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隐身战斗姬》 第1章 开门,送快递 “好饿啊!” 傍晚,江禅机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打开门锁,进入家里。 所谓的家,不过是一间面积几平米的廉价出租屋,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不大的桌子,还有一个连转身都很困难的厕所,没有热水器、花洒等淋浴设备,洗澡要去外面的大众澡堂。 咕噜噜。 他的腹中传出饥火中烧的悲鸣。 “好饿啊!真的快饿死了……” 江禅机无力地瘫软在硬梆梆的床上,眼神由于饥饿而呆滞。 床是最简单的木板床,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垫,身上没有多少肉的他每次翻身都觉得硌得慌。 囊中羞涩的他只能住得起这种程度的出租屋了,而且就连这间屋子的租金都拖欠了很久,以至于房东大婶的脚步声成了他最可怕的梦魇。 肚子里咕噜噜叫个不停,仿佛在催促他尽快往胃里填充弹药,否则身体就要罢工了。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想吃饭啊!” 他低头试着安慰瘪瘪的肚子,但似乎没什么用,反而得到更大的抗议声。 早饭没有吃,午饭只吃了昨天剩下的面包皮,晚饭……屋子连任何能吃的东西都没有。 江禅机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想要寻找一份打工的机会,但是运气不佳,一份工作也没有找到——并非他挑三拣四或者工作单位的要求太过苛刻,而是他太过年轻又没有学历,最关键的是他支支吾吾的拿不出身份证,稍微正经一点儿的工作单位都会有所顾虑吧? 总之,现在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没钱就吃不上饭,江禅机的人生大概就要这样结束了——若干天之后,素未谋面的邻居们会闻到异样的气味,但是由于太麻烦而懒得报警,直到下次收房租的日子房东才会发现他腐烂已久的尸体,并皱着眉说真会给我找麻烦,要死就死在外面去啊,明明还欠着房租呢…… 真是短暂的人生啊! 睡吧,睡着了应该就不饿了吧…… 江禅机的眼前渐渐变得黑暗,即将就此睡过去,可能再也不会醒来…… 咚咚! “有人在吗?快递!” 江禅机的眼皮短暂地睁开了一下,随后又慢慢闭上,他不记得自己网购过东西——他根本就没有钱好吗!免费试用的机会也从来没有落到过他头上! 所以大概是送错了,爬起来开门也没有意义,就让我舒舒服服地睡过去吧……他如此想,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重。 咚咚!咚咚! “快递!开门!” 真是个模范快递员啊! 即使没人回应仍然锲而不舍地敲着门,声音还很响。 江禅机眼前的黑暗又暂时褪去,无力地叹了口气,想安静地死都不成吗? 他眼神呆滞地盯着被上任租客抽烟熏黄的天花板,无视快递员一下接一下的敲门声。 反正我不去开门,再过一会儿就会走了吧? 咚咚!咚咚! 然而,这位快递员的敬业精神令人钦佩,执着地敲门,像是跟屋里的江禅机暗暗较劲。 “江禅机,江禅机在吗?开下门,有你的快递!” 江禅机一激灵坐起来,没送错? 按理说,收到未知的快递,很多人会感到惊喜、意外和好奇,急于知道是谁给自己寄的快递,以及快递盒里的内容物是什么,江禅机却胆战心惊地缩紧了身体。 地址……暴露了? 他以前上过类似的当,债主们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他的住址,然后伪装成送快递的、查水表的或者社区送温暖的诱骗他开门…… 只要他中计一开门,等待他的就是漫长且无休无止的质问,逼着他说出父母的下落,毕竟他父母欠了人家一笔天文数字的债务,然后……跑路了。 跑路了,你敢信? 别人家都是儿女坑父母,就他家是父母坑儿子! 丢下尚未成年的独生儿子,两个人连夜落荒而逃,等儿子——也就是江禅机,第二天早上被巨大的敲门声吵醒,懵懂地打开门,瞬间涌进一屋子的债主,差点把屋子挤爆。 面对债主们七嘴八舌的逼问,晕头转向的他好半天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父母不仅欠下了一屁股债,竟然还丢下儿子双双跑路了! 好歹带着我一起跑啊! 把我自己丢下来算什么? 父母还在茶几上留下一张纸条,声明他们不是跑路,而是去筹钱了,他们一定会东山再起,把欠的钱都还上,只要给他们一些时间就行。为了证明他们的诚意,因此把儿子留了下来。 看完纸条的内容,江禅机明白了,自己被父母给卖了,成了抵押品。 放在古代,就是质子。 “人质”的质,不是某种带正电的微观粒子。 好一招金蝉脱壳瞒天过海之计! 如果他不是那个“壳”就更好了…… 父母大概认为,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债主们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他,把他留下来,虽然生活苦了些,但起码能够完成高中学业。 这种想法……真是很傻很天真,怪不得他们欠了一屁股债。 债主们会就此罢休吗?当然不会。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定他和父母是一伙的,串通起来企图无限期拖延并赖掉债务,于是二话不说开始抄家,把他家里能卖钱的东西全搬走了,然后把他扫地出门,因为连家里这唯一的房子也早被父母抵押了出去。 至于上学,无家可归的他没有放弃希望,想要通过申请学校宿舍来延续学业,学费可以通过打工来筹集,至少要把高中上完,但债主们每天去学校门口堵门,严重影响了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 很快,教务主任委婉而坚决地向他下达了休学的建议,虽然转学也是一条路,不过哪个学校肯接收他呢? 高中辍学的他颠沛流离,吃尽了各种各样的苦,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像老鼠躲猫一样战战兢兢地躲避债主们的追踪,偶尔找到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能安稳几天,一旦行踪和身份暴露,债主们就会蜂拥而至。 难道,门外锲而不舍敲门的快递员,就是债主们伪装的? * * 虽然分类是都市,但背景是虚构的,阅读时请勿太较真 第2章 惊弓之鸟 没有经历过上门要债的人,无法想象被满屋子的债主七嘴八舌逼债的可怕,各种尖酸刻薄的言语,推推搡搡动手动脚,在门上和墙上泼油漆,贴满讨债告示,甚至还有在门口泼汽油这种赤果果的恐吓。 还好他是男生,如果换成年轻妹子,恐怕借金xx系列1八x小本子里的剧情就会成为现实…… 每次地址暴露被债主们堵门,江禅机只能灰溜溜地借尿遁或者屎遁从厕所逃跑,反正他没什么行李。 他对被他牵连的房东很抱歉,由于他的原因而导致房间被搞得一塌糊涂,想再租出去都要大费周章,但他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的错吗? 久而久之,青涩的他积累了一套不应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拥有的侦察与反侦察经验,越来越娴熟地隐匿行踪,重中之重就是不能使用身份证。 现代社会,很多东西都是联网的,债主们之中有一些神通广大的家伙,无论他用身份证租房、应聘打工还是买车票,最迟第二天就会债主们被找上门来。 在一次逃跑中,他的身份证丢失了,因为上面的原因一直没有再补办。 没有身份证,在衣食住行的各方面肯定会遇到诸多不便,但他想活下去,终归要有所取舍,相比于暴露行踪被债主们围追堵截,他宁愿当一个黑户。 说起来,虽然房东大婶催房租的时候总像一头狂怒的霸王龙,但既然肯收留没有身份证又一直拖欠房租的他,其实她应该算是一个好人吧? 一路逃亡,江禅机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被他牵连的各位房东,如果门口的快递员真是债主伪装的,那他就要在其他债主闻讯而至之前先行离开,至少不要令这里也被泼油漆、泼汽油。 退一步说,无论快递员到底是不是真的快递员,任其在门口不断喊他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好事,被楼内其他住户听见了,说不定就会辗转落到债主们的耳中,毕竟住在这栋破旧公寓楼里的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很可能也背着债务。 于是,江禅机一咬牙,对门外说道:“别敲了,也别喊了,马上开门。” 门外的喊声和敲门声终于止歇。 江禅机走到门口,把心一横,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年,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穿着快递员的制服,一脸不耐烦地瞪着江禅机,“这不是屋里有人吗?为什么不开门?我嗓子都快喊哑了!” 江禅机也上下打量着他,心里嘀咕:如果这是伪装的债主,伪装得还挺像…… “对不起,太困了,刚才睡着了,没听见……”江禅机低声致歉,目光在纸箱上瞟了一眼,陪笑道:“让您久等了。” 快递员憋了一肚子气,其他的快件都送完了,就剩下这一件,他想送完赶紧下班,省得明天还要特意来这偏僻的鬼地方再送一次。 不过江禅机道歉的态度很诚恳,就算快递小哥很生气,也不好发作,只能自叹倒霉,懒得跟江禅机争吵,盼着赶紧签收下班,回家洗澡解乏。 “你是江禅机?”他例行公事般确认道。 “是。”江禅机陪笑点头。 “签一下。”快递员板着脸指着签收单的空白位置,并且递过笔。 江禅机依言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快递员瞪眼。 “喔,对不起!” 江禅机太久没有收过快递了,忘了把笔还给人家,险些顺手装兜里。 快递员接过笔和签收单,把纸箱胡乱塞进江禅机的怀里,转身就走,江禅机还能听到他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无非是抱怨江禅机耳朵有毛病之类的。 江禅机没有生气,毕竟是他故意磨蹭在先,耽误了人家的下班时间,再说他早已习惯了债主们比这恶毒百倍的咒骂,他反而感觉一丝欣喜,这似乎是个真的快递员。 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楼层内其他住户的房门紧闭,没人出来看热闹。 廉价公寓楼里不是每个房间都住着人,而且租户们一向是自扫门前雪,很少有人管闲事。 他暗暗祈祷这个时间的租户们都在外面上班,还没人回到公寓,也没人听到刚才的喊声和对话。 江禅机抱着纸箱回到屋里,反锁上门,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在楼道里走动,这才把目光落到纸箱上。 纸箱上贴着的快递单信息,在“发件人”一栏里写着“杜绅”和“杜圣”这两个名字,对江禅机来说是很陌生的名字。 “收件人”一栏里确实写着他的名字。 “杜绅……杜圣……”他默念了几遍。 尼玛……这不是“赌神”和“赌圣”的谐音吗? 他一下子明白了发件人的身份,不是别人,正是他那……脑子里进了水的父母。 从他们选择的这两个化名,就能明白他们欠了一屁股债的原因了吧? 以及他们宣称要“东山再起”却无法取信于债主们的原因——谁会相信两个弃家逃跑的赌徒呢? 江禅机沦落到今天的悲惨地步,距离饿死只有一步之遥,完全要归咎于这两个不靠谱的双亲。 他气得举起纸箱,恨不得扔到地上然后狠狠跺烂! 事到如今,他们居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愤怒和委屈充斥了他的胸膛,甚至连肚子都暂时不咕咕叫了,他把纸箱举起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有狠心把它摔烂。 “姑且看看他们寄来的是什么……”他嘀咕道,“万一是吃的呢?” 其实他更希望寄的是钱,满满一纸箱的钱,但心知不太现实,快递公司不可能答应邮寄大笔现钞。 嗤啦嗤啦。 一想到纸箱里可能是食物,他饿狗扑食般撕开封条,打开纸箱。 然后收获了满满的失望。 不是他期盼的蛋糕、点心、火腿、罐头等充饥果腹的食物,仅仅是一瓶白色的饮料——大概是饮料吧,反正是用透明玻璃瓶装着的,周围用泡沫塑料以及废旧报纸固定并作为缓冲,以防运输途中震碎。 一封信笺压在瓶下,上面写着他老爹的字迹:超级珍贵的隐身药水。 什么鬼?就算是寄一瓶特伦苏也好啊! 第3章 可疑的药水 信笺背面还有字,字还挺多,江禅机强忍着撕烂信笺砸碎瓶子的冲动,毕竟这是时隔多日再次与父母联系上,虽然他们害得他落到这般境地,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他们的现状,更想知道他们是否已迷途知返。 如果他们能改过自新,回来跟他团聚,即使是三个人后半辈子全要打工还债,至少一家人可以团团圆圆。 只要三人拧成一股绳,一家人互相支持,相信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他也愿意原谅他们,一起去向债主们恳请延长还债期限,就算要下跪磕头也没关系。 天色渐渐暗淡,江禅机不敢开灯,因为开灯就会暴露他在屋里的事实,然后就会引来房东大婶揪着他的耳朵催缴房租。 他凑到窗边,逐字逐句阅读信笺内容。 “机机……” 机机——没错,这是父母给他起的小名。 他才几岁大的时候,还没察觉到这个小名有哪里不对。 同龄的孩子们往往都用名字最后一个字叠加作为小名,这很正常,像孙雅惠的小名可能就是惠惠,李楠的小名可能就是楠楠,既简单又好记,也容易被接受,稍微长大一些可以无缝过渡到大名。 但总有例外,有些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不适合叠加,比如江禅机。 有些家长,养孩子跟玩游戏似的,为了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品味,给孩子起了各种各样特立独行甚至令人羞耻的名字,比如姓王就给孩子起名“王者荣耀”,难道他们不考虑这可能会令孩子上学以后受尽嘲笑吗? 他父母给他认真起了“江禅机”这个大名之后,仿佛耗尽了所有脑细胞,小名就随便敷衍了。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父母偷懒用“机机”当他的小名,就应该隐约可以察觉到他们脑子有坑的事实——他们也不想想,这个小名会给儿时的江禅机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上幼儿园的时候,一起玩的男孩子们总是哈哈大笑着叫他“机机”,而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们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从来没跟他一起玩过,幼儿园的女老师们,叫别的孩子都是叫小名,唯独叫他是叫大名…… 上小学以后,他为了这个小名而跟父母发过好几次脾气,在家里这么叫他也就罢了,大庭广众之下还这么叫,他不要面子的吗? 然而无论他怎么发脾气闹别扭,父母总是屡教不改,甚至在他上了高中后,甚至在时隔多日的这封信笺的开头,依然故我地使用这个令他心酸又无奈的小名。 “机机,祝你生日快乐!” “爸妈最近才辗转知道,原来这些日子你受了很多苦,爸妈对不起你……” 看到这第一句,江禅机心里一阵酸楚,使劲眨了眨眼睛,鼻腔也有些堵住了。 没错,今天是他的17岁生日,他自己都忘了,但是父母还记得,这就是血浓于水吧? 即使他们再怎么不好,终究是他的父母,而且除了误入歧途之外,他们以前对他也挺好的,他心里的怒火不知不觉又消融了几分。 “不过你放心,有赌未为输,爸妈一定会翻本的,一定会赢很多很多钱,给你买房娶媳妇……” 我…… 江禅机差点儿爆了粗口! 果然即使是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能相信赌徒会痛改前非! “机机,爸妈最近的运气很好,刚刚赌赢了一个好宝贝,就是这瓶隐身药水,虽然我们也很想喝下去隐身逃债,但现在的你更需要!喝掉它,跟我们一起跑路吧!” 江禅机:“……” “说到这瓶隐身药水,如果我们不解释一下的话,你肯定不会喝,毕竟很可疑嘛,哈哈!” 你们也知道很可疑啊? “是这样的,最近我们在东南亚玩石头,两人不约而同挑中了一块石头,我们都认为里面肯定藏着绝世品质的翡翠,用激光切割开之后,里面却只有薄薄的一层翡翠,翡翠里面裹着这个瓶子,瓶子里充满液体,还写着古怪的文字。你知道,为了鉴宝捡漏,我们学习了世界所有已知的古文字,但这些文字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文字,于是我们试着翻译了一下。” 完蛋了!这两个蠢货完全被那些鉴宝小说给荼毒了! 江禅机以手掩面,难以承受父母既是赌徒又是蠢货这样残酷的现实。 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他接着往下看,无论如何总要把这封信看完,也许能知道父母目前的下落,他想试着去找他们,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们迷途知返。 “这似乎是类似于产品说明一样的东西,我们不知道瓶子是怎么进入一块完整石头内部的,总之我们把翻译后的文字按原有格式写下来,包括后面的注释,如下——” 不稳定的隐身药水。 (警告:由于是试验型新产品,虽然经过了我们的最大努力,但本药水的化学性质并不稳定,会随时间而衰变,有一定机率失效或者部分失效,或者有一定机率产生不可预知的副作用,非常危险,因此我们决定中止研究,永久封存。) 我擦! 这特么的叫古文字? 古文字里还会有化学性质、衰变和副作用这样的科学术语? 他满脸黑线地盯着信笺上的文字,悲哀地预感到父母的脑子大概已坏掉了,要么是他们驴唇不对马嘴地胡乱翻译了一通,要么就是他们被别人设局给耍了,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本来就是嘛,一块完整的石头内部怎么可能会冒出一个瓶子? 瓶身上那些晦涩的古文字又怎么可能被两个屡战屡败倾家荡产的赌徒给破译出来? 破译出来的文字竟然跟现代产品说明书差不多? 连八岁小孩可能都不会相信这离奇的天方夜谭,也就是说他们的智商如今还不如八岁的孩子…… 信笺到这里就结束了,他翻遍纸箱,也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至于那个瓶子…… 屋里光线很暗,他刚才拿出瓶子的时候还真没注意到瓶子里有字,此时他对着窗户把瓶子举到眼前,瞪大眼睛仔细辨认,居然真的看到了一些鬼画符般的扭曲痕迹,确实有几分像是某种象形文字。 接着,他心中一动,因为他注意到一处细节,这些文字并不是刻在瓶子外壁上的,而是刻在瓶子内壁上的。 瓶口不大,伸进手指都比较困难,瓶身似乎一体成型,没有拼接的缝隙。 那么这些“字”是怎么刻进去的? 第4章 孤注一掷 对江禅机来说,父母的信誉度已经降低到了冰点,若不是这个瓶子确有几分可疑,他恐怕连信里内容的1%都不会相信。 就算瓶子内侧的字迹启人疑窦,并不代表他就相信父母的鬼话,因为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谈不上见多识广,也许大千世界里真的有在瓶子内侧刻字的技术,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然而,他那两个烂赌鬼父母似乎没有被人大费周章整蛊的价值,而且以他对父母的了解,他们虽然嗜赌成性,却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谎,当然日常生活中的小玩笑不算在内,这可能也是他们屡赌屡败的原因之一,毕竟在赌场上尔虞我诈才能赢钱。 如果父母对石头、翡翠和瓶子的描述是他们亲眼所见,没有掺杂水分…… 江禅机凝视着瓶子里的不明液体。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他失去了同学,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身份,失去了希望,失去了正常生活,连父母都基本相当于不存在了…… 刚才,他都已经做好坦然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了,如果这液体是毒药,他希望是最猛烈的毒药,可以令他瞬间死亡的那种,至少比活活饿死要强得多。 整天像老鼠一样藏在阴沟里躲避债主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即使这液体有1%的希望能令他隐身,他也愿意赌一把,从此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在大街上,踏上寻找父母的旅程。 想到“赌”字,他不禁自嘲地笑了,把一切押在渺茫的机率上,这可能是遗传吧。 瓶塞是与瓶身是同样的透明材质,他认为是玻璃,但如果父母说的是真的,这里面的液体是某种不稳定的化学试剂,那可能并非普通的玻璃那么简单,不过无所谓了。 瓶塞的开启方式很复杂,他研究了好半天,先拧再拔再拧,终于取出来了,三段式的结构似乎是为了确保密封性。 他凑近瓶口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也可能是他的嗅觉不够灵敏。 正好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他有些渴了,于是没有进一步观察,也可能是怕犹豫之后反而失去了勇气,他很干脆地一仰脖,咕嘟咕嘟将瓶内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咂了咂嘴,液体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不过液体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类似珍珠奶茶里的粉圆,可能是液体凝结成的固形物,也可能是杂质或者别的东西,但他喝得太快了,等察觉到时已经咽进去了。 算了,反正无所谓了。 他把瓶子放回桌子上,静静地躺到了床上,等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砰砰砰。 他紧紧闭着眼睛,攥紧了拳头,心跳得很快,在寂静的出租屋里格外响亮。 尽管他认为自己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但他毕竟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要说完全不害怕死亡,那是自欺欺人。 他脑子里充满了胡思乱想的念头,一会儿想起过去的普通人生,一会儿浮现出父母的脸,一会儿又想到房东大婶发现自己凉透甚至腐烂的尸体会是什么表情……总之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再加上一整天没吃过东西所造成的低血糖,令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思维变得格外迟钝,倒是胃里似乎隐约涌起某种热流。 毒药发作了吗? 也许应该死在外面,至少不要给房东大婶找麻烦…… 他想挣扎着站起来,但眼皮变得格外沉重,无法阻挡的困意像山一样压住了他的身体,黑暗瞬间涌进了他的视野。 江禅机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 这是……哪里? 梦里的江禅机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像是某种超然的视角漂浮在一片荒芜的山谷上空,身体固定不能移动,如同安置在天空的一台摄像机。 几座荒山包夹着一块盆地,无论荒山还是盆地都是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生机,连一棵草都没有,更没有动物,一切都像是静止了。 万籁俱寂。 他在梦中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盆地之中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打破了绝对的宁静。 咚! 盆地最低洼之处突然鼓起一个土包,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水柱破土而出,裹挟着泥沙与碎石喷起几十米高,形成一道巨型喷泉。 随着水力的冲蚀,泉眼越来越大,更多的水涌进盆地,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个小湖,湖中央水势剧烈翻腾,大量泥沙漂浮在水中,非常混浊,看不清湖底。 水位高度逐渐上升,湖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盆地不复存在,小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个可观的大湖。 又不知过了多久,湖底的泉眼中似乎没有更多水涌进来了,湖面渐渐趋于平静。 江禅机以这种超然的视角继续旁观,他什么也没想,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无关,只是一场无聊的电影。 没有风。 绝大部分的湖面波平如镜,倒映着周围的秃山。 唯独湖中央的一小块湖面,不时有汩汩的气泡冒出来然后迸裂,像是湖水之下藏着什么活物在呼吸,当然也可能只不过是泉眼里混进的气体而已。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泉眼应该连通着某个地下湖,在压力的作用下冲破地层最薄弱的部分涌出地面——江禅机的高中地理课本里是这什么讲的。 就算确实有大鱼之类的东西被水冲进了湖里,那估计也是死路一条,因为这样的穷山恶水,显然是养不活什么大鱼的。 没有外力扰动,湖水里的泥沙慢慢沉淀,湖水变得相当清澈,但是因为湖水很深,湖面之下十来米就已经是一片昏暗了。 起码湖面附近没有鱼虾活动的迹象。 死山,死谷,死湖。 唯一会动的东西,只有湖中央偶尔冒出的气泡。 一个,两个,三个…… 江禅机的意识很淡薄,呆呆地盯着气泡,以及涌出气泡的那一小块湖面,若非如此,他甚至无法确定时间是否在流逝。 好香! 他突然闻到一股香味,是食物的味道,然后在腹中馋虫的勾引下惊醒了。 第5章 隐身 咕噜噜…… 咕噜噜噜噜噜! 比起普通人,江禅机体内不仅有生物钟,甚至还自带闹铃。 每当该吃早饭的时候,他的肚子总会早早地把他唤醒,而如果有额外的刺激,更是叫得格外响亮。 “可恶!房东大婶又在吃猪油蛋炒饭!” 江禅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狗那样吸着鼻子。 浓郁的香味从一楼的管理员房间飘出来,而江禅机租住的鸽子笼则位于三楼,在管理员房间的正上方。 没什么风的时候,房东大婶做饭的香味就会毫无保留地飘上来,偏偏江禅机又是个吃不起饭的倒霉蛋,这简直是一种残忍至极的处刑! 房东大婶最喜欢用猪油蛋炒饭当早餐,每当前一天晚上飘来电饭煲蒸饭的香味时,第二天她的早饭就有超过一半的机率是猪油蛋炒饭。 江禅机有一次溜过管理员房间时偷偷从窗口瞥了一眼,那是何等的神仙炒饭啊! 满满一大盘子! 大米用的是前一天晚上蒸出来的隔夜米,而且选用的是上等的长粒米,虽然比起价格相当的短粒大米来口感并不一定更佳,但视觉效果更胜一筹。 房东大婶通常分放三个鸡蛋,从菜市场买来的农家土鸡蛋,甚至可能是农妇们清晨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尚带余温的最新鲜的鸡蛋。 盘子里的炒饭堆得冒尖,每一粒大米都裹着金黄的蛋液,颗粒分明,长长的米粒互相支撑着制造出比短粒米更多的空隙,这令蛋液分布得更加均匀,雨露均沾,绝不会有哪一粒米保留着本来的颜色。 米粒之间点缀着莹润如翡翠的青豆、橙红如朝霞的胡萝卜、黄中透白的玉米粒,还有那恰到好处的葱花,以及少许不易察觉的姜丝…… 最重要、最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盘用猪油炒出来的蛋炒饭! 用植物油炒出来的蛋炒饭都是异端! 用植物油炒出来的蛋炒饭没有灵魂! 猪油炒出来的蛋炒饭,比植物油炒出来的香十倍!好吃十倍! 滚特么的健康!要的就是卡路里爆炸的口感! 正是为了除腥和解腻,所以额外添加了普通蛋炒饭通常不会放的老姜切丝。 看到那盘猪油蛋炒饭的瞬间,江禅机就被馋哭了,已经分不清脚下的洇湿是泪水还是口水。 与他一起流口水的,还有小巷里闻风而至的几条流浪狗。 他想,皇帝过的日子,大概就是每天早上能吃一盘猪油蛋炒饭吧,吃一盘不够还能随便再添饭的那种。 至于说厚着脸皮请房东大婶让自己尝尝炒饭的味道……想啥呢?那可是魔神般恐怖的房东大婶啊! 从入住第一天起就拖欠着房租的他,在房东大婶面前就像是过街老鼠! 从此以后,每当楼下飘来猪油蛋炒饭的香味时,他肚子就会叫得像雷鸣。 咕噜噜噜噜! “好饿啊!快死了……”他捂着瘪瘪的肚子绝望地趴在床上,无力地捶床。 几乎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被绝望吞噬,以后的生活、父母欠的巨款、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嗯? 等一下,我还没死? 他愣了愣,由于一两天没吃过饭了,过低的血糖令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这时候才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是不确定那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他看见桌子上的瓶子,他才知道那不是梦。 没死。 只是更饿了。 那么……我隐身了吗? 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身体和手脚,瘦弱的身体还跟之前没什么区别,根本没有隐身什么的。 会对那两个脑子进水的烂赌鬼双亲抱有期待,我真是傻到家了! 没死也没隐身,今天只能继续找工作,找不到就饿死在外面吧,省得饿死在公寓里给房东大婶找麻烦,死了之后还要被她骂。 一两天没进食了,更早的时候也仅仅吃了少量东西果腹,便意之类的根本不存在。 白天的时候,他为了安慰肚子而大量饮用自来水充饥,平时夜里总会憋醒一两次,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又额外喝了一瓶不明液体,按理说昨天夜里肯定应该跑厕所放水的,然而竟然一觉到天亮,直到现在才有一些尿意。 他稍微有些疑惑,昨天晚上又不热,没怎么出汗,喝的水都跑哪去了?总不可能是尿床了吧? 真要是尿床的话,他绝对会被房东大婶给宰了! 他往床上看了一眼,还好床单是干的。 算了,没尿床就好。 他打着呵欠走进狭窄的厕,开始**。 一般来说,没人会低头观察整个**的过程吧? 江禅机也是如此,他走到马桶前,眼神呆滞地平视前方,心里琢磨着今天应该去哪里找工作,手里本能地解开腰带,拉下裤子,凭感觉释放战斗机,开始放水。 放完水,身体也轻松了一些,他低下头,正要拉上裤子系腰带,却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 我勒个去! 我的战斗机呢? 虽说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觉悟,但就算是死也要以一个完整男人的姿态去死啊! 他惊得满身是汗,不过旋即他又发现另一处不对劲儿的地方——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有着熟悉的手感? 戳……按……掐…… “好疼!” 他疼得像大虾一样缩起身子,不过心理上却多少镇静了一些。 战斗机和油箱都还在原位,只是看不见了……或者说,它们隐身了。 居然真的隐身了! 可为什么…… 他想起父母翻译的古文字注释,提醒这种隐身药水的成分并不稳定,可能部分或者全部失效。 这就是部分失效? 应该是部分生效吧! 至于为什么隐身之后没有露出血管和肌肉这种细节问题他懒得深究,总不可能比隐身更难解释!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本应惊慌失措,但江禅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倒是突然想到找工作时接到的一则传单:红叶女子学院即将开学,对外招收少量优秀适龄女生,学费和食宿等一切费用全免。 提供免费食宿的女子学院…… 他望向空空如也的机场,也许可以去试试? * * 敲黑板,划重点: 不是变身文 是隐身文! 第6章 红叶学院 解决温饱问题的灵感来了。 如果他是漫画里的人物,此时想必脑袋上会冒出一个明亮的灯泡,并且配以“计划通”的字样。 假设是一个正常人,突然遇到自己的**隐身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大概会惊慌失措,然后急于找到原因和恢复原状的办法。 但江禅机不是一个正常人,或者说,他的正常生活早在父母弃家跑路的那一刻就已一去不复返了。 债主们找不到他父母,只能找他,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没钱没家没身份,什么都没有,眼看就要饿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人在极度饥饿之下能做出任何事,没有体会过那种痛苦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别说他的**只是隐身了,就算现在有个当太监进宫伺候皇上的机会,说不定他一咬牙也会同意。 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要那有毛用! 反正要出去找工作,不如先去那个女子学院试试,万一能蒙混过关呢? 即使被人当场戳穿又如何?事到如今,他还要顾及面子吗? 唯一令他后悔莫及的是,如果那瓶药水没被他喝掉的话,上交国家应该也能换来不少钱吧? 可惜了,错亿的感觉! 咕噜噜噜! 肚子又在提醒他,该吃东西了。 “好饿啊!” 食物是没有的,不可能有的。 于是他只能又灌了一肚子自来水,但肚子咕唧咕唧地哼哼着,仿佛在说这种愚弄人的把戏该到此为止了。 “传单呢?传单在哪?” 他在巴掌大的房间里找了一圈,终于在厕所里找到了那张印刷精美的铜版纸,他前几天在大街上收到这份广告,也不知道那位小姐姐为什么把女子学院的招生广告递给他这个男生,他就随手接下了,准备当厕纸用,虽说硬了点儿吧……但至少比手强。 还好他这几天都没吃东西,没便意,这则广告传单才安然保留到现在。 江禅机是男生,但红叶学院的大名如雷贯耳,他早就知道。 红叶学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私立女子学院,实行的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一贯制英才教育,学生绝大部分都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每年对外招生的数量很少,且从来不招男生,“适龄女性”是入学的基本前提。 虽然学业仅仅是到高中为止,但实际上外界默认红叶学院的高中毕业等同于正常的大学毕业,因为一贯制教育体系,红叶学院的女生们不用为升学考试这种事浪费时间,外界从小学到大学的全部课程,在红叶学院里可以压缩至幼儿园至高中阶段。 时间缩短了,学习的内容并没有缩水,只是把应试教育的部分砍掉了,再加上红叶学院挥舞大把钞票聘请了世界顶级的师资力量,这种教育方式能得到外界的默认也并不意外。 想想看,普通人从初中开始,本应学习知识的时间,很大程度被题海和备考占据了,尤其是初三、高三和没什么卵用的大四,把这些浪费掉的时间用来单纯的学习知识,普通人也完全可以在高中阶段完成大学学业。 红叶学院的千金小姐们不用为升学竞争发愁,不用为毕业后的工作发愁,甚至不用工作,从幼儿园开始的人生就被安排得妥妥当当,1八岁成年之前就已完成大学学业,大把灿烂的人生等着她们去享受。 她们站在比同龄女性高得多的起跑线上,青春就是她们最大的财富。 之后,无论她们是接掌家庭企业、创业经商、走向政坛、还是进一步深造,或者与门当户对的男性花前月下,就是每个人的自由选择了。 如此高大上的红叶学院,原本与江禅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当然现在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不过相比之前,他突然有了那么一丁点儿混水摸鱼的希望。 他找出那张广告传单,仔细阅读里面的内容。 “招生报名及入学考试的截止日期……就是今天啊。”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前几天他从小姐姐手里接过传单时根本没仔细看,幸好还能赶上,否则如果错过还要等一年,而他绝对再坚持不了一年。 红叶学院的全名是私立红叶国际女子学院,顾名思义,招生范围并不止局限于本地,而是面向全国甚至全世界的财阀巨富,实行现场报名现场考试的自主招生制度,所以要留出足够长的时间让有意向者前来报名,但今天也已经是最后一天。 招生简章那些废话就不用看了,他直接跳到了报名和考试要求。 红叶学院的巨大名望和极具优势的学制,令其成为女生们梦寐以求的理想学府,然而红叶学院一般只对政商巨头们的千金小姐敞开大门,连暴发户都会被拒之门外,与绝大部分普通人更是无缘。 不过,为了提高学生的整体质量,光靠那些千金小姐们肯定是不行的,因为她们毕业后选择进一步深造的比例太低,不利于提升学校的学术声望。因此每年开学季的时候,红叶学院都会对外少量招生,通过考试就能入学。 几乎每位适龄女生都渴望鲤鱼跃龙门,就算她们本人没兴趣,她们的家长也不会坐视,因为这并不仅仅关系到孩子本身的前途,一旦侥幸入学,随便结识几个政商巨头的千金,全家都跟着沾光。 每到红叶学院的招生季,成千上万名女生争取一个入学名额,已不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能形容的了。 为了优中选优,红叶学院的入学考试难度可想而知。 江禅机在辍学前,学习成绩还算不错,但到不了顶尖的程度。 以他的水平如果是去正常报名考试的话,结局必然是光荣地组成分母。 所幸,还有另一种方式可以入学。 红叶学院除了招收普通人之外,也对“能力者”敞开大门。 从大约十几年前开始,世界范围内陆续出现了拥有超凡能力的人,被称为超凡者。 迄今为止,有一条铁律从未被打破——觉醒了能力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女性。 更准确地说,是进入青春期后的少女。 第7章 三重试炼 江禅机作为一名十几岁的少年,对十几年之前的往事只有很模糊的概念。 第一位超凡者觉醒的准确时间,事到如今已无法考证。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与所有的秘辛差不多,超凡者的相关事件,经历了萌芽、悄然发展、个体引发的危机事件、国家层面惊觉、消息压制、绝密、机密、心照不宣的秘密、泄密、半公开、公开……这样一系列阶段。 每个阶段的持续时间有长有短,江禅机只知道从正式公开到现在,大约是十几年时间,但实际时间可能长达二三十年。 那段暗流涌动的岁月中,肯定埋藏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包括国家、社会与个人之间的利益冲突,在全世界范围都是如此。 经过一系列的斗争、阴谋、流血和谈判,国家和社会最终接纳了超凡者,超凡者与普通人之间可以和平相处。 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不外乎几重因素: 第一是以社会总人口而言,超凡者的数量相对很少,觉醒初期组织松散; 第二是国家机器一旦认真起来,超凡者很难抗衡; 第三嘛……超凡者都是青春少女,其中喜欢好强斗狠的毕竟不像男人那么多——反过来如果超凡者都是杀伐果断的男人,每个人都想称王称霸开后宫,恐怕世界已经大乱。 也许,第三点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少女和男性的心理差别还是很大的。 此外还有其他一些次要原因,不过世界各国和超凡者总算是互相承认了。 总之,种种不和谐的往事已成为历史,世界翻开了新的篇章。 就连科学研究的重点也从传统方向转为对超能力的研究。 也是从十几年前开始,与世界其他几座著名女子学院差不多同一时间,红叶女子学院正式开始招收觉醒了能力的青春少女——实际可能更早,更早时是秘密招生。 通过这条途径入学的方式比较简单,只要你证明自己拥有能力就行。 因为从出现第一位超凡者到现在,至少二三十年的时间里,超凡者无一例外都是进入青春期后的少女,大家默认超凡者==女性,所以这条途径对性别、年龄、背景的检查不像正常入学考试那么严格。 江禅机是男生,纯爷们,不过他从小时候开始就拥有一身怪力。 这身怪力为他惹来了不少麻烦,比如幼儿园跟小朋友们玩耍的时候不小心弄伤别人,在餐馆刷盘子时情绪一激动不小心把盘子掰断,在花店打工时捏碎花瓶,在办公室当打字员时戳烂键盘等等……结局无一例外都是被辞退。 现在他的战斗机已经隐身了,再加上这一身怪力,他寻思能不能利用这两点来钻个空子? 据他所知,超凡者的能力五花八门,其中包括强化自己身体这个类型的觉醒者,拥有极高的力量、敏捷、速度和抗打击能力,他打算从这方面试试。 这条途径稍微宽松,但依然要经过体检,先体检再测试能力。 体检必不可少,并不只是检查性别,还要检查身体有没有缺陷之类的。 江禅机没有把握混过体检,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人落魄到这种地步,早已经饿得连节操都吃下肚了。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怂! 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先观察一下这个隐身药水的效力,万一隐身效果只持续很短一段时间岂不糟了? 那么要如何观察呢? 他刷地一下脱下裤子,盘膝坐在地上,对着机场陷入深深的思索。 总不能一直等药水失效吧?这要等到猴年马月?也许直到他饿死也不会失效。 灵机一动,他打个响指。 可以想办法加速一下,比如置身于严苛的环境里,就像电子产品在正式生产之前必须经过的快速老化测试一样。 几分钟之后。 江禅机从厕所接来一杯清水倒上去。水流短暂地勾勒出模糊的战斗机轮廓,很快就消失了,只余下不显眼的水渍。 “嗯,看来水不会让它失效。” 如果一沾水就显出原型那就没有继续测试的必要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望向接下来的进阶挑战。 一瓶泡着蒜的腊八醋。 一杯粘稠的辣椒酱。 半盒凝固的陈年清凉油。 前两个是他被餐馆开除时老板当成工资发给他的,后者是前任房客遗留下来的,对夏天的蚊子有奇效。 别问他为什么选择这三样,因为他的房间内能起到测试作用的只有这三样。 “只要通过这三重试炼,在任何情况下应该都不会露馅了!” 饶是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觉悟,在面对这三重艰巨的试炼时也不禁压力山大! 他用颤抖的手拿起腊八醋——颤抖的原因一半是饿的一半是吓的,把眼一闭,对着胯下浇了下去。 喔喔喔喔! 他本来已经打算如上面那样喊出来了,却发现其实不怎么疼,只是有些凉,外加一些烧灼感,简单来说就是冰火两重天——他甚至觉得这种感觉其实挺不错。 睁开眼睛,醋酸没有对战斗机的隐身效果产生破坏作用,只不过凉意渐渐褪去,只剩下烧灼感,这样就没意思了。 他用清水把残余的腊八醋冲洗掉。 “原来也没什么嘛!小意思!”他擦了一把满头的冷汗说道。 江禅机又拿起辣椒酱,隔着瓶子凝视着内容物——红的深沉似血,黄的鲜艳如玉。 “……” “还是稀释一下吧,直接抹上去肯定会出事。” 他怂了,用清水与辣椒酱按照9比1的比例重新调配了一下。 深呼吸几口。 他勇敢地倒了上去! “啊!” 汹涌澎湃的剧烈热量涌来,又迅速传遍整个身体,像是着火了一样。 痛感很小,或者说剧烈的烧灼感完全压制住了痛楚…… 同样的,辣椒素也没有破坏掉隐身效果。 烧灼感稍稍褪去,灼痛感令他的身体和五官都扭曲了,他挣扎着用清水浇上去,把残留的红色辣椒水冲洗干净。 他躺在地上喘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辣鸡吗? 咕噜噜噜! 肚子又在催促他进食。 好饿啊! 他咕嘟一声吞了口唾液,勉强爬起来。 “……” 腹中的馋虫在喧嚣,他吸了吸鼻子,浇过腊八醋和辣椒酱之后似乎别有风味,如果再洒点儿孜然就更好了…… 他猛然惊醒,甩掉那个过于可怕的念头。 三重试炼已经靠着作弊通过了前两关,只剩下终极试练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最后一关比前两关加起来还要可怕——他亲眼见过一只大花蚊子在凝固的陈年清凉油上落了一下之就再也没有飞起来,从此折戟沉沙。 这半盒琥珀色的凝固清凉油仿佛在睥睨着他:尽管放马过来,就算是隐身战斗机,我也打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