旁边。 他家住在山上,鸭笼却在山那边,早之前李牧在山里建鸭笼的时候,还真没有考虑过两边距离的问题,那时候只考虑这山里头好喂食,又安静。 夜里看着那鸭子所在的方向,李牧略有些懊恼,如果夜里真的出了事情,就算他听到了动静跑过去,估计那些狼也早已经吃饱跑了。 两人安安静静的在这边坐了许久,直到村里的众人都睡了下去,山里都变得安静,仲修远才站起身来。 “早些睡吧,明天早一点过去,还要把篱笆上的木桩打完。”仲修远道。 李牧愁眉苦脸,仲修远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那些鸭子都是李牧精心照料着的,他一直看在眼中。 后面买的那一批小鸭子还好,毕竟后面因为忙着建鸭棚的事情,李牧与它们接触的不多,除了喂食大多数时候都是仲漫路他们在跟着,可是第一批养的那些大鸭子,对于他和李牧来说却是有不同的。 李牧嘴上虽然一直说着讨厌那些鸭子,平时见着了两方也都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忙着互怼,但从李牧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想着把它们拿去卖掉就可以看得出来,李牧并不是不喜欢它们的。 如今这次也是,如果不是因为几百只鸭子太多,家里根本关不了,李牧肯定都把鸭子全带回来了。 李牧也明白这道理,明天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他必须趁着事情闹大之前把鸭笼重新加固一番。 第二天大清早,众人就紧赶着又下山去看了一趟。 大概是因为昨天加固的那些木桩有了作用,所以昨天夜里并没有出现之前的情况,鸭笼里的那些鸭子一个个的都精神着。 天稍亮些之后,众人又紧赶着下了山,把昨天没做完的事情给赶紧做完了,把整个鸭笼都加固了一遍。 鸭笼加固完,李牧还在之前的那个破口的位置挖了几个陷阱,陷阱里头都是些倒插着的竹刺。 当天白天,村里的男人组织了一次巡山的活动,就想着能把那些狼给吓走。 当天夜里,众人依旧是早早的就睡了觉,李牧站在山顶朝着鸭笼那边看了许久,等到大家都睡下之后这才睡下。 第三天大早,李牧又赶紧下去看了鸭子,鸭子依旧没有出事。 这么平安无事的两天后,山里的人都有些放松了警惕,李牧也跟着放松了些。 之前他去检查过,笼子外面虽然有些痕迹,但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他之后两天埋下的那些陷阱,也没有什么动静。 估摸着那些野狼是因为打不开笼子,转悠了几圈就离开了。 然而就在众人都放松了警惕,以为不会再出事的第三天晚上,山里却出了事。 夜里,众人照常早早的睡下。李牧在山上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之后便躺下了。 结果后半夜时,山里却突然传来一阵狼嚎。 那一声声的狼嚎,直接把整个村里的人都给叫醒了不说,还吓哭了好些小孩。 因为那狼嚎传来的声音,不只是在鸭笼那边,就连他们村子这附近也有。 寂静带着几分阴寒的夜里,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村里众人赶忙聚集起来,把所有的老弱小孩都给聚在了一起。 其余的人,则是个个拿了锄头镰刀,又点了火把。 一时之间,整个山顶热闹非凡。 李牧和鸿叔住的地方都是在村子的边缘,狼嚎的声音听得格外的清楚。 李牧早在第一声狼嚎响起时,就立刻起身穿了衣服又拿了武器,把鸿叔允儿接过来让他们跟在其他人身后,去了村子中间避难的地方,他自己回到了院子附近,朝着山下鸭笼的方向望去。 鸭笼那边传来不小的动静,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李牧这边正望着鸭笼那边皱着眉头,其他村里的人群已经整装待发,山里的狼都开始嚎叫之后,数量就明显了,前后加起来好像也才七、八只狼。 因为数量不多,所以村里的人便个个都拿了武器,又点了火把,组织了大队伍,准备过去把狼赶走。 如果狼的数量多,他们肯定不会冒险,但如今就几只狼,他们这一群加起来少说也得三四十个人,又个个都拿着武器,还真不怕。 看着那些人就要往山下去,李牧见状连忙拿了东西也跟了上去。 他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想干嘛,又要用怎样的办法驱逐那些狼,他没遇过这种情况,但是他必须得下去看看他那些鸭子。 点着火把拿着砍柴刀,李牧跟随在大队伍的后面,一路向着鸭笼那边走去,到了鸭笼附近之后,众人聚集在一起,顺着狼叫的声音一边找一边吆喝着,试图把那些狼吓跑。 李牧则是趁着这个机会进了鸭笼,在关押子的笼子中发现鸭子虽然被吓到,但并没有出事之后,他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黑暗中,李牧突然隐约地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嚎叫。 他瞬间全身肌肉紧绷,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屏住呼吸,朝着四周望去,却发现四周那些人正围着鸭笼开始吆喝,似乎想这样吓着那些狼,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随着那群人吆喝的声音渐渐向着旁边移动,李牧慢慢的向着鸭笼的方向走去,向着那微弱的嚎叫声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他逐渐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他之前挖的那陷阱当中传来! 之前因为怕那狼再来咬这些鸭子,所以他在之前被狼咬开过的地方挖过一个陷阱,陷阱在鸭笼的里面,只要那些狼不进来,就掉不进去。 如今声音既然从里面传来,想来应该是有狼跑进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李牧瞬间背脊一阵发凉。 下一刻,他猛的向旁边倒去,就在他向着旁边一滚的那一瞬间,一双带着绿幽幽的眸子的狼从他身边猛地扑过! 李牧这突然的一扑,让他手中的火把直接掉在了地上,火把扑闪了两下火光逐渐暗淡,虽然没灭,但也不像之前那般亮了。 四周的光线变暗,其他的那些人已经顺着鸭笼往另外一边走去,李牧本想开口叫住那些人。但是他还没有动作,又从旁边猛地窜出另外一头狼来。 一时之间,李牧再也分不出精神去看那些已经走远的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得不集中在面前两头,望着他虎视眈眈的狼上。 鸭笼那边的鸭子察觉到这边的情况,嘎嘎的叫了起来,动静很大,但那些走远的人却并没有在意它们,大概以为是因为他们此刻敲锣打鼓的声音,才让那些鸭子吓到。 那些人看样子,一时片刻是转不回来了。 李牧无暇顾及其它,他握着自己手中的刀微微伏低了身体,戒惫地看着面前的两条瘦狼。 他的身后就是他之前加固过的鸭笼,左边的位置是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的陷阱,右边大概有十来步的位置是夜里关着鸭子的鸭棚。 他站在离鸭笼只有两三步距离的位置,面前则是两头明显已经饿慌了的瘦狼! 群狼都有合作狩猎的习性,李牧冷静下来之后立刻就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被这些狼逼入了窘境,他身后无路可逃,唯一的出路就只有鸭笼那边。 而那边离他这里的距离不短,就算是他真的想要转身逃走,以他和这些狼的脚力比起来,他也绝对逃不掉! 不但如此,那有机会逃走的路事实上反而是一道陷阱,一旦他背过身去朝着那边逃走,这些狼立刻就会扑上来。 李牧握着刀,冷冷地望着面前的狼,手心中已经溢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落在旁边的火把随着夜风的吹拂摇曳着,微弱的火光让他只能隐约看见鸭笼这边的情况。面前那黑暗里面是不是还有其它的狼在等待着他,他看不清楚。 李牧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相搏的时刻,他甚至是经常经历,在战场上的几年,他几乎就没有过过什么安稳日子。 但如今已经是那之后半年的时间了,半年的时间,磨损掉的东西并不仅仅是日常训练累积的反应力,还有那份面对这种情况的镇定。 黑暗中感觉着自己冒着汗的手心,李牧回过神来时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面对着这四只冒着幽幽绿光的狼眼,李牧无声地勾起嘴角,与他脸上笑意不同的冰冷杀意迸发开来。森冷的杀气在他血液里澎湃着,犹如在这漆黑的夜里刮起了一场冰雪的风暴。 人他都杀了,还怕几只狼不成?! 003. 李牧突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微弯着身体的他向前一步,在他面前也伏低了身体冲着他呲牙裂嘴的两匹狼,被李牧的气势惊到,本能的往后退了些。 森冷的杀机在李牧的眼底流淌,他没有给它们再反应的机会,直接紧接着就再上前一步,拿着手中的刀对着其中一只狼的脖子就砍了下去。 这一刀李牧用尽了全身的力道,速度很快,一刀下去,他脸上直接溅上了一股温热的气息。 那只狼没有死,它躲开了不少。它的脖子受了伤,踉跄了两步倒在了地上,但并没有立刻断气。 作为猎物的李牧突然的攻击让两只狼都猝不及防,另外一只反应过来扑向李牧时,李牧手中的刀已经利落的砍完。 见第二只狼扑向自己,他抬手格挡的同时膝下一弯,蹲了下去,那狼没能咬住他,而是和他猛地撞在一起。 这一切早在李牧的预料之中,他被撞倒在地之后立刻抬手就往那狼身上砍,不管砍在什么地方,这刀一刀刀下去都是真的砍到了东西! 战场上就是这样,那里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随时随地都会从你想不到的地方多出一把刀来向着你,所以那里没有那么多花把式,你能先把对方撂倒能先把对方干掉就是好能耐。 几刀下去确定砍到了东西之后,李牧也没恋战,一个翻滚便躲到了旁边去。 动作间,李牧的两只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地上的那两只狼,见两只狼确实都被他阴到被他弄得一时爬不起来,他正起身,旁边就突然传来一阵利器破空‘唆’的一声。 李牧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只见一只带着些许铁锈的箭直直的插入了他的脚边。而他脚边,第三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似乎准备偷袭的狼正在哀嚎。 那一只带着铁锈的箭,直直的穿过它的眼睛,把它钉在了地上。三只狼中也是这只狼最先没了动静。 看着那箭,李牧顺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鸭笼外面的一棵古树上,仲修远双腿分开站在树上,修长的双臂拉开,目光冰冷刺然。 黑暗中的仲修远五官有些模糊,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却清晰了然。 面对这群冲着李牧扑过去的野狼,他是真正动了杀意,不只是杀意,他更是动了怒! 他的人,也敢动,这群狼活得不耐烦了?! 看着那些围着李牧的狼虎视眈眈,仲修远那双子夜寒星般的眸子中生气一点点褪去,属于荒芜黑暗的森冷逐渐蔓延开来。 一箭射出,仲修远立刻又从旁边掏出第二支箭架在弓上,他微微倾斜着身体,以一种看似舒服至极的潇洒姿势轻靠在树干之上,借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他动作轻巧快速而有力的把弓拉满,几乎并未瞄准,抬手便放箭。 “唆、唆……”接连两声响起,在李牧面前他看不清楚的那个昏暗的角落,传来了两道哀嚎的声音。 看了一眼仲修远,李牧拿着刀拔出脚边那只箭,就向着仲修远的方向慢慢退去。 他手中的刀是短刀,独自一人和这些动作敏捷的狼正面扛吃亏,如今多了能让他放心交付后背的仲修远,他立刻便向旁边走去,到了更为宽敞的地方,准备迎战。 “接着。”李牧头也不回的把手中的箭向着背后仲修远的方向扔去,后者抬手接住,架上弓,再次拉满了弓。 弓箭都是龚雨伯家的老古董,弓还好,箭头却已经有些生锈,而且剩下的不多。 之前没人用,因为这东西在林子里不好使,没练过的人准头也不行,就一直搁着。 月亮从厚重的云层当中探出头来,饶有兴味地看着这精彩的对持,银白色的银辉洒落在地上,让站在空地中间的李牧脸上多了几分邪魅。 见树下的李牧已经站到了有利的位置,仲修远连忙解下自己别在腰间的长刀,冲着李牧的手边扔了下去。 长刀破空,刀尖直直插入地面,位置恰好在李牧抬手可取的位置。 李牧反手扔了手中的柴刀,把那长刀拿起。 这两样东西,龚雨伯说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但看样子应该是从战场上捡到藏起来的。 长刀也有些年头了,刀柄上的木头已经换过,刀口子虽然磨得锋利,但也缺的厉害。不过这东西到底要比他那砍柴刀好使,就是有些重,村里人怕好些都举不起来。 就在两人动作的这一会儿,原本躲在暗处的那些狼因为李牧退开的原因,此刻也都纷纷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之前被李牧伤到的两头狼,有一条脖子受伤的没缓过来已经断了气,另外一条腿上、肚子上受了伤的却是越加的狂暴。 剩下的一共有四头,其中有一头格外的大,身上带着不少伤疤,看着便知道是头狼。 李牧取了长刀,视线便集中在了那头狼身上,而在他身后树上的仲修远,无需李牧再多言语,便立刻把拉满的弓对准了旁边的几头狼。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在狼群里面也是适用的,而且这四头狼当中,也明显那头头狼身体更厚实些,留着它也只能是个祸害。 “嗷呜……”头狼引吭高嚎,惊起林间飞鸟无数,也嚎起了那三头狼的血性。 四只狼分散开来,全都龇牙咧嘴的把李牧围在中间,李牧并不为所动,他甚至都没有转开视线去看上一眼绕到他身后的狼,他只直直地盯着那头狼的双眼。 他相信仲修远不会让他受伤,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但他就是如此相信着!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没有眼神,月色下仅仅凭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他们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明确了分工,看准时机李牧立刻挥刀向前,避开了从旁边扑过来的那一头狼之后,他直接用刀把面前的头狼拍飞了出去。 李牧横冲直撞的强势攻击打乱了这四头狼的站位,眼中有着灼灼寒光的他单独拉着头狼往旁边退去。 而此刻,仲修远那边也有了动静。 他手上的箭已经不多,所以他每一发都容不得丝毫差错,他也没有丝毫的差错! 站在树上他几乎例无虚发,每一次射出的箭都精准的落在了狼的身上,让那些企图靠近李牧的狼全部被射开。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他手中的弓箭不多,因此只能拖延片刻。 李牧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在把那头狼拉开之后,立刻便倾尽全力,全神贯注的对付那头狼。 想要徒手和狼拼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仲修远的出现,即使是李牧手中再来一把刀,他也根本奈何不了这群狼。 如今他虽然把头狼推了出去单打独斗,但是在体能上人却是不及狼的。所以他也并没有准备和这狼硬拼,用手中的长刀把那狼逼到了陷阱附近后,李牧使诈让狼直接跳进了坑中。 之前挖坑的时候,他挖的就不浅,里面又都埋上那些尖锐的竹子,那狼这样直接跳下去黑暗中立刻就传来一阵哀嚎。 听到头狼的哀嚎,其余的三只已经伤痕累累的狼顿时间就慌了。 差不多也在同时,之前已经走远的那些人听到声音已经跑了回来,见着在鸭笼里面的李牧,还有那些个围着他的狼,立刻就大声的喧闹起来。 四周声音一大,再加上头狼的哀嚎,剩下的那几只狼一阵慌乱之后抛弃了头狼,直接向着之前它们跑进来的地方跑去,片刻之后便消失在了黑暗当中,不见了踪影。 “你怎么样了?”在鸭笼外面吆喝着的那些人,看向在里面的李牧。 李牧却并没有就此放松下来,因为就在那些狼逃走之后,陷阱那边竟然又传来了动静。 片刻之后,之前掉下去的头狼竟然又从洞口跳了出来。 看着那身上带着血迹的头狼,李牧眼中有着十分明显的惊讶,因为那坑他挖得可不浅。 “唆。” 一声破空声在那狼跳出坑时响起,下一刻,那才从坑里爬出来的头狼又倒了下去,一阵微弱的哀嚎之后,便彻底没了声音。 李牧紧握着手中的长刀,慢慢的向着陷阱那边过去。 看到里面的情况后,他才总算明白,为什么那头狼能够跳得上来,因为在他挖的坑里,还有一只狼。 那一只狼在里面已经被竹子刺穿,成了头狼的垫脚石,所以它才能在摔下去之后又跳上来。 见这最后一头狼也被弄进陷阱,在外面的人连忙打开了门往李牧那边跑去。 仲修远见状,他扔了手中的长矛,在树上走了两步,一个翻身直接变从树上跳了下来,动作利索干净的落在李牧的身旁。 “受伤了吗?”仲修远并没有去看陷阱中的情况,而是紧张地看着李牧。 此刻面对着站在自己身旁的李牧,仲修远是丝毫没有了刚刚在树上的淡定与稳重,他双手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那是害怕的后遗症。 他原本是留在山上的,发现李牧不见之后,才急匆匆的去了龚雨伯家把他家的弓箭带在身上,然后跑下了山。 谁曾想他从山上下来才走到这鸭笼旁边,就看见李牧正和一群狼滚作一团的情景。 那一刻,昏暗的夜色下,他吓坏了。 回过神来,发现李牧并不是被狼扑倒而是在对付那些狼后,他三下并作两下迅速跃上附近的大树,搭箭拉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以下妹纸的地雷mua: 曼珠沙华扔了1个地雷 灵于昕扔了1个地雷 20030817扔了1个地雷 41、041.要我抱抱么? 001. 听了仲修远的询问李牧摇了摇头,他把手中的剑放在一旁,走到了那陷阱的旁边朝着里面望。 里面的两头狼,其中一头早就已经死透了,另外一头头狼掉下去,如今也已经没了气息。 从这里面的情况来看,之前李牧突然听见的狼的声音,应该就是那头最开始掉进去受了伤的狼。 其它的狼都跑了之后,其余的村民全部都进了这鸭笼里面,见着这陷阱当中竟然还有两头狼,个个都红了眼。 “还好狼不多,不然这一次就惨了。”有人说道:“不过这下子它们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到这边来了。”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引来旁边许多人的点头赞同。 黑暗中,众人把火把高高举起,又帮着把鸭笼那个漏洞补好之后,照着李牧下了陷阱,把陷阱当中的两匹狼都全部弄了出来,一起带回了村里。 这么一来一回的闹腾,等众人重新回到村里的时候,夜已经过半,再过个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因为夜里的事情,村里人也没了睡意,见李牧把两头狼摆在自己家院子里之后,好些个没有跟着下去的人,都纷纷跑过来看。 鸿叔因为要照顾着允儿,所以并没有跟下去,这会儿知道安全了他抱着允儿回来,“我听说鸭笼又给弄破了?” 借着火把的光晕,李牧点了点头,看来这鸭笼加固得还是不够。 鸿叔四处看了看,看见那两头狼走过去打量了两眼之后,又道:“人没事就好,过些天我再帮着给你再加固一下。” 因为这狼的事情,李牧原本准备去买树苗的事直接就耽误了好几天,现在狼的事情解决了,他必定要赶紧出发,不然这一来一回的再耽误下去,天气就真的要冷了。 闹哄哄的一夜过去,李牧趁着天还未亮小眯了一会儿之后,天才一亮,就又下了山,去了鸭笼那边。 因为之前第一次的攻击,鸭子里头有好些都受了伤,当时李牧把其中伤重的几个单独弄了出来,给仲修远包扎了伤口。 但接下去的几天时间他都忙着加固鸭笼,也没有太多时间去顾及这些鸭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时间,他自然得赶紧看看。 那天之后,仲修远一有时间就想着给这些鸭子包扎、伤口换药,如今几天下来,鸭子的伤口基本都已经愈合。 李牧大概浏览一圈,又喂了些吃食之后,便拍了拍手往山上走去。 又是一天过去,李牧重新收拾了东西,带着东西在天刚亮时就下山租了一匹老马,顺着之前走过的方向,向着码头那边而去。 途中的路途枯燥乏味,若真要说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路上的难民比以前更多了些。 前段时间战场转移到了南边去,因此原本在南边的难民,这会儿都忙着往他们这边跑。 一路行至码头,李牧在码头稍作休息,去市场逛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要的树苗后,又选了个方向往更里面走。 眨眼又是好几天的时间,等李牧再停下来时,他已经到了码头过去的另一座城里,安芙。 这地方要比码头大些,但是却又比不上另外一座大城,不过这里已经离他们住的地方又有许远的距离,因此这一边相对来说又要安全得多。 到了地方之后,李牧照例找了地方暂时住下,第二天一大早便向着市场那边找去。 兜兜转转在市场当中转悠了有两天的时间,李牧才总算是摸索清楚自己要买的东西在什么位置。 在花鸟市场旁边卖种子的地方转了好几圈后,李牧锁定了一家相对较大,看上去开了有些时间的卖育苗的店。 大城市里卖什么东西的都有,除了农作物,好些户人家还会买一些盆景盆栽,因此这家店的面前摆着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盆景。 李牧进去之后,那一看便是个做生意好手的店老板立刻迎了上来,听说李牧要买些桃树和枣树,立刻领着李牧去了后面的院子里面,看他放的成品。 来之前,李牧原本还只是计算着要买多少的桃树,多少的枣树,但进了店,李牧才从那老板的口中得知这两样东西竟然还有分。 除去品种不同之外,这树苗的好坏也有分。 有的树苗还是个秧秧,你买回家得多种好几年,有的树苗却已经成了大概的模样。 李牧揣着一张面不改色仿佛心中有数的脸,静静地听着那老板在一旁介绍着。 这事情大概折腾了有两三个时辰,就在李牧都已经快要下定决心的时候,门外却来了几个人,点名要找李牧。 那群人都穿着服装统一的家丁服饰,被那些人点名,李牧也有些惊讶,他在这地方可不认识什么大人物。 “你随我们来就知道了。”领头的家丁对李牧作出请的手势,言语之间倒还挺尊敬。 李牧凝目看了看身后那些树苗,他才弄懂这些品种的区别,想想觉得应该再考虑一下,也就跟着那群人走了。 离开了花鸟市场,这群人把李牧领着向着一条繁华的街道走,大概有半壶茶的功夫之后,一行人在一家看着十分威严的府邸前停下。 “请吧!”一起来找李牧的那些家丁散去,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接手。 李牧没再迟疑,随着那管家往里面走去。 他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看过这大院的牌匾,因此心中也已经有了数。 见到坐在厅中的秦老爷之后,李牧脸上并未表露出惊讶,与他抱了抱拳行了见面礼之后,便站在一旁。 他以前只知晓秦老爷是他们这一片算得上是有钱的,从之前那县太爷的态度来看想必也是个有势的,倒真没想到这秦老爷居然有如此财力。 不看他的产业,就看他这一座宅子,就看这古董家具这家丁排场,估摸着少说也得上千两才置办得下来。 如此有钱有势,也难怪瞧不上他们山里的两座山一个鱼塘了。 那几两银子对他来说,大概不过就是个塞牙缝的东西。 “我听说你来这里了,怎么也没想着过来拜访一下?”秦老爷依旧是那十分好说话的模样。 “不知秦老爷住在这里。”李牧此刻却是有些明白,这人之所以那么大排场把他叫来这里的原因。 之前这秦老爷帮着他让仲修远去了袁国,原本是算着把人给送回去稳定战场,结果没想到仲修远又跟他回来了。 这事情可大可小,如果仲修远的身份不暴露,那自然无事,但如果仲修远的身份暴露,这牵扯下去可就不仅仅是包庇那么简单了。 牵扯上仲修远,这事要是往大的闹,说不定还得满门抄斩。 几万大军到处搜寻都一直找不到仲修远,虽说有传仲修远可能已死,但大宁的人只要没有见到仲修远的尸体,他们就始终无法安心。 “看你这样子,想必也是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了?”秦老爷把身旁的管家挥退,亲自给李牧倒了杯茶,让他坐在旁边。 “不知。”李牧未客气,在他旁边坐下喝茶。 他这忙了一早上,跟着那卖树苗的老板看了又看,脚都累了。 听闻李牧的话,秦老爷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那件事情的严重性,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李牧见秦老爷不再揣着,这才回头看向他,“秦老爷还请放心,我李牧不过是个退下来的兵痞子,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掀起波澜,我求的也不过就是粗茶淡饭平凡日子。” 听了李牧这话,秦老爷放松了些,但同时也有些许的疑惑,“他真的能跟你在这山上过一辈子?” 放弃荣华富贵放弃传世盛名,他仲修远仲大将军,真能跟在李牧在这么个乡咔咔里面过一辈子? 李牧想到那人的脸,嘴角不禁流露出几分笑意,他并未回答,但答案已经显然。 秦老爷沉默了半响,一壶茶都快喝掉一半之后,这才又道:“我听说你来这边买树苗?” 李牧垂眸喝茶之间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溢出一分不喜。 这秦老爷怕是早在他进了这城里之后就知道了他来了的消息,只是一直隐而不发,在暗中调查他罢了。 “你莫要误会,这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只一人也就算了,可我这家里大大小小好几十口人,不得不慎重,这事情你应该懂。”秦老爷并未忌讳。 如果没有他帮着仲修远越过国境这件事情,他大可以拿仲修远作为威胁威胁李牧,但是这件事情已经发生。 万一要是这件事情被揭露出去,那他帮着仲修远过境这件事情就够他死上几百次了,所以如今两个人已经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其实很喜欢李牧,从第一眼见李牧到之前的药草再到如今,李牧的性子从上自下他都喜欢。 聪明,却内敛,有能力,却并不莽撞,这样的人若是能归顺他的手下,必然能成大器。 听闻那秦老爷这如同道歉的话语,李牧也放宽了些心。 秦老爷的招揽之意,他一直看在眼中,但他意不在此。 “我准备在山上种些果树。”李牧道。 秦老爷闻言笑了笑,却并不赞同李牧的打算,“你到底还是年轻,还是缺了些道行。” “这话作何解?”李牧不明所以。 “你只知道这大局势如何,却不知道大局势之下的暗流走向,若想要把这日子越过越好,必然要摸清楚这些东西,才能顺应潮流免得翻船。”秦老爷打着哑谜。 李牧闻言之后稍作思考片刻,面色一变再变,等他稳下来时心中已大概有了猜测。 大宁出事了? 李牧略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秦老爷,后者无声的冲他点了点头,又道:“大宁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改国号了。” 002.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秦老爷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但这一次却真的让李牧一惊。 这件事情大宁面上还并没有出现任何的端倪,战场那边也依旧如故,如果不是因为秦老爷这会儿说的这些话,李牧恐怕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大宁如今的皇帝自登基起,这一场仗就开始打,其间一共十年过半,难道…… 秦老爷看着面色连番变化的李牧,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沉重,许久之后,他才如同自言自语般幽幽地说了一句,“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大宁民不聊生,也足以让他这昏君的名头坐实了。” 李牧不言不语,这些事情其实他不懂。 他虽然参过军入过营,但是他懂的都是些如何保命如何打胜仗的事情,这宫里头的事情没有黑白没有对错,是说不清的。 秦老爷见李牧如今这揣得住事情的模样,嘴上却又忍不住叹道:“若当政者是明君,众人揭竿而起,那叫造反。可若是相反,当政者是昏君,众人清君侧,那却是传世美名。” 这句话之后,秦老爷也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他的话李牧却听明白了。 如果真的当朝内政乱了,那恐怕这场战斗就要改变走向了,无论大宁是输是赢,总归会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这事情与他无关,但又不能说与他无关。 生活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他要么顺应这样的潮流苟且偷生,要么就头破血流。 大宁要打仗,他这树,就种不得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李牧正沉默,门外的管家却这时候进来,与秦老爷低声说了两句。 李牧本以为秦老爷是有客,正待起身告辞离开,秦老爷却对他招了招手笑着与他说道:“来了个客人,你也认识。” 李牧还来不及惊讶,就见门外他们镇上的那个年轻的大夫走了进来。 那大夫显然也没料到李牧在这里,因此他一只脚进了门,见到李牧之后,一张带着笑意的脸顿时就扭曲了。 之前那件事情,他还没找李牧算账呢! “你这家伙!”年轻大夫见着李牧立刻瞪红了双眼。 想起之前那天夜里的事情,他这会就是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李牧掐死在这里。 秦老爷听着那年轻大夫的怒吼,带着惊讶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流连,“你们俩这是?” 秦老爷知道这两人认识,之前去袁国回来之后队伍中的人告诉他的,他们两人一人住山上一人住山下,其中一人又是大夫,认识也不奇怪。 可两人的关系,似乎要比表面的好得多。 李牧听着那一声怒吼,又抬头去见气冲冲的向着自己走来的年轻大夫,他淡然地抬手,喝茶。 见着李牧这淡然的模样,那年轻的大夫当即就气得跳脚,“你这家伙,你、你、你给我等着!” 他有很多话想要骂出口,可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骂。 之前他给仲修远的那一包药,可不是一次的剂量,就算分作十来次用那都绰绰有余,要是整包下去,估计就是头牛都得疯。 他原本还以为那要被仲修远给收起来拿走了,结果未曾想到,这两人一走没多久,他身上就跟着了火似的。 那之后的事情,他已经不想再提,但那活儿疼了他好几天的事情他却忘不掉,这仇他必须报! 李牧淡然抬眸,瞬间就把那年轻大夫肚里头的火撩得更旺。 秦老爷见状,主动道:“既然咱们难得在这里遇上,那就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我也有点事情要和你们说。” 说话间,秦老爷让旁边的掌柜的去安排。 这会儿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李牧没有推辞,见李牧不推辞,那年轻的大夫自然也不可能走,他还想着要报复呢! 风景别致阳光恰好的后院中,秦老爷做了东,置办了菜色,三个人领了两壶好酒,围坐在湖边。 “我如今已经在这边定居,以后大概也鲜少回那镇子了,如果你要能凑够钱,那两座山我转卖于你如何?”秦老爷喝着酒,笑嘻嘻地看着李牧。 转卖那两座山的事情他早有计划,如今李牧又是这样的身份,身旁又有着一个仲修远,他再做这些,不过就是借花献佛将计就计。 就算撇去仲修远不说,李牧这人他还是欣赏的。 而且那两座山这样的年代下真的没什么用处,至于战后? 就算大宁真的能在这两年稳定下来,要等经济恢复过来,等那两座山升值,那也还得好几十年。 他现在的家业,与其去肖想这些,还不如抓紧手头的机会。 这消息对于李牧来说自然是好的,他衡量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之后,便把这事情应了下来。 这两座山在山里头虽然还算不错,但是比不上城里的房价,又是如今这样贬值的年代,因此秦老爷给的价钱也不高。 李牧暗暗记下那数字,决定攒钱把这山买下。 这边两人才说完,那边那年轻大夫却已经抬手给李牧添了酒,“咱们难得在这里遇上,喝。” 说完他立刻把自己杯中的酒仰头而尽,李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杯子,没作声。 那大夫见李牧如此不给面子,脸色有几分难看,正要发作,秦老爷却在旁边做了和事佬,“你的那件事情我也已经帮你打听过了,依旧没什么头绪。” 听到秦老爷说这话,年轻的大夫放下了怒气,转头看向那秦老爷,面上竟然流露出了几分悲哀。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秦老爷见状,忍不住宽慰几句,“你也不要着急,如今这样的情况之下想要大海捞针般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那年轻大夫抿嘴轻笑,却并不是开心,而是自嘲。 他已经找人几年,几年的时间他找遍了整个大宁,谈何容易?谈何容易。 秦老爷又道:“你放宽心,即使这条线索找不到人,我也会谴了其他的人帮你注意,一有线索立刻通知你。” 年轻大夫第三杯酒下肚,没有说话。 他与这秦老爷做之前那些事情,就是以此换那秦老爷帮他找人,可是他与秦老爷合作的时间也已超过一年…… 他走遍大宁,费尽心思,结果却只得到了这么大概的一个方向,再详细的,他花了几年却依旧毫无进展。 李牧静静地在旁边看着那年轻的大夫把酒一杯杯的往肚子里灌,原本无视这大夫的他,此刻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但他并不是多事的人,因此多看了两眼之后便不再看。 现如今家人朋友流离失所失去音讯也是常有的事情,四处找人的并不只有他们两个。 “喝!”那年轻大夫收起脸上的阴霾与悲戚,又举杯。 秦老爷照顾他如今的心情,也跟着举了杯。 两人都举了杯后,两人都把视线望向了李牧。 李牧放下筷子,拿了杯子,他手中动作着,眼角视线却偏向那年轻大夫,见那年轻大夫两只眼睛跟随着他手中的酒杯直转,就知道这酒肯定有诈。 李牧手转了半圈,又把杯子放下,自己从旁边拿了个干净的杯子,重新倒了一杯酒。 “你这家伙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见自己报复不成,那年轻大夫脸又胀得通红。 李牧却是与他二人碰了杯之后,仰头而尽。 饭桌子上,那大夫想方设法的要给李牧下套,然而一顿饭吃下来,他菜没吃上多少,倒是气吃了一肚子。 酒足饭饱,秦老爷让人把桌上的东西撤去。 李牧起身与秦老爷告辞,离开秦府,他出了门正往之前的那花鸟市场走去,才拐过弯,旁边就传来一阵风声。 李牧反射性的往旁边一躲,见躲在背后用东西偷袭他的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立刻拽住那人的手腕,便是一拧! 下一刻偷袭他的人被他摔了个过肩摔,同时也听到一声熟悉的哀嚎,“哎哟!我的屁股……” 那年轻大夫捂着手臂却叫着着地的屁股疼,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更痛。 李牧看了他一眼,手上又用力,硬生生把人给拎了起来。 这人虽然偷袭他,但从他的速度力道来看,估计就是想教训教训他也没想打伤人,因此李牧下手也轻了许多。 “你在这里干吗?”李牧问道。 多次想要报复李牧,却都自己吃了亏的年轻大夫一张脸憋得青红,他捂着自己的手有半天,才不甘不愿的憋出一句,“你不是要回去,我想着和你一路。” 来回的途中这一路之上都没什么客栈,一个人走十分的无聊。 “我明后天才走得了。”李牧领着人往花鸟市场那边走去。 这年轻大夫其实心不坏,就是爱闹腾。 “行,那我跟你一起回去。”那年轻大夫嘴上这么说着,在李牧开始走之后,脚下却突然一动,竟然要勾住李牧的脚。 他原本是计划着趁着李牧走路的功夫,把他脚勾住让他摔个狗吃屎,想着让李牧难堪一回解解气,但他这一下下去李牧并没有摔跤,他不动如山,而那年轻大夫却在见到李牧脚下的步伐之后,瞬间白了脸。 “你这是哪里学来的!”那年轻大夫顾不上其它,连忙上前拽住李牧的衣领。 李牧走路的时候突然被绊,习惯性的便想站稳,如今他是两脚分开,如同拆开的‘丁’字形一般站着。 李牧收了力道重新站好,而在他面前的那大夫因为没有得到李牧的答案,此刻脸色更加的难看,“我在问你话!” 李牧见这人这么激动,微讶,他想要往后退去,这人抓住他衣领的手却已经青筋暴跳。 “跟谁学的,那个人呢?!”那年轻大夫暴吼。 两人此刻已经站在街上,如今又是这样的模样,立刻引起四周不少人的注意。 李牧此刻也顾不上其它,他打量着面前的大夫,心中竟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 大夫也是不让人知晓姓名的人,他那小队当中老黑也是喜欢故作神秘神神叨叨…… “老黑。”李牧爆出那人姓名,见面前的人一张激动的脸,因为他报出的名字而逐渐恢复冷静与冒出失望,他又赶紧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什么他从来不与外人说。” 以为又是竹篮打水的那年轻大夫瞬间瞪大了眼,他一张脸胀得通红不说,两只唇瓣更是微微的颤抖起来。 他放开了李牧的衣领,退后一步,有些踉跄,靠着墙壁才站稳。 又是片刻之后,他才用几乎微不可闻却又颤抖不堪的声音说:“他在什么地方?带我去找他。” 李牧没有说话。 他其实最不擅长应对这样的情况。 之前的白桂花是,之前的苏家那三母子也是。 每当如此,每当说出那一句死讯,他总是不可避免的会回想起当时的事情,他虽然一直告诫自己死讯对于这些人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可面对这些人,他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刽子手。 他总能在白桂花还有这些人的眼中看到愤怒看到悲伤,然后是嫉妒与不甘心…… 知道死讯,最初的震惊与悲伤之后,那些人都不禁望着他愤愤的想,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她们的男人? 李牧其实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 活着的人是杨铁,是老黑,或者苏大勇都可以,可为什么活着的人却是他? 他本来才是最不可能活下来,也最不应该活下来的那一个。 “李牧!”李牧的沉默让那年轻大夫不喜。 他眼神微微闪动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又拒绝自己这样想。 “他死了。”李牧看着那年轻大夫的眼,嘴巴张合。 他最先在那大夫的脸上看到了震惊,然后便是莫大的悲哀与愤怒,紧接着他以为他会看见嫉妒与不甘,可是没有。 那大夫像是被这消息吓傻了一般,起初的震惊与悲愤之后,他眼中一片空白,随即他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死了,哈哈哈……”他哈哈的笑声,让这条街的人都不禁侧目。 李牧没有动,他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笑得都快站不稳的人。 疯狂的大笑后,那年轻的大夫再一次抬起头来时,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他已泪流满面。 他眼神苍白地看着李牧,李牧也看着他。 “……尸体呢?” “没找到,那时候兵荒马乱,我回去的时候已经……”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 那大夫神情冷冷地站在原地望着天,任由眼泪无声的流,李牧没说话,便陪着他站在旁边。 太阳西落街上的光晕逐渐暗淡,那大夫才像回过神来似得,神情呆滞地走了。 李牧跟在他的身后,直看着他进了客栈,他才转身离去。 回到客栈之后,李牧彻夜无眠,这一夜里他脑中尽是之前战场上的那些噩梦。 第二天,他还是去了之前的那店里买了些树苗。 因为树苗有些多,所以他又去找了车夫租了马车,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上车之后,李牧才去找了那大夫告诉他要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那大夫一直十分的安静,既没有最开始的愤怒,也没有了之后的悲伤,整个人仿佛没有了灵魂一般空荡荡的。 他静静地坐在马车的后面,背靠在货车上,静静地望着蓝天白云,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每个人悲伤的方式都有不同,有的人或许会选择大哭,有的人或许会选择大闹,可像他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却更是让人有些害怕。 李牧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或许他应该出言安慰,或许他应该说说老黑之前的事情,但他说不出口,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 一路回去,路上足足十来天的时间,他没有听这人说过一句话发过一个声。 装载着树苗的马车在镇上他那医馆的门前停下,他下车时,才用沙哑的声音背对着李牧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师傅叫左仁。” 李牧站在原地,看着那紧闭的医馆大门,许久后才走开。 马车上不了山,李牧是用扁担,一扁担一扁担的把树苗往山上担担上去的。 原本听了秦老爷的那一些话,他不应该再买这么些树苗回来,但或许是因为老黑的事情的影响,一夜未睡之后,第二天他便买了这么些树苗回来。 树和人不同,树种在了山里无需你去管它,它就能自己生根发芽,没有那么多纷争,没有那么多战乱,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攀升着枝桠,只想着活着。 把买回来的所有的树苗全放到了自己家院子里面,又清点了一下数量之后,李牧便去屋子后面冲了个澡。 他回来的时候正是晌午之后,但因为山下山上地跑一直搬弄树苗,等他忙完这会儿已经是半下午。 九月的天气,山里头已经有些凉,李牧搬了小凳子,坐在自己家篱笆院里,微风拂过时,身上都会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因为李牧的回来心情一直十分好的,仲修远从屋里拿了件薄衣服过来,替他披在身上。 “穿上吧,山里最近这几天已经降温了。”仲修远道。 大概就在李牧走了没多久之后,山里的温度突然就降了许多,山里的人早就已经开始穿稍厚些的衣服。 李牧把衣服披在身上,并没有穿上,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些树苗上。 见李牧如今这样,每天都掰着手指头算着李牧什么时候回来的仲修远立刻就发现不对,“出什么事情了?” 李牧离开的时候心情不错,现在买了这么多树苗回来,按道理他应该十分的开心才是。 李牧闻声抬起头来,看了看仲修远又看向远处,“要开战了。” 仲修远微愣,他站在李牧的身边,随着李牧的视线望向那现在应该是战场的方位,“你知道的,自从跟着你……我已经不关心这些事情了。” 他已经放下了那许多,他已经不在是那大将军。 两人虽然已经是如今的关系,但这件事情仲修远从未在嘴上提起,如今突然听他说起,李牧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 后者面色一赧,短暂的紧张不自在之后,却又大方的放松了身体,任由李牧打量自己。 他心意已决,又坦荡磊落未曾想过隐瞒,何必怕被这人看了去? 他倒是有些想与这人看看,好叫这人知晓! 李牧收回视线,续又看向之前的方向。 “秦老爷说,大宁可能要改国号了。”李牧道。 若这件事情是真的,那这事情定然不能叫袁国的人知道,免得横生枝节。 仲修远听了李牧的话,脸上又惊又喜,惊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吓人,喜是因为李牧没把他当作外人。可随即,他却是满脸沉重。 大宁更改国号,这未必是坏事。新君若贤明,这场长达十年之久的大战必然会结束,但更改国号却未必会一帆风顺……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在言语,而是沉默地望向远方,各有所思。 鸿叔抱着允儿从地里回来的时候,见着一坐一站的两人不禁好笑,“你们这是做什么?” 两人闻声,纷纷回头看去。 在鸿叔怀里的允儿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多出来的那个人,想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从他爷爷的怀中梭了下去,张开双手就向着李牧跑去。 他十分的高兴,一边张开双手跑着一边就叫着李牧,“叔叔!” 小跑着扑到李牧的怀里,让李牧抱着之后,允儿两只脚十分开心地摇摆着。 小孩子长得十分的快,才一段时间没见,允儿倒是长胖了不少。特别是抱在怀里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得出来变重了。 “给你买了零嘴。”李牧指向自己家堂屋的桌上。 知道小孩不免嘴馋,所以他早在去了那边之后就立刻买了东西放着。 允儿听了十分的开心,却没立刻跑去吃东西,而是不舍地抱着李牧亲亲抱抱。 允儿见到许久不见的李牧十分的开心,在一旁站着的仲修远两只眼睛却紧紧地落在了允儿的身上。 李牧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与他做些什么,李牧这怀抱却给了允儿。 虽然他也同样很喜欢这乖巧的娃娃,可是此刻看着心安理得坐在李牧怀中的允儿,仲修远心中却不由得发着酸楚,有些嫉妒了。 这人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的就没想着先抱抱他? 这么一想,仲修远面上又不由多了几分绯红与不甘。 他面皮子薄,之前见到李牧回来后,便立刻一直在他身边转悠,就想着这人能主动开口与他说些许久不见的温情话,可这人到好,只晓得低着头看着他那些树苗苗。 这好不容易把树苗都给弄完了,又杀出来个允儿…… 仲修远一直低着头看着被李牧抱在怀中的允儿,允儿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地缩了缩脖子,躲到了李牧的怀里。 就在李牧和鸿叔两个人说完几句话的功夫,允儿突然勾住李牧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拉了过来,然后看着仲修远轻声的在李牧的耳边嘀咕着什么。 听完允儿的话,素来不苟言笑的李牧抬头望向仲修远,然后笑了。 原本就竖起了耳朵好奇允儿和李牧说了些什么的仲修远,见李牧听完允儿的话之后居然回过头来看着他就笑了,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了什么?”仲修远面上淡定,心里却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李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允儿让我也抱一抱你,说你肯定也想要我抱抱。” 被一个四岁多的小娃娃点破心思,仲修远眼眸微瞪,白净的皮肤上是火辣辣的羞赧。 坐在小凳子上李牧这时候却像是还嫌不够似的,竟然真的把没有抱着允儿的那只脚往旁边挪挪,然后对着他伸开了手,“要我抱抱么?” 那一瞬间,李牧仿佛在仲修远身上看见了瞬间冒出来的耳朵和尾巴。 他耳朵高高竖起,尾巴兴奋的左右摇动着,那面上依旧是之前那模样,可是眼中已是一片期待的光亮。 然而他傲然而立,微抬起下巴,眼神冰冷地俯视李牧与允儿,多年来军营生涯养成的冷冽强大从他的眼中逸散出。 在这一大一小眼里,他像是会与一个四岁小娃娃抢怀抱的人吗? “那就算了。”李牧收手。 “……要!” 仲修远狂摇着小尾巴,小跑着过去,脸颊红扑扑的紧挨着允儿坐在李牧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小黑板:作者菌要改笔名啦,宫槐玉=>宫槐知玉,这样子。之前的笔名有字符,诸多不便,所以换成字啦,过几天晋江应该就会改过来。 —— 谢谢幽薰-沫婷妹纸的地雷,笔芯芯,超大 42、042.如今你还嫁吗? 001. 李牧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手抱着允儿,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让他坐着,现在仲修远也凑了过去,他两只腿上面就都坐了人。 允儿还小,毕竟是个小孩,抱在怀中也不占地方,可是仲修远却是一个大人,而且又是一个身形与李牧相差不多的男人,他这一凑热闹,李牧的怀里立刻被塞得满满的。 李牧原本也只是想着与这人开个玩笑,并没有真的想着要抱抱,毕竟都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还跟个孩子似的。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真地摇着尾巴厚着脸皮就凑上来了。 他反射性地伸手搂住这人的腰,把人固定住,免得他把三人都弄摔跤了。 仲修远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牧,又得到了想了已久的抱抱,脸上眼中都带着无法掩藏的满足与喜悦。 他学着允儿环住李牧的脖子,整个人如同个小孩子似的很是高兴,坐在李牧怀中的允儿见仲修远很高兴,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李牧的怀里,脸上就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笑得开心得不行。 李牧这一路之上阴霾了好几天的心情,被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这么一闹,倒是清空不少,此刻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笑容。 “好了,别闹了,小心摔着。”李牧嘴上这么说着,手也在仲修远的腰上拍了拍,只是仲修远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依旧一手勾着李牧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 如今的机会对他来说可是难能可贵的,他巴不得这样的时间能够延长些,又怎么会轻易放开? 允儿还小不懂事,不懂仲修远的心思,他只是看仲修远不松手,他也连忙伸手抱住自己喜欢的李牧。 原本还只想闹着玩的李牧,看着赖在他身上的两个人,眼中多了几分无奈,却也只能任由这两人在他身上赖着,然后看着这两人笑得像两个傻瓜。 仲修远看出李牧是由着他们两人闹了,也就借着玩闹的机会勾紧了些手臂,悄无声息的让两人靠得更近…… 一旁的鸿叔却是已经经历了不少事情,这会儿看着仲修远这么一闹,眼中顿时带了几分暧昧与调侃,不过他也并没有去把允儿抱走,而是任由三个人继续闹着。 鸿叔蹲下身去,在李牧带回来的那些树苗当中看了一会,他虽然也不是很懂,但看得出来这些个树苗都是好东西。 树苗如今都弄回来了,接下去就是种,这件事情李牧之前就已经和他们几人说好了,因此李牧把东西弄回来之后,第二天,相熟的几个人都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帮着把树苗往山里弄。 李牧之前弄回来的这些树树根上都带着一坨一坨的泥巴,虽然树苗才小百来根,但是加上这些泥巴之后重量就重了。 依旧是之前鸿叔还有夏景明家两家人,帮着把这枣树还有桃树分别弄上了两座山头,又帮着往地里种。 要说喂鸭子,李牧那算是半个老本行,但往地里头种东西这件事情,李牧是真的不如夏景明还有鸿叔。就连他家自己种的那些地,好多也是鸿叔帮忙看着种的。 李牧这边正热火朝天的准备着忙着,正当众人开始动手时,山里头却来了个客人。 一直住在山下那镇子里头的那大夫,上了山。 见到那大夫,李牧和仲修远都有些惊讶。 那年轻的大夫却是在山上慢悠悠地晃了一圈之后,跑到了李牧家那院子里,自来熟的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下,然后就让李牧收出一间屋子来,他要住在山上。 仲修远和李牧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是莫名其妙。 那大夫却又自顾自地说:“从今往后,你就跟我学医了。”说话时,他的手指指向了仲修远。 听了那年轻大夫的话,李牧打量了他一会儿,见他一如既往,脸上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便把视线看向仲修远。 仲修远一直在和他学关于鸭子家畜的一些医术,虽然这东西如今少见,那大夫知道的也不多,但到底也算是跟着他学了东西。 他是不明白那大夫为何会让仲修远与他学医,不过这事情是仲修远和他之间的事情。 这山里头的事情虽然繁杂忙碌,但是如果仲修远愿意学一门手艺在身上,这也是一件好事。 仲修远显然也明白这些,他脸色变化了几番之后,却有些犹豫。 能学一门手艺在身上自然是好事,更何况是医术这东西,但他如果去学这东西,想必以后日子就要更忙碌了,眼看着李牧这树就要种了,过段时间鸭子估计也要卖了,他是舍不得李牧一个人这样忙的。 就在仲修远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仲漫路却站了出来,“哥,你去学吧,有我在,我以后会多帮着哥做些事的。” 仲漫路前头一个哥叫的是仲修远,后面一个哥叫的却是李牧。 自从第一次开了口之后,后面他倒是叫得顺溜。 仲漫路过完年也十四岁了,在山里头算起来也算是个大人了,这段时间他一直跟在李牧的身边,帮着喂鸭子帮着捡鸭蛋,做些小事。 算起来李牧其实对他还算是好的。若搁村里其他人家,十四岁早就已经天天跟着大人下地干活了。 仲修远看着仲漫路,立刻就动了让仲漫路去学医的打算,那大夫却像是看出了他的打算一般直截了当地说:“要学就你学,不学就拉倒,别人我不教。” “哥,去吧!”仲漫路笑了笑。 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跟着龚茵茵还有允儿满山遍野地跑,玩得十分开心,脸上也多了几分孩子气,但他到底是懂事的性子。 他知道李牧对他的好,也知道他哥仲修远心疼他,可是他以后就是这山里的人了,总归要学着做些山里的事情,不然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见仲漫路都这么说了,仲修远这才回头看向那年轻的大夫,点了头。 得到了答案,那大夫便望向李牧。 “我家没房间。”李牧淡然开口。 他这话说的不假,是实话,但是面对着他这话,那大夫却被他噎得不行。 看着李牧那淡然的模样,他瞬间又想起了之前自己未曾得报的大仇,身上的毛整个都炸了,他和这李牧就合不来! “我可以每天下山去。”仲修远道。 他以前跟着这人学东西的时候,也都是自己下山。 那大夫却瞥了他一眼,略有些嫌弃地说道:“你太笨了,照你这样学,再学个五、六年都学不完。” 那年轻大夫出口的话带着几分嫌弃,眼神却是看向李牧,明显就是冲着仲修远发泄对李牧的不满。 他怼不赢李牧,就逮着李牧的人下手! 听了那年轻大夫的话,仲修远和李牧两个人却没再说话,因为这一点他俩无法反驳。 那年轻大夫大概就是被称之为天才的那一类人,但凡是医书药理方面的东西,没有他看一遍学不会的。 他好似还是个挺厉害的人物,没有什么疑难杂症他是不行的。 李牧之前去码头那边买树苗的时候,曾经去那边的医馆问过允儿的情况,他倒不是不信任这大夫,只是因为允儿情况毕竟特殊,他多少想着多了解些。 结果问了一番下来说能治的却不多,也只有这人随意看了看就给开了药,还说肯定能治。 不过他这性子却有些懒散随性,现在镇上就他这一家医馆,他却是经常性的关门,没什么起不了床的大症难症他也从不上门。 镇上的人有苦难言,但因为他这医术本领高超,平日里收费也合理,也就只能忍着。 李牧家屋子小,他和仲修远住一间,仲漫路住一间,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堂屋。 几人正犯难,对面的鸿叔却开了口,“可以住我家来。” 鸿叔如今带着允儿过,他家里就他爷俩。允儿现在还小,眼睛又不方便,因此一直都是和鸿叔一起睡,他儿子住的那间房间已经空置了很久。 听了鸿叔的话,李牧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大夫就已经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看房子了。 看完了房子,第二天他就从山下汗津津的背着一大背篓的书上了山,然后一股脑的把书全部扔给了仲修远,让他全部背下来。 李牧把书翻开看过,都是一些深奥难懂的医理,好些个字他都认不出来。 好在仲修远的耐心是十足的,当年他十几岁自己学着看兵书的时候,更加深奥难懂的东西他都读过。 书背上来了,那大夫却在看到李牧等人要出去种树之后,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说是要帮忙。 结果上了山,他就满山遍野的选坑,选了两个看得上眼的坑只种了两棵桃树后,就蹲在坑旁边坐着不动了。 这人性格本就欢脱,李牧等人也没理他,赶紧忙着手上的事情。 等李牧从山下往上种树到他所在的位置时,才发现这人脸上又露出了之前那一副空荡的表情,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蓝天白云。 这人之前突然上了山,他还以为这人已经恢复过来,如今看着他望着那两棵树还有那蓝天白云发呆的模样,李牧心头猛地一揪。 李牧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忙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牧停下种树,他走到那大夫的旁边看了看他种的那两棵树,又用锄头从旁边弄了些土过去,把根的地方踩紧了。 那年轻大夫被李牧在身边这样一晃悠,弄得也没精神再发呆,他拍了拍屁股,爬了起来,跟着李牧学着他的模样,把自己种的那两棵树树根给填结实了。 “我种的这两棵树肯定会比你们种的长得好!”种完了树,那大夫用满是篱笆的手抹了抹脸,一脸的欠揍。 李牧抬眸看了他一眼,把锄头扛在肩上往山下走,没搭理他。 人都死了,他种两棵树又有什么用? 002. 之后的几天,李牧一直忙着在山里头种树浇水,那大夫就天天的跟着他往山里跑,去了也不做事情,就搁他那两棵树那里坐着发呆。 他还在他住的那两棵树上给用绳子做了记号,说是怕以后这两棵树长大了长好了,李牧赖账,说这两棵树不是他种的。 他也不是每天都待在山上,偶尔也会下山去看看自己的医馆,每次回来就又弄一大堆书扔给仲修远。 李牧把所有的树都种完时,已经是到十月的天气了。 这树这么种下去,接下去也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着它自己长,明年春天的时候再看看剪不剪枝。 种树的事情忙完,李牧又赶紧折腾着要卖鸭子。 他后面这批鸭子自买回来到如今,也差不多三个多月四个月了,鸭子大多都已经长大。 当初他买回来的时候,一共买了三百五十来只,后来病了一些,死掉了一些,又被狼给抓了些,如今还剩下近三百只。 这三百只里面,李牧之前就已经算过了。 公鸭一般都是头大、身子圆、尾巴尖,母鸭相反,大多头小、身子扁、尾巴散开,他这三百只里头,母鸭大概有一百左右。 母鸭李牧暂时不准备卖掉,留着下蛋,一两天内捡百来个蛋去卖也是笔不小的收入,公鸭李牧却不准备留。 之前那一次是因为恰好遇到了秦老爷,这一次他却得自己想办法。 前段时间他去码头那边的时候就已经趁机打探过,市场还和之前差不多,他想着要找固定的客源没那么容易,不过散卖的市场他倒是联络上了人,要是把鸭子弄过去整卖卖不了也可以考虑散卖。 李牧这边计划着,整日里的往鸭笼那边跑得勤快,那大夫一开始还挺有兴趣,跟着李牧跑了好几天,后来发现也没什么好玩的,之后便天天坐在山上。 那大夫在山上呆了一段时间,仲修远隐约察觉到不对,问了,从李牧口中得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仲修远也不禁对李牧口中的那老黑有几分好奇。 老黑对于李牧来说不同于其他的人,亦师亦友,他是特殊的。 知道这一点,知道这么个人,仲修远也说不上是有多嫉妒,毕竟人已经西去,只是他多少还是有些在意。 那大夫那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从李牧的口中得知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山上,仲修远把自己手头的医书背完的时候,见着那人又是那满目无神望着远处的模样,忍不住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发着呆的那年轻大夫闻言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仲修远一眼。 他沉默了许久,就在仲修远以为他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却开口了,“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仲修远的话打断了他的发呆,他的眼中多了几分思绪,多了几分怀念。 左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时之间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反正他和他是不同的。 真要说的话,左仁大概是那种性格看似憨厚,但是却十分有主见,并且会为此坚持不懈的人。 这一点上他和李牧有几分相似,两个人都是那种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就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人。 他还是个善良的人。 那大夫望着天空,左仁大概是善良的,用这样的词去形容左仁让他有些想笑,可是他却想不出更好的词。 他们两个都是被师父捡回山上的孤儿,他比左仁先被捡到山上,但年纪他却比左仁要小些。 他比较好动爱玩,左仁却比较安静沉稳。 他在医术上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天赋,就连他师傅都夸他是天纵奇才。左仁却是个普通人,但他从来没有为这些困扰,学起东西来就凭着一股猛劲,几年下来倒也在武术方面有了一番造诣。 他日子悠闲,平时翻翻医书,闲暇无聊了就去找搁山里练功的左仁逗弄逗弄。左仁性格沉稳,与他聊得来,两人感情一直不错,倒真有那么几分像师兄师弟。 后来袁国和大宁开战,他不喜战乱,左仁却忧心忡忡。 再后来,战斗十分惨烈,大宁民不聊生,他们的师傅让他下山悬壶救世救人赠药。 他不乐意,他厌恶战争,也厌恶那些难民眼中的绝望。那太丑陋,令人作呕。 他自认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如果什么人找他看个病他一般不会拒绝多会帮忙,若病人手头不宽裕,赠个药免去诊费他也无所谓,可若让他主动到处去施药赠药救人,他却不乐意。 左仁却不这么想,他认为学当以致用,如今的大宁正需要他们,就算他们不为大宁官宦,为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也应该做点什么。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第一次有了分歧,虽然以往两人也是摩擦不断,但这件事情却让两人在下山之后不久就分道扬镳。 这一分道扬镳,却是永别。 那之后过了有半年,他没等到左仁来找他,他也就扭捏着放柔和了心态,想着左仁要是还去救人他也就跟着,总归与左仁一起的话,那些事情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可他一找就是几年的时间,左仁像是消失了一般,再无踪影。 一开始他到处都找不到人,还有那么些许的懊恼,他总暗地里骂左仁这人太笨,当初吵了架若是这人与他说两句好话,他必然屁颠屁颠就跟着去救人了。 第二年还找不到人他就急了,如今这样的乱世,即使左仁有着一身他都望尘莫及的功夫,可这世界处处充满危机…… 他再也没有了暗地里骂这人的心思,只想着若是这人愿意出来见他,那他就主动给他道个歉好了。 第三年,他开始害怕了。 他整个人都害怕得六神无主,夜里总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他总梦见左仁死了,他更加是疯了似的四处去找人。 他与那些有权有势的官宦走得近,希望借着他们的势力去找。他做了各种各样的努力,他甚至是闯出一番名堂来,就想着能让左仁找他。 但他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入大海,左仁依旧没有丝毫的音讯。 他着急他害怕,同时他也慢慢的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对左仁大概是有着些不该有的期待的。 只是因为山上就他们两个人,只是因为他胡闹时左仁总让着他顾着他,所以他就忘了。 他安心的自在的待在左仁身边,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就越发的迫不及待,也越发的害怕不安。 他想要问一问左仁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又或者只是把他当弟弟,只是把他当他死皮赖脸要来的‘师兄’。 他想过两人见面后的很多可能性,他把自己想对左仁做的事情列了单,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再次听到左仁的消息时却是李牧的一句‘他死了’。 他几年的时间找不到人,自然知道有这样的可能性,但他却一直拒绝这样去想,因为左仁的功夫了得,这一点就是他和他师傅都承认,所以量是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可能死。 左仁不可能是被人绑去参军的,他那样的身手一般士兵就算一个小队一起上,都根本奈何不了他,所以,他大概是自己主动报了名去的。 他太善良了,他总想着出点力总想着帮别人。刚刚得知左仁死了的消息时,他大笑不止,因为这真的很符合左仁会干的事情。 李牧说他在军营不让别人知道他的姓名,也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他也能理解,怎能不理解? 那样的环境之下,周围所有的人都是被强迫被拉进去送死的,只有他自己是看着火坑心甘情愿往里面跳的,他怎么说? 他大笑不止,因为他觉得左仁就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 但笑完之后,弥漫在他心间的却是无限的后悔与自责…… 如果当初他没有和左仁吵架,他不任性,乖乖跟着左仁去悬壶济世去施药救人,以他俩的能耐,两人现在说不定虽然穷困潦倒却是已经闯出一些名堂来。 他两人携手的话,或许该叫什么双侠?又或许是什么旷世神医什么无敌大侠? 他懊恼,他自责,他后悔,但他最恨的,却莫过于这场战争本身! 若没有这一场大战,他与左仁说不定还在山上,左仁温文沉稳,他懵懵懂懂,一如最初的模样,与世无争。 若没有这一场大战,他与左仁说不定已携手同行,游遍大江南北,历经春夏秋冬。 若没有这一场大战,他与左仁说不定各自成家,少有往来。 但无论如何,他与左仁总归是还在这同一个世上活着,而不是阴阳相隔,尸体都无! 仲修远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眼神空洞的人。 这场战斗和他脱不了关系,说不定那老黑就死在他的战矛之下,死在他的马下。 可他如今已经有了无法放下的东西,他已经说不出那种让这人杀了他报仇的话,因为他想活下去,即使满身苍夷蛆虫跗骨苟延残喘,他也想活着。 他不会说他做的那些事情杀的那些人是为了他弟弟他娘亲,身处漩涡之中,他要么死要么努力活着,那时候他选了活着。 他也不会说他想继续活着是因为李牧,那样肮脏的东西不应该加诸在李牧身上。 他想活着,是因为他自私,他贪恋李牧的温柔。 如果真的有因果报复,只要不关系到李牧,他不会反抗,即使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所,那也是他应得的。 又站了一会儿之后,仲修远回了屋子中,继续看自己面前那一堆深奥难懂的医书。 山里头时不时能听见些说话声,其中李牧的说话声即使是隔得老远,他都能一下听出来。 树种完之后,李牧就琢磨着想选个合适的时间把鸭子抓了弄去码头那边卖掉,也好尽快在冬天之前再养一批小鸭子。 这样到了冬天那会儿,就可以再卖一批,开春就可以再养。 山里头的人,山里头的日子,不过就是整日的算计着萝卜青菜几时开花几时下种,他亦不过尔尔。 003. 李牧最近是挺忙,倒不仅仅是因为忙要抓鸭子去卖的事,还忙着一些其它的事情。 十月中旬左右,允儿该过生辰了。 他们这几人里头,大多数人生辰日都在年前那段时间,就允儿一个人在年尾。 这生辰过完允儿就五岁了,他是众人里头最小,也是最让人心疼的一个,他过生辰自然不可能被忽视。 平常人家这年代过个生辰日就是一碗长寿面,这次李牧却琢磨着要给他过个大点的生辰。 他有这打算,倒也并不是仅仅想要给允儿过个生辰。 这半年的时间以来,他这家里事情发生不少,也劳烦了四周的人不少次,家里如今的情况是越来越好,所以他也就想着趁着这机会聚聚,顺道给鸿叔说点事。 他这家里的事情以后会越来越多,他和仲修远两个人显然是忙不过来的,就算加上个仲漫路也十分的紧张,所以他便琢磨着让鸿叔以后就别下地了,跟着他们一起做。 鸿叔就顾着允儿和自己吃,平时在山里头多种的东西,也就是想着卖了换些钱给允儿买些米糊糊。 真要说,他这一年下来其实也赚不了几个钱。 跟着他们做,帮着他们喂喂鸭子弄弄饲料,李牧按着长工的钱给算酬劳,半年下来估计都比他种一年地赚得多。 李牧倒不是可怜鸿叔日子拮据,而是真的要人帮忙,就算鸿叔不答应他,过段时间他也要去山下请人的。 他如今养的这三四百来只鸭子别的不说,一天三顿的吃食就不是他和仲修远两个人两个时辰之内能弄得完的。 万一遇上哪天他要背着蛋下山去卖,那天两人就得赶工,直弄到晚饭时分都不一定弄得完。 龚茵茵和仲漫路平时里也没少帮忙,可两个人到底都还小,他也不可能真的把两个人当作大人使唤。 更何况这次鸭子卖了,他还琢磨着再养多点…… 他养鸭子,就是想着鸭子快点长大多下点蛋好卖钱,这鸭子吃食要是跟不上,不长个不下蛋,那还不就白搭了? 不过生辰这事情李牧说得冠冕堂皇,理由一堆一堆,但这事情说白了,其实也就是他自己馋得慌! 李牧这人平日里看着沉稳做事也稳当,可就这张嘴管不住,稍微有点钱了就琢磨着要吃好吃的。 这不,允儿就给他找了个好借口。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他就是嘴馋,但众人也没阻止,而是帮着张罗了起来。 山里头聚一聚其实花不了多少钱,菜都是自己家种的,你家一点我家一点就什么菜都有现成的了,唯一的支出大概就是买点肉食和小酒。 要请的人,李牧提前好几天就张罗着请了,要吃的菜,李牧也提前都安排好了。 到了允儿生辰的那一天,李大厨大清早就折腾起来。 什么菜要提前准备腌制着入味,什么菜要新鲜的,什么要提前处理出来,他一个人围着个围裙,愣是把仲修远和仲漫路、龚茵茵指挥得团团转。 就连允儿都围了个小围裙,挽起袖子露出白白胖胖的小手臂,一脸认真地绷着一张脸跟着转,时不时领了命令帮着递个东西。 忙忙碌碌的折腾了大半天,下午太阳才刚落山,李牧就进了厨房抄起了锅铲,开始忙碌。 太阳落山那会儿,仲漫路找了龚茵茵,两人抬着堂屋中的桌子慢慢的往门外走去,把桌子放在了院子中平坦的位置。 搬了桌子,又弄了好些个凳子出来,围在桌子旁。 再过个一盏茶的功夫,村里的人大部分人都回村的那会,李牧请的这些个人,也自觉的都来了李牧家院子里。 鸿叔自不用说,徐田一家三口也都来了,那年轻大夫根本不用请,苏大勇家三个李牧也叫了。 见人到得差不多了,在厨房帮忙的仲修远就赶紧帮着把李牧做好的东西往外端,李牧这一次做了好些东西,除了大人的下酒菜之外,他还给允儿单独做了些甜甜的小杯糕。 各式各样的菜新鲜麻辣冷热都有,足足摆满了整张桌子。 东西都摆好后,仲修远又进屋拿了油灯,在院子附近的树上挂着。 都是自己人,菜端出来之后众人也没客气,各自找了地方为坐下,一番寒暄之后就开始吃。 酒过三杯,李牧便把自己之前的话和鸿叔说了,鸿叔接了酒喝下也就应了下来。 这件事情他早之前就已经试探过鸿叔的意见,如果不是知道鸿叔愿意帮忙,他也不会挑这样的时刻说出来。 事情解决,李牧正准备举杯,一旁的苏家嫂子却赶紧把自己的女儿苏雨提溜了起来,“你这既然忙不过来,不如让我家雨儿也来给你帮忙?” 李牧闻言微愣,他看向苏雨,后者因为他的注视而微微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红了脸。 苏雨的年纪要比龚茵茵大上一些,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已经是可以说人家的年纪了。 之前李牧家里忙,重活累活他很少去找这三人,一方面是因为孤儿寡母的怕落人口实,一方面也是因为女人着实帮不上什么忙,有些事情到底还是男人好使些。 例如建鸭棚的时候,徐田也不过就是帮忙送个饭和水,或者帮忙除下草,总不能是让她跟着几个男人扛大木桩。 “行。”李牧应下。 其实他现如今有了鸿叔,多一个苏雨少一个苏雨并没有太大差别,不过既然她愿意帮忙,李牧自然不会拒绝。 应下这件事,众人放开了膀子吃,吃到半饱后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李牧这会儿也有了心思逗弄允儿,他把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小杯糕,装好了用个小食盒子递给允儿,“这是叔叔给你的。” “不说谢谢呀?”徐田笑着问。 允儿闻言,连忙用带着几分小孩特有的软糯的声音冲着李牧道:“谢谢叔叔。” 众人一阵嬉笑,接着各自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小东西,摆在了小寿星的面前,看着他用两只手抱都抱不住。 他们准备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一些小零嘴,或者一些好玩的东西。 允儿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过生辰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礼物,小小的脸颊上一直都红扑扑的,比他们几个喝了酒的都还要红。 看着幸福得乐呵呵的允儿,一群大人都只觉得好笑,笑一点点小东西就让他如此的满足。 仲漫路也笑,他那是开心。 龚茵茵也跟着笑,眼中却有着几分羡慕。 她怎么能不羡慕? 她生在龚家,只因为是个女娃,十几年来她的生辰日张舒兰从来不许过,甚至是不许提,只有她娘会在她生辰这天偷偷给她煮个蛋。 比起她,允儿的生辰却有人记得,有酒席,还有零嘴小礼物。 见着笑得开心得不行的允儿,她抬手摸了摸允儿的头,却并不嫉妒。 她在龚家的时候张舒兰从来不把她当个人,可如今却不一样。 虽然她现在也是每天要帮着做事情也很累,可是李牧、徐田都把她当人看,帮忙做了事情李牧有奖励的时候,从来不会因为她是女娃就多克扣她一分,她得到的东西和仲漫路从来都是一样的。 这小半年来,她原本心里空荡荡的那个地方,慢慢的被什么东西填满,变得充实,也变得温暖。 她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她大概是喜欢这样的日子,喜欢李牧喜欢徐田的。 院子里,看着允儿半天没能把所有东西都抱怀里,最后就只脸颊红扑扑的把李牧那盒子宝贝地抱在怀里,众人不禁跟他开起了玩笑。 问他最喜欢哪样礼物,问他愿望,问他最喜欢谁,闹着闹着,一旁的夏景明突然给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倒了一杯酒,然后端了酒站了起来,要给两人敬酒。 “上一辈的事情我也就不说了,之前你俩成亲的时候我也没能给你们俩好好敬上一杯酒,现在补上。”夏景明道。 徐田早有准备,身边夏景明一动,她也跟着拿了酒站了起来,“家里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就给你俩敬一杯酒吧,愿你俩白头偕老。” 之前李牧成亲的那会儿村里还是那样的情况,他们两口子那会儿其实也有点怕李牧。老一辈的事情他们愧疚,可也不知道如何补偿,如今两家熟了,这事在他们心里就是个坎。 被提起这件事,李牧的记忆不禁被拉回那时候。 他记得当时他家里什么都没准备也什么都没有,他和仲修远简单地拜了堂后,那些人就自己煮了几碗野菜蛋花汤,自己拿碗装了喝了也就走了。 没有宴席没有酒,更加没有八抬大轿,就连鞭炮好像也才一发。 后来夜里发现了仲修远的身份,他也就顾不上其它,现在往回想一想,他俩好像还未喝过交杯酒。 李牧回头看向身旁的仲修远,仲修远也立刻就想起了当时的事,交杯酒的事情他其实是记得的,但是都这么久过去了,他也就从未提过。 他能与李牧再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他便已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虽然有些不甚完美,可对他来说这却已是值得珍藏一世的记忆。 李牧领头站起来,把夏景明给倒满的酒端起来与两人碰杯,仲修远见状也跟着起来。 “往事勿提。”李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这两人都有些哽咽。 仲修远没说话,这是李牧的事情。 重新坐下,李牧却没有把手中的酒杯放下,他像是喝得微醺了般神情悠然地转动着空了的酒杯,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要喝吗?”李牧的声音轻轻的在嬉闹的人声中响起。 坐在他手旁的仲修远伸出去的筷子一顿,他怔愣地回头看向李牧,后者微微侧头看向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瞬间,仲修远有些慌了,他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傻傻的僵在空中。 喝?喝什么? “喝什么?”一旁有人注意到两人的举动,疑惑的替仲修远问了那个问题。 李牧下颚微垂,修长的手指悠悠转着杯子,墨色而深邃的眸中是少有的温柔与笑意,他勾起的唇轻启,“交杯酒。” 仲修远愣在原地,李牧的话在他心中荡起阵阵涟漪,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李牧口中主动听到这样的话。 李牧在昏暗的油灯下幽幽地看向仲修远,一字一句地问道:“当初你与我成亲,是受了张舒兰的算计。若如今我再问你一句,让你嫁与我,你还嫁吗?” 幽幽烛火幽幽话语,仲修远闻言,鼻子却当即一酸。 他不知李牧如此问他,是否是已如他一般爱他至深,但他自己的答案他早已经知晓明了。 他抬首傲然而视,出口的话语坚如磐石,他道:“嫁!君不负卿,卿不负君。纵君负卿,亦不负君。” 他爱至极深,纵汝不往,亦寻之。 作者有话要说:大宁袁国交战数年,意欲和谈,两军阵前会面。 袁国常胜战神仲大将军一匹白马,肆意傲然,无视众大将,孤身一人大宁万人大军前巡视至一小兵前。 仲修远:家住何方? 李牧:? 仲修远:娶妻否? 李牧:?? 仲修远[挺胸胸.jpg]:如何? 李牧:??? 袁国大军:将军威武!! 李牧[黑人问号脸.jpg]:???? —— 谢谢幽幽子墨扔了1个地雷,抱住mua 谢谢灵于昕扔了1个地雷,笔芯芯 43、043.还想我帮你捏哪儿? 001. 见这两人如今这模样,原本闹着的众人不由得安静下来,纷纷朝着两人看来。 夜色笼罩银辉弥漫的山顶,李牧家的院子中,众人围坐在桌前。 李牧与仲修远两人均坐在桌前,李牧微微侧头,转动着手中的空杯子,仲修远则是放下了筷子,回过头来神情认真而毅然地望着李牧。 两人之间的事情其他的人并不是很清楚,但如今见两人这认真的模样,都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听到仲修远那铿锵有力的回答,李牧黝黑的眸子向上抬,盯着仲修远看了片刻。 片刻之后,他把自己手中玩着的杯子放在了桌上,又回头挽了袖子,从旁边拿了酒壶过来,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了酒,又把仲修远刚刚一饮而尽的杯子斟满了酒。 这一切他做得缓慢而淡然,丝毫不见任何的急促,动作之间说不上有多优雅,却是让仲修远觉得极为好看。 倒完了酒,李牧把自己手中的酒壶放到了旁边的位置,酒壶底座碰到桌面,‘吭噔’一声之后,众人仿佛是被惊醒一般纷纷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仲修远沉默而深情地望着面前的人,在看到李牧抬手拿杯子之后,他也连忙把杯子拿在手中。他原本因为李牧的话而掀起阵阵涟漪的心,随着李牧的动作变成翻腾着惊天的波澜。 李牧,仲修远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因为太过不知所措,他举杯的时候手指都被酒水打湿,但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么多只是直直地望着面前的人。 李牧把装满了酒的杯子拿在手中,他借着微弱的烛灯还有月光又看了仲修远一会儿,这才又似笑非笑地说道:“当真?” 仲修远此刻已心跳如鼓雷,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男人手中端着的酒,他大脑一片空白,但手上却有了动作。 他对着李牧伸出手去,臂弯办勾,用无言的动作来代替回答。 四周无人说话,就连允儿此刻都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人。 李牧看着面前的手,他想到什么似的又笑了笑,然后动了。 他也伸出手,做出臂弯半弯的动作,只是他的手臂却勾在了仲修远的手臂上。 昏暗寂静的篱笆院中,两人再对视一眼,无声的把酒杯举到了唇边,然后均仰头各饮半杯,交杯换盏,再同时把这交臂之酒一饮而尽。 酒喝完,李牧又转了转杯子,才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仲修远却是拿着自己手中的杯子怔怔地望着李牧,此刻,他大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只能感觉到疯狂涌动着的血液,还有那怦怦直跳的心脏。 自己身处于何方?此时又是何时何刻?自己又在做些什么?他已全然不知不觉。 见这两人喝完了酒,桌子前其余几人神色各异,短暂的惊讶之后,都纷纷举杯以示庆祝。 白头偕老,百年好合等话语纷纷道来,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光线太暗,允儿没有怎么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见其他的人都纷纷祝贺他很喜欢的李牧和仲修远,也就一脸认真的跟着奶声奶气的合着,“永结同心……” 众人见了,连忙又好笑地回头去逗弄允儿,问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吗?知道大人在说些什么吗? 桌上热热闹闹,喝完了酒的李牧此刻也都跟着看着。 嬉闹间,他垂在腿上的手中却突然钻进一个温暖的东西,然后那东西钻进他的掌心,撑开他的手指,与他紧紧十指相握。 李牧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坐得背脊笔直面泛红晕如同喝醉了的人,他没有把手抽出来,而是无声回握。 听着四周的人的嬉笑,听着允儿孩子气的话语,感受着在自己手中传来地回握的力道,他不得不低头拿了酒杯,借着喝酒的姿势掩去眼中的温热猩红。 他以前总觉得这老天待他不公,如今他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心中所求之人亦对他有所回应,这一点让他之前所经历的所有的苦难都变得那么的无足轻重。 仲修远紧紧牵着身边的人的那只手,即使捏得都有些发热发汗了,他也不愿意松开。 这茬过去之后,众人又吃吃闹闹了许久,直到村里都逐渐安静下来众人也都吃饱喝足,这才纷纷起身告别。 送走所有的人,三人把所有的碗筷都清理了一遍,仲修远便让仲漫路去睡了。 他自己收拾了最后的一些细碎事情,出了门,却见李牧并没有回屋休息,而是站在院子外不远处一处地方,在月色下朝着鸭笼的方向还有远处遥望。 从他们屋子的地方望向鸭笼的方向,正好也是目前的战场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远处,而是擦干净了手上的水之后走到了李牧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站。 夜色寂静无声,站在李牧背后,一时之间仲修远也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看什么。 九月十月的天气已经微凉,夜里清晨更是如此。 仲修远在李牧的身边站了一会儿,便只觉得一阵冰凉,让他身上都有些发冷。 他伸了手,握住旁边的人的手,细细的把这人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手捂在掌心,企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捂暖和了。 一直静静站着的李牧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他有了动作,他轻轻的把这人的手也握在掌心。 仲修远向着李牧面前的方向跨出一步,他站到了李牧的面前,一手牵着李牧的手,一手环住李牧的腰,头则靠在了李牧的肩头。 冰凉的月色之下,他静静地靠在李牧的身上,感受着李牧的心跳,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的气息。 这一切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心的感觉,他闭上了眼,静静的,只静静的感受着。原本望着远处的李牧,微微侧过头来看向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在撒娇的人, 但他回头后没能看到仲修远的脸,却看到了仲修远脖子后面的,几根偷偷翘起来的头发。 仲修远一头长发,平日挽起部分后其余的都是披在身后,他的头发漆黑柔顺,一如他的性格。 此刻他后颈处露出来的那几根拇指长的头发,却一点不老实的竖立着,浅浅的颜色,随着微凉的夜风轻轻摆动的动作。 那瞬间,他心中有一种温暖的触动,那大概是一种叫做‘可爱’的情绪,让他不禁勾起嘴角。 这人面上厉害,村里人不知道他来历却也都有些怕他。可李牧却发现这人在他的面前与在外人面前截然不同,完全就是另外一种粘人又有些的模样。 李牧放开了回握仲修远的手,反手搂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挑起了闭着眼睛的仲修远的下巴,回首,吻了上去。 温热的气息,柔软湿滑的触感,李牧肆虐地吻着仲修远的唇,咬着他柔软的唇瓣,吮着他口中的甜蜜。 他动作很大,也很用力,不容拒绝般的强势! 月色下,浩瀚星空下,他仿佛怎么也索取不够,他勾住仲修远的舌,不断的缠绕,双手紧紧禁锢住他的腰与后脑,不让他躲闪逃离! 仲修远在最初的微愣后,抬起双手圈住了李牧的脖子,他欺身而上狠狠地回吻着李牧,他放弃了防守放松了身体把一切都交了出去,交给怀中的男人,任由他强烈霸道的气息用力涌入他的口中腹中身体中,把他占据!把他据为己有! 紧紧相拥的两人,旖旎的气息,随着夜的缓缓变深而渐渐消散。 那月色下的拥吻,让仲修远越发的不舍得李牧,直到两人回了房间躺下睡觉,他都不愿意让两人紧握的手分开片刻。 一夜好眠。 次日,李牧大清早就去山下把鸭子早上的食喂了,回家时从鸿叔家门口路过往自己家院子里走。 正走到一半,他眼睛便看见允儿乖巧的搬了个小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今天的他与之前的有些不同,因为他眼上蒙着一层布。 李牧停下脚步,进了鸿叔家院子,看着允儿因为听见声音而向这边望来的模样,他先开了口,出了声,“这是在用药?” 之前山下那大夫给允儿开的药,除了有喝的之外也有外抹的,李牧之前把药全部给了鸿叔一直没见他有动作,他原本还以为鸿叔依旧固执…… 李牧不知道现在鸿叔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就想通了,但能给允儿治眼睛,让他有机会看清楚这个世界,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安安静静坐着的小人听了李牧的声音,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叔叔!”他一下就听出了李牧的声音。 听见李牧来了,允儿本想站起来但想想自己眼睛看不见,又乖乖地坐了回去,只是眼巴巴的面朝着李牧的方向。 允儿个子本来就小,虽然最近胖了些但依旧有些瘦,小凳子也小小的,小小的他坐在小小的凳子上,一下子就显得更加小巧惹人怜了。 李牧见状,主动走了过去把人抱了起来。 要是以往允儿还能看见些许的时候,看见他,他一定早就跑过来一阵腻歪了。 允儿被李牧抱在怀中后乖巧地说道:“爷爷说上了药,就不能到处跑,所以要乖乖坐小板凳上。” 听了允儿的话,李牧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得有些笑不出来。 他们对允儿的照顾到底还是疏忽了。他忙鸭子的事情一直忙得忙不过来,就连鸿叔也隔三差五的要帮着他,允儿平日里就是跟着仲漫路和龚茵茵他们,可他们自己也是个半大小孩,照顾得也不算周全。 如今他眼睛上了药,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凭着模糊的视线和感觉走路,现在他是彻底的看不见,山上路地不平,仲漫路他们也就不好再带他上下山。 而他们这些能抱着允儿走动的大人,却也都有事情要忙,根本顾不上他。 他早之前一直张罗着想给允儿治疗眼睛,但现在真的开始治了,却只能把人孤零零的留在院子里坐在小凳子上…… 允儿对此倒没什么意见,他十分的听话,知道只要自己乖乖的,他的眼睛就能看得见,他一个人就在这院子中坐了大半上午。 可正是因为他这份安静,这份懂事,却越发的叫人心疼。 哪个小孩不闹?哪个小孩不想被大人关注?哪个小孩不想被捧着哄着?可他虽然想却懂事,懂得乖乖自己呆着,不给大人添麻烦。 002. 鸿叔应该是忙什么去了,这会儿不在屋里,李牧就把允儿抱到了自己家。 仲修远这会领着仲漫路两个人在山上给他们之前种下的红薯浇水,一时片刻回不来,那大夫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李牧抱着允儿在屋里玩了一会儿,才没多久,鸿叔就找了过来。 把人还回去时,李牧也趁机与他说了之后的打算。 他那鸭子该卖了,这段时间他在山下也租借好了来回的马车,运送鸭子的笼子也编好,家里的事情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所以找了鸿叔明天帮着把鸭子全部装上车。 那天李牧开了口之后,鸿叔地里的事情就做得少了,如今主要是帮着李牧在喂鸭子,李牧的事情他当然清楚,李牧开了口他当即就应下。 这一次去一个人显然是不行的,带着那么多鸭子,一个人弄不走卖的时候也不方便,仲修远虽然是个好选择但他身份太为敏感,因此李牧准备带上鸿叔一起。 至于允儿,只能暂时将他交给仲修远让他代为照顾。徐田那边李牧也去打了招呼,让她有空帮忙看着点。 第二天几乎是全家出动,李牧自己家三人加上鸿叔还有那苏雨,全部人都去了鸭笼那边。 好一阵鸭飞鸭跳后,他才总算是把后面买回来那一批,一百多两百来只的公鸭全部给装了笼子,搬到山下,装上了车。 鸭子全部装上车之后,又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饲料和人吃的水、干粮也放在了车上,李牧和鸿叔两个人没再回山上,直接就准备出发。 看着李牧和鸿叔要走,苏雨连忙走上来说是想要跟着一起去,“你们就两人,这鸭子百来只,要不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帮着些?” 李牧抬头看了看碧空万里的天,故作思考之后摇了头,拒绝了她的好意,“你还是留在家里,多帮着你娘亲些,我们这里忙得过来。” 话说完李牧没有给她再说话的机会,转身便上了车,赶了马车离开。 要出远门,李牧出门之前就早已经算过天气,所以这一天是阳光大作的好天气。 马车慢慢地驶出一段距离之后,鸿叔从马车后面走上前来,坐在他的旁边。 “她也想要去?”鸿叔看向身后还站在远处望着的苏雨。 李牧点了点头,“我拒绝了。” 鸿叔看了李牧一眼,也跟着点头,显然是赞同李牧的。 提起这苏家的三母女,李牧的心情颇为复杂。 李牧这人向来不是吝啬的人,他家里如今情况已经好过了些,因此他也想着多照顾着苏家杨家两家一些。 平日里送过去的一些小物什不说,早大概半个月之前,李牧的鸭子长成成鸭那会儿,他从里面选了几只个头大看着精神的鸭子,分别分开装了准备送给苏家和白桂花两家。 考虑到这两家人的情况,因此李牧各自选了两只公鸭,两只母鸭。 公鸭自然是给他们吃肉,母鸭却可以留着下蛋。 这东西要说值钱也确实值几个小钱,要说不值钱,也确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只是李牧的一番心意。 李牧当时装了鸭子之后就准备提了送到苏家,苏雨见了,就说她自己提回去就好,又知道李牧要给白桂花送,因此她主动说她娘过段时间要去找白桂花,可以帮忙一起送过去。 白桂花家住的地方离这边有些距离,来回要几天。李牧当时没多想,想着方便想着顺道就把另外一份鸭子也给了苏雨,让她母亲代送。 这事情过了之后李牧也没有再在意,但前几天,他却发现苏雨家的那四只鸭子竟然全部是母鸭! 他心中起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就有些复杂,当初四只鸭子是他特意分开装装好了的,两家一半一半。 鸭子这东西其实还是母鸭值钱一些,毕竟能够下蛋。下了蛋,就算自己舍不得吃拿去卖也能卖点小钱。 如今这四只母鸭都在苏家,那就是说白桂花那边就剩下四只公鸭。 这事情李牧是不知道苏家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或者是当初他没有说清楚怎么分的错,但总归让人心里有些芥蒂。 李牧原本还以为这可能只是一个小误会,也就没准备说什么,毕竟他也不可能现在再去把鸭子给抢回来。 鸿叔知道了这件事情,却是在看了看他的脸色之后,隐晦的让他以后多注意些这苏家的三人。 在这村里,鸿叔和那苏家三母子比起来,李牧的心自然是偏向鸿叔的,毕竟鸿叔这个人的人品他是相信的,而那苏家三母子他虽然有意帮衬,但到底还是因为苏大勇的原因。 李牧会意之后又询问鸿叔出了什么事,鸿叔大概是顾及到他和苏大勇是过命交情的关系,并没有明说,只让他多注意着些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鸿叔不说李牧便问了龚茵茵和仲漫路,鸿叔这人会说话,也有所顾虑,龚茵茵却到底还年轻,听李牧这么一问,她一股脑的就把事儿都说了。 龚茵茵前后和李牧数了好几件事情,都是关于苏雨和她弟弟的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些事情还带着些孩子气。 例如这苏雨和她弟弟两人,村里的小孩都不喜欢他们的事情。 又例如苏雨虽然跟着鸿叔一起来李牧这里帮忙做事情,苏雨却只在李牧在的时候做得积极,李牧不在就散漫得很的事情。 再例如苏雨很把自己当回事,总绕着仲漫路跑,却总装没看到她不理她的事情。 这些话都是从龚茵茵的口中说出来的,明显的带着几分不喜。李牧听着小姑娘的话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大概明白了些事。 两个小孩年纪不大就是如此的性格,想来他们的母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退一步说,鸭子的事情小孩子也没那胆量。 鸿叔之所以不愿意直接和他说,大概就是因为他知道那几人在李牧面前和在他们这些人面前,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而且,这种事情确实是很难说得清楚的。你没有证据随口嚷嚷,那叫挑拨是非,只会让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再说,那苏雨在李牧面前做事情的时候也确实积极,嘴巴也甜。以往李牧没有发现鸭子的事情,没有听龚茵茵那一席话之前,李牧自己都根本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明白这些事情之后,李牧想着苏大勇,想着他死都死不瞑目,想着他死都望着自己家的方向那一幕,心情万分的复杂。 最终李牧无声地长叹一声之后,也不得不收起自己多余泛滥的好心。 对那三人,虽然他以前一直是想着能帮衬就多帮衬着些,但这样的人、这样的性子,如果不改,净想着把这些心思使在他的身上,恐怕他迟早也会选择避而远之。 找到这三人,带了死讯,又帮着逃难居无定所的三人在山里安了家,开了荒,甚至还帮着添置了些家用,李牧觉得自己也算是待三人不错了。 其实如果这三人性格不是如此,是白桂花那样耿直的人,能帮他自然也还会再帮多些,毕竟他欠的是条命…… 从他们村里到码头那边,李牧来回已经走了许多次,这次再去,撇去路上的枯燥无味,倒也没什么事情发生。 只在卖鸭子这事上,李牧多耽搁了些日子。 散卖的市场那些鸭子能够卖掉,但李牧到底还是想着能够找个固定合作的店家,因此多问了些人多看了看情况,虽然最终也没能谈拢一家就是了。 李牧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归期还早,仲修远虽然早已经算着日子盼着,却也只能耐心的等待。 李牧这一次带走了将近两百只鸭子之后,山里就只剩下一半左右,数量少了一半喂养起来就简单多了,加上还有仲漫路和龚茵茵两人的帮忙,仲修远倒是也能忙得过来。 允儿的药自从开始吃之后每天都不断,大半个月过去,他眼睛上敷的药也已经换了好几种。 山里头因为李牧不在而显得有些冷清,山下的镇子里最近却有些热闹,众人有些骚动不安。 几个月之前,仲修远突然打了败仗受伤消失,大宁乱了一段时间之后战场就转移到了南边,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宁都是势如破竹,局势都倒向大宁这边。 原本局势一片大好,但最近一段时间,袁国那边似乎已经缓过劲来,奋起反抗。大宁因此连输了好几次,战场也有了从南边移回来的趋势。 而且因为大战连连,上面已经连下了好几道征兵的命令,他们这地方前一年才送过一批人上去,本来这事儿跟他们扯不上关系,可现在前线士兵急缺,有小道消息说他们这地方又要征兵。 大战加上征兵的消息,这几乎让所有人都沸腾了。 而带着蛋下山去卖的仲修远在听到这些消息之后,也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镇上的众人只关注征兵和战场转移的消息,仲修远却是为另外一件事情而怔愣。 霍双死了。 霍双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副将,他年轻胆大却很有想法,在这战场上也算小有名气。他走了之后霍双被往上提携,如今已是个大将。 但就在一个月之前,他死在了战场上。 死在了防御大宁大军入侵袁国的战场上。 初听到这消息,仲修远也有些说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受,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有些记不起霍双的那张脸是什么模样了。 仲修远偶然在庆功宴上听喝醉了的霍双说过,他好像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在等他兵役满期回家娶她。 仲修远面色苍白的在原地站了许久,霍双的死,他不能说没有责任。 如果在没有战争的年代,如果霍双没有遇到他,霍双他现在或许已经乐呵呵的在家里筹划着娶媳妇儿…… 003. 十月末十一月初那会儿,李牧把鸭子卖了钱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了一堆的鸭崽崽,其中还有些据说是什么名贵品种。 小鸭子刚买回来的那会儿不能直接放在山下养,太小,那样容易生病容易死,所以照例是放在他们屋子后面原先的那个鸭棚里面养着。 除了那些品种不一样的,李牧是准备把其它的鸭子大概养得差不多了,再放到山下去野养,至于那些品种不同的李牧还在考虑怎么办。 那些不同品种的小鸭子是李牧在码头那边大市场上买的,都是些肉质比较鲜美的食用鸭,成鸭价钱上也比普通的鸭子贵得多。当然,饲养起来也更加的困难。 李牧之前打听过这些鸭子成鸭一只的价钱,大概能顶他那些普通鸭子三到五只左右,而且还属于供不应求那种。 这鸭子李牧之前没养过,他甚至是见都没见过,大概是这个时候特有的品种。 李牧会把主意打到这鸭子上来也不奇怪,他以养鸭子为生,自然是想着要多赚些钱,这种鸭子如果他真能够养起来,那自然事半功倍。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养这种鸭子,又听人说这鸭子不好养,因此他买的也不多,就买了二十来只来试一试。 除了买这些鸭子之外,李牧还给允儿带了一些药,药方子是那大夫给写的,好些东西他们这镇上都没有得到大些的地方去找。 倒不一定有多贵,但是确实少见,李牧之前几乎把整个码头的药店都找遍了,才总算勉强找齐。 回到家那天,李牧把鸭子都放好后就把药全部给了那大夫,顺道问了一下允儿的情况。 允儿的情况比他预料的要稍好些,这么一个多月下来,他每天都被用布包着眼睛,又每天都乖乖喝药,虽然他们其他人还看不到效果,不过那大夫说是还不错。 在自己家院子里逗弄了一会儿允儿后,李牧这才进了屋找了地方坐下。 屋内,原本坐在堂屋里面认真的背着医书的仲修远,已经为李牧泡了些解疲的药茶。 药茶都是他亲自在山上采的,开始学这东西之后,他时不时会学着去山里面找些药回来。 这几天眼巴巴算着李牧要回来的时间,他早早的就已经准备好了茶,只等李牧上山就倒水进去泡。 李牧回来后,把东西放下再在周围走上一圈,再回来时这茶刚刚泡好。仲修远是早就算着他会如此。 “喝些茶。”这会儿见李牧进来,他倒了茶水放在了李牧的手边,自己则是走到李牧旁边坐下,继续看着他面前的那些书。 只是他虽然坐在桌子前面对着那些医书,注意力却根本就不在这些书上,而是在身旁的人身上。 这已经不是李牧第一次离开山里,但他还与第一次一般一样对这人牵肠挂肚,只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已不若第一次那般,所以他反而不知道应该怎样才是好。 他想着多说两句多问些路上的事情,可又怕自己太过啰嗦太过激进太过多管闲事,让这人厌恶吓到这人。他拿捏不好自己应该掌握的那个度,所以他便按耐着让自己冷静。 “这次回来得晚了些。”仲修远一边装作翻书一边说道。 他倒不是不高兴李牧晚回来了,只是有些担心。 最近一段时间山下的人闹腾得越加的厉害了,总让人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李牧又偏瞧这个时候出门在外,他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担心,自从李牧超过预计回来的时间没回来之后,他每天都要下山一趟去看看,心惊胆跳的,就怕出了什么岔子。 “多在那边留了两天。”李牧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发现味道有些不一样,他又看了看杯子。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仲修远的背后看他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竟如此痴迷。 书上依旧是那些深奥难懂的东西,李牧大概浏览了一遍,这些大概是那大夫手写的东西,字迹微有些潦草,他依旧看不懂。 察觉到李牧站在了自己的背后,仲修远向后靠去靠在了李牧的身上,他其实更想要站起身来扑向这人,把这许久不见的人狠狠拥紧怀中。 “怎么,看累了?”李牧一手拿着杯子轻抿,一手放在了仲修远的肩头,轻轻揉按。 虽然大概知道那大夫厉害,李牧却觉得这人大概不是个好师傅。这么些时间来,李牧看他让仲修远跟他学医,可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直接扔了许多东西,让仲修远硬背下来。 以至于这近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仲修远几乎都是坐在家里死记硬背,也亏得他曾经悬梁刺骨的背过那些兵书,不然换了一般人恐怕早就受不了了。 仲修远一开始确实是有些累,刚刚接触完全不懂的东西,就要马上一字不漏的死记硬背下来,但这么些时间下来他已经慢慢习惯。 如今李牧难得主动靠近,又伸了手帮他揉按肩膀,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实话实说,便使了小心眼,故意仰着头,眯着眼睛,做出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李牧一边打量着桌上那些书和书上的内容,一边漫不经心的帮仲修远揉按着肩膀,他动作慢下来时,在他面前的人却低喃着出了声,“这边也要捏捏。” 李牧闻身低头,看着这脸上根本藏不住事情,如今已是一脸餍足与幸福的人,顿时不禁好笑。 此刻仲修远微微仰着头,把脑袋放在李牧的腹部,他闭着眼睛享受着李牧难得的亲近,丝毫没有注意到李牧已经识破他的小算盘。 “这里?”李牧把手往仲修远的手臂上滑去。 仲修远连忙点了点头,然后舒服的轻轻哼了一声。 “这里呢?”李牧的手继续向下滑,落在了仲修远的胸口。 原本正闭着眼睛,以为自己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的仲修远猛然睁开了眼,他身体突然僵硬,察觉到身前的触感,他一张脸以极快的速度胀得紫红。 李牧却并没有停下动作,手又往下滑了几分,落在他紧实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这里是不是也想要我帮你捏捏?” 到了这会儿,仲修远早已经心乱如麻,他慌乱中赶忙伸手拽住了李牧还在他身上乱动的手,并狼狈地抬头看了一眼李牧。 见李牧板着一张脸嘴上却说着这样臊人的话,他立刻就知晓自己的计谋一定是已经被这人识破! 李牧却没准备就这样放过算计自己的这人,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见院子中众人都围到了一起看他新带回来的那些鸭子,便放了手中的杯子,整个人从后向前向着仲修远身上压去。 利用体重让仲修远被禁锢在自己怀中无法逃走,李牧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只手捏住了仲修远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却还在继续往下滑…… “这里是不是也想要让我捏捏?”李牧把玩着手中捏住的东西,脸上一本正经,看着仲修远的眼中都带着十分认真的神色。 这会儿坐在凳子上被从背后欺身而上的李牧压住双手亦被抓住,身体紧绷得如同一块铁的仲修远,却已经如同个被抓住了脖子的小鸭子般,只知道夹紧了双脚乖乖缩作一团,完全不敢动弹! “还是说,你还有哪里想要让我帮你一起捏捏?”李牧出口的声音也是一本正经,与平日相比没有丝毫的变化起伏。 本来就已经羞得不行的仲修远,听了李牧这在他耳边响起的问话后,整个人‘砰’的一声就冒了烟。 他微微弓着身体,夹着腿缩作一团,羞得无地自容。 他怎的又忘了,这人是那样绝不吃亏的性格…… 绝不吃亏也就算了,他还总是喜欢板着一张脸说着一嘴没脸没皮的羞臊话来臊他,让他恨不得打了洞钻进去! “还要捏捏吗?”李牧捏捏手里的东西,面不改色压在仲修远背上问道,他把脑袋也搁在了仲修远低垂下作缩头乌龟状的脑袋上。 仲修远羞得根本不敢出声,他赶紧摇了摇头,并紧张地听着门外那些人讨论小鸭子的动静,生怕有人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 “真的不要?”李牧问。 李牧下巴下仲修远的脑袋,又赶紧笨笨的左右摇了好一会。 “真的?”李牧似是有些失望。 仲修远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他这会儿血液逆流,整个人都已熟透了。 “我还以为你全身都想让我给你好好捏捏。”李牧越发的失望。 听了李牧这样的话,仲修远正羞耻窘迫得恨不得自己就这样凭空消失,门外却传来了鸿叔的一声问话,“你这两样鸭子要放在一起喂吗?” 仲修远此刻最怕的莫过于有人走了过来,发现他如今的窘迫境地,听了鸿叔的话,他立刻又挣扎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被早已经有所预料的李牧拧小鸭崽崽样牢牢抓住。 “要分开喂。”李牧脸不红心不跳,出口的声音更是正经得很,“小鸭子很可爱,要单独喂。” 说话间,他揣在仲修远怀里被他紧紧拽住衣袖的手,却隔着布料把手里那鸭崽崽量了个大概的大小与尺寸。 他口中那‘可爱’和‘单独喂’两个词,在仲修远耳边也咬得格外的清晰。 仲修远闻言又察觉到李牧的动作,身体顿时更是弓得厉害,鸵鸟一般,似乎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藏起来,喉间也不禁发出羞得快哭了的轻微的哼哼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最近查很严,妹纸们评论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要开嘟嘟哦mua —— 谢谢小白姐姐扔了1个手榴弹,抱抱。 谢谢坚定主攻一万年扔了1个地雷,谢谢。 谢谢幽幽子墨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童话扔了1个地雷,笔芯。 44、044.他好生的不要脸! 001. 听着这人轻声的哼哼,李牧却像是欺负人上了瘾似的,面上的神情越发的正经认真起来,“长得倒是可爱,只可惜是个不实用的东西。” 任何男人听了别人说自己那东西‘不实用’这样的话,都会有反应,仲修远自然也不例外。 几乎快把自己整个人都涨成紫红色的他微微抬头,他原本想要看向李牧,最终却只敢瞪着他的下颚。 李牧见他有了动作,似乎还想要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怎么?难道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仲修远轻声哼哼了两声,嘴巴微张着,脸上却是红艳欲滴。 因为李牧的手越发的不老实了,似乎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这人就会叫他立刻哭出来。 “反正长大了也用不上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李牧道,“还不就是个不实用,没用的东西。” 仲修远原本还有几分羞恼,只当他之前那一些话是为了欺他,如今听他把这后面的半句说完,顿时就再也没有了抬头去看这人的勇气。 什么叫作派不上用场…… 仲修远顺着这话稍微想了些,还没想到深处,人已经再也忍不住的轻轻颤抖起来。 这人,这人,这人当真是好没脸没皮! 满嘴尽说些胡话! 那样的话,这人竟然敢说出口来,他、他好生的不要脸!! 而、而且,谁要与这人,与他……那样…… 仲修原本就已经红得不行的脸,顿时颜色更深了几分,也不知道是给羞的还是给气的。 他只全身紧绷地缩作一团,他屏住了呼吸,只敢随着李牧的动作轻轻哼哼。明明是个与李牧身材差不多高大又浑身力气的大男人,此刻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你说呢?”李牧却并没有放过这人的打算。 这人竟然敢在他面前耍那些小心眼,竟然敢算计他,那就要做好被他欺负的准备。不给他点教训,这个人怕是以后都要忘了这家里谁才是当家作主的人! “唔……”仲修远喉间发出一阵鸭崽崽般的模糊轻哼,似是害怕似是舒服又似是痛苦极了。 这人不回答,李牧不高兴了。 “怎么不说话?”李牧状似随意问问,但他的动作却让仲修远知道,这人今天是非要逼着他说出那话来,不然绝不可能放过他! “唔……别……”仲修远哀求,然而这并没有任何用处。 “嗯?”李牧的声音带着男性特有的低沉和磁性,加上他此刻特意压低了声音,是格外的好听。 院子外的众人,这会儿已经把李牧之前买回来的鸭子全部都看了一遍,说说笑笑之间就已经散开。 仲修远听着那些动静,越发的紧张不安,他微微侧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眼见着似乎有人往这边走来了,仲修远再也无法淡定了,他慌了神,紧拽着李牧的手臂紧张的服软的轻声说道:“是,是没用处的东西……” 得到了答案,李牧又把玩了两下手中的东西,这才放开了那可怜的人。 动作间他微微侧头,在仲修远已经滚烫的侧脸上落下一吻,并与他轻声说道:“虽然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不过到底还是挺可爱的。” 仲修远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欺负,眼眶都有些红了,一双氤氲着淡淡水汽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躲着李牧的视线,人只乖巧的继续缩着。 门外的脚步声此刻已经响亮起来,有几人走到了李牧家门前,他们并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门口和李牧说话,“你这小鸭子要分开养的话,是不是还得再弄个鸭窝出来?” 李牧抬起头来,放开了身边的人面不改色的向着门口走去,在门口的方向与几人说话,“现在是需要,以后长大了应该不用。” 说话间,门外的鸿叔注意到屋内把自己缩作一团,坐在桌子旁边的仲修远,有些疑惑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牧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缩作一团头也不敢抬的仲修远,淡淡道:“我刚刚教他怎么养小鸭子,他这会儿正自己琢磨。” 仲修远听了李牧这没羞没躁的话,羞恼间有些激动,正准备抬头一动脑袋后脑勺却磕在了桌沿下,顿时一痛。下一刻他又往下缩了些,直到把自己缩小成更小的一小只。 听了李牧这一席话,又见李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样,其余几人也没多想,便把注意力转开继续注意鸭子的事情。 李牧新买回来的那一批比较特殊的鸭子,吃食方面跟普通的小鸭子也有所不同,因此李牧和鸿叔还有仲漫路都要详细的说说。 缩在凳子上的仲修远听着几人的脚步又往鸭笼那边走去,他鲜红欲滴的脸上嘴唇微动,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又羞又臊地轻轻吐出两个字来,“混蛋……” 与李牧待在一起这么久的时间,有些事情他早就已经想过了,他先爱上这人所以他早就已经输了,可是他虽然认了输,却不代表他能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嘴上说道。 他以前知道这个人是绝不愿意吃亏的性格,可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人不只是吃不了亏,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这么一想,仲修远脑海中又不禁回忆起刚刚的事情,回忆起李牧的话语,回忆起自己最后说出来的话…… 顿时他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一般,整个人又向下缩了些,缩得更小了。 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凳子上,仲修远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他甚至是有些不知道以后应该怎样面对这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那样的话他都说出口了,他怕是以后再也没有脸面见这人了! 李牧的心情不错。 神清气爽的他带着鸿叔,还有几个好奇的人重新回到鸭笼的旁边,大概的与几人说了一下新买回来那些特色鸭子的情况。 这些个小鸭子和他以前养的那些鸭子外貌上就有些不同,它们背上的位置都有一个白白的小点,让这群本就才不到拳头大小毛茸茸的小鸭子,看上去是格外的可爱。 它们的叫声也微微有些不同,比普通的小鸭子更加小些,弱弱的,听着就叫人对它们更喜欢些。 这些鸭子李牧买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听过了,不好养,容易死。 大部分人这鸭子买回家十个里能活两个就已经不错了,剩下两个说不定还没等到卖出去也折了。 码头那边也有人像李牧这样专门养这些东西为生,他们每一年下来能养得活的也都不多,慢慢的也就少人养这东西了。 不只是本身容易生病容易死,这些鸭子吃的东西也和其它的鸭子有所不同,其它的鸭子满山遍野的都可以自己觅食,什么草叶菜叶或多或少都能吃上一些饱肚。 但这种鸭子不同,这种鸭子的吃食需要极为谨慎小心的处理,而且它们基本都只吃些好东西,例如鱼虾例如一些粗粮。 普通的那些野草菜叶,它们吃多了是会生病的。 本就娇贵,还挑食,这两样习性加在一起,就连李牧都有些头痛,因此他不准备把这些鸭子交给鸿叔他们,而是准备自己亲自照料。 大概的与几人都说了一下这些事情这些情况之后,李牧便让龚茵茵跟仲漫路两个人安排着,帮忙弄些小鸭子吃的东西回来。 鸿叔和他这才刚回来,怎么的也得休息个一天的时间。 见着众人都纷纷忙碌起来,李牧站在院子当中,面上露出几分柔和之色。 虽然这场长达十年之久的大战依旧还未结束,但他在这山中的日子却算是渐渐的安稳了下来。如今他虽然还比不上富裕之人,但总归是劳有所获,总归是手头宽松了些。 然而,就在李牧以为接下去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时候,山里头却又闹腾了起来。 这一次,闹腾的不是李牧家,而是鸿叔那边。 鸿叔跟着他从码头那边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一群陌生人就上了山,找到了鸿叔。 那群人一共有二十来个,全都是清一色的中年男人,虽然他们换了装装作是普通人,但是他们身体高大肌肉匀称一身隐含的力量,一看就知道要么是练过的身手不凡的武夫,要么就是从军队中退下来的。 这一群人来者不善,上了山之后找到了鸿叔家,立刻就把鸿叔家整个围了起来,只余下几个人进了屋内。 住在鸿叔家斜对门的李牧,睡梦中察觉到动静,连忙套了外衣就准备过去。 但他出了门,才走到鸿叔家门前就停下了脚步。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气势汹汹的上山来找鸿叔,是因为他们与鸿叔有什么仇恨来寻仇的,但李牧却惊讶的发现,鸿叔屋中那些人虽然在与鸿叔说着话,却并没有把鸿叔怎么样的意思。 而且远远望去时,鸿叔家堂屋里的三、四个男人对鸿叔似还颇为恭敬,一个个低着头,反而还像是被鸿叔给训斥了。 原本准备过去的李牧在路中间停下脚步,只望着鸿叔家堂屋中几人的动静。 他没准备上前,那些人却没准备忽视他。 见他站在门外不走还张望,在大门外面守着的两个人就走了上来,面色不好地询问李牧是什么人,然后让李牧赶紧滚。 这些人的语气并不好,明显有些冲,李牧冷眼看了两人一眼,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了自己家篱笆院里。 从他现在的位置和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鸿叔家那边的情况,虽然这些人似乎与鸿叔并不是深仇大恨的关系,但也不是没有动手的可能性。 002. 鸿叔家就他和允儿两个人,鸿叔年纪已经不小,而允儿又还小,都经不起折腾。 允儿不说,鸿叔自己早些年又因为他的原因导致有一条腿不灵活,平日里走路是没问题,但要是跑起来动起手来那就成了拖累。 那些人警告了李牧一番,见李牧不准备离开,便又围了上来,气势汹汹似乎准备动手。 在屋子当中的鸿叔,这会儿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才起床没多久的他出门而来,“你们想干什么!谁许你们动他了!” 原本对李牧气势汹汹的两人,在鸿叔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之下立刻就收敛了,他们看了一眼鸿叔旁边跟出来的那几个明显是为首的男人之后,一个个地低下了头,乖乖地站到了一旁。 此时山里天色还未亮,天边才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山林之间还是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鸿叔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那两个想要对李牧动手的男人,转身就进了屋,片刻之后他又出了门。 出来时,他怀中多了个人。 他抱着明显还在睡梦中的允儿来到李牧的身边,无声的把允儿交到了李牧的怀里,并打了个眼色让李牧带着允儿回他家避一避。 李牧又看了看旁边那一些全都面色不善地望向这边的人,又看了看鸿叔,见鸿叔一副他应付得来的模样之后,这才抱着怀中的允儿回了自己家中。 李牧进了门,门旁边站着的仲修远立刻就把大门合上反锁了。 仲漫路这会儿也听到了动静,跑到了堂屋里站着。见李牧抱着允儿,他连忙跑到李牧的房间把被子拉开,让李牧把允儿放在他们的床上继续睡。 李牧把人放好,又盖上了被子关上了门,这才重新回到堂屋中。 他回来的时候,仲修远正隔着门缝朝着对面的院子望着,戒备着。 李牧出来之后也站了过去,跟着他一起从细微的门缝之间注意着对面的情况。 鸿叔平日里把他当半个儿子,他平日里也把允儿当半个儿子,这件事情他不会选择袖手旁观。 “哥……”仲漫路趴在另外一边门缝前,此刻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李牧和仲修远两人。 那群人的来历明显不简单,身手不凡不说,他们还明显有组织有纪律,而且山下就是县衙他们在这山上却说围就围丝毫不怕,这些就连仲漫路都看出来了。 天逐渐亮了起来,弥漫在村子和山林间的白雾渐渐的散了些,远处的天空渐渐的亮了起来。 秋末冰冷的气息被阳光的味道逐渐取代,伴随着朝阳而来的,还有林间的那些鸟儿鸣叫的声音。 那些人一直守在鸿叔家门外,只几个人在鸿叔家里与他争执着什么,两方吵得有些厉害,脸色都不甚好。 大概是因为之前鸿叔把允儿交给了李牧的原因,原本守在鸿叔家门外的那一群二十来个人,也分了几个人把注意力放在了李牧家,像是在害怕李牧把人带着逃了。 眼看着天色大亮,他们也不可能一直躲在屋子里,李牧回头看了看身旁的两兄弟之后,道:“你们就呆在这屋里,不要出去。” 仲修远与仲漫路两人点头,向着允儿睡觉的里屋走去,他们两个现在的身份还颇为敏感,这群人又来历不明,适当的避讳是必要的。 屋子里,允儿也已经迷迷糊糊的睡醒,他自己坐了起来,见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他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叔叔?” 仲修远走了过去,把人抱在怀中哄着。 李牧出了门,在院子里顶着那些人的注视洗漱完之后,开始忙了起来。 他带回来的那些小鸭子现在还搁院子里放着,这些小鸭子一夜没吃东西,这会儿太阳出来了,早就已经饿得嘎嘎直叫个不停。 李牧在院子中看了看小鸭子的情况,就从旁边拿了昨夜提前准备着的饲料,放在了专用的浅口的鸭食盆里,又把盆子放进了鸭笼当中。 看着这群毛茸茸的小小的小鸭子一哄而上,抢着围着吃得差不多了,他又在旁边的水槽里添了干净的水,让这些鸭子喝些水。 山下的那些大鸭子李牧现在是顾不上了,不过那些鸭子到底已经长大,等会让龚茵茵去下面把它们先放出来,让它们自己去山里头觅食填肚子就好。 一开始见李牧出门来,还紧张得一直盯着李牧监视着的那些人,见李牧竟然在院子里喂鸭子,慢慢的也就放松了警惕。 再看着李牧时,他们眼中甚至是带了几分鄙夷。 就如同李牧看出来他们练过把式一样,那些人也一眼就看得出来李牧这个人绝对是有两下子的。 这会儿见李牧这样的人居然搁山里头养鸭子,又完全是个穷困潦倒的山野村夫的模样,心高气傲的他们难免有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李牧把自己买回来的这一群小鸭子全部喂完时,他正准备去做些饭,就听见对面的屋中传来一阵声响。 李牧吓了一跳,随即立刻紧张地回头,朝着鸿叔家那边望去。 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脸色也变得凝重。 对面屋里,几个人显然是没谈到一起去,因此脸气得通红的鸿叔拿了手边的东西,就往几个人的身上砸。 那些人显然也有些激动,但他们并没有对鸿叔出手,而是乖乖站在原地,任由鸿叔扔了东西过去砸他们。 见着这一幕,李牧越发的疑惑起来,不知道鸿叔到底与这群人是什么关系。 从以前的相处当中,李牧是知道鸿叔这个人不简单的,但具体是怎么个不简单他却半点不知道…… 过了大概有好一会儿之后鸿叔才冷静下来,他冷冷的对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便甩袖出了门,向着李牧这边走来。 到了李牧家,见李牧已经把小鸭子都喂完了,又负气转身向着山下走去,似乎是准备去帮李牧看大鸭子的情况。 鸿叔有这番动作时,那些人也有了动作。 他们有一半人都跟在了鸿叔的身后,似乎不准备让鸿叔离开他们的视线,而剩下的那一半人一半守着鸿叔家,另外一半则是依旧监视着李牧家。 面对这样突发的情况,众人的神经都随之紧绷起来。 那群人自上山之后,就一直没有再离开。 鸿叔依旧是那态度,对这群人的找来显然十分不喜,也不愿意和他们有所交谈。 而那群人在鸿叔的面前一直压抑着,他们除了最开始那天有些激动后面倒是十分的老实,鸿叔不愿意与他们交谈,他们就只是守在鸿叔门外,或者跟着鸿叔上下山。 这群人对鸿叔不敢怎么样,就把主意打到了李牧的头上。 他们监视着李牧家不说,甚至还有人趁着鸿叔不在主动找上他,让他把允儿交给他们照顾。 李牧自然拒绝,那些人得到李牧拒绝的答案,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大概是因为看得出来鸿叔对李牧不错的原因,所以他们也没敢对李牧怎么样。 这群人来了的第四天,鸿叔趁着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总算是与李牧说上话。 他神情有些焦急,没来得及和李牧多说,只让李牧多照顾着允儿些,如果他出了事,允儿以后就麻烦他代为照顾了。 李牧不知道鸿叔指的出了事是什么事,但应该不是会死人的事,因为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虽然有些悲伤,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又是五、六天的时间。 仲修远见两边似乎打不起来,李牧和鸿叔也不会有什么直接的危险,这才带着仲漫路避开其他人的眼线偷偷下了山,去山下那大夫那里暂避一段时间。 李牧则是因为这群人的原因,每天做什么都把允儿带在手边,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很快,那群人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在又与鸿叔一番争执没有得到结论之后,那些人似乎已经有了动强的心思,对鸿叔的逼迫也越发的紧张起来。 之前鸿叔还每天正常的上下山帮李牧喂鸭子,那些人虽然跟着,但都安静的在旁边看着。但最近这一两天,那些人已经是到了鸿叔无论去什么地方,他们都要跟着说个不停的程度。 半下午时分,李牧抱着允儿一起下了山去鸭笼那边割红薯叶。 红薯叶现在还不到收割的时间,但因为鸿叔这边出了事情,仲修远、仲漫路最近也不在山上,他做事时又要帮忙照顾着允儿,忙不过来,只能提前割一些没完全长开的红薯叶顶上。 割了红薯叶,李牧背着东西抱着允儿往鸭笼那边走,才到鸭笼旁边,却见鸭笼中几人已经又起了冲突。 为首的几个人分作三方跪着,把鸿叔围在中间。 三人都低着头垂着手,嘴上却都与鸿叔说着话。 “请您跟我们回去吧!”前方的人道。 “……难道您真要弃所有人于不顾吗?”另一人神情决绝,一副鸿叔不跟他们走他就要在这自裁的模样。 “恳请您……”第三人也对着鸿叔的方向磕头。 站在跪在地上脑袋都磕在地上的三人中间,鸿叔一张脸气得铁青。 但事情却还没这样结束,旁边围着的那一行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嘴中还喊着口号,“还请您三思!” 鸿叔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他看了一眼四周的那些人,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李牧,还有被李牧抱在怀中显然有些害怕的允儿。 “爷爷……”允儿紧紧拽着李牧,眼睛绑着布条的小脸朝着鸿叔这边张望着,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 李牧抬手轻轻的把人搂在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不要害怕。 他的眼睛却望向了鸿叔那边,眼中带着几分询问,问他是否需要帮忙。 那三人跪在地上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鸿叔的回答之后,竟然拿出了自己的匕首纷纷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如果您不跟我们回去,那我们也没必要回去了。” 原本鸿叔因为见到允儿有些柔软下来的面孔,在听了这话又见了这些人的举动之后,瞬间面黑如炭。 他愤怒地甩袖,快步出了三人的包围圈,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要死就死远一点,别吓到鸭子。” 来到李牧的身边,鸿叔帮着李牧把他背上背着的背篓拿了下来,然后又熟练的拿到一旁把这些红薯叶放在平日里喂鸭子的地方。 躲到远处去的鸭子听到这边的动静见了有吃的,一个个的也顾不上其它的,纷纷张开翅膀摇摆着小跑着过来抢吃。 鸿叔对喂鸭子很有经验,李牧背回来的红薯藤他撒的散得很开,没有堆在一起,所以那些鸭子虽然多,但是却并没有发生挤拥的情况。 别看鸭子是个小东西,个头小小,又没什么重量,但如果数量多了,全部拥挤在一起时,不小心踩死踩伤个一两只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成年的鸭子情况还稍好些,特别是半大的鸭子和小鸭子,如果不注意能闷死踩死一大片。 003. 那些个跪在地上,用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准备以死相逼的人,见着鸿叔无视他们在一旁喂鸭子,一个个的顿时间脸色又青又紫。 特别是在听到那些鸭子抢食的‘嘎嘎’声后,那脸色就更加精彩了。 几人又望了鸿叔一会儿,见鸿叔根本不为所动是铁了心不会随他们走,几个人面面相觑,交换了几个眼神。 就在鸿叔和李牧已经把鸭子喂完,背了背篓准备上山去时,那群人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人……您真的宁愿在这里帮人喂鸭子,做个山野村夫,也决不跟我们回去吗?”为首的中年男人,神情复杂地看着鸿叔。 “滚!”鸿叔中气十足的一声吼,让那些人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大人……”旁边的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为首的那人伸手拦住。 他看着根本不回头的鸿叔许久,才在鸿叔跟李牧已经走远的时候对着鸿叔的方向又跪了下去,一阵磕头后,领着众人走了。 看着那群人离开,树林之中的鸿叔无声地长叹一声,他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视线追随着那群人,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那群人离开之后,原本憋着一口气的鸿叔一声长叹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从李牧的怀中把允儿接了过去,抱在怀中,“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李牧看了鸿叔一会儿,没说话。 他其实有些好奇鸿叔的身份,一开始他还以为那些人是来寻仇,随后他又觉得那群人应该是鸿叔以前的什么人,可能是他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或者是下属。但一般这种人不可能以死相逼,所以李牧不得不往另外一个方面想…… “这么多年了,那些人竟然还没放弃……”鸿叔原本是想说些什么可又并没说出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离开的方向,只道:“你别管他们……” 李牧闻言并没有追问鸿叔的身份,因为鸿叔明显不想说。 他想了想之后问道:“他们还会来吗?” 鸿叔闻言冷哼一声,“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是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头子,允儿眼睛又瞎着,即使来了,结果也一样。” 听了鸿叔的话,李牧的注意力不禁转移到了允儿身上,“允儿……” 鸿叔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胸前的允儿,眼神越发的复杂,只是嘴上的话却发着狠,“他现在是个瞎子,就算是他们带回去了,也不过就是个废物!” 听着鸿叔口中吐出的瞎子与废物两个词,允儿身体不禁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伤心与难受,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乖乖地趴着。 允儿的小动作看得李牧心中一紧,莫名的有些难受。 那些人的身份、鸿叔的身份李牧不知道,可是那些人恐怕不是就这么几人,如果他没猜错,在他们背后的恐怕是个他根本无法应对的大麻烦…… 鸿叔对允儿的疼爱喜欢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如果不是真的已经山穷水尽已经再也没有办法了,鸿叔又怎么会如此狠心?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鸿叔眼中有狠劲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明明心疼允儿得紧,却还是伸手粗鲁地解开了允儿脑袋上缠着药的布,“这辈子,你就做个瞎子吧,你要怨就怨我好了!”狠狠地把布直接扔在地上,他抱着允儿便向山上走去。 李牧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这才跟了上去。 做完这些,又赶走了那些人,鸿叔现在的心情比之前几天都要好得多,只是被他抱在怀中的允儿却被他凶狠的语气吓得埋首在他的怀里,扁着嘴,安安静静地流着泪。 他还小,有些事即使就在他的面前发生他也不明白,他不知道爷爷和那些叔叔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明白为什么最近这几天爷爷会那么生气,但有一件事情他知道,那就是爷爷不许他治眼睛他以后就都会一直看不见了。 他靠在鸿叔怀里,小小的嘴巴伤心地扁着,眼泪止不住的流,却没出声。 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爷爷生气了,很生气,所以不给他治眼睛了,他以后都要做瞎子了。 他不恨爷爷,因为爷爷对他很好,因为是那些坏叔叔惹了爷爷,爷爷才生气的。 可是一想到他不可能看到爷爷,不可能看到叔叔、婶婶还有小叔叔、茵茵姐了,他就忍不住的伤心欲绝。 李牧看着拽着鸿叔衣服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哭着的允儿,一颗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心此刻也忍不住地抽痛起来。他眼睛一红,竟是有几分哽咽。 鸿叔早已经察觉到怀里的小孙儿在哭,他的眼睛更是早就已经通红。 他整个人没了之前的精神奕奕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一张嘴紧紧抿着,眼中有水汽,却是咬了牙狠了心,不吭一声。 秋末阴凉的林中,一时之间,只剩下允儿微弱的抽泣声。 李牧跟着这爷俩走了一段路,终还是看不下去了,伸了手,把允儿从鸿叔怀里抱了过来。 允儿在空中时蜷曲着脚,他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明明才是个小孩子却强忍着不哭出声。 但他所有的坚持,都在被李牧抱在怀中的那一瞬间崩溃,嗅到李牧的气息,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允儿伤心欲绝的哭声在李牧怀中响彻树林,鸿叔那刹那身体猛地一颤,他加快了脚步狼狈且快速的往前走去,拉开了与李牧的距离,他狠了心不去看允儿,狠了心不让自己心软。 李牧嘴角紧抿,他抱住怀中紧紧搂着他脖子的允儿,看着鸿叔一边抬手抹脸一边用几乎是跑的速度离开。 “……哇……叔叔……呜呜……叔、叔叔……” “……叔叔……呜呜……” 允儿哭得凄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个劲儿地叫着李牧,却也只是叫着李牧。 他紧紧抱住李牧的脖子,似乎是害怕极了。李牧都不知道他小小的手臂居然有那样大的力气,居然都把他搂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李牧抱着怀中的允儿,静静地站着,由着他大哭。 允儿一直乖巧一直懂事,即使是摔跤了摔痛了别的小孩都哭惨了,他最多也就红红眼睛然后自己爬起来。就算是真的伤心了,也只是安安静静哭一小会儿,从不撒娇。 这还是李牧这么些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到允儿哭得这么惨。 李牧双眼早已经猩红无比,视线也不禁有些模糊。 或许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失去的时候才不会这么痛苦难受,他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劝说鸿叔给允儿治眼睛。如果是那样,现在允儿也不用如此伤心。 李牧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允儿哭累了哭着睡着了,他才抱着人上了山。 李牧抱着睡着的允儿上山的时候,意外的在自己家院子里看见了本应该在山下的仲修远还有仲漫路。 那群人才走,现在应该还没到山脚处,消息应该都还没传出去,这两人怎么的就这么早回来了? 李牧抱着允儿进了屋,一边在仲修远的帮助下把紧搂着他脖子不松手的允儿放在床上,一边轻声问道:“怎么回来了?” 帮着把允儿的手掰开的仲修远动作一顿,他脸色有几分惨白,他微微侧头,避开了李牧的视线。 “怎么?”李牧声音低沉沙哑。 仲修远又看了一眼李牧,没说话,他帮着把被子给睡着了都还在抽泣的允儿盖上。 李牧还有些没从允儿的事情上缓过劲来,他的声音中都带着几分鼻音,“到底出什么事了?” 仲修远一张脸,脸色惨白,眼眶也带着几分猩红。一旁的仲漫路抿着嘴,两只眼睛红彤彤的,竟然像是才哭过。 把允儿放好,李牧站直了身体,打量着面前一大一小的两人。 站在门口处的仲漫路往里面走了两步,他把自己手里揣着的一个信封递到了李牧的面前,见着那信封,他眼睛又是一红,似乎是又要哭。 仲漫路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一直都是个懂事的性子,又经历过那些事情,心智不比一般小孩,他不会轻易这样。 李牧见他这样,又见旁边的仲修远侧过脸去不看自己这边,他心中咯噔一声,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李牧把手中的信封打开,抽出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的信看了一眼,眼中却满是疑惑。 仲修远嘴唇动了动,好片刻后,他带着鼻音和颤抖的声音才响起,“山下那大夫,死了。” 李牧拿着信的手颤了颤。 仲漫路又已经红了眼眶,他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李牧脸色变得惨白,他低头,再看自己手中的信。 那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 先是对仲修远的交代,他说他叫左义,仁义无双的义。 他说他终身所学已全部眷写下来,尽数给了仲修远。 他还说,还好仲修远学东西快又是个认真肯学的性子,所以即使没有他,只要仲修远把那些东西全背下来再加以琢磨,终有一日也能学他七、八分。 然后大概是给李牧的话,他说他要葬在他种的那两棵桃树下,就他自己种的那两棵。 他做了记号的,李牧不兴耍赖。 都没写满的信纸最后,还潦草的写了一段话,字迹很是潦草,透露着主人的迫不及待。 他说,他要去找他师弟了,都两年了,他怕他在黄泉路上走远了。 他说,他怕他去晚了,就又找不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六楼的娃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我叫小墨墨扔了1个地雷,mua 谢谢22670350扔了1个地雷,笔芯 45、045.别这样好不好? 001. 李牧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遗书,好片刻之后,他手指才轻动,把那张纸又叠好,复又塞回了之前的那个信封当中。 他微微抿着嘴,脸上除去那一层惨白之外,没有任何的神情。 仲修远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原本还以为李牧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生气或者伤心,无论怎样,总归不会是这样面无表情的眼神空荡荡的。 此刻的他,让仲修远感到害怕。 因为此刻的他与之前那大夫望着天空发呆时竟是一模一样,就仿佛没有了灵魂的空壳一般,他的眼里心里什么都没有。 仲修远心中窒息般的难受,他上前一步想要对李牧说些什么,李牧却把那信封收好之后,放在了桌上,然后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仲修远惨白的脸越发的没有血色,他看着李牧出了门之后,也跟着出了门。 李牧并没有大吵大闹,他静静地出了门之后,把自己之前从山下背上来的背篓放在了旁边收了起来,又去新买回来的那些鸭子前看了看,喂了些水。 李牧天生和鸭子合不来,就好像李牧和那大夫左义没有仇没有怨也一样合不来一样。 李牧一靠近鸭笼,笼子里面的鹅黄色的毛茸茸的小鸭子便一个个地伸长了脖子,冲着李牧嘎嘎叫。 明明自己才一小只,还傻头傻脑的,走路都摇摇摆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冲着李牧叫。 李牧静静地拿着水瓢站在笼子旁边,看着那些冲着他叫或者去喝水的鸭子。 那大夫的死,他未曾预料到,他甚至是未曾往这方面想过。 他寻找到的这三家人里,他最不担心的就是左义,因为他是个男人,也因为他表现得比其他两家人都更加的坚强。 除了最开始得知老黑的死讯时他曾经又笑又哭过,之后的时间他一直都十分的安静,李牧一直以为他已经缓过劲来了,再给他些时间他一定能振作起来,但…… 想着左义的脸,李牧混沌的大脑总算有几分清明起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的事情,他以为左义是坚强的,他以为他能够自己缓过来,所以他从未想过他是不是动了这样的念头…… 左义心肠不坏却是个闹腾的性子,跑到这山上找了地方住后也没少找机会报复之前的事,只是李牧一直没有给他机会,这把他气得够呛。 那段时间,他仿佛丝毫没有受之前老黑的事情后影响,依旧每天嘻嘻哈哈地闹着。 李牧仔细的回想着那些他当时根本没有下心去记忆的记忆,他不知道他想回忆起什么,或许他是想回忆起一些他没注意到的征兆? 但想了许久,他竟记不清那天夜里,他借着微醺的酒意与仲修远在院子当中交杯换盏的时候,左义的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是悲痛欲绝,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冲着他俩嬉笑? 李牧愣愣地站在原地,思绪混乱的想着以前的事情,喉头与心口的位置却像是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一般,一股如同黄连般的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让他喉间口中都是苦涩。 他觉得左义的事情,他应该是要伤心的,可是他除了喉头心间一片苦涩之外,眼中竟然一片干涩。 如今想想,他本来有机会察觉到这一切。 左义种树,他发呆,他突然找上门来要教仲修远学医,他从回到镇上之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交代后事,一样样的,就等着交代完了就可以放心的死去。 李牧以为自己带回来的这些死讯对这些人来说是一种解脱,他也一直坚信如此,也一直想让自己相信就是如此。 然后,白桂花虽然伤心欲绝,虽然在那之后她明显看得出来得苍老瘦弱了许多,但她依旧坚强的活着。 那苏家母子三人,李牧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因为逃难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才变成了如今这模样这性格,但得知了苏大勇的死讯之后,他们痛哭咒骂之后,也依旧互相扶持着活着。 看着这两家人渐渐好起来的状况,李牧都慢慢的说服了自己,真的就让自己相信了自己做的是一件好事。 他自欺欺人信以为真,所以他从未想过他带来的死讯,会成为压死左义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这样断绝了所有希望的死讯,他们宁可抱有一丝一毫的期待,这样,他们才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即使是知道这个希望十分渺茫,即使是知道这可能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时间久了,或许他们就不那么执着了,慢慢的,也就忘了。 “李牧……”仲修远一直跟在李牧的身后。 他双眼早已经猩红,他紧张的极度不安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李牧,他不知道李牧到底是怎么了,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李牧带来的死讯或许成为了压死左义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同样的,左义的死,也成为了早就已经不堪重负的李牧身上最为致命的那根稻草。 李牧此刻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却早已经摇摇欲坠。 李牧心中隐藏的黑暗远比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重得多,这一点仲修远早就已经察觉到了。 他对李牧之前经历的那些事情不甚明了,但他看得出来李牧之所以想着赚钱想着发家立业,不是因为他想着自己越过越好,不是因为他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而是因为他心中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情在支撑着他,是因为他还想着要把所有的死讯带到,把约定完成。 仲修远从未对人说过,但他一直都在隐隐的担心着,一方面他希望李牧能够尽快把这件事情做完,一方面他又害怕知道这些事情做完之后李牧会如何。 因为仲修远不知道他放下所有的包袱后是粗茶淡饭的过日子,还是…… “……怎么回事?”不知道多久之后,仲修远听见了李牧的问话。 仲修远亦同样变得苦涩的喉头好半晌之后才恢复过来,他徐徐道来,“……我们下了山就找了他,说明来意,他应了让我们住下……昨天他没从房里出来,我们没怎么在意,见他今天还不出门吃饭,我就去敲了门……” 左义性格开朗,仲修远之前都未曾想过会这样,所以今天早上敲了门无人应门之后,他没多想就走了,中午又去了一次,直到晚上时他才破门而入。 他破门而入的时候,左义穿戴整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一开始还以为左义是生病了,所以在屋子里叫了一会,没能叫醒人,这才上前去拍他的脸。 触碰到他的皮肤,发现他身体已经冰凉僵硬的那一瞬间,仲修远才往这方面想去。 然后,他们就在桌上发现了那一封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信。 左义是大前天晚上去的,该是吃了他自己准备好的药,他去得没有痛苦,很安详,脸上嘴角似乎还带着笑。 李牧静静地听着,听完了仲修远的话之后,他把自己手中的水瓢放到了一旁。 他静静地去了对面鸿叔家,找了眼睛还红着的鸿叔,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并让他晚些时候去看允儿是不是睡醒了,他现在要下山。 这会儿太阳都已经落山,从山上下去,到镇子估计天都黑了。 但左义在这世上,大概就已经只剩下他们这些个认识的人了,而且于情于理有老黑这份关系在,他也不可能任由他就这样放着。 对于这消息,鸿叔也十分的惊讶。 但斯人已去,说再多也都无用。 趁着夜色,李牧下了山,找到镇上的那医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夜黑的很深,没有月亮与星空,仿佛乌云压顶。 左义就如同仲修远之前所说的那般,他去得很安详,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 李牧在那屋子里坐了一会儿,自己去旁边找了个房间收拾了,将就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关了医馆的门上了山,找了鸿叔与徐田让两人帮着筹备准备下葬的事情。 李牧虽然在这里已经呆了不少时间,但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因此他几乎没有任何的经验,只能找这两人帮忙。 山里头的葬礼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事,但即使是再简单,也得好好的选个日子做场法事。 做法事就得去找专门的人,让帮着一起看阴宅,看入土的日子。 这件事情鸿叔熟悉,因为几年之前他才送走了他儿子,因此他把允儿暂时交给徐田代为照顾之后,自己下了山,找了人上山来。 葬礼,决定在山上举办。 就按照左义所说的,就葬在他种下的做了记号的那两棵桃树下。 左义的尸体是李牧背上来的,背上来之后,就在他家的堂屋里面摆了灵堂,点了灯。 左义去得突然,众人似乎都有许多话语想说,但却都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一时之间,山上只弥漫着一层浓浓的阴暗悲伤的气息。 山下那边,医馆里,李牧也挂了白布。 李牧以为左义是这镇上唯一的大夫,平日里为人也算不错,再怎么样也会引来一些人吊唁,但是他在山里跪着守了几天,来吊唁的人却没几个。 空荡荡的灵堂,来来回回的就只有他们自己这几家人。 鸿叔安慰李牧,说是山下最近不太平,镇子上好些有门路的人都已经收了东西逃难去了。 他说战场已经向这边转移来,说这一次大宁被逼得狼狈不堪,说他们住的这镇子这一大片的范围要不了多久,估计都会沦为战场。 他说,因为这些,所以才没人来。 李牧木然地听着鸿叔的话,其实他并没有觉得怎么样,没人来也好,有人来也好,人都已经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想来左义是不会在意的…… 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002. 李牧安安静静的在灵堂前守完了几天的灵,即使是没有一个人来,他也依旧安静的把这灵守完了。 下葬的那天,天气很好,没有阴雨绵绵的阴霾,反而是秋末冬初季节少见的好天气。 他们几个抬着棺材上了山,然后听着那些鸿叔帮着请来的人在旁边边哭边说,然后上土。 李牧没管那些被请来帮忙看阴宅的人的意见,固执的让左义的墓葬在了两棵桃树下,并且让他朝着他时常望着发呆的方向。 上完了土,垒完了坟,鸿叔沉默的帮着领了那些做法事的人下了山,又帮着打点了细碎,送走了那些人。 左义的葬礼很安静,没什么人来吊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人都比较沉默,仿佛他们举办的不是葬礼而是一次安静的欢送会,只有几个小孩子眼眶从头到尾都红红的。 待到山里真的一点说话的声音都没有时,山里已经只剩下李牧还有仲修远两人。 李牧之前种下的那些桃树如今均已经开始扎根发芽,好些个树都已经抽出了长长的枝桠,涨势极好,看着倒有那么几分生机勃勃。 一大片的桃树林中,只一座新坟孤零零。 新土上,剪得圆圆的白白的纸钱大片大片的撒着。 李牧面无表情愣愣地望着那孤坟,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再给立一个衣冠冢?这两人身前蹉跎了大半辈子,兴许他应该给老黑立个衣冠冢,这样怎么着也算是让这两人团圆了。 只是左义没死之前没提,遗书上也没写这事,想来应该是他并不信这些的。 而且,他现在手头上和老黑有关的东西半样都没有,就算他想给立一个衣冠冢都没办法。 若是立空坟,他又怕左义看了气到。 左义活着的时候就总跟他对着干,可左义从来没有赢过一次,反而总是被他气得跳脚。现在左义死了,李牧想着自己认一次输顺着他一次应该也没什么。 但这么一想,他又不得不绕回去开始纠结依着左义的性格,左义到底是希望他给立一个空墓,还是不希望了。 李牧察觉到自己手边的袖子有动静,回头望去时,才发现天色早已经暗了。 仲修远红着眼眶,站在他的身边,一只手牵着他的衣袖。 李牧看了看仲修远,又看了看天色,转了身,准备回家。 仲修远却没走,他站在原地,直到都把想走的李牧的衣袖都扯直了。 已经准备回家的李牧见状,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仲修远,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后者却在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时,突然向前大跨两步冲到他面前,伸出双手,埋首在他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 仲修远的举动让李牧有些惊讶,他微低头,“怎么了。” 李牧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但这也正常,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守灵,都没怎么睡觉。 仲修远却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颤抖了一下,然后环抱着李牧的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似乎是恨不得把怀里的人锁住。 “嗯?”李牧越发不解。天都黑了,这桃树林离他们住的地方还有好远,再不快点回去路上就要打黑摸了。 “李牧……”仲修远颤抖着开了口,他抬起头来,用那双害怕极了似的通红的双眼哀求地望着李牧,“你别这样好不好?” 李牧有些惊讶,也有些疑惑,仲修远这是怎么了? 仲修远早就已经没了血色的嘴唇却颤抖了一下,随即整个身体也都跟着颤抖起来,他整个人摇摇欲坠,眼中满是害怕与绝望,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晕厥过去。 “你怎么了?”李牧越发的惊讶。 仲修远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用几近哀求的眼神望着面前的人。 自从左义出事之后,他这一段时间每天都跟在李牧的身后,即使是吃饭如厕他都未成离开半步。因为他害怕,害怕李牧也像左义那样不声不响就…… 这快十天的时间里,李牧异常的安静、沉默,他几乎就没有说过几句话,少数说的那几句话也都是和葬礼有关系的。 其余时候,忙的时候他就跟着其他的人一起忙,不忙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的守灵,眼神空洞,整个人就如同没了灵魂。 看着这样的李牧,仲修远心里难受得紧,他心痛得不行,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在旁边看着。 李牧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勾起嘴角笑了笑,“没事,别想多了,回去吧……” 仲修远却越是脸色惨白,拽住李牧的手手背上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经暴跳。 “再不回去,天真的就黑了。”李牧又看了看天色。 山里黑得晚,也黑得快,几乎不过片刻时间,他们脚下的路都已经有些模糊了。 山里头不好走,他们这桃花林下山的这一段又没有路,地上都是草丛坑洞斜坡,看不清乱走很危险。 仲修远却不敢放手,他总觉得害怕,总觉得他要是放手了李牧说不定一下子就不见了。 他之前总觉得遇到李牧能与李牧有这样一段经历,已经是无比幸运的了。他甚至是一度觉得,如果真的报应来了,只要不涉及李牧他都已经能坦然接受,因为那是他应得的。 但他想错了,他没有他想的那么伟大那么明事理。 他不想死,他也不想李牧死! 他想活着,想陪在李牧身边陪着他柴米油盐酱醋茶,想陪着他山里山外忙忙碌碌,想陪着他白头到老。 如果老了,老到他们真的要死了,那他希望李牧能死在他之前,那样如今这些痛苦李牧就可以不用再经历,那样他就可以如同他师傅左义一样立刻抛下所有去找他。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恨这一场大仗过,但现在他却对这一场长达十年之久的大战恨得咬牙切齿,恨得疯狂。 这一场大战太过残酷,带来了太多的悲伤与无可奈何,也夺走了太多东西。 它把李牧和许多人折磨成了李牧如今的模样,却还不罢手,还想继续。 “李牧,别离开我好不好……”仲修远埋首在李牧怀里,他大口大口吸吮着李牧的气息,李牧的气息原本总能让他冷静下来总能让他觉得安心,但如今这气息却让他越发的害怕。 李牧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的人。 “答应我好不好,李牧。”仲修远哀求着开了口,他已经顾不上其它了,只要李牧能答应他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李牧……”仲修远喃喃开口,身体却颤抖着。 李牧静静看着自己胸前,把头发蹭得乱糟糟蓬蓬松松的脑袋,莫名的又想起了之前仲修远后颈处,那一小撮不老实的翘起来的头发。 等李牧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抬手掀开了这人后颈处的头发。 仲修远察觉到李牧突然的怪异的动作,他愣了一下,他茫然地抬起头来,猩红的眼中还氤氲着淡淡的水汽,人却是已经笨笨的本能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后颈。 他还没能从刚刚的悲伤情绪中缓过来,所以此刻他根本不能理解李牧的动作,他只神情呆愣地望着李牧。 李牧眼中有些许遗憾,他才把仲修远后颈的头发掀开这人就抬起头,他都没来得及细看那里是不是依旧有一小撮头发翘着。 仲修远很茫然,他红着眼睛,右手高抬捂着自己的后颈,两只眼睛却奇怪地望着面前眼中已经有了光彩的李牧,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李牧带着遗憾的视线从他的颈部收回,看向仲修远的眼,静静的对视片刻后,李牧对着这退开的人招了招手。 仲修远越发的莫名懵懂,但人却本能的乖乖的向着李牧走了过去,站到了李牧触手可及的地方。 原本只想叫这人过来说两句话的李牧,见到这靠近的人心中,某个地方顿时又开始痒。 他在那人疑惑呆愣地注视之下把他转了半个圈,让他背对自己,然后掀开了他后颈处的头发,在这人越发疑惑懵懂不安的等待下,他伸了手指,轻轻摸了摸找到的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 那一小撮头发比起之前长长了不少,现在尖端的位置已经微微垂了下去,像是再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被其它的头发压着收起棱角,变成普通的模样。 “嗯?”仲修远刚刚还悲痛欲绝担心万分,现在却只能双手捂着自己的后颈,瞪圆了一双懵懂的眼。 “回去了。”李牧领了头,往山下走。 见李牧离开,仲修远回头望去,转了半圈,才想起来自己看不到自己的后脑勺。 他又连忙伸手去摸,但摸了半天也不知道李牧刚刚到底在干吗。只是这样一来,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在干嘛。 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李牧已经往山下走了许远,他只得收敛了多余的心思赶忙追上。 回了家,仲修远从井中打了水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又叫了仲漫路过来帮忙看了,可两人琢磨了许久,都依旧没能弄明白李牧到底在看什么。 003. 左义的葬礼结束,山里分别悲伤的压抑气氛却并没有消失,而是越加的愁云惨淡。 自从战场往这边转移来的消息传过来之后,镇上就有不少人已经收了东西逃难去了,偌大一个镇,如今已经安静了许多也萧瑟了许多。 就连他们这山上本来就才二十来户的村子里,最近也已经有人收了东西要走。 李牧回过神来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件事情上时,已经是徐田他们收了东西来跟他告别的时候了,他们要去徐田娘家那边暂且避一避,那里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相对于这里来说稍微安全些。 其实现如今的大宁走到哪里都相差不了太多,除非他们有那财力和能力穿越大半个大宁到国境另外一边,可能才有可能会稍微安全。 但他们必须走,狗娃子今年才五岁,他还小,他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等着大仗打过来。 有这样想法的显然不只是一两家人,十来天的时间过去,山里头已经只剩下将近一半的人,家里有孩子的有能力走的大多都走了。 李牧把最近一段时间耽搁了的鸭蛋背下山去卖时,原本和他合作的那几家店都关了门,门上贴了一张张离开的告示,却没说明归期。 李牧又把那些蛋全部背回了山上,编了篮筐弄了些树叶挨着挨着存放着。 山外的世界正在风起云涌,山里头的那些鸭子却依旧每日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蛋也依旧每天都在下,没两天的时间李牧就又得新编一个篮筐。 征兵的命令已经下来,山下的镇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抓人,但现如今人都走得差不多,闹来闹去能抓的也没几个。 那之后李牧依旧沉默少言,仿佛又恢复到了他刚刚从军营中退下来时的模样,他时常站在自己院子中朝着桃花林朝着战场的方向望去,眼神空洞。 仲修远依旧不敢离李牧太远,他总跟着李牧,只要稍有片刻看不到人,他就会紧张得到处找人。 又过了十来天的时间,山里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山下传来消息,可能在过个十天左右大军就到这附近了。 得知这消息,李牧静静地站在山上望着远处望了许久后,第二天,他便着手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其实他没有太多地方可去,他要走,那些鸭子不到绝境不到没有办法之前他必然要一起带走,因此他能去的方向也就只有身后那一片穷凶恶极的深山野林中。 去那看是与世隔绝恶劣的地方,然后祈祷,祈祷这战场不会波及到太深的山里。 把所有带不走的东西和鸭蛋都藏在山里提前挖好的地窖中后,李牧收拾了所有能吃的东西和保暖的东西,一包一包的堆在了堂屋的桌上,满满的一大堆。 鸿叔和允儿的那一份,他也收拾出来了。 自从有了变故之后,山下早已经买不到吃食了,鸿叔家里虽然自己种地也有些存货,但撑不了太长时间,因为这一场仗可能只打一个月也可能打上十年。 收拾完了东西,又把所有的鸭子都从山脚那边赶到了附近,李牧把桌上的行李分给仲修远和仲漫路两兄弟,还有白桂花、苏家母子几人,让众人背着。 “鸿叔。”李牧把一份行李递到了鸿叔的面前,鸿叔却没有接。 他静静地看着这段时间明显瘦了许多的李牧,眼中心疼与复杂的情绪掺杂。 李牧的不对劲,凡是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出来,鸿叔与他认识的时间是所有人中最长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站在旁边的允儿仰起头拉了拉鸿叔的衣摆,似乎有些疑惑。 鸿叔察觉到他的动作,低下头去看着允儿,许久之后,他才温柔的轻声问道:“允儿,你喜欢叔叔吗?” 允儿闻言,回头看着李牧,他虽然有些看不清,但李牧身上不同于以往的气氛他却能够感觉得到,没一会儿时间他就红了眼睛,竟是比之前知道自己一辈子看不见了还要伤心。 鸿叔蹲了下来,与他平视,他温柔而又慈爱地伸手理了理允儿的头发,又抹去了他逐渐肉乎乎起来的脸上的泪痕。 半晌后,他才轻轻和允儿说道:“以后要好好听叔叔的话,知道了吗?” 允儿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吓得紧紧拽住了鸿叔,才被擦干净的脸上立刻又有泪水划过。 “鸿叔?!”李牧也吓了一跳。 鸿叔不和他们一起走? 鸿叔挥了挥手,让众人安静,他又静静地看了面前的允儿许久,他是在告别。 李牧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替我照顾他,眼睛……眼睛替他治吧!我知道你还把药偷偷留着。”又是许久之后,鸿叔粗鲁地掰开了允儿拽着自己不放的手,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允儿放到了李牧怀里。 “三个月后,我会再回来接走他。”这话说完,鸿叔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着大雪覆盖的门外大步走去。 允儿顿时哭得更加凄惨,他用手撑开李牧,伸长了手探出小小的身子想要抓住鸿叔,“爷爷……爷爷……” 看着鸿叔毅然离开的背影,听着怀中允儿的哭喊,李牧把允儿递给仲修远让他抱着,自己则是快步跟了出去。 如今已是刺骨冬季,一连五、六天的大雪把大山都封了,从山顶朝着四处望去,凡是肉眼所能见的地方均是一片白雪皑皑,仿佛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苍白。 李牧快步走在雪中,脚下都是一片冰冷,呼吸吐出的气也都变成白色。 “鸿叔!”李牧快步追上已经准备下山的人。 走在前方的鸿叔闻声动作一顿,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牧。 鸿叔红着眼,对于把允儿留下和自己做的决定,他心里显然也不好过。 “鸿叔,你……”李牧追上了这人,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这世界太大,他不过是这偌大世界中的一只蝼蚁,他没有一兵一卒他左右不了大局,他甚至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鸿叔笑了笑,他打量着李牧,眼中是与看着允儿时一样的慈爱和心疼,他一直把李牧当儿子。自己的孩子,又有几个父母能忍心看着他如此痛苦万分却无处宣泄,只能咬牙忍受的模样? “你放心好了,我死不了。”鸿叔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李牧的肩膀。 他年纪大了,而李牧正当壮年。两人站一起时比起来,他比李牧还要矮上半个头。 “即使是死,我也会想办法保住允儿的。”他不舍得允儿去掺合那些事情,他曾经发过誓,今生绝不让他再涉足这些,只想让他做个普通人。 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想看着李牧一天天被那些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不想看李牧如此痛苦却无言的模样。 而且,这件事总归要有个人去做,总归要有个人去了结。 李牧张了张嘴,脸色越发的苍白。 鸿叔见他这模样,却突然放松地笑了,“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李牧忍着喉间的苦涩,一字一句道:“您说。” “帮我照顾允儿,如果我真的出了事,或者我没能活到他长大,你就替我照顾他。”鸿叔认真地看着李牧的双眼,这是他唯一的嘱托,也是他在这世界上除了李牧外唯一的担忧。 李牧苦笑,这事即使鸿叔不说,他也一定会去做。 “好,我保证。有我在,您放心。”李牧回望鸿叔的双眸,认真地应下。 鸿叔见李牧这样却突然笑了,他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个卷轴,递到了李牧面前。 李牧神情复杂地望着那卷轴,许久之后才伸手接了过来。 “以十五岁为期,如果我没能活到他十五岁或者提前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帮我照顾他,直到他长大直到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活下去。”鸿叔眼神温柔而信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 李牧却在看清楚那卷轴上写的东西后,神色变得凝重而有些苦涩。 “他如今五岁,十年,十年,我只要你保他十年伴他十年。”鸿叔道。 李牧收了卷轴,却并没有递回给鸿叔,而是紧紧握在手中。 他再抬头看向鸿叔时,眼神越发的复杂凝重。 雪地中,他的手脚都冻得冰凉没了知觉时他才再开口,苦笑着说道:“……让我给一个几岁的孩子做摄政做辅佐,您为何不干脆把那龙椅一起给我得了?” 大宁十年之前,大战未开,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国号为鸿。 李牧退役回到这山上之后,遇到仲修远后,他就有过这样的怀疑,但真正确定下来却是在那些人找到鸿叔时。 鸿叔闻言,顿时就被李牧给逗乐了,“你要?你要那给你好了,正好我还愁着没人要。” 李牧眼中的苦涩更甚,“我只不过是个山野村夫,只会养鸭子……” 鸿叔却笑道:“那你就把他当个鸭子养,我不怕你把他当个鸭子养,我就怕他没那悟性,到头来还学不了你那些鸭子的万分之一灵性。” 李牧哑口无言。 鸿叔却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带出来的人我向来放心。那龚茵茵和仲漫路原本是什么样的性格如今是什么性格,大家都看在眼里。”顿了顿,他又道:“养东西这事上我不如你,不然我也不能在这里。” 大宁国号还是‘鸿’的时候,先皇林鸿曾育有三子,太子林尚,次子林莫,幺子林玉。 次子林莫在十三年前立太子前夕突然暴毙而亡,立林尚为太子三年后,先皇林鸿突然染重疾不治身亡,与此同时,十年大战掀开序幕。大战五年后,幺子林玉失踪。 李牧依旧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李牧不说话,鸿叔笑了笑,又道:“你还不相信我的眼光?” 他不是个好皇帝,他没能为大宁养育教导出优秀的子嗣继任皇帝,又置大宁与水深火热十年不闻不问。 他也不是个好父亲,十年之前立储前夕犹豫不决害死了二儿子,五年后又害得三子家破人亡只余孤儿。十年之后,他又要领半朝文武大臣,去取他仅剩下的大儿子的首级。 但在李牧这件事情上,他敢说,他绝不会看走眼! 李牧原本还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如今却只能苦笑。 他不舍鸿叔去冒险,可是他束手无策。这些事情,他半点办法都无。 李牧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中如同有万斤重的卷轴,那是一道早已拟好的秘旨。 鸿叔却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愤愤道:“他吃你半年鸭蛋,一天一个,个顶个的大,让他叫你一声叔,不为过。” 鸿叔平日里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如今站在这白皑皑的大雪之中,他却是一个人说了许久许久。 眼看着天色都大亮了,他都说得口干舌燥了,他才笑笑,收了话语,“走了。” 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去。 李牧拿着卷轴站了片刻,他举步追了上去,“我送您下山。” “行。”鸿叔笑笑,乐于爷俩一起走这最后一程。 作者有话要说:嗯……奇怪的脑洞↓??↓ 001. 巨人修远捡到了个巴掌大小的袖珍小人。 他把小人放在了自己巢穴的旁边,他在那里给他做了个小窝。但是小人不喜欢待在窝里,他总从自己的窝里跑出来。 第一次时小人掉进了他窝的旁边,他在一堆干枯树枝草藤中找了半天,才找到灰扑扑的他。 第二次小人绕开了他的窝,挨着墙壁出了洞,但是却在门口的草堆里迷了路,他趴在草堆里找了好久才找到被蚂蚱吓得不敢动的小人。 第三次……第三次之前巨人修远决定把他放在自己胸口的袋子里,随身带着了。袖珍小人那么小,他怕下次小人离家出走的时候他不小心踩到他,也怕他被老鼠叼走了。 —— 谢谢长安旧人扔了1个地雷谢谢 谢谢长安旧人扔了1个地雷笔芯 谢谢幽幽子墨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何苦为人扔了1个地雷mua 46、046.还是你不介意在这里? 001. 从他们住的这个山头往身后的深山野林走,如果路上不停歇,尽走些好走的路,将近三天之后,就能远离他们如今居住的这范围。 不过这是之前路还好走的时候,是还没下雪的时候,如今早已经大雪封山,脚下的路都变得不好走,因此要往里面走就要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送了鸿叔下山后,李牧回了山上带着山上的众人,顺着之前早就已经规划好的路线,向着深山里走去。 路上都是大雪,大家不敢随意乱走,只尽量选择一些看上去更加平稳的路。 食物和一些御寒的衣物都由众人分着背着走,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则是背了两个很大且分作了好多层的竹筐,竹筐里面装着的都是李牧后面买回来的那些小鸭子。 他们背着那一批后面买的小鸭子,早之前留下来的那一批则是被赶着在雪中走。 天寒地冻的,不光是人遭罪,鸭子也跟着遭罪,一个个的脚掌都冻成了通红的颜色。 但没有办法,如果不走,等待它们的可能是一群饥饿的士兵的猎杀,又或者是冰天雪地的极寒与饥饿。 这样的大雪天,就连人在山里头都不一定能活的下去,更何况这些鸭子。 一行人头也不回的在林间一直向前走,足足走了有十五六天的时间之后才总算是找到了一个适合暂住的地方。 那是一处地势低矮的山涧,三面环山,遮挡了大部分的风雪和严寒,形成了一个不是很大但颇为温暖的盆地。 盆地里面也有雪,但是因为旁边有大山遮掩着的原因,所以雪并不是很厚,隐约之间还能看见一些枯黄的树枝草叶,还有褐黄色的泥巴。 李牧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一方面就是看中了这些地方,鸭子应该会比较好待,而且没有那么冷,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附近有一个大岩洞。 岩洞的条件并不好,说是岩洞,其实只是一个山壁间的大凹口,但那里面干燥,比起漫天大雪的其它地方,这地方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是个仙境。 其余的人围着鸭子站在雪地中,李牧和仲修远两人把东西放下后,围着四周转了一圈。 片刻之后,两人踩着厚厚的雪往回走来。 李牧一边往回走,一边拍着肩膀上的雪,仲修远见状跑了两步,跟上了李牧。 “怎么样?”白桂花隔着老远就问道。 他们已经在这山里走了很久的时间,除了睡觉的时间,几乎所有时间他们都在一直移动,众人早就已经疲惫不堪。 “暂时先在这边呆着吧!”李牧点了头。 现在这边看情况应该是已经暂时安全了,就算是那些人打仗,一时之间应该也打不到这地方来。 而且这么些天下来,他们也就遇到这么一个稍微条件好点的地方,继续再往里面走,也不一定还能找到什么能住人的地方。 听了李牧的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随之露出几分喜悦之色。 白桂花更是把自己背着的那些东西全部扔在了雪中,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包裹上,笑着说道:“这总算是有地方落脚了。” 见着白桂花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旁的仲漫路也跟着坐了下去。 因为路上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要忙着照顾鸭子,所以顾不上允儿,一路下来允儿都是他背着走的。 仲漫路自己年纪也不大,才十三岁,允儿虽然比他小但好歹也是几十斤的个子,他身上又背着行李,再抱着允儿,真的是累得够呛。 允儿倒是自己想要下来走,但是有的地方雪非常深,他那么小小一个人,走在雪里头一不小心陷进去了,就半个人都不见了。 这会儿时间里,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众人的面前,在仲修远的帮助之下李牧把身上的雪都拍干净之后,又看了一眼四周,然后道:“大家先休息一会,弄点东西吃,吃完了咱们要赶在天黑之前把这地方收拾出来。” 这地方虽然比其它的地方看着更适合暂住,但这也仅仅是相比较起来而已,真要直接就这样住下,那根本不能住人。 这一路下来,李牧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个逃难队伍的首领,一听李牧说可以吃东西了,刚刚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众人连忙爬起来,各司其职忙着点火煮东西。 仲修远看着身上的雪已经被拍干净的李牧,眉头却没有放松,一直紧蹙,“你要不去换个衣服吧?” 刚刚他们两个跑去看那个大岩洞能不能住人的时候,李牧拿着棍子捅了捅上方的岩壁,想检查看是否安全,结果一个没注意捅了一大泡雪下来,差点没把他埋在里面。 仲修远吓得赶紧过去帮忙拉了半天人,才把人给拉出来。 这会儿李牧身上的雪水虽然都已经被拍干净了,但是衣服也因此而湿了好些。 这种大雪封山的时候和平时可不同,稍微一点水过不了多久就都会结冰,温度自然也会异于平时的低。 他有些怕李牧这时候生病,因为这个时候李牧要是生病了,没有药即使他学了许多医理知识,也依旧半点用不上。 李牧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还有背上的水渍,摇头,“没事,吃完东西咱们还得去把那山洞周围的雪清一清,估计还有的忙。” 两人正说着这话,另外一边围在一起生了火的人已经把水烧开,分别拿出了杯子一人一杯的倒着。 这种冷彻骨的大雪天里,能喝上一杯温水,可以说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情。 他们这一路下来都是这样过着,平日里能看见的时候都一直在赶路,要是来风雪了或者看不清楚了,就找了地方暂时围在一起休息。 白桂花和苏家嫂子帮着煮东西,其余的人则是要么帮着搭架子架锅,要么就帮着拾材火。 “李家兄弟,咱们要就在这山洞里住下,会不会有点小呀?”苏家嫂子一边喝着杯里的水一边打量着远处的那个大凹洞。 那大凹洞确实不大,估摸着也就李牧家那堂屋一个半的大小。但他们现在这一行人,李牧自己家加上允儿有四个,苏家三个,白桂花一个,前后加起来足足八个人。 那样大的地方,如果只是临时呆几天还好,如果要是要长住,估计也够呛。 “苏家嫂子,咱们也就先住着,这不情况还不确定吗?如果要是前头的仗打完了,咱们说不定明天就回去了。”白桂花赶忙劝道。 闻言,苏家嫂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龚茵茵在开战之前被他娘亲接走了,似乎往南边去了。 李牧把自己杯中的温水喝完又看了一眼那洞,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先看看情况再说,如果情况不对,真的要在这里待很长的时间,那到时候再搭一个棚子出来就行。” 大概是因为这母子三人明显的察觉到,最近李牧对他们的态度变得比较冷淡了,因此他们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作出什么都以他马首是瞻的姿态。 对此李牧并没有什么感觉,相反,他反而还觉得有那么几分轻松。 雪地中,众人沉默了片刻之后,白桂花张罗着让众人过去看锅里面煮的东西。 他们一共带了一个锅,但是却煮了两份食,一份是给他们吃的,另外一份则是给那些鸭子吃的。 这冰天雪地里,地上除了雪什么都没有,所以一路上下来喂给鸭子吃的东西,都是李牧提前准备好的。 有劣质的糠皮,还有剁碎了的红薯,还有一些红薯藤之类的东西。 原本这些东西鸭子是直接就吃的,但是因为现在天气太冷,他们不得不把水,还有这些食物都稍微煮一煮,然后再喂这些鸭子吃,免得它们真的给冻死了。 虽然这样有些麻烦,而且又多了许多大件行李要扛,但众人都没说话,因为要说他们这带着鸭子走了一路有什么好处,那大概就是这鸭蛋了。 虽然这一路之上环境都很差,鸭子也跟着遭了不少的罪,但是这鸭蛋一天下来他们还是能捡到好些,这也就让他们带在身上的食物基本没怎么少。 路上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吃着现成拣到的鸭蛋,一人几大个的,真要算起来倒还比他们在山里头自己家的时候,吃得更加好了。 圆滚滚的水煮蛋,再加上一碗热开水,几口下肚,那仿佛浑身都热了起来,冰冷的手脚都仿佛有了力气。 吃完了饭,众人也没歇息,就着这会儿身体暖和起来,赶忙在李牧的安排之下纷纷忙碌起来。 凹洞里面如今想要住人,必定要好好的收拾一番,一些自然坠落的碎石得往外面搬不说,不平的地方也得稍微填一填。 这些个事情如果是其它时候,李牧一个人要不了多久都能麻溜的做完,但现在是这样大雪封山冰天寒地的环境。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好像都没了力气,手指都有些伸不直身体也不灵活了,做起事情来那自然是慢吞吞的如同乌龟一样。 一群七个能动的人,进进出出围着这个不大的凹洞来回走了好久,才总算是勉强把地面都给收拾出来。 “你们再把这地面给踩平一些,然后把这洞口的雪往外面扫一下。”李牧指挥着让白桂花他们去扫洞口另外一边的雪,自己则是领了仲修远准备出门去,找一些能够遮住部分洞口,防止夜里漏风的树枝什么的。 他们找到的这个洞口并不是一个洞,而是一个洞口。硬要形容,感觉就像是在山脚的位置突然往里面凹进去了一块。 洞口的位置非常的宽阔,比洞口里面还要宽,如果不把外面洞口的位置遮住大部分,夜里估计肯定会漏风。 李牧领着仲修远,两人一人拿了一把砍刀,找了一处看着相对比较低矮的灌木林,又选了些比较好下手的地方,便弯了腰在那里砍树。 平日里只需要几刀功夫的树枝,现在因为两人手指都有些不灵活,身上也使不上什么力道,所以需要砍好久,而且没几下下去,就有些气喘吁吁。 仲修远闷头砍了一会儿,累得直起身来朝李牧那边望去时,见李牧正望着自己的手发着呆,他面前的雪地上,一片红。 惨白一片的雪地当中,大片大片的红色扩散开来,如同盛开在这雪地中的鲜艳花朵。 那霎那间,仲修远立刻把自己手中的砍刀扔到了一旁,然后连忙走上前去拽住了李牧流着血的左手。 李牧的手背上有一条伤口,有点深,斜斜的掀起一层皮,如同一轮弯月。 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淌血,速度极快,他的手没一会儿整个都红了,地上的那些血就是从伤口上滴下去的。 002. “你做什么!”仲修远从未有过的愤怒与害怕,自从左义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害怕李牧做些什么傻事,这段时间李牧也确实是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令人害怕。 那一声吼之后,他又立刻心疼起来,连忙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找了衣摆的位置,‘刺啦’一声撕下一大块布来,赶忙捂住李牧手上的伤口。 “你疯了?”仲修远一边紧张地捂着李牧手上的伤口,一边红着眼睛看着这人。 这人刚刚明明就受了伤,却一直一动不动,反而像是看着这伤口入了神。 李牧被这人一吓,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脸上竟然露出几分笑容,他稍微有些好笑地说道:“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不小心刮到了。” 仲修远狐疑地看了李牧一眼,他想要相信这只是个意外,但是他心底的害怕却让他忐忑。 李牧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又笑着说道:“太冷了,手冻僵了,动作不灵活,刀子砍在树干上的时候弹了一下,刀口子就刮手上了。” 听了李牧这话,又看他脸上带着笑容,仲修远总算是放松了下来,相信了几分。 这树确实是不好砍,看着还没手腕粗,但是因为他们太冷动作不灵活,他也有好几次都砍歪了。 “你别弄了,我来就好。”仲修远夺过了李牧另外一只手中的刀,扔到了雪地中。 知道李牧不是故意的之后,他就越发的心疼了。 这大雪天里伤口可是非常痛的,远远要比夏天天热的时候痛得多,伤口一下又这么深,这人怕是要遭好长一段时间的罪了…… 仲修远低着头闷闷不乐地看了看那伤口,然后从自己衣服袋里掏出个小药瓶,给伤口上了药,又用那布给绑了起来。 李牧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面前闷闷不乐的人。 这人刚刚那么紧张,还那么生气,难道他还以为他是故意的不成? 思及至此,李牧眼中的笑容淡了几分,但是看着仲修远的眼神却越发的温柔了些。 他以为他会像左义一样自杀吗? 所以最近才总是跟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去死的。”李牧笑着低声说道。 仲修远闻言身体猛地一顿,手上替李牧包扎伤口的动作都停下了,他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李牧却又笑道:“战场上我都没死,不可能反而死在这里。”顿了顿,他又有些不自在和生疏地说道:“我只是有些难受。” 仲修远慢慢抬起头来,他微微抿着嘴,一双眼早已经猩红。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在李牧的口中听到‘难受’两个字。 他知道李牧难受,他怎么会不懂,但这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默默承受的模样让人心疼也让人害怕。 李牧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竟然红了眼的人,片刻后他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人这段时间在他面前已经不是第一次红眼。 李牧抬起自己没有受伤的右手,捏了捏仲修远最近一段时间清瘦了不少的脸颊,“傻。” 李牧其实不擅长这些,他不擅长找人谈心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情,也不擅长安慰人。 这大概是在军营中的那几年养成的习惯,那时候所有的人都把全副精力都投入到了如何活下去这件事情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别人心里怎么想。 李牧也是在那时候渐渐的收起了这些,自己所思所想,他都尽数埋藏在心中。 他能把所有一切都看明白,也把所有的一切都看明白了,但他却并不擅长去表达出来。 仲修远被李牧说傻,他眼眶却更红了几分,若说李牧因为这件事情受到的影响很大,说他很难过,仲修远也并不会比他轻松多少。 那些疼痛,痛在李牧身上有一分,痛在他心里就有两分。 李牧又捏着人另外一边脸,看着这人一动不动任由他捏的模样,李牧不禁嘀咕,这人怎么跟在他身边久了变得傻了吧唧的?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还看着挺聪明的。 “行了,别再像是被我弄哭了的模样了,不然待会儿回去他们又要觉得奇怪了。”李牧温柔地说道。 仲修远在李牧要收回自己的手的瞬间,抬手捏住了李牧的手,让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脸上,“李牧,我喜欢你。” 仲修远静静看着李牧,他知道李牧比其他人想像的要坚强的多,但其实有些时候,他也可以不用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感受着脸上李牧掌心里冰冷的温度,仲修远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却化作无言。 原本要走的李牧见他这模样,往回一步站到了他的身边,然后欺身吻了上去,“嗯,我也是。” 仲修远猛的一顿,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片刻后他回过神来,便用力地回抱着李牧回应着他的动作与索取。 带着几分温热带着几分冰凉的气息,在两人口齿之间交融,一同融化的还有那连日来的紧张与不安。交贯的,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牧并没有加深这个吻的打算,他浅尝即止。仲修远却不管不顾,他紧紧抱着李牧追随着李牧的唇,企图加深这个吻。 他等了那么久,终于从李牧的口中等到这几个字,等到这一句话,他如何冷静得了? 此刻的他,怎么也无法遏制自己想要李牧想要面前这个男人的心,更加无法压抑体内因他而暴涨的渴望。 就在仲修远的手已经顺着李牧的衣服越抱越紧时,李牧连忙拽住他的手,把人紧紧禁锢,同时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也在仲修远的耳边响起,“做什么?” 仲修远抬起猩红的眸子,望向李牧身后的方向,那边是其他人在的方向。两边距离不算远,这边动静稍微大一点他们可能都会听见。 可是他饿了他渴了他身体里空荡荡的他难受他想要李牧,他想得都快疯了! 那身体里空荡荡的空虚的感觉,让他恨不得发狂恨不得就这样疯掉,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因为这人那几个字都着了火,滚烫滚烫的。 “李牧,李牧……”仲修远一次次的叫着李牧的名字,一下下亲吻着李牧的口中,看着李牧眼睛的眼里,都是爱意与渴望,还有动情。 “李牧……”仲修远环住李牧的脖子,他把自己的身体贴了上去,让李牧感觉他的饥饿与想要,“我想要你,我喜欢你……” 李牧又不是真的木头,他怀中被他抱着在乱动在蹭着他的人也并不是他不喜欢的人,听着仲修远这样露骨的大胆的勾引的话,李牧只觉得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原本弥漫在四周的冰冷空气,瞬间消化化作灼热的气息,而身处于这份热气之中的他,似乎已经快要融化。 “别点火,还是你不介意在这里?”李牧回吻,他的手隔着衣服描画怀中的人紧绷的背脊的线条,脑海中尽数是手下身躯的线条…… 他亦是疯了,竟然有了就这样把人吞食入腹让他变成他的一部分让他永远属于他的冲动! 仲修远喘着粗气,他抬眸深情而制热的望着面前的人,这个他爱入骨髓铭刻与灵魂的人,“永远别让我一个人。”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不愿意像他师傅那样,哪怕只是片刻,他也要与这人在一起,生生世世的永远的在一起! “好。”李牧声音越发的低沉沙哑,素来情绪不外露的他,此刻却已是最真实的模样。 他平日里冰冷的脸庞棱角间有了温度,温柔而霸道,霸道间却又带着几分眷恋。 两人对视,深情互吻,直恨不得把人融进自己身体中然后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一吻结束,李牧抱着怀中的人静静喘息片刻。 待到恢复平静,李牧却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放开离开,而是看着面前的人轻声说道:“老黑其实和左义有些像,虽然他平日里看着十分的沉稳,但有些时候就和那左义一样喜欢闹腾……” 仲修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一直以来,仲修远都想更深的了解李牧,他想知道李牧之前到底经历过些什么事情,也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李牧一直没有给他那机会。 他虽然没有拒绝他留在他的身边,没有拒绝他向着他靠近,但那扇门一直紧闭着。 仲修远一直在门外徘徊,却一直没有勇气去敲去推,因为那门里关着的是李牧自己都不愿意去触碰的黑暗。 如今,李牧却告诉他,那扇门他可以走进去了。 李牧看了看自己手上还在往外溢血的手,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冲着仲修远招了招手,让这人也过去挨着坐着休息一会儿。 突然要说起之前的事情,李牧也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老黑脚下功夫厉害,他最先交我的也是那步伐,我一直以为是因为那步伐在战场上逃命好使,所以学得也格外的认真。”李牧苦笑,“结果就在我把那步伐学得有几分像了之后,大队喊开饭的时候他直接就把我扔到了人群中,让我替他去抢。” 战乱的年代,军营里开饭可不像平时大家还规规矩矩的排着队。 好些个时候行军途中军队饭不够吃,大家都是抢着去前面抢,有能力的顿顿吃得饱,没能力的就饿肚子。 原本抢食这个任务是老黑的,因为他是他们小队里面跑的最快也是身手最好的,每次他出手都一定能抢到。 结果教会李牧之后,他就再也不干了,挥挥衣袖,就让李牧去。 李牧那会儿还小,说白了比起杨铁他们这些老兵油子就是个道行浅的。 所以一开始他还老实巴交的以为这是老黑给他的锻炼的机会,因此一听到喊开饭,他就红着眼死了命的往前冲,抢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还颇有使命感。 刚刚开始他什么都捞不着,连累小队里的人饿了好多次。后来等他进步些了,能捞得到几个煮土豆了,他们小队的人搁地上蹲一排啃土豆的时候,李牧才知道老黑那根本不是想锻炼他。 让他去,纯粹是因为老黑不想去和一群人抢吃的,挤皱了衣服,让自己没了仙风道骨的味儿。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掉份儿。 再说了,开饭那会那一片基本就人挤人,脚都没地方落,更别说练习什么步伐了。 老黑他能挤进去,纯粹就是因为他从小练家子所以力气大脚下稳当,别人不一定挤得赢他。 李牧现在都还记得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蹲在地上啃土豆的老黑脸上那欠揍的表情,李牧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对着他屁股踹上一脚了,反正那表情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003. 那之后,李牧不干了。 他本来那会儿才抽个,看着就瘦小瘦小的,去和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挤,没被人一个倒拐子直接给打晕就不错了。 李牧不干了,这活自然又落在了老黑的手上,所以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每次老黑灰头土脸的从人群中挤出来时,都会幽幽地看着李牧许久。 偶尔心情来了,他还会嘀咕上两句,什么尊师重道啊,什么人老了胳膊腿不好使。李牧吃着自己的那一份食物,理都懒得理他。 不过老黑也并不总是这样,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很沉稳的一个人,小队遇上危险或者是遇上什么事的时候,他总能拿出主意而且顾着大家。 特别是李牧跟着他学东西的时候,他就非常的严肃认真。 李牧断断续续地说着老黑,没有什么目的,想到什么就说点什么。 说老黑那用米糊糊了偷偷好几次的扇子,说那扇子是别人送给他的,他宝贝得紧。 说他每次说起自己以前在山里的事情,就总是格外的开心。即使他们好几次嘲笑老黑小时候在山里面晒多了太阳才那么黑,他也不生气,反而总是很开心地望着扇子傻笑。 也不知道在雪地中坐了多久,李牧才总算是安静下来。 他静静地望着远处,虽然依旧安静,但眼中却已经多了几分神采。 仲修远坐在他身旁,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脑袋更是搁在他的肩头。 听着李牧的声音,感觉到李牧说话时肩膀上轻微的颤动,仲修远知道自己这时候不用说什么,他只需要静静地听着就好,他也确实是这么做了。 李牧断断续续说着,仲修远安安静静听着,两人谁都没有提起其它的事情,任由时间就这样静静的流淌。 直到仲漫路他们一直没有见到人找了过来,两人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结束了这片刻的偷闲。 因为李牧的手受了伤,所以砍树枝的事情落到了其他的人身上,所有人全部出动在天黑之前把那洞口堵住大半后,简单的休息了一夜,次日越发的忙碌。 之前一直忙着逃难,夜里他们都是在雪地中和衣而眠,如今既然准备在这里暂住,生活的地方当然还是要收拾一番,收拾到舒服才行。 因此,除了收拾出那个大凹洞之外,第二天众人还在凹洞外的一处避雨的地方,弄了一个简单的灶台。 凹洞里面也生了篝火,把洞里的湿气驱散,末了,众人又把洞口附近的雪往外扫了许远。 除了这些之外,众人还帮着把鸭子也找了地方给关了起来,雪地里没什么鸭子能吃的东西,但关鸭子的地方地上的雪还是要铲干净,以免把鸭子冻着。 除了鸭子的事情之外,还有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安全的问题。 这山里头是有狼,也有老虎一些凶兽的,虽然他们来的这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里头绝不安全。 如今他们这些人要在这山里头暂时住下,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大开房门,万一夜里遇见危险那怎么办? 再加上李牧那又有那么多鸭子,如果再出了之前的事情,他们也无可奈何。 所以在所有的东西都打理完之后,众人又一齐努力着在他们住的这附近弄了个简单的篱笆院,把他们住的那洞口和鸭子围了起来。 篱笆院的外面,李牧也指挥着众人挖了陷阱,这一次因为住得久所以陷阱挖得也大,里面插放了许多木桩竹子。 等众人在山里安顿下来的时候,已经又是过了十几天之后了。 从他们离开山里到现在,前后算起来已经过了快有两个月的时间。 安顿下来,众人便不由得开始关心起战场。 他们如今在这深山野林子里,对外面的消息是半点都不知道,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呆在里面,所以他们必须弄清楚外面的形势。 把所有的人都安顿好之后,李牧简单的收拾出了些行李,准备折返回去看看情况。 这一场仗可能打十天可能打半个月,也有可能打几年,任何可能性都有,但他们不可能在这山中待一辈子。 李牧这次去,也准备带上仲修远一起,因为他这次回去还要再带上一些鸭子能吃的东西回来,不然这还有好几个月的大雪天,它们根本挺不过去。 打定主意,又安排了一些细碎之后,两人便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们来时这一路之上走了有十好几天,回去却并不用走那么久,因为他们来时带着许多东西,回去时却是两手空空。 两人也都是紧赶着地走,希望早些回去探明了情况就赶紧回去,因此去时十五六天的路程,回程的时候总共也才走了七、八天左右。 山林之中两人不清楚外面的情况,进了那一片之后,两人没急着直接下山,而是选了一个地势相对高些能看得更远的地方先上了山。 站在桃花林上的山峰之巅,朝着小镇的方向望去,视线所及之处是明显地看得出来的狼狈。 小镇已不如往日的干净,如今好些地方像是都被大火烧过,房屋也倒塌了不少。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时分,太阳正下山。 茫茫的白雪之中,那小镇的丑陋却无法被覆盖。 镇上应该已经没有人,李牧他们朝着那边望了许久,也没有看到驻扎的军队,只余战场的残骸。 山里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他们住的那村子里虽然安静萧瑟,有明显的军队过境的痕迹,但没有被毁坏的痕迹。 两人在山上呆了一会儿,眼见着太阳已经快要完全落山,仲修远才道:“我们走吧!” 天已经快黑了,而他们拿了东西后夜里还要找地方住。村里他们是不敢回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放哨的士兵在林间埋伏,如果去村里,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友军还好,但现如今这样的情况下,也不能排除遇到敌军的可能性。 李牧也知道时间不能再耽搁,连忙与仲修远两人一起下了山。 两人小心地潜进了他们之前种红薯的地方,拿了之前带回来的背篓,在那一片叶子冻坏了又几乎被马啃得没剩什么的红薯地翻了大半天,弄了两背篓的红薯。 之前红薯他就放在地里,没挖出来,也来不及挖。 弄了东西,两人没做迟疑立刻向着深山里面而去。 只是如今天色已暗,他们也走不了太远,没多久后,雪地里的两人就气喘吁吁的把东西放了下来,暂作休息。 仲修远拿了两根红薯,走到了李牧的身旁,坐下。 他把红薯上的泥土用血擦洗干净之后,把其中一根递到了李牧面前。 此刻月已上三竿,夜里他们自然不敢生火,好在这红薯生的也能吃,只是这大雪天的有点冻得慌。 “东西就放这里,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夜吧?”仲修远一边吃着冻得几乎快成冰块的红薯,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其实离他们那一片还不算特别远,仲修远都来过这里好多次。 李牧显然早已经有这个打算,他把手中的红薯啃掉皮之后啃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把手中剩下的红薯指向了一个方向,“要去那边吗?” 仲修远朝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有些疑惑。 坐在雪地里,背靠着背楼的李牧却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那边有个温泉,不知道被发现了没有,如果没发现,那地方夜里应该挺暖和。” 被李牧这么一提醒,仲修远倒是立刻就想起了这件事。 早些日子的时候李牧就一直在打理那温泉,他原本就算计着等到入冬了可以去泡温泉,结果没想这个冬天他们却没那福分。 回来的这一路上,两人都一直紧赶着赶路,天太冷,这几天夜里两人也都是相拥着和衣而眠。 不只是这一段时间,这在林中度过的将近两个月时间里,他也基本就没怎么好好洗漱过。一是太冷,二也是因为没那条件。 如今一想到那温热的温泉,仲修远立刻就动了心,“我们去吧!” 李牧闻言回头看了他片刻,然后怪异地笑了,“东西就放在这里,我们明天再回来取。” 想了想,又邪气地看向了旁边的红薯,“带几根红薯过去好了。” 说话间,他走到了背篓旁边,准备从里面挑选了几个红薯,他选一根看一下他,选一根看一下,偶尔摇摇头偶尔又点点,似乎在对比着什么。 最终李牧选到了一根又大又长的红薯,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之后,他把东西递到了仲修远的面前,“你觉得这一根怎么样?” 原本正激动着的仲修远见了李牧这突然邪气的笑容还有这鬼祟的动作,有瞬间的惊讶,也有些疑惑,更多的却是以往每次被李牧报复时才有的毛骨悚然。 看着选好了大红薯,已经找了雪和树枝准备把背篓藏起来的李牧,仲修远背脊发寒的回忆着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印象之中他好像也没有做什么会被李牧报复的事啊! 仲修远对于自己这不争气的想法有些懊恼,可一颗心却在这件事情上怎么都绕不出去。 等李牧藏好东西,两人向着那边走了一段路,仲修远终还是没能按耐住开了口问道:“……怎么了?” 走在前方的李牧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就在仲修远都被看得头皮发麻了的时候,他才暧昧不清地笑道:“那里暖和,不穿衣服应该也不会冷。” “有温泉,当然不会冷。”仲修远先是疑惑,然后是不解。 片刻之后,就在李牧又走出五、六米时,仲修远整个人才‘砰’的一声冒了烟。 自从他们躲到深山野林子里,两人关系又比之前亲近些了之后,大部分时间大家都呆在一起,他和李牧单独说话的机会都少。就算偶尔亲昵,也都是躲着人的。 仲修远看着李牧手里拿着的红薯,一张脸涨成猪肝红,两只眼睛更是直直地瞪着那粗长的红薯。 李牧如今这样突然一句,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笑哭,这真的只是个普通种田文、呜养鸭子文? 我、我、我……我居然设置错了时间把明天的发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吐血三升……阵亡…… 47、047.还以为你会喜欢 001. 雪地里不好走,因此李牧一路上速度放慢了不少。 脸上火辣辣烫着的仲修远跟在他身后五、六米后,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上,两人一前一后的向着山另外一边的温泉走去。 山里的那温泉仲修远还挺熟悉的,因为他之前在李牧发现了那温泉之后,就跟着他一起去清理过温泉那边的枯枝树叶好几次,那温泉如今地面上的那些石子,都有一半是他铺的。 他虽然在生活上物资上没有太大的需求,但是因为那温泉是李牧发现的,又是他自己从头到尾都亲自参与了修葺的,所以他一直对这温泉还抱有颇大的期望。 他原本还计划着,过段时间等天气真的冷了等山里下雪了,等李牧带着他们一起去泡温泉了,他一定要找了机会与李牧单独去一次。 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和李牧并肩坐着看着也好,因为这是他和李牧第一次一起做一件事情。 和李牧那些养鸭子的事情不同,这件事情他帮上了李牧的忙,虽然他觉得他这样想有些幼稚,但是这是不同的。 可是如今…… 与李牧单独去一次的愿望算是达成了,但是…… 仲修远有些狼狈的抬起头来看向李牧手中拿着的那个红薯,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羞恼怪异,同时也越发的沉默起来。 夜色之下,皑皑白雪之中,两人沉默着,缓缓的向着温泉那边走去。 约莫过了快有小半个时辰左右,走在前方的李牧才总算是放慢了脚步,回头望向跟在他背后的人。 大雪中,即使是没有月光没有星空的夜里,视线也会因为白雪而变得清晰,何况今天夜里还是月明星稀的好天气。 所以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仲修远脸上的表情,李牧是尽数看在眼中,他只觉有趣。 “快些。”李牧凝目面无表情的催促着跟在他后面的人。 仲修远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山上方他前面的李牧,加快了脚步跟着他走了两步。 但片刻之后,在李牧又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后,他没多久就又落到了五、六米之外。 不是他不想与李牧靠近,只是因为他只要一靠近这人,他浑身上下就都不自在起来,视线也总忍不住的往这人手中拿着的东西上望去。 仲修远身体发烫的安安静静的跟在李牧身后,他甚至是有了一种希望李牧把这一条山间小路一直走下去的想法。 但这条路是有尽头的,很快仲修远便在前方看见了那个隐藏在山涧之间的温泉。 大雪封山并没有影响到温泉,银白色的月光之下远远望去,温泉所在的山涧间升起一片片白蒙蒙的雾气,烟雾缭绕,看着便知道那地方是极其暖和极其温热的。 再向着那边走一些靠近些,那股温热的气息就变得清晰真实了,随着那温热的气息一起迎面扑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的味道。 走进了那一片袅袅仙雾中,温泉的模样就展露在了两人面前。 这温泉是在山缝裂缝之间,位置极为隐秘,估计就是住在这山上的好些人,都还不知道这个地方有这样一个温泉。 原本这地方有些脏乱,地上到处都是枯枝树叶,还有一些腐烂的泥巴。 是李牧发现这个地方之后带着仲修远两个人把这地方的枯枝树叶全部清理干净,又在温泉冒出水的那地方,弄出了一个有三米来宽的大池子。 大池子都是用光滑的鹅卵石一点一点堆砌成的,做成了一边比较深,一边比较浅的模样。 深的那一边若人站在里面温泉的水能盖过胸口,浅的这边坐在水中水刚刚淹过胸口。这些都是李牧之前就算计好了的。 他们因为之前那些事情的原因,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来过这边,幸运的是,温泉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依旧是那干净的模样,只是水面上浮了几片树叶。 李牧在四周转了一圈,把自己手中拿着的东西放在了温泉边上后,他往旁边走去,“我去附近看一看,这里安全不安全。” 虽说这里已经离前面的镇子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是还是小心为上。 仲修远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李牧离开的背影,直到李牧离开他才有些受不了似的,蹲了下去,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间藏了起来。 虽然一路上都万分的不安忐忑,但他终还是跟着李牧到了这地方。 仲修远缩成一团鸵鸟般的把脑袋埋在膝盖间,好片刻后才缓过劲来,偷偷抬了头去偷看李牧之前放在温泉边上的那红薯。 那红薯并不算特别大,有小儿手臂粗,但是却很长。 仲修远路上偷偷用手指比过,那红薯足足得有他两个手掌长,也不知道李牧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 仲修远这些日子逐渐白皙起来的脸颊此刻红扑扑的,原本应该是暗夜寒星般的黑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温泉的原因,更是带了几分水汽。 仲修远朝着四周看了一圈,没看到李牧之后,他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鸭子一样慢慢的向着那红薯的方向挪了一步。 挪了一步后,他蹲地上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李牧不在之后他突然站起身来猛地向那边跑去,然后抬起了脚就向着那红薯飞速踹去,试图把它毁尸灭迹。 可大概是因为他动作太大,大概是因为他心中心虚又太过紧张,所以他这一脚下去竟然没踹到!而是揣滑了,脚就挨着那红薯边擦了下。 一击没成,仲修远却觉得自己碰到这红薯的脚边发起了烫。 他连忙慌乱地收回脚,站稳之后又紧张兮兮地朝着四周望了一圈,然后抬了脚,准备再踹。 “干吗?”李牧冰冷的声音突然的从黑暗中传来,吓得高抬起一只脚的仲修远差点摔倒。 仲修远回过头去看着李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从黑暗当中冒了出来,仲修远被他吓了一跳。 他此刻也顾不上那红薯了,而是狼狈的往旁边退去,与向着温泉这边走来的李牧拉开了距离。 李牧疑惑地望了他一眼,道:“我刚刚在这附近走了一圈,这附近都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想来应该是安全的,我们可以在这里放心的过夜。” 仲修远此刻被李牧抓了个正着本来就心虚,面上火辣辣的烧得不行,此刻又听了李牧这放心过夜的话语,顿时就像是要冒出血来一样红。 李牧见仲修远没有回答自己的话,也没多想,自己走到了温泉的旁边,在温泉的旁边红薯的左边蹲下,用手摸了摸温泉的温度。 温泉的水温李牧夏天的时候就试过了,比人体的温度要稍高一些,在这冬季里泡是最舒服的温度。 试了试水温,确定没有问题后李牧便挽起了袖子。 他绕着温泉走了起来,把里面那些漂浮着的树叶全部都聚集到了一个方向,然后全部捞了出来,扔到了远处。 温泉那池子附近的树叶,李牧也用脚全部都往旁边拨了些,让温泉池子四周都露出一片干净的平台。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仲修远的身上。 仲修远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温泉旁边的一块岩石下面,一声不吭的用两只眼睛盯着他看。 “干吗,不舒服?”李牧一边疑惑地问仲修远,一边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山里头是会下雪的,这一点李牧早就已经知道,所以在开始下雪之前,他就给在山里的众人添了厚实保暖的棉衣。 在这件事情上,李牧还是很舍得的,买的衣服都是格外保暖的那一种。 也幸亏如此,他们这段时间的逃难才不至于那么难熬。 不过即使是再好再保暖的棉衣,在经历了他们最近几天这么长时间的长途跋涉之后,如今也都有些湿润,有些冰冷。 李牧早就已经想把衣服脱下来烤一烤,但因为不确定这附近到底安全不安全,所以他一直没这么做。 如今虽然衣服还是没能用火烤干,但他们找到了温泉,一样可以驱除身上的寒冷。 “你、你做什么?”仲修远见着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他喉间却是一片干涩发烫。 李牧动作利索的把身上的棉衣都脱了个干净,又去解裤子,动作间发现旁边的仲修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由得回望过去,“泡温泉啊,不脱衣服怎么泡温泉?” 李牧动作利落的把衣服脱了,正准备往温泉里面走,他又像是突然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疑惑地望着仲修远,“难道你们那里不脱?” 仲修远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李牧,此刻听李牧的问话,他本能的抬头朝着李牧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之后却又赶紧地低下头去。 李牧这人倒是大方磊落,可是仲修远却早已经被他如今这动作这模样,弄得思绪迟钝两眼呆滞。 这人难道今天晚上真的要与他…… 仲修远思绪乱作一团,嘴上本能地说道:“这东西无论是在哪个国家,想来都应该大同小异,没有太大的区别。” 泡温泉必然是很少有人穿着衣服的,不然这布料沾了水粘在身上,那原本应该是放松身体的温泉也变得不舒服了。 仲修远这话说的有道理,李牧闻言之后点了点头,便向着温泉走去,他先是在浅水的地方试了试水温,然后才找了个地方沿着温泉边上坐下。 他因为在雪地当中行走了许久,手上脚上都是十分冰冷的,如今虽然有温泉了,却也不敢一下子就整个人泡进去,不然估计冻久了的手脚上还会被烫伤。 李牧坦然地坐在温泉边上,把手和脚都泡在水里,试图习惯这温泉的温度。 温泉中有热气袅袅升起,即使他此刻并没有穿上棉衣,倒也不会觉得冷,不过身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牧在自己身上抹了两下,把鸡皮疙瘩都抹下去后,他又回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如同个木头的人。 002. 仲修远察觉到李牧的视线,本就已经砰砰直跳的心脏,顿时更加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棉衣仿佛都白穿了,因为李牧一眼便能看穿他的全部,让他情不自禁的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此刻的他已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李牧之前问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也是因此,他现在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如果他刚刚不那样说,此刻他还能穿着衣服与这人泡温泉,也有了地理风俗不同的借口,可如今他却已经再没机会。 在水边站了许久后,仲修远才在李牧的注视之下缓缓地抬了手,放在了自己系着绳袋的腰间。 冬天冷,他也就穿得多,棉衣下去,他身上还有两、三层衣服。 仲修远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看了许久。 他与李牧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是极其不容易的,他也一直在期待着两人能够走到这一步,如今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他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折返回去。 如此想着仲修远下了狠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淡定地抬起头来朝着李牧的方向看去。 但他这才一抬头,便撞入了一双带着笑意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漆黑的眼。 李牧在看着他。 李牧早就已经知道他心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所以一直都在看着他,看他到底准备如何应对,看他如何出糗。 仲修远才吸进肚子里的那一口气,瞬间泄了出来,什么万全的准备在李牧的面前都变得毫无用处。 仲修远几乎是狼狈的侧过头去,又看向了自己的脚尖。 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耳朵,他整个人都早已经滚烫,随着李牧那大方打量的视线,这温度越来越高。 就在仲修远不知所措的时候,李牧那边又传来了水声,他已经适应了水温坐到了水里。 他很有空,现在时间也还早,他有的是时间和这人慢慢的来,他不急。 虽然他并不介意自己再主动些,可是他更加不介意让这人自己来,因为看着这人一副快要把自己瘪得都喘不过气来的模样,也是极其有趣的事情。 李牧在水中坐好之后,用手舀了些水泼在自己的肩头温暖身体。 他抬头看向站在岸上磨磨蹭蹭的仲修远,把这人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眼神都看在眼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仲修远才总算是磨磨蹭蹭的,把自己剥得只剩下一层里衣。 仲修远同手同脚地走到了温泉边,学着李牧刚刚的模样挽起袖子,伸出手在水中探温度。 适应了温度之后,他在李牧地注视之下,略有些狼狈的脱掉了鞋子挽起了裤腿,就这这穿着里衣的模样把手脚都泡暖和了。 手脚都暖和了,他奸诈也逃不掉了这才狠了心,憋着一口气,快速的脱了衣服,钻入水中。 李牧从头至尾都没说话,他只是靠着温泉的墙壁,用欣赏中夹着几分戏谑玩弄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人。 见这人跳进温泉之后,不顾温泉的水烫把自己缩在水中藏了起来,李牧抬起手,对着那人招了招手,“过来。” 因为动作太快,如今都已经紧张到心脏都快跳出来的仲修远听了这话,忍不住又往水中缩了几分,很快只剩一双眼睛还有一个脑袋顶在水外面,鼻子则在水下冒着泡泡。 两人住在一起这么大半年的时间了,很多时候都不可避免的会有些面红心跳的尴尬时刻,但那些意外和现在都是不一样的。 两人是如今的关系,又已经在一起这么久,所以有些事情仲修远早就已经设想过了。 他觉得自己早就已经作好了准备,现在一定是因为水里太热了,所以他才会在李牧地注视下晕晕的,一定是这样。 李牧见仲修远躲在水里头冒着泡泡,他回过头去,拿了放在自己身后地上的红薯。 没理会对面的仲修远,他把红薯拿在手中看了看,然后用温泉的水轻轻清洗起来。 红薯上的泥巴他早就已经在来的路上拿了雪搓洗干净,这会儿李牧清洗的也就是上面的一些冰渣滓,和一些看着挺顽固的脏东西。 月明如昼,白雪皑皑,温泉仙雾缭绕,视线有些模糊,因此李牧清洗的动作格外的仔细认真。 等他把手中的红薯都清洗干净了,一抬头才发现,原本坐在他对面的仲修远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没有离开温泉,而是整个人都躲到了水里去了,就剩下额头顶上的几根头发还在水里头漂漂荡荡,看得李牧都有些想要上去把他捞起来抖一抖,免得他温泉水喝多了撑到。 不过仲修远到底没能长出一条鱼尾巴来,所以他在水里憋了片刻之后就憋不住了,自己慢慢地探出脑袋来用红彤彤的腮帮子透气。 李牧趁着这机会把自己手中长长的红薯晃了晃,“你要吗?” 仲修远动作明显一顿。 他本来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瞪圆的双眼,这会儿瞪得更圆了,似乎万万没想到李牧会问这样一句话。 仲修远一开始见到李牧的时候,只当他是个性格单纯的人。后来再在山中见到他时,这人已经大变模样。但他一直觉得这人内里还是之前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随着与李牧的相处,他却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错了,不光是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这人哪里有之前第一次见面时的单纯了?这人分明就是个、是个没羞没躁的大坏蛋!还是那种坏得肚子里都烂了的! 李牧动作悠闲地看着把什么都写在一双眼睛中的仲修远,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冷漠的表情都没能绷住,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几丝坏笑。 这人真的是太好玩了?! 李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经清洗干净的红薯,早知道这人会这么好玩,他之前就应该再带个大点的,说不定这人脸上的神情会更加有意思。 嗯……下次试试好了! 李牧手指磨蹭着红薯的表面,暗暗把这件事情记下,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却是真实的勾起一抹邪笑。 “不喜欢这个?”李牧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红薯。 仲修远瞪大了眼,本当用于震慑千万大军的那双黑眸,此刻里面明晃晃的写着羞恼与呆滞。 他才不要这种东西! 谁会喜欢这种东西! 这人、这人…… 仲修远被欺得咬牙切齿,却只能努力地缩小自己的身体,努力的想办法把自己藏在水里。 “那你喜欢什么?”李牧颇有些遗憾地看着手中的红薯。那神情就好像仲修远的拒绝,是他错过了莫大的好处。 仲修远却已经再也不想和这种人说话了,他复又把自己藏到了水里,只偶尔冒个泡泡,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一条鱼。 仲修远这么一躲,李牧再也绷不住脸上的面无表情与严肃,他嘴角无声地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人总有办法让他的心情好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原本在他心中积聚的那些阴霾,好像总会因为这人而一扫而空。 他原本从军队中退役下来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太多想法的,杨铁军让他活着,老黑让他活着,苏大勇也不止一次跟他说让他活着,所以他就活着。 他努力适应环境努力留存,不是为了自己过得多富有快活,而是因为他们告诉他他要好好活着,所以他就替他们好好活着。 但如今李牧却觉得,若是有这人在的话,若是能够与这人一起的话,他试着再努力一些让日子过得更好些,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因为他如今的日子已不如之前的那般每日每日的无聊灰暗,因为这人,这日子,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唔……是欺负着这人的时候挺有意思的。 李牧依着池壁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幽幽地开了口,说道:“你不喜欢吃,那我就自己吃掉了。” 在水中藏起来的仲修远,听到李牧这一句话瞬间一愣,下一刻他呛了水,狼狈不堪地坐起身来用水灵灵红彤彤的眼睛瞪着对面的人。 吃? 吃什么? 李牧把洗干净了的红薯甩了甩水,然后放到嘴边,轻微的一声‘咔嚓’声响后,红薯被李牧啃了一小口,缺了个角。 在水里把自己泡的红彤彤的仲修远脸上的神情逐渐变为愤怒,“你!” 这人! 这人到底还要把他欺负成什么模样,才会放过他?! “嗯?”李牧一边悠然地咀嚼着口中的红薯,一边一脸欠揍表情地看着对面变脸的人。 仲修远被气得不轻,这点自然不用说。 他用恶狠狠的似乎想要把李牧按在水里淹死的表情瞪了一眼李牧之后,原本想站起来,冒了冒头后又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样,所以他只狠狠的把口中的水吐了出来,然后背过身去留给李牧一个后脑勺。 李牧此刻已经有些忍不住,他大笑起来,他笑得太过夸张,竟被红薯呛到咳嗽起来。 双手可怜兮兮地扒着温泉壁,把自己烫得不行的面颊搁在石壁上降温的仲修远狠了心不去管身后的人。他默默地瞪着远处的黑暗,在自己脑海中开着检讨会。 他以后再也不轻易相信这人的话了,无论这人说什么! 他也绝对不会再上这人的当,哪怕是这人做戏作得再真! 仲修远把沾了水后圆溜溜的脑袋竖了起来,换了一边脸贴在石壁上继续降温。 这样的手段李牧已经不只是用了一次了,他早就已经识破了,所以绝对没有下次! 带兵打仗同样的计谋还不能总故伎重施呢,他也总不能天天都上这人的当。 仲修远默默地握了拳,还鼓气一般地挥了挥。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下定决心。 这么一番誓言想下来,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没了动静。 刚刚李牧因为吃红薯而被呛到所以一直在咳嗽,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咳嗽声已经断了,不只是咳嗽声,就连水花声都没了。 仲修远一惊,李牧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003. 他立刻就想要回头看去,但动作间却犹豫了一下,这人该不是又使了什么计谋要欺负他吧? 这温泉的水不算特别的烫,水也并不是特别的深,这人又是个会水的性子,出事的几率几乎为乎其微。 仲修远这么告诉自己,但是没过片刻,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紧张地回过头看去。 这一回头,他一颗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上,因为李牧竟然已经毫无知觉似的斜靠在温泉池壁上一动不动! 夜色下的温泉因为烟雾渺渺的原因,视线并不是特别的清楚,但这并不影响他看清楚李牧的情况。 “李牧!”仲修远立刻就吓坏了,他懊恼自责不已,他居然放着李牧不管! 虽然他以前只觉得听别人说这样的话好笑,但此刻他却真的明白那种焦急——万一李牧要是因为他而出了事情,那他也不想活了! 仲修远顾不得其它,连忙从水中站了起来,向着李牧那边而去。 “李牧!”仲修远在李牧的身前跪下,他伸了手轻轻拍打着李牧的脸,试图把这个人唤醒过来。 但是李牧并没有动静,他依旧双眼紧闭,仿佛没有知觉。 本来就已经心乱如麻的仲修远见状,顿时更加心慌意乱,“李牧?” 他伸出颤抖的手探向李牧的鼻息,他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感觉到李牧的呼吸。 李牧这是怎么了? 是噎到了吗? “你别这样……”因为实在太过害怕,仲修远的声音中都带了几分沙哑哭音,虽然身处于温泉当中,他却觉得手脚冰凉如置冰窖。 “哈哈哈……”原本昏迷着的李牧突然笑了起来,“怎么,舍得过来了?” 他睁开了眼,然后伸手搂住了面前的人直接一带,把人带入了自己怀中。 这人之前躲在他对角的那位置,一副警惕着他过去的模样,怕把人吓走了,他只好用这样的方式把人骗过来。 如今他搂着这人抓住这人,这人已无法逃走,他倒有些想要看看这人脸上的表情,想必那定然是极为有趣的。 仲修远一脸呆滞地看着面前肆意地笑着的人,他有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李牧……”仲修远跪在池中,被这人搂着腰,他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这又动又说又笑的人。 李牧脸上笑得越发开心,他以为这人反应过来,接下去必然会让他看到让他觉得精彩万分的一幕。 但他怎么也未曾想到,怀中的人愣愣地看了他半晌之后,竟然没有像以往一般满脸通红羞赧地逃走,而是突然扑向了他,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仲修远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遗忘了跳动的本能,“李牧,不要这样好不好?别这样,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几近哀求的话语,从仲修远颤抖着的喉咙间吐出。 量是他之前曾经被传为神邸般强大的人物,量是那些传言说他多厉害,可只要事情涉及到李牧,他就真的半点勇气都无,他变得懦弱,变得不堪一击。 看着一动不动的李牧,他怕了,他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好不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仲修远喃喃着哀求。 察觉到李牧不动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绝望弥漫开后,他立刻就生出了就这样和这人一起去的勇气,如果不是因为李牧大笑着醒来,他恐怕早就已经一头撞在石壁上。 李牧察觉到紧紧抱住自己的人身上那不可抑制的颤抖,有瞬间的呆滞。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只余下温柔。 能被一个人这样爱着,深爱到如此程度,他应该是幸运的吧? 李牧伸手轻轻拍了拍仲修远的背,动作间带着几分安抚,想让这人安心下来。 “好,以后我不会再开这样的玩笑。”李牧轻声说着。 现如今这样大乱的环境之下,又是才经历了之前的那些事情,明明知道这人心中忐忑不安,他却和这人开这样的玩笑,确实是他思虑不周。 得到李牧的保证,仲修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静静地抱着怀中的人,嗅着他身上的气息,用这熟悉的气息用这他贪恋的气息,来填补自己心中那空荡荡的地方。 李牧轻轻地拍着怀中的人的背,渐渐的寂静当中他察觉到,仲修远原本放松的扑到他怀中的身体,如今竟已僵硬不已。 察觉到身上的人犹如僵硬的木头一般一动不动,李牧再次咧开嘴,笑了。 虽然因为刚刚的事情,两人体内的冲动已经被冲淡了许多,但这并不妨碍他逗弄这人。 李牧的眼睛转动着看向四周,很快就在自己手边不远处找到了之前他放下的那红薯。 搂着怀中的人,李牧把红薯重新拿到手中。 见怀中的人依旧僵硬地靠着他一动不动,李牧索性拿自己手中的红薯戳了戳这人的腰。 仲修远原本就因为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时,发现两人如今这暧昧的姿势而僵硬得不敢动弹,如今腰上突然有一个冰冷的硬硬的东西戳了过来,他瞬间便忍不住吓地哼出了声,“唔!” 仲修远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回过头去,望向戳向自己的东西。 见着李牧手中拿着的那东西,仲修远刚刚才逐渐冷静下来的心瞬间又乱了。 他又记起了之前自己暗自下定的决心和立下的誓言,他明明才下定决心立下誓言,说以后再也不受李牧的骗,结果这一转头的功夫就又被骗了又被欺负了! 仲修远也很想生气,气自己的不坚定气自己的懦弱,可是他却生不起气来。 明明这一次的事情就是李牧做得过分了,但是因为李牧保证过下次不会了,他立刻就原谅了他,他都还没来得及生气呢…… 大概他这辈子是真的已经栽在了李牧的手里,逃不掉了,也不想逃。 李牧见怀里的人狠狠地瞪着那红薯,他又把红薯往前递了递,戳了戳这人的手臂,“你真的不要?” 仲修远俨然是已经把那红薯当作仇人,眼中都带着那么几分愤恨,但是更多的却是羞赧与无言。 这叫他以后如何面对这东西? 明年定然不叫李牧种这邪物! “挺好吃的。”李牧故作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红薯。 仲修远回头瞪向李牧,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把这东西带过来饱肚子,他怎么可能会选这样又长又粗的一根,而不是替他也带上一根。他分明就是故意要让他想歪要让他那样,然后看他出糗。 这人肚子里装着的都是乌漆抹黑的坏水,面上看着倒是正经,实际上却是个焉儿坏的人。 “不吃的话可就要饿到明天早上了。”李牧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的认真严肃。 无视仲修远那控诉的眼神,他把红薯拿过来,直接啃了一口,然后递到了仲修远的面前,“我还以为你肯定会喜欢。” 仲修远面上又是一片火辣辣,这人总没羞没臊! “拿着。”李牧不由分说,直接把手中的东西塞到了仲修远的手里。 李牧就喜欢仲修远这被他气得半死,被他羞得面红耳赤心如鹿跳,却又拿他没有办法的模样。因为这样的仲修远着实可爱,也着实是想让人再欺负得狠一点。 仲修远愣愣的笨拙地拿着手中的红薯,他看了好半晌,才在李牧灼热地注视之下,低了头,轻轻在李牧啃过的地方啃了一小口。 下午因为他们要急赶着回来,所以并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傍晚停下休息那一会儿他原本选了两个红薯一人一根,但他自己的那根根本没怎么吃就跟着李牧往山上走了。 这会儿他虽然已经喝了不少水,但还是饿着。 李牧带的这红薯在温泉里面解了冻,一口下去倒是清甜。 仲修远含着自己咬下来的红薯,正准备咀嚼,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力道,李牧栖身上前搂住了他的脖子,拇指微抬让他抬起下巴,然后附上唇,霸道的夺走了他咬下来还没吃到的红薯。 李牧咔嚓咔嚓地嚼着口中的红薯,他也饿了。 仲修远脸上的温度连升了好几度,他眼睛红彤彤地看了李牧好一会儿这才又低下头去咬红薯,结果他东西才咬下来,李牧就又故伎重施,抢走了他的红薯。 如此重复了三、四次之后,仲修远微有些怒了,他瞪了一眼李牧,然后背过身去背对着李牧用双手抱着红薯啃了起来。 啃了两口见李牧没有再来抢,仲修远紧张兮兮地回头看了李牧一眼,然后抱紧手里的红薯又是一阵好啃。 他那紧张兮兮嘴里‘咔嚓咔嚓’的模样,活像是只护食啃食的仓鼠。 李牧见他这模样好笑,他已不那么饿了,也就没有再去故意欺负这人,他双手撑在水池边上悠哉的泡着温泉。 这旁边的仲修远又连啃了一阵后,突然腮帮子鼓鼓地回头望着他。 李牧冲他挑眉,询问出什么事了,仲修远却是鼓着腮帮子一直盯着他看。 李牧正准备开口,却见仲修远慢慢的在水中转过身来,然后动作笨拙的慢慢向着他靠近,又有些笨拙的把自己口中的红薯喂给了他。 主动做完这一切,仲修远面颊发烫地看着李牧,他知道这人肯定没吃饱,就这么一个红薯,一个人吃还好,两个人确实是有些不够。 但他就算是饿着自己,也不可能会饿着这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呜,昨天那样都锁了,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吃红薯吧→→ ps:因为昨天设置错了发布时间,所以这两天更新时间在23.47.47,这几天可能会加更下,把时间调回每天0.08分。 再ps:作者菌的笔名已经改好啦,宫槐玉=宫槐知玉←这个很重要,容许我刷个屏。 —— 谢谢以下妹纸的地雷和手榴弹,给泥萌笔芯芯: 風采錂扔了1个手榴弹 长安旧人扔了1个地雷 風采錂扔了1个地雷 梦里无痕扔了1个地雷 长安旧人扔了1个地雷 墨染紫夕扔了1个地雷 丧气柒仔扔了1个地雷 灵于昕扔了1个地雷 48、048.叔叔一起去吗? 001. 仲修远喂李牧吃完红薯,他一直盯着李牧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见李牧把红薯都吃下之后又望着自己,他才回过头去。 咔嚓咔嚓的把手中的红薯啃了一会儿,仲修远又含着红薯鼓着腮帮子,回头望去。 李牧依旧维持着那舒服的姿势,双臂抵在池壁上面舒服的泡着,由着这人时不时的想着回头来喂他一口,顺便趁着这人靠近的机会亲上两下,然后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人脸上那犹如受到惊吓的小鹿的模样。 如此重复了好一会儿之后,两人才总算是把那根红薯都吃完。 吃完了东西,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仲修远磨磨蹭蹭地靠近李牧,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李牧的身上之后,与他一起静静的泡着。 大雪天的夜里,哪里都冷,寒风阵阵自不用说。 两人缩在温泉池子里,倒没有让那些寒风给吹到,但是这水里也不能泡得太久,更何况还是这样温度颇高的温泉。 泡久了会让人皮肤发皱,也会让人头晕乏力,所以两人在里面泡了一会,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先后上了岸。 温泉的附近比较暖和,山缝间一处靠近崖缝的地方温度颇高,虽然空气中依旧带着几分潮湿,但比起雪地里要好得多,因此两人穿上了衣服之后靠在了那墙壁上,相拥而眠。 这一路下来,两个人几乎就没有什么时间好好休息,一直忙忙碌碌。回到了这附近之后,又一直精神紧绷。 如今好不容易泡了个温泉,祛除了身上的疲劳,四周又比其它地方更加温暖,因此靠在一起没多久两人便先后睡了过去。 一夜舒舒服服的睡到太阳出来,李牧睡够了嗅着硫磺的味道睁开眼时,温泉的旁边已经只有他一个人。 李牧起身活动活动了手脚,又绕着温泉的附近转了一圈,却没有看见另外一个人。 因为昨天晚上泡了温泉夜里睡得舒服的原因,李牧这一觉睡的时间特别的长,几乎是睡到半上午,这人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竟然这时候都还没回来。 又坐在温泉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到李牧肚子都开始咕噜咕噜叫起来了,雪地当中才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等仲修远,从雪地当中回到李牧身旁时,已经又是片刻之后。 回来见到李牧,仲修远有些不自在地看了李牧一眼,然后走到了李牧的身旁,他把自己一直揣在怀中的东西拿了出来,递到了李牧的面前。 仲修远一直揣在怀里的是几个蛋,几个白白净净的鸭蛋,这附近有鸭蛋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地方,李牧不用想也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这一路可不近,而且又下着雪来回走上这一路,光是冻也冻死人了。 果不其然,仲修远双手还有脸上都已经冻得通红。 “也不嫌冷。”李牧把几个鸭蛋从手指冰凉的仲修远手中接了过来,然后走到了温泉的旁边,选了个温泉出水口的位置,把鸭蛋扔了进去。 温泉的温度算不上特别的高,但如果时间长一些,煮个鸭蛋还是没有问题的。 朱修远见了李牧的动作,又听了他这话,没有说话,只是咧着嘴笑了笑。 这样大雪封山的时候,这一路下去当然是冷了,而且是冷极了,不过他估摸着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饱的这人今天起来后,肯定是要饿的,所以才惦记着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捡漏的鸭蛋。 他运气不错,从之前的那鸭窝当中倒是捡了几个。 利用这温泉泡鸭蛋又耽误那些时间,等两人吃饱之后,这才收拾妥当下了山,向之前他们藏着红薯的地方走去。 山里的温度和温泉边的温度截然不同,只这一夜过去,原本他们藏在这山间的背篓还有红薯都结了一层冰。 两人费了半天力气,从背篓当中选了几个硬硬的红薯对着背篓一阵敲,才总算是把背篓中的那些冰渣子给敲掉。 如果不把冰渣敲掉,他们这一路估计还得背着冰走,那重量可不轻。 这一来一回的耽误,等两人真的开始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离开了村庄的范围后,两人倒没了之前的急促,一路上走得稍慢些。 大概有将近七、八天之后,两人才顺着之前做下的记号寻找到了留驻在山间的几人。 见着李牧和仲修远,几人都十分的兴奋,连忙围了过来帮着把竹篓全部放在地上后,又赶紧询问了外面的情况。 知道这些人着急,因此两人一边往洞里走,一边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如数说了出来。 知道镇上遭了殃,估计镇里那些人以后回去也没办法住了。众人的心都高高的悬了起来,知道山里没有被波及太狠中,他们又不禁松了口气。 虽说这样不太好,但是他们毕竟是住在山里的,如今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也真的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管别人如何了。 白桂花一边听着李牧和仲修远的话,一边在灶堂那边烧水,片刻之后,她把两杯温水递到了两人的手里,“喝点水暖暖。” 走了一路,手脚都冻得发麻的两人并没客气,接了过来就是一阵喝。 两杯下肚,手脚都暖和起来之后,李牧长吁出一口气。 他放了杯子,正准备说话,就看见洞口外一小群排着队的鸭子,一边嘎嘎地叫着一边从洞口走过。 李牧惊讶,因为如今这雪地里鸭子也不好过,所以他临走之前是在山洞的附近找了一个避风避雪的地方,给这群鸭子弄了一个鸭窝,把它们给关在里面养,怎么的他这一回来鸭子就给放出来了? 李牧还是心疼这些鸭子的,毕竟这些鸭子可是他全部身家,而且逃难的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也一直靠着这些鸭子活着,这怎么的就给放出来了? 看着李牧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白桂花见了连忙解释道:“你别急,这鸭子的事情我们慢慢和你说。” 李牧并不是个冲动的性子,听了白桂花这么一说,立刻就猜到大概是有什么缘由。 苏家这母子三人他不怎么信任,但白桂花的人品他却是相信的,她不会做那种趁他不在就使什么小手段折腾他家鸭子的事情,更何况还有个仲漫路在这里帮忙看着。 一旁的仲漫路见状嘿嘿一笑,一句道明了缘由,“那鸭子自己去湖里找鱼吃了。” “鱼?!”李牧越发的惊讶。 这冰天雪地的,哪里来的鱼? 而且就算是附近有水塘有鱼,这种冰天雪地里几个鸭子怎么抓?难道它们自己还下水? 要知道这鸭子虽然比鸡耐冻一些,可那到底这些家畜都不像他们人,不可能自己动手多穿衣服御寒,所以这一路下来被冻伤的鸭子也不少。 现在这种一碗水泼出去要不了多久就会全结冰的天气,鸭子还跑去水里搅和,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眼看着李牧越发惊讶,白桂花赶紧笑道:“知道你心疼紧张,不过你尽管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晚些时候让仲漫路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李牧又回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仲漫路,后者冲着他神秘地笑了笑。 半年的时间仲漫路玩得好吃得好倒是长开了些,如今五官轮廓越发的像他哥,不过他的性子大概是因为后面这些事情的原因,倒是慢慢的变得开朗了起来,这一点与素来沉稳的仲修远截然不同。 “大概你们走了有两三天后,有一次我们去喂鸭子的时候没注意,有几只鸭子给跑出来了。一开始我们也没注意,就琢磨着喂完了其它的再去抓,毕竟这冰天雪地的它们也没地方跑……”白桂花徐徐道来。 当时跑出去的鸭子有十来只,李牧养的鸭子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也得五百多只,这么几只他们当时是真的顾不上。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等他们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了再回头去抓这几只鸭子的时候,却发现这些鸭子跑了许远,竟然跑到一处湖边去了。 原本他们都不知道那个地方有湖,他们虽然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的时间,但因为冰天雪地的,他们也极少出去,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鸭子在那里找到了水源,他们估计都一直发现不了。 鸭子找到水源的地方是一个冰洞豁口,湖面上一处靠近岩石的地方,自然裂开的,估摸着是因为地势不平,所以被雪给压塌了。 他们顺着脚印找到这边的时候,那群鸭子已经在水里头扑腾起来,好些都钻到水里面去抓鱼了。 他们一开始也像李牧一样,十分的担心,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群鸭子非但没有因为天气寒冷而变得笨拙,反而是下了水后更加精神抖擞,众人也就没有急着去赶,而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一看之下,众人却越发的惊奇。 一般情况,鸭子撅着屁股潜下水抓鱼是正常的事情,运气好,它们偶尔也能抓住个鱼苗苗,不过到底是少数。 这次大概是因为这个豁口是整片湖唯一的透气的地方,所以水里的鱼都往这边游,那些鸭子因此在里面抓了不少的小鱼,一个个都吃得肚子鼓囊囊的。 把这些吃饱的鸭子全部赶回了笼子里关了起来后,众人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天,发现并没有什么生病的迹象后才放下心。 结果第二天他们一开门进去,这些鸭子立刻就往门外跑…… 这么来回两三天,确定这些鸭子却是耐寒也没生病后,众人索性就让这群鸭子去水里闹腾去了。 李牧之前把那一批长大的鸭子卖掉后,现在重新买回来的鸭子大概有四百只,之前养了几个月,如今都是群半大鸭。 半大鸭一个个地看着个头不大,每日的喂食量他们也按李牧说的缩减了部分,但即使是这样,每天下来喂食的量依旧还是很吓人。 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因为李牧来之前早有预料背了很多饲料过来,这些鸭子恐怕早就已经饿死了。 冰天雪地里如果这些鸭子能够自己觅食,对他们来说对李牧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所以后来他们也试着把其它的鸭子一起放出去,看它们能不能自己去水里找到吃的,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敢下水去抓鱼的鸭子只有其中一小部分。 那一部分鸭子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背上都有着一个白点。 那些鸭子都是之前李牧买回来的新品种。 002. 听着这几人的诉说,李牧越发的惊奇。 李牧又在山洞当中坐了一会儿,待身体回暖之后,就立刻让仲漫路带他去看看情况。 被鸭子找到的那个湖就在他们住的山洞不远处,之前被大雪覆盖,所以根本没有任何痕迹,如今因为有一个地方冰裂了口,倒是隐约能够看出些痕迹。 李牧跟着仲漫路走到湖边的时候,那群鸭子正围绕着那个小豁口往里面钻。 在这湖边的鸭子的数量不多,总共才二十只,一个个的背上全部都有着一个白白的小点,如今的它们虽然已经没有了小时候笨拙毛茸茸的可爱,但因为背上那白点的原因,看着依旧比其它的鸭子要招人喜欢。 那冰块豁口不小,只容纳二十只鸭子绰绰有余。 这些鸭子虽然是李牧都不知道的品种,但这些鸭子大概和其它的鸭子有一样一点没变,那就是一见到李牧,它们就喜欢隔着老远伸长了脖子冲着李牧嘎嘎叫唤。 这一点上,李牧觉得,他和这些鸭子的仇大概是不分种族的。 李牧被这些鸭子叫得有些发毛,他就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远处观察。 这一群鸭子就如同白桂花他们之前告诉他的那样,在水里确实精神得很,而且时不时还能逮住一条小鱼。 “可惜其它的那些鸭子就不行了,我们之前也把它们赶到水边来过,只有几只下去过,还都是没多久就颤颤悠悠的上来了,其它的更是根本不愿意下去。”仲漫路有些遗憾地说道。 四百只的小鸭,两百只的大鸭,就算是李牧提供足够的饲料,他们每天光把那些红薯剁碎了掺了其它的泡胀的糠皮再拿去喂,都要忙很久。 要是它们能够自己找东西吃,那他们就轻松多了。 仲漫路颇为遗憾,李牧此刻看着那些精神抖擞的鸭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喜悦。 之前他买这些鸭崽子回来的时候,卖家就告诉过他这些鸭子虽然市场价格很高,但是真的很难养活。 之前李牧一直以为是因为这些鸭子体质太过娇弱而且又挑食的原因,但现在看来,不好养活的原因可能不仅仅是如此,也有可能跟气候有关系。 他是不知道这些鸭子到底是什么品种,他以前也没见过这些鸭子,但生物因为气候不符而死掉的事情不是少数。 例如果树,有些果树在热带能活,但种在偏冷的地方却未必能活。因为外界气候不适应,即使难得种活了,大概也不会结果。 这些个鸭子估摸着也是一样的道理,它们没能活下去估计不是受了后天的影响,而是估计本来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怕热的品种。 他们这地界夏秋两个季节温度都颇高,那些鸭子不耐热,就直接给热死了。鸭子热死这事儿可以说是十分的稀奇的,其他人兜兜转转找不到鸭子死掉的原因,所以这才有了养不活和不好养的错觉。 李牧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有可能,同时也越来越激动。 如果这些鸭子真的是因为气候不符才不好养活的话,那他以后岂不是可以只在大雪天里养,这样就解决了容易死的问题? 这些鸭子一只的价钱有其它鸭子五、六倍那么高,他手头这五百只鸭子要是全部换成这种鸭子,他这一个冬天岂不是能赚翻了?! 只是想是这么想,李牧此刻却也有些无奈。 如今他虽然已经大概明白其中的道理,也急切的想要试验一番,但是现在外面情况乱作一团,他之前就只买了这么二十只,现在就算他还想再去买它个五百只回来,也没办法做到。 这一切,估摸着只能等明年冬了…… 李牧无声地叹息一声,一脸失望与严肃地回头看向旁边的仲漫路。 仲漫路被他脸上突然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也连忙跟着认真起来,“怎么了,哥?” 该不是这些鸭子出了什么岔子吧?仲漫路有些紧张地回头望向那二十只鸭子,那些鸭子看着挺精神的呀? 李牧漆黑冰冷的眸子看了仲漫路许久,这才悠悠地开了口说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你早点起来,跟着我。” “嗯?”仲漫路不安。 “我们来钓鱼。”李牧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冲着他叫唤的鸭子,气得脸色铁青。 这么些个兔崽子! 有鱼吃居然不知道孝敬孝敬他,居然给他吃独食,居然还冲着他叫,居然还敢凶他! 李牧肉痛地看着那些个从水里被鸭子给抓出来吃掉的小鱼,还有那些肚子鼓囊囊的鸭子,他一双漆黑的眸子中都泛着沸腾的嫉妒,面无表情的脸下,喉结更是上下划动得勤快。 它们明天都给他笼子里吃红薯糠皮去!这事儿没商量了! 仲修远愣愣地看着急冲冲的往回跑要去做钓鱼竿的李牧,好半晌之后这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看着李牧离开的方向。 他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依着李牧的性格,这么一个多月的逃难下来,这么一个月的鸭蛋吃下来,估计他嘴里肚子里早就已经是淡然无味,早就已经琢磨着要弄点什么解解馋了。 仲漫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明明才十三十四岁,眼里头却有着几分对李牧的无奈。 他刚见到李牧那一会儿,见李牧是个沉默不怎么喜欢多说话的性格,他一直有些怕李牧,误以为李牧并不好相处。 可相处久了,仲漫路却慢慢的发现这人骨子里其实就和他们几个小孩子一样,完全是爱玩儿爱吃的性格,好玩儿得紧! 摸清楚了李牧的性格,仲漫路也慢慢的就懂了。懂了他哥爱上这人的理由,也懂了他哥宁可放弃所有,即使每天山里山外都累得不轻,也要与这人在一起的原因。 因为这人,确实有那魅力。 这样的人,处久了,大概没人会不喜欢他吧! 仲漫路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开始顺着地上的脚印往回走。 他其实是有些羡慕了,羡慕他哥能找到个这样的人陪着他。哪怕只是每日每日的为着一些繁琐的小事忙碌着,只要是和这人在一起,他哥大概也是幸福的。 李牧形色冲冲地回了山洞,山洞里的众人见状立刻就紧张起来,特别是仲修远,他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询问出什么事情了。 得知回到山洞里面就扑到一堆行李里头臭着脸翻来覆去的找东西的李牧,是他肚子里的那一只馋虫又犯了,仲修远无奈又好笑的同时,也回头向白桂花借了绣花针。 仲修远找了一些能作为工具的东西,在李牧期待地注视之下,到一旁把那绣花针给崴成了鱼钩的模样。 然后他举着小针,配合着看着李牧聚精会神的在上面缠绕了一层又一层的细绳子。 鱼钩做完,仲修远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牧已经捧着那鱼钩屁颠屁颠地跑了,他已经到旁边去琢磨用什么东西来当诱饵了。 他们现在剩下的能够作为诱饵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带来他们自己吃的粮食,还有一些红薯,选来选去李牧最终准备了一把红薯还有一片菜叶子。 这冬天的鱼在水里饿急了,是什么东西都吃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鸭子给吃干净了。 这么一想,李牧越发的着急起来,看着那些鸭子的眼里都带着仇恨。 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天天一亮,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他就带着允儿还有仲漫路两个人向着水塘那边去了。 之前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回去看情况,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十来天的时间,允儿已经十来天的时间没有见到李牧,因此李牧回来之后他便一直不舍的跟在李牧的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 到了水边之后,李牧把带去的东西扔下便迫不及待的往水里下了钩子。 察觉到李牧是蹲在地上了,允儿也从仲漫路的怀中滑了下去,摸着顺着声音到了李牧的旁边,然后学着他的模样撅着屁股蹲在了水边。 自从鸿叔离开之后,李牧就又开始给允儿治眼睛了,那些药就如同鸿叔说的,他确实是一直都留着。 他原本留着的目的,只是想着鸿叔什么时候若是想开了可以再给允儿用,完全没想到如今却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再用…… 关于这件事情,李牧在开始给允儿治疗眼睛之前,就已经和允儿谈过了。 003. 在鸿叔下山离开之后,在李牧带着允儿一起开始往山里走准备逃难的时候。李牧就找了时间,在避开其他人单独抱着允儿去附近散步的时候,和允儿说了这件事。 他不知道允儿到底能不能听懂大人的事情,所以他把鸿叔的事情尽可能详细,尽可能的用他能够听得懂的话告诉了他。 他的身份,他要去的地方,他即将面对的东西,一切的一切。 一开始,他如同李牧的模样坐在李牧的对面,缩着小小的身体歪着脑袋,眼中带着明显的疑惑。 后来李牧说多了他大概是听懂了,又或者是感觉到了些什么,那张小脸上便流露出了几分担忧与害怕。 当时,李牧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后告诉他,“如果他不想去,那我们就不去。” 他明白鸿叔的顾虑也明白鸿叔最终把这件事情答应下来的原因,他知道鸿叔是因为他才动摇了决心,他也知道鸿叔虽然面上看着冷漠固执,实际上心里却还是挂记着这天下苍生。 他也知道这大宁已经民不聊生十年,已经不堪重负,所以必须要有人站出来结束这一切,而这个人,大概非鸿叔莫属。 很多大道理他都懂,他身陷囹圄满目疮痍,他未曾预料到自己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推了这个世界一把。但他思考良久之后,终还是决定和这小人儿谈谈。 如果允儿不愿意去,那就不去罢了。 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世界最糟糕的模样,即使没有改变也不会更糟糕。 如果允儿他不愿意去,那他大不了就带着允儿还有鸿叔一起逃到这更深的山里去。 大不了就真的与世隔绝,做群不与外人接触的野人,即使这样假意和平的日子可能只有几年,大不了几年之后他们就再一次躲到其它地方去。 虽然那样的日子大概会很贫穷会很辛苦,但总有办法。 这世界会怎么样,其实他真的并不关心,他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他关心的在意的从来都是自己身边的那个世界。 老黑、左义他们,因为是他身边的人,不是素不相识的其他人,所以他才会如此在意。 鸿叔的选择或者有机会或者有可能会让大宁平静下来,可能会造就另外一番景象,但如果这要牺牲允儿才能达成,那他选择无视那些残酷! 只是这其中牵扯了太多的利害关系,又牵扯到了太多的人,他没有能力与那些只手遮天的人物抗衡,他能做出的反抗实在微乎其微。 好在他还有选择的余地。三个月之后鸿叔会来接允儿,如果允儿选择不去,那他就带着他爷俩一起逃。 但到底要怎么样,李牧希望听听允儿的意见。 李牧知道自己把这样的选择题交给允儿来做有些不成熟,但允儿到底是大宁皇室的血脉,如果要改变这战场,大概他必不可少。 有些事情李牧虽然一直在逃避,但也不得不承认。 鸿叔的身体已经远大不如以前了,他老了,虽然他平时看着挺硬朗,可是大概也就十来年的好活了。 想让这一场战斗平息,仅仅是几年的时间是很难做到的,如果只是停下打仗那容易,但是大宁这十年来累积的难民和一些战后的问题,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安置的。 大宁如今还没大乱,大概是因为有这一场仗的胁逼因素在里面,活着都成问题,其它的问题便都被遗忘。 但一旦这一场大战平息,各种各样的问题就会呈出不穷地冒出来。 到时候总要有个人来掌控大局,不然这一场仗即使停下了,大宁如今的模样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恐怕还会更糟糕。 蹲在水塘的旁边,李牧侧过头去看着脸上裹着纱布,静静的学着自己的模样蹲着的允儿。他脸蛋上原本好不容易被他养起来的几分婴儿肥,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逃难的奔波,又瘦了回去。 李牧现在都还记得之前自己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允儿当时的模样与回答。 他在允儿的脸上看到了害怕和不安之后,他心中就已经得出了答案,他知道允而是不愿意去的。 他正准备抱着这人走,不再问。却听到了允儿的问话,允儿皱着颜色很浅的眉头仰着头,问他,“叔叔一起去吗?” 李牧未曾想到允儿会这样问他,微愣了半晌之后他道:“这件事情要看你自己的想法,即使我去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鸿叔应该也明白这些,他那么聪明他肯定明白。所以鸿叔让他答应那个请求,并不是想着他去帮着允儿做什么摄政,他大概只是希望允儿的身边能有个人陪着。 如果真的到了他去陪着允儿的那天,那大概就代表着那时候鸿叔已经死了。 李牧相信鸿叔一定会为允儿安排好一切,如果没有安排好一切,他绝不会轻易死掉。 所以鸿叔要的,是一个不把允儿当作皇帝一个不把允儿当作工具,一个只把他当作孩子当作晚辈能够在他害怕的时候陪着他的,一个能够代替鸿叔他自己的存在。 不然,如果连鸿叔也不在了,那允儿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太可怜了…… 李牧实在无法想像,一个连几只小鸭子死了都会哭得那么凄惨伤心的孩子,在那样漆黑深不见底的皇宫里,会被欺负成什么模样。 听了李牧的回答,允儿越发的不安。 他坐在李牧的对面,皱着浅浅的眉头思考了好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小大人似地点着头说道:“我会跟他们说不要打仗的。” 李牧当即愣住,他看得出允儿的不安和害怕。 “为什么?”李牧许久之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允儿依旧是那认真思考过的小大人的严肃模样,他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地说道:“因为叔叔不喜欢打仗。”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爷爷也不喜欢,婶婶也不喜欢,小叔叔和茵茵姐也说打仗不好,所以不可以打仗。” 李牧喉咙发苦地看着面前大概连他在说些什么都没有全部听懂的小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 其实李牧会有这样的问题,是因为他心中早已经得出了答案。 他知道允儿肯定会害怕,所以他早已经做好了只要允儿点头,他就带着允儿逃的打算。 但他未曾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不知道允儿到底有没有听懂他那一席话,那些事情就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但或许他是真的听懂了,所以接下去重新治疗眼睛这段时间他格外的配合,到了换药的时间他比谁都积极,若是小心耽搁了他还会主动提醒。 他也比之前更粘人了,睡觉都要抱着才睡,那笨拙的撒娇的模样,就仿佛是在和他告别。 李牧正望着身旁的允儿发着呆,学着他的模样蹲着的允儿却突然激动地开了口,“叔叔,鱼!”说话的时候,他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指着水塘的那边。 李牧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朝着允儿指着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水面上正冒着水花,鱼儿显然是已经上钩,这会儿正挣扎着想要逃跑。 李牧连忙收起了跑远的思绪站起身来,把那鱼往岸上拉。 那鱼挣扎的动作很大,但是鱼被拉上来之后个头却并不大,才他三指宽左右。 “抓到了吗?”允儿因为眼睛上敷着药所以看不见东西,他竖起了耳朵紧张地听着。 “抓到了。”站起来的李牧把那小鱼取了下来,然后把鱼看准了允儿脚边的位置扔了过去。 那小鱼并没有立刻就断气,而是在允儿的脚边扑腾着,尾巴打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察觉到那鱼的动作允儿高兴坏了,他嬉笑着歪着脑袋听着,似乎还想要伸手去摸,可惜他看不见,没摸到。 李牧换了鱼饵之后,又重新下了鱼钩。 不知道是李牧的运气不好的原因,还是因为这水里头的鱼都给那些个鸭子吃光了的原因,李牧在这水边蹲了半上午的时间,鱼倒是钓起来不少,但大多都是两指三指宽的小鱼。 太阳出来之后,来给李牧送早餐的仲修远看着李牧脸上那不甘心的神情,只觉得无奈与好笑。 不过他也没劝,由着李牧去玩。 快到中午那会儿,李牧才把那些个小鱼用一个大叶子包裹着,捧着往山洞那边走去。 他到山洞外的时候,其余的人正围着鸭笼准备喂鸭子,见着他捧着小鱼回来,都纷纷回过头来看向他。结果众人一分神,原本在鸭笼里面吃东西的鸭子便扑腾着从他们的脚边溜了出去。 大概是嗅到了鱼腥的味道,所以那些最近一段时间也挨了些饿的鸭子,全部都冲着李牧扑了过去。 李牧手里捧着那些小鱼,见着这一群突然就嘎嘎地叫着发了疯似的向着自己冲过来的鸭子,他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身便跑。 李牧跑,那些个鸭子立刻就追了上去,一时之间,整个山洞外都是鸭子嘎嘎的声音还有扑扇着翅膀的声音。间或之间,还掺杂着几声李牧的骂声。 原本正忙着喂鸭子的众人见到这一幕,都先吓了一跳,随即看着被一群鸭子追得到处跑的李牧,忍不住地捧腹大笑。 原因无它,只因为此刻的李牧确实是有些引人发笑。 李牧手上用叶子捧着一堆的鱼,他一边板着脸紧张兮兮的往前跑,一边又要小心手里头捧着的鱼掉了,还要一边回头去看身后的鸭子。 鸭子多,追得凶,所以李牧跑得非常的快。 跑得快,雪地里不好跑,他手里捧着的东西就不稳当,所以每跑出一段距离他手里的鱼就会掉下一两条来。 每当这时候,李牧就会心痛万分地回头看着那些被其它的鸭子蜂拥而上抢食的鱼。那心痛万分的表情,就好像那些被吃掉的不是鱼,而是他身上的肉。 李牧心痛万分,那些个鸭子却是因为吃到了甜头,所以追得更加起劲了! 因为被追得更急,李牧跑的也更快,结果一脚没踩稳,一个趔趄,他手中的鱼又飞出了几条。 看着那些鱼飞出去的弧度,再看看自己手里已经没剩下几条的鱼,李牧面上忍不住多了几分悲愤与委屈。 他那模样,在加上这被追着跑的情况,再加上那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和急的红了的眼,看上去竟像是因为鱼没了而急得要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奇怪的脑洞的续??↓↓ 002. 巨人修远发现,小人总是离家出走,是因为他不喜欢他给他做的那个小窝。 因为小窝对小人来说,太粗糙了! 即使是他已经特意找了柔软的叶子给他做窝给他盖住圆鼓鼓的小肚子,但那叶子对他来说依旧是个庞然大物。而且一点也不够柔软,把小人脸都睡红了。 巨人修远认真思考之后,他打劫了名为袁的猫兽和大宁的狗兽,撸了一大把毛,重新给小人做了个毛茸茸软趴趴的小窝。 小窝做好后,小人果然不离家出走了,每天都乖乖睡在小窝里。 —— 谢谢我叫小墨墨扔了1个地雷,笔芯 谢谢風采錂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三生扔了1个地雷,mua 49、049.你自己也小心些。 001. 那些个鸭子追着李牧围着山洞跑,没多久那些鱼就都被鸭子吃得差不多了,李牧气坏了,众人却是都快笑哭了。 这也不能怪他们,主要是因为李牧这人平时看着倒是一本正经,又是一副严肃的面容性格,还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囧态。 眼见着李牧手里捧着的鱼,已经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十来条,仲修远终于是看不过去了,他站了出来,一声口哨在雪地中清晰的响起。 再让李牧被这群鸭子欺负了去,他就该要心疼了。 随着仲修远一声口哨的响起,那些个刚刚开始就一直追着李牧跑的鸭子终于是安静下来,它们恋恋不舍地望了望李牧,然后这才慢吞吞地摇摆着屁股,走向仲修远所在的鸭笼。 李牧得救,他却并没有流露出庆幸的表情来,而是越加愤恨地瞪着那些鸭子,还有仲修远。 这些个鸭子吃他的喝他的从小到大都是他手把手带大的,结果却尽欺负他听仲修远的话,简直就是没良心加三级。 李牧望了望自己手里的鱼,这下不仅仅是心痛肉痛了,他都已经生出了想要吃鸭肉的冲动了。 仲修远把这一切看在眼中,他把那些个鸭子招回去之后,让它们全部进了鸭笼,又把自己手中拿着的鸭食全部都洒在了地上之后,拍了拍手走向被欺负了的李牧。 仲修远强忍着自己脸上的笑容,看着李牧手里捧着的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几条小鱼,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你没事吧?” 仲修远虽然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一本正经些,但到了嘴边的话脱口而出之后,其中却忍不住带了几分笑意。 李牧幽幽地望了一眼仲修远。 后者背脊一阵发凉,一张脸瞬间就红了,一双眼睛更是流露出了几分无法遮掩的心慌意乱。 李牧这人,该不会又记恨他了吧? 李牧之后,仲修远也开始有些委屈起来,“不是我叫它们追着你跑的……” 仲修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但因为以前的那些事情印象太过深刻,因此仲修远这话说出口时,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李牧望着仲修远的眼神越发的幽深,直把钟修缘看得头皮发麻,他才把自己手中捧着的没剩多少的鱼全部塞到了仲修远的手中,然后又瞪了一眼那些鸭子,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仲修远见状,越发的哭笑不得。 这人肚子里的那根馋虫,怕是要闹腾了。 只是无奈归无奈,仲修远还是把这些鱼小心翼翼地捧着放到了山洞里面去。 经过这么一闹,众人的心情都不错。 喂完了鸭子之后他们就有说有笑的到旁边去休息了,仲修远则是趁着这个机会来到了鸭笼的旁边,看着因为吃饱而变得懒散的那些鸭子。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又被李牧给惦记上了,此刻他面上的温度已经不受控制的拔高,他心中有那么几分害怕,但又有那么几分期待…… 仲修远独自一人站在那些鸭子的旁边,好半晌之后才憋出了一句话,“以后别尽欺负他。” 四周已经没有其它的人,仲修远这一句话,是在对鸭笼里面的那些鸭子说。 大冬天的这些个鸭子吃饱喝足之后,都懒散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听了钟秀园的话后,只有其中一两只伸长了脖子嘎嘎叫了两声。 仲修远也不管这些鸭子到底有没有听自己说话,更不管这些鸭子到底听懂了没有,他稍作停顿之后又道:“你们这样尽欺负他,他以后生气了,就不管你们了。” 想到这个人瑕疵必报的性格,仲修远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是真的好奇这人这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仲修远站在鸭笼旁边,脸上带着傻笑,鸭笼里面的那些鸭子有些受不了仲修远此刻这傻样,一个个的把自己的脑袋塞到翅膀里面躲了起来,完全不理他。 仲修远看着这一幕,自己也觉得自己有几分傻,可是…… 山洞当中,闲暇无事的仲漫路看着远处正在和一群鸭子认真谈话的自己的哥哥,眼中都流露出了那么几分嫌弃。 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自己看到的这一幕,有些像是调皮孩子闹了爹,娘去教训孩子的感觉? 李牧忙了一上午的时间好不容易钓的那么十几条小鱼,全部都被这些个鸭子吃了个干净,剩下的那几条被他万分珍惜的煎了,一人分了一条也就没了。 中午吃完饭,众人又帮着把那些背上有白点的鸭子放了出去,让它们自己在水边觅食,天快黑时,才帮着把鸭子赶了回来。 傍晚天黑,众人重新回到点了篝火的山洞时,留在山洞当中的仲修远正脸颊发红地坐在地上,见众人进来,眼中还透露着几分慌乱。 站在山洞中的另外一个人,李牧,却是神情似笑非笑的在琢磨自己手里头的鱼钩,他肚子里的馋虫还没吃饱。 进了山洞,察觉到山洞中的气氛有些异常,白桂花立刻笑着回过头去捂住了苏家那最小的男孩子的眼睛,“小孩子别看。” 仲修远看着白桂花这举动,瞬间越发的不自在起来,“……我出去走走。”他低着头嘀咕了一句,便出了山洞。 仲修远的离开,非但没有让众人安静下来,反而是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听着那笑声,仲修远的脚步忍不住加快了几分,身形也越发的狼狈。 天色暗下来之后,众人围着灶膛煮了些吃的把肚子填饱,早早的便各自铺了棉被在地上躺着休息。 如今他们条件不允许,也只能一切从简,因此一群人全部都是睡在同一个山洞里。 李牧旁边挨着仲修远,仲修远的旁边是仲漫路,仲漫路旁边再过去就是苏家那小男孩,然后是他母亲、苏雨、白桂花。 允儿还小,夜里被李牧抱在怀中睡,夜里若是起夜也好照顾着。 寂静的雪夜当中没有虫鸣没有鸟叫,众人很快便昏睡过去。 将近半夜时分,原本呼吸绵长正睡着的李牧突然睁开了眼,差不多就在同时,在他旁边的仲修远一双黑眸也睁开。 两人静静地屏息听了一会儿,然后在黑暗当中对视一眼。 下一刻,两个人都坐了起来。 仲修远走到洞口他们留了一个口的位置朝着外面张望,李牧则是小心的把允儿抱了起来,把他抱到了白桂花的旁边放着。 两人的动作很轻,并没有惊动其他的人。 李牧放好允儿,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仲修远的身旁,顺着他微微挑开些的帘子,朝着外面望去。 如今正是冬季里最寒冷的时刻,整座山里全都是白皑皑的大雪,有些地方雪较深足足好几米,有些地方却还裸露着几分黑黑的岩壁或者枯烂的树枝。 他们住的地方是在三座山的中间位置,从洞口的位置朝着外面望去,能看见的景物呈现一个喇叭形状。 原本,入目的应该是一片在月光之下雪白生辉的白雪,但今夜,雪地当中却有了些不同的东西。 两人静静地站在雪地当中站了一会,最终还是仲修远先动了,他微微冲着李牧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警戒与戒备。 李牧又朝着外面望了望,这才回过身去走到其他正酣睡着的人身旁,他动作极轻的把几个人全部都拍醒了。 众人原本都睡得很香,再加上又是这种寒冷的夜里,被叫醒来之后有短暂的瞬间大脑都有些空白。 好一会儿之后,这才在李牧的暗示之下,安安静静地坐起身穿了衣服。 雪夜里,他们并没有点火,但是凭借着外面的月光,还有地上白雪的反光,山洞里的一切倒是都隐约能见。 李牧突然把众人叫醒,仲修远又是一直戒备地站在洞口朝外面张望的模样,众人虽然不解,但此刻都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李牧把众人都叫醒之后,他走到了他们放行李的地方,从行李的最下端掏出了找之前带进山来的武器。 一柄长刀李牧自己拿着,一副弓箭则是交给了仲修远,剩下的一些防身的短武器,李牧留了一把匕首之后,其它的全部给了身边的人。 见着李牧这架势,苏家那三母子还有白桂花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消失不见,几人都害怕地颤抖起来,只有仲漫路脸色一白,但还是拿了趁手的武器。 白桂花借着月光和白雪的光氲见李牧走到了仲修远的身旁之后,抱起了旁边的允儿,也从被褥上选了一把看着稍微轻一些的匕首横在了身前。 山里头不安全,这一点他们进山之前就已经知道,只是他们进山到如今已经将近一个月多的时间,还一直没有遇上任何危险,所以众人慢慢的都把这件事情忘了。 见白桂花有了动作,苏家嫂子似乎得到了提示,也赶紧选了武器,她把小儿子护在身旁,又给了苏雨一样能够防身的。 站在洞口位置的李牧和仲修远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静静地望着远处,他们屏住呼吸,只两只眼睛在转动。 这一等就是许久,可能都有半炷茶的功夫过去了,那两人都依旧没有动作。 又过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之后,白桂花这才有了动作,她抱着允儿试图站起来向那边走去,李牧见状连忙回头制止了她。 白桂花还是很听李牧的话的,见了李牧的动作,她连忙就慢慢的又坐了回去,但就是这一动,她倒是隐约地看清楚了李牧他们在看的东西。 时间非常短暂,她并没能完全看清,但只一眼她就认出了那些东西,那是狼。 一群狼。 在山洞前方,大概之前那鸭子经常跑去抓鱼的湖边的附近,一群远远地看着大概才只有巴掌大小的狼一排横开站着,用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们。 它们也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一动不动的,如果不是因为它们身上的毛皮与周围的白雪形成太大的反差,恐怕根本都不会有人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002. 白桂花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被那些个狼吓得手脚都开始颤抖起来。 那些个狼不是人,只是畜生,它们看向他们这些人的眼神冰冷而无情,就仿佛在看像一堆肉。 白桂花不知道它们为什么等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只是远远地看着,但仅从那些饿慌了的眼神当中她就知道,这些狼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众人都没有动,安安静静的屏住呼吸,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众人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个时辰,可能是两个时辰。 就在山洞里的众人都因为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而四肢发麻的时候,洞口外的那些狼总算是有了动作。 其中几只狼似乎是没了耐心,所以它们在狼群中徘徊了一会儿之后,竟然掉头就走了。 一共走了将近七、八只,它们慢悠悠的向着远处走去,逐渐消失在白雪中。 剩下的那十来只狼因为这些狼的离开也有了些骚动,不过它们并没有马上就转身离开。 看着那些狼的动作,一直站在洞口的位置,朝着外面张望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依旧紧绷着神经,没有丝毫的松懈。 狼这种东西和其它的动物是不同的,它们是会协同狩猎的,而且在狼的群主里面是有明显的等级观念的,只要头狼没有离开,他们就没有脱离危险。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剩下的那十几只狼,好像狼心涣散了,一个个的慢慢散开来,或是在雪地当中蹲着,或是继续站在原地看着。 见着那些狼如今这模样,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也有了动作。 李牧退后一步,回到了山洞当中,他把自己手中一直举着的刀放了下来,活动活动了手脚。 山洞中其他的人见状,也纷纷跟着松了口气,开始动作轻缓的活动起,已经发僵发麻的身体。 只是见李牧没有说话,其他的人也不敢说话。 李牧活动完手脚之后,在山洞当中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又把身上的衣服穿好保暖。 刚刚他和仲修远两人听到动静之后,立刻就行动起来,根本没有时间去管衣服。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学着保暖。 李牧在洞中坐了大概有小半盏茶的功夫后,他站了起来和仲修远换了班,换仲修远去休息回暖。 等到仲修远和李牧两人再次换班时,时间已经过去非常久,天边的夜色都慢慢散了些,看那样子竟然是快要天亮了。 眼看着外面的光亮越来越亮,除了李牧和仲修远,之外的其他几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没了之前的紧张。 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又轮番的换了两次后,在外面守着的那些狼,似乎才终于没有了耐性,慢慢的都起了身向着它们来时的方向走去,慢慢的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当中。 等到那些狼都彻底离开,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在附近探查了一番,确定那些狼不在了后,众人这才真的彻底放松下来。 而这时候,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脸上都已经满是冷汗。 摆脱危险,白桂花等人自然免不了要庆幸几句,然而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听着那些话,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哥?”仲漫路敏锐的发现了两人的不对,连忙追问,“天都亮了,那些狼也走了,它们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其余的人闻言连忙看向两人,希望从两人口中听到肯定的话语。 李牧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和他解释,而是和仲修远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之后,便给众人分派起了任务,“嫂子,你们待会儿跟着仲修远去外面砍树枝,他会跟你们说要砍些什么样的。仲漫路你待会儿带着苏雨,一起去把他们砍的东西全部拖回来。” 狼这种东西是极具智慧的,这样食物稀缺的情况之下,它们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昨天夜里之所以没有立刻发起攻击,一开始恐怕是因为不确定他们这边的情况,后来大概是察觉到了李牧和仲修远的杀气,所以才准备再观察观察。 李牧和仲修远原本以为这群狼会在天亮的时候,他们戒备最为薄弱最为疲惫的时候发起攻击,倒真没想到它们会离开。 但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它们的离开反而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因为如果它们昨夜就上来袭击他们,凭借着他们两人还有之前的那些陷阱,他们倒并不是没有一搏的可能性。 但经过昨夜一夜之后,他们现在十分的疲惫,而且那些狼显然也会因为观察过他们之后计划得更加周全,若是它们今晚再袭击,站在劣势的明显就变成了它们。 李牧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必然会想办法。 单凭着他们几个人想要和这二十几只狼抗衡,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获胜的几率也微乎其微,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挖些陷阱,再借着陷阱想办法。 可他们现在一共七个人,能做事情的才五个人,一个白天的时间就算他们不吃不喝,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原本已经庆幸起来的几人,见李牧和仲修远两人脸色不好也高兴不起来了,简单的吃了些东西之后,就立刻按照李牧所说的行动起来。 这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众人几乎马不停蹄,一直忙碌着。 到了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众人赶了鸭子进了山洞之中,又把篱笆院里面所有的雪都铺平之后,各自拿了武器,屏住等待起来。 因为不知道这群狼到底是什么时候会来,昨夜一夜未睡白天又一直忙碌着的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分了班,一个人看守一个人乘机休息大半夜,快天亮更加危险的时候两人才一起守。 白桂花他们李牧原本是安排他们睡觉的,毕竟他们能帮得上的忙不多,一直这样跟他们耗着也不是办法。 不过明知道外面有狼群对着他们虎视眈眈,这一群人又哪里睡得着? 所以众人虽然并排躺着,但是一个个的却是都拽着武器,瞪大了眼睛。 大概又是昨天半夜那会,外面又有了动静,这一次外面的动静比之前一夜大了许多,就连白桂花他们都明显的察觉到。 那群狼过了昨夜的水塘的位置,向着他们这边靠近了不少,已经到了他们居住的这范围附近。 看着那些狼,山洞内的白桂花等人都忍不住吸起了冷气,唯有李牧抱着自己的刀靠在墙壁之上,依旧闭着眼睛老神在在一动不动。 那群狼的靠近并没有让仲修远有动作,他依旧坐在地上,只是隔着帘子静静地注视着外面的举动。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待着着那些狼向着他们发起攻击的那一瞬间,然而这一夜,他们并没有受到攻击。 直到天色大亮,这群狼又像昨天一样分作几批,慢慢的离开,它们都没有越雷池半步,依旧乖乖呆在他们所处的这片山洞的范围之外。 又一夜平安度过,众人原本应该庆幸万分,但这一次,就连白桂花他们都无法再笑出来。 因为这接连两夜的彻夜不眠,白天又紧张作业了一天,高度紧张的情况之下,他们的精神已经十分的疲惫,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脸色也都有几分难看。 这群狼比他们想像的要聪明得多,它们这是在消耗他们。 把猎物团团围住,慢慢逼到绝境,然后看着他们奋力的反抗,在他们用尽所有的力气时再一哄而上! 这是狼群惯用的伎俩,也是非常有效的伎俩。 如今这样的情况,他们已经处于劣势,因为他们虽然知道那些狼的伎俩,却拿它们没有丝毫的办法。 这个山洞是他们唯一的屏障,他们不可能离开山洞去外面和那些狼搏斗。 所以即使是知道这些狼在消耗他们,即使是知道时间拖的越长对他们越不利,他们也只能继续等待着这些狼发起攻击的那一瞬间。 简单的吃完饭之后,李牧接着昨天的,继续在山洞的附近布置陷阱,尽可能的制造更大的赢面。 众人虽然一如昨天一般积极,但体力上还有精神上的消耗到底是慢慢显现出来,效率远远不如昨天。 眨眼之间,又到了傍晚天黑的时候。 吃完了东西,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一起去看鸭子把鸭子往这边赶的时候,趁着其他的人不注意,停下脚步,简单地聊了两句。 “……仲漫路那边不用担心,他自己会想办法应对。”仲修远道,“我已经找机会悄悄和他说了,让他到时候多注意些允儿。” 这样的情况之下,谁也不能保证谁的安全。 仲漫路那边,因为平时跟他们两个偶尔也会练练,所以身手方面还是可以让人放心的,只是没什么实战的经验…… 003. 李牧点了点头,动作之间他又轻声说道:“你自己也小心些。” 这一次的危险程度远超于上一次,上一次他们好歹还可以寻找机会逃走,而这一次他们只能硬搏。 而且如果可以,他们还必须要尽可能多的把这些狼一次杀掉,就算不杀掉,也必须要逼得它们再不敢来,不然放虎归山,下一次恐怕他们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听到李牧难得的主动关心,仲修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似地笑了笑。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李牧的身旁,然后伸了手握住了李牧的手,与李牧十指相握。 他与李牧,终归不会只留下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 “好了,回去吧!”李牧打开了鸭笼,让鸭子从笼子里面出来。 最近两天的时间,李牧和仲修远等人都一直忙着设置陷阱,因此都没什么空管这些鸭子,这些鸭子被关得难受,此刻见鸭笼的门被打开立刻全部跑了出来。 费了些时间,把所有的鸭子都赶到山洞里面关着后,李牧把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洞口边上,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把之前的安排重新重复了一遍。 对面有二十多只狼,他们却只有两个有还击可能的人,正面硬抗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选择智取。 好在虽然这两天他们被消耗了许多精力与体力,但是到底该准备出来的东西,还是都准备出来了。 “记住了吗?”李牧把所有的安排都说了一遍之后,询问身后跟着的几人。 白桂花和苏家嫂子,两人不可能跟着他们一样拿着武器去拼命,所以她们两个被李牧安排在一旁,帮忙控制着几个陷阱。 陷阱大部分都是那种挖在地面下的,但地面上李牧也有布置,只是那些陷阱需要人手动,还需要看准时机。 到时候一旦乱起来,他和仲修远两个人肯定没空去管这些陷阱,这任务就留到了这两个人身上。 仲漫路的任务则是要确保这两人的安全,确保她们能够正常的按照李牧的命令控制陷阱。 两人都有些紧张,在李牧地注视之下,把李牧之前说过的使用方式全部大概说了一遍之后,便紧张地望着李牧。 看到李牧点头后,两人才纷纷松了口气。 做完这最后的准备,所有人又回到了山洞当中,熄灭了篝火,静静的等待着。 几乎是同样的时间,那一群狼又出现在了同样的地点,这一次它们并没有在继续向这边逼近,而是在昨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后半夜时,除了李牧和仲修远,其余的人虽然十分紧张但却不禁开始打起了哈欠,白天他们虽然有休息,但是基本都没睡多久,这会儿已经快到极限。 换班轮守休息的李牧和仲修远,在看着已经渐渐亮起来的天边后,神情有些凝重。 两人一左一右地蹲在洞口,颇有些头痛地看着,还在远处的那些狼。 “它们还不准备过来。”又等了片刻之后,仲修远不得不把这事说出来。 李牧本来就已经看出它们的意图,此刻听了仲修远的话,眉头不由紧蹙。 山洞中其他的人见状松了口气,可是看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眉头比之前皱得更紧,也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怎么了?”苏家嫂子问道,在她看来,那些狼不过来才是一件好事。 李牧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凝重的脸上越发的森冷,“再拖下去,我们都吃不消。” 就算它们今晚不袭击明天再来,天亮之后,他们这群人估计也没几个能睡得着休息得了,反而只会因为这即将来临的危险,更加得紧张不安。 “但是它们为什么不动?”仲修远同样眉头紧皱地望着那些狼。 那些狼依旧呆在昨天晚上它们呆的那个位置,但是大概因为这已经是第三夜了,所以那些狼中有些都已经沉不住气,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骚动不安的在四周走动着。 不过狼群向来都是一个组织性极强的群体,那头狼一直一动不动的蹲坐在原地望着,那些骚动不安的狼也只能在旁边等着。 李牧疑惑地望着那群狼,他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这些狼依旧按兵不动的原因。 要分析现在的情况,他们现在的情况确实已经到了极为糟糕的时候,再拖下去再等一天对那些狼也没有太大的意义,除非…… “怎么?”李牧眉头一皱,仲修远立刻就知道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它们也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李牧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他有些不确定。 这些狼从一开始发现他们的时候,就一直表现得十分的小心紧张,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这些狼非常的谨慎,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些狼本来就已经长时间食物不够,所以十分虚弱? 仲修远并不愚笨,他能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一颗脑子也是极其好使的。 听了李牧的猜疑之后,他又看了看外面的那些狼,片刻之后道:“咱们上当了。” 因为对方数量多,又是极具威胁性的存在,所以他们一开始就先入为主的弄错了。 一开始它们按兵不动,不是因为不清楚情况,不是故意想要消耗他们,纯粹就是因为它们自己虚弱没胜算,所以才出此下策! “该死!”李牧啧了一声,神色间多了几分懊恼。 他们顾虑太多,反倒是害得自己中计了! 听着李牧和仲修远的话,其余的人都是懂非懂,唯一大概已经听懂的仲漫路此刻紧张起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如果真的等到明天,那他们就真的输定了,一点胜算都没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李牧说出这个结果。 他站起身来,在山洞当中转了一圈,似乎在思索着,然后就在众人的视线都追随着他在山洞中绕了一圈时,他在鸭子的面前停下。 仲修远立刻就想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来,“我去。” 李牧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没答应。 就在众人都疑惑不解时,李牧在鸭子当中拎那两只后面买的半大鸭起来,然后在一群鸭子嘎嘎的叫声当中往洞外走去。 临出门口时,李牧看向仲修远,“你掩护我。” 仲修远一手弓箭使得极好,由他来作掩护是最好的选择。 仲修远自己显然也明白这些,本就有些白的脸,瞬间更加白了几分。他抿着嘴看着李牧,片刻后,他举起了弓。 李牧把自己的长刀拿着,拎着鸭子出了门,走到了雪地当中。 在洞外那些狼见李牧出来,立刻都精神起来,它们全部站了起来望着李牧这边,冒着幽幽绿光的眸子在黑夜当中犹如一朵朵盛开的幽兰,令人毛骨悚然。 李牧走到了山洞外篱笆院中间的位置,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依旧沉稳不动声色的狼王,举起了手上的鸭子,开始放血。 今天这些狼就算不进来,也得进来! 他们不可能再等到明天。 鸭子吃痛嘎嘎地叫了起来,鲜红的液体顺着李牧的手往下滑去,瞬间便染红了雪白的地面,腥甜的气息在冰冷的夜里慢慢地扩散开来。 那在他们的鼻腔中令人作呕的味道,到了那些已经饿慌了的狼的鼻中,却成了致命的诱惑。 那些血一落地,血腥的气息在夜空中一散开,原本还能淡定的那些狼立刻全部都骚动起来,就连那一直淡定的狼王都站了起来。 黑暗当中传来那些狼的阵阵鼻声,好几只焦急不安的已经向前试探着走了两步,只因旁边的狼王喉间发出嘶吼,它们才又退了回去。 “嘎嘎……”李牧把手中的鸭子扔在了地上,身上带着伤的它们扑扇着翅膀往旁边躲去,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因为它们的动作而更加浓郁。 “嗷呜……”一声狼嚎打破夜的宁静。 下一刻,有将近十只左右的狼按耐不住了,化作黑影,冲向了李牧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李牧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利剑划破长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唆、唆”的两声之后,雪地中传来狼的哀嚎声。 那些哀嚎还有血腥的味道彻底的刺激到了所有的狼,就连那狼王都无法再淡定,本能地冲向了李牧。 那些狼的速度很快,几乎瞬间就已经冲到了篱笆院中,但就在它们落地的同时,地面突然一空,原本平坦的白雪坍塌下去,露出了许多尖锐的倒插着的长矛。 “嗷……”进一步跳进来的那些狼有好几只都落入了陷阱中。它们扑腾着试图跳起来,但它们已经没有了力气,尖锐的长矛刺穿了它们的身体,让它们迅速的失去了力气。 见到这一幕,其它的那些狼立刻改变了跳跃的落脚点,除了有一只滑了下去外,其它的几乎都平安的落在了没有陷阱的地方。 李牧背对着洞口的位置,手中的长刀挽出一个剑花,冷冷注视着面前慢慢向着他走来的群狼。 仲修远已经走出山洞,他站在靠近山洞洞口的位置,手中的弓已经拉到满弓,箭尖直指李牧身旁的位置。 空气有瞬间的静置,下一刻,李牧突然向后一个翻滚,与此同时他大喝一声,“放!” 他的动作突然,那些狼愣了一下后,便向前方扑去试图扑向李牧,但就在它们向前聚拢的那一瞬间,上方一块黑影突然压下来! 被悬空在山洞外篱笆上方的,插满了木桩长矛的木篱笆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瞬间就把李牧脚前方的那一大片空地全部压死。 这是李牧之前布置的最大的陷阱,这一下也确实是阴到了不少狼,足足有将近七、八只狼都没能躲开,被那些木桩活活钉在了下面。 一时之间,血腥的味道还有哀嚎的声音,在夜色当中传开,让原本寂静的夜都越发的骚动不安起来。 仲修远放出两箭之后,上前一步,伸了手拉住了倒在地上的李牧,用力一扯把人直接从地上扯了起来。 没有言语,李牧立刻默契的配合着他的动作腰上用力,整个人鱼跃而起的同时一脚踹向了仲修远手边扑向他的狼,把那狼直接踹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今天没话说。 50、050.想他想他想他! 001. 那些狼原本有组织有纪律,在狼王的掌控之下十分的有耐心,但因为李牧之前放血的刺激有瞬间的疯狂。 如今看到自己的同类死伤大半,黑暗中又尽数是那些狼的哀嚎,剩下的那几只狼瞬间冷静下来,在狼王的一声干嚎之后,所有的狼都向后退去,退到了狼王的旁边。 见这些狼不再向着这边猛冲过来,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也把在洞口边被斩首的狼的尸体踹到了远处,然后冷冷地看着那头狼。 狼这种东西,聪明而且本身的咬合能力还有跳跃能力都很好,虽然大概因为长时间的饥饿让它们都有些虚弱,但就算是如此,如今即使是对方已经折损大半,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守在洞口的位置,仲漫路站在两人身后处,白桂花还有苏家嫂子则是站在更里面些的地方,紧张地注视着剩下的那些狼,等待着李牧给她们下命令。 两天的时间里,李牧让他们在这附近弄了好些陷阱,如今被触动的不过一些挖在地上还有从上方掉下来的,除此之外还剩了好几处陷阱。 这些狼不笨,一开始吃了亏之后,它们后面明显小心翼翼了许多。之前没有去过的雪地上,它们现在几乎都不走动,只踩在有狼脚印的地方,一看就知道是在防备。 这样一来,李牧之前挖在鸭笼旁边的那几个陷阱,现在看来基本就算是做了白工了。 知道地上的那些陷阱已经不能对这些狼造成威胁,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越发的戒备起来。 以他们如今的情况来看,一群狼和一只狼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因为他们同样都只能死守着山洞,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狼不动,李牧他们也不动,一时之间黑暗当中倒是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哥?”许久之后仲漫路轻声开了口。 此刻,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天边已经有一丝鱼肚白,再过不久,天就彻底的亮了。 狼并不是不能在白天行动,但是一旦到了白天,它们的优势也就减弱了,而且长时间和李牧他们耗着,也未必对这些狼有好处。 又等了片刻之后,那群狼中有几只瘦小的已经有些按耐不住骚动起来,唯独那狼王依旧是冷冷地注视几人,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望着那一头头狼,李牧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种感觉十分的奇怪,他也说不上来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就是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就仿佛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一头狼,而是只已经成了精的怪,它不像一般的狼是凭着本能在行动,而是在像人一样的思考。 李牧有瞬间地走神,正疑惑它到底想干吗,面前的狼却突然就不见了。 “小心!” “李牧!” 仲修远和仲漫路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就在李牧走神的那一瞬间,那头狼突然向前冲了过来。 它的动作非常的快,几乎是化作了一道闪电,在李牧还没回过神来前,它就已经从李牧的身边窜了过去! 李牧察觉到那狼的动作,心中一惊,他本能地抬起手边的刀。 可下一刻,更让他心中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狼并没有冲向他,而是假意冲向他,却在他举刀侧身的那一瞬之间竟然全然不顾他,从他的脚边往山洞里面窜了去! 李牧、仲修远,连同仲漫路这三个唯一有些手段的都在洞口的位置守着,白桂花和苏家嫂子在他们三人身后,山洞再里面的就只有允儿他们这些个孩子。 那狼王的主意竟然不是攻击他们,而是被他们护在身后没有还手之力的孩子! 那一瞬之间,李牧整个人手脚冰凉如置冰窖,狼这东西攻击能力极强,就算是大人被咬上一口也受不了,更何况…… 李牧都来不及思考,本能的便转身向着屋内冲了过去,他也不顾白桂花等人被吓得跳脚被吓得尖叫的声音。 进了山洞,他两只被逼得猩红的眼睛瞬间放出光芒,寻找到那冲向抱着允儿的苏雨的狼王后,他腰上用力,手上一甩,手中的刀直接飞了出去! ‘唆!’长刀破空的声音,还有刀刃刺入墙壁的声音,两声清晰的在晨曦中传开。 山洞内有血腥的味道弥漫,但是那狼王并没有死。李牧那一刀扔出去时,狼王立刻就察觉到了,它侧身避开,刀从它的背上划过但并没能要了它的命。 “嗷呜!”背上吃痛,狼王一声嚎,原本守在门外的那些狼立刻都行动起来,接连地扑向洞口。 山洞内,原本被他们带进来避难的那些鸭子,也因为这一声嚎叫全部扑扇着翅膀惊恐地飞跳起来,整个山洞到处都是鸭子、鸭毛。 守在门口的仲修远额上已经冒出一层冷汗,李牧因为在刚刚的紧要关头把手中的长刀扔了出去,现在这山洞里他和狼对持,手中却空无一物。 而他因为要守住洞口的位置,根本无暇顾及太多…… “哥,接着!”仲漫路吓了一跳冷静下来之后,想都不想立刻便把手中的匕首扔到了李牧的手里。 此刻,苏雨抱着允儿拉着她弟弟,站在山洞的尽头。 狼王则是斜站着,面对着他们龇牙咧嘴,李牧站在狼王的后方,一双眼已经杀得猩红。 仲修远此刻要忙着应对门外的那些狼,仲漫路护着已经吓坏了的白桂花还有苏家嫂子,一时之间,情况陷入了对他们最不利的僵局。 “李牧……”仲修远手中的箭越来越少,没有了李牧的帮忙,仅凭借着他这个远攻,洞口的那些狼他很快便会都堵不住。 “别管我,管好你自己。”李牧声音低沉而沙哑,隐隐之间带着几分令人颤骇的兴奋。 仲修远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在和那狼王对持的李牧,额上的冷汗更是多了一层,他咬了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越逼越近的那些狼上。 李牧轻声和站在身后不远处的仲漫路说道:“你想办法配合我,把允儿他们弄过来。” 如果只是他和这一头狼一对一,李牧还不会这么紧张,他就怕这饿慌了神的畜生没有胜算的时候,会回头对付几个小孩,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如果是其它的狼,李牧还不会这样害怕,但是这头狼明显要比其它的狼聪明的多。 它不光聪明,也很有胆量,它孤身犯险突然跑进山洞打乱了李牧他们的防守的阵型,看似冒险,实际上却增大了它们的胜率。 它进了山洞,如今就算是它什么都不做,再过不了多久仲修远那边也会因为防守不住而被攻破。 李牧拿着手中的匕首,向前走了一步,那狼王立刻向着允儿他们那边靠近。 李牧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而苏雨那边则是因为那狼王的靠近,三个人都吓得不轻。 苏雨眼睛都已经吓红了,她弟弟更是早已经躲在她的背后哭了起来,允儿因为看不见这洞里面发生的情况,只能靠耳朵听,眼睛上绑着白布的他紧紧拽着苏雨的衣服,此刻一张小脸也是煞白。 那苏家嫂子见自己的两个孩子都被狼王堵着,惊恐万分腿也在打着颤,白桂花扶着她,把她拉向远处,不让她过去。 仲漫路拿了那苏家嫂子手里的武器之后,慢慢的顺着墙壁走,试图靠近允儿他们。 仲漫路虽然从小就学了不少防身的功夫,可是他到底还小,十几岁的年纪,又从未真的杀过人伤过什么动物,这会儿也是害怕着。 李牧静静地屏息等待,在仲漫路向着狼王那边靠近,走到他与狼王差不多中间的位置,他才慢慢地移动起来,靠近仲漫路那边些许。 如此一来,山洞就剩下另外一边有些许的空,如果那狼王聪明,就会往那边退,如果它真的要与他拼命,那他——也只能一搏了!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等待着那决定生死的一瞬之间。 仲修远此刻已经无法再顾及山洞内的情况,他手中的箭已经全部用完,现在又没有其他的人能帮他,所以此刻他只能拿了白桂花手里的武器扛着,不让更多的狼跑进山洞。 不多时,他的身上都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好些伤口,虽然并不致命,可那些血腥的味道却让那些狼更加的兴奋不已。 “跑!”李牧突然一声厉喝,让整个山洞都为之一颤。 仲漫路本能地拔腿就向着允儿他们那边跑,而那狼也在李牧发出声的同时,转身就扑向允儿他们。 “啊!”苏雨还有能看的见得他弟弟两人发出尖叫,眼看着那血盆大口就要咬到他们身上,跳起来扑向他们的狼却突然在空中停住。 众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那狼在空中倒退了些,然后被摔回了空地中。 “嗷呜!”头狼摔在地上,惨叫一声。 下一刻,它立刻爬了起来,反口便咬在了抓住他尾巴的李牧肩上。 “唔!”倒在地上的李牧闷哼一声,额头有大滴的汗水溢出。 刚刚那样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狼,唯一的办法就是拽住它的尾巴,把它拖回来。幸运的是,那瞬间他拽住了。 如今仲漫路已经把那三个小孩都带到了仲修远那边,可剩下的他却因为和狼近身而身陷险境。 被狼咬了一口,李牧想都不想反手就把手中的匕首向着它肚子捅去,狼王想要往旁边躲,可两人此刻靠得极近,就算它反射神经好,也依旧没能完全逃过,肚子上被李牧捅出一个窟窿。 002. “哥!”仲漫路把三个小孩带到旁边之后,一回头就看见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身上溢着血的李牧,他顿时吓得眼眶都红了。 李牧也不知道被咬到了什么地方,身上的衣服迅速的被染红。 仲修远听见背后传来仲漫路的哀嚎,他身体一颤,本能的就想要回头去看,但是在外面的那些狼却没给他这机会。 嗅着身后传来的血腥味,听着身后的叫喊,仲修远一颗心悬到了高处,手心中都是冷汗。 山洞中,李牧却是因为没有了允儿他们的限制,发起了狠来。 他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在那狼向旁边躲去之后,直接如同野兽般单手支地,整个人就向前扑了过去压在了那狼的身上,然后一阵猛捅。 狼这玩意儿,最厉害的莫过于那张嘴,爪子虽然也会挠人,可比起被嘴巴咬来爪子抓挠出的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眼看着一狼一人已经滚作一团,急红了眼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的仲漫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快速跑上前去,把李牧之前扔过去插在山洞山壁上的长刀拔了出来,然后配合着李牧,看准了时机往那狼王身上招呼。 几声哀嚎之后,山洞中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哥……”已经快要哭出来的仲漫路,扔了刀要去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牧,李牧却挥了手让他去仲修远那边,“去那边……” 仲漫路不安地看了看浑身浴血的李牧,又看了看已经退到洞口里面的仲修远,拿了刀,连忙跑上去帮忙。 此刻,洞口边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机,仲修远虽然凭借着地理的优势又放倒了两头狼,可他自己身上也已经伤痕累累。 有了仲漫路的加入之后,情况勉强平衡,可那些狼却根本没有停下攻击的意图。 此刻李牧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仲修远又已经伤痕累累,看着这一幕,白桂花等人眼中已多了几分死气与绝望。 “狼……”躺在地上捂着自己伤口的李牧指着旁边的狼,他想要说句什么,但因为身体失血太多太过虚弱,一时间竟有些发不出声音来。 白桂花见状,连忙跑到李牧的身旁帮着他按住身上的伤口,“你想说什么?” 李牧又强撑着,用尽全身力气指了指旁边的狼王,“……尸体……咳咳……” 李牧虽然努力想要表达清楚,但是白桂花根本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倒是在此刻,站在洞口位置的仲修远立刻就明白了李牧想要说什么,他几乎是低吼着叫道:“把狼王的尸体拖过来!” 众人不懂,但还是一边哭着一边赶紧帮忙,把那还温热的狼王的尸体给拖到了仲修远的脚边。 仲修远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之后,抬脚便是一脚踹了过去,把那狼王踹到了狼群的中间。 狼王的尸体突然的出现,让原本攻击着他们的狼都为之一愣。 这狼王十分的聪明,对于部下的管理也十分的严厉,从之前它们的配合来看,就可以看得出来。 如今这些狼虽然已经饿疯了,又因为血腥的味道而受了刺激,但是嗅到狼王身上的血液和得知它死了之后,一时之间都不免慌了。 仲修远此刻却是配合着踏前一步,浑身冰冷的杀意迸发,他冰冷地瞪着面前的那些狼,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那些狼见状往后退了两步,这一退,却是退得狼心涣散,再也没有了进攻的勇气。 “滚!”仲修远一声厉喝,此刻的他浑身浴血双眼猩红面目狰狞,犹如地狱爬上来的索命的厉鬼。 他那模样,不只是那几只狼怕了,就连白桂花等人都十分害怕。 又是片刻后,那些个狼这才夹了尾巴跑出了篱笆院,向着它们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那些狼跑远,仲修远立刻转身向着山洞内跑去,见到躺在山洞中一动不动的李牧,他身体一颤,整个人晃了一下。 “李牧……”沙哑不堪的声音从他喉间吐出。 原本一动不动闭着眼的李牧睁开了眼,随即又虚弱无力地闭上。 仲修远见到这一幕,眼眶当即一热,又哭又笑地跪坐下去,赶紧帮着李牧止血。 他原本还以为,李牧已经…… 李牧微微皱着眉,伤口痛极了。仲修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整个人疯疯癫癫狼狈不堪。 但此刻没有人去管他们,因为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白桂花他们早就被吓坏,这会儿坐在地上,要么神情呆涩要么也早已抱作一团哭起来。 仲漫路赶紧上前抱着吓得动都不敢动的允儿,让他在自己怀里颤抖回神。 直到晌午时分,太阳都斜斜的晒到了山洞里,众人的情绪才总算是平缓镇定下来。 所有人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包好,伤得最重的李牧躺在洞里睡觉,仲修远则是休息了片刻之后,领着其余的人强撑着起来收拾残局。 如今他们这山洞附近死了好些狼,血腥的味道十分的重,那些狼肯定是不敢再回来了,但保不准会不会引来什么其它的东西,所以血腥必须用雪掩盖住。 直忙到下午,把所有的狼的尸体都暂时埋在了雪里,众人才想起来应该吃些东西。 填饱了肚子,神经紧绷了几天又折腾了一夜的众人早早的就睡下。 一夜沉睡,第二日清醒过来时,劫后余生的喜悦才慢慢的弥漫上众人的心头。 中午时李牧身上发起了低烧,直到第二天傍晚,他身上的低烧才总算褪去,人也总算清醒过来。 看到李牧清醒过来,其余的人都自觉的自己出了山洞,给仲修远还有李牧两人留了些时间空间。 李牧躺在地上,仲修远坐在他的身边,眼眶红彤彤的。 以前他还总觉得天天的伺候这些鸭子,每日每日的割草剁碎喂鸭子是有些枯燥乏味的事,如今他却觉得,即使以后的日子都这么一直枯燥无味下去,他也不愿意再过这种惊心动魄的日子。 仲修远向下趴去,躺在了李牧的身边,他伸了手,避开李牧身上的伤口搂住了李牧,让两人靠在一起。 这变化万千危险重重的大千世界里,唯有李牧这个人才能让他安心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相拥着躺着,静静地听着身旁的人的呼吸。 李牧身上的伤口有些深,狼王那一口咬在了他右手肩膀处,虽然有仲修远的药在,但恐怕到底还是会留下点后遗症,以后这手恐怕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般大力。 他平时普通的做些事情没问题,但要想再上战场与人拼命,这伤就成了累赘。 想着那伤口,仲修远不由得把李牧抱得更紧了些,当时那狼王大概是因为被李牧拽了尾巴痛狠了,所以才见着李牧随口挑了个地方就咬。 也幸亏如此,它那一下没有咬在李牧的脖子上,不然…… 如此想着,仲修远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李牧。” “嗯?”因为虚弱,李牧的声音中难得带了几分无力。 仲修远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趴在李牧的身上向上移动,然后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李牧的额头上。 他静静的感受着额头下的温度,静静地听着李牧的呼吸,然后他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咯咯地笑着。 李牧能活着他很开心,可是他笑着笑着,眼睛却又不争气的红了。 他们本可以不必如此,如果没有这场战斗,他们本可以平庸的活着一辈子忙忙碌碌,可如今,他们却必须精力这许多的苦恼,经历着心惊肉跳的永别的恐惧。 仲修远趴在李牧的身上,他用手肘撑在地上不碰到李牧的伤口,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埋首在李牧的颈间,无声地抽着气,眼眶湿润。 他不想在李牧面前如此狼狈,他该坚强些的,毕竟他也是个男人。 “李牧,我想你了。”仲修远忍下哽咽,轻轻的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他想李牧了,即使这人就在他的身边,就在他的眼前,他也发了疯似的想他想他想他! “嗯。”李牧微微侧头,在身旁的人脸上落下轻吻,那安抚小狗般的动作,换来仲修远的一阵又哭又笑。 又过了几天之后,李牧身上的伤口结了痂,虽然还不能怎么动,但已经能够坐起来。 之前的那些狼的尸体被埋在了他们院子中一处陷阱里,那些东西他们是都不想碰,至少短时间内如此。 又是几天过去之后,仲修远给李牧换药的时候,他告诉李牧允儿的眼睛已经差不多可以拆下布了。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在这山洞里窝了快有两个月了,与鸿叔约定的时间也已经快到了。 003. 允儿的眼睛早之前就治疗过一段时间,后来虽然停了,但是如今这又是两个月过去。 “他的眼睛现在应该已经大概能看得见东西了,接下去一段时间药也不用如此频繁的敷和吃,那大夫、我师傅之前就交代过我,说等他隐约能看得见东西了,就慢慢的减少用药频率。”仲修远一边帮着李牧把衣服穿上,一边说着。 李牧看向洞口外,因为他受了伤,不方便照顾允儿,所以允儿乖乖跟着仲漫路去放鸭子了。 “我晚上的时候和他说。”李牧道。 傍晚时分,等到允儿和仲漫路回来的时候,李牧叫了他过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小家伙很开心,自从听了这消息之后脸上就一直红彤彤的,兴奋着期待着。 吃完了饭,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所有人都围在了篱笆院里。 允儿坐在了篱笆院中间,仲修远准备了热水,一圈一圈帮允儿把眼睛上的布取下来之后,又拧了毛巾把他脸上的药擦了。 仲修远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这才让开些,让他睁开眼。 允儿原本就长得可爱,白白净净的,虽然他有些瘦弱,但是一双眼睛却是黑白分明格外的灵气。 以前因为看不清东西他的眼中总是隔着一层雾一般,如今那双眼睛睁开,眨了眨后,却有了精与神。 小家伙很稀奇,也很开心,他朝着四周张望,看清楚四周的东西之后眼中都是兴奋,他很开心,绕着四周转了一大圈。 最后,他在人群当中找到了坐着的李牧。 好奇地打量了四周一会儿后,在看到李牧冲他笑了后,他立刻张开双手冲着李牧跑了过去,扑到了李牧的怀里抱住了李牧,“你是叔叔!” 虽然以前他看不清,但是他却知道这人就是他最喜欢的叔叔! 允儿闭上眼睛,用鼻子嗅了嗅,嗅到那熟悉的气息后他抱得更紧了,又亲又蹭的亲昵黏糊得不行。 允儿以前看东西,就好像面前隔着厚厚的一层纱布一般,虽然知道有这样一个轮廓,但是却看不清。 如今不同了,如今他虽然还是无法像其他人一样看得非常清楚,可是他已经能够看得见李牧的五官,看得清他的模样。 他抱着李牧看了好一会,又垫起脚尖,抬了手,用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去摸着李牧的鼻子眼睛。 他以前也这样摸过李牧,或许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才想用那样的方式记住李牧。 如今他能看得见了,他却想要记得更加清楚,所以他把李牧的鼻子眼睛都摸了个遍。 李牧受伤的地方是肩膀,允儿很乖的避开伤口抱着他的肚子,仲修远看了看后也就由着这俩人去了。 见着允儿这扑到李牧的怀里就不愿意出来的模样,其余几个人却是故意做出了吃醋的态度,“看来你就喜欢叔叔不喜欢我们,也不叫婆婆。” 允儿闻言,连忙又把四周其他的人挨个挨个看了看,然后凭借着印象一一叫了出来。 可是他始终缩在李牧的怀里,任由白桂花他们怎么哄骗就是不愿意出来给他们抱,他就要李牧,就连仲修远去他都不要。 允儿这眼睛才刚刚能看的见些东西,看得也并不是非常清楚,时间上也有限制。 天黑了的时候,仲修远就把他叫了过去,又把他的眼睛给蒙住了。 大雪天,白天地上的雪都非常的亮,有些刺眼。 允儿的眼睛虽然并不需要特意去避光,可是有刺激地看多了到底还是不好,所以一开始这一段时间,仲修远只让他在傍晚时分看看,适应下。 他眼睛看得见了,能够自己跑动了,接下去一段时间,每天到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他们这小篱笆院里都会变得热闹起来。 眼睛看得见了,允儿就想做许多许多的事,每天都一脸认真的掰着白白净净的小手指头数着。 他想要看之前的那些鸭子,他想要去看那些鸭子捕鱼的地方,他想看鸭子捕鱼,还想要看李牧去钓鱼,还想去四处走走看看。 对于允儿这难得的活泼好动,不只是李牧仲修远,其余的人也都是纵容着的。 所以每天到了傍晚时分吃饭的那一会儿,都会有人带着他去附近走走。偶尔捡到些什么新奇东西,也会第一时间拿给他看看。 有一次,仲漫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条蚯蚓给他看,吓得他差点没当即就哭出来,后来仲漫路被他们这一群忍笑忍得肚子都痛了的人批斗了大半夜,允儿才委委屈屈的原谅了他。 他眼睛慢慢的能够看见东西之后,李牧还带着他去雪里抓兔子,李牧现在身上带着伤,不能跑动,所以抓雪兔子的方式是挖陷阱。 允儿很来劲儿,每天一睡醒就要李牧去帮着看有没有抓到,那急迫的模样,仿佛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每天都能看见,而不是只有傍晚那一会儿。 不过雪地里的兔子都很精明,想抓可没那么容易,他们爷俩蹲雪地里守个笼子守了好几天都没守到。 就在后面两人都没了耐心时,笼子里倒是抓了个东西,不过并不是允儿期待的雪兔子,而是一只狼崽子。 那灰扑扑的狼崽子才睁开眼没多久,看着十分的瘦弱,叫声跟猫似的,估摸着应该是之前那一些狼留下来的遗子,没了大狼的照顾饿得不行了,才跑到雪里来。 经过之前那一件事情之后,山洞里的众人见到这东西都反射性的厌恶,知道李牧逮着了一只狼崽之后,众人都表现得不是很喜欢。 毕竟这东西就算是他们留下养着,养大了估摸着也是个危险,更何况他们现在自己吃的东西都不多。鸭蛋倒是一直有得吃,但是长久的吃下去众人也早都已经有些乏味了。 见着众人都不喜欢,允儿蹲在地上看着那因为害怕和饥饿缩成一团抖动着的狼崽子,眉头轻轻地皱着。 他还小,还不懂的记隔夜仇,看着这小狼崽子像是要饿死了的模样,他有些心疼。 原本坐在一旁休息的李牧看着允儿脸上的不忍,想了想后走到了人群中间,他把那小狼崽子拎了起来递到了允儿的面前,“想要吗?” 允儿有瞬间的惊喜,他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可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 他很喜欢这小狼崽子,可是别人都说不好。 “喜欢就给你养。”李牧晃了晃手里的狼崽子。 小狼崽子突然悬空,被吓得不轻,它蜷曲成一团,如同哭着般呜呜地叫着。 允儿见状心疼得厉害,连忙伸手去捧着,可同时也有些不安地看着李牧。 “没事,你好好教它,它长大了就不会咬人了,它可比人好太多了。”李牧摸了摸允儿的脑袋。 狼虽然危险,但是养熟了却是比人还忠诚的存在。 允儿要去的地方,他身边的那些人,恐怕还不如这狼崽崽。 允儿闻言,他虽然有些不是很懂李牧的话,可是却立刻就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开心的把小狼崽仔抱在怀里。 虽然别人都说狼不是好东西,但因为李牧说他可以养,说他可以把狼教好,他立刻就信了。 见李牧如此,众人也没再说话。 其实这么一只狼崽子也吃不了什么东西,他们嘴边一人省一口,都能把这狼崽子喂胖。 此刻,李牧却又想到了什么似地说道:“既然要养,就给它起个名字吧。” 允儿很喜欢这小狼崽子,李牧原本以为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取出一个名字来,但没想到允儿纠结了好几天都没定下来。 他自己想不出来,大家就都给他出主意,什么阿旺来福都出来了,他都没答应。 第四天傍晚快吃饭的时候,眼睛上纱布被拆下来的允儿这才双手举着那狼崽子,跑到了李牧的怀里。 他把狼崽子高高举起,让李牧和狼崽子在面对着面后,他从狼崽子屁股下面探出脑袋来神情认真而严肃地告诉李牧,“它就叫做木木好了!” 听着这名字,李牧喝到嘴里的热水差点没喷出来,其他的人闻言微愣之后也是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大概是知道李牧受了伤,好欺负,所以这名字被众人一致承认了,就连仲修远都笑着点了头,还夸允儿名字起得好。 即使李牧三番四次的反抗,那之后,他也依旧能天天都从其他的人口中听到‘木木、木木’的叫唤。 李牧抗议无效,只好每日的与这狼崽子大眼瞪小眼,企图让它知难而退。 但他的举动除了换来这狼崽子嗷呜的两声奶叫,并没有任何作用…… 大概是因为这狼崽子是李牧和允儿他一起逮住的,而且也是允儿拥有的第一件活物,允儿对这狼崽子非常的上了心,吃饭喂水都要亲力亲为,就差睡觉都抱在怀里。 眨眼半个月过去,那小狼崽子逐渐稳定下来,吃饱喝足,又有人天天照顾着的它很快就变胖了一圈,走路也不再颤颤悠悠。 允儿的情况也逐渐好了些,他已经可以稍微长时间些不戴眼罩。 小狼崽子能够出门跑动之后,李牧就教了允儿好多养狼的方法,教他要喂什么给狼崽子吃,教他给狼崽子做训练下命令,还每天都抽时间带着它和允儿一起出去散步。 白桂花他们都以为是因为李牧受了伤,做不了什么事情,实在闲暇无聊,所以才每天每天都陪着允儿到处玩儿。 可只有仲修远才知道,李牧之所以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陪允儿玩这件事情上,是因为鸿叔与他约定接走允儿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到约定时间前十天左右,身上的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的李牧带着允儿还有仲修远,一起离开了山里,往山外而去。 去的路上,李牧还教允儿做了好些简单易懂的小陷阱,然后只要有空,便陪着他试图在雪地里逮野鸡或者什么东西去喂狼崽子。 不过大雪封山的季节,野鸡什么的本来就少见,所以这一路下来他们几乎都是空手而归。 只是即使如此,允儿还是一路都玩得非常的开心。 在约定的地点与苍老了许多的鸿叔接头后,李牧把允儿递过去给鸿叔抱着时,允儿脸上的笑容才消失。 他乖乖的和李牧说了再见,然后勾住鸿叔的脖子背对着李牧,可抖动的小肩膀到底还是出卖了他。 仲修远把来的路上被李牧用木藤编的笼子,装着的狼崽子一并递给鸿叔身旁的人,鸿叔愣了愣,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告了辞,李牧与仲修远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雪地当中,看着鸿叔他们向着山外走去,看着寂静的雪山中留下的那一行脚印,听着允儿终还是没能忍住的嚎啕哭声。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况吗?”仲修远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了一句。 “嗯?”李牧回头看去。 他和仲修远的第一次见面,在军营中那次吗? 仲修远笑了笑,看着李牧眼中的疑惑,他喉间有些发苦,“我很久以前就遇见你了。” 李牧越发不解。 “在你还没参军那会儿就遇见了……”仲修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李牧脸上的惊讶与疑惑越甚,他张着嘴,正准备说些什么,仲修远却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可以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仲修远轻声道,“你可以仔细想想再告诉我。” 李牧听了这话,又疑惑地打量了一眼仲修远,这才点了头。 仲修远放下捂住李牧嘴巴的手,又与李牧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见鸿叔他们的背影已经快要完全消失在雪中,他才又回头对李牧说道:“再见。” 李牧猛然回头,看向仲修远。 仲修远红着眼睛笑了笑,他紧抿着的嘴嘴角微微下垂,面对着李牧的那双眼他说不出半个字来,他只抬手指了指鸿叔离开的方向。 鸿叔已经离开大宁皇宫十多年了,即使如今他是被群臣恭请回去的,也到底还是改不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实。他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有些负担对他来说已经过于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520快乐 近日有道友在小道洞府附近渡天劫,日日劫雷不歇,故停电,掌上法宝码万字,电力不足,故无法回复众位道友来函,致歉。 —— 谢谢童话扔了1个地雷比心心 谢谢呵呵哒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51、051.我很快就要回来的 001. 鸿叔其实早就已经跟仲修远提过这件事情了,早在鸿叔与他们分开之前,鸿叔曾经就单独找过他提过这话。 只是那时候的仲修远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他如今已经拥有了李牧,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便是李牧,如今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离开,而且那战场他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鸿叔当时无声地长叹一声,却并没有强迫他。 这一次,仲修远突然改变了主意,准备跟着鸿叔一起去,则是因为这一段时间在山中经历的事情。 他以前虽然一直在逃避,但是有一件事情,即使是他逃避也无法真的忽视。 那就是只要这一场大战不结束,他们永远都无法迎来真正的安静的日子。 他已经受够了看着李牧看着身边的人因为这一场大战而受苦的模样,他也不想再看到李牧浑身浴血躺在地上,虚弱无比的模样。 这场大战,是时候该结束了。 李牧眉头轻蹙地看着面前拉着自己的衣袖,眼眶红红,眼里都是不舍的人。 这件事情,仲修远在此之前根本就没跟他提过。 仲修远带兵打仗的能力,李牧再清楚不过,可是仲修远到底是袁国的大将军,如果他真的出现在鸿叔的身边,帮着鸿叔,那…… “真的要去?”李牧脸色不甚好。 如果仲修远真的去了,那他以后就是袁国的叛徒了。 出现在大宁帮着大宁,和他隐藏行踪玩消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前者很有可能让他这一世英名尽数毁于一旦,而且会一夜变成千古罪人,被众人唾弃咒骂千年。 “嗯。”仲修远点了点头,他已经想清楚了。 他当然知道李牧的担心,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代表着什么。 叛徒的名声,千古罪人的名声,那些东西他都不在乎。 他如今想要的不过就是平平安安的过小日子,每日粗茶淡饭就好,什么一世英名,若丢了能换他想要的日子,那他不要也罢! 更何况他这一世英名,原本就并非他本意想要的。 若不是因为袁国那些人,恐怕他根本不会进入军营当中,恐怕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常胜将军。 只是…… 仲修远低垂了头,看着李牧被自己拽在手中的衣摆。 只是若是他真的这样做了,那就是背叛了曾经那些跟在他身边冲锋陷阵的人,背叛了曾经那些因为他而死在了战场上的人,背叛了霍双。 霍双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他确实有能力,提拔上来之后,仲修远也曾经生过想要拉拢霍双的心思,但发现霍双与袁国皇宫中那些人搭上线之后,他立刻就舍弃了拉拢霍双的想法。 那之后他就没有再怎么关注过霍双,后来霍双没有举报他,反而是帮了他,帮着他把仲漫路从军营当中带出来,这事情让他至今都十分的意外。 对霍双,他心存感激。对霍双的死,他心存愧疚。 得知霍双在他离开之后死在了战场上,仲修远也曾经质问过自己,当初那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霍双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霍双是他提拔上去的,如果不是因为他,说不定霍双就可以不用在那一场战争中失去性命。 霍双之外,虽然袁国待他确实不义,但是袁国的平民百姓是没有错的,他们也是受害者他们也不应当饱受这些折磨,他原本有能力改变这些,但他却松了手。 当初他放了手,这也就算了,如今他却站在与他们敌对的另外一边……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已经再也不愿失去任何东西,所以他再一次对这个世界妥协了。 即使是背叛整个袁国,背叛那些曾经站在他身边的人,他也会继续走下去。只要能看到停战的那天,做千古的罪人,他亦无所谓。 只要、只要这人不嫌弃他。仲修远看着面前的李牧,喉头发苦。 “你可以不用去。”李牧声音低沉地说道。 他两只眼睛直直地注视着面前仲修远的那一双眼,眼神中是少有的霸占欲与不喜,他不想仲修远去。 这事情是袁国和大宁宫里的人的事情,仲修远去了或许确实能够帮得到大宁些许,但仅凭他一个人想要左右大局还是非常困难的。 甚至是就连鸿叔,在这一场已经打了十年之久的战场上,他也是要费尽力气才能不随波逐流被这战场吞没。 这场大战已经打了十多年,这其中牵扯到的利害关系,早已经不是鸿叔一句谈和就能够解决得了的了。 鸿叔此去皇宫当中虽然有危险,但想必那些人一时片刻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至少性命无忧。 可是仲修远此去却是去战场的最前沿,那里有多危险李牧一清二楚。 听着李牧的话,仲修远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其实他一直觉得李牧比他要坚强的多,虽然李牧经历了非常多痛苦的事情,虽然这场战斗已经把他折磨得没有人样,虽然如今的他早已经不复当初那个笑的一脸单纯的少年的模样,但是他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他一直都还是那个他。 在一片荆棘中,他满身伤痕却依旧还是在拨开荆棘坚定不移的向前走着。仲修远以为他已经被荆棘绊倒,会就此放弃,可是他没有。 待到伤口止了血,他沉默地站了起来,又继续向前走去。 并且笑着告诉他,他在战场上尚且没死,又怎么可能会死在这战场下? 他会因为受了伤因为摔倒而难受,但是他不会放弃,即使伤得很深,他依旧会站起来然后继续向前。 这一点,仲修远觉得自己做不到,他不如外人说的那般强大,他其实是个十分懦弱的人。 之前的十年,支撑着他让他活着让他坚持的一直是他娘亲还有他弟弟,如果这两个人当初早早的不在了,他定然早已经放弃不再坚持。 十年之后的如今,支撑着他的是李牧,如果现在李牧真的出了事,他恐怕立刻就会崩溃。 “我很快就要回来的。”仲修远轻声说道。 他越发的不舍,哪怕只是片刻他也不想和这人分开。 “什么时候?”李牧问道,知道这人是铁了心要去,他语气不由生硬了几分。 在战场上,谁都没有办法保证一定能活着,他的五年与仲修远的十年,大概都可以称之为奇迹。 然而奇迹通常只有一次,没有第二次。 如今就算是让他再回战场,他也无法保证这一次还能再安全度过五年,仲修远他又拿什么去保证? 仲修远抬头看了一眼黑着一张脸的李牧,他勾起的嘴角弧度不由更深了几分,李牧的在意让他很是开心。 虽然两人早已经坦白心意,可是李牧这人真的随了他的名字,木木,木木,大概他真的是这山里头一棵木头成了精,所以他平日里是极少能从这人口中听到什么甜言蜜语的。 若偶尔多给了一个眼神,都能让他面红耳赤的记上半天。像如今这般因为他要走而冷着一张脸质问,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 他知道李牧对他并不是不喜欢,也并不是想要忽视他,而是他这人本来就是那性子。 你拿条鱼在他面前晃一晃,他两只眼睛还能亮晶晶的跟着你转两圈,你要自己在他面前晃,他闭了眼,睡觉去。 不过你若是跑他身旁躺着去,这人又会翻了身,把你搂在怀里。 这人从来没有什么花言巧语或者海誓山盟的承诺,但你若是住进了他的心里,那他就会一直把你放心里。无论如何,那里都有你的位置。 想起这些,仲修远不由有几分不安,一脸认真的告诫道:“你可不要乱来。” 正认真的和仲修远说着话的李牧有些疑惑,“什么?” “我不在了,你可不兴和苏雨走太近,其她小姑娘也不行!”仲修远赶忙说道,话说出口他又不禁有些羞恼与窘迫。 大概是因为苏雨他们一家三人最是困难的时候,遇上了愿意帮助他们的李牧,李牧这人又并不是那种不讨人喜欢的人,他长得俊气,又颇为沉稳,所以苏雨一直对李牧是有些意思的。 苏雨自从知道李牧和仲修远两人的关系很好之后,她也没有再提过这事情,但是仲修远却始终无法不在意。 毕竟知道有人和自己一样喜欢着自己喜欢的人,再怎么的,要说一点都不在意那也是不可能的。 李牧闻言,顿时气得有些想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 这人真的是那什么大将军吗?他脑子这段时间吃鸭蛋吃坏了? 仲修远抬眸看了一眼李牧,见李牧不再像之前那般生气之后,他又轻声说道:“你已经是成了家的人了,即使是你没有那意思,有些事情有些时候该避还是要避一下的。” 李牧挑眉,示意仲修远继续说下去。 “而且苏雨又已经是待嫁的年纪了,若是让人看了去背后说闲话,总归是不好。”仲修远他还真的敢说下去。 李牧这下真的是有些气笑了,这人的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哪只眼睛看着他和那苏雨有来往了? “避什么?她以后是要跟着我在山里做事情的。”李牧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人家小姑娘挺好的。” 仲修远闻言立刻就急了,什么叫做人小姑娘挺好的?莫不是李牧还真的喜欢苏雨不成? 仲修远抿着嘴紧张兮兮地看着李牧,生怕在李牧的脸上看到喜欢两个字。 李牧却是一直面无表情,让他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仲修远看着这样的李牧没多久两只眼睛便瞪圆了,他突然就不想去了。 若他去了,回来时李牧却和别人好上了,那他怎么办? 仲修远的心中有些不安,他张嘴就想要和李牧理论,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好半晌之后,他才憋出一句话来,“你都已经成家了,是有家的人了……” 他与李牧拜了堂,成了亲,交杯酒也喝了,这人怎么的就能够赖账? 李牧却好似毫不在意,“所以呢?” 还问所以呢?这人是真的不懂他的意思吗?仲修远紧紧拽着面前李牧的衣袖,是真的不舍得松手了。 002. “你不是说你……”李牧不是说他喜欢男人吗? 仲修远这么想着,话还没说完就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李牧虽然说过他喜欢男人,可他也没说过他不喜欢女人啊! “还是要去?”李牧看着面前一张脸脸色连连变化,显然是不知道又想歪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的人,有些无奈地问道。 仲修远微微抿嘴,他知道李牧这会是在逗他玩,可他还是配合着入了戏,因为哪怕只是片刻,他也想着与这人多呆一会儿多说上两句话。 见着仲修远这模样,李牧便知道他是心意已决。这人在他面前总是温柔好说话的模样,可那只是在他面前的特殊,李牧懂。 又是片刻之后,李牧无声地长叹一声。他微微抬了手做了个勾搂的姿势,仲修远见状连忙凑上前去投入了李牧的怀中,两人紧紧相拥。 雪地之中,仲修远紧紧地搂着李牧,李牧亦是如此,都不愿意松手。 此去一别再见,不知道是何时。 若有生之年,便是幸运。 “自己小心些。”李牧轻声说道。 仲修远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微微退后了些,然后吻上了李牧的唇。 两人在雪中已经站了许久,此刻两人的唇早已经被冻红,如今触碰在一起却像是两道火焰融合,瞬间烧得更加厉害。 李牧毫不犹豫地回应,疯狂地掠夺着仲修远口腔中的温暖,他抬手抵住仲修远的后脑让这人与自己靠得更近,然后辗转着舌尖吸吮着,试图把这人吞食入腹。 仲修远此刻也激烈地回应着,他配合着李牧的动作让两人更加亲密无间,他唇齿间原本轻轻啃咬的动作在李牧开始回应后,立刻配合着张开嘴,让两人的舌紧紧包裹缠绵。 这一吻结束时,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 灼热的气息从两人的鼻口间呼出,在冰天雪地中化作一片白雾,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仲修远又抱着李牧站了好一会儿后,这才不舍得松了手,缓缓地转身顺着鸿叔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李牧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仲修远的背影也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他这才转身离开。 回了山里,白桂花等人对仲修远的离开都有些惊讶,唯独仲漫路像是早已经知道了一般。 李牧没有去询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情却没有告诉他,仲漫路大概也有着他自己的考虑。 仲修远离开之后,李牧再回到他们居住的山洞时,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把院子里头埋着的那些狼尽数挖了出来,那些已经被冻僵的狼被解冻之后被他拨了皮,狼皮全部都小心的留下储存,狼肉则是成为了众人一段时间的食物。 大雪天里,众人围在火堆旁边坐着,吃着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肉食,这本该是一件极其高兴的事情,李牧却有些食不知味。 鸿叔的离开,允儿的离开,还有仲修远的离开,三人的离开,一下子就让李牧的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虽然他还是和以往一般每日每日的围着鸭子转,甚至是因为三人的离开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可是他总觉得心里缺了些什么。 开春之后,大概四月份的时候,山里的雪就早已经完全化了。 那之后,李牧又离开了山洞去外面看了两次,最后一次确定外面的战场已经转移走,镇上已经有些人回来居住后,他才带着那些鸭子还有其余的人一同回了山上。 他们差不多是在十二月的时候进了山里,如今回来已经是四月,中间足足有四个多月的时间。 再回到山上,山上已经全然变了模样。 四月份的天气按理来说已经快要入春,但可能是因为前一年冬天大雪太大的原因,山里有些萧瑟,林间好些地方虽然已经开始冒出绿芽,却不如前一年。 他们回到这山上的时候,山上已经有好些人家已经回来了,徐田家便是其中一家。 他们就住在这附近不远处的码头附近的山里,消息灵通,因此战场转移走的消息他们也比较先得知。 山里头也有些人没有回来,有些村里的人说是已经找到了亲戚,以后大概不会回来了,有些却是谁也不知道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又或者死在了路上。 当初离开时大家都走得匆忙,贵重的东西收走其它的东西便这样扔着,如今回来,几个月已过去,山上也出了许多变化。 好些房子不知道是被雪压塌了还是被洗劫的人弄塌的,总之是成了一片残骸,李牧家的虽然幸免于难,可他家那本就有些老旧的屋顶却破了个大洞。 山里头的房子都有些老旧,好些都有几十年了,李牧家的房子就是这一类。 李牧原身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倒是曾经想着要修葺一番,可是两人都走得早,后来这房子就归李牧了,但是那会儿他也才十二三岁根本管不着这些。 再后来,这身体被他取而代之之后,他又被拉去参了军,一晃就是五年。 从军队中退下来,李牧倒是有想过要修缮这屋,可是那之后他一直忙着养鸭子,每日每日的都忙不过来,也就没顾上。 重新回到山里,李牧把鸭子全部都关到鸭笼里面去后,便琢磨着要趁机把这屋顶翻修一遍。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他养的那些鸭子也都已经长大,不过因为山里头一直没什么吃的,因此这一批鸭子的个头都非常的瘦小。 如今既然回了山里,情况宽松了,他也就不急了,他准备留着再养养再说。 他现在手里头还有剩些钱,虽然不多,但是补个屋顶还是够的。 打定主意之后,李牧便开始再次忙碌起来。 下山了好几趟,李牧把所需的材料全部都买了回来,准备抽个天气不错的时间开始动工。 一个冬天过去之后,地里头的红薯也必须要重新种下,不然接下去一段时间鸭子饲料恐怕都要不够。 事情多,李牧自己忙不过来,仲漫路虽然很懂事一直跟着在他的身边帮忙,但到底还是人手缺了。 李牧索性找了徐田家,让他们家两人也像鸿叔之前一样,以后都跟着他做长工。 把鸭子那边的事情都交给两人之后,李牧便自己琢磨着开始修屋顶,这事儿耽误不了,毕竟要住人,万一没修好要是遇到下雨天那就糟了。 李牧自己上了屋顶修,仲漫路则是在一旁帮忙扶着梯子打下手,来回两三天的时间,倒也把那个洞给补上了。 李牧是准备把整个屋顶都给翻一下的,不过这事情急不来,便分作了好几天,每天翻掉一部分。 等李牧把所有的屋顶都翻修了一遍时,山下镇子上的许多人也都回来了,同时,镇上的众人也沸腾了。 大宁出事了,大宁如今的皇帝突然病逝了。 这消息对于整个大宁来说都如同惊天大雷,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感到惊讶,另外一道消息又传了出来,先皇林鸿重新代理治国。 先皇林鸿当年病逝的事情,是发了国殇的,好些人现在都还记忆犹新,结果如今却又闹了这么一出。 一时之间,整个大宁甚至是袁国都对这件事情猜疑不断,各种说法层出不穷。 可还没等众人从这两件事情当中缓过来,另外一件大事也爆发了,且这件事比之前的事情更令人震惊。 袁国的常胜将军仲修远出现在了大宁的军队当中,摇身一变,变成了大宁的领衔大将军。 这件事情给袁国和大宁两国人民带来的震撼,远远比之前两件事情更大,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件事上。 一开始,也有不少人只是把这当作谣传,全然不信。 直到仲修远领着大宁大军,抵御住了袁国的突袭后,两国的人才不得不相信这件事。 事情确定,一时之间欢呼声、质疑声、咒骂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讨论着仲修远三个字,甚至就连李牧他们那偏远的山上都没能避免。 仲修远的再次出现,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战场上,以至于另外一件事情竟被人忽略。 在先皇林鸿重新登基开始处理政务后没多久,他就像袁国递交了谈和的外交书函。 袁国半月之后送来回函,他们拒绝和谈。 得到回函,大宁这边的人却并不惊讶。 若早个五年,大宁要是愿意和谈,袁国一定会立刻就答应下来安排人过来和谈,但现在已经和五年之前截然不同了。 一个五年又一个五年,这十年,已经把原本比袁国要富裕、强大得多的大宁,拖得成了只剩下一堆难民的空壳。 如今的大宁,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强国。 如今的大宁,早已经比不上袁国富有。 如今的大宁,早已经和当初的袁国对调了身份。 一个比不上自己一个曾经攻打自己十年的国家,如今却向自己递来谈和的信函,袁国的人自然没有理由马上答应。 袁国拒绝和谈,大宁这边早有准备,所以在收到回函的同时便立刻派遣了使团出使,希望能够当面交谈。 然后,使团再次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张长长的列单。 面对那一份长长的列单,身处皇宫当中的先皇林鸿也并不惊讶,他从上至下仔细阅读一遍之后,只是苦笑着放到了手边。 在外人看来,现如今的袁国是没有理由和他们大宁和谈的,但是朝中的众人却清楚袁国不会拒绝他们的和谈,但也绝对不会轻易和他们和谈。 这一场仗不只是他们已经不想再打,袁国的人更加不想打,可是如今十年过去,袁国因为大宁伤痕遍布,如果袁国现在就这样轻易答应下来,他们对袁国民众也交代不了。 更重要的,他们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大宁当初说打就打,如今说谈和就又谈和,就算民众能接受,他们自己也接受不了。 于是便有了这第一次拒绝,回头却又送了一份单子过来的戏码。 和谈可以,但是却有条件。 大宁这边早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袁国有些过分了,他们送来的这份单子,以大宁如今的国情来看大宁根本负担不起。 就算是勉强应下,大宁的民众怕是也要因为这一份合约而更加艰难,这完全违背了停战谈和的初衷。 大宁这边自然再次派出人去交涉,可是袁国的人却一口咬定那份合约,不肯松口半分。 这件事情隐藏在了仲修远重回战场带来的骚动之下,只有少数人知道。 003. 仲修远重回战场,并且对袁国倒戈相向,到了大宁军队当中,这件事情在两国被证实后,大宁和袁国两国都沸腾了。 大宁自不用说,民众虽然有些猜疑但是更多的却是兴奋,袁国那边,却是所有的人都不解了愤怒了,不懂为何原本属于他们的常胜将军,竟然会倒戈对他们刀剑相向。 袁国的众人愤怒不已,朝中的人却借势造势,一纸通告直接把本应算是被他们逼走的仲修远,塑造成了叛国者,如此一来仲修远即使是想要说些什么也百口莫辩。 不过,即使袁国的人再愤怒再咒骂再生气,有一件事情是不会变的,那就是仲修远带兵打仗的能力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有了他的加入之后,大宁这边一次败仗都无。 仲修远曾经在袁国呆了十年,袁队的情况他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是可以说是比世界上任何的人都要清楚,在这样的袁国面前拿下几次胜仗,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 因为有了仲修远的加入而士气振奋的大宁,很长一段时间内众人都以为接下去会是他们大宁大展手脚的时刻,可是仲修远在防御住了袁国的几次攻击之后,就按兵不动了。 他领着大兵,守在了战线内,既不出兵,也不退去。 仲修远不动,袁国那边自然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来一往的,倒是难得的让这场战斗停歇了有将近一个月时间。 而这一个月,朝中的谈和也有了进展。 确认了仲修远的身份,又接连吃了好几次败仗后,袁国紧咬的牙关松动了些,他们愿意再谈谈,但是他们愿意再谈的条件是让仲修远还有林鸿亲自去袁国和他们谈。 袁国提出这条件的时候,故意把事情闹大,借以拿捏大宁这边。 大宁如今这样的情况,袁国这样的条件明显就是在为难人,此去若是谈崩了,恐怕他们两个人就算能活着回来也要掉成皮。 若这事只是在暗中协调,两人还能拒绝,袁国如今这样一闹两人倒是不能再轻易拒绝。 毕竟大宁和袁国民众都期待着谈和,如果大宁在这时候表现出不愿意谈何的意图,那这以后的谈和中大宁都势必会吃亏。 大宁民众中也有不少人看出了袁国的计谋,对袁国的卑鄙奸险大骂不已,可是骂完了众人却依旧屏息等待着大宁这边的答案。 五月初的时候,大宁向袁国出使了使团,大将军仲修远与先皇林鸿,两人赤然在使团之列。 等了有半个月的大宁民众,听到这消息之后都欢呼了,他们看到了停战的希望。 然而,大宁的出使团还未驶出大宁,便在边境处受袭。 使团人手折损大半,先皇林鸿、大将军仲修远两人均重伤。 消息一传出,袁国和大宁两国的民众自然又是一阵沸腾,这谈和的走向也让人越来越看不懂。 大宁出使袁国的人在这个时候受袭,有不少人猜测是袁国所为,也有不少人猜测是不想谈和之人所为,总之众说纷纭。 受袭事件后半月,大宁重组使团,再次出发。 袁国大开国门,恭迎大宁使团,让一行人一路闹腾着去了袁国国都。 所有人都屏息关注着这件事情的发展,但是这件事情却久谈不定。 袁国愿意松口更改停战协议的条款,但大宁必须把仲修远这个袁国的大罪人留下,先皇林鸿自然不答应,谈和的事情便耽搁。 先皇林鸿不愿意把仲修远留下,谈和的事情便算是谈崩了,大宁的使团便往回走。 可去时容易回来却难,即使有数十万大军在边境压阵,回来的一路之上袁国还是手脚不断,几次都试图暗杀两人。 九月中旬的时候,大将军仲修远还有先皇林鸿两人才得以回到大宁,而此刻,已经离大宁第一次提出谈和过了足足有将近十个月的时间了。 大宁将近一年的努力并没有让这一次谈和确定下来,反倒是让大宁袁国两国民众,慢慢的对这件事情都死了心。 两国各自都有自己的理由,一开始民众还都对对方愤怒异常,但慢慢的也就明白了许多,对这一次和谈也就没了信心。 倒是这一段时间里,袁国因为大宁有仲修远在的原因不敢再轻易发起攻击,大宁这边也因为先皇林鸿的原因一直处于按兵不动的状态,所以让两国都安安静静的度过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的新年,无论是袁国还是大宁,都难得的过了个平静的新年。 次年初,大宁这边再次向袁国提出谈和。 两国已交战十年之久,如今若是没有那一纸停战协议,恐怕两国的人都不敢轻易撤走边境的大军。 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谁也睡不了安稳觉。 更重要的是,两国相邻,若是一直处于这种紧绷的对战状态,民众无法通商,对于两国来说都是一大笔损失。 先皇林鸿的坚持,随着这一年的平安,让大宁朝中的人有人支持也有人开始反对,更甚至是有人因为之前袁国曾经袭击过林鸿和仲修远的事情,而多次参本提议发起反击。 如今他们大宁已经有了仲修远这个常胜将军在,若是再加上他们大宁如今这数十万的大军,拿下袁国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提议被提出之后,很快便受到了不少人的拥戴。 之前他们确实是想和谈,但是在经历了去年那些被袁国欺辱的事情后,他们已经改变了想法。 二月初时,大宁朝中已然有大臣联手进言,希望先皇林鸿能够让大将军仲修远带军一举拿下袁国。 林鸿原本还执着于和谈,结果送出去的书信还未得到回应,便不得不疲于应对朝中那些大臣。 这消息在大宁不胫而走后,立刻在大宁掀起一波热潮,民间不少人都联名请命,希望先皇林鸿能出兵袁国,一举拿下袁国。 两国交战十年的时间,袁国和大宁两边都在对方的朝中里安插了自己的眼线,这消息一传出,袁国那边立刻就得到了消息。 与此同时,袁国也开始紧张的备战起来,才安静了不到一年的两国,瞬间又回归了当初的紧绷敌对状态。 大宁如今有了仲修远的加入,那完全就是如虎添翼。 大宁本就比袁国要大得多,人也多,军队数量也大,所以即使是已经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若这时候再加上仲修远…… 战事再起,两国民众均又是心死如灰。 三月份时,袁国回复了大宁之前的和谈信函,怒指大宁既然已经筹兵要攻打袁国,何必又做戏? 自不用说,这一次谈和再次谈崩! 这一次谈和的谈崩,带来的反效应,却远远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得多。 大宁这边更多的人联名请命请求先皇林鸿让仲修远出兵,袁国则是以最大的动作开始筹备起反攻! 眼见着两国就要再次开战,初春季节,李牧所在的山里枯黄了整个冬季的那些树木花草开始抽芽的时候,大将军仲修远,带千人死士,突然出现在远离战线的袁国之中。 一身戎装一匹白马,一柄长矛在手的仲修远,领千人精锐士兵,历时一个月一路无人可敌径直杀至袁国国都城外,千人士兵才被袁国斩杀殆尽。 此一役,两国均哗然。 特别是袁国,原本还正紧张筹备着反攻的袁国朝中众人,均是被惊起一身冷汗,再无士气。 朝中尚且如此,军中的数十万大军更是在听闻这件事情之后一片死气。 此一役,大宁千人精锐士兵尽数死在袁国,大将军仲修远却不见踪影,不知死活去向。 袁国皇帝大怒,势要捉拿仲修远,然无疾而终。 仲修远的去向如同石沉大海,再无波澜。 此一役后,大宁先皇林鸿紧接着再次提出谈和,这一次,袁国并未再拒绝。 随后三月里,两国都在为此事协调,最终,当年八月中旬时,一份两国都同意的停战协约被拟定出来。 九月,停战协约被两国签订。 就此,谈和事成,两国民众举国欢庆。 十月初,大宁先皇林鸿立七岁长孙林允为储,定次年开年登基。 十一月,坊间有传先皇林鸿病重。 同时,一纸寻觅仲修远仲大将军的通告,贴遍大宁全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好卡2333 之前那个小段子,妹纸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微bo看吧,复制什么,都不知道复制到几了。 —— 谢谢隨心所欲妹纸的地雷,么么哒 52、052.我看估计是死了吧? 001. 山里头下起了雪,已经不是初雪,这一场雪下来倒也没有对众人造成什么影响。 时值年关,山里头最近热闹。 停战的协议才签订没几个月的时间,因此这签订停战协议之后的第一个年,对整个大宁的民众来说都是十分重要且难能可贵的年,也是个需要好好庆祝的年。 山里头的人早早的就开始准备起了过年的事情,一到腊月,山里头就一天一天的起着变化,往年大家都是随便往门框上贴点红纸就算是贴了对联,今年家里情况稍微好些的,都是下了山特意去买了春联回来一左一右的帖着。 各自家里头也收拾得格外的干净,虽然山上的屋子大多都比较老旧,但这么仔细一收拾,看着倒是干净了不少。 除了收拾之外,还有人去山下买了鞭炮回家回来准备,过年的时候放。 这件事情在山上掀起了一阵不小的热潮,有好一段时间山里的人都喜欢围聚在一起询问别人家买了多少鞭炮,自己家又买了几响。 春联鞭炮这种东西也都不便宜,对于山里头他们这些就靠这一点点瘠地种菜过活着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可是今年,大家都不介意在这件事情上多花些钱。 情况再好一些的,甚至都大手笔的一家人都给添了一件新衣服,就为了讨这个喜庆。 眼见着过年的时间一天一天的逼近,山里头热闹,李牧家里最近也是热闹。 入了冬,下了雪,要过年,这段日子在别人家或许都是地里无事可忙,只在家中好好休息走亲戚玩耍的好日子,可对他来说,冬天却远远要比其它季节更让他头痛。 李牧顶着一身的雪,从山脚下的鸭棚往上走,到了村子后,还没进自己家篱笆院,远远的就有人对他伸手打起了招呼,“李木木,你这今年还在山里头过年呀?” 李牧抬头朝着那人看的过去,那院子里,四、五个中年女人围坐在火炉旁边正磕着瓜子说着话,见着李牧她们都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嗯,山里头舒服。”李牧点了点头,与她们打了招呼,便继续向着自己家走去。 那些个人也没再说什么,待李牧走远,便绕着李牧又聊了起来。 两年时间过去,山里头早已经大变了模样,变化最大的当属李牧家。 两年之前,他还只是个包着别人的山头,喂着几只鸭子的小人物,如今却已经不同。 如今的他虽然还是在这山里头养鸭子,可是这山里头的山已经改到了他的名下,而且原本只是围出部分山出来养鸭子的鸭笼,如今已经扩大了许多,这附近好几座山现在都是他在用。 而且,山里头的情况也和以往有了不同,这两年的时间,他不断的在这山里头种果树,一年一年的加上去,如今光是桃树、枣树都有两三座山。 又是养鸭子,又是种果树的,现在光是在他手下做长工的都有好几个。 产业变大,李牧这手里头的钱自然不用说,也肯定是要比两年之前宽裕得多。 若换了其他的人,肯定早就已经搬家搬到方便些的镇上去住了,可李牧却还是住在这山上,依旧是他那每一年下雪都得翻一番才能住人的破房子。 关于这一点,山里有人说是因为李牧住山上离这鸭笼还有果园比较近,比较好管理。也有人说李牧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人。 之前那一场大战,山里的人都走了,后来回来了部分也有一部分人消失,再后来也有新的人住进来。 两年时间过去,鸿叔、允儿还有李牧那媳妇儿一直都不见踪影。 村里头的人都说是因为之前那一场逃难的事情出了事故,所以才让几人折了,苏家嫂子还有住到他们村里的那白桂花,却说他们是走了。 但不管到底是如何,反正这几人就是没回来就对了。 说起这件事情,众人都唏嘘不已,同时也有些羡慕起来。 李牧家如今产业变大,别的不说,他这一群鸭子每一年下来,卖的鸭蛋、卖的鸭肉都够他们眼红了。看这样子,明年估计他山里的桃树枣树也要结一批果了。 “大家都说这往后日子要好过了,要我看呀,这日子真好过的估摸着就李牧家了。”几个妇人中,其中一个感慨道。 想两、三年之前,李牧还不过是一个家里什么都没有一清二白的退役老兵油子,没想到这眨眼的功夫,他却已经有如此的家业。 “瞧你这话酸的,你要有那本事,你也去养鸭子呗,又没人拦着你。”另外一个人笑着说道。 其余人听了这话,顿时笑了起来。 这事儿她们也就当玩笑再说说,眼看着李牧家里的情况越来越好,山里头的人也不是没有眼红过,也有不少人想学着李牧去做这些事情,可是到头来多是亏得多赚得少。 慢慢的,众人也就没再动这心思了。 不过要说了,李牧这人做人还是可以的。两三年时间过去,原本都有些怕他的这村里的老户,如今提起他来那都是赞不绝口。 李牧自己发迹了之后,也没有在村里搞什么特殊,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而且第二年情况稍好些的时候,还自己出了钱,亲力亲为的把这上山下山的一条路给修整了一番。 虽说这也算是为了他自己以后的生意着想,但是这上山下山的路可长了,他这么一闹下来,花了钱自己也亲力亲为动手一起做了,村里头的人那也挑不出毛病来,自然要竖个大拇指。 除了这之外,若是村里头的人想给自己家孩子买两个鸭蛋补一补,上他那去买,也一直都要比山下的卖的便宜的多。 反正这么两三年的时间下来,村里头的人提起李牧来,那都是夸奖居多。 同时提起李牧,便也忍不住要说起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给李牧说亲这事。 李牧如今也二十好几了,家里头的情况是越来越好,之前娶的那媳妇儿如今不见了踪影,是死是活暂且不论,总归李牧如今是一个人单着,难免有人动他的心思。 所以在山里头虽然路不好走,但是隔三差五的还是会有媒婆上来找他。 村里头的人也有过想给李牧说亲的心思,毕竟他现如今这情况不管是谁嫁过来,那都是享福,可这些说清的人全部都被李牧拒绝了。 李牧踩着雪走的快,没有听身后那些人关于他的议论。 到了自己家篱笆院前,还未进门,就见着了院子里站着的那几个人。 “老板。”院子里一个年纪轻轻嘴巴挺甜的男人开了口。 李牧点了点头,拍了拍身上的雪进了堂屋,片刻之后,他拿着几个红包走了出来。 众人见状立刻眉开眼笑,脸上都透着几分喜气。 李牧把手里早就已经准备好分量十足的红包,挨着挨着分了过去,见众人开开心心地看了又看,又小心地收起来之后,这才又说道:“堂屋里头还放了几个篮子,待会儿你们自己去提走。” 众人闻言,顿时笑得更加开心,对李牧的道谢也是连连不绝。 李牧家那堂屋里放着的篮子里面的鸡蛋,还有上面绑着的鸭子,他们之前早就已经看到了,只不过李牧没开口他们也就按耐着兴奋。 这会儿李牧开了口,当然要好好谢谢李牧。 李牧点了点头,算是给对着他抱拳贺年的众人道了谢。 见众人都高兴得差不多了,李牧又道:“马上就到过年的时候了,今年就按照往年一样,腊月二十五之后你们就不用来了,好好过个年,明年开年初五后初六那天再来。” 十天的假期,让众人都为之兴奋起来。 这假期虽然不算特别的长,可是就凭着李牧给他们的红包的份量,还有篮子里头的那些鸭蛋鸭子,他们也是要高兴好久的。 “老板,要不我过两天再来给你帮两天忙?”之前远远见到李牧就给李牧打招呼的那年轻人笑道。 李牧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目深邃的脸上也不由带了几分笑,“你要有空就来。” 旁边的人见了,连忙去推那年轻男人笑他,“怎么还想着嫌红包不够,还想再来赚点啊?” 那年轻人也不害臊,嘿嘿地笑了笑,便就把这事儿应下了。 李牧如今养的鸭子多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就两三百只,虽然饲料这些东西他们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但是凭着李牧一个人,想要在这十几天里面独自把鸭子喂好,也是非常累人的一件事。 002. 放假了还来帮忙,依着李牧的性格肯定是要再包点红包的,他们也都知道,不过怎么说呢,大过年的,特别又是今年这样的情况,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呆在自己家里和自己家里的人庆祝一番。 又笑了一会儿后,众人这才纷纷和李牧告辞,自己提了篮子就回去了。 腊月二十五还有两三天的时间才到,李牧这是提前把红包都分下去。 院子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后,李牧这才往自己家堂屋去,刚刚一起站在院子里的徐田还有夏景明两个人也跟了进去。 他们家两个人都在李牧这里做事情,因此刚刚的红包他们一家就拿了两份,李牧给的红包份量又十分的足,这会儿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 “我跟我家那口子商量了一下,过年这段时间我们还来给你帮忙。”徐田自己找了地方坐下后和李牧说道。 旁边的夏景明见状,也连忙点头,“这都快上千只的鸭子了,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好是好,不过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不腾点时间去买年货?”李牧道。 这都已经腊月二十几了,再不去置办年货,估计再过两天山下的镇子就要闭市了。 “我们这不,就是来跟你说这事儿吗,怎么样,今年也和我们一起过吧?”徐田说道:“这年货什么的不急,二十五二十六去买都还有,你们这要跟我们一起过的话,我就让他多买些菜回来。” 这两年跟着李牧做事情,这两口子也算是小攒了一笔钱,不过他们之所以对李牧如此亲密,倒不是因为这钱的事情,而是因为两家现在关系本来就不错。 李牧这人对人好,只要你做事情什么的做好本分不亏欠他的,他也大方,更何况两家就挨着一条小道住着。 “今年就不了。”李牧摇头。 去年他们两人是和徐田他们一起搭伙在这院子里一起吃的年夜饭,热闹是挺热闹,但今年…… “怎么?”李牧的拒绝让徐田有些意外。 李牧抬头朝着门口望去,他目光望向远处,不知道到底在看些什么,“这不今年这情况特殊吗,我想着你们一家自己好好聚聚也好。毕竟这过年,还是要自己一家人聚在一起才比较舒坦。” 徐田见他这模样,想了想也没再强求,“那行,到时候你们俩要是懒得开火,也可以来我们这。” 鸿叔还有仲修远的事情,徐田他们一家大概也是看出了些什么,毕竟太过巧合了些。 不过他们两人也没说什么,毕竟有些事情不一定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你二十六咱们一起下山去买年货。”一旁的夏景明说道。 李牧点了头,也开始琢磨起来,家里到底应该置办些什么东西。 如今他家里就只有他和仲漫路两个人,两个人都是男人,其实对这种东西都并不怎么在意。 不过过年嘛,到底还是要意思意思,因此李牧还是准备去买些零嘴什么的放着,万一有人来家里玩也好分分。 春联还有鞭炮什么的,估摸着也要买些回来,到底是过年了,总要有点气氛。 定下具体的时间之后,徐田两口子这才提了自己的东西回了家。 之前两口子才走没多久,门外就有一道略有些清瘦的身影跑了进来,仲漫路一边往屋子里跑,一边拍着身上的衣服。 “这好好的,说下雪就下雪,冷死了。”仲漫路把脑袋甩了甩,让头发上的雪掉落下来。 两年的时间过去,正是长个子的仲漫路,如今已经与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人长高了不少,原本他不过到李牧肩头下,如今已经快与李牧同样高。 他也瘦了不少,虽然每日里饭量没少,但是营养估摸着都用到长高这事儿上去了。 那张脸也与仲修远越来越像,不过始终少了几分沉稳。 “二十六的时候,我要和夏景明一起去山下置办年货,你要不要一起去?”李牧抬手给他倒了杯热茶,“到底是要过年了,买些东西放着也好。” 家里如今就只有他们两人,比起以往冷清了不少。 听了李牧的话,正拍着雪的仲漫路身体顿了顿,很快又掩饰了不自在,再然后这才道:“去。” 这话说完,两人就均没再说话。 仲漫路拍完身上的雪之后,在旁边坐下,拿了李牧倒给他的茶,便一口饮尽,然后又赶紧倒了杯热的双手捂着。 天色正在暗下来,远处有一小群人向着他们这院子走来,他们在门口的位置张望了一会儿之后,这才进了篱笆院。 李牧见着几人,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这几人李牧认识,虽然他们如今已经与他第一次见面时,有了很大的改变。 这几人是之前曾经来山上找鸿叔,希望他能回去的几人中的几个为首的,具体的职位李牧不清楚,不过看这样子估摸着也是个说得上话的。 “这是那位让我给你的。”几人把手里头的东西放在了地上。 那是两个食盒,虽然并无什么特殊装饰,看着也普通,不过食盒本身的材质是极好的,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李牧点了点头,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因为这两个食盒的出现,有了几分温度。 “你帮我带样东西回去。”李牧道。 那几人早已经预料到,因此一直等在原地。 片刻之后,李牧还有仲漫路两人一人提了一篮子的东西过来。 看着那篮子,给他们送东西过来的几人脸上都有些扭曲,虽然他们极力的隐忍,但到底还是不能理解。 李牧让他们带回去给那位的,只是一些鸭子,还有鸭蛋,他们还在里面看见了一只估摸着像是山鸡一样的野鸡。 鸭蛋、鸭子、野山鸡,你若是送给别人,那也就无所谓了,可是送给那位大人却还送这样的东西…… 更让他们不能理解的是,去年他们把这些东西送到那人面前时,那手段狠戾说一不二的大人,竟在他们的面前红了眼眶。 “麻烦你们了,小心些,别磕着。”李牧用布把篮子里的东西都包了包,怕给淋着雪了。 “嗯。”几人没说话,提了东西便往山下走去。 见这几人趁着夜色在不引人注意的时候离开院子,向着下山的路那边走去。 李牧看了一会儿,终还是没忍住追了上去,“我想问问他怎么样了?” 几人闻声停下脚步,然后面面相觑。 他们几人都知道这一户人与那位大人之间的关系,但正因为知道,而且也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所以他们一直都只是很本分的做着传信送东西的事,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问不提不看不听。 “他的病怎么样了……”李牧看着几人。 既然沉默了片刻,为首的那人才道:“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说道,而且那里面的事也不能随便乱说。” 坊间一直有传言说先皇林鸿已经病重,但是一直都只是传言,加上这一段时间里先皇一直治国有方,动作频频,所以信的人不多。 李牧张了张嘴,终没再说什么。 那为首的人见李牧这样,转身离开前却又说了一句,“他甚是挂念你,那位小大人亦是如此。” 李牧没再说话,只目送这几人隐入夜幕当中。 这几人来了便走,未作停留。 他们来时与离开时,都特意避开了村里的人,因此村里的人并无人知晓。 这场不大不小的雪下了两三天,好在二十六的时候,到底是停了下来。 大清早的,李牧还有仲漫路就跟着夏景明下了山,准备着去山下买些过年的年货。 下山上山的这一条路李牧之前已经修整过了,因此路如今已经好走了许多,虽然依旧还是有陡峭的地方,但至少下雪天的已经不用再担心会摔跤。 下了山,到了镇上的时候,那股子年的气息就更加清晰浓郁了。 镇上家家户户的人都贴上了春联,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地上有着好些鞭炮纸屑,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放了鞭炮之后的味道。 路上跑着的小孩穿着新衣,一个个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好不可爱。 腊月二十六,镇上已经有些店家关门歇业了,不过卖零嘴卖年货的这些大多都还生意火热着。 “我要去一趟菜市场那一边,你们要一起去吗?还是先在这边买些年货?”夏景明指了指菜市场。 冬季里地里的菜肯定是没得种了,但是山里大家地窖里都还储存着不少,夏景明这会儿去,估摸着是想割点肉过个年。 李牧摇头,没有与他一起去,“你先去吧,等一会儿我们在镇门口的地方集合。” “好嘞!”夏景明紧了紧背篓,开心的向着卖菜的那边走去。 看着夏景明离开后,李牧回头看向身旁的仲漫路,“想吃点什么?” “啊?”似乎正在走神的仲漫路收回了望向一旁的视线,“哦,我们买点花生糖吧!” 李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他刚刚看的地方,那里贴着关于停战协议还有寻找仲修远的通告。 因为下大雪的原因,通告上的字已经湿了大半,那画者该是仲修远的人物模样,线条也糊了。 仲大将军仲修园自之前那一次独闯袁国后,便彻底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李牧收回视线,转身向着仲漫路说的卖花生糖的地方走去。 李牧虽然好吃,也很喜欢吃一些味道好的东西,但他喜欢的大多是一些菜色,花生糖这种有些甜的又有些香的东西,他虽然也喜欢但吃不多,因为容易腻。 以前他家里倒是总是备着些,倒不是他自己喜欢吃,而是为了拿来逗允儿。 允儿虽然成熟懂事,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对花生糖这种东西还是很爱的。 李牧以前卖了鸭蛋总会买些零嘴放在家里,时不时的拿一点给允儿,看着他那开心得不行的模样,众人心情也会跟着好很多。 仲漫路对花生糖这东西也不是多喜欢,李牧刚刚问他,他本能的就说了这东西,是因为以前李牧给允儿花生糖的时候,一个转眼的功夫,允儿肯定就会分他半块。 两人找了之前经常买花生糖的那一家,买了些花生糖,又买了些果干,转了转又选了点糕点 选好了东西,李牧把东西拿了过去,让店家给称量。 那店家这会儿生意正好,拿了东西熟练的称了量反手就给包了起来,做完这些,他报了个数字,正把东西递给李牧,抬头间看到李牧那张脸,立刻高兴起来,“哎,这不是李老板吗?你怎么在这?” 李牧如今在这山里养着千来只的鸭子,又种了桃树、枣树这些果树,虽然不住在这镇上,但是这镇上的人却个个都知道他。 “过年,买些年货。”李牧面上依旧面无表情,但却一派温文。 “都这么迟了。”卖零嘴老板笑了笑,又从旁边拿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糕点给包了,一起给了李牧,“尝尝看,这是我们新做出来的枣泥糕。” 李牧没有拒绝,对着他点头道谢。 老板却又问道:“我这好长一段时间没看见你了,最近生意很忙?” 听了这老板的话,李牧有瞬间的惊讶,他与这老板不熟悉,如果不是因为站在这铺子面前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人是谁。 那老板看出李牧的疑惑,他嬉笑着说道:“您这是贵人多忘事啊,你以前不经常来我这里买花生糖吗?我这小店在镇上常客也就那么些,这两年你没怎么来,我也就是有些好奇。” 如果只是普通的常客,一两年没来他早就忘了,但因为是李牧,他也难免会记得。偶尔遇到熟悉的人说起李牧,他还会说上两句。 听这人一说,李牧又想起花生糖的事,想了想他又让那店老板给他再来了两斤花生糖。 下次若那群人再来,他就让他们帮他带过去。 李牧结算了钱提着东西往回走,后来晚上上了山之后,李牧才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花生糖这种东西放久了是会放软的,软了就不好吃了…… 他们难得下来一趟山,李牧索性就带着仲漫路两人去镇上找了家面馆,中午一人吃了一碗热面。 他们这次下山来买的东西有些多,除了要吃的零嘴、贴的春联、放的鞭炮、过年的酒菜之外,李牧还准备给两人都添一身新衣服。 家里没有女人没人帮着一针一线的缝缝补补,所以他们俩的衣服也就耗得快。平时还能穿就拿去让徐田给缝两针,不能穿了也只能给改了做其它。 再加上仲漫路这年龄,又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一天一个样,所以衣服必须得买。 这么一折腾下来,大半天时间也就过去了。 半下午那会,提前买完东西的两人大包小包的提了东西,去镇子门口那边等着夏景明。 这镇子门口有一片小地方,也有一些小摊贩摆这些小东西在卖,大多是些包子啊或者糖葫芦之类的,就卖那些要回家的人或者才来的。 两人把东西靠着镇门口的石柱放下,李牧正准备找了地方坐着等,就看见旁边的仲漫路,望着旁边的包子看。 “想吃就去买。”李牧道,说着他开始翻自己的口袋,想要找些零钱。 仲漫路却是笑了笑,然后自己跑了过去,拿了自己的零用钱买了四个大包子。 分了两个给李牧之后,他便捧着热腾腾的包子吃了起来,“哥,这东西真好吃。” 他这会儿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就爱饿肚子,每天到了半下午肚子里都是空荡荡的。 李牧也尝了尝,那包子味道确实是不错,而且这包子的分量也很足,一个都好大。 他吃了一个,把剩下的那一个又分给仲漫路后,便打量着附近几家小店。 停战协议之后,镇上便是一副热闹的气象,再加上现在过年,更是热闹得紧。虽然如今已经是半下午,但是街上依旧人头攒动行人络绎不绝。 人多了,这说话的人也就多了。 他们两个靠在镇门的这一边吃着东西等待着,对面那边却有人在高谈论阔。 话题还是围绕在停战协议还有仲修远身上,停战协议让两国的人民都受益匪浅,众人自然是欢喜,但仲修远的事情,随着时间的过去随着停战协议的签订,却慢慢的又变了味道。 仲修远原本是袁国的人,因为袁国有他的存在,才让大宁十年无法攻破袁国,他曾经一度是让大宁所有人最为憎恶的存在。 然后后来他倒戈相向,帮着大宁,甚至是做出了带着千人骑兵一举攻至袁国国都城外的壮举。 这在当时几乎成为神话,引得整个大宁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可是…… “……这都这么久了还没找到人,我看估计是死了吧?”对面墙角一人说道。 “死了也好,你们想一想啊,他这样的情况,袁国和大宁肯定都容不下他,他要是还活着那得多尴尬啊!” 这人这话一出口,旁边有人迎合,也有人反对。 “怎么就尴尬了?他现在可是帮了咱们大宁,怎么着也得弄个大将军做做吧。” “还大将军呢,你傻了吧?他到底还是袁国的人,虽然之前确实帮了咱们大宁,但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突然对咱们大宁倒戈?” “对呀,他要是活着回来,你说这大宁的那些人敢把兵权交到他手里吗?” “唉,这么一说,你们说这一直找不到人,是不是因为他被大宁的人给暗中……”说话间,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的话说完,旁边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吃得只剩下半个的包子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仲漫路站起身来,双眼猩红地瞪着那群人。 那些人被仲漫路突然打了一下,瞬间都火了,骂骂咧咧间就想要过来。 仲漫路胸口快速起伏着,他早就已经气得不轻,眼见着那些人要上来,他也向前走去,但就在他迈出脚步时身后一只手却抓住了他,把他拽了回去。 “有事?”李牧上前一步,站到了仲漫路前方。 他面无表情,眼神森冷地望着面前这群人,他开口时依旧是与平日里无异的那淡然的语气,可是眼中迸发的冰冷与杀气,却比这寒冬腊月间的雪还更加的冰冷刺骨。 李牧虽然已经有几年的时间没有再遇见过之前杀人杀狼的事,但已经印刻到骨子里的东西,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被时间抹消的。 那几人被李牧这样冷冷地注视着,瞬间变软了腿,虚张声势的嘀咕了两句之后,便各自跑了。 待到那些人跑远,李牧放开了搭在仲漫路肩膀上的手,仲漫路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李牧抓过的地方,神情极为复杂,“哥……” 他刚刚是没有看到李牧脸上的表情,但是李牧刚刚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却捏得他的肩膀至今都还痛着。 “他来了,我们回去了。”李牧走到一旁,拿起放在地上的东西。 仲漫路闻言之后,立刻朝着李牧刚刚看着的方向看去,他紧张不已,手心都冒出一层汗来。 热热闹闹的街道之上,陌生的脸庞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却始终没有那张他熟悉的脸。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明白,李牧指的是夏景明,而不是另外一个人。 回去的路上,仲漫路格外的沉默,夏景明却十分的开心,一路之上都在说着话。 之前的停战协约签订之后,先皇林鸿就颁布了一系列的新政策,想要改变如今大宁的国情,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关于难民的安排。 如今大宁吃不饱喝不足甚至衣不裹体的难民无处不在,想要改变这一部分难民的生存现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先皇林鸿之前在各个灾情情况较为严重的地方都建立了救灾点,之前也曾经承诺会发放一批救灾粮,如今两个月的时间过去,第一批的救灾粮总算是发放下来了。 他们这镇子附近码头那边也有一个救灾点,附近的难民都可以去那边领取一定的灾粮,只可惜他们这山上的人虽然都很贫穷,但是却不符合救灾的条件。 如今救灾的政策出来,不少人也希望能够自己受益些,毕竟大家过得都不容易,不过夏景明也就是随口说说,毕竟以后能够不打仗,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比什么都好的好事了。 二十六炖炖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 腊月二十六之后,即使是李牧也不得不忙了起来。 山里头的房子要仔细的打扫出来,该贴的春联都要贴上去,然后便是准备各式各样丰富的食物。 食物的份量他们要从大年夜一直准备到初二那天,他们这里初一有不下厨房不做事情的习俗,所以这一天他们吃的东西都是些去年剩的,对应年年有余的说法。 李牧其实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但是大家都如此,他也就跟着讨个喜头。 这么多的东西一样样的做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现如今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牧原本买了许多菜回去,真的动手时才发现两人根本吃不了多少,所以想了想后便也只简单的炒了几个菜。 大年三十夜里,两人放了鞭炮,吃完了年夜饭,围着火炉坐了一会儿之后便各自睡了。 初一这天,李牧给仲漫路放了一天假,让他自己去玩。 他自己下了山,把鸭子的饲料都倒进盆里喂了鸭子,又提了早之前买好的一些零嘴还有纸钱,在喂完了鸭子之后上了山。 他在山上养的这些桃树还有枣树,严格算起来今年已经是第三年,虽然还没到结果的时间,但是山上有些桃树已经开了一季的花,想来明年应该就可以收获果子了。 找着了地方后,李牧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了地上,倒了酒,又点了两柱香插上。 说来也奇怪,他这一整片的桃花林,还真就只有左义之前种的那两棵桃树长得格外的好,枝繁叶茂,比旁边其它的桃树都要高出一个头。 作者有话要说:不打仗了,接下去应该都是傻白甜了→→? —— 谢谢二喵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苏摩扔了1个地雷,笔芯 谢谢溯良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53、053.要吃包子吗 001. 年后入正月,初一、初二、初三休息玩乐,村里最高兴的当属那些小孩,一个个的穿着新衣新鞋,兜里揣着零嘴,手里拿着鞭炮,好不开心热闹。 大人们也三三两两的围聚在一起,一张老桌,一壶温水,一把瓜子,虽是简陋,却也让众人眉开眼笑。 李牧家里这段时间也来了不少拜年的人,山下镇子里那些与他在生意上有着来往的人来了些,村里头有意与他交好的也来了一批,再有就是之前在他这做事的。 把这些人都接待了又送走,忙停下的时候已经是初六了。 初六开市,对于李牧来说,这年也就算是过完了。 之前被他放假的那些个长工,一个个的都意犹未尽的回来上班,开始忙着照顾着满山遍野的鸭子。 李牧也走动起来,这储积十来天的鸭蛋还有漫山遍野的雪都得处理。山里头的鸭子、果树虽然都并不是不耐寒,可到底还是要小心些。 初十的时候,李牧原本正在山里头看那些桃树的情况,仲漫路便急冲冲地喘着粗气从山脚下跑了上来。 “哥,家里来客人了。”仲漫路一边撑着双腿喘气,一边让李牧快些回去,“来的是秦老爷的人,你快回去看看吧。” 这两年的时间来,仲漫路已经长大不少,算起来也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小伙子了。 他早些年在皇宫的时候学过读书、写字、算术这些,因此李牧从去年开始,就让他帮着自己做一些记账的事儿,现如今,这卖鸭蛋的事情都是他一手负责。 仲漫路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做起事情来倒也沉稳,极少出错。 见他慢慢的上了手,李牧正琢磨着要不要以后也带着他一起去卖鸭子。 今年估计山里的果树就要结一批果了,这两年来他虽然照顾果树的理论学了一堆,但是到底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到时候估计要忙得不轻。 仲漫路要是能把这事接手,以后李牧自己也好轻松些。 “有说是什么事情吗?”李牧一边把自己玩起的袖子放下来,一边往山下走去。 “不知道,我问了来的人,他没说。”仲漫路道,说着他又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就是那个讨厌的家伙来的。” 仲漫路这几年来性格越发得开朗,做事也不失沉稳,有那么几分小大人的模样,不过他到底还是有些年轻,他和秦老爷那边一个经常给秦老爷办事的人不对头,两人没少为这事儿折腾。 这两年的时间来,李牧和秦老爷走得勤快,这山里头的山的转手,还有附近几座山的租借,秦老爷帮了他不少的忙。 从桃树林回到山上村里,花了些时间,李牧到家的时候来找他的,那人已经坐在屋子里喝了一盅茶了。 来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着挺精神,脸上总喜欢带着笑,是个很精明的男人,也深得秦老爷器重。 “你这可算是回来了,你要再不来,估摸着我就要去找茅房了。”中年男人摸着自己的肚子。 仲漫路瞪了他一眼,自己去旁边做事情。 这人把他哥喜欢的茶都给喝没了,居然还敢嫌他们慢。 那中年男人见仲漫路这样立刻领悟他想说些什么,笑了笑,又自己给自己泡了壶茶。 李牧这会儿已经进了屋,他拍去了身上的雪,在那男人对面坐下,“怎么了?” 这两年他与秦老爷走得勤快,不过这才过完年,生意上的事情早之前就安排好了现在不急,他想不到这秦老爷找他有什么事情。 “好事。”中年男人道,“送上门来的大好事。” 李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暖手,然后看向那男人,让他往下接着说。 这两年来,李牧越发的沉默,早些年身上的那股子戾气已经隐藏,现如今身上这份沉稳与强势是越发浑厚。 若不是有人故意提起他当年的事情,怕是大部分人都要以为他已是生意场上的老手。 那中年男人原本还准备吊吊李牧的胃口,这会儿见李牧这模样,心下不由自主的便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他是替秦老爷来找李牧的,就如同他所说道,这一次是一笔找上门来的大生意。 事情还得从之前那一份停战协议说起。 大宁和袁国签订了停战协约之后,大宁这边在先皇林鸿的安排之下,开始实施了一系列的救国措施,安置难民,施粥发药。 这些救助的项目进行得风风火火,许多难民都为此而感天谢地,一时之间对先皇林鸿更是敬重不已。 只是大战十年,拖垮的并不只有大宁的这些难民,还有大宁的国库,十年下来,国库里的银子全部都充了军粮,又还能剩下多少? 这救济灾民安置灾民的措施,又哪样不花钱? 国库里没有钱,救助灾民却需要花钱,那怎么办? 先皇林鸿的解决方法,便是准备放权筹钱。 大宁如今难民满地,但也并不是说大宁都只有穷人就没有有钱人。相反,这样的大情势之下,穷的非常穷,有钱的也是非常的有钱。 这十年来也有不少的聪明的人因此而发了大财,他们家里头的金山银山,比起国库亏空的大宁来说,真的是富可敌国。 这样的情况下官家当然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去抢,所以先皇林鸿大手一挥,直接推出皇商的政策来。 其中的弯弯道道不提,总之归纳起来就是在先皇林鸿的示意之下,明目张胆的‘官商勾结’这么一回事。 大宁推出皇商,入选者,可由大宁官方提供未来几年各方面的优惠政策,还有一些与附近其它几国走动的官碟等等。 这是一条极其诱人的政策,别的不说,就说那可以去其它几国走动的官碟,就足以让不少人为之心动,毕竟这后面可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皇商的入选条件有许多,若换作平常的平安年代,那自然是极其严厉苛刻的,不过现在么…… 说白了,这就是先皇林鸿一个揽钱的手段,虽然让很多人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有更多的人不惜清空钱袋也要拿到一份任命书。 手里头的钱花光了可以再挣,官碟错过了,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了。 秦老爷这一次找李牧,为的就是这皇商的事情。 当然,秦老爷找李牧可不是为了让李牧去拿那官碟,他找李牧,又是在这个皇商之下的另外一层的事情了。 皇商的事情差不多一个月前都已经有了结论了,救灾粮都已经发放下去。现在秦老爷之所以找到李牧,是因为他上头结交的人是皇商,最近一段时间准备招揽一批人手。 拿到了皇商的名号,拿到了官碟,想要自己独自一家吃独食也是不大现实的,所以秦老爷上头的人便准备趁着这机会拉拢一批人,扩大自己的势力的同时,也能把这皇商名号的分量发挥到极致。 这事情,再往白了说,那就是拿了皇商的人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苦于手头人手不足,便准备招揽人手。 这其实更像是一笔交易。你入我名下,挂着我这皇商的名号赚了钱,咱们再分成,说白了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秦老爷的意思是,这对你来说是一次机会,集会的时间是在下月初十。”中年男人道,“当然去不去由你自己决定,我只是带话的。” 这事情对于李牧来说,确实是一个机会。 李牧现在家里养着这么多的鸭子,虽然这两年他已经在码头那边找到了几家固定的下家,但是因为下家都是些酒楼饭馆,每个月的销量基本都固定在哪。 下家每月鸭子销量固定了,他这鸭子数量也就无法再提升,不然就算养多了也没地方卖。 李牧若是能在这次的集会上找到人脉,那他这每一批养鸭子的数量便可以再往上提一提,再不然他也可以找个二手卖家,把东西卖给他再由他去分拨卖掉。 无论如何,这对于他来说都是个把生意做大的机会。 听着中年男人的一番分析,李牧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集会具体在什么地方?” 中年男人听了李牧这问话,立刻便也明白李牧已经心中有数,他也不含糊,直接道:“你要去就收了东西跟我一起走,现在去时间刚好差不多。” 李牧又是一番思索,这才道:“那就麻烦你在山下客栈里,等我一两天,我把这山中的事情暂且安排一下。”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笑着起身往门外走去,出了门没多久,他却又倒了回来,“你家茅房在哪儿?” 这山里头还下着雪,深的地方脚踝都能淹没,他这上山一趟冻得不轻,所以热水都喝了一壶多,这会儿憋着了。 李牧闻言有些好笑,指了茅房的方向,让他自己过去。 那中年男人自己找了茅房去,仲漫路则是跑了过来,“哥你真的要去啊?” 李牧点头,“去看看也好,若能找到路子,你以后就不用再每日的带着人背了鸭蛋下山去卖,让人自己上山来收就好。” 他现在养的鸭子多了,每日里捡的鸭蛋也就多了,山里头又没办法拉车,只能靠人担下去,每天这么来来回回的也很累。 而且,当初他没钱的时候这些每一个都弥足珍贵的鸭蛋,到了如今他的手里已经有些不值钱了。 每日里耗费跟以前一样的时间去折腾这些鸭蛋,赚的钱却没变,已经有些不值当。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总要往远处看,不能一直驻足不前。 让李牧心动的,并不仅仅是这中年男人的一席话,还有如今的情势。 如今停战的契约才签订,想来大宁这以后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过,而这段时间对于他们这些经商的人来说,也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都说乱世出英雄,虽说这话用在经商这件事情上并不怎么贴切,但道理是一样的。 乱世之中,若是他们能够抓住这个机会顺着时代的发展而发迹,若抓不住,怕是等这段时间过了再想要发达赚钱,那就难了。 仲漫路似懂非懂,不过能轻松些总归是好事,“行,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着些。” 002. 话是这么说,但李牧真的要走却没有那么容易,他要走就得把家里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好在仲漫路跟着他做事情也有一段时间了,因此他大概把要注意的事情都跟仲漫路说了一遍之后,又带着他看了几个需要格外注意的地方,这事情也就算是交代完了。 第三天的时候,李牧这才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服带了些钱下了山,去找住在客栈当中的那中年男人。 两人均不是娇气的人,因此一人一匹马,一小包饼干,一壶水,便驱马向着集会的地点赶去。 他们去的城市是码头再过去的那一座叫安芙的城,是一座大城,这里远离了战线,一直都十分繁华。 在停战协议签订之后,这里就更加的繁华热闹了,不过几个月,与李牧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截然不同。 到了地方后,中年男人安排李牧住进了秦老爷府邸所在附近的一家客栈当中,并且大概跟他说了一下情况。 集会在二月初十的时候举办,隔现在还有几天时间。聚会的地点在安芙秦老爷的府第里,到时候这里会来许多的商人。 李牧被安排在了其中,至于到时候李牧能不能成还要看上头的人的意思,秦老爷只能帮他说两句好话,也没办法做决定。 与那中年男人告辞之后,李牧便在客栈当中站着休息,养好精神养精蓄锐准备着应对那天的事。 安芙李牧来了不少次,后来的那些背后有白点的鸭子,还有那些果树,李牧都是到这地方来买的,所以这地方他也算熟悉。 休息了一天,养好了精神后李牧便开始在城中转悠,想看看这里鸭子的市场,还有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有趣的东西。 市场之上卖鸭仔的老板见到李牧来,立刻喜笑颜开,挥退了小二,自己亲自起身迎了上来。 李牧在他们这里买鸭子,从来都只买那种背上有小白点的,普通的品种他倒并没有在这里买过。 但即使是如此,这老板对李牧的印象也十分的深刻,因为他卖了那么多的小鸭子出去,唯独李牧养的鸭子那几乎是买多少养活多少。 当初李牧第一年把他养的那二十只鸭子,全部一只不差的又送回他这里让他转手帮卖的时候,可是引起了不少的骚动。 好多人事后都偷偷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养的这鸭子,他也偷偷问过李牧,但是李牧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告诉他。 那之后第二年冬天,李牧买了将近有五百多只小鸭子回去,然后过完年,五百只鸭子又被送回了他这里。 这么一来,李牧能养活这鸭子的事情,也就在他们这小行当里面算是彻底的传开了,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着试图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都没结果。 这会儿见李牧来了,那老板自然殷勤,“李老板,好久不见。” 李牧点了点头,在那老板的招待下,去了里屋雅间里面坐下。 “李老板,这次来是鸭子要出手了?”店老板有些疑惑,因为这时间还不到李牧卖鸭子的时间。 “不是,我这次来是还有点其它的事,到了这边就顺道过来看看。鸭子还要等上一个月,到时候还麻烦老板你了。”李牧拿了桌上的茶水,敬了那老板一杯。 那老板倒是心思通透,立刻就想到了最近皇商的事,“李老板有多大把握?” 李牧看着茶杯稍作思考,然后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也没什么把握,毕竟这种事情他也是头一次遇见。 卖鸭子的店老板又恭维了两句,安慰李牧不用紧张,说是像李牧这样年轻有为的人被选上的可能性很大。 李牧知道他就只是恭维,也就没有与他多说,又坐了一会儿之后便一起去看鸭子。 这一次既然都已经来了这里了,那他便准备再买些鸭子回去,顺道也节省了时间。 “李老板这次准备带多少只?”店老板一听李牧想要再买鸭子,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 李牧这每年光在他这里买的小鸭子,一年下来都给他带来不小的利润。 “这次要这个数量。”李牧给他比了个手势,在那店老板脸上露出兴奋的光芒时,他又提醒道:“你可得帮我看好了,若是这鸭子不好,我下次可就不来你家了。” 店老板听了李牧这话,那还不得说一番好话?他赶紧又请了李牧去喝茶,并且保证小鸭子精神头一定好。 李牧却没有再准备在这里耗下去,又与他交代了具体的取鸭子的时间之后,便告辞向着客栈那边走去。 现在到天气热还有足足四、五个月的时间,他还可以再趁着这时间养上一批。 有了之前的经验之后,他这一批买的小鸭子有些多,刚刚他让那老板就给他准备了一千只。 这种背后有小白点的鸭子,养起来格外的麻烦,吃的东西也格外的耗钱,不过若是能够养出来,那赚的也翻好多倍,所以每一年的冬天,李牧就不养普通的鸭子,只养这种。 从卖鸭子的市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夜幕降临,路边的灯笼均数被点亮,照得路上昏昏暗暗。 李牧正一边想着鸭子的事,一边往客栈走,拐过拐角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抬头朝着街道尽头望去。 那一瞬之间,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抬头望去时,那里却并没有他记忆中的人。 李牧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见四周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终还是低下了头,继续往客栈走。 仲修远已经消失了六、七个月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更加是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 六、七个月的时间,就算仲修远在袁国受了重伤,如今也早应该已经回来了,但他却依旧杳无音讯。 鸿叔派出去的人四处寻找,未曾间断,但一直都未传来任何消息。 大宁国内贴满了寻找仲修远的告示,可是依然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动静。 李牧也曾经拜托过秦老爷,让他在袁国那边帮忙打探消息,可也是毫无回应。 如今,就算仲修远真的已经回到了大宁,他也不会在这里,毕竟这里离袁国比他们家离袁国更远,他如果已经回来,不可能不回去而是绕道来这里。 初十那天,李牧大清早就被接到了秦府。 他以为自己去得已经够早,没想到进了秦府之后才发现,秦府中竟然已经来了不少人。 秦老爷是一个交友十分广泛而且十分喜欢交朋友的人,因此他人缘极好,这一次虽然不是他主办的聚会,但是来的人也极多。 秦老爷很忙,李牧就只在进来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后便自己一个人坐在大厅当中等待着。 客厅中,那位传说拿到皇商资格的大人物一直迟迟未来。在客厅当中等待的众人,慢慢的也就放松了热闹了起来。 在这里的,基本全部都是些各方来的商人,而且大多都是些有些名气的商人。 大家都是商人,那即使不能从这一次的聚会当中脱颖而出,在这里面多认识几个人多些门路也是好事,万一自己没选上结交的人里头有一个被选上了,他们也才好多走动。 有着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因此不少人都主动四处与人结交,客厅当中倒是和谐热闹。 大家都在试图多认识些人,多拉些关系,自然也就有人主动搭讪到李牧这里来。 这一群人里面李牧算是比较年轻的了,不过李牧面生,有些人看了看也就走了,有些人张望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过来与李牧搭讪,问了李牧的情况与名字之后没想起来李牧是哪儿的,又说了两句也就走了。 不过这么些人里头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知进退的,也有那么几个在问了李牧的名头和来历之后,一直刨根问底追问下去。 李牧对这些人倒也没什么隐瞒,毕竟在这地方隐瞒着也没什么意义,就算他现在不说,出了这个门,人家随意招呼个人打探一番也就知道了。 李牧对自己养鸭子种果树这事不隐瞒,可那些听着的人却笑了。 他们这一次来,为的是争取一个和皇商合作的机会,所以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有些家底的,没有家底那也是有人脉的,像李牧这样不知进退养几只鸭子就敢跑来的,李牧大概是唯一一个了。 有些人听了转身就走了,不理李牧了,可有些人听了也不免冷哼嘲讽几句,“秦老爷办事也太不牢靠,怎么什么人都敢往里面放?” 那人这话一出口,旁边立刻有不少人迎合,“咱们这本来就乱,还给添乱,这秦老爷做事有的时候也是糊涂得紧。” 都这时候了,大家表面上虽然装着都十分的和睦,都四处勾搭着人,可是暗地里谁心里都是想着自己能被选上。 如今找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不识好歹的,不少心中紧张着的人,都朝着李牧把怒气宣泄了出来。 原本李牧还耐心的迎合这些人,如今听了这些人的话也懒得再装模作样,他向后靠去,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无视四周那些频频望过来的人。 李牧这安静的模样,却让不少人都更加放肆。 003. 没多久,李牧旁边的凳子便有人坐下,一个看着与李牧年纪相差不多的年轻人单手支撑在茶几上,身体向着李牧这边倾倒而来,“你真的是在山里头养鸭子的?” 李牧没理他。 那年轻人却又继续笑着问道:“你说这皇商做的都是走商的生意,你这养鸭子的来,难不成以后准备让大家都跟着你养鸭子?” 众人闻言,立刻嗤笑出声,“小兄弟,你这主意妙啊!” 正闹腾着,门外走进来一人,赤然是许久不见的秦老爷。 见着秦老爷来了,众人也没了心思再继续嘲笑李牧,而是纷纷站起来与秦老爷抱拳打招呼。 一番招呼下来,众人的注意力自然转移到了那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位大人身上,但秦老爷却并没有说那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反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咱们来了这么多人,目的是什么想来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所以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那位大人的意思是,他有个问题,若是谁能答得上来,那他就见谁,不然的话各位就请回吧!” 秦老爷这话一出口,众人顿时就热闹了,他们有些人可是赶了好远的路才来到这里的,如果人都没见到就这样回去,那之前岂不是都白忙乎了? 秦老爷做了个手势,让众人安静下来,众人都安静下来后,他才把那问题说了出来。 那位大人的问题是,假如他现在手里头有一大批盐,要把这一大批盐运过一道关卡,但是这批盐呢有些问题,不能被关卡的人发现,那要怎么办才能把这盐顺利的运过关卡? 这问题看似简单,可是其中却又有许多不简单的道理。 暂且不说这盐到底有什么问题才不能被发现,光看这个问题的本身,想要把这一大批盐悄无声息地运关卡,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那位大人在这个时候点名说有问题的商货,这问题的背后便有些意味深长。 一时之间,众人都沉默下来,默默地皱着眉头思考着。 李牧却在听完了秦老爷这问题后,想了想,在众人未曾注意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这盐不管是有什么问题,他这生意是不能做了。 如今大宁正大乱,鸿叔这样选取皇商的方式本来就是冒险,也算是拆东墙补西墙。 如今秦老爷认识的这皇商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奸商还待确定,但无论如何,李牧虽然帮不上鸿叔什么忙,但也绝不能在这件事情上给他添倒忙。 李牧离开了客厅,向着旁边走去,找了秦老爷身边的管家,与他说了自己先离开的事情后,便向着门外走去。 但他还没出秦府,便又被那管家急急叫住,“秦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李牧本欲走,但想想这一次秦老爷也是好意,他还是倒了回去准备亲自与秦老爷说声谢谢。 秦老爷见他的地方是在偏厅,那里只有秦老爷与他两人。 “怎么走了?”秦老爷放下茶杯看向李牧。 “我觉得我还是回去养鸭子吧!”李牧苦笑道。 秦老爷笑笑,“是没想出来怎么办,还是怎么着?” 李牧与秦老爷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他面前李牧也没有必要隐瞒,他自己在旁边坐下,道:“办法倒是有。”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秦老爷道。 李牧好笑,秦老爷这分明就是已经想到了,只不过是故意考他罢了,“这盐能化水,只要化了水,说是酒,就算是让那些关卡的人检查也未必能查得出来。” “哈哈哈哈……”秦老爷大笑不止,他显然早已经想到了答案,对李牧的回答也十分的欣赏。 “你既然已经想到了答案,但是却不愿意留下来,那就是因为其它的原因了?”秦老爷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李牧。 李牧也并未隐瞒,只含糊地说道:“我就只是个卖鸭子的,也只想过点平平淡淡的小日子,能多赚些钱那我自然乐意,但有些事情我是不愿意做的。” 如果要是这人有走私的意图,那李牧断然不准备掺和进去,走私这种事情往轻了说只是小罪,往大了说却是可以杀头的大罪。 “哈哈哈,你这小子……”秦老爷摇了摇头,对李牧有些无奈。 李牧又与秦老爷聊了两句,这才告辞离开。 李牧前脚才走,后脚秦老爷却站了起来,恭敬地站到了一旁。 不过片刻之后,从侧厅的旁边小屋里走出一人来。 那人与秦老爷年纪相当,面容却更加俊气了几分,眉目间亦带着几分精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是。”秦老爷道。 “倒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那人道,语气中带了几分赞赏。 这问题并不算难,花些时间能想到这一步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李牧几乎是在秦老爷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便立刻有了答案,并且默默转身离开了。 聪明却并不耍小聪明,有心却也有底线,这对于他们这些想找几个人帮着做事的人来说,这样的人自然是最适合不过的。 太过聪明或者太喜欢耍小聪明,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没有底线,这种人反而都是他们这一些人心中的大忌,因为那种人小事情上喜欢抖机灵,成不了大事。 “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那位大人道。 秦老爷闻言喜笑颜开,对着那大人谢了又谢,谢完这才把人送出了门,送完的人他这才又回头去与还等在大厅当中的那些人宣布结果。 李牧并不知自己离开之后秦府发生的事情,他回了客栈,吃了些东西之后又去逛了逛,直到天色暗下来时他才从那卖树苗的花鸟市场往客栈走去。 如今秦老爷那边的事情已经谈崩,他心中再无事,一路下来便更加悠闲自在,边走边看。 安芙很大,各方面的发展也都十分的齐全繁盛,只是即使是如此,这安芙的街道之上,还是有着许多逃难而来的难民。 这些难民三三两两的躺在街角,有些还有些力气,能在面前摆个碗讨饭,有些却已经缩作一团,瘦骨嶙峋,恶臭不止,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李牧一边向前走,一边看着四周的那些乞丐。 仲修远离开之前问他的那个问题,他之后想了许久,直到最近一段时间,他才总算是想明白些。 仲修远说曾经见过他,若不是在军营当中,那就只有他还未被拉去参军的那一段时间了。 只是那一段时间,他一共就在山里呆了一个多月,他实在想不清什么时候见过这威风凌凌的大将军。 一开始他也曾经想过是仲修远认错人,想过仲修远曾经见过的人不是他,而是这身体的原身这种可能。 直到前一段时间,听那些对仲修远议论纷纷的人说起六、七年之前的事情,他才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大宁与袁国大战十一年,中间有一次两国也曾经谈和,那一次因为大宁耍诈导致来大宁谈和的仲修远被伏,整个使团全军覆没。 当时使团被伏的大概位置就在他们那山的附近不远处,脚程前后不到十天。 当时的情况如今已经有些模糊,记得的人不多,后来还是因为仲修远再次消失,才有人再提起。 据说那时候,仲修远被伏之后就向着他们山那边逃去,然后也如同之前那一次一般,他消失无踪,但是在两个月之后他却又回了袁国。 那段时间,恰好与李牧刚穿越过来那段时间恰和。 那之后,李牧仔细的回忆自己刚刚穿越过来那段时间,他思来想去,却也只隐约记得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刚穿越过,整个人都还有些迷糊,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山里头,下山的次数少之又少。 那段时间他认识的人除了鸿叔,还有村里的人,就只有允儿他爹傻子。 唯一下山的两次,遇到的除了那些店家之外,就只有一些乞丐。 镇上的乞丐很多,镇外的乞丐他倒只见过几个,就在他们山旁边那小溪旁边。 具体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就只记得自己好像把吃了几口的包子给他了,因为那小乞丐看着跟他年龄差不多的样子,所以他才心软。 那之后,他曾经试图回忆当时的情况,但无论怎么想,他始终只能记得一个大概。 如今走在街上,看着街道上那些乞丐,李牧试图回想当时的情况,正走着,他身体猛地一震。 如同往常一般的街道上,满是难民的街头一角,一个一身脏乱衣服破烂的年轻男人狼狈地坐在街角,他身上十分的脏乱十分的狼狈,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长时间没洗过。 那男人微微低着头,似乎是累极了困极了,所以在那打盹。 四周的行人来来回回地走动着,无人在意他。 他亦不在意旁人,只缩作一团抱着腿,低垂着脑袋。 那人已经不知道这样坐在那里多久了,他瘦弱的身躯仿佛已经快要和这破烂的墙壁融为一体。又仿佛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和旁边那些躺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气的尸体一样,化作一堆烂肉。 阳光从破墙的另外一边照射而来,却照不到他所在的角落。 李牧在人群当中站了许久,久到四周的小摊贩都因为他的驻足不前而好奇地望着他时,他才总算有了动静。 迈开脚步,李牧走到了那破墙的旁边,他背靠着破墙站着。 那人毫无动静,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已经没了生气。 李牧也没有出声,就那样站着,直到太阳西去,直到墙角那边照射过来的阳光化作夜幕,那缩成一团坐在墙角的人才总算有了动作。 他先是缩了缩脚把自己缩成一团,似乎是因为夜色的降临冷到了,然后这才抬起头来,目光空荡望向前方。 “要吃包子吗?”一动不动靠在墙壁上许久的李牧开口问道。 蹲坐在地上已经睡了许久的人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他干渴到已经脱皮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身旁站着的人。 许久不见,仲修远那张脸已经全然变了模样,原本本该眉目清秀连女人都羡慕的漂亮的脸,如今一道刀疤从额头上直滑下滑至右脸。 他眼眶深陷,瘦骨嶙峋,嘴唇更是干渴得脱了皮,麦色的皮肤上带着一块块的泥渍,整个人与街道上那些难民乞丐无异。 看到微垂着头站在自己身旁的李牧,仲修远微张的嘴动了动,他伸了手拽住李牧的裤脚。 下一刻,他又低下头埋首在自己臂弯间,只肩膀轻轻地颤动起来。 李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 街上两边都亮起灯笼时,仲修远才抬起脸,两眼猩红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 “还要米汤。”仲修远那已经干渴沙哑到嘶哑的声音轻轻传来。 李牧微愣,他原本还以为这人第一句会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李牧伸出手去,把人拉了起来,一动之下,那人却被他拉了个踉跄。 他赶紧接住着踉跄着站不稳的人,把人抱在怀里时,才发现这人瘦成了什么模样。 破烂到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之下,是手放上去都会觉得膈的骨头,原本应该与他一样高与他一样重的人,此刻他只手能抱起来。 搂着怀中的人,李牧静静地站着,任由着这人一如分别时般把他紧紧抱住,久久不舍得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预备坑球收藏:《妻乃鬼面将军》 文案:大渝有名将,带鬼面,众不知其年岁,只道其面有恶疾奇丑无比,称之鬼面将军。 新来的账房先生许君,庆功宴夜里,成功的把鬼面将军给睡了。 54、054.再给我吃一口。 001. 大概是在地上蹲坐得太久了,又或许是因为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仲修远每跨出一步,身体都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扶着他走了两步,李牧实在没忍心,弯了腰,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中后,李牧便叫人送了热水上来,又拿了些钱给店小二,让他去帮忙看着买一身合身的衣服回来。 打发了店小二之后李牧关了门,他把一直拽着自己衣袖不放手的人抱到了水桶的旁边。 他不知道这人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过的,才能瘦成如此瘦骨嶙峋,只剩下一层皮包骨的模样。 仲修远很听话,他从见到李牧之后便一直拽着李牧的衣服看着李牧,任由李牧对他为所欲为,任由李牧把他抱回客栈,又脱去他身上的衣服。 脱了那早已经看不出颜色带着几分恶臭的衣服,李牧把人放进了水温温热的桶里,仲修远一进去,却马上缩了一下。 “烫吗?”李牧伸手摸了摸水,水温刚刚好,并不烫。 仲修远也没反抗,他乖乖的任由李牧把他放进水里泡着。 放了人,李牧转身准备去拿毛巾,但仲修远发现他要离开,却紧张地拽着他的衣服。 李牧见状,眼神闪烁,他没开口说什么,只侧过身体,伸长了手用指尖把毛巾勾了过来。 把毛巾在水中打湿粘的水,向这人的身上抹去时,他才发现这人被放进水里之后,碰到水的地方都被烫出了一层粉红。 李牧又摸了摸水,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这人也不知道在这样冰天雪地里,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呆了多久,他的身上怕是早就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如今这桶里的水温对于李牧来说虽然不烫手,但对于冻得早已没了知觉的仲修远来说,该是像滚油一般滚烫。 李牧拿着毛巾的手一颤,从见到这人起,便一直面无表情的那张脸上有了几分龟裂的迹象。 “你傻吗?烫也不知道开口……”李牧原本是准备责问这人怎么这么笨,可开了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已经沙哑到比仲修远还厉害的地步。 李牧看着坐在水桶里都不愿意放开他的手,两只眼睛一直看着他的人。 他喉间泛起一阵苦涩,一时之间,他心间有千言万语涌上来,可那所有的言语都在这人一双漆黑的眸子的注视之下,化作无限的苦涩酸痛。 李牧侧过头去,望向一旁扔在地上的那些单薄破烂的衣服,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回过头来。 “烫一烫也好,免得冻出冻疮来。”李牧小心的用毛巾沾了水,清洗着水桶里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都要颤抖一下的人。 直到把这人身上的血渍、污垢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全部都清洗干净,把这人浑身都洗得粉红粉红的,李牧这才放下了毛巾。 “怎么不直接回去?”李牧轻声问道。 桶里的仲修远闻言这才像是反应迟钝才反应过来般张了张嘴,他试图说话,但他的喉咙实在太过干涉,发出的声音沙哑无比。 “没事,以后再说吧……”李牧嘴唇轻轻颤了颤。 他挽起袖子把水中的人往自己面前捞了捞,让他挨着自己面前的桶壁坐下,然后细细的帮他洗着他头上那些已经被污垢、泥土和血迹弄成一条一条的头发。 “我已经让店小二去准备吃的了,我们洗完了就吃。”李牧一边动作轻柔的帮面前的人洗着头发,一边轻声说道。 坐在他面前,双手扒着桶壁望着他的人,即使水流进眼睛里也不愿意闭上眼。 李牧动作越发的小心,不让皂角上的泡沫流进他的眼睛。 感觉着掌心中那些打了结的那些枯草般的头发,感受着掌心下那枯瘦嶙峋的身体,李牧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抱住了这人。 半年的寻人无果,他甚至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 趴在桶壁上,乖乖给李牧洗头发的仲修远感受到李牧的拥抱,被一条丑陋的刀疤横过半张脸的他,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同样伸出手,抱住了李牧,然后轻轻拍了拍李牧的后背,似乎在安慰李牧。 好片刻之后,李牧才缓过劲来,他给这人洗完了头发擦干净了水,又换上了店小二帮忙买回来的衣服。 做完这些后,李牧拿了之前店小二送进来放在桌上的粥,递到了坐在床上的人手里。 仲修远真的饿坏了,拿着那粥也顾不上其它,连忙往嘴里喂。 见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样,李牧喉头越发的苦涩,“慢些,不用急,都是你的。” 仲修远一边吃着粥一边用鼻子发出细微的声音,似乎在回答李牧的话,又似乎只是感慨真好吃。 一碗粥下肚,仲修远不知足地舔了舔勺子,又朝着桌上望去。 李牧却并没有再给他吃,而是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后拿走了碗,“晚些时候再吃,一下吃多了对胃不好。” 仲修远恋恋不舍的放开被李牧抢走的碗,然后又把两只眼睛放在了李牧的身上,直直地盯着李牧。 “睡一觉。”李牧试图把人放在床上让他睡觉,但仲修远却不愿意躺下,而是一直拽着他。 “……抱……”仲修远张嘴说了句什么,但因为声音太沙哑李牧没听清楚。 “怎么?”李牧伸手检查着人的额头,生怕这人是不舒服了。 “……抱……抱着……”仲修远努力地说着话,吃了一碗粥之后他的身体已经逐渐缓过来,可他之前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身体确实亏的厉害。 李牧眼眶微微发红,他有些好笑的上前把这人抱在怀里,“你放心好了,以后我哪里都不会去了,以后都会陪在你身边。” 仲修远再次被李牧抱住,一张因为虚弱而煞白的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血色,竟然有几分粉红。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抱住了李牧,又是好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包子……” 李牧说了要给他买包子的。 李牧身体微微一顿,随即好笑,好笑的同时他喉头又是一阵苦,霎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来他以后得小心着些,免得这大将军哪天被人用个包子就给骗跑了…… “嗯?”仲修远察觉到李牧的不对劲,他转动脑袋试图看清李牧的脸,但李牧并没有松开他。 仲修远微微挣扎了一下,没能挣扎开李牧的怀抱之后,他便乖乖的把自己的脑袋搁在李牧的肩头,然后静静的感受着李牧的拥抱李牧的气息李牧身上的温度。 这些日子来仲修远累极了,此刻感受着这令他怀念他安心的气息与温度,没多久他两只眼睛便再也撑不住,缓缓地闭上。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还有一人说话的声音,“李老板,我是秦老爷派来的人,有事与你相谈。” 听到门外的声音仲修远本能地睁开了眼,反射性的紧紧地抱住怀中的人,生怕这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人又消失不见。 “不用怕,我不走。”李牧拍了拍仲修远的背,仲修远并不放手。 李牧有些无奈,只好坐在床上,冲门外的人说道:“你进来吧!” 在门外的人闻言连忙推门进来,进了门,见着坐在床上相拥着的两人,他面色微微有些疑惑,随即他侧开头去。 “有什么事?”李牧维持着抱着仲修远的姿势,已经困极了累极了的仲修远紧紧地搂着李牧,双眼防备地盯着那人,似乎生怕李牧被人抢走。 “秦老爷那里有些事情,他让我来请你过去一趟。”那人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是关于皇商的事情,下午我就来找过李老板了,只是李老板一直没回客栈。” 皇商?李牧有些疑惑,秦老爷现在找他说这件事做什么? “秦老爷那边应该是已经等急了,李老板你……”来请李牧的人欲言又止。 仲修远听着两人这一席话,立刻又把李牧拽紧了些。 事实上,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有些不相信面前这一幕是真的。 他又困又累又饿又冷,在长达几个月的逃亡中,现实与梦境对他来说已经有些模糊,多次生死关头,如果不是因为李牧支撑着他,恐怕他早就已经死去。 睡醒的瞬间便听见了李牧的声音,抬头便看见了站在自己身旁的李牧,这一切在他面前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但每一次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六、七个月的时间来,这样的事情在他的面前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他怕了,真的怕了。 只是这一次这一切格外的真实,李牧抱着他,李牧给他洗澡,李牧给他洗头,李牧还跟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他…… 就算是梦,仲修远一时片刻也不想这个梦醒来。 李牧察觉到怀中的人的小动作,他眼中的苦涩与无奈更甚,“请你替我转告秦老爷,我暂时无法去了,以后必定登门道歉。” 那人听呢李牧这话,顿时有些急了,“李老板,你就跟我们去一趟吧,秦老爷几个时辰之前就让我们来找你了,这都……” 李牧抱住怀中的人,语气冷了几分,“你与秦老爷说我这有故人归来,暂时无法脱身,他会懂的。” 那人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却在看到李牧怀中那人那双冰冷的如同野兽般的眸子时,背脊一寒,踉跄一步倒退着离开了屋内。 002. 宴席大摆灯笼高挂的秦府之中,秦老爷为次座,挽了袖子举了酒杯与身旁正座上坐着的人倒酒。 “大人还请稍候片刻,我已差了人去找人。”秦老爷一边陪着笑一边也不由头痛,李牧这小子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 这大好的机会,他好不容易给这小子张罗上了,结果他自己倒是一转眼的就没了人影。 这原本应该是为他设立的宴席,如今他身旁的这位大人都到齐了,偏偏李牧这小子人却还不见。 “哼!”首位上的那中年男人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鼻间却是冷哼,“你之前不说这姓李的知进退吗,我怎么看着不像?” 若说之前李牧的举动让他有了好感,那现在李牧在他面前的好感,已经全然跌落谷底。 秦老爷闻言连忙赔笑,“想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大人还请见谅。” 听着秦老爷与那位大人之间的话,旁边留下来陪席的人,免不了要说几句风凉话。 “这人做事不牢靠,到底是个年轻人!”一个年长些的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话说的就有差了,牢靠不牢靠,不是用年龄来判断而是用品性,若一个人为人品性不行那无论活再大岁数,也一样白搭。” “几位也不必如此,说不定那小友真的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也有可能,不然他怎么会让这位大人等他?” “真有事还是假摆谱,这可就说不准了……” 如今在这席上的大多都是自前来参加集会,却没被选上的,那风凉话说起来自然是透着几分酸。 秦老爷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摆着笑容。 他正准备在与首座那大人说上几句好话,就见自己派出去的人急匆匆的从门外进来。 “怎么样了?”秦老爷连忙回头询问,那人弯腰抬手遮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听了那人的话,秦老爷一张脸顿时挂不住笑容了。 “怎么?”旁边的人见状,立刻嗅到了些味道,连忙起哄,“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为首的那大人也不由回头看向秦老爷,也希望他能给个交代。 秦老爷听了自己手下带回来的话,脸色瞬间连连变化,他是个聪明人,没多久就明白了李牧那‘故人归来’是什么意思。 袁国的大将军仲修远之前跟着李牧住在山上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后来仲修远突然投诚大宁为大宁带兵打仗他还惊讶过,再后来仲修远消失无踪,李牧也曾经托他去袁国找过人…… 这么六、七个月的时间过去,所有人都以为仲修远已经在那一役之中丧命,他虽然一直派人去找,但心中其实也有几分是这么认为。 如今李牧这话,是说仲修远回来了? 可他怎么回来的? 秦老爷脸色连连变化,只听到旁边那大人也开口问他到底怎么样,他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事情耽搁了,今晚可能过不来了。”秦老爷来不及去思考李牧到底是不是说的仲修远,现在他全副精力都必须得放在这一场宴会上。 听了秦老爷的话,宴会上众人顿时炸了锅,原本他们心中就不满李牧这么个毛头小子抢了他们的位置,如今这人又不来,他们当然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秦老爷苦笑不已,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帮着李牧说话。 客栈当中,李牧把那来送信的人送走之后,便和着衣服抱着人在床上躺下。 “睡吧,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李牧把人抱在怀里,让这人赶紧睡觉。 他不知道仲修远这一路之上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这人的身体真的已经亏欠太多,如今若不是因为见着他他才强撑着,恐怕早已经昏睡过去。 仲修远闻言,又紧了紧拽住李牧衣服的手,然后便一直望着面前的李牧。 不知道多久之后,他两只眼睛才如同有千斤重一般慢慢地合上。 李牧不敢有动作,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直到这人睡去。 借着屋外微弱的月色,李牧打量着面前睡觉都要抱着自己不松手,还总是惊醒,非要要看见他才再睡的人。 洗干净了的仲修远看上去更加的瘦弱了,一张脸更是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俊气与漂亮,特别是他脸上新多出来的那一道刀疤,让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狰狞恐怖。 那刀疤的位置,如今李牧看了都触目惊心。 因为那刀疤是从仲修远的左边额头,划过眼角、鼻子,直滑到右边的脸颊上,足足有手掌长,虽然并不宽,但差一点就划过了眼睛。 李牧不敢去想这刀疤的位置,若是再偏移一分,他如今是否还能再见到这人。 明天这人醒了,关于这一段时间的事情,他定然要好好问问…… 李牧微微抬头,在睡着都不忘拽着自己的人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这人他怕是也再也无法松手。 街道之上,路上行人渐渐少去,整座城镇都慢慢陷入了睡梦之中。 李牧又躺了片刻之后,这才解开这人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手,起了身。 他正往茅房的方向走,才走了两步没到,身后就传来一阵拉扯的力道。 他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却见穿着一件单衣的仲修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跟在他的身后。 仲修远显然没有睡醒,两只眼睛都闭着,更像是在凭借着本能做事,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李牧好笑又好气,他不过起个夜。 而且这人之前明明都睡着了,到底是怎么发现他起来的? “你……”李牧本想劝这人回去睡觉,他不过去个茅房,可张了张嘴后,到了嘴边的话却没能说出口。 看着这迷迷糊糊睡着了都要跟着自己的人,李牧心中一阵心疼,“傻瓜……” 李牧抬手捏了捏这人的脸,原本他也捏过仲修远的脸,那时候仲修远虽然板着一张脸,脸上却软乎乎肉嘟嘟的,手感极好。 可如今在他手下的脸却只剩下一层皮,这人瘦得可怕。 瘦成这样,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得回来。 李牧带着小尾巴去了茅房,然后又领着小尾巴回了房间,把人塞进还带着暖气的被子,自己也缩了进去。 再次醒来时,李牧睁开眼的瞬间,对上的便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李牧愣了瞬间,然后才想起昨夜的事。 “醒了怎么不叫醒我?”李牧开口。 仲修远眨了眨眼,他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李牧似的,恋恋不舍地转动了眼眸看向床幔,“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休息了一夜又吃了些粥补充体力后,他的声音已经逐渐恢复过来,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能够正常说话。 原本已经准备起身的李牧又躺了回去,他单手支撑在仲修远的耳侧,俯下身不由分说吻住了面前的人。 李牧温热的气息霸道的驱逐了仲修远唇上的冰冷,直把仲修远吻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这才放开了面前眼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的男人。 “是在做梦吗?”李牧靠得极近,他危险地微微瞪着眼,若是仲修远敢说是,他必然会再吻得他喘不过气来! 仲修远木纳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张脸胀得通红不说,连耳廓都变成了紫色。 李牧用另一只手霸道地拉开了仲修远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把他的两只手都禁锢在他自己脑袋上方。 “我在问你话,你觉得现在是在做梦吗?”李牧危险的压低了嗓音。 李牧的声音,李牧的气息,还有李牧灼热的吻,这一切一起侵袭而来,让人才清醒过来的仲修远大脑一片混乱。 他只本能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在梦里,李木木这木头怎么会把他压在床上亲? 李牧气绝,这人! 不由分说,李牧再次俯下身去吻住了这人的唇,原本他还顾忌着这人身体虚弱,所以留了几分力道,如今他却是越发的霸道用力,恨不得直接就这样把这人啃咬着吞入腹中,吃掉算了! 仲修远只觉得属于李牧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自己胸腔中的空气均数被李牧夺去,李牧的舌在他唇瓣上辗转厮磨,寻找侵入他灵魂深处的入口。 李牧霸道而蛮不讲理,丝毫不给他任何思考和反抗的机会,他读取着他的灵魂,霸占着他的心神,但他还不满足,他甚至是想连他所有的一切都据为自己所有。 仲修远的睫毛在两人灼热的呼吸中颤抖着,他的心也跟着颤着,他脑海中已全然只剩下两个字,李牧。 许久之后,李牧才放过这连呼吸都忘了的人,他从上至下俯视着这被自己紧紧禁锢着的人,看着他呼吸急促,看着他躲避着的眼神,把他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还是做梦吗?”李牧再问。 仲修远低下头去,脸微红。 李牧放松了支撑着自己身体的手,让自己整个人都压在身下的人身上,让身下这人感受自己此刻的迫切。 看着仲修远因为感觉到什么而慌乱的眼神,李牧眼中有坏笑一闪而过,他埋首在仲修远的耳侧用只有仲修远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饿不饿?” 仲修远本就已经慌了神,听了这话他连忙抬手去推李牧,可此刻的他哪里推得动? 李牧拽住了他的手,把人搂在怀里,“别乱动,不然……你可要自己负责。” 仲修远吓了一跳,顿时身体僵直,不敢再乱动。 “这才乖。”李牧赞赏的在被自己欺负得像是要哭了似的,红着脸的人嘴角落下一吻,又抱着这人好片刻,缓过劲来之后这才翻身从这人身上下来。 起了床吃了饭,李牧又领着人去医馆看了看,确定这人只是因为失血太多和太过虚弱,所以导致身体虚亏,这才又把人领回了客栈当中,询问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吃完了饭,又得到了自己念念不忘的两个大包子,仲修远这才一手一个包子的拿着,与李牧说了之前的事。 他之前带着千人的部队直杀入袁国,原本就是孤注一掷准备杀杀袁国的威风,好逼迫袁国答应谈和。 兵行险招风险自不用说,但这是当时最有效的方法。 那一次和他一起去的人,连同他在内都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心去的,一路杀到袁国国都城门外后,他所带的士兵也确实已经只剩下数人。 目标已经达成他便带着那些人逃命,但袁国的人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立刻就派出了重兵搜索他们。 袁国那些人本就怕他把之前的事情说出来,所以不光是明面上派兵,暗地里也一直在派人暗中追杀他,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四处躲藏。 到了最后,原本跟随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已尽数折在袁国,只他一人凭借着一股不想死的意志,强撑着受了重伤的身体,不顾狼狈依旧四处窜逃。 直到前两个月,两国按照协约通商,他才总算找到机会回来,但那些人并不放过他,竟一路伪装成商贩追着他到了大宁。 他原本是准备径直回来找李牧,可如果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李牧的存在,那些人必然会一直骚扰李牧,说不定还会杀李牧灭口。 他不想连累李牧便反方向逃了许远,直到彻底摆脱那些人,他这才又往回走。 他之前带着千人的部队去袁国的时候,本就抱着九死一生的狠心去的,虽然最后还活着,可是那时候的他身上已身无分文,落魄不已。 在袁国的时候,他曾经试图想办法弄过钱,可随着袁国的追兵的步步紧逼,慢慢的他不得不避开人多的地方,专门挑选一些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动。 那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穷,穷得大多数人自己都吃不起饭。 所以他只能一边拼命逃命,一边自己想办法果腹,天气热些的时候还好,山里头还有些野果,后来下雪了山里就只剩下雪。 再后来,他几乎是靠着要饭一路逃回大宁,到了大宁以后他曾经去领过几次救灾的粥和馒头,不过大多数时候,为了躲避那些追杀他的人,他都是不到饿得不行都不会出来。 大概在大半个月前他彻底摆脱了那些人,便索性就着这一身的狼狈,伪装成逃难的难民,一路要着饭从大宁的另外一边往回走。 李牧遇见他的时候,他那会儿实在是又冷又累极了,所以便在街角缩着睡了一觉,没成想这一觉睡醒,却见到了李牧。 李牧坐在桌子的对面,看着对面一手一个包子的人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这一段时间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一时之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仲修远却十分满足,他一手一个包子拿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咬一口那个。 一文钱几个的肉包子,硬是让他吃出了珍馐美味的感觉。 以前,他从大宁回去之后,曾经买过不少包子,但一直找不到李牧之前给他吃的那包子的味道。 但如今李牧给他的包子却有那种味道,他也说不清那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可他就是知道这包子和那时候的包子味道是一样的。 “有那么好吃吗?”半晌之后,李牧声音低沉得开了口。 仲修远认真地点了点头,看了李牧两眼之后,他把自己剩下的两个包子中一个还多些的递到了李牧的面前,要分给李牧吃。 李牧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这包子的味道就和他以前吃过的一样,甚至算不得是他吃过的包子里面好吃的那一类,味道只能说是一般。 吃了仲修远的包子,李牧抬眼就望见仲修远望着他的那双亮晶晶期待着的眼睛。 “嗯,是很好吃。”李牧面无表情地说着违心的话,“你要喜欢,我们待会儿再买些放着。” 李牧的话显然让仲修远十分的开心,虽然他并未喜形于色,可是那两只眼中的喜欢却是真实无比。 看着面前整个人都沉浸于重逢的喜悦中的仲修远,一丝不苟一脸严肃的李牧喉间却苦涩再起。 他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着仲修远的侧脸。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的喜欢或许不及仲修远的那般来得轰轰烈烈,但这人他到底是放心里了,到底是喜欢上了。 “再给我吃一口。”李牧道。 仲修远闻言不疑有它,看了看自己两只手上的包子,把另外一边现在剩得多些的递到了李牧的面前。 李牧却起身,单手支撑在桌上,另一手勾住了仲修远的后颈,附上唇去,不容抗拒的夺走了这人口中的包子。 吃到自己想要的包子,李牧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 仲修远抓着包子瞪着眼,面上正火辣辣的发着烫,他有些疑惑这李木木最近两天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的就…… 仲修远正疑惑,客栈房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李牧起了身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是之前曾经来请他的秦老爷。 看到秦老爷李牧才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因为找到仲修远太过高兴,他都已经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秦老爷。”李牧抱拳要冲他道歉,秦老爷却挥了挥手,让李牧不必如此,然后他反手关上了门,进了屋。 进了屋,见着坐在桌子前的仲修远,秦老爷脚步停下,他脸上的笑容消散无踪,只剩下少有的认真。 微愣了片刻后,秦老爷上前两步站到了仲修远的面前,他双手抱拳,冲着仲修远就是一拜,“仲将军……” 秦老爷突然如此举动,屋内的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均吓了一跳。 那秦老爷却在这一拜之后,竟然又掀了衣摆,对着仲修远便跪了下去,然后便是‘咚、咚、咚’三个响头。 听着那声音两人这才回过神来,李牧赶忙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把那秦老爷拉起来,他手已伸了出去,却又停住动作,然后退到了旁边。 秦老爷此举用意,他懂。仲修远对于大宁的大恩,他亦懂。 虽说他是从未把自己当做大宁的一员,可秦老爷是货真价实的大宁国的人,所以仲修远受得起他这一拜,他受之无愧。 这长达十一年之久的大战,说是终结在仲修远一人手上,也丝毫不为过。 所以不仅是秦老爷,不只是大宁的人,甚至是就连袁国的人,在这些人面前仲修远也都受得起这一拜,他也理应受这一拜。 他没有理由替仲修远拒绝这些,因为这是仲修远该得到的。 李牧退开站到了一旁,仲修远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也放松了身体。 他抬头望向李牧,嘴上却是与那秦老爷说着话,“你不必如此,我并不是为了你、为了你们才做的这些事情。” 他做这些,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只为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面前的秦老爷,亦不是大宁的任何人,而是在他面前这个答应了给他买包子的人,他也只要这一人。 秦老爷闻言浑身一震,他抬头望向面前的仲修远,眼神极为复杂。 世人皆传仲大将军宅心仁厚,皆传仲大将军为世人着想,可谁又曾想到,他的宅心仁厚,他的为世人着想,他的所向披靡,从来都只为这一人。 他爱的、他在意的也从来就只有这一个人。 秦老爷目光转移落在了李牧的脸上,那瞬间,他脸上竟然浮现出了几分羡慕。 他这一生虽然在生意上小有所成,但也仅是如此了。 秦老爷苦笑摇头,他家中有妻有子,在外人看来那已是辛福美满,可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在羡慕这两人。 “我已回来的事情还劳烦秦老爷不要对外说,就当仲大将军仲修远已经死了,就当这世上再也没有仲修远了。”仲修远道。 他所求已得,往后的日子里,他想要的不过就是粗茶淡饭还有那人的陪伴。 其余之外的事情,他是半点不想再理会。 仲修远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瞬间迎来片刻的寂静,最后还是李牧打破了沉默,他转移了话题,问道:“不知秦老爷亲自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 秦老爷无声长叹一声,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仲修远之后,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如同仲修远所说,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抛诸脑后,装作未知未曾发现。 “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之前皇商的事情。”秦老爷道,“我本来已经帮你拿下这个名额,但你昨天没去,所以事情出了些变故。” 李牧微惊,秦老爷帮他拿下这名额?后来又出了变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牧不解。 “总之你现在随我来,路上我与你说。”秦老爷说着就要带李牧往门外走,一旁的仲修远见了,连忙把自己手上的包子全部塞进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跟着站了起来。 “这……”秦老爷看向仲修远。 “他一起去。”李牧向旁边伸出手,仲修远见状连忙跑过去拉住了李牧伸出来的手。 仲修远的身体容不得他再折腾,他应该在客栈中好好休息,但李牧知道,这人不会让他独自一人离开。 见着这两人一时片刻不愿意分开的模样,秦老爷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领头带着李牧往楼下走去,一边走他一边与李牧说之前发生的事情。 昨夜原本是秦老爷为李牧准备的宴席,也是为了正式把李牧引荐给那位大人,结果其他的人都就位了,到是李牧这个主角没来,所以那些个吃不着葡萄的人自然眼酸。 那些人闹腾了大半夜,虽然有秦老爷在旁边帮腔,但他们最终还是说动了那位大人,要再给李牧考验,看他到底能不能担此重任。 其实那大人如今要找的人,也不过就是这一片的一个堂口负责人,要说多重用那倒也不至于,但是估摸着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所以半推半就的也就答应下来。 他给李牧的考验,是发放救灾粮。 发放救灾粮是大宁朝中颁布下来的大事,负责的人除了各个地方的官衙外,还有就是他们这些新晋皇商。 李牧他们所在的那镇子的附近也有好几个发放赈灾粮的点,这些地方都是那位大人在负责。 如今这几个点已经拨到了李牧名下,换而言之,就是让李牧来负责。 秦老爷之所以来找李牧,却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这几个点虽然已经拨到了李牧的名下,但救灾的粮食却并没发放下来。 如今李牧已是这几个救灾点的负责人,然而他手上却是空无一物,根本没有救灾的粮。 所以这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为难。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風采錂妹纸的地雷,比心心 55、055.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001. 说起这件事情,秦老爷也颇为难为情,他原本是一份好心,想着替李牧张罗一份好差事,结果未曾想到却陷李牧于不义。 而且,因为那位大人大有来头,如今李牧就是想撂手不干也不大可能。 “这次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周。”秦老爷一边带着李牧往自己家走去,一边与李牧道歉。 “不,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您不必如此。”李牧道。 秦老爷是一片好心,他当然明白,这次的事情真要说也是他的不对。 他虽然不知道秦老爷到底在那人面前说了些什么,才让那人答应让他来接手这一份差事。但那宴席他没去,虽然其中曲折颇多,但这确实是他的失误。 两人这一边走一边说着,眼看着秦府就快到了,一群人却突然拦在了李牧的面前。 见到这一群人,秦老爷当即就皱起眉头,李牧眼中却带了几分疑惑,他并不认识这一些人。 李牧他虽然与秦老爷有多次来往,但是在这安芙当中,他认识的人并不多,在他面前拦住他的这一群人,又个个都看着颇有些来头。 “各位这是做什么?”秦老爷向前一步,站到了李牧的面前。 李牧认不出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但是秦老爷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人分明就是昨天他在秦府当中宴请的那一群商人。 也正是因为这一群人,李牧如今这差事才变成了苦手的事。 “秦老爷,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这能做什么?我们只不过是过来打个招呼而已。”为首的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的年轻男人笑了笑,四周的人闻言连忙跟着应合,反而指责那秦老爷的不是。 秦老爷脸上带着笑,只是眼神阴冷了几分,这些人分明就要惹事却说得好听。 这么一来一回,一旁的李牧倒是认出了与他说话的这个年轻的男人,这男人就是昨天他在秦府当中等待的时候,与他搭过话的那个和他年纪相差不多的男人。 “有什么事情?”李牧问道。 那一群人明显来者不善,把他们拦住之后,就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一直乖巧的跟着李牧在他身后的仲修远见着这一群人,眉头轻轻皱起,脸上那道伤疤露出更为狰狞的一面。 “我们只是听说了那位大人下的决定,所以作为同僚,决定过来关心关心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那年轻人笑着说道。 李牧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人的笑意并不及眼底,“谢谢各位的关心了,不过那些事情在下还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那人好笑,“真的假的,我可是听说李兄里家里可只是养鸭子的。” 听着养鸭子这几个字,四周的人都开始闷笑起来,那年轻的男人却像是还嫌不够似的,又故作疑惑地说道:“难道什么时候养鸭子也能赚钱了?” “哈哈哈哈……” “他个养鸭子的还能赚什么钱?”旁边有人搭腔,“不过你还别说,这一说我倒是有些想吃鸭肉了,那不如晚点我做个东,请大家去吃一顿?” “那敢情好,咱们就吃这鸭子好了,也算是为李兄做点贡献。”为首的男人笑得越发嚣张。 旁边的人听了就赶紧说道:“我听说他家里的鸭子可都是他亲自动手养的,咱们是得尝尝。” 听着这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有说有笑的奚落,量是脸上一直都带着笑的秦老爷,此刻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若是各位没事,那我就带他先走了。”秦老爷不再与这些人废话,领着李牧就想往秦府走去。 “秦老爷不如与我们一道?”为首的那年轻人又笑道,“哦,我都忘了秦老爷与李兄关系好,想来李兄养的这鸭子,秦老爷必然是早就尝过了的。” 他这话一出口,四周的人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李牧视线四下扫过,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没有理会,跟着秦老爷向着秦府的方向走去。 秦老爷领着李牧一路到了秦府,又进了自己的书房,把之前那位大人留给他的几份任命书放到了李牧的面前之后,这才安慰道:“那些人的事情,你莫要放在心上,这种人世上不少。” 李牧对这件事情并不以为然,更加没有放在心上,他拿起秦老爷给他的几份任命书,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倒是因为走了这一路而有些气喘的仲修远,他在喝了一杯热茶之后,开口问那秦老爷,“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对于李牧来这里的事情,李牧虽然已经大概跟他说过,但李牧这人向来话不多,所以他现在也还有些不甚清楚。 秦老爷见李牧正坐在案桌前仔细地看着几份任命书,便走到了仲修远的身旁,与他说话。 他把之前在酒席上的事情都与仲修远说了一遍之后,又不由感慨,“这也算是一个肥差事,若是干得好,利润可不小。” 虽然现在大宁的市场还十分的乱,但只要大明安定下来,那这市场肯定会飞速发展,到时候来钱还来得不容易吗? 更何况皇商可是等于有国家的支持,只要不出格,来钱的门路多得去了,眼红的自然也不在少数。 听了秦老爷的话,仲修远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冷笑,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埋首在资料当中的李牧,放低了些声音,与秦老爷要了那些人的名字,并牢牢记在心中。 秦老爷见仲修远这模样,偷偷看了一眼李牧,眼中流露出了几分惊奇。 仲修远要了这些人的名字,难不成他还记仇? 记仇和仲修远那可是全然扯不上任何关系的两个极端相反的东西,倒不是说仲修远这人就应该心胸宽广,只是仲修远到底是大将军出身,就算他现在隐没了行踪,他也应当是那种光明磊落不拘小节干大事的人。 秦老爷实在无法想像,仲修远居然会把这几个人的几句话记在心中,还…… 就这么会儿功夫,旁边的李牧已经把那几份任命书,还有一些相关的资料都看完了。 之前李牧只听秦老爷说了一个大概,只知道事态严重,如今他看完了所有的资料与任命书,眉头也不禁紧紧皱起来。 这件事情最麻烦的一点就是他没有得到救灾粮,却要拿粮食出来去救灾。 如果这只是个小数目,那他自己添一点倒也不成问题,可是这数目不小。 分到他手里头的救灾点,一共有四个,四个地方都在他家那附近,码头有,安芙有,码头再过去的青木和另一座城也有。 别的不说,就按照上头分发下来的量来算,这四个救灾点光是十天下来分发出去的粮食,都够他亏空全部家底了。 不,那样大的消耗量,估计就算是他硬着头皮拼上家底,也依旧顶不上。 秦老爷倒是可以帮衬着一点,但是即使是他,想要把这一大批亏空全吃下来,也有些费力。 把所有的情况都与李牧说清楚之后,秦老爷便有些头痛的询问李牧准备怎么办,李牧却是把所有的任命书都收了起来,准备先回去想想再说。 突然遇上这种事情,即使是他,也需要点时间消耗消耗。 说完了这任命书的事情,李牧便准备和秦老爷告辞回客栈,秦老爷却又拦住了两人,他欲要带两人去这安芙酒楼中吃饭。 秦老爷这酒宴早就已经提前安排了,他原本的意思是想要宴请仲修远。 无论如何,既然他知道了仲修远的身份又知道了他的那些事情,他总不能坐以待毙。 只不过早上的时候仲修远那一番说辞下来,他如今也不好再重提这件事,所以换了话题拐着弯说是要给李牧办庆功的酒席。 对于这件事情李牧没有说话,虽然他说的话仲修远必然会听,但这件事情他并不想多言。 仲修远原本想要拒绝,虽然昨夜他已好好休息了一夜,但他现在依旧困累得紧。可他最终答应了,因为他也看得出来这两年间秦老爷应该帮了李牧不少。 从今往后,世上再也没有仲修远仲大将军这个人。他的戎马生涯已结束,从今往后的日子,他便是要跟在李牧的身边与他一起过的。 换而言之,以后李牧的事情便是他的事,这自己家的事情,他定然没有不照顾的道理。 仲修远绕着几个大弯儿想着这件事,再抬眼看向一旁的李牧时,眼中已带了几分喜悦与局促。 得到了仲修远的答案,秦老爷很是开心,立刻便亲自领了两人,往他早已经安排好的酒楼走去。 他们到时正好是中午酒店里正热闹的时候,酒楼一共分为三层,楼下一层是大堂,大堂中早已经人满为患,酒肉香气飘散,诱人万分。 二楼三楼为雅间,二楼比起三楼来稍次些,一般人也能入坐,这三楼却是雅中之雅,往往都是一些谈生意的大人物才能预定得到。 秦老爷领着两人上了三楼,在一处位置极佳的雅座中坐下。 李牧与仲修远是客,秦老爷把菜单推到两人的面前,让两人先选。 仲修远拿了菜单,却是习惯性顺手便往旁边一推,推到了李牧面前让他先选。 李牧自然的拿过菜单,看了看之后点了几道清淡养身的菜色,又把菜单递回了秦老爷的面前。 仲修远的习惯性让李牧先选,与李牧无声的照顾,坐在对面心思通透的秦老爷自然全数看在眼中,他无声地笑了笑,有些羡慕地看了看菜单,也只选了一些清淡的。 点完了菜再抬起头时,秦老爷眼中的羡慕已经消失,只剩下淡笑。 虽处于乱世之中,这两人却是要比大多数人都过得舒坦自在。 002. 饭桌之上不谈正事,秦老爷便说了些这城中的趣事,正准备询问仲修远的身体状况以及以后打算,窗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爆笑。 爆笑的声音挺大,不只是他们这里听见了,就连楼下街道中行走的行人中,都有不少人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让三楼的三人在意的是,随着那一阵爆笑的响起,李牧两个字也出现在了那些声音中。 李牧如今正坐在他们的面前,另外的两人自然不免把耳朵竖起,本能的想要去听那些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一听之下,秦老爷却立刻就黑了脸。 起初他没能听出来那些人是什么人,但在对方说了几句话之后,他立刻就猜了出来。 竟是冤家路窄,楼下那些大闹着大笑着的人,赤然就是之前拦在他们面前奚落李牧的人。 秦老爷脸色极为难看,这事情是他疏忽了。 安芙虽然很大,但是真正味道好的酒楼也就那么两家,他之前想着要宴请仲修远,自然选的是其中最好的,却忘了这群人之前也说要去吃酒。 秦老爷脸色正变化,抬头却见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均是面不改色。 李牧这人脸上一直少有神色变化,平日就一直都是那一本正经一丝不苟的表情,他如今面无表情不稀奇。 倒是旁边仲修远脸上此刻带着的那淡淡的笑意,令久经生意场上的秦老爷不自觉的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秦老爷也是有些无奈。 生意场上有来有往,有失败也有成功,为这事情闹矛盾闹不和的也有不少,但这群人却有些小家子气了。 “没事。”李牧全然不在意楼下二楼那些人对他的点名与奚落嘲笑。 李牧这个当事人都这么说了,秦老爷也不好再说什么。 饭菜很快上来,三人围坐桌前,开始吃起了东西。 饭过半饱后,原本还只是偶尔传来一阵爆笑的楼下的那一群人,像是酒气上了头,闹得越发的厉害。 秦老爷按耐着,直到因为体虚而脸色苍白的仲修远起身去了茅房,他才与李牧道:“你莫要理会这些人,不过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李牧点头,没说话。 这种人自打他退役以来就遇到不少,之前他养鸭子时,山里的那些人又何尝不是这样? 这次他倒真的没怎么上心,毕竟如果他真的要能把这事情拿下,那以后这些人有的是机会求到他头上来。 至于那时候是个什么情况,那就要再说了。 吃完了饭,离开了酒楼。李牧和仲修远正要与秦老爷告辞回他们住的客栈,身后原本他们吃饭的那酒楼门口,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听到声音,三人回头望去,只见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那酒楼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围满了一大堆难民乞丐。 那一群难民少说有一两百人,一个个的全部围堵在了酒楼的门口,他们似乎把一群人围在了中间又拉又扯的,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这些人大多都是一路逃荒过来的,早已经饿得两眼绿光,平日里他们也会围在酒楼饭馆这些地方要饭,但是却极少起哄闹事。 见那些人闹事,旁边的人都不由停下脚步,朝着那边望去。 那些难民的人数有些多,李牧他们看过去时看得不是很真切,只隐隐约约地看见被一群难民围在中间的似乎是几个眼熟的人。 几人被那些难民争抢着拉扯着推搡着,好几个都跌倒在地被踩到手脚,传来一阵阵哀嚎。他们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个个都衣衫凌乱头发糟乱,狼狈不堪。 看着那群一时半会儿从难民中出不来的人,秦老爷不由诧异地回头看向旁边的仲修远。 他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被那群难民围在中间的,赤然就是之前坐在他们楼下二楼雅间,点着李牧的名字奚落找乐子的那群人。 李牧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地看着。 仲修远则冷着一张脸,眼中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感。 见着这两人,见着仲修远脸上此刻的表情,秦老爷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仲大将军那爱报复的性格,到底是学了谁。 酒楼的门口闹得热闹,四周的人也跟着看起了热闹。 有人跑去报了官,没多久县衙的人就来了,衙役试图把这些人从难民中揪出来,但难民人多,即使是他们一时之间也没办法。 三人又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之后,这才继续往前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老爷不由得有些好奇,他刚刚似乎还从那些难民的口中听到了什么‘救灾’什么‘粮食’。 仲修远回头瞥了一眼远处人山人海的酒楼门口,略有些惨白的嘴角轻轻勾起,冷冷道:“估计是坏事做多了吧!” 仲修远不欲明说,秦老爷也只得继续在暗中好奇。 大概已经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李牧,则是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嘚瑟的人,心下不由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人瑕疵必报的恶劣性格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仲修远不觉,李牧不知,可若是这会儿让仲漫路来看,他定然要指着仲修远大叫他哥仲修远被李牧带坏了,因为仲修远脸上此刻的嘚瑟,分明就和李牧报复完他那些鸭子后一模一样! 有多欠揍不说,那尾巴啊,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李牧又看了看旁边的人,心思倒是很快转移了出来,落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又走了一路之后,到了要分开的地方时,李牧开了口,请秦老爷帮了他一个忙。 李牧找秦老爷要了一份名单,一份他负责的这四个救灾点附近,颇有些名望的人物的名单,“秦老爷你与这附近的人都有来往,相信您一定认识不少这样的人。” “人我倒是基本都认识,但是你要这些人的名单做什么?”秦老爷有些好奇李牧到底想要干吗。 “这件事情还请容我暂时保密,晚些时候估摸着还要请秦老爷你再帮帮忙,到时候我会说明情况。”李牧如今心中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具体的情况还要具体再看。 秦老爷狐疑地看着李牧,但李牧都开了口,他还是很快就在心里把这份名单列了出来,并且一一告诉了李牧,“这附近有钱的人其实也不算特别的多,真正有能力的都在前些年往安全的地方搬了,现在还留下的就算有钱也有钱不到哪里去。” 秦老爷自己就是这样的情况,前些年大战在即,他情况稍好些后就往安芙搬了。 其它真正有能力有财力的就像他说的,也都纷纷搬走,远离了战场所在的方位,毕竟谁也不想死。 秦老爷把所有的名单都告诉李牧之后,他又疑惑地问了两句李牧到底要干吗,不过李牧一直故作神秘,什么都没说。 见自己问不出什么,秦老爷只好放弃,“行,你既然现在不想说,那我也就不再问,不过这件事情你可得抓紧办了,虽说没有时间限制,但如果拖得太久了上头的人怪罪下来,到时候你我都吃不消。” 李牧点头,这件事情确实拖不得。 人是铁,饭是钢,就算他那些避寒的棉袄可以缓一缓,但这发放下去的灾粮却缓不了,缓了耗了,那耗的都是灾民的命。 “你若实在不行就开个口,我总归能帮你缓上几天。”秦老爷道。 他倒并不是那种烂好心的人,可是李牧这样的关系,还有仲修远这份关系在,再加上又是他把李牧扯进这件事的,再怎么着他也不可能撒手不管。 “谢谢秦老爷。”李牧抱拳道谢。 一开始他确实对秦老爷抱着几分防备,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如今几年的时间下来,他与秦老爷已有些交情,情况自然不同。 秦老爷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他又回头对仲修远抱了抱拳,与李牧招呼了两句之后,这才自己回了家。 秦老爷离开后,李牧便带着身旁的仲修远,慢慢的向着他们如今住的客栈走去。 此时正是晌午时分,寒冬腊月的天气,街上虽人来人往,但到底还是有些寒冷。 仲修远牵着身旁李牧的手走了一段,有些不忍的把他的手揣进了自己掌心,李牧的手凉。 “累了?”李牧侧头看向抓着自己手的人。 仲修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有些累了,这么长时间的奔波,累的并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精神上的疲惫并不是睡一觉就能缓和的。 只是如今难得有机会与李牧在这样的街上并肩而行,他一点也不想结束这一刻,哪怕是累了,他也愿意与李牧这样继续走走。 李牧四处看了看,寻了个方向后道:“我们去驿站那边看有没有人要回我们家附近,托他帮忙送个信回去。” 仲修远回来的事情,家里的仲漫路还不知道,在远处的鸿叔也还不知道。鸿叔那边有些难办,但仲漫路那边却要尽快送了信息过去,免得他继续担心。 仲修远点头,不管做什么不管去什么地方,他只要能与李牧呆在一起就好。 顾着仲修远如今的身体,李牧走得很慢。 到了驿站,找了人,花了些钱,让他帮忙带了消息回去后,李牧便又领着人往回走。 路过市场附近时,李牧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之前曾经与这里卖鸭子的店老板订过一批鸭子,原本约定他最近几天就该去取,但因为意外找到了仲修远的原因,所以他都忘了。 不得已之下,李牧只好又带着人顺道去了那店老板那边说明情况,推个几天再取鸭子。 进了店,李牧说明了情况后,那店老板也没为难,又让李牧去看了看他已经订回来的那一批鸭子。 大雪天里,鸭子都关在店老板后院,为了防寒,这屋子里还弄了些火炉,倒是暖和。 那些拳头大小毛茸茸的鸭子也不知道是冷着了还是热着了,一个个的泱泱地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牧看着那些火炉,无声地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 这鸭子怕热喜寒越寒还越喜欢的事情,李牧是不准备告诉任何人的,若是别人琢磨出来了那也与他无关,但在那之前,他定然是要能多养多卖出去几批就多养卖出去几批的。 “这次我可是去附近好些地方调的货,特地选的些精神好的回来。”那店老板也是有心与李牧交好,毕竟李牧在他们这一行也算小有名气,与李牧结交对他不是坏事。 那些个鸭子是那老板精心选过的,全部都是些精神抖擞的小鸭子,见着李牧之后,毛茸茸的小小只的一坨坨的它们全部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叫得李牧头皮发麻。 那店老板见着这一幕却是稀奇,一个劲儿的夸李牧有鸭子缘,说这些个小鸭子见着他都喜欢,难怪他能养活。 只有李牧自己才知道,他手心里已经揣着一手冷汗,身上更是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看完了鸭子,李牧从后院出来时,发现仲修远已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年后正月的日子,天气寒冷,屋内点着暖炉,是正好睡觉的时候,这人身体又虚弱,如今找到了他精神上该也是放松了许多,所以难免嗜睡。 鸭子店老板嚷嚷着要帮李牧叫辆马车,李牧却拒绝了,他把这个人裹在厚棉衣里,背在了身上向着客栈走去。 这人这一次身体亏了不少,虽然他一直与常人无异,但到底是虚亏了,也是他疏忽了,竟然带着人四处跑。 这人也是,累了也不说一句,非要与他走上这么久…… 走到半路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雪,雪不大,星星点点。 李牧背着人回到客栈把人放下时,才发现这人被棉衣盖着的脑袋顶的位置积了一小堆雪,白白的,就像他养的那些背后有白点的鸭子。 那些个鸭子傻乎乎的,这人也傻乎乎的,李牧越看越觉得像。 见着这人这模样,李牧忍不住伸手去捏这人的脸,伸出了手才想起来这人如今瘦骨嶙峋,脸上根本没肉给他捏。 拍了雪,退了衣服,李牧把人放在了床上,又在屋子当中点燃了暖炉。 他自己也褪去了身上的大衣,躺到了床上。 李牧并无睡意,只是把人抱在怀中,静静的闭着眼睛闭目养神,想着这人回来的事情,想着救灾粮食的事。 003. 因为这救灾粮的事情,他接下去必然要四处走动。仲修远如今这样的情况,经不起折腾,最好的选择就是回山上静养。 道理李牧都明白,可他到底还是有些不舍得。 久别重逢,又是这样原以为再也见不着的重逢,即使他那颗心真的是木头做的,也不可能真的毫无感触。 只是私心如此,他却又有些犹豫。 虽然之前他带着这人去大夫那里看过,大夫只说是身体虚亏空了些,好好疗养补一补就回来了。 可李牧虽然不懂医理却也知道这样的情况若是长久下去,以后就算再想补,恐怕也难以回复最初的模样。 仲修远的意愿李牧是不准备问的,这人从以前开始便一直有些黏糊,恨不得他去哪他就跟到哪,他下山喂个鸭子这人都能在村口伸长了脖子张望半天,若问他,不消说也知道他肯定是要跟着的。 李牧正犹豫不决,被他搂在怀中睡觉的人却翻了个身,本能地摸索着往他怀里钻,把脑袋搁在他的下巴下。 “李牧……”随着仲修远这一个翻身,不同于他平时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带着几分奶声奶气的叫声在被窝里响起。 叫完了这名字,他好像还舒服极了似的哼哼了两声,然后扁了扁嘴。 那模样也不知道到底是想到了李牧,还是想到了什么好吃的。 李牧听着这人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脸上柔和了几分,情不自禁的带着暖意,“嗯?”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人说梦话,算起来,他这也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梦话。 睡得正香的仲修远听到了回答,傻呵呵地咧着嘴笑了笑。 又过了一会,他好像是慢慢开始觉得有些奇怪,奇怪自己梦里的人怎么会回答自己,所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焦点聚集在了李牧的脸上,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总算有了几分精神,彻底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之后,仲修远察觉到两人如今的姿势与模样,面上的温度就高了几分。 他往后退去,背后却突然有一只手抵在了他的背上,让他无法退开。 “醒了?”李牧挑眉看着这个刚刚还在往自己怀里钻,这会儿就想要逃的人。 仲修远动了动脑袋,他是享受李牧的拥抱的,他是享受两人如今紧紧相拥的亲昵的,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心虚的感觉。 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他已经许久未曾有,熟悉则是因为这感觉给他的印象实在太过刻骨铭心。 以往他做了什么让李牧惦记记恨的事情,每每这人要报复于他时,他就是如今这样。从尾椎骨到头顶,他整个背都不受控制的泛着一阵阵酥麻。 仲修远把手探到自己背后,轻轻拨了拨李牧抵在他背后的手。 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李牧又挑了挑眉,手上的力道加重,让两人的身体更加紧密的契合在一起。 仲修远知道自己无法逃脱,便慢慢的放松了身体,一副任由李牧为所欲为的小媳妇模样。 “玩得很开心?”李牧低沉的嗓音又响起。 仲修远才放松的身体立刻又紧绷了起来,他微微抿嘴,不敢看李牧的双眼,好半晌之后他才吐出了几个字来,“他们不该欺你……” 提起这件事情,仲修远的心中便不由得冒出一阵阵的不甘、不舍,还有怒气。 他心头不舍得,可因为不断涌上脑袋的热气而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眼神却是左右漂移,全然不敢看李牧那双灼灼黑眸。 “哦,所以呢?”李牧又问。 仲修远抬眼看了李牧一眼,压着李牧的手翻身准备逃走,李牧却早有预料,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并且随着他的动作翻身直接把这人压在了身下。 被人压在身下,又是这温热的被褥中,仲修远顿时之间陷入困境,四处受限,再无处可逃。 逃不掉,仲修远慌乱地望了李牧一眼,便侧了头,望向旁边。 他埋在胸腔中的心早已经怦怦直跳,那混乱的节奏,这人怕是早就已经听了去,可是他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而是欺他更甚。 李牧凑得更近了,他的唇几乎快要吻到仲修远的唇,可却没有,只有一阵阵灼热的呼吸扫在他的脸上。 “欺负你,就是不行……”仲修远侧着头,憋了半晌,才憋出这么几个字来。 他们欺负谁都行,可是欺负李牧…… 就是不行! 仲修远憋着一口气,可是那些怒气都因为面前这压在他身上的人,而变成了股股灼热的气息,烧得他失了理智。 “为什么不行?”李牧还问。 李牧的声音很轻,沙哑不堪,带着几分轻颤,听得仲修远也跟着心尖儿打颤。 因为李牧的欺负,仲修远一张脸早已经通红,此刻听了李牧的问话更是声若蚊虫般。 为什么不行? 李牧他说为什么不行?! 这种事情李牧他还要问?难道他的那些心事,李牧这混人还能不知道?! 仲修远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抬头去瞪李牧,可一对上李牧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他所有的勇气都瞬间化作乌有。 他那张原本张开想要反问李牧的嘴,也在低声喃喃了两句后泄了气,彻底没了声儿。 “嗯?”李牧等不到答案,又逼近了几分。 原本李牧还留了些空间给仲修远呼吸,如今他这一逼近,直接就把这人的所有的空间都占据了,只要仲修远敢稍微动一下,两人的唇就会碰到一起。 李牧这一逼近,立刻就把这仲大将军逼得不敢动弹丝毫了。 他不光是不敢动,甚至是被逼出了几分恼羞成怒,为什么? 李牧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这人就是非要逼着他说出口才甘心是吧? 被逼急了,仲修远张嘴低吼,“我的东西,谁敢欺负!” 仲修远这一句话是拿出了亲临数十万大军时的勇气与戾气吼出的,可这出了口的声音却如同蚊虫嗡嗡,没有丝毫的气势不说,反而是带了几分委屈。 他知晓了,李牧就是非要逼着他说出那句话,他今天若是不把那句话说出来,这人定然不会放过他。 李牧闻言,冷了脸,“谁是谁的东西?” 随着李牧冷了脸,仲修远的心也随之跳了跳,他心中的猜测也更加坚定了几分。 李牧又往下逼了几分,这下,他的唇几乎就贴在了仲修远的唇瓣上。 仲修远微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几乎被李牧逼得无法呼吸。 他抬眸看了一眼与自己已近在咫尺的人,手动了动,停顿了一下之后,这才又继续往上。 他搂住了李牧的背,正了脸,微抬头,主动吻上了李牧的唇。 轻轻触碰李牧的唇瓣后,仲修远深情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你明明都知道,又何必如此欺我……” 这人,就是非得要逼着他说出一句喜欢才甘心,不然就焉儿坏的欺负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幽薰-沫婷妹纸的地雷,么么哒 56、056.吃那么多干吗? 001. 听着身下的人的声音,品尝着身下的人主动凑上来的香唇,李牧微微地眯上了眼,脸上露出了几分享受。 他附下身去吻住了身下仲修远的唇瓣,轻轻地描摹着,用舌尖勾画出他唇瓣的形状,吸吮他口中的蜜/液,占据他所有的思绪。 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扩散开,又聚拢回来,把两人包裹在其中。 感受着这温热而暧昧的气息,两人一时间都不想再动,只是静静的轻轻的吻着对方,一下一下,不做任何思考,本能的动作着。 李牧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仲修远,仲修远亦是如此,他睁开双眼直直地望着李牧,恨不得把李牧那眉那眼全部都描画下来刻进灵魂。 躲在被子当中亲昵了一会儿,直到把仲修远的唇瓣都吻红了,李牧沙哑的声音这才又在被子当中传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本就已经被李牧刚刚的动作弄得面红耳赤的仲修远,怔怔地瞪眼,这人莫要太过分。 “嗯?”李牧抬手,手指轻轻的在仲修远的脸上描画着,一下一下,如同搔痒,让仲修远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你待如何?”仲修远几次张嘴,那话却都有些说不出口。 他虽然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与李牧表白了心意,那话也不是对李牧第一次说了,可是这一次,却是阔别了两年之久后的第一次。 他心中那份爱意早已经充满,但让他开口,他一时之间却有些不知道如何说是好,偏巧李牧这人又一直逼着他,反而让他更加不知该怎样说了。 “不说?”李牧抓住了仲修远的手,把它们都禁锢在了仲修远的头顶。 被子当中的仲修远察觉到李牧的动作,立刻就慌了,他尝试着挣扎了一下,没能挣扎开后,这才狠了心硬着头皮说道:“谁让他们欺负你,我就是不喜……我都不舍得,凭什么要让他们欺负了去?” 他喜欢着的人,恨不得是含在嘴里捧在掌心里的护着,生怕他吹着了冻着了,凭什么要让那些个没眼力色的人给欺负了去。 而且,他虽然不清楚秦老爷说的那些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就算是他与那些人不熟悉,他也看出来了,那些个没点脑子没点眼力色的人,哪一点比得上他的李牧了。 要长相没长相,要脑子没脑子,他们是根本不及李牧的万分之一! 这一次他不过就是找了之前一路逃过来的那些乞丐难民,告诉他们那几人就是负责发放赈灾粮的负责人,只不过是让那几个人被那些难民围在中间,出了些丑而已。 他们该庆幸如今已经停战,也该庆幸他已经放弃了之前的身份,决定不再拿刀拿枪,不然此刻在他面前的已然是几具尸体。 想着那些人被那些难民围着中间的时候的狼狈模样,仲修远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笑意,就活该他们如此! 谁让他们欺负李牧。 “在想什么?”李牧的手向下滑去,撩开了仲修远的衣摆,“我在和你说话,你却想着别的人,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 李牧微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面前,随着他另一只手上的动作而身体轻轻颤抖的人。 “别!”仲修远低喃。 李牧没有再开口,他已经问了好几次,他也懒得再开口。 仲修远身体颤抖得越发的厉害,他彷徨间,闷哼一声,声音沙哑低沉的求了饶,“我错了,我知晓我错了,别这样……” 李牧动作未停,两只眼睛望着他,似乎在询问他错在什么地方了。 “不该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别人。”仲修远立刻便乖乖认错,态度倒是挺诚恳。 “所以呢?”李牧在仲修远的身上找到了两条以前未曾有的新伤,那两道伤口都在仲修远的腹部,应该是几个月之前的,如今已经结痂,手指摸上去的时候微微有些凸起,有些膈手。 李牧的手指轻轻的在他那两道伤口上划动,来回的抚摸着那微凸的伤痕。 两国征战多年,不光是仲修远,就连他自己的身上也有着好些伤口,这些伤口虽然会愈合,但是却会留下伤疤。 李牧的手指轻轻动着抚摸着伤疤,仲修远却颤抖的越发的厉害起来,李牧摸着的地方正好是在腰侧腹,那里都是痒痒肉。 那地方摸着本来就痒,如今又是李牧在摸,那痒痒的感觉带给仲修远的不止是身体上的,甚至是就连心里上都是一阵不同其它时候的冲击,让他整个人都快融化。 “我错了,我错了,别这样,李牧……我没有想别人,我想的只有你……”因为那又痒又让他难受的感觉,仲修远张了嘴什么都顾不上,什么话都往外面说了。 李牧慢慢放慢动作,让仲修远有机会缓过神来。 “李牧……”仲修远直直地看着面前的李牧,这让他日思夜想许久的人。 “嗯?”李牧回应。 “我喜欢你。”这话他已经在心中对这人说了千千万万遍,他喜欢这个人,他真的喜欢这人! 仲修远本能的动了手,这一次,他的手轻而易举就从李牧的手中挣脱,他再次抬了手,搂住了李牧,“我爱你。” 那些原本难以开口难以说出来的话,此刻却无比顺畅的从他口中吐出。 两年了,两年的时间了,这两年里,他一直时时刻刻都想念着这个人,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什么时候能够再与以前一样与他朝夕相伴。 被那些人追杀的时候,他原本以为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但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他回来了,他活着回来了! 李牧鼻翼间哼出一个音节,埋首,堵住了正如他所愿说出他想听的话的那张嘴。 这一吻结束时,即使是李牧也不由得有些气喘。 他从仲修远的身上翻身下来,侧身搂着这人。 “休息两天,我让人送你回去。”李牧轻声说道:“仲漫路那边应该已经快得到消息了,你回去之后,他会照顾你。” 闻言,原本还有些迷糊的仲修远立刻紧紧拽住李牧的衣服,“回去?你呢?” “我还要去附近几个救灾点看看情况。”李牧道。 虽然他已经从秦老爷那边把大概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但他既然已经准备接手这些事情,自己亲自去了解一番是必然需要的。 “那我要和你一起去。”仲修远道。 他好不容易才回来,好不容易才再见到这人,让他又与这人马上分开,他万分的不愿意。 李牧原本不想告诉这人,打算直接让人送这人回家,就是因为知道这人绝对不会答应。 此刻听着这人的话,他又伸手在这人身上摸了摸,把人摸得面红耳赤之后,他才轻声道:“身上没肉,摸起来都不舒服。” 李牧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仲修远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才想明白李牧的意思。 他刹那之间涨红了脸,他嘴巴微微张启,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只心中嘀咕,这人有时候真的没羞没躁得紧! “我要去。”仲修远紧紧拽住李牧的衣服。 他的身体他清楚,虽然他确实是有些疲惫,但并不是已经到了那种需要卧床休息的程度。 若真的到了那种程度,他也定然不会勉强自己,以免反而给李牧添事端。 见李牧没说话,仲修远想了想之后又道:“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有个人在你身边与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不是吗?” 李牧低下头看着正紧张地望着自己的仲修远,片刻后他态度有了软化的迹象,“但这一路估计会累。” “回去之后我会好好休息!”仲修远立刻道。 仲修远执意如此,李牧又说了两句,见这人依旧不改心意之后也没再阻拦。 这附近四个救灾点的任命书均已在他手上,休息了一天之后,第二天李牧就与秦老爷告别,租了马车,向着其中一个较近的救灾点去。 安芙也有救灾点,那救灾点他之前就已经去过了,情况大概都已经了解,这一次他去的救灾点是码头那边那个较大的。 码头是他所负责的四个,救灾点当中最大的一个,因为这里四通八达,难民来往的数量十分的大。 大概是因为之前那段日子更加艰苦,这一路下来马车颠波,仲修远的气色反而却养好了几分。 到了码头时,他脸上已经多了几分血色,只是人依旧瘦骨嶙峋。 救灾点大多都是由皇商和官府衙门这些地方一起联手负责,官府衙门按照朝廷分发的任务配合着皇商发粮,而李牧负责的皇商则是负责派发粮食。 到了码头之后,李牧问到了地方便带着仲修远径直去了府衙。 码头这边算是一个大城,人来人往,因此府衙也较大,管理着附近的好些个村庄。 李牧带着仲修远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时分,夕阳正西下,火红火红的火烧云照亮了半边天,让整个码头都染上了几分红色。 在府衙门口与守门的人说明来意被领进府衙后,两人很快便看见了这府衙中的知府。 知府是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眉目端正。来之前李牧曾经打听过,这人的作风倒是颇受百姓尊崇,据说是个清官。 知道李牧的身份,他见到李牧之后,立刻便抱拳迎了上来,“李大人你这可算是来了,我这可等你等得都发愁了!” 李牧与他抱了抱拳,在他的引导下在屋内坐下之后,才询问他这附近那救灾点的情况。 显然,这知府早就在等李牧这话,一听李牧这话,立刻便把最近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开口便是要粮,“第一批救灾粮发放下来之后,这附近就聚集了不少的难民,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人数一天天的还在增加,如今人数已有数百近千人。之前那批灾粮我手上已经所剩不多,若李大人这还不来,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朝廷之前就发放了一批灾粮,如今李牧负责的是后续的第二批第三批。 这知府因为灾粮库存逐渐见空而发愁,李牧却是比他还要愁,但此刻他并未表现出来。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灾粮的事,请知府大人放心。”李牧道。 听了李牧这话,那知府立刻喜笑颜开,松了口气。 问了李牧打算,得知李牧准备在这边暂住一段时间之后,他立刻让人去收拾了府衙后院,给李牧腾出了两间屋子。 002. 恰好这时又是晚饭时分,给李牧和仲修远各自安排了一间房之后,那知府大人立刻便安排了晚宴。 这知府大人大概真的如同传言那般是个清官,他安排的晚宴并不丰盛,倒像是家常晚餐加了几个菜而已。 李牧与仲修远两人也均不是挑剔的人,落了座之后,与那知府说了两句,便各自吃起了东西。 吃完了饭,仲修远早早的便自己回去休息,李牧则是留下来和那知府大人讨教这几个救灾点的情况。 这一次的救灾项目,是先皇林鸿亲自下达的指令,各个大的灾区都有发放棉衣粮食。 不过大宁如今的国情就那样,因此发放下来的东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之前那一批救灾粮里面就有许多粗粮,白米面这些东西是一直都没有的。 这发救灾粮,因为各个区域负责的人不同,发的东西也稍微有些不同。 有些地方讲究些,发的都是些蒸煮好的玉米粉馒头或者糠米粥,有的地方就是直接发一些糠米,让那些人自己回去想办法。 那知府大人也算是个清官,为民着想,所以他都是自己亲自上阵,把发放到他手里头的那些东西煮熟了,再挨着挨着发放出去。 夜里问清楚了附近救灾点的情况之后,李牧第二天第三天又亲自跟着县太爷去了救灾点,帮着做了些事情。 之前那一批分发下来的救灾粮,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的时间里,基本上库房都已经掏空,最多也就还能维持个十来天时间。 那知府见李牧跟着他转悠了两天,也没提什么时候拿粮食出来之后,不由的有些紧张,明里暗里又催了两回。 第三天傍晚时分,两人从救灾点往回走的时候,还没到县衙,就见有衙役跑过来于两人说是有人找李牧。 听了这消息,那知府比李牧还激动,连忙领着人往回跑,他原本还以为是有人给他送救灾粮来了,没想到到了县衙才发现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哥!”风尘仆仆的仲漫路扔了马疆,小跑着到了李牧的面前,看着李牧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期待。 “他在里面。”李牧指了指府衙。 仲漫路二话没说,转身便向着府衙里面跑去。 李牧与那知府大人说明的情况,他找进去的时候,仲漫路已经见到了仲修远。 “哥……”仲漫路眼睛红红地望着面前瘦得不成人形的仲修远,他似乎想要去抱一抱仲修远,但他从小就不是和仲修远一起生活,如今多少有些生疏。 再见到仲漫路,仲修远心情也颇为复杂。 他冲着仲漫路招了招手,把仲漫路叫过去之后,他抬手拍了拍仲漫路的肩膀,“我回来了。” 仲漫路一个没忍住,眼泪流了出来,他到底还是太年轻,心思到底还是简单单纯,“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们都说找不到你,都说你已经死了……” 李牧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进去,给这两兄弟足够的时间与空间享受重逢的喜悦。 这两兄弟中间曲折的故事他全知道,但知道和亲身体验是截然不同的,他如今这世上已赤然一人无亲无故,大概是无法再体验到这种感觉。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李牧复又去找了之前的那知府大人,让他帮忙派人,替他送了信。 忙完这些,李牧再跟着那知府大人从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府衙那边已经在叫开饭。 “这几个地方离我们这里都不远,来回几天应该就能把信送到。”知府有些犹豫,“但这个时候,李大人……” 李牧之前让他派出人马去附近请人,请的人有些多,基本上这附近青木、码头、安芙几个乡镇里有钱有势的都在名单内。 请人的名头是宴会,具体的名目没说,只是让他以李牧这救灾粮负责人的身份去请的。 从李牧找到他这里到现在也已经有四、五天的时间了,四、五天里李牧丝毫不提救灾粮的事情,就每日的跟着他那在那些救灾点里晃。 虽然李牧的事情不应当他来管,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而且隐隐之间,他也有些怕李牧是那种奸商,吞空了救灾粮食物资迟迟不给。 如今他见着李牧没把粮草拿出来,反而是要开宴会,顿时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强烈了几分。 “知府大人不急,到时候就知道了。”李牧没有说明具体的情况,卖了个关子。 那知府闻言有些迟疑,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现在还靠着李牧拿东西出来,为了那些难民,他也得罪不起。 商量完救灾的事情,两人便向堂屋走去准备吃晚饭。 进了屋,李牧却发现屋内只有仲修远一人在等待,仲漫路不见踪影。 “他眼睛哭红了,不想出来。”仲修远之一眼就看出了李牧的疑惑。 说起仲漫路的事情,仲修远眼中带了几分无奈几分长辈的温柔。 血缘的关系是一种十分神奇的东西,即使他与仲漫路从小并不是一起长大,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少之又少,但却并不妨碍他把仲漫路当作弟弟当作孩子看待。 听了仲修远的话,李牧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长辈的温柔,这仲漫路平日里看着倒是挺懂事一个人,没想到也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 “先吃吧,晚些时候我给他带些吃的过去就好。”仲修远道,想着下午仲漫路在他面前哭鼻子的模样,仲修远越发的开心。 两年的时间不见,仲漫路已经长成半个大人了,他这年纪再过两年都可以说亲了,若是他努力一点,再过个三年,说不定他就能有侄子侄女抱了。 入了座,几人无声的用起了晚餐。 饭吃完,李牧领着仲修远,两人一前一后慢慢的一边散步,一边向着他们住的小院走去。 走出没多久,李牧便发现旁边的人有些不对劲。 仲修远捂着嘴巴,偶尔发出一点声响,那模样怪极了。 “怎么了?”李牧歪着头望着旁边突然动一下,等一会儿又突然动一下的人,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带着淡淡的不解。 夜幕之下,仲修远捂着自己的嘴巴,似乎想要对李牧说什么,他才准备说话,人就又抽动了一下。 看着他这模样,李牧倒是回过神来,这人这是在——打嗝? 李牧正准备求证,就看见旁边的人又动了一下,捂着的嘴下还发出“咯”的一声。 他那想要捂着嘴巴不打嗝,却又奈何不了自己的模样,看到李牧瞬间有些想发笑。 “怎么会这样?”李牧伸出手去,把仲修远的手从他嘴巴上扯开,并暗自搜罗着自己脑海中知道的防止打嗝的小妙招。 结果他才把仲修远的手从嘴巴上扯开,就听见仲修远打了一个嗝,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而是打了个饱嗝。 听着那声音,仲修远立刻红了耳朵,他连忙抬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李牧却是被他这一下弄得真的发笑,这人…… “不许笑。”仲修远捂着嘴巴闷哼着说道。 李牧依言面无表情,只是那一双眼中却满是笑意。 仲修远又打了个嗝,颇有些气恼。 “吃那么多干吗?喜欢?”李牧不解。 这知府家的饭菜十分的普通,说不上多好吃,不过是普通的家常菜。 他倒是不知道仲修远居然喜欢这些味道,竟能把自己吃到打嗝。 仲修远捂着嘴巴,侧过头去嘀咕了一句什么,李牧没听清楚,“什么?” 仲修远没再说,只是加快了脚步向着小院走去。 进了院子后,见李牧还没跟上,他才有些怨念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他身上穿着挺厚的两件衣服,但因为他确实太瘦的原因,摸着现在都还有些膈手。 自从那天被李牧那样说了之后,他都一直有意的多吃些,就想着能让自己身上的肉长回来,再怎么着也不能让这人说他摸着膈手…… 可是这么些日子下来,他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吃的肚子都圆鼓鼓的,身上的肉却依旧没什么动静。 又打了一个响嗝之后,仲修远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怨念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落后仲修远几步走在后面的李牧,见这人一边懊恼的往前走,一边对着自己的肚子又摸又捏的,没一会儿便反应过来。 李牧摇了摇头,只觉好笑。 他把自己带回来给仲漫路的晚餐送到他屋里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牧进屋时,仲修远已经不再摸自己的肚子,他对着桌上的水喝了几大碗,试图停下打嗝,不过效果并不明显。 反倒是这几杯水喝下去,如今他的肚子更撑了。 进了屋,看着这时不时咯噔一声愁眉苦脸的人,李牧心下柔软几分,招了手让这人过来,“过来。” 003. 仲修远又打了个响嗝,然后这才走向李牧,在李牧身旁坐下。 李牧侧过身体,伸了手,在仲修远的注视之下,把手放在了他的肚子上,然后轻轻摸了摸。 “你莫不是傻了,吃这么多做什么?”仲修远的肚子被塞得满满的,圆鼓鼓的,摸着都有些硬。 仲修远没说话,他也觉得自己此刻有些傻,可是明明就是李牧嫌他太瘦了不好摸…… 自从那日在客栈之后,这一段时间他和李牧两人都是分开睡,平日里李牧又忙着救灾粮的事情,所以李牧都好久没有抱抱他了。 仲修远觉得自己不应当计较这些,可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到底还是上了心。 这会儿见着李牧帮自己揉肚子,仲修远往后仰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摇着尾巴仰躺着呆着,更方便李牧给他揉肚子。 李牧的手不轻不重的顺着仲修远的肚子上方往下滑去,一下又一下,大概是把手下这人给摸舒服了,等他抬头看去时,仲修远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李牧在这人肚子上摸了摸,把人摸顺气之后又往上面摸去,摸了摸这人的脸。 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的仲修远本能地侧过头去,把脸放在了李牧的手里蹭了蹭。 李牧抽出手,把手放在仲修远的脸上盖住了这人的眼睛,手下的人虽然没有动作,但他睫毛微颤,睫毛扫在他的掌心处,带来一阵瘙痒。 “吃不下就别吃那么多。”身体本就虚弱,要是在这样撑着了,万一给撑出毛病了怎么办? 李牧手掌下的睫毛又颤了颤,仲修远应该也是知道自己如今有些傻,他没有说话,闭上了眼,就是要装睡。 过了一会儿后,李牧把手掌拿开,屋内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仲修远闭着眼睛等待了一会儿,他竖起耳朵静听,试图弄清楚李牧到底在做些什么,但他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任何的声音。 又过了片刻依旧没听到任何声音后,仲修远偷偷摸摸地睁开了半只眼睛,结果这眼睛一睁开,就对上了李牧那张凑近的脸。 他吓了一跳,整双眼睛便就睁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牧已经侧躺下来,就靠在他的身边。这一睁开眼,立刻就与李牧两只眼睛对上了。 “不装睡了?”李牧问道。 被揭穿,仲修远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结果这一痛却牵扯到了肚子,他无声地闷哼一声又躺倒了回去。 躺回去之后,仲修远不由的伸出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肚子原本就撑得圆鼓鼓的,突然这一用力让他肚子有些痛。 李牧把这一幕全然看在眼中,见这人痛得呲牙裂嘴后他才道:“就算瘦了些,我又不嫌弃。” 原本正龇牙咧嘴,摸着自己肚子的仲修远,手上动作一顿。 他没有看李牧,而是又继续摸着自己的肚子,仿佛没听见李牧刚刚的话。他原本应该因为李牧这话而感到高兴,可此刻他却高兴不起来。 自从他与李牧再见之后,李牧一次都没有问过他脸上的伤口,他也从未对李牧说过什么。 他是男人,李牧也是男人,本不应当对这些东西太过在意,可是就在脸上的东西,即使是平时不怎么在意的人,如今脸上多了道疤痕,也不免要多在意几分。 更何况他这道伤疤,从左额头滑到右脸颊,颇为狰狞。 这伤大概就在几个月之前才有,虽然如今已经结痂,已无大碍,但是刚刚好的伤口还带着一层红,看着也比那些旧的伤口更加恐怖。 如果是在军营中当他的大将军,他脸上多了这样一条伤口,他怕是还会为此而感到开心,因为这伤口抹去了他那张脸上不应该有的漂亮,反而让他多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骇人,这才是一个将军该有的模样。 但如今他已不是什么大将军,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脸上却带着这样一条令人有些害怕的伤痕…… 他这身体上的瘦弱,吃些东西可以养回去,可这脸上的东西,就算是他师傅左义在世,怕是也没办法全消去,终归是要留下印子的。 李牧没说话,挨着仲修远静静地躺着,亦未曾注意到身旁的人那连连变化的脸色。 屋子外的街道上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夜逐渐深了的时候,身旁的仲修远才有了动作。 他回过头来,无声的拉了李牧的手,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让他像刚刚一样捂住他的眼睛。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仲修远却像是又不知足一般蠕动着从李牧的手下爬了起来,跪趴在床上移动,趴到了李牧的身上。 把李牧紧紧地抱在怀中,仲修远把脸放在李牧的胸口,静静地听着李牧强而有力的心跳,然后不适时宜地打上个响嗝。 趴着的姿势顶着肚子了,让他有些难受。 仲修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想了想,又拉了李牧的手,把李牧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一副摇着尾巴求抚摸的模样。 李牧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由身旁的人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一会拉拉他的手一会儿又扑到他身上蹭蹭。 夜已深,李牧已有些困,倒是仲修远大概是因为吃多了有些撑,所以精神头倒是挺好,也粘人得紧。 夜渐渐深去,睡意渐渐袭来,闹腾了大半宿的仲修远,总算是在一声声打嗝声中慢慢睡去。 次日清晨一大早,知府大人就派出不少人,按李牧说的要请那些人过来一聚。 这边一有动静,这事情也就在四周传开了。 眨眼几天过去,时间很快便到了李牧之前定下的时间。 大概是因为不少人都惦记着皇商这件事情,因此这一次李牧请的人基本上全都到齐了,来的人里面最先到的当属秦老爷莫属。 他来了之后,李牧便与他这样那样说了一番,然后便请他帮了忙,在这码头附近找了一处相对来说较大也较为安静的场所,订了一席宴。 宴席订在了晚上,秦老爷帮着张罗着,李牧特意换了一身看着精神的衣服后,便准备出发向着定下宴席的地方走去。 李牧一出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护卫服饰的人,那人背对着李牧站着,李牧看着有几分眼熟,但是他在这府衙当中也不认识什么护卫,便转身向着另一头走去。 才走出两步,身后却传来仲修远的声音,李牧回头看去。 回头间他才发现刚刚站在门外穿着护卫服饰的那人,竟然就是仲修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仲修远换了一身护卫的衣服。 衣服漆黑,穿在他的身上让他显得略有些瘦,但也透露出几分干练的气息来,加上他原本就是军中军人出身,一身气势都在,倒颇有那么几分吓人。 李牧凝目打量着仲修远的同时,仲修远也打量着面前换了一身新衣的李牧。 李牧剑眉星目,又是那样一张一丝不苟面不改色的脸,看着倒颇有几分富家公子的气势。 仲修远上下看了看,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秦老爷的眼光还真不错。 “你怎么穿成这样?”李牧问道。 “自然是随你一起去了。”仲修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长刀来,挂在了腰间,像模像样。 李牧闻言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仲修远却抬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一次我非去不可。”说这话时,仲修远眼中还带着几分戾气。 之前在安芙那边发生的事情,让仲修远久久不能释怀,那几个人敢在安芙大街上就把李牧拦着,如今若是让李牧一个人去和这些人会面,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再为难李牧? 即使如今那些人该也不敢把李牧怎么样,但是他还是不想让李牧受这份委屈。 依着他现在喜好安静的性格,若是这生意不好做李牧不做也就罢了,大不了他们回去养鸭子。不过他大概也知道李牧还是想做这生意的,所以他便一声黑衣,护在他身后,陪着他一起。 “你放心好了,我只跟在你身后。”仲修远又做出保证。 仲修远显然意已决,李牧也没再多加阻止,转了身向着宴会的地点走去。 宴会定在码头附近的一个大酒楼后面的院子里,院子颇大,是特意为这种情况准备的,可以容下许多人。 夜幕降临之后,院子中点燃了灯笼。火光摇曳,把院子中的湖水撩动,泛起一阵阵水光。 李牧到的时候,他宴请的人基本都已经全部到了,见着李牧来了,众人纷纷停下嘴上的话语,侧过头来朝着这边看,打量的好奇的轻蔑的都有。 李牧走在前头,一身青衫,颇有些英气。他眉目清朗鼻翼挺秀,黑眸如夜漆黑不见底。 他轻抿的唇抿出一道冷冽的弧度,入了院子后,他只看不言语,却凭空震慑众人几分。 在他身后的则是个眉骨深邃,容颜带伤目光森冷带着几分警告的男子。 那男子被漆黑衣裳包裹的身体微有些瘦弱,但他那一身外露的凌厉之气却张狂着,令人畏怯位于他前方的李牧三分。 之前他们都打探过拿下皇商堂口负责人的李牧,对李牧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因此这一次来许多人也都抱着几分轻蔑。 但此刻见李牧这样,他身后的那护卫又是那样的气势,一群人一时之间倒是有些迷糊了,难道这李牧和传言不同大有来头不成? 57、057.明目张胆的抢! 001. 见到李牧,秦老爷立刻起身为众人引荐,把李牧的身份都告诉了众人。 其实秦老爷不用如此麻烦,这些人也早已经知道李牧的身份,不过此刻既然是李牧做东宴请众人,众人也自然卖个面子纷纷迎合了两句。 但这也就是开头那么一会儿的时间,等这一会儿过去之后,众人重新落座后便没了之前的恭谨,一个个地低头交耳说着自己的,全然没有人理会李牧。 秦老爷在上头说了两句,见根本没人注意之后,脸色变得不由有几分难看,他试图想要说些什么引回众人的注意力,但李牧这时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这些人摆明了就是要给他难看,所以一个个的虽然仍在这宴席上坐着,但是却根本没有一个人在意他在干嘛。 全然是把它当作了摆设,当做了透明的。 这种拐弯抹角的要给他下马威的做法,显然不是一个人想出来的,显然是有人牵头,众人都迎合着的。 李牧拦住了秦老爷之后,坐在了上位,依然淡然地喝着自己杯中的茶,浑然不急。 仲修远现如今还不知道李牧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只单手扶在自己的刀柄之上,冷着一张脸站在李牧身后。 原本都暗中打量着李牧,试图看出李牧到底对他们的无视是个怎样感觉的众人,发现李牧安然地喝着茶全然没有把他们的这些小作为放在眼中,慢慢的一个个的倒是都安静了下来。 见众人都安静得差不多了,李牧放下茶杯,开了口,“这一次我找你们来,是想和你们商讨一下救灾粮的事情。” 李牧丝毫没有拐弯抹角,开头就把自己的来意说明,他这话出口众人却都纷纷疑惑了。 救灾粮的事情是皇商在负责,换而言之,这附近都是李牧在负责,关他们何事? 众人面面相觑,李牧却又道:“如今我大宁已签订谈和停战契约,想来以后的日子必然会越来越好,这不,先皇便下达了救灾扶贫的指令,众位大人就没点表示?” 李牧这话说得十分坦然,没有丝毫的掩藏,全然就是在空手套白狼,开口要粮。 听着李牧这话,众人又对视一眼之后,瞬间都被李牧给气笑了。 李牧这是在伸手向他们要救灾粮? 开什么玩笑?! 这救灾粮的事情,分明就是皇商在负责,关他们什么事? 再说了,就算是李牧他想要东西,也没有像他这样明目张胆开口就要的,乞丐都还知道要说两句好话。 “李老板,你这是在跟我们说笑吗?”最先忍不住的是坐在李牧手边不远处的一位长者,他显然是这群人当中一个年迈却也颇为受尊崇的,应当是已经入这行不少年头。 这位长者开口之后,旁边立刻就有人迎合道:“李老板,这灾粮的事情可是你们皇商在负责,关我们什么事?” “就是!你这莫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若是如此,这玩笑可就开得有些不好笑。” 不只是众人都炸了锅,就连坐在李牧旁边的那知府大人,此刻脸色也是极其难看。 原本李牧突然出现在他的府衙当中,又一直拖着不给他救灾粮,他就已经觉得十分的奇怪,如今李牧又来这一招,他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难不成李牧还真的准备空手套白狼,不准备把上头分发下来的救灾粮给他,他准备私吞,是个奸商不成? 李牧葫芦里面卖的药就连秦老爷也是一知半解,此刻见李牧竟然直接开口就伸手向众人要粮,脸色也不由得跟着有几分白。 仲修远是众人当中最淡定的,倒不是他不惊讶李牧这会儿的举动,而是因为他觉得李牧既然能开这个口,他自然有办法让这些人乖乖掏东西出来。 而且李牧这人的性格他了解,李牧既然已经设了这么大的宴席,这些人要是不被剥掉一层皮,估计是出不了这门的。 湖水斑驳的夜色下,李牧并未与这些人争论,而是静静的等待着,等众人都窸窸窣窣说完了他才又开口。 “大宁如今这幅模样,众位大人又都是这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真的不准备表示表示吗?”李牧道。 原本已经因为李牧刚刚的话而气笑了的众人,见李牧似乎真的准备要找他们拿东西,这会儿脸都黑了。 “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那为首的老者拍案而起,“这救灾是大宁皇帝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 “对呀,李大人别和我们开玩笑了,救灾向来都是官家负责的事,我等不过就是个做小生意的,这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若李老板是有意戏弄着我们玩,那在下就不奉陪了,告辞。” 有了第一个人后,立刻就有第二个人,原本这院子里面三四十个人立刻就有五、六个站出来,要和李牧告辞。 看着那一群转身就向着门外走的人,李牧哐当一声,把手中的茶杯放下。 他这动作有些粗鲁,声音很大,让那些正准备走的人都停下脚步,回头望来,也让原本在旁边絮絮叨叨个不停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仲修远见状,倒是有些明了,他放在腰间插着的刀上的手动了动,眼神越发的阴沉。 虽说此刻李牧是主角,而他只是个护卫的模样,还站在李牧后面,但他那瞬间眼中流露出来的杀意却是被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见仲修远此刻这模样,那些欲要离去的人,脚下的步伐已停下。 他们不相信李牧真的敢把他们怎么样,可是在仲修远身上的杀气,却不像是在作假。 虽说众人心中都有几分气氛,但谁也不想做出头鸟,所以一时之间这几人倒是都安静下来。 “哈哈哈……”就在此时,李牧突然笑了。 他几乎是捧腹大笑,那似乎看到了什么绝妙地笑话的模样,看得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夜色中,李牧笑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起了身。 他右手拿着只茶杯,轻轻转动着,时不时会放在鼻子下轻嗅一下,似乎是在品茗杯中的茶。 见着李牧这故作神秘的模样,原本心中带着怒气的众人,此刻都安静下来,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李牧到底想干嘛了。 “各位大人莫要着急,刚刚我不过是和你们开个玩笑。”李牧在桌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庭院中众人的中间。 因为刚刚的事情,众人都已经被李牧激起了怒气,此刻李牧轻描淡写的一句开玩笑,自然引得众人愤愤瞪视。 李牧却没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而是又说道:“我这不刚刚接下了这附近皇商堂口的差事,所以想着和各位认识认识吗,只是好像玩笑开的过头了,还请众位不要介意,不要放在心上。” 听李牧提起皇商的事情,一时之间这三四十个人脸色各异,其中不乏越发生气的,但也有按耐下来思索李牧到底想干嘛的。 这开玩笑的话说完,李牧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冰冷了几分,“不过这玩笑归玩笑,玩笑不好笑我可以在这里给各位道歉,但是这救灾粮食嘛,各位还是得出!” 刚刚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的众人的怒气,瞬间又被李牧给激起。 “李牧,你到底想干嘛?”众人中有年纪轻先稳不住的,已经指着李牧骂了起来,“这救灾你的事情,关我屁事,凭什么我要给你救灾粮!”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当这东西是那么好要的,是你这个黄头小儿说要就要得了的吗?” 众人怒不可遏,纷纷起身指责李牧,群起而攻之。 眼见着众人越发的愤怒,仲修远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站到了李牧的身边,他无声的用手指顶开佩在腰间的那柄长剑,让刀口的寒芒露了出来。 刀口的寒芒一露出,这群人瞬间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李牧面前是敢骂敢说,但他们到底不过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商人,杀人放火的事情虽然战乱的年代不是没见过,可真的轮到自己时,到底还是脚软。 就在众人都安静下来时,一开始开口说话的那老者又开了口,“李大人,你这一番戏弄我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如有话就直说。” 李牧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了几分真诚的笑意,这老者最开始确实是生气,但后面慢慢的倒是冷静下来,倒也不愧是这群人当中备受那些人尊重的。 见有人帮自己搭了台阶,李牧也没在继续激怒众人,而是轻声道:“我们都是为上面的人做事情的人,现在做的当然也是上面交代的事情,当然是放粮救灾了,不过如今这附近有多少难民,个位比我还心自肚明……” 简而言之就是事情我虽然在做,但是我没粮。 话说到此刻,李牧这举动显然已经有些令人觉得不要脸,且不管李牧到底有没有粮食,就算他真的没粮食,可这样就来找他们麻烦,这未免也有些太厚颜无耻。 众人没有说话,因为那老者思量了一会儿之后开了口,“这救灾的事情确实是令人头痛,但这件事情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李大人你这一来就弄这样一出,不觉得有些欺人太甚了吗?” 李牧笑了笑,若换作其他人,他如今这张口就要东西的举动确实是有些过分,可是如今来的都是之前他找秦老爷要的名单里的人。 其他人若是被这样对待确实是有些冤,但这一份名单里面的人,却半点不冤。 之前都是战乱的年代,在他们这一片离战场又较近这样的情况之下,要说这些个人真的都是凭真本事赚的钱发的家,那都是笑话。 就他所知,站在他面前的这三四十个人里头,都有十来个发死人财的,其他的手脚也不干净。 之前的十年大宁一直战乱,因此有不少的难民砸锅卖铁逃难,这些人穿不起衣服更加生不起病。 而在他面前的这三四十个人里头,有卖粮的有卖布的也有卖药的,但无一不是在趁着战乱的机会抬高市价饱己私囊。 就连秦老爷,他那走私药材的事情,也算得上是在发死人财。 他们虽然确实是赚了些钱,但他们那些钱,赚的也不干净。 既然赚的不干净,这紧要关头他拿来用用救济救济这些个灾民,也不过分吧? 听了那老者的问话,仲修远危险的眯着眼,看着那老者,一副傲然的神色,似乎在质问他就算欺人太甚又怎样? 那老者见仲修远这模样,脸黑如炭。 李牧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仲修远,仲修远立刻微微放柔和了姿态,听命的不再针对那老者。 “所谓进庙拜神,这道理我还是懂的,不过这事情得有轻重缓急,我这也不是没办法了才向各位伸手吗,大家通融通融,我这样以后也好办事情。”李牧嘴上说着讨饶的话,但是语气却冰冷一片。 话说完,李牧又冷冷的补上一句,“这皇商的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大家以后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讨生活的,各位别让我为难,我也不想为难各位。” 皇商的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就代表着这附近堂口以后都归他监管。 他们这些个人都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除非你生意不做大,否则迟早有一天会求到他头上去。 听了李牧这话众人总算是明白过来,李牧这不是再伸手白向他们要钱,不是在空手套白狼,他这分明就是在抢! 明目张胆的抢! 002. 他就是在拿着皇商的身份,在压他们。 他如今已经是皇商,他们若是不乖乖的给他点好处尝尝,那以后有他们的好日子过。 这虽然是常态,不管是在哪里这种事情都不少见,可是别人再怎么样那都是私下里偷偷摸摸的进行,唯独这李牧是把事情摊开了说。 听了李牧这毫不隐藏的话,又见着李牧这冷冷的他们不给东西就别想走的作态,众人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回应是好。 若李牧身后没有皇商这一身份,估摸着他们这群人里头都有不少人冲上去,要拽着李牧的衣领叫嚣了,可是他们都是做生意的以后难免要…… 而且这皇商的身份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往大了说,以后他们这附近的商会也都是要归他管。 若是以后李牧有意为难他们,一口咬定他们的货有问题,查抄了他们的货或者关了他们的店,那到时候他们连哭都没地方哭。 这群人都是常年在生意场上混着的,什么样的泼皮无赖他们都见过,可是像李牧这样就硬是要和他们耍无赖的,他们还真的没办法。 别的人他们还能让人拉出去打一顿,这李牧他们敢打吗?答案很显然,他们不敢。 面对这样的泼皮无赖,一也不敢打,二不敢骂还能怎么样?那还不得乖乖地听话,息事宁人。 一时之间,整个庭院当中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沉寂,众人心中满是怒火,却是敢怒不敢言。 就连站在李牧身后的仲修远,此刻嘴角也有几分抽搐,李牧这无赖的性格果然不是一点点。 秦老爷脸上也是精彩万分,他原本以为李牧是有多么精妙的办法,如今他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上面那位大人用皇商的身份来压李牧,李牧道是有样学样,转头就学着压他下面的人。 也不知道,那位大人若是知道他用这样的方式筹齐了救灾粮,到时候脸上神情会有多精彩。 “那李大人这意思就是我们要是不配合,这以后就没我们的立足之地了?”就在众人都不敢说话的时候,之前与李牧说话的老者幽幽地说了一句。 这位老者显然已经入这行不少时间,他在这一方面应该也有些人脉,所以比起其他人对李牧的畏惧,他倒是并没有那么害怕。 李牧早有准备,见这人这样说,他立刻赔笑道:“其实话也就是这样说一说,我这也是给各位一个发展的机会。” 那老者听了李牧的话,不由多看了李牧两眼。 李牧若是此刻和他硬碰硬,他立刻便会甩袖就走,以后也就和李牧对上了。 可李牧这样突然转了弯,服了软,他反而是走不了了,“怎么个发展机会?” “各位想呀,这大宁刚刚签订了停战契约,再往后的日子,那不用说自然是越来越好的,这日子越过越好这生意上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大,这一点没错吧?”李牧徐徐渐进。 众人没说话,只等着李牧继续。 “如今这样的时候正好是扬名的时候,各位若是想要把这生意做大,口碑好坏还是很重要的,为何不趁着这机会立个好口碑。”李牧道。 李牧这话出口后众人再一次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在坐各位都是聪明人,我想说什么你们应当都明白。”李牧却不明说。 其余的人不甚明白李牧到底想说什么,但这一群人当中也确实是有那么些聪明的,例如刚刚与李牧一直说话的那老者,此刻脸上就已露出了几分精光。 李牧一直静静地注视着众人,把里面几个反应较快的全部都记在了脑海当中。 他没有与这些人为敌的意思,若是这一次的事情能平安度过这些人,他反而会拉拢。 和聪明的人做朋友,总比和他们做敌人要来的好。 “你这话当真?”就在李牧打量着其余的人的时候,那老者已经回头询问李牧,想要得一个保证。 “自然当真!”李牧点头。 稍作停顿之后,他又道:“这救灾的名义可以让给你们,你们大可以在各个救灾点挂上自己的名号,但是这救灾的粮食却必须经过我的手上。” 听了李牧的保证,那老者眼睛又有精光闪过,他已经开始合计起来。 其余的人听了两人的对话,有一部分人已经醒悟过来,纷纷低头交耳议论纷纷。 李牧却又在此时站了起来,他略有些歉意地说道:“实不相瞒,想出这样的办法我也是实在被逼无奈。上头的人让我发东西,但这到手的灾粮却根本不够数,只能出此下策。” 李牧这话说得妙,他这一服软,反而是让原本都对他怒目而视的众人都有些生不起气来。 这年头,上头虽然说要发救灾粮说要救济灾民,但上头发下来的东西,一层一层的经手最后真的到下面难民手里的有多少,大家都心知肚明。 李牧之前在安芙的事情,知道的也不过就是些秦老爷那种程度的大商人,他们这些个地方小商人消息是没有这么快的。 他们只知道这新的皇商定下来了,定下来的人叫做李牧,是他们这片一山里养鸭子的。 “好,这事情我帮你。”那老者起了身,与李牧抱了抱拳之后,就向门外走去。 李牧见着他这洒脱的模样,嘴角却忍不住流露出几分苦涩。 这明明就是合作的事情,却因为这人一句话,现在反而变成他欠了这些人一个人情。 那老者开了口之后,其余的人想明白的,也赶紧跟着开了口,纷纷表示愿意‘帮忙’。 被李牧逼着交出救灾粮,和帮着李牧想办法一起救灾,让李牧欠他们一个人情,这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情。 有了老者开头之后,这院子里的人基本都慢慢反应过来,就算反应慢些的见着其他人都答应了,也都是纷纷跟着答应,琢磨着晚些回头再想。 把所有的人送走之后,李牧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站一旁的秦老爷也跟着坐了下去,随即摇着头,颇为无奈地看着李牧,“你这小子……” 李牧挑眉轻笑,原本该是面无表情的脸,因为他现在这动作倒有了那么几分邪气。 看着李牧如此,仲修远心跳慢了一拍,他也随着李牧笑了起来。 那些个人自以为占了便宜,让李牧欠了他们一份人情,一个个地甩开最开始的愤怒现如今兴高采烈地走了,一点也没觉得吃亏。 可是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看下来的秦老爷,还有仲修远,两个人却分明看清楚了。 那些人哪里得到便宜了? 那些人分明就是被李牧给套路了! 一开始李牧故意激怒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生气,让他们冲动,然后李牧又故意摆出弱态,让那些人被他牵着鼻子走,最后这又故意的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有句俗话说‘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大概指的就是这些人如今这样了,明明自己赔了东西进去,结果反而还乐滋滋的觉得占了好大一个便宜。 “这还多亏秦老爷你帮忙。”李牧对秦老爷又是一阵谢。 秦老爷站起身来,“看来你这的事情不用我再担心了,你自己就能处理的过来。过两天我就回去,向那位大人说明情况,也好把你这事情给彻底定下来。” 秦老爷话说完,又看了看在旁边演护卫演上瘾了的仲修远,好笑地摇头离开。 那知府从头到尾便是一脸有些懵的模样,此刻见几人说着这样的话,总算是回过神来。 他视线来来回回的在三个人身上转动,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 做了这么些年官有些道理他也懂,他要的不过就是救灾粮,无论李牧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只要是李牧把救灾粮给补上了,他也就无所谓。 003. 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十分的安静,时间已晚,街上的众人都已经纷纷睡去。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并没有与知府一路回去,而是两人慢慢地走着,如同散步般,在夜色下慢慢向着县衙那边而去。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的空无一人街道上,两人并排走着,身影被灯笼的光拉得老长。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下起了雪,雪不大,如同漫天飘飞的鹅毛。 仲修远跟在李牧的身旁,脚踩在路边上没来得及扫的雪上。 雪地上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图案,看着应该是白天小孩子无聊画的,有些还能看得出模样,有些则已经被脚印,还有天上的雪给弄得模糊不清。 走着走着,仲修远弯了腰。 李牧疑惑地停下脚步,看他要干嘛,却见仲修远弯了腰之后,从地上抓了一把干净的雪起来。 李牧疑惑不解,难道这地上有东西? 李牧正疑惑,却见仲修远把手中的雪捏了捏之后,捏成了一个圆形,下一刻,他竟把那圆球向前一抛,砸在了李牧的胸口。 李牧凝目看着他动作,也看着那雪球砸在自己胸前然后炸开,他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明白这人是在拿雪球扔他。 仲修远也有些愣了,他一开始不过是看地上那些小孩的画,一时兴起才想了要拿雪球砸人,当时也没多想,拿了雪球便往李牧身上砸。 谁知道李牧不躲不闪不说,还傻傻地盯着自己被砸了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自己被砸。 李牧这呆呆傻傻反应慢半拍的模样,显然取乐了仲修远。 他又弯腰下去抓了一把雪,然后在手里捏了捏,捏成一个与之前差不多大小的雪球,看准了李牧朝着他身上砸去。 这一次李牧有所防备,没让他砸成,而是一把接住了雪球。 那雪球捏得不紧,已被李牧握在手中,立刻就散开来,弄得他一身一袖口都是雪。 仲修远这下彻底的乐了,李牧这人平素总是一脸正经一丝不苟的模样,如今却是这有些笨手笨脚被欺负了去的傻样,让他怎么看都觉得可爱得紧。 仲修远又弯了腰,再次抓了一把雪,这一次他抓了好多。 等他把雪抓了起来,捏成两个雪球时,回头间却发现李牧已经严阵以待,显然是已经和他杠上了。 李牧那样一张脸,又是这一副绷着一张脸在认真玩耍的模样,仲修远终是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仲修远捏好了雪球,举起手要朝着李牧砸去,李牧停下脚步,面露严肃。 仲修远动了动手雪球却没扔过去,倒是李牧因为他这动作而随之左右动了动,两只眼睛也一直盯在他手上。 “哈哈哈哈……”仲修远在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这人当真可爱得紧。 听着仲修远这在夜色当中传开的笑声,李牧这会儿也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耍了。 他没有理会爆笑的仲修远,向前走了两步,从旁边拿了些放在围栏上的雪,在手指间轻轻捏动。 见李牧这模样,仲修远立刻来劲,他也赶紧去捏了雪球,准备和李牧大战。 两人原本都不是这样幼稚的性格,但是此刻这寂静无人的街道上,两人却都有了几分玩闹的心思。 大概是因为解决了心头的困扰,所以心情好,就连李牧脸上都带了几分笑容。 仲修远准备好了好几个雪球揣在手里,然后挑衅地看向李牧,却见李牧手里头只有五、六个花生米大小的小小的雪球。 见李牧这样,仲修远自觉自己胜券在握,捡了一个大的就往李牧的身上砸去。 这一下李牧没有接,而是一个侧身直接躲过,那雪球直接砸在了远处地上。 一击不成,仲修远立刻把手中第二个雪球扔了出去,第二个第三个,李牧却像是身上哪儿都长了眼睛似的,无论他怎么砸都始终砸不到。 仲修远眼看着自己手中的雪球都被他扔光了,他又弯了腰要去抓雪,结果这一松懈,屁股上就传来一阵打。 仲修远本能的捂住屁股,站起身来,才站稳额头上又来了一下,“哎哟!” 这一下他看清楚了,打他的是李牧,李牧把他手中捏着的花生米大小的小雪球用手指弹了出来。 李牧也不知道手上哪里来的力道,明明那么小的雪球,硬是让他打出了几分风声,打在身上的时候虽然不疼,但是却结结实实的打着了。 第一下打在屁股上,第二下打在额头上,李牧手腕一转,第三颗已经在指尖跃跃欲发。 仲修远见状,放下了捂着自己屁股的手,一边瞄着李牧,一边防备着,一边准备弯腰去捡雪。 李牧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见他一弯腰,第三颗雪直接又打在了仲修远的额头上。 “哎哟!”仲修远顾不得地上的雪,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这东西打在身上并不是有多痛,但是却冰冰凉凉的让他一个哆嗦。 李牧却像是打上瘾了,手腕一直转动着,那些个小花生米一样大小的雪球便频频打在仲修远身上,额头、屁股、肚子,哪儿好打打哪儿,一段时间内把仲修远打得在原地直跳脚。 不过好景不长,很快他手里头的雪球也都用光了,一时间两人弹尽粮穷。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弯下腰去捡地上的雪。 抓住一把后,这两个在战场上扛刀杀敌无数练出一身本事的大兵小将,均是一个动作利索的在地上一滚,避开了原先的位置上落下的雪。 下一刻,两人手中的雪球你来我往,在这寂静的街道当中不断飞向对方。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仲修远才忍不住,一边躲着李牧手里头还在不断打向他的小雪球一边求饶。 “好了,我认输了,认输了……”仲修远努力地捂着自己的额头。 李牧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样打雪球的方式,还偏偏打得很准,每一次都打在他的额头上或者屁股上,让他又羞又恼。 听着仲修远求饶的声音,李牧却没停手,直到把自己手里所有的雪球都打完了,这才拍了拍手,放过了仲修远。 仲修远捂着额头躲了一会儿,见一直慢慢向前走的李牧两手都空空荡荡了,他这才放下额头上的手。 两人又向着前方走去,仲修远背着两只手,慢慢的向着李牧凑近。 靠近李牧之后,他紧挨着李牧走,直到把李牧都挤到了路边上,他才回首抱住了这人。 李牧看着抱住自己脖子的人,“干嘛?” 仲修远没有说话,他向前凑去,吻住了李牧的唇。 轻轻的触碰,暖暖的触感,温热的气息,深爱着的人。两人静静的在街角拥抱亲吻,仿佛这一刻时间静止。 “李牧……”一吻结束,仲修远又上前轻轻吻了吻李牧的唇,然后这才猛的动作。 他扯开了李牧的后颈衣服,把手中揣了许久的雪扔了进去。 把雪扔井李牧的衣服之后,仲修远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被这一下冰得整个人都在哆嗦的李牧,一边大笑不止。 原本心中正温情的李牧被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整个人一边吸着冷气跺着脚,一边试图把衣服里面的雪弄出来。 可是这雪进了衣服里面,哪有那么容易弄出来,他站在原地,折腾了半晌,冰得够呛。 而这会儿,仲修远已经笑着跑远,在远处拐角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望着他。 李牧好不容易把衣服里的雪都清空,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冷冷地从地上抓了一大把雪起来,然后一步步的向着仲修远走去。 仲修远又不傻,怎么可能在原地等他抓住,因此转身就跑。 两人在这雪地当中一个跑一个追,又闹了好一会儿,才都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平日里不觉得,两人如今才发现这样玩闹一番下来,竟也要费些体力。 眼见着就快到了府衙门口,仲修远远的朝着李牧张望,确认李牧手里头没有拿着雪没有机会在他衣服里面塞雪后,才放慢了脚步,等着李牧与自己并肩一起回家。 因为之前整了李牧,李牧如今手里头虽然没有拿着雪,仲修远还是有几分害怕,所以一直防备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府衙,到了他们住的那院子门外敲了门后,仲修远这才放松警惕,忍不住一脸得瑟地望着李牧。 算起来,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李牧的手上讨到好。 听到敲门声,一直等在院子里的仲漫路出来开门的时候,见着守在门外的两人,却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你们这是?”仲漫路好笑地看着两人,这两人该不会是去雪里打了滚吧? 天上虽然下着雪,但怎么着也没办法把两人弄成如今这狼狈的模样。 如今,两人的头上都顶着一堆的雪,身上衣服上也都是雪,手指和脸都冻得红彤彤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刚玩了打雪仗。 这两人加起来年纪都过半百了,一个又还是原本的大将军,这大半夜的下雪了不赶紧回来,居然在路上玩打雪仗,那种他和允儿都不玩的东西! “哥,你衣服怎么湿了?”仲漫路指着李牧肚子附近,那里衣服湿了一大块。 李牧闻言,连忙把自己肚子里的雪掏了出来。早之前,他为了让仲修远放松警惕靠近自己,在自己衣服肚子里塞了一把雪。 看着李牧往外掏雪,仲修远缩了缩脖子,赶紧往院子里钻。 仲漫路却是被这两人弄得哭笑不得,这两人还是小孩吗? 特别是李牧,平日里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竟还偷偷往衣服里藏雪,这是有多幼稚!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風采錂扔了1个手榴弹,比心心 谢谢童话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58、058.惦记你自己的去! 001. 李牧给出足够令人心动的条件之后,这些人的速度还是挺快的,不过第二天,李牧这边就接到了有救灾粮送过来的消息。 四个救灾点的灾粮如果由李牧一个人来承担,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但是分拨下来分成三四十份由不同的人承担之后,倒不成问题了。 有一就有二,很快,就有不同的灾粮从各个地方送来。 面对这些救灾粮,最高兴的当属那知府大人,之后见着李牧他的脸好些天里都笑开了花。 更让那知府大人开心不已的是,大概是因为李牧之前开出的条件确实是诱人,所以这一批灾粮送到之后,那些人还派出了不少人来帮着李牧分发这些灾粮。 只不过这些人虽然是帮着李牧分发救灾粮,但打的却是自己的名号,一时之间几个救灾点里倒是四处都看得见打着不同旗号的人。 李牧乐于如此,索性放了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救灾粮这边的事情搞定之后,李牧没有再停留,而是准备直接带着仲漫路还有仲修远两人,向着他们自己居住的山上而去。 他们这一次出来的时间也已经很长了,家里的事情也已经累积了一大堆,必须要回去处理。 他之前养的那一批鸭子,如今应该个头都已经长大,差不多是时间要卖掉了,而且之前他在安芙定下来的那一批小鸭子也必须要尽快带回去,不然天气就要热起来了。 打定主意之后,李牧租了马车,便准备驱马向着安芙那边而去。 临走的前一天,知府大人得知李牧要离开的消息之后,特意腾出了时间为李牧践行。 虽然这件事中间出了些岔子,但是到底灾粮还是送到了知府的手上,因此他对李牧还算是颇为客气。 饭席之上,知府大人亲自为李牧倒了酒,然后端了杯子敬李牧,“这次的事情还多亏了李大人,之前的无礼之处还请李大人见谅,不要往心里去。” 李牧与他碰杯,一饮而尽,这知府大人倒真的是个为民着想的好人,他对这知府印象也不错,“哪里哪里,还多亏了知府大人你的帮助。” 两人打着官腔,酒过三巡之后,才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随性。 “可惜最近这附近实在太忙,不然一定留李大人在这边小住一段时间。”知府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几杯酒下肚之后,他脸颊通红,说话也有些不清楚。 “以后有的是机会。”李牧道。 那知府闲扯着,却又扯到了李牧身上,“我听说李大人你家里是养鸭子的?” 李牧并不准备隐瞒这件事情,点了点头,等着知府大人下面的话。 哪知那知府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大着舌头说道:“要说起来,咱们这地界倒也真的是地灵人杰,像李大人这样,凭着在山里头养鸭子发家的倒还真出了不少。” 听着知府大人这话,李牧倒是有几分惊讶,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别人与他一样是养鸭子的。 他们这一片里倒不是没有像他这样试图养鸭子或者养什么其他家畜的,但大多数都是家里随便养养,主要的收入来源还是种地。 “李大人还不知道吧?”那知府见李牧一脸的疑惑,笑了,“咱们这地方早些年的时候也出过一个皇商,不过他们和你有些不同,他们并不是为上头的人做事的,而是专门养上头的人吃的鸭子的。” 这件事情李牧还是第一次听说,自然有几分好奇,“专门养上头的人吃的鸭子?” 知府笑道:“就是所谓的贡鸭,贡品。” “这皇宫里头吃的东西跟咱们外面都不一样,特别是那一位吃的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自古就有贡米贡菜的说法,这猪鸭鱼肉也都是有专门的渠道的。”知府与李牧说道。 “贡米这些还颇为常见,但是这鸡鸭鱼肉却相对来说要少得多,不过咱们这地界,早些年的时候也出过一位专门为宫里提供贡品的人物……” 这件事情李牧道还真不知道,从那知府的口中,李牧大概清楚了事情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地界养鸡的少养鸭子的多,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开始李牧也没多想,如今听了知府的话倒是明白了几分。 大概在六、七年前,这一场大战才刚刚开打没几年,大宁还没有如今这么落魄的时候,他们这附近青木那边有一个专门养鸭子的地方,养出来的鸭子,那都是专门进贡到上头去给宫里的人的。 那鸭子据说每一只都极其难养,味道也十分的鲜美,外面不要说吃,其他人甚至是见都少见到。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所以这附近的人都跟着养鸭子,鸡这些倒是少见。 但是因为大战的原因,那些人后来都逃难去了,慢慢的,这鸭子也就没再养了,这一门手艺也就算是绝了。 李牧对那些人的遭遇没什么兴趣,他倒是对知府口中说的那味道极其鲜美,极其难养的鸭子有了几分兴趣。 “不知道那鸭子是什么鸭?”李牧一边给知府大人倒酒,一边问道。 大概是因为时代不同,李牧在这地方倒还真的见过好些以前他从未见过的鸭子品种,例如如今他在养着的那背后有小白点的鸭子,在他们那里就极其少见。 “具体是个什么品种是个什么样子我也说不清,这东西我也没研究过,不过据说那鸭子浑身雪白,唯独脚掌和唇是漆黑。”那知府有些醉了,凭借着印象当中的模样,大概和李牧描述着。 “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只是听说那鸭子极其难养,十分难养肥长得也慢。但据说这鸭子令不少大厨都称奇,若是煲汤,除盐外无需任何佐料进去,就这样白炖,那炖出来的鸭汤也是半点腥味都无,鲜美无比,令人垂涎三尺。” 说着说着,那知府的话题就偏了,往那汤上说了去,把那汤形容得地上绝无天上仅有。 李牧见他这模样,就知道这人定然是已经喝醉了。 又与他说了两句之后,便要告辞离开,好让这知府赶紧回去睡觉,旁的人见了也连忙搀扶着知府,要把他带走。 正告别,那知府却扶着墙与李牧道:“李大人你若是有兴趣,倒是可以去看一看,我记得那一家子还有后裔就住在青木那边。” “青木?”青木离他们这里不远,就再码头再过去。 “当初那一家子人都逃难去了,这么长时间下来还活着的已经不多,据说那鸭子青木那边也还有见到,但是因为手艺已经失传,所以现如今养的活的已经没几个了。” 后面那知府大人又说了几句,不过都有些晕乎,估计他真的已经喝高了,李牧把他送走之后,回去的路上,一路上却都在惦记着这知府说过的话。 之前他养的那些背后有白点的鸭子,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还是会被这些人琢磨出个门道来,到时候别人家也能养了,这数量上去了,市场的价格肯定就得降下来。 他再想要靠着这个赚钱,那就难了。 “你想试一试?”回到房间之后,仲修远一边收拾两人的东西,一边问坐在床上闷不吭声的李牧。 “浑身雪白,脚和唇漆黑,我倒是真有兴趣。”李牧并未隐瞒。 他以前小时候家里养的鸭子品种并不单一,为了符合市场的需求,几年里也换过好几种,这种浑身雪白的鸭子他倒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大概和那知府大人说的颇有些不同。 “你有几分的把握?”仲修远又道。 李牧收回思绪,打量着面前的仲修远,“具体的情况还要看了才知道,现在这样也说不清。” 话停顿了片刻,李牧的视线顺着仲修远的脸往下滑,慢慢的落在了他腹下的位置,“况且什么样的鸭子我没见过?” 仲修远身体猛的紧绷,被李牧注视者的地方更是一阵热血涌去,他微微佝偻着身体,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仲修远没有再理会这完全没个正形的李牧,转了身,继续去收拾行李,但李牧那灼人的视线却一直跟随在他的身上。 待到仲修远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完放在桌上后,他才有些懊恼地回了身,狠瞪着李牧,“你到底要干嘛?” 这人一直盯着他看得他都完全不敢直起身来,那地方更是像是被李牧看着了火似的难受的紧。 “这鸭子也养了这么久了,我琢磨着什么时候也该吃了。”李牧一本正经,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膝盖上,煞有其事的算计着什么。 原本就因为李牧的注视而浑身不自在的仲修远,现在听了李牧这样的话之后,顿时更加是全身都着了火般火辣辣的。 他张了张嘴,血红欲滴的唇半天却只轻声吐出了几个字,“惦记你自己的去!” 低喃般的话语一说完,仲修远就再也忍不住了,心间的血沸腾着,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李牧想了想,却没再说话,似乎真的在惦记着自己的…… 见着李牧这个模样,仲修远倒是更加浑身不自在了,他那两只眼睛也经不住的总往李牧的身上飘去。 两人在一起呆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之前在温泉中的时候早已经互相坦诚过了,所以李牧那玩意儿他也不是没见过。 如今再想着李牧刚刚说的那些长大了吃掉的话,仲修远就脑子里充血,总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002. 青木离他们要去的安芙有些距离,但如果先去完安芙再回头去青木要耽误些时间,所以李牧合计了一下之后,决定先去青木看看,然后再去安芙拿鸭子,最后再回家。 第二天找了昨夜喝醉了的知府,询问了他具体的情况之后,三人便向着青木那边而去。 算起来,青木李牧已经不是第一次去了,之前仲修远离开之后,他为了卖鸭子,也曾在附近几个地方跑过。 青木在离他们偏北的方向,是比他们这里更接近战场的地方,原本因为战场所累已经有些萧瑟,但因为这停战协约的原因,最近一段时间倒又热闹起来。 那知府告诉李牧的具体方位在青木城外的一处山顶,再具体的地方,那知府知道的也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个大概。 李牧他们到了地方之后在城里住下,然后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四处打听,才总算是从镇上一些老店家的口中,得知了大概的方位。 七、八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改变太多,更何况还是这样混乱不安的大战的年代。 原本这些个养鸭子的是一个大家族,据说祖上是猎户,这饲养鸭子也算是祖辈上传下来的手艺。 他们家世代都是为皇宫里的人提供贡品的,早些年的时候也攒积了一些家底。 但因为他们住的地方离战场十分的近,因此大战一开,他们那边就最先遭殃。 他们家里不是没钱,但是却没搬走,原因李牧大概也猜到了,大概是因为那些鸭子。 有些鸭子它就适合在一定的气候范围内养,如果真的搬走,那估计这门手艺他们就必须得断了。 大概真如李牧猜想那般,因此那一家人一直没有搬走,拖到很后面家里情况确实不行了,这才辗转着逃难。 但这一逃,却让这一个大家族在这一片混乱当中慢慢的被磨消。 李牧带着仲修远还有仲漫路两个人,在山里头找到那传说曾经是饲养贡品的人家时,如今剩下的已经只有几个年轻后辈。 落魄的山村里,比李牧他们那村里还要更加穷的几户人家在山上孤零零地坐落,五六只白白的鸭子被关在篱笆院里,见着李牧,纷纷站起来嘎嘎地叫着。 小院里有一个人,一个比李牧还要年轻几岁的年轻男人,身形有些瘦弱,看着有几分营养不良。 见着这一幕,若不是听了那知府的话,李牧根本看不出这普通的农家居然曾经是饲养贡品的家族。 “请问这是青木关家吗?”李牧站在篱笆院外,冲着在篱笆院里的那年轻人抱拳。 听着青木关家四个字,那年轻人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回头戒备地盯着李牧。 “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来买几只鸭子。”李牧指了指院子里那几只瘦小的白鸭。 院子里的年轻人依旧戒备地望着李牧,“这鸭子不卖,自己家吃的。” 一开始就遭遇闭门羹,李牧倒是有预料,毕竟如果这东西真的是贡鸭,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卖了。 “我也是养鸭子的,之前听了鸭子的事情,因好奇而来。”李牧道。 “养鸭子的?”李牧这话倒是引起了那小年轻的注意。 他拿着手里的簸箕,怔怔地打量着李牧,好一会儿之后才试探着问道:“码头那边姓李的?” 听了这人的话,这下轮到李牧惊讶了,“正是在下。” 李牧不过就是在镇子附近养鸭子,虽说在他们那小镇附近还算是有些名气,但怎么着名气也没有大到能传到这里来。 李牧有些疑惑,很快就又反应过来。 虽说这青木还有码头、安芙看着好几个大城,感觉挺大,但实际上却不过就是个芝麻大小的地方。 这么个芝麻大小的地方,养鸭子的本来就不多,这人会知道他也不奇怪。 “哦,那你们进来吧!”那青年从旁边把篱笆院打开,他拍了拍自己手中刚刚用来装东西喂鸭子的簸箕,随手就扔到了一旁。 “你来这买鸭子?”那年轻人一边进屋一边问道。 李牧闻言张嘴,正要说是,旁边的仲修远却突然拽住了他的手,并且递给他一个不要如此的眼神。 李牧还来不及惊讶,走在前方的那小年轻已经进了屋,停下脚步,他从桌上拿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小杯子,给各人都倒了一杯水。 看得出来,他家如今不宽裕,甚至比李牧最开始的时候还要拮据。 李牧不解仲修远是何意,仲修远却代替李牧颇为恭敬地说道:“我们其实是听闻了青木关家的名声,所以特意上来请教的。” 听了仲修远的话,那年轻人在屋子里坐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李牧却看向旁边的仲修远,不明白他绕这么大个弯子要干嘛? 仲修远却是好笑地拍了拍李牧的肩膀,让他不要说话。 李牧这人看着是挺聪明,平时也确实聪明,但在有些事情上却有些绕不过弯来。 像青木关家这种大家,虽然如今已经落魄了,但看得出来骨子里的那份傲气还是在的。 李牧虽然是想要买了鸭子去养,这确实没错。但他这开口就直接说买,若是脾气犟些孤芳自赏的,估摸着就要给李牧脸色看了。 李牧似懂非懂,但仲修远这人做事情,他还是相信的,所以也就没再说话。 那年轻人想了想之后道:“我知道你们是养鸭子的,但是这鸭子不卖。” 仲修远却并不急,只是笑了笑,道:“之前曾听闻青木关家养的鸭子通体雪白,味道极其鲜美,并且极其难养,普天之下唯有青木关家才养的活。” 仲修远这话不急不缓,那年轻人听的却颇为受用。 “我们久闻盛名,所以才主动问的了人找上门来,想见识见识这鸭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仲修远不提买鸭子的事情。 大概是仲修远这一番话说得那年轻人开心了,他抬手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些鸭子,不甚在意地说道:“要看就看好了,就在那里。” 那五、六只鸭子李牧他们早就已经看到了,就如同传言那一般全身雪白,唯独鸭掌和唇的位置漆黑,而且虽然鸭子看着像是已经成年,却个个都长得极为消瘦。 这些个鸭子平日里精神头如何李牧不知道,反正如今见着了他,一个个的从篱笆里面伸出了头朝着他这边叫得正欢。 见着这一幕,那年轻人也有些奇怪,他忍不住多看了李牧两眼。 李牧在最初进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番后,现在却全然不看那些鸭子,全把它们当作透明的。 “这……”仲修远出门看了看四周,但却只看到了这五、六只鸭子。 青木关家养鸭子的名声几年之前都还颇大,即使是这段时间逃难,如今也不应当就剩下这么几只。 “别找了,现在就剩下这些了。”青年却像是一眼就看出了仲修远心中所想。 这些个鸭子是早些年他祖辈在山里头抓着的,一开始只是自己家驯养着吃,后来慢慢的名声大了,也就成了稀有的东西。 经过他家世世代代的饲养,前几十年的时候数量还颇为可观,但因为前段时间大宁大乱,他们家遭难,这些鸭子也没好到哪里去,现在剩下的也就这么几只了。 听到这消息,李牧和仲修远两人都不由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当初盛名一时的贡鸭,如今就剩下这五、六只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 两人再对视一眼,均又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放弃。 如果真的就只剩下这么几只了,那这鸭子他们估计是不能买了。 就算他们有心想要买回去养,这一没经验二又不知道怎么养的,万一给弄死了几只,那就真的要绝迹了。 想明白这一点,李牧也不再执着,回头又望向那些个鸭子。 刚刚才安静下来的鸭子,见李牧看它们立刻又精神起来,一个个的脖子伸得老长,也不知道到底是饿了讨食还是在凶李牧。 “你们真想养?”那年轻人见着这一幕,越发的惊奇。 “如果不方便,那我们也不想强人所难。”仲修远道,这如今已经不是强不强人所难的问题了。 那青年看出仲修远的退让,脸色冷了几分,“你们倒是懂得知难而退。”再开口时,他已有几分不乐。 仲修远没再说话,李牧却又颇为感慨地说道:“可惜了。” 一个鸭子品种的绝迹对李牧来说毫不重要,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只是看着这些个已经只剩下几只的鸭子,到底还是有那么几分感慨。 他想到了自己养的那些鸭子,想着自己养的那些个鸭子,李牧脸上的神色又像是心软,又像是懊恼。 他第一批养的那些还跟着他去了袁国的那些鸭子,到今年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 鸭子的寿命大多都只有六、七来年,算一算,那些鸭子,在他这里也已经度过了大半个人生。虽然他是没有在准备把那一批鸭子卖掉或者杀掉,但它们估计也最多就只有四年的时间可活了。 这么想着,李牧道有那么几分难受不自在起来。 既然知道这鸭子不卖,李牧他们也就没再留与那年轻人告辞之后,一行人便向着山下走去。 正下山,快到山脚时,身后却传来那年轻人的叫声,三人回头望去,只见那年轻人竟又追了上来。 “鸭子没有,有鸭蛋,你们要吗?”那年轻人微微有些气喘地问道。 “鸭蛋?”仲修远有些不解。 “要。”李牧立刻回过神来。 “那你跟我上来取吧!”那年轻人又领着李牧往山上走。 到了山上时仲修远才总算是绕过弯来,这鸭子虽然已经只有五、六只了,但是鸭子能下蛋,一个月下来也能下它个十几个,若能够孵化出来便可以有许多小鸭仔。 那年轻人显然一直在试图想办法把那些鸭蛋孵化出来,所以他家里留着不少鸭蛋,粗略看过去少说也得四五十个。 他一边把鸭蛋选出来,一边对李牧说道:“这鸭蛋我可以卖给你,但之后的事情我可不管。” 李牧直点头。 看着被一个个拿出来放在自己面前的白白的可爱的鸭蛋,李牧却高兴不起来。 如果这鸭子能够轻易的就孵出来,然后被养大,这青年家里也不至于就只剩下五、六只鸭子。 “你倒是个明白人。”那青年一开始是有些不喜欢李牧的,毕竟他家里虽然已经是如今这情况,但这些鸭子对他家来说也是意义非凡。 可见着那些鸭子对李牧的态度,又看着李牧对鸭子似乎也并不是全然当做一个赚钱的物品,再加上仲修远是个会说话的人,这会儿他倒是对李牧有所改观。 003. 李牧的事情他多少也是听过些的,特别是坊间传闻李牧把他那批鸭子养成了精的事情,不少人都津津乐道。 如今他家里的长辈均已去世,剩下的也就他们几个同龄人,其他的人都已经放弃了这门手艺,纷纷去山下谋了差事讨生活,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试图养这些鸭子。 然而他试了无数次,孵出来的小鸭,就没有几个能养的活的。 李牧仔仔细细的选出了三十个鸭蛋,又向这年轻人讨了个竹篮子,用棉衣包着装好。 付了那让他都有几分心疼的钱后,这才提着篮子,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去。 下了山,李牧立刻找人在马车里加了一个暖炉,把鸭蛋全部放在温暖的地方。然后又紧赶着去安芙那边,取了自己之前定下的鸭子。 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下来,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过去,等他们从安芙驱着马车往回走的时候,天气已经有了回暖的迹象。 算起来,这已经是二月尾三月初了。再过个一个月,这山里的雪大概都要化了。 回来的路上,李牧每天都小心的伺候着那些个没有任何动静的鸭蛋,生怕磕着了。 仲修远每天却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时不时偷偷一脸懊恼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偷偷琢磨着养膘。 过了码头,正往镇上去时,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一队难民。 停战协约签订之后,不少的难民都试图长途跋涉,回到自己曾经的家乡,这些人就是其中的一批。 因为这些人与他们走的是同一个方向,且都在官道上,因此路上休息的时候他们与李牧几人搭过话,问了一些如今这附近的情况。 关于这附近的情况,李牧是如实相告,也告诉了他们这附近哪些地方有救灾点。 与这些难民的聊天是一件极其有意思的事情,因为这些难民这些年来走的地方不少,见过的东西不少,因此许多稀奇的事情,是他们这些守在一个地方不动的人无法体会到的。 李牧还好,仲漫路到底年轻,很快就被这些人吸引了注意力,一路下来一有时间就往这些人身边凑。 眼见着就快要回到家乡,接下来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那些人也乐得讲讲最近遇到的事,所以队伍一路下来倒是热闹。 这些人边说边走,扯着扯着便扯到了青木那边一家酒楼。 原本青木这边还繁华的时候,也是一个大城,除了有青木关家这样的贡鸭世家,其他一些有名的人家也不少。 酒楼饭馆之类不少,出名的也有好几家,大概是因为肚中饥饿,所以说起吃的众人都来了劲,一个劲儿的掰着手指头数,很快数出了个一二三来。 听着那些人说吃的,李牧立刻竖起了两只耳朵,静静地听着。 与李牧一起,驱赶着马车慢慢向前驶去的仲修远见状,心下不由好笑,眼中也带着几分宠溺。 仲修远原本以为李牧那是肚子里的馋虫又犯了,却没想李牧在听到其中几人提到一家姓齐的酒楼时,竟主动开口询问了那家人的情况。 “好像是一家五口,三代同堂,那家有两个儿子,一大一小,大的好像被拉去充军了。” “我记得那家人好像都死了吧?”有人道。 “我记得好像也是,前些年出事,好像老两口都死了,倒是不知道小的怎么样了。” “具体的不记得了,不过我记得他们好像是往南边逃去的。”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不大确定的消息,仲修远回头看向旁边的李牧,却见李牧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戾气。 “怎么?”仲修远轻声问道。 李牧被唤回心神,他摇了摇头,不欲多说。 见着李牧这样,仲修远却立刻就想到了缘由,“是你要找的人。” 李牧之前就曾经说过,想要找到之前与他同小队的那些人,把死讯带到。 大宁的军队小队都是五人一队的形式,老黑、杨铁军、苏大勇,这三个人再加上李牧,小队里已经齐了四个。 李牧之前就一直在等着第五个人的家人寻上门来,但这么几年下来,却毫无音讯。 关于这人,仲修远知道的也不多,只在左义去世的时候听李牧说过,他家里似乎是个做吃食生意的,家里有个弟弟。 战乱的时候,军营里头的人谁也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是怎么回事。说要找人,说着简单,实际上却万分困难。 像杨铁军这样的还好,家里头的人都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着,知道了名字摸索着找过去也容易。但如果像苏大勇这样家里遇难逃难的,这么大一个天下,他上哪里去找人? 李牧要找的这一堆人里,最好找的当属杨铁军,其余的却是一个比一个更难找。 老黑是根本从来不透露自己的姓名,李牧甚至是连他从哪个方位来的都不知道!苏大勇这情况就不用说了,这最后一个,李牧回来的时候家里也都是早已经人去楼空的。 忆起往事,李牧嘴角不由露出几分苦涩。 其实他们这小队里面所有人当中,要让李牧说个他最喜欢的出来,那大概当属这姓齐的莫属了。 因为啊,这人也和他一样,是个肚子里装着馋虫的。 他姓齐,全名叫做齐鑫,据说家里是做吃食生意的,所以在他们小队当中当属他的手艺最好,也最喜欢带着李牧到处去折腾好吃的。 不过那时候他们全部都在营地当中,也折腾不出个什么花样来,只偶尔得了机会会带着李牧和杨铁军弄了陷阱,试图抓些个野味,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逮着的都是些飞鸟,大物什是几年都难得见到一回。 但甭管是杨铁军和李牧抓住了什么,他总能给折腾出花样来,而且味道那也是真的实打实的好。 因此,他在他们小队里众人心中的那位置也是最高的,就连老黑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要是不给面子,得,下一次捞着好吃的了就没你的份儿。碍于他的淫威之下,他们小队的队长都是他做的。 他年龄比起李牧来也就大个几岁,是他们小队当中李牧来之前,年纪最小的那个。 不过他没有李牧那么好的运气,他来的时候杨铁军他们可没少折腾他,因此他和杨铁军他们不亲,他总想着折腾回去,也是因此他倒是和李牧两人走得近。 想起往事,李牧不禁有几分失神,恍惚之间他放在一旁的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他低头看去,只见仲修远的手已握住了他的手。 “晚些时候让秦老爷帮着打听打听吧!”仲修远提议道。 李牧点头,如今也只能是这样了。 之前一直打探不到消息,如今好不容易打探到消息了,却也都是些没有用处的,这人啊,还是得他们自己慢慢找。 随着那些难民一路回了他们住的那小镇,一行人提着那得来不易的鸭蛋,慢慢的小心翼翼的上了山。 到山顶的时候,见着李牧他们回来,原本在李牧家做事情的众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特别是在见到仲修远后,众人都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认出了仲修远的徐田还有夏景明,两人却是赶紧过来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之间,李牧那院子里十分的热闹。 李牧提了手里的鸭蛋进了屋,赶紧找了个温暖的地方,把鸭蛋给放好。 等他出门的时候,院子里那些人已经被徐田和夏景明打发走,只剩下徐田和夏景明在院子里询问仲修远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有些事情不便说,仲修远便说之前是回去看家里的亲戚,结果路上遇上了大军,因此走散了,折腾了许久才总算是回来。 这一番说辞他们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因此现在说出来倒是颇有些真实可信。 见着仲修远如今这瘦骨嶙峋的模样,徐田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让他多吃些,说完这才被旁边的夏景明给拉扯着去山下做事情了。 所有的人离开,仲修远这才有了空闲的心思,在这附近转悠。 他这一走就是两年的时间,加上之前逃难进深山里躲起来那段时间,这山里他已经有三个年头没在了。 山里头和之前变化并不是很大,依旧是他之前离开的模样,但若是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已经变了许多。 屋顶已经翻修过了,屋里头一些破烂的家具已经换掉,院子里多了许多工具,应该是用来喂鸭子或者搁放饲料的。 站在院子里,朝着山脚下李牧之前建立的鸭棚的方向望去,那里的变化最大。 早之前只在树叶之间隐隐可见的那鸭棚如今已经十分的显眼,山里头也起了很大的变化,原本只有一小片的桃花林,如今已经是一大片。 原本这家里只他和李牧,每日里为了这鸭子的吃食忙上忙下,如今李牧却已经请了不少的人,许多事情,他已经不必亲力亲为…… 站在这院子里,仲修远只觉得熟悉又陌生,但无论如何,这个家他总归是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节从发出到下章节更新,期间这章节留评论的妹纸有小红包。 嘿嘿最近有好事发生。 59、059.小鸭子和蛋蛋的事 001. 几人到家的时候正是半下午,李牧在把鸭蛋放好之后,便去鸭笼那边看了一圈,然后回了家,提笔写了信。 之前打听到了关于那姓齐的酒家逃难大概去往的方向,李牧回家之后,立刻就写了书信给秦老爷,希望他能够帮忙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符合的人。 不过这件事情是个需要长久等待的事,一时半刻也急不过来,所以李牧把信写了,让人到山下去送信之后便回了山上。 之前从那青年手里买回来的鸭蛋一共有三十个,数量看着倒是挺多,但到头来真正能够孵出来的,却不知道有几个。 而且他之前的小鸭子全部都是去外面买的,自己还从来没有孵过小鸭,如今突然让他上手孵鸭蛋,而且又是这样本就不好照养的,李牧还真的没什么把握。 回去的路上,李牧一路都琢磨着那些个鸭蛋。 到家时,仲修远却不见了踪影,李牧在院子附近看了一圈,没看到人之后,便决定先去房间里看看自己提回来的那些个鸭蛋。 这些个鸭蛋之前从那青年的手中买回来的时候都是还没孵的,如今拿回来,中间已经隔了好几天的时间,再不孵化这鸭蛋怕是不能久放。 李牧进了屋关了门,正往床上走去,却见床上露出两只脚来。 他收敛了心是向着那边走去,到了床前时,果不其然发现仲修远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躺到了床上。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此刻半个人都塞进了被子当中,只露出一个屁股还有两只脚在外面翻腾着。 一会儿左滚滚,一会儿又滚滚,抱着被子好像玩的还挺开心。 “怎么在这里?”李牧抱肩,冷冷地看着在床上的人。 原本在被子当中正玩得开心的仲修远闻言,动作猛地一顿,刹那之间,在被子当中的他有一种做坏事被人抓了个现行的挫败感。 他已经离开这山里两年多,这个家他已经两年的时间没有回来,这原来应该是他和李牧的房间,在这两年里已经变了不少。 他回来之后,便情不自禁地躺到了床上,他盖着李牧用过的被子,吸吮着被褥间属于李牧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够把这两年的空白补上。 谁知道,他正抱着被子开心地打着滚,李牧竟不知不觉间已经进了屋,把他刚刚的举动,一点不漏的全看在了眼里。 仲修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然后先开了裹在自己脑袋上的被子,露出两只眼睛,看向不知何时进屋的李牧。 李牧上前一步,伸手要掀被子,仲修远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把被子按紧不让李牧掀开。 “给我看一下。”李牧扯着被子的手没有放开。 仲修远听着李牧的话,眼中有疑惑一闪而过,随即他把被子按得更紧,“看什么?” 李牧此刻正站在床边,手里头拽着放在仲修远膝盖上的被子,仲修远脚放在地上,人则横躺在床,两只手紧紧的按住被子。 “你说呢?”李牧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仲修远慌了,李牧到底想干吗? “看什么?”这被子里头有什么好看的?仲修远不解。 “蛋啊!”李牧一脸的正经严肃。 听着李牧的话,又见着他这一脸的正经严肃,仲修远却是脸‘砰’的一声胀得通红。 这被子里头哪里来的什么蛋? 仲修远抬眼看向李牧,与李牧两只眼睛对上之后,他立刻又侧头望向旁边,这没羞没躁的人又要戏弄他了! 只是心中这样愤愤不平着,仲修远的手脚却不受控制的变得有些没了力气。 一股热流从他的脚底窜到脑袋顶上,然后又随着他混乱的思绪四处流窜开,最终让他忍不住背脊发酸双脚微微并拢。 仲修远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遮盖住自己此刻的窘迫状态,“这里没有什么蛋……” 李牧闻言,视线顺着仲修远的脚往下滑去。 “脚抬起来。”李牧扯着被子的手力道一点没松,反而是更加用力了几分。 仲修远这会儿本就浑身不自在,被李牧这样一说,顿时更加是面颊火辣辣的发着烫。 “自己张开。”李牧另一只手在仲修远的膝盖上拍了一下。 这一次触碰却让仲修远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他原本还只是微微的有些发烫发酸的背脊,此刻瞬间酥麻到底。 “快点。”李牧催促,他这会儿正忙着呢。 仲修远瞪着两只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望着李牧,好半会儿之后,这才颤颤悠悠地闭上了眼狠了心似的乖乖听李牧的话,把脚打开抬了起来。 仲修远原本就横着躺在床上,此刻又是如此这样恬不知耻地抬起双脚张开的羞耻的姿势,他哆嗦着直接拉过了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像是要把自己闷死在被子当中一般,坚决不让李牧这浑人把他脸上的羞赧看了去。 李牧见仲修远这乖乖的听话的模样,弯了腰,俯身下去,手伸向了仲修远腿间。 片刻之后,他从床下掏出了一篮筐的鸭蛋。 这鸭蛋从他提回来之后他就放在了床下的位置,原本他是准备放在床上保暖的,但篮子有些不干净,他就放到了避风的床下。 如今天寒地冻,四处都结着冰,这鸭蛋他可不敢让它们冻着。 提了鸭蛋,李牧把篮子的一角放在了床边,然后抬手掀开了篮子上面的棉絮,朝里面看去。 一直颤颤悠悠地抬着张开的腿躺在床上的仲修远,发觉了这动静,偷偷地冒出头来望向李牧。 这一看之下,他瞬间脑子有些发懵,“你、你……” 仲修远望着李牧正看着的那篮子,整个人就像是快要被煮熟了似的,红彤彤的,还冒着烟。 “嗯?”李牧小心地把篮子上的棉絮盖上,又回头看向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动作,躺在床上高高地抬起双腿的仲修远。 就在李牧眼中有后知后觉的了然一闪而过时,仲修远突然往旁边一缩,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当中,他把自己裹了起来。 他已经被羞得无地自容,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脑子里难道都尽是这些污秽的东西! 仲修远紧紧地拽着被子,此刻真的是恨不得把自己闷死。 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李牧,把自己手中的鸭蛋放到了原处,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原本还并不觉得,只琢磨着鸭蛋的事情,如今想一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坏笑。 他倒是没想到仲修远会如此听话,想一想他刚刚那紧张地拽着被子,躲在被子下,却乖乖地听他的话自己把脚抬起来,又对着他慢慢打开的羞涩模样…… 李牧顿时有些狼心大起,仲修远平日里不说多守旧,但到底也是个陈规守矩的男人,万万没想到在屋里他倒是个放得开的人。 李牧向着床上裹成一团的仲修远靠了过去,手落在他的侧腹位置,头也低了下去,凑近仲修远脑袋的位置。 “不然你以为我想看什么蛋?”李牧轻声问道。 因为被仲修远勾得动了心,李牧的声音不复以往的严肃正经,多了几分轻佻与沙哑暧昧。 仲修远此刻本来就已经羞得不行,羞得恨不得把自己闷死,此刻又听了李牧这明显故意的话语,身体瞬间紧绷得如同一块烙铁。 特别是之前做出那羞人姿势的一双腿,此刻是又酸又热,更是忍不住紧紧夹住! 他只恨不得自己拥有特殊的能力,能够让李牧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部忘掉,不许他再想。 “嗯?”李牧就像是还嫌不够似的,手轻轻的在被子上抚摸着,力道不轻也不重,并没有扯开仲修远身上的被子,但却让仲修远知道他的动作。 随着李牧的动作,被子下的人瞬间抖得更加厉害,如同筛糠。 看着这人的模样,李牧有些爱不释手。 那瞬间,他竟有些不想理那些鸭蛋,干脆就这样把这被子强扯开看看被子下的人此刻的模样,那定然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 “我以前听说你从小便一直习武?”李牧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 被子下的仲修远不知道李牧到底想干吗,但他已经不想再和李牧就刚刚的事情继续耗下去,所以见李牧转移了话题,他连忙点了点头。 被子外的李牧看不见他点头的动作,只能看见被子下如同个蚕宝宝似的人,轻轻拱了拱。 “那挺好。”李牧颇为认真地点头,说话的声音却越发的勾人,出口的话语也更加没有正形,“那你灵活度应该挺好。” 暧昧不清意味不明的话出口,李牧原本轻轻在被子上滑动的手突然用力,握住了被子下人蜷曲起的脚腕,“那应该能拗到不错的角度。” 原本已经被李牧的话带出了刚刚那件事情的仲修远,听完李牧这话之后他本能地缩了缩脚,试图把自己被李牧抓住的脚踝缩回来,但却毫无用处。 李牧的力道很大,他根本没办法逃脱他的禁锢。 李牧向前倾倒,又靠在了被子上,就在被子下的人已经快喘不过气来时,他才轻声说道:“晚上我们试一试,看能到什么程度。” 话说完,李牧不等仲修远有所反应便放开了他,提了放在脚边的篮子,笑着出了门。 002. 李牧说完这话之后便走了,躲在被子当中的仲修远,却许久都没有勇气把脑袋从被子当中探出来。 这样羞人的话,李牧已经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可是每一次他却都无法淡然处之。 而且,李牧最后那话什么意思? 晚上试一试?试什么…… 想想之前李牧说过他习武灵活度好的话,仲修远更是情不自禁的尾椎一阵发麻,夹紧了腿。 缩成一团把自己藏在被子当中的仲修远,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烫,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 提着鸭蛋离开的李牧却是春风得意,虽然迎面吹来的寒风有些阴冷,但却并不能让他介怀。 一路心情大好的下了山,李牧站到了自己家那样鸭笼时,看着那些个冲着自己嘎嘎直叫的鸭子,他心情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格外的好。 “有啥好事,笑得这么开心?”一旁帮着喂鸭子的徐田看着开心的李牧,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没什么。”想了想,李牧又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小鸭子长大了。” 徐田以为李牧说的是他们之前养的那一批背后有小白点的鸭子,因此她回头朝着鸭笼那边看去,那些个鸭子在过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已经变得个个都肥肥胖胖的,十分喜人。 “是长大了,可以吃了。”徐田道。 如今李牧请了十来个人给他帮忙,因此这些个鸭子一天好几顿的吃着,个头自然也比别人家的要长得快。 李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点破徐田的误会。 “这鸭子也差不多该卖了,码头那边我已经和人商量好了,晚些时候让仲漫路过去。”李牧道。 另外一批小鸭子,他已经买了也带回来了,这批鸭子送走之后,就要重新开始养小鸭子。 “今天晚些时候我跟我那口子说说,让他们帮着把鸭子抓起来。”徐田喂完了鸭子的吃食,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 李牧来的时候提了个篮子,篮子里面装着一些鸭蛋,徐田之前就看见了。 “这鸭蛋是?”徐田有些好奇的掀开棉絮,看了看。 这鸭蛋与他们自己的鸭蛋并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徐田有些好奇李牧要干吗。 “新的鸭子。”李牧提着篮子进了篱笆,向着其中一个新建的鸭笼而去。 因为如今他养的鸭子多了,品种也有些不同,所以鸭笼在重新改建之后,已经比之前大了一倍多。 他原本养的第一批的那些鸭子,被单独关在了新建的鸭笼那边。 最近一直大雪满天,很冷。这些个鸭子没有那些背后有白点的鸭子喜寒,所以李牧没有让它们出去,只让它们在鸭笼的范围内活动。 李牧到了那鸭笼旁边的时候,鸭笼里面那百来只的鸭子,一个个都已经吃饱,正蹲坐在干净的稻草上面打着盹。 察觉到李牧来了,那些个鸭子睁开眼睛看了李牧一眼,然后又把脑袋缩到了翅膀下面,继续睡觉。 李牧与这些鸭子相处了也有将近三年的时间了,一开始这些个鸭子还总跟李牧过不去,一见到李牧就追着李牧跑。 如今处久了,这些鸭子已经有了改观。 它们已经不会再时时刻刻只要见到李牧就追着李牧跑,而是看心情看,吃饱了闲着了,才会追着李牧跑着玩。 俗称吃饱了,闲着,撑的。 这会儿见着李牧,就只有几只鸭子张开嘴,冲着李牧叫了两声,似乎在询问李牧这段时间跑哪里浪去了。 这些鸭子不搭理自己,李牧没有生气,反而有点高兴。 李牧小心翼翼地打开鸭笼,然后自己走了进去,先是在那群鸭子睡觉的稻草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慢慢的向着那群鸭子靠近。 与这些鸭子打交道久了,李牧虽然还是有些怕这些鸭子,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见着这些鸭子就恨不得转身逃走。 李牧学着那些个鸭子的模样,在稻草堆旁边蹲了一会儿,努力地撅着屁股把自己假装成一只鸭子。 潜伏在敌营当中,等了一会,确定四周的敌人都全部无视自己后,李牧才慢慢的有了动作。 他慢慢的小心翼翼的,从自己提来的篮子当中摸出了一个白白的鸭蛋,然后看准了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了一只鸭子的屁股后面。 把鸭蛋塞完,李牧又看了看那位置,确定鸭子把鸭蛋覆盖在身下,他才松了口气。 塞完了第一只鸭蛋的李牧又拿出了第二只鸭蛋,准备如法炮制。 然而就在他瞄准了第二只鸭子时,刚刚被他在身下塞了一只鸭蛋的那鸭子,似乎察觉到身下的草里面有东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它慢慢地站起来,然后转了一个身,看向在地上膈着它的东西。 见着那东西是个白白的鸭蛋之后,它吓了一跳,吓得往旁边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 站稳,它这才伸出爪子碰了碰那鸭蛋。 推了推,又推了推后,它突然伸长了脖子,‘嘎’的一声叫了起来。 紧接着,它张开了翅膀在旁边几只鸭子的脑袋上一阵乱拍,一边拍一边叫,似乎在跟旁边的鸭兄弟说:嗨,兄弟,你看,哥下了个蛋。 旁边被它打扰得没办法睡觉的鸭子站了起来,看了它一眼,留下蕴含着‘白痴’两个字的白眼之后,默默地走到远处,继续蹲下睡觉,不理会这傻缺。 它却还颇为激动,把四周的鸭子全部都‘嘎嘎’的吵醒,吵到远处去蹲着之后,这才又拨弄了一下那鸭蛋,蹲旁边去了。 一只不行,李牧又试了另一只,可几只下来结果都差不多。 鸭子在发现自己的屁股下面突然多了一个蛋之后,要么就像之前那个傻缺一样被吓了一跳,然后嘎嘎地叫着把四周的鸭子都吵起来。 要么就是淡定地抬起脚看看那白白的蛋,然后脚一蹬,直接把鸭蛋给从窝里蹬出去。紧接着脑袋往翅膀里面一揣,就继续接着睡。 一直蹲在敌营当中,把自己装作一只鸭子的李牧见,自己这喜当爹的计划不成,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顿时间皱成一团。 他其实原本也不对这计划抱有多大的希望,但是这是目前为止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想要把鸭蛋孵出来,如果是他以前的世界,只需要一些器械就能够轻易的办到,但是在这地方他连用来孵蛋的灯泡和暖宝都找不到,所以便只能把主意打到了这些个鸭子身上。 他也可以考虑把这些鸭蛋拿到山下去,让山下的那几家店主帮忙孵化,但这鸭蛋他得来极其不容易,是决不敢轻易让别人着手的。 而且这鸭蛋本来就不好孵化,山下那些个店家和他比起来,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李牧原本是想着用鸭子来孵鸭蛋,虽说这品种不同,但是到底是同一个种类,应该不成问题。 但现在看来,这些个从来就没有孵过鸭蛋的鸭子,显然是极其不适合这份艰难而高尚的工作的。 至于其余的那些个才长成成鸭的,背后有白点的鸭子,李牧那是根本就不考虑的,因为那些个鸭子好动,万一要是处理不好把这些鸭蛋踩坏了,那他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李牧蹲在鸭窝里面折腾了半晌,确定自己这喜当爹的计划是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之后,他这才有灰溜溜的提着篮子往山上走去。 虽说他原本也不抱多大希望,但如今失败,他到底也还是有几分失落。 而且更让他头痛的是,这些个鸭子不能帮着孵鸭蛋,那就只能他自己来了。 孵鸭蛋这事若是换个时代,那已经是极其简单的事情,一个温度计,一个灯泡,一个布篮子,就能搞定。 现在布篮子好办,这控制温度的灯泡和恒温测试用的温度计,却是极难找到替代品。 控制温度的灯泡,他可以考虑用火炉或者其它类似高温的东西替代,但是这温度的控制,缺了温度计却是极难的。 万一中途温度低了,那随时都有可能让孵出的小鸭未破壳前被冻死壳中。若是温度高了,得,那可以再加点汤直接多个菜了。 李牧一边提着篮子往山上走,一边暗自思索到底应该怎么办。 特别是这让鸭蛋维持在固定温度的方法,得慎重考虑。 这鸭蛋已经放了些时间,自然是不能再继续多放,所以他必须得尽快想出解决办法。 到了山上之后,李牧找了一些没有用的棉絮,然后又把厨房中的一个火炉提了出来,在堂屋当中折腾起来。 鸭蛋当然不能直接放在炉子上烤,若是那样,相信他们饭桌上很快就会多道菜。 所以放置篮子的位置得离火炉有一段距离,而且这距离又不能太远,得确定能够让鸭蛋保持在恒衡定的温度。 除了火炉的位置,这个篮子里放的棉絮也得有讲究。 李牧把它们全部全成了一个鸭窝的形状,然后把蛋放在了里面,上面又盖了一层棉絮,用以保温。 这简单的孵鸭蛋装置就算是完成了,但最头痛的就是温度的控制。 李牧蹲在那一堆鸭蛋的旁边,盯了许久。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把里面的鸭蛋全部拿了出来,又去地窖里面,把之前普通的那些鸭子的鸭蛋选了几个出来,放在了篮子里面,准备试一个晚上。 李牧正忙着折腾这些鸭蛋,仲修远已经冷静下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忙碌着的李牧,“这样没问题吗?” 仲修远以前从没有关注过鸭子是怎么孵出来的,但他也看得出来,这个方法似乎有些不稳妥。 “只能试一试了。”李牧也颇为无奈。 山下的那些个卖鸭仔的店家,李牧之前也曾经问过他们是怎么孵出鸭蛋的,但大多数的人都是用鸭子在孵。 因为这样的方法最妥当,也最有效,虽然不可避免的会发生一些踩伤事件,但是成功率还是极高的。 李牧把烧着暗火的炉子放在地上,然后在炉子的上方搭了一个晾衣架一样的横竿,把鸭蛋包在棉絮里,装篮挂在了炉子的上方。 温度李牧大概试过,差不多比他体温稍高。具体多少度李牧也无法精确,只能感觉个大概。 做完了这简易的孵鸭蛋装备后,李牧便又把之前那些鸭蛋捡好,放进了屋里,自己下了山去找之前给他做事的那些人。 003. 之前他因为有些事情耽误了,现在才回来。 他现在养的这一批背后有小白点的鸭子,一个个的都已经长大,已经到了该卖鸭子的时候了。 小鸭子已经买回来,大鸭子他自然不准备留,因此这一两天他就准备把这些个鸭子抓了,拿去卖掉。 这样的事情,众人也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因此在李牧的张罗之下,众人很快便帮着清点起来。 李牧如今和码头还有安芙那边的好几家酒楼都有合作,这一批鸭子送过去,各家各户各自送多少都是有定数的。 这些他们得提前安排好,到了地方之后,这才好快速的卸货结算。 而且鸭子再抓起来装笼拿去卖之前,李牧必须也有一个数,得知道这一批到底能赚回多少钱。 若是不把这些东西先清理一遍,等到真的要卖的时候再去清点,那只怕要手忙脚乱出岔子。 清点鸭子数量的这些事情一直都是李牧在做,仲漫路站一旁帮忙。 在之前有了让仲漫路在帮着做些事情的打算后,这一次李牧直接把仲漫路叫了过来,让他去清点,自己则是在旁边看着。 仲漫路早就已经熟能生巧,只不过以往一直都是李牧在抓大头,他在旁边按着李牧的话行动。 如今突然让他来,他一开始愣了一会儿,但还是把这事情给做完也做好了。 李牧一直站在旁边把关,仲修远则是在旁边一直暗中学着,他已经有许久没有接触这些事情,现在又有好多东西得重新学。 等仲漫路把鸭子的数量都点完,又按照预定的分了几个大箱装了后,拿了账本过来,李牧这才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做得不错,基本上都顾着了,以后也要小心些。” 仲漫路闻言立刻笑着挠了挠头,被李牧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牧看了看账本上的数字后,把账本收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怀中,并回头指着旁边的仲修远说道:“你哥回来了,以后家里的事情他也会帮着做一些,你有空多教教他。” 听了李牧的话,仲修远认真地点了点头,仲漫路却有些兴奋起来。 虽说他并没有见到他哥仲修远在军营中时威风八面的模样,但是在他心里,仲修远一直都是比他厉害的存在,没想到如今他却有东西能够教仲修远,这让他难免有些乐滋滋的。 仲修远见他这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欣慰。 就在这时,李牧却又道:“这卖鸭子的事情,你从今天开始也跟着我学,以后要是能做上手,卖鸭子的事情就给你管。” “真的!”原本还因为仲修远拍自己肩膀,而有些不好意思的仲漫路立刻来劲儿了。 如今李牧这家业是慢慢的开始做大了,养鸭子卖鸭子还有卖鸭蛋,这一系列的事情下去事情不少。其中特别重要的就是这卖鸭子,毕竟关系到利润。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李牧亲力亲为,这也正常,毕竟马虎不得。 现在如果按李牧说道,要是以后这事情归他管,那他肩膀上任务就重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李牧能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管,那是不是也可以说明李牧对他的信任? 仲漫路因为想到这一层,脸上都带着几分红晕,眼睛更是闪闪发光,激动不已。 李牧点了点头,在仲漫路越发雀跃的注视之下,他道:“以后你哥跟我都要在这山上养鸭子,事情必然会越来越多,这件事情你得赶紧学着。” 仲漫路赶紧点了点头,他其实一直想学,但一直没好开口,如今李牧开了口,他自然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今年开春到了夏季,估摸着咱们山里头的果树也要结一批果,你得在那之前把这些事情都学着。”李牧道。 他倒是也赶上了一个好日子,如今大宁大战已停,这头一年,他手里头这鸭子的市场打开,山里头的果树也要结果。 若今年能够顺顺利利的过完,估摸着年尾他手里头,会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把这事情跟仲漫路说了之后,李牧又让他去跟夏景明多学学,然后这才带着仲修远上了山。 这卖鸭子的事情虽然急,但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急得来的。 鸭子全部装箱之后,还要准备足够的饲料带在路上吃,而且护送着去卖这批鸭子的人也得选选。 以前每次卖鸭子,都是李牧亲自带着夏景明还有两个能干能吃苦的亲力亲为。 这一次,他因为家里这孵鸭蛋的事情肯定不能走,所以他便准备把这事情交给夏景明还有仲漫路两个人负责。 上山之后,李牧找了夏景明,跟他说了这件事情,让他自己在山里头选两个觉得能帮得上忙的,便把这件事情交给了他和仲漫路。 夏景明跟在他的身边时间也已经不短,他这人脑子转得也挺快,也并不是那种会耍小心眼的人,所以李牧对他倒是挺放心。 忙碌了半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时李牧才解散众人,带着仲修远回了山上。 上了山,李牧立刻跑去看自己的那鸭蛋,仲修远还有仲漫路两个人则去厨房折腾着准备晚饭。 山里头,他们家就三个大男人,君子远包厨那一套在他们家里是没有意义的,毕竟再怎么着他们也不可能不吃饭。 等到仲修远兄弟两个把简单的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不知为何正蹲坐在门槛上的李牧,回首就一人手里扔了个白白的东西。 两人接下东西之后,看着手掌心那个带着温度的蛋,面面相觑。 李牧把自己怀里的另外一个鸭蛋,在门槛上磕了两下,然后慢慢地剥了起来。 他下山之前放在火炉上面的那鸭蛋,全熟了。 看着手里白白胖胖的鸭蛋,李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刚刚没有直接把买回来的那鸭蛋放进去,还是应该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试了一次。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想。”仲修远看了看旁边已经被李牧拆掉的暖炉。 他不知道李牧到底想要制作成什么样的,但李牧失败的原因,他却已经大概看出来了。 火炉这东西,一开始可能温度并不高,但如果长时间对着一个地方烘烤,那地方的温度就会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李牧之前把那篮子放在火炉的正上方,虽然隔着好长一段距离,但时间久了,篮子下面的竹篾子还有棉絮都被烤焦了,这鸭蛋当然也就熟了。 李牧虽然有些气馁,但也并没又挫败到吃不下饭的程度,所以他三两下把自己手里的鸭蛋吃完之后,拍了拍手,便去桌上吃饭。 饭吃完,收拾了桌上的东西。 等李牧去夏景明他们那边,把他不在家的这一个月的工钱结了,再回到家时,却见自己之前拆掉的火炉,已经又重新搭了起来。 仲修远正背对着门口蹲在那火炉的前面,折腾着些什么。 李牧走了过去,只见仲修远把那炉子重新放回了原位,但这次炉子的上方却多了一些石板。 那石板应该是仲漫路帮着给搬进来的,上面还带着些泥巴。 石板被仲修远搭在了那火炉的上方,经他的侍弄,弄成了一个像是拱桥一样的东西。 见李牧进来,仲修远又回头仔细弄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他站了起来,“你看这样行吗?” 不用仲修远说,李牧在看到他做的东西之后,就已经眼前一亮。 仲修远把仲漫路搬进来的那些薄的石片,弄成了一个类似于大箱子一样的形状,虽然因为石头不规则而有些难看,但是大概的模样已经出来。 炉子在石头的下方加热,经由石头的导热耐热的特性,能够均匀的把热气散开来,不聚集在一个地方,防止了一个地方温度过高的可能性,也让温度能够更为平衡。 这东西说白了,其实就有点像是一个石头做成的烤箱。 之前看着仲修远把这东西做出来,李牧立刻就想到了。 李牧之前一直在温度上纠结,却忘了还有这东西,是他犯了糊涂。 仲修远从未见过烤炉,如今却能想出这样的东西,倒是让李牧不由的有几分钦佩。 他能够想到能够理解这东西的作用,是建立在他曾经见过且使用过这东西的前提条件下,仲修远却是凭着自己的智慧想出来的。 见李牧露出赞赏的神情,仲修远去旁边拿了新的棉絮,在这石头当中布了一个窝,然后又拿了些普通的鸭蛋进去放着。 具体行不行现在还说不准,要等到明天早上看了结果才知道。 折腾完这些事,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 这事情一时片刻也急不来,所以众人洗漱完之后便回了房间睡觉。 “若是明天还不行,就在里面再加些木板,应该也能够隔热。”仲修远一边脱自己身上的外衣,一边说道。 他对这些其实一知半解,但他大概理解李牧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便琢磨着怎样才能达成李牧想要的条件。 “嗯。” “不过这东西即使是真的做成了,估摸着也要一个人经常看着,免得有时温度高了。”仲修远又道。 “嗯。” 仲修远正准备再说话,却见旁边的人正躺在床上望着自己,他微有些疑惑,“怎么?” 早已经褪去衣服的李牧冲着他招了招手,把人骗到身边之后,拽住这人的手直接一拉,把人拉得一个踉跄倒在自己身上。 在军营中练出来的结实有力的手握住仲修远的脚踝,向着旁边拗去,把他两只脚掰开,霸道不容拒绝的让自己的膝盖镶嵌进他的双膝之间。 他翻了个身,直接把人压在了身下。 仲修远被李牧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还来不及开口,李牧就已经扯过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那鸭蛋的事情暂且搁下,我们来商量商量另外一件事。” “什、什么?”看着凑得极近的李牧,仲修远舌头有些打结。 “小鸭子和蛋蛋的事……”话未说完,李牧已经期身压下,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吐血,本来期待已久的好事神转折变成了坏事,糟心了一天的我…… ps:红包已发送(大小随机)。 —— 谢谢坚定主攻一万年扔了1个地雷,比心心 60、060.昨夜天凉着凉了 001. 听着李牧的话语,感觉着李牧传来的温热气息,仲修远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觉得李牧的声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什、什么……” 李牧勾起嘴角,带着几分坏笑的黑眸中透着些许的邪气,“你说呢?” 话音落下,李牧伏低了身体,吻了下去。 亲吻、吸吮,气息交融,这他们早已经做了无数次的事情,此刻却又变得那么陌生那么令人疯狂。 一吻结束,李牧从上至下看着面前被自己弄得眼含柔光的人,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仲修远此刻却有些浑浑噩噩,他仿佛陷入了奇怪的梦境当中,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面前这个望着他的男人。 “李牧?”仲修远开了口,似是疑问,却又只叫了李牧的名字。 “嗯,我在。”伴随着李牧的回答的,是一个更为灼热的吻。 听到令人心安的回答,又嗅到了那令他沉醉的属于李牧的气息,仲修远仿若从梦中惊醒,他不再迷茫,微微向上抬起身体,迎合着李牧向他索吻。 李牧狠狠地吮上仲修远的唇,冬日的寒冷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喘/息与耳鬓厮磨的喃喃。 听着仲修远气喘吁吁的声音,李牧的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动作间也多了几分力气。 知晓这人存在已八年,与这人阴差阳错拜了堂已三年有余近四年,分开有两年。 这人仿若消失谁也找不到的那大半年间,李牧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再也见不到这人了,那之前的隐忍与蹉跎是不是就成永久了。 如今人回来了,他自然不会再让之前的事情发生。 胡思乱想间,李牧手上动作快了几分,让身下的人摆出更大也更为羞人的幅度姿势,来迎合自己的动作。 清晨,天刚灰蒙蒙亮起时,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伴随着那声音而来的,还有清晨的冰冷与仲漫路的说话声,“哥,我们要走了。” 昨天李牧就已经跟他和夏景明说了这卖鸭子的事情,原本约定好的便是今天上路。 虽说这事情李牧已经交给他和夏景明两个人,但按照李牧的性格,早上定然会起床对他们再仔细的交代一番,没想他们都快走了,李牧却还在屋里没出来。 听着那声音,昨夜折腾了半宿的李牧睁开眼来,他本能地起身,动作间才发现臂弯间发沉。 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臂弯中的脑袋后,李牧还有些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 他悄无声息的把这人的脑袋放在了枕头上,然后又替他裹了裹被子,这才起身穿了衣服,出了门。 出了门,李牧正整理着自己腰间的衣带,仲漫路已经有些好奇的张望着,“怎么啦?” 平日里这个时间,李牧早就已经起来在山下转了一圈了。李牧是个勤劳的性子,平日里是少有这样偷懒的时候。 “没事。”李牧系好了衣带向着门外走去,“昨夜天凉,他着凉了。” 仲漫路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拉上了门就跟着李牧向着山下鸭棚那边走去。 鸭子全部都放在鸭棚那边,鸭棚到山下有一条路,李牧这几年里才开出来的,马车勉强能够经过,鸭子能够直接运到山下。 李牧到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夏景明和仲漫路选了两个年轻的长工,早就已经候在那里,鸭子也已经全部装好。 李牧又细细的交代了一番之后,便把之前的账本递到了仲漫路的面前,让他自己小心的收着。 “到了地方之后,按照这账本上的数目,把货分别送出去,收了钱就可以回来。”李牧道。 他与这些人合作的关系也已经有好久,因此,这事情不难。 仲漫路谨慎小心的把那账本收起,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与李牧又说了两句之后,这才兴奋难耐地驱赶着马车,向着山下走去。 李牧站在鸭棚前,直到众人走远他才慢慢的又往山上走去,上了山回了家。 李牧回到山上的时候,天边远处的鱼肚白已经散去,换作霞光万丈。 屋里的人昨夜该是累着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清醒的意思,李牧没有把人叫醒,而是关了门去了昨夜仲修远帮着搭好的那烤炉前,看放了一夜的鸭蛋。 昨夜这烤炉搭的简单,里面就简单的放了一些棉絮,便放了两三个鸭蛋进去,这会李牧把上方的棉絮打开之后,一股温热的气息便迎面扑来。 李牧把手在鸭蛋上试了试温度,温度并不算特别的高,但比起体温来却高出了不少。 李牧拿了其中一个鸭蛋,走到门口的方向,用手握着鸭蛋对着有光的地方看了看。 琢磨了一番后,他去厨房拿了个碗,然后把鸭蛋对着碗口‘哐当’一声敲响,掰开了壳,把蛋打在碗里。 果不其然,这蛋虽然没有熟透,但是蛋白也已经起了白,这温度到底还是有些高了。 李牧又回屋,把其余的两个蛋也全部都打在了碗里,那两个蛋的情况与他之前敲的那一个情况差不多,都是一样蛋清泛着白。 李牧一边琢磨着要在那石头做的烤炉里,再给它弄点隔热的东西,让温度再降些,一边把这几个打出来的蛋花拿到厨房,煮了一锅蛋花汤。 又简单的弄了些碎面下锅,煮了一锅碎面,他这才去了卧室,把依旧睡得很香的人叫醒。 清晨的寒气已经褪去,这会儿阳光已经洒进屋里,让屋内的温度比晚上的时候稍高些。 迷迷糊糊睡着的仲修远听见了李牧的声音,翻了个身似乎还想再睡一会儿,动作间牵扯到了那昨夜被李牧折腾的够呛的地方,他叮咛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眼。 “睡醒了就起来。”李牧坐在床边,看着正一脸面红耳赤的把被子往自己脖子上扯的人。 该看的昨夜他都看过了,不该看的也看过了,甚至是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如今把这被子扯了遮住鼻子嘴巴有什么用? “仲漫路已经去码头那边,太阳也已经出来了,你再不起来,太阳就该晒屁股了。”李牧一边说话,一边从枕头旁边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了被子上。 仲修远的两只眼睛一直随着李牧的动作转动,这会儿见着李牧拿在手里的东西,疑惑了一会儿之后,明白过来时,更是狼狈地侧开脸去。 李牧却根本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而是扯扯被子,把手中的东西往前递了几分,“过来,我看看。” 仲修远听了李牧的话,又见着李牧动手,折腾了一夜本就已经酥软无力泛着麻的腰顿时一阵热流,那本就有些肿胀不舒服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难受着。 “我自己来就好……”好半晌之后,仲修远才声音沙哑的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自己能看见?”李牧没有放手的意思。 仲修远又往被子下缩了缩,有些抬不起头来。 昨夜之事怎么说,虽然说出来难免有些没羞没臊,但他早已经想过了,与李牧分开的这两年里偶尔夜里也会梦到些羞人的事情,昨夜与李牧那也算是水到渠成。 但想归想,真的发生了,却又有些不同。 虽说知道这是水到渠成的事,年轻气盛的身体也多少想念着这种事,可是现如今又不是在做那事,还叫他摆出那样大开的姿势,让这人看他羞人之处,他做不到。 无关礼数教条,而是他抹不开这脸,也着实是羞得厉害。 仲修远没在说什么,他伸了手要去夺李牧手中那放着药膏的竹筒,李牧手一抬,避开了他的手。 仲修远抢东西没抢成,手正要收回,却被李牧抓住。 李牧低下头去,凑近了躲在被子中的人,“你自己是学医的,该知道如果伤口不好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到时候遭罪的也是你自己。” “我知晓……”仲修远侧头,不与李牧面对面。 李牧一手撑在他身侧,下巴钻进了被子当中,不由分说地吻住了这人的唇,他原本只是浅尝即止,谁曾想开了头便停不下来,直到把这人吻得喘不过气来,他才放了人。 李牧把这人和着被子翻了个身,在他身下垫了被子,又扯了他身上的被子,只露出伤处。 拧开了竹筒,挖了药膏出来轻轻地涂抹着。 看着手底下有些红肿的伤处,李牧动作不由的轻了几分,昨夜到底折腾得有些过了。 “很难受?”李牧问道。 这人到底是第一次,又是还没恢复过来的身体,他该要温柔些。 仲修远此刻趴在床上,埋首与枕头之间,两只手更是紧紧地拽住被子,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廓。 听了李牧的问话,他脑袋轻轻动了动,也不知到底是说不还是说是。 上完了药,李牧又扯了被子给人盖上。 他收了药膏,起了身,拿了放在旁边的衣服放在枕头旁边,“好了,穿了衣服出来吃饭。” 知道这人羞赧,昨夜又折腾了半宿,李牧没有再继续欺负人。 只是,即使是如此,他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未曾消失。 002. 三、四月之后,这山里头也就算是春天的日子了。 虽说他们这里夏天热冬天冷,山里头的雪还有一些地方没化,可是冬去春来,山里的桃花该开的还是开了。 这几年来,李牧断断续续的在周围的山里头种桃树,种枣树,还种了些其它的果树。 其它的果树如今还没动静,有好些还只是光秃秃的树杆子,但这漫山遍野最多的桃树,如今却已经结出了颗颗花骨朵。 山里连着十来天的春日暖阳晒着,把整个冬天的寒气晒走,把山里的雪都晒化得差不多时,山里头便传来阵阵飘香。 去卖鸭子的仲漫路再回到这山里的时候,山里的桃花已经完全盛开,漫山遍野的粉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煞是可爱。 山下镇子里头好些个人邀约着来这山上看桃花,倒是把这冷清的山里头,一时间弄得有些热闹。 山里的雪化了,山里的花开了,李牧这的事儿也就来了。 桃花开,一簇一簇的开,花势极好,但这对李牧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李牧这山里头种植的桃花是要结果卖桃子的,这桃花就不能再任由它随意的开,过了冬天入了春之后,就必须得疏花疏果。 把那枝繁叶茂的花骨朵儿给掐了些,就留些主干上的,好让这地里头的营养跟上,免得到时候果子多了反而都长得歪七扭八。 疏花疏果这事李牧去年就已经学着了,那会儿山里头的桃树第一次开花,开的不多,也就那么几棵树开着,因此李牧拿了那些树练手,如今这经验也算是勉强有了。 不过今年山里头的桃花基本都开了,要疏花疏果的桃树也就多了,他这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早两个月就已经在琢磨着请人帮忙。 桃花的花季是有定性的,它不会一直的开,所以他们必须得在这花开完之前,把这多余的花骨朵给掐了。 这就是个赶时间的活,人手得足够。 李牧家里如今请的长工加起来有十二三个,这些个人,李牧是不准备动的,因为他们还得帮忙喂鸭子。 所以这帮着疏花疏果的人,他得重新再请。 请人倒不是个难事,李牧随便吆喝一声,村里头的人山下的那些农家把式,听说有钱拿,愿意来的人多了去了,主要的麻烦还是得教这些人怎么疏花疏果。 折腾了十来天,选了一批看着手脚勤快的农妇,李牧领着一群人去山里头好好的给讲了一天的课,亲力亲为的做了一遍给众人看。 然后又跟在众人的身边,守着众人看着众人动手,这么折腾了两、三天之后,李牧才敢放手让这些人去做。 工钱是一天天给开的,做一天是一天。 这疏花疏果的好坏,是会影响到当年果树结果的质量还有数量的。 李牧倒不嫌这些人为了多赚点钱而慢手慢脚,他就怕这些人为了那点钱而马虎胡来。 四月中旬那会儿,原本寂静的山中热闹了起来,二三十来个村妇,个个都腰间背着个小竹篓,拿着梯子在这山中开始忙碌。 李牧和仲修远、仲漫路也在其中,他们也和其他的人一样,腰上挂着个小竹篓,用来装一些模样好看的桃花。 这桃花的花骨朵原本摘下来就没了用处,李牧却让众人选了些好看的放小篮子里头,然后晚上统一交上去。 众人不明所以,但李牧给的工钱大方,众人也就没追究,按照李牧说的在采摘的桃花里头选了些看着漂亮的,塞进了小篮筐,夜里下工时交给李牧。 清晨,山里头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众人的欢声笑语伴杂着阵阵的桃花香味,已在山林间传开。 “小心着些。”李牧站在桃树下扶着梯子,让顺着梯子上的仲修远,去摘在桃树顶端上的那些花。 仲修远身体十分灵活,他上了树之后,踩在树干之上,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树枝间,伸了手去扒在树上方的那些枝桠,扯下来摘上面过多的花朵。 仲修远是个聪明的人,脑子灵活,学东西也快。 之前李牧刚开始教他做着疏花疏果的工作时,他学的有些慢,但这真的上手了,如今做起来倒是比李牧的速度还要顺畅多了。 “我没事,你就把梯子放那吧。”仲修远站在树干之上,身处于一簇簇的桃花之间,整个人都快被桃花淹没。 他这身体是常年锻炼着的,十分的灵活,这两、三年的桃树虽然枝桠已经长出来,但却并不是很高,即使他脚下滑了摔下去也不会出什么事。 李牧仰头看了一会儿,确定仲修远能够自己下来之后,这才紧了紧身后的小竹篓,往旁边走去。 清晨的桃花林中,桃花树上都是晶莹剔透生机勃然的露珠,打在身上时带着几分冰凉,也带着几分香气。 那落英缤纷间幽幽的桃花香,似乎已经渗透到了露水当中,在这山中转悠一圈,下山时身上都带着几分幽香。 旁边几棵树上的村妇三三两两的聊着天,对着桃花树上的露珠也是喜欢得紧,对于身上偶尔沾上的一两片桃花瓣,那也是开心不已。 半上午时分,仲漫路气喘吁吁地背着好大一个水桶上来,那是李牧请了徐田帮着熬的些桃花汤。 桃花水,蜂蜜加上一点新鲜的桃花,放点儿生姜,熬煮出来,带着阵阵热气与香气的汤水,解渴,也驱寒。 四月的山里头,虽然雪已经大部分化了,但到底还是有些冷的。 特别是沾染了这一身的露水之后,若是吹风,那就有些冻手冻脚,因此李牧特意让徐田帮着熬了这样驱寒的汤。 仲修远帮着拿了碗,把这桃花汤一人一碗的分放下去后,端着个碗,在这林中找到了在远处拿着桃花树枝摘桃花的李牧,端了碗走了过去。 “喝些热的。”仲修远把碗递了过去。 李牧手里头拿着树枝没有松手,就着仲修远的手把碗里的桃花汤一口气喝了大半。 仲修远见李牧不再喝了,就着同一个碗,把剩下的也给喝了。 为了方便做事情,仲修远把自己的两只袖子都挽了起来,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 他收了碗,盯着李牧,在他身上检那些掉落下来的桃花花瓣,又拍了拍他身上沾染着的露水,“你要不歇会儿?” 李牧在这忙碌了半早上的时间,这会儿也确实是有些累了。 看了看旁边都在休息的人,他把自己绑在身上的小竹篓拿了下来,看了看里面的桃花。 “行,我把这花瓣弄回家里。”李牧道。 “要我帮你吗?”仲修远把碗还给了仲漫路。 别的人不知道李牧拿了这些桃花到底想干嘛,但是仲修远却再清楚不过。 李牧把这些个采回来的新鲜带着露水的桃花,全部拿来酿酒了。 仲修远也不知道李牧到底哪里想出来地点子,但是他酿出来的桃花酒,味道暂且不说,光看那模样确实是十分的喜人。 桃花酒这东西,仲修远虽然不嗜酒但还是听过的,他常听人说桃花酒能治百病,早晚各一杯,甚至是能长命百岁身体安康。 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延年益寿仲修远不知道,但是据说这东西口感极佳,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所以是个中珍品。 这一上午的时间,李牧用来收集桃花的篮筐已装了八分满,粉红色的桃花花瓣带着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李牧把所有的小篮筐里的桃花都倒了进去后,和仲修远两人一人抬着一边,把那大竹筐抬回了山上。 山里头李牧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酿制桃花酒需要用的东西,各种壶壶罐罐还有清酒、醪糟、冰糖,以及浸泡桃花用的井水。 新采回来的桃花要用来酿酒之前,是需要用淡盐水浸泡然后晾干的。 抬着篮子到了自家篱笆院之后,仲修远便帮着李牧把桃花捡了出来,然后浸泡。 李牧肚子里有馋虫,所以他对待吃食向来都十分的耐心,从小心翼翼的清洗桃花到晾干到装瓶,每一步他都亲力亲为。 今天的桃花全部都浸泡进水里之后,李牧便从旁边拿了昨天泡好晾干的,然后两人一人一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装瓶。 桃花味苦,桃花酒得加糖,冰糖那决不能不舍得,罐底铺了一层冰糖之后才能加桃花,桃花铺完便可以倒酒进去。 朵朵花瓣在清酒里浮沉舒展,然后最终洗尽铅华,成就一坛桃花酒。 把最后一坛桃花酒也埋入了这山里后,仲修远抹去了额上的汗水,嘴上却不禁低吟,“……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这诗是他在李牧的口中听来的,并非李牧所写,但他只听了一次便彻底的爱上。 这里虽然不是桃花庵,也没有桃花仙人,他虽然未摘了桃花换酒钱,但却要守着这桃林岁岁又年年。 这里有着满山遍野的桃树,还有李牧,这里对他来说,大概便已经是那诗里的世外桃源。 003. 五月份的时候,山里的桃树基本都已经全部疏花疏果完,李牧与众人结了工钱,又摆了桌简单的宴席宴请了众人后,这事儿便算彻底的完了。 桃树大体的工作做完,接下去的时间李牧只在偶尔有空去山里头,看看有没有需要再剪掉些花骨朵的。 其余的时间便已不在这山上晃,而是在山下望着自己新孵出来的那一批小鸭子。 之前他从青木那边买回来的鸭蛋一共有三十个,如今到他手上的鸭子却已经只剩下十七只,但好歹算是孵出来了。 那些个白色的毛茸茸的拳头大小的小鸭子,一个个的在这春意盎然的山里头,看着如同一团团的棉絮,是格外的招人爱怜。 因为知道这些个鸭子不好养,所以从它们孵化出来之后,李牧几乎都跟在它们的身边,寸刻不离。 所有的吃食全部都是他亲自动手,每天早上夜里还会一个个拿起来检查一番。 仲修远又把自己之前落下的那些医书捡了起来,整日里也跟在李牧的身边琢磨着这些个鸭子。 眼见着这些个鸭子一天天的慢慢长大,两人却不敢掉以轻心,而是越发的紧张起来。 不过除了这鸭子,山里头也不是没有让两人在意的事情。 四、五月这会儿,山里头长春笋。 今年因为格外的寒冷,所以这日子往后推了些。最近太阳好,因此这满山遍野的都是背着竹篓去挖春笋的人。 仲修远今年也跟着李牧背着竹篓进了山,去挖那种只有拇指大小长长一根根的竹笋。 晌午时分,迎着暖阳,一身都是汗水露水的两人背着两大背篓的竹笋,回到自己家院子时,仲修远颇为感慨。 刚来这山里的第一年,他腿上带着伤无法下地行走,那时候是李牧和鸿叔去山里头掰竹笋,回来后李牧便把这东西塞到他的面前,丢了个‘剥’就走人了。 犹记得那时候,他整日整日围着这东西转,还颇有些懊恼,如今再见到这东西他却多了几分喜欢。 一节一节的带着竹笋特有的清香,白白绿绿的,令人食指大动。 院子里,李牧把自己背回来的竹笋扔给了在鸿叔家院子里,搬着小马扎对着一大堆的竹笋,愁眉苦脸的仲漫路之后。 就着身上带着露水的衣服,拿了放在自己家院子里的网还有水桶,就往山下走去。 仲修远见状,无视自己弟弟投来的求助的眼神,也拍了拍屁股跟着李牧往山下走去。 五月底的天气,山里头除了有竹笋吃,还有一样东西也让李牧惦记已久,那就是水塘里头的黄鳝。 黄鳝这东西原本应该是在六、七月才比较多,但是五月底的时候已经是见着个长,已经能吃了,所以李木木早就已经惦记上了。 领着仲修远下了山,找了自己家水塘坎边,李牧把水桶放下之后,便拿了网,准备下淤泥里去摸。 山里头原本那个大水塘,被李牧在这两年里给开大了许多,供给鸭子玩水。 水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清澈,带着几分浑浊。 水至清则无鱼,这么些年来里面的鱼倒是多了,连带着黄鳝之类的东西也有不少。 李牧干这些事儿顺溜,没一会儿就摸了好几条,仲修远见了有些手痒,也挽了袖子,脱了鞋子,跟着李牧下了淤泥地。 “小心些,滑——”李牧见仲修远下来,正准备提醒他告诉他这淤泥里不好走,话还没说完,仲修远已经脚下一滑,一屁股坐了下去。 仲修远坐在淤泥里头,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回过劲来,他挣扎着想要从淤泥里站起来,结果这一挣扎屁股却是越来越往下陷。 看着他四四脚朝天屁股往下陷的模样,李牧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仲修远却因为自己这窘迫的模样,而有些讪讪。 李牧伸了手过去,把这人拉了起来。 “去岸上呆着。”李牧忍笑。 仲修远回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墩上的泥巴,垂头丧气的,慢慢地摸着地往岸上走。 等李牧摸了十来条的黄鳝,收了东西带着人往山上走去时,仲修远屁股墩上的那一堆泥巴已经快干了。 看得走在他后面的李牧,一路上心情都很好,也把这人看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回家去换了衣服。 住在山里,有住在山里头的好处,一如这一年四季的野味,那住在山里头的人必然是最先尝到的。 也不算热的天气里,拿了往年存下的竹笋干割一块腊肉下来炖一锅热汤,弄个鲜竹笋炒了,炒一碟辣黄鳝,再去桃花林那边挖一壶新酿的桃花酒。 夜里,窝在自家小院儿堂屋里,就着摇曳的油灯,这日子也是极其逍遥自在的。 入了夜,李牧端了干竹笋炖的腊肉汤放在桌上之后,就赶紧收了手去摸耳朵。 随后的仲修远还有仲漫路,两人一人拿着碗一人端着菜,看着桌上不算丰富却令人食指大动的晚餐,都有那么几分期待。 三人正准备入坐,院子外却传来一阵动静。 漆黑的夜幕之下,一群人穿着黑色的披风,涌入了他们家的院子里。 李牧来不及惊讶,就认出了闯入他院子中的人,是鸿叔那边的人。 “怎么?”李牧向着门边走去,进了他院子中的二十来个人,却全部都涌进了他家的堂屋。 神秘兮兮地关了门之后,众人把李牧还有仲修远等人围在中间,站成了一圈。 为首的依旧是经常给李牧送东西来的那些人,不过这一次,他脸上的神色颇为严肃。 没等李牧再开口询问,原本站在李牧面前的两人,便恭敬的向着旁边退去,露出了原本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七、八岁的模样,身上同样穿着一件黑色的厚披风,斗篷下稚嫩的面容,在这一群全都是成年男人的队伍当中,显得格外显眼。 见旁边的人让开,他上前两步站到了众人面前,虽无言语,动作间的那份尊贵却让人不由一震。 他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与印象中已有些不同的脸。 原本带着几分婴儿肥的那张脸,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已经长开,虽还有几分肉乎乎的,可眉目间却已经多了几分陌生的严厉与不苟言笑。 他把斗笠递给了旁边的黑衣人,然后手一挥,无声的让众人散去。 他明明才七、八岁,动作间却已全然是大人的模样。 看着突然出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允儿,李牧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那时常与李牧打交道的人,却在这时说道:“这是那位让带来的,他的意思是让这位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李牧张了张嘴,他有许多想问的,最终却只化作了一个字,“好。” 三年的时间,他知道这三年允儿必然会经历许多。 但未曾想过仅仅是三年的时间,就能把那个原本见着他就会开心的张开藕臂,咚咚咚的向着他跑过来要抱抱的小人,就会把那个走的时候强忍着不哭,结果依旧哭得伤心不已的娃娃,磨成如今这明明还是个孩子却一脸成熟不苟言笑的模样。 得到李牧的允诺,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允儿看向旁边领他来的那人,在男人弯腰的恭请之下,两人去了院子中。 一番蹙眉低语后,他似乎吩咐了这些人些事情,然后才挥退众人。 那二十来个人来得冲忙,离开得也匆忙,很快便又淹没在夜色当中。 目送走那些人,允儿进了屋,静静面对着屋里的三人。 他脸上并不见七、八岁小孩该有的局促与不安,只有运筹帷幄的淡然与严肃之意。 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李牧,似乎在等待李牧的安排。 李牧张嘴,那刹那间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只余喉咙间的一份苦涩。 一时之间,堂屋中一片寂静。 最终还是仲修远开了口,“你赶了一天的路应该饿了吧,不如我们先坐下来吃饭?” 听了仲修远的话,仲漫路连忙去旁边多拿了一份碗筷过来,他脸上也带着震惊与复杂。 关了门,四人围坐在桌前,却再没有了之前的那份迫切,众人沉默地吃着东西。 允儿正坐,食而不语,只安静地吃着东西。 李牧食不知味,仲修远几次试图张口打破沉默却终究放弃,仲漫路亦是沉默。 桌上一共三菜一汤,允儿默默地吃着东西,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吃到辣炒的黄鳝时他板着的那张脸皱了一下眉,显然还是和之前一样怕辣。 仲修远让仲漫路去厨房再拿个碗筷过来,给他装了开水洗辣椒,允儿却淡然拒绝,“无需如此,无妨。” 他面颊红彤彤的,眼泪都辣出来了,却习惯性的硬撑着。 没有任性,没有要求,他选择作出退让,再没碰过那辣椒炒黄鳝。 看着如此的允儿,众人才明白他是真的变了,如今的他与他们之间已没了之前的亲密,如今的他与他们之间更多的是生疏。 那双眼睛,早已经没了当初的迷茫,如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已是一潭幽潭,漆黑,深沉。 食不知味沉默的吃完晚餐,收拾完了碗筷,李牧去鸿叔那边收拾了一番,让仲漫路先去鸿叔那边暂住几天。 他不知道为何鸿叔会突然把允儿送回来,但鸿叔既然会如此选择,想来应该是他那边暂时不能让允儿呆了。 这样的情况下,他不确定允而是否安全,放在身边更安全些。 收拾完鸿叔那边,让仲漫路把自己的被褥都搬过去后,李牧又帮着在那房间里换了新的干净的被褥,这才把允儿带了过去。 “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我明天早上去山下给你买回来。”李牧道。 “不用,我已经让他们去准备了,明天早些时候就会送过来。”允儿褪去了自己身上的披风,挂在了一旁,“接下去的时间,叨扰了。” 与他并肩,李牧才发现三年的时间过去,他长高了不少,原本只到他腰下的人如今已快到他胸口。 他原本有些清瘦的身体,如今长得胖了些,虽然依旧并不算厚实有几分瘦弱。 鼻子眼睛还有几分几年前的模样,但却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会粘乎乎地叫他叔叔,然后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如今的他,已经学会说一句‘叨扰’了。 李牧没再说话,这山里的一切他该熟悉,他这院子也什么都没变,东西摆放的位置还在原位。就算是他起夜或者夜里渴了,也不会找不着茅厕或者找不着水。 替他关了门,去院子里洗漱完,李牧一时间却没有了睡意。 月色下,他站到了院子外的一处高地,朝着山下鸭笼的方向望去。 几年前他睡不着站在这里,是因为这已经打了十年之久的仗。如今他再站在这里,一时间却有些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61、061.该不会是私生子? 001. 依旧是以前的位置,依旧是以前的月亮,但现在李牧看在眼里的风景却已经截然不同。 山下的鸭笼有了改变,面前原本那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也变成了一片桃花林,再远处的山河,也已经逐渐安定下来。 夜风依旧微凉,但很多事情早已经物是人非。 大宁皇家一脉向来稀少,先皇林鸿当初只育有三子,而之前的林尚,继位十年,至今膝下也只有两子,且都还年幼。 允儿的事要说非他不可,也确实有那么些意思。如果先皇林鸿不出手,林尚也不知还要多少年之后才会让位,也不知道大宁还要跟着遭灾多少年。 而他的那两个孩子,量是鸿叔是他们的亲爷爷,一旦鸿叔站出来把林尚胁逼退位,这其间的关系就已有些说不清。 其间的关系李牧之前就已经想透了,鸿叔的想法他多少也猜到了些。 只是想透了归想透了,可真的看着如今已经大变了模样的允儿时,李牧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物是人非,当年那个会奶声奶气的追着他跑要抱抱的允儿,他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在想什么?”仲修远站屋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李牧之后就披了外衣,寻着出了门。 在院子中看见站在远处无声地望着月亮的李牧时,仲修远心中没由来的一阵隐痛。 李牧所思所想,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允儿的事,鸿叔的事,他都明白,也懂得,他感同身受,所以才会更加的难受。 李牧闻言回头看向旁边的仲修远,“没想什么。” 李牧也确实没有想什么,此刻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零零碎碎的仿佛想了许多的事情,但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心有些乱罢了。 仲修远没有再追问,而是站在了李牧的旁边,与他一样寂静无声地望向远处。 “你说他会不会后悔?”许久之后,李牧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听闻这一句话,仲修远的身体不易察觉的震一下。 他静静地望向远处半圆的月亮,喉间是一阵又一阵泛起的苦涩。 鸿叔暂且不说,他到底已经是一个成人,而且又是那样的身份,他所做的事情都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只是允儿…… 他不过就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即使他比别的孩子要懂事得多,但是有些事情他到底还是无法像成人一样去思考。 三年的时间,他性格大变,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即使两人不知道,也大概能够猜到绝不轻松。 要说后悔不后悔,这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后悔?那是他自己选择了要去做的事情。”仲修远许久之后才说了这么一句。 李牧之前询问过允儿的意见,这件事情仲修远是知道的,虽说把这件事情的选择权推给一个才五岁的孩子是不妥。 但他们至今甚至连同鸿叔在内,都只不过是这浩瀚的江河中的一叶浮萍,只活着,他们就已经精疲力尽。 大宁如今已经签订了停战协议,平民百姓是要开始慢慢的过上好日子了,可是这持续十年之久的大乱却并没有停歇,它只是转换了战场。 十年的时间过去,如今的鸿叔即使是以先皇的身份重登大堂,他也不过是个手中无兵无权的空把式,光有名声。 允儿登基已三年,虽然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宁皇帝,可他不过才几岁,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服他? 大战停下,满朝文武的权势之战却才开始。 如果鸿叔不能在允儿有生之年让这朝廷稳定下来,不能为允儿多争取到一些实权,一旦他逝去,允儿接下去的日子怕就…… 李牧没再说话,而是侧了头,看向与自己并肩而站的人。 月色之下,仲修远那张脸上的疤痕越加清晰了几分。 那一道贯穿了他整张脸的疤痕,随着他身体逐渐恢复过来,颜色渐渐淡了一些,但依旧十分的明显。 李牧抬手,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脸上的疤痕。 疤痕丑陋不堪,但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它伤的位置,伤在脸上伤在眼睛旁边,若是多一分半寸,那么此刻在他面前的就已经是一堆白骨。 仲修远抬手覆盖在了李牧的手背上,因为在这里站了许久,吹了许久的夜风,李牧的手已经冰凉。 “去睡吧。”仲修远道。 李牧点了点头,这山里头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他转了身,往院子里走去,才走出几步,身后却又传来仲修远低沉却坚定的声音,“至少我从未后悔过。” 无论是遇见李牧,还是爱上李牧,又或者是背叛袁国以身犯险换取平静的日子,他都从未后悔过。 他心里有的从来都是感激与庆幸,以前他从来不信神佛,但自从遇见了这人,如今他却信了,信得近乎虔诚。 李牧脚下步伐停顿了片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向前走去,回了房间。 李牧之前有些不懂鸿叔执意让他答应陪允儿到成十五的安排,如今再见到允儿他却有些懂了。 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是鸿叔走了,就留下允儿一个人在那皇宫,那允儿就太可怜了。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先后回了房间,就在两人吹灭了油灯之后,旁边原本仲漫路住的那屋子却打开了一条缝。 一阵轻微到微不可闻的哨声响起之后,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出现在了院子当中,那形如狗却是一条货真价实的狼的生物,在院子当中嗅了嗅之后,窜进了仲漫路的屋内。 黑灯瞎火间,允儿关上了门,躺回了床上。他抱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个位置给那身上带着几分夜露的狼。 那狼显然是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事情,因此进了屋之后,直接便跑到了床上躺着,任由允儿把它抱在怀中,一人一狼同床而眠。 深宫大院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些时候,危险反而在你绝不会察觉到的地方。 最开始他独自一个人住在偌大的龙寝彻夜不敢眠,非要把还是只奶狼的它召唤来抱着才敢睡,他爷爷苦笑了一番之后,便让他一直如此。 如今几年过去,他倒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没了这狼的陪伴,反而夜不能寐。 “木木。”允儿抱着怀里的被子,把脸挨在狼的身上蹭了蹭,他缩成一小坨。 次日清晨,天刚灰蒙蒙亮,允儿便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他坐在床上,迷糊了好一会儿后才清醒过来,才想起来如今的他已不在宫中,已不用每日此时起床上朝。 听着这寂静的山林间偶尔传来的一声鸟叫,感受着这不同于宫内的潮湿晨曦,允儿躺回了床上还想再睡一会儿,但却已经睡意全无。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见门外有动静之后,他才穿了衣服出了门。 门外,起床洗漱的李牧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允儿,眼神略有些惊讶,随即又有些复杂。 正待开口,允儿身后却突然窜出一个灰色的东西。 那灰色的东西是一头狼,一头成年的灰色皮毛的狼,它戒备地站在允儿的身边,鼻间更是发出威胁的哼哼声。 才出门的仲修远正准备开口打破沉默,就看见远处有一行人急冲冲地走来,那是之前带着允儿过来的那几人。 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包裹,显然是为允儿准备的一些日用。 天未亮就来,是为了避开村里其他的人,以免引人怀疑。 “东西放下就好。”允儿自己接过了包裹去屋子里面打开,换了一身一村里的人无异的普通衣服。 只是即使他穿的与村里的孩子一样,身上那一份贵气与气质却是无法隐藏的,因此换装的效果并不显著。 换完了衣服,允儿又与那些人交代了几句,最后那些人离开之前来到了李牧的面前。 “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会接走他。”其中一个为首的人说道。 他们与李牧打交道也已经两三年的时间了,这两三年里几人的对话均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例行公事地说上两句。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李牧与那位的关系不同,也从来不会探究过多,所以倒多了几分生疏。 李牧点头,“我知道了。” “我们会暂时住在山下的镇子里,以商人的身份自居,为了避嫌这段时间我们不会到山上来,如果有事你可以去山下的客栈找我们。”那人又说了几句之后,这才离开。 等把这些事情都做完时,院子里热闹了起来,李牧关在院子里养的那些个白色的小鸭子,已经饿了,所以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嘎嘎地叫着。 他这院子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养鸭子了,早之前的鸭笼也因为地方不够用,所以拆了,现在养鸭子的地方只是一个小竹篓。 平日里李牧起床之后,洗漱完第一时间就会给这些鸭子喂食,仲修远则是会趁着这机会去做早饭,等李牧下山去把鸭笼那边看一遍再回家时,正好可以吃上热腾腾的早饭。 今天因为这些事情他耽误了些时间,所以这些个小鸭子早就饿了。 李牧听了,身去旁边拿了准备好的饲料,准备去喂鸭子。他才进门,门外就传来鸭子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声。 “回来!”允儿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厉喝在院子中响起。 李牧赶紧出门,才发现那狼似乎因为对笼子里的鸭子感兴趣,所以正在旁边虎视眈眈。 那些个鸭子李牧一直宝贝得紧,平时里有点风吹草动他都紧张。它们这会儿突然被吓了,全都精神萎顿的缩在了一起。 “抱歉。”允儿眉头轻蹙,他把那狼召回了他的身边,“冒犯了。” 那狼打了个响鼻,狼虽然和鸭子算不上是天敌,但是这东西也是它们的食物之一。 李牧皱起眉头。并不是因为那些个被吓到的小鸭子,而是因为允儿这说话的态度。 002. 李牧沉默地喂完的鸭子,放下了簸箕之后看向已经洗漱完了的允儿,“要去山下看鸭子吗?” 这山里头与几年之前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他那鸭笼那边如今的规格已经是几年之前的几倍,早之前鸿叔帮着搭的鸭笼虽然还在,但已经变化很多。 允儿不做思考便摇头,他颇为严肃地说道:“我暂且不想四处走动,我来这里的事情也不宜被人知道——” 他到了嘴边的老气纵横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李牧给拎了起来。 李牧二话不说跟拎小鸭一样把人抱了起来之后朝空中扔了一下,然后抱在怀中,抱着人,李牧全然不顾允儿脸上的惊讶,转身就向着山下鸭笼的方向走。 “你回来得正好,这季节山里头要生蘑菇了,晚些时候我领你们去山里摘蘑菇。”李牧自说自话,根本不顾突然被他抱在怀中全身都僵硬的允儿,此刻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他知道他到底是亏欠了允儿,他有资格生他的气。可是他不生允儿的气,他喜欢这孩子。 这孩子会追着他跑,会对着他伸手要抱抱,会黏糊糊的叫他叔叔,会因为要和他分开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曾经是真的想着要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养,他也确实是这样做了。 昨夜突然见到他,他是有些被吓到,但仔细想想有些事情却不会变。 即使这个人已经是大宁的皇帝,已经是那个万人之上的人上人,可就像是鸿叔说的,这人吃了他几年的鸭蛋,叫他一声叔那也是应当的。 更何况,这些年来他托那些人送过去的鸭蛋,全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个顶个的大。 被李牧抱在怀中往山下走去,允儿身体僵硬的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他脸颊红扑扑的,有几分当初的模样,但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 他已经快要忘掉被人抱在怀中是什么样的感觉了,他是大宁的皇帝,虽然小,虽然上朝坐龙椅都需要垫脚垫子,但是他已经是皇帝。 没有人会把皇帝抱在怀里,更加没有人会对他说一个不字,更不可能有人胆敢擅自为他安排行程。 允儿全身僵硬的感受着身边的人的温柔气息,他感受着身下的人心情大好的快步流星的动作,随意垂在身侧的手越发的紧张不安起来。 这山里的路李牧已经修过了,因此比以前好走的多。 很快,这一大一小两人便到了山下。 这会儿天色还早,即使李牧抱着人从山上走下来,天边也才泛起一丝鱼肚白,距离太阳出来还有一个多时辰。 李牧到山下的时候,那些个鸭子已经悠悠转醒,正在鸭笼里转悠着,等待着人下山去放它们出来觅食。 见着李牧来了,那些个鸭子立刻向着篱笆这边靠近,隔着篱笆冲着李牧这边嘎嘎直叫。 “在这等我一会儿。”李牧把怀中抱着的人放了下来,让他站在旁边。 他自己则是走到了鸭笼前,先把饲料全部都倒进了放在地上的浅口器皿当中,然后这才进鸭笼去放鸭子。 清晨的山里,带着一股其它地方没有的潮气,即使只是在这林中站一会儿,身上都有一种被雾水浸湿了的冰凉感。 李牧如今这鸭笼里养的鸭子有些多,他费了些时间才把所有的东西都弄完。 允儿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被李牧放下来的地方,他看着忙碌的那个人,小脸依旧绷得很紧,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李牧的背影。 在李牧的额头忙出一层薄薄的细汗的时候,鸭笼附近有了动静,李牧请的那些个长工陆陆续续的都从山下上来了。 见着站在鸭笼旁边的这个乖巧的娃娃,不少人都好奇地张望。 其中有个性格比较活络的,还主动上去和允儿搭话,“你哪里来的?” 李牧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那边,没有作声,继续忙着。 四周的人多了,允儿却又恢复了之前那板着一张脸的模样,他看了那长工一眼后便走到了远处站着。 见这小娃娃还颇有些小大人的模样,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那个敢去招惹允儿的长工更是凑到了李牧的身边,“老板,你家的?” 李牧回头看了一眼站到远处去的允儿,点了头。 “不会是你私生子吧?”那长工夸张地笑道,“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四周的人闻言顿时都笑了起来,李牧的性格随和,虽然他脸上并不会有太多的表情,话也不会多,但却与他们这些人没什么架子,所以这些人胆子也就大了许多。 李牧也没反驳,只是扯着嘴角随着这些人笑了笑。 李牧的不反驳却让众人更加惊奇了,“该不会真的是私生子吧?!”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回头看向站在远处的允儿,似乎在拿他和李牧对比,对比看两人到底有几分相似。 不对比还不觉得,这一对比,众人却不由得都信了那么七、八分。 因为允儿年纪虽小,却和李牧一样的喜欢板着一张脸沉默无言,一大一小两尊闷神搁一块儿,光看着倒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李牧全然不管这些人的话,随着他们去闹,安安静静站在远处的允儿,却是听了这些人的笑语后,不易察觉的频频朝着李牧脸上张望去。 “对了老板,山下的驿站让我给你带个信,说是秦老爷那边有信还有东西送来了,让你亲自下去取下。”闹腾间,有人跟李牧说道。 这些个长工不少都是山下镇子里的,所以偶尔也会帮着李牧带个信什么的。 这么会儿时间李牧已经把手里头的事情都做完了,他看了看天色,算着时间还早,便准备顺道去一趟镇子那边,不然回了山上再下来,来回要多走大半个时辰的路。 “我们去一趟镇里。”李牧对站到远处去的允儿招手。 允儿走了过来,正想跟李牧说他不应该到处乱走,以免惹麻烦。李牧就已经带头往前方走去,他只好跟上。 走出了鸭笼附近,李牧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我自己可以走——”话还未说完,允儿便再一次双脚离地,被李牧抱在了怀中。 手足无措的感觉再一次袭来,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笨手笨脚的僵硬着身体,任由李牧抱着走。 如今正是五、六月的天气,山里头正一天天的热起来,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有茂密的路旁小草,伴随着阵阵清香迎面袭来。 被李牧抱着在山上走了一段路后,允儿的视线才总算落在了四周。 这里的风景他虽然觉得有些熟悉,但却又是那么的陌生,他是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那时候的他眼中所看到的风景,与现在是截然不同的。 “他最近怎么样了?”李牧略带几分冷清的声音突然传来。 允儿愣了一会儿,才明白李牧问的是他爷爷林鸿,“皇爷爷他……他身体尚好,宫中太医阁的人一直在帮他调理。” 坊间一直传闻先皇林鸿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没多少时间好活了,这传言自从停战协议签订之后,便一直未曾停下。 李牧沉默了片刻,突然抬手,指腹捏在了允儿的脸上。 允儿离开的时候是过完了五岁生辰之后,中间已三年,如今已经是第四年初。 算起来,允儿如今已经是九岁了。 八、九岁的年纪已经没有了四、五岁时好玩,但是脸上的肉却依旧软乎乎的,手感极好。 李牧一手抱着允儿,一手在他的脸上捏了捏,直到把人的脸捏的红彤彤的,这才放手。 走了两步,他却又抬了手,把允儿另外一边脸也捏的红红的。 面无表情的捏完,李牧便一直向前走去。 被突然捏了脸的允儿,却是茫然地抬起小手,捂住了自己的两边脸颊。 对于这样亲密的举动他十分的不习惯,更加让他不解的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李牧突然面无表情的就捏他,捏完了也不说话就不管了。 面无表情的李牧捏完了人心情不错,脚下步伐轻快不少。被捏了的允儿也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眼中却带着几分呆滞。 这一大一小两尊闷神搁一块儿,还别说,还真有那么点父子相。 若是让仲修远看了去,若是仲修远不知道允儿的来历,估摸着他就真的该要急了! 下了山,李牧在镇门口的地方买了两个大包子,塞给了允儿一个,自己嘴上叼了一个,便抱着人去了驿站那边。 秦老爷会让人送过来的东西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东西,而且还让他亲自去取,想来应该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到了地方后,李牧把允儿放了下来,不管他那一副我能管好自己的模样牵了他的手,拉着人就往驿站里走。 秦老爷让人送来的东西不是一样,而是两样。 其中一样是给李牧的答复,之前李牧让他帮忙去找姓齐的酒家的去向的答复。另外一样,则是与李牧如今皇商身份有关系的东西。 李牧如今已经是皇商,这一大片都归他管,前些日子因为这事情才定下来所以没动静,如今这上头的任务却已经发放下来。 李牧大概看了一下,寻找姓齐的酒家的信上说,秦老爷大概打听到了点东西,但具体的还要再仔细打听。 皇商那边的任务,则是要帮着上面记录一份附近大小商行的名单的任务。 前些日子大宁大乱因此这些管理都疏散了,但接下去商行商会要再重建,这些东西就必须要抓起来。 把东西都拿了,李牧谢了驿站里的人后,便带着允儿又上了山。 003. 李牧领着人出了驿站,脚下步伐一顿正准备回头,拿着个大包子的允儿便向后退了一步。 他语气略有些急促,不复之前的淡定地说道:“我可以自己走。” 这一路下来他都是被李牧抱着走的,在山里头无人的地方时还好,可如今到了这满是人的镇上,他却有些羞。 他已经不小,即使不论他的身份只看这镇上的小孩,八、九岁了也断然没有再让大人抱着走路的礼数。 “我能走,况且这一路行来路途坎坷难走——” 允儿话未说完,便气鼓鼓的红了脸,因为李牧根本没有给他多说话的机会,直接便把人抱了起来。 这三年来,他在宫里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如此,如今被李牧三番四次的无视意见,他本应该生气怒不可遏才对,可此刻他却是有些羞红了脸。 “你要走到山里头的时候再走,这镇上人来人往人多,万一走散了被人贩子拿零嘴儿拐走了,就找不着了。”李牧一本正经。 允儿腮帮子鼓了鼓,他都已经九岁了!才不会被人用零嘴拐走。 可是听着李牧的话他却没有反驳,而是低了头去啃自己手里的大包子。 这人的怀抱,他大概是有些喜欢的。 小镇上的包子喜欢用豇豆做馅儿,味道与外面的略有些不同,但被蒸煮过的豇豆却是格外的好吃。 等允儿把手里头的包子小口小口的全部吃完时,两人已经走在上山的路上,李牧见状把他放了下来,让他自己走一段路。 李牧的这身体虽然一直都有锻炼,但是允儿到底也八、九岁了,这几十斤的重量,他抱着上下山来回一趟还是有些勉强。 允儿站到地上之后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虽然脸上并无表情,心中却没由来的多出一阵失落。 走在旁边的李牧突然伸出手,也不知道是太热了还是怎么着脸颊一直有些微红的允儿,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大手。 好半晌之后,他才闷不吭声面色绯红的把自己白白的小手放在了李牧的掌心里,让他牵着走。 仲修远早就已经听其他的长工说了李牧要去镇上一趟,因此他吃完早饭之后,便在院子里检查那些个被吓到了的小鸭子。 正忙完,仲修远就看见这一大一小绷着脸的两人,大手牵着小手,步伐一致一左一右的往篱笆院这边走来。 仲修远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随即他又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他总算是有些明白刚刚那些个上山来的长工,与他开玩笑说李牧有私生子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仲漫路呢?”李牧进了院子之后就问道。 允儿则是走到了旁边,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小板凳上。 他面色有些红,显得有几分不知所措,那乖巧的模样,倒是与他几年之前有几分相识。 那时候的允儿也总是喜欢这样乖巧的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小小的一个人缩成一小团坐着后,就显得更加小巧了。 “在屋里。”仲修远指了指身后。 “拿上背篓,我们去山里头采蘑菇。”李牧道。 仲修远微微有些惊讶,不明白李牧这怎么突然想到这出,不过看了看旁边因为李牧这话而抬起头来的允儿,他心中又多了几分了然。 仲修远进屋叫了仲漫路,又拿了背篓出来,准备了一番之后,四人这才浩浩荡荡的又向着桃花林那边走去。 允儿跟在几人身边,听着几人说要去什么地方才有蘑菇,他不由多看了李牧两眼,李牧之前才说了要带他去采蘑菇。 确定了方向,几人下山之后便径直向着那边而去。 下了山,进了桃花林那一片之后,地上的路就不好走了。有些个地方草很深,草皮下方是沟壑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一不小心踩进去,那就得摔个够呛。 “进来。”李牧把自己的背篓放在了允儿的面前。 背篓不算大,被放在允儿面前之后,才到他腰边。 原本正安安静静跟在众人身后往山里走去的允儿,看着自己面前突然多出来的这个背篓,黑白分明的两只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 “快点。”李牧道。 山里头的路不好走,小个子的允儿要是走岔了路,说不定就窝在草垛子里不见了。 李牧打量了一下允儿,又默默看了看旁边的草垛子,漆黑如墨的眸子中隐隐透出几分担忧。 原本昨夜还一副老成小大人模样的允儿,此刻看着面前的背篓还有李牧,一张白净的小脸愣是被逼得通红。 他又不是这人养的那些个毛茸茸的小鸭子,搁这山里随便一个泥巴窝,就能给他弄不见了! “我——” “进来。”李牧神情认真地拍了拍背篓。 允儿看着自己面前因为李牧的动作而摇摇晃晃的背篓,瞪得圆溜溜的两只眼中不禁溢出几分水汽,透露出几分无错与不甘心。 然后下一刻,他就被李牧小鸭子一般拎起来放进了背篓中。 “帮个手。”李牧道。 旁边的仲修远闻言赶忙上去帮忙把背篓提了起来,让李牧背着。 李牧背着背篓,允儿站在背篓当中,因为背篓会随着李牧的走动而摇晃,允儿不得不蹲下去把自己放进背篓中,然后伸手拽住李牧的肩膀。 走在后方的仲修远看着这两人,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有了仲修远的开头之后,旁边的仲漫路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这山林间,尽是两人压抑着的笑声。 听着这两人地笑声,脸颊红扑扑的允儿又往下缩了缩,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到了预定的地方之后,李牧才把背篓放下来,允儿没等他说自己立刻便从背篓中跑了出来。 都到了地方之后,李牧也没再去管他,而是把背篓放在了一个干净些的地方。 采蘑菇的最好时间是在下了雨的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那会儿山里头的雾气中采的蘑菇新鲜。 昨夜是下了一会儿雨,今天他们现在来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在山里头的雾气也淡了些,没那么潮湿了。 山里头的蘑菇这个季节多,能吃的不能吃的会长一大堆出来,住山里头的人什么蘑菇能吃那都是十分清楚的。 李牧简单的和其余几人说了一下之后,自己便在四周搜寻起来。 树林子里头有些脏,泥巴露水还有枯烂的树叶,泥土的味道夹杂着青草的清香,还有树叶腐烂的味道。 众人散开来后,便各自在四处寻找蘑菇。 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允儿,见其他的人都没理会自己后,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看了看四周其他的人,见众人都在林子里头忙着,他也选了个方向慢慢的往前走去。 虽说那张小脸依旧还是那老气沉沉的模样,但那双眼中已与之前不同,多了几分灵气。 在林中走了一会儿后,他踩到了两颗蘑菇,两颗蘑菇都与李牧之前说的有些相似,但很明显不是同一个种类。 迟疑不定间,允儿拿着蘑菇走到了李牧的面前,把两只手伸出,让李牧看他手里的蘑菇。 李牧抬眸看了一眼,用手指了指其中一朵。 允儿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朵蘑菇,然后才把那朵蘑菇小心的放进了之前背他上山的背篓里。 放好了蘑菇,他又到旁边去继续找。 走在林间,他浅色的眉轻蹙,神情认真而严肃。他已经长大了,他已经能做好多事情了。 仲修远看着允儿这认真严肃一本正经的做着事情的模样,心下有些沉闷,也有些心疼。 李牧带他来是为了玩,而不是让他把这当做一件需要认真来完成的事情。 同时,仲修远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人无声的交流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次,那种熟稔就连他都有些嫉妒了。 莫非这允儿真的是李牧与人的私生子,只是与鸿叔一起编了故事,在骗他? “咯咯咯……”就在这时,寂静的林中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扇还有鸡叫的声音,众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在林间寻找着蘑菇的允儿,不知怎么的,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他的面前,一只野山鸡正大叫着转身逃走。 “抓住它!”李牧立刻紧张兮兮地弯着腰向着那野山鸡的方向而去。 那鸡跑跑停停,李牧追着它走了好几步都没能靠近。 允儿被吓了一跳,这会儿大脑有些空白,面无表情的小脸上有了破冰的迹象。 见李牧要去追那鸡,他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他赶紧吹了一声口哨,下一刻一身灰色的那只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便向着那野山鸡而去。 那鸡向旁边飞去,狼也跟着跑了过去,允儿抬脚就想要追,但他却有些顾虑地停下了动作看向李牧。 这山里头的树林很宽,若是不注意,很容易迷路。 “别让它跑了。”李牧赶紧急促地催促道。 允儿闻言,这才赶紧快速的向着那边追去。 仲修远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回头看向旁边的仲漫路,“你也去吧。” 仲漫路点了点头,放下手里头的蘑菇跟了上去。 附近几座山里头其实他们早就已经来过无数次,因此熟悉得不行,山里头有野鸡他们也早就已经知道。 这山里头的野鸡可不好抓,那都是学精了的,而且还会飞,平日里也少有人抓得到。 李牧刚刚那样做,不过就是为了让允儿去追那鸡,让他不要死气沉沉的模样。 看着仲漫路追着允儿走远,仲修远这才回头看向旁边的李牧。 李牧笑了。 看着在林间快速的向前跑去的允儿,李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双素来冷清的黑眸中,此刻有温柔与宠溺溢出。 阳光透过树冠洒落而下,形成道道光束落在李牧的身侧,在他周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薄的光。 古老而神秘的森林成了点缀成了背景,让他仿若隐居于这片森林的神明。 那刹那间,仲修远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站在山坡的下方,抬着头,迎着阳光,像虔诚的信徒般仰望着神明。 须臾间,神明察觉到他的存在,他朝着他看来。 神明开了口,他道:“腰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谢谢幽幽子墨妹纸的地雷,么么哒 日更一万一个月成就达成√撒花!★,° 62、062.以形补形 001. 听到这三个字仲修远脑中嗡的一声炸开,那瞬间,他只觉刚刚的感动全部消散无踪,只余下一阵翻腾过一阵的热浪袭来,这混人又在说什么臊人的话! “污言秽语嘴不净,小心烂了你这张嘴。”仲修远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完,便转身同手同脚的向着远处走去,似乎是准备继续寻找在这山里头的蘑菇。 见着仲修远这同手同脚的模样,李牧却笑了,“你说污言秽语嘴不净会烂嘴,那我不过随口一句,你就想了那许多,那你是不是得从心里往外烂了?” 本就已经因为李牧刚刚那一句话,而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仲修远,此刻更是不想再理李牧。 他还当这人因为允儿来了会正经一些,没想到依旧是这样板着一张面不改色的脸,说着一嘴胡话的不正经样子。 仲修远向着枯叶多的地方走去选地上的蘑菇,准备去采,才弯腰就被人自身后搂住。 “做什么?”仲修远扣住这人搂住自己腰的手。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从肚里头开始烂了。”李牧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扯仲修远的衣服,吓得仲修远赶紧抬手拉住了他的手。 “休要胡来!”仲修远如同黑夜寒星般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慌乱与局促,他频频朝着仲漫路还有允儿离开的方向望去,生怕那两人又回来了。 “这怎么是胡来?不是你说会烂么?”李牧道,竟然敢诅咒他嘴烂,这人怕不是又欠收拾了。 算算时间,他是有那么两三天没好好收拾这人了,“三天不收拾就敢上房揭瓦,胆子不小。” 仲修远不知道李牧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后他顿时就慌了神,这茂密丛林当中,这人要干嘛?难不成他还要在这里与他…… “别……”仲修远咬牙,连带着声音都颤抖起来。 “什么?”李牧不知他说啥。 “你!”仲修远心下一颤,不敢抬头去看手上动作越发大胆羞人的这人,他微微佝偻着身体,酥麻的感觉一阵阵的从尾脊处传开。 “还烂不烂嘴了?”李牧看着欲拒还迎红着脸跌靠在自己胸前的人,冷清的声音中多了几分人烟的味道,带着几分质问几分沙哑。 “不、不烂了……”仲修远哪里还敢说烂,他若是敢说,这人怕是要让他整颗心整个人都被他捣弄得稀烂。 “是不是还在心里腹诽?”李牧一眼就看出这人心里在想着他的不是。 “没……”被猜出心中所想仲修远越发的慌乱,他又看了一眼远处仲漫路他们离开的方向,回过头来,搂住李牧的脖子吻了上去,“即使是烂了,那我也是喜欢的……” 仲修远不过是不想让李牧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下去,嘴里头的话就什么都敢说了。 这话他说完过后,自己便先羞得满脸通红,可这话听在李牧的耳中,那却是极其受用的。 又追着仲修远吻了两下之后,直把这人弄地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了这人的腰,“回去再和你算账。” 仲修远闻言,踉跄两步向着远处走去,直等他窝在地上身上的热气都驱逐干净,追着允儿去的仲漫路这才领着人又回来了。 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晌午时分。 太阳已经到达山顶的位置,森林当中的那份水汽大部分已经散去,只余下阵阵的腐叶气味,还有青草的清香。 这两人这一去跑了许远,再回来的时候,两人身上都有几分狼狈。 仲漫路还好,到底已经是半个小大人,又是在这山里常年住着的。允儿却是一反之前的规矩模样,此刻脸上脏兮兮的。 他不知道是哪个泥巴垛子里面打了滚儿,身上新买的衣服已经有些看不出颜色,头发上还粘着好些树叶,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更是抹了好些泥巴。 不过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里面已经多了几分灵气与兴奋,早之前的那份沉稳此刻消失不见。 允儿手里拎着只鸡,鸡已经死了,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刚刚李牧让追的那只。 “抓着了?”见着那野山鸡,李牧还是挺开心的,毕竟他肚子这会儿已经开始咕咕叫。 “嗯。”因为这满山遍野的一跑,允儿整个人都还处于兴奋中,话也就不由得多了些,“它跑了许久,还会飞,都飞上树去了。” “那你怎么抓住他的?”李牧把那还在往外溢血的野山鸡提了起来,放在了背篓当中。 这背篓里蘑菇已经采了不少,如今又有了这野山鸡,允儿吃不了辣椒,倒是正好可以炖一锅小鸡炖蘑菇。 他们这山里头的人其实还是比较热衷于吃辣椒的,因为山里头的潮气重,辣椒有驱寒驱潮的作用,因此大部分人都比较喜欢放些进菜里。 辣椒原本早期是一味中药,具有驱寒驱潮的作用,对风湿方面也是有极大的帮助,因此大部分天气潮的地方的人都偏向于喜欢吃这东西。 “它上了树,我在下面扔了石子,把它吓下来,然后它就被咬了。”允儿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浑然不知,这一下把他那张本来就有些花的脸抹得越加的花了。 说话间,他一直养在身边的那一头狼从远处跑了过来,嘴角还带着鲜血的狼在允儿的身边绕了一圈,眼睛直直地盯着李牧背篓里面的那只野鸡。 这狼被允儿训养得极好,十分的听话,但狼都是改不了这血性的,难免惦记。 “蘑菇也采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家吧。”李牧道。 山里头的蘑菇是采不尽的,今天采了明天还有,因此山里头的人从来不会想着把这东西采光,都是够吃就行。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要好走些,毕竟他们已经走过一趟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村里已经飘起阵阵炊烟,空气中隐约带着几分饭香。 仲修远去厨房取了热水,在洗浴间里弄了满满一大桶。水是给允儿洗漱的,他身上沾染了不少泥巴。 “要我帮你吗?”李牧拿着允儿的换洗衣服,站在门口。 刚刚还有些兴奋样的允儿见状面色微微一红,“不需要,我自己能洗。”这人总喜欢把他当孩子,可他都已经九岁了。 李牧也没勉强,把衣服放在了洗浴间之后便出了门。 八、九岁的小孩已经长大,早熟些的都已经知道害羞和什么是男女有别了。 “我就在院子里拔鸡毛,有事叫我。”李牧一边说话一边挽起袖子,在仲修远把锅里的水烧开之后,他坐在了院子里面拔鸡毛。 这只野山鸡并不算特别的肥,看样子应该是才长大的,这鸡毛一拔掉剩下的肉就不多了。 好在如今李牧也已经不像之前那般馋肉吃,虽然有些可惜,但他还是动作利索的把鸡处理好。 小鸡炖蘑菇,原本属于一道炖菜,用的都是些干蘑菇,但他们现在手头没有干的蘑菇,因此也只能将就着用这新鲜的。 其实山里头的人吃东西真还不怎么讲究,不是非得干蘑菇才能吃,这新鲜蘑菇炖出来的鸡汤味道也是别样的香。 等允儿洗干净自己,穿着新衣服出来的时候,李牧已经把鸡都剁好,正在清洗蘑菇。 蘑菇洗净对半切好之后,便可以下锅了。 大火把锅烧烫下油,滚油中下姜片、鸡肉一起翻炒,炒至鸡肉变色,便可以下蘑菇与水下锅一起同煮,水开后文火炖上半个时辰,届时再调味就好了。 这菜没什么讲究,但是这山里头的木柴烧的大火炖出来的汤,是格外的鲜香味美,再佐上两个爆炒小菜,那味道简直绝了。 菜上桌,众人围桌而坐。 看着这简单的几道家常菜,几人都摩拳擦掌,李牧却在轻咳一声之后,先动了筷。 他拿了个装汤的小碗,在小鸡炖蘑菇里面找了一会儿,把那特意留着的整个鸡腿翻找出来,又弄了些蘑菇装进去,然后把那小碗放在了允儿的面前。 “这野山鸡是你抓的,这鸡腿就归你了,算是奖励。”李牧道。 原本只是正襟危坐准备用膳的允儿,看着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小汤碗,眼睛仿佛也被这汤中热气给熏到,严肃的神色有些融化。 在宫里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夸他,那些人每天都会对他说英明神武或者什么万岁聪慧,可装个鸡腿给他说是奖赏,这还是第一次。 允儿没有拒绝,把小碗用小手捧了过来,放在自己的米饭旁边,他小心地舀了些汤,轻轻吹了吹,然后尝了尝。 还有些烫的汤水,和宫里头那些随随便便一样菜色,都能说出个条条道道的菜不同,带着一股淳朴的味道,却格外的和他的口味。 脚不沾地地坐在凳子上的允儿,脚轻轻晃了晃。乖巧的趴在门边的狼睁开眼睛望了望,又闭上。 李牧动筷之后,其余两人也动了筷子,仲漫路一口汤喝下去,忍不住感慨道:“真香!” 李牧看着旁边小口小口的慢慢的吃着鸡腿的允儿,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吃快些,不然待会儿就没了。” 宫里这几年的教育在允儿的身上立竿见影,如今的他虽然已经是一身布衣,但那动作之间却处处都透着一股规矩。 寝不言,食不语,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那都是规矩礼数。 “无妨。”允儿吃完口中的东西之后,这才说道。 他是喜欢这小鸡炖蘑菇,可宫里的师傅都教他即使是喜欢也不应当过分在意,他需要克己,以免遇事时失了本性。 李牧才不管他这些,又赶紧把另外一个鸡腿也装在了他的小汤碗里,吃个饭还那么多讲究,他累不累呀? 允儿还没来得及说话,看着面前自己的小汤碗里又多出来了个鸡腿,还有已经快要溢出来的汤水,吓得他赶紧凑上去,对着碗口就吸溜了一口。 看着小小的允儿这破功的模样,一旁的仲漫路忍不住笑了,“他帮着抓鸡有鸡腿吃,那我呢哥?我也帮忙了。” 002. 早些时候的允儿众人都是怀念着的,仲漫路也不例外,那个会奶声奶气的叫他小叔叔,有了花生糖总会记得分他半块的孩子,他也是喜欢得紧。 仲漫路素来都是沉稳懂事的性格,他基本从未对任何人撒娇,他突然这样说一句虽然目的是想要热闹气氛,但他自己到底还是有些许的不自在。 李牧却并没有为此大惊小怪,而是又在汤里翻了会儿,然后弄了一块鸡肉放到了仲漫路的碗里。 仲漫路原本还有些羞,现在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个鸡头,一时之间却是瞪大了眼睛,“哥……” 为什么允儿是鸡腿,到他这儿就是这最不好啃也最没肉的鸡头? “以形补形。”李牧面不改色地说道。 仲漫路嘴角狠狠的一抽,什么叫作以形补形?他看上去是那种需要多吃点鸡头补脑子的样子吗? 仲修远见状却笑了,他赶紧又舀了一勺汤过去给自己弟弟。 就在仲漫路开始感动的那一会儿,仲修远颇为语重心长地说道:“是应该多吃点。” 仲漫路脸上那已经快要显现出来的感动瞬间被扼杀,他有些气恼地看着李牧还有仲修远,这两人是算计好了的吧? 一旁的允儿看着这三人的互动,眼中有羡慕一闪而过,他悬空在凳子下的脚却又不禁摇了摇,这样轻松闲暇的日子,他是喜欢的。 “允儿吃鸡腿,我吃鸡头,那我哥呢?”仲漫路一边咬着鸡头,一边口齿不清地看向李牧。 听了仲漫路这话,仲修远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几分,带着几分期待又隐隐有几分紧张。 已经放了汤勺的李牧听了这话又看向汤碗,见仲修远也望着自己,他这才又伸了手拿起了汤勺。 在一锅汤里挑选了片刻之后,李牧的勺子抬了起来。 仲修远看见那里头的东西,却是不可思议的赶紧把自己的汤碗拿了起来,藏在了桌下。 他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血液逆流,耳中只剩下血液逆流进大脑的嗡嗡声。 李牧若是敢把那东西给他,那他一定咬死这人! “咳咳咳……”仲漫路看着那东西,嘴里咬着的鸡头差点被他打囵吞了下去。 因为李牧汤勺里头的东西,赤然是那野山鸡的鸡屁股! “咳咳咳……”吐了差点把自己噎死的鸡头,仲漫路眼泪都咳出来了。 看看仲修远,再看看李牧,仲漫路又是一阵猛咳。 虽说以形补形,但是这个似乎有点…… “不要?”李牧面不改色地回头看向一旁顾着自己汤碗的仲修远。 仲修远这会儿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他都已经有了想把自己的汤碗塞进李牧嘴里的冲动。 这人,这人当真是…… “不要,那就算了。”李牧也没勉强,又把汤勺放进了汤里,继续慢哉慢哉地吃着自己的饭喝着自己的小酒。 见着这一幕,允儿默默的把自己的小汤碗换了一个边,放在了远离李牧的另外一边。 这一家子人他算是看明白了,当家作主的人是李牧,最恐怖的最不能惹的,也是他。 仲漫路咳嗽完,憋着笑,仲修远则是把自己的汤碗放到了远离李牧的地方,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弟弟仲漫路,一副他要是敢笑出来就惨了的表情。 “快吃。”李牧没有理会这两兄弟,而是看向一旁的允儿。 吃完了,允儿把仲漫路收集起来的鸡骨头拿去喂狼时,早已经是午后。 李牧请的那些个长工,自个儿回家吃完饭之后又来了山里,在山上拿了些工具之后便去附近的红薯田当中割红薯藤。 因为如今李牧养的鸭子多了,所以这些饲料李牧都开始自己种,这些人也得帮着种些。 允儿端着个小盆子,在院子的一角叫了声,“木木。” 听着这声音,那被训得很好的狼还有李牧一人一狼,两人都同时回过头去。 回过头去,李牧看向允儿,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 他木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颇有些懊恼地瞪了一眼在允儿脚边吃着骨头的那狼。 见到这一幕的仲修远好笑,这人还在记恨当年允儿给这狼取名叫木木的事。 不过想一想,这人和那狼都是同一个名字,也确实是有些不方便,虽然他现在倒是有些想要叫声‘木木’试一试,看这人会不会回头看他。 不过他到底没那胆子,若是他开了这口,估摸着今晚他就有罪受了。 这人表面看着一本正经得紧,不正经起来的时候却总让人羞恼这人到底是哪里想来那么多坏点子折腾人。 吃完了饭,李牧又和那些个长工交代了一番之后,便准备把秦老爷送上山来的东西再看一遍。 帮忙打探消息的事情还好,这让李牧有些头痛的便是关于皇商的任务的事。 他如今负责这一小片区域的商会,虽然地方看着不大但事情倒还不少,这片地区大大小小的一些商行,他都必须登记在册。 这看着是件小事,但真的要挨着挨着做完做下来,少说却得花个十天半个月的。 万一遇着些不配合的,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做完。 特别是码头那一片,那地方原本就鱼龙混杂,不好对付的人多了去了,估摸着也未必每一个人都会给他面子乖乖来登记。 李牧仔细的把手里头的任务研究了一遍后,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下了山,去找了镇上的县太爷。托着县衙的关系,发出通告,让附近大小商行自己过来登记名册。 对于李牧提出的要求县太爷是十分的积极,虽说要帮忙把这个通告发出去是需要费些时间,但是这差事对他来说却是有利可图的。 他们这镇上不说,这附近其它几个城里大大小小的商家那么多,可不是每一个都手脚干净的,特别是在前十年那乱成一团的日子里。 如果上头的人要追查下来,这些人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如今要登记商行,自然是要大概摸查一番,这卖假药或者卖假货的,那当然是不能给登记的。 兜兜转转下来,这中间的利润可大可小,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么多人抢着要这份差事的原因之一。 县太爷就眼瞅着这中间利益好处,李牧却是防着他。 虽说让这县太爷捞点好处也没什么,毕竟是他请了这人帮忙,这种事也没办法真的杜绝。 但若是好处都让这县太爷拿了,到时候名声全在他那他就划不来。而且,万一要是这县太爷惹出什么事情来,还得他来背黑锅。 所以,这帮忙发通告出去的事情李牧拜托给了县太爷,但是这登记名册的事情李牧却是自己准备亲力亲为。 仲修远与他一起下了山,两人把左义之前的那药铺给收拾了出来,准备在这山下做个临时的办事点。 家里这生意的事情慢慢的也要做大,总不能真的一直待在山里,有事情都不方便。 左义在这镇上也呆了有几年的时间,平日里没少看病救人,几年之前他去世没在这镇上在这山里掀起水花,几年之后的如今,大多数人更是已经忘了这个性格有些怪癖的年轻大夫。 旧人旧事,眨眼几年过去就无人记得了。 就如同这山里的桃花,开了一季又一季,花期过了就过了再无人惦记,盼也只盼新的一季桃花花期。 虽说知道战乱的年代大家都自顾不暇人心薄凉,但李牧真地站在这冷清的医馆前时,还是难免有几分不平与感慨。 费了些时间把这个已经许久没人住的药铺收拾完后,李牧洗了手,站在后院,隔着青砖碧瓦长着青苔的围墙,朝着街道的方向望去。 街道上人声沸腾,即使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也依旧热闹。 听着那热闹的声音李牧心中却是一阵发寒,当初左义丧礼的时候,镇上来祭拜吊唁的人屈指可数…… “他不在意的。”仲修远的声音突兀的在李牧背后响起。 李牧闻声回头朝着他望去,与李牧那双幽幽的黑眸对上,仲修远这才无声的叹息一声,然后说道:“你觉得依着他的性格,他会在意这些事情吗?他会在意这镇上的人是否记得他,会在意他们是否去他坟前吊唁吗?” 李牧平日里素来冷静沉稳,做事情也是三思而行,但他却喜欢钻牛角尖。有些时候固执得紧,比他还要固执。 听了仲修远这话,李牧霎那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透彻感。 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一直记着,惦记得甚至都有了些耿耿于怀。 但他却忘了,依照那左义的性格,估摸着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因为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的看法一个人的想法。 “其实他才是那个比谁都想得透彻的人。”仲修远把手里的抹布放下。 左义敢爱敢恨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除了他要的那样东西之外,这镇上的人这医馆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即使没有这镇子没有这药庐医馆,他也依旧是他,未曾改变。 这几年来,这医馆一直这样一点不变的放在这里,如今要被改作其它用途,李牧之前还有些介怀,如今被仲修远这么一说他却忍不住苦笑。 他以为他留的是念想,结果其实只是魔障,困住他自己的魔障。 他以为被困住的人,其实早就已经解脱。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或许就如同那人自己留下的信里写的那样,他只是去找人了,他急着去,是怕再蹉跎了。 布满青苔的围墙外热闹的声音又清晰起来,李牧心中之前的那一份苦涩被一扫而空,他抬头,望向身后的群山。 只是不知道这桃花开了一季又一季,那人到底找着人了没? “这医馆你要开吗?”李牧突兀地说道。 仲修远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明白李牧是在与他说话。 他是左义的徒弟,唯一的一个徒弟,虽然他跟着左义学医的时间并不长久,但左义的一身医术悉数传给他了。 左义的医术确实是好,仲修远越是学下去,便越是这样觉得。然而他只在这山中与李牧隐居,着实有些浪费了这大好的医术。 李牧说的接手这医馆的事情,仲修远之前也曾经想过,只是他一直没想出个结果,毕竟山里头的事情也多。 003. “山里头的事情有我,不用担心。”李牧道。 万事开头难,他这家业刚开始时确实是需要人手十分的苦累,但现在他薄有家底了,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 人手不够他大可以再去山下请个人,这年头,四处还依旧动荡不安,给钱请个愿意帮忙做事的人十分简单。 更何况他现在这皇商的事情也定下来了,往后的日子只要不出现什么大规模的重创变故,他这山里头的家业只会越来越大。 如今这会儿,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需要两个人背朝蓝天面朝黄土,满山遍野打饲料的日子。 仲修远却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继续做着卫生。 他若是想要把这医馆接手下来,并不只是他独自一人分离出去不帮家里做事情这么简单,如果他真的要做,这药材的进出和各方面的调配都需要人帮忙,是要给家里添事情的。 再说,虽说两人都并不是那种对钱财看得很重的人,但过日子总归要算计着点,若是这医馆开起来了,总归不能还亏本进去…… 几年的变动过去,镇上已经又有好几家医馆开了起来,早已经不是当初只有这一家的时候。 仲修远没有给个答复,李牧也没有追问。 收拾完了这医馆后,两人拿出早已经写好的红纸贴在了牌匾之上,这地方便摇身一变,成了李牧接下去办公用的地方。 依旧是那医馆大堂,但装着药材的柜子没了用处,闲置着,屋子里倒是多安置了两张桌子。 收拾完了东西,两人上了山。 接下去的几天,两人都在为商会的事情忙着,消息传出去之后,最先有动静的当然就是他们这镇上的。 李牧要列单记录的商会,并不是街上随意开一家小店卖包子的这种,而是稍大些的,稍正规些的。 具体的要求,已经随着之前秦老爷给他送来的那些东西一起列单送了过来,李牧只需要按照上面的要求,把所有的名单记录,并且分类。 李牧听其他的人跑来跟他说山上有人找他们家时,他正在山下忙碌着。 得了消息,李牧立刻扔下事情往山上跑去,到了山上时才知道找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仲修远。 李牧原本以为是齐鑫的家人找来,到了山上时才知道是镇上的一批归来的难民。 算起来,停战协约签订到现在也才半年,这半年的时间原本离开逃难的人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有些人有所成但大部分人却都是一穷二白。 这一穷二白中,又有不少一身病伤的,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镇上的医馆都生意红火。 找上山来的几人,是顺着左义的徒弟这事儿找来的,找的是仲修远。 李牧到山上自己家院子门外时,他家篱笆院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而在他家篱笆院内,有三、四个大人护着个小孩跪在院子里。 这群人显然已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那小孩的情况有些严重,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一张小脸毫无血色。 “您就救救他吧……”该是那孩子娘亲的妇人抱着孩子痛哭流涕。 “能看的人我们都已经看了,只有你了……” “这孩子才五岁,他还小,您就施舍施舍吧,哪怕只是试一试也好……” 仲修远背手立于院子之内,面对这群人的哀求,他那张脸上有了几分动摇。 他虽然一直在学左义留给他的那些医术,可这么久以来,他基本从来没有在人的身上试过。 早之前李牧也曾提过让他接手左义的医馆,那时候他没有给李牧答案,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自己没什么把握。 “怎么回事?”李牧站在人群的外围,轻声问旁边的人。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人听见李牧的声音,回头望来,“是你呀,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群人在你家院子里都已经跪了好些时间了。” 见到李牧,这群人七嘴八舌的就说了起来。 这一家人是循着左义的名声找上门来的,早些年的时候镇上左义还是个挺有名的小名医,因此这一家人那孩子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谁看都看不好之后便寻了来。 “不过这家人手头上估计也不宽松,看这样子就知道没钱……”众人小声嘀咕着,其实这话不用说,大家都看得出来。 这一家人都衣衫褴褛,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掏得出多少钱的样子。 站在院子当中的仲修远这会儿已经发现了李牧,他看向李牧,后者却没说话,只让他自己决定。 这一家人求得厉害,仲修远迟疑了片刻之后,才指了对面鸿叔家那空出来的屋子,“你们先把他放到那边去,我过会儿过去看,如果我治不好,你们就抱着他下山再找其他人去。” 这一群人听仲修远愿意帮他们看看,连忙感恩戴德的一阵谢拜,然后这才按照仲修远说的,赶紧去那边的院子。 众人稍微散开些后,仲修远来到了李牧的面前,“怎么上来了?” “听说山上有人找。”李牧回头看向那小孩,“治不好?” 那孩子才五岁的模样,倒是与之前的允儿有几分相似,一样的瘦弱。 仲修远看李牧眼中流露出几分柔情,也不由跟着望了过去,之所以没有直接拒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世上,病人有一种情况下,即使是有再好的药也未必能治好。”仲修远道,“那孩子已经吃不下东西。” 人之将死,特别是病重的时候是连东西都咽不下去的。喉管紧缩,吃不下去东西喝不下去水,这样还怎么治病? 就算他能佐以针灸和一些其它的手段,效果也甚微。 若换作大人,情况还稍好些,这孩子却才五岁,受不起折腾。 李牧没再说话,和仲修远点了点头之后,便进了自己家。 仲修远则是在把院子外看热闹的那些人都赶走之后,向着对面走去。 望闻问切他基本都已经学着,虽然还有些生疏,但一番看下来倒也看出了病状。 不过把这个病状看出,又问了这孩子的父母具体的情况之后,仲修远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片刻之后,仲修远皱着眉头回了对面屋,他没有进堂屋,而是直接去了旁边放着医书的地方。 “怎么?”仲漫路也因为听到动静,从山下上来。 仲修远没有抬头,又看了一会儿医书之后,才颇为头痛地看向李牧,“发烧发烫,疫病的可能性很大。” “疫病?”因为外面来了许多人而藏进了屋子当中的允儿听了这话,突然开了口,“你确定是疫病?” 他眉头轻轻蹙起,神色间多了几分严肃。 李牧与仲修远两人,此刻却已经顾不上他那不符年龄的沉稳,而是紧张起另外一件事情。 “我已经问过了,他们之前一起回来的一批人里,好几个人都得了这种病,发病的时间非常短,其他的人基本都已经死了,他们正是因为知道情况严重所以才四处求医。”仲修远剑眉紧皱。 疫病是最不容易控制也是最糟糕的情况,因为疫病大多数都是会传染的。 李牧向前一步,想要去拿仲修远手中的医书看,仲修远见状却是本能地退后了一步。 如果这疫病真的会传染,那他们这些人就不应该再和那孩子有接触,就连刚刚和那孩子有过接触的他,也有一定的潜在危险性。 见仲修远往后退去拉开距离,原本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的李牧,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仲修远却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心神之后道:“我刚刚发现疑点之后,就观察过那孩子的父母,他们两人也出现了轻微的症状。” “若是发疫病,需要提前隔离救治,如果真的传染开来,后果将不堪设想。”允儿还带着孩子气的声音,怪异的透露着几分冷漠与杀意。 这一次他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又道:“你们立即下山去和山下的县太爷说这件事,让他立刻把这些人隔离开来。” 疫病的传染速度有快有慢,若是情况严重,速度快,他们这整个镇子连同这山里的人都要遭殃。 “动作要快,若有必要,为了抑制疫情扩散,适当的牺牲——” 允儿的话还未说完,李牧已一爆栗打了过去。允儿猝防不及,被打得有些傻了眼。 吃痛的他抬起双手捂住自己被李牧打了的额头,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解地望着李牧,他以大局为重万事防患于未然他说错什么了? 李牧面无表情地冷冷看了他一眼,遂又回头看向仲修远,看他怎么说。 “晚些时候我先给他开些退热的药,明天看看情况,如果他的父母都越发的严重,那这件事情恐怕就麻烦了。”仲修远放下了手中的书。 末了,他又说道:“今晚我暂且住在鸿叔家里,仲漫路回来住。” 李牧沉默的可怕,但也并未说什么。 晚些时候看着仲修远拿了自己的医书还有药离开,他也没了下山继续忙的心思,帮着把他的药炉和工具搬过去后,便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边忙碌的人。 “哥……”仲漫路不安。 允儿摸了摸自己,被李牧那一下打红了的额头,一时间竟有些害怕生气了的李牧。 “家里的药都是他自己做的,应该没事。”李牧不知道是在说给仲漫路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家里没啥药啊?”仲漫路越发的担心。 他们家里除了一些跌打损伤的,基本没什么药。 李牧还想说些什么,对屋的仲修远已经一脸赤红地开了口,“小路你去山里帮我捡一些柴火回来。” 仲漫路不疑有他,“家里有,我去抱些过去。” “去山里捡。”仲修远不容拒绝。 仲漫路越发疑惑,可他哥说的话定然有他的道理,他又担心地看了看对屋的几人后,这才赶紧往山下跑去。 仲漫路走远,已经涨红了脸的仲修远则是抬头瞪了李牧一眼,以男人的身体承受,那些事上总是容易受伤,所以他一直都是自己配的药自用,这是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他学的那些东西,别人是没用上他自己第一个用上了,这事儿他本来就窘迫得厉害。 现如今都这时候了,李牧他就不能记他些好?居然还和别的人胡言乱语。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音小若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我叫小墨墨扔了1个地雷,笔芯 63、063.心头的朱砂痣 001. 仲漫路大概是被吓到了,所以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抱着一堆的碎树枝从山下跑了上来。 仲修远那边又在一番仔细的检查之后,开了一张药方出来,单子上的药大多数家里都有,都是平时仲修远去山里时偶然见到了,就顺手采回来的。 他亲力亲为捡了药又让仲漫路打了井水后,便在对面的屋里熬起药来。 对面的屋子自从鸿叔不在了之后,就一直空置着。李牧虽然偶尔会去收拾一番,但也已经有段时间没住人。 药熬完,仲修远把药分了出去,几个大人一人一碗,剩下的那一碗药他却犯了难。 那孩子年纪还太小,之前身体一直十分虚弱,现在又是病重,根本吃不下东西,这药即使是有了,也未必有办法让他吃下去。 仲修远看着那孩子的母亲努力的想尽了办法给他喂药,但怎么都无法让他喝下多少后崩溃的哭着,剑眉也随之紧锁。 如果吃不下药,那任何人都没办法。 折腾了许久,一碗药大部分都浪费掉之后,仲修远才制止了他们喂药的行为,他拿出了左义之前传给他的那一副银针,用针灸的方式试图让他喝下药,但效果依旧不明显。 下午,又折腾了许久之后,众人都有些疲了。 吃完仲漫路放在院子里的饭后,仲修远把几间屋子收拾出来,让这一家人暂且住下,他自己夜里也住在了这边。 具体的情况还要等明天才知道,现在他只能等待。 李牧家一共就两间住人的屋子一间堂屋,之前因为允儿来了的原因,所以仲漫路住到了鸿叔那边。 现在仲漫路回来住了,这房间就必须从新安排。 仲漫路自然是要独自住一间的,所以李牧便让允儿过去跟他睡。 夜里,洗漱完,李牧坐在床边看着坐在床上另外一边的允儿。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李牧问道,下午一直忙着药的事情,因此他都没功夫和允儿说话。 洗漱完,穿着一件里衣坐在床边的允儿突然听见李牧的声音,小小的身体一震。 对李牧他莫名的有些怕了,李牧下午那一下打在他的头上,十分的突兀,并不是特别的痛,但确实吓了他一跳。 那之后,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畏惧,他总觉得让李牧生气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那种感觉和他在宫中的时候不同,宫里头的人即使生气了,他也无所谓。 可李牧只是一个冷冷的眼神,他便心里发慌。 李牧看着不敢言语的小人,语气却并未柔和,“别把你那些小心思用在我这里。” 允儿抬头看了一眼李牧,他其实有些不明白李牧到底在说些什么,但隐约间好像又有些懂。 就在他疑惑间,李牧突然又伸出手来捏住了他的脸。 这一次,李牧手上用了些力道,他捏着允儿的脸让他回过头来望着自己,然后又把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去,一左一右地捏着。 “知道了吗?”李牧问道。 允儿想点头,但自己的脸落在了李牧的手里,所以他只得含糊不清的开口,“知道了。” 李牧又捏捏允儿的脸之后,这才放开了他,“睡觉。” 允儿抬手,捂住自己被捏的红彤彤的脸,两只眼睛一直追随着李牧。 见李牧在床边躺下留下里面半张床,允儿站起身来,站在床边,“我在地上睡就好。”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我习惯一个人睡了。” 他习惯了一个人睡,而且他也习惯了木木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睡。 宫里他的寝宫虽然是个守卫深严的地方,但是整个寝室当中去透着几分阴森寒冷,所以他已经习惯了木木跟他一起睡,如果没了木木,他会整夜都睡不着。 躺在床上的李牧坐起身来,直接便把人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睡不着就当自己是大饼,多翻翻就睡着了。” 允儿看了看缩在地上的木木,又看了看身旁的李牧,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的掀开被子躺在了被子下。 翻饼,烙大饼,允儿是大饼…… 李牧吹灭了灯,躺回了床上,他一时之间还有些没睡意,便琢磨着这病还有仲修远的事情。 他不希望会是那最坏的结果,这人他到底是喜欢着,若真的是那病……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让这人去插手这样的事。本来,他们也不是多善良的人,手里头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血,就算再冷漠些也无所谓。 结果这事情他还没来得及理顺一遍,旁边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听着那微弱的声音,李牧有些好笑。 他侧过身去摸了摸身旁的人,替他把被角捻好,还说什么睡不着,这才头一靠到枕头就睡着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李牧看着旁边睡着的允儿。 允儿走的时候才五岁,还太小了,有些事情他还记不住。 如今允儿虽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对于允儿来说,大概已经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颇有些无奈的想着,李牧又伸手捏了捏这人的脸颊,这才盖好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李牧彻夜无眠。 次日,一夜未睡的李牧迎着冰凉的晨曦还有雾水起床时,身旁的小家伙正抱着他一只手睡得正香。 李牧小心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又替他盖上了被子,这才起身。 洗漱完,李牧正准备去山下看一看那些鸭子,却发现对面的屋子当中竟然亮着灯。 循着亮光找了过去,李牧才发现仲修远昨夜似乎也是一夜未睡,这会儿天才亮,他竟然已经坐在桌前看了许久的书。 “怎么不睡?”李牧走进鸿叔家的堂屋,看着坐在屋内眼下带着一片青紫的仲修远。 仲修远看了一夜的书,这会儿已经有些疲了,听了李牧的声音,他才猛然间回过神来回头看向李牧,“你来了……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这里不要随便来。” 说话间,仲修远站了起来赶忙就想要把李牧推出门去,但靠近之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似地退开。 “情况很糟糕?”李牧看他这个模样,便知道情况肯定不对。 仲修远苦笑着点了点头,岂止是糟糕,他们这是碰上最糟糕的状况了。 “那孩子父母的情况昨夜也恶化了,现在都还昏迷不醒。”仲修远道。 他昨夜熬夜看了一夜的书,找了一夜的解决方法,如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连他身上都开始有些发烫了。 李牧看着如此的仲修远,眼中有焦急一闪而过,他昨夜还一直以为不至于他们这么倒霉,抱着几分侥幸。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李牧实在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我这边已经有了些眉目,晚些时候我会开一份药单出来,可能要麻烦你下山去帮我买一下药,我这里的备货有些不足。”仲修远深吸一口气后,稳定住心神。 遇上这种事情,他其实比李牧还要着急。 他们两个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的地步,怎么可以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再次分开? 所以自从发现自己不对劲之后,他便比任何人都要着急,这一夜的时间他根本无法入眠,所以便看了一夜的书,寻了一夜的方法。 “我知道了。”李牧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 虽然他并不像仲修远那般会把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但他的想法其实与仲修远是一样的。 这人,也是他惦记着喜欢着的。 天刚亮朝阳升起的那会儿,仲修远总算从屋子里出来,他给了李牧一张药单,然后便自己背了竹篓进了山。 仲修远要去山里采药。左义的那一堆医书当中,翻找出来的药方,大部分的药草都挺常见,但也有几味不常见。 好在他们住的这地方,这山里头有着不少。 左义之前曾经跟他提过,他之所以选择在这山下的镇子里落脚,一方面是因为曾打听到老黑与这边有所关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看中了这绵延的群山。 目送仲修远进了山之后,李牧亲自拿着药方下了山,跑遍了整个镇子把仲修远要的药全部都买齐了。 晌午再回到山上的时候,仲修远已经回来。 一上午的时间,仲修远明显的比之前要虚弱了些,脸色明显有些惨白,身上也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药材回来之后,仲修远按照药方上的单子煎了药,夜里众人药吃了,便又是难熬的一夜。 兴许是他们运气好,兴许是左义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这一服药下去,住在鸿叔家里的几个大人第二天情况明显都有所好转。 虽说身上还是高烧不断,也依旧有些乏力,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浑浑噩噩,不清醒。 唯一让人头痛的,便是那孩子的情况,他依旧没有任何的进展。 反倒是随着这两天的不吃不喝,他越发的虚弱,若不是因为还有淡淡的鼻息,他都如同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 仲修远这边还一筹莫展,山下的镇子里头却已经又乱了。 山下有人犯病了。 病状具体的还不清楚,不过大概听来倒是和这孩子一家很相似。 一开始都是突然的风寒,然后便是高烧不断,紧接着便是虚弱无力,然后是昏迷不醒,最终便就这样睡去。 听着家里的长工议论着山下的情况,众人的心都随之沉入谷底。 让众人下山去照顾鸭子之后,李牧与仲修远隔着一条小道,各自站在两个篱笆院子间说话。 “晚些时候我下山去看看情况。”仲修远脸上已经围着一块布,如果不是这样的打扮,他都不愿意出来与李牧说话。 乖巧地坐在院子当中的允儿闻言小嘴张了张,他想让李牧去告诉县太爷隔离的事情,可又怕李牧生气。 仲修远看出众人的沉重心情,他挑眉让李牧回头看一旁一脸严肃的允儿,“觉不觉得他此刻有些像一个人?” 李牧凝目望向允儿,想了片刻,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允儿的长相和鸿叔相似,两人到底是爷孙俩这也正常。允儿和他爹也有几分相似,不过更多的可能还是像他那个李牧从未见过的娘亲。 “喏,你去那边水井旁打一盆水,照照镜子。”仲修远笑着与李牧说道。 李牧明白过来仲修远不过是在和他开玩笑,连上却没有任何的笑意,依旧和允儿一样板着一张脸,严肃得紧。 难得的,李牧这一次并没有因为仲修远的戏弄而生气,只是沉默。他不明白为何这时候了,这人还能开玩笑。 仲修远见状,眼中却是有心疼一闪而过,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便是让李牧为这些事情所累。 002. “你放心好了,这药现在效果还可以,我再继续吃两幅,如果能稳定下来那就好办。”仲修远道。 李牧点了点头,他也明白,如今他也做不上什么,“我待会儿和你一起下山,我去找县太爷。” 仲修远点头,既然已经确定这确实是疫病,那确实需要尽早做准备和防御。 现下已经有了打算,两人便各自分头去准备。 李牧这边倒是可以说走就走,仲修远下山是要去看那些病人的情况是否和他们一样,还需要带上一些工具。 趁着仲修远去准备东西的这会儿功夫,李牧走到了允儿的面前。 见李牧向着自己走来,允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看着李牧向着自己伸出手来,允儿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之前他被李牧打了额头昨夜又被捏了脸,这会儿还不知道李牧要怎么欺负他。 这一次,李牧却并没有在欺负他,而是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把他规规矩矩梳起来的头发全部揉乱了。 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允儿抬起手捂住自己被揉乱的头发,黑白分明的眸子有些害怕又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李牧忍不住轻笑出声。 “虽然世界上遭心的不如意的事情是有很多,但有些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不用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得那么糟糕,坏事是有,但总会有好事发生。”李牧轻声说道。 允儿捂住自己的脑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李牧,若有所思。 其实李牧很想告诉他,他可以不用想那么多,他现在还小。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天真无邪好好玩耍,直到他真的长大,但允儿的身份显然让他无法做到这些…… 看着允儿,李牧不禁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是他失态了,若是平时他怎么的也不会动手打人,这才虽然没想打痛但到底还是该吓到允儿了。事情牵扯到仲修远,他到底还是急了。 下了山之后两人兵分两路,各自去忙着各自的。 傍晚的时候,仲修远找到在县衙中的李牧时,他脸上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笑容。 “怎么,他们不是这病吗?”李牧起身与仲修远说话,一旁的县太爷也跟着站起身来。 事情出现在他所负责的管辖范围之内,如果情况严重,那最先倒霉的人也是他。 而且他万一要是染上了疫病,那他这有几条命都不够搭进去。 “那真是太好了!”猴精瘦的县太爷一拍手,面露喜色。 仲修远摇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那药有用,我现在基本已经退烧,只是还有些低热。” 至于坏消息,不用说,李牧和那县太爷两人也猜到了。 李牧看着基本已经恢复过来的仲修远无声地舒了口气,如释重负。还好,老天眷恋,并不是那最坏的结果。 李牧神情融合了些,那县太爷却是又高兴又头痛,一张脸扭曲得不行。 “我之前问了这些得病的人,得知他们大概是从码头那一带回来的。”仲修远没有理会那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的县太爷,而是拉了李牧到旁边说话。 码头那边人来人往,各个方向来的人都有,如果这病源真的是从那边传来,那估摸着这事情就大了。 更让仲修远挂心的是,李牧如今也算是担着皇商的名头,这附近的几个救灾点都是他在负责,如果真的是闹了疫病,那这几个救灾点估摸着就要惨了。 “这件事情我得跟秦老爷那边说说。”李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虽说他的职责并不包含治病,但这些灾民到底也算是归他管,如今情况还不算严重,他又知道了其中的缘由也已经知道有药方可医…… “事不宜迟,你把那方子抄写一份下来,我马上去一趟秦老爷那边。”李牧道。 仲修远也早有此意,因此李牧一开口,他立刻就把自己早已经抄写好的方子拿了出来,递给了李牧。 “路途之上要小心,切记要和难民避开,不要过于亲近。”仲修远忍不住叮嘱道,“虽说难民不一定都生了病,但若是万一遇上,这路上十天半个月的遇不上一家药店……” “我知晓。”李牧打断了仲修远的喋喋不休。 回过神来的仲修远无声的叹息一声,关心则乱,他知晓自己话多了些,只是忍不住罢了。 这人独自去,路上就要经过码头那边,虽说他知道这人心思缜密,但到底还是忍不住担心。 李牧抬手拍了拍仲修远的肩膀,没有再多言语。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向旁边,依旧还在纠结怎么摊上这种麻烦事的那县太爷,“麻烦借我快马一匹。” 这县太爷虽然官做的不大,但是因为有些敛财的手段,因此这日子过得倒是逍遥,马匹什么的自不在话下。 选了一批快马,备了些干粮,李牧立刻便快马加鞭,出了小镇,向着秦老爷所在的安福那边而去。 李牧这一走,那县太爷更加是六神无主,仲修远见状只好接过了任务,稍作思考之后,他忙碌起来,开始给那县太爷下命令,让他把那些生病的人暂且先隔离起来。 他这一走,麻烦的并不仅仅是县太爷这边,还有他之前一直在做的登记名册的事情。 李牧走了,这任务自然都落在了仲修远的头上。 好在之前这事情虽然一直都是李牧在做,但他一直都在旁边帮忙,而且早些年他也在军营中做过不少的类似的事情,因此突然接手虽然让他忙了一阵,但也很快便接手下来。 家中突然少了一个人,仲修远一段时间之内忙得马不停蹄。 他不光要顾着山里鸭子的事情,还得顾着商会、瘟疫的病情隔离。 鸭子的事情,他还能暂且交给仲漫路,但是这山下商会和病情的事情,他却必须得亲力亲为。 一番忙碌下来,转眼便是十几天的时间过去。 算着李牧差不多该到时间到安芙了,正忙着记录商会名称的仲修远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墨散了。”允儿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仲修远闻声回过神来,低下头看去,果然他面前本该写着小楷字的纸上,一坨墨污了大片。 “你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允儿伸出手拿过了仲修远手中的毛笔,小大人模样的他拿过了笔墨,爬上了凳子,在旁边继续刚刚仲修远的工作。 这段时间家里太忙,没人照顾允儿,仲修远便把他带到了山下的药馆里。 一来二去的,允儿便开始帮他做一些事情,如今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在这山里养鸭子的李牧有个八、九岁的私生子。 私生子和李牧长得很像,而且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被他后爹压在药馆里头帮忙。 关于山里头李牧的情况,镇上的人都不是特别的清楚。 如今见了允儿这张与李牧那有几分神似的脸,再看看仲修远脸上那一道丑陋凶狠的疤痕,众人立刻信了五、六分。 仲修远刚听到这传闻的时候,颇为无奈,他还试图去和其他的人解释,说了两次根本没有任何用途之后,他索性不再解释。 允儿的身份,他们自然是不能直说。 之前对村里的人都说是鸿叔的孙子,说早些年鸿叔逃难找到了走私的其他的亲戚,便投靠过去了。 说允儿这次回来,只是因为想李牧了,所以才回来玩儿。 “李大人,你这儿子看着可真乖巧,我儿子这么大的时候就是个混小子,别说来给我帮忙了,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来登记的商行店老板看着允儿那认真写字的模样,忍不住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你几岁了呀?”那中年男人笑着看着允儿。 允儿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 其实他有些不赞同仲修远把他带到山下来,他即使一个人呆在那山上的屋子里也不会害怕,不过既来之者安之,这山下也挺有意思的。 “九岁了。”仲修远一边把染了墨迹的纸撕了重写,一边回答道。 对于这人把允儿误认为他儿子这件事,他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这一手字,写得可真好。”那中年的店家又夸道。 允儿的字那当然是要写的好看的,他在宫里头的时候,教他写字的师傅都有好多个。 他又是这样尊贵的身份,若是一手字写不好,以后要是写个什么东西被人看了去,那还不得贻笑大方。 “他的字是哪个师傅教的?”那中年的店家又问,“改明儿个我去问问,看能不能让我家那小子也跟着他学两年。” “他爹教的。”仲修远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允儿。 这中年店家显然不是镇上的,因此并没有听说过李牧和允儿之间的传言,更加不知道仲修远和李牧的事情,这会儿听仲修远这么一说,他愣了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旁边一起来的人见状,连忙拉了他过去,一阵低声耳语。 等这人再回到桌前,他再看向允儿还有仲修远时,脸色已变得有几分怪异。 “写好了。”允儿对这些混不在意,他把手上写好的东西递到了仲修远的面前。 “叫爹。”仲修远回眸看了他一眼。 允儿面色一红,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 好片刻后,他才开了口,“爹,写好了。” 他如今需要隐藏身份,自然不能在这里暴露了。 允儿这样自我安慰着,可是在把东西往仲修远面前递的时候,却连耳朵都红了。 小小的一个人装作大人的模样装作镇定,可小脸上的那份窘迫羞赧,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仲修远拿了名册过来看了看,回手便在他的头上摸了摸,算是奖励。 允儿绷着一张脸转了身,可转身时,嘴角却情不自禁地勾了起来。他装作镇定的往后面走,可脚下的步伐却越发的轻快,他今天又被摸头了。 比起他最开始来这个山上的时候,如今的他已经越来越有一个孩子该有的模样。 会开心,会生气,会害怕,也会红着脸颊害羞的小跑开。 003. 允儿跑了,仲修远摇了摇头,便又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那一份名册上,但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的这中年店家,此刻脸色却越发的诡异。 想想刚刚那人与他说的传言,再看看面前这个面上带着一道疤面目凶狠的男人,和那个年纪小小就要来这里帮忙做事情的小娃,他颇有些愤怒地摇了摇头。 “世风日下!”记录完名册后,那中年店家低哼一声,拂袖离开。 仲修远抬眼看了一眼气冲冲走掉的人,无动于衷,“下一个。” 仲修远这边忙得团团转,李牧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之前驱马直接便离开了小镇,向着安芙那边而去,一路之上即使是他策马狂奔,一路也用了十来天的时间。 到了地方,等外出去收帐的秦老爷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李牧连忙把自己准备好的药方,还有要说的话告诉了秦老爷,并请他尽快做出决策。 然而等李牧说的都有些口干舌燥了,坐在他对面的秦老爷却依旧毫无动静。 “怎么?”李牧声音低沉了几分,秦老爷不像是这种会无动于衷的人。 “你说那瘟疫你们已经有办法治了?”许久之后,秦老爷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才在屋子中传开。 “您知道这疫情。”李牧眼神闪烁,片刻之后,他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你不知道?”听了李牧的问话秦老爷反而疑惑了,但想了想后他又很快醒悟过来,“算起来你是应该不知道,那会儿你应该还在军营当中。” 大概是在李牧刚刚穿越过来那一会儿,大宁曾经也爆发过一次极大的瘟疫,那一次整个大宁死了很多人,最后是靠着强硬的隔绝扼杀手段遏制的。 当时皇帝想了很多的办法,但依旧没有任何办法能够缓解疫情,无奈之下只好下令一旦出现任何苗头,便要立刻遏止。 那之后到现在已经有八、九年的时间,这几年瘟疫虽然并没有大范围的爆发,但是却也一直没断过,时不时便能从什么地方听到些风声。 听秦老爷这一番话说下来,李牧一时间也有些疑惑,但仲修远的病情确实已经得到缓解。 “这药方应该是有用,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一时间也解释不清楚。”关于左义的事情李牧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因为这药方是左义的。 想起左义的事情,李牧心中便也有些明白过来。 若是这瘟疫和几年之前一样,那该就是在老黑与左义被他们师傅叫了一起下山救人那会儿开始的了。 这瘟疫几年来一直断断续续,却未曾听什么说有方法治,可这药方分明就一直在…… 如今李牧也已经无法得知到底是左义早有药方,只是一直哽着口气非要找到老黑才愿意拿出来。还是找老黑不成,后来才配出药方了。 只是依着老黑的性格,怕还是希望这东西能派上用场吧? “我来这里主要是想要知道接下去应该怎么办?”李牧说明来意。 他现在好歹也是这一大片地方里的皇商,是负责这些救济点的主要负责人,如果疫情真的会传染接下去,他们这边恐怕会需要大量的药材。 救灾的药材,现如今也算在救灾里面,也就是该他出。 这救灾粮食的事情好解决,救灾的药材却没那么容易得到,毕竟现如今药材十分稀缺珍贵。 秦老爷对李牧还是颇为信任的,虽然不知道李牧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药方,但听说确实有用,沉思了片刻之后,立刻便趁着夜色去见了之前那一位大人。 第二天上午,秦老爷子回来的时候,脸上已带着几分喜庆。 “药方的事情我已经报上去了,那位大人也正在往上报药材的事情,那位大人已经允诺下来,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取药材。”秦老爷脚不沾地立刻带着李牧,就又往码头那边走。 之前救灾粮的事情那人以此为借口来为难李牧,如今药材却是给得爽快,李牧一路跟着秦老爷走,一路好奇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老爷像是看出了李牧的疑惑,一边走一边为他解惑,“他给的爽快,那是因为之前那一批救灾粮食你给他省下来了。” 之前李牧没有动用上面那人的一米一面,就把救灾的事情搞定,算起来也是替上面的人省了不少的粮食。 李牧一边跟着秦老爷去取药材,一边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到了地方之后,在秦老爷的安排下李牧在码头的几个仓库间,选了一批药材,又等了两天等其余的药材都到齐之后,这才转到往回走。 李牧是急着回去,因为还有人等着这一批药材救命,秦老爷也没拦,交代了两句之后就让他先走了。 去时李牧一批快马,轻松自在,回来时他却带着一个商队的药材,因此速度被拖慢了许多。 而且因为附近好几个救灾点,他不得不绕一大圈,把每个地方的药都送过去。 等他这一大圈折腾完,再回到他们小镇时,已经又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 李牧重新回到小镇上时,附近几个城镇的救灾点都已经开始定期发放药水,他们这小镇子,因为他回来的晚因此是最后一批。 把所有的药材都交给镇上的县衙之后,李牧这才向着自己那药馆走去。 到了地方,李牧远远的就看见半掩的房门。 推门而入后,屋内却空荡荡的,并没有人,让他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李牧在屋内转了一会儿,确定这里没人之后便选了个地方坐了下去,准备暂且休息片刻再上山。 他这一路一直奔波,都没休息好,如今很是疲惫。 大概是因为回到自己家中,所以放松了些,他坐在凳子上没一会儿竟然就这样昏昏地睡了过去。 如今已是七月初的天气,已是仲夏时节,山林间的寒气与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炎炎的夏热。 间或间,林间已能听到些知了的鸣叫,透着阵阵夏的气息。 李牧察觉到身旁有动作,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时,两道熟悉的声音正在他身旁说话。 “……该是累极了,你先回去吧。准备了晚饭,晚些时候我和他在回去。”仲修远在与人说话。 “好。”回答他的是仲漫路。 李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便是弯下腰来,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在他身上的仲修远那张脸。他眼中的眷恋、温柔、心疼与高兴,李牧都看得真真切切。 许久不见,仲修远清瘦了些,李牧抬手指腹覆盖在仲修远的脸颊上。 李牧的手覆在了仲修远眉心的部位,抚平了他蹙着的眉,也解开了这人这孤独寂寞的日日夜夜的担忧之情。 手指的冰凉还有仲修远脸上的温热触碰,让李牧更加困倦了几分。 “把你吵醒了?”仲修远轻声问道。 李牧摇了摇头,他闭上了眼,靠在了凳子上,一时间不准备站起来。 他确实是累了,若是可以,他很想在这里多睡一会儿。 仲漫路看了看,出了门,先回家去了。 仲漫路走了之后,仲修远拉过旁边的凳子,挨着李牧在旁边坐下。 他知道李牧没有睡着,也知道李牧闭着眼睛不想动,所以他也并没有说话,只是挨着李牧坐着。 镇子后的林间时不时传来些虫鸣鸟叫,镇子中也时常有说话声吵闹声传来,不过这些都被七月午后的阳光模糊了,变得若有若无。 这时候的天气还不算特别的热,把医馆的大门和后门打开,风拂过时,便穿堂而过,带来丝丝凉意。 李牧坐在凳子上,随着这一阵阵的清风,变得越发的困倦。 仲修远原本还精神,此刻知道李牧已经回来,就坐在自己的手边,一时间也有些困了。 谁也没有说话,只任由时间静静的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快要睡着的仲修远动了动,他伸了手,拉住了旁边李牧随意搭在凳子上的手。 李牧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依旧没有动作,只昏昏欲睡,安静的享受着这难得的仲夏午后。 仲夏的午后,两人的手十指相扣,久了,难免带着几分热气。 仲修远却不愿意放手,只在掌心火烧火燎的发着烫时,松了手,换作勾着李牧手指的姿势。 待到掌心的温度降了下去,便又握上去,继续与他十指相扣。 小别重逢,在他看来,却有着不同的意义。 有了之前的那些事情之后,如今每一次的小别,他都总免不了心惊胆战,总免不了要担忧许多。 “山里头的西瓜熟了。”莫名的,仲修远说了这么一句。 “……嗯。”已经处于半睡半醒间的李牧轻轻哼了一声。 仲修远听着这沙哑慵懒的声音,闭着的眼睛并没张开,但嘴角却已经情不自禁地翘起。 春困、夏乏、秋盹、冬眠,这人平日里总是精神,倒少见他白天是现在这模样。 仲修远微翘的睫毛撩起,眼眸微眯着看了过去,见着这归来的犯困犯懒的人,他眼底是如同冬日暖阳般的温煦。 他笑了笑,手指在李牧的掌心轻轻划动,然后笑意便放大来。 他知道这人嘴馋,晚些时候,他去山上村里找徐田买了新鲜的西瓜存水井里头,好做了冰镇西瓜给这人吃。 西瓜解乏,也能叫这人舒坦些。 仲修远勾了掌心的手,换了十指交握的姿势。 这人啊,该是他心头的朱砂痣,见不着了,哪怕是半天,他都想得紧。 如今见着了,却依旧是在想念着。 64、064.下辈子还一起 001. 回到自己家中,好好地吃了一顿又休息了一晚上之后,李牧第二天便恢复了过来。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话到底还是有些道理的,李牧这段时间在外面奔波着,虽然也一直有休息,但到底还是自己家里才真的放松。 他坐在自己家院子里吃着昨夜仲修远放在水井里面冰冻着的冰西瓜时,才知道差不多就在他回来的昨天下午,仲修远已经替他把需要登记的名单全部登记在册,并且遣了驿站那边的人往秦老爷那边送了过去。 听说了这件事情,李牧抬头看向在旁边的仲修远, 两人如今的关系自然不用再特意去说上一声谢谢,但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因为仲修远帮忙,他自己一个人的话,恐怕要折腾好久。 看着这两人无声对视的模样,一旁的仲漫路此刻却忍不住嘴角有些抽搐。 他哥仲修远办事速度快并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些个来登记名册不服气或者是有意见的,全部都被他哥把那些不服气和意见给打回去了,愣是给打的没了脾气。 要不是因为他这强硬的手段,这镇上关于他哥的传言也不会那么多人相信,如今这镇上谁不知道李牧娶的这媳妇是个会打人的?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允儿这私生子的传言,这几乎都已经快成为他们这镇上的一大热门话题。 “晚些时候我去山下看看。”李牧吃完手里头的冰西瓜之后说道。 昨天他回来的时候把药材扔给县衙的那些人之后就走了,但他到底是负责人,有空了还是得去看看情况。 “那正好,我与你一路。”仲修远说道。 仲修远之前一直帮着县衙的人发放药水,这方面他比其他的人都要熟悉,因此李牧没回来之前,这镇上的救灾点放的药都是他亲自熬的。 吃完西瓜,李牧洗了洗手之后便和仲修远两人一起下了山。 以前不觉得,如今要经常上下山,两人才觉得这一条路确实有些远。 每天这么来回一趟,都得花上一两个时辰的时间,还得亏他们身体好速度快,不然估计还要更久。 眼见着接下去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再住在这山上,怕是要不适合了。 两人走到山下时,身上都不免有几分发热,在药馆当中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仲修远便去县衙当中看李牧之前带回来的那一批药材,李牧则是向着发放药水的地方走去。 因为这一次发放的药水是针对疫病的,所以各个地方都有设定一些小的救灾点,他们这个小镇上就有一个。 李牧到的时候这边人不多,除了几个守着锅炉的,在附近的就只有几个难民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着天。 见着李牧向这边走来,守着锅炉的那几人中有一个认出了李牧,他站起身来,“出什么事了吗?” 李牧摇头,“随便看看,情况怎么样?” 李牧因为皇商的事情,在镇上已经小有名气,但认得他的人却真的不多。 听李牧说并没有什么事情,那紧张地站起来的人松了口气,随即再出口的话中也带了几分轻松,“没啥事,药反正我们按照李大夫说的,每天都在发。” 李牧之前去安芙那边要药材,镇上仲修远则是先让县太爷贴了一批药材提前在发,虽然量不多,但是基本情况严重的都已经得到治疗。 “不过现在每天到了发药的时间,依旧还是挺热闹的。”另外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 李牧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向他,那人见状又说道:“自从知道这药可以治疗疫病之后,来领药的可不只有那些个难民。” 旁边的人闻言立刻也跟着笑了起来,“怕死呗!” 这两人一说一笑,李牧费了些时间才从他们两人的对话当中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知道疫病的情况严重,而且之前又有人以讹传讹说的很恐怖,因此自从这边开始发放治疗疫病的药水之后,他们这镇上不少人都特意排了队来领药。 就算没病没伤的,也是恨不得多喝两碗,生怕自己给其他人传染上了。 因为一开始药就不多,所以仲修远又特意发了通告说没病的人可以不用去,但这并没有任何作用,每天到了发放药水的时候,依旧会来一堆人。 后来还是仲修远亲自到这边守着,瞪着那些个没病没伤的不给发药,这才缓解了一些情况。 但即使是这样,每天依旧有不少人特意想着法子要来要药,甚至还有特意穿上一身乞丐一般破破烂烂的衣服来的,这事儿让众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安宁的日子,谁又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死?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真的听到这么回事的时候,李牧还是忍不住发笑。 一群人在说着话,远处却走来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看样子就比仲漫路大不了两岁,估摸着也就十八/九的样子,他身上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行为举止之间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逃难的人。 他五官轮廓倒是深邃分明,但到底因为年轻的原因,所以少了几分男人特有的深邃。 若再过几年,大概也是一个翩翩少年,但如今的他,更多几分幼稚。 “你是这里负责的人?”这年轻人一走进便不客气地问道。 李牧回头打量了两眼这人,见这人手脚干净指缝之间没有丝毫的污秽,便知道这人大概是故意穿成这模样。 “你有什么事情?”李牧看向这年轻人。 李牧才与这人说话,旁边的几人便已经站出来,试图把那年轻人赶走,“去去,别在这里捣乱!” “你别理他,这小子在我们这里蹲了好几天了,每天一到发药的时候就来这里蹲着,还想骗药。”另外一个人对他显然也印象深刻。 “这里是你们家的吗?我在这里碍你们什么事了?”那年轻人倒是不客气,立刻就顶撞了回去。 李牧原本还对他抱有几分好奇,如今听了他这话,不免有几分不喜。 虽说这地方不是他们家的,可在这救灾点闹事,这人怎么都不招人喜欢。 年轻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与那几人说完话之后又回头看向李牧,“你到底认不认识这里的负责人,认识的话就带我过去。” 听着少年的话,旁边的几人便想说话,李牧阻止了他们,“你有什么事?” “大人的事,你们管不着。”这少年倒是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年纪比这几个人小有什么。 “我先回去了,这里就麻烦你们了。”李牧没有再理会这少年,而是和其他几个在这边放药的人说话,说完转身便走。 见李牧这样,那少年却立刻就火了,“你给我站住!” 等他这话说完,李牧已经走出好几步。 少年连忙追了上去,追着李牧,要让李牧带他去找这边的负责人,“你带我过去找着人的话,小爷重重有赏,不然这好差事我就给别人了。” 李牧全然没理会这人。 见李牧这完全不理人的模样,这少年有些恼了,他绕着李牧转了一圈之后,他抬手竟就要去抢李牧腰间挂着的钱袋。 李牧身手敏捷,哪里也是会被他抢了钱袋的人,见这人依旧纠缠不休,他把这人的手抓住之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若是平常人,怕是早就怕了,但这人却并不怕,反而得寸进尺,“你要不带我去我就缠着你了!” 李牧抬手,在少年地瞪视之下直接一手刀劈在了他肩膀上。这少年吃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李牧不愿意与他纠缠,把人劈晕之后扔在了旁边的草垛子里,便向着自己家的药馆走去。 他到药馆的时候要管中还没人,显然仲修远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忙完,所以还没有回来。 这药馆如今已经是他在使用,因此这里放了许多他家的东西。 看着这药馆,李牧又想起之前想到的事情,他们以后必然是要经常上山下山的走动着,再住在山上就不方便了。 这药馆倒是可以住人,不过还得收拾一番。 至于山里的房子,李牧琢磨着还是应该在翻修一番,弄大一点。 那山里的环境十分清静而且养人,他也并不准备以后一直都待在这镇上,房子先翻修出来,若是以后什么时候想回去住了,也可以回去住个十天半个月。 不过要把房子翻修出来,这可是一件大事,少说得折腾个把月的时间。 李牧正琢磨着这件事,镇子的另外一边,正从县衙出来准备往李牧这边走的仲修远,却被两个人拦住了。 拦住仲修远的,是之前李牧去的那救灾点放药的几个人。 他们原本是准备去找李牧,这会儿见着仲修远了,连忙把仲修远拦了下来,“李大夫,你快去看看吧!有人在救灾点那边闹事情,要砸了咱们的摊位。” “什么?”忙完了手上的事情,正开心的准备去找李牧的仲修远立刻剑眉紧锁。 两人一边拉着仲修远就往那边跑,一边大概说了一遍,“……那人在咱们的救灾点蹲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之前倒也没闹事没做什么,所以我们就没管,但今天突然就闹事,非要让我们把李牧交出去,不然就要把咱们的摊子给掀了!” 仲修远听到李牧两个字,原本只是有些疑惑的他此刻心中也生出几分怒气,“他要找李牧?” “对呀,他还说如果要是我们不把李牧交出去,他就把这救灾点砸了!”其中一人道,“我们本来想要拦着他,但是那人挺能打的,咱们几个上都打不过,没办法了,我们只好来找你们……” 002. “那人一直嚷嚷着要找李牧,样子很凶,该不会是李牧的什么仇家吧?” “好大的胆子,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想打谁!”仲修远加快了脚步。 三人快速向着救灾点那边儿去,等他们到的时候,救灾点外围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围在四周的有来领药水的,也有在附近住着,出了门看热闹的。 这些人见到快步而来的仲修远,无一例外的不往后退去,让出一条道来,也让仲修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救灾点里,翘着二郎腿的那个年轻人。 “你就是李牧?”那年轻人看着仲修远被众人簇拥着进来,立刻上下打量起仲修远来。 “你有什么事?”仲修远看着被扔了一地的药草,还有打翻在地的药水,子夜寒星般的黑眸中是一片冰冷。 “你这谱摆的倒是挺大的。”仲修远还没说那年轻人什么,那年轻人却已经开始给仲修远挑刺,“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救灾点的负责人,想要见你还挺难。” 仲修远没有心情再听他继续废话,招手让旁边的人过去,“把他拉出去。” 这人这么一闹,这里的药又得重新熬了。 再加上这人居然点名指姓的要找李牧,而且如此的不客气,仲修远自然也没给这人好脸色看的打算。 因为有仲修远在,刚刚才被打了的几个人立刻就有了勇气,又向着那人过去。不过没多久,这几人就又被那人给打了出来。 再次把这几个人打得连连后退,那年轻人似乎十分的自满,看向仲修远时他手指勾了勾,挑衅仲修远。 仲修远冷着一张脸向前走去,这么些年来,他还从来没有遇见敢这样对他勾手指的。 见仲修远有了动作,众人立刻屏住呼吸。 那少年洋洋得意,他以为众人的紧张是因为怕他把仲修远给打了,直到他脚下和脖子都一阵痛,整个人面前再次迎来一片黑暗,他才隐约有些明白,那些人紧张的并不是怕仲修远被打,而是在替他紧张。 “拖出去。”对这个在自己手下一招都没撑下去的人,仲修远连眼都没抬一下。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鼓掌,啪啪啪的声音还有叫好声在四周响起。 之前仲修远替李牧记录名册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就不止一次发生过,因此镇上的人都已经快习以为常了。 仲修远却没再理会这些人,而是转头迫不及待的向着药馆那边走去。 他脚下的步伐轻快了些,也急促了些,他与李牧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小片刻,也不知道李牧等急了没有。 到了地方进了门,看着屋子中空荡荡的,仲修远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正失落,他却听见屋子后面有声音,他连忙寻了声音进去,只见李牧正把几间屋子大门都打开,站在院子里张望着什么。 七月半盛夏的上午,灿烂的阳光落在李牧的身上,他背光而站,五官身形都模糊了,但只一眼仲修远就认出了他。 “在想什么?”见到李牧,仲修远脚下的步伐慢了些。 “我在想山里的房子的事情。”李牧招手让仲修远过去,然后与他说了自己之前的打算。 山里头的房子已经有好些年岁了,虽然每一年冬天他都会大概翻一下瓦片,但是墙壁、柱子这些也都已经老化。 而且如今家里的人多了,这只两间屋子一个堂屋的,多点东西都没地方放。 “到时候我们就先在这山下住一段时间,屋子修完了我们再搬回去。”李牧道。 话音停顿了片刻后,李牧又继续说道:“图纸回去再画,琢磨一下,扩大些,再给你添一间书屋吧。” 之前左义给仲修远的那些医书、手稿少说也有几百本,都堆在了他们的卧室当中,这样长久下去自然不是办法。 原本正琢磨着李牧话的仲修远听了李牧这话,身体不易察觉的一震。 半晌之后,他那仿佛融化在了阳光中的一个好字,才轻声吐出。 这人虽然没有那些甜言蜜语,可偶尔的一些小事,却总能让他一颗心心如鼓雷久久无法平息。 有时候仲修远都有些害怕,因为李牧的好太多了,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应该做些什么才能回报。他都有些害怕自己对这个人的喜欢,到底是不是已经传达到了这人的心里。 “李牧。” “嗯?” “我想下辈子还和你在一起。” 仲修远背着阳光,微低着头,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期待。 他又开始妄想了,他又开始奢想了。 随着和李牧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就变得越来越贪婪。 原本他还只想着能和这人在一起就好,他就满足了。后来便想着这人要是能喜欢他多好。再后来,他甚至已经觉得这一辈子已经不够,他甚至想就连李牧的下一辈子也要霸占着。 他知道他这辈子杀了太多的人造了太多的孽,所以他死后必定是要进地狱的,以前他想着这些事情只觉得是解脱,如今他再想着,却害怕了。 万一要是李牧在他在地狱赎罪的这段时间爱上了别人,跟别人好了,忘了他了,那该怎么办? 一想到李牧会如此,他就觉得心里锥心的痛,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想让李牧忘了自己,他想让李牧记着他。可人若是死了都要喝孟婆汤的,喝了也就忘了。 仲修远往旁边走了一步,直接抱住了站在身旁的李牧。 他不想让李牧忘了他,他也不想让李牧在他还在地狱赎罪的这段时间,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世上,他真的无法放手…… 李牧却被这人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这世上哪有什么下辈子?” 李牧从来不信鬼神,而且这辈子的事情,为什么要放到下辈子? 不过想一想,自己既然能够穿越千年来这里,他这个鬼神不存在的说法就好像有些行不通。 仲修远没有放手,只是越抱越紧。 他原本也是不信的,直到遇到了李牧,他才信了。 李牧察觉到仲修远的手越来越紧,他抬手拍了拍仲修远的背,又说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捧骨灰,哪来的什么下辈子。” 听着李牧的话,仲修远心中莫名的一阵恐慌。 若是没有下辈子,那他和李牧还有多长的时间可以在一起?二十年?三十年?又或者四十、五十年? 他们都已经二十过半,他们还有几年可活? 仲修远本还没往这方面想,如今被李牧这么一说,突然发现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竟然可以算得出来,他便越发的不安不舍起来。 怎么的,就只剩下这么点时间了呢? 他还想与这人一直一直在一起。 仲修远埋首在李牧的颈间,喉间是一阵又一阵的苦涩。 李牧动了动被仲修远抱的都有些痛了的手臂,他发现这人有时候也固执得紧。而且总是患得患失,好似他不把一句喜欢天天说,这人就不信他喜欢他似的。 “好,下辈子也要在一起。”李牧有些无奈又好笑的承诺。 他若不说这话,估计这人今天一天都不会放开他了。 李牧这分明是安慰才说的话语,仲修远的脑袋里却浮现出了这人说这话时,一张脸上那无奈又温柔的表情,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就是因为这人总是这样,板着一张脸却说着让他心动万分的话语,总是让他无法放手越爱越深,所以他才会越发的固执。 这个人啊,有时候真的是什么都愿意为他去做了。 哪怕是把心掏出来给他,那他也该是极其愿意去做的。 李牧又抬手轻轻拍了拍仲修远的背,让他放手。 “最近这镇子上有些乱,你多注意着些。”李牧道。 听了李牧这话,仲修远也想起了刚刚的事情,“你也是,最近好像有人在救灾点那边闹事,你出门自己多注意。” 李牧的身手仲修远是信得过的,他相信在镇上估摸着除了他,都没有人能在李牧的手上多撑两回合,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心一点总归是好事。 互相叮嘱完,李牧又走到旁边把打开的房门全部关上之后,便领着人准备出门上山回家。 才走出没多久,身后就有一人追来,追来的人是驿站的人,他是特意来找李牧的。 秦老爷那边又给他带了一封信,李牧接到信谢了那给他送信的人,便立刻撕开信封看了起来。 “怎么了?”仲修远见李牧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问道。 李牧把看完的信递到了仲修远的手里,“秦老爷说,那位大人要来这边,让我提前做准备。” 那封信大概说明了前因后果。 起因是因为之前的那一张能够治疗瘟疫的药方,这药方问世之后,立刻就被那位大人往上递交,递交到了朝中官员手里。 这么一个月下来,上头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上头的人自然对这药方的研发者奖励有加,连带着连那大人也都受益匪浅。 药方是李牧送上去的,再加上李牧之前的事情,那位大人对李牧也算印象深刻,所以便准备过来看看。 秦老爷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该注意的地方还是要注意些。 吃食住所这些总要先安排好,当然,如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也自己提前做些准备。 李牧他们这里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那大人如果要来,住的地方自然要仔细安排。 不过这事不急,因为秦老爷写信过来时说的具体时间,大概在半个月之后。 收了信之后,两人上了山。 003. 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下了山之后,这山里头管事的人就变成了仲漫路。 所谓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大概就是指的这样的情况。 可这样的事情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因此仲漫路早就已经过了最开始的那新鲜劲儿,如今李牧在不在山上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 李牧不在山上之后,他照例接了李牧的事情做。 下山去看了一趟鸭子,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帮忙做事情的长工们做的事情的进度。 检查完他便拿了工具去了红薯地那边,准备翻土。 如今他们家养的鸭子多了,这鸭子的饲料需求量自然也就大了,好多东西现在都是他们家自己种的,因此庄稼地也开了一亩又一亩。 仲漫路正在地里面忙着,远处山林间却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听着那声音,仲漫路很快就回味过不对劲来,这山里头如今都是李牧包下的地方,因此在山里头除了他们村里的那些人,就只有他们这些个长工。 最开始仲漫路还以为是长工们起了口角,所以在吵架,但仔细听了一会儿之后就发现不对,里面似乎有陌生人的声音。 发现情况不对,仲漫路立刻就扔了锄头向着那边跑去,他到的时候,几个长工正围着一个人似乎在吵闹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是谁?”仲漫路跑到人群中。 “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一上来就找人吵架,然后动手打人。”旁边一个长工立刻说道。 他自己显然也是被打了的人其中之一,嘴角上还挂着一丝血。 见着众人狼狈的模样,仲漫路再抬眸去看被围在中间的那人时,眼中已经带了几分戒备。 那几个在他们这里做事的长工,虽然并没有练过什么功夫把式,但是这么多人却被一个人打了,那人一定不简单。 “我还以为总算是来了个管事的,没想到居然也只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人说话十分的不客气。 仲漫路这年纪正是步向大人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之前他帮着李牧去码头那边卖鸭子的时候,就曾经被那边的掌柜笑过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因此现在他很不喜欢别人这样说他。 这会儿听着这个明显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人,居然也这样说自己,仲漫路立刻就来了火气,“到这里来闹事,你胆子也不小,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就是知道才来,不知道我还不来——”那人话还未说完,仲漫路的脚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他反应速度很快,抬手拦在了仲漫路要踢向他胸前的脚。 拦住一击,他退一步之后,也没再废话,握拳便向着仲漫路打了过去。 两人年纪相差不多,身形亦是相似,此刻一人一拳一脚的展开来,一时之间到也不相上下。 旁边的那些人原本还围在一起想要帮忙,这会儿见自己插不进去,也只得退开来,让出地方好让仲漫路好好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山里头热闹,等李牧和仲修远两人上了山,到了家时,这热闹却已经散去。 他们回家时,仲漫路正坐在屋子里面给自己涂药。 见李牧和仲修远进屋,仲漫路把自己衣服往下扯了扯,遮住被打的青紫的地方。 “和人打架了?”仲修远问道。 这事李牧也有些疑惑,仲漫路的性格远远要比其他同龄的孩子沉稳的多,除了小时候他打过两次架之外,这几年的时间他可是从来没和人动过手,怎么的突然就和人打架了? 而且看仲漫路这样子,估摸着跟他打架的还是个练过的,不然也不能把仲漫路给打成这样。 仲漫路虽然只是小时候在袁国宫里学过些功夫,但出来之后,仲修远和李牧两人时不时也会教教他,因此他的功夫倒是一点没落下,普通的人根本打不过他。 说起这件事情,仲漫路就有些不平,“刚刚山里头来了个闹事的。” “闹事的?”李牧和仲修远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虽然他们都没对对方说过,但是他们今天都遇到了相同的事。 “是个毛头小子,被我打晕了,刚下工的时候让长工们顺道拖到镇上,扔在小镇门口了。”仲漫路愤愤地说道。 见仲漫路打赢了,对方又是个毛头小子,仲修远这才没说仲漫路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山下好像有些不太平,平时都注意着点。” 随着天下太平,不少原本逃难的人都纷纷归家,这其中也不少外来的人员,人一多了,事情自然就多了。 偏巧这时候,李牧在他们这一片又是小有名气,而且家里也是越做越大,有那么几个眼红想要折腾的也是正常的事。 仲修远让众人都多个心眼之后,李牧便去旁边看了自己后面养的那些个白毛的鸭子。 这些鸭子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个月的时间,它们从毛茸茸的小鸭子已经长大了些,但比起其它的鸭子来,这些鸭子依旧要小上一大圈。 这些鸭子李牧并没有和山下的那些鸭子一起放养,而是单独养在山上。 就围在了他们一早用来关鸭子的屋子后面的鸭笼里。这些鸭子之前养都还算顺利,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却有些胀气,肚子鼓着,食欲不振,时间一久都有些奄奄。 见情况不对之后仲修远就立即对症开了药,这段时间药一直在喂,但并没看见什么变化。 李牧去看了看这些鸭子,见这些鸭子依旧奄奄,他又把之前准备好的带着药的饲料倒进了鸭笼里喂那些鸭子,并且看着它们吃完之后,这才回屋。 他回屋的时候,允儿正从山上上来。 在这山上住的久了,他对这山上也熟悉了,如今也敢独自一人出去溜狼了。 不过他性格谨慎,一般不会走太远,大多数时候都只走到桃花林那边,等狼觅食吃饱了便又回来,偶尔也会带一只野山鸡或者类似的野味回来。 简单的吃完饭,第二天大早,李牧便又起来忙碌着。 晌午时分,仲漫路急匆匆地跑来让他回家,说是秦老爷来了。 秦老爷与李牧来往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但大多数时候秦老爷都只在安芙那边,就如同他最开始说的,这边他已经少来。 秦老爷也只知道李牧住在这镇上后面那山里,具体在什么地方他倒是真不知道,这一番上山来也费了些时间,找到了地方之后更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李牧从山里头回来的时候,秦老爷已经坐在屋子里和仲修远、允儿三人喝起了茶。 见着允儿小大人一般坐在两个大人之间,李牧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走过去,在他头上揉了一番,然后把他抱了起来,自己坐了下去,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对于李牧这熟练的亲近的举动,允儿已经逐渐习惯,重新坐好之后,他没有闹,依旧是捧着自己的茶杯,小老头似的小口小口地喝着。 仲修远抬手,给李牧到了一杯茶。 “不是说还有十来天吗,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李牧喝了一口茶润润喉之后问。 他才收到秦老爷的信不过半天时间,这秦老爷怎么就出现在这小镇上了? “还是为之前的事情。”提起这件事情,秦老爷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但他最终忍住了。 李牧与仲修远面面相觑,难道是出什么岔子了吗? “之前那药方递上去之后,我原本得到的消息是那位大人会在十几天之后到这边来视察一番,我立刻就给你写了信,让你提前做准备。”秦老爷放下茶杯。 “结果前几天我才得到消息,他已经提前出发。”秦老爷道,“再给你们写信已经来不及,所以我索性就直接跟了过来。” 听了秦老爷这话,李牧倒是对那素未见面的大人有了几分好奇。 那人倒是一个奇怪的性子,从之前的两件事上就能看得出来,这人似乎十分的随性,而现在看来更是有些随性过了头。能把生意做到如此程度,却又是个任性且随性的人,隐隐间更多了几分神秘。 不过对这件事,李牧倒也并不觉得会有什么,毕竟他这里也没什么值得隐藏的。 唯一有些麻烦的,大概就是要给他安排住宿。 他们山脚下这镇子本来就不大,也有客栈,可都是很普通的小客栈,也不知道那人能不能住的习惯。 “那位大人呢?”仲修远问道。 原本还和李牧说着话的秦老爷,听了仲修远的问话之后,面色又是之前那种怪异的感觉。 “怎么?”仲修远不解。 仲漫路从屋外进来,他在桌上放了些花生和点心。 这些东西都是李牧买给允儿平时当零嘴的,不过允儿如今吃的不多,剩了些,倒正好可以现在拿出来。 他们这山里头就几个男人住着,平日里也少有守着零嘴吃的时候,因此如果不是允儿在,估摸着今天这山里就只有茶了。 “那位大人先我十来天到了镇上。”秦老爷神情越发的奇怪,“我昨天下午到的时候在镇门口遇到了他。” 前十来天就到了? 李牧看向一旁的仲修远,后者无声地摇了摇头,他们没有在镇上听见什么风声啊。 “那他现在人呢?”李牧问。 即使那人提前十来天来暗查,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会有问题。 “不是你这里出了问题,是他那里……”秦老爷看出李牧的疑惑。 “他被人打了。”秦老爷面色变得极为诡异。 被打了? 李牧与仲修远对视,一旁的仲漫路也不禁好奇地望了过来。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青紫着一只眼蹲在小镇门口龇牙咧嘴的吸着冷气。”秦老爷道,“说是早上的时候在救灾点那边被一个年轻男人打了。” 救灾点?李牧嘴角抽了抽,他很想问问秦老爷那人是不是看着十来岁的模样。 “后来他又去救灾点找人,结果又遇上个凶神……”秦老爷有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仲修远举着杯子喝茶的手停顿了一下,开始暗自琢磨应该怎样和李牧解释这件事。 “折腾了许久,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家的位置,就到山上来找,结果好像又和山里的人起了冲突,被打晕了扔山脚下去了。”秦老爷一口气把话说完。 听了这话,李牧和仲修远两人立刻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仲漫路,后者此刻已经快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幽幽子墨妹纸的地雷,比心心 65、065.下次别打脸。 001. 看着面前这三人,秦老爷子此刻也快要哭出来了。 之前见到那位被打得青紫了一只眼睛的大人,又听他说了在镇上发生的事情之后,秦老爷立刻就想到了这几人。 那位大人敢不带任何随从就独自一人跑来这边,那也是因为他自己手头上有些功夫,有自保的能力。 具体有多厉害秦老爷还真不知道,不过据教过他的先生说,他在这方面的悟性也算是极佳的,那位大人也更是以此为豪。 听到那位大人说他被三个人欺负了,秦老爷立刻就想到了李牧还有仲修远。 这两人的那些经历还有身份有这样的身手不奇怪,若不是这两人,不然就这么一个小镇还能真的人才辈出不成?他好歹也在这镇子上住了大半年的辈子,这镇子他还是颇熟悉的。 “咳咳……”仲修远咳嗽了一声,“不知道那位大人现在所在何处?” 这人打都已经打了,还能怎么样? “他两边肩膀都被人打了,手都抬不起来,脸上一只眼睛又被人打得铁青,所以正在镇里的客栈里头住着。”秦老爷说起这件事情颇有些无奈。 那位大人见到他之后,立刻就让他把这三人找出来,并且扬言一定要把这三人打一顿报仇。 是他好劝歹劝才总算是压制住了那位大人的怒火,让他先去医馆,把身上的伤看看。 仲修远默默的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借以掩饰嘴角地抽搐。 李牧此刻的嘴角也有几分抽搐,他之前虽然一直没有和这位大人打过交道,但他的印象中这位大人应该是一个年过半百的沉稳的男人,而不是这么个才十几岁的小鬼。 秦老爷也像是看出了李牧的疑惑,他叹息一声后,徐徐道来,“这事情说来也话长。往简单地说,他家里是之前的皇上钦点的官商负责人,后来先皇林鸿辅佐如今的小皇帝登基后,他家的势力虽然被消弱了些,但他家依旧是皇商之一。” 听了这话,李牧与仲修远脸上都露出几分了然。 若是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不然依照他这十几岁的年龄,想要坐到如今的位置,恐怕没那么容易。 秦老爷见两人对视一眼,又赶紧说道:“不过你们两个可不要小瞧他,他这人为人虽然……咳咳,总之,他在这做生意上真的是一把好手,先皇林鸿这关于官商救灾的计谋,就是他给想出来的。” 闻言,李牧收起了眼中的了然,更多了几分谨慎。 若真的按照秦老爷所说,他在做生意上是一把好手,再联系之前遇到他时这人的行为举止,那这人大概真的就是那种智商颇高但情商却是负数的,想一想也难怪之前秦老爷一直没有为他引荐这人。 门外突然进来一人,那人是秦老爷带上山来的,他走到秦老爷的身边,低头与他耳语了两句,秦老爷便赶忙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怎么?”众人也随着秦老爷站了起来。 “他来了。”秦老爷苦笑。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这感情好,他这还没想出该怎么办,人就来了。 听说那人来了,李牧回头看向仲修远,后者此刻脸上也流露着几分尴尬。 并不是他故意想要打人,而是这人真的有些欠揍。 “这里就是那什么李牧的家?”一道年轻有些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秦老爷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牧,让他暂时不要出门,自己先出了门,迎了上去,“大人,您怎么来了?” “干嘛,我不能来?”那年轻人依旧是那让人听着就觉得想揍他的语气。 “属下当然不是这意思,只是您不是在山下的医馆里面看病吗?”秦老爷笑得如同弥勒佛,他对这人的脾气早就已经了解,已经懒得和他生气。 听到秦老爷说起看病,那年轻人语气越发的恶劣起来,“人呢?那李牧在什么地方?” 秦老爷面露为难之色,之前与他一起找过来的除了他自己的人之外,还有好几个跟着这位大人做事的。如今这几人全部都站在了李牧家的院子里。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就是李牧把这人给打了,估摸着这事情就热闹了…… 更让秦老爷有些顾及的是,这一群人当中,还有几个是之前就一直在给李牧找事的。 官商是份肥差,不少人都争着抢着想要应征,想多捞点好处。 之前这位大人突然便说要找个能办事的,当时但凡有点能力的,都把自己沾亲带故的人送了过来。 结果没成想,反倒是让李牧这么个在山里养鸭子的人捡了便宜,这些个人心里当然不会舒坦到哪儿去。 “哼,排场倒是不小,我都亲自来了,怎么,还要我递帖子排队等他有空了?”那人伸长了脖子朝着屋里张望。 “山野村夫,没点礼数。”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 听着外面的动静,李牧知道自己是不能继续待在这个屋子里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出了门。 “是你!”见到出门而来的李牧,那年轻人立刻便抬手指着李牧,两只眼睛更是瞪得圆溜溜的。 因为实在太过惊讶,他抬手那下动作很大,这一抬手立刻牵扯到了被李牧之前打了的肩膀,他瞬间便龇牙咧嘴地吸起了冷气。 这一吸冷气,他身上其它两处伤口也就跟着被牵动,跟着痛了起来。 一时之间,他两只肩膀还有一张脸都痛得不轻,痛得他眼泪汪汪,整个人弯了腰就要蹲下去。 “大人你没事吧?”旁边几个人见状,纷纷上前去想要把他搀扶起来。 外头热闹,仲修远也跟着李牧出来,一出来就让那本就已经痛得眼泪汪汪的人看到,那瞬间他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你……”年轻人指了指李牧,又回头指向仲修远,“你……” “大人?”众人不解。 只听这人哀嚎一声,“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秦老爷琢磨着是不是应该站出来解释一番时,旁边的仲漫路也从门后面冒出个头来。 这下原本还只是气得不轻的那位大人,顿时就开始跳脚了,“好啊,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他吸着冷气,伤处本来就还痛着,这下看着三人,他顿时更痛苦了。 他气得快要抓狂,可是这几人的手段明显比他高,特别是在让他就没还上一次手的李牧和仲修远面前,他只觉得伤处一阵阵的疼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老爷,你这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虽然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已经看出些端倪的旁边的几人,立刻便把矛头指向了秦老爷。 秦老爷此刻是解释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就在秦老爷为难的时候,那年轻人却又蹦哒了起来,他龇牙咧嘴的指着仲漫路叫道:“你给我出来,我们再打一场!” 这两个大的也就算了,他自认倒霉,可仲漫路明明比他小,凭什么还能把他打晕了?而且还打在他的眼睛上,让他丢足了脸。 他家虽然并不重此道,但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天赋过人,所以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学这些。 从小到大他也没少受几个师傅夸奖,他万万没想到如今一个年龄比他小的,居然就能把他打晕了过去。 仲漫路无辜地望向李牧。 如果这人只是个普通闹事的,他二话不说上去就得再揍他一顿,可现在这情况他要出去了,明显是给李牧添乱。 “小弟年龄还小,唐突了,请大人不要见怪。”李牧冲那人抱拳。 若真要追究,这人莫名其妙就跑到山里来把他的那些长工打了,他才是该生气的那一个,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你给我出来!”那人才不管李牧,叫嚣着要和仲漫路再比一场。 “大人,这件事情怕是有所误会,不如我们先回山下?”秦老爷赶紧出来做和事佬,“晚些时候我再让他们来给大人道个歉。” “不行!”那年轻人根本不给秦老爷面子,他早已经气红了脸,“他今天要是出来跟我再比一场,要是赢了我,那之前的事情就既往不咎,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这人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秦老爷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回头为难地望向李牧。 李牧回头看向一旁的仲漫路,“去吧。” 这人根本就是一个孩子,和这种人讲道理是根本讲不通的。 李牧这么想着,原本是准备让仲漫路再陪他玩一玩,但显然,仲漫路并没有领悟到李牧的想法,没多久之后那人就捂着另外一只眼睛倒了下去。 仲漫路看着自己送出去的拳头,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不只是仲漫路,就连旁边的几个人此刻也都傻眼了。 “我不是故意的……”半晌之后,仲漫路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那人躺在地上,捂着自己另外一只眼睛哀嚎着,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一开始仲漫路还只是和他过过招,但是这人的嘴巴一直嘀咕个不停,一来二去仲漫路自己又本来就是个孩子,难免有些上火。 仲漫路手上的招式狠戾了一些,但没想这人竟然根本没招架住,直接一下就让他打在了眼睛上。 他和这人的能耐差不多,但因为这人之前才被李牧和仲修远一人一边的打了肩膀,一夜过去,他两只手都酸痛得厉害,这会儿难免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他却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明明知道自己有些招架不住,却偏不吭声,硬要打。 这些事情,李牧和仲修远两人没多久就看出来了,可是仲漫路自己也只是个半吊子…… “大人!”随着秦老爷一起来的一个与秦老爷年纪相差不多的中年男人反应过来,赶紧大叫着上去,想要把那年轻人搀扶起来。 其他的人见状,也连忙过去。 “好你个李牧!”那中年男人一边搀扶着年轻人,一边奔向李牧,“大人对你不薄,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此刻也都纷纷看向李牧,这大人是有些孩子气,但李牧把人打了,这到底有些说不过去。 就在众人都瞪着李牧的时候,原本捂着眼睛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捂着自己受伤的另外一只眼睛,狠狠地瞪着仲漫路。 “你给我等着!”好半晌之后,他才站了起来。 话说完,他便捂着自己的眼睛往山下走去。 旁边原本准备针对李牧的人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大人,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不然我叫几个人来教训他们一顿。” 那人回头瞪了一眼问话的人,“闭嘴!” 原本是想趁着这机会巴结的人,被他这一骂,顿时之间有些讪讪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了不计较就不计较,哎哟……” 002. 那人一边捂着自己的眼睛,一边哎呦哎哟的吸着冷气,一边往山下走去。 见着他这模样,李牧几人都有些好笑。 如果不是因为秦老爷和其他的人都站在这里,他们都以为这不过就是山里的一个熊孩子瞎闹腾,结果闹事没成,反被揍了。 不过这好笑也就是瞬间,很快几人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虽说那人的性格确实是个小孩,但是他确实是在李牧之上的人物,如今他们这阴差阳错的彻底的把这个人给打了给得罪了,接下去怕是有的受了。 李牧对这事看得倒是挺淡,如果这生意做不成,那也就罢了,他大不了就回他山上养他的鸭子。 仲修远看向李牧时,眼中却带着几分歉意。 这段时间,李牧为了这件事费了多少的精力,他是看在眼里的。 就在此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静静地站在院子当中,并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此刻却凉凉地开了口。 “我之前听说你自己解决了救灾粮的事情,我还当你是个多有本事的。”那人也与秦老爷年纪相差不多,但是他和秦老爷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秦老爷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这人脸上却是严肃的紧。 李牧看向他。 “没想到,不过就是个连教养都无的山野村夫。”话说完,那人还摇了摇头,对李牧失望至极。 之前那位大人说话时虽然有些冲动,但到底有些孩子气,众人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这人的话却是句句都透着几分尖酸刻薄,即使是李牧想要无视都难。 “石老板这话话里有话呀。”没等李牧开口,一旁的秦老爷已经笑着开了口。 那位大人已经往山下走去,旁边围了好些个人,一边说着安慰的话语,一边小心这人莫要给摔着了。 明明一群人年纪都够给那大人当爹了,可这会儿却是巴结得紧,一副亲儿子模样。 那些人一走,还留在这里的,已经只剩下秦老爷和另外两个人。 两个人的年纪都已经不小了,两人之间以说话的这人为首,两人都和秦老爷不对付。 如今这不对付的人里面,自然还要再加上一个李牧。 “我这话里能有什么话?”那姓石地冷笑,“该说的我都明说了,难道你还听不懂?” “这件事情可是那位决定的。”秦老爷依旧笑着,“这次的事情明显也只是一个误会。而且,之前哪位大人给的考验他不是都办到了吗?” “误会就可以随意打人?”石老板反问,“让我看,不过就是泼皮无赖罢了,秦老爷你这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别什么人都招揽过来,免得到时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秦老爷平日里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但这一次,他很快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两人结怨,显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上不了台面!”得了口舌之快,那是老板看了一眼李牧,甩袖离开。 秦老爷一张脸漆黑,直到那人走远,他才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回头间,却看见仲修远正冷冷地望着那离开的人的背影。 “你们不要和他计较,他这人就是这样,这一次,他不过是心里不痛快罢了。”秦老爷说道:“原本之前他也曾经举荐过他的人,但最终却让李牧拿下了这差事,他心里不舒服那是自然的。” 仲修远收回看向那人的视线,脸色不甚好。 秦老爷却又说道:“说起来你们之前还见过那人,就是之前在街上拦住我们的那一个年轻人。” 听了秦老爷这话,两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人影,当时他们并未多注意,如今这人已只是个模糊的轮廓。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再次重逢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群在路上拦着他们的人,后来又在酒楼遇上,他们一直点名奚落嘲讽李牧。 仲修远气不过,故意让一群难民把那些人围在中间,让他们十分的狼狈。 秦老爷与李牧又说了两句,开解了李牧与仲修远莫要把石老板的话当一回事之后,急冲冲地追着那些人下山去。 众人来了又走,这事情却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在屋子里的李牧几人却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其中又以仲漫路为首,他这会而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刚刚真的没想打他来着……”仲漫路弱弱的解释道。 他也知道情况的严重,所以原本只是准备想个办法拿下那人,让他认输,也好换个过往不究的承诺,谁知道没几下那人就被他给打着了。 听了仲漫路的解释,李牧一双幽深的黑眸望向仲漫路。 片刻之后,就在仲漫路都有些开始毛骨悚然时,李牧才幽幽地开了口,“……下次别打脸。” 听着李牧这话语,仲修远还有仲漫路两个人一个没忍住,‘噗嗤’的一声笑出声来。 想一想那人被打了另外一只眼睛之后,如今该是何等好笑的模样,就连坐在旁边的允儿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 “那人应该是姓金,名钱钱,他爹金有财是之前的官商总负责人。他父亲金有财是老年得子,对他宠得厉害。金钱钱也确实有些能耐,因此如今被朝中不少人看好。”允儿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地说着话。 听了允儿这话,原本就笑着的仲修远和仲漫路忍不住笑得越发的夸张,就连李牧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金钱钱?他爹倒是个会取名字的。 四周的人一直叫他‘大人’,却未曾有人提他的名字,想来应该是他让众人不许提。 这也难怪,若是他们之中有人叫这名字,估摸着也会想方设法让别人不知道才好。 “现在怎么办?那金钱钱要是……”仲修远原本忧心忡忡,结果这个名字一出口,顿时就破了功,笑了起来。 听着仲修远叫那名字,李牧嘴角也忍不住勾起弧度露出一个笑容来,他也被逗乐了。 李牧摇了摇头,原本还因为这件事情而有些糟心的他,此刻眼中已只剩下一片笑意。 仲修远见李牧笑了,他亦笑得十分的开心。 李牧平日里性格有些沉闷,更是少有流露出大喜大悲情绪的时候。 他即使是高兴了,也只是表情柔和几分,像如今这样开怀而笑的少见。 事情闹到如今这地步,已经无法预计接下去具体会怎样,只能等下去,等那金钱钱看他到底准备如何,李牧他们也好见招拆招,若是真的不行这事便也就黄了。 李牧对这事本就不强求,倒也没有多大的压力,只是辜负了秦老爷的一片好心。 李牧这边众人乐着,那边捂着眼睛下山的金钱钱却是一路都在龇牙咧嘴,痛得不行。 下山的路很长,他走了很久走到脚都有些痛了,才总算看到镇门口。 他正准备去镇里面找医馆,一旁随着他一起去的其中一个人,已经差了身旁的人去县衙那边报官。 “你这是做什么?”金钱钱捂着自己的眼睛,皱着眉头看向那石老板。 “李牧随便动手打人,自然是报官。”石老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听到他这话,金钱钱却并不赞同,“这件事情我都说了既往不咎。” 其实这件事情,他倒也不是真的那么生气。 昨天被打晕两次,他虽然心里愤愤不平,但是他也大概明白自己做得有些过了。 第一次时,他是见李牧绷着一张脸不说话,以为是个好欺负的,所以才想着抢了李牧的银袋威胁李牧。 第二次他在救灾点闹事,把药都打翻了,虽然那次是失手打翻并不是故意的,不过他也不站理。 至于在山上那一次,他虽然最不服气,但是那时候也确实是他先动的手。 这么想着,金钱钱有些不自在起来。 因为是晚来得子,他家里的人向来都宠着他让着他,后来又因为他在这做生意上面头脑灵活,更是不少人都捧着他。 他有时候是脾气差任性了一些,但他也并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 “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谁也不许再提。”想了想,金钱钱又摸了摸自己还肿着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这仇我会自己报的。” 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就算了,这两个一看就知道打不过,但仲漫路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这么想着,金钱钱不由振奋了几分。 “可是——”石老板脸色不是很好。 他原本是准备借着这机会好好的给李牧些颜色看看,顺便也杀一杀秦老爷的威风,但他未曾想到金钱钱居然在这个时候不配合。 金家改朝换代之后依然顶着官商的头衔,这让不少人都越发的忌惮金家。 石老板家的财力虽然并不足以和金家抗衡,但也一直有着想要取而代之的心。 不过金家金有财是个十分谨慎的人,根本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机会,所以多年以来,他虽然一直在外面和金有财称兄道弟,但也不过就是依傍金家讨生意做的一个喽啰。 石老板原本以为这金钱钱年纪尚小容易控制,所以便一直试图以长辈的名义与他交好,结果却未曾想着金钱钱年纪是小,有时候确实是容易被说动,但更多的时候却总是任性而为。 就像一只脱缰的马,一个不注意就会跑向未知的方向,防不胜防。 “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石老板道。 金钱钱这会儿身上肩膀上脸上都痛着,根本没空理他,带着队就往医馆那边走去。 石老板见状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这件事情若不给他一个教训,你以后怎么在金家立威?” 听了这话,金钱钱总算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石老板此刻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关心晚辈的长辈的态度,“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如果这个时候不给他一点教训,那以后传了出去,谁还会听你的话?” 金钱钱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跟在石老板身边的那个人已经搭腔道:“是啊,这件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叫大家笑话了。” 秦老爷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那金钱钱却已经不耐烦地说道:“他们敢!谁要是敢说,我让他好看。” 这既往不咎的话他都已经说出口,如今又叫他去收回,言而无信,他才不要! 更何况他是想要教训这三个人,但并不是这石老板那种教训,比起去报官丢人,他更愿意自己亲自上山去打这几人一顿。 石老板对于金钱钱完全不听他话的表现十分的不喜,但他也不敢真的和金钱钱正面起冲突,所以正琢磨着要在说些什么。 旁边的秦老爷见状,却是笑得越发的开心,“这李牧和仲修远都是军队里退役下来的,能打也是正常的事情,大人其实不必介意。” “哦!”金钱钱来了兴趣,“说说看。” “大人也应当知道,这之前十年的时间大宁和袁国一直大战,因此军营当中士兵的消耗非常的快。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在军营当中呆上五年的时间,呆到时间到呆到退役的,那身手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秦老爷投其所好。 003. 金钱钱果然来了兴趣,“你继续。” 秦老爷却并不准备在这件事情上继续多说,他也不想让这金钱钱过多的关注仲修远的身份。 他巧妙的转移了话题,“那仲漫路应该就是被这两人□□出来的,有两个这样的师傅,即使他天赋再不如人,他的功夫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金钱钱之前不知道仲漫路是谁,但现在也大概猜到了。 提起仲漫路,他脸上的伤口便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秦老爷这话说得巧妙,把功劳都归功到了李牧还有仲修远这两个师傅上,倒是让金钱钱心里舒服了几分。 他就说他的天赋可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可能被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人给打了?感情是因为李牧和仲修远。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金钱钱心里头的那不服气,总算舒服了些。 秦老爷见状,又道:“若是大人对这些有兴趣,不如我帮大人引荐引荐?以大人的天资,只消李牧稍稍指点一二,想来很快就会远远胜过那仲漫路。” 金钱钱有瞬间的心动,但很快他又按耐住了。 他前头才发誓要打败仲漫路,转头就去投入人家哥哥门下,这有些丢人。 不过如果要是李牧真的如同这秦老爷说的那般万里挑一,那倒是要比他自己那几个师傅厉害多了,他那几个师傅最多也就是个镖局里扛把子的,杀过人的都没两个。 见金钱钱一脸的纠结,秦老爷没再说话。 这人到底还是年轻了些,心智远不如他爹金有财那般剔透,稍微用些技巧说话,这人的心思就跟着走了。 秦老爷这边松了一口气,一旁原本还琢磨着怎么想办法,让金钱钱回头去对付李牧的那石老板见状,却是已经气得不轻。 出了这件事情之后,近期李牧就不准备下山。 准备在山里头等等秦老爷的消息,结果他没能等来秦老爷,反而是在第二天又把这两只眼睛都青肿的金钱钱给等来了。 吃完早饭,李牧站在自己家院子里头把那些小白鸭的吃食全部都喂了。 一回头,就看见那两只眼睛青肿,嘴角还贴着一块狗皮药膏的金钱钱。 见着李牧,金钱钱双手背在背后若有所失的绕着李牧转了一圈,然后便独自在一旁,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 李牧本来就是个沉闷的性子,别人要是不主动说话,他一个人能闷一天。 这会儿见着金钱钱不说话,他也懒得开口。 收回视线之后,李牧又低头去看自己喂的那几只鸭子。这几只鸭子对他的吸引力,远远比那熊猫眼的人吸引力大多了。 之前这几只鸭子一直有些胀气,在仲修远的调出来的药的调理下,如今它们胀气的情况已经缓解,胃口也好了些。 喂完这几只鸭子的食,李牧照例准备去山下的鸭笼那边走一圈,看看那些鸭子的情况。他今年养的第二批背后有小白点的鸭子,差不多时间也该卖了。 仲漫路在厨房里面做早餐,中休园已经提前去山下了。 见李牧往山下走,金钱钱也连忙跟了上去。 因为之前的事情,金钱钱原本还有些别扭,此刻见李牧不说话,他倒是自在了,嘴上的话也就多了。 “我听姓秦的说,你之前是在军队当中当兵的?”金钱钱道,“真的假的?你真的在军营当中呆了五年的时间,然后退役回来?” 李牧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算是应下了这话。 金钱钱立刻就激动了,那就是说李牧的功夫真的很厉害了?! “那仲漫路是你教的?”金钱钱追问,“你那么厉害干嘛不去做武功教头,要在这山里面养鸭子,养鸭子多无聊啊,还不如去做教头来得有趣。” 李牧不知道这人要干嘛,没搭理。 金钱钱却并没有介意,因为得知李牧真的是从军营当中退役下来后,如今他看李牧的时候,眼中都带着几分崇拜。 虽说他家并不注重武道,可他到底还年轻,对这些还是崇拜得紧。 而且之前他在李牧的手上,可是一招都没讨到好,唔……虽然他是突然被这人敲晕的。 不过如今再想想,他觉得这人敲晕他的那一招都是那么厉害,那话怎么说来着?电光火石之间刚劲有力神秘莫测的一挥手,他就晕了。 “你师傅是谁?你有师傅吗?”金钱钱追着李牧一路问下了山,直问到自己口干舌燥了,他才安静下来。 这才安静,没一会儿他又追着李牧进了鸭笼开始继续问。 李牧听着耳边呱噪得不行的声音,一时间有了想再给这人一手刀把人劈晕了,扔在鸭笼里的冲动。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李牧在鸭笼里面把昨夜下的鸭蛋全部捡出来之后问道。 夜里有些鸭子也会下蛋,早上得提前捡出来,不然这群鸭子一出鸭笼全部都会被它们踩碎。 “我没事。”金钱钱想要开口,可又拉不下这个脸。 正在远处迎着晨曦准备饲料的仲修远,听见鸭笼这边有人说话,走了过来。 “是你。”仲修远看着这个一脸熊猫样嘴角还贴着块狗皮药膏的金钱钱,眼中不禁带了几分笑意。 金钱钱打量着面前的仲修远,昨天他还觉得这人一脸的刀疤,看着有些凶神样,今天却已经变成神秘莫测。 “我听说你和他成亲了?”金钱钱唏嘘不已,虽说因为之前战乱,这样的事情也不算是特别少见,但是真的看到还是有些稀奇。 这么一想,金钱钱又忍不住特别崇拜地回头看向李牧。 能把这样的人收到自己屋里头,果然,李牧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仲修远愣了下,点了头。 这事情山里镇里的大家都知道,倒是少有人跑到他面前来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金钱钱摇了摇头,追着李牧往鸭笼里面去。 这会儿鸭笼里面的鸭子基本都已经醒了,正伸长脖子试图往外面跑。见李牧过去之后,那些个鸭子立刻就嘎嘎的叫了起来。 李牧听着这些鸭子的声音,再听着旁边一直呱噪的不停的金钱钱的声音,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自己养的一群鸭子变成了两大群。 “你以前就是住在这山上的吗?难道你师傅也是在山上的?奇怪,我以前怎么就没听说这山上有这样的高人?”金钱钱还在不停的问。 李牧把鸭笼打开,让所有的鸭子都奔向仲修远那边去抢食之后,自己进了鸭笼把鸭笼里头看了一番,确认没有剩下鸭子,便准备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见金钱钱正歪着脑袋在琢磨着什么嘀咕着,李牧索性把门拉了过去,把他当鸭子关了起来。 把所有的鸭子放完之后,这附近便越发的吵闹,耳旁只剩下鸭子嘎嘎的声音。 放完了鸭子,李牧出了鸭笼,去了仲修远的旁边帮着从鸭笼外面喂食。 “人嘞?”仲修远喂了一会儿鸭子,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不知道。”李牧歪头,避开仲修远的注视。 “嗯?”仲修远不解。 李牧沉默,不再说话。 仲修远疑惑地望了他两眼之后,也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上。 大概的把鸭子喂了一遍,两人便向着山上走去,准备回去吃早餐。 仲修远跟着李牧快要离开鸭笼附近时,他才隐约间听见了什么东西拍在竹子上的声音,他闻声回过头去,很快便在鸭笼当中看见被当鸭子关起来的金钱钱。 看着那被关在鸭笼里面急红了眼的金钱钱,仲修远先是一愣,随即是疑惑,最后是忍不住嗤笑出声,“你把他关在鸭笼里面干吗?” 原本已经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李牧,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鸭笼当中的金钱钱。 他一双黑眸漆黑,一点也看不出任何自省的意思。 仲修远此刻却是越发的开心,脸上都笑出几分粉红来,“你以为把他当鸭子关在鸭笼里,他就变成鸭子了吗?” 这金钱钱也不知道昨夜是受了什么刺激,今天确实是呱噪得紧,就连他都听得有些烦,可是把人关鸭笼里…… 想着这人把金钱钱关在鸭笼里当鸭子,再想着这人刚刚侧头一脸冷漠装不知的模样,再看看金钱钱脸上的那精彩万分的表情与淤青狗皮药膏,仲修远顿时笑得更加开心。 他倒是少见这人如此幼稚的时候。 看着已经扶着自己的手臂笑弯了腰的仲修远,李牧此刻也有些忍俊不禁。 同时他也不禁有几分讪讪,他那会而是想着把这人当作烦人的鸭子关起来算了,如今再回头想想,却觉得自己确实有几分幼稚了。 “你不会真的如此打算吧?”仲修远读懂李牧眼中的讪讪。 “走了。”李牧被这人笑得有几分难受,伸手拉着人就要走。 在远处的金钱钱见状,连忙又赶紧拍着鸭笼叫着,生怕他们没看见他。 李牧这鸭笼里养的鸭子可有上千只,这么多鸭子全部嘎嘎的叫起来,他那点声音根本不够看。 李牧被说中心思,讪讪地笑了。 仲修远笑颜如花,看着面前无声的红了耳廓的人,他只觉得这人当真是可爱得紧。 “李牧……” “嗯?”李牧闷不吭声头也不回地拉着人继续往前走。 “哈哈哈……”仲修远原本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开口就变成了笑声。 准备就这样走掉的李牧只好停下脚步来,一脸无辜地望向金钱钱那边,他压根儿不想把那人放出来,最好关他个半天。 看完了金钱钱那边,李牧又低头去看在自己身后笑弯了腰的仲修远,一低头,他却愣在原地。 他身后,仲修远笑得十分开心,笑他的狼狈,笑他的幼稚。 仲修远其实也是个性情冷淡的人,虽然他在与他在一起之后慢慢地笑得多了,但他之前从来没有流露出如此的笑意,灿烂的,由心而发的,有几分幼稚,却又有几分纵容。 他脸上那道丑陋的伤疤,让他的笑容没有了最开始的那份诱人魅惑。 也是因此,此刻这人笑容中洋溢着欢的喜还有喜欢,更加真实毫不遮掩的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李牧惊艳在他的笑意里,晃神了瞬间。 他又抬头去看被关在鸭笼里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们两个的金钱钱,若不是此刻金钱钱还在这里,他定会将仲修远拉去怀中就地压倒,尝尽他的笑容,让仲修远再无暇看他的狼狈,让他再没有力气去笑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坚定主攻一万年妹纸的地雷,么么哒 谢谢啊aliii妹纸的地雷,谢谢 66、066.我让你得瑟!! 001. 不过李牧这也就是想一想,如今金钱钱那么大一个人,趴在鸭笼的竹篱笆上朝着这边张望着,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个人当作不存在。 待到身旁的人拽着他的手,笑够了。 仲修远才起了身,抹着眼泪向着鸭笼那边走去,复又进了鸭笼,重新把鸭笼打开,让在鸭笼当中被关着的金钱钱出了鸭笼。 见着金钱钱跟着仲修远向着自己这边走来,李牧默默地转身,不去看那一张脸十分精彩的金钱钱。 “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情?若是有事你就直说吧!”仲修远偷瞥了一眼旁边故作一脸淡定的李牧,眼角眉梢的笑容不由又浓了几分。 金钱钱却并不说,他又看了旁边的李牧一眼,越发的别扭起来。 自从昨天听了那姓秦的一番话之后,他就动了想要拜李牧为师的心。 可是他之前才和李牧起了冲突,又和仲漫路是那样不对头的关系,若是这时候他就开口要和李牧学武,那岂不是要让仲漫路笑话了去? 金钱钱心中别扭着,可是越与李牧相处他倒是越对李牧崇拜得紧,特别是在知道仲修远的事情之后。 被仲修远这么一问,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最终还是摇头,一口咬定自己无事。 “我就是见着山里的风景好,所以想着上来走走。”金钱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鸭毛。 这才稍微安静了片刻,他又忍不住问道:“我刚刚仔细想了想,以前这山里头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啊,你这一手功夫到底是和谁学的?” 李牧听着这人又聒噪起来,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金钱钱不觉,依旧没完没了,仲修远却是看出了李牧的躲避,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往山上走去。 他们是不知道这金钱钱到底想干嘛,不过依着金钱钱如今的身份,他们这送客的话自然是不能说。 在山上打着哈欠把早饭煮好,正往饭桌上端碗的仲漫璐,看着那个跟在了李牧还有仲修远身后的金钱钱,一双眼睛瞬间瞪圆。 金钱钱见着了仲漫路也是不对付,虽然青紫着两只眼睛,倒是不输气势,“吃饭啊,那正好,我肚子也饿着呢,给我也舀上一碗。” 仲漫璐看着自己手中端着的碗,差一点没忍住把碗狠扣到金钱钱脑袋上去,不过想想李牧之前说的打人不打脸,他又按耐住冲动。 朝阳袭来,晨曦散去。 山脚下的镇子上,石老板清醒过来洗漱完之后便出了门,向着旁边住着的金钱钱所在的房间而去。 在门外敲了一会儿门,没等到应门声后他推门而入,“小金啊,起床吃饭……” 一进门,他便看见屋内空无一人。 石老板脸上洋溢着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快步出了门,下了楼,找了守在楼下的人问了金钱钱的去向。 得知金钱钱竟然又向着山上去了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挂不住。 “早上我听公子出去的时候,还嚷嚷着似乎想要去山上拜师。”候在客栈门外的下人说道。 “简直就是胡闹!”石老板衣袖一甩,大步出门,就要向着山上而去。 早已经坐在楼下吃着早餐的秦老爷见状,开口笑着说道:“石老板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呀?” 石老板闻言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旁边的秦老爷。 “都是你做的好事,你还有脸问我。”石老板呵斥,“你可知他可是未来金家的当家,你跟在他的身边做事不知道让他学些好,却尽教他这些邪魔歪道,这事情若是让那金老兄知道了,有你好受!” 这石老板其实身家跟秦老爷也差不了太多,但是因为他曾经早年跟金有财有过一段来往,所以便一直和金有财以兄弟相称。 对外的时候,更是一直以金钱钱长辈的身份自居。 跟随在金钱钱身边做事的几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对他却并不见得有多尊重。 一方面是因为这人的作态大家都并不喜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人有时候会做些不择手段的事情。 虽说大家手上都不见得有多干净,可是有些事情到底还是有底线,他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人,为了钱,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哈哈哈……”秦老爷没有和他争执,而是继续笑着。 若不是因为这石老板要针对李牧,他也不用出此下策,再说李牧的为人他还信得过,即使让金钱钱跟在李牧的身边,他也不觉得李牧就会把金钱钱带坏。 最多也就是受不了他的聒噪,把他再揍一顿,然后扔下山…… 这么想着,秦老爷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下莫名的有些担忧。 这金钱钱除了性格有些任性之外,那嘴上也是呱噪得紧,有时候就连他爹金有财都受不了。 那石老板见秦老爷这笑眯眯的模样,心下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也拿秦老爷无可奈何。 又是一声冷哼之后,他拂袖进了客栈,上了楼。 在客栈里底楼吃着早餐的其中几人见状,也纷纷的起了身,跟着上了楼。 这几人都是跟在石老板身边的,虽说他们都是依傍着金家的人之一,可是这里头又分门分派,他们便是和这石老爷一条心的。 几人上了楼,关了门,确认没有旁人偷听后,石老爷在上位坐下,一脸严肃地看向下首的几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下首有人站出来回话,“那批货已经到了关口,可是……” “可是什么?”石老爷面色一冷。 “最近一段时间,关口那边查得严,所以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那人又道。 自从大宁开始与旁边几个国家通商之后,他们一直借着这条通道运送一些走私货物,之前都十分顺利,但最近一段时间上面的人开始查这些,他们手上的那批货也就耽误了。 “这批货一定要想办法偷偷运回来,绝对不能出差错,知道了吗?”石老板沉思片刻后道,“若是出了差错,你们几条命都不够陪。” “是,我一定会尽快解决,把货运回来。”下首的人又道。 石老板看了他一眼,思绪一转,想到了其它事情上。 “这大宁的皇帝如今也已经九岁了,再有两年,就该到了选秀的年纪了,你们都自己警醒着点,该疏通的关系得疏通,别舍不得钱。”石老爷突然道。 虽说现如今的小皇帝才坐上皇位没多久,这位子还没坐热乎,可即使是如此他也是明正言顺的大宁皇帝。 若要是能够和那小皇帝牵上关系,那到时候他们就根本不用再看这金家的脸色。 而且这小皇帝年纪又小,先皇林鸿的身体又大不如前,若是他们能够凭着选秀翻身,未来的日子就好过得紧。 “是。”下首几人应道,“我听说石老板家的女儿聪慧漂亮远近闻名,将来必定能够被选中被纳入宫中,到时候还要仰仗石老板多关照。” 听着这话,石老板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还有那选定贡品供货源的事,现在怎么样了?”石老板又问。 “这……”几人有些迟疑,“石老板,您也知道这件事情是金家在负责,我们……” “饭桶!”石老板拍案而起,不过想一想这事情是金家在负责,他们也不过是在旁边辅助,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替金家做主,他又坐了下去,“这事情钱都收了,不能出错。” 那几件事情议定,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对了,石老板,那位来这边了。”其中一人道。 “那位?” “就是管司税的马大人。” “他?!” 马大人,马毅,管司税的,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和这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来往。 不过这马毅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做事手段一直严明正直,让他们这些想要巴结走动的人都颇为头大。 但马毅一直和金家的金有财有来往,这让石老板几人羡慕不已。 与那人问清楚了具体的情况之后,石老板稍作沉思,这样那样交代一番后便立刻寻了人去寻找马毅。 这马毅平日里鲜少与外人有来往,这一次倒是一个能够接近他的机会,“若是能够与他交好,以后咱们这事情就好交代。” 他们如今暗地里做着的是偷税漏税的事情,既瞒着金家也瞒着这个管司税的,金家这边他们暂时没办法,但如果能够和马毅交好,这事情以后就简单了。 石老板把人派了出去没多久之后,又不安心亲自跟了过去。 石老板这一走,这镇上倒是安静了好几天的时间。 可是山里头却依旧吵得紧。 这金钱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自打那天之后,每天便天不亮就往山上跑,一定要在山上呆到天要黑了才会下山。 上了山也不说到底想干吗,就每天跟着李牧还有仲修远两人四处晃,到了吃饭的时间,就自己端了碗去舀。 李牧和仲修远、允儿三人还耐得住性子,随他在旁边闹,只是觉得他有些聒噪。 仲漫路慢慢的却有些抗不住了,一开始他还能够忍耐着,后面连吃饭都少拿他的碗,摆明了一副送客的态度。 金钱钱自己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仲漫路不欢迎他,他就偏要去惹仲漫路,这一来二往的,山里每天都能看到这两人不对付。 嘴上说着说着火了就动手,两人势均力敌,金钱钱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仲漫路压着打。 仲漫路也学聪明了,就按之前李牧说的打人不打脸,专挑一些打了痛却又不会留伤的地方打,接连好几天的时间里,金钱钱都被他打得鼻涕眼泪一脸。 鼻涕眼泪一脸的金钱钱挨了打,并没有气馁,反而是更加坚定了想要拜李牧为师的冲动,变得越发的聒噪缠人。 这一来二往,整个山里头可以说是鸡飞蛋打鸡犬不宁,闹翻了天。 山里头热闹,李牧惹不起,躲得起,接连好几天他都提着自己养的那些个小白鸭,去山里头放鸭子。 说来也奇怪,这些个小白鸭自从孵出来到现在算起来也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这三个月里他一直精心的照料着,每天的吃食比山下那些鸭子吃的可都精致得多。 但这么几个月下来,这些个鸭子却是半点不长个。 比起跟它们差不多同一时间被买回来的那些鸭子,它们的生长在它们长成半大鸭之后,就彻底的停了。 李牧试了好些方法,但这些个鸭子依旧不长个。 仲修远从山下上去,见李牧不在家中之后,便知道李牧一定是又借着放鸭子的借口去山里头躲清闲了。 避开了金钱钱,仲修远向着自己家山里头的桃树林走去。 找到李牧的时候,李牧正靠在桃花树上打瞌睡,他的身边蹲着一群白色的鸭子,这些鸭子都睡着了,这一幕看着十分的温馨。 七月多这会儿,山里头的桃子已经开始结果,长出一个个拇指大小的小桃子。 有些结果结得多的,压得枝桠都弯了下来,看着很是喜人。 仲修远走了过去,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在这人身上之后,便就着他的身旁坐了下去。 正是傍晚时分,晚风徐徐扑来。 清风里掺杂着一阵阵不知是桃香还是什么草香的香气,驱逐了暑意,令人心脾。 山里头的日子清闲,悠然坐了好一会儿,仲修远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把那些鸭子全部用篮子装了起来后才把李牧叫醒,牵着这哈欠连天的人回了山里。 回到山里时,山里却是越发的吵闹。 李牧还没来得及因为这份嘈杂而感到头痛,就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他家的院子里。 002. 一身藏青色的书生衣袍,一根银色的腰带,男人负手而立,侧面轮廓深邃,看似深不可测。 男人要比李牧和仲修远稍微大一些,但也就二十多三十来岁的模样。 他负手站在院中,面对着李牧家的屋子,在他的身旁,石老板还有其余几个人悉数站着,似乎在与他说着什么。 金钱钱此刻也站在他的面前,他对这人很尊敬,没了在李牧他们面前时的任性聒噪。 “马叔你怎么会在这里?”金钱钱看着面前比他大不了多少,却要被他叫做叔叔的马毅。 “我听说你在这里找到一副失传已久的书法真迹……”说话间,马毅看了一眼旁边点头哈腰的石老板,一到这里,他便知道自己是上当了。 石老板笑着迎了上去,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之前是这么听说的,所以立刻就让人给马大人送了消息,没成想结果却是一场误会。” 这马毅虽然在官场上作风十分严谨,可他却是一个画痴。 这些年来他走遍了整个大宁,就为了收集一些名画真迹,在这个圈子之内还算小有名气。 之前他会出现在这一边,就是因为听说青木那边有人收藏了一副名画,所以他也寻了过来,想要看上一眼。 结果在回程的路上,就听见这石老板说金钱钱在这边发现了一副同样珍贵的真迹,他立刻就向着这边而来,上了山才知道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 “你怎么在这里?”马毅不再理会旁边的石老板。 说起这件事情,金钱钱立刻就来了兴致,他拉着马毅就想要跟他说李牧的事,结果还没开口便看见李牧还有仲修远已经回来,“马叔,您快来,我和你引荐这两位。” “他们两个可厉害了,这位叫做李牧,这位是仲修远,我来这里就是想跟他们学……我就是来看看。”金钱钱到了嘴边的话,因为看到旁边的仲漫路而转了个弯。 马毅看向李牧和仲修远,微微点头,与两人打了招呼。 “这位是马毅,我叔。”金钱钱兴冲冲地凑到了李牧的身边,“他呀,就喜欢那些书呀画呀的。” 金钱钱这么说他,马毅也不介怀,只是笑了笑。 李牧还没说话,一旁的石老板已经站出来巴结着说道:“马大人在我们这圈内可是大有名气,是有名的收藏家,而且他自己也写得一手好字,画出的话更是千金难求。” 这石老板不过就是一个做生意的,他对这些名画名字之类的可不感兴趣。 旁的人都知道他这话不过是在恭维那马毅,套近乎,但是金钱钱却立刻就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喜欢这些东西?” 金钱钱这话一出口,院子中气氛有瞬间的尴尬。 石老板脸上更是抽搐了好几次,“哈哈哈……是我唐突了,我不过就是仰慕马大人大名,才入行才入行。” “哦。”金钱钱对他再没了兴趣。 石老板又道:“我听说马大人这一行收获匪浅,不知道在下是否有幸观摩一二。” 旁边的人闻言连忙应和,纷纷表示希望能够看上一看。 马毅对石老板并没有什么好感,可是提及他喜欢的书画,他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的手摸了摸挂在自己腰间的画筒,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这一行,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和口舌,才让对方割爱把这画买了下来。 不过这一行也确实是有所值,这画是失传已久的一个大画家之作,如今市面上都已经少见。 “我也要看。”金钱钱最不嫌热闹大。 听着金钱钱的话,又见着旁边几人期待的眼神,那马大人颇为受用,拿了旁边的画筒打开来。 仲修远向旁边的仲漫路递了个眼神,让他去屋子里把那张桌子给搬了出来。 此刻天色已经快暗下来,屋子里没点灯,还不如这院子里亮堂。 仲漫路把桌子搬出来之后,马大人把自己得到的那一幅画小心的在桌上摊开来,然后傲然负手站在旁边,让众人上前去观看。 李牧也趁着他打开画的那会儿,看上了一眼,但只这一眼,他就再无兴趣。 那画是一幅泼墨山水画,黑白分明的纸墨勾勒出了一副飘渺的山林之景,这画确实是堪称漂亮,但对李牧来说除了漂亮便没有其它。 并非他不懂得欣赏,而是因为看惯了他以前所在的世界那些逼真的视频图像,再看这东西,他真的是体不出什么意境来。 若要强行附和,他倒也能说出那么几句来,可是他是真不觉得这东西有多好。 李牧对这东西兴致缺缺,一旁的仲修远却在看到那副画之后,便双眸发亮。 仲修远常年在营中呆着,他对其它的东西倒没什么喜好,可是对这画,却有几分偏爱。只是他常年在军营当中,鲜少接触到这些东西。 “好,好,好!”石老板只一眼就一连三个好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画当真不愧是名画,这落笔这着墨,当真是恰到好处。” 听着石老板不留余力的夸赞,那马大人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对这石老板也颇有了几分改观。 “哦,那你倒是具体说说,这恰到好处到底好在什么地方?”马毅平生不爱别的就偏爱这东西。 “这只简单几笔笔墨,就把这一片山林勾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石老板道。 “没错,这样的造诣,不愧是大家手笔。”旁边另一人说道。 秦老爷此刻也看完了画,虽然他与石老板不对付,但现在那石老板说的话,就连他也不由得有几分赞同。 金钱钱也凑过去看了看,他大概和李牧一样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趣,看了两眼便又悻悻缩了回去。 见众人都露出了赞叹的神色,那马毅心情愉悦,“还是不如这山里头好,这纸上的山林再栩栩如生也都是假的,唯有这真的山林才是真的。” 说话间,他上前去把那画卷了起来,准备收入画筒中。 仲修远见状,眼中流露出几分恋恋不舍。 这画他不过是堪堪地看了一下,都还没来得及仔细品茗,画又不同于其它的东西,瞄上一眼便能看出个什么来,他不由有些遗憾。 “你喜欢?”李牧正准备把桌子搬回屋子里,就看见旁边的仲修远还恋恋不舍地望着人家的画筒,心下没由来有些不舒服。 “是一副上好的佳作。”仲修远收了视线。 他是有些喜欢,不过也仅止于此。 真要说,他如今的状况,也不适合再去侍弄这些个笔墨纸砚。 “哦,你也觉得这是佳作?”马毅看向仲修远。 仲修远原本不过和李牧低头说两句,这会儿马大人搭腔,他又忍不住看了过去。 一旁的石老板见状,抱拳说道:“马大人莫要与他一个山野村夫计较,他一个山野村夫能够看出什么好坏来?不过就是胡口乱说罢了。” “是佳作。”仲修远没有理会那石老板,对马毅抱了抱拳,“虽然观摩的时间短,但是作画之人的笔力已透出,令人印象深刻。” 马毅笑了笑,依旧是那话,“还是这山里好。” 众人纷纷应是,仲修远却道:“这山是好,不过这也并不妨碍这画是好画。” “怎么说?” “画是画,山是山。”仲修远道,“这画虽然画的是山林,但却未必是画山。” 李牧凝目看着旁边难得话多的仲修远,他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反倒是仲修远这话绕得他有些晕。 一副破画,有什好? 那马大人却不再笑,而是对仲修远招了招手,复又把自己的那心肝宝贝般的画拿了出来摆在桌上,让仲修远在看,“那你再看看,你倒是说说这画到底如何。” 见马毅又把自己收好的画拿了出来,众人当中脸色最难看的当属石老板几个人。 他们原本设计把这马毅弄过来,是试图与之交好,可不是为了让这仲修远和马毅两人攀上什么交情。 仲修远要是入了这马大人的眼,那岂不是他们自己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看天色已晚,马大人,不如我们先休息,明日再议?”石老板道。 秦老爷子向前一步,挡在了那石老板的面前,“天色是已晚,若大人有兴趣,不如让这李牧安排大人暂时在这山里住下,也好在这山里游玩两天再走?这山里头的空气干净,养人得很。” “不可不可。”石老板赶紧道:“这山里头哪里是住人的地方?依我看,大人还是随我们下山住在这山下的镇子里吧,这镇子虽然不大也简陋了些,但到底要比这山上好。” 让这马大人住在这山上一夜,第二天还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是呀,马大人如此尊贵,怎能住在这山野穷村之中?”旁边另一人也道。 “无妨。”马大人心情不错,他对这山这水都爱得紧,再加上又喜得一副名作,这山这水看得就更是喜欢了。 “这……”石老板面色铁青。 “你们就自行下山去好了,我就在这山中暂住一两日,再说,我这金侄子不也说这山里头好吗?”马毅已不想走。 金钱钱原本就想要找借口赖在这山里头,这会儿马毅这么一说,他赶忙抢在所有人之前说道:“对呀对呀,那我也陪叔你住在这山里头好了,咱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这山里头一穷二白根本不是人住的……”石老板还想说什么,金钱钱已经抢先道:“行了,你烦不烦你快下去吧!天都黑了。” 石老板气绝,也得亏这金钱钱不是他儿子,不然他早就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 一点眼力色都没,一张嘴还总是胡说八道,尽坏他好事。 “石老板,咱们走吧!”秦老爷笑眯眯地看向气得吐血的石老板。 003. 目送石老板一行人下了山,山上的几人除了仲修远还有那马毅,其余的人也都散开来。 仲修远还站在桌前和那马毅看画,一旁的李牧已经叫了仲漫路过去,让他晚些时候去把对面鸿叔家另外一间屋子收拾出来。 突然多出两个人来,这山里却只有一间空屋子,晚上只能让允儿跟他们一起睡,挤一挤了。 安排好了住宿,李牧正琢磨着晚饭,院子那边,马毅、仲修远两人已经面红耳赤的大声说了起来。 “……既然你也喜欢,那咱们就打一个赌,谁要是赢了这画就归谁,如何?”马毅道。 不知道仲修远和他说了什么,这人此刻有些兴奋,少了几分之前的沉稳,看着倒有几分孩子气。 仲修远有些迟疑,“君子不夺人所好,这……” “哈哈哈……”马毅开怀大笑,显然对于仲修远极为欣赏,“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你还没从我手里夺走它呢!” 仲修远抿嘴,是那温文尔雅的笑容。 见仲修远还是不说话,马毅又道:“咱们就赌下棋好了,谁赢了这画就归谁。”马毅浸淫此道已久,但凡文玩他都多少精通,下棋又是其中佼佼,“我可未必会输给你。” 听着马毅的话又见马毅如此神秘的模样,一旁的金钱钱忍不下去了,“叔,你这不是戏弄他吗?” 这马毅要说那也是一个有趣的人,他是爱极了名书名画,这些年来跑遍了大宁的大江南北,近乎痴迷,这件事情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马毅爱这书画,可是他最精通最擅长的却并不是书写绘画,而是下棋。 他少年成名,一局迷棋无人能解,甚至就连前朝皇帝林尚都惊动过。 他这官儿,算起来也是他用下棋和前皇帝赢回来的。 然而他在这一行内出类拔萃,他却总喜欢往这书画上钻,这让不少的人都恨得咬牙切齿,又颇为惋惜。 马毅此刻和仲修远说要赌下棋,这分明就是戏弄人,是欺负人。 “唉,我这怎么是戏弄他呢?这画我也是费了好大的精力和时间才得到的,他要从我手中夺走,当然得有一定的本事。”马毅理所当然。 他爱这画爱得如此之深,又怎么可能轻易转手让人? “哼,谁不知道你下棋是——”这些事仲修远不知道,金钱钱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金钱钱话还未说完,马毅已经抬手制止了他,“虚名而已,不要乱说。再说了,我这可是给他机会,我要不给他一个机会,他连机会都没有。” 马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仲修远也不好再拒绝,“那好。” 金钱钱还想说些什么替仲修远不平,可都被马毅给制止了。 这边两人聊得开心,但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 夜里自然是不适合下棋的,因此草草的吃完晚饭之后,众人便早早的睡了过去。 但两人对这事情似乎都颇为上心,第二天大清早,马毅就让人下山买了一副棋上来,然后在李牧家那院子里摆开来。 一壶桃花酒,一个棋盘,两人各执一方。 两人开赌,第二天大清早就跑到山上来的石老板一行人得知了这事,一个个的却是冷笑起来。 “当真是山野村夫,半点不懂事。”石老板站在马毅的身后,看着棋局上地走向,脸上的嘲讽越发的清晰。 棋局之上,两人都专注于棋盘上的走向无人理他,那石老板又冷嘲热讽说了两句,自讨没趣之后也不再说话。 仲修远一开始不知道金钱钱之前那一句‘耍他玩’是什么意思,但在这一天下来他竟一棋都没赢后,他总算是醒悟过来。 傍晚时分,收了棋盘上的棋子时,仲修远无甚表情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苦涩,这马毅是真的有些性格恶劣。 他知道他喜欢这画,故意做出这忍痛割爱的模样,结果却只是让他看得着摸不着。 “无妨无妨,明天你说不定就赢了。”马毅嘻嘻笑着。 一旁的金钱钱翻着白眼,心都已经偏向了仲修远这边,“你别和他赌了,你赢不了的,你要喜欢这东西下次我遇见好看留了的送你。” 金钱钱是大方,仲修远却有些无法止渴。 他是喜欢书画这些东西,但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可是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他的胃口已经彻底的被吊了起来,此刻再让他放手,他也着实有些不舍得。 就好像这喂到了嘴边的佳肴突然又被撤走,即使是肚子不见得有多饿,嘴上那也是要馋的。 “对了,你这桃花酒酿得不错,我走的时候送我两壶,下次如果还有好话,我倒是可以让你再看看。”马毅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桃花酒,眼中带着几分赞赏。 随后两天,两人几乎是天一亮就在院子里摆了桌子开下,几天下来,仲修远学得快,可是棋艺依旧不如人。 若是让这人在战场上和他比领兵打仗,他有千千万万的信心,相信自己必然能够把对方轻易拿下击败。 可这围棋他小时候家里请过师傅教过,后来他一直在军营当中,围棋也就落下了,如今他虽然一直暗中琢磨着对方的棋路,但到底还是有差距。 仲修远一连输了三天,他自己倒是输得起,旁边那石老板几人却是一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直嚷嚷着什么山野村夫还妄想长出凤毛。 眨眼间三天的时间过去,眼见着又到了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一局棋结束时,仲修远不再落子,“在下甘拜下风。” 以己之短,博己之长,输也就输了。仲修远输得坦然,只是微微有些遗憾。 他喜欢这画,一方面是因为这画确实画得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些着迷那画中的景色。 那画中是层层叠叠的山脉,但细看之下,却会发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山脉中,有隐隐约约的人家与炊烟在。 这画自然不是画的他们这山,但却与他与李牧在山中这个家有些相似之处,隐于山中,悠然而自得。 “早些认输不就好了。”石老板凉凉说道。 马毅不以为然,他倒是有些喜欢仲修远。 他倒是看得出来仲修远是费了些力气在这下棋上,若是给他一两年的时间让他在这上面专研,那时他未必还能赢得如此轻松。 与仲修远有了了解,那马毅倒是少了几分戏弄的心思,多了几分想要结交的真诚,“我之所以敢夸下海口,那也是因为耍了心机,你不必介怀。我看得出来你对下棋并不精通,但我觉得若是你能够细心专研,多些时日,想必胜我也不在话下。” 仲修远抱了抱拳,他有自知之明。 “大人大可不必如此贬低自己安慰他,这么一个山野村夫,又哪里能和大人的天资卓越比?”石老板笑道。 提着鸭子回到院子的李牧,静静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听着那石老板一次又一次的奚落,李牧走上前去,站在了仲修远的旁边。 “你回来了。”仲修远看向旁边的李牧,这几日他一直顾着下棋,都有些冷落了李牧。 “这棋怎么下?”李牧声音低沉。 仲修远欲收棋子的手一顿,“你不会?” 围棋在两国都十分兴盛,仲修远到没想过李牧会不会下。 “怎么下?”李牧又问。 “怎么你也想要赢我这画?”坐在一旁惬意地喝着桃花酒的马毅,见李牧盯着自己放在手边的画筒,笑了。 这山里头没有了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当,他又找着了能看懂自己喜欢的画的人,还与人下了几天的棋,喝了佳酿,当真是心情极佳。 他看着李牧时,眼里都带了几分喜欢。 仲修远想着给李牧解释,可围棋这东西规矩也不少,一时间倒也有些说不清。 “那怎么算赢?”李牧看出仲修远的为难。 “围棋围棋,围而吃之,最后剩在棋盘上的子多的人,那自然就是赢。”马毅替仲修远道。 “最后剩在棋盘上子多的就赢?”李牧幽幽确认。 “对。” 围棋本不是这么个下法,围棋围的是空而不是围子,但和一个不会下的人说这些,显然没用。 李牧点了点头,在那马毅的对面坐下。 他从棋盘上选了一盒棋子,放在自己的面前,又淡然看向那马毅。 见李牧这初生牛犊真的要与他下棋的模样,马毅微愣之后,也笑着拿了自己的棋盒过去,“你是黑子,你先。” “大人何必与这样的人下,他明显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楞头青,与他下棋不过是浪费大人的时间。”石老板本来还琢磨着这马毅在山里已经住了三天,该是时候请下山去了,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出口,李牧就又坐下来了。 李牧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 李牧是不会下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的棋子东一下西一下的放,似乎是摆在棋盘上就行,完全就没多想过。 那马毅摇了摇头,颇为无奈,这手上的手段也就放缓了些,似乎没想给李牧难堪。 一开始众人都笑着,但下着下着众人就有些笑不出来了,等这一盘棋过了三分之二后,众人的脸上已经呈现出一股极为诡异的表情。 等时间又过去半刻后,李牧对面坐着的那马毅,脸上已经是青筋暴跳,冷汗直流。 而站在李牧背后的仲修远,此刻却是已经笑魇如花,黑眸都氤氲出了几分薄薄的水汽。 他不得不抬手捂嘴,这才抑制住自己溢到了嘴边地笑意。 众人如此,倒不是因为李牧突然大展神威变得会下棋。 而是因为这棋盘之上,那马毅的棋子越来越少了! 一开始众人都没察觉,就连马毅自己也是如此,但慢慢的众人就发现不对了,因为这棋盘上的白子,它竟然消失不见了! 怎么消失的众人都不知道,反正棋盘上的白子它就是不见了。 不见一两颗,那也就算了,可是这不见了大半个棋盒的量…… “咳咳……”马毅抬手捂嘴咳了两声,他的一张脸早已经青紫,且额头上都是冷汗。 围棋最后棋盘上棋子剩得多的那一方便是胜,这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而如今棋盘之上,白子已经不见了三分之二,他棋盒里已经只剩下五/六颗白子。 就算他把所有的棋子加在一起,也显然不如对方棋盘上挨着挨着摆放在棋盘上的多…… “不下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把马毅的棋子偷了三分之二走的李牧抬眸,看着对面冷汗淋漓的人。 “你……”石老板一张脸,十分诡异。 他想说李牧偷奸耍诈,可是这棋盘上要被抓着了才算数,李牧怎么把棋子偷走的,他们这么多人可是一点都没看见。 马毅拿着棋子的手上青筋暴跳,好半晌之后这才放回了棋子,长长地吐了口气,“是我输了,愿赌服输。” 说这话的时候,马毅的嘴角还有眼角都抽的厉害。 他借着这机会戏耍了仲修远,这下好了,遇上个比他更无赖的。 见着马毅万分心不甘情不愿的,像是从自己身上割块肉似的把那画递过来,仲修远立刻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笑得却并不是马毅,而是李牧。 李牧这人也太可爱了些! 不会下棋,就偷,愣是把这马毅偷得脸色铁青,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学来的这无赖法子。 李牧揣着一肚兜里的棋子,伸手一把拽住了马毅手里头的画筒,在这人心如刀绞般的疼痛不舍下,手上用力,把那画筒硬生生抢了过来。 莫名其妙的在他家白吃白喝白住不说,还戏弄他的人,还嘚瑟,我让你得瑟!!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一直觉得庆幸,庆幸牙齿只有左右两边,只能痛两次,然后我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人是有32颗牙齿的,是可以痛32次的! 牙疼3.0疯狂版本开启√ —————— 谢谢弯刀厄命妹纸的地雷,么么哒 谢谢幽薰-沫婷妹纸的地雷,谢谢` 谢谢殇零落妹纸的地雷,笔芯 谢谢童话妹纸的地雷,mua 67、067.你给我记住了! 001. 完全无视对面马毅脸上的青筋,还有他那心如刀割般心疼的表情,李牧反手便把手中的画筒递到了旁边掩嘴偷笑的仲修远面前。 旁边的众人见状,嘴角不由纷纷抽搐起来。 李牧倒是一点都没自觉,反而是淡定得紧。 “你这……”石老板脸色铁青,他想说点什么骂人,可是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骂。 要说李牧卑鄙无耻,他这会儿是有那么点卑鄙,可是规则是马毅之前自己说的。 再说了,捉贼都要捉赃,他们这么多人都看着,可是半点没看出端倪来。 众人神情复杂万分,仲修远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这画筒,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李牧…… 那瞬间,他一颗心在面前这人随意抬首看向他的那一眼中逐渐融化,变得柔软。 李牧他是看出他喜欢这画,所以才如此的。有了这个认知之后,仲修远看着李牧那双淡然的眸子,顿时只觉口干舌燥,心跳如鼓,浑身都翻涌着剧烈的血气。 他伸手,接过了李牧手中那仿若有万斤重的画筒。 李牧把画筒递给了身旁的人,起了身就准备要走。 原本还挺得瑟的那马毅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就这样落入了李牧的手中,又被李牧转手送给了仲修远,一张脸顿时扭曲得紧。 这画他当真是喜欢的紧呀! 当初他一眼就相中了这画,这段时间是没少和那收藏这画的人费口舌,现在好不容易才把这画给要回来了,结果转手就易主了…… 看着已经易主的那画筒,马毅后悔了,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画要不我……”马毅伸手想要去拿那画筒,仲修远却根本没有看他,而是已经转身追着李牧而去。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画筒,马毅几乎快要哭出来。 众人见状,地尴尬地咳嗽一声,纷纷别开脸去,不看这马毅。 马毅这人虽然挺亲和,但到底是挂着品级的司税总管人物。如今这赌输了,还伸手想要去拿回来,这事情让人看了去,自然免不了让人觉得有几分尴尬。 侧开头咳嗽了一阵之后,众人各自散开来,纷纷忙着自己的去。 仲修远拿着画筒,追着李牧进了自己家屋子之后,便站在了他的身后。 在他的面前,李牧正在卧室里往外面掏白棋。 也不知道他怎么塞进自己的兜里的,衣服掀开之后掏出了好多棋子来。 “谢谢。”仲修远话语幽幽。 正忙碌着的李牧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拿在手中的那画筒。 其实他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值得仲修远这几天都为这件事情找了迷似的。想着这几天仲修远一直与那姓马的走的极其近,李牧莫名的有几分不喜欢。 “你就那么喜欢?”不过就是些鬼画符。 若是让仲修远见了他以前常见的那些精致画册或是图片,那不得闪瞎这人的眼。 一副破画,有什么好? 李牧一边在那慢悠悠的往外掏棋子,一边腹诽。 仲修远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拿着的画筒,对这画他原本也只是普通的喜欢,如今这画是李牧为他赢回来的,那喜欢的层次自然已经截然不同。 “是喜欢。”莫要说这画本来他就喜欢,就算这画他原本不喜欢,此时此刻他也肯定是喜欢得紧的,“那马大人倒是好眼光。” 李牧回头幽幽地看了一眼仲修远脸上的喜欢,半晌之后,他又开口道:“那就挂起来。” “挂?”仲修远一愣。 许多名画珍贵,多数收藏家都是选择小心保管,生怕有一点点闪失,真的挂出来的倒少,而且他们这山里头的屋子似乎也不大适合挂这样的东西。 李牧掏完了棋子,抬头看了一眼他们住的这屋子,这屋子因为要放仲修远之前的那些书,现在已经没什么空用来挂这幅画,李牧便道:“就挂堂屋吧。” 听了李牧的话,仲修远的动作一顿,这画是名画,若是随意挂在堂屋里,难免有些…… 估摸着李牧是真的不懂这些东西,所以才会如此随性处理。 但很快仲修远又释然,这画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副画,虽说确实是名家大作,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还是李牧的心意。 李牧把棋子都掏出来之后,就把那幅画拿了出去,在堂屋里选了个位置,然后挂了上去。 挂完之后,他还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会儿时间,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原本在院子里坐着玩的众人已经收拾完了棋盘,正在说着话。 那石老板的意思是让马毅跟着他一起下山去山下住,不过马毅这一时片刻的却不想走了。 他在这里丢了画,怎么能说走就走? 等众人商议完,石老板等人又再次下了山,而马毅跟着金钱钱进他们家堂屋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那一幅画竟然被李牧挂在了墙上时,马毅一张脸顿时就青了。 “这画怎么在这里?”马毅顾不上吃饭了,赶紧跑到旁边去看被挂在墙上的画。 这里可是堂屋,又不是什么书房重地,这里天天人来人往的,而且李牧他们又在堂屋里头吃饭,这一天下来油烟熏着风吹着。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马毅看着那画,心疼得不行,“这画要是挂着,那就糟蹋了呀。” 别人家得了名画都是小心翼翼的宝贝得紧的收了起来,偏偏李牧这人刚刚得到的画,转手就给挂在墙上了。 马毅对着墙壁看着墙上的画,皱着一张脸嘴里直嚷嚷着使不得,李牧却是挽了袖子,往桌上端菜,压根就没理他。 马毅在墙边唠叨了一会儿,见李牧根本没理他之后就搭了凳子,竟然自己想要去把挂在墙上的画给它拆下来。可他这凳子一站上去,整个人顿时就心疼的脸都白了。 因为李牧把那幅画挂在墙上的方式,是用扣的,两颗木钉左右各自扣着一边,把那画轴横挂在上面。 这样一来,画便紧紧的扣在了墙壁之上,但是那木扣却把这画轴弄得有些过紧。 “你这是在糟蹋呀!”马毅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条蛇紧紧地缠住,越拉越紧,紧得他都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手指想要去把那木扣抠开,可是试了几次木扣很紧,根本抠不开。 自己弄不下来,他又回头去看旁边的李牧,却见李牧已经把桌上摆满了饭菜。 见着那些饭菜上飘飘荡荡的油烟,马毅几乎快要被气疯掉,“你把饭菜端出去,快端出去。” 这画可是名画,万一要是被油烟给熏了,那不得糟蹋了啊? 等把所有的碗筷都摆在了屋内,李牧才总算是有了心情去理会搬了凳子站在墙壁边上,试图去扣他扣在墙上的画的马毅。 “我看挺好的呀。”李牧看了一下自己选的位置,这位置他选的极好,一进门就能看得见。 “不行!”马毅听了急了,“这山里头早晚的潮气太重,你就这样挂在这里,再加上风吹油烟的,这画得让你给糟蹋了。” “糟蹋了?”李牧重复,漆黑的眸中带着几分疑惑。 “那可不得糟蹋了。”马毅是真的心疼不已,这画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在手上还没捂暖和呢。 “糟蹋了那也是糟蹋我的,你着什么急?”李牧淡然的在桌前坐下,俨然是把贴在墙壁上,试图用手指去抠他扣在墙壁上的木扣的马毅当作了壁画。 本来就已经又心疼又生气的马毅,听了李牧这话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听了李牧的话,又见了马毅那模样,仲漫路是已经捂着嘴偷笑起来。 仲修远此刻却是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有些明白过来。李牧那根本不是什么不懂画,估摸着他那就是故意的。 只是不知道马毅到底是哪里惹到了他,才让他如此计算欺负,下午把画给骗了过来不说,如今居然还在报复。 故意要把这画挂在墙壁上,故意要气这马毅,故意要看他心疼万分却又拿李牧莫奈何的表情。 仲修远在李牧的旁边坐下,他把筷子拿了对齐,这才对在墙壁上贴着的马毅说道:“马大人不如你先下来,咱们先把饭吃了?” 金钱钱这会儿已经端了碗,正拿着筷子望着他墙上贴着的叔,嘴里还塞着满满的米饭。 他这叔平日里看着倒是挺严肃一人,特别是在平日里的一些正事上,那根本就是六亲不认的铁血严谨,金钱钱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被什么人给逼得爬上了墙。 “你先给我把画弄下来!”马毅抠不下来气的都快绝望,他恶狠狠的吼完,又哭丧着脸哀求,“就算这画不是我的了,算我求你了,行吧?” 马毅现在后悔了,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他就不应该拿这画来戏弄仲修远,更不应该拿这画和李牧来赌。 这画要是就这样让李牧这楞头青给糟蹋了,他非得心痛死不可。 李牧完全没理他,拿了杯子给自己倒了酒,便开始吃起了饭。 一顿饭吃下来,听着旁边墙壁上扒拉着的马毅的哀嚎,李牧这饭吃得是格外的香。 李牧等人吃完饭,金钱钱这才拉着他叔,把他硬从墙上扒拉了下来,拉到了对面鸿叔家那屋子里。 看着心痛万分双眼猩红的马毅被金钱钱硬拉走,仲修远莫名的都有些心疼他了,“你莫要再欺负他了,你要是把他弄哭了,那石老板得跟你急。” 002. 已经洗漱完正往屋内走去的李牧听了仲修远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后决定,这画还是在挂它个两个月吧。 他原本是准备就这样挂上个一两天,把这马毅气死算了的,不过如今仲修远都替他开口了,那还是继续挂着吧! 仲修远见李牧回了屋,他也跟着李牧进了卧室,关了门之后,三人褪去外衣,并排躺在了床上。 本来李牧是想让允儿去跟仲漫路睡的,但是他夜里会睡不着。无视允儿打地铺的提议,李牧把他带到自己房里,让他睡在自己和仲修远的身边。 在他家的这床虽然已经有些年代,但是这床还挺大,三个人睡虽然有一点挤,但也睡得下。 躺在床上,仲修远一时间却没什么睡意,替允儿拉了拉被子盖住他的肚子之后,仲修远和李牧说话。 “我听秦老爷说他似乎也是个人物,你可不要把他逼急了。”仲修远提醒道。 这人的具体身份,他们已经从允儿的口中听说过,虽然李牧现在和他是打不上什么交道,不过到底还是要小心谨慎对待些。 原本正准备睡觉的李牧听了仲修远这话,只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完全没有准备开口。 仲修远等了片刻,没等来李牧的回答,有些惊讶地打量着李牧,却见李牧已经闭上眼睛装睡。 他微有些惊讶,李牧虽然话少,现在这却明显是不想说话的态度。 李牧不想说话,为什么? 他生气了? 仲修远有些莫名其妙,好好的李牧为什么生气不理他了? “你生气了?”仲修远问道。 “没有。”李牧依旧闭着眼睛。 听着李牧的回答,仲修远确定了李牧就是生气了,他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想和他说话。 可为什么? 仲修远仔细想了想下午发生的事情,在李牧和那马毅赌棋之前李牧都好好的。赌棋李牧赢了,他显然不可能为此不高兴,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李牧这人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不肯吃亏的性格,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报复完了便忘了,这一次,那马毅却被他连番的欺负…… 仲修远仔细想了想赌棋之后发生的事情,片刻之后他心跳快了一拍,一股莫名的热流涌进心口。 他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可又有些不确定。 自从李牧赌棋赢了之后,没过半刻钟他们就开饭了,期间也就他和李牧说了两句话,马毅显然不可能再惹到李牧,那就是他惹到了? 可他那几句话除了说了两句马毅的好之外,也没说过其它。 之前他听秦老爷说这叫马毅的人是管司税的,虽说这人如今与他们还没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李牧若是准备把生意做大,必定会和他有所接触,所以这段时间他才多花了些心思在这人身上。 仲修远看着面前闭目养神的人,眼中带了几分笑意,他伸了手隔着允儿握住了李牧的手,“我的心思,你还不懂?” 他不过就是说了马毅两句好话,这人…… 看着此刻闭目养神的李牧,想着之前马毅整个人都贴到墙上的姿势,仲修远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这人当真是让他爱得紧…… 听着身旁仲修远的话,李牧一动不动的装睡。 在他旁边,允儿也是如此,他虽然还小并不是很懂这些事情,可他也知道此刻这两人说的话是大人的话。 所以他乖巧的躺着,一动不动,闭着眼睛装睡。 仲修远话说出口,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后,他看着面前一大一小闭着眼睛装睡姿势都一样的两尊闷神,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未亮,众人才刚醒,就听见自己家堂屋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赶紧披了衣服出门,一出门就看见墙壁上贴着个人。 马毅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棍子,正贴在墙上,试图把那扣子给它撬下来。 看着这偷偷摸摸的人,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无语。 仲修远上前去想要把这人劝下来,说了几句,马毅都坚持不肯下来,非要让李牧把这东西拆下来。 李牧没理他,转身便向门外走,只是转身的时候脚不小心勾了一下椅子脚,椅子晃了一下,吓得巴拉在墙上的人脸色发白的赶紧下来。 把这人劝下来之后,李牧便换了衣服,无视这人的絮叨,下山去看自己的那些鸭子。 山下,原本正琢磨着上山来的石老板在听了手下来的急报之后,也正气得不轻。 “饭桶,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石老板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那批货会出错。 他之前从外面运了一批货回来,之前就说卡在国境关口那边,他当时没放在心上,结果今天才得到消息听说这货被扣下来了。 这走私的事情可大可小,若是要是彻查下去,被查到他那些身家都不够赔,而且要是追究起来,还会牵扯到不少人。 “石老板,那现在怎么办?”来送信的人脸色也不好。 前段时间关口那边就查得严,他们当时也只以为拖一段时间便能顺利过关,没成想直接就被封查了。 “怎么办怎么办?你们除了会问怎么办就不能自己动点脑子吗?”石老板气急。 来送信的人,乖乖的负手而立,不敢说话。 一直在屋里来回走动着的其他几人,此刻也是额头冷汗淋漓,他们可都是跟着石老板做事情的,这件事情中也有他们不少的投入,要是这货真的被查,那他们就亏大了,更糟糕的甚至是会被抓起来。 “石老板,你倒是赶紧拿个主意呀,这要是查下来,咱们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越急越乱,如今几人脑袋中已是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办法。 石老板张嘴还想骂人,可是如今这情况,他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搭理这些人,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一批货给它弄出来。 沉思片刻之后,石老板把那来送信的人招了过去,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与他交代完让他赶紧回去传消息之后,他自己则是换了衣服,出了门,急冲冲的往山上而去。 上了山,石老板脸色煞白得找到了金钱钱,一见面就赶紧道:“不好啦,出事了!” 金钱钱这会儿正在安慰他哭丧着一张脸的叔叔马毅,见到石老板脸色煞白的早上来,眉头便皱了起来,“你又惹什么事了?” “不是我出了事,而是金侄子你有事了!”石老板拉着金钱钱就避开了马毅到旁边去说话,“你还记得之前从外面运回来的那批货吗?我刚刚得到消息,货被查了。” “什么?”金钱钱立刻皱起眉头。 金家的生意做得非常的大,和外头的人来往的生意自然也多,就在他来这边之前不久,就曾经有一批货往这边送来。 那批货他走的完全是正规的渠道,各种手续十分齐全,怎么会突然就被扣下来? “这……”石老板面露迟疑。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金钱钱最不耐烦这人这样。 “是税上面出了点差,这交的税还有货物的数量,有些对不上,所以……”石老板道。 金家虽然一直走的是正规的渠道,但是办事的人都是下面的人,谁也不能保证有错没错。 石老板索性便把自己的那一批货算到了在金家的那批货里,也幸好这两批货本来就是同样的东西,不然如今他还真的有些没办法。 “怎么会这样?”金钱钱懊恼,如果税点和货对不上那就是漏税,清查起来的话这事情可就大了。 “所以金侄子快和我们回去看看吧,这事情耽误了可就麻烦了。”石老板道。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金钱钱虽然还是有些不愿意走,但到底还是无法把这件事情置之不理。 思索片刻之后,他便去找了马毅,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你办事怎么这么马虎?”一提起正事,马毅便变得十分的严厉,“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的先皇在这方面抓得有多严,万一要是捅上去,有你们金家好受。” 如今大宁与各国通商,先皇在这方面本来就抓得严,因为大宁也确实是缺钱,若是这时候被抓到偷税漏税,必然会被杀鸡儆猴。 “叔,您快帮我想想办法。”金钱钱哭丧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的马毅。 他和李牧那都还没说清楚呢,现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马毅也纠结,他那画都还没想办法给从墙上弄下来,若是这时候走了,那等他回来那画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这楞头青给糟蹋了。 “叔……”金钱钱哀求,“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里能想到这货数量会对不上?”金钱钱对这件事情也十分的不解,他之前都派了人去算清了的,怎么的突然就又出了错。 马毅纠结了片刻,终还是挨不过金钱钱的哀求,再把金钱钱训斥了一顿之后决定启程回去看看情况。 如今他们只是得到了消息,具体的情况还要等他们回去之后才知道。 “这事不宜迟,咱们今天就……”石老板见两人有动作,立刻就安排起来。 “你下山去安排马,我随后就下去。”马毅对旁边的石老板说道。 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也不放心,所以他还得去找李牧说道说道。最少也要让他把那画给收起来,不要挂在墙上糟蹋了。 走过李牧家大门看到那挂在墙壁上的画时,马毅心疼得不行,他想让李牧把这画还给他,他厚着脸皮开了口,可是李牧根本不给。 “难道你输不起?”李牧幽幽地看着面前的人,眼里带着几分鄙视。 马毅气急,“那算我跟你买!你开个价吧!” “不卖。” 话说完,李牧便向着山下走去,看着李牧离开,马毅又动了偷偷去把那画撬下来带走的心思。 不过他早上已经试过了,那画被弄的非常的紧,即使他有心,一时片刻也弄不下来。 眼见着李牧要走远,马毅又连忙追了上去,“那你这画不给我,你家的酒总可以给我两坛的吧?” “酒?”李牧停下脚步。 “就是之前喝的那桃花酒。”马毅道,提起这件事情,马毅不由多打量了李牧两眼,他之前听秦老爷说,这酒都是李牧自己量的。 马毅这些年来也喝过不少的酒,名酒普通的酒都有,但是这桃花酒,李牧这酿的确实是个中上品。 虽说时间还不久所以还并不是非常的醇香,但是即使如此,也已经足以让他垂涎三尺。 马毅虽然并不嗜酒,可好东西谁也不嫌弃,拿不走画他也要拿走酒。 至于这画,大不了他这趟忙完了再来。 “不给。”李牧立刻拒绝。 这酒他之前一共也就酿了二十多坛,除去这段时间喝掉的,已经只剩下十几坛了。 “你……”马毅万万没想到李牧居然如此小气,“那我给你买。” “自家酿的,自家喝,不卖。”李牧还是那话。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你那酒能值多少钱,信不信我让人给你全砸了?!”石老板一听这话立刻就满面怒容,他原本就急着想带这几人走,结果马毅还在这里耗着。 “你给我闭嘴,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给我滚。”马毅冷眼呵斥那石老板。 原本还打着小九九的马毅听了李牧的话气得肚子都痛了,他原本春风得意马蹄疾,得了心爱的画,正准备回家。 结果半路被这石老板骗来这里,丢了画不说还没喝到酒。他现如今看这石老板,那是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石老板脸色煞白,他原本是想要巴结马毅,如今反而适得其反,他脸色怎么会好? 李牧咬定不松口,马毅便一直跟着在他的身边絮叨,秦老爷从山下赶上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问了旁人,打听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后,秦老爷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旁边的石老板。只不过他也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抽了空,秦老爷也与李牧告辞,“我这次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是时候该回去了,正好几位大人也一起回去,我便同他们一路。” 听说秦老爷也要走,李牧才总算把手上忙着的事情放下,“路上当心。” 秦老爷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李牧,笑着说道:“其实我原本上山来,一是为了告别,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三也是想要与你讨壶酒。” 李牧这酒也不知道是怎么酿的,这味道虽然可能比不上一些名品,但也确实是香醇。 “我送你一壶。”李牧爽快地说道。 对秦老爷他当然爽快,这些年来,秦老爷照顾了他不少。 秦老爷笑了笑,道了谢,之后又与李牧说另外一件事,“还记得你之前让我帮你打听的那齐姓的一家人的事吗?” 提及齐鑫的家人,李牧立刻严肃起来。 “我之前派人去打听了,打听到了他们的落脚之处,看样子他们应该是与你找的人是一波人,不过这之后的情况有些复杂。” “怎么?” “那一家在逃难的途中感染了瘟疫,当初除了最小的儿子如今都死了。”秦老爷叹息一声。 李牧沉默,片刻后才问道:“那他现在?” “据打探到的消息来看,他之后应该是被人收养了,但是具体是被谁收养了我如今还没打探出来。”秦老爷道,“当年之事如今已经不好再查,逃难的人那么多,能查到如今就已算不易。” 李牧知道秦老爷这是在宽慰自己,他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却也只能如此。 他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四个人几乎都已经找齐,有的人穷其一辈子也找不到一个要找的。 “你能想得开就好,这人我会帮你继续打听,但能不能打听出个结果来,那就要看天意了。”秦老爷道。 等两人说完话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朝阳已经照进林中。 李牧领着秦老爷去桃花林那边挖了自己埋藏的酒,拿了一坛新的给他。 一旁一直守着的马毅见状,也连忙凑了上去,想要自己挖一坛走,结果却被李牧给领着后领给拉回来了。 没讨到好,马毅便越发得不甘心,最后还是仲修远看不过去了说了两句,李牧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自己家中喝剩下的那半坛给了他。 马毅原本想要从李牧这儿多弄些东西走,以解自己那份不甘,结果李牧酒都只给半壶,气的马毅跳脚不已。 别人巴结他,李牧却处处欺他。 马毅生气,可又不敢惹李牧,与李牧折腾了这么久,他也算是琢磨出了些李牧性格的套路,真要把这人惹急了,李牧他肯定得拿他那画去点火生火煮饭。 马毅抱着这半坛酒,脸色一变再变,一旁的金钱钱见秦老爷还有马毅都有酒,也闹腾着要,“他们都有,为什么我没有?” 这个他们里面,显然是不包括在一旁无人理会的石老板。 金钱钱对酒这东西不感兴趣,比起酒,他倒是对李牧感兴趣的紧。 不过小孩的心事就是这样,别人有他也得有,那样就舒服了。 李牧闻言,转身回屋,也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半壶出来塞到了他手里,让他闭了嘴。 得了酒,虽然只有半壶,金钱钱还是喜滋滋的。 看着自己的侄子开心不已的表情,一旁的马毅却不舒服了,他千说万说好不容易才说动李牧给了他半壶,怎么的金钱钱一下就有了? “金钱钱就算了,凭什么他都有一壶新的,我却只有半壶?”马毅指着旁边的秦老爷。 李牧的黑眸看了看马毅,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秦老爷,淡然道:“酒是我的。” 酒是他的,他愿意送谁就送谁。 马毅气绝,和李牧理论他说不赢。 和李牧理论不赢,马毅也不想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他拿了自己的半坛酒就往山下走去。 这地方他是还要再来的,因为他必须得把他那幅画弄回去,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这画给李牧糟蹋了! 见马毅往山下走,其余的人也纷纷跟上,准备下山。 下山路上,抱着自己好不容易要来的这半坛酒的马毅,越往山下走,心里却越发的不是滋味。 看看旁边因为得到一壶酒而喜滋滋的秦老爷,马毅有些纠结。 再看看旁边吊儿郎当的提着半壶酒的金钱钱,马毅是越发的纠结。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和金钱钱并肩而行,“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喝酒了?” 金钱钱十八/九岁的年纪倒不是不能喝酒,但是他对这些东西还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偶尔晚上要是有酒局什么的,他也就是意思意思喝上一两杯,真让他抱着这东西喝他断然不干。 “怎么了?”金钱钱对酒并不感兴趣,虽然这桃花酒看着是挺漂亮,但他和李牧要这酒,纯粹就是因为凑个热闹。 “你既然不喝酒,那你把这酒给我如何?”马毅诱惑道。 “给你?”金钱钱惊讶地看着竟然厚着脸皮来和自己要酒的马毅。马毅这人平时真的看着十分沉稳,完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即使是爱玩爱闹的金钱钱,这会儿见了他这厚脸皮的模样,也不由得有几分惊讶。 “对呀,反正你也不喝。”马毅伸手就要去拿金钱钱手中的酒。 金家家大业大,什么样的好东西他家里没有,怎么会缺这么一壶桃花酒? 马毅眼见着自己的手已经碰到了酒壶,金钱钱却把手往旁边一拿,避开了,“不行。” 这酒可是李牧给他的,即使是不喝,他拿着拿去看也好。 “别那么小气。”马毅有些不甘。 凭什么他只有半壶?而且这半壶要的还这么艰辛。 “什么小气?这是别人给我的,又不是我自己的。”金钱钱抱着自己的酒壶,“再说了,叔,你不是有半壶吗?”金钱钱戒备地看着骗他酒喝的马毅。 见马毅竟然真的厚着脸皮去骗自己侄儿的酒,一旁的石老板看不下去了,那李牧不过是个山野村夫,他酿的酒能有什么喝头? “马大人若是喜欢这桃花酒,下山之后,我让人去寻了上好的桃花酿,亲自送到府上如何?”石老板说。 这世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上好的桃花酿,只要他有钱照样要多少有多少。 马毅厚着脸皮以长辈的身份腆着脸去骗金钱钱的酒,本来就已经一张老脸羞得通红,现在听石老板又这么一说,他顿时就来火了。 如果没有石老板,他这会儿早就已经回家了。结果如今丢了画,要酒又没讨到好,他早已经看不惯这石老板。 “要你多事!”马毅完全不给他好脸色。 石老板到了嘴边的恭维的话噎住,他原本是好心。 让这石老板闭了嘴,马毅也不好意思再去骗金钱钱的酒。他打开了自己抱着的那酒,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瓶口的香味,然后举起酒,对准了瓶口,准备小抿一口尝尝。 结果这一口下去,他脚下的步伐却猛然停下了。 他抿了抿口中的酒,然后不可思议地低下头去把壶对准了嘴,赶紧大口大口的喝了两口。 两口下来,他猛的就把手中的酒壶扔在了地上,啪嚓一声,摔了个稀碎。 他宝贝地抱着走了半天的酒,哪里是酒,这根本就是一壶水! 马毅咬牙切齿,李牧,你给我记住了! 68、068.你喜欢就好。 001. 金钱钱那边的事情发生得突然,得到消息之后,他和马毅两人当天早上就下了山。 他们这一走,原本很热闹的山上顿时安静了下来,李牧却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笑容,他只觉得自己的耳边都清静了。 马毅走了之后李牧自己搬了凳子站到了墙边,然后伸手抠住了扣住画轴的两个扣子,手上用力,硬生生把那镶进墙里足足有一个手指长短的木扣给它拔了出来。 仲修远在旁边帮忙扶着凳子,见到李牧拔出来的木扣后,忍不住嘴角抽搐,他也不知道李牧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木扣。 那扣进墙里的长短,没有李牧手上这样的功夫,一般人就算是拿个起子给他,他也未必弄得出来。 想来李牧是早就已经琢磨着要气这人,所以才故意弄成这样。 仲修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李牧把那画弄下来之后,小心地收拾了起来。 他们这屋子如今确实是找不到地方用来挂这画,但是等以后房子建好了,若是有书房了,便可以把这画放在书房里头。 仲修远卷起画的动作十分的小心,看着这话时,眼中也带着几抹柔光。 无关这画本身的价值和稀有度,这画是李牧送给他的第一样东西,也是目前唯一的一样东西,他自然要小心翼翼的珍藏起来。 “你就那么喜欢?”李牧从凳子上下来之后,看到仲修远小心翼翼的把那画放进画筒当中,他忍不住开口。 仲修远闻言,连忙把画筒往自己身后藏了藏,然后看向李牧,“你给的,自然是喜欢。” 他得说点好的,若是说了什么其它的话惹李牧生气了,李牧这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小心’把这画拿去当柴火点火用了。 听着仲修远这话,李牧点了点头,面上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 仲修远见他这副模样,却好笑,他上前一步,在这人的侧脸落下一吻,然后宝贝的拿着自己的画筒进了卧室。 李牧把凳子还回原位,又拿了手中的木扣出了门,把,木扣扔进了柴房当中。 做完这些,他正站在自己家院子里拍手上的木屑,就见允儿和那一头灰蓝色的狼已经上了山。 这段时间因为山里头来的人多了些,所以允儿一直都跟着仲漫路在山下那边做事情,尽量少出现在这些人的面前,只在吃饭的时候和傍晚天黑的时候出现。 也大概正是因此,这段时间他倒是活泼了不少,平日里跟着仲漫路满山遍野地跑在,山林当中找鸭蛋。 半个月的时间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抽条了些,长高了不少,也健壮了些。 如今李牧这鸭笼围的范围非常的大,那些个鸭子满山遍野地跑,鸭子鸭蛋有些会下窝里,有些却会下野蛋。 下野蛋的,那就只能自己去满山遍野的找。 允儿回来时,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白花花的鸭蛋。 允儿把自己手中的鸭蛋递到了李牧的面前,“被它吃了一个。”允儿拍了拍旁边的木木。 李牧看了那狼一眼,又从篮子当中拿了个鸭蛋出来在那狼的面前晃了晃。 那狼闻到食物的香味,伸长了脖子,跟着李牧的动作晃脑袋,但李牧晃了一圈之后,却又把鸭蛋放回篮子里面提走了。 木木垂头丧气蹲了下去,趴在屋檐脚下一动不动,一副狼生受到打击的模样。 允儿见了这一幕,心里有些无奈,他不知道为什么,李牧总是和这狼不对付。 他偷偷问了仲修远还有仲漫路,这两个人每次却都只是一副忍笑的模样,却不告诉他原因。 送走了那一群人之后,晌午时分,他们一家人总算是舒舒服服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家堂屋里吃了一顿饭。 饭吃饱,几人都有些不想动,便靠在桌子前说话。 “对了,你之前让我画的图纸我已经大概画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仲修远说话间起身去卧室里拿了一张纸出来,移开了碗筷把那纸放在了桌上,让李牧看。 这张纸上大概画着一个屋子的平面图,画的比较简陋,不过已经初具模型。 见了这画,仲漫路也凑了过来,“这地基是不是比以前的要大要宽好多?” 仲漫路大概比划了一下,如果按照这画上的图来做房子,那么会比现在大上两三倍。 “家里人多了,房间也要多做些,不然不够住。”仲修远道,“到时候你一间,我们一间,再留一间客房,还有允儿、鸿叔也算一间,这样算下来最少都要四间屋子,若是再加上堂屋,厨房还有书房杂物间,这图不画大点都不行。” 听着仲修远这幽幽的话语,一旁正喝着饭后茶的允儿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李牧,他知道这是李牧的意思。 允儿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这山里头,他不一定能住得了,他有他要做的事情,即使是有空来这里住,那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若是以前,他必然会立刻拒绝,但此刻他却不想开那个口。 即使是他少有时间来这里闲住,但只要知道这里有人为他留了间房间,他就觉得心里被填满了。 这山里,这里的人,他都是喜欢的。 “这是什么?”仲漫路看了一圈之后,指着一个偌大的空白格问道。 “书房。”仲修远见着那流出来的一大片空白,漆黑如墨的眸中有暖意化开。 “怎么这么大?”仲漫路比划了一下,“这都快赶上堂屋的大小了。” 虽说他知道他哥需要一间书房,但是这书房未免也太大了。 一般来说,堂屋都是整个家里最大也最宽敞的房间,如今这样一弄倒有些别扭了。 李牧听了这话,也顺着仲漫路的手指看了过去,看到那几乎快有堂屋大小的书房之后,看了一眼仲修远却没说话。 仲修远却回头看向李牧,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你喜欢就好。”李牧道。 书房是大了些,但如果仲修远喜欢,那就照着样子做呗。 自己家,当然要按自己的喜好来,自己住舒服了,才轮得到别人去说。 听了李牧的话,仲修远眼中的暖意化作春日的暖阳,他用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书房的位置,轻声说道:“这书房有一半的位置是你的。” 家中的事情越来越多,李牧虽然如今只是拿着几个账本在记账,但想必要不了多久也会有更多的事情找上门来,他对书房的需求绝不会少于他。 之前李牧拿了笔墨纸砚,让他有空把这示意图画出来的时候,他便想了这件事。 “还是你想要一个单独的房间,清静些。”仲修远带着几分期待地看着李牧。 他想要和李牧在同一个书房,到时候他可以在书房内看看他的医书,而李牧就在他抬手便可以看得见的对面,埋首写着他那些账目。 “你喜欢就好。”李牧看着仲修远。 李牧对除了吃之外的东西倒真的并不怎么讲究,衣服能穿就可以,其它的用度也都并不讲究。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仲修远又回头看向对面的仲漫路,“你想要哪间屋?” 仲漫路愣了一下,这几年来,他一直把这山里当作自己的家。如今仲修远这样问了一下,他心中有些复杂,然后赶紧选了一间离李牧还有仲修远最远的房间。 仲修远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仲漫路却被他这一眼看的有些面红耳赤。 “你呢?”仲修远看向早已经偷偷伸长了脖子张望的允儿。 听了仲修远的问话,允儿这才从凳子上下来,故意揣着一副淡定的模样站到了桌子的旁边,看了看之后选了一间离李牧、仲修远最近的房。 仲修远抬手摸了摸允儿的脑袋,又若有所思地笑着看了看仲漫路,“看来是长大了。” 仲漫路霎那间胀红了整张脸,他往后退去,赶紧把桌上的碗筷收了,往门外厨房躲,“胡说什么呢!” 允儿还小,喜欢就想要亲近,所以选的是离他们最近的屋子。 仲漫路已经长大了,虽说仲修远他们不觉得有什么,可仲漫路到底还是觉得会有几分尴尬,男孩子嘛,这也正常。 仲漫路跑了,仲修远回头看向旁边的李牧,一回头,却见李牧也正笑着望着仲漫路逃跑的背影。 仲漫路差不多也算是李牧看着长大的,他那点心事,李牧一眼就看出来了。 见仲漫路躲进了厨房之后,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对视一眼,颇有些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无奈。 “图纸给我,我明天上山下去看看有没有人最近有空上来量量地皮。”李牧伸手接过了仲修远递过来的图纸。 想要修房子,现在这个季节是最好的选择,虽然夏天有些热,可比起阴雨绵绵的冬天来,这季节最方便。 关于修房子这件事情,之前秦老爷得知李牧的打算之后,其实也曾经给过李牧意见。 秦老爷的意思是,让李牧去安芙那边买一个院子。 李牧如今也算是小有家当的人物了,他这再住在山上确实不方便,秦老爷若有事找他,这一来一回地跑都要十天半个月。若是紧急的事情,这么十天半个月的下来,那就耽误了。 秦老爷的话说的很有道理,但李牧最终还是决定就在这山上住。 不过当下那药馆他也会在收拾出来,在药馆的后面做个临时的办事点。 打定主意之后,李牧第二天一大早就下了山去镇上。 002. 这方面的人,李牧之前就已经大概打听过了,也知道大概要去什么地方找什么人,下了山之后便直接寻了过去。 山里头修房子,相对山下来说要简单一些,不过也要麻烦一些。 简单是因为山里头有许多的木材,就地取材,方便。麻烦也是因为他们住在这山里,山里的地形不好走动,想要运送这些东西可不容易。 李牧费了半天的时间,把这些事情大概都商量了一遍,又约定了第二天那些人上山去帮忙看一下地基之后,李牧才上了山。 上山时,李牧还未到家,就见仲修远向着他这边走来。 夕阳之下,仲修远走的有些急,额头之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那一张微微张启着的唇有些微红,令人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允儿走了。”仲修远在李牧的面前停下脚步,他原本就是想要下山去找李牧。 “走了?”李牧稍有停顿,这才又抬脚继续往山上走。 仲修远跟了上去,把下午李牧不在山里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牧。 李牧早上下了山,中午的时候之前来送允儿的那些人便出现在了山里,说要把允儿接走。 他们来的突然,似乎情况有些急,仲修远原本是准备让他们稍等,等李牧回来,怎么的也要让李牧和允儿告别。 但那些人十分的急促,并没有答应,无奈之下,仲修远只好替允儿收拾了东西把他送走。 允儿在他们这山里也住了小几个月的时间了,之前一直没有任何的消息,如今这突然就把人接走,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两人都有些隐隐的担忧。 “对了,我把你山里头埋的桃花酒挖了五坛出来,让他们一起带走。”仲修远说道。 他原本是准备再挖几坛让他们一起带走的,但那些人走的急,过程中一直在催促,东西带多了也不方便。 李牧很宝贝他山里头的那些桃花酒,之前那马毅管他要他没给,一方面是因为他想要气马毅,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他不舍得给。 平日里李牧自己喝都是省着喝,宝贝得紧。面上看着是因为他小气,但仲修远却明白,李牧是在存,这是他酿的第一坛酒,他想存着。 其实不只是李牧,就连仲修远都有些怀念早几年的时候,他、鸿叔还有李牧三个人,月明星稀的夜里炒上两盘小菜,一张矮桌,一壶清酒,天南地北边喝边聊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家里都穷,逮到只野兔子,吃上点儿肉,两家人都高兴得不行。 酒更是都舍不得喝,一壶酒喝上两次了,都还有半坛在里头。 只是两人都明白,这样的日子以后怕是不可能了…… 所以知道允儿要回去之后,仲修远索性就挖了五大坛出来,让那些人全部带走。 哪怕不能一起共饮,也至少要让那人尝尝李牧酿出来的酒的滋味。 听了仲修远的话,李牧眼中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舍心疼,他只是剑眉紧皱,有些担心鸿叔那边是不是出了事。 仲修远最见不得李牧这样,他伸了手握住了李牧的手,“你不要多想,会没事的。”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那么多事情都过来了。” 李牧回握掌心中的手,依旧无言。 马毅走了,金钱钱走了,允儿也走了,大家都走了,山上又空了。 马毅和金钱钱走了,几人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允儿走了,三人才发现这家里变得空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接连几天时间,三人话都少了些。 五、六天过去依旧觉得心里空荡的厉害的李牧,在山下的那些人上来看过地基,规划了新屋子大概的情况之后,便转头把心思放在了自己养的那些白鸭子上。 找些事情来做转移,转移注意力,等习惯了,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李牧提着他那十几只的白鸭子,满山遍野的放鸭子。一时之间,这成了整座山上的奇观。 毕竟山里头的人见过放牛的见过放羊的,还没见过像李牧这样天不亮就提着个篮子出门去放鸭子的。 不过李牧的运气似乎是用完了,之前他无意中发现那些小白鸭喜寒的特性。这一次,他提着这些个鸭子在几座山上都逛遍了,却依旧没有发现什么让这些鸭子特别喜欢的食物或者别的东西。 折腾了十几天后,直到家里的屋子开始拆了,李牧才不得不放弃这计划。 他之前请了人来山上看了地基之后,确定了大概的方向和屋子的朝向之后,修房子这事情便提上了行程。 要修屋子就先得把他们这屋子拆掉,因此屋子里的东西得先搬出去,一部分搬到对面鸿叔家暂时放着,一部分则要搬到山下去。 李牧找了几个体力好的长工跟着一起,一行人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才总算是把要搬下山的东西全部搬了下去。 东西搬下山之后,仲修远还有仲漫路两个人就暂时住到了镇子里的药馆里,只有李牧还留在山上。 山里修房子,总要留个人在家里看着,若是工人缺了点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人拿主意。 不过虽然分开住,但因为仲修远还有仲漫路两人白天也得到这山脚下的鸭笼里面来做事情,因此倒也还是依旧时刻见到。 山里的房子拆完要开始挖地基了后,李牧就无暇再顾及那些个白鸭子,他索性把它们全部都放到了鸭笼里面。 现在天已经热起来了,李牧之前那一批背后有白点的鸭子全部卖掉之后,如今又养回了普通的麻鸭。 一开始李牧把这些个浑身雪白的鸭子放进去时,那些鸭子对这些外来的陌生白鸭都有些排斥,但过了两天之后便习惯了。 见这些鸭子相处的还算和平,李牧也就没有再多关注它们,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山上的房子上。 修房子,这是个磨人的事,从画地基到打地基再到开始修,看着到简单,但真的要做起来却需要好长一段时间。 眨眼间便是半个月过去,这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地基却是才打好没多久。 半个月的时间后,李牧和仲修远两人换了工,仲修远在这山上看几天,他自己则是去看看鸭子的情况。 十来天的时间不见,李牧原本还有些担心那些个鸭子的情况,结果进了鸭笼一看,才发现那些个白鸭子竟然比之前大了一圈。 这鸭子到现在为止,李牧养了都快有四、五个月的时间了,别的鸭子早就已经蛋都下了,都被卖掉了,可这鸭子长得速度却看着就叫人着急。 之前李牧为了让它们长个子,什么花招都使出来了,甚至有段时间他还特意去买了小鱼干,搅碎了拌在饲料里面喂它们,结果这些个鸭子吃得倒是挺欢,顿顿吃的比他们还好,可半个月下去依旧半点都不见长肉。 他精心伺候着,这些鸭子不长肉,如今随便扔在这鸭笼里头,半个月的时间看着倒是长了不少。 李牧躲开嘎嘎叫着冲着它跑来的鸭子,反手拽住了它的翅膀,把它提溜了起来。 在手里惦量惦量了一下,确认这鸭子确实是长了个头后,他又把鸭子扔了回去。 “你们这就是丫鬟的命。”李牧拍了拍手,“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长肉,非要这么跟人家抢食才愿意长。” 之前李牧一直把这些个鸭子当宝,生怕扔进鸭笼里头被其它鸭子欺负了,出了什么事。 结果到好,人家就是个吃苦的命,太好的日子反而过不惯。 嘴上这么说着,李牧还是乖乖的跟在这群白鸭子的身后好几天,就想看看这些个鸭子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 两天下来,李牧依旧摸不着头脑。 这群鸭子比起其它的鸭子平日里就没什么区别,都是在他们喂食的地方吃了东西,就上山上溜达,然后去水塘那边抓鱼。 跟着这些个鸭子,折腾了两天后,李牧趁着傍晚时候那些鸭子都从水塘里出来,往鸭笼那边而去去吃东西,挽起了袖子去那些个鸭子之前玩水的地方摸索。 那地方水浅,水被这些个鸭子在水里搅和了许久之后,变得十分浑。 李牧挽着裤脚,光着脚在水里走了一段,边走边摸索,摸索了半天,也没能弄明白这些个鸭子到底是怎么长个的。 正当他放弃准备回家的时候,身旁突然一声声响,李牧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刚刚已经走远的那些个鸭子,似乎是发现它们的地盘被人侵占,所以全部都张开翅膀跑了过来! 这几年的时间接触下来,李牧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怕这些鸭子,但突然之间见到这些鸭子向着自己冲来,他还是吓了一跳。 他本能的往后退去,结果这一退之下,脚下一滑,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哗啦。”水声响起,李牧变成了落汤鸡。 但这还不是结束,李牧摔倒在水中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的情况,身上就有鸭子开始跳动。 那些个鸭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全部都向着他而来,扑在他的身上玩水不说,还把他身上弄得满是泥泞。 “走开!”李牧挥手,想让四周的那些鸭子走开,但他的举动并没有任何作用…… 等李牧从一堆鸭子的水塘当中爬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头发里衣服里身上全部都是鸭毛,还有泥泞。 李牧吐干净嘴巴里的泥水之后,便狼狈不堪的向着山上鸿叔家那边走去。 走出水塘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之前扑向他的那些个鸭子,它们还在水边冲着他耀武扬威的嘎嘎叫,弄得他有那么瞬间生出了想要吃鸭肉的冲动。 回了山上,李牧还没来得及进院子,就听见了仲修远的惊呼,“你这是去干嘛了?”仲修远惊呼完,便立刻笑了起来。 此刻的李牧全身是泥巴不说,身上还有着好些白色的鸭毛,就算是李牧不说自己怎么了,仲修远也猜得出来,估摸着李牧又被鸭子给欺负了。 仲修远忍着笑意,赶紧打水把闷不吭声不说话生闷气的人洗洗干净,捡回房间去。 仲修远把李牧身上的衣服都褪去,拿了干净的毛巾,小心的替他把身上的水全部擦净,又把李牧的头发散开来,拿在手中用毛巾细细的柔擦。 如今的天气还算炎热,倒并不容易生病,不过这样一直湿着也不舒服。 “坐下来,我给你擦头发。”仲修远按着闷不吭声的李牧,让他坐在桌边。 他站在李牧的身后,挽起了他的一头长发,把他的头发细细的用毛巾擦拭着。 李牧的头发微微有些硬,大概就随了他那性子,摸在手里的时候都十分有质感。 “这是怎么了?”等把这被自己捡回来的人擦洗干净,仲修远才总算是忍住笑意,轻声问道。 李牧抬头望向明知故问的仲修远,眸光幽幽。 见李牧这模样,仲修远一个没忍住,再次笑开。 他笑声才出口,整个人却突然一晃,天翻地覆后他跌坐在了李牧的怀中。 等他在李牧的怀中坐稳时,他已经被还没穿上衣服的李牧抱在怀中。他侧坐着靠在李牧胸口,侧脸贴在了他的肩头。 看着两人突然变得暧昧的姿势,仲修远眼中的笑意收起,他肆无忌惮地看着面前的李牧。 李牧几乎对任何人都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但如今看着他的那双眼中,却有霸占的谷望徐徐燃起。 傍晚时分的山间小屋中静谧无声,却又有着淡淡的温情在流淌着,流过两人相交的视线,流过两人的心,然后汇聚成一股热流吞噬着两人。 李牧不再给仲修远说话的时间,他俯身低头吻住了仲修远的唇,狂野而霸道的吞噬着索取着仲修远口中的空气,直到仲修远快要窒息,李牧才放开他。 仲修远仰着头,勾着李牧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动作。 一吻结束,两人分开时,嘴角却有晶莹连在一起。四目相对中,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 片刻后,李牧再次俯身吻了上去。 他吸吮着戏弄着仲修远口中的香舌,像是要把这个人整个都吞噬进腹中,仲修远回应着,他咽下了口中所有混杂了两人气息的蜜液。 两人紧紧相拥着,用尽全身力气亲吻着,从凳子上吻到了桌上又吻到了床上,等两人回过神来时,早已经融为一体如胶是漆不可分开。 李牧不等身下的人喘过气来便又再次欺身而上,他也很想温柔地对待仲修远,可是在这个人的面前,他却怎么也无法拥有理智无法遏制那疯狂地想要了他的心。 在这个人面前,他失去了理智,整个人仿若一只狂暴的野兽,只能凭借着本能而动。 连饭都没吃的两人,第二天大清早就被饿醒。 可是看着身边的人两人却都不想起床,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这才无奈的起身穿了衣服。 他们起得有些晚了,对面那些工人已经开工,见到两人出来,那些人对着他们打了招呼又各自忙了去。 略有些狼狈的两人躲在屋子里洗漱完,又吃了饭之后,这才各自去忙各自的。 李牧还是决定再去探一探那些个鸭子玩过的水塘,想看看到底有什么名堂,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在那些鸭子不在的时候才去。 折腾了两天,李牧依旧没折腾出什么结果来,倒是山上的屋子地基打好时,山下传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住在山下的仲漫路告诉李牧,山下最近一段时间在闹瘟疫,不是人的瘟疫,而是一些家畜之间的。 据说情况还挺严重,附近鸡鸭死的挺多,市场上那些鸡鸭现在都没人敢买。 得知了消息,仲修远立刻便去看了看自家的那些个鸭子,确定鸭子并没有出现情况之后,忧心忡忡的配了药,让长工们混在饲料里面喂这些鸭子吃下去。 关于鸭子的照料这边,李牧放心的交给了仲修远,他最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要是这瘟疫一直不好,等他手上这批鸭子长大了能卖了,市场上肯定还会有混乱,也不知道鸭子还能不能顺利的卖出去。 李牧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件事情在这四周传开之后,没多久就影响到了李牧这边。 原本李牧每隔两天就会送一批鸭蛋到山下和附近去,让附近的人帮着卖,瘟疫的事情在附近闹开之后,鸭蛋的销量慢慢的就少了。 销量一少,李牧家中的鸭蛋就滞销了,才十天时间过去这鸭蛋就堆积了许多。 看着这堆在家里的鸭蛋,李牧十分的头痛,虽然他养的这些鸭子并没有被感染上瘟疫,但这话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会信,更加没人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鸭蛋他们自己家人倒是可以吃,可是每天这几百只鸭子都在下蛋,他们一家人就算是一天三餐每天每顿都只吃鸭蛋,那也吃不了啊。 没多久,瘟疫的情况就越发的严重,就连他们山里头那些农户养的一些自家下蛋的鸡鸭,也都出现了情况。 山里出现情况后,仲修远便越发的紧张起来,接下去好一段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鸭笼那边。 好在家里早早的就开始预防,半个月下去鸭子都没出事,除了鸭蛋滞留这一点依旧是问题外,鸭子本身倒是一点没出问题。 鸭蛋一时片刻没地方卖,李牧琢磨了一番之后,决定把这些鸭蛋带到安芙那边去看看情况。 这鸭蛋要是这么一直滞留下去,放久了肯定会坏掉。带到安芙去,如果能卖掉那自然最好,如果卖不掉那也只是换了个地方扔了。 “我这次去,回来的时候还得顺道去一趟青木。”李牧的吃饭的时候说道。 依着他的性格,他要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他是少有与人交待的,可是知道这人会担心之后,李牧也就养成了这习惯,出门都会说上一下大概时间。 “去青木做什么?”仲修远放下筷子。 “把那白鸭子拿去卖了,回来时顺便找那边青木关家的人聊聊。”李牧早有这打算。 也不知道那鸭子是不是真的是劳苦命,扔到鸭笼里随便散养之后,个头倒是一天天的见着长,这么些日子下来,已经都长成了成鸭。 鸭子长大,李牧便准备把其中多余的那几只公鸭先拿出去卖了。 他这手头现在养活的白鸭一共就只有十五只,其中有七只都是公鸭,剩下的母鸭他当然要留下来下蛋,公鸭他准备卖掉五只。 公鸭一般攻击力都比较强,有时候留下来反而会打架让母鸭受伤,有两只育种就行,其余的留着也没用。 仲修远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舍,可是有些事情必须得有人去做。 看着李牧吃完了饭,放下筷子,仲修远已经在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听从之前秦老爷的意见,在安芙也安置一处住所。 李牧这每日来来回回地跑着,路上耽误的时间还不算,李牧这样跑着自己也辛苦。 看仲修远拿着筷子望着碗发呆,原本已经在琢磨要带些什么东西走的李牧开了口,“你要一起去吗?” 李牧的声音由远至近逐渐变响,仲修远片刻后才听懂,他想去,他自然想去,“不会耽误了吗?” “怎么会耽误?”来回一趟大部分时间其实都用在了赶路上,只要马车不停,还能怎么耽误? “那……”仲修远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自然是不愿意和李牧分开,能一起去当然好。这一次去了,他也好让秦老爷帮着看看,能不能找个临时的歇脚点长租下来。 打定主意,两人很快便动身。 到了安芙时,李牧带着鸭蛋四下打听了一番,这一番打探下来他眉头越皱越紧。 鸡鸭瘟这东西传得很快,而安芙这边又是一个极大的市场,因此这边的鸡鸭特别的多,在大概两个月之前这边就已经闹起了鸡鸭瘟。 所以如今这会儿,整个安芙都已经没人敢吃这东西。 李牧带来的那些鸭蛋,自然也没了用处。 找了秦老爷,把那些鸭蛋先寄放在秦老爷这边,让他看着若是有机会就帮忙卖了后,李牧便拿了自己那五只白鸭,去找了时常卖鸭子的那几家酒家。 这些个卖鸭子的生意他已经交给仲漫路几个月的时间,若是没事,他已极少到这边来走动。 如今来了,正好也可以趁着这机会看一看这几家店家,多走动走动,生意也好做得长久。 酒家后厨中,李牧把自己手中的一只鸭子递了过去,让正在厨房当中的那大厨看。 那大厨早已经在远远地看见这鸭子之后,就已经扔下了手上的事情凑了过来。能在安芙做大厨的都是有些眼力色的,因此这人早就看出李牧手中这鸭子的不同。 他小心的接过李牧手里头的着鸭子提起来,仔细地看了看黑色的唇还有脚之后,又提到了外面,对着阳光仔细地看了看。 “李老板,我这没看错吧?”仔细的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之后,那大厨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李牧。 他以前只听说过这种鸭子,还从未见过。 这种贡鸭,平日里,就算是那些个有钱人家想要买都买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啊,爬起来说下,这文大概快要完结了。 69、069.玉米做的窝窝头 001. 早些年的时候这鸭子是贡鸭,不少人为了想要尝尝味道,都花重金去购买。 但是这鸭子的品种十分少见,而且养大不容易,宫里头的需求都供应不足,所以就算是有钱能买到的也几乎很少。 后来因为两国大战,大宁国内大乱,这养鸭子的那些人出了些事情,导致这鸭子越发的少,后来再想要见到这鸭子那就极难了,就连宫里头的人都断了货。 算起来,到企今为止差不多已经有七年多的时间,市面上都没见到这东西了。 那大厨又把这鸭子翻来覆去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才把视线放在了李牧的脸上,他十分新奇地打量着李牧,“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宫里头都没有的东西,李牧这哪里弄来的? “自己家养的。”李牧如实说道。 他知道这东西是少见,之前不少人都跟他说过,不过这人的表现未免有些过激。 那大厨闻言神色越发的诡异,他看了李牧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了一句,“等着。”说完他就往酒楼里面跑去,走的时候连那鸭子也一直抱在怀里,不舍得放下。 李牧回头去看仲修远,两人面面相觑,大概过了有小片刻之后,那有段时间没见的掌柜的跟着大厨急冲冲的就跑了过来。 “哎哟,李老板好久不见。”见到李牧,那掌柜的立刻便热情地握住了李牧的手,那股热情,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已久的亲爹。 李牧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他挣扎着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是那掌柜的却一直拽住他不放,“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也好亲自来迎接。” 李牧越发的莫名其妙。 他与这酒家的生意算起来他才是下头的那个,毕竟他才是指望着这掌柜的赚钱的人,往日他送货过来,这掌柜的也是比较冷淡的态度,至少不是如今这种热诚劲儿。 “掌柜的。”仲修远伸出手去,握住了那掌柜的手,手上用力,把那掌柜的硬生生拉开。 这人突然就冲出来拉住李牧,让人仲修远的两只眼睛都紧紧粘在了两人紧握的手上。 虽说他知道这不过是普通的情况,但他心里到底还是忍不住的泛着酸。 “是我失礼了,抱歉,抱歉。”那掌柜的并没有因为仲修远的举动而感到生气,反而是冷静下来之后越发的恭敬,“两位怎么都还站在这里?来跟我去上面坐。” 李牧再次回头看向旁边的仲修远,他越发的莫名其妙,这掌柜的莫不是吃错了药。 “不了,掌柜的,有什么话我们就站在这里说吧。”仲修远替李牧拒绝。 那掌柜的请李牧不成,依旧并未生气,反而是道:“两位不是住在这里的吧,找着地方住了吗?要是没找着就在咱们这里住下,怎么样?” “掌柜的。”李牧开了口,面无表情的脸上带了几分质问,让他少废话,有话直说。 见李牧也如此,那掌柜的讪讪一笑,他搓了搓手,然后这才道:“我听我们大厨说,李老板你这次带了贡鸭来?” 随着掌柜的问话,被那大厨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鸭子嘎嘎的叫了两声,试图挣扎。 “是。”李牧点头。 那掌柜的见李牧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听他说,这鸭子是李老板你自己养的?” 李牧又点头。 “李老板可真是的,您有养这种鸭子,怎么的也不与我说说,我这要是早知道您有养这种鸭子,那我也不能让您每次从后门进来。”这掌柜的听了李牧的话,你都变成了您。 李牧不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掌柜的面对不说话的李牧,虽然有些尴尬,但他与李牧认识这么长时间,也大概知道李牧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并未介怀反而是继续自说自话道:“这鸭子您还有多少?” “怎么?”什么时候开始,这掌柜的还关心他家里养了多少鸭子? 见李牧不说话,那掌柜的又道:“也是,这种事情不好说出来,那李老板你这次准备出手多少只?” “这次准备卖的一共就五只,我想先试一试看能不能卖出去。”李牧虽然不明白这掌柜的到底在发什么神经,但也大概猜得出来这掌柜的是想要买他那些鸭子。 他手上现在就只有十来只的鸭子,卖掉这些之后就剩下十二只,如今这情况他也不想和这人摊牌,但他有些想知道这人到底为何这样。 “五只啊……”掌柜的垂眸想了想,平日里李牧往他这里送的鸭子那都是上百只的,每两个多三个月的时间便会送来一批。 比起这几百只鸭子,如今这五只鸭子看着就有些少得可怜了,但这并没有影响到那掌柜的热情。 “我给你全买了,您给开个价?”那掌柜的点头哈腰。 “全买?”李牧重复。 他带来这里的鸭子就一只,他原本的计划是准备去几个合作的店都看一看,这样以后再想要卖,也大概知道情况,他可不准备在这一个店卖光。 “对!”那掌柜的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有些紧张地拉着李牧,“李老板,咱们也合作这么长时间了,我你还信不过吗?这价钱的事情好商量,您开个价。” 见着这掌柜的如今这一副讨好的模样,李牧与仲修远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这一眼,两人却都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片刻之后,仲修远代为开口道:“掌柜的实不相瞒,其实我们这一次来,一共都只带了五只鸭子。我们家里的鸭子现在也不多,如今这一批是第一批养出来的,因为以前没卖过所以才想着来试一试,看看有没有市场。” 仲修远这话说得极妙,虽然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大半,但也给这掌柜的下了套子。 这是第一批,拿来试一试,话中之意也就是说,如果情况好的话还有下一批,而且下一批的数量肯定比这一批要多。 那掌柜的听了仲修远这话,脸上有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又思索了片刻,然后似乎下了狠心,“李老板倒是个能人,居然能养上这样的鸭子,以前是在下狗眼看人低了,如果以前还有什么得罪之处,李老板还请不要介意。” 话说完,这掌柜的话锋一转,又道:“这件事情咱们慢慢长谈,不如去里面坐坐,我让小二的沏壶好茶。” 知道这事情有些不简单,两人也再着拒绝,跟着那掌柜的进了酒楼。 掌柜的领着两人上了三楼的雅间,又让店小二送来一壶好茶。 等几人落座,喝上茶之后,他才又道:“李老板是准备把这贡鸭的生意做大?” “这是自然。”李牧轻抿了一口面前的茶。 李牧不是很懂茶,但就是这样他也能够品出这带着淡淡清香的茶应该是上好的茶,并非普通人能喝上的。 这掌柜的这种茶都拿出来了,看来是下了狠心。 “那李老板你看这样如何?”掌柜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在袖口的位置比了个手势。 这是坊间市场上常用的议价的手段,一方面是为了杜绝市场上同行隔墙有耳压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省去带着钱在身上的买家许多麻烦。 看着掌柜的时候是李牧一张俊脸依旧面不改色,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再次轻抿一口,依旧是那风轻云淡不动容的模样。 事实上,他心中的思绪却是已经转了几个弯。 这掌柜的刚刚给他看的那价位,弄得他有些不明白了。 这价位很高,都快顶上他之前养的那些鸭子百来只的价钱了。 五只鸭子值百来只普通鸭子的价钱,就算这东西是贡鸭,未免也有些太高了些,还是说这掌柜的还有话没说完。 李牧面不改色的暗中思索,那掌柜的见李牧只是沉默的喝茶,却有些急了。 他又打量了李牧两眼,然后狠了心,重新比了个手势,“那不然这个数。” 看着这数字,就连一旁的仲修远都有些惊讶了。 李牧却依旧不说话,这掌柜的是要买断他这东西? 掌柜的见李牧依旧沉默,脸上也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他咬牙片刻之后,忍不住道:“我知道这价钱算不得高,但是李老板咱们也是做了这么久生意的,这生意上的事情都是有来有往不是?” 这价钱还算不得高? 李牧面上无表情,心中却在苦笑。 他辛辛苦苦三个多月养千来只普通鸭子,还顶不上这种鸭子三十只的价钱,听这掌柜的话这价钱难道还卖低了? 以前李牧只把这鸭子当作普通的鸭子,觉得也就大概金贵了些,稀有了些,此刻他倒是真觉得这鸭子变成了金疙瘩。 “李老板到底如何?你倒是开个口啊。”那掌柜的见李牧一直不说话,越发的急了。 李牧一杯茶喝完把杯子放下,那掌柜的就赶紧给他满上。 见掌柜的如此殷勤,李牧想了想后,这才开口,“这鸭子我并不准备一次卖完。” “哎哟,我的李老板你这……”一听李牧不准备全部卖给他,那掌柜的当即就急了。 李牧抬手,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话,“掌柜的,你也知道这生意是要长久做才行的,我之前在这安芙也有其它几家店一直在合作,我这次来就是想要看一看情况,至于以后的事情,那以后再说,现在谁也说不准。” 如果这鸭子真的是个金疙瘩,那他必须得看看情况,总不能直接就把这鸭子给一次全卖了。 那掌柜的听了李牧这话很是着急,但着急也没有办法,因为李牧也是做生意的,他想的这掌柜的也明白。 又游说了片刻之后,那掌柜的又道:“咱们都是做生意的,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这鸭子李老板你这次得卖我三只!价钱我可以每只再给你加这么多。”说完,他又对着李牧比了个手势。 “嗯?”李牧回头看去,三只? 这掌柜的之前说的价钱不是五只的价钱吗? 002. 李牧心中惊讶,一旁的仲修远在喝了杯茶冷静下来之后,拐弯抹角地说道:“掌柜的倒是好胃口,我们这次总共才带了五只,您这一下就要三只。” 那掌柜地笑了笑,“谁不知道这贡鸭如今宫里头都没货,我这不得赶紧留着点。” 仲修远之前也跟李牧一样,虽然知道这鸭子是比较精贵,但也不知道居然会值这么多的钱,这一时片刻的都有些回不过味来。 一只就是刚刚的价钱,那算起来,平均一只的价钱是普通鸭子的一百多倍左右了,几十只这种鸭子就顶上李牧之前养的千多只普通鸭子了…… “怎么?”掌柜的见两人又不说话,有些疑惑。 仲修远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可那掌柜的倒是从两人的神情当中,隐约的看出了些什么,“如果两位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帮忙。” 李牧放下茶杯,他原本还想从这掌柜的口中再套一套话,如今他却已经有些回不过神来,“掌柜的,依你之见,这鸭子很稀有?” 听了李牧这话,那掌柜的瞬间回过神来,他又想起了李牧之前告诉他的,他们这一次只是来看看情况的话。 之前他见到这鸭子,一时间太惊讶,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如今回过神来,他才总算是想起。 敢情李牧根本不知道这鸭子的价位,他还在旁边一个劲儿的自己追加抬价! 那掌柜的微有些懊恼,但很快这份懊恼便烟消云散,他眼珠子一转,伸出几分巴结的心思。 “李老板你觉得呢?”掌柜的不答反问。 虽说他有些懊恼自己之前就这么轻易漏了底,可他却并不后悔。 即使是一开始就知道李牧不知道这鸭子的价钱,他这价也照样得按着这价钱开。 李牧在安芙不只有一个合作的店家,这件事情他也知道。 这鸭子的价钱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他在这里坑了李牧得了一时之快,晚点李牧出了这门,别人一提醒他不还是就全都知道了,反倒是到时候他和李牧肯定就没有第二次生意了。 如今这情况,李牧手里头有贡鸭,他就算是多花些钱进去,也断然不能自绝了财路。 “我是知道这鸭子比较少见,稀有。”李牧道。 他之前是无意中从那知府大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后来就直接找到山上去买了鸭蛋,再后来,他虽然也大概知道这鸭子比较稀有,不过也没怎么在意。 毕竟之前那种背后长白点的鸭子,别人也说稀有。 听了李牧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少见稀有,那掌柜的一张脸都涨红了,好片刻,他才缓过劲来。 掌柜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好气又好笑,“李老板,你这是把贡鸭当成什么东西了?” 李牧依旧一脸茫然,就连旁边的仲修远脸上此刻也是摆着和李牧一样的茫然。 两个人一个人手里捧着一杯茶,乖乖地坐在那里望着他,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 掌柜的见状,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这两个人…… 这两人手里头抱着金疙瘩,他们却还以为它是个玉米做的金黄/色的窝窝头,这叫人怎么能够不生气? 掌柜地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中想要打人的冲动之后,慢慢的和李牧与仲修远说道:“这东西它可是贡鸭,以前就不说,现如今甚至是连宫里头皇帝都吃不上的东西,你说它值钱不值钱?” 这么一说,这鸭子倒还真有那么点值钱。 毕竟皇上都吃不上的东西,这名号一打出去,估摸着看热闹的人就会围一大堆过来。 掌柜的见对面的李牧还有仲修远两人都乖乖地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一时间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两傻大哈根本就还没弄明白这东西的价值! 掌柜的又深吸了一口气,借以平复自己已经开始沸腾的血液。 “你们可知这鸭子即使在十年之前,那也是极其稀少的。”掌柜的徐徐道来。 这鸭子在没开战之前,在十几年之前,还是宫里的贡鸭时就已经是十分稀有的东西。 平均下来,每一年送到宫里头的鸭子都不会超过一百只,有些时候能送上去的也就那么五六十只。 一个顿顿山珍海味的皇帝,想要吃个鸭子还得算着数量省着吃,就算是皇帝对这东西不怎么想念,这东西本身的稀有就已经十分令人惊叹。 再加上这鸭子本身的肉质就格外的鲜美,即使是不加任何东西进去清炖,那炖出来的汤水、鸭肉也是格外的鲜美诱人。 据传这东西还有入药的价值,有清心静神益精明目的作用,尤其是对体虚血亏、身体虚弱的人那更是有清补的佳用。 曾几何时,这东西就如同那些名贵的鱼翅、燕窝、鲍鱼、鹿茸一般珍贵,王公大臣想要尝尝鲜,都还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那样的东西,在民间有多少推崇有多罕见,那就自不用再说。 好些个有钱人,即使是花大把的钱进去,也依旧无法买到一只。 开战之后,那东西便越发的少见,就连宫里头的皇帝都已经吃不上,那价值自然是又连连攀升了上去。 虽说这东西的价值比不上千年的人参,但是各方面却已经能够和它齐平,至少外界的需求上不会比它差太多。 若是他这酒家能够买到这样的鸭子,只要放出风声去,闻声而动的人绝不会少,若能长时间供应,那估计他这门槛都能被那些食客踏破。 “所以我也是真心的想要和李老板长久的合作。”一番解释完之后,那掌柜的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价钱方面,李老板你请放心,只要我能出得起我一定不会吝啬。” 这鸭子在李牧这里它只是只鸭子,到了他手里却成了名菜佳肴,那价钱卖出去自然也是要再翻几倍的。 听了这掌柜的一番话,李牧又琢磨了片刻之后,起身与这掌柜的告辞,“谢谢掌柜的一番讲解,受教了。这生意的事情我自然也希望能够长久,不过具体的情况,还要等我手里头鸭子长大了,才能具体地说。” 如果这鸭子真的如同这掌柜的说的这么难得稀有,那他自然不能在这时候就随便允诺什么。 “那这鸭子……”掌柜的眼巴巴地望着李牧。 “就按掌柜的说,这次的五只鸭子三只给掌柜的留着了。”李牧也懂得知恩图报。 这掌柜的把什么都跟他说了,虽说一方面确实是有想要巴结拉近两人关系的原因在里头,但李牧也确实是因为他而受益匪浅。 “那就好!”掌柜的立刻起身,冲着李牧抱拳道谢。 把李牧和仲修远两人送到门口之后,他又忍不住留着两人道:“若是李老板以后还要再出手这鸭子,可一定要记得在下。” 李牧点了点头,谢过那掌柜的茶之后,和仲修远两人回了客栈。 两人在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时分,街道上十分的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小贩的吆喝声,游客的还价声,这一切让这整条街道变得生机勃勃。 从这酒家回来,两人的心境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之前李牧是真没把这鸭子多当一回事,虽说养得小心,但那也只是因为听说这鸭子容易死,如今却有人告诉他这东西是个金疙瘩…… 之前他从青木关家那里买了三十个鸭蛋回来,孵出来的鸭子总共就只有十几只,后来养的过程中又死了几只,现在剩下来的一共就只有十七只。 除去这一次他们带来的五只公鸭,家里就只剩下十二只,两只公的,十只母的。 这十只母鸭要是能够天天下蛋,一个月下来他就有三百多个蛋,这是个大数目。 不过这东西看着数量是不小,可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能够养活的大概也就百来只,这还不能排除这一次他养活了一半,是因为有运气好在里面的原因。 下一次说不定运气差,三百个鸭蛋只能养活五十只都有可能。 就算是往好的算,下一次他三百个鸭蛋能够养活一百多只,母的鸭子他肯定要留下来下蛋,那公的能卖的估摸着也就只有五六十只。 李牧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算着这笔账。 虽说存货的经历很小,可这五六十只的鸭子,也足以顶他养几千只普通的鸭子了。 越是这样算计着,李牧心中就越是有些复杂。 到了客栈门口,两人还没来得及进客栈,迎面就有一人迎了上来。 “李老板,好久不见!”正走神的李牧,看着面前突然就冲出来的身穿锦衣的中年男人,他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总算有些回过神来。 “你是?”李牧觉得面前这人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 “李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你都忘了?”那中年男人嘴上这么说着,但脸上却依旧笑容满面,丝毫没有责备李牧的意思。 李牧回头看向旁边的仲修远,后者摇了摇头,他对这人没有印象。 “您倒是真的忘了。”那中年男人笑着提醒道:“您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亲自来安芙送鸭子了,长时间没见着,忘了我也不奇怪。” 听了这人的话,李牧立刻回过神来,这人也是他之前有合作的酒家其中之一。 “王老板。”李牧与他抱拳,“抱歉,之前没有回过神来。” “无妨无妨。”王老板混不在意。 “不知王老板在这里是有何事?”李牧莫名其妙地望着面前的人,他这一次来并没有送鸭子来,现在也不到送鸭子的时间,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次来是有事找您。”王老板道,“这里不方便,不如李老板请与我到我那去谈?我让小二的沏一壶好茶,咱们慢慢说。” 听着这人的话,李牧瞬间回过神来,这人也是冲着鸭子来的? 003. 他前头才卖掉三只鸭子,这前脚才出门,后脚还没到客栈,这人怎么就听到消息,都来这里等他了。 “我们才刚回来,也有些累了,不如王老板屈尊与我们进客栈谈谈?”李牧说道。 有了之前那掌柜的说的那一些话,如今这鸭子要卖还是不卖,卖又怎么卖,他得仔细的合计合计。 “那也行。”王老板笑眯眯地说道。 进了客栈,关了门,李牧才坐下,那王老板就已经抱拳对李牧说道:“之前听说李老板你手头上有一批贡鸭?不知这事情是真的假的?” 听这人的话,李牧便知道这人是真的冲着那鸭子过来的。 “事情不假。”李牧坦然。 “那李老板手里头现在还有多少,我全部给你买了!”王老板又赶紧说道。 “坐。”仲修远去旁边倒了茶,放在桌上。 “这位是?”那王老板回头看向仲修远。 以前李牧来送货的时候他大多数都在忙,除了最开始两次商议的时候见过李牧,后面他基本都没有什么心情理会李牧这样给他们送鸭子的小人物,自然也不认识仲修远。 “家里的,与我姓,姓李。”李牧道。 因为仲修远的身份特殊,所以李牧在外一直都是这样说。仲修远自己也是如此,若有人问也都是说随李牧姓李。 李牧这样一说,那王老板眼神闪烁了片刻明白过来,又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眼仲修远后,便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下去。 他与李牧,只不过是生意场上的关系,还亲密不到能管李牧私事的程度。 “这位李公子倒是一表人才。”王老板对着仲修远抱了抱拳。 仲修远抿嘴笑了笑,不说话。 那王老板也混不在意,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那贡鸭,对于仲修远的身份他并不感兴趣。 “不知李老板这鸭子的事情,你看如何?”王老板紧张地望着李牧,他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李牧卖了三只鸭子之后了。 那之后,他立刻就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赶了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别的人捷足先登。 “贡鸭的事情我还得先考虑考虑。”李牧道。 他之前带了五只鸭子过来,原本是准备和他合作的那五家稍大些的店,一家卖上一只顺便看看情况,如今他却不准备再这么急着出手了。 “为何?”那王老板有些急了,难道这鸭子真的被之前那一家全买光了? “如果是价钱上的事情,那好商量,价钱你尽管开。”那王老板微微向前倾倒身体,越发的急促不安。 贡鸭这东西只要上了菜桌,那价钱得往几倍翻,重点是店里如果能够卖这东西,那店的名气自然也上去了。 这东西就跟滚雪球似的,一旦开了头那在停下来时,必然已经是声名远赫名声大作。那之后只要不败坏口碑,这店里的生意自然也要被带动的。 “实不相瞒,我手头上如今的贡鸭数量不多,之前已经卖了些出去,如今剩下的已经只有两只。”李牧道。 其实他现在连这两只都已经不想再卖。 “这……”王老板闻言立刻白了一张脸,果然是被之前那家买光了。 “哎哟李老板你怎么这样,这有好事怎么不想着我先?”那王老板急了,“你看这平时我不也挺招待你的生意的吗?” 虽说他现在这酒楼也不算大,可是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从李牧这里买好些鸭子,一年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现如今怎么着他就才晚了一步,这鸭子就让别人给买了。 “王老板,你莫急。”李牧不急不缓地说道:“鸭子我还有,这一批卖完了,下一批也有。” 这王老板本来就急着了,如今听了李牧这话倒是立刻回过神来。 鸭子这东西又不是卖完了就没了,李牧以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们送一批鸭子,若是他卖贡鸭,那以后不是得每隔一段时间也能养一批出来? “那李老板这鸭子我可就定下了,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王老板赶紧道。 李牧抬手摇了摇手,并不接他的话。 “李老板,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你这……” 见着王老板是真的已经开始着急,李牧这才模糊地说道:“这鸭子的事情我也说不上,鸭子不好养,下一批能有多少货我也说不准,所以具体的情况还得到时候再具体说。” “可是……”王老板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没说出口,李牧就已经又道。 “当然,您放心,以王老板以前对我的照顾,下一次有货了我一定也会先通知你。”李牧道。 但是他能不能买到,那就是下一次的事情了。 听了李牧这保证,那王老板脸上焦急的神色总算放缓了一些。 他松了口气,末了又赶紧说道:“那李老板你现在这剩下的这两只鸭子,可就得全给我了。” 这王老板的性格有些急,说话也直,如今倒是又惦记上了他那剩下的两只鸭子。 李牧现在却并没有准备卖给他,“这……” “怎么,这两只也不卖?”王老板闻言,果然立刻又急了。 他不过就是晚来了片刻,怎么难道这鸭子也被卖了? “鸭子我现在留着还有些用处,不方便出手,若是什么时候准备出手,我也会过去告诉王老板一声。”李牧道。 “可是你这之前不是都卖了吗?”那王老板依旧有些纠结,他急冲冲的就跑来了,结果却要空手而归。 “这事情我现在不能明说,我只能跟王老板你保证下一批要卖鸭子之前,我一定会先知会你一声。”李牧语气加重了几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也强势了几分。 见李牧这样,那人就知道李牧是真的不准备卖了,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再三的让李牧保证下一次一定会通知他后,才不甘不愿地走掉。 仲修远替李牧把这人送到了楼下,才准备往回走,就又被人叫住。 仲修远闻声回头看去,只见是秦老爷那边的人叫住了他。 秦老爷家就在安芙这边,离他们这客栈地方不算远,之前他们刚刚来这里的时候,秦老爷是想说让他们住在秦府,不过李牧拒绝了。 若只是偶尔来一次,住在秦府那也无所谓。但他们这时常就在两边跑的,若每一次来都住在秦府,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些不妥当,所以每一次李牧都是自己住客栈。 “李公子,秦老爷那边有事找。”那下人到仲修远的身边之后,与仲修远说道。 这人看着有几分眼熟,应该是秦老爷身边做事情的人,仲修远收回打量的视线,问道:“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但是李公子你们之前那一批货的事。”下人道。 听说是关于之前那一批鸭蛋的事情,仲修远立刻就上了楼告诉了李牧,然后两人随着那下人向着秦府那边走去。 两人到秦府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从秦府大门进去时,秦府的下人正挑着灯笼在大门口点灯。 昏暗偏红的灯光,把整个秦府的大门照亮,带来几分温馨的气息。 进了门,找到秦老爷,那下人便下去,只留下李牧和仲修远进了书房。 “这么快就来了?”书房之内的秦老爷放下手中的笔。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袋子,递到了李牧的面前,李牧拿起来看了看袋子,里面是钱。 数量并不是特别的多,不过秦老爷突然给他钱,让李牧有些不解。 “这是你之前那鸭蛋的钱。”秦老爷说道。 “鸭蛋?” “已经全部卖掉了。”秦老爷起身去书房外,吩咐了外面的人准备晚餐,然后这才又回了书房和李牧仲修远说道:“就按你们之前说的价钱,有一个人全部买走了。” 听了秦老爷的话,李牧眉头微皱。 他知道秦老爷的人脉十分的广,但这个时候还把这些明显不大好处理的鸭蛋全部买走,是他欠了秦老爷一个大人情。 “想什么呢?”秦老爷一看李牧皱眉就猜到李牧在想什么,“那人不是我叫他买鸭蛋的,是他自己找上来要买的。” 顿了一下,秦老爷又补充了一句,“估摸着是冲着你来的,鸭蛋买走之后,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是明天想请你吃个饭。” 李牧哑然,他在安芙这地界什么时候也有人会想请他吃饭了?而且还这么大费周章。 李牧还在疑惑,一旁的仲修远却已经猜到了大概的缘由,“估摸着又是为了那贡鸭的事情来的。” 仲修远这么一说,李牧连忙回头去看秦老爷,“不知道那人是谁?” “就是之前我请你们去吃饭的那一家酒楼的老板,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秦老爷也觉得有些奇怪。 安芙是一个大城,这里的大人物不少,即使是他在这里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比他厉害的多了去了。 小地方出了门,他还能坐个轿子招摇过市,在这里他出了门还得对不少人点头哈腰,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那酒楼的老板是什么人秦老爷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酒楼在这安芙,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方大酒楼。 他也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那酒楼老板的传闻,有说是宫里头位列三甲的大人物在外头的私业,也有说是什么江湖上神秘人物开的,众说纷纭。 具体情况虽然并没得到证实,但是不少平日里在外面嚣张惯了的人,在那里都十分规矩,敢惹事的更是少之又少。 李牧现如今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但这人的做法却让他有些赞叹。 这人很聪明,也很懂得拿捏分寸。同样是找他买东西,比起之前的那一直嚷嚷的王老板,这人的做法让他有些无法拒绝。 70、070.好了,别生气了。 001. 夜里在秦府简单的吃了些饭后,次日清晨,秦老爷就让人送来了两套及好料子的衣服。 李牧与仲修远两人平日里对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么讲究,但如今他们要去见的人并不是普通人,这方面自然也要抓起来。 秦老爷的意思是,至少也不能让这两人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就去了。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谢过了秦老爷的好意之后,便早早地换了衣服,又推拒了两个听着消息找上门来想要买贡鸭的人后,便被寻到客栈楼下的人,接到了之前曾去过一次的那酒楼门外。 再次来这里,这里与之前一样,依旧十分的热闹。 时近晌午时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菜香酒香,仅仅是站在这门外,就让人食指大开。 到了门前时,领路的人却并没有带两人直接从正门进去,而是绕了一段路从旁门进了去。 他们这一次去的地方也并不是之前楼上的雅间,而是在这酒楼后面的一处像是私用的小院。 这里比起前面的嘈杂,显得格外的幽静。听着那间或间传来一两声的说话声,已处于小院当中的李牧和仲修远,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人被招待着在位于小院中的石桌前坐下,跟他们来的下人又端了两杯茶来,之后便退去。 小院并不算特别大,但是在安芙这样的地方,已经算得上是格外的别致。 两人在凉亭当中站起来走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其他的人后,边又做到了石桌前。 见四周无人,仲修远还以为那人是故意请了他们来,要在这里给他们下马威,他眉头正皱起,远处就有一人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看着十分随和的男人,大概已经有四十来岁,头发有些花白,步伐敏捷,看着十分的精神。 这人大概是和秦老爷一个路数的,面上带着笑容,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这位大概就是李老板了吧?”男人进了凉亭之后,打量了两人一眼,不慌不忙的对着李牧抱拳。 李牧亦起身,与他抱拳,“正是,不知……” “啊,坐坐坐不用客气,我姓沈,你叫我老沈就好。”那人十分随和,让两人坐下后,便自己也坐了下去,“我是这家酒楼的掌柜的,两位肯赏脸来这里一叙,着实让在下长脸。” 介绍完自己,他又看向旁边的仲修远,“这位是李老板的朋友?” 李牧点头,仲修远也是随着他点了点头,“我姓李。” 三人互相认识完,那沈老板便又道:“之前都不知道李老板近日在这安芙里走动,失礼失礼。” “哪里哪里。”李牧抬手喝茶,不多语。 如果不是因为这贡鸭的事情,估计这人就算是对面见着他,也不会多打声招呼,如今倒是说得客气。 “我之前就曾听说,李老板你养得一手好鸭子,这安芙之前不还有一批背后有白点的鸭子吗?”那沈老板并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就说贡鸭的事,“我听说那鸭子也是出自李老板之手。” “是有这么一回事。”李牧有些惊讶,他倒没想到这人真的知道他。 “实不相瞒,李老板这一批鸭子,估摸着大多数都进了我这。”沈老板笑了笑。 李牧也总共也才养这两种鸭子,一种是普通的鸭子,平日里每两三个月的时间就会养大一批,然后运到这边来卖给这附近的几家酒楼。 另外一种背后带白点的鸭子,大多数时候他只在天气极寒的时候才养,养出来了便送到之前买小鸭子的店老板手里,让他在代为转卖。 这种背后带白点的鸭子相对于普通的鸭子来说,价位要高一些,像平日里他们时常合作的这些店家,这种价位颇高的鸭子,他们一般不会选用。 所以关于这一批背后带白点的鸭子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李牧倒真有些不清楚。 如今听着沈老板这么一说,李牧倒也有些明白,他起身,又对着这沈老板抱了抱拳,“那看来还多亏沈老板照顾了,在下在这里说上一声谢谢。” 这种背后有白点的鸭子,肉质相对于普通的鸭子来说要更加好些,一些入味的菜就得要这样肉质鲜嫩的鸭子,才能做出更美味的味道。 普通的酒楼店家,一般不会在菜色成本上下太大的功夫,但像这种稍微有些名气的大酒楼,那就不一样了。 沈老板闻言笑了笑,说了些不用如此的话后,又道:“我以前就听那买鸭子的说鸭子都是从你这出来的,他还一直跟我说这附近能养得活这东西的就只有你这一家,那时候我就想见见李老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李牧静静的听着,这人倒是会说话,一番话说下来,倒是让人听着舒服。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那沈老板才让人去张罗着准备午餐,一直说让两人尝尝他这里大厨的手艺。 李牧与仲修远这边两人在石亭当中聊着,安芙另外一边,另外一座大宅当中,原本一个正抱着手中的画仔仔细细的观摩着的男人,突然被旁边的敲门声打断思绪。 他皱起眉头略有些不喜地望向门口站着的下人,“我不是说了,我在书房的时候不要随意来打扰吗?” “老爷,是秦老爷那边有人送了消息过来……”下人挨了骂,倒习以为常。 面前这人一旦钻入书房,那就是怎么叫都叫不出来,挨骂都是轻的。 “姓秦的?他能有什么事?让他等着,我现在没空。”男人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画。 片刻之后,他突然回过神来,猛然抬头去看已经转身离开的下人,他放下手中的话,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站住!”马毅快步跟上那下人,把人拦截住之后,他有些激动地说道:“你说的秦老爷是安芙里那个姓秦的?” 下人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好半晌之后才回答道:“是,就是老爷,你之前让我们注意的那个。” 马毅闻言,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一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去把人请进来!” 话说完,他又等不及似的自己向着大堂那边快步走去,“人在哪里?我亲自问。” “老爷……”下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马毅已经快步的向着大堂那边跑了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只剩下一个衣摆在拐角处。 马毅快步来到大堂,见到候在旁边的秦府下人之后,他连忙走上前去大声问道:“是不是那姓李的来了?” 来送信的下人哪里见过这架势,也被他给吓了一跳,他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之后,这才道:“是,秦老爷让我给您送信,说是李牧来安芙了。” 见着面前这个与传言中的严肃不同的马毅,那下人不由多看了两眼。 在外界的传言当中,马毅这个人一直都有些不近人情,怎么的却是个一惊一乍的人? “好呀,总算让我逮着你了。”从这下人的口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马毅瞬间就更加的兴奋了。 他快速在堂屋当中踱步,整个人兴奋得双眼发红,嘴巴上更加是一直在絮絮叨叨念念有词,整个人活像是已经魔障了。 “老、老爷?”紧跟着马毅过来的那下人,见马毅如今这坐立难安的模样十分不安。 他赶紧去旁边倒了一杯茶给马毅压惊,茶递到了马毅的手中,马毅却又把茶杯放下,他现在根本无暇喝茶。 自从之前被李牧耍了之后,回来的那一路上,他都一直琢磨着这一件事。 回程的路上他想了许多,最终与秦老爷说了让他在李牧到安芙之后,便立刻告诉他。 那之后,他便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一门心思的帮金钱钱解决他手头上的那事。 后来他忙着忙着也就忙忘了,没想到如今这李牧居然撞到了他的手上。 “老爷,是出什么事情了?”下人叫来了管家,管家也紧张地看着马毅,他基本是看着马毅长大的,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来没看过马毅如此癫狂的模样。 “就是之前那个……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马毅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说他被李牧骗了一幅画,还是说他死皮赖脸的要酒,结果又被李牧耍了? “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老爷你大可以和我们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你想到什么办法。”老管家忧心忡忡,他们这老爷该不是受刺激魔障了。 马毅不说话,他一直在屋子当中来回的踱步,一直懊恼着应该怎么报复李牧,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之前的那山上是李牧的地界,他被李牧耍了那也无可奈何,但现在这里可是他的地界,李牧居然敢来这里,那就等着被他耍,被他整治吧! 马毅他少年的时候一直在苦心读书考取功名,后来做了官,又一直忙着处理官场上的事,如今突然间让他想个办法来整别人,他还真想不到。 更重要的是,那些普通的方法根本不能让他解气。 “老爷,都已经午饭时分了,要不咱们吃完饭再想?”额头满是冷汗的管家在旁边提醒道。 马毅这状态,持续了都快有半个时辰了。 他不光来回踱步,还总自己低声嘀咕自言自语,脸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管家这会儿就连去叫大夫的心都有了。 “吃饭?对,吃饭!你去把那姓李的给我叫来,就说我要请他吃饭!”马毅想到了什么似的面露红光,双眼中更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管家额上的冷汗更重了几分,他们家老爷真的脑子坏了? “不知道这姓李的是?”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一旁一同候着的下人见状,连忙上前在管家的耳边低语,把之前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了管家。 管家听完了这话后,心里放松了几分,只要马毅不是脑子坏了就好。 他挥了挥手,让那人去找马毅所说的人,自己则是又找到了马毅的身边,“那老爷,这饭……” 马毅此刻双眼左右转动着,脑子里尽是些坏主意。 “你去让厨房的人准备一餐丰盛些的午餐,然后再让人去药店给我买半斤巴豆回来。”马毅道。 002. 马毅这人的性格有些固执与严谨过头,能想到的方法也都中规中距。 “巴豆?”管家不知道马毅到底要干吗。 “等一下李牧来了,你就把这巴豆放在酒里菜里,我倒是要看一看他今天要不要哭着求我!”马毅一想到李牧满脸泪水跪下来求他的模样,整个人就兴奋得不行。 管家一张脸有些扭曲,不过得知自己家老爷并不是脑子坏掉之后,他此刻也是真的松了口气。 他赶紧去旁边叫了下人,按照马毅说的去准备之后,又亲自去厨房那边吩咐了一番。 很快,时间便到了晌午。 在那沈老板的邀请之下,李牧和仲修远两人正站起身来,准备跟着沈老板去里屋里吃饭,外面就跑来一个店小二。 那店小二在沈老板的耳边低语了一番之后,又看了看旁边的李牧,还有仲修远。 “怎么?”仲修远隐约听见那店小二刚刚似乎提到了他们。 “外面有一个人说是找两位。”沈老板道。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瞪能一眼旁边的店小二,如今李牧才被他请到这里没多久,怎么就有人来捣乱? 店小二讪讪,不是他不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来打扰,而是外面的人他着实惹不起。 “是什么人?”仲修远有些惊讶。 什么时候起他们在这安芙,有这么多认识的人了?这一个接一个的,没完没了。 “是马大人那边的人。”店小二道。 听了店小二的话,就连旁边原本还有些责备他的沈老板,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马大人? 他们这安芙里头称得上马大人的,可就只有一位,那就是管司税的马毅。 马毅的官位在朝廷当中,说重也重,说轻也轻。 往轻的说他那只不过是个收税的,可往重了说,在如今这个商贸店家频频冒头的时候,这些个人就算得罪地方上当官的,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沈老板回头惊讶地望着李牧和仲修远,在此之前,他倒是真不知道这两人居然认识马毅马大人。 他之前听说有人在这安芙当中卖贡鸭之后,立刻就差人去调查了具体的情况,打听到李牧还有仲修远两人之后,又让人去打听了两人的资料。 但是他得到的资料当中,两个人都只不过是普通人,除了李牧有当过兵这一点让人有些意外之外,其它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怎么突然的就冒出了这么个马大人来? “有说是什么事情吗?”李牧听到马大人三个字脸上神色便僵住,一旁的仲修远闻言,嘴角倒是流露出一抹难忍的笑容。 “听那下人说,好像是想请两位到府上一聚。”店小二的赶紧说道:“说是在府中备了宴席,请两位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那是马毅的人,他是断然不会这时候进来打断沈老板的生意的。 宴席? 仲修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依照这马毅的性格,这宴席怕是鸿门宴吧。 仲修远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想一想之前李牧把这人折腾成那样,对方想要想方设法的折腾回来,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不能理解的事。 仲修远心情不错,对面的那沈老板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挂不住了。 马大人请的人,那自然是马大人那边为重,自然不可能再在他这里久留,但他今天宴请李牧的目的还没达到。 而且,依如今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怕是要麻烦了。 如果这李牧背后真的有什么他都未曾能探查到的大势力,那他的贡鸭怕是就难以到手了。 “你去跟他说,我有事,不去。”李牧想都不想,便拒绝。 仲修远能想到的事,他当然也能想到。 这马毅之前被他骗了一幅画,又被他用半壶清水打发了,现在居然主动来请他过府赴宴,若说他没点什么心思把戏打死李牧他都不行。 “这……”沈老板微惊。 他原本都已经站起来,就想要把这两人好好的送走,争取在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机会,没想到他都已经话到嘴边了,却听李牧拒绝了马毅的邀请。 那店小二也有些惊讶,他虽然不清楚这其中的具体事情,但是马毅在他们这安芙的身份他还是知道的。 仲修远见两人不动,只好又道:“没事,你就这么跟他说吧!” 李牧没说话,只是老神在在地坐在凳子上,喝着自己手中的茶。 这人他不待见。 “那就这样去回报吧!”沈老板惊魂未定的复又坐下。 能够让马老板派人来请就已经让他十分惊讶了,如今看这李牧的样子,他还完全不买这马大人的帐。 看李牧旁边那仲修远的言辞之间,甚至还能看出几分熟络…… 这李牧和这仲修远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李老板有空,那这边请。”沈老板收拾了自己心中的猜疑和惊讶,领着李牧与仲修两人去了自己准备好的酒宴桌前。 他已经和李牧还有仲修远两人,坐在凉亭当中你来我往客气的聊了半晌,原本他是准备酒水喝过三巡之后便把贡鸭的事情说出来,如今看来,他还得仔细琢磨琢磨。 这沈老板名下的酒楼味道确实不错,之前李牧来的那一次就印象十分深刻,回去之后还念了许久。 如今一进屋,闻到那桌上阵阵的菜香,立刻便动了腹里的馋虫,来了精神。 一旁随着他进门的仲修远,见旁边李牧两眼放光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 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吃东西的? 仲修远甚至都有些怀疑,这人之所以没有拒绝这沈老板的邀请,会不会就是因为念着他家的酒菜? 如果要真的是这样,那估计得让王老板那些被李牧拒绝的人气得半死。 看得出来,沈老板对这一次的事情十分的上心,桌上的酒菜都是上好的。 李牧看着这一桌满满的酒菜,眼中露出一抹餍足。 沈老板在饭桌之上不断的敬酒说话,等他隐约的发现李牧似乎不怎么说话都是仲修远在搭话时,才发现李牧已经趁着仲修远和他说话的功夫,偷偷把桌上的酒菜都尝了一遍。 “哈哈哈……”沈老板无奈地摇头,随即大笑,“是我犯了浑,吃饭吃饭,咱们吃完再谈。” 别的人与他谈事情都会拿他这酒楼夸上两句,无外乎就是味道好生意红火之类的,如今看着李牧这样,他倒是莫名的觉得十分的受用,至少比那些虚话好用多了。 听这沈老板这话,李牧顿时半眯着眼,露出如同半下午时分阳光下的猫儿般的满足神情。 李牧这边是有吃有喝心情大好,在自己家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了无数遍的马毅那边,听了下人的回话之后,他却是脸黑如炭。 “什么叫做他有事?”马毅一掌拍在桌上。 这李牧,居然还敢给他不来! 下人畏怯地低下头去,“我找到了他住的客栈,又问了客栈当中的人,得知他去了酒楼那边之后便去酒楼那边找了人,但进去传话的人说他在里面有酒宴。” “有酒宴他就敢放我鸽子?”马毅气得不轻,他在这安芙要是想请个什么人,还没人敢不来的。 李牧他是第一个! 气冲冲地吼完,马毅又看了一眼旁边早已经准备好的大餐,脸色立刻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东西都准备好了,李牧他敢不来? “再去请,他要是敢再拒绝你,直接就给我把人绑了过来。”马毅吼道,他今天就是灌,也要把这些个巴豆熬的汤给他灌下去。 马毅在自己的府邸当中气得跳脚,李牧那边却是在吃完了面前这满满一大桌的食物之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变得圆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然后看向对面的沈老板。 “李老板,我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你来是为了这贡鸭的事情,相信你应该已经猜到。”沈老板道。 李牧点了点头,“那我这里的情况,我相信沈老板你应该也知道了。” 这沈老板竟然能够打听到他带了一批鸭蛋过来,能打听到他跟秦老爷的关系,想来他应该不至于不知道他这鸭子一共就带了五只来的情况。 “是,这我当然知道。”沈老板也不含糊,与李牧在这里周旋了这么久,如今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李牧这人有话直说,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李牧不言语,只是看着沈老板,等他接下去的话。 他此刻已经吃饱了,又说了这么久的话,早已经口干舌燥,有些昏昏欲睡。 “我想知道李老板你这下一批能有多少贡鸭出手?”沈老板道。 “实不相瞒,即使是下一批,我手头上的贡鸭也不会多,少的话可能只有五六十只。”李牧道,“最差可能一只都养不活。” 贡鸭这东西他自己都说不准,万一要是运气不好全给搭进去了,说不定就只剩下这十几只的母鸭,一切又要重头再来。 这一次他运气不错,三十个蛋养活了一半左右。 可是早十年那些人养的比他金贵比他小心多了,存活率却要比他低得多,这也让李牧不得不思考之前养活这些鸭子,到底有多少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003. 听了李牧这话,沈老板脸上有几分凝重。 贡鸭这东西本就稀奇,平日里根本见都见不到,他原本想着李牧如果手里头有鸭子,他可以花重金全部买下来。 如今听着这不确定的话,他有些迟疑,但并不是动摇了想要买这贡鸭的心事,而是有些不安李牧说的可能性。 “那你看这样可好?如果李老板你下一批有鸭子出售,麻烦你先知会我一声如何?”沈老板倒也是个聪明的人。 他知道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李牧肯定不会给他什么承诺,所以他便央着李牧答应他另外的条件。 “这个可以。”李牧点头,他之前也是这么推脱其他人的。 说话间,李牧瞥到了桌上的空着的碗碟,想了想他又心情不错的加了一句,“但是这鸭子能不能买到,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李牧倒也没有想着要抬价,可是如果要是别人出的价钱更高,他当然愿意卖更贵当然愿意多赚点。 毕竟都是做生意的,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那么浅显的道理,那沈老板自然懂。 如果他们之间有合约在那还好说,可如今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不过就是一顿饭的关系。 “那这件事情就这样说定了。”沈老板笑着说道。 李牧点了点头,起身便准备与这沈老板告辞,准备回家去睡觉。 那沈老板却又道:“还有件事情,还得麻烦李老板你。” “嗯?”李牧不解。 “之前我也与李老板你说了,你之前养的那些背后有小白点的鸭子,我这边几家店都在用,我知道李老板你这一直往安芙的几家店里送鸭子,如果李老板你方便,下次可否也送些过来?”沈老板道。 “价钱我可以按照我在这些店家手里头买的给你,就图个方便,不然我这每个月的还要出去买,也麻烦。”他又道。 沈老板这哪里是就图个方便,分明就是在卖李牧一份人情。 李牧立刻就懂了,他并未拒绝,“当然可以。” 这沈老板拉拢的心思他懂,他也不介意接下这个人情。毕竟他也不只是在做这贡鸭的生意,以后也还有其它的生意。 与李牧约定之后,沈老板亲自送李牧往旁门走去,路途中他又与李牧说了一件事,“不知道李老板你知不知道,这宫里头最近又开始选贡品了。” 大宁前几年一直打仗,很多东西都被糟蹋了,大家都过得十分穷苦,那宫里头自然也就跟着要收敛些,可如今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这贡米贡粮的事情自然又得提上来。 贡米贡粮这方面争夺得厉害,各方的粮商都想要拿下这份好差事,除了主粮之外的其它东西就比较风平浪静了。 不过再风平浪静,这里头也有着许多汹涌暗流。 鸡鸭鱼方面都有讲究,鱼不说,鸡鸭方面若是不出意外,李牧这贡鸭是最好的选择。 以前是因为贡鸭已经消声灭迹,如今贡鸭又重新出世,若是李牧有意,想要再成为贡鸭,应该也不是问题。 “李大人最近你若是有心,可以去了解了解。”沈老板提醒道,“虽说外面还没有风声,但是上面的人早就已经下来,一直在四处探访寻找合适的食材。” 这件事情李牧之前倒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如今被沈老板这么一说,他也不由琢磨起这件事来。 “我之前听说李老板你手里头现在还有剩两只贡鸭?可否割爱,让在下看看稀奇?”沈老板又道。 这贡鸭外面传的厉害,可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真正见过的人却少之又少。 已经准备离开的李牧听了这沈老板的话,面上露出几分不甘心,那神情一闪而过,很快便消散无踪。 “当然,价钱好说。”沈老板又笑眯眯地说道。 看着面前笑眯眯的沈老板,原本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的李牧,才发现自己居然上当了。 他原本以为这沈老板不过是想卖他个人情,好在下一次买鸭子的时候方便,所以才又买他那背后有小白点的鸭子,又跟他说贡品的事情的,感情这事就在后头。 “一只就好。”沈老板笑眯眯。 这人都说到这程度了,李牧也不好再拒绝,想了想之后忍痛答应了下来。 谢过沈老板之后,两人出了门。 两人前脚才走,后脚马毅那边差来的下人就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他找了店里的小二,问了李牧与仲修远的情况,得知这两人走了之后立刻就急了。 晌午过半,马毅坐在饭桌前,一只脚一直不停地抖动着,“这人都去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回来?”他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老爷,要不你先吃点东西?”管家的看出马毅的着急,可是这人才去没多久,就算真的把人绑回来也需要时间去绑。 “不吃!”马毅黑着一张脸,眼巴巴望着大门口。 见着门口冲进来的那下人,他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怎么样了?” 一边说他一边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寻找被下人绑回来的李牧还有仲修远,结果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影。 “人呢?”马毅问道。 “……回老爷的话,他们不在客栈了,走了!”下人喘过气来之后道。 他这来回地跑,再回去的时候酒楼那边已经没了人。 他问了那里的店小二,知道这两人已经离开之后,他立刻就跑到客栈去找人,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跑得太快了,或者那两人根本没有准备回客栈,所以他在客栈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这客栈找不到人,他又怕马毅等急了,所以就回来汇报情况了。 “你怎么那么笨?你不知道在客栈里头等着呀?”马毅气急,这人怎么就这么笨? “回老爷的话,我已经让人帮忙守着了,我这就是回来问问你还要请人吗?”那下人也并不是真的愚笨。 “当然请!”听说有人守着,马毅松了口气。 “可是……”下人看着马毅身后的那一桌丰盛的饭菜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马毅问。 “可是大人,现在都已经是午后了,这时候再请吃东西,他们怕是早就已经……” 他第一次去请的时候,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就已经准备吃饭,他刚刚再去,估摸着两人早就都吃完吃饱了。 原本一心琢磨着要把李牧绑来的马毅听了这话,瞬间气绝。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准备好的那一桌饭菜,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刹那间一口气哽在喉间,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在这里折腾了半晌,等了一个中午的时间自己都还饿着肚子,李牧倒好,吃饱了,喝足了,人走了。 管家见状,见马毅又要发火,连忙拿了旁边的碗,盛了一碗汤递过去,“老爷你消消火,既然中午请不成,那不如咱们改晚上请?” 马毅接过汤碗,仰头一饮而尽。 他都快被李牧气吐血了。 “而且中午的时候咱们没准备,临时就去请人,这有意外也是正常,改晚上请的话咱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准备。”管家安慰道。 马毅听着管家这话,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他又给自己舀了一碗汤,打囫囵全吞了下去。把他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垫了些底,这才回头说又道:“那你现在就去准备,今天晚上我一定要他李牧在这里求我!” 他就不信,他治不了李牧。 “是!”听了马毅的话,那管家连忙笑着让旁边的人上来把桌上的饭菜收走,并且说道:“那我先让下人,给老爷你重新安排一份没有问题的饭菜,让老爷你——” 话说到一半,管家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的怪异。 马毅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第三碗已经快要见底的汤碗。 “老、老爷……”管家怀揣不安地看着脸色变得十分奇怪的马毅。 这一锅汤,是他按照马毅说的,用了将近快有小半斤的巴豆进去熬的。 “你——”马毅抬手指着旁边的管家,正准备说话,肚子就传来咕噜一声。 他顿时顾不得其它,赶紧捂着肚子往茅房跑。 管家在后面追着,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小半斤巴豆下去,一般的人拉到脱水都有可能。 路上,仲修远有些好笑地看着旁边,从沈老板那儿离开过后,就一直眉头紧锁的李牧。 “你不是还剩了一只吗?”仲修远轻声说道。 虽然李牧从来没说,但仲修远却是知道这人留着那鸭子,根本不是有什么用途,纯粹就是因为他嘴馋! 想一下,全天下的人都说这东西好吃,都说这东西难得,说这东西金贵,肚子里有馋虫的李牧怎么可能放过这大饱口福的机会?! 所以从第一家买鸭子那出来之后,李牧就惦记上这鸭子了…… 李牧气呼呼地看了一眼仲修远,没说话。 他总共才五只鸭子,卖了三只就剩下两只了,现在好了,就剩下一只了! 万一这东西真的很好吃,那他不是还没吃过瘾就没了?想一想李牧就觉得不甘心。 “好了,别生气了。”仲修远宽慰这人,他真怕这人想不开回去找那沈老板把鸭子要回来,那是要闹笑话的。 而且吧,别的人手头上有这东西那都是巴不得能卖多贵卖多贵,也只有这个人听说这东西好吃之后,立刻就先想着自己的肚子自己的嘴,别人跟他买了吧他还要不高兴,还要生闷气。 李牧又看了一眼旁边安慰着自己的仲修远,他已经在琢磨着到底应该把那鸭子怎么着了。 虽说他肚子现在才吃饱,可这会儿又已经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了。 “你之前不是说回去的时候,想要去青木关家那边看看情况吗?”仲修远赶紧转移话题,“现在这边的事情都忙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家里的那些鸭子离了他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现如今知道这鸭子如此的稀有,他有些担心他们不在家,家里鸭子出了事。 但这只是其次,他更担心的是万一要是再来一个沈老板,把李牧剩下的那一只鸭子也给他抢了,等回家了呀,这个人肯定要把留下来育种的两只贡鸭也给宰了! 仲修远无奈地看着身边气呼呼闷不吭声走路的人,漆黑如墨的眼底又温柔了几分。 这种事情,李牧他真的干的出来。 71、071.他宠着的人谁敢欺负 001. 走在前面的李牧突然停下脚步,仲修远见状惊讶的也跟着停下脚步,“怎么了?” 李牧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他五只鸭子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只,馋得厉害。这人从刚开始还总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着便叫他有些不舒服。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仲修远莫名的打了个寒颤,不寒而栗。 在他面前的李牧正神色认真地看着他,那份认真看得他有些毛骨悚然,也看得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以往李牧极少这样看着他,这样看着他的时候,通常都是他要倒大霉的时候…… 仲修远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琢磨了一下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可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惹得这人又这样看着他。 李牧把面前的仲修远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之后,心情好了几分,他转身向着客栈走去。 他原本还有几分睡意,现在倒是已经睡意全无。 仲修远也跟上了李牧的步伐,但那种感觉依旧没有消散,所以他不敢再轻易开口。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客栈,进了门,仲修远才关上门就被李牧拽住了手。 李牧直接一扯,把仲修远扯了过去,让他整个人跌倒在自己怀中。 看着面前微微眯着眼,露出几分饿态的李牧,仲修远才总算是有些恍然大悟过来。 “做什么?”仲修远试图挣扎,可是被李牧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便已经有些浑身无力,手脚更是发热的厉害。 “你说呢?”李牧不答反问,出口的话语低沉而沙哑,万分的好听,也让仲修远心尖儿也跟着颤抖起来。 既然他这鸭子吃不到被人截胡被人抢了,那就让这人替它喂饱他好了。李牧搂住怀中的人,欺身压了上去,细细的品尝着怀中之人口中的味道。 他另一只手,则是已经玩弄起这人身上藏着的那小鸭子,直到把这人弄得面红耳赤,他动作才变得温柔起来。 已经潮/红着脸,整个人都沉入潮海深处的仲修远察觉到李牧停下动作,睁开了双眼,用那双氤氲着几分水气几分不满的眸子看着面前的李牧。 李牧手上突然用力,仲修远整个人身体便紧绷起来,他上身微微向上弓起,那瞬间的他如同被抽干了水的鱼,在李牧这剧烈的疯狂的蹂躏下大脑一片空白,交待了所有。 “呼……李牧……”仲修远的喘息犹如在平静如面投入巨石,泛起一阵高过一阵快速向四周荡漾的波浪,他虽极力压抑着,却还是听得李牧越发的疯狂动作。 吃饱喝足,李牧在傍晚时分心情不错的晃悠到了秦老爷那边,与他说明了次日离开的打算。 又拒绝了几个找上门来的人之后,李牧抱着昏睡了一下午的仲修远好好的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清晨大清早,李牧就租了马车在客栈楼下等待着。 八、九月的晨曦退得早,朝阳还未出来,空气中却已经有了几分热度。 仲修远收拾了所有的行李,背着包裹下楼来时看到在面前的马车,不由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怎么租马车?” 他们两人回去时是空手,骑马当然是最快的,如果坐马车的话速度相对于骑马要慢得多。 李牧把马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它安静下来。 听了仲修远的问话,李牧看了一眼仲修远的腰,“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确定要骑马回去?” 刚刚仲修远从楼上下来和店小二结账的时候,身体一直有些僵硬,外人虽然看不出来,但李牧眼睛尖,却看得一清二楚。 仲修远听了李牧这话,一张脸瞬间胀得通红,如同远处天边泛起的第一抹朝阳,艳丽无比。 仲修远把包裹拿到马车旁边扔了进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牧,便有些狼狈的上了马车,不再理会这人。 不大的马车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向前行进,朝阳弥漫整个天空时,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出了城。 安芙到青木路途十分的遥远,比安芙到他们住的地方都要远一些。 此去不及,李牧并没有把马车赶得飞快,而是任由它慢慢的向着前方走去。 哒哒哒的马蹄声还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传开,带着自己特有的节奏。 坐在马车内的仲修远竖起耳朵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外面坐着赶马车的李牧有什么动静之后,他想了想,找了个话题打破了沉默,“我们就这样走了,你之前有去和马毅打声招呼吗?” 之前马毅突然来请,他们两人放了他鸽子,虽说都猜到可能马毅找他们绝不是为了简单的吃个饭,但就这样走了,似乎也有些不妥当。 “怎么,你想去亲自道别?”李牧幽幽地开了口。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以前都并不会赶马车,还是在他们开始卖鸭子之后再去学的,如今李牧已经是一个老把式,赶起马车来那是十分的利索。 仲修远未曾到李牧会这样说,他从马车之内探出头来,坐在了李牧的旁边。 他和那马毅之间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在开玩笑,从未当真,无论是他还是李牧都是如此,如今怎么李牧又想起这茬了? “腰不酸了?”李牧微低头注视着仲修远的腰。 正在旁边坐下的仲修远动作一顿,他回头看向旁边的李牧,只见不知何时,李牧嘴角勾起弧度,露出一抹令他有些胆战心惊的笑容。 仲修远微微瞪眼,李牧他作何这样笑。 想了想,仲修远看了看旁边的人,又乌龟般躲进了马车内,这人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 “这一行不急,我们可以顺着河道一直往下走。”李牧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他们去青木,最快的方法是走官道,如果顺着河流往下的话,一路下来会耽误不少时间。 仲修远并没有搭话,但是他的心却砰砰的开始跳了起来,一下一下,格外有力。 “正好,我们可以顺道游玩一下。”李牧道。 他与仲修远,两人算起来也已经是老夫老妻了,按拜堂成亲的年头来算,都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了。 但这几年的时间里,他们聚少离多。即使是聚在一起,大多数时候也是在为家里的事情而忙碌着。 算起来,他们还从来未曾抛下这些事情,单独相处游玩过。 听着马车外李牧的声音,仲修远那心跳的声音更加的清晰,让他耳中一时间,竟然只剩下李牧的声音,还有那砰砰直跳的心脏声。 难怪这一次出来的时候,李牧会突然问他要不要跟着一起来,难怪这一次走的时候,李牧会拒绝夏景明他们的帮忙,只带他一起来。 仲修远无声地坐在马车内,静静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车,他听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眼眶有瞬间的灼热。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的抚摸着旁边放着的包裹,那里面装着的是他和李牧的一些简便的衣物,隐隐间还透着些李牧与他的气息。 “这一路下来没什么地方可去,就随便走走。”李牧的声音又传来,“之前听说前面河道上有一个画展,你要是想去我们可以顺道去看看。” 听着李牧说的顺道两个字,仲修远倒了下去,躺在了座椅上。 他头枕着包裹,贪婪地嗅着上面属于李牧的气息。 这人呀,总有办法让他时时刻刻都记得他喜欢着他这件事情…… 仲修远无声地笑着,听着马车外李牧偶尔才会传来一句的话语,他有时静静地听着,有时也会应上一两声。 七、八月的天气已经算是比较炎热了,他们这一路下来一直顺着河道在走,一直都处于林中,倒也凉爽。 这一行废了将近快有二十来天的时间,他们才总算是看见了青木。 青木原本也是一个不输给安芙的大城,只是因为它的位置更加偏向靠近战场所以才会萧瑟,如今战乱已停,青木便一天一天的恢复过来。 时隔几个月的时间再来到这里,这里已经又大变了模样。 人来人往的客商,新翻修挂着红灯笼的新店铺,只隔几个月再次走到这条主街道上,两人都有一种不认识这青木了的感觉。 到了青木之后,两人找了地方先投了客栈住下,又休息了一天的时间后,第二天两人这才顺着之前的路,上了山去找在山上住着的青木关家。 这山上也变了许多,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山里头许多树木才发芽,虽然已经能看出几分如今的枝芽茂盛,但现在真的看到却又有些不同。 这山和他们住的地方有不同,他们住的那山更加的古老更加的陈旧,而这附近的村落与树林基本都是后面的人栽种建立的,带着更多的属于人的气息。 虽说比不上他们那山里的幽静神秘,可初来乍到,也别有一番人烟的味道。 青木关家住的位置也颇高,即使两人早就已经习惯了山上山下的来回走动,一路走下来到达那几座小屋前时,他们两人也都已经大汗淋漓。 大概是因为这种大热的天气,晌午时分没什么可以做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他们两个到这里的时候,那几座屋子中都有人,和上一次的冷清不同。 在这些人疑惑和防备的注视之下,李牧与仲修远两人,敲响了之前卖鸭蛋给他们那家的篱笆。 那个上次见面的年轻男人,正坐在自己家屋子里面吃着东西,见到敲着他家篱笆的两人,他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 “自己进来吧。”那人并没有从桌前起身。 李牧与仲修远并未介意,自己打开了篱笆院,进了他家的大门。 “许久不见。”进了门之后,李牧对着面前的人抱了抱拳。 不大的堂屋屋内,木制的老桌子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小菜,旁边放着一个酒坛,再就是一个碗一双筷子。 002. “你们又来干什么?”那年轻人打量着面前的两人。 李牧看着面前的人,隔远了没察觉,隔近了他才发现面前的人似乎已经喝醉了。 李牧打量着面前的人,一旁的仲修远却在背后轻轻拉了他的衣服,然后无声看向了门外。 李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很快便发现了几分奇怪之处。 原本他们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青年养的那些鸭子,就关在他家这小篱笆院的一角。 这一次他们来,那些鸭子不见了踪影,原本用来关鸭子的地方也已经放置许久,看上去少说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没用过了。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惊讶,难道他的那些鸭子全部死了? “别看了,都死光了。”青年道,“有屁快放,有话快说,没事就赶紧滚。” 喝醉了酒的那青年说话越发的不客气,隐约之间,李牧还从他的话语当中感觉出了几分怒气与嘲讽。 “你喝醉了,我们明天再来。”李牧对他说了这话转身便准备走,还没走出两步,背后就传来了青年拍桌子的声音。 “别来了!我都说了鸭子都死光了,还来干嘛?”青年几乎是咆哮着说道:“你们烦不烦?我早就说了,这鸭子不卖不卖不卖,你们怎么就总没完没了。” 李牧与仲修远两人站在门外看着,坐在屋内耍着酒疯的人,喝醉了酒的人是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 “你们要买鸭子就去找那姓李的,我都说了我这里的都死光了。”青年在桌上又一巴掌拍了下去,这一下他用力过度,一个没坐稳,竟然就从桌子旁边缩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李牧惊讶,姓李的? 这人该不是说的他? 仲修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显然是已经喝醉了。 他根本就没认出他们两个来,之前的打招呼,大概是把他们当成其他寻了消息要过来买鸭子的人了。 仲修远看向李牧,询问他到底要怎么办,如今这人喝成这样,是明天再来还是…… 他们之前来,这人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独居还是家里其他的人没有回来。现在这时候他们如果随意进人家屋里照顾人,万一他家人回来了,难免有些管闲事。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旁边的几间屋子已经有人听了声音,出来看热闹了。 “你们是有什么事吗?”一个看着跟他们年龄相差不多的女人走了出来。 仲修远指了指屋子里面还在地上试图爬起来的青年,“我们来找他有点事情。”稍顿了一下,仲修远又试探着问道:“他家里的人什么时候回来?他喝醉了。” “他家里人?”女人笑了笑,笑容中有几分苦涩,“没什么家里人了,他家基本全死光了,现在就剩下他自己一个。” 这时候,旁边的几家屋子里也有人走了出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有一个年轻男人往这边走来,到了门口看到青年又倒在地上,他骂了一声,进去把人扶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喝喝喝,整天就知道喝酒,迟早把你喝死!”那男人一边骂一边做事情,虽然嘴上有着几分恶毒,可是从他的举动来看,他对这人还是关心的。 那青年到了床上之后却还挣扎着想要起来,被那男人骂了一顿,这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生闷气。 见到这一幕,李牧和仲修远两人都有几分无奈。 几个月之前,他们抱着试运气的心理来这里向这人买了鸭蛋。 原本以为他们的鸭子肯定养不活,结果没想到几个月之后反倒是他们的鸭子活下来了,而这原本才是养着鸭子的人,家里的鸭子反倒是全死光了。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物什,这样的事情最多让人哭笑不得。 但是这东西是贡鸭,贡鸭的价值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清楚,自然也更加能明白这青年如今的心态。 “你们俩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吧!”那男人把那青年安排好了之后,又到了屋子外面。 李牧原本找着青年确实有事情,但现在他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两个其实不要出现在这人面前招人嫌,对他反而是最好的。 “我是他表哥。”那男人似乎误会了两人不开口的原因。 “对呀,你们有事就直接跟他说吧,他是他表哥,我是他表姐。”年轻的女人也走到了篱笆院里,旁边的几家人也都纷纷有人出来。 经过女人这么一说,两人再看向四周的人时,才发现,住在这里的几家人似乎面相上都有几分相似。 “我们之前都是一起逃难来这边的。”年轻的女人又说道。 “他……”仲修远为难地看向屋内。 “原本我们都是跟着他家养鸭子的,但是后来的情况你们也知道,现在没落了,大家也就各自顾着各自的生活,只有他还一直坚持着想要再养,不过……” 一旁的男人却冷哼了一声,对两人也不客气,“现在这里不卖鸭子,鸭子都死光了,你们要是还想买鸭子就去找那姓李的,听说他那里养活了。” 听了这人的话,李牧和仲修远两人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想了想之后,两人还是决定隔天再来。 第二天差不多同一时间,两人再次来到这小院的时候,院子中的人依旧坐在那桌前,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喝酒。 他似乎是一直在等待着两人,见到两人由远走近之后,他站起身来,“进来吧。” 再一次站到这熟悉的小屋中,李牧和仲修远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青年已经给他们两人倒了茶,让两人坐下。 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其它的原因,青年的脸色十分的难看,隐隐间还带着几分惨白。 “你们现在来找我还有什么事情?”等两人坐下之后,他问道,“说吧,如果是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 看着这青年似乎并不激动的模样,李牧略有些疑惑。 他原本以为今天来势必要打一场硬仗,但现在这青年给他的感觉反而像是放下了背负已久的大包袱,虽然十分的疲惫可是却轻松了许多。 “那些鸭子……”李牧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是如今他也没有办法避免,因为他要说的话和这些鸭子脱不了关系。 “死了。”青年并不激动,只是略有些惨淡地看了看门外原本关鸭子的地方。 停顿了片刻之后,他又道:“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们家从我祖爷爷那一辈开始,就世代一直在养这东西,我打出生开始,印象当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这些鸭子,我小时候甚至觉得在我爷爷和我父亲的心里,我都比不上这些个鸭子重要。” 青年似乎打开了话夹子,一个人开始说了起来。 “后来开战,我们一家人举家逃难,那几年里就算是我们在路上饿得要死了,我爷爷和父亲都不允许我动这鸭子。结果呢?到最后无论是鸭子还是我爷爷我父亲,都没能挺过那一场灾难。” “之前我原本还以为大战结束这一切也就结束了,只要我坚持只要我细心像我爷爷我父亲那样仔细的照顾这些鸭子,一切会慢慢的好起来,结果一场瘟疫什么都没了。” 青年双目无神地望着原本关鸭子的地方,他自打出生以来,整个人生就围绕着这些鸭子在打转。 如今这些鸭子死了,他身上的担子也就放了下来,可是没有了这些鸭子,如今他却有些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他只会做这些,别的都不会,他一辈子都在做这个。 沉默了许久,李牧才开口打破了沉默,“那这鸭子,你还准备养吗?” 青年看向李牧,“大概一个月之前,我在青木城里听说你养活了?” 在他的那些鸭子全部死掉之后,他下山去买酒买醉的时候,听说了这个消息。 如果说之前鸭子全死了对他的打击十分的大,那么李牧这个消息更是雪上加霜,让他瞬间便崩溃。 他们家世世代代祖传的东西,到了他这一代什么都没了,可是别人却第一次就轻易养活了。 如今听着李牧这问话,青年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鸭子还没有完全从这世上消失,如果他有意向还想再养,也完全可以学李牧之前一样买些鸭蛋回来自己孵化。 “不养了……”许久之后他长吐出一口u气来,“或许我本来就不是做这一行的料,天意如此,罢了,罢了。” 听着这人带着几分落寞几分绝望的话语,李牧接下去的话,却不知道应该怎样说出口。 他原本是想要来这里找这个人,请这个人出山的。 他如今手里头的鸭子已经很多,在知道这个贡鸭的价值之前,他就已经仔细的思考过了。 他不能再这样一直下去,就像秦老爷说的,他不可能总窝在这山上守着这些鸭子。 可是如果不找个会养鸭子的人帮着看着,他也根本脱不了手。几番思索下来,他便想到了这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再次来到这里,看到的却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青年见李牧面露为难道。 “事实上,我们这一次来这里,是想请你出山。”仲修远道。 仲修远真诚地看着那青年,他知道李牧此刻肯定已经有些开不了这个口,李牧开不了这个口,那他就替他说。 青年闻言一愣,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那里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笑了许久,笑得都没什么力气了,这才安静下来。 又是许久之后,他才开口,“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想一想。” 他这一辈子,到如今为止,之前所有的时间,他都放在了养鸭子这件事上,他也只会做这一件事。 离开了这件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况之下,让他再去帮别人养鸭子…… 003. 第三日,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再次来到山上的时候,在屋子中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那个青年,而是一个大包裹。 两人站在门外,惊讶的对视一眼,直到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才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那青年正抱着一堆东西往这边走来,走近了之后,两人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也是一个包裹。 不过这包裹包装的十分简陋,里面隐隐透出了一些泥土和叶子,看着像是什么草。 “走吧。”他把东西放进了屋里,又把两个包裹都背在身上之后,脸色惨白地看向李牧。 李牧无声地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向着山下走去。 在山下退了客栈的房间,他驱赶着马车,带着这人直接回了他们居住的山里。 看得出来这人心里还是有事,没有完全的放下。 “这一整片山都是你家的?”随着他们向着山上走去,这人的话多了几分,那原本疲惫不堪的眸子中,也多了几分光彩。 “嗯。”李牧指了指旁边的几座山,“鸭子大多数时候养在这边,里面都是一些果树。” 他现在放鸭子的位置已经很宽,他不准备把这几座山都围起来放养,那样位置太宽了,管理起来十分麻烦。 青年姓关名榆,年纪比他们稍微年轻两岁。 身形比他们稍显薄弱些,大概是因为少年时期经历了逃难的事情,所以看着有几分瘦。 上了山之后,众人把东西放下,关榆便望着山脚下的鸭笼发起了呆,“我能下去看看吗?” 李牧也朝着自己家的鸭笼方向看去,他原本是准备先让这人在他们这里住下,等有了空再带着这人下去看,再和这人仔细说说山里的情况。 “我带你去吧!”仲修远道。 他们山上的房子还没完全修好,不过大概的模样已经出来,如今需要的就是一些门窗屋顶的添建,大概还需要个把月的时间。 两人这一回到山上,山里头的人立刻便都知道了。 仲漫路那边已经从鸭笼回来,正向着这边走来。 他走得有些急,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 仲修远主动接过了带着关榆下山去逛逛的活,让李牧好有空处理。 “出什么事了?”李牧看向急匆匆走回来的仲漫路。 “哥,山下来了一群人,说是找你的。”仲漫路道。 这说来也巧。 仲漫路原本是在山下鸭笼里头捡鸭蛋,突然听外面的长工叫他,说是有人找他,出来之后才知道那一群人找的是李牧。 听说他不是负责人之后,他问了几次,这些人也不说明来意,只是说是来找李牧的,而且说是有生意。 听说有生意,仲漫路只好把李牧不在山里的情况和这群人说了。 那些人听说李牧不在山里,似乎有些急了,又追着他问了好久。 仲漫路好不容易才说服这些人,告诉他们李牧真的不在山里,如果李牧回来,他一定会去山下客栈通知这些人,那边就有人告诉他刚刚好像看到李牧上山了。 听说李牧上山,仲漫路立刻就丢下了手上的活,让那些人跟他一起上山,但那些人拒绝了,他们想要在鸭笼里面看看那些鸭子,叫他把李牧叫下山来。 仲漫路叫人过来帮忙看着之后,自己上山去找了李牧。 “来的是群什么人?”李牧一听这些人说是有生意,就大概猜到这些人大概也是冲着贡鸭来的。 不过他倒没想到这些人的速度挺快,这么快就找到他家里来了。 “来了大概有十来个男人,为首的应该就只有两个,一个年龄大一些,看上去都四五十岁了,另外一个才二十来岁的模样。”仲漫路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遍。 “这群人看着应该挺有钱的,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其他的人好像都是护卫下人。”仲漫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这个乡嘎啦里加上山下的那个镇子,能够带这么多下人出门的人,前后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五个,所以这样的人在他们这地方还算是挺稀奇的。 到了山下鸭笼旁边,李牧远远的就看到了在他们家鸭笼里面,看着那些鸭子的人。 就如同仲漫路之前告诉他的那般,一共有十几个人。 年龄大的那个应该是个人物,年龄稍小二十多岁那个应该是他身边办事的,其他的更像是陪着他们一起来的下人,虽然便装,但一直规规矩矩站在旁边看着,十分明显。 李牧几人进了鸭笼,走得近了,才发现那两人正对旁边在吃食的几只贡鸭议论纷纷,似乎在平定这鸭子到底如何。 “你就是李牧?”见到仲漫路带来一群人后,其中一人看向了李牧,“我们来这里是来买鸭子的。” 与他们说话的,是那个年轻的男人。 “哦,要买什么鸭子?”李牧明知故问。 这人说话时很不客气,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物,把他们这些在山里头养鸭子的人当作下人,当作完全不配入眼的东西了。 “自然就是你养的这个白毛鸭,不然你以为我们还会买什么?”那年轻人道。 说话间,那年轻人弯了腰就要去捉在旁边吃食的白毛鸭,结果他才弯腰,那些鸭子就很机灵地跑到远处去了。 李牧养鸭子大多数时候都是散养,极少有关起来养的,这样养出来的鸭子野性大,它们根本不会像很多关起来养的鸭子那般,见到人过去了,要抓它了,就乖乖地蹲下来让人抓。 那年轻人一下没抓住鸭子,脸色有几分难看。 他站起身来,又看向李牧,“你先给我抓十只。” 这男人明显知道这白毛鸭的价位不同一般,但他并不问价位,显然对钱这东西并不怎么在意。 李牧却没动,只是站在原地。 一旁的那个老者跟着那几个走远的鸭子过去了,似乎还想再看看。 “还傻愣在这里干嘛?还不赶快动手。”那年轻人又道。 “这鸭子,不卖。”李牧道。 他现在总共就剩下十几只育种的鸭子,当然不可能卖,更加不可能一下就卖掉十只。 “什么?”那年轻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没听清楚李牧在说什么。 一旁已经跟着鸭子走远的老人闻言停下脚步,也看向了李牧。 就在李牧还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关榆看到那老人的脸突然醒悟过来,他见过这老人! 他小时候见过,早些时候他们家的鸭子还要定期往宫里送的时候,这老人曾经来过他们家里。 那时候他不懂事,所以他爷爷把他藏在屋里,让他不要出去捣乱,后来他从他娘亲口中才得知这人是宫里头的。 他是御膳房的人,也是年年甄选一些进贡到宫里食材的总管。 关榆张嘴,想要跟李牧说这人的身份,可那老人已经走了过来。 “你说这鸭子不卖?”老人略有些惊讶地看着李牧。 他倒是要比那年轻人说话客气不少,显然是个常年在外办事的,虽然也带着几分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势,但他的脾气随和多了。 “不卖,没了。”李牧道。 能卖的就剩下一只了,但他绝对不会把这一只也交出来! 那些鸭子他们刚刚还看到,此刻李牧就跟他们说没了,那一老一少脸色都有几分难看。 见李牧这样,一旁关榆连忙上前小声的在李牧的身边说道:“你知道这位是谁吗?他可是宫里的御厨。” 如今这些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问他也知道,肯定是来筛选贡品的。 “御厨?”李牧凝目打量面前的两人。 那两人显然已经听到了关榆的话,此刻年轻的那个站直了身体,似乎想让李牧好好看看。 李牧却根本没多看他一眼,只看了一眼旁边的那老者之后就又开了口,“御厨也不卖,那些是育种的,能卖的没有了。” “你!”年轻的那个闻言,当即气得不行。 老的那个倒是懂道理一些,回头看了看旁边的鸭子。 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这鸭笼里面看,虽然没有把所有的鸭子都看一遍,不过如果真的是李牧说的那情况,那这鸭子自然不能卖。 他是御厨,是个做饭的,这食材的事情他当然也懂些。 育种的东西当然要留下来育种,只有这样才会取之不竭。 “那什么时候能好?”老人又问。 李牧指着鸭子,“看它们什么时候心情好。” 听了李牧的话,又见李牧面无表情,本就有些看不惯李牧的那年轻人瞬间便生气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李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老者。 这件事他也很无奈,鸭子不长个,他能有什么办法? 至于贡品的事情,李牧倒是想做这生意,可是也要有东西才行啊! 老者显然想到了什么,他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那你手头上能卖的还有吗?” 这种鸭子出了名的难养,出了名的不长个,他以前就常和这些鸭子打交道当然也懂这情况,李牧在这件事情上没说谎。 “没有。”李牧面不改色的撒谎。 一旁的仲修远忍俊不禁地看着李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啊,为了肚子里的那根馋虫,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知道没有东西了,这几人也不再停留,又看了一会儿之后这才下了山。 这些人走了,李牧就去看自己的那几只鸭子,关榆却是拉住了仲修远。 “他知道那人是谁吗?这么不客气。”关榆额上带着一程薄薄的冷汗。 仲修远好脾气地点头,“知道,你刚刚不是说了吗?” 关榆无语,好片刻后他才又道:“他平时都这样?也不怕被人惦记,被人欺负。” 仲修远宠溺张狂地笑开,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惦记,欺负? 那些人以为他们是谁? 当初袁国闹得这人不得安宁,他敢单枪匹马带着千人精锐直杀入袁国境内,杀到袁国国都城外,叫袁国那狗皇帝面色铁青屁滚尿流不敢放肆! 袁国他尚且不惧,难道他还怕这些个不入流的东西? 欺负李牧?那他们倒是试试! 他喜欢的人,他宠着的人,谁敢要是欺负,他定叫他碎尸万段,出不了这山!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眼就看中了男神扔了1个地雷,mua 谢谢一眼就看中了男神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zz凉生扔了1个地雷,比心心 72、072.你们自己看着办 001. 送走了那些人,李牧索性便带着关榆在这附近逛了一圈,跟他大概说了一下这山里头的情况。 这山里头情况其实并不复杂,鸭子平日里都有长工们帮着顾着吃食,各方面都是按部就班到了时间按照之前的习惯,把饲料扔进鸭笼就可以。 这些个鸭子也已经养成习惯,一到时间点就会自己围过来。 除了傍晚太阳落山时分,要把所有鸭子关进鸭笼,需要点一点数量之外,其它的事情都不需要怎么忙。 除此之外就是捡鸭蛋,捡鸭蛋这事情一天之内要做好几次,但大部分也都没什么难度。 虽说山里的鸭子有喜欢下野蛋的,可是经常下的那么几个地方,山里的长工们都知道。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些鸭子的情况。 山里头养鸭子简单,可是如果鸭子情况不对,一旦生病或者感染了什么疫病,那都是一下子成千上百的死。 只死上这么一次,那他们这几个月的忙碌都白搭了,赔了本进去不说还要赔工钱。 这就是一个十分磨耗耐心的活了,费时间不说,还十分费精力,即使是鸭子平安无事,也每天都得花心事进去,半点马虎不得。 “这篱笆后来我都加固过了,一般情况动物跑不进去鸭子也跑不出来,不用担心,不过偶尔也需要检查一下,避免出现老化或者被野猪狼狗什么的钻洞的情况。”李牧拍了拍身旁的篱笆。 这山里头不止有狼,还有许多其它会对鸭子造成伤害的野生动物,例如说野猪野狗还有黄鼠狼之类的。 其中,黄鼠狼最让李牧头痛。 因为它们的个子小,而且行动敏捷,这篱笆网很多时候都防不住那些个黄鼠狼。 “你刚来,这些事情也不急,先在山里住两天,缓过劲来之后再慢慢的了解吧。”一旁的仲修远说道。 这一番逛下来,几个人在这山里头走了将近快有半个时辰,山里头林间虽然凉快,可这么走下来,也难免有些发热。 也是这么一走,仲修远才发现,家里如今的产业已经算得上是大。 倒不是说有多富有,可是这么几座山下来,再加上之前在荒地上开出来的几亩地,要是要把这些地方全部逛上一遍,少说得走上一天。 “这件事是不用急,鸭子的事情,以后我想就交给你了,慢慢来。”李牧也不妨有话直说。 在鸭笼这边逛了一圈之后,李牧又带着关榆向着山后面的桃花林,还有枣树树林那边逛去。 他这山里头的产业,其实这鸭子鸭笼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更大的一部分是后面几座山的果树。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后,几个人顺着山往桃花树林里走去。 时间如过隙白驹,如今离仲修远回来也已经又是几个月,离当初桃树开花也已经许久。 如今再走在这满山遍野满是桃树的桃花林中,在他们面前的已经是一个个变了颜色,把树枝都压弯下来的桃子。 当初桃花开花疏花疏果的时候,李牧已经控制过这些花开花的位置和数量,可是真的看着这满树的桃果结果成熟,李牧才发现之前好像还是有些心软了。 当初还是花朵的时候不觉得,如今再看才发现这一个个的果子结下来,数量多到连树枝都有些压弯了。 他这一批桃树又是第一年结果,树主干本就长得不算高,有些树枝看着就叫人心惊胆战,生怕那果子把树枝都压断了。 好在这一年的时间天公作美,没有什么大风大浪的,阳光又好,因此这些个桃子数量虽然多,但是一个个的分量倒是挺足,并没有出现大小参差不齐的情况。 “这桃该摘了吧?”关榆跟着李牧往山上走,一边走他一边打量着身旁这些硕果满满的桃树。 关榆虽然也一直都在山里头养鸭子,但是他还从来没有在果树林里面转过。 花有花香,果有果香,走在这桃树林当中,隐隐之间,他们都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桃子清香,令人食指大动。 李牧显然也是如此,他带着几人往山上走了一段之后就忍不住了,伸手就着旁边的树枝,摘了两个又大又红的桃子下来,一人递了一个,然后又给自己选了一个。 仲修远拿着手里头红红的桃子,颇有些无奈的又夺过了李牧拿着就准备往嘴巴里递的,“不能这样吃。” 自己家种的桃子,用过什么药下过什么肥,李牧最清楚不过,因此这桃子他想都没想,随便擦了擦之后便往嘴巴里喂。 “桃子有毛,得洗洗。”仲修远道。 李牧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被夺走的桃子,没说话。 一旁的关榆见了这一幕,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李牧看着倒是一副性格沉稳干大事的模样,怎么有的时候竟让人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仲修远又拿了关榆手中的桃子,在四周看了看之后,寻了个方向走了过去。 这山里头也是有一条小溪的,从山上面流下来的水,离这桃花林不是很远。 他和李牧都是在军营里面呆过的,很多更糟糕的环境都呆过,这桃子别说是不洗,就算是掉泥巴里头他们真饿了的时候照样吃得下。 不过如今情况到底不同了,仲修远也不待见李牧这样折腾自己的胃。 “我们往山上走。”李牧见仲修远去帮自己洗桃子,咽了咽口水之后,带着关榆继续往山后面走。 桃树后面便是一大片的枣树,这些个枣树去年已经结过一次果,但是因为之前是第一年,果实虽然不算少但是质量参差不齐,李牧摘了些去卖,并不是很理想。 今年家里的情况好了,因此这片枣树他也照顾得比较认真,现如今这抬头望去,整片整片的都是拇指大小的枣子。 枣子比桃子成熟的季节要稍晚上一个多月,现在大多数的枣子都还没变色,看着一个个的绿幽幽的如同满天的繁星,倒也蛮可爱的。 “过段时间差不多山里就要收果了,我们可能会忙一段时间,鸭子那边就麻烦你多照看些。”李牧道。 如果不是因为这山里的桃子就快要收获了,他之前和仲修远就会在路上多玩一段时间,而不是这么急冲冲的就又回来。 今年桃子算起来,虽然是第二次结果,但是却是第一年开始大批采摘,事情还多着呢。 桃子不像鸭子,过了时间大不了就捡捡鸭蛋去卖,多养它两个月。桃子如果过了摘果子的时间,在树上挂久了,那是会坏掉,会落下来,会被鸟吃掉的。 所以他必须得尽快找到人帮忙把桃子全部摘下来,然后拿去卖掉,一点时间都耽误不得。 两人在枣树林转了半圈时,仲修远便寻着找了过来。 “这枣子还好,如果卖不了新鲜的,也可以晒干了卖干枣,做食材入药都能用,可是这桃子得赶时间。”李牧一边吃着新鲜的桃子一边感慨。 是自己吃桃子,李牧之前选的时候选的就是那看着最好最红最大的熟透的选,洗去了上面毛茸茸的一层细毛后,如今的桃子水灵灵的,看着十分圆润。 甩了甩上面的水,这桃子个大皮薄,李牧一口咬下来,熟透了的桃子便渗出甜津津的的汁水出来,芳香四溢,好吃极了,让人回味无穷。 这桃子汁水多,在这炎炎夏季里既解渴解暑又饱肚子,一个大桃子下去,李牧都吃得有些饱。 “你要的那些东西都列单写好了吗?写好了,我明天就去山下买东西准备着。”仲修远道。 回来的路上,他们一直都在商量着桃子的事情。 摘桃子虽然看着简单,摘下来就行,可是一要人手二要东西装放三还要找销路,这一大堆事情累积在一起要一下子做完可不容易。 “嗯,我晚上就写下来。”他们才到家,还没来得及在家里多坐一会儿就又跑到这山里来了,他根本没来得及写。 “嗯。”仲修远点头。 要摘桃,除了人手之外,首先还得有足够的箩筐和碎布稻草用来装放。 箩筐自不用说是用来装桃子,柔软的稻草和碎布则是用来隔开桃子和桃子,以免在运送的途中发生碰撞。 桃子这东西只要稍微破了一点皮,那卖相可就大打折扣了。 除了这些之外,还必须得提前租好马车货车,这桃子一摘下来,就必须得送往各地去卖掉,堆积在家里也是会放坏的。 地窖里虽然可以放一段时间,可是这大夏天的,就算是放地窖,也放不了多久。 顺着山脉走了一路,眼看着天色快要暗下来,三人才慢慢的向着山里头走去。 到了鸭笼附近,关榆跟着仲修远去了山下的医馆那边,医馆的房间更多,山上鸿叔那边总共就只有两三间屋子。 之前他带关榆到山上去,原本是准备让他暂住一晚,然后第二天带他去山里转一圈,现在既然已经转悠完了,那接下去的时间便让关榆在山下休息一段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李牧就把自己写好的需要的东西列了单,送到了山脚下鸭笼那边托人管着。 晚些时候,仲修远到了鸭笼那边之后,把单子拿走去镇子上采购。 当天傍晚时分,仲修远便拉着一个大马车,浩浩荡荡的拖着一大堆的竹筐还有柔软的稻草到了鸭笼那边。 仲修远这边准备的东西备齐之后,李牧这边也忙了起来,开始招揽能帮忙的人手。 002. 要摘桃子,这满山遍野的桃子,凭借他们几个人这几双手肯定不行,所以还是得像之前疏花疏果时候一样,得从外面请人来帮忙。 得知了李牧要招人帮忙的事情之后,山里还有镇上不少人都振奋了精神,跟着兴奋起来。 自从之前李牧请了人帮着疏花疏果之后,这些人早就已经在等着这一天了。 李牧之前蔬花蔬果,请了这些人上来,虽然一共干活的时间才那么几天,可是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倒是比他们自己在地里干活赚的多的去了。 而且李牧这的活其实挺轻松,就算也要出些力气在里面,可怎么的也总比顶着太阳去地里挖土或者担水浇水,要来得轻松自在。 消息一传开之后,当天晚上村里就有好多人跑来问李牧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也来帮忙行不行? 这些村里的人,早些时候对他十分的冷漠,特别是当初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的时候,这些人什么丧尽天良自私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如今看着他日子好过了,一个个的倒是巴结得紧。 甚至在山下的镇子里说起他的时候,这些人言语之间都带着一股自豪,似乎他们村里出了他这么个厉害的人,他们都沾了光。 对这些人,李牧并没有与他们计较,随便他们折腾。 倒不是他有多心宽多仁慈,而是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多花心思,甚至是多给个眼神,那都是施舍。 与其和这种人计较,整天整天的把他们放心上记着念着,还不如当他们不存在。 有时候,李牧看到这些个人一脸笑脸的迎上来,他心中也觉得有几分讽刺。 这些人既然能厚着脸皮恬不知耻的找上门来求他,那他也不介意大方一点,施舍一点吃剩下的给这些人。 这些都是其次,对这些人的回答,李牧都统一了。 山脚下镇子里想来帮忙的人,去医馆仲修远那边登记了名册,山上想要来帮忙的,就在他这里来报个名登记一下。 花了四、五天的时间,找到了将近有一百个人,选了个吉利的日子后,众人便跟着李牧去了山里头。 摘桃子也是有讲究的,桃子不能随便摘。 摘桃子的时候,最忌讳硬拽,硬拽摘下来的桃子有很大几率导致桃子的卖相还有树枝都受损。 所以摘桃子的时候,得先用手从下面托住桃子,握好了之后,然后再五指均匀用力,顺时针的把桃子轻轻拧下来。 采摘的方式有讲究,什么桃子能摘,什么桃子还不能摘,这里面也有讲究。 桃子不会一下子全部摘完,所以得分批。 分批采摘,当次采摘的肯定是都已经比较成熟的,还不怎么成熟的,肯定得留着。 迎着清晨微凉的晨曦,李牧和仲修远把这百来个人全部叫到山上后,仔细的跟众人先说了一下怎么采摘,采摘什么样的桃子。 把这些都讲清楚之后,才让众人开始。 讲完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在人群当中走动着,看着四周的那些人,纠正一些人的错误。 这一次他们找了百来个人,这百来个人并不是全部都会到树上去摘桃子,而是分工合作走流程。 一部分心灵手巧的去摘,一部分人在下面扶着梯子,顺便把桃子接下来放篮子里。 一部分人则按照李牧之前说的方法筛选桃子,分别把质量和大小个头不同的桃子,分别分开放在各个不同的竹筐里,并且用稻草垫底和隔开桃子,方便运走。 剩下一部分年轻力壮的,则是把那些分好的桃子,抬到山下的鸭笼那边去储存。 山下鸭笼那边因为要储存一些鸭子的吃食,所以李牧早几年就已经开出了一个大的地窖,也有在地面上的储物间,如今倒是正好用上。 仲漫路也跟了过来,跟在那些年轻力壮的壮丁身边,记录到底摘了多少竹筐桃子。 七、八月的天气,山里忙得热火朝天,硕果累累的桃花林中,穿着精简干练短衫的妇人们笑声满天。 确定山上摘桃子的众人手头上的事情干溜了,不会出岔子了,李牧和仲修远这边也跟着忙了起来。 这桃子摘完之后就得送出去,安芙那边他们之前去的时候就已经和秦老爷说好了,桃子只要送过去,秦老爷那边就有人在把桃子转手卖出去。 秦老爷做个中间商,赚个便宜佣金。 至于青木码头这边,李牧也早就已经打过招呼,他如今好歹也是挂着皇商名下管事的这一名堂,他这开口一说手下有一批货要出,凑上来巴结的人不在少数,这货出的也快。 不过这些事情,就得李牧还有仲修远亲自出马了。 各方面的账目还有人情来往,都得他们自己抓。 这一忙就是一个月的时间,直接从七月中旬忙到了八月底,才总算是把前面几批量多的都卖了。 八月底,众人还没来得及休息,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李牧已经又张罗着要摘枣子。 后面几座山上原本还绿幽幽拇指大小的青枣,如今早已经一片红,站在林间抬头望去,漫天遍野的红星,满堂彩。 李牧早些时候还曾经想过摘些青枣去卖,可他未曾预料到,这摘桃子就用了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就耽误了摘青枣的时间。 好在枣子这东西和桃子不同,桃子拖久了那就没办法卖了,枣子这东西却可以晒干做干枣。 摘枣子相对于摘桃子来说要轻松一些,简单一些,不过这满山遍野的枣树要全部摘下来,也没那么容易。 摘枣子,只需要找了竹竿还有大块的布就好。 几个人把布牵开,几人拿着竹竿轻轻拍打在硕果累累的树枝上,成熟的枣子便会一个个的落下来。 枣子落下来之后,再由人塞选,分批装好存放。 把最后一批的桃子送走,又把这山里头的枣子尽数摘了,忙完,一起坐在山上篱笆院里,看着自己院子里晒着的那几个圆簸箕,众人脸上都不禁流露出了几分满足。 满足之下,也有深深的疲惫。 这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可以说是忙疯了,几乎脚不沾地的,就连睡觉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不过这一下忙完了就好了,这果子全摘了,刚养大的这批鸭子又全卖了,如今这山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 “我可得好好休息休息……”这两个月里晒黑了一圈的仲漫路,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他闭着眼睛一点都不想动。 这么两个月忙下来,仲漫路甚至是都觉得之前在宫里面,跟着那些个对他横眉竖眼的师傅学武学兵书那日子,简直是逍遥自在极了。 再怎么样也不会像如今这样,是要把人往死里累,而且还是又热又累。 仲修远很想笑着摇摇头说他两句,可是此刻他自己也是拿着个蒲扇扇着自己,瘫在凳子上一点不想动。 别说是仲漫路,就连他都有了一种还不如回去带兵打仗的冲动。 至少那时候,他是看着别人在太阳底下忙,而不是自己被操练得吐血的心都有了。 两人一人一边瘫坐在椅子里,鸿叔家对门,李牧正在和帮他们修房子的几个工匠说话。 这么两个月的时间下来,这屋子基本上也已经建完,剩下的就是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再添置东西。 李牧与那些人说完话之后,看了看这晒人的太阳,从对面的屋檐下一溜烟快跑了过来。 李牧进了门,半只脚才踏进门槛,就看见屋里这两个毫无形象瘫着的人。 李牧挑眉,他站在两人面前,等这两人都睁开眼朝着他望来时,李牧幽幽的开了口,“工匠说屋子修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去山下买家具。” “唉,怎么这样……” 李牧话一说完,仲漫路立刻就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他累得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他原本还以为把这最后的枣子桃子都送走之后,接下去应该可以在这山上休息一段时间呢…… 结果他还没躺够呢,李牧就告诉他明天又得忙。 置办家具,这听着多简单,可他们住在这山里啊! 深山里! 这些个东西全部弄到山上来,再放进屋子里,那都是一件非常非常麻烦的事。 更何况这家具之类的东西都弄好之后,他们还得把这屋子收拾出来,一堆细软下来,少说得忙它一个月。 仲漫路这会儿还有力气唉声怨道,一旁的仲修远看了一眼对面的新房,两眼一翻,直接假装自己已经晕了过去。 就在鸿叔堂屋斜对面,原本他们家的那位置,原本破旧的那一间小村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屋子是照着镇上那些人家的模样修的,不过因为他们住在这山里,地方有的是,所以李牧县衙地方管事哪儿跑了一圈之后,便把旁边好大一块地方都圈了进去。 如今青砖碧瓦的,四周再围了个大院子,看着倒有那么几分像是乡间别院。 站在屋内,看着这毫无形象瘫着的两人,李牧有些哭笑不得。 “去把井里冰着的西瓜切了。”李牧踹了一脚旁边的仲漫路的脚,让他去做事情。 自己则是找了那个凳子到仲修远旁边去,也准备把自己这老骨头瘫一瘫。 仲漫路缩了缩脚,听着有冰镇西瓜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是看了看外面灿烂过头的阳光,他完全不想起来,“为什么总是我去?” 李牧这会儿,已经在旁边学着仲修远和仲漫路的姿势瘫着,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让你哥去。”李牧轻哼一声后说道。 “哥,你去。”仲漫路甩锅。 仲修远听着两人的对话,却完全不准备动,“你是最小的,当然是你去。” “你还是最大的呢,平时你们不想动都是我做事,今天该你去了哥。”仲漫路懒劲儿上来了。 仲修远想了想,突破千难万阻地睁开了千斤重的眼眸,他看了一眼外面明晃晃的阳光,下一刻,他所有的干劲瞬间消散无踪,“……李牧你去。” “我累了,我刚刚才躺下,你们自己看着办。”李牧才不干,虽然他也想吃西瓜,可哪里有这样躺着舒服? “反正我不去。”仲漫路不干,“哥,你去。” “小路,你还年轻,应该多活动活动……”仲修远闭着眼一动不动。 “平时都是我……”仲漫路觉得他哥变了,以前他哥明明那么疼他,如今却一点儿都不疼他了。 “你去……” “不干。” “该你去……” 炎炎夏日午后,凉风过堂,带来阵阵凉爽,三人毫无形象的瘫在屋子里,谁也不想动。 003. 有付出就有回报,他们这么忙天忙地的忙了两个月下来,倒也赚到了一笔钱。 除去置办新家家具的那些,剩下的都还有不少。 这笔钱,都够他们在安芙或者青木再买一座农家小院儿了。 如果是在几年之前,恐怕没人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两个月之内便能赚回一座小院,如今这笔钱却是实实在在的搁在他们兜里。 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把新屋的家具还有一些东西都布置好之后,仲修远便琢磨着去山下找了人,算了好日子,决定择日乔迁。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其实都不怎么相信这些,不过入乡随俗,他们这辈子都要住在这里,搬新房子,哪怕就当是讨个喜庆也好。 乔迁是喜事,按理来说是要发请帖出去宴请亲朋,来热闹一下。 李牧拿着仲修远买回来的喜帖,一时之间,却有些犯了难。 仲修远和仲漫路两人在这边呆的时间并不久,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一直很谨慎,所以身旁并没有什么朋友。 算来算去,能请的就只有李牧生意上认识的这些人,再不然就只有秦老爷。 生意上的人李牧是不准备请的,如果要请,冲着他这皇商名头来的人肯定不少。 可是这山里头搬新家折腾了很久,再加上他们之前就累得不行,所以现在根本没心事去招呼应付这些人。 而且要是只请秦老爷一个的话,好像又有些不大好。 山里头夏景明还有白桂花和苏家这几个人是要来的,工人们肯定是一桌,如果这样的情况再单独插进一个秦老爷来,未免有些怪。 李牧正琢磨着这请帖应该怎么写,又要给什么人发请帖,这山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的人,是关榆亲自领上山来的,还是之前那一老一少两人。 得知这两人居然又到山里来了,不光是李牧,就连仲修远也都有些惊讶。 他们还以为这人肯定已经走了,而且肯定不会再来了,倒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人在外面绕了两个月,居然又来这山里了。 李牧从山下赶到自己家时,这两人已经老神在在的在鸿叔家里坐着。 进了门,见到这两人,李牧冲着年老的那个抱了抱拳,“请问……” “那鸭子现在怎么样了?”老人开门见山。 他之前离开这山里之后,就去其它的地方转了一圈,结果这一圈下来,却依旧没能找到什么能够与这贡鸭持平的品种,所以他便又回来这里。 这种白毛鸭已经成为贡品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历史了,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被其它的品种顶替下去,它自己本身的稀有性还有肉质的鲜美与药用价值,都占了很大的因素。 李牧摇了摇头,“如今都还是一群半大鸭,如果想要等它们长大,至少还得两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虽然一直在山里忙着收果子,但这鸭子一直都在按班就部的孵化和照养,只是就和之前的情况一样,这些鸭子孵化出来之后长到半大的样子后,便彻底停下了。 他后面孵化出来的那将近一百只鸭子,现如今全部都还是一群毛茸茸的半大鸭。 听了李牧的话,老人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为隔了这么两个多月三个月的时间再来这里,这鸭子怎么的也应该已经能看得见了希望了。 “师傅,咱们走吧!”年轻的那个立刻便说道:“这天底下的鸭子那么多,不如咱们再去南边看看?” 稍停顿了片刻,他又道:“其实我觉得之前石老板推荐的那种鸭子就还不错,各方面都算是个中翘数,重点是数量也有保证。” 被这年轻人这么一说,那老人也有几分动心,他站起身来犹豫了片刻之后便准备往门外走。 临走过李牧家院子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一旁放在地上的一些东西。 那是一堆晾晒在圆簸箕里绿幽幽浑身长满小刺的东西,是李牧春天的时候,从山里头采摘回来的乌龙头。 乌龙头是乌龙头树上每年春天的时候长出的幼芽,是一种药、菜两用的名贵野菜, 这东西既可鲜食,也可以做干菜或者咸菜,因为带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是一种十分特殊风味独特的野菜。 这满山遍野的,没有什么也为是李牧会放过的,所以这味美可口溢香诱人的乌龙头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原本李牧早上拿出来是准备晚上用来做菜,所以才洗了放在这里。 “这是你自己做的?”老人上前两步,拿着那菜看了看。 乌龙头是一种十分名贵的野菜,它数量不多,而且有药用价值,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一年只长一次,基本要过七、八个月才能吃到一回。 “是。”李牧点头,他知道面前这人是御厨,所以看着他的眼神中都带了几分戒备。 御厨是什么?那不就是做吃的厨子吗,一个做菜的厨师地盯着他的食材看,还能有什么原因? “成色不错,看得出来下了些心。”那老人把那些乌龙头都看了一遍之后,点了点头。 李牧看着他的眼神中却越发的戒备,这乌龙头如今这个时候山里可是完全没了。 他自己之前跑遍了整片山,就找到了那么一点,这么长时间省着省着吃下来,如今剩下来的也不多了。 “还有吗?”老头后面的话果然就是冲着这乌龙头来的。 李牧正准备开口,一旁的仲修远就已经抢先他一步说道:“还有些。” 看着旁边仿佛被背叛了般瞪大了眼的李牧,仲修远唇角晕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底深处有疼爱和宠溺流露。 这人是御厨,如今又担任着选取贡品的职位,仲修远还是希望他能够把他们养的这公鸭列为贡品的,如果能成,这中间的利润十分可观。 “那你匀我一些吧!”老人道。 “这东西不卖,自己吃的。”李牧责备地看着旁边的仲修远,他老心疼了。 仲修远侧过头去,在李牧的耳边轻声保证道:“你给他些,明年春我陪你在山里多采摘些。”这人就是在这吃上怎么都放不开。 听了仲修远的话李牧有瞬间的迟疑动摇,他还是有些舍不得。 而且乌龙头这东西在很深的山里头才有,一般就算市场上也极少见,就算是有价位也颇高,如今突然让他卖,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开价。 李牧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年轻人已经骂了起来,“不识抬举!你知道我师傅是谁吗?他看上你的东西那是你的福气。这东西你今天不卖也得卖,要是不卖,小心我叫人拿你问罪!” 听着年轻人的话,除了他之外的几人,脸都瞬间黑了。 “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之前我师傅不跟你计较,那是因为他心大,不要以为我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给脸不要脸。”年轻人骂骂咧咧。 “闭嘴!”老人先所有人开了口,呵斥那年轻人。 这人是他如今几个徒弟当中天分最好的一个,因此他才带着人出来走这一趟,可这一路下来,他已经给他惹了不少的麻烦。 “可是,师傅……”那年轻人还觉得有些委屈。 他们那可是宫里头来的,可是负责皇上吃喝的御厨,这些人明明知道他们的身份,没有卑躬屈膝小心伺候着不说,竟然还敢摆脸色。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老人皱着眉头看着那年轻人。 “……您说了算。”这年轻人性格十分的焦躁,不过在他师傅那老人面前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 可即使是被他师父呵斥了,他低头的时候也还是抬头瞪了一眼李牧,眼中满是警告。 看着那年轻人根本不服管教,居然还敢警告李牧,仲修远瞬间就皱起眉头。 他目光蓦地变得冰冷刺骨,浓烈的杀气透体而出,凌厉的眼光在那年轻人脸上狠狠扫过。 原本还颇为嚣张的年轻人,吓得倒退一步,一张脸瞬间惨白得毫无血色,眼中更是流露出几分恐慌。 那一刻,仲修远阴冷的杀气浪潮般对着他冲刷过去,让他如置冰窖手脚发凉。不仅手脚冰凉,心脏更是仿佛被牢牢的桎梏住一般,无法呼吸。 仲修远原本就是军营中呆过的人,身上的杀气哪里是这种根本没有上过战场的人能扛得住的。 再加上他如今脸上有伤,如今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森冷后,整个人就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罗刹,令人颤骇。 李牧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又看了看那被吓的后退而去的年轻人,他闭上了刚刚准备开口说话的嘴。 “两位莫要见怪,年轻人不懂事。”那老人见仲修远竟有如此气势,脸色连番变化了一会儿后,变得客气起来,“如果实在不方便,那就算了。” 话说完,那老人瞪了一眼旁边的年轻徒弟,便准备带着他下山。 看着那老人走远,李牧却突然开了口,“这东西给你一些也可以,但我不要钱,只有一个条件。” 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牧,他现在已经完全弄不懂李牧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是御厨?”李牧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听着这人的话语,仲修远瞬间就懂了李牧的打算。 仲修远看着旁边的李牧,只无可奈何地摇头。 73、073.伤口能治好吗? 001. 这乌龙头因为长在深山野林里,而且十分的稀有,所以价位颇高,一开始李牧不卖,那御厨倒是能想得通,如今这李牧不要钱却愿意给他,反倒是让他有些想不透了。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老爷子道。 李牧面上一本正经,喉头却是上下滑动,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号称是御厨的老人,幽幽地说道:“你是御厨?” 老人点头,这件事情他并不准备隐瞒。 “你会做菜?”李牧又问。 老人再点头,“幸得皇上赏识,在宫中做菜。” 估摸着全天下把御厨说成做菜的也就只有李牧了,别的人听了这名号,那还不得巴结着,可李牧却是一口一个做菜的。 一旁的年轻人听了李牧这不客气的话语,脸色就十分的难看。 他跟在这老人的身边学厨艺,已经将近有十年的时间,也算是少年入行。 但大概也是因为入行得比别人早,而且起点比别人高,所以他一直都十分的自傲,向来都以御厨的名号自称,甚至洋洋得意。 他最见不得就是别人污蔑他这御厨的身份,更何况李牧如今可是在和他师傅说话。 只不过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如今冷着一张脸凶神恶煞的仲修远,又能冷地站在旁边盯着他,那少年虽然心中腹诽,却也不敢再说话。 “乌龙头你会做?”李牧的喉结又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下,那老人瞬间明白过来。 他有些惊讶地打量着李牧,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想过很多可能性,想过这人是故意为难他,也想过这人故意想巴结他,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李牧居然会冲着他这做菜的手艺来的。 这么多年来,他在外面走南闯北,搜罗各式好菜。 但凡遇见的人听了他这名号,要么就是小心翼翼的对待着,要么就是明里暗里的巴结,像李牧这样的,他倒还是第一次遇见。 “哈哈哈哈……那你想怎样?”老者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李牧,之前他对李牧的冷漠还多少有些介怀,如今他倒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乌龙头我可以给你,但是我得尝尝你的手艺。”李牧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这乌龙头价值也算不菲,虽然那点价值可能让这些御厨看不上眼,可是对他自己来说,那可是宝贝的紧。 再说了,他都忍痛割爱了,尝尝味道又怎么了? 李牧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面上也更加的淡定,那早就已经猜到他意图的老者,却是又一阵哈哈大笑,然后满面红光地点了点头。 “有意思,有意思……” 听着两人的话语,一旁的年轻人已经忍不住了,他张嘴原本准备骂李牧不识抬举,可是看着旁边凶神恶煞的仲修远,他没那个胆量,只好回头去劝他的师傅。 “师傅,你莫要与这种宵小之辈认真,他也不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妄想尝您的手艺。”年轻人道。 他们可是御厨,是宫里头给皇帝做吃的大厨,怎么可能理会这种山野村夫宵小之辈? “好!”老者笑了笑之后点了头。 他对这李牧,倒是越发的感兴趣起来。 “师傅!”听了老者的回答,一旁的年轻人立刻就急了,“你怎么能如此自掉身价?!” “你给我闭嘴。”老者冷着脸,呵斥了一声。 他以前不觉得,如今才发现这个人的性格当真要不得。 大概是以前他对他真的太好,才让这人养成了现如今这样骄慢的性格,虽说他的天分在他几个弟子当中确实算是不错的,可如果他一直都是这性格,迟早得闯大祸。 “可……”那年轻人还想说些什么。 他们可是御厨,特别是他师傅。 他在宫里头已经呆了许多年的时间,伺候了三代的皇帝,就连如今的先皇林鸿见到了他都会多说上两句,凭什么他师傅还要在这村里给这种不识抬举的东西做饭? 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那岂不是要丢尽脸面? 岂不是要叫别的人笑话了去? “你想吃什么?”老者问李牧。 李牧想了想,他十分认真的在想。 虽说他对这人不是很熟悉,但是到底也明白御厨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人要给他做饭,他当然得好好想想到底要吃点什么? 看着旁边放着的乌龙头,李牧从头想了一遍下来,一脸纠结没想好到底要吃什么,反倒是把自己想得口水直流,偷偷地咽起了口水。 看着李牧这样,那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老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人也是个贪吃的。 他自己会入这一行,说来也和李牧的情况差不了太多。 说到底,也都是因为这张嘴。 不过他入这行已经有非常多年,而且少年成名,被选入宫中做御厨,权势名声财富早都全都齐集一身。 当初的那些个单纯的念头,如今却已经淡了。 特别是他如今年龄已大,舌头味蕾退化,已经不大适合自己亲自动手,大多数时候都是把这些事情交给自己的几个徒弟,他在旁边看着的情况下。 如今李牧这样一闹,他反倒是有些怀念起当初的时光。 李牧才不管他到底想了多少,纠结了一圈下来,没有确定自己到底想吃什么之后越来越纠结,万分难舍地望向那老者,“你是御厨,你说了算。” 这乌龙头价格虽然高昂也十分的稀有,但是因为带着一股药香的味道,味道微苦,所以真的做菜反倒是有些限制。 他想了半天,想到的都是自己常做的那几道菜,与其吃这些,还不如让面前的这人给他做,说不定这人能想出个什么新花式来,到时候他也好偷偷学一招。 这么一想,李牧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为自己偷师的想法点赞。 老者又是一通笑,这么多年下来在宫中练成老狐狸的他,早就已经在李牧的脸上,把他心中的想法尽数看得出来。 老者看了看旁边的乌龙头,想了片刻之后,回头把那一直在旁边脸色十分难看的年轻人招了过来。 “师傅。”年轻人负手而立,对他师傅已经十分的不满。 “你去山下,帮我买几样食材上来。”老者低声在他的耳边说了几样食材。 那年轻人把这老者的话都听完,脸色已经是难看到不行,他师傅答应给这山野乡夫做食物,居然还让他亲自下山去给他买食材! 年轻人微微咬着下唇,愤愤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李牧。 “记住了吗?”老者问道。 那年轻人张了张嘴,他想说这么个乡嘎啦里面能买到什么好食材?这里尽是些垃圾货色。 可是他知道他师傅此刻已经有些生他气,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愤愤的甩手离去。 看着那年轻人气呼呼地转身离开,老者回头看向旁边的李牧,“他这人被我宠坏了,就是这性格,你莫要和他计较。” 李牧这会儿心思全部都在吃的上面,根本就没理会那旁边的人。 只旁边的仲修远,眼神冰冷,望着那年轻人离开的方向。 “对了,你这里还有什么其它的食材吗?”老者指了指面前的乌龙头。 这乌龙头一般在春天的时候才有,春天去采,采了过后可以趁着新鲜吃,也可以用来做干菜咸菜,李牧当初一个人在山里头找,采到的其实不多。 新鲜的吃掉一些之后,一部分做了干菜,一部分做了盐菜。 李牧进了房间,把自己之前小心的储存着的乌龙头全部都拿了出来。 他现在剩的咸菜多些,干菜已经只剩下一点点。 老者在两样菜当中看了一圈,又四处走动了一下之后进了厨房,叫了李牧还有自己的几个人过来,帮着把厨房按照他的喜好重新收拾了一番。 每个厨子对厨房对用具都有一定的喜好,他做了这么几十年的菜,对这些当然是十分的讲究。 从山上下山去买食材,除去路上的时间,就算是要买到食材也要花些时间。 厨房东西收拾好之后,众人便不再急。 李牧找了个杯子给那老者倒了一杯茶后,便让他在屋里坐着,自己则是趁着这段时间去忙些别的。 见李牧在院子里看自己晒的那些红枣,仲修远走了过去。 这些红枣是李牧自己选了好的留下来的,李牧自己也是个贪吃的,这东西他怎么可能放过? 这些红枣已经在院子里晒了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基本都已经晒干了,这两天在晒一下,便可以装带保存。 仲修远站到了李牧的旁边,伸手帮着李牧,把那圆簸箕里面的枣子都翻了个个。 “还在生我的气?”仲修远好笑地看着旁边一脸苦大仇深的李牧,他轻声说道:“好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把你还有这东西的事情告诉他。” 李牧这人你说什么都可以,绝对不要跟他抢吃的,不然他绝对会跟你急。 李牧抬眸,看了眼旁边的仲修远,拿了颗大枣子塞到自己的嘴里。 见着李牧腮帮子鼓鼓的,仲修远眼中的笑意顿时更盛。如今腮帮子鼓鼓的李牧,跟那喜欢在自己洞里头藏食的仓鼠比起来那就更像了。 李牧看旁边的人笑得更开心了,拿了枣子就往他嘴里塞。 其实得了那御厨做菜给他吃的允诺之后,他已经不生气了,他这也算因祸得福。 见仲修远把那枣子用舌头卷进去,李牧抬手覆上了仲修远的脸。 仲修远吓了一跳,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原本以为李牧会趁机报复,但未曾想到李牧并没有捏他的脸,而是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疤。 这伤疤到如今已经快有一年多的时间,颜色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已经淡了些,变得有些白,但是依旧十分的明显。 特别是在仲修远冷着一张脸瞪人的时候,那更是十分的骇人,倒真有那么几分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凶神恶煞的。 “怎么了?”仲修远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痛吗?”李牧问道。 仲修远身体一顿,先是有些惊讶,随即温柔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痛呢?伤口愈合了,就不会再痛了。 002. 李牧的手指从上往下,轻轻地抚摸着那一条,几乎横贯了仲修远整张脸的伤疤。 抚摸到仲修远眼帘附近时,仲修远的眼睛轻轻颤了颤,然后乖顺的闭上,任由面前的人抚摸。 他喜欢李牧的抚摸,他喜欢这人的气息,只要能够与这人在一起,他便觉得心里十分的安宁。 “能治吗?”黑暗中,仲修远听见了李牧的声音。 仲修远睁开眼来,看着面前正神色认真地望着自己的李牧。 李牧面对着他,迎着阳光而站,在他那漆黑如墨的眸子中,仲修远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介意吗?”仲修远能清楚地看到李牧眸子中倒影的那个人脸上那一道刀疤。 这么久以来,两人都很少以这刀疤说事情。 这刀疤破了他的面相,也帮了他不少的忙,至少如今就算是有人指着他说他就是那仲修远袁国的大将军,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李牧轻轻地抚摸着那道疤,他又问,“能治吗?” 仲修远摸了摸自己脸上到脸颊处的那疤痕,疤痕之前伤得挺深,到现在摸在手上都有几分明显的不同。 左义的那些医书囊括的知识方方面面,其中也有不少以为女子塑容去疤方面的,仲修远刚刚回到这山里的时候,就偷偷的翻过了。 只是那时候他觉得他如今这张脸,可以让他摆脱是仲大将军的嫌疑,也未尝不是好事。 “那就治吧。”李牧道。 李牧又怎么会不懂仲修远心中的想法,只是,看着别人因为这人脸上的那一道疤,就把他当成凶神猛兽看待,到底让他心里不舒服。 仲修远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人说治,那就治吧! 如今离之前的大战已经过去许久的时间,仲修远仲大将军的传说已经成为真的传说,大宁许多的人都已经把仲修远当成一个已死之人。 仲大将军也确实已经死了,如今在这里的他,只是个山野村夫。 李牧看着面前的人,突然觉得脚边有一阵拍打的感觉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色的东西正站在他的脚边,那黑色的唇正一下下的往他脚上啄。 看着那东西,还有它一下下的动作,李牧先是一愣,随即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下一刻他脸色惨白神情慌乱的往旁边躲去,把仲修远推到了自己的面前,挡住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脚边来啄他的白毛鸭子! 李牧原来就怕这种东西,如今又是这样突然被吓了一跳,他整个人吓得心脏砰砰直跳,血液直冲。 他把仲修远推到自己的面前,挡住了那还想往他脚边跑的鸭子,自己则是颤颤悠悠地躲在后面。 “嘎嘎嘎……”白毛鸭子啄了两下李牧的脚李牧就跑掉了,它竖起身体来,扇着翅膀嘎嘎地冲着李牧叫。 仲修远看看面前嘎嘎的叫着耀武扬威的鸭子,再看看身后这个上战场都不眨一下眼,结果被这么个小鸭子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大男人,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去,去……”李牧躲在仲修远的背后,用脚试图去驱赶那鸭子,可那鸭子见李牧这副害怕的模样,更加凶残。 它伸长了脖子,就想要来啄李牧的脚,吓得李牧赶紧把脚收了回去。 仲修远见身后的人已经被吓得不行,只好站出来主持公道。 “一旁去。”他弯了腰,把那鸭子往旁边赶,免得身后的人被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李牧现在那些鸭子全部都养在山下,这一只白毛鸭之所以被养在这个院子里面,是因为他是之前李牧从外面带回来那一只公鸭。 原本李牧把它带回来,是准备把它剁了吃肉的,可是自从他们回到这山里头之后,就一直在忙着摘桃子,摘李子,卖桃子卖枣子。 这一番折腾下来,几个月都过去了,这鸭子也就一直都养在了这院子里。 仲修远原本是想把这鸭子扔到鸭笼里面去喂养,可是李牧不干,他一直惦记着想吃掉它。 只不过前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累到了沾到枕头就睡的程度,一直顾不上它。 “嘎嘎!”那白毛鸭似乎是察觉到了李牧想吃它的肉,又凶狠狠地冲了过来。 吓得才从仲修远背后出来的李牧,用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一溜烟的冲进了堂屋。 这么些年下来,李牧确实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怕这些鸭子,可那只是远远看着这些鸭子的情况下,而不是这鸭子才刚刚在他脚上啄了两下之后。 鸿叔家堂屋的门槛高,那鸭子伸长脖子刚刚把脑袋从门槛上透过来,它扑扇着翅膀试图翻墙,不过一时间没成。 李牧心有余惊,拍着胸口往屋子里面躲。 原本坐在屋子里面等着食材的那老者,看到这白毛鸭把李牧这么个大男人追得到处躲,脸上先是流露出了几分震惊与不可思议,紧接着也把主意打到了这白毛鸭上。 “李老板,我看你山下的那些鸭子也已经孵出来了,这公鸭不如就卖给我,怎么样?”他也已经有许多年的时间没有碰过这鸭子了,即使没有办法把这东西大批的弄进宫里去,自己尝尝味道也好。 “这鸭子不卖。”李牧还是那句话,“都是育种的。” “我看你山下的鸭笼里面还有两只公鸭。”老者道。 鸡鸭这东西,公鸭公鸡一般育种的有那么几只就行。 “这只也是育种的。”李牧睁着眼睛说瞎话。 虽然外面的鸭子还在一直努力的翻那门槛,试图进来啄他,但李牧也绝不准备把这鸭子拱手让人。 老者看了看门外那还在试图翻墙侵入屋内的鸭子,又看了看李牧,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高深莫测。 李牧这人嘴馋,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一只单独养在山顶上院子里的鸭子,目的是什么,他也已经猜到了。 “那不如这样,你把这鸭子卖给我,我做了也请你尝尝。”老者诱惑道。 果不其然,听了老者这话,李牧立刻就动心了。 他脸上浮现出几分挣扎,几分纠结。 他对这鸭子知之甚少,虽然听说这鸭子就算是清水煲汤也十分的美味,可是他到底还是没有做过,如果糟蹋了,那不就可惜了? 可是这鸭子现在就剩下这么一只了,给了这人,那他就没了,万一要是这人的手艺不过关…… “我这里真的没有多余的鸭子了。”李牧动心,但还是决定先看看这御厨做的菜好吃不好吃。 如果真的好吃,那他就把这鸭子交出来,如果不好吃,那他才不干! 看着一脸纠结并且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自己的李牧,老者哭笑不得。 他觉得自己的手艺受到了质疑,可是他却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有几分好笑。 老者不再说话,李牧却是伸长了脖子看着已经快要成功越狱的那鸭子。 眼见着这鸭子马上就要跑进来了,李牧连忙叫了仲修远过去,“把它抓走!” 居然还敢啄他,居然还敢越狱,小心他剁了它喝汤! 在外面翻晒着枣子的仲修远听了李牧的求助,又慢慢的把自己手里头的枣子都晒好了之后,这才走了过来,把那还在门口扇着翅膀的鸭子抓了起来,扔到了远处。 这人呀,要是离了他,估摸着能被这群鸭子给欺负哭。 李牧看着那被扔得远远的鸭子,松了口气。 没了鸭子的威胁,李牧整了整衣衫,又是那副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 为了不让两人继续纠结自己刚刚的丑态,李牧一本严肃地进了房间,拿了之前已经写好的请帖递到了仲修远的手中,“你下山去的时候,顺便去驿站帮忙送出去。” 仲修远笑了笑,不点破李牧的窘态与小心思,接过了请帖翻看了一下。 请帖不算多,除了秦老爷之外,还有几个其他人,这些人仲修远也认识。 见仲修远把请帖收了起来,李牧又偷偷瞪了一眼那还在院子里晃的鸭子。 一旁坐着等他徒弟送食材过来的那老者看到这一幕,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兴趣,这李牧倒是个有趣之人。 他这么多年下来,还是第一次看见什么人被个鸭子给欺负成这样,偏偏这人还是以养鸭子为生的。 又等了一会儿,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老者的那年轻徒弟才从山下上来。 他从山下上来之后,脸色就更加的难看了。 上山下山这种天气一趟下来,他身上早已经汗津津的,偏偏他累死累活还是为了个他看不顺眼的人。 把自己买来的所有材料都放在了桌上之后,年轻人脸色极臭地说了一句,“山下没什么东西,能买到的,我都买了。” 他们这地方小,深山里头倒也不是没有宝贝,可山下的镇子里头的东西,什么米面却都是些普普通通的。 若要精致点稀有点的食材,在这地方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把东西处理下。”老者指挥着自己的徒弟打下手。 他自己也挽起了衣袖,去了厨房。 李牧见状,面无表情的偷偷摸摸地挪了过去,他要偷师! 003. 乌龙头这东西,新鲜的时候可以用来炒腊肉,那味道简直一绝。 做成干菜还有咸菜之后,剁碎了做成小配菜,味道也十分的香。 李牧原本还期待着老者能做出个什么新花样来,但他做的东西却也十分的简单,两份打卤面,两份凉拌粉丝。 见着那老者把这两样东西做出来,放上桌后,李牧有些怀疑地看着那老者。 这两样东西他自己也能做,这老者做出来的东西,和他自己做地看上去也相差不多。 之前他一直听说这老者是个御厨,还以为他会做出什么新奇的东西来,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不过李牧并不是那种轻挑下结论的人,心里虽然有些嘀咕,还是决定先尝尝味道再评论。 老者答应下厨,显然也是因为自己也动了想吃的念头。所以东西做出来之后,在山顶的李牧、仲修远,还有他自己和他那徒弟四个人都有一份。 这会儿还不是吃饭的时间,其他的人都还在外面忙着,家里头没什么人。 李牧和仲修远与那两人在桌子前坐下,李牧先是拿了汤勺,尝了尝汤水。 这一口下去,他两只眼睛却发亮了。 这东西它虽然也能做,但做出来的味道却确实有些不如人。 在他面前的这碗打卤面,看着虽然没什么特色之处,但是这一口汤下去,却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面香的浓郁,还有那乌龙头淡淡的药香。 李牧迫不及待地挑了面,轻轻的尝了起来。 一旁在下位坐着的那年轻人看李牧这样,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屑。 众人此刻却都没理他,纷纷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打卤面或者凉拌粉丝中。 乌龙头虽然不是主菜,可如今却成了一味能够把这两道粉面,点缀得更加芳香四溢的神来之笔。 乌龙头与其它的菜不同,本身带着淡淡的药香,还有几分微苦,加上李牧是把它做成了咸菜,所以难免有些偏咸。 可如今这乌龙头吃在他们的嘴里,却是咸甜适中甘脆爽口,有那咸菜的味道却有并不过咸。 再加上这老者自己亲自做出来的手拉面,简直香飘十里。 这面这粉李牧和这老者都能做,只不过李牧之前并没学过做菜。 他虽然天赋不错,能够把许多东西做得都比常人好吃,不过到底在细节的处理方面,不如有认真学过的这老者来得精。 这一点上,李牧并没有强撑,不如人就不如人,他也不想为这种事情而死要面子胃吃亏。 “你们还会在这边呆多久的时间?”李牧问道。 他眼神往门外瞥去,已经盯上了在院子里头蹲在地上晒夕阳的那白毛鸭。 那鸭子察觉到李牧的视线,回头看了李牧一眼,然后理都不理他,自己继续晒着夕阳。 那老者是个人精,看李牧这样立刻就猜到了他的打算,“我们还会在这边小住一段时间。” 一旁的年轻人一听,立刻就急了,“师傅,我们不是说好了去看看那石老板推荐的鸭子吗?” 他们这一次出来是为了选取贡品,虽然时间还算充裕,但是也并不是完全没事可做。 “不急不急。”那老者道,“这一次我们出来虽然是为了选取贡品,可也可以多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食材,也好多学学。” 这天底下能吃的东西多的去了,但并不是每一样东西,所有人都能每天吃到,有些东西,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方才能有幸尝到。 例如这乌龙头就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在这山里来,就尝不到这乌龙头。 对于厨子来说,最可怕的并不是厨艺不精,而是失去了一张想着吃东西的嘴巴。 既然出来了,那自然得多看看多尝尝,也多学一学。 那年轻人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今天已经三番四次的惹他师傅不高兴了。 不敢和他师傅来硬的那年轻人便又看向了李牧,他正准备说什么,可有瞥见了旁边的凶神仲修远。 他师傅他不敢惹,仲修远他有些怕,一时之间,他满肚子火气却无处宣泄。 “你要有空,不如来这山里头住上两天时间?”李牧发出邀请,以前那金钱钱还有马毅来他这山里,他眼里都是嫌弃,可是此刻他眼里都是巴望。 “哦?”老者故作不懂李牧的意思。 李牧见状,又赶紧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入秋,山里头有好些东西都该可以吃了,野鸡、斑鸠都比较补身体。” 冬天、春天的野菜菌菇,夏天、秋天的野果野兽。他们靠山吃山,身后这一大片群山里头,可是什么宝贝都有。 李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一直不舍得离开这片山。要是他跟着秦老爷住到安芙去了,哪里还有这口福? 听了李牧这话,那老者也跟着动了心,咽起了口水,“这山里你熟?” “熟。”李牧点头,十分有信心。 为了吃,他可是把附近能走的山都搜罗遍了的,这山里头估计没人敢说比他更熟这附近的几座山。 “那就麻烦你了。”老者越是觉得李牧这年轻人对他胃口。 他也有几分期待起来,这山里头好些野菜宫里是见不到的。 野菜杂物皇帝不屑于吃,所以也没人敢进贡。可是山里好多东西那味道却是个中绝味,叫他只是想着就欲罢不能。 “师傅……”一旁的年轻人还试图阻止。 “你们自己下山去住,我就住在这山里头,顺道也看看这山里头那鸭子,如果能成,咱们就不走了。”那老者却已经决心留下看看。 李牧那是卯足了劲想和这人结交,那老者也是如此,你一句夸我一句夸,这么两三句话下来,这两人倒是瞬间变成了忘年之交。 看着这三言两语就已经说到一起去了的两人,仲修远郁闷地戳了戳碗里头的面条,有一种自己投错了胎,应该投成一碗面条的错觉。 至少投胎成一碗面条,还会被这个人这么小心翼翼的捧着不舍得吃,怕吃快了一下就给吃完了。 仲修远心里嘀咕着,望着面条发呆,旁边的这一老一少,却是在李牧介绍了一番山里好吃的东西之后,就差买上一壶酒促膝长谈了。 吃完了东西,仲修远看着旁边那老者一脸羡慕地听着李牧说这山里头的好东西,他就知道这人肯定是无暇顾忌山下那些鸭子了。 他自己收了碗,去山下看了一圈。 结果倒好,等他从山下回来的时候,这两人竟然真的端着酒杯喝起来了,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看得仲修远嫉妒完了面条之后,又有些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入错行,当初他怎么的就去打仗了呢?他就应该去学厨! 他就没见过这人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么多话过,说不定他做了厨子,这人才与他有话说。 一老一少两人就这么聊着,一聊就聊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聊到仲漫路都从山下跑了上来。 看着都已经到了饭点,李牧连忙起身去院子里想要抓那只鸭子给郑老,好让他再露上一手。 老者姓郑,他是宫里的御厨,直接叫名字自然不好,所以便让李牧叫他郑老。 “你去把厨房再收拾一下。”郑老对旁边的徒弟说道。 他已经在挽袖子,干劲十足,显然是想要给李牧这小友再露上一手。 夜幕之下,李牧挽起了袖子,拿了个渔网,远远的伸长了网要去抓那在院子里悠哉悠哉散着步的鸭子。 这网子抓鸭子还是李牧后来想出来的,他养的鸭子多了,又不敢自己上手抓,所以便买了几个大网子,做成了木棍上套着个网的模样,专门用来抓鸭子。 可这鸭子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李牧的意图还是因为什么,李牧一过去它就往旁边走,李牧一去它就跑。 结果李牧来来回回追着鸭子在院子里跑了几趟,也没能把那鸭子抓住。 李牧抓不着鸭子,就叫了仲漫路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围堵过去,结果那鸭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扑扇着翅膀往院子篱笆外飞。 原本它该飞不过去,结果这一下也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求生欲太强刺激到了它,竟还真就让它给飞出去了。 眼见着到了嘴巴边的鸭子飞了,李牧连忙出去追,可是他一直追到了林子里头都没能把鸭子追到…… 鸭飞李牧跳的闹了半天,鸭子没抓住,李牧倒是弄了一身的树叶,狼狈不堪。 在厨房做着准备的郑老得知鸭子跑了,抓不住了,有些遗憾,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再去林子里抓鸭子那可不容易。 抓不到鸭子,众人只好放弃。 李牧没吃到鸭子,还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直到睡觉前,他都有些闷闷不乐地盯着远处的树林子。 把郑老安排着住下之后,仲修远赶紧安慰他。 他强忍着笑意说了些好话,身旁的人依旧没有动静后,仲修远只好捏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保证道:“好了好了,我们回去睡吧,明天一大早起来我就帮你去抓它。” 没吃到鸭子,李牧不甘心,幽幽地回头看了一眼仲修远。 “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仲修远差一点就破功笑了起来。 李牧扁了扁嘴,这人竟然敢说他幼稚?! “你干嘛?”仲修远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面前幽幽地盯着自己看的李牧。 这人又是那令他毛骨悚然的眼神。 李牧再次扁了扁嘴,鸭子吃不成,那聊以寄慰就先吃仲修远好了! 又不舍得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林子后,李牧转身,扑向了仲修远。 74、074.皇帝他爹 001. 第二天大早,李牧神清气爽的起了床。 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会儿筋骨之后,李牧简单的吃了早餐,趁着晨曦便拿着渔网往树林里面跑。 这一座山附近他都很熟悉,昨晚那鸭子跑进了树林里面,夜里不好抓,白天他当然是要抓回来的。 不过也不知道那鸭子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李牧在山上把整个山顶都从头到尾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那鸭子。 忙到晌午时分时,李牧才一身大汗的回了自己家。 中午时分吃饭时,得知李牧没有在山里头找到鸭子,众人都有些惊讶,也有人猜这鸭子应该是被山里的什么人偷偷逮住了,藏了起来。 不过没有证据,大家也只是猜测。 找不到鸭子,这日子却还是照常的过。 李牧耽误了一早上,吃了午饭就去下边鸭笼那边看了看情况。 如今那些鸭子李牧全部都交给了关榆照料,这么几个月下来,他基本已经上手。李牧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直天天忙着去照顾鸭子,只在偶尔有空的时候才去看看。 到了山下,李牧站在鸭笼外面,看着那群正在抢食的鸭子。 其它的麻鸭,早就已经放出去了,如今还在这附近的,就只有那些新孵化出来的白毛鸭。 除去最开始留下来育种的那些大鸭子之外,后面新孵出来的这一批鸭子有百来只,数量听着不少,可是这些个鸭子全部围在一起的时候,看着却只有小小的一团。 再加上这些个鸭子都不怎么长个子,这么久了依旧还是半大鸭子的模样,看着就更加的小了。 这些鸭子关榆照顾得格外的认真,每天喂的食也要比其它的鸭子多一些,半下午时分还会加喂一餐。 关榆见李牧来了,他拉着李牧说了鸭笼的事情。 这山里头的鸭笼应该重新加固了。 这山里头的鸭笼,最开始还是几年之前李牧和鸿叔他们一起做的,后面虽然改建了,但大部分还是沿用了原来的鸭笼。 到如今已经三年多的时间了,这些竹篱笆被风吹雨晒的几年下来,变得十分的脆,有些地方经不起什么力道一碰就脆坏一片。 前大概半个月的时候,鸭笼里头的鸭子少了好几只。 山里头的长工们在晚上关鸭子的时候发现数量不对,他们在山里头找了一圈,结果都没找到。 第二天又少了一些,后来在第三天下午,趁着天亮时,他们才找到被不知道是黄鼠狼还是狼,给吃掉只剩下鸭毛的残骸。 这样的情况之下鸭笼自然得重新再加工一番,这件事情关榆之前就想跟李牧说,只不过那时候李牧一直忙这山里头的果树的事,还有他家新房子的事情,所以一直没什么空。 现在李牧闲下来了,关榆就把这件事情提上了行程。 “早上的时候还有一只白毛鸭跑了出来,我来这里一开门,那鸭子就窜了进去,也不知道昨天到底怎么跑出来的。”关榆道。 “白毛鸭?”李牧一听就来了精神。 “还是只公鸭,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我正叫了他们在这山里头检查鸭笼,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又被钻了洞。”关榆有些头痛。 李牧现在养的鸭子都是以千计算,最少的时候都养了千来只。 鸭笼的范围自然也围得大得很,要把这整片鸭笼竹篱笆挨着检查过去,需要很长的时间,是一件十分消耗精力的事。 “不用找了,它不是从里面跑出来的。”李牧磨牙。 他就说他在这山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感情这鸭子居然自己学聪明了,跑到了鸭笼这边来! 估摸着这鸭子应该是听到了山下其它鸭子的叫声,所以才循着声音找了下来。 “怎么?”关榆听李牧这样说,正高兴,就看见李牧正磨着牙阴沉地盯着在里面吃东西的大鸭子。 “没事,你去忙你自己的吧!”话说完,李牧赶紧就跑到鸭笼旁边那个杂物间里面,找到了自己放在山下面的网子。 他把网子在手中舞了舞之后,挽起了袖子,气势汹汹地进了鸭笼,拿着渔网远远的跟着那一群白鸭子,一副奸诈的伺机而动的模样。 见着李牧这样,关榆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去旁边忙自己的事情了。 越是与李牧相处得久了,就越是能够看得出来,李牧面上虽然时常都是那一副一本正经严肃的模样,实际上性格却是挺随和,有些时候甚至是有些幼稚。 因为了解,以至于他再次回到这鸭笼旁边时,看到鸭笼里面的李牧和鸭子鸭飞李牧跳世界大战的固定戏码时,他都丝毫不感到惊讶。 其他那些跟在李牧身边时间长一些的长工,更是一脸的冷漠。 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隔一段时间,就会看见他们的老板在鸭笼里,被鸭子追着跑…… “明天的野食物准备好了吗?”关榆无视身后压笼里传来的嘎嘎声响,询问身边的人。 因为早上鸭子放出去之前就得喂一次,那时候如果在临时准备鸭食就有些晚,所以他们都是提前一天傍晚准备好,第二天早上开门的时候直接倒进去喂。 几个长工也无视鸭笼里面的大战,把手上的在做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养鸭子看着简单,实际上事情还不少。 除了要顾着鸭食之外,这鸭子住的鸭笼也得定期的清理,不然晚上鸭子在里面拉了屎,第二天再住那里面就臭得要死,夏天时间长了那更是要命,鸭子还会容易得病。 所以这鸭笼里面的那些个干稻草,他们隔一段时间就得换新鲜的。 早期的时候李牧鸭子养得不多,用的稻草都是自己山里头那些个农户家里收来的。这东西没什么用处,几个铜板就能收一大堆这东西回来。 现在鸭子养得多了,这些稻草就有些不够用了,所以他们还得去山下镇子附近,或者其它的村子里面收,收了再用马车拖回来。 这东西便宜,可真的要把这么多东西拖回来,那也需要时间人手。 等关榆这边和其他的人确定了工作进度,仲修远也从山下上来的时候,李牧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网子孤零零的被扔在了地面上。 “奇怪了,他刚刚还在这里,怎么一转眼的就不见了?”关榆莫名其妙地看着鸭笼里的空地。 他大概数了一下鸭笼里面那些大个的白毛鸭子,依旧是十三个,显然他们这里常见的经典戏码李牧大战鸭子,今天输的依旧是李牧。 “没事,他应该上山了,我自己去找吧!”仲修远进了鸭笼把李牧扔下的那网捡了起来,放在李牧常放的地方之后,上了山。 李牧之前给他的邀请帖,他已经全部发了出去。 镇上山里的这样来回走了一趟,他身上都有些汗意,这会儿上山正好也可以冲个凉,换身干净衣服。 上了山,仲修远在屋子当中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李牧。 问了山上住着的郑老,也都说没看到李牧上山。 找不找李牧,仲修远自己去房间里面拿了衣服,去旁边冲了个凉。 冲完凉穿衣服的时候,仲修远才发现自己之前拿衣服拿错了,拿成了李牧的。 他和李牧两个人的身形差不多,衣服的颜色也大多都是偏暗耐脏的颜色,因此如果不注意看的话,经常都会拿错。 两人经常拿错,倒也没在意,大多数时候都是拿着了便穿。 现在他们还没来得及乔迁搬家,他许多生活用品都放在山下的那药馆里面,这山上放着的更多的是李牧的衣服。 仲修远拿了李牧的衣服穿上,出门时他嗅了嗅自己的袖口,隐隐约约间还能嗅到属于李牧的气息。 他才出门就看见仲漫路正在院子里面拿了瓜瓢,给自己肚子里灌凉水。 如今已经是入秋的时节,可太阳依旧十分的毒辣,热的要死。 他们住在山里头,凉快的,也就只有傍晚和早上那么一小会儿。 “看到李牧了吗?”仲修远一边挽起袖子一边问。 嘴里满是水的仲漫路摇了摇头,他还以为李牧跟仲修远两个人在一起。 “对了,哥,那件事情你跟他说了吗?”仲漫路放下瓜瓢之后问道。 “什么事?”仲修远不解。 “你的生辰啊!”仲漫路一抹嘴,回道。 他们这几个人当中,除了允儿的生辰是在快要过年那段时间,其他的人日子都比较早。仲修远的生辰就在最近,而且恰好就是他们乔迁新家的那一天。 之前仲修远去山下找人算乔迁日子的时候,还真没想到会算到这同一天。 “忙你的去吧,晚些时候我自己会说。”仲修远道。 他不知道李牧还记不记得这件事情,他以前在给允儿过生辰的时候曾经提过一次,那之后因为战乱的事情,也因为他离开的事情,他一直没有机会和李牧一起过。 就如同这年一般,虽说他们在一起的年头已经有好几个年头,可真的一起过的年却没有,总是蹉跎。 自从算好了乔迁的日子之后,这件事情仲修远就一直记在心上,他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主动跟李牧提。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又不是小孩子,还非得李牧送他点礼物或者对他怎么样,他才会心里舒服。 只是怎么说,他到底还是有些在意。 他多少还是有些期待的,期待李牧把他曾经说过的话放在心上,能够记住他的生辰。 这么一想着,仲修远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日子恰好和乔迁的那一天撞上,那一天来的客人会很多,到时候一忙一热闹,估摸着李牧就算是记得也要忙忘了。 时值傍晚,火红的朝阳从山的那一头冒出头来,氤氲着几分薄薄的冰凉气息的天空与森林模糊了时间,让人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 那副艳丽的场景,让人有些着迷。 林中,原本准备去把那只贡鸭给它抓回来剁了的李牧,在被一群鸭子追着跑到了山里头之后,有些气馁的在山里坐了一会儿。 等他歇过气来,准备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脚边有个黑黑的圆圆的东西。 那东西要比拳头小一些,外面是一层已经腐烂掉的黑色的皮,用脚踹掉皮后,中间的则是一个圆圆的硬硬的核。 李牧拨弄了一会儿,便认出了这东西,是核桃。 他抬头望去,果不其然,就在他刚刚蹲坐的那树上,树之间结满了核桃。 核桃到了一定的成熟度后,便会从树上落下来,因此在这树下的一大片有不少烂掉了外皮的核桃。 看着这意外的发现,李牧被鸭子打击到的信心再次恢复过来。 核桃可是个好东西,延年益寿抗衰老的药用价值就不说了,这东西还能够当作干果吃,也能够当作菜炖汤或者拿去泡酒,可以说是非常多用的一种食材了。 他们这地界,镇上核桃虽然也有的卖,但是还挺贵的,买一斤干核桃回来要不少的钱。 见着了这宝贝疙瘩,李牧赶紧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然后找了根棍子,在这地上捡了一堆的核桃。 把所有掉在地上的核桃都捡起了之后,李牧抬头望了望在树上即将成熟的那些青核桃。 七打核桃八打梨,九月柿子红了皮。 树上剩的那些青核桃都已经是晚熟的了,这地上李牧捡了一波之后,树叶之间肯定还藏了不少。 李牧看了看夕阳落下的天使,琢磨着明天还要再拿个锄头过来找一找。 扛着满满一大包的核桃李牧心情大好,回去的路上,他脸上面无表情,嘴里却哼着小曲。 002. 他这几座山里头除了这野生的核桃之外,还有不少其它野生的果树。 隐约之间李牧记得好像这山里头还有板栗,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成熟,明天他得再去这山里头找一找。 据说这几座山早年的时候也种过果树,不过因为战乱后来那家人走了,果树也不知道是卖掉了还是烧掉了,反正李牧来的时候山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 现在看来,当初那家人种核桃树还有板栗树的可能性挺大。 回了家,李牧把自己捡到的核桃给众人看了。 然后第二天李牧大清早就带着郑老进了山里头,这一老一少两个人,接下去好一段时间都在这山里头晃荡着。 捡捡板栗,挖一挖核桃,每天忙得不行,看得仲修远都不禁有几分嫉妒。 这一忙,就忙到了他们乔迁的时间。 因为这次乔迁请的人不算少,所以有些麻烦,光是吃食方面就得准备好几桌。 这些东西得提前好几天就准备好,所以他们提前几天就停下其它的事情,专门忙这个。 乔迁其实也就是一个形式,他们这里的习俗是在乔迁的那一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进新房子里面,然后要在房子里面请亲近的人来开火做顿饭,其余的事情则在后面白天。 这个天不亮,指的是在过了当天后,也就是大半夜的时候。 他们几个人先进新房子去住,去走个形式,还得带上一大堆的东西。 什么簸箕什么米面什么青菜什么竹子,奇奇怪怪的。 就连谁先进门,用哪只脚进门进了门,说什么话,那都有讲究。 听着徐田在旁边絮絮叨叨一直交代,生怕他们做错了一步就带来不好的兆头,李牧都有了一种索性不走流程了的冲动,因为这着实太麻烦了。 不过麻烦是麻烦,在众人你一点我一点的帮助下,还是很快就把东西准备齐了。 乔迁当天,李牧、仲修远还有仲漫路,三个人只觉得自己眼睛才闭上,就被徐田给敲门叫醒,告诉他们已经快到时间。 徐田又絮叨着给李牧还有仲修远两兄弟讲了一下过程之后,便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递到了两人手里。 他们一家三人,瞬间变得十分的古怪。 李牧走在前头,拿着个簸箕和扫把,后面的仲修远右边手提着个大篮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米面油菜,左边手则是拿着一个大大的圆鞭炮。 跟在他们身后的仲漫路,则是扛着一根还带着泥巴的竹子,竹子不算大不算长,选了个小的,带着叶子,看着十分诡异…… 三个人就这么行头诡异的拿着东西,从鸿叔家出了门。 出了门,他们不能直接过小道进自己家门,反而是要拿着东西绕着整个村子走上那么一圈,意思意思。 然后再回到院子前,在拿着簸箕和扫把的李牧带领下进门。 几人进了门,旁边帮衬着的徐田家三口子,就赶紧帮忙拿了鞭炮出去站门口放。 啪啪啪的鞭炮声,在整个山顶响彻云霄。 放完了鞭炮之后,三人连凳子都没得坐,就赶紧去厨房当中生火煮面条。 这里头,带来的东西还有说的话,以及各方各面都有各种讲究,连煮面条都有讲究。 这事要问徐田,她能给你数出一大堆来。 按照他们这里的习俗,这时候煮的面条应该给亲近的亲戚吃。不过李牧举目无亲,也就给徐田家三口子还有郑老吃了。 吃了饭倒是可以小休息一会儿,但他们宴请的时间也定在了今天,因此他们得从天不亮就开始准备食材。 原本,李牧和仲修远还商量着决定要去山下酒楼里面摆宴席就算了, 后来想了想,反正来的都是自己的人,其实也就是想要热闹热闹,就自己下厨了。而且山上也方便,不然还得上下跑。 天亮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李牧打着哈欠,坐在自己家院子里头择菜。 不只李牧这里因为夜里没睡好打着哈欠,在厨房里头的仲修远,还有往院子里面搬桌子摆椅子的仲漫路,也都是哈欠连天。 郑老有些看不过去了,玩起了袖子,进了厨房,开始指挥着众人做准备。 今天的大厨原本是李牧,不过因为昨夜没睡好,再加上郑老又主动出手帮忙,众人也没说话,连忙让出厨房。 郑老的手艺他们几人当中没人不喜欢,他要是能帮忙做这一次酒席,那当然是求之不得。 厨房里有了郑老的帮忙之后,其它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宴席定在中午,所以山里一亮,朝阳一出来,山上就陆陆续续的来了客人。 来得最早的自然是那一帮长工,他们中午在这边吃宴,但是事情还得做,所以在山上道喜之后就各自去忙各自的了。 白桂花还有苏家的几个人,也是早早的就来了。 徐田、夏景明这一家自然不用说,一早就在山里帮着择菜、洗菜做准备。 关榆今天也没去山下,而是在山里头给他帮着忙。 半上午时分,秦老爷带着自己家的家丁上了山。 见状,李牧连忙迎了上去。 到了秦老爷的身边,李牧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秦老爷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抱怨的声音。 “我说你住什么地方不好,干嘛非要住在这山里头,累死我了!”满头汗水热得不行的马毅抱怨道。 他倒也不是那种四肢不勤的人,可是平日里他都坐惯了轿子骑马,如今让他花上一个时辰的时间来爬这座山,还是这样大热天的时候,那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你来做什么?”李牧可不记得自己有请这个人。 马毅看到李牧那张脸,就想起之前自己在家里茅房蹲了将近有半个月的事情…… “来就是给你面子!”马毅脸黑如炭越过李牧,向着李牧家那新房子走去,找仲漫路讨要水喝。 李牧的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而去,他好像不记得自己要让这人给他面子。 秦老爷见状,笑嘻嘻地说道:“你就给他个面子吧!” 李牧之前发请帖没发到他那里去,马毅知道之后就一直有些不高兴。 后来秦老爷自己上路出发的时候,故意透露了一下行踪,这人果然就在路上和他‘巧遇’了,然后就‘顺道’来了这里。 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李牧不想和马毅计较。 他领着秦老爷进了房间后,给他倒了杯茶,让他暂坐。 这边茶才递出去,院子里就跑来了一个与仲漫路年龄相差不多的少年。 金钱钱额上虽然满是汗水,可看着倒是挺精神。 他刚刚上来的路上,绕路去了一趟李牧那鸭笼那边玩儿,所以上来的时候就有些晚了。 马毅拿着个碗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喝着凉水,看着自己的侄儿居然还蹦哒着,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这种大热天的天气,金钱钱居然还有力气蹦哒。 就在马毅把碗放下,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的时候,另外几个李牧并没有请的人也跟着金钱钱进了院子。 石老板还有他那几个跟班跟在金钱钱的身后,早已经是一头汗水,热得快喘不过气来。 不用说也知道,这几人肯定是在金钱钱收到请帖之后,跟着他一起来的。 见自己请的人都到齐了,李牧去厨房端了早就已经镇着的凉茶出来,给几人一人倒了一杯。 这天气,别的地方早就已经变得凉爽,可他们这里却依旧热得要命,也不知道还要热多久。 见人都差不多了,秦老爷便起头,把自己准备好的红包递到了李牧的手里。 这乔迁是喜事,喜事当然得有喜头。 李牧并未推迟,接过了秦老爷给的份量十足的红包,然后道了一声谢。 见秦老也有了动作,一旁的金钱钱也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红红的袋子,“嘿嘿,给你个好玩的东西!” 李牧把那袋子拿过来摸了摸,里面放着的是个什么东西,反正不是钱之类的。 “拿着。”马毅也从自己带来的东西当中扔了一样过来。 他给的也是一样物什,具体是什么不知道,看着倒是挺大,有点像是一幅画。 可是李牧知道经历了之前的那些事情之后,这个人就算是送他一叠银票子,也绝对不可能送他一张画。 他倒不是嫌名贵,纯粹就是舍不得,怕让他给糟蹋了! 收了这三人的东西后,李牧就把东西小心地收了起来,他并没有去看石老板这些人,这些人显然不可能是为了给他道喜而来。 他也不想自讨没趣,特别还是在这种喜庆的时候。 李牧不介意,可是一旁的金钱钱却介意的很。 “哎,你们的红包呢?”金钱钱看见李牧要走,赶忙帮忙问道。 一旁的石老板见李牧没有去问他们要红包,原本脸上都是一脸的‘还算你懂事’的嚣张,此刻听了金钱钱的问话,嘴角纷纷一抽。 见这几人不说话,金钱钱赶紧上前说道:“这乔迁是喜事,是要给包红包的,你们这都不知道吗?” 金钱钱打量着面前的几个人,他这言外之意就是你们要是不给红包,那之前死皮赖脸的跟着他来这里干嘛? 几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事情,此刻被一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小孩子训斥,脸上都有几分发烫。 石老板黑着一张脸,强颜欢笑,他从自己的衣袖当中掏了钱袋出来。 金钱钱见状,连忙拿了过来打开看了看,然后越发嫌弃地打量着石老板,“你好歹也是个大老板,不是这么小气的吧?” 石老板嘴角又是狠狠一抽,他来的时候一开始就没准备给李牧包红包。 如果不是金钱钱这个榆木脑袋,他根本不会提这件事。 “再拿点来!”金钱钱冲着石老板摊手。 石老板这会儿钱袋都给了金钱钱,哪里还有钱? 金钱钱也不知道是真的太笨还是太天然,或者是在扮猪吃老虎,他打量了石老板一圈,指着石老板身上最贵的那扳指,说道:“给我。” 那扳指是石老板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也是他较为喜欢的藏品之一。 平日里,他连看都不想给别人多看,但此刻他却不得不拿出来,因为他不能得罪金钱钱。肉痛万分却不得不笑着把扳指摘下来,放在金钱钱手里的石老板,脸色扭曲地瞪了一眼李牧。 金钱钱颇为满意,把扳指装进了袋子之后,递给了李牧。 李牧原本就没想过要收这石老板的礼物,可这会儿石老板他都这样哭丧着一张脸了,他再不把东西收下来,那就有些太对不起自己了。 李牧把东西收了起来,然后冲着那石老板凉飕飕地说了一句谢谢,气得那时老板眼睛都瞪红了。 003. “你们呢?”金钱钱看向其他几人。 这几人看了刚刚那一幕,早就知道自己这次肯定要脱成皮了,所以都自觉的把东西交了出来。 替李牧把红包都收完之后,金钱钱颇为满意的对着几人点了点头。 李牧把东西收好之后,对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可塑之才。” 以前他还觉得这金钱钱有些聒噪,此刻他却觉得这人倒是个可塑之才,好好调/教一番,以后说不定真能成大事。 “嘿嘿……”原本就琢磨着开口想找李牧学两招的金钱钱,听了这话立刻一脸傻笑,眼巴巴地望着李牧,“我能在山上住几天吗?” 李牧看着面前这人傻气地笑着,有些怀疑起之前外界说这人做生意是能手,情商却极低的传闻。 说不定在他面前的这看着有几分傻气的少年,还真的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说话这会儿已经到了开饭的时间,李牧连忙安排着众人纷纷落座。 白桂花、徐田他们坐了一桌,几个长工做了一桌。秦老爷、马毅、金钱钱、李牧几个人坐了一桌。剩下的石老板他们,则是被金钱钱一脸嫌弃地撵去和几个剩下的长工搭了一桌。 等所有的菜都端上桌子之后,李牧又叫了郑老过来,与他们坐同一桌。 郑老虽然是宫中的御厨,也常年在外游走,不过金钱钱、马毅他们确实并不认识,毕竟隔行如隔山。 郑老也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在李牧的旁边坐下,便只把自己当个普通人。 郑老这边不说话,站一旁的那石老板看到郑老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之后,脸色却是瞬间大变。 “石老板,你看看那人是不是那郑御厨?”老板旁边的一个人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们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找这人,就想着让这人把那贡鸭的事情赶紧定下来。 他们之前都收了人家的钱了,如今事情却一直拖着定不下来,再久怕是要坏事。 可前段时间,这人与他们说着说着突然就不知所去,他们一直四处寻找,结果倒好,居然在李牧这里见着了! 李牧是做什么的?李牧是喂鸭子的,这件事他们都知道。 看现在这情况,难道李牧也想在这事情上参上一脚? 前段时间李牧养出了贡鸭,这件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但他们也大概知道这鸭子数量少的情况。而且他们找到这御厨的时候,是这御厨一行人已经从李牧的山里离开之后。 他们原本以为李牧这里不足为惧,难道这李牧又使了什么手段? 众人脸色十分难看,石老板却是赶紧倒了一杯酒,来郑老这边打招呼。 “原来您在这里!”石老板主动给郑老面前的杯子倒满酒。 郑老原本正和旁边的李牧说话,见了面前的酒杯,他回头看了一眼旁边毕恭毕敬的石老板后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他。 他在外面行走这么久,想要与他结交的人多的去了,像是石老板之流,他看都不屑于看上一眼。 “走的时候之前捡的那核桃,也记得匀我一点。”郑老与李牧道。 那核桃是他跟李牧一起上山去捡的,野核桃,倒也不是多名贵的品种,不过是他自己亲自捡的。虽然没好到能进贡给皇帝,但是他自己留着吃,还是别有一番趣味与意义的。 “您老怎么在这里……”石老板再次企图跟那郑老说话。 之前他一直强烈推荐自己的那鸭子,就想着让这人把贡品定为那东西,可一直没成。 郑老此刻根本没理他,想了想之后又赶紧和李牧说道:“还有那板栗,也选一些给我。” 之前捡回来的核桃有些皮已经坏了,有些还是好的。 这些核桃除了要吃新鲜的那些外,其它的需要在地上挖个坑,埋进去,过它一段时间,等那些皮烂掉后再拿出来洗。这样洗出来的核桃就十分干净,也方便晾晒储存。 “好,晚点我给你装好。”李牧点头,在吃的这件事情上,他唯一大方的一个人大概就是郑老了。 一旁连着说了几句话都无人搭理的那石老板,看着正与郑老说话的李牧,眼中都带了几分凶相。 又是这李牧! 又是这该死的家伙! 之前马毅的事情就是他,因为这家伙骗了马毅的画,结果马毅对他的态度十分的差,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他去拜访马毅,马毅都把他拒之门外根本不搭理他。 那次非但没让他讨到好,反而适得其反招了厌。 金钱钱就不说了,这人就是个没脑子的。 没想到如今就连这郑老都让着李牧给勾搭上了,这岂不又要坏他的好事? 石老板几次搭话不成,脸黑如炭,站在旁边十分尴尬。 金钱钱却像是嫌不够似的,凉凉地说了一句,“哎呀,人家不想跟你说话,你就走开嘛,站在这里都挡我风了。” 原本石老板就尴尬得不行,这会儿金钱钱这话声音又大,顿时所有人都朝着他看了过来,他脸上的尴尬也更是让他整张脸都胀得通红。 石老板又阴测测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牧,这才气急败坏的回了自己桌子前坐下。 旁边的几个人看他这样,都不敢开口,只闷声吃着东西。 众人开吃,尝到味道之后,立刻就大力夸赞起来。 郑老习以为常,面不改色。 再怎么说他也是在宫里头的御厨,伺候了三代皇帝的,这手艺当然是顶尖的。 虽说他现在因为年纪大了,已经有些年头没有亲自动手下厨了,可有些东西再怎么样都会比普通的厨子好得多,更何况是这些人。 听着众人的赞赏,就连秦老爷还有金钱钱、马毅三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也不由得对郑老刮目相看。 几人闲聊了几句,见郑老不欲把身份说出来,众人也没追问。 这一座几人都是有眼色的,和旁边那石老板比,那是截然不同的。虽然他们还是十分好奇,李牧这没多久怎么就又认识了一个人物就是了。 众人开吃之后,就又有不少人主动端了酒过来敬李牧,说声恭喜。 李牧一一回谢,一圈轮下来,正热闹,远处便有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那人自不用说就是郑老的那年轻徒弟,他看着众人正吃着饭,目高于顶无视这些人,完全不把众人放在眼中。 他直走到桌前,找他师傅去,“师傅,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郑老点点头,“那就明天早上走。” 他在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了,是时候该走了。 那年轻人听了他师傅的话,脸上的神情开心了几分,可抬头间看到桌上的那些菜色后,脸又立刻黑了下去。 “师傅,你这……”桌上的那些菜色分明就是出自他师傅之手! 那刀工那摆盘,他绝不会看错。 年轻人不敢动他师傅便回头瞪向李牧,李牧好大的胆子,也好不要脸,居然敢让他师傅来给他做厨子! 他知道他师傅是谁吗? “师傅!”年轻人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心中有一口郁气,让他恨不得现在去给李牧两巴掌。 旁边的石老板见到这人来了,连忙又拿了酒过来。 之前他可是给这人塞了不少的红包,而且事情基本都快定下了,只是他师傅一直不答应而已。 那年轻徒弟见到石老板有几分惊讶,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是铁了心想要劝他师傅走。 “师傅,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不好交代吧?”堂堂一个御厨总管,居然在这山里头给人做宴席,要是传了出去,怕是要被贻笑大方。 郑老最是不喜欢他这徒弟这一点,按照平日里,他早就已经骂了过去。 不过今天是李牧家的好日子,他也不想在这时候给李牧添堵,所以他挥了挥手,只让这人走,“你去山下等着我就好,我明天自己下山。” “可是师傅,你怎么能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情……”年轻人声音大了几分,旁边都有人听见了。 秦老爷几人此刻虽然安静,可都注意着这边的举动。 听到那年轻人如此说话,他们的脸色都有几分难看。 他们这几人平日里在外头,那也是被众人簇拥着的人物,走到哪里也都有人给几分面子的,如今却被人说是不入流。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怪异,旁边早就已经冷着一张脸的仲修远正准备开口,就看旁边走来一群人。 那一群人也是他们熟悉的,特别是其中一个个头要比其他人矮得多的半大孩子。 见到那群人,仲修远顾不上那年轻人,拍了拍身旁的李牧,让他看过去。 李牧见状,惊喜地站了起来,那人群中的孩子连忙快步两步走了过来。 允儿仰着头,因为太急着赶路而有些红的脸颊上,洋溢着按耐不住的笑容。 他从下人手中收到请帖之后,一直想来,但他一直顾着朝中的大事,后来还是实在忍不住了,才去偷偷拜托了他皇爷爷…… “你怎么来了。”仲修远伸手揉了揉允儿的头发。 他抬头望去,没有看到鸿叔之后,微微有些失望。那份失望却又立刻因为允儿的到来而冲淡,来了就好。 见到允儿,徐田他们脸上流露出了几分了然,他们都知道允儿。 秦老爷、马毅他们也见过,之前说是寄住在李牧家的亲戚家的孩子,大家都没怎么在意。 那石老板见原本这年轻人要对李牧发难,结果却被这个小孩子生生打断了,脸色十分难看十分不喜欢地看着允儿。 “哪儿来的的小野种,没看到大人在说话吗?”石老板骂道。 一旁的郑老还有那年轻人,两个人却是在看清楚允儿那张因为兴奋和晒了太阳而微红的脸后,瞬间如蒙雷击,脸色刹那间惨白。 这两个人都是在宫里头当职的,做的又是这御厨的职位,他们自己伺候着的人还是知道是什么样的。 此刻见着这允儿,又看到了旁边护送着他的那几人,两人立刻就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郑老触电般从凳子上猛地站了起来,连身后的凳子都带倒了。 可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他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脸上流露着灿烂的阳光,正眯着眼睛,享受着李牧揉头动作的林允。 林允幼年继位,明明还不到十岁,却已经是威严十足面冷心寒手段狠辣,且名正言顺的大宁皇帝。 在宫中,谁也不敢因为他小小年纪就小瞧他。 特别在他以极短时间稳定皇位,手段狠辣连根除去好几位在朝中颇有势力的反党后,众人都传他比先皇林尚都更加严厉骇人。 是以,众人都对他敬畏有加,也畏多敬少。 那年轻人看着面前李牧身旁拽着他衣角笑着的小皇帝,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他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李牧和这小皇帝是什么关系? 看两人如今这表现,李牧与小皇帝定然十分亲近。 这两人若是亲近,那他之前对李牧的不敬,还有刚刚他那一席话…… 年轻人已经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下去,他脚发软,那处竟然一阵温热,竟然是吓得要尿出来了…… “皇——”郑老与他那年轻的徒弟两人开口的同时,便吓得要跪下去。 “爹!”允儿看到那两人,脸上笑容不动,眼中却是瞬间冷了下去。 他扑进李牧的怀中,抱住李牧的腰,眼睛却冷冷地瞥向那两人。 “鳝——” 听着允儿那一声爹,这一老一少两个人直接吓破了音,皇上都吓成了黄鳝。 75、075.莫不是娶了个笨蛋 001. “黄鳝?” 郑老还有他那个徒弟,两个人突然脸色大变的大叫黄鳝,把这院子当中吃着饭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其中几个正吃着东西的,吓得甚至都差点把嘴里的东西都喷了出来。 眼见着那郑老还有那年轻的徒弟就要跪下去了,一旁的仲修远脚下突然用力,一脚踹在了被认出了允儿而情绪激动的郑老带倒的那凳子上。 仲修远的速度很快,而且又是突然出手,众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不过那凳子却随着他的动作突然向旁边倒了些,直接就砸在了那年轻徒弟的脚背上。 这一下下去,那年轻人立刻就吃痛地尖叫起来,“啊!” 在本能的反应之下,他跳着脚龇牙咧嘴的去看被砸到的地方,连带着,连旁边的郑老也被站不稳的他抓了一把。 郑老和那年轻人原本已经屈膝准备跪下去,这么突然一下,郑老一个踉跄,两个人差点都跌倒,还好旁边的仲修远见状扶了两人一把,才让两人站稳。 “没事吧?”仲修远上前,站在了郑老的旁边,看似是扶着他,实际上却是在防止再有突发情况。 允儿的身份在他们村里一直都是个谜,即使是徐田和夏景明,他们也只是大概知道允儿可能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了避免节外生枝,所以他身份一直被隐瞒着。 如果这个时候,身为御厨的郑老还有那年轻人两个人对着允儿跪了下去,在场的人即使再笨,也能大概猜出些端倪来。 更何况在这里的例如秦老爷、马毅他们,这些人可一个都不笨,个个都精得跟人精似的。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众人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出什么事了?”一旁的长工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郑老被仲修远搀扶在手上,根本跪不下去。旁边的那年轻徒弟脚上痛得不行,整张脸龇牙咧嘴,在允儿面前他却一直忍着不敢叫痛,一时片刻也没办法说话。 “可能是郑老厨房里的黄鳝烧焦了。”李牧搂着扑向自己的允儿,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看向厨房的方向。 一旁的仲漫路也是个聪明的人,见到这一幕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好,他连忙放下筷子,嗅了嗅,然后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好像是闻到焦香味了,我去看看是不是着火了。” 说完,仲漫路就赶紧往厨房那边跑。 仲漫路这一动,其他的人见状,也纷纷转移了注意力,这新房子如果要是第一天就着火了,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厨房里当然没有什么黄鳝,见李牧这样说,一旁神魂未定的郑老又看了李牧还有仲修远一眼之后,立刻就领悟到,大概是他们莽撞了。 郑老这么多年在宫里头也是个人精一般的人物,领悟到这一点之后,他立刻就顺着李牧的话说了下去。 “我去看看。”说完,郑老对旁边的徒弟递了个眼神,然后便向着厨房那边而去。 一老一少火急火燎的往厨房而去,其他的人更是顾不上刚刚的慌乱,也连忙跟着伸长了脖子,生怕出了什么事。 “唉,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吃。”徐田站起来招呼道。 “是啊是啊,没事,大家继续吃吧!”一旁的白桂花也道。 这两人这么一说,那些长工便不再注意这边的事情,赶紧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石老板他们却是脸黑如炭,特别是石老板,他原本还想趁着这机会,好好的再和那年轻的御厨在说说好话,结果这么一闹,现在人给跑了,他怎么能开心? 李牧见众人不再注意这边,拉了允儿过来,就让允儿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他们这一桌除了他、仲修远、仲漫路,还有的就是秦老爷这一行人,如今再加一个才几岁的允儿,当然坐得下。 “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李牧揉了揉允儿的脑袋。 之前写请帖的时候,李牧也只是存了想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鸿叔还有允儿的心思,他真的没想过这两人会来。 毕竟这两人如今的身份,定然不可能轻易离开宫里,随便出现在这里。 “我想来看看,所以就跟爷爷说了。”允儿说起这件事,还微微有些不自在。 之前李牧在修房子之前,就画了示意图给他看,也让他选了房子,也给他留了一间屋。 如今屋子建成,就要搬家了,他难免有几分惦记。 本来他才走没多久,是不应该这时候又回来的,可是他到底还是没能挨过心中的期待,去找了他皇爷爷。 李牧又摸了摸允儿的头,没再继续追问,现在这时候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你们这……”石老板看着李牧还有允儿两人父慈子孝的在一旁坐下,他冷哼了一声。 都是这两人坏了他好事。 就在这时候,厨房里的几人已经收拾好了心情,重新出来。 “烧焦了,估摸着吃不了了。”郑老颇为遗憾地说道。 其他的人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放在心上。 一旁走在后面的仲漫路拿了一副新的碗筷出来,放在了允儿的面前,“给你。” 允儿开心地抱着碗筷,一旁的郑老还有那年轻弟子看了这一幕,却是忍不住越发的恭敬害怕。 就算撇去林允在宫中心狠手辣的传闻,他也是个皇帝,如今却让身份如此尊贵的他跟着他们一起吃饭,不光同桌而坐,吃的还都是他们已经吃剩下的东西…… 就算是再给两人二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坐吧!”李牧道,“大家坐吧!” 其他的两桌这会儿都已经坐下了,就他们这一桌几个人还都要么站着,要么停下筷子看着。 无一例外的,这一行人都多少有些意味深长地望着李牧几人。 郑老的身份他们都知道不简单,刚刚那一下,郑老虽然没有跪下去,但是他言行当中对这小孩子的恭敬,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秦老爷、金钱钱两人还只是有些疑惑,只猜测这人可能是什么官宦之家的子嗣,所以才把这人吓成这样。 至于旁边的马毅,此刻却是已经一张脸苍白,他身体僵硬地坐在李牧的旁边,不敢去看旁边的允儿。 他以前也曾经与这小皇帝打过交道,但是他并没有正面看过,毕竟凭他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和允儿如此亲近。 可是猜到了郑老的身份,又听到两人大叫黄鳝,再看看这孩子大概的年纪,他多少都已经猜到了些。 可是这小皇帝明显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也就不敢说半句话。 听了李牧的话,郑老又看了看坐在李牧旁边晃着脚的允儿。 见允儿并没有说话,只是顾着桌上的那些吃食,一脸期待的表情,他这才忐忑不安地扶起了凳子,准备坐下。 一旁的那年轻徒弟看着自己的师傅这样,他却根本不敢坐下,只僵硬地站在旁边不敢动弹。 早之前发现小皇帝和李牧如此亲近,他心中还只是忐忑不安,可是现在他早已经心乱如麻,大脑一片空白,额上尽是冷汗。 众人又坐下,正准备继续吃饭,一旁那石老板却已经又开始说话。 “这小孩子哪里来的?怎么都没点礼数?”石老板十分不喜地望着突然跑出来的允儿。 原本他们这一桌,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是坐在一起的,现在因为允儿来了,所以变成李牧和允儿坐一边,仲修远坐到了允儿拐角的旁边。 而那一边,正好是那郑老的方向。 如此一来,郑老的那一边就坐了两个人,自然没有了,给他那徒弟做的地方。 那年轻徒弟自己不敢吭声,只敢胆战心惊地站在旁边,可那石老板见了这样,却是十分的愤愤不平。 “去,去,旁边去。”石老板像是驱赶什么家畜似的对着允儿挥了挥手,“去厨房去,这位子是这金大人的。” 所谓的金大人,就是老者的那年轻徒弟。 这姓金的年纪小,入行早,本来又是个喜欢摆谱的性子,因此外面的人都是一口一个‘金大人’的叫着。 可是此刻在这里,若按身份排根本没他的位置,此刻那石老板这样一说,本来站着还挺开心的他这下瞬间脚都软了。 那年轻徒弟回头去看旁边的石老板,他想让他少管闲事,赶紧走开,那石老板似乎发现他看向自己,反而越加来劲。 “要不金大人您委屈一点,和我们坐一起?”石老板指了指旁边另外一桌,那一桌有一个人连忙站了起来,让出一个位置。 见到这一幕,郑老回头冷冷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徒弟。 这下,别说他不保他。 如今这情况,就算是他只手遮天,也未必保得下来! 更何况,这分明就是他自己做的孽。 那年轻徒弟看到自己师傅眼中的冰冷,又看了看旁边,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被骂了正开心的晃着脚,吃着李牧给他夹的菜的允儿。 那一瞬间,他真的是连哭的心都有了。 “金大人,请——”石老板还正在努力的巴结。 “闭嘴!”年轻人大喝一声,看向着害他于不义的人,都有几分想要冲上去与他拼命的冲动。 “这……”石老板突然被骂,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一张笑脸瞬间龟裂。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纷纷停下筷子望了过来。 徐田还有那几个长工都不是很清楚这些人的来历,此刻见到这几人这样闹,都有些忐忑起来。 他们不过是这镇子不过是做山里的几个普通人,什么时候见过这架势?他们中大部分人见过最大的官,也只是山下的那县太爷。 就算那县太爷,也没有像现如今这样的架势。 “傻了吧唧的!”金钱钱还嫌事情不够大似地笑着看着石老板,“人家不想跟你说话,你就自己走开嘛,干嘛那么死皮赖脸的,非要摇着尾巴凑上来,你又不是狗。” 石老板本来脸色就难看,又接连被金钱钱,还有这个年轻的御厨扫了脸面,如今这脸色有多难看自然不言而喻。 石老板看着出言不逊的金钱钱,他胸口快速起伏着,他原本想甩袖就走,可是…… 一旁他那一伙的人连忙站起来,拉着他到旁边去说好话,安慰他。 见那石老板走到旁边去,众人都懒得再理他。 “好了,大家都吃东西吧!”仲修远站了起来,张罗着给众人敬酒,拉回注意力。 郑老坐在凳子上,也是浑身僵硬,手心满是冷汗。 他看似在吃饭,心思却是在旁边的允儿身上。 允儿突然出现在这里,让他十分的惊讶。 然而让他更加惊讶的却并不是允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更让他疑惑和惊讶的是,这允儿好像和李牧还颇熟悉…… 他原本虽然很喜欢李牧,但也知道李牧不过就是个山野村夫,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可如今再看,他却是一头的冷汗。 连这小皇帝都要叫上一声爹的人,只是个普通的山野村夫,只是个普通人? 这事情说出去谁信? 002. 原本郑老还是有些不信的,他一开始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是看着现在李牧还有仲修远两人,时不时就会往旁边允儿的碗里面添点菜的熟练的动作,他越发的心惊胆颤起来。 林允是先皇林鸿三子的孩子,也就是他的孙子,正是凭着这一份关系,所以先皇才扶持林允登基继位。 林允的身份他们都不怀疑,毕竟林允和先皇林鸿两人长相上十分相似,再说先皇也不可能弄一个和他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来做皇帝。 可如果林允和李牧没有血缘关系,这两人又怎么会凑到一起? 更何谈,还让林允叫他一声爹。 坐在仲修远的旁边,郑老一颗脑袋里面一直飞快转动着,他试图理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越理越乱。 郑老沉默,一旁的马毅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那些猜测只不过是猜测,没办法验证,心中的忐忑与焦急不安也让他额上渗出一层薄博的冷汗。 倒是一旁的秦老爷,还有金钱钱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惊讶了。 郑老也就算了,马毅怎么的好像也有点怪? 李牧不过就是个山里头养鸭子种果树的,这一点是几人共有的认知。 他们倒不是石老板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人,可是他们也一直以为李牧是个普通人,现在这样一闹,他们反倒是对李牧越发的好奇起来。 秦老爷高深莫测地喝着酒,默默打量着允儿。 一旁的金钱钱却像是没脑子似的,把筷子在碗里敲了敲,然后便看着旁边的允儿,“说起来我上次来就见到他了,他是你儿子?” 金钱钱用筷子指着允儿,眼睛却是看向李牧。 之前他在山里也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一直知道允儿的存在,不过山里的人都说允儿只是借住在李牧家的,他也就根本没怎么上心。 毕竟这小孩子天天都跑山下的鸭笼里面一身鸭毛的捡鸭蛋,不然就是在山里头跑,全然就像是个野小子,谁会注意一个这样的小鬼? 听了金钱钱这一声问,桌上的郑老还有马毅,两个人都被口中的食物呛住,一时间咳嗽连连。 就连旁边原本高深莫测的秦老爷,在听了自己家上头的这金钱钱金大人这一番问话后,也被酒给呛到,捂着嘴闷咳了好一会儿。 一旁垂手站着的那个同姓金的年轻人,此刻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李牧,也是有几分胆战心惊。 “嗯。”李牧面不改色心不跳,“干儿子。” 关于这件事,最开始是山下那些人传他有个私生子这事开始的。 那时候大家只不过随便说说,因为他们两个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也因为允儿的身份确实敏//感,对外不好透露太多,所以李牧也就没多否认。 后来山里头的人听山下镇子里那些人这么说,也就跟着闹了起来。再后来,有些麻烦的时候,他们就索性这样介绍。 偶尔李牧和仲修远两人还会逗逗允儿,让他叫一声爹来听听。 允儿默默地吃着菜,对这一切仿若未察觉。 他对这些也并不怎么在意,对于他来说,这山里和外面是不同的,和宫里那更是不同。 至少他在宫里头的时候,没人敢敲着他的脑袋告诉他你这样做是错了,也没人在他做了什么对的事情时,捏捏他的脸再给他煮个鸭蛋。 “哦。”金钱钱听李牧说是干儿子就猜到是没有血缘关系。 见金钱钱这么一说,众人松了口气。 而就在众人刚刚放下心来时,金钱钱却像是嫌不够乱似的又开了口,“那他们干嘛这么怕他?” 又一次,金钱钱的筷子指向了一旁的郑老,还有那明显已经吓得脸都白了的年轻人。 听了这金钱钱的话,仲修远视线幽幽地看向了桌上的狮子头,开始琢磨着是不是应该一狮子头塞在他嘴里,堵住他那张嘴? 这金钱钱也不知道是真的傻还是假傻,有的时候说的话让众人为之拍手称快,有的时候却让人恨不得掐死他。 李牧停下筷子看向金钱钱,正琢磨着应该怎样解释。 就在这时,一旁却有个人先他一步开了口。 “怕他?”刚刚才丢了脸面的石老板又嚷嚷起来。 “你们知道这两位是谁吗?”徐老板又站了起来,一边冲着郑老他们的方向抱拳一边高声道,“他们两个的身份说出来能吓死你们,怕他?!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听着石老板的话,已经吃得半饱的允儿抬眸看了他一眼,面上依旧是那孩子般的纯真,只眼神中却丝毫没有温度。 看完了那正叫嚣着的石老板,允儿又看了一眼旁边忐忑不安的作者的郑老。 下一刻,郑老缓缓地开了口,“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位小友是我曾经一位好友的孙子,那位好友早年曾经对我有知遇之恩,且对我照顾有加,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所以难免有几分惊讶。” 郑老这话倒是极为精妙,他说的这话有很多个意思,全看众人怎么理解。 听在徐田还有那些长工的耳中,众人理解的大概就是允儿可能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孩子,大户人家嘛,讲究多一些。 再加上允儿本来就看着气质不俗,他们也早都已经在猜测允儿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走散的孩子,如今被这样一证实,只是觉得自己早年的猜测没错而已。 这话听在秦老爷几人的耳中,他们想得更多一些。 他们已经看出郑老的身份不俗,现在大概也猜出允儿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不过如果是父母长辈早年的恩惠,郑老如此,尊敬的是允儿的爷爷长辈,和允儿关系不大,倒也就说得过去。 至于马毅,他倒是越发确定的允儿的身份。 郑老说的允儿的爷爷,那不就是先皇吗? 众人心事各异,但众人也没再说什么。 吃完了饭,一群人又坐在院子里吃了些点心,热闹了一会儿,然后这才各自起身去活动活动筋骨。 秦老爷他们吃完了饭之后,去了李牧这屋子里,四处走走看看,也算是观赏观赏着新房。 他们见惯了大场面的,像李牧这样在山里头的小屋自然也没什么看头。 这地方他们来的次数也不少了,在屋里走走,又去附近的山里头看看,吹吹凉风,看看风景,偷得浮生半日闲倒也自在。 众人散开后,郑老则是跟着允儿,还有李牧进了屋子当中。 郑老进了屋,李牧便把门从外面关上,让郑老还有允儿两人独自在屋里说话。 “皇上!”门一合上,郑老立刻就跪了下去,“臣不知道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进了屋,允儿向着床那边走去,待他回过身来在床边坐下时,小脸上已经丝毫没有了在外面时的天真与笑容。 “你在这里干吗?”允儿问道,这人差点就暴露了他的身份。 这山里头对他来说就如同一个秘密仙境,他绝不愿意让这里的一切改变,更不愿意让这里的人受到什么威胁。 允儿眯着眼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郑老,眼中已带了几分杀意。 如果李牧他们的事情被人知道,那他以后肯定不能再轻易来这里,而且,恐怕也会让这山里的平静被打破。 “臣只是在外寻觅贡品……”郑老何其精明的一个人,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小皇帝的杀意。 他整个人如同抖糠一般颤抖起来,即使是如此,他也不敢有半句隐瞒,赶忙如实把自己到这里的原因,还有过程全数说了出来。 “臣出现在这里,纯粹是一个意外。”郑老道。 话说完,他屏住呼吸,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小皇帝性格出了名的阴晴不定,而且手段颇为毒辣,即使他已经如实说了,但有了之前的那件事,恐怕也难逃…… 允儿微眯着眼睛,单手支着下巴,手肘靠在膝盖上,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静静思考着。 不知多久之后,就在郑老只觉得自己衣服全身都被冷汗浸湿后,允儿的声音才幽幽的响起,“你们和那个姓石的很熟悉?” 郑老心一颤,额上的汗水更是大滴大滴的往下滑。 刚刚那石老板对面前这小皇帝的冒犯可是颇多,这些话若是换在其它地方换做平时,恐怕姓石的早就已经满门抄斩。 “那人曾经找上臣,向臣推荐过一种鸭子,所以曾有来往。”郑老伏在地上,只敢如实回答,不敢多说一句。 又是片刻后,允儿才又道:“朕在这里的事情,不许说出去。” “是!”郑老磕头,却也松了口气。 不能说出去,那就代表着他还有活着说话的机会,如果是死人,那就根本不会再说话了。 “这里的事情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如果让其他的人知道了,走漏了半点风声,到时候该怎么办,你自己清楚。”允儿闭着眼睛,冷冷的警告道。 其实想要保护住这份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永绝后患,让这两个人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只不过这念头在他的心中盘旋了一圈之后,最终却扼制于李牧的威吓下。 要是让李牧知道他杀了这山里头的人,他肯定要跟他生气的!上一次他就挨了打,如果让李牧知道他杀了人,肯定要生很大很大很大的气的! 想着之前的事,允儿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小脸上的冰冷逐渐化去,转而微有些气鼓鼓地鼓了鼓腮帮子。 大概是之前那一次挨打让他太过印象深刻,以至于后来他只要想到那时候李牧冷着一张脸的表情,他就觉得有些害怕。 不同于对那些乱成党同的不喜欢和戒备,那种害怕,更纯粹。 他也说不清,不过他怕的大概不是疼痛,而是让李牧生气。 003. 郑老跪伏在地上,他虽然不清楚面前的小皇帝心中所想,但也大概猜到自己逃过这一劫,大概是托了李牧的福。 “还有。” 郑老心又是一颤。 “那姓石的……”允儿起身,往门外走去。 出了门,允儿看着面前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一下仿佛把阳光都尽数吸进了胸腔当中,所以他的脸上,也带上了几分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他快步往门外走去,出了门,就看见李牧正靠在门框外在和那马毅说着什么。 不知道是李牧说了什么,又或者是李牧的态度太过冷淡,马毅这会儿正被气得跳脚。 允儿快步两步,走到了李牧的身边,看着他把那马毅欺负得不行。 院子另外一边,鸿叔家里正收拾着房间,准备晚上让这群人暂住的仲修远站在屋内,朝着窗外对面的屋子看去。 “哥?”仲漫路抱着新的被褥过来的时候,见仲修远正发呆,忍不住也挤了过去从窗子里探出头去。 见仲修远看着的方向是李牧站着的方向,仲漫路立刻想起之前的事情,“你之前跟他说了吗?” 他哥哥仲修远的生辰也是在今天,他作为弟弟,当然是一早就知道,也都一直记得。 好久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张罗这件事,可是仲修远却让他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 他原本还以为李牧肯定记得,所以今天李牧肯定会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不过这一天的时间都过去大半了,李牧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铺你的床去。”仲修远把自己弟弟的脑袋转了过来,不让他看李牧。 忘了就忘了呗! 大不了晚几天,等他们忙空了再补上。 而且,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山里这个季节其实挺好玩的,山里头有许多野果都已经成熟,得知郑老之前跟着李牧在山里捡了许多的野果之后,众人便邀约着要去山里头走一走。 李牧这个地主,当然得去带路。 一开始众人还兴致勃勃,玩得十分的开心,不过在山里头走了有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就像是被霜打了的小白菜似的,一个个的全都焉了。 李牧独自一人站在高处,脸不红心不跳一滴汗水没流的,冷冷地看着下面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息着的众人。 这种大热天去山里头爬山,这群人怕不是闲得慌! 去时容易,回来难。 在山里头没有找到什么野果,反而是累得一身大汗的众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总算回到村里。 不过这么来回的一闹腾,时间倒是费了不少。 等满身大汗的众人在山里头洗了澡冲了凉,换了干净衣服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李牧还有郑老,还有郑老那徒弟三人再次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这一群人,基本都是从其它地方而来,来回路途都花了好些时间,他们来了自然不可能就这样马上回去,因此都准备在山里暂住个一两天。 金钱钱当然是巴不得多住两天,跟着他一起来的那石老板一行人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下午的时候全部急匆匆的被人叫下了山。 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尽快回去处理。 这群人本来就不讨喜,如今急冲冲的离开众人也没在意,反倒是觉得他们走得好,至少他们走了,众人耳根清净。 这群人离开后,众人在院子里休息了一会儿,又吃了晚餐,夜里在李牧他们的安排之下分在这山里头几间房里住。 以前山里头的房子小不够住,但现在新房子修好之后,倒是已经绰绰有余,够大家住了。 虽说现在的天气白天依旧很热,但是夜里倒是挺凉快,分好了房间之后众人也不急着睡,便在院子里搬了凳子,开始吹夜风赏月。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偶尔说上一两件新鲜事,在喝上从李牧那里硬要来的半壶桃花酒,倒也是逍遥自在得紧。 允儿大概是连着赶了几天的路,有些累了。 他们在旁边聊着天的时候,李牧只觉得肩膀上突然一重,他回头看去时,便发现这人拽着他的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睡了过去。 他拽着李牧的衣袖坐着,小脑袋没有支撑点,一下一下地点着,像是小鸡啄米,看得人忍俊不禁。 李牧把他抱了起来,抱回了他的房间放着,又给他盖好了被子后,这才又出来。 在马毅的起哄之下,众人硬是把李牧那桃花酒又抢着喝了一坛子后,都有些微醺的众人这才各自回了房间去休息。 夜里,送走众人。 李牧还有仲修远以及仲漫路三人留在了院子里,整理残局。 把桌子凳子都搬进屋子里,又把碗拿去洗干净后,早上就没怎么睡的仲漫路有些受不了了,打着哈欠跟两人说了晚安,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临走之前,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旁边的李牧,原本准备说点什么提醒一下,不过被他哥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留在院子里的李牧还有仲修远,两人把院子里那些果皮碎屑的东西全部都收理干净之后,又一前一后的去冲了凉。 等仲修远去洗完了澡,穿着干净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李牧依旧没在房间,而是在他之前就经常站着的那地方,望着之前的方向。 看着这人这样,仲修远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他倒是有些懂李牧的想法。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们经历了很多,养鸭子种果树,如今山里的房子也有了,这一天对于李牧来说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意义非凡。 仲修远走了过去,在李牧的身边站定,“还不困?” 他们早上为了走那个乔迁的流程,可是半夜没睡,这会儿他早就已经困得不行了。如果不是为了照顾马毅他们这些客人,他恐怕早就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李牧也是,早之前仲修远就看到他在偷偷打哈欠,他知道这人肯定也是困了。 李牧见仲修远,一边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渍一边走到自己的身边,他把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东西,仲修远愣了一下,擦拭着头发上水渍的手都顿住。 那是一个不大的木头盒子,那盒子看着有几分眼熟,因为仲修远曾经见过类似的。 那是个食盒,用来装点心或者什么不易流动的食物的盒子。 早之前,允儿过五岁生辰的时候,李牧就曾经用这种盒子装了点心给允儿做生辰的礼物。 仲修远看着面前这盒子,一时间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送五岁的允儿送点心,他可以当李牧是因为知道允儿零嘴少,知道他喜欢这些小甜点。 可是他都已经是个二十好几个大人了,这人怎么的也送这种甜的腻人的点心? “不要?”李牧说着就要把盒子往回拿。 仲修远见状,赶忙伸出手去一把拿住了盒子,不让李牧收回。 这人当真是小气,送都送了,怎么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仲修远把那盒子抢了过来,紧张地护在怀中,他低着头没看旁边的李牧,假装在打量盒子。 把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中滚烫灼人的热气被夜风吹散,他才抬起头来,“这是什么?” “你自己生辰都忘了?”李牧借着月光看着身边的人,他莫不是娶了个笨蛋? 仲修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沉默。 他笨? 他看这人才笨呢!哪有人生辰送人点心的,他又不是他,喜欢这些吃的东西。 仲修远心中腹诽着不满,可想着想着,却又忍不住甜笑了起来。 他的生辰,他只说过一次,而且是在几年之前,这人却还记得。 虽然,到头来他也只和个五岁的孩子一样,只得到了一盒甜得腻人的点心…… “……我尝尝。” “不给!”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要卖萌才有小天使,所以今天决定卖个萌。 嗯,卖完了,我走了。 76、076.他是嫉妒了。 001. 夜,是清朗的夜。 难得的,天上几乎没有一抹云彩,只余下朗朗的月空还有点点的繁星。 这个季节已经是秋天,白天虽然还十分的炎热,但夜里却已经有几分秋的凉爽。 之前的几天晚上,天上都飘荡着一层薄薄的云,看着就像要下雨似的,今天天空倒是格外的干净。 朦胧的银灰的月色照射到小屋的房顶上,让他们身后的那小屋在夜色之下格外的清晰。 仲修远把自己得到的生辰礼物小心地打开看了看,然后又小心地合上了盒子。 这两天的时间里,为了准备今天的事情,他一直跟在李牧的身边,根本没看到李牧什么时候动手做这东西,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仲修远是有些不喜欢太过甜腻的食物的,倒也不是不吃,不过这种东西吃多了,他总觉得腻得慌。 李牧给他的那食盒里面装着的是核桃酥,小个小个的挨着挨着放在食盒里,看着格外的可爱。 核桃酥仲修远之前吃过,口感滋糯而柔软,带着几分甜味,细腻之中桃仁的清香令人上瘾。 他本来不爱吃这些东西,可是此刻拿着那小小的食盒,他却觉得这淡淡的桃仁香味让他有些无法割舍。 而且,这核桃酥李牧怕是倒了一斤糖进去,他光是嗅着就觉得甜得腻人。 “就一块。”李牧侧过头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食盒。 “半块都没有!”仲修远小心的把盒子收了起来,转身往屋内走去。 若是平时若是什么其它东西,这人要他肯定想都不想就全给他了。可唯独这东西,他半点不想给。 再说了,哪有送人家的生辰礼物还要帮着吃掉一半的?贪吃! 李牧看着离开的仲修远的背影,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这才灰溜溜的回了房间,准备休息。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天才亮没多久,金钱钱就在院子里面嚷嚷着要再去山里面玩。 昨天一行人去山里头玩,去的时候选的时间不好,天气太热,他们没走多久,就又不得不折回来。 秦老爷还有马毅两个人都十分的累,没了兴致,但金钱钱却还没放弃,还想着要去山里头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捡到李牧之前捡的核桃还有那些板栗、野果。 金钱钱在院子里问了一圈,得知秦老爷马毅他们都不准备去后,就看向了李牧。 昨天累了一天,今天李牧也不准备再上山陪着这小孩子玩,眼睛在院子当中转了一圈就落在了一旁的允儿身上。 允儿这次回来预定就只玩个几天的时间,过个两、三天的时间他就要回去了,趁着早上天还不热,李牧准备让他去山里玩一圈。 “你也一起去吧!”仲修远看向仲漫路。 允儿在这山里头玩了许久,对附近的这一两座山还是十分熟悉的,就算他一个人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要去捡野果的话,仲漫路还是比他们更加清楚哪边有东西可捡。 得了令,仲漫路便找了一把镰刀带在了身上,领着允儿和那金钱钱一边斗嘴一边往山里走去。 有些聒噪的金钱钱离开后,秦老爷却走了上来,“我有些话和你说。” 此时天色还早,山里头的雾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站在山巅朝着四周望去,远处的山林间都是一片白雾茫茫,仿若仙境。 秦老爷是特意选在了马毅不在的时候来找的李牧,这让李牧微有几分惊讶。 他领着秦老爷往山下走去,两人去了鸭笼那边。 路上,与其他的人分开之后秦老爷才道:“你之前让我帮你打听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打听的事?”李牧先问了一句,才回过神来,秦老爷说的是他让他帮忙打听姓齐的那一家人的事,“找到人了吗?” 秦老爷摇了摇头,他看向远处,脚下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我按照之前的方向一路找了下去,后来打听到那一家人逃难到那边之后,父母都相继离开,只剩下那小儿子。”秦老爷苦笑,“那孩子当时年纪还小,才十来岁出头的样子,后来说是被一家人收养了。” 李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当时消息到这里就断了,后来我着重查了当年被收养的那一批孩子。查到了好几个,不过唯一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一个。”秦老爷似乎有些犹豫。 李牧回头看向他,漆黑的眸中带着几分询问。 见李牧这样,秦老爷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又接着说道:“那家人早就已经搬走了,去了什么地方没人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一家人姓马?” “马?”李牧惊讶。 “因为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而且当时的情况又很混乱,那一段时间之内,搬走的人搬来的人非常的多,能打听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秦老爷道。 那样的环境之下,一夜暴富一夜没落,都是再常见不过的情况。 有些人搬走,可能摇身一变变成了富商,有些人搬走,可能死在途中。具体的去向,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李牧惊讶之后,却又有些疑惑,如果只是这样,秦老爷为何好像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有什么事情吗?”李牧问道。 马这个姓氏并不少见,秦老爷说到这个姓氏的那一瞬间,李牧就想到了某一个人,可他却并不觉得会有那么巧。 如果马毅就是他要找的人,那为什么他一直不说话,一直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而且我也没有证据。”秦老爷一看就知道李牧已经猜到了什么,李牧不傻,很聪明。 当时他派人去打听这件事情,废了许大的力气,但能打听到的消息却真的不多,全都是一些道听途说,零零碎碎的东西。 打听到那家人姓马之后,秦老爷把当时整个安芙里面姓马的人都打听了一遍,可是这个姓氏很常见,想要全查一个遍谈何容易? 让他开始有些怀疑,是因为打听到马毅他买下来的那宅子,那家人之前也姓马。 不过这东西怎么说,他没证据,也不可能抓着马毅的领子问他他是不是被人家收养的,问他爹是不是不是他亲爹,问他以前是不是不姓马。 见李牧不说话,秦老爷想了想后,又把自己打听到的另外一件事情也说了出来。 “之前你让我帮忙打听的时候,我就先查过你们所在的那个营。”秦老爷道。 几个月的时间下来,他倒也打听到了一些东西,不过大多数都无用。 “大概在两年之前,也有人曾经去打听过消息,而且打听的就是你所在的那个小队。”秦老爷道。 战乱停下之后,到处打听到处寻人的人多的去了,可以说是一抓一大把,即使是到了现在依旧有很多人锲而不舍,依旧想要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在这其中,去军营里头找人的又是最多。 就连李牧这里都曾经来过不少人,询问过他附近镇里村里被抓走的其他人的情况。甚至好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的人,都抱着侥幸的心态跑来问他, 知道情况的李牧都尽量说了,但大多数名字他根本没有印象。 因为当时他们虽然是被一起抓走征兵的,但分派的地方却不一定在一起,有些人分派到南边,有的人在北边,一分散,中间隔着的距离都有半个大宁。 “那知道那个人查的是谁吗?”李牧问道。 如果是两年之前的事情,那已经是好久之前了。 秦老爷摇了摇头,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他能够查到军营里头,也只是因为他曾经和军营里的人有过生意来往。 “不过,我想不管他查的是谁,应该都查到自己要的消息了。”秦老爷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李牧他们那个小队,甚至他们那个大队里面,百来个人,就只有李牧一个还活着回来了。 李牧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来。 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秦老爷拍了拍李牧的肩膀,“你也想开些,都这么多年的时间了,也许他的家人早就已经放弃了。” 李牧怔愣了片刻,才喃喃低语般念了一句‘是吗’。 站在半山腰的林间小道上,李牧抬眸朝四周看去,几年的时间,让他对附近的几座山已经十分的熟悉,就算他闭着眼也不会在这山里头走丢。 几年的时间,确实已经可以改变很多的事情。 如果齐鑫的家人真的有想找他,这么多年来,恐怕早就已经找来了。 也许他们已经凭自己的能力查到当初齐鑫的消息了,又或者真的就像秦老爷所说的那般,他们已经放弃了。 得知这消息,李牧也说不上是开心还是失望。只是站在这还带着几分薄薄的雾气的林中,他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他仿佛一下又回到了当初还在营中,耳边都是马嘶战鼓,残阳血泊。 秦老爷又拍了拍李牧的肩膀,没再说话,上了山,留下李牧一个人在林间站着。 等李牧在上山的时候,金钱钱正站在院子里头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见李牧回来,他连忙又把李牧拉了过去,然后把自己刚刚说的那些有趣的事情,从头到尾再说了一遍。 石老板出事了。 昨天下午石老板突然急冲冲的被人叫下了山,众人都以为他是生意场上出了什么事情急需要他去处理,结果今天金钱钱那边就有人送来消息,说石老板被抄家了。 具体的情况,说是之前有一批从外面走私回来的货被查到了,那批货的数量不算小,又恰好撞在上头抓得十分严的这会儿,所以他便被当作了出头鸟。 石老板这边被查封被抄家,细查之下,才发现他的账目很有问题,他不光是在走私货物,而且还有漏税偷税的情况。 而且不光是石老板自己遭殃,连带着他身边与他走得较亲近的那些人,家里也都遭了殃。 那些个人跟在石老板的身边做事情,手脚本来就不见得干净,石老板这边被一锅端了之后,官府的人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牵出了一大窝的人。 这会儿,那边乱作了一团。 002. “我就说我自己的账目明明做的那么仔细,怎么可能出事!”说完了石老板那边的情况,金钱钱双手叉腰破口大骂。 之前他火急火燎的就回去处理那件事情,当时因为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细查,他只想着想办法把货捞出来,不然追查起来金家要倒大霉。 事后这件事石老板一把接了过去,说是他替他查,当时金钱钱就觉得有些奇怪,现在这么一看,倒是立刻就明了了缘由。 听了金钱钱的这消息,马毅也有几分不喜。 当初为了这件事情,他也有跑动。 之前确定马毅这边真的不是偷税漏税后,他才出手帮忙把货捞了出来,没想到结果却是帮了石老板那些人。 他平日里最厌恶的便是这样走私漏税的情况,现在发现自己竟还帮了忙,顿时便恶心得不行。 “说是被人举报了,具体是被谁举报了现在还不知道,反正那一窝都被端了。”金钱钱幸灾乐祸。 他对那石老板本来就不怎么喜欢,那石老板明明和他们家没什么关系,却总喜欢与他父亲称兄道弟,还喜欢以长辈的身份与他说话。 这些也就算了,他手脚还不怎么干净,又总是喜欢做一些囤货抬价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让他收敛锋芒,让他不要太过计较,他早就已经和这姓石的闹翻了。 石老板那边出了事情,立刻就让人送了消息给金钱钱。 “他那边出事情,找你干嘛?”马毅不是很高兴,“别和他扯不清,不然牵扯进去了谁都救不了你。” 金钱钱才不屑于掺合进去,“不过倒也挺可怜的,先皇查这事查的严,估摸着这一下他家里人也要跟着倒霉了。” 如果只是普通情况,金钱钱倒也不介意卖个人情把他的那些无关的家人捞出来,可这次动静很大,即使是他们金家,也未必能捞得出来人。 石老板一人得道全家鸡犬升天,要说他那家人真的有多无辜,恐怕也不尽然。 至少他偷税漏税那些钱,肯定是都花在自己人身上了,只是那些人罪不至死是肯定的。 但朝中本来就要拿人杀鸡儆猴,他自己撞上了,能怪得了谁? “自作孽,不可活。”马毅摇了摇头,也不忘警告地瞪了一眼金钱钱。 后者讪讪一笑,倒也不心虚。 听着众人说着这些,李牧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手边搬包谷的允儿。 这个季节山里头的包谷刚好成熟,所以李牧上山的时候,顺道搬了几个新的包谷上来,准备煮甜糯包谷。 农家里自己种出来的包谷最是香糯,加点水,加点糖,直接煮,便香得要命。 包谷煮熟,拿根筷子穿进去,趁着热啃,那甜糯甜糯的包谷粒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允儿仿佛没有听见旁边那些人的话,他正认真地蹲在地上,抱着个比自己手还大的包谷,小心得撕掉上面的包衣之后,把包谷的须一根根的清理了干净。 众人的心思沉浸在那石老板家最近发生的事情里,可有一个人却不是,这人自不用说就是郑老旁边的那年轻徒弟。 原本他和郑老是要在今天离开的,可是发现允儿在这里之后,两个人立刻就改变了行程。 那年轻徒弟昨夜整夜未睡,一夜都想着允儿的事情。 他本就因为之前的冒犯而忐忑不安,现在又听了那石老板的消息,顿时整个人腿都软了。 郑老看到旁边站着的人,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着,额上满是冷汗,他回头冷瞪了一眼他。 这人是他所有弟子当中入行最早,也是天赋最高的一个,以前在宫中的时候他还不觉得,他这一次带他出来办事情之后,他才发现这人的性格真的要不得。 嚣张跋扈,虚荣心极强,自以为事,他一路下来也曾提点过好几次,可这人根本就记不住,说了,也过两天就忘了。 之前这人收了石老板的贿,想要左右他选择贡品的事情,郑老一眼就看出来了。 只是因为这人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跟在他的身边好几年了,对他也算恭敬,所以他也不好真的陷他于不义,才一直装作未知而已。 “师傅……” 见着允儿他们去厨房里面煮包谷了,那年轻人腿软地看着自己的师傅,投去求助的目光。 郑老站起身来,他冷冷看了一眼这人,拂袖转身离开。 “师傅,你救救我吧……”那年轻人快步上前,拽住了郑老的衣袖。 他真的已经怕得要死,他昨夜一夜未睡不说,整个人更是心惊胆战的连饭都吃不下。 以林允的身份,如果想要他死,甚至只需要勾勾手指。 而且他之前可是大不敬,如果林允生他的气,要把他和那石老板一样满门抄斩,他连哭诉的地方都没有。 听着这人带着哭音的话,郑老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跪在地上的人,一瞬之间,心里有些酸楚。 这人跟在他的身边都已经快有十年了,十年的时间,就算养条狗都有感情了,更何况这人还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学厨。 只是,这次的事情他真的无可奈何。 谁让这个人惹到的人是林允,是当今的皇帝,他不过就是个御厨总管,难不成他说的话林允还会听? 他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又何谈去保别人? “做人莫要太嚣张,凡事留一分余地。”郑老只留下这一句话,便狠狠用力抽出了自己的衣袖,向着厨房而去。 那年轻人还想说些什么,此刻郑老已经进了厨房,他也只是嘴唇惨白地望着,断然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惊扰了在厨房当中洗包谷的林允。 厨房里,李牧站在允儿的身后,也挽起了袖子,正手把手的在教允儿洗包谷。 把所有的包谷洗干净以后,李牧把包谷放在了锅里,然后又加了一大勺糖进去,“熟了就可以吃了。” 允儿扒拉在灶边,伸长了脖子张望。 这么几年的时间下来,他什么东西都尝过都吃过了,吃的尝的,那也都是天下最好的。 可该怎么说呢,或许是好玩,或许是新鲜,或许是自己剥出来的包谷有意义,允儿现在咽着口水完全是一副馋猫样。 见允儿这样,一旁的金钱钱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期待起来。 几人站在厨房当中,陪着坐在朝堂前烧着火的仲修远煮包谷,听着郑老说这包谷的各种不同吃法。 那年轻徒弟在门外跪了许久之后,才踉跄着站了起来,忐忑不安的进了厨房,站在门口。 求他师傅无门,他便想着去求李牧,但进了厨房后,他还没找到李牧,就迎上了允儿那冰冷的双眼。 允儿被李牧放在身边,他这年纪,李牧的手刚好放在他的肩膀上,不高也不低。 李牧这会儿精力全部都集中在了郑老身上,恨不得把郑老说的那各种花样的吃法拿支笔记下来。允儿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李牧靠着他的身上。 只是这怎么看都这么温馨的一幕,因为允儿那双完全没有任何温度的眸,而变得令站在门口的人手脚冰凉。 要说这山里头,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没有什么新鲜的街市可逛,也没有什么好吃的零食。 可是这样众人围在一起说说话,煮个包谷,也挺有意思。 小半个时辰后,包谷熟了,李牧一开锅,还没来得及从那散发着包谷香气的雾气中看清楚东西,旁边这一群人已经拿着筷子排起了队。 就等着李牧把包谷弄出来,然后自己选个大的用筷子穿上。 见到那一群摩拳擦掌的人,李牧默默的抽了根筷子握在手中,然后这才拿了盆子,把那包谷弄的出来。 包谷一出锅,还没来得及端到桌上,众人就已经一哄而上。 李牧手快,抢到了两个大的,可等他正准备去抢第三个的时候,盆子里已经只剩下几个小的。 而等在门口的那年轻徒弟进来看的时候,盆子里已经只剩下个又短又小又丑没几棵包谷粒的。 抢完了包谷,众人出了门,去了院子里头。 一时间,这院子里平日里都威风八面人模人样的几人或站或蹲,一个个的用筷子顶着个包谷嘟着嘴在那里呼呼的吹,看着有几分搞笑。 就在众人啃着包谷的时候,山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鞭炮声。 “说起来,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了。”秦老爷道。 秦老爷在安芙那边有家人,他肯定是要回去过中秋的。 “我也得回去。”金钱钱颇有些不舍得这里。 他还小,对中秋这样的节日没什么太大的念想,如果不是他这次离开之前他爹千叮万嘱让他一定要回去,他根本就不想回去。 马毅没说话,只在那吸着冷气啃包谷。 允儿也是要走的,他最多就能在这里呆三天的时间,明天就得走了。 那鞭炮声放完,声音逐渐消失。 每逢过中秋节,他们这地方山里头墓地那边就非常热闹,因为他们这里有中秋节扫墓的习俗。 别的地方都是清明或者过年不然就冬至进山扫墓,他们这里却是中秋扫,所以每逢这个时候,都会有不少人在山里头拜祭。 中秋那一天,更是鞭炮声不绝于耳。 或许之前那十几年死的人多了,家家户户的都赶在这一天上山放鞭炮,所以比过年还热闹。 听着那又响起的鞭炮声,说起中秋扫墓的事情,原本还高高兴兴的啃着包谷的众人都纷纷的安静下来。 除了金钱钱之外,其余的人多少都有几分感触。 这么十年下来,他们这一群人当中,除了年纪最小的金钱钱之外,那都是在这洪水当中淌过来的,就连允儿那也是见过不少生死的。 这山里头埋着的,就有他父亲。 003. 早几年之前,他跟着鸿叔住在山里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去山里扫墓,可那时候他还小,虽然听他爷爷听别人说那是他父亲,可是他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后来进了宫,懂事了,知道那一个土坡代表着什么后,有些事情却变了,这几年来他都未能回来扫过一次墓。 当初林尚忌惮他父亲夺位,便差人暗中下毒。 他爷爷林鸿知晓后暗中遣人把他带了出来,可那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疯疯癫癫无药可医,最终还是毒发身亡,死于这山中。 怕暴露身份,怕被人怀疑,他爷爷狠心把他父亲的尸体弃于林中任由野兽啃咬,说是他在山里玩时遇到袭击落了山,给摔死了,瞒天过海。 当时他爷爷以为这事情便结了,谁知道他这里才把丧事办完,便又收到消息,说是林尚连尚在胎中的他都不放过…… 他娘种毒已深,生他时难产直接命丧黄泉,他勉强保住性命,却也是胎中带毒自出生眼睛就不好。 这些往事,都是后来入宫之后他才得知的。 他本不觉得,毕竟他未曾见过他父亲与娘,如今被提起,他倒是心中忍不住有几分触动。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死了的人就找不回来了。”一直不曾说话的马毅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听到他这话,众人都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 马毅只是蹲在地上继续啃着他手里头的那包谷,仿佛那包谷是绝世佳肴。 “这话有道理。”秦老爷点了点头,他虽然在这场劫难当中逃过一劫,日子过得倒还不错,但也见了不少生离死别。 李牧看向旁边的秦老爷,抬头间,却发现马毅正盯着自己。 “有些事情,就别挂念了。”马毅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这么一句,“逝者已逝。” 李牧蓦地一怔,他总觉得马毅此刻那句话是在对他说。 他想到了之前秦老爷对他说的那一番话,他再看过去,马毅却已经低下头去,只看着自己手中的包谷。 李牧打量着马毅,他仔细地看着马毅的那张脸,可他无论看上多久,都始终无法在马毅的脸上找到齐鑫的半点痕迹。 他与齐鑫朝夕相处了三年半,在那样的日子里,齐鑫的那张脸早已经深深刻入他的脑海中,他绝不会忘掉或者认错。 齐鑫这人是他们这队伍当中,除了他之外最小的一个,大概是因为年纪小,所以性格还颇为活络,和他也最合得来。 再加上齐鑫是家里祖传做吃食橱子的,和李牧胃口,两人在军营当中的时候,没少在沦为战场的荒地当中想方设法的弄些吃的。 若说杨铁军对他是如同父亲般的照顾,老黑亦师亦友,苏大勇是沉稳聪明的长辈,那齐鑫对他来说就更像是个哥哥,虽然实际上他的年龄大概比齐鑫还要大上些。 看着马毅,李牧张了张嘴,无法发出声音来。 他从一开始惦记的便是寻找到这几人的家人,把那死讯把那消息送到,几年下来,他经历许多。 看懂了白桂花还有苏雨他们眼中的愤怒嫉妒,又经历了左义的事情,他原本坚定不移的那份心,逐渐动摇逐渐满腹怀疑。 如今,他却突然如释重负。 或许就如同马毅说的,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应该再挂念了,逝者已逝。 那几人的遗愿,他带到了,虽然事情可能不甚完美,但能做的他都已经为他们做了。 李牧微微沉下眉去,看着自己面前的这片黄土。 他还活着,活在这个世上。 就在此时,他肩上突然一道力道传来。 李牧回头望去,只见仲修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 他一只手正放在他的肩头,他自己微微侧着头,打量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众人还在说着中秋节扫墓的事情,说着要回去的事情,所有人当中,只有仲修远一人注意到了李牧的异样。 “怎么了?”仲修远轻声问道。 李牧脸上并未有什么神色变化,他只是有些失神地低着头。可即使是如此,仲修远也依旧察觉到了些不对。 他与李牧在一起这么久,这人他熟,不消一颦一笑,只消一个眼神,他就能察觉到这人的不对。 李牧摇了摇头,再抬头时,正好看见马毅收回看向他的视线,低下头去苦笑。 李牧再抬眸,看向马毅身后是墓地的那片山。 那座山离他们这里有一点距离,村里镇上的人几乎都埋在那边,之前放鞭炮的也都是那边。 允儿的父亲埋在那边,他这身体原主人的父母,也都埋在那里。 “过两天我们一起去扫墓吧!”李牧反握住了旁边仲修远的手。 仲修远顺着李牧看去的方向望去,听着那从远处传近的鞭炮声,他点了点头。 他到这里来之后,还没有机会去上一趟。 “我也去。”允儿的声音传来。 两人低头看去,只见站在李牧旁边啃着包谷的允儿抬起头来正望着他。他原本明天就该走的,此刻他却有些不想走了。 李牧明白允儿心中所想,他伸手揉了揉允儿的头发之后,点了点头。 鸿叔离开这山里之后,每一年都是李牧去替他父亲扫墓,再烧些纸钱。 原本正开心的几人,因为突然说起扫墓的事情,大家都不再言语。 沉默的吃完手里的包谷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中秋将近,在这山里小住了一两天之后,众人便都各自准备离开,准备回家。 傍晚时分,送走了秦老爷还有金钱钱后,马毅也提出离开,李牧照例送他送到了半山腰。 “行了,你就到这里吧!”马毅挥了挥手,带着自己带来的下人转身往山下走去。 李牧却追了上去,他追上了马毅,把自己早上从家里拿出来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马毅把李牧递过去的东西拿了过去,疑惑地看了看。 那是一柄木剑,一柄才手臂长短做工简陋粗糙的木剑,木剑已经有些年岁,表面都已经放变了颜色。 这东西就如同镇上那些孩子手中的玩物,甚至比起那些玩物都还要显得粗糙。 马毅把那木剑接过去之后大概看了看,疑惑地看了一眼李牧,见李牧没有说话,这才又低头继续看手中的木剑。 一面看了一遍,他又把它翻过来看另一边。 木剑一翻面,马毅却突然僵在了原地,好半晌之后他才无声的长叹了一声一般吐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把木剑收了起来。 这木剑只有手臂长短,三指来宽,是在军营里头的时候,齐鑫死缠烂打缠着杨铁军让杨铁军教他做的。 杨铁军是个铁匠,齐鑫却死缠烂打让他教他做木剑,杨铁军被缠得没办法,就硬着头皮教,偏偏这齐鑫虽然是个拿惯了刀子做菜的,可是在这方面却是几乎没有任何天赋。 把杨铁军气得都骂娘了,他也只做出这么个四不像的东西,为此还被闲得无聊一同跟着做木剑的苏大勇嘲笑了好多次。 那木剑李牧之前为了找到线索研究过无数次,但是却并没有任何特色之处。它唯一与其它木剑有些不同的,大概就只是那剑柄上刻着的个‘一’字。 齐鑫说那是天下第一的意思,他们也就从来没在意过,齐鑫这人虽然是他们小队的队长,有些时候做的有些事情却也有些让人无语。 齐鑫死了后,他们就只在他的遗物当中找到了这一样东西,后来他退役的时候,就也只带走了这一样东西。 东西拿回来之后,他放了几年,放得那木头都黑死了,放得那原本就做得粗陋做的难看的木剑都更加难看了…… 李牧静静地看着面前努力维持镇定,但脸上的镇定却逐渐龟裂的马毅。 “所以说,你这人就是不讨喜!”马毅突然骂道。 “这种破烂东西,你随便找个地方扔了不就行了,留着干嘛?”马毅嘴上骂着,捏着那剑柄的手也是青筋暴跳。 李牧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马毅狠狠盯着李牧,双眼逐渐猩红。 那些他原本隐藏的很好的情绪,此刻也随着那木剑的出现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 他早几年之前就已经差人去经营当中打探过了,该知道的,他早就都知道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他早就已经对这件事情看淡了,孤身一人在这世上他也过得挺好。该吃吃,该喝喝,什么也不耽误,也不亏待自己。 直到之前无意中经过那石老板认识了李牧。直到后来李牧去了安芙,直到他为了整治李牧让人去打探李牧的消息,他才又记起了这件事。 直到那时候他才知道,李牧就是那一大堆人当中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那个。 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孽缘,无意中得知李牧乔迁的消息之后,他还是跟着秦老爷来了。 他原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他和李牧虽然有些交情,但也没有到这种会为了他特意跑这么远来给他送红包的程度。 现在,看着面前静静地站着面不改色的李牧,马毅有些懂了。 他是嫉妒了。 嫉妒唯一活着的人是李牧,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啊aliii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要开心啊扔了1个地雷笔芯 77、077.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001. 看着面前的李牧,马毅花了许长时间才总算重新冷静下来。 其实他和他哥的关系也没有多好,他们两个虽然是同姓是一个父亲,却并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倒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他父亲在丧妻后就再娶了他娘,所以他和齐鑫是两个娘亲,不过年龄倒是相差不算多。 大概是因为他和他娘是外来的外人的原因,所以齐鑫小时候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 同样的,他也不怎么喜欢齐鑫。 小时候两人没少为这些事情而打闹,虽然也没出什么大事,但总归是合不来的。从小时候开始抢玩具抢零嘴,到后来比识字比力气比喝酒。 后来两个人长大一些了,关系倒是平和了一些,但也仅限于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大吵大闹。 再后来,作为长兄的齐鑫替父从军,入了军营,那之后那一段时间里他倒是开始有些想念这个哥哥。 齐鑫离开后,家中出了变故,青木沦为战场,他父亲便带着他们逃难,往安芙那边而去,结果路上一家人都染上了疫病,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那段时间里,他频频想起齐鑫,倒也不是有多想念,只是这世界上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每每如此想着,这世界似乎就不那么冰冷。 再后来,他运气好,被当地的一对无儿无女的人家收养,那之后他改了名字,开始在那家人的照顾之下读书考取功名。 那时他已经不再年少,思想上也有了很大的改变。他开始有意的去寻找齐鑫,但那样战乱的年代,根本查无所获。 一晃便是几年的时间过去,等他再长大些,有能力了,托了人去军营中寻找才知道齐鑫早在几年之前就已经死去,这世界上早已经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开始得到这消息的时候,他也曾经伤心过一段时间,在那之后他以为自己看淡了,也习惯了,一个人也过得挺好。 直到见到李牧,直到从李牧的手中得到那丑得不行的木剑,原本他以为遗忘的东西才又冒了出来,并且告诉他,他一直都未曾释怀。 他们家原来是祖传做厨子的,开着一家酒楼,虽然不算大但是也算小有资产,他们父亲望子成龙,所以他们两个从小开始就被他们父亲送去书院里面读书。 不过他们两个都并不是那种安分的主,读书的时候打瞌睡,下了课倒是精神抖擞。 大概九岁十岁那会,学堂里面的先生跟他们说了许许多多江湖上仁义大侠的事情,懵懵懂懂的两人对这些事情都格外的向往,所以便以大侠自居,都想着要做天下第一。 可这一个天下,怎么可以有两个第一? 所以两个背着木剑的‘大侠’狭路相逢,使出各种大招狠狠打了一架。不用说,回去就被他们的爹狠狠揍了一顿,揍得两天没能爬起来。 如今想起来都臊的脸红的事情,当时两个人却是格外的认真。 打了架,两人还生闷气,有足足半个月的时间没理对方…… 马毅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丑的要命的那木剑,他又想起了当初的事情,顿时只觉得脸上一阵臊红,那瞬间他甚至是有了一种挖个洞钻进去的冲动。 可是他看了手中的剑许久,终还是把这东西留下了,没舍得扔。 马毅长叹一声,又抬头看向李牧。 这一次,他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些嫉妒与疯狂。 其实道理他都懂,他怎么会不懂,只不过这些事情真的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走了。”马毅直接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他知道他应该跟李牧说一声谢谢,可是他说不出口。 这一次走,马毅就是真地走了,他没有回头,带着那些下人直接一路下了山,消失在林间小道尽头。 看着马毅的背影消失在林间,李牧许久之后这才上了山。 上山时,仲修远已经等在路边,见他上来,他松了口气。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看李牧把那箱子搬了出来,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跟着马毅下了山,他就大概猜到了马毅的身份。 见李牧回来的时候手上空着,没有拿东西,仲修远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往山上走去。 那之后,之前无论怎么样都被李牧小心收着的那箱子,他没有再收起来。 这箱子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虽然还能用,但已经有些破旧。如今它空了,就更加没甚用了。 转眼之间几天的时间过去,山里自从那天的鞭炮之后,仿佛被开了个头似的之后的几天频频有鞭炮声传来。 中秋节的前一天,李牧就停下了手上的事情,专注的停下来准备供品。 他们这里中秋节扫墓,比其它的几个节日相对来说更慎重更隆重一些,所以祭品也比平时的祭拜要更加丰盛。 除了一些其它的东西之外,还要带上一些上好的,煮好了的条肉。 具体的意义是什么李牧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样,他也就跟着学着。 中秋节那一天,大清早李牧和仲修远还有允儿三个人就换了素色的衣服,提着准备好的供品还有纸钱香蜡,往山里走去。 那座山离他们这附近稍微有些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那山和李牧养鸭子的那座山差不多高,不过那里没人养鸭子,也极少有人去,因为那边全是墓地。 除了他们这附近一些人家家里的墓地,还有一些乱葬岗,在战乱的年代,那里几乎可以说是白骨无处不见。 久而久之,那地方也就有些阴森,平日里除非有忌日,这里的人一般都极少去。 中秋节这一天,这里很热闹,路上的人很多。 李牧带着仲修远还有允儿往山上走的时候,一路上去都碰到了好些人。 这一天山里的人很多很热闹,但却并不吵杂,相反,这一天大家都十分的安静,李牧他们一路走到半山腰,都没听见几个人说话。 直到到了半山腰附近,李牧才总算是听见了一些说话声。 那是一群在他们后面走着的人,一群看着应该是从外地特意回来祭拜吊唁的人。 那一行人来了大概有二十来个,其中应该只有两三个是来拜祭的,其他的全部都是一些抬轿子的和提东西的下人。 这座山和李牧养鸭子的那座山差不多,高矮地势也很相似,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很陡峭,那些人却是抬着轿子上来的。 那一群人声势浩大,他们速度也快,在半山腰时追上了李牧他们。 李牧他们还有旁边一行上山的人不得不让到旁边,让他们先过去。 “是这附近的人吗?”仲修远在那些人走远之后问李牧。 “该是从外面回来祭拜的。”李牧摇头,他不记得在这附近有见过这样的人。 前些年从他们这里搬走的人很多,如今搬回来的虽然多,但回来的大多数都是一些日子依旧过得清苦的。 混得稍微好一些的,像秦老爷他们这些,除了需要祭拜的日子,都极少再回来。 这样的情况不少,几人又看了看那一行人后,这才继续向着山上走去。 李牧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两人的葬礼还是在村里的那些人的帮助下,草草裹了个草席埋了的,埋的位置就在这边快到山顶附近。 到了地方后,李牧把东西放到了一旁,便到一旁的坟堆前去除草。 这里他自从回来之后年年都来,所以这附近看着都挺干净,只有一些最近一段时间长出来的杂草。 见李牧动手,仲修远也连忙过来,帮着把这紧紧相连的两座墓上的一些杂草枯枝全部清理干净,然后又摆了祭品。 在他们脚下的这一片,还有许多坟墓,这些坟墓有新有旧,有干净也有杂乱。 那些杂乱的,大概都是后辈已经无力再来打理的,好几座坟连墓碑都倒了。 每年中秋的时候,上山祭拜的人有些看着眼熟的,也会帮忙烧点纸钱,可大多数坟墓前都空空荡荡。 清理干净附近的杂草,又把祭品都摆上之后,李牧便掏出了火折子,点了纸钱还有香。 这里他每年都会来,都会烧些纸钱。 李牧自己本身是不信什么鬼神的,虽然他以一缕魂魄穿越了这么千年的时间,到了这个陌生地方,这事情本身已经有些神鬼之说。 照例把拿出来的纸钱烧完之后,李牧便准备起身,动作之间才发现旁边的仲修远正神色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两座墓碑。 他似乎是把这件事情当作了什么神圣不可冒犯的事情在做,眉目之间的认真与谨慎,看得李牧都有些想笑。 李牧回头看了看面前的墓后,难得的,他并没有戏弄身旁的人。 他并不是李牧,原身李牧的死和他也毫无关系,所以他也说不上什么替他好好活着。 他想好好活着,不是替谁,而是替他自己。 在这两座坟前都拜了拜后,仲修远才起身,跟着李牧往旁边走。 允儿的父亲就埋在这附近不远处,或者说他们村里的人,大多数都埋在这附近。 向着旁边走了一段路之后,三人很快便看见了另外一座孤坟。 那一座坟比起旁边几桌凌乱不堪的坟墓看着干净不少,坟前也有着一堆烧过的纸钱的痕迹。 允儿站在那坟前,看了看面前的坟后,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牧。 李牧一直不信鬼神,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大概更像是对活人的安慰。 所以他以前但凡来山上扫墓,都会替允儿他爹,那个会笑嘻嘻的跟着他的傻子,也一起把墓上的杂草清理了。 拿了新的祭品,又是一番跪拜烧纸点香后,李牧和仲修远向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我们就在刚刚那个有石头的地方等你。”李牧看向还站在坟前的允儿。 允儿点了点头,看着李牧还有仲修远走后,他才在面前那座坟前跪了下去。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往山下走去,也没走多远,便停下来等允儿。 他们到了那地方,还没说话,就被旁边的一阵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群哭声,不是一两个人的哭声,而是一群人的哭声。 闻声,两人都纷纷朝着那方向望去,只见之前招摇过市的那群人里面的二十来个下人全部跪坐成一排,在那里嘤嘤地哭着。 而来拜祭他们的,该是那坟的小辈的一家人,则是站在旁边负手而立,看着旁边的人替他们哭替他们烧纸。 这群人动静很大,进山里来祭拜的不少人都听到声音,特意绕过来看热闹。 看到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仲修远回头看了看旁边的李牧,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人大概是早年逃难的时候搬迁出去的,然后在外地发家了,所以回来拜祭就变成了一种炫耀。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父母看到这一幕,到底是会高兴,还是觉得哭笑不得。 李牧站在旁边,冷眼看着那群下人替他们老爷爹啊娘啊的哭得伤心欲绝。 002. 片刻之后,允儿便从山上下来。 “怎么这么快?”仲修远提起了放在地上的贡品,还有纸钱。 允儿摇了摇头,明明还只是个小孩,说出口的话却带了几分生硬,“人死不能复生。” 即使他们哭得再伤心,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仲修远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允儿的头发。 祭拜完了这山里的人,一行人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他们并没有直接就回家,而是绕了道向着桃花林那边而去。 左义是仲修远的师傅,就凭着这一份关系,这个时候他们也应该去拜祭。 说来也奇怪,左义之前种的那两棵桃树枝繁叶茂,长得比旁边的桃树都要大颗,可是这么几年下来就是一直不开花也不结果的。 种果树,有一说就是有些果树只长树不长果,是因为太多的营养都到了枝桠上,是要疏叶疏枝避免它们继续长个的。 李牧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反正这两棵树就是连花苞都没开过。想着左义之前种的时候信心十足地说的那些话,李牧有些无奈。 拜祭完了,三人回到山里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他们三人去山里拜祭,仲漫路没去。几人回了家把东西放好之后,李牧和仲修远两人洗了手就往厨房而去,准备看看仲漫路有没有做饭。 一进门,却看见仲漫路低垂着脑袋,坐在灶膛前。 “怎么了?”仲修远有些疑惑。 听到声响,仲漫路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来时,两只眼眶却红通通的。 看到仲漫路这样,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都是一愣。 仲漫路十三岁便跟着他们一起生活,因为少年的那些经历,他一直都是个十分懂事不让人操心的孩子,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都很少见过仲漫路哭,第一次是仲修远回来的时候,这是第二次。 仲漫路之前显然太过投入,并没有发觉他们已经回来。 这会儿被撞了个正着,他有些尴尬地抹了抹眼睛,起身往门外跑去,“没柴了,我去拿些柴火。” 看着仲漫路狼狈逃跑的背影,仲修远只觉得喉头冒出一阵苦涩的味道。 与他不同,仲漫路呆在他娘亲的身边的时间要短得多,而且他自己早已经习惯自己孤身一人,可对仲漫路来说,他们娘亲的去世才不过几年时间。 别的时候还好,像是如今这样的日子,难免会比较难熬,会想的比较多。 更何况他们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况,即使祭拜,也无处祭拜。 “我去看看。”仲修远向着门外走去。 仲修远追了出去,很快便在柴房那边看见了已经抹干净了眼泪,正在整理柴火的仲漫路。 仲漫路回头间看见仲修远跟了过去,有些尴尬。 “对不起。”仲修远看着狼狈的想要走开的仲漫路。 原本抱着柴火准备逃走的仲漫路脚下的步伐停下,他回头看向他哥仲修远,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说起这件事情,仲修远也有几分哽咽。 如果不是因为他,说不定他们现在还在袁国,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回去祭拜,而不是像如今这样甚至是连仲家的名讳都不敢承认。 “你不用说对不起!”仲漫路突然大声说道。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两个人都不好受,可是他也从来没有恨过仲修远。 那样的情况之下,如果他是仲修远,他未必能比仲修远做得好,而且他现在过得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仲修远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也算是亲眼看见的。 之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袁国的人便对仲修远恨之入骨,但凡是提起就没有不破口大骂的。 仲修远这叛国的名声算是背实了的,更是有不少人拿他们的祖先说事,说他爷爷与父亲精忠报国,说他们祖祖辈辈都侍奉着袁国,可到了他这一代仲修远却成了叛徒。 而在大宁,仲修远三个字也并没有讨到多少好。 除去早之前的那半年,大宁的人对仲修远仲大将军心存感激过,后面得知仲修远不知所踪后,停战协议签订后,仲修远三个字也成了一言难尽的存在。 说他是大宁的恩人吧,可之前那十几年的时间都是因为仲修远,他们大宁才过得如此苦难。 说他是大宁的仇人吧,他又确实是帮着大宁停下了这一场十年之久的大乱。 在战乱停下之后,在看到平静的希望后,更多人的心却都偏向了仇视仲修远,因为更多的人在早些年间痛苦不堪。 他们不敢骂大宁的皇帝,也不敢再去招惹袁国,便指着仲修远骂,叛徒,卖国贼,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口。 袁国的仇恨,大宁的冷漠,即使他们住在这山村里面,也依旧无法忽视躲避。特别是这样的时候,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就更多了。 就算是死是在逃难上死在其它原因上的人,此刻也都成了仲修远的错,成了他害死了他们。 “我只是有些难受罢了!”仲漫路道。 他知道那些刺耳难听的话,仲修远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 只是他偶尔想起偶尔听到,再想想他娘亲,他难免难受。 仲修远原本还在想着要怎样安慰仲漫路,如今听了仲漫路的话,他眼神变得深邃。 在对面的仲漫路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的时候,他才开口,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果然是长大了。” 仲漫路看了一眼仲修远,抱了地上的柴火,准备去厨房。 他才走出两步,身后却又传来了仲修远的话,“长大了,也差不多该成家了。” 仲漫路脚下步伐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在地。 “哥,你别胡说,叫别人听了要笑话的!”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似乎正在认真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可能性的仲修远,这才越发狼狈地跑开。 看着仲漫路逃走,仲修远摇了摇头,仲漫路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孩子。 他该早已经长大,许多事情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也许这偏僻的山里对他来说已经不在适合。 对他对李牧来说,这山里是避世的场所,是他们喜欢的清静的地方。 可对于仲漫路来说,大概外面的万千世界才是他想要去见识一番的存在。 仲漫路与他们算起来已经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他们身处于乱世,所看到的所经历的都是十分沉重残酷的,仲漫路虽然也曾经历过一部分,但他到底还是身在这平安的年代。 他该有不同的路可走,而不是陪他们缩在这山里喂鸭子种果树。 思索着这件事,仲修远直到晚上吃饭时分,都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洗漱完毕,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李牧问起,仲修远才想起和李牧说这件事。 仲修远把自己下午所想告诉了李牧,话说完,他静静的等待着。 其实他也不是想要听李牧说点什么,只李牧能在旁边听着他说这些,他就已经觉得很踏实。 李牧听完仲修远的话,许久没有说话。 他以前倒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以前他一直都想着家里的事情,想着鸭子的事情,想着果树的事,想着的都是怎么在这山里好好的活着。 他和仲修远一样,在这山里过着,反而过得更加轻松自在,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仲漫路会不会想在这山里呆着。 如果仲修远不说,他大概一直不会想到。 如今仲修远这么一说,李牧倒是立刻想起了这些。 他们这山里头住的人本来就不多,虽然因为战乱停下,有不少人回了山里头,可是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十户人家。 镇子上倒是有不少人,但是他们住在山里和镇子上的人也不亲近。 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倒无所谓。可对于还是个少年的仲漫路来说,这几乎和他没有什么同龄人的山里,大概真的是毫无乐趣的。 仲漫路跟在他的身边也已经几年的时间,这几年来,他做什么仲漫路就跟在旁边做什么,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 如今想想他在这山里除了他和仲修远两个人,该是就没有一个朋友。 那些个长工大多数年纪也都比他大,而且大多数都是已经成家的,成天成天的围绕着老婆孩子转,和他更加是谈不到一起去。 李牧他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层上,仲漫路也从来没提过。 如今这么想一想,李牧倒是觉得对他有几分亏欠了。 “不然让他去山下住吧?”许久之后,李牧才说道。 山下的镇子年轻的人到底要比山里头多,住山下,说不定他还能找到一两个朋友说说话。 李牧话说完,旁边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后,才传来一阵带着淡淡鼻音的询问。 李牧侧过头去,才发现仲修远竟然已经快要睡着。 那瞬间李牧忍不住抬手捏这人的鼻子,不让他喘气,明明是他挑起的这话题,可他倒好,自己先睡着了。 仲修远睡觉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鼻子突然被李牧捏住,喘不了气。 他伸手去抓李牧的手,抓了一会儿,没有抓开后也不躲闪,反而是伸长的脖子向着李牧那边凑去。 他把自己的脑袋贴在了李牧的胸口,撒娇似的蹭了蹭。 李牧看着这人小狗般的行径,哭笑不得,只好放了手,让这人抱着他的腰继续睡。 003. 仲修远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之后,李牧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就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情。 结果他这件事情还没来得及想通应该怎么办,山上倒是又出了一件事。 李牧在山下跟着关榆看鸭笼,准备让人把山里的鸭笼重新给它新建的时候,家里的长工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跟他说山里来了人。 他们这山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半年的时间热闹的得很,李牧得知消息并不急,淡定的先询问了那长工到底是什么人。 “是媒婆!”长工一脸调侃的喜色。 听了这长工的话,李牧倒也跟着乐了。 他之前就在琢磨着仲漫路今年差不多也十六了,在他们这地方有些人早都已经定好了亲家了,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问问情况,这人就找上门来了。 得了消息,李牧连忙上了山。 山上,原本就在山上的仲修远,兴高采烈的把那媒婆迎进了屋,又跟着那媒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这才把她领到客厅,亲自倒了茶水端了过去。 要说仲漫路的事情,仲修远也是最近才想起来。 他看着坐在堂屋的那媒婆,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 都说长兄如父,他虽然没有照顾过仲漫路几年,可还是难免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你们怎么没想着在镇上去买个院子?”那媒婆把这屋子里打量了一遍之后,忍不住问仲修远。 山下有这个疑惑的人不止一个,不少人都知道他们这山里头出了个李牧,可李牧住在山里的事情也是众所周知。 别的人,就例如前几年的那秦老爷吧,有钱了都是往好的地方搬,偏偏李牧倒好,还在这山里头修房子。 这山里头倒也不是说不好,可是这上山下山的确实不方便,天热的时候或者来个体力不好的,这上山下山地走一趟,半条命都去了。 万一要是有点什么急事,那上山下山一趟,估计急事都耽误了。 “是有想在山下住的,不过这山里头方便。”听了那媒婆的问话,仲修远赶忙说道。 李牧之前都已经和他说了,是有准备让仲漫路去山下的那药馆住的。 现在山里的事情也多了,鸭子什么的频频就得拉去卖,鸭蛋那边更是每天都有事要做,留仲漫路在山下看着倒也确实方便。 万一山下有什么事情,直接去仲漫路那边就好,也省得他们到处跑。 更重要的是,住在山下的镇子里怎么着也比住在山里地说着好听,这以后仲漫路娶媳妇那也好找。 “那就好,那就好!”那媒婆闻言立刻眉开眼笑,连连两个好字。 李牧他们在这附近的实力财力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姑娘家里肯定还是希望姑娘嫁过来能住大宅子,住镇上,也好省去做这些苦活。 “我弟弟早些年的时候也曾经读过些书,虽然没有去考取功名,但是这方面还请放心……”仲修远有些不知所措,他自己还是第一次与这媒婆坐在一起说话,连应该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你弟弟?”那媒婆闻言一愣。 “对啊,他性格挺好的,是个讲道理的人,而且懂得疼人。”仲修远赶紧又道。 对仲漫路,仲修远自然是要多说些好话,而且仲漫路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长相不算差,脾性又比较温和,也是个会照顾人的人。 “关你弟弟什么事情?”媒婆越发疑惑地望着仲修远。 原本正忐忑不安的仲修远愣了愣,这不关他弟弟的事,那关谁的事? 李牧兴高采烈的上山来,进了自己家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那媒婆好像有些害怕似地坐在旁边,忐忑不安,仲修远则是脸色十分诡异的静静坐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怎么了?”李牧进了门。 该不是这媒婆说了什么惹仲修远不开心的话吧? “这个……”那媒婆看到李牧过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连忙站了起来。 “您坐!”李牧连忙拉了凳子,让她坐下去。 他和仲修远两个人都并不是很熟悉这些事,和媒婆聊天,两个人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两人坐下之后,李牧望着面前的媒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那媒婆却像是有些害怕似的,瞥了一眼旁边的仲修远,然后赶紧把自己来的目的说明,“李老板,其实我来这里是来找你的。” “找我?”李牧莫名其妙,难道这人不是来找仲漫路说亲的? “事情是这样,有人托我给你说亲,所以我这不就来了吗?”那媒婆说话间频频看向旁边的仲修远,似乎生怕仲修远会对她做些什么。 李牧听了她的话,一时之间有些没回过神来,好片刻后,他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的仲修远,才省悟过来。 这媒婆不是来给仲漫路说亲的,而是来给他说亲的? 得知这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李牧又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坐着一动不动的仲修远,总算有些明白,这媒婆为何是这模样了。 “李老板,你看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而且家里又是这么大个家业,你这总不能……”那媒婆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仲修远。 大概是之前仲修远冷着一张脸吓到了她,让她有些不安害怕。 “这件事情就不麻烦你操心了。”李牧道,他原本准备起身就把这人送出门去,可想一想仲漫路的事情,他又按耐住了性子。 他们这地方就这么大,这山下的媒婆逮不定就只有几个,若是让他给得罪了,那以后肯定要多事。 那媒婆大概是看李牧比较好说话,而且又是这个家的家主,所以逐渐的底气便回来了,脸上的笑容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李老板,这事情怎么能不操心呢?这可是大事!”那媒婆甩了甩手中的丝巾,要和李牧讲道理,“你看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别的不说,怎么样你也不能让这李家在你这绝了后啊!” 大概是说顺口了,再加上胆子又回来了,那媒婆的话越发的快,根本不给李牧打断她说话的机会,“就算你这真的是心疼这位,你们老了之后怎么办?如果没个人照顾,那不是晚年凄凉?” 其实这事情早几年之前就有人跟李牧说过,仲修远不在山里的那段时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找上山来试图说服李牧。 只不过李牧一直冷着一张脸拒绝,再加上那会儿大家一直都过得不好,所以有这念想的人到底还是少数。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如今大宁已经安定下来,那以后的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的。 而且,李牧那会儿年纪说大也不算大,可现在不同,现在他这年纪还没有孩子,在他们这一片已经算是晚的了。 好些个跟他年龄一样的人,孩子都已经能打酱油了。 托她们说媒的人倒也不是每个都贪图着李牧那点家产,可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过点好日子,这是人之常情。 毕竟如果能说成,那怎么着也比在这山里这镇子里紧巴巴的过日子好。 他们这一代人已经穷怕了苦怕了,最怕的就是孩子跟着也一起穷一起苦。 “好了,这件事情我已经说过了,不要再提。”李牧道,“如果没事,那就请回吧!” 这些事情之前他就已经跟这些人说了,他没有再娶的打算。 他这样的人,其实一开始被村里的那些人簇拥着拜堂成亲,他就并没有什么太大期望,只是想着如果能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也好。 揭开盖头,遇上仲修远,对他来说已经是超过期望的事情。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呢!”那媒婆急了,她特意走了这么快一个时辰的山路,就是为了找李牧跟他说事。 现在这事情还没说,姑娘家还没报上名来,李牧怎么的就赶人了? “请。”李牧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就要把这人送走。 “李老板,你好歹也听我说说那姑娘家呀!成不成再说,你总要给自己一次机会不是吗?”那媒婆还没放弃,“你现在这还年轻,可能还不觉得,可等你老了怎么办?” 李牧已经走到门边,他并不准备得罪这人,可也不准备再和这人继续废话下去。 “你总不能抱着这么个不下蛋的公鸡过一辈子!”那媒婆急了,“我也不是想破坏你们的感情,这以后他也可以继续住山里啊,又不是让你赶他走。” 仲修远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鞋边的地面,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而且人家来找我时都跟我说了,他们不介意。”那媒婆看了一眼旁边的仲修远。 她觉得人家能不介意就已经很好,虽然男人和男人成亲在早些年确实不算少见,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大家搭伙过日子,这日子好过了,又还有几个人能常相厮守? 好些个人家后来家里有些钱了,还不都是和离了,然后换个地方,各自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真的能守着过一辈子的,那都是少数。 “你这何必这么委屈自己?”那媒婆跺脚,对于无法说服李牧这事情颇为不满,“再好,那也是只是只不下蛋的。”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最近一直折腾牙齿的事情,所以偶尔就晚些开始码字,耽误了时间,没来得及细修错字。 妹纸们早上起来再看吧,顶锅盖。 78、078.你想再娶? 001. “李老板,我知道你重情义,这山下山上的人谁不知道您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那媒婆跟着李牧走,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可是您重情义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呀!” 你说李牧这好好的一个人,又不是那种缺胳膊少腿,或者家里一穷二白的,他干嘛非得守着这么个男人过日子? 虽说早些年的时候,他那男人脸上没疤的时候确实长得还算不错,让好些小姑娘见了都面红耳赤,可如今他那脸上都破了相了,在镇上可是有名的凶…… 都这样的情况了,李牧干嘛还要护着他? “再说了,这不是可以折中吗?”媒婆道,“人姑娘家里都说了,只要你娶她是正妻……” “闭嘴!”李牧突然一声冷喝。 他原本领着这媒婆往下山的路那边走去,现在他却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人。 他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到这人来管? 日子好过不好过,他自己会判断,什么叫做他亏待了自己,什么叫做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的事情,轮不到这些外人七嘴八舌! 李牧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那媒婆,眼中的不喜还有淡淡的杀意逐渐涌现。 他原本是顾及着仲漫路的事情,所以才给这人几分薄面,但他未曾想到,他的忍让到了这人的眼里,却成了好欺。 “我……”那媒婆哪里见过李牧这样,又何曾想过他会突然生气,此刻看着面无表情眼神森冷无情的李牧,她身上瞬间布满一层冷汗。 “请回吧!”李牧停下脚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那媒婆自己下山去。 那媒婆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李牧那毫无表情的眼,她颤抖了一下,这才转身一步三回头的往山下跑去。 她在李牧上山来之前就准备做一做仲修远的工作,所以便与他说了类似的话,只不过她说的更多的是劝仲修远放手的话。 没成想他话未说完,仲修远就冷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她,让她接下去的话都根本不敢说出口。 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李牧,结果该说的话还没说完,她又被撵下了山。 “不识好歹!”那媒婆一边脸色惨白地往山下走,一边回头骂道。 要不是因为那姑娘家家里给的喜钱确实不错,她犯得着这么辛苦爬这么久的山吗? 看着那媒婆骂骂咧咧地走掉,李牧这才收回视线,回了家中。 进了门,见仲修远还像之前那般坐在屋内一动不动,李牧上前正准备说点什么,仲修远却已经站了起来。 “怎么样了?”仲修远问道。 “什么?”李牧有些没回过神来。 “关榆不是说要修鸭笼吗,我问你怎么样了?”仲修远深吸一口气,努力的维持着脸上淡然的表情。 说话间,他向着门外走去。 虽然山里的鸭子都交给关榆在管理,他们这边已经轻松不少,可是到底还是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们自己亲自去看着。 他原本是在山里头收李牧之前晾晒的那些红枣、核桃的,没想到正好就遇上了那媒婆上山。 这会儿出来,仲修远直接去了自己刚刚忙着的地方,继续把手上的红枣、核桃收了起来。 李牧嘴馋,这些个红枣、核桃对他来说可都是宝贝,所以他得仔细的收好了放着,这样冬天的时候到来年之前都可以吃。 “对了,那件事情你跟仲漫路说了没?”仲修远问道。 李牧见仲修远岔开话题,原本想说些什么,想了想之后,还是顺着仲修远的话题说了下去,“我晚些时候就跟他说。” 反正山下的那药馆现在也空置着,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合计了一番之后,便决定让仲漫路去山下住一段时间。 一方面是方便了他们以后生意上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想着让仲漫路能在镇上交上一两个朋友,若是以后他想出去走走,或者想做点什么别的,这镇上也总比山里方便。 “嗯。” 李牧原本还想和仲修远说一说刚刚那媒婆的事情,此刻见仲修远不想说,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后,留下一句话便下了山。 原本正在山下忙着的仲漫路,听说山里来了媒婆,他倒是立刻就反应过来,那些人估摸着又惦记上他哥了。 几年之前仲修远不在山里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就频频发生。 那时候仲漫路就很不喜欢这些人,他哥又没死,肯定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这些人要找上山来一口一个李牧独自一人过着不容易。 得了消息仲漫路就往山上跑,结果才到半山腰,就遇上了正要下山来的李牧。 “哥,我听说那些媒婆又上山来了,你……”仲漫路气喘吁吁。 “正好,我刚刚准备去找你。”李牧道。 李牧从上至下打量着面前气喘吁吁的人,十六岁多的仲漫路,已经多了几分当初仲修远的气质。 虽然因为没上过战场,他身上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随和,但是如今的他在那些小姑娘的眼里,大概已经是个俊小伙子。 多看上两眼,怕是都要面红耳赤。 仲漫路看着对面的李牧,用一种审视猪肉好坏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些莫名其妙,“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你上去收了东西,以后你就住山下了。”李牧道。 李牧话说完,他便向着山下走去,仲漫路闻言却是愣了一下。 住山下? 他好好的在山里住着,为什么要去山下住? “山里也挺好的呀,干嘛要下去?”仲漫路追上李牧。 虽说山里头确实有诸多不便,但是住习惯了,他还挺喜欢这里的。 “以后山下的事情就多了。”李牧道。 仲漫路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李牧话说完就向着山下走去,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来。 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逐渐走远的李牧的背影,仲漫路心中莫名的有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浮出。 李牧的性格不如他脸上的面无表情那般难以相处,但是他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一点仲漫路当然清楚。 如今李牧明显就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去山下住,根本容不得他多说。 对于李牧做的这决定,仲漫路心里很是惊讶,也有些难受。 他把这山里当作自己家,他把李牧当自己的哥哥,他原本在这山里在这家里住的好好的,现在李牧突然就让他搬出去住…… 仲漫路独自一人在下山的小道前站了许久,然后这才上了山,闷不吭声的收了自己的东西,扛着那一大包的行李,默默的下了山。 山下,镇子里。 似乎是因为那媒婆起了个头,自从那天之后,山下的不少人都打起了李牧的主意。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们这山上就再次热闹了起来,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人上来给李牧说说亲,或者是探探口风。 这种事情,众人也算是熟门熟路。 毕竟早几年之前就已经发生过一次,那时候和现在也没差多少,只不过现在的人来得比那时候更多了一些罢了。 那时候李牧还年轻,仲修远又不知所终,就剩下个十三四岁的弟弟让李牧白养着,所以那些来说亲的人都喜欢拿这件事情说事。 什么一人照顾着一个家太累太辛苦,什么战乱的年代多为自己想一点,什么没必要苦等着。 他们那时候的话,有些放在现在已经不好再说,毕竟仲修远已经回来了。 可是这并没有难倒这些人,反而是让他们更加有话题了。 什么不肖有三无后为大,什么延续香火,个个都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子,与几年之前一模一样。 李牧被这些人烦得不厌其烦,后面索性跟山里的人说了,但凡是媒婆找上山来的,他直接一律不见。 可是这并没有阻止那些人,他就住在这山里,就算是山里头找不到人,去鸭笼这边一走,还是照样能找到人。 李牧跟着关榆开始在这山里面重新修鸭笼竹篱笆时,甚至都有人找到了山里来。 002. 听了关榆的意见之后,李牧就开始了修篱笆的这一项大工程。 这事情说起来简单那也却是简单,说起来麻烦也麻烦。 想要把之前用了几年的整个竹篱笆全部都重新换一遍,虽然比起几年之前是省去了一些麻烦的步骤,可是要重新编织那些竹篱笆,也是一个麻烦的事。 这竹篱笆,他这已经是第四次动。 第一次的时候是鸿叔还在山里的时候,是他和夏景明帮着在这山里亲自编的竹篱笆,自己扛到山里,然后打了木桩,钉在这山里。 第二次是遇到狼,他们把这山里的竹篱笆又重新加过了一遍。 第三次就是他要扩大着鸭笼的范围时,那时候鸿叔已经不在山里,山里的这些事情都是他请的人帮忙做的。 如今这第四次,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全部靠自己,所以李牧一开始直接就去请了些人回来。 编竹篱笆这事情看着简单,可真的要从山里头把竹子砍下来,再剖成竹蔑子,再编好,然后再扛到山下去,这也麻烦的很。 一折腾起来,半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这一次李牧请的人多,速度比起之前都要快得多,十几天的时间下来,竹篱笆倒是大概都编够了。 那些新编出来的竹篱笆被他们拖了下去,围着原本的鸭笼隔一段地方放着几块。 从山上往下望,入眼的四处都是新旧掺杂的竹篱笆。 竹篱笆重新编出来之后,原本固定竹篱笆用的木桩自然也得重新打。 之前那些个木头有些扎在地里都生了根,有些则是已经完全腐烂,不换都不行。 李牧山里重新修鸭笼的事情才正进行到一半,山下那边就有人给他带来了消息,是久违了的皇商那边的消息。 李牧到底背着皇商的名声,虽然他这管得范围不算宽,不过事情倒是不少。 这一次,上面那边给的任务是收粮。 皇商这生意,说到底也就是在做生意,只不过做生意的对象更广更多而已,之前金家这边就曾经从外面进了许多的货回来,低买高卖。 如今这次却是趁着他们大宁北边的,一个叫做大渝的国家遇上旱灾,部分地区颗粒无收的事儿。 旱灾农民颗粒无收,虽然当地的农民会过得十分苦,可这对于商人来说却是一个大好的商机。 再具体的情况,李牧这边还没有资格知道,他得到的任务便是收粮,然后再由上面的人统一收走,收走之后再运往大渝。 收粮这件事情,就和这修鸭笼篱笆一样,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 他们这附近许多农家都是种粮食的,一年下来,除去交的税之外,倒也能剩下一些粮食。 他要收,只需去附近走一走,给出个合理的价钱,相信这些人肯定都高兴东西能卖出去。 不过麻烦的也是这事,他要收的粮食很多,如果要是五乡八县的全部都自己亲自跑一趟,那估摸着再给他半年的时间,他都未必能够收得齐。 拿了驿站那边传来的文件,李牧正头痛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那些得了消息的人却是一个个的都紧找了上来。 之前和李牧打过交道的那些商人,在得知李牧这里得了收粮的任务之后,立刻便有人有了动作,很快找到了李牧,提出要帮忙。 对于这事情,李牧倒并不惊讶。 收粮这件事情,利润其实还挺可观。 李牧之前收到的那一封文件上,是有给他一个大概的收粮的价位,大概是为了控制着收粮的价钱,也控制下面的人谎报价钱。 可即使是如此,这其中的利润依旧大得很。 他这里是在第一线收粮,是从农民的手中去收,不是从商人的手中收,不用经过第二道手,所以价钱很低。 如果他在和这些人收粮的时候,再把价钱往下压个几文,这么几百担几千担的粮食收上去,中间的利润可想而知。 要是再狠心一点,价钱压得更低,这么一趟任务做下来,他那可就不只是多赚一点点。 这样的情况上面也知道,无法杜绝,与其说想要杜绝,不如说是大家都默认了。 李牧他所在的位置还处于皇商外围的堂口负责人,说得更加直白一点,那就是跑个腿的,像现在这种有任务的时候,去五乡八县地跑一跑收点东西的。 他们这样的情况,如果不给点甜头,谁愿意帮忙? 至于上面给的那点酬劳,恐怕很多自己家做生意的,都瞧不上那点钱。 李牧懂这个道理,其他的那些人更懂。 所以这消息一传出去,立刻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把李牧恭维了一番之后,主动想要给李牧帮忙。 这些人里头,其中不乏是之前和李牧打过交道的,就是那些帮他垫了救灾粮的人。 李牧也知道这件事情自己一个人肯定吃不下来,琢磨了一番之后,他直接从一群人中,选了两个看上去还勉强能信的过的,把这事情吩咐了下去,让他们去帮忙。 这些人五乡八县地跑,去帮他收粮食,收完了,他们再把粮食转手给他,再由他给上面的人送上去。 这么下来,他到手的利润肯定要比之前的少一些,可他手里没人手,这些人手里有人,算起来其实他倒是轻松了不少,只是赚得少了一些。 把这事情交给那几人去办,又明里暗里的警告了一番,让他们动作不要太大,不然绝没有下次之后,李牧就又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鸭笼上。 大概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李牧这边鸭笼重建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山下的镇子上数千担的粮食已经都收了上来。 李牧抽了个空,带着仲修远还有仲漫路两个人一起去了镇上,把所有的粮食全部都点了一遍,又看了看质量审查过关之后,这才和那些人结算了钱。 之后他又找了人,把这些粮食全部送到了码头那边。 到了码头之后,这些东西就归秦老爷管了。 东西一到那边,秦老爷连点都没点,直接收了李牧手里头的账本后,便和李牧结算了钱。 对李牧,秦老爷还是信任的,夜里忙完了手上的事情,众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秦老爷才跟李牧说了大渝那边的事情。 大渝是他们北边的一个大国,之前几年都一直风平浪静,最近这一两年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频频出现这种大旱大涝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之下,那些个大米玉米粗粮,在他们这里只不过是普通粮食,到了那边却成了救命的良药。 他们这里把粮食收了,花点时间运过去,低价高卖,这样走一遭下来能赚不少钱。 虽然这样抬价的做法对于大渝的那些人来说,可能有些卑鄙,可是做生意不就是如此,如果什么都讲仁义,那他们就不用做这生意了。 再说,早几年的时候他们这边出了事情,大渝的那些商人,也没少趁着那机会来他们这边捞金。 而且他们虽然抬价,但也没有抬到逼死人的程度,所以上面的人也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酒席过半,秦老爷却又突然笑着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听说你们那里很多人都在给你说亲,这事情是真的是假的?” 听到秦老爷提起这件事情,仲修远和李牧两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有些怪异。 仲修远暂且不说,李牧却是有些哭笑不得,“您别取笑我了。” 自从那件事情在他们镇上传开之后,也不知道多少人听去了风声。 甚至是之前与他打过交道的那些个商人,在他收粮那段时间,家里有女儿的,不少都把女儿带在身边,没事儿就在他面前晃。 “哈哈哈……”秦老爷哈哈大笑。 这件事情不只是他知道,就连金钱钱还有马毅都知道了。 当初听到这荒唐的消息,几个人当时就笑得不行笑得肚子都痛了。 金钱钱原本还想去凑热闹的,结果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时候被他父亲逮到了,不然估计此刻金钱钱已经在李牧那边了。 傍晚时分,秦老爷临时暂住的客栈小院里。 秦老爷让店家炒了几道小菜,又把自己特意带来的酒拿了出来,“今天请你们尝尝我这酒。” 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秦老爷以前对酒研究不多,一般喜厌,可是自从之前从李牧哪儿得了一坛桃花酒后,他就开始有些着了迷。 这段时间来,他搜寻了不少的好酒回来,一开始就图个稀奇,但是现在已经能闻出喝出几分不同来。 这次来,他特意带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坛酒来,就想给李牧和仲修远也尝尝看。 饭席之上,李牧轻抿了一口酒,微微摇了摇头。 他摇头不是因为酒,这酒十分醇香,口感也好,他很是喜欢。他摇头,是因为秦老爷的话。 之前他不觉得,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世上脸皮最厚的人大概都就当属那些媒婆了,她们简直比那张舒兰的脸皮都要再厚上好多。 没完没了不说,还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今天才把这姑娘说得天上无双,明儿个换了个人夸,呵,又是地上仅有! 他有时候气急了,直接就冷着一张脸呵斥赶人,结果倒好,他当时赶走了,第二天那些人就又来了。 你说一般人,要是被人凶了被人骂了,那肯定要生气或者避开走的,可是这些人只隔一夜就什么都忘了。 就算是你不理他们,他们自己也能一个人说一个时辰。 一来二往,让他都没了脾气。 “说起来我也有个女儿,再过两年就十六了,你看看怎么样?”秦老爷笑着说道。 说话时,他两只眼睛都看向了旁边的仲修远。 他根本不想凑这热闹,他是欣赏李牧没有错,可他完全没准备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李牧。 他倒不是嫌弃李牧,如果李牧没有和仲修远在一起,他估计还真的会动这心思,可明明都知道李牧和仲修远的事情了,他又怎么还会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 只是想想这事情,想想仲修远,秦老爷又觉得挺有意思,所以便在这时候故意说出来逗逗这两人,想看两人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秦老爷原本只不过是开个玩笑,他话出了口,李牧一眼便识破,没放心上。 倒是旁边的仲修远闻言后,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僵硬。 这些天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的太多太多,多到仲修远都快麻木了。 更为让仲修远哭笑不得觉得搞笑的是,甚至是还有人找到了他,说要给他说亲! 对于这样的事情,仲修远嘴上虽然没说,依旧每天跟在李牧的身边帮着做事情,但心里头到底还是有几分在意。 别的都还好,那些人怎么说他他都无所谓。 他的日子,凭什么要让那些人指手画脚? 他唯一有些在意的是那些人说过的晚年凄凉的事。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那些人说的话确实有他们的道理。 如今还好,他们两个人都能动得了,吃穿用度凭着自己的一双手一双脚,他们都能够照顾得过来。 可再过个几十年之后呢? 再过个几十年,等他们两个都已经老了,都已经无法再像现在这样精力充沛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了,那时候怎么办? 别的人家家里有孩子,等他们自己老了孩子就长大了,孩子会代为照顾他们,可他们有什么? 仲漫路现在跟着他们过,可是以后肯定是要分家出去自己成亲生子的。 以他对仲漫路的品性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抛下他们两个人不管,可是他们与仲漫路的孩子,那关系就又疏远了一分了…… 就算那孩子的性格跟仲漫路一样,是个亲近人的性子,可他们到底也只是伯侄的关系。 现在家里情况还好,总算是还有些闲钱,可几十年后的事情谁知道? 万一要是遇上什么灾难,家里再次一穷二白,那孩子如果再照顾他们,就得照顾四个老人…… 原本李牧和他还想着把允儿照顾在身边,虽然那时候还没有让允儿为他们养老的想法,可到底也算是有个儿子有个依靠。 如今这样的情况,允儿肯定是不可能给他们俩养老了。 仲修远知道自己想的有些太多了,有些太过多虑了,丝毫没有男人该有的果断,可是他就是怎么都停不下来。 一闭上眼就想这些,一睁开眼还在想着这些。 或许是因为太过在意,所以反而越发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段时间来,他常常夜里梦到两人凄凉的晚年。 他不在意自己晚年过得如何凄苦,但是他怕李牧也与他一样,那样,岂不就是他害了他? “我是不会再娶的。”李牧看向旁边的仲修远。 仲修远这段时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人一直有心事。 仲修远闻言抬头,幽幽看向李牧。 对这一点,仲修远其实还挺有自信。 他倒没怎么担心过李牧会弃他而去,他知道这人心中有他的那一亩三分地,他担心的,是别的东西。 秦老爷默默地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喝着自己的酒,他已经隐约察觉自己刚刚开的玩笑有些不适时宜。 “还是你想再娶?”李牧又问。 003. 仲修远闻言愣了一下,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旁边的李牧,李牧怎么会这么想他? 仲修远看着面前的李牧,面色逐渐变得惨白。 李牧却没有说话,迎着月色,他只是静静的喝着自己杯中的酒。 他和仲修远都是男人,这种事情谁又亏欠了谁了? 若说他膝下无子是仲修远亏欠了他,那仲修远与他在一起,亦是膝下无子,岂不一样是他李牧亏欠了他? 这种事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 在一起搭伙过日子,是他们两个人自己都同意也认定了的事情,如今又何必来说这些来计算这些有的没的? 不然若是要算,这要怎么算得清? 难道他们还真的要各自成亲,然后再在一起?那那些被他们娶回家的女人孩子,又成了什么了? 李牧从来就没在这件事情上多想过,因为这是他认定了的事情,是他自己想清楚了后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强迫他。 仲修远苦笑,“晚年凄凉,你现在不觉得,老了怎么办?” 李牧的意思他懂,或者说他喜欢的大概就是李牧这一点。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李牧的果断坚强甚至让他都觉得敬服。他决定了的事情,从来就由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秦老爷静静地坐着,把自己当作这院子当中的一棵树,当作背景。 有些事情,他这个过来人其实看得比他们通透,但是别人的事情不是他看的通透,就能说的明白的。 日子得自己过了才知道,他们俩的日子得他们俩自己过,好不好他们自己才知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听了仲修远的话,李牧忍不住加重了几分语气,“说凄凉,那都是穷出来的,你抱着几千两白银黄金过,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怎么凄凉。” 原本心中还满是悲戚的仲修远,如今听了李牧这话,顿时之间只觉得哭笑不得。 之前弥漫在他心里已久的那份悲戚还有凄凉,此刻被李牧这蛮不讲理又霸道的话语,是弄得只剩下万般的无奈。 他和李牧说的明明不是一回事,可想一想,李牧说的好像又有那么几分道理。 所谓晚年凄凉,更多的不过就是晚年无人管过得凄惨罢了。 如果真如同李牧说的那样,他们有千斤万两的白金黄银,这日子估计还不知道多潇洒呢! 李牧好吃,若有那么多钱,他们老了不用做事情,他就只消走遍大江南北寻自己想吃的东西,那估摸着这人做梦都能笑醒。 而他,求得简单。 他只消跟在这人的身边,就很开心。 他只要闲暇时他陪李牧喝喝茶,下下棋,耍耍剑,画画画,哪一样不是逍遥自在? 顺着李牧这蛮不讲理的话想着以后的事情,仲修远一时之间有些心情复杂。 他知道李牧这是在说歪理,可是他又无法反驳。 这么多年下来,他自己过的怎样他其实已经无所谓,他怕的是拖累了李牧。 若是李牧先他一步走,那他定然不会在这人离开之前让他无人照顾。 若是李牧走了,那他也轮不到别人替他担心了,因为他定然会随李牧一同而去。 可若是反过来,他先李牧一步去了,那独留在这世上一个人孜然一身的李牧,不就无人照顾了。 一想到李牧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那高山之上,老了下个山买个东西都不方便。 一想到李牧独自一人吃饭,独自一人睡觉,独自一人去山里头农作…… 甚至可能是孤寡老死在山上了,都无人得知,仲修远心里便窒息般的难受。 他那么喜欢的人,如何叫他舍得他受那种苦? 就在仲修远一双黑眸中流露出几分痛苦时,李牧那双眸子却是轻轻转动了一番,视线落在了对面的秦老爷身上。 “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如何在老了之前,先存它个千金万两。”李牧道。 李牧原本对钱财方面并不是太在意,倒也不是说他看惯了生死,所以已经超脱世外。只不过得过且过活着就好的心思,到底要比普通人重些。 他这山里养鸭子赚钱一直没落下,虽说看到这钱一天天的多了,他心里是挺高兴的,可他倒也不是为了钱所以才去做的这些。 如今被仲修远这么一提醒,李牧倒是立刻放下了酒杯,低下头去暗搓搓的在桌子下扳着手指头,算自己到底有多少家产。 卖鸭子的、卖桃子的、卖枣子的,嗯,还有那一批最近又开始长个头的贡鸭…… 暗搓搓的在桌子下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番,李牧再抬起头来时,背直了,胸挺起来了,整个人都精神了利索了。 对面的秦老爷是不知道李牧,在桌子下面偷偷摸摸摸索了一会儿都做了些什么,但是坐在李牧旁边的仲修远,却是把他的举动全部看在眼中。 看着李牧暗搓搓掰手指头的那动作,猜到李牧心中所想,又看到李牧现在这底气足了的模样,仲修远心中所有的不快瞬间一扫而空。 这人,当真是…… “莫要犯傻!”仲修远伸了手,轻轻拍在李牧的手背上。 难不成他还真的准备在他们老之前存它个千金万两? 仲修远哭笑不得,那瞬间他竟被面前的这人那歪理给说服了,仔细想想,他竟还觉得这话有那么些道理。 不过他这次绝不会和这个人一起犯傻! 且不说那千万两钱银有多不好存,就算是他们真的存到了那么多,那也没什意思。 他们本就不是那种喜欢奢侈生活的人,钱素来都是够用就行,特意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半辈子,去存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做啥? “不是你说的晚年凄凉?”李牧狠狠看向居然敢动手打他的人。 “我何曾是这意思了?”仲修远看着面前的人。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牧问。 “我……”仲修远差点就把自己心中所想尽数交代了,可想想自己要是说了,这人肯定要笑话,他又给咽了回去。 仲修远不说话,李牧却是已经惦记上了之前的话。 想一想,若是他们能不用守在这山里,每日每日的只消四处走走寻觅些好吃的东西,那日子岂不是美哉快哉? 之前郑老在中秋之后就和允儿一起走了,他这一走,李牧就又回到了只能吃些自己做的饭菜的日子。 这日子仲修远他们不觉得有啥,可李牧却有些难熬,郑老走后他嘴里总是寡淡无味,把那些菜色想念得紧。 李牧看着面前的酒菜,脑子里惦记着之前吃的好东西,一旁的仲修远在和李牧这么敞开说了后,心里的郁气散了,人也精神不少。 他拿了旁边的酒壶,给自己添了一杯酒。 他不嗜酒,此刻却有些想喝。 恍惚间,仲修远不禁回想起早些年自己在军营的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的他一直都极为果断,行事从不拖拉犹豫不决。 反观如今,他反倒是总迈不开脚做事束手束脚,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仲修远摇了摇头,眼眸低垂间,他那双温润的黑瞳中的温暖一点点褪去,逐渐变得森冷。 李牧都没说他如何,那些人倒是关心得紧,看来回去之后,他应该抽空却谢谢那些人的好意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只美滋滋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坚定主攻一万年扔了1个地雷,笔芯 —— 文文这几天快完结啦,接档文写这个↓↓↓ 《妻乃鬼面将军》 文案:大渝有名将,带鬼面,众不知其年岁,只道其面有恶疾奇丑无比,称之鬼面将军。 新来的账房先生许君,庆功宴夜里,成功的把鬼面将军给睡了。 79、079.李牧是谁? 001. “这是什么酒,味道还挺不错的。”仲修远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 这酒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与李牧自己酿那桃花酒微有些不同,倒也挺符合他的胃口。 “哈哈……这酒可是上好的竹叶青,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手的。”秦老爷把酒拿出来到现在为止,这还是第一个人在意他这些酒,他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仲修远闻言点了点头,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他并不贪酒,以前在军营当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都极为自律,每日都随着军中的士兵一起早起晚宿训练,酒这种东西,他更是喝得极少。 “你喜欢?你喜欢的话下一次如果我得到多的,也给你也送一坛过去。”秦老爷说道。 他以前并不喜好这些,所以没什么门路,最近一段时间开始收藏了,倒也认识了一批新的朋友。 仲修远点了点头,有几分薄兴。 李牧第一次见仲修远对除了他还有画之外的什么东西感兴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也并未说什么,由着这人把秦老爷那一坛竹叶青一人喝下大半。 酒饱饭足,秦老爷让店家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后,又在这小院当中坐了一会儿,他这才各自回了房。 他们如今在码头这边,这里与其它几座城均有所不同,这里更为热闹,无论早晚,这里都有来往的客商经过。 这里的客栈酒楼之类也是最多,生意也最好。 李牧与仲修远两人在这里坐了一会儿,直到月上中天时,李牧才起了身,要回客栈。 “走吧!”走了一段路,李牧才发现仲修远竟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闻声,仲修远抬起头来,看向李牧这边。 月上中天,月光笼罩着整个小院,让小院中的景物呈现一片银灰,仲修远朝着李牧的方向望去,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他很熟悉,也很怀念,愣神了瞬间后仲修远想了起来,“李牧?” “嗯?”李牧有些不懂。 坐在凳子上的仲修远此刻却撑着桌面站了起来,他朝着四周张望了一圈,唯独不看他这边,“李牧呢?” “回去了。”李牧站在原地,看着站在桌前四处张望的仲修远,他莫名的觉得这人似乎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仲修远听见了声音,又朝着这边张望了一眼,然后他从桌前离开,慢慢的向着这边走来。 见这人有了动作,李牧转身向着客栈二楼的房间走去,他正准备上楼,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的人又不见了。 李牧莫名其妙回了刚刚的院子,才发现仲修远并没有跟着他走,而是站在院子当中,月光下的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这里做什么?”李牧走上前去问道。 在他面前的仲修远似乎有些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好像有些迟钝,有些笨拙,有些傻呼呼的…… “做什么?”仲修远闻言歪着脑袋想了想,片刻之后才傻乎乎的想起来,“我要找李牧。” 想起自己要干吗,仲修远又开始四处走动起来,他走的速度很慢,就好像有些走不稳。 李牧冷着一张脸,看着试图钻到桌子下面去找自己的仲修远,他确定了,这人是真的已经喝醉了。 “你先出来。”李牧上前去,试图把仲修远从桌子下面拖出来。 这人到底是怎样看他的,才会觉得他会钻到桌子底下躲着? 可是仲修远的力气不小,他像是狠了心要钻到桌子下面去找李牧似的,任由李牧怎么拉他都不愿意出来。 他一边往桌子里面钻,一边还嘀咕着要找李牧,李牧不见了。 “我在这里,你先出来。”李牧道。 仲修远没有动静,依旧继续钻桌子。 李牧只好放弃和这人讲道理,轻咳一声后,傻傻地说道:“我知道李牧在哪里,你出来,我带你去找他。” 月色之下,仲修远半个人都探进了桌子下面,只剩下个屁股还在外面晃着。 听到李牧的话,一直努力往桌子下面钻的仲修远动作停了下来,他试图回头,可是他整个人都钻进桌子里面了,这一动脑袋直接就敲在了桌子上,发出一阵声响。 听着那声音,李牧都觉得脑袋有几分痛。 仲修远又摇摇晃晃笨拙的往桌子外面钻,见他钻了好久都不得章法,李牧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索性上前直接一手一边拽住桌沿,然后直接把整张桌子举了起来,放到了远处。 桌子搬走后,李牧上前挽住了还在地上慢慢的往前挪的仲修远的手,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仲修远动作间狼狈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乎害怕再次被撞疼。 见着这人傻乎乎的模样,李牧忍俊不禁,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这人平时看着倒是挺聪明的,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样成熟稳重的一个人私底下,居然也会有这样傻气的一幕。 拉着仲修远回了房间,李牧把这人剥了个干净,然后把人推到了床边,半推半按的把人放在了床上,“睡觉。” 之前秦老爷拿来的那一坛酒也不算大,他们三个人中仲修远喝了有一半,可那量也不算多,怎么那么一点酒这人居然就喝醉了? “我要去找李牧。”仲修远躺在床上之后笨笨的想了起来李牧不见了,他还要去找。 他挣扎着,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李牧见状,连忙把他按住,“你先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看见了。”他现在倒是有点想看这人明天早上见到他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喝醉了酒大哭大闹或者闷头大睡的人李牧都见过了,像仲修远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更是第一次听说。 哪有人睡着了要找人的?而且找的人还就在他自己的身边。 “不行!”仲修远拒绝。 “睡觉。”李牧道。他已经开始琢磨起来,是不是应该直接把这人打晕了算了。 之前他们在院子里喝了一会儿酒,又聊了一会儿天,这会儿天色早就已经是大半夜,如果再折腾下去,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不行,我要去找李牧。”仲修远皱着眉头,十分不喜欢这个总是拦着他去找李牧的人,“天都黑了。” 李牧哭笑不得,“天都黑了,你去找他干嘛?先睡觉,睡醒了,明天他就回来了。” “不行。”仲修远拒绝,执念挺深,“天黑了,我要去找他。” 说着仲修远从床上爬了起来,要往外面爬,李牧见状连忙拽住这人的腰带,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抱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这人又是喝成这样,让他出去,还不知道会闹什么笑话。 李牧正抱着怀中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风声便在身旁响起。 李牧是个警醒的人,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留着以前的习惯,听到那破风声,他立刻抬手阻挡。 这一击十分突然,李牧不得不从床边推开,退后一步。 动手的人是仲修远,他此刻正如同暴怒的野兽一般蹲在墙边,瞪着面前的李牧。 他出手十分突然,李牧反射性的挡住了一击,倒没伤到,不过吓了一跳。 “你干嘛?”李牧揉了揉自己被打得有些发麻的手腕。 刚刚那一下仲修远是用尽了全力的,也幸亏他当时的姿势有些不好发力,如果这人是平常的姿势出手,估计这一下他的手直接都被打肿了。 “你不许抱我!”仲修远很生气,非常生气。 李牧却气不起来,他只觉得浑身无力。 “我不许抱,那许谁抱?”李牧问道。 一边问,一边防止着身旁的人突然往床下窜,防止他逃走。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再不给这人喝酒,就算给他喝,也绝不允许他喝超过三杯。 听了李牧的问话,缩在墙角的仲修远歪着脑袋认真的想了想,“只有李牧可以抱抱。” 李牧闻言顿时更加气不起来,甚至是有一种被这人打败的感觉。 “好,那我不抱你行了吧?”听着自己酸溜溜的话语,李牧莫名之间觉得自己好像在吃自己的醋了。 仲修远闻言倒是松了口气,似乎解除了什么戒备心,有些迷迷糊糊的望了望四周。 眼看着这人又想要下床去找自己,李牧连忙说道:“李牧刚刚跟我说了,他有事情出去了,等一下才回来,让你先在这里睡觉。” 李牧拍了拍旁边的床,一脸的认真。 以仲修远的身手,即使他喝醉了出去乱逛,李牧也相信他不会吃什么亏,可是他又怎么舍得把这人直接扔出去,让他自己发酒疯? 而且,万一他要是被什么人给用李牧的名头骗走了,到时候他哪里去再找个这么傻的骗回家? 仲修远大概是真的已经喝到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他皱着眉头,认真的思考着李牧的话,想了许久之后才往旁边爬了爬,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趴好。 在床上趴好,仲修远又看向旁边的李牧,“李牧在做什么?怎么这么晚了都不回来。” 说到后面,他好像还有点伤心。 李牧还能说什么,只好说:“刚刚秦老爷那边出了点事情,让他过去看看。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回来,所以就让你先回来睡觉。” 听了李牧这话,仲修远这才松了口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趴在床上闭上了眼。 见仲修远总算是安静下来,李牧也脱了衣服准备上床休息。 结果他才一靠近床边,刚刚还闭着眼睛睡觉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那一双如子夜寒星般冰冷的眸子直直的望着他,带着满满的攻击的意图。 已经把手放在床上,正准备坐下去的李牧看着那双眼,瞬间明白过来。 床上的仲修远见他没有动作,很是霸道的翻了个身,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并且警告似地盯着李牧,“这是李牧的位置!” 言外之意就是这床除了他就只有李牧可以睡,别的人,不行! 已经把被子掀开准备睡觉的李牧,无语地看着面前的人,敢情他今天这连床都挨不着? “行,那你睡。”李牧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起身到旁边的桌子前坐下,准备等着人睡着了再过去。 这客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空房,不过即使有空房,现在这情况他也不敢过去,免得这人一觉睡醒发现‘李牧’不在,自己就偷偷摸摸出了门。 仲修远霸道的霸占着一大张床,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 002. 睡了一会儿后,他又睁开眼戒备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牧,见李牧没有动作后,这才又安心地闭上眼。 如此两三次后,他才趁着酒劲彻底的睡了过去。 等这人呼吸变得绵长,确实睡了过去后,李牧又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这才靠了过去。 他小心的把这人霸道的张开的手脚收了回去,然后在旁边躺下。 码头那边不知道是不是有货船到了,时不时会传来一两声十分微弱的说话声,像是有工人在那边卸货。 别的人恐怕听不到那声音,可是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都是在军营里呆过的,任何声响,在这样极度安静的夜里都会被放大。 李牧听着那声音一时间有些睡不着,身旁的人也听见那声音。 他不安的翻了一个身,小狗般伸长鼻子在黑暗中嗅了嗅,嗅到李牧的气息后黏糊糊地靠了过去,这才又安心的继续睡。 见着这人这模样,李牧心中原本还有那么几分,无奈此刻却都化作了笑意。 明天他定然要跟这人说说,好看看这人知道他自己干了些什么蠢事之后,脸上的表情。 李牧搂着怀中的人,闭上了眼,缓缓的睡去。 察觉到身边空了的时候,李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原本以为天已经大亮,哪知睁开眼之后才发现四周依旧一片漆黑。 李牧借着微弱的月光,睡眼惺忪地摸了摸身旁的床,旁边的床被褥中还带着些淡淡的温度,显然这人还没有离开太久。 李牧只好又起身穿了鞋子,披上外衣,出了门去找这人。 这会儿已经快到凌晨时间,就连码头那边都安静了下来。 不大的客栈里,李牧从上往下慢慢的找了下去。 找到前台留守着正在打瞌睡的店小二,问了情况,得知没人出去后,他又在屋内找了一圈。 找到楼下之前他们喝酒的那个小院时,他才隐约间在月光下看到一人。 仲修远依旧坐在之前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只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在这里做什么?”李牧走上前去。 他还以为喝醉了酒的人应该都会睡得格外的沉,现在离之前睡觉好像才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人怎么就醒了。 听到李牧的声音,仲修远回过头来,望向李牧。 他背对着月光而坐,让李牧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两人静静地站着,沉默了片刻之后,李牧又开了口,“别在这里傻坐着了,跟我回去睡觉,明天我们还要回家。” “回家?”仲修远喃喃地开了口,他显然还处于醉酒中,所以神智还有些迷糊不清。 “嗯。”李牧上前就要去拉住着人的手,要把人拉回房间。 就在他上前时,面前的人突然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 李牧被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这人焦急不安地说道:“对啊,回家,我要回家!” 仲修远十分急促,话说完便向着客栈外走去,吓得李牧赶紧拉住了他。 李牧一拉住他,仲修远立刻就动起手来,他一个反踢,让李牧不得不退后两步。 不过他到底是喝醉了,如果平时,他和李牧两人真的动起手来还有点看头,可他如今这样喝得打转的情况下,李牧很快便把这人抓住。 “你放开我!”仲修远一边挣扎一边大叫。 他的声音很大,在这客栈当中传了许远,不光是前面守着的那店小二跑了过来,就连在附近不远处住着的秦老爷听了声音,也赶紧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店小二紧张地看着被李牧制服压在桌上的仲修远。 秦老爷看这两人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怎么动起手来了?” 如果不问缘由,这两人现在这模样,倒看着有几分,像是李牧要打人。 “他喝醉了。”李牧赶紧开口解释,以免待会儿这两人吓着了,闹起来更没完没了。 听了李牧的解释,那店小二明显还有几分疑惑,秦老爷倒是在惊讶之后立刻就明白过来。 “怎么醉成这样?”秦老爷也想上前来帮忙,但是仲修远见秦老爷也过去,立刻挣扎的更加厉害,吓得他都没敢靠近。 “不知道。”李牧之前看他喝的时候都没察觉,只以为他喜欢,所以下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哪知道这人就这样给喝醉了。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仲修远喝道。 原本那店小二还不相信,此刻听了仲修远的话,顿时信了大半。 “别吵,我带你去找李牧。”李牧道。 一旁的秦老爷见状,只觉得好笑,哪有人说带别人去找自己的? 仲修远听到李牧这两个字,果然安静了下来,可这片刻的安静之后,换来的并不是仲修远的乖乖听话,而是更加强烈的反抗。 “你们怎么知道他的?”仲修远声音都颤抖起来,“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就能留的住我,我告诉你,你们大可以回去告诉那个皇帝,他要是敢动李牧我与他势不两立!” 随着他这看似中气十足的怒吼传来的,是一阵轻微的颤抖。 似乎是遇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被李牧压制住的仲修远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害怕着。 那瞬间他挣扎得更加用力了,似乎就算是要以死相搏,也要制止这些人。 仲修远一直嚷嚷,李牧怕他惊扰到其他的人,把这人压住之后,抬手握在这人后颈处,手上用力一按,直接就把这人按晕了过去。 见李牧把人弄晕了过去,那店小二只当仲修远在说胡话,根本没当真,一旁的李牧还有秦老爷两个人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人现在该不会以为他回到了之前,在袁国逃命的时候吧? “你先把人带回去吧!”秦老爷赶紧道。 李牧不疑有他赶紧把人带了回房,回了房间,李牧一时间却不敢再睡。 他刚刚下的手不算重,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突然又醒来? 就着屋外朦胧的月色,李牧躺在床上,看着身旁被他弄晕了过去的仲修远。 他原本的睡意全部都被驱散一空,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仲修远的脸,还有他脸上那一道疤。 之前在袁国的那大半年的时间发生的事情,李牧之前曾经问过,这人也告诉过他,只不过他说的十分简洁。 只说是在袁国国都外折损了所有的精兵后,就隐藏在了人群当中,躲了起来。 早些年,他也曾经住在那边。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但是那边他还是挺熟悉的,借着这小时候的老旧印象他才躲过了那些追兵。 袁国那些人没有看到他的尸首,所以一直都在四处搜索。 那些人动静很大,他不敢轻举妄动,便躲在了一处大宅子的废旧老井当中,只在饿的不行时才出来偷些东西吃。 就这么硬生生挨过了将近快有一个月,在那些人因为抓不到人而扩大搜索范围时,他才借机溜了出去。 那之后,他就一直想办法越过国境来大宁这边,可是在他快要成功时,却又被袁国的人盯上。 那些人一直在暗中追杀他,以至于他等到两国通商越过国境之后,也不敢往李牧这边而来,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向着更远的另外一边逃去。 这一逃,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直到他彻底摆脱了那些人,他才辗转着又回来寻李牧。 李牧问起的时候,仲修远只大概说了个囫囵,那样的日子其实不用多说,李牧也能够想像得到有多难熬痛苦。 见这人不想再多说,他也就不再多问。 想来那一段时间的经历,对这人来说到底还是造成了很深的影响,才能让这人这样。 就这样睁着眼睛,守了有半个时辰,李牧才又有些困了。 眼看着离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的时间,他们明天又要启程回去。 李牧看看旁边的人找了衣服来,索性把两人的手紧紧绑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只要身边的人有什么动静,他立刻就会察觉。 这么长时间与仲修远在一起,吃穿住行一同,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人的气息,如果这人只是夜里翻个身,他已经不会再像最开始时马上惊醒。 可如果这个人试图解开他手上绑着的衣服,那他肯定还是能察觉到的。 003. 这一夜,仲修远睡得有些不安稳。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隐约的记得李牧不见了,他到处去找李牧,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急得满身大汗,急得不行,后来好不容易才找着了,可是没多久他又把李牧给弄丢了。 再次把李牧给丢了,他吓坏了,所以他又赶忙起来到处找。 然后,他就遇到了之前那一批一直追杀他的人。 他一直没有和李牧说过,其实他和那一群人很熟悉。因为那一群后面被袁国派来追杀他的人,就是以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那些一个个亲自被他提拔上来,亲自教授了武艺,甚至曾经发誓要效忠他推翻袁国那皇帝的人。 一开始这群人是站在他这边的,以他马首是瞻。后来他想带走仲漫路,这群人中还有不少人都曾经帮过他。 他们原本以为,他们做的或许未必是对的,但至少对得起仲修远。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几年之后居然会在大宁的军营当中,见到这个曾经他们信任信服,甚至是一度想推崇他坐上袁国皇位的人! 仲修远的背叛,整个袁国都处于愤怒当中,而其中最愤怒的大概就当属他们这些人了。 他们不明白仲修远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在离开之后又回来,为什么要去帮助让他们袁国如此痛苦不堪的大宁,更加不明白,为什么仲修远要背叛他们,背叛霍双。 他们原本想要仲修远给他们一个说法,他们宁可相信仲修远是有苦衷的,所以一开始他们曾经想过无数办法试图联络上仲修远,试图听仲修远一个解释。 但他们派出去的人,却告诉他们仲修远不愿意见他们,甚至还给他们递了让他们投降的劝降书。 收到那封劝降书后,所有人都怒了。 有一度时间他们曾疯狂的想要发起攻击,杀了仲修远杀了这个背叛者,只是他们一直没有机会。 直到后来,仲修远领着千人精兵攻进袁国,他们才有了这机会。 袁国这边下达了追杀的命令,他们自己这边也一直在不断的追杀,不过他们并不是为了上面的命令,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所以他们得知仲修远竟然越过国境逃走之后,在袁国那边都没得到消息,也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他们自己组织了一批人一路追杀了下去。 那些人一直锲而不舍,哪怕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依旧不会放弃,仲修远明白,所以他不敢放松半分警惕。 他甚至不敢联系允儿他们,就怕这些人顺着允儿他们之前的事情,寻觅到李牧那边。 对这些人,仲修远也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 这里面甚至有些人跟在他的身边都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那么长的时间,就算是养条狗都有感情了,何况这些人还曾经一直跟随着他。 他们的恨,他们的愤怒,他懂。正因为他懂,所以他才更加的愧疚与难受。 他的背叛,这些人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原谅。 而他背叛的不只是这些人,还有那些跟随在他的身边或者因他而死掉的人,例如霍双。 他背叛辜负霍双的不只是他的信念,还有他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那条命。 如果霍双没有死,如果他还活着,那大概他才是所有人当中最憎恶他,最想杀了他的那一个! 浑浑噩噩间,仲修远仿佛又经历了那时候的事情,而且这一次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他最不愿意让那些人发现李牧,可是他们却发现了。 他被这些人抓了起来,他试图反抗,可是却无力反抗,李牧不见了踪影,他到处找都找不到。 浑浑噩噩许久,仲修远再次睁开眼时是被吓醒过来的,因为他看见了在他面前双眼无神身体冰冷的李牧。 “李牧!” 仲修远大口喘着气,他慌乱地转动脑袋,试图寻找李牧。 他动作间牵扯到被绑在一起的手,睡在一旁的李牧立刻被惊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一眼四周,见天色已经大亮之后他才又闭上了眼。 昨夜为了预防这人耍酒疯,他可是累惨了,“别吵。” “李牧!”仲修远此刻也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之前经历的看到的那些,不过都是梦之后,他向旁边扑去直接扑到了李牧的身上。 他紧紧拽住李牧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吸吮着属于李牧的气息。 只有这样,只有李牧身上的气息才能让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安心。 只有这真实无比的气息与温暖的触感,才能让他从刚刚的噩梦当中清醒过来。 “重死了。”李牧拍了拍趴在自己身上的那毛茸茸的脑袋。 仲修远这下估计是睡舒服了,只可惜他现在困得要命。 “李牧……”仲修远伸手紧紧抱住了李牧。 仲修远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后脑袋上传来一阵抽痛,随之传来的,还有昨夜的记忆。 他记得他昨夜在喝酒,然后便有些意识模糊,昨夜的事情他倒是都隐约的记得,可现在他一想起来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着烫,恨不得还不如记不住。 “现在认得出来了?”李牧一边闭着眼睛打瞌睡,一边轻声调侃。 这人当真是能耐,昨夜居然连他都认不出来。 而且还两次和他动手,还不许他睡床,还不许他抱。 仲修远本来就臊得不行,此刻听了李牧的话,他顿时大脑嗡的一声巨响,李牧的声音便变得十分悠远。 “我……”仲修远身体僵硬,不敢去想昨夜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昨夜发生了什么?” 李牧动了动两人绑在一起的手,这人倒是好胆量,居然还敢跟他装不知道! “真的不记得了?”李牧闭着眼把两人绑在一起的手拉到了仲修远的面前,让他看。 仲修远瞪着两人绑在一起的手,脸上的红晕更加红了几分,想想昨夜的事情,他都只觉得丢脸万分,“……这是怎么回事?” 昨夜的事情,他绝不想再和这人说下去。 “我看天都亮了,我们起床吧,今天还要早点上路回家。”仲修远说着就要伸手去接两人绑着一起的手。 李牧没有动作,任由他把两人绑在一起的手解开。 “你就不想知道你昨夜干了什么,所以我才把你的手绑起来吗?”李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困得紧,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 正解开手的仲修远一愣,他想要装作不感兴趣,可是李牧又已经开口说起了话。 “昨夜你喝醉了。”李牧道。 仲修远解开了两人绑在一起的手,准备起床,李牧却伸手拽住了他的手,直接用力把人又拉了回去,让他趴在自己胸口。 李牧抱着怀里的人,用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道:“你喝醉了就抱着我不放手,一会儿要抱抱一会儿要亲亲的。” 仲修远身体僵直,这人在胡说什么? 他分明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他最多就是喝迷糊了,没能认出这人而已!哪里有干过他说的那种羞人的事? “你还别不信,昨天晚上秦老爷都被你吓了一跳。”李牧道。 听着李牧这笃定的话语,仲修远有瞬间的动摇,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他只是喝醉了酒,就到处去找李牧,难道他真的做了李牧说的那样的事? “不给抱抱不给亲亲你就闹,闹得店小二都来了,他还以为我们两个在打架。”李牧闭着眼睛说瞎话。 仲修远是真的有些懵了,“你胡说,我昨天晚上明明就只是去找你,我什么时候——” 反驳的话说到一半,仲修远消了声。 他有些狼狈地抬头看了一眼李牧的脸,见李牧依旧闭着眼睛,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他心中的那份要命的窘迫才总算是淡了些。 这人分明就是知道他还记得,所以才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戏弄他。 “我起了。”仲修远推李牧,试图把李牧搂住他的手推开。 可是李牧的手力气很大,让他只片刻都没能推开。 “不信?不信你去问问秦老爷还有那店小二,看是不是我说的这么一回事。”李牧道。 这人昨天晚上闹他,让他没睡好觉,他绝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这人。 仲修远才不相信这人的话,昨夜的事情他明明都记得。 他记得自己认不出李牧到处找人钻桌子的事,他记得这人骗他回房间睡觉,记得他霸占了床不让这人睡的事。他也记得后来自己认错人的事情…… “休要骗我。”仲修远道。 那样的事情他才不要拿出去问别人,那样的话,岂不是要丢人丢到家了。 “我怎么骗你了?”李牧依旧是那困得不行的语调。 仲修远此刻面上的温度已经散了几分,他趴在李牧的身上,静静地听着这人的心跳。 这人还好意思问他他哪里骗他了,他这些话,分明就没有一句是实话。 “你是不是说了要抱抱?”李牧问。 仲修远想了想昨夜的事,摇了摇头,他什么时候说了这样不知羞耻的事了? “你不是说只有李牧可以抱抱?”李牧道。 仲修远呼吸一滞,原本已经逐渐恢复平静的心跳又一次开始加速。 他昨夜是说了这样的话,可是根本不是这人的意思。 “李牧是谁?还是说你说的李牧是指别的人?”李牧问,李牧不就是他吗? 只有李牧可以抱抱,那不就是说他吗? “你还说,你的床只有李牧能睡……”李牧道,“不然你自己说说是什么意思?” 仲修远对李牧的歪理颇有些气恼,可是随着李牧这么一说,他倒是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一时之间,当真是羞得无地自容。 “你、你胡说!”仲修远低喃,“我喝醉了,我不记得了。” “没事,我记得。”李牧突然有了动作,他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的人,然后一个翻身,直接把人压在了身下。 从上至下,李牧幽幽地看着面前被他几句话就说得心如鼓擂的人。 “你、你要做什么……”仲修远畏怯地缩了缩脖子,不敢看李牧的眼。 他两只手被李牧聚在一起放在头顶,手腕更是被他紧紧锁住,整个人被他压着,动弹不得。 李牧另一只手也向下动作着,感受着这人的动作,仲修远不得不咬住下唇,才让自己不至于发出羞人的声音。 “我觉得,有必要让你记住点事情。”李牧一边俯身向下,一边轻声说道。 “什、什么……” 李牧蜻蜓点水般吻了吻身下之人艳红的唇,满意的感觉到这人的颤抖后,才接着出声。 “不许闭上眼,看着我。” 居然连他都认不得,看来得给这人长长记性。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快乐 谢谢心之房宿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80、080.先皇病重 001. 两个人原本还预备在把货送完之后,第二天就折返回去,谁知道这一次来却耽误了三、四天的时间才上路。 秦老爷还要在这边滞留一段时间,因为他还有许多的货需要收上来,并且再往上交。 与秦老爷告辞之后,李牧照例赶着马车,带着人晃晃悠悠的出了城。 驱赶着马车,让马车行上了官道之后,李牧放下了手中的缰绳,回过头来,掀开帘子,看向了在车内的仲修远。 “还不舒服?”李牧问道。 马车内,仲修远有些迷迷糊糊地坐在车内掀开帘子看着窗外,见李牧望向车内,他放下帘子看向李牧。 听了李牧的问话,仲修远有些不自在地摇了摇头。 那天他们原本早上就应该出发往回走,谁知道这人突然发疯,弄得他两天没能出门。 如今想一想,仲修远都不禁脸颊绯红。 “不舒服就再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李牧放下车帘。 一想到之前的事情,李牧就想到那天晚上这人居然连他都认不出来的事情,虽然他已经好好教训过这人,让这人长了记性,可一想起这件事情他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 让他有了想再进车内,让这人再长长记性的冲动。 想他以前听到仲修远三个字,脑海中浮现的也多是那如神祗般强大而聪明的人物,谁知道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笨蛋! 也幸好这人还记得李牧两个字,要不然什么时候被人骗走了都不知道! 回程的路上,天气已经逐渐变凉。 八月末后九月初,天气已经正式进入秋天。 他们这里冬天冷,夏天热,秋天倒是并不怎么明显。 也不是看不出来,但是秋天那个季节过得极快。 往往感觉才入秋,才感觉到天气凉爽下来,一眨眼,山里的树叶都已经落光。 今年便是如此,李牧离开之前,还觉得这满山遍野的都是郁郁葱葱绿幽幽的充满生机的树叶。 可这前后才走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再回到这里时,山里已经满山遍野的泛着枯黄的色泽。 原本他们家那几座山,现在树叶大多已经掉落,只剩下丑陋的地面,看着颇有几分萧瑟没落。 这几座山后面更深的那一片群山之中,更是一片枯黄交接,仿佛夏与秋决斗后的一片残骸。 马车上不了山,到了镇子里之后李牧就把马车停了下来。一旁的仲修远早已经看到了镇子,李牧停下马车之后,他就把车内的行李背在身上走了出来。 李牧先他一步下了车,见在旁边的仲修远出来,他伸出手去接行李。 战乱停止迄今为止已经快有一年的时间,青木那边的变化是十分的大,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码头还有安芙那边稍小一些,他们这镇子上也是如此,变化不大,但时隔一个月再回来看,也能够隐约看到些不同。 山里虽然已经萧瑟不少了,但是街道上却是人来人往,店家小贩紧挨着,吆喝着,好不热闹。 他们回来的这路上,李牧还在街道上看到了好些深山里头出来的猎户村的人,挑着一些皮毛出来卖。 那东西在他们这里还算稀奇,至少前几年的时间都没见到,不少人都围过去看热闹。 李牧也有几分兴趣,那东西若是能制成皮袄,穿在身上可比一般布料暖和多了。 他们又是住在山上,每逢冬天山里的风刮得很大,他最不喜欢的也就是这冻人的冬天。 李牧站在马车旁边,对着车上的人伸出手去准备接行李,脑袋却转向那卖兽皮的几家猎户小摊,准备等下把马车寄放在驿站这边之后,就过去看看。 等了一会儿,李牧手里没有等到东西,他又回头看去,这一看之下,才看到马车上的人此刻正脸颊绯红的对着自己伸出手,似乎就要倒下来。 李牧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了这人的手,“怎么?” 仲修远也被李牧吓了一跳。 他原本拿着东西出了车门,准备下车,结果走到车边,就看见李牧对着自己伸出双手,一副要抱他的模样。 那瞬间仲修远先是愣了愣,他看着面前对自己伸出手的李牧后,半晌之后,这才有些不知所措的慢慢靠近。 马车这点高度,对于他和李牧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平时就算他自己跳下去,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习惯性地伸把手拉一下或者扶一下对方,像李牧如今这样伸双手来抱他的,还只有他刚刚回来的时候,他身体虚弱那段时间。 正在马车上,仲修远正有些不知所措的向着李牧靠近,就看见李牧突然又回头,然后又收回了怀抱。 原本已经准备靠过去的仲修远愣了一下,心中莫名的一阵失落。 “怎么了?”李牧伸手要拿仲修远手里的行李。 “没事。”仲修远把行李递了过去。 下了马车,把马车托放在驿站后,两人便向着山上而去。 上了山,山上房门大开着,却没看到人。 两人把行李放在堂屋,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仲漫路,正疑惑这人不在家怎么也不关门,就看见马毅双手被在背后晃晃悠悠的来了。 进了门,马毅看到两人,打了个招呼,“回来啦!” 话说完,没等李牧和仲修远说点什么,一旁的马毅就已经自己老神在在的进了屋,动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李牧看到这原本以为他再也不会来的人,微有些惊讶,“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牧原本还以为经历过之前那样的事情之后,马毅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再来他这里,至少是不会再愿意见到他的,怎么没成想这才几天的时间,这人怎么又溜到这里来了? 马毅面对李牧时也有几分尴尬,可他很快就把那份尴尬压制了下去。 “我这次来是来找你的。”马毅抬手指向旁边的仲修远,未等两人惊讶,马毅又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那个消失已久的仲大将军吧?” 听到马毅这话,仲修远与李牧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均是在刹那间变得有些难看。 这件事情他们一直在避免被别人知道,马毅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仲修远看了一眼马毅,走到门前把门关上。 马毅那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仲修远和李牧两个人倒是真没想到这个人会去查他们,而且还真的查到了。 马毅这人,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了解的都不算特别多,如今这人来找他们,又是什么目的? “你们不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来这里不是来找茬的。”马毅悠哉的在凳子上坐下,不为所动。 仲修远微有些紧张,“那你想干嘛?” 他舍弃了仲修远仲大将军的名声来这里,就是因为他已经不想在和之前的那些事情牵扯不清,如今马毅突然又提起,如果说他没什么目的,仲修远还真有几分不信。 “我来这里是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想告诉你们,我可以帮你们隐藏身份。”马毅神秘地抬起手,摇了摇手指,“第二件事,我希望他能把之前那副画还给我。” 说起第一件事情的时候,马毅还能揣得住神秘,说起第二件事情时,他却已经是暴跳如雷。 他原本没想去查仲修远是什么身份,他原本是有些疑惑,但也没往这方面想过,查到仲修远,纯粹是意外。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仲修远之前从李牧身边消失的时间,和那传言中的大将军出现的时间,实在太过巧合。 他第一次出现在这山中的时间,还有他后来消失的时间,大将军仲修远出现的时间,大将军仲修远失踪的时间,再加上他脸上那多出来的一道疤,再加上林允之前出现在这里。 这些事情这些巧合全部集中在一起,再加上几分推测,马毅很快就猜测出了他的身份。 他原本还有几分不敢相信,直到刚刚他把话说出口时,看到这两人脸上流露出的表情,他才真的确信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就是仲修远仲大将军。 确认了仲修远的身份之后,马毅再看向面前这个脸上带着一道疤的男人时,情绪颇有些复杂。 仲修远仲大将军的名声,不只是在袁国众人皆知,在他们大宁那也是如雷贯耳。 其中的缘由且不说,就算撇去他的那些显赫功名,单就是看他最后为两国的停战签和作出的贡献,就足以令马毅钦佩不已! 外面的那些无知的人对仲修远的作为感到愤怒感到不屑,可是在朝中的人,但凡是能够得知一些这场战斗详细资料的人,没有一个人会那样去想这件事。 仲修远或许对袁国来说确实是一个叛徒,对他们大宁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恩人。 如果不是因为有仲修远在边境帮他们带兵镇压袁国,先皇林鸿就不可能那么顺利的回宫,更加不可能这么快就和袁国签订停战协议。 仲修远那一壮举之后便彻底消失无踪,大宁朝中有不少人惋惜不已,马毅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幸还能见到仲修远,而且还是这样的情况。 马毅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仲修远,他是个惜才之人,也是个敬才之人。 他年少时也曾经羡慕崇拜过仲修远的强大,对他来说,仲修远一直都是如同神祗般的存在,可望而不可即。 可就是这样一个可望不可及神祗般存在的人,他居然愿意屈身于一个男人身下,而且还就大隐隐于世,生活于这样一个落魄山村里头,跟着别人养鸭子…… 一想起这件事情,马毅心中便生出万分的惋惜,他替仲修远觉得不值。 他这样的人物,就算是不再征战沙场,他也应当是荣誉加身,受尽崇拜的存在,而不是现如今这样一身布衣庸庸碌碌。 马毅心中有万分的不值得,可是一回头再看向旁边一脸淡然的李牧,他心中的那份替仲修远感到的不值得,又瞬间被击溃散去。 如果是别的人,如果仲修远爱上的是别的人,他肯定立刻就要站出来说上几句不值得,可是这个人是李牧的话…… 马毅神情复杂的望着李牧,他心中有千万句话想说,可就如同之前那一次一样,只因为面前站着的人是李牧,他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团雾气,消散无踪。 002. 马毅纠结地看着面前这个曾经骗了他一幅画的人,只一想到如今居然连自己曾经崇拜的仲修远,都被他收服,他就万般的懊恼。 “你到底想干嘛?”李牧坐在他对面,看着面前这个望着自己似乎想要冲上来咬一口,可是却又像怕被他打一顿的懦夫。 马毅看着面前的李牧,许久之后,他才万分不乐意地说道:“我可以帮他制造一个假身份,让人无法察觉,但是你要把之前我的那一幅画还给我。” 他是替仲修远感到惋惜,但他更心疼他自己那一幅画。 如果这幅画是送给仲修远,那他就算是真的心疼,他也绝对会忍痛割爱,可是这话是落在了李牧这大魔头手里,这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画?”李牧歪着脑袋想了想。 “就是之前那一副,你和我打赌的时候我输给你的那个。”马毅见李牧好像忘了,瞬间就急了。 “就是那副山水写意。”马毅赶紧道,这人该不会把他的那宝贝,拿去当作柴火用了吧? 这么说起来,他这次来这里,好像还真的没有见到那幅画。 这么一想,马毅立刻就心疼了就急了,他连忙站的起来开始在屋子里面四处搜寻,试图找到他自己的那一幅画。 他之前把画输给李牧之后,李牧就用木头粗鲁的把画钉在了墙壁上,后来房子新建,新建完了后他倒是没有见到那画了。 “你把画放在哪里了?”四处搜寻了一番,没见到画之后马毅急了,这人该不是真给他烧了吧? “先说说他的事情,说完了,说不定我就想起来放哪儿了。”李牧幽幽道。 马毅的聪明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没想到他能凭那一点点事情,就猜出仲修远的身份。 不过想想这人的举动,李牧又觉得这人应当不会做什么,不然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就不会是马毅自己,而是官兵了。 “你……”马毅气急,可又不敢和李牧来硬的,只好赶忙把自己之前来的目的说了个清楚。 仲修远的身份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漏洞,李牧和他虽然在这山里都说他是参军回来的,是住在其它地方逃难过来的。 逃难的过程中遇难,后来被人贩子捡到,被张舒兰买了回来。 这一切倒也符合他的经历,至少村里的人和镇上的人都没人怀疑过,但如果真的要深查,却也不是不能查到东西。 仲修远在他们这地方挂的户籍是挂在李牧名下的,是李牧给那县太爷塞了些银两,让他帮忙挂上去的。 原本户籍上写的仲修远原本的老家,是在苏大勇他们那一片旱灾的地区,现在虽然已经招了洪灾,人口冲散。 可如果真的有心要查,当年的户籍资料里,还是能查到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再往里查,还有个仲漫路也是个无户籍的黑户。 这两人的年纪还有遭遇,还有仲修远之前消失的时间,这些加起来,就如同马毅之前推测的那样,一旦联系在一起,还是很容易查到的。 之前李牧把仲修远、仲漫路落户在自己名下时,就曾经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他曾经也请秦老爷那边帮过忙,在洪灾区域那边安了个假的仲家,可表面的功夫好做,一旦要深查还是很容易被查到。 至少别人要问仲修远是哪个部队哪个小队里的,他就说不上来。 鸿叔那边如果要帮他们做假资料,那倒是轻而易举,可是以他们的身份,如果特意去为一个平民百姓做这样的事情,一旦被人发现,那反而更加容易招揽注意与灾祸。 马毅的意思是,如果仲修远愿意,他可以替仲修远落户,军营那边当过兵退役下来的事情他也可以安排,仲漫路那他也可以顺道解决。 仲修远还有仲漫路的身份虽然现在还没出什么问题,一直都相安无事,可他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要在这里过,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大宁这边还好,他们在这边好歹也算是有些人脉,至少明面上应该不怕。 可万一消息走漏了出去,让袁国那边的人知道了,招来一些暗杀或者其它事端,那就防不胜防。 听了马毅的提议,李牧和仲修远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思索着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秦老爷那边这件事情不好办,毕竟要牵扯到军营当中的名额,鸿叔那边也不好动手,至少如今他们自己都还没站稳脚的情况下,不易多生枝节。 马毅这样的身份倒是很方便,他自己是管司税的,朝中也有人,如果他愿意帮忙那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怎么样很合算吧?”马毅道。 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倒并不是一件难事,可是对于李牧他们来说,却并不容易。 仲修远闻言已经有些动心,虽说现在他和他弟弟都平安无事,但他到底还是有些怕自己的身份会给李牧带来不测。 李牧却在听完了马毅的话之后,怀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马毅,“你确定能做到?” “那当然,没有把握的事情,你以为我会跑到这里来说吗?”马毅信心十足。 李牧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点了头,“行,如果你把事情做好了,我考虑考虑。” 马毅闻言,立刻开心地站了起来,“不枉我在这里等了你几天。” 说话间他就大步往门外走去,脸上更是带着几分喜不自禁的喜悦。 马毅风风火火的就要下山,听人说仲修远和仲漫路两个人已经上山的仲漫路,在路上遇见了他之后打了个招呼便跑上了山。 “哥你们回来了?”仲漫路兴高采烈的冲进屋里。 见到两人之后他十分开心,原本正准备进屋,但却在跨进一只脚后又缩了回去。 “我去山里弄些菜回来,之前你们都不在家,这家里我都没弄东西。”仲漫路道。 他们住在山里,虽然现在小有家产,但是吃的菜大多还是自己种的。 平日里都是出去忙的时候,顺手拔一两棵菜放在家里,之前李牧还有仲修远两个人不在家,这家里也就没开火。 李牧点了点头,他们回来这一路上确实有些累了,现在还顾不上这些。 仲漫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向着山里走去。 离开了小院儿,仲漫路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化为苦涩,他脚下的步伐也不禁快了几分。 自从之前李牧跟他说了让他去山下住之后,他就收了东西,住在了山下。 山上山下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因为鸭笼在山里,所以他每天还是得上山来,有时候为了拿些东西或者工具,他一天也要往这山顶跑好几趟。 唯一有些不同的,大概就是他晚上睡在山下,吃饭的时候是去和关榆两个人搭伙。 这本来没什么不同,以前他也住在山下过。可是这次,有些事情他却一直记在心里。 他一个人搬到山下来住之后,李牧没说什么,仲修远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好像都无所谓似的。 这让他有些难受,他原本在山里住的好好的,莫名其妙的便搬到山下来住,和他们分开住,心理自然老大不是滋味。 更何况,他和李牧还是这样的关系。 他们说是兄弟,却又没有血缘关系。 要说不是兄弟,之前那一段时间一直都是李牧在照顾着他,他也一直把李牧当作自己的亲哥哥。 现在不知道李牧到底是嫌弃他了还是怎么了,才让他自己到山下和关榆住去,这件事情反正一直横在他心里,让他难受了好久。 仲漫路跑到自己家地里,帮着拔了两颗菜后拿回山里,放在院子里之后就准备下山。 “你要下去了?”仲修远惊讶地看着他,这会儿都已经快要到吃饭的时间了,“吃完饭再走。” 仲漫路原本有些开心,可是看了看旁边的李牧,他又收敛了心中的开心,摇了摇头,有些失落的往山下跑。 003. 仲修远莫名其妙地看着逃走的仲漫路,“他这是怎么了?” 李牧也莫名其妙地看着逃跑的仲漫路的背影,以前他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这小子可高兴了,地里的活都不去干,非要听他们说说外面发生的事。 今天怎么见到他们两个人,转身就跑了。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李牧想了半天,也只想到这可能。 仲修远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简单的吃完了午饭,李牧稍作休息了片刻之后,便去下面转了一圈,仲修远也跟着一起去了。 山下又有一批鸭子该卖了,这卖鸭子的事情李牧之前就已经交给仲漫路负责,这么半年的时间下来,他基本已经学得有模有样,所以如今李牧已经十分放心,基本不再插手。 卖鸭子的事情可以交给仲漫路,这山里养鸭子的事情,他自己却还得看这些。 找到了关榆,确定了这些鸭子已经可以卖了之后,李牧大概询问了一下数量,又大概算了一下后,便算着时间要把这鸭子运去卖了。 现在天气已经逐渐凉了下来,所以接下去他就不会光只养这些个普通鸭子,还会再多养一些背后带白点的鸭子,那鸭子的价钱要比普通的鸭子贵得多。 这一次去卖鸭子,除了要把鸭子卖掉之外,还得从安芙那边买一些鸭仔子回来,这件事情他得跟仲漫路仔细交代。 询问完了鸭子的情况,确定了鸭子的数量,李牧正坐在山里头合计这鸭子能卖多少钱,新的鸭崽子又要买多少,就听旁边有几个长工忧心忡忡的在说着关于小皇帝的话。 他们这大宁民风相对还算开放,虽说如果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依旧会被追责,可如果只是普通地说上两句倒也没人在意。 这些个长工忧心忡忡,说的便是这小皇帝的事。 小皇帝继位的时候才五岁,如今才八、九岁,中间一共才过去三年多不到四年的时间。 小皇帝年龄太小,当初即位的时候众,大臣的原意是想要让先皇林鸿再登皇位,但是他拒绝了,而是坚决的扶持小皇帝登基。 小皇帝年龄还小,所以这几年的时间里先皇林鸿一直在背后帮忙处理朝中大小事务,扶持小皇帝。 几年下来,在先皇林鸿的扶持下,小皇帝逐渐长大,屁股下的位置也坐得逐渐稳了。 眼见着这一切便要定下了,可这时候,却又出乱子了。 先皇林鸿在大概半个月之前,突然病重,当天夜里便紧急宣了御医进宫,可惜进去的御医都没能回来。全部被留在了宫里,照顾昏迷不醒的先皇。 这消息从宫里传出来的时候,李牧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这一路之上少有人烟,所以他们并不知情。 等李牧得知消息时,已经是这消息传出来快有二十来天的时候了。 “这天下怕是又要大乱了。”其中一个长工颇为痛苦。 “别瞎说。”另外一个赶忙制止,“乌鸦嘴!” “这小皇帝才九岁,明年过了才十岁,如果这个时候先皇不在了,他还不就……”第三个人道。 他们关心的并不是这小皇帝日子到底好过不好过,到底能不能手握实权。他们关心的是,如果这小皇帝屁股下的位置坐不稳,那即将掀开的可能又是另一番腥风血雨。 大宁如今才安稳不到一年的时间,如果先皇林鸿这个时候撑不下去了,那天下势必要再次大乱。 到时候群雄割据,众人夺那一把龙椅,受苦的还不就又是他们这些百姓? 听着那几个长工的议论,李牧原本因为看到这鸭子长大而感到欣慰的那颗心,瞬间高高悬起。 他脸色连番变化,最终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有再在山下停留,而是立刻上了山,去了桃花林那边寻找去山里看看的仲修远。 才走到半山腰,李牧就看见急冲冲的向着山下走来的仲修远,显然仲修远也得知了那消息。 “回去再说。”仲修远做了个手势,便带着李牧一起上了山。 两人回山上之前,又叫了旁边的仲漫路,让他一起跟着上山。 他们两个人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对这些消息还不甚明了,但仲漫路一直住在镇上,想来他应该十分清楚这传言。 上了山后,三人进了堂屋,关了门。 “山下那些传闻是真的吗?”仲修远颇有些紧张地看着旁边的李牧。 如果鸿叔真的病重昏迷不醒,那…… 李牧沉默不语,如果情况真的变成这样,那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他原本还以为,鸿叔怎么样也会撑到允儿过了十岁后,朝中有些事情不是他和仲修远不愿意帮忙,而是只有鸿叔自己能够去做。 他和仲修远,一个无权无势,一个又是外人,就算他们真的跟着鸿叔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只会落人把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鸿叔应该也不会让他们两个出现。 可如今如果鸿叔真的倒下了,那朝中的允儿,怕是压不住那些官宦重臣。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仲漫路亦是忧心忡忡,“这消息已经传了有一段时间了,我记得今年开年的时候,就有人说先皇病重。” 其实这个传言一直都有,不止是最近,从允儿登基之初,这传言就一直没断过。 只是先皇林鸿身体不好的事情众人都多少有所耳闻,所以就算是这消息一直没断过,众人也一直没有怎么在意。 如今这病重消息突然传出,众人反倒是开始担心不已。 此刻,三人坐在屋内,一时间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 鸿叔那边还没有派人传来消息,这算来也算是一件好事。 “马毅走了吗?”李牧突然问道。 马毅是朝中的官员,如果他在的话,想来应该会知道一些消息。 “他来了好久了。”仲漫路道,“差不多你们走了没多久他就来这山里等着你们了。我原本跟他说你们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来,可他一直不走。” 如果马毅不知道具体的情况,那他们最后的希望就没了,只能等消息。 仲漫路这话出口后,众人再次沉默。 “应该没事的。”仲修远道,他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李牧,“朝中的御医个个都是能人,有他们在,肯定不会出事的。” 若是左义在,他或许还能安心一些,可是左义已经不在。 左义之前留下的那些医术,有些浅显易懂有些却万分深奥,他虽然已经囫囵看了一遍,可到底还没有学到左义十分之三。 更何况如今这样的情况,就算左义在世,他们也没办法偷渡进宫中。 “要不然让秦老爷去打听打听?”仲漫路提议道。 他们认识的这一群人当中,除了马毅之外,大概就只有金钱钱那边消息灵通些,可是金钱钱那边,他们也不能贸然就让他们去打听当朝皇帝的事。 仲漫路思来想去,便只有秦老爷这边知情能打听到些。 李牧摇了摇头,不欲说话。 李牧沉默,另外两人便也不再说话。 他们虽然和鸿叔也亲近,可是到底比不上李牧。 一股淡淡的压抑的气息弥漫在屋内,让屋内的三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牧望着紧闭的大门,一时间有些神游太虚。 鸿叔走的时候,身体一直很硬朗,虽然腿脚有些不方便,但精神头身体都好得很,可他离开之后没多久外面就传他病了。 李牧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也大概知道大概是之前的那几次袁国的行刺,让他的身体垮了,所以才会一病不起。 当时的情况,李牧事后问过仲修远,鸿叔当时确实受了重伤性命垂危,后来他们两人都挺了过来,但那伤却在鸿叔身上落下了病根。 他刚刚回去,朝中事务又多,原本就不服他们两人的人也多,所以他心中郁结,这老伤老病就频频新发。 后来或许是因为年龄确实大了,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仲修远与他分开之前时,他整个人都已经憔悴了许多。 当初那花白的头发,也早已经雪白。 李牧和鸿叔认识的时间是三人当中最久的,算起来,鸿叔是他穿越到这里来之后,与他第一个说话,也是一直照顾着他的人。 刚刚清醒过来时,原身家里早已经一穷二白,他父母更是早已经去世,无人照顾。 那个时候,是发现他不对劲的鸿叔在照顾他,虽说那时候的照顾只是出于仁义道义,并不参杂任何其它。 可后来李牧与他熟悉了之后,便能够清楚的感觉出来,鸿叔是在把他当晚辈在照顾。 最开始的时候,李牧在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打水、做饭、除草、挖地、种东西,甚至是李牧最开始开荒的时候,鸿叔都帮忙弄了大半,虽然那块地他后来没能种上。 后来他被村里的那些人绑了压着去参军,所有人里面也只有鸿叔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了一句话,还因为那件事情和其他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打伤了脚。 几年之后,他参军回来,也是鸿叔张罗着帮他找村里人麻烦。 他顶着那些人的白眼,让这些人给他凑齐了零零碎碎的东西,帮着他要回了属于他的东西,还帮着他娶了个媳妇儿。 李牧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鸿叔还偷偷的给了他一些铜板,让他好好过日子。 铜板不多,小小一袋子,却份量十足,压在他心里沉甸甸的。 当初那样艰苦的情况之下,也不知道鸿叔背着允儿在山里多做了多少活,多跑了多少趟,才一点点攒下来那些钱。 后来他开始养鸭子,鸿叔嘴上说着他乱来,可有什么事情他喊上一声,鸿叔绝不推辞,丢下手里的事情就来了。 那会儿他建鸭棚,山里没什么人能帮忙,手里又没什么钱请人,什么编竹篱笆扛木桩子都是亲力亲为,鸿叔也一直跟着。 大夏天,最热最累那一会儿,就连他和夏景明、仲修远三个人都累得受不了了,鸿叔也没喊过一声歇歇。 再后来,他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家里手头上逐渐宽裕了,鸿叔却没来得及多享受一下,就走了。 这一走,就是几年,几年的时间,他们一直没有机会再见。 虽说几年来鸿叔一直往这边送东西,李牧也往他那里送了不少东西,可是却一直无法见上一面。 为了不牵扯过多,为了不被人怀疑发现,他们之间甚至是连言语都少的可怜。 这么些年下来,这么些事经历下来,若说他把允儿当自己的孩子,那他也是把鸿叔当父亲的。 他没想过去高攀什么,可若是哪天鸿叔带着允儿又回来了,又来这山里了,他还是愿意叫他一声叔,陪他喝喝酒说说话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心之房宿扔了1个火箭炮,么么哒 谢谢28076867扔了1个地雷,mua 谢谢幽幽子墨扔了1个地雷,笔芯 81、081.这人怎么还想着吃醋? 001. 虽然都没说,但是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都知道对方都希望这一次的传言,依旧还是像往常一样只是传言。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期望落了空。 自从那天之后,镇上那边时不时就会传来一些不好的消息。 先皇林鸿自从那一次病入膏肓昏迷不醒之后,接下去的一个月的时间里,大宁皇宫御医那边虽然想尽了办法,但是他的身体却依旧日见衰弱。 期间他清醒过一两次,但每次清醒的时间都不长。 宫里的御医全部被召唤进了他的寝宫中,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 具体的情况外界有说好,有说不好,众说纷纭。 在这事情发生了将近有一个多月之后,住在山里的李牧,终于还是等来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那几个人。 这几年的时间里,一直在他和鸿叔之间传信的那几个人,再次来了山里。 这一次他们来并没有带来任何东西,也不准备带走任何东西,他们带来的只有一句口信。 那是鸿叔在清醒时召见他们,让他们带来的一句口信。 “那位大人说,只要把这话带到你就会明白。”带话来给李牧的那几人,情绪也有几分低落。 他们把话带到之后,便一直紧张地看着李牧,试图从李牧的表情当中读懂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先皇林鸿让他们秘密过来带来的一句口信,只是告诉李牧,他们当初约定的事情,如果李牧不愿意,也可以作罢。 关于先皇林鸿和李牧之间有约定的事情,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李牧闻言,微微抿着嘴。 他确实是明白鸿叔的意思,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他没有想到,鸿叔会这样。 当初鸿叔离开的时候,让他做下了那样的约定,那时候鸿叔的心情他能够理解,那样的情况之下,他们谁也不忍心让允儿独自一个人留在那样的地方。 如今鸿叔却带来这样一封口信,是允儿那边已经不再需要他,还是……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把话带到的那几人看李牧没有准备多说什么的打算,便准备离开。 李牧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一旁的仲修远却走上前去,把他们送到了山腰处,顺便询问了鸿叔最近的情况。 仲修远再回到山里的时候,李牧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屋内望着门口的方向发着呆。 进了屋,仲修远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在屋内的李牧。 鸿叔的情况确实已经不理想,甚至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糟糕许多。 现如今鸿叔之所以还活着,纯粹就是那些太医在允儿的命令之下为他吊着命,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太医轮番守着,恐怕鸿叔现在早已经…… 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李牧之后,仲修远张了张嘴,他本想询问李牧准备怎么办,但这话他终究没能问出口。 鸿叔现如今这时候带来那样一句话,其实他和李牧都懂,并不是允儿那边已经不再需要他,更大的可能性是鸿叔已经无力保允儿无事,所以不希望李牧也陷进去…… 他的时间,到底还是太短了。 从他回宫,到扶持允儿登基,再到现如今,一共还不到五年的时间,短短几年的时间他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 这件事情,两人之后都再没提起过。 纸是包不住火的,李牧这边得到消息后没多久的时间,镇上就开始有了类似的传言。 先皇林鸿一天天的虚弱,也让大宁原本才安稳下来的人心再次惶惶不安起来,如今大宁未来的走向谁也不知道。 眼看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再次弥漫,李牧却无计可施,只能静静等待。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山里很快便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大雪封山,山里头能做的农活就少了,就连鸭子都没了以往的活性,除了那些背后有白点的鸭子,其它鸭子都不再愿意往山里头跑。 大雪封山的时候,李牧下山在镇上那唯一的一家书店里买了许多纸还有笔墨。 他们这山里这镇子,虽说有不少的人口,可是在读书方面却并不推崇。不推崇,那是因为大家都太穷,战乱的时候没有几个家人能供得起孩子读书。 能供得起孩子读书的也大多都先花钱搬了家,搬到远离战场的地方去了。 久而久之,导致他们这个地方就连书店都只有那么一家。 李牧抱着那一大堆的笔墨纸砚上了山,之后的时间,他便在书房当中忙碌起来。 平时李牧也进书房,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进去都是因为山里的鸭子果树要做账,这书房更多数时候还是仲修远一个人在用。 如今李牧也频频出入书房,仲修远非但没有觉得开心,反而越发的忧心忡忡。 李牧埋首在书房当中写的那些东西,有些东西他闻所未闻,有些东西他看一眼便明白其中的妙处,也惊叹于李牧会想出这样的东西。 但更多的,仲修远却感怀于那份沉重。 他不知道李牧到底是怎么想出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李牧如今把它写出来,怕是也多了几分决绝的心意在里面。 仲修远知道,此行李牧必定会去,李牧自己也明白此行必定有风险。 谁也不能保证他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他才有了把这些东西写出来的想法,因为那样一来,即使是他出事也…… 仲修远细细的替李牧把他写出来的那些东西整理了起来,好好的收了起来。 他没有阻止李牧,虽然他确实很想把李牧手中的笔抽走,告诉他不会有事,可是他做不到。 宫中的凶险,不输战场,战场上的凶险那是明着的刀光血影,可宫中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那些战略谋略在战场上还能大施手脚,进了宫中,却未必有用。 像是还嫌不够乱似的,伴随着那先皇林鸿病危的传言而起的,还有许多关于夺权的议论。 虽然大宁皇室向来子嗣稀少,但也并不是没有其他同姓王。 早年林尚称帝的时候,这些人一直被他忌惮着,也消弱了不少。 可之前先皇林鸿为了能够结束林尚的统治,曾经向几位同姓王放过权,也曾经借过他们的力。 早之前先皇林鸿扶持小皇帝林允登基,就有大臣不服,站出来推崇过几个同姓王。 只是那时候内忧外患,再加上还有个仲修远站在先皇林鸿这边,所以最终还是先皇林鸿占据优势,让林允登了基。 如今如果先皇林鸿驾崩,那这几个同姓王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林允五岁登基,如今还不到十岁,凭他这样的年龄想要独掌大权显然十分勉强,到时候势必会有同姓王站出来垂帘听政。 民间已经有不少传闻,对这几个同姓王议论纷纷,纷纷猜测到底谁才更有希望。 原本就惶惶不安的民众,在这一番猜测言论之下,更加不安起来,甚至是已经传出天下必将再次大乱的传言。 时值腊月间,李牧才总算是从书房当中出来。 在山里的人已经筹备着过年时,天下却已经在这几个月之间大变。 原本被先皇林鸿压制着的几个同姓王,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纷纷开仓赈粮广行善事,嘴上虽然没说,但拉拢民心的意图却已经人尽皆知。 而先皇林鸿的身体,却是一天不如一天。 若不是顾忌着先皇林鸿亲手结束了林尚的荒诞闹剧,又为大宁结束了这一场长达十年之久的大战,换来了大宁难得的平安日子。 若不是因为顾及着先皇林鸿在民众心中的声望,恐怕这些人早就已经动手。 如今的情况,群雄割据几乎已经无法阻止,小皇帝林允能守住皇位这事,众人几乎不抱信心。 这几年里,小皇帝林允建立的那些威信,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溃不成军。 毕竟再怎么样,一个才几岁的毛都没长的小娃娃,和一群懂得拉拢人心的同姓王比起来,那几乎没有任何可看性。 腊月中旬,山里镇里的人都忙着过年时,李牧却是手握着一块木雕神情凝重地坐在院子里,他的手指早已经冻得青紫,但拿着刻刀的手却没停下。 仲修远从屋内拿了一件厚实的披风出来,替他披在肩上,“进屋吧,下雪了。” 他们早已经准备好了年货,屋子里也做了丰盛的晚餐,可三人却丝毫没有任何胃口。 李牧停下手上麻木的动作,抬眼看了一眼夜幕降临的四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竟然又下起了雪。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木雕,又看了看身旁站着的仲修远,沉默地点了点头,放下了木雕,跟着仲修远进了屋。 屋内早已经升起了暖炉,一进去,一股热气便迎面扑来,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腊月间,山里已经很热闹,远去的游子纷纷回家,没了农活可忙的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着温热的清酒磕着瓜子聊着天。 小孩子最高兴,穿新衣,戴新帽,手里拿着鞭炮,专门堵在路上埋了鞭炮要吓人。 被吓到的大人狼狈跑开,却没有人骂骂咧咧,多数都是拍拍身上的雪,笑嘻嘻地走开。 这是李牧和仲修远团聚之后的第一个年,往年他们都没能好好过个年,今年他们有这时间有这条件了,可是心思却都不在这年上。 李牧照例在腊月二十几的时候发了红包给这些长工,随后几天三人除了去山下看看鸭子,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 过年间,除了偶尔有人上门来拜年三人才会站起来说说话走动走动,平时屋里几乎是一片寂静。 过完年,年初六,随着那些长工的归来一起带到山里的,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先皇林鸿在拖了几个月之后,终于已经到了连药都咽不下去的程度。 002. 人若吃得下药,那终归还有点希望,可这吃不下药的情况下,那是真的已经无可奈何。 即使灵丹妙药在手,也毫无办法。 而更加不好的消息,是有消息传袁国那边又开始蠢蠢欲动。 早十几年的大战,让袁国和大宁两个国家都受创严重,但无论如何,袁国的情况总归要比他们稍好些。 之前袁国就不准备停战,本准备趁着之前的机会反咬一口,结果迫于仲修远的压力才答应议和。 如今先皇林鸿大病不起,眼看着袁国就又要群雄割据,没有一个能够站出来作主的人,战场上压制着他们的仲修远又消失无踪,这样的情况之下,袁国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袁国蠢蠢欲动,原本一直冷眼旁观的其他几个大国,也都暗中派兵遣将。他们是不屑于开战,但也不介意分一杯羹。 再说,他们本来和大宁就说不上友好。 内忧外患,兴许亡国兴许平安度过,谁也不知道接下去的走向到底会如何。 正月的时候,李牧没有等来那个最糟糕的消息,反而是等来了长工的辞职。 一个已经在他这里做了几年的长工,在正月开工后主动提出了辞职。 “我们已经准备搬到安芙那边去。”那长工苦笑着看着李牧,其实他是不愿意走的。 这镇上他们家祖祖辈辈住了百年,李牧这里对他们这些长工也算是不错,逢年过节都有红包拿,而且工作也算轻松。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没办法,就算是冲着李牧给的那份工钱,他也不会搬走。 李牧闻言后先是有些惊讶,随即才迟了一拍似地点了点头,“好。” 如今这样的情况,他还能说什么留人的话? 如今把人留下来,万一又开战,那他就是在把这人往死里劝。 应允了这人的辞职,又让人过一天之后再来山里结算工钱,李牧这才回了山上。 回了山上之后,李牧就进了书房,拿了之前的账本出来算了这人的工钱,想了想之后他又加了些钱进去,就权当是红包了。 然而这人却没有如同约定般第二天来山上拿他那半个月的工钱,过了两天李牧去打听,才听说那人在跟他辞职完之后就搬走了。 长工里面有人跟李牧说,其实他早在过完年之后就准备搬了。 只是他一直不好意思跟照顾了他几年的李牧说,所以才特意跑来多做了半月的白工,就权当是谢谢李牧的照顾。 李牧招的这一批长工里,基本上很少换人,大多数都已经做了好几年的时间。 李牧这里看着事情多,可是李牧这人为人随和,给的工钱红包又十分大方,即使是最难熬的那两年里,李牧也从来没有拖欠过他们的工钱。 他们谁若是家里有点难处,提前去预支工钱,李牧也是能给都给。 最近这一年不说,早几年的时间里李牧这样的情况对他们这些打工的来说,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恩惠,可也确实不容易。 特别是早几年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些什么,所以大家都是紧抠着过日子,一般的商家店家都怕员工跑路了,员工也怕商家老板不给钱。 能提前预支的,预支出去的那除了是钱,也是一份信任。 听了那长工的话,李牧沉默了良久。 晚几天后,这钱李牧还是托了人,让人给送了过去。 这点钱对于他来说着实已经不算什么,心意他领了,这钱他却不能留。 那人的离开像是开了个头,之后的一段时间,李牧又接连接到了两、三个人的辞职。 李牧并未阻拦,一一把这些人的工钱都结算清楚了。 正月末的时候,山里的那一批背后有白点的鸭子全部长大,原本一切顺利,卖的时候却出了些事故。 李牧一直都担心的事情到底是发生了,不少人都发现了这鸭子喜寒的习性,这一年卖鸭子的时候,有许多人都在卖。 其实这也不奇怪,李牧已经独占这甜头有一两年多的时间了,其余的那些人摸到养这种鸭子的规律也不奇怪。 那一批养大的背后带白点的鸭子,李牧倒也没卖亏,只是因为突然通货膨胀,鸭子的价钱没有往年卖的高,赚的少了些。 不过这么一来,明年和接下去的时间,大概这背后有白点的鸭子就没什么赚头了。 正当李牧琢磨着,接下去的鸭子应该怎么养的时候,苏家的人找了来。 早之前那些事情发生之后,苏家的人大概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所以回到山里住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在他这里帮忙,而是自己下山找了其它的事情做,只在农忙的时候摘果子的时候来帮帮忙,赚点小钱。 李牧没有阻止,对苏家的人,如果遇到事情他能帮忙一定会帮,但有些事情到底是两家人,不亲。 苏家的人突然来找他,李牧有些惊讶,更让他惊讶的是苏家嫂子找他的原因。 “这家里没个男人,到底不好办事情,所以……”苏家嫂子看着李牧。 一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是心有芥蒂,可在这山里安了家之后,慢慢的接受了苏大勇已经死了的事实后,她倒也看开了。 日子总要过下去,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做什么都无法救活。 “你到底也是我们家大勇的过命兄弟,如果你能来,我相信大勇他也会开心的。”苏家嫂子道。 听着苏家嫂子低声细雨的话语,李牧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回过神来。 苏家嫂子来找他不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是为了苏雨的婚事。 苏雨已经说了镇上一家人家,婚期都已经定好了,就在下个月。 苏家如今已经只剩下苏雨弟弟一个男丁,苏雨马上要成亲,其它的事情倒是好办,他们也都办妥了,不过苏家嫂子希望李牧能够出席苏雨的亲事,希望他能给做个见证人。 “如今这样的情况,我们已经什么都不求,也都已经商量好了,亲事一切从简,不过我们这边没有男人,到底有些不好办。”苏家嫂子道。 这么几年的时间下来,她早就已经想通了很多,现在她倒也不图李牧什么。 只是苏雨就要嫁出去了,如果家里没个男人帮着撑腰,万一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所以她才找了李牧,只希望李牧能够出席做个见证人,至少也算告诉苏雨她婆家,她娘家里头还有个男人可以给她撑腰。 “我一定会去。”李牧应下。 这样的事情即使是苏家不请他做见证人,他也是会去的。 即使不看在这母子三人的面上,只看在苏大勇的面上,他也一定会去。 “那好。”苏家嫂子站起身来,出门的时候,她又回头看向李牧,“谢谢你了。” 李牧对他们家的照顾,其实她想开了之后就看出来了。 他们母子三人并非这里的本地人,一路逃难过来,在这里安了家。 平日里村里大家对他们母子三人都颇为照顾,那是看在他们母子三人的面上,还是看在李牧的面上,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以前她见李牧不但活着,而且还可以过得这么好,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如今她却已经没有了那种想法。 如今,她能够带着两孩子在这山里讨一口饱饭,就已经很知足。 送走苏家嫂子之后,仲修远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了好几天。 那之后,他一直张罗着给家里的三个人选合适的衣服,琢磨着应该包个怎么样的红包,还特意去询问了徐田礼数讲究。 到了成亲前几天,仲修远还拉着李牧在他们堂屋里事先演习了几次,生怕李牧在那天出了差。 李牧没有阻止他,什么都顺着他的话来,在屋子里傻傻的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甚至是苏雨成亲当天早上,他出门前,仲修远还让他背了一遍流程。 李牧知道仲修远把这事看得这么重,是为了缓解一下众人的心情。 只是他虽然配合着,可是直到看到一身大红喜袍的苏雨被新郎接走,他心中压着的事情都没有丝毫的减缓。 李牧看着苏雨被新郎接走下山,听着耳旁苏家嫂子嘤嘤的哭声,听着白桂花的安慰,听着那接连不断的鞭炮,听着四周客人的欢笑。 李牧有一种恍然若梦的错觉,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回到这山里,他在村里那些人的簇拥之下和仲修远拜堂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四周人声沸腾,鞭炮声、说话声还有喜婆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吵吵嚷嚷。 “想什么呢?”仲修远冷清的声音由远拉近,让李牧瞬间清醒过来。 李牧顺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抬头看去,只见仲修远微垂着头,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李牧抬手握住了仲修远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拉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然后十指相扣。 他向后靠去,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没什么,只是觉得时过境迁,这才多久的时间,她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李牧道。 他最初见到苏雨的时候,苏雨虽然已经是个大姑娘,可却还是个会对着他脸红的姑娘。 如今的她,却已经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已经穿上喜袍,要去给别人做新娘。 听了李牧的话,坐在一旁的苏家嫂子顿时哭得更加大声,一直在旁边劝着的白桂花瞪了一眼李牧,让他少说两句。 李牧正好笑,他与仲修远十指相扣的手就突然传来一阵疼痛。 他回头看去,只见仲修远一脸醋味地握紧了手,把李牧的手拉得很紧,似乎要让两人的手融入对方的血骨中,永远不分离。 李牧动了动手指,却没把手指从仲修远的手指中抽出,而是任由他握着。 人姑娘家都嫁人了,这人怎么还想着吃醋? 003. 送走了新娘,又安抚好了哭累了的书家嫂子,众人又在这边玩了会儿,这才下了山去山下那边观礼。 虽说亲事一切从简,但是该走的礼数还是要走一遍的,这拜天地的事情就不能省略。 热热闹闹了一天的时间,直到傍晚天色暗下来,李牧还有仲修远两人这才上了山回了家。 上山的时候,李牧因为是苏雨这边的长辈,也是少数几个苏家这边的男人,所以已经被那些人灌得有些醉。 回去的路上,他都是被仲修远半搀扶半拉着回去的。 到了家后,李牧吐了半天,这才被仲修远搀扶着躺到了床上。 仲修远把喝醉了的李牧这边伺候好,让李牧睡下时,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 留在山里头,在苏家那边吃喜酒的仲漫路也才回家,一回家就看见自己的哥哥仲修远,正在院子里头给李牧洗吐了一身的脏衣服。 “他喝醉了?”仲漫路有几分稀奇,他朝着屋子里伸长的脖子张望了一番。 他与李牧认识这么久以来,还从来没见李牧喝醉过。 “别看了,现在睡得跟个死猪似的。”仲修远好笑,说这话时,他眼中却带着几分心疼。 李牧喝醉了酒也依旧是那沉闷的性子,话不多,还人家来敬酒他就喝,傻得不行,也让他看得心疼不已。 如果不是因为是苏雨的喜事,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人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他定然早就已经掀桌子赶人了。 “也不知道少喝点,喝醉了酒难受的还不是自己,这不,一回来就吐得不行。”仲修远一边低声嘀咕抱怨,一边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让仲漫路过去坐。 仲漫路又朝着屋子里张望了一番后,看了看仲修远旁边的凳子,想了想后,还是摇了头,“我还是下山去了,再晚,山里的月亮都要看不见了。” 自从之前那一件事后,仲漫路心里就一直不大舒服,他倒也没有怪罪李牧或者仲修远,只是到底有些伤心难受。 他是想和李牧亲近的,是想和仲修远亲近的,他在这世上就只有这么两个亲人了。 “让你坐就坐!”仲修远剑眉皱起,难得的,他有些生气,“干嘛,你还不能住在这山里了?” 他虽然不知道仲漫路到底是怎么了,但也看得出来仲漫路这段时间似乎在与他们拉开关系,平日里绝不住在这山上,连在这山里吃个饭都要想很久。 仲漫路到底有些怕仲修远,见仲修远难得的生气了,他连忙过去规规矩矩坐好。 月光下,院子里,仲漫路忐忑地坐在仲修远旁边。 仲漫路低着头,他心里委屈,可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仲修远看向旁边的弟弟。 他知道仲漫路该是长大了,别人都说这么大的孩子不好管教,父母说的话不听,还总喜欢干些自以为是的蠢事。 他之前一直以为仲漫路性格沉稳,又是个懂事的人,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没想到他到底还是个孩子,还是会闹脾气。 “你我之间,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接说的?”仲修远不想凶仲漫路,他也从来没有凶过,只是他就这么一个弟弟,他也不想看仲漫路这样故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仲漫路最近的作为,就连心事重重的李牧都看出来了。 李牧之前还找他说过,问他仲漫路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还曾经跟他说过,无论仲漫路是想去外面走走或者想自己做点什么生意,他都会支持。 李牧他对仲漫路好不好,仲修远不说,他相信仲漫路自己也能看得出来。 他如果对仲漫路不好,又怎么会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照顾? 他如果对仲漫路不好,又怎么会把自己买卖算钱的生意全交给他? 他如果对仲漫路不好,又怎么会去替他着想? 仲修远话说完之后,便停下了洗衣服的动作,只借着月光静静看着旁边的人。 仲漫路被仲修远说了,他却缩着脑袋,做了缩头乌龟。 他心里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一瞬间他心里只有莫大的委屈,一时片刻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低垂着脑袋坐在凳子上,烦躁而不安委屈地晃着自己的脚,好半晌之后,他才有些哽咽的憋出了一句话,“我不想住山下。” 仲修远听了这句话,那刹那之间他先是一愣,随即他有了一种想抬手敲一敲仲漫路的脑子,看他脑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冲动。 该不会左边是米糊右边是水,晃一晃就变成了满脑子浆糊吧?还是说他养鸭子把脑子养坏了? 仲修远看着委屈得不行的仲漫路,那瞬间是好笑又好气。 所以仲漫路这段时间一直和他们闹别扭,就是因为这件事? 仲修远好气又好笑,仲漫路却是在说出那话之后,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仲修远。 看着旁边一张脸有些扭曲的仲修远,仲漫路那瞬间越发的不知所措。 他就是不想住在山下,不想一个人去山下住! 他本来在山上住的好好的,干嘛要让他一个人到山下去住? 如果不是李牧讨厌他了,如果不是仲修远讨厌他了,他们干嘛要赶他走? 越是这么想着仲漫路就越是委屈,他低垂着脑袋看着自己晃动的脚尖,一时之间,眼眶竟有些发烫。 这段时间他也想了许多,但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李牧和仲修远生气了。 他甚至是连李牧是不是嫌他拖油瓶白吃白住都想过了,但他又觉得李牧不是那样的人。 “过来。”仲修远对着旁边坐着的仲漫路勾了勾手指。 仲漫路不安地看了一眼仲修远,但最终还是有些害怕的乖乖走了过去。 下一刻,仲修远突然伸出带着水和皂角的手,直接捏住了他的耳朵。 “疼!”仲漫路吃疼,歪着脑袋就叫了起来。 “我看你这是鸭蛋吃多了,把脑子都吃坏了。”仲修远冷冷道。 “哥、哥,疼……”仲漫路歪着脑袋,痛得呲牙裂嘴。 仲修远丝毫不心软,依旧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小兔崽子。 他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情,结果这小子就为了这么点芝麻蒜皮的事情,居然给他们闹别扭! “让你到山下去住,就是怕你小子在山里闷得慌,现在看来这山下比山上还闷,把你脑子都闷坏了。”仲修远当真是越加好笑又好气。 他们原本是想让这小子在山下多交几个朋友,毕竟小鸭子长大了,总归是要放野,放去山里晃晃见识见识的。 “疼……”仲漫路痛紧了,嘴上也敢说,“我就想住山里,你们都住山里,为什么就让我一个人住山下?” 如果嫌他烦,他就少说两句,如果嫌他吃得多,他就少吃一两碗,干嘛要让他走? 仲修远看着面前还委屈上了的仲漫路,一时之间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拎着仲漫路的耳朵又转了半个圈之后,这才把他们之前的打算告诉了这人,“……我们要是不想管你,还管你住哪里?没给你扔山里喂鸭子去就不错了。说起来,正好鸭棚那边也有个杂物间,你明天就给我住那里去,夜里正好还能看着鸭子。” 仲漫路听了之前仲修远的话,心情正复杂,可还没等他想点什么,耳朵上又传来一阵疼痛,“哥,哥,放手,耳朵掉了……” “掉了算了,正好卤了给李牧下酒!”仲修远训起人来凶得很。 仲漫路听了这话当即没忍住就笑出声来,“哥你胡说,我哥才不会吃这种东西,那得多恐怖啊!” “恐怖?你去问问他,看他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不敢吃的?”仲修远故作凶狠,可一想到李牧看着这人肉耳朵,肯定会一脸嫌弃,他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趁着仲修远忍不住发笑这会儿,仲漫路连忙把自己的耳朵抽了出来,然后一边跳着脚捂着耳朵一通揉,一边吸着冷气。 把事情说开了,仲漫路倒是开心起来。 可是想想自己之前居然闹那种别扭,还想了那么多的事情,他就心里莫名的尴尬得不行,恨不得给自己两拳,把自己打晕了算了。 仲修远看着痛得跳脚的仲漫路,心情却随之沉重,“你要不想住山下,自己搬回来住也可以。” 这山里,他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住多久。 “山里的事情以后多学着一点,过段时间可能就只能你自己看着了。”仲修远沉声道。 他不知道李牧什么时候会走,反正只要李牧走,他肯定是要跟着去的。 到时候他和李牧一走,这山里就只能仲漫路自己学着照顾。 “哥!”原本还尴尬得不行的仲漫路,听了仲修远这话立刻就急了。 他本来就很紧张,就怕这两人哪天丢下他走了,更怕这两人有去无回,仲修远却还在这时候和他说这样不好的话。 “你要是不想呆在这山里,想出去看看,想出去走走,就把这山里的鸭子卖了不养了,李牧不会生气的。”仲修远道。 仲漫路听了这话鼻子一酸,刚想说些什么阻止仲修远再说下去,就听仲修远又道:“你要是有兴趣学做生意,可以去和金钱钱还有秦老爷学学,他们看着李牧的份上肯定会教你的。” “哥!你别说了。”仲漫路只觉得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反正咱们的情况,当官你是不要想了,就算你能考上,你也该知道那会有多危险。”仲修远语重心长。 仲漫路还想说些什么,可那瞬间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心里难受,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他喜欢李牧,他喜欢仲修远,他想要和两个人在一起。可他也知道,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他任性。 那一行,势必会有。 李牧势必会去,他哥仲修远势必会跟,而他们势必不会带他。 他懂事,他早就想明白很多事,他知道自己如果死缠烂打哭闹着要去,这两人说不定会心动。 可即使这两人带他去了,那样他们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也只是给他们徒增麻烦,所以他不会哭闹撒泼。 “接下去的日子要怎么过,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仲修远道。 仲漫路站在院子里,捂着自己的耳朵,咬着下唇眼眶通红的沉默着。 屋内,月亮照不到的角落,喝得有些醉醺醺的李牧靠在墙壁上,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有几分欣慰。 他初见这孩子时,还是他十三岁时,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和他们说话,虽然看着沉稳,眼底深处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 但如今,他大概是真的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我叫小墨墨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谢谢心之房宿扔了1个地雷,谢谢 谢谢幽薰-沫婷扔了1个地雷,笔芯 谢谢幽幽子墨扔了1个地雷,mua 82、082.仲大将军还活着! 001. 仲漫路沉默的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转身下了山。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他想劝李牧还有仲修远两个人不要在参与进这些事情里,可这些话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不是不关心这天下如何,也不是不关心允儿,只是他更关心他们两个人而已。 他也知道,那话即使他说了,那两人也绝对不会听他的。 看着仲漫路沉默地转身下了山,仲修远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把水里的衣服拧了晾在了晒在外面。 寒冬腊月里的井水,让他的双手早就已经没了知觉。 倒了盆子中的水后,仲修远擦了擦手上的水便向着屋内走去,他才一进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四周,一旁就突然传来一道力道,把他拉了过去。 一只紧实有力的手臂从他的身后环到他脖子前面,把他半拉扯半制服的禁锢在了胸前。 那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不用想,仲修远也知道他是谁。 “你不是喝醉了吗?”仲修远放松了那瞬间本能紧绷的身体,轻轻地靠在身后的人的身前。 他还以为这个人早就已经呼呼大睡,昏死过去,没想到他居然还醒着。 “你刚刚说谁像只死猪?”李牧带着几分酒气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在仲修远的耳边响起。 听了李牧的话仲修远身体本能的一僵,不好的预感再次袭来,让他头皮发麻。 这人怎么睡个觉都还这么不老实,他不过就是背着这人喝醉了说上他一句坏话,他居然就听见了。 “你听错了。”仲修远伸手要去掰开李牧勾住他脖子的手,但李牧的力气很大,他并没有成功。 试了两次之后,仲修远放松了身体靠在了李牧的胸口。 “我听错了?”李牧危险地问道。 这话虽然是问句,可是听在仲修远的耳中却丝毫没有询问的意思,李牧分明就是在威胁他。 “快去睡吧!”仲修远拍了拍李牧的手臂,他最好睡着了,明天就彻底忘了这件事。 “我刚刚可是听人说要给我吃人肉。”李牧声音轻缓,听得仲修远一阵毛骨悚然。 “没有。”仲修远睁着眼睛说瞎话,黑暗当中,他眼睛看不见东西,五官中其它四个地方却都更加敏锐了起来,“你怎么会吃那种东西?别开玩笑。” 仲修远靠在李牧的胸口,他清楚的感觉到李牧强健而有力的心跳,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感觉到他说话时身上轻微的颤抖,这一切都让他的身体变得发热发烫。 “谁跟你说我不吃的?”李牧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在这人柔软却肌肉线条清晰的腹部。 仲修远常年在军营当中锻炼,即使最近几年时间已经放下了武器,可他这肌肉匀称的身体,却依旧让他爱得紧。 “唔……”仲修远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已经顾不上李牧到底吃不吃人肉这事,他慌乱地抬手拽住了李牧的手,不让他再乱动作。 喝醉了酒的人,就应该乖乖的老实的躺着休息,这人怎么喝醉了酒反而闹腾。 “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你先去休息。”仲修远声音断断续续。 黑暗中李牧向前倾倒了几分,把自己的下巴靠在了仲修远的肩膀上,他轻笑了片刻,然后带着几分调侃地问道:“你确定这事儿能等到明天?” “别……松手……”仲修远呼吸沉重,咬牙切齿,这人当真是让他又恨又爱。 这人明明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那副正儿八经的模样,怎么在这些事情上却总是那么不正经,总是那么喜欢欺负人? “看来是等不到明天了。”李牧轻笑。 黑暗中,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逗弄,让仲修远听得瞬间红了耳廓,连心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说起来,你还欠我一样东西。”李牧耍起无赖来,让仲修远根本招架不住。 “你胡说。”仲修远可不记得自己欠这人什么东西。 “真不记得了?”李牧有些不高兴。 仲修远混乱之中回忆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但他想来想去,却没想到自己到底欠了李牧什么。 他还能欠李牧什么,这个人,他心、身体都给他了,他还能有什么没给他? “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李牧自说自话,“那我给你一点提示,如果你想起来了,那这件事咱们就算了,如果想不起来,刚刚骂我是猪的事情,你自己说怎么办。” 仲修远听着黑暗当中李牧这笃定的口吻,越发的狼狈与疑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欠了李牧什么东西。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东西,他就算是不记得了,也肯定有大概的印象。 “苏雨身上的喜袍好看吗?”李牧突兀地说道。 原本连呼吸都已经凌乱了的仲修远,听到苏雨两个字,呼吸一滞,身体瞬间僵住。 “……这时候,你说她做什么?”就连仲修远自己的声音,也早已经随着李牧变得沙哑而低沉。 苏雨一开始喜欢李牧的事情仲修远现在都还记得,虽然他知道李牧并不喜欢她,可是看着别人也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这到底不是什么好体验。 量是仲修远一颗心再大,这事情他还是有几分在意。 “还想不起来?”李牧越发的步步紧逼。 仲修远此刻靠在李牧的怀中,气息都乱了,即使他本来应该还能想得起来,此刻也根本想不起来了。 李牧却是把怀中的人欺负的面红耳赤身体微微颤抖之后,他才幽幽地说道:“当初你我拜堂,洞房花烛夜里你直接就晕了,你说你是不是欠我了?” 仲修远深吸一口气,这人又是在说歪理。 “什么洞房花烛夜,我不是都已经给你……”话说到一半,仲修远才回过神来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连忙闭了嘴,回头想要去瞪旁边的李牧,这一回头,他的嘴却被一个温暖的东西堵住。 李牧早有预谋,就等着他回头。 “唔……” 这一吻由浅而深,由门口吻到了屋内,吻到了里屋。 这一吻,两人气息交融,融为一体。 一吻结束时,两人都不经喘了片刻才恢复心跳的频率。 进了屋,李牧不再温柔,抬脚把门踹了过去之后,便把人压倒在了床上。 暧昧的声响与气息从黑暗当中扩散,听得因为忘了拿东西而又跑上山顶来的仲漫路面红耳赤,心跳不已。 仲漫路原本都已经快要下山了,临走出村子时,他才突然想起来他特意绕路来这边是想要拿账本的。 山里的鸭子卖了大的买了小的,这一笔账之前还没完全算清。 李牧试着把这些都交给他做,所以最近几天他都在算,原本他是准备拿了账本下山,好在山下睡觉前再看看的。 结果哪想到他走了才没多久,一回来就听见了这样令人面红耳赤的对话,黑暗中甚至还有令人听着就心跳不已的暧昧声响…… 仲漫路呆呆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是些什么,他狼狈的同手同脚的向着院子外跑去。 憋着一口气跑到了院子外之后,仲漫路才停下脚步来回头瞪向身后紧闭的房门。 他之前听了仲修远那一席话,心里本来还十分难受,可现在…… 仲漫路面颊红彤彤的又退后了一步,他站得离院子更远了些。 他哥说那么好听,现在看来,他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信度!说什么为他好,他看根本就是骗人的! 这两人,估计就是嫌他在山里碍事! 难怪要找理由让他去住山脚下! 这两个人,当真是…… “两个笨蛋哥哥。”仲漫路赶紧跑了,他已经受不了这两个笨蛋! 002. 正月之后,原本天气就应该一天天的见好,应该一天天的暖和起来了。 可谁知道正月这才过完,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便突然袭来,导致大宁南部那边早年遭受了洪灾的地区,再一次遭受了雪灾。 这一次的雪灾来的十分的突然,没有任何的预兆,从突然的漫天大雪到大雪,封山封路让人根本无法通行,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 等消息传到他们这边来的时候,那边被冻死饿死的人数早已经上了三位数。 这一消息,对大宁来说,是个莫大的打击。 原本年前,因为先皇林鸿病重的消息,大宁众人便一直郁郁寡欢忧心忡忡,这才一开年,就又遭遇了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雪灾,这怎么能让人安心? 伴随着这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灾而来的,还有一些不中听的传言。 小皇帝林允一登基,他皇爷爷就突然生病,那之后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灾…… 听着山下镇上还有山里那些人的传言,仲修远少有的有些动气。 鸿叔的事情但凡是知道些情况的,都知道他是因为之前为了议和遇刺而受了伤,导致落下了病根,再加上这么些年下来里忧外患的才拖垮了身体,和允儿登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这百年一见的雪灾,这东西根本无法预料,也无法避免,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这些人把这些事情全部都推到了允儿的身上,让他来承受所有的罪责,甚至是给他安上‘天降神罚’这样的名头,当真是令人发笑。 仲修远、李牧抑制着自己心中的不快,不去与山里头镇上那些道听途说的人计较,可那些推波助澜的人却嫌还不够似的,把这件事情越闹越大。 在雪灾发生后,几个颇有名望的同姓王立刻便有了动作。 那些人个个都摆出仁义的面孔,调兵遣将开仓赈灾,对灾区的人送关怀送温暖,甚至还亲临当地慰问,一个个的做戏做得比谁都好看。 几个同姓王恨不得都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宣传自己的仁义道德。 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让人恶心,可这天下就还真的有不少的人买账! 原因无它,只因为当朝皇帝那边没有动作。 几个同姓王都有了动作,纷纷出兵出力出钱救济灾民,当政的那小皇帝却一直没有任何的动作,对灾区的难民不闻不问。 世人不解,一时之间哀声怨道,质问声连连。 只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情况就越演越烈,甚至是都已经有民众出声讨伐小皇帝。 听着四周的人频频议论这件事,这段时间下来,李牧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 所有的人仿佛都一致忘了之前不久,宫里才发了救济灾粮下来,救济了这些因为十年的大乱而流离失所的难民。 甚至是之前不久才领过救灾粮的人,此刻也都纷纷跟着抗议起来,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赖以活命的救灾粮食,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大宁大战十年,国库早已经亏空。 之前先皇林鸿为了发放救灾粮,已经向皇商放权换取灾粮,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怎么会行此险招? 而且那件事到现在才没半年,如今的国库恐怕根本还没补上来,这个时候让国库再出钱,这钱又不是他们生出来的,说有就有。 国库亏空,拨不出大量的救灾粮救灾款项来,这确实是当朝皇帝的失责。 可这事情本来没有这么大,完全是因为那些同姓王借势造势闹事,才把事情闹得如此的不可收拾。 那些人的目的倒是十分简单明了,那就是要让小皇帝失尽民心。 如此一来,只要先皇林鸿挺不过去,咽下那口气,他们随时都可以以辅佐的名义进宫垂帘听政。 一旦他们进宫垂帘听政,那之后的事情还不都是他们说了算? 凭他们的能耐,想要架空小皇帝手下的势力,几乎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雪灾的事情发生了将近有一个月后,民众闹事追责的声音已经无法压制,就连他们这山里的人都被带动了情绪,好些人说起这件事都义愤填膺。 他们不一定是不相信小皇帝是好人,不一定是不相信他可能会是个好皇帝,可他就算未来是个好皇帝,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屁孩! 让一个小屁孩来治理这天下,谁服气? 更何况最近一段时间袁国动作频频,原本已经从边关撤去的袁国大军,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回到了与大宁交接的边关处驻扎。 几十万的大军虎视眈眈,又岂是一个小屁孩能抵挡得住的? 眼看着风雨欲来,只看先皇林鸿到底什么时候撑不住时,同姓王中有一人耐不住性子了。 那同姓王带领着自己的千人亲卫兵住进了宫中,名义上是照看先皇林鸿,事实上打的什么歪主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一就有二,似乎是在接连几天之内,几个同姓王便冠冕堂皇的入驻进了宫中。 朝中有人不满,可这时候谁又敢站出来多说一句? 若是说错了话,若是得罪了其中一人,而那人恰好又在未来得了势,那他们接下去还要不要活命了? 一时之间,明哲保身成了所有大臣最佳的选择。 众大臣沉默不语,黎民百姓纷纷屏息以待,只等风雨席卷而来。 眼看着这事态一天天的严重下去,眼看着乌云盖顶,李牧终还是忍不下去了。 他简单的收拾了些干粮行李,带上了些盘缠,便下山在镇上租了马匹,快马向着安芙那边儿去。 如今这样的情况,就算是他立刻直奔宫中站到允儿的身旁,他也无力改变任何的事情。 所以,如今他能做的事情便只有一样。 快马加鞭,李牧以最快的时间赶到安芙之后,立刻便闯进了秦府,找到了秦老爷。 见到秦老爷,李牧还没来得及开口,秦老爷就已经颇有些疲惫地冲着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坐,“我就知道你会来。” 天下如今又要大乱,秦老爷这边也早已经疲惫不堪。 他大半个家业都安在这安芙,他原本以为看到好日子了,可谁曾想这时候居然又闹这样一出。 如果大宁大乱,袁国大批进军,这一次他还能不能在战乱当中活上再十年谁也不知道。 顶着一身风雪的李牧并没有过去坐,而是张开冻得青紫的嘴说道:“能麻烦您帮我引荐一下金家吗?” 秦老爷无声的张了张嘴,他看着一脸坚定不移的李牧,好半晌之后才无声的长吁了一口气。 “你这个时候去找金家又有什么用,难道你以为金家会听你几句话就做点什么?”秦老爷苦笑。 如今的情况,即使是李牧突破艰难万阻说服了金家,让金家以小皇帝林允的名义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也未免有些太晚了。 更何况金家到底也是做生意的,他们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如今这样的情况,他们就算去帮几个同姓王,也绝对不会帮林允,因为这怎么算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麻烦您了。”李牧双手抱拳,冲着秦老爷微微弯下腰。 “你!”秦老爷喉间一哽,“你何必这样?” 李牧没有动作,依旧鞠躬不起。 他知道他此行未必能行,甚至可以说是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他也知道他此刻做什么都为时已晚,可他若真的什么都不做,他良心难安。 他有时候都在想,为什么是他穿越了千年的时间来到这里,而不是别人。 他一不懂带兵打仗,二不懂人心谋略,难道他来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见证这一场又一场接连不断的战争灾难? 见证这一场又一场的死亡? 他有时也后悔,后悔他之前为何没有早些跟着鸿叔进宫。 如果当初他跟着去了,说不定这么几年他早就学到了些东西,如今也不用如此懊悔却无用。 屋外大雪依旧不停的下着,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明年正月已经过完,天气却比年前还冷。 秦老爷终还是没能忍住,他大口吸吮着冰凉的空气,放下了茶杯,走向了门口,“走吧,我带你过去。” 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有此事,所以他早就已经留意了金家的动静。 他在这里沏上一壶热茶,静静的等着。 原本是想说服李牧,可看到这人眼中的执拗,被说服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我只能帮你见到金钱钱,其余的事情……你自己诸事小心。”秦老爷挥退了要递伞过来的下人,迎着风雪,带着李牧出了门。 李牧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大步跟着秦老爷往门外走去。 寻到金钱钱时,金钱钱正裹着一身厚实的皮袄抱着个暖炉,坐在屋子里打瞌睡。 这样的大雪天能玩的能做的事情真的太少,他又是个闲不住的主,所以他闲坐着没多久就打起了瞌睡。 见到李牧去找他,金钱钱并不意外。 挥退了秦老爷,只让李牧跟着他进了屋后,金钱钱顺手给李牧倒了一杯热茶,这才笑着问李牧有什么事。 其实李牧与先皇林鸿还有小皇帝林允之间的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之前遇见了郑老后,他忍不住好奇便让人去查了。 以金家的势力,这天下他们查不到的事情还真的不多。 不过这一查之下,倒是让他吓了一跳。 他原本以为李牧不过是个乡间小人物,可未曾想过,在他背后的人居然是当朝当权者。 那样的大人物和李牧这样的小人物,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份确切的资料在手上,无论如何他都联系不到一起去。 或许是因为挺喜欢李牧,或许是因为挺喜欢那山里的悠闲日子,又或许是出于什么其它的考虑,反正那之后他什么都没做。 甚至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连他爹也没有提过。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金钱钱是个聪明的人,李牧又何尝不是。 在他身边的这些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有单纯的亦有聪明的,他从来都不曾小看过这些人。 “哈哈哈……”金钱钱舒舒服服地缩在椅子上,抱着自己怀里的暖炉,他半眯着的眼中却带着几分算计几分精明,“可是我为什么要涉险?” 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金钱钱的天赋是众人皆承认的,甚至是连先皇林鸿都赞叹有加。 李牧沉默了片刻,走上前,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包裹,他从那一堆东西中拿出了一个被长盒装着的卷轴,那是鸿叔离开之前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鸿叔还活着,这就只是一张没有任何效用的纸。 可一旦鸿叔去世,这就是一道遗旨。救大宁与水火之中的先皇林鸿,临终前最后的一道圣旨! 这也是他手里唯一的东西,也是唯一的赌注! 金家不是做慈善的,他们也不可能拿整个金家的身家性命,去搏一场毫无意义毫无胜算的赌局。 李牧也知道自己胜算微乎其微,可是他还是想搏一搏。 秦老爷站在门外,顶着风雪,静静的等待着,他原本以为李牧很快就会被客气的请出来,但并没有。 他在门外,从晌午时分站到第二天早上凌晨,就在他的身体已经冻得麻木没有任何知觉时,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金钱钱笑着送李牧走了出来,一路送他们两人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秦老爷几次张嘴想问李牧情况,可他都发不出声音来,他的喉咙像是被冻坏了,让他无法开口。 秦老爷不知道李牧这一天的时间都和金钱钱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说服金钱钱的,更加不知道他到底作出了什么承诺,或是许了什么好处。 他只知道,他们离开之后,金钱钱立刻就快马加鞭回了家。 当天夜里,金钱钱就说服了他父亲,以小皇帝林允的名义有了动作。 次日,雪灾灾区那边一夜之间多出了许多救灾善后的金家人,他们以小皇帝林允的名义发放各种御寒物品,免费施粥赠药。 除此之外,金家的人更是放出通告,但凡是还能有力气做事情的,都可以到他们金家谋一份差事,养家糊口。 虽说灾情已经发生了近一个月,虽说小皇帝林允的人晚到了一个月,可是这灾情又不是一时片刻能解决得了的,更加不是谁先来谁就赢了的。 这救灾是个耗时耗力的大工程,他虽然晚了些,但却并不是没有作为。 而且,金家的人虽然来晚了,但是却让灾区的数千家庭有了依靠,以长久的安排彻底解决了这件事带来的大部分影响。 这是只有家大业大的金家能做到的事情,即使几个同姓王也做不到。 他们虽然可以发粮发钱,可他们没有那么大的家业收纳这几千人的灾民,他们最多不过保那些灾民一时不饿。 一时不饿,和长久稳定的安排,两者的安排作为相对比起来,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 003. 小皇帝林允有了动作这件事情在民众当中传开之后,一时之间,沉默的拍手叫好的都有。 但总归,这些人闭上了嘴,不再骂骂咧咧。 对他们来说,有奶便是娘,谁坐那把龙椅他们并不在意,他们在意的,只是能否温饱能否过上些安宁日子。 而原本想要借势造势的那些人,见到这样的情况,也不得不收敛一些。 得民心者得天下,之前那几个同姓王以这灾区为戏台唱了一出又一出的猴戏,如今一个个的却也不得不闭上嘴。 至少在先皇林鸿真的咽下最后那口气之前,他们什么都不是,不过是群穿着戏服唱戏的。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雪灾这边的情况才刚刚有了结果,边关那边却传来告急信件。 仲大将军,仲修远,还活着! 这一消息在民间一传开,瞬间如同滴入油锅的水般,让整个大宁乃至于袁国都瞬间沸腾爆炸了起来。 仲修远还活着,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无比清楚。 仲修远是叛徒!是神将!是杀神!是利器! 仲修远出现在边关,是出现在袁国的军队当中,还是出现在大宁的军队当中? 他是敌是友,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思举动进入军队? 民众沸腾了,议论纷纷,纷纷猜测仲修远之前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大宁朝中也沸腾了,他们所思考的却并不是仲修远为什么还活着,也不是他之前去了什么地方,而是为什么他在这个时候会出现? 仲修远原本是袁国的常胜将军,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他背叛了袁国,投于先皇林鸿麾下,为先皇林鸿压制住袁国数十万大军,才得以求得一纸和谈。 和谈结束之后,他便彻底消失了,不少人都猜测他是否已经丧命于袁国。 他消失便消失了,如今这个紧要关头,他又出现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他依旧是站在先皇林鸿这边的,还是站在袁国那边? 然而无论他是站在谁那边的,他的出现,无一例外的都让几个同姓王恨得牙痒痒。 如果他依旧站在先皇林鸿这边,那他无疑就是小皇帝林允麾下的,这对几个同姓王来说,那绝非好事。 仲修远此人,即使是在最坏的情况下,他手上无一兵一卒的情况,他对他们来说都是个莫大的威胁。 如果他站在袁国那边,对他们来说自然也是坏事。 如果仲修远站在袁国那边,他们登基参政。 一旦仲修远领数万大军直攻大宁境内,那他们定然无法阻挡,到时候大宁亡国的罪名就得是他们背着。 亡国的千古罪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仲修远的出现,让所有人都乱了心神,即使是最聪明的人,都不由陷入混乱。 因为他亦正亦邪,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众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他站在谁那边,谁那边就不会输。 至少在带兵打仗这件事情上,仲修远征战十年屡战屡胜,还从未遇敌手。 仲修远的出现,不只是让大宁这边乱作一团,就连袁国那边也乱得不轻。 他们原本以为仲修远已经死了,谁也没想到仲修远居然还活着,更让他们猜不透的是仲修远此时出现,又是寓意何为? 是威胁他们,让他们不敢进犯大宁? 如果是这样,那他确实是成功了。 自从他出现之后,袁国这边便止步不前,甚至连朝中当权者也不得不慎重几分,不敢轻易发兵攻打大宁。 袁队中有人恨得牙痒痒,有人胆战心惊,但无一例外的都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戒备,谨慎以待。 仲修远的出现,让袁国数十万大军不敢轻举妄动。也让把他当作悬梁之剑的大宁的某些人,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当真是以一人之力,牵制住了两国。 能否长久的牵制不得而知,但至少短时间内,无人敢轻举妄动。 袁国乱了,大宁乱了。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待着生或死的命运安排。 可那本应该主宰他们命运的人,那让众人食不甘味寝不敢寐的人,此刻却早已经不在边关。 仲修远在李牧离开之后,便也收拾了行李,向着与李牧相反的方向而去。 李牧想要做些什么,仲修远早已经猜到,他原本应该陪李牧一起去,但是他却拒绝了。 他在李牧离开之后,便孤身去了发誓再也不涉足的边关,换上了昔日已抛弃的戎装,重新拾起了埋入地底的战矛。 他孤身一人出现在边关,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一人带着仿佛身后有千万士兵的磅礴气势,游巡边关。 确定他那张脸让镇守边关的小队所有人都记住后,他才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骑绝尘,再次消失于众人视线中。 等消息在两国传开时,仲修远早已经披着披风,与李牧漫步于安芙的漫天大雪中。 今年的天气格外的冷,大雪一直不断。 往年这时候,安芙这边雪已经开始融化,可今年这时候这里却还是漫天飞雪。 仲修远披着披风,与旁边的李牧两人并肩,漫步行走在这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们上一次来安芙的时候,还是天气暖和的时候,那时候的安芙是那么的热闹,以至于看着这冷清的街道,两人都有些认不出来。 他们从街道走到街尾,最终驻足停留,远远看着那一家原本和李牧约定好了次年要再买贡鸭,如今却已经门庭紧闭的酒楼。 如今这样的大雪天,再加上这样惶惶不安的情况,许多稍大些的商家都已经收了店铺,收敛聚拢了钱财,做好了最坏的逃亡的打算。 李牧看着面前房门紧闭的酒楼,不知怎么的,他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了他最早时候养的那些鸭子。 那些鸭子他自从袁国带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动过它们,每天把它们当老爷似的养在鸭笼里面,每天照样给吃的给顾着, 可这都几年了,几年的时间过去,那些鸭子却依旧是当初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半点没收敛。 它们不光没有收敛,反而还学精了。 临走之前他下山去看那些鸭子的时候,那些个鸭子还差点从已经加高过两次的笼子里飞出来,吓得他捂着脑袋就跑了。 “在想什么?”仲修远见旁边的李牧脸上竟然露出几分笑容,有些惊讶,那瞬间他似乎在李牧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温柔。 “在想家里的鸭子。”李牧如实道。 其实他都有些嫉妒了,那些鸭子明明是他从小亲手养大的,可却一直不亲近他,反而是十分亲近仲修远。 即使仲修远几年未归,再见时,这些鸭子都还亲昵的凑了过去,可见到他呢,每次那些鸭子都凶得不行。 他侧头,看向远处被白雪一同白化了的那片天地,鸭子其实比人更适应这样恶劣的环境。 如果真的出了事,把它们放到山里去,它们估计会活得比以前更滋润都说不定。 仲修远微惊,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时,山里那微凉的带着几分潮气的空气,还有迎着晨曦而来的那山下鸭子嘎嘎的叫声。 这每日清晨都会迎来的熟悉的一幕,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印刻进了仲修远的灵魂。 每天清晨听见山下那些鸭子嘎嘎的要食声时,他一定已经清醒过来了。 有时候他醒的早了,身旁的人还睡着,他便会侧过头去,静静地看着这人的睡脸,直到这人睁开眼的那瞬间。 有的时候他起得晚了,身旁的人已经起床了,他也会趴在这人躺过的位置抱着这人盖过的被子赖一会儿床,然后才穿了衣服起来。 山中无岁月,那样的日子枯燥无味日复一日一成不变,可他却在那样的日子当中尝出了幸福的味道。 比起名誉加身,比起受尽尊崇,比起一呼百应,他反而更喜欢那样平平淡淡的小日子。 当然,那样的日子里,得有身旁这人才行。 这人对他来说如一剂良药一剂毒药,让他无法割舍脱离,他早已经中毒上瘾至深。 “怎么?”仲修远见李牧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拾了一把雪,有些疑惑。 李牧摇了摇头,又把雪扔了下去。 上一次在这安芙踏雪时,他俩还有心情扔雪玩闹,两个加起来都年过半百的人了,大半夜的,在这街上如同孩子般大闹。 他至今都记得两人一身狼狈的回去后,被仲漫路鄙视的情景。 如今再走在同样的地方,他们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闲情逸致。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仲修远回过头去,替身旁的人拍了拍头上的雪。 李牧见了,也停下脚步,顺手也替他把头上眉上的雪拂去。 83、083.走吧! 001. 金家的突然出现,仲修远的突然出现,这两件事情让原本一边倒的情势突然之间变得凌乱不堪,让谁也看不清这走向,让谁也看不清这形势。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原本那些虎视眈眈的同姓王,不得不收敛几分,屏息等待着。 这些人原本都是聪明人,而且都是些处心积虑,在暗中窥视已久的人物。 他们虽然是皇室的血脉,但都是先皇林鸿那一代的子嗣,算起来他们都是林允的爷爷辈了,所以即使他们心急也不能真的直接动手。 不然即使这天下落到了他们的手里,那以后说出去也不好听。 跟自己孙儿辈的人抢皇位,若是没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热豆腐也是没那么好吃的。 这件事情的效果超出了李牧的预料,然而更加超出李牧预料让他觉得惊喜的是,金家自那之后就开始有了小动作。 金家在大宁也算是一个颇有声望的大家,他们家世代经商,到了这一代虽然因为大宁和袁国大战导致大宁经济萧瑟,可是这依旧不能撼动他们大宁最大商人的身份。 金家虽然并没有人入朝做官,但是在朝廷之外,许多方面许多门路中都有着自己的势力。 自从金家之前突然开始赈灾之后,就小动作频频。 他们不但直接宣布了自己支持小皇帝的心意,更甚至向其他一些大商会的人发了邀请帖,希望能聚上一聚,为什么而聚自然不言而喻。 几个在大宁当中相对有些声望的大商家,一段时间内基本都与他们走得十分近,时常见面,暗中商议讨论接下去的事情。 这种情况其实也并不奇怪,他们和那些朝中的当朝者不同,他们更多的只是想赚点钱,如今如果天下真的大乱,那倒霉的当然也是他们。 金家之前去联络这些人,用的借口便是这一点。 他们现在几个大的商家都借由之前那件事情,在先皇林鸿手头上拿到了皇商的名义。虽然这才没多久的时间,但这里头的甜头,他们大多数人都已经尝到了。 如今这样的情况,如果天下大乱,如果那些同姓王登基,那他们势必会推翻之前先皇林鸿许诺他们的好处。 毕竟先皇林鸿的那番举动,算起来是亏多赢少,如果这些同姓王登基,当然不可能继续忍受。 即使是最后手握实权的人并没有对他们做些什么,可想也知道他们这皇商可是一大块肥肉,那些人怎么可能不动心? 即使那人不动,他们只是安排一些他们自己的人进去,也会让他们的生意受到影响。 那样的情况下,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上位的人定然是会偏向他自己的人,不可能还顾得上他们。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家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那份饭碗,这道理,他们这些经商多年的人当然懂得。 金家的意思是,他们应该联合起来支持小皇帝。 小皇帝必定是站在先皇林鸿这边的,而且小皇帝年龄又小,相对于其他的同姓王来说对他们的威胁最小。 对他们来说,这无论怎么算都是最有利的一方。 当然不赞同金家这打算的也有,不过几个经由之前先皇林鸿定下的皇商,都不由得有几分心动。 他们虽然也是大宁的人,也关心大宁未来地走向,可是他们也关心自己的生意好处。 大宁如今的状况最坏的情况之下,是袁国和大宁再次开战。 那样一来,无论当权者是谁,他们好不容易置办的这些家产家业,肯定搬不走也收不回来,估摸大多都亏空到里面去了。 其次稍好些的情况就是袁国和大宁没有开战,但是小皇帝被其他人取而代之。 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可能受到的威胁最小,可是在未来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至少那些同姓王肯定是要自己掌握部分皇商权利,是要安插人进来的。 而最后一种可能,就是袁国和大宁没有开战,小皇帝也依旧坐在皇位上。 这当然是最好的情况,可是也是如今几率最小的可能。 袁国虎视眈眈已经成为事实,同姓王入住宫中这也是众人皆知,如今要赌这种可能性,那是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 金家,一个四十来岁头发两鬓有些花白的男人坐在上位,他静静地看着自己手中新泡好的茶,不再说话。 能说的话,他早之前都已经跟屋里这几人都说了,能分析的情况他也都已经分析了。 最后要怎么选择,还要看这几个人自己。 在他面前的这几个人,是之前先皇林鸿钦点的几个皇商,手里头分别掌控着与附近几个大国之间的交易,还有一些国内的运河官道的运营权利。 先皇林鸿之前为了筹集那一批救灾粮,放权换粮,他们虽然也确实投入了不少钱粮进去,可他们得到的东西也确实是物有所值。 十年的低税出口国贸承诺,十年的运河官道通行证,这对于他们来说,那就像一个取之不尽的聚宝盆。 坐在这屋里的大多数也都是一群人精,他们或许不如金家这般存在悠久,但能做到他们这位置的也大多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手。 至少凭运气坐到如今这位置上的人,在这里,还没有。 这一批人和金家之前见的那些稍小些的商会负责人不同,这些人才是大头,同时,这些人也是最难说服的。 就金家所知,这里头甚至都有一两个人是和其他同姓王一直有所来往的。 这样的情况其实也不奇怪,那些同姓王有的早已经筹谋许久,会拉拢这些人也正常。 虽说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没有实权,地位在那些大人的眼中大概不过就是个棋子,一个如果被别人得到就会膈应到自己的棋子,也算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你这意思,是说小皇帝以后就不会和那几个同姓王一样了?”其中一个人忍不住笑着问道。 “其实我觉得,这对于我们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吧?”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后,第二个也跟着说了起来,“无论最后当权者是谁,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这块肥肉,那小皇帝也不可能一直任由我们发展下去。”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点头,都十分赞同这两人的话。 小皇帝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是他不可能任由他们一直这样发展下去。 而且,出口进口间国贸税点还有官道的通行税,这些都是大头,小皇帝不可能弃之不顾。 再说了,国库现在还空着呢! “哈哈哈……”金老爷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着面前这群人,只觉得好笑。 “金老爷这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人问道。 他们这些人一直按兵不动,心中也都是各有思量,他们现如今这状况帮谁都不好,万一帮错了人,那未来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虽说他们这些经商的没什么实权,即使是站了队也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可是当权的人谁也不想看着以前反对自己的人在身边晃不是? 即使是他们,如果有机会,也绝对会把这样的人除之后快。 “我笑,是因为觉得你们想得太多。”金老爷站起身来,“小皇帝当然不可能一直任由我们这样发展下去,任何人都不会。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大家在这十年时间各凭本事赚钱的事情,难道不是?” 金老爷这话出口之后,其余的人没再说话。 三个选择,他们能选的只有这后面两个。 金家虽然有刻意的压制,但金家毕竟这么大,注意着他的人不少。 他这么一动作,不少人立刻就得到了消息,甚至是就连民间都有不少人纷纷猜测金家到底想干嘛。 俗话说的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早十几年的时候眼看着金家日益做大,就连之前的林尚都拿他没有办法,那几个并没有什么太多实权的同姓王又怎么可能拿他们有办法? 金家这样一做,许多原本还处于壁上观的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原本许多人都不看好小皇帝,现如今这样一来,众人却不得不重新思考。 金家这边虽然并没有什么实权,可是他们到底掌握着各种商行,而且手里头可以说是握着大宁大部分的商贸走动趋向。 说白了,整个大宁有大部分的商贸会都是他们金家和这些商家的,如果要是金家和他们闹,就算是当权者那也是一件十分头痛的事情。 毕竟金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手,还有钱,而大宁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真要在这个时候闹翻,对谁都没好处。 李牧得知金老爷这边有了动作后,微有些惊讶随后便与秦老爷告辞,准备回去。 他之前走的时候离开的突然,都没来得及给家里的仲漫路留下确切的地址,万一要是宫里头出了什么事情,那些人找来估计都找不到他,所以他得回去等着。 李牧要走,仲修远自然也会跟着去。 两人收拾好行礼之后,便由秦老爷的人送着出了门。 经由门口时,恰巧遇见了急匆匆而来的马毅。 见到李牧马毅也有几分惊讶,他原本来这里是想寻秦老爷,让他传点信息给金家那边,他最近要去国都那边,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无法抽身。 见到马毅,李牧立刻伸手拽住了这人,把他拉到了一旁,询问了宫中的情况。 马毅是他们这群人当中,离宫里的鸿叔最接近的一人,虽说他自己也不过就是个管司税的。 “那位大人的情况我前段时间听说似乎是有所好转。”马毅道,“但你们也知道现在宫中是那样的情况,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李牧与仲修远两人对视一眼,眉头均是深深皱起。 鸿叔如果大病一场,后面又好了…… 估计那几个同姓王,都绝对不会让这一幕发生。 不然他们的那些狼子野心,岂不是都让鸿叔看了去,到时候他们还怎么和鸿叔交代? 他们不怕允儿,那是因为允儿不过就是个小孩子,手里又没什么太多实权,他们又是长辈,垂帘听政也说得过去。 可鸿叔算起来是他们的兄长,而且鸿叔在民间的声望可是空前的高,得罪了鸿叔,那这事情可就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结束的。 更重要的是,鸿叔如果真的又大病痊愈,他们就更加不可能起兵了。 不然就算成了,到时候黎明百姓的唾沫星子,一人一口都能淹死他们。 到时候民间若是再来一两个心怀不满的闹个结党起义,他们都只能哑巴吃黄连。 “那他?”仲修远又问道。 他们其实还是希望鸿叔能够挺住的,有些事情非鸿叔不可,而且他们也只想过些平静的日子。 马毅却摇了摇头,只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别的人说他最近已经能够吃药,但依旧昏迷不醒。” 听着马毅的话,李牧和仲修远两人的心又再次沉下。 他们关心的不只是这天下,还有鸿叔自己的身体。 算起来,鸿叔的年龄也已经不小,他之前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如今又是这样的状况,着实令两人都有几分心疼。 002. “宫里头现在也乱得很,我马上就要去那边守着,无论是到时候……”马毅原本想说,无论到时候是发国丧或者是什么其它的情况,他都必须在其位守着。 可看着面前两人脸上的表情,他这话没能说出口。 长叹一声之后,马毅转移了话题,他道:“宫里头除了那些同姓王闹得厉害之外,朝中的党员也都已经分门分派,站在先皇林鸿这边的是有,却都势单力薄。” 先皇林鸿之前在朝中威望颇高,后来被林尚取而代之之后,他的势力在这十几年间早就已经慢慢散去或被取而代之。 后来他再回朝中,除去几员老将外,现在他所有的势力都是重新培养的。 几年的时间,被他提携上去的那些官员很多根本都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这样的情况之下,那些人自己都自顾不暇,又怎么能帮得上忙? 宫里头的事情,李牧和仲修远两人懂得的不多,但是也大概听外面的人传过一些。 马毅大概也看出两人是这样的情况,他没再多说,只是说道:“其实如今这样的状况,袁国的存在反而是一件好事,正是因为袁国虎视眈眈,反而才让大宁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说话间,马毅看了一眼旁边的仲修远。 随后,李牧又问了问关于允儿的情况。 得知允儿情况还好,虽然处处受限,但依旧没人敢明着把他怎么样后,松了口气。 放走马毅之后,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再回到他们住的那山里时,正是允儿发布公告的时间,从国都那边发来的公告。 公告的大概内容,是就之前他因为担心先皇林鸿病情,不顾朝政,导致救灾晚了的事情的致歉,以及安抚民心的一些话。 这公告一出来,原本都已经消去怒火的黎明百姓在一番感慨之后,又忍不住有些替小皇帝担心起来。 如今的情况,大宁内忧外患,唯一的爷爷还已经病成这样,血脉相连的长辈又都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 这样的情况下小皇帝救人晚了些,虽然确实是过失,但也不是不可以原谅。 而且一个皇帝都发了公文道歉了,这事情也就结了,再继续喋喋不休下去,反倒像是他们这些大人过分了。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正好是放榜的时间,两人看着那故意流露出了几分幼稚的榜文,互相对视一眼,不由一阵好笑。 这允儿到底还是长大了,如今都已经懂得示弱耍小心机了。 好笑的同时,两人心里又不由得有几分苦涩。 就在李牧和仲修远两人上了山,准备在山里等待着结果时,他们回来后才过了五、六天的时间,山下就又有一份公告发来。 小皇帝要和大榆结盟。 听到这消息,所有人都惊了,即使是李牧和仲修远,两人也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和大榆结盟? 大榆是他们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大国,国土面积与他们差不多大,是个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都十分强大的大国。 若是在几十年之前,大宁和大榆还有抗衡的可能性,可如今大宁早已经不如之前的富裕强大。 这样的情况之下,如果大宁和大榆能够签订结盟协议,那袁国自然是不敢再轻易进犯。 可是,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即使在此之前不久,大榆那边旱灾,他们这边还运了粮过去救急,虽然算是趁机打劫,可是到底也是有所来往。 可是大榆凭什么和他们结盟? 这个问题暂且不去考虑,这一纸通告发出来之后,大宁民众的呼声倒是很高。 毕竟谁都不希望打仗,如果能够彻底的解决袁国这个威胁,他们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次通告发出来之后,还没来得及等众人仔细思考其中的可行性,金家和几个皇商那边也传来了大力支持的消息。 大榆那边之前才旱灾,如今旱灾还未结束,他们这边还在往那边运送灾粮。 几家皇商更是商量一番之后,主动提出可以低卖救灾粮食,算是为这件事做一份贡献。 这事情,普通的民众听了那自然是兴奋不已,夸赞连连,可也就只有帮着秦老爷他们收东西上去的李牧才知道,那价钱与其说是低价卖出,不如说是他们不再抬价了。 他们都是商人,让他们亏钱进去,到底不大可能。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这消息在大宁传开之后,带来的反响大概出乎很多人的预料,不只是李牧他们,甚至是连朝中和那几个同姓王那边也是。 在大战了十余年之后,大宁所有的人一颗心都向着和平安宁的日子,没有人希望继续打仗,没有人希望再流离失所,没有人希望再遭受苦难。 之前他们是关心什么同姓王,是关心皇位是谁坐,可和这件事情比起来那这些都不再重要! 唯独这件事情,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哪怕在位的是个缺胳膊少腿的疯子,只要他能让这样和平安宁的日子到来,他们也愿意叫一声皇帝,也愿意承认他。 这个意愿,无比的强烈。 在这样的强烈的意愿之下,那几个原本已经进入宫中住者的同姓王,不得不找了各式各样的借口离开。 他们也可以继续住在宫里,但是要不了多久,一旦传出什么他们想要阻止这场结盟,或者是想要阻止小皇帝的闲言碎语,那他们必然会尽失民心。 而小皇帝林允,绝对不会放过这机会。 外人不知道这小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他们这些早就已经与这小皇帝打了交到的人,却都清楚的很。 这小皇帝虽然还不满十岁,可是手段作风上却是把大多数的成年人都比了下去。 如果在给他几年的时间,他必定能够在这朝中站稳脚,到时候他们想要再撼动着小皇帝的位置,那就绝对不可能了。 如果不是因此,他们也不会这么急不可耐的在先皇林鸿病倒之后立刻就动手。 宫中,龙袍加身的林允笑着送走了所有的同性王后,这才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摆驾回宫,去了先皇林鸿的寝宫。 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后,林允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床上,看着身后昏迷不行瘦骨嶙峋的人。 “皇爷爷……”林允伸出手去握住了林鸿的手。 这么几个月的时间下来,虽然林鸿的身体在这一群御医的吊命之下,还留着一口气,可人却早已经瘦得不行。 此时的他,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在山上时的硬朗。 如今的他头上的头发已经尽数白去,人也早已经瘦骨嶙峋,嘴唇更是惨白的毫无血色,他呼吸微弱,若不注意探查,他就像是死了一般。 林允坐在床上看着林鸿的脸,他忍了片刻,终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不让自己哭出来。 若是他落泪了,若是他露出软弱弱小的一面,这消息立刻就会传到那几个人耳中去。 林允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去想那张瘦骨嶙峋惨白苍老的脸,他晃了晃脚,尽量让自己去想在山里头的那些日子,在山里的人。 等情绪平缓过来之后,林允这才回头看向床上的林鸿。 他帮他把手放到了被褥下,这才说道:“我已经按照你之前教我的,宣布了和大榆结盟的事情。” 这些事情在他爷爷病倒之前,就特意招了他来床前跟他讲过了。 那时候他不愿意懂,直说他想太多,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如今他却不得不感谢他之前的先见之明。 先皇林鸿在病倒昏迷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便是向大榆那边递交了结盟的外交申请。 从当初到现在,几个月的时间过去,这份外交申请如今已经回到了他的手里。 大榆那边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表示愿意详谈,当面详谈。 这对大宁民众来说是一纸希望,对袁国来说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而对他来说,这却是他皇爷爷留给他的最后的一道保命符。 成,则他稳固势力得尽民心。 败,则一无所有。 003. 自从要和大榆结盟的公告公布后,接下去的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时不时便会传来一些结盟准备进程的公告。 小皇帝林允是卯足了劲儿,要把这件事情闹大,要把这件事情干好。 民众是乐于他如此,朝中的事情外面的人向来都知道的不多,以前是他们自己伸长了耳朵到处八卦打探消息,如今小皇帝却是一有进展就告诉他们。 小皇帝今天回了大榆外交书信了,明天又有了新心得,后天准备筹划出使团了,大后天下定决心一定要一举拿下结盟了…… 这一天天的,让他们非但没有感到疲倦,反而是越发的兴奋,每天都去看有没有新的公告,一个个弄得反而像是考生放榜,一个比一个激动紧张。 随着这件事情的闹开,之前风头正旺的几个同姓王倒是慢慢的都被压下了风头,一时之间,他们反倒是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存在。 众人虽然懊恼,但却也无可奈何。 小皇帝如今势头正旺,他们也无可奈何,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他们只能远观不能阻止。 毕竟还有个袁国在虎视眈眈,如果阻止结盟,那就是千古的罪人。 聪明些的,倒是开始帮着小皇帝准备出使结盟的出使团,不过此行尤其重要,小皇帝又怎么可能放他们的人进去? 自从之前那些事情发生之后,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就已经没有再继续住在山上,而是住在了山下的药馆,争取每日里都能得到最新的消息。 原本忧心忡忡紧张万分的两人,在看着这一天一个样的公告板后,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随即,两人又忍不住低笑出声,这小娃娃当真是长大了。 若说之前金家的事情还有袁国那边的事情,是他们为允儿那边解了围,那如今就是允儿借着这个势头,开始把那些人耍的团团转。 面上看着这确实十分好笑,可允儿之所以会把事情闹这么大的道理,他们两个也懂。 他把这件事情闹大,闹到人尽皆知,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压制那几个同姓王,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在为鸿叔去世之后做准备…… 有些事情,到底无法避免。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鸿叔教他的。”看完最新放出来的公告上,允儿那带着几分幼稚却信心十足的保证,仲修远都不由有几分好笑。 “怕是鸿叔教的。”李牧道。 这在外人看来是一件好事,可是这在他看来,这却是一个信号。 一个鸿叔已经撑不下去,一个鸿叔用自己所能,在为允儿做最后一件事的信号。 “允儿如今把事情闹大,即使是现在鸿叔去世了,那些同姓王想必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前,也不敢轻举妄动。”李牧幽幽道。 他也想笑,可他笑不出来。 仲修远立刻便读懂李牧心中的担忧,他伸手拍了拍李牧的肩膀,脸上依旧是那淡然的笑容。 “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仲修远轻声道。 李牧回手搂住了这人,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他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的鼻腔中脑海中尽数都是仲修远身上的气息。 这样的情况之下,也就只有这人身上的气息,才能让他有一份安宁感。 两人一路从公告栏那边回了家,还未进门,就看见仲漫路急冲冲的向着这边跑来,“哥,有人找你们。” 听着仲漫路这话,李牧和仲修远两人当即白了脸,他们快速向着药馆走去。 两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进门之后却发现在屋内的人并不是那几个替鸿叔传信的人,反而是未曾预料到的马毅。 “怎么是你?”李牧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问道。 那瞬间,他们都以为他们等来了最坏的结果。 “我来找你们有事。”马毅开门见山。 他看了看旁边的仲漫路,后者自觉的出了门,留了安静的环境给他们。 见马毅这样,李牧与仲修远两人平缓的呼吸之后,走到了他的面前坐下,“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这样的情况之下,马毅跑这么远来找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 “是出了些事情。”马毅道,他才从马上下来没多久,这会儿气息还有些不稳,“是关于那结盟的事情。” “出什么事了?”仲修远皱眉,结盟的事情进行得沸沸扬扬,可到如今为止好像也没听说出什么事了。 “有同姓王提出亲自替皇上去大榆那边商谈。”马毅语气急促地说道。 听了马毅这消息,李牧与仲修远两人也立刻神情凝重起来。 这个时候同姓王亲自去,那不就是在把这件功劳归在自己身上吗? 听了马毅的话,仲修远立刻便想透了,“他们知道允儿肯定不会让他们的人进出使团,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方法。” 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小皇帝派使团出使大榆争取结盟确实是一件好事,可是因为之前小皇帝的造势,所以这派遣的人也得十分小心慎重。 他派的人肯定都是信得过的人,可再怎么信得过,也比不上一个同姓王的名声! 出使大榆,普通的出使团和有同姓王亲自去的出使团,这两者一比较,谁更容易赢得大榆的人心自然不用说。 “皇上虽然在想办法极力制止,可是朝中有大臣赞同,并且百官进言,正闹着。”马毅说起这件事情,也是气得不轻。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了第一个同姓王提出这意见后,立刻就有第二个同姓王站了出来,如今这几个人争这机会也真的头破血流。 因为这机会不仅仅是结盟的机会,一旦他们真的结盟成功,再回到大宁时,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的进攻垂帘听政。 到时候,帮助大宁和大榆达成结盟关系,反而就成了他们的借口成了他们的武器。 和大榆结盟这原本是一件好事,现如今这样一闹,这事情反倒是又变成了同姓王之间勾心斗角的工具。 一想起这件事情,马毅紧张得连肚子都痛了。 金家的事情马毅知道,所以他也是站在小皇帝这边的。 这些时间里,他一直在想办法走动,可是他人言甚微,官也不大,能拉拢到的人也不过是些同类的。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根本帮不上忙。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李牧问道,“这样的情况下还跑来这里,你有什么就直说……” 李牧话未说完,就回头看向了旁边的仲修远。 几个同姓王都在争这一份差事,在小皇帝不可能亲自去的情况下,唯一能够与几个同姓王在名声上声望上中衡的,又站在小皇帝这边的人物,就只剩下仲修远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马毅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十分的冒险,他还不知道李牧和小皇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可想想小皇帝在这山中和这两人的关系,他想赌一把,所以这才快马加鞭来了这里。 “我立刻回去收拾东西。”仲修远二话不说,起身便出门。 他和李牧早在事情发生之后就在想办法进宫,可是之前给他们送信的人,在传递了之前鸿叔那‘不想去就作罢’的口信之后,就不见了人影。 他们也曾经想过其它可能性,可是皇宫如此之大,想要见到允儿,谈何容易? 马毅很是激动,他本准备起身跟上去,恨不得亲自帮忙,可想一想他又乖乖地坐了下来,在这山下等待。 现如今的情况虽然紧急,可也不急这么一时片刻,再说从这里到国都,前后也有好长一段时间的路途。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必须得想到一个办法,一个能够合理的带着仲修远进宫面圣的办法。 现如今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这些人想要见到小皇帝可不容易,那些同姓王也绝对不会允许。 他们虽然还没有能力限制小皇帝的作为,可那之外的小皇帝看不见的地方,他们的手脚动作却已经十分大。 仲修远上山收拾东西这段时间,李牧坐在山下又询问了马毅一些现在朝中的情况,还有几个同姓王之间的情况。 这去结盟的事情,那几个同姓王本可以闹大,可是他们之间都互相忌惮着对方,闹大未必对自己都是好处,所以他们这才一直隐而不发,没把事情闹大。 小皇帝林允虽然把结盟的事情闹得很大,可是他们朝中的人也看得出来他拖延时间的打算。 毕竟这是一举定胜负的大事,他势必要比其它事情更谨慎。 如今那些同姓王参与进来之后,小皇帝一直都在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另寻方法。 李牧听着面前马毅的分析,还有一些猜测,视线却不由地望向了药馆后面的那几座山。 从药馆这里望去,正好可以看见他之前种桃树的那几座山。 如今又已经是三、四月间,山里的桃花又已经开花了。 之前李牧回去看过一次,顺便教了教仲漫路疏花疏果的事,还有摘果子的事情。 下山的时候他走过了左义的坟,惊讶的发现那已经种了几年却一直未成见过花骨朵的两棵大树,今年竟然结出了满树满枝桠的花骨朵。 那两棵本就比其它桃树长得更大棵枝桠更加茂盛的桃树,开起花来,也远远比其它的桃树更加的浓密。 一簇一簇的粉白粉白的花骨朵,好不讨人喜欢。 回来之后,李牧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仲修远。 仲修远闻言后愣了一下,随即笑说该是左义找着人了,所以才开了花,来告诉他们。 李牧不信鬼神,可那瞬间他却有些信了。 李牧收回看向远处桃花林的视线时,仲修远已经气喘吁吁的从山上跑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两个包裹,背上背着一个被布包裹着的长矛,腰间的刀也已挂上。 “走吧!”仲修远递了一个包裹过来,李牧接住。 马毅微愣,他看向旁边的李牧,他本想询问李牧也去?想了想,他却没说话。 “走吧!”李牧道。 作者有话要说:明后天就可以完结了,终于可以去补番了,哭唧唧。 —— 谢谢心之房宿扔了1个手榴弹,抱住妹纸 84、084.平淡的小日子 001. 将近二十来天的快马加鞭,在有同姓王主动提出带带领使团这件事情闹开前,一行人总算是到了大宁的国都。 在城门外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后,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跟着马毅,以马家下人的身份进入了城中。 进了城,事情却还不算结束,城中早已经戒严,街道上三两成队的士兵无处不见,一遍又一遍的巡视着。 “你们最近不要随便出门。”马毅领着两人到了他自己在这边临时的住所后,叮嘱道。 “这城里的士兵大多数都是皇上的,可是其中也掺杂了不少其它势力,如果出了事,现在这样的情况恐怕很难脱身。”马毅看向旁边的仲修远。 李牧还好,他可以以商人的身份蒙混过关。 可是仲修远的身份就不好解释了,特别是在仲修远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后,他脸上有了一道疤这件事情也在人群中传开,变成人尽皆知的事情后。 进了小院,马毅立刻安排两人在这边住下,然后自己则是换了官袍,进了宫。 这些日子他也在朝中拉拢了一些同僚,但他接触到的人大多数都与他官职相当,要么是些闲职,要么就是一些并无实权的文官。 仲修远的事情马毅还没有告诉其他人,如今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轻易告诉别人,以免消息走漏出去。 李牧来的时候,把之前鸿叔留给他的那一道圣旨带在了身边。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不敢轻易把圣旨拿出来,否则他可能还没到宫里,就直接被人半路截住。 两人足不出户的呆在这小院当中,呆了将近有三、四天的时间后,马毅才总算是以向上面汇报最近一段时间税目为借口,找到了进宫的机会。 清晨时分,马毅带着穿着普通下人服饰的李牧还有仲修远,三人抱着一堆的账目在一群士兵的护送下进入了宫里。 这是马毅难得争取的机会,虽然他并没有办法单独见到小皇帝,只是在退朝之后小皇帝摆驾回宫之前争取到了一小段时间,但已难能可贵。 三人到的时候,早朝还未褪去,他们远远站在外面的角落,静静的等待着。 这一等就等了将近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等到天色都亮了起来。 远处不断传来些争吵的声音,具体在说些什么他们没有听清,只大概知道似乎是在议论到底由谁去结盟这件事。 三人屏息等待,直等到那些官员们纷纷离开,等到那边又有人传来召见的消息,三人这才顶着一身的冷汗进去。 进门后,马毅带着两人到了侧厅,正准备行礼,旁边的太监便让他们有事就赶紧汇报。 显然,刚刚的事情让小皇帝有些不快,所以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启禀皇上,臣带了账目……”马毅站直了弯曲下去的身体,赶紧让旁边的李牧还有仲修远抱着账目上前。 位于薄纱屏障之后的林允,早朝之后,原本已无力再见这人,只是如今国库亏空的情况着实严重,他不得不抽出部分精力。 待到那人进屋后,他便让旁边的人赶紧让人汇报情况,结果回头之间却在薄纱之后看到了两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瞬间他如同触电般,猛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皇上?”旁边伺候着的人都吓了一跳。 “没事,你们都退下。”林允故作镇定,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人全部退下。 待到这侧厅只剩下他们四人时,林允这才挑开帘子。 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两个人,确定那两张脸就是自己朝思夜想的人后。 在朝堂之上以一人之力顶住众百官压力都不为所动的林允,嘴巴一扁,伸出双手便咚咚咚地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两人的腰。 林允紧紧抱住两人,他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可是嗅到两人身上熟悉的气息之后,眼眶还是不禁红了。 李牧和仲修远两人都被他吓了一跳,此刻他们也顾不上其它,扔了手里头拿着的账目之后,便反手回抱住了扑到自己怀中的小人。 马毅惊讶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没事吧?”仲修远轻声问道。 一旁的李牧已经直接伸手搂住了允儿的腋下,手臂一用力,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抱在怀中。 李牧把人抱在怀中,他原本想看看允儿的脸,可是允儿自刚刚扑进他们怀里之后,就一直埋首在他们身上,不愿意抬起头来。 他是皇帝,只要他还穿着这一身龙袍,只要他还坐在那位置之上,他就没有哭的资格。 感觉着怀中的人微微抽搐的身体,李牧没有勉强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允儿的背。 一旁的马毅看到这一幕,默默的退到一旁的角落站着。 这种事情他已经插不上手,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许久之后,允儿才总算红着眼眶,扁着嘴巴委屈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林允抹了抹眼泪,“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已经把那些时常去联系李牧他们的人都全部召回了,他们应该没有办法再进宫来才是。 先皇突然的病倒是他们预料之外的事情,他们原本以为他们最少也还有几年的时间。所以在情况突然有了变化之后,林允立刻就召回了人。 他的胜算真的太小,他不想把这两人牵扯进来。 “说说现在的情况吧!”李牧伸手捏了捏允儿的脸。 一旁的仲修远拿了凳子过来,三个人在屋子当中坐下,现在的情况下,他们已经没有了闲聊叙旧的时间。 刚刚朝堂上闹得那么厉害,这足以看出,那些人渐渐的已经不再畏惧林允这身龙袍。 虽说这些年他确实建立了些威信,可若是一直持续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情况,那些威信迟早会化为乌有。 狗急跳墙,谁也不知道朝中那些人到底会不会顶不住压力倒戈相向。 林允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宫里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鸿叔那边的情况和外界的传言相差不多,只是那些所谓的有所好转,却只不过是回光返照。 朝中那些同姓王,却是步步紧逼。 如今这出使团里已经渗入了不少他们的势力,若是他再不尽快决定到底由谁带领出使团,恐怕百姓那边也不好交代了。 三人坐在侧厅聊了许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时,林允这才收拾了情绪出了门。 出门时,李牧与仲修远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仲修远更是已经穿上了他之前的铠甲。 那独属于他的,令袁国和大宁数十万将士只看上一眼就毛骨悚然的铠甲。 这是他之前回边关时顺便带回来的,那时候他就知道这曾经被他抛弃隐藏的东西,定然用得上。 仲修远出现在大宁皇宫的消息,很快不经而走。 随着这消息传开的,还有仲修远将亲自参与出使团出使大榆的事情。 这件事在宫中在大宁在袁国都传开之后,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几个同姓王纷纷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进宫面圣,希望小皇帝再做考虑。 小皇帝并未动摇,在仲修远进宫的消息传开后,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整合了出使团,让出使团出了国都上了路。 这一次出使团的人基本都是小皇帝精挑细选出来的,久负盛名的仲修远中大将军在其中,负责带领这团队的人却并不是他,而是一个叫做李牧的人。 这件事若是在平时,定然也是会掀起一阵不平和质疑的声浪。 可因为有仲修远在,现在这件事情反而无人问津,因为所有人都忙着惊讶于仲修远居然会出现在大宁。 清晨时分,出使团的人在李牧和仲修远的带领之下出了国都,正准备向着官道而去,才走出没多远,就被一群士兵挡住了去路。 晨曦中,近数千人的士兵分作几股势力各自堵在一边,让出使团的人无法再前进寸步。 仲修远稳定住出使团的人后,驱马上前,冷冷看着面前的几个同姓王爷。 “各位,这是做什么?践行的话未免声势有些太大了吧?”仲修远不动武器,只是看着面前这几人。 “哼!”其中一个年纪与鸿叔相当,两鬓斑白的男人驱马上前,“区区一个叛徒,也配和我说话?” “诸位有什么事情?”李牧驱马上前,他早已经预料到这些人不会就这么放他们走,但没想到他们这才出国都这些人立刻就围堵上来。 “你又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放肆,没看到,我正在跟人说话吗?”那王爷全然没把李牧看在眼里。 若说仲修远,他到底还是有名有姓,在大宁也算是颇有声望,可李牧是什么人他们这些人从来就没听说过! 那人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人都纷纷跟着笑了起来。 显然,他们对李牧占据了本来应该属于他们的位置这件事情十分不满。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各位在这里拦住我们是何意?”李牧不疾不缓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丝毫不为这些人兴师动众的重军围堵带来的压迫动容。 “难道说各位是对出使团有什么不满?”李牧视线缓缓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末了,他又回头看向身后的国都。 “如果各位有所不满,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去向皇帝陛下说个清楚?”李牧说话间就要让出使团的人打道回府。 他们这出使团的事情可是大宁全国都关注着的,在出使之前,小皇帝就已经发了公告,公布了具体的时间。 因此现在虽然天色还未大亮,但是街道上却已经有不少来送行的民众。 这些人从城内送到了城外,就连这地方都有不少好奇看热闹的人。 这样劳师动众的情况之下,如果出使团才出国都就又被这些同姓王堵了回去,那这些人就算是有千张嘴,估计也难以说得清了。 原本还兴师动众准备给李牧还有仲修远点颜色看看的那几个同姓王,看到李牧居然二话不说就要打道回府,脸色顿时难看得不行。 他们原本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但大多数都是准备闹点事情,好不小心出现些什么意外,让李牧不小心重伤不治。 事到如今,他们总归要尽量争取一下这带出使团最后的名额。 结果他们铆足了劲儿来,却万万没想到,李牧见到他们居然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他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李牧却像是已经被欺负了似的,要回去找皇帝告状了。 看到已经打道回府往回走的出使团,众人面色漆黑。 他们原本是准备来这里耍无赖,结果未曾想这李牧比他们还无赖! 本来他们才是那个恶人,可此刻,他们却有了一种李牧恶人先告状的感觉。 002. 他们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只说了两句过了过嘴瘾,这人就像是被欺负了似的赖上了他们,要回去告状了…… 看着已经往回走的李牧,几个同姓王面面相觑。 如今这样的情况,他们更加没有借口闹事,如果这时候他们追上去还动手伤人,那就真的完全成了泼皮无赖了。 众人气得脸色铁青,旁边看热闹的那些民众却已经闹腾起来,纷纷抗议。 你说这千盼万盼,好不容易把出使团盼到了,好不容易看到他们出行了,这还没走多久,就又被堵了回来,这任是谁心里也不会舒坦。 更何况,这件事情还关系到大宁的未来。 街道上,城中到处都是反抗喧哗的民众,原本围堵在城外官道前的一个个同姓王看着这一幕,都气得不轻。 可如今的情况之下,他们还能做什么? “你误会了。”之前和李牧说话的那同姓王驱马上前,拦住了李牧,不让李牧再让出使团的人回城。 “嗯?”李牧依旧面无表情。 “我们几个并不是来这里为难你们的,我们只是来给你们送行,出使团事关大宁未来,作为王爷,我们必然不可能没有表示。” 其余几个同姓王见状,纷纷点头称是。 李牧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带了近千人的士兵过来,是为了送他们走!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李牧赶紧道歉。 道完歉他看着这几人放松了的面孔,又赶紧趁热打铁,“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各位。” 不等几个同姓王疑惑,李牧就赶紧语重心长地说道:“皇帝陛下之前还担心出使团这一路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既然几位王爷有如此心意,那出使团这一路之上的安全,就麻烦各位了。” 听着李牧这话,几个同姓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旁边的仲修远却是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这些个同姓王原本是想要找事,结果未成想不但被李牧反将了一军,反而现在偷鸡不成失把米,还被李牧给赖上了。 “怎么?”李牧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几个王爷,“难道是在下误会了各位的意思?” 几个同姓王也看着面前的李牧,一时之间脸色难看不说,心中更是生出几分杀意。 可如今的情况之下,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却只能顺着李牧的话说。 拦下出使团,逼得出使团往回走,如果他们不能给民众一个合理的交代,这件事情绝对没完。 如今的情况之下,他们顺着李牧的话继续下去,那这出使团在离开大宁之前,他们就必然不可能在做手脚。 不然如果路上出了事情,以李牧这流氓性格他再倒打一耙,说他们保护不周,到时候他们有嘴都无法说清。 若是小皇帝再盛怒追究一番,恐怕他们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好个李牧!” 几个同姓王脸色阴晴不定,却不得不让开一条道路,让出使团的人在他们的士兵簇拥之下离开国都,上了官道。 焦急不安地坐在宫中等待着的林允,听了出去探查消息的人送回来的报告,小小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畅快的笑容。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如此开心畅怀。 笑完,林允却又不得不收起脸上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接下去的千难万险。 李牧和仲修远离开,结盟的事情他可以放心交给两人,但这宫中的事情他却必须自己来。 至少在李牧和仲修远那边有结果之前,他一定不能失守,不然一切就都白费了。 出使团出了国都,上了官道。 李牧一边驱马向前走去,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国都。 这一次来,他来得极为充满,所以他只在匆忙之间看了鸿叔一眼。 若不是允儿坐在床边拉着鸿叔的手,他甚至都认不出来躺在床上那个人是谁。 苍白的头发,瘦骨嶙峋的身体,几乎已经没有了的呼吸,那微皱的眉头,痛苦的神情,李牧只想着心中便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几年的时间,只几年的时间,便把鸿叔折磨得没有了人形。 李牧正想着那张面容,他手中便传来一阵温暖,他回头看去,只见一旁的仲修远伸了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感觉着那一阵温暖的触感,李牧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咽下了喉间的苦涩。 在经历了那么许多的事情之后,他现在越发的珍惜这份难能可贵的陪伴与温暖。 他回握手中的手,也感受着那份温暖,只这人在他身边,他心中空洞的地方便一天天被填满。 “走吧!”仲修远轻笑。 仲修远看着身旁的人,笑中带着坚定不移。 他可以再穿战甲披挂上阵,他可以拾起往日丢弃的东西,只要身旁这人在他身边,他无所畏惧! 虽说这一次的结盟未必会成,但这一次,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带着决绝的决心,出使团的人缓缓向着大榆而去。 使团离开国都,行至边境时,那噩耗,终还是袭来。 先皇林鸿,于大宁与袁国签订停战契约第二年年初,驾崩西去。 享年五十四岁,曾育有三子。 他早年立太子林尚登基后被其害,假死脱身。 后因大宁遭受十年重创,复又揭竿而起,手刃林尚,清君侧,后立皇孙林允为帝。 更是费时两年争取到与袁国的义和,停下长达十年之久的大战,稳定住大宁,救大宁于水火之中。 先皇林鸿驾崩,按惯例,大宁国内五天国丧期间,众人均当着装肃穆不得大声喧哗,不得行办红喜之事。 消息在大宁传开之后,大宁举国哀悼。 消息传到边境时,出使团的人已经提交各种官文,正准备过境。 得知消息之后,出使团的人更改了过境日期,均停留于驿站之中,服国丧,直到丧期结束。 驿站中,无人喧哗,众人皆沉默。 李牧穿着厚重的披风,沉默地坐在天井之中。 鸿叔的葬礼,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仲修远静静坐于一旁,携手陪伴。 李牧心中难受,他都知道。 他也不是不难受,他也替鸿叔、允儿难受,只不过他的身份让他对大宁到底不能如同李牧那般。 要说他完全不恨大宁,那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因为大宁挑起那场长达十年之久的战斗,他的爷爷、父亲不会死在战场上,他家中亦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 只是他也恨袁国,更恨袁国! 天井中,李牧回首看向旁边静静陪着自己的仲修远。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我不是替大宁难受,我只是在想,以后山里怕是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热闹。” 让李牧感到难受的,从来不是大宁的皇帝驾崩,更不是大宁大功臣的逝去,只是难受在山里头那个事事护着他的鸿叔的离开。 “我知道。”仲修远轻声应道。 说话间,他向着旁边靠去,靠在了李牧的胸口。他喜欢听着李牧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那声音,能让他平静下来。 他再穿铠甲披挂上阵,也从来不是为了袁国,更不是为了大宁,他只是为了身旁这人,为了那山里的安宁的庸庸碌碌的小日子。 在这一点上,他们从来都一样。 他们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名誉加身,他们求的,向来都只有那山里的一点安宁日子。 没有纷争没有战乱,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平淡如水的小日子。 养养鸭子,种种果树。农忙时节顶着太阳忙碌,忙完了就像是要死了似的瘫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盯着冰好的西瓜懒懒地互相推让,让对方去切。 农闲时候,可以如同李牧之前算计的那样,四处走走看看,寻觅美食,喂喂这人肚子里的馋虫。 003. 使团出使大榆三月,在整个大宁都屏息等待了足足三月之后,一纸飞鸽传书,带来了令整个大宁都欢腾的好消息。 使团说服了大榆君主,令其答应了与大宁的结盟签订。 具体事项再定,但事情既定。 消息已经传开之后,举国欢庆。 大宁宫中林允与众大臣开始迅速拟定了草案,以八百里加急快速至大榆,开始共商结盟契约。 结盟事定,大宁举国欢庆,民众皆喜极而泣,奔走相告,国内一片喜庆。 袁国得到消息迅速撤兵,大宁边关情势逆转,众人更是欢呼雀跃,兴致高涨。 虽先皇林鸿驾崩才不久,却无人追究这些欢腾嬉闹。 随着结盟事定,宫中也发了公告出来。 先皇林鸿临终之前留下的遗旨被誊写抄录,广而告之。 出使大榆使团负责人李牧,接先皇林鸿遗旨,入朝摄政,赐封摄政王。 大将军仲修远,赐封镇国大将军。 其余使团各人,皆加官进爵,名誉加身。 大宁国内,金家辅佐有功,赐封异姓王。 司税官马毅,赐封三品大臣,为重用。 一道接一道的圣旨自宫中颁发,大宁无人有异,小皇帝林允的大势无可阻挡。 大宁举国欢庆,大榆这边在结盟的消息确定之后,出使团便向着大宁回来。 众人皆屏息等待,只待使团回到国内,加封进爵荣誉无数。 眼看着一切都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宫中却突然传来一道消息,小皇帝林允遇刺,差点不治身亡! 消息一传出,众人立刻猜测纷纷,半月之后使团入境过境时。 宫中小皇帝自昏迷中清醒,龙威大发,拿了真凭实据拿下了同姓王爷一人,以谋朝篡位大逆不道的罪名,赐毒酒,于家中结束一切。 宫中小皇帝龙威大发,民众中一阵叫好。 早些时候,几个同姓王逼入宫中试图图谋不轨的事情不胫而走,引得民众愤怒不已。 坊间更是有所传闻,传几个同姓王和先皇林鸿的驾崩有关。 先皇林鸿一生为大宁所作颇多,声望颇高,加上如今又是他丧期。几个同姓王顿时声誉尽失,遭民众唾弃不已。 使团入境回国,向着国都而去复命。 全国民众聚首于使团经过的途中,自边境一路欢呼迎接,无一处落空,直欢送到使团进入国都。 大宁举国欢庆,就连山里头都是一片喜庆之色。 山里,仲漫路站在鸭笼当中,看着面前正抢食的那些鸭子,嘴角亦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自从李牧和仲修远离开之后,他便独自接手了这山中所有的东西,那段时间他寝不能安夜不能眠,一直挂念着这两人的安危。 只半个月时间下去,就瘦了许多,让山里头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徐田更是拉着他去山下看了大夫,硬是让那大夫给他开了好几副都不知道是治什么病的药。 如今得知两人无事平安归来,仲漫路却依旧没有丝毫的睡意,昨夜一夜未睡的他,大清早便跑到鸭笼这边来看着这些鸭子。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安静下来,而不是兴奋不已,难以入睡。 此刻,天气早已经热了起来,已经是六、七月间。 仲夏时节,山里头的知了叫个不停。 绿荫成片的盖在头顶,让林间少了几分闷热,多了几分清凉。 站在鸭笼里,仲漫路看着脚边嘎嘎叫着的鸭子,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李牧他们的出使团并没有经过他们这边,他们这边靠近袁国,李牧他们去的大榆,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即使是如此,他们这镇上这山里头也有不少人相约着,想去看看热闹。 仲漫路有些动心,但看着这满山遍野的鸭子,他却拒绝了几个长工的邀约。 山里头如今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只剩下他自己,事情便也就越发的多了起来。 除了这些鸭子的事情,还有山里的桃树、枣树的事情,这些树再过一个月也要摘果、卖果了。 六、七月间,是山里农忙时节,他走不开。 那两人离开之前就对他交代了许多,鸭子的事情,山里的事情都说了,更多的却是絮叨的说着他的事情。 什么成亲,什么以后,他一边细细地听着,一边却又忍不住感慨这两人居然是如此话多之人,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两人归期未定,但总归是要回来的。 所以这山里的东西他得顾着,至少那两人回来之前,这山里他得看着。 莫要叫那两人回来时,没了家。 使团从边境一路回到国都,途中调节了时间,进入国都时正好是朝阳徐徐高升的上午。 随着使团的归来,国都大门大开,两道之上尽数是欢呼雀跃的民众。 国都之中,皇宫亦是大开正门,以最高的礼仪规格迎接出使团的归来。 迎接的队伍里,除了满朝文武百官,甚至就连小皇帝都不顾身上伤口亲自出来迎接。 使团进宫,拜见了小皇帝之后,使团众人悉数受到嘉奖。 直到把所有人都安顿好后,小皇帝这才坐在龙椅之上,看向了站在朝堂中的李牧与仲修远。 李牧和仲修远的赐封,早之前圣旨就已经下达,现如今早已经是众人皆知。 林允按照之前的圣旨,再次亲自对两人赐封。 仲修远自不用说,他对大宁的恩惠,早就已经当得起如今这镇国大将军的名号。 至于李牧,在出使之前他确实无人知晓,可如今的他却已经是一举成名,风头正旺。 小皇帝要赐封他摄政王,有民众的期望在里面,有小皇帝自己的意思在里面,更有先皇林鸿的遗旨在前。 是以,朝堂之上,无人有异。 赐封定下,众望所归,大将军仲修远却以袁国之人身份与劳于奔波为由,拒官不做。 众人皆惊,小皇帝林允却在听完了仲修远的理由之后,允了他的拒官不做。 仲修远身份本就敏//感,之前小皇帝的赐封虽然无人有异,可到底不能改变仲修远是袁国人的事实。 如今仲修远拒官不做,朝堂中满朝文武倒是无人提抗旨不遵不敬之事,只有一阵高过一阵不知真假的恭维与惋惜声。 赐封事件后,出使团负责人李牧以摄政王的身份居于宫中,伴随小皇帝林允身旁。 而仲修远忠大将军则是自此之后消失无踪,如风逝去,再无人知晓其去向。 只摄政王李牧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着木制面具的青衣男子,似仆似友,常伴左右,月下对酌,携手并肩。 小皇帝林允对两人甚是尊敬,是以,越发的让人猜测好奇这两人的身份。 可直至摄政王归隐田园,直至林允年迈退位,都无人得知摄政王李牧与那人两人真实身份。 出使团回国后当年,大宁与大榆签订结盟契约,两国互通友好,礼尚往来,逼得袁国数十年不敢进去,换得大宁数十年安稳太平。 小皇帝林允,五岁登基,国号林,取其木生林林成森,郁郁葱葱欣欣向荣之意。 小皇帝也确实做到了。 与大榆签订结盟后,大宁皇帝林允以九岁之龄,在摄政王与部分官员的拥护下,改旧制,立新法,赏罚分明,重治贪官污吏。 在位期间,他广推教育之法,建私塾无数,更甚至拨出款项,收纳幼童入私塾识字。 还大兴推科举之制,召天下有志之士,纳贤良之才。 通运河,改水道,重农,推商…… 其在位四十年间,大宁国兴运隆,万民康安,创大宁有史以来最为繁华的太平盛世。 后有野史笑言,大宁盛世之祖林允,乃天降之人,不然如何开创出如此空前盛世? 国都往南行数天,一座远离官道之外不知名小镇后面,那青山远黛的连绵群山中,有一片桃花林。 桃花林中,旧坟旁边起新坟,或同棺而眠,或紧紧相依。 山里头桃花开了一季又一季,数百年之后,有传说兴起。 有说先皇林鸿、林允均埋葬于此,也有说仲大将军最后出现于此,也有说摄政王归隐田园之后隐居于此。 是否如此,数百年的时间过去,已无从考证,只是那山里的桃花林中确实是有一片旧坟。 再后来,坊间盛传这山中旧坟处的两棵桃树成了精。 这两颗桃树花开得与别处不同,花瓣大且色深,开花时远远望去,一簇一簇的花朵如同天边的火烧云,艳丽无比。 每年六、七月间听闻传言而来赏花之人,寻到此处,均问此树,或有知情人会指着山边那两颗比其它桃树高上一头的桃树,给他们看。 只是这桃树开的花,却极少有人看见。 只因为这树不像其它的树那般季季开花,它们像是成了精似的,心情好了,就开上一季。 心情不好了,你等上十年,也未必能得一见。 坊间有说这桃花树成了精,也有说这山里闹鬼! 据说,那片不知何时种下的桃花林中,时常会有人见到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开怀畅饮或是月下对弈。 偶尔风起,还能隐约嗅见桃花酒香,听见畅怀笑声。 可你若是细问,住在这附近的人却会告诉你,这山里头成精的不是桃花树,闹的也不是鬼,而是一群鸭子。 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养在这山里的野鸭子。 谁也不知道它们住在什么地方,只是住在这山里的人偶尔便会撞见三三两两的鸭子,摇摇摆摆嘎嘎叫着走在这林间。 它们昂首挺胸,气势汹汹,毫不惧人,那架势仿佛是在巡视这属于它们的山里的一切。 它们还尤其喜欢那两棵桃花树,许多时候,都能看到它们聚集在那桃花树边。 或嘎嘎觅食,或飞上树玩闹,或缩着脑袋,黑压压的一片全部蹲坐在其中一座合葬坟上打瞌睡。 它们别的坟不去,就压一座坟,活像是要把埋在里头的人给气得爬起来揍它们,它们才甘心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谢谢妹纸们,感谢有泥萌的一路陪伴,笔芯芯~ 已发连载中接档文:《妻乃鬼面将军》 文案:大渝有名将,带鬼面,众不知其年岁,只道其面有恶疾奇丑无比,称之鬼面将军。 新来的账房先生许君,庆功宴夜里,成功的把鬼面将军给睡了。 ps:感兴趣的小天使们收藏一波吧mua 现耽小甜饼预备坑:《耳朵ta又硬了》 现耽悬疑推理预备坑:《毒夫不从良》 专栏求收藏:想包养一条有触手的鱼么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