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刀修》 第1章 桑居都跑出来的鬼丫头 桑居都 这既不是一座楼也不是一座城。 呼号的阴风吹动满池的鲜血,如沸腾的滚油熬炼着各态老鬼,只是现如今桑居都的都不算新鬼,大家炼着炼着也就少了各种鬼哭狼嚎,反而如在世时般胡侃乱聊,以打发这漫长四万年的惩戒岁月。 这里是地狱十三层的第三重。 “那空间裂缝好像快关了,不少傻子还去试!老子还剩一千六百三十年,还是等着安稳去地府轮回,总比直接魂飞魄散好!” “等着吧,你这种欺师灭祖,屠戮满门的,没熬到你屁股生疮都算轻的!” “哈哈哈,他的屁股!上次被个新进来的二愣子直接给咬没了!” “你个瘸子还说我?你调戏不成被那女剑修砍了条腿儿,蹦跶啥!” 包子样窝成一团的鬼丫头蹲在拐角忍着指尖的疼痛战栗,在血池里划拉,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嘴炮。 桑居都的新鲜事少得可怜,所以那点丢脸的烂事儿总被这群老货翻来覆去的咀嚼。 “你个鬼丫头,要能出去可别忘了答应胖婶儿咱们的事儿啊,不然老娘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青灰色鬼影扭成麻花一样的诡异角度,眼睛的位置两个黑黢黢洞,嘴耳鼻里还有血池的浆液不断滴落,两手抓过心不在焉的鬼丫头掐到面前。 “哎呦,疼!胖婶儿你本来就是鬼啊……胖婶儿!你还没回答我为啥桑居都百年来都没新鬼了?” “疼个屁!你个天养的鬼也知道疼?我又不是酆都的判官咋知道为啥!” “……” 这地狱血池里所有进来的幽魂都上不了岸,半身淹进血池里,无风自动的涟漪带起波纹如锋利的刀剑不停地切割魂体,几万年的岁月,千刀万剐都不及这千万分之一。 满刑之前要么受着,要么疯了,要想魂飞魄散,轮回投胎,那是……不可能的。 旁边蹲着的一个鬼老头儿捏着根假烟袋锅子,据说是抽了大腿外侧一层魂体模仿人世间的烟袋炼制的,闷头飘来句幽幽的话,“兴许世道变好了呗!哪来那么多不正不孝的小崽子!” 说罢还砸砸嘴,仿佛真抽了口大烟叶,一副欲死欲仙的享受表情。 “那你还不如说人都死绝了!走,那裂缝要关了!” 胖婶儿拖着手里的小幽魂往血池如今最热闹的地方飞去,身后传来老头儿的嘀咕声,“作孽啊,生魂入鬼狱,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离开……哎,她娘咋想的?” 鬼老头儿说的生魂,正是七百年前鬼丫头她那不靠谱的娘,快临盆时不知怎么就活着进来了桑居都,还没出去就难产生了鬼丫头后一命呜呼,魂飞魄散。 然后这生来即鬼的丫头也就这么不散不灭的在桑居都游荡,别人受刑还有个期限,可这鬼丫头似乎被地狱给遗忘了。 这么些年,没人给取名字,大家就鬼丫头鬼丫头的叫了几百年…… 距离众鬼所说的空间裂缝漩流越来越近,罡风吹的越来越凛冽,鬼丫头被胖婶儿拽在身前,禁不住身体颤抖,飘然欲散。 周遭还站了许多驻足不前的老鬼。 空间裂缝是一年前突然出现在桑居都的,里面的空间乱流依那些颇有见识的老鬼们说可以绕过轮回直接转世。 虽是一线生机,奈何不知道进去之后到底什么状况,而且这铺天盖地的神魂撕裂感,老鬼们也难以消受。 但总有不死心的,一年的前赴后继下来,没一个走进裂缝。大家发现这空间乱流会依据人死时的年龄和修为调整罡风的密度和力度,年岁越大,修为越高,撕裂感越重。 留在这里,熬过四万年一样可以轮回,何必魂飞魄散搏一个未知呢…… 落在后面的鬼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胖婶儿面前一步,原本被拽在面前的鬼丫头也被胖婶拎在了身后。 胖婶双手繁复结印,把三人包裹在一层淡黄色的光团里,鬼丫头顿时觉得渗透全身的罡风都被隔离在外,偶尔一两道罡风擦过,光团摇晃几下还是稳住了形态,只留下撞击的叮当声。 偷瞄的鬼丫头看见前面干瘪的鬼老头儿也突然双臂张开,全身燃起了一层幽蓝色的焰火包裹在胖婶儿的淡黄色光团外,迎面而来的罡风便似水流遇到巨石般被分引两侧。 “鬼丫头,胖婶儿和鬼老头儿也护不住你多久,进了乱流能不能活都是你的命,能出去就找个世家富户的肚子投胎修炼,记得咱们交托你的事儿,长大点儿去给老娘办喽!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鬼丫头爽快地点头,顺便孝顺的说,“胖婶儿,等我长大了来接你和鬼爷爷出去喝花酒!” 胖婶儿的身形趔趄了一下,然后头也没转骂了一声傻犊子。 “哈哈哈,好!这桑居都还能出这么个孝顺的小苗苗!行嘞,爷爷我等你接我出去喝花酒!” 前头传来鬼老头儿的大笑声,还惯性的砸砸嘴,好似在回味他的烟袋锅子,回应他的是胖婶儿震耳欲聋的一声吼。 “滚!” 裂缝漩流越来越近,罡风将周身包裹的光团碰击出无数蛛网一样的裂缝,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鬼丫头觉得胖婶儿和鬼老头身形越来越淡了,还没等她把疑惑问出口,就被胖婶儿用力一抡,甩了出去。 被扔进裂缝的鬼丫头随着乱流天旋地转,小幽魂都被罡风穿了几个洞,痛得瑟瑟发抖缩成球状,慢慢失去了意识。 等再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越来越淡的魂魄和眼前与众鬼口中相去甚远的场景,空中飘荡的鬼丫头怒骂:该天打雷劈的一群王八鬼!说好繁华热闹呢?说好的青山绿水呢? 这鬼都见不着一只,焦黑一片的地儿,除了几只秃鹫和自己一样在空中飞,就只剩下累累白骨纵横交错,连个会出声儿的都没有!不会真像胖婶儿说的死绝了吧? 又是两天过去,月上柳梢的时候鬼丫头终于听到远处断壁残桓里传来闷闷的哭泣声。 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正在扒着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衫包裹怀里的襁褓,一边低泣一边呼唤。 “墨儿,你别睡,哥这就带你去找吃的!” 他身边躺着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肮脏的锦衣华服,虽然瘦的只剩骨相,但依旧能看出是个气质出众,风华绝代的——死美人。 怀里破布包裹的孩子满身血污也没了气息,鬼丫头看看透明将散的自己,又想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的世家富户,明智地决定:退而求其次——借这孩子的尸体一用! 第2章 陆家镇的小瘪精 要不说小孩不好带,会跑的更不好带!要是遇上那种会跑还作妖的小孩,不一巴掌拍死都算客气的。 这是金嬷嬷的心里话。 “谈墨!你个上蹿下跳的瘪玩意儿!药园子里到处马粪是不是你弄的!满陆家镇还能找到你这样的女娃儿不?” 药园门口一个叉腰拎棍做茶壶状的妇人冲向跑远的一个六七岁穿着丫鬟服的小姑娘大声吼道,手上的棍子舞的虎虎生风。 谈墨手脚麻利地爬到马厩边靠墙的大石头上,回头瞅药园管事的金嬷嬷甩着粗壮的胳膊,地动山摇地奔来,麻溜地转身拨开墙边的杂草从狗洞里钻了到墙另一边儿。 “嬷嬷,上个月跟小小姐赶集回来的路上处都是大粪味儿,小小姐问陆管家,陆管家就解释说为了让庄稼长得更好!我这不也弄点马粪,让咱们药园里的灵草也长得更好!” “你个混账玩意儿!白吃了五六年饭!庄稼和药园的灵草一样么!你给我滚过来!” 谈墨翻了个白眼,“咋不一样呢?不都是地里种出来的么?金嬷嬷,你别骂啦,我刚刚好像看到二少爷要去药园,你再不去说不定药园又要被二少爷的宝贝鹦鹉霍霍啦!” 听到墙内又是一阵撼天动地的奔跑声,谈墨吐了口气。 哎,她也不容易呢! 那两桶粪可是在马厩攒了好几天才够园子里药草,而且还在路上绊倒一回撒了些,想想都心疼。 小小姐说到练气八层的时候,就赏一棵朱玉草给她! 那可是疗伤强体的仙草,一定能把哥哥的伤治好!现在小小姐已经练气七层,前几天还说感觉要进八层了,那就是说,自己很快就能拿到朱玉草了! 陆家镇,原是连州城边儿背靠着连雾山的一个不起眼小村镇,这些年战火连天,镇子里来了不少逃难的人就愈发壮大起来。 陆家就是这镇子里最具威望的老牌家族,原是以一套陆家刀法闻名远近,百年前陆家出了一个筑基后期的祖宗,就变成了如今的半修仙世家。 两年前小小姐刚六岁,被家主测出八十五分的水木双灵根,陆家连宴三天。 两年修到练气七层,说是整个连州都罕见的奇才。 谈墨掰着指头估摸还要多久自己的主子能进八层,想着药园里正在长的仙草有一棵会被赏给自己,就高兴地哼着小曲儿往后院的老井去冲洗,否则晚上帮小小姐抄书的时候,被闻到满身大粪味儿怕是少不了罚。 “这次试炼为什么不让我去!他们要求练气六层到练气十层,我是练气七层!家里的一颗筑基丹是留给大哥用的,这次试炼阴青门会奖励第一名一颗筑基丹,为什么不让我去!” 收拾完自己还没跨进院子,谈墨就听见小小姐陆予兰委屈的哭声和摔杯子的声音。 “小五!阴青门的试炼不能带你!不然你……你问娘吧!” 谈墨掏掏耳朵,三少爷这粗哑的破锣嗓子不知道啥时候能变好,大少爷声音虽然清冷了些,但是,好听啊! “予兰!你哥说的对!你这次哪儿也不能去,在院子里好好呆着!娘还能害了你不成?” 小高氏温婉轻柔的声音似乎能掐出水儿来,难怪和自己的孪生姐姐同时被纳进门却比大高氏先诞下了三少爷陆予松,隔了两年又怀上五小姐陆予兰,就凭这把嗓子都能让人软了骨头。 谈墨抖抖满身鸡皮疙瘩,识趣地回了自己住的小屋,褥子底下抽出一把不足三尺,刀身泛着银光的短刀开始练习哥哥教的刀法。 谈棋六年前带着刚出生的谈墨被陆家收留,因为谈棋长得干净又识字,一进陆家就被指到大少爷陆予桦身边做小厮,这陆家刀法是大少爷给的,只是被谈棋偷偷教了谈墨,还给谈墨在镇子上最好的兵器铺打了把短刀! “为什么?大哥三哥都能去!二姐不能修炼就算了,三哥才练气六层都能去!” 谈墨不知道该夸自己主子缺心眼儿呢? 还是夸她脑子里缺根弦呢? 这种话当着三少爷的面儿说,真是…… 智障。 正房里沉默了一会儿,又传来小高氏绵绵柔柔的声音。 “予兰!你还小,有些事娘本不打算现在告诉你,但娘也知道修仙的人和我们不同,如今就告诉你!你爹爹说这阴青门虽是连州大派,但据说都是采人阴阳元气修炼的,每次试炼时领队也会在周边物色弟子。你也知道,你爹爹原计划着让你们兄妹几个都参加今年合虚派的收徒大比,可如果阴青门这次看上你,要你进阴青门怎么办?陆家怎么护得住你。” 小高氏估计越说越悲伤,屋子里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 谈墨嘴角发拧,狠狠横刀一劈,然后利落收式,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把刀又藏到褥子底下出屋拐进了小厨房。 小小姐会这么听话不去这次试炼? 怎么可能! 恐怕还有的折腾呢,要养精蓄锐,先吃饱再说! 第3章 连雾山上的倒霉丫鬟 这世上啊,总有一种人,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不撞南墙不死心,撞了南墙,也要拉个垫背的! 第二天天还不亮,谈墨被唤进屋,看到一身男装,长发如男子般束起,描粗了眉,还点了几个小麻子的陆予兰好看的双眉一挑,谈墨立即恭敬一福后,扭头回了自己屋,再出来时,也已经是一个小男童的模样。 陆予兰满意的点头,把装了衣物吃食的纳宝囊交给谈墨,吩咐另外一个贴身丫鬟守好门窗,就带着谈墨绕过此时松懈的外院护院,从侧门溜了出去。 “小小姐,试炼的地儿在连雾山里,您知道在山里哪?连雾山那么大!” “怕什么,本小姐还能把你带丢不成?” 谈墨暗啐:我不是怕你把我带丢了,我是怕你连自己也丢了! 终于,累的直吐舌头的谈墨和一身清爽的陆予兰爬到了第四座山峰的峰顶时,“快看,在那里!有人在猎千足虫!” 陆予兰抓过谈墨使劲儿摇了两下,差点儿把谈墨摇吐了,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另一侧山下,有三个人在和一只通体发红,长了许多触角的虫子搏斗。 谈墨从四岁被谈棋教会拿笔起就开始帮陆予兰抄各种夫子吩咐的书籍和画册,自然也识得万物志里所画的千足虫。 “我还是头一次进连雾山呢!我们也下去,打到的猎物给三哥,这样他肯定稳拿第一!” “回小小姐,三姨娘不许您来参加试炼,您来了也就罢了,现在单独下去有危险怎么办?阴青门都是三个人一队!” “怕什么,我这次可是带了许多法器,还比不过那些穷鬼样儿的普通弟子?”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谈墨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纳宝囊双手举到陆予兰面前,为难的说,“小小姐,我就在这等您行不行?” 看着谈墨双腿发颤,气喘吁吁的样子,陆予兰一拍脑门,“啊!忘了你不是修士!那你就在这等着吧,我自己下去!” 说完还不等谈墨回话,抓过纳宝囊兴奋地向连雾山里侧冲下去。 谈墨扯了扯嘴角,原地坐了一会儿,就从后腰抽出自己的短刀,一招一式认真练起刀法来。 哪里还有先前气喘吁吁的样子……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到了正午太阳正烈的时候,谈墨收刀,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纳宝囊给了陆予兰,自己这会儿只能自食其力。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个纳宝囊就好了,可是在陆家只有修为达到练气五层才能获得,里面可以装下雕花大床般大小的物件。 往下坡走了一截,谈墨采了五六个野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往嘴里啃。 不怪金嬷嬷骂她,其实只要不是在主子面前,谈墨一直……挺糙的。 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谈墨后脊泛起一阵寒意,暮然站在原地,右手握紧短刀。 声音在几丈远的地方突然停下时,谈墨猛的向前一趴,头顶一道阴影滑过,顾不得看是个什么玩意儿,就快速爬起来扭身向下冲前跑。 “哎呦!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早知道还不如跟着那个缺心眼儿的主子!” 谈墨低声暗骂,身后沙沙声越来越急促,索性把刀往嘴里一咬,双腿一蹬,手脚并用的爬上一棵歪脖子的大树,然后荡秋千似的抓住树枝往上攀。 直到上了树梢,谈墨才看到围着树下打转的是一条不足四米,有婴儿胳膊粗,背鳞光滑的珊瑚蛇。 “会爬树的?!” 就在谈墨哀嚎的时候,珊瑚蛇已经绕着树干缠了上来。 这会儿下了四峰,阴青门的弟子在这片山里试炼,那就是说这珊瑚蛇是相当于练气六层到练气十层的东西,自己怎么打得过? 可不打就是死,这珊瑚蛇毒性强悍,被咬一口片刻就能小命呜呼。 谈墨还不想回桑居都,所以…… 珊瑚蛇一根枝桠换一根枝桠缠上来的时候,她凭借着小身板,双脚勾住树枝,俯身向下,身体倒悬,双臂用力,一刀劈在珊瑚蛇即将缠上的一根枝桠上,珊瑚蛇跃起换地儿的时候扑了个空,上半身直直往下坠。 但还没等谈墨松口气,就见那条珊瑚蛇尾巴一勾,一甩,又重新缠了上来,嘴里还朝着谈墨吐出血红的信子,眼睛里闪着寒光。 “还是个有脾气的!你说你长那么好看,怎么能这么歹毒要我小命!你当没看见我,把我当个屁放了不行么?” 可这种低级灵蛇会放屁? 既然不可能,那也就不可能放了谈墨。 珊瑚蛇只是用更快速的朝着她挂着的树枝爬来。 手起刀落,又是一根枝桠被砍下,直接砸在珊瑚蛇的红彤彤的脑袋上,可那珊瑚蛇褐色也尾巴一扫,就狠狠在谈墨的胳膊上,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顶开脑袋上的树桠,珊瑚蛇迅速窜上谈墨挂着的树枝,正准备张嘴进餐,谈墨却双脚一松,向下栽去。 “啪”的一下。 嫩白的小脸着地…… 这次可真是丢脸丢到地里了,不知道鼻子还在不在? 弹跳起来的时候,谈墨还在不着四六的瞎想,然后在距离树干两步远的地方,对准树干,双手斜向举刀,如庙里的罗刹般,不动了…… 她就不信还斗不过一条半瞎子! 我不动你还能找到我? 果然,谈墨眼珠子都不动一下的站了好一会儿,那珊瑚蛇才慢慢进入视野,等刀刃与珊瑚蛇七寸相齐的时候,迅速挥臂,横刀一劈,刀身欠在蛇肉里,珊瑚蛇剧痛,开始剧烈扭动,蛇尾四处鞭打,谈墨身上瞬时就被抽了十数条血印子,有的红肿,有的入肉三分,浑身立刻血迹斑斑。 蛇尾不知何时缠到腰间,谈墨顾不上扯开,只用力拔出短刀,刀尖一转,直刺珊瑚蛇那深寒的眼睛。 腰间一紧,脸上一阵温热,眼睛被刺破时激出的鲜血溅了谈墨一脸,珊瑚蛇似乎也破釜沉舟般地露出獠牙朝谈墨咬来。 第4章 一场混战 蛇这种没骨头的玩意儿吧,通常人看到就想躲,实在不行就是逃,至于跟它们杠上,那纯属脑子有病! 谈墨似乎听见了自己腰间的骨头咔咔作响,疼得骂娘。 “娘哟,你咋这么不要命呢?你脖子都被我砍断一半还想咬我?眼睛也被我刺瞎了一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就不能……温柔点……么?” 腰上已经被珊瑚蛇缠了三四圈,越勒越紧,谈墨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只能死命的把刀尖往蛇头深处刺。 自己可还有好多事儿没做呢,哪能就这么死在这长得高贵冷艳却嘴毒身冷的玩意儿身上。 就在蛇信子已经快舔到谈墨被憋的酱紫的脸时,谈墨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刀尖一转,直向下刺,身体也向前倾去,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刀柄上。 “呲啦”一声响,谈墨感觉身上缠绕的蛇身一松,来不及多想,抽出短刀竖起又对着珊瑚蛇七寸处一劈,回手同一位置向上狠挑,反复数次,蛇肉碎末翻飞,鲜血四溅,直至蛇头落地,蛇身软趴趴的从身上滑下去,谈墨双腿一软跪趴在死透的蛇身上。 休息了一炷香时间,缓过神来,谈墨才觉得奇怪。 书中记载,成年珊瑚蛇体长应该是五六米,且主要是出现在夜间、清晨和黄昏,这大中午的怎么外围会有没成年的珊瑚蛇? 可若遇见的是条成年擅长隐匿行踪的珊瑚蛇,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她还真是……捡了条命。 拖着伤痕遍布的身体,周围采了些常见的草药嚼吧嚼吧敷在伤口上,用残破不堪蔽体的衣服割成条包扎好,又捡几根树枝把腰固定住,等回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快接近黄昏。 想回到连雾山第三峰,可是身体已经动不了,又怕晚上再来什么牛鬼蛇神,就觅了个没主的小山洞,用石块堵住洞口,在山洞里起了火。 翘了珊瑚蛇的毒牙,割了上衣的下摆包起来放进怀里,蛇身翻过来轻轻划开,取出内脏,刮了鳞片,剁成十来节,美滋滋地用树枝串起来开始烤蛇肉。 阴青门试炼要半个月,陆予兰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自己在这等她至少要准备十五天的口粮,这里有十二节蛇肉,白天再采些果子,应该够了。 谈墨吃饱了躺在树枝垫着的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却不知她念叨的陆予兰这会儿已经被麻烦跟上。 “师兄,那是陆家的子弟?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管他陆家张家,出来试炼哪次没有死伤?看他用的水润丹没,那可是疗伤的好药。” “可是,我们这次是与陆家一起试炼,要是被人知道了会被逐出师门的。” “怕个球,她就一个人,只要我们不用阴青门的招式,谁知道是我们!” 一胖一瘦两个穿着阴青门青灰弟子服的人蹲在一块大石后面悄悄对话,这杀人夺宝的事儿,他们可没少干,只是门规规定,配合试炼的家族不得残杀。 两人自从下午在六峰山腰见到陆予兰一把细刀,三张一阶烈火符,独自一人猎杀了一只练气七层修为的黑鬃猪,就起念想跟着她一道儿试炼,奈何人家根本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了。 既然不能合作,那就只能是仇敌了。 阴青门门下弟子千余人,这次试炼阴青门有百人参加,可筑基丹只发前三名,胖子练气八层,瘦子练气六层,下次试炼还不知道有没有他们的名额,所以两人准备铤而走险。 “等会儿我用软筋香先锁住她灵力,师弟你用百花蜜引食人蚁过来,这样谁也查不出咱们。” 好些家族都有秘法可以查看家族优秀子弟死前的情形,这陆家镇虽然是个小地方,可他们兄弟二人不敢冒险。 胖子从怀里掏出个拇指大小的瓶子,一边判断位置,一边嘱托自己的师弟。 瘦子犹豫了一会儿,被师兄瞪了一眼之后,悄悄向陆予兰休息的树后靠近。 篝火跳动,月朗风清,一缕幽香淡然飘近。 嗯,杀人越货的好时候。 收拾好猎来的黑鬃猪,正在打坐回复灵力的陆予兰鼻翼耸动。 练气七层独自进这里试炼还是太勉强了,三张烈火符是她突破练气四层时父亲赐的,一直没舍得用,想不到今天一次性全用光了。 稀薄的灵力缓缓进入身体,本该全神贯注修炼的陆予兰却越来越迷糊,晕倒前看见一道身影朝着自己靠近,只来得及捏碎了父亲给他们兄妹每人一块的护身玉佩。 “妈的,这怎么进去?” 一团乳色光晕萦绕在陆予兰周身,将她牢牢护住,胖子尝试了各种手段法术都破不开禁制。 “师兄,我……我已经放了花蜜,食人蚁应该很快会过来。” “蠢货,这层防护禁制打不开,招来食人蚁有什么用!拿咱们喂蚁?” 被骂的瘦子举着手上的纳宝囊,不安地说,“师兄,这筑基期的禁制我们打不开,要不我们就把这纳宝囊里的东西都拿走,人丢这里好了。” 胖子错愕,“行啊,手挺快,行吧,东西清出来我们走。” 怪只怪陆予兰平时很少自己拿东西,纳宝囊也一样。 刚才收拾好之后就顺手把纳宝囊放在了篝火边儿的树枝上,那防身玉佩只护住她,并没有连纳宝囊也包裹进去,才让那阴青门的瘦子捡了个便宜。 两人收拾好正准备走时,一阵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阴青门的两个弟子瞬间站起,握紧手中的下品法器戒备的望着来人。 “前面可是阴青门的师兄,在下陆家谈棋,还请师兄们相助。” 谈棋看清前面篝火前的三人,一人倒在地上,两人背靠背盯着他。 可那两人在看清谈棋身后跟着的一大群吸血妖蛾时气的差点跳起来。 吸血妖蛾相当于练气四层的修为,不畏凡火。 三五只对于他们来说并无大碍,可面前这长得人模人样的小子身后密密麻麻跟着成百上千只,就是把他们灵力耗光也打不过来啊。 “我艹,你他妈跟我们有仇?” 第5章 姐姐请自重 谈棋无辜的眨眼,“师兄何出此言,我和我家大少爷被这群吸血妖蛾围攻,少爷受伤严重,在下并非修士,无奈只能以血引开它们,幸好遇见两位师兄。” “你他妈有病吧?快走,别往这边跑!” 胖子向师弟使了个眼色就准备拔腿跑,可谈棋却瞬间跑到他们面前,双臂一左一右抓住两人的胳膊,让他们逃脱不得。 “两位师兄救命之恩,谈棋没齿难忘!” 谁他妈说救你了! 可那小子已经窜到二人身后,堵住了他们的退路,吸血妖蛾也到了面前,胖子催动灵力,挥动自己的法器阴铁链,甩向扑到自己面前的吸血妖蛾。 瘦子也催动灵气,挥剑刺向蛾群。 谈棋手持长刀,帮忙把两人中间漏进来的妖蛾斩杀殆尽,面对大群前赴后继的吸血妖蛾,三人陷入了苦战。 “啊!师兄!” 冷汗涔涔灵力耗尽的瘦子右手被吸血妖蛾触角一插,手中灵剑飞出,身后一只妖蛾趁机触角抵上其背,血液顺着触角被抽取,瘦子的脸青白交错,动作渐缓,越来越多的触角探入身体,吸取血液。 “师弟!” 阴铁链开路,胖子向师弟方向挪去,可这吸血妖蛾实在太多,等他好不容易赶到时,瘦子已经全身被吸血妖蛾覆盖,露出的部分呈青白色,只剩褶皱的皮肤紧紧吸附在骨头上。 胖子惊恐地踉跄两步,心生退意。 他比师弟修为高,可也只是个练气八层的弟子,灵力所剩不多,但吸血妖蛾还是密密麻麻不见减少,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同门之宜,胖子只想活下去。 “师兄,快!小弟支撑不住了!”谈棋求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快你娘个腿儿!谁是你师兄!你自己惹来的麻烦,还搭上我师弟,你自己解决!” 胖子没好气的怒骂,然后边打边退,想瞅准时机脚底抹油。 “师兄莫怪,这件事儿实是在下之过,只是师兄要逃走恐怕……来不及了。” 一片树叶放到唇间,谈棋轻轻吹奏,原本杂乱无章攻击的吸血妖蛾立即分成两列向内合拢,把胖子包了饺子。 “你!御兽宗?试炼禁制互相残杀,你个狗崽子,等阴青门查清,你定会被处以极刑!” “哎,师兄,我说了,我不是修士。” 淡淡叹息夹杂在胖子的嚎叫中,直到胖子身上再也吸取不出一滴血液,吸血妖蛾才恋恋不舍的重新飞到空中,谈棋又吹奏了一声,它们就煽动翅膀,往连雾山深处飞去,留下嗡嗡的振翅声。 看了眼陆予兰被丢弃的纳宝囊,谈棋用树枝挑开阴青门两个弟子的衣衫,将他们各自的储物袋取出,揣进怀里。 虽然是低阶储物袋,对比陆家的纳宝囊可好多了,里面可以装一间房左右的东西。 虽然他不是修士,但那又如何,总有人能帮他打开。 瞥了一眼还在昏迷的陆予兰,谈棋在篝火里加了些柴就转身继续向连雾山深处走去。 毫不在意对着陆家主子,黑吃黑! …… 谈墨醒来的时候有点不知今夕何夕,只是在自己脸上作怪的小手不停地摸摸戳戳,实在是不胜其扰,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脑壳锃亮的小光头瞬间惊恐地双手握着小拳头贴在胸前,看着面前漂亮的施主黑黝黝的大眼,充满好奇。 “哪来的小和尚?” 小和尚听见谈墨的话,眨巴了两下眼睛,先是一阵迷惘,而后圆圆的大眼睛里闪烁起明亮的光芒,粉嫩的小嘴儿惊喜地张着,迅速爬起来站直。 “阿弥陀佛!” 两三岁身量的小和尚一身紫褐色衲衣隐泛金光,小肉手合十,躬身呼了一声佛号,粉嫩的小嘴轻起,“施主……” “叫姐姐!” 小和尚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眼睛放光,激动地问刚被打断的问题,“姐姐!你看得见我?可知为何?” 看着面前这个小娃娃明明激动却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谈墨很不厚道的噗嗤一声。 笑了! 小和尚在谈墨莫名的笑声里,脸色涨红,嘴巴张口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有点羞赧的又呼了一声佛号。 谈墨看的稀奇,陆家也有这么小的娃娃,可都是仆妇家的孩子,没一个长得这么玉雪可爱,忍不住抬起酸疼的胳膊,伸手捏捏他的小脸。 嗯,滑嫩细腻,像哥哥上次带她去吃的蒸蛋。 “阿弥陀佛,施…姐姐请自重。” “……” 谈墨一脸雷劈了的表情,实在是,太尴尬了! 问题是,小和尚你知不知道自重是啥意思? 摸摸鼻子慢慢坐起身,身边的篝火已经燃尽,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又挪到山洞口搬开一块石头望望外面的天色,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这会儿已经也是夜幕四合,为了安全着想,谈墨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的呆在山洞里,等明天再出去。 掏出昨天吃剩下的几颗果子,又重新架起篝火,随手捡根树枝串起一节蛇肉在火上慢慢烤着。 饶是谈墨再没心没肺也难以忽略那道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 回神才发现有点怪异。 小和尚从她醒来到现在,虽然她走哪,他看到哪,但是半步没挪地方,只是好奇的看着她,一副被欺负了,又不敢说,欲言又止的小模样。 想了想,擦了一颗果子放到他跟前。 “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呢?” 呆萌的小和尚拿起果子,呼了声佛号,轻快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我,我没有家人……我从醒来就在这里了,姐姐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谈墨惊奇,“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 “好吧,姐姐换个问你,吃饭喝水谁帮你的?” “吃饭喝水是谁?” “……” 小和尚看谈墨黑着脸又不说话了,本能地感觉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不是说错了什么,你是根本能把人噎死。 “那姐姐问你,你怎么长大的呢?” 这个小和尚知道! 兴奋的跟谈墨连说带比划,“我一直睡在地下,然后就看到好多颜色的光在飘,它们跑进我身体里,很舒服,然后就长大了!之前有个蚯蚓伯伯说地上好玩,我就偶尔跑出来,不过不能离太远,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最远了。” 谈墨挠挠头,又扣扣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三圈后,目光定定地盯着小和尚。 “你是器灵?!” 小和尚懵懂地理解半晌,点点头。 佛有佛道,鬼有鬼道,万物修行,皆有其道。 这是墨帮陆予兰抄的一本书里的话:大界三千,有物生灵者,亦可修仙。 器灵啊,能产生灵的可都是宝贝!谈墨觉得自己这会儿一定和小和尚之前一样,两眼放光! 还是那种仿佛一下子要把小和尚吃了的光,不然为啥小和尚瑟瑟发抖。 “小和尚,你想不想到外面去看看?” “想~” “那你告诉姐姐怎么才能把你带出去呢?离了本体你不是走不了?” “姐姐要把我带出去嘛!姐姐真是好人,一定会有福报的!” “不客气,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把你带出去啊?” “姐姐在我站的位置一直向下挖,就能看到我了!” “好嘞,那姐姐就把你挖出来!快挖到的时候提醒我啊,免得姐姐伤到你。” “阿弥陀佛,姐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等我把你卖个好价钱,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那才是真的好! 烤好的蛇肉胡乱地塞进嘴里,瞥了眼被塞了块蛇肉就张着嘴,两眼冒着委屈的水汽,眼泪汪汪瞅自己的小和尚,留下一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就握着短刀当铁锹,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的开始掘土。 第6章 一问三不知 人有贪欲,需承其噬。 谈墨此时切身理解了古书上的这句话。 已经挖了一整夜,每次问还有多深,小和尚一次又一次伸着小肉爪子认真地说“就在下面。” 可是这土洞已经被挖了丈许深,小山洞里都快被掘出来的土填了。 后背和腰上的伤口因为用力都已经崩裂,本就不太遮体的衣服合着血汗,更是脏污不堪。 “你告诉姐姐,到底还有多深?” “就在下面!真的!小和尚不骗人!” 诚恳答话的小和尚迈着小腿跑下来盯着谈墨身上不停渗出的血,急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肉嘟嘟的小手伸到谈墨身上的伤口处,仿佛想把那些流出来的血都塞回去般,一边吹气,一遍擦抹。 显然,未遂。 “小和尚,姐姐跟你说,我要是再挖不到,就把你扔下去埋起来,把这个洞做成个粪坑!” 谈墨快被气死了,恶狠狠地威胁完小和尚,转身继续撅着屁股向下挖。 握刀的右手鲜血滴落,刨土的左手五指指甲齐齐断裂,钻心的疼痛让谈墨一阵龇牙。 小和尚也许是真为了她的伤急狠了,在谈墨休息的时候跑上前,抓住谈墨的右手,粉嫩嫩的小嘴凑上前用舌头轻轻舔舐。 手心发痒的谈墨低头一看,被他舔过得地方光洁干净,连疤痕都留下! 低头看那个正在给她疗伤的小光头。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东西? 专注的小和尚没看到谈墨黑黝黝的眼中闪过晦涩难懂的光。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第二天白天出去采了一回果子,每天烤节蛇肉充饥,再做个短暂的休息,谈墨一直在和这个已经挖了几丈深的土坑较劲。 奇怪的是,虽然再没让小和尚给自己治伤,伤口也很快速的愈合着,谈墨猜想不是那些果子的原因,就是那条珊瑚蛇的原因。 唔,也或许是因为那个正在玩手指头的小和尚? 到了第四天, “到了!姐姐!到了!” 小和尚兴奋的叫声让谈墨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头晕目眩的感觉一下子全部袭上身。 坐下来短暂的休息后,整理好激动的心情,收起豁了好几道口子的短刀,谈墨跪趴在地上,开始用双手拨土,从远处看,像极了一只刨土的脏污土狗。 “这是什么?也不像佛珠?” 之所以认为自己会挖出来个佛珠,是因为这个器灵就是个呆萌小和尚。 小拇指长的一个紫褐色圆柱,两头稍窄,中心一个小孔已经被淤泥堵实了,擦掉外面的脏东西,可以看到金色交替的线条勾勒繁复的花纹,看着像一只只眼睛,触手的那一刻就让谈墨有种灼烧感,同时心中有种莫名的宁静感。 “姐姐,对不起,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可还行! 不过能成为器灵,怎么也是很厉害的吧。 “小和尚,我是不是把这个带在身上,你就可以跟我走出去了?” “对呀,对呀!” 小和尚兴奋完还连呼佛号,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谈墨忍不住又想伸手捏捏他的小脸儿。 珠子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谈墨连忙把它放进衣服口袋里,手脚并用的往外爬,过了这么几天,也不知道陆予兰回来没有,要是出来找不到自己肯定以为她擅自跑了,回去少不了挨罚。 在土洞里呆了几天,谈墨一出小山洞就深深吸一口山间的清新空气,返回到和陆予兰分开的山顶,直直地躺倒在草地上,舒服的哼唧了两声。 小和尚已经叽叽喳喳的在活动范围内好奇的走动打量,谈墨忍不住掏出珠子,对着阳光,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在珠子的周围氤氲旋转,本体有种半通明的莹润感,繁复的花纹也像有生命般缓缓流淌,变换,谈墨一时之间看的入了神。 天朗风清,背下的蚂蚁正努力向着光源的方向挪动,试图逃离她的压迫,风里带着蝶鸟煽动翅膀和水滴低落的声音传入耳朵,谈墨喜欢这种感觉,不自觉的往更远的地方探去,意识深处的传来“哗啦”一声,有什么东西陡然间碎裂了。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淌,等再睁开眼的时候,谈墨直接跳起来就跑。 原本乖乖坐在不远处和一只兔子玩闹的小和尚被迫只能回到珠子里。 谈墨跑是因为……被臭炸了! 虽然她是个丫鬟,但谈小墨也是个爱干净的丫鬟呀! “什么仇?在我睡着的时候泼我一身粪?!” “不是的,姐姐!你顿悟了哦。” 珠子里传来小和尚闷闷不乐的声音。 “咦?你怎么回珠子里了?你说我顿悟了?什么意思?” “我不能离开本体太远或者太久的,刚刚姐姐跑开没带我,追不上姐姐就被强行传回本体了,不过,我已经离开本体好几天了,原本也该回来的!姐姐,我这两天看到好多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进你身体啊,你应该可以和我一样修炼了吧?” 其实小和尚也不懂什么是顿悟,这些可是兔爷爷告诉他的,不过铃鹿哥哥也是这么说的,应该是没错了。 “五颜六色的光?!两天?!” “嗯,是啊,姐姐,我好瞌睡啊,我先睡会儿……” 小和尚说的光应该就是灵力,这么说自己可以像书上说的那些神仙一样修炼了? 也顾不上自己臭气熏天,谈墨激动地就地打坐,果然感觉周围一缕缕的斑斓的灵力缓缓进入身体,丹田位置一团小小的雾气流转,随着灵力进入身体,在经脉运转一周后进入丹田,那团雾气也快速转动,慢慢变大。 停止打坐后,谈墨原地翻滚了几圈,龇牙一笑。 练气一层! 自己也能修炼了! 筑基之后就能带着哥哥离开陆家,完成胖婶和鬼老头的嘱托,就可以去那些老鬼们说的大世界看看了! 唔,当务之急,先找条河把自己洗干净。 太臭了! 放开神识,仔细辨别水声的方向,谈墨踌躇满志的就往连雾山第四峰和第五峰之间的山谷跑去。 第7章 陆家小师妹 寒山城,悲慈寺 经算阁里的禾几禅师皱着花白的眉毛,一脸沉重的看着面前的卦象。 “师兄,可是有大事发生?” “哼!大事?在你眼里屁大点儿事儿都是大事!” “咳,师兄,你到底算出什么了?我看你一脸沉重的样子。”悲慈寺方丈慧恩干咳两声,讪讪地问。 “应劫之人出现了。” “转世之子!”慧恩骤然站起,连桌上的水杯都蹭落在地上。 百年前,师兄算出天衍界会出现一个转世之子,佛门之劫,起于转世之子,灭于转世之子。 “师……师兄可能算出……出现在何处?” “啧啧,好歹也是天衍界的排的上号的元后修士,我悲慈寺方丈,说话都磕巴,成何体统?” 慧恩被师兄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执着地看着禾几。 禾几看着自己的师弟,忽然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到窗前,“慧恩,‘莫强求’何解?天道有法则,六道有轮回,这样将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成又如何?败又如何?” “可总要一试。” “罢了,凡人界,西南方向,应该刚顿悟进入练气期。” 慧恩匆匆告辞之后就下去安排了,经算阁里只留下禾几长长的叹息。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 回到小山洞的淡漠正裹着大芭蕉叶在烘烤衣服,短刀砍死珊瑚蛇时已经有些卷刃,又用它挖了几天的土坑,豁了好几道口子,手上没有兵器,练气一层可不敢夜里在连雾山乱跑。 洗澡的那条河里有很多小银鱼,谈墨不客气的抓了好几条回来,又捡了块有凹槽的石头清洗干净,路上又采了些酸叶、葵麻籽和盐茶一起炖了,这会儿满山洞都是浓烈的鱼香味。 用小桐叶兜起一捧,谈墨美的直咂嘴。 现在看来,自己之前的伤口确实是因为那些果子和蛇肉的原因才那么快恢复,没顿悟前只觉得味道可以,现在再吃,已经可以感觉到微薄的灵力从中入体。 “花师兄,这里有人!” “这里是连雾山四峰,已经是试炼的外围,里面估计是哪个猎户进山打猎的吧,我们还是快去找齐师兄他们吧。” “花师兄,已经是晚上了!我们本来也要找地方休息,这鱼汤闻着好香,我们就进去借点吃的,又不是不给钱。” “朗师弟,你如果管不住嘴,迟早误事。” “花师兄你最好了!” 山洞外两个声音渐进,谈墨抓起旁边半干的衣服和石头上放着的珠子躲到土堆后面,叶子缠紧,再套上衣服,还没来得及挽发就听见洞口的石块被搬动的声音。 “什么人?快出来!” 年纪小的那位朗师弟人还没进来,已经高声喊起来。 “朗师弟,不可无礼!敢问是哪个猎户人家?我们是前来试炼的修士,路过此地,闻到鱼香,特来请教可否卖与我们?” 呵,都说了是修士,如果是普通猎户敢收‘仙人们’的钱么? 谈墨躲不过,系好衣服就直接从土堆后面走出来。 “是阴青门的师兄?小女子陆予兰,在此等待我大哥和三哥。” “陆家人?” 那位花师兄盯着青丝披散的谈墨邹了邹眉头,轻声问道。 “正是,家里排行第五,两位师兄可曾看见我大哥和三哥?母亲不放心他们,所以令我前来等候。” 谈墨面不改色的撒谎。 没办法,谁让小高姨娘说着阴青门不是什么好人呢。 “花师兄,你快来尝尝,这鱼汤炖的很好喝。陆家小师妹,这里面放了什么啊?” 谁是你师妹!阴青门的人都这么勾搭女孩子的? “在下阴青门弟子花易,这位是我师弟朗坤,叨扰姑娘了。” 谈墨连连挥手,一脸崇拜的说,“没事没事,两位师兄快尝尝我炖的鱼汤。” 一个练气九层,一个练气八层,这已经是这次试炼里很高的修为了,谈墨一个练气一层,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好吗?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都是朗坤喋喋不休的和谈墨搭话,花易安静地喝了一捧鱼汤就在旁边打坐等着朗坤。 “要不小师妹你跟我们一起去试炼吧,我和花师兄是一组,就我们二人,到时候猎到的东西我们分你一份。” 朗坤喝完鱼汤兴致勃勃的建议,还转头问花易,“花师兄也不会反对吧?” 花易看了朗坤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这怎么好意思!我只有练气一层,去了只会连累两位师兄,还是在这里等哥哥们好了。” 明摆了她是个拖累还要带着,不是他们真善良,就是另有所图。 可是横看竖看,除了她是个女的,好像也没啥可图的。 除了那颗珠子。 谈墨可是很担心小和尚跑出来被他们撞个正着。 “没事没事,小师妹你做饭的手艺好,这样我们就不用吃干粮了!而且前几天我们已经猎了不少,给你一份不打紧。” 还没等谈墨再拒绝,朗坤就直接做出了决定。 可是还没等他们一行开心多久,两人翩翩公子的姿态就被毁的一干二净。 花易眉头紧皱,朗坤跑到一块石头后大吐特吐,穿着不合身男装短打的谈墨则装模作样地往花易身后躲。 衣服是花易给她的,想是看不下去她那身里面裹着树叶,外面衣衫褴褛的样子。 “谁……谁他娘这么狠?” 朗坤脸色发白的走回到花易身边,忍着恶心问。 “应该不是被法术击毙,他们俩衣服都没事儿,骨头上也没有伤痕,从地上残留的肉沫来看,像是遇见了大量虫蚁之类的东西,被啃噬所致,但是你看,这些碎肉上可没有一丝血,我可没听过什么虫蚁有这样的能力。” “齐师兄也是练气八层的弟子,而且手段也不差,怎么会死得这么惨?” “事到如今已不是我们能解决,通知连师叔吧。” “行吧,那现在怎么办,这么恶心的尸体总不能放进乾坤袋吧?” “……” 两人都是阴青门的亲传弟子,平日里修炼资源根本不缺,阴青门法术虽算不上华丽美观,但也不至于拆骨碎肉般残虐。 “两位师兄,要不,要不我帮你们把这两具尸骨收了?” 谈墨在花易背后绞着手指忐忑地问。 两人看她一脸纠结的样子,以为是害怕,朗坤甚至还抬手安慰道,“怎能劳小师妹做这种事!你放心,实在不行还是师兄来吧!” 谈墨心中反驳:我不是怕帮那俩人收尸!我是怕你们俩不让我帮忙收尸! 第8章 不要白不要 收尸就要储物袋,自己没有,那就只能他们出,到时候再把尸体取出来交给指定的人,储物袋自己留下。 圆满! “还是我来吧,两位师兄都是整日修行的高洁之人,不像我们生活在凡是之中,婚丧嫁娶之事经历得多,反而无碍。只是,只是……我没有储物袋可用,还要劳烦师兄给我一只储物袋。” 谈墨羞的满脸通红,最后两句话更是声若蚊蝇。 朗坤尴尬的挠挠头,有些怜悯的看着谈墨。 修仙界里这储物袋就是乾坤袋,是弟子入门时的发的必备物品,只有低、中、高之分,阴青门弟子入门时每人都会得到一个低阶乾坤袋,大概能装下一幢房子大小的东西,而出现在凡人界当宝贝般的多是一些更小的纳宝囊,一般都是修仙界普通人家给三岁孩子用的东西。 花易没有出声,也不知道猜没猜出谈墨的心思,只是从袖袋里掏出一只月灰色的低阶乾坤袋地给了她。 “这是我入门时门派发的,不过我已经有了一个中阶的,这个用不上了,就送给你吧。” 无事献殷勤??? 不要白不要!!! “哎呀,对啊,师门发的那个我也没用!给,也给你!你就把这个留着自己用,师兄的那个装了尸体等会儿是要上交的。” 朗坤一拍脑门,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月灰色低阶乾坤袋放到谈墨手里,然后想帮忙又忍不下恶心地看着谈墨过去收尸体。 花易瞥了一眼朗坤没说话,闭目养神。 一下子获得两只乾坤袋?比陆家所有的小姐少爷都威风!虽然要交上去一只有些心疼,但这本来就是平白的来的东西,有一只也挺好的。 抿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以至于收完尸骨她依旧是脸色涨红。 收拾好之后,三人继续往连雾山深处进发。 到了晚上休息时,花易和朗坤已经猎杀了一只鸣天猴,两只红羽灵鸡。 鸣天猴是练气八层等级的一种猿猴,棕灰色皮毛是防御法器的一种材料,因长啸时会仰头朝上发出哀鸣而得名,爪子和牙齿也是攻击法器的炼器好材料,但是因为善于攀援,非常难抓捕。 红羽灵鸡羽毛光滑鲜亮,是很多女仙炼制法衣的材料。 朗坤说,一只鸣天猴在修仙界能卖十颗下品灵石,一只红羽灵鸡也能卖一颗下品灵石。 阴青门练气期弟子每人每月两块下品灵石,筑基期每人每月十块下品灵石,他们今天的收获相当于一个练气加一个筑基弟子一个月的收入。 虽然没有概念,但谈墨还是很高兴,屁颠屁颠的把两只拔了毛的灵鸡挖了内脏,掏了鸡胗,清洗干净撒上朗坤给的调料,用两片大叶子包着埋进火堆下面的土里。 “小师妹,你的手艺真是太棒了!要不我带你回阴青门做个外门弟子吧。” 终于来了! “师兄可别开玩笑了!我才练气一层,哪个门派会收我啊。” “真的!要不你跟我回我家也一样,我一定让我父亲给你最好的修炼资源,可比在陆家修炼的快多了。” “谢谢朗师兄的好意,不过我才练气一层,父母还在,我还是等等再考虑吧。” 朗月还要再说什么,花易突然站起,眼神戒备。 瞬息之后,八只油绿的眼睛从远处靠近,腥红大口龇着獠牙,涎液顺着獠牙滴到地面的落叶上,滋啦的腐蚀声响起,转瞬焦黑。 “夜幽狼!” 朗月惊恐低呼,双腿都不自觉地开始打颤。 “慌什么!这夜幽狼行动迅猛,牙毒有剧毒,四爪更是尖利无比,你等会儿用冥火术护住全身,然后用你的水系攻击法术攻击他腹部,找准时机逃跑。” 周身已经结起护身光罩的花易边吩咐边计算身位和时间,随时准备放出阴青门求救烟花。 谈墨也把手伸到后腰,聊胜于无地握住自己的短刀,浑身紧绷。 夜幽狼可是进入聚灵期,有修士筑基期修为的实力,一爪子就能要了自己性命,但是不到最后一刻,总不能直接放弃吧。 左侧两只夜幽狼抬腿一刨,脊背弓起,如离弦之箭般像距离最近的花易扑过去,前一只张嘴撕咬,口中腥气有如实质般朝着花易的面门而去。 后一只奔至花易背后,猛一用力立身站起,右前爪自右上方抓下。 花易脚步微错,一道黑色风刃甩出,直射面前夜幽狼口中,同时转身反手架剑,灵力催动,竟将背后夜幽狼右前爪削出了血痕。 受伤的夜幽狼仰天一叫,另外两只夜幽狼也如收到命令般急射向朗月,两两分工,逼得花易和朗月二人接连后退。 也许是谈墨实在太弱了,四只夜幽狼根本没有攻击她的打算,只是谈墨刚挪动一步,原本侧面攻击朗月夜幽狼竟转过头来,油绿的眼睛望了谈墨一眼,看她不再有动作,才继续攻击朗月。 十几息功夫,朗坤身上已经挂伤,原本他手中被用来护身的冥火术也因为灵力不济渐渐出现空隙,幽冥狼像是瞅准了一般对着缝隙就是利爪带着暗风急扫,手忙脚乱的朗月连水刀都凝聚不起。 另一边花易也是左支右绌,求救烟花一直没找到时机放出,又是一道爪风近身,花易眼角看见几步远的谈墨,口中大喊,“接着!” 红色的一个小盒子被抛至谈墨手中,花易转头大喝,“打开盒盖,用灵力催动抛向空中!” 谈墨下意识的按照花易的话去做,身上的灵力一股脑都往红色盒子里输送,然后用力一抛,只听空中一声烟花鸣响,照亮夜空。 但谈墨也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原本一直没顾上她的夜幽狼,突然一只从朗月身边向她扑来,谈墨旋身一转躲到身后大树另一侧,借着身材瘦小,堪堪躲过一击。 腰间装尸体的储乾坤袋向着花易的方向一扔,脚步不停,谈墨催动身上剩余灵力拔腿就向远处跑去。 求救烟花已经帮他们放了,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那四只夜幽狼现在的目标是花易和朗月,她在这里要么等到阴青门的弟子前来帮忙,要么和他们俩一起死。 两者谈墨都不想选,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 快一点,再快一点! 直到丹田一阵刺痛,谈墨才停下脚步瘫坐在地上。 先前那只向她扑来的夜幽狼还追了一段,但一声狼啸传来,那只夜幽狼就转身回奔,可谈墨不敢停下来,她实在是害怕那四只夜幽狼腾出功夫追过来,所以越远越好。 “哪里来的女娃娃好生狼狈!” 调侃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谈墨腾地一下站起,四处观望。 “看什么呢?老夫在这!” 第9章 我好像没要拜你为师 一道身影从远处树梢走来。 没错,踏空走来! 灰色的衣服皱皱巴巴,头发像个鸟窝一样顶在脑袋上,花白的胡子乱糟糟的打着结,上面还沾了几颗米粒子,眼睛眯成条缝儿,拄着一根斑驳还带着布满裂痕的破棍子站在谈墨面前。 “啧啧,你这女娃儿,才一只脚踏进修仙的大门就敢往连雾山三峰以内跑,老夫该夸你勇气可嘉还是该夸你脑子被驴踢了?” 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阴青门那俩货拐进这山里差点丢了性命,这会儿丹田疼的如万针入体一样,这不知道哪里跑来的糟老头还冷嘲热讽? “啧啧,你这糟老头儿,半只脚都要进棺材了还跑到这连雾山来晃悠,是准备找个风水好的墓地葬了自己?” 才不管是什么神仙修士,这会儿谈小墨心情不忿,就不管不顾地骂了回去。 老头被骂的一愣,然后绕着谈墨转了一圈,右手食指和拇指拎着谈墨的两只小胳膊看了两下,竟就地一坐捶手顿足地……哭了! “这么个玩意儿,还是个资质平平,天杀的五异灵根,怎么可能是我徒弟!去他大爷的天意!” 咔嚓! 老头儿刚说完最后一句话,天空中轰然响起一道雷声。 “哇!顺口说秃噜嘴了,劈什么雷!说都不能说啦!你自己看看这么个玩意儿能收成徒弟么?资质低劣,修为低下,还不修口德,不敬长辈!收这么个混账玩意儿我得少活八百年!” 摸摸鼻子,谈墨在旁边儿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老头儿,弱弱的说了一句,“那个,老头儿,我好像没要拜你为师……” 人说,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可,那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就比如现在: “老头儿你别哭了。” 谈墨头疼! 自从她说了句没想拜他为师,老头儿哭的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不知道的肯定还以为谈墨挖了他家祖坟。 “你以为我愿意收你这么个孽障东西为徒?要不是老夫卜了一挂,殒身之劫要靠你化解,你以为我想收你?要不要老夫化面水镜给你瞧瞧自己的德行?你居然还敢嫌弃老夫?” 从地上跳起来的老头儿指着谈墨的鼻子一阵破骂,然后把擦了鼻涕眼泪的手直接按在谈墨的肩头,气的有点洁癖的谈小墨眼前有点发黑。 但片刻后她就感觉一阵暖流进入经脉,所过之处干涸枯裂的经脉慢慢修复,甚至感觉比以前更坚韧。暖流在身体里运行了三个周天缓缓进入丹田,久旱逢甘霖般的畅快。 谈墨迅速调整状态,运转丹田,如海绵般不停吸纳那暖洋洋的灵力。 丹田内那团小小的雾气不停地运转,吸收,壮大,练气二层!三层! 就在谈墨感觉自己要突破练气四层时,陡然进入一片血红的世界,到处都是翻滚的红色浆液,到处都是游走的各色魂魄! 桑居都? “鬼丫头!你看,你母亲来接你了?” 胖婶儿拽着一个纤细窈窕的魂魄站到她面前,五官和谈墨九成相似。 “墨儿,到娘身边来!” 那魂魄姿态优雅地向她招手,声音温柔动听。 谈墨站着没动。 “墨儿,你在生娘的气么?娘不是有意把你丢在这的!娘来接你了,到娘身边来!” “嗤,大婶儿,首先,我原来长得可和现在不一样!其次,我原来也不叫墨儿!” 谈墨轻笑一声,温柔解释,然后双目圆整,怒喝,“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丹田位置又传来一阵刺痛,谈墨口吐鲜血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这个邋遢的老头儿,蹲在面前,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当然,她是大眼! “这可真是件稀奇事儿!练气三层出了心魔?” “心魔是谁?” “……” 让你也尝尝我被小和尚堵的气血翻涌的感觉! 虽然知道刚刚的情况不正常,但是谈墨并不想说。 她那七百年的记忆,谁也不知道,就连哥哥她都没说过。 那个从未见过的便宜娘亲是自己的心魔? 为什么呢? “你个欺师灭祖,忘恩负义的玩意儿!老夫本欲助你进练气五层,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却只到了练气三层!你还敢气老夫!哇!天理难容啊!” “……” 咱能不说着说着就哭么? 不过真奇怪,这都两天了小和尚为什么一直没出现呢? 谈墨忍不住把那颗珠子拿出来,灼烧感好像少了那么一丢丢丢丢? 不怪谈墨记得那么清楚,实在是因为那小和尚是真的很可爱,可是这珠子拿到手上也是真的痛! 反差萌带来的清晰记忆,难以磨灭啊! “咦?天神珠?” 老头终于把那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开了,其实,那已经是老头睁的很大了…… 谈墨看着他,把手里的珠子举到他眼前,“天神珠?老头儿你说这颗珠子的名字?” “时也,命也!罢了,你给老夫磕三个头吧。” 谈墨理也不理。 把天神珠放在膝盖上,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打坐,周围空气中的灵气源源不断地体内,她像刚刚一样把灵力一遍遍冲刷经脉,引进丹田,刺痛感慢慢减弱,直至丹田位置回暖,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才收势睁眼。 天色已是黄昏,阳光照下来,周围一片暖橘色,如果不是肚子传来一声咕噜声,还真是一派美景。 邋遢老头还在盯着谈墨膝盖上的珠子,眼睛里似有追忆。 看见她停止了打坐,就站起身,挺直佝偻的身体,干咳两声,等待他的三拜。 谈墨瞅他一眼,抓了珠子也站起身。 然后, 拍拍屁股, 朝着连雾山外围,走了…… “你个臭丫头!老夫在这为你守关三天,你就这么走了?” 身后传来老头儿跳脚的声音。 三天? 她打坐了三天?! 难怪肚子都叫了!陆予兰已经进去快十天了,也不知道出来没有?要是找不到自己,肯定又要发脾气了。 至于身后的老头儿? 修为高深,一身古怪! 非要收自己为徒,更是古怪! 既不可能为财,也不可能为色,小和尚的本体他也看了,并没有要抢。 事出反常即为妖,她还是保持安全距离为好。 那俩阴青门弟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活下来,不过都不关自己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事——找吃的! 要是能在碰上几只红羽灵鸡就好了,不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过,实在不行还是摘几个果子,然后去四峰,不,三峰去找点吃的好了。 谈墨实在是被接二连三差点丢性命的事搞怕了…… 第10章 做人得有良心 “臭丫头,你真不拜我为师?我可是有大把的功法!” 有果子! “死丫头,老夫可是从没收过徒弟,你跟了我,我的都是你的!” 这红果子味道还不错! “小娃娃,跟着老夫可以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就是你想去皇宫,老夫也能让他们对你倒履相迎。” 呸呸,这绿色的怎么这么涩口! “女娃儿,你看你已经是修士了,以后肯定需要很多灵石,买丹药,买灵宝,不过你跟了老夫,老夫可以教你炼丹,还能教你炼器画符,不仅不用花灵石买,还能挣好多灵石!” 前面好像有兔子! “……” 两人就这么一个前面走,一个后面跟,等到了第四峰山谷,老头儿已经口干舌燥,嘴巴冒火了。 谈墨好心把采来的果子丢了两颗给他,老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恨恨地在果子上咬了一口。 等兔子烤好了,谈墨掰了一只兔子腿给他,橙黄焦脆的皮,口感滑嫩的肉,饶是老头儿早已不需要进食,还是忍不住啃了个干净,然后眼巴巴的瞅着谈墨。 谈墨咬着一只兔腿,又撕下来一块捏着,用下巴示意剩下的归他了。 等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谈墨低着头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收我为徒,我也不问!但是我不能跟你走!我是我哥用血喂活的,刚进陆家的时候他才十一,明明写的一手好字,可为了养活我,只要给钱,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接。手上能看到的伤就算了,整个背上跟蜈蚣爬似的……他不说,我也不问,我就乖乖的给陆家的小小姐做丫鬟,尽可能不让他操心。可老头儿,做人得有良心是不是?我哥这会儿指不定还在陆家帮谁干活儿呢,我不能因为自己能修仙了,能去过好日了就离开他是不?” 谈墨的声音闷闷的,老头也说不上来是个啥感觉。 就是,堵得慌。 “其实我也不是啥好人,就前两天,我还准备把一个长的特别可爱,张口闭口喊我姐姐的小家伙儿给卖了!我要挣很多钱,请大夫,买药,把我哥的伤都治好!” 九句真一句假,谈墨可不会把天神珠已经生了器灵的事儿告诉老头。 老头儿听着面前这瘦小的女娃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突然觉得口中的烤兔子变得索然无味起来,想开口,又不知道说点啥。 “不过,如果你非要收我做徒弟,那你就得留在陆家镇!” 正在发愣的老头儿猛然听见谈墨这神来一句,瞥了她一眼,感情这丫头说半天,在这儿等他呢! 之前还说不想拜师,这会儿就开始提条件?! “你个混账玩意儿!老夫又不是非你不可,这破地儿要啥没啥,我为啥要呆在这!” “那行吧,以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果子和这烤兔子当是谢谢您之前助我修炼还有帮我守关了!” 说完,谈墨就擦擦嘴,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老头气的干瞪眼,就这么一根烤兔腿儿就谢完了?这可真是…… 混账! 然后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谈墨面前。 而谈墨口中这会儿正在家干活儿的谈棋正御着一群鸟兽在连雾山进行着屠杀。 “你!你不是陆家那小子身边的小厮么?” “劳您费心记着,不过很快就会忘了。” “为什么杀我阴青门弟子!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是哪位前辈?” “呵呵,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至于我是什么人,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修士。” 不怪别人会这么问,这几天阴青门弟子都收到了连师兄的消息,说有弟子在无故失踪,找到的尸体各式各样。 有的身上没有伤口却没有一丝血肉;有的被咬成碎片肢体散落一地;还有的要害处被毒蛇或者毒虫咬伤直接毙命…… 总之死状千奇百怪,一开始判断是门下弟子修为不济,被山里的灵兽攻击,可是死的人越来越多,就不得不让人起疑。 只是谁也没想到演绎这场虐杀的,会是陆家那个大少爷身边的没有任何修为的小厮! 他说他不是修士,那也就不是被夺舍! 可凡人为什么能驱使这么多灵兽灵虫? 刚进连雾山的时候确实有人问过陆家大少为什么要带一个凡人,陆予桦没正面回答,只说自己会负责他的安全,不拖大家后腿。 阴青门也没有再追问,反正是人家自己的事儿,不用自己负责,那就爱怎么样怎么样好了。 谁知会变成这样! 刚刚问话的弟子这会儿已经被一直灰鸠鸟啄了眼睛,嘴巴里密密麻麻的吸血虫钻进钻出,吸血妖蛾的触角也密密麻麻的刺进皮肤,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萎缩。 “辛苦你们了!” 低低的叹息飘散在山谷中,徒留下一道淡漠的颀长身影。 …… 放不进去! 这是个什么情况? 手上现在有两件宝贝:乾坤袋和天神珠。 试炼马上就要结束了,谈墨要想办法把这两样东西藏起来,就准备把天神珠放进出去袋里。 明明已经成功用神识把乾坤袋打开,可天神珠就是放不进去。 又抓了手边两个果子往乾坤袋里扔——没问题! 老头从走了以后就没了消息,小和尚也没有再出来过,谈墨实在搞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如果被陆家发现了这两个东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是匹夫好像也有点罪。 她可是跟那两个阴青门弟子报的陆予兰的名儿…… 最终谈墨妥协了,找了第三峰偏僻处一棵葱郁大树,爬到最上边的树杈上,把乾坤袋用野藤绑在了树杈上,准备回去后找个机会再出来拿。 至于天神珠,小和尚进去之后,就再没有感应到它上面的灵力。 谈墨可不敢把小和尚像乾坤袋一样就这么放在这,他是自己会招人,万一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自己还指望用他换钱给哥哥买药的。 藏口袋里? 万一被碰到,察觉到怎么办? 藏嘴里?说话说不清,还流口水。 得找一个别人碰不到,又隐蔽的地方。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半天,一个个想法被抹掉,谈墨沮丧地把头埋进双膝。 大腿! 第11章 二十大板 大腿内侧,这个位置别人肯定不会摸! 找了条细细的藤蔓,从珠子中间穿过,在腿上围一圈系好,珠子扭到最里侧,除了走路有点磨,完美! “谈墨,你在这干嘛呢?我找你半天!” 一声娇呵,穿着小厮服的陆予兰狼狈地从山上下来。 “对不起小小姐,我太饿了,就想找点吃的,谁知道就跑这么远了……” “行了行了!我的错还不成嘛,忘记给你留吃的了。我们得快走,他们好像出事儿了,我们得快点儿回去,也不知道爹爹他们发现了没有。” 出来快半个月了,不被发现才怪! “是。” 等两人从后门绕回陆予兰的院子,小高氏正垂目扶额靠在正屋软塌的风枕上。 看见两人进来,先是担心的审视了一下陆予兰,又眼含怒火的盯着谈墨。 哎,乱世求命,盛世求荣,可下等人为什么永远在求活? “贱丫头,还不给我跪下!” 谈墨一句话也没说,双膝跪下,低头不语。 “方嬷嬷,诱哄主子违抗命令,私自逃出陆家是什么罪?” “回三奶奶,当杖毙。” 小高氏和身边的嬷嬷一唱一和,就要喊人进来拖谈墨出去。 陆予兰上前摇着小高氏的胳膊撒娇道,“娘!是我要出去的,她不过是听我的话行事罢了,你不知道,这丫头最怕抄书,我这就罚她帮我把书房里的书都重新抄一遍,您消消气。” “哼,你倒是会护着她!娘怎么跟你说的?不让你去参加这次试炼,让你安心呆在院子里,你竟然敢偷跑出去?如今是没出事,你说,万一出事了,你让娘怎么办?” 这个女儿可是她在陆家的依仗,自从女儿能修炼开始,陆家谁不高看她一眼,就连老爷都比以前更宠她。 “我这不是没事儿嘛!而且,娘,我帮三哥打了好几只灵兽呢,等会儿娘派人交给哥哥呗。” 陆予兰兴致高昂地把自己进入连雾山,如何受人暗手,如何自救,如何逃跑疗伤又猎杀灵物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听得小高氏一会儿眼睛圆睁,一会儿秀拳紧握,一会儿长长吁气,最后无奈的摇摇头,一指头点在陆予兰脑门上。 “你啊!” “娘应该夸我!对了,阴青门好像出什么事了,我回来的途中听他们议论,说好多阴青门弟子被杀了。” 小高氏端着茶杯一口茶没咽下去就被陆予兰一句话吓得岔了气,脸色涨红直咳嗽。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哥呢?可安全?”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迫不及待的问。 “我还没看见三哥呢!不过好像出事的都是阴青门弟子。” 小高氏被她说话大喘气弄得青筋直跳,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嘱咐她好生在院子里待着,就带着陆予兰带回来的纳宝囊往外走。 路过谈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瞥了谈墨一眼,“这个丫贱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然后不待陆予兰再说什么,就走了出去,留下身边的方嬷嬷监刑。 “小小姐,嬷嬷,可否容谈墨回房脱了衣服?奴婢实在是没钱,这身衣服要是打坏了,下次就要光屁股给小小姐办差了。” 方嬷嬷听了谈墨的话,颤抖着手指说不出话,陆予兰在旁边憋得俏脸通红。 “咳咳,方嬷嬷,让她回房脱了衣服吧。对了今年家里的新衣什么时候发?” 谈墨才不管后面说什么,等陆予兰一同意,就站起来跑回自己的小房间。 先左右看看,才把腿上的天神珠和后腰的短刀取下来塞到褥子下,然后脱得只剩一个肚兜和亵裤就走了出去。 院里的丫头张大嘴看着她就那么趴到条凳上,举着棍子的丫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板子没下去,条凳上的谈墨已经开始叫起来。 “哎呦,好疼啊!啊呦,疼死我了!我错了,姐姐轻点儿!啊,好疼啊……” 屋里的陆予兰还以为她真的被打的很惨,有些不忍,想出去看看,方嬷嬷怕小小姐又心软求情,就在屋里拦着她,“小小姐,这可是三奶奶亲自吩咐的,您别让老奴为难。” 板子终于落在了谈墨身上,却只是轻轻一拍。 同是下人,外面兵荒马乱想讨口饭活命而已,又何必互相为难。 再说这么个比条凳长不了多少的小姑娘,真要是刑杖板子落下去,只怕是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啊呀,疼,疼!疼死我了!轻点儿!疼!” 惨叫声此起彼伏还带调儿,守着她的另一个丫鬟差点就笑出声。 “小墨啊,还剩三板子,嫂嫂我可要用力了,不然方嬷嬷检查出来,我们都要受罚的。” 耳边响起执刑姐姐的话,谈墨感激地看着她点点头,然后把另一人递过来的布子咬在嘴里,尽管这样,三板子下去,谈墨还是痛的额头沁汗,被两位姑娘架到方嬷嬷面前。 陆予兰就在院子里,谈墨还不想让陆家人知道自己能修炼,所以也没用灵力护住身体,就那么结结实实的挨了三板子。 不过那嫂嫂用的巧劲,看上去血糊一片,其实并未上到筋骨。 “哼,以后涨涨记性,切不可再怂恿主子做任何危险之事,否则,这就是下场!” 方嬷嬷看到了结果,也就带着两个丫鬟离开。 陆予兰安抚了一会儿谈墨,答应等会儿就让人给她送去一棵朱玉草,才差了其他人送她回房。 回到房内,谈墨丝丝哈哈地乖乖趴在床上,伸手又把天神珠拿在手里查看。 还是没见小和尚出来! 手指抚摸上面繁复的花纹,谈墨忍不住把神识探进去,脑袋里瞬间像被一抡大锤敲开了般。 “姐姐,你是来看我的吗?” 小和尚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谈墨根本顾不上他。 真的是,太他大爷的痛了! “姐姐?姐姐你怎么不理我?你不舒服呢?为什么抱着头?” “你闭嘴!” 确实没人说话了,只是耳边开始不停地传来嗯嗯呜呜的声音。 “说人话!” 第12章 交代 “姐姐!你又要我闭嘴,又要我说人话,我不会……姐姐教我。” “……” 谈墨懒得再理他,免得自己屁股挨板子,脑袋遭重锤,还要口吐鲜血——被气的! 一只小手温热柔嫩,轻轻覆盖在天灵盖上,谈墨瞬间觉得脑袋痛感一轻,缓缓睁开眼。 混沌的淡色金光,无边无尽,却让人心神安宁。整个看不见尽头的空间里只有小和尚蹲跪在身边,探着身子,伸着胳膊。 “这是哪?” “我身体里啊。” 小和尚眨眨眼睛,撇着小嘴委屈的说,“姐姐,我出不去了!” “???” “自从被吸回来,我就在昏睡,醒来之后想像以前一样出去,却怎么也出不去了。”两只圆圆的眼睛泪光闪闪,看上去真是好可怜又好可爱,让人心都跟着软了。 “那我怎么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啊,刚刚姐姐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怎么出去?” “没人进来过,我也不知道啊。” “……” 合着就是现在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出去,也不知道她怎么出去? 一问三不知,那现在怎么办? 谈墨觉得看不到这个小和尚的时候头疼,看到了心肝脾肺肾都疼! “你的意思是,在我之前没人能进来这里是么?你不是没遇见过别人?” “对啊,他们都看不见我啊。” “……”小王八蛋!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知道别人看不见你,又感应不到天神珠的灵力,我带你回来还需要费这么多心思? 而且别人看不见你,就算你没遇见过别人? 这逻辑,也太强大了! “你现在认真告诉姐姐,除了我和你,这里还进来过别的‘任何东西’么?” “没有,我以前想把在地下遇见的好朋友带进来,可他们都进不来的。” 他说的好朋友不会是蚯蚓,老鼠之类的吧? “我从遇见你开始,只是碰了你,给你吃了几颗连雾山的果子,塞了几口珊瑚蛇肉,还看见你和兔子玩了一会儿,你身上也没别的也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啊?” 谈墨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这个状况! 深深地叹了口气,坐起身,谁知道小和尚的小手一离开她额头,剧痛感又再次袭来,本能的伸手去抓了小和尚,疼痛感才消失。 牵着小和尚的手在天神珠里逛了半天。 真的是浩渺悠远,无边无际,谈墨想这要是黑色,人指不定就得疯了! 小和尚皱着秀气的小眉毛,嘟着小嘴忽然说了句,“姐姐,我还帮你治伤了。” 治伤? 血? “你的意思是你喝了我的血,所以我才能进来的吗?” “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谈墨忍下把小和尚爆锤一顿的冲动,颓然坐下来,又不敢离开小和尚,只好背靠背。 “你没有名字,我就叫你小和尚吧,小和尚就是你,知道了吗?小和尚,你离不开是不是也因为姐姐的血啊?” 小和尚对着手指,委屈的撇嘴,“小和尚不知道。” 呵,绝了! 从“我不知道”变成了“小和尚不知道”! 谈墨自暴自弃般的就地打坐,竟然发现可以向像在连雾山般调动丹田灵力运转,而且这空间中的金光也会像灵力一样进入身体,随着体内各色灵力一起在经脉中运转,并且其他的颜色越来越淡,最后脉络里只剩下淡金色。 “谈墨!谈墨醒醒!” 等谈墨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隔壁房间的丫鬟拿着一个木盒正在摇她的胳膊,只是在她睁眼的一刻眼露惊诧。 “谈墨,你的眼睛……眼睛里有金色的光!” “你看错了吧,不信你再看看!”说完,还把头撇过来往前伸了伸。 “咦?没了?是我看错了?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喏,这是小姐让我送来的朱玉草!小姐说这次委屈你了,这几天你就好好养伤吧,院里不用你伺候了!” “谢谢姐姐!姐姐也帮我去给小姐道声谢!”说完还摸了个铜板塞到她手里。 “你好好歇着吧,我要是不当值的时候,你有什么事儿就喊我!” “好呢!” 待那丫鬟出去以后,谈墨撑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一颗两片细叶的嫩绿色灵草躺在里面,谈墨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啪的一声,在朱玉草上亲了一口,才合上盖子。 有了这株草,哥哥的伤一定能好! 对了,小和尚!自己直接就出来了,小和尚怎么样了? “小和尚?” 没有声音。 算了,他暂时出不来好像也没什么事儿,谈墨心安理得地开始她的养伤生活。 中间药园的金嬷嬷来了几趟帮她上药,陆家针线房的银铃姐姐也来看过她两趟,还给她送了套新肚兜亵裤和一些点心。 等谈墨屁股伤好能下床的时候,才发现院里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到处人心惶惶。 她纳闷地一路闷头到二门,求了二门的小厮去喊哥哥,才知道参加试炼的人都被带到正房大堂去了。 哥哥也去试炼了? 不然去大堂做什么? 谈墨转身往正院跑。 “陆家主,我阴青门弟子此次在连雾山试炼,本欲与陆家交好,特意寻了陆家主谈合作,还对门下弟子严令对陆家多多照顾!但此次我阴青门却在连雾山损了三十六人,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个穿着阴青门弟子服的年轻男人坐在主位上对陆家家主陆海怒目而视,一旁的阴青门弟子也各个欲拔剑相迎。 “连仙长赎罪!不是我陆家不想给阴青门交代,只是您也可看到了,我陆家参加试炼的弟子都在这,除了我的长子,剩下的人修为最高也不过练气八层,如何能杀害阴青门弟子这么多人!” 坐在那位连山长左手边说话的男人三十几岁的模样,身体微微发福,但谈吐优雅,长相上乘,可以想见年轻时也是个风流俏公子,此人正是陆海。 “而且根据连仙长这几日调查询问,死伤的阴青门弟子俱是被连雾山的灵兽所伤,并非人为。这连雾山自来五峰以内陆家镇无人敢进,并非我陆家所有,何谈交代一说?” 连仙长长袖一挥,除了陆予桦、陆予柏和陆予松,站着的陆家弟子皆被压跪在地,冷眼看着陆海,“那为何只伤我阴青门弟子?你陆家弟子无一人损伤?” “这……” 第13章 搜魂 陆海也知道这事儿解释不清楚,陆家并没有要害阴青门,但是此次试炼出来,阴青门死了三十六人,陆家全部安然归来,连长子陆予桦身边那个没有修为的小厮都安全回来了。 这可是黄泥落在裤裆上——不是屎也是屎了! “无话可说?那好,既然都不知道是谁,其实也好办,陆家主容我对他们搜魂便是。” “搜魂?” 搜魂! 是直接把神识探入到被搜的人神识里,那是人最脆弱隐私的地方,非是极其信任,对方修为又高深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让人搜魂的,不然结果不是痴傻就是死! “陆家主不必惊慌,我只搜其他人的,不会搜两位令郎。” 陆海本是怒急准备拒绝,却感觉身上重压袭来,压得他脊背弯曲,如果不是扶着两边把手,几乎要窝在椅子里。 实力就权利,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如今姓连的开口不动自己的儿子,陆海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索性把头偏到一侧。 堂上的陆家弟子都吓得两腿发颤,本以为有幸能参加此次试炼,就算拿不到名次也能得些猎物换取些银子度日,如今回来,银子还没拿到,却要先被搜魂,和要命有什么区别? “连师兄,予桦可否保一人?” “何人?只要查不出真像,这里每个人就都有嫌疑。” “连师兄多虑了,此人您也见过,还问过我,就是我的小厮,谈棋。他并非修士,此次试炼也是全程跟在我身边,实在是不可能做下这伤天害理之事!” 陆予桦躬身行礼,示意谈棋站到自己身边,姓连的修士撇了一眼谈棋,确实是在去试炼前见过这个跟着陆予桦的凡人,想了想,就点头同意。 紧接着正堂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震得陆家上空连飞鸟都转身离开,除了惨叫再无别的声音。 之后又是嘻嘻呵呵的傻笑声。 角落里的谈墨看着堂中一个个壮汉或粘着兰花指做女儿态,或趴在地上如土狗般舔着地砖,或抱着身边抠脚丫的壮汉狂亲,或…… 桑居都的鬼混们都没这么让人反胃,谈墨一时头皮发麻。 谈墨抬头看了一下谈棋,就见他垂眸恭敬地站在陆予桦身后,认不清表情。 实在是不忍心再看,谈墨又偷偷的遛回了后院。 “你这个混账玩意儿,屁股刚好,又跑哪里去了?” 还没回到院子,谈墨就被金嬷嬷逮个正着,拎着耳朵就把她拽到了药园。 “嬷嬷,别,疼!” “疼?你还知道疼呢?屁股咋不知道疼?还没好利索就到处窜!你个小王八犊子,上次给药园添粪的事儿还没跟你算,害的老婆子我收拾了两天才弄干净,你倒好,转腿儿就闯到连雾山去了!那连雾山是你去的地方么?怎么没被狼咬狗撕了!” 谈墨捂着耳朵边听训边往旁边躲,看的金嬷嬷又是一阵火从心起。 “说吧,怎么回事儿?你怎么练气三层了?” “嬷嬷,被你看出来了啊!那你看,我去连雾山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是不?” 说着就把自己怎么杀了珊瑚蛇,怎么被阴青门的两个弟子带进五峰内,怎么遇到个非要收自己为徒的老头儿一股脑儿说了一遍,只是省略了天神珠的事情。 金嬷嬷听完,斜眼瞟着她,“哼,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倒是会富贵险中求!能几天就修到练气三层,也不算白拿命闯一趟,只是老婆子看不懂你这资质是怎么修炼的。按理说,你一个冰风雷光暗混杂的五异灵根,根本就很难修炼才是。不过那杂毛老头居然说你资质平平,有机会我倒是想看看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或许是我运气好呢!不过,嬷嬷,你是什么修为啊?为什么会在陆家看守药园?” “哼,小孩子家家少管闲事!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是是是,那嬷嬷知道前院的事了儿吧?你说什么人和阴青门这么大仇啊?还有那连雾山是怎么回事儿啊?” “你不就是想问你哥哥还有没有危险?老婆子看,谈棋那小子虽然不是修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就不用替他操心了!至于阴青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得越多越好,谁知道什么时候得罪的人回来报复了。连雾山的事儿只有陆家家主知道,这个老婆子可回答不了你。” “嬷嬷,我哥可是这天下最好的人!” 谈墨一听金嬷嬷说哥哥坏话,可就不高兴了,撅起嘴巴撇过头,不满地反驳。 “行,你哥是天下最好的人,老婆子是天下最坏的人!裤子扒下来,老婆子看看你的伤。” 谈墨一听,捂着腰带就跳起来,“嬷嬷,我的伤都好了!” 然后又舔着脸问,“您要是有时间,帮我炼一下朱玉草呗!” 虽然不知道金嬷嬷是什么修为,但是自谈墨认识她开始,她就给陆家守着药园,每样灵草有几株,多少年份清清楚楚,也炼得一手好丹药,陆家的丹药都是金嬷嬷给炼制的。 如今自己得了朱玉草,自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金嬷嬷。 “你个瘪玩意儿,就知道遇见你没啥好事儿!” …… 第二天,谈墨终于在二门边的茶房里见到谈棋, “哥哥,你怎么跑去连雾山了?有没有受伤?昨天那个臭姓连的搜出什么来了?有没有再说要搜你的魂?我看书上说被搜魂的人很多都傻了,他们要搜你的魂怎么办?” 谈墨抓着谈棋的胳膊一连串的问题甩出来,谈棋好脾气地摸摸她的头,一一回答。 “我是跟着大少爷去的连雾山,没有受伤,阴青门昨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我一个凡人,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怎么还会搜我呢!至于你担心的问题,嗯,我觉得,要不我们逃跑吧!” 抚着下巴,谈棋玩笑似的盯着谈墨。 “哥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不过……我也觉得逃跑是个好主意,” 谈墨抓抓脑袋,有些苦恼,“可是我们的卖身契还在陆家,他们要是报官抓我们怎么办?人多了我们可能打不太过……” 谈棋看着她抓耳挠腮的模样,哈哈大笑,“墨儿!我们不用逃,昨天什么也没查出来,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不过,倒是阴青门一位长老的儿子想要娶五小姐,正在和家主商议呢。” “娶陆予兰?谁呀?小高姨娘能同意?” “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姓朗,这件事由不得小高氏不同意,就连家主都没有拒绝的权利,只是聘礼多少罢了。” “朗?!” 第14章 世上最干净的人 谈墨直接跳了起来。 “怎么了?”谈棋奇怪她的反应,“是姓朗,听说他偶然遇见去连雾山等大少爷他们的五小姐,相谈甚欢,更是得五小姐报讯才在试炼途中遇险的时候得到救援,因此想娶五小姐为道侣。” 谈墨急的团团转,把自己去连雾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谈棋。 谈棋听完脸色骤变,抓起她一路避着人就往外走。 到了街上,身上的银子只够给她买一套带风帽的新衣服,然后便带着她往连雾山奔去。 在一块大石头下,谈棋拿出三十几个储物袋,一脸严肃地说,“墨儿,拿着这些走!陆家镇你已经不能待了,那个姓朗的少爷要娶的是你,你不能嫁给他!你记住,这天下你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到阴青门!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采购干粮,然后你立刻从连雾山绕着离开,别进里面,然后往西,去修仙界。” “哥哥……这些是……” “别问。哥哥希望墨儿永远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 谈棋盖住谈墨圆睁的眼睛,继续说,“这是陆家的刀法,以前你年纪还小,只教了你一些粗浅的,这是全部的刀法,你也拿着。” 一个手抄本的图册落到手中,眼睛上温热的触感离去,谈墨翻开图册,字迹清秀俊逸,一看就是哥哥的笔记。 看着远处往镇子上跑去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心里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失去般难过。 口袋里掏出三颗还没来得及给谈棋的朱玉草练成的丹药以及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天神珠,谈墨乖乖的蹲在石头旁等着谈棋回来。 可一直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 谈棋一直没回来…… 等天又黑的时候,谈墨悄悄遛回了陆家镇,已是深夜,街上空无一人,谈墨摸到陆家后门,正准备进去,突然手臂一紧,被人一把拽住。 “嘘,别喊,跟我来。”少女低低的声音无比熟悉,两人在陆家后门不远处东拐西绕好一阵,才躲到一间破祠堂里。 “银铃姐,我哥呢?”谈墨一停下来就开口问道。 “墨儿!你……你哥……”银铃紧紧抓着谈墨的胳膊,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谈墨的心更凉。 “我哥呢?”谈墨再问。 “墨……墨儿,谈棋哥被家主派人抓了!他让我告诉你,不要回陆家,不要进阴青门,如果你回来让我一定要拦住你!” 银铃怕一个抓不住谈墨就跑回陆家,可是看着现在满目阴郁沉默不语的谈墨,她更怕。 “银铃姐姐,你先放开我,我不跑,你先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手被扒掉,银铃不忘谈棋的嘱托,又重新抓住谈墨的胳膊。 原来,谈棋回到陆家拿银子的时候,陆予兰已经被陆海传唤过去,等见到朗月,才发现认错了人,两人交谈一会儿,就知道是谈墨撒了谎。 陆海立即命人带谈墨过去,谁知竟已人去楼空。本以为谈棋也跑了,结果前院又小厮禀报他又回来了,谈棋便被直接扭去了正堂,银铃正巧从正堂送东西离开,谈棋便拜托她阻止谈墨。 “银铃姐,我必须回去。” 银铃死命地摇头。 “银铃姐,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你喜欢我哥哥,对吧?你也不想他死对不对?如果我不回去,我哥一定会死的!银铃姐,对不起……” 拼尽全力一记手刀,谈墨勉强抱扶着昏过去的银铃,把她轻轻放到祠堂的角落,转身离开。 漆黑的夜里,谈墨先翻进了一家打铁铺中,同样的手刀劈晕了守夜的小学徒,用手指把店里的短刀挨个试了一遍,找了一把最锋利的,抓在右手,才运气飞奔回到陆家。 “这谈棋可真硬气,都挨了那么多鞭了,竟然还没开口!” “可不是!他平日里最疼他那个妹子,让他开口有点难。” “行了行了,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该换班了,我也回去暖和一会儿。” 陆家正房后的罩房里。 “说不说?你妹妹去哪了?这淬了盐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打在身上,伤口可不容易好!呵呵,我都忘了,你在大少爷身边伺候,应该没少挨这鞭子吧?他那一手鞭活儿可也是跟我学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四十上下,肌肉横陈的大汉用鞭子的握把抵住谈棋的下巴。 架子上浑身血痕的少年手脚被绑缚在架子上,两根铁钩穿透琵琶骨,钩尖寒芒冷烁,汗湿的头发披贴在脸颊上,任凭面前的壮汉厉声恐吓还是言辞侮辱,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肌肉壮汉把浸在盐水里的鞭子抽起来,正准备再施狠招,忽然胸口一凉。 低头一看,锋利的刀尖惯透胸背,银白的刀刃和古铜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滴滴落下。 谈棋抬起头来,红肿的眼睛看到壮汉倒下后露出来的人,目眦欲裂。 “哥哥说的话你也不听了?谁让你回来的!走!” 谈墨不说话也不理他,用身体抵着谈棋,侧身解开绑着他手脚的绳子,然后灵力运至双臂抓住铁钩,红着眼睛狠狠一拉,少了支撑,谈棋身体前倾就要到下,她连忙运气灵力,一手扶住谈棋的肩背,一手抄起腿弯,打横把谈棋抱了起来。 可刚走到门口,陆海就带着姓连的修士和花易,朗月等人赶了来,一时间陆家灯火通明。 “小师妹?不,谈师妹!” 朗月看见她惊喜地大叫,然后又发现场合不对,闭上了嘴巴。 “谈墨,你可知罪?” 陆海背着双手站在众人之前,严声质问。 “谈墨不知何罪之有?” 下人搬来了几张椅子,让陆海等人坐下,一副就地问审的姿态。 可谈墨等不及,哥哥身上鲜血淋漓,皮开肉绽,需要尽快疗伤。练气三层的灵力微薄,翻墙爬院,打伤护卫已经耗去不少。 如果灵力耗尽,自己根本没办法抱住哥哥,更别提离开。 “家主如果说我冒小小姐之名的罪,那我认了!求家主先找大夫给我哥疗伤,谈墨任凭家主处置。” 第15章 灭门之仇 “陆……谈小师妹,我等并非要问罪于你,只是我和朗师弟想求娶姑娘而已。” 谈墨哂笑一声,“求娶一个六七岁小儿?你们阴青门都是这样的规矩?你们是想把我带回去养着做你们那什么炉鼎吧?我就算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思来想去我一个小姑娘也没什么让阴青门的仙人们如此在意的了!”转身又面对陆海,“求家主替我哥哥治伤。” 谁也没料到,连恒突然一道灵力化剑袭来,“信口雌黄!辱我阴青门者,死!” 谈墨周身如被看不见的手紧紧抓住一般,一动不能动。 这是威压。 筑基期修士的威压,有如实质的钢板压在身上,一条腿支撑不住跪倒地上,额头冷汗涔涔,正面袭来的剑气也无法躲避。 双臂上谈棋忽然睁开眼睛,口中一声急促惨厉的呼哨,就见许多鸟虫从四面八方疾速而来,前赴后继的挡在那道剑气前。 这威压是针对修士,普通人反而不会受其影响,谁也没料到这突然的转变。 小姑娘怀中的少年挣扎着坐起来,口中呼哨一声尖似一声,虫鼠蛇蚁,鸦鹰雀雕源源不断地向着他所在地方飞来。 “是你!” 连恒大喝一声,抽剑抵挡,所有人愣怔之后,瞬间明白,连雾山那三十几人是被眼前这个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凡人用这御兽术杀死的。 阴青门所有弟子都对着谈墨和谈棋怒目而视,手中法器尽出,连陆海都没能幸免。 “快……快走!” 口哨停歇的间隙,谈棋一把推开谈墨,严厉的吩咐。 “你这小儿,为何无故杀我阴青门弟子?”连恒一边斩杀不停飞来攻击的各种猛禽,一边扭头问。 他不明白,阴青门第一次来陆家镇,这少年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个凡人能御兽本已是奇事,但他对阴青门似乎有着莫大的敌意。 “哈哈哈……无故?那你们可还记得六年前莲花城!可还记得城主一家被你阴青门满门尽屠?可还记得,城主,姓谈!灭门之仇,你说无故?” …… 久经战乱的地方,哪有人心向善。 六年前。 莲花城是一座有着几千年历史底蕴的古城,谈家历代作为城主,镇守一方平安。 阴青门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谈家有一门不传的御兽之技,可让凡人以损耗寿元为代价驱使万兽,是谈家历任家主才知道的绝密。 阴青门掌门到莲花城交换未果,就趁着战乱,率阴青门筑基以上的修士助周边匪盗将莲花城屠杀殆尽,谈家一门皆死于那次战役,仅剩下城主夫妇捡来的弃婴谈棋带着他们身怀有孕的女儿从密道逃脱。 可是饱受战争摧残的人那里还急的什么仁义礼智信?哪怕,这个人是庇护他们一方安稳几千年的人家! 从密室出来,到处都是饥寒交迫的流民,看到衣着华丽的城主女儿,竟然不顾她大腹便便,争相哄抢他们的包裹,就连身上的首饰也被洗劫一空。 十一二岁的少年,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女人,到哪里都是被欺负的对象。 不得已之下,两人沿着荒山野路直往前走,以各种虫鼠,野菜,树根果腹。 期间不知多少次谈棋因为吃了不知名的虫子痛的死去活来,可是他自己没试过的东西,是绝对不敢给母亲食用的。 就这样一直到临盆,母亲早已骨瘦如柴,谈棋也身形枯槁。 母亲是拼了性命才生下了谈墨。 听到这样一段故事,不管是阴青门的人,陆家的人还是谈墨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鬼话连篇!竟然污蔑我阴青门名声!” 连恒最先反应过来,不等谈棋继续说话,就以天崩地裂之势持剑朝他刺去。 叮! “噗!” “桦儿!” 情况转变的太快,谈墨有点反映不过来。 陆予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谈棋的身前,以练气期承受住筑基期的剑势,哪怕他是个刀修,身体比一般人抗造奈揍,此刻肝脏爆压之后的剧痛也让他一口鲜血喷出。 陆家主母宋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边,看到儿子受伤,不顾一切的奔上来,后背对着连恒,将陆予桦整个护在身前。 谈墨的印象里,宋氏一直是一个端庄清傲的人。 她连与其他女子争宠都不屑,唯一在意的就只有她的一双亲生儿女,哪怕是陆海,她可能都不放在心上。 要不这些年陆家主大病小灾的,她一次也没去照看过,都是大小高氏在房里侍疾。 “为什么?一个下人而已,值得你连性命都不要了?何况是他罪有应得!” 宋氏面色清冷的质问陆予桦。 陆予桦又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借着刀力站起身,声音清冷,“哪有什么为什么!我自己的人我自己会管教,就不劳外人代劳了!” 将母亲拽到身后,陆予桦看着连恒,不卑不亢,“连仙长,阴青门是打门派,我们陆家镇这小地方比不了!你们与我陆家合作,我们倒履相迎,可曾有半分怠慢?仙长如此作为怕是不妥吧?” 连恒有些不屑,“你也是修士,在修士的世界里,强者为尊,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今天这小子必须为我阴青门三十几个弟子偿命,我劝大少爷还是不要做这些无畏的事情了。” “是么?那老婆子若是不同意呢?” 地面一阵颤动,金嬷嬷肥胖的身躯从众人身后走来,手上还沾满了伺候灵草的湿泥,身上还有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泥点子。 “谈墨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早知道你是个不省心的,一天到晚就会闯祸,老婆子一把年纪还要来给你擦屁股。” 金嬷嬷过来拉起谈墨,往她嘴里扔了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儿,一股苦涩带着泥味儿的药丸就这么滑进胃里。 谈墨严重怀疑她就是搓了手上的泥喂自己的! 紧接着,又过去拎起谈棋。 大小伙子被她想拎小鸡似的捏在手里,另一只手在袖子里掏了掏,一枚带着云纹的白色丹药被扔进他嘴里。 “你,阴青门的小子,你刚刚说修真界强者为尊是吧?可是你忘了这是凡人界,这里自有规则和法度,可容不得你胡来,不过你要是非这么说,那老婆子弄死你个小小子,也不是什么大错了不是?” 第16章 滚 话音一落,周身就出现飓风一般的威压,不过谈墨等人被她护在身边,并没有感受到。 但阴青门的弟子还有陆海等人却面色扭曲,一个个被压弯了脊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连恒面色难看,“不知前辈何方高人,为何与我阴青门为敌?” 他在这婆子面前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可见修为比自己高上不知多少,没想到陆家还藏着一位如此高修为的前辈。 这样的威压,恐怕长老过来也不一定能胜过她。 “啧啧啧,说人话你咋就听不懂呢?老婆子什么时候说与你阴青门为敌了?本来这件事跟老婆子无关,可是你们非要弄死这个瘪犊子玩意儿,老婆子也不能看着啊?” 说完,还朝着谈墨努努嘴。 谈墨眼角抽搐。 这么多人,大庭广众之下,金嬷嬷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瘪犊子玩意儿啊? 她也是要面子的! 不过,嗯,更要命! 连恒也是个识时务的,在金嬷嬷收起威压之后,示意弟子归队,花易和朗坤两人站在他身后,花易面色苍白,看着谈墨的眼神带着些许遗憾。 朗坤的脸色虽然同样不好看,可是看着地上的小姑娘,眼里竟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既然前辈开口,我阴青门给您这个面子,希望前辈能一直为陆家保驾护航!” 连恒忍气吞声地长袖一甩,率先御剑离去,其余有法宝的弟子也纷纷离去,剩下的普通弟子则三五组队步行而去。 人都走光了,金嬷嬷立刻收起刚刚一幅世外高人的表情,一手揪着谈墨的耳朵,一手拎着谈棋朝着药园的方向走去。 “陆家主,这两个娃娃我先带到药园了,近来无事,药园就先不开了。” 意思就是,有事别来,没事儿更别来药园打扰我! 谈棋被金嬷嬷一粒药丸喂下去恢复了些许体力,强撑着吹了一声口哨,原本聚集而来落满庭院的飞禽走兽纷纷离去,除了满地的狼藉和无数的尸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砰! 药园的大门无风自动,在三人进去之后自动合上。 “谈棋哥!墨儿!嬷嬷,谈棋哥这是怎么了?” 银铃从药园的茅屋里跑出来,眼睛哭的像核桃。 “他自己做的孽,还能怎么了?小小年纪居然练习这么阴狠毒辣的功夫,真不知道教你功夫的人是想帮你还是想害你!” 谈棋被丢在地板上,抬起衣袖随便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惨然一笑,“多谢嬷嬷出手相救,不过谈棋还有一事相求!” “你是想让我把这混账玩意儿送走吧,不用你求,我也留不住她。”金嬷嬷拿起丹炉,从旁边药盒往里面扔各种草药。 谈墨蹲在哥哥身边,“嬷嬷,我哥到底怎么了!你救救他!” 金嬷嬷冷哼一声,“你当我是大罗金仙?他寿阳耗损过大,老婆子只能暂时让他好受点,至于他还能活多久,那我可帮不上忙。” 一边抱怨,一边控制着火候,很快茅屋里就氤氲起一阵药香。 “墨儿,你要听哥哥的话,赶快离开陆家镇!阴青门不是什么名门正派,金嬷嬷能护你一次,却不能护你一生,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银临扶着谈棋坐起来,让他后背抵在自己的腿上。 “你这混小子还能这么多废话,说明还有命,来,把药吃了!” 说完,金嬷嬷也不等谈棋反应,右手食指和拇指一夹,敲开嘴就往里面扔了两颗药丸。 “咳咳!金嬷嬷……这药……” 话没说完谈棋就昏了过去。 “别这么看着老婆子!他病的太重,这药性比较强,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受不住!这恐怕是要睡上个把月了。” “这么久,嬷嬷,躺这么久身体会有碍么?” 银铃抱着谈棋,小心地放平,回头问金嬷嬷。 “他就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没事!所以从今天起,你们要每天给他翻身擦洗,还要撬开他的嘴巴喂些汤食,不然就等着身上生疮,饥饿而死吧。”金嬷嬷站在旁边寡妇脸地回答。 银铃有些为难的看看谈棋,又看看谈墨,“我还要回去当值,怕是不能时刻守在这里,只能趁着不当值的时候过来照看。” 谈墨确认哥哥身体无恙之后,就熟门熟路地在茅草屋里翻找一些能吃的灵草渣。 不是她不想吃那些灵草,是金嬷嬷不可能让她得逞的,与其什么都吃不到,这些草渣聊胜于无嘛! 被透支的身体在金嬷嬷的泥丸子喂下去之后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有这些东西帮助,剩下的损伤也能好的更快一些。 “银铃姐姐,你放心去当值就好了,我和金嬷嬷能照顾好我哥的……哎呦!” 脑袋上一个爆锤疼的谈墨龇牙咧嘴,“嬷嬷,你干嘛呀!” “谁跟你一起照顾!你,等会儿收拾上东西,立刻,按照那个混小子说的,滚!” 果然,英雄不问出处,蛮横不看岁数。 谈墨脸上的笑僵住,“嬷嬷,你说什么呢!你这么厉害,连阴青门的人都不敢在你跟前撒野,只要你跟家主说一声,我们不就能一起留在药园么?” “想什么呢!你当老婆子的话是帝王圣旨不成?别跟我这打哈哈,还想不想救你哥了?我为什么让你离开,你自己心里没数?” 谈墨连忙让开,执着地问,“我离开,那我哥呢?” 金嬷嬷两手一摊,“老婆子只能留他到身体痊愈为止,以后他是死是活,老婆子可管不了。” “什么意思?” 银铃虽然不明白两人打什么哑谜,但关系到谈棋,便抢先发问。 “什么什么意思?我在陆家镇是因为当初对故人有诺,可不是仗着身份来陆家作威作福的!今日已经是破例救下他们兄妹二人性命,至于以后的事情,老婆子不会再插手。” 谈墨却没有银铃那么紧张,嬷嬷既然能让哥哥在这里呆到身体痊愈,怎么样也需要一个多月。 她练气三层的事情如今陆家已经知道,虽然资质不好,但是聊胜于无,按照陆家以往的方式,定然会让她签下生死契,一辈子为陆家所用。 更重要的是阴青门长老弟子都亲自求娶她做炉鼎,说明她体质定有过人之处,这样的人放到修仙界无论到哪肯定都让人趋之若鹜,陆家近水楼台,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到时候若是将她秘密关押起来,供陆家人做炉鼎,那她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想必谈棋也是想明白这其中的厉害所在,才让银铃守着坚决不让她回来。 谈墨毕竟不是真只有六七岁年龄的小丫头,在桑居都这么些年,阴谋诡谲的故事也听那帮老鬼们讲过不少,关于极品炉鼎引发的修仙界大小动荡更是数不胜数。 “嬷嬷,墨儿再最后请你帮个忙呗?我先离开陆家镇,你将我哥哥在这留上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在陆家镇最东边的桥那里等他,你到时候帮我把哥哥送过去,我带他走。” 第17章 讨价还价 不能在陆家呆着,那就出去找地方继续修炼,今天她切身明白了一件事: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无所畏惧! “你倒是会给老婆子安排活儿,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是吃你的了?喝你的了?你别得寸进尺,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金嬷嬷一脸踩了狗屎的嫌弃表情,努力想把谈墨的小心思扼杀在萌芽状态。 “嬷嬷!你不是说我哥至少要昏睡个把月么?万一到时候还没醒怎么办?你好不容易救下我们的性命,难道要看着我们再被人弄死?再说了,就算醒了,身体好没好彻底你能保证么?三个月只是为了万无一失不是!” 金嬷嬷双手叉腰,浑身的肉都在表达着主人的激动——颤抖不止,“你今儿就是说破大天,也不可能,最多一个半月!” “两个半月!” “两个月!再跟我讨价还价,我现在就把你们兄妹扔出去!” 金嬷嬷一怒之下伸手朝旁边的椅子扶手上一拍,椅子应声而碎,旁边的银铃下的瑟瑟发抖。 “行吧,两个月就两个月!嬷嬷,你瞧瞧你,都吓坏银铃姐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金嬷嬷懒得再跟她多说一句话,一个东西扔过来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房中清醒着的两人面面相觑。 谈墨笑得见牙不见眼,“银铃姐姐别怕,嬷嬷刀子嘴豆腐心,习惯就好了!” 银铃怀疑地点点头,然后给谈棋擦拭了手和脸,一脸为难的站在床边不动了。 “怎么了?” 谈墨刚去外面又端了一盆干净的水进来,看见她站着不动就问了一句。 “那个……墨儿,要不……要不你来给你哥擦身子吧!他身上都是血,可是我……” 银铃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种男女大防在她脑海中根深蒂固,虽说下人之间没有那些世家小姐公子之间么了苛刻的规矩,可这种已经算得上肌肤之亲的事儿,还是很避讳的。 “我来吧,银铃姐姐,你出来这么久,要不先回去吧,免得被针线房的管事责难,等你下了值有时间再过来就成,不过可别让别人看见你尽出药园。” 银铃知道她这是担心自己被他们兄妹连累,可怜谈墨小小年纪就被逼着懂这些世俗人情,拍拍她的小肩膀,就从药园边上爬了出去。 要不说谈墨和金嬷嬷熟悉呢!从小她可是从这狗洞里不知道偷偷爬进爬出多少回,一开始金嬷嬷对她视若无睹,时日一长,偶尔会给她喂点饭食和灵草渣。 随着她年岁增长,那狗洞也越来越大,后来就成了她躲避金嬷嬷追打,过来蹭吃蹭喝常用的通道。 谈墨小心地替谈棋脱掉身上的衣裳,可有些地方,布料和伤口在就粘在了一处,甚至有一处布料深深的嵌进了伤口里面,不用力根本扯不开。 可是用力的话,肯定会将伤口撕开。 想了片刻,谈墨在房间了转了转,找了把剪刀,围着伤口的位置把其他的衣服剪下来脱掉,伤口的地方用干净的水不停的冲洗,直到血痂化开,布料才被冲洗下来。 来回几趟,谈墨终于把他上身擦洗干净,看到那些狰狞的伤口,眼睛里神色一黯。 至于隐私的位置,谈墨直接将他身下的褥子卷上去,粗暴地隔着裤子用水大力清洗,流下来的水变干净之后,先把被子盖上,小手摸索着解开他的腰带,又转到床脚,双手拽住裤脚,用力扯,把谈棋扒了个干净。 湿衣服拽下来,卷上去的褥子铺好,谈墨累瘫在床跟前。 不知道的人看她刚刚一连串的动作,很难想象躺在上面的人会是她相依为命的哥哥,指不定会认为是仇人! 得亏金嬷嬷的药效厉害,不然谈棋就算昏过去也要被她折腾醒。 就在这时候,金嬷嬷拿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看到地上满屋子的水,气的咬牙切齿,“我要给你哥施针,你给老娘出去找东西把这里弄干净喽!” 谈墨累的实在是不想动弹,可是哥哥还指望她救呢,只能强撑着爬起来,把谈棋的衣裳抱在怀里,准备出去一起给洗了! 外衫已经被剪碎了,补都不好补,只能扔掉处理了。 可她刚走到门外,里面就传出金嬷嬷惊天动地的怒号,“谈墨你个瘪玩意儿!你给我死回来!老娘眼睛都要瞎了!” 糟糕! 嬷嬷要施针,可是,似乎,哥哥下面没穿…… 撇撇嘴,谈墨拔脚就跑。 什么哥哥的清白之类的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金嬷嬷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论年纪当他们兄妹的娘都绰绰有余,谈棋最多也就是被看光了而已,不打紧。 快天亮的时候,谈墨终于把谈棋的东西收拾停当,这会儿休息下来才看刚刚金嬷嬷随手扔给她的东西。 竟然是个中品乾坤袋! 谈墨将神识探进去,惊叹看不见尽头,她想,这怎么也得有小小姐的院子那么大吧! “喏,把这些东西装进去!老婆子现在手上就只有这么一只乾坤袋了,你先用着,这些丹药还有衣裳,银钱给你路上用,灵石老婆子这些年炼药用没了,你自己有机缘就自己挣去吧。” 金嬷嬷扔过一个包裹给坐在草屋廊檐下的小人儿,然后不客气地说,“走吧!陆家镇的人这会儿应该都睡着呢,趁着没人,赶紧走!” 谈墨也不废话,拍拍屁股上的土,朝着门内谈棋的方向看了两眼,头也不回的就从银铃之前钻的狗洞爬了出去。 “真是个冷心冷肺的瘪玩意儿!到外面可小心着点儿,可别被人给卖喽!” 金嬷嬷在她走后,背着手走出茅草屋,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喃喃低语。 黎明的时候人睡得最沉,可就算是这样,准备早点的人总该起床了吧? 可诡异的是整个陆家镇此刻就像座死城,没有任何声息。 谈墨此刻终于明白嬷嬷那句“陆家镇的人这会儿应该都睡着呢”是什么意思! 这手段,太喜欢了! 毫无顾忌的奔走在陆家镇的大街上,遇见熟悉的糕点铺子,就顺道拐进去,片刻后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糕点。 平日里这种地方,她也就只敢远远地看上一眼,因为要攒钱给哥哥治伤,除了必要的打点,谈墨从来都是能省就省,现在就算她把整条街都拆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此刻不进去尝尝觊觎已久的美食更待何时? 就在走出陆家镇没多远的地方,谈墨耳中忽然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还未等她辨认出声音的方向,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身穿葛布黄衣,手挂佛珠,二十来岁模样的和尚。 最近她还真是跟佛门有缘! 活了六年也只在陆家见过几回花缘的和尚,她自己接触过的一个没有!如今却接二连三的遇见! 手腕上的天神珠里还住着一个呢! “阿弥陀佛!”和尚呼了声佛号,单手行礼,“小僧乃寒山城悲慈寺的僧人,敢问小施主可知道这附近是否有个半修仙的陆家?” 谈墨看着他想象着小和尚长大后的模样,和面前的和尚比起来,不知道会是谁更高壮些? 随后意识到人家正在跟自己说话,摇摇头甩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谈墨就听和尚又呼了声佛号,说了句打扰了,与她擦身而过。 这就走了? 刚刚说什么了? 算了,还是赶紧赶路吧,不知道嬷嬷能让陆家镇的人睡多久,要是发现自己可就事儿大了。 而与她背道而驰的明心和尚心有所感,回头望去,只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 第18章 王八蛋 孩子,永远是别人家的好玩! 虽然谈墨自己也才豆丁点儿大,但是她就是忽然想起了金嬷嬷不知道啥时候说到的这句话。 “阿弥陀佛!姐姐!快起来!别睡了!再不修炼今天又要过去了!” 谈墨翻个身,继续将小和尚的腿当枕头,睡得正酣! “姐姐,起来!快起来啦!外面已经天亮啦!点心剩的不多了,要省着吃!姐姐今天要去摘果子,还要去打大猎物……” 小和尚似乎从来不知道一个词叫做口干舌燥,就这么叭叭叭地不停的在谈墨耳边念叨。从摘果子,到他小时候遇见的一只穿山甲给他讲的和尚挑水的故事。 终于受不了这苍蝇一样嗡嗡不停的声音,谈墨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结果还没等她发脾气收拾小和尚,脑袋里炸裂一样的疼痛袭来,她不得不转身用手臂抓住小和尚的肩头。 “小和尚,你跟姐姐说,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嘴巴很疼?” “不会啊!” “那你嗓子干么?” “没有啊!” “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话很多?” “姐姐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啊!” “……” 谈墨撇撇嘴,认命地爬起来,准备出天神珠。 自上次的事情之后,谈墨就发现,只要她把自己的神识放到天神珠里,整个神识就能进到这里面来,想出去的时候,只要把神识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就能离开。 “姐姐……” 还没动,衣摆就被小和尚用小肉爪子抓住,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谈墨谈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出不去了呀,我可对你啥都没做!你非要说是因为我的血,可是我的血也没什么特殊的啊?要不你就等等,下次见到金嬷嬷的时候,我帮你问问?” 小和尚委屈地点点头,默默地松开了她的衣摆,谈墨摸了下他的小耳朵,就将神识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没过多大会儿,连雾山三峰和四峰之间的山谷里就出现了一个上蹿下跳的身影,头上戴着顶不知道什么树枝编成的绿油油的草帽,腰间扎了一条细藤蔓,上面还挂着一个袋子。 那身影爬到一个树上,将一个红彤彤的果子随便擦了两下就扔进了嘴巴里,两手不停,又摘了许多扔进腰间的袋子里,待树上红色的果子都被扫荡殆尽,小身影又闹着要朝着一个小山洞走去。 快到洞口的时候,猥琐地把小身材藏到草丛里,一点点的往洞口磨蹭。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从背上取下来一小捆夹杂着树叶的半干树枝,待树叶燃着后,用力往哪小山洞一扔,窜起来将旁边一个石头用背抵着往前推,知道石头牢牢地把洞口堵住。 很快,里面传来了一阵扑腾声。 石头被撞的咚咚作响。 抵着石头的小人儿是吃奶的力气,咬着嘴唇,憋着气,用力抵住石头,不让里面的东西把它定开。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终于没了动静,小人儿才一屁股做到了地上。从腰间袋子里抓出一个果子,用袖子蹭蹭扔到嘴巴里,小人儿咧嘴一笑。 手脚并用地把石头推开,里面躺着两只已经被熏死的灰色土灵鸡! 这种虽然也是灵兽,但是也就是练气一层,至高二层的修为,凡人很难猎到它们,可凡是探入修仙的人,收拾它们还是不成问题的。 虽然没有红羽灵鸡珍贵,但好在肉质不错,拿来烤了吃,炖了吃,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可是谈墨最近几天在连雾山经过诸多尝试得出来的结论。 再往里,以她的修为就是送死,往外,可能会遇到进山打猎的猎户,在这三四峰之间,只要陆家和阴青门的人不来搜山,就不可能找得到她。 响起红羽灵鸡,谈墨准备等会儿吃完东西就去取当初绑在树上的那只乾坤袋。 虽然那东西是阴青门的人给的,但是给她就是她的,留在手里到时候能卖一块灵石也好,总比放在那便宜了什么不相干的人好。 说来也奇怪,谈墨进来几天,除了必须的事情,其他时间都在修炼,她自己可以明心感觉自己摸到了三层圆满的纸窗,可怎么也打不开,每当她觉得自己要进入四层的时候,就又回到桑居都那个诡异的心魔境里去了,着实怪异。 所以昨天晚上,谈墨直接放弃打坐,进了天神珠里面想试试在里面是不是可以隔绝心魔。 事实证明, 并没有什么用! 谈墨擦干净嘴巴上的油,看了眼太阳的方位,就寻着记忆的方向走去。 “花师兄,你说她真会来么?” 得益于她现在的神识,还没靠近她放乾坤袋的大树,就听见树下传来的声音。 “树上的东西绑的那么结实,这只乾坤袋对她来说必然十分贵重,她定然会想办法来取走的。” 说话的两人声音都很熟悉,赫然就是花易和朗坤。 “我们这么做……她不知道阴青门每一只乾坤袋在制作的时候就留下了追踪的材料,还那么帮过我们,若是我们用这样的手段把她抓回去,我心里……” 场面陷入了一阵沉默,片刻后,花易的声音才响起,“如果你心疼了,可以不这么做。只是若朗师弟现在退出了,那将来她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还有他那个哥哥,你以为我们迟迟不离开这陆家镇是为了什么?” 花易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冷漠的令人发指。 朗坤纠结了片刻,却什么也没再说。 谈墨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湿透。 枉费她还自作聪明觉得从这两个阴青门弟子手中骗来了两只乾坤袋,虽然到最后剩下一个,可到底还是赚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才是最傻的一个! 若是她当时没把乾坤袋留在这,而是放在了身上,那么她此刻在哪这两人都能找得到她吧?还在扥跟着找哥哥算账? 王八蛋! 原本就觉得这两个人不安好心,没想到竟然还会在她心心念念的乾坤袋上做手脚! 第19章 鸡飞狐狸跳 猫着腰,谈墨慢慢地朝着自己右手边的石林挪步,为了不引起那两人的注意,没敢用灵力,如寻常山间野物一般,慢慢的用脚走。 之所以跑到这边来,是因为金嬷嬷给她的丹药里,有一颗消灵丹,无色无味,可溶于水,藏于风,暗杀偷袭的必备良品。 将丹药在刀柄上捏碎,谈墨努力的控制着胳膊调整角度对准下面两人的方向,鼓起一口气,捏住自己的鼻子,对着刀柄用力一吹! 刀柄上干净之后,谈墨就躲在石头后面调息打坐。 掐着时辰睁开眼睛,谈墨侧过身瞅山下,原本打坐的两个人此时正在努力尝试调动自己身上的灵力,朗坤急的团团转,倒是花易还算淡定的打开自己的乾坤袋,将能用到的法器符箓全部捏在手上,就等着对他们下黑手的人出现。 像他们这种人,恐怕手上多得是逃命的手段,谈墨才不会那么傻地去找他们拼命。 万一他们身上有什么留影之类的东西怎么办? 嘿嘿笑了一声,谈墨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只血淋淋的土灵鸡,用刀在它身上又划了几道,颠倒着让血液整个包裹住土灵鸡,然后用力超两人的方向一扔,灵力随后将土灵鸡包裹,牢牢地将土灵鸡送上了——两人所在地方的树梢头。 没了灵力,他们也不过是肉体凡身而已,在这种地方,虽然没有连雾山里面那么危险,但是也不乏各种凶猛野兽,要不然陆家镇的猎户平日里可怎么生存。 血腥味更是容易吸引那些藏匿的凶兽,显然花易也想到这种可能性,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啪嗒!啪嗒! 水滴的声音落在两人的额头,肩上,花易立刻决定,“师弟,走!有人设计我们!” “花师兄!我们好像走不了了……” 花易回头,瞳仁猛缩。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群杂毛狐狸将二人团团围住,冲着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大树唧唧乱叫。 这种小狐狸初初入道,高等的鸡它们是没有办法猎得的,因此这种土灵鸡就成了它们的最爱。 谈墨第一次遇到这种土灵鸡的时候就是看它们被一群狐狸追的满山乱跑。 那可真是,鸡飞狐狸跳! 现在这土灵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散这么远,谈墨就不信这群小狐狸不闻着味儿过来。 “谈师妹是想要我们师兄弟的性命?” 花易戒备地防着那群虽是会扑上来的狐狸,右手五指间夹着两道符,对着外围大喊。 “花……” 朗坤想开口,立刻被他一个眼神止住,继续道,“谈师妹想要我二人性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是死也要让我们似的明白不是?还请谈师妹出来为我二人稍加解惑!” 可是等了半晌,除了狐狸的叫声,就只剩下远处树丛窸窣的声音,连一丝人声儿都没有! “师兄,我这里还有两张千里符,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朗坤可没有他那么好的耐性,头顶的血液越滴越多,四周的狐狸越来越暴躁。 还有远处凶兽的嚎叫声,都不是什么状况! 花易笃定设计他们的就是谈墨,因此再次高声大喝,“谈师妹!敢作敢当,就算要了我们性命,也总要告诉我们为何吧?” 这次的答案倒没让他们等太久,只是等来的不是谈墨,而是一个他们意料之外的人。 邪道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落败,那完全是——死于话多!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逍遥门做事,从来不需要给任何理由!” 嗯,开场白很威风!谈墨躲在石头后面暗暗点头! 逍遥门! 那不是一个正经的门派,而是天衍界各大门派头非常头疼的存在!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厉害,相反,这个门派的人普遍修为并不怎么高,甚至有一些还是凡人!但是此门派的人崇尚逍遥,门内不计过往,不计正邪,只要每月完成门派规定的一件事就是逍遥门的人! 他们渗透在各行各业,各个门派,甚至互相之间都不认识,完全是放羊式野蛮生长。 可若是逍遥门的弟子无辜被杀,那就意味着惹上了一个无穷无尽的麻烦! 然后会发现,吃饭喝水穿衣行走,无时无刻不再受阻,修仙的人没有这些顾虑?好的,然后你会发现你的乾坤袋,珍藏的丹药灵草不翼而飞,好不容易的猎杀的灵兽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给堂而皇之的截胡! 你若是继续杀,那你的麻烦将像滚雪球一样,来的人会越来越厉害,从凡人到练气修士,筑基修士……截至目前为止,世人知道的逍遥门出动的最高修为的人是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将目标折磨了七七四十九天,扒皮做鼓,抽筋做扇,炼魂做帆,尸骨被曝在城墙三日,直至被秃鹫分食而尽。 可是逍遥门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是门内弟子杀人越货,为非作歹被杀,那他死后逍遥门不仅不会计较,甚至还会给杀他的人一份奖励,小到几两银子,大到四品丹药。 谈墨抄书的时候还问过陆予兰,逍遥门这样做好是好,可是这么多东西从哪来呢? 小小姐陆予兰一脸榆木不开窍的嫌弃,“那么多人,每人每月给逍遥门做一件事,加起来有所好,补偿才多少!你是不是傻!” 彼时谈墨并不明白,此刻也没有什么深刻的见解,她一直觉得当初小小姐当时就是随口忽悠她的! “逍遥门的前辈好!我是阴青门花长老之子花易,这位是我师弟,朗长老的独子朗坤,还请前辈告知,是何人雇你要我二人性命!” 来人一身黑衣,头上还带着一顶蓑笠,看不清样貌,不过听声音,应该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修为是练气大圆满,距离筑基一步之遥。 “作为杀手,不能出卖雇主是第一准则,不过你们两个也算是有来历的人,我可以提醒你们一声,最近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黑衣人一步步向他们靠近,花易两人的灵力被泄,还有躁动的狐狸不停地往两人身上扑。 “前辈,我们愿以双倍价格!双倍价格,请前辈暂时护我二人安危!” 第20章 烤肉盛宴 朗坤身上已经被狐狸爪子挠出来好几道口子,握着武器左右抵挡。 花易和他相比好上许多,眼里看着这群狐狸的动作,心里算计这方位,然后来回挪动着脚步,躲避狐狸的攻击,甚至还能瞅准时机,用手中的长剑在狐狸身上刺上两剑。 眼瞅着黑衣人过来,花易刺退一只扑上来的狐狸之后,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丹药,“前辈应该快要筑基了吧,这是我爹之前给我准备的,我可以用他作为报酬!” 黑衣人脚步顿住! “把你们杀了,这颗筑基丹也是我的!” 花易狼狈的笑了一声,“前辈,我现在虽然没了灵力,但是毁一颗丹药的能力还是有的!若是前辈肯暂时护我二人性命,待我二人灵力恢复,定当将酬劳双手送上,届时前辈若是还想杀我二人,咱们各凭本事!” 谈墨此刻对花易还真是佩服的不得了,这个人精于算计,无论什么情况,总能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处理方式。 黑衣人似乎当真在考虑他的提议是否可行。 就在谈墨以为作为杀手的骄傲和规则会让他最终拒绝的时候,竟然看见黑衣人握着手中的一把普通长剑冲向了狐狸群! 这个唯利是图,没有追求的杀手! 谈墨在山上大石后气的牙痒痒。 黑衣人在长剑上灌了灵力,这群狐狸就被他像切豆腐似的全部拦腰砍断,断裂的身躯和不小心被削掉的爪子四处乱飞。 清理完地上的狐狸,黑衣人抬头看了一眼树梢上还在滴血的土灵鸡,剑尖在地上一拨,一颗碎石就被灵力带着飞向了土灵鸡,而后落在土灵鸡的肚子里一起落回到地上。 “走吧!” 黑衣人在前,准备带着他们出连雾山。 “一群傻子!” 谈墨在石林里骂了一声,拔腿就跑。 倒不是她被下面的三个人发现了,而是她感受到了熟悉的威压。 黑衣人也没料到,这场连雾山之行就成了他的终点。他并非陆家镇之人,因此对连雾山也不甚熟悉,刚才一番利落干脆的大杀特杀,弄得鲜血四溅,肢体横飞,看着是大快人心,可却不知道这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灾难。 夜幽狼原本不会在白天出现,可惜前段时间那场试炼将这几座山头的灵物捕杀半数,它们的食物也随之减少,这大大削弱了他们进阶的进度。 这会儿浓重的血腥味从风中飘进鼻子里,立刻就激起它们本能的嗜血,倾巢出动,朝着狐狸尸体的地方狂奔而来。 “快走!” 显然花易也注意到了树丛的动静,灵力不在,神识还在,而且这熟悉的威压,赫然就是前些天几乎要了他们性命的夜幽狼! 可是一个练气,哪怕是大圆满的修士,带着两个没有任何灵力的人想在连雾山里躲避夜幽狼,简直是痴人做梦。 头狼一个俯冲,爪子横向一扫,黑衣人身上立刻出现了四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还没来得拔剑,肩头就被另一只夜幽狼衔入口中,拖着他向后退。 花易和朗坤也没有好到那里去,一个照面,两个人就都负了伤。好在朗坤因为平日里就爱闯祸,他那个便宜爹专门请人给他打造了一件护命的法器。 那是一个浴桶状的防御法器,拉着花易躲进里面,上面立刻出现了一层看不见光罩,夜幽狼再扑向他们的时候,狠狠地撞在了光罩上,用力过猛的,直接被反弹伤害撞的头破血流。 “救……救我!” 黑衣人被头狼和另一只夜幽狼上下攻击,片刻间,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头狼在他胸前爪子向下一划,黑衣人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掉在了地上。 低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肠子! 看到旁边躲在浴桶里的两个人,黑衣人拖着肠子朝他们二人的方向爬。 “哼,小爷的法器是什么人都护的么?刚才你还想杀小爷!我不去补一刀算是便宜你了!” 朗坤趴在浴桶边上,幸灾乐祸地看着黑衣人。 不是他一开始不愿意把这护身法器拿出来,实在是这法器有次数限制,用一次少一次,因此他爹专门交代过,除非性命攸关,否则不能轻易使用。 黑衣人腿被夜幽狼咬在嘴里,耳边响起咔吧的碎裂声,仍旧挣扎,“我告诉……告诉你们谁要杀你们!救救我……” 朗坤回头看了花易,花易皱眉看黑衣人。 “如果你诚心想说,现在就应该告诉我们,你该知道,现在的情况不是我们有求于你。” 黑衣人忍下双腿钻心的疼痛,咬牙道,“是……陆夫人!救救……” 可惜他求救的话还没说完,头狼俯身一口,将他的脑袋从脖子上咬了下来。 白色的浆液混着红色的血从夜幽狼的齿缝中滴落在地上,它嘴下一片红红白白的浊迹。 “唔……” “憋回去!” 朗坤看见头狼的动作和地上的痕迹,胃里翻滚,眼看就要吐出来,被花易一个眼神扫过,冷冷喝止。 外面全是虎视眈眈的夜幽狼,他们俩躲在这并不怎么宽敞的法器里,要是他吐在这里,花易怕自己等不到夜幽狼离开,就被他熏死。 朗坤也意识到他们俩的处境,忍了半晌,终究没有吐出来。 头狼试了几次,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竟然打不破这个法器,朝着天空的方向狼嚎了几声。 忽然有一匹夜幽狼奔向了石林的方向。 很快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它们交流了什么,花易和朗坤只觉得法器震荡了几下竟然飘了起来! 确切地说不是飘了起来,而且被驼了起来! 七八只夜幽狼互相配合,竟然将法器抬到了石林的地方,一处三块石头围着的空地中间,被堆放了充足的干柴,这会儿正在烈烈燃烧! 普通飞禽畏火,可它们这种已经有了灵识的,不仅不畏火,还从往来的猎户和试炼的人那里学了如何用火。 此刻,夜幽狼们正驮着法器往那三块上头上挪。 这金属法器虽然自带防御功能,可到底是金属——不隔热啊! 想来当初打造法器的人也没有想到,有人会用这个澡盆一样的法器,大煮活人! 接下的诡异场面就是头狼稳坐旁边的石台上,居高临下。 其他几只雄壮的夜幽狼围坐在那三块石头不远处,还有几只夜幽狼不知从哪衔过来不少干柴,用嘴一甩,爪子一拨,推到了火堆上。 赫然就是一场烤肉盛宴! 外面分工明确,合作顺利,里面更是热闹! 朗坤被烫的在里面使劲儿的蹦,花易也被蒸的坐不住在法器里不停的走来走去! “我不能被活活在这里烤死!小爷要出去跟它们拼了!” 朗坤的胳膊不小心擦到了法器,立刻被粘下来一层皮,流出的血液又很快被热气蒸发。 鞋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的脚就能在这里烤出油来! 第21章 小和尚,你长高啦 通常,如果做坏事的时候的被人看见,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把看见的人也消灭掉。 可是如果消灭不掉…… “阿弥陀佛,姐姐,生而慈悲,你不该害那两个人的!这样不好!” 小和尚在盘腿坐在天神珠里,低头看着躺在自己的腿上的毛茸茸黑脑袋,苦口婆心的第七百六十二遍重复。 “那我估计你就看不到姐姐我了!小和尚,生而慈悲,那何来残忍?” 谈墨带着睡意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其实她也不想回头去石林里放那把火,可是那两个人本就是冲着她来的。且不说六年前阴青门屠了莲花城,弄死了谈墨这具身体的父母亲人,就是为了谈棋,她也不能放过他们! 谈墨自认这些是做的很隐秘,虽然不知道她练气三层的修为,神识为什么可以避过那些修为比她高的人,但是这些肯定躲不过小和尚。 因此从石林回到山洞,天神珠就烫的在手腕上挂不住,无奈之下谈墨只好进来,谁知道一进来就听见小和尚摆好了姿势坐在地上念往生经顺带一遍遍的劝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谈墨实在是不胜其扰,终于开口。 小和尚显然是被她的问题难住了,皱着好看的小眉毛冥思,半晌没个结果,就沉重地呼了一声佛号,“总之,姐姐这么做是不对的!” 谈墨也不跟他争对错,手搭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只有自己先活着,才能对他人慈悲!小和尚,你成佛的道路还长着呢!姐姐就先出去了啊!这么长时间,石林那边也该结束了吧!” 从天神珠里跑出来,谈墨扎好自己的衣服,右手握着刀,轻车熟路地在山林里跳跃,然后从一处对着无数藤蔓的地方钻进去,穿过黑黢黢的山洞,从另一头出来。 从横跨在沟壑上的古树树杈上跳过去,没过一会儿就到了石林边上。 神识探查一番,里面已经没有任何生息。 蹑手蹑脚地跑过去,谈墨只看见那三块本应该被烧的滚烫的石头应冷却下来,中间堆着一层厚厚的灰烬。 边上还有零碎的人骨。 “啧啧,想不到那浴桶还挺厉害!可惜了,姓朗的应该已经死了,那法器也被毁了!” 搜寻了一圈,谈墨把地上零落的人骨收拢在一起,用手中的短刀挖了个坑,将骨头埋了进去,“小和尚说做人要慈悲,你们俩的骨头我分不清了,就只能把你们葬在一处。你俩好好跟阎君说说,投个好胎……不过像你们这样的,肯定也做过不少坏事,不知道会不会被扔进地狱行刑……要是能到桑居都,记得替我去看看胖婶和鬼老头啊!” 花易和朗坤虽然被夜幽狼啃得只剩下几根枯骨,但是乾坤袋还在,不过谈墨可没打算再打他们东西的主意,谁知道上面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号。 又采了一些果子,逮了一只打盹的兔子,谈墨就又回到山洞开始了她的野人生活。 “墨儿,到娘身边来!” “墨儿,你在生娘的气么?娘不是有意把你丢在这的!娘来接你了,到娘身边来!” 那个优雅的女人又在对着谈墨招手,谈墨这次学乖了,听话地走到女人身边。 “我的墨儿长得真好看,来吧,跟娘走,以后都跟娘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女人好看的手慢慢伸向谈墨。 就在靠近谈墨脸颊的时候,素白的手指忽然化作枯骨,顶端尖锐,朝着她脖颈地大动脉刺去。 “嘿嘿,我就知道你是个便宜货!做人做鬼两辈子,我可都没见过会跟我说话的娘!你既然非要来找我,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我是哥哥养大的,有娘生没娘养,您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 竖掌化刀,从女人心脏的位置穿过去,然后五指张开,在女人身体里一阵狂捣乱捶,完全忽视女人凄厉的惨叫。 面前再也不是什么优雅的女人,而是个面怒狰狞,竭力想扑倒谈墨的红粉骷髅。 “娘耶,好痛!” 后脑勺被女人抓住,谈墨觉得自己的头皮被女人扣下来了一层,疼的冷气倒抽,手上反而下了死力气,从心脏的位置一路向下,连胳膊都要整条没入女人身体。 灵力凝到指尖,淡淡的金色凝聚,女人瞬间剧烈的挣扎起来。 “想逃?太晚了吧!” 被这女人折腾了无数次的谈小墨咬紧牙关,一手死命的搂住女人的纤腰,一手在女人身体里翻搅,令她魂体凝结的身体一点点溃散,化成点点青烟逐渐飘飞。 伴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女人彻底消失,谈墨还维持着搂腰的姿势,另一条胳膊以诡异的形态摆放着,看上去甚是滑稽。 忽然,神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哗啦一声破碎,紧随而来的是磅礴的灵力。 谈墨又看见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朝自己飞来,然后汇入她的身体经脉,滋润着她受伤的神识和身体。 自动在身体里运行几个周天之后,凝聚在丹田的位置。 练气四层! 终于突破了! 谈墨激动地喊小和尚,想他和分享这个好消息,可手刚碰到天神珠就被烫的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 原本放在身边的天神珠这会儿竟然飘荡在空中,一层紫色的光晕包裹在外,隐约能看见里面有金色流淌。 既然这会儿找不到小和尚,谈墨索性就坐下来巩固修为。 等到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饿的前胸贴后背。瞅了飘在空中的天神珠,谈墨随便擦了几颗果子垫肚子。 准备生火烤兔子的时候,谈墨用神识观察了一下山洞周围,惊喜地发现她的神识竟然也增长了!在原来的基础上竟然涨了将近一半!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谈墨利落地用到将兔子剥皮,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铁盆和一个水壶,将兔子清洗干净之后,撒上盐腌制。 出去捡了些干柴回来,开始烤兔子。 啪。 天神珠外的紫色光晕消散,珠子像失去了托力一般直直地掉在了火堆边上,谈墨连忙用柴火棍把天神珠拨拉到一旁,捡在手里吹了吹。 将挑着兔子的木棍斜斜地插进土里固定好,谈墨将神识探入天神珠。 “咦?小和尚,你长高啦!” 第22章 最后一招? 一进去,谈墨就发现了小和尚的异常!原本刚过她腰的两三岁小童,这会儿已经是四岁左右的身量,差一点点就要到她的肩头! 这未免长得也太快了吧?那是不是再过些时日,这小和尚就要比自己还高了? 忽然想到路上遇见的那个大和尚,若是她那样的身高对着自己喊姐姐…… 一个冷战,谈墨连忙摇摇头。 “小和尚长高了不好么?”小和尚抬着头,湿漉漉的眼睛期待地望着谈墨。 “啊?” 谈墨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姐姐刚刚的表情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是因为小和尚长高了,所以姐姐不高兴么?” “???” 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谈墨知道这个小不点误会了,爪子不自觉的摸上小和尚的脑袋,“没有没有,姐姐刚刚在想别的事情!” 小和尚一只小肉手抓住她的手腕,将自己的脑袋从她的手中解脱出来,“姐姐,不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被摸脑袋,但是刚刚那种不舒服的感受还是让小和尚顺从了自己心里的想法,诚实地跟谈墨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行吧,不摸就是了!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小和尚自己挠挠脑袋,“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感觉热热的,然后那些好看又舒服的光又跑来了!小和尚很瞌睡,就睡着了……” “……” 谈墨嘴角抽搐。 这回不是一问三不知,是回答了和没回答没两样! 早该想到,找小和尚打听事情,那简直是比女人生孩子还难! 她可是见过陆家陆家厨房做饭的那个大嫂生孩子,就在一张窄床上,痛的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就在谈墨感慨感慨的时候,小和尚忽然开口,“姐姐,小和尚能出去了!” 谈墨眨了下眼睛。 “我能到外面去了哦!” “你怎么知道的?” “嗯……不知道。” “……” 再然后,小和尚就和谈墨一起出了天神珠,前者坐在地上啃果子,吃糕点,后者嘴里塞了一根兔子腿。 “阿弥陀佛,姐姐下次不要杀生了,这样不好!” 谈墨响起刚才在里面那几百遍“不好”,瞬间炸了,咽下嘴里的东西,张口就喷,“放屁!照你这么说,世间万物皆是生灵,你刚刚吃的果子是,你吃的糕点还是草精做成的呢?我怎么没见你少吃?” “……” 这一次换成是小和尚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盯着自己小肉爪子里的点心,表情深沉。 哎,一个好好的小和尚,就这样被谈墨越带越歪! 陆家镇。 “……如此就有劳陆家主,若是有任何消息,还往陆家主第一时间到陆家镇东面的寺庙通知贫僧!” “何必要住寺庙,大师不若就在我陆家住下,这样一有消息,我们也方便通知您。” “阿弥陀佛!出家人四海为家,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陆家主不必客气!只是这件事乃我悲慈寺大事,还望陆家主肯尽力而为。” “大师这说的哪里话!别说是找个练气一层的修士,就算一滴落入大海的水,只要在我陆家镇,我也一定能给您找出来!” …… 这有些人吧,就算是衣衫褴褛,也让人望而敬畏,可有些人,就算是改头换面,远远地,依旧能闻到他身上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几天不见,你这女娃娃都练气四层了?老夫就几天不在,你这女娃娃倒是发生了不少事儿!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做老夫的徒弟,到时候甭管是神是佛,老夫都能护你周全。” 谈墨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此刻她的感受和那种药园的灵草被马厩边儿上那头驴给糟蹋了的感觉,一模一样! 干净的灰色直裰,头发光亮整齐的束起,嘴巴下面的胡须结成一个个细细的小辫儿,要是他不张口,谈墨还真认不出这就是前段时间遇见的邋遢老头儿。 “老头儿,你咋老黄瓜刷绿泥,变年轻了?” “……” 好好的气氛,就被眼前这个混账玩意儿给破坏了!老头气的磨牙,“混账!老夫问你话呢!” “哎,你说你刷都刷了,咋不刷彻底一点儿?你手上那根破拐棍也不知道找个卖柴的换跟好的!” 老头儿手里还是那根带着裂痕的破棍子,甚至感觉比上次看见的时候裂纹更多了,谈墨瞅瞅四周的参天大树,想着要不要找根顺眼的给他换换。 “你个奶娃娃知道什么!就是给再多的灵石灵宝,老夫也不会换的!” 就那虽是爆裂破碎的破棍子,还灵石灵宝?有人出一个铜板你就该笑了! 当然,这话谈墨是不会说出口的。 “行了行了,这件事先打住,你快来给老夫磕三个响头,就算我门下第一弟子了!” 说完老头拄着棍子背手昂头,谈墨瞧着那气度,想着这要是在朝堂,就差两句: “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呵呵,谈墨时间不多,她要在和嬷嬷约定时间之前拼命提升修为,这样才能护住哥哥离开陆家镇。而且离开之后,还要躲避阴青门的人,可以想见以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太平。所以她真没时间和这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士磨牙。 挪挪屁股,背对着老头儿,闭眼,打坐。 “哎呦!” 背后一道雄劲的风打来,将谈墨掀的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下来,“老头儿,你干嘛呀!” “你个混账王八蛋的玩意儿,老夫为了你又重新卜了两卦,差点要了老命!谁知道卜来卜去都是你这个小崽子!老夫为了让你看着中意点儿,还重新熔炼了身上的衣裳,找了个凶婆娘给老夫弄头发胡子!结果,你这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混账玩意儿还是不听话,你这是逼老夫用最后一招了!” 最后一招? 紧接着,谈墨觉得身上一紧,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控制着悬浮在空中朝老头飘过去,“好好跟你说你不愿意,老夫就把你帮裤腰带上带着,啥时候你同意了,啥时候放你走!” 第23章 天意你是我徒弟 啥? 那她岂不是没了自由? 哥哥怎么办?胖婶和鬼老头儿交代的事儿怎么办? “别别别!你先放我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你看啊,从第一次见面,你就说我是你要找的人,可是为点啥呢?你为啥要卜卦找徒弟啊?” 谈墨踢蹬这小短腿儿,挥舞着小胳膊,企图从那道束缚中挣脱出来。 “还能为啥!天意你是我徒弟!” “那天意为啥要我做你徒弟呢?” “那你去问天!” “那你总要告诉我天在哪?总不能是在我头顶上吧?” “你这个混账丫头,咋这么多问题?总之你必须做我徒弟!” 谈墨摇摇头,“那可未必哦!老头儿,下次记着,若是要绑人,一定要连同手脚一起绑了,不然容易跑货啊!” 话音才落,谈墨就普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可是老头儿却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就在刚才四肢乱动的时候,从嬷嬷给她的丹药中取出了两颗丹药,一个清灵胆,一颗识睡丹。所谓识睡丹,指的是让人神识消弭于无形,这丹药是专门对付修士的,无色无味无形,甚是陷入沉睡,就是再能打的修士,也无计可施。 至于清灵丹嘛,自然就是解药。 谈墨瞅瞅不远处的草丛里走出来紫褐色衲衣的小和尚,“这次你也看到了,实在不是我这样不好,是我不对付他,他就要将我绑走了!” 小和尚看看地上的老头,还有摔倒地上擦破了膝盖和脸颊的谈墨,呼了声佛号,就走过去用小肉手轻轻给她擦拭脸上沾着的土屑。 小和尚难得看她害人没念经,谈墨咧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森森白牙。 没办法,谈小墨到了换牙的年纪,就算已经变成了修士,也挡不住这件事啊。好在这次不是门牙,说话的时候不漏风,问题不大。 “好啦好啦,我们得快点换个地方了,这老头儿有点儿邪门,阴青门的能找到连雾山是因为那个乾坤袋,他是咋找过来的?总之这里已经不安全,咱们得走远点儿。” 说完牵着小和尚的手就沿着山坡横向开跑,想绕到山的另一侧去避避风头。 只是没跑几步,谈墨又不忽然停了下来。 看看小和尚,又蹲在地上蹂躏了几颗刚冒头的青草,站起来用脚狠狠一踢,反身跑了回去。 “看在你助我修炼,还曾经给我护法的份上,我再谢你一次,你醒了之后,可千万别再来找我了啊!” 谈小墨连拖带拽,终于把老头儿弄到自己之前居住的山洞里,放到干草铺成的垫子上,还在身上也撒了一层干草,权当是被子了,虽然不知道神识陷入沉睡的修士怕不怕冷,只能说是以防万一吧。 不是她不想把自己的被子给他,实在是她囊中羞涩,就一套被褥,逃亡的路还长,给了老头儿她以后可怎么办呐? 用石头堵住洞口,谈墨才重新牵着小和尚重新赶路。 只是在她没看到山顶,一团黑色的雾气慢慢地飘向了洞口。 修炼之人无岁月,谈小墨带着小和尚一路狂奔,到了连雾山的另一侧,最初两天还担忧老头醒来再来找自己,到后来谈墨也就淡然了。前十天夜里修炼,白天练习刀法,偶尔去摘果子,猎能吃的野兽。后十天却是白天修炼,夜里出去找活的练刀。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第十天的时候她隐约感觉自己摸到了练气五层的门槛,可是却始终踏不过去,熬到了月上树梢,饥肠辘辘,不得已才大晚上跑出去狩猎。 但是夜里视线不好,虽然这三峰和四峰之间没什么特别厉害的灵兽,但她也着实受了不少苦。 身上的衣服不是被树枝刮破的,就是被灵兽抓破的! 她的衣裳本来就不多,一夜之间毁了一套,谈小墨的狠劲儿上来,就专门在夜里出门,只要是看见活的,挥刀便砍,见动的就杀。 但是她每次清晨回到山洞的时候,身上虽然湿哒哒地滴着东西,却都是清水,甚至在她身上问不见一丝血腥气。 小和尚盘坐在草垫子上,两只黑黢黢的大眼睛看着她,“姐姐,你最近好像杀心变重了。” “啊?啥?杀心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这是人心!” “阿弥陀佛!姐姐莫要装傻糊弄小和尚。” 谈墨毫不避讳地脱了湿哒哒的衣裳,用一根树枝挑着挂到外面,这样,到了夜里干了就能继续穿。 “阿弥陀佛,姐姐快把这个穿上!” 小和尚拿着特别宽大的树叶过来,小脑袋还别扭地转到一旁——非礼勿视。 “这是什么东西?” 谈墨接过来,看见是一条长长的大叶子,被小和尚对折,然后两侧用不知道哪里抽出来的丝给缝合到一起,还专门空出了胳膊的位置,脑袋的位置直接是用手撕出来的一个洞。 小心地把脑袋从洞里钻出来,然后再把小胳膊从两边的洞里伸出来,谈墨左右看了看,虽然有点像陆家厨房装大蒜的麻布袋子,但是好歹勉强算是件衣裳了。 “小和尚,没想到你还有当绣娘的潜质呢!等姐姐把哥哥接出来,咱们去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开个裁缝铺子好了!你负责做衣裳,哥哥当个掌柜,我嘛,就在柜台帮你们数钱!” 想想以后的生活,就莫名地开心,谈墨忍不住伸手揉揉小和尚的脑袋。 小和尚盯着她的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一次居然没有拒绝她的魔爪。 等谈墨谈墨放开神识,开始吸纳天地灵气,尝试突破练气五层的时候,小和尚盘腿坐在她旁边,持着法式,口中默念着什么。 一道道金光逐渐在谈墨周身出现,愈来愈浓。忽然,谈墨小小的身体周围的空气中出现了不少血红的雾气,像是被金光逼出来的一般,飞旋闪躲,想拒绝金光的触碰。 可是金光越来越多,红色雾气无处藏匿,被金光一碰,就消散在金光中。 谈墨的额头在她自己都没意识的时候深处密密麻麻的细汗。 小和尚眨了下眼睛,走过去用自己的衲衣轻轻给她擦干净,才重新盘腿坐回去,和谈墨一样的姿势开始打坐。 第24章 你全家都是秃驴 远香近臭,人类本质上的劣根性。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逝,谈小墨想尽办法也没突破练气五层。 唯一改变的就是,她现在居住的山洞周围,不管白天黑夜都再也没有会跑的东西发出的声音了。 “小和尚,明天咱们就要去陆家镇了,到时候要跟紧我,别乱跑啊!” 谈墨练完刀,咬着一个水头非常足的果子跟小和尚商量。 “姐姐,小和尚好累……想回天神珠里。” 谈墨这才注意到小和尚面色有些苍白,伸手贴到他的额头上,冰凉彻骨。 “这是怎么回事?小和尚,别吓唬姐姐啊?你是不是生病了?那……你总要告诉我怎么给你医治啊?” 可惜来不及给谈墨提示,小和尚就昏倒在她怀里,连天神珠都没回去。 谈墨看着手腕上穿着的珠子,紫褐色的柱体和金色的线条都很暗淡,比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时候还不如。 可她也不知道找谁医治一个器灵啊! 一筹莫展的时候,脑袋转到山对面的方向,谈墨背上小和尚拔腿就跑! “老头儿!你还在么?快来救命啊!” 还没到之前她住的山洞口,谈墨就扯开嗓子大喊,吓得树林里藏着的鸟雀都挥着翅膀飞得远远的。 灵兽也有灵兽的消息渠道,最近连雾山来了个杀神的消息最近可是传的三峰四峰满山满谷。别管来的是谁,只要是个人,它们躲着点儿总没错。 砰! 谈墨捂着鼻子跌坐在地上,背上的小和尚直接被她压到了身下。 还好她年纪小,身体不重,不然小和尚那么一点点,非被压成肉饼不可。 胡乱抹掉撞出来的鼻血,谈墨重新背上小和尚,走到刚刚被撞的地方,伸出手试探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的空中仿佛出现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手指戳到上面,光滑结实,仿佛戳在陆家那些上好的瓷器上。 “老头儿!老道士!你在不在里面啊!在的话吱个声儿!人命关天,十万火急!” 谈墨在桑居都这么些年,就算没什么实质的见闻,听还是听说过不少东西的,这明显就是有人在这里设了结界。 她可一点没有硬来的想法!实力相差太悬殊。 所以只能尽可能的提高嗓门,祈祷里面的人能听见,给她开个缝儿让她进去。 不知道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里面的人真听到了她的喊叫,她面前的结界如同碎掉的玻璃裂开了一道丈高的大洞。 谈墨连忙背着小和尚跑进去,结界在她背后迅速合拢,就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 背着小和尚直奔山洞,谈墨忽然感觉到一阵压抑沉闷的气息,。 “咳咳,你这个混账丫头还知道回来!还算有良心!咳……咳!” 老头坐在草垫子上,拄着他那根碎裂的更严重的破棍子,喘着粗气笑骂。 “老头儿,你这是怎么了?” 谈墨实在是不太相信这就这么点儿时间不见,面前这个矮小干枯的小老头儿,会是那个不可一世,仿佛全天下唯他独尊的人。 “呵呵!哪里跑来的小丫头!老头儿,你离开龟壳,千里迢迢跑到这凡人界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小姑娘吧?资质奇差,修为不能看,也就是这炉鼎的体质还堪得一用,莫不是你喜欢这种口味?” 斜后方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传来,谈墨刚才进来的时候竟然没主意,这会儿才看到,竟然是个一身黑衣,长发披肩的男子。 长相嘛,算得上顶好看的一张脸,就是有点娘气。 娘气的男人目光落到她背着的小和尚身上,撇嘴,“小秃驴什么的最讨厌了!” 你才小秃驴,你全家都是秃驴! 谈墨心中大骂! 只是看了一眼,娘气男人就将注意力转回到老头儿身上,“我说,你看你弄这么个结界,最多只能困住我,又弄不死我,刚好我也弄不死你,不如我们就这么好聚好散,各自回家吃饭?” 手指绕着胸前的长发,娘气男人妖娆地撒娇。 “吃你奶奶个腿的饭!你追我过来之前就不知道先吃完饭再过来?” “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把这个小姑娘送给我当点心,这总可以吧?” “你可以试试?” 谈墨抖抖身上爆起的鸡皮疙瘩,不管他们之间的争斗,把小和尚推到老头跟前,“老头儿,你快帮我看看小和尚怎么了?他刚才忽然就晕了过去。” 老头掌心向上,朝着娘气男人弹了一下手指,就听见洞外一声闷哼,瞬间房间就剩下他们三人。 “一会儿老道士,一会儿老头儿!你这女娃娃嘴里咋就不能出来一句中听的?这小东西是法力消耗过大才昏过去的,问题不大,可能会昏迷一阵子。” “法力消耗过大?” 老头抬头瞅她一眼,眯缝的小眼睛怎么看怎么猥琐,“你们俩在一块,他法力消耗成这样,你不知道为啥?天神珠自上古起就是佛教净化邪秽和杀戮之气的圣物,像他这种修成器灵的,除非他愿意,或者将他收服,否则谁还能逼迫得了他?” 谈墨回想了一下他们进来的日子,除了修炼就是练刀,别的也没什么特殊的,怎么会让小和尚消耗法力呢? 难道他背着自己在连雾山斩妖除魔了? 一看她咕噜噜乱转的眼睛,老头就知道她想跑偏了,一指头点到她脑门上,“你身上就有杀戮之气,不过很淡,应该是这小东西替你净化了。” 谈墨猛然响起小和尚那天说她杀心重,原来并不是开玩笑。 再想想这些天在连雾山练刀的时候大杀四方的场景,谈小墨难得的有些愧疚。 “这种杀戮之气现在对你并没有太大影响,可是它会随着你修为增高而增长,成为你的心魔,到时候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的危险。这小东西对你倒是舍得……” 舍得什么老头儿没有说完,就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谈墨放下小和尚,帮老头儿顺气,“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人打架,逞凶斗狠?外面那个,人家年纪轻轻,长得又比你好看,能把你也打成重伤,想来修为也不差,你啥啥都不如人家,打个什么啊?” 老头儿原本还感动她贴心的动作,结果她一张口,就气的差点又一口老血吐出来。 “混……” “混账玩意儿!我知道!你说你们骂人咋就不能换个词儿?这词儿在我听来就跟我名字一样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