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之公子无双》 第一章 “玄” “又挖坑!” “够玄机!狗策划!” “枉我还买你周边产品!” 长期沉迷二次元的男子此时已经把自己完全带入进了剧情。 客厅天行九歌已经开始播放片尾曲了,这一季又完结了,按照玄机填一个坑挖两个坑的德性,下一季天知道猴年马月才出。 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大结局都是未知之数,怎由得人不怒! 怒不可遏的男人看着茶几上淘来的水晶球,此时此刻上面玄机lg篆体“玄”字分外刺眼,失了智的抄起来砸向屏幕。 “啊!” 不曾想液晶屏只裂开了几道蛛网纹,水晶球反而弹了回来,男子被击中额头就此昏了过去。 客厅空间犹如万花筒里的世界一般变幻扭曲,瞬间把昏过去的男子分解吞噬。 南之朱雀星华大放,井、鬼、柳、星、张、翼、轸熠熠生辉,夜华笼罩了晋地数息之久。 “平时肉眼难以观察的隐星都绽放出这样的光芒,而且照向晋地,夫子,这是何故?” “天地之理,穷究难测,人力岂能尽知,你来桑海求学不就是为了探寻天道人性的道理么?” 高山之巅,白袍老者仙风道骨立于孤松之上,抚须长考。“世间风云兮幻亦真,天地无穷兮大道行!” 观前老者轻摆拂尘。“天道无情,太上忘情,看来秦地之行要延后了。” 咸阳,秦王宫。 “大王,相国,南明朱雀突发异象,变数当在韩魏。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姬周安置子履后人于殷地,变数可能应在魏国安阳,与殷商后人有关。” “呵,变数!” 这里是哪?唔,额头好痛。 随着轻轻脚步声,一古装少女快步上前,一边放下手里的烛台,一边小心地问道。 “公子可是做噩梦了?奴婢从隔间都听到了公子的呼喊声。” 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少女,千万种疑惑只汇成一句话:“这是哪?” “公子当然是在府上啊,公子这是魇着了,一会就缓过来了,奴婢也有过魇住了惊醒失神魔怔的时候,奴婢去给公子倒碗凉茶。” 说话间少女转身往房间中央行去,烛光昏暗也看不大真,只听见一阵潺潺的水声以及杯盏叮叮当当的碰在一起的清脆声音。 我明明在看天行九歌,后来昏了过去,怎么醒来就躺在床上,这女人越说越让人糊涂,不对,我胡子呢? 翻身下床,一手抄烛台,一手抓过床边的铜镜,不由得痴了,这小圆脸这头长发飘飘,镜子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映照出来的少年脸庞不是自己。 穿越? “公子。”“公子!” 听见少女一声比一声高的叫唤,也不接递过来的茶杯,强打镇定地说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公子莫要说笑,公子身份高贵,哪里是奴婢能评论的。” “让你说你就说。” “是,奴婢觉得公子就是我们的天,能服侍公子是婢子们的福分。” 光拍马屁了,这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啊。 “说的有一番道理,你再说说对公子我名字的看法,有什么寓意在里面?” 虽然觉得奇怪,少女还是开口言道:“公子身份高贵,…” “嗯?” “是,是,公子黄帝姬氏苗裔,大王为您取名为经,就是希望您将来成为经世之才,做韩国的栋梁。不知奴婢说的可还中听?” 原来这就是我穿越过来的名字,韩国?韩国?难道… “没想到你能说的这么透彻,好,好,那你再说一说现在的韩国又是什么情形?茶先放到一边,不用拘束,你尽管大胆说。” “奴婢不敢妄言,女流之辈见识短浅,哪里知道这些,只是在府上听大家伙聊天时说过几嘴。韩国文有张相邦武有姬大将军,保我韩国不受外国欺凌侵占,只是这些年诸侯攻伐不断,我韩国最是弱小,难免受到波及。奴婢就是前年秦国攻打魏国时从汲县逃难来新郑然后被家宰收留进府的。” 天行九歌,韩都新郑,真的是穿越来这里了,还成了姬姓韩氏的公子,那么也就是说我是韩非韩宇的兄弟了,韩经。 心脏如擂鼓班咚咚作响,身体的血液仿佛都涌了进去,接着头疼欲裂,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啊?公子!快来人啦!” 昏过去的韩经本不该存在清醒意识的,但偏偏少女的大呼小叫隐隐约约的传进耳中。 此时的韩经状态很奇妙,六识未闭不说,还能感受到眉心多出点什么来,意识集中感受发现多出来的正是那篆字lg“玄”。 紧接着“玄”字一点点从眉心淡化直至完全消失,韩经仿佛醍醐灌顶般脑海里多了很多信息,虽然说不清楚但心里清晰明白。 篆字lg是一丝道的具现,自己的穿越与之脱不开干系,“玄”字不是消失了,而是彻底和这具身体结合在了一起。 “我真是看错了你,看你一个富家小姐落难街头,这才收留了你,还安排你负责公子的起居,你能把公子伺候到昏过去!” “我没有,真是突然间公子就昏过去了,小蝶什么也没干啊。” 随着“玄”的结合吸收,房间里的声音清晰可闻如在耳边,早清醒过来的韩经闭着眼装睡。 “还在狡辩,本以为你读诗识礼,能更好的照顾公子,哼哼…” “嘤嘤,奴婢冤枉…” “家宰,巫医已经来了,就在回廊等候。”从门外传来的男声打断了少女小蝶的低啜。 “还不请进来为公子诊治!” 眼看要装不下去了,也听不出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装晕的韩经及时的睁开眼睛,右手覆额,摆出一副骤醒神经痛的模样。 “啊,公子你醒了。” 装模作样要起身,抚额的右手划过光洁的脸庞下巴,猛的想起了什么,不由得身子一僵。 “都出去!马上出去!” 第二章 朱雀纳星诀 “嘘…” 长嘘一口气,原来是跳过第二性征了,真真吓死个人。 韩经提起褪下的下裳,系上腰带,转向房门,“你们进来吧。” 等在门外的众人早就焦急难奈,听闻召唤,一齐鱼贯而入。 “公子,吓死奴婢了!” “公子!这是新郑最好的巫医,快让他看看病情吧!” 小蝶旁边的是府中家宰,家宰后面满身纹饰、奇装异服笼罩下显得鬼气森森的就是治病的巫医! “不用了,本公子只是做了个噩梦,惊醒后四肢乏力,这才昏沉睡去,并无大碍。” “八公子不可疏忽大意,要知道梦境映照现实,多有鬼神对苍生的警示。” 八公子,韩非,是我弟弟? 韩经看着一本正经的巫医,心里… “公子是风邪入体,为邪祟所趁,拖延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待会我要在屋外卜筮祛邪,还请陶家宰驱散室内仆役。” “本公子真没病,睡一觉已经完全好了,驱邪就不必了。” “经公子莫非不相信我?”巫医面露不快作色道。 “是啊,公子,你就不要讳疾忌医了,这可是都城有名的大巫,多少达官贵人都曾延请,还为王上主持过消灾祭祀。” 小蝶也在一旁猛点头附和陶家宰。 韩经眼看众人深信不疑,风邪么,也能掩饰自已一开始的异状,顺水推舟地点了下头。 屋外巫医跳大神般的舞蹈在火光的映照下隐隐绰绰的传递在窗棂上,韩经趁他装神弄鬼四下无人之际再次梳理起脑海里的信息。 系统?系统! 穿越没系统,与裸穿何异! 唔,有点怪怪的感觉。 这是功法?周身五十九处经络要穴呼应朱雀七宿五十九颗星辰,被动吸收星力强化己身。 此时的韩经能感受到身体正在吸纳星辰之力,微乎其微的提升可能存在,但现在自己还感觉不出来。 “既然是吸收朱雀星辰之力,那就命名为朱雀纳星诀吧!” 看来不只是韩非,我也勉强有外挂了,只是怎么看都没逆鳞帅啊。 七雄中最弱小的韩国有了两个外挂,怎么我还是觉得上山打游击靠谱些呢? 利用星力逐渐成长起来一个人逍遥山水不难,但这不是白来这世间一遭了么,而且我还要替焰灵姬暖床啊。 她都快成二次元宅男的执念了! 资深秦迷,一边刷剧一边查资料,一朝至此,不去改变她飘零孤寂的命运,不留下自己的传说,怎么甘心? 东临富裕的齐国,北面被相对强大的赵魏包围,南方受到强楚的裹挟,西面更是直面令天下震怖的强秦!韩国面临的,说是地狱难度也不过如此吧? 该如何破局呢? 光影已经不再跳动,屋外的仪式看样子是结束了,韩经收回思绪,陶家宰与巫医已经进来屋内了,手里还捧着碗黑黢黢的水。 “这是大巫卜筮祈福下来的符水,公子喝了就会百病全消。” 看着碗里可能是混杂了草木灰的符水,韩经眼皮跳了跳,“辛苦大巫了,家宰领大巫去休息,好好招待,封送一份厚礼。小蝶进来服侍本公子喝药。” 看着二人转身退去,韩经抬头看向捧起瓷碗的小蝶。 “公子,该吃药了。” “如果本公子不喝呢?” 听着声音有些阴阳怪气,小蝶头低的更低了,“不喝药就祛除不了邪气,就…” “倒了吧,如果泄漏出去,严惩不怠!” “是,奴婢遵命。” “五更天了,本公子也睡不着,不如小蝶再讲讲府内的趣事。” “公子,这…” “嗯?!” 天色放晓,东方露白,小蝶早已退下,韩经也终于旁敲侧击打听到了自己的想知道的消息。原来这八公子府只有仆役寥寥,加上生母早逝,身份只是区区一名侍妾,幼时贪玩厌学,小小年纪就在新郑留下了轻薄无状的名声。 国君后宫诸王姬,嫡妻称元夫人,次一级称夫人,封号两字,如明珠夫人,再次一级称姬,封号一字,如丽姬,无封号的侍妾是最低一级的王姬,韩经的出身可谓宗族最底端。 加上轻薄无形,既没有太子的出身高贵又没有四公子韩宇的沉稳庄重,速来不为国君韩安所喜,日常赏赐也少,全靠宗室禄米坐吃山空,如果排除掉都中恶名,就纯属小透明一枚。 “还真是卑微到尘埃啊!” 这里的世界观接近于玄幻,公输家墨家的一些技术更是突破了三大定律,匪夷所思。 “机械都能上天了,造纸术都没有,这明显是科技树点歪了啊。” “历史也是玄机的魔改版,韩非成了韩安的第九子,平白矮了三辈。” 玄机娘娘牛欢喜,以后我定当洗心革面,杜绝暴力催更。 韩国的船快沉了,这之前得尽快建立自己的势力,在韩非求学归来百越乱新郑前查明她被关在哪里。 掌握了财、势、力,才不会在未来的风浪中随波逐流,船倾人亡。 韩经越想越多,想找笔记录下来,猛然意识到这里连纸都没有,七国的篆字自己也看不懂,起步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外有群敌窥伺,韩国内部仍是争来斗去,朝堂上的斗争已经影响到了民生,积弱之韩更加羸弱,如果不是诸国合纵连横相互牵制,现在的弹丸之地也早被群雄吃干抹尽。 一轮大日从地平线缓缓升起,仿佛背负着重担似的,一纵一纵地往上爬,终于冲破了云霞,发出夺目的光。 韩经迎着朝阳,透过指缝看向远方,背负重担的又哪只是自己,秦政、韩非、芸芸众生无不是负重前行,在乱世求存求变。 韩经放下遮阳的手掌,闭上双眼,感受着朝阳的温暖,“想她的第一天!” 第三章 紫兰轩与潜龙堂 接过家宰准备好的钱袋,韩经把自己圆嘟嘟的身躯缩进车厢,“小陶,驾车去紫兰轩,慢慢赶车。” 陶方是家宰的儿子,能作为车夫随侍主人左右恰恰表明了他深受信任。 老陶恭敬地目送韩经上车离去,这才转身回府,长叹了一口气,府上已经没有产业进项,主人还是轻浮之性不改,仍是忘不了流连风月场所。 车辙行驶在新郑的道路上,韩经撩起帘幕看着两旁的街道,让陶方慢慢赶车就是想看看韩国的坊间铺面、民生百态。 哀侯在位时韩灭郑,迁都至此已历一百三十余载,经过郑人申不害的改革,农业、商业高度繁荣,作为国都,这里少有衣不蔽体卖儿鬻女的景象。 加上这里本就是天下通衢,国势虽然摇摇欲坠,这里仍旧迸发出欣欣向荣的景象。 如果不是战乱,封建王朝时期这里也称得上是盛世光景了。 “公子,紫兰轩到了。公子慢行,小的就在这里等候。” 踱步上前,道边停了一路的牛车马车,食色性也,古今皆然,紫兰轩的买卖真是红火。 木制匾额上的三个古字刺痛了韩经的心灵,现在的我果然是个文盲。 “八公子来了,还是找小蝶姑娘学琴么?” 引路的侍女也不等回话,就把韩经往小蝶的厢房领,显然以往韩经都是来找的小蝶姑娘。 紫兰轩还挺懂潮流的,都是包厢,充分考虑了客人的私密性。 显然早有人通报,小蝶也迎了上来。 “八郎今日想听哪首曲子?”边说边倒了一盏酒。 我陈清泉是来学外语的,不,学韩文的。 “客随主便,小蝶姑娘做主就好,我只是想来此地坐一坐。” 韩经支起牖户(秦汉前没有窗的说法,后面类似的一律用现代说法),耳闻琴声响起,装作侧耳倾听实则透过窗户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以及迎来送往的莺莺燕燕。 来往的多是峨冠博带的达官贵人,剩下的不是披丝挂绸的富商就是腰系佩剑的江湖豪侠,卫庄、紫女好手段,既赚取了大量钱财又收集了天下情报消息、逸闻秘辛。 “公子虽不嗜酒如命,但也善饮,往日总要喝上一壶,此番酒水都冷了八郎还是滴酒未入喉,可是不合口味。” 原来小蝶一曲终了,见韩经停杯不饮,习惯性地上来撩拨。 “哪里哪里,只是今日小蝶姑娘的琴声格外悦耳动听,经不知不觉就沉浸其间,往日所钟爱的杯中之物都显得乏味多余,显然是姑娘的琴艺又长进了。” “八郎真会哄小蝶开心,且安心稍坐,我去将酒水烫烫就来。”说完抿嘴轻笑,拿上酒壶摇曳着水蛇腰款款行去。 “中上之资,从窗户看见的都有好几个姿色超过她的,更不用提只为个别贵客演艺的头牌弄玉了,以前回回点小蝶,小胖子什么审美品味啊。” 韩经心里一通自嘲。 另一边,出得厢房小蝶一改款款而行的碎步,将酒壶交给侍女交代重新烫壶酒,匆匆向紫兰轩最顶层走去。 “紫女姐姐,以上就是韩经的动态,他打开了窗户可能在寻找某人,所以我才寻机前来禀报。” “他今日有没有毛手毛脚?” “不曾,只是一直盯着窗口。” “知道了,你继续观察。” 小蝶退去后,紫女轻抬眉头,“韩经素来浪荡,哪懂得什么音律,而且还一反常态的表现得像谦谦君子一般,甚是奇怪。” 原本空无一人的窗边在小蝶离开后一名冷峻挺拔的男子抱胸而立,真是鬼谷纵横传人卫庄!卫庄也不回话,只是如同猎鹰般的眸子闪了闪。 紫女与卫庄显然搭档已久,熟悉他的性格,也没指望寡言冷漠的卫庄会回答,接着说道:“韩经对小蝶的托辞条理分明,远非几日前的水准,要不要派人摸摸他的底,看看这位轻薄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用浪费精力在废物身上,废物永远是废物!” 好冷酷好睥睨的声音! “公子久等啦。” 然而厢房却是人去房空,一问才知道,韩经已经结账走人了。 “紫兰轩。”这将是我记住的前三个韩国文字。 “小陶,走吧。” 小陶:“主人今天从紫兰轩出来格外的早,还想去哪里逛逛。” “城里还有哪些人流汇集的地方,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东门的牛马市,西门的谷市,潜龙堂的珍宝阁都是人多的地方,只是牛马谷市脏乱不堪,珍宝阁倒是个好去处,可惜这个月的易宝宴已经开过了。” “那就去牛马市看看。” “驾!” 陶方颇为机灵,还真有点如臂使指的感觉,如果他们父子是忠心之人,倒是可以一用。 一路上这么想着,大半个时辰后小陶放慢车速,转身问道:“主人,去牛马市路过珍宝阁,前面转角就到,要不去里面歇歇脚,牛马又脏又臭,公子去那里只怕会扫了您的雅兴。” 牛马市才是韩经想去的,不过既然路过珍宝阁,去见识结识一番也是可以的。 “贵客贵客,小人去禀报堂主。” 农家弟子众多,堂口遍布六国,安排在韩国新郑的这些弟子素质也不错。 不过片刻,司徒万里从里间走了出来,拱手施礼,“哎呀,贵客上门,万里有失远迎,慢待了。” “司徒先生实在是太过客气,谁都知道本公子是韩国最穷的了,可没有余钱光顾捧场。” “八公子说笑了,您是宗室王孙,何必拿我这江湖草莽打趣呢?” 司徒万里端得是滑不溜手,怪不得在农家早早坐镇一方。 “司徒先生岂是普通的草莽之辈,正如这潜龙堂之名,潜龙在渊,一飞冲天之日难道会远吗?” “承八公子吉言,潜龙堂在新郑扎根还请公子多多关照。” 韩经:“互相关照,说不定不久我们就能合作上呢?哈哈,先生留步,经还有事务在身,改日再来打扰。” 司徒万里在韩都经营潜龙堂,牛鬼蛇神都不想得罪,但不是农家怕了谁,本以为这个浪荡公子是来打秋风的,没想到交谈后与往日风评大不相同,心中对公子经的评价上调了几分 “继续出发去东门!” “咚!” 第四章 首充就送紫色武将 一声锣响盖过了人士嘈杂的人声,将周围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诸位,精壮的奴仆300人,个个好牙口,分三十组发卖,每组二十金;技术精湛的漆奴八人,每人四金,买下来就是家族庄园能生金鸡子的母鸡。” 敲锣之人身旁站立着一名矮小瘦削的男子,正扯着嗓子高声吆喝,言语颇富感染力。 “不是说这是牛马市吗,怎么还卖人?” 陶方:“公子,这些人进了这里也就算不得人了。” 韩经打眼瞧去,被发卖这些人牵绳系颈,个个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结合场上此人的言辞,买家秀卖家秀画风感十足。 “好奴仆啊,看这手脚上的茧子,再看这牙口齐整,能使唤不少年啊。” “是啊是啊,翡翠山庄的货色向来都是好的。听说这些奴隶好多是赵国被俘的士卒呢,也只有翡翠山庄的渠道才能弄来如此优质的货物!” 韩经看着这些人买牲口似的挑挑拣拣,对着沧桑麻木的奴仆评头论足,脑子飞速转动,衡量着价值。 好在作为资深秦迷,除了猜测诸多天坑的真实面目还查找过先秦文献,脑海里对天行九歌的物价大概有个模糊印象。 就在韩经思索的过程中,三百多人被发卖一空,买家也不着急取“货”,只是交过钱后拿到手一块木牌,想来是离开时取货的凭证,真是成熟的奴隶贸易! “诸位静一静,俗话说得好,有奴岂能无婢,有些事情还是这些细皮嫩肉的婢子们来做更合适些,接下来要发卖的来自一批楚国女婢,翡翠山庄调教良久这才拿来市上,乙等每人六金,甲等每人12金。” 随着话音,一群荆钗布裙的女子被牵引着从帷幔后走出来,韩经只扫了一眼,并没有亮眼的女子,不过在她们走出时眼神扫到帷幔后还有个笼子,里面关着一个男人。 “侯管事,怎么翡翠山庄女婢的颜色越来越差,好久都没有绝色美人出现了?” “是啊是啊,如果有绝色,我等又何惜金玉。” 侯管事在台上不为所动,“最近的绝色都送进宫去了,诸位就不要想了。” 周围一片叹息之声,有种荷尔蒙无处安放的无奈之感。 遗憾归遗憾,买卖还在继续,这些女人的命运片刻间就从一个人的手中换到另一个人的手中,反正从来没有自己掌握过。 人群暂时散去,看守们驱赶着暂时寄存的“货物”进入帷幔后面,韩经眼见侯姓管事转身要走,上前几步,“管事留步。” “不知这位贵人何事相询?” 韩经身着绫罗绸缎,穿犀带玉,加上体型一看就是出生富贵人家,侯管事赶紧转过身来。 “方才我看到你还有好货色藏在后面笼子里没有拿出来,尽拿些瘦柴禾糊弄我,害得我没买到使唤的仆人!” “我家主人可是公子经,你竟敢糊弄宗族亲贵!”陶方在一旁大声表示不满。 “哎呦,哪敢啊,公子有所不知。”眼见周边有人看见这里争吵,目光都注视过来,侯管事右手虚引,“经公子请跟我来,您一看便知。” 韩经随他来到笼子前,侯管事指着笼子说:“此人原本是墨家弟子,还是位武艺高强的墨侠,只是野性难驯,还远远没有调教好,这次拿铁链锁上装进笼子运来市场也是山庄调教的一个过程。” “墨家弟子你们也敢贩卖!不怕墨家找上门来?” “经公子有所不知,这人已经被墨家开革出门墙,又得罪了人,这才被我家主人翡翠虎所购。打也打了,就是不乖乖听话,真是犟骨头、贱骨头!” 韩经看笼子人精赤的上身布满鞭痕,显然没少吃苦头,与之前被卖掉的人麻木不仁的神色也大不相同,有怒火,有悲伤。 “不知此人调教好将作价几何?” “非百金不卖!”侯管事得意洋洋。 韩经:“如果我想现在买下他呢?” “啧,公子说笑了,此人凶顽,还欠调教,哪能售予公子?” “本公子闲来无事,想要亲自调教,管事还是说个价吧!” 侯管事来回踱了几步,“既然公子诚心想买,我自当行个方便,一口价,八0金。” 家宰给准备的钱囊统共不到两金,韩经在紫兰轩结账时就知道,现在勉强有一金,于是吩咐道:“小陶,卸下马车,快马回府,找家宰取八0金。” “主人,借一步说话。” “下一季的禄米还要等到月末才能向宗亲府申请支取,府上又没有别的进项,现在府上连八金也没有,更别提八0金了!” 韩经现在有点理解小胖子以前在紫兰轩为什么专宠小蝶了,无非性价比罢了。 韩经抬起头望向天空,就像圆滚滚的土拨鼠仰天长啸,我太难了! 人到底是买下来了,韩经是一刻不想多呆,等到捆绑好的墨侠被系在马车上,就催促着陶方离开。 “陶方,还磨蹭什么,还不上前去驾车?” “公子,那可是您出生时王上赐下的玉佩,您就这么换给那侯管事啦?” “这不是钱不够么,侯管事还算厚道,鉴定玉佩价值百金,这不,还找了本公子二十金。” 小陶这才不情不愿地爬到车厢前,不等出发,车旁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求这位公子救救我妻,我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开口之人正是反绑双手用绳子系在车上的墨侠。 “你妻子现在哪里?” “也在那群被卖的女子当中,名唤许芳的便是。” 韩经本就要收服此人为己用,有家眷将来反噬的可能性也能小些,下个车又往帷幔后走去。看守见是韩经折返,以为是与管事没谈完,也没有阻拦,可能是货物售空,警戒降低。 “哪个叫许芳?你丈夫委托我见你。” 人群中有人激动起来,“我是!我良人在哪?” 这边起了动静,另一边侯管事就带人赶了过来。 “哟,公子怎么又回来了?” “府上还缺一女婢,这是12金,那个女人我要带走。” “经公子,这可不行,这批货已经卖出去了,这女人卖给了马老爷府上,你看,提货的来了。” 韩经找马府提货的人协商想把许芳买过来,奈何仆役仗着马家是安平君的心腹,恭敬客气十足,但就是不同意转让,即使韩经加价到20金。 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穷,今日才清楚知道自己有多穷,被金钱羞辱过的韩经本就不爽,听到不耐烦,一脚踹出个滚地葫芦。 “这个女人本公子看上了!” 带着许芳扬长而去。 第五章 来自叔父的责难全势力忠诚值+10 “多谢公子助我夫妻团圆。” 跪地拜谢的是许氏夫妇,愁眉苦脸的是陶家父子。 “主人为了你们连王上亲赐佩玉都舍出去了,以后当谨守府内法度,如果犯有鸡鸣狗盗损害主人的事情,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老陶对韩经大手大脚花钱的行为已经无力吐槽了,木已成舟,规劝也没有作用,身为家宰还是端出威严对二人作入府培训。 “好了,家宰与小陶先下去吧,我有话单独询问他们夫妇。” 等到老陶父子退去,韩经问道:“那姓侯的说你曾是墨家弟子,为何又沦落到如此境地?” “不敢欺瞒主人,家祖本是许国后人,郑灭许后楚国存许于叶地,亡国寄篱之人不免被祖师非攻兼爱的思想所吸引,因此加入了墨家。” 顿了顿,“我一出生就是墨门弟子,立志成为巨子那样的墨侠,后来秦攻楚,我违背了巨子命令回到家乡帮助楚军制造守城器械对抗秦军,巨子认为我违背了非攻的理念,将我逐出,从此我许明远就像一只没了根的游魂在楚地游荡。” 许明远讲到这里,朦胧的泪眼望了望许芳,“幸亏遇到芳儿,我又找到了根,有了一个家,谁想又得罪了楚国权臣李园的恶奴,这才惨遭陷害,夫妻二人像牛马一样被发卖。” 韩经:“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虽然本公子买下你,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奴隶,因为我第一眼就相信你与那些俯首贴耳的奴隶不一样,你的心还没有死!” “明远一介落魄草莽,能得公子搭救,百死无以为报,以后鞍前马后任凭驱驰。” “君已国士报我,我必待君如肱骨!” 韩经应景的笼络了一下,这可是百金换来的原始班底啊。 “旧日的许明远早已经死了,往日的种种一刀两段,还请公子赐名。” “潜龙堂的司徒万里自称草莽,你也一口一个草莽,许汉文如何?” 一番长谈,韩经对首充赠送的许氏夫妇了解了七七八八,许汉文曾是墨侠之一,武艺胜旁人远甚,但要指望他与纵横罗网等人争锋,韩经在这个世界的历程可以提前结束了。 好在韩经也没有准备将许汉文当打手保镖使用,他发挥长处的地方应该是墨斗工房,修正科技树才算得上人尽其用。 许芳只是普通的小户女子,粗通文墨,对于她自称可以日日纺纱报答恩情的话,韩经勉励一番,嘱咐不用过度操劳。 春秋战国,女子无姓,出嫁从夫,能这般识大体,韩经也不用担心枕头风对许汉文起什么幺蛾子了。 刚打发老家宰安排了二人住处,陶方就冒冒失失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公子!” 正独坐思考的韩经对陶方的反应一挑眉,不悦之色显露无疑。 “什么就不好了,以后别一惊一乍的,有事慢慢说。” “安平君府上来人了,看样子像是要来兴师问罪。” “本公子与叔父素无冲突,兴的什么师?问的什么罪?” “公子难道忘了,马家是安平君夹带里的人。”见韩经一副反应迟钝的模样,陶方急得脑门都快冒汗了。 “父亲听许芳说了事情经过,命我外出打探,小的还没出府,就碰到前来的安平君府上仆。来得如此之急,我们本就理亏,再一个处理不好,引来弹劾,大王震怒,公子的处境就更堪忧了。” 身为无财无势的宗室子弟,估计也只有陶氏父子将一片丹心付与,韩经在感慨马家动作迅速之余又将老陶小陶的评分上调了几分。 韩经:“叔父与我同为宗室一脉,总不可能为了个外人就公然欺凌王侄吧,且隨我去会上一会,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刁奴!” “什么,这刁姣的奴仆,竟然走了!” 安平君派来的仆役进府传达了君上的不满,留下速将夺自马府的奴婢送归的警告,也不等八公子大驾,就径自走了,由此可见,尘埃底的韩公子存在感是多么的渺小,连亲叔叔府上的上仆也能仗势相欺。 陶方:“怎么办?” 府里算是被彻底惊动了,刚安置下来的许汉文夫妇颇有些不知所措,许芳一女流之辈更是被唬得泪眼汪汪。 “我们夫妇受公子大恩,搭救于水火,送内子入虎口之举,汉文断不敢为,莫不如我二人浪迹天涯,公子大恩,只能容日后再报!” 可能是打心眼里觉得权贵无好人,许汉文连主上也不叫了,对韩经的节操摆明了持怀疑态度,弃主奔逃的话都说出来了。 “汉文,你当本公子是何等样人!” 韩经勃然作色,“从你们二人进府,我就说过,自今往后,你我就是一家人,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如今你怎么说出这等生分的话来,好似冬日里一瓢凉水浇在我心头,你...” 从韩经挥斥重金将许氏夫妇带回府,老家宰就一直寡言少语,此时突然站上前来,怒斥许汉文,“你这莽夫,怎么也不想想,如果你就这么逃了,世人将如何看待府上,我敢保证,天下人要么会说是公子煎迫太甚致使家人逃逸,要么就是公子无行(这个可能是真的),曲意奉承安平君,致使家人仆从离心离德,不过旬日,整个新郑都会传开!” 老家宰关键时刻老而弥坚,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一番话将许汉文训斥得面红耳赤,许芳也停了啜泣,讷讷不能言,韩经心底为老陶打all。 “一天是我家人,我必视为股肱,你们入府虽晚,但我心底对你们与对家宰对小陶是一般无二的。” 韩经一甩袖袍,背过手去,“哼,不是要让我府上家人去为奴为婢吗,本公子顶了这个卯,亲自以公子之身奉安平叔父之命去给马府为奴为婢!” “公子,不可啊!” 不同于小陶如丧考妣的反应,老陶反而噗嗤一乐,两撇山羊胡一颠一颠的,“公子,高啊。” 看着韩经正气凛然的身躯漫过门槛,许芳的眼泪又下来了,带动着许汉文也是泪眼婆娑,跪倒在地,“主上高义,汉文生生世世,结草衔环以报。” 老家宰抚着山羊须,眯着小眼看着韩·奥斯卡·金马经出门的背影,脸上的皱纹又深刻了几分,“公子大器晚成啊!” 回过神见小陶还在那傻楞着,气不打一处来,下裳无风自动,一鞭腿将陶方扫了出去,“小兔崽子,还不去给公子驾车!” 第六章 叔侄情深 韩经嘴上说要去给马家为奴为婢,车驾却径直往安平君府上行来。 “王叔,小侄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了。” “少年人偶有出格之举,情有可原,叔父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及时改正,仍不失王室高洁的品格。” “经已切实领悟到了。” 安平君对大侄子的认错态度非常满意,光线映照在胖胖的圆脸上,油光下透出拨乱反正劝人从良后的欣慰之情。 “马家是王叔门下,小侄孟浪,多有得罪。送归婢女又会造成此女夫妻离散,因此经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安平君老神在在,“你想出钱买下此婢?何须如此麻烦,不过一奴婢罢了,马家也不缺这点钱,你不用多此一举了,直接按我说的把此婢送还,再赔个不是也就是了。” “这也无法弥补小侄的歉疚之情,毕竟马家是王叔心腹之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小侄为了王叔的颜面,这就上马府负荆请罪,然后亲身为奴为仆,势必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小侄对王叔的孺慕之情。” 说完韩经扭头就走。 安平君听上半段心里还美滋滋,听完后半段,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儿,眼见韩经已经离开大厅,猛得把身子从胡床上拔了起来,“快,快拦下八公子。” 心下怒极,全然不顾仪态,手指韩经,不知从何说起。 韩经这个公子虽说不受宠,出身也低微,但好歹是宗室子弟,姬氏王孙去给自家叔叔的门人为奴,传出去安平君逼害亲侄欺凌宗族的帽子就扣实了,少不了千夫所指。 这小畜生真真不当人子! 安平君脸上表情转换,就像开了皂染坊,心里再怎么恨,还是挤出了一副笑脸,“何至如此,你我乃是一家人,骨肉至亲,叔叔又怎么可能真的让你向一奴仆道谦,马家叔叔一定会严加申斥,绝不让贤侄受委屈。” 见韩经装作一脸不信的模样,虽然知道这个王八侄子作妖,还是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导,“前番戏言耳,多是担心你仗势欺人,凌虐百姓,这才出言相试,实在是存了教导之意。今日得见,你确是蒙尘的良材美玉,细加雕琢,必是我韩国的千里良驹。” 韩经哪受得了长辈这番“温言教勉”,不由得掩袖作垂泪状,“小侄今日方知王叔一片苦心,可怜经虽为王胄,在偌大新郑几无立锥之地,府上也是家徒四壁,缸里只有半缸粟米,吃了上顿愁下顿,我还是将府中老仆一并送给马家吧,想来在马家他们也能吃上顿饱饭。” “贤侄说的哪里话,上有大王垂爱,下有诸位叔叔们帮衬,哪里会真让你到这地步?” 韩经愈发的泣不成声,“侄儿是个不成器的,不像其他宗子们有产有业,我只能做韩国的一只米虫,实在是愧对武侯襄王在天之灵。我倒不如在王叔这一头碰死,还落得副薄棺裹身。” 说完一欠身就往门柱方向作势欲撞。 明知是假,可安平君也不能不拦啊,赶紧一把搂住,气喘吁吁地制住了韩经在怀里的扑腾,不住口地劝说不止。 “叔叔知道你心里苦,连买仆役的钱都是拿从小贴身的玉佩换来的,叔叔这就给你赎回来。” “叔叔虽说不富裕,但也还算薄有家资,我愿出百金,五百金为贤侄添置产业。” 两个小胖子抱成一团,韩经从大胯往上就好似断了似的全靠安平君搂着,一边干嚎一边往柱子上轱蛹,安平君是真的要哭了。 听闻有五百金,这都是源自叔父的爱啊,韩经受创的心灵仿佛照进了一束阳光,上半身也有劲了,安平君一看事情可算了结了,长吁一口气,实在是累得够戗,手也只是虚环着。 “咚。” 轱蛹久了,身体形成了习惯性,心里想的是起来拜谢王叔仪义救济,身体没反应过来,嗑到了门柱上,嘶,真疼! 气氛有点不尴不尬,韩经索性装作神情恍惚,瘫在地上,一丝涎水顺着嘴角缓缓下流。 “叔父在马家那里还有家酒楼,回头就转给你,让贤侄早日立业。” 韩经感动莫明,清明过来的眼神满是孺慕之情,深深地望着好叔叔,“王叔这样帮侄儿,侄儿实在是无以为报啊。不是侄儿贪财,实在是府上入不敷出,我太难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安平君是真的哭了。 ------------------------------------- 车驾回府的途中,陶方的眼神一直飘忽不定,一会看看韩经的眼睛,然后又嗖得瞄向脑门,想来作为随从在耳房等待,听到的客厅动向对这个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了莫大的冲击,几番欲言又止。 甫一回府,韩经高冷的回房,留给等待的众人一个圆润的背影,一帮人不敢去问,拉住小陶一通询问,心里藏了千万句话的小陶早就像被挠着痒处一般,憋了好久,立马竹筒倒豆子,嘴都没闲住。 然后老家宰等人又被等重新树立了一遍世界观,听完一遍还不够,打发侍女小蝶去公子跟前伺候,拉着小陶进屋单独细细盘问,说得口干舌燥的小陶过完了嘴瘾,对再重述一遍显得不太乐意,挨了几脚后老老实实地跟着老父亲走了。 许汉文与妻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阴霾一扫而空,“娘子,我们终于有家了!” “老子的队伍刚开张...” 小蝶迎着一阵古怪的腔调走进了卧房,只见自家主子躺在胡床上,右脚搭在左脚上,左脚支起,一下一下的打着拍子,不由得垂下眼帘,只作没看到。 公子越来越没个形状了。 “小蝶啊,你本名叫什么?” “奴婢只有小名唤作玉兰,小蝶还是进府后公子给取的名。” 想来是韩经以前囊中羞涩,只点得起紫兰轩性价比最优的小蝶姑娘,在府上还把跟前的小侍女改名叫小蝶,品味之低就先不说了,倒也是开创了意y流先河。 “以后你还是叫回玉兰吧,回头别忘了知会家宰一声。” 外头传来小陶的声音,隐隐间透着兴奋,“公子,安平君府上来人把金饼跟地契送来了,还送了两使唤丫头。” 韩经翻身而起,不理会纳闷名字被改来改去的小蝶,就要去前厅,急急如吐哺之周公,又如倒履之蔡邕。 这回安平君府仆役可不敢吆喝几句就打道回府了,一直恭敬地等待八公子的接见。等到韩经进厅,头更是低下了几分,“八公子安康,君上遣下仆前来送上金五百以及安平酒楼的房契地在契,已交与陶家宰点验,另有粗使丫头两名,以照顾公子起居。” “王叔待本公子的恩情真是天高地厚,资助的产业竟然连夜送来,爱护之心天地可鉴,请务必转达本公子对王叔的钦敬之意。” “那小人回府复命去了。” 说完就躬身倒退出厅,转身急急走了。 “本公子是豺狼么,这般如避蛇蝎,又是谁在败坏本公子的名声!” 老家宰也不回应韩经的自怨自艾,打发下人领着新来的女婢下去安置,转身兴奋地道:“公子,府上这辈子也没这么阔过,我将替公子将酒楼好好打理打理,以后府上就能做到日用不缺了。” 看来老陶是要亲自操刀,监管酒楼啊,不过韩经却另有打算。 “家宰,你安心顾好府里,酒楼上事就不要操劳了,小陶也该历练历练了,装修培训完我就让他把酒楼生意管起来,你一把岁数了,就在家替我数钱吧。” 老陶听说陶方会成为酒楼管事,也就不再坚持,人都被捧得晕陶陶的,猛然反应过来,“公子刚才说装修培训?何为装修培训?” “就是根据经营风格重建,再对员工进行指导,形成特色,以后那里可不仅仅是普通酒楼了,那里将会成为新郑乃至七国最有名的销金窟。” “酒楼不就是富贵之人喝酒听曲消遣的地方吗?” 春秋战国之人还是不知道包装运作的重要性,头牌就是朦胧意识下的产物,韩经决定为酒楼的姑娘们打造全新的人设,从歌舞内在到外貌打扮做到内外两开花。 越想越远的韩经说干就干,拿起毛笔就在帛书上又写又画,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陶方,明天随我一早就去酒楼,现在下去早早休息。” 一旁的许汉文突然插嘴,“主上,汉文自来府中,不曾为您尽过半分力,还请带上我,哪怕只是在您身边做名牵马的小厮,也稍解我忠心报主的一片拳拳之心。” 韩经一时没顾得上许汉文,突然得了处酒楼,倒把对他的安排给忘了。 “汉文,正有重担要交付与你。” 许汉文根据韩经的描述画出草图,“这就是主上所说的椅凳?做起来倒也简单,待我寻来墨锯,这就做出样品来。” “不急,不急,我的意思是汉文你从府上挑选人手再盘下间木工房,以后你就是府上木工坊的总管了,先把这些椅子批量制作出来,以后再设计不同的式样,有的雕上花纹图案,有的包裹好鞣制的皮子,总之要满足多样性的需求。” 许汉文听得两眼放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片刻也等待不得,急匆匆地作准备去了。 第七章 规划与合作 一大清早,按捺不住的小陶就打马如飞,驾车直奔安平酒楼,韩经不顾老家宰的劝说,带走了还没捂热的全部金饼,无奈的老陶只好陪许汉文去找合适的木工房,虽说第一把椅子已经打造出来了,让老陶对许汉文又看重了几分,但盘下木工房这么大事,不全程盯着点,老陶还是有点不放心。 “公子,咱们到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安平酒楼了,别看这地段不如紫兰轩,可胜在面积大,周边人流不息,连潜龙堂也选择在这里经营,只要用心操持,我有信心替公子看住这份家业。” 跟韩经预想的一样,酒楼布置单调平庸,外观与姬无夜富丽堂皇的雀阁有一个雀阁的差距,内在的雅致情调比之紫兰轩也是云泥之辨,想来这里原本的经营思路就是便宜、便利,以数量代替质量,每个姑娘多接待几个客人,酒楼多几份收入。 楼里管事早就接到通知了,见有马车停在门前,立马组织楼里上下来迎接新东家。 看着在眼前站成两排的舞姬以及女侍,打扮得浓妆艳抹,满脸的风尘气,虽有几位看着颇为妩媚可人,稍一答话,谈吐间半分风雅没有,一股脂粉媚俗之气扑面而来,倒也有些滑腻勾人,不知不觉让人有点化身泰迪的冲动,不愧是招待游侠、中层百姓的风尘女子,深知此类人等直来直去的脾性。 韩经稍微问了几句话,就吩咐先行解散,领着小陶及楼内管事唤作金姐的进到里间。 问了问安平楼以前的经营收费,酒楼改革势在必行,装修完楼内布置就找人重新制块牌匾挂上,叫xx会所太前卫,叫xx宫犯忌讳,到时再看吧。 “经公子,楼内有数位姑娘提出了请辞,说是下个月就不来了。” 金姐的一番话着实让韩经受惊了,女伎是可以辞职的?不会没收身份路引么! “昨晚马府来人转告我等,酒楼易主了,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女孩,有些侍女心忧收入不能养活家人,也有些姑娘想奔高枝,她们与其他风月场所的姑娘们都有往来,难免有了其他心思。” 这是对我没有信心啊,因为我名声不好?担心我自产自销? “金姐再去召集所有人,与陶方一起去,以后他就是这里的总管了,你二人以后搭班子把这里运作起来。” 一把手变二把手,金姐压抑住不快,娇声招呼小陶先行,一口一个陶总管,显得极为亲热。 韩经在思考了一番怎么动之以利,晓之以利后,出房门后绝口不提什么跳槽辞职之事,只是笑咪咪地望着一干莺莺燕燕。 “大家都已经知道,酒楼呢以后将由陶总管与金管事执管一切事务,还望大家多沟通配合。接下来酒楼将进行全面的翻修,翻修停业的这段期间工俸照发。” “可能有人要不满了,营业期间都是有客人给小费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停业装修。所以呢停业这段期间,从陶总管往下,所有人都要参加技艺提升的培训,期间工酬翻倍,表现优异的还会有金铢奖赏。” 底下一片哗然,没客人还拿钱,这位八公子果然跟传闻里的一样不靠谱,不过先赚他两个月金子再说。 “装修后新的酒楼收益一成在年底将作为过年礼金发给大家,一成作为大家看病调养身体的资金,我再拿出一成购买田庄铺面供大家将来养老,当然,有奖就有惩,培训期间消极怠工的将会被辞退。” 嗡嗡声更大了,不说楼里的姑娘们在叽叽喳喳,陶方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韩经,只是场上人数众多不好当面询问。 “大家静下来了,大家安静!” “接下来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小陶去驾车带汉文过来,具体怎么改造还要问问他。” 马上就有姑娘娇声问:“公子说的是真的吗?” “本公子宗室后裔,你们听说过本公子品行不端举止失当,可曾听过我有赖账辱没信誉之举?” “那能不能把三成收益都作为年礼发给大家,我们自己治病自己养老?” 说完这小姑娘见韩经瞧过来,赶忙缩到了队伍后面,呦,还挺害羞。 “以前的酒楼一年收益已没有太多,一成收益也没有多少,这样吧,如果年礼金不足一百金,由本公子补上。” “啊,一百金!” “那这一成怎么分呢?侍女也有吗?” 没想到金姐也提出了问题。 “当然,人人有份,但具体分成比例还要根据这一年个人对楼里的贡献来计算,具体细则由陶总管与金管事讨论议定报给我,没什么问题就照此施行,姑娘们的考评由金管事把握,陶总管负责审批以及对金管事的年底考评。” 金姐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来。 “现在姑娘们去收拾东西吧,这里马上就要施工了,下午让陶总管雇车载你们先安置在公子府上,集中培训。” 韩经又单独逛了圈安平酒楼,两层小楼占地面积还不小,就是与雀阁等相比显得低矮不入流,推倒重建是建不起的,只能从内部布局以及软装着手了。 受到召唤急匆匆赶来的许汉文听完韩经的构想哭笑不得,“主上,汉文曾是墨家弟子不假,但大多擅长的是精巧机关物件,这种建筑风格方面问询泥瓦匠工可能更合适。” 见韩经恍然若有所思,接着说道:“不过主上的这些要求在汉文看来都是可以办到的,只是他们办起来用时更短,至于楼内所需的物件,根据您的描述,汉文一定马上做出样品,倾全力制作一批供应楼内所需。” “恩,听你的意思,木工坊找好了?” “家宰已经盘下了一处,就是离府太远,在城南近郊,不过面积不小,工具也全,立马就能开工生产。” “好,那汉文就多费些心思。” “公子,潜龙堂的司徒先生求见。”小陶忙着雇车去了,跑腿的临时变成金姐了,其他人等还不够格凑上前侍候。 韩经迎出门,来者满眼带笑,一拱手,气度宜人可亲,可不正是司徒万里这个八面玲珑的人。 “呀,初来此地,本应先去司徒先生的潜龙堂拜访的,只是楼内事务一时脱不开身,不想劳先生先行登门。” “岂敢岂敢,清晨有喜鹊枝头鸣叫,中午就有弟子来报,隔壁的酒楼有了新主人,这等好兆头不正好应验了吗。所以不请自来,一点薄礼奉上,恭祝八公子财源广进。” “隔壁?虽说同在一条街,潜龙堂离此可不近,难为司徒老兄了。” 司徒万里听闻韩经称呼司徒老兄,先是一怔,接着连连摆手,“不敢,公子姬氏王宗,某一介布衣黔首,哪里能与公子称兄道弟。” “见外了不是,除去公子的这层身份,经现在立足于安平酒楼之内,就算得上半个江湖中人,闯荡江湖靠朋友,意气相投,司徒老兄称呼一声韩经老弟又何妨。” 司徒万里:“公子,老弟真是性情中人,我在楼内刚听姑娘们谈论公子拿出三成收益分润,真乃第一等的仪义疏财之人。” 见韩经皱眉佯作不喜,司徒万里从善如流,改口兄弟相称。 “老兄有所不知,这酒楼是王叔安平君爱护我,见我也没什么产业,这才划拨给了我,我自当用心经营,不辜负王叔的一片苦心。” “雅量高致,我为农家在韩国经营潜龙堂,这些年也薄有家资,这点薄礼此时显得有点贻笑大方,楼旁的几间矮舍老兄就赠与公子,以全我兄弟之谊。” 司徒万里能在新郑混得风生水起,日后更是主掌农家四岳堂,自有一番手腕权谋。 “哦?这些也是潜龙堂产业?” “哈哈,这条街大部分都是,要不然怎么说安平酒楼与我潜龙堂相邻呢?” 司徒万里显得很阔气,“新郑乃四通之地,不多置些田舍,南来北往的农家弟子岂不是无处歇脚。” 白给的东西当然想要,但这就成了一锤子买卖,最好是绑上战车,一块儿发财,借潜龙堂的财力在新郑站稳脚跟,然后搜集情报、招揽人才,羽翼丰满后我要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那些大人物的面前。 手下没人,心里没底,行事总是畏手畏尾,新郑的大势力能不招惹都不敢与之有什么瓜葛。 “老兄讲义气,我也不能小气,不如你我出资在潜龙堂与酒楼之间建一赌坊,酒楼姑娘们负责向客人推荐介绍赌坊,比如持某姑娘的推荐牌子在赌坊能得精致小吃一份或可得一壶酒,赌坊凭牌子给姑娘一点奖赏,这样是不是赌场生意也能更加兴旺,姑娘们也更有热情拉拢客人,反过来客人赢钱了是不是要找最近最好的酒楼快活畅饮一番?” “好想法,我有数间赌档,只是小打小闹不成规模,不如集中起来,如果真能做成,日进斗金不在话下。” 韩经:“不过这还是构想,建楼盖楼所费几何还不能核算,司徒老兄就没担心输了精光?” “哈哈,谁让我是个天生的赌徒呢!” 第八章 万事俱备 “公子真的把酒楼五成给了司徒万里?” “何止呢,还有三成是给酒楼的,还要出钱建赌坊。” 老家宰听完小陶说的,更加焦急了,“那不是府上只剩下两成了?” 韩经:“两成?我一成也不要。产业是安平王叔资助的,我怎么可以不投桃报李,有所表示呢?” 小陶:“那我们图什么?什么也没有了啊。” “蠢材,没有安平君这杆大旗,等我们开业后日进斗金了,眼红的大人物有的是,我们保得住么?再说了,赌坊我们不也是有五成份子么?” 老陶又问:“那酒楼那边也不用一点不留吧,要不楼里的三成太多了,给个一成就够了。” “这就不更改了,剩下的两成份子一成给安平君府,回头家宰派人把约书送去,另外一成我准备拜访一下另外两位王叔,合资建赌坊、酒楼装修不也要钱么,再拉上两位宗室一起,一般人也就不敢打酒楼的主意了。” “公子,今日晌午宗正府来人了,景伦君已经被贬为庶民了。” 原来老陶与许汉文分开后归府碰到了宗正府来人,景伦君与大富商翡翠虎由铁血盟作保对赌斗富,翡翠虎以金玉为屋珍珠铺路锦衣作柴,十日间景伦君的封地都被折价抵债,韩王震怒,贬景伦君为庶民,令宗正府通知各宗室,约束王室宗亲的浪荡行迹。 二人斗富的三年后韩非与翡翠虎就赈灾案正式对上,那时韩非回韩为司寇已经近一年了,想来再过两年,韩非以及流沙就要在新郑纵横捭阖了,紧接着赢政亲政,风云激荡,八年后灭韩,真是在与时间赛跑啊。 众人以为韩经在为景伦君的遭遇感伤,紧接着就听到,“看来我可以少跑一趟了,只要再拜访王叔龙泉君就行了。” “公子,那后院的女子怎么办?” 老家宰愁眉苦脸,公子以前只是出去喝大酒,招惹风尘女子,现在倒好,全接家里来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让老鼠看米,传出去风流浪荡的名头更加要坐实了。 “公子,我还有问题。” “别苦着个脸,马上就要独挡一面管起几十上百号人来了,有话快说。” “您让我当酒楼总管那我就替您盯着,可是这些姑娘们怎么安排我也不会呀,再有,您还让我与潜龙堂接触,负责那个合作引流,要是我们拉过去的客人赢钱了自然乐呵呵,要是输红眼了还不得恨死我们啊,输光的家当我们酒楼不就少了位客人吗?” “管理就是分脏,只要金姐儿等考评权在你手上,别的不用理会,具体怎么安排姑娘由金管事去弄,你就办好我交待的,每天从金姐还有姑娘们那里汇总消息,整理好禀报给我,再提拔几个忠心可靠之人,你只要管理好金管事等几个人就行了。” “至于输光了的客人,那就不是客人了,没钱,喝什么花酒!这也是替酒楼筛选掉劣质客户,只要姐儿俏,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客人哪里不是一拢一大把。” 一副吸血资本家的嘴脸唬得众人直咽唾沫,许汉文瞪大了眼珠子,涩声道:“公子,工坊还要赶制样品,我去忙了。” “天色已晚,走夜路容易磕绊,我陪你一起。” “岁数大了,容易犯困,我先下去休息了。” “我...” “你什么你,陪我去后院看看你以后的员工。” 后院倚红偎翠,哝哝软语,一众姑娘只敢远远对着韩经搔首弄姿,只管往小陶跟前凑,小陶哪招架得住这个,连连往后缩。看来刚上任还不适应,等陶总管开掉一两个混不吝,树立起威信,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交待了几句让姑娘们安心住下,韩经就领着小陶单独授课。 “让姑娘们休息一夜,明天就去请教习,组织培训,礼仪谈吐都得学习,以后执行什么层次的人都要能聊得来,几个资质好的不仅要学歌舞,还要学辞赋;姑娘们衣服太暴露了,对付对付贩夫走卒还行,要知道遮住的才是关键,得不到的才是心头肉,还有的人就喜欢半隐半露的朦胧感,情调,氛围,扮演,懂不懂...” 小陶见识浅,但脑子不笨,听公子描述的那些画面还有什么主题,那叫一个眼冒精光,有不理解的就用心记,经过一夜的细心灌溉,隐然成为一名云端老司机。 成长的代价就是早上顶了个黑眼圈,清晨偷摸洗内衣时不断想起梦里旖旎的画面,连漂衣服的水声都隐约回荡着销魂蚀骨的婉转娇吟。 小陶要负责员工培训,老陶去雇泥瓦匠工了,玉兰跟许芳要在家照应,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安排驾车的是个机灵的小子叫来福,韩经一听这名就知道这也是个忠心的。 先去潜龙堂找司徒万里讨论赌坊后期经营的事,为了保证两边同时上线,起到联动作用,赌坊这边尽量把现有的屋舍利用起来,一边营业一边再装修,争取两个月后同时开业,以后赌坊这边的筹码也能在酒楼抵价消费,还会给赢钱到一定档级的客人酒楼酒食的折扣券。 表面兄弟越聊越投机,不觉日已高悬,推托不掉,留下用饭,喝两口小酒美滋滋,想到马上就要打开局面了,又架不住司徒万里热情相劝,一个捧一个真信,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壶。原本酒量应该是不错的,可能是这具身体的解酒能力太差,后来整个人都晕陶陶的。 想那项少龙穿到秦国连上厕所都用的竹筹刮,我可是用的丝绸,项少龙啃生地瓜(港剧那时竟然有地瓜了),我享用的是美酒佳肴,同九义,吾何秀! 两人都是身醉心不醉,看似相互劝酒搀扶都是摇摇晃晃,说话大着舌头,可是套话递过来是一概不接,全哈哈呵呵打混了过去。 送韩经上去,目送马车远去,司徒万里眼神就清明了,吩咐下面去拿醒酒汤。 “高手啊,我对我们的合作更有信心了。” 韩经是真的有点上头了,一直控制自己不迷糊,到了工坊见到许汉文,嘱咐咪会就好,直接在车上来了个山公倒载。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睁开眼的韩经意识到这是工坊在拉锯,缓缓下车,已是日头西沉,来福就守在工坊门前打盹,新制作出来的椅子他先试用上了。踩在地上还是一脚深一脚浅,好比去端漫步,许汉文看到韩经走了过来,连忙丢下手里的活赶了过来。 “公子睡醒了,知道您来这肯定有交待,就没让来福驾车往回送。” 一边说一边献宝似的往里引路,“您看,这里已经赶制出了样品,等大家学会了就开始大量生产。” 许汉文办事确实积极,可能与想早日为府上尽份力有关,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融入八公子府。 “汉文办事确实效率卓著,不过也不用所有人都学会,只要学会某一个环节就行了,比如他只要学会组装零件,这个只负责拉锯取材,他负责刨皮,其余的人一人或几人负责一项工作,汉文只要居中协调,指导纠错不就行了,刚才我看你都亲自下场干苦力了。” “公子所言确实对生产速度大有帮助,这样一来效率能提高十倍不止,不过长此以往就出不了真正的大匠师了,谁都是只会一点,单独撒出来就不成了。” “有资质的有悟性的你可以单独培养嘛,又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大匠。” 又给许汉文讲了讲流水线作业的好处,“接下来这边你交给他们照样品按酒楼赌坊的需求仿制,明天你得去酒楼那么给我作监工,让那些工匠把我要达到的效果在建筑风格上完完全全的表达出来,这事马虎不得,没个心腹之人看着我始终不放心。” “汉文一定竭尽所能。” “这些从府里挑出来的以后月俸翻倍,等自用的物件完成后还会往市面上发卖,赢利所得我也会拿出一部分奖励下去,这个消息就由你通知他们,跟着许总管有肉吃,这样他们才能给你卖力干活,有时间你弄出个奖励规则出来,根据级别根据贡献发放薪俸以及奖励。” 韩经表示为了战国时代的科技建设操碎了心,好在手头能用的几个人不是榆林疙瘩,省了不少事。 回府后家里的服务业升级培训仍开展的如火如荼,隔老远就能听到小陶的声音。 “你现在是大家闺秀,要学会娇羞,才子们要的就是和羞走却把青梅嗅的感觉。” “你知道什么叫犹抱琵琶半遮面吗?富贵巨贾早腻了满眼都是白肉的景色,要的就是欲拒还迎,半推半就的调调。” “你怎么还自称花姐,公子说了,将来我们酒楼口味高雅,你以后名叫香茗,还有你俩,雀舌、雪芽才是你们的名字,都记住了。” 有悟性,小陶是根好苗子,稍一打磨就把潜能都释放出来了。 嗯,是这个调调。 第九章 帅哥,来玩呀 把事情交待下去后,韩经浑身轻松,外头有老陶等人张罗,自己成天窝在房里写写画画,玉兰因为会识字,就被点了卯,负责记录韩经口述的一些东西,不时有辞句被送往后院,找乐师谱好曲,安排姑娘们试唱,在做记录员之余,玉兰还要学习术算,十以内的加减乘除完全不在话下。 “将近两个月,小字典可算弄出来了。” “公子,你让我拿针线穿起来的这一摞帛书叫字典?” 可不是字典嘛,有拼音,有简繁对照,虽然现在只有三晋这地使用的文字,以后秦楚燕齐的都留了空,将来肯定能补上。本来只有两千左右的文字,韩经根据回忆又把一些还没出现的文字加了进去,好比“纸”,由于此时纸还未出现,就没有被创造出来,等汉文沤麻絮的池子有了新进展,再流行开来,纸,将是七国第一个统一使用的文字。 “公子,这是字典,那这些古怪的符号又是什么?虽然您让我背下来了,术算口诀我也会了,但这些符号我一个都不认识啊。” 不等韩经再将阿拉伯数字与拼音一并传授给玉兰,外面传来了许汉文的声音,“公子,司徒先生邀您过去有事相商,明天可就要开业了。” 挂牌开业从古至今于商人来说都是一件大事,这预示着生意的开始,半点马虎不得,虽说两人从事的都是灰色行业,谁让时代认可呢? 司徒万里比韩经准备的可积极多了,从散发请柬到开业街道治安交通,务须事必躬亲,韩经就懒得多了,除了开始来过两次,就一直在家自闭,临到开业在司徒的邀请下可算又露了一次面。 “韩老弟不动如山,可真是有大将之风。” “天性疏惫,比不得老哥。” “天生劳碌命,骨子里就闲不住。随从拿进楼里的可是店招?” 司徒万里见来福从车里取下绸子裹着的东西,随口问道。 “安平王叔门下儒家门人所书,一会就挂上,明天开业前再揭绸布。” 韩经府上一众人等在新郑逢人便说安平君关爱宗族后辈,后来又送上了酒楼的股份,安平君赚得了偌大名声,对韩经的怨望也就渐渐少了,最近更是主动派遣门下儒生相助。 安平君在门人食客的建议下,有心养望,对已离世的战国四公子心向往之,因此,接济族内贫寒子弟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失去封地被贬为庶人的景伦君有赖于此,不至陷入饥寒交迫而死的境地。 司徒万里:“交通疏散以及酒楼护卫可安排好?如果有需要可借调我农家弟子,最近新郑可不大安静。” “此话怎讲?” “月初先是秦国的情报组织罗网在魏都大梁出手过一次,牵扯出各方势力在大梁城内活动,好似在找寻什么?昨天收到农家内部线报,道家天宗的人现身新郑街头,不少组织明里暗里的活动都频繁了许多,为了不殃及池鱼,我已约束门下弟子深居简出,尽量不去招惹是非。” 司徒万里身在农家,获得情报有些得天独厚的优势,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及时察觉到,此时提醒韩经,也是为了赚钱大计不会因此遭受波折。 “哈哈,我一落魄公子从哪去招惹上这些人?我只管与司徒兄蒙头发财就是了。” “那我就坐等韩老弟钱谷满仓了,请了数十吹笙人吸引人流,要不要让他们也在酒楼前吹故奏一番?” 韩经:“论吹我还没服过谁?” “倒是忘了,老弟手底的姑娘个个如花似玉,吹拉弹唱无一不精,何用这些人越俎代庖?” 司徒万里说得没错,开业之前韩经给这些姑娘都安排了演出,不过方式新郑乃至七国都没见识过。沿整条道路一圈巡回演出,后世烂大街的展演营销手段让新郑百姓瞧了个新鲜。 姑娘们在马拉的花车上边行边唱,歌词新颖,曲风清奇,轻纱帐间峰峦沟壑若隐若现,举手抬足间罗袜轻盈,红尖微露,楚楚销魂。 “冰雪少女入凡尘,西子湖畔初见晴,是非难解虚如影。一腔爱,一身恨,一缕清风一丝魂...” 人群里使劲往车前凑的大有人在,无不想多闻一丝藕香,多看一抹雪色,也有被新颖的歌词吸引的,为了听清唱的什么,一路跟随,一遍一遍地听。 “这是哪家的姑娘,这是要干什么呀?” “没看车厢两侧贴的大字么,幻音坊开业大吉,全场消费八折大酬宾,更有精彩演出奉献。” “用词古里古怪,什么八折酬宾?马车都过去了,还没看过瘾呢!” 平时娱乐活动少,难得有热闹,幻音坊炒起的噱头勾起了新郑百姓的好奇心,不少富商贵人想要去一探究竟。 “韩老弟啊,你整出的好大动静啊,估摸着今夜全新郑的人都想来这条街看看了。” “哪有那么夸张,只不过是给人们留下个好印象,客人体验到了至尊享受,口碑相传下,我们的生意才能越来越红火。” 傍晚时分,果然大量马车停在了幻音坊前,韩经也不在潜龙堂喝茶了,于是向司徒万里辞行。 “第一天开业,老弟不去幻音坊坐镇,何故着急回府?” “坊内一切事物由陶总管打理,我是个惯于躲闲的,都内有心人谁不知道幻音坊幕后之人是你我,还有两位封君的名头坐镇,一般的小鬼早躲得远远的了,至于镇不住的人嘛,你我在现场也一样,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老弟看的通透。” 司徒万里看着马车缓缓开动,愈发觉得韩经与传闻相去甚远,不吃独食、知道进退,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学无术的废物公子。 “当年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灯火通明的幻音坊越来越远,韩经斜躺在车上,无病呻吟,咏叹腔里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少年人,好句!” 一声称赞在耳边响起,像是古老的钟磬,低沉深厚,仿佛穿过了时光岁月。 第十章 忘情天宗 “停车!” 韩经掀开帘子打眼望去,三三两两过往的行人哪个也不像刚才说话的人。 “来福,刚才在车边说话的人呢?” “公子你在说什么?哪有人跟我们说话,车驾上可是有王室标记的,平民百姓谁敢往前凑?” 确定刚才不是幻听,韩经下车四处找,有谁戏弄我?跑过来捅轱我一下又用轻功飞走了? “年轻人,你找我?” 迷惑不解之际,那个声音又来了,来福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只有我能听到? 传音入密? “敢问是哪位前辈有教于韩经?” 来福满脸震惊,像看傻子样盯着对着空气拱手施礼的韩经。 “往左看。” 没有啊,左边连栋房舍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前辈高人了,空地尽头那都是野山丘了,咦,山丘上有亮光。 “不会吧,这也太扯了,前辈您离得这么远!” “你往哪边看呢?让你往左边看。“ “我是在看左边啊。” 韩经不知道黑夜里高几里开外能不能看清自己脸上表情,连抱怨都不敢显露在脸上。 安静了一会儿。 “咳,咳,现在换你往右边看。” 右边?逆旅,这不是客栈吗,紧接着从客栈二楼开着的窗户里飞出一枚果核,打着旋缓缓飘至,稳稳落在韩经头上。 “前辈好轻功,这么快就从山丘来到客栈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碰到这种高深莫测武林高手,韩经哪能不好好巴结一番,刚上二楼,深施一礼后头还没抬就是一通彩虹屁猛拍。 床上端坐之人白眉白须,手执拂尘,年约六旬,一身直领靛青道袍加上头上的五老冠更是衬得此人仙风道骨,不流于凡俗。 “敢问大师名讳,何事召唤小子。” “贫道赤松子。” 道家天宗掌门,那么挂在窗棂旁的就是名剑雪霁喽,韩经眼睛乱瞄,赤松子报完名字后就不再出声了,韩经赶紧低下头看肚子,作乖巧状。 “看你的反应,你是听过老朽名号。” “不敢欺瞒长辈,晚辈韩经,曾听人谈起过前辈威名。” “哦?那你都听说过些什么?” 嗯?这是考校于我,难道今夜有机会成为大佬腿上一挂件? 先挂赤松大佬身上,再挂晓梦掌门身上,美滋滋。好像不大可能,晓梦现在应该差不多刚出生。 “我只听说前辈贵为道家天宗掌门,已修到天人合一之境,连续执掌道家信物雪霁剑,是名真正的得道清修。” 赤松子:“天人合一么,这是道家天人两宗历代追求的境界,我也只是一只脚踏在门外,另一只脚踏向门内但是不知道该落在哪?” “那前辈也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神仙中人。” 人生不都是在吹吹捧捧中度过的么,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好不容易得见高人,还与自己没有利益冲突,使劲捧也就是了。 “呵呵,天地尚不完整,况于人乎,不证天人大道,神也好仙也罢,皆是虚妄。” 赤松子显然是对那个境界极为向往的,略一沉吟又看向韩经:“你的马车穿街过巷,天地灵气异常活跃地往你的马车汇集,甚至有不知名的力量在你周边形成了肉眼不可见的汞柱,但是都不得其门而入,只能不断白白逸散。” 看来是朱雀纳星诀造成的,吸纳的星力太多但是身体又只能吸收极少的一部分,常人发现不了,碰到赤松子这样的顶尖高人一眼就看出了异常,我果然就像那夜空里的荧火虫,到哪都blingbling的,想低调扮猪吃虎都没有办法达成。 “你有着得天独厚的上佳资质,只要稍加雕琢,就能在修行上走得比大多数人要远,现在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入山修行?” 拜师是一定要拜的,不过要上山苦修,新郑的事情刚铺开,大戏也要开场了,得想个理由留下来。 “老师,弟子当然愿意追随老师探究天地大道,只是经身为韩国公子,父王那里暂时还要尽孝,国势也是风雨飘摇,经此时还需为国为民尽一份心力,方才不负纳税赴役奉养我的韩国子民。” “不曾想你还是韩国宗族公子。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家国百姓红尘羁绊,光阴流转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权势、财富于我道家之人无非过眼烟云。” 赤松子对韩经贪恋红尘的行为嗤之以鼻,“红尘炼心,你既心有执念,我就且收下你为记名弟子,传你万川秋水心法,等你心法小成即可来太乙山,为师再正式收你入门下。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痴儿!” 说话间也不见手臂摆动,拂尘无风自扬,扬起的末梢直挺挺的搭在韩经额头,韩经体内气息不自主地随着一道轨迹开始运转,先如涓涓细流滋润禾苗,后来越来越快,如同大江大河奔流不息。 赤松子大梁、安阳之行一无所获,入秦前途经韩都新郑,不想还为宗门收获一块良材璞玉。 “记住这道气息运转的方式。怪哉,筋骨未鸣,竟然在初次入定就形成江河奔流之势,可见你的资质超凡,不过我天宗心法招式最重悟性,你资质心性都属上佳,然而杂念太多,前期当可勇猛精进,后期不见悟终难得道。” 韩经感受着气息在体内的运转,每感受一次,就粗壮一分,显得更加凝实,“师尊,什么时候算是小成?” “真气积蓄如湖泊,做到御气驭物,能控制三尺之内气流自由变幻方为小成。” “那我现在只会心法,没有招式啊,万一碰到敌人,岂不是还不能自保?” “御气驭物,岂能将招式拘泥于定形,宗内剑招术谱皆是教导外门弟子所用,天宗内门当走自己的大道。等你正式入门后还会学到心法心若止水,其与万川秋水一个放一个收,一个动一个静,两者皆大成之后,却又相辅相承,此时方可学习领悟天宗内门绝技天地失色,不过每个人施展开来各有不同,全看平时所悟。” 天地失色,时间空间近乎静止,这是时空魔法呀,没想到还要两大心法都达到大成才能领悟学习。 “你已掌握心法要诀,赢得每天入定时运行一周天,且先行退去吧,为师明日就要去咸阳一趟,无需前来相送。” “是,师尊。” 就在韩经下楼登车的时候,又传来一句,“如果进境迅速,下个月中旬是你师叔晓梦的拜师大典,你可前来观礼,为师将为你举行收徒入门仪式。” “藜杖策风轻,芒鞋步月明。鹤翻青径影,猿度翠岩声。草露沾衣冷,松泉漱石清。崇冈发长啸,独我大道行。” 韩经一个趔趄,后面师尊吟的什么都顾不上注意了,只记得赤松子说起北冥子收晓梦为徒之事。 乱了,全乱了。 一十一章 千金买马骨 晓梦八岁时击败六大长老,被五十年不收徒的北冥子破格收录,身份地位仅次于掌门师兄赤松子,闭关十年后出关接掌天宗掌门之位,与秦国合作,而那个时候秦国已经横扫六国一统寰宇了。 玄机娘娘又在时间线上玩弄了我,又不遵循史实线,秦灭韩怕是在嬴政亲政后不久就发生了,要不就是从灭韩到齐降一共花了不到十年,许是五年、六年就完成了此等伟业。 这个消息对韩经的触动是非常大的,以至于小陶回府报喜韩经都是面无表情地随手打发了。 “公子是怎么了?开场节目新郑轰动,一干达官显贵都惊呼这是天魔舞,要发达了。幻音坊生意红火,获利无数怎么也不见公子高兴。“ 面对小陶的提问,许汉文摊了摊手,表示不知道,本来还打算向公子汇报工坊进度呢,看来还是重新找个机会吧。 韩经自己魔怔了好一阵,逐渐也调整了过来。有了变数,很多东西就不好把控了,有些规划就得推倒重来,大的历史情节是定的,自己还是那个“先知”,关键是实力、势力太弱,早点变强才是王道。 于是,一圈又一圈,运功不辍,师尊说过,只要能达到万川秋水小成,就能收敛掩盖异象,在心法小成之前,还是深居简出,少在大佬面前晃悠,以免被盯上。” ------------------------------------- “公子,你已经这么多天不出门了,不如今天出去走走?” 这些天韩经除了偷偷练功就是督导玉兰学习简化字与算术,时间紧课程重,玉兰提前千百年享受到了被语文数学大魔王支配的感觉,见公子今天嘴角带笑,这才有此提议。 “也好,昨天家宰言道四叔退回了幻音坊的一成份子,要换成府上商铺的,正好我得把这一成股给利用起来。”龙泉君不久前又遣人送回了幻音坊的股份契书,同时送来的还有八百金,指明要参股府里新置的杂货铺。 老家宰在韩经的指示下提拔了几个下人弄了间铺面专门售卖许汉文等人制作出来的新鲜物件,自从幻音坊一炮而红之后,里面方便实用的家俱摆件也随之大行其道,东西虽不难仿制,但仿制出来的都比不上许汉文等的做工,价格上也不占优势,工坊接到的订单需要日夜加工,人员与厂房也是一扩再扩。 龙泉君眼热这些新鲜玩意的利润,派人来的意思是要用幻音坊的股换取杂货铺的,说实话,此举实在有些不讲究,但韩经还是点头同意了,反正鬼兵劫饷案一出,股权随时给你吞了。 韩经不打算把这一成股份发卖,想了想,直接从库里提出钱来,嘱咐来福驾车去潜龙堂。 “老弟你要举办武林大会?如果没有当世大侠主持,恐怕比出来的江湖座位天下人不服啊。” 司徒万里的潜在意思是韩经的威望不够,应者寥寥,能不折腾就不折腾了。 “我说的是举办类似于武林大会的这么一个比试,也不拘名次,只要能坚持到最后一轮就能分享百金之赏,愿意为国家效力的我还将会举荐给朝廷,这样也能让埋没在人群里不得志的能人异士得以一展所长。” “老弟莫不是要效法信陵君等公子广收门客,如果是这样,草莽中囿于出身或者经历不能出头的比比皆是,重金之下倒也不愁招揽不到心腹死士。” 韩经还在那遮遮掩掩,司徒万里连心腹死士都说出来了。其实春秋战国,贵族养士这种现象十分常见,主人提供酒食用度奉养门客,需要处理事务时门客踊跃为主家效力,办事得力的主人也会高看一眼,从此视为腹心,大加任用。 因主家推荐得以显达的门客这辈子都打上了主家的烙印,朝堂、江湖上是要与主家保持共进退的,大多数都是重诺轻生死之辈,像出身卑贱的侯赢朱亥就是为报答魏无忌平时的尊重在关键时刻慨然赴死,当然也有少数像李斯这样先投吕不韦接着为了人生抱负转投嬴政的,此时大环境还是讲究义理的。 “老兄说的是,随着家业扩大,手下益发乏人可用,连幻音坊护卫都是借调的农家弟子,不招揽些好手将来怎么把买卖做到七国去。” “我司徒万里是个天生赌徒,老弟你倒像个天生的陶朱公,哈哈。” 幻音坊门前本月中旬要举行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消息隔天就在新郑传开了,紧接着秦齐楚魏等国离韩地比较近的城市也有了坊间传闻,大多数都是一笑置之,什么天下第一,就韩国那小地方?传言奖金倒是挺丰厚的,那位韩国八公子有那么好心,真肯把这些金子赏出去? 被人们当作笑话的比武大会真成了个笑话,围观的人倒是不少,半天没有上场的,司徒万里安排的农家弟子当托,这才不至于冷场,大半场快成农家内斗了,好在后来围观人群里有人技痒,上台挑战,不过都武艺平平,跟农家弟子战了个旗鼓相当,韩经安排的许汉文根本没有下场的必要。 “锣声已十响,仍旧没有人上场继续挑战,本次比武大会的头名就是这位来自宜阳的侠士马八獒了,第二名就是新郑有名的混江龙濮郎特了,第三名是来自齐国的游侠莫晓备,他们将分别得到五十金、三十金与十金的奖励,其他闯入第二轮的五位侠客你们将分享剩下的十金。” 随着话音落地,站在一旁的仆役揭开盖着的绸布,金灿灿的金饼在阳光下炫目不已。 “啊,真的给钱!” “一百金这么多吗?” 领钱的获胜者手都有点抖,本来只是爱显摆才上台的,谁能想到一路过关斩将,眼看就要发达了。 “他们打的什么呀,这点身手也上去丢丑,要是我肯上去,三招,不,一招就能击倒他。” “那你怎么不上去呀,看人拿钱眼红了吧?” “别吵,台上那人有话说,吵得我要听不清了。” 财帛动人心,众人无不为金光倾倒,嗡嗡声冲破云霄,韩经一连努力了数次,这才让下面相对安静下来,人数太多,有些躁动避免不了。 “诸位,这是第一次比武大会,所以奖励丰厚,以后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以武会友,前三名优胜者将由幻音坊供给一切开销用来打磨武艺,所有的优胜者将在年底举行总决赛,第一名将获得千金之赏。” 韩都新郑比武大会的事情就像往平静的湖面丢了一块大石头,七国的江湖绿林无不在谈论此事,一边嘲笑主办方缺谋少智,金子都让名不符实的怂包拿了,一边又不由自主地往新郑汇集,准备在下个月的擂台上一展所学。 一十二章 天宗弈经 韩经已经到达太乙山外围,身后跟着新招揽的门客以及找司徒万里借调的农家好手。 自从新郑的比武大会人傻钱多速来在江湖传开后,大量的武夫力士抱着过来捞一把的心态蜂拥而至,大部分都在倒数第二轮被许汉文一手墨家剑法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这个月初最终闯进前三的可真有几手绝活,想来越到后面,前来参赛都是硬茬子。 但是新近跟在韩经身边成为近卫的风虞貅跟他们不一样,用老许的话说,擂台上哪怕江湖厮杀只要对上眼过上三招就能大概知道胜负结果了,但对上风虞貅,我应该会被杀死。 韩经还记得风虞貅在月初比武大会后截住自己所说的话,“功夫是杀人技,不是耍猴。我不跟他们打,但我没钱了,我需要酒肉打熬身体。” 于是韩经身边就多了位每天要一壶酒食十斤牛肉的瘦矮护卫,通过老许的评断以及风虞貅本人平时表现出来的逼格,身手绝对靠谱,只是还不知道是否可信,所以此次前来天宗山门,才找司徒万里借来了六名擅于结阵对敌的农家弟子。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可不是一句空话,风虞貅一身本事,在原著里名声不显,说不定就是哪天加入罗网,任务中死去或者在罗网组织中改名了。不过此时罗网没道理在韩经这样的小人物身边安插人手,想来又是蝴蝶效应吧,哪怕总之先多加笼络就是了。 往里又走了一段,突然风虞貅一闪身挡在石道上,韩经与农家弟子看着背影不明所以,你要敢说让我们站在此地你去买桔子,我就敢提刀剁了你。 “何方客人,来我天宗山门?” 人随声至,两名天宗弟子身着月白道袍,顶着牛鼻子状的道髻飘然而至,以韩经如今的修为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 “两位师兄有礼了,天宗弟子韩经特来拜见掌门师尊,身后几人乃是我的随从。” “请随我来,先至馆舍安歇,四周多有杀阵暗伏,跟着我的步伐走,孤鸿师弟将会向掌门禀报。” 才安置下来的韩经就受到赤松子的召唤,跟在道童身后沿着山路一直前行,蜿蜒曲折,一直走到尽头,眼前霍然开朗,原来已经爬到了山顶。 俯瞰远方,但见青山隐隐,横水迢迢,头顶雨云随飘随散,韩经眉尖一会功夫就染上了一层薄雾,感觉在这里多待一分,就往这幅山水画里多融入一分。 “来到为师的这处道场,可有话说?” 韩经朝着声音方向看去,不知何时,赤松子已经站在青石旁的孤松下,不由得灵机一动。 “练得身形是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馀话,云在青天水在瓶!” “这般年纪能有如此感悟,不错,不错,再来让为师考量考量你的武功进度。” 说着,韩经就被一股柔和的真气包裹起来,然后体内功法以比往常更快的速度活动开来,变得更粗更有力。 “一月修行抵旁人一年功啊,你万川秋水步入小成都有一段时间了,湖泊再积攒下去就要成大江大河了,明天一并准备吧,师妹拜师后我再顺便为你行入门仪式。” “谢师尊!” 本以为晓梦这样高的辈份拜师大典会有无数江湖中人前来观礼,谁知道在场的都是本门弟子,一问才知道,天宗忘情,同样淡薄世情,不曾邀请江湖同道,拜师大典更多是为了晓梦造势,让所有弟子都能认识一下新晋的本门长辈。 身为天宗萌新,韩经几乎被无视了,即使赤松子将其安排在第一排也是一样,原因就是新晋师叔晓梦太过耀眼了,所有弟子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瓷娃娃吸引了过去。 这般修为,即使冲灵之年,江湖上也不得不称呼一声晓梦大师,天宗弟子日常就被教导要尊师重道,见晓梦随着北冥师祖上台,一个个发自内心的恭敬行礼,接着就听到掌门赤松子的声音:“今日良辰吉时,北冥师尊收录佳徒晓梦列入门墙,为关门弟子,弟子恭喜师尊大道得传,祝师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为师祖贺,为师叔贺。” 紧接着北冥子又从身后道童处接过一柄宝剑,一抖腕,宝剑出鞘三分,寒光闪烁,“此剑名为秋骊,高雅清幽之剑,与你的性子最相契合,现在为师授予你。” “谢师尊。” 晓梦才八岁就显出了脖子以下全是腿的身材比例,没想到声音也是一开始就这么清冷,大有生人勿近的架式,“那晓梦就去闭关悟道了,不达超脱誓不出关。” “师妹等等,不急于一时,今天师兄我也收了一名弟子,正好把仪式一并办了,师妹观礼完毕再走不迟。”又朝台下一扬脖子,“还不上来!” 等到韩经一阵小碎步在身边站定,赤松子一掸拂尘,“今日收录俗家弟子韩经入内门,为我座下弟子,赐道号弈经,内门再添一人,望诸弟子相互砥砺,共同印证太上忘情大道。” 怎么怪怪的? “谢师尊,见过师祖,见过诸位师叔伯,诸位师兄有礼了。” 台下弟子也整齐地回了个道揖,赤松了见韩经还不起身,老子手上雪霁是道家信物,可不能给你。 “特许弟子弈经入藏宝阁挑选法器一件。” 韩经见好就收,赶紧直起腰板,口称恩师不迭。 眼见晓梦转身要走,“晓梦师叔,我住韩都新郑,出关有空来新郑找我玩啊。” 晓梦入山多年,哪碰到过这种胆大的弟子,不由得脚步一顿,“知道了,弈经师侄。” 台上前辈长老都快乐了,大人说话跟个孩子一样,晓梦反而跟个小大人似的。 谁说晓梦的忘情大道接近于无情,这不是挺好沟通的嘛。 话说诸子百家修行大成的都会被尊称为子,北冥子、赤松子、逍遥子就是这么来的,荀子、庄子、尸子、公孙龙子无不是本学说门派集大成者,等到晓梦道家心法大成,称呼她为小梦子? 一十三章 龙渊 天宗藏宝阁收藏的奇兵异物自然有相当高的价值,但最顶级的肯定没有放在这里,要不然赤松子也不会大方地允许韩经自行挑选。 “一柱香以内,你可以在阁内自由活动,选中了什么带出来登记,香尽而未能选中宝物,视为弃权。” 守阁老道边说边插上一柱香,韩经施礼后就风风火火地在阁内挑选起来。 这剑不错,什么名字,也不认识啊,这把好像也不错,怎么还有大棒子? 天宗历代的收藏自然非同小可,韩经早在兵器法器间迷失了,大部分置于架上的兵器都有标注,只可惜某人目不识丁,不能从中获得有效信息,挑选的效率自然大大降低。 这也好,那也不错,挑中什么全凭眼缘,韩经就像一只进了苞米地的猴子,这个也拿起来看看,那个看起来更好,丢下这个又去摸那个。 这样下去不行,无论挑中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顶尖的宝贝,出了这道门就得后悔,奇遇类小说都是怎么写的来着?暗格,杂物堆。 这到处敲过了,房梁上也看了,不像有暗阁的样子啊,所有宝物都在架子上,要么就是收在柜子里,也没有堆积起来的杂物让人去翻去捡漏啊,香烧到哪了,不会快到底了吧? 先抓住这把剑在手,继续找,万一没有合适的时间一到就拿着这把剑去登记。 “咦,这算什么?剑呢?” 让韩经纳闷的是摆放刀剑类的架子上有一栏只摆着剑柄,别说鞘了,连剑身都没有,这连断剑也算不上吧。 不过剑柄造型还真的挺古朴别致的,这是仿得龙头吧,拿在手里手感真不错,要不就拿它出去,回新郑找铸剑师给打造配套的剑身? “香尽。” 容不得韩经再迟疑了,就它吧,谁让它忘凭剑柄就这么吸引人呢? “咦,你怎么选了这把剑,你没看旁边的介绍吗?” 老道看见韩经递上剑柄让登记,一脸不解的问。 “时间到了,我没来得及看,选了这个剑柄,回头请人重铸剑身,请问前辈这有什么不妥吗?” “无需重铸剑身,这就是一把剑,不过嘛...” “啊,这算什么剑?” “话说当年墨家祖师将自家理念融入兵器,打造了墨门至宝,非攻,声名大燥,我道家祖师也有意以星辰陨铁打造出道门圣器,恰逢当时天下第一神射赵国人纪昌离世,不射而射也随之成为一代传说,祖师心有所感,闭关十日打造了一把无柄短剑,导入真气运使之,果然如臂使指,剑、气交缠,煌煌如神兵降世。” 说过这老道顿了顿,“不知何故,祖师晚年言道,'吾寻大道,此非本末而置',又将此剑融毁,加以精炼,得到的铁精炼制了这剑柄,当催动真气时,剑柄龙头宛转若生,真气化为游龙,仿佛从深渊向上游动,故剑名龙渊,又被门内称作无剑之剑。” 这么神奇,捡到宝了。 老道撇了眼见韩经一脸振奋,继续道:“如果你仔细看了介绍就知道,自祖师以后,五百年来再无一人能做到剑、气相合,要不然你以为三百年前那帮人出奔组成什么阴阳家,盗取了多少珍宝典藏,为什么不偷走这把剑?再后来两宗分修,为何又以雪霁为道家掌门信物?如果不是此剑已废,太乙山观妙台五年一比争夺的就是这把龙渊了。” “入阁选宝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错过了,你也没要想着为龙渊续上剑身了,它不仅排斥真气,还排斥其他金铁,可能是祖师佐以真气一手炼制这才能驭使天外陨铁吧,给你登记上了。” “天尊在上,你,你...” 韩经手上的龙渊此时赫然生出半寸剑芒,龙头吞吐,有股跃跃欲试的感觉。 韩经失落之时,以体内真气催动龙渊,不想剑柄传来的吸吮之力格外强劲,对韩经导入的真气显得格外痴缠,瞬间将小有所成的真气吸纳一空,韩经一个站不稳,歪倒在地,心知,这下是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真是五百年不见的奇景,没想到,没想到。” 此时的龙渊失去真气导入,就是个造型别致的剑柄,赤松子试着导入真气,只感应到真气被弹开,丝毫没有被吸纳的意思,又让其他人试了试,也是一样的情况。 “看来,龙渊与你有缘,你再输入一道真气让为师与你诸师叔伯瞧一瞧。” “我真没有了。” 到底还是将刚聚集起来的真气小心翼翼又导入一分,瞬间再次萎顿在地,龙游之景引得一干师门长辈连连惊叹,更有人对此景转瞬即逝大为不满,朝着地上的韩经怒目而视。 我太难了。 韩经揣测,龙渊剑只与自己的真气起反应,与朱雀纳星诀肯定脱不开干系,一个是天外星辰铁,一个是星辰之力,自己在运行心法时,吸纳在体内的星辰之力掺进了生成的真气之中,形成了异种真气,只是自己没有祖师深厚的功力,这才造成剑芒举而不久的局面。 “弈经此时的功力还有所欠缺,因此不能形成无剑之剑,游龙不能全身出渊,等到真气充沛之时,剑、气共鸣,真气于龙身、剑柄、手臂循环不息,就再也没有丹田被吸纳一空的境遇了,从明日起,为师将传你心若止水心法,虽说我宗重术不重招,但基本的步法、身法还是要打牢基础的,随后你师兄云鸿与苍羽会指导于你。” 原本韩经只是因为资质被赤松子收录,这只是随手为之的举动,哪个门派不吸纳英才,寻求壮大,但是在剑气化龙之后,韩经的地位与重要性都有了变化。 试想,雪霁在手,弟子又能生现祖师昔日光景,人宗还有什么资格与天宗争这道门正宗,江湖内外谁敢不说天宗才是道门正统。 赤松子心里火热,古井无波的道心都在鼓荡。 此子身处韩国漩涡,此番入秦所见,强秦席卷天下之势已成,韩国恐怕会是第一次被夷平的诸侯,到时候安排他回山闭关,躲过这一劫难吧。 一十四章 下山 “师弟以后每天上午踏九宫步一百次,以蝶恋花身法避开苍羽师弟扔出的石子,百颗石子扔完,全部避过方可结束身法修行,下午由我亲自教导训练你的剑道基础。” 上午云鸿师兄的一番话,就决定了韩经接下来枯燥的基础知识训练。 小胖子已经保持一个姿势连续挥劈了近一个时辰了,手里木剑劈向麻绳但剑身不得触碰到紧贴着的木人桩,要求心神高度集中,一旦碰到木人桩,那头云鸿师兄就要重新计数。 上午练习九宫步与蝶恋花,可不是随随便便跑跑躲躲就能完成的,要求的是以真气灌注,以气御人,高速移动,一身真气是空了又聚,来了又散,下午本以为是对攻喂招,结果却是一个姿势用到老。 “小师弟空有天姿,没想到基础如此之差,师兄我要从持剑开始教导你,望师弟勤加练习。” 于是,木剑的剑尖就多了一只铃铛,浑身湿透了的韩经站定剑步,平举木剑,眼与尖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过干涸唇角,留下苦涩的盐卤味。 虽已入秋,但秋老虎的余威仍笼罩着这片大地,秋蝉高唱,青年在日头下不动如山,心跳随着一声声蝉鸣一下下起伏,圆滚滚的影子映照在青草地上此时也显得有点厚重凝实。 这样的基础训练已经近两个月了,不用真气的情况下铃铛不响,长期坚持确实对体力臂力是个巨大的挑战。 韩经不远处,云鸿与苍羽倚坐在树下青石旁,云鸿咪着眼也不是知是不是在小憩,苍羽师兄左手持竹简,不知在看些什么,时不时用右手弹出一枚石子,见韩经一阵手忙脚乱避过后,露出迷之微笑。 每次韩经有所进步,这样的干扰性动作就会升级,现在苍羽师兄都开始用真气御使飞石了,好在韩经忙乱归忙乱,避让动作也谈不上优雅,但木剑在移动中一直平稳不曾有铃声响起。 “好了,这段时间你与剑也有了相当的契合度,接下来可以试着学习使用它了。” 咪着眼的云鸿师兄好像睡醒了一样,“再高明的剑招都脱不了劈、刺、挡、撩,现在你刺出一剑我看看。” 韩经默念,快、准、狠,卯足力气一剑前突。 “出手力度全靠蛮力,没能活用真气驭使,为求速度,剑势太老,不够灵活,再试一次。” “灵活性倒是有了几分,你的速度呢?” 一旁的云鸿化身麻辣教师,一刻不停地批评指正,韩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额头的汗更密集了几分。 “这一剑不错,既凌厉又不失机变,记住这种感觉,要让你的身体去记忆,形成本能反应。” 刚才那一剑韩经没用脑子去想如何刻意出剑,反而使出了目前威力最强的一剑。 ------------------------------------- “嘘...” 真气再次耗尽,韩经整个身子直接呈“太”字形倒在草地上,长嘘一口气,望着漫天的白云,真想就这么睡一觉。 “坐起来,运功恢复。” “师兄,你就让我歇一会吧,直刺、下撩、封挡、下劈我都学了个遍,现在我一点真气也没了,就让我这么躺会。” “真气耗尽之际,运功恢复有助于拓展经脉,不要浪废机会,马上起来。” 还真是,这段时间真气都粗壮了许多,心如止水心法都达到了小成境界,万川秋水更显雄浑。 “师兄,后面再学什么?九宫步法跟蝶恋花身法我都掌握了,剑道基础也学的差不多了。” 云鸿:“师兄们能教你的就这么多了,九宫步与蝶恋花都是入门技法,剑道我们也只能为你打下基础,剩下的全靠自行领悟了,想学什么招式阵法可以上传功洞自己看师门前辈们留下的简牍道藏。” “接下来你可能也没时间去读道藏了,刚收到传信,韩国生变,师弟还是快点去见掌门师尊吧。” 不知何时,中午离开的苍羽师兄又出现在了训练场,表情凝重地对韩经道。 看着韩经匆匆而去的背影,云鸿:“到底发生了何事,师弟的表情如此沉重?” “秦长安君成嬌在领兵攻赵的途中于屯留叛秦,秦国朝野震怒,派兵击杀成嬌,大军取道韩国宜阳,一并拔之,韩国震怖不安,现在秦国一统几成定局,掌门入咸阳也基本确定了与秦合作的方针,弈经师弟身为韩国王族,恐怕难有好的收场。” 这些天的相处,这位师弟虽然口上叫苦不迭,但所有训练都咬牙坚持下来了,谈吐也还风趣,又是五百年来祖师外第一个能驱使龙渊剑的,云鸿和苍羽稍微有些另眼相待也在所难免。 山顶草庐,韩经侍立一旁,赤松子手拈一枚黑棋,稍一思索放下一子,又拈起一枚白棋,“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你了,你有什么打算?” “这有什么好说的,韩国为七国最末,从申不害死后,哪年不是割地赔款,剩下这两郡之地如果不是诸侯间合纵连横相互牵制,早就连奉养祖宗宗庙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你对这天下大局如何看?” “苍生如棋,又不尽如棋,手谈对弈,执黑执白,规则之类总讲究个旗鼓相当针锋相对,国与国的战争,就没有公平可言了,全凭国力、制度。合纵之初,六国尚能与秦相抗,现如今已是秦国一家独大,偏偏六国之间还相互侵攻,不断割城割地与秦,以求喘息之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并六国已势在必行,诸子百家除了发源于鲁的儒家、扎根于燕的墨家等几家学说门派,剩下的阴阳、公输、名家等哪个不争相入秦,以求早日攀附在这棵大树上延续发展。” 瞟了眼赤松子,见其拈棋不语,瞧不出脸色变化,“师尊前番入咸阳,不也是为了我宗门发展么?” “唉,你既已看透,又出身姬姓韩氏,如果一直留在太乙山清修,为师可保你周全。” 韩经:“弟子虽为韩国公子,可抗秦,亦可助秦,如果秦法对百姓有益,是秦地还是韩地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秦法视韩地百姓如蝼蚁草芥,我就要让强秦看到小草也有尊严。再说了,大丈夫生于世,不做下一两件只手挽天倾的事情,岂不白来一遭!” “你下山吧...” “啪”,白子终于落下,小飞挂。 一十五章 跗骨之蛆 “公子,我们真不回新郑么?” “好不容易出来,着什么急呀,先从太行入赵地,如果条件允许,我还想往燕地一观,最后从魏都大梁回新郑。” 看风虞貅还想再劝,“好了,到哪国也少不了你的美酒牛肉。” “真要从太行山脉入赵,还需小心谨慎。此地有一独行盗,因其天生骷髅迥异常人,修成一身'阴柔无骨,肝肠寸断'的绝技,江湖上被人称为骨妖,专在太行一带做些无本买卖,受雇杀人、劫商越货,冷血嗜杀,手下冤魂无数。” 韩经:“以你的身手也不能战胜此人么?” “他有值得出手的价值,攀登武道,自然不能放过跟这样的对手厮杀的机会,不过我不保证公子你能在骨妖的偷袭下毫发无伤。” “大家小心戒备,穿太行,入邯郸。” 太行山脉横贯东西,一边是秦地,另一边连结着起赵魏韩三国,内有著名的太行八陉,一直是商旅通衢之所,亦是兵家必争之要地,秦连攻魏韩,一举将太行山脉纳入囊中,构成了太行、函谷防御体系,于关中巴蜀生息养兵,致有并吞天下的资本。 乱世江湖,但凡有山有林,必有绿林人物于彼生发,绵延近千里的太行山脉亦不知有多少凶顽匪寇潜伏其间,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风虞貅只指出了小心提防骨妖,实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这些草寇他还没有放在眼中,偌大的太行山在他看来,也只有手段诡奇残忍嗜血的骨妖值得一战。 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韩经更是身着兰玉之佩,自然引来林幽深处影影绰绰的窥探,大部分看到风虞貅等人的强弓利刃就断绝了干一票的心思,但总仍有些贪婪的眼神如影随形,不时有匪徒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没,显然是在侦察情报,试图摸清韩经等人的实力、来路。 崎岖太行道,有的地方需要下马牵执前行,虽说已安全走过大半路程,却也丝毫不敢大意,队伍打头的正是风虞貅,然后是两名农家护卫,剩下的农家护卫垫后,将韩经包夹在队伍中间。 突然前方树林一阵飞鸟惊起,不等风虞貅摆手示意,一行人已经执剑在手,停下戒备,对着树林凝视良久,一阵乱风吹来,马匹撕扯缰绳,发出“希律律”的嘶鸣。 “来了个狠角色,多半是那骨妖,冲天的血气都惊到座骑了。” “什么人?藏头漏尾的,快点滚出来!“有农家护卫受不了压抑的氛围,朝林子处大喝。 风虞貅眉头皱了皱,要知道敌我情况不明的时候率先出声非但起不到先声夺人的效果,反而从骨子里透出了底气不足,是一种心虚示弱的表现,如果不是队友,真想一剑杀了他啊。 随着这一声喝,吹在脸上的腥风仿佛更浓烈了几分,两道身影如同行尸般从林子里蹒跚走出,浑身都是干涸的血块,苍蝇嗡嗡地绕着乱飞,腥气就是从他们身上随风传来的。 走了几步,在林子外停立不动,韩经一行人缓缓靠近,一连喝问了好几遍也不见回话,直到走近才发现这两人浑身是血槽,脖颈耷着的,早已死去多时,生前还是遭受虐杀的。 “小心。” 风虞貅的断喝到底晚了几分,一道诡魁的身影如一道灰白色的布缎从最后方两名农家护卫脖颈间滑过,两人捂脖跪倒在地,血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嗓子发出“呃呃”的挣扎吸气之声,不过片刻就两眼翻白双手虚抓,倒地痛苦地死去。 罪魁祸首如一只木枭蹲在一棵桦木上,身子缩成一小小的一团与树干呈直角,下垂的指尖如同魔物利爪般,闪着森森的骨光,只见他把沾血的指尖放入干瘪的嘴里轻轻吮吸,沟壑丛生的苍老面庞露出满足的笑容,望之令人作呕。 “你这怪物畜牲,你杀我兄弟,我们定不与你干休!” 剩下的四名农家弟子举剑指向骨妖,怒气上涌,恨得是咬牙切齿,这批农家弟子不愧是挑选出来的好手,怒火中烧之余仍能组成简易剑阵,互为奥援,也不急着抢攻,只把气锁定在骨妖身上。 骨妖面对扑面而来的怒气与杀气,丝毫不以为?,仍旧蹲伏在树干上,“桀桀”怪叫着,仿佛在为能饱饮腔喉热血提前做着庆祝。 “你们结阵自保,护住公子,我来试试这怪物的成色。” 风虞貅走得极慢,手中佩剑也只是用拇指轻压剑柄使得鞘尾微抬,但骨妖的神色却多了几分凝重,指尖一翻,一枚短匕就握在了掌心,身子微微躬起,看起来像一张满弦等射的长弓。 不等风虞貅走到近前,这张弓就射了出去,匕首在掌心肌肉的作用下转了半圈,疾刺风虞貅小腹,这一刺看似寻常,实则有多重变化,如果风虞貅作出正面格档的动作,匕尖或咽喉或会阴,便可分刺上下两端,形成致命一击,如果风虞貅闪躲避让,就直接越过这道障碍,料理了其身后的几人。 风虞貅浸淫武道,自有独到的眼力,眼神微微一亮,手中长剑仍不出鞘,连鞘带剑划出一道弧线,就此封死了骨妖招式所有变化的线路,韩经受训这么长时间,自然看出来这是格档基础的变化妙用。 骨妖轻咦一声,不敢以匕首与长剑正面相交,只以匕身轻点在剑鞘上,借力上升,伴着一声嗤笑,凌空一个前翻筋斗就要越过风虞貅,杀进韩经与农家护卫五人的圈子。 原来,他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是先杀掉一旁掠阵的五人,再回过身来料理棘手的风虞貅,换个角度来讲,先杀弱小的五人,对风虞貅也是个打击,只要激得他心浮气躁,难保不露出致命破绽。 “铮嗤呛”,风虞貅出剑了。 在风虞貅出剑之前,韩经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剑能发出三种不同的出鞘音,但风虞貅做到了。 又是剑道基础形成的变招,简单的上撩,但是足够快,足够迅疾,奇形怪状的长剑,估且称之为长剑吧,出鞘时恨不能把所有的音色都演绎一遍,一旦出鞘,反而不发出一点啸音,连正常撕裂风的声音也静默无声,仿佛它的出鞘只为杀人,无声无息间就要收走一个人的灵魂。 骨妖再灵活诡异,在空中也难再借力,也不曾料到对方的剑法竟然如此迅捷,如光如电,后发先制,自己好像是主动往剑尖上撞的一般,只好勉强侧转身形,全身骨骼像融化了的铁条般扭转变化,硬生生避开了开膛剖腹的一击,但出鞘的剑亦在主人的意志下作出了相应的反应。 避开了?这是来自自身血的味道。 骨妖落地的同时,韩经等人也看到了他枯瘦的大腿淅沥沥地往下滴血,打湿了地上不知名的野花。 但他终究是突破了风虞貅的阻拦,受剑势袭扰,没有落在韩经与风虞貅之间,而是形成了品字形。 “好久没有受过伤了,你竟敢!很在意这个人嘛你们,桀桀。” 骨妖可不仅是好久没受过伤,他都好久不曾与人交流了,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后世齐鲁大地流行的倒装句。 看着骨妖快如闪电地跃动而来,韩经没有把握挡住他鬼魅般的这一记袭杀撑到风虞貅的到来,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要死了我。 咦,莫明地被传染了倒装句,什么时候传染的不知道都。 一十六章 神农不死 “唔” “呃” riple kill! quara kill! 骨妖大杀特杀,骨妖已经接近暴走,接下来,只要匕首吻过韩经的喉管,就能杀穿防御圈,主宰比赛,超神也不在话下下。 眼看团战发动机变成团灭发动机,要是韩经在眼皮子底下被割喉,那可真是一辈子的耻辱,将来攀登武道绝对是一道心灵上的阴影,风虞貅怒不可遏,猛提一口真气,一点寒芒先至,而后剑如游龙,堪堪拦下了刺向韩经的致命一击。 韩经龙渊早就在手里攥出了汗,本打算在最后关头给骨妖突如其来的一击,没想到风虞貅爆发真气,及时赶了过来。 风虞貅微微喘气,显然强提真气陡然爆发对身体也产生了不小的负担,骨妖被打断攻势,残忍冷酷的眼神丝毫没有沮丧懊恼,反而多了一丝讥诮。 不好,骨妖的眼神分明是,你上当了! 风虞貅来不及多想,只能以更快的速度将剑如飒踏流星般刺向骨妖,如击败絮般的触感表明骨妖避开了要害,而自己的胸腹一痛,闪避间躲开了脖颈的致命一击,贼不走空的骨妖在胸腹上到底是划了一道伤口。 “桀桀”,一击得手的骨妖又如夜枭般怪叫,一脸迷醉地舔舐着匕尖的鲜血,“应该发现了吧,你的速度越来越慢,我要慢慢玩死你。” 韩经与剩下的两名农家弟子悚然,望向峙立的风虞貅。 “开始的那阵风里有毒,你在上风口借着血腥气掩盖了毒气的异味,虐杀那两人是你有意为之,你嗜血残忍的名声掩饰了这一点。” “反应不慢嘛,可惜晚了,你越用功,真气流转全身,毒素散发越快,很快你就连持剑的力气都没有了,最佳的办法就是坐下不动,用功护住心脉,等毒一点点从皮肤排出。” 骨妖残忍地一笑,“你猜,我会给你们这个机会吗?桀桀。” 骨妖说这么多就是再等众人毒发,之前与风虞貅激斗,不惜身受剑伤,也是为了能早点诱使其毒性发作,而现在就是收割的时候了。 两名农家弟子已不支倒地,剑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风虞貅可能是功力深厚,过了一会儿才摇摇欲坠,显得支持不住后才盘膝坐在地上运功护住心脉,安然无事的反而是一直没有驭使真气的韩经,但此时就自己一个人站立着,就显得分外突兀了。 骨妖仍没有越过风虞貅,小心谨慎可见一斑,直到风虞貅脸上出现些许黑青纹理,这是毒至腠理,将要被排出的迹象,马上不再迟疑,飞身扑杀,但仍留有五分余力以防不测。 “扑哧...” 韩经惊得跳了起来。 “如果不是你留有余力,仍有戒心,这剑就不仅仅是重伤于你了。” “怎么可能,你明明中毒了,怎么可能还能驭使真气!” 原来,在骨妖和身扑来的一瞬间,前一刻还如风中残烛的风虞貅猛得变得精光四溢,一记快剑险些将骨妖斩做两截,要不是骨妖修炼的功法特殊卸去了大半伤害,并且攻击前保有余力,这个害人无数的怪物就此就要消失在太行山脉之间。 饶是如此,骨妖躲得也并不轻松,大口大口的喷着鲜血,腰上的伤口更是像汩汩出水的泉眼,连忙几个闪跃腾挪远远的与这边对峙,虽已脱险,但仍心有余悸。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神农不死?” “农家,神农不死,百毒不侵,你!” 韩经听着两人隔空对话,脸上像被糊了便便,难看至极,毕竟正牌的农家精英弟子还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为了酒肉投奔而来的食客却活蹦乱跳地在此处谈什么神农不死。 “还打么?我速度虽然不及你,但我的剑够快,下一招,必定是你死我重伤。” 骨妖看着一脸笃定的风虞貅,满眼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终究还是不肯冒险,兔起鹘落,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茫茫深山,遁走之际,脑海里不光有对风虞貅的恨意,还有对农家功法的好奇向往,也许,先去农家落脚也是不错的选择? 确定骨妖远离之后,风虞貅一个趔趄,软倒在地。 “我神农不死修行日浅,还做不到完全的百毒不侵,刚才唬诈于那怪物,公子一旁戒备,我先调理身体,排出毒素。” “不要盯着我看,向外围警戒。” 韩经:“不是说运功期间都要心无旁骛的吗,怎么你还能分心对我说话?” “谁教你的,运功就不能说话了?真气在穴道经脉间运转,关舌头什么事?”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那你怎么会农家的功法,你也是农家弟子?” “曾经,也许是,现在我只是一名江湖浪子。” “???老风,你打什么机锋啊,急死人!” “我曾拜在农家六堂之一的魁隗堂,一心出人头地,只是农家只要不是田氏嫡系,才出头难比登天,后来连娶了田家娇女田蜜的吴总管都被杀害,凶手被指认为同为手足兄弟的堂主陈胜。” 风虞貅许是运功完毕,垂下双手,不屑地道:“呵,都是借口阴谋,不就是因为堂主与总管都是外姓人吗,而且两人兄弟情深,田家人的手插不进去,这才一石二鸟,除了两人,还让陈胜背上骂名。” “农家叛徒,让我们擒下你押回农家刑堂受审,否则休怪我们剑下无情。” 早一步倒下的农家两人现在也早一步排毒完毕,现在又在一旁听完知道了风虞貅的身份来历,持剑在手,遥指坐在地上的老风,隐隐是抖了起来。 “我说两位是不是搞错了,刚刚是老风救下的我们吧,怎么就要内部火并了?” 这两位刚过河就拆桥,再说身为农家精英弟子,毒抗修为还不如一个农家叛徒,这是搞哪般? “我们奉司徒大爷之命,护你周全,现在是我们农家内务,请恕在下不能护送公子入赵了,我们要押着这个叛徒往东郡送刑堂审问,公子直接回新郑吧。” 两人言语还算客气,但一点打商量的余地也不留,显然没有从心底把韩经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当成多了不起的一盘菜,关键时刻就显露出了本性。 “话说现在他还是我的随从吧,我与司徒万里兄弟相称,你们就这么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就不怕本公子向司徒老兄告上一状?” 其中一人一皱眉,但还是拱手说了一句,“恕罪!” 显然是不容妥协,此时风虞貅正处在解毒排毒的最后关头,这两人眼力还是有的,知道不能再拖,互相使了个眼色,就要强行动手。 “快,四散开来仔细排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人吼马厮,显得焦躁非常,拦在风虞貅身前的韩经呈惊怖状,张大了嘴,两眼透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农家两人不禁回头观望,“扑哧”... “你...” 如龙出深渊,遇人则噬。 一十七章 试论天下 夜里,往远处看,伸手不见五指,耳边传来野风穿林打叶声,又有呜呜的风旋伴着哔剥作响的篝火,吹掉表层炭灰,窜出猩红的火舌。 “这么说你们主仆二人也是遭到了那骨妖的袭击,直到我们大队人马赶来才惊走了凶人?” 这人正是此行商队的领队,组织搜寻队伍里失踪的两人,结果找到的不仅有血已流尽的同伴,还有歪倒在地的韩经与风虞貅,天色将晚,只好扎下营盘,细细询问生还者事情始末。 常在太行商道走商,怎么会没听说过残忍好杀的太行独行盗骨妖的恶名呢,只因失踪的两人是家主新纳的美妾之兄,这才仗着队伍里有几位好手,一路搜寻过来。 验过伤口,确是骨妖的手法无疑,韩经与风虞貅也与他所描述的力尽倒地相符,只是有两名随从整个脑袋被人从背后整个砍了下来,着实诡异。 “骨妖还有帮手吗,怎么你这两名仆从是被人用锐器从背后斩下头颅的?” 管事毫不避讳地指出了现场的疑点,带出来的好手都隐隐间在韩经两人周围形成了个包围圈。 “此两人是我亲手斩杀,关键时刻,不思御敌,竟然畏敌如虎临阵脱逃,当时我不斩杀他们,人心离散之下其他的随从谁肯卖力杀敌,想来也支撑不到你们来援,惊走那怪物了。” “非是我不懂礼数,实在是死的是主人的心腹之人,回去后主人问起来,我总得有个交待。” 说着管事又一施礼,“下仆魏锦,忝为君上宁陵君府上商队管事,请教二位尊姓大名?” 宁陵君,不是赵国就是魏国的封君,都是王族宗室,阶级兄弟,那就好办了。 “韩王第八子经,见过魏管事,这是我的随从风虞貅。” 魏锦:“没想到遇到的竟然是韩国公子,不知公子接下来欲往何处,我魏国素来与韩交好,世为姻亲,君上要是见了,定然心喜,如果公子赏脸,不妨与下仆同入大梁,也让宁陵君府略尽地主之谊。” 魏锦话说得客气,实际上还是要韩经这两个当事人一起回去复命,这样宁陵君盘问起来,也有更多变通之处,韩经身为韩国王族,不好过度相逼,只好婉转相邀。 韩经不是那种没有情商的莽夫,闻弦知雅意,“本欲过赵地往燕地一行,尽情感受燕赵之地的慷慨豪迈,谁知刚入太行,随从大多惨遭骨妖毒手,正打算回归新郑,经由大梁也未尝不可,接下来一路就劳烦魏管事了。” “公子客气,折煞小人了。” 从始至终,风虞貅都一声不吭,只拿眼微微瞧韩经。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魏锦等人留下单独一顶帐蓬告辞休息后,韩经递过一只烤好的山鸡,问道。 风虞貅拿手接过,也不忙着吃,“为何不让他们拿下我,反而一剑杀了他们?”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公子竟然身负绝技,一剑断两首,我不废上一番功夫都办不到,而且公子的剑也大有古怪。” 韩经:“你拼命拦下骨妖相救于我,我再让他们将你押走受审,哪里有这般道理?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公子又何须我来相救,骨妖贸然欺身上前,恐怕少不了要吃个大闷亏。” “你也看到了,师门给的保命手段,只有一击之力,想杀骨妖绝无半分可能,没有你拼死相护,我早已被割开血管放开了一身鲜血了。” 风虞貅:“如果你不插手,死的仍会是他们。” 风虞貅有他自己的骄傲,想来二人动手擒拿之时,已经有了自保之力,韩经所为多半是锦上添花。 “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恢复,既然你护我在前,我当然得保你后,正所谓欲君以国士报我,需我以国士待之。” “呵呵哈,风某只是一介酒肉之徒,可能会让主公失望。” 韩经又抛过一壶酒,“仗义多从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草莽起龙蛇者,比比皆是,老风你当我是那等只看出身的迂腐世族吗?” 大梁为魏国国都,东接齐鲁,南控江淮,西临嵩岳,北据燕赵,平原地形沃野千里,无川泽塞路,当得起诸侯四通辐辏之称。 一利当有一弊,正因为平原地貌水利交通发达,与多个诸侯国境相连,又缺乏山川险隘,这里也成了四战之地,独特的城市背影形成了如今大梁城浓郁的习武风气,韩经走在大梁街头,只见胡裳短裾,行人来去如风,干练爽朗,与新郑城畏首畏尾的百姓、热情奸狡的商贩大不相同。 “经公子,已经到了,您要来府上的消息一早派人提前通传府里,我家君上亲自开中门迎接您来啦。” 闻听此言,韩经不敢拿大,赶忙下车,离宁陵君府还有五六十步距离,疾驱上前,一弯腰一拱手,“劳君侯大驾,经如何敢当!” 弯腰这一拜还未拜实,就被人一把搀起,随后宁陵君也是深施一礼,“公子不以咎顽劣不能教,仍能登门不避,咎铭感五内,府中已备下酒席,愿一尽地主之谊,为君接风洗尘。” 礼数周详,谦恭待人,这便是魏国朝堂执牛耳者之一,宁陵君,魏咎。 “这是三晋有名的五经博士公羊冶,左侧这位是大梁名门之后翟景,接下来这位是执掌魏国上下刑名机要的司寇李慎,祖上就是兴魏百载的李悝相国。” 正式的酒筵当然不是二人对酌这么简单,魏咎请这些有仅仅是的陪客来充分体现了对韩经平访的重视,同时也有借这些人的手考量一番韩经腹中丘壑的意思。 “这三位都是我投契至交,闻得经公子至,无不踊跃前来,就为一睹公子风采。诸位,饮甚!” 魏强而韩弱,相斗或联合无不是魏国主导,占据主动,再者魏咎为魏国朝堂举足轻重的权臣,韩经不过是新郑不名一文的落魄宗族,这么一再吹捧,倍显推崇,实在是令人费解,甚至有一丝不安,魏咎轻执着韩经的手直到敬酒时才松开。 “经公子可习圣贤教诲?” 公羊冶在一轮祝酒完毕后,执樽相问。 韩经迅速从龙阳君、断袖分桃的联想中抽离出来,“少时顽劣,辜负师长教诲,现在想想,真是惭愧无地。” 公羊冶一听,又是一不学无术之徒,膏腴子弟,非常不给面子的放在酒樽,摇摇头不再理会,魏咎连忙打圆场,“公羊先生是真性情的饱学之人,经公子莫怪,在咎看来,公子虽不曾苦读,但品质高洁远甚诸多沽名钓誉之辈,就拿方才公子大方真诚地回答公羊先生所问来说,能自承其非,岂不是君子如玉,瑕不掩瑜?” “朝闻道,夕死可矣!君上一语点醒老朽,方才多有得罪,给公子赔不是了。” 公羊冶起身赔了一礼,韩经也就此揭过。 李慎:“李某也敬公子一杯,李家世代钻研刑律术法,贵国申相也曾变法强韩,不知公子有何独特见教?” 问的是申不害变法对韩国的影响,实则是考量韩经对以法治国的理解,并且暗绰绰地吹捧自家祖上李悝成就更高,毕竟李悝变法曾使魏国跻身群雄之首,申不害变法仅仅帮助韩国经略吞下的郑国,然后就江河日下,国势渐颓。 “诸侯纷争,列国莫不变法图强,李相开一代先河,法治大行于魏,使魏国拓地千里,一战夺秦河东,覆灭秦卒五十万,为春秋诸侯之合纵长,煊赫武功何其耀目!及至卫鞅至秦,商君律被秦人奉为圭臬,于是秦复夺河东,下河西,威凌天下,何也?” “韩用申不害,内修政教外应诸侯,除豪强济孤贫,使民有其耕,商旅得其所,国治兵强,于是诸侯数十年不敢侵攻,境内百姓安享数十年生息太平,然及至申子身故,今割一地明复五城,弹丸之地倾覆只在须臾之间,何也?” 李慎起身离席,“敢请公子教诲。” “在经看来,秦能恒强,贵在坚持,秦法自商君死后就一直在秦人的血脉里延续了下来,秦国历代君王执行不怠,反观魏韩,虽以法兴,但早已徒存其皮失其骨,本是用来约束权贵保障百姓的法律成了权贵渐渐沦为权贵以术驭人的工具,当法成了少数人的法,它就不再适用于这个时代,这就是秦以兵戈胜以外的以法制胜于诸侯。” “君果有真知灼见,此番高论虽有一二尚需推敲,亦足以一窥胸中韬略!” 魏咎像被人抚弄住了g点,满面潮红,高声称赞,李慎更是一揖及地,激动莫名。 翟景也参与进来,昂声道:“不知公子对天下形势如何看待?” “秦据崤函之固,拥关中千里沃野,南取汉中,西举巴蜀,此皆膏腴之地,王兴之所,再有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处连衡而斗诸侯,于是败五国之合纵,宰割天下,分裂山河,诸侯争割地以赂秦,致有今日,秦已不可制。而各国忙于内斗,都打算把赂秦的损失从其他国家身上拿回来,于是征战连连,燕齐、魏齐更是结下世代不易的生死大仇,齐国上下一心与秦连衡,五国是前拒虎后又迎狼。” 这些各国上层都心知肚明,韩经所说的谈不上不同凡俗,众人仍是作倾听状。 “秦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诸侯无合纵守战之心,如今秦相吕不韦掌国,秦王政成年亲政在即,势必有一番争斗,无论谁胜谁败,都将拿六国立威,当强秦只有一个声音、一个意志的那一刻,就是诸国烟消云散的时候。” 嗯?这些人不感到意外的么?没有人出言驳斥危言耸听,那再添把火,反正顶多就是不讨喜,不再约见,也不能对韩国公子怎么样。 “秦国兵锋所向,先是三晋不能保,燕地苦寒,粮草转运不变,当可苟且至楚国覆亡,燕亡后齐国亦再无凭依,只能系绳请降,首当其冲者必是最弱小的韩国,韩亡将开启天下一统的序章,经将为秦奴先入咸阳一步,多则三载少则数月,就将与魏兄再度咸阳相逢,只是那时候同为陪隶,再也不能把酒言欢了。” “大胆!” “无礼!” “我醉了,胡言乱语。” 出声呵斥的是翟景与公羊治,魏咎同李慎在韩经佯称酒醉时也不作反应。 “我看醉的不是韩兄你,是那朝堂上的公卿大臣!” 随着声音传来,一个高大昂扬的汉子从筵厅正门大步走来。 一十八章 里长城 来人器宇轩昂,魏咎朝来人一点头,“这是吾弟魏豹。” 魏豹进得厅来,也不理会众人,朝韩经深施一礼,“韩兄气度令人心折,更对天下局势洞若观火,能常人所不能,真吾友也!” 说完,又看向魏咎,“韩兄腹有千军,胸怀天下,大兄何必再行相试?” 到了此时,魏咎与翟景等人都哈哈一笑,口称恕罪,“前言相试,不得已为之,经公子海涵。” “经托大称呼君上一声魏兄,韩经微末之身,魏兄何故出言相试?” 魏咎:“本就是守望相助的姻亲,经弟如此称呼更显亲近,前番相试,事出有因。” 魏咎一踌躇,魏豹接口道:“哎呀,大兄非讲究什么古君子之风,说话温温吞吞,一点也不爽利,吊足人胃口,还是我来说吧。” “当今之世,智谋警醒之士都已看出秦并六国之势,只是有些人装醉不醒,不肯面对事实,仍旧守着国内的蝇蝇苟苟争夺不休,有志之士无不挺身而出,结成攻守同盟,以求守望互助。然而六国纷争乱象,非一日所形成的局面,今日敌明日友的现象比比皆是,偏偏掌权之人不思变通,眼看大好河山都要沦丧在秦军铁蹄之下了。” “有感于此,六国内有识之士无不谋求出路,昔有孟尝平原信陵春申四君子养天下名望,使秦国铁骑在六国的土地上难有大的作为,我等愿效仿之。现如今,在魏即有我大兄宁陵君魏咎,在赵有赵公子嘉,在燕有太子丹,我们已经碰面会盟,情报共享,援引互助,共抗强秦。” 魏咎解释道:“韩国势颓,故最后再做联络,我等本欲结连四公子韩宇,不想阿经先行入魏,又知晓了你胸中丘壑抱负,这才有了阿豹这番交浅言深的话。” “还找什么韩宇呀,我看阿经就是最好的人选。” 魏豹在一旁嚷嚷,显然是觉得韩经十分投脾气。 魏咎:“各国都筑有抵御外敌的长城,我们的理念就在互相扶持,发展壮大,渗入朝堂,掌控朝局,然后推动深层次的结盟,将三晋与燕地紧密联结在一起,形成抵御暴秦的不倒长城,所以组织也叫做里长城。” “现在我代表里长城邀请你加入,不知阿经意下如何?” 我草,先把秘密都捅给我了,再问我意见,这不明摆着不答应就是杀人灭口吗? “阿经,你还犹豫什么,三晋之地虽然丢失大半,但只要加上燕国,合四国之力,就足以与秦相持,攻虽不足,守却有余,更何况南边还有国力稍弱于秦的楚国,三足鼎立之势成立,找准秦楚大战的时机合兵扫平背后之敌,附秦之齐,从此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韩经苦笑:“经不过韩氏微末之人,蒙兄长与阿豹看得起,约以大事,本当立即呼应,但心中尚有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快点从速问来,阿经怎么也跟大兄学起吊人胃口来?” “首先,谋求四国结成真正的同盟,就算诸事顺利,我等均能执掌社稷,四国连成一片,西抗强秦,东击齐地,需知秦国亦多智谋善辩之士,焉知不会说动秦楚合兵,共分晋地?那时候秦攻我西,楚侵我南,齐自东来,又当如何自处?” “再者,四国为盟,谁长谁末?我韩国地小兵寡,当居末位无疑,但不知合兵合国力抗秦我韩国有几分主动权,如果事事都如燕赵大国所议,我韩国与被秦并吞何异?” “这,这...”,魏豹呐呐不能言,只好眼巴巴得看着魏咎。 “阿经所言甚是,我等又何尝不知此谋有几分想当然呢?然而事在人为,如果不去做,那天下就一分希望也没有了。齐国与魏、燕仇怨已深,世仇再无和解可能,而且齐国一心附秦,只能消灭,不能拉拢。” “楚国对于我们的接洽示好不排斥也不赞同,实不相瞒,里长城与楚国诸公子也有过初步接触,当然都是以私人身份相交,楚毕竟是大国,加上宗族卿族横行,自矜于兵甲簇盛,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亡国亡天下的危机,可能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个人已经早在汩罗江喂了鱼虾吧。” 看着韩经脸色仍如一潭深泉,魏咎接着道:“然而秦诈怀王,楚人无不怨秦,秦之无信无义天下皆知,二者联手,断无可能,最多持观望之势,两不相帮罢了。” 其实还是有可能联手的,只要秦国舍得割地,尽归侵占楚国的土地,将许以重利,以楚国历代君臣的短视,还真不好说。 “至于孰长孰末,既然是四国修盟,当然是四人共议,现在燕丹与我在朝堂都已获得了一定的支持,阿豹、此三君都是为了抵抗强秦这一理想倾心辅佐于我,我也誓言永不背负,假以时日,公子嘉显重于赵,燕丹总领燕地,我亦将谋划于魏国朝野,阿经回韩有我等背地里相支持,何愁大事不得成?” 虽然多有理想化,但也有可取之处,至少对目前的发展是有利的,再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容不得韩经不答应,要不然七国传出韩国某公子遭盗匪报复,横尸荒野,真不是什么稀奇事。 韩经满脸心悦诚服,“大兄敢为人所不敢为,经愿附尾骥,戮力同心,共举大业。” “早这么说不就对了嘛,还非得兜一大圈。” 魏豹见到韩经点头,是真的高兴,抗秦势力又添了一股助力。 “兄长,现在我们还处于潜伏阶段,毕竟跨国过境,相互扶持也力量有限,光是情报互通还不足以快速发展,任何势力、组织发展都离不开钱财,聚财离不开经商,因此经建议我们各自在本国境内运用身份权力为其他人的商队大开方便之门,如此一来,随着权力的增长,我们四方的商队在四国之内将无人可抗衡,迅速吸纳来的金钱又能加快势力的扩张。” “等我们控制了马匹、粮食、铜铁、皮革、盐货,四国就完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里长城,一定能成为四国的万里长城。” 一十九章 身如披甲,百战无伤 昨夜的酒筵是高潮迭起,魏咎兄弟二人拉着韩经彻夜长谈,结果就是早上顶着个黑眼圈,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脑袋。 “主公,酒筵饮酒怎么能到这般地步?昨夜寅时初方听见回房休息。” 风虞貅捧剑在怀,不解地问道。 “可能是天涯路远,知音难觅吧,拉着我就差没抵足而眠了。” 睡眠不足,容易长青春痘的好不,聊个天至于打鸡血成那样嘛? “主公,你的知音人又来了。” 联袂而来的正是魏咎两兄弟,真不知道都是同时休息的,他们怎么做到神采奕奕的? “韩兄早,这位是?” “我的随从,也是此行出生入死的兄弟,风虞貅。” 二人早知道风虞貅是随从护卫,无非是打招呼揭开话题罢了,闻言只是瞟了一眼。 “阿经,今天阳光正好,我与阿豹领着你看看大梁风物。” “宿醉头疼,我好想睡个回笼觉啊。” “这么好的时光,拿来睡觉岂不可惜了,况且昨夜商谈之事我还细节相询。” 韩经昨夜被问怕了,困意全无。 魏咎:“再说,我们还能商量一下怎么替你扬名。” “扬名?魏兄说笑吧,我要扬名造势作什么?” “战国四君子哪个不是名动一方,望盈国都的谦谦君子,如果没有名望,哪能有数千门人食客赶来投奔?” 魏豹一副欲招揽天下英豪必须养望自重的语意。 “兄长,阿豹,如今韩国上有父王,下有嫡长太子,中间还有我四哥韩宇,如果我也开始养望扬名,他们又怎么想,权臣如张开地、姬无夜等又会怎么想?难道不应该先联合起来把搅局的我先碾死再说吗?” “这,毕竟国情不同,魏国老太后当政,处理国事如同家务,倚仗宗亲更多一些,韩国情况有所不同,确是为兄考虑欠妥,还是先站稳脚跟,布局于朝堂。” 一行人边说边走,此时已到闹市中央,魏韩同出三晋,都城街市却各有不同。 新郑本是郑国国都,韩灭郑后迁都于此,郑国本就是不小与韩的诸侯国,为了安抚郑国百姓,风俗习惯上更加包容迁就,此举大大提高了郑人的向心力,郑人视自己为韩人,如申不害就是郑地之人。但与此同是,以韩地劲弩驰名诸侯的韩锐卒声名不再,强弩技术被秦国超越,现在的韩国没有自己主流文化,身处中原之地,仍是谁强就效仿谁,受齐魏影响颇深。 赵国自武灵王胡服骑射后就走上了以武止戈的道路,可惜改革不彻底,发展速度没能追得上大秦,但经历过长平之役重创的赵国仍是秦国东面的主要对手。 魏国曾以魏武卒雄冠诸侯,在吴起的带领下,大战七十二,全胜六十四,其余均打平的辉煌战绩,河西一战,更是五万破五十万,惨败的秦国痛定思痛,下了商鞅变法这济猛药。后来马陵之战败于齐,伊阙之战失掉了魏武卒最后一点骨血,但魏国到底是称霸过的,大梁城内大多佩剑挂刀,精神面貌昂扬奋进,魏武遗风仍存。 街市里的店铺相对简约粗犷,不类中原反而有着股燕赵之风,布摊狗市的主人亦高昂着一颗头,让人不敢小视,就是这里出过侯嬴朱亥这样的市井豪侠,保不齐哪个屠狗沽酒之辈曾是信陵君府坐上客。 “大梁尚武之风如此厚重,从这里就能看得出来,新郑城可见不到这么多腰悬刀剑的居民。” “四战之地,非如此,不能求存。”魏咎的话里透着无奈。 前面不远处有人聚众围观,争吵呼喝之声从那边传来。 “你们凭什么抓人?” “我为大魏流过血,你们这帮青皮狗,动你家三爷试试。” 几名士卒手执锁链,拿刀指着一男一女,大声吆喝,“大胆刁民,竟敢妄议朝政,诽谤大王。” 这些士兵盔甲外罩青衣,因此被围着的那名男子叫做青皮狗。 魏咎韩经一行人赶过去,正瞧了个热闹。 咦?梅三娘。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魏豹心直口快,不等看个完整,就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倒有几分任侠之风。 魏咎一行穿着不凡,大梁都内,认出宁陵君的人大有人在,众人早散开了个口子,士队领队是认识魏咎的,一见之下,赶忙过来见礼。 “君上,此二人于街市对朝堂之事横加指责,更是多次表露出对王上的不满。” 魏咎听完,眉头一皱,也是有几分不悦。 “那还不抓住这几个乱民,我带有护卫,但敢反抗,就地正法。” 魏豹性情火爆,当下就要发作,而梅三娘与那名男子则是摆出了攻击的架式,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意思。 韩经:“兄长,阿豹,此事还请给经几分薄面,不如私下单独询问事情始末如何?” 看魏豹不松口,“怎么,难道离了这几名士卒,府上的护卫还擒不下此二人?” 魏氏两兄弟带出来随行护卫的个顶个的都是技击好手,又怎么会有所惧怕,吩咐士兵自行离去,把案子就此接了过来。 “二位,我是韩国公子韩经,这位是宁陵君,这位是公子豹,事情的前因后果还请说个明白,以免当中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误会,魏王害死了师父,现在又出来两位宗亲,是不是我魏武卒血流得还不够?” “三娘!” 男子不像梅三娘那般性烈如火,起先对着士兵还能隔空对骂,现在正对着王室宗族,显得有些局促,连忙阻止梅三娘激化矛盾。 魏豹:“胡说八道些什么!大王什么时候害死你师父了!仗着魏武卒出身耍横么,也不看看魏武卒这些年哪回不是败多胜少,要不然也不会被朝廷弃用。” 魏咎蹙眉想了想,问道:“你们是披甲门的?” “怎么,想打上门来啊?” “三娘!” 韩经看剧时曾因典庆之死骂过梅三娘不下百遍,后来第n遍看的时候,也稍微理解了这个女人,谁都没有错,只是坚持的方向不同,也许田言给她描绘的那个世界更加安宁详和吧。 不过她泼辣的性格从此时就可见一斑,不愧是属老虎的,这性格真够受的,今天要不是韩经在此,少不了要吃一番苦头。 “披甲门又如何,本想看在故去大将军面上不跟你们计较,你还敢如此无礼!气焰如此嚣张,看来诽谤大王确有其事了。” 魏咎拦下作势欲扑的魏豹,“大将军遇刺身亡,都说了是秦国罗网的阴谋,披甲门现任掌门也认可这一结果,你怎么又胡搅蛮缠,公然于街市上拢乱视听,念在大将军遗泽上,这次不与你们计较,以后切莫再犯。” “你...唔...” 梅三娘还待张牙舞爪,还嘴抗辩,同行的男子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我师妹经历得少,不懂事,贵人勿怪。” 韩经看此时的梅三娘双眼怒中含泪,显然是对师父的枉死难以忘怀,从小对师父及一众师兄呵护着长大,养成了直来直去的性子,这样的魏国,这样的大王,打心底深深地为师父感到不值。 “披甲门典庆求见!” 二十章 渴雨水如盼甘霖 渊亭岳峙!典庆真如丈二韦陀,宽大结实的身形一进来就挡住了照进来的光线,众人满眼都只有这个伟岸的汉子。 这样的人韩经很难不喜欢,铜筋铁骨之下隐藏着的是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极刚与极柔,当初一出场就俘获了无数观众的心,是少有的不以颜值打动人心的人物。 此时的韩经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目不转睛的看着典庆一步一步地走到近前来,不知何时,梅三娘也低头沉默不言,她也知道这回又给师兄闯下祸来,不过师兄从来没有怪过她。 魏氏兄弟也微微点头,给予这个汉子一定的尊重,披甲门作为魏武卒时随故大将军披甲门掌门,为国效力时,哪次不是冲锋在前,血染征袍,典庆作为大师兄更是无数次杀透敌阵,身先士卒。 典庆拱手为礼,魏氏兄弟身为贵族,只是摆摆手让他领人走,韩经却大礼相还,这下轮到魏咎魏豹吃了一惊,心里拿不准是否双方有渊源。 “韩兄与披甲门有旧?” 魏豹性急,天然就是其兄魏咎的传声筒,不等开口,想问的都会由他先问出来。 “不认识。” “那为何...” “但我听过魏武卒浴血鏖战的事迹,也听说过披甲门的威名,这一礼纯粹是国为景仰。” 典庆:“这位公子过誉了。” 一旁梅三娘与另一位同门脸色都柔和了几分。 “看在阿经份上,此事就到此为止,日后切勿再口出妄言。” 魏咎就此将这事作了定案,典庆也感激地再次朝韩经拱了拱手。 看着披甲门三人离去,韩经仍举目远随,魏豹来回扫视了好几圈,疑惑的望向魏咎。 “阿经想招揽他们为己用?” 能在朝堂上立足的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被一口道破心里的小九九,韩经强作镇定,“韩国民风羸弱,趋于文教,缺乏的正是魏国尚武的风气,而这几人从精神体魄上无不体现了武人昂扬不屈的面貌,实在令经心折不已。” “韩兄不要被他们外表所蒙蔽,这些人都是魏武卒残余,勇则勇矣,但个个桀骜不驯,自从上任大将军死后,就变得难以约束,天天恃勇斗狠,要不念在他们曾为国立功,当家人典庆还算恭顺,大梁城早就容不下他们了。” 魏咎打断魏豹的长往篇大论,“我也曾试图招为己用,但他们提出的要求我无法应允,有些事情还需等到我彻底掌握了魏国朝堂。” 魏豹:“勇则勇矣,终归是庶民,韩兄如果缺乏勇士效力,等回新郑时我借你数十调教好的技击高手。” “阿豹说的不错,你要回韩做事,身边没人只不行,大兄这里也助你三五十使唤之人。” 有没有搞错,身边人都是你们的,算什么,眼线?当我牵丝傀儡么!黑铁峡谷纵横多年,精通各种顺境逆境卖队友技巧,信不信我找机会把他们都送了。 “误会了,经只是想在新郑引入魏国这种尚武的风气,兴许会邀请大梁城一二武师入韩开馆授徒,至于兄长与豹弟的好意相助嘛,经心底自是愿意接受,只是一方面大票人马大张旗鼓的入新郑,容易引起多方反弹,再者你们身边正是用人之际,力聚则强,此时分散力量,并非上策。” “那也好,今后如果有需要,还请不要客气。” 有了这个插曲,众人游兴渐淡,魏咎要去处理公务,韩经又在魏豹的陪同下逛了几处武馆、剑士行馆,得到授意的风虞貅挑选了三名护卫剑仆。 “韩兄,你挑的这几名随从单打独斗尚可入眼,如果放到堂堂之阵,我带的这十人可以敌彼辈三十人,要不再重新考虑下?” “哈哈,难为豹弟处处想着哥哥,不过人是风护卫长挑的,我也交给他亲自调教了,为上者,用人不疑,这点器量我还是有的。” “那是我多言了,韩兄稍作休息,我去安排准备晚筵。” “现在你我已成手足兄弟,何需大张旗鼓,一碟盐脯一瓮陈酒就够我们兄弟三人畅饮达旦了。” 魏豹听得欢喜,仍执意下去准备盛筵。 韩经在进宁陵君府前,悄声嘱咐风虞貅,知会披甲门,明日韩国公子韩经将登门造访。 ------------------------------------- “公子昨日出手相助,今日又大驾光临披甲门,不知何故?” “正式相谈前不应该互相介绍一下吗?” “失礼了,昨日已然相见,又心有迷惑,一时怠慢,披甲门典庆见礼了。” “姬姓韩氏子,新郑游侠儿韩经见过典庆掌门。” 听得韩经介绍说得有趣,梅三娘与其他师兄在一旁抿嘴微笑,典庆手臂虚引,“这是我三师弟屠满,六师弟解良,小师妹梅三娘,其中除屠师弟外,其他人昨天都见过。” “披甲门其他师傅呢?” “师兄们都战死了。” 梅三娘低沉得说道。 众人都有点酸涩,韩经朝典庆又施了一礼。 “典庆掌门问我为何对披甲门屡屡亲睐有加,实不相瞒,韩某正是冲着披甲门弟子的这腔忠血,感怀于披甲门弟子尚武卫国的精神,今日前来,实为请诸位出山相助而来。” “恕典庆爱莫能助,披甲门弟子厌倦了厮杀,现在闲时习武,忙时劳作,这种平淡的生活格外让人心情宁和,况且,典庆身为魏国子民,一旦强敌犯境,披甲门再披征袍,自当一往无前,义不容辞。典庆不仅仅是披甲门典庆,还是故大将军麾下魏武卒千夫长典庆!” “你们贵族都一样,既要使用仰仗我们的武力,又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们武人,粗人、庶民又怎样,就该被嫌弃吗?” “经绝非三娘所言那般粗鄙贵族,要不然也不会诚心登门求见。来这里之前,宁陵君与公子豹就已经许诺给我诸多技击之士,但我拒绝了,因为韩某所要找寻延请的,是一群志同道合之人,这些人与韩某一样,想要使天下的百姓有地可耕,有衣可穿,不用在战火里煎熬,孩子不至饥饿冻死,女子不用像三娘这样习武杀敌。” “如今天下何处不是贵族凌虐百姓,豪强鱼肉乡里,人民困苦麻木,豪贵残暴不仁,我要改变这一切,让天下百姓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你的想法倒是颇为离经叛道,你自己就是贵族,谁知道你说的真话假话!” 梅三娘见韩经拿自己举例,难免反驳,不过声音轻微,到底是有些触动。 典庆:“你说的不一样的生活,是怎么一番模样?” “经也不知道,所以才来找诸位,寻求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去创造,但我曾听过一首乡间俚曲小调,歌名不记得了,大概是这么唱的。” “古街车水马龙,街边几个孩童,有模有样练武功。遥望江边小楼,昨夜沐浴春风,姑娘抚琴烟雨中。小生溜着小狗,吟诗赞叹杨柳,美人楼上探出头。闭月羞花笑容,舞起流云飞袖,好似仙女云中游。” 二十一章 起点 “典庆等人出关走了,还是朝着韩国的方向?” “是的大兄,韩兄前几日去拜访招揽过他们,不过当时典庆没有答应。” “之后呢,阿经与披甲门有没有再次联系?” “韩兄所说的与我们盯梢的人传来的消息是相符的,当时韩兄将出行所带的金珠玉贝都赠给了披甲门,还是姓风的回府来取的,双方从那次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魏咎能断定披甲门一干人是追逐韩经去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势力浅薄的韩公子使的什么手段收服这些人,“典庆等人身怀绝技,战场杀伐更是无上利器,我本打算将来收为己用的,不想被阿经登先一步,罢了,在韩国能走到哪一步还未可知呢?” 韩经这头不晓得魏氏兄弟的讨论,本来未能收服披甲门,还满是失落沮丧,一通嘴炮纳头便拜果然是垃圾小说臆想出来的,留下赠金只是想结下善缘,以期将来魏国覆灭,能得到典庆的投效。 现在只剩下了满腔欢喜与一脸愕然,“这是何意?” “披甲门典庆、屠满、解良、梅三娘率众弟子恳请主公收纳。” 先是尘烟滚滚追尾而来,临近看清后刚解除戒备,紧接着披甲门数十号人屈膝抱拳,齐声称呼主公,怎么不让韩经一颗心欢喜得快跳了出来? “韩经誓不相负,上苍与诸位共鉴,如有违背,诸位可随时自行离去。” 强压着欢喜与不真实感,韩经问道:“典庆,你们是怎么追上来的,家人安置好了吗?” “有部分弟子不肯背井离乡,我把公子给的财物分给了他们,他们会照顾好其他弟子家人父老的。大部分弟子都随我片刻不停,都快离开魏境了,总算赶了上来。” 韩经看了看一众人等,确是面有疲色,急奔近百里地,有些疲惫也是难免,这些弟子只有二十七人,韩经轻叹,魏武卒与披甲门已经凋零到如此地步了吗。 解良见韩经轻叹,“公子,这已经是披甲门大半弟子了,您别看人少,横练功夫个个都有一番造诣,身手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我哪里是嫌弃人少,实在是对魏武卒的凋零感到惋惜。” “魏国朝堂上下与杀手组织勾结害死了师父,信陵君执掌魏武卒不到一月功夫就死了,丢了河西河东地的魏国更加养不起魏武卒了,这些贵族大人物只知道争权夺利,毫不关心百姓死活,如果将来公子也是这样,不要怪三娘与师兄带着弟子离开。” “放心,经说到做到。话说,你们当时拒绝了我,后来又怎么想通了,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我想看看公子歌声里的生活!” “古街车水马龙,街边几个孩童...” 梅三娘坐在车顶,众人哼唱着俚曲小调,马车踏着朝阳驶往新郑。 ------------------------------------- “公子回来啦!” 离开小半年的主人回府,公子府上下自然都沸腾起来了,而韩经伫立在门前迟迟不进,不是不敢进,而是有点不敢认。 这大宅子,这么多侍立在两旁的仆僮,牌匾上的字反正还是不认识,这真是曾经的八公子府? “主上,怎么还不进来?巫祝在里面已经准备好了火盆,快快进来祛除一路上的风沙邪气。” 老陶急匆匆得赶了出来,这应该没差了。 老家宰一边殷勤服侍一边絮叨,“这小子光知道报信,也不知道把主子往府里迎,真是办事没个头尾,要不是府里扩张,管事的不够,怎么也不能提拔他!” “把披甲门的这些弟子都安顿下来,好好招待,汉文、小陶他们都叫回来,晚上我要大摆筵席,介绍这四位豪杰义士给你们认识。” “许总管与小陶那边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我这就安排筵席。” “府上的马车,一定是小陶总管回来了。” 小陶当了管事之后,人也越发富态起来了,听闻韩经回来了,立马放下一切事务,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心头也是振奋莫名,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要汇报、炫耀、诉苦了。 许汉文身处城郊,得到消息就要晚一些,赶回来时筵席已经要开始了,被韩经打发下去换了一身衣服后重新入席坐定,拿出了当年闯荡江湖的豪气与解良等人拼起酒来。 典庆、屠满与梅三娘因为练功平时是不饮酒的,这时也小酌了几杯就轻轻放下,唯独解良,虽也是练的硬功,独独贪这杯中之物,师兄妹四人中以他功夫最弱也在情理之中。 胜在健谈善交际,酒桌上的气氛多少回都是他哄起来的,这副吃得开的嘴脸让韩经很是满意,解良对于去幻音坊坐镇协助小陶也是千肯万肯,有酒有故事,何乐而不为。 酒至半酣,韩经有意拉拢典庆等人,直言在场的都不是外人,小陶父子与许汉文竹筒倒豆子,把自韩经走后府里以及产业经营情况拿出来好好地晒了一通。 “所以说这府邸已经扩建了两次?仆人都上百了!” 老家宰看着韩经诧异的眼神,略有得色,“这还是些精手笨脚的,机灵的都被小陶与许总管挑走了。四季赌坊确如其名啊,但凡进了赌坊,就不知道春夏秋冬变幻了,不输个昏天黑地都出不来门,日进斗金真不再是一句空话,每月分账押运进府这么多金子,我再不扩建府邸购进人手恐怕都不够地方存放了。” 老家宰说法虽然夸张了一点,但要不是真的金谷满仓,以他勤俭的性子还真舍不得拿出这么多钱来买人建楼。 “可不是嘛,幻音坊挣得一点不比四季赌坊少,只不过公子您都大手一挥洒了出去,现在幻音坊也大变样了,之前在建的楼阁都已完工,达官显贵趋之若鹜,给姑娘们治病看病的钱还结余许多,怎么使用还得公子您拿主意。” “说了是治病的钱,也不好挪用,拿这些钱去请些真本事的医生开家医馆,培训人手专门给大家看病,小陶你可不要给我请些巫祝之流回来。” “那我仔细着去办,之前有消息新郑城来了医家的医者在此暂住,明天我就去找找看。” “医家?” 二十二章 镜湖医仙 陶方执掌幻音坊,消息渠道众多,建立情报网这么久,也琢磨出一些窍门,把各方势力作单独划分,出挑的人物又单独建档,方便公子将来查阅。 医家作为诸子百家之一,虽与世无争,跟祖师扁鹊一样,潜心医道,但谁让他们有着起死回生的逆天手段呢,新郑来了医家中人,小陶自然第一时间派人打探。 此时停驻在新郑的是来自荆越之地,镜湖医庄的念瑞医师,念瑞随行还带着一名八九岁的女童,只打听到念瑞唤她作蓉儿。 韩经早有支持医家发展的打算,系统的培训出一批专业的医师,这个念头从一开始被巫祝喂草木灰时就有了,更何况送上门来的还是幼年端木蓉与她的师父念瑞,当下就把邀请医家当成头等大事,连去看许汉文工坊的成果都暂时往后推延。 “这里就是念端大师与其爱徒居住的馆驿。” 医家治病救人,自有不菲诊金,住的地方相当清幽典雅,迎客的是个粉嘟嘟的小女孩,从自称里能够确定这就是小时候的端木蓉,问明来意后,小跳着进去找师父汇报去了。 这股灵动活泼劲可一点没有长大后的清冷范,虽然年岁小,脸型没长开,师父念瑞也能对上,应该不会是搞错。 “不知公子来寻老妇人何事?” 念端看起来约摸四十岁上下,应该是医家自身精于保养,实际年龄应该不止,要不然也不会死在端木蓉成年之前,不过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雍容尔雅不流于俗的气质,但又与大户巨室的富贵雍容有着截然不同的体现。 “见过念端大师,在下韩经,想请大师给诊治一番。” “原来是看病,还请入内,待我为你诊脉。” “非也,非也,病人不是我。” 念端:“那谁是病人,就让谁进来。” 心想这人出身贵族,怎么有点呆呆的,沟通起来这么费劲呢。 “病人也不在此地,而且人数太多,都进得屋来,我怕大师这屋子装不下。” “哼!你这人是来存心找茬的吧?师父,我们别理他。” “哈哈,端木小姑娘,我可不是来找茬的。” “不是找茬最好了,要不然看我用不用针扎你!咦,你怎么知道我姓端木?” 念端神情凝重,连蓉儿的姓氏都摸得一清二楚,还不知道是何居心,恐怕来者不善。 “对有心人来说,这些都不是秘密,况且,我诚心相邀,怎么能不做好准备呢?” “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是来请我为人看病,但不是病人在哪,又一共有多少人?” “天下人!” 端木蓉被韩经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跳,小手不觉地就拉上了念瑞的衣角。 “天下谁敢说从生下来到老去死亡他不会生一次病,富人权贵有医有药,也有求神问卜,诉之鬼神的,可是黎民百姓呢?他们一旦生病,要么捱过去,要么捱过去了,即使咬咬牙拿出所有积蓄延医问药,碰到的多是庸医误诊,小病变大病,大病不得活,而大师您习得医家真传,正可拯救这些人,因此我恳请大师出手相救。” “这天下人,天下病患不计其数,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救得过来,公子太看得起老身了,还请不要拿老身开玩笑。” “大师一人之力,不能达成,为何不和其他医者一起出手呢?一人不成,那就一百个人,一百个人还做不到,就一万个人,一万个医师还有困难,就把病情医理编纂成书,教给天下人,让天下人都能处理小的疾病,大病不能自医的再由医师诊治,如此,何愁病患遍地!” 端木蓉咬着手指,嘟碰上小嘴,陷入了艰难的思考,说的好像很对噢,而念瑞只是一声苦笑。 “天下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医师,别说一万人,精通医理的就是百人都难觅。要知道医家授徒都是从小带在身边开始培养,教导医理通识药性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财货,资质稍差的用到的草药等物资更是不计其数,所以医治天下人的方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就是,差点被你骗到了,害我想了半天。” “哈哈,没想到大师的见识也只限于此。” “不准你说师父坏话。” “端木姑娘,我可不是说大师的坏话,我只是感慨医家宣扬以仁心济世,圣手回春,竟然以种种理由对病人见死不救!” 念端见韩经如此固执,气不打一处来,“如果病人找上门来,任何一位医者都会出手救治,可公子你的要求不是强人所难吗?” “那如果有人愿意出钱出人,大师愿意将这些人培养成为天下人诊病的医者吗?大师培养出百人,这百人各自再教授出百人来,不就有了一万名医者了吗?” “姑且不说我能不能教授出一百名医师,就说说培养这么多的医师,需要的花销从哪来?” “如果我恰好家里的金子多的快装不下了呢?而我又恰好愿意出钱资助医家开学堂培养医者呢?” 韩经一边说一边轻轻掐了掐端木蓉气鼓鼓的小脸蛋,哇哦,q弹。 念端把端木蓉往怀里拢了拢,没好气地白了韩经一眼,后者搓着指头讪讪的。 “不久前医家名手夏无且先生率弟子入咸阳,成为了秦王的侍医,希望通过秦国的扩张将医家的学说一点点发扬光大,并且向我发来了邀请。我就是不愿意成为专为侍奉权贵的医者,才动了离开镜湖带蓉儿游历七国遍识天下药性的念头,公子不仅要我成为你的门客,还要我为权贵培养出大量的侍医,能传播医学惠及世人,诚我所愿,但恕我不能答应公子的要求。” “我从来没有说这些医者将只为权贵诊治,我只负责出钱,医学医理以及医德应当由大师教导给他们,我要的就是肯为贫苦百姓看病的医者!” 念端直视韩经,端木蓉乌溜溜的大眼珠也直转着,看着眼前之人一脸真诚,不似作伪,如果他真能做到所说的那样,帮医家培养医者,发扬医家学说,要不,小脸就再让他捏一下... 师父点头了,太好了,哇,他不会又想来捏我吧! 二十三章 天生赌徒 “把家中仆役的孩子都集中起来,再去人市大量的买入聪明伶俐的少年,不拘男女,统统买回来,在药王殿建好的这段期间,让老家宰好好对他们,教给他们忠心与义理,吃食都给我用头一份的。” “哦,再让玉兰去念瑞大师那里,大师正在编写医学教材,让玉兰用我教给他的文字抄录一遍,将来这些孩子学医之余还要玉兰把这些字一并教给他们。” 许汉文看大家都在公子的指示后一一去忙了,赶紧凑上来,也该到我了,“公子,你交待的纸还有瓷烧窖都有成果了,您出去这么长时间,我还专门安排人手进行了改进,公子现在去看看?” “太好了,这就走,这真是个好消息,汉文又立一大功啊,我们边走边说。” 得到夸奖,许汉文觉得再多的辛苦都值了,“商铺里产品的销路也很好,利润很大,只是赚来的钱都投进去了,产品供不应求,也没有办法,现在工坊加商铺人数快破千了,总不见钱,家宰都找我谈过好几次了,只是我听您说的,工坊要一扩再扩,工匠大师、技工越多越好,这才解释过去,只是一直都有些忐忑,不知道有没有违背您的意思。” “这怎么会是坏事呢,我高兴都来不及,金子花出去才值钱,换来的这些工匠工人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有钱招人很方便,店铺销售多亏了潜龙堂的司徒先生帮忙,尤其是齐楚方向的商路,农家很吃得开。” 韩经陡然停下,两手一合,“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汉文先去准备,等我先见司徒老哥,忙完就去工坊。” 又要延后!留下呆若木鸡的许大总管杵在那儿。 风虞貅接受韩经安排,在城外买下了一处庄园,一边磨练武艺,一边训练死士,现在跟在韩经身边的已经换成了高大威猛的典庆,梅三娘留在府上坐镇,风虞貅打着幌子,本来应该交由梅三娘训斥的护卫一多半进了城外庄园。 司徒万里支援的六名农家弟子都葬在了太行山,跟农家特别是司徒的合作正在紧密的时候,这起事件怎么能不好好解释一番呢? “如此说来,我农家兄弟都为那骨妖所杀,舍命护得韩老弟无恙也算得上死得其所了。” 韩经:“可怜了六位兄弟,要不是他们拼却一死,我们也坚持不到宁陵君的护卫赶来了,兄弟们为我而死,我自当照顾他们的家人,我带来了一些金子,还请司徒老哥帮我转交给六位兄弟的家人。” 韩经虎目含泪,“我实不忍亲口向他们家人说出死讯...可恨的骨妖,我定要发出悬赏,让老怪物血债血偿!” “农家自有阵亡抚恤,老弟的一番心意我也不矫情,就按你的意思办,先替六位兄弟的家人谢过了。” 司徒万里作懊恼状,“此事也怪我,临行前没多加嘱咐,农家弟子行遍天下,与那骨妖也有交集,如果提前派人知会沟通,按例他仍会卖农家这个面子。不管起因如何,杀我农家弟子,这个梁子我农家接下了。” 怪不得大盗难剿,都是后面有人,听司徒万里的意思,农家不止一次跟骨妖借道了,说不定还委托过什么买卖。这些大盗不得罪巨室权贵,劫掠的都是良商百姓,能剿的不去剿,想剿的剿不了,就这么一直盘踞下来了。 “嗯,不杀此獠,恨意难平,农家渠道遍及天下,老哥有了他的消息还请转告于我。” “这个自然。不过老弟可不要再亲身上阵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我现在的身家又何止千金,上次中了十香散功散的毒蒙宁陵君护卫惊走了骨妖,再有下次,场面不可收拾啊。” “我也知道光凭风虞貅很难护得我周全,所以此行魏国,在魏氏兄弟的帮助下,招揽了披甲门的一干好手,安全也大大有保障。” 司徒万里:“老弟的产业有高手进驻,这个消息整个新郑有心之人都得到了情报。” “解良领弟子统领幻音坊护院,梅三娘领弟子守护府邸,屠满跟弟子们操练工坊护卫,典庆随扈我左右,老兄,你们得到的是不是这样的消息。” “不错,老弟你的大手笔可是惊动了新郑啊,不过,我还听到消息说,太子背后的支持者姬大将军可是有点不满。” 甘恁良,想说新郑实际掌权的姬无夜怕我威胁到太子,影响了他的权势,你说直说,兜了这么大一圈子。 “公子,府上传来话,王上派人通知公子明日参加早朝。” “参加朝会的不应该都是有职位在身以及正在培养的优秀宗亲吗,怎么突然让我上朝?” “有人想敲打你,况且财帛动人心,你我这片买卖看在谁眼里住不眼红?” 司徒万里轻拍大腿,“我们的挑战来了!” 听完司徒万里帮助分析的敌人明天可能发难的几个方向,匆匆回转准备应对,司徒万里远送的目光深沉而飘渺。 “总管,八公子所言不尽不实,中了十香散功散,以骨妖的身手,大可杀死他们两个再行逃跑。再者,此人回到新郑,不是第一时间前来通报农家弟子的死讯,显然是没将我农家兄弟的生死放在心上,刚才又惺惺作态,其中必然有鬼。” “这件事先按下不要再提,暗里派人去大梁从魏氏兄弟的方向小心查访,要不要撕破脸还得看有没有利益。” 接下来,是敌是友,就全看能不能渡过这一关了,安然渡过,当然是继续与韩老弟一起发财,要是船沉了,情非得已,我也只好抽空这处产业离开,这些年攒下的功劳钱财,一堂之主的位子我也不是不能争他一争。 韩经公子也不要怪我,一名合格的赌徒要在场上局势筹码的变动中随时改变自己的立场。 谁让我是一名天生的赌徒呢! 韩经走得远了,一改先前装做的匆匆凄惶模样,不就是馋我金子么,撒币谁不会呀! “典庆老兄,带你去工坊转转,许总管在那里鼓捣出了好东西。” 二十四章 政治?撒币 不惯起早的韩经踩着点步入大殿,初次上朝不免东看西看多瞅几眼,殿上的人没几个认识的,姬无夜、张开地、韩宇,气质最猥琐长得跟韩王最像的就是太子了吧,说来也怪,韩王几个子女是排位越靠后颜值越高,嫡长太子气质样貌最肖韩王安,四子韩宇就有有棱有角了,到了韩非、红莲更是全方位无死角,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力不从心,隔壁热心人帮的忙。 韩经也是面如冠玉,只是身材有点小胖,在此时也是加分项,至少一眼就能看出乃是富贵人家出身。 “初次受诏上朝观政,八弟为何姗姗来迟?” 第一个朝我开炮的竟然是韩宇这大猪蹄子,日你先人板板,显得你能耐是吧。 韩宇广有贤名,从小扬名养望,攒得偌大名声,在韩国素有贤公子之称,这是要踩韩经烘托自己,nsl。 “四哥这是在指责韩经?” 韩经掀桌子了,韩宇也没料到一直名声狼藉不佳的八弟这么没有城府,本还以为最近动作频频有所改变,看来是高看了,朝堂博弈哪有这般直来直去的,攻讦也讲究个由浅入深,层层逼近,不过这么一挑明搞得双方都很难看,韩经无所谓,韩宇可不想落下个排挤手足兄弟的名声,污了自己,被当成跟韩经一个层次的纨绔。 “臣子奉诏应当恭谨,八弟举止有缺,为兄理当规劝,再者,哥哥教导提携弟弟也是常有之意吧?” “那敢问四哥是何时入的殿?” 韩宇韩殿上诸大臣拱拱手,“韩宇愚钝,自知非勤恳无以补拙,也非常珍惜父王给予的历练机会,历来朝会都是最早到场,只盼望能向满朝贤达多学只言多语,好早日为我韩国建立功勋。” 殿上文武还一副所言甚是的满意样子,个个抚须颔首以示配合,看来朝堂各势力默契地联合起来绞杀韩经,多半是为了韩经的产业,都想分一杯羹。 “四哥误会了,经之所以来迟,正是因为守法尊礼。” “文臣以张相国为首,治理韩国是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武将以姬大将军为尊,护卫国家是甲有离身,浴血无悔,更有太子哥哥在上,韩经身为王族,不曾为国家立尺寸之功,怎么敢走在列位前头?” “经考量许久,方才算好时间点,准时入殿,既尊重了太子及列位文武,又不显得轻慢了国**常,好在韩氏德深,给了经天生聪颖的资质,少听了几句贤达之言,事后也能领悟出来。” “你,你,诡辩。” 听见韩经轻飘飘的把过失摘了个干净,还针锋相对地讽刺了自己一下,可偏偏不好严辞驳斥,总不能说韩襄子、韩武子只配繁衍出天生愚钝的后人吧,韩宇有点后悔,不该为了刷声望,亲自下场。 “哈哈哈,经公子所言有理有据,如此遵礼守节,臣恭喜大王又得麒麟子。” 张开地咪着的眼忽得睁开,感到不可思异,朝堂上这场针对公子经的狙击他早就收到了消息,相国一系的臣子也没有推波助澜,但是经公子被打压,事后利益相国一系肯定也是要出手争取一部分的。 可是今日朝会走向越发扑朔迷离,为韩经发声的竟然是虎踞全韩,俯瞰新郑的姬无夜! 两人素无交集,姬无夜为何会支持韩经,难道是为了对付四公子韩宇?四公子势力膨胀极快,对太子的威胁远大于骤然兴起实则缺乏根基的八公子,姬无夜看中了太子懦弱无主见,为了能掌握全部的权力,自然要力保太子上位。 韩宇也是有些懵圈,说好的围猎韩经怎么就只有自己站在台前,而且隐隐间还处在下风,不由得把眼光望向了韩国真正的仲裁者,韩王安。 韩王安仍旧一副腰肌劳损,操劳过度的样子,垂着大眼袋端坐于王座之上,似睡未醒,对韩宇求救般的眼神视若无睹,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小视韩安,这位韩王政治手腕还是高于其他五国君王的,当然他们的水平与秦王不在一个位面实在无法比较。 韩国在列国夹缝间求存,相较而言,历代国君都不算太过昏庸,只是限于地缘政治,没有战略缓冲,这才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韩安的朝堂文武中有五代相韩的张开地,韩国史上最强的大将军姬无夜,民间韩人与郑人虽相融合已经百载,但仍有摩擦碰撞,韩王要是没有手腕怎么可能安坐于王位之上,这些年的政治平衡可以说是掌控得极为精妙。 张开地相韩五代君王,功高震主,韩安扶植起出身草根的姬无夜,果然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王位又稳固了几分,韩宇的兴起又焉知不是韩安有意为之? 至于姬无夜是否残暴虐民,姬张二人相争是否害民弱韩,这就不在考虑之列了,上位者眼界所能看到的只是同阶级的利益权势划分,百姓黎民,草芥耳。 “公子经明礼守法,忠君爱国,寡人心怀大畅,赐百金,赏奴仆百人,宅邸一座,王室庄园两处。” 韩安一句话为韩经的行为定了性,针对韩经的包围网还没成形就被手撕,没有溅起一朵花,留下兀自恍惚的韩宇。 不知为何失败的韩宇大失往日水准,要是在正常状态,少不了假惺惺上前祝贺恭喜。 张开地瞳孔收缩,余光扫向笑嘻嘻的韩经,往后朝堂里的水更浑了。 朝会这就么散去,本就是针对韩经的分脏大会,现在事情了结,自当无事退朝,文武君臣议论纷纷地退出大殿,随侍内监叫住韩经,“大王宣公子王宫花园觐见。 此时韩宇已经缓过神来,“还没祝贺经弟受父王恩赏,四哥前番也是急躁了些,还请八弟不要怪罪我不分是非,险些铸成笑话,幸亏父王英明,乾坤独断,才没有让八弟受委屈,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惭愧无地。” 韩宇是个有城府之人,今天要不是被韩经往日声名言行所累,也不会因为轻视棋差一着。 “怎么会!我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都快忘记了。四哥不用歉疚,之前四哥可能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父王又不够重视所导致的,我也常劝父王要雨露均沾,对诸位兄妹一视同仁,可是父王偏要宠我,偏要宠我,我也没有办法啊!” 独宠你? 你个扑街! 二十五章 纸 “王儿此次献宝有功,赏你的奴仆都是王宫技艺娴熟的陶瓷匠奴,城处的两处庄园都有成熟的烧窑,回去好好把烧制琉璃的法子给研究出来。” 王宫花园内,韩王围着一面半身高玻璃镜面来回观察,“这比铜镜清晰多了,连毛发都一清二楚。” “父王,您对儿臣实在是过于厚待,儿臣回去定当督促工匠重现烧制之法。” 韩经接着道:“正如儿臣今晨所言,只要彻底掌握琉璃炼制之法,天下人就会蜂拥而至,争相抢购,父王的宝库迟早会被填满,父王也就有了花之不尽的财富。” “儿臣现在颇有家资,只是担心人手不够,不能又快又好地炼也此物,因此希望退回府邸赏金,换取更多的奴隶匠人。” “这”,韩安有所迟疑,“王宫所属的陶瓷匠工基本已分拨给你,剩下的都是其他产业的匠奴,更多的是只能干粗活的苦力,从哪再给你调更多的匠人呢?” “这些苦力也可以有大用,其中机敏之人可以挑选出来加以训练,长此以往,又多无数熟练匠人,再不济用来搬运原料,粗使打杂,也能使更多的匠人投入到琉璃的炼制中来。” 看着韩王被说动,韩经再行加码,“工坊可以从内务监拿钱财购买奴隶。” “可,寡人将会让内务监全力配合。” 韩王安又陷入了对金币的幻想中,谁让王室穷呢,仓库都快跑耗子了。 韩宇府上,韩千乘正低声禀报着什么。 “你是说韩经昨夜于新郑街头截住了要回府的翡翠虎,然后这只老虎连夜去了将军府?” “是,今晨天色未亮,八公子还带人抬着一件用绸布包裹起来的东西进了王宫。” “千乘,你可打探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导致父王如此庇护。” “具体是什么尚不知晓,从收买的王宫内侍得来的消息,发生的事情应该是八公子向王上献宝,后面消息还在打探之中。” “那姬无夜又是怎么与韩经一夜之间连成了一线,翡翠虎?” “作为姬无夜夜幕的钱袋子,翡翠虎肯定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才导致姬无夜朝堂上对义父的反戈一击。” “再去查,加派人手,盯住韩经及其心腹的一举一动,我要彻底看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经朝争大获全胜,自然也会防着明里暗里的探子渗进来,在来工坊之前的路上就嘱咐下了。以前不入各方势力的眼,如今各个组织再不往里掺沙,可就说不过去了。 “汉文可是为我立了一大功啊,要没有你的误打误撞,我想翻盘势必还要做更多的努力啊。” “本以为这一窑瓷是烧废了,谁想到直接炼出了琉璃,事后我找人小规模试过多次,耗损不小,仍没摸索出炼制之法。” 琉璃?这就是玻璃,怎么烧出来的许汉文跟这些工匠师傅都还稀里糊涂的。 “加大尝试次数,把新到的匠工都安排进去,多处窑炉开火,不要吝惜研制的耗损成本,一定要把方法找出来。” 韩经紧接着低声嘱咐:“研究成果与进度高度保密,这些人不得与外人接触,防卫工作让屠满再仔细几分,别让人混进来了,三五年内不考虑大规模炼制,找到方法后少量炼制就行了,一点一点的送进宫去,王上才能把更多的工匠奴隶交给我们。” 许汉文愣了一怔,赶忙回道:“公子放心,汉文一定不负使命。” “你是个忠心肯任事的,交待你的事情往往很快就有结果,你这次的功劳远不止这一件,新制成的纸张会让你青史扬名的。” 是的,造纸工艺已经被许汉文摸索出来,并且带人改进了数次,力求接近韩经要求的标准,现在已基本满足书写的要求,只是比较脆,加上粗糙容易造成墨水污染纸面,新一批改进型正在晾晒中,相信纸卷书籍大行其道的时候已经不远了。 后世于西安灞桥出土过战国时期的古纸,可能因为是以麻制成,粗糙不能用,加上天下纷乱,没有汉时统一的生息环境,所以没有流传开来。 许汉文:“要青史留名也是公子的事,都是在公子的提点下做出来的,新的瓷器也是工艺精湛,华美非常,翡翠山庄那边已经来人开始提货了。新郑以外的瓷器买卖真的都交给翡翠山庄那头我们不插手吗?” “这是我与翡翠虎的约定,再者他的门路比我们都要广阔,一块挣钱也没什么不好,今后我们在外的商铺多经营粮食、皮革、牲畜这样的买卖,由翡翠山庄引荐,很快就能在各国扎下根来。” 七国经济各行其是,燕赵的马匹在当地随处可见,可良马入了齐楚,就是争抢的宝贝,而楚国的耕牛、犀皮又卖得极贱,只要运到北方来,就能获得数倍乃至十倍的利润。 赵地城市里马价4000钱起,牛价1200钱,乡间则分别为1000钱,八00钱,城乡之间的价差就如此之大,更何况诸侯之间,韩经是盯上投机倒把这块蛋糕了,更何况他有着天然的优势,里长城暗中相护持,生意买卖在四国间做到货通四海不再是一句空话。 再者,楚地不仅多金矿,而且是奴隶制最盛行的诸侯国,小奴万五,大婢二万,人口贸易进行得如火如荼,韩经要扩张势力,除了让豪杰纳头便拜外,买来少年悉心培养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司徒万里看着韩经送来的瓷器赞叹不已,“老弟又得一生财妙法,让人好生佩服。” “只是在商瓷的基础上做了一点改进,花纹与样式多了些,釉彩也显得均匀不少,其实本质上还是一样的。这东西我转包给翡翠山庄了,生财也是翡翠山庄的。” “韩老弟果然心思细腻缜密,不以小而忘大,这么一大块好处说舍就舍了,有这等胸襟胆魄,怪不得能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司徒老哥莫要再捧我了,此来不光是给老哥送瓷器物件来了,实在是还有事相托。” “老弟但请直言,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只要我司徒万里能办,一定不负所托,我司徒万里办不到的,也尽量找人周旋,尽上最大的努力。” 司徒万里应的干脆利落,韩经要在齐国港口经营商铺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农家经营最深的就是齐鲁之地,其次才是荆楚,由司徒万里出面,事情就简单许多。 “公子,幻音坊这边真要抽调这么多人去齐国?” “那里对我们未来布局很重要,提前扎根不是坏事,小陶你也历练出来了,选派人手要做到隐密忠心,把真正关键的部分藏起来。” 小陶点头应诺,“公子让我梳理的新郑城郊隐密牢狱的情报有了重大线索?” “多个地方存在未登记在册的看守,趁着有看守换岗回城休息,在我们有意接近下,套出了不少情报,相关卷宗都带来了,请公子审阅。” 看着用简体字写的情报资料,韩经不断思考着,作着删选判断。 “是时候接回你们的女主人了...” 焰灵姬 黄昏的城郊,残阳映照在路边的白花上,替它镶上一个层金边,牧童倒骑水牛朝着冒起炊烟的茅草屋行去,到了这个时辰,天地万物好像都慢了下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混合着车辙声打破了这片安宁祥和,从新郑城方向一连驶出了三辆马车,车厢紧闭,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有什么急事,只见打马如飞,消失在已渐渐模糊的天边。 “公子,将军府每月来换班的士卒当时就是在这片竹林附近消失,城内每天有人往这里送饭,早晚各一次,想来密道必定就在这附近。” “为免打草惊蛇,属下等未敢靠近,只在远处观察,刚刚使用听瓮测试,锁定了目标就在脚下这一片,入口机关正在竹林内排查。” 两人禀报完毕就退丰了一旁。 “找到了,入口就在一株枯竹下面,别的竹子都郁郁葱葱,唯独这株枯死了,周围几株竹叶也泛黄,实在惹人怀疑,一试之下,果然底下被掏空了。” 来人是梅三娘,韩经还不想与姬无夜这么早对上,典庆身形过于显眼易辨,所以将梅三娘带了出来,再者,如今新郑城内有心之人都知道韩经由典庆寸步不离的护卫,典庆留在府中也可以掩饰韩经出城的痕迹。 下得地道,梅三娘在前,韩经随后,其余人等一律在地上警戒,两人也没打算掩饰身形,果然刚走没几步,就被地道内守卫发现。 “什么人?胆敢私闯大牢!” 六枝长枪指了过来,不远处还有三张强弓蓄势待发,领头之人手执雁翎刀,大声呼喝,看守这里的应该是十人小队。 “本公子韩经,你们没见过我应该也有人听过我,姬大将军让我来的。” 边说边走,两人视眼前士卒如无物,这些人根本不足为虑,唯独有弓手离里面密室机关太近,如果千斤闸被放下,那要费的手脚就麻烦多了。 “快停下!小的王宫当过值,所以认识殿下,还请出示大将军虎符将令。快停下!” “放闸!放闸!” 韩经只当没听见,直接一欠身,从下落的千金闸下钻了过去,那头连呼放箭,然后一阵金铁交击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士兵临死前的闷哼痛呼都被阻隔在闸门之外,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天然透明水晶牢笼,正如记忆中的一样,碧水中央游过来一个梦幻般的人儿... 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韩经拿出系在腰间的龙渊,想了想回身打开机关,随着闸门缓缓升起,一脸焦急的梅三娘箭步跨了进来。 “三娘,击碎它!” 哗哗的流水将地面浸湿,透过破碎的牢笼,透出一个水晶般的剔透的人来,长发如乌云罩雪,赤着足,蜷缩在一角,如果风中摇曳的百合花。 韩经脱下外裳,试图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刚一靠近,陡然心头一痛,体内真气受激反弹,被攻击了么? 焰灵姬久在水牢,一身真气被制,本想突然出手制作意图不明的来人,结果仅剩的一点真气施展火魅术刚接触到对方,就被一股强大的真气反伤,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好比抹了一层血色的胭脂。 梅三娘发觉情况有异,持刃上前,指向焰灵姬,看向韩经的眼神满是询问的意思,显然对彼此关系很是不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娘,出去唤人处理掉守卫尸体。” 声音不容置疑,梅三娘犹豫了一下,看着角落娇弱无助的焰灵姬,收刃扭头而去。 墙角的花儿罩在韩经宽大的衣袍下,楚楚可怜,此时又像雨后妖嫩欲滴的海棠,柔弱中透着坚韧。 “我带你回家。” 韩经轻轻将焰灵姬抱起,小心翼翼地搂举着,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片易碎的世界,焰灵姬没有挣扎,只拿清冷的眸子刀子般盯着眼前的男人,如果说眼神如刀,在韩经看来,也是二月春风。 沿途如见,几名短衬打扮的人目不斜视的往守卫的尸体上洒着白色的粉末,“滋滋”声四起,尸体连人带衣物化为一滩黄水渗入地下,发出刺鼻的气味,焰灵姬拱了拱可爱的水晶鼻,暂时打消了再次偷袭的计划,暗暗防备的右手轻轻地放了下来。 竹林守候的随从见下面的人都已经上来,一挥手,两辆马车一东一西往更广阔的郊野驶去,韩经抱着焰灵姬上了最后一辆马车,行至城门五里外,又换了一驾马车绕城兜了一圈,从另一道门驶往府邸。 “你杀了那些守卫?你不是韩国的人,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可能是受不了一直被陌生男子抱在怀里,虽然是一位面如冠玉的翩跹公子,在车辆入城后,焰灵姬紧了紧明显宽大的袍子,靠向车厢,接连发问,打破了一直以来的沉寂。 “我当然是在救你出来,至于我是谁,回家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回家?这里是韩国,我的家在百越!” “你怎么不说话,倒底是回的哪门子家?” 韩经稍微后仰,以一个更舒服的姿态躺靠在车厢的另一头,“并非我不回答,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我倒是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吾心安处即吾乡,也许,有一天,你觉得这里比百越更能让你心灵平静呢?” 焰灵姬神色立马变冷,一字一顿地说道:“永远不可能,只有百越才是我的家乡,我对韩国的一切都只有恨。” “也许你喜欢上这里是因为我在这里呢?” 看着一个前仰,嬉皮笑脸凑上前的脸蛋,眯眯眼近在咫尺,要不是考虑到敌我不明,真想一火焰刀劈死他。 “你到底是谁!” 清冷的火焰在掌沿缠绕,焰灵姬扬起手掌,作势欲劈,板着脸问道。 肤如凝脂,腕聚清雪,柔荑欺霜,五指细长匀称,好似新剥的葱白,太美了! 韩经不由得痴了。 焰灵姬也呆了,这人怎么在逼问下还能发痴犯呆,不由得晃了晃手掌,咬牙切齿道:“你好歹清醒一会儿吧!” “啊,到了吗?” 韩经如梦方醒。 “浑蛋!” “哎呦喂!谋杀亲夫啦!” 车外众随从充耳不闻,只有梅三娘一脸古怪地指挥马车从后门入府。 二十七章 黑白球? “不嫖不知身体好,不赌不知时运到,司徒老哥,幻音坊针对各类客人都推出了不同的消费档级,四季赌坊的注码一下子就把大多数客人拒之门外了,老哥不感到可惜?” 司徒万里总感觉韩经不过几天不见,说话变得颠三倒四的,一会说这个一会说那个,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就好像应付差事一样,把要说的话赶紧说完,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韩经表示自己也不想这样啊,谁让姬灵姬跟梅三娘搞到一块去了,派过去服侍的玉兰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也倒戈了。 梅三娘是内院侍卫总领,韩经要倚仗她,看在典庆的面子上,更得敬着她,半点得罪不得。 玉兰现在是简体字以及句读总教习,地位也今非昔比,府里新增的人手分配前都从她的小课堂过了一圈,府里老人也得抽出时间去补课,教习助理都有好几十人,不禁猛然抖了起来,再也不是以前能虎着脸一吓一哆嗦的小丫鬟了。 韩经是现代思维,对女人都待之以宽,这下遭到了“反噬”,焰灵姬对救命恩人不以身相许不说,还成天没个好脸色,梅三娘以为成天在内院转悠的韩经欺负了焰灵姬,跟玉兰一合计,就把主人“赶”出了家门,去干男人该干的事。 各处产业都由有打理,有条不紊地大步前行,韩经不想事必躬亲呕血而亡,跑潜龙堂吹牛打屁来了。 跟司徒万里聊合作总是男人干的事吧,聊完赶紧回去,聊天经过还能通过加工当成故事讲给灵儿听。 韩经对焰灵姬那叫虐之百遍待如初恋,修炼到了舔破苍穹的境界。 “韩老弟,韩老弟!” 韩老弟又开始恍惚了,“不知老弟刚才讲的有何深意?” “哪个?” “就是谈到吸引赌坊的客人,真正精明持家的富贵之人不会来我四季赌坊送钱,来的都是些烂赌鬼以及自负的富家子弟,贫民百姓想来也没钱参与啊。” “老哥想过没有,这些普通百姓才是人数最多的一群,占总数九成的平民每人每天出两文钱参与进来,这将是多么庞大的一块鲜肉啊。” “两文钱能赌什么,再说了,平民百姓又怎么会每天拿出两文钱参赌呢,他们宁愿留着这个钱攒着过年置件物件。莫非韩老弟有什么妙招?” 这两个人都是烂透了的黑心肝,不去考虑百姓攒点钱不容易,还老想着去掏空人家。 “我的点子,新郑因此多出来的收益我要七成,其他地方我不分红,如何?” “只要是在赌上能满足我的好学之心,我一成分红不拿也无妨。” “准备三十五枚白色的圆形小皮球,从一至三十五分别以黑字标注,再准备十二枚黑色小球,由一至十二分别以白漆字标注,从中摇取五枚白球两枚黑球,根据人们选中的数字总数不同获得不同档级的奖励,每两文钱算一注,当天投注当天定时现场开奖,人们投入的注钱集中在一起,我将它叫做奖池,我们留下大部分做奖金,只收取一部分作为管理费,如果头奖是100金,而且前几次真的有人中了,而且现场发奖,在我们的护送下把钱安然送回家了,你说人们会不会拿两文钱去搏个彩头呢?” 看着目瞪狗呆的司徒万里,“其实我们还可以蒙面匿名领奖,这个创意我把它叫做黑白双色球。” “妙,妙,从没想过还能如此聚敛民间逸财!” “其实此事容易被仿制,想要长久,操作起来也简单,但是要有足够的信誉。” “老弟,可曾听说过铁血盟?” 司徒万里强压震惊,兴奋地讲道。 听闻铁血盟,看情况,司徒万里跟他们还有接触,韩经改了主意,决定与司徒一起跟铁血盟合作,把黑白又色球推广开来,敛财只是一方面,重要的是与铁血盟搭上线。 “所以说,公子今天跟司徒万里又想到了一个挣钱的点子?” 韩府内院,梅三娘抱拳倚着柱子说道。 玉兰:“我就说嘛,让公子出去找朋友转转散散心,省得在府里发霉是对的。” 韩经看唯独焰灵姬轻撇樱桃小嘴,不跟自己搭话,顾不上刚吹捧自己奇计百出导致的口干,灵儿露出的雪白肌肤,望之生津止渴。 “灵儿,我再给你讲讲我当初在太行山井径独自面对穷凶极恶的骨妖的事迹,话说那怪物暗里下毒,我十成本领只能发挥出一成,但我无所畏惧,因为邪不胜正,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同伴可以依靠,狭路相逢勇者胜,终究要独自面对...” 城郊秘密庄园,“阿嚏阿嚏”,快入冬了,天转凉了,这批死士得每顿再加一斤肉,训练量也要加大。 “扑哧”,玉兰忍不住笑,“这故事公子你都说过两遍了。” “而且抗衡骨妖的好像是风护卫,连我师兄一身硬功,中了十香散功散不能速战速决的话,也会落败,你这故事里全是水啊。” “我修行的好像都被你们中原人称作邪术,公子要不要再展示一下怎么个邪不胜正法?” 焰灵姬终于开口了,一开口就补刀。 韩经被噎了一下,眼珠乱转,怎么圆过去,自然圆润地转移话题也行啊。 “典庆兄弟一身铜皮铁骨,也怕毒功,我这里有风兄传授的农家秘法,练到大成被称作神农不死,我去教授给典兄,回头再教给所有披甲门弟子,这样就大家又少了一门被克制之法。” “功法来路不正,切勿传出去,要不然就与农家结下梁子了。” “灵儿,你也要学,一会我再来教你。” 成功过关,但这门功夫对披甲门弟子格外互补,典庆听完功法也是兴奋莫名。 “这下我再无弱点,罩门藏于体内,再修成百毒不侵,除非极刚至强的剑气,无人可伤到我。” 韩经一脸神秘,“不,你应该每次与人对敌都有意护住腋下或某个不易被攻击到的部位,久而久之,有心观察的人就都会知道你的罩门在腋下,到那时...” 二十八章 墨鸦白凤 “什么?逃跑了!” “前去交接换班的卫士发现地道入口大开,察觉不对,果然里面空无一人,连守卫都不见了。” “哼!” 新郑大将军府,姬无夜单手拎着一名士卒的襟领,怒哼一声掷掼于地。 “让墨鸦去查!哼,再派人去血衣堡知会白亦非一声,毕竟人是他抓回来的。” 由于韩经派人截杀了每日送饭的小厮,干净利索得处理掉了一切痕迹,水牢被劫一事直到今天才被发现。 白亦非收到消息,冷峻的面上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展露,“告诉你们将军,加快进度,撬开秘牢里那个人的嘴巴。” 与此同时,墨鸦也带着最得力的部下,白凤,如展翅翱翔的鸟儿,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新郑的上空掠过,飞向郊外竹林。 “现场明显被人处理过,手法干净老道,为防异人奇术从死人处得到情报,连尸体都化得干干净净。” 墨鸦手执火把,凑近化尸形成的血水,血水渗入地下,在地面留下了人形图案。 白凤双手抱于胸前,补充道:“地牢水晶被钝器所破,从裂开的纹路来看,来人只用了一击,使用的最可能是锤子。” “进来前竹林外面路上有杂乱的车辙,这边虽然偏僻荒凉,少有人来,只是这么多天过去,新痕旧迹相覆盖,搜寻不过一里路,就难以辨别车辆行踪,更何况此人狡猾得驱使三辆以上的马车,从马蹄印来看三辆车的重量几乎差不多。” “唯一的线索就是前来送饭的奴仆是三天前的上午在悦来酒楼取走食盒,然后再无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将军亲卫已经严刑拷问过酒楼所有人员,并无收获。” 白凤轻抬嘴角,“那也就是说全无线索喽。” “可不是嘛,行事这般周密的敌人怎么可能留下破绽在悦来酒楼,我们又要辛苦了,大海捞针试试看吧。我们一人去雀阁向将军复命,另一个巡视一圈新郑都内,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这里关押的人来自百越,特征还是比较好分辨的。” “老规矩,谁先到达城门,脚力输了的人去汇报。” 一黑一白再次如两道闪电消失在茫茫郊野。 “你的脚力轻功快要追上我了。” “但是我更帅!” “呵呵,那就辛苦更帅的白凤凰去雀阁,我要巡城了。” 白凤看着墨鸦融入漆黑如黑的夜色,也不知谁吞噬了谁。 下次一定赢你。 韩经与典庆几乎同时发现了跃过府邸上空的黑影,典庆轻声招呼一句“上面有人”,房间里修炼的梅三娘与焰灵姬这才推开房门,望向了被乌云笼罩不见星月的夜空。 一挥手,止住了准备上房顶警戒的几人,在下方暗处目送此人在各处楼顶处起伏跳跃,逐渐远去。 “百鸟组织墨鸦,姬无夜的人。” “来找我的?” “有枣没枣打一竿试试罢了,痕迹都清除干净了,他们找不到这里来。” 可能觉得焰灵姬不信,“三驾马车两驾装着两人重的碎石,碎石逐渐抛弃在道路两旁隐蔽处,你我还中途换过车,神仙也找不到啊。” “灵儿,你放心,真要找上门来,就让他们试试我六脉神剑的威力。” “那你怎么不放我出去,还让三娘姐姐看着我?” 我也不想啊,形势比人强,谁让我是个扑街呢? 不过墨鸦白凤等百鸟成员在城内的查访确实让人头疼,看来要给他们找点事做,如果实力再强个十分八分的就好了,直接强制招揽他们,让他们成为我的百鸟。 “八公子莫非在开玩笑,故意寻我紫兰轩开心?” 韩经想到的法子就是通过对墨鸦白凤进行色诱,从而瓦解百鸟,按理说只要产生情感上共鸣,让白凤产生好感再影响墨鸦,应该是行得通的,毕竟原剧就是为了女人背叛了姬无夜,精神上的柏拉图都是感性的人儿。 因此韩经再次踏入紫兰轩,并且一开口就要求弄玉姑娘入厢房一叙,全新郑的人都知道韩经是新兴起的幻音坊掌舵之人,紫女当然会以为此举是故意找紫兰轩麻烦。 “以我对紫女姑娘的仰慕,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哼,紫兰轩弄玉从不单独为哪位客人献艺,大家都知道,你还说不是来找茬!” 韩经一脸无辜,指着一旁侍立的典庆、小蝶二人,“怎么是单独呢?典庆兄弟与我向来形影不离,而且我还点了小蝶姑娘作陪。” “经公子你的幻音坊挣的比紫兰轩多得多,调教出来的姑娘也个个才艺俱佳,现在更是腰缠万贯,何须消遣小蝶呢?” 紫女经营紫兰轩这么多年,自然知晓这些客人的消费行为跟自身财力密切相关,以前的韩经是消费不起更好的姑娘,现在以他的财力势力再点小蝶就显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 “紫女姑娘误会了,我与小蝶姑娘向来心心相印,曲歌互和,自得其乐,虽然韩某多了几处产业,但这又有什么打紧,我点小蝶,这叫不忘初心。” 韩经满口放炮,“以前我没有钱,我不开心,现在我有钱了,你们以为我就一定会开心快乐吗?” 紫女见韩经胡搅蛮缠,大有不见弄玉誓不罢休的意味,如今的韩经不再是那个无足轻重的王族公子,再者,紫兰轩对韩经快速?起的事迹也很感兴趣,只是找不到突破口深挖,现在正主送上门来,所谓言多必失,总会露出几分来。 “我可心破一次例,全当为交经公子这个朋友,不过,我要全程在场。” “小蝶,去唤弄玉来。” “当然好了,多了紫女姑娘这样的大美人相陪,经仿若置身幽兰空谷。” 轻佻地吸了口气,“真是沁人心脾呀。” 不等紫女发作,弄玉身着金步摇,款款走了进来,“弄玉见过韩经公子。” 韩经一改之前的戏谑轻浮,“听闻弄玉姑娘的琴乐造诣已经超过了世上大多数的乐师,窥向了道的范畴,朝经本不相信,今日得见,方才明白,只有姑娘这般优雅的乐者才能演绎出动人心魄的高音雅言。” “公子过奖了,弄玉实不敢当。” “公子若不嫌弃,弄玉抚琴一首,以酬公子。” 韩经一挥袍袖,背过手去,“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姑娘的知音人却不是韩某!” 二十九章 初为人父 “不行!弄玉绝对不会离开紫兰轩。” 韩经已经一连惹恼紫女好多次了,这次更过分,直接要求弄玉前往自家府邸奏琴,甫一开口,就遭到紫女断然拒绝,并且有着要爆发的架式。 “我说过自己乃是一尘世俗人,弄玉姑娘的高山流水于我不过是对牛弹琴,不过我这里偶然得到一曲琴谱,是请得诸多知名的琴师谱成,据说不在旷修大师的乐谱之下。” 韩经从怀里取出一卷简册,抛给弄玉,“旷修死在咸阳,大师也逝,他们都说此曲当为现世第一,所以我想找弄玉姑娘试试。” 谱子当然是根据韩经的要求,重金请当世有名的琴师谱写的,弄玉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只是走向琴台,调了调弦,校对了下音准,纤指弄巧,如切如琢。 一曲终了,韩经扭头望向窗外,并无飞鸟齐聚。 “此曲何名,为何充斥着一种孤寂寥落的萧瑟之感?” “空山鸟语。” “空山鸟语,空山鸟语,”弄玉念叨了好几遍,“我能再弹一次吗?” 这回弄玉弹奏不再是一气呵成,反而是时断时续的,修改尝试着什么,不过以韩经的音乐造诣,想听出个所以然来,那就呵呵了。 一直断断续续等了数个时辰,弄玉终于弹奏了一曲完整版的空山鸟语,但韩经仍没有看到百鸟齐聚的场景。 “我修改了数处曲调,这个谱子还能改进,以我现在的水平还很难把它完全表达出来,公子能否给我时间,让我细细琢磨。” “这首空山鸟语,写的是迷失幽谷的鸟儿,独自飞翔在这偌大的天志间,却不知该飞往何方。谱曲的人说,转换心境来弹奏,仿佛是在描写一种特殊的鸟儿,它是百鸟之首,但在它的生命之路上,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毁灭,当它披荆斩棘冲破死亡的绝境,它将获得新生。” 弄玉经历了韩非的死去,紫兰轩也被毁弃,这才入雀阁行险刺杀姬无夜,在雀阁这座金丝笼里以无弦之音弹奏出了空山鸟语的心境,没有经历就没有感悟,此时自然达不到那般高度。韩经引用剧中原话,击穿了弄玉的心灵,仿佛有所感应。 “所以韩某邀请弄玉姑娘弹奏此曲,地点就在王上不久前赐与我的新宅阁楼之上,直到姑娘的琴声引来百鸟来朝,那座价比千金的府邸就送与姑娘。” 韩经压根没打算在云波诡谲的新郑城中置买院舍,谁知道哪天就要上山打游击,所以那处府邸一直没有启用,现在更是找了个理由要脱手。 “胡说什么,你分别是觊觎弄玉的美貌,知道弄玉爱琴,想出了这么个强人所难的招术,引她上当,鸟儿怎么可能听到琴声就聚集而来呢?弄玉,不要上他的当。” “世间万物,飞禽走兽,均有灵性,只要有心,就能感受到乐曲中的真义。” “姐姐,我想试试!” “对,就说...” 紫女猛然呆了,弄玉轻柔干脆的话音让她心焦起来,“弄玉,你不要上当受骗,他哪懂什么音乐呀,之前找小蝶尽点些淫靡之乐,他就是在馋你的身子!” “韩经绝无此邪念,如果紫女姑娘不放心,我可心认弄玉为义女,从此父女相称。” 弄玉却像着了魔一样,转身福了一福,“公子志洁高雅,弄玉也有心补全此曲,容弄玉跟姐姐相商,收拾行礼,明日公子派人来接吧。” 韩经嘴遁无双,志得意满的走了,紫女却是心如刀割,傻妹妹平时很机灵,怎么今天总是犯迷糊。 “我不答应,就是绑,我也要把你捆在紫兰轩。” “姐姐!弄玉从小受姐姐照顾,托庇于此,姐姐的爱护与培养弄玉都知道,弄玉也想为紫兰轩为姐姐出一份力。” “我知道八公子府势力扩张迅猛,姐姐一直想探听到其中机密,只是苦于没有门路,现在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弄玉要帮姐姐揭开突然笼罩在韩府的迷雾。” “弄玉,你江湖阅历不足,不知与虎谋皮,多为虎所食,你...” “姐姐不要再劝了,妹妹一方面是要报答姐姐的恩情,另外这曲子也确实吸引到了我,经公子这个人以往名声虽然不佳,但他今天有句话说得对,万物有灵,我有把握将这曲子完美的演绎出来。” “他何止是声名不佳,简直...” “让她去吧,我也开始对这只蝼蚁稍稍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兴趣。” 一阵正邪莫辨的声音传了进来。 ------------------------------------- “弄玉姑娘,府邸已经打扫装饰一新,以后她就属于你了。” “公子客气了,弄玉并没有达到要求,怎敢受此重礼。” “姑娘一颦一笑都是极美,不似凡间人物,却像那天女下凡尘,不沾染尘世间半点烟火。” 弄玉心下一突,来了,紫女姐姐说的果然... “朝花走露,我见犹怜,昨日父女之议并非空口白话,韩宇收有义子韩千乘,堪为人中龙凤,对此我是羡慕不已。” “你我父女相称,从此你不再只是平民琴师,而是我府上明珠,韩国谁都得高看你一眼,我得佳儿,世人称羡,实在是两全其美。” 什么,我拿你当纨绔公子,你竟然想当我爸爸! “以后你就叫韩弄玉,为父再备下诸多精巧器物连同这座宅邸还有仆人一并与你,就算是补上你的成人礼了,如此,方全我父女之义。”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都插不上话。 “其实为父前日还收有一义女,她年齿尚幼,你作为姐姐要多费些心神。” 你是有收义女癖吗?你都没告诉我那个女孩叫什么! “值此大喜之日,我将大办筵席,为你介绍为父的心腹手足,其余长辈都是和善长者,唯独你义母,性情清冷,你叫她义母她也不会应你...” 紫女姐姐,我要回紫兰轩。 弄玉整个人都麻木了,然后就在迅速筹备起来的酒筵上见到了突然被强塞过来的诸位长辈。 年轻的梅三姨眼神柔软,充满了对子侄的溺爱,典庆伯伯少有的露出了笑容,脸上露出慈父的神态,还有妖艳的义母果然很清冷,p... 果然都是和善长者! 三十章 小说家之言 这场认亲大会更像一场韩经自说自话的闹剧,他疯任他疯,弄玉绝口不提义父二字,仍一口一个公子的称呼着,不过经过这么一闹,莫名地有些安心下来,这里好像也不是虎口嘛! 弄玉也终于知道了自己被邀请的目的,三十六计之美人计,吸引白凤,以琴挑之,至少要达成韩经与其进行一次密谈,暗暗把消息传给了紫女,真假就由姐姐他们去判断吧。 心下暗忖,韩经还真是自负,难道想要在密谈中三言两言就挑动百鸟内乱,不过想想自己也是被忽悠瘸了请回来的,不禁又有些沮丧。 韩府别府重新修整,并且有一妙龄美女入住,抚琴于阁楼之上,墨鸦白凤少不了要去打探一番,不怕你懂音律,要知道这琴音是会勾人的。 韩经知道此计非一日之功,能成就成,不成就当收了个干女儿,任由弄玉在别府研习曲谱,他现在正接待投奔来的诸子百家之人。 看来养望成功,招贤纳谏的名声天下间已经传播开了,这是韩经自己认为的,实际上江湖市井间流传的都是无德王孙挥金如土的剧本。 这从真正意义上来说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投奔,韩经很享受这种王霸之气外放小弟纷纷纳头便拜的情景,本着千金市骨的作用,亲自以大礼相迎,也说得过去。 “公子礼节太重,怎么敢劳烦公子亲自出中门迎候?乌有拜谢。” “先生携门下弟子不辞劳苦,远道而来,韩经稍稍多迎几步,这有什么!” “老朽走遍七国,从没见过如此新颖的桌椅,传闻这都是公子府上产业所制,今日一见府上布置,方确信不疑。” 原来坐下奉茶时,发现韩经这里用的都是当下最新潮的桌椅,根本没有布置用来跪坐饮宴的矮几,市面上没有的款式这里都有。 “先生周游列国,宣传光大门派学说,实在令人佩服。” “哪里,哪里,自幼被师门养育成人,为本门之学得继奔走实乃本份之事,可惜自从我接手掌门以来,小说家之言再不为诸侯重视,门人弟子越来越单薄,眼看就到了难以为继的时候了,听闻公子贤名,这才厚颜前来,托归门下,以求一孤灯矮舍,著我学说。” 诸子百家中的小说家在这个时期确实是到了最困难的时刻,虽自成一家,但被视为不入流,九流十家最后的一家讲的就是小说家。加上学说素材均来自稗官野史街谈巷议,为诸侯为轻,没有立足朝堂的根本,逐渐没落下去。 如今战乱离散之频,远超春秋之时,小说家连民间百姓之里也快失去立足点了,生存都是问题,谁还顾得上听你传播小说家之言。 小说家也是人,也要生活,想恰烂饭就要有读者,有粉丝,没人对小说家之言发起讨论热议,不但打击其创作积极性,还使得其无法获取生活物资,这一幕何其眼熟。 古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 小说家对别人无用,韩经却正好能够用到,别人弃之如草,来到这里当视如珍宝。 “先生大才,经这里正有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需要先生与门下鼎力相助。” 韩经说得严肃正经,乌有先生与弟子听得面面相觑,怎么也觉得不大可信。 “先生请翻开面前我早已准备好的纸书。” “纸书?” “纸?” 乌有等人早就看到了桌案上摆着的东西,不认识怕闹笑话,就没有随便乱动。 “天啦,这上面怎么能画符,能画符就能像帛书一样写字!这比白绢还好轻薄好用,就是太薄。” 乌有先生与个别弟子却没有像这名门人一样,把这些内容视作画符,要知道八公子刚刚可是说的纸书,也就是说这东西叫纸,能代替帛,书里存在的自然是文字了。 “敢问书里从没见过迥异于七国的文字是何方文字?” 方方正正,不同于篆文,仔细辨认还能看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影子。 “这是简化的文字,方便日常学习用的,只要用心学习,很快连没有文字基础的人也能学会,我府上仆役现在都学会了使用这种新文字就是明证。” 乌有一蹙眉,“现在天下文字已经超过五种以上,除赵魏韩同出于晋,各国都有自己的文字,公子这是想推出韩国自己的文字?恐怕...” 言下之意,韩国影响力不足,韩经又不是韩国统治者,强行在韩地推广也难起到效果。 “先生误会了,这不是韩国文字,而是天下人之字,请看这本字典。”韩经递过一本草草编制的字典,“如果想要看懂天下的文字,需要借助此物比对。” “公子您这种文字笔画简单,平民仆役也可以学习掌握,不如就叫贱体字吧?” “我称之为简化字,先生们的到来正是将简化字与相关句读推广于天下的契机。” “句读莫不是方块字之间小小的符标?我们长期宣传推行,使之流行于韩国应当能够办到,可要是想让天下人都使用这种文字,这恕老朽无能。” 韩经:“当天下人都觉得她好用简便她就能流传开来,我也不求天下人马上都认可她,那是将来的事,再说了,推广文字我还有独特的手段。” 韩经的底气源于工坊纸艺的改进,以及活版印刷术的到来。 没错,许汉文在收到指示之后,将印刷术直接从无到有点到了活版印刷的地步,这个世界连蜃楼、机关兽都能打造,有方向的精研,活字印刷不值一提。 “乌有先生,请与门下弟子暂且于府中学习认知这种文字,我已派人去购置一处酒楼,小说家将产生一批专门在酒楼讲书的说书人,将来天下间的酒楼都会风行效仿,天下舆论尽在你们嘴上心里,小说家也有了新的立足之处。” 乌有等人不由大为心动,小说家之言已经没落至此,好像不是不能一试! 三十一章 公主红莲?妖姬赤炼? 新郑城从大半年前幻音坊向富贵人家推出大量新奇玩意儿之后,上个月黑白双色球又着实吸引勾动了大量平民中产的痴心妄想,连做梦都梦到幸运降临在自己身上,当然,所有人都是一边骂祝仁,一边继续匀出两文钱继续以小搏大。 祝仁是司徒万里的心腹,主持新郑黑白双色球试行的一干事务,之所以被人骂出翔,全因为没中奖的球民不把结果归为自己运气不佳,反而说是祝仁借职责之便暗箱操作,民智未开,祝仁也大度地不与愚民计较。 后来随着黑白双色球在各处推行开来,没中奖的球民都会骂一句,又是一个狗祝仁,于是祝仁不再是一个人名,反而更像是各地黑白球主持处的负责人代称。 幻音坊的前卫服务也见识了,黑白球也买过了,家境殷实的连流行开来的新家俱也置办了起来,不想一股新的风潮又在新郑兴起。 当松风楼在新郑刚装修时,过往的行人只当是一家新开业的酒楼食肆,只是大堂显得宽敞太多,散座之外还留下了大片空地,仿佛谁会站着吃似的。 开业之后,却成为了当地一景,除了食物酒水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外,最关键的是大堂中间设起了戏台,讲起了故事。 “列位看官,那段姓乃是南蛮大理国国姓,但是大理国境内姓段的成千上万,左子穆当时听了也不以为意...” 台下听众鸦雀无声,站立听书的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又重头讲,昨天我都听到西夏一品堂来犯了!” 这人周边马上无数道眼神凶戾得瞪着他,吓得他直往后缩,过一会儿又怕离远了听不清,开始慢慢地往前挤。 “这位兄台,我是从外地来新郑的,这是怎么回事,能跟我讲讲吗?” 身后一人轻拍其肩,凑过来小声问道。 “嘘,小点声,我还要听故事呢!” 看见递过来的一枚金币,赶忙跟了出去,“哎,金币给我,我什么都跟你讲。” 来人一抛手中金币,“我就是想知道为何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这里不是酒楼吗,怎么不到饭点就有这么多客人,而且还站挤得密密麻麻?” “台下是说书人在讲故事呢,这些故事说不出来的好听,有意思,人人都把自己当成风流倜傥的段公子跟豪气干云的无敌乔帮主,当然都争着跑来听书喽。” “这段公子与乔帮主都是故事里的人物么,故事真有那么好听?” “哎呀,你怎么不信我呢,不光这里有说书的,拐角一家书店专门还卖这故事的书卷呢,好多不愿意抛头露面的都去买书看了。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要去听书了。” 打听经过的外乡人看看身上的锦袍,再看看挤在一起的人群,转身往拐角走去,“贱民不识文字,怎么知道这故事刻成文字要多少竹简,还买回家自己看!” 还是去所谓的书店看看吧,如果真有数车竹简,给金子现场翻看也不是不可以。 韩经仍旧习惯于做一名甩手掌柜,将事情将怎么做交给下属之后就撒手不管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方法交给你了,金钱场地支持都满足了,剩下的你要是做不好,那就找能做好的人来做。 当然,韩经也不是无所事事,日常向焰灵姬献完殷勤后就亲自押解着工坊新出的玻璃境子入宫去了,一直要人要地的,连个产出都没有,万一韩王安一挥手抄没家产,那才叫冤枉,少不了隔三差五出点小成果,偶尔成功炼制出一二琉璃,至于偶尔是多长时间间隔,那要视韩王安的耐性而定,权当喂食了吧。 韩王宫中受宠的后宫佳丽玻璃镜或大或小,暂且是足够了,韩王安见到成功率越来越高,满心期待的等着实现量产的那一天,一一得一,二二得八,反正是数不尽的金珠财宝满足王宫奢侈的花销就对了。 只是韩经许诺的技术成熟时间是在两年之后,不过看在没人比这个儿子更专业的份上,暂且不去撤换他,安心等待吧。 韩经走在王宫回廊,一边走一边低头想心事,韩王不是蠢才,只是眼界有限,刚才的询问差点露出破绽,下次进宫奏对还得更加小心,提前多准备一些说辞。 “哎呦,怎么走路都看眼前的,就顾着脚下,我的脚...” 嗯,没撞到人啊? 以韩经现在的修为怎么可能走路撞到谁,在感知到有人走近时,还有意地往一边避让了一下,结果还是有人倒地崴了脚。 刚一抬头,“红莲?” “什么嘛,是八哥哥呀,没意思,”红莲从地上一跃而起,“看你低着头在宫里走我还以为是新来的小宦官呢?” 原来是专业碰瓷找乐子的,这古灵精怪的妹妹还差三年才成年吧,哦豁,规模相当可观,将来还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 “八哥哥你自从成年开府后就很少回宫,最近怎么还回来的挺频的,对了,八哥哥你现在有钱了!哎哟,我脚崴了,撞了人不去扶不说也不赔汤药费,我要找父王去说理去。” 韩经站着不动看着她作妖,红莲一看没人配合,一鼓腮帮子,“哼,不好玩,八哥哥带我出去玩好不好?我听说新郑城中现在流行说书人,他们讲的可有意思了,偏偏父王不让我出宫,买回来的那几本故事书文字古里古怪,还要配着那什么字典才能看,八哥哥,好不好嘛?” 一边撒娇一边抱着韩经的胳膊来回摇,韩经被蹭得没办法,甩又甩不开,“就出去待一下午,傍晚王宫关宫门之前一定要赶回来,不然父王一定会禁足你。” 权当陪妹妹逛街了。 “就知道八哥最好了,自从九哥出去求学,太子哥哥整天没睡醒似的,四哥就爱板着脸教训人,哼。” 红莲是少女心,活泼好动,其母妃出身本也不算高贵,只是红莲姨母嫁入魏国后成为魏太后,一国秉政之人,因此活泼俏皮的红莲极受韩王宠爱,但出身嫡贵的太子各以贤名著称的韩宇没少教导她端庄娴淑。 红莲反而对存在感不强的八哥更加愿意亲近,仅在九哥韩非之下,谁让韩经以前是扑街呢,讨好她都来不及,怎么敢去训斥她。 女人逛街就没一个不买东西的,哪怕她还是未长成的少女,典庆兄弟,对不住啦,也不知道埋头在布匹手饰胭脂粉盒里面的典庆有没有感觉到我眼神里真诚的歉意。 “这个好吃!” “唔,还有这个糖人,太好看了,都舍不得吃下去。” 看着一手一个糖人的红莲在街头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圈,韩经想,这样的红莲其实也不错,赤炼之毒能保护自身,但首先是把自己浸泡在毒液之中,受尽业火般的煎熬。 清纯善良的红莲,杀生如草芥的赤炼,还真难以让人抉择呢! 三十二章 司徒之邀 “但听得蹄声如雷,十余乘马疾风般卷上山来。马上乘客一色都是玄色薄毡大氅里面玄色布衣,但见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捷马亦雄骏。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腿通体黑毛,奔到近处群雄眼前一亮,金光闪闪,却见每匹马的蹄铁竟然是黄金打就。来者一共是一十九骑,人数虽不甚多,气势之壮却似有如千军万翃一般。前面一十八骑奔到近处拉马向两旁一分,最后一骑从中驰出。“ 台上说书之人中指轻举醒木,急落直下,唬得下面众人一楞,“好!” 喝彩之人呼声如雷,紧接着就听到,“列位看官,正所谓风云如虎风烟举,来者到底是谁!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台下顿时呼天抢地,更有咒骂声想起,催促快接着讲,可惜台上躹躬下台,徒留一张空戏台,吊足了胃口,正在兴头上的人群还不愿散去,就在松风楼点起了各色吃食,忙着讨论起来。 楼上一处位置最好的雅间桌上酒菜齐备,韩经与司徒万里正对坐桌前,一旁窗户处典庆缩回脖子,有点意兴阑珊的轻轻摇了摇头。 “韩老弟你这松风楼可也真是,唉,书说到正精彩的节骨眼上,让人如梗在喉,上不去下不来,别说典庆老兄,我也闷得慌!” 司徒万里对新流行的说书项目也极有兴致,现在多家酒楼都有说书人这一行当吸引顾客,唯独说书业发源地松风楼味道最正宗,乔峰段誉三兄弟的传奇故事也更新得最快,司徒万里常来此追更,因此与韩经会面的地点渐渐的就转移到这里了。 “小说家要写本子,说书前还要排练,常常拖更欠更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老哥我就爱这个故事,说书之人总结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等大胸怀,有谁能及!” “司徒老兄,你也不差,能在幻音坊起家之前注入股资,等于是关键时刻助了我一臂之力,这就很符合侠义精神嘛。” “韩老弟谬赞,没有当时的豪赌,何来今日的锦衣玉食,老哥还要谢谢你才对。” 司徒万里端起酒杯敬了一杯,“今天约老弟来此,除了听书之外,还有一事相求哇。” “老哥有话直说便是,你我兄弟相交,义字当先,何用求字,况且我韩氏商队能立足扎根于即墨、瑯琊,还多亏了老哥你从中搭手。” “那老哥我也就厚颜,不客气了。” “韩老弟对我农家可有了解?” “经初入江湖,原本不是江湖中人,只能说是略知一二。” 韩经的意思是我知道的寥寥无几,还请司徒老哥这个内部人解惑。 “农家出于农稷之官,祖师是神农氏,言行学说重播百谷,劝农桑,足衣食,主张与民同耕,进而论及君民并耕。” “因此,被认为是乱上下之序的学派,诸侯多有忌惮,不在朝堂显用,但却深植于乡野田陌之间,到如今更是成为与儒墨并称于世的派别,弟子为百家第一。” “为了约束管理这些弟子,农家首领侠魁持有圣物神龙令,分六堂而治之,即为现在的魁隗堂、烈山堂、蚩尤堂、共工堂、神农堂与四岳堂。” “堂主有缺,前任堂主指定或堂内举荐,通过考验的弟子再得到六大长老的认可就能成为新任堂主,前番魁隗堂陈胜堂主与吴旷总管一并被除名,魁隗堂共荐田氏之女原总管吴旷之妻田蜜为堂主,因为没有竞争者,所以直接成为新任堂主,而此次,四岳堂的机会也来了。” 说到这里,司徒万里语速变快,有了几分激愤之色,“我四岳堂堂主弦师即将前往六贤冢成为新的六长老之一,研究农家秘密阵法,本来以我的资历以及我为四岳堂为农家做的贡献,堂主这位非我莫属,但是弦师堂主却指定了其爱徒箜篌。” “四岳堂起初起代堂主都是以知音律著称,标志也是流动的琴弦,箜篌因擅长音律而为弦师堂主所喜爱,不顾众弟子意愿强推箜篌上位,论贡献资历,他哪点比得上我,堂主不喜我这个赌徒,放眼农家,有谁比我为农家赚回的金子多!” 听到这里,韩经渐渐明白了,司徒万里是想要上位了,原剧中四岳堂后来也是他执掌,想来是使了不少手段,要不然知间律的四岳堂怎么选了一位开赌坊的堂主出来。 “老兄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句话,怎么干,只要有用得到韩经的地方,只管开口。” 原本没有韩经的插足,司徒万里都赢了,怎么看也是稳赢不输的局面。 “弦师堂主成为了新的长老,六贤冢之议对我不利,我的胜算在于前期考验过程中全面压倒箜篌,让他羞于竞争堂主之位,如果他仍不知羞耻为何物,执意竞争,那我就需要在侠魁以及其他五位堂主的见证下一举赢下炎帝诀,侠魁自然会任命为四岳堂堂主,六长老那里只不过是走个过场。” 阪泉之野,以民为先,为公决议,不吝忠贤,这就是农家一直传承下来的投票表决制度,炎帝诀。 ------------------------------------- “什么!” “公子你要去齐国,帮司徒先生争夺堂主之位?” 答应下司徒万里,韩经召集一干心腹股肱,交待离去后韩国一切行动的要害,以心腹中的心腹自居的小陶第一时间发问,互相已经熟悉的大家伙都清楚各自脾性,就等着小陶这个“从龙第一臣”帮忙问话呢。 “不错,此次去齐地我只带典庆及若干随从前往,兵贵精不贵多,再者齐地早有布局,去了之后也不怕没人接应,其他人等当谨守家业,按布署行事。” 小陶不会武功,更要主管情报,离开不得,其他人等像梅三娘就吵着要一起跟典庆师兄同去,风虞貅虽不说话,但眼神里透露的意思也是想一起去,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庄园死士训练这么长时间了,如果能见血,成长得也越快。 “此次并非全为司徒之事,齐国在我的布局中占有重要位置,此去正好梳理一番,司徒那边我们只是敲边鼓的,哪用得了这么多人,有些实力现在还不适合摆在明面上。” 韩经的意思坚决,闹也闹不起来,只好悻悻然散去,反正看守家业也是为韩经效力,有什么区别呢? “韩公子,今夜天色尚早,你向人家讲的越女剑阿青姑娘的故事还没个结尾,不知能否进房一解奴家心中疑惑?” 焰灵姬在回房前突然回过身来,软糯地说道。 虽离得甚远,但韩经仍仿佛能闻到那吐气如兰的芬芳。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韩经三魂先去其二,骨头都酥了起来。 臭不要脸,天天敲门给人家讲阿青的故事,现在焰灵姬主动相邀,岂有不从之理! 韩经刚跟上脚步,走到门前,“啪,”吃了个闭门羹。 “灵儿,这是何意?” “哎呀,刚想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似乎有些不方便,再者突然又有些困了,可能是天天拘在这府中后院,长期静卧养成的容易犯困的毛病吧...” 三十三章 红颜祸水 司徒万里先前回到四岳堂,发动弟子共同推荐,获得参与竞争堂主的资格,与韩经约在八腊前的一个月碰面会合。 礼记郊特性:八腊以祀四方。 四方,方有祭也。腊有八者:先啬一也,司啬二也,农三也,邮表叕四也,猫虎五也,坊六也,水庸七也,昆虫八也。 农家极为重视八腊之祭,所有弟子都会聚集起来,此时正是宣布表决新堂主的最好时机,因此四岳堂这次的堂主考验验收就放在祭典之后,胜者将在所有农家弟子的见证下成为一堂之主。 韩经对八腊没什么感觉,只是对其中的迎猫腊祭感到新鲜,恍然间才想起春秋战国之时华夏是有猫的,应该是尼罗河流域的野猫传了过来,发展成了中华狸花猫。 现在多称之为狸猫,捕鼠能手深受广大人民的喜爱,有着很高的地位,直到志怪小说特别是宋时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才让人把猫与不祥等负面信息联想起来,但它在人民大众间的地位一直举足轻重。 霜花未化的路面上行驶着一辆双挽马车,四周散布围绕着十八骑快马,驾车人是门神般的典庆,快马是护卫长典庆选的,至于为什么是十八骑,天龙八部燕云十八骑出场太炫酷了,谁让典庆也是天龙八部的书迷呢! 车厢用绒布以及硝制好犀皮隔绝了冷气的入侵,内里坐着的自然是焰灵姬了,当然,还有厚脸皮蹭上车的韩某人。 “灵儿呀,你自己说想听阿青姑娘的故事的,我刚答应带你一起去齐国了,你就翻脸无情,让我在门外讲,现在这么冷的天,你带差点不让我上车,寒冬腊月的冷冰也不及我这颗受伤的心冰凉冰凉的啊...” “公子还说,从你讲到阿青失手被擒,碰到一位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善良深情的贵公子出手相救,我就知道后面结局是什么了!” 焰灵姬推了推往身边硬凑的某人,坐到了对面,“是不是阿青姑娘就此以身相许,要报答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啊?” 不是,是告辞,经验加三。 韩经能感觉出来焰灵姬已经渐渐放下了初入府时的防备警惕,虽然总拿话噎他,但也没排斥他的口花花。 都说美女面对面容不可描述的救命恩人,都是“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报此大恩。” 韩经摸摸自己的俊脸,怎么都应该是“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这样的剧情才是正常展开。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江湖侠女的故事,骆冰白洁传...” 韩经不忙着往东郡会合司徒万里,特意早出发,由齐地转入边境的魏国东郡,在时间上绰绰有余,前往即墨的路上绕道桑海,儒家圣地,开讲骆白传不大合适,日后再说吧。 大贤荀况夫子闭关教授李斯、韩非等核心亲传弟子,不见外客,儒家重要人物韩经一个也没见到,好在也不算扑空,一番刻意示好下,将提前准备好安插在齐地的部下送进了都城临淄的稷下学宫以及桑海的小圣贤庄,内藏的儒家典籍在韩经眼里都是稀世珍宝,抄录收集起来就是这么人的使命。 即墨本属莱夷之地,春秋夷狄犯中原,齐桓公尊王攘夷,以盟主身份率各国军队扫平了大大小小境内境外的夷狄之国,使之归为华夏,确保华夏衣冠不失,也因此成为春秋霸主,即墨就是那时成为了齐国的属地。 齐即墨因其地利,尽享渔盐之利,文化发达、经济繁荣、商贾云集,与齐都临淄并夸富饶,同为三齐名区,这也是田单能以二城复国的原因之一。 同时也是农家盘踞较深的一个地区,司徒万里能从中作保将韩经的势力引进这里,也说明了司徒万里如今在农家的威望确实有争夺堂主的资格。 “公子,属下奉陶总管之命于此秘密盘下船厂港口,打的是捕渔的愰子,故而并未打造太多大船,但现有的几艘海船都是能够下海的。” “如此甚好,瑯琊那里布置得如何?” “齐人以及农家都已经我们是为了盐货,购买奴仆以及吸纳无地流民也只被当成缺乏盐工,瑯琊岛上已设有专门的学庠,负责教授简体字,只是纪律性操练不敢长期进行,以免为人所疑。” “好,宁可慢一些也要稳三分。” 韩经又问了粮食储备情况,因齐地海产丰富,粮食产量又高,并不曾严格管控粮食买卖,只对粮食外流的情况作着重观察,隐伏起来的人员通过多次分批购入,又有粮号生意遮掩,不曾引起齐国朝野的注意。 买下建设般厂是为了建造更大更平稳的货船,无论是从楚地运粮运牛,海运至齐地都比陆地损耗要小得多的多,望向大海的方向,韩经心想,真要事不可为,就学袁华出海捕渔,终归是条出路。 ------------------------------------- 齐魏在马陵之战后处于紧张敌对状态,攻伐不断,一直到七年后的齐魏会盟互相认可对方为王,齐魏边境才赢来了和平喘息之机。 齐魏相王后,虽然没有了频繁的战争,但敌视的氛围仍在国民朝野间浓郁得化不开,谁让当初那批失去父亲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呢? 因此,两国边境搜查相对三晋之地国与国之间的盘查要严上许多,其中也不乏刻意刁难。 再如今被拦在关口的,正是启程向东郡出发的韩经一行。 “江湖中人!一个个骑马跨刀的,从齐国往魏国去所为何事呀?” 关口守门小卒言语讥诮,明显是有意找茬,护卫长典庆耿直有余,机变不足,要是换小陶随行,早就一锭金子塞了过去,检查多半流于形式。 “哟呵呵,一个个瞪这么大眼珠子想干什么!想试试我军中杀阵利不利么?” 关口守卒不下三千,要是冲突发生,即使以典庆、韩经等二十一人合力,亦难讨到好处,不过全力奔逃,守卒也拿他们没辙。 以前一直不明白剑圣盖聂绝世的剑道修为,仍在屠尽三百秦国精锐铁骑时遭遇重创,直到韩经自己踏入修行,方才明白,武道不是万能的,每招每式都要损耗真气,况且秦骑又是百战精锐,盖聂因为带着天明,不能以轻功逃脱骑兵追杀,所以正面相抗差点重伤不治。 眼下的齐卒论精锐程度远比秦骑差远了,但是韩经等也不是巅峰盖聂呀,十年后的典庆与盖聂可能有一番矛、盾之较量,现在还欠点火候。 更何况,关上弓箭手持强弓硬弩居高临下,一旦发难,二十一人少不得要留下一半在这里。 “磨蹭啥呢,还不快点回话,配合检查,马车里坐的什么人,还不下来见过军爷!” 马车没有贵族标记,军卒只当作是商贾肥羊,言语间是一点不客气,典庆勃然色变,就要发作。 韩经一撩布幔车帘,递过小袋金币,“军爷行个方便,一点心意,请诸位烫几壶酒暖暖身子。” 这些金币何止是只能烫几壶酒,按理说韩经如此上道,就该抬一手放行了,坏就坏在车里焰灵姬的绝世容颜一晃而过。 发达了,后胜相爷最爱美人,以此女献上,五百主亦不在话下。 “当军爷是要饭的呢!兄弟们,这一行人可能是带有齐国情报的细作,需要细细盘问,拿下!” 三十四章 千面朱家(等着还有) 无妄之灾,不想拼也逃不掉了,典庆等人早已蓄势待发,只等韩经一声示下。 周围关卒一阵轰然,迅速得围了过来,毕竟是边卒,反应速度还是在水准之上的。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动静?” 一声颇有威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破了此处的剑拔弩张。 “司马大人,这里有疑是奸细的一行人,正要拿下盘问。” 不等军司马发问,陪同军司马前来的人中有一矮小滑稽如同侏儒者往前猛赶了几步,因为腿脚太短,堪堪走到军司马之前。 “韩兄弟,你怎么在此地?” 声音也很滑稽,就像歌剧院咏叹调与伶人戏调相结合发出的音调,可偏偏滑稽的声音加上滑稽的身形,听在众人耳里却显得真诚而交心,让人不知不觉就信上三分。 韩经当然知道这是谁,千人千面,神农堂堂主朱家。 “朱堂主,韩某携随从出关,被这名守门士兵错认为是奸细,正在审问于我。” 尚不知道朱家与军司马的关系,还是不要指出士兵诬陷的事情,免得军司马偏袒,不给朱家情面,不过朱家能主动站出来帮忙解围,应该是有把握的。 只是不知道朱家是怎么认出来的。 朱家能站出来,确有底气,果不其然,军司马一见二人认识,大手一挥,就此收兵解围,韩经得以顺利出关,一同走在路上的还有朱家一行。 “多谢朱堂主出手相助,不知朱堂主是什么时候认识韩经的?” “哈哈哈,”朱家脸上脸谱突然变为白底透红腮的笑脸,“经公子与司徒老弟在新郑做下好大事,我神农堂弟子往来新郑齐魏之间者大有人在,朱家又怎么可能不打听这样的英杰是何等人物,方便日后结交一番呢?” 接着换上一副白底黄腮的惊脸,“今日一见,公子身边有典庆兄弟这样的壮士豪杰相随,可见公子比传闻中更有过人之处。” 韩经一直都不插话,实在是朱家近距离变脸太砐人眼球了,川剧变脸还要遮挡一瞬间,朱家是随着心境情绪瞬间转换脸面,自然不突兀,韩经表示你一直变,我能不眨眼看一天。 神农堂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都为了农家建设而来,里面说不定就有川剧爱好者沉迷于堂主变脸绝技而留下来的。 “其实,司徒老弟已经找过我,其中提到了公子,我也有意相助,毕竟论功论绩,司徒老弟更适合四岳堂堂主一职,这也有利于农家的发展壮大。” 这就解释得通了,朱家之所以释放善意,全是因为暂时都是支持司徒万里这一系的,估计司徒万里也向朱家承诺了什么,才与神农堂达成了协议。 “虽然有司徒兄弟的关系在,仍是要谢谢朱堂主的仗义援手。” “经公子客气了,农家与各国都有往来,逾十万的农家弟子遍布天下,齐国又是神农堂长期经营活动的所在,之前的军司马与我神农堂相交莫逆,出言相帮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公子再三道谢。” “客气的不是我,是朱堂主才对,我与司徒万里兄弟相称,现在又身在江湖,朱堂主不妨直呼名讳,一声韩老弟更显亲热。” “哈哈,那朱家就托大了。” 又是近距离一张勾勒出笑意的脸谱,显然朱家是颇为开心。 “前面有我义子朱仲迎候,我等赶过去汇合,了解清楚眼下形势,再入东郡。” 朱仲,因其习武天份极高以及稳重的性情为朱家所看重,加上足智多谋,朱家于是收为义子,内外大小事务多有仰仗朱仲办理。 闲谈中,朱家不乏对此子的喜爱夸赞之意,明言朱仲才智卓绝但心高气傲,因此朱家教导其成人以及办理堂务都打压一番,以免神农堂日后的支柱因为心境提前夭折。 韩经对此深有体会,愚笨心小的徒弟捧着教,聪明傲气的徒弟压着教,后世就有老师傅如此作为的,徒弟领不领情不知道,但确实教出了有真本事的徒弟来。 见到朱仲,韩经恍然想起,后世的那位老师傅有没有总结过聪明心小的徒弟该怎么教? 因为此时的朱仲正是日后共工堂堂主田仲。 朱仲先看了一眼韩经等一干陌生人,作势欲禀,见朱家不出言拦阻,就知道可以不用避讳。 “见过义父,内外都布置妥了,八腊祭还在筹备之中,现在六堂堂主都没有进入东郡,侠魁行踪不定,也没有传来指示,是否出席此次炎弟诀尚不可知,我神农堂是最先到达东郡城外的。” 此时的朱仲显得尽心尽责,主语中满怀对义你朱家的恭谨。 “烈山堂堂主田猛大人与其弟蚩尤堂堂主田虎大人会合于狄县,联袂而来,预计明天进城,魁隗堂堂主田蜜刚刚率人出发,想来是打算在八腊祭典前的十天左右进城。” “唯有共工堂禹徒堂主仍未出发,据得来的消息,箜篌与支持他的弟子已经拜访过禹徒堂主,想来是达成了共识,现在箜篌与共工堂搅在一起,恐怕是打算一起赴会。” 朱家果然是打压着教义子,听完朱仲苦心搜集来的情报消息,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共工堂的禹徒年事已高,六贤冢又传出有长老重病的消息,恐怕很快就要接替老逝的长老之职,弦宗堂主已入六贤冢为长老,想来即将同为六长老的禹徒是打算彻底支持箜篌了。” 朱家接着对韩经道:“已经是一胜一负,相较而言,支持司徒老弟的四岳堂弟子更多,我们暂时占据优势,关键就在于田氏之人三堂的意见。” “司徒老弟早已经率人入城了,就等韩老弟前往会合,就此别过,我自领神农堂前去驻扎。” 典庆望着朱家等人走向城门的背影,目视着那个矮小的身形,夕阳西斜,映照在地上的影子却被拖得老长,显得极为壮大,宽大的影子将身后神农堂的一干弟子笼罩在里面,像是在为他们遮挡风雨。 “农家果然藏龙卧虎,神农堂朱家人虽短小,气度却让人心折,调教出来的义子、弟子也是神完气足,办事果练。” 难得典庆这么文邹邹的推崇一个人,朱家,你的豪气无形中将你的身形拔高了数丈呢! “朱仲此人可不仅仅是精神以及果练可以形容的,你们单独碰上此人,千万不要轻视于他,否则必遭祸患。” 典庆抓抓后脑勺,“有什么不对吗?” “方才此人与我等初见,对我们都只是扫了一眼,眼中没有一丝眼神变化,本公子这般倜傥之人、典庆兄弟这样的龙虎之士,他都平淡扫过。” 韩经拔高声调,语气更加严肃深沉。 “更何况以灵儿这般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即使以本公子坐怀不乱的心境定力,仍被迷得神魂颠倒,他朱仲还是如同看普通人一般平静扫过,你说可不可怕?” “这么一说,我都有点觉得此人心机难测了,不想了,与聪明人打交道的事情交给公子就行了,典庆只负责护卫公子周全。” “这样的人,不是天阉就是心里藏着更大的野心,财富、权力都有可能,所以要小心提防于他。朱仲提到田氏兄弟二人前言语恭谨,我是有点担心朱家堂主哇,真要有事,典庆兄弟护得灵儿没有闪失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了。” 一双如雪的柔荑环了上来,如兰的气息越凑越近,“哦?” “我来看看你是怎么个神魂颠倒法?” “灵儿,你一开始就试过的,你的火魅术对无效,你无论是出现在我眼前还是梦里边,不使用火魅术我都会中招的。” 三十五章 田有猛虎 “韩老弟果是信人,这么早就赶来了。” “江湖走马,义字当先,更何况你我兄弟之情。” 韩经就喜欢跟司徒万里聊天,既有本事,说话又好听,做人超有趣的,司徒万里也有同样的感觉。 “不瞒兄弟说,现在我与箜篌各有神家堂、共工堂支持,等于是打平,剩下三堂如果我能全部争取过来,大事就稳了,而且我多半没有退路,侠魁终归是要给予长老们适当的尊重的,在立场上有所让步也不无可能,要知道侠魁一人可是代表两票。” 照司徒万里这么说,如果侠魁田光因为前任堂主现任长老弦宗的意愿,偏向箜篌,那么剩下尚未表态的三堂只要有一堂没能争取过来,就必输无疑,没想到司徒万里的潜龙升天之路也不是一帆风顺呢! “那我们就得作最坏的打算,三堂必须全部争取过来,不知司徒老哥可有打算?” 司徒万里突然起身施礼,一拱手,“韩老弟,在这里有一件事必须向你说明。” “前番太行山脉井径口伏击兄弟并杀死我农家六名弟子的骨妖现在投入了蚩尤堂田虎堂主门下,被授与五星珠草,倚为得用之人,谋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只能压下对骨妖的愤恨,暂且不能与田氏兄弟争锋,还请韩老弟委屈一番,暂且不要与那骨妖发作。” 农家弟子分为不同级别,侠魁持有独一份的神农令,长老们就不说了,六贤冢就是归宿以及坟墓,所以为农家甘于奉献的长老受到尊重特殊礼遇,并不为过。 六堂堂主佩戴七星珠草,五星珠草佩戴者都是武艺高超的得力部下,也就是双花红棍般的打手,骨妖、哑奴以及原剧情中加入农家的典庆、梅三娘都归入此类。 剩下的弟子不佩戴珠草,少量精英为堂内干部,作为骨干核心参与堂内事务管理,协助堂主,是有权在堂主卸任之际要求更进一步,谋求堂主之位的,现在的司徒万里、神农堂的朱仲、刘季还有田氏的嫡亲后代都是这样的骨干,身手不一定要求在五星珠草佩戴者之上,但一定要会管理,有智谋,有威望。 最后不佩戴珠草的弟子就是按照实力分为核心、精英、普通,衣服或配饰上有着各自堂口的徽标,甚至还有加入农家连徽标都没有的游离弟子,类似于记名杂役弟子这种感觉,韩信后来就以这层身份混在共工堂,不断搜集着农家的情报。 韩经对骨妖其实没什么怨念,加深了与风虞貅的情谊不说,死的也不是自己人,全是借调农家弟子。 “司徒老哥放心,忍辱负重是大丈夫所为,我全听你的。” “时间紧迫,明日就是与田氏兄弟见真章的时候,求得田氏兄弟的支持,他们会提出什么要求尚不得知,想来是有一番波折的。” 司徒万里陷入缅怀状,“天无二日,田有猛虎,田猛田虎江湖上好大的名气,都是咄咄逼人的吮血猛兽,老哥我向来没被田氏诸人看在眼里,还是后来与老弟合伙买卖,这才生发了起来,舍下金珠美玉,这才与田氏两兄弟有了那么丁点私交。” 农家田氏是最大的一股势力,从侠魁到各堂之主,势力之大可想而知,甚至被江湖广为认可的是田氏的农家。 能成就这样的势力,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明,但江湖猜测,农家田氏可能是齐国田氏的宗族远支,周封姜尚于齐,是为姜齐,后田氏以下克上,是为田齐,田氏代齐不过一百五十载,然而从一开始就民心向齐(其实是田氏封地比齐国君主都要大,大多数齐人都是田氏封臣领民),田氏在齐国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农家势力也在那个时候迅猛的发展起来。 司徒万里说得艰难,实际上肯定有不小的把握,邀请韩经相助一方面是有可能需要借助典庆的武力,另一方面在与田氏兄弟作利益交换的时候能够得到及时回复,毕竟无论是幻音坊、四季赌坊还是后来与铁血盟一起推行开来的黑白双色球,都与韩经脱不开关系。 韩经的奇思妙想在带领大家挣钱的同时,也间接影响到了司徒万里的心态,隐隐间将韩经视为有办法能够依靠的人。 司徒万里特地前往城门处迎接田氏兄弟,一马当先走在前头的并不是烈山堂堂主田猛,反而是气势威猛的田虎。 紧跟田虎的正是曾经活跃于太行山脉的骨妖,还是那副吓人的鬼样子,闷闷的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相反,田家真正的掌舵之人田猛显得更加沉稳,面部线条虽然跟田虎一样的凶横,但却没有田虎那股扑面而来的锐气,仿佛随时择人而噬一样。 田猛身后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却没有小女孩的活泼,显得异常清冷,只有灵动的眸子似羞若怯的打量着众人。 网袜惊鲵,是你,就是你。 田猛牵着女儿出场,在除了韩经以外的人们眼里看来,凶横的面部线条仿佛都柔和了几分,奶爸总是有加分的,以至于大家差点忽略了最后面夹杂在一干普通弟子堆里的哑奴。 “司徒万里,跑大门口来堵你虎爷,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 带恶人田虎现在还双眼健全,只不过说出的话仍然极为讨人厌,粗鲁刺耳。 “农家弟子同气连枝,况且二位堂主又是位高责重,司徒万里既然先行入城,理当来迎一迎,以全我农家兄弟之情。” 司徒万里柔中带刚,小小的反击了一下,回答还算中规中矩。 千万不能被田虎粗犷的外表所迷惑,此人也不全然是草包,除了武艺精湛,御下手腕还是有的,只是稍微自负了一点。 言语上打机锋,往往是对一件事一个人态度的外在体现,田虎恶言恶气,有可能是已经做好决定,倒向箜篌那头,也有可能是先声夺人,压制住司徒万里,如果司徒万里刚才的回答稍一示弱,留有破绽,就步步紧逼,订下城下之盟,将来司徒万里独掌一堂也不能与他们平起平坐。 司徒万里强调兄弟之情,是捆绑上身后十万农家弟子一起,抵消田虎以自己为主的言论,表示前来相迎只是因为都是兄弟,并非谄媚,以下仆自居。 要知道田虎比司徒万里还要小上几岁,却直呼司徒万里为小子,羞辱之意溢于言表。 司徒万里能忍住不露声色,实在是极有城府,然而身后神农堂的一些弟子却面露不忿,只是畏于田氏兄弟一贯的强势以及地位悬殊,这才隐忍不发。 田猛觑见司徒万里带来的一行人各自反应,不免朝明显不是农家弟子着装打扮的韩经等人多看了几眼,再看看场上神农堂弟子情绪快被点燃,这才悠悠开口。 与田虎口吐芬芳的连珠炮似的言辞不同,田猛的声音短促有力,每处断句时间隔时间比较长,让人不得不留意倾听。 “司徒兄弟,刚才虎弟以言相试,多有得罪。” “不过,你门下弟子,能主辱臣辱,此次堂主之争,大有可为呀。” 田虎也改口道:“司徒兄弟,咱们入内详谈。” 田氏兄弟只管应对此次主角司徒万里,一旁的小田言却拿乌溜溜的大眼睛悄悄观察着韩经一行人,毕竟男的俊美,女的倾城,典庆还是个类似门神的存在。 滴溜溜得观察着正起劲,分析着这伙人可能的来路以及擅长的本领,打算使出功法察言观色,一探究竟,再次扫过韩经时,却见这小白胖子也拿眼看她看得起劲,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 不由得唬了一跳,“呀”的一声就缩回了脖子,身子都快藏到养父田猛大腿后。 三十六章 “言”,誓言的言 “这是小女田言,自幼体弱多病,所以不能习武练功,性情难免有些怕生了些。” 田猛以为田言怕生,嘱咐哑奴在外面照应看守,跟司徒万里等人入内密谈去了,韩经等于农家是外人,自然也没有跟进去。 “小妹妹,告诉姐姐你得的什么病,姐姐有位跟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却是精通医术。” 焰灵姬少见的跟田言打起了招呼,也许是因为都有着外表清冷实则沸腾如火的性格,还可能是想起了韩府的端木蓉,也有可能是想起了百越的亲人。 端木蓉是韩经义女,这不差辈份了嘛,难道以后也让她叫爸爸?韩经眼神古怪的偷瞄了焰灵姬几眼。 “姨姨,没有用的,烈山堂请了多少医家圣手,也没有个结果。” 小田言真识趣,虽然没一句是真话,但姨父还是很稀罕你的。 哑奴见走近的焰灵姬美则美矣,但透着一股妖异,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田言身前。 此次出门难得焰灵姬有个主动亲近的人,多说说话也能排解心扉,这丑货竟然不识趣的挡在中间。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田言小姑娘,枯等着实在无聊,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你要敢讲骆白传,我就称你一声憨货! “好呀,胖叔叔讲故事,田言听着便是。” 明明是生人勿近的性子,还装女童的无邪天真,明明眼神都没变一下,眼睛里哪有雀跃的样子,端木蓉一听讲故事,两眼都放光的好不。 “话说在一月黑风高的夜里,一名男子背着装着金子的包裹走在路上,突然被窜出来的黑衣人从后偷袭,洒毒药毒瞎了他的眼睛,他痛苦的倒在地上,黑衣人紧接着又斩断他的四肢,夺走他的黄金。一时寒风乍起,乌云避月,好像马上要变天了。” 不光田言、焰灵姬并吸引住了,连典庆都侧着耳边,见声音停下来,转过头来,意思是赶快往下说啊。 “失去双臂的男子抱头痛哭,他抬头望着天上逐渐被遮挡的月光,双目失明的他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东西像月光一样消失了,失去双腿的他奔跑在这漆黑的夜晚,迎着苍天发出怒吼:'为什么我是个哑巴!'” 典庆咧着大嘴傻乐,焰灵姬捂嘴没忍住笑出声来,田言嘴角也一抽一抽的,只拿眼睛看向哑奴,好歹没笑。 被指桑骂槐的哑奴是又惊又怒,惊的是韩经巧合的说中了他的秘密,怒的是韩经嘴上无德,拐外抹角的骂人,而且自己一开始也被故事吸引住了,听到最后一句才让人最是火大。 这要是个真哑巴,当场就能气晕过去。 身为仆从,只要没辱及主人,就不能因为自身荣辱为家主树敌,但好脸色肯定没有了,气得跑到门的另一边守着,离得远远的,田言犹豫一下,也跟了过去,毕竟哑奴是因为小心保护她才受到讥嘲的。 “你怎么那么损?” 焰灵姬的话语听着是责备,但语调轻灵欢快,显然是韩经为她出头,她心里很受用,只是嘴上还不肯饶人罢了。 “嘿嘿,故事里的哑巴能说话,这个哑巴也保不准。” 焰灵姬这回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情都爱往跟武功招数上面联想的典庆突然讶然,“口含暗器?” “三娘总说典庆兄弟脑子愚笨,我看你是大智若愚。” 这下焰灵姬终于明白过来,看向哑奴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 一个人为了多一式致命杀招,一辈子装哑不言,这样的人怎么敢不小心提防。 经过这么一闹,田言离的远远的不停拿眼神往这边瞟,毕竟还是小女孩,天资再高个人城府跟长大后是没法比较的,要不然之前与韩经眼神对上也不会讶然出声。 韩经却保持着对她的兴趣,总想逗逗她,毕竟小女孩实在可爱,长大后人气还那么高。 “小姑娘,叔叔这里还有故事,要不要听呀?” 田言默默摇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咦,怎么声音自动往耳朵里跑呢? 韩经一连讲了数个儿童启智类故事,什么小马过河,乌鸦喝水,田言都沉默以对。 要不再讲睡美人,这是恐怖故事。 “小姑娘对故事不感兴趣?那叔叔给你讲讲江湖轶事,叔叔的属下可是很能干的,好多消息农家也没有渠道获知呢。” “甚至成立上百年,江湖第一杀组织罗网也不一定知道的有叔叔多哦。” 田言瞳孔猛得放大,只是一瞬间,又转换成深邃的黑白色。 “胖叔叔可真敢吹牛,不提我农家弟子耳目众多,罗网更是号称无孔不入,连我这个小孩都知道,尽吹大气。” 田言往这边走了几步,见哑奴身形微动,“农家腹地,没事的。” “哦,那我就讲一讲江湖上的一桩奇闻,当然,韩某也是道听途说,不知道真假。” “传说江湖上有一个组织,专门以杀戮排除异已,组织成员针对任务目标都是不死不休,有一名女成员从一出生就被训练成必须执行命令,她从来没想过要为自己而战。” “为了完成任务,她无所不用其极,甚至爱上了目标并且怀上了孩子,真正的为了目标,不死不休。” “所以每次任务完成的也很完美,直到她遇到了新的目标,一个实力强大无法战胜的目标。” “那个男人并没有杀她,他说,他的剑不杀心还活着的人。” “那个男人用自己的命换来女刺客任务的成功,嘱咐她为自己为孩子活着。” 小田言的心跳明显加速变快,小手紧捏着衣角都没有发觉。 果然,她已经见过赵高了,长大后又是一位新的惊鲵剑主。 “这个组织怎么越听越像杀手组织罗网呢?” 典庆江湖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一下子就联想到了罗网。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是传言,不是么?” 韩经转过身去,司徒万里与田氏兄弟好像已经谈完了,虽然脸色不好,但神态还算轻松,想来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换取了支持。 韩经会合司徒万里,走了过去,田言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三十七章 巨野泽畔 “韩老弟,老哥哥我这次可是大出血了,除了每年要赞助烈山蚩尤二堂的金钱,还要保持与田氏兄弟共同进退。” “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老哥想想春秋五霸有几个能长久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子长着呢!” 司徒万里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只是有点对不住朱家堂主,我想做些补偿。” “我想把幻音坊的股转给朱家老哥,毕竟神农堂在东郡经营着醉梦楼,酒楼花舫的生意是神农堂的强项,老哥我更热衷于经营赌坊。” “幻音坊是韩兄弟的基业,所以得知会一声。” 司徒万里好大的魄力,现在的幻音坊可以说是日进斗精,虽然主要作用是搜集情报,有时倒贴钱做上几单赔本买卖,吸金能力确实没有四季赌坊来得迅猛,但在同行业、跨行业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朱家堂主我已见过,确是个至诚君子,神农堂入股,我没意见。” “谢过老弟,接下来我们还要解决魁隗堂,行百里者半九十,稍一松懈,就要功亏一篑。” 司徒万里背过去的手紧紧握拳,赌徒就是这样,一旦下注,不见结果,绝对不会下桌。 “我对田蜜此人也不甚了解,不知司徒老兄可有往来应对之策?” “朱堂主很早就与我有旧,所以第一个赶到为我助阵,田氏兄弟之所以这么快就到,也是我平时以利结之,提前邀约的结果,所以我知道说服他们也不难,无非是交换的利益大小罢了。” “唯独这田蜜嘛,以前魁隗堂是陈胜堂主与吴旷总管打理,一勇一智,配合无间,田蜜虽然抢眼,但也显不出什么,故而甚少打交道。” “此人一直排斥农家堂主中的外姓之人,魁隗堂易主之事前后始末扑朔迷离,她还极度讨厌针对朱家堂主,想要她与朱堂主一起站在我这边,才是最大的难处,好在箜篌也不是田氏中人。” 司徒万里看了眼左右,“当初田蜜未嫁人时,号称农家一枝花,嫁人后仍有风言风语传出,吴总管身死后,更是招蜂引蝶,裙下之臣无数。” “韩兄弟见到她一定要小心呀,在老哥观来,此人口蜜腹剑,实乃蛇蝎美人。” 司徒万里不说还好,一叮嘱,韩经就回忆起田蜜那妖娆的身姿,眼睫下那两点朱砂透出的风情万种,再联想到蛇蝎美人扭呀扭,心不由得就痒痒了起来。 “老哥我要坐镇濮阳城,防止箜篌闻讯前来勾连交结,再生变故,而我手下又一时没有够份量的弟子能够派出。” 司徒万里一顿,“所以为兄想,韩兄弟替我走一遭,不求功成,先结下个善缘,她有哪些要求,我又要作出什么让步,都等来到东郡之后面谈。” 话里更深一层的意思是防止箜篌提前与之达成密约,加上侠魁这一变数,胜负的天平将再一次倾斜。 韩经没有推托的道理,司徒万里探清田蜜行动路线后,韩经就率人出发了。 田蜜已经进入东郡地界,东郡地区有城二十,更别说还有广阔的乡间了. 之所以选在濮阳会聚,一方面是因为濮阳是东郡枢钮,再者离农家举行八腊祭的乡间也最近。 一架马车施施然行驶在城阳与巨野泽之间的大道上,正是魁隗堂一行。 韩经正在想,是直接圆润的过去同行,还是制造一起意外顺理成章的搭上关系。 正在此时,一棵巨大的枫树倒了下来,横亘在路中央,挡去了马车的去路,紧接着巨野泽的芦苇丛中冲出了一票近百舞刀弄剑的匪人来。 “前面的人听着,要想从大爷这平安无事的走过去,就留下金子给大爷打酒喝!” 嗓音宏亮,远处的韩经都听清楚了。 魁隗堂一干人等面面相觑,正要出声喝斥,车厢田蜜不知吩咐了什么,只看见弟子中一人在车厢旁作俯身倾听状。 “呦喝,还有女眷,这声音一听就是大美人,女人也留下,大爷正缺个暖脚的婆姨。” 田蜜身边只带了十几名弟子,农家盘踞东郡日久,行走在自家后院,谁会带大量的弟子出门,这下被匪人小看了,当成了软柿子,提出的要求也越来越过分。 完了,是一群小蟊贼,恐怕等不到韩经赶到就得全被田蜜扎针。 “说过多少回了,打家劫舍的营业不要做,你们怎么敢背着我又出来了!” 芦苇丛里急匆匆得又窜出一人来,此人手持背着网兜手持撑杆,甫一出现,就对着一帮匪人破口大骂,接着又朝田蜜车厢一拱手,“尊客勿惊,我这班兄弟都是不得已流落巨野泽的渔家子弟,出言不逊冲撞了贵客,还请高抬贵手,就当交个朋友。” “还不快把障碍大树挪开,你们这几个蠢材!” 看着来人又推又踢的催促拦路匪徒让路,车厢里传来慵懒的娇声。 “呦!来了个懂数的,这么多人也就你一人招子是亮的。” 一只白嫩的小手掀开车帘,另一只手拿起烟斗慢慢的凑进樱桃小口轻轻的嘬了一口,“既然他们没长眼色,那对招子就不用留了!” 一口紫色烟雾吐出,已经离的近了的韩经当然认得出来这是田蜜独门奇药花开荼靡散开造成的迷雾,紧接着烟斗射出一阵牛毛般细密的银针,朝着前方拦路盗匪飞去。 “小心!” 一声警告后这名汉子将手里渔舟撑杆舞成一团旋风,“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但也成功将身后一票同伴护住。 “田堂主又何必动怒,只不过是几个无知渔人,怎么配得上堂主您的雾里看花之术呢?” “你果然认得我,如果今天我不是有着农家这块金字招牌,恐怕你也不会出来了吧?” 田密说的可能就是事实,此人认出了拦截住的是惹不起的农家堂主,赶紧跑出来打圆场,但他的一身装扮,倒也确实像是个打渔的。 “有这样的身手,眼力也不错,莫非你就是游荡在巨野泽的大寇,彭越,我猜得可对?” “农家弟子遍天下,什么消息也瞒不过农家耳目。” 彭越小心应对,尽量不与她发生冲突。 “彭先生一身本领,却屈在这巨野泽波之间,有志难伸,农家包括我魁隗堂三番五次邀请先生加入,却都遭到了回绝。” 田蜜右手轻托持烟杆的左手关节,红唇又嘬了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加入农家总比窝在这芦苇荡里打渔来得惬意吧,莫非先生看不上我魁隗堂?” 看着田蜜故意露出来的姣好曲线,彭越正要想托词回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自远及近,转眼间停在眼前,与田蜜马车齐平。 “姑娘可是遇到贼人了,需要韩某相助么?” 问话之人看不出深浅,像个富家公子哥,同行而来的壮汉想不对其重视起来都难,座下骏马都快被压跌趴下了。 离得近了方才催马急行,典庆的块头仍把马儿累了个够戗。 两骑就敢架梁子,不是缺根弦,就是艺高人胆大。 这两人一看就是有来路的,田蜜与彭越都不敢轻视,被针对的彭越抢着开口解释。 “我们不是贼人,都是误会,现在误会说开了。” 彭越有意揭开田蜜身份。 “再说了,这位是农家魁隗堂田蜜堂主,我们哪有打劫她的胆子呀?” 韩经装作认不出田蜜的表情来,“哦,原来是田堂主,我与农家渊源不浅,跟田猛堂主爱女田言叔侄相称,更是与四岳堂司徒老兄意气相投。” 田蜜能上位全靠田猛田虎兄弟背后站台,一直以来也是对田氏两兄弟言听计从,搬出田言来,总不会错,朱家那里的关系还是不要在她面前提起的好。 “田堂主要是有什么难处,韩某虽然只有一名同伴,护住佳人安全还是可以做到的。” “哪里的话,都说了是误会,在下彭越,绝非作歹的匪人!” 彭越心想,农家果然在东郡根深蒂固,道上随随便便碰上的赶路人都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先尽量大事化小吧,实在不行,往芦苇荡里一钻,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田蜜也是深知巨野茫茫大泽,彭越真要走,还真找不到,无非是杀伤他几名下属,反而结下仇怨,得不偿失。 这样有才能的人,尽量招揽拉拢,实在不成,也不要把他推到对立面。 “本是场误会,过去也就过去了,田蜜倒想与彭越先生亲近亲近,使我农家又添一得力干将呢!” “彭某与兄弟们在大泽里打渔为生,野惯了,感谢田堂主的美意,实在是我等都是不思上进之人。” 田蜜也不着恼,反而侧过身来,站立在车辕上,肉色花纹紧身衣裹在修长笔直腿上,尽显玲珑身段。 “哎呀呀,韩先生你看,奴家又被拒绝了,一直没顾上感谢先生的侠义之举,先生不会跟我这小女子计较吧?” “怎么会呢,本就是打抱不平,没想到是一场误会,更何况田堂主又是如此绝世美人,韩某只会担心唐突了佳人,哪里又有埋怨之心!” “先生说话真是动听,好像嘴上抹了蜜,”田蜜不经意地抿了抿嘴唇,“不知先生哪里人氏,与我农家有这般渊源?” “实不相瞒,韩某乃是韩国公子,新郑时与司徒老兄合伙做点买卖,这才与农家有了往来,不久前碰到了田猛田虎二位堂主,结识了一番,现在我二人正准备赶往濮阳。” “原来是新郑城与潜龙堂合股的韩经公子,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 “小女子与公子同路,车厢里甚是烦闷,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妨进来一述,也解了一路上的乏闷,让马儿也能歇一歇。” 转身进车厢后,只有一只手掌伸出车帘,露到玉腕部分。 韩经搭上小手,柔软滑腻,盈盈一握间,就上了车厢。 典庆望了望躲着自己不让骑乘的玄青马,不该是让我的马儿歇一歇么? 公子真是,成天围着灵儿姑娘献殷勤也就罢了,怎么跟司徒万里说的这个蛇蝎美人刚一见面就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 公子以骑马太过辛苦为由,留下十八骑濮阳保护灵儿姑娘,没让灵儿姑娘跟来,莫非... 不敢想,也不敢问。 近二十余人的队伍重新启动,消失在大道上,彭越盯着远去的马车,伫立良久。 大丈夫生当食五鼎,怎能晃荡在沼泽山野之间! 江湖豪侠,哪里有朝堂权贵风光显耀! 韩国宗室公子,会不会成为我彭越的一块踏板呢? 三十八章 雾里看花 车厢内侧卧的田蜜仍是不吝展示其玲珑身姿,寒冬腊月,小小的车厢内竟荡漾起几丝春天的气息,韩经也毫不客气的尽情欣赏这展露出来的风限春光。 “公子看够了没?” 声音像偷心的勾子一样,田蜜与其说是表达不满,倒更像是在撒娇。 “奴家现在有点后悔邀请公子上车了。” “哈哈,田堂主真爱说笑,韩某虽不是圣人君子,请狼入室倒也谈不上吧?孔子还说过,食色性也呢!” “田堂主国色天香,韩某大大方方的看上几眼,纯是发自内心的欣赏,绝无亵渎之意。” 腿玩宿,rbq。 “本是邀公子上车,沿途有个说话的,公子一声不吭,小女子多想了一点也是难免的。” “韩经嘴拙,平时对着手下粗劣汉子还好,一碰上田堂主这样的佳人,就笨嘴拙腮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田蜜眉眼勾成道弯弯,“公子的嘴可不笨,不如就说说新郑的新鲜事情,说点公子的幻音坊与司徒万里的四季赌坊也是好的。” “都是些充满铜臭的场所买卖,这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为了家用,迫不得已,才置办下这一二处产业。” 韩经满脸谦虚,“其实,我这个人,对钱不感兴趣。” “哎,公子视钱财如粪土,奴家自然是信的,还带契着司徒万里一块发达起来,现在农家上下,谁不知道司徒万里是农家的财神。” 田蜜转做一副愁怨的景象,仿佛是一个闺中美妇在向久在外地的丈夫婉转哀诉。 “要我说,真正的财神是公子您才对,可怜我魁隗堂就没碰上公子这样品质高洁心智百出的高人,一众弟子都快跟着奴家喝西北风了。” 又指着吹弹可破的光洁脸蛋,稍稍前倾,“公子你看,奴家为了这铜臭之物脸上都快起皱纹了,天生命苦,无依无靠,也没有人可怜奴家。” 韩经正要宽慰,田蜜细嫩的手指眼角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让人更加注意到眼睫下点出来的美人痣。 “平时没有个能够可以倾诉的人,乍见公子,就倍感亲近,奴家这才一时失态,说了好多不该说的话,让公子见笑了。” 妖娆到端庄,转换一气呵成,也是蓝翔学的表演吧。 “哪里会取笑堂主的真情流露,我与司徒兄弟的产业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联手经营的。” “关键还是司徒兄弟有一技之长,手段不凡。农家六堂各有千秋,随便发掘发展起来,就是能致富的好路子,只是有时一叶障目,身在其中,空守宝山不自知罢了。” “蚩尤堂铸兵器,烈山堂明历法,神农堂识百草,共工堂修水利,四岳堂知音律,魁隗堂精谷植,六堂所擅长的正是农家底蕴所在。” “奴家的魁傀堂只知道怎么种稻谷黍麦,连堂口标志都是一串麦穗,能有什么发展,难道奴家也要像那些壮汉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说着,有意的起身显了显后背的曲线。 韩经有意与她产生合作,跟司徒万里那样重利的赌徒谈得来,一个左右摇摆水性扬花的交际花(后来好像叫名媛了)有所交集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农家只有司徒万里一个盟友,消息说断就断了,多一个不稳定不可靠但好用的钉子不是更好么? 只要有用处,几个亿的大项目也是可以谈的。 “谁说种地没出息!民以食为天,没有粮食百姓吃什么?行军作战,一旦断粮,军心立溃,谁敢说粮食不重要!” “魁隗堂有自己独到的优势,保不准比司徒万里的四岳堂还要有潜力,再说了,本公子怎么可能舍得田堂主这样的大美人为生计操持呢?” “真的?” 田蜜装作激动,顺势坐了过来,一双玉臂环上了韩经脖颈,在耳边轻轻吹气。 “奴家谢过公子,不知我魁隗堂出路在何处?” 翘起相叠的双腿露出了木质锦身绳织交叉绑带的绣鞋,坐怀不乱的韩经觉得高跟鞋穿起来的效果也没有眼前的搭配好看。 “韩某不才,手下经营着不少粮铺,手下米商往来七国间转运粮米,获利不匪,只是人力有时尽,好多地方因为人手不足或其他势力阻碍,进展不顺,如果换成弟子众多的农家来经营,这些地方就都能畅行无阻,大把的金钱都挣得出来。” 韩经一边说,一边拿手轻指,说到哪,手指点到哪。 “到时候,田堂主金珠手饰想买什么买什么,头上乌发间插上金枝玉簪,耳著明月之珠,腕上戴上跟肤色一样洁白的镯子,脖子上挂着的珍珠项链个个龙眼大,一直垂到这儿,不对,能垂到这儿...” “公子真会哄人,奴家手下少有人懂得营生,做粮草生意的豪奢之人也止一家,不知公子可愿提携一程,就像司徒堂主那样?” 直接称呼上司徒堂主了,看来就这是她开出的支持司徒万里的条件。 想合作好好说就是了,挤我干嘛,馒头挤瘪了就不好吃了。 扭来扭去也不像话,手灵活也不能乱动,古玩包浆是那么容易盘出来的吗? “当然可以,魁隗堂弟子跟农田农夫打交道多,收粮卖粮这点工序还不简单上手,但是司徒兄弟那里该争取的好处还是要争取。” “你可以要他借调人手帮忙,还要他的消息以及商路人脉,大家互相帮忙,司徒兄弟会同意的。” 韩经继续鼓吹他的生意经,“我在幻音坊内间总管室挂的条幅就是言而有信,业绩至上,以人为本,共创多赢。以此来教导我的属下。” 新郑幻音坊,小陶正对着新来的姑娘做着培训讲话,“对承诺的任务目标要言而有信,业绩是你们价值的体现,才是一个人能否立足的真正根本,要努力创造更大的价值让大家都有利益可赚,但我们要拿大头,都清楚了吗?” 此时韩经还在胡吹大气,司徒万里是等得心焦,探马一日数报。 “总管何必如何担心,不是已经委托韩公子前去交涉了吗?” “而且探来的消息是相当顺利,现在二人的马车都快要回到濮阳了。” 司徒万里幽幽一叹,“我不担心韩老弟的智谋、手腕,唯独不放心的就是他的风流哇。”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间斩愚夫,田蜜的风韵又比二八少女更甚一筹,哎,我是担心谈得太过顺利了哇。” 三十九章 云雨兴波 海船自瑯琊出发,韩着东方一路航行。 韩经搞定了田蜜,炎帝诀也成定局,无论侠魁如何抉断,司徒万里已立于不败之地。 立下大功的韩经没有留下来等待最终结果,在八腊祭的前一天,告别了众人,二十一人再次折回即墨,出现在瑯琊,乘船出海。 韩经倚在船舷栏杆,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离开前的那个晚上,月黑风高,萧索的街面空无一人,几片耐寒的黄叶飘飞之际,一群野猫在此起彼伏的叫唤。 这样的夜晚注定要发生一些不平凡的事情。 韩经正缩在被窝,将要入眠,突然被窝被掀起一角,有人挤了进来,因此带进来的寒风冻得韩经一哆嗦。 “谁?” 这香味,这皮肤,她怎么跑床上来了? 黑夜里看不见她的美人痣,也不扎个双马尾,我怎么策马奔腾! “你怎么来了?” “奴家与田猛田虎前来濮阳的道路一南一北,公子见完田家兄弟,故意去等我,现在这时候这种事还问奴家?” ------------------------------------- 风急浪高,海面上的一叶扁舟被浪头掀起高高抛向云端,一波一波柔软的海浪挤压着风暴里的小船,抛起,落下,风浪好像与船儿在进行着你来我往有节奏的撞击游戏。 疾风骤雨的冲击使得小船浑身像失去了骨头,要散架似得发出呜咽声,吱呀吱呀的声响又好比小野猫在心里抓挠,扰得人不得清静。 水流在撞击堤岸时才能激溅出动人的浪花,灵魂只有在平静与荡漾间才能发出蚀骨般的歌声,在海浪中出入云端的小船好似看到了天边桃色的云,两只海鸥在天空颠狂的飞舞着,灵魂像躺在一张迷梦编织的网上,摇摆在桃色云彩氤氲的香气里。 小船儿终于像是要散架了,发出低沉迷离的声调,如同海里的美人鱼在啜泣,海浪衔起这一声声低啜流下的珍珠,一种神秘的语言渗透进自然深处,浪卷抛起来洒下去浪花像一缕缕游丝袅袅飞扬,看起来充满了缠绵悱恻的韵味。 风暴中的小船仍固执地颠簸摇荡着,那是一种抑扬顿挫的节奏,时而如杜鹃啼血时透出的那一丝一缕的哀婉低回,时而如一股清泉在石缝间艰难地幽咽流淌,最后一声一韵如同得到牵引的泉流,滔滔汩汩,一泻千里。 北风呼号着掠过早已远去的东郡沟渠、瓦砾,树林在风中颤栗,几许枯叶在北风的漩涡里扭曲成形,婉转成吟,轻风的轻抚,泉水的激溅,怎么比得上狂风肆掠的另一面所发出的柔美旋律? 风浪渐渐小了,海浪起伏数下,缓缓放慢了摆动的幅度,长短疾徐,风吟雨唱,一时云收雨歇,海面恢复了平静,在风浪中挣扎辗转的小船也没有散开,仿佛一切没有发生似的,小船漂浮在宁静的海面上,慵懒中带着快乐的舒卷。 一切都是大自然的规律,狂暴时像燃烧起来的炽烈的火,平静时就如同雌伏的小鹿。 韩经看着手里咬了一口的果子,嫩红的果皮细腻光滑,中间露出盈盈欲滴的果肉,想像着沁甜的果汁、嫩红的果肉,嘴角泛起口涎,大口大口地将果子啃咬至果核。 “主公,我们真的要去那什么箕子之国?” “箕子之国乃是殷商遗民所建,那里可不是你想像的苦寒之地,可能因为偏居一隅,缺乏交流,因此以农耕为主,商贸交流不像新郑、大梁那么繁盛。” 韩经又打趣道:“那里的人可没有中原人高大,典庆大兄去了可要当心,如此天神般的男儿,正是她们所景仰羡慕的,小心她们缠着你借种。” 典庆不由得苦笑,“希望那里的人能接受公子的请托吧!” 出发上船前,韩经就向典庆等人透露了此行出海的目的。 前往箕子之国,向箕子国君索要一块休憩之地。 箕子之国是殷商遗民及扶余土著在商之重臣箕子的带领下建立发展起来,定都王俭之城,以八条之教为法准约束百姓。 八条之教即“相杀,以当时偿杀;相伤,以谷偿;相盗者,男没入为其家奴,女子为婢,欲自赎者,入五十万;妇人贞信;重山川,山川各有部界,不得亡相干涉;邑落有相侵犯者,辄相罚,责生口、牛、马,名之为'责祸';同姓不婚;多所忌讳,疾病死亡,辄捐弃旧宅,更造新居。” 西汉时,卫满率部下千人入箕子国,封于辽东边界方圆百里处,卫满在封地吸纳汉人,谎称汉朝来攻,引军护卫王城,很快就攻下王俭城,夺取了全境,建立了卫氏政权。 逃亡的箕准进入东南半岛,率余部整合了马韩、辰韩、弁韩,自封辰王。 此时正是箕润为王的统治时期,大量吸纳七国战乱离散之民,有民计五十余万散布在广阔的半岛之上。 由于八条之教极为简约粗陋,对民众的约束力极弱,更像是松散的部族加盟制,箕氏以王俭城为核心,统治着大大小小的部落,燕昭王在位时期,燕将秦开渡过辽水,沉重打击了与之产生边境摩擦的箕子国,使箕子国一蹶不振,同时也断绝了与中原地区的交流沟通。 箕子国初败之时,国势分崩离析,差点都控制约束不住下面部族的动荡,如今已过去六十余年,国势渐渐有所恢复。 韩经要做的就是在半岛之上求取一块立足之地,远离秦骑兵锋,里长城到底能顶住秦国多久,终归是未知之数。 “典庆兄弟,那些一块塞在船上的流民情况如何?” “这些人都在瑯琊集中管理教导了数个月之久,挑的又都是精壮的汉子与健康的女人,吃得比以前饱,穿也穿得暖了,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听说掌柜的要安排分地给他们种植打理,一个个的都精神着呢,就是海上行船有点担心害怕。” “大船在海上比马儿在草原上跑起来都要快,不过五天光景,就能看到海岸,有什么可担心受怕的!” 韩经猛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灵儿姑娘呢,怎么不见她在船舱活动,也没见出来?” 典庆欲言又止,后来又说焰灵姬在船上房间里不曾出来,可能是有些晕海。 焰灵姬是百越女子,百越之地操舟如履平地,上船前也没听她说有晕船的症状啊。 会不会是她察觉到了什么端倪,韩经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典庆兄弟,劳烦带着护卫再巡视一圈各舱人员,安抚人心,告诉他们,目标就在眼前,我们很快就要到了,等会不要着急下船,等交涉好了之后再行上岸。” 按照下属之前出海打渔探测的结果,目标港口就快要浮现了,此次出海共有大船三艘,护卫加上吸纳归置的流民,人员总数近八百有余,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领命准备前去巡视的典庆见到久不出户的焰灵姬走到了舷舱,本打算告诉韩经一声。 抓抓后脑勺,想了想,还是不要多事了。 临近海岸线,在船长的命令下,各船开始降帆,速度慢慢降了下来,靠海的渔村已经近在目光所视的距离之内。 典庆诧异的呆望着焰灵姬一脚轻抬,将倚栏而立的主公踹下了船。 “???” “快到岸了,可能他想游过去顺便洗洗身上的味道吧。” 不,我不想。 四十章 王俭之城 王俭城虽然没有新郑繁华,但面积可一点不比新郑小。 人口稀少的箕子半岛除了貂皮、东珠、人参,就是土地多。 积极吸纳中原之民的箕润与朝中贵人听说有中原豪强率部众渡海来投,直接命扶余弓卫带人来王宫,亲自接见。 “韩国亡人落难至此,伏请大王收留。” 韩经上来姿态就摆得极低,想要达成心愿,一点委屈都不受是做不到的。 “韩国人?寡人还以为是齐人操舟楫渡海而来,怎么韩国人会来到王俭城?” 箕润等人得到的消息是有大船停靠在渔村,以往多有中原沿海流民通过舟船漂流而来,渔村都是些没有见识的贱民,报上来的大船肯定也只是比独立舟大上几倍而已。 “国中乱臣弄权,权臣势力庞大,只能远避齐国,浮舟渡海而来。” “听你谈吐以及之前使者之言,你还是贵族子弟,不知你带了多少人至此?是想要入朝为官呢,还是要率人开垦荒地,使生地做熟?” “韩经一共带有家臣部民八百余人,另有少量家人于韩齐潜伏,等待这边安定下来,就赶来会合。” 箕润一听这么多人,来的还真是海船,划给他们生息的土地还不能小了。 正好六十年前败给燕国,现在边境还处在防守状态,边境留守的部族畏燕如虎,谈之色变,谁也不肯要那块封地,只能轮流去辽水东岸驻扎。 “你既托避于寡人,寡人可以允许你自领部族之众于辽水东岸渔猎,封地百里,不过你们要谨守八条之教,如果犯我之法,绝不姑息轻饶。” 辽水东岸燕军退去留下的熟地,还有靠海的渔村,这就是韩经等人获得的百里之地,换来的义务是于此防备燕人来犯。 燕国此时只占据了辽东黑土地的易于开发的沿海一路,韩经这个所谓的百里侯承受的最大压力并不是西面的燕军,有里长城在,请燕丹暗中相助,贸易互通应当是可以办到的。 北方貊人部落、濊人部落才是这百里之地甚至半岛西北面的大患,这些野蛮部族难以滲交流,祭祀邪神,茹毛饮血,猎头之风盛行,不断侵扰箕子半岛上已经开垦好土地的居民。 “本以为极北之地,天气会更加寒冷,没想到这里要比燕国还要暖和舒适一些,土地肥力很很足,开春洒上种子就能长出绿油油的麦苗来。” 典庆捏了把泥土,洒向空地,由衷得说道。 不看典庆外貌体型,光听这番话,谁都会以为这是位热爱农地的老农,也许这才是典庆一直以来孜孜以求的吧。 以武止戈,偃兵兴农。 “那是因为典庆大兄没有再往北走,这里有海风的湿润,又是开垦好的熟地。” 早就从引路来安置的箕人那里听闻蛮族的凶顽,典庆脸色不变,平静地说了声:“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再回去!” 典庆是个不爱说话并表露心声的人,也就是在梅三娘和韩经这个话唠面前才说得相对多点,此时他坚定的眼神无不透露出誓死守护这片沃土的决心。 “好啦,先在这里扎下根,安定下来,罗津渔村非常适合海船停泊,我打算凭依罗津港把这里打造成一个港口城市。” “先建港口,那岂不是会影响城墙工程建造,没有守护城市的城墙?” “放心啦,罗津港是处不冻港,这里只要建设起来,源源不断的移民就会被我们从天下各地汇聚到瑯琊,再乘海船到达这片土地,抢先筑城墙应该是濊貊之人才对。” 典庆紧锁眉头,“人来得太多,百里之地不够该怎么办?” “他就没安什么好心!韩国人都是一样坏,就像当年韩楚联军破我百越一样!” 不知道何时焰灵姬下船露面出现在两人的身后,一开口仍旧是冰冷的讥嘲。 “灵儿,你看这片海多么漂亮。” 偷腥被心仪之人发现,实在是有点讪讪下不来台,后世但凡绿了一个人,就加倍对他好,这时候拿来用用应该没问题。 “看了一路海,早够了,莫不是韩公子又想下去游一圈?” 典庆是憨,不是笨,这种情况下,装傻就对了。 主公在拿求救的小眼神看我,咦,我是个粗人,领会不到呀。 韩经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典庆老兄,刚刚你问我人越来越多怎么办,往北不是有濊貊人么,那些猎场、林场有皮草、药材等各种资源,烧荒开地不用几年也就养成了熟地,濊貊人抓来还能加快城市建设步伐。” “跟船来的还有不少农家支持的熟悉精耕的农家弟子,我再让汉文赶制一批新式农器,开荒效率事半功倍,真要到了容纳不下的那天,我想箕润也会再多批给我们几块地吧?” 焰灵姬:“我说的他不安好心吧。” “灵儿,你误会我了,我的心好痛。” “韩楚联军给百越人民带去的是灾难,是家园破碎,是流离失所,我们带给箕子半岛的是先进的文化知识与技术手段,他们将在我们的帮助下过上更加安定繁荣的生活。” “我做得好不好,不是应该看这件事所带来的结果吗?如果秦国灭韩,韩国百姓能够生活得更加美好,这里就将是秦帝国的辽东郡或者箕子郡!” 焰灵姬没想到韩经的歪理听起来还挺有道理,“反正我没见过失去家国的无根之人会活得更好?哪场战争带来的不是死亡与痛苦,天泽带领我们就是要把这些痛苦全都还给韩楚两国,让韩王楚王都感受到这份疼痛。” “灵儿现在的生活不就比以前好了吗?以前整天要打打杀杀的,现在只需要美就可以了。” 韩经又开始口花花,“说明只是楚王韩王是无道之人,采取的策略不对,灵儿又没遇到正确的人,才会整天生活在仇恨与杀伐里。” 一道火焰刀飞向韩经,典庆身形微颤,瞟了眼又停住了,韩经系着的玉佩被割断掉落地上。 “不准说天泽太子的坏话,下次我就瞄准你的脖子。” 天泽对焰灵姬的影响还是很大,刚开始一直称呼天泽为主人,并且要去找到囚牢救出主人,直到韩经不准她称呼任何人为主人,并且派梅三娘陪同顺便看住她,这才消停了下来。 后来在韩府住下,日子长了,考虑到贸然行动会连累到韩经等人,加上韩经承诺三年以内,天泽一定会被放出来,这才一直跟随在韩经身边。 “那个,典庆大兄,这边安顿下来我就启程回韩国,反正这边怎么运作发展来之前都定下了,将来都有专人负责自己的那一片,只是护卫人员这里需要高手坐镇以防不测,我想大兄留在此地一段时间,等这边上了正轨,大兄再随船回来。” “那公子身边没人护卫怎么行?” 韩经指了指典庆的腋下,“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罩门吗?武艺不精就是我的罩门。” “喏,你的玉佩,”葱白的小手递过来掉落在地的玉佩,焰灵姬头扭向另一面,声音也轻柔了下来,“刚才我态度不好,我从小跟着太子,他就像我父兄一样,以后你也不要再说他坏话了。” 等韩经接过玉佩,不理会故意滑过掌心的指尖,朝住处走去,“典庆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当你的护卫保护你。” 四十一章 一舞倾城 “这里就是你说的有着三都五郡的燕国?” 声音清脆悦耳,像一串春风抚过的风铃。 发问的正是焰灵姬。 “不错,三都现在只有蓟都是燕国的政治文化中心,自从齐国反攻入燕紧接着又是燕赵之战,燕国就从巅峰回落下跌了。我们在辽水东岸见到的长城就是燕长城的一部分,现在典庆他们其实都是安置在燕长城以内,当年秦开拓边有多远,燕国有多广袤就可想而知了。” 燕国当然没有五郡的说法,是韩经照搬秦统一后的燕地的郡治,又讲解给焰灵姬等人听,地域人口规划得很合理,所以大家接受起来没有困难。 “齐国曾帮助燕国复国,等燕国强大了,反而要灭亡吞并齐国,与赵国之战也是,趁着长平之战赵国男子没长成,趁火打劫。” “想问问公子,为何公子交往的都是些忘恩负义趁火打劫的国家、人物?” 焰灵姬的问题够刁钻的,女人看待事物的角度果真不同于凡人。 韩经留下了所有护卫人员,亲自驾车与焰灵姬沿着辽西走廊出发。 两人一路上朝夕相对,韩经亲身做车夫也有讨好的意味,焰灵姬也就没再故意呛他,偶尔还会关心几句,撩拨的韩经心痒痒的。 “咳,燕国是燕国,燕丹是燕丹,不能混为一谈。” “再说了,两次侵略燕国都没占到便宜,不仅失去了中阳、武遂之地,连辽东都弹压不住,被近收缩撤离,也算是受到了教训。” 要是燕国国力未损,哪有箕子国如今喘息回复的空间,也就不会连修筑好的长城都不要了,撤回了辽水西岸。 “为何停住不走了?” 韩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燕丹约好相见的地方叫妃雪阁。 燕国远离中原,一直受到中原文化的灌输,礼法、乐理都向往中原地区,曾有燕人见赵国人走路优雅美观,于是前往邯郸学习走路,留下了邯郸学步的笑谈。 歌舞水平自然也落后于中原地区,直到妃雪阁的出现,或者可以说是自从妃雪阁迎来了雪女姑娘,天下间顶级的舞者,燕国也有了其他六国向往羡慕的地方。 “丹邀请韩公子来妃雪阁,除了要略尽地主之谊外,今日这场盛会亦不容错过。” “燕兄客气了,经愿闻其详。” 燕丹指了指场上的造型别致的台子,“这叫飞雪玉花台,有资格在上面表演的只能是妃雪阁,应该是燕国最好的舞者,雪女姑娘。” “雪女姑娘从不单独为人演出,平时也很少上台,今夜登台,不知道有多少达官显贵会过来,谁也不愿意错过这样的盛事。” 韩经不置可否,美则美矣,那又如何,没看见台后坐着的琴师是高渐离吗? 名花有主,看几眼欣赏一下就是了,燕丹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你做人质从秦国逃回来时可是把焱妃拐回来了。 好朋友不是登堂拜母呼妻唤子的么,怎么不介绍焱妃认识一下? 铺垫了这么久,正主终于上台了。 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途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退难期,若往若还。 台后高渐离的琴声也时而高扬,时而舒缓,飞旋,凌空,雪女像一个雪地晨的精灵在舞动,如同相思一月入清秋一梦。 一舞终了,全场鸦雀无声。 等雪女躬身一礼,转向后台,才有人发现酒樽倾倒,衣服湿了一片。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悉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没想到韩公子观舞竟然还有这般感悟,看来也是性情中人。” 燕丹的称赞,韩经哪里敢受,剽窃来的诗词,拿来主义总不能还有优越感了吧。 “妃雪阁有雪女姑娘这块招牌在,日进斗金不在话下,不知谁有这么大的势力以及眼光,经营着妃雪阁?” 燕丹苦笑:“都是些权贵宗族,从宁陵君处得知韩公子在新郑有家幻音坊,赚得偌大家业,从而势力极剧扩张,丹就对这块上了心。” “只是身为太子,很多双眼睛盯着,很难入手。哎,军队、江湖,哪处不要用钱呢?” “那之前韩经所提的里长城众人推动商路互通的事情呢?” “这个想法对大家都有好处,燕国的皮革、马匹生意也能大获其利,还能大量得到中原的粮草兵器,丹自然会一力推动。” 燕丹又叹了口气,“只是丹虽为太子,燕国除了父王,最有权势的却是王叔雁春君,丹也只能暂避其锋芒,很多事情只能暗中相助,不能放到明面上,否则将会被雁春君针对打击。” 燕丹在江湖民间声望日隆,朝堂上也不乏大臣为其张目,燕王未到迟暮之年,还能活个二三十年,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 雁春君之所以受宠,权倾燕国,正是燕王对权利制衡的考虑。 燕丹明面上的实力不及雁春君,实际上远超后者多矣,只是一旦雁春君这个制约没了,燕王对燕丹的忌惮将更加深重,燕丹也将不得不直面燕王。 父子、君臣大义之下,胜出将更加艰难,还不如留着雁春君作为明面上的对手。 “燕兄放心,里长城缔结的都是密约,只在暗中进行,明天,我将拜访雁春君,许以重利,让他成为我们贸易明面上的保护伞。” “韩公子行事如此稳重,丹也就放心了。” 焰灵姬见燕丹辞别走远了,“美人的舞也跳完了,与那个燕子太子也谈完了,你还不走?” “莫非?你想让美人再单独为你舞上一曲。” “哪有!”韩经赶紧摆手,“世上再美的舞也及不上你的一颦一笑,在你的面前还有谁敢自称美人呢?” 焰灵姬早已听够了韩经的甜言蜜语,微微扬起修长的脖子,有点小得意。 人家也会跳舞呢! 四十二章 易水歌寒 “待在这里不走,并非流连忘返,我还想见一个人。” “公子果然是还再想雪女姑娘。” 韩经洒然一笑,“客人眼里都只有台上雪女姑娘的曼妙舞姿,偏偏只有我留意到了台下激昂而起,层层迭迭的琴声。” “我想见见那名乐师。” “你是韩国公子,又是太子丹的贵客,想见一名琴师还不容易,让人唤过来就是了。” “此人并非凡俗之人,召之即来呼之即去会被当作在羞辱他,反而不美,所以我想灵儿你帮我去请他来此一会。” 焰灵姬满脸不解,“我只答应做你的护卫,只没说什么都听你支使,如果你想礼遇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请。” “这个人爱慕台上的雪女姑娘,一直守在雪女姑娘身边,就像我一直守在灵儿你的身边一样。” 焰灵姬装作一脸嫌弃,“谁要你守着了,再说这跟你去请人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 韩经一脸浮夸的演技,“你就想想如果有男人上这里来请我去别处一会,我会怎么想?” “我只会认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借邀我之名接近于你,他真正想约的人是你。” “我不想被这名琴师误会,当成情敌,毕竟我的相貌很少有女人能够抵挡。” 对焰灵姬嫌弃的表情装作看不见,“如果是一个更美的女子登门邀约,情况就不一样了,他就不会认为我是垂涎雪女美色的登徒子了。” 可能雪女反而会有一丝紧张,变相的能帮到高渐离。虽然雪女一直没有接受高渐离的爱意,一旦有同样美貌的强敌出现,护食的心理可能会对小高更加重视几分。 “本来就是登徒子,还非要洗白!也不知道是谁见了个美女就拔不动腿?” 焰灵姬说归说,脚下却不含糊,直接去后台找人了。 嗯,本只打算请小高的,怎么雪女姑娘跟着一样来了,莫非剧情有变化,两人有了新的进展? 韩经离席起身表示尊重,毫不掩饰对雪女亲自前来的惊讶。 “公子莫非不欢迎雪女的到达?” 看来焰灵姬告诉了他们韩经的身份。 “雪女姑娘与高先生大驾光临,韩某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不欢迎呢?” “高某只是一介琴师,当不得公子如此称呼。” 高渐离的话语就不上冷淡,更谈不上亲近就是了。 “能与燕太子一起同桌饮酒的陌生贵客,我还纳闷是谁呢,没想到却是新近名扬三晋的韩公子。” 雪女抿嘴一笑,“妃雪阁这些桌椅布置还都是从公子的幻音坊学来的呢。” 雪女笑起来很好看,只是韩经不敢多看。 “幻音坊可能有一二可取之处,但幻音坊没有雪女姑娘这样的倾国舞者,没有高先生这样通晓高山流水的乐师。” “韩经请二位小酌一杯,正是想结交一番,如果有机会,幻音坊老需要你们这样技艺高超之人进行指教。” 高渐离看向雪女,显然场上是雪女做主,看雪女怎么回答。 “感谢公子的一番盛情美意,只是雪女暂时没有离开妃雪阁离开燕国出行的计划。” “也许以后会有机会呢?”韩经说得含糊,“燕国各方势力也是犬牙交错,妃雪阁难保不被波及,将来如果有一天,二位在燕国待得不顺意,经在新郑当百里远迎。” 韩经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这是变相的招揽。 高渐离:“妃雪阁与远离江湖朝堂,雪女是舞者,高某是一名普通的琴师,不去招惹谁,又怎么会在燕国待不下去。”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身在局中,谁敢说不去主动招惹是非,是非就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韩经看了眼焰灵姬与雪女,“有时候美貌就是原罪啊!” “高某虽然只是一名琴师,如果有人对雪女姑娘不利,拼去了这条命,我也要保护她。” 雪女:“说得好听,还不是与那些男子一样,只是想接近我。” 高渐离无言以对。 “韩某却能感受到高先生言话中的真诚,你仔细看高先生的眼神,炙热得都能熔化寒冰了。” 韩经深情地望着焰灵姬,“韩某也同高先生一样,有着要拼死保护的人,所以感同身受。” 雪女与高渐离都看向焰灵姬。 “谁,谁要你保护啦?” “高先生,你的琴声里有铿锵之音,韩某能听出来先生是一名剑中好手。” 韩经懂锤子音律,还不是开了全局挂。 高渐离一惊,韩经继续说道:“剑法再精妙,功夫再高,你能为雪女姑娘挡住江湖上的是非,你能挡得住来自权势的重击吗?” “今天是因为燕丹在此,有些觊觎雪女姑娘美貌的权贵才没有来,如果这些人明里暗里都要图谋雪女姑娘,你又能挡住几人,挡到何时?” 高渐离:“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我辈寄情音乐之人的乐土吗?” 在一旁没吭声的雪女突然发问,“燕国不是乐土,韩国又能强到哪去,更何况公子仅仅是韩王第八子,韩国的权贵比您有权有势的大有人在。” “公子莫非是来消遣我们?拿我们乐者的苦痛打趣?” “两位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燕国不是乐土,韩国不是乐土,天下只要有权贵枉法的地方就都不是乐土,难道自怨自艾,逃避就能等来乐土降临吗?” “韩经想要做的,就是为韩国乃至百姓挣得一片人间乐土,能吃饱能穿暖,老有依少有教,百姓权贵一视同仁,能自由的哭自由的笑,多劳动一分就能换来多一分的回报。” 看着听呆了的两人,“要达成这一切需要大量志同道合的伙伴,所以韩某才向两位提出邀请,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得到你们的帮助,一同创造庇护天下人的安居乐土。” “没想到公子有这样的志向,身在韩国,可惜了公子这一腔抱负,想要达到这样的理想之所,实在是举步为艰。” 高渐离听完雪女的话,闷声道:“我与燕国上卿荆轲是朋友,他是我最好的酒友,在燕国有他照应,应当没有什么人会为难我们。” “我只想在妃雪阁做一名乐师,为雪女姑娘伴奏。” “人各有志,韩某这条路本就是荆棘密布,后天我就将离开燕国前往赵国,将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燕地容不下你们,我那里永远有一扇大门为你们敞开。” “不论你们的敌人是谁,只要不违道义,哪怕是燕王喜,我也照样护你们周全。” “公子交浅言深,高某感激不尽,后天将在易水畔为公子送行。” “雪女感怀于公子心胸,亦当以歌相送。” 四十三章 力能扛鼎 “不是说好我是护卫的吗,为什么不带我去?” 韩经要去拜访雁春君,焰灵姬对留下自己感到不满。 “雁春君是个好色之徒,你跟着去只会平生波折。” “非但事情谈不成,我还得杀了雁春君然后一路潜逃回韩国。” 焰灵姬对这个解释尚可以接受,“那我在暗处保护你,留下雁春君府外等候。” 结果韩经现在自己都没能进得去雁春君府,门人根本连拜帖都没正眼瞧,只说在这等着。 韩经望着府前排起的长龙,个个都是来拜访雁春君前来请托的,大多数人递完帖子跟礼单,连门都没进就走了。 剩下的跟韩经一样等待接见的都被打发到一旁,雁春君在燕国的权势可见一斑。 “哪位是韩国来的公子?快随小人进来,君上有请。” “凭什么小小韩国的公子能够越过我们先进去,我还是秦国的使者呢!” “我们太子都已经回来了,难不成你秦国还能跨过赵国打到我大燕不成?” “就是,就是,秦国人排最后,待会我们先进。” 韩经本已做好长时间等待的准备,毕竟是有求于人,双方地位也不对等,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雁春君的接待。 “韩公子可是远到而来的稀客呀,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本君也好亲自出府相迎。” “君侯深得大王信重,事务繁多,经又岂敢以私废公,耽误君侯处理国事呢?” 雁春君不仅肥胖如猪,而且脸上布满浓密的胡子,偏偏他还喜欢抚须这个动作。 “韩公子骤然兴起,拥有了旁人数十年也争取不到的财富,天下人都在传,韩公子将是下一个陶朱公,又一个伊顿。” “些许财富哪及得上君侯权势滔天,韩经财富能买来的,以君侯之贵都能得到,韩经金钱买不来的,君侯还可以得到,如此,君侯你看谁更富有?” “哈哈哈哈...” “妙极,妙极,韩公子果然不同凡响,不知备下重礼,探访本君有何贵干?” “韩经能够攒下微末财富,全靠四方朋友帮衬,韩经也要遇山拜山,遇水拜水,之样才能物通四方。” “而在燕国,君侯您就是最大的靠山。” 雁春君,眼露深沉,拿起眼前的酒樽,半晌没个动静。 “恐怕未必吧,有太子的照应,韩公子在燕国莫非还会碰到什么难处不成?” “实不相瞒,昨夜韩经已与太子燕丹见过一面,只是聊了些风花雪月,如果不是天色已晚,怕搅扰了君侯,经早已连夜拜访君侯了。” 雁春君不置可否。 “韩经是为了手下商队能自由出入燕境,往返采买贩卖两国缺少或富足的货物,此来正是为了找一座靠山。” “在燕国还有什么比您更合适的呢?经又何必舍近求远,舍君侯而取燕丹呢?” 雁春君这才脸色稍解,正常情况下,事情确实是这样,但也得防备有不长眼的跟燕丹走得太近不是,荆轲不就是有眼无珠,投入了燕丹的怀抱。 “本君事务繁杂,可不敢保证一定能照应到公子手下的商队。” 雁春君一矜持,受过高等教育的韩经闻弦歌知雅意,“凡在燕国境内售卖所得,三成将奉与君侯作为君侯养士之用。” “些许商贾微末之事,怎么敢亲自劳动君侯,只要君侯派一二门人在燕国上下打个招呼,我想还没人敢不给君侯这个面子。” “哈哈,公子太抬举我了,本君也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以后公子的生意少不了这些门客随从奔走效劳,给他们一些赏钱,也好让他们尽心办事。” 谢绝的雁春君的留宴,推说时间紧迫,今天还想一览蓟都风光,刚出门不远就碰到了一脸好奇的焰灵姬。 “谈得怎么样?顺利吗?” 韩经被这种小媳妇式的问候感动得心里一暖。 “一切都谈妥了。” “灵儿放心,我对赚钱还是小有心得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买给你。” 韩经的顺竿爬,焰灵姬基本上已经免疫了。 “半天也不出来,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我不信,灵儿肯定舍不得我。” 收获大大的白眼一枚,“我是说那边有热闹可瞧,当然是看热闹重要啊。” 焰灵姬说的热闹,正是不远处将军府引起的骚动。 哪国都城都一样,权贵都住在一个圈子里,在这个圈子这外才是平民百姓的住处。 出了雁春君府走上一段就是燕国大将军晏懿的府邸,如今这里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群。 走近一看,将军府大门破碎,院子里吊着好几名士卒,院子正对的台阶之上,晏懿在一众士兵的护卫下趾高气扬地昂首站立,两撇鼠须一翘一翘的。 “这几人冲撞了本将军的车驾,触犯了军法,本将军还治不了他们的罪了不成!” 韩经一眼就认出今天的主角,大铁锤。 现在的锤哥还是燕国军中的一名什长吧,没想到他与晏懿结仇的事情发生在今天,接下来应该是晏懿故意刁难,大铁锤怒举滚油鼎了吧。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放了阿纲他们?“ 大铁锤易爆易怒,情绪控制力极差,不顾身份地位的悬殊,就梗着脖子朝晏懿嚷嚷。 要说晏懿这个大将军混得也是憋屈,在燕国雁春君、太子丹他都惹不起,现在连个军汉都敢大声朝自己吆喝。 瞧瞧隔壁赵国将军李牧,再远点瞅瞅人姬无夜,哪个不是重兵在握,无人敢惹。 谁让国情不同呢,大铁锤背后也有人隐隐护持,还真不好轻易打杀。 “本将军让人准备了三足铜鼎,里面全是沸油,只要你能举起来,今天他们冲撞本将军的事情,就不再追究了。” 吊起的阿纲等人劝大铁锤不要上当,结果锤哥仍是举起了烫手的铜鼎,在盈天的叫好声中,晏懿公然耍赖,要求必须把铜鼎放到台阶上的指定位置。 “我去教训教训他?” 焰灵姬疑惑的看着拦住自己的韩经,表示不会让人发现,闯不了祸。 只见韩经伸伸头,努努嘴,抬眼望去,大铁锤奋起神力掷鼎而出,飞起落在了要求的位置上。 晏懿按下心头不快,留待日后再行报复,而刚被簇拥着出门的大铁锤因为烧伤加上脱力晕厥于地。 ------------------------------------- 大铁锤悠悠醒转,只见床榻前除了阿纲阿明几兄弟,还有两名不认识的人。 “铁大哥,你醒了。” “铁大哥醒了,铁大哥醒了。” “是这两位出手救治的铁大哥。” 不等大铁锤告谢,韩经含笑点头,“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以后你就是女孩子了。” 不等大铁锤检查完毕,两人就乐呵呵地赶去易水,踏上前往赵地的旅程。 “你为什么救了他又要戏弄他?” “谈不上救,没有念瑞的雪参生肌丸,以他的体质,多熬一阵子也就恢复了。” 此时易水之畔,高渐离击筑相送,远处传来雪女清越的歌声。 “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你都放下身段尽力拉拢,为什么对那个姓铁的大汉施恩之后不加以笼络?” 单独待在一起久了,有些事韩经一出手,她早就能猜到他的目的。 “此人性格太过于暴躁,只适合冲锋陷阵,而且他家国观念很强,不会轻易抛下兄弟家园跟我们走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身后筑音,歌声越来越飘渺,韩经想的却是,到处都是郁郁不得志之人,有才之人不能为用,别说六国,就是六十国,也照样不是秦国对手。 四十四章 苟道昌 韩经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燕赵边境碰到靠近云中打草谷的胡人。 “我们得尽快转移,火光会吸引更多的胡骑追过来。” 不过区区十几名林胡骑兵,焰灵姬充分发挥的护卫之责,不仅让他们走得全无痛苦,还附带火化一条龙服务。 不过也因此暴露了行踪,要知道草原上除了游牧营帐,很少会出现单独的火光,这也是为了防止产生草原大火。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公子可不要怪罪哦。” 韩经苦笑,焰灵姬是玩火的高手,火媚术点燃人心头的欲望之火,杀人于无形,她偏偏选择了火焰刀与火焚身之类的招数杀死胡骑。 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一个人被关押囚禁久了,悲伤仇恨又没得到宣泻,这次发泄出来并不是坏事。 “马车不要了,咱们再系上一匹马,一人双马这样跑得快。” 韩经果断地笼过一匹失去主人的草原马,一夹马腹,两人四马朝长城内境狂奔。 摸了摸系在腰带上的龙渊,看来今天少不了要饱饮狼血了。 离边塞入口还有十里地,身后林胡部落的骑兵呼号之声清晰可闻。 怪只怪韩经擅自出塞,看什么长河落日圆,等到大漠孤烟直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才发现是林胡哨骑小队燃烧干牛粪起的狼烟。 “嗖嗖嗖”。 身后至少有两个百人队,离得近的骑手直接马背上开弓,不时掠过的箭枝给韩经两人带来极大的困扰。 备用马匹早已被散箭射死,现在身下的坐骑臀上也扎了一枝倒勾箭,吃痛之下跑得更加疯狂,只是韩经明白,它撑不到逃进进边塞就得血流力尽而死。 盖聂能以重伤的代价力拼三百秦骑,林胡骑兵多是牧民,除了弓马娴熟武艺及配合肯定远远不如秦国精锐,只是此时的韩经二人加起来也赶不上巅峰盖聂啊。 马儿终于坚持不住,前蹄跪地连马头带前半身栽倒在地,焰灵姬一个眼明手疾,拉起跟着下坠的韩经,两人共乘一骑,继续打马奔逃。 “这样不行,两个人,马根本跑不快,赵国长城外只有云中、雁门是能够抵御草原的屏障,只有放手一搏了。” 韩经没有说独自拖住敌人,让焰灵姬入城求援,要知道这里是赵国,一陌生平民女子入城求助,怎么可能会发出救兵。 “感谢公子把我从水牢救出,还是由我来挡住他们吧,别忘了公子答应过我,会救太子出来。” 焰灵姬还是没忘记要捞救故主百越太子天泽,韩经又气又笑,伸手握住缰绳,用力一拉,马儿疼得扬起脖子,停下了奔跑的步伐。 随手挥落几枝飞过来的箭矢,“不跑了,就在这里埋了他们。” 焰灵姬只以为韩经在胡吹大气,但也知道两人共乘不可能跑得过追兵。 哎,命是他救的,那就陪他拼一把吧。 胡人眼见前面的中原人停了下来,其中一人还是绝世美人,也不再放箭,只打马飞驰,赶了过来,近两百骑兵环绕着两人高举兵刃,兴奋得“嗷嗷”叫唤。 领头的一名胡人看着包围圈中警惕的两人,眼睛如同喷火一般盯着焰灵姬,用草原蛮话下令道:“杀了那个碍事的男人。” “让我们把女人献给汗,换取楼邑部的草场。” 韩经虽然听不懂,见到有人拿弯刀指着自己说话,同时还有胡骑从队伍中分出,高举弯刀,眼露凶光地朝自己而来,猜也猜出来了,这是过来杀自己的。 不等这名骑手浓郁的羊膻味飘过来,焰灵姬一记火刃连人带马劈成冒烟的烧烤。 空气中飘散的肉香与烧羽毛味使得兴奋的胡人安静下来,在嗓子眼的一声欢呼又咽了回去。 想像中的等宰羔羊不仅没被砍成滚地葫芦,部族的勇士反而加点孜然就能上桌。 更想不到的是,出手的还是原本一定要活捉的娇滴滴的大美人,招式还如此诡异。 “妖魔!” “这女人是妖魔!” “杀了她,杀了她。” 将猎物围成一圈是胡人在猎场狩猎的传统,曾经的雁门、云中都是林胡的猎场,甚至还经常越过长城进入赵国腹地打草谷。 直到赵国将军李牧、庞煖大破林胡,这些部族就衰落下来,猎场草场被匈奴人不断压缩,以至于这个冬天提前有饿死的牧民,这才集中出猎,大举侵犯上谷。 从包围圈中驰出的都是部族里的勇士,十数人联手要斩杀眼前的两人,不料又为妖女使妖法烧死。 “我的内力真气撑不到杀光这些人,一会我突入敌群,你趁机逃走。” 焰灵姬仍旧抱着牺牲的心态,为韩经拼一条退路。 “你不走,我是不会走的。” 韩经龙渊在手,说得斩钉截铁。 胡人骑兵可不会让他们在这里排兵布阵,又是一阵叽哩呱啦,潮水般的骑兵就冲了过来,焰灵姬为了拉近距离,不让后面持弓的敌人射箭,一个轻纵杀向了骑阵。 好在离得近了,骑兵没有跑动起来,缺乏冲击力,焰灵姬闪动如飞,起跃间就有胡骑被点燃,场面一时大为混乱。 人力有时尽,更何况一连击杀数十名马背上长大的草原极骑。 此时焰灵姬已经内息不稳,杀敌的效率也越来越低。 出来劫掠的都是同部族之人,可能还帐蓬挨着帐蓬,同伴的死不仅给其他胡人带来了恐惧,更激发血脉里的暴虐凶性。 焰灵姬刚用火焰吻过一人的脖子,身后就有一道匹练般的刀光破空而至,正要躲闪,一口真气没提上来,形势危在旦夕。 眼看就在被弯刀劈中,突然眼前的景物都变成缓慢近乎静止的状态,周围的胡人与苜蓿草如同嵌入国灰白色的水墨画。 在这一片水墨画景中,大白天突兀得出现了漫天星辰,星辰之下,一道疲惫声音响起。 “到底还是要动手啊,本以为你杀他们几十人,这能吓退他们了。” 声音低沉萧索,焰灵姬感到难以至信,“你做的?” 韩经举起龙渊,无刃的剑柄光芒涌动,一颗龙头探出飞起,长虹匹练般地卷向胡骑,苍龙噬狼。 星辰散去,水墨画打开,原本青翠的苜蓿草上沾满了血沫与碎肉。 满身香汗的焰灵姬连连发问,“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明明有能力杀散追兵,你怎么不早出手?” 等到走近,才发现韩经也是满头大汗,面色青白,显然是承受了极大的反噬。 “啊,你不要紧吧?” 天地失色加上激发龙渊,都耗去了韩经大量的心神与真气。 “我会武功的事情只暗示过典庆,他多半以为是我好面子砍嘘。” “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的武功到底是什么境界。” 焰灵姬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叫藏拙,是新近所学的苟之道,苟之道是道家分支,在李子身上发扬光大,我也是偶然得到稳字经才在苟学上小有所得。” 刚回复了几丝真气的两人,听到远处隆隆的马蹄声,面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四十五章 我与李牧论兵法 俯耳贴地倾听,前方、后头都有蹄声,这是要前后包抄吗? 这回可没办法再来一次天地失色,杀光来敌了,听这密集的蹄声,来兵怕有数千人吧。 后方追兵率先越过遮挡视线的深草,出现在眼帘,一眼望不到边际,韩经粗略估计有两千之数。 一盆凉水浇在身上的感觉,难道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连前方包抄的来骑都没心情观察了,心里只在想,表明贵族身份,能不能获得优待,然后让小陶带钱来赎人。 焰灵姬怎么办,说她是韩国公子夫人,能享受一样的待遇吗? 韩经心里没底,谁让焰灵姬太过于美丽,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看来八成还是要打的,就看能不能偷袭擒住敌人首领了。 “骑兵,赵国骑兵!” 焰灵姬转过头来,一脸欣喜,韩经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前方飞驰而来的骑兵果然身着鱼鳞绵甲,与草原装束大不相同,紧接着,一杆三角将旗出现在视野。 “公子,是赵国打着庞字将旗的部队。” 从边塞方向而来的赵军不过千骑,面对两倍于己的胡骑,丝毫没有减速的打算,理都没理避在一旁的韩经二人,加速奔腾而过,狠狠得撞在胡人骑兵队伍里。 兵锋所向,就好像铁锤砸在铁毡上,胡人就像冬雪化冻一样并撞击得纷纷扬扬,紧接着就是凿穿冲出,再凿穿,当又一支赵军骑兵出现在战场边缘时,胡人彻底崩溃了。 韩经也是第一次见到了书本上的追亡逐北,流血飘橹,冷风混杂着草香与血腥气被吸入鼻腔,焰灵姬又指了指新出现的那支赵骑。 “快看,新来的赵国姓李的将军一身武艺不在江湖顶尖高手之下,身后跟着几名亲卫冲向哪,哪里的胡人就凹下去一大块。” 军队战场的杀敌手段跟江湖厮杀还是有区别的,一个更高效,讲究化繁为简,一个招式更多,讲究个花样百出。 赵国边境姓李的将军,难道跟李牧有关? 很快韩经就知道了,亲身杀敌的就是赵国长城外边军统帅李牧将军。 打扫战场时,就有士兵围住韩经二人,看管着去见将军回话。 一问士卒是见哪位将军,士卒满脸骄傲,“自然是武安君李牧大将军了。” “你身着中原服饰,又佩玉缀囊,应当是中原人士,怎么会出现在这苦寒战乱这地?” 副将一边问话,一边拿眼盯着焰灵姬,显然是她一身装束与中原服饰有着很大差异,引发了大家的疑问。 “各位将军,我是韩王八子,姬姓韩经,不久前刚携家眷周游燕地,正打算前往邯郸,拜见赵王再回新郑。” 听完韩经的话语,上首李牧将军轻轻点头。 “韩国嘛,倒也对得上,如此一来,此女身着百越服饰就说得通了。” 楚韩联军攻入百越,大量百越之人流落到韩地,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从燕国去邯郸,怎么不走沱河,反而绕道上谷来了?” 韩经再一拱手,“跟燕国的太子燕丹以及雁春君谈论起扰边的匈奴,韩国处在中原腹地,不曾为胡骑所侵,韩经一时心血来潮,就跑来边塞打算一探究竟。” “你碰到的可不是匈奴,要是匈奴多半就等不到我们出现你们就已经成了匈奴人的马奴了。” 李牧右手边的将领瓮声瓮气的答道。 “他们是林胡,先是被我们攻破汗帐,又快被匈奴人吃干抹净了。” 见韩经抬头看,李牧一指此人,介绍道:“这是庞煖将军,多次与我共同领兵抗击秦军,现在驻守云中,与我雁门互为掎角。” “此次发现胡人掳掠边民,还是庞将军通知的本将,这才有了两地骑兵奔袭清扫边塞周边的行动,你们也是赶巧碰上我们,才从狼口里捡回性命。” 李牧防御草原多年,对于再次拯救了两名中原子民,不无得色,抚须轻笑。 “赵韩向来同气连枝,韩公子且随我回雁门,休息一天,再行出发。” 韩经赶忙称谢,面对这位守卫长城,荡净胡尘的绝世名将,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匈奴人吞并了林胡的草场,又吸收了林胡牧民,岂不是更加壮大?将军率领的边军将士们的压力岂不是又大了几分?” 李牧诧异于韩经能看出这点,“韩公子懂兵法?” 韩经到底懂不懂兵法,孙子兵法、将苑都会那么一两句,往深了说就一概不知,结合到行军布阵的实际操作当中更是满脑子浆糊。 可是此时李牧问起,韩经又不想在军神面前露怯,丢了印象分,整理思绪,硬着头皮掰扯起来。 “韩某不曾有统兵作战的经历,又生长在新郑都城,没有什么心得。” 李牧似乎颇为遗憾,又一个无法交流兵书军略的贵公子。 “但是,韩经也曾设想过,指挥大军,卫民保彊。那一夜,我梦见百万雄兵。” “哦?愿闻其详。” 军神在边军中少有能跟得上他的军事思维高度的人,许是寂寞难耐,对韩经的想法非要刨根究底。 “我要是统兵,将兵分五路,上、中、下各一路正面接敌。” 李牧不乏疑惑,“为何是五路,商朝分前中后三军,周时制以六师,公子的分兵之法闻所未闻。” “我把剩下一支远程输出,就是远距离杀伤攻击敌人的部队称为射手,可以是弓箭弩兵也可以是投石机,根据战场需要活跃支援上路或下路,当然,上单是最普遍的。” 韩经越侃越精神,“最后一支机动部队我称之为打野,即活路在野地里打击削弱敌军,当战事胶着之时,打野随时选择支援一路,形成局部优势,重创该路敌军,打开战场局面。” “功成身退,打野再次隐入野地,随时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给敌人致命一击,等到打野最后出击之时,就已经是战局抵定,摧古拉朽的态势了。” 李牧听得连连点头,“好,好,虽然分路不同,但我与治兵用兵不谋而合。” “刀盾步兵接敌,矛兵拒敌,这就像公子你所说的上中下三路齐进,弓箭覆盖,强弩压制打击,这就是射手部队的远程打击,骑兵利用机动性扰乱敌方后勤,随时加入战局,突袭敌军,配合正面步兵矛兵收割,这就是打野部队的妙用。” “公子小小年纪,竟然深谙奇正相辅、步骑协同的兵家至理,所言深合用兵之道。” “来来来,与我入帐,我要与公子彻夜长谈。” 李牧是见猎心喜,逢人便介绍韩经之能,通过李牧之口,一位年轻的兵家大师就这么突然的出现了。 四十六章 今晚由赵公子买单(赶飞机耽误了) “此去邯郸,一路小心,我有军务在身,无诏不得回都,这队护卫精骑是我亲兵,让他们一路护送公子吧。” 李牧担心有被冲散的胡人越过了雁门,特地派出亲卫护送韩经。 有骑兵护卫,过长城穿城塞都方便了许多,一路畅行无阻。 公子赵嘉收到韩经在李牧亲卫护送下来到邯郸的消息时,一再怀疑是听错了。 原本是里长城实力最垫底的,来了个更弱小的韩国公子,哪里想到,半年功夫,后者就生发起来。 公子嘉对韩经不无好奇,赶紧设宴款待。 韩经是幻音坊后台的事实早已被有心人侦知,人们也形成了韩经喜好风月烟花的认识。 燕丹约见韩经在妃雪阁,赵嘉安排在邯郸群芳馆。 “经公子,嘉可是早就盼望与你一见了。” 公子嘉不知是自来熟还是惯于笼络人心,初次见面就显得格外热情。 一边与韩经互相行礼,一边亲自为韩经引路。 要说这群芳馆,规格档次可丝毫不下于妃雪阁,赵舞更是誉满天下。 燕人在此留下了邯郸学步的故事,步伐姿态都这么优美,更何况娇娥旋转掌上轻呢! “经公子有所不知,嘉如今也是邯郸风月之地的常客了。” “听闻公子在韩国通过幻音坊破局而出,嘉倍受鼓舞,只是掣肘太多,空落下个名声,这朝堂、江湖,内内外外,我是一点也插不进去手啊。” 韩经听公子嘉在此抱怨,一般初次相见的两人,按理说不会有这样交浅言深的行为,也不知道赵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面带真诚的敷衍着他。 “嘉公子多虑了。” “您是赵王兄弟,得以大用是迟早的事,何须如此焦灼。” “哎,幼弟赵葱与我不睦,处处在大王那里打压挤兑于我。” 赵嘉叹了口气,“只因为朝堂之上,我曾因军饷之事为李牧将军说过几句话,又被大王宠臣郭开忌恨,屡次为难于我。” 没有提到的是,赵王迁因为此事,疑心赵嘉这个哥哥与边军将领李牧有勾连,昔日平原君比赵王的威望都要高,平原君既去,赵王怎么可能容忍再次出现一位平原君。 看来赵嘉还真不像是话里藏着话,只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眼见子侄辈的韩经都已经崭露头角,一直也没有人能够倾诉,现在有了里长城的自己人,一吐胸臆罢了。 “赵国政局亦是一潭浑水,燕丹在燕国有雁春君牵制,魏氏兄弟头上有魏老太后,我就更不用说了,只是韩国无足轻重的一名公子,虎狼之秦窥伺在外,内部仍争斗不休,哎。” 韩经的这声叹息情真意切,确是肺腑之言,里长城的这些人都不能集中力量改革国政,壮大自己。 各国君王治理国家那叫一塌糊涂,玩弄权术个顶个的厉害。 韩王文武分治,还不满足,让几个儿子也入局成为筹码,他好掌握着平衡。 燕王喜就更不用说了,燕丹威望过高,扶植出雁春君给燕丹使绊子,说到底都是为了更长远稳定的掌握权利。 赵王迁身中权力之毒亦不轻,要不然公子嘉的一腔热血也不会屡屡遭泼冷水。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赵国男儿更有血性,一直处在抗秦第一线,即使与公子嘉不和的赵葱、郭开等人,亦是抗秦派,只不过是各自的算盘打得太精罢了,赵嘉又何尝不是有自己的算盘。 当年长平之战,赵人家家戴孝,幼子号父,新妇唤夫,成年男丁都死在秦军的屠刀下,这种对秦人的仇恨不是一代两代就能消散的。 赵嘉:“我虽然没能立足于江湖,但也发现此地一个妙处,就比如这群芳馆,就是一个好去处。” “邯郸人都只道我挥金如土,贪花好酒,却不知我在这情话醉话中能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幻音坊就是为了搜集情报而建的,公子嘉也发现这种地方容易让人丧失警惕,说出一些平时闷在肚子里的秘密,只可惜他出身不利,主要还是树大招风,被多股势力共同针对了。 两人边走边说,偶尔还停下轻声秘语几句,此时才步入正庭。 群芳馆就如同一个放大版的紫兰轩,只不过正庭大厅多了很多散座供人聚饮,中央有色艺双全的女子翩跹起舞。 管事就站在楼梯之间,看着进出出的客人,一旦有贵人熟客进来,立马招呼二楼三楼雅间有请。 赵嘉一进来,就被引着上二楼雅间,只是看着焰灵姬跟着韩经一块上楼,心下犯难,楼内姑娘与眼前之人相比,不过是萤火之光,不知道该找谁作陪。 好在赵嘉给她解了围,“安排一间静室即可,我这朋友不喜喧闹。” 又朝厅内一摆头,“老规矩。” 管事莫名的脸犯潮红,举起手臂就大声吆喝起来,“今晚由赵嘉公子会账!” 大厅的酒客一阵欢呼,斯文些的起身拱手致谢,粗豪的汉子乐呵呵的拍碎酒坛封泥,咕嘟咕嘟鲸吞海吸起来。 看着楼下的众生百态,赵嘉洒然一笑,“说来好笑,自从我来这种烟花风月之所多了,受到的弹劾反而少了。” 人人都只想踢老虎屁股,谁会去动一只死狗,韩经想,赵嘉的境遇这么糟糕,未必能在里长城的南北贸易中起到什么帮助。 雅间静室,赵嘉手指轻扣桌面,不知道和着什么拍子,韩经也不去问,一时陷入静谧。 “经公子,你在魏在燕都曾兜售商业上的布局构想,为何来到赵国就一言不发,我刚才一直在等你发问,结果...” 这不明知故问嘛,你帮不上忙,我再找你,这不存心找难堪不是。 “方才楼下的账单约有五十金,人人都道我仗义疏财,像今天这种情形,没有十回也有八回,这些钱财光凭微薄的宗禄是支撑不起的。” 宗室禄米有多少,韩经再清楚不过了,原来赵嘉主动请客结账表现得一掷千金,目的在于向韩经展示财力。 “那经就冒昧相问了,嘉公子有多少本钱?又有多少把握护住商队畅行无阻,让我们的买卖挣到钱?” “邯郸城我赵嘉是争不过他们,不过,长城以外,魏赵边摬嘉还是可以做主的。” 看着韩经一脸疑惑,“齐国人颜聚投我赵国,一开始郁郁不得志,是通过我的门路成为了如今镇守赵魏边境的右司马。” 原来赵将颜聚是赵嘉门人,怪不得历史上赵王以赵葱、颜聚取代李牧与秦作战,失败后赵王被生执入咸阳,而赵嘉却能聚拢残兵逃往代郡称代王。 “如此一来,韩经也就放心了,只要商队动起来,接下来我们几人就有更多的资本跻身为天下的执棋之人。” 赵嘉轻轻抿了一口酒,“按照一开始约定好的,我们里长城互相扶持,此时我本该得到魏国方面的援助,只可惜宁陵君最近也是焦头烂额,抽不出力量给到我帮助。” “哦,魏咎魏豹兄弟碰到麻烦了?经最近远游在外,还不曾收到消息。” “刚刚也说了,魏国方面的消息还没传到邯郸,我就早已了然于胸,消息还没传开,你不知道也属正常。” 赵嘉越说眉头皱得越紧,“要不是魏国方面被拖住了精力手脚,我也不会这么被动。” 赵嘉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与魏氏兄弟有什么大动作一样,韩经不好多问,只是听他接着往下说。 “这不是宁陵君一个人的灾难,是上天降给所有魏国人的考验。” “魏都大梁段黄河受连日来的雨水影响,水位大涨,魏国有年头没修整过黄河堤坝了,说来也怪,头一回见冬天下暴雨的。” 箕子半岛都开始飘雪花了,魏国境内下雨,韩经也是长了回见识,是山脉挡住了冷气流? 虽然匪夷所思,但摆在眼前的是不争的事实,魏国与韩国同出一源,是韩经未来布局的重要一环。 此时魏咎魏豹碰到麻烦,韩经没理由听到后不伸出援手,下一站需要提前了。 正在韩经与赵嘉谈论魏地之事时,楼下突然鼓躁起来,隐隐能听见有人喊叫着公子嘉的声音。 “公子嘉呢?管事的出来。” 稍微走近,果然是有人叫着公子嘉的名字,管事之人见赵嘉与韩经三人出来了,赶紧凑了上来。 “李牧将军的孙子喝醉了,在耍酒疯呢!” 李牧的孙子,那不是李左车吗,被韩信伏杀的那位。 “公子嘉,李左车的酒钱不用你来结,这是我的钱囊,都还给你。” 李左车看到赵嘉的身影,掏出钱囊,将里面的金饼一并倒出,然后扬长而去。 管事还在圆场,“嘉公子您进来的时候,小将军正好喝醉了,酒醒后听说您请客会账,就,就不乐意了...” 赵嘉挥挥手打断管事,让他离远点,“上次边军军饷被扣下了一成,我偶然得知,就向李牧将军打包票会在朝堂之上揭发郭开的贪墨行为,补足军饷。” “结果,郭开狡辩一番就混了过去,其党羽又在大王面前对我煽风点火,离间我与大王的兄弟之情,事后边军的军饷少了足足三成。” 赵嘉一声苦笑。 “李牧将军倒从没怪罪于我,只是自此以后,就与我府上断了来往,李左车小将军少年热血,视我为仇雠,事事不与我沾边。” 韩经望着地上滚动的金饼,心想,李牧爷孙真是对聪明人! 四十七章 农家侠魁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诗人眼里的黄河总是雄浑豪迈的,咏诗赞诵她之时总会下意识忽略掉泛滥的黄灾。 中原人民的发源地,血脉之河,但偶尔也会给她的儿女一些警示与惩诫,自从耕地破坏了固沙土的植被,奔腾的河水屡屡改道,这次大梁段的涨洪就是突发情况。 “战事连连,徭役不断,最近几年确实疏忽了防水,好在入冬了,河堤是因为失修才被上涨的水位突破,这要是春讯夏潮,后果难以想象。” 魏咎一边向赶来的韩经道谢,一边解释这次洪灾。 “警报已经解除了,气温降了下来,潮讯自然也就过去了。” “疏忽值守的河堤看守已经被斩首,以后再没有人敢在水汛上玩忽值守!” 魏豹气哼哼的,说来这些看守也是倒霉,谁能想到冬天才能涨洪,以往哪年不是这个时候水位下降,几近干涸。 韩经:“那我也就放心了,本就是担心魏兄为讯情所累,赶过来也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加以援手的。” 韩经跟魏氏兄弟说的都是里长城守望互助的情谊,实则也是想来看看黄河河堤到底是怎样的情景,毕竟秦灭魏就是通过水淹大梁一举建功。 “不过也因为讯情的拖累,没能及时帮公子嘉更进一步,哎,我们每个人达到一定地位都面临了掣肘瓶颈。” 魏咎主动说的与公子嘉的交集也正是韩经想打听的又不好直接问的。 “除了情报、商业上的互通,我们的联合在各自掌握朝野之前才能有更大的作用吗?” “要是这次我的精力不被牵扯住,赵葱会意外死在高唐,公子嘉就能一举掌握赵国宗族的势力。” 魏咎直白的阴谋让韩经感到震动,“高唐?” “不错,高唐原本是齐地,赵葱死在那里,种种迹象都将会是齐人的阴谋,毕竟赵国夺取那里后齐国的反抗活动就从没断过。” 魏咎又目露深思,“将来里长城合力并进,这也能成为对齐宣战的一个理由。” 韩经对魏咎的认识又深了一层,以前仅止于有见识的贵族,现在看来,阴谋家这个身份更适合他。 “其实,听说你来了,有人就一直想见见你。” 魏咎说得神秘,韩经也配合得问道,是谁对他这么感兴趣。 “这个人就在大梁馆驿,是什么人等你见了自然就知道了,请恕为兄不能陪你一起过去。” 神秘人不住宁陵君府,住馆驿,魏咎还有点避嫌似的不亲自引荐,只是派了一名随从引路。 韩经抱着浓重的好奇心,跟着随从走过清冷的长街,来到馆驿二楼一间卧房的大门前。 “客人在里面等您。” 说完看都没看韩经焰灵姬二人,转身下楼回府复命。 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两名抱剑之人侍立在两旁,看他们隆起的颧骨,眼睛神光内敛,显然是身怀绝艺的高手。 经过剑术训练的韩经更是一眼就盯上了他们手上厚厚的茧子,看来他们怀里抱着的长剑也不是摆设。 “请尊客进来。” 屋内玄间传来一道和煦的声音。 ------------------------------------- 韩经拉开桌前的椅子,示意焰灵姬坐下,自己正对着桌子对面的男人,随意的坐了下来。 对坐的男子身着麻衣,无论装扮还是皮肤都不像是贵族,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从容淡泊,给人一种洒脱的感觉。 至少韩经是这么认为的。 眼熟,有印象,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只是韩经如今天天见到的都是古装打扮的各色人等,不免一时想不起来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男子拿起桌上的酒壶向空杯里倒满了酒,轻轻沿着桌面推向韩经。 “尝尝,今年新收的秋麦酿的。” 韩经也不矫情,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并不是什么好酒,都能品出杯底的酒糟。 男子淡然一笑,“如何?” 自己也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邀我来此,只是为了请我喝酒?” 男子露出稍安勿躁的表情,又给自己杯子满上,这回小口的品了一下,“只顾着炫耀我自己酿的浊酒,忘了作自我介绍。” “在下田光。” 是了,侠魁田光,怪不得看着眼熟,韩经一下子就想起了田光的种种事迹。 荆轲刺秦、青龙计划,哪一样都离不开田光暗中的勾连布置,他甚至以自己的死亡为吴旷打入罗网创造条件。 只是为什么他要约见我呢?韩经心思电转,想了好多,总是不得要领。 韩经转瞬即收的讶然神色被田光捕捉到,“看来公子是听说过田某的些许薄名了。” “也对,公子与我农家司徒万里等人交好,怎么可能没从他们嘴里听说过我这个侠魁呢!” 田光显然对韩经有过一番调查了解,难道是兴师问罪,不满韩经插手农家四岳堂堂主竞争一事? “田先生之名,海内皆知,司徒老哥不提,韩经也会从街头巷议中得闻只鳞片爪。” “与你兄弟相称的司徒万里如今已经是四岳堂堂主了,而且是6票对1票,以绝对优势通过的炎帝诀。” 这么说来,田光的两票也给了司徒万里,不知道是田光就是看好他,还是得知结果不可挽回,顺水推舟,揽了个人情? “韩公子何必用这种充满疑问的眼神看着我,田某身为农家侠魁,考虑更多的自然是农家的发展壮大。” 田光顿了顿,“司徒万里经营有术,是比箜篌更适合的堂主人选,我又怎么会为了私人顾虑而置农家集体利益于不顾?” “这样岂不是枉为侠魁么!” 司徒万里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想法,也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换取其他堂主的支持了。 “司徒老哥能得到农家绝大多数人的信任,将来发挥所长,造福农家,韩经也是由衷欣慰。” 田光哈哈一笑,“司徒万里能与公子结交,对于田某来说,才是更大的喜事。” “何出此言,田先生莫非话中有话?” “在田某看来,赵燕魏韩里长城四国联盟,公子的韩国最有可能第一个突破登顶的国家。船小好调头,从公子与司徒万里合作开始,借力打力,机智百出。”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声势喧赫。” 田光站起身来,一脸真诚慎重,“我看好公子。” 四十八章 新郑街头 你看好我?韩经表示受宠若惊个屁呀。 毕竟田光还看好过樊於期,紧接着就劝人家砍下脑袋送到燕丹那里,跟督亢地区的地图一起打包送往秦国了。 后来,故意死在吴旷的手上,就是为了吴旷能在罗网得到信任重用,好好潜伏下去。 在韩经看来,田光就是个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也能献祭的狠人,交往多了,保不准哪天就被他献祭了。 “能得田先生另眼相待,这是韩经的荣幸。” “不过韩经只是新郑不起眼的一名王族公子,先生也不要把我捧得太高。” 田光将酒杯重重的放到桌上,“如果农家倾全力助公子掌控韩国,公子就不再是无足轻重了。” 田光说得郑重,韩经却听得满肚子防范。 农家弟子相比较其余学派,人员最多,分布最广,真能全力出手,打着韩经的旗帜,颠覆小小的韩国自然不成问题。 齐国农家发展有稷下学宫制约,燕赵魏又是墨家兴盛的地方,楚国体量太大农家十万弟子撒下去也只能泛起几朵浪花,掀不起风浪,秦国更不用说,法家之制根深蒂固。 韩国成了农家很好的选择,只要有王室内部之人策应配合,就有了掌控大权的把握,没有韩氏这杆大旗,列国势力都会发兵干涉。 “哦,先生说得透彻,韩经也就不好藏着掖着了。” 韩经坐正了身体,“敢问农家要什么?” “君民并耕,饔飨而治。” 田光回答得也不含糊,“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那你们会怎么敢肯定我上位后一定会按照约定推行农家的主张?难道你们要架空韩国内外,让我只做个保管印玺的韩王?” 田光怔了怔,“我农家助公子上位,公子选拔任用认可农家主张的文武大臣,这不是一位贤王应该做的吗?” “可是我担心满朝文武都是农家之人,我这个韩王的命令连王宫都出不去。” 韩经语带讥诮,“除非我是农家侠魁,手持神农令!” 田光身子往下倾了倾,有点不堪重负的感觉,“田某非恋栈权位之人,谁当侠魁田某并不在意,只是农家侠魁一定要认可并理解农家学说的根本,田某看不透公子的心,一时难以抉断。” 韩经确实看上了农家潜藏的巨大能量,才有了与田光的这番长谈。 此时长街上冷风长号,一个人影都没有,焰灵姬忍不住问韩经:“刚才如果田光真答应让你做侠魁,你会遵守诺言吗?” “我都成了侠魁了,农家学说该怎么发展,不应该由我来定吗?” 韩经自始至终都认为合适的才是最好的,农家君民并耕的思想与秦国一刀切的郡县制类似,都是超前的好制度好思想,只是不一定适用于所有地方,只有经过改良才能在当代环境的土壤中存活下来。 “那田光考虑之后,会让你成为侠魁吗?” “多半不会,不过他也不会强求农家与我们撇清关系。” 一切就像韩经所预料的那样,直到临别相送,田光也没有说出让出侠魁之位的话来,只是暗示今后农家可以与韩经有更亲密的合作。 回到新郑,韩经还在想,果然,人人都想自己主导事件的走向。 人,相信的一定是自己。 正胡思乱想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焰灵姬与韩经对视一眼,感觉不大对劲。 焰灵姬轻轻打开厢帘,原本雇来的车夫伏在车辕上,后背有箭尖露了出来,显然是被人当胸一箭射死在驾车的位置上。 “不好,有埋伏!” 随着焰灵姬的警示,十数道箭矢的破空之声传到耳边,焰灵姬躲过箭矢,就见到原本空旷的街道从两头涌出数十名黑衣杀手。 有人发现典庆不在身边,趁机派出了杀手索命。 韩经不担心眼前的数十人能杀了自己,心底在想,为什么小陶没有收到有人针对自己的情报。 往坏处想,就是一贯忠心的小陶叛变了,往好了想,就是新郑的情报网遭到了重创,最不济就是小陶能力不足,没能获取有用的情报。 “这些黑衣杀手训练有素,我挡不了太久,你要小心。” 焰灵姬是见识过韩经出手的,因此没有太过担心,只是提醒了一句就冲向了敌阵。 果然,缠斗了一阵子,就有人绕过了焰灵姬,攻向马车。 嗯,呼吸平稳,心跳缓慢,招招不离要害,确实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韩经在车厢内装作左支右柮,反正车厢就这么大,攻过来的杀手有限,边拖着边静待事情发展。 “大胆贼人,都城重地,竟敢行此胆大妄为之举!” 一声大喝,有人从街口冲了过来,拔刀跺翻了围在车厢周围的几名杀手,并从身后将冲入车厢的黑衣人捅了个对穿。 韩经打眼瞧去,这不是巨野泽打渔的彭越吗,他怎么跑新郑来了? 另外好像焰灵姬那边也来了帮手,数十名整齐划一的江湖人士杀向了黑衣人,见事不可为,残余的黑衣杀手呼哨一声,四散而逃。 焰灵姬也不去追,返回马车边,疑惑地看着韩经,仿佛在问,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人? “你叫彭越,我记得你,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还对我伸出援手?” 彭越单膝跪倒,双手抱拳,“属下见过主公。彭越来新郑拜入主公门下已经一月有余,是陶总管收录的我。” 紧接着头又低下几分,“我刚刚得到有人要对主公不利的消息,来不及上报通知陶总管,只好派伙伴前去报信,自己孤身赶来,幸亏来得还算及时,没让贼人惊了主公。” 得到消息连上报小陶的时间都没有,一来护驾就是最危急的关头,可真够巧的。 “那就由你领着你的这些部下一同去查清这伙贼人的来历,做成了我有重赏。” 韩经指指彭越,又指指追杀黑衣人的彭越部下。 “主公,他们不是我的人!” 嗯?这下轮到韩经诧异了,这年头还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在下七绝堂唐七,这些是我七绝堂弟子,偶然路过,顺手助了公子一臂之力。” 恰巧集结了数十名精锐弟子,恰巧在这个时间段路过这里,顺手搭救,果然是够巧的。 四十九章 赌鬼刘季 小陶的人马直到尘埃落定才珊珊来迟,一见面就向韩经请罪。 “小陶,以后情报上的事情交给灵儿姑娘处理,你准备准备,典庆那里需要你去协助。” 小陶不是江湖人,这才压制不住彭越这样的江湖老鸟,让他钻了空子。 七绝堂肯定是在卫庄的指示下出现在这里的,七绝堂能提前收到消息,没道理彭越直到伏击的最后一刻才查探到端倪。 小陶的忠心绝对是没问题的,把合适的人放到不合适的岗位上,韩经觉得这是自己犯的错误。 至于彭越,他有什么目的,不得而知,但不妨碍韩经对他的使用,有自己思想的刀剑照样能杀人。 “真的把情报网交给我?” 焰灵姬待小陶下去,轻声问韩经。 “小陶跟我这么久,见识眼光还是有的,正好让他去箕子半岛管辖流民,安排新送到的人员对接。” “那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忠不实?” “哎,色令人智昏,谁让我天生就是好色之徒呢?” 见得韩经还能说俏皮话,显然没有因为被刺杀发怒而失了心智,焰灵姬抿嘴一笑。 “难得听你说句实话。” “你去找小陶做好交接,我先去潜龙堂转转,司徒万里现在是一堂之主了,听说大力建设四季镇,在镇里搞起了四岳赌坊,我得去看看离了他坐镇的赌坊如今是什么光景。” 韩经嘱咐一句就命人驾车离去,显得有些匆忙。 远游归来,明天还要入宫觐见韩王,这边忙完还得稍做准备。 一进入赌坊,就听见里面吆五喝六正赌得热火朝天,看来抽调走一批人手的赌坊生意红火依旧。 “司徒堂主不在,现在这里谁管事?” 听到韩经发问,旁边侍立的农家弟子连忙凑近了回话。 “回禀经公子,现在司徒堂主的份子都送给了神农堂,神农堂派来的主事之人是朱家堂主手下干将刘季。” 韩经来了兴致,“刘季!他人呢?前头引路,本公子要见见他。” “刘总管就在里头,公子再走几步就能看到了。” 顺着农家弟子手指的方向,韩经望了过去,最大的一张赌桌上,发髻微乱,精赤着膀子,一只脚踩在高低凳上的不正是刘季本人! 看他两眼赤红的模样,显然是赌兴正酣,恨不得将身子贴在桌子上,将眼珠子塞进色盅里。 “老马,再给我拿三十注筹码。” “刘爷,您已经输光了,下回再来翻本吧!” “那我预支一个月的薪水。” “您的薪水已经支取到半年以后了!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支给您了。” 老马的好像是赌坊管账的,刘季听了抓抓头,“明明感觉运气就要来了的,怎么又输了这么多!” “不赌了,喝酒去,等爷发薪水了,再加倍捞回来。” 韩经没有往满是汗味的赌徒之中挤,就在门口观察着赌鬼刘季。 身为赌坊管事,却跟个烂赌鬼一样,但赌品还不错,输急眼了老马坚持不给钱也没发脾气,没耍总管威风,看来朱家用人还是准确的。 刘季往身走的时候,有弟子上前凑耳朵小声说了几句,然后他抬头就看到门口韩经朝他点头微笑。 “哎呀呀,不知道韩公子今日回新郑,刘季有失远赢,恕罪恕罪!” 相比较于义子朱仲,刘季才是待人接物最像朱家的,态度可亲,怪不得能聚拢一帮豪杰成就大业。 “我也是刚到,赌坊在刘兄弟的打理下跟司徒堂主在的时候一样兴旺,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来时朱堂主有交待,凡事多向公子讨教,刘季岂敢不从,日后还请公子多多指教。” 刘季话语得当,举止有度,韩经也觉得很是可交。 “刘兄弟赌兴尽了,肚里的酒虫也该被勾起来了,走,咱们上幻音坊好好喝上几杯。” “韩公子深知我心,刘季不但好赌,还贪杯,哈哈,不过相比于幻音坊,刘某倒是更钟意于嘈杂的松风楼。” 韩经印象里的刘季不像是不爱声色之人啊,夜踹寡妇门他还少干了? “刘季兄弟这是为何呀?” “韩公子你听。” 二人停下来,不远处的幻音坊飘来一段婉转缠绵的歌声,哀婉中透着几丝清丽。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声音没听过,应该是幻音坊新来的乐师歌女,唱得不错呀,刘季兄弟为何对此不感兴趣?” “刘某可没说这位姑娘唱得不好,只是刘某疏狂惯了,这等文邹邹软绵绵的词曲唱腔,远不如松风楼讲大漠孤烟,草原苍莽来得痛快。” 刘季此时满眼的兴奋,“韩公子刚回来恐怕还不知道,松风楼新来的乌角大师正讲到郭靖在草原拜师学艺这一段,我听了前面的故事就再也拔不出来了,天天等着大师往下讲。” 乌角?不就是乌有先生的师弟吗! 想不到入乡随俗,连刘季都成了书谜。 “今天松风楼说书的时间段已经停了,刘兄弟只有等待明天了,现在还是随我入幻音坊饮酒寻欢吧。” 韩经可不会为了刘季一人就破坏了松风楼的规矩,唤乌角过来单独为他说一段。 这样的待遇,等他改名叫刘邦之后再说吧。 酒至三巡,菜至五味,两人都有心结交,一个捧一个逗,自然是宾主尽欢。 只是在中途有了点小插曲,隔间有人在幻音坊耍酒疯,这种醉鬼哪里都很常见,只是韩经却对他上了心,只因为酗酒闹事的人叫刘意,韩国的左司马。 刘意不是应该经常光顾紫兰轩的吗,怎么跑幻音坊来闹了? 韩经对他的印象只是为了美色以及财宝,于百越之战时陷害了右司马李开,后来又被化身为秃鹫的断发三狼所杀。 楚韩联军攻百越乃是大胜,人人得以加官封赏,唯独刘意仍是左司马,李开失踪,右司马一职空缺,都没能上升一级,就大大说明了一些问题。 当年百越之事,有太多猫腻,刘意没有获得升迁,多半是背后之人对刘意办事不力感到不满。 五十章 胡美人 “黑衣杀手的来历就交给彭越去查,你不用插手?” 听韩经这么说,焰灵姬一蹙眉,“彭越不一定可靠,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合适吗?” “想在我眼前有所表现,怎么也要纳下投名状吧,就当是对他的考验吧。” “你要在小陶的帮助下,优先寻找一个叫李开的人。” 想起了李开跟韩国的恩恩怨怨,回府后韩经就想到可心提前掌握此人的行踪动向,方便将来在新郑的一些布局。 “李开,他是什么人?” 焰灵姬对李开没有印象,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调查这么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死人,一个在卷宗中已经死去的前韩国右司马。” “你们可以从左司马刘意处着手,多监视刘府周围动向。” 韩经交代清楚就要回房,明天还得一早入宫觐见,从回来到现在也没个闲着的时候,成年人的世界果然没有容易二字啊。 “玉兰姐姐,我觉得你讲的有问题。” 后院传来端木蓉的声音,韩经不由得又停下了脚步。 “你说1乘以任何数等于任何数本身,0乘以任何数都等于0,那1乘以0等于0到底是1的本质还是0的本质起到了作用?” 来自灵魂深处的发问将玉兰震得是瞠目结舌,呐呐不能言。 “公子就是这么教的,我也不知道,回头问问公子吧。” 端木蓉一看玉兰也解答不了,一扭头就看到了举步要走的韩经。 “义父,快来,正好我跟玉兰姐姐有问题要请教。” 韩经躲避不及,硬着头皮过来,“蓉儿最近学得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蓉儿才没有偷懒,现在玉兰姐姐会的我都学会了,不信你问兰姐姐。” “好,蓉儿果然聪明,不过师父念瑞那里也不能拉下,现在她这么忙,有空要多看看她。” 端木蓉答应的乖巧,“蓉儿的医术可是比师父新带的徒弟都要强,我是大师姐哦。” “义父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个小鬼灵精,哪来的稀奇古怪的问题。” 不过有了这么长时间的缓冲,韩经也想到了其人之道反制其身的办法。 “蓉儿,你使劲打自己一拳,感到很疼,那到底是因为你的强大呢?还是因为你的脆弱呢?” 果然灵魂拷问就要以灵魂拷问反弹回去,韩经入宫前看到没睡好的端木蓉都有点心疼了。 “别钻牛角尖了,看你一副没睡饱的样子,义父带你进宫玩玩,不过你别瞎跑,要乖乖等义父。” 听说能进宫玩,端木蓉暂时放下了令人纠结的问题,想不通以后再想吧,跟师父走南闯北深山大泽都采过药,就是还没见识过王宫呢! 子女远游,归来时是要向父母行礼问安的,虽然韩经与韩王安只是表面父子,但不想人说闲话,背上无礼不孝的罪名,该做的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 韩王正在与胡美人赏花,此时也似模似样的对韩经归来表示出欣喜。 要不是知道韩王十数年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韩经还真以为这个便宜爸爸是个注重亲情的好父亲呢。 “如今你已经长大了,明天早朝一起议政吧。” 韩安这番话什么意思,是要拖韩经下场,成为棋盘上新的筹码? “经公子这么有理财的才能,少府又年纪老迈,为何不让经公子帮忙掌管财政呢?” 一旁的胡美人突然娇声向韩王发问。 七国除秦赵设内史,楚有左徒,其余都是以少府为国家财政大臣。 韩国官制,少府掌一国物资、财物、苑囿,如果韩经能在财政上插手,以他公子王孙的身份,现任少府还不得靠边站。 只是不知道为何胡美人会出言相助? “美人说的有点道理,明日早朝让张相国他们一块议一议。” 韩王确实有点意动,韩经挣钱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果他真能好好打理王室产业,王室的用度就不用发愁了。 “大王,臣妾乏了,这就回去休息了,大王处理完政事可不要忘了来看臣妾。” “寡人也要去批折子了,经儿就命你护送胡美人回去,顺便去看看红莲,这丫头最近老念叨你。” 胡美人盈盈一笑,“那就有劳八公子了。” 护花使者这个角色换成以往,韩经早就一脸猪哥相的抢着来做,只是如今与韩王接触多了,越发觉得他有点手腕,不能完完全全当成一头蠢猪来看待。 而且,胡美人突然释放出来的善意以及护送任务,韩经也不知道是韩安与胡美人合伙的试探还是真的打算作用自己。 “多谢胡美人出言相助,为韩经谋得美差。” “不用多礼,公子若是没有才能,大王又怎么会委以重任?” 韩经在后相伴护送,只比宫女稍近几步,胡美人在前边走边说。 “况且,公子送来宫内的穿衣镜很是美观好用,宫里的姐妹们都很喜欢。” “而且最近还听说经公子收纳了一名身世可怜的义女,如此宅心仁厚,我听了都很感动呢。”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就对上了。 没想到深居宫中的胡美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似柔弱不堪,消息也这么灵通。 韩经从这里也可以推测出来,弄玉养在紫兰轩,从一开始胡氏姐妹二人就知道。 “胡美人过奖了,弄玉琴乐造诣极深,韩经只不过是见猎心喜,收为义女一方面是怜其才,还有就是为另一名义女找个姐姐。” 韩经拿手指向坐在亭子桌前等待的端木蓉。 咦?怎么红莲也来了,还两个人对坐着,像蛤蟆似的鼓着腮帮子。 “叫姑姑!” “姐姐。” “叫姑姑!” “姐姐。” ...... 见两人抬杠的有趣模样,胡美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有外人来了,两只小蛤蟆都跳了起来,红莲给胡美人行礼,端木蓉上来牵着韩经的袖子。 “八哥哥,你这义女一点也不懂事,让她叫着姑姑都不肯。” “你明明只比蓉儿大几岁嘛!” 看着两人又为辈分问题吵吵起来,韩经无奈得一耸肩,“看到了吧,如果不找个姐姐管着她,我天天都没个消停。” 五十一章 小良子 红莲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开始还装小大人,因为称呼的问题对端木蓉气鼓鼓的。 等韩经点头,端木蓉叫了声姑姑后,就欢喜地拿出珍藏要赏给侄女。 宫里都是些动不动就下跪的奴婢仆人,红莲少有同龄的玩伴,端木蓉只比她小五六岁,红莲这个姑姑充其量只是个小姐姐。 吃完中饭就来府上约着端木蓉上街玩,只是这次典庆不在身边,可苦了陪着两个小丫头的韩经。 清冷医仙小时候也是个吃货吗,路边零嘴有什么好吃的? 唔,真香。 红莲塞过来一块糯米花饼,看着八哥哥吃下去,乐得丹凤眼都眯成了线,“咦,哥哥,快看,碰到熟人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韩经朝前面望去,迎面都是陌生面孔,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是跟王室有交集的啊。 “他走在我们前面,看我的!” 红莲站定,大喊一声,“小良子!” 这下以韩经的眼力,明显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背影一哆嗦,四平八稳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小良子,你给我站住!” 韩经看着停下来茫然回顾,再恍然如悟的张良,演得不错,有意思。 “小良子,你胆儿大了呀,敢看到本公主就跑。” “冤枉死了,实在是这闹市太吵了,张良只顾着埋头赶路,没听到公主的召唤。” 张良一边向气鼓鼓的小红莲讨饶,一边观察着一旁看热闹的韩经。 “这位可是八公子,张良这厢有礼了。” 见韩经没有施以援手之意,张良只好主动转移话题,转向与韩经叙话,这下红莲也不好纠缠不清。 “手上怀里都是妹妹与小女买来的小玩意儿,腾不出手来为张先生解围,小良子勿怪呀。” 说着,还眨巴了下眼睛。 张良心下泛苦,这是个促狭的,不管着点红莲公主,还鼓励她的刁蛮劲。 韩经的没正形放到红莲眼里,就是八哥哥果然与四哥等人不一样,不像他们只会端着个哥哥架子,动不动就训斥自己。 你们都不让我叫,我偏要叫,小良子,小良子。 哼。 “都怪良有眼无珠,为弥补红莲公主,良愿为前躯,替诸位前面开道,听说桥边泥人张捏的泥人可逼真了。” 再狡猾的偷瓜猹,也躲不开闰土的猎叉,张良这一计正中两位小姑娘的心窝窝,连连叫好,也不再计较之前的过节了。 看着张良虚引带路,韩经微微一笑,将怀里东西一股脑都倒进张良怀抱,“那就麻烦先生了。” 张良好一阵手忙脚乱,看着执礼甚恭的韩经,只感叹世态炎凉。 想我张良门第显赫,学富五车,哪个王公见了不是温言体恤百般拉拢,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被当成了个拎包的小跟班,差矩太大了吧。 韩经当然清楚张良的才干,只是张家做主的是张开地,张良这等有大才学的人物怎么可能因为一顿彩虹屁就誓死追随,君不见韩宇软硬兼施,张良也是各种推脱拒绝。 韩非以学识折服张良后,张良也只是以朋友伙伴的身份相助于韩非,而并非是部下之流。 两个女孩子围着泥人张好一顿催促,来回比划想要捏出的泥人,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 韩经与张良站在桥边,看着远处的波光粼粼,光线照在张良儒雅的脸上,显得更加柔和。 “先生看这河,有什么感触吗?” 真老套,所有想接触拉拢我的开始都说的云遮雾绕,不就是想考较考较吗,张良对这种问话方式都习以为常了。 “百川终到海,沿途又滋养灌溉了生于斯的生灵万物,良只好在有生之年能离那海的尽头更近一些。” “百川归海,先生是指天下一统已不可逆?不知先生更嘱意哪国诸侯?” 张良忙一拱手,“良只是感慨于天地至理,自然规律,哪里有说到天下大势!” “天下一统不是自然规律么?都说先生是新郑一等聪明人,如果我想听听先生的见解呢?”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公子看河中飘着的一叶叶扁舟,无论顺风逆风都在加速前行,像不像朝堂内外追名逐利的名利之舟?” “在良看来,百川到底归不归海,还要看每条河上漂流着的名利之舟,我韩国在申不害变法时期,也曾强盛过。” 韩经摇摇头,“先生为何不往下说了?申不害到底是失败了,以如今的形势,即使再多十倍的申不害,也挡不住秦国的兵锋。” “难道明知道事情不可为,就不去做了吗?你不去做,他不去做,韩国怎么可能富强起来,张家五代相韩,张良会为韩国的存续拼上最后一口气!” 语音有点变调,看来张良心底明白韩国的重重危机,只是回天乏术,独木难支。 “八弟、子房,何事聊得如此开心?” 韩经一早就知道有人在朝这里靠近,稍一留意,发现是韩宇,也就没去搭理,不想他主动凑了过来。 张良抱着东西,无法拱手为礼,只好欠了欠身子,韩经只做没看见,动都没有动一下。 韩宇对于弟弟的无礼行径,面上若无其事,反而更显亲热的靠近几分,“怎么,八弟出去游玩一番,就与四哥生分了?” “四哥,你看,哪条船是你?” 被韩宇搅和进来,红莲表示没个游兴,临别时还塞给韩经一个泥人胖娃娃,韩经表示会放到书房,天天能看到,红莲与端木蓉就咯咯直乐。 等端木蓉蹦蹦跳跳地去找念端展示她今天的收获时,彭越回府有事禀报。 “属下通过黑衣杀手的兵器与衣服布料,带人挨个排查铁匠铺与制衣皂染铺子,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最后将目标锁定在北郊的一处马场。” “得风侍卫长相助,属下带人趁夜突袭,将马场内的敌人一网成擒,共击杀贼人67名,生擒12人,风侍卫长正在安排审讯。” 回禀的彭越不卑不亢,将事情行动经过讲了个明白。 “彭越,你办事果然得力,其他下属与你相比,多有不及。” “谢主上抬爱。” “先是护驾有功,再是破案神速,本公子怎么也该好好奖赏与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彭越只想为主公效命,谢主公栽培。” “那你就先去刷两天马吧。” 五十二章 不良人 “这个彭越,是个可造之材,公子怎么把他贬去养马了?” 来送审讯结果的风虞貅对刚立下功劳的彭越的遭遇,表示不解,与韩经有过过命的交情,自然就问了出来。 “为了得到我的信任,知情不报,使得我刚入新郑就陷入伏击。黑衣人行动有章有据,多方查探都没有结果,等到这次他受命查案,立马火速破案,要说不是一早就盯上了这伙人,我都不信。” “我也纳闷,行动这么隐密的杀手怎么就在兵器衣物上留下了破绽,没想到是这小子包藏祸心,为了邀功,才把一开始就掌握在手行踪抖了出来。让他养马实在是便宜他了。” 风虞貅训练护卫杀手,暴虐之气明显有所增长。 “人我还是要用的,先敲打敲打,等过两天,你去找他,让他带人回巨野泽,由我们供给粮食,吸纳流民,够一批就往瑯琊盐场送一批。” “他不是要富贵吗?告诉他,如果他送过去一万人,将来他就是韩国的将军,送过去十万人,他就是封君贵族。” 彭越这样的人注定养不熟,关键时刻肯定会投向势大的一方,韩经只能利用他的才干更快更多的收纳人口,至于人口怎么来,那是彭越自己的事情了。 “审得怎么样?活口都招供了没有?” “他们都不知道真正效忠主人是谁,只是每日接受训练,由一名年轻的首领直接统率以及下达指令,根据各人的描述,画师画出了此人的画像,多方比对,有点像四公子府上的韩千乘。”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是夜幕就是韩宇,要是夜幕出手,就不是这种档次的杀手了。” 风虞貅点点头,“这也说明韩宇现在正在积极蓄养死士。” “公子也该加强自身防卫了,要是罗网、夜幕这样的组织出手,可就不会轻易脱险了。” “庄园的护卫训练工作已经上了正轨,前几批护卫都训练完毕,只是损耗稍微大了点,让他们充当公子的近卫吧,最近大小姐的府邸那里可不大安静。” 弄玉的住处?韩经精神一振,“有偷嘴的鸟儿飞过吗?” “远远盯梢的人时常看到白色的身影一闪而逝,偶尔有一黑一白两道影子掠过。按照公子的吩咐,护卫们都没有去靠近打扰。” 孤寂的心被慑魂的琴音所吸引,就像宿命注定一样,只是韩经没有想好如何出场,交谈拉拢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审讯完毕,那些杀手不要留下活口,都好生处理了。” “用刑稍微重了些,在我问完话后都没能挺过来,尸体已经处理掉了。” 风虞貅又抬头郑重的说道:“人员都训练集结完毕,他们需要任务,我也需要更强的对手来印证我的武道。” “那就带我去检阅一下这支靡费重金缔造出来的精锐吧。” 韩经看着三百多号一言不发的死士,沉默中掩藏着滔天的杀气,顿时觉得金子花得值,乱世之中,兵强马壮都胜之,没有自己的刀,怎么去披开拦路的荆棘! “庄园里还在源源不断的训练新的死士,不断有骨胳、经脉适合以及柔软灵活的人手补充进来,这些人几次任务过后,很快就有人能脱颖而出,有的人也交会被同伴拉开。” 韩经:“那他们是怎么编制的?” “我打算仿照罗网,根据个人能力、作务完成度,以及对组织的贡献,给他们划分等级,只是想需要公子给他们取个代号。” 风虞貅说的不错,罗网是传承最久的杀手组织,这帮鬣狗的组织度及管理制度首屈一指,这才能凌驾于其他组织之上。 天杀地绝,魑魅魍魉,组织内杀手的八个等级就让秦国森严的爵位制度,一层一层的控制指挥着罗网这驾严密的杀戮机器在江湖上掀起一阵阵血雨腥风。 “他们来自于奴隶、死囚,汉文的工坊以及幻音坊那里也大同小异,都是出身卑贱之人,我有意整合麾下所有机构力量,统称为不良人,我将亲任不良帅。” “他们都是你训练出来的剑士,就称之为鼎剑阁吧,为我利剑,鼎立卓勋。” 韩经又将鼎剑阁剑士分为云鹤九宵,龙游四海八个等级,建立起严密的制度来约束他们。 同时,各机构都收到了通知,各处总负责人统称为总管,直接向不良帅负责,各部各司其职,下设诸多主事,向总管汇报工作。 幻音坊,暂定总管为焰灵姬,解良为副总管,专门负责情报的搜集与传递。 通文馆,现由乌有先生负责,总掌新吸纳之人的教育培训,以及宣传工作,同时肩负着招贤纳士,博引百家之长的任务。 鼎剑阁,总管风虞貅,副手屠满、梅三娘,一内一外,对外风虞貅与屠满行杀伐之事,对内由梅三娘率人护卫内宅。 药王殿总管是义女端木蓉,因其年幼,麻烦其师念端指导佐引,专门负责伤员的救治以及医疗技术的推广与革新。 大量的孩子将被运往箕子半岛,从小进行教育培训,将来根据他们所擅长的方向来分配进入不同的机构,韩经相信,人才是通过培养获得的,光靠招纳应者寥寥,就好比无源之水,难以长久。 孩子可塑性强,学习起来更加快速,被称为黎明的太阳,因此统一管理培养孩子们的机构被命名为晓,黎明之晓,破光之晓。 就连许汉文都成为了新命名的“根”的总管,技术的革新以及新产品带来的财宝,就像硕大的根深植于大地,汲取着营养,这才有了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随着势力的壮大,细化结构是必然的过程,韩经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明确的分工,也能达到专人专用的目的。 至于,这些机构的名称,权当做韩经对逝去过往的缅怀吧。 洗马的彭越在两天后成了鼎剑阁的一名外事主事,被派往齐地,而在新郑城郊,在偏远的半岛港湾,在无人的暗处,到处都是一片激昂的宣誓声。 “一天是不良人,一辈子不良人!” 五十三章 使秦 谁能想到,韩经入朝为官,辅弼少府的提议在韩王一开始抛出就遭到了质疑与反对。 除了老少府真心精力不济想要把身上的担子交出去,其他朝臣都一面倒的提出了反对的论调。 谁都知道少府老迈,等八公子熟悉了韩国朝廷的财政事务,就将取而代之成为下一任少府。 现任少府大臣年老昏聩,容易被他人左右,姬无夜通过翡翠虎总掌军粮买卖事宜,从事实上架空了老少府,换成年富力强,理财有术的韩经,少不了要多出众多变数。 谁都不怀疑韩经不会成为实权少府,而这势必会与将军府势力形成一番龙争虎斗,无论胜败,都将加剧韩国内部的损耗。 相国张开地出于这方面的考虑,也没有站在韩经这边,文臣派系都持质疑观望态度,姬无夜更是以狐疑的阴鸷眼神看着韩经。 韩经不是非要成为少府不可,只是成了少府大臣确实有许多便利。 仓库都快跑耗子了,每年的税收粮米早就被朝野势力瓜分一空,军饷、宗室禄米、百官薪俸、王宫开支,哪里还有韩经卡油水的地方? 韩经盯上的是少府能征用全国匠工的权力以及王室园囿里那一批批熟练的匠奴,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很快就能把这些科技人才、百工基础给置换出来。 而且财政这块是少府总管,少府是有铸币权的。 想到这里,韩经不由得有点后悔,应该提前通过翡翠虎与姬无夜这一方先做好沟通的,韩府现在是翡翠山庄人口贸易第一大客户,简直称得上是来者不拒,有这层金光闪闪的友谊在,达成谅解其实不是件难事。 “父王,儿臣只是想学习些本领好为国效力,恰好在理财上还有几分天赋,这才起了跟老大人学习请益的心思,没想到招致满朝文武大臣的反对,儿臣惶恐。” “议事,议事,当然是先经过讨论再定下来事情嘛,各位不妨说一说反对的理由。” 韩王安对于和稀泥很是熟稔,众臣反对自己这个大王的决断也不见恼。 “臣以为八公子没有处理朝政的经验,应该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八公子素无功绩,少府一职又是国之重任,不能儿戏。” “现任少府虽然年老,但各级廪吏处理起物资分配钱粮调拨来,游刃有余,贸然由八公子充当其任,恐怕有扰乱之事。” 姬无夜更是大刺刺的一拱手,“臣以为太子为诸公子之长,又是国之储君,理当由太子兼领少府。” “不妥不妥,太子是王诸,当随王上从全局出发学习治国的方略,岂能专心于某一个衙门!” “四公子韩宇年长于八经子韩经,又素有贤名,依我看,理当委以重任,下个职位出缺再由八公子出任。” 韩经看这帮人说得头头是道,心下明白,倒不是全为针对自己,都是怕制定好的利益规则被新入场的推倒破坏。 姬无夜是太子背后的支持者,太子懦弱,没有决断,太子抓住财权,也等于将军府彻底掌握了韩国经济命脉。 韩宇的心腹自然要为主子造势取利,张开地出于防范姬无夜的心理,鼓动小范围朝臣为韩宇张目,就是为了把水搅浑。 这么多人有不同的意见,韩王安也没了主见。 “大王,少府一职的任命不是眼前最紧迫的事情,毕竟老大人经常告病,政务不还是安排下来了。” 姬无夜看出韩王不再坚持,火候够了,越众而出,“如今首要事务是出使秦国的人选问题啊!” 张开地也接了腔,“正是,自燕国质子太子丹逃归,秦国屡有越过韩魏征伐北燕之意。” “我韩国早已上国书以大国事秦,表面上秦国还是我国的合纵长,秦国要借道伐燕,我们要有合理的借口婉拒。” 张开地又叹了口气,“毕竟假道伐虢前事不远,但是我们又不能彻底得罪强秦。” “诸卿可有妙策?” 听韩王安发出此问,姬无夜朝韩经处望了一眼,眼神中凶光一闪。 “臣以为可以派出质子,以安秦国上下之心。” 韩经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要被越塔强杀了。 果然,从善于流的韩王在问到谁可为质子出使秦国时,群臣一致推选了新近深受韩王宠爱的八公子。 ------------------------------------- “公子,半路咱们逃掉,去齐国、魏国,大王和姬无夜他们又能怎样?” “可惜了这些产业,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回到府中,得知这一消息的韩府众人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 纷纷发表评论,个个觉得除了逃亡抗命,别无选择。 “你们都觉得我们只能逃了?” 面对韩经的问话,大家都默默得点了点头。 焰灵姬稍一犹豫,可能是想到约定好的救出百越天泽还能不能实现,归终也点了点头。 无怪乎大家都视入秦为质是一条死路,自燕丹逃归,秦国对各国质子的看管加重了数倍不止,并且制定了一系列的条条框框限制质子们的活动交际。 战国纷争不休,今日为盟,明日成敌,没个定数,国家外交关系朝令夕改,全凭当时国家所处的环境态势能及利益得失,只是苦了质押于敌国的质子们。 君不见祖龙曾经也是赵地一名流离的质子么,长平之战,赵国举国缟素,父哭子,兄哭弟,弟哭父兄,质子身份的嬴政差点没被悲愤的赵人生吞活撕了。 韩经考虑的更多一些,如今还没有与姬无夜、韩王安等人翻脸掀桌子的本钱,大半基业都在新郑。 虽然人才、物资都在往箕子半岛转移,但时日尚浅,罗津港一带要发展起来需要时间。 新郑又是中原腹心之地,韩经的势力需要借助此地吸纳中原人口、物力。 “不用再议了,我去秦国!” 韩经一拍桌子下了决断,“反正都是要逃,在咸阳我照样能逃回来。” 咸阳守卫森严,远离韩地,逃回来不仅有关卡拦路,还要面临身后罗网以及秦国铁骑的追杀。 韩经坚信咸阳困不住自己,不是失去了理智,就是对自身身手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够上演一出韩八爷千里走单骑。 “我去秦国,也能为你们在新郑的布置争取时间,如果是秦国放归,那自然雨过天睛,一旦是我逃离,韩国就将面临天崩地裂的末日景象,你们要提前做好撤离准备。” 韩经两手握拳,“狗卵子姬无夜,冷不丁坑得我这么惨,临别之际,我要送他点小礼物!” 五十四章 你那边的彩礼规矩是多少? 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东去洛阳,西达咸阳,为第一等咽喉要地。 因在谷中,深险如函,因此得名函谷。 城楼耸峙,箭楼入云,城门旁的城墙下面,布满了井式箭库,坚固的城防与充足的军械令人望而生畏。 六国群雄数次顿兵关下,不得寸进,今日韩经打此处经过,却是求和讨好的目的。 韩国使团全员逾三百,由八公子韩经带队,规格极高,临行时韩王安谆谆告诫,勿必要让秦国上下感受到韩国侍奉咸阳的殷勤劲头。 韩经就这么带着全村的希望出发了。 因为押运着贿赂敬奉秦国的珠宝美玉数量庞大,除去二百精锐军士,韩经还特地向韩王请命,姬将军爱子姬一虎勇冠三军,可为副使,节制军伍。 姬无夜死活不同意,在韩经一再相逼下,这才退而求其次,派出了与秦国罗网组织联系紧密的百鸟团随行护卫。 劝阻了焰灵姬要带人跟随的打算,连风虞貅带领的鼎剑阁成员也是零散地混在咸阳周边,韩经深知,入咸阳后,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下,摆在明处的力量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现在由夜幕的百鸟组织护卫,韩经乐于借重于姬无夜的力量,况且率领这些百鸟成员的首领又是韩经一直最感兴趣的墨鸦。 韩经有事没事就逗逗稳重的墨鸦、酷酷的白凤。 “我说姬大将军也太没有诚意了,不愿意自己的爱子冒险,就打发你们过来涉险。” “大将军对公子的安危也很在意,所以才派出精锐的百鸟相随护卫。” 墨鸦的回答永远是稳重里透出股傲气。 姬无夜势力中,韩经最欣赏的就是墨鸦。 此人永远能够看清自己的定位,从不迷失,与白凤较量速度一直是留着一手,效忠姬无夜也是一样,悄悄的就布置下了后路。 他对白凤就像对待一个正在成长的孩子,温柔而又富有耐心。 如果说白凤能成长为杀伐的将才,墨鸦就是总揽大局的帅才。 “我听说百鸟组织除了总教习,连同你在内一共有三位首领,姬将军独独派你前来赴险,难道是因为他更信任另外两位首领。” 韩经并没有因为欣赏就放弃刺激墨鸦,“还是说处处留一手的墨鸦统领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将军府的信任呢?” 墨鸦只是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不远处听了个真切的白凤却有些忍耐不住,跃到近前,怒目相向。 “被保护得太好的孩子成长起来不会太快哦,墨鸦。” 墨鸦意外于韩经知道组织的太多秘密,甚至他与白凤之间亦师亦友的感情都被这位横空出世的八公子一眼看穿。 “八公子似乎很了解将军府的一举一动?” “姬大将军军功赫赫,权势滔天,有谁敢说能掌控将军府的一切动向?” 韩经摆摆手做谦虚状。 “那经公子又知道些什么?” “姬无夜知道的我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白凤被韩经的大言不惭嗤之以鼻,翻了个白眼,抱胸作不屑状。 韩经所言前后矛盾,从谦虚瞬间转变为极度自大,但是墨鸦反而认真起来。 “那墨鸦能否有幸知道些本来不知道的事情?” “哦,不是墨鸦想知道些什么?我又该从何说起呢?” 韩经继续卖着关子,反正都进入秦国境内了,姬无夜这个量级的在池子里根本就翻不起花来。 “你们是想要听听那空山深处的秘密基地,还是雀阁上你布置的机关漏洞?” 这下墨鸦脸色是真的变得一阵煞白,白凤也发现了这一点,转过头惊讶得看向墨鸦。 要知道雀阁可是墨鸦亲自督造的,工程有暗处,与墨鸦肯定脱不开关系,打量墨鸦的神色变化,白凤心知韩经没有虚言恫吓。 只是没想到墨鸦竟然对将军有如此防范之心。 “伴君如伴虎,而将军比凶猛的老虎还要强大,墨鸦也只好留下一点点小小的退路。” 墨鸦心知韩经挑明此事,绝对不是敲打自己这么简单,索性承认了,大不了最后由护卫变刺杀,最终回将军府也只是落下个护卫不力的罪名。 心里有了定计,脸色也回复缓和了下来。 “只是不知道八公子是如何知道这么隐密的事情?”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好奇之余,关注得多了点。” 墨鸦杀意顿生,白凤与之相伴良久,心意相通,也悄悄把真气运转开来,随时准备出手。 “你们这是准备兵行险着,杀人灭口对吧?只可惜我的人能查到如此隐密的消息禀报与我,自然也能在我死后把消息传得举国皆知。” “修建雀阁机关的工匠全部被将军府赐死,墨鸦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走露了风声,公子又为何对将军府一名小小的笼中鸟如此关注?” 不仅墨鸦好奇,为何会被盯上,白凤也竖着耳朵想知道。 而且这位公子平时藏得也太深了吧,这么深的隐密都能被他的部下情报网挖出来。 “自从有只孤单的鸟儿总是绕着小女弄玉的阁楼飞舞,我就对这只鸟儿的主人产生了兴趣。” 韩经仿佛没有感觉到二人的杀意,“后来偶尔这只鸟儿的父亲也光顾小女阁楼,唤回迷失的孩子,我就对这群鸟儿产生了兴趣。” “墨鸦、鹦歌、红鸮、白凤,还有什么兀鹫、秃鹰,百鸟为号,实在是妙不可言。” 白凤瞪大了眼睛,抱着的膀子都松了开来,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晚上撩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线之内! 墨鸦见韩经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确切的掌握了自己二人的行踪。 谁知韩经没有万全准备,只好按捺下杀心。 “公子告诉墨鸦这些,不会就是为了显示手中情报组织的强大吧?到底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言。” 韩经一脸神秘,凑近小声言语,声调正好让白凤听不清。 “俗话说,长兄如父,你是不是该准备一下彩礼了?小女的嫁妆可早已备下多时。” 五十五章 “韩奸?” 白凤一直很纳闷,韩经与墨鸦神神秘秘的说了些什么。 总之,在韩经与墨鸦的一阵咬耳朵之后,剑拔弩张的气氛消除了,墨鸦还经常陷入了沉思。 墨鸦深知姬无夜的强大,背弃将军府只能是九死一生,虽然韩经承诺会庇护他们二人,到底有几分把握墨鸦无从估计。 防备姬无夜的事情被抖落出去是死,转投韩经也可能会死,好在白凤以后能与那个琴声幽远的女子在一起,姑且信他这一回吧。 看着坐在车上,随着路途颠簸一起一伏的韩经,墨鸦愈发觉得深不可测。 韩经自然不会以为就此收服了墨鸦,远离新郑,没有姬无夜在一旁,现在双方只能说是合作依存的关系。 等到韩经从姬无夜的手中成功庇护下两人,这才算正式将他们吸纳入自己麾下。 韩经就是带着如此欢快的心情进入咸阳的。 只是不曾想到,咸阳反手给了他当头一棒。 秦国接待官员接收了奉献的美女珠宝,就将韩经一行圈进了质子府。 “军士们都在二百五主统率下返回新郑了,我们这就要在咸阳这座小小的质子府中相依为命了。” 墨鸦躬身一点头,“公子,我等奉大王以及大将军命令自会保护您的周全,只是我等作为使节没有得到正式接见,王命怎么办?” 使节团是负有使命前来的,现在连关键人物都见不到,如何完成任务。 韩经倒是一点不着急,“既来之,则安之,该着急的新郑的大人物们,我们慌什么!” “不过,有机会也要适当争取一下,来都来了,总得看看精通货殖之道的吕相爷是什么模样。” “吕不韦身兼诸家之长,以奇货可居闻名于世,如今更是权倾朝野,大权独揽,如果我们能与他达成亲善关系,出使任务其实就相当于完成了。” 墨鸦少见的一口气说出这么大一段话,这番话也是事实,如今的秦国正是在相国吕不韦的俯瞰之下,嬴政虽然成人礼后已经登基,但是迟迟没有亲政。 大权独揽的这段期间,秦国国力稳步上升,不断开疆拓土,更加助涨了吕不韦的声望。 “那就多备金珠美玉,马上持我的帖子去拜访吕相。” 相府深似海,韩经都怀疑吕府门房到底有没有把拜帖呈上去,一连从中午等到到日落都没得到召见通知。 上去问都是爱搭不理,塞上金子,片刻回返后,仆人都是一句等着,就转过身去。 “我曾在燕国拜访雁春君,也曾排队久候,现在看来雁春君府远不及相府门庭深邃啊。” “公子,我怀疑吕相根本就不打算见我们,门房回报数次,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忙。” 墨鸦还要接着分析,却见吕府正门大开,韩经拾掇几下衣饰。 “相爷出行,诸人回避!” “怎么办?吕相的轿子出来了。” 韩经看了看询问的墨鸦一眼,“还能怎么办?继续等呗!” “公子你说这吕相是不是有意的磨一磨您的性子,故意来这么一出?” “谁知道呢?就当是个考验吧,吕相爷总得回来睡觉吧。”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风冷霜寒,吕不韦的轿子才回来,有随从上轿前小声禀报了一声,轿子稍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往府门行去。 “诸位明天再来吧,相爷乏了,要休息了。” 不难想像,明天又是同样的结果,韩经往前蹿了几步,相府门前卫生举起森冷的刀枪阻拦。 “干什么!不准靠近。” “保护相爷。” “韩国商人韩经求见前辈巨贾吕相爷!” 韩经不再往枪口上凑,扬起头,拱手大声叫唤。 “退下,唤他近前来!” 吕不韦的轿子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你说你是韩国商人?并且说本相是前辈巨贾?” 吕不韦的轿帘都没拉开,但韩经却感觉被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通透。 心内不敢怠慢,俯身施礼。 “吕相奇货可居的传说天下谁人不知,天下间又有哪位商人买卖获利之巨比得上相爷?称相爷为我辈商人前辈巨擘并不为过。” 轿内没有声音发出,打断韩经的话语。 “而韩经虽为韩国王孙,却心慕相爷久矣,每每思及相爷的惊天手笔,心折不已,立志以相爷为榜样。” “大言欺世!你故作惊人之举不过是为了吸引本相的注意,难道你手上也有天下奇珍可以获得超过万倍的巨利?” 吕不韦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语调,“乖乖回质子馆住下,没事不要四处走动!” 这意思是要连人身自由都限制起来啊。 “韩武子传世160年的万疆,百万人口算不算奇货可居?” 车帘拉开,挥退上前的护卫,“哦?此话何意?” 吕不韦这才露出了瘦削的面容,两只眼睛看着轿旁的韩经,如同盯住猎物的腹蛇。 “因为小子有意将这百万丁口、锦绣山河送与吕相,以助吕相成不世之功。” 韩经的这席话确实有些石破天惊,吕不韦觉得眼前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极端胆大妄为之人。 “你不过是韩国的一名质子,如何能大言不惭得说要把韩国拱手奉上?” “再说了,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吕不韦一连问出了两个问题,目光炯炯得盯着韩经,看着眼前之人在火光映照下的表情变化。 “韩经虽然愚钝,却也略知天下大势。” “秦王亲政在即,势必兴刀兵,彰显国威,天下间再没有比韩国更可口更容易吞下的肥肉了。韩经身在咸阳,早已是必死之局,不如放手一搏,死中求活。” “敢问相爷,秦王亲政,相爷势必要交还权力,未知将来是否有不忍言之事。” 吕不韦勃然大怒,重重地拍了轿沿一下,两侧卫士呼拉拉涌了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吕不韦强忍怒气,再次挥退了卫士。 韩经心底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就像一场豪赌,吕不韦选择不再听下去,直接下令拿下也是有可能的。 “吕相大兵压境,韩经将主动请缨,虽然统兵大权在大将军手里,但不妨碍我私开城门,引大军长驱直入。” “韩经在想,秦王亲政后,如果吕相再立大功,是不是能够屹立不倒,甚至更进一步?” 从秦王长大登基到如今即将亲政,吕不韦早已意识到背后一连串的危机,现在被人一口道破心思,心里翻江倒海之余,装作没听清最后一句继续出言试探。 “秦国甲兵之利,横扫六国,何须你开城投献,本相欲得破韩大功,挥兵直进,唾手可得。” “吕相所主甚是,只是韩国也并非全无招架之功,如果顿兵城下日久,难保其他五国不会唇亡齿寒,派兵助阵。” “可要是由韩国王族亲自开城,那就不会引起韩地以及五国的反弹。兵不血刃而得新郑,似乎更能突出吕相的文治武功。” 吕不韦深深得打量韩经许久,“本相上面还有大王在位,公子为何不直接献与王上,反而在我府前苦苦等候?” 秦国朝堂现在三股势力纵横交错,太后后宫势力的代表长信侯嫪毐,秦王嬴政以及支持他的昌平君等人,当然,相国吕不韦的势力是最强的一股,隐隐间盖过了前两股势力之和。 权力之毒就像盛开的罂粟花,一旦沾染上了,就无法脱身放手。 随着总揽秦国朝政时日越久,吕不韦的野心也在不断的滋生。 不计其数的军中各级将领以及郡县官员,直接或间接地出自吕不韦门下,这也是吕不韦胆敢问鼎之轻重的信心所在。 “韩经说过,我想成为一名像相爷那样成功的商人,我只是不想把本钱都亏输一空,而将来相爷的赢面似乎更大一些。” 明面上看,吕不韦权倾朝野,一呼百应,似乎只要轻轻往上迈出一步,就能登上秦国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只有韩经知道,嬴政的手腕与能力绝对能粉碎吕不韦编织的美梦,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一旨诏书,西贬巴蜀,昔日一代权相就此落幕。 “放归你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质子,对本相对大秦都不算什么。只是本相想知道你想要获利几何呀?” “韩经身在局中,万事不由己身,本就是死中求活。能获得什么,那就要看相爷愿意给韩某什么了!” “哈哈,没想到本相与韩公子在门外谈了这么久,又想像是两个疯子在痴人说梦,夜色不早了,韩公子也早点回府休息吧。” “韩经告退。” 韩经口中说告退,却一直执礼目送吕不韦的轿子进府,这才转身与墨鸦回质子府。 “大人物谈话都是在外面空地的么?公子连门都没能进去,任务到底算不算完成了?” “应该算完成了吧,而且我估计,咸阳咱们住不长远了。” 画了个大饼,把韩国都卖给他了,应该算是超额完成出使任务了吧? 做买卖,讲究的是诚信,只要他能胜出登顶,韩经就把韩国拱手奉上。 万一真的成功了,秦国处处都是反吕势力潜伏,吕不韦也没心思征伐六国了吧。 五十六章 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虽然吕不韦没给出任何答复,但韩经悠哉悠哉地住在质子府不过三天,就接到了觐见秦王的通知。 秦王宫远没有后人阿房宫赋里描述的那样雕梁画栋,反而处处透着简洁与庄严。 想来天下未定,秦国上下正在积蓄时期,骄奢淫逸之风还没有蔓延开来。 自阴阳家邹衍五行之说大行于世,黄帝时属土尚金,禹以木德继之,商属金斫木,周以火德燃薪,秦就以水德自居,寓意代周立秦。 水德尚黑,韩经每登几层台阶,必见迎风招展的玄色大秦映入眼帘,沿途身着玄甲的王宫卫士屹立不动,满脸冷峻。 整体给人的观感就像正在走向一条黑龙张开的嘴里,整个人即将被黑龙一口吞下,陷入不可测的龙腹。 韩经也不由紧张起来,无关乎胆大与否,实在是周围凝重的气氛显得格外肃杀,怪不得少年逞勇斗狠杀人的秦舞阳走进大殿就战栗不已。 随着殿外宦者一声“大王宣韩使觐见”,韩经方才在内侍的引领下,步入了秦国议政大殿。 两班大臣分文武排列,吕不韦居右侧文臣首位,左侧武将之首是一位白须老将,与吕不韦错开一个身位,更显吕不韦地位显著。 文臣若智珠在怀,武将似睚眦怒目,但他们都没有掩盖住来自正中王座之上的灼目光芒。 秦王虽未亲政,但已在位九年,帝王之威一日盛过一日,韩经不敢正眼打量,以免被秦国大臣扣上不敬无礼的罪名。 “外臣韩国使节韩经拜见大王!” 韩经借着起身的机会忍不住又拿眼睛打量嬴政,不得不说,政哥真是个美男子呢,只是冷峻的面容似乎从来不会笑,深邃的眼眸令人不敢直视。 “韩国使节奉上各色佳礼,恭身侍我大秦,老臣为大王贺。” “为大王贺。” 诸侯国自愿伏低做小,显得自身德行昭彰,而且各国使节三天两头就遣使入朝行亲善之事,秦国上下早就习已为常。 长平之战后,唯一能与秦国一时争雄的赵国彻底衰落下去,除了楚国赵国,其余四国谁没有巴结秦国? 韩经只是走了个过场,秦王既没有君前问对,下面文武大臣也没有刁难找茬,退下时,吕不韦给了韩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韩经心下明白,这都是吕不韦暗中发力的结果。 “韩使,请上车这边走。” “这是去哪?不是送我回质子府吗?” 王城一望无边,韩经像个物件被搬来搬去,好不容易出了宫门,却又被宦者打扮的宫人拦住,马车施施然绕宫城而行。 难道是嬴政私下要召见? 韩经心下暗暗惴度,盖聂现为秦王剑术教师兼贴身护卫,如果真是秦王相召,等下不就能见到剑圣了? 本以为能目睹百步飞剑,谁想马车从一府邸后门进入,迈步下车的韩经看着眼前嘈杂若闹市的院子,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周围各色打扮的人正大声叫好,正中一人,仪表不凡,正以胯下麻布包裹的一杆大枪为轴,穿入桐木车轮来回甩弄,车轮运转如飞,其人犹不过瘾,绕庭狂奔不止,等到停下脚步,车轮仍转动不坠。 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撩起下摆,长枪并没有手扶,全凭腰力,这不是盖聂,韩经转眼间就想起这是谁了。 长信侯,嫪毐! 本以为道听途说,不足为信,亲眼目睹,方知神乎其技。 嫪毐也看到了自己请的客人到了,熄了玩兴,一扭腰,将车轮甩飞,落在院子一角的水缸里。 好一个百步飞溅,开眼界了。 长信侯是太后的人,自然能使唤得动宫人宦官,只是不知道,他把韩经接来此处有何用意,难道要进行一场真剑决斗? 宁死,不从也! “市井把戏,让韩公子见笑了。” 嫪毐系上腰带,拱手间朝韩经和煦的笑了笑,收放自如,就好像刚刚院中展示绝技的不是他一样。 见韩经只是僵硬的笑笑,嫪毐前头引路,“本侯本就是出身市井,得吕相提拔,这才有了如今的富贵荣华。” “以往习气不改,与门人在此相戏,一时忘形。” 韩经这时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嫪毐态度不明,见招拆招吧。 “哪里,侯爷真乃真性情之人。吕相爷目光如炬,为大秦择出良材。” “相爷的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只是很少有人能入他老人家的法眼,想当初本侯初入相府,相爷只不过与我说了不到三句话。” 嫪毐的脚步突然停下,“所以本侯很好奇,韩公子有何等惊天才能,竟让吕相于霜降之中交谈良久?” 长信侯嫪毐是假阉,这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只是他最后这一句话阴恻恻的比真阉人口中说来还要阴阳怪气。 “无非是韩国以及三晋之地的一些情况罢了,吕相本是卫人,久居秦国,难免对家乡风物有所挂怀。” 秦国太后与吕不韦剪不断理还乱,韩经不知道嫪毐这是奉了谁的命令询问或是试探,不得不小心应对。. “人老了岁数大了,有思乡的情绪不足为奇,吕相也是人,是人就避免不了,韩公子你说呢?” “韩经来秦国时日尚浅,道路都还认不清,更别提臧否秦国人物了!惭愧,惭愧。” 嫪毐见韩经滑不溜手,也不再往里引路了,直接换了语气。 “韩公子果然是聪明人,本侯也不稀得与你兜圈子了。” “不管吕相爷是出于什么目的,跟你一个小国质子又有什么交集来往,本侯奉劝你一句,凡事要量力而行,不要引火烧身!” 说完,一挥袖子,示意门人随从送客。 转身没几步,又听到后面飘来嫪毐的声音,“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好自为之。” 言语间透出的意思都是赢政亲政,吕不韦将要倒台。 从派人接韩经来府上,到三言两语就不耐烦继续试探下去可以看出来,嫪毐根本就没有把韩经放在心上,多半是后宫太后的意思。 只是因为不清楚吕不韦与韩经之间有什么勾结布置,索性摊开来警告一番,以免平生波折。 嫪毐本就是弄臣上位,后来作乱也被反掌间平定,今日表现倒也符合他的一贯政治水平。 韩经知道他协助嬴政斗倒了吕不韦,转眼间就被处死,只是可惜了那一手抖枪绝技。 五十七章 狼蛛夜行 关中之地刚降下一场冬雪,而车马一过蜀道,就是另一片天地。 秦岭、巴山仿佛将整个寒冬都挡在了外面,风调雨顺都留给了天府之地。 沿路怪石嶙峋,草木峥嵘,狭仄逼人的石子路上,一支队伍正在赶路。 三辆马车,只有中间一辆坐着人,其余两辆码着大包小包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秦国真的就这么把我们给放了?” 墨鸦还有点不敢相信,做好了在咸阳长住的准备,谁想到就只是转了一圈就被放归。 韩经笑笑不搭话,嘴炮救国,尔等凡夫俗子又怎么会知道! 全靠我一张利口,呈明利害关系,这才打动了吕不韦,至于约定好打包相送的韩国,韩经下意识忽略不计。 白凤也看了眼神神秘秘的韩经,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又把头转向中途赶来会合的韩府护卫风虞貅。 他早早就追随了八公子,应该知道前因后果。 “小白鸟,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风虞貅一点也没给白凤面子,再者,他确实不知道原委,毕竟他都做好了接应的准备,按常理,韩经一行久在咸阳不得自由,杀出逃归可能是唯一的选择了吧。 “经公子,我与白凤一路护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公子有什么布置,还请知会我等一声。” “人都安全得出了咸阳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韩经的话并没有解答场上众人的疑惑。 “那敢问公子,回韩是走太行道,为何我等要扮成商旅走蜀道入蜀地?” 风虞貅也是一脸不解,见此,韩经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 “天下之大,山川锦绣无过于巴蜀,我早想见识一番,由蜀地顺流而下,一日间就能至荆楚,由楚国商道回新郑不过多花费半个月,就能游览大半个天下,难道不值得吗?” 韩经手撑下巴,对着墨鸦,“早一天回到韩国,我们就早一日面对姬大将军,那才叫个没完没了,多半个月清闲日子不好吗?” 走过这段石子道,前面全是泥地,前几天这里刚下过一场雨,路面被雨淋浸透了,马车一走就整个轮子陷了进去,全靠人力去抬,速度大大降低了下来。 前面不远也有一队商队陷入了行路难的苦恼之中,见韩经等人跟马车从后面过来,赶紧分出一管事模样之人前来交涉。 “我们的马车整个陷进去了,前面可能还有泥石山崩,我们打算就地扎营,等明日太阳晒晒地面,再行出发。” 说着此人一脸为难,“这条道又只能容一辆车过去,你看,你看你们...” “既然如此,我们也扎下营盘,等明天再走。” 韩经话一出口,来人如释重负,“多谢先生体谅,不是我等有意拦路,实在是路窄难行。” 队伍里喂马的喂马,架锅点火的也开始支起炉灶。 “这管事一点也不像个生意人,倒像个江湖人士。” 风虞貅望着对面管事的背影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从哪说起?” 韩经被勾起了兴趣,风虞貅江湖经验丰富,不会无的放矢,而且墨鸦白凤二人也是一副赞同的表情。 “腕粗骨节大,下盘很稳,像是个使拳的练家子,关键是公子见过哪家的商队管事交涉事情还扭扭捏捏的?” 说的有道理,路况不好,阻塞行程,这个管事前来说明情况之时,明显是想建议韩经等人也扎营歇息一天,却吱吱唔唔等韩经主动提了出来,就好像他们挡住去路,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一样。 “还有,以我们这些人的身手,马车都是几乎一路抬到此处的,他们的马车可还是跑在我们前面,由此看来,他们这些人里身怀武艺之人当不在少数。” 白凤对墨鸦的补充深以为然。 队伍里有备好的火镰火绒,很快就有几堆篝火在道边稍宽处燃起。 众人围着火堆取暖,顺便把带来的干粮放到火灶上加热,一时间,食物的香气就弥散开来。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大家都在看着篝火发呆,帐蓬已经扎好,只是还不到入睡的时候,都想烤热了身子再进帐蓬。 “白天那个管事又过来了。” 白凤小声提醒了一声,就转过头去假寐,今晚前半夜由他值夜,现在闭上眼蓄养精神。 “打扰诸位,小老儿姓于,干勾于,今日一同挤在这山道之间,也是缘份一场,我们随身带有巴中清酒,特地送来一坛,给诸位暖暖身子。” “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于管事撂下酒瓮,拱拱手就笑着告辞了。 韩经第一反应就是这伙人有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莫非酒里下了药? 风虞貅动作更快,早拍开封泥,一股酒香四逸开来。 “验过了,没什么问题,还是陈年好酒。” 韩经与墨鸦几人对视一眼,决定还是小心为上,让随从们把酒分了。 等了好久,喝下酒去的随从一切正常,“莫非我们真的多心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今晚还得提高警惕。” 夜深,篝火堆被寒风吹过,扬起几许炭灰,四下里微微的鼾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忽然,远处响起一阵如同风扫过对叶的沙沙声。 睡得很浅的韩经睁开眼睛,风虞貅正在小声唤醒随从护卫,墨鸦、白凤早按下身形,朝声音来源之地窥探。 “有人靠近,脚步声很密集,是冲着对面那支队伍来的。” 韩经等离得远都警觉发现了有敌来袭,对面商队早就动弹起来,严阵以待。 “嗖嗖嗖...” 从商队后方电射出数道黑影,后面光线太黑,看不清有多少敌人跟在这些黑影之后。 来人全部身着黑色紧身短打夜行衣,手中握剑,朝商队一步步逼近。 “没想到你们如此警觉,不过,结局都一样。” 于姓管事此时中气十足,一圈圈铁环套在手腕上,“三名杀字级带队,罗网好大的阵仗!” 韩经等人心头一震,墨鸦白凤与罗网打过交道,有合作有竞争,深知罗网的强大。 风虞貅握剑的手紧了几分,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人的名树的影,鼎剑阁的云鹤九宵龙游四海迟早要跟罗网天杀地绝魑魅魍魉见个高低。 五十八章 罗织在战国上空的网 罗网来人也不答话,领头之人一挥手,一队黑衣杀手倒执利刃,杀气腾腾的冲向于管事一行。 “大家小心,结阵防守。” 于管事提醒一声,自己整个身形猛然暴起,干瘦的身躯都粗壮了几分,如同一只迅捷的豹子,拧断了冲在最前面的罗网杀手脖子。 罗网杀手挥剑斩来,于管事抬起手臂挡住面颊,铜剑击中铁环发出叮叮叮的清脆之声。 于管事一个撤步,漫天铁环飞出,击打在恃勇逞凶的罗网杀手胸口上,一时间满场黑衣人都被击飞出去,进气少出气多,眼见不能活了。 “腾挪格斗术,巫山朝云!呵呵,这一招也颇费真气,于长老本就有伤在身,强行使出,岂不损耗了根本?” 罗网杀字级领队哪个不是死人堆里爬起来的,手上沾染的鲜血有任务目标的,有自己人的,岂会因为区区几名部下的死而动容。 韩经也听见罗网杀手称呼于管事为于长老,心想还真让他们判断对了,眼前的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行商队伍。 于长老?没有这个人的印象啊,不过看起来身手还不错,有伤在身还能战得如此生龙活虎。 又是一大批黑衣罗网低级杀手汇聚到杀字级头领身后,从步法以及气息来看,多是魑魅魍魉这种小鬼级的罗网成员,其中也夹杂着不少浑厚的气息,想来是有地字级、绝字级高手混杂在攻击队伍里。 于长老这边的伙计看到眼前危急的情况,微微有些惊慌,但都没有退缩支援,而是快速的与于长老靠在一处,隐隐间还有些护持住于长老的意思。 都是江湖中人,没有行军打仗那么多的讲究,两边人一言不发就战到一处,罗网杀手训练有素,被杀死或刺伤都一声不吭,死前最后一声闷哼都咽在肚子里。 与之相敌的于长老一行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凭借着古怪的阵势守得严丝不露。 只是罗网杀手实在太多了,领头的杀字级还没有出手,于长老等人组成的阵势里不时有一二人跟不上阵法节奏,被甩出阵外,紧接着就被蛛潮淹没。 “我们就这么一直看戏么?” 墨鸦问了一句,风虞貅也看向韩经等待指示。 “等白凤回来再说吧。” 刚与吕不韦达成口头协议,虽说韩国使团沿原路返回,自己等人是悄悄离队会合风虞貅等人潜入蜀中的,万一留下活口追查到蛛丝蚂迹,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更何况罗网杀手一共来了多少人现在还不知道,远处的黑暗中到底有没有人潜伏还未可知,贸然插手,也要量力而行。 “三名杀字级头领后面还远远辍着近二十人,这批人个个气息绵长,一旦暴起发难,恐怕比场上这一百来号杀手未定要可怕。” 白凤的轻功果然了得,只是片刻功夫,就远远的在敌人周围兜了个大圈子,探明了敌人的虚实。 “几成把握?” 听韩经这么问,墨鸦扭头看了一眼没吱声,白凤傲娇的昂起头,意思是你看不起谁呢? “我是说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掉,全部留下来的话,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嗖嗖”两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瞬间消失不见,融入漆黑如墨的夜里。 “放心吧,以他们俩的身手,还没有人能逃得掉。” 风虞貅答应一声,再下令鼎剑阁护卫分出一半守在韩经身边,就提剑朝早已瞄准好的杀字级罗网杀手奔去。 杀字级头领一直留有余力,自身也没上场,就是因为不远处韩经等人,藏而不发就是为了震慑韩经等人援手。 没想到风虞貅无视场上黑衣杀手罗织的剑网,仍然选择插手战局,而且第一个就冲着自己而来。 鼎剑阁死士的援手,使得场上于长老一行岌岌可危的防守暂时稳固下来。 平添一股生力军,局面有所好转。 鼎剑阁死士与于长老等人没有阵势配合,全凭一股勇力在支撑,反观罗网杀手配合默契,出手极有章法,绞杀网中之敌只是时间问题。 无论是罗网杀手还是鼎剑阁死士都明白,决定性的战场不在他们这里,而是在于几位首领之间的胜负对决。 杀字级头领正待挥手指挥身后地字级杀手围杀风虞貅,突然感应到什么,举起的手僵了僵,迅速搭上了自己的佩剑。 在三名杀字级头领身后,两道飘渺如玄白两色极光的身影一闪而过,留下道道残影。 埋伏好的地字级部下在残影消散的那一刻扑通倒地,手还按在剑柄上,剑刃尚未出鞘。 每名杀手的咽喉插上了一支或黑或白的羽毛,气管被穿透而亡。 鸦阵!羽阵! 墨鸦的杀招之下,以真气御鸦羽,力能透铁板,速度极高,令人防不胜防。 白凤是墨鸦一手带出来的,自然也会这一招,只是他的招式显得花哨了许多,又好用白翎,所以把改进后化为自己招式的杀招命名为羽阵。 “白翎所杀者九人,这次又是平手,下次我一定要超过你。” 白凤刚臭屁哄哄的跟墨鸦说完这句,一阵暗器破空之声袭来,连忙一个闪身,躲开近在耳边的银针。 收敛心神,凝神看去,前面杀字级头领中有一人手持一根怪模怪样的竹笛,银针暗器显然就是他发出的。 “难得碰上这么俊的暗器高手,一时技痒,就让我来会会这少年郞。” “我更看好左边这位黑衣美少年,就像一块典雅的墨玉让人爱不释手。” 提剑封挡住风虞貅的沉重一击,大声呵斥,“阳杀,龙杀,收起你们那恶心的嗜好,以任务为先!” “千年,你与我们同是大人麾下,我们是平级,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 抱怨归抱怨,手下丝毫不迟疑,一左一右,分别对上了墨鸦白凤。 墨鸦等人深知拖下去对己方不利,场上大战场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韩经身边的护卫都被派出顶了上去。 一时间真气升腾,火力全开。 没想到龙杀、阳杀二人虽然行为恶心,但身手却是杀字级里拔尖的,各种诡异手段层出不穷,时而分开对敌,时而联手合击,墨鸦白凤二人不仅一时战之不下,甚至好几次面临擦身而过的危机杀招。 白凤朝墨鸦使了个眼色,二人配合多年,心意相通,墨鸦会意的点了点头。 于是再度联手使出毒瘴加暗器的龙杀、阳杀二人见到了空中六道白凤的身影,六道身影不仅都躲开了暗器攻击,还以不同的姿态朝他们杀了过来。 凤舞六幻! 龙杀、阳杀不愧为经验老到的顶级杀手,见势不妙,手中兵器舞成一道旋风,互相照应,抵挡六道袭来的白色身影。果然让白凤无功而返。 陡然间喉咙一甜,接着感受到心口传来的阵阵痛楚,用仅存的力气低头看去,只见数支鸦羽插在心尖,背上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说明背部成了靶子,怎么会这么快! “三千鸦杀,果然出招快如闪电,矢必中靶心,等我也练成了这一招,我就把它命名为凤舞九天。” “他们忘记了我的名字,乌鸦带来的只有死亡!” 白凤之所以开始与墨鸦聊起天来,是因为大局已定,风虞貅一剑快似一剑,终于劈飞了千年杀的武器。 风虞貅之所以挑中此人作为对手,正是看出了他也是用剑的高手,事实证明,风虞貅的剑更快更迅猛,架在敌人脖子上的剑尖就是明证。 看着飞出插在地上颤动的宝剑,千年杀僵尸般的脸上多了一丝表情,似是缅怀似是感慨。 “我是即将升为拥有名剑的杀手,一眼千年,就这就是我的剑!没想到临门一脚,功败垂成。” “我之所以留你性命,就是有问题要问你,投降吧,我家大人将会处置你。” “罗网杀手,不死不休!能让我的任务失败的唯有死亡!” 一股黑血从唇角留下,显然是咬开了牙间暗藏的毒药。 五十九章 虞渊行 “都问过了,这些低级杀手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从杀字级调佩才集体行动的。” 风虞貅在问完话后,干净利索得把俘获的罗网杀手都处理干净了。 韩经把眼神又转向于长老一行,意思是你们不给个交待? 于长老等人一皱眉。 刚才的搏杀是一回事,杀俘又是另一码事,而且还是在俘虏配合回话之后,于长老等人有点看不下去也在情理之中。 “多谢先生仗义相救,虞某与一众虞渊弟子感恩不尽。” “虞渊?” 虞长老不再掩饰,毕竟韩经等人刚从罗网手中救下自己,“不错,我等皆是虞渊弟子,之前伪作于姓,扮作商人,只为逃避罗网的耳目,不曾想仍被敌人发现行踪。”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难道是虚名么,说不定虞渊弟子内部就有罗网暗伏下的探子。 “大荒北经曾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夸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逮之于隅谷。因此虞渊又被称为隅谷,那里的人民多习蛊幻之术,自成一派。” 对此侃侃道来的却是墨鸦,众人无不惊奇地看着他。 “不想这位小兄弟竟然对我虞渊有所了解,虞渊远在巴蜀,为群山所隔,少有人闻。” 墨鸦稍稍抬起头,显露出圆润美好的下巴,“百鸟曾奉命抢夺和氏壁,入关中后恰巧与扰乱咸阳的虞渊之人有过接触,因此事后特地打听过。” “敢问恩公名讳,虞渊弟子日后也好有所回报。” 韩经看了看离此有段距离的虞渊弟子,“不才韩经,适逢其会,罗网作恶多端,韩某略尽绵力,虞长老不须挂在心上。” “有件事还能麻烦虞长老。” “韩先生但说无妨,只要不违道义,虞渊上下定会遵从。” 韩经连连摆手,“哪里有这么严重!只是我怀疑队伍里有人泄露了行踪,还请虞长老为我保密,要是罗网知道韩某与之作对,恐怕日后还有纷争。” 虞长老听韩经说到弟子中可能有奸细,考虑到救命恩人的身份不好发作,他是绝对信任手下弟子的,但想了想也没做辨解,表示一定会遵从。 “只是不能透露先生姓名,虞某又该如何在众弟子面前称呼先生?” 韩经想了想,“你就称我作卫庄吧。” “卫庄,也好,那还请卫先生紫竹林一行,也好让虞渊上下略尽地主之宜。” 虞长老不等韩经回话,就往虞渊弟子处走了几步,“这位卫庄先生救了大家伙,我们请他回紫竹林喝我们九黎精酿的米酒好不好?” 看着虞渊弟子一脸兴奋的样子,韩经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而且他对虞渊也挺感兴趣的。 “给接应的部属传信,我们晚几天到。” 风虞貅一点头,钻进帐蓬写信,安排部下送出。 一场恶战,包扎处理完伤口,再简单打扫了下战场,众人就伴着这腥冷的空气草草睡下。 天色放睛,地面硬实了不少,加上又舍掉了一些压车的货物,马车总算从这条小道穿了过去,徒留下殷红的地面。 “这就是紫竹林?” 韩经到了地方不用虞长老等人提醒,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大片紫黑色的竹杆柔和发亮,隐于长条形的绿叶之下,端直挺秀,清雅宜人。 “这可是好东西,不仅能祛风散瘀,具有解毒的功效,对症瘕与恶犬咬伤都有奇效,这片紫竹林是蜀中最大的一片了。” 看韩经忍不住手抚紫黑的竹杆,虞长老笑着介绍。 巴蜀不产紫竹,也不知道是谁把紫竹给引入了进来,在此地生发出这么一大片。 “自秦国将巴蜀纳入掌控,行秦法秦制,虞渊之人就变得有家不能回,紫竹林周边是虞渊隐藏的产业,我等来此就是为了与其他门人弟子会合。” 韩经还是不明白,秦国何必跟小小的虞渊过不去,怎么还派出罗网大股人马四处追杀呢? “秦国境内亦有诸子百家活动,或在朝或在野,为何对虞渊下此杀手?” “还不是为了扶桑神木!” 声音来自竹林,显得有点稚嫩,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着紫衣的身影从竹林间走了出来。 虞长老一脸慈爱,显然这个突然出声的小孩是他的亲近之人。 “小虞,你不好好练功,跑出来干什么?” 小虞,那她就是幼年石兰喽。 韩经细一打量,眉眼间还真有点像,只是年岁太小,其他的还看不大出来。 身着九黎服饰,有点苗、侗混合搭配的风格,可能是常在竹林间风吹日晒的,皮肤显得有点黑,想来等长大后就会变得白净,成为倾国倾城的美少女。 毕竟女大十八变,一切皆有可能。 “父亲已经给我取了名字,以后我就叫虞子期啦,三爷爷可不要再小虞小虞的叫我,显然我特别小,这样会影响我成为虞渊护卫的。” 虞长老仍是笑咪咪的,“好,好,子期以后是大人了,有贵客上门,还不领路。” 韩经表示自己也是昏了头,听到小虞就联想到石兰,这时候她可能还没出世呢。 虞子期小手牵着虞长老,在头前带路,小短腿迈动起来,在竹林间行走却是极快,看来平时没少走。 “刚才小子期说罗网以及背后的秦国是为了扶桑神木,虞长老可否明言相告?” “相传太阳原本是三足金乌,早晨从东方的旸谷飞出,晚上落入西方的禺谷,也就是现在的虞渊。晚上三足神乌栖身于扶桑神木的枝上,而这棵神木就生长在虞渊圣地。” 见韩经一副思索的模样,没有露出贪婪的神色,虞长老接着往下说道:“秦惠文王时绝蚕丛、鱼凫之祀,自此之后,历代秦国君王无不想占有扶桑神木,据我们的查探,背后可能有阴阳家的影子。” “加上虞渊在巴蜀之地有着极高的威望,我等又视秦法为苛政,难免不容于咸阳,遭到迫害也不足为奇。” 任何人在介绍自身时都会把自家摆在正面,韩经没有点破蜀国曾东寇秦地,占据南郑的往事,反而连连点头,随着虞长老步入竹林深处。 竹楼竹舍,好一处世外桃源。 六十章 巫 原来虞渊逃亡之人在竹林深处伐竹造屋,建起了好大一片竹制屋舍,与木楼泥屋相比,更显雅致。 韩经等人可一点没把这里当成淡泊避世之所,区别于这份雅致的正是随处可见的刀枪棍棒,以及单独辟出来占地过半的演武场。 大群健壮少年排成整齐的队形苦练拳脚招式,出拳如风,一招一式显得虎虎生风,大冷的天一个个头冒蒸气,精赤着上身,所以一眼就能认出那里是演武之所。 旁边也有三五成群捉对喂招厮杀的,更有远离伙伴单独琢磨技艺的虞渊弟子。 韩经看了一阵,又把眼光投向了集体演练的这些少年身上,整齐划一的动作融入集体当中别有一股特别的吸引力。 上辈子看中学生做广播体操都能从头看到尾,这比广播体操有看头多了。 “先生长时间观我虞渊弟子日常演武,可是对武事亦有所好?” 虞长老注意到韩经被弟子们的训练所吸引,不免打开话题问了一句。 “正是,这些少年所演练的拳脚兼顾到了力量与迅度,我看得都拔不开眼睛了。” “呵呵,先生有所不知,我虞渊传承自上古巫族,除了修习巫术幻术之外,尤重体术的修行。” 虞渊还跟巫族有关,怪不得一个个都绘有彩色纹饰,打扮也与别的九黎部族不大一样。 “这套腾挪格斗术号称是比猿猴更敏捷、比虎豹更猛烈的拳脚,相传上古时期九黎之主蚩尤大尊就是凭借此套武术纵横天下,修至大成,少有人能匹敌。” 虞长老脸色微微一暗,“可惜我等后人只习得其形,未得其神,再没有出过像蚩尤大尊这样的巅峰人物,现在虞渊弟子只要能充分掌握腾挪格斗术,就会被挑选成为虞渊护卫。” 韩经记得,长大后的虞子期与石兰都是虞渊护卫,手段武艺确实在水准之上。 “虞渊护卫?这些人还算不上虞渊护卫吗?” “他们才刚刚修练拳脚之术,巫术的修行还没开始呢,虞渊护卫可不仅仅是对拳脚功夫有要求!” 虞长老说完这句,又朝着眼前的空地说了一声,“还不出来,就你这点手段还想骗过我的眼睛?” 话音刚落,一名气质灵动的美人凭空在空地上出现,一挥袖子,空地周围景象一变,术法被识破,一点也没见害羞,只是嘻嘻一笑。 “听说三叔公受伤了,沫儿不是担心您吗?” “都是孩子他妈了,还一点稳重的样子都没有,幸亏子期的性格一点也不像你。没看见有客人在吗,还不见过贵客?” “沫儿见过恩公,谢过恩公援手之德。” 韩经目瞪口呆,都忘了回礼,这是虞子期他妈? 石兰性子也没这么跳啊! “巴蜀之人不似你们中原人,没有那么多礼节规矩,先生见笑了。” 虞长老并没有像其他长辈那样,对后辈这种举动大声呵斥,指责其失礼,反而笑呵呵得向韩经解释了一句,显得对沫儿姑娘极为宠溺。 “刚才沫儿施展的就是虞渊巫术,一叶障目,顾名思义,一叶障目不见天下,是一种结合了幻术的障眼法,做妈的人了,还是少女心性不改,跑老夫这儿显摆来了。” “可不止这点哦,蛇蛊术、幻花流我现在都达到融汇贯通啦,将来我要把它们全部教授给我的两个孩子...” 不等沫儿说完,虞长老脸色大变,转头大声呼叫,“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现在还怀着身子,虞石头怎么照顾自己媳妇的,你们还楞着干什么,还不把沫儿给我扶进去!” “傻楞楞的大肚婆娘,现在你还有功夫跟我耍宝!” 老头显然是气得不轻,韩经打量着沫儿平坦的小腹,一点看不出来啊。 石兰她娘还真是块活宝。 韩经在紫竹林一连呆了三天,蜀人好客直率,只要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喝过酒那就是朋友了,三天下来,大家都对卫庄先生赞不绝口,亲切地称其为卫兄弟。 韩经也很享受这种氛围,要不是接到焰灵姬已经到达楚国郢都接应的消息,还真想再多住几天。 “先生这就要走,为何不多留几日?” “虞长老盛情相待,韩某感激不尽,只是家人来信相召,不得不赶去会合。” 屋里没外人,韩经也就没有顶着卫庄的马甲。 “那老夫也不好多留你,只是因为前事你们已经与罗网结怨,我只能嘱咐你们一路小心。” 虞长老又起身打开竹柜,从里面夹层取出两卷竹简,递给韩经。 “这几天先生一直有心学习我虞渊拳脚术法,难得先生看得上我虞貅一脉修行之法,这里是巫术幻术的一些简牍,这就赠与先生。” “虞渊护卫的核心修行,老夫不能作主传与外人,这些都是些辅助之法,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这几天韩经又是在演武场学习腾挪格斗之术,又是打听巫术的妙用,想来早被虞长老等人看在眼里。 韩经听虞石头等人告知,核心修行之术都在虞渊圣地,此处的这些招式技巧不存在外不外传的避讳,就放下心来,学起来也没避着大家。 “多谢长老成全,韩经身无刀兵之勇,手无缚鸡之力,本来对这些没有兴趣。” “只是有一至亲至信之人出身百越,修习的就是百越巫蛊之术,因此就存了心思,想多了解一些,回头讲授给她,也好触类旁通,有所进益。” 没错,韩经学这些东西都是打算讨好焰灵姬的。 焰灵姬修行的百越巫术与道家天宗的功法大不相同,要不然韩经早瞒着天宗将功法传授给她了。 虞渊修行的这些正好匹配,最好的保护就是让她强大起来,有此机会,韩经自然不会放过。 腾挪格斗之术可以教给典庆等披甲门人,让他们好好钻研一下,肉装加大了输出能力,想想就兴奋。 虞长老给的一册是蛇蛊术,另一册是幻术简要,焰灵姬收到这份礼物,一定很满意,想想就性奋。 六十一章 让孩子吃上健康放心的奶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先生一路走好。” 虞长老身上伤势未愈,执意让虞石头,也就是虞子期他爹送韩经等人一程。 虞石头人如其名,还真实诚,一送都快送出巴山山脉了。 要知道巴山山脉绵延无边,是巴蜀之地与外界的分界线,虞石头送得这么远,只能摸黑往回赶了。 “辛苦虞兄弟一路护送,等有机会你们一家四口可以上新郑来找我。” 韩经一直没吐露自己的身份,但这也不算欺骗,名字都如实相告了,至于我是不是韩国公族,你们也没问不是嘛。 巴蜀之地水系发达,长江、嘉陵江、岷江、大渡河都在境内,因此乘舟顺流而下是最快的运输方式了。 后人千里江陵一日还就是描写的此种情景。 韩经在岸边看风景等待,风虞貅已经派人去渡口找船,为了稳妥,有意的多备几条船一块下荆楚。 “嘤嘤嘤...” “哪来的小孩声音?“ 韩经刚问完,白凤朝声音出处飞身闪出,消失无踪。 “小心有诈!” 墨鸦嘱咐了一声,没有跟上去,以白凤的能力,遇到麻烦安然脱身不是难事。 “应该不是陷阱。” “我们行踪隐密,为了防止紫竹林有奸细,故意散播的出发日期是后天,这条路又是临时选的,敌人没那么快找来。” 韩经觉得也不像有埋伏,这声音奶声奶气的,似哭非哭,就好像孩子要奶喝撒娇一般。 难不成是弃婴? 荒郊野地,谁扔孩子跑这么远? 之所以没往人口拐卖上想,是因为巴蜀之地已并入秦国版图,秦律严苛,对人口拐卖处罚极严,动辄割鼻断手的,现在奴隶制并存,犯不着冒死偷孩子,还真没什么人敢触犯秦法。 这边思绪连篇,那么白凤已经折返回来了,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 远远看去,这是个婴儿大小,白凤移动极快,以韩经如今的目力,尚且看不真实。 “嘤嘤嘤” 随着白凤离得越来越近,声音也益发清晰,正是怀中婴儿发出的啼声。 “白凤,你带回来的是什么?” 无怪乎风虞貅一脸茫然,韩经整个脑瓜子都开始嗡嗡作响了。 一口凉气直冲脑门,好像生吞了一大管芥末一样,刺激。 白凤停下来,怀里抱着的小团团皮毛油亮油亮的,惺忪的睡眼好像睡不够似的,都熬出黑眼圈了,肉乎乎的小爪子不停扑腾着,就像想揉揉眼睛一样。 “白罴!” “你怎么把它抱回来的?” 什么白罴,这是熊猫! 韩经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哪顾得上理他们怎么询问白凤的。 “母兽掉捕猎陷阱里摔死了,小家伙围在坑边上不走,叫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墨鸦:“只听说过白罴这种熊类,还从来没见过,没想到长相如此憨态可掬,只是它为何一直叫个不停啊?” “可能是母兽死了,没有奶水喝吧。” 白凤刚说完,感到气氛不对,一抬头就看到韩经眼珠子通红,“那你还不赶紧喂它!” 好险,差点被喷一脸口水。 “母兽死了,怎么喂?” “别看我,我也没奶水。” 看韩经大眼珠子看向自己,风虞貅跟墨鸦连连摆手。 “快去给我找奶来!” 韩经接过白凤怀里的小汤圆,小心翼翼得搂着,两世为人,第一回抱上了熊猫,还不是四川人假扮的! 墨鸦等面面相觑,感觉韩经反应有点过了头,不就是一只小白罴嘛! 虽然确实很萌很可爱,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谁让人家是主子呢,想折找奶源吧。 “嘤嘤嘤” 祖宗别叫了,主公眼神都快要杀人了。 这是野渡,方圆十里没有人烟,连户人家都找不到,更别提有奶水的妇人了。 小熊猫越叫,韩经就越着急,催得一次比一次厉害,要不是大家都是男人,早就解开上裳凑过去充数了。 “回来了!” 找来的船只已经在渡口停泊多时,岸边众随从个个都被催得像救火人员一样,东奔西跑没个停歇。 看到轻功卓绝的墨鸦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什么,显然是有所收获,众人心底大呼终于有救了。 墨鸦到底脑子活,反应快,见周围没有人家,索性搜寻起怀孕的母兽来,冬天动物下崽的不多,好容易碰到一只正在喂奶的豹子,瞬间敲晕扛起来就走。 有了**可吮吸,小家伙赶紧凑上去一顿胡喝海喝,吸得啧啧有声,不时还高兴得手舞足蹈,发出嘤嘤之声。 “嚯,还是个母的!” 风虞貅在小家伙蹬腿时看了个仔细,不禁脱口而出,被韩经狠狠瞪了一眼,讪讪然去渡口布置行船去了。 小可爱明明就是女生,风虞貅这个老不羞,还偷窥。 大家都看出主公对捡来的小白罴格外喜爱,有事没事就夸两句,韩经照单全收,与有荣焉。 “现在小家伙喝饱了,等上船到了楚国怎么办?” “船上又没有兽笼装母豹子。” 墨鸦提的问题很关键,确实很让人犯愁。 最后决定先上船再说,真不行就重金寻奶娘,绝不让小家伙无奶可吃。 兰舟催发,放帆起航,岸边一只醒过来的豹子茫然无措,感觉身体被掏空,对着空荡荡的天地发了好一阵子呆,这才循着气味往巢穴奔去。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两岸风光无限,只是韩经无心欣赏,一直窝在船舱里。 小家伙适应能力还不错,一点也没有晕船的迹象,这会儿吃饱了正窝在韩经怀里睡得香甜。 不动也不看,就是这安逸的睡姿,韩经也总觉得看不够,时间就在这不知不觉中飞逝。 韩经感觉才过了没多久,舱外就禀报说已经靠岸了。 水路只能行到这了,下面还要换乘马车,从陆路到达寿春。 下船第一阵事,当然是给小家伙找奶妈了,好在手下办事得力,飞鸽传书提前办妥了此事,还找当地巧匠赶制了简易奶瓶。 等帘子内的奶娘挤好奶后,韩经又给小家伙喂了一回,奶香四溢,小家伙快活得露出了小肚纸。 嘤嘤嘤。 “你这么爱嘤嘤嘤,以后你就叫韩嘤嘤了!” 六十二章 郢都夜话 楚东徙都寿春,命曰郢。 城墙高约三丈有余,四门洞开,各有瓮城,根据城池独特的地理环境,匠心独运。 因背靠八公山,东临淝水,寿春城建造时兼具了防御能及抗洪的功能。 楚国是战国群雄中国都变更最频繁的诸侯国,近七百年来几经迁徙,先后在七个地区城池建都,而无论都城迁到哪,就把哪里命名为郢。 因此楚国的国都永远叫郢都,实则是在不同的城点,这也与楚国国势疆域的扩张与减少有着直接关系。 周初分封诸侯国之时,楚国尚是方圆五十里的小国,扩张之迅猛世所仅见,东征西讨,南吞北并,迅速扩张为战国时期疆土第一大国。 南方多水网,郢都的迁徙大多与水患有关,只有两次是被迫迁走。 吴国军队曾在伍子胥、孙武的率领下破郢都,秦国崛起时白起再一次攻拔郢都,现在的寿春是上任楚王熊完迁徙至此,渐渐在这里稳定下来。 韩经看着城门之上古怪的两个大字,“寿春”。 “楚国的文字也别有特色啊。” 一阵寒风吹过,显得冷彻心肺,南方的寒冬与北方有着天壤之别,一个冷在皮肤,一个冷在骨髓,那滋味,久在新郑的韩经不由得把韩嘤嘤搂紧了几分。 寿春城主道全由长条石铺就,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将凹凸不平的地面磨成了平坦光坦的石板,车辆行驶在上面并不显得颠簸。 道路两旁的商铺正在热情的招揽客人,手脚并用,来回比划,可能是在讲价。 天色才刚刚有点昏暗,就有酒楼茶肆点起了灯火,里面传来鼎沸的人声与杯盏碰撞的声音。 从路人的脸上洋溢的笑容可以看出楚都百姓生活水平在大多数城池里都是拔尖的,至少韩经还没看到几个面有菜色的孩童。 “公子,前面悦来客栈就是灵儿总管歇脚的地方。” 风虞貅打马凑过来,靠近车窗,拨开窗帘小声禀报道。 一阵寒风透了进来,韩嘤嘤丝毫没有寒冷的意思,也不记恨曾被风虞貅看光了的事情,肉嘟嘟的小爪子还伸了上去,以为是跟她玩耍呢。 “嗯,我们加快车程,过去会合。” “是,客栈都花金子包在下来清空了闲杂人等,公子舟车劳顿,今晚可以好好安歇了。” 偌大的客栈现在连后厨都安排了心腹之人,韩经对手下人员素质越来越专业全面感到由衷的欣慰,终于再也不是事事都得亲历亲为的时候了。 刚下车顾不得安歇,就抱着韩嘤嘤献宝去了。 果然是萌道无敌,焰灵姬抱着小家伙都不撒手了。 对于焰灵姬能喜欢韩嘤嘤,韩经是打心眼里高兴,至少有了第一个共同爱好。 “看这是什么?” 韩经又拿出虞长老赠送的竹简,递了过去。 虽然大多数文字不认识,但从字里行间还是能猜出来用途,韩经在她面前也不卖关子,直接把虞长老的话原话相告。 “这么有心,又是送巫术功法又是送韩嘤嘤陪我作伴,有什么企图呀?” 焰灵姬换成软糯的声调娇声发问,眼里闪动着慧黠的光,随着二人关系越来越近,偶尔调戏韩经成了她的乐趣。 虽然韩经厚脸皮,大多时候都顺竿往上爬。 “功法是送你的,韩嘤嘤可不是!不过你可以跟我一起养她。” “哦?怎么养,就像弄玉跟小蓉儿一样?” 焰灵姬似笑非笑,声音还是很促狭,“两个人天天把我这来,义母长义母短的,不知道是谁蹿嗦的?” “弄玉的事情我已经有眉目了,外面那个白衣少年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白凤凰。” 韩经岔开话题的技巧依旧是那么圆润自然。 白凤都跟韩经同路好几个月了,焰灵姬现在掌管着韩府所有情报往来,对他的底细岂能不知。 “行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你也早点回房休息,明天还有客人要来拜访你。” “客人,我们都是客居楚国客栈,哪来的客人要接待?” 焰灵姬一下一下的抚弄韩嘤嘤的肚皮,让她舒服得像一滩棉花。 “许总管的根部与楚国有着大量的生意往来,特别是牲畜与人口贸易,贩运的马匹大多数都被楚国贵人挑选买下了。” “明天要来拜访你的就是其中的一个大买家,楚国公子负刍。” 熊负刍,现任楚王熊悍的弟弟,下面还有弟弟熊犹,其中另一个异母弟熊启现仕于秦国,被封为昌平君,韩经刚在咸阳王宫朝会上见过。 “楚王宠信其舅父现任令尹李园,负刍身为异母弟弟,一直对令尹一系抱有戒心,明日拜访也不知是何来意。” 焰灵姬不知道后面事情的发展,韩经却是清楚的。 李园把怀有身孕的妹妹献给了无子的前任楚王,并陷害除掉了战国四君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取而代之,现任楚王体弱多病,且无后嗣留下,将来大位可能又要落在几位弟弟之一的身上。 熊犹是一母同胞的弟弟,楚王不把王位传给他还会传给谁? 负刍随后杀了下一任楚王熊犹,登上楚国王位,最终被执系送到咸阳。 “汉文送来的楚国账簿我也曾留意过,这个公子负刍恐怕所谋不小,一连吃下了我们三成的战马生意,交换给我们大量的耕牛与奴隶,实力不容小觑,总之,明天我来安排吧。” 楚国贵族与其他六国可大不相同,因为国土面积过于庞大,千百年来一直是由各级封君组建共治管理,更像一个强化的部族联盟。 楚国封君是有封地有部属军队的实权贵族,王族公子也能分到一块大大的土地作为封国,封国实行自治,只要承担抵御外籍以及征伐敌寇的义务,法令以及制度中央王朝不得干涉。 这项举措有利有弊,宽松的制度使得楚国兼并步伐加快,化夷为夏的工作更加顺畅,被征服的蛮夷地区能很快的适应融入楚国的文化体系这中。 不利的地方当然是由于过于松散,内部倾轧严重,战时更是令出多门,与齐国相持相对还好说,一旦碰上魏武卒、秦锐士这样的精锐,就会军败于制度,少有胜绩。 七雄之中,楚国幅员最广,士兵最多,却一直被秦国撵着跑,不是没有原因的。 出了焰灵姬的房门,风虞貅就递来刚送到的消息,韩国使团已经回到新郑,带回的秦国国书使得朝堂上下一片振奋鼓舞,韩经的少府之位已是板上钉钉了。 “看来将军府那边也该来信询问具体事宜了。” 韩经有意拉拢墨鸦白凤,与风虞貅商议情报消息时一律没有避开他们。 使团已经回去了,主使以及护卫的将军府百鸟组织统领都没有一块回来,姬无夜肯定要派人联系墨鸦了解情况。 “使团上报的消息是公子中途生病了,一边寻医问药,一边缓慢行动,为了不耽误国家大事,才让使团先行回国的。” “风兄这么说,对朝野上下有了交待,只是大将军那里一直联系不到我们,恐怕过不了关。” 墨鸦的担忧不无道理,姬无夜一世枭雄,部下没有密信呈报,一应消息都是最后知道的,自然会有所怀疑。 韩经:“那你们现在立即给大将军写信,就说我突然转道南下,你们一路监视护卫,由于身在他国,消息一时间被阻断了。” “这些天我都干了什么,除了性命相关的,你都如实向姬无夜汇报。” 墨鸦眨巴眨巴眼睛,“公子无须再试,墨鸦一开始就有把柄被公子掌握,现在更是与公子休息与共。” 又朝白凤处瞟了一眼,“再说马上就更是亲近了,公子何必再说如此见外的话,试探我的心意呢。” “墨鸦,我与姬无夜不同,他视你等为工具,我视你们为手足腹心。” 韩经说得真诚,“你们对姬无夜有所防范,实属理所应当,如果你对我也同样抱有戒心,我只会自省,是否有待你们不当不诚之处,即使你像对姬无倣那样对我留有余地,只要不是你们先背叛于我,我绝不秋后算账。” “让你如实向姬无夜汇报是我真心话,就是为了稳住将军府,难道你想与鹦歌她们生死相搏吗?” 墨鸦身体一震,一方面震惊于韩经对百鸟组织渗透了解之深,另一方面是想到了那番场景难以自持。 鹦歌与墨鸦一样,也是百鸟统领之一,是一名女性成员,与墨鸦因任务相识相知,平时虽未挑明,但暗中多有默契。 身世浮沉雨打萍,同为无根漂零之人,哪里有追逐爱情、美好的权利,因此二人走得虽近,却一直理智得克制情感,不为姬无夜所察。 “我打算让你悄悄潜回新郑,说服鹦歌等人,进一步削弱百鸟的力量,此消彼涨,姬无夜就更像头没牙的老虎了。” 墨鸦有些为难,“鹦歌那里我有把握,只是百鸟组织严密,百鸟内部我还有一生死对头虎视眈眈,行踪容易暴露。” “你说的是红鸮吧?” “公子连我的生死对头是红鸮都知道?” 韩经显得莫测高深,“百鸟三位统领因任务战死一位,红鸮继任统领一职的呼声最高,他又对姬无夜死心塌地,一直是直接向将军府汇报的心腹之人,监视针对你又有什么难猜的?” 墨鸦:“那白凤留下来,我回新郑,我与鹦歌的部下心腹有把握能带出来的屈指可数,大部分或畏于权势或贪慕荣华,我是不敢在他们面前现身的,公子还是不要期望太高才好。” “哈哈,即使只有白凤与鹦歌,我也喜不自胜,哪里会有更大的贪念呢!” “风兄,传信给屠满,让他全力配合墨鸦行动。” 白凤在一旁显得一脸懵懂,大失平日里玉树临风倜傥风流的水准。 墨鸦好像要带着我一块叛离将军府,投向公子府了? 还有墨鸦与公子看我的眼神,古里古怪的,难道在我身上还有什么事情? 六十三章 剑指楚王 一大早墨鸦踩着晨霜白露就还着手令上了路,昨夜不知道墨鸦向白凤将事情的全过程透露了几成,总之白凤再看见韩经,老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负刍还没来吗?” 眼线在街口就而下了,要有消息早传过来了。 韩经只是想确认下,还想睡个回笼觉,冬天的被窝格外黏人。 “他要是来得太早,反而显得不知礼守礼了!总得让人用过早饭吧。” 焰灵姬没好气得瞪了他一眼,将怀里喂过奶的韩嘤嘤塞给韩经,小家伙没有冬眠的习惯,一大早就精神抖擞的。 用完餐饮完漱口茶,又揉捏了韩嘤嘤无数遍,这才得到通报,正主上门了。 “负刍见过韩国公子。” 登门拜访,礼下于人势必是有所求。 求人办事赔着笑脸再正常不过,可熊负刍不是这样,天生一副司马脸,好像人人欠他半吊钱一样。 韩经如今的身份地位不容许他有以貌取人的习惯,面上仍报以热情。 “韩某来到熊公子的宝地,本该由我上门拜访的。” “韩公子经世大才,负刍缘悭一面,常引为憾事,今日天从人便,将韩公子送到我的面前,我又怎么敢怠慢?” 熊负刍嘴里说的都是最热情的话,脸上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吊丧模样。 韩经不禁怀疑,此人是否天生面瘫,面部表情生来就没有变化。 心里犯嘀咕,嘴上丝毫不受影响,“熊公子谬赞了,一直以来,韩府商会买卖多承公子照顾,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楚地缺马,往南更是匹马万钱,双赢之局,我又何尝没有从中获利?” 负刍封地紧靠三吴之地,与百越地区交流密切,蛮荒之地,瘴疠丛生,利润再高,韩经的商队也不可能走到那里,只有负刍这样的地方实权人物才能在那里玩得风生水起。 驽马4000钱本已是天价,负刍倒手转出去,又能翻一番。 渠道为王,古今皆是如此。 “熊公子这么郑重其事的约见韩某,不会就为了专门前来见我一面,当面感慨一番吧?” “当然不是。” 熊负刍声音突然低了低,“其实燕丹大兄曾来楚地与我有过交流。” 话说了个开关,韩经就已经反应过来,燕丹当初牵头成立“里长城”,楚国作为抗秦阵营第一大国,自然是优先之选。 而熊负刍这个身份特殊,又有一定权势的楚国公子早早进入燕丹视线也在情理之中。 “燕丹联系我时,父王尚在位,我虽然意动,但没有答应,后来也还一直与大兄有所联系。” 不用别人追问,熊负刍就将前因一一道出。 “等到韩公子代表韩国加入进来,我这边也收到了消息,所以韩兄贩运来的军马,我照单全收,丝毫不用担心大肆扩张的消息泄露出去。” 说到这里,熊负刍扫了韩经一眼,“我广置军马,本就是为了谋取楚国朝堂更高的权位。” “还真是自家人,为客户保守秘密,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只是燕丹等人未曾向我吐露过熊公子身份。” 韩经心里想的却是,燕丹真不愧为下一任墨家巨子,不仅策反拐走了秦国阴阳家第二人东君,还窜联起好大一股王公势力,力图阻挡秦国铁骑。 “我已派心腹之人去信,正式加入里长城,协起手来,共抗强秦。” 早不答应,现在见组织有了个雏形,想要借力,答应的倒利索。 韩经也不点破,“有了熊公子的加入,抗秦大业又得一柱石。” 如果事从人愿,五国都被里长城掌控起来,秦攻赵则楚击其后,攻楚则三晋袭其侧,齐国有燕国牵制不得动弹,还真能成为秦国劲敌。 可幸运女神哪能都站在燕丹等人这边,那不裙底被同一伙人看光了吗,偶尔也要换换位置。 所以就有了各国内争不休,燕丹等人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骨感的,不等他们将资源整合完毕,嬴政亲政后没几年就做好了全面战争的准备。 这次秦国兴兵,可谓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直接破都城,绝宗庙。 六国仓促迎敌,首战即绝战,再也不是曾经战败割地赔款就能收场的境况了。 不过韩经还需要他们给自己争取时间,箕子半岛正在大兴土木,拓土开荒,当然不能说丧气话打击他们抗秦积极性。 “都是自己人,我就有话直说了。” 熊负刍谈事情就像驴拉磨,一圈一圈的,总没个尽头,就不能一下子全说出来。 “宁陵君告知我,韩公子招揽了魏国有名的披甲门,后来更是收扰了能人异士无数,所以熊某就想借重一二,求韩公子帮我杀一个人。” 韩经隐隐间有所猜测。 “熊公子说笑了,韩某不过是诸侯之末韩国的公子,哪比得了你手握重权,你说杀个人还求到韩某头上来,岂不是故意取笑?” 熊负刍神色更加凝重,“因为这个人不能死在我的人手里。” “我要问鼎之轻重,就不能不越过他去。” 韩经心想,还真猜着了。 “先不提我有没有能力杀死他,就是真的做成了这件事,韩国就要承受楚国百万甲众的怒火,恐怕瞬间就会化为齑粉吧!” 负刍眼神更显平静,说出的话却如同疯人呓语。 “那正是熊某回报韩公子的报酬!” 这人是个疯子吧,拿别人当傻子呢? 看韩经眼神转冷,默不作声,负刍一甩袍袖,言辞掷地有声。 “楚军将在我的率领下,一举破韩,此事的罪魁祸首将会受到惩罚,而公子将作为楚国的朋友,成为韩国新的国君。” 韩经懂他的意思了,就是让韩王背锅,借楚师掌控韩国。 一个个太看得起韩经了,真当韩国是他家开的,卖给上家又卖给下家? “韩公子还有顾虑?难道是担心楚军不退,背弃你我之间的约定?” 负刍举起虚握的拳头,“我可以对山鬼明誓!” 楚人重鬼神之约,誓言还是可信的,要不然楚怀王也不会听信了张仪的诈言,入秦被囚。 “熊公子,韩某并非不信你的承诺,只是一来此行仓促,得力之人都不在身边,行专诸王僚之事还需时日。” 韩经轻轻拉住他举起了手臂,“再者,我对你是否能在大乱之后掌控局势心存疑惑,据我所知,楚王最信重的可是李园令尹以及公子熊犹!” 负刍沉吟良久,像是下定了决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怕家丑外扬了。” “其实我那位楚王兄根本不是父王血脉!” 负刍一脸痛苦,“这都是李园的奸计,凭此窃取了芈姓熊氏的社稷江山。” 楚王熊悍的血脉之疑外人无从得知,故去的楚考烈王也不是白痴,怎么会把王位传给一个外人。 总之这是个仁者见仁,智都见智的事情。 野心家善于用对自己有利的信息包装自己,负刍就一口咬定熊悍血脉有假,以此作为自己登顶的凭依。 凡事不得讲究个师出有名嘛! 韩经就是看过这类的书籍介绍,方才信以为真,这也说明负刍的言论还是很有市场的。 “楚王登极多年,王位已固,恐怕没有谁会支持熊公子你的这番言论。” “哼,天不绝我芈楚苗裔,熊悍到现在也没有个一男半女,这难道不是上天的保佑!” 韩经真想拍拍他的脸,大兄弟你醒醒好不好,即使熊悍不是你亲兄弟,熊犹的血统总没有问题了吧,还不是你私心作祟,不甘于王位旁落,所以只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 “至于,韩公子问到的我有什么把握能复兴大楚,” 负刍指了指外间带来的随从,“你可知他是谁?” 韩经还真没注意,因为是里间秘谈,负刍带来的随从一开始就由风虞貅作陪,待在外间。 “熊公子这不是难为韩某吗?韩某并非生而知之,又怎么会猜到阁下一名随从的身份?” 本来就是,包括负刍在内,都没在剧中有过出场,韩经怎么可能第一眼就认出来,你以为自己是焰灵姬小姐姐啊! “年龄偏大的那位先生姓项,名燕,那个一脸傲然的年轻人,姓景。” 项燕,代表的是楚国直属的军中势力,虽然各封国掌有大量兵卒,中央直属的楚军仍是最强大的一支。 屈、景、昭三姓都是楚国王族,楚王将子孙分封各地,各人均以封地为氏,这些都是衍生出来的芈姓小宗,从朝堂议政到地方行政,牢牢掌控着楚国的一举一动。 “屈氏与昭氏都已暗中表示中立,可见李园之徒人心向背。” 军队、宗族都对负刍有所倾向,他的底气还挺足的呢。 熊悍健在,这些人都只能是浪潮下的暗流,一旦楚王薨逝,就能涌上来把负刍推到王座之上。 “熊公子志在问鼎,刺杀有失王道,韩某窃以为不可取。” “韩公子还是不肯出手相助!” 负刍明显有些动怒,自己把底牌和盘托出,对方仍推三阻四。 “熊公子稍安勿躁,韩某也没说不帮忙,只是需要时间。” 韩经想要稳住负刍。 “我还有另一番计较,不知熊公子有没有兴趣听下去。” 六十四章 追风弧箭 “现在秦国虎视眈眈,楚国生乱,兵围新郑,秦国就有了干涉的理由。” 韩经斟酌了一下用词,“秦王亲政在即,势必与把持朝政的相国吕不韦有一番争斗,到时秦国忙于内斗无睱他顾,熊公子登顶的最好时机就在此时。” 熊负刍沉吟半晌,“宁陵君与燕丹大兄都盛赞韩公子腹有千军,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时事洞达,对天下大局了若指掌。” “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到时大事砥定,楚国不但助你上位,还将为诸侯长攻伐秦国,替你将韩国失去的土地夺回来。” 韩经心想,负刍是不是癔症又发作了,许下的承诺好处都是空中楼阁,还指望别人卖力气,先糊弄打发过去吧。 反正双方想问题的不一样,一个是铁了心死磕大秦,一个是早早认清了现实,打算远遁塞外,静待天时。 高丽参炖狍子它不香吗? 计较已定,负刍施施然起身告辞,并交待韩经,如在寿春遇到难事,可往项府寻项燕最小的儿子项缠寻求帮助。 听闻项缠字伯,韩经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与刘邦结了亲的项伯嘛,看来项氏一族与负刍搅和在一起,纠缠已深。 送走负刍一行,白凤悄声近前向风虞貅说了句什么,风虞貅眼神一凝,带着三五好手就从掩身从后门出去了。 “有人一连绕着我们住下的客栈转了好几圈了,风总管带人去抓了。” 看出韩经有话要问,白凤又述说了一遍,“此人身形矮小,且携有兵器,步伐紧促有节奏,要不是我立于顶楼之上,还真发现不了他。” 焰灵姬想不通哪里泄漏了情报,行踪这么快就被人掌握。 “我们刚在这里住下,怎么可能被人盯上?” 韩经摇摇头,“也不一定是奔我们来的。” “你是说负刍?” “极有可能,不过猜来猜去也没个结果,不如直接找风虞貅问个明白吧。” 原来风虞貅已经把人拿住带回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偷窥之人竟然是一个正太少年,怪不得白凤从高处看,身形极为矮小。 少年人被护卫擒拿,脸上不见慌乱,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着冷静。 “这张弓就是他一直在身上背着的,除此外倒也没别的兵器。” 风虞貅手拿一张大弓,连同箭囊一起丢在地上。 “别丢我的弓!” 少年见不得自己的兵器被如此粗暴的对待,冷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容,显然是极为珍视这副弓箭。 韩经捡起长弓,只见此弓做式精良,不止材料是上等的,连花纹装饰都极为华丽,箭囊不显山不露水,不过细一看,里面的箭都别具特色,箭杆、尾羽都是细心雕琢打磨过的,箭尖用的是百锻铁制成,上面还刻有血槽。 “血槽是用来放血的吧?这样能加快敌人失血的速度。” 少年人也不答话,韩经也不再问,挥挥手,让擒拿少年的部下退后,拿起长张,重新斜挎到少年身上。 少年面庞稚嫩,堪堪背起整张长弓,手脚重获自由,立马又把箭囊抢过,系在身后。 “你还真是箭不离身啊。”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韩经不禁莞尔,“你在我们周边转了那么多圈,现在还问我们是谁!为什么抓你,你自己没数吗?” 可能是韩经既让人放开了他,又还给了他贴身的弓箭,少年去除了部分戒心,也开始有问有答了。 “谁说我监视你们?我路过这里不行么!” “行,怎么不行,不过小孩,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叔叔派人送你回家。” 少年学大人样子做了个揖,“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家。” “那可不行,不找你家大人问个明白,怎么能证明你说的就是实话?万一你真是仇家派来的细作呢?” 少年起身要走,退路又被拦住,“你们果然不是好人!” 说着,摘弓在手,另一只手就要往箭囊上搭。 韩经等人没把眼前的小孩子当回事,不过还是找好位置,提高了戒备。 可能是焰灵姬移动的幅度大了些,怀里的韩嘤嘤从香甜的梦乡被吵醒了。 上来就是一阵起床气,“嗯嘤嗯嘤嘤。” 听到突由其来的声音,少年身子一僵,重新挂上弓,解除了箭拔弩张的姿态。 “误会,都是误会。” 少年连连道谦,“我是昨天听到有孩子哭声,才对你们留心了几分,加上今天来你们这的又是公子熊负刍。” “他可是有名的人口贩子,我以为你们有对婴儿做不好的事情,这才来打探的。” 负刍为了换取韩经商队的马匹,可是搜罗了好多奴隶、夷人,加上韩经那头好像不停在吃人似的,来都不拒,送多少奴隶人口都被接收过去,换回来的都是马匹、金珠。 一心扩充实力的负刍为了多得军马物资,可是物地率队扫荡了楚国境内境外的山越、夷人,被好多人包括眼前这个少年视为人贩大亨。 “她的叫声确实像极了婴儿啼声,你小小年纪,还挺有正义感的嘛!” 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声调都降了几分,“主要是没见过这种宠物,才闹出这样的笑话。” “不过还真是可爱,连叫声都跟人一样。” 白凤与风虞貅对视一眼,有点惊讶于这个少年的应答自如。 小小年纪,身怀仁义之心,处事应变不惊,面对这么多陌生人仍能落落大方,颇为难得。 “现在可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家住哪里了吧?” “我叫钟离昧,朐县伊芦乡人。” 钟离昧脆声应答,“因为家乡遭了水灾,家人由于疫病都过世了,所以才背景离乡,一路飘泊到都城,现在在一家武馆一边学功夫,一边做帮工。” 钟离昧,韩经试图将眼前稚嫩的正太形象发散想象成长大成人后的飒爽英姿。 风林火山,其疾如风,钟离昧。 “这么说,你的长弓不是摆设喽?” 白凤对这个清秀俊朗的少年很有好感,从他的身上,仿佛能看见年幼时自己的影子。 “世代相传,钟离家人将它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 钟离昧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傲然之色,语调也神气活现起来。 “家中祖传的追风弧箭也曾名动一方,我选择在武馆帮工,就是为了能顺便打熬体力,完全掌握祖上的绝学。” 韩经当然知道画面效果爆炸的追风弧箭,原剧中由于钟离昧内力造诣不深,面对田虎这样的高手显得鸡肋。 但是帅就完了,不仅锁头带自瞄,还带定向制导。 如果从小加大对钟离昧的培养,他又将成长到什么样的高度! 功力相当的情况下,再碰到田虎,死的那个绝对是田虎了。 而且钟离昧具有领兵的天赋,学的兵家之道,与江湖手段大不相同。 想到这里,韩经就有点按捺不住了,“钟离昧,我是韩国公子韩经,不知你可愿意认我为义父,我看重你的正直的品格,将会悉心栽培你成材。” 看着小钟离昧惊讶得张开嘴巴,又继续补充说服。 “我府上高手如云,你能学到的远远不是如今小小的武馆可比的。” “还不快点头答应!” 白凤对钟离昧确有几分另眼相看,在一旁出声相劝。 为了提高对小钟离的诱惑力度,不动声色间,一个侧移,形同鬼魅,出现在另一个角落,原地只留下一道虚影。 钟离昧嘴张得更大了,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跪倒在地,“钟离昧拜见义父!” 韩经哪里舍得,连忙一把扶起,都笑得合不扰嘴了。 “好,好,又得一良材美玉以教之,真乃人间一大乐事啊。” 焰灵姬也嘴角噙笑,可能是想到了韩经其他的义女。 怀里的韩嘤嘤一拱一拱的,“嘤嘤嘤,”积极应和。 “昧儿啊,韩府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有些情况得跟你说下。” “孩儿谨遵义父教诲。” 刚认亲的钟离昧显得还有些生疏,话语之间都透着恭敬。 认韩经为义父,说没有一丝攀附之心,那是不可能的。 钟离昧虽然年少,但早逢变故,心智早熟,怎么可能对更好的教育资源与成长环境没有向往之心呢? 但更多的还有一种被重视被认同的感恩之情,少年失怙,挣扎求生,有贵人看重己身收为义子,就好比身陷泥沼被人拉起来一样,自有一股温情在心间。 韩经却对钟离昧的心思不甚在意,刚开始嘛,生疏冷淡点再正常不过了,想当初弄玉、端木蓉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好像也不全是,弄玉到现在也没叫声义父,不过没关系,先把义女婿拿下,义女名分已定,改口只是迟早的事情。 “府上没有那么多规矩,还有你的叔叔伯伯都是些心肠很好的人。” 韩经开始向小钟离娓娓道来,“为父除了你这个义子,还有两个义女一个亲闺女。” “李弄玉你得叫姐姐,端木蓉、韩嘤嘤都是你妹妹,以后你这个当哥的要多看管着点。” 钟离昧狠狠点头,“嗯,李弄玉与端木蓉都不姓韩,看来只有嘤嘤妹妹才是义父亲出,钟离都记下了。” 焰灵姬在一旁终于憋不住了,先是“噗嗤”一声笑,接着微微弯腰,有点前仰后合不可开交的情状。 “来来来,小钟离,快好好抱抱你嘤嘤妹妹,哈哈...” “嘤嘤嘤”,换了一个怀抱,有些不适应,四脚朝天乱踢,表示不满。 钟离昧表示脑子很乱... 六十五章 百越故地 海涌山,吴王阖闾之墓地所在,下葬时他把生前喜爱的三千宝剑作为殉葬品,其中就有专诸、鱼肠这样的天下名剑,葬后三日有人见白虎踞其上,因此又被人称之为虎丘。 从山洞间穿过,两片陡峭的石崖耸峙两侧,锁住一池绿水,池形狭长,南宽北窄,远处望来,就像一把平放着的宝剑。 每当阳光斜照着从山涧透入,光影掠过水面,给人以寒光闪闪的视觉冲击,乍一看还以为是宝剑要击铗而起。 横贯山涧的拱形石桥如同飞悬在半空,此时光线尚可,水面照出石桥的影子。 “义父,这里真的有专诸、鱼肠吗?” “昧儿有所不知,吴国被越国攻灭后越王勾践派人专门发掘过这里,寢陵幽宫里的宝剑都被越军搜罗走了,哪里轮得到我们前来寻宝!” 钟离昧听了韩经的话显得有些悻悻,每个小孩子都有一个寻宝的梦。 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小钟离发现新认的义父实在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身边的姨姨叔叔也待自己很温柔,交流也随意起来。 想当初钟离昧提出要回武馆同馆主辞行,对着韩经说出,“不告而别是为无礼,孩儿要做个守礼有信之人。”他还是忐忑的,没想到此举一下子得到了包括义父在内的所有人一致称许,自此也熟稔了很多。 韩经话锋一转,“不过嘛,这池水用来泡茶可称得上天下一绝。” “是啊,这水好清啊,都能看到底,也不知道有多深,哇,好清凉。” 钟离昧掬起池水,喝了一口,甘洌清甜,“灵儿姨姨跟白凤哥哥也快来尝尝。” 白凤翻了个白眼没应声,韩经非让小钟离叫自己为哥哥,还无从反驳,好难啊。 “池广六十余步,深约两丈余,这都是有人测量过的,昧儿可不要掉下去啰。” “灵姨懂得真多。” 焰灵姬放下怀里的韩嘤嘤,表情说不上欢喜还是悲伤,“我生长在百越之地,这里在吴国灭亡后就是越国的土地,怎么会不熟?” “越国不是亡了吗?” 钟离昧语气有点失落,毁家之痛与亡国之悲大同小异,有点感同身受,韩经与白凤都暗中把眼光投向焰灵姬。 “是啊,早亡了。” 焰灵姬掩饰得极好,但眼底的一抹流光还是被有心的韩经瞧见。 “韩嘤嘤,你过来,调皮捣蛋,池水那么凉,你才这么点大,怎么敢伸嘴去喝!” 焰灵姬一把抱起连滚带爬到池边喝水的韩嘤嘤,这一幕也冲淡了场上有些凝重的气氛。 小家伙很早就会爬了,现在走路还不稳当,韩经等人也有意让她练习行走,没想到她趁着大人谈话,摸到了池边。 将韩嘤嘤重新抱在怀里,轻轻摩挲安抚,“公子不回新郑,折返绕路来到此处,不会就是为了缅怀来吴王阖闾吧?” “其实我们并没有绕路,来剑池名胜游览一番只是顺路。” “顺路?” 焰灵姬越发不解。 “离家都这么近了,难道你不想回家乡看一眼么?” 韩经的回答让焰灵姬有些无措,显然内心受到的触动极深。 “回家?哪还有家,楚人退去,那里就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再不复旧日景象!” 百越之国并不是一个中央集权的王国,而是诸多越人部落的泛称,勾践的越国又称勾越,只是名义上具有越地部族的统治权,管辖之外的越人部落占据绝大部分。 这才是吴国夫差兵围勾践于会稽山,没有一举灭其祀,反而接受勾践的投降,留下他侍奉的主要原因。 没了勾越的阻挡,更深处更蛮荒的越人部落就失去了制约,就会冲出来扰乱吴国。 同样楚韩联军破百越之后,韩国是客军,自然回师退走,楚人只是名义上将越地纳入了疆域,现在大半地区又重新为越人部落所占据。 “可那里还有越人在上面挣扎求活,有的沦为难民,有的被楚国吸纳为奴。” 韩经顿了顿,“人活着不全是为了报仇,杀了楚王跟韩王,你就能重新快乐起来吗?” “这些流离失所的乡人,我们可以帮助到他们,总有一天,你会看到重新迸发出勃勃生机的家乡!这才是你一直活着的意义!” 焰灵姬沉默。 人的心结不解开,就会一直纠结下去,韩经不想焰灵姬背负着亡国的仇恨生活下去,他心疼。 韩经在财国充沛之时,早已派人带着物资去越地吸纳难民建立起新的村落,虽然规模不大,各种生活物资都很匮乏,但至少有了秩序,有了希望。 一方面能组织起越人共同建设家乡,另一方面还能持续为箕子半岛输血,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都知道,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口也同样重要。 之所以坚持劝解她回故地看看,就是希望她能看到废丘变绿,看看荒芜的田园重新有人耕作,期待着她能打开心结,别让自己活得太累。 “也许那里有一天会变得比中原地区更加繁华更加富足,你说呢?” 鱼米之乡岂是浪得虚名,只是限于科技水平与生产力,现在没有开发出来罢了。 等嬴政结束七国纷争,告诉他从西域出发前往伊朗,那里有专克血吸虫的夹竹桃,不愁越地不能繁盛起来。 “那我就远远的看一眼就走。” 焰灵姬说只看一眼,真回到了地方,伫立在那里,看着稍显稀疏但重新有了生气的故地,眼睛就有点拔不出来了,心神也不知道飞往了哪里,整个人都痴了。 韩经就在不远处静静的等着,也不上前打扰,连小钟离都猜出焰灵姬此时跌宕起伏的心绪,按捺下新鲜感与兴奋劲头。 就这样远眺了不知多久,韩嘤嘤醒来的嘤嘤叫唤打破了这片小天地的宁静。 小家伙百无禁忌,起床气仍旧是这么大。 “她是饿了,该喂奶了。” 焰灵姬回过神来,走了回来,拿出一直放在车厢温着的奶瓶,熟练的给小家伙奶了一口。 “一会儿你陪我去个地方。” 六十六章 美人泪与大雾 三处坟茔被杂乱的枯草所覆盖,积满灰土的石碑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上面的户主姓名给韩经他也看不懂,越地的文字比七国的鬼画符还像鬼画符。 不过,韩经能猜出来,里面葬的是谁。 不避荆棘的亲自动手清理完杂草,擦拭干净墓碑,又往坟头添了几铲子土,恭敬的摆上三牲果礼,郑重其事的拜了又拜。 心里默念,“岳父岳母与小舅子在上,韩经给你们行礼了。” 焰灵姬看着韩经施为,既不阻挡,也不出声,就在一旁静静的站着,等韩经看过来,才轻轻得转过身去。 “走吧。” 这是要回新郑了,韩经心想,你自己都不拜的么! 韩经厚着脸皮想挤一辆车,刚追几步,感到脸上有一丝湿意,就像几点雨丝打在脸上,只是在寒冷的季节显得格外明显。 感受了一下风刮过的方向,韩经停下了脚步,默默转身走向另一辆马车。 钟离昧不明所以,想了想,还是跟着义父上同一辆车了,只是想独自骑马的愿望没能得到满足,心底颇有些遗憾。 未经开发的山越之地,各种野草杂木在此野蛮生长,加上没有统一的政权架桥铺路,到处到是浅坑与需要清理的障碍物,这些都极大的耽误了韩经等人的行程。 “在中原地区,很少能看到这么大的雾气,前面雾气更加浓密了,还要不要往前走?” 由于道艰险阻,本该申时穿过的这片山林直到黄昏时分,酉时将过,还将韩经一行陷在其中,而且林子里还起雾了,冬天天黑得又早,因此风虞貅过来问,是否继续赶路。 “寻个背风的地方扎营吧,让大家注意警戒,山野之中,保不准有个狐女看上哪位兄弟了,抓回去当夫婿了。” 周围的随从都一片哄然大笑,小说家在新郑这地生根发芽,急剧壮大,朝着周边扩散,这些人怎么会没听到小说家控制下的说书人穿插讲的狐仙志怪类小故事呢? 钟离昧还小,对狐女多情与否现在没有兴趣,还在一个劲的问韩经剑池底下的宝剑去哪了。 小小年纪,就对兵器武事如此喜好,韩经心下欢喜,什么叫天生将种,这就是。 “难得就你记在心里了,那义父就给你好好讲讲。” 闲着也是闲着,不打孩子的父母都会选择给他们讲故事。 “那勾践得了剑池三千宝剑,就收入王宫珍藏。话说那日盘踞在山上的白虎乃是墓穴幽宫内三千宝剑的庚金之气所化,宝剑一被取走,整个山脉地动山摇,传出震天的虎啸,然后渐转凄厉,从此以后,当地人再也没有见过虎丘有白虎了。” 韩经说的版本总是会在里面掺杂些怪怪的东西,比如西域之地有类似于真气的斗气存在,修炼至极致,能以气化形,以斗气化为马匹等等,但别说,小孩子就爱听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见韩经说得玄乎,不仅钟离昧屏住呼吸,白凤与周围的护卫也往这围了围,满怀期待,等着葵花小课堂开讲。 “也有人说白虎是奔南而去了,身形消散的最后一刻以无形剑气伤了罪魁祸首,越王勾践。” “这一击不仅将勾践伤得折去十年阳寿,还一举破坏了王座下相连的王气,直接导致越国后面的衰亡。” 韩经说得口沫横飞,周围听得是津津有味,连周边涌来的雾气更加浓密了几分都没注意到,即便有人注意到了,也没放在心上。 “楚国攻破越国王宫后,这些宝剑自然跟着其他珍藏一起成为了楚军的收获,送到郢都王宫成为楚王的收藏,后来秦军一举攻破郢都,慌乱之间来不及转移,这些宝剑都归属了秦国。” “后面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秦国把这些宝剑赐给了情报杀手组织,罗网。” 韩经朝白凤努努嘴,“关于罗网,白凤比我了解的更清楚,你可能问问白凤,这种江湖事,他比较在行。” 白凤没有应答,眼睛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大家都转过头看着他。 “你们没发觉雾气过于稠密了些吗?” 白凤依旧没转动身子。 众人得到提醒,这才发现四周早已是雾茫茫一片,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能见度已降至最低,连不远处其他的伙伴都好像被雾气吞噬了一样。 南北有差异,可浓雾天气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变化呀! 而且周围雾气翻涌,好像还有加大的趋势。 “快点讲呀,人家还没听完呢!” 这种时候还有人催着听书。 不对!声音是从雾中传来的,而且不是队伍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这是个偏向女声的音调。 此行队伍不过三十余人,平日里都知根知底,怎么说话怎么用词,又是哪个调,大家互相都了如指掌。 想到平时听的说书人故事,好多人咽了口唾沫,使劲的缩起了勃子。 难不成世间真有狐仙? “出来!一早就发现你了。” 白凤尽显睥睨之姿,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哎呀呀,小哥哥眼神真好,人家明明都把雾隐诀催动到最深了。” “飞鸟没有锐利的眼神,怎么敢翱翔天空!” 要不是对方来意不明,韩经真想给白凤竖大拇指,装b如风,常伴吾身,白凤已经青出如蓝,超越墨鸦,深得个中三味了。 对方没有选择在雾气中现身,白凤带着几个人拉网式朝声音来处逼去。 搬山诀最高境界,山不过来,我去就山。 “老虎!有老虎!” 前去搜寻的部下有人突然出声,原来声音来源处没有见到人,反而蹲着一头吊睛白虎。 此虎身躯庞大,全身白毛,迥异他虎,虎踞于此,尽显山君风范。 搭话的是这头白虎? 难道真有白虎成精! 狐女没见着,倒碰到山大王成精,怪不得有人失声叫了起来。 好在这些护卫随从都是久经训练的死士,白凤更是艺高人胆大。 几人不退反进,一刀斩了过去! 六十七章 只有魔法才可以战胜魔法 白虎空有庞大身躯,看似威猛,却被一刀砍个正着。 没有想像中的血光飞溅,只见一刀两断的白虎化作团团浓雾,融入周围环境中。 幻术? 场上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赶紧朝周围探望。 只见翻涌的雾气中再次露出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伏低虎身,作势欲扑。 虽然猜到是雾气幻化,大家还是提起了心思,谁对猛兽没点提防畏惧心理呢? 也不知是雾气的催动,还是山风吹送所致,雾中白虎隐隐间动了起来。 “小心!” 喊话之人是风虞貅,比他的警示话音更快的是白虎的动作,一瞬间由一动不动变为暴起伤人的凶兽。 一个虎跃扑向离得最近的一名护卫,被闪过后,崩直的虎尾如同一条钢鞭抽了过来,在空气中形成了音暴声。 眼看避无可避,这名随从就要被抽得脑浆迸裂,有人露出不忍的神色,而这名随从整个人还没从躲过虎扑中缓过神来,整个人都惊呆了。 又是一道白影闪过,比风速更快的是白凤的速度,险中又险得抢下了此人小命,虎尾没有抽中脑袋,顺势扫到了碗口粗的树干上,将树干直接拦腰斩断。 “真,真,真家伙,这回是真的!” 被救下的随从一时都结巴了,指出被扫断的树干吼叫起来。 风虞貅这时才从雾里赶到,以极快的速度一剑劈上猛虎,玄铁重剑在风虞貅的手上如臂使指,白虎一个闪避不及,就被砍中要害。 再化为雾气,还不是实体! “这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情绪被挑动起来,场景实在太反常了。 如果说是幻术效果,雾气凝成的白虎怎么会突然发难伤人,而如果是真实的野兽,双怎么会一被击中就化为浓雾? 韩经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局? 白凤与赶过来的风虞貅对视一眼,恐怕新的雾化白虎还会出现。 “焰灵姬呢?” 韩经突然想起来,赶过来汇合的只有风虞貅,另一辆车上的焰灵姬没有跟过来。 正要下车,前去找寻,浓雾再生变化,这一回不光是一头凶猛的白虎了,数不尽的猎豹、豺狼也现出身形,这下子,就挡住了韩经的去路。 山雾都显得稀薄了不少,只不过能见度仍旧很低,焰灵姬的马车还隐在雾中看不见。 “快,杀出一条路,灵儿马车距此不过百步,我们过去汇合。” 韩经是真的着急了,一边下令,一边手搭在龙渊剑柄上。 一旦部下的攻击遇阻,也顾不得藏拙了,自己开路也要赶过去。 野兽数量虽多,但面对白凤与风虞貅这样的高手还真不够看,一点也没耽搁开路的任务。 护卫们平时的训练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面对四面八方野兽的扑击,冷着脸也不缠斗,围绕着风虞貅与白凤结成战阵,边战边移动。 要是从空中俯瞰,这支队伍就像兽潮上披波斩浪的一艘游轮,浪头扑过来,又被弹开,数不尽的浪花再次扑来,再被弹开! 韩经也知道,他们一招一式都消耗着体内真气,势必不能持久,不过冲到焰灵姬马车处汇合看样子并不困难,而且焰灵姬也不是全无自保之力,论身手武功,场上也能排名前四。 只是韩经关心则乱,下意识想保护她。 “嘤嘤嘤”。 这熟悉的奶腔,韩经心下一喜,正是韩嘤嘤的招牌声音,听到声音不久,马车的轮廓也模模糊糊的在雾中显露出来。 近在咫尺,韩嘤嘤又还叫唤得这么有力,说明焰灵姬并无大碍。 “灵儿,坚持住,我们来了!” 能见度太低,韩经在靠近时先吼了一嗓子。 回应他的是马车旁亮起了火光,借着火光,可以看见焰灵姬倚着马车,用车帘布包着韩嘤嘤系在身上,正冷着脸一下一下地打散扑过来的野兽。 马儿仍旧拴在树干上,只是瘫倒在地,以韩经的修为,自然可以听到马儿的呼气与心跳声,说明不是被撕咬致死,顶多是吓得乱蹦乱跳被焰灵姬随手劈晕的。 终于胜利会师,焰灵姬打量韩经一眼,发现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解开包袱,把韩嘤嘤递给韩经抱。 “嘤嘤在身上,影响我动手!” 说完这句话,焰灵姬双手掐个式诀,双手虚抬,挥洒间,一道烈焰城墙在众人周围升起,并有呈圈状向四周扩散的情形。 这是林间腹地的山道,虽然浓雾打湿了林木,可是当烈焰燃起的时候,还是将树干烤得哔剥作响,林间地上积下的枯叶干枝率先被引燃,火圈向四周漫延开来。 焰灵姬是玩弄火焰的高手,除了针对敌人内心的火魅术,外在的火焰也操纵得随心所欲。 只见火圈只往外蔓延,丝毫没烧到圈里面,韩嘤嘤看着漫天的火光,吓得一个劲往韩经怀里拱,连嘤嘤嘤叫唤都忘了,头拱在上裳里再不露出来。 韩经心底大赞,小姐姐赛高,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了解一下。 火焰并没有引起森林大火,不知道焰灵姬是如何控制火势的,在高温蒸腾掉大量雾气之后,火焰趋于减弱,终于渐渐只留下零星火点,那是粗壮的树干被引燃后未能燃尽,留下的火点。 韩经也松了一口气,真要一直烧下去,圈里虽然不会被烧到,但肯定会缺氧而死,顶多留下个囫囵个。 后世云爆弹了解一下,除了超压造成的杀伤,周围的无氧环境才是真的一个活口不留。 “灵儿,下次放火千万要留神,容易造成窒息死亡。” 韩经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无后怕。 焰灵姬回了个美丽的卫生眼,早试过知道了好不好,还用你提醒! 雾气消散,虽然已是黑夜,但以韩经等人的修为,仍能看得一清二楚。 远处火焰停止的地方,有一女人全身描纹绘彩,立于岩石之上,寒冷的天气只穿着非常简单的衣服,身边蹲着一只褐色的豹子与满身花纹的狐狸。 之所以能看清对方是女人以及豹子皮手颜色,是因为恰巧她们旁边还有树干在燃烧,而这名奇怪的女人虽然脸上及全身纹彩,性别特征却格外明显,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夜里,一个身着简单衣服的女子,与两只野兽,周围有很多观众,这剧情我熟啊。 韩经心想... 六十八章 山鬼谣 “你们小心戒备,我去擒下她问个明白!” 白凤说完就要动身,风虞貅补了一句,“敌人敢在我们眼前现身,多半是有恃无恐,你多加小心。” 护卫也行动起来,趁着火网扫地,重新把四周给监控起来,天知道敌人有没有同伙,伺机袭击。 白凤轻功绝伦,眨眼间,白衣飘飘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女子不久处枝头的一端,远远看去,犹如抱着膀子凌空而立。 没有马上动手,好像白凤在询问着什么。 “我好像听过她的故事!” 说话的是钟离昧。 大家都惊讶得朝他看了过去,小钟离一时有些害羞,连忙低头又抬头。 这么多人都不清楚敌人来历,这么大点的孩子懂得什么! 韩经没有大耍长辈威严,呵斥于他,反而鼓励道:“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得到鼓励的钟离昧昂起脖子,“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怎么还背起诗来,不过韩经很快就反应过来,赤豹就是褐色的豹子,还有花纹狐狸,钟离昧背的诗里事物与眼前情景高度相符。 “这是三闾大夫的辞,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请的夫子让昧儿背过的。” 屈原,怎么还跟屈原扯上关系了,韩经哪里懂屈原的楚辞啊! “山鬼,辞里描写的是山鬼,这名女子的扮相也是如此!” 焰灵姬到底是在楚越之间长大的,而且在天泽幕下时又因为任务需要学了不少其他国家的文字,率先反应过来。 “什么嘛,你说这名女子是山鬼?” “公子,有空你真应该多读读名家著作了,山鬼是三闾大夫写的祭祀山鬼的祭歌,讲的是多情的山鬼在山中与心上人幽会以及期盼心上人再临的思绪。” 风虞貅都看不过去了,“不过这女人到底是何身份还不得而知,山中大雾多半与她脱不开干系。” 这边在议论,枝头白凤与山鬼好像谈崩了。 豹子与狐狸都发出嘶吼声,并且朝白凤扑了过去,与山鬼形成了默契的配合。 本以为白凤瞬间就能把这两只野兽用羽毛钉死在地面,谁知一连缠斗了许久,并且二兽一人的配合丝毫不落下风。 豹子的利爪攻击力惊人,能一下子击穿白凤身下的树干,而且跳跃力前所未见,闪扑纵跃一气呵成,爪爪不离白凤心口。 花狸也不是打酱油的角色,移动速度竟然能跟得上白凤,只管往脸上与眉间招呼,给白凤极大的压迫。 虽然白凤因为贴身缠斗,速度没有发挥到最大,但能在高速移动中与白凤打得有来有往,这哪是普通野兽能做到的! 山鬼女子反而像是游刃有余的那个,只在白凤与豹、狸的战斗空隙间偶尔递上一招,眼光很是刁钻,一出手就是难以防范的狠招。 “白凤凤舞六幻还未使出,想来是要多试一下对方的路数。” 风虞貅的判断韩经等人也认可,看来对方光明正大的现身不是有同伴埋伏有恃无恐,而是对于自身实力的自信。 “走,一块过去,为白凤掠阵。” 这边刚有包抄过去的动作,女子就察觉到了,一记抢攻拉开了与白凤的距离,一声呼啸,一阵浓郁的雾气烟尘涌出,等雾散烟收,女子就如鬼魅般消失无踪。 “这是让她跑了?” 韩经问话的语气不确定。 “打斗之时,我已经以她身上衣饰间射入插上了我的白翎,随时可以追踪到她。” 白凤的标记白翎是经过特殊手法处理的,白凤可以借助飞鸟寻踪而去,怪不得白凤显得不急不慌。 “不觉得手法很熟悉吗?” 焰灵姬手指滑过香腮,语气中带着沉思,“无论是借助催动雾气还是逃走时的手法,都与公子向我介绍的虞渊巫法有相似之处,我最近研究公子送我的蛇蛊术,这些都是借重障眼法的幻术。” 经焰灵姬这么一提醒,韩经也有所醒悟,借雾气隐形与幻化,跟一叶障目多有相似之处,只是侧重点不同,而且后者只是逃生手法,没有那么多攻击手段。 “她说她叫山鬼,这片林子好像是什么禁林,我们未经许可就闯入进来,这才引得她出手。” 差点忘了白凤跟她有过交流。 “我坚持要她向公子亲自解释,被拒绝后就打算擒下她,没想到一过招才发现她的手段百出,功力亦不在我之下,不由得见猎心喜,耽误了片刻。” 白凤说完后又望了望山林深处,以眼神示意,要不要循着白翎的气息跟踪下去。 “天色已晚,还是等天亮以后再做打算,我等也不宜分散力量,还是要提防敌人卷土重来。” 韩经的顾虑不无道理,谁知道名叫山鬼的女子说的情报是真是假,万一有诈,岂不正中了敌人调虎离山,各个击破的计谋? 一夜的小心谨慎,并没有敌人再度袭来,只是护卫们多有添上了黑眼圈的。 “看来是我多心了,不过小心无大错,以后各部外出执行任务,仍要慎之又慎,不能因为这一次没有出现意外就疏懒了。” 安排随从们带着小钟离化妆潜行,韩经等四人由白凤打头,朝着目标追了过去。 这回真的由钟离昧照顾韩嘤嘤了。 “白凤,你的标记正确么?怎么不是往深林里跑,反而越来越要出这片林子了?” 按常理,山鬼被击退后肯定是要远窜深山,反正外乡人哪里分得清深山里的道路与陷阱,等韩经走远再出来活动。 可是白凤的白翎标记一路指向林子外围,开始马匹还在山路间放慢脚步,后来干脆迈开四啼狂奔不止,谁让道路越来越开阔了呢? 这一路都追赶到平原了,极目远眺,前方还有一条大河横亘于平原之上。 “白翎所指的方向绝对没有错,而且鸟儿告诉我的是,就快到了。” 白凤说得肯定,韩经等人是打心眼里相信他的能力,只好闷声继续赶路。 “把马系上,人就停在里面,我们从下风口过去,她那两只野兽的鼻子肯定也很灵敏。” 突然白凤翻身下马,指着前方说道。 顺着手指方向,一座被依山傍河的小山村出现在视野里。 摸近村庄,一阵奇特却用格外勾动人心的曲调混着山风飘了过来,不止韩经听不懂,大家都摇摇头。 再凑近一点,乐曲的来源正是昨晚袭击大家的女子。 山鬼手里正捧着一件似埙非埙的乐器凑在嘴边,褐色的山豹与文狸蹲伏在一旁,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偶尔还跟着乐声摆动。 六十九章 舜君 四人对视一眼,没有再靠近,而是继续观察。 虽然正是青天白日,村子里也没几个人走动,显得很是萧索。 偶尔有村民从村口经过,都会低头朝着山鬼行礼,恭敬的态度一望便知。 名叫山鬼的女子与这座村子关系匪浅,韩经几个打定主意,围了过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也不怕暴露无遗行踪后山鬼再次逃走了。 白凤的身形最快,提前出现在村口,看到昨夜交手的白衣少年追到了这里,山鬼停下了吹奏,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赤豹也支起了身子,眯缝起浑黄的豹眼,花狸口中呜呜出声,浑身毛都炸开竖了起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山鬼一声呵斥,随后又看到呈两面包抄之势围过来的风虞貅与焰灵姬两人。 手持玄铁重剑的精壮男子昨夜斩杀野兽开路时大开大阖,已经知道不是庸手,那个美得不像话的百越女子更是亲手破开了她藏身的浓雾,手段之诡异不在她之下。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名衣着华贵的青年人,走得虽慢,但一看就是这些人的主心骨。 还真是惹来了大麻烦,山鬼心下发急,斟酌着利弊得失。 有路过的村民看到此处剑拔弩张的气氛,稍一停留,就转身发足狂奔。 白凤只是瞟了一眼,并没有截杀此人。 不一会儿,村子深处响起一片锣声,并有呼喝的嘈杂声音传了过来。 “问话之前,就没想过要对袭击我们的事情负责吗?” “你们擅闯禁林,我出手擒拿有什么不对!” 山鬼并没有因为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而放松心情,昨夜交手得知,这些人都不是平庸之辈。 韩经等也发现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从村民报信到集结出发至此不过这么点功夫。 这个村子可与其他普通村子不一样,有些不大寻常。 增援的村民虽然大多是庄稼人打扮,只是刀枪棍棒一应俱全,在一名白须老者的带领下朝村口跑来。 奔跑间步伐一致,整齐划一,虽然不是军伍阵容,也有三分肃杀之气,寻常村民聚集哪个不是乱哄哄一片,更加说明了小村的怪异之处。 昨夜是夜色已深,又身陷山林,安全没有保障,韩经等才提着一颗心,现在是主动上门寻仇,进可攻,退即遁走,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所以也就没有急着抢攻,到底要看看村子里能有什么秘密。 “不知有贵客上门,老朽有失远迎,不知诸位有何见教?” 白须老者呼吸悠长,太阳穴高高隆起,竟也是名高手! “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是像来做客的样子吗?” 风虞貅现在是鼎剑阁总管,身肩护卫之责,路上遇袭,说起话来就没什么好心气。 手中重剑挽了个剑花,“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了,我就屠了你这小破村!” 村民们听到风虞貅这般张狂的话,顿时就炸开了锅,老者朝后伸出双手虚揽,这才制止了跃跃欲试要上前火并的村民。 这里也能看出老者在村子里的威望与地位,只是一个动作,就约束住了义愤填膺的村民。 “老朽不知尊客所主何意?” 老者虽然朝向的是韩经等人,眼神却往女子山鬼身上瞟,显然是有所猜测。 “擅闯禁林,还敢嚣张!” 老者这下明白过来前因后果,也对韩经等提防起来。 韩经细一琢磨,貌似这女子回村后没有与村子人沟通过昨夜冲突的经过。 “先把兵器收起来,怎么都要讲究个先礼后兵。” 韩经此时站出,风虞貅依言退后一步,剑尖下垂,对方都看出正主上场了。 “老人家,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解惑。” “昨夜我等携家人露宿山林,突遭此女袭击,不知是何缘故?” 老者有点犹豫,转眼一看场上情形,想想还是说个明明白白吧。 “你们露宿的山林是我们的禁林,按规矩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人们误闯进来,才有之后发生的一系列误会。” 误会?韩经等一皱眉。 不等韩经等人反驳,老者又说道:“遥儿,你也说几句吧,他们也许真的不是我们的敌人。” 不是名叫山鬼么,怎么又叫遥儿了? 女人还有点不情愿,耐不住老者的眼神,才冷着脸开口。 “禁林布置有我们防御仇家的阵势,最近有仇家势力的探子在附近活动,大阵也被破坏,要不然你们也不能在林子里畅行无阻。” 说得有点夸张,韩经等人哪个不是一身本领,还没点走出山林大阵的自信? “你们一进林子,花狸就发现了,我以为你们是仇家的先头部队,就催动残余的阵势,使用了昼晦冥冥,打算接近你们一探究竟,后面的事情你们自己都清楚。” 原来那场大雾是借助阵势造成的,昼晦冥冥,听起来跟天宗的忘川秋水什么的还有点相似。 好像还真是误会,昨晚双方都是在不安的状态下,不知根底,也没沟通好就打了起来。 白凤的沟通能力真令人捉急,说的话是又冷又酷,帅呆了,可你就不能用大白话把事情挑明说开嘛! 山鬼这娘们肯定也是先入为主,下意识认定是敌人,三言两语呛起来了。 韩经等人脸上表情的变化老者都看在眼里,“我等只是在此处避世,无意挑起纷争,尊客以为如何?” “这场误会能否就此化解,结下善缘?” 既然是场误会,除了几匹马儿受惊走失,人员又没有死伤,冤家宜解不宜结,韩经轻轻颔首,同意和解。 正打算说几句漂亮话撑撑场面,顺便盘一盘村子的秘密,进村的小道上烟尘四起,一片马蹄声震地而来。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小路虽然狭窄,却没有影响到来人的行进速度,过百骑像一阵风卷到了村头。 “来了!大家结阵防守!” 看来这就是村子的仇家,来者不善,今天上门寻晦气来了。 韩经紧蹙眉头,看着从马上飘下来的骑手,这不是阴阳家的阴兵鬼奴吗? 这个村子说的仇家跟阴阳家有关? 打头的一男两女气质出尘,男的儒雅俊朗,女的雍容华贵,看起来有点面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刚一落地,男子朗声道:“河伯,故人前来,何故拒之门外!” “舜君,久违了!” 七十章 并蒂莲花 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 阴阳家长老,执掌五行土部,湘君舜。 怪不得眼熟,那同行的两名雍容华贵的女子就是娥黄与女英了。 “河伯在此逍遥,山鬼又在何处?” 原来老者名叫河伯,显然都是老相识,只是韩经纳闷,为何舜会不认识名叫遥儿的女子。 “她身中咒印,一路逃离追杀,本源亏损太多,前年已经去世了,现任的山鬼是她的孩子遥儿。” 河伯神情有些落寞,思及故人,有些感伤。 “遥儿,过来见过你舜伯伯,还有他的两位夫人。” 现任山鬼遥儿满眼警惕,并没有应声上前,舜与河伯也不以为意。 “叙完旧情,老友此来所为何事?” 兵临城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河伯情知拖下去结果也不会改变,干脆开门见山。 “当然是请河伯与山鬼回去了。” “请?” 河伯一声冷笑,“恐怕是擒吧!” “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带回去,至于如何处置发落,只有东皇阁下才能决定。” 舜的语调仍是不急不徐,只是场上没有人怀疑他坚定的决心。 “老朽曾执掌水部,山鬼乃是木部首领,要擒拿处置我们,照理说应该与舜君没有多少干系,舜君未免有多管闲事的嫌疑?” 舜朝两位夫人处看了一眼,“女英如今执掌水部。” 舜的话解开了所有疑惑,此行半是东皇太一的命令,半是为夫人出头来了。 “水术白露欺霜与湘君的土术皇天后土相克,女英修炼的水术上善若水恰好能相交融汇,到底还是女英继承了水部首领。” 河伯朝娥黄女英处微微弯了弯腰,就算施了一礼,“请恕老朽眼拙,分不清两位湘夫人哪位是姐姐,哪位是妹妹。” “我们姐妹同心,两人犹如一人,就连舜君在我俩不施展阴阳术诀时都分不清,何况外人。” 其中一位湘夫人回了一句,并与siser对视一眼,显得默契十足,姐妹情深。 韩经作为临时吃瓜群众,仔细打量,除了衣饰有别,还真是一模一样,难以找出细微差别。 姐妹二人出落得就像洁白的雪莲花,又大又白还直溜,舜君娥黄女英共侍一夫,尽享齐人之福,以后请叫我柠檬经。 “要打要杀悉听尊便,用不着在这里腥腥作态。” 山鬼果然是沟通达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挑起了紧张的气氛。 舜气度不改,“河伯,你是长者,我对你心有敬仰。” “五行生克,土术克水,你还是放弃抵抗,与我一同回去面见东皇阁下吧!” 河伯丝毫没有迟疑,“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东皇阁下虽是龙凤之姿,天人之表,奈何他领导下的阴阳家已经不再是老朽心目中的阴阳家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况且土生木,遥儿亦可与你周旋,就让老朽来领教一下两位湘夫人水术的修行吧。” “风起横波的修行自前辈后水部弟子再无出色之人,前辈肯赐教,我们姐妹二人自当领教。” “只是我们姐妹齐心,向来同进同退,还请前辈不要怪罪我们以多欺少?” 这里摆开架势,阴兵鬼奴也飘飘然占据了各个位置,将村民圈在一起,对峙起来。 “你们先不要出手。” 得了命令的阴兵鬼奴没有过度逼近,韩经一边琢磨一边顺势退入人群。 见韩经退了,焰灵姬三人也往后退,裹在人群里,隐隐间将韩经护在中间。 山鬼毕竟年轻,修行以及战斗经验远远不及舜,舜的每次躲避还击都极富美感,衣袂飘飘间就将一次又一次的攻势化为无形,显得举重若轻。 河伯情知山鬼不是舜的对手,只好凭依深厚的修为战胜娥黄女英,最好还能生擒一人,逼迫舜撤兵远离。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韩经前番还在思考,鬼兵怎么做到脚不沾地,就像身后吊着威亚一样飘在地面,明明他们的修为做不到长期保持浮空的能力才对。 下一刻就被河伯与娥黄女英的拼斗吸引了目光,各种凭空化水为物,战斗场面华丽优雅,但修行天宗功法越久,越能看出里面隐藏的重重杀机。 要是剑法通神,如盖聂卫庄之辈,精研的都是招式,在式的层次做到极致。 而他们的比斗全在术的层次,虽不见刀光剑影,却能引动天地变化。 “没想到前辈的风起横波都修到了以螭为骖的地步了,实在令小女子大开眼界。” 二女还有心情指点江山,河伯是真的开始有点着急了,后起之秀,实力增长之快令人侧目,单凭一人就几可为敌,两人联手,局势危矣。 阴阳家源出道家,与天宗功法本质上都是自然之法,只是开陈出新,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韩经将他们比斗,感悟比其他人都要多,相互印证补益,乐得眉眼直跳。 可以看出来河伯一开始的打算要流产了,低估了女人的能量,再打下去,必败无疑,怪不得舜在面对山鬼时不着急不着慌的。 两女绰约的身姿如风中摆荷,摇曳不定,韩经现在大概能能猜出两人身份。 出招绵长有力,气息更加深厚的应当就是妹妹女英,事实上也是她给了河伯更大的压力。 上善若水心诀与皇天后土相辅相承,双修之际更建奇效,舜与女英日常修行,一日千里,自然拉开了与娥黄的修为差距。 要是女英的修为也停留在娥黄的层次,河伯背水一战,说不定还能建功,现在这种情形,只会越来越处于不利的局面。 从愈加粗重的呼吸判断出河伯渐渐不支,韩经朝白凤一使眼色,如同瞬身术般,白凤电射而出,像一只白色的大鸟扑向娥黄女英的战团。 “早看出你们的不凡来了,一直等着你呢!” 出声之人是舜,他轻飘飘甩开山鬼,拦住白凤的去路。 “村子里都是当年跟着河伯、山鬼一起叛逃的水、木两部弟子的后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多出好几位天姿达到五灵玄同的弟子出来。” “说吧,你们又是什么来路?” 拦的是白凤,眼光却盯着被护在中间的韩经。 “你还不够资格知道我的身份,东皇太一临行没有嘱咐过你们吗?” 舜君皱眉,韩经振振有辞,满嘴又开始跑火车。 “我就是东皇太一的弟弟东皇太二!” 七十一章 阴阳秘辛 虽然不明白东皇太二的意思,舜仍然听出了言语中的戏谑。 皇天厚土功法催动到极致,不再理会白凤,合身朝韩经扑来,掌上呈氤氲之色。 不用提醒,韩经就知道朝旁边闪躲,风虞貅提剑上前,蓄力一击下竟然没能斩开舜的真气防护。 当剑斩中时,好像陷入泥沼,滑了出去,没能斩实。 可到底是阻了一阻,舜没有停留,一掌击中旁边的一位村民,如击败絮。 村民中招之后没有立即死去,而是脖颈出现了阴阳咒印,咒印像一道在血肉里翻滚的泥鳅,中招的村民立即捂着脖子倒地,疼得翻滚起来。 青筋毕露,不过片刻,就圆睁着大眼不甘得死去。 风虞貅丝毫不为村民的惨状所动,他的任务是护卫韩经,旁人死活完全没放在心上。 焰灵姬随着韩经移动,纤纤玉手燃起火红苍白的焰苗,顺手点燃了几名靠近的阴兵鬼奴。 舜一击不中,也就罢手停了下来。 从风虞貅出剑的速度以及力道中估摸出他的实力,再看见焰灵姬火戏鬼兵的手段,知道在有人护卫的情况下,很难对韩经斩首成功。 另一边河伯得到白凤的相助,虽然二人没人默契配合,但仍是心头大大缓了一口气,不再是那么被动。 而且他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爆发力提升了一倍有余,越战越勇,头上原来就有些稀疏的白发尽数脱落,光洁得像剥开的煮蛋。 白凤对娥黄女英的手段观察了不少时间,心底早有一番计较,二女却缺乏对白凤的了解,难免处处被制,虽然风华不减,但隐隐间落入下风却是不争的事实。 再一次被白凤的羽阵击中,划开手臂的纱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后,二女攻势同时提升许多,逼退白凤河伯,闪身回到舜君的身侧。 舜君看着两位夫人浑身香汗淋漓,有外来高手插足,情知今日事不可为。 “故人重逢本是人间一大喜事,没想到与河伯您的切磋引来这么大的动静,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舜翻身上马,众多阴兵鬼奴又无声无息的飞快飘过来,有的坐在马背上,有的就在外围飘着。 “还望河伯与山鬼早日想通,想明白了就回来阴阳家,东皇阁下自有道理。” “至于你嘛,画影图形,按图索骥,你不说迟早也能查出来,你就自求多福吧。” 韩经在人群里盯着被汗打湿,纱衣紧贴的娥黄女英,“不劳舜君费心,我的福气向来大得很。” 本想说也不知什么时候也能有娥黄女英共侍这样的齐人之福,终归是咽下去没出口,调戏湘夫人不仅会彻底激怒舜君,在焰灵姬这样的友军眼里,怕是也要瞬间变红名。 “我还有一事不明,烦劳两位夫人解答。” 舜目光一凝,这人横插一杠子不说,怎么还要问我两位夫人什么问题! 湘夫人名门大家风范,欠了欠身,示意但言无妨。 “夫人开始说姐妹同心,同进同退,同时倾心于舜君,但不知是否出自真心呢?” “自然是发自肺腑。” 韩经又转看向舜,舜抬了抬眼帘,怎么还有我的事? “那敢问湘君是爱姐姐娥黄多一些呢,还是更爱妹妹女英?” “虽说姐妹都是仙女入凡尘,人间殊色,人们也总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实际上一颗心分两瓣,哪能一丝一毫的差别都没有呢!” 这说的是人话吗? 青天白日,眼皮子底下挑拨人家夫妻关系,偏偏姐妹二人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舜气度都不要了,眉毛竖起,急拨马头,大喝一声,“走!” 又是一阵烟尘弥漫,阴阳家的队伍迅速消失在眼际。 “多谢这位先生拔刀相助,还未来得及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河伯大师客气了,适逢其会,韩经也与阴阳家有恩怨,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韩经回了一礼,“此地乃是楚国腹地,阴阳家现为秦国供奉,怎么会从咸阳派人来到这里?” “韩先生有所不知,我与遥儿过世的母亲曾经都是阴阳家的长老,信奉的乃是邹衍先生的学说,初时与东皇太一并无冲突龃龉。” “后来东皇太一的思想越来越激进,更是重用云中君徐福,大力开发御人丹、御鬼丹,以求突破真人丹层次炼出聚仙丹,戕害人命无数。” “东皇阁下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从来不与我等沟通,独断专行,等到他率阴阳家入秦,我等决心与之决裂,这才一路逃亡至此。” 河伯在说的时候,脸上犹有余悸,显然是当初逃亡之时遭受的损失不小。 “现在湘君湘夫人只是暂时退去,下一次再来时难保不会是五部齐出,甚至还会有左右护法带队,我等也要另觅他处。”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为母亲报仇!” 山鬼的语气还很执拗,也不考虑实际实力对比。 “遥儿不得任性,老朽刚才为了能擒下湘夫人,使用了阴阳禁术,万川归海,爆发出寻常数倍的真气。” 山鬼一听,马上着急了,“什么!” “现在经脉逆行,药石难医,已经时日无多了。” 河伯看着山鬼焦急的神色,眼神里现出些许温情,“以后这些弟子以及村民就要靠遥儿来照顾了,遇事千万不要莽撞。” “好了,遥儿已经是大人了,莫再有小儿女姿态。让村人收拾东西,此行可以前去寻南公,他老人家在楚地威望卓著,一定能好生安排我们。” 山鬼抹了抹眼,朝韩经等人行了一礼,扭头招呼村民收拾行礼去了。 “大师说的南公可是楚南公?” 韩经有所猜测,就问了出来。 “正是,南公辈分极高,当初要不是得南公庇护,我们也不能活着逃出来。” “大师能向晚辈讲讲阴阳家的一些事情么?我们现在彻底得罪了东皇太一率领的阴阳家,想多了解一点,日后也好有个防范。” “韩先生应当知晓,阴、阳并非独立存在的,它们互为表里,互相对立的同时又不断转化,阴阳术也由此而生。” “我阴阳家从施展手法上,将阴阳术分为术、诀、咒、律、法,镜界修为则可分为炼金、幻镜、控心、占星、易魂五层,云中君徐福就是就是阴阳家历代以来炼金奇术的集大成者。” 河伯微微一叹,“除此之外,宗主以及护法长老还掌握了更为强大的阴阳咒印,大多过于邪恶,被视为禁术,很多都已失传,不过东皇阁下后来又重新推演出不少禁术,实在是罪孽深重。” 韩经倒没觉得掌握强大邪恶的禁术有什么不好,杀人的终归是握剑是人,剑本身是没有思想的。 “大师是说六魂恐咒?” “没想到韩先生连我阴阳家的六魂恐咒都有所了解,要是碰到修习有六魂恐咒的阴阳家长老,先生千万要小心,不可被击中触碰,否则将会全身血液沸腾而死。” “正是由于过于歹毒,阴阳家早已禁止弟子修炼,化解之法也一并失传,谁想百年后禁术又重现人间,失去化解救治之法使得它更加阴毒险恶。” “照这么说,岂不是天下间无人能制衡阴阳家了?” 风虞貅蹙着眉,对河伯描述的阴阳禁术感到棘手。 “也不尽然,须知越是强大的术,施展起来所倚仗的条件也越苛刻。就拿六魂恐咒来说,施放时需要加强咒印威力的触媒,如果直接施放,必须直接接触,并且保持一段时间才能成功,也并不是全无防范之力。” 河伯说得有点多,原本因施展禁术使得面色红润,如今也有些灰败惨白。 “六魂恐咒只不过是阴脉八咒之一,相对应的还有阳脉八咒,各有各的特点,总之都相当棘手,碰到了要么转身逃走,要么全力抢开咒印施展成功之前杀掉施术人。” “我要逃走不难,修行阴阳咒印的都是阴阳家的巨擘,能不能成功杀死他们还得打过才知道。” 白凤对自己的速度有着绝对的自信,只是话中之意,并不想望风而逃,想的都是怎么杀死此类敌人。 “当年我等离开阴阳家后收到潜伏的弟子送来的消息,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以一人之力力敌阴阳家五大长老,不仅破围而出,还折损了新的木部之主少司命,后来又击败击伤追来的左护法,导致左护法呕血而亡。” 河伯说到此事,竟然还有几分快意,想来是对东皇太一带领的阴阳家极为失望。 “如今左护法之职、木部统领之位都还空缺,全是墨家巨子的功劳。” 风虞貅两眼放光,“巨子剑术之威,竟至于斯!” 河伯毕竟伤了根本,说到这里已经喘息连连。 韩经等人看出了他的油尽灯枯,赶忙给他扶下,由村民小心照料。 分别之后,大家还沉浸在对阴阳家的诸多诡异手段的思考里,韩经吩咐下属,飞鸽传信,密文通知潜伏在秦国的暗探。 咸阳的情报人员优先查清原秦国叛将甘茂之孙,秦国上卿甘罗的去向。 如果没有料错,这位十二岁出使赵国,因功封上卿,转眼就消失无足踪的少年英才就是阴阳家后来出现的新任左护法,星魂! 七十二章 论演戏我可是认真的 高大巍峨的城门,背负劲弩的锐卒,新郑仍以旧日面貌迎接韩经的归来。 韩经归来的消息从一踏入韩国国土,就被各方势力所察知,队伍周围总有陌生的眼光鬼鬼祟祟的打量。 这还是明面上的探子,更有数不清的暗探想方设法将消息传回主人手中。 所以韩经一早就与白凤分开行动,现在估计白凤已经潜回了新郑城郊秘密庄园。 本以为在这个时代哪里都是羁零旅客,不想再见新郑心头还是涌起一种别样的情怀,好像是乡愁混杂着家的味道。 如今的韩经已不再是无足轻重的韩国普通公族,而是圆满出使秦国,为韩国立下功勋的八公子,早有礼官安排官员前来接待。 随着而来的还有来自王宫的中官,带来的少府的任命。 老少府到底是没有熬过这个春寒料峭的季节,卒于任上。 韩经这就成为了韩国新任少府,至于到底是昙花一现转眼凋零,还是炙手可热冉冉升起的一颗政治新贵,朝堂各方势力还在观望之中。 都中甚至早有传言,八公子其人,不能以常理视之,当初谁能想到一个落拓浪荡子能打开局面,不仅有了偌大家财,还隐隐有成为国之栋梁的情形。 有人回顾了韩经的发家之路,不乏生花妙笔,有些手段布置渐渐浮出水面,八公子韩经不学有术之名也不胫而走。 韩经没有直接回府,除了去王宫复命,第一件事就是拜访将军府。 毕竟挖了一路姬大将军的墙脚,不去探探口风,再稳住姬无夜,迎来的将是将军府势力的全面反弹。 “我们就这么直接去将军府真的不要紧吗?” 风虞貅带有疑惑,至于焰灵姬,早抱着韩嘤嘤跟前来迎接的陶家宰、端木蓉等人回转府中。 “这样会被人视为我们府上对将军府的示好,外人都会以为我们与姬无夜沆瀣一气,相国府那边又会怎么想?” “张相国是儒家名流,正人君子,我们不去拜见,顶多他的文臣派系不会支持我,朝政上不会配合我,却不会施展什么过于阴毒的伎俩来害我。” 文人好名,这点韩经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至于姬大将军,为人小肚鸡肠,我们要是先去拜访相国府,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我们与张开地站到一起了,恐怕是要掀桌子的!” 风虞貅脑中想像了下姬无夜气急败坏的模样,也是会心一笑。 姬无夜渴慕权势,一心往上爬,更有跻身公族的野望,韩经想像中的被拒之门外的情形并没有发生,反而在得到通传后立即得到延请,并且声明府中正准备酒宴,要为韩少府接风洗尘。 不过武夫出身的姬无夜不是个心底能藏住话的人,加上这些年身为重权在握的大将军,说话更是肆无忌惮。 “经公子,敢问将军府受命护卫公子的百鸟成员,墨鸦、白凤现在何处?” 姬无夜问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韩经的一举一动。 “将军为何会如此发问,他二人不是在回韩前先行一步回将军府复命了吗?” 韩经的惊讶从面部表情到眼神的流光闪烁都是那么的真心自然,语调都带有一丝急切,完全是一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样子,尽显讶然之色。 “公子果真不知?” 姬无夜昏黄浑浊如鹰隼的眼珠子都没打转,气势随着声调又提高了几分。 “韩经确实一无所知,按他们的脚力,应该早就回新郑了才对。” “听说公子病了,滞留秦地可有此事?” “水土不服,致使身体抱恙,幸赖宗庙护佑,不至于误了国家大事。” 韩经轻抚腹部,“哪里的水米也没有新郑的甘甜,你看我这一场病,整个人都清减了,看起来都与平民百姓无异了。” 韩经身体原来的主人不知节制,纵情声色,又常食肉糜,身子显得虚胖,小肚腩比较明显,将俊朗的五官都盖住了。 这个时代,平民百姓是难得吃上一回肉,达官显贵、豪富人家哪个不是大腹便便,并以此为傲,胖胖的身材体格是区分平民与贵族富人最简单的辨认方式。 韩经初来乍到时,为了不露出马脚,没有刻意去减肥保持体型,加上朱雀纳星诀的填塞,体型更是纹丝不动。 等到习得道家天宗心法,星力有了收束的地方,体型终于一天天有了变化。 此次外出去秦,修为更是一日千里,虽然还不见八块腹肌,但以前的小胖子早已消失不见,瘦下来的韩经对挺拔的身姿极为满意,剑眉星目更增男性风采。 只是好多人不这么认为,刚入宫拜见便宜父王韩安,就惹来好一顿感叹,王儿辛苦了。 姬无夜见韩经富贵的标志都消失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韩经生病一事也信了七分,语气也有所和缓。 “公子有所不知,墨鸦白凤可能逃奔外国了。” “呀,怎么可能,他们一路上尽忠职守,可是一点也没露出来啊!” 姬无夜仍审视着韩经,“我怀疑他们曾偷偷回来过新郑,就在前天,百鸟成员鹦歌及其属下黄鹂没留下只言片语就一同离去。” 说到这里,姬无夜手一招,就从帘幕后转出个人来。 “红鸮,你来说说。” 红鸮急趋几步,单膝跪地。 “是,将军。正是在下发现鹦歌统领消失的迹象,细一寻访打听,百鸟的其他成员,乌鹊、血雉等也遭受经历过鹦歌暗地里的拉拢,而且有原墨鸦麾下百鸟被杀死,现场发现鸦羽的痕迹。” “虽无明言一起叛逃,但言语上多有挑唆之意,只是组织成员向来各行其是,一时也没往这方面想。而鹦歌平日里就与墨鸦走得很近。” 韩经大惊失色,“这么严重!那他们有没有带着我们韩国的绝密情报,将军可要奏明王上,发下海捕文书,让四下关卡全面索拿呀!” “这是百鸟内部事务,就不必惊动王上了,本将军已经派出精锐,无论他们藏在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连同幕后一人一块揪出来,挫骨扬灰!” 姬无夜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四脚齐齐毁断,桌面却没有遭到破坏。 举重若轻,姬无夜果然不愧是韩国历来最强的大将军,这一手显露的高深内力以及对力道的把控就可见一斑。 七十三章 一虎 “今日为几个宵小差点扫了大家的兴,经公子勿要责怪。” 姬无夜嘴上这么说,表情动作却没真当回事。 “不提这么扫兴的话题了,今日设宴,一为经公子接风洗尘,二为庆贺公子升任少府。” “少府位高责重,公子可要好生为国操持,本将军的军饷用度以后还要多多指望公子配合呀。” 姬无夜的暗示,韩经不好装作没有听出,“那是自然,大将军是国之柱石,韩某又岂有不配合之理!” “以姬将军的功绩,想必日后封侯可期。” 反正短时间内不打算搞什么大动作,萧规曹随,少府该怎么腐化堕落,就还让它继续烂下去,等到时机成熟,再行改革之举。 “经公子真这么认为,嚯嚯嚯,承您吉言,如果有朝一日姬某真能封侯,必定为公子备上一份重重的谢礼。” “大将军说的哪里话,到时候举国同庆,应该是韩某备上厚礼为大将军贺喜,还望大将军不要嫌弃。” 韩经的这番话还真挠到了姬无夜的痒处,“经公子这边请,酒席已备下,近日小儿回新郑述职,正好为他引荐公子这样的贤达,也好有所请益。” 姬无夜连头都没回,只是朝跪在一旁的红鸮一挥手,“这次你的事情办得很好,就升任你为百鸟新任统领,不要让本将军失望!退下吧。” 韩经看着红鸮一脸喜色的倒退着离去,“这人不会也像墨鸦一样叛离韩国吧?” 韩经将姬无夜的杀手团跟韩国挂钩,也不虞姬无夜怀疑他挑拨。 “本将军会再提拔两名统领分其权的,而且红鸮素来忠心,还是可以信得过的。” “请移步,吾家千里驹一虎已经等候多时,经公子还请尽管指教。” 步入宴席大厅,韩经一眼就看到了一名英气勃勃的少年着甲小将军,这就是姬无夜的继承人,姬一虎。 不过率先迎上来的却是一座肉山似的翡翠虎,满眼堆笑,脸上肥肉一抖一抖的。 “恭喜八公子荣升少府,这边入席,今晚你可是主宾。” 姬无夜凶横的脸上,此时也有几分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子姬一虎在侧。 场上众人包括韩经,好像都忘了当初正是姬无夜从中作梗,对韩经升任少府一事使绊子。 “有劳,有日子没有走动了,你的买卖现在恐怕做得更加大了吧?” “托八公子的福,一点小买卖,大家一块发财。” 姬无夜端起酒樽,“老虎,你说得可有点谦虚了,谁不知道你与八公子是韩国数一数二的大财主。” “不过八公子现在是少府了,以后韩国最有钱的恐怕就是我们的八公子了。” “大将军此话折杀韩某了,本公子当少府,跟虎兄当少府又有什么区别,以后还要合作共利,军粮采买等诸多事宜还得继续烦劳虎兄费心。” 见韩经承诺不动将军府的蛋糕,姬无夜这才陪同韩经正式饮尽,放下酒樽,“一虎,还不见过经公子!” “你为国戍边,军务繁忙,久不在新郑,可难得见上经公子一回。” “末将姬一虎见过经公子!” 雏凤清于老凤音,姬一虎气宇轩昂,声音清越有力,与姬无夜嘶哑凶残的声音完全不同。 “早就听说大将军有子青出于蓝,果然是龙行虎步,一表非凡,他日必是王佐之才。” “嚯嚯嚯,八公子对一虎夸奖太过了。” 姬无夜话虽如此说,脸上的横肉都乐得一颤一颤的,显然是极为受用。 “席间有酒无乐,容一虎为经公子、为父亲献上剑舞助兴!” 姬一虎说完,退后几步,拔出剑架上宝剑,摆好架势,舞了起来。 刘邦项羽会于鸿门是还没发生的故事,有没有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意思,只有表演者才知道。 可能是韩经想多了,总觉得姬一虎意有所指。 一虎的剑舞在往前后弯腰并飞速转动身体的动作中结束,这是有讲究的,叫做燕风台舞。 按照此时的礼节,表演者剑舞没有结束,是不能离席辞行的。 所以一待姬一虎表演完毕,韩经提出辞归是不失礼的,此时姬无夜已经喝得有些醺醺然,送了几步就嘱咐爱子一虎代为送客。 “小将军留步,此番有劳小将军了,又是剑舞助兴,又是亲身相送的,韩某大有宾至如归之感啊。” “一虎久在边关戍防,像八公子这样的才俊,平日里也接触一到,今日只是聊表心意。” 姬一虎卖相极佳,谈话时具有姬无夜所不具备的亲和力。 “边关厮杀汉,平日只会以军法待事,说话不会转弯抹角,一虎还担心冒失冲撞了经公子呢!” “少将军说的哪里话,处处以军法自律说明你是一名合格的将领,这是国家之福。” 姬一虎突然停下脚步,“军法里对待逃兵都是杀一儆百,一虎听闻此次出使,父亲派去护卫公子的人逃离出奔,如果公子再碰到他们,千万不要忘了替一虎用军法处置了他们!” 韩经心中一动,面上装出为难的表情,“哎,没想到少将军对这两个小人物也上了心。” “只是他们又怎么可能敢再出现在本公子面前呢!” “兴许呢?” 姬一虎的态度让韩经摸不着头脑,只好一露声色,继续听他说下去。 “父亲外居大将军之位,失去了青年时打拼的警惕性,容易被宵小之徒蒙蔽,像这次的叛徒就是利用了父亲的信任。” 姬一虎话语中说的是墨鸦白凤,韩经总觉得是在点化自己。 只好打了个哈哈,“大将军帐下人才济济,少将军更是能为父分忧,又有什么宵小能对将军府构成威胁呢?” “我韩国十万精兵可不是摆设。” “八公子所言甚是,一聊都耽误了公子的行程,上车慢行,请恕一虎不远送了。” 即使有帘幕的阻隔,韩经在行驶的车上,仍能感觉到姬一虎伫立府门凝望的眼光。 姬一虎绝对不是盏省油的灯! 焰灵姬派人取来关于姬一虎的卷宗,边军情报渗入的比较少,关于他的情报并没有多少。 不过从现有的情报分析可以得出,姬一虎骨子里是继承了姬无夜的暴虐因子,行事虽没有其父的老辣狡诈,但从小就得到名师的悉心培养,称得上有勇有谋。 “先不要与城外的墨鸦等人联系,潜伏起来,等事情平静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为了防止被将军府杀手团盯梢跟上,顺藤摸瓜找到目标,没有动作是最稳妥的动作。 “你说要是姬一虎夭折了,姬无夜会留眼泪吗?” 七十四章 少府改制 姬一虎是姬无夜家门延续的希望,要是就这么没了,姬无夜不发疯才怪。 到时个甭管是不是真凶,宁杀错不放过,只要有所怀疑,就一定会报复过来。 剪除将军府羽翼就像给树木修枝,应当先从细枝末节着手,要是直接动主干,姬无夜肯定要拼命。 只是姬一虎临别时的言谈举动,给了韩经更多的警醒,古人囿于眼界,智商真心不能小觑啊。 暂且不能接见鹦歌等人,安抚人心,韩经作为新鲜出炉的少府,少不得要到署衙报到当值,接受下属吏员的拜见。 整个官署从高品的司空、禀吏、库丞到低级的文书刀笔吏,统共不过百余人,平日里就靠着这百余人以及郡县一级的文吏维持着韩国中央财政的运转。 “我这个少府主要都需要做哪些工作呀?” 面对韩经的提问,属吏赶忙恭谨作答,“少府主要负责征课山海地泽之税各收藏土方贡献,以备军务以及宫中之用;还负责提供宫廷所有衣食起居、游猎玩好需要的供给。” “另外赈灾以及平抑物价粮价也是我等份内之责,一并还要统领百工将作冶金铸钱以及与各国间的互市贸易。” 在韩经看来,战国时韩国的少府一举兼有户部工部的职能,权责之重一下子超过了兵部、吏部、刑部、礼部。 如今韩国的制度还比较粗犷,职能划分得没那么细。 大将军府署中尉掌兵事,相国府权责相当于兼管了吏部与礼部,并隐隐将手伸向司寇佐领的刑罚领域。 如果不是姬无夜过于强势,张开地理论上还可以以相国之尊统军作战,战国时的儒家可不是温室中的花朵,只知夸夸其谈。 像赵国将相和的主角蔺相如就多次统军出征,并且有不小的战果,现在的秦相吕不韦直接节制秦国六军,这也是他有恃无恐的底气所在。 姬无夜与张开地倾尽所能,经过多次斗法,在少府的势力已经趋于平衡,韩经也无意去触动他们的人。 据调查,掌工程的司空张南是将军府的人,为的是能从工程督建中捞足油水。 掌田租赋税的禀吏李式是相府的人,通过粮饷影响军队,不过姬无夜把军粮采购全权委托给了翡翠虎,推开了张开地的出招。 在韩经看来,官署设置实在有些过于简陋粗糙了,很多职能划分不精确,空有虚名,而不知转化为实权利益,留下了太多的权力真空。 “少府位高职重,每天的事务一大堆,我有意增加编制,各位举贤任能,有合适的人选就提出来,我会考察后委以重任。” 韩经的举措引来了大家的窃窃私语,本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换上一批自己人,没想到经公子会提出增设官员。 “当然,做事要循序渐进,大家先下去准备,这些天有合适人才尽管推荐,我会斟酌考虑。” 已经划分好的利益韩经不打算去碰,其他空白的地方,当然是要抓住机会牢牢攥在手里了。 韩经一出署衙,就下令大量抽调府上的能用之人,大多是帐房先生之流。 这些人受过专业的培训,虽然大部分人手都随着许汉文乘船搬迁到了箕子半岛,留下的这点人专业性上照样能碾压官署里的老吏。 三天后,整合一新的少府框架就搭了起来。 韩经之下设少监两人,由李式与张南出任,仍负责以前的相关事务,分配过去的也多是他们的心腹吏员。 设中尚署,署令一人,署丞二人,掌管郊祀圭壁及大王器玩、后宫服饰,并管后宫妃嫔王孙的车驾事务。 新设诸冶监,监令一人,监丞二人,掌管鎔总台金银铜铁以及铸兵器农具,于其中单独划分出牧监培育军马以及耕牛。 新设铸钱监,监令一人,监丞二人,负责铸钱坊以及钱范的制定与保管。 增设市监,专管市面贸易及货币流通。 韩经并不在意两位少监负责的征税以及工程徭役会残民害民,待不下去可能跟大船去箕子半岛嘛。 中尚署这种跟祭祀有关,名头高大上的部门也交给了李式、张南推荐的人,冶铁炼金以及铸钱、制定贸易规则的三个监衙才是韩经要牢牢抓在手中的。 七国纷争,也没有个统一的钱样制度,除楚国用蚁鼻币外,刀币、布币、环钱是其余六国的主要货币。 韩国乃是小国,以往并没有自己的铸币,多是效仿齐国铸铜刀,仿魏燕铸铲形布币,仿秦齐铸圜形环钱,处于市场贸易的被动地位。 许汉文主导的根部将水力冲压设计使用并完善规范后,韩经就有自行铸币的打算,钱样也早就有所准备,只是名不正言不顺,一直在等待机会罢了。 经过反复实验,三斤十两铜,一斤八两铅,加锡八两,能得一千枚制钱,其中利润之大,令人咂舌。 韩经提醒后,许汉文又带匠人研究出了利用铸母钱翻砂铸钱,制出的钱币造型优美,制工精良,不仅成品率高,也远比市面上现有的货币美观大方。 张南、李式权柄未曾被削弱,属下还得到了提拔,也是心满意足,私下里常感叹新任少府是上道之人。 将军府自以为与韩经有了份默契,合作的更加紧密,更多的珍奇物价通过翡翠山庄的渠道远销他国,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繁盛的人口奴隶输入。 焰灵姬还曾担心翡翠虎会通过卖过来的奴隶大量安插细作,后来这些人都在经过集中培训后打散运往箕子之国安置,也就放下心来。 相隔万里,又是异国他乡,每日面对的不是深山老林就是碧波千顷,除了乖乖给韩大掌柜打工,还能泛出什么水花! 一直忙于公事,等到少府改制的诸般事务尘埃落定,步上正轨,韩经才有功夫抽出身秘会墨鸦鹦歌等人。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将军府那边见韩经忙于公务,怀疑的目光渐渐转移放松,试图从别的方向寻找。 入夜时分,一辆简单装饰的马车在明里暗里的护卫下,驶向郊外的沉沉暮色。 七十五章 同九义,汝何秀 “姬无夜那边盯得紧,直到今天才抽出空来见你们,在庄园里闷得慌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公子小心谨慎些是对的。” 墨鸦沉稳依旧。 “百鸟是姬无夜除了军队之外维系权势最重要的臂膀,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想不发疯都难。” 第一次见面的鹦歌声音清冷,百鸟组织血腥手段训练出来的好像都不怎么会笑了,总是挂着鸦魅笑意的墨鸦仿佛是个另类。 鹦歌身材玲珑有致,长期习武显得身段更加匀称,韩经朝墨鸦一挑眉,暗赞好眼光。 她的直属部下黄鹂则是个身着杏黄衫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扑眨扑眨的盯着新主公。 黄鹂与鹦歌就像白凤与墨鸦,都是从小一手带出来的,感情之深不是一句师徒、上下级所能概括的,这也是为什么会义无反顾的随着出奔的原因。 墨鸦与韩经风餐露宿同行一路,早对韩经的促狭有所了解,也不理会韩经的示意,总之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就对了。 倒是新加入的鹦歌与黄鹂看见韩经与墨鸦的互动,对韩经的性格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没有姬无夜那样的威势,甚至还有点不靠谱,但好像多了这点人情味也不坏,至少跟着他自己也沾染上了几分人的气息。 昔日在将军府任事,姬无夜的暴虐无不让人战战兢兢,每天不是剪除政敌的刺杀任务,就是高强度的训练,更让是麻木的机器。 “这些天,灵总管收到大量将军府遣兵调将的情报,负责追捕的还是你们的老相识,红鸮。” “各郡县大大小小的势力,比如新郑的毒蝎门,也异常的活跃,甚至明目张胆的盘查路人,戍卒对此视而不见,肯定是得到了上方的示意。” “庄园据点囤积了大量物资,自给自足,虽然隐密,但我还是担心他们迟早能摸到这里来,因此你们还是要转移。” 墨鸦一沉吟,“将军府豢养了大量爪牙,毒蝎门只是其中一支,这些江湖门派只能算得上姬无夜势力的外围组织,不过这些地头蛇挖起消息来还是很得力的。” “韩国这么大,用心去找,总能寻到蛛丝蚂迹,即使避往其他六国,夜幕也与外国势力,比如罗网,有所勾结,恐怕仍难逃追杀。” “墨鸦,你把姬无夜想的过于神通广大了。” 士气能鼓不能丧,韩经就是为了打消墨鸦等人的顾虑而来的。 “如今我们同舟共济,有些事情也可以让你们知道了。” “我打算让你们去替换典庆一段时间,一来避开姬无夜的锋芒,现在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二来那边的情形更适合你一展身手。” 典庆从韩经身边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墨鸦在姬无夜幕下时早就侦查知晓,只当是在外地执行机密事务,后来也没有询问。 听韩经这么一说,好像典庆做的事情还挺重要,动静还不小,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在江湖上传出风声来。 “那白凤呢?” 墨鸦的意思想问白凤与弄玉的事情,活像一位为子女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白凤也要走,而且你们要立即连夜转移,我出城时虽然经过了层层伪装,还是有可能被有心人盯上。” “弄玉那丫头,等这边事了,我也会安排她离开新郑,女孩子家没必要卷入太多的江湖是非。” 这是韩经的心里话,他从一开始就希望弄玉有了好的结局,而不是为了卫庄的野望牺牲自己。 之所以没有安排她与白凤一起离开,一是弄玉与韩府的关系还没有紫兰轩那边那么亲密,二来最近有了其父李开的消息。 经过广撒网多捞鱼,情报人员终于掌握了李开的行踪。 李开能在韩国掩藏身份这么久,自然有着他独特的渠道,加上化身兀鹫的断发三狼与左司马刘意都以为李开已死,就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活动了这么长时间。 韩经有心算无心,手下人通过排查以及蹲守司马府,终于发现了时而扮为乞丐时而化作下仆的李开踪影。 而一直以来掩护李开的势力也让韩经很是意外,南阳九义会。 韩国除了夜幕组织的一手遮天,还有许多小的地方组织,公开立下堂口的有新郑的七绝堂、毒蝎门等,更有许多地下活动的小组织,内部因为相同的信念聚集在一起,不为大众所知。 九义会就是这样的一个组织。 影响力虽小,但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在当地为一个“死”人遮掩行迹还是能够办到的。 九义会讲究义忠信,礼仁勇,加上恪守对天、地、人的道义,故作九义。 底层出身的组织成员根植于南阳,将杀生成仁,舍生取义奉为会规,希望有朝一日能从地下阴影中站出来建立帮会。 当韩经的人向他们抛出橄榄枝时,却被他们以理念不合为由拒绝了。 想来是因为韩经的势力与翡翠山庄多有交易往来,更是翡翠虎人口贸易的第一大买家,遭到了九义会的抵触。 目送墨鸦等人离去的韩经还在思考九义会的事,无从判断紫女卫庄此时是否已经跟九义会搭上了线,拒绝了韩经的招揽,九义会难免走上老路,最终成为卫庄的外围组织。 “同九义,汝何秀!” 同样是遵奉九义信条,为何九义会如此出色! 这是一干部下的理解。 韩经的感慨听在随行属下的耳中,无不以为是主公求贤若渴,对招揽失败一事耿耿于怀。 “公子,前番回都之时遭刺杀那日,协助我们打退刺客的七绝堂近日像我们积极靠拢,并且希望得到府上援手,对抗毒蝎门的进犯。” 属下心想,没能招揽九义会,把更有实力的七绝堂介绍给主公,应该能稍稍抚慰公子失落的内心了吧。 谁想韩经听到这条消息,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同于九义会,七绝堂可是铁板钉钉的卫庄夹带里的势力,每个月的保护费岂是白交的! 这到底是七绝堂主唐七的意思,还是卫庄的试探? 卫二狗子的鲨齿梳头服务要开始了吗? 七十六章 八面来风 就在韩经回到府中的时候,百鸟新任首领红鸮正在向姬无夜汇报追查叛徒下落的情况。 “你是说韩经离开了新郑城内?” 将军府果然还有眼红监视着韩经的动向。 “回禀将军,正是如此,而且锁定了这位八公子是去了城外的一处庄园,是在半年前由一名漆商买下的,说是要建漆器工坊。” “然后呢?你派人入庄园查探,想必有所收获啰?” 面对姬无倣期许的目光,红鸮心脏一滞,“恰恰相反,庄园空无一人,连生活用品都没有留下,仿佛那里从来都没有人生活过。” “庄园的主人听说在齐国经商,一直也没有回来。” 本以为姬无夜会雷霆震怒,没想到他会表现得相当克制,预料中的疾风骤雨并没有到来。 “哼!收拾得太干净反而说明这地方有鬼,不是墨鸦这叛逆藏身于此,就是有别的图谋,恐怕那商人也是韩府门下。” 红鸮更是头都不敢抬,只敢小心翼翼的伏低身子倾听。 “一虎临行前嘱咐本将军,要小心提防这位八公子,你派人把情报送到你们少将军手上。” 红鸮应诺退下后,姬无夜面沉似水,五指发力,将手中酒樽攥到变形,酒水都溢洒出来。 “韩经!最好不是你!” “否则一定让你尝尝本将军的手段!” ------------------------------------- “我好怕呀!不要啊!” “好怕怕!我投降!” 韩经一出去就是这么长时间,回来后又没有第一时间回内宅报到,端木蓉前几天因为韩嘤嘤的到来忘了跟他置气。 今天想起来这桩“陈年往事”,加上跟念端新学会了花雨银针,拿着银针威胁义父,而韩经也配合的拍着小心脏告饶,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后宅众人都露出会心的笑意,小蓉儿只是好长时间没见,撒个娇罢了。 当然是见好就收,顺势搂着韩经脖子讲起近日跟师傅修行的成果来。 家里有小孩子,就能多出难得的温情来,端木蓉又是个机伶懂事的小姑娘,韩府上下早就把她当成真正的府上大小姐对待。 其师念端开始还抱有戒心,后来发现大家对蓉儿是发自内心的喜爱,看着她常常露出的笑脸,念端教授医师的劲头更足了。 念端自认作为师傅以及“母亲”是称职的,这些年含辛茹苦将小蓉儿培养长大,只是有些东西,比如父爱,是替代不了的。 闲下来时也偶尔回想,那个无锋胜有锋的剑侠,如果当初两人勇敢点,小蓉儿是不是也能早日享受到父爱,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也大不相同呢? 剑者孤独的,而他更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兼爱平生,他的整颗心都只有剑,只有天下苍生,哪里能注意得到角落里的医家女子呢? 只希望蓉儿将来永远不要爱上一个以剑为生的男人... “这么说,你师傅已经不用那么辛苦了?” 韩经听端木蓉邀功的话语里透露出的重点,“有聪明伶俐的蓉儿相助,又教导出了那么多合格的医师,大师可以安心的著写医书了。” 正与家人闲聊,前堂来报,有客来访,来人是新郑城农家四季赌坊主事刘季。 “许久没有跟他打交道了,差点忘了有这么个人在新郑扎下根来了。” 韩经最近诸事缠身,而且又没有银钱上的缺口,加上小陶去了箕子之国后理顺了两头的交流。 一船人三船粮运过去,四船的皮子、山货回来,反正来回不落空。 事事有专人负责,生意买卖上的事情韩经关注的确实越来越少了。 “这个刘季可算得上是个人物,来新郑不过数月,无论富贵贫贱,大大小小的势力都交往得熨熨贴贴的。” 焰灵姬对刘季的感观可以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来以为只是个烂赌鬼,谁想还是个潜龙似的人物,如今新郑城谁不知道八面来风,农家刘季的钟头!” 老刘家能得人,韩经是知道的,刘邦、刘秀、刘备,各个都是拉拢人心的好手,只是没想到基因遗传自这儿。 昔日为了千金市骨招揽护卫好手的武道大会,如今起到的作用只是寥寥。 然而刘季借着江湖各类人士云集的时候,广交朋友,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这项节目倒有点像是替他办的了。 由此也可见刘季交朋友的能力之强。 “那你觉得他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韩经有所猜测,但还是征求焰灵姬的意见。 “不是卖好邀功就是上门求助来了。” 焰灵姬想了想,“农家本身就是实力庞大的组织,最近又没听说招惹上什么仇家,因此更有可能是有消息要通知我们,施恩示好。” 自从焰灵姬掌管了情报上的一切事务,知晓的内幕消息越来越多,分析判断局势,思考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眼界也变得开阔起来,智珠在握的模样颇有番女中诸葛的风采。 佳人的另一面更令韩经着迷,直到焰灵姬拿玉手在他眼前晃了一圈,这才回过神来。 “不管是来救援的还是来示警的,终归是要见过才知晓。” 看着韩经掩饰着疾走几步,焰灵姬心想,两年之期将至,公子到底会不会履行承诺! 天泽太子被囚禁的地点早已经命令部下打探出来了,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正是出于对这个男人的信任。 幼时遭逢变故,成为了孤儿,天泽太子的接纳给了自己父兄般的温暖,后来战败被囚,公子的出现,更是冬日里的一抹阳光。 如果太子对公子韩人的身份持有敌意不同意自己留在公子身边,又该如何是好? 闽神(蛇神)啊,并非我不能忍受黑暗,假如我不曾见过太阳! 心潮起伏的焰灵姬回转过身,边走向房间,边轻身哼唱起来。 “今夕保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七十七章 七绝堂 客厅布置得极为简单,除了桌椅就只有些许装饰点缀。 檀香缭绕,从香炉兽嘴里冉冉升起,刘季坐在凳子上丝毫不敢显露出疏狂惫懒的模样来。 早有侍女奉上香茗,刘季端起瓷杯轻啜了几口,借以抬头四处打量。 来客奉茶的规矩也是这位八公子首创的,很快就为文人雅士所推崇,从而流传开来。一举取代了置酒畅饮、恣意高歌的待客之礼。 人一旦取得了功名成就,声名鹊起之时就有了话语权与解释权,就成了时尚的前沿。 刘季在新郑待得越久,根扎得越深,就越发能体会到韩府对这座城市的影响。 旁观者清,作为外来人口,刘季对韩经的敬畏更甚于将军府。 甚至隐隐间有种感觉,如果姬无夜发难,凭借农家的势力,还能遁走,一旦与韩经交恶,新郑可能就是农家弟子的坟场。 因此韩经虽然未至,刘季也不敢托大,细论起来,他是与大哥朱家堂主平辈论交的人物,至少在礼节上不能有所缺漏。 刘季浮想联翩的时候,韩经也在屏风后面打量这位“后起之秀”。 端庄的安坐在椅上,刘季卖相本就不差,颇有几分贤良人士的风度,只是韩经总是忘不了他袒胸露背挥汗如雨,在汗臭味里红着眼下注的场景。 怎么看,也跟后世的刘邦联系不到一块啊! “久等了,后宅琐事缠身,韩经给刘季兄弟赔罪了。” 见刘季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的颜色,韩经从屏风后面转出身来,拱手执礼。 “韩公子说的哪里话,刘季人在新郑,承蒙韩府照应,感激都来不及,总想有所回报。” 刘季麻利的起身,“此番登门,实有要事相告。” 还真是来报信的,韩经不露声色,仍招呼着坐下喝茶。 “喝茶,喝茶,辛苦兄弟奔波一场,韩经铭感五内。” “韩公子有所不知,将军府近日调动了大量江湖人力,像毒蝎门、狂狼帮这些恶名昭著的江湖门派都倾巢出动。” 刘季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韩经的反应,“我们农家潜伏的弟子收到消息,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汇集起来扫平城郊的几处庄园。” “但刘某觉得大动干戈只为了几处庄园,恐怕是欲盖弥章,而在新郑,值得将军府这般动作的,屈指可数,恰恰公子就是其中之一。” “多谢刘季兄弟了,韩某与姬无夜虽然谈不上亲近,但也不是敌人,想来是兄弟你关心则乱,多虑了。” 韩经心中已经有加派人手,前去探查并撤走城郊人员的打算,脸上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府上在城外确实有些产业,为了防止被殃及池鱼,韩某会小心再意的。” 刘季听完后,一拱手,“如此,刘某就放心了,公子与我神农堂利益匪浅,我是打心底盼望两家能顺风顺水,这样刘某才能敞开心胸坐在赌桌前不是?” 猜测韩经有布置要准备,刘季这就辞行,“韩公子留步,刘某此来报信,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赌坊还有局,现在赶过去,还能赌上两把。” 刘季话说得漂亮,韩经也不再执意相留,但还是亲自送出大门之外。 “风虞貅训练死士的庄园虽然已经废弃,但还有不少府上的人留守,让他们都撤出来,直接前往瑯琊汇合,那里周转的人越来越多,正缺人手。” 焰灵姬从屏风后现出身形,也不知是何时到的,“这么处理,很是妥当,也得防着姬无夜是故意放出风声,让我们自露马脚。” “农家到底是树大根深,即使在新郑,都能收获这样隐密的消息,我们伏在将军府周围的细作还没有动静传回来呢!” 韩经怕焰灵姬自责,“我们虽然扩张迅速,到底是时日尚浅,根基不牢,姬无夜的外围组织我们也埋伏了人手,只是初来乍到,没有得到信任,想来农家之人潜伏的更深。” “具体的事务就由你与风虞貅安排吧,屠满刚从瑯琊回来,今天就由他护卫在我身边,我去趟七绝堂,唐七不是屡屡向我们示好嘛。” 韩经选在此时见唐七,是经过深思的,无论出发点如何,从表面上看,七绝堂对韩经是有恩的。 平时相见,平白的就欠了七绝堂人情未还,这次是个机会,不仅能探查唐七真正的图谋,还能顺便把人情还了。 直到唐七与韩经在桥头会面,韩经才明白,为何每次卫庄与唐七相见,都是在桥头看流水。 原来七绝堂堂口就设在桥边阁楼,附近几条街面又正好是七绝堂的势力范围,放在这里谈事,周围遍布七绝堂弟子,相对安全。 谈话内容随着流水漂走,还不用担心被外人窃听。 “毒蝎门最近有大动作,堂口空虚,唐七堂主正好可以趁其主力外出,一举攻陷毒蝎门的堂口,再以逸待劳,伏击归来的毒蝎子,从此以后,毒蝎门的地盘也就归属了七绝堂。” 韩经初一见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而来。 唐七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些贩夫走卒,偶尔替富商做点黑活,接触的最有贵族气质的可能就是卫庄的,真没想到真正的王公子弟说话如此直白。 “公子哪里得来的消息,能否确保准确?” 唐七还真有点心动。 作为附近街面上争斗的老对手,毒蝎门暗地里又有将军作靠山,七绝堂就显得有点势微,好在弟子们都很团结,而且又交纳保护费拜了卫老大的码头,这才稳定占有了这几条街的收益。 如果有机会能一举吞了毒蝎门,七绝堂的收获绝对扩大一倍不止。 “消息准不准确,唐老大自然可以验证,我就不信作为你们的老对手,毒蝎门内没有七绝堂的钉子!” 韩经故意作出不置可否的态度,“毒蝎门大举出动之时,唐老大得到消息就可以行动了,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收拢聚集弟子,静待时机。” “至于长时间聚拢弟子,影响了七绝堂的活动收益,我相信得到的收益绝对要远远超出,就看唐老大敢不敢赌了。” 七绝堂不仅通过维持市面规矩收取保护费,还接保镖护卫、暗杀窃私的活计,弟子汇集在一块,很多进项暂时就没了,韩经的这番话是为了打消唐七的顾虑。 “就冲经公子,七绝堂就赌了,必当放手一搏。” 唐七能从市井底层在新郑鱼龙混杂之地混出一番名堂,决断力还是有的。 韩经再给他吃颗定心丸,“我府上有些身手不错的护卫,本公子又是新任少府,有义务维护市面的繁荣与稳定,一旦有歹人流窜,势必会以雷霆手段格杀当场。” 韩经的意思是会派人围捕毒蝎门的漏网之鱼,不让堂口被攻陷的消息泄了出去,使得七绝门的伏击真正做到出其不意。 听闻韩经会以少府身份出面拉偏架,唐七喜出望外,伏击敌人,不用硬拼,七绝堂弟子损失会小得多。 “唐某多谢经公子!” “本公子一心为公,何须多言,也当是还了七绝堂救驾的恩情。” 韩经作势欲走,唐七忽然紧赶两步,“韩公子,有一位客人想见见公子,不知公子可否赏光。” 七十八章 怼 雕梁画栋,美观雅致是紫兰轩独有的情调。 莺歌燕语,管弦呜咽,数不尽的风流韵味从楼下借着月光倾洒而下。 轩内佳人迎来送往,东摇西晃的醉客文人络绎不绝,失意之人来此找抚慰,得意之人至此恣意挥洒欢趣。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韩经曾经也是这些买欢风月客的一员,囊中钱财只够点小蝶这样的庸脂俗粉作陪,紫女一个笑脸都欠奉,更别提亲自作陪。 隐于幕后的卫庄在提及韩国八公子时,更是不屑一顾,如同看待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今夜韩经是受邀前来的,唐七早把应邀的回复上报了卫庄,紫兰轩这边也早有准备。 所以出来迎接引路的是紫女姑娘。 韩经早已不复往日形象,以往的衣衫过于肥大,不再合身。 如今身上穿得是精心设计的绸缎锦袍,还应韩经要求加了不少实用的设计,更衬得八公子风流不羁俊逸非凡。 姐儿不仅爱金,还爱俏。 楼内一路行来,早有女子频送秋波,要不是紫女在旁,早就忍不住上前来搭话。 紫女暗唾,这帮小蹄子! 一边引着韩经来到楼上里间静室。 静室内胡床几前,有人席地而坐,一头偏短的灰色碎发配上冷冽的眼神,平添几分杀气。 身披短袍,玄色衣料搭配着金色装饰,将华丽与冷峻集于一身,韩经仿佛看到了一株孤傲灼放于冰雪之中的腊梅。 韩经脱去布鞋,径自在对面的坐下,没有椅子,跪坐真的很不舒服。 “紫女姑娘不一起坐吗?” 紫女在门口并没有离去,韩经笑吟吟得招呼,完全把这里当作自己的主场了。 “你还真是胆色过人,连护卫都不带,就敢独自上楼!” 卫庄吐露出的声音也是冰冷的,如同夹杂着风雪。 “护卫长得凶神恶煞的,我怕唐突了佳人,尤其是紫女姑娘,就放他自己在楼下饮酒了。” 紫女无视了韩经噙着笑的双眼,上前来,手执银壶将几上的酒杯满上。 “弄玉妹妹在府上可好?公子打算什么时候送妹妹回来?” “风月之地,终究不是弄玉的安身之所,现在弄玉有了自己的宅子,如果紫女姑娘挂念,随时可以前去探望。” 韩经说的不算空话,弄玉宅邸的下人早就得到指令,不限制弄玉与朋友的来往。 至于紫兰轩,韩经真没打算让弄玉回到以前的生活,毕竟在卫庄这样的人眼里,谁都能成为棋盘上的棋子。 “韩公子未免过于目中无人了吧?” 韩经一进来与紫女答话的时间比卫庄多得多,全然一副食色之徒的样子,卫庄不免有些动怒。 谁让你扮酷的! 昨天你对我爱搭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韩经知道卫庄高傲的性格,可谓目无余子,与紫女的互动,也是有意晾晾他。 “天下寥寥,苍生涂涂,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说道目中无人,谁能比得上鬼谷纵横之人呢!” 韩经针锋相对,丝毫不见礼让。 “既然韩公子知道我鬼谷一脉,为何又一再轻视于我?”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这是你鬼谷派纵横先辈闯下的名头,而不是你卫庄,难道你要本公子听到纵横的名头就纳头就拜吗?” 韩经一振衣袖,借势起身,实在是因为跪坐导致腿有些酸麻。 “要知道这次是你派人请的我,而非本公子延请先生为座上宾!” 卫庄不见怒气勃发,反而嘴角噙着冷笑。 “有趣,好久没有碰到像公子这般有趣之人了。” “至于这代纵横比鬼谷先辈如何,与韩公子无关,卫庄自会证明,没有辱没鬼谷威名。” 韩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温热的米酒从喉咙暖和到心肺。 “孙膑庞涓一力促成了魏、齐的先后称霸,战功彪炳,张仪苏秦主导了合纵连横之约,奠定了二百余年的战国局面。” 将酒杯推向紫女,紫女配合的再次斟满。 “一纵一横,从不同的角度探寻自己的道路,你的师兄盖聂先生似隐而显,他看起来温和闷吞,没有卫庄你的锐气逼人,但他敢打破鬼谷几百年的规矩,他敢只身入秦,以手中剑,腹中谋,助天下归一!” “阁下呢,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束缚在鬼谷学派的条条框框里,你最高的成就只能沿着鬼谷的老路走下去,永远也突破不了最后的屏障!” “在我看来,你比令师兄还差得远呢!” 韩经一顿嘴炮,喷得爽了,再来一口小酒润润喉咙,卫庄端放在上面的手都有点发抖,心里的怒焰狂涛远不是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紫女一看两人见面就呛上了,而且看样子还是韩经比较刚烈,更具攻击性。 这是谈话要崩盘的节奏,跟一开始预期打算不一致啊。 “男人永远只有功名成就,坐下来喝喝酒谈谈风月不好吗?” 紫女打了个圆场,缓和了下场上的气氛。 “紫女姑娘,韩经本就不善饮,再喝可就真醉了。” 韩经对紫女同样是以言语撩拨,只是语调、用词完全两样。 “公子的酒量哪里有这么不济,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喽。” “紫女姑娘,岂不闻酒不醉人人自醉。” 卫庄真想揭开韩经的面具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会儿还义正辞严的指摘自己,这会儿又成了个流连粉裙下的好色之徒。 “鬼谷派的将来就不劳操心了,倒是公子你,最近动作频频,到底有什么志向?” 卫庄目视韩经,“你又打算在韩国这艘漏水的行船上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韩经也正色起来,“我的志向嘛,仓廪实民安乐、守法度知礼节算不算?” “至于我是船长还是水手,又与卫庄先生这个外人有什么相干呢?” 人已经见了,能求同存异最好,成为敌人我也不惧! 韩经打算结束这次谈话,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如兰似麝,再珍贵的美酒也没有这等滋味,这一定是紫女姑娘的体香。” ...... “其人如何?” “看不透,讲不清。” “他好像对你以及鬼谷一脉有些排斥。” “如果他选择成为我实践大道的绊脚石,这将是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一次选择!也将是最后一次!” 七十九章 “死”去的人 卫庄与韩非组建流沙,推动韩国司法进步,影响天下局势,出发点是因为两人理念有所碰撞,能够整合到一起。 韩非也不是卫庄的主公,顶多只能算是合作伙伴,志同道合的同志。 韩经自问没有韩非那样高深的学识,广阔的心胸,对折服卫庄为己用根本没抱有幻想。 而且卫庄心高心傲,是个不甘居于人下的领导型人物,韩经所要推行的制度以及行事手法多有离经叛道之处,卫庄在麾下将来也会反目。 说到底韩经还是个来自现代的普通人,虽然改变了很多,但仍保有对弱者的怜悯仁恕,没有上位之人的冷漠无情。 卫庄处在纷乱的战国,师门又是正邪参半的鬼谷一派,这从师门历练中就看得出来。 难免养成视人命如草芥的习性,加上鬼谷之学洞悉天下格局,学成之后自以为乾坤在手,处处以执棋人自居,看待他人时更多的是看重他的价值。 强者,才有话语权! 其实,抛却颜值与立场,他与姬无夜是一类人! 弄玉的死,红莲的扭曲,卫庄可以淡然冷对,换作韩经,却达不到这样的冷漠。 韩经的心绪远没有在紫兰轩时表现出来的平静,那种从容洒脱都是装出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充斥内心的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是怒?是悲? 车驾按照出门吩咐的路线,停在了别府门前。 府邸的下人仆从一早迎了出来,并且禀报了大小姐。 弄玉看出韩经神色不是很好,“公子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如弄玉抚琴一曲,稍解乏累。” “我刚从紫兰轩出来。” 弄玉沉默,半晌才接过话题,“那公子是来放我回去的么?” “那个白衣少年如公子所愿,真的为琴声吸引,来到了阁楼外。” “百鸟来朝,弄玉已经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公子是来兑现诺言的么?” 韩经没有正面作答,“你觉得韩府待你如何?” 弄玉很享受这段宁静的时光,没有灯红酒绿,没有胡搅蛮缠的恶客,而且能从内心感觉出来,韩府上下是拿她当自己人真诚相待。 只是自己有心结,因为出身,因为遭遇,不能敞开心扉去接纳这一切。 “紫女姐姐从小就很照顾我,更是对我深重如山,紫兰轩才是弄玉的根。” 弄玉的行动早就不受限制,她一直没有离去,一方面是为了完善琴谱,一方面是等韩经回来,作个正式的告别。 最初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本意,后来她觉得也没什么情报消息好传的,韩府也从不刻意回避她,当然,最机密的情报她也接触不到。 “这样么?” “就弹奏你完善后的空山鸟语吧。” 韩经转过身去,坐了下来。 丝竹之音可以穿透灵魂,韩经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雅人。 来自后世,充分经历了魔音贯耳,对音乐的审美更是连初级阶段都达不到。 这些时日,修炼道家心法,对天地自然有了新的领悟,模模糊糊有了些对音律的审美认知。 只是没想到真有音乐能这么空灵,整个人感觉都是飘的。 “公子,你怎么了?” 不知不觉,一曲终了,韩经感觉真气瓶颈有所松动,雄浑的内力似要喷涌而出,不由得闭上眼睛感受这份万籁俱寂。 功行九转,额头沁出了汗丝,更有白色雾汽蒸腾升起。 弄玉弹奏完也察觉到了异常,忙出声相问。 韩经睁开眼睛,看着半推半掩的窗扉外各色鸟儿站了一排又一排,方信世上真有绕梁余音。 “这处府邸将会一直是你的。” 说完转身离去。 弄玉本还想打听那个许久未来的白衣少年,见韩经满腹心事不想多说,只好追送出门外。 “芍儿,收拾好瑶琴与琴谱,一会儿陪我回紫兰轩。” “小姐,咱们要走了?” “是啊,毕竟紫女姐姐才是我相依为命多年的亲人。” 韩经此前的离去,并不表明他已经放任弄玉回到原来命运的轨迹。 成为流沙的棋子,为了卫庄的理想,孤身入雀阁,行刺姬无夜,然后香消玉殒。 因为他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而这个人的名字叫李开。 左司马刘意的情场、官场上的敌人,弄玉的亲身父亲。 李开被韩经的人找到并控制住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从开始的愤然怒骂到如今的猜疑不定,李开的心路历程是曲折的。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能被这帮人挖出来,而且衣食住行从不亏欠,除了活动范围受到限制。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究竟是敌是友? 这一切都在韩经出现的这一刻揭晓。 因为韩经开口见山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李弄玉的义父。” 李开还能说什么呢,因为自己的无能与大意,妻子成了小人刘意的夫人,女儿流落风尘,从小没爹没娘,找不到倚靠。 而这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男子说他是女儿的义父,而且他承认女儿姓李,李开的李。 “你想与家人团聚吗?” 韩经的第二句话,直接令这李开这个漂零凄苦的汉子嚎啕大哭起来。 如果有可能,谁愿意妻离子散,活得像鬼多过于像人。 这些年地狱般的生涯让李开回复了平静,开始思考起韩经的真实意图。 人人都想知道百越宝藏的秘密,难道眼前之人大费周章,也是为了百越之箱? “你是谁?你想要些什么?” 李开的话让韩经笑了出来,“你都是一个'死'过的人了,还有什么是我能利用的!” “难道看管你的人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吗?” “我叫韩经。” 李开混迹市井这么长时间,一直留意新郑的一举一动,当然对近两年飞速崛起的新贵,八公子韩经有所耳闻。 “堂堂的王子王孙,莫非也在打百越宝藏的主意。” 李开一声苦笑,“那你可就算计差了,百越之箱你该去找刘意这狗贼拿。” “在我看来,火雨公最珍贵的奇珍应当是他的女儿,而我有幸曾经拥有过这份稀世奇珍。” 世间最炽热的莫过于情人泪,韩经受不了他一脸悲苦的样子。 “既然你听说过我,就应当知道我根本不差百越宝藏,我的每处产业都是一份流动的百越之箱。” 李开听到这里,心下更为诧异,“那八公子何苦为难小人?” “我何时为难过你,只是近日为义女弄玉觅得一位如意郎君,我想没有亲生父亲主持会是项缺憾吧。” “什么!弄玉要嫁人了,许给谁了?” 八十章 夜宴 李开好不容易才理顺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对于亲生女儿的终身大事自己竟然不能作主,李开显得有些郁闷。 只是形势比人强,现实摆在面前,不低头认可也得低头。 听完弄玉与紫兰轩的瓜葛,李开一方面感激这么多年紫女等对开玉的照顾与呵护,另一方面对韩经提出来的担忧深表赞同。 恨不得立马将弄玉从卫庄等人的阴谋计划里拽出来,至于报恩,还是让做父亲的来吧。 这么多年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是时候为女儿做点什么了。 一面命人盯住兀鹫的一举一动,另一面韩经拒绝了李开前往紫兰轩的要求,仍将他圈置在这里。 李开得到安抚,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满脑都是女儿以及昔日恋人,今日的刘司马夫人。 在化身乞丐潜在新郑的日子里,李开也远远观察过胡夫人,见她仍佩戴着昔日的定情信物,火雨玛瑙,就知道她的矢志不渝的心意。 若不是担心刘意生疑,差点就忍不住“死”而复生,上前相认。 家人团聚,真的还能盼到这一天吗? 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本来只想忍辱负重,同归于尽报了血海深仇,韩经的一番话又点燃了李开心中的火焰,眼里又多了一丝期盼与希冀。 不知不觉怔在原地,眼里淌下浑浊的泪水。 至于韩经,却在赶往王宫的途中。 宫内相召,说是大王顾念亲情,借寒食节之际,召诸公子宫中用膳。 韩王安哪来的亲情,从不见他温情脉脉,也不看看原本的韩经有多不受待见。 此次受召,也说明韩经明面上已经成为了朝局之中举足轻重的角色,虽然韩经本人对韩国这艘破船并不在意。 能同样享有这份殊荣的除了韩经,自然也有太子、韩宇、红莲,其他不受重视的公子就如当初的韩经,没有感受王室温情的资格。 韩王安照旧安排他最宠爱的两位后宫嫔妃陪宴,明珠夫人、胡美人一左一右,一个斟酒陪着说话,一个将各色果品挑选摘弄好了向韩王投喂。 活王八,老乌龟!倒是好福气! 韩经面色如常的同几位兄妹行完礼,心中腹诽不已。 “八哥哥,坐红莲这儿来。” 能够在韩王之前不拘小礼的自然只有公主红莲了。 韩经对这个妹妹的爱怜不是假的,又有意接近,红莲深居寡情深宫,自然就变得有所倾向起来。 “八哥,你做了少府之后,新设的中尚署送给红莲的年节礼物以及供奉都多了好多,果然还是八哥疼红莲。” “哼,不像有些人,天天只会推说国事繁忙,连陪红莲说说话都不肯。” 红莲冲韩王傲娇的一扬琼鼻,哼了一声,半是撒娇半是不满,小儿女之态尽显。 “嘿嘿...” 韩王只能干笑两声,还真拿调皮的红莲没有办法。 “怎么,只有八哥疼你,太子跟四哥就不疼你了!” 又是韩宇这阴阳人,拿话挤兑人还故意拉上太子。 “每次你调皮闯祸,四哥可没少替你在父王面前说好话。” 太子仍是没睡醒的欠觉模样,打个哈欠,似乎对家人相聚倍感无聊,即使韩宇提及了他,也懒洋洋的无动于衷。 他的地位在那儿摆着,出身显赫,母族势力强大,又有实权大将军姬无夜站在身后,只要不犯下忤逆不孝的大罪,基本上就是铁定的下一任掌舵人。 只是韩经与韩宇的隔空交锋全然无视了兄弟中最有权势的这位,两人眼中可以撞出火花来,却瞟都没瞟太子一眼。 工具人,大家都清楚。 无论韩经还是韩宇,暗地里的实力都没把这位正牌太子放在眼里,韩宇更是把太子周边渗透了个遍,随时能让他花式死亡。 “真别说,我们新任少府的这么一整治,后宫的花销还真宽裕起来了,连臣妾都沾光,再不用愁脂粉钱不够花销了。” 胡美人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在王宫十多年,深谙宫斗之道,看出场上韩宇借题发挥,在挑韩经的刺。 她作为受宠的嫔妃,哪里会真的短了胭脂水粉,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扯开话题,为韩经解围。 “可不是嘛,经公子大力整顿少府权责,到处都有人受益,臣妾还没有机会好好感谢一番呢?” 哎呦呵,这骚媚入骨的声音,传过来不像是听在耳朵里,就像柔软的舌头在骨缝间轻轻舔舐,酥酥麻麻的。 韩经怕失于孟浪,血气方刚,万一起了反应,可不是一句宴上失仪能解释得清的。 都没敢抬头认真对眼看她。 “就是这骚狐狸向父王提议办的这次家宴。” 红莲凑到韩经耳边轻声说。 明珠夫人专宠于后宫,红莲跟她天生不对付。 韩王见两位爱妃都对韩经在少府的差事很满意,不由得老怀大慰,抚须乐了起来。 “美人,将这杯酒赐与韩经,慰劳他这些天的勤劳国事。” 明珠夫人听从吩咐,玉手从紫纱薄袖中伸出,端起酒杯,扭动水蛇腰,朝着韩经款款走来。 “父王恩赐,孩儿不敢推辞,也谢过夫人。” 韩经运转真气压下怒龙,站起身来,礼节周详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小和尚天天吃素,受不得激,为什么总是有人能抓住我的弱点。 明珠夫人看着韩经饮尽,才泯嘴一笑,背对着韩王放了下电眼,然后一扭腰肢,往回走去。 韩经对这个电眼表示很受用,真想把自己的弱点交到她的手上,再帮她堵住漏洞。 不要问,为什么会帮她,乐于助人是华夏民族世代传承的优良品质。 “狐狸精。” 红莲声音虽小,以韩经的修为却能听个真切,相信潮女妖也能尽收耳中,不过她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就是皇宫一名围绕着韩王转悠的普通妃嫔。 借着坐下之际,一掩袖口,将真气包裹的酒水都吐在了袍袖里。 潮女妖是玩弄蛊术的高手,韩经可不敢喝下她碰过的酒水,虽然来王宫赴宴之前已经将府中珍藏的各种解蛊药济吞服了一丸。 念端一再保证,她调制出来的药丸绝对是蛊术的克星,但小心无大错,别没吃着狐狸反惹一身骚。 太子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无精打采,如果不是确认过福寿膏这个时候还没传过来,韩经都要怀疑他是一名瘾君子。 韩宇的愤愤不平全表现在眼神里了,韩王能看到的侧脸仍是四子端庄文雅的样子,韩经表示不知道吃了多少刀子。 总有人嫉妒我的帅气! 八十一 章 我裂开了 “八弟,近来少府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朝中内外交口称赞。” 韩宇虽有贤名,但未有官职在身,只有听政建议之权,却无开衙建幕的资格,此次让韩经后来居上,自然是心有不甘。 “八弟这也称得上是不鸣则矣,一鸣惊人了。” 太子在接受了弟弟妹妹的敬酒后,就一直在自己的座位小口啜饮,心里想着府上的美人,以及门人想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除了偶尔回应韩王几下,一直也不大理会韩宇等人的交流。 反正都是未来的臣子,没有特意示好的必要,谁让投胎是门技术活呢。 偶然听到韩宇这句话,陡然生起了一丝兴致。 并非是楚庄王、齐威王故事警醒了他,因此对韩经生出忌惮,而是想起来老八现在是少府,太子府日益庞大的开销似乎能从老八这里打打主意。 “八弟,你的才能无论是姬将军还是张相国,都是交口称赞的,以后本太子的府上你也要多上点心。” 还不是保留了他们的既有利益,要不然能获得双方一致好评! “为了能替父王分忧,府上新招纳了不少有才能的门客僮仆,最近花销大了点,都是为国效力,八弟是有心之人,自然不会让太子府失了威严脸面。” 韩经只能点头称是。 太子府也安插有细作,情报传递的虽不频繁,却也详实。 韩经怎么会不知道太子收纳的都是些什么人,鸡鸣狗盗之徒都算不上,纯是些斗鸡赌狗、好色贪杯的社会闲散人士。 这些人旁的本事没有,吃喝玩乐,祸祸钱财倒是一把好手,尽想些劳民伤财的点子满足太子的私欲,他们好从中捞一把。 太子府名下产业也多,平时倒也罢了,开销从无缺漏,只是最近太子为了买下秦国商人的一批碧眼胡姬,着实靡费不少,显得有点捉襟见肘起来。 “太子放心,八弟素来侍奉父兄勤勉,又极为照顾像红莲这样的弟弟妹妹,少府家大业大,断不会少了太子的花用。” 韩宇还真会借别人道场做法事,既讨好了太子,又挤兑了韩经。 “四哥说的在理,中尚署在原有基础上再增加太子府的供奉便是。” 韩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通知中尚署,以各种理由大规模削减四公子府的?米,韩宇挂名的几处买卖也涉嫌偷税漏税的问题,需要大力整顿。 “太子是国之储君,自然不是一般的公子王孙可比,将来是要引领整个韩国的,理应优荣。” 韩王的座位在宴会大厅的高台上,韩经说起话来也就少了几分顾忌,不用担心韩王的猜疑。 韩宇素有大志,觉得太子除了出身及年长,再无可取之处,韩经的话难免深深的刺痛了他。 现在韩经成了个混不吝,再待下去还会被奚落,有意提前告辞,又舍不得这个陪伴王驾的机会,暂且不去撩拨韩经,只在韩王前面献媚。 韩经也不是非得追着韩宇怼,全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没人夹枪带棒的在一旁聒噪,还乐得逍遥快活。 听红莲说一声后宫发生的琐事,再同她讲一讲出使秦国的遭遇,两人开起了小会。 正说得兴起,瞥见新换班进来的内侍不时隐密的向自己使眼色,露在袖外的双手不经意间偶尔还做出几个手势动作。 这是手下情报人员的暗号,是韩经一手制订的,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含义。 有要事! 韩经解读出其中含义后,几不可察的点点头,在这名内侍出去后,借口更衣,走向茅厕的方向。 果然这人就等在茅厕旁。 宫中留存下来的,智商一定在线,知道韩经离席的借口肯定是上厕所。 “敌人发动了,总管请求指示。” 姬无夜的人开始扫荡清理城郊可疑据点了,而且选在了韩经宫中留宴的晚上,晚宴又是明珠夫人鼓动韩王安排的,两者之间... 夜幕的潮女妖,是姬无夜掌控朝纲的政治手段,枕边风一吹,无往而不利。 “通知总管,黄字卷计划启动。” 韩经自然不能跟这名内侍说明所有安排,只交待了提前布置好的计划编号,这样即使内侍暴露被抓,敌人也收获不到什么。 做戏做全套,韩经交待完这一句就真的进茅厕尿了一泡。 嗯,迎风三丈,力道不减当年啊。 回到席上,韩王的座位已经空了,两侧座榻的明珠夫人与胡美人也一同不见。 “父王说身子乏了,先下去休息了,嘱咐我们这些小辈多亲近亲近。” 红莲不等韩经落座,就当起了解说员。 “父王自己走了,宴席还不撤了,真是奇怪,我先回府了,八弟别忘了我的托付。” 太子带头走了,韩宇今天在交锋中再次没讨到便宜,跟着太子一起,连招呼都没同韩经打。 韩经正好能回府主持大局,起身朝红莲道:“虽然天气转暖,但夜里更深露重,还是有点寒冷刺骨,红莲也回去休息吧,八哥也得回府安歇了。” “四哥那个讨厌鬼走了,八哥你就再陪我一会嘛。” “下回,今晚八哥确实有些醉了,现在看红莲都是重影的了。” 韩经推脱一句,正要走,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娇笑,“经公子才能过人,酒量这么不济么!” “狐狸精怎么回来了?” 红莲气鼓鼓的哼了一句,“八哥哥,这满屋都是狐狸骚,红莲要回去睡觉了。” 毕竟是名义上的长辈,红莲敷衍的施了一礼,与明珠夫人擦肩而过。 “明珠夫人,不在照顾大王,怎么去而复返?韩经不胜酒力,正要告辞而去呢。” 韩经打着马虎眼,看着款款而至的明珠夫人,手里捧着一把银色酒壶,猜测她是来拖住自己的。 不过计划早就安排好了,倒也不是很着急。 “大王乏了,又多喝了几杯,已经醉得睡了过去,这会儿有胡美人照顾呢。” 走到近前,明珠夫人一倾身子,将银壶倾倒,替韩经斟满美酒。 “这酒名叫琥珀光,想起宫中还珍藏有一壶,特地拿过来请经公子品尝。” 这酒杯真大真白。 “为感谢少府大人屡屡增添后宫用度,这杯酒聊表心意。” 韩经连忙站起身来,“愧不敢当,份内之事,韩经确实已经醉了,不能再饮了。” “难不成要我亲手奉上,公子才肯满饮此杯?” 明珠夫人说话间,就端起酒杯往韩经嘴边凑。 吐气如兰,美人的芬芳气息连同浓郁的酒香一周涌来,韩经举手推辞不喝。 一个用力过度,将酒杯碰洒,酒水顺着山峰间隙就淌了下去。 明珠夫人没想到是这种结果,犹豫到底是继续在这里周旋拖下去,还是回去换掉湿衣。 韩经看着被打湿的轻纱,鬼使神差的,大手就覆了上去。 “嘤咛...” 八十二章 成年人的思维 手在抬起的的一瞬间,韩经脑海里就反应过来了,只是没能控制得住手的动作,造成现在的这番局面。 气氛一时间有点凝固,韩经心一横,把手收回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一抹滑腻萦绕在指尖,回味无穷。 “你竟敢轻薄于我,不怕我告诉大王,治你个大不敬之罪么?” 明珠夫人并没有疾言厉色,仍是用娇媚的语气质问道。 “经公子可知道调戏后宫宠姬,大王震怒,会是什么后果!” “夫人何故血口喷人!” 韩经装作无辜,眨巴着大眼睛。 “谁会相信?” “大王应该会更加怀疑夫人中途折返的动机吧?” 看着韩经开始耍无赖,明珠夫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真要把事情捅开,即使韩王处罚了韩经,自己的专宠也势必不保,韩王难免不会心中留有芥蒂。 美貌一直是她无往而不利的锐器,哪个男人不为她神魂颠倒。 每当她有意展露出妩媚的风韵,对面的男人都会碍于身份地位极力掩饰,总会在交锋间处于下风。 可偏偏碰到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现在夫人可能坐下来,咱们好好的谈谈的吧?” 可恶,他竟然还敢笑,也证明他没有拜倒在裙下! “看不出来,经公子有这般胆色,倒叫妾身刮目相看。” “你故意拖延时间,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展示你的美貌吧?” 韩经一耸肩,“如果是那样,那我承认你很美丽,让我的眼神都舍不得从你身上挪开片刻。” “所以,我是不是可能走了?” 明珠夫人拿手指蹭了蹭酒水濡湿的地方,放在唇边舔了一下,“何必这么着急离去,可惜了这美酒佳肴。” 烈焰红唇,夺人心目,韩经强自稳了稳心神。 “你的酒水,韩某可不敢喝!” 韩经迈了两步,直视着明珠夫人的神色变化,不多时,又将目光转向纱裙下若隐若现的纤长白皙。 “夜幕四凶将,碧海潮女妖,蛊术出神入化,韩某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做了只糊涂鬼。” 明珠夫人自以为在宫中身份掩饰得隐密,没想到被韩经一口道破,心头剧震,都没来得及抵挡再次伸过来的,作恶的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韩某要做也做只明白鬼。” 明珠夫人后退几步,往下拢了拢纱裙,“你越来越放肆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 既然身份被揭破,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韩某与姬无夜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还多有交集,稍微打听下夜幕的消息,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韩某还知道些什么,那要看夫人肯告诉韩某什么了!” 明珠夫人放下藏在背后的手,散去提起来的真气,“哦?姬无夜告诉公子的还真不少。” “非也,非也,夫人又猜错了。” “姬无夜都要对付本公子了,又怎么会将他在宫中的暗手如实相告,夫人此行的目的不就是拖住时间,好方便将军府办事吗?” 韩经似笑非笑的表情,要多可恶就有多可恶,只是轻描淡写间透露的内容却是含金量十足。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还能气定神闲的在这里欺负妾身,看来姬无夜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据我所知,夫人虽然是夜幕中人,实际上与将军府貌合神离,你与你的表兄有着自己的打算,又何必过于关心将军府办事顺不顺利呢!” 明珠夫人提起真气,下定决心,哪怕引来猜疑麻烦,今夜也要把韩经毙于掌下。 不过杀他前,还可以再套取些情报消息,到底八公子府掌握了血衣堡与自己多少秘密。 “你知道的还真多,没想到八公子才是最深藏不露的那个。” “知道的也没有多少,只是刚刚好,就比如韩经还知道,夫人待会准备杀我灭口一样。” 韩经这么说,神态又如此从容,倒让明珠夫人心底犯起了嘀咕。 不是有备而来,他能这样肆无忌惮,难道宫中有他布置下的内线护卫? “夫人对韩国有什么企图,或者说令兄想要什么,保不准韩经也可以一力促成呢?” “如果仅仅是权势,那就再简单不过了,将军府能给的韩某也能给,大王给不了的,将来韩某还是能给,谁让我从一开始就对夫人色授魂消呢!” 明珠夫人冷笑一声,“哼,红口白牙,说的轻巧。”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夫人就请拭目以待吧。” 韩经边说边往出走,明珠夫人几经挣扎,到底是没有从背后出手,最终也不知道打定了什么决心,索性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上酒,看着韩经离去的背影。 只见韩经走到门口,再次吐气开声。 “滑而不腻,修衷合度,极品!” 啪,这回桌上的酒杯直接被明珠夫人失手打翻了。 口嗨后的韩经刚踏出大殿,就有点懵,整个人呆立当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殿门外胡美人正双手轻掩樱桃小口,满眼震惊的站在那里... “你都看见了?” 韩经身形闪动,迅速将胡美人带到大殿一角。 胡美人见到韩经鬼魅般的身法,眼神流露出的诧异更深。 下意识的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 似乎感觉到不妥,放下手掌,“我,我丝帕落在座位上了,大王睡下了,我回来取丝帕,什么都没看到。” “我刚到,也什么都没听到。” 胡美人一个劲的摆手否认,同时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韩经有视线上的碰撞。 隆隆的心跳声,加上慌乱无措的手脚,眼神、脸色表示出来的无不是适逢其会。 韩经吃瓜多年,没想到今天成了路人眼里的主角。 见韩经不语,胡美人更加慌乱,“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收的那个义女跟我姐姐有关,她身上佩戴的火雨玛瑙就是证据。” 韩经自然不会杀她,只是后宫争斗,异常残酷,谁也不敢保证,将来她不会为了对付明珠夫人,将事情抖落出去。 “你是弄玉小姨,我自然不会杀你灭口,你大可放心。” “不过嘛,为了防止你泄露出去,还要做点防范。” 韩王戴的帽子不嫌多,韩经主意已定,就付诸了行动。 “这下我就放心啦。” 韩经松开满面酡红的胡美人,看着她因羞恼着急涨红的脸色,以及不敢相信的眼神。 “别发呆了,我要走了,你自己小心。” 第一章 mua “说好不回来的,终究还是回来了。” 熟悉而又陌生的城门前,韩非伫立良久,“想见我的或是不想见我的人,终于还是要再见面了。” 求学多年,拜在荀夫子门下,破儒立法,终于迎来了内心深处的悸动,有了新的感悟。 牵着白龙驹,迈步城楼,“终究是逃不开宿命的纠缠!” “九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听说你回来的消息我就一直在城门口等你。” 发出惊喜之声的正是妹妹红莲,少女清脆悦耳的呼喊打断了韩非的思绪,也冲淡了心头的那份沉重与悲凉。 一路行来,哀鸿遍野,饿殍满地,残破的房屋与麻木的百姓在村落闾间到处可见。 韩非有意避开迎接的护卫队伍,只身上路,就是为了深入民间,用自己的眼去看、用心去感悟如今的韩国。 看完之后,只觉肩头被压上了沉甸甸的担子,但是行走的脚步更加坚定起来。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红莲仿佛是新郑城唯一的一道光,在这黑漆漆的夜里,给了韩非一丝明媚。 城门口的高楼上,韩经举目远眺,将红莲与韩非的互动尽收眼底。 红莲的娇蛮,韩非宠溺的苦笑,使得死气沉沉的新郑城都显得生动起来。 “看来你很在意这个韩非,是因为血脉,还是因为红莲?” 焰灵姬不解,“既然在意,为何不答应红莲公主的邀约,一起迎接他,反而在这里偷偷注视?” “并非不愿,只是没有想好第一次该以怎样的方式同他相见罢了。” 韩经打心底佩服韩非这个史上留名的法学大家,只是如今身份不同,他不再是仰望韩非子的无名宅男,而是韩非的哥哥,韩国八公子韩经。 心态不调整过来,永远也无法真正获得韩非的认可,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 “这个你收好,真不知道你是从哪得知,韩非把翡翠明珠换了酒喝的。” 焰灵姬递过韩非质押在酒铺的佩饰,“我们的人第一时间换回了此物,而且有扮作酒客的留守探子回报,不久后有相国府的人马出现,要向酒铺老板赎回它。” “张开地五代相韩,在韩国的关系是盘根错结,有大量门人僮仆为之奔走效力,而且张良一直是韩非在新郑的暗子,子房先生能具悉韩非行踪并派出门下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韩经接过红莲赠予韩非的佩饰,将它塞进怀里,“如果说姬无夜是浮在地面的树干,那张开地就是深植于城下的树根。” “树干看似挺拔,风吹斧斫,就会被轻易伐倒,树根则不然,只要大部分根须没有枯死,就又能发出新芽。” 韩经如此评价,实在是因为在他眼里,将来的天下,张开地与姬无夜并无二致,都是玩弄权术的守旧势力。 城市管理署整合了新郑街头大大小小的江湖门派、无业游民,在新郑建立了新的秩序。 如果说城墙附近百米内是城卫军团的天下,坊间巷落就是“净街虎”们的老巢,而相国大人手下的文臣更多的只能在朝堂上发声。 城市管理署的扩张,事实上侵占了将军府与相国府的势力范围,自然引来二者的不满与攻讦。 自从少府一系成了血色之夜的唯一获利者,三方既合作又斗争,很多明里暗里的碰撞都若隐若现,虽不剧烈,但也在水面泛起涟漪。 看着红莲亲了韩非侧脸,在韩非提醒后开始吓唬周围的过往行人,接着韩非当和事佬,又被红莲发现送他的佩饰不见了,气鼓鼓的质问起来,韩经转身下楼。 “走吧,来日方长,这座城市有了韩非,会变得有趣许多。” 焰灵姬跟着下楼,一路上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快回府了,终于忍耐不住,“你还记得承诺过的两年之期吗?” 韩经停下来,“我对你说的话,你对我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忘记。” “包括你的一颦一笑,一个呼吸,一个动作,都能让我回味好久。” 焰灵姬没有被韩经的甜言蜜语所迷惑,近两年的相处,这样的糖衣炮弹,不知道挡回去多少。 “那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放天泽太子出来?” 韩经反问道:“你掌管情报部门这么久,不是早已经打听清楚天泽的下落了吗?” “压在档案室的卷宗都有一摞了吧,地点、看守兵力一应俱全,为什么一直没有选择动手营救呢?” “你应当知道,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不会责怪于你。” 焰灵姬沉默了片刻,良久才发声。 “应该是信任吧。” “是你把我从黑暗的水牢里带了出来,让我接触到了三娘、小蓉儿、嘤嘤,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布置,但选择信任你,这也是我的选择。” 听到焰灵姬的回答,韩经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正如这春日阳光般和煦。 “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你确保通向血衣侯府的秘道安全就好了。” “地道自然是隐蔽的,都选在人声鼎沸的时候动铲子,而且挑的都是白亦非出府办事的时候。” 焰灵姬心头仍有疑惑,“可是天泽等人也没有关押在血衣侯府啊,我们往那边挖有什么用?” “你说的,选择相信我,那就再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 韩经神神秘秘的,每到这种时候,他就打哑谜,跟平时围在焰灵姬身边舔破苍穹的时候判若两人。 关心则乱,焰灵姬感觉在营救天泽的事情上总是被韩经牵着鼻子走,不等交手,就落在了下风。 明明天泽还在大牢押着,却总像欠下了韩经天大的人情。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怎么也要扳回一城。 “刚才你看红莲亲韩非,好像很羡慕?” 嗯? 韩经纳闷焰灵姬为什么会提起这个,八竿子打不着嘛。 紧接着侧脸就感受到了凑过来的红唇,温暖的湿意。 “楞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走,嘤嘤现在都开始吃竹子了,你不想早点回去喂她!” “真是个呆子!” 韩经回过神来,“来了。” 我只想说,你的眼睛真好看! 第二章 引狼入室 潜龙堂,易宝大厅,呈六角星之状,水榭中央置有主持之人站立的圆台。 司徒万里成为四岳堂堂主后,这里就交给了心腹弟子叶开打理。 韩经与司徒万里交往莫逆,自然是潜龙堂的贵客,叶开本来安排韩经坐于甲字阁。 可韩经婉言谢绝,自行前往“己”字阁坐下了。 燕丹、雁春君都是韩经生意网上的合作伙伴,没必要为了这点虚名在他们心中留下芥蒂。 匈奴头曼刚刚统一了草原大部分部落,被称为撑犁孤涂,声望正隆,就被安排在了甲字阁。 燕丹与雁春君同为燕国亲贵,分别落座于乙字阁与丙字阁,荆轲作为燕丹推荐的上卿,坐在了燕丹的一侧,正自顾自的将美酒大口大口地向嘴里倾倒。 丁字阁的韩非看着荆轲豪饮的模样,吞了一口唾沫,要不是因为归来时淋雨感冒,医师嘱咐不能饮酒,早就举起酒壶,填喂肚中酒虫了。 想想感冒的各种难受,强忍腹中馋虫,只把眼光不停瞟向桌上酒壶。 再忍一天,再吃一副药就能痊愈,我忍。 韩经旁边戊字阁有轻纱遮蔽,但其中隐约可见紫女苗条的身形,虽不见人,万千风情自有独到韵味透出,韩非偶尔也拿眼打量。 在韩经的眼光扫过时,燕丹颔首示意,雁春君放开怀中揽着的美人,举杯致意。 双方合作,各取所需,韩经在他们的心中逐渐也有了份量。 “大家都带来了自己的宝贝,今天就以物易物,交个朋友。” 叶开没让客人久等,步入圆台,揭开盖住宝物的纱幔,朗声道。 “稀世奇珍,蟠龙鼎,甲字阁,来自大草原的贵客。” 头曼很是得意,此番来中原,见识到了长城以内各种繁华景象,更加坚定了攻破长城,将中原财富收入囊中的打算。 哼,蟠龙鼎本是你中原宝物,还不是为我匈奴儿郎所得。 这天下珍宝,就该弓强马壮者居之! 雁春君带来的一对玉镯韩经很是眼熟,正是送给雪女的那对,难道是这次易宝大会没有换出去? 荆轲不愧为侠士,拿出来的是三支玄晶箭头。 “这位戊字阁客人要交换的宝物是这个形质古朴的盒子里面的东西,不过她有个条件。” “那就是在交换前,不能打开这个盒子。” 叶开话间刚落,头曼与雁春君同时发出嗤笑声,“嘁,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装的破烂!” “我的定物是挑主人的,在有的人看来,一钱不值,但在有的人手里,却是千金不易。” 紫女的补充虽然有加分,但是有些人仍是提不起兴趣。 韩经看向韩非,只见他眼神闪动,显然是被钓起了胃口。 而韩经准备的嘛,等到幕布揭开,一面等身高的镜子呈现在众人眼帘。 根部工坊出品,必属精品! 叶开站在镜前,镜中映照,纤毫毕露,“这,己字阁的贵人带来的琉璃镜过于珍贵,称得上是旷世奇珍!” 正式换宝时,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韩经的意向,显然极为中意这面镜子。 唯有紫女皱了皱眉。 可不是,工坊出炉的镜子太多数都供应给了韩王后宫,极少有成品流出,何况这面镜子与人身等高,当然夺人眼球。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韩经提出了交换神秘盒子的邀约。 “我说过,我的宝物是挑主人的。” 紫女谨慎措辞,“这里的主人以及大部分客人都知道我的身份,在我看来,碧海珊瑚樽更加吸引我。” “琼浆入樽,碧海惊澜,我正好缺这件镇楼酒器,相比于用于梳妆的琉璃镜,我更亲睐碧海珊瑚樽。” “就是,经公子跟我的翡翠玉镯交换吧。” 韩经没有理会雁春君的插话。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姑娘国色天香,就没有想要展现姣好妆容的知己?” “可惜宝剑常蒙尘,壮士少知己,在韩经看来,这面镜子配上姑娘的妆容才显得相得益彰,不至于明珠暗投。” 韩非:“妙哉,妙哉,美酒、佳人,二者皆为天底下最吸引人的物事。” “宝剑赠知己,这面镜子正合姑娘这样的佳人为伴,姑娘就不要再作推辞了。” 韩非看了韩经一眼,“况且君子不夺人所好,八哥看上的东西,我这个做弟弟的理应相让。” “至于碧海珊瑚樽嘛,承蒙姑娘看上眼,就赠与姑娘又如何!” 紫女再无推脱的理由,事情怎么从一开始就跟预想的方向有所偏移。 只好施了一礼,谢过两位公子的深情美意。 这是韩非与韩经的第一次正式场合下的见面,韩非发扬了孔融让梨的风格。 换完宝物,韩经特意请来雁春君一晤。 “君上要琉璃镜,何须拿心爱玉镯相换,说来也巧,韩某得到琉璃镜时恰好是一双。” 雁春君大喜过望,“有人新近孝敬了我数百胡奴,个个都是养马喂马的好手,知道经公子经营有马场,过后我让人送来,替府上照顾马匹。” 有些人只管骄奢淫逸,丝毫不考虑东西的实用价值,韩经只能在心里感念雁春君的大方,这样的土豪朋友,多多益善。 在雁春君眼里,韩经又何尝不是不识货的土豪朋友了,所以说,能互补就能双赢,体验到的是双份的快乐。 “韩公子,燕某久候了。” 踏出潜龙堂,刚要上马车,就听见燕丹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转过头看去,等在角落的可不正是燕丹,一旁的荆轲百无聊赖的倚在车辕上,不时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泯上一口。 把酒当水喝了,一刻不带停的,膀胱真好。 “燕丹大兄,许久未见,今天在潜龙堂相遇,大兄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愚弟也好前去迎接。” 同为里长城成员,韩经确实对燕丹入韩境未知会自己感到诧异,易宝厅上还是压下了疑惑,正打算派人联络寻问呢。 “此行身负机密任务,雁春君一路相随,带出来的大部分都是雁春君的人,就没有节外生枝。” 燕丹压低嗓子,“边境林胡已经衰落,远遁北海之滨,燕赵的林胡之祸基本上宣告结束。现在头曼控制了秦国边境的大部分草场,崛起极快,有控弦之士数十万。” “我们此行是燕国朝堂共议,特地交结头曼,以期达成军事合作,抵御暴秦。” “燕国要勾结匈奴南下,进犯中原?” 韩经声音有些激动,燕丹忙示意,放低声音。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匈奴人袭扰秦国边疆,能拖住秦军三十余万,使秦人不能集中兵力攻打六国。” “如果配合得当,匈奴人未必不能像当初的义渠,攻入秦国腹地,到时候,秦人首尾不相顾,就要由盛转衰,霸权旁落。” 燕丹的构想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也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燕国与匈奴草原不接壤,燕将秦开又曾远却林胡,拓地千里,很长时间没有遭受草原民族的侵犯了。 没有切肤之痛,朝堂上一干人等就琢磨起了这等引狼入室的事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狼族一旦越过长城,受苦的还是我们中原百姓。” 韩经心里知道这是一步迟滞秦国步伐的妙棋,只是情感上仍不能接受。 “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秦国,头曼已经答应约束赵国边境的狼族部落,不再侵拢赵国边疆,公子嘉因为沟通狼族有功,在赵国的地位有了很大提升,封君有望。” “大兄,恕韩经不能接受,以后韩经可以贸易,但绝不会出兵与匈奴人联合,还望见谅。” 韩经说的决绝,荆轲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眼神里还有一些别样的东西。 “也罢,反正韩国也不与草原接壤,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韩国兵少将微,燕丹也不再坚持,“无论将来如何,都不会影响我们的交情。” “新郑城中近日有变故,大王相召,韩经先行入宫了,与大兄就此别过。” 韩经缓过脸色,与燕丹作别,“来福,驾车!” 荆轲突然解下腰间另一个葫芦,抛了过来,“韩公子,接着,算我请你的!” 第三章 纳尼? 去你的里长城,去你的万里长城,看我不打爆你菊花! 韩经以前虽然不喜燕丹,也仅仅是在行事的态度上,有一大半是因为他对焱妃无情才迁怒的,有时还觉得燕丹为燕国的强大,很多事勉力为之挺不容易的。 这回韩经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在燕丹看来,匈奴是一个同七雄一样的一个势力,能助他抗秦,忽略了华夷之防。 春秋时蛮胡乱中原,燕国都城都被攻陷,没有齐桓公率诸侯发起尊王攘夷,燕国早就绝嗣了。 “微管仲,吾发左衽。” 这句感慨可不是简单的情怀抒发,其中有着对中原民族一脉传承的深切濡慕。 几百年过去了,燕国也曾趁乱伐齐,完全不顾昔日的恩义,如今连夷族欺凌的历史也漠视了,勾搭上了匈奴。 “追上韩非的车子。” 来福听令,甩了几个鞭花,马车以更快的速度行驶开来。 韩非回想着韩国朝堂的乱象以及今天潜龙堂与八哥韩经长大后的第一次见面。 虽然早有耳目消息传来桑海,但没想到一个人的变化能如此之大,无论是谈吐以及气度,都与以前的形象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新郑的变化也很大,似乎与印象中的新郑整洁有序了许多,百姓一言一行间仿佛在遵循着某种规律,也不见鱼肉市井的泼皮欺压良善。 韩非有意放慢车程,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有着不同面貌的新郑。 这里更像秦地胜似韩地,实在是奇哉怪哉。 红莲说的什么松风楼,还有那专卖文房四宝的水墨斋,待会都要好好去看看。 关键还是要找个好地方喝上几杯! “九弟好雅致。” 冷不防车厢另一侧传来韩经的声音,韩非赶忙让停下车驾,施礼相见。 “又能聆听八哥教诲,韩非真是有福之人,而且我似乎闻到了什么。” “真不愧是酒公子,好灵敏的嗅觉,给你,燕国上卿荆轲赠我的,八哥就转赠给你了。” 韩经抛过去装酒的葫芦,“宝剑赠英雄,这美酒到你口中,才算得上各安其位。。” 韩非忙不迭打开塞子,仰脖灌了一口,“啊,好酒!” “入口如烈火穿过喉咙,直透心肺,燕赵之风扑面而来,这荆上卿果是知酒之人。” 韩经点点头,“是啊,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好酒懂酒。” “八哥来找我,不会就为了送美酒吧?” 韩非刚问我,就见韩经从怀里掏出一件佩饰,递了过来。 “这不是红莲送我的那件佩饰吗?我记得在南阳野外的一间酒肆换酒喝了,怎么会落到八哥手上。” 韩经很是得意,“怎么样,卖了红莲的东西换酒喝,这几天没少吃苦头吧?” “哈哈,可不是,府上里里外外让她折腾了个遍,好不容易趁她被拘在宫中学礼仪,没来家里闹,出来看看新郑街头的新气象。” “八哥还没告诉我,从哪得回来的呢。” 韩非心想,这位有着巨大变化的八哥还真是神通广大,我避开了那么多波迎接的护卫,没想到在他眼里,我的行踪还是一览无余。 “因为我是有心人啊。” 韩经说完,转身从车上又取下一物。 “这个也接着,此处算得上你我两份宝物换来的,你也应当有份,里面的归你,回头外面盒子还给我。” 韩经将交换得来的盒子递过去,“紫女姑娘明显是想把此物换给你,为兄截了下来,这个盒子颇为有趣,正好拿回家给义子义女玩。” “我在外储说左上一篇中曾写过郑人买椟还珠的故事,没想到八哥今日照搬不误,还换出去那样的稀世琉璃。” 韩经笑了笑,“你的书在韩国流传的可不广,回头八哥帮你刊印万份,使之流于天下。” “不过今天不能再耽搁了,大王召我进宫,回头再找九弟叙旧。” “可是为了城外断魂谷鬼兵劫饷一事?” 韩非虽然看似醉生梦死,消息却一点也不滞后,加上天生七窍玲珑心,一猜便中。 “九弟果然也是有心人,现在不仅仅是饷金被劫了,还牵涉到审理此案的五位大臣的死亡。” 韩经瞟了韩非一眼,“司寇、御史这样的重要职位出缺,朝堂上掀起的风浪可不了哇。” “好了,我先进宫,有消息再告诉你,到时候你我把酒言欢,我对你在桑海求学的经历很感兴趣呢。” 韩经到达王宫这时,张相地与姬无夜早已经在向韩王禀告事情的经过始末,韩王对五位大臣的死深感震惊。 也顾不上责备韩经的姗姗来迟,忙问策于场上三人。 “谁能为寡人分忧,查清凶手,找回军饷?” 虽然是面向三个人问的,但韩安期盼的小眼神几乎全盯在张开地的身上。 姬无夜不假思索,抱拳上前一步,“臣保举一人,定能破此奇案。” 韩经心想,来了,姬无夜要坑张开地了,然后张开地无计可施之下,找了张良问策,这才引出了韩非查案,成为司寇的一系列事情。 韩经之所以在外面浪荡到现在,就是因为身为先行者,有着先知先觉的优势,对已知事件胸有成竹,全然没有压力。 微微侧身,看向张开地,只见他沉稳依旧,丝毫没有慌乱的表情流露在外。 嗯,这份沉稳,真不愧是五代相韩的张家掌舵人,好城府。 “爱卿快快讲来!” 韩王都已经饥渴得迫不及待了。 韩经却把注意力全放在张开地脸上,准备欣赏接下来的面部表情变化。 “少府韩经才能卓著,定能将来龙去脉查得水落石出。” “臣附议。” ...... 第四章 众矢之的 “我有异议!” 韩经心想,我就是名吃瓜群众啊,招谁惹谁了,被韩国两大重臣联手攻讦。 “韩经少府事务本就繁忙,实在是分身乏术,况且,要我管理钱粮可以,断案并非我所长啊!” “经公子不用推辞了,论才干,论年富力强,我们都不如你,莫非你质疑本将军的眼光?” “老臣也是这么认为的,经公子掌管少府期间,励精图治,手下更有城市管理署深入新郑街头巷陌,新郑里里外外,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出少府的耳目。” 张开地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枪药,与姬无夜一唱一和,立马跟进过来踩了韩经一脚。 “因此,经公子是此案最合适的人选。” 韩经算是明白了,少府的扩张,韩经势力的增长引起了这两方的顾忌,早已打破了相国府与将军府多年来所形成的政治平衡。 张开地一方面是打压韩经,借着这次的机会排除异己,死于此案的五位主审官全是他一手提拔的,可谓是伤筋动骨了。 再者,如果这件棘手的案子不落在韩经头上,还能落到谁的身上? 没看见韩王一开始黄豆般的老鼠眼看的谁吗。 死道友莫死贫道,经公子一路走好。 姬无夜则是恼怒于最近堂而皇之出现在韩经身边的焰灵姬,这名百越女子,不就是当初被人从地牢里劫走的那位吗! 终于找到正主了,只是韩经势力已成,韩王又十分倚重,姬无夜一时不好腾不出手来消灭他。 加上“净街虎”们的横行,大大挤压了将军府的权威。 现在甚至有传言,将军府以内是大将军的,越过将军府门前的两座石狻猊,就归“净街虎”管辖了。 对此,韩经并不认同。 没有城市管理署吸纳了那些泼皮无赖,将他们官方化、制度化,能将市场秩序管理得这么井井有条? 没有少府划拨的大量补助奖金,净街虎们能这么积极主动,遵纪守法,新郑能迎来如此和谐的局面? 韩王见两大支柱重臣一力推荐韩经,终于点头拍板,“那这件案子就交给少府处理了。” 见韩经还要开口,“怎么,身为儿臣,不愿意为君父分忧吗?” 韩经表示,你真是个睿智! “韩经责无旁贷,不过有了小小的要求。” 韩经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并不畏惧为难,只是被这两人联手算计了一把,心有不甘。 “儿臣一人之力,毕竟有限,因此儿臣保举新近回国的九弟韩非为司寇,协同办案。” “不行,司寇一职事关国家律法的制定与施行,岂能儿戏?” 死去的前司寇是张开地的心腹,接下来他早有人选替代,不肯让司法之权旁落。 “臣倒觉得经公子所言有理,九公子游学多年,又拜在名宿门下,学成归国正好为国出力。” 此时韩非还没有与姬无夜作对,韩经的提议能削弱张开地,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司寇一职向来是张开地任命的人选,将军府的一干粗鲁汉子插不上手。 接下来,韩经就再次见到了张开地与姬无夜吹胡子瞪眼的争执。 哼,让你们合起伙来挖坑! 狗咬狗,一嘴毛。 韩王见争执得厉害,加上韩经又一副你不同意我就撂挑子的架式。 这里闹哄哄,外面鬼兵劫饷传得沸沸扬扬,哪有时间磨叽,出声打断了场上的口舌之争。 “好了,别再吵了。” “这样吧,以十天为限,彻查此案,只要能追回军饷,就让韩非担任新的司寇。” 韩王揉了揉被吵得生疼的脑袋,“都退下吧,去唤明珠夫人过来,为寡人治疗头疾。” 这样的结果,姬无夜与张开地并非不能接受,姬无夜认为反正查不出来,自己既得了金子又坑了韩经一把,美滋滋。 张开地想,这样的无头公案,没有落到自己头上,而且韩经办事不力肯定要吃瓜落,司寇之职还是自己人的囊中之物,等韩王再委任自己办案,只消推说时日已久,案情无从追索,岂不美哉。 两人爽快的走了,韩经又向韩王请来了贴身玉符,并被许以临机专断之权,这才告辞离开。 出来时正碰到明珠夫人施施然行来,仍是那么的风姿绰约。 想起那晚的事情,不由得心头一荡。 明珠夫人此时也看到了踏出寝宫大门的韩经,脚步也是微微一滞。 由于侍女都在远处相随,明珠夫人也不怕被人听见,轻咬贝齿,轻声道:“你还敢出现在宫里,真不怕我告诉大王?”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韩郎是路人。久违了。” “你...” “夫人,韩经还有政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被调戏后在风中凌乱的明珠夫人。 出宫后韩经就直奔紫兰轩,“你们在此等候,我上楼去找韩非。” “公子,非公子不在紫兰轩啊?” 韩经一头雾水,看向随侍在左右的侍从。 “灵总管派人一直盯着九公子的动向,不时有人过来汇报,您在宫里就把消息告诉小人了,以备公子询问。” “没想到您会来紫兰轩找九公子,这...” 又出的什么幺蛾子,先知先觉挂怎么一样都不准了? “那韩非现在何处?” “幻音坊。” 先入为主要不得,明明幻音坊成了新郑最有名的销金风流窟,还是下意识得认为韩经一定会光顾紫兰轩。 明明游侠、盲流组成的净街虎成了新郑独有的风景,还妄想着姬无夜会按照原来的路线,将矛头对准韩非卫庄。 树大招风,潜在暗处捡便宜捞好处是不大可能了,还是太过于想当然了。 此事也给韩经提了个醒,风起于青萍之末,自己的一系列动作已经对韩国、对天下时局有了影响,再不能拿老观念看待问题了。 一进幻音坊,果然韩非正在二楼雅室听曲。 佳人相伴,美酒盈樽,好不快活。 “八哥,你也来了,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酒香曲妙,人也美。” 韩非夸了两旁侍候倒酒的舞姬一句,惹来佳人银铃般的浅笑。 “九弟是个会享福的,愚兄这里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父王已经批准你与我会同审理鬼兵劫饷一案,而且我还为你求来了司寇之职。” “佳人美酒,才是韩非的爱好,至于审案一事嘛,有八哥就够了。” p,都不按常理出牌,我裂开了! 第五章 不给钱就不算… 韩经是真没预料到,韩非会推辞司寇之职。 明明是你亲口向张开地要求的,作为交换条件,怎么到了这,就变成了婉言相拒。 看着韩经不解的样子,韩非支走陪酒的舞姬,“原本我听说南宫司寇身故,司寇出缺,还想找机会向张相国求得此位。” “后来,收到八哥你的礼物,韩非才知道,原来八哥早已成竹在胸,你的才能胜过韩非百倍,我又何以贪天之功,越俎代庖呢?” “再者,有张相国支持的司寇与八哥所求来的司寇完全不同,没有相国府一系的文臣配合,韩非之法,想在韩国施行,难于登天。” 韩经默然无语,不得不说,他的话确实不无道理。 “我曾看过九弟的大作五蠹之篇,痛承邦之蠹的危害,以张开地为代表的学者儒士更是五蠹之首,直言指出不除此五蠹,则国家就会出现破败丧亡。” “韩国的积弊更深,九弟难道是不想以法治韩,让法治深入人心吗?” “张相国五代相韩,并非那些以学说思想干涉政治的伪儒可比,八哥你的城市管理署吸纳患御之逃兵、犯禁的带剑游侠,更是亲自开办店铺工坊,吸纳民财,外面还有大量小说家为你鼓吹张目,操纵风评,影响更甚于纵横家。” 韩非表情郑重,“没想到八哥也读过韩非的著作。” 韩非把儒士、纵横家、游侠儿、逃兵、工商之民视为扰乱君王法治的五种国家蛀虫,会危害统治者根基。 此时韩经才知道,原来根子在这里,韩非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意见啊。 “既然你对我的意见这么大,为什么还肯直言相告?据我了解,九弟不是个没有城府的直肠子。” 韩非能当面直承其非,没有遮遮掩掩,两人名义上是兄弟,实际上好多年没见,王家更是奢谈亲情。 “这次回韩国,所听所见,无不是黑暗沉闷,就像暴雨前夕的压抑,直到红莲的出现,她像一束光照在我的心里。” “如果不是红莲总是在我耳边念叨你的好,我想我很难跟你说出这么多。” 韩经不由苦笑,“没想到我还是沾了红莲这丫头的光,不枉我白疼她。” 这下韩经有点坐腊,不知道该如何着手,论口才、引经据典,十个韩经捆一块,也说不过韩非。 明知道韩非的理论有着他的局限性,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过去。 心情烦闷,不由得伸手打开窗透透气。 幻音坊设计之初,就在一楼大厅留有散座,中间不时穿插有歌舞表演,此时正飘过韩经熟悉的歌曲。 “九弟,你且过来,仔细听。” “向江南折过花,对春风与红蜡,多情总似我风流爱天下。” “人世肯相逢,知己幸有七八...” ...... “凭我自由去,只做狂人不谓侠!“ 韩非:“曲子倒还中听,下里巴人,亦有可取之处。” “这首歌名叫不谓侠,我想说的是,正如歌里所唱的那样,以武犯禁的游侠不能被称作侠士,真的大侠,应当像松风楼说书人嘴里的郭大侠那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侠分义侠、恶侠,城市管理署通过规章制度引导约束义侠,打击恶侠,有何不妥?” “确实也有部分隐匿逃兵加入其中,洗白了身份,可此时军队在姬无夜掌管之下,乌烟瘴气,有志之士都不会甘于听命于他。再者,即使亡匿之徒是品行卑劣之人,隐于民间,是不是潜在的危害,通过有司执法部门将他们吸纳控制起来,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韩经越说越顺,越理直气壮。 “自松风楼风行起来的说书人可有抨击朝政?通过逸闻故事宣传义侠的行为,导人向善,难道不好吗?” “没有工商之流,你身上所穿,何人所织,又是何人贩售?你饮下的美酒,又是何人所酿,没有商人你能买到吗?” “如果把天下物资看成河里的水,没有商人,河水就不会流动,流水不腐,死水只会发出阵阵恶臭。” 韩经的语重心长,听得韩非目瞪口呆,自己的五蠹真的是这么理解的吗? “不得不承认,八哥你更像是苏秦张仪那样的纵横舌辩之士。” 韩非指了指一直放在一旁的盒子,“只是韩非还是不明白,你既已知晓案件经过,为何要多此一举,让我前去办案呢?” “两位王叔是案件的关键之人,同样是公子之身,你我去找两位王叔,应该是一样的效果吧?” 韩经将韩王的象征玉符扔给韩非,“术以知奸,法以止刑!” “我想看看你的术,你的法!” 韩非轩然独立,“司寇之职,我接下了。” “龙泉君与安平君应该都从断魂谷回来了,事不宜迟,不知道八哥是与我同去吗?” “我就不去了,陪同你去的人选另有其人。” “哦?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鬼兵劫饷一案连张相国都避之不及,新郑还有人愿意搅进这滩浑水里?” 韩非显然是来了兴趣,期待的等着解答。 “来人已被请至幻音坊,九弟出去看看便知。” “恕我不远送了。” 韩非拿起装水消金的盒子,就要离开,出门前又回头说了一句,“盒子恐怕不能还回来了,紫女姑娘送的这份大礼,我得装上件礼物回赠过去,没有比用这个盒子装起来更合适的了。” 嗯,好好干,哥明年再给你娶个嫂子。 韩经在心底默默的说。 过了一会儿,焰灵姬走了进来,“你都快与张开地势如水火了,又是怎么把张良给请到这里来的?” “而且张开地对这件案子躲都来不及,张良怎么又肯凑上前来?”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嘛,张良是温润君子,自然会被我这样的路中悍鬼所欺。” 韩经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嘴脸,“我只是让人把张开地在朝堂上针对我的言行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韩非离韩求学前两人就是至交,这些年书信来住不断,他对韩非更是推崇倍至,听说韩非在此,自然就过来了。” 焰灵姬听完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另外,金管事来告诉说,那位酒公子没结账就走了,姑娘的出台钱也没给。” 果然,不给钱,就不算... “这一季两位王叔府上的分红先不要送了。” “可能以后都不用送了。” 第六章 非庄CP? 韩非将龙泉君、安平君下狱的消息很快就要新郑扩散开来。 韩经作为此案的主审官,两位王叔府上早就派人前来疏通说情。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两位王叔在此案之中干系重大,查一查也好洗清嫌疑。” 韩经大包大揽,一力安抚前来求情的公子,话里话外无不透露出会庇护两位王叔的意思。 “都是王室宗亲,我一定会还两位王叔清白之身。” 龙泉二君府上与韩经自两年前有了来往,日渐亲密,加上府中进项大多来自韩经处的分红,闻听此言,暂时算是吃下了颗定心丸。 打发走来求救的同宗兄弟,韩经轻啐一声,“什么龙骨八珍汤,我还真以为是西红柿土豆炖牛腩呢!” 安平君自创秘制的龙骨八珍汤在原剧中就是一盆西红柿土豆炖牛肉,韩经好奇之下,一问来人,才知道其中放的都是些调和神经的食材,新近自东北方传来的箕子山参赫然在列。 焰灵姬的表情就比较微妙了,韩经连给他们的分红都停了,还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当年天泽但凡有这脸皮,也不至于落得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活该这样的人有钱。 “就这么让韩非审?安平君二人毕竟是韩王的亲弟弟。” “临机专断之权是韩王给的,怕什么!” 韩经知道韩非的手段,焰灵姬却对韩非到底能审出什么来,持有怀疑态度,毕竟结案时间只给了十天。 “有消息传来,韩非将疑犯投入大狱后,也没安排会审,径自去了紫兰轩。” 焰灵姬转述收到的情报,“现在本案卷宗都甩给了张良,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呢,这样真的好吗?” “若论才智,新郑城中我这位九弟可以排到第一,你们可不要被他谦谦尔雅的外表所蒙蔽啰。” “嗜酒如命的酒鬼一枚,真能有这么大能耐?” 韩非离韩前的情报几乎是空白,焰灵姬所能掌握的,都是韩非回来后纵酒狂欢的消息,自然是不大相信。 而在紫兰轩,紫发也在揶揄韩非,“哟,哟,这不是九公子嘛,什么风把你给吹到紫兰轩来了?” 卫庄与紫女的眼线一直盯着韩非,自然知道这几天韩非流连幻音坊的事情。 “紫兰轩蓬门陋户,恐怕容不下您这尊大神!” 韩非苦笑不已,“紫兰轩雅致不凡,岂是蓬门陋户可比。” “纵使是茅屋竹舍,有紫女姑娘这样的佳人在,也当是蓬荜生辉。” “更何况潜龙堂内,紫女姑娘又赠予韩非这般厚礼。” 说着,韩非托起木盒,向紫女示意。 “这是易宝大会交换所得,更是被你让与了韩经公子,与我紫兰轩何干。” 紫女一扭腰肢,让开了道路,显然是不再为难韩非,任由其出入。 “说起来真要感谢两位公子,那琉璃境与碧海珊瑚樽为这座紫兰轩增色不少,如果世上再多出几位像两位公子这样大方的人来,我也就不用辛苦操持了。” “紫女姑娘喜欢就好。” 两人闲聊几句,气氛变得融洽了几分。 “不知公子所来何事,紫兰轩可没有那么多会唱曲的姑娘,要是听听琴、品品箫,楼内倒是有几位姐妹称得上是个中好手。” 紫女说着说着,又冷不丁刺了韩非一下。 “久闻弄玉姑娘大名,琴艺直追故去的旷修大师,非早有请诣之心。” 韩非一转话头,“不过,今日前来,韩非是要见一个男人。” “非公子要真有趣,你上我紫兰轩找男人!” “准确的说,是这个盒子的主人。” 木盒是用纵横之理打造的,韩非在一开启的时候就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了。 加上潜龙堂上,紫女有意将盒子换给自己,摆明是鬼谷传人对自己有了兴趣,会上一会,又有何妨。 跟着紫女扭动的腰肢,韩非如愿见到了抱臂倚于窗前的逼王卫庄。 “能站在那个位置跟我说话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我信任的人,另一种则会被杀。” 韩非进门后站的位置利于进攻,武艺高强之人能够瞬间向窗前的卫庄展开突袭,故而卫庄有此逼格满满的开场。 “天下寥寥,苍生涂涂,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韩非不紧不慢的踱步入内,坐于桌前,手指轻扣桌面,“一怒而诸侯俱,安居则天下息,鬼谷传人每次现身,都会在天下掀起惊涛骇浪。” “谁能想到,小小的紫兰轩内,竟潜伏着卫庄兄这样的鬼谷传人!” “果然是兄弟俩,开场白都如此雷同,接下来你是不是也要对我这个碌碌无为的鬼谷传人嘲讽一番?” 卫庄的话让韩非一楞,稍一思索,就猜出了个大概,他指的是与韩经有过交谈。 只是八哥呀八哥,你把鬼兵劫饷案抛给我也就罢了,怎么这里还挖了个坑! 连鬼谷传人都得罪了,不得不说,真是了不起啊。 “卫庄兄龙潜于渊多年,此番回来韩国,又会给韩国带来什么?” “盒子中的水消金,正是鬼兵劫饷案的关键。” 韩非指的就是手中的盒子,“如果不是卫庄兄想见我,何必使用纵横之理来打造此盒,我不信卫庄兄会留下如此大的破绽。” 卫庄冷笑,不置可否。 “你一边接受了紫女不明底细的礼物,一面又接受了韩经风险未卜的推荐,可见你早有选择。” “但是做成这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韩非直接向卫庄发出了合作邀约。 “我已经帮过你一次了,接下来该轮来你向我证明,你值得我帮。” 韩非看着背过身去的卫庄,知道今天的谈话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卫庄兄说的好,看来我们达成了第一次宝贵的共识,也证明我的还礼没有送错人。” 卫庄觑见韩非向屋外走去,摩挲着手中盒子,手指轻动间,盒子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的帛书来。 “怎么样,谈得如何?” 过了片刻,紫女走了进来。 见卫庄不答,就将目光投向了他手中的丝帛。 “五蠹,韩非的成名之作,好像你这样的纵横之徒在书篇中也是蠹虫之一。” 卫庄收起展开的丝帛,“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接下来,就看韩非的表演了。” “这位公子可一点没有着急的样子,前脚从你这走,后脚就去拜访了弄玉,现在正一边饮酒一边听琴呢。” 紫女的眼线就没离开过韩非一步。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敌不知其所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卫庄抽动面颊,“没想到韩安如此昏聩之人,竟然有好几位才智超群的儿子。”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韩非直到破案的最后一天,竟然还是安坐于紫兰轩饮酒寻欢,似乎完全把案件给忘了。 第七章 昏聩还是清明? 韩非略施小计,使龙泉君、安平君两人互相猜忌,现在两人愿意招供的消息已经上报到韩非处。 关心此案的相关势力并非没有在牢狱中安插人手,得知此信后,不由得对韩非刮目相看。 张良目视韩非,显得兴致勃勃,“果然不出韩兄所料,两人一被隔开,得知先招供的那个将会无罪开释后,几乎同时被瓦解。” “现在我们应该立即赶去大牢,让他们认罪画押。” 韩经布置好了相关事情后,也来到了紫兰轩,仿佛在与韩非比耐性。 丝毫没有催促,正好整以闲的陪韩非喝得正酣。 韩非:“不急,不急,子房先坐下来喝上几杯再说。” “辜负美人,空樽对月,可是人生两大憾事。” 张良见韩非再次将一杯酒倒入口中,露出满足的神情,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只好把目光转向此次的主审官,韩经。 “说得对极了,九弟求学多年,果然学了一肚子的好文章,远不是那些穷酸儒生可比。” 张良为了第一时间报告这一消息,几乎是快跑过来的,连以往的风度都有点顾及不上了,没想到这两人一个比一个不着调,身为主审,只顾饮乐,不顾案情。 要不是知道这两位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张良早就拂袖而去了。 “两位公子到底卖的什么关子,还请如实相告。” “难道就不怕大牢里再出些什么变故吗?” 张良把话都挑明到这份上了,韩非二人也不再佯装疏狂,眼神渐渐交汇在了一起。 “子房的担忧不无道理,八哥与两位王叔素来交情甚笃,难道就不担心幕后之人杀人灭口吗?” 面对韩非的发问,韩经没有正面作答,“那,如果幕后之人得逞,九弟还能不能追回丢失的黄金呢?” “虽然要费一番手脚,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八哥好像对两位王叔的生死毫不关心呢!” 韩经站起身来,面上反而浮现一丝轻笑,“如果两位王叔干系不深,真正凶手就不会轻举妄动,自露马脚。” “反过来,两人与幕后黑手牵扯过深,那就是知法犯法,侵吞国帑,理应受到国法的制裁。” “而且九弟在此与我对酌到此时,不就是在等我的反应吗?现在九弟看到了,公正执法,没有丝毫的偏倚就是我的态度。” 如果说新郑城最令韩非感兴趣的,就非横空出世的韩经莫属了,韩非对这位兄长的好奇甚至超过了这件案子的本身。 相处过程中,总是在观察韩经的应对。 “你我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件案子背后涉及到的人,无论案情如何,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韩非脸色有一丝悲凉,可能这就是生在腐朽的韩国,最大的无奈吧。 有才不得用,有志难伸,上昏下聩,一片乌烟瘴气。 “八哥、子房,一起去听听两位王叔有什么要说的吧。” 当韩经一行来到大牢时,果然,姬无夜还是采取了灭掉活口的方法,直接来了个死无对证。 龙泉君与安平君的遗书送往王宫后,所有相关人员都接到了韩王的召见。 “寡人的两位胞弟就这样...?” 姬无夜嘴角的讥诮都不加掩饰,“大王,此案不能再查,据传鬼魂索走魂魄,就会带走此人生前贴身之物。” “桌上的都是几位死去主审官的贴身之物,臣的手下在城外断魂谷中寻到。。” 说着就把龙泉君与安平君尸身丢失的玉佩呈上。 韩王两眼无神,双手微微打颤,“难道他们真的是被鬼兵...” “认罪书上已写明,若是王上再追查此事,恐那鬼兵会危及大王安危。” 啪嗒一声,韩王手中的玉佩掉落案上,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张开地此时也上前一步,“自新郑城中闹鬼兵至今,人心惶惶,百业凋零,臣也以为,为国家社稷着想,最好还是息事宁人。” 听到张开地的话,姬无夜更加得意,喉咙里轻哼一声。 “两位爱卿言之有理,寡人并非是怕了那鬼兵,只是恐百姓受难,社稷不稳。” 姬无夜及时的为君为忧,献上祭祀郑国鬼兵的提案,韩王从善如流,交待姬无夜全权负责。 韩经冷眼旁观姬无夜的表演,从外表看,韩王真是昏聩到了极点,处处被姬无夜牵着鼻子走。 经过深思,就会发现韩王真正的顾虑。 文臣军方两大领袖重臣都倾向于息事宁人,姬无夜更是暗戳戳的威胁韩王本身。 而且韩经还留意到,韩王说的是案情暂且搁下,并没有说案子结了。 想来他也对朝中尾大不调的局面有所顾虑,让韩宇、韩经等参与朝廷政务,有把这滩水搅浑的意思。 离殿之时,韩经看向王位之上的韩安,头部低垂,看不清眼神与表情。 “九弟对父王怎么看?” “子不言父过,我等又是臣子,岂敢妄加臧否。” 韩经自然不会让韩非的义正辞严骗过去,“哦,既然是这样,卫庄在你面前对父王大放厥词,怎么不见你治他的罪?” 见韩非不答,韩经又道:“那我换个问法,就事论事,你就说说刚才父王的处置如何?” “很是妥当,既顺应了张相国与姬无夜代表的文武大臣的意愿,又通过祭祀安定了新郑的民心,而且还留有余地。” 看来韩非也意识到了韩王没有放弃追索丢失军饷的态度。 “说实话,父王今日的处置手法,深合帝王之术,韩非对扳倒姬无夜,使韩国重归正轨又多了几分信心。” 韩经:“你的司寇之职要等黄金追回来才能获得任命,接下来还要看你的了。” “八哥怎么知道我有办法找回黄金?” “你明知两位王叔会有此下场,有意草草结案,不就是为了麻痹姬无夜,准备好了反击!” 韩经以肯定的语气对韩非如此说道。 “八哥不也是见死不救,以八哥的能量,想要在监牢庇护两位王叔并不是难事,何以全无动作?” 韩非扭过头,意味深长,“有人可是看到了兄长的贴身护卫典庆再次出现在八哥府上。” 韩经停住脚步,“九弟什么时候耳报神都放到我的身边了,这一定又是卫庄派人告诉你的。” “典庆的出入又没有加以掩饰,知道此事的人多了去了,何以是卫庄兄相告?” 韩非将灯笼递给车夫,登上马车,“八哥一直是个甩手掌柜,可苦了我们,这么晚还要去取回黄金。” 看着挂着灯笼的马车驶远,灯光逐渐变成黄豆大的小点,焰灵姬从车里探出身来,“为何不告诉他十万黄金已经由府上填补上运回府库了?” “姬无夜吃进去的东西,韩非真的有本事让他吐出来?” 第八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这里视野开阔,我们就在这看一场大戏。” 深夜,新郑城已经戒严,只有王宫以及周边权贵的住所仍旧亮着灯火,也就在此时,韩经拉着焰灵姬与典庆一起登上高楼。 “典庆大兄来回奔波,都没好好为你接风洗尘,这大半夜又拉上你作伴,只好略备薄酒,聊以致意。” 典庆如同一座山一般坐了下来,压得藤椅吱吱作响,“谈不上辛苦,不过是打扫些山林野人,带来的困扰还比不上海上颠簸。” “昔日抗秦拒燕,哪次不是血透重围,野人徒有蛮力,不知兵法阵势,要不是小陶总管总是强调要抓活口,再多几倍,我也不俱。” 典庆修习的是披甲门硬功,平日需要大量高能量的食物补充滋养身体,坐下来后也不客气,对着桌上的肉食大块朵颐。 焰灵姬虽是百越女子,没有中原女子那么多讲究,只是女人爱美是天性,从不在深夜暴饮暴食。 此刻正斜倚栏轩,咪着一只眼睛,拿着一长筒状的物体凑在睁开的那只眼睛上,对准远处眺望。 “这东西还真是名副其实,远处景物如同近在眼前,要不是夜色相隔,还能看的更远。” “许总管让带回来的,只是镜片做工复杂,不好雕磨,好长时间工坊才制成一件。” 典庆嘎嘣嚼碎一块牛骨,听得韩经吞了吞唾沫。 “我们在山林雪地里多亏了这望远镜,才能在野人汇集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后来主公派来墨鸦等人,居高临下,捕俘效率就更高了,看不出墨鸦等人个个长得清秀,下手可真够黑的!” “港口以及筑城修路,总离不开大量人手,有了这些在冰天雪地生活惯了的野人当苦力,你们也能减轻不少压力。” 韩经的话语里丝毫没有透露出对当地生番野人的怜悯,“毕竟我们的大量产业都搬了过去,仔细点打理总归是没错的。” “真不知道你在躲避些什么,新郑的产业除了外表光鲜,都快成空架子了。” 焰灵姬不时转动望远镜的方向,头也没回,“箕子国偏安一隅,就算走海运,也不及新郑此地四通八达。” 新郑除了大量死士以及情报人员,工坊迁走后,工匠家属人员也逐渐随船送往了箕子半岛,这在韩经势力内部核心之人处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不理解韩经此举的用意,但还是坚决执行了下去,只是难免也有所疑惑。 韩经只能抱以苦笑,总不能说自己是惧怕秦国兵锋罢,那也太打击士气了。 “你说的好戏好像开锣了。” 焰灵姬递过来手上的单筒望远镜,“韩非与紫兰轩一行人登上了后山,那里是整个新郑城最高的地方,又对着姬无夜的将军府,是个观察新郑的好去处。” 韩经接过望远镜后,就看到山上正对着姬无夜府门的平坦处摆好了桌案杯盏,空地应该是铺上了布匹之类的东西,韩非与卫庄正跪坐两端,一个凝重,一个惬意。 紫女手持酒壶,扭动着腰肢,不时地为两人添上酒,巧笑嫣然,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韩经与紫女的数次会面,都没好意思长时间盯着对方细看,这次借助器具之利,从上往下又从上往上,只见无一处不婀娜,风韵天成,令人大饱眼福。 笑容渐渐变态起来,焰灵姬有所察觉,“你现在不应该盯着姬无夜府门前吗?” “对极,对极,姬无夜的大门打开了,有家丁鬼鬼祟祟的在门前探头探脑,想来马上就要有动作。” 韩经及时的转换视线,通报将军府的动静。 焰灵姬一把夺过望远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将军府亲骑出动了,声势还不小。” 镜头望向山上,“不知道韩非说了什么,卫庄起身掷杯于地,下山了,朝着姬无夜亲卫的方向追赶。” “韩非等人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紫兰轩了。” 典庆停下来进食,“公子需要典庆走一趟吗?” “不用,大兄尽管安坐,风虞貅跟屠满早就带人有所准备,只等卫庄解决了姬无夜的人,就开始运金子。” 韩经谢绝了典庆的主动请缨,“韩非的司寇委任状已经在手里压了一天了,现在让人送往紫兰轩吧。” 焰灵姬朝黑暗处打了个手势,就有响声回应,再转过头来,韩经已经开始给自己倒上酒小酌上了。 典庆只吃肉食,从不饮酒,准备的美酒也不能浪费了。 “公子为何先垫上十万金,押回府库,为韩非求来韩王旨意?” 焰灵姬将望远镜放到桌上,拿过酒壶,大有没个合理解释就不让喝的意思。 “既然韩非有办法找回军饷,受命为司寇只是迟早的事,这么做岂不是多此一举,反而平添浪费十万黄金的风险?” “少府新设的铸钱监已经铸得新钱无算,入库的都是新钱,找回来的金子也将被铸成制式金币,以后的韩国,军饷、市面交易都将使用新钱,逐步回收旧式币种,重新融铸。” 韩经递过空杯,眼神示意,如愿以偿得获得焰灵姬的亲自添酒服务。 没有素手调羹汤,有过红袖添香也是极好的。 “成立城市管理署除了管理市面秩序,留意相关人事的风吹草动之外,也是为了配合新币顺畅流通准备的官方手段。” 新币经过小范围流通观察,因为它采用的新工艺,做工考究,携带方便,很受认可与喜爱。 而其中实际的铜铅锡的含量配比也只有少数人才知道,总之,外表光亮不易锈蚀就对了,谁还能掰开一点点测算含铜量不成。 焰灵姬听到这里也就明白了,十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是接下来数年里韩国军队的军饷,这次是借着机会统一规范流通的货币。 参与韩经府上的事务越多,了解的也就越深,焰灵姬当然清楚,铸造新币到底有多大的利润。 而刚回到紫兰轩的韩非一行,面对等待于此的王宫宣旨内侍,更是满心疑惑。 心中的震动甚至盖过了旨意的内容。 这算什么! 未卜先知? 第九章 三“姬”分金 “卫庄兄刚尾随姬无夜的亲卫不久,就有内侍深夜上门宣旨,而且一来就直奔紫兰轩,丝毫没有考虑过我留在府中。” 韩非手持旨意,神情凝重,再不复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这位八哥的下马威可比上半夜姬无夜森冷的剑锋还要让人害怕。” “我问过紫兰轩内外负责消息的人了,韩经曾午时入宫,不久后这名内侍就手持旨意出发了,随后就进入了八公子府,直到深夜,我们与姬无夜同时开始行动,这才驾车来到紫兰轩宣读旨意。” 紫女首次怀疑起自己在新郑的多年经营布置来,“种种迹象表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韩经的眼皮子底下,而且对方丝毫没有加以掩饰,否则我们仍旧浑然不知。” 韩非此时再没有算计姬无夜得逞的意气奋发,眼神里有疲惫有疑惑,“我留意到了三点,我们一起参详一下。” “首先,旨意里说我追回了十万两黄金军饷,立下大功,可卫庄兄还没回来,多半正在姬无夜的藏金处,父王没见到金子,不可能会在旨意里这么说。” “再者,王宫传旨内侍持旨意出宫后,就前往了八哥府上,直到此时才出门,表现的如此配合,就像他的主子是八哥胜过是父王一样,不能不让人多想。” “最后,正如紫女姑娘所说,八哥对此事没有做丝毫的掩饰,更像是有意展现给我们看到一样,他有什么目的,仅仅是震慑我们吗?” 卫庄返回时,看到的就是紫兰轩仍旧亮着的灯光,韩非与紫女对坐无言。 即使以卫庄冷漠的心性,看到此情此景,心中亦升起一丝温暖,这就是韩非你所说的伙伴吗? “你们不用等我,难道你们以为我会失手!” 卫庄心里感动,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令一番话。 “我们不是在等你,只是实在睡不着,想等你回来一起参详。” 紫女:“黄金呢?” “少府的人员由风虞貅带队,已经运走了,我还按照你的吩咐特地给姬无夜留下了一枚,想必他的表情会非常精彩。” 看着韩非与紫女异样的目光,“难道不是你与韩经早有约定,通知的风虞貅等人前来?” “如果我说,子房的引蛇出洞之计除了你们自始至终就没跟其他人透露过,卫庄兄信吗?” ------------------------------------- 翌日一大早,韩宇带着义子韩千乘来到紫兰轩拜访韩非,恭喜韩非荣获司寇之职。 看到的却是韩非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仿佛一夜未睡。 “九弟刚刚成为司寇,掌管韩国律法,责任重大,怎么显得这么没精神?” “司寇一职事关重大,九弟可不要过于操劳,凡事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韩宇平时在明面上表现得多有兄长风范,韩非红莲碍于礼法,往往还得配合着演下去。 “多谢四哥教诲,韩非定当牢记。” “四哥消息倒是灵通,来得好早。” 韩宇眉头一皱,这个讨厌的声音一听就是最近屡屡跟自己做对的韩经发出的。 声音的轻佻一如往昔,殊无敬意,大义名分一到他身上就碰壁,他究竟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四哥放在眼里。 韩非听到韩经的声音,飞快的转身,紧紧盯着,似乎要将韩经彻底看透。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韩经递过一只木匣,在韩非眼前打开,里面装的是一套琉璃杯。 “听闻卫庄为了扮酷摔碎了九弟心爱的酒杯,八哥特意又帮你搜罗了一套。” 这是要将示威进行到底么! 卫庄出发前掷杯于地,昨夜在场的只有三人,为何连这个他都知道! 韩宇在场,韩非不好盘问,“平日里只钟情于杯中之物,难为八哥处处为韩非着想。” “我只是有点伤怀,荀夫子门下最出色的学生,却只能寄情于杯盏之间,整天装出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也不知道是龙困浅涂徐图大志,还是借酒消愁?” 韩经嘴里还真没好话。 “八弟说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韩宇出言打断,“现在九弟已经成了司寇,一身才学不就马上就能展现出来了吗!” “四哥每天这么装,累不累?” “明明胸怀大志,却装成淡泊名利的贤良公子模样,可惜你满心的野望都快从喷火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怼天怼地怼空气,韩经就像吃了枪药,谁沾上就喷谁,关键是还能揭到对方的痛处。 韩经说的直白,连表面的掩饰都不屑为之。 “八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韩宇被欺到头上了,也就没了那份好声气,“少府当得久了,威权日重,连兄弟情谊都可心不顾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能得到父王青眼相待,跻身朝堂,大权在握。” 抬手拦住愤愤不平要上前反驳的义子韩千乘,“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恭贺老九,不是为了听你奚落的!” “四哥到这个时候还能保持风度,实属难得,不过再怎么邀名搏望,不还是韩国朝堂上的边缘人物!” 韩经仿佛听不进劝,有点穷追猛赶的架势。 此举不仅令韩宇、韩非困惑不解,就连在耳房偷听的卫庄紫女也猜不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四老九,不要觉得我咄咄逼人,我能在朝堂立足,也不过是姬无夜赏口饭吃,哪里有资格奚落你们。” “少府一职乃国之重器,王上钦命,求的是富韩强韩,怎么可以说是姬无夜赏饭吃!” 韩非听到这里忍不住出言反驳,也有试探的意思。 “怎么就不是呢?” “姬姓韩氏,哼,不过是姬无夜的姬!” 韩非与韩宇眼神闪烁,铺垫了这么久,戏肉来了! “昔日燕易王崇信儒家禅让学说,废太子姬平,禅位于国相子之,出居别宫,北面称臣,导致燕国大乱,外敌入侵,几至亡国。” 韩经说的是不相干的燕国旧事,不过场上的人都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姬无夜一手遮天,父王对他又是言听计从,子之之乱前事不远,难保韩国不会重蹈覆辙!” “这...” 韩宇拉长声调,“应当不会吧。” 谁不知道韩王安嗜权如命,怎么可能舍得从王位上退下来。 “未必!” 韩非却突发惊人之语,引得韩宇扭过头看他。 “鬼兵劫饷案告破,要不是子房亲自宣旨安抚,恐怕此时王位上坐着的就是我们的太子殿下了。” 韩宇有自己的渠道,知道劫走军饷的幕后主使就是姬无夜,如果事情捅破,大王下旨问责擒拿,事情还真的是另一番结局了。 谁都知道太子是姬无夜股掌间的傀儡,政变就代表着流血牺牲,像自己兄弟三人这样有才能有威望的先王公子基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明知道案犯是谁,却不能缉拿归案,老九,这算得上是司寇的失职吗?” “老四明明是有才干的,却只能养望自重,不能堂堂正正出来为韩国做事,这难道是对的吗?” “今天一大早,将军府就派人来催饷,追回来的黄金在府库还没捂热,就又要落到姬无夜的手里,我这个少府就甘心吗?” 韩经说的有点夸大,姬无夜催饷只是发泄心中郁气的一种手段,当然不可能一次性领走数年的军饷,而且大部分是要发到士卒手里的,与姬无夜独得十万两黄金还是不一样的。 偷换概念后,起到的效果却非常好,至少表面上,韩宇韩非都露出了愤慨之色。 “八弟,你说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明言!” 韩经拱了拱手,“我的意思很简单,当然是希望自家兄弟携起手来。”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韩国应当是韩武子后人的韩国!” 韩宇却失笑起来,“嘴上说起来很简单,只是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我又怎么相信你的话出于公心?” “我们往日不乏争斗,为的是什么?” 不等回答,韩经接着往下说,“说白了不都是为了权势利益嘛,那就更应该明白,姬无夜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昨夜九弟在姬无夜府上演了一出好戏,戏名叫做三姬分金,我觉得很有意思。” 韩非都麻木了,真不知道这位八哥到底安插了多少密谍,感觉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今日三位姬姓后人齐聚于此,如果把韩国看成价值连城的黄金,我们又该打倒哪些敌人,战利品又该怎么分?” 第十章 F4 韩经拉拢韩宇不是因为怕,而是烦麻烦。 姬无夜已经加上了提防,张开地也不待见,如果还要防备宗族内部捅刀子,消耗的精力就太多了。 韩宇处处针对韩经韩非,全是为了权势以及最终的王位,而且有姬无夜的威胁确有其事,对韩经的主动和解表示出感兴趣的样子。 兄弟几人有的是少府,韩非也是司寇了,唯独他自己,空有贤公子之名,而无权职在手。 韩经的提议,虽然只是画的一张饼,但还是挺诱人的。 “老八已经掌握了韩国的财,老九这个司寇掌管的是韩国的法,那我就要韩国的兵。” 韩宇想的挺美,“除非你们答应,姬无夜倒台后,由我的人出任新的大将军。” “要不然我可没兴趣合作。” “万一四哥的人成了下一个姬无夜,那我们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韩经玩味的打量着韩宇,“第二个姬无夜可就再也不好对付了。” 韩非从这个石破天惊的方案一提出来,就在一旁观望,看着韩经有点像是异想天开的夸夸其谈,看着韩宇的种种反应。 提议很诱人,只是聪明人的合作在利益到手后往往就会破裂,偏偏三人都不是愚笨的人。 “四哥八哥说得渐渐有趣起来,姬无夜还在大将军的位子上安坐,现在争论有点太早了吧!” “你们可以有一个心腹之人在军中发展,但我要掌握绝大多数!” 韩宇丢下这句话,带着韩千乘转身要走,示意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千乘自小习武,一手箭法还看得过去,听闻老八收养了一名叫钟离眜的孩子,闲暇之时不妨让他来四哥府上由千乘给你带带。” 韩经看向韩非,笑着道:“四哥这是故意点拨我呢,连我新收养的义子喜好什么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说四哥打听到的都算秘密,八哥你对韩非一举一动的掌握才让人毛骨耸然呢!” 韩宇走后,韩非再无遮掩,直接将心里的困惑当面问了出来。 “你指的是哪方面?” 韩经看着韩非因失眠导致的黑眼圈,心里想笑,面上装着糊涂。 “所有的地方!” “从子房献计到姬无夜上钩,八哥那不期而至的搬运黄金的部下,”韩非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琉璃盏,“再到卫庄兄私下场合摔碎的杯子。” “如果不是仔细检查过,我真以为自己身上被人放了一只眼睛,一只专门盯着韩非的眼睛。” 韩经没有回馈韩非的焦灼,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倒上一杯酒,用着不紧不慢的语调朝韩非道:“我记得老九你说过,空樽对月、辜负美人是人生两大憾事,现在你放着眼前的美酒不享用,又委屈紫女姑娘屈居耳房,岂不是将人生两大憾事都占全了?” 推开侧门,紫女一脸冷漠得走了出来,眼底少见得打了一层妆,看来昨夜失眠的远不只韩非一个人。 “我还听说,七国的天下,九弟你要九十九!” “而且你还邀请卫庄、紫女、张良成立了流沙?” 出乎意料的事情又多了一项,韩非坐了下来,“我在说这番话时,除了我们四人在场,别无外人,八哥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如果八哥不是要向韩非表达些什么,根本不会把这一切当着我的面透露出来。” 紫女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的不善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从袖摆间缠绕而上的链蛇软剑如同活物,交缠在紫女曼妙的身体外侧。 剑尖指向韩经,就像一条吞吐蛇信的竹叶青,似乎一个回答不好,就会飞驰而来。 “阁下一再挑衅,是在向紫兰轩示威吗?” 见韩经还不说话,紫女一挑眉,剑尖又抖了抖,“我紫兰轩什么时候成了只布满漏洞的筛子!” “我愿意说这么多,只是在向你们证明我的价值,这样才能在今后的合作里,更加亲密无间。” 韩经缩了缩脖子,装作害怕被链蛇软剑误伤到的样子。 “我们没有必要是敌人,也许你们要的九十九的天下,我还能出上一份力。” “既然八哥是真心寻求合作的,是不是应该先把我们心底的疑惑一一解答了!” 韩非平日里虽然谦虚,但那都是骄傲沁入骨子里后表现出来的温文儒雅,自负聪明绝顶的人一旦碰到猜不透看不清的事情,总是心心念念的惦记。 “这么说,老九是愿意合作了?” 韩经坐下来,就不愿意站起来,关键是由下往上观察站立着的紫女,更有一番韵味。 打底裤?紧身衣? 总不可能是尼龙的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弹性。 察觉到韩经盯着自己看的举动,放在往常,紫女肯定要动怒,此时也只是蹙了蹙眉,稍微侧了侧身子。 “从我接受八哥的推荐,就任司寇以来,我们不就已经站在同一条船上了吗?” “你的能力远远胜任司寇一职,旬日之间,抽丝剥茧查明真相,追加了军饷,这份功劳已经足以酬谢我的举荐。” 韩经意识到紫女有杀气的小眼神,收回下意识要伸出的手,将眼光集中在韩非身上。 “只是接下来,你又该怎么回报我的解疑答惑呢?” “合作就就应该是有来有往,以一换一的吗?” 韩非沉吟片刻,“那八哥要什么,才肯据实相告?” “这样吧,既然都已经搅在一起分不开了,姬无夜也不可能只针对你们不针对我,我可以让你们挑选一个问题,但不保证答案一定包君满意哦。” “什么时候你们的付出与这个问题的价值相当,就可以提出下一个问题了。” 紫女:“你口中的'你们'指的是流沙所有人提这个问题都可以?” “当然,如果是紫女姑娘,在下说不定会说得更加详细哦。” “那你在紫兰轩安排的眼线是谁,合作伙伴没有在对方的家里安插钉子的道理吧?” “杯子,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后山扔掉了韩非心爱的杯子?” 侧门再次推开,卫庄大步走了进来,冷鸷的眼神直直刺了过来。 “良想知道,经公子是如何那么肯定,引蛇出洞之计一定会奏效,更是大胆得填补上十万两黄金的亏空,提前请来了王上旨意?” 张良是儒家弟子,偷听谈话到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借着弯腰执礼的机会盖过脸上的讪讪,远不知一别理所当然样子的卫庄可比。 “这可不是一个问题,你们要不要先商量商量?” 韩经早从呼吸听出来偷听的人数,见人都到齐了,朝韩非打趣道。 这可都是流沙天团元老啊。 十一章 惊世骇俗 “我与卫庄兄一样,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空无一人的后山到底是怎么被监视上的,还请八哥解惑。” 韩非站了出来,紫女也就不再坚持本来的意见。 “至于安插在紫兰轩的眼睛,既然是盟友,我想八哥也不会做出损害联盟友谊的事情。” “确定下来了?我可是只会回答一个问题。” 紫女默认,张良满怀期待,充分体现出对韩非的信任,卫庄则是瞳孔微微收缩,大有一副再不速速言来就鲨齿梳头的架式。 韩非的一番话既与卫庄的提议相同,又以言语相迫,要求韩经收敛一些,否则就算合作破裂。 而且场上的都是自负才智的聪明人,花些心思与时间,内鬼总能找到。 紫女与卫庄眼神有所交流,心底隐隐有几个猜测的人选,只待将来试探验证。 “这个秘密很简单,恰好就是老九你所阐明的五蠹之一,商工之民的杰作。” 韩经揶揄得看了韩非一眼。 “典庆大兄处随身带有匠工新制成的能将远处景物尽收眼底的器具,我把它叫做望远镜,他们习惯性称之为千里镜。“” “唤他进来,我要眼见为实。” 卫庄的态度是场上流沙所有人的一致心声,八公子巧舌如簧,可不能被轻易哄骗过去。 如果韩非提出的是其他问题,韩经还要东拉西扯一通,望远镜是事实存在的,典庆一进来,千里镜就在几人手上轮流转换,对着窗户外的景色一一尝试。 “果然不负千里镜之名。” 张良摇头叹息,看着被典庆当宝贝重新收起来的望远镜,“没想到借助器具之利,人人都能成为千里眼。” “没想到就败在这件小小的千里镜身上,惹得我们一夜不得安歇,疑神疑鬼的一晚上,输的不冤。” 韩非也重新审视了自己一番,以往是不是对百工商业过于轻视了? “我虽然不是流沙成员,但我们现在是站在一边的,老九又不让我启动'眼睛',我只能亲自来看了。” 韩经摆出一副无赖相,有着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的意思。 “以后我与老九一样,也要常驻紫兰轩,以后也多个酒伴。” “至少在你们支付了我第一个答疑的报酬之前是这样。” “不行,”紫女第一时间出言反对,“要喝酒尽管去你的幻音坊,论规模论享乐,幻音坊才是青楼的龙头,八公子有点舍本逐末了!” “你与韩非公子都把我这小小的紫兰轩当成什么了,马上都成破筛子了。” 紫女对韩经“监控”紫兰轩的行为还是心有不愤,卫庄则是令一番计较。 “常驻紫兰轩,固然能看破重重迷雾,须知自身也处于别人的观察之下,经公子确定要这么做?” “只要流沙商议对策布置行动不避讳我,我自然也没有避讳诸位的理由,说不定我还能给出更简洁妥当的提议办法不是吗?” “那可就不是普通的合作了。” 卫庄嘴角掀起一抹用意不明的冷笑,“韩非答应了要建立一个新韩国,你又能承诺什么?” “那敢问老九,新的韩国应该是什么样的?” “简单的说就是新的韩国将不再有安平君、龙泉君这样的人,不再有姬无夜这样的人。” 韩非抱有疑惑,从韩经字里话外透露出的无不是了如指掌,怎么还会问这样的问题!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术以知奸,以刑止刑!我要让安平君、姬无夜这样的人都在律法的底下生存。” “既然是这样,照搬秦律不就可以了吗!” 韩经一声冷哼,先声夺人,“秦用商君策,民强国富,士民无不闻战则喜,如果我韩文也能如此,何愁不能能存韩!” 韩非与商鞅都是法学大家,但是又有所差异,阐述的思想都添加了个人的主观臆断,但是商鞅的思想已经证明了他的成功性, 秦国从屡败于魏到打得六国不要不要的,还有什么比这更直观得宣传吗? 而韩非的思想虽然吸引人,确是没有得到验证的。 “法的实施终归是由人来执行的,秦法由商君一手建立推动,已经深入秦人之心,而在韩国,我要推行我的法!” 韩非不愧为一代法学大家,丝毫不为外人的蛊惑性言辞打动,显然对自己的法学很有信心。 听到这里,韩经却手指韩非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以至于眼泪都有涕泗滂沱的样子。 一半是演绎,一半是知道韩非一腔热血注定空洒从心底涌现的悲凉。 如果韩非能实现哪怕一半的抱负,就不会有孤愤遗篇存世了。 “九弟说法的施行是由人决定的,”韩经在卫庄等人看神经病人的目光下止住了狂笑,“不知是谁制造了姬无夜、安平君这样的人?你又拿什么保证下一个姬无夜不会被制造出来!” 卫庄动容,没想到韩经如此狂妄大胆,无论是子言父非还是臣责君德,都是极为忤逆悖礼的行为。 这要是被儒家卫道士听见,还不群起而攻之! 即使韩非兼儒入法,还是大为震动,八哥竟然将矛头指向韩国第一人! 即使以秦法之完备,公子王孙干犯国法,削鼻剔骨毫不容情,但也无人敢将笼头套在秦王的脖子上! 紫兰轩内,韩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府重臣,嫡亲公子,竟然试图制约至高无上的大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还没有被宣扬出来,生而神圣才是主流思想,天下间盛行的也是贵族政治。 “你还敢说你的法你的术是完善的吗?” “只要大王高高在上,游离于法度之外,你的法就得不到真正的践行,随时会被推翻。” 张良呆若木鸡,脸色复杂难明。 卫庄眼神闪动,似乎大为意动。 “有趣!” 十二章 安排到底 五蠹之首! 没有权力制约的王才是造成五蠹残民害国的根本。 韩非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美酒似乎也没有那么香了。 紫兰轩一众人等也默认了韩经的进出来往,双方关系在一段时间很微妙。 “嗯,走了?” 韩经可以感应到屋顶瓦片被踩动发出的轻微动静。 红瑜替弄玉收拾着琴房,浑然不知死亡已经悄悄与她擦肩而过。 只是在心底偷偷感慨,经公子真是位怪人。 人家只不过收拾琴房,哪有这样一直从头到尾陪着的,就坐在那也不出声,让人猜不透是什么心思。 偷眼瞧向那面俊脸,真是与非公子不相上下的俏王孙! 紧接着眼角扫过典庆敦厚的一张大脸,哼,哪有跑人家房里还带着护卫的。 韩经与典庆对视一眼,点点头,没理会芳心小鹿乱撞的红瑜姑娘,退出了房间。 典庆以与块头不相称的身手,敏捷的攀上屋脊,伸手摸了摸几块有些偏移的瓦片。 “身手不错,也懂得审时度势。” 典庆砰的一声落回二楼地面,一番动静引来紫女的目光窥探。 “已经有人从街面跟上去了,只要我们想,在新郑街头,此人插翅难逃。” 紫女从典庆的动作及话语中听出了异常,打开窗户,跃上了屋顶,自己检视起来。 卫庄今夜不在紫兰轩,可马虎大意不得。 看着有人光顾的迹象,紫女撇撇嘴,貌似这位死皮赖脸住下的恶客还有点用处嘛。 盯着红瑜房间熄灭的灯光,暗暗庆幸,悲剧被制止在发生之前。 紫兰轩的姐妹都是些苦命人,相互依偎取暖,无论是谁出现意外,都是一件令人心痛的事情。 翌日清晨,不等流沙天团消化完紫兰轩闹贼的消息,左司马刘意的被杀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刘意刚在紫兰轩闹了一场,紧接着晚上就有蟊贼光顾,然后刘意被杀,其中是否存在关联?” 张良已经适应了韩非搭档军师的角色,凶案大案,司寇责无旁贷,张良积极分析案情,并将之称为抛砖引玉的一个过程。 “我想经公子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紫女联想起昨夜的异常,这次在韩非作出分析判断之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毕竟昨夜他与护卫可是无形中救了红瑜一命,要不然意在弄玉的贼人就要对红瑜出手了。” “而且自从经公子与今早见了一面之后,双双失去了踪影,弄玉连我都没打招呼就随之离去,岂不是很反常?” 紫女昨夜思索了好一阵,想到红瑜是在弄玉房间被盯上的,又从楼里侍女那得知,弄玉一早就跟韩经一行出去了,就已经肯定了自己心底的猜测。 “八哥既然不在,还是等我先去现场勘察一番再作印证吧。” 韩非心里也有一番较量一下的意思,如果自己从现场的蛛丝蚂迹就能还原案件的真相,也就变相得证明了自己。 自韩经惊世骇俗的言论之后,韩非莫明得有了丝挫败感,事事晚上半拍不说,自身的学说思想也有了动摇。 集权于王上真的能除弊政兴弱邦吗? 从刘意伤口以及室内血液喷洒的情状,判断出密室中的第一案发现场,并且找到带回了最显眼醒目的百越之箱。 “不觉得刚才刘司马夫人的反应很奇怪吗?” 韩非对张良说道。 “在我们的问讯过程中,胡夫人没有失去主心骨的慌乱,而且丝毫没有表现出对丈夫离世这一事件的悲痛。” 张良补充道:“我也看到了,她看向刘意尸体的时候甚至有一丝忿恨,转眼又化作莫明的情绪,像是解脱、释然的意味。” “从始至终,应答得体,条理分明。” 韩非停下脚步,“就像有人特意教过她怎么应付我们的质询一样。” “现场也被处理得很干净,除了这个箱子,貌似什么都没有动过,但我总感觉有重要的线索被人掐断。” 韩非口中被掐断的线索正在韩经的指尖萦绕,那是一截紫色的丝绦,同在室内的弄玉腰间火雨玛瑙佩饰明显短了一截。 “你就佩戴你生母的这块回紫兰轩,看看韩非是什么反应?” 弄玉的眼睛略有红肿,显然在不久前哭过。 虽然不明白韩经调换两块佩玉的目的,但还是点头应诺照做。 “多谢恩公助我一家团圆。” 李开在一旁一同作揖,此时平复了激动的心情,不仅陷害自己的刘意死于非命,断发三狼也被捆成麻花棕扔在地下暗室,心爱的女子、长大成人的女儿都得以保全,真想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弥补十多年的失散之苦。 胡夫人要回府配合查案,现在女儿又要回到紫兰轩,李开不由得向韩经投来求助的目光。 “等事情平息,你们一家人都要离开新郑,具体时间以及后续事情,我会安排妥当。” “可是紫女姐姐还有紫兰轩那边?” 弄玉既向往家人团聚的温馨,又割舍不下与紫女的姐妹之情,一时陷入两难。 “我曾经大张旗鼓收你为义女,虽有借重你的琴艺试探百鸟组织之意,但玩笑之余也有几分真意。” “而且,那边有想见你、你想见的人等待接应,一天作为你的义父,我就要尽到义父的责任。” 韩经接下来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容质疑。 “新郑的漩涡并不适合你,你将拥有全新的生活,而不是琴师或刺客、密谍!” “恩...,义父!” 弄玉看着父亲李开眼里的感激都快要溢出来了,终于口称义父。 明知道韩经是为自己好,卫庄先生的行事手段也不是不了解,可是紫女姐姐同样对自己恩重如山。 “弄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想最后任性一回,为紫兰轩做成一件事稍微报答紫女姐姐庇护栽培的恩情。” 弄玉的表情很是郑重,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等事情做完,我就跟母亲一起去寻父亲。” 李开欲言又止,但这么多年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一时不知道也没有底气劝解女儿。 “你身处紫兰轩,紫女与不曾回避你,你应该知道流沙的始末了吧?” “接下来你要去还人情尽管去还,义父都帮你一并办妥了!” 十三章 女人心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月亮刚刚藏起她的清辉,赵国俳优的盛大演出即将开始。 无数人潮汇聚,争相一暏赵舞风彩。 韩经也是受人之邀,方才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两伙人。 韩经并不是附庸风雅之人,并古老的艺术表演提不起兴趣,但是高渐离与雪女夹杂在俳优艺人队伍里一块逃到此处,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燕地一别,虽然再未相见,但双方一直保持着联系。 这次二人能顺利逃出追捕,与韩经部下在燕国的暗中协助不无关系。 雁春君到底还是死了,一曲凌波飞雁成了绝命曲。 当初潜龙堂易宝大会没有换出去的一对镯子就想套住雪女的自由,实在是过于想当然了。 高渐离在杀入雁春君府上时力拼对方第一号杀手绝影,受了一些伤,在不断的逃亡过程中想起了韩经曾经的承诺。 其实韩经在燕国的人手也一直在关注着这对亡命鸳鸯,多次在关键时刻为他们提供了及时的帮助,甚至故意安排避开了燕丹与他们的数次碰面。 雪女曾在赵国学艺,与赵地艺人有些不菲的联系,借着这次机会,这才成功混在这支巡演的队伍里,来到了新郑。 虽然很想立即去后台见他们,但从另一条侧道走过来的一行人等却也需要依足礼数打招呼。 韩宇带着人跟在获准出宫的胡美人身后,微微颔首,朝着韩经走来。 自从韩经主动透露愿意分享韩国权力之后,韩宇针对性的敌对行动就已经停了下来,明面上也表现得亲切了起来。 胡美人是与姐姐一同结伴前来的,她正是此行另一方向韩经发出邀约之人。 胡夫人的眼神中流露出感激之色,但在这个场合也没有做出额外的动作。 倒是胡美人,神色略显玩味。 “你们兄弟俩把我晾在这里这么久,是不是有点过份。” 胡美人装作蹙着眉头,“大王安排四公子护卫,四公子不仅姗姗来迟,现在连敷衍也不愿意了?” “岂敢岂敢,韩宇护卫不力,还请胡美人在父王那里嘴下留情。” 韩宇自然是知道胡美人没有真的发怒,也是以轻松的语调回应,“最近新郑出了这么大乱子,连统军的左司马都被杀死在家中,父王不放心,就给四哥我安排了这么个差事。” 后面的话是对韩经说的,也算是解释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由。 想起中元节家宴最后出现的一系列变故,再看看胡美人如花的笑靥,二人再次相逢道左,仍能演绎出古井无波的状态,不得不佩服,女人是天生的演技派。 “我还要有劳四公子在这里等待片刻,妾身有事与经公子相商。” 韩宇虽然心中疑惑,仍是恭身作出请便的手势。 胡美人是胡夫人的妹妹,此行多半是为了左司马府凶杀案。 姐妹二人自百越之地流落新郑,多年来习惯了相依为命的生活,平时无话不谈,相信胡夫人已经将此事的一些细节始末都告诉了胡美人。 只是韩经心底还是有点打鼓,善变也是女人的特性。 胡美人今天是为了上次被轻薄讨还说法来了也有可能,只是这种可能性极小,要出事早就出了,也不能等到现在。 “这次妹妹一家遭遇不测,多亏了经公子仗义相助,要不然我真不知道妹妹怎么渡过此次难关。” 能在后宫混得风生水起,胡美人果然有几分手腕,只字未提上次家宴之事,就连表情也郑重其事。 要不是韩经就是当事人,还真的会怀疑那晚软绵绵的大绵花是旁人呢! 明知上次的事情天知地知,不可再提,本打算客套客套,话到嘴边,轻薄无形的性子又犯了,“为了美人你,赴汤蹈火亦是在所不惜。” 男人这种生物,在某些人某些特定场合下,海绵膨胀,就会影响到脑部神经,简称上头。 这种状态下,很多话都是没有经过大脑的,直接从心里就往嘴边蹦。 胡美人轻咬嘴唇,压低声音,“不准再提,要不然你我都没法做人了。” “总之,总之这次的事情谢谢你。” 失态也不过转瞬间,迅速调整好面容姿态的胡美人转过身,朝着韩宇等人走近,又是那位簇拥下妩媚动人的后宫宠妃。 “俳剧巫山之会就要开始了,姐姐与我先进去吧,他们男人有男人的事情要忙,是指望不上的。” “你看,韩国又一位栋梁之才也来了。” 胡美人朝刚出现的韩非方向示意了一下,果然韩非与张良、红莲一起出现在眼帘。 韩宇虽然很想留下来与韩非韩经交流一番,但胡美人的话里似有不满之意,又有王命在身,只能告辞离去。 韩非与张良也面带笑意的作出回应,唯有红莲,侧过身去装作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拒绝与胡美人打招呼。 后宫之中,韩王与明珠夫人、胡美人相处的时间比跟女儿红莲的要多得多,在她的理解里,都是因为这些狐媚子勾引了父王,这才造成韩王没有时间陪伴她,多少有点迁怒的意思。 胡美人也不与小女孩计较,摇头笑了笑就向剧场走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因韩经的话语有所波动的样子,只是不经意间被左手搅动捏紧的衣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潮远不是面上表现的那么平静。 “八哥哥,你怎么自己来看表演也不叫上红莲!” 演戏作全套,红莲似乎完全不遵守这项规则,不等胡美人与韩宇走远,就气冲冲得跑来韩经这边算账。 “哼,要不是九哥哥请我,我还不知道你自己单独偷跑出来玩乐,一点也不想着人家。” “呜呜,人家的命好苦啊,父王只顾着陪狐狸精,哥哥又没有哥哥样。” 一手抹眼假作抽噎状,一手紧攥着韩经衣角往向前拽。 “好了,红莲不要闹了,带你出来看戏也有八哥的意思,这场戏就当是八哥九哥一起请你看的。” 出言打断红莲的是韩非,“我与八哥还有事情要商量呢。” 红莲抬起头,一副不信的样子,突然退后几步,“既然你们说把人家放在心上,那你们说,我的新裙子好看嘛?” “这条不是以前穿过的裙子嘛,怎么就是新裙子了?” 韩非满头雾水,话刚出口,就引来了红莲的怒目而视,吓得站在一起的张良小退一步,缩了缩脖子。 “红莲你的新裙子花边好漂亮,正好配头上的簪子!” 韩经露出夸张的表情,“红莲果然是大姑娘了,搭配得真好。” 满分回答! 谁知女儿心,洁玲... 啊呸! 十四章 震惊紫兰轩女主人竟对一男子做出... 红莲的一通搅闹,使得韩非与韩经间的气氛鲜活了不少。 可以说红莲是刁蛮公主,但不能说她不聪明。 察觉出两位兄长有正事要商量,也就不再使性子,闪到一旁安静的等待。 “李开在哪?” 韩非表情郑重, “弄玉佩戴的火雨玛瑙是你有意留下的破绽,是在考验我与子房吗?” “没有我留下的破绽,你不也将事情的前后经过串起来七七八八!” 韩经语气中的夸赞之意场上都能听得出来,只是没有一个人觉得与有荣焉。 “如果八哥不故布迷阵,破坏作案现场,也许子房与我能更早推断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韩非既困惑又恼火,刚表达善意,联合在一起,转眼间就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小动作,对案情侦破的发展造成许多干扰。 可是韩经又故意将破绽卖露出来,韩非挠断头发丝,也猜不出他这么做的原因。 “这么说,你们是认定杀死刘意的凶手就是当年消失的李开喽?” “恰恰相反,”韩非的语气肯定有力,“虽然李开有绝对的作案动机,但凶手却不是他。” “我倒是想问问,那个曾夜探紫兰轩,被八哥与典庆惊走的蟊贼呢?” “我们查过李开这些年的行踪,而且造成刘意死亡的伤口不是军中技击招式,有理由得出他不是杀死刘意的凶手,子房分析,凶手应当是一名江湖人。” 张良接过韩非的话头,“我们在调查之中发现,有人提前来到了案发现场,抹去了现场的一些蛛丝蚂迹,并且胡夫人的口供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事先排练过一样。” “结合经公子当日在紫兰轩弄玉琴房未卜先知的反常举动,很难不将这一切联系到一起。” “精彩!” 韩经轻轻击了几下掌,“都说子房是温润君子,没想到推理分析起案情来,环环相扣,步步逼人,让我想不认都不行。” 扫了一眼二人闪动的眼睛,“不错,人是在我这,我也可以交给你们结案,不过李开的下落恕我无法奉告,毕竟一个死人重新活过来,又将在新郑掀起轩然大波。” “李开虽然不是凶手,但与本案绝对有着直接的关系,还请八哥将人交给我,以全刑责律令。” 声音虽然不大,但没有人怀疑韩非的决心,“我们都对八哥你的情报网什么好奇,也羡慕你能处处领先一步,只是这也不是你干涉司法的理由!” “李开之事涉及到当年征伐百越的隐密,也是大王的一块心病,不允许被再次提及,没有人会同意你揭开当年的事情。” 韩经说的都是实情,韩王安虽然平时少谋寡断,摇摆不定,但只要涉及到当年楚韩联军破百越的公案,就变得雷厉风行起来,大有见神杀神见佛屠佛的架式。 韩非的举措无疑会招至韩王的猜忌与过激反应,这可不利于三姬巩固权势,一步步削弱打倒姬无夜。 “我可以安排你与李开单独见面相谈,但李开还活着的消息绝对不能露出去。” 见韩非身形微动,有反驳的动作,韩经一摆手,“至于真凶,我可以交给你,彻底了结这个案子。” 张良微微点头,示意韩非可以接受这样的让步,只是韩非仍在皱着眉,脸上带着迟疑。 摆出了最大诚意的韩经以及犹豫不绝的韩非,观望的张良,心中怀疑两位王兄反目而忐忑不安的红莲,场上一时陷入了寂静。 一阵快速的脚步移动,打破了眼前的僵局,只见一名身着青色修身短衫的男子迅速靠近韩经,不远处的护卫人员认出来人是负责传信的一名部属,就没做阻拦。 “属下等看守不力,让地牢里的那位客人逃了出去。” 消息内容过于劲爆,地牢里关押着的就是被捆绑起来的兀鹫,这下子韩经可无法兑现承诺,向韩非交人啦。 “外面有人接应,数位看守的兄弟被人从远处用劲弩射杀,要不是城市管理署的人马瞧出不对,发出了集结令,恐怕现场都不会留下活口。” 来人看见韩经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硬着头皮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其中还不忘突出来敌的准备有序。 “不好,快派人去紫兰轩,如果紫兰轩外围有手持劲弩的可疑之人,一律拿下,允许优先击杀。” 兀鹫从始至终没有见过韩经,也不存在事后指认,将韩经牵扯进来。 韩经想到的是兀鹫狗急跳墙,不甘心失败,会再次潜入紫兰轩,伤害到弄玉。 百越宝藏价值不菲,兀鹫隐姓埋名,追索多年,如今终于有了它的线索,怎么可能放手。 恰好今夜卫庄外出,韩经以及护卫典庆也不在楼中,岂不是行动的最好机会? “告诉我的客人,我有事先走一步,将他们直接接进府上,妥善安排。” 韩经交待的是对雪女高渐离的安排,原本想不急不躁得与故人叙旧一番,眼下也只能派人知会一声了。 紫兰轩仍旧是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的模样,丝毫没有感受到隐藏在黑暗中的凛冽杀机。 一同赶回来的还有一头雾水的韩非张良,红莲连俳优剧都不看了,也跟了过来。 韩非二人虽然不懂为何韩经会有眼前的这番动作,出于以往韩经处处料事在先的经验,还是紧随其后。 “紫女姑娘呢?” “是不是在弄玉房间?” 一边上楼一边抓住平日伺候起居的侍女问得没头没尾。 得出的答案是只知道紫女姑娘没出去,但具体在哪间里就不是她们所能知道的了。 韩非的行动不比韩经慢,在听到韩经问话的内容后,就直奔弄玉房间找紫女。 问不出个所以然的韩经与韩非对视一眼,然后推开门,就看到了紫女只裹着浴巾,赤足立于房间中庭,才执软鞭,正对一名趴在地上男子... 十五章 有朋自远方来 房门的突然打开,引来紫女与兀鹫的观望。 紫女玲珑有致的身材加上出水芙蓉的姿态,站在那里,犹如雪地里傲立的寒梅,韩非没有心理准备,不由得怔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韩经猜想到内里情形,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大呼,太刺激了! 紫女看着闯入的不速之客,没好气的白了两人一眼,韩经是色与魂授,韩非讪讪得抓抓头扭过脸去。 “我们是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韩非打着哈哈,“这事八哥清楚,是他引的路。” 趴在地上的兀鹫突然发出怪笑,打断了场上尴尬的气氛。 “你们以为吃定我了?” “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我怎么会孤身涉险?” 说话间,猛得举起手往下一挥,朝窗外打了个手势,投射在窗纱上的投影静止了数息,什么都没发生。 兀鹫不信邪得又连挥数次,仍然是一片寂静。 场上气氛又陷入冷场。 在兀鹫动作的时候,紫女软鞭环绕全身,作足了防护准备,没想到对方只是虚张声势。 感觉到被戏弄的紫女软鞭顺势探出,抽打在兀鹫身上,将他击飞撞到了墙上。 口中呕出一口老血,兀鹫满脸的难以置信,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明明...” “不用指望外面的弓弩手策应了,在我们进来前,他们就已经被吊在楼杆上示众了。” 韩经的话打消了兀鹫的疑惑,也引来了他仇视的目光,一双丑眼里喷出骇人的怒火,吓得韩经连连后退,贴近了紫女才平复下来。 包含巧劲的一鞭子将韩经抽送出门外,紫女斜视韩非,“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这就走,这就走。” 韩经心术不正,下场这在眼前,韩非哪敢跟紫女辩驳,连连摆手,退出房间,关上房门,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转眼看见韩经要开溜,赶紧上前截住,“八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没作出合理的解释呢!” “老九,凶手已经被紫女姑娘抓住了,虽然从我的属下看管不力让他逃掉了,但没有我领着你赶回来,让外面伏击的敌人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韩非也看到了被清理掉的黑衣弩手,城市管理署的人为了震慑外来扰乱分子,将他们的尸首挂到了旗杆上示众。 “八哥是怎么知道此人逃脱后会奔着紫兰轩来,难道真有通阴阳晓世理的人?” “这人名叫兀鹫,是姬无夜百鸟杀手团的一员。” 稍微顿了顿,朝紫女房间看了看,“而在加入百鸟之前,他还有一重身份。” “百越之地臭名昭著的强盗,断发三狼,刘意雇佣他们袭击洗劫了火雨山庄,事后又杀人灭口,试图独吞宝藏。” “死里逃生的兀鹫从此就加入百鸟,一边为将军府做事,一边寻找百越宝藏的下落。” “怪不得此人会杀死刘意,又三番两次的潜入弄玉房间。” 听闻凶手与将军夜有关,韩非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之处。 “从司马府带回来的箱子除了箱底的百越标记,空空如也,八哥富甲一方,应当不会是为了宝藏才参与进这件公案,不知八哥可知宝藏的下落。” “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如实相告,这也算是尽到了盟友的责任。” 韩经拱拱手,“家里还有客人,请九弟恕我不能久留了。” 韩经的客人自然是被接进府的雪女与高渐离。 共同经历了生死逃亡,雪女了解到了高渐离的一腔心意,最终接受了他。 虽然因为往日的誓言,雪女表示不会与他结为夫妻,但高渐离享受与雪女琴瑟合鸣的那种感觉,沉浸在满满的幸福之中。 “早在燕国时,我就看准二位极为般配,经历生死考验,终于走到了一起。” “高先生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同时也恭喜雪女姑娘得到这么一位有情有义的知心伴侣。” “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郞,二位可要好好珍惜呀。” 高渐离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倒是雪女落落大方的作出回应,“经公子说话还是那么有趣,总是有新鲜词从你嘴里蹦出来。” “还没正式谢过公子出手相助的恩情呢,现在我们又住了进来,恐怕燕国上下会为难你呀!” “高先生说的哪里话,要是我会畏惧来自燕国的压力,就不会下令燕地潜伏的属下出手了。” 韩经还真没把燕国当成多大的威胁,首先燕与韩中间还隔着魏国,鞭长莫及,等闲人物也休想将手伸进新郑。 再者,雁春君一死,树倒猢狲散,燕丹的势力将顺势扩张,在燕王喜没有打到合格的替代品,再次扶植起一个雁春君形成新的平衡前,也没有过多的精力放在追杀凶手上。 “安心在这里住下,就当是你们给我一个机会还了当初易水相送的人情了。” “不过是送别一场,哪里算得上什么人情!” “既然公子真心拿我们当朋友,就不要一口一个先生了,显得生分,就称呼我小高吧,荆大哥也是这么称呼我的。” 话虽如此说,韩经不施恩望报的心态还是打动了雪女小高,平等对话的语气让二人卸下了内心最后一丝不安。 “新郑鱼龙混杂,加上最近发生的状况比较多,实在不适合大张旗鼓的为二位接风洗尘,一会领你们去后宅,让府中上下好好认识一番燕赵风采。” 韩经说的不算假话,端木蓉不止一次嘟囔过长白山的珍稀药材,钟离眜则更关心幽燕游侠儿一些。 “还是别老拿我们打趣了,谁不知道你府上卧虎藏龙,能人异士无数,我看你是存心让我们出丑才对。” 雪女说完在那抿嘴笑,心底对韩经的重视还是受用的。 “外面传得有些夸大其辞了,我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小捣蛋鬼倒是有三个。” “今后你们住进来,还请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他们。” 韩经突发奇想,高渐离与雪女不是现成的老师人选吗? 正愁小钟离不得名师,这下子也算是瞌睡时递枕头了。 十六章 皑皑血衣 新郑城从一大早就收到了净街扫道的命令,理由很简单,血衣侯回都了。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穿透清晨的薄雾,从城门口涌入一队银盔银甲的骑士来。 人数虽不多,但阵容整齐,行动划一,远远望去就给人一股肃杀之感,街上行人纷纷退向两旁让出中间宽敞的道路来。 高头大马上,银白色的甲衣将清晨的阳光折射向四面八方,马背上的骑士随着马蹄的动作上下起伏,腰间悬佩着银柄长剑,锋利无比的投枪整齐得堆码在马身一侧。 全场除了哒哒的马蹄声回响,就像踩在人们的心里,再无一丝杂音。 沉默的行军,有着震憾人心的力量,整支队伍散发出清冷孤寂的寥然之色。 本以为这些士兵就是新郑城最冷的颜色,直到人们看到了他们的统帅,队伍里唯一没着甲胄,身着绛色长衫的男人。 苍白的皮肤,白色的头发束缚在简约的头冠里,血红色的嘴唇尽显他的邪魅狂狷。 血衣侯,白亦非! 白亦非常年镇守要塞血衣堡,在韩国国势最鼎盛的时候统率十万精兵,虽说如今韩国人口丁亩远不及巅峰时期,但常驻血衣堡附近的仍有三四万之众。 自上一任血衣堡堡主开始,白家就是韩国实力最强的实权君侯。 白亦非身份虽然不及龙泉君等王室宗亲尊贵,却拥有着对方不能企及的权势。 他的回归,对新郑来说,是件吸人眼球的大事,尤其是在眼前云波诡谲的情势下。 “老虎,那个韩非处处与我作对,气煞我也。” “还有那个韩经,以前阴奉阳违,现在干脆摆明了要与我为难,气焰是一天比一天嚣张!” 姬无夜口中的老虎自然是夜幕四凶将之中的翡翠虎。 他不仅通过经商以及巧取豪夺为姬无夜赚取维持权势的金钱,因为头脑灵活,手段歹毒,有时碰到什么事情,姬无夜也会同他商议。 翡翠虎是将军府酒宴上的常客,自从韩经与韩非不安分的动作越来越多,这样的聚会也越发频繁。 “韩非虽然是司寇,但没有什么根基,到了关键时刻,他一个兵都调不动。” 翡翠虎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多层下巴一抖一抖的,“至于韩经嘛,此人深谙经商之道,这些年与翡翠山庄有大量的生意来往。” “没想到他也要与将军为敌,只是他现在是少府,我还没有绝对的把握整垮他。” 韩经与姬无夜的隔阂是越来越多,但与翡翠山庄生意上的来往仍旧红红火火。 少府充分尊重保障了翡翠虎的利益,没有大动干戈,对方投桃报李,也不曾在经济商业上使坏作妖。 现在已经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了,没人跟钱过不去。 姬无夜心底清楚翡翠虎与韩经之间巨大的商业往来,而且翡翠山庄获得的利益有一大半是要解送到将军府的,因此就没有点破。 再者,韩经的存在已经是既成事实,根基已固,就像张开地,虽然讨厌,但也没那么容易除去。 眼下要紧的是新任司寇韩非,从一开始就与将军府作对,姬无夜心忖,绝不能容许第二个韩经强大起来。 “也不知道白亦非安排好了没有?” 面对满桌的美酒佳肴,二人却有些停杯投箸不能食的感觉,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直到一阵清风吹过,撩动大厅的幕布,一道血红如织的影子背着左臂伫立在窗前的月光下。 “哗哗”的铁甲碰撞声,大量铁甲军持矛冲了进来,指向了窗口。 将军府守备森严,亲卫反应很快,白亦非刚到,卫兵就冲了进来。 姬无夜挥挥手让卫兵退下,对着白亦非道:“你面见大王回来啦。” “再回到新郑,城中好像发生了许多事,让人难以分辨到底是好的消息还是坏的消息。” 白亦非岿然不动,仍旧以背影相对。 “韩经、韩非是城中议论最多的人,不过区区两载,将军就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成长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令人费解!” “呯!” 姬无夜握紧的拳头锤在桌面,“哼,都怪韩经那个小滑头,成势前唯唯诺诺,得势后就目空一切。” “韩非更不是个东西,本将军一定要他们好看!” “再来一次血色之夜,然后被韩国上下内外群起而攻?使得敌人借势成长得更快?” 白亦非虽名在姬无夜之下,但其深厚的实力以及显赫的身份地位使得他不用依附于将军府而生存,他与姬无夜的关系更多的是一种平等合作的状态。 韩经私下猜测过,以韩王安整天玩弄权术痴迷于执掌平衡的性格,白亦非也许是韩王放在军中制衡姬无夜的后手,只是没想到他会选择与姬无夜联手,让姬无夜再无顾忌。 白亦非的语气里有讥诮之意,姬无夜心中暗恨,面相狰狞了几分,但还是忍耐住没有与白亦非针锋相对。 姬无夜是韩国大将军,执掌一国军政,可以随时调动的兵马将军府亲卫以及各城守备军,其余就得在紧急时刻下令征召了,平时人数还没血衣堡常驻边军多。 因此,虽然不满,也不好当面发作出来。 “将军也想除掉这两个祸害,这不正在同我想办法么?” 翡翠虎感受到了场上的寒冷,在二人翻脸之前打了个圆场。 “侯爷身经百战,足智多谋,定能想出条万全之策,狠狠得收拾他们一顿。” “这么多年,在韩国,我们就是法!” “但是今天,有人想在在这里制定新的法。” 白亦非微微侧转,伸出手掌,将窗前插在花瓶里的花化为冰雕,一记虚握,冰花化为了白色的冰粉扬下。 “这样会使他成为烈士,成为失败的英雄,引来更多的蠢蠢欲动。” “这个国家已经安逸太久了,所以很多人忘记了当初他们为什么需要我们...” 顺着白亦非的目光,新郑城中心突然燃起火光,并传来哭喊声。 “我们赐予恐惧,他们跪着祈求!” “今天起,由恐惧来统治这座城市。” 姬无夜与翡翠虎脸上也露出莫明的笑意,看着腾空的火焰,仿佛在欣赏最美的焰火。 十七章 龙蛇起陆 新郑城中的异动,韩经等人自然也留意到了。 “他在召唤我们。” 焰灵姬望着骚动的中心,轻声说道。 “我想去见他,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见韩经不语,焰灵姬在转身之际又加了一句,“你在这等我回来。” 雪女与高渐离这几天一直待在韩府与端木蓉等混在一起,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只在一旁观望。 典庆梅三娘等是知道焰灵姬与天泽的关系的,都以询问的目光看着韩经。 “既然她这么说,我相信她能处理好,典庆大兄,劳烦你带人暗中相随,务必要保证灵儿安全。” 天泽的性子本就暴虐,加上被关押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他听说焰灵姬有了新的选择,会不会将此视为背叛,有所迁怒。 韩国庇护收扰了百越的难民,天泽没有保护自己子民的能力,反而怪罪这些百姓投靠韩国,并且以惩罚的名义杀死了这些老弱。 这回因为韩经大量收纳流民,送往箕子半岛,这才没有酿成惨剧。 谁知道天泽的脑回路是怎样的,韩经可不敢赌他的器量。 看在焰灵姬的面子上,韩经不想算计天泽,但要是对方对焰灵姬出手,也不介意果断镇压。 “起火的地方是太子府方位,被关了这么多年,这位赤眉君还能找得这么准,一下子就拿住了韩国的七寸。” 高渐离研究过新郑的城市布局图,这么说是为了从侧面提醒韩经,有人在暗中配合天泽等人。 “小高,我也没有什么好瞒你,这些人一直都在我的监控之下,包括今夜之事,也了如指掌。” 雪女与高渐离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而梅三娘等人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夺命化枯蛊,凝血染白衣,哼,从白亦非押解天泽等人来新郑启程时,就不断有情报呈上来,要不然天泽一个囚人,哪里能直接找到太子府上!”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血衣侯白亦非也就相当于是姬无夜等人的阴谋?” 夜幕是个遍及七国的组织,雪女自然是知道白亦非与姬无夜的关系,“不是说姬无夜是支持太子的吗,怎么会放任百越之人惊扰太子府?” “因为这个。” 韩经举起从怀里取出的小瓷瓶,“白亦非在新郑的府邸密室用无数妙龄少女调制的蛊毒,而这里装的就是蛊母。” “这是释放天泽身上锁链的钥匙,失控的棋子到底能造成怎样的破坏力?也是时候让姬无夜等人尝尝作茧自缚的滋味了!” 雪女等人的表情明显是想问解药是怎么得来的,韩经也不掩藏,“早在白亦非回都述职之前,就从远处街口挖好了通向侯府密室的地道,翡翠虎带回来的少女大部分都被潮女妖挑走,然后化为暗道里的一具具枯骨。” 雪女、高渐离等闻听,皱眉不已,心下对夜幕之人的歹毒印象又加重了几分。 以少女为柴,炼制蛊毒,正常人谁也接受不了,当初挖通地道时,那一具具堆叠的骨骸引来施工匠人的阵阵呕吐,差点惊动了地上的巡夜人员。 “只是我不明白,既然解药到手了,刚才为何不给到灵儿姑娘,也好就此还了天泽当初收留的恩情。” 梅三娘认为这样一来,焰灵姬与百越等人有了交待,两不相欠。 “这个人情我想留给流沙,只等紫兰轩那边传来消息。” ------------------------------------- “你敢背叛主人!” 太子府内,天泽等人已经将守卫清理一空,找到了韩太子关押起来了。 天泽一只脚着地,一只脚踩在榻上,大马金刀地斜躺着,冷冷得不说话。 百毒王手指焰灵姬高声呵斥,掌心绿心毒烟缭绕,只等天泽一个示意,就要动手除叛。 驱尸魔成天与尸体打交道,整个人看不出烟火气来,双手笼在袖子里,不知道他的心思。 无双鬼脸色略显焦急,欲言又止,只望向焰灵姬,盼着她快点解释。 环视一圈,将昔日同伴的神色尽收眼底,焰灵姬朝天泽道:“我不敢也不曾背叛。” “哼,你与韩人搅在一起,偏偏他还是韩安的儿子!” 韩安派遣军队与楚军一起攻灭百越,领军统帅白亦非又囚禁了天泽这么多年,他早已将韩安以及韩国的一切视为最大的仇人,显然是不满意焰灵姬的回答。 “他救了我,而且他与韩王不一样的。” “你还执迷不悟!” 百毒王说话间连击数掌,掌风扫向焰灵姬。 都是昔日的同伴,相识多年,焰灵姬识得厉害,知道掌风毒功的歹毒,连连闪避,不敢让掌风沾染分毫。 掌风击中大厅的桌椅屏风,被击中的地方转瞬间就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一样,化为粉末。 百毒王身法不如焰灵姬灵动,加上无双鬼有意无意间晃动身体遮挡,阻碍了百毒王的攻势,焰灵姬闪避得游刃有余。 “许多年不见,你倒长本事了。” 天泽看出焰灵姬武功大有长进,一抬手,示意百毒王暂且停手。 “这也是他教你的?” “公子府上收罗了无数奇功秘籍,如果太子有兴趣,我可以做主让您随意翻阅。” 不准再称呼天泽为主人,是韩经答应不出手抓捕天泽的条件,“我说过,公子与韩王不同,与我们百越不一定是敌人。” “我不认为我们会成为朋友!” 天泽打断焰灵姬的说和,“我曾经收留了你,他又救了你,我要你替我再办件事,就当全了当初主仆之义,你也好安心待在他的身边。” “太子请讲,我仍会一辈子铭记您的恩德。” 当初因为天生的火焰异能,伤害了至亲乡人,被大家视为怪物,为人所排斥。 直到天泽太子招纳奇人异士,这才有了归属,有了伙伴,这份恩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抹去的。 “我要你替我去王宫一趟,把太子被擒的消息通知韩国上下。” 天泽笑得莫明诡异,“这份大礼由你送上,再合适不过了。” 韩经身边有位百越美人出没,不是什么秘密,天泽此举是有意刁难,通过焰灵姬拉韩经下手,陷他于两难。 “是...” 焰灵姬知道其中的不妥,但想到韩经临行时的嘱托,凡事还是回府商量计议之后再说。 在焰灵姬走出太子府的同时,不远处高楼上的典庆举起右手往后轻挥,紧接着收起左手中的千里镜,沿着台阶往下走。 周边其他高楼也有旗帜闪动呼应,部属纷纷将装置好的巨弩松弦卸装,打包带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十八章 韩国三公子的首次携手 “公子,不能答应天泽的无理要求,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人吗?” “姬无夜知道灵儿姑娘的身份,只要在王宫一露面,肯定添油加醋把过错推到我们身上。” 梅三娘与风虞貅等人议论纷纷,都不赞同答应天泽的条件。 焰灵姬平时灵动的双眸像是失去了焦距,静等着韩经的应对,就像在等待某种宣判。 “我倒觉得,不是不能答应。”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因为韩经以往的运筹帷幄,这才屏气静声等待下文,没有喧哗议论起来。 “殿前能在大王面前说上话的除了姬无夜与张开地,也就是韩非、韩宇与我本人了,不久前订立秘约稳住了韩宇,朝堂上最低三票对两票,一口咬定灵儿是弃暗投明也不是不行。” 如果通过张良做做张开地的工作,说不定姬无夜连泼脏水的机会都没有。 “再者,我也想再试试大王到底是什么成色!” 韩经成为少府以后,韩王的花销翻了数倍,轻易可离不开韩经,韩经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话语权一日胜过一日。 “紫兰轩那边传来消息了吗?” “韩非等人想一步步剪除姬无夜的爪牙,最后再一举除掉姬无夜,以免形成动乱。” 焰灵姬思绪纷杂,呈上来的情报都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分享出来,直到此时问起,才介绍起来。 “流沙组织第一步目标是要查明夜幕四凶将的身份,由于弄玉与胡夫人胡美人的关系现在已经明朗化,他们想派她入宫找出潮女妖。” 梅三娘:“大小姐怎么可以孤身涉险,公子还是派人把大小姐接回府来吧。” “她是毛遂自荐,主动要求的。” 焰灵姬没好气的说。 安插在紫兰轩的眼线连当时的语气都一模一样的模仿了一遍,焰灵姬对弄玉想报恩的心情感同身受,就像自己想做点什么报答天泽一样。 只是后来,韩经的突然出现,在她生活里的占比越来越高,心中的天平渐渐有所倾斜。 “蛊母,派人送去紫兰轩交给弄玉。” 韩经掏出瓶子递给风虞貅,“至于潮女妖,告诉她,义父已经帮她打探好了,就当回报紫兰轩的收留庇护之恩了。” 由于与明珠夫人发生的那点旖旎,韩经一直没把明珠夫人就是潮女妖的情报跟大家透露,此时突然说知道潮女妖的身份,众人纳闷之余,心下也有所震动。 韩经手上难道还有情报网? 平日里虽然是上级下属的关系,但韩经一直没拿腔作势,氛围更像是家人伙伴多过君臣。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场上之人暗忖,公子越来越有上位者的风范了。 “别忘了把她接回来,就说小蓉儿想她了。要是觉得还差流沙点什么,将来我一并替她还了。” 韩经索性一装到底,也不点破另外的消息来源,总不能说是玄机娘娘传授机宜吧。 “那开在将军府以及韩宇府前的通道口要不要重新布置?已经跟四公子口头停战了,殿上还需要他的声援,要不把他府前的通道堵死?” 挖通白亦非侯府的暗道有两个开口,一个通往将军府,一条通往韩宇府上,当时由解良监工,只是随手施为,打算给他们找点乐子。 万一能挑起白亦非与姬无夜的猜忌,亦或是将矛头对准韩宇呢? 知道这层辛密的并不多,现在解良想起这茬,当众提起,引来众人侧目。 梅三娘等人更是腹诽不已,解良原本就不是个忠厚老实的,现在跟了公子,算得上是狼狈为奸了。 ------------------------------------- “百越前太子天泽带人攻破太子府,传下话来,在太子府恭候各位。” 焰灵姬为了不刺激到韩国君臣,特意换了一套中原女子的装束,完成了天泽的要求。 韩经禀明韩王,有人带着重要情报请求觐见,得到召见后,简短说明后就退到一旁。 “什么!消息可当真?” 韩王一涉及到百越相关的人或事,总会反应过度,也不知道藏着什么秘密。 姬无夜心知肚明,见有人提出此事,上前一步,“臣也刚刚收到消息,正要禀报此事。” “没想到八公子消息如此灵通,要是我没看错,你带来的这位女子恰好是百越之人吧?” 姬无夜也派人一直关注着韩经的动向,府里出入的重要人物早有高明的画师速绘送到将军府,焰灵姬形象如此鲜明出众,换了身衣服还是被认了出来。 韩王狐疑的眼光立马转了过来,打量着焰灵姬,又看向韩经,意思是,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焰灵姬是由韩经引荐的,又不像原本剧情中大闹天宫般的登场,自然留有转圜余地。 “她已经弃暗投明了,此次天泽入侵太子府,就是她察觉后第一时间向我报信。” 韩经瞪着姬无夜的那张丑脸,眼中露出说不出的憎恶之色,“百越之地的人多了,难道都与天泽有勾结?” 宫中胡美人以及许多王公大臣的姬妾都是百越出身,韩经这么反驳,无可厚非。 “可据我所知,此女貌似与天泽等人脱不开干系,怎么像是天泽幕下一员呢?” 白亦非身为重臣,回京之后,自然会上朝参与政务,帮腔姬无夜挤兑韩经,那是题中应有之意。 他是当年征伐百越的韩军统帅,说出的话自然令人信服,韩王的脸色益发难看起来。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百越败亡后,这位姑娘投到八哥门下,亦无不可,侯爷何必揪住往事不放!” 关键时刻,韩非伸出了援助之手,将话头接了过去,“更何况,现在最要紧的是救出太子,而不是争论八哥还来的人是何身份。” “儿臣也是这么认为的,太子乃是国之根本,不能有丝毫闪失。” 韩宇适时补了一击,从太子安危的层面出发,既没有过分得罪姬无夜等人,又尽到了临时盟友的责任。 “大将军亲自镇守都城,太子府的护卫一直是由姬将军一手安排,现在却被贼人轻易攻破,大将军就没觉得失职吗?” 张良的牵线搭桥起到作用了,张开地一开口就直指姬无夜的不是。 韩王还是很重视老相国的,瞟了姬无夜一眼,虽未出声,失望之意不言而明。 “你,我...” 姬无夜就像被踩着尾巴的猫,就差没跳起来了,双目尽赤,咬牙切齿瞪向张开地,一时真没想好反驳的词语。 “臣虽然刚回新郑,但也听闻韩经公子麾下净街虎的威风,韩非公子先破鬼兵劫饷一案,不久前火速破案将杀害左司马刘意的凶手强之以法,韩宇公子更是贤名远播,足见几位公子足智多谋。” 白亦非站出来为姬无夜解围。 “城中出了乱子,何不由司寇大人与少府大人一同指挥营救,三位公子与太子兄弟情深,一定能安全救出太子,生擒贼人。” 本来就是白亦非与姬无夜的主意,放出天泽制造恐慌,现在有意吹捧韩经三人,将这口锅扣在他三人头上,自己再幕后操纵局势。 “三位王儿可愿替寡人排忧解难,救出你们的太子兄长?” 臣子、兄弟,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没有推脱的理由,只是这样就正中姬无夜等人下怀。 看着三人还有一丝犹疑,韩王又道:“宇儿平时亦是心系社稷,只要这次立下功勋,就补上御史之职!” “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王重托。” 春秋战国时期的御史与后世可大不相同,御史大夫是九卿之一,职权很重,由不得韩宇不动心。 一直以来,空有公子的身分,再无职位在身,当然要抓住这次机会。 韩经迈步上前,“兹事体大,营救太子一事,没有将士们的全权配合断然难为。” “儿臣恳请父王赐下虎符,容臣等暂领中尉之职,统一调度士兵!” 十九章 冷宫废墟 七国各有官职体制,韩国本来就是由中尉掌全国兵事,姬无夜被任命为大将军后,中尉一职形同虚设,后来干脆就空置了下来。 韩经此举无异于虎口拔牙,当即引起姬无夜的反弹。 “朝廷行事自有法度,将军府掌兵,少府司财,几位公子素无统兵经验,提出这样的要求岂不是越俎代庖!” “大将军刚才盛赞我等才智学识,如果不能做到统一调度,恐怕会影响到营救的进程。” 韩非也觉得这是个削弱姬无夜的机会,士兵使唤顺手了,有一回就有两回,下次再请下虎符就简单多了。 姬无夜最大的倚仗就是手里的军权,鬼兵劫饷案之所以没有揭开整个盖子,就是担心狗急跳墙,造成动乱。 “有净街虎还不够吗?” 姬无夜对城市管理署的白狗子没有好印象,“本将军会严令城卫军一力配合。” “臣也以为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姬将军麾下能征善战,可以为几位公子的营救行动提供武力保障。” 白亦非也知道其中的利害,韩王偏偏对这位贵族侯爷十分看重,听完后,连连点头,大为意动。 看来将军府是打定主意不想掺和进来了,只想着在背后搅风搅雨。 “那老四、老八、老九,一定要安全救出太子,有功寡人会重赏,有过也不能轻饶,明白了吗?” 韩王安是真能坑儿子啊,怪不得一堆子女没一个像他的,难道他也察觉到什么了? 要求的临时统兵权没有到手,心情肯定开心不起来。 韩经脑海里正呈现着将来的画面。 太医:大王就是有点累着了,多休息就好了。 韩经:哦,没救了,埋了吧。 韩非:(点头) 韩宇:父王,你死得好惨! yy只能痛快一时,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韩经躬身执礼,“遵大王令!” 韩宇为了许诺的御史之职,带着义子韩千乘积极调动城卫军去了,韩非借口陪同八哥调集“净街虎”一路攀谈。 “天泽刚在城里闹起来,八哥就让弄玉送来解药,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生孩子?” 韩经的回答引来韩非微微一笑,“天泽受制于蛊毒,就像龙困浅滩,有了解药,就能四海遨游,想来此物对他十分重要。” “换回太子应当不难,只是不知,事情会不会有新的变化?” “老九,你的意思?” 韩经问完后,与韩非同时比了个“四”。 韩宇的野心不是区区御史所能打发的,眼下的动作未免也太积极了一些。 而失去太子的韩国势必要另立储君,三位公子中,韩经虽然不学有术,但缺乏朝臣的认可支持,韩非又素来不为韩王喜爱,独独韩宇,是最占据优势的。 首先,他是贤良公子;其次,韩宇没有与将军府正面为敌,仇隙不深;最后,他暗中得到了老相国张开地的支援。 张开地素来亲善四公子府,只因为姬无夜是太子一党,而太子又是个十足的蠢货,完完全全做了对方的牵线木偶。 几年前,韩非离韩未归,韩经又轻薄无行,张开地就矮个中拔将军,与韩宇有了一定的联系。 “四哥的义子韩千先乘不仅轻功了得,箭法更是养由神射,我会派人一直陪伴护卫着他,以免有敌人靠近攻击。” 韩非听说韩经会派人将韩千乘看管起来,暂时放下心来,“在人马汇集之前,容我先回紫兰轩喝上他三大壶,在王宫大殿待了这么久,渴死我了。” “八哥这么神通广大,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韩非把手往后一背,“用兵之前,情报为先,想来八哥已经打探清楚关押太子的所在了。” “太子府除了太子还活着,守卫、仆役没有一个逃出来的,我又能从哪里得知消息!” 关键是玄机娘娘没介绍得这么详细,韩经一耸肩,“而且,你不觉得百越一行在太子府闹得动静太大了吗?” 韩非眨巴了下眼睛,“八哥果然是八哥,所思所想不仅快人一步还切中要害。” “声东击西、掩人耳目的伎俩我见得多了,加上天生对猜谜感兴趣,这才嗅到了点不同的味道,没想到八哥也深谙此道!” “看来,要换个地方喝酒啰。” ------------------------------------- 荒芜、破败、凄清是所有冷宫的基调。 废弃的宫殿更是将这份萧索渲染到了极致。 可能也与场上伫立的人有关。 韩非与韩经无论在何时何地,嘴角问题噙着浅笑,但这也无法中和其他人的冷若冰霜。 “不请自来的恶客到了。” 紫女衣角无风自动,软鞭更是频频震颤,像有一条田间伏击猎物的蛇。 “九公子,你确定要跟这样的恶客喝酒吗?” 登场的百越天团就没有一个符合正常审美的,焰灵姬的离开,造成他们平均颜值极剧下滑。 百毒王猥琐不堪,无双鬼身如野牛,驱尸魔原本的面相尚可入眼,只是长期与死人打交道,身上难免带有若有若无的尸臭。 天泽给人的整体印象称得上邪魅狂狷,长期囚禁下带出来的那一身戾气造成面容的扭曲。 当然,也可能是由于真实目的被人猜到,心中不爽。 “这么多人迎接,是不是太过隆重了些?” 天泽张开双臂,并不因为人数处于劣势就压低气焰。 “难道韩国上下就真的不在意那位废物太子吗!” “他可不想死,不停得向我磕头求饶。” 天泽观察出场上的敌人大多功力深厚,个个太阳穴激凸,不会武艺的韩国公子被人重重护卫起来,没有擒贼擒王的可能。 输人不输阵,天泽将韩太子的丑态在大庭广众这下揭露出来,是为了打击敌人的气势。 明知对方势大,天泽仍然选择出手,与卫庄过了数招。 招招以命搏命,发泄的意味更多一些。 百毒王等人提功戒备,防止典庆、紫女等人卷入战场。 天泽背后蛇链狂舞,如同蛇有六头,凌厉无匹。 卫庄如风中浮萍,在蛇口间起舞,不时用鲨齿击飞链头,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轰!” 二十章 举报有人送人头 一记蛇链击中残损的墙柱,将其打得四散开裂。 蛇链可攻可守,花样多变,攻击力也极为惊人。 可天泽面对的是卫庄,虽然还在成长状态,但鬼谷传人出山前都经历过重重考验,哪个不是身怀绝技,艺业惊人。 天泽发出一声闷哼,身上的蛇链似乎又收紧了几分,无双鬼心忧主人,往前一步重踏,作势欲奔,打算支援天泽。 同样身形魁梧迥类常人的典庆双手挥动,拔出腰间板斧,拦在了无双鬼发力的最佳地点,生生将其拦了下来。 “还要打么!” 卫庄看出天泽受到的束缚,通过前面的比拼试了试他的成色,来了个苏秦背剑,弹起击来的链头,停下身形,冷冰冰得说。 天泽神色凝重,出场的嚣张狂傲从脸上消失,只是眼神中的仇恨与倔强仿佛要喷出来一样。 “我们可以不是对手,”韩非越过风虞貅站到紫女身侧,“你的计划已经被识破,不如大家坐下来谈谈,皓月当空,正合美酒相伴。” “韩国人,都要死!我才不要跟韩国狗把酒言和!” 天泽虽然出言不逊,但仍是把锁链收回了背后。 嘴上不要不要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你就是她新投的主人?” ??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的好不好,八哥真的会拔刀砍人的。 韩非等人让开身形,露出护卫中心的韩经来。 “与其说是主人,不如说是知音,如果我说是粉丝,你一定不会明白的。” 韩经的什么粉丝的,说得场上众人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老子早就想打你一顿,你竟敢把灵儿当成打手,要不是老九劝住我,我早就杀到太子府给你好瞧了。” 天泽听韩经说话颠三倒四,像个跳大神的巫祝多过一国王公,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就是仗着人多势众嘛,有什么可得意的,这偌大的王宫号称守卫森严,还不是被我们轻易闯进来了。” 百毒王见到天泽皱眉不喜,忙维护起主子来,在一旁阴恻恻得开起嘲讽。 “穿越百越山林沼泽还有守山的恶豺挡道,你们堵在这里算什么,王宫的守户犬?” “当你能轻松进入的时候,你就该明白,不是你厉害,只是对方能够容忍你的渺小!” 韩经想起保尔·柯金察的名言,顺口回了一句。 卫庄在心中回想了一遍,没想到韩经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句话很有意味,跟自己的风格很搭。 “名满新郑的韩国公子就只会耍耍嘴皮子么?” 天泽表达出他的不屑。 “能停下手来面对面的交流,就已经达成了合作的第一步。” 韩非拿出解药瓶子,“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把太子安然无恙的交给我们,打开锁链的钥匙随时来取。” “一换一,只要筹码对等,我们就有交换的可能。” 天泽盯着韩非手上的瓶子,排除突袭得手的可能性后,思索起提议的真假来。 “只是在你真正的重获自由后,你要保证只对姬无夜、白亦非复仇,不得伤及无辜的百姓。” “那韩王呢?” 天泽的问题很刁钻,韩非不敢轻易作答。 在场的都是流沙与韩经的人,但也难保有人背后捅刀子。 “随便你,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带孝子韩经就没有那么多顾虑,很痛快得给出了回答。 “合作?交换?” 天泽转身往回走,无双鬼三人警戒得后退,紧随其后。 “百越与韩楚只有仇恨,没有友谊,想合作,得等我验完筹码之后再说,你说的要公平。” 韩宇已经率人去太子府“救”人了,只是韩经与韩非判断过后,知道那里现在是个幌子,就带着心腹精锐来这里堵截百越天团。 韩宇的扑空是注定的,太子的安危与行踪没有确定,韩非不好下令强留恶客。 手中有韩经不知从哪得来的解药,暂且退让一步,以筹码换筹码,和平收场是最好的选择。 天泽一行缓缓退去,就像漫步在自家后花园。 谁料变故就在最后戏剧落幕的时候发生了... 一盏红灯笼照亮近处的石道,虽有月光,但仍看不清人,灯笼就像在空中漂浮着一样。 “哥哥!” “八哥!九哥!你们在哪?” 糟糕,忘记这茬了。 王宫有人经过是正常情况,可红莲的称呼、叫喊声暴露了自己。 天泽本来视而不见,都打算就此别过,现在有了意外收获,不由得嘴角上扬,一舒整夜的憋闷之气。 现在,我的筹码又重了几分! 众人急速追近,果然是红莲被吓得苍白的俏脸。 韩经一捂脸,失策,失策。 “放开她,我们之间的协定跟她无关!” 韩非是真的着急了,说出略显幼稚的话来。 “三天后,一手交人,一手交物。” 驱尸魔尖锐的指甲尖泛着银银鳞光,就对准在红莲脖颈不远。 大家哪敢妄动,只能眼睁睁得看着百越一行胁持着红莲离去。 韩非痛心疾首,眼巴巴得看向韩经,指望神奇的八哥拿个主意,再次无所不能一回。 韩经在懊恼之后,很快就平复下来,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与身边的废井融成了一幅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来这回八哥也没折了,韩经望向红莲被带走的方向,最像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被人夺取了一样,双目尽赤,拳头捏得太紧,在光下隐隐现出青白色的筋来。 红莲?赤炼?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红莲就像那温室里的小白花,经历些挫折,未必是坏事。 再说了,郭靖也是喝了宝蛇的血才开始起飞的,只要红莲不经历后面的悲惨痛苦,就不会化为视人命如草芥的赤炼。 蛇胆他不香吗! 想通了的韩经终于就像神游归来,动弹起来。 瞅瞅月光映照下的井口,刚才红莲被执后大家的反应跟前世记忆里的刀塔好像啊。 队友送人头,泉水挂机,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启口吐芬芳模式? 要想逆风翻盘,除非对方基地直接爆炸。 巧得很,我有挂! 二十一章 双马尾,好驾驭 韩经的挂就是焰灵姬,她之前的功法都是在天泽幕下时学的,有不少是天泽压箱底功夫的简化版,加上熟知百越习俗,要找到天泽的落脚之地不要太简单。 以韩经的身手,潜入进去,盯着红莲别吃不该吃的亏,那是神不知鬼不觉。 就冲红莲提灯笼找人时先喊的八哥,也得护着她一辈子。 宫卫将冷宫这边围了起来,这多大动静,宫里其他地方也灯火通明,各宫之间不时有人伸头探望。 百越乱匪准备刺王杀驾,这么大的事,韩经当然得向韩王汇报一声。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来韩王安也不能安心就寢。 离韩王寢宫尚远,就看到宫人内侍站在门外,门前胡美人站在一旁,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大王御体违和,任何人都不见,还请见谅。” 走近后,韩经也听清了内侍说的话,与韩非默默对视了一眼。 “那就麻烦通传一声,让大王知道我曾经前来探视过。” 胡美人微微蹙眉,扭头看见韩经二人联袂而来,心中突了一突,还是镇定得点头致意,不再与挡驾的内侍多废口舌。 “父王抱恙,连胡美人你都不见?” 韩非试图从旁处获知更多的线索。 “可不是,除了明珠夫人侍疾,任何人都不能入内,要不是大王亲口下的命令,我也不敢相信。” 胡美人一双明眸瞥了韩经一眼,“你们在前面闹,大王一听说是百越贼人擅闯王宫,就闭门不出,不久就有生病的消息传了出来。” 胡美人话中有话,似乎有意将知道的消息分享给韩经、韩非。 “既然父王不见人,那我们也就此退去,早点布置营救太子的事宜吧。” 韩非一伸手,向前虚引,“更深露重,刚有贼人深入侵扰,就让我与八哥顺路护送胡美人一程吧。” “九公子办事果然妥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胡美人似嗔非喜得白了韩经一眼,扭转腰身,在前面风情款款得小步行进。 百越之地现已是楚地,胡美人出身百越,有着当地女子的风情。 身形婀娜,腰身极细,行动间有如拂风弱柳,摇曳生姿。 加上头顶梳的朝云近香髻,长发分股拧盘,交叠于顶,生动风趣又不失稳定,独成一道亮丽风景线。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细腰显得身材修长,今天的胡美人一袭淡绿黄衫,像秋初饱满的碧绿葫芦,怪不得楚腰纤细掌中轻能流传千古。 韩非有没有留意到不知道,反正韩经跟在后面是大饱眼福。 “麻烦两位公子一路护送,走过回廊就是寢宫了。” “应该的,就此告辞。” 韩非拱手作别。 “八公子从头至尾连声招呼都不打,未免有点太过于不近人情了。” 胡美人在韩经转身之际突然再次出声,说出这样一番话。 “八哥是因为心忧父王交待的差事,这才魂不守舍,怠慢了胡美人,还请恕罪。” 嗯? 小娘们不怕我,还主动找我说话,这是被欺负上瘾了? “胡美人今天的发式美则美矣,灵动还是不足,下次可以尝试下双刀髻。” 双刀髻是将头发往上拢结,反绾成双刀欲展之势,跟双马尾形似,但要复杂许多,特别适合妙龄妇人。 幻音坊与紫兰轩最近特别流行这种发式,韩经听得多了,自然也通晓了个中门道。 撂下这句话,韩经大步流星,往宫外走去,韩非尴尬得朝发呆的胡美人抽动了下嘴角,讪讪得笑笑,赶忙跟上。 什么双刀髻更灵动,不就是扎双马尾的都是红莲那样的花季少女吗! 胡美人一脸的不高兴,轻抚头上青丝,伫立良久,又在想,真的会更好看? ------------------------------------- “八哥,你怎么能在胡美人面前这么失礼。” 韩非好不容易跟上韩经的步伐,小声嘟囔道。 “后宫之中,大王独宠明珠夫人,胡美人在父王面前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我们可得罪不起。” “现在明珠夫人一人侍疾在父王身边,内外消息不通,也更加坐实了她就是潮女妖。” 韩经在接回弄玉的时候,把明珠夫人的底细告诉了弄玉,由她转达给流沙,当作一份人情,只是韩非等人半信半疑,没有尽信。 现在明珠夫人隔绝内外消息,韩王生病,太子府之乱,一切都赶到一起的,配合得太巧妙了,韩非终于相信了韩经情报的真实性。 这段时间,流沙把目标锁定在明珠夫人身上,也发现了她的诸多蹊跷,找出了她众多诡异的地方。 后宫佳丽众多,以前没有目标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韩非等人连胡美人都怀疑过。 流沙人手有限,进度缓慢,现在找到正主了,韩非就希望能通过胡美人制约潮女妖在宫中的行动,枕头风对吹,总能在韩王那挽回一些。 “合着,一开始,你对我的情报都没信啊?” “不敢,我对八哥的情报是一开始就深信不疑的,后面只是印证,对,印证一下。” 被紫女怼得多了,韩非转换话题的技巧变得很娴熟,“四哥的行动注定是无动而返,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议议怎么把红莲跟太子一块换回来了。” “紫女与卫庄在我们面见大王的时候已经回紫兰轩了,”韩经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你是要去看看老四吃瘪呢,还是回紫兰轩呢?” 韩经是促狭鬼,韩非是正经人,干不出幸灾乐祸的事情来,加上想到紫兰轩的美酒,这还用考虑吗。 马车里,韩经通过换位思考,在想象姬无夜等人的出招、手段,局势还在可控范围内,蝴蝶效应还不明显。 夜幕四凶将就剩蓑衣客身份神秘,不曾被揪出来,前世韩经的水友怀疑过张开地,但这不大现实,总之他仍笼罩在迷雾之中。 藏起来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更何况蓑衣客是夜幕的眼睛。 白亦非时常与蓑衣客接头碰面,都是乘舟,是时候抽出精力用心排查,找到他的时候了。 打团哪有不排眼的? 二十二章 九幽蠱池 “正如你与韩经推测的那样,韩宇扑空了。” 紫色的轻纱裙摆,丽人玉立,如同盛开的紫罗兰。 “太子被转移了,留下一座空的太子府,入口布置了毒瘴,城卫军以及禁卫吃了个闷亏。” 门外的莺歌燕语仿佛与这里没有丝毫关系,卫庄本就是一副冰冷的面孔,张良冷静一如平常,连韩非都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韩经呢?” 卫庄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突然开口问道。 “他不是一直与你在一起吗?怎么就韩兄一个人回来了?” “本打算一起回紫兰轩喝酒的,中途王兄说有要事要处理,独自驾车离开了。” 韩非的回答引来流沙其余三人的齐齐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我总觉得经公子不在身边就是瞒着我们去做私密的事情去了,而且是跟我们有着很大干系的事情。” 张良是个性情温和的谦谦君子,吐槽别人都用着极其温和的措辞。 紫女:“自信点,把你那疑问的语气去掉。” 韩非被逗得嘴角飞了起来,终于不是自己一人被怼了。 卫庄:“韩经每每有惊人之举,行为也让人捉摸不透,反正我是不怎么放心他。” “从鬼兵劫饷案开始,八哥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帮助,往往恰到好处。” 韩非担心卫庄因为心底芥蒂与韩经发生冲突,正色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八哥没有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阻碍到他。” 卫庄紧锁眉头,“我实在无法把当初那个追逐小蝶的纨绔公子跟现在的少府重臣结合起来!” 也就是韩经不在当面,要不然早吐槽了。 卫庄兄,你这陈旧的思想要不得,没听过莫欺少年穷嘛,再不济中年、老年也可能发迹,最后不是还有死者为大么! “八哥要去办正事,我总不能拦着吧,我们还是现实点,想想怎么把红莲跟太子一块救回来。” 韩非一摊手,表示为难。 “天泽好像是有意让我们遇到一样,也许,不仅是我们在寻求合作,他也需要帮手去完成一场极难达成的复仇。” 韩经不在,在场的都是流沙核心,韩非说出了他的一些推测。 “四公子的举动也极为异常,不,按照九公子与八公子讨论的内容,可以说是很正常。” “韩千乘率人很莽撞的就冲进了太子府,一点也不讲究兵法布阵,仿佛从来没有拿太子殿下的性命当回事一样。” 张良没有去冷宫堵截天泽一行,目睹了整个营救过程,现在将场上的情况转述出来。 “三位主持大局的公子,似乎个个都有自己的打算,韩王连统一的人事权都没有安排,到底谁主谁副都在和稀泥,足见他的昏聩无能。” 又在编排韩王的除了卫庄还能有谁。 而被流沙f4议论的焦点,韩经,此时正躺在树杈上,嘴里叨着一节草茎,一手枕头,一手持望远镜朝一处地牢窗口观望。 顺着望远望将视线拉伸,地牢里关着的人果然是红莲。 离得比较远,听不清在说什么,总之表情很不友善,前来送饭食的驱尸魔脸都被气绿了。 再次送来的饭食再次被打翻在地,红莲双手叉腰,一点都不淑女,腮帮子气鼓鼓得,动个不停。 不用说,一定是在口吐芬芳,舌灿莲花。 韩经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红莲呀,你到底是被抓来坐牢的,还是来当大爷的? 这里视线正好对着窗口,能看到但听不见,韩经一个闪身,藏身攀附在檐后,打算听听红莲在叫嚷什么。 刚稳住身形,就听到大门吱呀打开,红莲的叫骂着嘎然而止。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红莲明显是受到了惊吓,再不复那股刁蛮劲,整个人说话都不利索起来。 地上出现滑动的声音,不时有“嘶嘶”声响起,韩经当然猜到这是蛇在滑动时吐信子发出的动静。 紧接着百毒王沙哑阴森的嗓音就响起,“干什么,你是囚犯,还在耍你的公主脾气,省省吧。” “这里可不是普通的牢房,是我亲自打造的九幽蠱池,哼!” 焰灵姬已经脱离百越组织,这回可没有人在红莲使性子的时候劝慰警告,百毒王从一开始就上大招。 在韩经看不到的地方,驱尸魔面沉如水,铁青着张脸,一言不发的跟随百毒王出了大门。 随着大门的合拢,红莲最后的一丝光亮都被夺走了。 “她的身份特殊,这么做真的不要紧?” 驱尸魔稍微知道一些天泽的想法与计划,所以这么问百毒王。 “少女纯净的血液至阴至柔至纯,是提练毒液的最佳媒介。” 百毒王仍是那副喉咙被深入过的嗓音,“让这些毒蛇相互厮杀吞噬,最终在蠱池诞生最强大毒性最剧烈的蛇王。”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提炼出最强毒药的机会的!” 此时九幽蠱池里的红莲是真的被吓坏了,整个人抖若筛糠,连韩经倒挂着垂下脑袋到窗口都没发现。 “我要吃东西了,我不再打翻你送来的食物,我不为难你了,你快把这些蛇赶走,你快回来呀。” 随着四周无数各式各样的毒蛇逼近,红莲双臂抱紧,整个人处于受惊吓崩溃的状态。 韩经心下不忍,但还是忍着看下去,没有出手干涉,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还是有赤炼王蛇的出现。 果然,四周的蛇类停住游击,四散撤走了,食物链顶端的主宰,盘螭巨蟒来了。 看到红莲拉偏架帮赤炼王蛇战胜了巨蟒,韩经放下心来,重新翻身回到檐角。 玄机娘娘果然靠谱! 说来也怪,这条赤炼王蛇似乎是专门来保护红莲的一样,风传红莲有百越血统,不知道是否跟这个有关。 同病相怜,红莲擦掉窗口雄黄助王蛇逃生,韩经就在头顶静静看着。 这条王蛇真的很有灵性,在游出窗口的瞬间,还扭过身子看了韩经一眼,但并没有过来招惹,似乎能判断出韩经不好惹一样。 闭目聆听,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大门被重重推开,百毒王那沙哑的声音尖锐得响了起来。 二十三章 不仅有素手调羹,还有啪啪啪 “我的王蛇呢!” “你干的,你把它放走了!” 窗口震了一下,韩经猜测是百毒王找到王蛇逃走的痕迹,发泄式的锤了一下。 “我是人质,你不能杀我。” 红莲的声音略显慌乱,有点被怪老头吓到了。 “嘿嘿,谁说要杀你了,你活着也能成为我炼制毒液的器皿。” 此前韩经已经看到那条有灵性的王蛇再次从窗口游了回来,知道它要回身相救,最终成全了红莲。 心里有些不忍,最终还是没有出手阻止,说到底,韩经也是个相对冷血的人。 赤炼王蛇冲入室内,惊退了持刃威胁恐吓红莲的毒老头。 周围群蛇汇聚,嘶嘶嘶,听从王蛇的命令向着百毒王吐出猩红的蛇信。 百毒王精于制毒用毒,身手不过平平,在众蛇环绕中显得有些惊慌。 常年玩蛇,终招反噬,百毒王心中怒极,一时的慌乱过后,洒出一圈驱蛇的秘制药粉,以短刃刺中王蛇。 赤炼王蛇天性畏惧他的一身蛊毒,加上不知名药粉的作用,反应慢了一拍,被刺中要害。 红莲见到王蛇受伤,立即冲上一步,摆出从王宫侍卫那学来的三脚猫架势。 百毒王知道红莲的重要性,也怕这个时候伤了她,这才被逼退数步。 王蛇拖着血迹游动到红莲掌心,仿佛跟她做着某种沟通。 韩经拈着从地上捡起来的石子,时刻瞄着百毒王后脑勺。 “不!” 一声痛苦的尖叫,红莲眼睁睁看着百毒王取毒用的刀刃过贯穿蛇身。 在百毒王得意的枭笑声中,红莲看着掌心赤炼王蛇留下的蛇丹,含泪吞了下去。 火焰化作红莲,绽开在地狱深处,烧尽一切残存的灵魂,这是一种复仇之花。 这是天泽对红莲的评价,虽然有所偏颇,但却十分符合红莲此时的心境。 赤炼,以后我会连你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至于这个糟老头... 红莲眼里映照出的复仇烈焰是韩经从未见到过的,加上周身群蛇摇摆吐信,显得阴气森森。 百毒王一身打算尽失,为红莲气势所摄,没有战胜红莲与群蛇的把握,扔下短刃,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要不是门外有驱尸魔及无双鬼看守,红莲自己就收拾收拾回家了。 韩经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如此的心灵洗礼,对单纯的红莲来说是否过于残酷。 本来将吞服蛇丹获得新的能力视作下副本得技能,亲眼目睹却又显得有些悲戚。 红莲是个活生生的明媚少女,不是屏幕里模拟养成的np,韩经在想,完全可以直接救走她,却擅自为她安排了这一幕经历,是否有些想当然尔。 虽然红莲顺利获得了预期的一切,韩经反而有些怅然若失,以致于回到紫兰轩后,韩非等人一眼就看了出来。 “八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你去哪了?” “明天可就是与天泽等人交换筹码的日子。” 韩非边说边与张良对了下眼色,两人从对方的眼神里得到肯定,确认了今晚的韩经不大对劲。 脸色红润,不像生病,整个人却像被抽去了脊椎骨一样,看不出以往的精气神。 “你安排就好,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再找我。” 韩经百无聊赖得挥了挥手,没个好形象的往榻上一躺,顺起一壶酒,对着壶口就开始往嘴里倒。 卫庄等人都是讲究贵族风范的跪坐在榻上,韩经如此作为,显得很没有礼貌。 平时很少饮酒的,这一刻仿佛韩非附体,壶不离口,转眼间,一壶酒就快空了。 “哟,经公子是把我当成侍候倒酒的侍女了。” 紫女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接过了韩经扬起来的空壶,嘴里不饶人的打趣道。 平日里韩非守礼而不失风趣,韩经骚话连篇却不越轨,都爱接紫女的话茬子,被怼几句还美滋滋的。 猛然间,骚话最多的韩经对紫女连个回应都没有,未免有些反常。 突然沉寂下来的人要比往日活跃时更加吸人眼球,这下子室内的一干人等都不聊天讨论了,大眼瞪小眼,都瞅着韩经。 卫庄看韩经粗俗无礼的表现,眉梢突突直跳,乜着眼,眼神很是不善。 “我看经公子是累了,不如我们换间房继续讨论吧,就让他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 张良君子之风,很会为旁人着想,也避免了一场可能会发生的争执。 众人鱼贯而出,卫庄还重重的用鼻音哼了一声,以示对韩经的不满。 “哼,一消失就是三天,到最后时刻还现身,真不知道韩王室怎么出了这么位粗鄙的公子!” 不等坐定,少言寡语的卫庄就吐槽开了。 “少有人能牵动卫庄兄的心神,我这位八哥还是头一份。” 韩非跟卫庄交往久了,深知其脾性,借着玩笑点出卫庄很关注韩经动态的事实。 卫庄:鲨齿梳头... “八公子看起来闷闷不乐,想来跟这几多办的事情有关。” 流沙的三个男人在室内都有自己喜好的位置。 卫庄喜欢背倚窗轩,以便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翻窗而出。 韩非为了倒酒方便,加上流沙隐隐以其为首,总是坐在对着门的上座,侧对着窗户。 张良选择正对着窗口的位置,是因为这样坐显得礼法上对韩非卫庄不偏不倚。 “我们还是继续商讨下明天会见天泽的详情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八公子已经表示没兴趣管了,我们更得小心谨慎一些。” 窗外紫女抱着一床薄衾走过,卫庄背后没长眼睛,韩非光顾着倒酒了,独独张良看见了。 眼珠子往下转了半圈,看着场上两人一个疏狂,一个冷酷,想了想,没有出声。 不久前被掩上的门再次被推开,韩经感觉有人走近,闻香辨人,她来干什么? 微微睁开眼睛,身上多了一层锦衾,料子应当是蜀锦。 给添盖被子的正是紫女,韩经伸手握住了紫女没有缩回去的玉手。 “啪!” 习武之人不比娇弱女子,一个五指扇,在韩经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并在一瞬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还不放开!” 韩经挨了一巴掌,仍然抓着紫女的手没撒开,直到紫女冷冷得警告,这才收回了咸猪手。 紫女打完韩经,心里也突突直跳。 虽然是韩经轻薄在先,自己属于女人下意识的反应,可他毕竟位高权重,身世显贵。 平时还有来往,算得上半个朋友,接下来他是会翻脸呢,还是羞惭无地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 不是打傻了吧! 紫女见韩经顶着肿起来的半张脸,不怒反笑,笑声里还透露出畅快之意。 韩经可不是被打傻了,应该说是被打醒了,去掉了一个心结。 在红莲心灵接受洗礼的同时,窗外的韩经也发现了自身的一个问题。 自己好像真的接受了如今的身份,接纳了红莲这个妹妹,一干忠心的属下,知心的红颜。 一开始东奔西跑,除了自保,更多的是带着一种游戏人间的态度,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无所谓的,反正上面还有玄机娘娘在。 当红莲眼角挂满泪珠的时候,韩经猛然发现自己眼眶也有些濡湿,这才发现,几年下来,自己已经是深陷其中。 紫女关怀的小手伸过来的时候,韩经毫不犹豫的握了上去,脸上真实的痛感,证实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这里的芸芸众生有血有肉,有苦有甜,真实得就像紫女重重挥过来的巴掌一样。 二十四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八哥,你的脸怎么了?” “打蚊子,手劲大了点。” “这时候哪来的蚊子?” “祖传的,行不行!” 郊外的林间小道,韩经没好气得回道。 看破不说破,韩非号称绝顶聪明人,怎么这点眼力劲都没有。 张良偷眼看向紫女,见她脸色平静如常,又望向韩经肿胀的腮帮子上明显的掌痕,按下了心底的猜测。 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林间布满不知名的灌木,不时有挖野菜的百姓背着竹篓走过。 更远处就是种满青苗的沃野了,今年没有国为战争征发徭役,青苗都及时得栽了下去,天才刚放晓,就有农人来来往往灌溉施肥。 农业与丰收之神袁隆平曾说过,有的地看上去很肥沃,殊不知是众多人共同施肥的结果。 韩经扫视着浇水施肥的农人,看他们娴熟的动作,都是侍候庄稼的好手,眼谗啊,翡翠虎怎么还不卖掺杂了石灰的肥料呢? 一行人佩玉带剑的,平民百姓看到了都远远避开,以免遭受横祸。 正是由于这里开阔的地势以及利于隐藏遮蔽的树木,方便撤退,天泽才选择了在此处交涉。 “天泽出现了,大家小心。” 典庆沉声提醒了一下。 “留意他的同伙,确认红莲跟太子的所在。” 不远处走过来的正是一脸欠揍相的天泽,表现得目中无人,通过伪装来彰显自身的强大。 等双方停了下来,天泽双手环胸,一脸臭屁:“才来这么几个人,比那晚在王宫时还要少,你们还真是大胆啊。”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没有?” “不要自视过高,这点人杀你足够了!” 卫庄一展鲨齿,丝毫不惯着对方的毛病。 “我们是来交易的,又不是打打杀杀,还不把人放了!” 韩非取出蛊母,对着天泽扬声道。 “打开你身上锁链的钥匙就在这,我们依约而来,也希望你们信守承诺。” “我怎么知道你的钥匙恰好就是我需要的那把!” 天泽有恃无恐,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韩经:“你必须相信,也只有相信!” ...... 片刻的沉默后,天泽一招手,驱尸魔与百毒王分别押着韩太子与红莲从树荫后转了出来。 红莲扭着头不情愿的被推着前行,看到两位哥哥,眼神微动,一腔委屈想要说出来,无奈身后百魔王催动着毒功相逼。 从小在王宫里锦衣玉食,哪吃过这种苦,受过这样的委屈,这次受了教训,小女孩仿佛一下子成长了许多。 正跟姬无夜斗的热乎,接下来韩国还会遭逢巨大的变故,红莲要是一直都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夭折的可能性极大。 这才是韩经狠下心,没有插手九幽蠱池之事的原因,不求红莲变成杀人如麻的赤炼,至少也要认识到现实的险恶。 韩太子见到熟人,从一开始的如丧考妣到两目放光只在一瞬间,“救我,快救我!” 人可以输,但不要输得这么丑。 作为一国储君,韩经韩非的兄弟,表现得如此不堪,实在是丢人至极。 韩经等人只当没听到,天泽等人露出嘲弄的表情。 没脸在这待下去了,早点结束这场交易吧,韩非将瓶子抛出,天泽伸手接住,握在掌心。 “该你放人了。” “交易讲究公平,一件筹码只能从对方那里交换另一件筹码,我现在有两名人质,你只能选择其中之一。” 天泽的话在韩非等人的耳边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早有猜测,但等天泽说出来时,还是令人不爽。 “考虑好了吗?” 天泽在享受这一刻的猫戏老鼠,“是可爱的妹妹,还是尊贵的太子?” 千难万难,韩非沉寂片刻,“我选择...” “等等,好像不是只有九弟能做主吧?” 韩经突然出声打断,“同样是大王任命的案件负责人,又比韩非年长几天,怎么论,都应当由我来做选择才对。” 韩非把目光转向韩经,“八哥,大局为重,不是说好的吗?” “我改主意了。” 换回太子,再设法营救红莲,虽然是条办法,但多少会伤到红莲的心。 除了韩王,韩经韩非被红莲视为最亲的人了,要是这番话从最亲近的人嘴里说出来,该有多伤心。 “把红莲放回来吧,履行你的承诺。” 太子整个人呆在那里,四肢哆嗦不已,要不是驱尸魔尖锐的指甲抵在脖子上,早跳起来尖声大骂了。 “八哥,拿蛊母换太子,并不代表放弃红莲,你是知道的。” 韩非轻声说道,先换回红莲,太子势必不满,这也是为韩经好。 只是韩经不为所动,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有趣,你做了个有趣的选择。” 天泽挥挥手,百毒王不情不愿的把红莲往前一推,这个丫头吞了王蛇蛇丹的账还没跟她算呢。 “你也觉得这样的废物不值得救?” 韩太子站立的地方已经浸湿了一大片,整个人抖若筛糠,天泽对他充满着不屑。 红莲快步奔了过来,躲在韩经身后,望着太子殿下,全无获救的颀喜。 倒不是因为兄妹情深担忧太子的安危,而是担心太子得救后会怪罪八哥。 “哦,这点你我倒是达成了共识,说声废物都有点抬举他了。” 选择是韩经做的,韩非退后一步,全权让韩经跟天泽交流,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八哥,慎言。” 红莲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这真是我四八哥吗,怎么敢这么说太子? 那个站在张良旁边的灰发人就是九哥的朋友? 他为什么一直朝这么看,眼神还那么古怪? 场上有点冷场,所有人都被韩经的话给震住了,连挑起话头的天泽也没有反应过来。 被限制自由的太子更是眼眶充血,害怕与愤怒两种情绪在脸上交织,刚尿完了,这下又快哭出来了,只以眼睛表达着乞求之色。 “你不是想报复韩国吗?难道你不觉得让韩国有着这样的储君,就是最好的报复吗?” 韩经拿手一指太子,“你看那双眼里流露出来的软弱与哀求,地上的影子都能映照出摇动乞怜的尾巴来。”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敢这么说,但莫明得觉得你的话很有道理。” 天泽咧开的嘴角证明他被逗乐了,不远处的树枝倒影附在韩太子的影子上,风吹影动,可不就是一条摇动的尾巴么。 “不过,你总不会认为单凭几句话就能让我将手里的筹码白白交出去吧。”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刚才的话,也是有感而发。” 韩经的应答仍是那么出人意料,“既然是交易,当然还是一件筹码换另一件喽。” “你还有筹码?” “当然,”看着天泽露出疑惑的表情,韩经吐气开声,一脸认真,“你们的性命!” “不用低头看,给你的蛊毒是真的,不过如果太子不留下来,恐怕你们也没命离开。” 韩经说话间,典庆就打出手势,远处鳞光闪烁,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典庆挥动腰间的黄旗,一枝弩箭“剁”的一声钉在天泽脚下,入土极深,显然是军用重弩。 “黄旗只是试射,红旗挥动,可就是万弩齐发了。” 天泽眼光闪动,看了韩太子一眼。 “大不了就是太子与敌人一同殁亡了,韩国这么多公子,换谁当太子,也比他强。” “不要以为这次是你赢了,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 天泽撂下句狠话,带人缓缓退入树林。 “大胆韩经,你怎么敢如此肆意妄为,我要让父王圈禁你,我还要让姬将军把你绑起来,抽死你。” 重获自由的太子气急败坏,上蹿下跳,突然想起了什么,抢过典庆腰间的红旗,用力挥动起来,“快射,往林子里射,给我射死他们!” “白痴!” 太子见挥动红旗没有反应,又往韩经这边来,被一脚踹翻在地,头被韩经大力踩住不能动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安份点!想找谁告状,我都不在乎。” “老子没心情再陪你们过家家了。” 侧面的韩非突然想起当初跟卫庄谈过的浅滩困龙... 二十五章 表哥都是渣男,反正我是相信的 “八公子他们身边护卫众多,孩儿无能,找不到机会。” 韩宇府上,韩千乘将支起的大弓竖在一旁,单膝跪地,向摆弄棋谱的韩宇禀报。 “老八的人都来过府上了。” 韩宇嘴角似笑非笑,“哼,他们倒是不倨功,联名奏折上把主要功劳都推给了我。” “那四爷作何打算?” 韩千乘问道。 “我见过姬无夜了。” 韩宇声音淡然。 “四爷,想与姬无夜合作?” 韩宇:“千乘,你有何想法?” “姬无夜素有虎狼之心,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韩千乘不少关注姬无夜的动静,当然知道对方的野心,“他能舍弃太子,选择四爷您?” “你且过来,你从这局棋中看到了什么?” 这是张开地拜访韩宇时二人对弈留下的棋局。 韩千乘当然明白韩宇所指,并非盘上棋局,而是如今韩国错综复杂的政局,但还是抛砖引玉,轻声作答。 “天元为黑子占据,两军交战,黑子占据上风。” 韩宇起身,“这就是如今的韩国,权臣当道,王权暗落,纵然我有心匡扶王室,也无从施展。” “四爷心系社稷,千乘明白,只是为何一定要与姬无夜合作,我们不是与八公子、九公子有过盟约吗?” “哼,盟友!我们冲入太子府的那晚,他们背着我在王宫堵截天泽,今天的交易又是在没知会我的情况下进行的,他们又何曾把我放到棋盘上考虑过!” 韩宇显然对被排斥在外心生不满,“要改变韩国困局,必须主动出击,安抚稳住姬无夜及其夜幕,不过权宜之计。” “今天你要是得手,我、韩经、韩非,你说,姬无夜会倾向于支持谁呢?” “在我问他偏好押大还是押小时,他迟疑了。” “我要做唯一的出嫁者,占据天元。” 韩宇拈起占据天元的那枚棋子,凑在眼前凝视,“随后我给他开出了难以拒绝的筹码。” “什么条件?” “红莲!” 当韩宇说出答案时,韩千乘悚然。 韩宇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只是囿于眼界,只看到韩国巴掌大的一块。 真要上位登极称王,又是一个搞权力平衡的好手,外表看似锦绣光鲜,内里亦是鼠目寸光,不比韩王安强到哪去。 卖妹妹稳住权臣,大灾之际为韩王寿宴铺张操持,这样的行为,才是韩经处处看不上他的缘由。 在天泽等人面前大放厥词的韩经,此前正在接受正义的制裁,因为韩王病愈了。 太子一被解救,韩王立即病愈。 “父王,儿臣在贼人手里无日无夜不相信父王,连父王生病都未能当庭侍候,实在是不孝之至。” 韩太子表现得比以往活跃了许多,“韩经着实可恨,在贼人面前肆意贬低儿臣,有损国格君威,还请父王作主。” 果然是告状的。 韩经的嘴实在是有够恶毒的,以至于太子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原话重述了一遍,就引来汹汹物议,连张开地都出声指责。 姬无夜当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八公子虽然救出了太子,但也没有抓住百越贼人,依太子所说,最后他坐视贼人安然退走,臣怀疑其中有不可告人的勾连。” “太子为贼人所劫,惊吓过度,更是长期被百越名叫百毒王的贼人用毒术所制,伤了大脑,产生了臆想幻觉。” 韩经没有丝毫慌乱,谎话是开口就来,“我想太子殿下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你胡说大道!” 太子从座上跳了起来,“你敢说不是你用脚踩着本太子的头!” “韩非,当时你在场,你来跟大家说。” 韩非:“太子殿下精神恍惚,一时产生错觉也是情理之中,我想八哥不会怪罪的。” “韩非,你敢!红莲呢,红莲当时也在...” 太子说过一半,“我知道了,你们串通好了,都在针对我!” 看着殿上太子丑态毕露,韩王安看不下去了,“好了!韩经,你自己说,没有没凌辱太子?” 韩王对自己御人观人充满自信,炯炯的目光盯着韩经,相信一定能看出来真假来。 “当然没有,臣怎么会用脚去踩太子的头!” 明明是他的脑袋垫在我的脚底嘛。 “老四,奏折是你们三个联名上的,你来说说。” 韩经的演技无可挑剔,群臣议论纷纷,声援太子的与提议太子就医的都快吵翻天了,韩王也对太子脑子是否出现问题产生了怀疑。 奏折上营救太子的主要功劳是韩宇的,出任御史的诏书都拟定好了,就等宣读了,韩宇当然知道该如何回答。 “儿臣从始至终也没见到八弟有如此狂悖的行为。” 太子你还是脑子坏下去吧,这样群臣才会对你更加失望,疯太子的死也就不会引起朝野动荡。 “韩宇,你都不在现场,怎么能看到?” 他疯任他疯,韩经三人就是低头不语,任由太子指指点点,不再反驳。 “宣太医,太子果然是臆症了,老八,让少府拨去太子府的人好好照顾太子静养。” 太子府原来的下人仆从都被天泽等人杀了,韩经身为少府,早亲自挑选了一批老迈的宫人下仆填补太子府。 “臣已安排了一大批老成持重的仆从,保管稳重仔细。” 太子满不满意不知道,这件案件的结束,至少韩经心气顺了,韩非挫败了夜幕的阴谋,韩宇得偿所愿,正式侪身朝堂。 朝会结束后,韩经借口探望红莲,并没有立即离开王宫。 因为他看见白亦非在朝会后行踪诡异,最终折回潜入了后宫。 这个韩国“玄幻界”顶端的男人隐身夜幕,没有姬无夜来得煊赫,实则比姬无夜更加强大。 白亦非是夜幕四凶将之一,种种迹象表明其他三人除了翡翠虎都唯他马首是瞻,自身更是技艺超凡,手握重兵,韩经想不重视他都难。 “非常时刻,你不该贸然召我进宫!” 王宫庞大,空置的宫殿很多,一路循着那丝冰冷的气息,来到此处,果然找到了正主。 “你害怕了,表哥。” 要不是韩经修习的天宗功法与天地自然同源,就感应不到白亦非的气息,差点错过这场好戏。 秘密不秘密的,不感兴趣,享受的就是听墙角的氛围。 二十七章 大巧不工,巨阙无锋(其实这还是第二卷) “解良...” 韩经满心疑惑,不知道该从何起。 “公子曾经带着昨夜空气里的香气回来...” 解良有点讪讪,“房里又没传出打斗声,属下就斗胆撤离了。” 不用了,懂,都懂。 怪不得解良没上前拦阻,披甲门还真出了个人精。 不是没有打斗声,应该是搏斗得太激烈了。 换成屠满这个杀胚,早给搅黄了。 阴阳调和,神轻气爽,韩经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走路像带风。 今日的紫兰轩仍是婀娜袅袅,韩经却能做到目不斜视。 无他,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韩非少见的不在此处,对着冷酷的卫庄,韩经浑身没劲。 自那夜的一巴掌,紫女很少与韩经话,韩经几次主动撩拨,都被不动声色得挡了回来。 这种静谧的气氛,一直延续到,韩非遇袭的消息传来! 是的,公子韩非在离府前往紫兰轩的路上,就在新郑街头,光化日之下,公然遭到了袭击。 亏得净街虎们上街上溜达得勤,要不然消息也不能在发生的那一刻就被送到这里来。 “粗犷高大,黝黑健壮,手持沉重巨剑的男子?” “是黑剑士!” 不等韩经将袭击者的特征重述全,卫庄就道出了对方的来历。 “来自炼狱的恶鬼,以一柄巨阙连胜六国数百剑客,多次从六国死牢爬出,身上被各国刺字铺满,黑剑士胜六!” “胜六?” 韩经还是第一次听,巨阙的主人,加上外貌描述,此人不应该是胜七吗? 卫主奇怪得看了韩经一眼,你的情报消息这么高明,怎么反而露出这副表情? 不过,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亚子,我很喜欢。 虽然一路上个不停,但是脚程是一点没落下。 卫庄、紫女的身法很是高明,几可比肩未达巅峰的白凤,典庆胜在身高腿长,丝毫不落人后。 韩经趴在典庆宽阔的背上,扭着头朝卫庄、紫女顺喊话,很是惬意。 只是他这副惫懒的样子,落在紫女眼里,她翻了个白眼就再也没理过他。 赶到案发现场,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被重物大力破坏的街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身着城市管理署制式服装的尸体。 之所以是尸体,是因为韩经从这些人处察觉不到一丝呼气吸气的声音,有的整个人像是被疯牛撞击挑起甩飞了一样,成了个破破烂烂的硅胶娃娃。 韩非已经被人保护起来了,净街虎被杀,署令屠满义不容辞,此时站在韩非前面的就是他本人。 只是嘴角还未干涸的鲜血证明刚才的交手并不轻松,甚至是落于下风。 披甲门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可偏偏巨阙不是独以锋利逞凶的下名剑。 场上被围住的人可不正是胜七! 一路上,韩经可算想明白了,此时的陈胜还没有遭受秦国律法的毒打,多次破狱而出的对象也是除秦以外的六国,因此闯下了个胜六的名号。 胜六,胜六国,视六国死狱如无物! 等到他最后被投入秦国大狱,就杳无遗迹,森严的秦狱不比其他,即使是陈胜,也无可奈何。 后来还是李斯成为秦国丞相后,放出此人追杀盖聂,才使得胜六变胜七。 陈胜的剑术势如开山、猛如惊雷,配上巨阙,剑气如风,横扫千军。 作为下间唯一能将巨阙挥动自如的剑客,黑剑士陈胜对上披甲门的屠满,形成压制也是正常情况。 典庆也发现了屠满曾落败于陈胜之手,眼里少有的燃起战意,披甲门不容轻侮,掌门典庆在此! 之所以没有上前接战,除了有护卫韩经之责外,还不能越过与陈胜对战的风虞貅。 风虞貅与陈胜在武道追求上属于相似的人,喜欢不断挑战,越战越狂,这次对上胜七,也是见猎心喜,作为同伴,典庆选择等待就是对风虞貅最大的尊重。 “一身的刺字,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家伙,从远处就直奔我而来。” 韩非显得惊魂未定,从陈胜这样的凶人手上逃出生本就不是一件易事,虽然有净街虎从旁相助,舍死阻截,但韩经无从判断他在荀夫子门下,究竟有没有习武,亦或是道法通玄也未可知。 韩经明显察觉到场上的气息有异,就好像刚刚有宗高手施展过地失色一般。 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 逆鳞剑终于现世了,韩经瞟了眼逆鳞剑主韩非,看其惊慌狼狈不似作伪,心中难以决断。 下间果有演技精湛胜于吾者乎! “齐之死敕,楚之不赦,燕之重冥,赵之重戾,魏之邪戾,还有上次逃离韩国大狱时留下的逆。” 韩非不愧为当代博学之人,竟然将陈胜身上的六国刺字都辨认了出来,“卫庄兄,你们鬼谷派前辈苏秦,身佩六国相印,此人身披六国死囚刺字,荣耀至极与恶贯满盈,孰优孰劣,待会可要验证一番。” 韩非的打趣引来卫庄饱满冷意的一瞥,“玩笑,玩笑,八哥,你猜要是此人被秦国扔进死牢,又会留下什么样的刺字?” 紫女将卫庄的挑眉看在眼里,心想,韩非的这份乐观你好像不是很赞同呢! “一个饶力量毕竟是有限的,怎么可能与国家的力量对抗,如果不是各国权贵都想借重这个死囚的力量做一些见不得饶阴暗勾当,十个黑剑士也早在死牢化成白骨一堆了。” 韩经的当然是实话,“即使是韩国,如果上次不是姬无夜想收服此人为己用,恐怕也就没有今日的街头死斗了。” 陈胜与风虞貅的气势对峙中一路攀升,凝如实质,围观的韩经等人逼逼没完,想不引起两饶注意都难。 风虞貅也就罢了,陈胜怒目如电,狠狠得瞪向这两名衣着华贵的韩国公子。 只是这样,蓄起来的势,也就泄了下来。 包围圈的敌人越来越多,更有许多气势磅礴的好手抱胸而立,之前击败的护卫净街虎首领就不是庸手,正对的这名剑客也值得一战,陪同后来的华贵公子一同到来的两男一女绝非善茬。 不远处又来了两名奇妆异服的女子,一个火焰随着脚步萦绕飞舞,妖魅异常,摸不清深浅,另一个背负奇形镰刀,每行进一步,都在蓄积气势,仿佛摘下镰刀一出手就是杀眨 陈胜狂傲成性,地泽二十四都见识过,敌人越强,越是不避战,虽然不惧,但也颇觉棘手。 “瞪什么瞪!在单挑之前,你倒是,为什么要袭击本公子的九弟,你受到了谁的指使?” 韩经在典庆身侧,大咧咧得指着陈胜,大声发问。 这个憨货别一口道出是姬无夜主使,那还真是鸡飞狗跳,难以善了,现在不是时候啊。 “九弟?!” 被众多高手围攻时陈胜没有丝毫动容,听闻韩经的吆喝,反而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韩经?!” “你又是谁?” “是不是庇护田密那贱饶韩国公子经?” 韩经往后缩了缩,不敢抬头看满脸错愕的韩非。 合着我是为八哥你背了锅! 我的一壶美酒啊,逃命时没姑上,孝敬了土地爷,我太难了! 此时姬灵姬已经走到了韩经身边。 “这个人胡袄,他怎么把田密往我身上扯,太过分了!” “那个女人来新郑了...” 韩经低着头,有点懵,“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来告诉你了么?” 二十八章 欢迎光临 陈胜气势受到了干扰,风虞貅却是浑然一体,节节攀升,蓄势到了顶点。 怒火中烧的陈胜巨阙一扬,凛然不惧,竟然率先发起了抢攻。 正处于最佳状态的风虞貅哪有退让的道理,错身上前,一横手里玄铁重剑,硬拼了一记。 不想被陈胜势若奔雷的一击震得虎口松动,手掌发麻,错身之际,拟待接上的连招也没能按预期出手。 陈胜得势不饶人,无视包围圈一众高手在场,立意在斩杀风虞貅立威。 心忖,此人剑术与我相合,亦是大开大阖,勇猛精进,假以时日,倒也配与我相互印证。 现在嘛,合该巨阙剑下再添一亡魂。 巨阙之威,有如开山劈石,当陈胜轮转如飞时,韩经等都能感受到扬起的气浪。 失了先机的风虞貅咬紧牙关,毫不退让,只是到底不如陈胜浸淫剑道日久,已经化繁为简,落败不支只是时间问题。 陈胜在农家时为魁隗堂堂主,当时的风虞貅只是农家的一名普通弟子,接触到的资源以及高深的武学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后来风虞貅在韩经羽翼下博采众多搜罗来的功法典籍,有了长足的进步,但陈胜一柄巨阙挫败江湖无数好手,实战经验更加丰富,有差距也在情理之中。 风虞貅早就认出了昔日仰望的堂主,离开农家,可以说与陈胜吴旷兄弟的遭遇不无关系。 外姓人在农家被排挤,难得上进,促使风虞貅心冷叛离农家。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朱家与司徒万里的能力与手腕。 击败你,击败你,从仰视你到与你正面对视,我要证明自己这些年的磨练是正确的。 一开始是为屠满解围,后来执念一上来,就满心不服输,誓向一决生死。 他的武道,本就是百折不挠,一往无前。 陈胜手里的巨阙在击偏风虞貅的重剑后手腕一抖,顺势往上卸撩,虽然堪堪被躲过,但还是被肆掠的剑气割破了衣袖。 手筋隐隐作痛,想必亦是为剑气所伤,踝与腕运转之间大不如之前灵活。 典庆把手放在斧柄上,往前探了探身子,到底没有迈动脚步。 忍不住想伸手驰援是出于对同伴的担心关怀,忍住不动是因为同样身为武者,深知武者在攀登武道之路上的骄傲。 场上没有庸手,即使是韩非,也从风虞貅额头细密的汗珠与粗重的喘息声中判断出高下。 卫庄紧皱眉头,不是担忧风虞貅的安危,而是在思想,易地而处,这样凌厉的剑势,我是否有足够的把握击败他? 纵横之道是最强的,天下间绝对没有鬼谷传人破不开的杀招、解不开的局! 如果他从秦国来到这里,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目光渐渐清澈起来的卫庄一边继续关注场上两人的交锋,一边关注着韩经的反应。 风虞貅挡下陈胜的每一击是越来越吃力了,韩经怎么会看不出,焦急的神色都难以掩藏。 你们是武者,要强好胜,我是修道之人,胜负心没有那么重,管不了那么多了! 计较已定,韩经战圈里面走了两步,此时的巨阙剑势已经连成一片,风虞貅左支右柮勉力支撑,虎口都被震裂沁出血来,重金打造的玄铁重剑也显得有些坑坑洼洼,仔细看,到处都是豁口。 “暂且停手!” “暂且停手,否则我一声令下,叫你化为齑粉!” 杀招发动,哪里是那么容易收手的,陈胜的农家剑法讲究的又是厚泽载物,越到后面越是连绵不绝。 陈胜充耳不闻,只当没听见,你算哪棵葱! “不” “不用管我“ “武者” 在陈胜的剑势压迫下,风虞貅忙于招架,说话都困难,但仍涨红了脸表示绝不退缩。 “吴旷!想知道吴旷的下落吗?” “咚!” 猛然的收势将陈胜带了一趔趄,巨阙击中紧闭着的布庄门柱,门柱的断折导致整栋楼向一角倾斜,眼见就要塌了。 得到喘息之机的风虞貅汗出如浆,整个人如同在水里捞的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吸气呼气。 紧张对峙时精神紧绷还不觉得,威胁暂时一解开,就如同被敲断脊梁的丧家之犬。 韩经知道,风虞貅之所以如此狼狈,体力透支只是外在表象,内里其实是精气神空了,锐意进取的武道追求被打散了,也就失去了如龙的面貌。 希望他休息一阵,能够重拾心态,早日恢复。 “说!我兄弟在哪?” 陈胜举起手里的巨阙,指着韩经大声喝道,仿佛被包围的是韩经而不是自己。 罪魁祸首就是你,你还敢指我,“事先说好,告诉你目标下落,只是你停手的条件,不代表我会放你安然离去。” “好!一言为定,想走,我自己有脚!” 不得不说,陈胜此人说粗犷也好,粗鄙也罢,硬气是真硬气。 “老子的单挑就是你一个挑我们一群!” 韩经丝毫不顾及脸面,“拿下他,不要耽误了本公子喝酒!” 意思跟灭此朝食很像,但气势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至少卫庄等人都脸皮发紫,不好意思参与围攻。 韩经麾下一干人等碍于主从身份,硬着头皮,一咬牙,就豁出去了。 人都是要脸的,但只要把脸放地上踩过一次,也就 典庆等人一开始面皮涨红,打得畏首畏尾,等三招一过,手脚也就放开了。 这下子,陈胜终于证实自己猜测不错,这些人个顶个的强,没一个易与之辈。 看着陈胜被暴捶,韩经心里畅快了许多。 只是当看到被扶起的风虞貅仍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痴伤模样,心里就恼火不已,恨不得解良在场,他为人机灵,善于揣测上意。 什么猴子偷桃、海底捞月、飞唾突袭,保管气得陈胜三尸六神跳。 反正韩经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些古人那些无谓的可能会送命的骄傲是为了什么,可能现代人,更没脸没皮一些吧。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个个都是高手,很快陈胜就被击倒,萎顿在地,巨阙也被呈上来。 不愧是号称天下至尊的巨阙,风虞貅的玄铁重剑都被打成废铁了,它仍然丝毫未损。 “派人熔了,铸成爬犁!” 韩经随手把巨阙一扔,“这才叫真正的铸剑为犁,才称得上是物尽其用。” “你敢!” 见自己的亲密战友,一同战胜过无数强敌的巨阙被如此对待,陈胜目眦欲裂,猜到韩经是有意折辱自己,仍是忍不住冲了出来。 当然,毫不意外的又被典庆蒲扇般的大脚给踹回了原地。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只是擒下你,却不杀你,是别有所图?” 韩经凑近一些,“就像曾经将你下死牢的各国权贵那样,希图引为己用?” 陈胜昂起头,“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意思是,难道不是吗! “恭喜你,你猜对了。” 韩经在笑,可场上的所有人都没觉得他的笑容温暖和煦。 “不过,我不是要用你,我是要留着你,等风虞貅下次亲手取下你的首级!” 不想想办法,韩经真怕风虞貅就此一蹶不振,就此沉沦下去了。 “你的巨阙我可以不毁,甚至可以还给你,甚至你兄弟吴旷的下落” “你想要什么?我答应。” 不等韩经说完,陈胜一口陈诺,“只要找到我兄弟,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哪怕把我的头砍下来给他,也没有问题。” “他会亲手击败你,你自己砍下来算什么!” 韩经又凑近几分,“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这样的距离,只有这一圈人能听到,外围的护卫随从根本听不清里圈在谈些什么。 “首先,我要听你学狐狸叫。” 这样的条件,前所未闻,陈胜及卫庄等人都以为韩经是在拿人逗乐子,可韩经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真。 “唧唧” “嗳嗳嗳” 陈胜行走江湖,风餐露宿多少回,林子里野狐狸的各式叫声都听过,当下就全学了一遍。 “第二嘛,每次你被投入死牢,身上都被留下刺字,这次也不能例外。” “没问题。” 不就是刺字嘛,反正身上还有地方,随便来。 “这两个条件你都答应了,巨阙还给你,最后嘛。” 韩经一个停顿,“我要你去趟草原,那里是狼族的地盘,狼族有一支名为月狼之裔,我要你去把他们能做主的人带来这里见我。” 成功了韩经没损失,失败了将来就不是胜七了,可能是胜八。 “怎么保证我做到了,你会履行承诺,将我兄弟的消息告诉我?” “你只能相信。” 韩经显得毫无商量余地,“否则我直接杀了你,不是更好?” 当韩经收到农家弟子送过来的香囊时,陈胜已经顶着屁股上新刺的字出发了。 香囊里不是花粉香料,是一根金丝烟叶,闻弦歌知雅意的韩经拐弯抹角的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小阁楼内,一阵被涌红浪 “这就完了?” “我突然有事,今晚不留下来了。” 韩经红木床上策马奔腾时,脑海里风虞貅颓废的神情总是挥之不去。 曾经那个持剑站在骨妖面前的伙伴可不能就这么让他放任下去,以致于兴致大减。 回到府中时,大家都还没有休息,尤其是小说家一派,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公子严令,回快简体字的推广速度,尤其重要的是要让七国之人都知道简体的“欢迎光临”是什么意思! 二十九章 纯洁的友谊 “风兄莫不是怪我吧?” 风虞貅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韩经不能理解。 这次打不过,找机会再赢回来就是了,有什么可纠结的。 典庆嘴笨,解释不清,还是焰灵姬看在韩经早回的份上,细致的描述了一番。 韩经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劝解措辞,故意挑风虞貅的不是,希望能打破沉寂。 “我又怎么会怪公子呢,如果不是你及时喝止黑剑士,恐怕我也没机会坐在这里了。” 风虞貅虽说不埋怨韩经,但他无精打彩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放心得下。 “不用担心,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我的剑将锋利依旧。” “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风虞貅的言不由衷,韩经是看在眼里。 “一个破落的低级贵族,都快要饿死了,还坚持佩剑,不肯舍弃贵族身份,每日靠河边浆洗衣服的大娘接济一餐半顿。” “有一天他过桥时,遇到地痞无赖挑衅,并且将他各种不堪的行为都宣讲得广为人知。” “在他提出只是想过桥的时候,无赖说,要么扔掉他的剑,要么跪下从跨下爬过去。” 韩经拍拍风虞貅的肩头,“换成你,会怎么选择?” “这还用说,当然是拔剑杀了无赖。” 淮阴侯的故事本身就很吸引人,而风虞貅的回答也不出韩经所料,换成任何人,应该都会这么说吧。 “可他没有,他的拳头攥得吱吱作响,最终还是在无赖的叫嚣声中,一步一挪得爬了过去。” “这人也太没骨气了吧,他也配负剑!” 风虞貅自认是世间伟丈夫,“这样胆小懦弱,能成什么大事。” “是啊,围观的人也是这样对他指指点点,各种不堪的评论都有,可他还是面色如常,一步一挪得爬着。” 韩经目光烔烔得盯着风虞貅,“一个人要忍受这样的羞辱,本身就需要更大的勇气,这个人可能比人们想的要勇敢。” “虽然在做着一件很屈辱的事情,这个人的头却并没有低下,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清澈,在他起身时,他掸了掸身上的尘,扶正了背负的剑。” “当一个人的心中有着更高的山峰想要去攀登时,他就不会在意脚下的泥沼,才可能用最平静的方式去面对一般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如果韩信暴起杀人,陷入人命官司,依秦律,斗杀减杀人罪一等处罚,或黥劓或膑,可能就是另外一番境遇了。 “风兄,你今天受到的挫折有这个人重吗?” “陈胜此去草原大漠,一来一回,少则两年多则五载,这个人我可是留给你了。” 韩经拍在风虞貅肩上的手用力往下按了按,“至于风兄你是否能恢复到从前那个百折不挠激昂奋进的伟丈夫” “那个人他后来成功了吗?” 韩经走出房门的脚步没停,“你说呢?” 这样的人不能成功,谁会成功。 “那个甘受跨下之辱的人是谁?” 门外焰灵姬在旁听,很好奇的问道。 “从某方面来讲,很强大的一个人,将来碰到了,我会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现在的韩信还是个小屁孩呢,要是把他的名字搬出来,将来真碰到成年后的韩信,又该怎么解释这份未卜先知。 “那个女人利用你的名头四处招摇,这次黑剑士也是他引来的,要不然巨阙剑主怎么会指名道姓直奔你而来。” 焰灵姬早把自己视作韩府一份子,自从与天泽等百越昔日同伴作了割舍后,这里就是她唯一的家。 不愿意多提田密,但话里的意思,表述得明明白白,韩经也听得明白。 “我们跟农家有着许多合作,她的魁隗堂可是为箕子半岛提供了大量优秀的农人,平时来往自然也就多了点。” 韩经在焰灵姬没点破的情况下,尽量把话圆过去,“我会叮嘱她的,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怎么就扯起我的虎皮来,差点害了老九。” “对了,老九那里我还没去,此事因我而起,少不得提上两坛好酒前去赔个不是。” “你身上有过一次特殊的香气,跟百越的某种熏香类似,幻音坊与紫兰轩可没人使用这种熏香,我可是很好奇呢。” 焰灵姬在背后幽幽的一句,骇得韩经手脚冰凉。 面上挤出干笑,尽量自然生动,觉得自己稳如老狗,不会露出破绽,这才转过身。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我一个大男人对胭脂水粉也没个了解,哪里知道这些!” 女人对香水之类的敏感超乎男人的想像。 “呵呵,渣” 没等说完,焰灵姬就悠悠转身离去,留下韩经在原地蒙圈。 渣这个词也是从新郑流行起来的,原本是听书人用来形容陷害萧峰的马夫人(康敏)的专用词,后来不知怎么就引申开了,成了新郑的流行语。 “你说我是不是渣女?” 田密双手吊在韩经脖子上,坐在怀里轻声问。 这个问题男人该怎么回答呢? 说好的给兄弟提酒赔罪,实际上又回到了田密的小阁楼,这种行为称得上一句渣。 这世道,好像谁不渣似的。 “为了能在农家立足,我周旋在田猛田虎两兄弟之间,虚与委蛇。” “为了能坐稳堂主的位置,我大力拢络堂中骨干弟子,风言风语不断。” 刚刚韩经含蓄得表示,两人之间是单纯的关系,还是低调的好,这就引发了田密的诉苦与自哀自怜。 “人人道我水性扬花,农家六堂的那些臭男人,谁还不想与我沾染上点什么!” “我一个弱女子,孤身在一群豺狼之间,有时候真想有一双坚实的臂膀倚靠呢。” 这就是还想让天下人至少是农家弟子皆知,韩国新贵少府韩经是她的靠山呗。 一边撒娇一边不安分得扭来扭去,韩经只能强忍,心底嘶嘶声不绝,绝对的美女蛇。 你不是渣,你只是心怀天下,想给天下男人一个温暖的家。 “你怎么会是渣女呢。” 这世道,只有骗子是真心对你的,至少他是真心骗你。 “你若有为难之事,十万农家弟子都是你坚实的臂膀,可叹我鞭长莫及,想保护你都无能为力。” “公子,你有时候还真是冷酷得让人芳心荡漾呢!” 第三十章 掀起百鬼夜行 花开两朵,各婊一枝。 在提醒了田密不要过度提及两人的合作关系后,韩经想到宫里有着特殊熏香的那位。 上次匆匆一唔,留下的香味差点造成韩经的心脏骤停。 没想到再会之时,却是在这王宫内苑,而且是在韩王的眼皮子底下。 眼波流转,自有风情万千,妩媚风流,更胜从前。 经过辛勤浇灌以后,明珠夫人显得似乎更润了,理加的明艳动人,勾魂慑魄。 韩经学习孔融的风格,把最好的都留给弟弟。 最近春风玉露,再不是三年不知肉味的吴下阿蒙,自然还把持得住,眼观鼻鼻观心,露出淡泊清幽的姿态来。 当然,被韩王召见的不止韩经一人,韩宇、韩非都在此列。 原因很简单,太子死了。 街市坊间乘车出行,惊马掀翻车驾,落水溺亡。 既是意外,又是合情合理的死法,找不到责任人。 韩经不由得瞟了韩宇一眼,虽然早预料到他会设计太子,但能做到这样干净利落,仍是出人意料。 就这么把太子给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是在天泽屠尽太子府后,少府重新安排了一波随从护卫的情况下。 当韩经进宫前收到这条消息时,不由得挑了挑拇指,意外的能干呢。 韩王也因此受到打击,旧疾复发,因而安排了精通药理的明珠夫人随驾侍疾。 “老九,你是司寇,太子惊马落马一案,你勿需亲往核查。” 韩王主语哀伤难掩,内心的悲伤不是装的,不仅因为太子出身母族尊贵,被立为储君多年,骤然丧亡动摇国本,更重要的一点是,此子肖父。 是的,太子是唯一遗传了父系相貌特征的儿子,像极了年轻时的韩安,尤其是那一对黄豆大小的眼球,简直是一个模子套下来的。 其余公子就要遗传自母系一方更多些,论才智都比太子强,韩王看在眼里,不为所动,太子之位这么多年岿然不动,父子之情可见一斑。 韩非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为诸公子之冠。 可韩王安就是最不待见他,这跟韩非完美避开了父亲的一切特点不无关系。 “老八,少府要多出人出钱,将太子的后事风光的操办起来。” 墨家讲究节用薄葬,不过很少有贵族听得进去,此时贵族身后事,还是搭上丰厚陪葬品的多。 “是,遵命。” 韩宇下的黑手,收尾工作还得韩经韩非来做,他倒落得清闲。 场上的都是明白人,这是韩王在失去储君后开始考察挑选新的太子了,而被召唤进宫的三位公子,就是被考察的对象。 “老八、老九,你们且等等我。” 韩宇的声音如同三月春风,和煦怡人。 “四哥又没被安排差事,我跟韩非可是要好一阵子忙活,轻易可不敢慢下来。” 韩经说话一如往昔的不着调,“四哥有何指教?” “兄弟们说会话,亲近亲近,这点时间都挤不出来嘛。” “话就明说了吧,”韩经多次抢话,使得欲言又止的韩非没有接上话头,“太子怎么没了,旁人不知,你我心知肚明,老九也跟明镜似的。” “不要争着反驳,”韩宇刚要张嘴,韩经就抬手示意,“俗话说的好,凶手就是获得最大利益的那个人。” “太子死了,对谁来说,最为有利,谁就最有动机。” 韩非看韩经抢了他司寇的活,现场断案,也来了兴致,接上了话头,“那八哥怎么就怀疑上四哥了?” “唉,老八老九,你们都什么意思!硬要把盆子往我身上扣,四哥哪里得罪你们了!” 韩宇说话滴水不漏,即使场上再无别人,仍然不给人落下话柄。 “你的心思,我能猜到,老九能猜到,奉劝你一句,不要跟姬无夜也太多的虚与委蛇。” 韩经家里后院葡萄架都快倒了,哪里还有心情应付韩宇,“鬼兵劫饷案发时,韩非在将军府演示的三姬分金故事的最后,姬无夜有一点说的没错。” “弱肉强食,只有力量才是绝对的准则。强者可以随时改变规则,而弱者根本没有机会制定规则。” “与虎谋皮,虎亦谋思食汝骨噬汝肉。”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兄弟,那就不要做对不起兄弟,或者妹妹的事情。” 韩经在妹妹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显得格外突出。 韩宇面沉似水,跟姬无夜的交易被人一口道破,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太子已经死了,我丝毫不为他感到哀伤,因为他根本不配主宰韩国,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韩经越说越多,有些心意其实是想说给一旁的韩非听的,“如果你想当太子,那就拿出真正的手腕来,展现你的才能与实力,至于太子怎么死的,我想九弟会帮忙妥善处理的。” 韩非身为司寇,维系的是韩国司法的公正,而不是韩经的应声虫,即使韩经多次伸出了援手。 韩非自然不会轻易点头,但他不是不知变通的人,也没有当场反对。 再者说,此事韩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又没留下现场证据,真要刨根究底,也是件棘手的无头公案。 “如果有人靠出卖兄弟姊妹获得外人的支持,那他就不配做我韩经的兄弟,他是阿其那、塞思黑!” 神叨叨的撂下这句话,韩经头也不回,朝着马车方向大步流星,什么都没有后宅安宁合适。 至于治丧,少府养那么多官员吏员是吃闲饭的啊! 虽然不明白什么是阿其那,这个老b1向神叨惯国,权势越重,越是口无遮拦,韩宇早就习惯了。 但意思听出来了,韩经对自己出卖红莲结交姬无夜,引将军府及夜幕为己用的行为极为不满。 韩非也听出了韩经话里的意思,知道有人在算计红莲,瞟了韩宇一眼,转身离去,少见的失礼,以往都是对韩宇恭敬得执礼告辞的。 韩非自去走访现场勘察案情不提,做了甩手掌柜的韩经也没能清闲下来。 属下来报,太子的尸体不见了! 活人两条腿能走,太子死得不能再死了,还能再活一世? 又一个借尸还魂的穿越者降临? 韩经在新郑的势力经营,上至衙门牢房,下至城狐社鼠,可谓是风雨不透。 不过片刻,就有情报传来,太子有消息了。 “太子殿下的尸身似乎被人用邪术操纵,能僵硬缓慢的行走,同行的还有大量行尸。” 天行版生化危机? 当然不是,能做到这一幕了也只有天泽手下,隐巫之首,驱尸魔了。 后山泽畔,不时有三两声蛙鸣,韩经就在这里堵住了行尸队伍。 “你们怎么还没走?” “难不成八公子是来捉拿我们归案的?” 天泽显得很不屑。 “你们费尽心思救回去的废物太子,到死都是个糊涂鬼。” 看来驱尸魔已经用秘法搜过韩太子的记忆了,发现了他的死因蹊跷,这才了主奚落。 不解开苍龙七宿的秘密,转移走火雨山庄的宝藏,天泽是不会离开的,如果韩经真要动手,那就唯有死拼到底。 驱尸魔则更直接,一晃手中铃铛,附近被操纵的行尸陡然绷直,就让上了劲的弹簧,行动速度快了数倍,说不出来的诡异阴森。 这在百越的隐巫流派,叫做百鬼夜行! 三十一章 嘴遁无双 “天泽,你应该知道我无意与你为敌。” 大晚上谁愿意跟一堆臭气熏天的行尸过招,不是打不过,是爱惜羽毛怕脏了手。 “韩国出了你这么位狂悖无礼的公子,真的出乎我的想像。” 对方势大,天泽没有莽撞一波,这也是这些年在暗无天日的死牢里磨平了性子。 “虽然衣锦佩玉,没有断发文身,但你骨子里像一个百越蛮人甚于中原人。” 山蛮之于百越就好比中原人眼里的百越人,打过交道,韩非给天泽留下的印象是睿智多谋,那韩经就一定是出人意表了。 “你想找寻的答案,也是许多势力在一直追寻的,而现在的你还不具备参与进来的资格。” 一个废太子,领着三五名心腹,就想解开苍龙七宿的秘密,浪费精力罢了。 没见玄机大能因为破解此秘辛已被镇压么! 天泽瞳孔收缩,心中谋划被人看穿,是又怒又惊。 “最好的选择,是返回百越,那里才是滋养你的根之所在。” 韩经挥退给弩弓上弦的死士,示意不用过分紧张,驱尸魔控制的行尸也没有再往前的举动,但营造渲染的气氛还是阴森恐怖的,尤其是太子尸体旁边的行尸脸上都挂着腐烂的肉块。 “你的企图,韩国与楚国没有敌对吧?” 天泽不能理解韩经的行为,“鼓动一个楚国的敌人回到故地,除了能给楚国带来麻烦,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们眼里看到的只有巴掌大的一小块,而我,眼下的就是整个天下!” 天泽被逗笑了,露出嘲弄的神色,这不是狂悖而是无知了,过分的自大就是无知。 “你们眼里的就只有百越、韩国,再远点就是七国,而我的视线能越过巴山楚水看到岭南的莽莽丛林,越过长城大漠听到西域的驼铃阵阵,还有北面的一望无际的草原,东面的万顷碧波。” 韩经的声音并不高,但那种隐隐间显露出来的位面优越感是骗不了人的。 “你真的了解这个所谓的天下吗?” “你连家国都没有了,不去想着怎么恢复河山,反而在新郑搞风搞雨,跟这些行尸走肉终日为伍,东躲西藏的就像只丧家的老犬。” 天泽脸上的嘲弄早就没有了,拳头捏得滋滋作响,身后锁链也在震颤鸣动,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典庆赶紧上前一步,确保韩经不会被攻击到,只是天泽渐渐的反而平复平静了下来。 “也许你说的对,我这点实力还没有资格搅进这潭大漩涡,今晚,又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你果然是最值得关注的。” 天泽的目光灼人,韩经只想说,我不是弯的。 “百越故地被楚国毁了,如果我回去,势必引来楚人的忌惮与追索,神奇的韩公子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天泽对将来有着自己的规划,并且一直在行动中,只是今晚突然想听听,所谓眼光长远的韩经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也许你能暂时收获百越的一次友谊,不管你的目的是哪个,只要不与百越的利益相悖,我可以还了这个人情。” 第一次听说,友谊是论次数的。 “岭南!” “那里与百越同文同种,你的特殊身份在那里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而且,我可以担保,等你背倚岭南,重新回到会稽山,你要面对的最大挑战绝不是楚国。” 楚国肯定会被大秦铁骑踏平的,天泽在楚国覆亡之际,恢复故地根本不是问题,史书上,秦灭楚后不就又将百越故地重新犁了一遍嘛。 韩经的退路在冰天雪地后面的一隅,天崩地裂之际,有天泽的越人势力在南边,祖龙举目扫视,是顶着恶劣的后勤挥师向东,还是选择水网密集转运相对方便经过初步开发的南方。 当然,没有实地生活过的人,怎么会想到当地的瘴疠疟疾,还有丛林里的重重杀机。 说已至此,韩经一挥手,示意属下让开一条通道来,“太子的尸首有什么情报,你们已经得到了,还是交给我带回去交差吧。” 天泽没有回答,只是朝着通道口走去,行尸队伍里的太子尸首已经倒了下来,显然是驱尸魔解开了对它的控制。 “人应当敬畏死亡,没有灵魂的躯壳不应当拿来玩弄,你好自为之。” 错身之际,韩经能闻到驱尸魔身上飘来的淡淡尸臭,皱眉不喜。 隐巫一脉的搜魂控尸不输阳阳家的,在某些时候也能起到特殊的作用,只是这股臭味打消了韩经花费大价钱换来这门手段的念头。 来到紫兰轩时,韩非已经从现场回来了。 见到流沙等人,韩经突然想到,自己嘴遁“劝”走了百越天泽,相当于去掉了流沙原本的一方盟友。 “八哥,你来之前,我们讨论了一下案情。” 流沙天团四人围坐在长条案前的位置好像是千年不易的,韩经进来就一屁股坐到紫女一侧。 紫女斜眼瞟了瞟,没有出声,借着起身倒酒,回来再次落座时,稍稍远离了韩经。 “太子溺亡案明白人都心知肚明,还有什么可谈的。” 韩经端起杯,抿了一小口,举杯向紫女示意,表示感谢。 “我与卫庄兄还有子房讨论的不是太子是怎么死的,而是身为司寇,是否应该澄清这件案子。” 韩非神色一正,“即使,抓不到真凶。” “现场没找到直接证据吧?” 韩经一副我就料到如此的表情,“老四手下有能人啊,他那个义子是个人才。” 韩千乘允文允武,兵法武艺无一不精,一手箭术更是举世罕对。 双方蜜月期的时候,韩经携钟离眜上门讨教,小钟离没少受点拨,提起韩千乘就两眼放光。 “子房与我认为,太子死得不明不白有损司法的威严,卫庄兄有不同的见解,紫女姑娘” “我只负责倒酒,做个清闲的看客。” 自韩经进门,紫女还是第一次开口说话。 另一侧的张良扫了一眼,有点忧心忡忡,希望是多想了吧。 “我们明白,姬无夜心里明白,至于唯一蒙在鼓里的韩王,继续让他睡下去,又有什么关系!” 卫庄的见解,谈不上与韩非相左。 “我仍然不主张如实禀报案情真相。” 韩经看了韩非一眼, “政治,可以犯罪,但不能犯错!” 卫庄:虽然厌恶没有减弱半分,但不可否认,我开始对他有点欣赏起来。 三十二章 冤孽呀 “八哥哥,你帮我说说九哥。” 韩经府中,经莲有意拉长的一声八哥哥,显得软糯娇憨。 “你九哥多宠着你,你自己没数。” 糖衣吃下去,炮弹打回去,韩经推开往前凑的红莲。 “马上大姑娘了,像什么样子,就不知道也小辈做个表率!” 钟离眜一改平时的灵活好动,坐在一旁跟个木头似的,最近琢磨家传的追风弧箭,有了新的体会,走路吃饭时都在想着。 端木蓉因为乱开虎狼之药,被念端罚着抄背医经,放到韩经这算做变相的圈禁。 韩经的人马在箕子半岛扎下根以前,人参、灵芝很少在中原地区出现,没有被医家利用起来。 自从念端听从韩经的建议,试用之后,发现此等药物虽不能起死人肉白骨,但却是补气吊命的良药。 端木蓉也随着念端开发出它们的好多种用法,但小孩子考虑不周到,不是所有的补药合在一起就一定是救世良方,更不该在开发不成熟的时候就拿出来,开给某些求药的人。 小姑娘这会儿看着红莲姑姑撒娇,拿头在韩经胸前滚来滚去,眼神闪动,显然是动了心思。 “不是,八哥哥,你不知道。” 红莲鼓起腮帮子,“你也知道上次我被百越的坏人抓住,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以前学的功夫都是些三脚猫。” “我想跟有大本事的人学武,这样不仅能保护自己,将来还能保护哥哥与父王啊。” 红莲将自己在九幽蠱池受到的惊吓与苦难藏在心里没对外宣扬,不过倒是在韩经等人面前显摆过她跟蛇类沟通亲近的能力。 “你说的不错呀,哥哥也不求你保护,你能照顾好自己就是对哥哥最好的保护了。” 人无伤虎意,虎有噬人心,这个乱世,有着不错的身手,终归是多了一份保障。 “你要学武,八哥不反对,老九应该也不会反对才是啊?” “可我要的是武艺高强的人做师傅,我才不要跟那些只会些三脚猫的侍卫们学。” 红莲头一偏,“八哥,你说,谁的功夫最好?” “要不让三娘教你?” “我才不要,将来跟你的侍卫长一样,乌鲁乌鲁噜” 红莲猛摇头,把脑海里红莲版的典庆形象给甩到一边。 “那就灵儿,偷偷告诉你,灵儿的火魅术只有长相超凡脱俗的大美人才能学会,红莲你长得这么漂亮,学起来一定进步很快。” 焰灵姬就在一旁,搂着韩嘤嘤,刚吃完竹子的韩嘤嘤也不活动,舒服得张开四肢。 不愧是既能吃肉又能吃竹子的食铁兽,身形长起来就是快,现在换做一般人都抱不动她了。 韩经装作轻声细语,其实声音还能让焰灵姬听见,这样的变相恭维,焰灵姬早就习已为常,心里怎么想不知道,反正手上给韩嘤嘤梳理毛发的动作是一下也没停顿。 红莲有点心动,“灵儿总管的火魅术当然要学,不过光凭这个,还有好多敌人是打不过的。” “我还要学剑术!” “剑术,八哥可以教你呀,天不生我韩八郞,贱道万古如长夜,键来!” 韩经不是剑来,是章口就莱。 在天行世界的生活越安逸,活得越来越有安全感,前世的种种曹丹性格逐渐就显露出来。 “八哥你尽吹牛,我要学最强的剑术。” 韩经从来没在红莲显露过功夫,红莲自然不信,没好气的拍了韩经一下。 “那天我在冷宫找你们前,天泽被跟九哥一起的那个人打败了,我问过小良子,他说那个灰头发是九哥的朋友,叫卫庄。” “天下寥寥,苍生涂涂,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红莲松开拉着韩经衣袖的手,退后转了一圈,“鬼谷历代传人,一纵一横,都是独步天下的高手。” “我就要跟他学,可是九哥却不帮我!” 说着,又要过来拉韩经的衣袖。 求人办事,卖卖萌,撒撒娇,要是不行,那就再拉起他的衣袖摇起来。 “打住,打住,卫庄是老九的朋友,他都不帮忙,你跑来烦八哥做什么!” 造孽呀,这回没有韩非被圈禁在宫里,红莲探视与卫庄廊桥相会的一出,也没卫庄一人一剑杀入百越战围为救红莲身中剧毒的剧情,怎么她还是一眼就认准了冷冰冰的卫庄! “你要是想找位武艺高强的师傅,八哥朋友多得是,其他的,爱莫能助!” “我不要,我就要跟鬼谷传人学,鬼谷传人纵横捭阖,百家第一!” 红莲这个势利眼,光听鬼谷名头响,也不瞧瞧,一代不如一代,都落魄成什么样子了。 这一代鬼谷传人,师兄盖聂成了秦王身边的高级打手,师弟卫庄都沦落到街头收保护费了。 “鬼谷派可从来没有女弟子,你去拜师算什么,以后鬼谷派男的叫纵横,女的叫百合?” 韩经才不让红莲跟卫庄搅和在一起呢,冷冰冰的,不解风情,有什么好。 “什么女的捭阖,反正我不管,我就要学。” 红莲站定,叉着腰,卯足了劲,“哼,你跟九哥一样,都不帮我,我自己去!” 说着,就拔腿气哼哼的往外走。 “哼!” 走了几步,见韩经没有软化妥协的动作,又重重的哼了一声,表示她真的生气了。 “八哥” 快到院门口了,见韩经态度坚决如故,又一阵风似的飞奔回来,搂住韩经脖子一阵猛摇。 “好了,好了,真怕了你了,你先跟灵儿学会火魅术。” 韩经装作嫌弃的把红莲的脑袋推到一旁,“再去跟风虞貅把剑术的基础打牢靠,总不能跑去跟卫庄这样的大高手从皮手开始学习起吧?” “如果你不怕人家嫌弃你什么都不会。” 等学完这些,你都该到出嫁的年纪了。 “好,那我现在就去换衣服,这条裙子可是拜访客人时穿的。” 看着红莲喜滋滋得转身离开,端木蓉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这位年纪大不了多少的姑姑,可真是位宝才,学到了。 “你不希望她跟卫庄有瓜葛?” 焰灵姬不是红莲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加上旁观者清,自然看出了韩经的“坏心”。 “卫庄出身鬼谷,利益得失为重,天生一副执棋人的做派,对红莲这样的小姑娘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但他太冷了,我怕红莲伤着。” 韩经挠挠韩嘤嘤的小肚纸,调笑着说道:“再说了,卫红莲,这名字也太俗了吧?” “张红莲就不俗?” 这点心思,你都知道,韩经表示未来的生活会很艰难。 三十三章 贪狼星犯境 “临别时的礼物?” 焰灵姬将天泽通过净街虎传达的口信转述了一遍。 韩经想不出天泽的礼物会是什么,他能有这份好心 “从外貌描述来看,是天泽太子无疑。” 焰灵姬在与百越做了割舍后,对天泽的称呼也改变了过来,只是不同于韩经的直呼其名,她在后面加上了头衔。 “明言是送给流沙与不良人共同的礼物,实在令人费解。” 天泽在新郑潜伏了这么久,自然知道,新郑乃至韩国,有一支纪律森严、等级分明的组织,由于该组织的成员大多出身微末,故唤作不良人。 天泽多少次被净街虎发现行踪,净街虎里面的骨干成员,基本上都是隐匿的不良人。 这柄刀不同于各势力麾下的单纯杀手组织,握在韩经手上,渗透进坊间、商旅、军伍、游侠等各领域,成分到底有多杂,可能也就只有最上面的一两个人能知道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总之,天泽确定是离开了,事情就算暂且告一断落了。” 平静的生活令人心情舒畅,韩经除了在府里高卧就是紫兰轩怼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才是风雨飘摇的韩国主旋律,悠闲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宫里来人了,在韩府扑空后,就径直来到了紫兰轩。 “大王有令,少府韩经会同相国大人一同前往东门迎接秦国使臣。” 上次韩经出使秦国,任务圆满成功,韩国上下一致认为韩经是侍秦问题专家。 秦国使节的到来,自然要拉上韩经。 “天泽是不是从东面官道离韩至楚的?” 接令后的韩经突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经楚回越地,当然是走东面官道最为简便。” 虽然摸不清头脑,张良还是应了一句。 “神经病人思路广,天泽被关了这么多年,早就被关傻了,不能以常理度之。” 韩经的眉头紧皱,“看来我想岔了,我们要有大麻烦了。” 韩经的话虽然没头没尾,但结合印证,指向性如此明确,卫庄、韩非都回过味来,一时间也是眉头紧锁。 “一起去,希望你的推测是错误的。” 远去东门十里相迎,相国张开地领着韩经等人看见不远处马蹄扬起的烟尘,不紧不慢的正了正衣冠。 韩国虽然是小国,名义上为侍奉秦国上邦,但一国佐贰在正式场合,总不能失了风度仪表。 秦国玄甲铁骑簇拥着一道红漆装饰的马车,肃穆庄严的朝迎接队伍驰来,虽只百十骑,骠悍的精锐之气扑面而来。 两侧作为仪仗的韩国甲士都是精挑细选的禁军精锐,国事访问交流,都憋着一口气,不肯落了下风,不禁又将本就挺直的胸膛又往上提了几分。 “韩相国张开地/少府韩经,奉吾王上命,前来迎候秦国上使!” 马车车厢前面高悬使节节旌,驭者刚才微提缰绳,将马车停在了为首的张开地、韩经十步开外。 “上使一路鞍马劳顿,且至馆驿将歇。” 张开地眉间的不悦一闪而没,自己以礼相待,秦人未免太过骄狂无礼。 韩经随张开地执礼时眼睛就没离开过车厢,仔细感应,车厢内并无活物呼吸吐气的动静,除非此人是有意敛息的绝顶高手。 张开地后面的一句话是为双方找的台阶,但是还是无人回应。 韩经朝后面的韩非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韩非颔首回应,表情更加凝重。 两百多人在这里相互对视,寂静无声,场面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秦国护送使臣的百人长犹疑了片刻,轻点马腹,往前蹿了蹿,“大人,韩国的迎接队伍等您示下。” 一路上没听大人交待,要给韩国上下一个下马威呀,如今的韩国放眼四海,哪里还需要这点小手段来挫敌锐气! 离马车最近的百长吸了吸气,神色大变,伸手就掀开帘布。 “有刺客!” 车厢皮毡上都是沁入的鲜血,韩经注意到血液颜色有点发褐,并且有些凝结了,推测出使者被刺死去已经有段时间了。 高端武力不正面交锋,行使刺杀之术就是这样,让人无力招架。 秦国护卫团不可谓不精锐,但还是让天泽等人轻易得手,神不知鬼不觉,连发生在何时何地都不知道。 秦军骑兵动了起来,围绕车厢重重包围,并有一部分士卒随着发令的百人长将矛头斜举对准韩国队伍,露出戒备的姿态。 韩军禁卫刚要针锋相对,张开地放下心头的错愕震动,连忙抬手示意,不要激化矛盾。 “大人被刺,事情发生在韩境,与你们韩国脱不开干系!” 百长高踞马上,以佩剑指向张开地,这种无礼挑衅的行径张开地也无暇无力指责。 “我韩国与上使被杀一事断无瓜葛,将军” “车厢有疑似凶手留下的书信!” 秦军士兵的话打断了张相国的辩解。 “这不是我大秦的文字” 百长接过沾血的帛书一看,不认识上面的文字。 张开地还是有担当的,一方面也急于解开使者被刺的前因后果,想了解更多的有用信息,上前两步,伸出手,主动要求帮忙验看。 “不,你退后!” 百人长一横佩剑,转而指向之前与张开地并排的韩经,“你来读。” “不许有半句隐瞒,事后会有人核对,如果你所言不实,我大秦百万铁骑,瞬间叫尔等撮尔小国化为齑粉。” 秦军百长显然是识字的,不过学习的是秦律秦文,一席话说的是气势雄浑,彰显出背后秦国的赫赫天威。 韩经: “可否由我代劳,我是韩国九公子韩非,我八哥韩经所长不在此处,恰好韩非除了粗通文墨,别无他长。” 百长狐疑的盯了韩经一眼,屹立不动,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韩非上前,秦国军士没有阻拦,顺利的让韩非拿到了帛书。 “天子已死,诸王纷争,逐鹿中原,乱世七雄。” 韩非在拿到帛书时表情就很难看,帛书上字并不多,用的是韩国文字书就,一眼就扫遍了。 但韩非还是硬着头皮练了出来,“韩秦邦交,春秋有序,有熊之丘,业火红莲。” 百长脸沉似水,夺过帛书,打马原道返回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麟开! 边关报急,秦军大兵压境! 三十四章 天涯路远,斯人非昨 “这是有人故意挑唆,嫁祸于我韩国。” 大殿之上,韩国君臣一片慌乱,张开地将前后经过一一道来,并针对帛书上的文字进行了分析。 “春与秋俱为四季变幻,虽有前有后,但实为对等的关联,凶手遗书于车厢,以秦国与我韩国的关系作比,居心叵测。” 张开地作为接待大员,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头发不知道又白了多少根。 “新郑是轩辕黄帝建都旧址,即为有熊,红莲业火指的是地狱燃烧的复仇之火,对方牵强附会,就是要将这个秦使被刺事件安在我们头上。” 韩经知道凶手就是天泽,联系天泽的过往,还有别的想法。 天泽的仇人除了韩,还有楚,楚国即是有熊之后,这番话最后两句可能是留给韩经韩非的,表示他的复仇之心就像地狱的业火一样,而复仇的对象就是跟有熊挂钩的韩、楚。 “我韩国向来事秦最为恭谨,凶手暗指我们对秦凌驾于韩国之上有不满之心,用心歹毒。” 御史是重臣,韩宇自然要献言献策,“以我国与秦国以往的友好关系,不知道此事还有没有转圜余地。” “哼,秦国上将军王齮兵临城下,如狼似虎的秦军更是连破边关数城,血腥屠之。” 要是文臣说出这番话才情有可原,可话音的主人是姬无夜,“当然是谁惹出的祸事,谁去摆平它。” 姬无夜这番话是冲着接待使张开地与韩经来的。 可悲可叹,大敌当前,身为韩国总掌兵事的大将军,竟然还在想着勾心斗角,不思统军退敌卫国! “王齮兵锋正盛,气焰嚣张,恐怕根本就不愿与我们沟通。” 韩非忧心边境百姓受到凌虐屠杀,忍耐不住,上前一步说道。 殿内一片愁云惨雾,姬无夜虽然处处排除异己,但也感觉到大厦将倾,心下甚是忧虑。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失去了韩国这块特殊的政治土壤,还能上哪去继续当他的大将军,继续作威作福! 韩王安再次失去主张,大臣七嘴八舌,没个定论,他本身一向摇摆不定,现在张开地与姬无夜都低头蹙眉没有好的想法,韩王也就无从决断了。 “秦国使臣被杀是大事,我想秦国不会没有动作,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一边派出得力大将统军镇守边境,阻挡秦国肆掠的兵锋。” 韩经跟天泽沟通之后,自以为达成了共识,忽略了天泽的抱复心理,连自己子民都迁怒的人,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这次事件引发的还有秦国朝堂内部的倾轧斗争,韩经在回想了一下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后,站了出来。 “另一边,不断派人与秦国掌舵者作出积极的沟通,希望能早日查明真相,得到秦国的谅解。” 韩王安:“就依你所言,自寡人以下,都要为韩国的存亡尽上自己的一份心力。” “我韩国一向以礼事秦,礼仪祭祀从无疏漏,寡人相信一定能得到秦国的谅解。” 姬无夜见韩王将希望都寄托在秦国的宽宏大量上,不由得心底发虚,“统兵之事,将军府自是义不容辞,不过,我军训练及士气都与秦国百战之师有些差距,短时间拒秦与国门之外没有问题,超过十天,就难以预料了。” 说姬无夜是韩国历代最强之将,指的是他个人的武力以及对军队的掌控,兵法韬略上面,就仁者见仁,智都见智了。 前线吃紧,后面紧吃,这样的事情姬无夜与翡翠虎是驾轻就熟。 在韩经看来,统军作战,还不如把韩国军队交给殿上紧锁眉头一言不发的血衣侯白亦非。 朝堂上的哄闹乱局最终就这么定下来了,往殿外走的时候,白亦非与韩经少见得并排而行。 这是自上次御香殿之后的两人首次碰面,谈不上谁有意等待谁,就是都有想再聊一次的意思。 “经公子试才殿上所言,与秦达成和解,可有几分把握?” 要说心系百姓苍生,当以韩经韩非为最,可论及对韩国的忠诚,白亦非张开地这帮人才是排在最前列的。 无他,都是为了个人权势以及家门延续。 “秦国一定会再次派出使节,到时候自见分晓。” 韩经说得肯定,“只是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请务必将秦军挡在国门之外,城下之盟与亡国后的利益切割谈判,就不再是同一个量级的了。” “这个不劳你挂怀,有血衣堡在,必不教秦军逞凶!” 白亦非征战百越,镇守边疆,军事才能以及手段比之姬无夜强得多,说起话来也比较有底气。 数日后,打听消息的张良推开韩非的房门,“果然如经公子所言,新的使臣已到达新郑,而且他正是韩兄的同门师弟。” “李斯?” 张良点头,并不因两者有这层渊源感到轻松。 谋国者,少有论及私情,更何况是韩非这样的天下绝顶聪明人的同门,绝非泛泛之辈,只怕比一般使节更加难缠。 希望这次韩兄,还有经公子,能有办法帮助韩国渡过难关,要不然韩国危矣! “秦国使臣李斯,见过九公子。” 李斯与韩非从荀夫子门下分别后的第一次会面,就来源于此次李斯的主动拜见。 李斯的称呼,有意点明了如今二人的身份,有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是师弟至此,韩非就放心多了。” 韩非提及昔日同门授业之情,“师弟不比其他俗流,定然有能看穿笼罩在此事上的迷雾。” “昔日秦韩战于浊泽,谋士陈轸令楚国假意施救于韩,使韩不助秦攻楚,招至大祸,看来有人欲行当年陈轸之事。” 李斯提了一件陈年往事。 “多方证据,表明此人就是百越废太子天泽,当年韩国误信楚国,如今韩国以诚相待,天泽的计谋怎会得逞?” 韩非盯着李斯的表情变化,以不变应万变。 “呵呵,若韩国做到了以诚相待,我又怎么会站在这里!” 李斯负手而立,“作为对手与师兄重逢呢?” 这是李斯在二人再见面时第一次称呼韩非师兄。 “不能因为顾虑同门而手下留情!” 这是当年分别之际,二人的承诺,如今李斯再度提及,已经表明了立场与决心。 “那就请秦国使臣早点入馆驿休息,明天大殿上见。” 求学时,韩非就从没在李斯手上输过,这回也同样,他要赢! “呵呵” 李斯转身离去,心里默念,我期待明天的再度交手。 不过,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李斯回想起出咸阳之时,自己效力的主公文信侯吕不韦的交待。 韩国公子,韩经么? 三十五章 欲为尧舜,效法先贤 “李斯真是深感诧异,韩经公子竟然跟吕相有这般的来往!” 上门拜见的李斯被迎进府后,递上吕不韦的私人秘信。 见韩经没有丝毫迟疑的接过书信,拆开火封,李斯在一旁缓缓说道。 挑开漆封,韩经装模作样的信件扫了一会,然后郑重的收了起来。 幸好秦国文字上下结构还能分辨出来,不至于在李斯面前露怯。 “上次奉王命出使贵国,全凭吕相爷照应周全,这才得以全功而返。” 韩经看向这个与韩非同样渊停岳峙的人物,果然,能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都是自有一番气度。 儒家讲,腹有读书气自华,李斯同韩非都是由儒入法,雍容的气度下又掩藏着不怒自威的锋芒。 “吕相除了书信,可还有其他教诲由尊使转达?” 李斯想起吕不韦临行前的交待,虽然信件是密封的,但内容已经由吕不韦亲口告诉了自己,不由得对韩经的处变不惊心生叹服。 信中的谋划可谓惊世骇俗,没想到这位韩国公子在看完后竟然能如此平静的对待。 不提精擅水利将秦之巴蜀化为千里沃土的郑国,还有从始至终一直压自己一头的韩非,只是这位韩国少府,就有如此的胆识与城府,韩国人才何其多也。 可惜不逢明主,天时不至,生在韩国,一身本领无从施展。 李斯不禁又对自己的投秦之举感到无比颀然,唯有广纳四方豪杰志士的大秦,才能一展胸中韬略,终将完成一统寰宇的旷世伟业。 “相爷吩咐了,兹事体大,还请公子一力配合。” 千般念头只在一瞬间,对于韩经的问话,李斯丝毫没有停顿迟疑。 “明日韩王召见,公子随机应变就是,只等龙困浅滩,就是天变之时。” 李斯心头百转,吕不韦交待的是先将书信递呈试试韩经反应,从而判断出他的心意,合作携手完成这一计划。 从李斯嘴里就是一切以他为主,韩经只在在一旁全力支持配合就行了。 韩经头点起来丝毫不含糊,叵奈书信里的内容,韩经是一个字也没看懂。 当年被作为质子送往咸阳,为了脱身,在吕不韦府前大包大揽,话说得太满,现在吕不韦派人来了。 虽然信件写的什么,韩经不清楚,但从李斯话里话外的意思揣测,多半是件棘手的事情。 早知道就不装了,活要面子死受罪,直言才疏学浅,不通秦国文字不好吗! “具体怎么操作,李大人有了决断还请多与韩某沟通,吕相的事就是韩某的事。” 李斯的眼神很奇怪,但是施礼告辞,一头雾水的韩经轻松淡然的将其送至门外。 驶向馆驿的马车上,李斯轻抚节旌长考。 大秦果然是天命所钟,不仅仅是各国不得志的士人豪杰雄辩之士纷至沓来,就连一国王孙,都暗中投效,甘受犬马驱劳。 不知吕相的这番谋划能有几分胜算,进一步,吕氏即将千秋万代,举世拜服,自己身为门下行走,也能水涨船高,封妻荫子。 事有不协,吕相可就退无可退,落下的只有阖族亡灭的下场,获得最终胜利的大王就将接过鞭笞天下的鞭子,俯瞰世间芸芸众生。 身为吕不韦的门客,又被推荐成为出使韩国的使者,终于有机会能成为左右战局的胜负手! 耕地得十倍利,贩金珠得利百倍,谋一国,利无尽也! 吕相,你的货殖之道 奇货可居,奇货可居 送走李斯,韩经将信件扔给焰灵姬,玉兰送来字典,大家经过比对,解开了谜团。 “信上让你同李斯想办法将使者被杀一案拖延十日,等目标入彀,功成后,还要你在韩国内部配合王齮,覆灭韩国,以此威震天下。” 焰灵姬扫了一眼韩经,“信上说是采纳了你的建议。” “当年你在咸阳,到底都跟吕不韦说了些什么?” “还有呢?” 韩经不答,催问是否还有下文。 “还有就是,最后有这么一句,'尧壤舜封,洛邑龙兴。'” “尧壤舜封,洛邑龙兴?” 韩经跟着复述了一遍,“洛邑是吕不韦受封为文信侯时,秦王赐予的封地,看来他是做好了准备,要成为接受唐尧禅让的虞舜了!” 韩经将吕不韦信件里的意思一说出来,满场皆惊。 “吕不韦权倾朝野,更是秦王仲父,难道他还不满足?” 以典庆憨厚的心思,哪能明白政治人物永远填不满的欲壑。 “你还没有回答我们,为什么这么机密的事情,吕不韦会选择跟你联络?” 焰灵姬素知韩经胆大妄为,无法猜测,当年韩经身陷咸阳,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的好奇心能杀死一只猫,清冷的焰灵姬自然也不例外。 以前少言寡语,那是因为存在疏离感,融入韩府这个大家族后,虽然清冷的外表依旧,言行却渐渐活泼生动了起来。 “身为质子,我总得想办法脱身吧,这不就跟吕不韦提了些建议嘛。” 韩经卖国,终归是有点羞于提及,“就是我不提,吕不韦独揽朝政,秦王又亲政在即,两人为了至高权力的争夺,迟早也要爆发冲突。” “在咸阳时,我不是拍着胸脯保证会站在吕不韦这边支持他嘛,所以他才派人来联络,借着这次的外交危机发难,行那改天换日之举。” “这” 解良心思要活泛一些,“公子掺和进秦国上层的斗争之中,吕不韦胜,则登极称王,为了巩固王位,明说了要拿韩国开刀,树立威信,内能安抚秦人,外则威慑诸侯。” “可要是秦王赢了,公子势必受到牵怒,大权在握的秦王少不了要秋后算账,秦强韩弱,朝野上下肯定会抛出公子,以求平息秦王怒火,这可就大事不妙了。” 解良的意思是,吕不韦称王,韩经家国被灭,再不复原先尊贵的王族身份,一旦失败事泄,又得吃瓜落。 反正里里外外没有好外,只有无穷的危机。 “李斯都说了让我随机应变,静等事情发展。” 咸阳的照应就像商人吕不韦下的本钱,现在,他认为是回本获利的时候了。 “再者说了,这位使者李斯,他的心思,还很难讲呢!” 三十六章 舌功了得 “秦国使臣李斯觐见!” 内侍尖细独特的嗓音飘散开来,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春秋战国,早朝没有后世那么多的规矩,甚至文武百官还专门设有坐席,方便跪坐。 君臣关系更接近于雇佣关系,君择臣,臣亦择君,君不正臣投他国这样的事情也屡有发生。 平日里朝会虽不喧嚣,但也没有这般屏气静声的场景。 “笃” “笃” “笃” 李斯手拄节杖,一下,一下,落在中间的阶陛上。 仿佛落在韩国君臣的心间。 “我由渡桥经东门入新郑,那里热闹不凡,似已无人记得,前任秦国使臣,正是在那里遇刺。” 李斯于殿中站立,不等寒暄两句,出口就先声夺人。 “韩国一向以礼事秦,这等意外绝非寡人所愿。” 不等臣下出言发声,韩王安忙不迭亲自解释起来。 李斯是布衣使者,韩王贵为王爵,关系并不对等,这等急切的姿态,让李斯心中暗暗得意。 我虽尚未跻身公侯,但我的身后站着强大的秦国,你我的地位似乎就此颠倒过来了呢! “凡诸侯之邦交,岁相问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大秦遵循周礼,遣使相聘,韩国未能尽保护之责,这就是韩国的待秦之礼!” 李斯的质问由缓而急,声调也不断上扬,最后一句就像是厉声呵斥出来的。 虽然明知道李斯是借势压人,得理不饶人,但自韩王以下,莫不讷不能言,被震住了。 韩王急得鼻尖冒汗,屁股不安得在座上挪动了几下,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大殿中的一干臣子。 乞求,无助,脆弱,多么浑浊而又茫然的眼神啊! 这就是韩国的大王。 李斯眼中凶光毕现,有这等庸人在位,韩非,今天我让你有口难言! “这” 张开地都避开了韩王的求助视线,低着头研究起鞋尖与地砖缝的角度问题,姬无夜到底还是年轻,跟韩王的眼神不经意间就对上了。 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解围,“百越余孽善使妖术,我们必定倾力缉拿凶犯。” “哼,天泽在新郑掀起风浪,先绑太子,再抓公主,公主虽然得救,太子仍然遇难,姬大将军的倾力解决听起来倒像是拿天泽没有办法的借口!” 姬无夜倒挫钢牙,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只是不敢翻脸发飙。 “如果韩国无力单独剿灭天泽,大秦铁骑愿助一臂之力。” 韩王惊得直起身子,姬无夜、张开地都是微微一震,白亦非冷漠的神情终于多了一丝变化,杀气外露,殿中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至于韩非为什么能观察得这么仔细,那是因为全场只有他,是最没负担的一个了。 李斯身负使命而来,韩国上下要小心应对,韩经要做的是在合适的时机缓解局面,定下缉凶时间,等待政哥踏入漩涡的中心,新郑。 古人信诺而轻生死,有的虽然达不到君子的道德水准,但也恪守着底线。 可韩经不一样啊,他没有底线啊! 什么昔日承诺,什么吕相恩泽,那玩意儿能吃吗? 李斯无视了场上韩国君臣的反应,摆出一副目无余子的睥睨姿态,“大秦铁骑聚兵边境,蓄势待发。” “韩国的事,自有韩国自己解决,秦军不邀而至,兵戎相交,帮忙是假,恐怕反客为主才是真。” 李斯一层层通过攻心术汇聚的气势压得殿上韩国君臣喘不过气来,白亦非素来自矜桀骜,站了出来。 “现今楚人虎视耽耽,如果秦楚交战,无异于鹬蚌相争。” “秦使遇刺于韩,秦国若无动于衷,天下以为秦国可欺!” 李斯将秦国公民在外请放心,强大的秦国是你坚强的后盾这句话表达得淋漓尽致。 抓住韩国理亏的一面不放,再次将韩国君臣逼到墙角。 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如果王上愿意纡尊亲送使臣遗体归葬咸阳,以表诚意,秦国可能既往不咎。” 居心叵测,论到礼仪规矩,张开地停下了假装研究地面的动作,“古语云,诸侯相送,固不出境,王上亲送,于礼不合。” “韩与秦并列诸侯,同为一国之主,岂能屈尊护送,为天下耻笑。” 韩宇接着老相国的话头,顺着话风,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虽并列诸侯,却有分别。” 李斯对韩国君臣的应对早有预测,丝毫没有受制的样子,“维鹊有巢,维鸠居之,韩固为国主,实乃合赵、魏三家分晋而得之。” “我大秦受命周天子封赐世袭,贵为正统。” 李斯在提醒殿上之人,秦王是由周室封伯进位王爵,韩国是晋国大夫篡而得之。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舌辩之士有人能左右天下棋局的发展,李斯的口舌之利,功底丝毫不下于纵横之苏秦张仪。 专业人士需要专业之人来对付,韩非在殿中观察了这个昔日的同门雄辩滔滔好久,终于抓到破绽,站了出来。 “晋之衰亡,韩魏赵三国立,非人意,乃为天道。” “李大人虽宣传秦国受周天子这正统,但大周的王脉可是贵国的吕相亲手终结得呢!” “看来在秦国眼中,对这份正统,可谓弃如敝履,现在又拿出来谈论,难道正统是可以说丢就丢,说捡就捡起来的?” 李斯看着韩非站出来,一开口就扭转了局势,风姿仪态一如当初荀夫子门下师兄弟互相印证学问之时。 诟莫大于卑贱,悲莫甚于穷困! 我李斯出身微末,远不及师兄你,可这次,我要赢! 想到这里,李斯转向韩王,“如果大王不愿屈尊入秦,那么还有一种方法。” 李斯转换了话题,不再在正统一说上纠缠,韩非知道他又有新的杀招,只能谨慎对待,见招拆招。 “什么方法?” “昔齐存燕社稷,燕庄公亲自置酒礼送出境,不觉送入了齐国国境,齐桓公为免失礼,于是将燕庄公走过的地方割让给燕国,传为美谈。” “韩国何不效仿五霸之典,以秦国使臣遇害地点为界,割让与秦,此等诚信必能赢得天下美誉,平息兵灾。” 图穷匕现,李斯亮出了最后的獠牙。 师兄,你确实善辩,可我绕开你,对准韩王,你又能有什么作为! 接着,扫了一眼韩经,该你上场了。 据理力争,为韩国赢得喘息之机,拿到韩国朝堂更大的权势,将来才有策应的资本。 这一眼,李斯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他是睡过去了?! 不等李斯想办法弄醒站着闭眼假寐的韩经,韩非对上了李斯的双眼。 “敢问秦使从咸阳出发到新郑,走了几日?” “十日。” “那好,就以十日为限,十天之内解决不了这个案子,就依大人所言。” 李斯有点迷惑,都忘了接话,“难道昨夜我是去韩非府上递呈的吕相密信?” 三十七章 风雨欲来 “吾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韩经自认为很好的做到了李斯要求的随机应变,秦国的外交冲突由韩非揽了过去,没有理由不能安居高卧呀。 “你还有心思喝酒!” 追踪到紫兰轩的焰灵姬没好气的轻咤一声,熟稔之后,连这点基本的礼节客套都不讲究了。 焰灵姬很少来紫兰轩的,不是反感,就是隐隐间有点排斥。 “李斯派人来府里请了好几趟,都被安排人挡了回去,你不去帮忙解决秦韩冲突也就罢了,怎么还在这喝上了!” 韩经好不容易想到一句应景的诗句,本着拿来主义的精神,姿态做足后才吟了出来,谁想招来了好一通埋怨。 给焰灵姬引路的紫兰轩一众人在旁也是一副对焰灵姬深表赞同的表情,盯得韩经有些发毛。 “韩非心中有数,本来是十日,他都以秦使在秦地、韩地各行了五日的缘由将案情压缩到了五日内,倒逼着李斯割地呢。” 若五日案破,还请秦国依约将贵使在秦国五日内走过的秦地割让给韩国,韩非殿上这席话刚说完,李斯的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秦使是自咸阳出发的,韩非李斯双方都清楚的知道,以秦国的霸道,怎么可能割土与韩,韩国又哪来的胆气敢索要接收! 但是,韩非这么一来,气势瞬间就对李斯形成了反制,仿佛处在上风的是韩国而不是秦国。 李斯仿佛又回到了桑海求学时,学霸李斯被学神韩非压制的感觉又来了,真是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回忆。 “李斯身后是吕不韦,你避而不见,岂不是又树一强敌!” 焰灵姬看着韩经的的耳垂,可能是在琢磨从哪个角度下手更好。 “熊负刍可是三番五次派人至新郑,催促我们兑现承诺。” “信使数次以来,一直被推来挡去,熊负刍的恼怒我都能想像出来。” 其实,不良人的“根”部在楚地的发展受到了多次阻击,幕后之人隐隐指向熊负刍,焰灵姬等人分析,认为是对方的威胁示警。 谁让当初在郢都,韩经应承事情,头点得比谁都快,办起来比谁都拖拉。 可能无良韩某人想一直拖到秦军破楚之后了 “有了他熊负刍,不过是锦上添花,我韩经又不缺楚地那点进项,且让他无能狂怒去吧。” “八哥好阔气,不愧是我韩国的财神爷。” 韩经狡辩之际,韩非从门外施施然走了进来,腰间挎着两只碧玉葫芦,隐隐间有酒香从葫芦口溢出来。 紫女:“非公子不是处理案子去了吗,为何归来如此之速,还带回来两壶酒?” “大龙未至,奔波也是枉然,再说,我不是在等卫庄兄的消息吗?” 卫庄在韩非之前就出发去寻七绝门唐七等人,打探消息,至今未归。 “谁都知道凶手就是百越天泽等人,李斯更是心如明镜,此次借机发难,图谋的不是韩国,应当另有更大的目标。” “我与李斯同门师兄弟多年,深知其人秉性,大殿之上,他看似雄辩滔滔,实则露出诸多破绽,这不是他应有的水平。” 优秀的人在一起,总会互相关注得比较细致,“其人素怀大志,有着超越常人的野望,一身常识艺业亦是七国拔尖的一批,他的话术怎么会露出如此多的破绽!” “除非,是他有意为之。” 韩非解开腰间的碧玉葫芦,“我的应对应当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结果,而我有意顺水推舟,让他自以为得逞,我到底要看看,这么大的一盘棋,这样大的手笔到底是为了谁!” “好酒!” “没有枉费我一大早就出门沽取的一番心思,清冽爽口,上品,上品!” “所以,你一大早出门,不是为了查案,而是去沽酒了?” 紫女眼神一凝,往前逼近了数步,韩非面色讪讪然的往后一缩脖子。 说漏嘴了,大事不妙! 果然是一对亲兄弟,焰灵姬闭上眼再睁开,一言不发,转身而出。 紫女也没有留下来生气的意思,跟出房门,想了想,又顿住了身形,回转过来,款款回身,拿起房间紫兰轩供应的美酒玉壶。 “既然九公子有了更好的上品佳酿,我紫兰轩的浊酒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看着紫女一副冷脸,直到她重重的带上房门,韩非才深呼一口气,转向韩经。 “儒家至圣孔丘曾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虽多为后人断章取义,但亦颇有几分人生哲理。” 韩经点头不迭,脖子后面总感觉有点冒凉气,焰灵姬出门前的眼神似有深意,到底是哪里惹她生气了! 此次事关韩国危亡,不仅是韩经等人,姬无夜、白亦非无一例外,都动了起来。 渠道、手段不一,但目标都是一致的,探究秦国使节李斯提出无理要求背后真正的目的。 新郑城,白亦非侯府,后门。 一袭绛红衣袍的白亦非走了出来,扫视一周,见四处明岗暗哨俱在,这才迈步向城郊方向走去。 只是当他眼角扫过街道一处隆起时,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那是填埋暗道,土木作业造成的隆起。 看到这处难看的隆起,难免就想起某个人,想起跟某人私下的交流。 这么晚出门,白亦非自然是去郊外湖心见人,他的耳报神,蓑衣客。 “哪有深夜在这样的荒天野地垂钓的渔翁,大半夜何必做这样的打扮?” 蓑衣客一身垂钓野叟的打扮,坐于湖心船头。 “侯爷不知野钓之趣,此时正是鱼群吞吃月露的时候,竿竿不落空。” 一抖鱼竿,将一尾鲜鱼抛入船头篾篓。 “再者,情报消息,讲究的是隐密,此处不与湖岸相接,只上接于天下承于水,出我之口,入君之耳,岂非绝佳的谈话之所。” “看来你的小心翼翼,全是枉费了功夫呢!” 白亦非冷冷的回了一句。 蓑衣客:“此话怎讲?” “哼,我从一登船,就感觉到有人窥视,到了湖心,更加确定,你就是对方视野的中心。” 白亦非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冰纹沿着湖心小舟蔓延向靠岸的一处芦苇丛。 “扑通!” 有人被冰柱顶起,抛向空中,同血流肉块一起落入湖水,只余一条头巾飘浮于水面。 白亦非夜间视物如同常人白昼,一招手,湖面荡起一道波纹,将头巾随波护送过来。 “还以为是头巾呢,原来是贱民的束发带。” 不同于白亦非的不屑,蓑衣客将之捞起,仔细察看,郑重的道,“不良人宵字科。” “还真是好手段,竟然能跟上老夫,隐于一侧而不为我所知。” 白亦非眨了下眼睫,又是他,总感觉这位公子的手伸得好长。 “不良人是少府韩经的鬣狗,在人们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成长到这样的地步,想要铲除,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办到的。” 蓑衣客没有心思钓鱼了,收起鱼竿,“我已经开始派出人手向这个组织渗透,只是其内部组织严密,暂时还没有什么重大进展。” “没想到他们都追根溯源,跟着我到这来了。” “先不去提不良人和他背后的韩经,现在韩国的当务之急是秦国方面。” 白亦非一振衣袖,“说说新郑最近进出的异常人物。” “形不逢影,影不离形,一心异体,八面玲珑。” 蓑衣客给出了答案。 “八玲珑,好久远的记忆,本侯上次与其有过交集,还是长安君成蟜叛秦,韩秦边境震荡,本侯前往坐镇弹压之时。” “自那之后,八玲珑就沉寂了下来,没想到这次又收到了他的消息。” 白亦非:每一次,八玲珑出动,都将掀起腥风血雨,这次,不知新郑雨中飘来的血腥味是否香甜可口! 三十八章 纵横百合 “唐七带来的消息,随着秦国使臣进城的还有一伙外邦人,但看起来不像同行之人。” 卫庄回来后,就将来自唐七以及其他流沙外围组织处打听到的消息分享出来,并为韩非等人分析起八玲珑来。 “八玲珑是秦国顶级杀手团,在罗网这中也属顶级,由武功外貌个性迥异的八个人组成,诡异多变,手段层出不穷,当年负责对长安君成蟜斩草除根。” “这么重要的人物,不会轻易离开秦国,值得八玲珑集体出动的目标,一定是个必须要死的人。” “韩兄,你所说的大鱼恐怕要来了。” 紧接着,卫庄转向韩经,“不知八公子这里又有什么消息,也好让我们更加准确的判断出目标人物。” “既然是合作,难道不应该拿出合作的态度来吗?” 韩经瞅了瞅张良,对不起了,要阻截你的高光时刻啦。 “八玲珑,实则并非八个人,我把之称为人格分裂。” 韩经见众人茫然,“这么说吧,就是一开始的八玲珑只有一人,他将杀死的目标的行为模式以及思维方式都难吸收了,本体仍然只有一人。” “麻烦紫女姑娘,帮我把典庆大兄请进来。” 典庆不喜饮酒,每次在韩经喝酒之际,都尽职尽责的守在外面。 多少次韩经说无需如此,但他一味坚持,也是拗之不过。 “对八玲珑真正的的评价,应该是异心一体,一体八面。” 韩经盯着刚进门的典庆,认真的样子唬得后者一突突,“大兄,而这个八玲珑的本体,正是你的旧识,并且有些深仇大恨。” “谁?” 典庆有所猜测,但不确定,不由得瓮声道。 “黑白玄翦!” 韩经说出答案后,就开始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卫庄与典庆的表情各有不同。 典庆为人单纯憨厚,听到这个名字,面上有怒,眼里有惋惜。 杀师之仇,怎能不怒! 但那个以身作盾,挡在黑白玄翦前面,被自己误杀的温婉女子,再次显现在脑海中。 魏姑娘,我并不想杀你,要怪,就怪你的父亲吧。 卫庄城府深沉惯了,单从面相上很难看出他心中所想,只是偶尔自眼中闪过的光芒似有所感。 “黑白玄翦?” 卫庄与盖聂在鬼谷试炼中,曾与之有过交手,二人联手,这才略胜一筹。 “此人的棘手,可能超乎大家的想像。” “正刃索命,逆刃镇魂,身为罗网天字一等,他的等级都是大量的血与泪堆积起来的。” 起身轻微踱步,卫庄很少这样。 “今天才听说黑白玄翦才是八玲珑的本体,实在是匪夷所思。” “经公子的情报来源可能坐实?” 韩经无比自信的点头,卫庄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那么,八哥对黑白玄翦的目标应该也是了如指掌啰。” 韩非不关注此人的武艺及手段,心中对“大龙”有所猜测,但还是寻求韩经验证。 “实不相瞒,确实知道那么一点。” 假做谦虚就是自傲,场上无一不是才智过人之辈,怎么没有看出来。 韩经:“那这个所谓有一点点,是多少呢?” “呃,如果紫女姑娘能赏杯美酒,可能我还能多想起一些。” 紫女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意思是没见过对盟友还要趁火打劫的。 “比如说,八玲珑其中之一正是昔日的长安君成蟜,黑白玄翦患上了间歇性失魂症,只有当八玲珑意识到自己的死亡,玄翦这才会苏醒。” 韩经招招手,终于如愿以偿,紫女看在情报的重大价值上,从路过窗外的红瑜端着的盘子里取过一壶酒。 “果然,有了紫女姑娘的奖励慰劳,思维就变得更加活跃连贯,好多事情又想了起来。” “有话快说,有那什么快放!” 都给你酒了,还不快点进入状态,紫女大发雌威。 “好,好,马上。” 秒怂。 “黑白玄翦的目标是秦王嬴政!” “大家不要这么看我,是真的。” 韩经说完,室内落针可闻,都紧盯韩经不放。 “秦王政要来新郑?” 紫女念叨一遍,望向韩非,就像是求助于韩非来鉴别此消息真伪。 “吕不韦这么大的手笔,所为的是他,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韩非紧锁的眉头有所舒展,“李斯的古怪,看似咄咄逼人,却又屡屡透出左右摇摆的内心。” “秦韩边境大军的异动,还有八玲珑,哦,不是黑白玄翦的出动” 而卫庄,想的则是,嬴政来了,师兄,你应该也跟着来到新郑了吧。 卫庄:“今夜,我有事需要外出,有什么情况你们自行商量吧,不用等我。” 你每次都在靠窗的位置,果然是为了方便跳的吧!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可此时新郑楼阁顶端相会的却是两张同样冷冰冰的脸庞。 “好久不见,小庄。” “师哥的身法又快了不少。” 楼阁之巅,两人借着月色,已经有过一番比试较量。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际遇,轨迹,卫庄、盖聂也一样,自鬼谷出师日一别经年,于武艺方面都有所成长。 “你的主子呢?” 卫庄的问话显得很不客气,让盖聂有些不适。 “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也有我坚持的道,何必作无谓的口舌之争。” 白衣盖聂衣袂飘飘,与卫庄分各占一角,在月下显得恍若天外飞仙。 从外表看,都继承了鬼谷一脉的冷酷,但内在却是完全相反。 卫庄面冷,但内心一旦爆发出来,就像一团吞噬一切的火焰。 看似张牙舞爪,恣意张狂,实则一直在鬼谷学说的框架内。 而盖聂清冷的外表之下,初观之,会察觉到他饱含的温情与细腻。 深入接触了解,你才能真正看透此人,这是个真正的“无情”之人。 看似温吞,实则他才是敢打破一切的革命者。 他可以为了天下一统弥平战争而抛弃一直坚守的鬼谷理念,只身入秦,当了一名小小的剑术教师。 他又可以为了护卫秦王嬴政亲手击杀了挚交好友,但是他又能为了丽姬的一番请求,毫不犹豫的背离声威正盛的大秦,带着故人之子浪迹江湖。 这是一个一直在不断突“破”的人! 三十九章 骑墙者 “人生可不像游戏。若输了,就没有机会再来一局。” 韩非府中书房内,一灯如豆,受邀前来的李斯翻转着指尖的金币。 “选择赢面较大的一方,也许不胜,但或可保不败。” “位尊则必危,任重则必废,擅宠则必辱,看似位尊,实则必危。胜与败或许早已注定,” 韩非与李斯刚才玩的是猜金币正反面的游戏,最终结果是李斯连输两次。 韩非借题发挥,所指的强弱胜败之势不仅指眼前的秦韩两国,还喻指大秦君权与相权的斗争结果。 从韩经那确认了吕不韦真正的目标是秦王嬴政后,韩非对后面的布置更加有把握了。 此次危机,韩国只是附带的,真正的冲突,在于秦国朝堂权力的更迭斗争。 紫兰轩这里,韩经的桌上也同样摆了一把金币,紫女与张良分列两旁,斜眼观察,坐在对面与之猜枚对弈的却是典庆。 “奇了怪了,怎么大兄你这无论怎么选规则,赢的都是你?” 游戏规则很简单,李斯与韩非两人出手的金币同为正,则给李斯三金,同为负,则给李斯一金,一正一反,韩非得三金。 但当韩经与典庆对决时,无论典庆扮演韩非还是李斯,都是最终的获胜者,无怪乎韩经一脸诧异。 “经公子这样做,可不符合君子这道!” 紫女在一旁看着不断有韩经属下将给有情报的纸条递送进来,韩经看完也不收起来,就抛在一边。 捡起来一看,全是韩非府中,李斯与韩非二人会面的实景转播。 “你的部下可真够神通广大的,连李斯在门外的秦国护卫都没能发现。” “咦,紫女姑娘也识得这贱体字?” 小说家在推广简体字的过程中,遇到了不少阻碍,率先接受学习这一字体的正是贵族阶层以外的人群,因此,贱体字的称呼也逐渐流传敲定下来。 “经公子你的书坊印发了这么多书籍文章,配上字典免费发送,我学会了这种文字有那么稀奇吗?” 一开始韩经担心免费送的书籍会被人拿出糊墙或使用在茅房,这种担忧被没有发生,反而被人珍重得保存收藏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知识的尊重,超乎韩经的想像。 “现在所要关注的应该不是我是否能看懂纸上的内容吧?” “我在九弟那里安插了人手,这不是公开的秘密吗,就好像紫女姑娘对紫兰轩有我的人同样默许了一样?” 韩经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劲头引来紫女的好一通蹙眉,实在不知从何反驳起。 张良悄悄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心想,也不知道相府之中是不是也成了只筛子。 “典壮士心思单纯,在游戏中没有强盛的胜负欲,而公子却有着很深的代入感,自然形成不了与韩兄同门师兄弟博弈相同的结果。” 张良一眼看出了这个游戏的玄机,“秦国相权强而君权旁落,李斯的正负选择正如同他现在对权利阵营的抉择一样。” “李斯继续站在吕不韦这方,看起来,胜算更高,站在秦王这边,可能会有许多不利,但是一旦秦王赢得最终胜利,恐怕他输得就不仅仅是金币、权位了。” 权利斗争中的站队,一旦选择,就是一生的结果,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韩非借游戏提醒李斯,一方面仍有一丝出于对同门的维护,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能通过游戏展现出来的结果说服李斯,倒向势弱的秦王一方。 时下,吕不韦强而嬴政弱,李斯极富机智,他的的加入能平衡二者之间的实力对比,进一步扩大秦国君权与相权的斗争,从而为韩国争取到改革变化的时机。 这才是韩非今夜一力邀请,并且处处为其指点迷津的主要动机。 “老九的这位同门,他的才学见识只比老九稍逊一筹,他的选择也许真的能影响最终的结果。” 韩经想通了张良说的话,放弃了把金币从典庆手中赢回来的打算。 “连你我都看出了他的摇摆不定,远在咸阳操盘布局的吕不韦,是否另有后手呢?” 张良:“吕不韦把持秦国朝政这么多年,上至将军、上卿,下至咸阳宫守,他若胜出,秦国又是征伐取地的进取态势,甚至他会为了立威,采取更加激烈的手段。” “换成嬴政胜出,为了剪除吕不韦的旧势力,秦国必有一番动荡,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秦国无力发动大规模征战。” 张良不知道始皇帝后来干的事,还在猜测嬴政的心思,“至于嬴政,他的才能以及性格还无从判断,秦国未来的走向还犹为未知。” 张家几代人都是韩国的肱股,对一国君王是什么样的水平都很清楚,见的最多的就是昏招频出的历代韩王,怎么能想像得到世上有嬴政这样的帝王。 韩经不语,反正嬴政已经到了新郑,见面后张良就能大致对嬴政有个了解,免得将来被始皇帝调教得叫爸爸才知道对方的厉害。 秦始皇展现他的赫赫武功,这都是将来的事了,现在韩非等人遭遇的困境在于韩国内部的重重危机。 不铲除姬无夜等人,站到权力的最高峰,强韩就无从谈起。 韩国面临的危机导致将军府的敌对行为暂时停了下来,但仍不得不防。 夜幕与罗网有过多次合作,姬无夜的举动,也将左右形势的发展。 韩经人在紫兰轩,思绪却飘得很远。 韩王安弄权误国,姬无夜揽权干政,韩宇争权夺利,张开地恋栈守旧,翡翠虎等辈鱼肉百姓,甚至包括韩非为了变革图治的一系列努力,在韩经看来,都显得目光有些短浅了。 石火光中竞长短,几何光阴?蜗牛角上较雄雌,许大世界。 天倾在即,姬无夜等人仍在蜗蝇蝇苟苟,争权夺利,张开地之辈左右逢源,来回下注,只为家族的名声与权势,韩王安大搞平衡之道,玩弄所谓有帝王之术。 他们并非对韩国最终的结局全然不知,可能是不愿往那去哪,或者不敢去想。 永远不要试图去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韩非好像正在做着这样一件途穷无功的事情。 至于韩经,只要身边的人能安然无恙,管你们死不死! 第四十章 来自政哥的offer “天上有鲲鹏,展翅傲苍穹。六合只一扫,四海成一统。功盖昔尧舜,谁可与君同?” 韩经话刚出口,赢政的眉头就舒展开来。 “上次在咸阳宫,经公子作为质子使秦,对寡人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而且,天下七国并立,秦虽独霸一方,但天下一统从何谈起!” 韩经诌的歪诗过于超前,提及的功绩现在还没有达成,马屁效果自然有限,还引来了嬴政的追问。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身在咸阳,能做主的人是文信侯吕相,事实也证明,最终我得以全身而归。” 在新郑,如果韩经想找一个人,那就一定能找到。 未来的始皇帝也一样。 嬴政被邀至紫兰轩住下,这也是韩经的大胆提议。 谁能轻易想到,堂堂大秦之主,会藏身于青楼之中。 作为嬴政的贴身护卫,盖聂自然也得以与昔日同门卫庄朝夕相对。 “在咸阳时,我就能看出大王并吞四海宇内独尊的志向,而大王能够爽快的接受我的邀请,也足以证明大王的器量。” “如果是旁人,寡人绝不会轻易答应邀约,但是作为贱体字以及纸张的推广者,寡人还是很感兴趣的。” 嬴政的话里透出对韩经某些作为的赞赏。 “如今我在新郑的身份是尚公子,以后你们这么称呼我,也方便一些,更有利于我的隐藏。” “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韩经对赢政客气是出于将来秦国一统后,秦始皇能因为今日的好印象,对远在天边苦寒之地的自己能网开一面。 偏居一隅就一隅吧,在箕子半岛多积累沉淀一番,总比刘邦项羽等人起事要容易得多吧。 “民间有俗语是这样讲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嬴政一袭白衣,雍容不凡,只是随便负手而立,就有一股王者气随着他的声音扑面而来。 “你不惜冒着风险包庇隐藏寡人的行踪,又对尚未亲政的寡人大肆吹捧,很难让人相信你没有别的图谋。” 政治生物果然没有一个易与之辈,更何况是千古一帝。 “要说图谋,自然是有的,不过,可能与尚公子所想的不一样。” 赢政心想,无论韩经还是韩非,所图无非韩国的存续,寡人肯定不会轻易答应。 “昔者分封,兄弟无情;攻伐无度,民不聊生;礼乐崩坏,山河分离。” 一字一顿,韩经说得极慢,“我对秦国能一统四海深信不疑,七国归一后,天下将走向何方,全在尚公子的掌握之中。” “集权设郡,刑陟臧否,度量文书,尺规相同,这才是我对尚公子的要求。” 韩经总是能从出乎对方意料的方向发起会话,打断对方的应对思路,不同于焰灵姬等人已经习惯了他的插科打浑,嬴政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韩经的不按常理出牌。 “哦?” “愿闻其详。” “郡县取代分封,中央集权,能消弥天下纷争,度量统一,书文相同,能促进文化的交流传播,这些都是有利于天下苍生的大事。” 秦国在任何地方都实行郡县制有些过于超前,韩经自然不会点出,反而对这一政策大加赞扬。 “只要秦国在四海归一后,能对六国遗民一视同仁,无分晋人、楚人、齐人,都视作秦国的了民,使天下得以休息,民有其耕,幼有所教,老有所养,韩国的存亡又算得了什么呢!” “先生大义,可愿与我一起携手,实现这一切?” 完了,牛皮吹大了,把个人情怀摆得太高,政哥直接递上了橄榄枝。 韩经是知道将来政哥执掌大秦,是如何操切得挥霍国力的。 北筑长城,直道相通,骊山皇陵,蜃楼问仙,这些都是征发的徭役,有利国的工程,也有个人私欲的膨胀,但无疑都加重百姓的负担。 军事上,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不是茫茫草原大漠,就是瘴疠丛生的原始丛林,役使的兵役更甚于扫平六国之时。 能击败夺取却不能守住占领地,草原与岭南都属于未开发的蛮荒地带,开发代价太高,进一步消耗了大秦的国力。 而这一切的出发点,却是为了他一人的欲望与野心,文治武功,他的目光投向哪里,哪里就要插上大秦的玄色旗。 他只看到地图上疆域的不断扩充,却没有看到身陷沼泽荒丘的大秦将士,每将一处地域征服纳入大秦的疆域,就有多少热血男儿埋骨异乡。 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受给奢,人亦念其家。 独夫之心,奉天下以供一人,二世而亡,难道不是必然的结局吗? “承蒙尚公子高看,此时的韩经还是韩国公子,而尚公子想要真正亲政势必还要经过一番龙争虎斗。” 韩经自然不能明着拒绝,“吕不韦占据上风,又曾对我有恩,于情于理,此时的我没有帮助你的道理,顶多做到两不相帮。” “生命中曾经拥有过的所有喧嚣,都将用寂寞来偿还。” “吕不韦也不例外。” 嬴政见此时招揽不动,也不强求,就此告辞回房,自己来新郑,感兴趣的可不止韩少府一人。 “我期待与你的再度相会,秦国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政哥另外感兴趣的自然是著书传世,学说理念流传于七国的韩非了。 尤其是在韩经将韩非的文章一印再印,广为传播之后,上层贵族中有眼界的如政哥,哪个没有读过《说难》、《五蠹》? “先生曾立誓要建立九十九的天下?”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政哥在见过韩非后,感觉此人胸襟抱负更胜乃兄,韩经的谈吐才干,窥一斑而知全豹,已经是经世奇才,宇内少对,没想到韩国公室还有更胜一筹者! 不由得再次发出邀请,“先生可愿与我一起把这个夙愿会诸实现,共创一个九十九的天下?” “不知在尚公子的心中,这九十九,是秦国的天下,还是韩国的天下?” 君择臣,臣亦择君,政哥面对韩非如此刁钻的问题,丝毫没有手足无措。 “孔子著春秋,战国分七雄,天下纷争,战乱里受苦的总是天下的芸芸众生。” “我心中的九十九,当是法之天下,儒之教化。” 韩非望着负手侃侃而谈的政哥,此主深合我心。 韩非的问题里有存韩与否的意思,政哥巧妙的避而不答,却开创了新的格局,显得大气磅礴。 “我欲铸一把天子这剑,以七国为锋,山海为锷,制以五行,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举世无双,天下归服,为天子之剑。” 白衣公子向韩非伸出手掌,“我是执剑者,先生可愿做那铸剑之人?” 此时的政哥,在韩非眼里,就如同一座春日阳光照耀下的雪山,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荀夫子在韩非眼里自然也是高山,但与嬴政不同,夫子是瓜果遍地等待采撷,总能让弟子满载而归的后山。 而嬴政却是高耸入云,挺拔耸峙的穹山峻岭,那股锋芒直刺霄汉,让人难以直视。 四目相对,威严的眼睛此时清澈如一泓清渠。 “先生可愿与我一同云开创这千古一国之梦!” 四十一章 侠儒分野 “我都听到了,盖先生也没有拦我。” 韩非出门就碰到了门外听墙根的韩经,刚要开口,就被韩经打断。 “bss直聘,你怎么对待那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韩经也不理韩非懂不懂什么叫直聘,意思到了就行。 “你要记住,我曾与你说过的,关于五蠹之首的言论,一言可兴邦,也可能会丧身,自己的身家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韩非默然,伫立廊间良久。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术以知奸,以刑上刑!” “铸剑者,执剑人,终究是由握剑的手来决定历史长河流向何处。” 韩非转换出轻松的表情,“八哥,你的话,我会放在心上。” “小庄通过新郑城形图找到我的位置,那里可进可退,可纵可横,天枢所在的位置,怎么看也比这里安全。” 盖聂抱剑而立,磁性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是出于对小庄的信任,尚公子也一力赞成,这才同意来这里,但从此处防卫看,可不像是森严私密之所。” 紫兰轩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人来人往,要说私密,随便一处宅院也比这强得多吧。 “姬无夜已经带着禁卫向着你们原先所在的住处出发了,而你的同门卫庄先生,之所以不在此处,那是因为七绝门” 说到这里,韩经停了一下,“哦,也就是卫庄的一个线人创建的江湖门派,算得上是新郑的地头蛇了吧。” “七绝门布置在那处住所的弟子被人杀了,而且是一剑四杀,手法跟追踪尚公子而至的八玲珑相似,卫庄在见你之前就是去处理此事了,现在还有些收尾工作。” 被八玲珑杀死的不仅仅是七绝堂的人,韩经麾下净街虎一个小队自队长以下,全都消失无踪,隔天才被察觉到异常的上峰派人在城中河水里找到。 人格分裂者异常高调,行事有些肆无忌惮。 这也与罗网在新郑与姬无夜的夜幕有着联系合作有关,这不,姬无夜亲自带队前去围捕,不就是为了配合罗网的行动吗。 “卫庄兄说要给我介绍一位故人,当时我就猜出来,他想要引荐的就是秦国首席剑术教师,盖聂先生你。” 韩非对着与卫庄有着相似气质的盖聂很是亲切,出言为其解围,自己这个八哥无理都要搅三分,何况此时占了上风。 不过,也不能把八哥得罪狠了,要不然真使起坏来,还真没有能接住的把握。 “先生师出名门,见识不凡,布置自然也是稳妥的,但是,有一点,我与八哥的想法是一致的。” “天枢者,天道人纲,逆之,虽成必败。” 韩非说起了鬼谷派的学说言论。 “万事之先,圆方门户,虽覆能复,不失其度。” “所谓的天枢,不该是一成不变的,万事万物,都在变化衍变,天枢也是如此。” 韩非往盖聂身旁行了几步,“在我看来,尚公子所在的地方才是天枢。” 盖聂手从胸前放下,执剑于腰畔,不过是在一瞬间。 当他抬头看向韩非时,韩非往后缩了缩身子,“盖聂先生,初次见面,你的剑未出鞘,就已经让我芒刺在背了。” “你方才所言,深合鬼谷学说之言,看来,九公子与小庄交情颇深的传言非虚。” 盖聂的声线富有磁性,但其中透出的冷意与卫庄一脉相承。 “鬼谷传人也能成为九公子的朋友吗?” “那是自然。” 韩非不无得意,“虽然卫庄兄从没亲口承认过,我是他是朋友,但听其言之外更重要的是观其行,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九公子师从小圣贤庄荀夫子,又与鬼谷传人称兄道弟。” 盖聂话锋一转, “但阁下的《五蠹》一文中,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可是振聋发聩呀!” 韩非拿手捂住心口,假装露出被刺伤的痛苦神色,“原来先生的致命之剑在这里。” “百家学说,亦有分野,正如鬼谷绝学,一纵一横。” “儒分为腐儒与王儒,侠也有凶侠与义侠之分。” 盖聂:“请指教。” “腐儒一味致君尧舜,轻谩律法,误国害民。” “凶侠仗剑谋私欲,义侠以剑救世人,两位鬼谷高人都是剑中圣手,亦是仗剑救世的义侠。” 房门推开,外面的讨论,引来了政哥的关注,索性走了过来,细细倾听。 韩非拱手见礼,“尚公子身为执剑人,可赞同韩非适才的言论?” “九公子所言,句句真知灼见,无怪科写下《五蠹》这样惊世之作。” 看见政哥在吹捧赞赏韩非时郑重的表情,韩经猜出来他还有下文。 “只是,不凑巧的是,我还读过先生的《孤愤》篇,亦感同深受。” 政哥缓步而行,“韩国于野有百越乱党等兴风作浪,于朝中而言,君主昏懦,权臣鹰视狼顾,先生身在韩国,内不能除奸安民,外不能退犯境这兵。” 走到韩非面前负手站定,“十日之期转眼即逝,先生的麻烦就要来了。” “先生已是计穷于朝野而受困于内外的局面,先生岂不自知?” 韩非点头表示认同。 “说到韩国困局,多半还是受到秦国的牵连,更准确得说,是尚公子你的到来,引发了某些人的动作。” 政哥不置可否,“提前破案割取大秦之土是没有可能了,内外的压力都在先生一人肩上,最终,恐怕逃不过壮志难酬的下场。”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河伯以天下这美为尽在己,及至北海,方知闻道百,以为莫己若之非。” “先生不如随我入咸阳,那里广阔的天地才是先生展现理想抱负的地方。” “何必要拘泥于区区一韩国!” 韩经这才明白,这还是政哥不放弃,继续招揽的伎俩。 “尚公子,不如我们做场交易如何?” 韩经的从旁发声,将场上众人眼光吸引了过来。 “筹码呢?” 嬴政不点头也不说反对,轻声反问道。 “追根溯源,此事因你而起。” 韩经面对祖龙的慑人目光,选择了直接面对。 “你帮韩国度过此难,换取我的两不相帮。” 嬴政气极反笑,所谓的经世之才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失心疯汉。 “李斯已经见过尚公子了吧?” 韩经只当没察觉到他的戏谑,“那么,他应该已经将吕不韦交给我的密信内容告诉你了。” “你身边虽有盖先生这样的剑术大家相护,但你自咸阳入新郑,无异于龙困浅滩。” “韩经虽然不才,出手相助,必定是天高地阔,龙游四海,可反过来嘛” 韩经只是拖了拖音调,也没卖关子,“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有人习得屠龙术,血荐轩辕之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虽然没有高声呵骂,但政哥不自觉捏起来的拳头,足以表明一切。 盖聂干的虽然是贴身侍卫的活,但自矜鬼谷传人的身份,并没有像其他侍从小厮那样,扯着尖锐的嗓子替主子张目。 看着盖聂皱眉的样子,韩经暗暗摇头,不要想着跟“领导”做朋友,鬼谷传人的身份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独夫之心,冷酷无情,他的眼里没有朋友,只看你用起来是否顺手。 盖聂明明已经选择了这条路,还是放不下身段,这样怎么可能实现大志理想了! 但凡舔得舒适一点,除掉吕不韦后,罗网也轮不到赵高执掌,至少不会是赵高一人独大。 看来,鬼谷一脉到这一代,就算是彻底断绝了。 “在加上八玲珑!” 从窗外跳进来一人,穿廊而至,为筹码加上了一注。 “我们帮你解决八玲珑杀手团的威胁。” 八十三章 雨夜,磨刀 新郑城外到处都是火光,有眼力劲的地头蛇已经悄无声息的缩起了身子。 城中早已经宵禁,只是某些巷口街道还传来骚动与砍杀声,火光映照得有如白昼。 唐七就是在这个时候攻入了毒蝎门的堂口,由于毒蝎门主力都外出参与配合将军府扫荡去了,留守弟子人单力薄,没能形成抵抗。 “毒蝎门潜逃的弟子都被斩杀了,现在就等他们回来钻埋伏圈了。” “剩下的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让我们的人都撤了吧。” 风虞貅犹疑了一下,“毒蝎门大队人马即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唐七的人想要一口吃下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我们真的不用帮把手?” 焰灵姬:“利益要靠刀剑去获取,七绝门想独占这些街面上的好处,不付出一番辛苦怎么可以。” “这是公子的意思。” 鼎剑阁的人手一声呼哨后,就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在今夜出现过。 夜已深了,窗外下起了小雨,韩府后院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妹妹都去睡觉了,怎么你还不去睡?” 端木蓉小女孩熬不了夜,困了就去休息了,钟离昧却兴致勃勃的跟前跟后,一点去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睡不着。” 面对韩经的发问,小钟离一脸兴奋的回答道。 自打来到新郑,不是陪端木蓉跟韩嘤嘤,就是在学习。 学武的时候满是干劲,可偏偏义父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文字、术算,不是说好的把我培养成将来的大将军吗,怎么整天还要学礼? “又晩睡,明天术算课又打瞌睡!” “义父,昨天几位师傅还夸我进步大,一点就透,现在昧儿已经能开一石弓啦。” 钟离昧武学天赋确实惊人,在府里名师的教导下,可谓一日千里,可韩经不想他这么早就翘起尾巴来。 “武功再好,也只是百人敌,大丈夫欲为万人敌,就要熟读兵书韬略,术算能帮你管理粮草军需,能帮你排兵布阵,昧儿是要做能敌百人的武者侠客,还是要做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啊?” “玉兰都向我告了你好几状了,一到学文就没精神,义父不对你学业抓点紧都不成。” 钟离昧低着头,无从辩驳,学文确实不如练武来劲。 “好了,男子汉就要多见见世面,今晚就让他跟着吧。” 焰灵姬的话让钟离昧的眼神又亮了起来。 “不过从明天开始,学业上的事可不准懈怠哦。” “嗯,知道了。” 紧接着焰灵姬又转过头来,对韩经说道:“探子刚传回来的消息,红鸮已经带队折返了,将军府调动的将军府亲卫也已经返回,剩下如毒蝎门这样的江湖势力,还在各处被攻破的庄园内搜刮金银财宝,可能要等到三更时分才能回到新郑。” “我们清理得干净,好多其他势力暗地里置下的产业都遭受了池鱼之灾,被优势人手一举攻入,伤筋动骨在所难免。” 焰灵姬见韩经若有所思,继续传达收到的消息,“你说姬无夜这次的行动没有找到正主,会不会更加恼羞成怒,盯着我们不放?” 韩经摇摇头。 “应该不会,盯着我们干什么?他也只是有所怀疑,又不是百分百确定暗中使绊子的是我们。” “再说了,姬无夜这次大张旗鼓,多半是为了彰显将军府的权威,他要用这种强势的手段震慑各方势力。” “此举就是为了告诉大家,他仍然是韩国的无冕之王。” 姬无夜被心腹之人背叛,百鸟杀手团遭遇如此大的重创,这是自他发迹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 从底层摸打滚爬打拼到如今的地位,姬无夜深深明白,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示弱,让人看到你的软弱与退让。 森林里凶猛的老虎一旦露出疲态,迎接它的就是周围无数豺狗的轮番撕咬,那才叫永无宁日,死无全尸。 所以他给红鸮等人下达的命令就是,不留活口,所有攻破的庄园无论是哪个势力组织的,一律一把火烧个精光。 姬无夜要用血腥的强势手段,斩断潜伏的敌人伸过来试探的手脚。 “我要让天下人明白,夜幕就是韩国的法,我姬无夜就是韩国的天!” 将军府,红鸮在汇报今夜行动的成果,攻破有嫌疑的据点后,也都拷问过这些人背后的主子是谁,可惜没能得到跟墨鸦白凤相关连的消息。 本以为大将军会雷霆大发,没想到姬无夜听完后,表情很平静,仿佛早已料见是这个结果。 “名单上的那几处私人矿产、秘密庄园都处理干净了吗?” “回禀大将军,全上到下,一只鸡也没留下,明天保管张开地那老东西会满意。” 姬无夜在计划这次行动之时,将张开地阵营的一些大臣贵族的名单加了上去,借着这个机会一并铲除。 这些人都与张开地的相国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明里暗里与将军府过不去,早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想到这些人的惨状,姬无夜不由得咧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 “收到本将军的这份大礼,老家伙肯定会格外惊喜,我很期待明日早朝张开地的表情。” 姬无夜想到兴奋处,往嘴里狂灌了一口酒,“老家伙肯定向大王告状,责备本将军管理新郑的治安不力,哈哈,这老狗无能狂吠,想想就开心。” 而韩经这边,“韩宇这家伙训练死士的庄子还有几处产业都暗中派人布置下去了吗?” “早就花重金买通了内应,给红鸮的情报也有意朝墨鸦的下落上引,已经有暗探看到姬无夜的人上门光顾了。” “至于罗网埋伏在城外的那处据点,一会儿由我跟屠满带人扮成将军府的人走一趟。” 风虞貅指了指正在细雨中磨刀的屠满,吆喝一声,“老屠,别磨了,都一晚上了,早就又快又光了。” ------------------------------------- 翌日清晨,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新郑的居民感觉今日的街头格外的和谐,平日里的泼皮无赖、流氓市霸都不见了踪影,市井风气为之一振。 这些城狐社鼠通过不同的渠道,了解到血色之夜的清洗,吓得脸色煞白,个个遮头掩面,藏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好多掌盘子都没了,这些做小弟的哪还敢上街溜达,干往日偷鸡摸狗欺行霸市的营生。 还是先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出来吧。 不过街面上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还是通过身后的贵人了解到一鳞半爪,感叹日后游侠儿的好日子可能就一去不复返了。 今天一大早,张相国因为昨夜多处韩国贵族富商遭到灭门之祸的事情向姬大将军发难,二人间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正在韩王不知应该偏向哪方的时候,少府韩经指出,惨案已经发生,再追究责任也无济于事,重要的是如何防范此类恶性事件不再重演。 同时还指出大量社会闲散人员混杂在新郑街道市面上,不仅是韩国潜在的威胁,还严重影响了市面繁荣,造成少府收入的减少,这是在变相得弱韩。 少府新增的城市管理署也应声上马,将对破坏市面治安的一系列人员现象予以取缔打击,确保国库收入,保障新郑居民的利益。 随着新郑城市管理署越管越宽,招募的人员越来越复杂,这些人背地里被新郑人亲切得称为“净街虎”。 首任署令,八公子举荐的门人屠满,更是因为执法无情,获得了冷面屠夫这一雅称。 四十二章 虎头蛇尾的一次突袭 声音的主人音质澄透冷默,韩经首先看到的是他的a4腰,紧接着才是他鹰隼般锐利的眼神。 加上他是跳窗进来的,除了卫庄还有谁。 卫庄是刚见完唐七回来。 卫庄将击杀或击退八玲珑杀手团作为嬴政助韩国脱困的筹码。 一方面是由于七绝堂弟子的死,唐七卫老大卫老大的喊了这么久,这么长时间的保护费总不能白交。 再者就是,既然已经知道八玲珑就是当年的黑白玄翦,这一代的纵横,终要与他有个了断。 “好,那就这么定了。” 韩经、流沙与赢政之间的约定就算就此达成了。 嬴政在这小小的一室之内,连续见到韩国的数位英才,有意示好。 加上此时灭韩,功劳威望全归于吕不韦,对自己并没有好处。 黑白玄翦的步步紧逼,牵动着许多人的心。 不仅卫庄、盖聂回想起当年的抉择,迫不及待得想要一试其正逆双刃之威,来印证这些年的进步。 身为韩经贴身侍卫长的典庆,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眼神里时常透露出追思与缅怀。 结交赢政是为了将来可能多一分免受秦军打击的可能,韩经断然不会为了这一丝可能就忽略了股肱之臣的感受。 典庆及其披甲门追随至今,在韩经的势力版图中举足轻重,孰轻孰重,韩经还是拎得清的。 匆匆与紫兰轩里的众人作别,就带着典庆,向着城西而去。 就在刚才,城西靠近七绝堂所在的街面,又有一队净街虎没有定时回来禀报,多半是出事了。 一座破旧失修的破房子前,不断有色彩斑斓的烟雾冒出,而一名七绝堂弟子打扮的男人正蹑手蹑脚的向它靠近。 不远处,韩经与典庆正带着一众好手驻足观望。 黑衣短打,如果有识货之人细看,就会发现,大部分都是不良人云字科成员。 “哎,还往那靠,导演说可能去领便当了。” 韩经小声嘟囔。 韩经认识这名七绝堂弟子。 因为此人的脸型与故韩太子相似,被人戏称为韩太子大众脸同款建模。 “里面敌情未明,是否派人从另一边潜过去探查一番?” 典庆表情凝重而认真,虽没听懂主公在逼逼什么,但还是积极得提出了自己的专业建议。 “不用了,我们马上就暴露了,直接走过去听一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韩非伸手捉住从身旁飞过的蜜蜂,掐掉其翅膀扔掉。 八玲珑之巽蜂,擅长飞针,身后背着的蜂箱是其用来进行情报刺探的工具。 操纵与控制蜂群,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里是城区闹市,不是野花遍布的城郊,怎么会有蜜蜂来此采蜜! “真是的,就不能选个干净点的地方集合吗?” “你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光彩夺目的所在。” 刚从另一边靠近,就听到屋里的热闹与喧嚣。 这肯定是听了离舞的报怨,巽蜂或者坎鼠在讨好她。 “我讨厌你们,又要去杀人。” 童声的兑理刚说完,就迎来了艮师的说教,“杀手一如军人,军令如山。” “我的蜜蜂已经找到了猎物的巢穴。” 韩经听得津津有味,典庆听得一脸懵懂,毕竟早就从主公这儿听说了,八玲珑实则只有一个人。 火光映照在窗影上的也只有一个影子,但马上他就听到了第五种声音。 “聪明的猎物,不会只有一个巢穴。” “老婆子费了不少心力熬成的药,你的蜜蜂不要让我失望。” “我的曲子早已备好,你真的能完成任务吗?” 韩经再次捉住从旁振翅而过的三只蜜蜂,捏在手里,看向侧面夜色里浑然不觉有蜜蜂飞过的七绝堂便当弟子。 里面仍有声音传出,但韩经已经开始招呼典庆后撤了。 溜了溜了,不仅是阿卡姆出来的大佬,还是出色的声优,惹不起,惹不起。 刚退到埋伏圈站定,就见有人翻窗而出,堵住了想要逃走的偷听者。 一刀封喉,有如杀鸡,满脸惊恐的“便当”弟子就此谢幕。 而朦胧的月色下,凶手与韩经等人终于对上眼了。 “呵,一连丢了四只蜜蜂,你当我还没察觉吗!” 韩经若无其事得将指尖夹着的蜜蜂弹飞,就要挥手示意。 万箭齐发! “嘚嘚嘚” 马蹄声与火把汇成的长龙朝着这里而来,韩经一皱眉,还是选择强杀此人。 “是将军府亲卫,直奔此处而来,我们最好避一避。” 箭雨过后,八玲珑躲入的破房子到处都是箭孔,有着摇摇欲坠之感。 但韩经可不会就此认为对方已经被成功射杀了,因为里面不断有蜜蜂往外飞,并且绕一圈就飞回,有意得避开韩经等人的攻击范围,明显是有人操纵的。 可惜没有充裕的时间来完成这次狩猎。 不良人这身打扮,不好与姬无夜的人照面,还是先行离开的好。 不提正在远处用千里镜监视将军府亲卫行动的韩经,寻来侍候政哥的李斯正在应对着王上的问询。 “李斯,你对韩经此人如何评断?” 韩非李斯师出同门,嬴政当然想听听李斯的看法,这不仅是多方面了解韩非,其实也是在考验李斯。 如果李斯贬低韩非,那就说明器量狭小,难堪大用。 如果一味夸耀,意味着才能不如远甚,将来在政哥这里,最多只能成韩非佐贰。 这点机锋倒是难不倒未来的一代名相李大人。 只是在听完李斯对韩非的评价后,嬴政突然抛出了这们一个问题。 “当得起他不学有术的名号。” 李斯稍一斟酌,给出了这样的论断。 “应该说,韩国朝野对此人的评价正好恰如其分。” “还有呢?”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悲喜起伏,似乎还想听到更多关于韩经的消息,只是没有点出具体是哪一方面。 李斯素给擅长观人察人自得,这次却未得从政哥古井无波的表情里得出什么来。 额头不由得沁出汗来,“他与吕相联系颇深,似乎是此次计划中重要的一环,来新郑前,吕相还有密信转呈于他。” “只是学生一时没有理顺他与吕相之间真正的联系,这才没有立即向公子言明。” “哼,如果你一味隐瞒,也就不用继续待在这里了。” 听着政哥貌似发怒的声音,李斯知道,这回赌对了,猜出了王上真正的用意。 丢掉的印象分,只能用今后的勤勉来弥补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政哥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语音虽轻,李斯却如遭重击,将脑袋垂得更低。 四十三章 洗剪吹 “你来了。” 韩经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同跃上楼顶的卫庄说道。 “看来唐七是躲过这一劫了。” 卫庄都能到这里看戏了,想来是早就通知到唐七转移了。 燃起的大火是将军府亲卫乱抛火把泄愤 “典庆说有一名七绝堂弟子跟你们一起听完了八玲珑的整个谋划,我想知道,因为解决八玲珑是我对尚公子的承诺。” 卫庄的傲娇劲又犯了,这种时候还讲究解决八玲珑应该由谁完成。 “准确的说,我们只听了一半,听到最后的是那名七绝堂弟子。” 韩经终于从火焰上收回了视线,抬头奇怪得看了卫庄一眼。 “他人呢?” “风很大,他走得很安详。” 韩经学着卫庄的冷酷,效果并不好,造成了冷场。 正在不知如何开腔之际,城楼一角处有烟火信号在空中连续闪过三次。 卫庄:“火硫石!” “那里是七绝堂的临时藏身处!” 说完,一转身,沿着楼阁街苍,朝着信号升起处急速掠去。 “主公,我们不派人跟过去吗?” 典庆的身形巨大,不能跳到屋顶上眺望,见卫庄如此着急,从下方朝韩经瓮声瓮气得问道。 “是唐七的人碰到麻烦了。” “姬无夜的禁卫军大部分都赶来八玲珑这边了,嗅到唐七等人踪迹的一定是百鸟团。” 韩经像一只巨大的山鹰掠了下来,“走吧,过去看看。” 之所以不积极那是因为唐七的七绝堂一直是卫庄所在的流沙外围组织,虽然一向也配合韩经的净街虎行动,但毕竟隔了不止一层。 再加上韩经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小心思,流沙的外围组织损失得越惨重,韩非、卫庄等人不就要更加倚仗不良人。 韩经与典庆属于姗姗来迟,行进过程中不断有街面上不良人一言不发得汇聚到大帅麾下,此时队伍已经颇为壮观。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伏在庭院当中,从远处韩经就能轻易辨认出,泥水中仰面向上的正是唐七那张布满沧桑皱纹的老脸。 看来卫庄也没能及时赶上。 “对方行动一致,杀伐有效,其中还有用剑的高手,七绝堂的人在没能做什么反抗的情况下就被屠戮一空。” 早有不良人上前,细细点验尸体,查看致命伤处。 “这四人是被人一剑封喉,一招剑式毫无停顿,将四人同时击杀。” 韩经挥挥手,示意禀报的下属起身退下。 又是阿尔法突袭! “大兄,依你来看,这是百鸟里哪位的手笔?” “卫庄先生不在此处,必定是追寻凶手而去。” 典庆不像解良等人,直率的性子,最不爱做的就是猜谜。 “那也好,让他们都散了,区区百鸟团还没那个本事突破大兄你的防卫伤到我。” 新郑城的不良人以及大大小小的城狐社鼠就是韩经的眼睛,想要找到卫庄的所在几乎不要太轻松。 “阳动而行,阴动而隐,阳行而出,阴隐而入。” 夜色的遮掩下,这些人也不点盏灯,千里镜能起到的作用寥寥,韩经只好与典庆又往前凑了凑。 一边观察百鸟杀手的站位布置,一边同典庆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典庆这样的沉默寡言之人,真是极好的倾听者。 “百鸟的人对阴阳五行的阵势运用也有一套嘛,不过靠这些杂鱼,想挡住卫庄,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鲨齿注定要饱饮热血了。” 韩经的判断没有错,蓄怒下的卫庄将鲨齿剑使得大开大阖,下手不容情,一声声闷哼淹没在这沉沉的夜色里。 百鸟杀手不愧是训练有素,即使鲨齿逞凶,杀气腾腾,仍是悍不畏死得冲了上来。 “呯!” 一声重响,有人被卫庄用鲨齿拍飞,撞在了闭合着的木门上,接着就是僵直在地,再不见起身,只在那嘴角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哼哼。 摧古拉朽,砍瓜切菜莫过于此。 大门拉开,有人迈步而出,无视眼前的地狱景象,一行四人走得不急不慢。 韩经看过卷宗,知道打头的就是百鸟新任统领红鸮,后面三人虽然认不出,但从身法气质来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嗤!” 其中一名面色桀骜的持剑之人,将撞在门板上趴地哼哼的部下透胸而过,舔了舔剑刃上的血渍,挑衅得看向持剑对峙的卫庄。 场上百鸟众早已在鲨齿的梳理下躺得整整齐齐,这些百鸟高层非要在最后关头才现身,丝毫不体恤下属的死活。 放在以前,韩经早就要嘲讽这些人放出小怪让主角升级,坐视对方成长,最后再被推倒了。 如今韩经也成了一方势力的首领,才发现由杂兵上阵打消耗是有道理的。 首先,杂兵培养起来简单,消耗起来完全不心疼,最终活下来的才是精锐。 再者,两方对阵不是打怪升级,即使是小喽啰,清理起来也要费一番功夫,现在卫庄略显粗重的喘息就是明证。 “就是他,那个百鸟众里能做到一剑四杀的人。” 典庆盯了这个人一会,从剑到人都审视了一遍,给出了论断。 周围有不良人在此逡巡徘徊,见典侍卫长招手,赶紧上前接受垂询。 “这里是百鸟众在新郑的据点,你们负责这块,能不能认出那个使剑的?” “他是百鸟众第一剑术高手剑鸻,首领红鸮身后的左边是乌鹊,另一个是血雉。” 被唤来的不良人显然对这些人知之甚详,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的剑很奇特,但是不知道够不够快!” 名剑剑鸻的百鸟杀手并没有等待卫庄回答的意思,他要用他的剑,去试一试鲨齿的锋芒。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裹挟在剑罡里,朝着卫庄卷来。 果然,骄傲之人必有非常手段,此人倒也非大言不惭的泛泛之辈。 哼,卫庄的嘴角浮现一丝嘲弄。 未免也太小觑鬼谷传人了吧。 就你,还不够看。 倏尔惊鸿,倏尔游龙,白虹乍现,两人身影这才分开。 卫庄淡然转身,看也不看轰然倒地的百鸟第一剑。 手中鲨齿一横,斜指向九幽黄泉,还有谁! “一起上,我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杀死他!” 红鸮的呼号虽然有点色厉内荏,但战术是没错的。 此时士气可鼓不可泄,比较强势的喊话能有效的稳定军心。 不远处,其他分据点的百鸟众都在向首领处汇集,显然是收到了召集信号。 典庆望向韩经 眼帘底下,卫庄与红鸮三人战成一团,你来我往间以一敌三,仍占据明显上风。 只是照目前态势,在百鸟众援兵到达前手刃凶顽,是件很难办到的事情。 “大兄自为之,回头与卫庄一起来紫兰轩找我。” 四十四章 爱蜂人生表示强烈不适 “淡而留香,斟沏之时蒸气升腾,名唤雪顶银梭。” 紫兰轩内,张良依足儒家礼仪将沸水冲入壶中,为尚公子奉上茶盏。 杯中雾所气蒸腾,银白色的叶尖在沸水里上下翻腾,观之悦目,闻之沁人心脾。 听到张良这么介绍,政哥不由一怔。 雪顶银梭! 一个似曾忘却又不断回荡在午夜梦回的名字再度浮现。 天家无情,咸阳宫深。 打小你就独独喜爱这价比黄金的雪顶银梭,我还曾申斥过你。 朝政内外诸事,一由仲父,你的结局虽然非我所愿,但亦是你咎由自取。 “尚公子,可是有什么未尽之言?” “实不相瞒,这茶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嬴政对长安君成蟜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有防备又想亲近。 成蟜是嬴政登基之路上最大的竞争对手,但坐在咸阳宫最高处时,不免又升起对亲情的渴望。 如果不是对这个幼弟心中尚存一丝温暖,又怎么会封其为长安君呢? 长安县附墎咸阳城,如此分封,未免没有希望成蟜能像长安县依附咸阳城一样依靠自己这个兄长。 甚至在成蟜兵败身死之后,法外开恩,存其苗嗣,成蟜之后,子婴最终还被任为宗正。 张良从相府取来雪顶银梭,借着奉茶品苟的由头来说事,就是要告诉嬴政,“成蟜”来了。 结合卷宗,又有韩经点破,张良早已知道成蟜死后也被吸收成为八玲珑的人格之一,此番只是为了提醒嬴政,行踪已露,该考虑转移的问题了。 “经公子在此伫立良久,托腮沉思,是有什么所得?” 紫女突然主动跟韩经攀谈起来,后者受宠若惊。 自从上次的咸猪手事件后,这还是紫女第一次主动理会他。 “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 pse摆得好,姑娘少不了,韩经此时就摆出一副高士雅人的姿态,轻声吟唱。 “这股香气,闻之令人忘俗,果然是茶中圣品。” “我只是在想,像雪顶银梭这样的香茗,子房为何从未拿出来请我品鉴一回半回?” 韩经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沉思的是我到底差在哪?” 又开始疯言疯语了,紫女后悔了,不该主动找他说话的,十句话里就有九句是掺水的。 “那九公子呢,又是什么吸引了你,以致于平时最爱的杯中物都弃之不理?” 韩非也在那默然无声,紫女索性挨个唤醒。 “我在想,鬼谷传人为什么都喜欢倚在窗边呢?” 我就不该问 而此时,典庆已经从楼梯走了上来,见韩经看到了他,就停在耳旁休息等待。 韩经忙转身,果然,卫庄仍旧选择的是跳窗。 只是对着韩经的脸臭臭的,显然是对韩经麾下的净街虎不曾及时出面援手七绝堂,以致七绝堂没能坚持到他的到来,心有芥怀。 净街虎在新郑盘根错根,如果想要援手,肯定能在瞬间汇集起一股不可轻忽的武力,不说打退百鸟众,拖延时间总是可以办到的。 而在七绝堂灭门之时,周围的净街虎虽然也在领取,但无一例外,全都选择了观望,显然是收到了上面的指示。 本来只是口头约定的盟友,讲究的是用人情换人情,之前韩经赊给流沙的人情还没还上,韩经这样选择,卫庄也挑不出毛病。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韩经此事几乎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并没有做过多的遮掩,卫庄虽然心中不爽,但也无从宣泄。 “你在吃什么?” 紫女的话引来了众人的注目。 而被问到的韩经察觉出紫女看似从来不看自己,实则一直在关注,心里那个美呀,比嘴里这点蜜还要甜。 然后,就又掐断一只蜜蜂的蜂腰,将蜜囊抛入口中。 这回大家都看清了,因为韩经的脚下已经有七八只蜜蜂的尸体扔在那了,而他从袖子里伸出的手指间还夹着十几对。 “哪来的蜜蜂?” 紫女纳闷,紫兰轩怎么会引来这么多蜜蜂。 平时姑娘们的胭脂水粉香气能引来三两只蜜蜂蝴蝶的已经很是罕见,怎么今天会有这么多蜜蜂前来“送蜜”。 “不用找了,飞进这间屋子的都在我这了。” 韩经似乎尝到甜头了,还有点舍不得,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手指间一使劲,夹死了这些俘虏。 “八玲珑巽蜂的探子,已经找到这来了。” “等他的蜜蜂回去,他就能通过这里失踪的蜜蜂找到紫兰轩,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此言非虚,对方确实没有给紫兰轩的一干人等留下多少时间。 此事过去不过一个时辰,不良人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就赶来汇报。 白亦非的银甲军突然接管城防,镇守外城,姬无夜的禁卫军接到了堵住了紫兰轩的所有出口的命令,现在正向紫兰轩开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种种征兆无不显示出夜幕与罗网之八玲珑意在一举建功的决心。 姬无夜未尝没有借此机会,一举铲平屡屡与夜幕作对的紫兰轩的念头。 与此同时,韩经还接到了宫里的两份密报,消息大同小异,都是提醒韩经,王宫传诏使已经出发,将会有旨意召韩经、韩非两位公子入宫。 但凡夜幕开始兴风作浪,总归少不了韩王安这个猪队友上线,这本就在韩经的意料之中。 只是情报的来源有点值得玩味,让韩经琢磨了好久。 八玲珑是经过一番周密布置的,与夜幕的联动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鬼谷纵横,合则强,分则弱,夜幕这一系列的动作,接下来都是为了牵制分开纵横。 而王宫方向,传召内侍的到达,将起到调虎离山的作用,将流沙与不良人的首脑限制在王宫。 蛇无头不行,没有韩经与韩非居中调遣,流沙与不良人所能发挥的作用就将大不如前,至少在面对紫兰轩外的禁卫军时,没有官方的力量站出来相对抗。 在得到两位韩国公子的车驾启程朝着王宫出发后,这张沉重细密的网即将笼罩紫兰轩。 乾杀、坤婆、震侯、巽蜂、坎鼠、离舞、艮师、兑鲤,八玲珑参上! 四十五章 挽天倾 “交出嬴政!” 张良冲沏上香茗,让茶香溢出,闻言微微抬头,不由哑然。 眼前之人一身落拓江湖客打扮的,嘴里发出的却是沉稳雍容的上位贵族腔。 “贵客何必如此急躁,岂不辜负了这来之不易的极品香茗?” 来人露出缅怀与抗拒交织的表情,“雪顶银梭!” 张良此时冲沏的正是所剩不多的雪顶银梭,面对黑白玄翦,他敢大胆撩拨,全因身后站着卫庄与紫女。 典庆的魁梧身影也在屏风后若隐若现。 “别在跟他打哑谜了,刚才他杀死彩蝶,扮作彩蝶的样子,行走、语调真是让人作呕。” 紫女因为彩蝶之死,眼里的怒火早就要按捺不住,只等与卫庄配合,立毙此僚。 八玲珑抬眼,满是疑惑,“看来还是露出了破绽让你们找到了本君的蛛丝蚂迹,不过,我们跟一群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哑谜可打!” “看来长安君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张良笑着摇摇头,取出一枚碧玉扳指,将其抛向桌面。 “成蟜”一手接住攥住,“哼,不知道你从何得来的,就当物归原主了。” “物是而人非,又何来的物归原主。” 张良轻扣桌面,“这是成蟜十二岁受封为公爵时庄襄王所赐,他对此碧玉扳指喜爱不已,从不离身,直到他死。” “形不逢影,影不离形,变幻莫测,八面玲珑,看来每一个被你杀死的人都可能被吸纳为八玲珑,所言不虚。” 八玲珑将碧玉扳指往记忆中的大拇指上套,可惜并不适配。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你并不是这枚碧玉扳指的主人。” “嗬嗬” 八玲珑在张良的引导下,对自身的存在产生了怀疑,抱住头痛欲裂的脑袋,恨不得以头抢地。 卫庄:“原本我还在迟疑,要不要释放这具身体内的恶魔” “也许我一直都是醒着的呢!” 突然黑白玄翦不再捂头摇晃,慢慢站起身来。 这个男人未尝没有可能是伤逝妻子的丧亡,无法面对自己,从而故意将自己掩埋。 同为越王八剑,掩日能顺利操纵黑白玄翦的行动,如果没有后者的三分默许,双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玄翦握剑的手越发显得随意,身上的气势却越来越强。 “之前他扮演的乾杀,只不过是罗网杀字级杀手,根本无法发挥天字顶级配剑的威力。” 紫女忍不住提醒了站在最前面的卫庄一句,觉醒过来的玄翦不容轻忽。 “黑剑为报仇斩杀敌人136人,白剑为报恩斩杀敌人154人,你的剑看似妖异,却没有鲜血浸染冤魂缠绕,正好配你这种弱者。” 玄翦嘴上是冲着卫庄说话,眼睛却死死得瞪着从屏风处露出身形的典庆。 杀妻仇人,如何能认不出,尤其典庆的身形是如此特别。 纤纤,自你死后,曾经的玄翦也就随之而去了,现在留存于天地的,不过是一具被复仇厉鬼点据的躯壳罢了。 黑白双剑,再无报仇报恩之分,全是杀戮之剑! 正刃镇魂,逆刃索命,血色从此时起! 人随剑动,如灵蛇吐信,奔驰如飞,一式落地流星直指卫庄面门。 卫庄鲨齿挥动,腿一顿挫,从玄翦剑气上方越了过去,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有如天虹倒挂。 玄翦避也不避,正刃探出抵挡,逆刃疾驰,追着卫庄空中飞掠的的身形而去。 卫庄人尚未落地,空中难以借力闪躲,只能收回鲨齿横在胸前,封堵住来袭的疾刺。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空中本就无从借力,这下子,卫庄被这一剑之威带着倒飞出十多步犹不停歇。 紫女刚要动作,驰援卫庄,不想室内突然多了一股寒冷澈骨的气息。 血衣侯,白亦非。 紫女被牵制住,拿眼看向静默一旁的典庆,奇怪的是,典庆仍是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眼前的拼杀与之无关。 难道,韩经要背叛与流沙之间的约定! 紫女悚然一惊,回想起那个总爱眯眯笑的男人,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卫庄终于落地,在被剑压逼退数步后定住身形。 “鬼谷门徒,就是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弱者吗?” 黑白玄翦倒执双刃,不屑得评价。 “我只看到剑的锋芒,却看不到执剑的人,你,已经沦为剑的奴隶。” 卫庄只是失了先机,棋差一招,自然不肯弱了气势。 暗绰绰得指出玄翦强大的实力背后的局限性。 紫兰轩剑拔弩张,新郑北门外的小溪边,却出现了本该前往王宫的车驾,那时韩经与韩非的车。 “姬无夜几乎将全城戒严了,尚公子就从此处离开新郑,转道秦境吧。” 白亦非的将士虽然封锁了外城,但韩经想要送人出城,仍是轻而易举。 “尚公子此行崎岖难行,一路珍重。” 嬴政看了看眼前路,又看了看被愁云惨雾笼罩的新郑城,对韩非韩经说道: “我们都有各自的战场,兴亡成败,生死一线,除了获胜,都没有第二种选择。” 李斯赶紧跟上嬴政的马车,余光扫过韩非沉静的面庞。 下次再相见,我们再比过。 这不再是夫子面前的经义互辩,我不会再输,因为我找到了通天的路。 “老九对尚公子很是不舍?” 韩经拍了拍韩非的肩膀,“如果你就此追上去,跟着他一路到咸阳,我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正如八哥此前所说,天地之法,执行于王,却又不受制于王。” 韩非的眼里少有的闪过一丝迟疑与迷茫,“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 “他自称尚公子,他的骄傲、坚韧与王者之风,我已经看到了。” “只是权力之毒会腐蚀最强横的国家,也会腐蚀最坚韧的人,他的眼太深,我看不透。” 韩非的迟疑只有一阵,转眼又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好了,我们也该奔赴各自的战场了。” “八哥你自己说的,父王那里,你会搞定,我要回紫兰轩了。” 韩非弃车骑马,虽着儒衫,但就像一名赶赴战场的骑士,一往无前。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四十六章 逆转 髻拥春云松玉钗,眉淡秋山羞镜台。 海棠开未开? 粉郞来未来? 韩经当然是来了,深宫春闱,也挡不住躁动的青春。 “侍女来通禀,就你一人入宫,我本还不信呢。” 明珠指尖轻点丹唇,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格外撩人。 “怎么,现在韩非的胆量都大得如此地步了,连王上的诏令都敢不接!” “你既然都已经选择了向我示警,又何必在这里打官腔。” 韩经沉浸在这片紫色的纱罗编织的梦里,“再说了,假传的王命,又有什么实质效用。” “只是我没想到,你连我也一块骗,还真是让人心痛呢。” “也不能说是假传王命吧,五日已到,至少大王传令有关人员入宫奏对是确有其事,恐怕是传令内使心急,表达得不够准确吧。” 明珠莲步轻摇,走了过来,“再说了,我不是还派人提前通知你了么。” “姬将军传话要我通过大王调虎离山,我也不想你与表哥对上。” 明珠按在韩经脑门上手被捉住,柔顺滑腻,一如她言辞的圆滑。 被捉住后也不往回抽,反而用雪白尖巧的指尖在韩经的手掌轻轻滑动,好像流水在山涧间徐徐流动。 “这里布置得这么有情调,如果韩非依诏进宫,你又准备展现出何种风情呢?” 明珠细长的涂满丹寇的指甲轻轻抚了过来,“我的郞,你这又是吃得哪门子飞醋,如果九公子也进宫了,当然就不会有人领着来这间偏殿了。” 韩经毫不客气得将其揽入怀中,似是在看眼前的玫瑰花刺是否已经被抹平。 生命的长河,亦有四季之分。 明珠正经过春潮满溢,迈入烈火之夏。 有过深入沟通的好处就是她懂得进退,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斯文俊逸的外表下掩藏着怎样一头猛兽。 她心甘情愿地释放着华丽的蕊芳。 韩经侵掠性的眼光掠过光滑如绸缎的肌肤,呼吸着空气中幽幽的不知名熏香。 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啜饮甜美的甘露,心底莫测难明的情绪氤氲开来。 于是欲望的蛇,伸出了狺狺长信 云收雨住,人内心一瞬间的悸动。就足以品尝人世间的愉悦与美好。 “你丝毫不担心九公子他们?” 身后的蛇蝎美人为韩经整理着繁杂的长衫。 “姬无夜也好,夜幕也罢。” 韩经转过身来,轻捻明珠圆润饱满的下巴,晶莹剔透,自有一番美感。 “你们都小觑了韩非。” 盟友在奋力拼杀,韩经这边软玉温香,芙蓉帐暖。 如果不是有绝对的把握,完备的布置,韩经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底气。 “可是,这次姬无夜仰仗的可是罗网最顶级的越王八剑,而且,表哥也会出手。” 明珠夫人不以武力见长,但江湖见识还算不凡,自幼崇拜其表兄白亦非,对其卓绝的身手有着绝对的信心。 “黑白玄翦那里,我留下了制约他的办法。” 韩经抬头远望,似乎是要透过重重宫门,看清紫兰轩的态势。 “虽说白亦非不比姬无夜那个莽夫,是夜幕真正的掌控者,但你也不要对他有过多的奢望。” 姬无夜真正能如臂使指的恐怕只有手下的那群鸟儿了,白亦非才是夜幕真正的核心。 我即夜幕,这句话可不是白亦非大放厥词。 “你是个不安分的女人,沉迷于权利的游戏。” 韩经即将推开门,“以后白亦非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照样能给。” “权力,不过是一种玩具罢了。” 紫兰轩这里,已经燃起了火势,应该是打斗过程中烛火倒下点燃引起的。 姬无夜的禁卫军围住紫兰轩,驱赶走见到火起自发前来救火的市民百姓。 “新郑火起,你们身为禁卫,竟然敢坐视不理,还对前来救火的义民横加阻挠!” 韩非赶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虽然早知道此乃姬无夜的布置,仍是大动肝火。 “九公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叫我司寇大人!“ 韩非打断领头的低级军官的禀报,“我身为韩国司寇,执掌刑律,禁军违反律法,我也有权处置。” 正对着紫兰轩不远处的高楼上,姬无夜正与翡翠虎相对而坐。 美酒在前,凭栏远眺,欣赏着紫兰轩燃起的火光助兴。 正志得意满之际,见到韩非出现在紫兰轩门口,不由得神情一窒。 “韩非,他不应该正在王宫之中吗,难说宫中失败了?” 翡翠虎:“未必,如果调虎离山之计失败,那韩经就应该与韩非一起回来了。” “不管怎样,还得本将军前去应付一番。” 姬无夜可不觉得紫兰轩前的那些禁卫,能挡得住韩非。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韩非被禁卫持戟拦住去路后,掏出司寇牌,禁卫哗啦啦跪倒一片。 “我当是谁这么威武,原来是九公子。” 当姬无夜的声音在队伍后面响起的时候,地上跪倒的禁卫纷纷起身,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本将军为王上分忧,捉拿乱党,九公子何故阻拦?” “都城腹地失火,韩非岂能坐视不理。” 虽然心急如焚,但仍然要与碍事的姬无夜打着官腔。 “乱党之凶险,更甚于大火,禁军自有本将军掌管,几时轮到司寇指挥!” 姬无夜阴骘的眼神斜视过来,满满的恶意表露无遗。 “大将军镇守新郑,却坐视大火蔓延。” 韩非的眼神针锋相对。 “先是凶杀,再是纵火,先后发生在将军镇守辖区,不知将军如何向王上解释?” “你!” 姬无夜正待发怒,紫兰轩猛得爆裂开来,中间楼阁坍塌,内里有人跃出。 韩非一眼能认出,这些人正是紫女等人,几个闪跃,就出现在另一条街道,混入了人群之中。 数道冰龙绕柱,将坍塌挡路的杂物搬开,露出血衣侯的身影。 透过火光,白亦非遥遥相对的,正是血月之下手持双剑的黑白玄翦! 姬无夜不由得怔住了,怎么看起来像是黑白玄翦与血衣侯交上手了? “大将军,还不助侯爷缉拿凶手!” 韩非趁姬无夜怔忡的时候,在一旁大声建议道。 其实,眼下的这般局面,韩非也是满头雾水。 只是反应过人,善于借势,“指挥”起姬无夜来。 在人群中被净街虎接应遮掩起来的卫庄、紫女一行,伫立默默看着化为烈焰火海的紫兰轩。 “紫女姑娘似乎还挺高兴?” 紫兰轩被毁,紫女殊无悲色,嘴角反而噙有一丝笑意,心直口快的典庆直接问了出来。 “你在卫庄与玄翦战斗的时候一言不发的样子还真是可怕。” 韩经一方的典庆沉寂,仿佛一个针对流沙的大杀局已经成型收网。 “经公子让你交给玄翦的布帛上到底有什么?” 典庆摇手,表示不知。 紫女转过身,总之,他没有做出背信弃义针对流沙的事情,真是太好了! 身上带伤的卫庄,嘴角也撇了撇,师哥,刚才是你的气息么! 四十七章 玄翦眼前吊起的胡萝卜 “侯爷怎么!” 无怪乎姬无夜瞪着一双凶横的大眼,半天不吱声。 谁能想到,最终出现的会是黑白玄翦大战血衣侯的画面。 这里的异变引来了楼上喝酒的翡翠虎,挺着肥硕的肚子,凑到姬无夜身前,讶然惊叹。 韩非:“姬将军,元凶就在此处,还不下令,助侯爷拿下此人。” 姬无夜转过身朝韩非怒目而向,竟敢指挥起老夫来了。 “调度禁卫,行军布阵那是本将军的职责,还轮不到九公子越俎代庖!” “白亦非,你怎么与此人打了起来?” 韩非在场,姬无夜还装作不认识玄翦,隔空问起话来。 白亦非冷冰冰得没有给出反应,身畔冰龙飞舞,封挡住玄翦饱含至强剑气的一次次杀招。 黑白玄翦还能够使用八玲珑的招术,应对起来颇为棘手。 明明是姬无夜口中的帮手,结果却倒戈相向,白亦非是越想越气。 白亦非的目标是要做掌握韩国那双手的幕后之人,并且也大致实现了这一目标。 将姬无夜推向前台,世人提起夜幕只会说是将军府的夜幕。 殊不知,白亦非不仅自己是夜幕骨干,潮女妖是其表妹,蓑衣客是其附庸,翡翠虎对其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白亦非自己也对此非常自得,只是这回,让他对推姬无夜在台前是否正确,产生了一丝怀疑。 “弓箭手,瞄准敌人,掩护侯爷。” 两边都没有罢手解释的意思,姬无夜也顾不得与罗网的约定了,高声下令,弓箭手射住阵脚。 黑白玄翦听到姬无夜的高声吆喝,再度以剑罡击碎身前的冰柱,转身朝远处遁去。 韩非在一旁盯着姬无夜难看的脸色,见其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出言再刺激他。 而在白亦非从火海迈出的同时,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了火灾现场。 “姬将军、侯爷,还有老九,秦使李斯派仆从送来书信,表示冤有头债有主,不会将前任使节被杀一事栽到我韩国头上,现在大王派我来召你们进宫议事。” 来人是韩国四公子韩宇。 白亦非一言不发,只是朝着王宫的方向行去。 姬无夜意味深长得盯视韩宇片刻,朝着空气冷哼一声,带着禁卫扬长而去。 “四哥来得好巧啊。” 危难之时不见人,去韩王那报功,是第一个。 面对韩非的发问,韩宇显得落落大方, “九弟,入宫吧。” 王宫之中,一干说得上话的重臣都被集结在大殿。 韩王听说凶手在逃,都城腹地火起,心忧不已。 “臣在入宫之前,已调派禁卫军组织灭火,除了紫兰轩以及周围的几栋建筑,火势不会蔓延开来,请大王放心。” 姬无夜抢先解释,以免韩非控告他纵容禁卫军坐视火势蔓延。 场上众人,除了御座上的韩王,谁都明白当时的具体情况,只是懒得扯皮罢了。 这点小过错根本扳不倒姬无夜,更何况对方兵权在手,根本无所畏惧。 “此次韩国得以度过此难,全赖诸位一心为国,稍后,宫里会有赏赐,设宴款待。” 明明在危急关头揽下责任的只有韩非,韩王却把功劳归于所有人。 这是秦国表示不计较了,要不然还无法收场,即便这样,韩王仍没有体悟出弱国无外交的道理,再次选择得过且过,还有心思办酒宴。 “父王,酒宴臣就不参加了。” 韩经出席奏道:“如今贼人在逃,新郑人心惶惶,儿臣当为父王排忧解难,调派人手探明贼人踪迹,力求将贼人早日绳之以法。” 赴不赴宴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今天不能再待在王宫了,腰不好。 “秦国先是纵兵掠边,紧接着派出罗网杀手大闹新郑,实在是可恨至极。” 韩非也出列表示要为韩尽力。 “如果我们不做出一番举措稳定人心,恐怕新郑日后难有宁日。” “儿臣身为司寇,追缉凶犯乃是职责所在,故此,也就不参加酒宴了。” 得到韩王许可的两人一前一后,迎着阳光,走出大殿。 “老九,你为何也不想参加酒宴?” “那八哥你呢?” 韩非反问道:“缉拿凶手应该是司寇的活吧。” 韩经:“我只是不想呼吸殿内腐朽的空气。” “韩非亦然。” 两人对视笑了起来,阳光洒在脸上,似乎能扫清连日来的阴霾。 “你猜殿内姬无夜会编排些什么?” “无非就是我与李斯同门勾结,有意在第五日这个时间讲和这类的猜测了。” 韩经问过卫庄等人所在,加快了步伐。 “卫庄兄的伤口刚包扎,怎么跑到野外喝上酒了?” 韩非远远看见卫庄在饮酒,刚从紫女处得知他的伤势,关切的问了一句。 等到走近一些,方才看见卫庄的身形挡住了一处新坟,木碑之上刻着“唐七之墓”。 不由得噤声,停下了脚步。 卫庄为坟前的酒杯斟满后,抛出火硫石,将被烈酒淋洒的干燥木碑引燃。 “唉?” 韩非不解,“卫庄兄?” “他说过,一名老兵不需要名字,只需要记住他死在的战场。” 卫庄转过身来,自然也看见了跟过来的韩经,没有接着说更多。 张良:“紫兰轩是紫女姑娘一生的心血,就此会之一炬,实在让人痛心。” “这笔账该记在两位公子谁的头上?” 紫女虽然心痛紫兰轩的被毁,但好在同伴们都安然无恙,压抑的内心也好过了许多。 “我看中了一处宅子,比紫兰轩更加富丽堂皇,规模更大,只是” 韩非突然吞吐起来。 “只是什么?” 紫女知道韩非话里的未尽之意,却仍追问不已,故意为难他。 “只是太贵!” 众人绝倒,但是沉重的气氛顿时轻松的许多,这也是韩非的目的。 “现在紫兰轩被毁,紫女姑娘不如” “不如就住到我的府上吧。” 发出邀请的是韩非,抢话的是韩经。 “经公子府上太大,我怕迷路。” 紫女拒绝的理由都这么敷衍。 流沙组织当然是选择住进韩非府邸了。 “敢问典庆交给玄翦的布帛里有什么东西,竟然导致其倒戈相向?” “如果是别人问,我肯定不会说出来,但既然是紫女姑娘,自然又有所不同。” 韩经的讨好卖乖换来了紫女的白眼。 “一幅画,外加一件饰物,玄翦亡妻的贴身饰物。” 四十八章 破晓 此时韩经所说的画,正在玄翦的手上展开。 韩经无愧于灵魂画师,虽然线条扭曲古怪,但仍准确的将一女子怀中幼子被夺走的画面展现了出来。 加上布帛当中附着的玉钗,这是魏纤纤的贴身之物,玄翦岂能不识。 魏纤纤死后,身边负责伺候的丫鬟婆子走的走,散得散,不良人接到命令也是费了好多周折才将此物拿到手的。 把玩着玉钗,玄翦记忆里的封存的人和事不断浮现。 本以为纤纤一死,世间再无牵挂,没想到,今天有人可能知道二人孩子的下落,浪荡于世间的孤魂仿佛又找到了方向。 杀死白亦非,达成交易。 韩经,你不要食言,否则 玄翦一振黑刃,否则,定让你成为剑下亡魂! 白亦非就这么的被黑白玄翦盯上了,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对于韩经以及流沙来说,夜幕最强的白亦非被人牵制住,正是主动出击剪除姬无夜帮手的最好时机。 “白亦非身手不凡,一时间难以除去,潮女妖深居宫中,也要费些波折。” 韩非侃侃而谈,显然是有成案在胸。 “翡翠虎是夜幕的财神爷,除掉他,就等于斩断了姬无夜的一条臂膀。” “而蓑衣客素来神秘,不曾以真身示人,江湖上也没有听闻他以武力见长,如果能找到他的落脚之地,就等于挖掉了夜幕的一双眼睛。” 韩非说到蓑衣客时,是面向韩经的,显然是希望在蓑衣客的情报上能得到八哥的帮助。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选谁来成为流沙重立韩国之法的第一个祭品?” “月下蓑衣客!” 张良与卫庄异口同声,将目标指定为夜幕的眼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与夜幕的斗争就是战场厮杀,兵法,正合时宜。 “经公子,似乎心不在焉?” 紫女将视线投向百无聊赖的韩经。 “自从上次我的人跟踪失败,漏了行藏,蓑衣客隐藏得更深了,轻易不与人照面,现在与夜幕其他人交换情报多由人代传,这样小心谨慎,想要抓住他的手尾可没那么容易。” 韩经对夜幕的关注一直没减过,赶紧将知道的消息分享出来。 之前神思不属,全是因为在思考黑白玄翦到底能牵制白亦非多少精力。 而且玄翦的形象酷似杰克船长,难免让韩经有点跑偏。 “有一个人,蓑衣客必定是会亲身前往相见的。” 卫庄话说得突兀,但是场上的人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白亦非。 玄翦现在将白亦非列入死亡名单,白亦非是个极度骄傲的家伙,绝对不会被动挨打,主动出击才是他的性格。 而要掌握玄翦的行踪,就少不了蓑衣客的情报支持。 只要紧盯白亦非,就有极大的可能接上蓑衣客的线。 “那么针对夜幕的第一场行动就正式开始了!” 韩非举起杯,“这让我们一起,来打破这黎明前的黑暗!” 不仅是韩经以及流沙在行动,姬无夜也没闲着。 此次计划的失败,让姬无夜大为光火。 “老虎,你是没看见韩非小儿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不停被灌入嘴里的酒水都堵不住姬无夜大声抱怨,“哼,本将军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这也难怪,这次大动干戈,不仅百鸟团自首领红鸮往下,尽失一干好手,新的成员想要通过训练历练出来尚需时日,三五年以内,百鸟杀手团这柄利剑就算暂时废了。 而且,约定好的帮手,玄翦被策反成为了敌人,再联想到玄翦背后的罗网组织,太度不明,实在是令人寝食难安。 “将军,让老虎我来想办法,斗一斗他们。” “哦,老虎你有妙计?” 姬无夜来了精神,晃动身形,幅度之大,连酒樽里的酒水都洒了出来。 “容我卖个关子,将军到时候就知道了。” 翡翠虎得意的神色里还透着几丝神秘,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西宫夜静百花香,欲卷珠帘春恨长。 这就是冷宫的景致。 而此时此刻,在这座废弃的郑国王宫前,正有一男子伫立。 寒鸦飞过,此人正是从韩非府上出来的韩国八公子,韩经。 韩经久久未动,如同一尊雕塑。 空旷的宫殿,只有偶尔一声声鸦鸣应和着这里的寂寞。 一盏青色灯笼,映照着杏黄宫裙,白色的翘头履踩着细碎的脚步打破了这里的荒凉破败。 女子显然是有些畏惧于这里森冷的环境,只是当看到韩经的身形后,迟疑与彷徨一时间都退去,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约我相见,而且还是这么晚?” “可你还是来了。” 韩经的回答显得有些轻佻无赖。 “我只是出于对经公子一惯的信任,这才深夜来到这里的,我一会就回去,经公子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韩经:“我一直认为你才是宫里最聪明的女人,果不其然,你再一次化被动为主动。” “明明是我邀你来的,现在反而变成我向你交待了。” 见女子转身作势要走,韩经一动不动。 果然,翘头履转过去后就没有迈动。 “经公子不仅胆大妄为,言辞也同样锋利呢。” “彼此彼此,今晚约你至此,只是想亲自道声谢。” 韩经同样转过身,往前赶了几步,变成了两人并行。 “我居于深宫,又怎么会赢来公子的感谢?” “昨日王宫有召,有人通过故左司马刘府的关系,托人向我示警。” 韩经又凑近几分,“能在深宫禁地,做到如此消息灵通的,我想来想去,只有胡美人你了。” “一名百越女子,没有显赫的家族靠山,孤身一人在宫中,胜过了层层倾轧,得以在后宫有了不俗的地位,这本身就是一段传奇。” “而与左司马刘府有着联系的,除了你,应该也没有旁人了,而且这也应该是你故意错了留下的线索。” 刘意死后,原左司马府作主的自然是胡夫人了,能使唤动胡夫人府上仆人传递消息的,可没有几人。 “你也在期待着这次相会!” 四十九章 新的流沙=不良人? 胡美人被点破后,丝毫不见扭捏造作,似是默认了。 “像胡美人这样的绝世美人为何屡屡向我释放善意,算得上美人心计么?” 在这次博弈中,胡美人选从深宫递出消息,无疑是有了倾向。 “你们这些男儿郞都讲究个未雨绸缪,就不允许我这小女子为自己做些打算么?” 胡美人幽幽一叹,“正如公子所说,我来自异邦,一身宠辱全集于王上一身,身世浮沉如同雨中青萍,算得上真正的无依无靠。” “当年家国破碎,我被送进这座王宫,好在我迅速依靠上了王上这棵大树,才在这座吃人的宫殿之中有了立足之地。” 这番话所言非虚,韩经甚至能想像得到一个弱女子在深宫之中的无助与彷徨。 “大厦将倾,弱小的鸟儿都会及时的寻找新的躯干倚靠,如今韩国内斗方酣,激烈程度远甚从前,以至于深宫之中的争宠夺利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我能走到今天,除了与人为善外,风雨将至的敏锐嗅觉才是根本。” 韩经摸不透胡美人此时的真实意图,这是在吐露心扉还是想装弱小可怜掩饰什么。 “没想到胡美人久居深宫,竟然也有如此灵敏的嗅觉!” “这一点可是很多朝廷大人都远远不及的呢,比如我们的大王,现在还在做着宇内澄清的美梦。” 韩经对韩王的无礼,胡美人视若无睹。 “大王有他的想法,这些年将军府与相国府明争暗斗,大王处事公允,朝局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 深深看了韩经一眼,“直到几位公子加入进来,尤其是经公子你的异军突起,这回,无论是谁胜出,大王再也无法做那平衡木上的仲裁之人。” “而且,宫里明珠夫人处处向着将军府,她的受宠恩进与将军府脱不开干系,我只是别无选择罢了。” 没想到胡美人看得还算透彻,原本韩经还以为她看出了韩国国势衰颓的下场。 不想她眼里的大厦将倾指的是将军府一系获胜,宫中将再无她的立足之地。 换成韩经等其他公子获胜,韩王也将失去制衡之术,后宫嫔妃昔日的光彩及权势也将一去不复返。 “只是,你就这么看好我?” 胡美人是否值得信任,还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韩经生性多疑,即使与明珠夫人有了肌肤之亲,也不认为就此说服了她,所有根脚仍然是能藏的就藏。 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实不相瞒,在经公子发迹之前,妾身更倾向于素有贤名的四公子,并且有了一定默契。” 胡美人摆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 “我为四公子在后宫于王上面前美言相向,四公子在外为我奥援,说句不中听的,即使大王有了万一,我成为太妃在后宫也能保有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 “可是由于弄玉那孩子,姐姐府上与经公子有了扯不开的瓜葛,知情人难免将我视为公子你这一党。” “而且,公子你的潜力,在我看来,也是最大的。” 纵观韩国朝堂这么多年的风去变幻,姬无夜算是一帆风顺扶摇而起的了,但能乘风化龙起长这么快的也只有韩经了。 韩经听到这里,心内古井无波,伸手捉住她的柔荑,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胡美人轻轻抽了抽,没有抽开,只是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脸上表情。 就这么让韩经抓在手心,多少有些半推半就的意思,可以视为投诚,但韩经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一套说辞。 “我等你证明给我看!” 双手被松开,胡美人反而有些空落落的,见韩经有结束对话的意思,轻提宫灯,似瞋似怨的回头望了一眼。 袅娜的身姿似拂动扬柳,排开两岸清风,朝着寝宫行去。 韩经深夜出行,不光为了约见胡美人。 不良人这些天的辛苦付出,终于有了回报,接下来,月上中天,血衣侯与蓑衣客的相会才是重头戏。 而流沙这里,韩非等人正围坐筹谋。 七绝堂覆灭,紫兰轩被毁,可谓是伤筋动骨,代价惨重。 韩非:“好啦,大家不要这么无精打彩的,姬无夜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结果还是颗粒无收,他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 “再说了,只要是投资,就肯定会有风险,而我们投在这位尚公子身上的一切,流沙会见到回报的。” “可你是拿我的紫兰轩投资!” 紫女冷不防怼了韩非一句,每当韩非感觉良好,极度乐观之时,卫庄、紫女就会轮流上前泼凉水。 “会赢回来的,我说过,会还你一座更好的紫兰轩。” 韩非仍是那么的自信,身为流沙的头脑,他的态度能影响到很多人。 “夜幕的势力无非财、政、军、谍四个方面,我们想要反击,就必须从这四个方面入手。” 韩非为了鼓舞军心,提出了流沙变革的方向。 “首先,我们要组建一个横跨七国的商业组织,进行合法盈利;” “其次,我们要广纳江湖中的奇人异士,既为官员提供安保,又能籍此壮大自身;” “第三,我会借助司寇这职,推举正直贤才为官,立足朝野;” “最后,我们要组建自己的情报网,洞悉敌人的每一步动作。” 韩非描绘的流沙的未来,就如同一幅画卷在众人眼前拉开。 卫庄起身抱胸而立,“只是要实现你的雄心,还有一样东西不可或缺。” 闻弦歌知雅意,张良轻声应道:“所以蓑衣客之后,我们下一个目标” “这也是一项投资,而且回报丰厚。” 韩非再次兜售起他的生意经。 “你的投资,永远带着血本无归的风险。” 这回噎住韩非的是卫庄冷然平静的话语。 “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韩非看向张良、紫女寻求声援,看向紫女时,想起化为火海的紫兰轩,不由得有些讪讪。 张良一言不发,掏出钱囊,放到桌上,用行动表示了对韩非的信任与支持。 卫庄眼神下瞟,抛出自己厚鼓鼓的褡裢。 “你所说的新的流沙,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紫女一边扔出自己积攒的财富清单,一边说道。 紫女所说的也是卫庄等人想到的,韩经的不良人不就是韩非口中所提到的那番景象,能人异士无数,贸易通七国,势力遍及朝野,情报每每快人一步,哪一点没有做得更好? 韩非看着紫女积蓄清单上的家底如此丰厚,本待打趣几句,闻听此言,也不由默然。 是啊,八哥总是快人一步,有时候,我就感觉像他的影子。 但无论如何,新的流沙必须建立起来,否则我们改革韩国改变这个世界的理想就如同沙上土墙,一推便倒。 紫女、张良等人之所以纷纷慷慨解囊,也是意识到了这点。 那天卫庄独面玄翦,典庆岿然不动的景象太可怕了。 靠人不如靠己,自助者,天助之! 第五十章 一入野钓深似海 “看清了吗,确定是白亦非?” 被韩经问到的不良人连连点头。 白亦非功力精湛,不良人早放弃了近距离盯梢,有着千里镜的存在,远程监控不为白亦非所知已经成为可能。 “为了证实白亦非确实出府了,我们还将牢里的江洋大盗送入了侯府,骚动之时,只见银甲军来来回回,确实未见到白亦非的踪影。” 这些解良调教过的办事就是有手段,鬼点子跟解良一样多。 韩非挥挥手,被问话之人退后。 月中天,杀人夜,蓑衣客,终于要揭开你的斗笠,看清你的真实面目了。 典庆、梅三娘、焰灵姬、屠满、风虞貅、解良整装待发,此役,务必要以雷霆手段一举将蓑衣客翦除。 好在月光姣好如匹练,韩经通过千里镜,牢牢的锁住白亦非的行踪。 而目标人物,也不负所望的登场了。 仍旧是那一身蓑衣,枯黄的竹笠,有了前车之鉴,明显看起来谨慎的三分,选的会面地点连点遮掩的事物都没有。 白亦非想要知道的,无非是玄翦的下落。 这个隐藏起来的幽魂,让白亦非难以放开手脚,再不复往日的潇洒如意。 蓑衣客选的这处旷野一览无余,确实不可能埋伏下人手,但韩经没想着出其不意,今晚,他要强杀。 “来了,血月之下的复仇亡灵。” 韩经这么说是因为黑白玄翦的黑白双剑丝毫没有被夜色吞没,即使是黑剑,仍然能让人肉眼看见。 玄翦所行之处,好像是他吞噬了夜色,将一切都融进了他的剑气之中。 白亦非自然有所感应,凛然迎上,戎马一生,区区一罗网杀手,又有何惧。 “哼,倒省了到处去寻你!” 白亦非的两柄佩剑也是绝世神兵,历代血衣堡的主人持之叱咤风云。 双剑剑格呈蝙蝠形状,左手剑是红刃白格,右手剑白刃红格,配上他的一袭绛红外裳,说不出的诡异。 一个剑术通玄,一个功法莫测,剑气与冰龙交相辉映在这片旷野之中。 蓑衣客当然是选择离开,弱者,没有资格搅进强者的战斗当中。 什么时候开始,就被包围了? 才奔出不到一里地的蓑衣客忽然顿住了脚步,四周围过来的不明身份人士各个气息不明。 “来的是哪路朋友?” 谨遵韩经嘱咐,正反派都死于话多,焰灵姬等人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蓑衣客手中的鱼竿一甩,那细如丝线,几乎不可见的钓丝瞬间身着姬灵姬抽去。 钓丝风吹则动,但在蓑衣客手中,却仿佛有着劈山碎石之能,带着虎虎声威袭卷而来。 焰灵姬知道凶险,夜色中目力难以看见的细线在蓑衣客的手中不亚于百炼精钢。 拈起右脚打了个旋,避过这一击,顺势以拈花指法将掌心把玩的烈焰弹出。 看到焰灵姬手上升成火焰,蓑衣客暗道不妙,本来是想着女流之辈,遇事少有镇静,指望从这里打开个突破口逃出去,一时倒忘了此女擅使火。 好在收招及时,这才使得天蚕丝打造的钓丝免于被火灼断。 前路未通,后面强敌又至,风虞貅的巨剑赶在典庆双斧之前,攻了过来。 自风虞貅败于陈胜巨阙之下后,再度振奋斗志时,打造了这柄同样外形粗犷笨重的大剑。 虽然没有巨阙那般沉重,但就剑中来讲,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舞动的。 “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 “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在场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蓑衣客在被典庆巨斧侧面拍中之后,呕着血念叨了这么几句,爬在地上,身子下不一会儿就汇成了小血潭。 艰难得伸手握了握泛黄的钓竿,终于没了动静 “嘶啦。” 风虞貅用剑嗑飞地上的钓竿,从怀里掏出装有化尸粉的瓶子,一股脑儿倒了上去。 “公子说的,不仅要补刀,还要灭迹。” 一滩黄水散发着刺鼻的臭气,解良拿起钓竿,“就凭这个回去复命吧。” “就这么死了,公子还想知道他加入夜幕是图什么呢。” 隐于暗处的蓑衣客不同于夜幕四凶将的其他三人,没有在明处享受到富贵权势,仿佛他就是黑暗的影子。 得到想要结果的韩经,拿上钓竿就上韩非处邀功来了。 “怎么样,值不值你的一壶美酒?” 韩非躲过韩经扔过来的鱼竿,“八哥,我现在可是穷得连买酒的钱都没了,你怎么还上我这来打秋风?” 卫庄神色一动,“你成功了?” 此言一出,韩非、张良都反应了过来,异口同声,“蓑衣客已除?” “本帅亲自出手,岂有失手之理!” 不良人渐渐浮出水面,韩经也常以大帅自称为乐。 “值,太值了。” 韩非边说边击掌,扬声下令,“上酒!” 一名粉衣侍女执壶进来,为场上诸人的酒杯斟满。 “八哥为何不喝,这可是我从赵国商人那里买来的桃花酿,难道还不配作为此时的庆功酒?” 韩非自己满饮一杯,看着韩经没有端起杯一起庆祝,不由得问了出来。 “我怕这酒里有毒。” 韩经说话时面无表情,韩非却也没当他是在认真,“八哥真是说笑。” “你不觉得斟酒的侍女过于靓丽了一点吗?” 韩经这么一说,众人才把眼光投向了端着壶侍立一旁的侍女。 “红莲!?” “还是八哥哥厉害,一眼就将我的伪装识破了。” 这个侍女正是换过侍女服乔装打扮的红莲公主,见大家都看了过来,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屋里的灯花在你进来的时候都黯淡了几分,八哥想不注意到你都难。” 红莲被哄得眉开眼笑。 韩非:“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是要加入流沙的。” “我要成为七国传奇的女间谍,去潜伏跟足踪暗杀营救,就像专诸刺王僚,要离刺庆忌。” 也不知道红莲听说了多少,在韩非问起后,直接了当的表明自己要成为流沙的一员。 “专诸被剁成肉泥,要离毁弃容貌吞炭毁声,你也能接受?” 卫庄故意拿他们的下场吓唬红莲,希望其知难而退。 “我可能利用我的美貌色诱啊,刚才我不就成功混了进来嘛。” 卫庄:“流沙不是儿戏。” “凭什么小良子都能加入,我不能加入。” 红莲可不会轻易被劝服,“都是卖艺,小良子会下棋,我会画画啊。” 张良弱弱得举手辩解,“我下棋不是卖艺。” “掺和进流沙与夜幕的争斗,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韩非还在试图劝阻红莲不要趟这滩浑水。 “哼,刚才我要是有歹心,除了八哥还有师傅,你们都已经中毒身死了。” “师傅!” 韩经与韩非都惊得站了起来,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啊。 “你哪来的师傅?” 韩经狐疑的眼神扫了卫庄一眼。 红莲看了看卫庄,“你们都不帮我找师傅,我就自己去求他喽,师傅也不是看起来那么让人难以接近的嘛。” 这下韩经淡定不起来了,难道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动作? 这算是什么,宿命?冤孽? 红莲的一番胡搅蛮缠,终于如愿以偿,高兴得捧着紫女赠送的赤链剑上庭院试剑去了。 反正韩经、韩非不会给她安排什么危险的任务,适当的让她知晓韩国的危局,未必就是坏事。 韩非:“与其让红莲保持无知地接受保护,并肩而行,可能是更好的信任和守护。” 紫女:“其实,你根本管不住红莲对吧?” 五十一章 楚腰纤细掌中轻 “夜幕的眼线已除,接下来,是该继续拔掉夜幕一颗牙齿了。” 韩非重新坐了下来,“还是一颗金灿灿的虎牙。” “翡翠虎!” 张良就像韩非的贴心秘书,又如同一个捧哏附和着。 明里暗里,韩经不知道向张良抛出了多少橄榄枝,却不及韩非三言两语更能打动张良的心。 可能这就是两个绝世谋国之人互相欣赏倾慕才能达成的结果吧。 “他庞大的不义之财,正是流沙所急需的。” 紫女长于经营,深知钱财的重要性,平时没少关注韩经、翡翠虎这样的狗大户。 卫庄从窗前转过身来,却是看着韩经。 “经公子与翡翠山庄可有不少生意往来,扳倒翡翠虎,不会让公子为难吧?” 卫庄的话算不上无的放矢,要知道即使在与姬无夜斗得最厉害的时候,不良人之“根”部与翡翠山庄的买卖也没有中断过。 “我能把这看成联合吞掉翡翠虎一生家业的邀约么?” 成年人只讲究利益,理何况翡翠虎庞大的僮仆人口是韩经所垂涎的,“事成我能分到多少?” “经公子积财满仓,对这点金银珠玉还有兴趣?” 紫女抬了抬手,将酒杯推了过来,“况且我紫兰轩被毁,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要不是韩经把嬴政接到了紫兰轩,也就不会引来姬无夜与玄翦的重点打击。 说不定现在需要重建的是幻音坊才是。 “八哥已经除掉了蓑衣客,接下来该轮到流沙为翦除夜幕出一份力了。” 韩非话说得漂亮,但言下之意,对于翡翠虎的财富很是看重,有股势在必得的意思。 谁让流沙穷呢,要想将流沙新的发展计划正式展开,这笔钱就少不了。 “那与翡翠虎的斗法就交给你们流沙了,如果需要我出手相助,随时开口。” 翡翠虎可不完全是好捏的软柿子,反握韩国经济多年,尤其是其大本营南阳一带,他的话比官府还要有权威。 回到府,韩经环视一周麾下心腹,猛然觉得自己幕下有些武重文轻了。 不是典庆披甲门这一派的纠纠武夫,就是风虞貅这样的寡言剑客,美娇娥焰灵姬都得当成女诸葛来用,怪不得一遇到重大事件就得自己亲自挂帅。 思来想去,也就远在箕子半岛坐镇的黑鸦有着独挡一面的统帅之才。 虽然谋划都出自韩经一人,乾纲独断的效率很高,但是真的好想要一名如同张良那样的军师智囊在一旁出谋划策,再不济拾遗补漏也是极好的。 跟张良一个等级的良才都有谁来着,怎么江湖上一个也没有冒头的。 “我们不是与流沙结盟吗,怎么现在反而有点置身事外的意思?” 这样的结果不仅焰灵姬不明白,场上的所有人都想听到韩经的解答,因为这关系到将来对流沙的态度。 “之前的流沙除了四位创使人出类拔萃之外,并没有什么根基,在合作的时候大多情况下都要倚靠我们,我们点据着主动,是绝对的主导者。” 韩经饮了一口解酒的酸汤,每次见韩非,都被他影响到,拿酒当茶水喝。 “我之所以不想由流沙打倒翡翠虎,就是不想翡翠虎庞大的家财落入流沙之手,从而彻底壮大起来。” “我还抱着吸收流沙入不良人的心思,壮大后的流沙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吸纳了。” 韩非多智善断,张良足智多谋,紫女更不用说了,韩经早就垂涎三尺,至于卫庄,其人不仅身手过人,见识也是一流。 “真的能吸收流沙?” 典庆作为韩经的贴身护卫,时常出入紫兰轩,对流沙一人的智慧也是极为叹服的,如果能合为一家,并肩作战实在是再让人放心不过了。 只是他也知道韩非、卫庄的傲气,想要以副手的身份加入韩经麾下只怕不易,这才出言相问。 风虞貅点点头,“鬼谷传人卫庄先生的横剑之术,造诣之深,令人叹服。” “如果有了张良先生的帮助,主公就不会有担心计虑不周的时候了。” 解良脑子活,很多时候韩经碰到难处,都会询问他的意见。 虽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但解良大局观不行,小有急智,不长于深谋,每当韩经问计于彼,都显得智有未逮。 知道自己的短处,就非常羡慕张良这样智计百出的人才,流沙一众人里,他最推崇的就是张良了。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快成流沙的仰慕者了,难道我说错了,不是吸纳流沙,而是不良人并入流沙?” 韩经看着一干心腹对流沙之人极尽推崇,秒变幕后小迷弟,不由得打趣道。 “难道不是吗?” 焰灵姬轻转皓腕,玉手升腾起环状火焰,不见作势,火焰贴着杯盏外壁滑行了一圈,为凉下来的酸汤加了加温。 “我们的大帅都被紫兰轩的主人俘虏了,待在紫兰轩的时间比待在府上还要多。” 焰灵姬的话头,韩经不敢接,只好端起杯盏掩饰脸上的僵硬。 “是啊,紫兰轩都被一把火烧没了,要是紫女姑娘加入我们,幻音坊生意势必更加兴旺红火。” 典庆闻不出场上瓶醋打翻的酸味,想到紫女经营有术,如果真能过来帮助主公,那可真是如虎添翼。 “掌门” “师兄” 解良与梅三娘几乎同时喊了典庆一声,打断了典庆的美好设想。 韩经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 典庆,我敬你重你,怎么是你在我心口撒上这把盐。 浓眉大眼的好人,也不全干好事啊。 “后院小蓉儿搭的葡萄架好像不结实,要倒,我去给扶正它。” 梅三娘言语一声,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师兄,你身材高大,正好能帮帮我。” 梅三娘口里的师兄是典庆的专属称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典庆从善如流,随着梅三娘前往后院。 屠满这杀胚直接撂下一句,“我去磨刀了。” 转眼消失无踪。 “我去看屠兄磨刀。” “我该去幻音坊巡视了。” 韩经看着转眼间,就只剩自己与焰灵姬单独相处的房间,嘴角抽了抽。 梦寐以求的独处时光,怎么就在这样的尴尬气氛里开始了。 “散得还真快,不过那株葡萄是好不容易从西域商人那里购得的,小蓉儿就等着它挂果了,三娘她们费心照料,情有可原。” 没话找话,更增三分尴尬。 “紫女姑娘的腰是不是很细?” 这是什么展开,韩经一头雾水,难道后面还安排了更严厉的指责? 紧接着,韩经的手就被牵引着放在了一处滑腻的蜂腰上,“我的也很细。” 五十二章 天灾?人祸 “南阳、负黍发生旱灾!” 灾情是当地的县令、县丞、县尉联名报上来的。 一二三把手联名上奏,朝堂大臣少有怀疑旱情真伪的,都为此惊天巨祸言论纷纷。 民以食为天,古代的生产力低下,抗灾能力弱,大灾大疫往往就形成了多米诺骨牌效应,一发不可收拾。 韩非扬了扬眉头,一直在等一个契机,怎么会这么巧,翡翠虎的根本之地恰在此时发生这样的大事? 韩经早已有了一番布置,看着若有所思的韩非以及眼神狡黠的姬无夜,就让我静观二位斗法吧。 “启奏王上,赈灾需要少府拨款,赈济一事应交由经公子一力承办。” 韩经习惯了以上帝视角看人,这回反而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就在他观察姬无夜的时候,相国张开地也在观察他。 张老头眼里的韩经气定神闲,是少有在听闻灾情后不动声色的。 手上有倚仗,心里才不慌,因此,张开地出于公心,推举了少府韩经负责赈灾。 看在张良的面上,韩经对张开地的揽权排外行径多次忍让,可能这也造成了对方益发的肆无忌惮。 姬无夜摆明车马炮,就是要对付相国府一系,张开地反而不敢过度进逼,长期采取守势。 “少府仍是相国的下属,国库里有多少钱粮每季每月按时上报,计量出入都是按照年初规划来的,现在的国库还剩多少库金旁人不知,相国大人也不知吗?” 韩经为少府后,王室的产业所出变得丰厚了许多,但全国各地缴往国库的税收并没有什么增长。 税收是一国之政,没有集权的中央政府推动,怎么可能会凭空产生良性的变化呢! “关于南阳二地的灾情,在着手准备赈济的同时,还要勘明实情,以免有所疏漏。” 韩经越过张开地与韩经的争吵,主动开口将赈灾事宜揽上了身。 “儿臣身为司寇,愿意亲身前往南阳,查看灾情。” 姬无夜的嘴角益发显得志得意满。 你们屡屡与本将军作对,这回还不主动跳了出来。 都是为了利益,偏偏一个个都假惺惺得装出一副忧国忧民悲天悯人的架势,露出如此大的弱点。 老虎的眼光真准,一下子就击中了你们的软肋。 在姬无夜眼里,下层的穷苦百姓连草芥都不如,正是对付韩非等人最合用的工具。 “准,就任命公子韩非为赈灾大臣前往南阳。” 朝臣相互推诿,猛然间有人愿意主动揽事上身,韩王生怕答应的晚了韩非后悔。 国库空虚,韩王自己花得最凶,当然对此一清二楚,旨意里也没拨给韩非钱粮,只委任了个空的名头。 就让韩非去安抚一下灾民们吧,等这些贱民饿死了,也就不用担心无粮赈济酿成民变了。 而在殿议结束之后,韩非却叫住了韩经。 “八哥,库里还有多少钱粮能供应此次赈灾的?” “粮食有不少,不过都是翡翠虎为姬无夜采购的军粮,剩下的两千金要用作大王寿宴,挤了挤,也只能匀出百担陈粮。” 韩经说出的百担粮食对于赈灾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但量,这确实是国库目前的实况。 “韩非这就带着这百担陈粮上路,赶往南阳,还望八哥看在我主动替少府替韩国分忧的份上,尽力筹措更多的粮食用来赈灾。” 明明是韩非自己想借着南阳这个口子撬动翡翠虎的根基,从而彻底将之吞下去壮大流沙,换成他的说法,就成了替韩经挡灾了。 匆匆辞别的韩非回府后与卫庄等人商量了一番后,就奔赴南阳灾地。 赤日炎炎,南阳之地的灾民也是一副心丧若死的模样,东一拨西一拨的聚在一起,无精打彩的样子就如同一个个掉了魂。 南阳县是南阳郡最大的一个县,人口比负黍县要多出十数倍,这也是韩非直奔此地的一个主要原因。 消息传到新郑王宫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这些天灾民都是吃家中存粮过活,立即饿死倒不至于,只是没了收成,接下来的生活该怎么办,所有人都没有着落。 韩非经过亲自察看之后,奇怪得发现,雨水充足,四处郁郁葱葱,根本不像是干旱引起的灾情。 甚至往远处看,还能看到茁壮生长的麦苗,这更加引起了韩非的怀疑。 “那是翡翠山庄的田地。” 当韩非问起时,村老适时的帮他解了惑。 当得知这灾民都是购买使用了翡翠山庄的肥料,雨后庄稼全部叶焦而死后,韩非心里就有了计较。 如果韩经在现场,肯定一口道出,这是掺了石灰。 一切的根源都在翡翠山庄,韩非压抑下心头的愤怒,决定登门拜访那只恶虎。 “韩非进了翡翠山庄?” “不错,但是看起来谈的不是很愉快。” 焰灵姬把不良人手绘的画卷递了过来,上面韩非臭臭的脸色被很好的记录了下来,紧锁的眉关都能夹住笔杆了。 “紫女在韩非到达南阳的同时拜访了当地的九义会,不知达成了怎样的共识,现在九义会负责起韩非的保卫工作。” 韩经知道九义会这一地头蛇,紫女答应支持他们在南阳设立堂口以此换取他们对韩非的保护。 这一举措也起到了一定作用,及时揪出了混在灾民当中,造势作乱的翡翠虎人马。 “让各处商队放慢脚步,没有收到号令不得进入韩境。” 韩经放下画卷,“现在还不到我们登场的时候。” “人祸胜过天灾,但未必就对我们全然无利。” “翡翠虎希望平民百姓倾家荡产,只能卖身翡翠山庄为奴,顺便还能为难一番韩非。” 韩经语速不快,话里的内容却让人心惊肉跳,“我们不妨在推一把,让更多的百姓无法生存下去。” “箕子半岛有的是土地,这将是我们掏空韩国的第一步!” 替韩经种地,衣食无忧,远甚服韩王徭役。 只是半岛过于遥远,不用非常手段,以中原人安土重迁的天性,是很难选择搬迁的。 韩经表示,人口是第一生产力! 五十三章 十日之约 “姬无夜及其夜幕就像是攀附在韩国身上的吸血藤,将会一步步将这个国家蚕食一空。” 韩非自南阳调查完毕,又在翡翠山庄碰了一鼻子灰,受尽了翡翠虎的奚落。 回到新郑,入宫奏对前,先与卫庄等人碰了下头。 翡翠虎肥硕可恶的嘴脸仍然晃动在眼前,韩非早将夜幕认定为国之硕鼠,这次又进一步加深了对其的厌恶。 “可这也不是你与翡翠虎贸然订下赌约的理由啊,要知道这份赌约是由铁血盟作保的。” 紫女对此不无担忧,“九公子这么做,是不是过于冒失了一点?” 卫庄听到铁血盟的名字,眉头皱了皱,千年不变的“冻”人面容也有了明显的变化,显然是颇受震动。 “铁血盟!” 张良惊呼出声。 以张良的沉稳心性,少有能让之动容失色的事物。 正所谓,关心则乱,要不是极度担心韩非的处境,张良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子房似乎对这个铁血盟知之甚详?” 韩非看张良这么大反应,以张家独有的渠道,说不定有着更加清晰的情报。 “还记得昔日与翡翠虎斗富失败,败光家财封地的景伦君吗?” 张良提起了一个快要被淡忘的名字,这还是当初韩非刚回韩国时,提到翡翠虎时谈论到的事情。 “当初为景伦君与翡翠虎作保的就是这个铁血盟,不止如此,铁血盟还负责向拒绝履行赌约的一方收债。” 紧张得看了韩非一眼,见其正在侧耳倾听,张良继续说道:“曾经的卫国公子毁诺不支付赌约代价,第二天就被人杀死吊在了府门前。” “千金为注,赌十日内粮价的涨跌,这难道不会是翡翠虎的一个局?” 韩非环视左右,见卫庄、紫女也在等一个答案,不由得正色道:“翡翠虎设局等我踏进去,安知这不是我有意踏入?” “按照赌约,只要十日内粮价跌下去,翡翠虎需以十倍作赔,我们的投资利润还是蛮大的。” 紫女:“不可能,这是流沙的钱,不是让你拿去赌的。” “可我也是流沙的一份子啊。” 韩非面对紫女的反对,转换了一下话术。 “翡翠虎以激将法诱你立约,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这些钱大部分都是紫女经营紫兰轩的积蓄,要她拿出来去完成一个近乎必输的赌局,紫女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不仅仅是钱财,还有韩非的安危,一旦失败,势必性命难保。 “我看出来啦。” 韩非伸展双肩,“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话说景伦王叔被废为庶人后生活得穷困潦倒,等我们赢了赌局,也算为他出了一口气。” “景伦君的情况已经与当初不同的。” 深植新郑的张家显然有着更精确的消息,“一开始景伦君时常受到安平君接济,等到安平君死于鬼兵劫饷一案,韩经公子似乎将原属于安平君的那份幻音坊产业折了一部分给景伦君。” 提起韩经,张良又谨慎了几分,“具体细节尚不清楚,总之大致是这么回事。” “加上大王心伤两位安平君与龙泉君的死亡,对昔日亲手处置的景伦君态度渐渐又有所改观,虽然没有下诏允许景伦君重归宗府,但事实上默认了这位王弟的存在,偶尔还召入宫中留宴。” “受到韩经恩惠的景伦君现在四处为韩经摇旗呐喊,这位经公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自算筹被韩经府上改进演化成熟后,算盘成为了市集生意人之间必备的工具。 卫庄作为鬼谷高徒,不仅学会了珠算,并能将之熟练运用,还非常恰当的拿来作比。 卫庄对韩经的腹诽是张良不敢表现出来的,“总之,事情大概就是这副样子吧。” “而且坊间传闻,铁血盟在新郑的势力,与我们的经公子也有着盘根错节的往来。” 韩非的表情似是惆怅,又像是向往,“八哥又一次走在前面了。” “而且,就像你们所说的,势力横跨七国的铁血盟,在新郑都要仰仗八哥府上,足见八哥的实力比我们所见到的还要深。” “作为盟友,八哥势力越强,我本该感到庆幸,只是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些不安。” 韩国的朝局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紧锣密鼓的布置。 流沙在谋划,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韩经在蛰伏,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除了自愿附其尾骥的一些人如昔日景伦君在那上蹿下跳,其嫡系不良人都销声匿迹,新郑街头的净街虎都收敛了许多。 姬无夜与翡翠虎频频会面,不断与宫里的潮女妖交换情报,力图将张开的这张网加固的更深,一举扼死入局的韩非。 四公子韩宇以邀请老相国下棋为名,与张开地就眼前的局势交换了一番意见。 眼下,棋局散乱,战事正酣,尘埃落定之时,难以分辨胜负。 “经日不见,四公子的棋力渐涨啊。” 张开地一手拈棋一手抚须,棋力与城府相通,韩宇的布局环环相扣,张开地由衷得赞了一声。 “当不得相国大人夸赞,还是老大人棋风稳健,老而弥坚。” “老喽,老喽,现在的精力是大不如前啊,光是处理朝堂政务就要费好一番功夫,哪里还有精力精研棋谱。” 张开地摆摆手,连称不敢当,转眼又落下一子。 “相国大人是韩国的擎天柱紫金梁,可不要太过于劳累自己。” 韩宇拈起一子持于指尖也不落下,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分心于交谈。 “有些事就应当交给年轻俊彥去做,比如相国大人家的张良先生,就是才思敏捷的佼佼者。” 张开地对张良这个后辈的表现一向满意,现在听韩宇夸耀张良,比听其吹捧自身还要受用。 “近日朝廷内史出缺,我这个御史本身为国举贤的心理,已经向王上推举了令孙,父王也同意了,想来旨意很快就会下来。” 看见张开地起身似乎是要致谢亦或是请辞,韩宇忙一把扶住,“老相国毋须多言,需知举贤不避亲,相国大人就是过于刚直,才使得一大才长期闲置。” “韩宇此举全是出于公心,老大人无需挂怀。” 张开地与韩宇这边本来就走得极近,只是近来孙子张良与韩非出双入对,这才与四公子府这边稍微疏远了一些,但一直以来,形成的默契仍在。 这次领了韩宇一份人情,张开地果断投桃报李,“大王此次考察众位公子,有意立储,在老夫看来,试探之意居多。” “当然,四公子主动揽下了主持办理王上寿筵的筹备,想来是对此也有了认识,就不需要老夫在此饶舌了。” 五十四章 各方反应 韩王安虽然无能寡断,但其对王权的执着丝毫不弱于任何一位君王。 南阳赈灾与君王寿筵这两件事都是韩王安借机试探考察的手段。 通过这两件事,不仅能看出朝堂臣子的站位,还能明了三位公子的心意。 韩国目前最重要的两件事摆在眼前,八公子韩经躲了,安居府中享乐;九公子韩非勇于任事,主动揽下了赈灾一事。 而四公子韩宇主动要求负责寿筵的相关事宜,是最讨好的差事了。 韩王心里自然有杆秤,四子奸滑,没有忠君侍父的孝心,然而国家财政运转离不开他。 九子韩非勇于担当,正是未来下一任韩王的合格诤臣,如果一定要有所比喻,他可以成为韩国的比干。 四子韩宇承办寿筵无论是否纯孝,至少他的态度摆在明处。 韩国需要这样顺从的太子,这有利于韩王安继续把持韩国大权,不至于出现太子喧宾夺主侵蚀王权的现象。 这也是张开地赞赏韩宇的地方,从而选择站在其身后。 “啊呸,” 韩经将桃hu全力吐出,落入池塘,惊得过来争食的金鱼四散而逃。 “试探你妹呀试探!” 韩经当然知道韩王的那点小心思,并报以中指。 焰灵姬与梅三娘等人抬眼看看天,没要变天的迹象啊,怎么又突发臆症了? 关于韩经的臆症,焰灵姬等人早已懒得吐槽,明明是中原腹心的王族贵公子,偏偏在某些时候,比百越蛮人还要缺乏礼数。 其粗鄙的行为之间往往还伴随着外人听不懂的臆语。 “公子,粮价又涨了。” 焰灵姬看韩经回到石桌前,没有继续吃桃,貌似臆症已经过去了,这才将外面递进来的消息相告。 “翡翠虎以军方征粮为名,哄抬粮价,看来他不仅要赢得与韩非的赌局,还要将南阳一地的灾民烙下他翡翠山庄的奴隶印记。” “这不是正中我下怀么。” 韩经挑了个饱满的心形蜜桃,递了过去,“南阳刚上贡的秋月白,甜美多汁,你也尝尝。” “翡翠虎的手脚还伸得挺长的,让南阳官吏报旱灾那就是旱灾,明明南阳的桃子刚送来新郑城。” 焰灵姬接过桃子,不过并没有开始吃桃,而是放在指尖旋转把玩,一边感叹翡翠虎在南阳的势力之深。 “韩国的各大粮商基本上都已经售卖一空,现在新郑的街面上都快要无粮可卖,按照韩王的旨意,你拨给韩非的金子已经押送过去了,恐怕非公子面临的将是有钱无粮的局面。” “今日一开市,粮价就涨了两成,照这个涨法,很快他的钱也买不到多少粮食了。” “不要低估韩非,我想很快就会有新的消息传来。” 韩经低头笑了笑,“国库拨的,刚上流沙全体成员凑起来的,韩非倒也不算一点底牌都没有。” “流沙的钱大部分都是你那位心心念念着的紫女姑娘的身家,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就此打了水漂?” 焰灵姬的调笑让韩经很是尴尬,正在无奈之际,外面又有消息传来。 “公子韩非带着公主红莲直奔魏国而去!” 焰灵姬转过头来,“从别国购粮,看来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的。” “不过,你不要忘了,翡翠山庄的管事可是带着买粮的使命,三天前就出发了。” 魏国现在是乐灵太后执政,也是里长城魏氏兄弟执掌魏国的最大障碍。 红莲的外婆是乐灵太后的妹妹,这也是韩非带上红莲的主要原因。 区区一个翡翠山庄的管事,怎么可能斗得过韩非,看来韩非与翡翠虎的金融战争这就要开始了。 “景伦君那里打过招呼了吗?” 韩经突然问起了不相干的事情。 “已经沟通过了,景伦君非常感激你的举荐,而且,他对将其打落悬崖的翡翠虎很有一番意思。” 韩国的三位公子分别占据了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高位,这个时代又都是贵族举荐制。 不仅是韩宇抢在韩非之前举荐了张良,赢得了张开地的友谊,韩经也是可能向国家举荐贤才的。 先前举荐任用的门人屠满,执掌净街虎,使得市面井然有序,深得满朝臣工的称赞。 这次又出人意料得举荐了被贬为庶人的景伦君重回朝堂,看重的是其剪不断理还断的宗族身份,还是景伦君其人果有才干,那就不得而知了。 “魏咎魏豹那里沟通一定要慎之又慎,事关重大,不能有丝毫差池。” 韩经在魏国的关系网比韩非带上红莲还要靠谱得多,宁陵君借助里长城的贸易网大获其利,不断招兵买马,虽然上面还有乐灵太后积威压制,但其峥嵘势头,离主宰魏国已是只有一步之遥。 这次韩经多方筹谋,四处动作,这一网捞起来的,将不仅有肥老虎的尸体,可能还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韩非购粮回来了。” 这个消息几乎同时传到了姬无夜的将军府与韩经的公子府。 翡翠虎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他财大气粗,韩非的那点钱财能有多大作为,深谙商场生意之学的翡翠虎再清楚不过了。 紧接着又传来韩非借着翡翠山庄管事的掩护,绕过姬无夜布置在韩魏边境的守军,直接把粮运到了南阳灾区。 此举给姬无夜气得够呛,翡翠虎怒则怒矣,但仍是稳坐钓鱼台,心中的愤怒更多的是针对办事不力的府中管事。 “乐灵太后直接把翡翠山庄的管事交给韩非处置了,翡翠虎这一局输得冤枉,谁让他没有韩非这样的出身呢!” 焰灵姬对韩非与翡翠虎在魏国争粮的结果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眼睛却是盯着韩经的。 “韩非走时新郑粮价一斛二金,他倾尽五千金购得两千斛,这样的数量虽能解灾民一时的燃眉之急,但对粮市各类谷物价格的节节攀升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毕竟,翡翠虎是可以派人收粮的。” 韩经:“粮价是不是又涨了?” 在得到肯定的回应后,韩经眼里浮现出决绝,韩非,还有紫女姑娘,不要恨我! 五十五章 降不下去的粮价 战国时一斛为十斗,一斗十升,折合下来约为后世的300斤。 韩非尽力筹措的二千斛粮食看似堆积起山,在流入市场后,连个浪花也没翻起来。 翡翠虎财大气粗,对市场上的粮食以采购军粮的名义照单全收。 赌约第九日,市面上的粮食已经涨到了一斛四金的天价,而且还是有价无市的状态。 一金为二十四铢,一铢价值铜钱500枚,而在粮食大丰收的时候,一石粮才三十钱,一亩上好的水浇地也就三金左右。 翡翠虎在吃下市场的存粮时,也是花费了大量的流动资金,但更困难的还是韩非。 “韩非找到了军粮存放处,挪用了军粮!” 接到属下的禀报,翡翠虎笑得下巴一颠一颠的,手上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 “好,好!有多少吃多少,无论韩非放出多少粮食,都给我一并买尽!” “韩非,这次我要把你跟你的流沙一网成擒。” 不同于翡翠虎的志得意满,韩非府上紫女显得有些情绪失控,卫庄也在一旁紧皱眉头。 “挪用了军粮,即使粮价下跌,韩王那里也不会放过你。” 紫女是真心为韩非的处境担忧,“况且翡翠虎连这些军粮都在买购,我们已经没有钱了。” “其实,我还有一笔钱。” 韩非希望通过拉升粮价使得翡翠虎现金耗尽,最终无力吃下所有的粮食,而拉升粮价是需要金钱打底的。 只要翡翠虎没钱购粮了,剩下的粮食就可以平价入市,卖给真正需要的人。 当韩非说他还有钱时,连卫庄都淡定不了。 “我一直希望你的钱跟你的废话一样多。” 卫庄一开口就是绝杀,“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从哪里还能筹措到资金!” “内库大臣,寿宴资金。” 韩非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重浪,骇得紫女都站了起来。 “昨夜,借着请内库大臣饮酒的由头,我与九公子盗取的库房钥匙,抢在四公子前面提走了为大王办寿筵的钱。” 张良在一旁的补充证实了这一点,其中的凶险,卫庄、紫女怎能不知。 这下子,即使赈灾之事办得再得力,韩王的处置也避免不了了。 “翡翠虎除了固定的产业,他的流动资金也没有了,而我还有这最后的一笔钱,这将是左右胜负天平的关键。” 韩非反而显得很豁达,并对能否获得最终的胜利一如既往的坚定。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只要赢下了赌局,从翡翠虎那里拿到十倍赔偿,军粮以及承办寿筵的资金都能如数奉还。 天色放晓,刚一开市,粮市的消息就源源不断的向四方传递。 “不应该呀,千金市骨,我以高价从魏地购粮,并把消息散播了出去,其他五国粮商这时候应该到了才对。” 当粮价继续上涨的消息传来,韩非变得有些焦灼起来。 一切的布置,都是为了能让各国逐利的粮商将粮食运来韩国,从而使粮价渐渐回落到正常水平,这么多天过去了,算算脚程,这些货殖天下的商人也该到了。 “秦、楚两地有个别的粮商运粮来了,可是不成规模,他们的那点粮,还没等落地,就被高价哄抢一空。” 卫庄是从粮市回来的,带回的也是现在最新的情报。 “涨,给我继续涨,哈哈哈哈。” 翡翠虎笑得恣意,一身肥肉直打颤。 虽然他已经没有现金继续哄抬粮价,但如今的粮食危机已经引起韩国百姓的恐慌了,哪里是那么容易回落的。 而就在流沙等人如陷绝地的时候,多日未曾露面的韩经前来拜访。 不良人与流沙经历过蜜月期,现在也是合作多于对立,但此次来访,韩经却显得正式许多。 呈递门帖,正式作揖,将贵族间相互交往的礼节用了十成十。 “以往八哥来府上,都是推门即入,这次如此郑重,想必是一定有所见教了。” 韩非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耐住性子,接待了韩经。 “老九,十日之期已至,你还有绝对的把握能赢得这次的赌局吗?” 一场落后的漏洞百出的金融战争,原剧中,韩非能赢,实属侥幸。 “日落收市,就是水落石出之时。” 原本的粮市只在上午开放,现在粮食危机,哄抢粮食的行为导致粮市延迟休市,不到日落,排队购粮的百姓都不散开。 卫庄:“你来,不是就为了看流沙的热闹吧!” “我可以出手相助,助流沙击败翡翠虎,赢得这次赌约,但我要我应得的那份。” 翡翠虎落败,将没有足够的现金支付赌资,面临的就是倾家荡产的结局。 韩经此前的条件算不上趁火打劫,只是流沙四人组眼神相互交流,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经公子手上有粮?” 紫女问出了事情的关键,想要平稳粮价,一点点粮食可起不到作用。 “六国之粮,没有如期而至,老九就没有怀疑过吗?” 韩经的开口,让韩非愕然不已。 “在制订这次针对翡翠虎的计划时,老九怎么就没有派人仔细打听打听,六国最大的粮商都是谁。” “难道” 张良看韩非怔在那里,心里也不了猜测。 韩经点头,将张良等人的猜测变为了事实。 “佩服,佩服。” 韩非不像被算计后只能无能狂怒的一些人,他片刻就回过神来。 双掌轻击,为韩经的深远布局由衷得击节赞赏。 “不知八哥要几成?” 韩非就是韩非,输也输得光棍,并不会受此打击就一蹶不振。 “按理说八哥全收其功也无可厚非,只是流沙为了赈灾出钱出力,八哥不会连口汤也不给我这个做弟弟的剩下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韩非该示弱卖可怜时,也一点没有犹豫。 “七成。” 这个数目是韩经仔细思考得来的。 当翡翠虎没有足够的现金偿付赌资时,铁血盟强制执行赌约,赌注可是要翻倍的。 两万金除去铁血盟的抽成,三成也有近六千金,差不多正好是韩非拿出来的本金。 忙活一圈,流沙等于又回到了原点。 不大不小的流沙,才是最符合韩经利益的流沙。 “而且,我要优先挑取战利品。” 五十六章 远没有结束 在韩经离开韩非府上的同一时间,通往粮市的官道陡然忙碌起来。 各国粮商仿佛得到了同一个信号一样,蜂拥而至。 驮马、家驴组成的各式畜力车连成了一片,车上拉的都是饱满的谷粒,目标全都是粮市。 甚至到后来,多余的粮车都挤不进去,只能暂时停留在外面等待。 这些粮商刚一入市,就以平价开始售粮,一点也没有囤积居奇望风涨价的意思。 看到这么多的粮食堆积在市场,排除抢粮的百姓反而失去了大量购买的欲望,被挑动的那颗躁动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积粮成山,一时成为新郑一景,与之相对的,是翡翠虎满眼的绝望 心爱的酒杯从手中滑落,翡翠虎瘫坐在地上,绸衫被洒在地上的酒水浸湿都不自知,有的只是无尽的茫然。 而一切尽如韩经所说的那样,翡翠虎没有足额的赌资,想要赖账,被强制执行,一应固定家资折价充作赌资。 “这批契约,折价二百金。” “算上揽秀山庄,勉强抵得上全部赌资。” 在之前的计价中,翡翠山庄已经被拿走了,现在连翡翠虎的最后一处产业也没能逃过清算。 这下子,肥老虎恐怕要流落街头了。 铁血盟的财产清算,明显偏向于流沙,好多产业都被以低于市场价值充抵了,这也与韩经背地里对铁血盟施加的影响有一定关系。 “如此,赌金已全部付清,铁血盟将抽取半成作为酬劳。” 铁血盟来人全部面容罩在铁制面罩里,说话都瓮声瓮气的。 紫女:“有劳了。” “流沙是一个优质的客户。” 铁血盟的称赞并没有使得在场的卫庄等人脸色稍解半分。 至于原因嘛,不问自知。 “走吧,按照约定,这些东西还要由八哥先行挑选。” 韩非第一个打破了沉寂,在这样一个士气低落的时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至少,我们交换出了大部分利益,保证了本金不失,而夜幕可是折损了财富的来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位经公子此次很好的给我们上了一课。” 卫庄的言语冷酷无比,对于事件的最终结果,明显是大为光火。 “现金与田契就留给流沙,方便你们出手折成现钱,补上从国库借来的亏空,剩下的,像这些契约、欠债借条统统归我了。” 韩经都没有仔细点验财产清单,就直接报出了自己想要的,显然是早就对翡翠虎的底细一清二楚。 “翡翠虎可是意外的能干呢,光僮仆就有五千余人,怪不得南阳一地的户口这些年减少得这么厉害。” “不知经公子将如何处理手上的契约?这些可都是翡翠虎横征暴敛导致平民百姓欠下巨债,下一步只能卖身为奴了。” 紫女见韩经毫不客气得将利益分割完毕,心底有些肉痛。 本来如果是流沙大获全胜,流沙是有意免除这些穷苦百姓的巨额欠债的。 以前的韩经,紫女相信他也会这么做,只是此次韩经当了一回黄雀,紫女等人就不是那么确信了。 “当然是会妥善安置了,紫女姑娘放心。“ 韩经的舌头一点不带打结的,回答紫女的问题格外利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驴打滚的利,七出十四归,也是时候向这些百姓普及一下子了。 还不上钱,统统卖身给韩经,送到箕子半岛种地,这难道不是最妥当的安置吗? “上次紫女姑娘的紫兰轩因秦使一案被大火焚毁,韩经一直有所欠疚,现在收获了比以前的紫兰轩风景布局更加壮丽的揽雀山庄,正好鲜花赠美人,就此赠予紫女姑娘。” 卫庄的眼神表露出你在惺惺作态的意味,韩经只当做不见,“如此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没想到我将红莲当做'抵押'留在魏国,到头来,还是为八哥作了嫁衣。” 韩非一声长叹,似乎要将心头的怅惘一并呼出去,“货殖之道,非我所长,到底还是八哥看得深远。” “接下来,红莲将要随着魏国的乐灵太后一同回新郑,这次乐灵太后帮了我不少忙,韩非理当远迎,不知八哥可要同行?” 韩经指指府内开始连轴转起来的一干人等,意思是都要忙着安置收容翡翠虎庞大的家业,恐怕脱不开身。 韩非还要奏陈翡翠虎囤积聚敛一事,需要乐灵太后的声援,韩经可没有这个需求。 流沙出府之际,看着韩经府上点验图册,按原计划这些都将是流沙的启动扩张资金,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也罢,迎接老太后要紧,翡翠山庄的僮仆八哥答应妥善安置,就一定会做到的。” 韩非安慰着自己,也安慰着卫庄等人。 只是韩经表示,这次恐怕又要让你们失望了。 专门准备好的账房就像精密的机器,将这些收获分门别类,尤其是庞大的人口,这些是被单独拎出来挑选的重中之重。 与此同时,净街虎整装待发,手持契约欠条,开始更加严厉的催缴。 目的就是要将这些挣扎在平民与奴仆之间的在册百姓,全部逼到绝路,卖身韩府。 统一培训洗脑后,这些人将消失在三韩大地,在另一片土地为韩经的事业添砖加瓦。 “把翡翠山庄的地契送给景伦君,刚为他谋求了刑名上的官职,翡翠虎在牢里见到翻身的故人,想必又有另一番惊喜。” 翡翠虎败光家产,借采买军粮之机操纵粮价动摇国本的事情一被韩非捅到朝堂,被处置发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失去了他应有的作用,姬无夜与夜幕不会出面保全他,只会像丢弃一枚用过的小雨伞一样抛弃他。 “接下来,将实行第二步计划了。” 韩经看着前庭的忙碌,对第一步计划的成果深感满意。 焰灵姬:“韩非他们要是知道你接下来要做的,恐怕会彻底将你视为比肩于姬无夜的国贼。” “开弓没有回头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无论如何我都会走下去。” 韩经的眼神坚定决绝,“韩国是久病之人,我这剂猛药,它不喝也得喝!” 五十七章 束手无策的韩国君臣 翡翠虎被震怒的韩王下狱,迎接他的将是昔日的手下败将,景伦君。 姬无夜没有对曾经的心腹施以援手,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咽下这口恶气,轻易放过韩非。 面对姬无夜的攻讦,韩非也是有所准备的。 少府那边帮助韩非抹平了账,韩非用非常手段借的军粮与库金都回复了原样,要查也是查无实据。 这也是韩经有意卖给韩非的人情,截胡了流沙,总得有所表示吧。 而在乐灵太后站出来力挺韩非的时候,韩经立马看向了韩王。 按辈分,乐灵太后比韩王安要长一辈,而且魏强韩弱,又是邻国,乐灵太后的话对于韩王还是极有份量的。 只是这种声援,对于韩非,却并非益事。 姬无夜对韩非的指控虽然查无实据,但以韩王一贯对韩非的厌恶,心里本就信了几分,对这个儿子的胆大妄为不无几分恼怒,只是一时不好发作罢了。 现在连魏国的主政之人都站在韩非那边,置韩王的权威于不顾,碍于人情与国力,现在不敢与乐灵太后针锋相对,心里面还不知道有多恨招惹是非的韩非。 春秋战国,借外兵夺位的不在少数,韩非与魏国太后有如此深厚的交情,难保不会行大逆之举,韩王的忌惮倒也不是一点没有根据。 韩经暗想,女人在政治上果然天生缺乏敏感性,像武则天那样能做到日月临空的又有几个呢! 殊不知,韩非心底也是叫苦不迭,乐灵太后的帮忙比刚才姬无夜的攻讦还要让人心慌,额头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报,新郑粮价在经过昨日的下跌之后,今日刚一开市,又开始猛烈上涨!” 殿外急报为韩非解了围。 不同于殿外其他人的心惊震动,刚脱离窘境的韩非第一时间望向了与群臣露出同样震惊表现的韩经。 “怎么可能?” “是啊,不是已经降下来了吗?” 殿上一时议论纷纷,自韩王以下,个个惊慌失措,姬无夜也少有的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老虎不是被抓起来了么 乐灵太后作为局外人,第一个出声询问,“老身在入新郑之时,不是传说粮市的粮食堆放如山,新郑百姓民心大定,连购粮的队伍都不排了么?” “对,对啊,运粮至此的各国粮商呢?” 乐灵太后作为尊贵的来宾,殿上临时座次仅在韩王右下侧,韩王听到她的问话,反应过来,顺着话头,朝闯入殿中禀报异变的内侍急声追问。 “昨夜,大部分粮商星夜出城,可能是拉着粮食原路返回了。” 内侍哭丧着个脸,“剩下的一些粮商本来就售卖的所剩无几,今天更是将余粮设为天价,开市就又是四金一斛了,现在恐怕“ “怎么会“ “这可如何是好!” 朝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也顾不得君前失仪了,乱成了一锅粥。 韩非眼里的韩经也同这些人一样,在原地急得搓手跺脚,哀叹连连。 “老太后,魏国那边” 韩王第一个向身边的乐灵太后求助。 “魏国先前已经卖出了大批粮食给韩非,现在恕老身爱莫能助了。” 谁敢保证自己的国家不会出现一点天灾人祸,乐灵太后又不是散财童子,怎么可能担着巨大的风险,将魏国的储备粮全部支援韩国呢。 这回,是出再高的价钱,也不能卖了。 “韩非!” 韩王眼角扫见殿上唯独韩非比较镇定,想起先前韩非赈灾的一系列举措,就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如果韩非能提供确实有效的方案,那么之前他的种种越权行为,韩王在心底大度得表示,可以既往不究。 “儿臣,也没有想到能解决此事的办法。” 韩非哪里是因为胸有成竹才这么镇定,无非是知晓根底,因摸不透韩经的目的,正在观察韩经。 只是明知道这些粮商是受到不良人操控的,幕后主使就在殿上,说出来也没人肯信。 只要韩经来个矢口否认,谁也不能凭空将这个锅扣在他头上。 “张相国“ 韩王的话音都开始颤抖了,眼神充满了乞求。 白亦非无意间瞟见,这与他印象中弱者的眼神一般无二。 只是现在白亦非也没有好的办法解决粮荒问题,况且他的心烦事比谁都多,玄翦自那日野外一战后,再度隐匿无踪,就像一条在暗处吐信的毒蛇。 两人势均力敌,各自留下了不轻的伤势,都在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寻找对方的破绽。 而此时被问到的张开地,直接两眼一黑,一个趔趄没有站稳,虽然被身边臣僚扶住没有倒地,但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是天要灭亡韩国社稷吗? 张家五代相韩,难道就要终止在这一次? “军粮绝对不能有所闪失,臣提议对新郑实施戒严,不能让乱民滋事。” 姬无夜的提议并没有错误,只是他的出发点绝不是为了保障社会治安的稳定,而是要在最危急的关头更加牢靠得掌握韩国的中枢,新郑。 对权力把控的敏感性,姬无夜一点不比古之贤臣弱,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犹有过之。 朝会就在这样一片愁云惨雾中结束,第一次出现相国被人从议事大殿抬出来的情况。 但是随之而来的震动,整个新郑乃至整个韩国都感受到了。 山河欲坠,国势飘摇! 姬无夜的带甲禁军与白亦非的银甲军火速弹压四方,整个韩国仿佛一日之间,进入了战时管制状态。 当韩经走过来时,韩非以为他要停下来,与自己就韩国粮荒通下气。 但是韩经没有,他越过了韩非,追上了低头沉思的血衣侯。 “侯爷,请留步。” 韩经一改在殿中的满脸愁云,再次换上一副笑脸。 朱家要是在此,绝对会暗赞一声,青出于蓝。 朱家的脸色是内心真实情感的外在表露,韩经却已经做到了转换随心。 “侯爷面色不虞,可是碰到了难处?” 白亦非因为家传的特殊功法,皮肤苍白如霜雪,性情也是冷漠残酷至极。 也不知道韩经是从哪看出了白亦非脸色不好来着。 “侯爷也知道,本公子手下有些儿郎还有些听风识雨的本事,冷不丁就发现了疑似前番脱逃的罗网刺客玄翦的踪迹。” 韩经的话终于引起了白亦非的反应。 与玄翦的战斗,总体来说,白亦非是占据上风的,毕竟是主场作战,而玄翦胜在隐蔽,具有主动性。 只是蓑衣客消失无踪,一下子就失去了盯住玄翦的眼睛,无法调兵遣将,对其形成围攻,彻底翦除这个隐患。 “现在只是疑似,等确认下来,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侯爷。” 白亦非听完,大步流星,看都不看韩经一眼。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道声音束成声线传来,“如果你带来了本侯要的消息,我允许你站在我面前。” 你特么才一直跪着呢,当我是在向你献媚么! 看着远去的蝙蝠家纹,韩经表示,最讨厌蝙蝠了! 五十八章 天弗佑也 “少府大人,请留步!” 见韩经没有要停下来交谈的意思,韩非主动赶了上来。 但是,这是第一次他以官职相称,没有喊八哥。 这是很少有的情况,即使与韩宇摩擦得那么厉害,韩非每每在韩宇当前都会称呼声四哥。 何况这是一直以来,双方关系还比较亲近的韩经,韩非有意如此,也是想试探韩经的真实态度。 “为什么?” 韩非问的很简单,但当事人都明白。 “邦行有道,无祷,天必佑之!” “邦行无道,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韩经将韩国的灾祸归为上天的惩戒,韩非自然要反驳,此乃人祸,而且主使之人就在眼前。 但韩经抬手止住了韩非将要发出的质询,“你不是要建立新的韩国吗?” “这次就由我来做那执剑之人,然后,我希望你能来帮我。” 原揽雀山庄,新的紫兰轩。 “韩经亲口说的?” 卫庄正色问道,“他要主宰韩国的命运,还要流沙加入“ 张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而经公子这只巨鲲蛰伏至今,一朝化鹏,其声威竟一至于斯!” 张良也是有感而发,回忆起曾经记忆里韩经的边缘化,偶尔见面保是象征性的以礼相待,如果不是自己谦恭,甚至都不需要拿正眼相待。 而如今的经公子,鱼化鲲鹏,一番动作下来,祖父都束手无策,生生急晕在大殿之上。 紫女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拿眼不停打量韩非与卫庄,显然是急于知道他们的态度。 “他说的很含糊,原话是期待我的加入,但我想以卫庄兄、子房贤弟的大才,他又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韩非若有所思,“到现在,他还认为他的所作所为与我们的理念是契合的,这是我最不解的地方。” “经公子他手下的净街虎拿着曾经翡翠虎持有的各种债条,强行追索,较之翡翠虎的温吞手段更加暴虐,甚至有仗兵索拿为奴的事情发生。” 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紫女虽然不想说,但最终还是将紫兰轩最新收集到的情报分享了出来。 卫庄:“这种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的行径,总不会是流沙强韩法天下的理念吧。”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着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原因。” 韩非抬起头来,“处置翡翠虎庞大家产时八哥的选择,还有净街虎四处出击的举动,以及八哥再次掀起韩国难以招架的粮食危机。” “这里面,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不得不说,韩非的直觉加上其天才的头脑,直逼事情的真相。 “此次对付翡翠虎,最大的果实被经公子攫取,流沙的一系列规划再次成为空中楼阁,不得不搁置下来。” 张良的话中不无遗憾,“经公子的势力竟然直接将天下间大部分的粮食贸易辗转于股掌之间,以我张家的渠道,对此竟然一无所知,这才是让人震怖的地方。” “浮于水面的冰山,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下半部分有多么宽广!” 卫庄冷不丁显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就又恢复了昂然抱胸立于窗边的姿态。 “越说越让人心惊,在铁血盟清算翡翠虎家产的时候,主事之人偷偷向我提到了经公子,这也是翡翠虎所有家资全部折抵才正好还清赌资的主要原因。” 紫女又想起一事,旧事重提起来,“当时想想,只当是他有意出手相助,共宰恶虎,现在想来,横跨七国的铁血盟与他的牵扯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所以,即使我们没能如期获得翡翠虎的庞大家产,流沙的情报网仍旧要建立发展起来。” 韩非仰头饮下杯中酒,凉酒入愁肠,更增愁思。 一步慢,步步慢,八哥这只黄雀此役不亚于釜底抽薪,一手迟缓甚至是扼杀了流沙壮大的机会。 “八哥掀起的这场风雨,第一个刮倒的绝不是我们流沙,有人会比我们更急。” “接下来,流沙要紧盯八哥府上要员的动态,我们要乱中取胜!” 比韩非等人更加着急的是韩王安以及他的一干忠良贤臣。 比如姬无夜。 是的,姬无夜现在很焦灼。 四处派出的购粮人员都没有传回好的音讯,六国的粮商好像集体消失了一样,各大粮行都是暂停营业的通告,六国本地的粮价也有所上涨,新郑的粮价已经是有价无市了。 库中军粮是足够的,这也是大将军府能顺畅调动各处军队弹压地方的根本保障。 但是,即使姬无夜再混球,他也知道,缺乏生活所必需的粮食最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百姓手无寸铁,乱起时镇压起来肯定是不成问题的,关键是镇压完之后呢,总不能韩国在最后只有军队跟贵族官员吧。 没有百姓种粮,这批军粮吃完后,士兵是不是也该哗变了? 况且,这些士兵大部分都是韩国本土儿郎,与乡闾之间的联系那是盘根错节,有的良家子父母妻儿就在那嗷嗷待哺,强令他们去强力弹压,不提士兵是否会倒戈相向的问题,他们能下得去手吗? 在这一天,姬无夜成长了,他成为了忧国忧民的大韩好臣子,手里的酒也不甘甜了,胡子都揪断了几根。 想找人商量商量,才意识到心腹之人翡翠虎已经被下狱。 韩国碰到这样的危急情况,所有人在这个时候都顾不上审理翡翠虎了,姬无夜连派人处理掉翡翠虎收拾手尾都懒得下令。 粮食不来,韩国的国祚也就到此为止了,还能去哪里继续当个作威作福的大将军呢! 想我姬无夜宵衣旰食,一心卫韩,到头来,似乎要败在这件由夜幕掀起但是无法中断的阴谋之下。 夜很凉,酒已冷,姬大将军的愁绪很浓 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一箴言在韩国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乐灵老太后薨了! 韩国境内,非正常死亡! 更准确一点,是卷入白亦非与玄翦的战场,无辜丧命的。 获罪于天,天亟之! 是夜,韩王呕血于宫中。 而在韩经府上,书房卷宗,第三步的标志下,一个大大的对号显得有些张牙舞爪 五十九章 老贼,是吾刀不利还是急于剃头? 不止是韩王呕血,同时被这个消息重创的还有姬无夜。 乐灵太后死于韩国,关键其中还牵涉到韩国重臣,白亦非。 这是最严重的外交事故,魏韩交兵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一边寻求魏国的和解,一边积极备战准备抵御魏国的复仇之师。 只是韩国现在这种状况,哪里能够集结起抵御魏国的军队来。 想要和解,天知道魏国会开出怎样的价码。 魏国国力本就强韩国不止一筹,又是哀兵必胜之师,韩国这里还在闹粮荒,一旦弹压地方的军队撤出集结到边境,国内立马就会乱起来。 姬无夜作为韩国军事最高负责人,责无旁贷,肯定是要担负起领军抗魏的重担。 在这一刻,姬无夜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一名底层士卒,命运不被自己的双手掌控的感觉再一次涌现出来。 最珍爱的紫金玛瑙盏滚落在地上,姬无夜迈向王宫的步伐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韩王身体抱恙,御医正在施针用药。 好在念端这些年在韩经的支持下,培养了大量合格的医师,有病找医师的理念风气在韩国流传开来,要不然,韩王仍旧召见巫祝跳大神治病,岂不是有可能提前一步被奉入韩国宗庙。 医师诊断的结果是急怒攻心,此乃心病,药石难医,暂时需要静养。 韩非与所有重臣一样,在等待韩王状况好转,上殿议事。 “哎,乐灵太后的事情会不会“ 兹事体大,卫庄第一次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这些天流沙绝大部分的精力都围绕着不良人,从已知的消息来看,他们并没有异常动作。” “可有的时候,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对此事,卫庄大胆假设,仔细推理,小心求证。 “毕竟玄翦出现得太过于巧合了。” 当日紫兰轩一战,卫庄与紫女可是当面看到的,韩经有着牵制玄翦的手段。 韩国乱局初显,乐灵太后不想搅在这滩浑水里,决意归魏。 白亦非亲率银甲军护送出境,谁能想到重兵层围之间,玄翦仍然选择了悍然袭杀。 “血衣堡银甲军是白亦非亲卫,乐灵太后身边又有随行的魏武卒,无论如何,场上这些人护卫不力的罪责是逃不掉的。” 张良低头沉吟道:“现在玄翦重伤在逃,到处都在追捕,但是,只怕即使将玄翦交到魏国,也难也平此干戈。” “真相扑朔迷离,但我的眼前总晃动着韩经那张充满笑意的脸。” 卫庄从学艺到出师,经历过重重考验,对自己的直觉有着相当的自信,而这种精准的直觉也曾多次助其脱离险境。 “我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掩藏着什么,曾经有过数次冲动,想问清楚他的眼睛是如何做到一起笑的。” “我倒是想起来,八哥曾经回答过我这个问题。” 韩非扮作韩经当时的神情语气,“我只有笑得很欢,忧伤才不会被看穿。” “没错,八哥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魏韩邦交危机是韩国当前的头一等大事,宫里宫外都在议论这件事,弄得人心惶惶。 好在韩王病情稍一缓和,立即召开殿议,暂时稳定了内外局势。 具体的人心走向,还要看殿议结果。 “谁能买来粮食,解决粮荒困厄,还有出使魏国,外退边境之师,他就是韩国的太子!” 韩王说这番话的过程中,一连咳嗽了好几回,殿上眼尖的会发现,捂嘴的白绸都沾染了血沫。 前番立太子之议只是一种试探动作,这次倒有几分出于真心。 至于危机之后的权力争夺,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能是韩王安自觉呕血,身体时好时坏,精力每况愈下,急切的需要一名能够肩负起重担,能在这样的危机关头替韩国存亡续绝的继承人。 “八弟机敏干达,曾经成功出使秦国,有着丰富的外交经验,儿臣以为,八弟是最好的出使人选。” 韩宇的推举三分公心,七分私心。 于公来讲,韩经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与魏国接下来的实际领军人物宁陵君魏咎的交往并非全不为人知,只是没有人能想到他们会牵连的之么深罢了。 从韩宇的个人利益出发,将这个最大的竞争者派往魏国,变相的斩断了韩经的势力延伸向军队的可能。 领兵抗魏,姬无夜是当之无愧的统军者。 只是韩王势必会安排公子宗亲相随,这也是一种权衡。 倾国之兵,掌于姬无夜一人之手,宗亲负责后勤或监军,这是题中应有之意。 龙泉君安平君既殁,宗亲之中,够份量的人选除了韩宇三人还能有谁。 “那就再辛苦老b1趟,寡人等你的好消息。” 韩王安现在只有相信韩经能像前番使秦一样,再度力挽狂澜。 韩王眼神带着期许,将此事定了下来,韩经也只能装出一副竭忠尽智的模样应承下来。 “接下来,阻遏魏国兵锋之事就全仰仗大将军了,白卿为副帅,麾下锐卒也要调动起来,万事以与魏军相持为要。” “儿臣有不同意见。” 韩王刚宣布完军事方面的部署,刚刚临危受命的韩经再次站了出来。 “血衣侯不适合掌兵与魏军相抗。” “乐灵太后之薨逝与侯爷有着直接的关系,如果侯爷出现在战场,将会激起对方极大的愤慨,我军所要遭受的攻击也就更加猛烈。” 白亦非苍白冷峻的脸上又一次挂满寒霜,偏偏韩经所言占理,心头再大的怒火,此时也不能发泄。 朝臣纷纷点头,血衣侯的赫赫凶威第一次被人无视了,就连姬无夜,也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没有立即挺身,站在夜幕盟友的立场出言反驳,这本身就表示出对这一观点的认同。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我韩国乏粮,不能久战,最终的目的还是要以战促和,最好能小挫敌锋,以便使臣能以最小的代价得魏国朝堂的谅解。” 张开地的脸色比呕血的韩王好不到哪去,身为相国,这段日子承受的压力不比任何人小。 “薨逝的魏太后与我韩国关系匪浅,本是最为亲近的盟友,不想逢此大厄。” “为了两国消弥兵戈,邦交永固,老臣有一想法。” 五代相韩是一种崇高的家族荣誉,也是韩国君王对张家最大的恩宠与信任。 长期秉政,政治经验少有能比拟者,当此之时,韩王正要借重此等经国老臣的经验手段。 张开地又有什么主意,包括韩经在内,都在静立倾听。 “交往莫逆,无过于姻亲,公主红莲,年已及笄” 第六十章 与韩王安算不算同道中人 “住口!” 殿上的一声断喝,骇得张开地一激灵。 自御座往下,无不惊讶的望着暴怒如雄师猛兽的韩经。 韩经也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这都是由于张开地的言论某些地方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韩经的维护少部分是因为对红莲喜爱,大部分原因还是思想意识上对和亲这种行为的不耻。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不提着刀剑去拼去搏,靠着出卖女人换来一时的苟安,算什么男儿丈夫! 盛唐之时,吹得天花乱坠的文成公主和亲吐蕃是什么样的凄凉境遇,少有人提。 唐朝实力稍一衰落,吐番人从高原上冲下来趁火打劫从来没有一丝的犹豫,哪里有姻亲之好应有的样子,反而由于和亲获得了更先进的技术,凶焰更炙。 强汉逐匈奴,后世文人骚客不乏吟哦“空见葡萄入汉家”之句,少有人看到汉武帝不再送汉家女子入胡夷营帐的风骨。 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才是一个有担当的统治者所应尽的责任。 一时的称臣纳贡损失的是财物与颜面,和亲毁掉的却是她人的花季年华。 韩经此次怒斥张开地是为此,之前屡屡设计为难韩宇也是为这般。 “我原以为,相国身为三朝老臣,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殿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韩经身上,即使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气势也不能输。 已经开了头,韩怼怼只能继续炮轰张开地。 “老夫一心为国,何致招来少府大人无端指责谩骂!” 红莲豆蔻年华,出落得亭亭玉立,加上其与乐灵太后的特殊关系,作为亲善对象,事半功倍,张开地觉得这是自己深思熟虑的一招妙棋。 谁想刚一开口,没有赢得满堂喝彩,反而招致韩经这个小辈的疾言厉色,对方的唾沫星子喷了自己一脸,手指都快戳到自己鼻子上了。 张开地为文臣之首,他一出声,相府一系的文臣无不同仇敌忾,纷纷站出来指责韩经。 此前的韩经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孤立无援的落拓王孙,投效在门下以供驱驰的大臣自然要为主尽忠,出言袒护。 韩经的人虽然少,但气焰更嚣张,加上姬无夜、韩宇的人在里面混水摸鱼,两头点火,争吵叫骂声都快把殿檐的琉璃瓦震下来了。 两边人唇枪舌剑,口沫横飞,韩经接下来准备的一大串富有攻击力的说辞都没能接上。 这从某一方面阻止了韩少府骂死张相国的惨剧发生。 眼看大殿要变菜市场,韩王一拍坐榻,一口老血到底没藏住,从嘴角溢了出来。 “你们一个个藐视君上,殿前失仪,当寡人司值武士是摆设吗!” 韩王安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吼完后群臣渐渐恢复了秩序,韩王也有些用力过度萎顿下来。 韩经、张开地等赶紧俯首听训,作乖巧状。 “国势飘摇,现在正是需要列位臣工戮力同心度过时艰的时候,你们这么争执,像什么样子!” “能把魏国大军吵退还是能吵来粮食!” 自呕血之后,韩王安就伤了元气,刚才医嘱里的静养以及止怒两项注意事项一下子都违背了,精气神更加不佳,伸长着个脖子嘶吼,发出的声音却比平时的哼哼声大不了多少。 “臣等知错!” 这个时候谁还敢顶风作案,别真把韩王气死在王座上,那可真成了韩国的众矢之的。 “少府韩经,咆哮君前,念在其为国奔波,暂不予计较,责令其立即出行执行出使任务。” 韩王喘了好一会儿,有点缓过劲来,说出了比较长的一段话。 出使他国可不是小事,使臣代表的是一国国体,谈判以及签署协议都是具备法律效应的,原本少不了要单独留下韩经,耳提面命一番,现在眼不见为净,直接给打发走了。 韩王混了大半辈子,最近好像要把往日的辛劳一并补上,拖着病体,还得继续与群臣议政。 提前出了议事殿的韩经并没有按照韩王所说的那样,直接出使魏国,而是来到了后宫探视红莲。 因乐灵太后之死,死莲正在宫中悲戚自哀,垂泪不已,见到八哥来此,心中的委屈、伤感更是控制不住,眼泪就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将韩经的绸衫濡湿了一大片。 “外婆,呜呜“ 乐灵太后因红莲是自己妹妹的外甥女,爱乌及乌,对红莲不乏真心的关爱,红莲也是感受到了她的真心,喊她外婆也是发自肺腑。 ”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乐灵太后亲近的是红莲,偏偏韩经的政治立场决定了双方不能并存。 韩经还能说什么呢,亲人的亲人未必是自己的亲人,该牺牲利用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动容,等看到自己亲近之人因此而悲鸣,又颇觉不是滋味。 留给韩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种选择谋划是能获得最大利益的选择,怪只怪她挡路了。 人活在世,谁不是在负重前行。 成年人的世界,就没有容易二字。 一边轻拍着红莲的后背,一边用着苍白无力的词汇安慰着她,直到看见胡美人走了进来。 ”我担心红莲伤心过度,所以来这边看看。“ 红莲不知道胡美人的真实来意,虽然平时瞧不上她的狐媚劲,但此时此刻,听到她的话,心底竟有一丝感动,抬起朦胧的泪眼感激得看了胡美人一眼。 ”有胡美人在后宫照顾红莲,我也就放心了。“ 韩经抚了抚湿哒哒的肩膀处,”我有紧急的出使任务,这就要走了,等八哥回来,再来看望。“ ”我送经公子几步。“ 胡美人提出相送几步,就真的亦步亦趋跟在韩经身后一言不发地礼送了一程。 胡美人提出相送几步,就真的亦步亦趋跟在韩经身后一言不发地礼送了一程。 “公子,你所去的不是出宫的路吧?” 胡美人送到回廊,玩味的问了一句。 “盯好大王的身体状况,做你该做的事!” 这不仅是韩经留给胡美人的告诫,也是此时向明珠夫人提出的要求。 “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上,红莲那小丫头明目张胆的在我宫前身后窥伺,早就被制成熏香了。” 明珠夫人得了韩经的告诫,对流沙派出红莲监视制衡潮女妖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做计较。 要不然,红莲还有苦头吃。 “玄翦那个疯子重伤,表哥也伤得不轻,你能不能派出人手帮血衣侯府彻底击杀玄翦。” “你说过表哥不会有事,我才配合你给了假消息,要不然表哥也不会全然无备,惹下这样的泼天大祸!” 白亦非收到宫里与净街虎的消息,都指出玄翦潜伏在东郊,这才不防备对方突然杀到北面魏韩边境交界。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坑你表哥一下?” 老子也是在试你。 魏武卒有大量魏咎的人,周边更是埋伏了数不清的属于里长城的高手。 宫里给白亦非的消息真假并不影响最终结果,顶多阴谋变强袭罢了。 站在对面的女人,再怎么美若天仙,韩经都将弃如敝履。 选择了与韩经并肩,即使是臭名昭著的蛇蝎美人,韩经也将一力维护。 “你的正确选择,拯救的恰恰是你自己啊。” 六十一章 韩国公子又要卖国了 因乐灵太后之死,魏国境内一片肃穆。 韩国使节一行沿路遇到的魏人无不是怒目相向。 有引领护送使节的魏国士兵在侧,倒也不用担心满腹怨气的豪侠之流冲上来。 但这些魏国士兵同样对周围百姓的叫骂充耳不闻,显然是心有不满故意放纵。 昔日的三晋姻好,转眼间就这么在魏地百姓口中沦为犬彘之流。 同行的韩国使团人员有心辩驳几句,无奈理屈词穷,恨不得以袖掩面,快快结束出使任务。 韩经倒是对沿途魏人的口吐芬芳无动于衷,就好像他自己不在被骂的韩人一列似的。 江山易改,人心亦是难道短长。 计划执行到这一步,魏咎的心态有没有发生变化,燕丹与魏氏兄弟有没有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魏强韩弱,在事情不为世人所知时,魏国又占据绝对的道德先机。 魏韩同出一体,吞下韩国,整合起来似乎更有利于集中力量,壮大里长城的实力。 本就是没有凭据的暗室之谋,如果魏咎动了其他心思,韩国还真的挡不住。 秦国内斗方酣,难解难分之际无睱旁顾,正是顺水推舟吞下韩国土地人口的最佳时机。 事实证明,这都是韩经以己之心度彼之腹了。 车驾离大梁城门还有一段距离,一身简服便装的魏咎已经站在道边相候了。 此时的魏咎再无人可制,做到了真正的权倾朝野。 加上借着对韩进行复仇战争的名义,将军政大权一把总揽于身,威望实力不亚于当年的信陵君,野心却远远超过。 可以说是真正做到了权倾朝野,差的只是“黄袍”加身了。 “君上如今方显头角峥嵘之态,刚才韩经远望,薄雾之中,仿佛见一云龙若隐若现。” 魏咎却一揖到地,“经弟何故要说这么生分的话,如果没有你的谋划协助,愚兄恐怕只能眼睁睁得看着魏国大好河山沦为秦骑的猎场,从而抱憾终身。” “大兄,久违了。” 韩经本就是从称呼上试探一番,此时见魏咎礼节深重,神态间也没有志得意满的骄狂样,顺水推舟又改了称呼见礼。 “韩兄,你真是孙武陶朱那样的奇才,你” 同行而来的魏豹显得很激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形容韩经的一系列谋划。 “总之,以后兄长你就是阿豹我最佩服的人了。” “贪天之功,不敢揽归己身,况且还不到最后关头,一切都还没有定下来。” 水是越来越浑,可搅浑了这潭水的韩经还没有最后收网,最终网上来的是什么,会有怎么的收获,尤未可知。 要是没做到量力而行,最终落得个鱼死网破的局面,也是有可能的。 “对,还是经弟沉稳,我们回府边饮边聊。” 无论接下来的事态如何发展,魏咎的收获已经入袋了,怎么也是个大赚特赚的局面,所以显得格外轻松。 可韩经不同,韩国掀起的乱局还没有定下来,权力的争夺正处于白热化,论热闹程度丝毫不比秦国稍弱。 “看我这脑子,见到韩兄都欢喜得糊涂了,让兄长在外面干站着。” 魏豹抱歉连连,“韩兄这边请。” “路上百姓们的反应我与大兄都听说了,还请韩兄不要介怀,我代他们给韩兄赔罪了。” 魏氏兄弟的热情态度摆在外面,韩经心里暗暗提着的弦也就放下来一些。 虽然不是没有反制他们的手段,只是那样的结果对谁都没有好处,白白浪费了秦国无力他图的大好时机。 再说韩经本来就没有把魏国百姓黔首的话放在心上,百姓的态度是根据统治者的态度转变而转变的。 现在魏咎为了抓权,宣扬的是大复仇主义,等到事态平息,尘埃落定,朝野舆论又开始宣讲累世友好之谊,民间风评一下子就能扭转过来。 当然,像赵国长平之战后赵人家家戴孝哭坟的情况,如果赵国统治者敢宣扬秦赵睦邻友好,百姓都会起来造反了。 “细枝末节之事,不值一提。” 韩经故作轻松洒脱得摆摆手,示意自己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阿豹你,听说最近都封君了?” 魏豹作为魏咎的铁杆支持者,在魏咎大权在握之后,也随着水涨船高,成为了实权封君。 “哈哈哈,牝鸡司晨,压制了我们两兄弟这么久,现在也该到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魏豹封号平阳君。 平阳者,河东郡平阳县也。 原为唐尧之都,魏豹封在此处,是大有深意的。 秦惠公兴全国之兵五十万,与吴起五万魏武卒战于阴晋,大败秦师,紧接着少梁之战,秦献公更是受伤身死,自此河西河东之地尽归魏。 由此也引发了卫鞅入秦变法强秦,连番大战,重夺魏之河西河东,将魏武卒这一魏国最强甲兵摧毁殆尽。 现在的平阳是秦地,魏咎如此为魏豹请封,正是其勃勃野望的表现。 只是如今魏国早已不是当初,这次大点兵,残存的魏武卒所剩无已,想要再现秦惠公时旧事,换成韩经,实在是难以着手。 韩经一时关注着魏国的动态,自然知道其虚实,但魏豹兴致勃勃,韩经也就不忍心泼冷水,只是也没再就着他的话头谈下去。 酒宴之上,韩经无疑是席上的核心贵宾,宁陵君的一干心腹再三起身敬酒。 他们的态度与民间百姓仇恨敌视的眼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接下来魏韩边境纷争应当如何收场,还请韩公子言明。” 问话的是大梁名门翟景,上次在宁陵君府上也有此人作陪。 只是这次他的态度,要谦卑许多,处处以讨教的姿态面对韩经。 身为魏咎心腹,又是此次兴兵攻韩的将领之一,他想问清韩经的收场方式再正常不过,其中多半还有魏咎的暗中授意。 不仅是翟景拱手等待答复,席上众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支棱着耳朵作倾听状。 “打,当然是要狠狠得打!” 六十二章 冰山之下 韩经在酒宴上的话自然引来魏国一帮人的侧目与错愕。 韩国公子到底与韩国有多大仇多大怨啊,能够毫不犹豫得动议猛击家国。 “只有打疼了韩国上下,我在魏国斡旋的结果才更加重要。” 韩经眼神清明,可不是喝醉了说胡话。 “我就在大梁等,一旦姬无夜兵败势颓,即刻昨夜归韩。” 在韩国君臣最无助,姬无夜受挫最深的时候,最后的救世主将出现,力挽狂澜于既倒。 至于韩国军队会不会在姬无夜的率领下,成功击退魏武之风不再的魏军。 有韩经在把持着粮食进口,会让这种意外发生吗? 与魏国的议和谈判,已经流于形式。 韩经早就与魏国如今的主政之人密切的勾连在一起,背后甚至还有燕赵的影子。 哪里需要什么谈判,不过是按计划行事罢了。 现在让韩国使团的其他人看到韩经为议和付出的努力,不过是障眼法。 看着少府大人为消弥兵戈四处奔波,苦着脸踏入一处处魏国重臣的宅邸,谁不为其忍辱负重勤于王事的精神所感动? 只是被拦在门外的他们全然想不到,转身踏进门内的韩经立马就能转换出另一副面孔,笑容满面的周旋在舞姬与美酒佳肴之间。 “大兄,真的就全按照韩国公子的布置来办吗?” 机要密室之内,魏豹低声问着魏咎。 此时的他,眼中精光闪烁,哪里还有平时那副粗犷豪放的姿态。 “韩经是个有主见的,以后合力抗秦很难绕过他,想要让韩军如臂使指更是千难万难。” “但是如果能将韩土变为魏境,使得韩人变为魏人,那就不一样了,中兴的魏国将团结在一起,成为对抗秦国铁骑的礁石。” 魏豹紧盯着魏咎,只等他点头。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秦国嬴政与吕不韦决出胜负,觊觎的眼光再度从西面看过来,无论是秦王还是吕不韦,都不会放任魏国重新强大起来。” “哎,你当我与燕丹没有讨论过吗?” 魏咎何尝没有想过魏国有了韩国全部人力物力的补充,将再度迎来辉煌的曙光。 “自从韩经在新郑驳斥了燕丹联胡却秦的谋划,燕丹与我就萌发了踢他出局的念头。” “只是阿豹,你知道吗,大部分情况下,世事都不能按照你我所想的那样发展,要不然魏国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境地,反而要借助韩经的谋略,才能第一次形成今天这样对我等最有利的局面。” 魏咎是乐意看到自己这个弟弟的成长,也有心栽培,将很多辛秘告诉与他。 “韩经在刚入大梁时,就在观察试探我们的态度,而就在不久前,他的不良人竟然有人来我府上投诚,言明韩经要率众归秦,助秦国扫平三晋。” “虽然此人说自己因为身负与秦国的不解深仇,不忿韩经投秦,但阿豹你信吗?” 这明显就是韩经的一个警告,如果你敢半路背盟捅刀子,我就敢掀桌子,让大家都没得玩。 “告密”的不良人魏咎都没法处置,只能装作替韩经擒拿叛徒,捆上交了出去。 到现在,也没听说此人受到何种处置,甚至有门下看到此人又重新在大梁城出现,干的还是不良人的差事。 魏咎也很无奈,看着懊恼的魏豹,继续说道:“再者,如果燕丹支持了我们对韩国的诉求,联盟将陷入信任危机,赵嘉会怎么想,熊负刍又会怎么想,里长城将名存实亡。” “这与当年的合纵抗秦又有什么分别!” 见魏豹露出丧气的样子,魏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退一万步讲,前面所担忧的都不存在,万一韩经发动所有隐藏的手段,将我等是谋害太后的同谋一事散布得天下皆知,虽然木已成舟,你我在魏国的地位再无可憾动,但造成的动荡也是不易承受的。” “知道了,大兄,今后在韩国公子面前,我仍将是崇拜景仰他的小兄弟,阿豹。” 魏豹到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事不可为,过于纠结无益,至少魏国,现在已经尽入彀中。 韩经这样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被人背刺的,要不然,早坟头草多深了。 被放了鸽子的吕不韦不想杀他? 推三阻四,不兑现与负刍承诺,楚国那边不想动他? 还是吞了死去燕春君的所有收益分成,苦苦追索无果的燕丹仍旧爱着他? 无他,生逢乱世,强者可以随时改变规则,而弱者,没有制定规则的权力。 “现在,我才是真正对姬无夜的这番话有所体会。” 韩经在大梁辛苦的”奔波“,留守新郑的流沙等人相隔百里,仍对其念念不忘。 此时,对时局失去把握,感到无力的韩非不由得再次回想起鬼兵劫饷案,三姬分金这个游戏的最后,姬无夜关于实力强弱与游戏规则的论断。 “冥冥之中,自有一种莫明的联系,只是不为我们所察觉。” 韩非抬起手,似乎要拨开笼罩在韩国上空的迷雾,“法天下,这是流沙的道,我不会轻易被人影响的,迷恋力量的人最终都将被力量所吞噬。” 也就是知道韩非现在压力真的很大,否则卫庄又要开怼。 这不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话吗。 张良因为祖父的身体,要留在相国府照顾,卫庄又是个话不多的,韩非也够难的。 “好了,不要再这么表情深重的了。” 紫女款款走了过来,手里拿的不是酒壶,而是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 “弄玉来信了,自从她与父母团圆,消失在新郑这么久,说了安顿好了就写信回来,没想到会经过这么久!” 牛皮外封,上面正是弄玉亲笔。 这封家书使用了最精良的纸张,一经展开,弄玉那娟秀的字体就跃然纸上。 “怎么了?” 紫女一脸关切的问。 本来作为弄玉的姐姐,应该是紫女第一个拆开这封来信的。 只是为了转移韩非的注意力,试图将其从低落的情绪中引导出来,这才交给韩非先行览阅。 开始效果确实很好,只是转眼间,韩非脸上的笑容不再,换之,是一副更加郑重严肃的表情。 “卫庄兄,紫女姑娘,你们也来看看。” 弄玉的信中,一开始是惯例的问好以及表达对紫兰轩一众人的思念之情。 紧接着交待了这么晚才回信的缘由,并且表示现在一切过得多好,墨鸦白凤也要这里,每天教好多孩子读书学礼,过得很充实。 海船,新的土地,大量的中原人士 串起来了,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韩非与卫庄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震惊之色同样浓烈。 不良人四处购奴,分割翡翠虎家产又优先选了那五千奴仆,再有净街虎近似凌虐的催逼,韩国粮市诡异的动荡 韩卫两人的目光越过窗外,仿佛看到了天边海上漂浮着的冰山骤然浮了起来,庞大的冰面遮天蔽日 六十三章 论三分山丘决策,战管城魏氏报仇 魏国已经不在天下顶尖诸侯之列,世人早已忘记其百年战国首霸的威风。 魏武卒不存,但尚武斗勇之风仍在。 朝廷点兵征役,大量自带刀剑护甲的丁壮聚集起来,一级级的进行编制武装。 大军过万,无边无沿,说的就是韩经眼前的这副景象。 同样是举国征召,魏军低级军官都是来自残余的武卒,组织性更胜一筹,军队的整体气势就比韩国的征召兵要高出一截来。 不是说韩国没有精兵锐卒,只是像白亦非的银甲护卫以及姬无夜的将军亲卫那样的,毕竟是少数,只能当尖刀用,不能用来进行长期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换上便服的韩经不用担心被魏国百姓吐唾沫扔土块,大刺刺的立于大梁城外的土丘之上,看着魏国儿郎开往前线。 归兵务遏,哀兵必胜,讲的都是兵法上两种能够创造辉煌战果的军队。 此时的魏军就是这样一支大复仇主义下的哀兵。 韩经暗暗点头,怪不得从不良人那里侦得发出的消息有多次针对燕魏方面的示警,魏武卒遗风浸染进了这支军队的骨髓,不像韩国军队任人唯亲士无战心。 从另一方向来说,顺势取韩是有利于整合力量抗击强秦的。 魏国西邻秦国,东隔淮水、颍水与齐国是邻居,西南与韩国交错,南与楚接壤,北面有赵国,是真正的中原腹心中的腹心。 而此时韩经所在的土丘,就在经过大梁郊的黄河边上。 之所以来到此处,是为了一睹城池周围的山川水利。 原时空秦军引黄河、鸿沟之水淹灌大梁城,逼得魏王投降,要在何处蓄水再挖开,才能形成那等山崩地裂的景象。 “公子,新郑来消息了。” 典庆不同于焰灵姬,他作为侍卫长,收到递送来的情报,都是直接交给韩经自己去看,从来不加上自己的判断。 “是韩非,他马上就要来大梁了。” 韩非请命入魏协助韩经,这条消息经过一个昼夜就传到了韩经手中,想来同一时间出发的韩非也要到了。 “我们就在这里等他,肯定是收到了弄玉的消息看出了什么。” “韩非的智慧,我是从来不敢小瞧的。” 弄玉写信寄信又没有藏着掖着,而且韩经也有意间接的向流沙之人展露一些真实情况。 志向的展露有利于吸引志同道合的人才加入,当然,韩非等人对韩经如此“怂”的表现是否认同,就是另一码事了。 “八哥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韩非被引领到此处,开门见山。 “不亲耳听到你的理由,韩非实在心内难安。” 流沙的意愿是强韩,当他们发现原本以为的同行者从一开始就在挖封建主义墙角,行弱韩之实,心里有什么样的想法都不奇怪。 “你看到这流水了吗?” 韩经指着春讯过后奔流不止的黄河,“我看到的是天下大势。” “你我早生百年,或许能够成为其中的弄潮儿,达成强韩法天下的心愿。” “可惜,时不我与,已经来不及了。” 韩经转过声来,提高了声调,“如今的天下大势在秦不在你我,秦灭六国已经是大势所趋。” “我所做的正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能真正的达成法天下,天边一隅将是实现这一切的底蕴所在。” “至于存韩,从来就不在我的考虑当中,秦之法,你我之法,将会是天下人之法,何分秦楚晋齐燕!” 韩非还是第一次听到韩经表露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而且还是在异国他乡。 “秦国确实是当世最强的国家,可八哥这么做,未免” 韩非想了想,试图找到一个恰当的词汇来描述。 “未免过于畏秦如虎了,七国纷争,相互牵制,秦国无论是攻韩还是伐楚,诸国都不会置之不理。” “只要我们能迅速革除韩国弊政,让韩国成为左右天下局势的筹码,未尝不能迎来新的转机。” 韩非说到这里,心内的不忿都带了出来,“你如今这么做,跟姬无夜的夜幕祸乱朝纲有什么区别!” 应该说是对韩国的根基撬动的更加厉害,危害犹有过之。 “我知道你动了入秦的念头,那个人的雄心大志就像一块磁铁,牢牢吸引了你。” 韩经走下山丘,离得直非更近一些。 “那个人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执剑人,不是你的法所能控制得住的。” “你为存韩做我多少努力,在他的心底,韩国的灭亡就提前几分。” 说到这里,韩经脸上浮现几丝冷笑,“至于七国并举,相互制衡一说,纯属无稽之谈。” “昔日的六国合纵已经证明了它必然失败的结局。” 韩非张了张口,想要分辩几句,一时又找不到有力的论据。 “你的才干,除了昏庸的韩安,天下间有谁不了解,即使是对你恨之入骨的姬无夜,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你的智慧。” 大不敬,大逆不道。 韩经直呼韩王名讳,这可不同于卫庄在韩非面前对韩王大放厥词。 “不要拿那副眼光看我,韩安即使亲耳听见了我的话,想要治我的罪,也要他过得了这一关才行!” “至于老九你,从始至终,我都认为能与你成为血缘上的兄弟是我极大的荣耀,发自内心的。” 韩非即使囿于时代因素,其眼光仍能越过时间的长河,看到数千年之后,他的思想千年之后仍有借鉴的意义。 如果不是机缘所至,韩经怎么可能与这样的伟人大家肩并肩。 “既然八哥心意已决,再无回旋余地,那么想必已经做好的通盘的准备。” 韩非强压心头的震动,“愿闻其详,还请不吝赐教。” “毕竟,八哥有意让弄玉泄露出冰山之一角,想必对韩非,对流沙还是有几分期望的。” 以韩非的聪明,猜出弄玉传出的消息是韩经有意为之并不难,再稍加思索,韩经的意图也就昭然若揭。 流沙最宝贵的是什么,正是四位开创者。 这是又一个执剑之人想掌控流沙这柄剑。 “如我先前所说,天下归一,已成定势,然而其中还有细节偏差。” 和盘托出并不影响韩经的布局,这是明谋。 “七国归一后,箕子半岛将自成一方天地,有了韩国大量人口的补充,以及接下来将要逃过去的六国遗民,又将是一个塞外中原。” 边塞远离中原,因为后勤运输问题,秦军很难集结出大量军力征伐,一时的偏安还是有把握的。 “六国流亡贵族在大一统的秦地四处流窜勾连,只等秦国崩塌的那一刻再皱起发难,我将这些人视为另外的一方势力。” 韩经才不会真正把自己视为燕丹、魏咎这些人中的一员呢。 龙不与蛇交,燕丹魏咎又不是韩非,又怎么可能得到韩经高看一眼。 三方之中,嬴政在位的秦国将是绝对的最强,韩经一方要的是将来,六国流亡贵族在另外两方眼里都是充当着搅屎棍的角色。 韩经鄙视利用六国流亡之人,秦国追索捕杀这类乱党,而这些人,能够很好的牵制秦国的精力,为韩经的布局发展赢得时机。 “你就那么自信,这次你一定会赢?” 韩非的话是经过反复思索的,“即使这次你攫取了最大的利益,接下来也如你所料。” “难道秦一统四海后再站出来反抗会比此时抗秦更加艰难吗?” 一阵阵的风儿吹过,韩非的飘带丝绦随风而动,加上迎着阳光那股温暖的倔强,韩经承认,抛去数千年后的见识,他从哪个方面,都比自己强得太多。 “你跟流沙的其他人都喜欢说我总是快人一步,而我也每每证明了这一点。” “那么这次,你也可以把我所说的一切视为快人两步、三步,你可以一如既往的信任我的眼光。” 每料必中,战绩辉煌,韩经有这个底气。 “要知道,一头狼率领的羊群跟一只羊率领的狼群,是完全两个概念。” 韩经的话有些绝对,但韩非听明白了。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韩经会一口断定,尚公子不是长寿之人。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嬴政开创了前所未有的新局面。 从开创到治理,所花费的精力是前人的数倍,操劳程度更是常人所无法想像的。 直到东巡离世的前一刻,他仍在马车里批奏章。 这可能就是他没能彻底守护这个帝国到最后的原因吧。 “你与你的流沙不应该陷在韩国,陷在新郑这座泥沼之中,我希望你们能跳出来。” 韩经循循善诱,“那里,才是你法天下的开端!” 当然,韩经要的不是全盘接收韩非制定的法,而是要韩非发挥他的长处,接受韩经所灌输的理念,结合当前的实际,将可能成为百世之基的法治精神制定完善以及推广执行下去。 “流沙在新郑的发展也仅止于此了,如今你面临着两种选择。” 见韩非不语,招聘工作还得继续下去。 “要么入秦,借助秦国的力量,全力推行你的天下之法。” 现在嬴政正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此时入幕相助,无异于雪中送炭。 “只是,再也不要提什么存韩之说了,最好能主动献上平韩策,彻底与往日的种种做一个切割。” 韩经看似话里话外都在为流沙考虑,其实完全是因为他知道韩非是不可能坐视韩国灭亡的,要不然原剧中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嬴政追求四海归一的欲望有多么强烈,韩经是能想像得到的。 “另一种就是我方才的意思,助我打破一切藩篱,重建新的韩国!” 韩经的手虽然仍在胸前,但在韩非的眼里,就好像八哥向自己伸出了手臂,只要自己稍一动作,整个流沙都能被拉出泥沼。 就在韩国两位公子倾心交谈的时候,魏国大军在宁陵君魏咎的统率下,越过韩魏边境长城,直插管城之下。 韩魏同出于晋,合作远远多过于斗争,尤其是在后期魏国霸权衰落,不得不联手抗秦的情况下。 因此,两国边境韩国修筑的长城已经形同虚设,韩国已经好久没有拨下钱粮征发徭役进行修理维护了。 年久失修的结果就是无险可守,让魏军主力直接攻入腹地。 管城是新郑外围的一个小县城,本就没有什么高大坚固的城防。 守军也是训练不足的城防军,人数又少,连魏军的第一轮攻城都没有挡住,就开城投降了。 管城的失陷,让新郑直接暴露在魏军兵锋之下。 当然,这里不是指姬无夜的运筹指挥有误,毕竟管城城小墙矮,人心士气又不在自己一方,不具备坚守的必要条件。 如果非要强行坚守,有很大可能使得本就势弱的韩军直接全线崩溃。 毕竟,新郑高大的城墙里里外外都给士兵们一种格外安定的感觉。 魏咎轻取管城之后,就将这里作为韩国境内的军粮转运之地,积极谋划新郑攻略。 按照计划,要通过对姬无夜的不断打击,让其韩国保护神的映像彻底破灭。 一次次的失利,将深重打击姬大将军在韩国的威望,从而烘托出韩经力挽狂澜的伟岸之处来。 待时而动,只等新郑城内全面陷入恐慌的消息传来,韩经就将出现在最恰当的时候。 然而,等待消息的韩经却收到了魏军小挫,士气大跌的消息。 如果不是卷轴上有着不良人内部特有的暗标,韩经差点以为这是条假情报。 新郑城与管城之间的战场,与魏军的萎靡相对的,是韩国士兵震天的嘶吼。 “姬大将军七国无双!” 利用魏军的自矜自满,瞅准了魏军粮草转运的枢纽,以精骑为引导,奇袭魏军粮道。 这如同击在魏咎的七寸上,趁着魏军主力来救,隐藏起来的韩军突然杀出,直奔管城,将堆积在这里的大半军粮付之一炬,迅速在魏咎回转前撤回新郑。 此役,姬无夜亲身出击,阵斩守营的魏军最高军官翟景。 一柄长直刀,十数颗中低级军官的头颅饮恨于其下。 而韩经得到更全面的消息是,罗网似乎抽调了人手,协助了姬无夜的这次行动。 姬无夜军中一名藏在面罩与盔甲之中的一名武将,似乎有人认出了他的佩剑。 掩取蔽日,阴盛昼暗! 六十四章 喷涌 罗网的介入,确实让韩经深感意外。 吕不韦与嬴政斗得如此利害,仍然分出一部分精力,关注着韩国的局势,这是让人想像不到的。 要是没有掩日的暗中协助,姬无夜就难以掌控住魏军动向。 正是因为忽略了来自秦国的因素,失去蓑衣客的姬无夜才能成功的对魏军粮道发动突袭,得用时间差打了魏军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稳坐钓鱼台的韩经不得不悄然回到魏韩边境,隐身新郑郊外,亲身下场参与接下来的韩魏交锋。 而姬无夜也一改颓风,在韩国的声望再度高涨起来。 一开始因为夜幕逐渐萎靡,韩国朝堂某些摇摆的大臣对将军府有些阴奉阳违,在姬无夜违声势复振的情况下,又倒向了将军府。 “掩日是个,是有一定依据的。 他还操纵玄翦,让其失陷在一场场罗织制造的幻梦中,为罗网完成着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同为天字一等杀手,能够设计玄翦,这本身就证明了其强大的实力。 “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个人的真面目,只知道他藏在面具之后,为罗网完成着许多看似无法完成的任务。” 焰灵姬收到韩经回韩的消息,早早赶了过来。 “不良人试图四处搜集他的情报,可惜收获甚少,至今身份成谜。” 对于掩日的身份,韩经有过猜测,也曾朝着这方面试探过,只是一直没有得到验证。 “掩日的介入,只能从局部支持到姬无夜,韩军兵少乏粮,不利久战的根本问题没有得到解决,魏军小挫只是暂时的。” 用脚在沙地上划了个“旷”字,再用脚踩住左半边,韩经盯着脚下的字若有所思。 “韩国乱局早一天得到解决,我们就多一天时间准备,让他们都动起来吧,要不然姬无夜还真的把自己当成韩国的擎天柱了。” “世人英雄,遂使小人成名,姬无夜也配得上七国无双的名头!” 姬无夜配不配得上七国无双的名号,世间自有公论,不好评说。 如今的姬大将军龙行虎步,大口吃肉大樽饮酒,再度变得振奋起来。 冒矢前驱马踏敌营,在那一刻,姬无夜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聚拢残兵击破楚军进犯的时候。 那一日,也是残阳如血,鸦声阵阵。 手持敌将首级,呼喝转战,那一阵阵久违的汹涌直到现在都没有散去。 “魏咎小儿经此一阵,排兵布阵都谨慎了许多,再难找到上回那样的好机会。” 姬无夜满面红光,朝着掩日说道,“不知先生可有良策相助,最好能一举击退魏军,要知道我韩国现在内外交患,实在没有持久对峙的底气。” 夜幕伤筋动骨,姬无夜没有在此次一时的胜利中迷失自己,变得忘乎所以来。 困境中的姬无夜重燃凶性与斗志,希图借助罗网的手段,寻求解围良方。 “一直以来,罗网与夜幕的合作可谓是各取其利,亲密无间。” “以前夜幕是罗网的亲密盟友,将来仍将一直合作下去,夜幕的存在符合罗网的利益。” 掩日静立等着姬无夜说完,才从面罩下发出厚重的声音。 “我此来一为玄翦之事,二来奉相国之命襄助将军对付韩经。” 而就在此时,掩日口中的两名目标人物正聚在一起,呈剑拔弩张之势。 “最后一次,我要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 玄翦伤势未愈,但气势不减,泠冽的杀意一直笼罩着韩经。 直到玄翦离去,他先前所站的位置,光线好久才恢复正常。 “那个孩子在哪,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焰灵姬奇怪的问,按理说不应该呀,这种情报又不是绝密,没有向她隐瞒的必要。 “因为我也不知道。” 韩经回答得干净利索。 本来就是一种控制利用玄翦的手段,韩经从哪把玄翦与魏纤纤的孩子变出来! 至于知晓真相后玄翦的态度,很重要吗? 本就是要消灭翦除的对象,玄翦反噬之时就是他丧命之日。 焰灵姬无语,再一次刷新了对韩经无耻程度的认知。 就在各方动起来的第二天,新郑涌现出了一股新的暗流。 “听说了没有,军粮告急,姬无夜将军要收缴民间存粮统一分配。” “还让不让人活了。” “本来就买不到粮食,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这些贵族还要这么做,难道真要逼死我们穷苦百姓才甘心吗!” 一夜之间,关于军队收缴存粮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 满城风雨的情况下,新郑就像坐在火药桶之上,随时要爆发。 针对这种情况,将军府以及相国府都采取了积极的应对措施。 一再派人宣传,不会出现军队抢掠民间存粮的事情,将军府以及相国府会带领大家度过这次难关。 积极平息谣言,要求广大平民百姓不信谣不传谣。 韩国第一次出现了将相和的局面。 只是这只压制住了新郑百姓不到半日工夫,口口相传的消息又变了味。 四处传出将军府、相国府发粮赈灾的消息。 一时间,姬无夜与张开地的府前挤满了前来领粮的百姓。 “滚滚滚,快滚出去,这条街也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进来的吗!” “大家不要挤在相国府前,我家大人病了,府里也没有多余的粮食送给大家,大家快散了吧。” 这是达官贵人集中居住的街道,平时何曾涌进来过这么多平民百姓。 大将军府、相府的管事仆役或粗暴或温和的驱赶劝离收到不实消息前来领粮的百姓。 焦头烂额之际,一直在派人联系净街虎维持秩序,驱散乱哄哄的乱民。 人声鼎沸之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口。 现在已经没有人辨别消息的真假了,个个红着眼大声嚷嚷着要粮。 “这是他们不让我们活下去了!” “反正都是个死,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 “我们人多,冲进去分粮!” 六十五章 (有误,正在修复)全村的希望 群体性事件往往都是队伍里最大声嚷嚷起哄,乱起时缩在后面的有心人挑起的。 别说本就没有多少人护卫的相国府,就是姬无夜的将军府,也架不住暴民的冲击。 大门就像洪水冲开一样,大量抢粮的百姓一下子涌了进去。 没能收获预期中的足够口粮,很快,整个新郑就处处冒烟,牛鬼蛇神齐登场,一下子乱了起来。 王宫宫门紧闭,韩王拖着病躯眺望城中火起,一开始还以为是魏军打进来了。 “什么,张相国被人从床上掀了下来,就为了床铺上的被子!” “姬将军呢,快传他率军平乱!” 韩王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下达了这道命令,然后就被人抬回了寢宫。 阳光下,被鲜红血液沾染上的城门砖反射出刺眼的光。 急得吐血也没用,因为此时的姬无夜根本就脱不开身。 魏军的攻势一波强过一波,立志要一雪前耻,给韩国上下一点颜色瞧瞧。 罗网一时半会也没法左右战场的局势,姬无夜干着急也没用,偏偏此时又传来了城内暴动的消息。 战事焦灼,此时分出兵马镇压城内,有着很大可能会影响到防卫战的结果。 可是放任不管,谁也不知道这经暴民会做出些什么来,总之,指望他们自己消停下去是不可能了。 “净在关键时候添乱。” 姬无夜朝城跺上吐了一口唾沫,“还不快去找血衣侯,让他会同少府的城市管理署一起把火头摁下去。” 姬无夜感到自己一颗心被操碎成了八瓣,太难了。 终于,在血衣侯的强力镇压下,暴民作乱被镇压了下去。 除了白亦非手腕强硬之外,民间少有武器也是此次暴动能被快速镇压的一个重要原因。 可是这并不代表雨过天晴了,绝大多数的暴动的平民百姓只是被驱散、潜藏在家中暗处观察,随时可能再次掀起燎原大火。 所有人都知道,当这股火再次烧起来时,就不是那么容易扑灭的了。 因此,气若游丝的韩王安在医者的看护下,召见群臣问计。 朝中大臣哪家没有被暴民冲击洗劫过,连张开地一把年纪都被人掀翻在地踩了两脚,更何况位阶更低的其他大臣。 混水摸鱼者扰乱霍霍后宅者不在少数,这下子,平时高高在上的贵族卿士都尝到了水能覆舟的滋味。 殿上一个个哭丧着个脸,哀声叹气,还有的因为家眷被不可描述了黑沉着个脸,快能攥出墨来了。 正在韩王问计,场上一筹莫展之际,韩经回来了。 当韩经步入大殿时,看到的就是一张张殷切的脸,以及泪汪汪的眼。 “快,魏国开出了什么条件?” 韩王安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如同见到了救星。 “什么条件寡人都能答应,红莲的嫁妆都预备齐了。” 平时再怎么宠爱,生死关头,韩王安将薄情寡义诠释得淋漓尽致。 “魏咎与魏国上下向我国提出了三件要求。” 韩经按照预先编好的瞎话,脱稿演出。 “他们一致宣布,如果不能得到完美的答复,就绝不罢兵,一定要打进新郑,全取我韩国疆土。” “快说,是哪三件?” 韩王显得有些急不可耐,群臣也一副翘首以盼的姿态。 “还请大王下令,血衣侯白亦非暂避。” 韩经话音刚落,白亦非跨前一步,欺人太甚。 “白卿且慢,不如先去偏殿等候,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以国事为重。” “本来就买不到粮食,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这些贵族还要这么做,难道真要逼死我们穷苦百姓才甘心吗!” 一夜之间,关于军队收缴存粮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 满城风雨的情况下,新郑就像坐在火药桶之上,随时要爆发。 针对这种情况,将军府以及相国府都采取了积极的应对措施。 一再派人宣传,不会出现军队抢掠民间存粮的事情,将军府以及相国府会带领大家度过这次难关。 积极平息谣言,要求广大平民百姓不信谣不传谣。 韩国第一次出现了将相和的局面。 只是这只压制住了新郑百姓不到半日工夫,口口相传的消息又变了味。 四处传出将军府、相国府发粮赈灾的消息。 一时间,姬无夜与张开地的府前挤满了前来领粮的百姓。 “滚滚滚,快滚出去,这条街也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进来的吗!” “大家不要挤在相国府前,我家大人病了,府里也没有多余的粮食送给大家,大家快散了吧。” 这是达官贵人集中居住的街道,平时何曾涌进来过这么多平民百姓。 大将军府、相府的管事仆役或粗暴或温和的驱赶劝离收到不实消息前来领粮的百姓。 焦头烂额之际,一直在派人联系净街虎维持秩序,驱散乱哄哄的乱民。 人声鼎沸之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口。 现在已经没有人辨别消息的真假了,个个红着眼大声嚷嚷着要粮。 “这是他们不让我们活下去了!” “反正都是个死,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 “我们人多,冲进去分粮!” 这是达官贵人集中居住的街道,平时何曾涌进来过这么多平民百姓。 大将军府、相府的管事仆役或粗暴或温和的驱赶劝离收到不实消息前来领粮的百姓。 焦头烂额之际,一直在派人联系净街虎维持秩序,驱散乱哄哄的乱民。 人声鼎沸之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口。 现在已经没有人辨别消息的真假了,个个红着眼大声嚷嚷着要粮。 “这是他们不让我们活下去了!” “反正都是个死,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 “我们人多,冲进去分粮!” 大将军府、相府的管事仆役或粗暴或温和的驱赶劝离收到不实消息前来领粮的百姓。 焦头烂额之际,一直在派人联系净街虎维持秩序,驱散乱哄哄的乱民。 “这是他们不让我们活下去了!” “反正都是个死,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 “我们人多,冲进去分粮!” 六十六章 夜暮 魏兵从新郑城外往后退了,留下了一地狼藉。 城下之盟,向来没有公平性可言。 魏军仍旧盘踞在管城一线,只是暂停了对新郑的围攻。 姬无夜主动请缨率军进逼血衣堡,抓捕白亦非。 表现得如此主动积极,当然是有着他的考虑。 韩经等人压根就没有相信姬无夜真的会抓到白亦非,多半是做做样子,掌握着事情的主动权。 而城内净街虎与禁军全面出动,对之前参与暴动潜伏起来的新郑百姓实施大规模搜捕。 谁让“魏国方面”还在等着接收赔礼呢。 军管下的新郑街面萧条而清冷,到处都是哭嚎之声以及军士破门而入大声呼喝的声音。 韩国有司从来没有这么高效过,在短短的两日之内,凑齐了足额的户数。 当然,这些都是纸面上的数字,具体有多少只有净街虎们自己清楚。 总之,整个新郑在经历军队的洗礼后,贫民窟为之一空,剩下的尽是些有地有粮之人。 原因很简单,净街虎接到的命令都是优先抓捕无业无产之民。 因为他们更加底层,更加容易满足。 本就是贫者无立锥之地,送往箕子半岛,分田分地,这些人很快就能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韩经需要的就是这些容易对自己的统治产生认同的无家产之民,如果是带着仇恨与抵触的富人被强行迁徙过去,可没有那么容易在半岛生根发芽。 一切尘埃落定,新郑反而出现了虚假的富足,不明就里的人猛一看,到处都是衣着整齐的百姓,少有面有菜色者。 “姬无夜偷偷进了血衣堡,他与白亦非蛇鼠一窝,主动请缨果然是为了维护白亦非。” 焰灵姬久居上位,反而多出了一股干练与知性相融合的美感,看得韩经心头一荡。 只是此时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专注于事业的男人同样吸引人。 “意料之中,接下来应该就是抓捕不利,姬无夜主动请罪的戏码了。” 韩经轻扣窗扉,嘴角露出淡淡的浅笑,“反正韩王也不敢过分早斥重兵在握的姬大将军,甚至还要出主宽慰。” “身为一国之君,本末倒置,沉迷于权利平衡的手段,再难驾驭身边的权臣,真是令人感到悲哀啊。” 韩经一直想不通有些君主是怎么考虑问题的,不是眼高手低试图掌控一切,就是军政命脉所托非人。 “那就让我们帮这位大王解决掉他的烦恼。” 焰灵姬说话间手心浮现出青焰,将手里的绝密卷宗烧成了灰烬。 这是武功又有所进步,连火焰都变成了更加炽热的青色。 这也难怪,无论是从虞渊还是其他地方搜罗来的各种术法武功,对焰灵姬可是无限供应,想不进步都很难。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是该收网捞鱼了。 另一边,遍布蝙蝠家徽的血衣堡,白亦非正冷冷盯着姬无夜一言不发。 “侯爷,事情又有了变化,现在魏国大军还在管城一带虎视眈眈,我们还是要先将此事平息,才好再做打算。” 姬无夜叹了一口气,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夜幕是因为外部压力而变得分崩离析的。 “所以姬将军,你是来亲自抓我的?” 白亦非说得温吞,语气却让人不敢含糊。 “天地良心,如果我是要抓你,怎么会派人通知你殿上韩经小儿带回的和议条款!” 姬无夜显得很冤枉,“我是让你去别的国家先潜伏一阵,等到韩国国内政局有变,又是你我再次君临新郑之时。” 如果真是要动兵围捕,姬无夜又怎么会轻身至此,要知道他的武功可远远不是白亦非的对手。 白亦非如何会不知道这点,出言相呛纯是为了发泄心头的不满。 夜幕四凶将昔日在韩国何等的声威煊赫,轻能止小儿夜啼,重能秉一国之政。 军、政、财、谍,无孔不入,一手遮天。 现如今,白亦非成了国家罪人,潮女妖深居后宫态度不明,翡翠虎下在大狱受尽景伦君日夜炮制之苦,蓑衣客下落不明。 夜幕掌舵人姬无夜苍老了许多,哀声叹气也排解不了心头的郁闷。 作为夜幕的实际领军者,白亦非更是胸中臆难平。 好好的一手牌,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自从韩国几位公子活跃起来之后,夜幕之人仿佛事事不顺,现在姬无夜竟然敢劝自己放下在韩国的一切远遁他乡! 可是怒归怒,该面对的现实还得面对。 白亦非不是没想过拥兵兴戈,直指王宫。 只是即使攻下了新郑,控制了韩王又能如何! 能弄来粮食,还是能逼得魏国退兵? 一时间,姬无夜的计策仿佛成了唯一的选择。 看着白亦非眉头深锁,姬无夜趁热打铁,“只要韩国度过了这一关,粮食充足的情况下,我就无惧魏国。” “而且你的离开,也造成了韩经小儿答应魏国的第一条议和条件不足,双方少不了还要再起龃龉。” 姬无夜来之前就有通盘的考虑,“无论后面魏国新提出的要求是什么样的,都将由御史韩宇参与谈判,如此一来,就不算韩经达成了大王立太子的条件。” “来之前我与韩宇有过约定,等到他被立为太子,登基为君,第一件事就是赦免侯爷的一切罪责,并且恢复爵位荣誉。” 见白亦非正在认真思索,姬无夜猜测他已经有所松动,心里不由得还有点小得意。 人人都说我姬无夜是个只会统兵打仗的莽夫,谁又能知道我的舌辩之才。 “韩宇?” 白亦非终于再次发声,“倒也是个选择。” 这时候,门外传来卫兵的脚步声。 “报,宫中派出特使,要入大将军营帐询问办案进度。” “哼,来的是谁?” 姬无夜发出重重的一声冷哼,什么时候都轮到韩王派人监督自己了。 看来新君即位,宜早不宜晚。 “是少府大人。” “是他,哼,也好,就让本将军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办案不利的本将军怎么办?” 姬无夜眼角露出凶狠的豺光,目视着白亦非。 白亦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会意得离开。 堡侧小路,一袭红衣当先,数百银甲相随,就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蝙蝠离巢而去 六十七章 落幕 “八公子,你不能进去!” ”军令如山,还请不要让我等为难!“ ”未得大将军将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如果公子仍要强闯,就不要怪罪我等无礼了。“ 韩经有安排在军中的钉子,早知道姬无夜不在中军帐,但还是假作不知装出一副等不及要强闯的样子。 守帐的都是姬无夜亲卫,韩经的名头吓不住他们,被挡在帐外也是意料中事。 “哼,我身负王命,你们竟然敢一意阻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韩经一振袍袖,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举着从王宫请来的旨意,显得愤愤不平。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少府大人还是等候大将军回复吧。” 这些都是姬无夜的心腹,主将桀骜,连带着他们也不把韩王当回事,心里眼里就只有将军一人。 “想让我在这外面吹冷风,哼,本公子偏要在山下等,我倒要看看姬无夜几时肯见我!” 韩经大声得放出狠话,恶狠狠得瞪了守卫一眼,领着人掉头就走。 “都探查清楚了么?” 转过身的韩经哪里还有半分愤愤之色,边走边轻声问道。 马上有人小碎步疾挪靠了过来,”回禀大帅,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姬无夜的军队没有彻底封死血衣堡进出的道路,我等已经控制了两条上去的小道。” “另外白亦非的人马已经撤出了血衣堡,已经派人远远的盯着他了。” 听到这里,韩经点了点头,朝身后伸出右手握拳虚抓一下。 上山进堡,送送我们的大将军。 “大将军,真的不去理韩经么,他可是带有大王的旨意。” 姬无夜凶眼一瞪,但是并没有拿脚去踹说话的亲卫。 平时姬无夜也有凌虐下属的习惯,只是每到战时,他都会格外亲待一应将士。 “让他在那吹吹冷风,冷静冷静,省得头脑一热不知道天高地厚。” 姬无夜有心调理调理韩经,显得无恃无恐。 “不用了,韩某自己有腿有脚,大将军不去请,我自己知道进来避风。” 话音未落,大厅的铜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收脚退后一步,露出身后的韩经来。 姬无夜瞳孔收缩,一拍桌案,扶刃而起。 数十名铁甲亲卫鱼贯而出,手持弓箭指向韩经一行。 “姬某正在奉命捉拿与魏国太后一案有关的罪犯白亦非,八公子突然闯进来,有何指教?” 斜觑典庆如山一般的身躯,姬无夜强压心头不快,不阴不阳的问道。 “如果因此耽误了捉拿白亦非的大事,王上面前休怪本将军不留情面!” 姬无夜色厉内荏的样子全落在韩经的眼里。 如果不是韩经身边只带着典庆一人,恐怕姬无夜早就转身奔逃了。 一边对厅外布置的亲卫任由韩经闯进来心生疑惑,一边也暗暗怀疑是不是韩经带人杀了进来。 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批。 “不用再顾左右而言它了,你的人都在大厅之内了,剩下的应该都躺下了,等会大将军下去就能见到他们。” 韩经声音不重,但却击碎了姬无夜心底最后一分侥幸。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本以为不会武的韩经只带着一人进来,就不是死斗,顶多是寻衅嘲讽。 没想到他还真敢直接站到自己面前。 “放箭,杀了他们,本将军重重有赏。” 姬无箭大剑朝前一指,厉声喝道。 都不用韩经招呼,典庆提起双斧,站到前头,用身子挡住正前方以及侧向飞过来的箭矢。 “叮叮叮叮“ 场上的士兵如同看怪物一般仰望着典庆,眼睁睁得看着近距离拉满弓的箭枝撞到典庆身上再被弹开,落地后箭头都弯了。 要不是姬无夜持刃高呼,一干亲卫没有敢挺身上前的。 即使是刀枪冰冷的质感从手上传到心底,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带来安全感,一个个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典庆手持双斧,如同魔神在世,一个野蛮冲撞贴近,或挥砍或横拍,将面前的士兵击飞十数步。 只要捱着碰着,无不皮开肉绽,口吐被震碎的脏腑肉块。 姬无夜见韩经身边典庆冲出,韩经孤身一人站在原地,心头狂跳。 天无绝人之路。 近了,更近了,只要拿下韩经,局面立马反转。 “快点住手,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要不然你的主子马上就要丧命在我的宝剑下。” 姬无夜自以为得逞,剑指韩经朝着在士兵之中左冲右突的典庆说道。 预想中典庆沮丧失落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抡开的双斧丝毫没有迟缓,姬无夜亲卫仍是不断被击飞。 “不想看到韩经被劈成两瓣就快点住手!” 姬无夜也有点捉摸不定典庆了,不再提让其束手就擒这一茬,只想对方先停下来。 可惜,没有收到韩经新的指令,典庆仍对姬无夜的威胁视若无睹。 意识到问题所在,姬无夜恶狠狠得看向韩经,“不想成为剑下亡魂的话,就制止大个子!” 姬无夜的凶恶换来的是韩经嘴角的讥诮。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姬无夜被韩经轻蔑的表情彻底激怒,挥剑斩向韩经胳膊。 大不了杀了韩经直接逃向军营,先断他一臂震慑那个叫做典庆的。 势若奔雷的一剑被两根细长的手指轻轻夹住,停在韩经面前。 “你…” 姬无夜满眼的不敢相信,可仔细一想,又合情合理。 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典庆敢舍弃护卫之责杀进人群。 剑被牢牢夹住,进退不得,姬无夜憋足了劲儿,仍是没能成功将之夺回。 “惊喜么?” “意外不?” 姬无夜张口想要说话,却被韩经轻转指尖,夹断剑尖弹射过来,透额而过。 张大着嘴,这位操纵了韩国政局十多年的绝代凶人权臣完成了他的谢幕演出。 坏人死于话多,韩经才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想要打败坏人,只有变得比坏人更坏,韩经当然称得上韩国第一带恶人。 这时候,典庆已经将大厅士兵清扫一空,剩下的两名见到主心骨已死,逃出大厅的士兵被从外飞至的长茅透胸而过…… 六十八章 太子谁属? “姬无夜轻身入堡,与白亦非谈判未果,惨遭凶手。” 这可不是韩经的一面之辞,而是多位朝廷大臣实地检验得出的结论。 现场惨淡的光景至今留下后宫使节的脑海里,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韩王耳中。 白亦非狗急跳墙,击杀大将军姬无夜后仓促逃离血衣堡已经是举国公认的事实了。 “什么!” 韩王安本就心疾缠身,这下子更是面无人色。 “这可如何是好,白亦非潜逃,该如何向魏国交待?” 在关键时刻,韩王刻薄寡恩的性情表露无疑。 第一时间不是为姬无夜的丧命感到悲伤,而是担忧魏国方面不肯罢休,自己的权位可能不保。 “儿臣请为议和大使,出使魏营,为两国实现和平周旋一二。” 主动请缨的人是御史韩宇。 要说最受震动的无过于韩宇了,他本就与姬无夜有着私下的约定,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切又要推翻重新洗牌。 为了不使韩经独占其功,顺利登上太子之位,韩宇越众而出,想要在这最后关头扳回一城。 韩王处于平衡局势的考虑,答应得很痛快。 “那就由老八押送奴仆送往魏营,老四早点准备和谈方案,必须早日与魏国重新达成友好条约。” 韩经本就不是他最中意的人选,现在有了恰当的理由,当然就顺水推舟,将最后的功勋荣誉交给韩宇。 “如今韩国众军无主,急需选出一位善战敢战之士,防备魏国再度兵临城下。” 张开地并没有因为老对头姬无夜的死亡而心花怒放,反而将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请大王早做诀断,尽快选定新的统军人选。” 姬无夜身死,白亦非远遁,韩国近十万大军已然无主,现在亟需的是统率三军的将才。 张开地虽然对军务垂涎欲滴,但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兵戎之事,决非其所长。 而且,将新任统军人选交给韩王决断,本身就是政治智慧的表现。 “诸位爱卿议一议,张相国也是老成谋国之言,新任大将军人选刻不容缓。” 韩国向来以中尉统率三军,少有大将军之职,韩王的这番话,在朝臣之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从话中意思可能得出,韩王有意再设一位大将军继任姬无夜的权责。 无论是谁最终获此殊荣,假以时日,又一个权倾朝野的姬无夜将再次诞生。 “臣推举司寇韩非担当此职。” “御史韩宇允文允武,足以堪当此任。” 大量朝臣出席谏言,将两位公子夸成了一朵花。 “韩非公子出使魏地未归,大将军一职又不能一直缺漏下去,韩宇公子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御史大人虽然贤名远播,但为国家为社稷所立的功勋还远远比不上韩非公子,非司寇大人无以服众。” 但凡是殿议,朝堂都会吵成一锅粥。 张开地眯缝着眼睛打量争论最凶狠的那些文武大臣,益发觉得事有蹊跷。 论功勋论实力,八公子韩经当为诸公子之冠,为何没有一位大臣为韩经发声!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张开地可不是不懂得这些道理。 这种浅显的伎俩张开地一眼就能看穿,但在韩王安那里却显得十分奏效。 “几位公子都是不错的人选,诸卿慧眼识人,寡人心中甚慰。” 压力变得小了好多,韩王的气色也有所转变,苍白的脸色不再,只是声音仍旧有些嘶哑。 “还是等老四出使魏营归来再定吧,毕竟想再找到一位像姬大将军这样富有才干的统率并不容易。” 韩宇韩经只能躬身应是,在一帮朝臣的拥簇下离开大殿。 四公子韩宇的魏营这行十分顺利,魏国实际的掌舵者魏咎一口应承下了韩国方面的乞和,并且表示将对潜逃的白亦非实话绝杀令。 只要韩国配合捕杀白亦非,就可以重申两国盟好,实现邦交正常化。 按理说韩宇此行算得上大获全胜,为韩国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只是随着韩宇归来的魏使接下来的话,让朝堂一干大臣震动不已。 “韩王昏聩,致使我国太后蒙难,国内纷争不休,何不退位让贤,以贤能之士重振韩国之威?” 而魏使所钟意的新任韩王人选偏偏就是刚刚完成出使任务的韩宇。 理由是韩国四公子与宁陵君一见如故,相谈甚契,定能将魏韩亲好稳定维持下去。 虽然这不是魏国退兵的必要条件,只是魏使的一番建议,但在朝堂之上仍是引起了大量争论。 有些与韩宇走得近的大臣立即附和起来,为韩宇造势,立请韩王立四公子为太子,于内于外,两相齐备。 “经公子现在可以将韩兄的下落告知我们了吧,一直以来,流沙可从来没有做到与经公子为敌的事情。” 张良久等韩非未归,不由得焦心如焚,赶到正在新的紫兰轩喝酒的韩经房中,质询韩非的下落。 韩非作为第二批出使魏国的使臣,官面消息是滞留在魏都大梁未归,可私下里流沙众人都知道他已经被不良人限制了行动,控制起来了。 张开地的身体益发不好了,这里面多多少少有韩经的原因,因此张良对韩经的态度是一日差似一日。 这次要不是迫不得已,他绝对不会来到韩经的房间与之正面相对。 “魏国方面应该还没有对九弟等人放行的意思,我会努力沟通的。” 正是由于韩经的交待,韩非才不能回归韩国,现在他说的每一个字,张良都不带信的。 “朝堂之上,流沙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力荐四公子为储君,而您的人故意推举韩兄,有意制造对立,如果我猜得不错,投向四公子的人马有好多应该都是收到了经公子您的指示吧?” 张良的悟性与政治嗅觉都是顶呱呱的强,对不良人往各势力之中掺水的行为并非一无所知。 由于张开地的原因,韩经深表可惜。 王佐之才,却难以收为己用,岂不是可惜。 “如果令祖父也能力荐韩宇为太子,想必老九得了消息,明天就能回到新郑街头。” 六十九章 花落谁家?(改文,十分钟) 张开地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领着班次后面的大臣再次催促韩王立四公子韩宇为太子,以固国本。 魏军虽退,韩国粮荒未解,一大堆矛盾需要韩国当局给出解决方案。 但这似乎丝毫没有影响贵族大臣在殿上为立太子争得面红耳赤。 而且风向一面倒,所有人都似乎看好四公子韩宇。 “群臣众品一辞,实在是将儿臣架在火炉上烤。” 韩宇起初还有三分欣喜,随着舆论风向的一面倒,就全只剩下惶恐了。 “父王春秋鼎盛,儿臣何德何能,可以为君父分忧,还请父王圣断。” 对于殿上的乱象,韩王安微微闭目,置之不理,似乎晕陶陶要睡着的模样。 “老八,你的看法呢?” 韩经突然被睁开眼的韩王点了名。 “我也认为四哥是名合格的储君人选,虽然没有老九在司寇任上屡建奇功的举动,但四哥一向贤名远播,内外景仰,一定能带领韩国走得更远。” 韩经的话看似是推崇韩宇,实则埋了好几颗雷,有心之人自然能听出其中奥妙。 “嗯,老九在魏国没能及时赶回来,司寇又是朝堂重臣,多少还要听听他的意思。” 韩王不听声色,仍旧张着浑浊的双眼,打量着群臣。 “大将军故去,军中不可无人管束,老八你先兼领中尉一职,把军纪这块管起来。” 韩宇瞪大了双眼,对韩王的这条任命感受到了十万点暴击。 没有大将军的情况下,中尉就是韩国最高的军事长官,这样煊赫的权柄付与韩经,多半又是韩王驭下平衡之术在作怪。 谁让韩宇势大,满朝文武皆心向韩宇呢! “恭喜八哥如愿以偿,通盘谋划全部达成。” 被放归的韩非见到韩经仍然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坐在紫兰轩喝酒,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千言万语涌到喉口,只道了一声酸涩难明的恭喜。 “不等卫庄回来,九弟又怎么知道我已经大获全胜了?” 韩非再度愕然。 卫庄乘海船潜入塞外的消息可没有几个人知晓,看来八哥的眼线埋得比想像得还要深。 专门渗透他人的流沙已经被渗透了! “如今朝野一致推举四哥为太子,父王想不答应都不行,而八哥你才是最大的赢家,集军政钱粮于一体,取代姬无夜成为了韩国上空新的夜幕。” “夜幕不再存在了,翡翠虎因为躲猫猫溺亡于便桶之中,蓑衣客化为了花肥,白亦非远遁,韩国即将迎来你一直期待的变局。” 韩经没有放弃拉拢韩非的机会,不断向其推销自己的理念。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你应该知道,我有多么希望你能过来帮我。”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韩非苦笑连连,“流沙一直被你玩弄于股掌,四哥这回也被你挖坑一块埋了,就算得上兄弟情深?” 韩宇一时间成了韩王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成为太子,也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少不得要事后算账。 超拔韩经,就是掣肘以及下一步对付韩宇的布置。 “说到父子之情,刚才说起夜幕一干要人的下场,八哥貌似少提了一个人?” 韩非挥断了韩经将要说出的话,问出了谈话内容的有妥之处。 “夜幕四凶将,或死或逃,一直在宫中的那位潮女妖呢,八哥为何没提?” 韩经皱眉没有言语。 真不能小瞧流沙之人,尤其是韩非的智慧,些许蛛丝蚂迹都能被他查出端倪来。 “这与接下来,我或者我们要建设怎样的韩国无关。” 韩经不想就明珠夫人这个话题深聊下去。 “那我倒要听听八哥想要建设什么样的韩国,打算如何施政?” 韩非站了起来,直视韩经。 “难道纵容驱使暴徒肆意冲击民宅,将卧病在房的老人掀翻在地再踩上几脚,这样的新郑城就是八哥所要的?” 韩非说的是张开地的一系列遭遇,显然张良怨念极深,跟韩非说了很多。 韩非作为张良的良师益友,当然要为其鸣不平,更何况张开地一直是韩非所信赖景仰的老臣。 “张相国之事,我只能说声抱歉,但我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震动。” 韩经面无表情,“从一开始我就说过,张开地之流与毁无夜并没有很深的区别,在我眼里,他们都是寄生在韩国这具病躯之上吸血的蚂蟥。” “你是大儒荀师高徒,读的书比我多得多,庄子的说剑一篇应当是耳熟能详。” 韩非负手倚轩,吞吐山河。 “天子之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匡诸侯,天下服。” “诸侯之剑,上法贺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雷霆之震,四封之内,无不宾从。” “庶人这剑,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无所用于国事。” “你从来没有想过成为执剑之人,无论是天子剑,还是诸侯、庶人剑,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你只能充当合格的铸剑之人。” 光晕之下,韩经伸出手掌,“与我携手并肩,我将铸剑之权委托于你,你可以依照自己的心意铸造你想要的剑。” 韩非一阵恍惚,看向韩经伸出的那只手,脑海中回想起那一日尚公子同样是这样伸出了他瘦削的手掌。 阳光正好,微风不躁,恰好那一日他穿了一件白绸衫。 可是韩经的提议又极其具备诱惑力,谁不想亲造自己心怡的宝剑呢? “我将代表流沙紧紧得盯住你,确保你的剑不曾越过法!” 韩非话音刚落,门就被推了开来,紫女轻施粉黛的俏脸就融了进来。 “无意偷听,但我也是流沙的一员,事涉流沙未来的发展,我听听似乎也无妨。” “当然,紫女姑娘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可以充当胜任我的女孙武了。” 韩经听完韩非的表态,虽然双方还在考察期,仍是喜不自胜。 “今天的天气真好!” “为韩国,为天下,浮一大白!” 第七十章 我摊牌了 如今韩野威望最高的公子韩宇,脸上殊无喜色,身边站立的义子韩千乘也一脸沉重。 姬无夜说倒就倒了,这让韩宇等人始料未及。 而韩国朝野的舆情诡异得向韩宇一面倒,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怎么可能突然就赢得了这些多人心。 此时的韩宇真想抱住韩王的大腿,大声哭喊着冤枉,这是有小人要加害自身啊。 “形势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很严峻了,满朝文武是人是鬼两副面孔,也无从得知。” 韩宇手拈棋子沉思良久,真是举棋不定,无所适从。 “韩经这一招高明啊,直到父王诡异难明的眼神看向我,我才彻底反应过来。” 满朝文武力挺韩宇,当时韩王没说什么,事后可少不了要算总账。 “他怎么就料定了我会争取到出使魏营的任务呢?” 韩宇不解,心头又有九分不甘,就这么被人算计了。 “此事仍有颇多蹊跷。” 韩千乘回想联系整件事,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魏咎一开始对待出使的韩宇太过于友善了,几乎是事事顺心,这也导致了韩宇轻松完成了出使任务。 有这样友善的信号在前,就没有防备魏使突然在大殿之上向韩王提出退位让贤的主张。 换过来想想,韩王怎么可能不把这视为借外力逼宫呢? 上魏营一趟,带着和约回来了不是假的,与魏咎甚为相得不是假的,逼宫的幕后主使除了韩宇还有谁。 魏国方面似乎与朝中大臣有着独特的默契,一致推兴举韩宇为太子。 双方配合得未免太过于巧妙了吧。 “如今四公子您被人推到最前台与大王打擂,躲在后面的八公子大获其利,就连九公子韩非都被加了担子。” 担子越重,权柄越重,韩千乘岂能不知这番道理。 怨不得韩宇深深吧了一口气。. “依千乘看,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之人就是韩经,要不然大王不能将对军队的掌控权交给他。” 谁是最在利益的获得者,谁的嫌疑最大。 “而且,魏国方面与八公子恐怕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韩宇一直以来都是在府中与韩千乘谋划,对其的判断力很是信任。 听到此处,不由得双手握紧,将抓起的棋子捏得吱吱作响。 “我要自救,绝不会这样轻易认输的。” 接下来的日子,韩王安对外宣称抱恙,不能上朝理事,将立太子的决议再次拖了下来。 不仅如此,还将国事托付给张开地与三位公子,也顺手把平抑粮价赈济灾民的事情甩了出去。 犯边的魏军一去,韩国内部的矛盾又激发出来。 毕竟粮食才是头等在事。 好在战事一去,不再需要维持大量的军队消耗粮草,抽调部分军粮暂时稳定新郑物价不成问题。 民间不是一点存粮没有,而是被突然抬高的粮价引发了恐慌情绪,最终导致粮价居高不下,直至无粮可买。 只要粮价回落,百姓手中的金钱恢复了购买力,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韩经一面整顿军务,将姬无夜与白亦非留在军中的潜伏势力清扫出去,一面组织粮队来韩,恢复新郑街头正常的市场秩序。 于是早先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各国粮商再度运粮来到新郑,并且以平价售粮。 经过初期的哄抢,连续多天保持充足的粮食平价发卖,新郑百姓抢购粮食的热潮再度退去,米市也开始正常开门营业。 市面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和谐,只是街头的行人显得稀拉了不少。 “这是朝中出了奸臣!” 后宫之中,称病的韩王将面前的碗碟一股脑推到地上,摔得粉碎。 “我要召张相国,把这些逆子全部投入大牢。” 先是韩宇“逼宫”,紧接着掌握军权的韩经立即找到了曾经怎么也联系不上的粮商,新郑莫明哄抬起来的粮价迅速回复了正常水平。 韩王安是格局小,可不全是蠢,当然把狐疑的目光再度投向了韩经。 市面维持秩序的是韩非,他也不可信。 “大王,你不是有病在身么,怎么好操心国事,万一再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身边侍奉的正是胡美人。 明珠夫人虽然精通药理,但其曾屡屡为血衣侯白亦非美言,白亦非惹祸在先,又残害忠良重臣姬无夜在后,韩王难免对她也产生了芥蒂。 一时之间,更倾向于胡美人在向前侍候。 “寡人有没有病,美人你还不清楚吗?” 韩王开始多半是心病,后来呕了几口血,脸色变得苍白了,但心头的烦闷感一去,整个人反而恢复了许多。 “这几个逆子再不钳制,这座王宫就快要没有寡人的立足之地了。” 可惜寡人的大将军惨遭毒手,自己一时又被蒙蔽,让韩经事实上继承了姬无夜的权责。 这些天,韩经动作频频,不断将自己的心腹安插进军中。 深宫之中,殿外站立的禁军将士,如今韩王到底还能支使动几个,都是未知之数。 韩王是越想越不甘,玩弄了一辈子权术,哪能到最后让小儿辈玩弄于手掌心。 “几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哪里有大王说得那么不堪,看来大王病得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 胡美人不理会地上摔碎的碗碟,又从桌上的食盒里捧出一盅药来,“大王,喝药。” “寡人说了没有病!” 韩王怒不可遏,伸手就打翻了递过来的药盅。 “胡美人你还不速去给寡人传旨!” “哟哟哟,我的大王,生病了就要乖乖吃药,这个时候还摆什么大王威风。” 门口传来一道魅惑的声音,韩王眉头一皱,就要出声喝斥。 不料从门后率先踏出的竟然是只男人的脚,然后明珠夫人才露出身形。 进来的是韩安嘴里不时唾骂的韩经,而更让韩安瞪大眼睛的是,明珠夫人竟然挽着韩经的手臂。 她行进间不断扭动,整个身子差点没贴到韩经身体里。 “放肆!” 韩王气不打一处来,事实摆在眼前,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份委屈。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看到韩经走近,高大的身形逼了过来,韩王安不禁往后缩了缩。 形势比人强,虽然气得语无伦次,但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后,就提醒自己不要过度触怒这个曾经俯身陛见的儿子。 等韩安再度看见胡美人也凑到韩经身前,整个人更是如遭电亟,喉口一甜。 “大王生病糊涂了,也不肯喝药,刚刚还说要派人召见张相国,抓捕经公子下狱呢。” 胡美人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寡人的后宫,逆子,逆子啊!” 韩安站立不稳,晃了三晃才勉强扶住床柱,伸出一只手,指着韩经,哆哆嗦嗦得说不出话来。 “你的一生昏聩无为,将韩国治理到这般田地,想来也没有面目见黄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我会把你从宗庙移出去的。” 韩经从一进来,就是一副征服者的姿态,韩安对这样的神情岂能不熟悉。 只不过以往高高在上的都是他自己罢了。 逆子的这番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让人胆寒,一点都没有加以掩饰。 韩安不禁心底又有些打鼓,逆子果真敢如此肆无忌惮。 我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韩王心想,只要暂时稳住逆子,觑得机会,与张开地接上头,联合扶植韩宇就一定能对付韩经。 毕竟掌国之日久,对朝中哪些大臣可以倚重还是了解的。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稳住我,再慢慢运用你的平衡驭下之术来对会我?” 韩经嗤笑一声,“放心吧,我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 “只是朝野上下都知道你沉疴难起,病重不能理事,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安心养病的。” 韩经摸了摸凑在近前的胡美人光滑的脸蛋,觉得手感很好,顺势就将手臂伸到腰肢,环了上去,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索起来。 “虽然你一事无成,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你的女人真的很润。” 这下子真的忍不了了。 韩王安一口老血喷薄而出,和身朝着韩经扑来。 “寡人要食汝肉寢汝皮!” 他哪是韩经的对手,冲不到身前五步,就被韩经伸脚踩中肚皮摁在墙上。 四肢来回划拉,像只被翻过来的老王八,寸步不能移动。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韩安两眼充血,因为太过于激动,嘴角都飞出了涎沫。 “寡人对你不薄,往日对你悉心栽培,关爱有加,更是把一国军政交到你的手上,信重若此,你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有违人伦的大逆之举?” 韩王被韩经一只脚踩住不能动弹,划拉得累了,这才意识到双方实力的差距。 历数往日种种,多少有些服软的意思。 提到韩经现在的所做所为,又深感心中不忿,声音又提高了不少。 一开始过于激动,都忘了质问韩经送绿帽囚君父的出发点了。 “可能是因为你不配吧。” 韩经收回伸出的长腿,让韩王自然滑落委顿在地。 “你这样的庸才,生在这个时代,本身就一件悲哀的事情。” 没有韩经的横空出世,要不了几年,照样俯首系颈执于咸阳,后宫妃嫔一并押进咸阳宫为奴为婢。 “要是姬无夜还在,哪里轮得到你猖狂!” 韩王安坐在地上急喘了一阵,又念叨起姬无夜的好来。 “你的姬大将军可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乖巧,本来你是想养一只看家护院的猎犬,差点让它变成了反噬主人的野豺。” 虽然是韩王简拔姬无夜于微末,但在发迹后的姬无夜眼里,韩王更多的是一枚橡皮图章。 韩经嘲笑的是韩王仍对自己的驭人之道沾沾自喜。 “要不是我替你除掉了这条恶犬,为了你屁股下的位子,他迟早会将你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啊?” “原来是你...” 事情被挑开,韩王心底的震惊更甚。 白亦非竟然是被栽赃嫁祸,这个逆子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姬无夜与白亦非手上的兵权。 “好好伺候我们的大王喝药,下回来,我再好好奖励你们。” 韩经这番话是对着明珠夫人与胡美人说的,后半句显得极为轻佻,气得韩王再度重重喘了起来。 胡美人娇声应是,明珠夫人却追了出来。 “表哥,不,白亦非怎么样了?” 明珠夫人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小女生的忐忑。 “白家只剩下表哥一人,如果可能的话,还请八郞放他一马。” “不是我放不放过他的问题,而是白亦非肯定不会与我善罢干休。” 韩经有点诧异于明珠夫人的表现。 原来心如蛇蝎的潮女妖,偶尔也有为他人担忧的一面。 “他手持双剑,大量杀伤了负责追捕他的不良人,带着残余的银甲卫透围而出,听说现在已经入楚了。” 白亦非曾经作为楚韩联军韩国方面的统帅征伐过百越,与楚国某些人还有着联系。 初始之时,听从姬无夜的劝说,离开了世代经营的血衣堡暂避。 紧接着就发现了暗中围上来的不良人,起先还不想才多的理会,直到姬无夜身死,韩国举国通缉自己的消息传来,白亦非这才戾性大发,主动杀向了跟在后面的不良人。 根据最新消息,白亦非好像与野心勃勃的熊负刍走到了一起,被其待为上宾。 明珠夫人暗下里轻声吐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就又听韩经说道:“等新郑诸事上了正轨,不良人将倾巢而出,不除白亦非,我心内难安。” 尤其是跟熊负刍勾结在一起的白亦非,假以时日,又是心腹大患。 “血衣堡内还在培育的灵蝶已经被我派人毁掉了,白亦非教给你的蛊术你最好不要再拿出来使用,韩非将全面主持司法工作,到时候面上须不好看。” 这种蛊术过于阴毒,提炼时需要大量青春少女个为奉献,明珠夫人如果继续这样草菅人命,韩非势必要出手法办她。 现在正是争取韩非的关键时刻,韩经提醒一句,也在情理之中。 见明珠夫人还要争辩,韩经颜色转厉,“你虽然会提炼,但还是小瞧了这种蛊毒的厉害。” “本就是携带自蝙蝠体内,白亦非又将百越蛊术融入了进去,一旦大面积施放,人畜相传,迎来的就将是人间末日。” 韩经在查抄血衣堡时,翻阅过暗室中白亦非的收藏,了解到了这种蛊毒的危害。 好在此蛊暂时还没被提炼到人传人的水平,而且不耐高温,要不然,满世间追击白亦非就成了头等大事。 七十一章 大幕将启 “没想到新郑的局势变化会这么快!” 武遂,王齮大营,化名尚公子的嬴政就着火烛翻阅着信件。 离开韩国不过旬月,新郑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恭身立于下首的正是使臣李斯,盖聂于一旁抱剑盯着帐外。 先前接受了李斯的口头投效,嬴政的话半是感慨半是考较。 “先前韩国朝局纷乱,主要是姬无夜及其夜幕造成的。” 李斯心下明白,略一思索,就着新郑的局势开始分析起来。 “现在夜幕既除,新的权力格局又将诞生,韩国又将迎来什么样的局面,还要仔细观察。” 情报上写得很笼统,李斯等人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只知道是韩王病重期间,三位公子署理瓜分填补了夜幕倒台后的权力真空。 “几位韩国公子,韩非与我师出同门,如今的他才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韩国司寇,至于他的法,到底能在韩国走多远,还需要时间的印证。” 小心抬眼看了嬴政一眼,对于嬴政先前邀揽韩非一事,李斯早有耳闻。 此时提到韩非,夹杂着提醒嬴政,韩非已经决意为强韩而努力的事实。 “至于韩宇韩经,名声毁誉参半,各有千秋,只是在新郑的这段日子,那位韩国八公子屡屡出乎我的意料,让人捉摸不透。” 李斯回忆起与韩非打交道的几回过往,益发得疑惑起来。 原来以为他不过是趋炎附势,为了生存倒向吕不韦的一位庸碌王孙,没想到他全然置吕相的书信命令于不顾,并且在这场大乱斗中一举取代姬无夜,获得了军队的指挥权。 军队的效忠有多么重要,身陷军营的李斯等人如何不知。 现在不就是因为王齮的态度暧昧不明,这才有些束手束脚么。 “一切还要等韩王最终的决断,尘埃落定之后,哪位韩国公子被立为储君,他的意志才能代表韩国。” 话不能说死,李斯对于这场考较留下了个活扣,并不敢妄下断言。 “成为王座上的第一人,就能贯彻自己的意志么?” 嬴政自语,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虽然名义上贵为秦王,至高无上,可实际上,自己的意志一直在被仲父吕不韦践踏。 权臣欺幼主,可自己已经是青壮年了。 “李斯,你对武遂又怎么看?” 王齮大军驻扎武遂,向李斯询问的自然是统军大将王齮的态度。 “尚公子远游至此,现在亟需回归咸阳,武遂不过是一时的暂驻之所。” 李斯按照要求,仍旧称呼嬴政为尚公子。 他明白嬴政话里的意思,回答的言语之中透露的意思是重心仍是在咸阳而不在武遂。 至于王齮,李斯一时之间也拿不准。 “现在明面上仆下还是吕相门下,这就与王将军安排护送公子回都,王齮将军治军严谨,定可保公子周全。” 嬴政看着李斯退下出帐,将手里的书信就着烛火引燃,看着它化为飞灰。 新郑的出产的纸张倒也真的很方便。 “李斯能否信任还有待考证。” 盖聂见得李斯走远,这才开口说道。 “他是文信侯一手简拔的,而且他的眼光深遂,腹有深机,有他相助固然是公子之福,可一旦其人心口不一,造成的危害也是巨大的。” 盖聂自然要比李斯更值得信任,从一开始入秦就是嬴政的首席剑术教师,相当于嬴政的元从之人。 虽然一直被韩经吐槽他与卫庄突破了鬼谷门徒的下限,一个成了保镖兼司机,一个干脆沉迷于收保护费难以自拔。 但他的一身艺业嬴政又岂会不知,加上鬼谷传人的光环罩身,时不时嬴政就拿他当高级参谋用。 “王齮以不得泄露尚公子行踪为由,斩杀了引导公子入营的几名太原士兵,此事也存有疑点。” 身为贴身护卫,可谓是为了嬴政的安危操碎了心。 盖聂见嬴政皱眉思索,就没再出声,静静等待指示。 “送往咸阳的信件不知是否已经到达?” 嬴政一声轻叹,“高处不胜寒,竟然不知该把生死攸关的信件寄给谁,母后收到书信后作何反应,也全然不知。” 涉及到太后,盖聂不敢接这个话茬。 “适才帐外有名要闯入巡查的千夫长,此人身材魁梧,器宇轩昂,但是被守门的将士拦了下来,不知道其中又有什么变故。” “待在这里,内外阻绝,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所知甚少,实在是让人心焦。” 嬴政与盖聂朝夕相对,不用像在外人面前那样摆出渊沉似海的样子。 正在讨论的时候,外间传来老将王齮的问禀,“有请尚公子明日正午登台阅军。” 新郑城中,韩经也为抢在嬴政结束秦国之政争前将韩国掀了个底朝天而暗自得意。 至少,这又多出了一段积蓄力量的时间。 现在可以称得上是大事抵定,只是还有些手尾需要收拾。 朝堂上以相国张开地为首的顽固老臣正试图染指更多的权力,宗室之间以韩宇为首,也在积极串联,动态不一。 至于江湖之上,近有玄翦没有清除,还有掩日不时地露出他的峥嵘。 但令韩经没想到是,掩日竟然敢派人约韩经面谈。 约见的时间仍是月黑杀人夜,蓑衣客最终的归属地因为化尸粉的原因,仍是光秃秃的没有长出青翠的草来。 “只听说罗网杀手手段过人,没想到胆识也不一般。” 韩经看着月下等候的掩日,带着人呈扇形围了过去。 “还是说天字一等杀手都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绝对的自信?” 掩日到来的不一定是真身,韩经一行没有过度相迫。 “经公子说笑了,谁敢断言自己一定能在不良人的绞杀下全身而退。” 面罩下传来的声音仍是闷闷的带着点沙哑。 “此次前来,我是带着罗网的善意而来的。” “善意?” 韩经嗤笑出声,“在我韩国境内兴风作浪,也算得上善意?” “时易事移,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毕竟韩国的掌舵者还是姬无夜。” 掩日说到姬无夜,不由得又多看了韩经一眼。 刚与姬无夜计划初定,哪能想到眼前这位韩国公子能够这么快处置了姬无夜与夜幕。 看来对不良人的潜力要重新评估了。 罗网与夜幕的合作不可谓不深,对于姬无夜的通盘实力也有着全面的了解。 不是姬无夜太弱,只能说韩经更胜一筹,此子不容小觑。 韩经心内也是诧异不已,本以为掩日此来是为了玄翦,没想到一开口竟然是谈合作。 “哦,这是吕相的意思还是掩日先生自己的决定?” 难不成吕不韦又忘了韩经的坑蒙拐骗,没那么快好了伤疤忘了痛吧。 “罗网是一柄利剑,剑尖该指向哪里当然是由执剑之人来决定,不过名剑认主,有时候名剑也会主动寻找自己的主人。” 掩日一边打量韩经身边带来的一干护卫,一边解释道。 “不才恰好身在韩国,正好充当与经公子合作的桥梁。” 韩经心下暗忖,看来罗网已经决定背弃吕不韦了,只是不知道其中过程缘由。 没有听说过赵高的消息啊,难道现在的赵高已经就是罗网之主了,吕不韦又凭什么将罗网这样的凶器交付给赵高? “不知先生所说的合作,是怎么个合作法?” 韩经所欠缺的是时间,能与罗网达成初步合解,虚与委蛇,不让他们添乱,是符合韩经的利益的。 “等同于夜幕。” 掩日显然早有预案,“以前罗网在韩国办事,多由夜幕协助出手,今后希望经公子的不良人能够继续为罗网提供便利。” 说是合作,其实还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居多,都想借助地头蛇的力量解决一些脏事。 “那不良人在秦国,我也要等到罗网的支持。” 秦国是不良人力量最薄弱的地区,毕竟秦法严明,户籍又查得严,外乡人根本就融入不进去。 老秦人又死倔死倔的,很难收买,一听说要将秦国的消息传到外国,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这可是要株连的。 “力所能及,不触犯罗网利益的事情,我能答应下来。” 掩日稍一斟酌就答应了下来,这也是出于对韩经实力的尊重。 当初与姬无夜的合作可没有答应让夜幕在秦地张开它的爪牙,凡事还是看罗网脸色行事居多。 “既然是罗网主动向我提出的合作,那是不是应该拿出点诚意来?” 韩经数次还借着月光看清掩日的面部轮廓未果,也只能放弃。 在双方达成初步共识的时候再次提出要求。 掩日覆有面罩,看不清表情,但韩经感觉他的面皮在听到刚才的话后牵动了一下。 ”公子似有所指?“ ”当然,罗网为新郑带来的麻烦,自然还是需要罗网亲自出手料理。“ 韩经可不是怕了玄翦,只是一直利用所谓的玄翦之子蒙骗于他,不好亲自出手对付他罢了。 说到底,玄翦也只是被命运牵扯住的可怜人。 ”黑白玄翦,唔。” 掩日本身就有对玄翦一系列处置的打算,“我会再次回收这柄利刃。” “我要的不是回收,而是彻底将他打入地狱。” 韩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可不希望在某天最松懈的最放松的时候,被突然冒出来的玄翦突袭,会产生障碍的好不。 “阁下要罗网的刀,杀自己的人?” 玄翦是罗网一造的绝世凶刃,掩日代表的是罗网的意志,当然是希望能回收利用。 “我听说有时候,蜘蛛为了生存会吞噬它的同类。” 这句话不是韩经首创,而是当初魏国大司马魏庸在与掩日达成合作时所说的话。 目的也是让掩日除掉玄翦。 “经公子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一位故去的人。” 掩日再次听到这句话,自然联想到了曾经的魏庸。 “巧合的是,你们二位所要除掉的目标竟然是同一人。” 韩经故意说出魏庸当年对着掩日说出的话,就是为了验证眼前的掩日是否是本尊。 现在已经确认了一半,此人极有可能正是正牌的掩日。 “我与魏庸不同,他是脖子就在罗网剑锋之下,朝不保夕。” 韩经一昂胸,气势不能输,“我与罗网是合作者,不是输诚者。” “没有人能逃过罗网,经公子应当为能与罗网联手感到自豪。” “是吗,我曾指派黑剑士胜六...” 韩经故意顿了一下,“哦,就是曾经农家的陈胜,他将前往秦国为我寻找一个人,到时候还请掩日先生行个方便。” 说到陈胜,掩日的动作并没有过度的变化,一直到其离去,韩经都在紧盯着对方肢体的细微动作。 难道说,对掩日的身份,猜测有误? 还是此人城府太深? 与罗网的合作,韩经并没有过度放在心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罗网何尝不是有意利用韩经呢。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置承诺于身后了,吕不韦与熊负刍对此深有感触。 当务之急,仍是整顿韩国,安稳后方,然后将白亦非这个不确定因素彻底绞杀。 白亦非入楚之后,虽然没有投靠熊负刍,但两人走得越来越近,又都与韩经有龃龉,迟早会采取针对韩经的行动。 看来熊负刍那里还要尽量争取一下,韩经有着悄悄潜入楚国的打算。 不亲眼见到白亦非的下场,终归是心内不安。 入楚之前,新郑一定要牢牢掌握在韩经一系手中,只是眼下相国张开地极度不配合,是件棘手的事情。 因为张良的原因,韩经又不好用暴力的手段对付这个顽固保守的老头子。 不过也不用过度紧张他,张开地没有军权一直是其软肋所在。 毕竟批判的武器永远干不过武器的批判。 “该立韩宇为太子了。” 韩经思前想后,突然对着监守王宫大内的解良说道。 这就是让解良取来宫中准备好的韩王诏书,再让明珠夫人替韩王用上印,直接在朝会之上宣布。 不是韩经不想名正言顺得成为韩国之主,只是王位坐上去容易下来难。 等秦国秋风扫落叶之时,身为韩王,秦军即便是追到海角天涯,也是一定要系于咸阳的。 这种殊荣还是让韩宇顶了吧。 也算是全了兄弟之谊。 七十二章 友人?敌人? “有请尚公子登台。” 老将王齮恭身相请。 “使者李大人已经在前面相候。” 嬴政与盖聂对望一眼,朝着王齮微微点了点头。 心里轻叹一声,百战宿将,没想到终究是首鼠两端之辈。 如果是诚心侍君,又怎么会似恭实倨呢? 在这个时候,每一分力量都是宝贵的,不到最后一刻,真不愿意相信为国屡立卓勋的王齮舍弃掉了往日的荣耀。 盖聂轻扣手中宝剑,示意尚公子放心。 但凭掌中剑,管教宵小之辈无功而返。 早在城楼之下迎候的李斯面无表情,好像一切正常。 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出去探查就再也没有下文回禀。 赢政迈步往城楼之上行去,眉关紧锁,非为眼前的局势,而是想不通王齮为什么会弃君上背大秦。 “还请先生解剑。” 王齮对着紧随其后的盖聂说道。 为了避嫌,他假作轻松的将自己的佩剑交到城楼下的守卫手中。 “盖某身为尚公子亲卫,身来剑不离身。” 盖聂瞥了王齮一眼,反而将手中剑抱得更紧一些。 “军中自有章程,还请先生配合。” 王齮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对待盖聂可没有像对待嬴政那样小心翼翼。 嬴政佩剑上楼,无人敢拦,换成盖聂,就是不依不饶,一步不让。 盖聂同样轻挑眉毛,一言不发。 我就是不给,难不成你还敢上前动手抢不成。 两人此时争的不是解剑与否,而是在相互试探。 如果盖聂退让,表明他心虚,王齮产生自己的动态已经被嬴政看穿的猜测。 身为大王贴身护卫,寸步不让才是正常反应。 只是大剑师盖聂的剑是一定要取下来的,鬼谷纵剑术的名头也不是凭空传出来的。 “如果先生信得过末将,不如将佩剑交由在下保管,事后必定完壁归赵。” 看着两人眼里的火花越来越浓,千夫长蒙恬上前一步,开口劝和。 盖聂眼见是昨日在帐外巡视的英武将军,深深得看了他一眼,最终把佩剑递了过去。 鬼谷自有相人之术,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前几日的种种行径,都不像是王齮那个路数。 而王齮自以为诈言相欺,已经彻底争取到了蒙恬,见盖聂的剑落在蒙恬手上,心内舒了一口气。 秦律严苛,军法更是森严,虽然都是凭借虎符调兵,但大王的权威仍是无比伦比的。 而且军中像蒙恬这样的大秦将门子弟还有很多,他们可没有士卒那么好忽悠。 如果让军中士卒知道尚公子的真实身份,王齮就没有应对嬴政的把握了。 “小心!” 等到盖聂上到一半台阶,一支长矛出现在视野,射向城楼上的嬴政。 一旁的李斯大喊一声,急忙示警。 政哥只是扶着腰间佩剑,皱了皱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如此托大自然是心中有数,果然,盖聂一个疾闪,越上城楼,反掌间将致命的长矛击飞。 王齮厉声高喝:“这两人是帝国通缉的要犯,与我速速拿下!” 没想到吕相门下李斯竟然叛出门墙,倒向了大王一方,偷袭不成,那就只好改为强攻了。 布置埋伏的锐士都是王齮亲卫,向来唯将主之命是从。 王齮将嬴政定性为帝国要犯,是说给蒙恬听的。 与改天换日的大事扯上关系,咸阳蒙氏只能绑在吕相这条绳上了。 城楼下不远处的蒙恬应声而起,举起身边长戈,重重的扔了出去。 方向正是城楼上嬴政的所在。 “噗呲...” 利刃刺破甲胄的声音,长戈划过一道长弧,将欺身上前举剑刺向嬴政的一名黑甲士兵穿了个对过。 余势未消,直接把此人钉在了城楼墙上。 “你!” 王齮不知道该从哪方面斥责蒙恬,心中怒火大炽。 “盖先生,接剑!” 往城楼上赶了几步的蒙恬将盖聂交由他保管的佩剑抛了回去。 接剑在手的盖聂更是如虎添翼,直接将靠近的几名士卒一剑封喉,转身与冲过来的王齮战到一起。 要知道他可是残血浪全图的男人,何况现在处于精力最充沛的状态。 老将王齮原本的计划是由自己缠住盖聂,埋伏的心腹部下一拥而上,直取嬴政。 没想到蒙恬看起来浓眉大眼,心眼却比谁都多,用谎话哄过了自己,关键时刻倒戈一击。 有蒙恬护卫在嬴政身边,埋伏的人手不断减少,王齮自身面对盖聂的攻势也渐感不支,心知一番谋划尽化为泡影。 蒙恬一剑劈倒最后一名杀手死士,持剑而立,见嬴政手扶剑柄不露身色的瞟身自己,赶忙退开几步至安全距离。 此时王齮中了一剑,由于盖聂分心于蒙恬那边的战局,没有全力以赴,因此受创不重。 “功败垂成,可恨!” 与盖聂分开的王齮悲怆莫名,显得极为激动。 “老将军为国屡立战功,为何要行此大逆之举,背弃大秦,将一生功名毁于一旦?” 蒙恬属于外表粗豪,实则长着颗七窍玲珑心,瞅准时机,代嬴政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呵呵,战功彪炳,比武安君又如何?” 王齮横剑于颈,毫不犹豫的抹了脖子。 “不要...” 蒙恬徒劳得伸手劝阻。 一方面在其麾下服役历练这么久,深服其能,更是对其一生为大秦立下的汗马功勋心生景仰,惜其晚节不保。 另一方面则是活的王齮要比死去的王齮有用得多,至少嬴政接手执掌这支大军要省心得多,不用搞大面积的清洗。 人都死了,多说无益,大家都拿眼望向真正的主事之人,等待嬴政做出下一步指示。 政哥表示,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武安君白起之死与他何干! 那是大秦的权力倾轧造成了白起的悲剧结局,政哥表示我还没亲政好么。 “你是军中千夫长?” “末将大秦公乘,千夫长蒙恬,先祖蒙骜家父蒙武于昭王庄王两朝为将。” 面对蒙恬的回答,嬴政一挑眉,“哦,蒙氏将门之后。” “你是如何识破寡人的身份以及王齮的骗局的?” “先前军中斥候领了一队车马入营,然后就再无踪迹,紧接碰上王齮将军杀斥候灭口。” 蒙恬俯身拱手,“末将细细查看了被杀的斥候尸体,发现死因与王齮所言不符。” “送信驿使的选取的马四足强健,是为快马,耐力有限,然而他就谎称要送信去八百里外的咸阳,末将就更加怀疑了。” “王齮为了取信于我,使我相信其捏造的事实,曾将末将展示王上密信,但他没有看后就加以销毁,至此,末将就有了十分把握,王齮假传圣意。” “通过盖有王上印信的密信,末将查询了七天咸阳往来的信件记录,推断出王上就在军中,而数日前进入军营的尚公子就是王上。” 随后蒙恬看了一眼盖聂,“更何况,王上的剑术首席教师,鬼谷传人盖聂先生向来不离王上左右,末将在咸阳城可是见过先生一面的。” 说完,蒙恬将头俯得更低,心内怦怦直跳,如今大王正是乏人之际,此时的表现直接关系到今后在大王心目中的位置。 蒙氏能否附龙尾骥乘风而起,就在此一举了。 “蒙氏一族,又出了一位少年奇才!” 嬴政夸完,就又将眼神投向侍立阶下的李斯。 此人虽然在刺杀发生的时候发声示警,但仍不改投机本色,将来还要好好敲打一番。 “王齮,夷三族!” 随后在蒙恬的协助下,整顿三军。 嬴政望着军阅场跪地山呼的大秦锐士,心潮澎湃,这就是真正入主咸阳角逐天下的第一步。 武遂的消息还没有传开,韩经清楚事情的走向,并没有过多关注。 而且此时韩魏都面临着大洗牌。 魏王假病死,因其无子,众臣齐推宁陵君魏咎为君,遣使来韩报丧。 这位原本要等到秦军后临城下,水淹大梁才率众出城投降,最终死在咸阳的魏王被多处蝴蝶翅膀一扇动,提前被安排了。 韩国这边自从立韩宇为太子的诏书一颁布,韩王安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 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悲观,前几天就已经是水米不进药石难医的境地了,终于,几乎是与魏假前后脚,韩安一伸腿,圆瞪着眼不甘得离开人世。 新君即位,就该有着一番新气象。 韩宇即位后,也同样如此,只是韩国的一干印玺还在明珠夫人手上,并没有交给韩宇。 所有的政令都是韩经府上拟就,送进宫用玺颁诏。 韩宇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整天如泥胎木偶上朝下朝。 上朝时说不上话,下朝进宫行动范围还受到限制。 宫里宫外都是韩经的人马,韩宇说不出的憋屈,只能与义子韩千乘昼夜合计,苦思除奸之策。 “韩宇恐怕到现在还猜不出为什么我要让他当这个韩王。” 韩国真正的爸爸此时手执一串葡萄,边吃边打趣。 这不仅是韩宇想不通,韩国满朝文武也猜不出来,明明优势占尽,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将韩宇推上王位。 直接坐上去发号士令不比摄政方便吗? “要不是怕逼得他太紧,韩千乘早就没机会跟在他身边侍候了。” 韩千乘称得上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大部分情况下他就是韩宇的智囊,顺便还充当方案的执行人。 原本是要翦除掉的,考虑到韩宇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英年早逝,找不到合适人选继任韩王,这才改变方案,由翦除变为监控。 “各项政令都借着韩宇的名义颁发下去了,民间反响不一,不良人正在严密监控。” 焰灵姬拢了拢鬓发,将手里的相关资料递了过来,“有消息,卫庄回来了。” 韩非只是答应暂时看住韩经的施政,并没有纳头便拜直接加入韩经幕府,现在是臣择君的考察期。 紫女那里问题应该不大,前一阵子出海翻查韩经老底子的卫庄的意见还不明确。 虽然每每拿卫庄打趣,但不可否认,出身鬼谷的卫庄一身才学都是真材实料。 早不招揽是因为韩经没有驾驭此人的把握,以卫庄的桀骜劲,也只有友人之上的韩非能充分发挥出他的才能。 “卫庄的心思旁人不知,我也只知道跟灭亡的郑国以及后宫那座废弃的冷宫有关。” 韩经想了想,“找个机会,还是接触深谈之后才能把准脉。” “他的棘手之处不仅在于他的身份和抱负,还有红莲夹杂在里面。” 红莲少女春心方动,不知道瞧上了冰冷的卫庄哪一点了,好像真的就陷了进去。 “红莲的心情有没有好些?” 韩王安的死,让红莲伤心不已,毕竟平时韩安还是很疼爱这个公主的。 在韩安推出红莲作为和亲工具之时,红莲还怄了好一阵子气,结果不久就迎来了父王薨逝的消息。 “她是真的心伤,整个人都好像长大了不少。” 焰灵姬斟酌了一下用词,想找到贴切的词语形容现在的红莲。 “由于推说韩王的恶疾会传播,不让她进屋探望父王,到现在她还在为没能见上韩王最后一面而深深内疚呢。” “宫里胡美人在照看她,渐渐也能饮下些粥羹了,只是人变得消瘦了一些。” 焰灵姬好看的鼻凑近了几分,声音放轻,“红莲的事情一时半会都顾不上了,现在最最要紧的是张开地与张良这对祖孙。” 张开地在得到韩王“病”逝的消息后,吐了一口心头血,晕了过去,醒来后精神就不大好,一直也恢复不过来。 最近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张开地心力交瘁,几个月内发生的变故比韩国以往十多年的都要多。 “他现在每日在府里痛骂你的新政,说你将韩国搞得乌烟门瘴气,赌上五世相韩的荣光,誓要与我们斗到底。” “不过其人已经处于弥留之际,大限也只在旬日之间。” 张开地可以不去理会,焰灵姬与韩经都觉得真正的麻烦之处在于张良。 其祖父是因为韩经的一系列骚操作屡屡遭受打击重创,一身病症可以说就是韩经一手造成的。 事后,难保张良不会因此记恨韩经。 不为韩经效力也就罢了,就怕他站到对立面,成为敌人。 碍于韩非等流沙众人,又不能直接下辣手翦除这一潜在的威胁,这者问题的关键所在。 正在讨论之间,门外来报,“老相国魂归极乐了。” 七十三章 了断 相府门前张家人全身缟素,一片哀戚之容。 张良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掉了魂似的在门前迎来送往。 行礼起身再行礼起身,送走一波又一波吊唁的人们,就像个机械木偶。 当韩经出现时,张良的表情是复杂的,整个人都木木呆呆,都忘了回礼。 张开地是春秋战国卿大夫阶层的典型代表,虽不开明,但也不残民虐民。 韩经虽然不喜欢他的顽固保守,但也不否认他为维系韩国做出的一系列贡献。 当看到张良的反应时,韩经就知道事情要遭,这个坎看来是迈不过去了。 给了韩非一个眼色,寄希望于他的人格魅力感召,不至于让张良日后与韩经为敌。 没有在张府多待,除了气氛沉重而尴尬外,还有一件大事不容错过。 江湖一梦,岁月长歌,纤纤伊人,剑断残虹。 玄翦自诩为从地狱回来复仇的亡灵,在这个世间浪荡得已经足够久了。 从一开始要与纵横二人有个了断,到受韩经钳制,再次成为束缚之下的剑,不羁的亡灵有了新的目标。 找到那个孩子,把欠纤纤的爱加倍给到他。 只是韩经这里一时在拖延,拒绝给出孩子的下落,而罗网的狩猎丝线又收紧了几分。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玄翦与掩日在月下遥遥相对。 月色好像是与杀手一生相伴的,无论是杀人抑或是被杀。 “他俩在等什么呢,还不做个了断?” 不远处的楼阁之上,焰灵姬将千里镜换了只手拿,向着朝经道。 “同为天字一等,想来他俩有着相同的寂寞吧。” 韩经双手枕头,侧卧于席上,“绝世剑客的对决就犹如欢场怨女痴男的春风一渡。” “下流之人贪恋鱼水之欢,急于入港,只知道横冲直撞,早早收场。” “风流之人则会把前戏做足,就着旖旎的红烛附在耳边说些侬侬情话,在苒苒熏香之间褪去衣衫,露出红肚兜,才算真个色与魂授。” 韩经说得怪,笑容也不大正经,焰灵姬没好气得瞥了一眼。 下流胚子,整天不想好事。 “主公上次不是说人都是受欲望所支配的么,没钱的叫下流,有钱才能风流?” 突然插进来典庆瓮声瓮气的声音。 韩经见典庆不再皱着个眉头深思,心底松了一口气。 原本就是看他呆楞在那里一言不发,思及他与玄翦还有魏纤纤的往事,担心他也要了断过往,钻了牛角尖,这才出言活跃气氛。 谁想到典庆把平日里韩经喝花酒时的话当场复述了一遍。 这番话由韩经口中所出与典庆口中所出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这下子不仅焰灵姬似笑非笑,梅三娘忍不住跨前一步,瞪了韩经一眼。 主公切不可带坏了我的掌门师兄。 “咳,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赌一赌玄翦与掩日什么时候翻脸。” “不用了。” 焰灵姬打断韩经的提议是有缘由的,这在这会功夫,场上的局势已经变了。 处于下风的玄翦主动向掩日一行发起了进攻。 月出猩红,必有血光,随着玄翦的动作,距离其最近的一名罗网杀字级杀手只感觉到一丝寒意袭来,就此眼前一黑。 八尺! 这是玄翦能发挥出最大剑势威力的距离! 刀光滑过黑沉沉的夜色,朝着罗网杀手的指挥之人掩日斩去。 “呛啷!” 宛若一阵龙吟,随之一道匹练迎着凶猛狂暴的剑气浪潮逆风而上,直取玄翦面门。 同为天字一等,有的可不仅仅是操纵人心的手段,剑术当然要配得上掩日之名。 一击落空,玄翦毫不恋战,就着剑气漩涡转向侧前方,兔起鹄落间,又是一名杀字级杀手剑断人亡。 正刃索命,逆刃镇魂,黑白玄翦的赫赫凶名可全都是无数的剑下亡魂堆积起来的。 掩日当然不能眼睁睁得看着部下被玄翦分开击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名部下是有意舍弃,引诱玄翦出手的。 就在玄翦的黑刃还没有从此人的身体抽出来时,掩日的剑光已然袭来。 玄翦杀人如同两军对垒,正面强攻,而掩日则是大军之中的突骑,冷然间铁骑突出,全竟其功。 一个讲究的是大开大阖,一个讲究的是出其不意,而掩日每每出招的时机也不负他的剑名。 掩日的剑同样狂暴似海,将玄翦周身三尺都笼罩于内。 玄翦就像驾驶着黑珍珠号在风暴里搏击的杰克船长,看似摇晃不定,实则举重若轻。 突然,一阵异样的杀机让玄翦整个人心神一窒,骇得他猛然回头看去。 还有天字级杀手! 背后有人趁着玄翦与掩日相持之际,从背后偷袭。 玄翦反应足够快,刚受到杀机牵引刺激头皮发麻时,就作出了反应。 一记苏秦负剑挡在背部要害,刚想侧身看清来敌,分成两股绕开白剑的一剑重击捅在了腰眼上。 “噗!” 玄翦强拔身形,避开紧追而来的掩日,看清了背后袭击自己这人的真面目。 断水! 六剑奴不是从来不离罗网之主半步的吗? 这次为了自己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看来真的要回到那个漆黑冰冷的世界了,只是好不甘心啊,明明是罗网把自己从地狱召回,现在又想把自己送回去。 不过真的好不甘啊,韩经的承诺还没有兑现,所以决不能倒下。 腰眼处的受创极重,玄翦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只知道,一定要在倒下之前见到韩经。 听他亲口说出孩子的下落。 韩经肯定就在附近,身为新郑城真正的掌控者,掩日加上断水的到来,不可能没有得到他的首肯。 而且,多半他就在不远处看戏。 韩经也不得不为玄翦的敏锐嗅觉感到吃惊,他竟然能直接朝着这边突围而来。 本来就是因为一堆谎言的堆砌,韩经不想再与玄翦照面,没想到他的执念这么深。 眼前的玄翦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他的眼神仍旧明亮,充满希冀。 只是韩经一句话,就让他眼里的火熄灭了。 “不好意思,骗你的。” 七十四章 东边来客韩八郞(改文,十分钟) 玄翦本就是江湖大盗,虽然他与魏纤纤的感情纠葛值得大书特书,但也掩盖不了他剑下无数无辜亡灵的事实。 韩经在欺骗利用玄翦一事上多有欠疚,但即使再来一次,他仍然会毫不犹豫得对其展开忽悠大法。 无所谓正邪,立场不同罢了。 死去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经公子倒是仔细,还在玄翦头上补了一刀。” 掩日仍旧是那副掩藏在甲胄里的形象,之前突袭建功的断水则早已不见踪影。 “人已经死了,剑我一定要带走!” 其实玄翦与其他的天字一等剑主有所不同,他一直试图游离于罗网之外。 自江洋大盗始,他就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 黑白双刃换了主人未必能像前任主人那样发挥出绝世凶芒。 典庆、韩经与玄翦的恩怨瓜葛到此为止了,前尘往事,随着掩日取走黑白又刃,一并了断。 “接下来,我将往楚地一行。” 韩经吩咐道。 另一桩公案也该做个了断了。 韩非传来的消息是张良拒绝为韩经效力的态度,其人愿意效力于韩国,但绝不侍奉韩经。 与韩经一个东门一个西门,几乎是同一天,张良踏上了前往桑海求学的道路。 小圣贤庄是天下儒宗所在,韩非所走过的路,张良也想走一遍。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楚地多山泽大川,江河秀丽之景。 尤其是这个季节,月溅星河,山泽间的萤火微烛与之上下辉映,更是美不胜收。 不过韩经此来是为了办正事,也没有多少闲暇游山览水。 经过伪装打扮的韩经一行第一站就是醉梦楼。 “主公,此地人多眼杂,是不是换个地方落脚。” 解良心眼多,这次把他带了出来。 典庆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只是他块头太多,相貌特征过于明显,不利于隐藏。 “这可是个好地方,你看那山又大双白...” 真正的理由是,醉梦楼是鱼龙混杂之所,所有的情报消息都能第一时间在这里得到。 更重要的是,这是神农堂朱家的地盘。 不过韩经隐藏身形,连田密都没有通知,身在楚地的消息又怎么会在一开始就告诉朱家呢。 “爷,又来光顾醉梦楼了,有没有相熟的姑娘?” 一身脂粉气扑面而来,“奴家这就给你去叫。” “先生看这里,奴家白陪你一宿。” 说完,楼上的一位姑娘痴痴的笑。 如今的韩经早已不是当初的小胖子了,正因为形象改变这么大,所以才敢带着解良等区区几人深入楚地。 要知道不我白亦非逃来了此地,熊负刍也早对韩经恨得牙根痒痒。 此时的韩经身着青衣儒衫,头戴儒家进贤冠,腰间挂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碧玉葫芦,加上有扮作书童的解良相衬,要多风流倜傥有多少风姿盖世。 “要是先生没有相熟的姑娘,我也可以亲身作陪。” 引路的姑娘媚眼含笑,不是冲着小郞君价比千金的宝马良驹,就是单纯得觉得小先生飞身下马的姿势颠倒众生。 “奴家吹拉弹唱无一不精,一曲碧海潮生更是醉梦楼箫声之最。” 解良浑身一激灵,想想那画面就有点把持不住。 谁让扮作的身份是书僮,又显得有几分尖嘴猴腮呢,要不然不也是佳人软语温存,投怀送抱。 “花影姑娘在么?” “原来又是来寻花影姐姐的,哼。” 屁股一扭,眼前的脂粉气就渐行渐远了。 虽然比花影的年纪还要大,但叵耐花影是楼中管事之人,平时还是要称呼一声姐姐的。 对于眼前这位俊俏多金的小郞君没有接受自己的自荐枕席虽然多有不满,但还是上楼禀报了花影姑娘。 花影是个真正的美人儿,黄衫衣角微微摆动,行走如春风抚夏荷,向缕青丝柔柔的搭在肉色透明的耳朵上。 此时的花影已经展现出八面玲珑的能力来,因此被神农堂委以掌管醉梦楼之职,专门负责搜集四方情报,直接对朱家服务。 韩经眼里的花影既有着少女的青涩,又有些那份将熟未熟的朦胧诱惑。 不由得心底点了个赞,一展折扇,乍然而收,拱手作了个儒家见面礼。 好个相貌堂堂的俊俏男儿,花影也是多看了几眼。 韩经照着韩非的打扮给自己装扮了一身,显然是很入眼。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听楼内姑娘方才说,先生是为了寻花影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花影款款回了一礼,露出修长的脖颈以及下面的向许白皙粉腻。 “我来自东面,因在家中行八,友人皆称呼我为八郞。” “东面,八郎可是来自桑海之地?” 花影稍一思索,就接过话头。 江湖中人,不愿意暴露真实名姓之人比比皆是,既然韩经自称八郎,花影也就以八郎呼之。 “姑娘果然是见识广博。” 韩经轻摇折扇,尽显儒士风范。 “尝言道,读千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因此一路尽览天下山水之秀丽雄浑,又在此人杰地灵之所见到了花影姑娘这般国色天姿之人,可谓是获益良多。” 姐儿爱俏,更何况韩经谈吐不俗,变着法夸人。 花影自有是心内有几分小欢喜,同时也对韩经儒家弟子的身份更是信了几分。 “不知八郎此来寻花影何事?” “新郑的一位韩姓友人对我有过交待,他说神农堂的朱家堂主是其好友,如果我在楚地碰到为难事可以来醉梦楼寻求帮助。” 韩经说的当然是与真实情况相符的了,花影也挑不出破绽。 韩姓友人,又牵扯到新郑,这还用问吗,自然是那位的关系。 花影不由得又加了几分小意,静待八郎接下来的要求。 农家有多个堂口与韩经交往甚密,这层关系也为农家带来了源源不断的金珠财货。 甚至醉梦楼的扩张都离不开从新郑运回的金子。 “当年率韩军协同楚君攻灭百越的统军将领白亦非好像进入了楚地,不瞒姑娘说,我有一处公案需要与之了结。” 如果不是熊负刍对不良人防范甚严,韩经根本就不需要借助农家之手。 血衣侯白亦非? 花影的柳眉一动,面露踌躇之色。 “此事恐怕有点棘手,最近田堂主与白亦非好像走得挺近的。” 七十五章 故人相逢,分外眼红 天无二日,田有猛虎。 自上次匆匆一别,韩经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田氏兄弟了。 相比较田猛养女田言,他们两兄弟只是一对糙汉子,对韩经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偏偏这两人没有执棋的本领,还一味得掺和进棋局中来。 这次与白亦非的接触也是如此。 农家弟子遍天下,人数是诸子百家中最多的,成分也是最杂的。 很多时候不看其才其德,只看其价值就吸纳入农家。 骨妖是如此,白亦非也是如此。 不过从花影处得来的消息可以判断出,田氏兄弟对白亦非仍是千般拉拢的阶段,而且以韩经的认知,桀骜的白亦非未必会甘心居于田猛田虎之下。 有能力的江湖人士一经吸纳,最多得佩五星珠草,只能算得上高级打手,是没有机会成为身佩七星珠草的一堂之主的。 “田氏兄弟拒绝了我们开出的价码,想来是极为看重白亦非,想为农家延揽这位顶级高手。” 韩经不方便出面,解良就作为楚地不良人的代表去了一趟,只是没能从田氏兄弟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里面好像有侠魁田光的首肯,我们做出了那么大的利益让步,也没能让田氏兄弟转变心意。” 解良经过多方打听,将所知道的一些情报娓娓道来。 “看来我们的血衣侯很快就适应了楚地的气候,交了不少新朋友啊。” 有才能的人到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只是韩经没想到以白亦非冷冰冰的性格竟然也能在楚地打开局面。 “熊负刍那里呢?” 公子负刍想要做那楚国第一人,招兵买马,并且也确实有了一大批忠实拥趸。 多次催促韩经兑现当初的承诺无果,算是看清了韩经的可恶嘴脸,现在积极布置,想要倚靠自身来取得王位。 白亦非这样的流亡之人恐怕是被他视作专诸、聂政那样的人了吧。 “楚王熊悍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楚国也将面临一番大的变动。不过有我们暗中放出的风,此时令尹李园盯得甚紧,公子负刍多方受到掣肘,大事将近,反而没以往那么高调了。” 即使熊悍病没,还有同母弟公子熊犹,对异母的公子负刍防范依旧。 还是找个时机接触一下农家之人,免得多生波折。 韩经今日换了件紫青绸布的长袍,腰间的碧玉葫芦换成了兰芝玉佩,小牛皮糅制的靴子显得锃亮,较之前的儒雅多了三分英气。 不仅是韩经,同行的解良等人各个打扮得光鲜亮丽,引得大胆的姐儿遥遥相呼。 由于农家与不良人的交际,加上有着醉梦楼的背书,农家实际掌控之地,化名八郞的韩经畅行无阻。 “你确定那个小姑娘就是烈山堂的大小姐田言?” 既然来到了农家的地盘,韩经怎么可能不看看小田言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只是事隔多年,韩经的模样大变,田言更是有了长足的变化。 不过那双望过来的金色的眸子,还是让韩经确定了下来。 “阁下一直在我家大小姐身边窥伺,到底有何目的?” 不等韩经找个理由接近,一帮手持利刃的农家弟子就围了过来。 看来除了哑奴,田猛还安排了不少农家弟子跟在一双儿女身边。 韩经对手持风车玩耍的小胖子看都不看一眼,身子又一直朝着田言的方向,农家弟子当然知道此人是冲大小姐来的。 “有一位新郑的朋友托我给大小姐带句话。” “稍等。” 为首的农家弟子一脸狐疑,虽然田言年纪尚幼,但主从有别,田猛又是个暴烈的性子,还得禀报田言再说。 “我家大小姐有请先生过去一唔。” 解良等人迈步想要跟上,被农家弟子伸手一拦,在韩经的示意下,就此止步。 “先生认识的新郑朋友可是姓韩?” 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有了她母亲姣好容貌的底子,两任惊鲵剑主都是美人胚子。 “不错。” 韩经的身材大变,声音也故意部分的束音成线,显得尖锐几分,一时也不虞田言能认出来。 “那位公子托先生捎来的话是关于什么?” 田言一脸纯真,俏生生的问。 如果不是知道她就是这一任的惊鲵剑主,韩经还真有可能被眼前的表象给蒙蔽过去。 “我的那位朋友想请你帮个忙。” 虽然在农家内部,人们都知道烈山堂大小姐田言因为体弱多病不能习武,但其心智远超同龄,甚至比一些大人考虑的还要全面周到。 近些日子,常有人以农家女管仲作比,田猛对这个养女的才智谋划也很是信服,好多决断都是由她做出的。 毕竟田赐痴傻,将来还要田言多加襄助,让她提前参与到烈山堂的事务中来,也是一种历练。 “作为回报,他将告诉你一个完整的故事。” 正是因为韩经知道田言能影响到田猛,这才决定从她这里入手,破坏白亦非与田氏兄弟的关系,为狩猎白亦非创造必要的条件。 如今的白亦非已经不是家大业大的血衣侯了,可不会傻愣着让韩经去杀。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正好倒了个个,有恒产都成了韩经一方。 田言的瞳孔急速收缩,瞬间回忆起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爱讲故事的韩国公子。 “先说事情,各位叔伯都在,我不保证一定能促成。” 田言小小年纪就有了久居上位的风彩,言谈间一点也不含糊。 “白亦非!” 田言不由得多看了韩经几眼,脸上狐疑之色更浓。 紧接着干脆开启察言观色看了过来。 好在韩经的功法特殊,才没有让她识破。 “看来韩公子对先生很是器重啊,这等大事都肯交给先生来办。” “不过是一只丧家野狗,有什么值得大张旗鼓的。” 韩经表示如今的白亦非不值一提。 “公子不过是担心有人随便收留无家可归的野犬,最终被其反噬,这才委派我至此全权处置。” “农夫与蛇的故事田大小姐应该听说过吧。” “嗯?” 田言表示一茫然。 韩经瞬间回过味来,“就是另一个画本的东郭先生与狼。” “东郭先生强把兼爱施与中山之狼,反遭恩将仇报,不过我农家不同,既然敢向白亦非抛出橄榄枝,就有着驾驭他的把握。” 田言把拢在袖口的手抽了出来,掌心朝下,“先生开出的条件未免过于空泛。” 她因为继承了惊鲵剑,手上有练剑的痕迹未消,这才借着体弱的理由时常加以掩饰。 “公子说了,他的故事,对大部分人来说,不足一哂,但对像大小姐这样的人,却有着足够的吸引力。” 眼前的小女孩每句话都条理分明,还学会了压价,韩经也只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前段时间,掩日与六剑奴之一的断水齐聚新郑,收回了玄翦的黑白双刃。” “对于某些人某些组织来说,人可以死,剑要一直流传下去。” 韩经负手而立,“这条消息就算附赠的,只要烈山堂、蚩尤堂不维护包庇白亦非,事成之后,大小姐会听到完整的故事。” 空手套白狼惯了,韩经老是拿一些无人知晓的情报来换取自己想要的,偏偏这还很有效。 到少田言明显是心动了。 “不良人与农家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没有侠魁的穿针引线,其他各堂都愿意替韩公子尽一份心力,至于烈山两堂,还请先生静候佳音。” 田言转身走到玩耍的田赐身边,牵上田赐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到那时我要听到我想要的故事。” “小姑娘派头不小。” 农家弟子随田言而去,解良赶过来看着田言的背影,边点头边赞道。 “接下来让我们去会一会新晋的楚地大豪,说起来,他还是我们一手扶植起来的暗子呢。” 韩经说的楚地大豪正是当初放出去的彭越。 这位野心勃勃的巨野大盗在韩经的人力物力支持下,迅速在齐楚打开了局面,赚得偌大名声。 而不良人对其工作效率也极为满意,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送来的流民一天比一天多。 随着名声地位的上涨,彭越的独立倾向也益发得明显,明里暗里对不良人派驻的心腹百般排挤边缘化。 不过他有着生不五鼎食,死当五鼎烹的志向,现在还需要韩经这块跳板。 除了私蓄实力外,并没有其他越轨的行为。 彭越聚集的巨野泽“渔民”越来越多,巨野泽都好像更大了一些。 乘舟越往里走,更能见到一脸凶戾的黑壮汉子,观之绝非善类。 行到湖心,有一片横舟连起来的舟蓬,彭越就长期蛰伏在这里。 每季拨给彭越的金银财货车载斗量,但他仍坚持露宿巨野泽,跟一众兄弟们住在一起,把这里视为自己的根。 这一点很难得,怪不得他能成就一番事业。 “不知先生从新郑来所为何事?” 彭越一改与众兄弟在一起时的粗豪模样,过来与韩经见礼。 “上一批人手刚刚押送到瑯琊,因此这里显得有些空旷。” 见韩经不答,打眼观察泽畔,彭越贴心的主动上前解释。 入眼处,三三两两扎堆,都是些精壮汉子。 看来下面报上来的关于彭越将好勇斗狠的男子截留发展成他的私有部属一事并非空穴来风,好在韩经需要的就是老实巴交的种田汉子和能培养教育的童子,因此也就一直没有计较。 “彭先生大才呀,果然在此处做下好大买卖,来之前公子说要重用先生,看来时机已经到了。” 韩经现在是八郞,打着本尊的旗号夸人,也不觉得别扭。 “都是公子教导有方,彭越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彭越又探了探身子,“不知先生所说的时机已至指的是什么?” 功名心重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进取的机会。 “韩国夜幕的倒台你不会没有听过吧?” 彭越赶忙应道:“这个自然,除姬无夜独子姬一虎诈死下落不明外,整个夜幕被公子一网打尽,曾经煊赫一时的血衣堡主人现在都只能流落在楚地当只孤魂野鬼。” “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白亦非。” 韩经的话免去了彭越的猜测,“事情做成了,你可以调回新郑,跟朝堂之上光鲜的卿大夫站在一起,出则高头大马双辔华车,入则有娇娃美妾相伴。” “白亦非的身手比我强出何止一筹,不知先生可有谋略,正面对敌,即使我与手下的这些弟兄都血溅当场,恐怕也留他不下。” 彭越面露难色。 “白亦非自有人对付,你的作用是牵制熊负刍。” “在熊负刍在意的地方制造骚乱,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到白亦非这边。” 彭越看了韩经一眼,又扫向瘦削的解良,看起来眼前这两位都不像是能对付得了白亦非的,难道公子还派了高手至此? “公子麾下高手如云,对付白亦非自不在话下,我只是担心他见势不妙就溜之大吉,岂不是让一番布置全盘落空?” 彭越做梦都想成为衣锦着冠的贵族,当然希望此次能一举拿下白亦非。 这都开始挑计划的漏洞了,“而且白亦非要是缩在公子负刍的封地不出来,为之奈何?” “自然是为他准备了足够的诱饵,他要是不出来,就不是白亦非了。” 韩经的自信缘于白亦非深入骨髓的骄傲。 而且为白亦非准备的诱饵正是昔日的老对手,故百越太子天泽。 白亦非将夜幕的倒台归结于自天泽失控不受制始,不仅对韩经的胜利充满了不屑,对没有按照他的剧本演出的天泽一行更是恨之入骨。 得到天泽的消息,没有理由不亲手了结了他,拿到疑似在天泽手中的百越宝藏。 白亦非正处于低谷期,想要东山再起,正需要大量的资金。 事情也果真如此。 楚地墨山附近出现了天泽的踪迹,这条消息就如风一般传到了白亦非的耳中。 一声不屑的冷哼,阔别已久的两人针尖碰麦芒,再次狠狠得撞到了一起。 七十六章 防盗章节(在对象家喝多了顺便上个FD,明早起早改) “铿锵。” 赤眉龙蛇再度六臂齐出,道道锁链直指白亦非。 说好的只是引诱白亦非的饵食,天泽终究是忍不住,打算一口气终结白亦非的骄傲。 少谋寡断,就是韩经对天泽的评价,一直适用到如今。 天泽再一次独断专行,没有按照韩经的计划行事,这也使得他自身陷入危机之中。 “很好,竟然敢率先发起进攻。” 白亦非嘴里语气虽然是七分称赞,但落在天泽的耳中却是十足的嘲讽。 白亦非双脚一用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左手剑横置利于格挡,右手剑直刺天泽。 天泽挥动锁链转身,几片雪花飘落,交错而过的两人都能看到对方眉间划过的两点锋芒。 白亦非挺身而过,天泽仍旧是那副眉头深锁的模样,剑与锁链相交之际,火花四溅,叮当作响,致命杀招仅擦着眉间分毫而过。 从个人实力来说,白亦非占据绝对的优势,寒冰剑意伴随着阵阵杀机,试图一步步将天泽困死。 好在天泽不是孤身至死,无双鬼、驱尸魔也跟着来到了此地。 非是白亦非托大,在他的眼里,除了天泽,百越一行实在是没有值得在意的人物。 不过百越一行可不止是天泽在这里,无双鬼、驱尸魔、百毒王皆埋伏在这里。 目无余子的白亦非视若无睹,丝毫没有将往日囚徒看在眼里,只想早点了断这段恩怨。 一道秘咒自左飞来,伴随着一声哀呜,击碎了白亦非的左侧的重重冰障。 只是一抬手,一道冰剑飞向左方,直中驱尸魔所在,将其冰封困死。 手臂一转,白衣非红白双剑倒执,剑柄在指间旋转了一周,挥剑起凛风,一道冰龙直接冲向作势待发的无双鬼。 白亦非不禁转头看,无双鬼用血肉之躯生生挡下了这一击,丝毫没有缓冲得向自己扑击而来。 无双鬼蓄足力量的一击被白亦非挥袖震飞,讨厌的蝼蚁。 白亦非一蹙眉,一阵强劲的气流呈扇形席卷。 天泽的锁链击碎冰剑,形成的碎冰打在周边,余势未消,深深得嵌入了石缝林木之上。 天泽等人躲避不及,换来白亦非的一声以嗤笑。 不过白亦非的笑容转瞬即逝,因为韩经的现身,战胜宿敌的喜悦一扫而空。 “韩经!” 白亦非牙缝带着恨意,抛下了手忙脚乱的天泽一行,朝这边冲了过来。 双刃在光下映射出刺眼的光,誓要将害得自己如此之惨的人毙命剑下。 没有咬牙切齿的恨,就没有印象的加深,韩经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白亦非对韩经的感情是复杂难明的,既有彻骨的仇恨,又有难明的同契之情。 现在白亦非再不是一眼望不到天的傲娇模样,反而时时琢磨韩经的动静。 “主公勿忧。” 解良等周边护卫见到不远处腾起的冰龙,持剑上前,正面迎向白亦非。 白亦非将周身功力运转到极致,生生在炎炎夏日造出冰花片片飘落的景象。 被解良等一人一阻,白亦非手掐剑诀,指挥着冰柱左冲右突,距韩经又近了几分。 空中凭空飘起的冰花比刀刃还要锋利,给解良等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好在天泽击破困住驱尸魔的冰壁之后,赶了过来。 一时场上又是锁链狂飞似灵蛇吐信的画面。 “你能放下身段跟熊负刍搅和在一起倒是有几分出乎我的意料。” 韩经在一旁不断用言语干扰,挑逗着白亦非。 “你摆出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给谁看呢,难道还想释放你的独门蛊术?” 边说边掏出个瓶子,“不要痴心妄想了,即使我不用瓶子里的解药,就现在的高温天气,你的蛊毒也掀不起风浪来。” 白亦非在自己最骄傲的地方一再被人打击,最后鱼死网破的倚仗又被韩经揭了出来。 从话意可以得出,自己最信任的明珠表妹将一切都告诉了韩经,包括自己的底牌。 夫妻也只是大难各自飞的同林栖鸟,更何况她还只是自己的表妹。 为了白家的权势地位,将表妹运作送进王宫,难道她是在记恨着这一点? 还是说,她就真心想要攀韩经的高枝? “束手就擒,我可以不杀你。” 韩经往山脚巨石处退了几步,“明珠可是为你求情磨破了嘴皮,只要你不再作无谓的挣扎,我可以网开一面,对你从轻处置。” 白亦非怒焰大炙,红色的眼眸更加鲜亮,重重得嗑飞天泽,又用一道粗壮的冰柱逼退解良,挥动左手剑,招来饱含凛冽杀意的冰纹飞快得旋入巨石之后。 得手了,一时装作运功过度力不从心,终于觑得机会,一举将聒噪的韩经毙于当场。 白亦非嘴角扬起一阵残酷的笑意。 一人高的巨石如同经历了庖丁解牛的手法一般,就此轰隆隆被割裂成无数块。 石后露出一脸百无聊赖的韩经,并没有出现残肢遍地的景象。 白亦非本就煞白的脸蛋变得更加苍白几分,每一块碎石都像一张嘲笑的面孔,对着自己得意的笑。 “韩经,躲在护卫身后弄什么玄虚,要是男儿就滚过来领死!” 色厉内荏的叫嚣是弱者的表现,不知不觉,白亦非就成了弱者一方,可能他自己都没有体会到。 “护卫也是本公子力量的一部分,血衣侯要是不忿,也请置身于你的重重甲兵之内。” “不说都忘了,你已经不是韩国的侯爷了,在你凄惶如丧家之犬逃离韩国时,身边的心腹甲士死得死散得散,现在你才算得上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失云巨石的遮挡,韩经嘴上仍是不带停顿的。 “是不是在心底盼着公子负刍早点察觉到你的窘境,点齐人马来帮你解围?” 熊负刍属于地头蛇,如果他收到消息,横插一手,白亦非就能摆脱眼前的包围绞杀。 “不过也请你不用等了,他现在焦头烂额,自身难保,可没有功夫管你这个局外人的死活。” 就在白亦非提剑四顾,准备在墨山大开杀诫的时候,公子负刍正在为面对王宫赶来的宣诏使感到发愁。 来的不仅仅是宣诏内使,还有纹身黥面的楚王铁甲禁卫。 倒扣的面甲之下,透出森寒的杀气。 来使别无目的,专为质询郢都街头有人高呼为公子负刍效死,袭杀同宗公子熊犹一事。 虽然一众死士被护卫的甲士当场击毙,但公子犹还是受了一定的惊吓,疾赴王宫,向楚王悍禀报了此事。 负刍两额突突直跳,虽然楚王血统存疑一事的确是从他这里有意传出去的,可他从来没想过用这样粗糙的办法对付楚王一系。 打蛇打七寸,贸然对熊犹动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要杀也是杀李园啊。 李园一去,病重的楚王再无人能够倚靠,小小的熊犹何足道哉。 “主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项氏已经跟公子上了一辆战车,至此荣辱与共,还请公子早做决断。” “小小的宫中内侍,带着一队禁卫,就敢来这里耀武扬威,就先斩他祭旗,重立楚国朝纲社稷。” 最后说话的人是景氏子弟景田,身为掌兵的王族,景田一身戾气,动不动就要喊打喊杀。 只是熊负刍一脸沉重,百般纠结。 是谁提前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心向自己的江湖义士又是哪一支? 虽然这些人死得壮烈,但熊负刍仍恨不得把他们拎起来再鞭一次尸,竖子无谋,一眛莽撞,坏我大事。 “大事成矣!” 急匆匆脚步传来,来人正是打探消息的项伯。 “值守王宫的屈氏子弟屈洋暗中递出消息,熊悍在派出中使之后呕血不止,召进宫的巫祝出宫后一脸惊惶,屈洋暗中派人拿下了此人,从他口中撬出了重要的情报。” 项伯直呼楚王这名讳,显然这帮人平时都不把楚王放在心中,一门心思推公子负刍上位,维护所谓的血脉正统。 “他命不久矣,现在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正是我等的大好时机。” 说完,项伯一脸期待得看向负刍,景田也目露精光。 项燕眉头微微皱起,觉得自己的小儿子说得太多了,有替公子负刍拿主意的意思。 看来今后要多盯着项伯一些,此子绝非项氏之福。 不过好在还有项梁在,此子当是项家顶梁柱。 “小儿无知妄语,不过一颗心全都是在为公子考虑的,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项氏一门唯公子马首是瞻。” “好,诛李园,以正楚国朝纲!” 负刍终于下定了决心,提出的口号也十分讨巧。 全然没提楚王熊悍及其王弟熊犹如何,只强调诛杀令尹李园。 要知道李园设计杀害了战国四公子之一的黄歇,又弄权误国,楚人多有不满,更有无数昔日受过黄歇恩惠的门人清客思为故主报仇。 郢都风云起,巷陌起刀兵。 而在墨山这里,白亦非终于认清情势,恶狠狠得朝韩经方向看了一眼,拼却受了天泽一击,甩开追兵,打算潜回公子负刍处养伤。 绕着墨山走了不到三里路,竟然看到了落单的韩经身影。 难道他周边护卫全都派出去追杀自己了,绕来绕去,两人撞到了一起? 白亦非嘴角噙起莫名的笑,韩经竟敢如此托大,这是上苍的恩德,助自己手刃此僚。 “不用在偷偷摸摸靠过来了,本公子就是有意在此等你。” 白亦非还在确认韩经身边有没有埋伏,是否又是一个诱饵,韩经已经朝着他潜行的方位喊了出来。 就在白亦非贴地掠出,双剑置于前直奔韩经之际,韩经手上的折扇一合,向着前冲的白亦非闪电般得戳了下去。 一切发生在星驰电掣之间,白亦非甚至有种感觉,是自己把身子送到韩经的攻击之下的,而他这由上往下的一戳,似乎能把自己疾行的身体穿心而过的串在地上。 不好,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眼前的韩经绝对不是待宰的羔羊。 白亦非转幻身形,用功法凭空催生出几道冰柱,借着反冲力,人似脱弩之矢,倒射而回。 惊出了一身冷汗,白亦非这才拿眼角扫向突然变得危险起来的韩经。 这一看之下,亡魂皆冒,不知何时,韩经已经贴身凑近,以几乎相同的速度飞掠而来。 看似闲庭信步,实际上却马上就要追上自己疾驰的身形了。 韩经手中的折扇既不锋利也不狰狞,但白亦非总觉得,只要被折扇戳中,就难免是一个穿膛血洞。 白亦非现在想的已经不是虐杀韩经了,而是如何脱身,以图东山再起。 面对韩经的步步紧逼,白亦非不打算硬拼,他的身形遽尔下坠然后再度升起,在他下沉之际,足尖用巧劲轻点了韩经递过来的折扇一下,借力弹起,两人一分即合。 在白亦非错身而过之时,韩经皱眉看了看被白亦非足底玷污了的折扇,大喊一声,“着!” 然后飞旋而出的折扇击中白亦非足踝,白亦非本已贴地掠行,被这一击打乱体内功法运转,一下子收势不及,砰得一声跌在地上。 苍白的脸上沾染了墨山独有的黑泥。 “为什么!” 满腹挫败感的白亦非也不起身,只在污泥中扭头狂吼。 他问的既是韩经对他的处处针对的原因,也有韩经掩藏身怀这一身绝世武功的不甘。 “禹驱龙蛇不驱蚁,你应当感到自傲,至少值得我认真对待。” 如果是普通小角色,韩经才懒得亲自去料理呢,没看姬一虎诈死逃到齐国后韩经只是让齐地不良人留意,连绝杀令都没有下。 原因很简单,像姬一虎这样的角色离开了一向依附的姬无夜,就连池塘里的小鱼都算不上,在如今韩经的眼里,只能算是蝼蚁般的人物。 白亦非就绝然不同了,他不仅有借势而起的资本,而且在韩国军队内外有着很深的影响力,成事不足,败事则有余。 韩经手持无刃之龙渊,一时之间龙吟大作,光华耀世。 剑气纵横,一下子罩住了伏地的白亦非。 龙渊剑气如同波涌涛叠,一层复一层,龙头蜿蜒直上,狠狠得撞在白亦非身上。 熄灭了白亦非眼中所有的光。 “其实,我也是技痒了。” 收剑回身,韩经看也不看腹部像被恶龙掏了个大洞的白亦非尸身,幽幽一叹! 七十七章 墨山老叟 墨山,又名玄石山。 《楚辞》中的驱予车于玄石,步予马于洞庭,指的就是玄石山与洞庭湖同为楚地一景。 至少在韩经的眼里,墨山要比其他的山峰景致要可爱得多。 因为这里山石悉黑,黝黑如墨,正是制墨的好原料。 已经有部下找来,正在处理白亦非破败不堪的尸体,韩经负于立于山底吹着山风四处眺望。 以他如今的功力造化,方圆数里之内,虽说不是纤毫毕现,但也少有能躲过目光扫视的。 抬头之际,墨山半山腰正有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拄杖往下望,韩经不由得诧异起来。 白亦非一开始就消耗了大量的功力,韩经处理起来并没有花费太大的手脚,甚至连天宗绝学天地失色都没有动用。 即使再放松,韩经也没有顾得上头顶,也不知山上老者将自己与白亦非的打斗看了个几分。 “老丈有礼了。” 韩经也不知道眼前的老人什么时候到的,只能先拿言语试探。 “小先生亦是兵家之人?” 老人拄杖在山石上一磕,发出金石之声。 韩经这才注意到,老者手中所持的拐杖竟然是一柄奇形铁剑。 “老丈为何会如此问?” “老朽于山上看见此人一头钻进布置好的口袋里,诸位会猎于此,故意围三阙一,以堕其死斗之志,在其最疲弊之时,与以致命一击,就如同轻骑绞杀追亡散兵游勇一般。” 老者边说边用拐杖朝山下指点,所指之处皆是韩经等人埋伏落脚之处。 “诸位行动间深谙兵法,举止有度,配合默契,故而老朽有此一问。” 看来这老者是从头看到尾了,韩经不动声色,只是手往龙渊上搭了一搭。 “老丈是兵家之人?” “天下纷乱,群雄角力,老朽自认读了几卷兵书,四处兜售,蹉跎了大半生,许是军略还没有学到家。” 说到这,老人自嘲一笑,“因此回到居鄛老家研读前辈兵法大师的著作,以期有所进益。” “玄石山的墨是老朽所知的最有利于书写的墨色,自从新郑的纸张售往四海以来,诸子百家之人多喜用毛笔誊抄撰写自己的学说,对墨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老朽也是贪图这点便利,索性搬来了山上结庐而居。” 顺着老者所指的方向,果然见到了一间矮小的茅草屋以及露出的草亭一角。 “相传墨家圣贤墨子曾居于此山,这也是墨山得名的原因之一,老朽寄情于山水,求教于先哲,不求达到墨子先哲的高度,见贤思齐日日警醒自己也是极为妥当的。” 没想到老人是兵家弟子,韩经暗中把手从剑柄上挪开,心底对其人身份产生了好奇心。 “敢问老丈高姓大名?” “居鄛人范增。” 韩经脑海里嘶得一声,早该想到的。 范增在一大把年纪投奔项氏之时可不是一时住在六安的么! 张良已经反目,上苍又把其一生之敌范亚父送到了自己面前,这不是天注定是什么! “范老先生,刚才言语多有唐突,还请勿怪。” 韩经正色再度行了个大礼,“韩经有礼了,此行是为了诛杀叛国逆贼白亦非,不想打扰到范老先生清修。” 之所以选择开门见山,将身份和盘托出,只是因为他是范增。 苏秦能为了燕昭王的知遇之恩入齐做死间,历经一十六载,冲的不就是君臣之间以诚相待的那种交心。 春秋战国时候的士人看重的往往是主公的为人,能否在其幕下一展胸中抱负,韩经也是不想在一开始就失了分。 “原来是韩国公子,老朽即使结庐远居,也曾听闻经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范增之言自然是多有吹捧,要是他真的欣赏韩经,怎么从来没有过入新郑扶保乱世英主的打算。 “韩经少时孟浪,缺乏长者先辈的指引,今日有幸得见范先生这样的兵家圣手,自当多加请益。” 韩经打蛇顺竿爬,知道眼前之人是未发迹前的范增,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延揽的机会。 “范师傅不如随韩经一起入新郑盘桓些时日,也好让韩经能时时请教。” 范增面露难色,看着一脸诚肯的韩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婉言拒绝。 “老朽山野之人,不过是通读了几卷兵书,实在当不起兵家圣手之称,经公子允文允武,府上名师无数,胜过老朽者不知凡几,公子何必舍近而求远。” 有才能的士人,谁会对韩国抱着强大起来的幻想? 韩国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一辈子两头受气的属性,哪个方向都没有拓展壮大的机会。 范增又是楚人,心内首选的明主自然是楚国之人,新郑那座中原要冲四战之地对他来说,实在是缺乏吸引力。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 韩经倾身一拱手,“我府上虽然多有勇武血性之人,但却缺乏先生这样的谋士兵主。” “快快起身,老朽当不得公子如此大礼。” 范增作势来扶,仍然对出山相助一事不松口。 韩经此子在前番政争中大获全胜,一举成为韩国最大的权臣,范增不是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而且他执礼甚恭,身段又放得极低,但是位类似于燕昭王的主公,可惜他生在韩国,英雄无用武之所,跟着他的士人也难有直抒胸臆的一天。 范增在与韩经的礼让拉扯过程中,脑海里百转千回,想了很多。 “经公子也曾读过孙子传世之华章?” 毕竟是老人,拉扯不过韩经,为了扯开话题,范增听韩经口述孙子遗篇,随口问了起来。 “孙武子、孙膑大家都是兵家圣贤,我自然拾人牙慧,学到了只鳞片爪,不成系统,贻笑方家了。” 花花轿子人抬人,韩经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看上的就是范增这个糟老头子。 谁让人家长寿呢,此时年过六旬,等到投奔项氏之后,年过七旬仍能活跃在战场之上。 这样吃草出奶的老黄牛过了这个村就没处找了。 “范师傅,韩经是一定要时时刻刻聆听您的教诲的!” 七十八章 约法三章 “范师傅有所迟疑,无非是韩国是七国之末,天下至弱,而且没有发展扩张的条件。” 僵持在那里实在不是办法,韩经索性开门见山,把范增心内的那点小九九摊开来说。 “韩某也对天下大势有所推断,姑妄说与范师傅一听。” 韩经不再与范增做些虚礼上的推让,起身昂然道。 “天下大势,在秦不在六国,强秦并六国已是大势所趋,无可阻挡,韩某也不会行此螳臂党挡车之事。” 谁让六国内斗,坐视秦国成为再难制约的诚然大物呢,失了先机,就步步落后于秦国。 “实不相瞒,韩国不过是韩经的一块跳板,海边遥远的箕子之国才是脱壳后的金蝉。” 韩经话风一转,将最终的布置都告诉了范增。 而范增一下子被“感动”得泪流满面。 我不听,我不听,知道得越多,就越是不能轻易下车。 原本还想找机会摆脱韩经的纠缠,江湖路远,就此一别两宽。 这下倒好,连韩经最大机密也听进了耳朵里,范增拄着拐杖立在原地,是一动也不敢动。 刚才韩经是怎么戏耍武功卓绝名满天下的血衣侯白亦非的,范增可是完完全全得看在眼里,“窥听”到了他的机密,这时候还坚持要转身离去,真当韩经剑不利么? 避无可避,范增缓缓弯腰,两手放于拐杖龙头位置,交叉而握,就算施了一礼。 “既然蒙主公抬爱,不以臣老迈昏聩,老朽自当竭忠尽智,辅佐主公成就不世大业。” 范增逼到最后,显得倒也非常光棍,丝毫不拿捏造作,一开始就定下了君臣之义。 当然,这也是韩经礼遇有加的态度以及百折不挠的韧性打动了范增,而且他也对韩经描绘的深植于箕子半岛的规划感到有趣。 稍一思索,这是具备一定可行性的。 秦国一家独霸,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愿事秦的六国士人如果想找到条出路,箕子半岛不失为妥当的去处。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如日中天的铁血大秦会在一声狐狸叫后处处峰火,二世而亡。 “不过在入幕之前,主公还要答应臣三件事情。” “范师傅但说无妨,只要不违背韩经的本心,我尽可一力应承。” 韩经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奇人总有奇语,万一范增开出了什么难以接受的条件,岂不是一下子就毁弃了当前的大好局面。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主公要一直保持初心,做个勇于纳谏的主君。” 韩经连连点头,“这个是自然。” “范师傅可以直言第二件了。” “昔燕昭王高筑黄金台以致四方之士,千金市骨方有乐毅、苏秦之属为之奔走效劳。” 范增顿了顿,见韩经面色如常,“主公虽然不是韩国名义上的大王,但却是实在的主政之人,老夫入幕辅弼,不奢求黄金台相延,也要正式礼聘入府。” 将手中拐杖往上提了提,范增直视着韩经的眼眸,“若是随便给老朽安排个朝堂高官,不知老朽今后算韩国之臣还是主公您的臣下?” 范增看待问题比较透彻,事先言明,要入韩府为臣,事韩经不事韩国,以免将来君臣有了隔阂。 “范师傅王佐之才,再大的礼聘也受得起,韩经一力照办。” 韩经眼都不眨,应承得痛快,声音干脆有力,范增看着眼前清澈的两泓清泉,心里已经信了九成。 “不知,第三条又是什么?” “主公口口声声称老朽为师傅,其中多有抬举之意。不过于兵事之上,老朽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将来临阵斗勇,自有勇将驱驰,无需多主。” “排兵布阵运筹帷幄之事,如果主公与我意见一致,自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可万一要是意见相左...” 范增轻扣龙头,“兵者,凶事也,一战可兴邦,亦可覆国。” “主公人中龙凤,天人之表,必定是极为自信之人,一旦在兵事上坚持己见,老夫为可能发生的冲撞提前向主公请罪了。” 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就是担心韩经是个刚愎自用之人,而且一旦犯倔,精通兵事的范增一定会直言顶撞,大事上不会因为主从之别而给韩经留颜面。 “哪里,术业有专攻,凡事都要专业的人来完成。” 韩经领悟到范增的担忧,“兵者,诡道也。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韩经自问在兵事上只是中人之资,所见所闻难保有所缺漏。” “正是因为兵事上的不足,这才力请范师傅出山共谋大业。” 韩经一揖到底,此事就像定了下来。 “如此,老朽也就放心了。” 出山之前,范增一把火把墨山之上的草庐点燃了,在熊熊的火光前,范增喃喃自语,“这一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集兵圣先贤之故智,尽残躯一己之忠心,奔波四十余载,今日范某得逢明主,就此剑履山河。” 将兵家大能收入囊中,韩经心内自然是振奋的。 “我对诛除夜幕余孽白亦非并不曾感到快意,此行最大的收获就是能与范师傅相遇。” 范增情商虽然不一定是最优秀的,但其军事才能毋庸置疑,属于先秦时期最拔尖的一批。 正在韩经大张旗鼓为范增设宴引荐于众人之时,阵阵杀伐之音由花影姑娘的秀口转述而出。 楚令尹李园被人刺于前往王宫的官道之上,郢都戒严。 楚王熊悍闻听舅舅被贼人连刺十余刀,血浸重衫,直接吐血而亡。 临终前立有遗诏,同母弟熊犹继任楚王大位,公族善辅之。 都中多有人不服,质疑新君熊犹的血脉存疑。 熊悍不足月出生的往事又被人拿来翻来覆去的流传议论,上任楚王正统性受到了质疑,兼而造成朝野上下对继任者熊犹的不信任。 新君熊犹坐上王位的第一天,就被突然闯入的杀手死士刺杀于大殿之上。 这血腥的一幕发生时,大殿上的公族与众大臣却视若无睹。 翌日,楚国权贵公推公子负刍为新的楚王。 “楚国不能待了...” 七十九章 乐浪 不仅是楚国不能继续待下去了,韩国也没机会多待了。 尾随卫庄回新郑的墨鸦带回了新的消息,箕子半岛异变。 目前箕子半岛缺乏方面大将,很多应对没有韩经点头,小陶、白凤等人不敢自专。 偏偏韩经远在海的另一边,一来二去极易贻误战机,要是对局势造成误判,其后果谁也承受不起。 “朱家等人已经通过多方打探知晓了我的行踪,有意赶过来拜访。” 韩经以范增为首席谋士,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很多东西自然要与之相商。 “公子负刍如今已经是楚国大王,其实力、影响力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我等还要留在此处,恐生不测。” 范增刚入幕,很多人、物还没接触到,韩经说的比较细。 “我已决意亲赴箕子之国,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至于承诺与田言小姑娘的故事,还是等她来新郑时再说吧。 范增轻抚拐杖不言,现在他还在抓紧熟悉了解韩经势力账簿、典籍的阶段,并没有出言献策。 这也是他老成稳重的一面,而且军略以外,揣摩人心方面可能韩经还要更加擅长一些。 计议已定,韩经通过花影向朱家寄言,言明了各方面的苦衷。 朱家好交友,也是个重情重义的江湖汉子,韩经对他的观感相当不错。 江湖路远,相见本就匆匆,以后还有的是匆匆的不期而遇。 至于闻风而至的田蜜,韩经没有多提。 男儿志在四海,岂能贪恋一夕缱绻,日后再说吧。 此番出海,相伴的平底海船多达十二艘,看来海船厂这些日子没少打造海上马车。 加上前几年晾干的木料都是当用之时,船厂的工匠技术也积累得差不多了,产量大暴发也在情理之中。 “这些粮食都是运往箕子半岛的?” 范增虽然年逾六旬,但在海船之上仍是精神抖擞,旺盛的斗志令无数人感到汗颜。 他早已从韩经处知道了瑯琊、即墨的“晒盐”大业,心中有所准备,对几艘运人的海船只是瞟了几眼,虽然震动非常,但尚可想像。 独独这些吃水线极深的运粮船,范增是看了又看,心内是估了又估,这些粮食物资能养活安置多少百姓人口。 “怪不得楚地粮价较之前几年涨幅过半,原来公子各处产业赚取的金珠美玉最终都换成了粮草。” 哪里只是楚地,天下七国哪一处粮价没有上涨,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很少注意到生民物价的波动规律,这才没有引起轩然大波罢了。 秦国相权与王权激斗方酣,大秦铁骑在朝堂之上决出真正的王者前偃兵息武,天下间难得赢来短暂的和平。 可是市面上的粮价以及民生物资却在悄然上涨,头曼表示草原的牛羊也比以前金贵了不少好不。 韩经在箕子半岛的封地早已实现了自给自足,并且有着大量的富余。 很多副业都在那里衍生发展,再通过海船运往各地,换回更多的原材料。 韩经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疯狂往洞穴搬东西储粮过冬的土拨鼠,大本营早已是陈粮压着陈粮,新粮等着新建的谷仓囤积。 能够如此大肆得收粮购物,韩经势力花出去的金玉珠贝海了去了,这全依赖于纸张、琉璃、清洁皂角等垄断性产业的巨大利润。 而且新式的铸币法带来的结果就是,天下之人争相抢兑韩经麾下铸造的春秋通宝,为其美观大方简便的形象所倾倒。 在外人眼里,韩经应该是个凭亿近人的人,库房里堆满了金子,更有无数的金子无处搁置,浑身都散发着珠光宝气。 可在身边如焰灵姬等近人眼里,除了一系列预算支出,韩经从来不留着库银过年,总是变着法子将它们花出去。 用韩经的话说,流动的小可爱才是真的可爱。 “海上风浪大,不如入舱内稍坐,范师傅不用心急,入港后你可以凑近看个仔细。” 范增恨不得从身下的座船飞身过去,看看都运了哪些物资。 船行平稳,倒也不虞范增为海风扫下船舷,不过言语上该有的关心还是要的,这也是上位者拉拢有能力的下属常用的日常手段。 这几年船厂出产的都是平底海船,这种大海船吃水浅,压浪前行,特别适合运人运物。 海船原本都应该是吃水深的尖底船,破浪前行,能抵御海上的风浪,可是为了方便运输,最终还是集思广益造了巨大的平底船。 这种船在后世的岛国,又被称为安宅船,可见其平稳性。 当然,小型平底船只能用于内陆航行,不能入海,这也是箕子半岛船厂用大量经验换取的教训。 遥遥相望,就可以看到罗津港在望,不过此时的港口经过多年的建设,再不是当初的小渔村模样。 大的布局方面有着韩经的提契,又有墨家弟子苦心孤诣耐心研究,经过一番实地测量考察,最终将这处适用于出海的不冻港由小渔村变成了当今天下间规模最大、设施最全的军港。 有着完善的制度执行,韩经相信,从管理上,也是不当世最先进的。 至少此时船队逼近,对面已经作出了应对,有快船迅速靠近接洽,以旗语互通消息后又登船相验,最后确认完,这才打出信号,由灯塔指挥放行。 这一切显得按步就班,井井有条,而且有关人员行动迅速,流程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默默得看着这一切,韩经心底暗暗点头。 窥一斑而见全豹,韩经定下的规章制度已经根植于此地了。 “举止有度,行而有方,好,好!” 范增是第一次见到韩经在箕子半岛置下的产业,见这些服务于军港的水兵纪律性不输大秦,显然这里也是有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不由得大声叫好。 学了一辈子兵法,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现在这里的形势一点也不简单,各方势力粉墨登场,正需要范师傅整军经武,以剑为犁,为我华夏之民争得休息繁育的所在。” 韩经说得可一点都不带掺假的,此番跨海而来,就是为了亮肌肉,动刀子。 甫一登岸,韩经就召急各方面的主事之人,询问目前的境况。 “说说吧,现在乐浪的形势到了哪一步了?” 此地是箕润相赠,为的是在燕国方面有动静的时候能及时示警。 原本只有方圆百里,现在随着人口的大量涌来,几经安置,已经远远超出箕子国所允许的范围。 被送过来的百姓都是家徒四壁,走投无路之人,一下船就分田分地,工坊也有着大量的活计敞开向他们招工,孩子还被统一送往学痒就学。 除了规矩多些,这里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人间乐土,加上又时时面对着海边风浪,久而久之,在这里扎下根来的中原百姓齐呼此地为乐浪。 因其寓意良好且应景,官方就沿用了下来。 陶方:“经过长期的扫荡,游荡的貊人、濊人部落好像有联合的迹象,许总管的根部经常有伐木取材的工匠遭到野人的袭扰。” 许汉文见小陶提到自己,赶忙挺了挺胸,让阔别已久的韩经能注意到自己。 如今的许汉文已经是一名父亲了,下巴都是中年人的浓密胡须,虽然在乐浪风吹日晒的,但是因为有着稳定充实的工作、和美的家庭,整个人都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人虽然显得黑了不少,但人更显精神,两臂上的腱子肉可不是摆设。 “捕貂、采参的人也有失踪的,有的寻踪找过去,只能找到干涸的血迹或是腐坏的尸首,稍有常识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是被人杀死的。” 许汉文见韩经眼光扫了过来,开口接着小陶总管的话头介绍道。 “野民的踪迹较之以往已经少了许多,抢建罗津港时死过一批抓捕来的野人,现在还有大量的濊貊奴隶被用来修桥铺路。” 一直在乐浪的白凤放下抱着的膀子,回应了韩经一句。 现在他跟弄玉朝夕相对,正是关键时期,场上虽然李开领军巡逻在外,但怎么说,名义上韩经也是弄玉的义父。 由不得他不恭敬,后面的墨鸦看着白凤一脸懵懂的样子,嘴角一扯,眉眼弯了弯,心想,你那份冷酷倨傲的劲儿呢? “刚才给大家介绍过,这位是范增范师傅,以后他就是本公子的首席军师,于军政一途,各方面都要听其号令,不得怠慢。” 韩经把目光投向范增,再次郑重其事的将其引入自己的这个圈子。 范增朝四方连连致意,记住场上参与会议之人的面貌,这都是主公的潜邸之臣,以后是要时常打交道的。 这个时候韩经再度提到范增,而且称其为首席军师,范增明白这是存着考较之意。 同时,计谋深远的论断也能给场上的同僚一个深刻的印象,得到他们的信服有利于将来指挥这些人为主公的大业鸿图共效驱驰。 “濊貊部族齐聚,合力谋求攻打乐浪,此乃喜事,臣先为主公贺喜了。” 范增先声夺人,韩经装作不解其中深意,出言相和。 “贼人蚁聚,声势浩大,几乎快成了乐浪的一处大患,范师傅给我道喜,这是何故呀?” “林间地势复杂,加上各部族相距甚远,若群贼各依险阻,非一二年不可平。” 范增感激看了韩经一眼,“如今他们都来聚在一处,人数看起来虽然多,但却如同一堆散沙堆积在一起,人心不一,我等正好一举灭之。” “是啊,以前我抓这些野人就像捉蚂蚁一样,虽然他们生得又瘦又小,但四散逃起来还真是让人头痛。” 解良带着韩经的命令往回新郑,协助焰灵姬坐镇调压内外局势,半路跟过来的典庆就又随侍在旁了。 听范增一席话,典庆产生了极大的共鸣,想起了主公留他在此地抓捕生番野人的岁月,忍不住插嘴吐槽了一句。 这也引得大家一齐笑了起来,场上之人都想像着典庆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捉蚂蚁的情景,不由菀尔。 “这些生番野人虽然讨厌,但也只能算得上疥藓之疾,应当不需要急报于主公,请求主上裁定吧?” 范增等众人笑完,接着向场上抛出了这个疑问。 “不愧是主公推崇的范师傅,看问题果然透彻。” 墨鸦是韩经有心栽培的统帅型人才,又一直是乐浪最高级的情报人员,不同于许汉文与小陶,他是偏向于军政的。 躬身向范增行了一礼,既是表达对他的信服,也是对长者的尊重。 “濊貊野人,不服王化,但其不惯于结阵作战,弹指可灭,接下来就是追亡逐北的捕奴时刻了。” 墨鸦显得对土著居民很是不屑,这也是中原之人对化外蛮夷的普遍心态。 “只是王俭城方向,最近异动频频,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可能要来了。” “更东面受王城羁縻的部族也在集结勇士,从打探来的消息可以知道,他们是要在秋收之后向王俭城方向集结。” 白凤替老上级墨鸦补充了一段。 本来他自认是个装逼如风的翩翩美少年,只想飞翔、杀人,不想过多的发表意见。 可叵耐临行前弄玉有嘱咐,务必在义父处好好表现。 现在整个人的心态都有点崩,说完还忐忑得看了韩经一眼。 见其眼皮都没有抬,面部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先是心头一松,紧接着又有点不安起来。 “老夫曾在船上细细看过乐浪的地图卷策,如今的乐浪远比箕润所划的百里之所超出数倍,宽泛得来看,已经堪比一郡之地。” 范增用拐杖在地面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圈,表示这就是现在乐浪实际掌控的土地以及箕润所封许的百里之地。 韩经已经不再是携八百家臣浮海海而来的百里侯了,现在已经是拥民万户,幅员千里的大诸侯了。 “昔楚之分封,建国于丹阳,不过领地五十里,如今我们的势力增长之速大大超过了箕润等人的预期,这与其收留主公的初衷不符,他要是还不心生警惕,也就不可能将箕子之国衣冠留至今了。” 这阵势何止是心生警惕,恐怕是要先下手为强啊。 “楚国大启群蛮,致有今日万里河山,主公,决断吧!” 第八十章 华夷之防 大启群蛮指的是春秋时期楚国的开拓时代,楚武王对蛮人的大举进攻,灭邓国、绞国、权国、罗国、申国等,由方圆五十里之地一举拓展为万里疆土的大国。 范增所说的的大启群蛮,指的可不仅仅是周围的濊貊蛮人,还有受到王俭城统辖的半岛诸多部族,最终剑指王俭城。 原本韩经就是有着鸠占鹊巢的打算,结果没等这边发作,箕润见到韩经势力的急剧膨胀,一下子起了应激反应。 结果就是韩经不得不亲赴半岛,解决这次危机。 “本以为还能容我到年底,没想到箕润这回反应这么快。” 声势浩大的筑城开荒活动早引起了王俭城方向的注意,箕润数次遣使召见韩经问询,都被虚言搪塞,箕子国方面的不满已经到了巅峰。 韩经皱眉,不是担忧打不过箕润组织的部族联军,而是不想就这么白白损耗一直以来积攒的家底。 毕竟战争是要死人的,人吃马嚼都是要大量的物资支持的。 “现在乐浪正好把王俭城以东整个隔绝起来了,人力对比上是一郡之地对抗三郡之地,好在我方将士训练充足,甲械精良,更有典庆这样的骁勇战将,又有范师傅如此费心费力得筹划军机,击破箕润不在话下,只是散开的部民可就不好抓了。” 大量迁过来的中原百姓分成各个聚落被安置在乐浪,形成了各级村镇,如带方、海桓、列口、昭明、遂城,这些小城小堡成椭圆形排布,横置于燕地与王俭城中间。 韩经早已把箕子半岛上的平民视为自己将来的财产,对可能出现的财产流失情况很是关心。 “蛇打七寸,何不直接从王俭城下手?” 范增抚须在一旁建言道。 “范师傅此言何意,还请往详细了说。” 范增显得成竹在胸,韩经扫过场上众人一眼,示意他仔细讲解。 “擒贼擒王,只是箕润在手,箕子半岛上各羁縻部落就可以传檄而定,慢慢吸纳融合进来。” 原时空里,卫满夺取半岛统治权时,最后一任箕子国君可是逃了出去,并且率领剩下的几千残兵打败了马韩,建立了辰韩。 韩经可不想箕润也逃出去成立这个那个的,成为后方长期的不稳定因素。 “而夺取王俭城,老夫倾向于诈城。” 范增刚说完,墨鸦轻捏着好看圆润的下巴,提了一嘴,“现在箕润对我们很是警惕,都有聚兵征伐的意思了,我们还能怎么诈城?” “敢问墨鸦总管,昔日箕子国君赐予百里地与主公休息是为了什么目的?” 范增不答反问。 “当然是为了昭示吸纳中原流民士族的诚意啊,更主要是为了抵御监控燕国的动向。” 其他人还在一头雾水,韩经已经猜出了范增接下来所要说的话,无非就是卫满夺取半岛政权的旧事重演。 “不错,若燕国大军压境,箕润就只能暂时放下与主公的恩怨,合作却敌。” 范增说话速度快而有力,一点也没有老人迟暮的感觉。 “此时就是我们最好的时机,甚至可以借着入王俭城协助防守的理由,一举攻入王宫,生执箕润。” “蒙主公看重,委以重任,又将一应机密悉数相托,范某感激不尽,能为主公铺平登天之路,正是老夫的荣幸。” 范增正是因为看过关于里长城的卷宗,知道韩经与燕魏之间潜在的关系。 再联想到魏韩两国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巨大变故,以及最终的获益者,不由得感到君威难测。 而根据与燕国的这层特殊关系,范增认为还有很多文章可做。 “下船之时,我已经派人送信与燕丹,将本属于雁春君的分润给了他,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 书信是在船上写就,韩经在其上就有要求燕军配合的意思。 “燕丹在没有雁春君掣肘的情况下,权势大增,朝野上下纷纷依附,加上东境驻军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下,相信很快就消息传来。” “尚在途中,主公就有了谋划与定夺,老朽拜服。” 范增微微躬身,朝韩经深施了一礼。 “方才老朽班门弄斧,贻笑于方家,主公以及诸位同仁莫要取笑。” 韩经的判断是准确的,在他踏上乐浪的第五天,就有快马驿传,带回了燕丹的回复,随之而来的还有近万名东境燕军。 “燕国军队携带了几日粮草,具体人数如何?” 范增询问阶下斥侯。 “燕国大军约有万余,一路扬尘而来,对外号称起兵十万,至于粮草方面,大约带有十日军粮。” 斥侯回答完,恭谨的退后,范增沉吟片刻,“十日军粮正好约等于燕军两回食用,看来燕国太子确实是按照主公书信上所要求的那样来办,并没有我们先前猜测的不轨企图。” “接下来,就是向王俭城报信告警了。” 韩经目视墨鸦,后者轻轻点头,示意一切都安排好了。 随后一个闪身,只在原地留下一根乌黑的羽毛。 一切尽如韩经、范增所料想的那样,箕子国的君臣在听说燕军再度犯境之后急成一团。 昔日燕将秦开对箕子国残酷的打击造成国内君臣上下到现在都谈燕色变,畏燕如虎的心态还没有转变过来。 恰好此时,墨鸦适时的代韩经表达了愿意入城值戌替君分忧的意思,箕润自然是喜不自胜。 但是他并不是对韩经全无顾忌,一方面他以城内粮食军需的囤积量为由限制了韩经带入王城的士兵数量,另一方面他提出了韩经等人始料未及的要求。 为了双方稳固友好的关系,箕润要纳韩经长女弄玉为美人。 联姻是政治双方使用最普遍的纽带,箕润此举也是为了笼络韩经,共应强敌。 弄玉虽是养女,但在某种意义上,确是韩经长女无疑。 “祖宗之法可变,祖宗之言可变,唯有祖宗之血脉不敢变。” 范增怒哼一声,以杖击地,“箕氏虽然是殷商遗脉,但其与此地的夷人通婚数十世,早已不是华夏衣冠。” “本是龙男配凤女,岂能凤台女嫁戎狄!” “况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竖子安敢大言惭惭,求得主公大女?” 范增显得极为震怒,主辱臣死,他将箕润求纳主公之女为侧室之事视为奇耻大辱。 虽然是韩经谋图箕氏,但在范增眼里,这与当年楚武王大启群蛮,拓土开疆别无二致。 韩经扫视殿上与会之人,见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心底感到莫名的欣慰。 从骨子里,华夏之民就知道要保护自己的女人不为外人所侮。 怕极了他们只是一时的热血,最后还是只剩麻木的沉默。 韩经默默得想... 八十一章 国色天香 梳妆台前,各式首饰盒与粉妆摆得满满当当。 这是弄玉的梳妆台,白凤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陪弄玉说话了,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 白凤的心怦怦直跳,眼睛连瞄都不敢多瞄台上的梳妆物品一眼。 因为这次,坐在梳妆台前的人是他,而弄玉却是站在身旁摆弄着这些瓶瓶罐罐。 感受着弄玉芬香的气息越来越近,白凤瞳孔一阵收缩,手脚不自觉得一阵颤动,终究是没有起身。 随后闭上眼睛,一副认命了的模样。 当眼睛闭上的一刹那,白凤回想起方才议事大厅发生的一幕幕,甚至连韩经与范师傅脸上的表情都一一清晰呈现。 至于一直以来的大哥墨鸦,他又是什么表情,好像没有嘲笑自己吧,亦或是他忍住了? 白凤有意得让自己无限遐想,这有助于分散精力,不让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弄玉身上。 因为,此时的弄玉正在描眉。 正在替白凤描眉。 韩经等人一致否决了嫁出弄玉暂时稳住箕润的提议,可接下来就面临着难题。 不接受箕润所谓的善意,怎么取信于他,率领的锐士又怎么混入王俭城? 范增随后给出了个提议,能否假和亲,方便士兵们入城,控制城池之后就立即攻入宫城,将弄玉接回来。 先秦时期,儒家提倡的禁锢女性的学说理论还没有大行其市,因此口头上的名节问题并不是架在女性头上的刀子。 但也不是全然不理会,要不然岂不是道德沦丧至尽。 因此范增的提议就遭到了反对。 对此反应最激烈的除了韩经就是白凤。 韩经是怜惜弄玉,这一世改变了她悲情的结局,也不想她在名节上还有什么污点。 白凤就更不用说了,现在正是你侬我侬的热恋之期,眼里哪能容下这个。 不过这样一来,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但接下来韩经的眼神是白凤这辈子也忘不了的。 “身材也合适,脸型也符合。” 这是韩经绕着白凤转了两圈,托着腮说出的话语。 当韩经与白凤同时站出来否决范增的提案后,韩经看了白凤一眼,突然灵光一闪,紧接着就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白凤凰,以前你是百鸟的王牌杀手,接到任务是不是无论以何种方式都要全力完成?” “当然,不计个人荣辱得失,即使失去性命,也要以任务为先。” 白凤回答得一点不含糊。 从韩经突然点到他,白凤就意识到,关于王俭城的问题,主公有任务要交给自己。 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露一手,加重在主公心里的份量。 “刚才你又那么维护小女弄玉,看来你对她的心意也是真的喽?” 韩经猛得这么问,白凤心中一突,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主公要许诺,任务完成后就为自己与弄玉主婚 “一片赤诚之心,可昭日月,只盼天天琴瑟相合。” 说完,白凤微微抬头,期待着韩经接下来的许诺。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没让白凤久等,韩经一击掌,再次深深得看了他一眼。 “为了弄玉,为了一个男人的荣耀,这次任务非你莫属。” “白凤一定全力以赴,为主公效死力!” 昂起倔强的刘海,露出坚定的眼神,白凤的话语掷地有声。 “请主公示下,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白凤也要闯一闯。” “让人替你梳妆打扮一番,替弄玉出嫁吧。” 所有人都是一脸疑惑,片刻后,范增一嗑手中拐杖,“没错,此计甚妙,可速行。” “此举既保全女公子名节不缺,又有白凤这样身手的人顺利去到箕润身边,关键时刻正好一举控制住他。” 白凤一脸茫然,范师傅你在说什么,为什么大家也好像懂了一样得在点头? 抬眼看墨鸦,只见他好看的柳叶眉一扬一扬的,沉稳如故。 等范增将细节向白凤一一布置说明后,白凤才彻底明白过来。 之前的听不懂并不是真不懂,而是心底不敢相信。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男扮女装,以新妇的身份去完成任务吧? 回想到这里,白凤睁开一直闭着的眼,只是紧皱的眉头完全没有散开。 此时,弄玉也放下了画眉笔,轻轻搂住他的脖子。 爱郞为了自己做出这么大牺牲,弄玉是三分心疼,四分感动,还有一分窃喜。 “这没什么的,我在百鸟时,什么样的任务都接过。” 白凤既是说给弄玉听,也是在说服自己。 “我只是好感动,母亲常说的良人不可错付应该指的就是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吧。” 闺房之内,一室之间,弄玉搂着白凤的脖子,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我都说了,不光是为你,也是为了任务,真的没关系的。” 白凤看着琉璃镜内面容姣好的女性,强做镇定,只当这一切是一场噩梦,只希望这一波波翻涌上来的羞耻感快点过去。 “真的,那我们该换衣服了。” 白凤凰整个人都不好了。 弄玉开始收拾梳妆台了,而换上合身宫裙的白凤迟迟没有迈步出门。 实在是无法想像,以这样的一副妩媚多情的面容出现,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白凤的颜值自不用说,女装的他,身材也是玲珑有致。 经过弄玉的一番打扮,去除了眉间的杀气,比寻常女儿家多了股英气,简直就是七国第一扳手。 战国时期,如龙阳君者不在少数,在外面等候的韩经有时候在想,即使是将男儿装扮的白凤凰送上,箕润都有可能喜而纳之。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终究是要面对的。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说的就是此时的白凤。 白色宫纱裙,藕色上裳,白色的绣花鞋踩着细密的脚步。 鞋跟与男士鞋靴不同,是有所加高的,只是没有后世那么夸张。 本来是白凤不适应穿这种鞋走路,这种不纯熟反而显出一种格外难言的含羞带怯来。 “咕咚。” 典庆圆睁着铜铃般的大眼,艰难得咽下了一口唾沫。 八十二章 盛开在半岛的向日葵 “大王,韩经义女弄玉抱疾卧床,急切间无法侍奉君王。” 王宫内使领回白凤,向箕润覆命。 “这是其二女白凤,薄有蒲柳之姿,自荐枕席,入宫侍奉大王。” 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韩经二女,箕润魂都飞了,哪里还顾得上计较她是韩经的哪个女儿。 内使眼见大王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暗暗松了口气,这回赌对了。 如果不是眼见此女殊色,韩经塞再多的钱,自己也不敢助其在王上面前递话。 想想乐浪方面硬塞过来的金珠美玉,恨不得立即回到城中的宅子将这些小可爱再数一遍。 “凤美人清丽绝伦,然而昨夜因得以入宫侍君激动难耐,虚火上升,嗓子一时有些嘶哑,调理几日也就好了。”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谎言只存在第一次与无数次,现在要做的就是陪韩经将戏唱全。 白凤无奈得抬起玲珑瓜子脸,轻轻得点了下头,低头时又为此间的荒唐微翻了下眼白。 此举看在箕润眼里就是罥烟眉弯下双目含情,佳人含羞带怯的景象。 “大王想必与凤美人还有很多知心话要谈,臣下就此告退了。” 他是箕润身边近侍,善于揣摩主上心意,见箕润身下的影子都快化为抓耳挠鳃的不耐泼猴了,找了个理由退了出来。 留下白凤一人在箕润面前,如同一朵娇弱待采的小白花。 “姣若秋月,媚如春花,妙,妙!” 李开率人拱卫王俭城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昨夜传诏内使送来的箕润调军手令。 清晨时分,由乐浪而来的士兵就进入了城内军营安扎。 “主公,我有着一丝担忧。” 墨鸦拱手为礼,“白凤昨天就混进了王宫,到现在宫城里也没有什么动静传来,总是让人心中不安。” “墨鸦总管无需担心,既然王俭城守军验完手令就放我们进来了,想来是一切顺利。” 不等韩经答话,吩咐安排好部将安营警戒的李开凑了过来,朗声应道。 墨鸦垂下眼帘,没好声气得瞥了李开一眼,碍于李开的特殊身份,一时也不好反驳他。 担心的正是一切过于顺利啊。 被墨鸦的这副模样一刺激,韩经心里也变得没底起来。 箕润不会那么急色吧? 应该不会吧? “快去请范师傅!” 墨鸦闻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不过片刻,就护着范增回到大帐。 “老夫正在后营视察,不知主公何事着急垂询?” 李开是沙场宿将,虽然谈不上有多卓绝的军事才能,但其扎营排阵还是中规中矩的。 范增正在针对军务查缺补漏,结果被墨鸦风风火火得卷了过来。 一头雾水,赶忙出声相询。 “范师傅觉得眼下这一切可在掌握之中?” 韩经作势扶了扶,“城外典庆等人已就位,现在立即发动时机是否成熟?” 墨鸦马上眼巴巴得望向范增,等着他肯定的回答。 “老夫以为现在还不是最佳的发动之机。” 范增纯粹从军事谋划角度出发,没有墨鸦与韩经的那些难以对人言明的心思。 “不到夜间,一但发作,对方也许会迅速做出反应,给我军造成不必要的战损。” “况且城墙之上的守军现在还比较警醒,不利于靠近,主公还请稍安勿躁。” 句句在理,韩经朝墨鸦示意,表明自己也无可奈何。 “我想要潜入宫中一趟,与白凤取得联系。” 墨鸦提出了这个要求,“以我的身手,断不会让宫中侍卫觅得踪迹。” “也好,一切以安全为要。” 得到韩经允诺的墨鸦如离弦之箭,跃出大营,朝着王宫方向飞去。 从空中俯瞰地面,大片的向日葵正迎着朝阳恣意得怒放。 墨鸦在乐浪待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里以前是大片的野菊花,后来才被国民拔除栽上了更有价值的向日葵。 饱受日光滋养的花盘开出了轮子似的花朵,几十片黄色的叶片似的花瓣均匀的分布在花盘周围,在那蜜蜂蝴蝶飞绕之间,花盘张开,露出金灿灿的羞涩的花蕊。 那黄色的花蕊褐色的花芯是那么的耀眼,墨鸦飞着飞着,莫名得眼睛一滞,差点流下泪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凤骤然见到墨鸦,显得很是讶异。 “箕润的王宫不比新郑的韩王宫,规模要小许多,加上这里是中心所在,我想箕润一定就在这里。” 墨鸦东瞧西看,“找到箕润就肯定能找到你。” “你的眼神很奇怪。” 白凤将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碰里面填充起来的假物,眉头一皱,不得不垂下手臂。 “来的正好,速去回禀主公,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按计划行事。” 见墨鸦全然没有以前的稳重,仍在张望,白凤狐疑之色更浓。 “这里的这些印信是箕润的王命旗牌,你带着它们去见主公,这样一来,城内大部分守军都将置于我们的掌控之下。” 说话间,白凤往一旁行了几步,拈起案几上的几枚印信虎符,递给墨鸦。 墨鸦见其行动如常,并无不妥,不由得开口问道:“你,不要紧吧?” “当然没事,这种事要以平常心对待,就当它是个寻常任务,习惯了就好。” 墨鸦悚然。 “你为主公舍弃了这么多,如果弄玉将来因为你的这段过往轻视于你,我不会坐视不管。” 墨鸦在与白凤渲染兄弟之情的时候,心底暗想,为一女子,甘愿受此等苦难,到底值不值得。 果然,还是鹦歌这样杀手出身的女子更加直爽,相互之间有更多的共同经历,不会产生这样的难言之事。 “轻视,怎么会?” 白凤给了墨鸦一个安心的眼神,“弄玉知道我为了她甘愿身着妇人装扮,不知道有多感动。” “再说了,只要适应了女人那不合脚的绣花鞋,妇人妆扮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在任务过程中更加具备欺骗性。” 墨鸦:“仅仅是扮作女郎?其他的呢?” “还有什么,你怎么从一开始就怪怪的。” 白凤很是不解。 “比如,箕润昨夜在哪安歇的,毕竟你连他的贴身印信都弄到手了。” 墨鸦见白凤好像真的是不怎么再意,决定把问题再说的透一些。 “现在箕润又身在何处?” “他昨夜到现在一直就在这间寢宫。” 白凤见墨鸦问起,疾走几步,掀起一直被帘幔遮掩的胡床。 墨鸦定睛一看,只见一中年男子双手反剪捆在身后,嘴里堵着一块绢布,想来就是箕子国君箕润。 虽然他的腿脚没有被捆缚,但箕润的身子却弓得像只虾米,两眼凸出,布满了血丝。 从他的扭曲的脸型以及凌乱的发髻,墨鸦可以判断出,箕润现在很痛苦。 转身将印信虎符塞在怀里,墨鸦低着头,半晌憋出一句话。 “我承认是我多想了...” 八十三章 王车易位 “哈哈...” 随着墨鸦回营,大帐内就响起了一阵阵爽朗的欢笑声。 “你说,你说白凤用他厚实的尖头绣鞋狠狠得踢中了扑过来的箕润,还踢在那话儿上?” 韩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止住了,一问话,想到那场景,又噗嗤乐出了声。 范增本想制止主公有失风度的不雅之语,可自己也差点没忍住,只好一阵干咳,袖口遮面,以作掩饰。 好不容易,范增稳定了自己的情绪,“主公,重要的不应该是虎符印信在手,箕润也被提前生执,现在正是接管城防的最佳时机吗?” “对,对,全凭范师傅作主。” 韩经捂着肚子,无力得挥挥手,“让我再笑会儿。” 范增自去布置军将携调兵虎符接管兵权,同时派人看管住箕子国的统兵将领,掺杂进自己的中低层军官。 一切布置完毕之后,范增前来汇报。 韩经好像缓了过来,只是瘫在那里揉肚子,想来是用力过猛,抽抽了。 “想来会遭到少许抵触,不过有墨鸦等一起前往,一应印信虎符又是齐备的,只要及时强力镇压,杀鸡骇猴,局势很快就能为我们所掌握。” 韩经点点头,“美人计被列入三十六计之内,果然是有他的道理。” “三十六计?” 范增不解的问。 韩经这才想起此时还没有人总结过这些东西,“没什么的。” “还请范师傅通告在场的所有人,将白凤入宫之后的一系列消息列为绝密,不得泄露半分,违者军法论处。”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今夜无风无月,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算不上煞风景。 至少韩经是这么认为的。 王俭城守军早就被墨鸦带人监管起来,下午的时候火线提拔了一大批中低层军官,又放了一大笔饷银,士气一直保持着高昂状态。 因此,大营里弥漫的是欢快的气氛,仿佛以前的老上级被杀一事不存在一样。 这些军官果然收到了上面的命令,要求防范入城的乐浪援军。 当虎符印信摆在眼前时,这些人大半不信,抵死不从,而抗命的代价就是他们自己的命。 这些箕氏忠臣武将就这样在乱葬岗上圆瞪着他们不甘的大眼,看着大军开拔。 火把形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浩浩荡荡往前游去。 一马当前的翩翩佳公子戎装在身,大声地鼓舞着士气,最终提纵缰绳,剑指王宫。 “什么人!” 当大军开到宫门之前时,守卫王宫的卫士一下子反应过来,四面八方警示的锣声冲出黑夜,打破了夜里的沉寂。 “快停下,否则城墙上要放箭了!” 守城的裨将暗暗咽了口唾沫,看火把队伍的长度,要是来者不善,这阵势绝对抵挡不住。 昔日引以为倚仗的宫墙此时都无法给他带来安全感。 “奉王命,与你部换防。” 正在紧张的时候,一骑从火龙之间奔出,左手控缰,右手高举,像是要递送什么东西。 自吊篮垂上来的是盖有大王正印以及私印的换防帛书手令,裨将从中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城楼下的范增轻抚胡须,显得极为自得,谅你荒蛮小儿,也识不破老夫精心制作的伪诏。 要知道为了这些假的手令,范增可是拿了许多昔日王宫发出的军令作仿对,还请来了城中数位最擅长仿写箕子国官方文书的先生。 加上印章骗不了人,这就由不得对方不犯难。 “王宫向来由我等宫卫军守护,大王为何突然会在夜间下达换防的调令?” “大王如何行事,还轮得到你来质疑吗?” 墙下答话之人手执长鞭,骂骂咧咧,显得极为不耐烦。 “王命在身,没有闲功夫跟你虚耗,快点交接换防,要是耽误了大王的事,你担得起干系吗?再不接收命令,军法从事。” 宫墙下的人口气越是不善,宫卫守将反而打心底信了几分。 虽然不了解其中具体的经过缘由,但还是咬咬牙,下令开门换防。 “干什么!” “你们干什么!” 刚换防完毕,接管了城防的军队就将宫卫们围了起来。 “大王怀疑宫卫军中有刺客,命令我等下了你们的刀枪,隔离审查。”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宫卫们虽然还在吵吵嚷嚷,但终究还是顺从的将手中兵器抛掷于地,等待洗清嫌疑的那一刻。 此时,下令接受换防的裨将颓然的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 赌输了,终究是辜负了君上的圣恩。 “喊话的那名小将口才不错呀,将这些宫卫唬得一愣一愣的。” 韩经对说谎时面色不改,谎话张嘴就来的小将产生了兴趣,从此人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哪里称得上什么小将呀!” 李开对此人显然是有所了解,“看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军中操演次次排在最后,平素就会耍些嘴皮子。” “这次让他顶上一套百长的衣甲,临阵发挥,也算是发挥了他唯一的长处。” “既然他当兵不行,那就让他跟随范师傅,照顾范老的起居吧。” 韩经看这个人有几分书生气,“范师傅身边正缺一名灵活的随从,他跟着范师傅也能时时请益。” “范师傅一言一行都堪为典范,能侍奉范老是他的福份啊。” “主公实在是夸耀太过了,老夫愧不敢当。” 范增被韩经吹捧得飘飘然,嘴上还故作谦逊,“一切都依主公,我们还是去看看箕润吧。” 被捆作一团的箕润见到遮挡住视线的帘子被挑开,紧接着一大群陌生的脸庞凑了过来。 几经辨认,为首之人,不就是当初前来投效借地安置的落魄公子韩经嘛。 韩经撇撇头,李开会意的将被唾液濡湿的口塞取下。 ”小人,你这个彻彻底底的小人!“ 嘴巴刚获得自由,箕润就瞪着韩经,侧着头大骂起来。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只能嘶哑着嗓子干嚎。 闻得箕润辱骂韩经,李开欲上前,被范增拦下。 范增摇摇头,率先走了出去,于是众人也就随之而出,留下韩经与箕润单独在寢宫。 有些话有些事,不是做臣子可以闻知的。 “你不过是我安置在燕国边境的一枚棋子,竟然敢觊觎玄鸟后裔的江山社稷!” 本来把韩经视作抵挡燕军,供作驱使的战车,没想到这驾战车竟然将目标对准备了它的驭者。 箕润是越想越气。 “我才是箕子国的王,城外的部族大军不会放过你的。” 见韩经一直不说话,只拿眼觑向自己的下三路,心底一冷,之前渐渐消退的疼痛感仿佛再度来袭。 “为什么一名弱者总是以为他可以驱使天下间的强者呢?” 韩经终于说话了,“弱者遵守规则,强者制定规则!” 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像姬无夜了呢! “你要做的就是跪着祈求,配合我接掌箕子之国。” 箕润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心念电转,想到了很多。 他阴鸷的样子真像一头忘恩负义的中山之狼,当初怎么就没发现他的狼子野心呢。 有心继续说几句硬气的话,可眼下这局面,加上下腹传来的阵痛,箕润无语泪先流。 愧对列祖列宗,无颜泉下相见哇! 连羞带愧,加上一直没有进餐,就此晕了过去。 韩经:不要怪我,因为我知道这片沃土在你的手上,开不出鲜艳的花来。 八十四章 高筑墙 广积粮 “按照一开始的规划,这片大地将被设置分为三郡之地,西有乐浪,东有真蕃,中间王俭之城将成为核心所在。” 毕数年之功,墨鸦鹦歌率人走遍了这片土地的山山水水,“航拍”绘制了眼前的箕子国及周边地形地貌全图。 “乐浪现在是中原百姓最集中的地方,真蕃郡大多是还没有开发的不毛之地。” 韩经面对着地图,不停得圈圈画画。 真蕃郡一直到遥望扶桑的海边,这些部族臣服的是箕氏,可还没有纳入韩经的势力范围。 不过韩经早已将这一片视为囊中之物,现在还属于地图开疆的阶段。 “或怀柔或强力镇压,在两三年内,中央郡以及真蕃郡的中原百姓要在三停里占据两停以上,务必合三郡之力,奠定百世之基!” 这个时代,还没有统治者像韩经这样,重视人力资源的储备。 现在不仅做着掏空韩国的事情,通过购买、诱拐等手段,其他六国无安身之所的流民也在吸纳范围之内。 “主公高瞻远瞩,老夫佩服万分。” 墨鸦在一旁看着范增露出钦佩不已的表情,悄悄翻了下眼白,范老头,你变了。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何为中国?天下为公,选贤任能,讲信修睦,禁攻寝兵,勤奋爱民,劝商惠工,土地辟,田野治,学校昌,人伦明,道路修,游民少,废疾养,盗贼息。” 范增陷入了对心目中华夏的美好遐思,“夷夏之辨,不在于血缘,不在于地缘,着我夏民之服,遵我夏民之礼,守我夏民之法,此即为中原百姓,反之则为夷狄。” 场上如典庆者,茫然抓头,表示不解,墨鸦等则若有所思。 “范师傅所言在理,三郡之治,不在于武功,而在于法制。” 韩经点点头,“接下来墨鸦带人梳理真蕃郡,白凤盯住箕润,很多政令还要借助他的名义颁布。” 之所以点将白凤,正是要借助箕润对他的畏惧感。 箕润一直用沉默来面对,拒绝配合,但是等白凤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一下子就突破了他的心防。 “主公如今已成为箕子国事实上的君王,不知接下来作何打算?” 范增轻点兽头拐,不经意间问道,这可能也是相互之间的一种考较。 “按照您的布局设想,为避秦锋芒,韩国已经扶植韩宇为君了,这里僻远之乡,是否要讲究个名正言顺?” “对于这点,我个人有三句话要讲。”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明太祖朱元璋的策略拿来就可以现学现卖。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辽西一带的防御工作要加强,砦堡边境长城都要建起来,箕子半岛的道路规划建设独独没有边境之地,甚至还有意的留下了便于破坏的暗扣。 燕国甚至还就在建的边境防御线一事专门遣人前来质询过,在燕丹眼里,韩经当家作主的箕子半岛更加应该加强与燕地的边贸,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不过都被韩经以海上运输线更加便捷搪塞过去,城砦照建,港口与船厂规模还要扩大,似乎铁了心要当海上马车夫。 半岛的这一片沃土正是中原农耕民族的用武之地,韩经有意在始皇帝驾崩这前积攒下能供应、恢复天下生产的粮食物资来。 秦失其鹿,群雄竞逐,农耕民族一旦失去了安心种地的土壤环境,就是天下分崩离析的末世光景。 那个时候的粮食物资比刀枪弓箭起到的作用还要大。 至于暂时不彻底遗弃箕润,将箕子国改弦更张,小的方面是考虑到取代箕氏在这片土地的统治应当寻求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更多的是担心刺激到咸阳的那位,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他要是一个不爽,岂不是将一番辛苦白白耗在前期对抗上? 嬴政无疑是最热衷于地图开疆的君王,他的长鞭点在草原,蒙恬军团就一声呼啸长击匈奴。 他的鞭梢指在岭南,五十万南方军团就离开故土,深入不毛,将那里插上大秦的玄色龙旗。 等到他将目光放到长生久视之上时,巨大的蜃楼就携着求仙问药的仙童与大秦锐士远赴扶桑。 “主公果然是有着大智慧的一代英主!” 范增作拜服状,韩经赶紧虚扶搀起。 “话说我们已经来漂洋过海来到乐浪这么多天了,咸阳宫那里有没有情报传来?” 韩王宫有不良人层层监控,韩经自然不用费心,所以问都不问。 而且最终天下间的走势全取决于咸阳,虽然最终的结果韩经是清楚的,但是仍然难免好奇。 什么时候祖龙能真正走上台前宰割天下,在这场斗争中,秦国权贵又有哪些受到了波及。 “主公这几天忙于处置王俭城政务,顾不上中原之地。加上海上风浪甚大,消息有所延误,所以主公还没有审阅到今天一早送来的密函。” 处理三郡军政事务自有下属分忧,韩经不过是提点几句,哪里显得忙了? 墨鸦不好说韩经怠政,反而找借口为其开脱,顺便指出了相关公函的所在。 韩经从书房取来密函,看了几眼,就递给了墨鸦。 本来应当轮到此处第二人范增览阅的,不过上面都是由简化字写就,范增对贱体字还没有熟练掌握,因此就需要墨鸦来翻译。 书同文绝对是一项大工程,韩经的通文馆在天下间推动了这么久,仍然不能做到大范围覆盖。 “那位尚公子率十万大军兵归咸阳,沿途无不望风而拜。” 墨鸦展开书信,检视一番,“秦太后遣长信侯嫪毐会同罗网的赵高一同迎候秦王归朝,吕不韦闭门自守。” 韩经眉头微动,轮子哥是秦太后的相好,赵高也隶属于宫中,这么看来,还真是小瞧了后宫的秦国太后。 看来在权力面前,赵姬是果断舍弃了吕不韦,倒向了亲生儿子嬴政。 “另外,阴阳家也在咸阳为秦王亲政鼓吹造势,很是活跃。” 墙倒众人推,煊赫一时的吕不韦看似睥睨无双,实则外强中干。 碰到嬴政这样的雄主,是一推就倒。 说到底,吕不韦是借助着秦国这座高楼彰显了自己,地基是大秦历代君王铸就。 不是自己一点一点夯土终究是根基不牢靠啊。 史上,嬴政为了减少咸阳的流血,不想过度刺激导致吕不韦门下的反扑,将吕不韦流放巴蜀之地圈禁。 然而其人忧惧,饮鸩自尽。 选择闭门不出,想来是吕不韦已经预测到了自己的下场。 后宫、军队、罗网、阴阳家都选择在这个时候向嬴政效忠,看来历史的车轱辘即将辗上六国君王的脸上了。 韩经轻轻摸了摸脸... 八十五章 举贤 数日后,韩经见箕子国的一切正有条不紊的朝着预定方向发展,有意归韩。 议事大殿,针对韩经离去后的相关人员、事务的处置展开了一场殿议。 “不良人之晓已经开始向军队以及文吏输送新鲜血液了,这对后期治理三郡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墨鸦等表示,遍观七国,就找不到比晓培养的少年人更加自律知法的下级军官、底层文吏。 经过系统化的教育,课本教材又是韩经授意新编的,本身就领先于七国的乡间学痒。 虽然说不能像荀夫子那样,培养出顶尖的当世圣贤,学成出来的个顶个是速成的经世致用之材。 “主公还要回新郑,征剿并用自有我等效劳,只是安抚地方尚需主公指定统筹之人。” 墨鸦不敢随意揣测韩经的心意,没有直言让范增留下,只说作凭主公安排。 “范师傅是要在这里统筹军机,练兵演武的,兵家名宿,蹉跎于地方政事上,岂不是将正确的人放到错误的位置上?” 韩经信任范增的军事嗅觉,可对于他在其他方面的才干,暂时还持保留态度。 从他跟项王的共事经过以及结局,韩经就能猜测到几分,总之,是一言难尽。 “小陶在这里已经待了这么久,熟门熟路,办事也是勤恳尽力。” 但是他的眼界格局不够,缺乏决断力,本就不是十分出佻的人才。 论及忠心,小陶作为从小侍奉韩府长大的家人,自然是排在前面,这也是韩经将其安插在根本之地的原因所在。 “议一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够作为陶总管的副手相佐,辅助其将三郡的摊子给铺开?” 墨鸦低头沉思,似在思考合适的人选。 小陶就更没有理由发声了,本就是为其挑选副手,有可能是主公的御下手段,如今的小陶已经历练出来了,自然与昔日的莽撞大有不同。 典庆这样的,干脆就闭上眼睛,放飞自我,这种事情与一介纠纠武夫有何干系! 范增将场上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老夫这里貌似倒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范军师乃是新近加入主公麾下的,怎么反而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人选? 见大家看了过来,范增拄杖轻移几步,不紧不慢得为众人解开疑惑。 “主公曾调派一名贴身随侍照顾老夫起居,此人机敏无双,且腹有丘壑,是个难得的人才。” 范增以杖尖连连拄地,似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描绘此人。 紧接着又皱眉停顿了一下,“这几日,老夫有意相试,对此人秉性也算有了一番了解。” “才具少有,只是过于圆滑,为人机敏有余,失于方正,反正跟老夫的性格是不大相合。” 说到这里,范增摇头笑了笑,表示这只是自己个人的一点看法。 “话说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不能因为老夫个人的一点想法就让眼皮子底下的人才白白浪费,而且我相信,所有人的行为是可以通过律令来规范的,他也不例外。” 范增想的是,士兵可以由军法约束从而行伍严整,号令严明,圆滑摇摆的官吏就也能用严刑峻法管束起来,尽用其才。 “范师傅的推荐倒真让我们产生了几分好奇,没想到这个临时挑出来的书生模样的小卒在你的眼里,竟然有多样化的评价。” 韩经一开口,大家都齐声附和。 “是啊,我都等不及想见见此人一窥究竟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人唤进来吧。” “头一次见范师傅这么纠结...” 殿上还在议论说笑,议论的焦点人物就由近侍引着小步慢跑了进来。 以极小的步伐快速移动适用于臣下或晚辈向主君或长辈靠拢时使用,这就是趋礼,看来此人对礼法还有着一定的研究。 换成典庆这样的武夫,早就迈开大脚掌,赶了过来。 韩经稍稍挪了挪眼,见他一身月色儒衫打扮,只是不同于儒衫的宽袍大袖,他的衣服显得贴身一些,而且看起来有点偏短袖,方便于日常侍候范增的工作。 “学生乐浪陈平拜见主上!” 陈平? 韩经心内犯疑,上下打量。 陈平没得到韩经的回应,只能继续恭敬的躬身执礼,身子虽然不动,但垂下的眼珠子早就提溜乱转了。 “乐浪陈平?难不成你还是本地部族人不成?” 土著哪里有穿这身衣服的,韩经心里清楚,但嘴上还是问了出来,就是要看他怎么说。 “学生原是阳武户牖乡人,后来历经颠沛流离,辗转来到乐浪,被主上一造的这片人间乐土所深深陶醉,这才自认是乐浪人士。” 说的倒是好听,不过韩经猜测,多半也是被人逼到绝路这才跑到这里,要不是他身上脸部没有奴隶印记,韩经甚至会怀疑他是被贩奴人送过来的。 此时韩经还不能确定此人是否就是刘邦的开国功臣之一,那个汉家臣相。 “能将你来到乐浪的经过详细的同我们说一说吗?” 韩经表示,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 “我在家乡还有一兄长,家中拢共三十亩薄田,偏偏我自小喜爱读书,治黄老之学,不爱种地耕作,为长嫂所嫌,因此出来闯荡一番,想要佩剑饰玉而归,荣耀故里。” 佩剑饰玉是贵族的特权,陈平的志向是很明确的。 但是他家里的田地都兄嫂打理,他整天读黄老之学,不参与家族集体劳作,很难说其嫂嫌弃他是对是错。 “闯荡一番,就直接来了乐浪这样的僻远之地?” 正常人都会在七国间寻找机会,怎么可能飘洋过海来到箕子半岛。 “范师傅有意推荐你为陶总管的副手,辅助陶总管处理三郡民政。” 韩经目视陈平,看出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狂喜之色。 看来他所说的寻求功名利禄之心不是假的。 “不过,你确定没有隐瞒,想好了再答。” 陈平额头的汗都下来了,躬身立于原地,半晌无声。 权衡良久,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串话。 “乡间流言诽谤陈平与长嫂有么通之嫌疑,三人成虎,陈平不堪其扰,这才游学到楚国,被当地巨野泽的一伙匪人打晕送到了齐地。” 陈平一口气把事情说完,“来到乐浪以后,听不到流言蜚语,加上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我就一心一意的要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来。” 这些话的真假一时无从判断,比如说他到底对乐浪有几分认同,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有一点韩经是确定下来了,就是你,汉高祖刘邦的重要谋士,陈平。 八十六章 墨门要变天 陈平盗嫂不过是以讹传讹,流于裨官野史。 韩经更愿意相信是酸儒为了打压黄老之学的代表人物,选中了具有影响力的汉朝宰辅。 但从陈平的落魄到发迹,可以看出他确有谋略,还有他的性格特征。 这个人不能说是正人,从项氏阵营到刘邦阵营,为了自身的前途是有过摇摆的。 包括汉立国之后,与周勃合谋翦除诸吕,也与他赋闲在家不在权力中心有着很大的关系。 人才难得,陈平,韩经是一定要用的,只是在前期还没确定彻底收服其心之时还要慎用。 “治国平天下,要的是能力,更何况你所谓的不良乡评还是无谓的以讹传讹,即使这事是真的,我也照用不误。” 韩经这番重才不重德的言论让陈平大吃一惊,同时心底也有一丝震动。 “平必定将一腔忠血献与主公,助主公实现霸业宏图。” 且观之,这是韩经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点头似是赞许,这也给陈平吃了颗定心丸。 韩经自问能够收其心,用其才,更何况还有范增在一旁监视督导。 “平有一句肺腑之言诉与主公。” 陈平这是刚入幕,就积极得献计献策,韩经还是满意的。 见韩经面露嘉许,陈平躬身行礼,侃侃道:“如今主公已经成为事实上的三郡之主,为了防止箕氏旧人不识王化,内外勾结对抗中央,除了正在推行的法制,其他面上的箕氏痕迹也应当一并去除。” “比如王俭之城就有着浓厚的旧日痕迹,是箕氏威权的象征,因此易名削弱箕氏的影响首当其冲。” 陈平抬头,等待韩经的回应。 改名么? 韩经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一时无法抉择。 毕竟这关系到将来新的天下,华夏民族自称是秦人、韩人亦或是汉人? “陈平所言切中利害,确实不应该让王俭之城流传下来。” 范增微微颔首,“不知公子可有合适的?” “你们的意思呢?” 韩经不答反问,心内光速电转。 “新韩如何?” 陈平试问道:“主公跳出樊笼,鱼跃于渊,这样的大手笔大智慧无异于再造新韩。” 陈平果然是马屁精,怂就怂呗,他反而能帮韩经扯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来。 “此处为海天尽头,日出之地,或可称虞城?” 范老头你想说的是偏居一隅的隅城吧,而且这里只是靠海看起来像是太阳从这里升起,实际上这是伪科学。 “我想把她称之为汉城!” 这里就是后世的平壤,韩经取名为汉城,将来逐鹿之际势力就会被称为汉。 韩经还想听到后世子孙以汉人自居,因为那是最骄傲的回答。 只是场上其他人都表示不理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要知道刘邦立汉,是因为他起初受封为汉王,来缘于流经巴蜀境内的最大的长江支流,汉江。 “主公称之为汉城,必有深意,不知其中寓意若何?” 范增充分展示了不知为不知的精神,思索一番没有找到答案,就立即问了出来。 而韩经总不能告诉场上众人,因为自己有着汉人的魂吧。 “诸位都知道我极度宠爱韩嘤嘤,当初是在汉水捡到的她,还是白凤给抱回来的,这里的气候她也不适应,不敢轻易将她接来。“ 韩经这纯属编不出理由,没话找话,要多牵强就有多牵强。 ”而她的故乡,汉水源头,将来我们也要囊括进版图,到时候嘤嘤就又能重返家乡啦。“ 不得不承认,即使你在干张嘴胡扯,也有人为你吹捧,只要你是大权在握的上位之人。 ”这个名字细一思量,确实很好听,不仅朗朗上口,而且其中又蕴含着主公远大的抱负理想。“ 反应这么快,又这么没有底线的除了陈平还有谁。 范增目光一凝,开始有点后悔推荐这名聪明的年轻人了。 自古昏君伴佞臣,如赵之郭开,齐之后胜,难道未来的汉也要出一位陈平? 猛得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只要老夫在一日,就绝不能发生。 “既然是主公金口玉言,那以后这里就叫汉城了。” 有一点陈平没有说错,这个名字莫名的亲切自然。 韩经终于摆脱了尬尴的境地,从一开始就在想如何合理得解释名称的由来,怎奈确实没有文化,不能引经据典说出个一二三来。 不为别的,就为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就为日月所照,山川所至皆为汉土,韩经就有一百个理由代秦立汉。 归韩之时,韩经身边就只有典庆一人相伴,其他人手都留在汉城,毕竟那里现在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剧变。 再次走陆路,由燕经赵入魏,韩经的前期布局已经实现了大半,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反正燕丹是极度羡慕韩经的洒脱不羁,他都快被朝堂之上的明争暗头愁死了。 好在他有一位温良贤慧的妻子,绯烟。 而韩经这一次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这位阴阳术第一奇女。 如果不是有意一饱眼福,韩经何必走陆路呢,海路不是更加方便快捷。 如今韩经的重要性以及地位与往日大不相同,燕丹以最高规格设宴相待是情理中事,作为府中女主人,自然也要短暂出席相迎以示尊重的。 这个时候的贵族女子可没有不能抛头露面一说,不见各国太后还有直接听政议政的么? “可是有什么不妥?” 焱妃见韩经上下打量自己,毫不避忌,而且是当着燕丹的面。 不过在燕丹与焱妃眼中,韩经的眼神清澈,礼仪也没有缺漏,因此问得比较温和。 “我只是在想,东皇太一之下第一人是何等的风采,燕丹大兄又是何等的好福气!” 燕丹夫妇同时色变,没想到韩经对焱妃的来历如此清晰。 “哦,二位不要介怀,要知道阴阳家也并非是油泼不进的禁地,想要打听到一些秘辛终归是能打听到的。” 韩经明言自己在阴阳家埋有钉子,这反而打消了燕丹二人的疑虑。 “韩公子果然耳目灵通,佩服,佩服。” 对于燕丹释放出的善意,韩经回了一礼。 “我不仅有阴阳家的消息,最近似乎从墨门内部传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韩经虽然是疑问语气,不过他的更加笃定的。 “大兄不要误会,我与墨门相交甚笃,断然不会行鬼蜮伎俩,只是你们的争吵也没做遮掩,想不为外人所知都难。” “唉,没想到事情都传到韩公子的耳朵里了。” 燕丹叹了一口气,“不错,正是为了墨家的将来以及抗秦大业。” “钜子不同意将对抗秦国作为墨家弟子的使命,要知道秦国凌虐天下无度,要是六国皆为其所并,哪里可能容得下墨家的思想流传!” 说到这里,燕丹再次为六指黑侠的不理解纠结不已。 韩经眼角瞟过,焱妃的眼眶收缩又扩开,显得冷冽了几分... 八十七章 有间客栈即将接客 焱妃不过是刚开始露一面就又回到了后宅,但韩经还是将眼前雍容华贵的焱妃与原记忆里的东君联系到了一起。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一身武功堪称天下间有数的高手,可是为了燕丹,她可以甘愿放下一切,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 素手调羹汤,奉与夫郞尝,相比于燕丹,她所承受以及舍弃的要更多一些。 此时燕丹与她显得格外的甜蜜恩爱,韩经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里又浮现东君于冰封之中那哀婉决绝的表情。 “韩公子为何停箸不食?” 饮宴饮宴,除了酒,自然是配有各类特色佳肴的。 此时蓟城鹿正肥,燕丹特地请来大厨精心烹制,款待韩经。 “这可是天下名厨庖丁的手艺,韩公子要是错过了可是殊为可惜。” 听燕丹这么一说,韩经这才意识到先前食用的鹿脯格外甘美焦脆,没想到竟然是庖丁所制。 “喔,庖丁的手艺自然是没说的,我要是不大块朵颐一番那就太对不起自己这张嘴了。” 韩经说话间夹了一块鹿脯入喉,这东西多吃会腻,但不知道庖丁是怎么处理的,只让人还想动筷子夹下一块。 “难为公子喜欢,庖丁别无所长,唯独这厨房里的瓶瓶罐罐是一摸就会,自认天下间与我厨艺不相伯仲者屈指可数。” 说话间,有人从耳房转入,不用旁人介绍,韩经自然认得来人正是庖丁。 庖丁是梁惠王时的厨师,宰牛时动作优美,目无全牛,庄子在养生篇中提到了此人,就此为天下人所知,而其后人皆以庖丁之名行走于世。 这里庖丁所言有些过于自谦,要知道在秦时剧情中他不仅是天下名厨,还是荆天明刀法上的师傅。 在燕丹眼里,此人更多的是一名憨态可掬说话风趣的厨子,而韩经已经给他冠上了诸多头衔。 墨家钜子的亲密战友,墨家情报统领,未来墨家钜子的授业恩师,有间客栈的主人,庖丁之名的继承者,身怀解牛刀法,厨艺当世无对。 “韩经公子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老丁?” 庖丁见韩经也不答话,眼神逐渐放肆炽热,赶忙问道。 “庖丁解牛,神乎其技,以往只是听闻,今日有幸得见真人,一时情难自禁。” 韩经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吃货,对庖丁有着好感加成呢。 “抬爱了,丁某这点微末把戏,不值一哂,经公子才是做大事的人,老丁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来经公子与老丁是英雄惜英雄,那接下来的事情我也就好开口了。” 燕丹见韩经视线闻言转了过来,这才继续补充道:“公子与我墨家之渊源,无需我来分说,公开与私下的合作已非一日,钜子也对你极为欣赏。” “墨家有意加深与韩国的关系往来,决定在新郑设立一处情报中转地点,方便与公子的沟通,而丁统领就是钜子指定的人选。” 燕丹提到庖丁时,对方点头示意,露出憨厚无害的笑容,浓密的胡茬子都洋溢着热情。 六指黑侠现在是墨家钜子,燕丹与庖丁同为墨家统领,但就威望与实力而言,燕丹无疑是最钜子之下第一人,要不然六指黑侠死后他也不会被公推为新任钜子。 因此庖丁对燕丹的态度多有恭谨,而反过来燕丹就随意了许多。 “新郑?” 韩经蹙眉轻声问道。 要知道韩经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还要借重新郑的地利之便继续调控人口流向,墨家本来就有情报人员散布在三晋大地,现在突然着重派遣庖丁入韩又是有着怎样的一番考虑,由不得人不深思。 墨家自祖师墨翟始,就一直是天下时局的积极参与者,是顺应时代也好,是逆潮流而上的弄潮儿也罢,总之,墨家有着举足轻重的江湖地位。 不比朝堂之上,在江湖之间,此时的墨家甚至风头更上儒家之上。 “不错,钜子派遣丁某入新郑,我也有意开间客栈,一边用厨艺广结天下仁人志士饕餮之徒,一边做好公子与墨家之间的传声筒。” 庖丁说的轻快,姿态也放得极低。 “至于客栈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有间客栈。” 有间客栈这就要在新郑营业了吗,那以后桑海的又该叫什么呢? 见韩经仍有犹疑之色,燕丹接过话头。 “钜子一开始就有交待,丁统领在新郑当以经公子马首是瞻,绝不会做出不利于韩府的事情。” 其实韩经考虑的根本不是这个,谁理会庖丁在新郑怎么活动呀,反正那里就是一口锅,最终也是要留给韩宇的。 为什么这件事不是钜子亲自相谈,而是由燕丹借着酒宴提出,将庖丁引荐给韩经呢? 斟酌了一下,韩经决定还是直接问正主。 “钜子在哪里,上次缘悭一面,深以为憾,这回如果有幸还望引荐一二。” 乐浪筑城是得到了墨家的支援的,韩经想要会一会六指侠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还有念端的可疑因素夹杂其中,就更加引人好奇了。 “钜子是秉持兼爱非攻之理念的,也赞同诸侯们联合抗击暴秦,只是对我们里长城所采取的一些积极手段不是很赞同。” 燕丹微微叹气,为了与钜子理念的不和而深深苦恼。 不是所有的墨家弟子都像燕丹那样,有着属于王室宗族的责任与使命,必须与大秦水火不相容。 没有钜子点头,墨家站在燕丹一边投入抗秦大业的不过寥寥,燕丹总觉得自己身边的力量不能形成有力的拳头打出去。 庖丁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身为墨家的情报主管,他又岂会不知燕统领与钜子理念的分歧。 哪里是有点不赞同哦,简直就快要吵得天翻天覆了。 “钜子对经公子一向是很欣赏的,要不然也不会同意诸多墨家弟子齐聚乐浪,支援乐浪城建设。” “只是钜子最近不在燕国,要不然是一定会来见你的。” 韩经点头,表示感谢,心想燕丹纯粹是为了燕国的私利捆绑墨家,六指黑侠能同意才怪。 先有勾结头曼图谋秦地,以后还有孤注一掷派遣荆轲入咸阳宫行刺杀之举,格调本身就有些低。 如果六指黑侠不死,墨家没有成为秦国的死敌,那么将来机关城也不会被攻破,不用躲躲藏藏,以秦国务实的秉性,墨学将超载儒学成为天下显学。 墨家甚至会迎来一波大的发展,从而彻底改变未来的天下格局。 只是变动太大,韩经将失去先知先觉的优势,想了想,韩经还是放弃了向六指黑侠示警的想法。 望着先前焱妃离去的方向,韩经仿佛看到了六指墨侠的死亡。 明知道焱妃是杀害六指的凶手,但几乎没有人讨厌这个女人。 还有邪魅的潮女妖也是,害人无数,仍有大量拥趸,韩经也有针对性的选择了遗忘。 果然,男人的三观是随着异性的五观而变化的。 八十八章 李左车 辞别燕丹,庖丁并没有与韩经同行。 得到韩国实际掌控者韩经的允诺,庖丁可以自行前往新郑开设他的有间客栈。 毕竟韩经将由赵归韩,可能还要在邯郸盘桓数日,而庖丁可以经由魏都大梁至新郑,早日将客栈开起来。 主仆二人仍是轻车简从,提着两葫芦酒,迎着朝阳晚霞,嗅着晨露草香,追着彩蝶鸣蝉,施施然径至雁门拜会这位当世军神。 雁门郡军营外,朔风烈,旌旗展,好一派军容严整的肃杀模样。 “主公,不是约好了赵国公子嘉么,怎么不是邯郸反而出塞转入雁门?” 越靠近塞外,好像风沙就不再具备中原的柔和一样,典庆不自觉间就变换出沙哑的嗓音,颇有大漠孤枭的感觉,引得韩经不由自主的望了一眼。 “汉城与乐浪正在秣兵历马,正好向李老将军讨教一番,公子嘉除了能请我们喝喝酒赏赏歌舞,他可不会兵法。” 韩经露出那副实用性嘴脸,谁对自己有利就与谁走得更近一些。 “老将军不愧为荡破林胡远却匈奴的当世名将,站在营外都能感受到由营内散发出来的尚武之气。” 典庆闭上眼睛,伸出鼻子嗅了嗅,仿佛能嗅出空气中由沙砾在阳光下的氤氲之气与大营将士们的汗味混在一起形成的特殊英武之气。 看着典庆闭眼陶醉的样子,韩经有点黯然,破阵无双的典庆在自己手上现在只能屈为贴身侍卫长,无法再度为国为民征战沙场,自己承诺的天下太平也迟迟没有到来。 典庆大兄且再忍耐,让我们把根扎得再深一些吧,这样才能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最终破土而出,成长为参天大树。 “报信的守门士兵都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信息传来,难道老将军不愿见我们?” 上次是与焰灵姬一起杀的胡人,入的雁门,典庆留在乐浪,并不知道韩经与李牧之间的相得,不免担心主公为人所轻,被拒之门外了。 虽然韩经也在纳闷,为何还不被开门迎入,即使李牧不来亲迎,派人引领入营也行啊。 不过他深信李牧并非自矜狷傲之人,示意典庆稍安勿躁。 “大兄放心,昔日我尚落魄无为之时,老将军身为武安君,也没丝毫看轻薄待,如今我已不比往日,李老将军断然不会让我们在这里喝西北风的。” 一边说着,韩经一抖腰间酒葫芦,“更何况这次我们还带了礼物。” 上次可是空手而至,不也谈得入港么。 “咚咚咚!” 正在说话间,三声急促的鼓点隆然作响,紧接着大营中门大开,一队精骑疾驰而出。 打头之人,须发皆白,没有顶盔着甲,看似乡间一老农,但韩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人就是李牧。 亲卫精骑动作整齐划一的停在营门前,李牧年纪虽大,身手却极为矫健敏捷,不等马匹停定就翻身飞落,上前几步,一把揽住韩经的肩膀,仰脖哈哈大笑。 “可把经公子盼来了,上次聊得投契,我这把老骨头成天在这里喂沙子,就盼着哪天公子再打这里经过呢。” 李牧眼里的韩经不是左右天下棋局的那位韩国执政,而是一位值得提携的年经后进,嘴上称呼的是公子长公子短,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很再意对方身份地位的变化,两只手接连拍了韩经肩膀好几下。 韩经军事常识所知寥寥,上次侃天侃地,李牧也是久处塞上,姑妄听之。 但是韩经时常语出惊人,不时说出些极为新颖的观点,让李牧有着耳目一新之感,尤其是面对北方的胡骑狼烟,二人的观点惊人的一致。 有共同话题,志趣相投,这才是李牧闻韩经之名喜露于外的主要原因。 “哈哈,老将军再不出来,虎骨泡的杏花白我可就自己喝喽。” 韩经一边打趣,一边解下系带,将葫芦递给李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正要尝尝这虎骨浸泡的雨后杏花有什么不同之处。” 军队战时除敢死之士出征壮行,都是禁酒的,不过此时是驻军雁门,自然没有那么多避讳,加上燕赵男儿哪有不喝烈酒的,李牧自然也是其中老饕。 长年征战沙场,身体积累了一身伤病,阴天雨天就会隐隐作痛,加上年纪大了,虽说身手武艺仍然不减当年虎威,但不时就需要这杯中之物止疼助眠。 正是由于知道这点,韩经才特地带上念端帮忙调制好的药酒,敬奉李牧。 “先前生了场小病,正在卧床,听闻你来了,马上百病全消,等会一定要好好跟你喝上一场。” 听闻李牧生病,韩经一边跟着他往营内走,一边关切得询问,“身体无恙吧?” 生病卧床,可大可小,由不得人不紧张。 “谈不上什么大毛病,就是身子骨乏了。” 军营占地甚广,到达中军大帐花费了不少时间,但路上李牧就病情不愿多谈,只是谈论塞外风光,近日又猎了多少儿狼崽子。 “将军,正要找您呢,该吃药了。” 快要到大帐之时,一名顶盔贯甲的白袍小将提着食盒小跑着过来。 小将英姿勃勃,猿臂虎腰,说话间一对剑眉微微翘起,似乎天生就该待在军营之内。 他看向李牧的眼神以及表现出来的动作语气除敬畏以外,更多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濡慕之情。 而李牧也是乐呵呵的直点头,朝韩经一笑,“老夫幼孙,名唤左车,自小养在军中。” “还不见过你韩叔叔?” 典庆暗暗咂舌,再次感受到李牧治军之严谨,亲孙在军中都得以职位相称。 “早就听爷爷提起叔叔,接下来还要向叔叔多多请益。” 没有让孙子很生分的称呼韩经为公子,表明李牧没拿韩经当外人,愿结通家之谊。 李左车站起来比韩经矮不了多少,看起来岁数也差不是很多,但论辈分就得喊叔叔。 养女弄玉都认下了,再认下个大侄子又有何难。 韩经虚扶一下,掏出乐浪铁器工坊打造的百炼钢刀,“来得匆忙,身上没带什么贵重物品,这柄宝刀就赠与贤侄。” 单刃的钢刀不同于佩剑,一下子就把李左车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 看来少年英雄们都对新式的钢刀情有独衷,钟离眛第一眼看到宝刀时眼睛都拔不出来。 想到钟离眛,韩经心思一动,“我有一义子,名唤钟离眛,比左车要小,我有意送来老将军这里请您帮忙调教一二。” “那孩子一手好箭法,办事又认真严谨,天生属于军队,是块能雕琢的璞玉。” 阿嚏,新郑郊野,陪着端木蓉给韩嘤嘤挖嫩笋的钟离眛猛打了个喷嚏,抬眼望望天,揉了揉鼻子... 八十九章 先挖一锄头 “老将军似乎有心事?” 酒席之上,李牧热情之余不乏倦色,推杯换盏之间韩经逐渐看了出来。 两人忘年之交,韩经很自然的就问了出来。 “哎,边荒冢骨,越发觉得心力交瘁,时有病痛相伴,可能真的就是因为老了罢。” 李牧戎马一生,几乎是住在了军营里,自然比不得繁华都市里达官显贵的养尊处优。 边塞的寒风与沙砾将他雕琢打磨,看起来就像一名常年操劳于田亩之间的稼穑之徒,但韩经可不会真的就相信李牧对其自身的这套说辞。 要知道风沙勾勒出的是老将军的风骨,李牧本身更是上马击狂胡、下马治黎庶的卓绝之人,一身武艺本领久经沙场磨练,怎么好拿寻常老人作比。 看其积极演武,整军备战的态势,哪里看也不像是服老的样子。 “爷爷哪里老了,还不都是心病!” 李左车与韩经的关系自觉拉近了几分,观察了一阵,见爷爷与韩国公子确实有着不菲的交情,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说道。 李牧一皱眉,表情很是无奈。 隔辈亲往往就有这点好处,小辈的些许逾矩也能得到纵容。 见爷爷没有出言打断,李左车兀自愤愤不平,“都是公子嘉搞的鬼!” 怎么还扯上赵嘉了,难道是里长城与李牧发生了不愉快? 韩经的满脸狐疑也没打算在李牧面前有所掩饰,李牧见状只好轻舒一口气,摇摇头,颇为无奈的向韩经解释起来。 “都是些赵国内部的龃龉之事,本来不想提的,免得搅了阿经的雅兴,既然左车起了话头,阿经也有垂询之意,不嫌弃老朽之人唠叨几句,我就借着酒兴分说一二。” 李牧说得极为谦逊,连垂询一词都用上了,韩经连忙起身致意,表示不敢。 一仰脖将樽中酒喝干,落座之时心想,李牧一开始不愿意提起此事,恐怕多半是因为韩经自身与里长城以及公子嘉扯不开的干系。 虽然里长城不浮于表面,但燕赵韩魏甚至南面的楚国益发紧密的联动,有心人早就有所察觉,李牧身为边塞军事长官,眼前时常会经过的大批牛马羊畜、髡发黔奴总不会视而不见。 稍一盘问,这里面都有着谁的关系,不难得出幕后那一双双操纵丝线的手。 “阿经与公子嘉应当是相当熟悉了,这个就不需要我来多言了。” 韩经跟着点头,承认了他在赵国的合作伙伴就是公子嘉。 “最近嘉公子一洗往日低迷,积极参与朝堂大事,屡有建言为大王采纳,主持外事活动更显得如鱼得水,风头一时无两,大有盖过公子葱一头的意思,连宠臣郭开都不敢再公开进他的谗言。” 赵国周边的燕、魏、韩如今都被里长城的成员所把持,赵嘉主持外交能不成功么,甚至赵王迁都不能换人,一换使者准会碰壁。 久而久之,赵嘉借助里长城之力,再次回到赵国权力的中心,守望互助也是里长城成立的初衷之一。 如今燕丹虽未掌国,但隐隐能与燕王喜分庭抗礼,大小国事都能参与,话语份量极重,谁让一时半会没有个像样的“雁春君”拦在燕丹的身前呢。 魏韩楚三国就更不要说了,明谋暗谋之下,总之是整个的翻了个个儿,里长城之人要么是亲自坐在王座之上,要么就是站在王座后面提线操纵。 赵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赵国乃是有着辉煌历史的大国,怎么可以甘陪末座,看一干兄弟们混得风生水起。 这才有了他积极进取的一干表现,流连于群芳馆本就是为了藏拙,如今周边政治环境大好,加上有心登攀,一尝权力的甘美,自是四处出击,动作连连。 里长城其余人等也有心接济,主动配合赵嘉,毕竟由赵嘉执掌的赵国更符合集体的利益。 韩经猜测的是赵嘉的一系列举动触犯了李牧在军方的利益,面上仍不动声色,作倾听状。 好在李牧也没让韩经久等,“不知是由谁发起的倡议,与草原接壤的燕赵之地竟与狼族做起了买卖,拿茹毛饮血的恶狼当朋友。” “老夫不知杀了多少狼崽子,焉能不知狼族秉性,断然不允许长城之内狼烟滚滚的景象出现,公子嘉联合头曼的提议一出,老夫自然要据理力争,出言反对。” 说到这,李牧眼神有着一丝黯然,李左车在一旁轻哼一声,“说是为了联合抗秦,但也没有引狼族入长城的道理呀!” “因上次军饷一案,李家与公子嘉府上本就断了来往,要不是此事关乎中原百姓,老夫又岂会卷在里面,成为公子嘉一党所谓的通秦之人。” 李牧微微仰头,言语间带有三分戚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韩经觉得老将军眼珠子都红了。 “通秦!” “老夫一生与秦国大小接战三百余场,要通秦还用等到今天!” 看来赵王迁没有站在李牧这边,公子嘉的燕赵魏楚结连头曼拒秦的提议得到了赵国上层的认可。 毕竟在赵王等人短视的目光看来,狼族只会在长城内边塞旁抢掠一番,秦国的铁蹄可是会踏破邯郸城的。 “让我等将士与狼崽子并肩,休想!” 李左车轻唾了一口,表示对这种行为的不屑。 他虽然年纪尚轻,但在祖父的熏陶下,骨子里都浸润着对狼族的切齿仇恨。 前些日子还在打狼,今日就让一干边军将士与狼共舞,换谁也难以接受。 韩经心下一动,李牧爷孙二人的态度不似作伪,而且还有历史长河背书,韩经决定试探一番,将心底长埋的心思表露一二。 “燕赵魏楚韩的相关人员早就订下了针对秦国的守望互助之约,只是这次结连草原,韩某没有奉陪,其中心思大半与李老将军相仿。” 韩经先把自己摘了出来,表示勾结异族没有自己的份。 “燕赵魏出河东,楚军犯秦南境,头曼入塞袭击北面秦地从战略上来说,无可厚非,确实是一步能够牵制分散秦军力量的妙棋,符合各国的利益,因此,赵王不会因为李将军的意思就驳回公子嘉的谋划。” “接下来,王命下达,命令老将军配合狼族作战,老将军势必将陷入两难。” 配合狼族作战,就像一枚针,扎在李氏祖孙心头,韩经有意这么措辞,就是为了刺激他们一下。 赵军与头曼一东一北,同时发动是有可能的,但却谈不上谁配合谁,本就是平等的国与国之间的合作,谁主谁副未有定论,都是利益驱使。 “不服王命,是为不忠,服从命令,是为不义,老将军何去何从?” “这...” 李牧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这下子被韩经摆在台前,马上就犯了难。 “唉...” “这就是老夫卧病在床的根由所在啊。” “老将军何不激流勇退?” 韩经正色道。 “退?” 李牧望向韩经,觉得他的话别有深意,只不住拿眼光上下打量。 “如何退?往哪退?” “人死业消,老将军又是心系中原百姓忧愤而死,自然是魂归故里了。韩国正是中原腹心,要是老将军不弃,何妨择一山青水秀之所埋骨乡梓。” “韩公子说什么浑话呢,我祖父好好的,你怎么敢出主咒厌?” 韩经的话引起了李左车的强烈不满,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站起身来,厉声斥责。 反倒是李牧,陷入了深思长考,抚须不言。 “酒喝了,老将军的心结韩某也了解了,是该到了辞行的时候了,翌日小儿钟离昧前来聆听教诲,还请老将军费心了。” 施礼毕,朝愤懑的李左车微微一笑,韩经就领着典庆洒然离席。 俄而,帐外有高声吟哦传来,声音随着离人的远去越来越小。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第九十章 总有小人要害本公子 “真的不去见公子嘉了?” 原本议定的行程是要在邯郸盘桓数日的,现在陡然过而不入,直接回新郑,典庆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不去了,就派人传信告诉赵嘉,新郑有要事不能耽搁,下次再叙吧。” 打铁还要自身硬,与其跟赵嘉、燕丹之流蝇蝇苟苟,还不如多花心思在势力经营上。 “那李老将军…” 典庆言下之意是韩经刚才向李牧发出的邀约是否会招致公子嘉的不满,毕竟李牧与公子嘉不和是不争的事实,目前为止韩经与赵嘉仍是里长城的小伙伴。 “李老将军的才能正是我们所要倚重的,至于赵嘉那里,以后会怎么相处,以后再说吧。” 嬴政即将稳定秦国局势,留给东方六国的时间不多了。 李牧的军事才能空前绝对,如果能成功延揽,在将来应对秦国的攻势时起到的作用将是巨大的。 如今李牧一心向赵,即使在赵国过得不甚如意,也不是韩经三言两语能够动摇的。 韩经等的是赵国覆亡之际,赵国内部倾轧排挤走李牧,再延请塞外种桃花的军神出山相助。 逐鹿中原,鼎立天下,没有绝世的统帅那就是痴心妄想,唯一可虑的是李牧的年纪大了,能不能等到秦二世时天下分崩还是未知之数。 这也是韩经灵机一动,将钟离眛送来这里历练的缘由。 韩经的动向自然有着多方人马关注,赵嘉就是相对积极的一方。 “什么!” “韩国公子径自离赵回韩了!” 身为赵国政坛新星,簇拥在公子嘉周围的门人宾客较以前翻了十倍不止,万人中央的赵嘉心气自然也与往日不同,正打算好好招待韩经一番,彰显一下自身在里长城的存在呢。 听闻韩经拜会了李牧之后没有来邯郸的打算,心头的忿恨别提有多浓烈了。 “他怎么敢?” 赵嘉怒不可遏,将案几上的玉盘珍馐统统扫到了地上,吓得四周侍奉的仆从跪伏于地。 “他怎么能无视于我,还当本公子是当初蜷缩在群芳馆内大志郁郁不能伸的赵嘉么!” 看着他满脸冷宫弃妇的模样,心腹之人挥挥手让伏地的仆役退了出去。 “公子无需介怀,韩经虽与您同为宗族贵公子,但韩国能与我大赵相提并论吗?” 无非是咸鱼翻身了,想在当初需要仰视的韩经面前显摆一番,谁知对方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恼羞成怒下不来台罢了。 跟了赵嘉这么久的底下人哪里揣测不出来这层意味,纷纷上前贬低韩经抬高自家主子。 “先前有战国四公子,无论是赵魏齐楚,哪个不是大国出身,地处腹心夹击之地的韩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韩经再怎么多谋善断,手眼通天,生在韩国,就是他最大的阻碍,这辈子他再也别想追赶上公子一二了。” 见赵嘉情绪见缓,献计之人继续卖弄:“接下来公子您要做的就是继续扩大在朝在野的威望,重现平原君上的辉煌。” 赵嘉发泄一通后,整个人是逐渐冷静下来了,明知众人对韩经的诸多贬低有不尽不实之处,但也不点破,只是借言酒后困乏,给他们打发走了。 赵嘉:一时的领先算不上什么,公子经,你或许才智胜我一筹,但我背倚大赵,超过你只是迟早的事情,而且里长城已经强大到可以站到台前了,韩国所能起到的作用只能算得上锦上添花罢了。 想了这里,赵嘉一发狠,仿佛下了什么决断,提笔挥毫如飞,草就了两封书信,用火漆封好,唤进等候在外的心腹死士。 “一封送往新郑,一封送往郢都,记住,过大梁时小心一些,别让魏氏兄弟的眼睛绰上了!” 布置完之后,就准备数骑快马,向着燕都行去,显然是有要事与里长城的发起者燕国太子燕丹相商。 赵嘉自以为布置得天衣无缝,殊不知韩经前脚刚踏上新郑城郊的湿土,后脚就有快马送来了公子嘉书信的手抄件。 “按照公子您的布局规划,我们没有在赵国投入太多的人力物力,仅有的资源都还围绕在李老将军四周,能截获赵嘉的书信也是纯属偶然。” 见韩经接过书信展开后,眼神似笑非笑,不等主公垂问,情报头领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禀明。 “我们在邯郸布置的人本来就少,没想到一连数位兄弟被公子嘉府上相中延揽,引为心腹可用之人,这也说明赵国的人才出现了断层,而我们一手培训出来的精英又是多么优秀。” 这也不是手下之人吹嘘,好的制度培养出来的适用型人才,无论是眼界格局还是工作能力,都是要远远超出春秋战国各家各派教授出来的普通弟子许多的。 “主公请放心,赵嘉府上的几位弟兄家人亲友都安置好了,这样他们也好没有后顾之忧,全心全意为您的大业奔走。” 这个时代领兵出征,将领的直系亲属都是要质押在王都的,这也是大王对臣下统兵在外除粮饷外所能做的另一手制约。 如大秦,白起、王翦统帅秦国倾国之兵对外鏖战时,无不是家眷留在咸阳秦王的眼皮子底下,王翦甚至还特地多请封地财宝,自污声名,以安秦王之心。 不良人这些高级探子哪个不是有着羁绊,或是人或是物,总要双方都心安才好。 情报头领说的好听,实际上也是一种制衡控制在外密谍的手段。 不过韩经在这方面做的更有人情味一些,对于这些时刻处在危险境地的人员亲属,衣食保障方面给予了更多的支持帮助,不能让英雄既流血又流泪从韩经这已经传到不良人第一个层级了,这也使得不良人凝聚力更加强大,更多的人愿意提着头为韩经效劳。 “大兄先前的担忧成真了,赵嘉的性子随着他权势地位越来越高,显得更加轻浮急躁起来。” 典庆驻足等待韩经办完公事,听见韩经扭头朝自己说话,先是矮了矮身子,接着低了低宽大的额头。 “他在给楚王负刍的信里直言要联合起来对付我,显然是对我恨上了,看来对付我的提议不是一日两日了,多半还是由熊负刍先提起来的。” 韩经抖了抖书信,纸张哗哗作响,“这封就更离谱了,是下给新郑某些蛇虫鼠蚁的,让他们跟王宫之中的韩王取得联系,内外一起发动,助韩宇重掌韩国实权。” “看来赵嘉熊负刍之流在我的新郑还埋了不少颗钉子呀,也不知赵嘉即将会见的那位又是怎么样的一个态度。” 典庆永远是一名最好的倾听者,不感兴趣的,无论是否听懂了,只作侧耳倾听状,也不出声。 韩经唠叨了几句,就下了马车,从城楼下穿门而入,一脚踏入久违的新郑... 九十一章 风起 一脚踩在新郑坚实的街道路面上,韩经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想起三年前乐浪郡基业不稳亲往镇压,后来经辽西走廊穿燕过赵回到新郑的场景,那种繁华似锦的景象早已不再。 秦国自嬴政亲政已历三载,现在都是韩王宇四年了,中原之地特别是韩国这片土地,韩经以及韩经的势力就像一只只忙碌过冬的土拨鼠,生生搬空了这里的人力物资,留下一副空的躯壳骨架。 秦国在嬴政的经营下,内部已经趋于稳定,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对外迸发出更加旺盛的战斗欲望,自西面吹来的风雪愈发肃杀凛冽。 东面六国的气氛也一天天开始显得凝重起来,朝野之间,激流涌动,除东海齐国依旧歌舞升平之外,其余五国上层频频接触,信使驿传络绎不绝。 曾经的揽雀山庄,如今的紫兰轩,在补偿赠予紫女之后,紫女嫌弃翡翠虎的格调,将风景形胜之所打造得俗不可耐,亲手布置重装了一番。 门栏空槅,都是精工细雕,外围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置有白石台矶,远远望去,犹如堆砌着白玉,更有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一下子显得富丽光鲜又不落俗套。 韩非与卫庄仍是喜好杯中之物,昔日饮酒多为胸中抑郁屈不能伸,如今的杯中之物更多的是对过往的缅怀。 每逢饮酒,南侧座席总是空着,照例满上一杯酒,那是张良的座位。 “九弟身为司寇,带头违反禁酒令,该当何罪呀?” 为了更大限度的囤积战争物资,韩国在前些日子已经开始禁止私下酿酒贩酒了,而且鼓励公职人员带头禁酒,毕竟没有买卖就没有酿造。 “这可是紫兰轩的存货,是在禁酒令下达之前酿制的,要不是现在紫兰轩没什么客人,这点存货也早就没了。” 人员的大量流失,造成的结果就是百业凋敝,紫兰轩也不例外。 “丁胖子都快成了八哥与紫兰轩的专职厨子了,庖丁之后的手艺果然非同一般,这道牛舌更是一绝,八哥添箸尝尝。” 新的紫兰轩更加宽阔,视野也更好,韩非挑的又是能饱览新郑内外的楼阁所在,引清风入怀,对睛空小酌别有一番兴致。 “如今的新郑除了驻扎的军队,就是些老得走不动道的鳏寡之人,连种地都是军队押着刑余去田间,正儿八经的农夫也没见几个,我这个司寇马上就无事可干了。” 见韩经从善如流,踞坐一旁,取出一副筷子开始品尝辣子爆炒的细嫩牛舌,韩非又给添了一盏酒推送过来。 “早劝过你随船去汉城的,可你偏偏不听,卫庄自请去了楚地,相机而动,这下你连个喝酒的酒伴都找不到了。” 一步慢,步步慢,落幕之战时韩经技高一筹,将时局玩弄于股掌,失了先机没能成长起来的流沙迫于无奈以加盟的形势并入不良人,成为一个新的机构,比鼎剑阁多几分灵活性与主动权。 考虑到流沙f4的卓越才干,韩经同意了流沙半独立的存在,以免其倒向秦国,虽然张良以求学为名出奔,大概率是不会回到新郑为韩经效力了,但张家世代忠于韩国社稷,走到对立面的可能性并不是绝对的。 “紫女姑娘盯着秦国方面的消息,卫庄兄在楚地刚与赤眉君天泽一行接上了头,子房在荀师门下更是手不释卷,八哥不提倒也罢了,一说起来,韩非的心境一如今日的新郑街头,荒凉凄清。” 韩非从一开始得知韩经跳出樊笼落子周边的布局,答应了协助韩经存“韩”,合作的形式多过于从属。 一点点看着新郑乃至韩国被掏空,心里还真不是滋味,话里话外透着几分委屈之意。 “老九你只看到了眼前凋敝破败的景象,却没有看到乐浪、汉城还有新纳入王化的真蕃郡兴起的繁荣景象,辽东三郡可不再是前年你去视察时的那番模样了。” 辽东三郡日新月异,关起门来搞建设,还有海路不停“输血”,想不繁荣都难。 针对流窜部族野人的攻势更是展开得如火如荼,一边捕奴铺路一边拓地开疆,虽然向北多是苦寒之地,但仅仅就版图来说,已经比中原腹心的韩境要大上不少了。 周边野人蕃族都快绝迹了,当地甚至有传说,每一块汉城的地基下,就枕着一具蕃人的尸骨。 当然,这话墨鸦是不认可的,谁造的谣? 那是只有地基下吗,官道的枕木底下、矿区的深坑里就没有了吗? “来找你之前,我下了一道手令。” 韩经执起酒杯,拿拇指拨弄了几下,不紧不慢的说道。 见韩非倒酒的手停下了,这才促狭的盯着他故作不感兴趣的脸继续补充:“我给了韩宇自由,这下他可以自由出入王宫了。” “想来这会他与韩千乘也该来谢恩了。” 韩非撇撇嘴,这叫什么事,一国君主反过来给名义上的臣子谢恩,也就韩国能出这种妖娥子。 “已经来了,人总是不经念叨。” 韩非一只手拈着酒杯一只手往后斜倚在栏榭上,朝韩经呶呶嘴。 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楼下动态,紧接着就再次参观了韩王拜见韩国公子的荒诞一幕。 “四哥,我之所以放你出来,是觉得这些年圈禁你于深宫已经足以抵消你身上的罪孽了。” 韩宇的头发都有了几缕花白,想来在被囚的这段日子里思想包袱很重,得以重见天日仍是一副惶恐无地的姿态。 “红莲外出之前表示原谅你这个四哥昔日拿她当砝码结好姬无夜一事了,要不然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揭过此事。” 卫庄去了楚地,红莲片刻也坐不住,口口声声行千里路胜万卷书,附于骥尾闯荡楚国江湖去了,八头牛都拉不住。 如果张家不是那副结局,韩经肯定不会同意她与卫庄这样搅和在一起,多半会撮合红莲与张良,现如今,且随她去吧。 “多谢八弟,谢过九弟,也感谢红莲的不计前嫌之德。” 韩宇连连作揖,再不复当初动不动摆资格讲道理的姿态。 “收起你那装起来的小心谨慎吧,四哥你也称得上半个执棋之人,哪个棋手不是狰狞着一副面孔吃人的,就不用装得温良谦恭了。” 韩经的话不阴不阳很讨嫌,人在屋檐下的韩宇不敢发作,一旁的韩千乘也是极力隐忍。 “赵国、楚国那边的人你不都搭上线了嘛,再忍忍,马上就能迎来宇内澄清重立乾坤的时刻了。” 韩宇竦然一惊,讷讷不能言,想要张口为自己分辩,却不知从何说起。 韩千乘隐隐摆出防护姿态,额头更是冷汗直冒。 “好了,兄弟闲话,何必这么紧张,飞鸟尽,良弓藏,里长城想踢我出局,找人接替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燕丹的态度不得而知,这几年楚赵方面动作频频,自以为换个人接掌韩经的位置,大家钱照拿权势更稳固,师出得有名,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摆在面上的韩宇自然是上上之选。 见韩经气定神闲,没有发令拿下自己的意思,韩宇一边懊恼于己方处事不密,一边心惊于不良人的无孔不入。 “一路走来,再次走在新郑街头,作何感想?” 韩宇:“新郑的百姓呢?” 一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几拨人,还多是操着外地口音的,韩宇早就心疑不已。 “我与老九治理韩国成绩显著,百姓安居乐业,近段时间人口趋于稳定,人均田亩屡创历史新高,更有大量外国百姓受到吸引自发来此定居,你也不用夸我们,等过段时间你亲政之后加以保持就好了。” 正在韩非猛翻白眼之际,一阵香风袭来,紫女姑娘莲步轻移,转了出来。 “郡守叶腾献南阳周边地于秦,秦国边军纳之,已经屯驻南阳了。” 紫女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向湖面的石子,在场的每个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一样的。 韩宇父子惊惶失措,韩非骤然起身,还有韩经的古井无波。 朝着栏外,伸出手。 “起风了!” 九十二章 云涌 秦纳韩献土南阳郡,仍以降将叶腾为郡守,大军开拔,牢牢将这一带控制在手心。 不同于刚出深宫的韩宇无措的反应,韩国朝堂却对此抱以平静,甚至说是期待。 无它,新郑都快搬空了,更何况南阳,剩下的可能也就是些野耗子了吧。 这些曾追随在张开地亦或是姬无夜身后的文武大臣自先王韩安故去以后,活得是开水煮白菜,一点滋味也没有。 手上没有兵权,各行各业的相关人员眼瞅着消失不见,也没有办法出手干涉,哪里还有贵族士大夫的体面。 多次向执政韩经反映,也没个动静,有官员言辞激烈些,冲撞了韩经,执政也不恼,仍是笑脸相送,以礼相待,只不过第二天,该官员就因失火或逢盗死于非命。 私下里这些旧官僚之间流传的都是,执政不解决问题,专门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简直比姬大将军的夜幕黑得还要彻底。 韩非曾经劝过韩经对待这些文武官员温和一些,只是韩经认为反正这些人最终都是要陪着韩宇去骊山修陵的,现在的艰苦生活只当是提前适应了。 韩国的行政体系都是由不良人根部自行培养的,能种粮的百姓迁移走后又是实施的军管,韩经丝毫不担心这些人的上窜下跳。 官不潦生的结果就是这些旧贵族的私下窜联,叶腾还是张开地时期的能吏,韩经多次抚慰示好,原本是打算将来留用的,要不然也不会把他留任在南阳任上历练。 没想到还是他扛起了背韩的大旗,第一次给韩国的坟茔添了一锨土。 “南阳库里存粮几何?”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秦军老将杨瑞和是经历过长平之战的沙场宿将,入城扎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封存的府库粮秣情况。 “哪里还有什么存粮,连我们这些官吏的口粮都是按月从新郑运来的,郊外的田地不是租出去就是卖出去了,都是齐楚之地的商家大豪组织人手在劳作。” 叶腾说到这里就有点抓狂,自古以来,残民虐民的统治者多了去了,哪有像韩经这样的? 南阳的耕户百姓不是被挤兑得破了产,就是被罗织罪名统统落到了净街虎们的手里,一个个纳税服役的自由民逐渐沦为签订卖身契的家奴,然后就不知所踪。 空出来的田地又被打包发售,或租或卖,交由六国豪商大户,甚至很大一部分都被秦国富商包圆了。 要知道秦律鼓励耕战,对商人一向持打压态度,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艰难。 经铁血盟以及农家牵线,获知韩经这一迷之操作,无不动了心,大把的资金投了进来,既不用担心收益被秦国官吏无端罚没,又有大笔进项摆在面前,岂有错过之理。 只是没想到叶腾这么一献降,南阳转瞬又纳入秦律管辖,不由得捶足顿胸。 而杨瑞和在听闻这些后,心下也犯了难,为国拓疆的请赏已经递呈上去了,朝堂嘉奖回复都到了,难道再上奏说只得了一块空地? 上谕可是要求自己配合叶郡守稳定当地,囤积粮草,作为攻韩之战的前进基地。 王上大志,秦国臣子无不尽知,而先取最弱小的韩国已经是议定好的国策,腹心之地正合囤积军需,布武天下。 有心将城外劳作的佃奴用军法管控起来,只是考虑到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动荡后果,暂时没有动手。 要知道这些人既不是韩人,也不是秦人,而是六国奴隶,身后的主子说不定就是哪国的大贵族。 扫平六国也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讲究的是各个击破,在正式用兵之前引起各国反弹,岂不是坏了国家大政。 杨瑞和思前想后,苦笑一声:“到底是老了...” 大王亲政之际,内侍赵高因为站队及时又敏于政事,逐渐得到了嬴政的信任,现在都出任中车府令兼行符玺令事了,杨瑞和可是没少与这个阉人顶牛。 赵高手下的罗网想渗入军队,老杨第一个不同意。 叶腾是新降之人,虽然目前从表面上深得咸阳方面信重,但到底在心理上还是对杨瑞和存有几分防备,对杨瑞和心底的想法无从揣测。 见叶腾被晾在一旁,杨瑞和连忙表示歉意,“叶大人你看看,人老了,一想事情就忘了正事。” “南阳的情况关乎到国家社稷的稳定以及王上的下一步部署,依我看还是如实上报,叶大人怎么看?” 刚投入秦国,叶腾哪里敢做出欺瞒君上的事情,更何况杨瑞和已经有了决定。 于是,一封联合上表的加急文书就直送咸阳,呈在了嬴政的案头。 此时的嬴政较之亲政以前威严更甚,看到有关韩国方面的奏章,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年周游韩国所见的一干青年才俊,尤其是拒绝了自己亲身延揽的法家巨擘,韩非。 “李斯!” 嬴政抬起手,赵高会意得接过叶杨二递上来的奏呈,转交给台下闻言伸手等待的廷尉李斯。 此时的李斯还没有坐到位极人臣的丞相之位,但他得以廷尉的身份随侍在秦王驾前,信重可见一般,要知道,这可是上卿蒙毅、冯劫都没有得到的殊荣。 李斯自然十分珍惜这份陪王伴驾的机会,君前奏对总是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 只是赵高在递过文书之后,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微动,似是对王上没有第一个问策与己心有所感。 “身为廷尉,同为法家高徒,李卿对韩非先生在韩国的一番作为有何见解?” 恩威出于上,秦王的每次问询都像是在考较。 “臣愚钝,实在是想像不到故韩王安逝去才区区几年光景,韩国境内户口竟然锐减到如此境地,残民之态,令人发指,要不是叶郡守杨将军联名上奏,臣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韩非兄弟治理下的韩国。” 韩非之才,人所共知,有他在,怎么就允许韩国沦落到这般田地? 虽然韩国方面有意封锁消息,秦国内斗之时也没顾得上小小的韩国,但从得来的粗浅消息来看,韩宇即位后,韩经、韩非一跃成为朝堂最有话语权的重臣却是不争的事实。 “依臣看,事出反常,必有蹊跷,应当派出精干情报人员探查一二。” 说话间,李斯看向了赵高的方向,这也点醒了嬴政,秦国最专业的情报组织不是交给了赵高这个奴才么? “奴婢惶恐,前番主要人员布置都用来追索吕不韦残党了,后来又逢长信侯作乱,罗网遭到重创,等到大事砥定,奴婢就不断派出人手前往韩国,联络安排在那里的钉子,谁知道都是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赵高一边暗恼李斯把难题引到自己身上,一边恨不得以头抢地,躲过王上的雷霆之怒。 “虽然罗网杀手们没能全身而返,但是仍有部分情报人员从外围传回只鳞片爪的消息,从中也能推断出一些动态。” 赵高越说越快,本打算核实完毕,汇总情报再上报嬴政,现在也顾不得了,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了出来。 “三年以来,韩国不断向六国贵人豪商兜售成片的熟地,原本耕作的韩人不是被发卖为奴就是不知所踪,甚至有传言,整个韩国都空了。” “只因事态过于荒谬,奴婢不敢相信,担心误导了大王,这才一直派人核实查证,前段时间天字级杀手已经秘密潜往新郑,想来必有详细情报传来。” 见嬴政审视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走,赵高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过一样,心底大大的喘了一口气,面上丝毫不敢带出来。 要知道净街虎们手段齐出,占房拆屋时可不管你是韩国百姓还是罗网秘谍,统统一视同人,逼得对方走投无路,乖乖受摆布,运到乐浪、汉城之后又是打散建囤安置,远在大海之滨,谍子想递消息回来也办不到。 而且各国的杀手组织都喜欢纹绘组织的徽记在身上,这个烙印便于识别,像楚国的凤头、秦国的蜘蛛,乐浪那边的接收人员不知道控制起来多少。 嬴政的表情仍是那么凝重,没有丝毫缓和,李斯在他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之前,再次施礼上前,“大王,如今的当务之急在于南阳郡能否成为攻伐三晋乃至燕齐的囤粮之所,韩国的一系列动荡是否会影响到我大秦涤荡寰宇之策?” “那李爱卿以为当如何?” 李斯:“叶、杨二位所陈述的很有道理,此时不宜过度刺激六国朝堂,南阳郊外田庄多为各国贵族利益所在,贸然处置容易让他们抱团对抗,从而影响到朝堂决策。” “如齐、燕不在我大秦第一波征伐之列,宜抚不宜激,总体仍是以灭亡韩魏庙堂为第一步方针,然后或赵或楚,就要看战争时机了。” “齐国目前还是大秦盟友,至于燕赵,恐怕不会坐视魏韩被攻破吧?” 里长城的活跃,秦国也已有所耳闻。 “至少魏国在五国联盟里地位举足轻重,燕丹、熊负刍能放任我大秦攻破大梁?” 嬴政对李斯重述早已议定的战略方针不感兴趣,又提出了考较问题,然后就岿然不动,静等下文。 “南阳乃至韩地究竟如何,一探便知,李斯愿为大秦持节,再入新郑,然后经大梁入蓟城,找寻机会以三寸不烂之舌离间里长城,再不济,也能为我大秦一窥三晋虚实。” 李斯所言正合嬴政心意。 “李卿果然忠肯,勤于任事,赵高,让你的人确保李卿沿途安全无虞。” 赵高露出谄媚的笑脸,“都是大王的奴才,只不过是让奴婢代管着,既然大王交待了,小的们哪里敢不尽心?” 不管赵高所言是真是假,出于礼貌,李斯还是拱手致谢,又拜谢完嬴政,自去准备出使事宜。 安静的大殿内只留下高高在上的秦王与内侍赵高,蟠龙小鼎内的熏香盘旋着蜿蜒而上,淡雅的香气让大殿更显得静谧。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玄色大旗猎猎作响,接下来就是乌云翻腾,似有游龙遨游其间,空气中的湿度也沁了进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天地将覆云蔽空。 适逢数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大秦有彻底结束分崩离乱之心志,野望实施的第一步就是以韩国为放马中原的踏板,李斯此行可谓是十分重要。 “赵高!” 秦王空寂的声音陡然响起。 “阴阳家的月神先生可曾有话传来?” 阴阳家一直在观测天象,时刻监视天地异动,破军星光芒日盛,一年后将横扫过三晋分野,这也与秦国的战略布局不谋而合。 “阴阳家仍是断言一年后正是用兵之机,而且星魂阁下也有消息传回来,从种种迹象来看,阴阳家对帝国无不表现得忠心一片。” 合格的君王绝不会感情用事,即使阴阳家在嬴政与吕不韦激斗正酣之时明确表态,加入了嬴政一方,巩固了王权,嬴政仍是对其又用又防。 星魂就是秦国的少年英才甘罗,十二岁出使割地而还,被拜为上卿后就销声匿迹,正如韩经所猜测的那样,他是加入了阴阳家,成为了星魂大人。 特殊的双重身份下,甘罗也有代表帝国利益监管阴阳家的意思,双方心照不宣罢了。 “阴阳家、法家、农家、公输家、名家纷纷入秦,为我大秦效力,儒士、道家人宗、墨家屡屡在外诋毁帝国声誉,罗网所要做的还有很多。” 法家如李斯等在秦国大多能一展所学,并视此地为法家圣土。 农家在昌平君的引导下也派出精锐骨干入秦,毕竟秦律重耕重农,双方有合作的基础。 儒家的圣地在齐鲁,对秦国严刑峻法那一套嗤之以鼻,墨家更是隐隐走向了帝国的对立面,至于道家人宗,深陷天人之争,大多隔绝于尘世,天宗又是倾向于秦国一方,在嬴政的心里,还够不上威胁。 “寡人将罗网彻底交到你的手上,就是要借你的手将这柄剑擦拭得更加锋利!” 赢政的一尘白衫在玄色调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出,铿锵有力的声调回响在广阔的大殿上。 轻抚横置于案前的天问剑,嬴政觉得自己与这片天地呼应在了一起。 唉,我凭一柄剑,连不该有的都有了。 那就是,寂寞... 九十三章 谁还没点过去呢 浩日当空,官道之上一主一仆躲在遮荫凉棚下,抬眼望着白晃晃的金乌。 主人是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虽然身上的衣服料子不是很华贵,但做工很考究,负手站在那里,自有一番雍容气度。 仆人作书僮打扮,背负着书箧,灵动的眼神不时打量着伫立的家主,等到略感无聊就又扫向系在栓马桩前的矮脚马。 时不时走出凉棚几步,掸掸马身上粗布包裹成长条状的行囊。 “大人,天气这么热,您还是坐下来歇息会吧。” 中年人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移动脚步,转过来的脸上虽有几分疲乏,但仍显得沉稳安静。 “咸阳刚下了场透雨,才显得不是那么闷热,没想到刚跨入南阳地界,就又要忍受这烈日荼毒。” 青衫书生自然是身负王命的大秦廷尉李斯,轻车简从、乔装打扮先使节团一步抵达南阳,多少有着暗访当地实际民生的打算。 “液杀,你再去周围转转,看能不能打上些清凉的井水上来。” 李斯轻轻拭去额头细密的汗珠,放下手臂对着随从说道。 “人还可以忍忍,马行了一路,不补充些水分恐怕会脱水脱力。” 液杀虽然扮作书僮打扮,实际上却是罗网杀字级杀手,只因他办事妥帖得当,锋芒内敛,这才由赵高委派,随侍李斯这一路。 液杀本名已不可考,加入罗网前,有传言他曾是儒家弟子,还是核心的那一批次,正因为这点,李斯才没有对赵高这一安全极力反对。 虽然在入草亭避暑之前就已经确认过方圆百步以内没有水井,但液杀并没有分辩什么,只应了一声,就放下书箧恭谨的外出打水。 李斯目视液杀踏入氤氲的热气中,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叹,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南阳叶、杨二人应当还在等待刚至半途的使节队伍,自己轻身至此,除了接应的掩日再无旁人知晓,为的就是看到真实的现场。 南阳本是膏腴之地,沃野相连,遍布佳果禾木,要不然当年的韩国第二富翡翠虎也不会选择这里盘踞。 李斯当年陪同尚公子至武遂是经过这里的,当时车上的尚公子还感叹此处正是积蓄耕战之资的绝佳产所。 可是从李斯现在的角度极目远眺,入眼的却是一片荒凉,道边的杂草已经快有孩童高了,想来是少有人烟。 要知道这可是韩国境内的官道旁,田间小路还没有去走访,但也能想像得出那副凋敝的模样。 韩宇、韩非、韩经这三兄弟到底干了什么? 这也是李斯最不能理解的地方,至此时,他渐渐对叶腾二人报上来的情形再无怀疑了。 韩安这三个儿子哪个单独拎出来都比死去的韩安出挑,怎么合力治国,韩国就成了这副模样。 不怕韩国富庶,就怕这副穷横的光脚汉子样,啃下韩国也没几两肉,这是会拖累大秦全盘战略布局的。 液杀肩负着护卫之责,自然不会走得太远,不过一柱香时间,就提着只木桶走了回来。 “只有口枯井,快被沙子盖住了,这是拿的井边丢弃的木桶上河边打的水,让马儿喝两口,再涮涮马,也就降下来热度了。” “这水不洁净,大人还是忍耐一番,进了城再美美得饮上几壶。” 液杀烈日下提着水桶走了一路却不不见有汗流出,李斯对自身学识向来自负,自认为胸中丘壑足以驭使纠纠武夫,此时也不禁对身怀深厚武功的江湖人产生了一丝向往。 有功力护体,炎夏寒冬至少不会这么狼狈不是么。 “此时天气容易中暑毒,还是再等会吧。” 荫凉处呆了没多久,李斯对回到酷热下有着几分抵触。 “恐怕不行。” 见李斯表情严肃得看过来,液杀赶忙补充道:“大人,林子边发现了掩日大人留下的记号,约定傍晚之前在城中酒楼相会。” “掩日...” 掩日作为罗网的天字一等,活跃异常,赵高未亲至之时他甚至可以代表罗网作出选择,李斯与他打的交道不算少。 “原来赵府令派出的人选是他呀。” 城中酒楼,如今已是半废弃状态,掩日的部下通过灰尘厚度以及后厨食余府坏程度判断出这里关了至少有三四个月了。 李斯找到这也不难,谁让城中挂着破烂酒字招牌的就这城中心一家了呢。 对这副破败不堪的景象,李斯已经见怪不怪了,整个南阳的消费行业基本都是差不多,破败仿佛才是这里的主色调。 “掩日先生比李斯早离开咸阳这么久,想来已经了解了个通透,如果有什么可以指教李某的,还请不吝赐教。” 李斯话说得谦卑,身子却是挺得笔直的。 “不敢,如今李大人贵为九卿之廷尉,更是大王左右近人,我还有很多要仰仗大人的地方。” 罩子里的声音仍是瓮瓮的,“再者说,同为帝国效力,只要对大秦有利,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每次与先生共事,你的回答总是掷地有声,语含金铁之音,像一名军人更胜过一名杀手,有朝一日得登朝堂之上,想必也是一名经国之才。” 李斯与赵高同为秦王下属,大的方向都是服务于嬴政,但私下里既合作又斗争,掩日的才干李斯是看在眼里,每次相见总是忍不住出言相试,延揽一番。 “大人谬赞了,我只是一柄剑,总会适时的出现在合适的位置。” 掩日看了几眼跟进来就倚在门前的液杀,“持剑人是赵大人,至于赵大人与李大人,您二位又何尝不是大王手中的剑。” “约李大人至此,事出有因。” 掩日顿了顿,“新郑已经军管了,整座城市连同周边的城郭都像座大军营,闲人想混水摸鱼打探军情,只怕是有去无回。” “反正罗网安插潜伏的钉子是一颗也没有回应的。” 李斯听到这里,知道不亮明身份,以使臣的身份光明正大进入是不可能了。 “新郑究竟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还要我亲眼见过才知道,不过南阳这边是不能等了。” 掩日:“我愿与大人联名,让大王早做决断。” 李斯与掩日都清楚,迁户口充实南阳势在必行,这里作为攻伐六国的前沿基地,经营方面不容有失。 “这么多天,你在山东可有所得?” 掩日:“我除了身负探查韩国概况的任务外,还要打入里长城,寻机瓦解这一针对帝国的联盟。” 天字一等出马,每次经手的都是干系重大的谋划。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可以证实齐国没有站到我大秦的对立面,齐相后胜受了我们的重金贿赂,与齐王建是站在我大秦这边的。” 后胜是田建舅舅,他在齐国的影响力可谓是一骑绝尘,秦国稳住了后胜,也就稳住了最东面牵制五国的盟友。 “目前确定的所谓里长城是由燕国太子丹牵头,赵楚魏韩纷纷加入,另外匈奴首领头曼也有牵扯其中的迹象。”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绝非浪得虚名,结束内斗,朝外发力的罗网虽然在不良人处碰壁了,但他们还是从其他五国处得到了关键性的情报。 “哼!头曼刚刚成为名义上的草原之主,竟然敢图谋我大秦,果真是狼子野心。” 李斯很是不屑,“要不是我大秦屡屡打击削弱东胡部落,赵国李牧连连扫荡林胡,匈奴人还只配给东胡林胡人牧马呢!” “看来有必要谏言大王,蒙恬军团对东胡人的压制应当松一松了,只有旗鼓相当的两只野狗撕咬起来,才能斗得两败俱伤。” 草原上强者为尊,胡族与匈奴总是轮番做庄,一方崛起后,另一方就远遁大漠舔舐伤口,等到另一方被长城内的军团击败削弱,休养好的部族就出来重新占领肥美的草场。 东胡在强盛之时控弦之士二十余万,屡屡侵犯燕赵,被击退后,草场迁移,势力范围又逐渐与秦接壤,一度是蒙恬的长城军团的重点打击对象。 如今头曼整合了草原上的匈奴部族,东面的东胡西面的月氏都还很强盛,头曼夹在二者之间占据着最肥美的草场(河套一带),声望一时无两,被匈奴部族称为撑犁孤涂,跟大秦也开始频繁发生小范围的摩擦了。 李斯对待草原的态度很中肯,暂时腾不出手也没有能力彻底解决狼族边患,不如放任他们内斗,谁强要冒头就压一压,明显势弱就拉一把。 东胡也是善斗的种族,后来的柔然、鲜卑、契丹、蒙古可都是发源于此,草原上有他与头曼相互牵制,秦国也能省心不少。 “韩国在这个联盟里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李斯追问。 “韩国国力最弱,按理说,它就是附诸尾骥者,另外,也有消息从赵地楚地传来,韩国并未与狼族达成共识,可以说它在这个联盟里的地位很微妙。” 掩日铁甲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李斯从他嘶哑的语音里又得不到其他信息,盯着掩日深渊一般的眼睛,李斯方才缓缓开口。 “韩国果真与狼族全无瓜葛?” 李斯露出的表情似笑非笑,好像还有着几分警示的意味。 “当年那个曾闯过六国死牢的家伙在新郑街头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就消失无踪,最近有消息说他回来了。” “而且,这些年他一直在草原大漠,一回中原就直接入了新郑,你敢说草原狼族的一切与新郑全无干系?” 李斯的声调很低,但很有张力,“种种迹象表明,他是在为韩国做事,为何这个叫胜六的消息,掩日先生只字未提?” “他可不是什么无名小辈。” 掩日沉默了片刻,面具下传出的仍是沙哑平缓的声音,“即使我不提,大人不还是知道了吗。” “而且大人可谓是知之甚详。” “帝国的一切都是为大王服务的,在郡中有郡丞与郡军马合作又相互制约,在朝堂有三公九卿,相对的,类似罗网这样效力于帝国的大有人在。” 影秘卫! 掩日当然知道李斯所指,而且新任影秘卫首领章邯还是罗网曾竭力拉拢的一位,可惜被其婉拒了。 “我直接对赵大人负责,廷尉大人这里,什么该禀报,什么不该禀报,身为天字一等,我可自行决断。” 掩日双眼透出幽幽的光来,“中车府令大人对王上的忠心不比廷尉大人少上半分。” “那样最好,我只是不想双方因为沟通问题不畅,信息不全,造成情报上的误判。” 李斯只是出言试探一下,并没有追问下去。 “以掩日先生的才能,想必捕获胜六,撬出他此去草原的目的应当不难吧?” 身为廷尉,难免知道了一些旁人所不能知晓的尘封往事,心里有所猜测,借机试探一下实属正常。 掩日只是平静的点了一下头,当作回复了。 “两位大人,外面有秘报传来。” 守在门口的液杀突然走进来几步,手持一封罗网内部使用的秘密信笺。 “探子来报,韩国境内汇聚了大量魏国士卒,不知是否是何缘由。” 虽然李斯职位高于掩日,但这是罗网内部情报,液杀还是直接递给了掩日。 而掩日拆开后,快速浏览后递给一旁的李斯,并且将秘文内容翻译了出来。 “魏国吞并韩国啦,还是说这是韩国对我大秦收纳南阳降土不满,邀师收复南阳?” 李斯这么想也无可厚非,而且心底还认为后一种可能性要大一些,谁让韩国也是里长城一员呢。 再者说,韩国在国内的这一番迷之操作怎么看都有点坚壁清野的意思,当年诸侯联军攻秦,秦国只能龟缩函谷关内,也没少用坚壁清野这一招疲敝敌军。 “帮我传令给使节队伍,全速赶路,我要持节入韩,一窥虚实。” 液杀奉令起身,掩日跟了出来。 “我是看着你从蝼蚁般的魍魉级杀手蜕变成长为杀字级,如果你能完全抛却过去,迟早能拥有属于你的剑名。” “那大人您呢?” “你的过去已经完全抛下了吗?” “呵呵呵...” 液杀的低笑声越来越远... 我的过去已经完全斩断在那个雨夜了,掩日摸了摸脸上冰冷的面具... 九十四章 胜七 “寡人真的是一国之君啦?” 新郑王宫,得知魏兵已进城,韩经、韩非消失无踪的韩宇仍是一副难已置信的样子。 这与他当年陡然被推上王位一样,没有一点点的心理准备。 “不错,来的不仅有魏人,还有与我们一直有联系的那位赵国公子派来的人,现在韩经的党羽都隐匿无踪,满朝文武都在大殿内汇集等待义父的朝见。” 韩千乘是韩宇最信任的心腹义子,他的话韩宇自然相信,只是仍然不敢相信韩经等人就这么从韩国撤离了。 等上朝见过文武大臣,君臣相坐对泣,韩宇才确信韩经一伙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蠹国大盗,寡人要讨伐他!” 安抚了饱受韩经欺凌的大臣,韩宇通过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对目前的情况也了解了几分,表示需要一个人静静,独独留下义子韩千乘在身边。 四下无人,急需释放发泄的韩宇捶足顿胸,高呼与国贼不两立。 韩宇是痛心疾首,一方面是韩经等人祸国殃民,使得原本就是最弱小的韩国境况更加雪上加霜,更多的是出自对方长期限制自己这个大王的自由。 “大王,韩经等逆臣凶顽慑于赵魏兵锋,弃国而逃,暂时我们还没有余力去对付他们。” 韩千乘看着韩宇涕泗滂沱的样子,感同身受,但内心的理智告诉自己还要劝导义父认清现实。 “这一帮蠹虫将韩国治理得民不聊生,现在韩国境内是十室九空,因为卷宗大多被毁弃,只能粗略估算出现有户数。” 韩千乘的表情深沉而包含痛苦。 “先王辞世之时,我韩国尚有十三万户有余,权贵豪族家中僮仆更是难以计数,再如今除去投秦的南阳,大略不足三万户,而且多是老弱病残兼或游手好闲的无赖之徒。” 这些闲人大多曾是净街虎外围,扒篱拆屋,逼民为奴的事情没少干,心肠跟手一样黑,临了被韩经一脚踢开,留在了韩国。 韩宇虽然心底对不好的结果有所准备,听到这个数字,仍不免眼前一黑。 “那现在韩国的耕田由谁耕种,寡人的田赋该向谁收取?” 韩宇还是有水平,知道抓住问题的关键。 “接下来才是最棘手的。” 韩千乘抬头看了眼义父铁青而又焦灼的脸。 “由于田地大量抛荒,逆贼将良田大量低价发售,购买者多为六国贵人,现在韩国境内大部分良田、矿产再不复我韩国所有。” 韩千乘是做了功课的,了解情况之初,也是又惊又惧,现在更担心韩宇一口气上不来。 御座上的韩宇果然气血翻涌,脸色涨得通红。 对带不走的土地矿产尚且如此,国库府库就更不用说了。 “不要再说了,千乘,你去联系公子嘉的使者与平阳君魏豹,韩国已经到了这等危难时刻,里长城就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强打精神,韩国还剩最后一口气,韩宇怎么也要挣扎一下。 自己如约顶替韩经加入里长城,组织里的哥哥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多少要给钱给粮,帮忙驻防,抵御秦军。 如果能以内藩臣服于秦就好了,有富余的良田,再佐以温和的休养政策,就能大量吸引邻国之民加入韩国。 可惜以秦国在南阳的吃相来看,这种想法只是一种奢求。 “军队、宫卫有不少不满韩经苛政的有志之士,没有追随逆贼远遁,你去把他们召集组织起来,编制成军,拱卫王城。” 死马当成活马医,韩千乘还能怎么办,只能点头应是,尽力去办。 魏赵联军为首之人正是魏国平阳君魏豹,韩千乘见礼完毕,并且高度赞扬了对方援手的恩情。 拨乱反正,驱除佞臣,对韩宇父子来说,是天大的恩德。 “不是韩王派秘使联络的我家君上么?” 魏豹受命领兵至此,是魏咎收到韩宇的求援信,征得了赵、楚两国的支持,燕国的态度又中立。 这些年韩经的吃相越来越难看,在五国联盟里实力最弱小,占的份额偏偏是最大的,而且在利益面前他还屡屡不肯退让,这才让里长城内部更换韩国合作者的呼声成了主流。 “大王幽居深宫,内外俱为贼人把持,哪里还传得出消息!” 听韩千乘这么一说,魏豹陷入了沉思。 看来是韩经的人冒充韩宇送的救援信。 魏豹这个人外粗内细,跟韩经接触得比较早,认为韩经这样做必有深意。 难道逃到海滨的韩经与秦国达成了秘密约定,要联合齐国夹击燕赵? 越想越怕的魏豹顾不上其他,先把这里的消息报上去再说。 韩经才没有魏豹等人想得那么多呢,他只是一开始就不看好里长城与大秦的对抗罢了。 邀魏赵驻防只是不想便宜了秦军,尽可能多的阻挡秦军兵锋。 现在甩干净包袱的韩经还没有走远,通过秘密线路暂留在农家根据地,东郡。 “陈胜,你的杀气又浓烈了几分,看来大漠的风沙没少磨砺你。” 陈胜布满刺字的皮肤经过草原大漠的风吹日晒后,显得更加粗犷,更富冲击力。 “陈胜...” 陈胜喃喃,“好遥远的名字。” “做了这么多年六国死囚,又在塞外以无名之人的身份游荡流浪,骤然被人这么称呼还真有点不习惯。” “既然你选择了回来,想必我交待的事情都办完了?” 说话间,韩经瞟了陈胜坚实的屁股一眼,下仆在伺候臭哄哄的陈胜洗刷时,亲眼看到当初刺下的“欢迎光临”仍清晰可见。 “笼子里关的是月狼族的少族长,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 陈胜目视比他还高的典庆,后者出去了一会,提进来只大笼子。 “去秦国吧,你要的答案在秦国。” “有的人觉得,身在网中,或许比在网外看得更加清楚。” 陈胜转身就走,对韩经所在的地方没有丝毫的留恋。 阴盛,昼暗。 准备转道秦国的陈胜刚踏上秦韩官道,就被布置好的蛛网缠住。 紧接着就是秦国死牢的旅程。 圆满了。 九十五章 月狼之裔 房间笼子里叭卧着一个彩绘覆面的孩子,身着游牧民的骨饰与短打。 引人注目的是一只雪白的小狼崽子低垂着短尾像条幼犬一样蜷在这个孩子的胸前,睡得香甜。 “你就是这个魔鬼的主人?” 被带到新的房间,小孩马上警惕起来,露出狼一样警觉的目光,“我是高贵的月狼之裔,受到狼神的庇护,伤害我的人会遭受诅咒的。” “本公子向来凭亿近人,小家伙不要动不动就这么凶。” 韩经眼带笑意,“大兄,把笼子打开,放小家伙出来。” “你一个外族人,怎么会说中原官话,不会是陈胜那家伙随便抓了个人唬弄本公子吧?” 韩经故意逗弄他。 “本少主可是高贵的月狼之裔,长生天下侍奉狼神的,你少拿我与低贱肮脏的牧民相比!” 此时的匈奴野蛮未开化,除了萨满口口相传下来的野蛮崇拜还没有形成自己的语言文字,他们最上层极少一部分贵人跟中原的商人有过接触,学习到了中原的语言。 钻出笼子的小屁孩半弓着身子,此时他怀里的小白狼也睁开了眼睛。 四只眼睛滴溜溜乱看,一人一狼时刻在寻找破绽逃走。 “不用瞎寻思了,带你来的大个子都不敢在我这放肆,你觉得自己能有机会逃脱?” 韩经的话语打破了小孩的痴心妄想,“还是好好交待自己的全部来历,比如姓名、部族情况,兴许我还能放你回去。” “哼...” 小家伙昂起头,摆出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反正就是不配合。 “怎么,月狼之裔现在就是头曼向前摇尾乞怜的狗了吗?” “胡说,我们才不会向头曼臣服呢!” 激将法奏效,小家伙像被踩到尾巴似的跳了起来。 “你跟头曼一样,都是不受长生天庇佑之人。” 头曼屡次进逼月狼族所居的北海之滨,想要我们为他所驱驰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月狼族面对日益强大的头曼已经开始有些应付乏力起来,只是嘴上还不肯服输罢了。 “我才不稀罕你们的长生天庇佑呢!” 韩经嗤笑一声,“你太小,不配跟我坐而论道,等你家大人来我就放你回去。” 陈胜带回个小屁孩,按理说韩经是不认可的,只是将来还指望陈胜发动绝技狐狸叫,带领农家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这才抬抬眼皮子轻轻放过。 枪打出头鸟,出风头他们去,韩经表示闷声发大财最适合自己。 “派人悄悄联络上月狼族族长,就说他的孩子流落中原,被本公子搭救,让他来领人。” 韩经挥挥手,示意侍女领着狼崽子下去洗洗,一人一宠身上的膻味有点大,想来一路上陈胜也没给他们洗漱的机会。 “中原人,我记住你了!” “我叫诺敏,将来每当满月升起,这个名字就会成为你的噩梦!” 诺敏在健壮的侍女臂弯下转过头,恶狠狠得朝韩经怒吼。 诺敏,真是那个小丫头。 韩经这才把她与那个混迹在马其顿方阵之中的矫健身姿联系起来。 月狼之裔是狼族一支,有着与草原狼群沟通的天赋,加上世代相传的巫毒之术,其中更是开发掌握了奇特的狼毒,一度也是周边狼族部落的领袖。 直到遭到李牧的一次军事打击,头曼又迅速崛起,这才形成处处受到压制的局面。 本就是一步闲棋,应对草原还早着呢,韩经也没有急于求成,当下还是以三郡防务为先。 再次踏上汉城,这里又是一番景象。 由于有着墨鸦白凤航拍地图规划功能区,城市在建设之初就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从港口开始,笔直宽阔的官道一眼望不到边,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郊外视野尽头,成片的农田随着风势掀起绿色的波浪。 吆喝的商贩个个面带笑容赛着嗓子,忙碌的农夫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时有面色红润的孩童一路奔跑打闹着,背上的书箧一颠一颠的。 要是韩宇等人至此,就一定会明白,这已经不仅仅是把韩国箐华搬到此地这么简单了。 “要是大梁城乃至天下各地,都能像汉城、乐浪这样该多好呀!” 陪在韩经身边的典庆看着市井喧嚣的一幕,乐得咧开了大嘴,眯缝着眼感叹道。 丰衣足食,教化一方,主公,曾经你所承诺的,已经兑现了一部分了,就等着海滨三郡的种子向中原天下撒去。 平民百姓饱含朝气的笑靥,孩童纯真轻松的欢快,无不昭示着,这里是一片人间乐土。 可是韩经知道,要想天下大治,达到甚至超越这里的生活水平、文教水准是多么的不易。 三郡的安居乐业是吸纳了韩国乃至中原多少人力物力才办到的,没有谁比韩经更清楚了,再者白纸好作画,推及到天下全局,还有好多前置工作要完成。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打江山易,治天下难。 正思量间,前面闹将起来。 “这是我们狼族人,你们这些坏人,用鞭子驱赶奴役他修桥铺路,他的手是用来弯弓射箭的,他的腿是要跨在马背上驰骋草原的。” “现在全毁了!” 声音的来源正是刚获得有限自由,那个不服输的月狼少主,诺敏。 一个小孩子翻不起什么风浪,韩经没有嘱咐要严加看管起来,不知怎么就让她蹓到工地上来了。 小姑娘用狼族语焦急得同委顿在地上的修路工奴交流几句,转身朝监工的郡卒怒吼。 “哼,这帮狼族人袭击我们商队时可比现在威风多了。” “其他的还在矿洞里没日没夜的挖石头,这个才修了这么一段路就废了,真是便宜他了!” 监工挥舞着靴子,“去去去,小丫头片子闪到一边去,大爷的鞭子可不认人。” “我要你们偿命!” “小狼,上!” 诺敏一声呼哨,就要指挥小白狼伤人。 “小姑娘家家的,不要动不动打打杀杀嘛。” 慵懒兼具风情味十足的声音悠悠响起,紧接着诺敏就发现自己与小狼被困在狭小的火焰圈子里,动弹不得。 “既然没用了,就不要留着浪费麦麸了,拖下去烧了吧。” 发令之人正是焰灵姬,士卒马上拖着只剩一副皮包骨头的奴隶下去了。 “你这个女人太恶毒了,长生天...” 一道火焰形成和火网凭空盘旋在诺敏面前,她能感受到滚滚的热浪,不得不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 “无论做什么,妾身都能得到原谅,谁让妾身实在是太美了...” 笑语吟吟,美目盼兮,焰灵姬与人群中现出身形的韩经四目相对,小别一场,俏皮得眨了眨眼睛... 九十六章 不速之客的造访 “三郡的发展之快实在是出乎老夫意料。” 韩经麾下有眼力的,私下都称这是帝业之基了。 范增抚须感叹,“兵家之事,老朽自问不弱于人,以前对治民施政亦敢建言一二,如今方知术业有专攻,人外有人啊。” “此次主公在新郑,灵儿总管坐镇汉城,可是竭尽心力,下狠手处置了好多处动乱的苗头,有效震慑住个别心怀叵测之徒,可谓巾帼不让须眉。” 为了探查韩经的真实布置,各方人马没少往韩经运人的大船上掺沙子,总有没鉴别出来的漏网之鱼。 这些人等适应了三郡的地形以及生活方式,又适逢韩经不在,自然要搞风搞雨。 焰灵姬作为韩经势力下隐隐间最亲密之人,处置他们自然是再顺当不过了。 挑挑眉,焰灵姬面有得色,眉眼间的波澜在韩经心头荡漾了一下,心头麻酥酥的。 “有灵儿坐镇,我出门在外自然是安心的。” 韩经由衷得深情一瞥,焰灵姬觉得自己这段日子以来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范师傅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汉城百姓得以安居,调度之力功不可没。” 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韩经跑路前夕,对韩国可谓是掠夺式的压榨,瑯琊与罗津港可是连轴转个不停,很是考验执行之人的组织能力。 以范增为首的一干人等无愧于才智之士的名号,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连日奔波的韩经顾不上休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分别会见了各部主事之人,家业变大了,要操心的事情也变得多了起来。 好在韩经不是嬴政那样事必躬亲的作风,充分给予下面的人以信任,他要做的只是监督与矫正。 汉城在原来王俭之城的基础上扩建了将近十倍,但是王宫仍是原本箕润的旧宫殿,韩经没有大起宫室,也赢来大量的赞誉。 依山临河,穿林打叶的山风吹走笼罩在城池上空的湿热,这里是王宫最高的楼阁殿宇,韩经与焰灵姬靠在一起感受着清新的山风,静静得眺望深沉的夜色。 “即使已经与新郑、与中原作了切割,离咸阳又远了数千里,但我的心仍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焰灵姬的柔情就是韩经最深处的港湾。 以韩经的城府,也只有单独与焰灵姬在一起时,才会偶尔卸掉表面的坚强。 “很少见你怕过,似乎只有谈论到遥远的秦国,你才会露出这样的疲惫。” 韩经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两人独处之时谈论自己心里真正的秦国印象,焰灵姬知道他所谓的软弱只是一时,并没有过度反应,安慰一二。 相反,她很享受韩经只在自己一个人前表露的软弱,这是她所能独占的。 从抵触防范到走进自己的心里,焰灵姬早将对方视为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也只有在灵儿你面前,才会这么说。” 韩经嗅着缠绕在指尖在心头的发香,“万里之遥,我仿佛都能听到玄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咸阳城似乎正在击鼓聚兵。” “不良人从中原传回来的情报你也看了,秦国的粮价又涨了三成,这是有人在大手笔囤粮啊,前不久又迁了那么多户百姓填实南阳,等到秋收一过,就是干戈四起,流血漂橹喽。” 韩经操纵七国粮价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在中原的商帮货栈受里长城影响,如今不得不化整为零,不复往日规模,但粮食市场以及民生物资的风吹草动还是逃不出不良人的眼睛。 不良人暗中控制的粮商最近都空跑好几趟了,秦国是第一个禁止粮粟私下交易的,连带着其余六国的粮市也产生了波动。 “韩国首当其冲,燕丹的里长城是挡不住的,原本我加入附和他们,就是陪他们画饼,我也成功得到了想要的商道。” 话茬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焰灵姬觉得月色下侃侃而谈、纵论天下的韩经格外吸引人,自己只要做名美丽的看客就好。 “别看现在里长城这帮人对我们喊打喊杀的,在合适的时机,我们还要暗中帮助燕丹、赵嘉,事情做得隐密些,援手的程度控制在不引起秦国的强烈反弹招来军事打击就好。” 从一开始,韩经加入里长城就是为了大家好做生意,一起发财,顺带积攒家底,搜罗精壮人口,以及健康的贫寒少年。 将里长城打造成抵御强秦的万里长城只不过是一句口号,为的是中原五国能与秦国对峙得更长久一些。 秦军的兼并统一之路越艰难,相持的时间越久,对深层国力的伤害就越大。 疲敝秦国的事情要是顺利,说不准这个帝国的矛盾能提前引爆,即使始皇龙威似海,各路豪杰退避一时,等嬴政故去之后,秦国家底提前败空,击败赵高主政的秦国也会变得更加轻松。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没想到这么晩了,还有客人到来!” 韩经突然坐直了身子,焰灵姬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刚要问,就听见韩经扭头朝着宫檐兽角一侧朗声道。 “朋友来都来了,怎么不走近点一起坐坐?” 焰灵姬起身,作警戒状,下意识挡在韩经身前。 “好敏锐的耳力!” 一个婉转的声音幽幽飘来,清冷异常,如同冬天檐下的冰棱从高处落在钢铁面板上。 女人,还是个身姿婀娜的女人。 双足踩在琉璃瓦上,几乎没有发出一丝足音,似乎来人轻若鸿毛,飘荡在空中似的。 “一芥贵公子,锦衣玉食,没想到竟然有着远超一般江湖人的警惕性,实在是让妾身大吃一惊啊。” 女子似是调笑,似是有别的意思,但是声音仍是冷淡的。 离得近些,借着月色,对方裹在一袭紧身夜行衣里,脸上戴着玄铁面具,举手投足间透着雍容雅致的风韵。 韩经眼尖,第一眼就落在紧身衣下的浑圆挺翘上,“不是我警觉,也不是眼力好,只是突然多了一股女儿香,韩某这点闻香识美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连飞机场都没有,看来是个穷人家的女人,韩经暗忖。 焰灵姬杏眉微挑,借着移动之机,踩了韩经一脚... 九十七章 魂兮龙游 焰灵姬一动,对方就停住了脚步,不再靠近。 “这么晚了,阁下还能出来赏月,想必也是位妙人。” 韩经起身,掸了掸下摆,声音懒散温和,同时用眼神示意焰灵姬无妨,应付得来,不用高声示警。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藏头露尾岂不辜负了眼前的这片月色?” 佳人美酒,良辰美景最不可负,韩经之所以不下令禁卫围上来抓人,除了对方是佳人外,还有套取她此行真实目的的意图。 “你倒是把翩翩佳公子的沉稳风范表现得淋漓尽致,深夜重重护卫之下,被陌生人近身十尺,还有心思调笑,是要我夸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吗?” 黑衣女子斜睨一眼,“可我就是见不得你这所谓的大将之风,我觉得还是擒下你,让你跪下回话比较方便。” 接着她又看向挺了挺身子的焰灵姬。 原本韩经的表现让焰灵姬误以为二人是认识的,保不准又是不知从哪招来的野花,等听到此处,再也忍耐不住。 “还是让我先擒下你,摘了你的面具,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身形晃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对方飞身而出,与此同时,手指如同疾风骤雨动作连连,紧接着,数十道幽蓝的火焰将对方团团包围,限制在屋顶一隅。 临到靠近,焰灵姬右手虚持,一道火焰幻化的巨刃就朝着对方脸罩上飞袭而去。 焰灵姬的功力以及招数较之在百越天泽麾下时,进步得不能以道理计,谁让韩经提供的资源、提供的修炼环境如此优渥呢。 本就是天赋异禀,对火焰的操控更是天生的,今时不同往日,要是白亦非还活着,再想用他的玄冰战胜烈火可就没那么容易办到了。 明明感应到对方呼吸平稳悠长,仍然没有一丝的畏惧退缩,而是果断干脆的先下手为强。 双方离得本来就近,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焰灵姬一出手就是手段齐出,动作招式凌厉无匹,森然的杀机一眼就能瞧出。 但黑衣女子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慌乱,望过来的眼神反而透出一丝对焰灵姬的欣赏,在火刃即将击中自身的最后关头,以寻常眼神难以捕捉的速度竖起左手在胸前,结了个繁复的手印。 只见一面玄冰状的透明盾墙陡然出现,挡在焰灵姬攻击的路线上,火刃再难寸进。 焰灵姬眉头一皱,左了个响指,漫天火焰就朝着中心的黑衣女子飞来。 “破!” 黑衣女子轻叱一声,左右手快速结印,在胸前构成了太极阴阳鱼也似的形状,接着火焰就被数百道手印击飞熄灭。 “阴阳合手印!” 焰灵姬不得不退后,身形变幻,交手只一合,就认出了对方所使的正是阴阳家的绝技。 “想回去?” 说话间,黑衣女子放弃结印,伸出了右手,然后空中出现血色骷髅头乘着夜色呼啸而至。 血色骷髅头张开狰狞丑陋的嘴巴,似乎渲染得周边夜色都染上了粘稠的血浆,露出诡异难明的颜色来。 焰灵姬见状,只能顿住身形,轻抿嘴唇,一条隐藏在夜色中的墨色大蛇撞向骷髅头,二者同时消散化为天地元气。 虞渊巫术,焰灵姬修行至今,本打算用这一招偷袭对方的,现在也只好提前暴露出来了。 “有两下子,再试试这招!” 对方的杀招被化解,不怒不嗔,大有见猎心喜的意思。 轻功身法显然是黑衣女子更高明。 言出身动,阴阳家的不速之客以更快的速度靠近,欺身上前,伸出两手朝着焰灵姬肩头抚来。 两人周遭的小天地似乎静止了,焰灵姬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无论怎么闪躲,都避不开这一抚。 不好! 韩经动了。 在二人你来我往交锋之时,韩经背着的左手已经掐诀在手。 只因灵儿与对方一时间旗鼓相当,这才没有急于出手。 道家对天地自然的能量有着异于常人的感知,在这方面尤以韩经为最。 黑衣人这抬手一抚间,提聚的能量狂暴非常,恣虐程度令人侧目,与江湖中相传的六魂恐咒相合。 六魂恐咒在阴阳家禁术内,属于“阴脉八咒”的一种。 阴脉八咒过于阴毒险恶,早在百年前,阴阳家已经禁止门下弟子修炼,逐渐失传。 现如今又有阴阳家弟子修炼成此等恶毒禁法,由于传承断层,救治方法不得而知,此术变得更加阴毒。 韩经对蛰伏而又无处不在的阴阳家极度关注,自然是深入了解过它的一切招数特点。 “公子果然身怀绝艺,我能潜入这重重护卫下的深宫,屏气静声仍然被公子发现,我就猜到了。” 对方从来没有相信韩经闻香识人的说法,与焰灵姬动手时还一时在关注等待韩经的动作。 与灵儿游刃有余的过招外加非凡手段,六魂恐咒都出了,让韩经意识到对方可不是普通的阴阳家长老。 韩经揽着灵儿纤细的腰身,脸对脸凑上前,都快要跟黑衣人的面具贴到一起了。 四目相对,韩经虽然不再动作,但渊亭岳峙的身形挡在那,对方的六魂恐咒是怎么也施放不出来。 黑衣女子甚至有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强行施术,一定会失败,而且有性命之虞。 还是低估了这个隐藏极深的贵公子,一丝冷汗从鬓角滑向面颊。 “一开始你故意使用阴阳合手印,想要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你就是阴阳家大司命,但她的功力比你可远远不如。” “以灵儿如今的身手,绝对能胜过大司命一筹,更别说几招就落败了。” 韩经轻轻拍了拍惊魂未定的灵儿,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六魂恐咒也不是随便哪个阴阳家长老就能掌握的,你说对吗,东君大人!” 一道金灿灿的龙游之气经人御使,蒸腾而上,对方也得以从韩经的气场中解放出来,退到数米之外。 “魂兮龙游,今日亲见,幸何如哉。” 这也证实了韩经猜测的是事实,眼前的黑衣人是阴阳家的东君,焱妃。 “东皇太一之下,日、月、星以你最为尊贵,五行长老比你更是不如,但你为了燕丹放弃了阴阳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来到燕国,不在家相夫教女躲避阴阳家的追捕,来我汉城有何指教?” 面具缓缓摘下,露出焱妃的绝世姿容。 “阁下对我阴阳家知之甚详,对燕丹也了解得很多嘛。” 焱妃刚产下女儿不久,这都被韩经道出,自然出言相问。 “深夜叨扰,不为别的,就为擒下你,换取燕国久安,替夫君一展愁眉。” 九十八章 朋友的妻子 “原来是是宠夫的,要替夫君打抱不平。” 韩经嗤笑出声,“燕丹自命英雄,论权势,贵为一国太子,论江湖地位,又是墨家巨擘,没想到却要靠个女人出头,真真笑死个人。” 焱妃无惧他人怎么看待自己,却不能容忍旁人侮辱燕丹,不由得勃然色变。 “住口,世人都道韩国两位公子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没想到只会逞口舌之利。” 美人簿嗔间,又有一股美妇的风韵倾洒出来,就像枝头熟透的红杏散发出醉人的清香。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无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驾龙舟兮乘雷,载去旗兮委蛇。长太息兮将上,心低佪兮顾怀。羌声色兮娱人,观者憺兮忘归。” 焱妃自然知道韩经拽文说的是什么,这也是阴阳家东君称谓的由来。 “世人皆道韩国八公子不学而有术,不以武凌人而有众多豪杰异士聚于麾下,陡然间公子的形象在我眼前如此颠覆,身怀绝世武功藏而不露也就罢了,没想到你还要效法三闾大夫精研辞赋。” 通过刚才的一触即收,焱妃知道事不可为,韩经的修为深不可测,这里又是对方的老巢,只求个体面的退场就可以了。 “能得到阴阳术第一奇女子的夸赞,韩某倍感荣幸。” 不远处开始有大量密集的脚步声向这边越来越近,刚才借龙游之气与韩经拉开距离动静不小,禁中守卫森严,虽然防不住焱妃这等身手之人的秘密潜入,有了动静及时作出反应还是没问题的。 “看来你的部下都赶来了,我也该告辞了。” 焱妃故作镇定,就像同老友依依惜别一般。 “我这里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难道先生把我这里当成了蓟城燕王宫的后花园了?” 韩经不顾焱妃变得难看起来的脸色,“我与燕丹曾并肩而行,守望相助,是合作伙伴又是投契的朋友,你是燕丹的太子妃,按理说,我本不当为难于你。” “既是朋友,为何处处算计我夫君?” 配合韩经袭取王俭城燕丹是出了力的,而且韩经不名一文时也是他与魏氏兄弟拉了一把,这才池鱼化龙,纵横九宵的。 韩经将破败的韩国甩给韩宇,掘毁破坏燕地至乐浪的道路,关上门想过自己的小日子,置里长城的利益于不顾,燕丹是有怨气的。 焱妃正是了解燕丹心底所思,这才深入虎穴,打算制住韩经,要胁他为燕丹所用。 “以利相合,自然因利而散,这个道理我想燕丹等人比我清楚。” 韩经没有下令,周围禁卫不得上前,只架起强弓劲弩封锁天空,墨鸦、白凤双双联袂而至,无翼自乘风,在上空盘旋了好几圈了。 典庆高大的身形在正面眺望,见主公安然无恙,事态尽在掌握之中,对着跟过来的梅三娘等人点点头,后者带着人迅速将这座宫殿围了起来。 “此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先生还是束手就擒吧,不要让我为难,韩某保证给先生个体面。” 焰灵姬几个闪动腾挪,就跃了下来,将屋底让给了韩经与焱妃。 “毕竟你知道了我的虚实,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公开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韩经表示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其实我在嫁人前也是很骄傲的呢!” 焱妃的话确是事实,阴阳家佐贰,妥妥的霸道女总裁。 对方这么说,就是不愿意束手就擒,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都是当世绝顶高手,谁还不对自己的身手满怀自信呢,杀出重围又不是没经历过? “公子的手段,就让我再领教一番。” 焱妃既是对韩经武学修为的渊源满怀好奇,直陈讨教也是运用话术防止对方以多欺少。 话音刚落,龙游之气再度流转起来,于背后化作金色的双翼,光华夺目。 韩经同样凌空而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倍加警惕的避开一道道龙行气劲,兔起鹄落间两人已经错身而过。 衣袂飘飘,逍遥御风,韩经站定身形,“收手吧,困兽之斗只是徒劳。” “道家天宗!”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虽然韩经的功法吸收了星辰之力从而多了许多变化,但以焱妃的眼力,还是认了出来。 阴阳家源出道家,独辟蹊径,走上了另一条追寻天地大道的道路,但万法不离其宗,焱妃认出韩经路数之后立即在心里对他的实力有了个估判。 “天宗忘情,韩公子未免与这尘世的牵扯太深了些。” “都是在红尘里打滚,难免沾染上烟火气,高高在上灿若骄阳的东君不也为了一名男子落到地面上了么!” 金色双翼应当就是魂兮龙游发动后龙游之气的另一层变化,三足金乌的羽翼振翅欲飞,更衬得黑夜中的焱妃华贵不可方物。 “虽然不知道是道家哪位高人调教出公子这样的天宗高徒,我不得不承认论功力你确实在我之上,但我这一生,在遇到丹之前,时刻都在准备着剥夺与杀戮。” 阴阳家可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娱乐场所,为了扩张,对外是下手不容情,在内部,弟子、长老间明争暗斗,哪个也不是善男信女。 位列东君,这都是踩着一具具枯骨爬上来的。 “论及战斗经验,你要学的还多...” 说话间焱妃身形一动,就要配合嘴遁出击,不过猛然身子僵住了,露出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没说完的话也吞进了肚子。 “哼,教我做人,肚兜掉了吧?” 韩经一脸的戏谑,显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什么时候!” 焱妃还保持着将动未动的怪异姿势,“天地失色!一定是这招,只是我想不通你是怎么办到的!” 天地失色是天宗最强的招式之一,至高功力运转释放在周身,形成近乎相对独立静止的空间,双方实力水平差距越大,六识受到的蒙蔽就越深。 “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韩经再次运使出天地失色,这下她看到了一片星空,漫天星辰毫光融织在这片夜色里。 焱妃恍然,韩经的招式使出来如此独特,正好是在晚上,对方还修行了天宗至上心法,和光同尘,充分利用了自然之道,连自己也被骗了过去。 焱妃与韩经再度相见的时候已经去掉了夜行衣,换上了她的蓝色长裙,漆黑柔顺的发束上别着一枝发簪,缀着宝蓝色宝石首饰,脚踏暗金色长靴,裙摆与靴子边沿都有着三足金乌的纹饰。 当然,此时的她已经是阶下之囚的身份,这一身是宫中裁缝根据某人的要求特意赶制的。 “绯烟姑娘,这一身果然才最适合你。” 九十九章 虫二 裸露在外的白皙双肩,慑人心魄,丰腴与纤细并存,高贵清冷的神色配上轻嗔薄怒的眸光,韩经大呼受不了。 “公子昨夜可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放弃抵抗,定会以礼相待,给予相应的体面。” 焱妃往前走了几步,虽然被下了各种禁制,但气势丝毫不愿落于下风,与韩经近距离对峙。 绯烟,这是夫君燕丹才能称呼的闺名,岂能容他人呼来唤去。 “以力压人,囚禁友人之妻,对方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女儿在呼唤她的母亲,这既不合乎待客之数,也彰显不出一方执政的风度来。” 韩经这样的眼神焱妃见得多了,与这不同的是以这样的眼神注视自己的人都死了。 眼前之人实力在己之上,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心下再怎么懊恼,暂时也只得虚与委蛇。 “纯粹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之所以我看的目不转睛,正是明了我的真诚。” 巧言诡辩向来是韩经的强项,“人们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充满了觊觎之心,但我属于理智情感能战胜占有之欲的一类,这点东君先生大可放心。” “你不杀我,也不放我,到底有什么样的打算?” “那样看你能提供什么样的价值了,毕竟你摸清了我的底牌,这就么放你离去实在是没有丝毫的道理。” 韩经颔首示意对方坐下,不要过度紧崩。 “你休想通过我要胁丹!” “我想你是误会了,句不中听的,在燕丹的心里,你的地位可远远比不上燕国河山。” 扎心了,因为这就是事实,焱妃与燕丹在一起这么久,对方心里孰重孰轻她也是心知肚明。 “那你想怎么样?” 焱妃心机叵测,手段阴毒非常,从她动了生执韩经的念头就亲身前来会诸实施就能看得出来,性格果决刚毅的她可不是温室里的白花。 “我对阴阳家一向充满好奇,炼金、幻境、控心、占星、易魂,你已经走到顶点了,剩下的你我一样,都是对地自然的感悟。” 韩经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都想往前再迈一步,博采众长、借鉴一二才能有所进益,不知先生在术、诀、咒、律、法这里是否能指教一番?” “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焱妃恍然,“你盯上了阴阳家!” 阴阳术与宗心法同出一源,又有着自身独特的神秘面纱,韩经自然感兴趣。 再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精研阴阳术也能在将来双方发生冲突时占得先机。 “阴阳咒印有太多残忍阴毒的地方,以我的资,大可加以改良,让其大放光明!” 韩经得好听,将觊觎之心包装得冠冕堂皇,这副大义凛然的正道君子样让焱妃又怒又想笑。 “东皇阁下才是阴阳家首领,术法外流与否得征得他的同意,公子还是不要在我这打主意了。” 焱妃转身,“至于六魂恐咒等失去破解之法的咒印,研究解析工作自有阴阳家弟子处理,就不劳公子费心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要回房休息了。” 也不等韩经点头,焱妃裙裾旋转,推开了房门。 大门洞开,焱妃对门外站立的焰灵姬与梅三娘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被下了禁制不能运功,又不是六识被封,自然察觉到她们的到来。 “三娘,你送送燕国太子妃吧,回廊太多,别让客人在宫中迷失晾路。” 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焰灵姬突然轻声朝梅三娘嘱咐了一声,后者点头应承了。 目送焱妃穿过回廊葡萄架,这些扦插移植自新郑的西域佳果得到了大家的高度评价,藤蔓攀缘而上,将回廊两侧的阳光遮蔽起来,只在地上留下细碎如镜面的光晕。 王宫哪里都没有进行大的改动,唯独书房外的这条回廊韩经亲自布置,使得它更加蜿蜒曲折,更是引入活水,时常有调皮的猫儿寻着鸣声找寻着夏蝉。 “来了怎么也不进来,我的书房你从来都是推门即入的。” 韩经看出来灵儿是有意支开梅三娘,换上温和的笑脸朝对方伸出大手。 “怕来得太早,搅了公子美事呀。” 焰灵姬低垂眼帘,眼波流转间透出三分委屈。 听韩经专门命人给被俘的焱妃准备了华丽的衣饰,昨很晚才休息的焰灵姬就特意赶了过来。 韩经张开口,刚想要解释,就被一指纤纤赌在了唇上。 “今晚不准再去承溪宫...” 承溪宫是胡美人从新郑搬来汉城后安排的寝宫,她的性格玲珑讨喜,焰灵姬并不是十分厌恶她,这里都不让去,明珠那里就更不用提了。 “好,哪也不去。” 韩经稍一发力运功,书房门窗就被无形的大手合上,骤然关阖的门窗带起一阵气流,将书房白纸掀起一页,露出韩经偶然间回想前尘时的润笔之作。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郞边去。 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窗槅将回廊青翠的葡萄隔绝在了另一片地。 有猫儿在藤下嬉戏打闹,缠绵悱恻得婉转吟叫起来... 巧玲珑的葡萄莹莹然,精致圆润,泛着娇艳欲滴的光泽,成熟之际韩经品尝过,就着清晨的露水,吮吸甘甜的果肉,细腻光滑的果皮、沁甜的果汁,独有的清香直冲在口腔之中炸开,精神上的欢愉直冲脑门... 葡萄之间互相偎依着,似在喁喁细语,风儿穿过,絮语低徊,细碎的呜咽好似圆润的珍珠滚过玉盘,喃喃呓语浸嚅着自然灵性的交流。 就地取材,酿制而成的葡萄酒也有着幸福缱绻的味道,酒色酡红,有如笑靥沾上了一抹胭脂,刚一入喉,就有缠绵与解脱扩散开来,闭上眼睛,仿佛耳畔传来山的婉转海的吟哦... 醉过方知情浓,韩经不是好酒之人,当葡萄美酒奔流在血管之中时,韩经沉醉了,拼命吸取空气中的芬香,淋漓尽致得感受入骨相思。 书房里的烛光明明灭灭,涂满寇丹的指甲一闪一闪的... 第一章 大风 “纠纠老秦,复我河山!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西有大秦,如日东升,百年国恨,沧海难平。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 秦有锐士,谁与争雄!” 东门校场,剧烈的鼓点一连三响,紧接着激昂的秦腔就在校场内响起。 河西之战已经结束近百年,秦人先是被魏武卒打痛打醒,这才变法图强。 耕战制度的建立,兴师复仇,击败魏国重夺河西出征之前唱得就是这首歌,如今魏国霸权不再,强秦益强,这支战歌仍流传下来,每次聚兵之时都会高声讼唱。 “咚!” 铜槌敲击在悬垂的铜钟上,发出一声巨响,士卒们的歌声正好在此时结束,又是一阵急促的鼓点,校场外侧骑道上一列立身于高头大马上的黑甲骑士顶盔贯甲,鱼贯而入。 临到点将台前,当先一人飞身而下,展了展甲上披风,“兵书上说过,两军相争,失败的一方往往是死于不熟悉战阵,不通厮杀之法,而我们老秦人是逢战必进,一往无前,个个都是百战之兵。” 看此人装扮,当是军中司马,按秦律,场上这千余人都将受其辖制。 虽然还没有到中午,但秋老虎的威力在此时还有几分威力,台上台下都笼罩在一层燥热里,个个恨不得把衣甲都除去。 秦律森严,军法更不用说,一个个站得笔直,倾听军司马大人的讲话。 “自秋收农事忙完之后,秋粮大丰收,奉王命各郡群县大点兵,将士们集结于此,演兵月余,阵法武艺都已经演练醇熟,正是当用之时。” 集结于此的是秦军正卒,本身就是半职业化军人,不同于征召农夫临时形成的更卒,日常操练本来就比较频繁,对战前的一系列动员工作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 不同于以往操练,此次郡中下到县里,再由乡老宣讲的军令直言聚兵灭三晋,是要动真格的啦。 “纠纠老秦,共赴国难,为大秦为君上执刃向前,拓土开疆!” 众将士跟着台上将领齐声喊了几遍,军司马见士气有所提升,顺势就将军务安排开了。 “百将治什长,什长治伍长,伍长管好伍中士卒,按照日期我们就要与郡内其他县的士卒们汇合起来,追随上将军王翦一举破魏灭韩覆赵!” “斩首登城,有功之人朝廷何吝爵位之赏,想分田分地的就同本将军一起好好搏一搏!” 秦国的奖惩都是与战功挂钩的,统计战功的最好方式就是割首计功,此番大战必有大赏随之赐下,有的就心头变得火热起来。 商君之法在秦国施行至今,养成了老秦人勇于公战,怯于私斗的性格,说不得此次要以腰间头颅系首换取田地了。 内史郡就是京畿所在,咸阳王都及周边附属县乡都包含在内,戍卒、正卒加上即将汇聚起来的更卒将达到六万余人,如今的秦国有近二十个郡,虽然不是没个郡都有内史郡这样的户数,但全部征发汇总下来也有执戈之士近百万。 此次以王翦为统帅,直扑三晋,秦国上下就是按照总动员征召的,到目前为止已经征发八0余万人,即将到达国力所能承受的极限。 求的就是毕其功于一役,行那天下归一的千古伟业。 当然,王翦只是三军总帅,在不同的战场方向另有昌平君、昌文君、叶腾、李信等为主将,各领其职。 其中南面由王翦中军三十万以拒楚,北疆蒙氏父子长城军团二十万严防胡寇,东面才是一统之战的先期目标。 昌平君、昌文君各将兵十万分别出太行,一路过上党进逼赵之邯郸,一路犯大梁城,降将叶腾引南阳屯兵五万取新郑。 李信所部全是骑兵,骑兵五万屯武遂,引而不发,随时准备形成最锋利的箭头直插敌军要害。 昌平君熊启贵为秦国丞相,自然是东面三十万秦军主帅,统筹方面之局。 “叶郡守,本相离开咸阳之时,还带来了君上擢升你的诏书,恭喜叶大人荣升京城内史,拱卫京畿重地,这也足见王上对你的一片信任。” 昌平君将旨意王命递给恭敬等待的叶腾,心想,此人在南阳的施政治军之法算是入了大王的眼了,从此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杨老将军病逝,南阳之卒是你一造,韩国是我大秦平定六国大计的第一步,此决战首功就交给你了。” 叶腾坚毅冷峻的黑面上闪过一丝潮红,“诺,定不辱使命!” 老将杨瑞和辞世,叶腾昼夜不休,一边组织囤垦,一边亲自观敌城防,同郡司马研究过破新郑之策不下百次,三晋地形如在脑中刻画一般。 ”我军的战略布局是中央突破,由近及远,逐个歼灭,主攻方向乃是韩国。“ 见昌平君注目相视,叶腾心下了然,这是在等待自己对战争的见解以及破敌之策。 ”韩国孱弱不堪,兵不过万余,不值一提,可虑者唯有驻扎在新郑城中的三万魏卒,倚靠城防,已足以与我南阳兵团相持。” 在韩宇的全力扶持下,韩千乘也就归纳收扰了一万余人编练为禁军,面对秦军的磨刀霍霍,全靠魏军协防。 这种局面都是韩经突然撤资跑路造成的,要不然燕丹、魏咎等人提起韩经也不会这般咬牙切齿。 “不过,武遂那里,李信将军正在养精蓄锐,他的骑兵侵掠如火,机动力绝非步卒所能想像,愚意请李将军切断大梁与新郑之间的粮道,要知道新郑乏粮,现在还要靠大梁方向输粮救急。” 想新郑地处中原腹地,沃野千里,竟然落得个乏粮的局面,这也是韩经煎迫太甚造成的不良后果。 地都没人种了,从哪能收得上粮来! 这一年,韩宇为了吸引流民,恢复生产,操碎了心,急白了头。 “断敌粮道,新郑不攻自破,内史大人果然是用了心。” 昌平君赞叹一声,这才道出自己的部署,“昨夜我已派出信使,持虎符调动李信出开遂,渡黄河,阻遏粮道。” 所谋相合,问计于叶腾,不过是虚言相试。 这下昌平君放心了,叶腾堪为方面之任。 秦国的一系列动静,六国不是没有收到情报,只是没想到这次嬴政竟然有这样大的魄力与野心,举倾国之兵,不留余力。 新郑城内乱作一团,韩宇整个人都要瘫了。 忙活了大半年,跌落谷底的国势虽然没什么起色,但至少步入了正轨,这下子又要遭受秦军铁骑的蹂躏。 “平阳君,全仰仗大魏了。” 韩宇哀声低诉。 大梁与新郑的道路之间,无边无沿的黑甲骑士往来驰骋,四处出击。 “风,大风!” 急促而绵密的箭雨射住阵脚,叶腾率南阳军团兵临城下。 第二章 山穷水尽 “老师,您对秦国的这次东出如何看?” 东海之滨,桑海浮丘,一老一少坐而论道。 “子房世出韩国名门,此次韩国首当其冲,子房向来腹有丘壑,此次问询于我,可见心绪已经乱了。” 青衣儒衫的青年男子正是拜在荀卿门下求学的张良。 秦韩交兵不过十日光景,西面吹来的信风就将消息带到了东海之滨。 “良自出韩国踏入齐境的那一刻,关于新郑的有些人和事就逐渐放下了,而且连韩兄都能安踞稳坐,想来是早有布置,我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虽然荀夫子是张良最敬重的师长,但张良并不盲从,就像有时候做学问一样,否定了荀夫子的论断。 “韩兄之才智胜我百倍,韩国八公子虽然心计歹毒,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智计在我之上,他们都能弃新郑于不顾,显然是早有预料。” 张良对韩非的推崇一如既往,只是祖父之死如历在目,张家数代荣光也是在韩经那里一手终结,张良怎么也放不下心中芥蒂,韩经在他心中,早已被钉上了阴毒小人的标签,恐怕这辈子也摘不掉了。 “韩国两位才智卓绝的公子同时选择提前弃国而逃,说明他们都不看好对抗秦国的这次战役,我向夫子请教,纯是询问天下大局。” 张良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韩国既然绝无幸理,那六国又将何去何从,天下时局又当朝着哪里变幻?” “秦兵如狼似虎,此次倾国之兵,声势浩大,绝非一国所能抵御,除我齐国偏安一隅,五国必将再度合纵,守望相助。” 荀夫子话音刚落,张良就追问道:“既然五国合力抗秦,韩非师兄为何早早退出新郑,弃韩国不顾?” 张家败落,原本暗伏的情报来源所剩无几,不良人封锁又严,张良只知道韩非仍在以法治国,并不清楚韩国被搬空的事实。 “子房以为什么样的军队方才算得上百胜强军?” 荀夫子反问道。 “韩国向来羸弱,姬无夜为大将军时更是任人唯亲,良在新郑就没有见过到真正雄壮的锐卒,但想来既然是沙场作战,当然是要视死如归的武勇健卒组成方能算得上强。” 兵事非张良所长,他虽通晓诸多儒家经典,但军事上的所谓强和弱他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呵,子房来桑海这么久了,观齐军如何?” 荀夫子又拿出齐军作比。 要知道齐国富庶,是各国游侠浪迹天下首选之所,而且齐国大豪最喜欢延揽技击之士为己用,宾客门人大多佩剑,个个身手不凡。 农家在齐国浸淫极深,也与当地的风气有关。 这样的氛围之下,齐军自然是由一群武艺高强的游侠儿组成的,打仗时论好勇斗狠在天下间还真属头一份。 “张良观摩过齐国郡兵演武,虽然因为马匹原因,骑兵与车兵不尽人意,配比较少,但步卒演武之时杀招迭出,斗志昂扬,显然是久经磨练,要不然当年也不能一举破燕。” 张良想了想,说出自认为比较中肯的评价。 自觉身在齐地,感观上可能会有所偏颇,但大体也相差不多了。 荀夫子连连抚须,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方才睁开眼睛。 “闻鼓而击,鸣金而退,这帮技艺超群的游侠儿往往不顾中军旗鼓号令,自顾自得只管以自身武艺搏杀。” “有的发起了冲锋,有的还留在原地张望,一开始短兵相接,一鼓作气,凭恃勇力倒也罢了,也能撞对方个人仰马翻,可相持下来,就会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不是被敌军阵势绞杀,就是左支右绌渐渐体力不支。” “想退下来时,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身影,一个个被分割成一块块小的战圈,各自为战,狼奔豕突时说不定还撞散了自家中军阵形。” 荀老夫子说得很详细,张良仿佛看见一个个技艺超群的勇士在奋力搏杀,四周是潮水般涌过来的黑甲秦军,一浪接着一浪,无边无迹,四面八方都是万枪剑戟砍来戳去,然后一个躲不过,被乱箭射成成蜂窝。 “夫子是要告诉我,之所以您与韩非师兄都不看好五国联军,是因为秦军阵势更强,五国之兵不相统属,各自为战,一定会被各个击破?” 张良神色黯然,虽然新郑是他的伤心地,但连荀夫子都称韩国回天无术,张良仍是涌上莫名的感伤。 “魏之吴起,世之名将,昔日以五万魏武卒纵横天下而天下莫能当之,如今武卒不在,雄风犹存,有魏军相助,新郑没有那么快被攻破,新郑是东出的最佳跳板,燕赵荆楚也不会坐视秦国吞并韩国。” 荀夫子看出张良心底所思,出言安慰,只是他没想到新郑作为韩国王都,连一个月的存粮都没有。 新郑城。 头上插着木簪胡乱束着发髻的魏韩联军靠在城墙内侧躲避时不时抛射而来的箭雨打击,不时有倒霉鬼中箭哀嚎不已。 一群两眼通红的乌鸦飞过,盘旋在城池上空“呱呱”乱叫,士兵们只是眼神空洞的抬眼望着。 “开饭啦!” 顿时整个城墙活了过来,恢复了生气,一个个捧出碗不停得吸着鼻子。 “怎么今天的粥这么淡,这不就是白开水么!” 最先排到的士卒有人鼓躁起来,后面排队的人也跟着不安起来。 自从大梁与新郑被隔绝开来,偌大的城池早就实行了口粮限量供应,谁让原本城内的粮食就不足呢。 小范围的骚动迅速被军事长官平息下来,众人又恢复了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喝起寡淡无味的粟米粥来。 “千乘,你看这样的军心还可以久恃吗?” 韩宇摇头,不指望韩千乘回答,也不需要回答,眼前的一切不是明摆着的么。 “寡人从韩经贼子手里脱逃不过一年光景,为恢复贼子蠹蚀的韩国江山是呕心沥血,从来没想着招惹大秦,南阳之地寡人也只字未提,苍天为何要如此待我!” 韩宇不甘,即使接手的是一副烂得不能再烂的烂摊子,但毕竟是实打实的一国之主,在韩王安底下伏低做小隐忍这么多年,又被韩经耍弄圈禁,一朝真正握上权力的印玺,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城中只剩下五日之粮,即使秦军不发动进攻,粮尽我军自溃,还是让我带领禁军精锐护卫大王杀出重围,借燕赵之兵再起吧。” 韩千乘看着韩宇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道出自己琢磨良久的建议。 “逃?” 韩宇苦笑,“往哪逃,失去新郑,我等皆是丧家之犬,寄人篱下,处处受制。” “原本赵国魏国肯出兵出粮支援我韩国,就是看重此处的战略位置,燕赵援军还在路上,新郑不容有失,现在弃城而逃,恐怕会引起雪崩效应啊。” 韩千乘也犯了难,城中士气低迷,粮草告尽,想要继续守下去,唯有杀马充作军粮,可一旦这么做了,再想突围可就全无可能了,谁也不能当游弋在郊外的李信游骑是吃素的。 “千乘,你悄悄潜去城去。” 韩宇话锋一转,突然附耳低声说道。 “王上是要千乘向齐国求援还是催促楚军加速来援?” “你去见秦国丞相熊启!” 韩宇咬牙说道:“只要秦国答应我能继续做一个内附诸侯,我们就献出城池!” 第三章 青龙 “哈哈哈哈...” 听韩千乘道明来意,秦军主帅昌平君止不住大笑起来,接着帐内诸多亲信也跟着笑了起来,帐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韩千乘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众人的态度使自己感到羞辱,而是心忧于义父交待下来的和谈即将化为泡沫。 “秦军虽强,新郑城墙也不是随便一跨就能跃过的,秦国将帅就这么小瞧我城内守军吗?” 抬起头,韩千佯心底涌现几丝悲凉,佯装生怒,“新郑守军五万余众,无不众志成城,持戈达旦,背倚坚城,虽不敢说全胜,在贵方的进攻下坚守到开春还是没问题的。” “现如今我韩国大王怜惜两国伤亡的士兵,有意携印玺内附于秦,效法卫国,此悲天悯人的情怀却招来诸位的嘲笑,千乘深为不解。” 秦国并天下,独存卫国,只因此国出了商鞅、吕不韦这样为秦国立下汗马殊勋的英雄人物。 魏国强盛时,兼并卫地,将卫国从诸侯国的地位上撵了下来,让卫君成为魏地的一名封君,直到秦国破濮阳,这才重正卫国社稷香火,不过,秦国的处置是将其迁至野王。 卫国作为秦国的附庸一直存活到秦二世当政,这才废卫君为庶人,卫祀绝灭。 韩国向来事秦甚恭,与卫国类似,韩王安时,长期是秦国附庸,因此韩宇提出的降侯贬君的想法是有一定可行性道理的,按理说应当受到秦国上下的鼓励支持才对。 “新郑缺兵少粮,内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民心士气尽丧,韩国君臣身陷绝地,只不过是我砧板上的一块肉,哪里有资格在我面前谈条件!” 昌平君笑意一收,“回去转告韩宇,早日献城投降,自系于本君座前,尚可活着去咸阳,否则我大秦角锐士万弩齐发,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原本还抱有三分希望的韩千乘被兜头浇了瓢冷风,愤愤然、悻悻然兼而有之。 “韩宇的条件不像过分,兵不血刃就能拿下新郑,更能一举吃掉魏豹率领的三万魏卒,何乐而不为?” 退帐后,屏风后面转过一人,来到昌平君对面坐下,不解得问道。 “田先生原本的布局是并吞韩地,然后寻机掀起韩国遗民动乱,由我平息此役进一步取信秦王,为后面计划的展开铺平道路。” 熊启叹了口气,“后来田先生以身殉道,他也没能看到今日之局面。” “新郑韩人所剩寥寥,已经失去煽动的基础了,韩国上下也就失去了他的价值,韩宇等人面对暴政全无抵抗之心,他们不配被纳入青龙计划。” 天神之贵者,莫贵于青龙,或曰天一,或曰太阴,青龙所居,不可背之。 侠魁田光与昌平君所构画的青龙计划,最合适的最终人选莫过于兼具秦楚两国血统的扶苏公子。 “你虽然曾是楚人,但如今已是秦国丞相,当我们意识到大势不可逆之时,田光穿针引线将我们串联到一起,不过是不是一定非青龙计划不可还要再看看。” 昌平君对此人所言丝毫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此次秦军四面出击,楚国以及草原方向只求固守阻遏相关之敌连成一片,三晋就成了主战场,只要在燕国和赵国反应过来之前吞下韩魏,中原局势就明朗开来。” “站在江湖的视野角度,看不清天下大势已到了最后的关头,你对楚国抱有幻想,有所观望我能理解,守着农家继续蛰伏就是了。” 摆摆手,昌平君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农家如今侠魁不再,你就是六堂之首,青龙计划至关重要,仁与暴、宽与急就看最终结果了。” 目送着田猛离去,昌平君又枯坐了良久。 虽然长幼有序,嫡长子在继承权上有着极大的优势,但秦国自来是立贤甚于立长,高踞王座之上的大王心意难明,独断专行不是一天两天了。 诸公子年岁渐长,皇长子扶苏一直也没有被立为太子,这也引得朝堂之上渐渐起了波澜,总有投机之人想要搅风搅雨,从龙之功是能够一步登天的。 新郑的危局不是只有韩宇一人在着急,里长城的各成员都收到了求救书信,魏国平阳君魏豹因去年率军协防应对南阳变故,干脆整个陷在城中,魏咎都快急得跳脚了。 魏国已经开始动员,边境戍卒也由国君亲领试图打破李信骑兵的封锁,不求新郑城下退敌,但求将魏豹及三万魏军接回大梁,保全实力。 只是昌文君也是秦国百战宿将,将大梁盯得死死的,致命魏咎不能全力朝新郑驰援。 魏咎是在等,等燕赵两国大军集结完毕,一部分军队与昌平君周旋,剩下的必然能直抵大梁,解除昌文君的威胁,再逐叶腾出南阳。 只是燕赵两国各有各的难处,燕国由太子丹执政,全国上下倒是早早动员起来了,只是东面齐军有所动作,具体情报没有传来之前,不敢轻易动弹。 要知道齐国与大秦乃是盟国,齐国一班重臣都被秦之说客喂饱了,加上齐燕宿怨,不得不提防。 赵国的赵嘉虽然政治话语权越来越强,但还做不到一手遮天,李牧他更是调动不了,昌平君的中军一直屯在邯郸以西遥遥相制,赵王迁可不敢冒这个险,无视这支秦军,驰援大梁。 在人数上,秦军在赵国处施加压力的只有这十万人,赵军全面动员集结能凑出四十万人,魏国也能动员出二十万,燕国苦寒之地,虽然国土面积远比魏国要大,但只能出二十万军队。 但各国动员时间都没有秦国早,反应本就慢了一拍,总不能让没经过训练的农夫上战场搏命去吧。 因此,燕赵两国一时是被绊住了手脚,被牵制住了,只要新郑扛过最艰难的时期,局势就会有新的变化。 齐国哪次都是隔岸观火,跟在秦国后面摇旗呐喊,并不曾真的上阵,富庶的生活早就消磨了齐国上下锐意进取的精神。 秦举国之兵而来,五国举国相抗,在燕丹等人看来,尚是旗鼓相当之势,韩宇的作用就是最大限度的疲敝秦师,消耗对方的实力。 只是韩宇表示,好难啊,对着回转的韩千乘恨不得抱头痛哭。 第四章 时间争夺赛 新郑城外浓烟滚滚,上风口吹过来的烟尘遮蔽住城墙之上部分守军的视野。 干牛粪跟湿草堆积在一起产生的刺鼻辛辣气味随风飘来,迎着风向的魏韩守军被呛得嗓子发干发痒,两眼也通红通红的。 秦军营地搭建的高台上,鼓点连绵不绝,高昂急促的鼓声激荡云霄,箭塔之上旗帜挥舞不绝,那是大纛之下的主将在调兵布阵。 新近打造的楼车随着木轮的缓缓移动在不断向新郑城墙靠近,城头虽然以箭雨加以压制,但效果欠佳,巨大的车身为底下推动楼车的士卒提供了极好的遮蔽作用。 “快上飞石!” 魏军俾将连声高呼,布置应对手段。 楼车靠弓箭可没法破解,只能由从城墙两侧悬挂而起的飞石冲击打散,飞石从这么高的地方放下来,威力不下于石炮,一旦击中,就留下一地碎木。 楼车耗费太多,工艺复杂,这次攻城,秦军也没打造太多,眼下叶腾最主要的攻城手段,还是云梯。 因地取材,制造的各种简易云梯虽然防护性不强,但胜在简单易造,加上设计合理,手攀脚爬都非常方便。 蒙着牛皮的冲车越过填实的护城河朝着城门撞去,不断有推车的士卒被从盾牌间隙透过来的弓箭射杀,钉死在城下,但马上又有其他人撒开脚跑过来顶替缺口。 此前新郑城内的守军已经饿着肚子守了城池半个月了,士气正是低落之时,但凭依坚城,应付秦军的第一波攻击是没有问题的。 兵法云,夫攻城,倍则围之,十则攻之。 据险而守比仰攻城头有着太多的优势了,至少弓箭对射占据上风的总是守在高墙上的守卒。 叶腾也是在综合考虑了双方的实力对比后,才作出攻城的决定,城中断粮已经有三天了,而南阳军团养精蓄锐正是斗志最为旺盛的时刻。 李信方向有新的军情传来,大量魏军正在陈留集结,不排除这去生力军是为增援新郑逼退李信而准备的。 双方就像在赛跑,比的就是速度,缺的都是时间。 轮番攻打了五天了,大量消耗削弱了守军的意志与体力。 秦兵发起了今日的第一波进攻,身材高大,两臂粗壮且修长的材士弓手在两翼盾牌手的掩护下,冒险欺进城下五十步以内,站定身形,开始拉弓射箭,朝城头倾泄着箭雨好为攻城器械的靠近减轻压力。 当弓手被居高临下的守军压制后,中军大纛下传令兵飞马而出,挥舞令旗,成片的蹶张弩手快步向前,百步以内躺坐在空地上,随着军官的一声断喝,黑压压的弩矢如同垂天之云朝城头飞去,一下子就将守军的欢呼声钉在城楼。 “风!” “大风!” 守军的气势被打压住,等待观望的秦军发出整齐的呼声。 冲车被城楼扔下来的滚木擂石阻住,有的直接被砸坏,直接突破城门看来是没有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于大量的云梯攀登而上。 不断有云梯靠上城头,秦军先登勇士灵活如猿猴,叼着刀背就往上窜,城上守军拼命挥砍,期求斫断竹梯。 先登锐士被木石砖块击中,跌落下来,后面的仍是一声不吭,继续往上爬,终于有人爬上城跺,跳上城墙,转眼就被数柄长矛挑起,抛落在地上,云梯也被踹倒,朝着地面落去。 嘶吼与惨叫在拥护的城头交织,不时有在箭雨掩护下的先登之士跳上城头,但极少有能打开局面的,在城墙之上以一敌众,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血洒当下。 “快,浇金汁!” 金汁就是煮沸的粪便等不洁之物,因为要熬煮,不同于滚木擂石,所以往往是在大量敌军扎堆攀缘时才往下倾倒。 这可真算得上五千年来谁煮屎,凡被金汁浇中烫伤者,大多秽气入侵,发热不治身亡。 其实就是细菌感染,这种原始版生化武器里所含的病菌太多,古代又没有足够的卫生条件救治。 鏖战后的城上城下,血腥味与焦臭味混合在一起,闻之令人作呕,守军主将魏豹却没有吐。 身为一军主将,又是贵族公子,在这关键时刻,他拿出了自己的担当。 亲上城头督战,及时调遣预备队支援,鼓舞了军心士气,稳定了城头战局。 “秦人这次没能讨到便宜,趁着天色已晚收兵了,明天势必又会卷土重来,而我们的守城器具又经不起这么消耗,长此以往,我军危矣。” 先登者,先登城头是也,要的就是有勇气有血性之徒率先登城头,打开局面或是搅乱守军阵形,后续大队才能赶上,一鼓陷城。 秦国的先登之士此番没能达到预期作战目标,魏军疲而不断,叶腾也就没有继续投入手头的兵力,暂时收兵,来日再战。 别看秦先登伤亡如此之重,明日选拔,照样有人身先士卒,自告奋勇。 无它,利益驱使耳!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先登城头的功勋足够换来爵位的提升,反正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这条烂命了,拿它去搏一搏前程的大有人在。 魏豹不用扭头,也知道来人是韩千乘,这位韩王义子就如同韩宇的影子,时刻为韩宇的利益而奔走。 “王兄已经有口令传来,只要再坚持十天,赵国就能西拒方面之敌,驰援大梁,陈留之军也能放心南下,重新打通被李信部隔绝的道路。” 魏豹既是宽慰韩千乘也是给自己增加信心。 “将士们已经极度疲惫了,眼下又空着肚子守城,十天之约,未必能全如你我所想。” 韩千乘在韩宇的首肯下,交出了九千韩国禁卫的指挥权,由魏豹统一指挥守城,这些人是他一手组织起来的,反馈回来的情况自然是基层将士们最迫切的诉求。 士兵们的愿望也很朴素,填饱肚皮、守护家园。 “先杀老弱牲畜,再挑出富余的马匹杀掉,充作军粮,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这十天!” 魏豹咬咬牙,不得不作出这个痛苦的决定。 “报,城东秦国骑兵右撤,叶腾也有拔营迹象!” 魏豹与韩千乘对视一眼,紧张得手都攥得紧紧的,难道援军提前到了? 第五章 韩经要来搅风搅雨 “报,东门十里外有人打着我国将军唐无且的旗号,与秦国骑兵撞到了一起。” 背插令旗的骑卒急勿勿得跑了过来,说完就等待魏豹示下。 “唐无且?” 魏豹与韩千乘对视一眼,都没有言语。 要知道唐无且是名相唐雎之孙,名门子弟,但个人能力平平,并没有被这一任魏王魏咎委以重任,向来是做着领郡兵维持地方治安的工作,领军来援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会交给他来办? 唐雎以九十高龄出使秦国向秦昭王陈说利害,化解国家危难,不辱使命而回,一度被魏国上下推上神坛,唐无且也是沾了祖父的光,这才一直被魏国朝堂当成了门面来装点。 “唐将军就没有信使带着相关书信进城吗?” 魏豹纠结的是,到底要不要开东门率城内守军夹击李信,以免贻误战机,追悔莫及。 可又担心来援有诈,毕竟没有看到虎符印信之类能证明唐无且身份的信物。 “再去探,有信使就直接迎过来。” 魏豹担负着天大的干系,不敢拿一城安危去赌,但实在又等不及,后脚就跟着报信骑卒的脚步来到东门城楼张望。 “战机稍纵即逝,能不能让新郑从缺兵少粮的状态下解救出来就看这回了,平阳君,不如由我带着城内骑兵出去探一探。” 韩千乘自幼有名师教导,弓马娴熟,主动请缨,率兵出城试探。 骑兵来去如风,韩千乘自问即使对面是秦军的陷阱,他也能与众多骑兵撤回城内。 “那就有劳千乘了。” 魏豹心内也很焦急,韩千乘的提议得到了他的赞同。 “城内的骑兵我给你五千精骑,李信所部都是骑兵,即使出城内外夹击,也不一定能有多大的斩获,事有不谐,就先驱走李信打通与大梁的交通,切不可贸然追击。” 韩千乘道了一声是,就翻身跃下城楼,不一会儿,就领着一干精壮的骑兵打马出城而去,呼啸着朝秦军侧翼直插过来。 这一柄锋利的钢刀直接透过秦军的尾骥,马上就能与来援魏军遥遥相望了。 “不对,全军随我折返!” 韩千乘的弓术少有匹对,视力自然是极好,此时破开秦军尾骥重围,他赫然看见受到两面夹击的秦军旗帜整而不乱,丝毫不像是身处逆境慌乱的样子。 要知道魏咎给魏豹送来的消息是有十万以上的增援,虽然不是李信的全员骑兵,机动性不足。 但步骑混合的增援部队兵种更加完善,无论是人数还是战力上都比李信的五万人要占优,韩千乘又是从城内发起了突击,秦军再善战,阵形将旗一点没有变得凌乱起来,这本身就是极大的破绽。 韩千乘又不傻,本就是抱着试探敌情的目的领兵出城的,见势不妙当然还是要缩回城内固守待援了。 “阵形不要乱,后军变前军,绕城墙驰走,借助城防之利,节节抵抗。” 如果不是西门太远,韩千乘真想绕城而入,只要接近了护城河位置,城墙之上的弓箭打击就够追击而来的秦军喝一壶的。 说话间,韩千乘一弓三矢,将拦路的三名秦卒射死,乌黑尖细的箭矢透过眼窝,三人吭都没吭一声就坠马落地。 紧接着又从背后箭囊抽出一枝箭,抬手间,打头的秦军校尉应声而倒,砸在了执旗士卒的身上。 神勇如斯,追随的五千骑发一声喊,斗志昂扬,再度催动马匹,跑了起来。 原本见韩千乘咬饵进了包围,秦军已经开始合围了,开始被冲散的秦骑快速聚拢起来,从后面打算兜住韩魏骑兵,只是人数尚少,包围圈不是很厚。 秦军领兵的校尉被点名射杀,新郑出来的这五千人又有着韩千乘这样的主心骨,冲击而来的气势有如排山倒海,薄弱的包围网难免就又被凿穿了一回。 “噫!废物!” 秦军主将李信骑在白马之上,伫足于小土丘上观察着韩魏骑兵的动向,虽然也看到了韩千乘的无双弓技,但仍对大秦骑兵为敌方气势所慑的景象感到耻辱。 “跟我来!” 李信提起长枪,招呼身后亲卫一声,双腿在高大的白马屁皮处一点,立即直奔韩千乘所在而去。 秦人自商君行新法以来,无不捐甲徒以趋敌,左携人头,右挟生虏,何曾在气势上输过别人。 骑兵所失去的,就让我用骑兵夺回来! 韩千乘也留意到了如惊涛骇浪汹涌而来的李信,右手往后肩箭囊伸去,摸出三枝箭来。 这回他没有一射三响,而是朝着李信射出了连珠箭,一箭射马,两箭射人。 李信的长枪磕飞射向白马额头的利箭,又低头闪过射向自己的第二箭,紧急得一回头,再转回来,嘴里就已经叨着第三枝连珠箭了。 “好本事,秦人里也有豪杰?” 韩千乘见大队正在进城,自己亲领千人拒敌断后,以安军心,刚刚与李信一交手,就有点英雄相惺的意思。 “可惜韩人全是藏头缩尾之辈!” 李信赶到战场中心,周围骑兵士气大振,对韩军断后之兵形成的攻势更加猛烈了。 挺枪刺死一名执矛上前的韩军骑卒,顺势挑起抡在空中,重重得掼在地上,李信兀自不平得瞪着韩千乘。 做了好大阵仗的一场戏,只因为韩千乘的眼尖以及处置果断,连诱出城的五千骑兵都没能一口吞下,李信好不甘心。 双方主将都在亲兵的拱卫之下,距离已经拉得很近了,弓来枪往之际,士兵们也不忘互相问候对方亲人妻女。 “暴秦犯我韩境,杀我父老乡亲,竟然还对我等的固守之策满腹牢骚,真是无耻。” 韩千乘从箭囊抽出一支箭矢戳死欺身过来的一名秦兵,丝毫没有阻滞的上弦射击,不等李信应对的结果,翻身立于马上,借着马背踩踏提纵之力,跃过战团之上,朝着新郑城方向滑翔横掠而去。 空中的一声呼哨,还在勉力支撑的残余韩魏骑兵掉转马头,试图撇开秦军纠缠,回城求活。 眼见韩千乘仗着身手强横,越过秦兵阻截如入无人之境,迅速靠向城头,李信是勃然大怒,说什么也不能让剩下的几百残余逃脱回城。 虽然城上弓箭不断朝下施放压制,但秦军在李信的暴怒下死死咬住想撤退的韩军不放,二者裹杂在一起,城头一开始还有些投鼠忌器,直到拼杀的战场逐渐缩小,墙上才由点射改为全方位覆盖。 李信在亲卫手持蒙皮盾的遮掩下缓缓退却,仰望城头颇有些不甘。 准备了大半天,就这么点收获,还不够塞牙缝呢,怎能不令人沮丧。 只是战争就是这样,你来我往,既允许你用计施谋,就同样允许对方洞悉先机。 “看来城中守将比我们想像得要谨慎得多。” 诈为援军之策失败后,假装撤围的叶腾又重新指挥南阳兵重新把新郑围了起来。 “魏豹是魏国新王登基后的魏国新贵,韩千乘也只是一直作为韩宇府上护卫随侍身边,没想到这两个后起之秀领兵作战时还颇具章法,行事如此老道,一点不留可趁之机。” 叶腾久仕韩国,自然对魏韩两地的人事要了解得多,借着感概向李信介绍对面守军将领的来历。 尊重敌人就是尊重自己,稍微多吹捧吹捧对方领兵的才能,也显得秦军此役没能占到多大便宜战果甚微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可惜城外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什么韩国平民,要不然全抓起来,驱赶他们蚁附而上,虽然不一定能陷城,但对城内守城器械的消耗将起到重大的作用。” 李信对韩千乘全身而退一身犹自耿耿于怀。 所谓蚁附攻城,大多是驱使敌方平民或是降卒像蚂蚁那样通过云梯爬上城墙,对方是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能有效的打击守城一方的士气,至不济,也能消耗守城器械。 “李将军不用焦躁,叶某在埋伏等待之时,已经收到了昌平君的加印书信,信上说,公输家的大师马上就要来到新郑支援我军。” 李信是骑兵,攻城还是要靠叶腾的南阳兵团,昌平君将军令下达给叶腾也在情理之中。 “公输家族的霸道机关术海内独步,有了他们相助,攻破新郑易如反掌。” 公输家族投靠大秦已经有些时日了,军中的良兵利刃多有赖于公输家弟子帮忙改进才能锋利无匹,所向披靡,李信久掌军务,岂能不知晓? “那就太好了,李某已经翘首以盼他们的到来了。” 李信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传来一阵沙哑沉闷的声调,“李将军如此推崇,实在让老夫愧不敢当。” “嗯?从哪冒出来的声音?” 李信与叶腾都戒备起来,左右张望。 听口气以及声音同容,来者是公输家族中人,只是周围都是士兵拱绕,半点公输家人的影子也看不见。 “不是找了,老夫出来啦。” “噗...” 只见李信身后的泥沙突然往天上喷涌,一只黄铜铸就的机关蛇从沙土中破土而出,蜿蜒在地面,蛇身气动,宛如活物。 巨蛇之上,一猥琐老者佝偻着身子,随着巨蛇的腾空同样冲天而起,最终落在叶、李二人面前,溅起泥沙无数,唬得众亲卫纷纷拔剑持戈前来护卫。 “下去,不得无礼。” 李信挥挥手,“这是公输家族的家主公输仇大师。” 公输仇改进秦国武器装备,李信在咸阳是见过此人的,此番介绍除了为喝退亲卫外,还有向叶腾介绍的意思。 “没想到公输先生竟然从地下破土而出,霸道机关术果然不同凡想。” 叶腾由衷感叹道,“有此等奇术相助,何愁敌城不破!” “老夫在咸阳研究臂弩的改良之法,突然蒙大王召见,委派我昌平君帐前效命。” 公输仇的嗓音沙哑非常,好像两块铁片在不停得摩擦。 “昌平君听说二位为新郑坚城所阻,立即派遣老夫来此相助,城墙就交给老夫来办,二位准备清扫敌方溃兵吧。” 公输仇一副当仁不让的姿态,叶、老二人因为其震憾人心的出场方式,心下就信了七成,望着雄壮的新郑城,仿佛看到了风烟滚滚城垣断裂的景象。 “不妙呀,这个大家伙直接从地底下钻出来,新郑城墙就不再是最大的障碍了。” 远处的山巅,韩经手持千里镜,将新郑以及秦军军营发生的事情尽收眼下。 “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 “霸道机关术与墨家机关术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各自发展出自己独特的门派特点,哪一个都不是能小觑的呀。” 韩经收起千里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在新郑时,韩千乘不显山不露水的,我只当他箭术不凡,没想到在战场上也有千军辟易的能耐。” 典庆在魏武卒时,经历过的秦魏大战难以计数,徒手拆卸的公输家机关多了去了,并没有对公输家机关蛇的出场抱以太多的讶然,反而还在想韩千乘的事。 “韩宇一开始就是把这个义子当成军方代言人的角色来培养的,请了多少良师教导文武韬略,韩千乘也是个成器的,这些年没少替韩宇出力,当年废太子的死亡就办得神鬼不觉。” 韩经对韩千乘不乏欣赏,谁让自家义子也是个小养由基呢。 钟离眜家传追风弧箭本就是天下一绝,习有小成之后面对韩千乘仍是高山仰止之态,此人弓术修为可见一斑。 而且这些人韩宇交待的脏活累活此人办得滴水不漏,足显其能,韩宇被幽囚失势,面对韩经的拉拢总是不假辞色,不离不弃,足显其忠。 “你不是来此观察秦晋交兵,顺便支援一下弱势的一方么?” 焰灵姬见韩经扭过头跟典庆聊上了,提醒他别忘了正事。 “魏韩汲汲可危,你有什么办法就快点使出来吧。” 韩经想要给秦军添堵的想法从未断绝,毕竟汉城也没有有效防范公输家霸道机关术的方法,在机关术的这条道路上,许汉文带领的那几个投效过来的墨家弟子组成的科研班子还差得远呢。 “这种毒蛊源于百越,虽然不及幻蝶蛊霸道神奇,但适用性更广,目前为止,念端都没配出完全破解此毒的解药...” 韩经从怀里掏出一只红漆封口的瓷瓶,迎着阳光郑重得打量。 焰灵姬背过身形,踢飞脚边的一块石子,远远得落入崖下。 哼,大猪蹄子,就知道昨晚带着一身熏香气味回来准是去了那边,姑且念你是取毒蛊,这次就不计较了。 第六章 战争的目的就是胜利,至于手段是可以忽略的 营内秦军营帐分布得井井有条,就像直来直去的市井街道,一眼就能望到头,方便巡夜军士值守。 “口令!” “夏屋渠渠。” 秦人大营,当值口令自然是取自秦风,叶腾投入秦国怀抱不久,在选取口令之时有意朝这方面倾斜。 营门处守卒执戟相问,来人连忙应声,顺势扬了扬手中拎着的木桶。 “取水回来啦?” “唔。” 守卒开营门的功夫,取水的伙头兵低垂着头提着沉重的水桶绕过路障缓步走了进来。 伙头兵只是由普通的更卒充任,平时除了埋锅造饭还要喂马劈柴,有时候还被没有配备亲卫的中层军官指使来指使去,打盆泡脚热水只是家常便饭。 现在寅时刚过,正值卯时,除了巡夜小队哗哗的走动声以及岗哨守夜士卒不时跺脚呵气发出的动静,各处寂然无声。 当然,走近营帐,不时能听到其中士卒酣睡传出的呼噜磨牙之语。 而此时就爬起来开始工作的除了伙房也就再无旁人了,毕竟马上全军日出之前晨前操练之后是要进餐的。 被征召前耕作于田陇之间只有一日两餐,此番点兵出战,时刻要保持充沛的体力,军中就加了一餐,一顿早麦饭是跑不了的。 “别人水都打回来了,就你手脚慢,这个时候才回来。” 伙房伙长指着最后进来的伙夫低喝了一声,见他小赶几步将水倒入水瓮之中,这才没有赶过去轻踹他两脚。 “嘿,打水回来这么晚也就罢了,这边正忙活也不过来搭把手,怎么又捂着肚子往出跑?” 倒完水,桶一撂,最后归来的伙夫就“哎哟”两声,捂着肚子往出蹿,身后伙长怎么喝骂都顾不上理会了。 “看回来不揭了他的皮!” “伙长您消消气,小六子第一次被点了兵役,适应得慢,再说有个头疼肚凉的也属平常,何必跟个孩子置气。” 都是乡党,伙长只是发发牢骚罢了,见有人相劝,就顺势就坡下驴了。 “大家抓抓紧,大伙多出一分力,小六的活也就带出来了,回头让小六给大家洗下裳。” “哈哈,伙长你才天天让人给洗下裳呢,离了婆娘天天翻来覆去的吧。” 有跟伙长相熟的,接过话头打趣道。 玩玩闹闹,反正在辰时整座军营彻底活过来以后,喷香的大麦饭就出锅了,军中饮食没有那么多讲究,粗砾不堪只是一方面,野菜熏肉也是一锅熟,跟饭食交织在一起,卖相不佳。 单独小灶做的饭食由军官亲兵过来取走,送进将军营帐,秦国二十级军功爵位,讲究的就是等级秩序,吃小灶是正常状态,要是有中高层将领效法吴起与士卒同吃同住那才叫咄咄怪事。 体现不出军功勋爵的优越地位来,还怎么激励下面的士卒勇往直前,拿身家性命割取敌人头颅从而换来军功勋田! “小六死哪去了,做饭时肚子窜稀不来搭手,日头都起了,这掌勺分饭的活还想躲!” 伙长一边指挥下属给排队等待的将士们分饭,一边嘟囔抱怨。 太阳推开了晨雾,从远处高山已经可以望见秦军大营内的炊烟袅袅。 “秦人开始吃饭了,至于这毒蛊能起到几分作用马上就能亲眼目睹了。” 韩经已经换过一身衣服,那个秦军伙夫身上剥下来的衣服也太臭了,当时都是捏着鼻子套上的。 “主公虽然艺高人胆大,但这种亲身犯险的事情还请再也不要尝试了。” 典庆面色沉重,朝韩经拱手正色劝道。 他因为体型巨大,不能代替韩经假扮秦兵伙夫入营,对此深感失职,情绪有些低落。 “好啦,这点小事我还是有分寸的。” “蹲守在营外探听到口令,只有我的嗓音模仿得最像。” 韩经软语宽慰,见焰灵姬也有要发话的意思,指了指扔在下风口的一堆臭衣烂布,“灵儿你也别说我了,就这一身换你你能穿得进去?” 焰灵姬嫌弃得一皱眉,终是闭口不再提。 “下次有什么行动一定带上你们,这回就让我们一起安心看戏。” 韩经暗地里以飞石击中秦兵取水伙夫队伍里的最后一人麻筋,导致他的水桶洒了出来,只能回去重新灌装,然后就被李代桃僵了。 “快看,乱起来了!” 焰灵姬一开始举着千里镜,头也不回,出言提醒韩经好戏开场了,转眼就收了起来,不再窥探。 “只见秦军大营一片狼奔豕突的模样,有人就地褪下下裳,蹲下后就仿佛落地生根了不再见起来的,有的人慌不择路的捂着肚子狂奔,少数没有受影响得赶紧朝长官所在的营帐跑去汇报军情。 ”不应该呀,明明拿死囚试过毒蛊的效用,中毒的个个沉疴缠身,我还打算让这批士兵成为秦军后勤上的负担呢。“ 韩经觉得药效不应该是拉肚子,又不是放了巴豆。 不用等到士卒入营帐相告,这么大动静以及气味早引得叶腾等将领出帐探看,本以为是发生了小范围的哗变,等一出来,入眼之处,尽是白花花的屁股在噼里啪啦,不由得傻楞在原地。 ”太远啦,只能看到个轮廓,但我想叶腾脸上的神色必定十分精彩。“ 韩经继续观察着事态的后续发展,期待药效能得到充分发挥,起到应该有的作用。 ”其实这样也好,既能疲敝秦军,又不会造成无端的杀孽。” 说出这番话的人却是五大三粗的典庆,韩经与焰灵姬不由得扭头去看他。 抓了抓头,典庆在二人的注视下颇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与秦人厮杀过无数回,手上沾满了秦人的血,同样的被秦人杀死的,有我的同门同乡,但那都是在战场上。” “这些秦人比师傅率领的魏武卒还差了几分,但也称得上悍不畏死的战士,就这么被毒死在战场之外,同为武人,我心中始终不是滋味。” 韩经想了想说道:“可能你想的是对的,但战争往往就是这么不择手段,用尽各种卑劣的手段,罗网是这样,有时候我也不得不如此。” 第七章 机关术逞凶 “这是来自咸阳的御用医师夏无且,昌平君上听说军中染上了时疫,特别派遣夏大人以及其弟子一齐来此看诊。” 咸阳来使向叶腾介绍了来人的底细,叶腾一听是大王的御医,赶忙施礼相见,这就是救命稻草,久旱甘霖啊。 “经过排查,我有理由相信这不是时疫,而是敌人有意投毒。” 夏无且正带着弟子门下在三川郡采药,离秦韩战场极近,这才被昌平君派人紧急接了过来,解决军中大疫的问题。 刚要开口询问疫情始末,叶腾就断然排除了大疫的说法,直接表明是中毒。 “且容老夫在营中自行走动盘查,方能找出病因,研制出药方。” 夏无且是医家巨擘,谨奉医家戒条,在没有实际看诊之前,绝不妄下论断。 “那好,军营内外任由夏大人出入,左右保护好故夏大人安危。” 叶腾虽然焦躁,但也只能倚仗夏无且的专业水平了。 “我还有军务要忙,夏大人请自便。” 叶腾要处理的自然是眼下的战事问题,如果真是韩军投毒,接下来城内韩魏士兵说不定就要冲出来捡便宜了。 中军大帐,叶腾、李信、公输仇凑在一起,个个面犯难色。 原本公输家这样的机关术大师一到,破开新郑城墙只在眼前,谁想营中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 “老夫原本还打算试验完机关蛇与奔雷弩的威力就回咸阳继续改进呢,这下倒好,不等士卒们恢复过来,老夫都无法完成大王指令回归咸阳。” 公输仇表示自己着急回去做实验,不想在前线多待。 自公输家先祖鲁班在攻防演练中落于下风,输给了墨家创始人墨翟之后,公输家名气大丧,沉沦了好久,历代公输家掌门人都以精研机关器械,超越墨家为首要目标。 公输仇更是历代掌门里最执着的一位,连名字都改为了仇,目的就是要雪耻复仇。 搭上秦国东风,就是想借助强秦之力,证明霸道机关术胜过墨家机关术。 “只能怪我治军不够严谨,让敌人冒充伙夫潜了进来,那名死去的取水伙夫已经被找到了,就被人丢弃在河边不远处的草丛里。” 叶腾叹了口气,向来宾服大秦的他自觉辜负了大王的信任,致命南阳军团未能建功还遭此大劫。 “眼下大营已经后撤了三十余里,韩人一旦从城中出兵追击也有了应对的时机,只是没有中毒的能战之兵所剩寥寥,还要分出大量人手照顾中毒的将士,到时还要靠李将军及时驰援。” 李信点头应是。 “叶大人,其实我在想,这是否也是我军的一次机会。” 李信突然这么说,叶腾表示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愿闻其详。” 不止是叶腾,公输仇也竖起了耳朵。 “南阳之军后撤,新郑其他三个方向之围已经解开,韩人只需要应对我的骑士们在东面的骚扰拦截。” 李信清了清嗓子,“世人都知道因为城墙的存在,单凭差不多数量的骑兵,是无法攻陷占领城池的,但是韩人绝对没有想到,公输先生现在营中。” “没错,城墙一破,骑兵无需下马,新郑一马平川,任凭大秦铁骑驰骋。” 叶腾也反应过来,对李信的想法拍案叫绝,大加赞赏。 公输仇见二人都达成了一致意见,站起身来,阴恻恻得说道:“那就看老夫的手段吧,李将军等城门洞开之时只管挥军直入就是了。” “韩人于深夜投毒,我们也还之以颜色,三更造饭,五更出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李信一扬拳,狠狠得说道。 叶腾脸上的愁思也衰减了几分,只盼着计划顺利进行,李信旗开得胜,这也能稍赎南阳军团贻误战机的罪过。 韩宇与魏豹等人还在新郑狐疑,对叶腾所部突然的撤离猜测归猜测,正面的压力确实小了许多。 “叶腾虽然拔营而走,李信军团仍然以游骑隔绝交通,大梁方向的消息都难以送进来,周边城镇也不断被秦骑袭拢,一日三惊,也不知道韩经祸国殃民致使各处十室九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韩宇苦笑不迭,各处没有韩国百姓存在从另一方面免除了秦军骑兵驱赶平民蚁附攻城。 “李信不走,叶腾单独后撤,其中的蹊跷还须多方探查,总之,我现千乘轮流值守巡视,仍旧不可掉以轻心就是了。” 魏豹秉老成持中的态度,朝韩千乘点头示意。 这段时间的配合,二人形成了独有的默契,在应对秦军进攻上,互相扶持,大有交心之感。 韩宇、魏豹怎么猜测合计不提,深夜的新郑城外,守卒视线不能及之处,满脸阴沉之气的公输仇如同一个幽灵站在那里。 “破土三郞,该你出马了。” 一只机关蜥蜴顺着他的袖子爬了下来,落在地上,悉悉索索得朝城门滑去。 在公输仇的眼神注视下,机关蜥蜴灵动非常,迅速消失在城墙之下。 “这么小小的一只机关蜥蜴,能破开城墙吗,要不还请先生派出您的青铜机关蛇吧?” 李信牵着马从后面赶过来几步,目睹了公输仇放出的小东西,有点不放心,见识过机关蛇破土而出的威力,他还是对巨大的机关蛇更为推崇。 “打开千机锁的只有合适的钥匙,破土三郎虽然不起眼,却是我公输家最得意的杰作,破开机关再合适不过了。” 公输仇在破土太郞的基础上几经改良,才形成了如今的破土三郞,对它充满了信心。 “时候差不多了,李将军,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李信将信将疑,但还是一招手,身后黑压压一片骑兵,束马衔枚,无声的往新郑城摸去。 “吱呀呀...” 封城日久,新郑城门轴承都有点锈住了,吊桥陡然被放下,紧接着门洞大开,新郑城内的高楼建筑露了出来。 城门处守卒大惊失色,忙丢下火把准备敲锣示警,一条巨大的青铜巨蛇从城内昂起了冷森森的大口... 今夜,新郑注定是血与火交织的夜晚。 第八章 墨门的态度 尽管变故甫一发生,韩千乘与魏豹第一时间作出了应对,率领甲士驰援出事的城门。 魏豹就在城楼下就近安歇,首先看到了青铜机关蛇破土而出于城门守卒处肆掠的景象,放平的吊桥露出黑洞洞的城门口,就像噬人的猛兽张开大口。 坚守了这么久,表面形势又朝着好的态势转变,稍微放松的心神骤然被眼前这一幕重新吊起,深深陷入绝望之中。 韩千乘守卫宫城,出来时看到的已经是长长的火龙涌入新郑,迅速推进到各处街道要害,街面上三三两两冲出来的守军前一刻还睡眼朦松得打呵欠,根本没能形成有力的阵形,抵挡不住跑起来的马队。 万事皆休,韩千乘倒吸一口凉气,扭头朝身边亲卫狂吼,“速去禀告大王,我去抵挡一阵!” 语毕,韩千乘张弓开矢,一连串连珠箭射杀数名肆掠的秦军拦路骑士,震慑住大股骑队,身后护卫随之一冲,重新将街道贯通。 连劈带砍,从王宫冲出的这支生力军一路冲杀到城门火起处,魏豹正领着心腹甲士与机关蛇周旋。 “平阳君,城门失守,与这死物机关周旋无益,快点聚拢敢战之士夺回城防,这条大蛇交给我来对付!” 魏豹觑得韩千乘打马而来,惊惶的心绪稍稍收拢,“好,事发仓促,大半将士还未着甲起床就被堵在了营房,千乘你暂且顶住压力,我去军营领军杀出重围,直接回来这里。 韩千乘一点头,踩着马背就此飞身蹿上机关蛇后背,随着机关蛇的暴虐扭动整个人如同风打杨柳,摇摆不定。 随之而来的宫卫浑身染血,他们的压力也非常之重,以不足千人的编制轮番抵挡秦军铁骑的冲击,摇摇欲坠却又咬牙兀自坚持。 机关蛇见有人如同跗骨之蛆攀缘而上,扭动得更加利害了,撞踏了数处房屋。 韩千乘可不管飞溅而来的碎石片瓦,连踏数步直到大蛇后颈处立定,拔出腰间宝刃,朝着七寸处直接插入。 名匠打造的利刃配合着深厚了内力,一举洞穿了机关蛇的青铜护甲,紧接着一股血泉飙出,机关蛇僵直片刻立即轰然倒地,随后一名身材瘦小的秦兵从七寸处滚了出来。 原来公输仇在打造青铜机关蛇时仍将蛇类的关键位置设计成了驾驶舱,被秉承着打蛇打七寸的韩千乘一下子破解了机关蛇的威胁。 机关蛇虽然被破坏,但它的作用已经达到了,不仅成功阻挡了守卒收起吊桥,还帮助第一批冲进来的秦骑打开了局面,拓展了战场范围。 就在韩千乘解决机关蛇的同时,校场军营呼喝之声大起,魏豹的及时赶至,让手足无措的魏军营卒找到了主心骨,发起了反冲锋。 来不及了,韩千乘心底忖度,心底一股莫大的悲凉涌了上来。 李信已经打马进城了,这说明新郑城近一半已经为秦人所制,接下来的城巷拉锯战胆气被夺的魏韩联军还能有几分战力,谁也不敢抱太大的奢望。 “大王,趁着其余两门还没有被合围,我护着你杀出去。” 韩宇此时在宫卫的簇拥下登上了宫墙,焦急得眺目远望,韩千乘见城门处再无转圜余地,毫不犹豫得回到韩宇身前。 “真的就没有反推秦人出城的机会了吗?” 一旦失了新郑,韩宇这个韩国大王就成了丧家之犬,终究是对魏豹与韩千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沉重得摇了摇头,“义父,无论去哪里千乘都会护你周全,请迟早决断。” “现在当务之急是趁着城内还在抵抗,秦军没有完全控制四门,逃出城出,再晚就来不急了。” 千般滋味涌上韩宇心头,“逃,能逃出哪?” “去哪不都是寄人篱下么?” 在韩宇看来,不再是韩王,手上无兵无民,连立锥之地也不可得,客居燕丹魏咎处与圈禁于咸阳并无二致,而且突出重围还有可能伤折在乱战之中。 甚至在心底,韩宇隐隐还有一层担忧,大秦如此强横,扫平天下只是时间问题,自己垂死挣扎的困兽之举有极大可能会激怒咸阳的那位,到时候可就求苟活尚不可得了。 韩宇悲恸得让人挂出降旗,跣足披发得独自进入祖庙捧出祖宗牌位,领着一众宗族子弟伫立宫前等待受降。 王宫这边的动静自然影响到城内的抵抗烈度,韩军干脆丢下兵器抱头蹲伏一旁,有的魏卒受到影响要么四散而逃,要么也作出这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嗐!” 魏豹轻啐一声,“韩宇这个软骨头的。” 因为韩宇的放弃抵抗导致城内本就一边倒的战斗局势更加摧枯拉朽,魏豹听到逃卒的说辞是怒不可遏,双眼都因充血红了起来。 只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城内秦兵越来越多,魏军掌握在手里的范围区域只剩下西门一隅,再不趁乱离开等到秦军合围就真的被堵死在这座城里了。 “确定只有西门秦兵没有设围吗?” 魏豹满脸灰渍,头上缨盔都歪斜耷拉着,显然是发髻在战斗的过程中变得散乱起来,见探马归来,忙急声询问。 “君上,北门在韩王竖降旗的时候就被秦兵接收了,我们回大梁的路被阻住了,我们回不去了!” 身边打探消息的亲卫哭诉道。 这一番话击溃了场上众人的心防,一夜奋战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当时就有士卒沸腾鼓躁起来。 魏豹有些茫然,有着被天地孤立的寂寥感,身边聚拢的魏兵就更加焦灼不安了。 “将士们,回乡之路已经断绝,只剩下西门仍在我们手里,门外秦人埋伏了多少伏兵还是未知之数,愿意继续追随魏豹杀出一条血路,一路去盟友大楚国暂时盘桓的就请紧跟在我后面!” 身为残余魏军主心骨,魏豹率先镇定下来,决定由西门沿大道杀出逃向楚国。 周围魏军先是一楞,然后再度强提精神振奋起来。 “秦人暴虐,大家难道忘了长平之屠么!” “唯一的出路就是团结起来,追随君上杀出去,到了楚地,再转道大梁。” 亲卫们接着魏豹的话做着鼓动工作。 秦国长平之战坑杀赵军降卒的故事引发了魏军的强烈震怖,最大的恐惧之下爆发出的是死中求活的勇气。 兵法云,围师必阙,目的就是防止困兽死斗,给对方一条逃生的道路,敌军人人争相奔逃,于途中或埋伏或衔尾追杀,都能最大化的杀伤丧失战斗意志的敌军。 李信确实在西门通往楚地的大道上布置了伏骑,由于叶腾的南阳军团大面积非战斗减员,还要分出人手照顾躺在营中哼叽的病号,人数也极为有限。 被魏豹领着数千敢死之士一冲,顿时没能防住,反而被冲散开来,等到再度聚集起来的时候只能望着亡命徒们腾起的烟尘长叹。 秦军伐韩,在新郑与魏韩联军大战落下帷幕,韩王韩宇俯首系颈向秦军主将李信投降,魏军主帅平阳君魏豹仅聚拢起不足五千的残兵逃至楚国陈地,仓惶如惊弓之鸟。 至此秦国尽收韩地,与盟友齐国将楚地与燕赵魏隔绝开来,魏豹只好在获得楚王的支持下暂时屯驻在陈地,准备加入下一轮抗秦大战。 “以新郑及周边新纳韩地为颍川郡,移商闾、赘婿充实颍川户口。” 这是咸阳对新征服的韩地的处置,秦王嬴政已经迫不及待得要将秦法秦风在这片土地上推广施行。 新郑城曾经的少府署衙内,李信与叶腾相对而坐,脸上洋溢着胜利者应有的笑容。 “夏医师已经删选出医治中毒士卒的草药了,现在衙门里正全力搜集,只要多用上几副药,再将养上一段时间身体,士卒们就能完全恢复过来,在春讯到来之前就能顺利赶上昌文君合围大梁的战役。” 叶腾喜不自胜,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李信。 “有了解药就好。” “南阳军团错过了破韩之功,只能在接下来的大梁之战中斩获勋爵了。” 秦以战功论赏,叶腾原本的一番雄图壮志随着士卒们卧床不起化为泡影,难免有些伤神。 新郑是公输仇与李信一力拿下的,叶腾不能分润,有军法官记录着,李信也做不了这个人情,只能这样安慰道。 “这还多亏了李将军妙策,在敌人最麻痹大意之时利用公输家的霸道机关建此殊勋,大王天颜大悦,这才免了叶某及南阳之军的责罚。” 叶腾深深一礼,“叶某在此谢过将军了。” “李某岂敢贪天之功,此役能获全功,一赖大王运筹帷幄,明烛千里,第二则是全仰仗公输先生举世无双的机关术。” 李信连忙扶起,“叶大人所率南阳之众虽然因为被敌人暗中下毒所拖累,没能赶得上大战,但也恰好麻痹了敌人,给公输先生施为创造了条件。” “不过奇怪的是,投降的韩宇并没有承认投毒一事,其他的军事布署倒交待得清清楚楚,因为废王还要押往咸阳交由大王发落,不好煎迫用刑,所以事情的真伪还不得而知。” 叶腾:“竟有此事?” “我本意还想问出毒药配方以便夏医师能更精准的用药呢。” “我与军司马观察审问了韩宇,暂时得出的结论都是他的主论不像是作伪,也就是说,投毒一事极有可能是魏国主将单独行事的。” 李信在接受韩宇投降后,第一件事就是逼问治疗中毒士兵的解药,最终通过推测将此事安在蛰伏陈地的魏豹身上。 “看来是剂量小了。” 得知大战结果以及南阳之兵后期中毒的状态后,韩经悻悻然,丢掉了手里的空瓶子。 毒蛊在试验阶段最多是用三五个死囚试药,没有过下在饭食里一下子朝数万人投毒的经验,这种毒蛊又非常难提炼,韩经只有这一瓶存量,也就导致了秦兵上吐下泄浑身发热但不致死的情状。 “忙活了一通,仍是没能延缓秦军破新郑的进程,秦与联军不形成对峙互耗的局面,这与我们的利益不符,也与公子一开始的计划有所偏移。” 焰灵姬同韩经一样,没能想到李信能打开思维局限,借助公输机关之利,用骑兵攻陷了新郑城。 “秦人对士兵中毒的后续调查还在继续,我们这几天碰到的罗网之人明显增多,罗网杀手的活跃,足以说明此事对秦军的震动。” 典庆转述了潜伏下来的不良人传来的秘信,提醒韩经不要暴露。 “瓶子都扔了,孤身闯秦营的事情我是不会再做了。” 韩经摆摆手,“再说念端的同门师兄夏无且已经找到了解毒的草药,这种浑水摸鱼的机会恐怕秦军再不会留给我了。” “既然这边的结果已经无可挽回,公子是不是该启程出发了,毕竟罗网的搜查是一日强过一日,杀死他们不难,难的是不留下痕迹。” 焰灵姬撇撇嘴,“阴阳家的那个女人可是被你给放了,她可是对你的武功路数知之甚详,一旦宣扬开来,罗网再一比对,最终咸阳的怒火还是要引到我们身上。” “东君给自己下了封眠咒印,又发下了夫死子散的毒誓,必然不会将我的情报透露出去,灵儿你就放宽心吧。” 韩经没说自己拿焱妃幼女月儿威胁对方的事情,只避重就轻得讲了其中一部分。 “现在最让我感到担忧的是汉城三郡没有相对应的技术对抗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看来我们有必要立即前往墨家一趟了。” 韩经在布置汉城、乐浪的防御工作时只考虑了后勤方面的问题,毁坏了大段的辽东走廊道路,让本就艰难的后勤运输变得更是寸步难行。 秦军真要容不下偏居天下一隅的韩经,悍然攻击汉城三郡,最佳的路线只能是罗津港,而有着充分准备的军港是严阵以待,军舰数量质量都不是秦国一时半会能赶上的。 可要是算上公输家的助力,兴许辽东的道路以及一时的舰船技术领先可能就算不了什么了,毕竟对方是连蜃楼这样的海上“航母”都给打造了出来。 韩经在往墨家赶去,殊不知墨家此时也是群议汹汹。 争论最利害的无非是公输家使用霸道机关术助秦破韩,眼看着下一个目标就是大梁城,而墨家却作壁上观,没有给抗秦联盟提供支持。 风暴最中心的两人就是现任墨家钜子六指墨侠与墨家二号首脑同时也是燕国太子的燕丹。 “墨家应当谨守墨子兼爱平生的天志,发扬推广墨门精神,而不是卷入与强秦的争斗,这会彻底葬送墨家的未来。” 第九章 术不外泄,法不轻传 六指黑侠不支持抗秦并不是指他对秦国的政策表示赞赏。 他只不过也是一个看清了天下大潮流向的人,不卷入天下纷争,所做的无非是为了墨家能生存延续下去。 “当年公输班欲助楚侵宋,祖师墨子从鲁国赶了十天十夜的路到达楚郢都,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班九设攻城之机变,祖师无不信手破之,难道不怕得罪强大的楚王,为我墨家招致祸端?” 燕丹搬出了祖师墨翟助弱抑强的故事,力图说服钜子。 “祖师明知郢都是龙潭虎穴,仍然蹈死不顾,这才是兼爱非攻的体现。” “当此之时,强秦以虎狼姿态并吞天下,以强凌弱,这与当初强楚侵攻弱宋别无二致,我号召墨家弟子介入这次天下纷争又有何错?” 燕丹在得到公输家机关蛇协助破城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第一时间想到了墨家的木石机关,只有这样,才能与之抗衡。 这番话引经据典,又确实符合墨家的信念,引得在场的墨家弟子纷纷点头。 燕丹以灼灼的眼光与众人盯着六指黑侠,等待钜子点头同意。 突然,燕丹与场上所有弟子全都单膝跪地,低头倾听。 “我为钜子一日,墨家弟子不得卷入中原大战!” 原来六指黑侠掏出了钜子令,以钜子的身份号令墨家弟子严守中立。 以首领的身份强行命令弟子执行一条有悖于墨家理念的命令,六指黑侠的内心是痛苦煎熬的。 但事情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燕丹的一番话又极具煽动性,也就顾不得许多了,都是为了墨学的生存,内在苦衷又有几人能理解。 不是燕丹说得不对,只是他身为燕国太子,心底的倾向性太严重了,根本没有从一个墨家弟子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燕丹,你的私心太重了。 墨家不能绑在你的身上一起沉入谷底。 众人跟随着钜子踉跄的脚步缓缓离去,内心与最前方的六指黑侠一般,酸涩难明。 “丹,地上湿气重,还是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燕丹仍旧单膝着地,整个人像痴傻了一般,楞楞得不发一言。 焱妃柔柔得唤了几声,试图去搀他,结果燕丹就像失去了主魂一样,搀起来仍是楞在原处。 焱妃朝着墨家弟子远去的背影投去意味深长的眼光,一道幽光从眼底一闪而过,当重新转过来面对燕丹时,又是温柔似水的恬静模样。 没有得到墨家的支援,里长城一番筹划眼看化为镜花水月,燕丹沉浸在巨大的挫败感里,这副消沉的样子让守候在身边的焱妃好生心痛。 即使身陷沉沦地狱,我也要你振作起来。 焱妃打定了主意,扶着燕丹缓缓行着,送上了回太子府的马车。 “不行,墨家机关乃是当年不得已的情形下才开发出来的,大多数破坏力巨大的机关兽都已经被销毁封存起来了。” 韩经开口提的要求同样遭到了六指黑侠的直接拒绝。 “传授墨家机关技术那就更不可能了,经公子你们又没有人是我墨家门徒。” 钜子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韩经差点都想搬出念端大师这尊大佛了,思前想后,还是不要这么无耻吧。 “墨家弟子经过重重选拔,确保其是全心全意弘扬墨家精神,认同墨家理念,方能研习墨家机关术,如同我先私相授受,然后再等你们主可墨家主张,岂不是本末倒置乱了前后次序!” 六指黑侠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各位贵客,恕我墨家慢怠了,一会我还有私事要办,就不留诸位了。” “班大师,替我送送客人。” 要不是墨家核心弟子个个都声称要奉钜子令,谁也不肯接受韩经的大礼延揽,韩经才不会硬着头皮来试探个万一呢,眼下一行人只能悻悻而返。 “这个墨家钜子也太不通情理了,这也不肯那也不行,前番乐浪、汉城大兴土木,墨家弟子纷纷前来实践,我哪个也没拒之门外呀,这是为墨家积累了多少经验啊!” 焰灵姬对钜子油盐不进的态度很是心塞,不免就多了几句抱怨。 “不可对钜子无礼!” 韩经脸色一沉,出言呵斥道,“班大师勿怪,灵儿有些口无遮拦了些。” “虽然此行未能达成目的,但得与班大师以及诸多墨家统领再度相见,也是巨大的收获。” 墨家统领班老头奉命相送呢,哪能在人家当面非议他们的钜子。 班老头在三郡建设规划当中,多次亲身前往,携弟子们一起献言献策,调度指挥工匠、奴隶也尽了心,虽说是有偿服务,但韩经还是很感激的。 正是由于班大师与汉城有这么多渊源,六指黑侠才会让他送韩经一行。 “哎,经公子理解就好,钜子也是有他的难处。” 班大师抚着花白的长须连叹三声长气,“当初灵总管不仅提供给墨家弟子工作实践的地方,还给予了不菲的薪酬,包括老夫带的学徒弟子也通过实践受益良多,从私下感情角度,老夫也觉得钜子一点也不作通融有些不尽人情。” “但墨家机关术与墨家兼爱非攻尚贤的理念是墨门延续发展的两大根基,现在又是天下大争的关键时期,钜子如此做,也是情非得已,只是伤了朋友的心。” 墨家在战国末期,尽出些提剑砍人的江湖高手,机关术之类工艺技术较墨翟、禽滑厘之后其实是一直在走下波路的。 只有班老头精益求精,是难得的技术型人才,汉城方面一直十分重视,加上刻意结交,予取予求,对方对韩经势力的感观一直不错。 “班大师留步,汉城已经大变样了,有机会还请大师携弟子们一行,让韩某做个东道,韩经一直以能结交班大师这样灵敏机巧之人为人生一大幸事。” 依依惜别之后,韩经撇撇嘴,“听说前几日在我们到达之前,燕丹刚被钜子强行用钜子令镇压了,他可是墨家二号人物,且看吧,后面还得热闹可瞧呢。” “我们就在这里盘桓几天,静等事情变化,当初放归焱妃,看重的就是她的阴狠疯狂以及不顾一切。” 第十章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 “真让你猜到了,燕国太子妃已经入福熙宫祈禳多日了,我派人暗中入内打探,可以确定她现在不在其中。” 焰灵姬本来对韩经的布置还将信将疑,现在又多信了三分。 福熙宫是燕地方士齐聚的地方,燕国贵人多有来祈福祛灾的,焱妃找的借口可以说是恰当其分,叵耐韩经一直有眼睛盯着她。 “接下来再把重心放到墨门内部,一旦焱妃从福熙宫露头了,必定是墨门已然生变。” 六指黑侠一死,继任的钜子必然是二号人物燕丹,到时候不一定所有墨家弟子都会打心底服从他,韩经挖墙脚的时机也正在此时。 “你就这么肯定,燕太子妃隐匿形迹就是为了除掉六指黑侠?” 对待身边至近之人,韩经从一开始就将事态最可能发展的情况一一相告,只是焰灵姬对这样的推测怀疑颇多,即使前期几处动态都对上了。 “再说了墨家钜子可也不是一块泥团任由她揉捏。” “在我看来,论及武功,深居燕太子府上的东君当属燕国第一,加上有心算无心,燕丹的上位已经有了七成把握,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墨家最混乱的时候收获最多的利益,毕竟燕丹与我们不睦,他也同样不会鼓励墨家核心人才与我们合作。” 韩经敲了敲木案,“接下来该让一直在墨家潜伏学艺的不良人活动活动了。” 入夜,机关城,墨家后山禁地,钜子六指黑侠盘膝而坐。 一阵风过,吹动了月色。 “何方高人至此,须知此地乃墨门禁地,外人不得而入!” 闭目运功的六指黑侠突然睁开双眼,束音成线,朝着无人的石室门外喝问。 “此地虽然寂寥,但配上这清冷的月色,也称得上别具一格的景致。” 等待数息,真的有个声音回应道,清冷如秋。 然后空地上出现了逐渐拉长的影子,六指黑侠注视着在影子全部展现开来后方显现而出的身形。 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怎么来的是个女人? 六指黑侠皱眉。 “不用再思索了,你等的人不会来了,因为从始至终,秘信就是我派人送到你手中的,约你的人是我。” “你是何人,为何会知道青龙计划!” 六指黑侠之所以深夜逗留在禁地石室,就是因为突然接到了写有青龙二字的书信。 他从时局考虑,支持秦国一统天下,结束长期以来的纷争局面,只是秦政有些地方过于死板酷烈,比如连坐之法,碰上冷酷的秦王在世,对天下苍生而言就是一种煎熬。 农家侠魁以及昌平君推动的青龙计划在联系墨家之初,就深深打动了六指黑侠,他甚至亲自进入咸阳,近距离观察过扶苏公子的成长。 此子确是宅心仁厚之人,将来他的即位将大大缓解六国故地尤其是楚地的矛盾,秦法酷烈严苛之处也能得到中和。 不过,青龙计划除了最为忠心关键的几位统领,他稍微透露了只鳞片爪,其余人等,他可是只字未提,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得知这样关键性信息的? “虽然我对你们密谋的具体情节不是很了解,但农家与你有所串联是不争的事实,侠魁田光已被秦国罗网杀手团翦除,你这个墨家钜子还活在世上,必定会与青龙计划勾连的更深。” 来人正是阴阳家的东君阁下,面覆轻纱,罩以铜面,头发原本的型状也故意打乱,故而显得有些蓬松凌乱。 “钜子在江湖上举足轻重,轻易引你不出,所以我只好用此计,送上青龙二字,约好地点,引你出来。” “虽然你未曾露出真实面目,但就你刚刚显露的身法我可以推断出你来自阴阳家。” 六指黑侠是识货之人,行走江湖阅历不凡,仅仅一个照面,就揭开了焱妃来历。 “墨家与阴阳家素无瓜葛,此番诱我孤身相会,不知有何见教?” 六指黑侠暗提劲力,功转全身,他已经从对方泄露的气机中感应到了森冷的杀气。 “为了我最珍视的人,我不得不做一件有违道义的事情。” 焱妃虚提右手,不经意间结好阴阳咒印,“那就是杀了你!” 六指黑侠闻言,露出豪迈不羁的笑声,“即使是你们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亲至,我也有七成把握生离此地,你倒是大言大惭,视我墨家绝学于无物!” “似攻非攻,墨眉无锋,今天这柄无锋似有锋的德者之剑就要折在这里了。” 墨眉抬起,配合上墨门心法,墨色的气劲开始在石室弥漫,焱妃一边有阴阳合手印击散眼前看似温吞实则浑厚的劲气,一边盯着名剑墨眉发出惋惜之言。 “阴阳合手印!”. 六指黑侠人随剑走,衣袂飘飘,欺近上前。 “不过是阴阳家火部的手段,看我信手破之。” 说话间,墨眉婉若游龙,招招不离焱妃面门,迫得对方不得安心结印。 “着!” 一声轻喝,墨眉击中焱妃小腹,对方急促抽身后撤扭动身形,这才没有被伤到要害。 六指黑侠人剑合一,追袭而至,即将与她擦身而过,“真以为我只会攻你面门么,适可而止吧。” 室内陡然金光闪耀,似有龙吟大作,一股磅礴浩然的劲气击中身在咫尺的钜子,墨眉都差点被震飞,紧接着焱妃拼着被六指黑侠反手击中,双掌搭上对方手腕,紧紧不放。 “噗!” 被顺势带着滑行数十步,焱妃这才顿住脚步,一个后撤,飘到一隅,踉跄着站稳,喷出一直强压在喉头的一口鲜血。 “魂兮龙游!” “你不是阴阳家火部长老!” 六指黑侠擦了擦嘴角鲜血,运功化解着侵入体内的龙游之气是,暗道不妙,先入为主的思想造成了现在不利的局面,对方不惜以伤换伤都要击杀自己。 敌人示弱在先,自己着了道,而且对方功力不在己身之下,接下来为稳妥起见,运功戒备就行了,不求擒人但求自保,万不可贪功冒进。 此地是墨家后山,阴阳家的敌人久在此地,是有地利上的不便,六指黑侠心绪渐平。 敌不动我不动,双方都没有再发起新的抢攻,伫立良久,六指黑侠陡然觉得经脉逆行,血液蒸腾,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来你是发现了。” 焱妃的内伤运功调理得差不多了,见到六指黑侠痛苦的神色,冷冷得说道。 “不用再白废心思了,这是我阳阳家至高招术,名叫六魂恐咒,药石无医,解救方法连我阴阳家都失传已久,现在你发现也晚了。” 六指黑侠撸起袖子,只见深红色的血管凸出皮层,显得格外骇人,眼前也一阵恍惚,终于支撑不住委顿下来,坐倒于石室内的地面上。 高烧之下,心神错乱之时,眼前闪过的有年轻时闯荡江湖倡行墨家精神的日子,那时候身边经常跟着位扎辩子的医家姑娘,无论行侠时受再重的伤,也能得到她妥善的包扎。 只是什么时候,我把她给弄丢了? “钜子,您就在这里安眠吧,墨家手段层出不穷,我不会靠近你的,免得引来阁下的垂死一击。” 听到这,六指黑侠心口一痛,手头紧扣的墨家筒弩也从袖口滚落下来。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非攻墨门,兼爱平生...” 阖上双目,世界变得虚无起来... 第十一章 天志 “都怪我没有亲自跟踪钜子行踪,这才跟丢了。” 焰灵姬很是自责。 焱妃已经露面现身,表示为大燕祈福完毕,这就要回去相夫教子了。 这也说明她办完了想办的事情。 “是我舍不得你离开我半步,这才交待给属下去办的,怎么能怪你呢?” 韩经温言抚慰,狗粮直接塞进了护卫在身畔的典庆嘴里,后者表示早就习惯了,丝毫没有起初鸡皮疙瘩一地的不适。 “再说了,机关城隐藏于深山危涧之间,墨家钜子何等身手,跟丢了也无可厚非,典庆大兄身形如此惹眼,总不能让大兄亲自辍于其后吧?” 焱妃表现得越正常,说明六指黑侠已经惨遭毒手,接下来就看墨家的反应了。 钜子的骤然失踪,暂时并没有在墨家掀起轩然大波,毕竟六指黑侠独自外出约见密友数日不曾露面也是有过的。 燕丹经过一段日子的思考,情绪有所回复,虽然仍旧有些萎靡。 “思及抗秦大业,心神为之所伤,难为夫人这段时间的照顾。” 燕丹只是一时被失望绝望等各种悲观情绪击破了心防,现在已经有所调整。 焱妃刚祈福归来,立即向她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妻子的支持与鼓励给予燕丹莫大的温暖。 “绯烟,你放心,我不会轻易倒下的,燕国还有这么多政务等着我去处理,里长城还有反攻的机会。” 匈奴还未起兵,牵制乃至攻破秦国边防,楚国才是能真正打垮秦军的主力,现在还没有不好的消息传来,而且秦军在南面采取守势,士卒数量远远不及楚国的动员量。 “丹,不要让自己太过于劳累,千钧重担都压在自己心头,无论如何,你都还有我跟月儿。” 焱妃柔声宽慰,“上次墨家动议,钜子不许介入天下纷争,其他人我看还是心向着你的,你再找钜子谈谈,尽诉苦衷,兴许他能改变心意也说不定。” “也只能如此了,无论钜子态度如何,我都要亲自率兵远击秦军,将秦人赶回函谷关。” 燕丹拍拍焱妃的柔荑,“你就在家好好照顾月儿,将来我们的女儿一定会出落得像你一样,既善良又美丽。” 询遍整个墨门,谁也不知道钜子所在,这下子墨家才重视起来,查询首领下落。 “得了块陨铁,打磨了有段日子了,十天前钜子与我约定,第二天上午会观老夫铸剑成形,没想到第二天钜子失约未至,我也没当回事,现在剑都快到开锋阶段了,钜子还是没有现身。” 徐夫子的话无疑坐实了钜子的离奇失踪,而且多半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要知道六指黑侠自入墨家以来,一直以诚信待人,无论是参与机关改造还是木工建造,向来无失约这举,这次未免太过于反常了。 苦寻无果,墨家已经在没有首领的状态下度过了惶然的半个月,终于有人主张重新推举钜子处置墨家大小事务。 “钜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推举出新首领势在必行,我等俱无疑议,只是按照墨家规矩,干系重大的决定当由天志决定,首领继任没有上任钜子的指认正好也适用于此例。” 班老头所说的天志是类似于农家炎帝诀的墨家独有规矩,万事万物,不能违背上苍的意志。 “只是众多统领在外办事未归,举行天志还要召集众首领齐聚机关城,另一方面也是留是时间继续打探搜寻钜子的下落。” 虽然都在心底猜测六指黑侠多半身遭不测,但还有抱有万一之想,众人无不对班大师妥善的提议点头称是。 本来应当由墨家二号人物燕丹安排布置这一切的,只是他最近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有点魂不守舍,班大师这才替他扛下了担子。 “听说了吗,这个月底,我们墨家的各位统领都要出发前往机关城,在天志下推选下一任钜子。” “这还有什么好推选的,谁不知道下任钜子是燕丹统领啊!” 消息在墨家传开,弟子都议论起来。 “我入墨家六年了,还从没进过机关城呢。不过,我对此次天志倒有不同的看法。” “来福,没看出来呀,你还能看透统领们的心思?” 有人嘲笑名唤来福之人。 这个来福不通武艺,手脚也不是很灵巧,曾在齐国继承了先人留下的不菲家业。 偏偏他一心要加入墨家,尤其好学习钻研墨经上的学问。 讥笑他并不表示来福人缘不好,相反,由于他待人大方,处事小心谨慎,又时常拿出钱财聚饮畅聊,在墨家底层弟子中很吃得开。 “我们只是普通的门徒弟子,哪里比得上统领们目光长远。” 来福连忙摆手否认,“天志表决向来是决断有争议的大事,推举墨子当然是我墨家头等大事,可要是大家都认同燕丹统领为新的钜子,那不就没有争议了吗,何需天志决断?” “喛,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几分歪理。” 闲聊的弟子点点头,没想到来福手头上活不行,脑瓜子还想得挺深的。 “钜子离奇失踪这么久了,凶多吉少,我们墨家上下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会不会是统领们中有人怀疑是那位朝钜子下了毒手,好达成他的心愿,如果...” “闭嘴,这种事是可以胡乱猜测的么,好好干你的活!” “可这也说不定啊,不是经常说谁是最大的受益人,谁的嫌疑也就越大么!” 来福反而不吭声了,看着场上大家伙的话题越来越偏,越聊越离谱,像个惹祸的孩子样不知所措。 话题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结束,七嘴八舌讨论个没完,有些人起了个话头就成了倾听者,不时还点头附和,使得高谈阔论者更加得意,加倍卖弄起来。 偶尔有人互相对个眼色,互相猜测着对方的来历,心照不宣得埋在心底。 像这样的闲聊,墨家弟子平时做活时经常有之,作用就是排解闷头做事的苦闷,只是这回突然大谈阴谋论,散工后这些人又跟其他人说的煞有其事...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墨家机关城议事大厅,众弟子弹剑作歌,展开了天志决议的序幕。 天志、明鬼、非命、非乐、节葬、节用与兼爱、非攻、尚贤、尚同都是墨家学说的核心观点,正是由于其独到见树,这才能脱颖于百家学说,与儒家并驾其驱,成为当世两大显学之一。 在祖师墨翟眼里,天有着高贵聪明的人格,唯有天的行为是博爱且无私的,故而墨家当以天为尺度计量自己的行为。 天兼而爱之,兼而利之,秉持天的意志,方能做到公正无私,明久而不衰。 燕丹、班大师、徐夫子、盗跖、大铁锤、庖丁、荆轲七大统领立于大厅中央,在诸多弟子的见证下推举新任钜子。 “我当然是推举燕大哥了。” 荆轲抱着长剑,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提议,然后就摸出酒葫芦开始喝酒,好像赶着选完别耽误他喝酒似的。 他本就是燕国上卿,又是燕丹至交好友,这样的选择本就在情理之中。 “我也支持燕统领。” 大铁锤声若洪钟,抱着膀子,身后雷神锤一颠一颠的。 他因与燕国上将晏懿结怨,遭受陷害,幸得太子丹搭救,后来雁春君遇刺暴毙,燕丹大权独揽,又为他昭雪,狠狠得贬斥了晏懿,他的一颗忠心早就系在燕丹身上。 引荐入墨家后,因为勇力超群,训练弟子尽心尽责,从而很快被推为统领之一,名义上与燕丹平起平坐,实际上主从有别,他仍是燕丹的铁杆拥趸。 加上燕丹本身这票,再有一票就超过半数,下任钜子呼之欲出。 “咳,咳...” 徐夫子枯瘦的身形往前移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我也支持...” “慢着!” 陡然间,一声断喝打断了徐夫子接下来的话,引得后者扭头朝声音源头看去。 “班老头,你抽什么风?” 出声之人正是班大师,徐夫人被他打断,自然深为不解。 “老徐,” 班大师表情沉重,声音萧索低沉,“再等等。” “在我们几个表决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燕统领。” 班大师面沉似水,面向燕丹涩声相问。 他这句话明显是将荆轲、大铁锤排除在外,引得众统领面面相觑。 “班大师尽管发问,丹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作为墨经研习最为精深之人,班大师在墨家的地位不言自明,仅在钜子以及燕丹之后,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燕丹一脸的坦荡,尽显磊落之态,班大师实在无法把他与阴谋家联系起来,但想起汹汹的流言,还是咬咬牙继续沉声询问。 “钜子突然失踪,是我墨家上下最大的损失,为保证墨家的稳定,故此有了此次公推。” 既然开了头,班大师就越说越利索,“论及江湖地位以及个人威望,燕统领都作不二人选,而且在钜子闭关期间,多次由你署理墨家大小事务,于情于理老夫都该投你一票。” 燕丹心下一突,凡事就怕但是,班老头话里的转折要来了。 “但是最近墨家上下风言风语不断,连老夫的机关作坊内都传得甚嚣尘上,相信诸位统领亦有所耳闻。” 果然来了,燕丹心中早有准备。 “这纯是居心叵测之人为了扰乱我墨家而散播的虎狼之言,不予理会则谣言自消。” 对于燕丹的说辞,班大师默默得摇了摇头,“消除流言的不利影响之事容后再说,敢问燕统领,如果你继任钜子,接下来墨家的道路将怎么走,尤其是对待这场激斗方酣的中原鏖兵?” 良久的沉默,燕丹摆正身形,双手合礼作揖,拜了一圈,“天志在上,当着墨家众弟兄的面,丹不敢以大言相欺。” “我仍是坚持墨家应当秉持一贯的侠道作风,站到对抗强权暴政的第一线,竭尽所能,锄强卫弱,维护世间大义公道!” 燕丹说得慷慨激昂,正对着班大师丝毫不加掩饰。 “那就是说,你为钜子,将会推翻上任钜子的决议,拉墨家卷入中原大战?” 班大师虽然身高较燕丹矮了不止一头,武艺更是一窍不通,但与之针锋相对,气势丝毫不弱。 “这本就是燕丹坚持的方法,也符合我墨家先贤之道!” 这个时候,当着墨家所有核心弟子的面,燕丹当然得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事后还等着率领墨侠们参战抗秦呢。 “钜子出示钜子令,强压燕丹与众弟子之愿,如今燕某重申心志,无论接下来的结果如何,都希望志同道合的兄弟们能随我一起,合力拒秦,匡扶天下正义。” “深海万丈终有底,人心五寸摸不着,非是老夫多疑,实是流言相传与现在的情况有着太多的相符之处。” 徐夫子虽然痴迷铸剑,却也是个心思玲珑剔透之人,听到这里,不由得讶然失色。 “胖子,你听明白没有?” 盗跖捅捅庖丁腰眼,小声问道。 “班大师所说的与弟子们最近私下谈论的一些猜测有关,哎,我也不好说太多,你继续听着就是。“ 盗跖与庖丁都是草根市井出身,本就与燕丹这样的贵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他俩的联系要相对更加紧密一些。 “俗话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钜子遭遇不测,确实对身为燕国太子的你,最为有利。” 班大师说完,就紧盯着燕丹的表情,等他回应。 ”燕某的出身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而且我加入墨家纯是因为认同墨家先贤的理念,身为燕国太子,我处处推行墨家的主张,太子府的薪俸也大半交公,做到了有财相分,班大师怎么能以身份质疑燕某呢?“ 墨家有规定,各国做官的墨者,必须遵循以及推广墨家的政治主张,如果不被当权者采纳宁可辞职,做官的墨者要向集体捐献俸禄,这些燕丹在加入墨家的这些年做得都无可挑剔,要不然也不能攀升到墨门第二人的地步。 场上一时陷入了沉寂,徐夫子三人不知道是投票好还是不投好。 ”我有个提议!“ 场上陡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 第十二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坐看成绩0-5 声音是来自大厅后排不起眼的角落。 “你是谁,谁带进来的弟子?” 大铁锤朝着后面瓮声瓮气得问道,即使他再鲁钝,场上紧张的气氛也感受出来了。 借着高声喝问,大铁锤稍微排解了下心头的郁郁之气,整个人轻松多了。 “他叫来福,是我带他进来的。” 回话的是班大师机关工坊的一位弟子,论身份在墨家是一名小头领。 回答铁统领问话后,他又转身朝来福低斥道:“还不退下去!” “统领们议事哪有你插嘴的份!” “倒也不尽然,我墨家之所以能与时俱进,薪火相传,集思广益少不了,小兄弟既是我墨家弟子,当然就有权力说话。” 徐夫子说话之时像个老学究,本来就轮到他投票了,紧接着班大师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质疑钜子候选人,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赶紧查明事情真相,完成天志表决,剑池还有剑胚要照料呢。 盗跖:“一个低级弟子能说出人什么所以然来!” “我老丁不也是从低级弟子一步步升上来的,你这个贼骨头瞧不上自家兄弟是怎么?” 庖丁就是一个厨子,使的是祖传的解牛刀法,被墨家吸引后,因为厨艺过人,有利于开客栈打造情报网,这才被提升为情报统领。 他与盗跖平时走得近,这回倒也不是真的怪罪谁,只是习惯性的抬扛,谁让盗跖在加入墨家之前就是声名远播的天下第一大盗呢。 “胖子莫怪,是我说错话了,给你赔不是了。” 盗跖讪然而笑,“我们还是听听这名机关工坊的弟子能说出些什么办法吧。” “见过各位统领,” 来福一上来先施礼,理了理思路这才站定回禀, “钜子失踪是墨家浩劫,本来大家都认为燕统领是最合适的继任者,可是突然有诸多流言对燕统领不利,事关燕统领的声誉与品格。” “从我个人角度当然相信燕统领是正直清白的,只是场上不免有个别弟子将信将疑,而且燕统领已经直言相告,将一力抗秦。” “对抗秦国一事,弟子中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毕竟钜子曾经明确否决了这一提案。” 来福绕了个圈子,大铁锤等脾气暴躁之人明显有些不耐烦。 “既然大家都各有各的想法,那么是否可以由我等弟子自行决定归属去留,愿意随燕统领西去对抗强秦的尽可西行,而像我这样宁愿留在工坊内以钻研墨经为乐的也能不陷入两难。” 刚说完,人群中就有人应和,表示赞同。 “住口!” 燕丹怒目瞋视,吓得来福一激灵。 “你竟敢妄议分裂墨家!” 来福话里的意思就是有一批人不想跟六国绑在一块,最终被强秦忌恨,过上朝夕不保的日子,想要与燕丹等执意抗秦的墨侠作个切割,苟全下来延续墨门精义。 墨侠再强,毕竟人数有限,哪里及得上秦国精锐铁骑,燕丹最为看重的还是墨家那些搞技术的弟子,主杀伐的机关白虎可都是这些人在维护制造。 “墨家自祖师故去后,曾因理念之争分化为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倾轧导致墨家实力大减,沉沦了好久才整合在一起,前车之鉴犹未远也,因此无论如何,任何人不得再提分割之事。” 班大师在燕丹发怒后,第一个站出来,态度与是一样,无论如何,团结在一起的墨家才是强大有力的墨家。 “我也相信燕统领不是阴谋暗害钜子之人,之前提出疑议也是出于遏止我墨家之内流言的考虑。” 七大统领,除了燕丹,各有短板,班大师在这段时间也想明白了,自己痴迷于墨家工艺典籍,于武学一道一窍不通,总不能让小跖来当这个新任钜子吧。 “老夫赞成燕统领当选下任钜子。” “我也相信燕统领是仁人志士。” “小跖你投票的速度跟你的轻功速度一样快,回回抢在老丁我前面,” 庖丁揶揄一声,“丁胖子以后就唯钜子马首是瞻了。” 徐夫子点点头,“我也赞成。” “本该如此,都是墨家兄弟,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 诸统领都这么说了,下面的弟子们还有什么好议论的呢,即使心里有疑虑也只能暂且搁下。 耳边听着墨家弟子们鼓躁效忠的言论,燕丹的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到蓟城的那个夜晚。 当他听到墨家内部不好的传闻时,心里陡然一跳,心停了半拍,鼓起勇气追问绯烟有没有做过对钜子不利的事情,迎接他的先是沉默,紧接着还是沉默。 再三逼问下,迎来的就是绯烟梨花带雨的凄绝面容... 这也将燕丹打入了万丈深渊。 可不得不承认,当大家提议公推钜子时,自己的心底有一丝窃喜悄然浮现,天下有救了,燕国有救了。 如今,我已如愿以偿,可我回到蓟城,到底该如何面对你? 你的身份终究是阴阳家的东君更多一些吧! “钜子,钜子...” 现如今的墨家统领第一人,班大师唤醒了神游物外的燕丹。 “哦,思及我墨家最近多灾多难,一时失神了。” 燕丹醒转精神,转过身来,“墨家弟兄们,燕丹必定恪守墨规,将墨家演说发扬光大!” 众人齐声道贺,只有班大师在喧嚣声渐小之时再次朝燕丹深施一礼,“老夫为一开始的事情向钜子谢罪了。” “大家心忧六指钜子的下落,难免都有些心浮气躁,班大师不过是为了去伪存真,何罪之有!” 赶忙扶起了弯腰行礼的班大师,燕丹这位任钜子表现出明月清风般的气度来。 “不过适才下面弟子们所考虑的一些担忧也不无道理,还望钜子体察。” “那依班大师之见,该当如何?” 反正率墨家弟子抗秦之事是定下了,燕丹想听一听班老头有什么筹划。 “公输家站在秦国身后,二者就像林间伴生的藤蔓与大树一样,一起发展壮大,说实话,这些年我墨家固步自封,尤其是精通墨经的人才已经出现了断层,与秦国为敌最终是什么结果,目前还不得而知,因此我想,是不是能给我墨家留下批种子。” 墨家之所以还能隐隐压公输家一头,全靠祖师墨翟传下来的底子厚,放眼望去,班大师都很难从后辈之中挑出优质的继任之人。 “种子?” “不错,飓风过岗,伏草惟存,我等可心为了实践心中墨家崇高的理念蹈死不悔,与强秦相抗,可万一事有不谐,总得给天下留下传播墨学的种子吧?” 班大师语音里带有三分凄凉,燕丹对这种心境感同身受。 当初求告无门之时,他也是在经历着这样的心伤。 “好,我身为钜子,墨家的存续更应该一肩担之,大师就着手选拔苗子秘密安排退路以备万一吧。” 当韩经收到机关城内传出的消息已是钜子上任的数日之后,对于这个结果,韩经感觉就像丢了好几百万个大钱一样。 毕竟,对于某些人来说,没挣到就相当于丢钱了。 焰灵姬:“想摘墨家的桃子,哪里有那么容易。” “花费了这么多精力,潜伏的暗子几经周折,才将如何使得墨家延续的方法传到班老头的耳朵里,就是想让班老头闹将起来,来福他们再一煽动,领着一帮技术骨干出奔,汉城凭借着昔日的香火情也好加以收留,现在什么也没捞着,哎!” 韩经作心痛模样捶了捶胸口。 “此事也无需丧气,班老头不是要挑选灵活机巧的种子吗?” 焰灵姬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在韩经额头轻轻一点,“宵字科往后出来的可有大量的孩子是在晓待过的,术算只是基本功,他们去投奔墨家,班老头岂不是如获至宝?” 第十三章 泾水清,渭水黄 “东接齐鲁,南控江淮,西临嵩岳,北据燕赵,然形胜,大梁城一被攻下,中原就再也无人能撄我大秦兵锋!” 李信跨坐于白马之上,银盔银甲白羽簪缨,不仅从穿着上与普通骑尉显得不同,气势亦是极为迫人。 “簇西通八达,地势平坦,没有深山大泽阻碍,正是我大秦锐士用武之地。” 同是知兵之人,昌文君与李信在战略战法上有着很多共同的看法。 昌文君亦是少场宿战,只是后来才转为文职,长信侯嫪毐趁秦王嬴政刚放逐吕不韦立足未稳之际抢先发难,咸阳乱军攻击嬴政所在的蕲年宫,危难之际,与昌平君一起临危受命,率兵一举镇压平复,因而再度被秦王启用,统兵伐魏。 “一马平川的地貌既成就了大梁的繁荣,现在又使得大梁无险可守,变相得加快了魏国破亡的步伐。” 虽然地势平坦开阔,可大梁并不像昌文君所的那样,全无凭依。 泥沙滂沱的黄河临城而过,浚水、济水、颖水、丹水、睢水等然水道交织成网,既形成了发达的农业灌溉体系,又使得进犯的敌军难以流畅得全面展开。 更何况魏国出于战略调度、贸易沟通的考虑,自魏惠王迁都大梁开始,多次兴修水利工程,发动人力开掘了鸿沟运河,与护城河连成一体,构筑起水网防御体系。 “君侯可是想到了什么为难之处?” 李信见马背上的昌文君盯着翻腾的黄浊河水皱眉沉思,催动跨下白马,伸头看了看。 “将军可知自我大秦兴变法后与当时的中原霸主魏国少梁一战以来,大战又有七次攻魏,五次都攻入了魏都大梁城郊,魏国屡次请和,我大秦都应许之,这是为什么?” 内明之人,不用多加点拨,李信将这些与眼前的河水联系起来,心下了然,“非是我军有意留其残喘苟全,围攻大梁有水网相阻,耗日良久,其余五国援兵随时可能到来。” “君侯的意思是,眼前交错如网的河流就是我们此次大梁之战的最大拦路虎。” 大梁城周围水系的形成多赖于黄河支流的发达。 发源于高原深山,出巴蜀,经陕甘河套,过魏地入齐鲁奔流入海,秦魏争霸从来都是沿着母亲河开展的。 “不错,魏都大梁历来都是我大秦铁骑的放马之地,这次我们可不是来转转就回去的,大王还在咸阳等着魏国宗室王孙伏丹墀叩首奉表乞降呢。” 扬起马鞭,昌文君花白的胡须随着他嘴唇的开阖一放一收,“百川尽到海,我大秦就是汇聚下的汪洋,无论泾渭再怎么分明,大秦锐士都能把它们扭转归纳到一起!” 昔日魏国雄踞河东,秦国收缩于河西,黄河最大的支流渭河走的是关中平原,渭河最大支流泾河流经黄土高原,有一部分被魏军占据。 途经八百里秦川的渭河清澈得可映照人脸,泾河却是泥沙俱下,黄浪涛涛,一清一浊泾渭分明,就像对峙的秦魏大军。 二者最终再度交汇于高陵县南奉正塬,秦人认为泾河都能流回来,河东失地一样也能重归秦邦。 后来魏国马陵大败,秦国集聚变法成果,趁机发动少梁之战,一举收复失地,甚至占据了河东立足点,迫得魏都由安邑迁往大梁,大秦也由此开始了虎视六国之路。 昌文君人老志雄,激得李信亦是心潮澎湃。 “李将军,叶郡守除留下少量戍卒稳定颖川郡局势外,其余一律派遣发往阏与昌平君帐下听用,我等以目前的兵力,想要一举陷大梁,实在是困难重重,这里可不是疲敝的新郑,魏人也不是懦弱的韩人。” 昌平君这一路中军出太行井径道后就攻占了赵国宜安、赤丽两邑之地,赵王拜赵葱为主将,投奔而来的齐人颜聚副之,出屯邺城抵御。 因为内部龃龉,加上昌平君一路人数不过十万余众,一直在北方戍边抵御匈奴的李牧没有被征调,双方正在相持阶段。 李牧的边军多骑士,是个不确定因素,燕国征集的援军也即将开拔,因此新郑战事方歇,昌平君就急调南阳军团大部北上,以应对不测之事。 因此大梁城下,秦军人数并不占优势,只是在士气训练以及器械方面领先,魏人有城墙作倚靠,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 吴起提五万魏武卒而下莫能与之挡,确定了魏国霸权,随着桂陵、马陵之役,魏武强兵开始一点点衰弱下去,石门塞,伊阙关口流尽了魏武卒最后一滴血。 魏武卒已经不成编制,可尚武之风仍存,绝不是最弱之韩国那般不堪一击。 “我等继续围困大梁城吧,昌平君对战局自有规划,军令上,不日将有援军到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困死魏军,做好攻城的准备工作。” 攻打城池,并非李信骑兵的强项,而且主帅昌平君那里随时都有可能以弱敌燕赵之强,他这支机动性强的军队还要留有余地随时准备切入战场支援阏与。 “军令我也收到了,来人是王翦上将军之子王贲,已经率军从关中出发了。” 昌文君拨转马头,打算回营,“咸阳这回是真的举倾国之力来打这场仗了,他率领的应该是大秦最后一批青壮士卒了。” 大战伊始,便是举国动员,三路出击,匈奴与楚国方向采取守势,昌平君这一路在三晋之地大肆攻伐,力争早日破国毁文庙回转关郑 咸阳来信,王贲再领援军而来,昌文君、李信二人都不知道兵源从何而来。 “什么?” “就王将军你一人至此!” 多亏王贲是老将王翦之子,李信与之同为军中后起之秀,否则早用唾沫把他淹死了。 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咸阳援军竟然只有王贲一人,最多再算上他那百名亲卫。 “咸阳军令可是,王将军率兵来援。” 李信圆瞪着双眼,亟待对方给个解释。 “兵在精不在多,大梁城下有我大秦健儿十五万之数,足当魏军三十余万,现在举国上下,何处不战,哪里还有多余的军队!” 王贲倒也光棍。 “不过,我此番并非单人匹马至此,亲卫护卫的不是我,而是郑国大人。” “郑国?” 昌文君讶然出声,紧接着猛拍桌案,“妙,这下子城中上下尽为鱼鳖矣!” 第十四章 最冷莫如心寒 郑国何 秦巴蜀水利总工程师也。 出身韩都新郑,曾任韩国水工,总理全国水利事务,在政之时治理了荥泽水患,魏韩相沟通贸易的鸿沟渠工程也是在他水上完成的。 秦国攻取巴蜀,置郡县后,韩王采纳了所谓的“疲秦”之策,派遣郑国入秦游说,鼓动秦国兴修水利,企图疲劳秦人,掏空秦国府库,从而不能抽身伐韩。 说白了,他是韩国的间谍,身负的使命是从经济人力方面迟滞秦国。 郑国引泾水入洛水建渠灌田之议得到了秦国朝堂的采纳,毕竟从格局眼光上秦国君臣与韩国上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早在昭襄王之时,蜀郡太守李冰就率郡民发徭役,兴修了都江堰,制服了岷江之条怒龙,化害为利,成都平原的水利灌溉得以一日千里,秦国是尝过兴修水利的甜头的。 工程开凿期间,秦王嬴政察觉到了郑国的真实意图,动了杀郑国之意。 生死之间,郑国自辨,自己一开始确实是来当间谍的,但是此渠一旦建成,利在秦国万世。 而结果也正如所料,巴蜀成为天府之国,成为秦军征伐六国的粮仓,韩国也为其短视付出了代价。 为韩延数岁之命,为秦建万世之功,郑国摆脱了敌国间谍的身份,得到秦王政信重,继续主持秦国的水利兴建工作。 最擅长的就是开山凿石,兴建沟渠,他的到来,咸阳方面以及王贲的谋划不言自明。 “昔年我曾参与鸿沟建渠,观察过大梁周边的水利情况。” 郑国现在秦国得到了高官厚爵,也得以一展胸中所学,早就跟大秦捆绑在一起了,休戚利益与共。 “大梁本就处于低洼地带,平时周边发达的水利工程调理水网,灌溉哺育着这座城池,可鸿沟之水一旦失去制约,随时倒灌城池,陷魏人于绝地!” 接着郑国专业人士专业分析,从各个角度详述了挖开哪条河渠能对大梁形成什么样的冲击效果,怎么挖开水淹大梁之计能取得最快的战果。 “好,那就依郑大人所言,水淹大梁!” 李信击节而赞,“王将军与郑大人联袂而来,果然胜过援兵十万,明日我军就移屯高地,坐看城中的这帮水耗子扑腾。” “不,我军暂且不宜妄动,谨防城内魏军察觉,狗急跳墙,出城与我军决战,虽然大秦锐士举世无双,但能避免折损还是尽量避免得好。” 秦国青壮征召一空,要不然其余两路也不会采取守势,王贲百骑出咸阳,对此更是深有认知,当然舍不得此处十五万大军蒙失重大的损耗。 大梁守兵十万有余,虽然被秦军进兵之速打了个措不及防,魏国其余县乡还在组织集结,训练不过旬月,但真要拼起命来,作那困兽之斗,小半数老秦人就要交待在这里。 “那移屯之事就等到最后掘堤之前再行动作,我去公输先生那里问问,新的机关兽打造好没有,兴许公输先生对溃堤淹城之事能起到奇效。” 李信见过了机关蜥蜴破土三郞毁坏城门机关,放下吊桥,又有青铜机关蛇扰乱新郑守军,现在对公输家的技艺是充满了信心。 “墨家先行入大梁帮助布防了,燕国十万援军已经集结完毕,就等赵王迁点头,就能越过赵境出现在大梁外围了。” 加入里长城的是赵国公子嘉而不是赵迁本身,五国与匈奴合纵拒秦之事赵迁虽然点头同意,授意公子嘉全权,但燕兵过境毕竟不是小事,假道伐虢殷鉴未远。 现在燕国援军面临的选择要么是入邺城与赵葱会合,击败昌平君大军再从容南下,亦或是获得赵王允准直接穿过赵境重新打通合纵通道。 原本秦国在战争开始之初,就攻略了魏国与赵国边境的疆土,直接与齐国相连,现在韩国已经成了秦之颖川郡,魏国更成了风暴里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燕军要是能打通合纵要道,使得楚魏与燕赵重新连成一片,将重新盘活这盘棋。 焰灵姬总领不良人情报这么久,于大局观上相较各国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不遑多让,她也是认为燕军直接援魏,胜过会军邺城。 “墨家都有谁进了城?” 墨侠不是军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制约,不用等赵国大王同意就能大摇大摆得插县过郡,所以他们第一批到达大梁,帮忙指导布防工事。 韩经想问的是班老头在不在其中。 战场上刀剑无眼,班老头这个技术大拿要是折在这里,岂不可惜。 “墨家统领荆轲与盗跖带队,燕丹等仍在蓟城没有出发。” 班老头没来,意味着墨家最犀利的机关兽没能赶来增援,韩经轻舒了一口气的同进也有几比怅惘,到如今还没有见过青铜机关兽与木石机关兽分出个上下高低。 “一侠一盗,这个组合倒也有趣。” 荆轲称得上豪迈的江湖剑客,盗跖按照墨家中人调侃的话来说,妥妥的贼骨头、贼祖宗。 燕丹派出这两人先行,是经过仔细考量的,荆轲身肩燕国上卿与墨家统领两层身份,足表诚意,其人自身本领超群,于战事大有裨益。 盗跖的电光神行步海内独步,是最合适的传递内外消息之人,在大梁城被重重包围起来的当口,与外界援军保持联系是重中之重。 “大军都交给副将暂领,燕丹仍滞留在蓟城,想来是要处理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 还真让韩经说中了,此时的燕丹表情阴郁,面色阴沉得像能挤得出墨来,丝毫不见荣登钜子之位的欣喜。 能让他如此纠结的人不多,焱妃算得上一个。 “从机关城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到底该如何面对你。” 长期的家国危房之忧,使得燕丹缺少历代钜子的意气风发,刚到中年就生出了许多华发,沧桑得像个小老头。 可焱妃一颗心就牢牢系在他的身上,甘愿为他挥手江湖,素手调羹。 “丹,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上次的哀婉低诉被燕丹甩手推开,一直等待他到今天,“为了你的理想,为了燕国,为了月儿,为了我们这个完整的家,我才...” “住口!” 燕丹不让她继续往下说,好像不敢听下去的样子。 “我是燕国储君,也是你的丈夫,月儿的父亲,可我同时也还是墨家钜子...” “你让我有何颜面立足于天地,每天又该怎么去面对墨家弟子?” 见他的语气渐转激烈,焱妃再度乱了方寸,没想到这件事对燕丹的伤害这么深。 “丹...” 焱妃刚张口,就被燕丹抬手示意打住,“你走吧...” 焱妃跌落于地,如坠冰窟。 深秋已至,霜重露寒,一次相遇,一个眼神,一声白首之契,挡得了世间风雪,终究抵御不了人心苦寒... 第十五章 魏祀不存 “秦兵在干什么?” 典庆狐疑的问。 这里是典庆的家乡,师傅坟茔也在此处,眼见秦兵驱使刑徒、降卒在多段河道干得热火朝天,难免要多问一嘴。 韩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点担心典庆接受不了。 “显而易见,秦军在蓄水,接下来就是借鸿沟之水倒灌大梁,让魏咎与燕丹的希望彻底埋葬在这片汪洋里。” 看见韩经沉吟不语,焰灵姬替他解答了。 “什么!” 典庆被骇了一跳,御水为兵,亘古未闻。 “秦军要放水淹大梁?” “师傅的坟还在郊外呢,城中还有披甲门不愿背井离乡的父老,公子...” 言下之意是求韩经想个办法,阻止秦军的计划。 典庆是憨诚之人,这样眼巴巴得盯着韩经,后者不过数息就败下阵来。 “大兄不要着急,虽说秦军的水淹之策我是没有办法化解,不过照目前的工程进度来看,大梁城遭水困还有段时间,无论是劝服披甲门老人离开还是另择风水宝地迁葬老前辈都还来得及。” 韩经把自己从秦国的对立阵营摘出来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往上凑,为了大梁城不被水淹暴露在秦军的视野之内。 而且韩经说的也是事实,秦军刻意掩饰自己的挖渠行为,还要严防大梁哨探潜出城外观阵,工程进度本就不快,要不是郑国精通此道,在一旁协调指挥,掘的都是要害位置,燕军到达时都不一定能全竟其功。 水淹之计进行到后半段,轻功冠绝天下的盗跖出城逛了一圈,探明了虚实,城内不肯坐以待毙,集中兵力冲了两次,可野战远不及秦军,两次都被李信率军击退。 意识到危险时已经太晚了,鸿沟之渠只差那最后一锄头,大梁终究变成了荧泽那样的人间泽国。 站在高岗上,从韩经的视野里,大梁城高高的城墙已经不复存在,远远望去,就像一圈绕城的石垣浮在水面上。 一开始水位深及城跺,经过将近一周的时间,水位开始逐渐下降,城内浸水没有那么严重了,守卒已经开始趟着黄泥加固城防了。 大梁城久历战火的洗礼,城防也是经过多次的修修补补,各处厚度不一、新旧不一,有的旧城段已经到了不加固就行将垮塌的地步了。 城外一开始更是白浪滔天,水攻是王贲首次运用,他也没有料到自然灾害的威力有这么强,即便是移驻到远处山丘,望着水面上翻滚飘浮的人畜死尸,不禁咂舌不已。 城内暂时有城墙阻隔洪水,人畜可保无虞,只是水火无情,洪水无法分辨城内守军与城外平民,奔腾而下的时候谁挡在前面就将其卷入浪潮。 这可苦了来不及撤离的魏国百姓,猛然间成了水上浮尸,被秦兵强征去挖河道的反而躲过一劫。 此等人间惨象,不仅韩经心有戚戚,目睹这一切的其他人等亦产生了物伤其类的哀情。 秦魏大战,关注这里的远不止韩经一人,齐地儒家、农家都有人到场,他们没有焰灵姬手里的千里镜,离得相对近一些,差点就被洪潮卷走了。 “果然是暴秦,行事不择手段,昔日长平坑降,今日再度荼毒生灵!” “可惜我王被人蒙蔽了双眼,但求一时苟安,看不到暴秦席卷天下的恐怖,缩在东海一隅坐以待毙。” 口出恶声的都是齐地儒生,按理说此时齐秦还是盟邦,他们不该仇视秦军。 可是一来,此地景象实在是太惨了些,二来他们不是短视的齐国君臣,痴心妄想着能与秦国一直和睦相处下去。 齐国因丞相后胜亲秦,左右了外甥齐王建的思想,致命中原大交兵之时,独齐国置身事外,没有刀兵之祸,东海之滨成了少有的人间乐土。 受兵灾影响,大量交战处的百姓商人外逃,投奔齐国,反而使齐地产生了战时的畸形繁荣。 国势大好,这更坚定了齐王与齐相不交恶于秦的外资策略。 而且从历史情仇来看,昔者五国伐齐,差点就将齐国彻底从诸侯的行列扫地出门,仇雠已深,齐与五国也不具备合作的基础。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句话虽然还没有流传开来,但桑海治学的儒家正亲身践行之。 诸子百家向来有游学之风,孔子、墨子也曾周游列国,增长学识,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的思想深入人心。 而在此时,作为天下间最热闹的地方,各国各地士子不免就将游学之所选在了秦魏战场不远的地方,从而也亲眼目睹了大梁城像一座孤岛漂浮在水面上,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走,大梁已身陷绝地,秦魏交兵再无悬念,我们还是早点回农家安排布置将来的事情吧。” 侠魁已经为了田旷深入潜伏罗网,能真正搏取罗网信任而舍身取义,但在农家上下眼里,都只当侠魁暂时失踪了,就像墨家下落不明的六指黑侠一样。 作为侠魁缺席时的农家第一人,田猛极为关注这场战争的走向,等亲眼见到大梁城外浊浪涛涛,魏人面如土色,终于排除了心底的妄想。 秦人暴虐如斯,强大如斯,青龙计划势在必行! “大梁北角城墙塌了!” 包围圈外的斥侯秦军发一声喊,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等核实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中军主帐内的王贲等人闻声而来。 “轰...” 城墙一角的崩塌像是起了连锁反应,带起了整段城墙的垮塌,大段城墙纷纷矮了下去,倒在沼泽地里。 “浸泡了三个月,城池终于破了!” 李信抬眼望去,由衷感叹。 河水冲击浸泡了近三个月,固若金汤的大梁终于支撑不住了,墙身被撒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魏人再无险可依。 为了持续围城,王贲等人作出了巨大的牺牲,任由燕丹率兵扫荡了赵魏之间的秦地,好在水漫大梁,燕军不敢陷入这片黄泛区。 城内一片死寂,连哭号声都没有了。 围城这么长时间,魏人的生气早被磨没了。 “大王万岁!” “秦国万胜!” 秦军欢呼起来,因为城门洞开时,魏国宗族手捧先祖牌位,跪伏于道边... 第十六章 公子王孙,辇来于秦 “大王万岁!” “罪臣之于大王,不过秦于魏地一彻侯,侍王不恭方有此难...” “若大王不以臣鄙陋,置一县以奉祖宗家庙,尚飨血食,不绝魏之社稷,臣之幸也!” 魏国宗室族长魏无伤浑身抖若筛糠,跪伏于阶陛之下,连头都不敢稍稍抬起。 战国末世纷争,魏国是被淘汰出局的失败者,魏无伤摆出这副最谦卑的姿态就是寄希望于秦王的一时温厚,祈求嬴政能网开一面,而不是像韩王宇那样,发配为大秦守陵人。 魏咎虽然没有秦王雄才,但胸中亦有血性,在大梁城破的前一刻自缢于宗庙,临行前唯一感念的就是平阳君魏豹奔楚得以留存,魏祀不绝。 他这边自挂东南枝,宗族里就得有人把献降存氏族的担子给挑起来,因此魏王异母弟公子无伤就火线上任,成为一族之长,向王贲道左献降。 魏无伤态度极其谦卑,肉坦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上前,直至秦将昌文君等三人车驾前。 这是效仿殷商微子启故事,当年纣王庶兄微子逃离朝歌到封地微,等到周武王灭商,微子持商王室宗庙礼器,用这套牵羊礼向周武王献降,历数纣王之暴虐无道以及自己离开纣王的原因。 武王感念其德,当场释放微子启,恢复了他的爵位,后来诛杀纣王之子也就是他的侄子武庚,从而被成王允许其开代殷后,奉先祀,封国于宋,成为了春秋五霸之一的宋国始君。 秦国吞二周,自瞩周德已失而秦承之,魏无伤这么做是想要秦国秉行周礼,不会对魏国宗族人员煎迫过甚,说不定也能像宋微子那样,成为秦国的内附诸侯,等同于卫。 “彻侯?” 俯视着白玉台阶之下跪倒的魏人,嬴政渊沉岳临,即使魏无伤抬头,也不能从台上的眼神里看出丝毫怜悯。 彻侯是秦二十级军功爵中的最高级,其下面紧邻的就是关内侯了,只用来分封与功勋卓著的异姓臣子。 “你魏氏于我大秦有何卓勋,竟敢开口求彻侯之爵!” 嬴政沉默,侍侯在阶前的李斯看出大王心底的不屑,出班列开口呵斥道。 大王不是成汤王,不是周武王,秦的崛起就是法治战胜了商周王道之治,从一开始六国的下场在大秦朝堂就早有定论。 一国之君长,罪在不赦! 至于王室宗族贵人,倒可以另做处置,集体迁离故地,看管监视起来。 秦法废除封国置郡县,卫国毕竟是个特例,魏无伤想要成为宋微子那样的人只能是痴心妄想。 而且宋微子之所以能继承商祀,是因为他投诚得早,又奉上了商朝礼器,为周朝承继商朝奠定国法理权,后来更是亲手杀死了兴兵复商的前商王子武庚。 魏无伤能带来什么,秦连周祀都不想承继,只是诏告天下,大秦乃是顺应天命问鼎,根本不需要六国废王做这样锦上添花的讨巧之事。 “韩宇去看守陵园了,仅有一人相随,其余韩国宗室贵族一律迁往下邑陈县,臣建议让魏无伤去跟韩宇做个伴。” 李斯的一声呵斥将魏无伤吓得整个人差点叭在地上,这才转过身执礼朝秦王政建议道。 “魏咎已死,此人也不过是一族宗长,着巴郡守安置下来吧。” 声音仿佛没有一丝的波动起伏,但场上的人听在耳朵里却如洪钟大鼓轰然作响。 这就是王权带来的附加效应。 “魏国公子王孙、公卿大臣家族子弟即将西行系入咸阳,大王您看是不是再往宫里添些宫人?” 赵高尖细的嗓音响起,言语间都是为秦王政的起居考虑的打算。 “哼,魏国贵人入咸阳为奴的就是比韩国多!” 嬴政低哼了一声,李斯、赵高摸不清大王究竟是想表达什么,只在心内暗忖,不敢答腔。 “韩国虽然小弱,但宗室卿族入咸阳的加起来还没魏人零头,失散流落在外的亡人也太多了。” 说的很通透了,李斯、赵高都是百转玲珑心窍,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嫌韩国逃亡在外的宗室公子等容易利用自身号召力掀起反秦动乱。 不用特意指明,韩国能让嬴政留心在意的无非寥寥数人,以前周游到韩国时嬴政都与他们有过交集。 李斯的同门师兄韩非、相韩五世张开地之孙张良、不学有术偶有智计的韩八子... 此三者都是或以才智或以学识或以机辩,在嬴政的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韩非还谢绝了自身的入秦之邀,并且伙同公子经鼓动韩民远迁辽东以外,给秦国在韩地设郡置县增添了许多额外的麻烦。 在秦国上下的眼中,韩非与韩经不服韩宇继位,联合起来率民远遁,而且多半还是韩非主导的,谁让韩经没有经世雄文问世,给人的印象就是治国理政不如韩非呢! “韩国逃亡公子不识天数,不敬天命,不想着谨身侍奉大王,还鼓动无知韩民远耕,实在是罪莫大焉。” “不过此时以平灭剩余四国,涤汤寰宇为要,顾不上与之纠缠,等海内归一之时,大王一纸诏令,就能让其轻易侍立于咸阳宫。” 李斯对秦王的心思斟酌揣摩之后,方才恭声回话,“到时候,李斯也要再度会一会我那位师兄,看看到底是李斯为大秦实事实践法治有成就,还是他带领国人野民躬耕更能体现法家之道。” “我们顾不上与这等跳梁大丑计较,可人家好像耐不住寂寞,总爱出来搅乱局势呢?” 赵高等李斯阐述完毕,阴恻恻得说了声,引来阶上阶下两道目光同时注视过来。 秦王探询的目光刚扫过来,赵高连忙躬下身子,继续以不阴不阳的尖细声调禀告:“罗网在楚国境内发现了韩国那位女公子的踪迹。” 韩国公主红莲? 嬴政与李斯眼里的疑惑之色愈加深浓。 “红莲先是出现在百越故地,最近又与魏国流亡楚地的贵族违逆之辈魏豹有所牵扯,罗网对二者都有紧密的监视。” “而且她的身边,有鬼谷纵横之人相随。” 说到此处,赵高闭口不再言语,起身时抬眼拿余光扫了一下殿外捧剑而立,超然世外的盖聂... 第十七章 卫庄在行动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 “此何人哉?” 魏豹唱的是《王风.黍离》的中间一段,声调悲凉凄怆,一旁的红莲、卫庄都心有所感。 《黍离》是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见尽为禾黍,心怜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所作之诗,最后一句更是质问上天,何人害我离家远走,因此魏豹一连重复唱了数遍,一声比一声悲凉哀切。 卫庄被勾起郑国故园的回忆,红莲刚经历父死国破的心伤,都沉浸在这份悲怆深沉之中,难以自拔。 魏豹唱完,脑海里尽是宗族兄弟、子侄妻女被窜绑在一起,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回头,不忍离大梁而去的情景。 不由得悲不可遏,放声恸哭,涕泗横流,沾满衣襟,卫庄、红莲亦心有戚戚焉。 “在这里哭破天去,也不能哭死咸阳的秦王,豹公子还是想想今后有什么打算?” 卫庄少有的先开口。 魏地都归秦了,昔日封号平阳,大言复河东已成虚妄,再称呼其平阳君就有点伤疤上撒盐的意味了,卫庄改口称其公子豹。 赵高以为卫庄是陪伴红莲滞留楚地的,其实是红莲一路追随他来此历练的,凡事以卫庄做主。 国破家亡,红莲也成长了不少,尤其是在卫庄面前,刁蛮的脾气更是大大的收敛起来。 “对,我还要起兵复魏,攻破咸阳救王兄出困。” 魏豹擦了擦眼角、脸颊,两手紧握,语气斩金截铁。 “豹公子能不气馁,仍有这份豪情壮志实在是难能可贵。” “可是楚国大军顿挫于平舆城中,与秦上将军王翦遥遥相对,根本没有交兵,对东方三晋战局未起到丝毫牵制之功!” 卫庄语气中饱含不满与对楚军乌合的不屑。 “这些日子我也看清楚国上下了,就是一帮尸位素餐之人聚在一起,各怀私心鬼胎,无人肯为国舍生赴死,抢占功劳便宜人人争先,利益受损则上下乱蹿搅得举国不得安宁,楚国虽然幅员广袤兵甲拥 簇,指望这些人打败秦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卫庄所说都是亲闻亲见,结合临行前韩经对楚国的评断,如今他也认为秦灭楚比秦灭赵要轻松数倍的论断所言不虚。 红莲收拾起低落的情绪,琼鼻上扬,露出些许骄傲,对有着如此见识深远的兄长,倍感自豪。 魏豹烦躁得抚了抚腰间佩剑,把剑柄往下按了又按。 要说楚军顿足不前,秦军没有承受到应有的压力,致使魏国久困不得出,魏豹心底一点怨恨没有是不可能的。 可思及楚国种种,不由得叹了口气。 “五翦用兵老练,采用坚壁自守、避免决战、养精蓄锐、伺机出击的方针,楚军数次挑衅,终究是引不出来。” “起初秦王还亲至郢陈督战,后来干脆回了咸阳,将整个战场全权托付给王翦,足见楚军之无能为。” “王翦学吴起治兵,关心士卒饮食起居,军营时常举办娱乐技击运动,劳逸结合,维持秦卒的士气与战斗技巧。” 魏豹难过得闭上双眼,眉头仍是深锁的,“楚军求战不得,斗志日久而衰,又是各大贵族私军捏合在一起的,长此以往,不时有摩擦发生。” “虽然项燕也是当世名将,副将景田深明大义全力居中协调,可此消彼涨之下,楚军的人海优势已经不再是此战成败的决定因素了,只能坐视战机从眼前消逝,今日听说韩地尽丧,明日又闻秦陷大 梁,实在是可悲啊。” 天下大势进程已经逐渐明了,而且都朝着韩经所言的方向滑去,卫庄心感叹之。 如今韩魏先后沦陷,韩经与魏氏兄弟昔日的恩怨情仇也淡化了许多,卫庄、红莲二人此来不论私交,只谈合作。 “豹公子虽然身陷楚地,但也不是孤身至此,手下还有过万不怯秦的敢战勇士,于楚也是实力封君,楚王也有意招揽,何不安顿下来,徐徐图之?” 自新郑突围,魏豹身后仅有三千魏卒相随,后来招徕陈地周围的无产无业壮丁,又有新郑大战失散的士卒陆续闻说寻了过来,这才再度拥兵过万。 其中近半是与秦兵虎狼之师正面交锋过的,又经历了新郑的血色一夜,提刀子剁人更娴熟了,楚国贵族封地私兵像他们这样敢打敢拼的实在是少,因此熊负刍有意吸收招揽。 “楚国亦非安乐乡,只要东面战事一结束,北面草原的动荡被秦军镇压,咸阳方面就能无所顾忌,放开手脚对楚全力施为,到时候蜂拥蚁聚的楚兵又拿什么去挡!” 睁开眼,垂头低叹一声,魏豹的眼睛在喷火,“卫兄劝我仕楚,可前路在哪?” “而且,卫兄或者说你背后的韩兄应该是有别的谋划吧?” 魏豹嘴角牵强得撇了撇,“在我印象中,公子经可不是位乐于为他人打算的主!” 韩经借着不与狼族为伍之名,要离开里长城,虽然魏氏兄弟私下派人接触韩宇,有意撇开韩经在先,可韩经的骤然离开,新郑如同一块鲜嫩的豆腐被秦军撞开,里长城崩塌一角,魏豹对此还是深有怨怼的。 加入里长城还是魏氏兄弟引路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韩经的实力壮大了,就开始罔顾里长城其他成员的利益,如同吸血藤一样将六国膏腴吸纳殆尽,天下深受其苦。 如果将来韩经尽得天下还好,自可粉饰太平,可要是中途夭折,史书野谈必定是口诛笔伐,九州万民莫不深唾之。 “八哥的意思可不是让你真的帮助楚国,而是让你联结百越天泽,收拢吴地之外的越人部落,然后以深山大泽为倚靠,坐等天下形势生变,再现在魏生机!” 熊负刍要招揽魏豹,楚国本就是分封加盟制,势必要给予他近似于平阳君这样的封号地位。 而楚国开垦建设完善的熟地都已经被大大小小的贵族瓜分完毕,郢都方圆千里的乡镇村落都已名花有主,只有最后纳入楚国统治的百越故地仍有大量闲置土地没有分封。 卫庄与红莲在楚地经营,联结的是天泽的路子,现在天泽空有百越太子的名头,手头散兵游勇不过寥寥几人,拿什么去压服深山大泽的越人生番部族? 魏豹与之相交结,有百利而无不害,既壮大了将来的东南反秦势力,又能在秦国扫平六国拔剑四顾之时很好的吸引咸阳宫的目光。 体量过小,嬴政眼皮子都不抬,直接盯着海角一隅的韩经死嗑,岂不是一番筹划尽化为空想。 “百越?” “不错,百越!” 第十八章 李牧出山 “大秦铁骑出关中鞭笞天下,戎马方才有两载,怎么就开始出现粮草不足的情况了?” 丞相昌平君在外,由李斯协助秦王总揽政要。 这也足见他深得秦王的信重,可是在点验了账册后,李斯却高兴不起来。 “此次出征,购粮征粮的准备工作很早就开始筹备了,老秦人也踊跃纳粟拜爵,本该是够的。” 粮官显得有些委屈,李廷尉措辞严厉,大有怪罪自身的意思,“可南阳迁民实地,后来的颖川亦然,粮草消耗陡然就多了起来,而且大军在外,人马嚼用,每天都是个巨大的数字。” “我大秦有巴蜀粮仓,还要好点,燕赵就更加难以维持了,战事未起之时,我大秦商人入三晋购粮,收获寥寥,足可见晋地乏粮。” 燕赵两国的军粮是足够的,可民间粮商的大部分粮食却被一条流畅的商道运走了,粮商们在家早早得数起金子来。 秦有巴蜀,战争的主动权又在他的手上,燕赵可没有如此广袤的周旋余地,库里的军粮相较于秦,更早见底,马上就要开始数米过日子了。 秦国难,燕赵更难。 “韩国疲弱,粮仓内没有搜检出一粒粮也就罢了,怎么魏国府库内外也是粮草不敷?” 本想着陷大梁,纳魏地,能好好的贴补一番,谁知道魏国粮仓也开始跑耗子了。 心中打算落空,秦国朝堂开始心焦后勤供应,李斯更是不满魏地没能搜刮出供大军嚼用的军粮。 “这个属下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市井间有传言,说是六国之粮都被好多大商人收走了,好在我大秦为战事计,早早储备军需粮草,这才能撑到现在。” 李斯长考沉思,判断着消息的可信度以及其中暗藏的汹涌。 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一只土拨鼠囤粮能造成七国粮荒,谁让战国时代的物质供给这么脆弱呢! 邯郸,赵王宫,云台。 赵王迁辰时单独召见公子嘉,现在已经午时了。 而公子嘉仍不见出宫,想来是碰到棘手的事情了。 赵国与秦军相持近两年,公子嘉这两年进宫奏对的次数也明显多了起来。 “狼族人怎么还没打进关中?” “你快派人前往汗帐催一催,让挛鞮头曼发动更多的草原勇士,难道他不想要河套肥美的草场了吗?” 奏问方略这么久了,赵王迁心忧战事,再次提起了另一个方向的战场。 “西面的月氏人侵占了头曼的部分草场,头曼首尾不能两顾,在达成和议前是不能放心南下的。” 赵嘉是整个三面攻秦计划的关键人物,草原上的消息他自然十分上心,那里的心腹几乎是三天一传消息。 “不过头曼有意送太子名唤挛鞮冒顿者至月氏为质,重新划分有争议的草场,然后尽起部族勇士击秦后背。” 赵王点点头,公子嘉的话给他续了一济定心丸,“不能再拖下去了,韩魏相继为秦所灭,燕丹也被秦兵驱逐出魏境,右司过近日呈报上来的粮粖花销太大了。” 左右司过是赵国掌管钱粮的官员,职责类似于韩国的少府。 虽然是本土作战,但征发了如此多的民力,也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狼族已经与我大赵歃血为盟,东胡也迁走了,那么李牧就不用久镇塞外,我意由李牧挂帅,痛击秦军左翼,结束这漫长的僵持。” “赵葱的军事才能毕竟不及李牧,李牧、司马尚久经行伍,正是秦军宿敌。” 公子嘉心道,绕了半天,果然正戏来了。 自己与李牧不和,赵国上下明眼人都知道,大王此次相召就是想要重用李牧。 毕竟粮草军需的压力太大了一些,事先做赵嘉的思想工作也有看重这位王兄的意思。 王弟赵葱与赵嘉不睦,这也是赵迁有意有之。 现在联合抗秦是重头戏,赵嘉也水涨船高,赵王还要多多倚仗。 “王上的考虑都是谋国之思,臣表示支持。” 公子嘉的表态也让赵王松了一口气,他有意任用赵嘉为丞相,将相失和可是不利于抗秦大计。 “郭开,替寡人送一送王兄。” 赵嘉与郭开一前一后的缓步慢行,两人面上的表情都十分玩味。 前者落拓之时,郭开仗着赵王荣宠,没少干落井下石的事情,后来公子嘉情势看涨,郭开又有了和解之意。 “嘉公子慢行,花园小道崎岖难行,步步都得留心才是。” 花园的羊肠小道多讲究个曲径通幽的雅致,在设计之初就有意如此,到了郭开的嘴里,就变成了行路难。 赵嘉是顶级贵族,不同于寻常的鄙陋肉食者,“宫外的道路也是坑洼不平,踽踽独行惯了。” 这是还没有放下以往的过节,郭开心下寻思,“世上的道,哪都不好走,要是有个人相互扶持着,也就有了份照应,走起来也就稳当多了。” 说完,拿眼觑赵嘉。 后者停住脚步,沉默片刻,伸出右手虚扶,“那就劳烦郭内侍引路。” “好说,好说。” 郭开换上带笑的眉眼,“嘉公子运筹于外,郭某在宫内侍候好大王,则赵国必能蒸蒸日上。” 两人的联盟就在这一段小路上达成了,这也是共同需求的结果。 有人说过,不能打败你的敌人,那就加入他们。 郭开就是这么做的。 “本公子奔波于外,徒逞些口舌之功,职责远远及不上郭内侍大王近臣,所思所想都要比我全面。” “内外臣子,无论是引兵拒外敌,还是呕心沥血治国安民,都是在侍奉大王,可叹我赵嘉鬓角都开始有华发渐生,尚不能为王上分担更多的担子!”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赵嘉也懂得这个道理。 郭开为赵迁心腹近臣,往往他的一句话,堪比后宫美人枕头风。 “大王以李牧为主帅,葱公子降为佐贰,军中有葱公子看顾,王上还是放心的。” 不假思索,郭开闻弦知雅意,“至于公子您想要为国尽责,大王也是充分考虑到了的。” “自老丞相病故后,百官总领之人一直留缺,舍公子其谁!” “大王有意拜公子为丞相,晋爵为代文君。” 封地在代县,也是因为代地紧邻燕国。 公子嘉是燕赵楚狼族联系合作的纽带,封在此处无论是名分还是实际意义都很恰当。 现在北面只剩下燕赵两国守望互助,建立更为紧密的合作势在必行。 得到如此重大的内幕消息,赵嘉喜出望外,口讼赵王这德,感谢郭开不已。 两人身后,花园池塘,有小内侍抛洒下一把鱼食。 池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各色锦鲤翻涌起来,争相竞食... 第十九章 “我军援魏无功,现在赵国又与秦人形成了拉锯,马上王贲就要从南面朝邯郸发起合围,寻求破局刻不容缓。” 燕丹将兵十万,正在考虑,摆开面前的有两条路。 可以挥兵南下,攻退王贲,一解邯郸之围,二来顺势打通与楚国的联络。 只是这一路,燕军兵力不占优势,还需要大举征兵才能办到。 再者,从下路进军,协同李牧以及阏与守军以绝对的优势兵力三路合击昌平君中军,先去了这一路大敌。 可是这样一来,邯郸就只剩下些郡兵在守城,王贲围城破城快还是李牧击破昌平君回援快,就不得而知了,双方又将陷入另一场时间竞赛。 “太子,我还是认为由我军单独对阵王贲,扼守赵楚通道压力过大。” 荆轲身为上卿,向来与燕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时不时要为燕丹出谋画策。 虽然他江湖游侠的习气较之庙堂高官的风度更多一些,但其人的眼光还是一等一的,这也是燕丹信任倚重他的主要原因。 “与楚地重新联系上易于大军合流,共同发力,只是两地通地既狭且长,西有秦军施以重压,东有齐人动态不明,要知道这帮短视的海滨渔夫囿于与燕赵的旧怨,不懂权衡利弊,与秦人打得火热。” 荆轲说到这里,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大有为齐人助秦渔利的心态感到不值,“西向对秦的防卫工作本就艰难,焉知耽于享乐的齐军会不会突然以偏师袭我要道!” “李牧之能,人所共知,此次赵国从边塞调其前往阏与前线,以他的军略,形势将发生根本性的逆转,我军掺合上一手,能对秦军中军形成更大限度的杀伤。” 燕丹:“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臂,荆卿所言,与我心中所想甚为相合。” “正是有着这层考虑,我才没有大规模点兵,春耕开即,万不敢误了农事生产。” “这一次秦兵来攻,相持日久,我算是体会到了数着粟粒过日子的痛苦。” 想到这里,燕丹对韩经的怨愤又多了一层。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燕丹,一直在大肆购粮的粮商背后有谁的影子还用猜吗,其操作手法几乎与当年韩经主导里长城商贸通衢时如出一辙。 看来韩经在一开始就备下了潜伏的商路,离开里长城后交出的都是表面上的商道,关键部分一直捏在其麾下不良人手中。 不知不觉,不良人都成长为如此庞大的组织了。 现在的不良人盘根错结,根系有多发达,连韩经都不能一时半会理清。 罗网也只有秦国在背后支持,哪里像不良人这样的,整个势力尽是不良人,发展得能不快么? 孩子从小就要进晓部,长成后按才能分流进入各个不同的部门。 吸纳的江湖人士、百家士子,也要在不良人鼎剑阁、通文馆里打混谋出身,政审通过方得任用授职。 “赵葱出城了?” 昌平君升帐议事,针对斥候传来的赵军动态展开军议。 “其人不过庸碌之才,赵王以之领军与我相抗,足见赵迁昏聩不明到了一定的程度。” 虽然对赵葱突然下来战书,然后领兵出城摆下阵势叫阵挑战心有疑惑,但不耽误昌平君顺便贬损赵葱赵迁两兄弟一下。 “赵葱身为赵国公子,虽得赵迁信任,但其懦弱畏缩,我大秦一千夫长尚且胜其三分,所以他才手握重兵龟缩不出,不敢与我锐士接战,坐观昌文君、王贲将军、李将军连覆韩魏两国,此时应该更丧胆才是,不想竟然敢亲自统军出城挑战,其中必有蹊跷。” 军司马的分析也是昌平君所想,因此熊启只是点点头,抚须不语。 得到主帅的肯定以及鼓励,军司马扫视账中副将、禆将等人一圈,“想必是王将军破魏都大梁,兵锋直逼邯郸,赵王丧胆,催促赵葱速战决胜,回援邯郸。”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国人是又忘了长平之败,赵葱就是又一个被催得仓促出战的赵括。” “哈哈,长平之战老秦人一战打垮了赵国,精壮为之一空,赵人这才再不能与我大秦争锋,这赵葱小儿乳臭未干,送上门来,末将请为先锋,为君上、为大王擒之。” 帐内一时陷入了热切的讨论,内容无不是赵葱率领下的赵军不堪一击,老秦人再次建功立业授土封爵的机会又来了。 喧嚣了好久,渐渐大家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对上主帅昌平君的脸色,立马端正姿态闭口不言。 帐蓬里一下子陷入了死寂,昌平君面沉似水仍是没有出声。 直到众人冷汗下来了,昌平君这才缓缓开口。 “都以为吃定赵军了?” “骄兵必胜,此乃由古至今兵家不变之至理。” “仗都还没打呢,就开始发白日梦,计算起自己能记几等功,赵人会站那不动让你杀啊!” 昌平君的语调虽慢,但却唬得众人嗡嗡的。 一国丞相,威严气度早就蕴养出来了。 以他的涵养气度,本不会揪着此事不放,看来军中的轻敌慢军思想已经相当严重了。 “撒出的斥候带回新的消息没有?” 昌平君见众人都是一副低头受教的姿态,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尤其是大营北面。” “君侯是说李牧的边军?” 帐中军将们立马醒悟过来,军司马回复道:“北面道路布置的斥候最多,目前还没有相关的情报送过来。” “不过,最近北面的斥候队伍减员较以往要高出不少,我们分析是由于过于深入敌境,碰上了赵国游骑。” “赵人擅骑射,军中有不少收服的胡人勇士,雁门的马匹又比陇西马要高大上不少,被赵军游骑兵缠上了,多半不能走脱。” 昌平君往前一步,有些失态,“如此重要的情报为何不早报上来?” “再派出快马,给我探查明白,李牧的边军还在不在原地!” 话语被打断的军司马宽慰道,“没有整队斥候失踪的情况,掉队的都是单人、两人出任务士卒,想来李牧还窝在上谷没动。赵王要是想启用他,在开战之初就用了。” “蠢才,要是李牧亲至,合兵夹击,那赵葱的举动就说得通了。” 第二十章 鏖兵 太行山仍是那副郁郁葱葱的模样,太行山径道边偶有白骨露于野,想来是有剪径大盗曾在此做过买卖。 不过现在却没有不长眼的蠢贼滞留在周边,一支战意昂扬的军队蜿蜒前行,宵小之辈自然望风远遁,更何况前哨为防事泄,还事先梳理了一遍。 这支军队正是赵国雁门军,虽然脸上尽显风尘仆仆的景象,但那股森冷的战意仿佛直透云霄。 边军不同于郡兵,常年镇守塞外,那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刀口上滚过的士卒自带剽悍之气。 领军之人正是李牧亲孙李左车,钟离眜打马跟在左近,满眼的兴奋之色。 少年人在军旅历练久了,沉稳了许多,塞外的风沙也将他的棱角修饰得更加分明。 “将军,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被秦人发现我们绕道太行,现在马上就出来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钟离眜跟着这伙沉默的士卒赶了三天路,憋了一肚子话。 “不可疏忽大意,我军肩负着阻敌逃离之路的重担,仍要保持调度警戒。” 军中自有规矩章程,李左车收起以往对钟离眜的悉心看料,板着脸训斥了一句。 太行山脉原本是秦与三晋的分水岭,后来轮番大战,多数以秦国的胜利而告结,赵国就像剜肉一样今失三城,明丢五地,逐渐太行山脉就尽在秦国控制之下。 李左车这支偏师穿林过径潜行在秦地上,再多的小心提防也不为过。 而在正面战场,谨慎的昌平君终于探明了李牧大军拔营而来的准确消息。 但他没有选择退避,而是应下了赵葱的战书。 防的是李牧骤然突袭,既然已经掌握了对方行踪,以秦兵之悍勇,无惧任何人的挑战,即使对方在人数上要稍稍占有优势。 两军对战,看的是军队的素养、器械的精良,这方面秦国有着绝对的自信。 打仗打的就是国力的累积。 而且昌平君还有后手,李信的五万精骑已经快马兼程即将赶来,稍作休整就能在一个恰当的时间点切入战场,还能起到奇兵的效果。 王贲兵势向邯郸围了过去,阏与战场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当午,春日正浓。 秦赵双方于郊野扎开阵脚,三通鼓毕,赵葱大营旗帜一挥,左军率先出动。 毕竟赵军更急于打开局面,邯郸的信使已经来了三波了。 “啊!” “啊!” “啊!” 几乎同时,率先向对方靠拢的步兵队伍发出了惨哼。 两军材士营自一开始以箭雨射住阵脚以来,再次展现出那强大的远程打击力。 士卒被箭雨洞穿后的身体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身下鲜血潺潺流出,眼神由不恐惧不甘逐渐化为空虚。 眼前只是开胃菜,昌平君深知这一点,无视场上的厮杀,扭头看了看左路李牧的大纛。 战场边缘的李牧岿然不动,并没有急于支援赵葱。 昌平君对李牧这支军队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 “我们也上吧!” 司马尚凑近李牧,以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在鞘中将出未出之剑才是最锋利的宝剑,击败秦军,我们要有耐心。” 李牧相信,即使自己不动,身负守土之责的赵军也没有那么快败下阵来。 有着李牧在旁牵制心神,秦军只能分心两顾,不能集中精力猛攻赵葱中军。 “咚!咚!咚!” 战鼓轰鸣,喊声震天。 侧面高地上,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头,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这是昌平君麾下所有材官组成的弩阵,森冷的箭头在阳光的映照下有光晕流过。 “风!” “风!” “大风!” 突然笼罩赵军上空的乌云奏响了激昂的秦风。 秦风卷过,赵葱的左军响起了一片哭嚎之音。 “放!” 司马尚沉声低喝,弓骑兵前冲两百步,张弓如满月,弦翻塞外声,拨马回阵,一气呵成。 抛射的箭矢冲上天际,密密麻麻,划破长空之后落入秦军大阵,犹如细雨连绵不绝得向大地倾洒。 “啾啾啾!” 李牧见赵葱被秦军的弩矢压制了,只是选择以弓箭干扰秦军,仍是没有下达总攻的指令。 昌平群以及秦国高级将领,站在筑起的土台上,观察两边局势。 对面密密麻麻的赵军,结成厚厚的盾阵,挡住秦军锋锐的利刃,战局陷入焦灼。 双方都没有投入全部的力量,整个战场局势都有些迷离。 想要局势明朗,怎么也要等到李牧将手上全部兵马投入战场,李信从赵葱侧翼发起侵掠如火的一击。 “君上,好消息,李将军到达山南了,随时能投入战斗!” 就在昌平君盘算着双方还有多有余力未尽之时,忽有传令兵满脸欣喜的冲来。 土台上的秦军将领心底的那点心烦意乱一扫而空,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态。 同样在这个时间段,一只鹞鹰从高空掠下,落入李牧阵中。 “左车已经在秦军回师的必经之处扎下营盘,我们可以尽情的驱赶、杀戮侵犯家园的敌寇了!” 大纛前移,三军发出嘿然之声,响彻云霄。 这边的动静怎么可能逃脱一直关注着李牧的昌平君之眼。 “司马颀,左军前移,却月阵迎敌!” “缠住李牧,配合李信给这个赵国名将致命一击!” 昌平君扬起马鞭,意气奋发,“只要你在三柱香内死死咬住李牧不放,战后论功记你首功!” 同时,有传令兵飞骑而出,朝着李信所在疾驰而去。 李牧并非对李信的存在全然无备,暗扣着一支骑兵在手隐忍不发。 赵军在主战场的兵力本就比秦军多出近十万,只是赵葱兵团训练不足,战斗的意志远远比不上李牧的边军,被人数较少的秦军一点点往回撵。 李牧的主力一接战,就以饱满的战斗热情给所向无敌的秦军上了一课,钢刀对铁砧,狠狠得撞在一起。 “天下间竟然还有比之我大秦锐士不落下风的健儿!” 昌平君掖起长鞭,由衷得赞叹。 “不过,到此为止了!” 北面,尘土飞扬,李信在山南饮马休整的骑兵呼啸而来,朝着李牧大纛撞去。 第二十一章 血与火 李牧的预备队重重一夹马腹,驱动座下健马,义无反顾的迎了上去。 果然出现了,李牧注视着飞扬的尘土,观其声势之壮,微微皱了皱眉。 将是兵之魂,从这支骑兵蓄力到狂飙可以看出秦国这名后起的骑兵将领驭兵有道,整支队伍犹如浑然一体,奔腾如大江大河。 “咦?” 不同的方位,李牧与昌平君同时发出疑惑的轻咦声。 李牧收回抽出的宝剑,止住准备亲自入阵厮杀的战心,身后亲卫也如臂膀一样,随之顿住即将奔驰的身形。 原来李信的骑后在先头部队与赵国边军胡骑撞上之后,陡然分成两股,大股的那去约有四万人转道东向,朝着赵葱驰去。 赵葱的中军也不是无人防卫,这四万人添进战局,想要一股作气冲破赵葱中军绝非易事。 原本是李牧的赵国边军悍卒先击穿昌平君中军还是李信先砍倒李牧大纛的竞速赛,现在横生枝节,李信作为一军主将,自有临机处断之权,放弃了李牧,将兵力更雄厚的赵葱当成了软柿子来捏。 昌平君虽然对李信的自作主张稍有不满,但就骑兵的运用与指挥来说,他还是选择相信对方的嗅觉。 骑兵的兴起与战术运用不过百年光景,赵武灵王首开胡服骑射先河,大规模成军的的骑兵出现在中原诸侯的视野。 赵国因此而强盛,这种机动性强的锋刃从此为诸侯所重,纷纷效仿赵国大建骑军,流行了近千年的战车渐渐被淘汰出局,成为装点门面时的仪仗。 李信就是骑兵运用的佼佼者,而此次的战场临机,也证明了这一点。 战局从赵军两路夹击熊启所率的秦军变为局面拉锯僵持,赵葱的正面大战场转而形成秦军对其的包夹。 而且后发的秦骑更具侵略性,挥舞的刀刃锐不可当,就像刀斫豆腐,迅速斩下一角。 不好! 赵葱防护侧翼的郡兵不是李信对手。 这是观阵后,李牧得出的结论。 土台上,昌平君等秦将露出的就是欣赏与感叹。 赵葱在一开始李信四万秦骑奔腾而来的时候,并没有把这股人马放在心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莫过如是。 赵葱身为宗室在军方的代表,才能虽然不足一哂,但掌兵日久,自然学会了那一份镇定,所以初始的指挥若定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不过,此时此刻,赵葱脸上的从容就有些勉强了。 眼见派上去阻遏秦骑攻势的甲兵阵势一冲即破,换成谁也从容镇定不起来。 李信在亲卫的重重环绕中一往无前,速度丝毫没有降下来,秦兵围绕着主将,视眼前的大阵如无物,横冲直撞,野蛮得透阵而过。 “秦风果然剽悍!” 韩经藏身荒丘,朝着身旁的典庆感叹了一句。 “李老将军的精骑马上就要攻破昌平君的第三层大营防护了,赵国兵马也不遑不让。” 典庆还是魏武卒千夫长时,多次与秦军交手,自然知道对方战阵上的本事。 李牧的边军能压着秦人打,出科典庆的意料,这句夸赞是发自内心肺腑的。 “不过,赵王信重的公子葱可不怎么样,看样子是乱了方寸。”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可惜了这些赵国的大好男儿。” 不需要典庆手里的千里镜,场上昌平君与李牧都是戎马一生的百战宿战,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赵葱本阵开始乱了阵脚。 这可不是以乱易整,不武,而是赵葱能力不够,所辖大军没能形成合力,抵挡不住秦军的重敲,整个大阵有被冲动的不稳迹象。 现在赵葱最后悔的恐怕就是在接到诏令之时没有第一时间把大军的指挥权交给李牧,而不是建言两路合击,仍由自己统阏与之军报效君王。 “李老将军临危不乱,仍然与秦军统帅遥遥相对,大将之风我是敬佩的,可赵葱马上就要被击破了,到时候以老将军边军战力,孤掌难鸣,想要再有所作为是不可能了。” 典庆从远处总观战局,大手攥得紧紧的,在为李牧捏一把汗。 “战事抵定,说不定老将军最后未必能全身而退。” 韩经嘿然一笑,“大兄不要以为自己旁观者清,老将军身陷局中就不如你我看的透彻。” “想必老将军早有安排,我等静观其便,如果真到了大兄所说的那一步,危急关头,你我找准机会抢下老将军出重围就是。” 别看韩经说得轻巧,真要从近二十万秦军阵中抢人,也是九死一生之局,少不得与典庆就要交待在这。 如此宽慰典庆,是因为韩经相信李牧的军事才能,绝对不可能被昌平君击败,而且是在军事实力占优的情形之下。 军神之名,不是吹吹打打抬上去的,全是一点一滴的战场卓勋累积起来的声名。 赵葱才具不足,李牧焉能不知。 放任他如此施为,必有其他部署。 “报,燕军突然越过中牟,出现在东面,全速进军的话申时将抵达战场。” 昌平君望着脚下单膝跪地禀报军情的探马,盯着他背上靠旗呆呆出神。 李牧,这就是你的后手么? “燕军有多少人,何人统帅?” 昌平君不语,军司马急急发问。 “约有五万,领头是故燕将秦开之孙,秦舞阳!” “秦舞阳,没听说过...” 秦舞阳刚刚加冠,因其是将门之后,缺少陷阵将领的燕丹将之简拔而出,挂先锋印。 总不能重新起用黜落处置的晏懿吧。 “燕军素来战力不强,也就在燕昭王时期还像点样子,五万燕军再加上名不见经传的孺子统军,不过是抱薪救火,正好让我大秦儿郎一并吞下!” 听闻来援燕军的大致情况,土台上紧张的氛围又转变过来,只有昌平君仍是沉着脸不作答。 “诸位以为,燕军先头部队已至,燕丹还会远吗?” 昌平君腹诽不已,这些人近些年顺风仗打惯了,也变得目光短浅起来。 既然燕军没有选择与王贲正面结营对峙,援护邯郸,那么燕丹必定是全军扑上,要在这里与自己一较长短。 沙场血战,大秦儿郎无所惧怕,况且战争主动权还在秦军手里,自己是想什么时候抽身就什么时候抽身,不会动摇大军的根本实力。 唯一可虑的是,李牧与燕丹会想不到这点? 第二十二章 陷阵无双 “呯!呯!呯!” 秦舞阳长剑挥舞,发出打铁一般的巨大声响,金铁相交的火星被春日的血色暖阳掩埋。 秦戈坚韧,被斩断的断戈切面有的平滑,有的在断面留下凹?,最终一马当先的秦舞阳长剑断折。 甩出断刃,将一名照面的秦百长定格在原地,秦舞阳抬手捡起对方手中的长枪,舞出一圈枪花。 有秦兵的皮盾已碎,手里拿着不知道在哪捡的木盾,迎了上来。 木盾与钢枪一碰,碎屑飞舞,钢枪也被反弹向天空,秦舞阳就势在马上侧转,从马身的另一侧使了个回马上挑,借着马匹的冲击,将对方挑飞起来,重重得摔进秦兵阵形里。 “燕国也有此无双猛士!” 昌平君大纛后移,曾经驻马观战的土台已经被赵国边军覆盖。 他的大纛移到哪,司马尚所领边军箭头就指向哪,最后一支预备队也派了出去,手头上最后的近千名亲兵骑卫也不断得将握紧的腰刀再握紧。 虽然形势也到了最后关头,昌平君心下却没有一点慌乱。 赵葱的大阵已经如风中百合,只要再加一把力,马上就能从中折断。 别看燕军小将当者披靡,手中长枪犹如灵蛇吐信,生力燕军也在狂飙猛进,实则秦阵糜烂的就那一小块,等骑兵的冲击力降下来了,战局又将陷入拉锯,而此时赵葱的人头应当都被挂在秦人马首了。 要知道整个战场,李牧边军再锐,燕军援护再迅猛,主力还是赵葱所部。 赵军主力一旦崩溃,余者不足恃,最终也就翻起几朵浪花就消逝不见。 秦舞阳一到,李牧就不再观阵眺望,抽出宝剑,猛得一挥,马如惊龙,势如奔雷。 亲兵精骑发一声喊,马蹄上下起落,远处仿佛有燕赵雄浑之声传来。 成功则为慷慨激昂之音,成仁则为最后的燕赵悲声。 “发令旗,拦住他!” “李牧想朝赵葱靠拢,绝不能让赵军有了主心骨!” 昌平君此时也不再大谈燕赵多慷慨激昂之士来彰显自己名士风骨了,急急喝令,拦截李牧,破灭赵军下一步战略意图。 李牧就是一杆旗,虽然他尚未正式接掌阏与大军,也没有个磨合期,但只要他立马大纛前,胜过领军三年的赵葱百倍千倍。 可是武安君,你不觉得此时再奢求执掌全军,有点太晚了些吗? 昌平君扭头看了一眼犹在前赴后继如浪潮般一波一波涌上来的司马尚所领边军,又看了看近在秦兵咫尺的赵葱大纛。 “赵人大纛后移了!” “赵人败了!” “万胜!大秦万胜!” 突然,赵葱似乎是顶不住秦兵目光中所露出的森冷寒光,下达了帅旗后移五十步的命令。 “燕国儿郞,随我冲!” 大阵不能乱,赵军不能撤,这是秦舞阳此时唯一盘旋在脑海里的念头,至于招式章法,他已经没概念了。 此时的他,就是一只脑门充血的公牛,身后近五万燕地公牛纷纷弃盾于地,没有守势,全是攻招。 秦军侧翼顿时抵挡不住,可能是秦人从来没有想过,战场争雄,又有人比秦风更猛烈。 缠半成一团的赵军士卒听到秦人的欢呼,多有扭头去看主帅大纛的,崩紧的心陡然一颤,心里的那根弦猛然要断了。 可大家还看到了燕军将旗几乎与秦军先锋靠旗以同样的速度在向着赵葱移动靠拢,不由得又升起殷切的希冀。 秦舞阳身下的是燕地良驹,高大非常,身为秦开之孙,将门子弟从小饱食肉脯打熬身形气力,人也生得高大。 在万军阵中,又是只下山虎,显得格外惹眼。 马中箭了,一个前栽倒地,燕赵两军同时发出来自心底的惊呼,这个被五国称为燕蛮子的国度(楚国被称为楚蛮子)第一次有一位少年英杰牵动着几十万人的心。 在马匹倒地的第一时间,秦舞阳持枪前冲,脚步虽不离地,却是迅捷非常,身形似箭,转眼间拉近了距离。 风在怒吼,战马嘶鸣,脑中空白如一片的秦舞阳没有丝毫杂念,俨如缩地成寸一般欺近秦军百长。 那杆钢枪在他手中犹如灵蛇,如同吐信一般在前方一个小圈子内不断舞动,转眼间就推过十余米。 一枪捅出,基本招式也是平平无奇,几乎每种枪法里都有,平时任何一支军中枪兵都有所演练。 但这平平无奇的一枪却让目视着秦舞阳不断靠近的秦军百骑长无从抵挡,只觉自己浑身都是破绽。 果然,最后他的视线就停留在蔚蓝的天空、血色烟尘的大地,以及那个翻身上马的少年... 那好像是我的马... 昌平君握紧了手中鞭,在秦舞阳落马时放下的那颗心又提了起来。 似乎,我们都小瞧了最边陲的这股燕蛮。 是啊,即使燕昭王时有乐毅、秦开,燕国也还是边鄙之国,不能成霸。 长平战后,燕乘赵国之困,举兵侵赵,反被邯郸一堆白首老兵、垂髫少年杀得尸横遍野,从此之后,燕国就成了战国大争之世一个最大的笑话。 他的存在感太低了。 今日一战,燕军迸发出的向死而生之志,表现出来的旺盛斗志以及骇人眼球的战力,难道燕昭王复生了吗? 燕丹以太子领国,此人莫非还真是位燕昭王? 头狼率领的羊群能占胜绵羊率领的狼群,在这大争之世的最后关头,燕人再次将自身的血气展现在世人面前。 秦舞阳,雄壮极矣! 不仅昌平君皱着眉,不断拔高对秦舞阳的评断,李牧也渐渐放下揪着的那颗心。 燕丹与谋,燕前锋五万先至,更有燕丹亲领大军后行,当李牧发起冲锋之时,更有奇兵杀出,一举破秦! 可当李牧仗剑横行,千骑卷平岗之际,燕丹所承诺的奇兵却丝毫未见踪影,赵葱已经陷入最后的危急关头。 当赵葱大纛后移之时,李牧横剑自刎的心都有了。 所幸,天不绝大赵,秦舞阳以其活跃的战姿成为了战场的焦点,鼓舞了即将崩溃的赵军战阵。 “燕有贤将,秦开有后!” “此子陷阵无双,堪为擎天玉柱!” 一阵地动山摇,有重物坠于战场之上。 烟尘散开,露出一只巨大的机关白虎。 白虎之上,有一身着褚褐相间墨家衣饰之人,露出雪白牙齿。 “墨家盗跖,携白虎一号参上!” 这就是燕丹所说的奇兵? 秦兵被机关造物的凶横震慑,当面之人心神为之夺,燕赵之兵则是发出震天的欢呼。 盗跖也不再耍宝,操纵白虎朝着秦兵最密集的地方俯冲、踩踏... 压力一减,李牧明显感觉到前方的阻力小了许多,秦人的哭喊声越来越凄凉。 砍翻错身而过的秦骑,再将挺戈而上的秦步卒一剑封喉,终于一路杀出来了。 昌平君看得目眦欲裂,就差一点点,就能拔除赵军帅旗,把这漫地的赵卒变成无头苍蝇。 要不是燕军少年将军的突然奋起,即使机关白虎赶到,也是杯水车薪,无关战争大局,毕竟白虎只有一头。 可现在,赵军没有丧失战心斗志,又让李牧破围成功,战机易转,胜机不复为秦所有。 李牧此时已经来到赵葱大纛之下,自身的大纛与之相连,伸手扶起跌坐于地的赵葱,轻轻点头,以目光宽慰之。 后者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第二十三章 西风倒卷 残阳如血,苍山如海。 西风烈,马蹄声碎。 秦军倒卷旗帜,在主帅的发令下,开始撤出战场,将后背露给了燕人赵人。 李信为自己没能率先攻破赵葱中军大阵,拔旗斩将,奠定此战胜局耿耿于怀,主动请缨,率军断后。 昌平君许之,不仅有成全其志的意思,更多的是出于对战局的通盘考虑。 战场形势已经倒向燕赵一方,大战从晌午日头正悬打到黄昏金乌西落,任何一方都还没有出现大面积崩溃,因此实际上的死伤还是有限的。 战争产生的最大杀伤其实都是在一方士气全无开始溃逃后的追杀,追亡逐北,后面才是流血漂橹。 正面厮杀,伤亡数量虽然也是触动人心,但放到全军全国,就显得不是那么显眼了。 秦军只是战机已逝,稍落下风,借着色将晚,正好可以做到有序撤退,最大限度保全能战主力。 让李信断后,保护撤退步卒的后背,正是看重了骑兵的机动性。 阻隔拦住燕赵追兵,趁着夜色,斗士断腕,大部分骑兵还是能逃回来的。 虽然骑兵也是疲累至极,正在透支着马匹潜力机能,但只要大军还在,跑废的军马转作驽马,河套有的是健马补充进来。 “秦人要跑,还请李老将军集结骑士随后掩杀。” 秦舞阳已经杀得脱力了,现在倚在马上跟没了骨头一样,话声都软绵绵的,只提溜着缰绳朝李牧施施行来,走近后方才出声建言道。 他刚经历了人生的高光时刻,赢得三军景仰,所到之处,周围骑兵无不微微欠身低头,给他让出条道来。 “将军不要着急,老夫自有安排。” 李牧认定此人不输乃祖之风,至少是在勇武一道上,因此对这个后辈格外看重,和煦得回复了一声。 随后,又将视线转向再次趴窝的机关白虎身上,其表情之严肃,唬得一开始嘻皮笑脸的盗跖放下抓头的后手,讷讷不能言。 干笑了一阵,盗跖这才讪讪道:“机关零件又出故障了,一号机就是这样,要不然接到钜子令后,我也不能来晚!” 墨家认为祖师开发研制的机关战争木兽杀戮过甚,将大部分都封存起来,机关白虎也在封存之粒 这只机关白虎就是封存在燕赵边境不远的山层掩体内,只是型号只比实验型的零号白虎先进一点,状态同样很不稳定。 这种机关术开发以及维护保养的技术已经搁置了许久,出现了断层。 燕丹临时取用,派遣盗跖等人发动离战场最近的这两台机关白虎,结果就差点整出了幺蛾子。 封存时间太久,早期机型又没有经过大量实践测试,一直在趴窝,急得盗跖直冒汗,也差点造成李牧计划的失败。 到最后也只能麻烦班大师修好亮跖现在驾驶的这一只,另一只仍留在原地由班大师组织抢修。 好在秦舞阳突然军神附体,一战而扬名于下,这才止住了赵军颓势。 李牧没好气的瞪亮跖一眼,机关兽与秦舞阳所领燕军都是燕丹安排指派的,两下一冲抵,暂且放下了心底的那点龃龉。 李信指挥骑兵接过战场,奔走呼号,狂呼酣战,似要将先前的不痛快都发泄出来。 明明应该是由他来主导此战的胜负,谁想让庶子成名,成了一场燕国秦舞阳的个人秀。 这让心高气傲的李信怎么甘心,四万骑兵向来与主将休戚与共,也咬牙与之并肩,一度将追击的燕赵联军气势都压下去了。 起先燕赵联军的攻势虽然看似狂野,实则相互之间缺乏联动,有着各自为战的意味。 战场本来就这么大,一次性投入数十万人在这片土地,正面接敌交锋的就眼前这些人。 要不是战斗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对于秦人而言,面前永远都只有一个敌人,砍翻这个,再接着去砍补上来的下一个也就是了。 可李牧的指挥艺术讲究的是穿插包围与分割围歼,日头已经降下去了,只有些许微光透出,但目力所及之处,已经有多处秦骑被限制在很的地域,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四面八方的夹击。 士兵们已经很累了,人在极限状态,体内激素飙升,能在瞬间爆发超越寻常的战力,能为平时之不能为。 可是消耗也注定比平常大出许多,战场死斗,更是如此。 李牧指挥下的赵军如同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连绵不绝,每次浪潮过后,就有海水般的赵兵渗进来,秦兵的阵线又只得后撤几分。 来不及补进新的占线的秦兵就只能被潮水淹没。 断后注定是要付出极大牺牲的,李信深知这一点,虽然对失陷在赵军阵围里秦军骑兵心痛如绞,但仍是咬牙坚持,四处奔走,不断拉扯占线,鼓舞士气。 “何关陇人才之多也!” 李牧目睹秦军以少搏众,悍不畏死的表现,尤其是他们的主将李信妥善的临机应变,发自内心的由衷感叹。 赵葱落后李牧半个马头,以示尊重,闻言撇撇嘴,仿佛一开始不是李牧嘴里夸赞的那个男人将他打得全线崩盘的。 已经亲兵递上来火把,赵葱脸映照的红扑颇,被惊得煞白的脸色已经彻底回复过来。 一边观察着前方战场,一边扫过李牧坚毅的脸庞,眼中闪过复杂莫明的光。 “将军,快看!” 李信也累,但他不允许自己有疲惫的情绪露出。 此时,将士们需要最勇敢最顽强的统帅,软弱,不属于老秦人! 李信狂呼酣战陷入了忘我之境,被亲兵叫醒之后,顺着其手臂所指方向看去,不由得目眦欲裂。 火光! 漫的火光! 昌平君撤湍方向出现了火光! 李信断后属于势弱的一方,为了安全指挥,不暴露秦军主将所在,一直没有打起火把,所以自黑暗处看火起处特别明显刺眼。 李牧有后招,秦国的后花园,太行道有埋伏! 这是李信现在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最让人绝望的念头。 如果大军注定是要付出巨大折损的,那么自己此时的坚守付出又算什么呢? “将士们,我们回家!” 壮士断腕的时刻到了,前军与后军即刻分离,正与赵军缠半脱不开身的秦国骑兵眼神黯淡了下来。 昔日长平,赵人无不恨秦人入骨,即使被俘,还能指望赵人怎么对待自身呢! 因此个个心存死志,只求自己的死能为李信等大部生离争取到时间。 此时太行道,昌平君发髻都有些散乱,再不复先前的从容若定。 李左车跟钟离眜在山沟沟里餐风宿露,时刻提心吊胆,终于等来了正主,正是收获的季节,要有多张狂就有多张狂。 火箭将山林引燃,看着秦军惊慌的面孔,李左车重重得朝下一挥手... 埋伏的赵军虽然人数不是很多,但他们的精力以及士气都不是眼下秦军所能比拟的,因此熊启不得不再度如同割肉一般,分出一部分关中子弟断后抵御。 这些关中儿郎多半是见不到咸阳故道了... 第二十四章 间生于内 “钟离!” “诺!” 李左车见昌平君果断割肉,急忙喊了一声,而钟离昧干脆得应了,然后弓如满月。 “着!” 三支离弦利箭以诡异的弧线朝拨转马头的昌平君电射而来。 昌平君近旁亲卫听到风响箭啸,早用手中皮盾迎上阻挡。 不想在即将接触之际,利箭陡然划过一条弧线,绕开了盾牌。 一支射马头,两支飞向马上人,分别朝着昌平君的胸口与咽喉奔来。 别看昌平君平时都一派名士风流气象,讲究个镇定从容处变不惊,生死关头,避让的本能立即占了上风。 先是鹞子翻身藏身蹬底,等听到马儿悲鸣,情知座骑已经中箭,当机立断滚落马下,拔出腰间佩剑斩飞了瞄上咽喉的利箭,再快速的晃动身形,朝着亲卫们组成的盾阵方向靠拢。 晃动得再快,当胸一箭也是避无可避,只好抬手挡了一下,箭矢透避而入。 “好样的!” 李左车喝一声彩,“钟离你的追风弧箭每次出手,都这么让人目炫神迷。” 昌平君躲在盾阵后的眼神望向钟离眜立身处,透出彻骨仇恨的光。 “可惜。” 钟离眜收起弓步,重新将宝弓挂到背后。 他的可惜一半是未能射中敌将要害,另一半是对方及时躲入盾牌掩护下,没有再次出手的机会。 “原本也没指望一箭就能了结了他。” “看他拔剑速度以及握剑姿势,也可以看出来,老家伙不是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李左车唤钟离发箭斩首,就是为了造成对方指挥系统的混乱,不能形成有效指挥,以使得此次伏击成果更加丰厚。 贵族自小学文习骑射,技击之类的刀剑喂招更是日常之一,昌平君还是其中佼佼者,这点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但李左车的目的达到了,主帅骤遭遇袭,下达的撤退军令在传达执行过程中就有所延误,并且出现了人马踩踏的情况。 太行山径,哪条道都不宽,败军人皆争相奔逃,反而使撤退的速度杂乱缓慢了下来。 好在秦军军制严整,各级军官级级相制,在这最紧要的关头站出来制止了部队的骚动,这才相对有序的转道撤出太行。 只是此时回首望去,断后的兵马已经被重重包围,陷入了最后的死战... “不留活口,祭奠邯郸父老!” 围杀掉最后一点零星散乱的抵抗,李左车按捺住追杀昌平君的想法,只能望着远处的滚滚尘烟越来越远。 “可惜这里现在属于秦地,要是太行山仍在我大赵之手,哪里会让秦狗全身而退!” 一边低骂一声,纾解赵国连连失地的忿闷,一边下令大军开拔回返,连战场都顾不上打扫。 这里毕竟是秦国的地盘,自己属于孤军潜入,待得越久,越可能陷在这边。 钟离眜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军作战,兴奋之情自不用提。 一家欢乐自有一家哭,此时的秦军就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混帐!” “覆军败将,丧我大秦军威!” 咸阳宫内,案几上的竹简散落在地上到处都是,案桌也被掀翻。 地上匍匐着一干内侍,瑟瑟发抖,面对大王天威,想伸手捡起拾掇地上的散物,可终究动弹不得,只得两股颤颤趴伏在地上。 “你们下去吧,掩上殿门。” 秦王盛怒之时,内侍中唯有赵高敢在此时出声。 一干人等如蒙大赦,心内对赵府令是感激涕零。 赵高对这些人脸上感激的神色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等殿门关阖,这才转过身弯腰低眉,等待秦王的指令。 “陛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着何人整顿败军,伺机再东出图赵。” 见秦王发泄完毕,逐渐恢复了理智,盖聂原本肃立的身形又微微往栏轩靠了靠,李斯则在心内斟酌一番,为嬴政分析起来。 “昌平君小挫于李牧之手,王贲独木难支弃围退守大梁,李信也率部入大梁城休整,整个东面军士气虽然陷入低谷,但主力未失,稍事休整,又将是王上刺向燕赵最锋利的刀刃。” 嬴政深深皱眉,昌平君一战丧师三万,李信断后骑兵战没两万余,王贲更是因此役失利放弃了邯郸攻略,这还算得上是小挫? 不过嬴政一时并未反驳,静听李斯接下来有何论断。 “燕赵之兵不足恃,唯一可虑者,李牧一人而已。” 李牧,嬴政、赵高心下一动,此人于赵国的作用不是非凡可比。 自廉颇之后,李牧就是赵军的一杆旗帜,此次大败又是他主导的,没有李牧的赵军就是一群待宰的绵羊。 “李牧此人自然是我大秦之心腹大患,爱卿有何策除之?” 嬴政在问话之时,不止看向李斯,还拿眼神扫过赵高一眼。 赵高执掌罗网,专干脏活,谈到除掉某人时,嬴政下意识的想到了他。 李斯有所察觉,心下失笑,面上不露声色,“翦除李牧,还要从赵国朝堂着手。” “王上岂不见乐毅出奔,信陵离魏?” 乐毅是燕昭王故去后,为新燕王所猜忌,只得无奈出奔。 信陵君身为一国公子,功高震主,窃符救赵后不得不寓居于赵十年。 “李牧的才能以及作用,举世共知,当此之时,赵迁会做出此等自毁长城之事?” 三晋并立以来,魏韩已灭,赵国独存,国势可以说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嬴政不认为此时的赵王会昏聩到这般田地,亲手除掉赵国最后的倚仗。 李斯:“乐毅、信陵君的才能也是尽人皆知。” 言下之意,赵迁这等庸主,忌贤妒能、猜忌功臣是不分时候的。 嬴政深深看了李斯一眼,“大军不宜临阵换将,就由昌平君戴罪立功,仍旧节制三军,再有疏迟,两罪并罚!” 战事未定,此时还不到论功罚罪之时,嬴政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处置失利诸将。 “此事就交由李爱卿去办,一应花销向少府支领。” 躬身领令的李斯在低头的一瞬间,脑海里就浮现出赵王宠臣郭开白净的胖脸... 第二十五章 何去何从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尚能饭否!” 庭院之中,李牧抬天望天,心绪没有因为天上白云的悠然自得而变得轻松起来。 “祖父,我们斩首无数,大破秦军,保护了赵国的父老,为何你还闷闷不乐?” 赵王感念李牧却秦五十里之功,以其武安君之爵兼领相国,晋其孙李左车爵三级,此时又总领全国之兵,以备秦军再度入寇。 正是炙手可热、春风得意之时,却发此悲声。 李牧念叨着曾经赵王特使垂问出奔魏国大梁的上将军廉颇的话语,开始还是疑问语调,后来又转为悲怆的感叹语调。 李左车打了胜仗,正在兴头上,自然对祖父的满面愁容深为不解。 “当年廉颇离赵投魏,寓居大梁,适逢先王想起上将军,想要再度起用他,可又担心他年老不堪,就派出使者前往探查。” 李牧垂下眼帘,陷入对廉颇一事的沉思中,“廉颇为表示自己堪当重任,在使者面前一顿饭吃了一斗米,十斤肉,还披甲上马,结果呢?” “使者回禀先王的是,廉颇老迈,不堪为用,致使老将军再度离魏至楚,郁郁寡欢。” “今日得闻消息,老将军去了,楚以上卿之礼葬于郢。” 楚国礼遇廉颇而不用其才,这是李牧听到廉颇老死的消息后一直心怀郁郁的主要原因。 “狐死必首丘,老将军破齐扬名、破燕拜相,转战一生,最终落得个老死于床榻之上,不亦悲乎!” “我辈武人,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沙场驰骋,死于刀剑之下,方才不负大丈夫一世声名!” 廉颇也是李左车除祖父外最佩服的赵将,对老将军暮年在楚地郁郁不得用早有不平,现在从祖父这里听到他的死讯,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 “天下人谁不知道郭开那死胖子与老将军有仇,这才买通先王使者,颠倒黑白,致使我王弃老将军而不用。” “现在的大王不是先王,知道公子葱不顶用,关键时刻还是要祖父这样的定海神针才能稳定大局。” “只是郭开仍旧在宫里欺下瞒上,军政大小事务他一个内侍都上下其手,也不知大王何时才能惩治于他!” 李牧所率边军保国护民,长年奋战在沙场第一线,像近日这样能够居于瓦舍庭院之间,卧于软榻之上的时候少之又少。 而郭开等深宫小人,攀附在大王左右,谄颜媚上,秉持着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方针,对边军所需要器械粮草是一层层盘剥,李左车越想越气闷。 “你还是年轻...” 李牧幽幽一叹,欲言又止。 孙儿年轻气盛,口无遮拦,对很多潜在的危机感受不到。 为国戍边一辈子,在朝堂上还是有那么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的,因此邯郸很多事情也能第一时间传到自己耳朵里。 最近朝野上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出现了诸多不利于己的言辞。 这股歪风不知道是从哪开始吹起来的,但李牧居功自傲、恃宠而骄、拥兵自重、目无君父的大帽子已经扣了一顶又一顶了。 就连自己奋力救下的赵葱口风也有所转变,竟然公然在朝野之间吹嘘自身的运筹之功,贬损李牧支援不力,险些误了合围之机。 朝上有识之士为李牧辩白的言辞,在这一片攻讦声中显得是那么的苍白,不过倏尔之间,就淹没在一帮小人的哓哓犬吠声中。 最让人忧惧的是赵王的态度,针对李牧的攻讦已经产生了这么久,宫中一直没有个明确的信号。 既不制止也不申饬,对李牧这里连句宽勉的旨意都没有。 这无疑是给站在李牧对面的蠹国小人积极的信号,一个个蹦跶得更勤了。 一生忠君卫国,尽公不惜身,刚解国难,国君就任由朝野诽谤评议,心寒彻骨啊! “来人,将这份奏折快马送往邯郸。” 李牧看着满眼问询之色的孙儿,无奈得摇摇头,“我是要请辞相国之职,交还虎符,仍回上谷去做我的将军打胡人。” “为何?!” 李左车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对祖父的处置极为不解。 “将全赵之军,以剑为犁,西拒强秦,乘其弊而攻拔其城为大赵拓展生存疆域不是你最大的愿望吗?” 秦国六代君主坚持东出策,上下一心无不以并吞四海为胸中抱负,这才有了秦国如日中升的国势国运。 赵国自武灵王后连守成之君都论不上,不思强赵图存,立于列国之林,只想着自身的骄奢享受,亲佞臣远贤臣,连整修武备的资金都被层层扒皮。 李牧兵法大成扬名之时,天下格局已经比较清晰了,秦国一枝独秀,傲视群雄的姿态已经显现出来。 长平一战,白起之屠导致赵国青赵为之一空,二十年间不得喘息,抵抗秦国最剧烈的赵国重创,举目四望,天下再无敌手。 有才能的人都有着极为自傲的内心,李牧也同样如此。 他自认,自己是既不得其时,又不得其君,但他从未妥协,仍然扫荡草原巩固后方,积极筹备反攻秦国的计划。 即使在长平之屠后这样艰难的时刻,他的进取之心也没有丝毫动摇。 可是,今天,他累了... “廉颇弃赵至魏复至楚,虽不得用,但其时天下格局楚国尚能与秦一争,终归是有希望的。” “我要是被邯郸城谩骂驱逐,不容于乡里,此时的天下,哪里还有一片净土能盛下我心,容下我的身,伸展我的志!”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李牧虽然没听过这句后世名言,但他此时的涕泪纵横正是此情的真实写照。 “祖父,到底怎么了?” 李左车是彻底慌了,语调都带着颤音。 而李牧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搀扶,疲惫得摇了摇手,闭上眼,任由滚烫的老泪流淌在脸上的沟壑间... 邯郸城,郭开府上,金光璀璨。 郭开搂着眼前金灿灿的金饼,欣赏着室内的血色珊瑚树,肥胖的肉脸荡漾着满足的笑... 赵嘉要当相国,无奈被刚立下大功的李牧截了胡,赵葱想要拜上将军领军,自己只是顺手推舟在王上那扇了股阴风,就收获了三份谢仪。 大事底定,秦人答应的另一半再送过来,宝库又将扩建了。 第二十六章 长城不在,黑云压城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祖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李左车跪伏于地,哀声劝道。 李牧的辞表还没送到邯郸,赵王特使就已经在王宫禁卫的护送下直趋府前。 “别看现在只是罢官去爵,等兵马一去,接下来就是抄家弃市了。” 见李牧犹自沉闷得皱眉不语,李左车急了,膝行上前,抱住祖父的大腿号泣不止。 “赵嘉兄弟、奸佞郭开都是一帮没有底线的小人,为了争权夺利,不惜自毁国之柱国,他们还有什么手段使不出来的。” 原以为赵王昏聩,加之赵嘉、赵葱、郭开联合起来朝堂之上势大,顶多就是弃置不用,发回上谷郡带兵,另择抗秦主将,没想到旨意下来,竟然连官爵一并削去,府门都不让出。 王宫使者还在偏厅鼓躁,大声嚷嚷李牧祖孙狂悖无礼,阻挡王使,虽有李府家将拦住,但吵嚷声让人心烦意乱,李左车恨不得立即起身拔剑杀了他。 “君上,邯郸使者两队人马,一队来府中宣诏,另一队由公子葱亲领大队禁卫直奔军营去了,说是奉王命节制三军,立马就要升帐点兵。” 大厅外趔趄着跑进来一名亲卫家将,由于事情匆忙,头盔都歪在一旁,顾不上整理。 “司马将军正在军营与之周旋,现在对方闹得厉害,司马将军让我飞马来报,请君上示下。” 武安君这个封号,在春秋战国纷争的时间长河里,让人记住的只有秦之白起,赵之李牧,无不是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才获爵得此殊荣。 此时的李牧不禁长叹不已,难道武安君这个封号真的是有魔咒,但凡得此封号之人都难得善终? “我是大王特使,身负王命,武安君好大的胆子,竟敢将王命弃置一旁,而立身暗室之中做那见不得人的谋划!” 在偏厅的使者硬闯进来,身后李府家将有所忌惮,追之不及。 李牧仍是静默不答,地上的李左车不愿在外人面前弱了声势,站起身来,指节都攥得发青。 “上将军,司马将军因迟迟没有得到您的将令,执怮不过,只得将军营诸事交予公子葱,现在公子葱已经升帐完毕,击鼓于校场阅兵了。” 门外又有司马尚的亲兵跑过来,气喘嘘嘘得朝厅内通报。 “另外,升帐时,与公子葱同来的那名齐国人颜聚说,他说,老将军已经解职赋闲,然而少将军名在军册,限令少将军立即返回军营。” 颜聚是齐国出奔之人,被赵王用以为将,加上他才能平庸,赵国军中上下颇多不服,因此向来不被赵人接纳,仍称其为齐人。 呛啷一声,宝剑出鞘声陡然在室内响起,唬得一旁满面得色的王宫使者面如土色,往后跳了步,指着李左车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欺人太甚,李左车哪里忍得了这气,当场就要拔剑拼命。 此时,军权已经被夺,李左车不求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只图斩了眼前碍眼的王宫来人,搏一个心头痛快。 要是能再把赵葱一块宰了,那才叫念头通达。 “不可!” 一直隐声在屏风后的钟离眜转出身来,使出浑身力气,摁住李左车右臂,一点一点,将他的宝剑再度推回鞘中。 “休要阻我!” “钟离眜!” 李左车功力不及钟离眜,黑脸都涨出枣红来,怒目相视,大有再助纣为虐就跟你翻脸的意思。 “军权已经不在你我之手,以阖府家小为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忍,忍,忍...” 钟离眜凑在李左车耳边的声音虽轻,但条条都说到了最为关键之处。 感觉到李左车的挣扎不再,钟离眜放开了制住他的双手。 此时的李左车已经意识到满门老小家将僮仆的生死都只在自己接下来的应对当中。 罢了,罢了,要杀要剐,随他去吧,李家将门,还怕往军营走一遭吗! 看看祖父,再抬头望望房梁,两行清泪从耳根淌到地面,沁了下去... 见场面得到了控制,自己性命无虞,王宫使者顿觉适才被李左车的凶恶唬住了,有失王家威仪,思及方才窘态,脸色都涨得通红。 “大胆,李牧现在已经不赵国封君,不过一芥草民,还不跪下接诏!” 听见军队已经被公子葱掌控住,李牧再无翻身机会,使者上前一步,想着折辱一番,为刚才的失态讨回些脸面。 “虎落平阳遭犬欺!” “你...” “你!...” 一直静默的李牧再也忍耐不住,气得须发皆张,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拿出直哆嗦的手指着使者。 “你还干什么?!” “我可是大王特使!” 人的名,树的影,李牧虽然一副老农相,但狮子怒目之时,还是骇得人腿肚打软。 “噗!” “祖父!” “你们看到了啊,本使可没碰他,他自己吐血的,王上问起你们可要为我做证啊。” 李牧随着使者的后退往前进了一步,然后微微仰脖,喷出一口心头血。 李左车与钟离眜立即扶住,这才不使李牧后脑勺着地,只是李左车怀里的李牧已经气若游丝,两唇开阖,似有话要说。 等李左车贴近耳朵想听个明白时,李牧身体微僵,双臂颓然下垂,就此没了气息。 使者见李牧吐血而亡,死因还与自己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不无关系,悄悄在桌案上放下旨意,蹑手蹑脚招呼随从就往厅外溜。 “老大人后事要紧!” 钟离眜一把拉住两眼通红,提剑要去追杀使者的李左车。 念及祖父凄凉的下场,李左车双膝跪倒,痛哭不已。 李牧已死,其孙李左车于故里邯郸柏仁县操办丧事,接着运祖父灵柩归葬云中。 一副薄棺葬在了李牧战斗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李左车也辞官守孝,尽散家中仆从,邯郸宫没有留难,允准。 李家陡然衰败,赵国自毁长城,蓄谋以久的秦军经过半年休养,卷土重来。 第二十七章 狼烟 “上将军,不能再拖了。” “决战之邀,秦人一推再推,王翦匹夫,龟缩不出,我军中士气是一日比一日弱微,将士们无处发泄,打假斗殴事件频发,而秦人据城而守,士气不见颓,军力还在不断增加。” 景田一脸焦色,在帐中连连劝说楚军主将项燕强攻平舆。 实在是楚军会聚于此,秩序一日比一日崩坏,景田作为宗室少有的有识贵族,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楚军中楚王能亲自统领的大军称王卒,精华是左、右二广,是最精锐的存在。 剩下的就是各层贵族的私卒,王族子弟与大贵族在食邑上拥有不属于国家编制的武装,贵族将私兵听从楚王之命出征,统兵将领必定是一族之长或是族中最有威望之人。 项燕麾下的就是这样的一锅大杂烩,大小贵族之间谁还能没点龌龊,扎堆闲下来难免生事。 “是啊,赵国李牧身故,李氏迁离邯郸结庐于塞外,原李牧副将司马尚也被弃置一旁,赵葱、颜聚掌军抗秦,其势不能长久。” “昔者赵王罢廉颇,今又临阵换将,气死李牧,离长平之事重演不远。” 项燕长子项荣多病早夭,留有一子项籍,次子项梁就在军中任事,见父帅不语,结合已经传来的情报,俯身上前,同景田一同劝说项燕出兵。 赵国今夏大旱,赤地千里,而朝堂里的斗争就像这烈日骄阳一样炙烈。 秦军趁赵地大饥时分两路攻赵。 昌平君率上地兵会合羌瘣的羌兵出井陉,王贲率河内之兵南北两路夹击赵国。 项燕环视帐中一应将领,除了个别自己提拔的得用之人,大部分都是屈、景、昭、斗、成、班、孙等公室子弟,心头有着一丝沉重。 楚军自并吞吴越之后,少有胜迹,每次损失最巨的都是楚王亲领的王卒,加上熊负刍夺位为王,王卒又经历了一番损耗,中央对地方贵族的压制就更薄弱了。 秦人重压之下,熊负刍力求平稳,对贵族仰仗颇多,项燕明知帐中将领多为膏粱子弟,难堪大用,也无可奈何。 “赵人是难有回转余地了,燕国又是穷僻之所,不足以与秦争锋,能做到的牵制效果也是寥寥。” 项燕见人心浮动,自己是不得不发话了,“燕赵再失,我大楚独木难支,这些难道我不知道?” “可是,现在确实还不是出兵的时机,秦人器甲精良,训练有素,强攻城池只会造成我军无谓的伤亡。” 景田:“只要是战争就会有伤亡,有湘水招魂,我楚地男儿向来不惧战死沙场,魂魄无所归依。” “我是在等一个契机,不日就有情报传来,众位还请稍安勿躁。” 项燕以自己的威望压下了楚军积攒的浮嚣,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堵住了即将喷涌的地下泉,一旦失控,爆发得会更为猛烈。 守弱胜强,战场上的胜负天平因为砝码的变动而不断变化,项燕虽然也是心焚如火,但他身为一军主帅,仍然如同一只捕猎的老枭在静静等待。 直到项燕听到卫士禀报,有矛隼升起盘旋于大营之上,更有狼族装扮的骑兵出现在营门之外。 “我等的时机到了。” 项燕升帐,激赏三军,攻城。 汉城,朱道大街。 李左车捶了钟离眜一下,“你小子,平时哥哥前哥哥后的,关键时刻瞒得我好苦。” “不是说好此事不再提的么。” 钟离眜抱住臂膀,装作被打出内伤的样子,“老将军说你心性纯良,性烈如火,不善伪装。” “要是我透露给你知晓,你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老将军的一番布置岂不是前功尽弃。” 李牧的原话是说李左车憨直鲁莽,也就是个铁憨憨,钟离眜这是担心不婉转点说,又得挨揍。 李左车已经不是他的军中上级了,还老拿着上级长官的将令压他。 “祖父安排假死脱身之事,暂且搁置。” 李左车语带玩味,“我现在要问的是这里,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李左车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怀疑这不是越过燕地后的辽东苦寒之乡,而是另一个小中原。 “原以为真的就如经公子如说,你们父子无处寄身,新郑又云波诡谲,这才让你小子留下塞上打磨。” “要是早知道经公子有这么大的家业,哪里轮得到我照顾你?” 李左车被眼前的一切震憾了,这里的繁盛,别说是大梁、邯郸,即使是齐都临淄也有得一比。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汉城这里已经发展得这般繁华了,距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变化太大了,除了罗津满港依稀还有印象,其他地方哪里与旧日景观天差地别。” 钟离眜无辜得一耸肩,他的汉城印象都是在韩府密谈中知晓的,新郑乃至韩国都被迁徙一空,还有七国奴隶僮仆的去向他都是知道的,但终究没有个具体概念。 毕竟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王俭城的草台班子。 “到了,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义父好了。” 要不是不良人在二人一踏足汉城的土地就派人引领着,钟离眜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前往王宫的路。 报上身份,出示了通行令牌,马上就有内侍上前引路,显然是韩经早有交待。 “老将军避居塞外秦赵交界的河套草原之上了?” 面对韩经相问,李左车显得有些拘谨。 这不是在上谷郡,主客易位,而且从李牧的临行交待中得知,韩经多半就是将来自己要投效的主公了,由不得他不紧张。 “是,祖父心神损耗太过,宜加休养再行远徙,加上狼族大军直扣秦国边关,因此祖父有意打探一二。” 韩经心知,恐怕是坐观秦赵大战落幕的成分更多一些。 毕竟是为之效忠奋战了一大半生的国度,要是没有最后一点牵扯那是不可能的。 “你跟钟离在城里多转转,尤其是钟离眜,远离了边塞草原兵法军略也不能落下,明天就去找范师傅报到。” “我要出门一趟,顺利的话半年内就能陪老将军一块回来。” 月氏人得到了狼族质子冒顿,重新与头曼划分了草场。 安置好了后方,头曼立即急不可耐得大举南下。 他这一动,天下都要跟着起风波了... 第二十八章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 如何对付来去如风的游牧之民组成的国度? 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太多的经验。 西周的宿敌犬戎、齐桓公讨伐过的山戎,都具有一定的农耕性和定居性,他们的机动力以及活动范围都多少为耕地所限制,无法与现在逐水草而居的狼族相提并论。 面对这样的敌人,中原向来是采取敌来我退,敌攻我守的被动防御,瞅准时机引敌入瓮,再大举歼之,大量杀伤草原部族的青壮牧民。 受挫的游牧民回归草原舔舐伤口,等到下一批狼崽子能弯弓骑马,就会开始朝长城周边侵蚀。 因为广袤的草原造成后勤供应的巨大压力,与草原的战争就是一场绵绵无期的拉锯战,消耗的不止是耐心和时间,还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军需。 出塞打狼就如同汉朝武帝征匈奴那样,赌上国运武运,祈祷不碰到沙尘暴,还有向导千万不要迷路。 蒙恬作为蒙氏子弟的佼佼者,这些年因为站队正确,简在秦王心,一路擢升得很快。 而他常年作为其父蒙武将军的副手,驻扎在长城之上,为帝国守御着北方边疆,与狼族交手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总的次数早已数不过来。 蒙氏父子都深知狼族习性,因此在狼烟四起之际,第一时间回迁塞外秦民入长城,准备背倚长城雄关,给予恶狼迎头痛击。 打疼了这帮恶狼,它们自然就夹着尾巴逃了。 这回不比以往,狼族野心勃勃,大举犯边,将它们打得越惨,大秦北疆迎来太平年景就越长。 要出奇招,一举制敌,毕竟东面跟南面都在打仗,秦国如今的压力太大了。 “勇士们,我们是狼神的子嗣,而中原人是羊,他们用石头砌起城池,只会躲在名叫长城的羊圈里!” “狼生下来就是生肉的,让我们扒开羊圈,用手里的弯刀代替锋利的爪牙去撕碎他们!” 头曼在大小头领的簇拥下,升起狼头大纛,高举黄金弯刀,震天长啸。 座下骏马如乌云踏雪,高高昂起马头,如同它的主人一般骄傲。 汗帐的门帘被人掀开,露出头曼最喜爱的宠姬胡姬的绰约身形。 老阏氏病重,胡姬是最有希望成为新的阏氏的宠姬。 此妇人识大体,通机辩,身段娇娆妩媚,加上更有特殊的技巧手法,独宠于汗庭。 即将接掌狼族阏氏的荣誉与权柄,她对头曼此行充满了期待,毕竟入中原的掳获有很大一部分将来是属于自己的。 头曼时刻记挂着这块心头美肉,鼓动完军心士气后,打眼望向汗帐,对上帐内那双柔媚的波斯猫儿眼,他更得意得一夹马腹,骏马扬起前蹄,作腾飞状,益发衬出头曼的粗野狂态。 “撑犁孤涂!” “撑犁孤涂!” “天狼神在上!” 草原的汉子在▄︻┻┳═一……出现之前,一直是能征善战的属性,骨子的热血稍一鼓动就沸腾起来。 “单于,天狼神降下神喻,大吉!” 插着各色羽毛,身涂怪诞纹饰的赤脚巫祝从牛粪堆里捧出烧裂开的龟甲,高高举起。 将龟甲捧在手心转着让部族勇士了看了一眼,巫祝完成了他的使命,退出人群。 羊皮袄下,勇士们更加嗷嗷叫唤起来。 仿佛长城已破,秦地城池任他们宰割,关中的铁锅铜瓮、中原女子纤细的腰肢、系于道中哭嚎涟涟的秦人牧奴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向他们招手。 “走,我们去捕鱼儿海。” 不理会鼓躁起来的草原狼族,退出人群的巫祝对着毡帐里的徒孙们轻声说道,表情在纹饰之下看不出来,只是声音显得神秘非常。 “再不走,回头就都走不了了!” 见众人不解,面带犹疑的看着自己,巫将刚才卜筮的龟甲掏出,快速得朝徒孙们展示了一下,后者立马惊慌得开始收拾起行囊来。 一边催促弟子收拾祭祀器具,一边将龟甲郑重得塞进贴身的羊皮囊。 巫这个职业在草原中的地位是崇高的,被视作狼神在人间的行走,他们要走,路过的各处营帐处狼族士兵也没有敢上前拦阻的。 越过祈连山,穿过河套边沿的荒野,再经过前面的焉支山,就到达长城之外,陇西平原遥遥在望。 秦军与匈奴目前最大的利益冲突就在这河南地,现如今秦军战略收缩,将军队游骑以及屯堡之民都撤回了长城之内。 现在阳山以北连一个秦人的舌头都抓不到,好在以前这里是狼族的草场,头曼大军凭着过往的印象施施行来。 阳山仞高三百余丈,在没有测量工具以及测量方法之时,对于草原上的部民来说,这就是高耸入云了。 整个山势绵延,多崎谷茂林,地下河流汇聚与此,形成了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地面上,目光尽头,大河又重新分化为无数支流、地下水消失在草原深处。 这条道头曼的草原大军走过无数遍,每一寸草场、每一片树荫都有着草原牧人的痕迹。 草原骑兵向来不喜欢玩那些兵家的虚虚实实,讲究的是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大队人马并骑涉水过河,试图图穿过阳山对陇右长城发起迅雷般的攻势。 无边无际的骑兵队伍后面跟着的是更多用来充作军粮的草原羊,这些都是打下中原城池以前全军的吃食,等破城之后,中原物资,任凭取用,因此羊群约能供应两个月的所需。 不用头曼吩咐,自有部族首领上前请示单于暂且扎营,容斥候打探排查清楚,谨防有埋伏。 这样的地形,一旦遭到伏击,以巨石从山顶山腰滚下来隔绝狼族勇士,分割开队伍,里外不能兼顾,狼族大军就成了瓮中之鳖,任蒙武蒙恬切割分解,逐一被杀死在冰冷的山涧。 这真是狼族的噩梦。 因此头曼也愿意等斥候将消息带回来再作决断,选择走这条道,本也有着临河饮马的打算。 斥候的健马飞快得掠过周边,都没有发现埋伏,正在陆续归队。 已经有部族健儿等不及了,早早拔营而起,请为大军前锋,头曼壮其行,允之。 “单于……我心口猛跳,这种征兆,前方恐会有埋伏,汉人修习兵书,诡计多端,蒙武率领的秦军又与我们有过许多纠缠,对我们知之甚详。” “不如召回前军,再多等等,我亲自带队上山检查后再过去。” 头曼看了看高耸的山川,盯着中原所在,望了望前方过去大半的马队,摇头:“秦人只会躲在城墙后面发弓射箭,绝对不敢在草原上与我狼族勇士争锋。” 他说这番话是有底气的,此次草原诸部全部随他南下,弯弓之士四十万骑。 而据中原里长城的“朋友”传来的情报,大秦正面临着三线作战,应顾不暇,蒙氏手上驻守这么长一段长城的兵力最多只有二十万,秦人不比草原牧民,其中骑兵只占三分之一。 更何况,陇西段由于秦国新夺河套以及河南地,还有好多地方没能及时修建长城连成一片。 处下守势的蒙家父子怎么敢拿为数不多的骑兵撒到草原上来打埋伏,拉出机动性慢的步兵,风险就更大了。 头曼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眼前无遮无沿的大军就是他的倚仗所在。 优势很大,a过去! 第二十九章 千里驹 大军行进过半,先前提议上山探查的头人单手抚胸,跪倒在头曼靴子旁。 “伟大的撑犁孤涂,您真是天狼神赐给我狼族的头领!” “因为您的果决,大军将提前半天抵达中原人的城池,勇士们也能更早的搂上中原人的女子,饮上中原的蜜浆,您...” 为表忠诚,此人大唱赞歌,捧着头曼的臭脚就是一顿猛吹。 头曼先是陶陶然,突然身子一僵,将之踹开到一边。 后者不知所以,顺着头曼的眼光望去,有重物在山坡滚动,山顶传来隆隆的响声,不时有碎石落在道中央。 山巅之上,有一身形魁梧之人身着黑盔黑甲,一旁插着精铜长枪,腰间宝剑被解下放置在一旁的青石上。 他蹲在地上不断写写画画,四周的黑甲秦兵席地而坐,围了一圈又一圈。 “将军,狼族又开始行军了,其前锋部队已经过去了。” 抬起头来,此人不是政坛新贵、政界新星蒙恬还有何人!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 “未开化的畜牲就是畜牲,不识天数,妄动干戈,将行军布阵视作草原围猎,丝毫不知兵法韬略之精要,全依凭生活本能行事,焉能不败!” 狼族的队伍拉得很长,现在动手还达不到拦腰截断的效果,蒙恬有的是时间再贬斥狼族一番。 蒙恬这回是很贪的,誓要从狼族人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让它们好好的肉疼一阵,也为大秦边疆多换来几年和平稳定。 狼族平时的牧马狩猎活动就等同于军队行军打仗的一系列布置,长期放牧导致狼族人如同长在了马背上,狩猎活动使得其人警觉,弓马娴熟。 蒙恬藏身阳山之巅,主动出长城,化被动防守为主动出击,战略是好的,其实他的心一直是悬在半空的,就怕狼族大军驻此不前,分出一支军队登临高山察看。 蒙恬承认,他也有赌的成份。 赌的就是狼族人的那份骄矜与不耐! “将军真神了,狼崽子子们正如您所说,一点也没有上山的意思。” “就是,将军英勇非凡,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全赖于蒙恬装出的云淡风轻,埋伏的秦军将士们才一个个老神在在的坐在地上等命令。 士卒们信任若此,足以证明蒙恬的军旅生涯是成功的,个个都视他如神,正如他目视咸阳宫内的那位一样。 “点烟发信号,将士们打起精神来,把圈进来的这些狼崽子们都给留在此地,首级大家拿去验功,尸首滋养这片草原。” 狭路相逢勇者胜,临战之时,谁都觉得自己才是胜利女神眷顾的一方,心底、言语间都早将对方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早有人将湿树支盖在带上山的干牛粪,就等着滚滚的黑烟就从山顶升起,然后远处的城塞回以狼烟,大兵齐出,追杀恶狼。 蒙恬话音刚落,三千黑甲将士站了起来,将事先搜罗到一起的巨石块一股脑儿推了下去。 头曼的不安变成了现实,狼烟尚未升起,翻滚而下的巨石打破了草原人行军的那份和谐的画面。 头曼脸色惨白,拔出黄金弯刀,舞动着大吼:“快,下令后队变前队,撤出阳山!” “让前军调头,不,来不及了,命令前军突围绕道焉支山与我大军会齐!” 传令的士卒应下后就打马如飞,碎石泥沙从山上一路奔腾而下,偶尔撞断一两颗拦路的松柏,就接着奔着山下大道来了。 巨石滚动的几处山道,蒙恬是派人整理过的,大部分粗壮的树木都被斫去,临时制成了用绳子捆在一起的圆木,这会儿绳子一放,也随巨石之后咚咚得朝山下滚落。 坡上不时传来小树、枯枝被撞断的脆裂声,头曼所在之处不在通道口正面,不受冲击,但士卒们一个个有如笼中困鸟,马上开始尖叫扑腾起来。 轰!轰!... “啊!...” 长行军被断开成两截,由于士兵们骤然遇伏,草原大军多是由部族拼凑,互不统属居多,顿时场面就变得荒乱起来。 轰鸣声终止,惨叫哀嚎声不断,巨石携一路翻腾之威将挡路的人、马砸得粉碎,各种粗加工的肉饼以奇形怪状的各类形态显现出来。 地上暗红色的液体汩汩流出,形成了一个小血泊... 狼族的队伍太长了,中段出事了,首尾不能相顾,最前面一部分的骑兵还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仍打马如飞,兴致勃勃得谈论着接下来谁抢的女人财货更多。 奉头曼之命前来传令的骑兵紧追慢赶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知会了前半截各部头人单于的命令。 他们之所以能追上来,并不是座下马匹更加健壮,而是前锋看到自长城以内开来的滚滚烟尘主动降下了速度,严阵以待敌。 山顶上的蒙恬见道路已经封死,狼族两段要想搬开清除不到日落是别想办到,这才拔出插地长枪,“将士们,屠狼!” 蒙恬他们的战马系在半山腰的缓坡上,不久之后,山上就冲上一股黑甲精骑朝着混乱的狼族骑兵侧翼撞了上去。 战马踏过地面轰然作响,秦人着黑甲,雷鸣着动,黑色的箭头所到之处,如击败革。 “啊...” 枪头自狼族骑兵的喉头抽出,后者捂着止不住飙飞的鲜血自马上跌下,天地间只剩忠心的老马陪在身边,低下头咀嚼着带血珠的嫩草,不时拿湿濡的马唇拱拱不再动弹的主人。 草原部族开始溃败了,秦军益发起劲得追杀起四散奔逃的狼族来。 狼族弱肉强食是天性,不仅针对外人,同样针对自己同族,不能从外面叨肉壮大部族,就吸收吞并相邻的小部族。 哪个部族也不敢率先把手上资本拼光,没有弓箭保卫的部族分分钟就被周围部族吞吃抹净。 “秦人的战斗技巧算不上七国第一,但其敢战之风以及结阵而战的威势绝对是海内独步。” 李牧摆弄着韩经递过来的千里镜,被秦军大战草原骑兵的场面牢牢吸引了心神,暂时抛开了对此等奇巧之物的好奇。 “老夫与秦人交手大小凡百余战,深知其秉性,匈奴狼族这回是撞铁板了。” 语气里有着中原民族占胜入侵蛮族的欣喜,也有着对秦人席卷天下将更加快速的无奈。 毕竟头曼刚起兵攻秦侧应燕赵楚,立即变成了头铁,损失了这么牧民青壮,接下来除了远远遁走,避开秦人别无他想。 秦国也有了更多的机动兵力运用到对楚对燕赵的攻伐之中,里长城的形势更加危急。 “蒙武、蒙恬此战不仅是为秦国御胡,也是为中原苍生计,功德无量啊。” 韩经放下手里的千里镜,看向李牧。 李牧:“蒙氏一门立足于秦,除了家主蒙武,下一辈中的蒙恬蒙毅堪为蒙氏、秦国千里驹。” “正是因为秦国将门良才相继,这才能四面出击,席卷天下。” “老夫戎马一生,落下一身病痛,已经是行将就木之人。” “但经公子想让我去那个什么汉城,教导出更多的千里良驹,此事,老夫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