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中医》 第一章 陨落的天才 “我擦!陈冬生又是第一!” “太拽了吧,这比一直霸榜,还玩不玩了?” “学神就是学神啊,岂是我等凡人可以比肩的?” “不看了不看了!没意思!” …… 期中成绩榜一张贴,无数高三学子便上前围观,唉声叹气。 对于这所全市重点高中的学生来说,他们真正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分数,而是排名。恒水中学,随便一个普通班的学生就能考上一本,更别说实验班的那些尖子生了。 尖子生们的分数基本上都在9八5、211的行列,对他们而言,在这里学习的唯一乐趣就是比名次。 “唉,今年状元又是陈冬生的了。” 打从他们和陈冬生一个年级起,第一的位置就永远是陈冬生的。 且不说幼儿园小学,那些初中就和陈冬生一个学校的优等生比其他人提早遭遇被“怪物”支配的恐惧。他们享受不到那种作为“优等生”的优越感,别的学校都是争第一争得你死我活,而自己这边只能争个第二。 哎呀呀,某某某,你居然得了第二,恭喜你啊,表现不错。 表面上是很开心的,可是那个得第二的人总会不自觉地瞅一眼陈冬生的分数,再对比一下自己的分数。 nn! 不过这些优等生很快就释然了,因为到了高中,进了同一所学校,大家都一样了。 “怎么可能!?” 其他学校的“第一”看到总成绩榜以后,内心是崩溃的。 你想想啊,劳资在自己学校一直是第一,人人都觉得我牛逼,可是突然有一天还有个人比你更牛逼,而且还不是一点两点的差距。 他们的心底极其不平衡。 “我早说了,那个陈冬生就是怪物,人和怪物有可比性吗?” 中考成绩一公布,陈冬生以719分的总成绩成为全市状元,顺利进入全市重点高中——恒水中学。而后,称霸高中阶段所有大大小小的考试,被全校学生誉为——学神。 所有人都觉得,陈冬生必定成为全省状元,不!全国考区状元都很有可能! 然而真正的陈冬生,此刻却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高三的一个夜晚。 寒冬凛冽,窗外下起鹅毛大雪。 陈冬生像往常那样裹在棉被里睡觉,可是谁料想半夜突然发烧。 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全身上下都是汗。 “好冷。” 再次盖上被子,却感觉有个地方很重很重——小腿肌肉。 “咔嚓”—— 他挪动小腿肌肉,像绳子断裂了一样,一阵剧痛。 “啊呲!什么鬼!?” 陈冬生在床上疼得打滚,可是还是坚持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每逢半夜,他的右腿总会不自觉地抽拉一下,最后连知觉也没有了。 “冬生,你怎么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与陈冬生并行的是一位黑长直少女,名叫廖雪,恒水中学出了名的校花,陈冬生的青梅竹马。 人长得漂亮,成绩还很优秀。好几次考到全校第二。 不过她压根没想过超越陈冬生,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少年,拥有一双深不可测的双瞳,人走在他的视线中,就仿佛在被天空俯视。 人只有仰望天空的份,不能同日而语。 用陈冬生自己的话来说,他没有什么特长,所以只好搞学习了。 可廖雪心里清楚,他只是做事低调不张扬。 别的小孩童年都在玩耍打闹,可陈冬生一直关在家里看书,他对书有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执着。正是这种对知识无比的追求,造就了他这个天才。 八个月学会走路,一岁学会拼音汉字,三岁能够基本的加减乘法,五岁就开始学英语……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天才生来是孤独的,陈冬生没什么朋友,能懂他的只有廖雪。 廖雪看好几次都注意到陈冬生的黑眼圈,她再也忍不住了。 “没有,只是单纯地没睡好而已。” 简单回应了一句,陈冬生继续和廖雪朝学校走去。 他很享受和这个女孩并排前行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廖雪长得漂亮,而是她头上的发香。每次微风拂过的时候,陈冬生总能闻到那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喜欢这个味道。 有好几次走路的时候陈冬生都忍不住牵起廖雪的手,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家庭环境与对方相差甚远,心里就会猛地一颤。 他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大概是孤独吧,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廖雪,如果有一天这个女孩不在了,陈冬生一定会难过。 其实他知道廖雪对自己也有好感,因为对方已经表示的很明确了。 他们一起经历的岁月,正如诸多小说电视剧里所描述的那样。 男孩值日,女孩帮忙打扫;男孩没带伞,女孩和他一起撑…… 可当女孩告白,男孩却装作不知道。 “亲爱的别任性,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 k中,音乐结束,女孩等待着男孩的回应。 “好!唱得好!” 一句话,直接气得廖雪拔腿就跑,顺便扔下一句:“笨蛋——” …… “我回来了。” “哟,咱家小天才回来了!” 放学回家,像往常那样,陈冬生受到父母的热情招待。 一个家里通常是男主外、女主内,可是自陈冬生高三以来,爸妈都没上班了,只为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 父母都是农民出生,没什么文化。父亲以前学习很好,但家里交不起大学学费,便就辍学打工了。 作为过来人,陈父陈母深知学业的重要性,他们的前半辈子都在打工中艰苦度日,正是陈冬生让他们对新生活有了指望。 “来!大虾子!吃了长高个儿哟!”陈父手捻一条基围虾,放到陈冬生碗里。 “来!冬儿,多吃点蔬菜!营养均衡!”一旁的陈母看情势不对,也往他碗里塞东西。 这都不用动手,饭菜便自个儿往嘴里送,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饭来张口”吧。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我吃完了!” 妹妹陈夏至随便扒了两口饭,撒腿就跑。 “喂!饭还剩这么多?” “反正我吃饱了!” “什么态度!这孩子,真是不懂事!”陈母抱怨地说,“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哥那样乖噻!” “算了,小孩子嘛,随她去咯!”陈父懒得管她。 话虽如此,陈夏至也不小了,她只比哥哥陈冬生小两岁,今年高一。 在父母心中,陈夏至总是那个做错事的人,而陈冬生做什么都是对的。 下地干活,超市买菜,都是她陈夏至。 学习奖励,家长出游,全是陈冬生。 “陈冬生!陈冬生!你们就知道陈冬生!” 妹妹的出身,姐姐的待遇。 不知情的闺蜜还成天满脸羡慕地嚷嚷着:“哇,你哥哥是陈冬生诶,他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学神,每次大考来临前,学生们都会在他的课桌上签字” “哈?”陈夏至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咦?你不知道吗?你哥哥初中毕业以后,学校专门把他用过的课桌留下来当做镇校之宝。传说在上面签字的人都能考出好成绩!吸收欧气呢!” “传说是个屁!他就是个怪物!没感情的学习机器!” “诶诶?你怎么这么说你哥哥呢?” 陈夏至讨厌她这个哥哥,要是没有他就好了。 …… 距离高考还有五十天,周末。 晚自习,数学模拟考试。 总共两个小时的时间,陈冬生只需要一个小时半就能轻松搞定。 早在高二上学期,他已经自学完高中数学,进入高三便开始学习大学高数。 可是不知为何,今天脑袋格外地昏沉。 每到需要思考的地方,陈冬生就会停下来绞尽脑汁,是的!如字面意思所言,绞!尽!脑!汁! 他艰难地写完选择题和填空,感觉大脑被掏空。 转而是解析几何和导数题,分析这些题目的过程,陈冬生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强行抑制住自己的虚弱,硬生生地将其答完,趴在桌子上不起。 …… 距离高考三十天,周一。 恒水中学迎来高三最后一场系统全科测试,考完这场,之后不用来上课。 一般而言,这种最后的考试都是“自信考”,卷子会非常简单,可恒水中学不同,试卷难度堪称变态级别。 一天之内,考完全科。 陈冬生勉强地考完前面几科,晚上等着他的是噩梦般的理科综合。 理科综合是所有科目里面题量最大的,也是最能拉开分数差距的科目。 试卷下来,陈冬生粗略地扫完所有试题,开始动笔。 但是他感觉每一笔都像刻木头那样困难。 他的笔在滑。 在跳。 在抖! “叮”—— 铃声突然响起,陈冬生整个人都懵了! 他居然没有写完!? 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没做完题目!不仅他不相信,周围的同学也不敢相信! 他们发现学神的分数仅仅比第二名高一分,各个瞠目结舌。 “天呐!我没看错吧,学神居然扣了这么分!?” “看来我们学校出的题目是真的变态啊!连学神也招不住了。” 人群中,沈聪不禁意地瞄到陈冬生的身影,以往成绩榜公开的时候,学神都不出现的,怎么今天自己偷偷跑来看成绩了? 会看成绩说明他心底没底,陈冬生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沈聪来到榜单前,寻找自己的名字。 汗!又是第二! 可是当他看到第一名的成绩,大喜。 这种喜悦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这些年,沈聪一直在追赶陈冬生的步伐,他的世界都是围绕陈冬生搭建的。 不仅家里的父母拿自己和陈冬生比,最喜欢的女孩也向着陈冬生。 每次沈聪看到廖雪和陈冬生走在一起心里就气得发痒,明明我家比他有钱,明明劳资比他长得帅,不就是学习比我好一点吗? “陈冬生啊陈冬生,你也有今天!” 第二章 我有抑郁症? 陈冬生感觉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对,从最开始的六小时深度睡眠变成了半夜惊醒,到最后很难入睡。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终于,他忍不住告诉父亲:“爸,我最近头疼。” 这话一听就不妙,陈父连忙放下手中的报纸,带着陈冬生到附近的药店。 “请问您这里有什么治头疼滴药吗?”陈父问道。 “来,我看看,是您要吃吗?” “不,我儿子,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好。” 药师扫了陈冬生一眼,饱含深意地说:“这孩子高中了吧。” “嗯,高三。” “高三!?那可是学习最关键的时期啊,这阶段的学生压力大,您要多让孩子放松一下。” “是是是,是滴。”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般都是用脑过度,我给您推荐一下最近热卖的商品。”药师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金色包装的保健品。 “这是啥子?” “金思力!能够提高记忆力,补充大脑所需蛋白质!好多学生都到我这里买呢,最近刚好做活动,大促销!买一送一!” “是吗?这么划算?” 陈父粗略地看了一下包装袋,给陈冬生买了三盒。 回去后陈冬生便按使用说明书服用,可是过了不到一个星期,陈冬生的头越发沉重。 “爸,还是疼。” “这么严重吗?”陈父有些意外,没办法,他还是带陈冬生来到当地的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的人很多,父子俩排了好长的队才挂到号,他们挂的是内科。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病号轮到陈冬生了。 一进去后大夫便问:“哪里不舒服?” “头疼。” “头疼吗?” “疼了多久了?” “两个星期吧。” “这么久?以防万一,先做个检查吧。”大夫给陈冬生开了几个单子,有血常规、脑部和脑电图检查。 费用算下来,一共花了陈父五百多块。 检查结果拿到大夫那里一看:“没问题啊!” “没问题?不会搞错了吧,我儿子说他头很疼啥!” “可是检查结果就是正常啊,一定是心理负担太重了,这样吧,我给你儿子开点补脑安神的药。”大夫打出一个单子,上面有一个月的中成药和一盒不认识的西药。 “这又是啥子?”陈父拿着西药问道。 “头疼药,你儿子头疼的时候吃一颗就好了。” “好滴,谢谢大夫啊。” 此去医院,一共花了一千多块钱。 陈冬生按照医生的嘱咐服药,可是奇怪的是吃了药以后他越来越难入睡,每到晚上人就格外地清醒。 “爸……” “你有完没完!?”陈父终于不耐烦,“检查也给你做咯,医生说没问题,你到底在折腾什么哦!?” “我,我睡不好。” 见陈冬生黑眼圈重重,陈父的心底的郁闷勉强压了回去。 他决定再带儿子看一回,这一次他来到了恒水市中医院。 中医院坐诊的是一些老专家,陈父给陈冬生专门挂了“名医堂”的号。 他们候在专家诊室外头,墙壁上贴着专家简介。陈冬生忍不住瞅了瞅: xxx,56岁,毕业于xxx,拥有三十年的临床经验,擅长内科、儿科、妇科…… 陈冬生想说什么,可他还是犹豫了。 病号很快轮到自己了,老中医给陈冬生把脉,询问了一些他的情况,得出结论——郁证。 “孩子,好好读书,别七想八想,吃了我这几副中药,保证好转!” 大夫都这么说了,陈冬生放宽了心。他回去以后吃了几天药,果然好转了! 他的睡眠越来越好,精神也还不错。 本以为身体就要恢复,但是奇怪的症状发生了——他变得非常嗜睡!可以说睡得像一头死猪! 这大白天的,做啥啥没劲,只想睡觉。 又过了几天,他的肚子莫名地疼,任何东西都难以下咽。 陈父连忙把这个情况向医生反应,老中医显得有些迷茫:“不可能啊!我这药没副作用的,一定是你儿子肠胃出问题了,来,我再开加点和脾胃的药进去。” 这位老专家将原来的方子加进去十几味中药,于是一大缸中药里,总共混合了几十味草药。 这么多种中药混在一起,熬成的药汁非常浓密,望着杯中无比稠密的汤汁,陈冬生担忧地问道:“这真的能吃吗?” 陈父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但毕竟人家是专家,听就完事了。 结果,陈冬生上吐下泻,不省人事了。 距离高考只有十天,陈冬生被连夜送到省会城市的三甲医院——冀州第一人民医院。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过觉,整个身体都在发麻,脑袋已无知觉。 这可把陈父陈母吓得不轻。 大城市的医院不比小城市,里面人山人海,队伍像长龙一样排到外面。 挂号排队,一共花了三个多小时。 陈父陈母找到了这座医院最高级别的教授,光挂号费就要一百多块。 轮到陈冬生就诊时,教授问了几个问题,大致清楚了陈冬生的状况,她开了一些药,全是他们小城市闻所未闻的进口西药。 “可惜啊,早点来我这里就好了。”教授感叹道,“先吃一个月,症状好转了再来找我。” “一个月?” 一个月后,高考早就结束了。 “休学吧,儿还年轻,没事。”陈父毅然决然地说道。 就这样,陈冬生办理了休学手续,当别人走近庄严的考场之时,陈冬生还在家修养。 庆幸的是,教授开的药很有效,一个星期内成功缓解了陈冬生肚子疼的问题,紧接着他的睡眠质量变得越来越好,头也不疼了。 六月十九日,高考结束后十天,考试成绩出炉。 沈聪成为全市状元,位居全省第三。 与此同时,学校透露出关于陈冬生的小道消息,很快传遍周边。 廖雪听说了陈冬生的病情后,第一个赶到陈冬生家里看望。 “雪儿啊!找冬生吗?他不在呢。”陈母说道。 “不在?” “医生说要他多锻炼身体,大概是出去跑步了吧。” “他去哪儿跑步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 廖雪赶紧给陈冬生发qq消息,问他去了哪里,可是对方没有回消息。当初,陈冬生根本不玩网络,他这个企鹅头像的qq号还是廖雪帮他创建的。 她拨打陈冬生的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冬生其实也不用手机,他的手机是生日那天廖雪送给他的礼物。 陈冬生对电子产品一窍不通,他的世界只有他脑内构建的知识体系和儿时的那片花园。 对了!花园! 廖雪急忙打车赶到市中心的花园那里,她知道陈冬生每次有烦恼的时候总会一个人呆在那里散心。 当时那个秘密基地被廖雪发现的时候,陈冬生还一脸不好意思地“咯噔咯噔”笑。 那个呆子!什么事都往心里搁,明明说好了有事告诉我的! 在别人眼中,他陈冬生气场强大,可遇而不可求,他是天啊,人们只有仰望天空,可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天空也是会下雨的。 只有廖雪感受过那种雨滴。 当时小男孩关在屋子里哭泣,哭声大到外面都听得到。 “你哭什么?你爸爸妈妈呢?”小廖雪好奇地探进脑袋,问道。 “太感动了!!!呜呜呜!” 廖雪一看他手里的书是格林童话,意思是看这也能被感动到? 她瞄了眼章节名:白雪公主。 “你看得懂?” “嗯。”小男孩点头。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小男孩摇头:“你教我啊。” …… 廖雪到了公园,可是这里空无一人。 “喂!陈冬生!我知道你在这里!别藏了!” “陈冬生!你给我出来!你个软蛋!胆小鬼!” 廖雪叫了半天,没有任何回应。 “好!很好!躲着我是吧,那我告诉你,我考上清华了!马上就要去北京了,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不是约好要一起去清华的吗?为什么你跑了?你个骗子!大骗子!” 说着说着,廖雪哭了:“说好的要我教你爱呢?”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时间不会为你一个人停留。 她最后还是落寞地离去了。 望着女孩瘦小的背影,陈冬生心里凉透了,他其实就躲在草丛中,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为啥呢?到底是为啥呢?我什么事也没做错?怕啥呢? 原来,他是害怕别人眼中懦弱的自己。 再次去医院检查时,教授的话证明了他脆弱的内心。 “你现在的病情已经暂时稳定住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年之内可以痊愈。” “三年!?” “没错,三年,你的病是一种神经性质的慢性病,之前你觉得肚子疼,那里不舒服这里不舒服,都是由于你长期失眠所导致的神经功能失调,以致于躯体功能紊乱。” “医生,我儿子到底是什么病?”陈父好奇地问道。 “医学上来讲,叫做‘双向情感障碍’。” “通俗一点呢?” “抑郁症。” 这个词语一出来,父子俩瞪大了眼睛。 “抑郁症!你说劳资是抑郁症!?”陈冬生极其激动,他恨不得要上去揍教授一拳。 “你看,来了吧,情绪极容易激动,这是焦虑的反应。” 陈冬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他为何会这么冲动!?这还是那个矜持内敛的自己吗? “这样吧,给你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 “ss,全称叫做self-raing epressn sale,一种抑郁自评量表。” 第三章 奇遇 电脑上显示了二十个项目,每一个项目都是一个选择题,选择题只有四个答案。 没有或很少时间;少部分时间;相当多时间;绝大部分时间或全部时间。 第一题:我觉得闷闷不乐,情绪低沉。 陈冬生表示自己头疼睡不好,自然是不开心。 第二题:我觉得一天中早晨最好。 陈冬生表示午觉还能睡一会儿,当然最好啦。 第三题:一阵阵哭出来或觉得想哭。 陈冬生确实是想释放一下这种压抑的情绪。 第四题:我晚上睡眠不好。 兄弟,到点子上了。 …… 就这样答完全部二十道题目,陈冬生选的基本上是绝大部分或全部时间。 鉴定结果:中度抑郁。 陈冬生脸一黑。 接着他进行了心理测量,完成所有题目以后,身上的标签有“焦虑”、“抑郁”、“强迫症”…… 陈父看到这个结果,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他认为这是一种精神疾病,在农村人的概念中,精神病是最难治的。 教授看陈父似乎误解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放心,你儿子的病不是器质性的神经问题,只要按我说的服药,加强锻炼,恢复好的话说不定不用三年就痊愈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压力大,你看看这个社会,生活节奏快,任何人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毛病的。” “那谢谢大夫咯。” 就这样,陈父拿着两个月的药量带陈冬生回去了。 这一趟除去跑路费,一共花了三千多块钱。 为了维持生计,父亲重新到外面接单做瓦活,母亲到纺织厂上班。 两个月后,陈冬生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他提前结束休学,重新回到学校。 “看呐!这不是天才陈冬生吗?” “啊!我去!真的是他啊!他可是我曾经的偶像诶!” “还偶像?他现在就一神经病,学习学傻了!” “哈哈哈——” 陈冬生作为留级生来到高三(21)班,原本整个年级只有二十个班,这个班是专门为上一届高考复读的学生开设的,里面有不少其他学校的复读生,他们知道恒水中学教育质量好,特地花重金进入里面学习。 然而学校也只是随便派来一名老师当这个班的班主任,他们对这个班未来的高考成绩没有任何指望,属于“放养”。 陈冬生原本已经学完整个高中阶段的课程,可是他病了太多日子,记忆力和逻辑推演能力严重下滑。对高考生来说,考试状态特别重要,长期刷题和考试能够让学生保持在一种高水平的思考状态中,学习效率非常快。 陈冬生就是想找回这种状态,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可能重回巅峰,考上清华。 是的,不考上清华,不如不读书。 “呐呐,大天才,教教我这题怎么做呀?”下课以后,一群纨绔子弟将陈冬生包围起来。 “不会。” “不会?你不是天才吗?你都不会,那我们这群人怎么学嘛!你说是吧兄弟们!” 在恒水中学,你成绩好你就牛逼,你再有钱在那些优等生看来也是个废物。这些人长时间受到的差别待遇所累积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他们找到了陈冬生这个宣泄口。 “听说我们天才的家庭环境不是很好啊。”校霸张宇将一张百元钞票放在陈冬生桌子上,“帮劳资写,一次一百。” 紧接着后面一群人把卷子和资料丢在陈冬生的课桌上,各种钞票打脸,落到地上。 陈冬生默默地捡起那些地上的钞票,叠好放回口袋里。 进入恒水中学以来,除去学费,陈冬生每年都拥有三千块的奖学金,可是现在啥都没有了,家里还要支付昂贵的药费以及妹妹的学费。 这些钱对陈冬生来说很重要。 哪怕让他放弃所谓的自尊。 正好,省去了刷题的资料费,陈冬生已经准备跃跃欲试。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陈冬生刷题速度比原来慢了一倍多。每次他遇到稍微需要思考的题目时,脑袋总会一紧,思路堵住,硬是转不过弯,就好像一辆不会转弯的汽车,要靠人来推动。 不行!他告诉自己!这样下去别说清华!连9八5都考不上! 没了超强的记忆力和逻辑分析能力,陈冬生只能考硬刷来弥补缺陷。 晚自习下来以后,陈冬生整个人累趴在床上,洗漱都不想做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他来到学校,教室里的人在议论纷纷,不知道说什么。 陈冬生回到座位,发现自己的桌子被人涂上了绿色的油漆。 “天才,你头上有一顶青青草原哦!”张宇笑道对他说。 “什么意思?”陈冬生对网络上的用语根本不懂。 “你自己看!”张宇将照片丢在桌子上。 恒水中学历来有一个传统,就是毕业后的学姐学长会在自己开学时拍一张合照寄回母校,以此鼓励后辈。 只见照片上是一对男女,他们手拉手站在清华大学的门口,对着镜头微笑。 “不可能。”陈冬生直接将照片撕了,他不相信他所看到的画面,那是他目前为止除了读书以外唯一的追求。 他不允许任何人抹灭他的追求! “承认吧,天才,你已经没有了价值,对学校是这样,对亲人是这样,对女人,更是如此!”张宇轻轻贴在陈冬生耳边,“你只是在苟延残喘而已。” “砰”—— 陈冬生的拳头猛地砸了出去,他愤怒了! 他从来没有愤怒过,悲伤、喜悦,这些都没有!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刻会这么激动!他控制不了自己! “妈的!你敢打劳资!” 张宇反击,一脚踢中陈冬生的小腹,陈冬生倒在地上,脑海里仍旧是刚才那张照片的画面。 不会的!不会的!都是假的! 廖雪不可能和沈聪在一起,不可能!她说过会等自己的! 在那一瞬之间,陈冬生快速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他这一生都在学习,平淡无奇,他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努力,家长老师的称赞?同学朋友的敬佩?暗恋女孩的青睐? 或许,都不是。 他只是在装作最好的样子。 他好久没真心地笑过了,原来,他真的抑郁了啊…… 陈冬生醒来的时候,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他在和学校商谈一些事情。 之后,陈父带着陈冬生回家,并对他说:“以后你就不用上学了,上学的任务交给你妹妹吧。” 陈冬生默不作声。 “好好在家吃药吧。” 陈冬生想说什么,可是他就是挤不出来一个字。 而后,每过一个月陈冬生都会去三甲医院复查,因为上次睡觉前忘记服药,加上情绪崩溃和别人大打出手,之前所有的药量都白费了,这也就意味着陈冬生又要从头再来。 “这是你儿子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这一次不能坚持下来的话,可能他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躲在门后面的陈冬生听到了父亲和教授的谈话,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在家中,陈冬生的生活就是吃了喝,喝了拉,拉了睡,睡完再吃。 在医院,陈冬生像许多病人那样排队等候挂号,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副衰颓之相,黯然无神,渴慕着医生的救赎。 日复一日,陈冬生养得越来越胖,他变得越发懒散。 不知不觉,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医生说陈冬生可以开始减药了。减药的过程是煎熬的,会有停药反应。 每一个减药的夜晚,陈冬生的房间都会传来哀嚎的声音。他感觉无比痛苦,好比毒瘾患者一天没有服毒那样难受,整个人都是空的,像被抽干了一样。 “啊——” 陈冬生难受地恨不得撞墙。 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夜晚总有人默默哭泣。 又过了一个月,春节到了,医院们的医生也要开始放假和家人团聚。 陈冬生自己坐高铁到冀州第一人民医院。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取药。也许很多人和他一样的想法,这次买了就等开年再来,所以一时间医院爆满。 陈冬生挤不进去,人太多了!干脆等人少了再进去吧。 这样想着,他守在医院外头,迎面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大爷。 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人出来乞讨? 像医院这种地方,很多人在外面乞讨,一部分是装瞎卖聋的算命先生,一部分是职业乞丐。 因为深知生病的痛苦,所有来往医院的患者同情心是最泛滥的。 “大爷,您不冷吗?这里天寒地冻,还是出风口,小心着凉啊。”陈冬生关切地问道。 “笑话,这里明明春暖花开,鸟语花香,杏林之中,何处不是温暖啊!”老大爷杵着拐杖,一边饮酒,一边磕花生。 这人脑子有病吧。 陈冬生不想理他,径直朝门内走去。 可是走到一半,他又折返回来,一阵冷风吹过,吹得陈冬生直打哆嗦。 他强忍着寒气往老大爷的破碗里丢了一枚硬币。 “哟哟,小兄弟,你是好人呐!” “不,我只是习惯了,每次来医院,我都会随便找个乞丐丢钱。” 陈冬生不知道他丢了多少硬币了。 “小兄弟,让老夫帮你算算吧,这是你第八十一次丢硬币了。” “哈?你怎么知道?” “九九归一,造化无极,无极生有极,有极生天命啊!”老大爷大笑,“小兄弟,你遇到我,这就是你的天命啊!” 陈冬生听得是一头雾水。 “你我有缘,念你慈悲为怀,菩萨心肠,送你一本祖传秘方!” “只要九九九对吧,是不是还买一送一?”陈冬生表示这种套路他见多了。 “哈哈哈!小兄弟你真可爱。” 不不不,你这老爷爷更可爱。 老大爷拿出一卷竹简放到陈冬生手上,两个人像特务交接秘密文件一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当真不要钱?”陈冬生又问了一遍。 “去你的吧!” 就这样,陈冬生进去医院拿药,当他再出来的时候,刚才那位老大爷已然不见踪影。 “刚才这里那位老大爷呢?”陈冬生问门卫。 “什么老大爷,小哥你是病糊涂了吧!起开起开!早些回家过年咯!”! 第四章 黄帝外经 回来的路上,陈冬生一直在流冷汗。 想想到医院发生的事情他都觉得后怕。 乖乖,这是见鬼了吗?分明是一个大活人,那门卫居然说没看到? 可是手中分明有一卷沉甸甸的竹简,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回到家,陈冬生顾不上手中的西药,二话不说将竹简带会房间研究。 他要看看这到底什么东西! 摊开竹简,传来一阵古怪的味道,灰尘四起。 “咳咳,什么鬼,怎么这么多灰啊!”陈冬生被呛得不轻,这么脏的东西,干脆拿去水管那里冲洗冲洗。 可是他回过头一想,这可是人家的秘宝,要是洗坏了咋办呢。 于是陈冬生硬是等尘埃落定以后,方才观阅。 只见竹简上刻着一行又一行的文字,还是那种看不懂的文字。 不过陈冬生历史学的不错,他一眼看出这个字体是古代的篆书,而且没记错的话,还是大篆! 这历史是有多久远啊! 大篆是秦朝统一以前使用的文字,陈冬生自然看不懂。 这时,他想到了一个人,她或许能帮忙。 陈冬生来到陈夏至的房间,敲了敲门,但是并没人回应。 他只好问母亲:“妈,夏至呢?” “哦,你说那丫头啊,她和同学买年货去了,马上不是春节了嘛,她呀,就知道吃。诶?真是少见啊,你居然会主动找夏至?” “额,有点事情。” 母亲说得也没错,陈冬生这个人性格极其孤僻,他和妹妹的关系一直很僵硬。 小时候陈夏至老找陈冬生一起玩,可是他只知道看书,早熟的陈冬生觉得妹妹就一小屁孩,懒得理她,随便几颗糖果就将她打发了。 这也是为什么陈夏至再也没找过他,只知道吃零食的原因。 奇怪的是,陈冬生现在成一个胖子了,陈夏至还是那样苗条,她的腿特别长,但是肌肤有点黑。 可能是以前经常跟父亲下地干农活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陈冬生有点惭愧。 等到中午,父亲从外面带回来对联“福”贴以及香、黄纸若干,为明天的春节做准备,而陈夏至则提着一大袋子零食,刚好和父亲正面相撞。 父亲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她,可把陈夏至吓坏了。 “走走走,吃饭了。” 陈冬生连忙打断这紧张的氛围,替陈夏至把袋子接过来,“挺重的吧。” “额。”陈夏至还没反应过来,一看是陈冬生接手,迅速改口,“不不不!还好!” 陈父瞄了陈冬生一眼,便走开了。 陈夏至长吁一口气,算是得救了。可是救她的人居然那个哥哥! 两边都是魔鬼,只是相对父亲而言,陈冬生没有那么可怕。 吃完午饭后,陈夏至紧张不安地缩在被子里。 果不其然,敲门声很快响起。 她打开房门,还真是陈冬生! “你,你要干什么?” “不是,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是坏人。” “那你进来干什么?有事吗?” “没事我找你干嘛,吃饱了撑啊。” 陈冬生示意陈夏至先保持冷静,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安静了五分钟,兄妹俩同时开口:“你!” “你先说吧。” “不,你先。” 两人尴尬地不敢对视。 “你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乱啊。”陈冬生环视一下周围,“不像个女孩子。” “陈冬生,你是来找茬的吗?”陈夏至举起了她的小拳拳。 “别别别,我这次来是真有事。”陈冬生赶紧直入主题,“想让你帮我个忙。” “好吧,你等一下。” 陈夏至拿出刚才那一袋子零食:“你挑吧,除了薯片和可乐,其他随便拿。” 陈冬生顿时无语了,搞了半天这丫头以为自己要抢她吃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我能帮你什么?”陈夏至发现陈冬生看着自己,连忙捂住身子,“你你你!别乱来啊,虽然你是我哥哥,可是那方面的事情,你想也别想!” “哈?我就是想借用一下你的笔记本电脑,你想什么呢!?” 陈夏至脸一红,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他是陈冬生啊!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其实这电脑原本是陈父替陈冬生买的。当时陈冬生中考考了全市状元,得到学校的一笔奖金,陈父用这奖金给他买了台笔记本,可是陈冬生不要,让给陈夏至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懂网络,有了电脑,陈夏至和朋友玩得来,话题也多,人际关系自然就好了。 陈夏至算是网络方面的行家,她混二次元,玩吃鸡,看各种直播,还说将来想当什么网红。 陈父对付陈夏至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拔网线,网线一拔,万事休已,陈夏至哭着叫爸爸。 “额,你要上网吗?还是说打游戏?” “不,就搜一个东西,怎么搜?” “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陈冬生将竹简摊开。 “我去!这不是古董吗?真货还是假货啊!要是真货的话可以卖不少钱!你是要卖吗?” “额,不是。” “哦,我知道了,你是担心没人收!放心,交给我网络大人阿夏夏,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 一提到网络,陈夏至仿佛变了一个人,完全不是那个平时畏畏缩缩的小丫头了。 “少废话!我是要你帮我查一下上面的文字!文字懂吗?能查就查!不查拉倒!” “好好好,别激动。”陈夏至戴上眼镜,将竹简上的文字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可是一般的输入法打不出来大篆。 陈夏至只好将竹简拍照,上传到网上,利用度娘的图片查找功能,找到一些类似的文物。 很快,她找到最接近的东西。 “这是啥?”陈冬生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片问道。 “好像叫‘黄帝内经’,不过有个字不一样。” “什么字?” “内。” 陈夏至单独把竹简上那个不同的字截取下来,再搜索一遍。 “找到了!找到了!” “叫什么?” “外,连起来读的话叫……” “黄帝外经!!!”兄妹俩一齐回答,他们此刻非常激动,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陈夏至连忙在度娘上搜索关键词“黄帝外经”。 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并称中医四大名著,其中黄帝内经为四大名著之首,共十八卷,从远古时代一直流传至今,而三十七卷的黄帝外经,则可能永远失传了 “天天天天呐!我们得到了不得了的东西!”陈夏至惊叹道。 “不,不是我们,是我。” “老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哦?现在知道叫我哥哥了?” “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嘛,这样吧,卖出去以后你七我三,如何?” 陈冬生没有理她。 “你八我二!再不成你九我一,这总行了吧!”陈夏至的语气显得有些着急。 “这卷书我是不会卖的。” “那我告诉老爸!说你私藏珍宝!” 陈冬生笑了:“如果你是我妹妹的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陈夏至立即沉默了,她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黑屋子里传来的那声哀嚎。 她看到老爸缩在墙角,留下了眼泪。 这个家从哥哥陈冬生生病开始起,已经再也不像一个家了。 望着陈冬生离去的背影,陈夏至显得无比落寞,本以为“天”塌下来,她陈夏至可以过得好一点,可是她太天真了。别的不说,之前看望他们的亲戚朋友没有一个来援助的,更别说她的那些狐朋狗友,各个是幸灾乐祸。 真正对自己好的,明明就在自己身边。 陈夏至感觉这会是一个分叉口,如果失去了,那她永远不可能再要回来了。 “等等!哥哥!” 陈冬生的手被陈夏至一把抓住,他在心底暗笑,他清楚地知道这丫头会忍不住的。 “我,我……”陈夏至其实想道歉,可是她傲娇惯了,很难说出口。 陈冬生轻轻用手指堵住她的嘴,笑道:“傻丫头,我不会丢下你的,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第五章 第一个译版 除夕夜,陈夏至和陈冬生两个人单独关在房间里用笔记本电脑看了一场恐怖片。 这是兄妹俩第二次一起看电影,上一次看电影还是陈冬生过十岁生日的时候。当时廖雪和陈夏至分别坐在陈冬生的两边,两个小女孩分别抱着陈冬生的手,瑟瑟抖抖。 “廖雪姐姐,你怕了?” “不不不,夏至妹妹,我看是你怕了!” “那你放手啊!” “你怎么不放手?” “你放我就放!” “那一起!” 数到一二三,两个女孩谁都没放手,屏幕里突然蹦出一个僵尸,可把她们吓坏了。 “不是,你确定要看?”陈冬生怀疑地问道。 “当,当然!本姑娘最喜欢有挑战的东西了!”话说这么说,陈夏至已经偷偷勾住陈冬生的胳膊,准备随时躲到他身后。 “除夕夜干什么不好,非要看恐怖片?” “就是有趣嘛,而且……” 陈夏至骨子里还是个小女生,别人家的哥哥姐姐都会让弟弟妹妹撒娇,偏偏陈冬生是个铁直男。 在家里在学校陈夏至本来压抑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想发泄一下。 电影开始,房间漆黑一片,阴森的音乐响起。 “啊——” “不是,你叫什么,怪物还没出来呢!” “你管我!我喜欢!” 过了一会儿,画面中的主人公走进一个幽暗的密室,这时从墙上突然跳出一个脑袋。 “啊!啊!” 令人无语的是,陈冬生抢在陈夏至的前头尖叫了起来。当然这只是他装样子。 “喂,你又叫什么?” “不是,凭什么你能叫我就不能叫了。” “你叫的太违和了,把恐怖氛围全搞没了。再说了,哪有哥哥比妹妹还胆小的啊,要不然我躲你后面干嘛!” “那我躲你后面呗!” “滚!” 就这样,兄妹俩一边斗嘴一边看完了整部电影。 此时离新年倒计时还有一分钟。 陈冬生打开窗户,眺望远方。 “呐,夏至,你知道我们的名字是谁取的吗?” 陈夏至一脸懵逼,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是我们老爸在庙里求的。我是冬天出生的,你是夏天出生的,所以我叫冬生,你叫夏至。” “哦。”陈夏至不明白哥哥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的老爸啊,你别看他很严格,其实他很爱我们。他是陈家最小的儿子,哥哥姐姐们结婚的结婚出嫁的出嫁,爷爷什么也没留给他,反而断了他的学费。 我们老爸其实很聪明的,学什么会什么,如果当年爷爷支持他读大学的话,现在就是另一番面貌了。 所以呢,你要好好读书,读书是我们这个家庭改变命运的最有效的出路,因为读书,让老一辈看到了改变生活的指望,他们才有动力奋斗下去,一个家如果什么指望都没了,那和浑浑噩噩度日子有什么区别呢?” “哥,你真的不读书了吗?”陈夏至问道。 “你哥我没用,不仅把脑子读坏了,还害得家里出一大笔医疗费。” “不!不是这样的!哥你可以……” 陈冬生打断陈夏至的话,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曾经以为只要站上世界的顶端就能拥有一切,可当我回首的时候背后什么都没有了。 做人呐,还是要开开心心,健康最重要。” “哥~” 原来,那个曾经傲视一切的“天空”在享受着第一存在的同时也顶着一个家所有的压力,稍有不慎就会跌入谷底,如履薄冰。 看着此刻陈冬生那浑浊的眼神、那黯淡的光泽、那饱禁病痛折磨的憔悴的面容,陈夏至这才意识到,她的哥哥陈冬生真的倒下了。 以前的天才少年不复存在,一切从零开始。 “砰”—— 凌晨0点0分秒,烟花绽放。 窗外响起一阵又一阵的烟火声,五彩斑斓的花火照亮了整个黑夜。 “真美啊。”陈冬生不禁感叹。 咦?这小丫头怎么没说话。 陈冬生回头,发现夏至正握住自己的手。 “哥,还没到认命的时候!” 陈冬生一头雾水:“哈?” …… 正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陈冬生负责拍照,他拍下黄帝外经的每一个字,交给陈夏至上传。 而陈夏至则将这些照片一一拿到度娘上搜索,翻译成对应的繁体字,然后记录下来。 “孩子他妈,大早上的,冬生夏至人呢?”陈父问道,“还准备找他们帮忙贴对联呢!” “这两娃儿关在房间里,说什么工作繁忙,请勿打扰。” “啥?你说冬生在夏至房间里头?他们关系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不知道啊,我也觉得奇怪,这关系是不是好的有点过头了?” 终于,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屋子传来一声欢呼。 “完成了!完成了!哥!我们成功了!” 新鲜出炉的黄帝外经译版诞生了! 陈冬生硬是一个字一个字将其抄写下来,全书三十八卷,合计一万多字,全部记录在列。 但是问题来了,全部是繁体字,大多数字看都看不懂。 而且就算看懂了,陈冬生学的会吗? 就仿佛面前就是一个宝箱,而陈冬生没有打开宝箱的钥匙。 “没事,哥,我有办法!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对咱们有帮助!” “你不会说的是王大明吧?” “咦?你怎么认识他?” 陈冬生怎么可能不知道王大明,想当初他是年级第一的时候王大明也是出了名的第一。只不过陈冬生是理科第一,王大明是文科第一,当今社会,重理轻文,所以陈冬生这个第一比王大明那个更有含金量。 “他不是毕业了吗?”陈冬生反问道。 “不,我说的是他的弟弟,王小明!” “哈?” 王大明有一个弟弟,比哥哥逊不少,脑袋有点笨,所以只能勉强进了恒水中学的普通班,刚好和陈夏至是同班同学。 “王小明有什么用?” “哥,你这就是井底之蛙了,王小明和他哥哥是国学世家,两个人从小到大饱受国学经典的熏陶,只不过他哥哥会考试,王小明不会,所以分在普通班了。”陈夏至故意把重点放在后面一句,“但是王小明有一绝技,连他哥哥都比不上。” “什么绝技?” “古文。” “古文?” “没错,王小明读古文就像读小说一样,每次语文课上文言文老师都找他翻译,工具书都省了。” “这么厉害?那你能不能把他请过来?” “小菜一碟!” 第六章 小明同学 大年初二,风和日丽。 这一天是女儿会娘家、女婿拜访岳父岳母的日子,理论上来说陈家这边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大概就是看看电视,吃吃零食,睡睡懒觉,无所事事。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应两个孩子的要求,陈父陈母早早起床准备午餐,烹羊宰牛,杀猪剃鸡。当然这只是夸张一点的形容,总之是备好宴席,准备迎接“贵客”。 “可悲啊!可叹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陈冬生刚在桌面上铺好红布便听到大门外传来一声太息,其语气既悲伤又愤慨。 陈冬生好奇地打开大门,迎面走来一名看上去文绉绉的四眼男。 “敢问阁下,可悲什么?” “一颗巨贤陨落与此,门房十里,寸草不荣,颓气咄人,岂不可悲?” “那又可叹什么?”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然兄台非但不能动心忍性,而甘与俗世流,沦为凡夫俗子,岂不可叹?” 陈冬生明白他的意思,看来陈夏至把自己不读书的事告诉他了。 “喂!王小明!你怎么跟我哥说话呢!能不能正常点!”陈夏至一把揪住四眼男的耳朵,令其原形毕露,刚才那番气势一下子全无。 “放放放手,我我我错了。”王小明连忙走上去和陈冬生握手,“刚才说着玩玩,兄台别放在心上啊。” “不,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看吧!你哥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哥,你别理他,这人就一口嗨狂魔,当他放屁就是了。” 看着这两冤家斗嘴,陈冬生有点想笑。 “孩子们!开饭了!” 陈母在厨房内的声音刚响起,这王小明就毫不介意地回应道:“诶!来了!” 于是乎,大堂之上,很快便坐满了人。陈冬生家的房子坐北朝南,陈父坐在桌子的北侧,陈母坐在桌子的南侧,而陈冬生与陈夏至坐在左边,王小明一个人坐在右边。 这个位置是王小明特意安排的,看得出他很讲究,他先让陈父陈母分坐于大门对立面,自己则侧侍一旁。 “来,叔叔,我给您倒酒。”王小明给陈父倒上满满的一杯,自己也满上,“叔叔,我敬您!” “哦,好滴好滴。”陈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学生能够喝酒,而且还是白酒! 只见王小明一饮而尽,脸不红气不喘,酣畅淋漓。 “好酒!好酒啊!叔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五年的稻花香吧。” “嗯,小伙子有见识,来来来,再干一杯。”陈父很高兴,因为他喝的酒本来挺小众的,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认同他,他忍不住亲自为王小明倒上一杯。 “干!” 众人看得一脸懵逼,难道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友情?酒逢知己千杯少? 可王小明的手段不限于此,他随便夹了两道菜,便面露疑色:“阿姨,这菜是您做的?” “是,是啊。” “这回锅蒸菜,不简单啊!没有十年的功夫,不可能把握好这么精准的火候,香嫩可口,入口即化。还有这清蒸鳗鱼,身上丝毫看不出切口,要将鱼肉切到不粘缝,犹如火中取栗,海底捞针啊!” 陈母一笑,笑得她怪不好意思的:“没,没有这么夸张啦。” 这一餐后,陈父陈母对王小明的评价极高。 “夏至,你这位同学嘴可真甜,以后叫他常来玩啊。” “以后找夫婿,就要找像小明同学这样体贴家人滴,别的我不说,劳资好久都没这么高兴了。” 陈冬生和陈夏至脸都是黑的,他们到底是来找帮手的,还是找女婿的。 言归正传,陈夏至把王小明带到自己房间,将新修出来的黄帝外经译本给他观阅。 王小明大致浏览了一下,说道:“这书叫什么名字?你们从哪里翻译的?可以给我看看原本吗?” “不行。”陈冬生坚决反对,毕竟王小明是外人,不能给他看竹简。 “那行吧。”王小明直接挥袖走人,拦都拦不住。 “诶诶,你不是答应我帮我哥看一下译本吗?怎么说走就走?” “我怀疑你们私藏国家文物!” “哈?” “这本书记载的是上古时期的内容,我看过无数本经典,与之大同小异,不是文物是什么?” 王小明踏出陈家的大门,扬长而去。 “王小明!你个骗子!大无赖!看老娘回学校不好好收拾你!狗东西!” 纵使陈夏至如何谩骂,也是于事无补。 “抱歉,哥,我明明知道他是一个伪君子的,早知道不该带他来咱家了。” 陈冬生闭口不言,因为他知道王小明真正的意图。 “一颗巨贤陨落与此,门房十里,寸草不荣,颓气咄人,岂不可悲?” 这句话表面的意思是说陈冬生,其实真正的“巨贤”是指黄帝外经。 “然兄台非但不能动心忍性,而甘与俗世流,沦为凡夫俗子,岂不可叹?” 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暗指陈冬生私藏黄帝外经,稀世珍宝在陈冬生手中,变成了凡夫俗子。 夜里,待家人入睡以后,陈冬生偷偷来到十里开外的地方,这里居然有一片小树林!?不可思议。 树林中央立着一座小亭,亭子名为“诚心亭”。 “久等。” “坐吧。” 两人在小亭内的石椅上对立而坐,周围漆黑一片,寂寥无声,仿佛全世界只有陈冬生和王小明两人。 “为什么特意避开夏至?”陈冬生问道。 “有些事情,只让聪明人知道的好。” “你是说夏至是笨蛋?” “笨蛋也有笨蛋的好处,笨蛋只会看到光鲜亮丽的表面,而聪明人必须要学会接受黑暗丑陋的里层。”王小明说话的样子像一名饱经风霜的老人,看透了世间的本质。 “我长话短说吧,你给我看的那本书呢,全篇是黄帝与俞跗的对话,而在我的记忆里,关于俞跗与黄帝的对话是没有的,最多是黄帝内经里黄帝与歧伯的对话。而且里面的好多内容,涉及到一个民族失传的文化。” “什么文化?” “中华五术!山、医、命、相、卜。这五术中,光‘医’这一方面,就让很多人受益匪浅,而其他方面,在学界至今都是一个疑问,我看过很多典籍,但是都是对其他四个方面的臆测,属于伪科学,但是你给我看的译本不同,那分明是真东西!” 说到这里,王小明的眼睛铮亮铮亮的,他紧张地注视着陈冬生,片刻后长吁一口气:“但是嘛,好就好在现在大家都不信这东西了,所以,也就没必要分清真假了。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可悲啊。” “那你说我学不学得会?” “平心而论,几乎不可能。古人的思考方式和现代人差太多了,光古文来讲,现代人都读不懂读不顺,如何看会经典中的文字?不过……” “不过什么?”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关键要看你能不能读进去,领悟到真谛。读圣贤书,读经典,要抱着一种敬仰而神圣的态度,不能像读小说那样随随便便,里面的每一个字你都要钻研思考,动脑子去读。” “能不能说明白点?” “明白点就是,你要敬畏自己的血统,知道我们中华民族为何叫炎黄子孙吗?” 陈冬生摇头。 “炎帝,开创了中华民族的文明,就‘炎’字而言,上下都是一个‘火’字,在中国古代,火有两种,君火和相火,上面一个‘火’代表明能,照亮万物,指引方向;下面一个‘火’代表热能,暗指人类从生食过度到熟食,进入物质文明。 你想想啊,一个‘炎’字就开创了我们中华民族的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不是很伟大吗?都说中国红中国红,这个红色就来自于‘火’,来自于炎帝!生生不息,欣欣向荣!” “而黄帝,则是真正发展延续了我中华民族,什么东西是黄色?土!我们民族最基本的就是爱国,爱土地,农民耕作,安家,离不开土地,可以说这是最根本的东西。这便是土德!你可以看我们民族最具代表的颜色就是红色和黄色,所以说五星红旗是红黄相间!” 王小明的这番话让陈冬生不禁心生敬意,原来他对自己的民族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读书,物理,化学,生物……学习那些跟随现代发展的先进产物。 “这个译本我先带回去,给我一天时间,我会将其中重要的东西标识下来,能不能读进去就看你自己了。后日原地见!” 离开之际,陈冬生忍不住喊住他:“等等!为什么要帮我?” 王小明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善于隐藏自己,韬光养晦,表面上是个沙雕,实则城府极深。 对方轻轻一笑:“我说过是帮你吗?” “你果然,还是喜欢我妹妹吧。” “怎么说呢?我和她很像吧,我们都有一个不得了的哥哥。你们应该永远无法理解那种被人比来比去的感觉,就好像你必须超越那个人才能证明自己一样。可是我永远无法超越王大明,他啊,根本不是人能比得上的。” 冷风拂过,他的侧影略带一丝哀伤,树叶飒飒地摇动着,月光映照在他那微微扬起的嘴唇上。 王小明走了,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 “我掐指一算,你的桃花劫来了。” 第七章 故人归来去 大年初三,微寒。 窗户上结上了一层薄雾,地面有水的地方凝固成一块又一块的冰花。 陈冬生从床上起来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看了最近几天的天气预报,大后天又会迎来一场大雪,果然北方的冷空气停留时间还是长啊。 这一天理论上来说是走亲戚的好日子,到超市买箱安慕希六个核桃什么的,就可以出发了。 只不过自从陈冬生生病以后,亲戚往来就很少,之前复读时还有几个娘家人探望,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 人情冷暖,一看便知。 目前陈冬生的服药量还是很多,早上一粒黛力新,晚上欣百达两粒,睡前怡诺思两粒,外加早中晚各一袋安神中成药。 比最开始的四粒减少了一半,但病情还在缓解阶段,没有进入稳定期。 按大夫所说的,再过一段时间病情完全稳定就可以减药,减药以后是换药,换药再减。 只不过到最后断药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呐,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呢? 正是这个三年让陈冬生放弃了读书的打算,他体会过带病上学的痛苦,那会让他变得不是自己。 陈冬生翻开人间失格,这是他最爱看的小说之一,看十遍都不厌。这时,隔壁传来陈夏至敲击键盘的声音。 “救!救!” “***中单,这都不来支援!” “***打野,这都不救!还有你个**辅助,抢老娘补刀,我***” 最近这丫头迷上了一款名为英雄联盟的游戏,很早就爬起来打游戏,连吃饭都顾不上。 真是口吐芬芳,小嘴抹了蜜。 “多搞学习,少打游戏。”陈冬生刷牙洗脸的时候正好撞到赶去厕所的陈夏至,他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 “寒假嘛,放松放松啦。” “你都高二了,之前我跟你说的话是不是在放屁。” “额……”陈夏至吐了一下舌头,她早将陈冬生的那一番肺腑之言忘得一干二净。 “哦,对了,今天廖雪姐要来!” 一听到“廖雪”两个字,陈冬生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 整个人都不好了。 果然,中午吃饭前夕,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便停在陈冬生家门口。 “叔叔阿姨好!”廖雪从车里头拿出好几袋水果,一瓶香槟、一长条香烟外加三四箱牛奶饮品。 有钱人的问候就是不一样。 “小雪啊,这么久没来我家了,快进来坐!” 陈母热情地迎接廖雪,两个人手牵手进入屋内,相谈甚欢。 “哥,她们才是母女吧。”站在一旁的陈夏至看到那二人满脸的喜悦,不由得感慨,可她发现陈冬生并不在。 此时的陈冬生早已缩在被子里,假装睡觉。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冬生啊!小雪回来看咱们了,你咋还睡懒觉呢?快起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陈冬生硬着头皮也得面对。 他打开房门,来到客厅。 “愣着干嘛!倒茶啊!” “不,不用了……” 陈冬生斟上一杯白开水,递给廖雪,低着头不敢看对方一眼。 “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越过越羞涩了!真的是!”陈母一巴掌打在陈冬生的后背上,示意他把头抬起来。 可是陈冬生没有理会。 就这样,大家伙儿坐在一起吃了个午饭,陈母和陈夏至与廖雪聊得有来有回,只有陈冬生默默吃饭。 好几次陈母故意把话题转到陈冬生身上,可是陈冬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场面一度尴尬,可终究还是过去了。 廖雪在陈夏至的房间待了一下午,陈冬生则打死不出门。只听得隔壁传来女孩子的嬉笑与打闹声,她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像姐妹那般亲密。 而他们呢? 陈冬生终于忍不住想去上厕所,刚出门就撞到了廖雪。 两人对视了一秒钟,随即陈冬生迅速转身关门。 “等等!”对方拉住了门把手,“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没有。” “还没有!我给你发的消息、打的电话你一个不回!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老实告诉我!” “哈?”陈冬生气愤地反问道,“不是你在外面勾搭别的男人吗?” “你说什么?我勾搭别的男人?” “不是吗?你自己看!” 陈冬生将那张廖雪和沈聪牵手的照片拿出来,廖雪看了以后“噗嗤”大笑。 “你笑什么?” “笑你笨!这么明显的假照片你都分辨不出来?” “啊?” 陈冬生不懂。 “ps!这是ps合成的!” “ps?什么是ps?” “一种修图软件。” 原来,这张照片是假的。 得知这一点后,陈冬生长松一口气,他抬起头,发现廖雪正看着自己。 她那修长的睫毛和水汪汪的大眼睛离自己好近好近,还有那熟悉的薰衣草香。 廖雪一步步朝自己靠过来,眼见着就要贴在陈冬生身上,渐渐地,连呼吸都能感受到。 陈冬生闭眼,以为要发生什么了。 可是他想多了,廖雪只是把手伸进他的口袋,拿出了她送给自己的手机。 “关机了啊,怪不得。”廖雪开机,连上ifi以后,把手机还给陈冬生,“喏!你自己看!” 陈冬生打开qq,发现里面全是廖雪发给自己的消息,从廖雪开学那天起,她的“晚安”就没断过。 不仅如此,还有来自她的校园风景合照和几十个未接电话。 眼前的女孩总是把她最美好的世界分享给自己,只是自己一直在逃避。 陈冬生自己都不敢相信,廖雪还惦念着他。 “以后不许关机了啊。”廖雪还在笑,从看到陈冬生起,她的笑容就没停过。 “有那么好笑吗?” “不是,是开心。看到你因为照片生气,我还蛮开心的,说明你……” 陈冬生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话说你大学生活还好吧?” ”挺好的,有山有水,有花有草,室友相处也很融洽。你呢?什么时候复读?” “我……不读书了。” 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廖雪的心头,她知道对于陈冬生来说,不读书可能比死都要痛苦。 她没有接着问下去。 “我呀,要搬走了。” “什么?”陈冬生瞪大眼睛,“搬走?” “对,父亲在北京那边买了房,为了我的学业把家安到那边了,工作也交接给了属下,自己去北京分公司了。” 廖雪这一走,意味着陈冬生和她之间的联系几乎等于零,他们之间所谓的羁绊将荡然无存。 老实说,陈冬生没有那么难过,或许他的青春早在病痛中便终结了。 “嗯,挺好的,北京繁华,那里圈子也大,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陈冬生不知道为何说出这番话,他已然控制不了自己。 其实想想,他对廖雪也只不过是以前学习上的帮助,偶尔会和她出去逛街,相互串串门…… 仅此而已。 “是,是啊,我会遇到越来越多厉害的人,我自己就是学的金融专业,老爸说我将来会接触很多大亨,商界、政界、出版界、新闻界、娱乐界啊……而且我加入了学生会,还当上了干部,是班里的团支部书记,前辈们对我可好了,特别是那些学长,学校有好多优秀的社团,优秀的人,光我的室友就不得了呢!” 廖雪越说越无力,她想激一下陈冬生,可是陈冬生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说,说不定我还会有男朋友呢。” “嗯。” 这一声“嗯”让廖雪彻底绝望了,她忍不住跑了出去。 “诶诶诶!小雪!你怎么了?” 看到廖雪从屋子里冲出去以后,陈母连忙上前阻拦,可是被一旁的陈父止住。 “别想了!你这臭婆娘!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两个家庭相差这么大!没有可能的!” 陈父理解陈冬生的心情,那种不可能的梦不如早些破碎! 对陈冬生这养的抑郁症患者而言,情绪波动最影响病情的恢复,廖雪显然是个动荡因素,不及时排除掉,对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事。 有些东西,痛过之后就好了。 原谅我只能看你走,连抓住你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如果那孩子能再等冬生几年就好了。”陈母感慨道。 陈父觉得好笑,他还不知道廖雪是父母是个怎样的人?从他们两家第一次见面起,陈父就死心了。 那是一种上层社会人士看猪狗般的眼神,对陈父这样的农民,他们根本不多看一眼。他们只是关注陈冬生这个所谓的天才,能够最大限度将他利用在自己女儿身上,这才是要点。 如果没有陈冬生的悉心教导,廖雪根本考不上清华。 他把自己多年以来的学习秘诀不知不觉全部交给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廖雪最开始的成绩属于班上倒数,初中开始拔尖,高中则彻底一跃而上,成为佼佼者。 其父母特意把居所安在陈冬生家附近,并找关系将她和陈冬生安排在一个班里,十年没有分开过。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巧合,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世上,哪那么青梅竹马呀。 第八章 心诚则灵 大年初四,大风起兮。 陈冬生早早起床等候在门口,门外寒风呼啸,雪花飞扬。 天气预报上的暴风雪提前来临,仿佛有预谋一样,特地赶在今天阻止这一场命运的会面。 “该死!今天门都出不了!” 地面全部结冰,积雪已有三尺厚,超过人的膝盖。 这是恒水市有史以来最大的暴风雪。 整个北都淹没在这寒潮之中,街道上不见人影,只有少数铲雪车不停息地做工。 “夏至,你有没有王小明的电话?”陈冬生问道。 “没有,他不用手机。” “草,真的是个奇葩!” 陈冬生说这话的时候陈夏至一脸嫌弃,说的好像你不是奇葩似的。 “哥,别等了,他不会来的。” “不行,你先回房间吧,我有我的打算。”不知为何,陈冬生感觉他与王小明的碰面非今日不可,王小明这样的人,他说一天就一天,过了时辰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时间又过去一个钟头,大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样子,反倒是愈演愈烈。 陈冬生冷得直打哆嗦,马乐个比,王小明说的是“后日原地见”,这意味着陈冬生要到“诚心亭”找他,可是这样的鬼天气谁敢出去,出去人就没了。 “再等等吧。” 嘴里这样说着,陈冬生已经忍不住了,他直接冲了出去。 “啊啊啊!”一边狂奔,一边狂叫。 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团粽子。脚上套着老爸下泥沟的护膝,身着老妈买的棉袄,围巾和手套都是妹妹在网上订购的,他自己的衣服是一件皮袄,不过现在用来顶在头上挡雪。 “呼”—— 突然,一阵飓风将皮袄掀起,陈冬生的脑袋露了出来。 他用力抓住皮袄的两端,想要重新将它拉回来盖住。 可是又一阵飓风接踵而至,直接将皮袄卷走。 陈冬生只好捂着身体缓慢前进。 很快,他的手套开始结冰,双腿不停打颤,长期浸没在雪层里的双脚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 前进!前进! 他用意识告诉自己不断前进,哪怕整个脸已经苍白。 陈冬生的嘴唇发紫,鼻涕结成了小冰柱。 每走一段时间,陈冬生都要清理一下头上的积雪,这样反反复复,持续了半个小时。 终于,他连挥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他的胳膊上的棉絮被融化的雪水渗入,进入内层,然后再次结冰,直接冻住了他的上半肢,有如钢铁一般沉重。 可是他的脚还在缓慢移动,不过是拖着走。是的!他在用大腿肌肉拖着小腿在走,然而随着寒气的渗透,大腿终难以一敌百。 陈冬生僵住了,像石像一样立在原地。 此刻,他的脸庞发紫,无法呼吸。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没想到居然是被冻死的。 他想笑,却笑不出。 “不甘心啊。” 陈冬生缓缓合上双眼,视线中出现一个人影。那是一个模糊朦胧却又无比熟悉的老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幻觉的关系,他感觉老人全身都带着光,那是何等温和灿烂的光啊!望着那道光,陈冬生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师父,他来了。”一名白衣童子扶起陈冬生,“还有脉搏。” “施针。” “是。” 白衣童子脱去陈冬生的衣裳,在他的后背插上十几根银针。 突然,一股炽热将陈冬生惊醒。 他发现自己盘坐在圆桌之上,身体周围有蒸汽冒出。 不!这蒸汽来源于他自己体内! 此刻他的整个躯干都是深红色! 他想动,可是动弹不了。 “这,这是在传输内功吗?我是不是要马上成仙了!?”陈冬生激动地说道。 “不,师父只是帮你打通了奇经八脉,重置了你所有的经脉,受到外界寒气的刺击,人体之阳会潜在爆发,但是你神经衰落,体内阳气难以溢出,只好施以针法,将其逼出。在你沉睡的那段时间里,体内阴阳碰撞,交合,氣已经顺了。” “氣?” “不错,氣顺则通,不通则痛。你今后不会再头疼难受了,但是那也只是一时的,想要保持健康,自己运氣去吧。” 陈冬生感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他瞥眼一看,惊呆了! “王小明!!!” “怎么?遇见我很稀奇吗?咱不是说好了在这里见面的吗?我在此等候多时了。”王小明笑道。 “你的样子怎么这么怪?” 王小明的着装有点像古代里面的道服,幽幽白衣,和仙剑奇侠传里面的徐长卿一样。 “这是我道门特有的服饰,拥有清心静神之功效,算了,不和你多bb了,你也不懂。” “哦!对了!刚才那位老大爷呢?我之前见过他!” “什么老大爷?那是我道门祖师爷,他老人家已经走了。” “这就走了?” “你还想怎么样,我师父从不涉俗,今天为了你专门下山。” “那为啥不和我见面呢?” “不是不见,时候未到,缘到时机分自成,师父叫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 “心诚则灵。” 说罢,王小明拔掉陈冬生背上的毫针。 收针以后,陈冬生长吐一口气,他感觉身子无比舒畅,之前抽筋的地方有了知觉,神经也不痛了。这时王小明丢过来一本书,正是之前给他的黄帝外经译本。 “给你解析了最基础的一卷,其他的内容现在的你还不够格看,光是把这一卷吃透,都够你发时间的了。” 陈冬生接过译本,他发现第一卷的内容被王小明做了很大的修改,原本三千字的内容扩长到了十几万字,堪比一本书! 中医讲究的是理、法、方、药。 可那只是内经要义。 外经,讲究的是理、法、方、针。 只不过今日的“方针”一词,被字典上解释为“目标,计划”。 王小明分别从以上四个方面陈述了黄帝外经的内容。 当然,关键还是需要陈冬生自己去悟。 他翻开这一页,来到第一卷的章节,标题写着六个大字——“上古调氣大论”!!! 第九章 氣 黄帝问曰:“何为氣?” 俞跗对曰:“氣者,动也。” 以上是黄帝外经开篇第一句话,这句话有王小明的注释:根于中者命曰神机,神去则机息;根于外者命曰氣立,氣止则化绝。 备注:此注释引自于黄帝内经。 然后就没了。 陈冬生一头雾水,啥意思嘛?注释不带自己理解的?用别人的话引用谁不会啊! 在这之前,王小明给陈冬生推荐了一本字典,乃东汉许慎之作说文解字,可以说是我国古代最早的字典。 陈冬生心底是p!劳资还有最新版新华字典呢!再不成康熙字典也行啊! 对此王小明的解释是,越早的字典越接近事情的真象,好比我国流传下来的圣贤之书,时间越久远,真正理解的人越少。 所以要得到经典的精髓,还得看最接近那本书时代的解析。 陈冬生又问了:“那你给我本字典有什么用?” 王小明回答道:“我国古人的智慧就是靠一个一个汉字传承的,汉字的意义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越挖掘汉字本身含义的人,往往能得到真正的传承。” “可是这么多汉字,一个一个单独看,就说用排列组合来算,一句话也有好多种含义,这要看到何年何月啊?” “这就是经典需要动脑子的地方了,你以为像英语那样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需要抉择吗?” “那你至少给我个提示呗!” 王小明若有所思,说:“第一卷上古调氣大论,可以说奠定了整本书的纲要,与其说黄帝外经不如说是黄帝氣经,只有这一卷不需要中医其他内容相辅助,所以你能快速掌握。” “意思是说后面的三十多卷全部要课外知识咯。” “非也。中华古人的智慧其实是一个体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便是整体观念的抽象定义。” “能不能说人话?”在陈冬生看来,王小明就是一个怪物。但他居然只是那道门列位最低的弟子,可见还有多少世外高人啊! “剩下的你自己悟吧。没办法,谁叫你四书五经一窍不通,而且我又不是你师父。” “师父!”陈冬生卖弄柔情的样子很恶心。 “别这样,你不知道我国古人的师道很严肃吗?你这样让我想吐。” “师父~” 王小明受不了了:“罢了罢了,我是怕了你了,最后一个提示啊。调氣为基本功,你可以把它看作现代人的养生,凡我道门中人,各个都会调氣,因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 “啊?意思是这一卷是教我养生的?” “你抱恙在身,先治病再说吧。” “懂了!” 陈冬生欣喜若狂:看来学会这调氣的法门有助于他身体康复。那教授说三年痊愈,说不定陈冬生一年就给它治好了呢! 陈冬生的内心充满了信心,他开始日夜练习“养氣”。 首先,养氣的基本前提是识氣。 何为“氣”? 说文解字说:“氣,云氣也,象形。” 原本氣是一种可见的客观存在,充满宇宙,构成万物的本原。可是古人通过对氣的自然现象引发思考,将氣逐渐引申到人体,中国哲学向来是贯彻着“以人为本”的概念,氣作为一个客观物质逐渐上升为抽象的概念,在中医上讲为“精气”。 从“氣”的构字上来讲,下面部分有一个“米”字。大米是古人一直以来的食物,在人体中化成水谷精微,人一旦没了食物,就会饿死。“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人人体内都有氣,它贯穿着我们全身。 可是陈冬生还是无法理解何为“识氣”,自古以来有一句话叫做“医者不能自医”,又如何能做到识别体内的氣呢? 苦思了一个多月,陈冬生还是没能完成“识氣”阶段。 直到有一天他重新回到第一卷的开头:“氣者,动也。” 氣是运动的,而陈冬生整天宅在家里,闭门造车,故步自封。 他现在的状态无法差别体内“氣”的细微变化。 但是,如何自己也动起来呢? 陈冬生开始每天跑步,早上六点半起来跑半小时,中午九点至十点之间再跑半个小时,晚上五点也跑半个小时。这样的运动量看似不多,相比运动员差远了,可是锻炼身体,贵在坚持。 陈冬生硬是坚持了一个多月,终于,他有了新的收获! 他感觉身体原本沉重的部分减轻了不少,反应到数据中,他成功减了三十多斤,体重到达正常标准。 但更重要的是,身体内药物毒素的排除与新陈代谢让陈冬生的经络疏通了不少,睡眠也变好了。 经络疏通以后,陈冬生进入到“识氣”最重要的步骤——冥想与打坐。 这涉及到中医五术中“山”的学问,为此王小明传授给了陈冬生冥想和打坐的方法,并送给他一本道德经。王小明让陈冬生反复看这本书,说这能帮他修身养性,是“山”中的玄典。 陈冬生看了以后只想睡觉。 他困得皱下眉头,眼皮都抬不起来。 这时王小明就会抽他一鞭子,将他打醒。 “诶诶诶!你打我作甚?” “我是教你打坐!又不是教你睡觉!” “没办法,太困了,身子不能动,脑子里还回荡着道德经的内容,这谁受得住啊!” “你可拉倒吧!保持坐姿!腰杆挺直了!再坚持个一百次,保准你能进入那个状态!” 陈冬生被搞得是欲睡而不能,生不如死啊! 可是,当他反反复复练习多次以后,果真有那么小段时间,进入到王小明所说的那个状态! 那个状态是人体处于睡眠与清醒之间的零点,意识还在,身体却已经沉眠。 陈冬生感觉自己元神出窍了!他似乎看到了什么,那是一片漆黑的星空,有光云浮动,星点萦绕,微微地,无比朦胧。 太神奇了! 可每次陈冬生一激动,便从这状态中脱离出来。 迎面而来的是王小明的鞭子。 “等等!等等!我没睡!我进去了!我成功了!你为何还要抽我?” “既不能困顿也不能兴奋,保持中和!中和懂吗?你这样进入一两秒,算哪门子成功!给我继续!练到至少坚持十分钟为止!” “啪啪啪”—— 这个声音不知道在两个月里响了多少次,背上斑痕累累。陈冬生总算不负所望,能够冥想十分钟了。 听闻道门弟子各个可以坚持三四个钟头,而祖师爷更是可以长久进入该状态,想呆多久呆多久。 这也太牛逼了吧! 那一天,陈冬生再次跑完步,开始打坐。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觉周围一切都是安静的。 伴随着微微的困意,陈冬生的身体开始舒展开来,渐渐地,意识脱离身体,那道亮丽的风景线再次映入眼帘。 黑色的夜空像大海一样辽阔,时间在缓缓地流动,微光飘来飘去,流速极慢。 陈冬生的意念与刚才运动后的“氣”一起浮出,这一次,他看到了! 是的,那是以往从来没有的景象! 经络如同银河一般流淌在黑夜里,那流光便是他苦苦寻找的“氣”!世界之大,无外乎宇宙!谁料想这奥秘的宇宙就在自己体内呢! “感而遂通。” 这是识氣最后的要诀。 陈冬生使出全力将意念稳定住,他寻找着自己身体病源所在。 他跟着“氣”走,哪里不通,就说明哪里有问题! 只见所有的“氣”汇聚在一起,那里是“氣”最集中的地方,犹如天地开辟之源,宇宙生杀之本! “到了!到了!”他告诉自己,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接近那个地方! 那个囚禁自己这么多年的囚笼!那个束缚自己无法前进的枷锁!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可就在他最接近那个地方的时候,一切终结了。 陈冬生回过神,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 “妈的,就差一点!” 陈冬生不信邪,他又坚持了一个月!可是每当他要接近那个地方的时候无论他如何保持意念,总是会猛地惊醒。 咋回事呢? “哦,你说的是心吧。” “心?” 陈冬生问了王小明,他说那个进不去的部位是“心”。 “心,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元神从这里出发,也从这里回来。” “你的意思是说我搞了半天在原地打转?” “也不尽然,如果你每次都是这种情况的话,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说明问题确实出在你的‘心’上。” 陈冬生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这种抑郁与焦虑,真的是内心的问题。 心胸狭窄,心火上炎,缺心眼。所谓的抑郁症之根源其实是陈冬生的心病。 “那怎么治呢?”陈冬生又问。 王小明大笑:“在你开始打坐冥想的那一刻,命运的转轮就已经开始了。” 原来,打坐冥想本身就是心灵的一种放松,加上日复一日的运动,陈冬生的身体彻底舒展开来,所以当他再次来到医院复诊的时候,教授说:“你可以减药了。” 这次减药,可以说是质变。去除很多药物,只留下两粒饭前的怡诺思和睡前的一粒帕可。 从原来三千元药费一个月变成了一千块钱,整整缩小了三倍! 但从钱上讲,陈冬生表示——美滋滋! 第十章 辨证论治 “王小明,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天,王小明正坐在“诚心亭”内品茶,本来好端端的,陈冬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茶水一口喷出,呛得个半死。 “诶诶,你没事吧?” “不是,你这问得什么话?”王小明不明白陈冬生的意思。 “我是看你平时老在我这边,夏至都已经开学一个月了,你不是和她同班同学吗?但是为什么你不用上学吗?” “哦,学校的课我在高一就自学完了,文科这东西,主要靠记忆,我记性还算可以。” 陈冬生无语了:这记性只叫“可以”?根本是怪物好吧!堪比当年健康的自己! “你记性这么好,夏至咋说你成绩不行?”陈冬生继续问。 “你是真笨还是假笨,难道考试全凭记忆吗?” 哦哦,陈冬生明白了,王小明对稍微需要变通的题目理解不行,怪不得夏至说他不会考试。 “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小明又喷了出来,他放下茶杯,剧烈地咳道:“陈冬生!你是存心要我呛死是吧!” “不是,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解释清楚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一边是道家子弟,一边又是夏至的同学。” “那你早这么问不就得了!说了你也可能不懂。”王小明的脑海里不知浮现了什么样的画面,他的表情很严肃,“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 陈冬生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感受到了被呛死的恐惧。 “你!” “开个玩笑,还击一下嘛。”王小明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只是半只脚踏入‘玄真道门’,还有半只脚,停留在这世俗的风雨中。” “能不能说明白点?” “明白点就是既出世也入世,而‘玄真道门’的弟子都是完全出世的,用通俗的话讲就是‘出家’,但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这也就是我在道门位列最低的原因。” “是不是说你是道门的实习生?” “也可以这么讲,现在处于历练阶段,等完全对这个俗世没有任何留恋以后,就算历练成功,而我现阶段的历练,就是帮你历练。” “那你对这个俗世最后的留恋,是不是我妹妹?” “滚犊子!劳资才不需要什么爱情!那些都该烧死!” “开个玩笑,应该是你哥哥对不对?”陈冬生猜道。 “有的人生下来就注定了结局,可有的人一生都没有结局,因为他连个见证的人都没有,在这漫漫历史长河中,你我只是一粒沙子,多少人被后世所遗忘,可我不想那样,我希望被人铭记。” “像你哥哥那样?” “我哥哥注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人,我这一辈子都可能超越不了他,但是,我还不想放弃,至少……” 王小明没有继续往下说了,他的那一份哀伤陈冬生能够理解,曾经他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哪里都有自己的位置,当自己正真陨落以后,他才感受到事态崩离与现实的残酷。 “好了,不说了,陈冬生,你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王小明的眼神很微妙。 “你的意思是我通过‘识氣’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已经过了。” “那下一个阶段是什么?”在识氣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年,陈冬生的妹妹都已经是高二下学期。 “辨氣!” “辨氣?” “你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氣,现在是时候自救了!不过这自救的前提就是辨氣!中医治病讲究一个‘辨证论治’,即辨别认清这病到底是个什么‘证’,然后对症下药!可以说这个阶段最重要也不为过!” 其实“辨证论治”这个词陈冬生早有耳闻,从小陈冬生就看过中医,无非就是“望闻问切”,然后辨出你到底是什么病。 “不过,黄帝外经讲究的是辨‘氣’论治。” “辨氣论治!?”陈冬生对这个词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黄帝外经就是形而上的学问,所言之氣,也是无形缥缈的东西,一般人看来,这就是玄学,可事实上这是我道门长久研究的‘道’!”说罢,王小明伸手。 “干什么?” “拿来啊!不想看后面的内容了吗?” “哦。”陈冬生把黄帝外经交给王小明。 一天后,陈冬生在新的标注下正式开始了“辨氣”阶段的学习。 在识氣的基础上,他要学会辨别自己体内的“氣”。 “人以天地之氣生,天地合氣,命之曰人。” 王小明利用“中医元氣论”向陈冬生阐述了黄帝外经谈论的到底是哪种氣,氣有很多种,按照内经里的内容上讲,有元氣、宗氣、卫氣、营氣、脏腑之氣以及经络之氣。 而黄帝外经上的氣将以上所有氣涵盖在一起,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是无非是两种——正氣与邪氣! “正氣是人体所有经氣的统称,也是支撑人体的生命之本。” “那邪氣呢?是不是指病毒、有害细菌之类的?”陈冬生问道。 “非也,邪氣是一种抽象概念,无形无体,你能感受到的氣都是正氣,但是邪氣确实存在,只不过这种存在,是相对而言的。” “相对而言?” “正因为有正氣,才有邪氣,正所谓正邪不两立,正氣扶持人体、帮助人体,而邪氣自然是有害人体、损伤人体。” 陈冬生越听越糊涂。 “你听的可能觉得很复杂,其实蛮简单的,毕竟你学会了‘识氣’,能够感知自己体内的‘氣’,就你自己而言,正氣是按秩序听话的,而邪氣就是乱来,不听话的。它可以是原来的正氣恶化而成的,也可以是外来侵扰物质。” 陈冬生再次打坐冥想,很快,脑海之中的那片星河再次浮现。 “你看到了吗?很多种颜色不同的流光,那就是不同的氣。它们就像一个羊群,有条有紊地在草场中来回移动,循行,你要做的,就是当它们的牧羊人,找到那只不合群的羊!” 陈冬生在星海里遨游,有时他来到绿色的森林,有时又来到金黄色的麦田。 无数如同萤火虫一般的物质在他周围窜来窜去,调皮可爱,可是它们的方向与位置总是同一个。 他来到熟悉的“心”,那里是一片火海。 红色的激流在这里前行,波涛翻滚,纵横交错的脉络汇聚在此,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加工厂。 那些流光全部从这里出发,亦全部回归于此。 只是陈冬生飘了,他已经沉醉。 “喂!”王小明的鞭子将他从昏睡中抽醒,“又犯困了?” “不是,感觉寻找的过程比感受更困难,太消耗意志力了!” “所以我说这是一个全新的阶段!” “但是找到了要能如何?又不能凭一己之力改变它!还不是要靠药物。” “药物只是暂时的,你甚至可以对比服药前和服药后氣的不同轨迹,这是为你以后治病做打算!治病懂吗?你难道学了黄帝外经不准备治病吗?” 其实陈冬生已经知道这是“心”的问题,当他来到那片火海以后,他发现很多地方的流动是异常的,它们都是邪氣!有的快,有的慢,真的是太多太多地方了!多得让他害怕。 按照王小明的话,陈冬生在服药前和服药后分别做了一次冥想。 果然!服药前,那些流光波动不停而又紊乱无序,而服药后,它们重新回到了自己应有的轨道,恢复自己正常的功能, 渐渐地,陈冬生学会标记这些流光,他发现不守规矩地总是那几个比。 “快!教我治治他们!真的是看这些家伙不顺眼!”陈冬生不爽。 “你想多了,黄帝外经治疗的范围有限的,涉及到心的地方,已经是内经范畴了。” “那学这东西有卵用!” “你不知道病症分时间地点吗?时间长,病位深,时间短,病位浅。黄帝外经是治疗浅层部位,通过改变氣的循行,达到直接或者间接治病的效果。换言之,最好的效果是——治未病!” “治未病?” “中医最高的境界就是治未病,这便是养生之道,只可惜现在很多人已经忽视了,你想想看,预防和治病哪一个更容易,哪一个消耗的人力物力少?自然是前者!现在好多人都是不懂得这一点,等到后悔莫及,为之晚矣啊。所以说,中医是十分人道的学问。” “你是说,我可以提前知道什么地方会生什么病,以便预防?” “不,你现在最多只能是提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会生什么病,而牛逼的中医可以提前知道别人什么地方会生什么病,甚至,是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 “这么神奇吗?” “是不是感觉很假,但是现实中确实存在,没听过扁鹊隔墙问病的故事吗?他和齐桓公的故事总听过吧,病入膏肓那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陈冬生越听越觉得得劲!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能够预知人的生死的话,能得多可怕啊! “这么说吧,有没有黄帝外经就是形而上与形而下的区别,这是质变!” 第十一章 你有病吧 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陈冬生的冥想时间已经从原来的十分钟变为半个小时。辨氣所需要的意志力远远高于识氣,这也就是时长变多的原因。 现在,陈冬生已经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病情的变化。随着坚持服药,之前那些乱窜的流光已经越来越守规矩,特别是真空期的变化。 没错,在服药前与服药后有一长段的时间间隔,在医学上讲叫做“药代动力学”。通过测定血药浓度的变化而建立线性药动力模型,观察峰值。 每当药效发挥作用的时候,正是血药浓度变化最为剧烈的时候,反应在“冥想”之中,便是“邪氣”恢复秩序,重新回到应有的轨道上。 陈冬生徜徉在这漫漫星海当中,他已经无数次和那些不听话的流光打过招呼了。 “喂,老兄,你已经是一百零一次出现在同样的位置,就不能自己乖乖听话,别再偏离轨道了吗?”当然这只是陈冬生的自言自语,那些流光压根听不到。 它们像绵羊一样自顾自地窜来窜去,无视陈冬生的存在。 该死!王小明说的当它们的牧羊人!到底怎么做到的? 不借助药物这些小绵羊根本不听话! “看得出你很郁闷。”王小明一见到陈冬生那双眼无神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不是有种肉在嘴边却吃不到的感觉?” 陈冬生点了点头,明明知道证在何处,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这东西不能急,辨氣可以说是最为重要的环节,而且你才只完成了一半而已。” “一半?我明明已经可以找到任何有异样的邪氣,你信不信我只要生病就能找到哪里有问题!” “信信信,当然信,我自己都不信,怎么可能教你呢?之所以说你只完成了一半,那是因为你只会辨自身之氣,可真正有难度的,是辨他人之氣。” “他人之氣?” “对啊!否则怎么治别人呢?” 陈冬生其实还没想过治别人,他想先把自己的身体弄好再说。 “就不能先进入下一步吗?我目前对别人的氣不敢兴趣。” “可以,当然可以!只是,如果你现在进入下一步,那今后永远都窥察不到别人身上之氣了。” “啊?为什么?” “你没听过铁要趁热打吗?目前你对人体的感知是最为敏锐的,一旦错过了这个时机,你恐怕掌握不到外经的精髓了。” “就不能以后通过什么望闻问切来感知吗?” “你想的挺美!在中医,一为氣,二为阴阳,三为五行,越往下走,越接近形体,现代的中医很多都停留在五行这个层次,再牛逼一点的是阴阳,可是真正达到氣这个层次的少之又少。正所谓‘上工守神,下工守形’,而黄帝外经无疑是上工之道!” “那怎么才能感知他人之氣呢?” “再过几天,应该就是你感知最为强烈的时期,到时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王小明所说的这个地方让陈冬生彻底傻眼,他把他带到了附近一家医院。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嗯,这里是恒水市第三人民医院,是整个恒水市外科最牛的医院。我掐指一算,今天的外伤科患者极多,但是这只是咱们此行的第一站。” “哈?” 王小明递给陈冬生一张表,那里注明了恒水市大大小小所有的医院。 “你就按照表格上我所指定的顺序,一个医院一个科室跑,见一个病人就上去摸。” “摸!?摸哪里?要是人家是女的怎么办?” “你在想屁吃!”王小明踹了陈冬生一脚,“摸脉搏!脉搏懂吗?患者哪里不舒服你就摸哪里的脉搏!” “不是!我怎么知道哪里是脉搏!” “用心!用心去感受,相信我,你一定能感受到!” 于是陈冬生出发了,他来到第三人民医院。 果然如王小明所说,这家医院的外伤科患者数不胜数,光排队的病人就挤到大厅外了。 外伤科很多都是急症,比如刺伤、烧伤之类的,陈冬生不敢轻易去触碰这样的病人,因为他们正处于正氣与邪氣碰撞的时期,既痛苦又烦躁。 可是陈冬生必须完成王小明给他的任务,他来到护士站。护士姐姐们往来匆匆,陈冬生不禁意看到她们手里拿着的东西——冰袋! 他灵光一闪:有了! “诶诶,这位同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离开!”护士长发现陈冬生出现在医务室里,将他挡在门口。 “姐姐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专门来帮忙的,最近怎么这么多病人啊?”陈冬生故意转移话题。 “哦,我听说好像是这几天社会青年们打架,。” “哇塞,那可不得了,怪不得忙不过来。”陈冬生来到冰柜这里,“那姐姐我就先去帮忙了!” 护士长目送着陈冬生手提一大包冰袋离去,她感觉怪怪的:现在的实习生都这么年轻吗? “唉哟!痛死我了!” “轻点!疼疼疼!” 病室外头,一大堆杀马特的青年痛苦地哀嚎着,他们各个鼻青脸肿,伤痕累累。 “他马的!你们企怎么连火都用上了!这是要拼命啊!不是说好了做做样子混淆视听,一起赚钱吗?”一名宽额头的青年按着烧伤的大腿,抱怨道。 “喂!不是你们阿先动手的吗?动不动要抢我们的地盘!说好的一人一半呢?”企的大哥丝毫没有退让,虽然此刻他的手腕已经脱臼,但是相比对方还是好点。 “你什么意思?还嫌自己地盘不够多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背地里的勾当,充钱就能变强?” “劳资充钱就充钱了,你能拿我怎么地!有本事你别充啊!” 话说到这份上,阿老大必须得承认企在精神娱乐方面比自己做的要好,因为他本人在游戏上也氪了不少金。 可是阿老大不爽啊!劳资明明就要退位了,你个逼居然还在,人真的是不得不服老啊! 就在他闷闷不乐的时候,突然他感觉自己腿上一阵清凉。 啊~真舒服。 是护士小姐姐来了吗?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对方是一名少年。 只见少年拿着冰袋在他烧伤处周围滚敷,疼痛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可是这还没完,那少年在他腿上摸来摸去。 “喂!小子!你在干嘛?” “哦,我在帮您缓解疼痛啊!”陈冬生回答道。 “缓解疼痛是这样缓解的吗?”看着少年那稚嫩的手,阿老大感觉自己怪怪的,他居然觉得很舒服!? “咦~真恶心。”企老大看不下去,他没想到自己的对手是这样的人,可是没过多久,陈冬生的手也朝他伸过来。 “喂!你走开!别过来!喂!” 冰袋敷在企老大那受伤的手腕上,那一瞬间,他觉得飘飘欲仙。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冬生。” “要不要加入我们阿,五险一金,年终奖外加节假日津贴!” “别理他!加入我们企,除了以上条件以外,我还送你企鹅全部年费ip!” “那我再加一个花呗年费免除服务!” “那我送你一辆兰博基尼!” “我送你架飞机!” “我送你艘航空母舰!” …… 陈冬生感觉这两人脑子有病,所以没有理会。 很快,他借助冰袋,趁机摸了几十名患者的脉搏,除了刚才那两个脑子有病的家伙脉搏有异动以外,其他患者都差不多是一个运行规律。 总算是完成了这家医院的任务。 可是这只是第一天,除了外伤科,整个外科还包含:泌尿外科、动脉外科、神经外科、骨科、…… 内容不同,涉及的层次也不同,陈冬生按照王小明指定的顺序,由表及里,层层递进。 就这样,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陈冬生跑遍了全市十几家的医院,触摸了数百名患者。随着熟练度的上升,陈冬生记住了每一名患者体内氣所运行的轨迹。 “很好!你现在已经形成了感知上的永久记忆,对浅层的氣已有粗略的掌握。” “哪里哪里,都是王老师教的好!” 陈冬生本身记忆力超群,随着身体的恢复,他的记忆力也已经恢复到了原先的八成。 在失眠服药的这段时间里,药物是一把双刃剑,既将他原本脑海里构筑的知识体系摧毁,也帮他清理了紊乱的神经递质,使他能够安心睡眠。 所以,现在的陈冬生就像被刷新了一样,脑袋里空荡荡的,一切从零开始。 王小明抓的就是这个空白的时机,让陈冬生去学习新的知识。如此一来,陈冬生的脑子里重新树立起新的知识体系,而这不是关于什么数学物理,也不是化学生物。 而是黄帝外经最为重要的感知体系! 这一天,陈夏至放学回家,正好撞见准备出门的陈冬生。 她发现陈冬生正盯着自己。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陈冬生点头,那眼神既犀利又认真。 “说话啊!到底什么东西!帮我拿下来!” “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滚!” 陈夏至一把将他推开,本来心情就不咋地,还被这个傻屌哥哥数落。 真是烦死了! 第十二章 妹妹生病了 “今天的自然学科几乎只有一个国际通行的学术体系,只有医学不同,它分为两大独立的体系,那便是中医与西医。在人类历史上,中医、西医各自独立地朝同一方向前进,中医有着几千年的辉煌,而西医则主要于近一两百年借助现代科技的发展才占据了主导地位。 那么请问,为什么会有今天这种差距呢?” “中医没落了呗,时代久远,内容杂七杂八,各家纷说,经典被忽视了,原本精华的东西所剩无几。”对于王小明的提问,陈冬生早做好准备,他习惯在上课之前做好预习。 “没错,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现在的中医拿病症一没辙就上西医的东西,然后怪中医不中用,实际上这些人根本没领悟中医的精髓,当然这也不怪他们,现在的中医教育本来就很僵。”王小明振振有词地说道,“但是,这只是根本原因,你说说看直接原因是什么?” “直接原因?”好吧,这点陈冬生还真不知道,他做的功课不包含这个内容。 “一个字——信。” “信?” “对,信!因为现在中医让人渐渐失去信心,病人要看到效果,你没有效果,病人当然不愿意相信了,一开始只是没有耐心,到后来,彻底失去信心了。”王小明感慨道。“中医有‘六不治’,最后一条讲的就是‘信’!病人都不相信你了,你给他治个屁啊!” “哈哈!”陈冬生大笑,“钱都到手了,管你信不信啊!” 王小明立即抽他一鞭子,大怒:“你这个思想!要不得!陈冬生,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刚才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我在想是不是我产生了幻觉。” “哦?说来听听!” “就是我出门的时候遇到夏至了,她脸色不佳,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正常,女孩子嘛,多多少少有点小九九的。”王小明说的好像他很懂女生一样。 “不过这还没完,我居然看到她脸上漂浮着一个模糊的东西!走近去一看!吓死我了!居然是流光!而且还是异色的!” “好!好!”陈冬生刚说完,王小明拍手叫好。 “好?好什么?” “你成功了!这么多天的试炼没有白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已经能用肉眼观察到无形之氣了!” “什么!!!?”陈冬生表示很难以置信,“难道我看到的是真东西?” “当然!你现在的状态正是感知的巅峰时期,自然能看到无形之氣!不过以后你还是要借助外物来感知人体,毕竟这个状态不是能一直保持的。” “哦,那我看到的到底是啥?难道陈夏至真的有病?” 氣溢于外,这本来就是异常状态,可是陈冬生感觉这和之前他在人体内感受到的“氣”不同,颜色特别不和谐! “是的,你所看到的应该就是邪氣了!” “邪氣!?那夏至会不会有事?” “春季是流感多发的季节,染上邪氣不是很正常吗?走!我们要抓住这个好机会!” “干什么?”王小明的表情不对劲,贼眉鼠眼的。 “去观察你妹妹。” “哈?” 这天晚上,王小明来到陈冬生家里做客。 “哎呀,小明同学啊!好久不见了,来,陪叔叔喝一杯!”陈父见到王小明那叫一个高兴,他已然把王小明当自己的酒友了。 “来,干!” “叔叔请!” 二人当着众人的面畅饮一番,可陈父终究不是王小明的对手,喝着喝着就醉了,他满脸通红,振臂高呼:“冬儿!别走!别走!” “爸,我在这儿呢。”陈冬生放下手中的碗筷,准备过去搀扶老爸,可母亲已经先行一步。 “你们吃好喝好,我扶老头子先进屋休息了。” 于是乎,整个客厅只剩下他、陈夏至和王小明。 陈夏至从头到尾都没个好脸色,她低着头默默吃饭,饭还没吃完就丢下筷子转身离去。 “喂!不吃了吗?” “没胃口。”陈夏至的声音很低沉,“我洗澡去了,桌子你们自己收拾。” 目送着陈夏至离去的背影,陈冬生越来越确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了:她身上真的有邪氣! “现在我们怎么做?” “等。” 收拾完碗筷以后,陈冬生带王小明回到他自己的房间,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书架、一张书桌和一张矮小的木床。 可是房间却是出奇地干净,地板发光,桌椅油亮,被子枕头还残留着洗衣粉的味道。 “你是不是有洁癖?还是说知道我要来特地打扫了一番?”王小明问道。 “不,我每天都会把这里清洗一遍,看不惯脏东西,可能是有强迫症吧。” “洁癖也是强迫症中的一种。” “哦。” 这时,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随着热气的蔓延,整个浴室被一股朦胧的雾气所笼罩。 片刻后,雾气放出,少女那青春的靓影映照在玻璃门上。 陈冬生和王小明一言不发,两个人似乎都在幻想着什么,脸上露出一种难言而又微妙的表情。 陈冬生早早将手抓在王小明的袖口上,只要这家伙敢这时候冲出去,他就把他按在床上一顿暴揍。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以后,浴室的水声终于停歇,陈夏至关上房门,熄灯睡觉。 又过了半小时,终于有人开口。 “差不多了吧。” “还早,人要进入深度睡眠至少一个小时。” 王小明预判得很准确,当他和陈冬生来到陈夏至房间里的时候,对方已经睡得像头死猪。 “我擦!你妹妹睡觉从来都不关门的吗?”王小明发现陈夏至的房门没有反锁,惊呆了! “不是,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也对,一个性无能的哥哥不需要提防。” 二人偷偷摸摸溜到陈夏至的床边,只见她整个身子裹在被子里,独独露出一个小脑袋。 这是陈冬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端详自己的妹妹,如果不是这么近,陈冬生还不知道他的妹妹拥有一副美人胚子,精巧的五官、甜美的小酒窝外加那纤柔的发丝,除了皮肤黄点以外,一切近乎完美。 “是不是很后悔自己发现的这么晚?”王小明戏谑道,他慢慢揭开“睡美人”的被子。 “你以为我是你吗?别废话,干正事!”陈冬生揭开被子的另一边,渐渐地,一名花季少女暴露在两个男人的视野中。 陈夏至身着粉红色睡衣,可能是有棉被的关系,她的下半身只穿了条四角裤,两条大长腿呈大八字摊开,十分随意。 “你妹妹,很有男人味儿啊。” “滚!”陈冬生把手贴在陈夏至的额头,她的额头已经微微发热。 “这是邪氣在表层与正氣抗衡的原因,现在开始,你需要闭目凝神,用心去感受你所捕捉到的一切!” 与自己打坐不同,感受他人之氣,是一个很困难的过程。 但是陈冬生正好处于感知的巅峰期,他拥有通向彼方世界的钥匙!很快,他捕捉到了之前所看到的邪氣。那是一束虚无缥缈的流光,徘徊在黑暗世界中,孤独而又弱小。 可是那只是表象,继续往里深入,陈冬生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无数道流光汇聚在星河之中,它们肆虐地侵占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所到之处,大气扭转,天地崩坏! 激烈的洪流拍打着口岸,无数道巨浪翻滚而来。 伴随着陆陆续续新的流光,两种不同颜色的气流最终碰撞在一起,溅起激烈的火花,它们相互侵蚀,谁也不弱于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哥!不要走!”陈夏至突然抓住陈冬生的手,脸上冒出大量的汗珠。 “不要停!继续!继续感受病情的传变!”王小明始终在背后支撑着陈冬生的意志,他把陈冬生的手从陈夏至的头部移到手部。 一股暴热袭来,翻涌的热浪将陈冬生卷走。 那是一片新的天地,他再次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星海,星海之上徜徉着陈冬生日夜陪伴过的小绵羊。 小绵羊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有条有序,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又朝同一个方向回来。 陈冬生想要去触摸它们,可是背后那股热浪尾随着他。 “跑!快跑啊!” 小绵羊们没有理会陈冬生,当热浪扑来的那一刹那,没有哀嚎,所有的一切在一瞬之间覆灭。 陈夏至冷得发抖,王小明连忙帮她盖上被子,同时将陈冬生的手移到她的足部。 天、地、人三部完毕,陈冬生的感知修炼便大功告成了。 “阿嚏——” 就在这时,一个喷嚏让王小明绝望了,直接导致陈冬生的元神从虚无世界里弹出。 陈冬生猛地惊醒,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纪蹦极。 他的心脏怦怦乱跳。 “我是完成了吗?” “算,算是吧。”王小明尴尬地扬起嘴角,他感觉自己胳膊上有什么黏黏的东西。 回头一看,是陈夏至的鼻涕! “啊啊啊!”王小明一把甩开被子,大喊,“纸!纸!纸!” 陈冬生连忙堵住他的嘴。 “撤,快撤!”他抓住王小明赶紧开溜,可就在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恐怖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不多坐坐呢?” 第十三章 針 “啊啊啊!轻点!轻点!” “大坏蛋!你个大坏蛋!”陈夏至用鞭子肆意抽打着王小明的臀部,“狗东西!敢闯老娘的闺房!” 每抽一下,王小明便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 陈夏至打累了,便把鞭子交给陈冬生,让他接着打,关键是这鞭子本来是王小明用来抽陈冬生的。 “抽死你!哥!往死里打!” “哦哦。”陈冬生有点想笑,可是他如果笑了就太对不起王小明了。 “凭什么啊!他也闯进来了!为什么只打我一个人?”王小明不服地瞪着陈冬生。 “他是我哥!想进就进,怎么了?” “可我好歹是你同学啊!” “狗东西!你还知道我是你同学啊,同学就可以这样随便吗?”陈夏至给陈冬生演示了一遍如何教训色狼,她要求陈冬生每一发鞭子都必须抽出响声。 “啪”!“啪”! 鞭起鞭落一百回合,陈夏至的火气总算消了,不过王小明的屁骨也算是废了。 没辙儿,陈冬生只好自己先预习一下后面几卷的内容。黄帝外经三十八卷,目前陈冬生已经学到六卷,除去需要中医素养才能看懂的二十卷,也就是说陈冬生最多还能学会十二卷的内容。 还挺多的。 王小明说他要回道门养屁骨,顺便在祖师爷那里取一样“宝器”。 那样宝器将对陈冬生有很大帮助。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方面的帮助。 陈冬生打开新的卷宗,上面写道: 黄帝问曰:“何以治氣?” 俞跗曰:“氣顺则自和,行氣方能顺氣。” 小明备注:行氣者,針也。 一个全新的概念出现了——針! 据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记载,俞跗治病时不用汤药、不用药酒、不用砭石、不用摇动筋骨按摸、不用牵动皮肉推拿、不用热灸敷药,只要找到脚上的特效穴,点拨之间就治好了病。 这名外科圣手掌握了行氣的方法,打通穴位,便可让患者通氣自愈。 只不过现在的医者需要更为准确有效的方法,于是借助了工具——針。 針是中医里特有的工具,有人把它比作西医的手术刀。 说文解字将“針”字分为两部,左边是金属,右边是一个“十”。 “十”这个字按照形状分析的话,好比一根针刺进人体皮肤,同时有贯穿之意。 由此可见,針可以行氣。 陈冬生正式开始学习針道,在学习針道之前,他必须要掌握針理。 黄帝问曰:“何为针道?” 俞跗曰:“针之道,循阴阳以求同氣。” 小明备注:故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节选自黄帝内经) 经过几个星期的苦思冥想,陈冬生总算领悟了其中的窍门。 正好王小明也从道门归来,他带来了一盒针具。 “这是什么?”陈冬生问道。 “乾坤十二針,我道门特制的宝器!” “不就是几根针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乾坤十二针可不同于传统的‘九针’,它是专门根据太极八卦的原理制成的。乾坤二卦各有六爻,每一爻代表一针,每一针粗细不同,长短不一。” “所以有什么用呢?” “配合你的感知,使用不同的毫针,达到不同的治疗效果。” 其实陈冬生早就想试试了,他掌握了用针的原理,迫不及待地在自己身上施针。 “诶诶!用针前的注意事项看了吗?” “早看了!” “好啊,你这家伙有备而来啊。” 可不是吗?陈冬生等候王小明多时了,要知道为了这一天他已经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准备。 这学医的最大爽感,还是在治病的过程中啊! 陈冬生根据“心胸内关求”的原理在内关穴周边识氣,很快他捕捉到了那个困扰他多年的病根! 乾坤在手,天下我有! “哪里逃!” 刺进皮肤的那一刹那,陈冬生有一种飞升的感觉,他轻轻旋转毫针,感受着体内氣的变化。 那是一种隆隆的声音,瀑布倾泻而下,直接打在海岸磐石之上。 “哗哗”! 甘霖如大雨般坠落,浇灌在陈冬生沉闷已久的心田上! 那封闭的大门,终于重见天日。 “那个……我能减药了吗?” 冀州,第一人民医院,又是那个熟悉的病房。 教授挨个挨个叫号,很多病人排着长队。 春季,是情志病多发的季节,理论上来神经内科复查的病人都是要加药或者用药继续巩固的。 所以当她听到陈冬生说这话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她让陈冬生重新检查一下心理状态。 心电图——正常! 情感综合评定报表——正常! 睡眠质量——正常! …… “怎,怎么可能!?”教授从医30年,拥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在精神障碍、睡眠障碍上有着独有的建树,可以说整个医院没人能比她更了解神经类的症状,可是眼前的这名少年已经超出了她的常识。 “所以……我能减药了吗?”陈冬生又问了一遍。 “当,当然。”教授强行保持镇定,她不能在一个孩子面前流露出一丝惊讶,就像她带出来的那些博士生、硕士生那样,自己作为导师,决不能降下格调。 “来,给这位患者下单。”教授吩咐身边的实习生开药,药单很快打印出来。 这一次陈冬生的服药量变成了唯一的怡诺思,只需要睡前服一粒就好。 陈父给了陈冬生一千多块钱,可是陈冬生只花了四百块,也就是他还可以多吃一个疗程。 但是陈冬生已经不满足于此,他的心里燃起了复读的曙光。 是的,他还未放弃,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 其实他每晚都在偷偷留意手机,关注廖雪qq里空间动态。廖雪发了好几张清华大学的校园风景图,她和她的小伙伴们在教学楼、办公楼、科技楼、社团的一系列摆拍。 他们有丰富的校园活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与热情,那灿烂的笑容、那挥洒的汗水,还有那团结合作以后诞生的成就感! 就像小时候他关在房间里,望着周围小朋友们玩跳绳、蹦圈圈那样,陈冬生至始至终一种渴望着这种快乐,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能如此欢笑?为何我就做不到呢!? “冬生,你还在生气吗?” 自从上次廖雪走了以后,她就在qq上道歉。 “上次是我不好,太冲动了。”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廖雪发了一串“求饶”、“跪地”的表情包。 陈冬生在聊天表情栏里找到一个“打死你”的锤头,手指轻轻一点,发送了出去。 “叮叮叮”~ 发送出去的下一秒陈冬生就后悔了,他连忙撤回。 屏幕上显示:您撤回了一条消息。 “叮叮叮”~ “冬生!你果然在看我消息!我就说嘛!” 因为撤回消息有显示,对方是能看到的,所以廖雪还是抓到了他。 “身体好些了没?是不是想我了?” “哈哈,我也想你啊。” “其实你逛我空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看了,你这个笨蛋,没有黄钻来访人是可以看到的。” “那天我听你说不读书蛮震惊的,不是说不读书就一定没出路,我只是觉得太可惜了。” “冬生,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上清华的吗?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来找我。” “因为我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什么难题能难倒陈冬生的!嗯!加油!” “比心???????????biubiu,晚安!” 发完这些消息,手机显示:您的好友“冬雪儿”已下线。 此时已是凌晨零点三十分。 陈冬生合上手机,长松一口气,美美地躺在床上。 伸手,眺望头上的天花板。夜光萦绕在他的脸庞,勾勒出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是时候好好规划了! “孩子们,吃饭了!” “来啦!” 陈夏至快步来到餐桌前,今天有她最爱吃的可乐鸡翅,如果不及时动手,就会被某人抢完。 “咦?你哥呢?最近他怎么老关在房间?”陈母问道。 “他啊,大概到了那个年龄吧。”陈夏至猥琐地笑道,“说不定垃圾桶里都是纸巾。” 陈母皱着眉头,表示不解。 “妈~别管他了,来来来!今天这可乐鸡翅归我们母女俩了,您不是也爱吃这东西吗?” “可是……” “好了,我们先吃吧,老哥要是真饿的话自己会找东西吃的!” 另一边,陈冬生已经开始了他的刷题大计,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功课复习一遍,争取敢在今年参加高考。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可恶!” 陈冬生的记忆力已经恢复了九成,可是逻辑推演能力还不到原来的一半。 他感觉药物限制了他的神经发挥。 经过几天的恢复训练以后,陈冬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并在第二天开始采用这个想法。 那便是断药! 他没有吃那最后一颗怡诺思。 那一夜,陈冬生本以为他能安然入睡,可是到了转钟他还是没能进入睡眠状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困意十足,明明好几次差点踏入睡眠的门槛,可他刚他踏进去,又被弹了出来! 凌晨两点半,停药反应让他见识了真正的地狱。 他再次发出痛苦的嚎叫,那是野狼的哀嚎,看到猎物就在眼前被夺走的痛苦! 不!!! 陈冬生再次失眠…… 第十四章 天才的代价 恒水市,荣怀中学。 这所学校在排名上仅次于“恒水中学”,被誉为恒水市的“第二高中”,常年在高考业绩上尾随对方。虽然培养出来的尖子生不如对手,但是荣怀中学的升本率却在恒水中学之上。 原因很简单,恒水中学招收的都是全市中考完毕后的第一批优等生,而荣怀中学只能捡一些残羹剩菜,纵使校方开启丰厚的奖学金制度,但不少优等生还是愿意前往恒水中学,似乎大家都认为那里的师资力量要更好。 实则不然,恒水中学是公立学校,受市教育部门关照,而荣怀中学是私立学校,只能以高额的资金吸引人才。这些年,荣怀中学破格提拔了好几名老师,培养了一大批优等生,他们在告诉世人:后天的努力也能成功。 相反,恒水中学由于招收的都是一些智商超群的优等生,加上“放养式”管理,让学生大量时间自习,没有老师监督,直接导致很多优等生放纵随意,这便有了“六百分进,两百分出”的笑话。 今年最大的笑话是“天才的陨落”。 苏春熙听到班主任说这个笑话的时候一点也笑不出来,要知道,这一年荣怀中学专门成立了“弑神班”,将全市最有潜力的学生挖掘在一起,为的就是干掉天才。 其实苏春熙中考毕业后本可以去恒水中学,但是她还是去了荣怀。她不是被荣怀中学高额的奖学金吸引,而是听奶奶的那句“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以苏春熙的成绩确实能进恒水中学的火箭班,但是只能垫底,而在荣怀中学,她能独占一席之地。 苏春熙通过两年的努力进入“弑神班”,再经过一年的高强度训练,她成为了那个最有可能弑神的人。 高考成绩公布以后,苏春熙遗憾地成为全市第二,她不由得感叹:看来凡人终究不是天才的对手啊! 可是班主任却说排在她之上的不是天才,而是一个叫做“沈聪”的人。 苏春熙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她的心里只有陈冬生。 因为,她早就见过这名传说中的天才。 那是一个下午,苏春熙陪着奶奶在小区周围散步。 中途苏恩曦去了一趟公共场所,回来的时候发现奶奶已经不见了。 她着急地冲了出去,四处搜寻。 奶奶已年过八旬,本来就有点老年痴呆,医生让她多陪奶奶走走。 在苏春熙的生命中,奶奶是最重要的人,从小她的父母外出打工,她和奶奶相依为命。 “奶奶!奶奶!”苏春熙嘶声裂肺地呼喊着,她绕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从马路的一头狂奔到另一头,此时此刻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奶奶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 终于,她找到了! “奶奶!奶奶!奶奶奶奶!”苏春熙几乎尖叫出来,生怕奶奶听不到。 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的老人漫无目的地停在马路中央,不知道在找什么。 这时,绿灯闪退,恐怖的红色灯光照射在苏春熙的视野中。 一辆灰色的大卡车飞驰而出,像一头饥饿的狮子朝孱弱的老人冲了过来。 “不要——” 那一瞬间,她无力地呐喊着,喉咙都嘶哑了,仿佛全世界都在屏住呼吸。 她害怕地捂住脸,不敢看接下去的画面。 泪水情不自禁地溢出,少女跪坐在地。 可是下一秒,苏春熙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一名少年倒在地上,以自己瘦弱的肉体支撑着老人,后背上的衣服磨出一个大洞。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车司机赶紧下车,询问少年有没有事,要不要叫救护车,少年只是微微说了一句:“还行。” 苏春熙连忙跑过去扶起奶奶,抓住少年的手。 “喂,你干什么?” “闭嘴,跟我去医院!” 苏春熙霸道地拉住少年,硬是将他拖着拽到附近的医院。 医院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少年没什么大事,只是小腿有明显的拉伤。 “我不是说了没事吗?真的是……”少年很不耐烦地离开,可是被苏春熙一把叫住。 “喂!你叫什么名字?” “陈冬生。” “我叫苏春熙!” “不好意思,我对你叫什么没有任何兴趣。” 说罢,少年便消失在苏春熙的视野中。 真是的!吃力不讨好的男人! …… “你说陈冬生啊!他可是天才啊!咱们弑神班要弑的神就是他啊!” 午饭,苏春熙不禁意和闺蜜谈到陈冬生这个名字,这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 也正是从那天起,苏春熙下定决心要超过他。 她要让他记住自己! 可是她努力了那么久,却没想到最后连陈冬生的名字也看不到。 如今,奶奶去世了,苏春熙始终铭记奶奶的那句“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所以毕业后她没有去什么清华北大,而是去了本省最好的大学——冀州医科大学。她选择了那里的“西医临床学”专业,八年制,毕业后可以直接获得博士学位。 苏春熙的父母都在冀州打工,在大学放假时间她可以经常和父母见面,好几次她的父母都提出将家搬到冀州,可是苏春熙拒绝了,因为恒水市那边,那个简陋的小家,有她和奶奶最美好的回忆。 每年奶奶的忌日她都会回去烧香祭拜,准备些黄纸和冥钱,祈祷奶奶在那边过得舒服安逸。 苏春熙的奶奶是个很传统的人,说难听点就是很封建,甚至有些迷信,小时候苏春熙生病的时候奶奶总会到那些道士那里烧香拜佛,其实苏春熙知道没什么用,只是图个安心罢了。 但是她始终忘不了那份奶奶对自己的爱。 苏春熙在冀州医科大学度过了一年的时光,别的大学生已经在社团参加各式各样的活动,找对象,各种聚会,只有苏春熙默默学习,校学生会好几次邀请她当干部,也都被她拒绝了。她对很多东西不感兴趣,或许她早过了那段最青春的日子。 “妈,我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暑假来临,苏春熙再次返回恒水市,一是看奶奶,二是打打工赚点零花钱。 动车飞速行驶,所有的景物一闪而过,坐在舱里望着窗外,就仿佛穿梭于时光隧道。 回忆在倒带,有老师同学的问候,有亲人朋友的关怀,更有奶奶慈祥的笑脸。 夕阳倒映在苏春曦白皙的脸庞,衬托出她那原本微黄的细发。 当她看到那金色的麦田的时候,嘴角露出月牙般的微笑。 快到家了。 …… 大雨倾盆,雷声阵阵。 粗鲁的雨滴像石头一样拍打在陈冬生的脸上。 “你疯了!?” “我没疯!” “你要自杀?” “对!我要杀死你!” 陈冬生站在街道中心,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黑夜是此刻最好的观众,他将见证一个少年的叛逆! 一道犀利的闪电劈在树梢上,那树梢就离陈冬生不到十米。 “来呀!劈死我!我倒要看看我是不是疯了!?”陈冬生对着苍天怒吼,他要摆脱那个魔鬼。 魔鬼的声音叫在他的耳畔,似笑非笑,他讥讽着陈冬生,谩骂着陈冬生。 “你就是一个sb!真以为这样可以赶我走!?你太天真了!除非你死了!否则我是永远不会离开的!” 冰冷的寒意像针一样刺进陈冬生体内,此时此刻他的意志力已经忍耐到极点。 他浑身都湿漉漉的,就像一个光着身体行走在冰川上的铁汉。 “你以为你是铁汉?你就是一个懦夫!一个一直在逃避的懦夫!没有我,你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魔鬼丝毫没有放过陈冬生的意思,“你以为你是天才?都是我在帮你!没有我帮你分析,没有我帮你巩固记忆,你的大脑就是一张废纸!你要感谢我!是我封印住了你的情感!是我让你变成冷漠无情的怪物!这个世上,只有我最了解你!” 陈冬生堵住自己的耳朵,他丝毫不想听这家伙说话,可是堵住耳朵根本没用,因为魔鬼的声音来自于他的内心,除非把心挖出来,否则陈冬生永远摆脱不了它。 是的,自从上次陈冬生失眠以后,这个魔鬼就现身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缠着我?” “是你逼我出来的,不是你自己断药作死吗?” 陈冬生不明白,断不断药和它有什么关系? 他查看了所有关于停药反应的副作用,可是就是没有找到这种怪异的现象。 “我能给你力量,天才的力量,超越一切的力量,我知道你渴望那些普通人的生活,这些我最了解了!但是那终究是凡人!你怎么能和那些俗人为伍呢?你不是还要找你那个青梅竹马吗?去找啊!再不找你就没机会了!” “你闭嘴!” 陈冬生不想听,他干脆来一个“自虐”。 他以为这样在暴雨中作死就可以摆脱它了,大错特错。 这样导致的结果只有一个——重感冒。 陈冬生发了一次高烧,昏睡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中午方才醒来。 “喂,你还在吗?” “在,你有事吗?” “我想了想,和你说说话还挺好的,这样我至少不会孤独。” “不不不,你真实的想法不是这样的,你在想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找到原因以后把我杀死,对吗?” “唉,还是被你发现了,这样吧,为了以后的相处,你能自我介绍一下吗?” 魔鬼大笑:“看来你已经做好和我长期抗衡的准备了,好,那我告诉你,人的大脑是可以无限开发的,也就是它拥有非凡的潜能,而所谓的天才,不过是将这些潜能开发出来罢了。天才往往都是抑郁的,他们的神经官能已经超过了自己意识的掌控,而我,就是多余出来的那部分,你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是我在承受,你所有的思考分析能力都是我在施展。 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天才的代价。” 第十五章 洗脚店打工 “这么说,我能学到这么多知识,都是你在帮我咯?《黄帝外经》也是?” “当然。光凭你自己,《黄帝外经》这么玄秘的东西能学会吗?p,劳资帮你学会,你倒好,用针a我,a我,a我。” 陈冬生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回音,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那你叫啥?” “我叫瑕佸嚑娈典贡镰佹枃瀛楋紝鎷垮幓。”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浽4be 驧稳八摂4” “不!等等!停停停!你说话乱码啦!别说你名字了!” “哦,反正打从你出生起我就诞生了,这十几年一直身处黑暗当中,最近这几年我突然拥有意识,昨天开始才能够和你对话。你懂我委屈吗?” 陈冬生诧异:这几年不正好是自己生病的时间吗? “这样吧,咱们打从今日起和平相处,你帮我,我帮你,大家共同进步,如何?” “你帮不了我,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你要什么?” “你的,灵魂。” 那是来自深渊的凝视,陈冬生不由得打一个冷战。 “得了吧,别搞笑了,你怎么说话比王小明那家伙还玄乎呢!” “终有一天你会需要我的,我会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来,相信到时候你会觉得我很可爱。” “乱码”邪恶的笑声回荡在陈冬生的脑海,很快便消失了。 炎炎夏日,转眼一年时间过去了,上个夏季陈冬生还挣扎在失眠的困苦中,现在每晚只需要服用一颗怡诺思便能安然入睡。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陈冬生决定暂时不要随便断药。 今年的夏天比以往来的更为迅猛,学生们还未放暑假,温度便已经达到了三十多度。 “这天气,不少人要中暑吧。” 太阳十分毒辣,空气被强烈的太阳光蒸烤得极尽扭曲,街道上空无一人,谁也不敢在火锅上行走。 “那你怎么还是来我家了?”陈冬生问道。 “你家有空调。”王小明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你家没空调吗?” “有的空调死了,热气却依然活着,有的空调活着,热气却已经死了。” “能不能说人话?套用鲁迅先生的名言?”陈冬生已经习惯了王小明这种神经质的发言,“怕是你哥回来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王小明猛地退后几步,“什么时候你也变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 “还有一条是不是我妹妹啊。” “陈冬生,你变了。”王小明捋了捋自己的眼镜,“我掐指一算,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陈冬生不得不佩服王小明的这个“掐指一算”,这个比算得太准了。 “你们道门的人是不是都会掐指一算啊?”他问道。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算法,只不过我喜欢掐指一算,因为这个最简单学。” “那教教我?” “十年吧,没个十年你是学不会的。” “你是说我智商不够?” “不,是心性。” “说的好像你心性很好似的,你还不是连你哥哥的面都怕见。你哥哥有这么可怕吗?” “如果说我是一道丘陵,那我哥就是一座山川,如果说我是一条河流,那我哥就是一片大海,如果说……” “停停停!够了!你把你哥说得这么神乎,那我还真得有机会去会会他了。”陈冬生连忙打断王小明的比喻,能够被王小明如此夸赞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们一定会见面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希望到时候我哥能看你一眼。” “得了吧,你能让我妹妹看上一眼都不错了。” “哦,对了!你妹妹最近在干嘛?”王小明好奇地问道。 “怎么?还是想打我妹妹的主意?”陈冬生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如果你能贿赂我,说不定我会帮你追她。” “真,真的吗?”王小明小脸一红。 “啊!你还来真的啊?”陈冬生吓了一跳,他本来就说着玩玩的,没想到这比对陈夏至还真感兴趣,难道他是受虐狂? “不是暑假要到了吗?你妹妹应该搞补习吧,毕竟马上升高三了。” “你不是和她是同班同学吗?你们搞补习不是一起?” “现在管得严,教育部门不让学校搞补习,只能偷偷摸摸地搞,搞来搞去最后还是被自己学生举报,所以学校干脆不搞了,但是学生可以私自别的补习班。”王小明说得是眉飞色舞,“再说,我是那种要搞补习的人吗?” 陈冬生“呵呵”一声:说得好像你成绩很好似的。 “我准备到外面打工。”王小明补充了一句,“是时候自己攒点零花钱以备将来之用。” “你爸妈不给你零花钱吗?” “我家流水控制的严,经济大权握在老妈手里,我爸每一份开支,何时何地干什么用,都得报给我妈。我和我哥呢,零花钱采用的是竞争制度,谁的成绩好,就给谁钱,所以你懂的。” 陈冬生替王小明感到悲哀:有这么一个怪物哥哥,真是难做人呐。 “那你什么时候启程,打算到哪里打工?” “j市呗,毕竟那里是省会城市,工资比我们这小地方高一点,所以,这两个月咱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不要太想我。”王小明深情地握住陈冬生手,被陈冬生一把推开。 “去去去!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开个玩笑嘛,我朋友很少,能够让我撒娇的人不多了。”王小明拍拍陈冬生的肩膀,“那我就先告辞了,哦,对了!我觉得你也可以找份事做,有事混着总比没事好,有助于你的康复。” 确实,做点事人会变得更加充实,睡眠更好。 “知道了!保重!”陈冬生朝他挥手告别。 “再见!有事电话联系!” 望着王小明离开的背影,陈冬生竟有些不舍,这些日子他的确太依赖这家伙了,如果没有王小明,他应该还在当咸鱼吧,好吧,虽然现在还在脱离咸鱼的阶段。 不!等等!什么叫电话联系?这比不是没手机吗? 刚转身,陈冬生就撞到了陈夏至。 她和自己一样正目送着王小明的离去。 “你……” “我知道老哥你要说什么,手机是我给他选的,我有他电话号码,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份。”陈夏至将电话号码报给陈冬生,“不过我可没廖雪姐那么大气,钱是王小明自己出的。” 陈冬生汗颜:这丫头怎么知道他的手机是廖雪给他买的。 加完手机联系人,陈冬生抬头,发现陈夏至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眼睛仿佛在放光。 “干,干什么?” “打工吧,老哥。” “哈?” “你妹妹我马上要搞补习,家里还要出补习费,还有,我生日要到了,所以……” 陈夏至那微妙的小眼神像丘比特一样在陈冬生的周围转来转去,弄得他极其难受。 “好好好!我去打工!赚点钱补贴家用,顺便给你买生日礼物,这总行了吧?” “嗯我老哥真好。”陈夏至靠在陈冬生的胳膊上,小小的胸脯挤来挤去。 如此,倒霉的陈冬生必须要在这般炎热的鬼天气出去打工,他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洗碗、拖地、打扫卫生? 他上5八同城找了找有没有“家庭主夫”这个职位,遗憾的是并没有,最多是服务员、清洁阿姨啥的。 陈冬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是一个人默默做自己的事,究竟找什么工作好呢? 陈冬生来到附近的肯德基、麦当劳面试,店长给了他两种选择:学生兼职和社会人士兼职。这两种兼职都要和公司签订长期合同,时间至少是一年,可陈冬生不可能打工打一年啊! 打工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本来打工这件事就让陈冬生有些不适应,更不必说那种长期兼职。 几经周折后,他找到一家洗脚店,门面上写着:专业修脚一百年。 之所以选择这家洗脚店,一是离得近,二是看起来人很少,三是陈冬生可以施展一下在《黄帝外经》学习到的技法,他正好学到中医外科的按摩推拿那里,是时候找机会试试手了! 陈冬生走进店铺,推开玻璃门。 “您好,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我这就给您安排服务。” 礼仪小姐很是礼貌,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陈冬生不禁意地瞄了她一眼,震惊! 我擦!这不是学生吗? 眼前的女孩说高不高,但是身材却是一级棒,苗条而又不失淡雅,有一种莫名的清甜感在里面。粉红色的制服让她显得格外动人,一双红色高跟鞋倒是有些违和了,白皙的长腿露在外面,女人味十足。 可是当陈冬生直视她的正脸时,刚才那些感受立即烟消云散。 那分明是一位青春少女!一双澄澈无比的大眼睛,一对纤细灵动的睫毛,以及那如德芙巧克力般丝滑的嘴唇。 关键是,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陈冬生!!!?” 第十六章 你好,小姐 今天是白羊座的幸运日。 苏春熙找了很多家门店,但是她还是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她只好上5八同城搜索“家庭主妇”这种职业。 可是这种职业年龄偏大,都是什么大妈大婶在做。但是苏春熙照顾人照顾习惯了,她除了学习貌似也只会做做家务。 想当年,奶奶还在的时候,都是苏春熙在家伺候。 想了想,她决定找一个类似“服务员”这个职业的工作。但是她是大学生兼职,工资也不高,主要还是锻炼一下社会经验。 “同学!同学你好啊!”一名陌生人突然挡住她的去路,“看你肌肤这么好,一定保养的很好啊!” 苏春熙只是笑笑不说话,这人一看就是推销化妆品的,可她哪有什么闲钱买化妆品啊! 她转身离去,可是那人硬是缠住她不放。 “等等!等等!我们是新开的洗脚店!厂家连锁,今天刚开业做活动!免费带你体验一次!” “免费?真的吗?” “可不是嘛!这不是拉人气吗?我也是被店主拉出来做宣传的!给!这是我们店的代金券,用它免费洗一次脚。” 苏春熙拿过代金券,上面写着:此券可免费享受一次洗脚,有效日期为6月29号到7月3号。 苏春熙只帮奶奶洗过脚,她还没尝过被人洗脚是什么滋味。 她毫不犹豫进店尝试了一次。 更加幸运的是,给自己洗脚的居然是店长本人! 店长是一名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白领制服,紧身裙齐膝,露出她那白净的小腿。腰围很细,胸围却不是一般的大。 店长身材高挑,远远可以闻到香水味儿,那乌黑的发髻高高盘起,韵味十足。 “同学,你多大啊,看起来好小哦。” “哦,我今年刚满十九,不小了。” “同学,你真会说笑,你都不小,那我们这样的老女人算什么呢?” “不不不!姐姐!你看起来成熟又漂亮!我就想成为你那样!”苏春熙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妹妹,你都叫我姐姐了,那我也叫你一声妹妹,可否?” “嗯。”苏春熙点了点头。 “你是本地人吗?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你。” “是本地人,我家就在附近,只不过上大学在外面呆了一年。” “怪不得,大学生呀,大学生活挺自由的吧。” “还好,比高中自由不少。” “哪方面自由?” “就是学习自由,功课自由……” “还有恋爱自由吧?” 店长噗嗤一笑,弄得苏春熙小脸一红。 “谈了没?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对象?”店长一边脱下苏春熙的袜子,一边问道。 “没没没,没有!” “大学没一个看上的啊。” “不是,暂时还没那方面想法。” 店长见苏春熙羞红了脸,偷偷把手放到她的脚踝。 “啊呀呀,好痒!好痒!哈哈哈~” “妹妹啊,我是女人,女人还不懂女人吗?看你那样子,绝对有如意郎君了,对不对?” 苏春熙笑得止不住,连忙点头:“姐姐!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姐姐!” 店长这才止住手中的动作:“罢了罢了,姐姐也不刨根问底了,女孩子家总有些小秘密是不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春熙。” “这名字真好听。” “姐姐你呢?” “我?我叫林晚萍,这名字一听就很老对不?” “不不不,很好听啊,很有那个什么……对!知识分子的风范!” 林晚萍忍不住笑出了声:“还知识分子呢!姐姐我高中都没读完。” 苏春熙一脸尴尬,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她的脚丫在热水的浸泡下越来越红润。 洗完脚,苏春熙感觉身心都畅快了许多,也许是平日学习神经崩得太紧的缘故吧! 就在苏春熙准备离开之际,墙上挂着的招聘启示吸引了她。 “姐姐,你这在招人吗?” “对啊!刚开业,人手不够。”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刚说完这句话,苏春熙就被林晚萍拽进试衣间,两姐妹“咿咿呀呀”个不停。 经过一番精密的改造以后,苏春熙对着镜子惊叹道:“这,是我吗?” “怎么样?漂亮吧?” 此时的苏春熙完全变了个人,少女的青涩被女人的成熟所覆盖,连苏春熙自己都没想过她会这么有女人味。 “从今天起,妹妹你就是我这儿的礼仪小姐了。去!迎接你的第一位客人!” 苏春熙不是很习惯这脚底的高跟鞋,她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身怕摔跤。不过所幸,礼仪小姐的工作不过是开开门,给客人问问好。 正好这时玻璃门被人推开,她的第一位客人来了! “您好,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我这就给您安排服务。”苏春熙弓着身子,礼貌地说出专业性的台词,可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她的第一位客人,居然是那个让她无法忘怀的少年! “陈,陈冬生!!!?” “哦,你好,小姐,我是来应聘的,我,见过你吗?” 陈冬生对苏春熙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甚至说连样貌都记不太清楚,就好像长大以后不记得小时候经历的那种感觉。很零碎,却又知道它确实存在。 “你,不记得我了吗?”苏春熙说这话时心里凉飕飕的,她认真地注视着陈冬生的眼睛,希望对方能回想起自己。 可是那浑浊的双瞳已经告诉她,陈冬生早把自己忘了。 是啊,对他而言,也许她就那样吧…… “喂!乱码!什么情况!?”陈冬生感觉这女孩快要哭出来了,为何见自己一脸愁情,难道前世自己辜负了她吗? 他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赶紧询问自己的脑海深处。 “你在叫我吗?”乱码都不知道自己被陈冬生命名为乱码,“能不能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别这么随意好不好?” “先别管名字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感觉在哪里见过这女孩,可是怎么也想不来。” “哦,你说她呀。” “你见过这位小姐?” “好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吧,那时候我夺取你的意识救了一个老奶奶,这孩子好像就是她的孙女。” “什么?夺取我的意识?”陈冬生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太夸张了吧! “是啊,如果不这么做,怎么发挥超强的神经反射呢?” “等等等等!你这么做能不能先经过我的同意?” “你同意了啊,当时在你的潜意识里就是迫切想要救那名奶奶,只不过是我执行罢了。” “这……” 等陈冬生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苏春熙一脸懵逼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女孩想问什么,但是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她迅速转移话题:“对!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要来这里应聘?” “是。” “晚萍姐!有人要来应聘!” “诶!来啦!” 林晚萍早早缩在角落,全程目睹了这两位少男少女神奇的相遇,看到苏春熙那从欣喜到失落再到忧伤的小表情,一下子全明白了:年轻真好啊。 “你要应聘什么职位?” “洗脚师傅。”陈冬生回答道。 “之前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吗?” “没有。” “那先接受试训吧,很简单,一天你就能学会了。” “好的,我需要填什么资料吗?” 林晚萍给陈冬生递上来一份报表,上面需要填写个人的基本信息。 填完这些以后,陈冬生进入试衣间换上了洗脚店员工的服装,出来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方便问一下这里的薪资待遇吗?” “洗脚工的试用期为一天,每月一千保底,加客人的人数分成,差不多一个月能拿个一千五左右的样子,如果你是全职的话有半年和年度奖金。” “工作时间呢?” “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半,每个月有三天的假期,请假时间自己排。” 这么看来,这份工作对于洗脚这样的职业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既不用熬夜,也不用起早床,还有分成!这个要划重点! “请问分成具体是怎么算的?” “是这样的,咱们这儿的洗脚分三种,一是普通洗脚,和一般的泡脚差不多,只不过是由师傅帮洗;二是包间洗脚,就是给客人单独定制房间,泡脚+修脚;三是专业洗脚,泡脚+修脚+脚底按摩,这个需要专业的技法。 价格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三种,做一次服务提成客人百分之五,一个师傅差不多一天做七八个人吧。” 陈冬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手。 “看你这急不可耐的样子,我带你吧。” 就这样,在林晚萍的亲自教导之下,陈冬生掌握了基本的洗脚方法以及仪器使用方式,眼看着到了深夜。 “时候不早了,可以下班了。陈冬生,你明天就可以来正式上班了。” “好!”换好衣服,陈冬生推开玻璃门。 “那,晚萍姐,我也走了。” “等等!叫你呢!陈冬生!”林晚萍赶紧上前叫住陈冬生,“这么晚了,你俩一起走吧。你看,这大半夜的,女孩子家多危险呐。” “不,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苏春熙连忙推脱道。 “这是命令!上级对下级的命令!你俩都是我这儿的员工,为了今后更好的工作,需要建立深厚的革命友谊!” “哈?”二人异口同声。 第十七章 中暑 夜深,人寂,幽巷,独徘徊。 苏春熙小心翼翼地漫步于林间小道,步伐放得很慢,她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少年在主动跟随自己的脚步节奏走,所以苏春熙不敢走得太快。 但是又或许是走得太慢的缘故,苏春熙觉得空气都好像凝滞了,此刻她的脸上泛满汗珠,从额头一直滑落到胸前,再到她那富有弹性的大腿。 一股燥热让人闷得慌,即使是夜晚,恒水市的夏天也丝毫没有松开魔爪的意思。 偏偏又是林间小道,她和陈冬生的家都是一个方向,这片树林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关于林间小道的传说,苏春熙略有耳闻,以前初中高中的时候,经常有同学说这里埋伏着少女变态,专门袭击花季少女。如果是一个人走,苏春熙倒是有些慌乱,只是听着身旁少年的呼吸声,她感到格外安心。 是的,这地方太过于安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感受到。 前面一半的路程两人一直闭口不言,直到踏入这林间小道,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 竟然又是同时开口!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双方再次闭嘴。 过了大约五分钟,又有人说话了。 “你……” 二人异口同声,望着对方。 尴尬,尴尬,超级尴尬! 二人连忙转身回避。 苏春熙的脸颊通红,这么邪门的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终于,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以后,双方再次开口。 “好吧……”令人绝望的同步,但是这次都没有逃避。 “额,你先说。” “不,你先。” “还是你先说吧。”陈冬生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女士优先。” 苏春熙低着头,停下脚步,咳了两声:“那我先说了。” “请。” “陈冬生,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春熙自然关心的是陈冬生的遭遇,天才陨落也罢,在这里巧遇也罢,她想要知道陈冬生究竟经历了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遇到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苏春熙的这一声追问铿锵有力,陈冬生没想到她这么郑重。 这还是头一个与自己不相关的人关心他。 “额……脑子上的问题。” 这句话一出,又是一片沉默。 “哈哈~什么嘛!”苏春熙“噗嗤”一笑,打破了这片沉默,“想想也是,天才最怕的就是脑子出状况呢。” 陈冬生被这声小女孩的微笑所打动,一下子释然了:“见笑了。” “身体不好的话多运动运动,多喝开水,多晒太阳,像我奶奶还在的时候,我一直带她出去走动。”话题一不小心被带到奶奶身上,苏春熙不禁又想起了那个下午,她认真地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陈冬生点头,转而回复:“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 “没事儿!都过去了!奶奶她走得很安心。”一边说着,苏春熙一边朝陈冬生伸出手来。 陈冬生有点不懂,这啥意思? “既然你不记得我,那今天我就要让你记住。”苏春熙微笑地注视着他,“我叫苏春熙,苏州的苏,春天的春,康熙的熙。” 陈冬生明白了,他朝对方握手道:“嗯,我叫陈冬生。” “傻瓜!我知道你叫陈冬生!” 二人都笑了,只有苏春熙笑得有些差强人意,她回忆起去年那个画面。 “喂!你叫什么名字?” “陈冬生。” “我叫苏春熙!” “不好意思,我对你叫什么没有任何兴趣。” 那般冷漠耿直的发言,感觉和现在见到的陈冬生,简直就是两个人。 可是,面前的陈冬生只有一个,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这番对话以后,二人也算是正式相识,眼见着这片林间小道就要走到尽头。 突然,苏春熙感觉脚上一重,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打开手机的电筒一照。 人,人头! “啊——”苏春熙吓得叫出了声,连忙缩到陈冬生身后,“变,变态!是那个少女变态!” 陈冬生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不对!是人!” 他连忙跑过去扶起那人,还有脉搏! “他中暑了!快!给他散热!” 苏春熙不明白陈冬生是如何判断出中暑的,但是她还是照做了。 病人昏迷不醒,面红耳赤,体若燔炭,口感唇燥。四肢有些抽搐,而且模样十分怪异,腰背反折,身体如弓后仰。 对于中暑,苏春熙还是有些常识的。首先,她和陈冬生将患者拖到林荫处的通风口,然后解开患者的衣襟。 苏春熙拿出随身携带的矿泉水,倒出,在其额头、颈项以及腋下涂抹,再将些许清水含在患者口中。 本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可是抽搐依旧没有停止,患者双目上视,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办?这已经是苏春熙所能做的极限,此时此刻她好恨自己没有多学几年医术。 她匆忙地跑到林中,四处寻找可以扇风的东西,可是这是一片槐树林,叶子只有巴掌大小。 怎么办?怎么办? 苏春熙再次感到无力,和去年奶奶遭遇车祸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医疗设备!没有药物! 甚至连基本的生理盐水与葡萄口服液都没有! 她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她又要眼睁睁看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面前离开了吗? 对了!心肺复苏! 她还学过心肺复苏!可是那只能使用于呼吸困难的病人,苏春熙不知道对这样的患者有没有效! 就在她回到病人身边,准备做最后的尝试时,眼前的一幕她惊呆了! 刚才无比痛苦的病人脸色逐渐好转,四肢已经没有抽搐,更没有那种怪异的模样,唯一有的只是地上斑斑点点的血液。 “你!你做了什么?”苏春熙大声地问道。 “没什么,病人突然好转了!” 陈冬生早已默默地收好針具,装作祈祷的样子。 在与患者接触的那一刻,他已经捕捉到了邪氣的位置。 陈冬生二话不说拿出随身携带的针具,要不是王小明提醒这鬼天气会中暑,他还真不一定会带着。 乾坤在手,天下我有! 病人角弓反张,很明显气血堵塞,再加上高热聚集在体内一直无法排出,汗液枯竭,陈冬生选择了针刺合谷、大椎、人中,委中、十宣放血,加上患者呼吸困难,另刺内关、太溪。 中暑为阳病,阳病治阴,选阴位,用坤針刺最佳。 留针片刻以后,患者气血明显有了改善,留在口中的清水也被其吞咽了下去。 脉搏逐渐平稳,正氣重新归位。 收针,完毕。 这是陈冬生第一次给他人施针,若不是情况危急,他真还不敢轻易下手。 所幸,成功了。 他长松一口气。 患者逐渐苏醒了过来,为了以防万一,陈冬生和苏春熙把他带到了附近的医院。 本以为一切安然无事了,可是苏春熙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缠住陈冬生不放。 “喂!刚才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哪有,如你所见,我只是默默祈祷,是你救了那位老人家。” 苏春熙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位患者是一名老者,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中暑了?” 她不明白,这大晚上的如何中暑?这种情况还真是少见。 “很简单,咱们穿过的那片林荫小道很干燥,四周闭塞,再加上年纪大的人很多都有高血压,心脑血管多少有点问题,汗液无法排出,高热无法退散,所以就中暑了呗。” “但是,他为什么这么晚出现在那里呢?” “你没看到老人家包里的手电筒和剪刀吗?他应该是林木工人吧。现在白天炎热,高温持续不降,很多在外面工作的人在家休息,所以可能就想着夜晚凉快一些,到晚上再出来施工吧。” 可是谁料想,这茂密的丛林,闭塞难以通风,就算在晚上,待久了也会中暑。 还是不能太放松警惕啊! “这么说你连老人家的包都翻了个遍?” “好奇,好奇而已。” “咦~”苏春熙很嫌弃地瞄了陈冬生一眼,很显然她已经把陈冬生当成熟人了,才会做出这种动作。 “你这思维,不当侦探可惜了。”离开之际,苏春熙如此说道。 “侦探大多是研究死人的,可是人都死了,除了还原一个事情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陈冬生望着天空中的那轮新月,那是黑幕当中仅存的一丝光辉,“或许你会认为那样对死者才是尊重,但是我觉得,人活着就应该珍惜活着的一切,不要等到死了以后,才追悔莫及。 如果,那个人不想死,就有好好活着的权利,不是吗?” 苏春熙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曾经傲视一切的天才所能说出来的话,她印象里的陈冬生,应该是漠视一切、唯我独尊的人。 不过,这样的他自己并不反感,反而倒有些…… 苏春熙不敢往下想下去,她连忙打断话题:“我走了!” “要不要我送到家?” “不用,我走左边。” “我走右边。” 十字路口,他与她分道扬镳。 中途,她止住了脚步,而他浑然不知。 她望着他的背影,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是什么呢? 少年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黑夜当中,那最后的光晕也跟着褪去。 路灯依然在,可是照不到远方的他。 看起来就像被黑暗吞噬了。 第十八章 不速之客 七月,中旬。 高考结束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很多应届毕业生开始举行金榜题名宴,张宇也不例外。 在父母的压力下,他算是勉强熬过复读班的一年,考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一本。可是普通一本对张宇这种不爱学习的混子来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张宇的父母很开心,将恒水市盛大集团的高层都请了过来,连带张宇所有学科的老师、亲戚朋友、同班同学,甚至是上一届毕业班里的同学都邀请了。 谁敢不给这个名字,就算是市领导也得给张宇父母这个面子。要知道,盛大集团是恒水市第一大房地产商,恒水市的x区建设一大半得依靠盛大,没有盛大集团,恒水市根本无法向二线城市靠近。 五星级酒店包场,整个一楼是接待大厅,二楼到四楼是宴席,五楼到十楼全部作为宾客休息的房间。 这场盛大的酒宴持续了一天一夜,张宇带着他的那帮兄弟们玩遍了恒水市各个娱乐场所,从电玩城到k,再到酒吧、网咖,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老大,来。” 酒吧里,张宇给身旁的男子递上一根中华,被男子委婉拒绝了。 “不知道酒吧里不能抽烟吗?” “规矩都是人写的,在这里,咱们就是规矩。”张宇在男子面前很是恭敬,足可见此人的地位。 “我喝香槟就行了,让他们声音都小点,太吵了。” “k!诶诶诶!哥儿几个声音都把麦调小点啊!还有你!信不信劳资把音箱关了!”张宇冲到人堆里大声叫唤,那些蹦迪的青年只好停下舞步,主舞台的调音师被他这么一指,赶紧把音量调低。 “老大,你能来我太高兴了,真的没想到你会来。”张宇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别叫我老大行不行,搞得我跟你一样混社会似的。” “不不不,你就是我老大,我这人有恩必报!若不是你当年插手捞了我一把,我早就被学校开除了,如果我被开除了,我爸妈非打死我不可。” “我只是顺便路过而已,你他娘的都要和老师打起来了,我能不进去看看吗?”沈聪表示很无辜,他当时体育课刚下,路过年级主任办公室,恰好听见张宇在和年级主任对骂,在这个学校敢和年级主任对骂的,也只有校霸张宇了。 “咔嚓”—— 玻璃破碎的声音传遍整个走廊,沈聪连忙冲进办公室,将张宇拦住。 “你在找死!” “滚开!你谁啊!别拦着我!劳资今天就要看看,这狗屁主任还能叫多久!?”张宇手里捏着碎玻璃杯,但是他只是试图吓吓年级主任,谁叫自己骂不过对方。 年级主任缩到角落,鼻梁上的眼镜滑落了半只,他指着张宇大喊:“疯了!全他妈疯了!你是要造反!” 两边其实都不敢动真格,但是谁都想找个台阶下。 就在这关键时刻,沈聪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理给张宇这边,但是惩罚也加在他身上。 这才避免了更可怕的后果。 “我记得你当时停学了一个月,听说你爸让你在家每天跑三十公里,是真的吗?”沈聪问道。 “哈哈!这已经算好的了!理在我这边,老爸都不敢随便动家法。” “你家法是什么?” “跪,抽,抄。” 听了这三个字,沈聪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对了!老大,我把那张合成照片给陈冬生看了。” “哦?他什么反应?” “那家伙气得和我动手了!哈哈哈!现在人都没了。” “这么说……” “他退学了。” 听到“退学”二字,沈聪心里并不怎么高兴,追问道:“有这么严重吗?” “是他爸主动要求退学的。” “为什么?” “鬼知道为什么啊!” 对于陈冬生,沈聪始终难以忘怀。 要知道,他被这神话般的存在从初一压到高三,从政史地压到理化生,可以说沈聪的校园生活处处被陈冬生压制,他走到何时何地,都感觉有个人骑在自己头上拉屎。关键是这坨屎你还得自己吃掉! 去年沈聪得知自己成为全市状元的那一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与爽快,犹如雏鹰张开翅膀,翱翔于碧海蓝天之上。 但当他得知陈冬生并没有参加那次高考以后,整个鸟蛋都碎了。 三分钟!真就三分钟的真男人啊! 事后沈聪倒是打听了陈冬生的下落,可那已经索然无味了。 在清华度过了滑稽而又可笑的一年,沈聪这样的高富帅走到哪里都是受妹子待见,可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 迷茫,彷徨。 廖雪压根和他不是一个学院,沈聪动用所有手段打听廖雪的下落,追了她整整一年,可还是不告而终。他逐渐不明白自己追的到底是什么,是一份虚荣,还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欲望? 沈聪每次都会思考:他到底喜欢廖雪什么? 其实廖雪这样漂亮的女孩在清华多得是,那里文艺范的女神级别人物多得去了,反倒是沈聪这个状元一开始就疯狂追求人家,在旁人看来有些可笑。 人呐,都有厌倦的时候,当他失去自己目标的那一刻,也正是宣告着这种兴致转为厌倦了。 张宇的金榜题名宴很快结束,沈聪也打算回帝都了。 他的父母像廖雪的父母一样,早在他考上清华的那一刻起就将家安置到那边,人脉、事业也逐渐向那边转移。帝都那种地方总是让人心生妄想,在那里,年轻人可以追梦,可更多的是社会人士的博弈,整个城市就像一座棋盘,只不过下棋的不是人,每个人都是这张棋盘的棋子。 老实说,沈聪更想去魔都,那里面向大海,是净化心灵的最佳场所,可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 就在沈聪回去帝都的前一天,张宇发来消息,说有个有趣的节目请他一同欣赏。 张宇将他带到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那是一家洗脚店,门店上写着:专业修脚一百年。 “带我来这破地方干嘛?”沈聪问道,“你想请我养生,什么spa桑拿会所没有一大堆吗?” “老大,你没听过陋室铭里的一句话吗?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哦?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沈聪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这地方有仙,有龙?” “老大,你看了就知道了。” 沈聪缓缓推开玻璃门,他倒要看看这里住的是哪家的神仙,哪门子的龙。 “您好,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我这就给您安排服务。” 听这声音,很耳熟啊! 沈聪瞄了一眼这位礼仪小姐,用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哟哟哟,这不是春熙妹妹吗?”沈聪贱笑起来,“有点意思哈!” “是你!?”苏春熙一看到沈聪,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知道这个家伙。 去年苏春熙举行金榜题名宴的时候,沈聪不请自来,说要看看谁被他骑在胯下。 状元见榜眼,一个爽一个p。 苏春熙的父母对沈聪很是客气,毕竟大家都知道他的背景。而沈聪特别霸道,他当着全部人的面把苏春熙的同学挤走,坐在她的对面,自顾自地夹菜饮酒。 没办法,他只好把失去陈冬生的那种不爽发泄在这个榜眼身上了。 “怎么?缺钱啊,缺钱找哥哥我啊,你一个电话,不!一条微信,红包不就来了?还怕我不给你?咱俩这关系……” “滚开!谁跟你有关系!”苏春熙生气了,她这人本来很少生气,可是沈聪已经是在触碰她的底线。 “好好好!得嘞!不跟你开玩笑了,能见面说明咱们有缘,张宇,这就是你说的神仙吗?” “不,老大,好戏还在后头。”张宇把沈聪带到内室,来到ip包间。 只见一名技师正在给客人捶腿,那技师的背影看起来很是孱弱,他半跪在地,轻轻锤捏,弄得客人满脸享受。 “切,不就泡个脚吗?” 沈聪准备转身,却被张宇拦住。 “老大,你再仔细看看。” 沈聪再次靠近那名技师,渐渐地,一张青涩而又熟悉的脸映入他的视线。 一根无形的箭射在沈聪心头,那种感觉,犹如南阳刘子骥发现了世外桃源,犹如沙漠骆驼发现了绿洲! “是你!是你!!!”沈聪激动地大喊,他的声音在颤抖,抖音响彻了整个洗脚店,“张宇!” “在!” “给我把这里包了!” “明白。” “你还有多少兄弟?” “都在门外头候着呢!” “还是你懂啊,快!把他们全都带进来,今天这里我请客,让你的兄弟们随便洗!尽情修,想怎么按就怎么按!”沈聪走到服务台,大声地问,“你们老板呢?叫你们老板出来!” “诶!来啦!” 店长连忙从休息室出来:“这位客人,您是要包场吗?” “没错,今天我要你们这里最好的服务!” “我们这里最好的服务是一百元一次。” “叮~支付宝到账,一千元。” 店长一脸懵逼:“您这是?” “我要指定技师!”沈聪把手指向刚才那名技师,“就是他!陈冬生!” “诶诶?可是,他是新人,暂时还不会按摩。” “叮~支付宝到账,一千元。” “不是,我……” “叮~支付宝到账,一千元。” …… 第十九章 第一次交易 陈冬生还是被发现了,虽然他隐蔽得很到位。 本来他只是在厕所里大便,刚走出来就听到了门外熟悉的声音。 那毫无疑问是张宇,这个家伙给陈冬生印象很深,因为陈冬生从来不会动手打人,他和张宇的那次斗殴是陈冬生平生第一次打架。 可是外头并不止张宇一个声音,还有其他人! 陈冬生透过侧帘偷偷朝里头窥探。 我去!这不是沈聪吗? 沈聪怎么和会张宇在一起!? 一个学霸一个学渣,一个好学生一个混混,陈冬生实在将这两人联想不到一起。 哦,对了! 陈冬生想起了之前那张合成照片,原来如此…… 眼见着沈聪就要绕过苏春熙来到内室,他必须想办法伪装一下。情急之下,陈冬生闯入ip包间,里面一位油腻大叔正享受在小姐姐的温柔技法之下。 “诶!你!” “嘘~” 陈冬生让那位技师小姐姐不要出声:“我来吧,小姐姐你去休息一下。” “哦,好的。” 陈冬生半跪在地,从小姐姐那里接手,在油腻大叔的小腿上按来按去。 “嗯~舒服,加点劲!”油腻大叔闭着眼,陶醉在纤细而又柔软的手指之中。 要是这大叔睁开眼睛,会不会杀了自己…… 沈聪一步步向自己这边走来,他很快找到了这个ip包间,包间里只有一个客人,沈聪很快锁定了陈冬生的位置。 可是陈冬生是背对着他的,加上油腻大叔那满脸春光的模样太过于耀眼,沈聪打从心底觉得恶心:妈的,一个男的也能被男的搞成这样? 他转身准备离去,可偏偏这个时候张宇没让沈聪走。 “老大,你再仔细看看。” 陈冬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盯上了,张宇这家伙是提前知道自己在这家洗脚店打工,特地带沈聪来找茬。 支付宝到账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任何人在这个声音面前都没有话语权。 这一劫,陈冬生是躲不过了。 “真没想到,你陈冬生也有今天。”沈聪潇洒地躺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来呀!兄弟们!给这位陈同学加加料,让他多赚点钱,免得闲得慌。” 张宇的那帮弟兄一个个粗胳膊壮腿,各个都是打过架闯荡过江湖的。他们坐满了店里的所有位置,脱掉袜子,把脚伸进热水池子里。 “上吧,陈同学。”沈聪示意陈冬生给这些壮汉挨个挨个做脚底按摩,此刻的陈冬生就像某些片子里被霸凌的女主角一样,弱小,无助。 “沈聪!你别欺人太甚!”苏春熙站了出来,可是被店长拦住。 林晚萍示意这已经不是她所能管制的了,洗脚店的规矩就是有钱就做,顾客就是上帝,只要不是违反相关规定,服务人员是无权拒绝正常要求的。除非,陈冬生辞职。 “那么诸位,你们准备好了吗?” 谁也没想到这句话是陈冬生自己说的,沈聪惊呆了: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壮汉们相互间示意了一下,似乎有点搞不清状况。 他们将眼神传到张宇这边,张宇点头,然后他们也跟着点头。 “那咱们开始吧。” 陈冬生来到第一位壮汉跟前,将他的脚尖抬起,端详了一番,道:“嗯~是汗脚。” 接着他左移一格,抬起第二位汉子的脚:“有脚气。” “兄弟,你气血有点虚啊。” “咦~怎么还有足癣呐,很痒吧。” …… 众目睽睽之下,陈冬生硬是将所有壮汉的脚挨个检查了个遍。 “店长,麻烦把水温调高一点,最好像汗蒸那样。” “哦,好的。”林晚萍跑到调控室,将煤炭烧得更旺。 随着水温升高,蒸汽逐渐蔓延在整个房间里,空气之中各种物质来回穿梭,陈冬生偷偷地摆起打坐的姿势,让气流萦绕在自己周围。 “感受到氣了吗?” “嗯,这些人都是常年在外活动的,他们的脚底板大多是红色,白天运动血液循坏加快,到了晚上活动停止,加上重力原因,氣血就停留在脚底。当然,这个停留是指相对整个身体的血行速度较慢。” “诸经上会于头,下聚于足,犹如天地,纵贯南北。” “我知道,纵向是人体最长的经络循行,如果再让他们把手臂摊开,那么一个人体就好比东西南北四方,十二经络一感便知!”分析到一半,陈冬生感觉不对劲,“等等!谁在和我说话?” 要知道他只和王小明这么对话过,王小明就像他的贴身导师,一边问一边给陈冬生开窍。 可王小明已经出去打工了呀! “是你!我擦!乱码,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不是,你说话的语气怎么和王小明一模一样!?” “在你和那小子对话的期间我已经记住了他的说话方式,再加上你至今为止学到的黄帝外经内容都是我在记忆,要模仿那小子说话,轻而易举。从现在起,我为小明代言!” “可以啊!你这时候出来太关键了!快!随我冥想!”话虽如此,陈冬生依旧有顾虑,“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乱码笑道:“你想多了,冥想进入的是人体之内的时空,比外界的时空流速要慢得多,你尽管大胆地探寻,这么多小白鼠送上门,不正是你尝试推拿按摩的好时机吗?” “你为什么帮我?”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那你真的要我的灵魂?” “新手起步,都是有优惠的,这是咱们的第一次合作,但是我更看重的是今后的发展。所以,这一次我可以免费给你帮助,只为赢得一个信誉!” “信誉?” “为了我们今后更好的合作,干杯!” 乱码与陈冬生融为一体,冥想正式开始。 一时间,天地斗转,画面来到那片奥秘的星海。 它依旧是那般漆黑,漆黑而又幽深,幽深中带着一丝宁静,宁静让人心仪,让人神往。 陈冬生漂浮在广阔无垠的星空之中,他搭乘着银河,一步步踏上征途。 由于有了之前丰富的经验,陈冬生很快便捕捉到了他人之氣,他跟随这股氣进入星海中央,那里等待他的是一个黑洞。 “这是什么?”陈冬生问道。 “穴位,学名为‘腧穴’,腧就是输,运输,疏通。好比咱们的交通公路,那么长但总有几个中转站,腧穴便是氣的中转站。往往刺激这些部位,能够理氣,顺氣,产生意想不到的治疗效果。” 穿过黑洞,陈冬生又来到了一片汪洋,这汪洋之中,到处是星点,犹如镶在饰品上那闪闪发光的钻石。 “那又是什么?”陈冬生指着这些星点问。 “精,人体之精。” “人体之精?” “氣化精,精是人体中最为精华的物质,这些都是营氣凝聚而成的宝物,不同脏腑有自己不同的精,各有不同的作用。” “可是,这片汪洋好像很不一般啊,怎么感觉比别的地方的精要多一些?” 的确,正如陈冬生所言,这里的汪洋更宽更大,且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将这些精微吸收、吐纳、运转,堪比九省通衢。 “你目前所处的位置是足底部,在足前部凹陷,第二、三趾趾缝纹头端与足跟连线的前1/3处。” 陈冬生对这个位置有点熟悉啊,对了,他想起来了! “涌泉穴!” “没错,这个穴位堪称足部万精油,很多神经上病症都能在这里得到调控,比如神经衰弱、精力减退……还有,失眠。” “失眠!?” 听到这个词,陈冬生仿佛发现了天大的宝藏,他迫不及待地出发,进入涌泉穴中央。 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他吞噬,跌跌撞撞之中,他翻了无数个跟斗。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的气旋将他卷起,越是强壮健康的人,这个气旋越是猛烈。 陈冬生在里头翻来覆去,他极力控制自身的平衡,为的就是在这个地方待久了一点! 没错,他要牢记这个位置,氣的变化,以及那微妙的感觉。 在这漫长的冥想当中,陈冬生从脚底飘到脚背,从脚跟飘到脚尖,再从内侧飘到外侧,最后快要冲出脚掌,上行至小腿。 “打住!” 陈冬生猛然清醒,他此刻汗流浃背,仿佛刚刚经历一场世纪轮回。 脑海里留存着涌泉穴、大敦穴、太冲穴、太白穴、太溪穴……足部六十六个穴位全部被他掌握。 当他重新审查四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 在众人眼中,陈冬生闭着眼睛挨个摸来摸去,上下摇摆,左右来回横摸。摸得那是爱不释手,那些壮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家伙,是变态吧。”沈聪对张宇说。 “老大,你是说哪个变态?” “就是字面上的变态。” “陈冬生!你有完没完!劳资是让你来按摩的!不是来看你表演节目的!”沈聪终于忍不可忍,他感觉自己对陈冬生的印象完全颠覆了! “久等了,这就开始。” 说罢,陈冬生开始发力,其实他不需要发什么力,因为在他抚摸那些人的脚的同时,该摩擦的部位已经摩擦了个遍,就剩下点燃导火索了。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第二十章 勇士归来 “啊啊啊!我不行了!” “疼疼疼!好疼!” “啊我死了!” …… 以上这些叫喊令人浮想联翩,可当你得知说这些话的人全部是些人高马大的壮汉,作何感受? 整个洗脚店着洋溢着这些壮汉的声音。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狰狞之中带着说不出的愉悦,身体发麻,神经冲动在不停地传导。加上高温的熏烤,这些男人满脸通红,各个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 “爽!太爽了!” 事毕,几乎每一个壮汉都是这样的感受。 陈冬生利用这些汉子,疯狂地刷按摩的熟练度,因为他们皮糙肉厚,所以陈冬生敢大胆下手,力道越猛,这些家伙越舒服。 “不!不可能!你到底做了什么?”看着眼前的画面,沈聪完全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不过是陈冬生在这些人的脚底板用手指随便按了几下,为何就有这么夸张的效果? 只有陈冬生明白,在冥想的过程中,他早已给这些汉子足够的刺激,他要做的不过是掀开盖子,让火山喷发出来。 穴位一通,自然就爽。 “结束了。” “不!还没结束!你们这群废物!”沈聪推开那些壮汉,恨不得给他们每个人一巴掌,他走到陈冬生面前,昂首挺胸,“我来。” 沈聪亲自上了,他偏不信一个小小的按摩能有这么神奇。 他坐下去,可是沙发上全是汗。 “妈的!快给我全部换掉!” 林晚萍赶紧叫清洁人员换个新的垫子。 “把这水也换了!真他娘的恶心!” 池子里尽是刚才那些壮汉泡脚留下来的污垢,浑浊不堪。 “不用,这样太麻烦了,换水需要大量时间。”陈冬生的话不无道理,现在的水温刚刚好,如果换水就需要热水器重新升温,那样又得重新加碳。 他走到卫生间,从里面端出来一个盆子,用热水器的水管单独接满一盆子清水。 “请吧。” 陈冬生将盆子端到沈聪脚下,让他把脚放进去。 沈聪刚想辩驳,可是看陈冬生这么郑重其事,也就作罢。 他躺在沙发上,身子一软,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将脚缓缓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停在水面。 沈聪无法预估这盆子水温有多高,要是陈冬生想要玩弄自己,这脚下去人就没了。 可是他的余光注意到陈冬生的笑容,那是一种没有任何瑕疵的笑容,任何人在这种笑容面前没有理由不相信他。 沈聪最终还是把脚放下去,刚进入水中,他便发出一声哀嚎。 “啊!!!烫烫烫!” 神经反射迫使沈聪抬脚,可是陈冬生趁势将其按住,硬是不让沈聪把脚伸出来。 “陈冬生!你!!!” “相信我,看着我的眼睛。你所感受的到的热,并非你所想象的那么热,你的这种热源自于焦躁不安的内心,是为‘虚热’。” 在陈冬生的安抚下,沈聪逐渐平静下来,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陈冬生的双瞳幽绿,如眼镜蛇一般深不可测,他的面庞与自己隔着一层镜子,最终,幻化成了自己的模样。 “你,是谁?”沈聪和对面那人同时开口。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学我说话!?”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沈聪恨不得立即撕开对方伪装的面纱,可他就是动弹不得。 “可恶!”沈聪还在挣扎,身上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个虚幻的“沈聪”和自己做一样的动作。 然而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沈聪”居然自己动了起来,一步步朝他这边靠近。 “不!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可是“沈聪”丝毫没有停下,反倒是加快了脚步,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那速度堪比流光,像箭一样射向自己,眼见着两个人就要撞在一起。 “不!!!” 那一瞬间,沈聪紧闭双眼,心头一颤,像抽电般抖了抖身子! 当他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又是一幅全新的画面。 “哗哗”—— 这是什么声音? 哗哗,哗哗。 很有节奏,并不可怕。 反倒是有一种来之不易的清爽感。 是海!对!大海! 沈聪望向海岸,沙滩上站着一名男子。 空中,海鸥飞驰而过,它们对该男子丝毫不畏惧,反倒是成群结队地停在他身边。 “你是?” 男子并没有听到沈聪的声音,他只是抱起一只海鸥,轻轻抚摸它。 “乖,真乖~真羡慕你们啊,能够自由的飞翔。天空那么大,为什么你们不把我也带走呢?” 沈聪偷偷靠近那名男子,突然,男子猛地转身,把沈聪吓得半死。 “你!你到底是?” 男子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来给我自由的吗?” “不,我不能给你自由。”沈聪一步步后退,他要逃离这一切。 “不!你能给我自由!你能!为什么你不敢救我!为什么!?”男子化身成为一团纱布,将沈聪整个人裹住,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沈聪逐渐不能呼吸,任凭他如何挣扎,这次再也逃不掉了。 他要死了吗? 记忆回到原点,那里书写着他朴实无华且枯燥的一生。 从小到大,沈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别的孩子有玩具,他也就有,别的孩子出去吃大餐,他也会吃大餐。他看到别人家有什么就要什么,如果不能复制的,那就抢过来。 日复一日,这种攀比与占有欲让他自己成为自己的囚笼,父母借此拿他和别人作比较。别人家孩子学钢琴,他也要学钢琴,别人家孩子学跆拳道,他也要学跆拳道…… 沈聪有时在想,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 初中遇到陈冬生以后,他就一直追赶着天才的步伐,可沈聪并不是天才。每次成绩排在陈冬生后面的时候,父母总会鼓励他:差一点就追上了!加油!超越他以后奖励你xxx 最后那个奖励变成了廖雪,似乎沈聪超越陈冬生,就能和她在一起。 可最后,那不过一场梦罢了。 梦醒了,独留沈聪一人在原地,他一直在寻找,却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啊!啊!” 沈聪猛地惊醒。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 “我怎么了?” “你刚才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为什么这么久?” “陈冬生趁你睡觉的时候给你做了一次全身按摩。” “哦,对了!他人呢?” “刚走了,店长让他提前下班休息了,要我叫他回来吗?” “不,不用了。”沈聪感觉自己的身体麻麻的,背上到处是被拧过的痕迹。特别是脖子这一部分,轻松了许多,要知道他一直有颈椎病,坐久了就会疼,有时甚至会拉到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整个沙发都被他的汗液浸湿了,但换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身心愉悦,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这时,前方高台上悬挂的小电视机传来nba最近的消息。 “恭喜勇士!贺喜勇士!这是勇士队自1974-75赛季以来的第一个冠军,也是勇士所有球员个人职业生涯的第一个nba总冠军!其中,安德烈·伊戈达拉,获得比尔·拉塞尔nba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奖……” “他回来了。”沈聪淡淡地说道。 “是啊,老大,勇士回来了!库里太牛逼了,秀翻全场啊!不愧是你的偶像,好吧,虽然我的偶像是格林,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再去打球?” “不,我是说……”沈聪望向门外,那是陈冬生离开的方向,“真正的勇士,回来了。” …… 苏春熙和陈冬生并排走在一起,他们像往常那样默不作声。 由于今天特殊情况,店长让他俩提前下班,其实该下班休息的只是陈冬生一个,苏春熙给店长十六个眼色,自己也跟着回家了。 “那个……”走到一半,苏春熙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结合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她确定陈冬生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我能救人,为什么我能让沈聪心服口服。其实,这都是运气好而已。” “呸!鬼才信!” 苏春熙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是她还是挤了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哦,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对于陈冬生的提问,苏春熙有点措手不及,他问这个干嘛?这么想自己走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是还要上学吗?打工一定只是暂时的吧。”陈冬生改口。 “哈哈~”苏春熙尴尬地笑道,“等暑假结束吧,暑假结束我就走了,还得提前预定车票呢。” “对了,你什么大学啊?随便问一下。” “冀州医科大学,你呢?” 苏春熙下意识说到这个“你呢”,说完她就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抱,抱歉,我……” “没关系,总有人会问的。”陈冬生早就释然读书这种事情了,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你真的不读书了吗?” “你说这话特像一个人。” “谁?” “我妹妹。” 苏春熙硬是愣了一秒,然后捂住嘴“噗嗤”一笑:“是吗?那你觉得我和你妹妹谁漂亮?” “你。” 第二十一章 妹妹的生日 恒水市,沃尔玛购物广场。 苏春熙身着一件粉红色的“hellkiy”连衣裙,独自站在解放路的街头。 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出来约会,虽然这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在这之前,苏春熙翻遍了衣柜,可就是找不到一件看上去有女孩子味儿的衣服。在荣怀中学那的三年,苏春熙身上基本穿的都是校服,去年毕业母亲说帮她买点好看的衣服,被苏春熙拒绝了,当时她觉得没必要。 可是现在不同!她非常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妈!!!” “找到了!找到了!这是你表姐之前送过来的一件连衣裙,好像是太小穿不下了,你试试。” 表姐送的这件连衣裙看上去就和新的一样,可能是当时表姐刚好长个子没来得及穿。 苏春熙赶紧在梳妆台前换好衣服,照了照镜子,牵起小裙子转上一圈。 嗯~不错。 苏春熙满意地发笑,这时母亲递过来一支口红。 “这是?” “来,妈教你女人的艺术。” 经过一番精致的装扮之后,苏春熙踩着蝴蝶结平底凉鞋出发了。 清风拂过她的额角,将她额头上那一根根刘海吹起来,微微的自然卷夹杂其中,发髻高高盘起,此时的苏春熙看起来就像一名甜美的女人。她早早地等候在马路前,双手捧着一个小包包。其实她并不用包包,可是母亲说这是女孩子的标配。 “哟,久等了。” 陈冬生气喘喘地赶到现场,身上的白色衬衫湿透了,看起来刚经历一场剧烈的运动。 “你,没事吧?” “没,没事!”陈冬生深吸一口气,呼出,“咱们走吧。” “嗯。”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正好陈冬生手里有点小钱。 前几天工作完一个月店长给他发了工资,居然有两千块! 相比于同行,这可不少了。 他估摸着给陈夏至买点礼物,可是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 “什么?你妹妹生日要到了吗?”qq上,苏春熙如此问道。 “嗯,所以,想找你咨询一些事情。” “那走吧。” “啥?” “我陪你逛街啊!你不是要我帮你选礼物吗?” “嗯,好。” 简单了当,苏春熙的快速出击令陈冬生来不及辩驳,她早就想见见陈冬生日夜念叨的妹妹了,这个关系她必须要处理好!因为将来…… 想到这里,苏春熙红着脸在床上翘腿,小鹿乱撞个不停。 “那你觉得我和你妹妹谁更漂亮?” “你。” 陈冬生的那句话让她彻底心动了,虽然苏春熙不知道那只是直男最真实的回答。 在陈冬生看来,苏春熙就是比陈夏至漂亮,先不说外貌,那种气质就不一样。 “那咱们先去哪儿?”苏春熙问道。 “嗯~我想想啊,这个沃尔玛广场太大了。”陈冬生稍加思索,一副很专业的样子,“好!就这样!你负责一楼,我负责二楼,出发!” 刚说完想走,就被苏春熙拉住了。 “这,这样,不好吧?”苏春熙露出一张鬼魅般的笑脸,她的内心阴暗面积完完全全地反映出来。 陈冬生深深地咽了口唾沫,刚才他这番话足以让他碎尸万段。 女人的变脸,太过于可怕。 “开,开玩笑啦~” 苏春熙立马恢复正常模样,她笑盈盈地搂住陈冬生的胳膊。 “你这是?” “迷路了就不好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路痴,这里我来过很多回了,不会走丢的。” “笨!我说的是我自己啦!” 苏春熙的确怕走丢,她是第一次来沃尔玛购物广场,平时买东西都不过是到周边的小卖部,很多大物件都是在淘宝上网购。 而陈冬生不一样,他和廖雪几乎将全市的购物中心逛了个遍,虽然买的东西很少,但是廖雪硬是要拉着他逛街。 陈冬生不明白女生为什么这么喜欢逛街。 “哦,那你抓紧点。” 陈冬生的直男发言让苏春熙有些无语,不过如此贴近一个男孩,在没确定关系前,是不是不太好。 她还是松开了。 “走吧,我跟着你。” “哦。” 陈冬生的身上残留着女孩的发香,刚才和她接触的那一刻,苏春熙微卷的发丝光泽鲜明,散发出淡淡的茉莉花香。 陈冬生带着苏春熙来到沃尔玛的一楼,那里陈列着各种华丽的珠宝饰品,有黄金翡翠、宝石钻玉。 “别看了,走吧。” “可是……” “我觉得你妹妹不会喜欢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为什么?” “珠宝这种东西,太过于昂贵,一般只有恋爱中的少女才会喜欢,你妹妹难道恋爱了?再说,你一个哥哥送,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道理。” 陈冬生便和她搭乘自动扶梯。 二楼,服装区。 一半是男装,一半是女装。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女装区所占的面积更大,种类繁多,从上衣到毛裤再到内衣外套,女士服装仍旧占据服装行业的主导地位。 “哟,小伙子,带女朋友出来买衣服吗?” “不,我……” 陈冬生刚想辩解,便被苏春熙打断。 “嗯,我让男朋友带我出来看看。”苏春熙抱住陈冬生的胳膊,偷偷地说,“今天咱俩就假装成情侣,否则你一个男的进入女装区,别人会怎么看?” “我为什么要进女装区?” “你是真笨还是假笨,光靠我一人怎么知道你妹妹的口味啊!” “哦。” 苏春熙礼貌地对导购小姐微笑,说着将陈冬生带进女装区。 “哇!好可爱!”苏春熙看中了一条小熊维尼的睡衣,“你妹妹一定很喜欢!看!帽子上还有耳朵!” “额,实不相瞒,我妹妹和你们一般女生的审美观有所不同,她喜欢这样的。” 陈冬生拿起一件平白无奇的运动裤展示给苏春熙看。 “啊哈哈,你妹妹喜欢清爽便捷的啊!” “对,还有这个,她都喜欢。” 陈冬生将一件四角安全裤举在头顶。 苏春熙彻底傻眼了。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苏春熙又找到了一件黄色衬衫,花边格子。 “还行,但我妹妹喜欢颜色淡的,黑白那种。” “嗯,好!” 两人逛了半个多小时,也算是有所收获。 最终,陈冬生选择了一件四角安全裤作为礼物。 至于苏春熙,她替陈夏至试穿了很多件衣服,黑灰色打底裤、黑灰色连衣裙、黑灰色罩衫、衬衫、开襟衫…… 最后她选择了一件纯黑色a字裙,配上学生制服以及齐膝白边丝袜,很有韩流风。 关键这套服装是所有衣服里面陈冬生唯一夸她好看的。 她偷偷给陈夏至买了另外一样东西,自己把这套衣服留了下来。 “你买了什么?我来付吧。” “不用,这是我自己对夏至妹妹的一点心意。” 晚上,陈冬生回到家中,刚开门,陈夏至就出现在面前。 “哥哥!你回来了!” 一个热情的拥抱,看样子这丫头在此等候多时了。 可当陈夏至看到身旁另外一名女人的瞬间,脸色发黑,怒指苏春熙,问道:“她是谁?哥哥你又有新欢了?” “你啥意思,我什么时候有别的女人了,这位是我同事,打工认识的。” 陈夏至仔仔细细将苏春熙打量了一番,从上到下,用鼻子闻了闻:“嗯,合格了。” “你在嗅什么?不知道这么对客人很不礼貌吗?” “这是审查!审查懂吗?我在确认哥哥你带回来的女人身上有没有狐狸精的味道。” “哈?你哥我是那种容易被狐狸精诱惑的人吗?” “怎么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哥哥你早就不纯洁了!” 陈冬生无语:你不就是想暗示王小明是个栽种吗? “对了!王小明回来没?” “没有,他还在打工。” 不知何时,兄妹俩的对话里已经将王小明默认为他们的家人了。 一旁的苏春熙看着这两人斗嘴,也是哭笑不得,她有种既无奈又羡慕的感觉。 “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春熙小姐。” 苏春熙和陈夏至握手:“妹妹好,你可以叫我苏姐姐。” “姐姐好,你可以叫我陈妹妹。” 确认过眼神,是同道中人。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姐姐你真漂亮。” “妹妹你真可爱。” 餐桌上,陈冬生被苏春熙和陈夏至两个人夹在中间,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处于战火中央的感觉。 今天正好陈父陈母有事外出,家里只有他和陈夏至,往年过生日的只有陈冬生,陈夏至属于正常忽视。 “祝我十八岁生日快乐!”陈夏至给自己祈福,正准备吹蜡烛。 “等等!许愿!先许愿!”苏春熙连忙打断她,这是庆生最关键的环节,可不能疏忽了。 “没用的,这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此话借鉴陈夏至以前的生日许愿:一夜暴富,一夜暴富,一夜暴富…… 好吧,那都是骗人的。 “不一定哦,心诚则灵。”陈冬生补充道。 既然老哥都这么说了,陈夏至决定还是按正常程序走,这一次,她真心实意地祈祷着: 万能的老天爷啊,希望哥哥能够早日康复,找到属于他的幸福。 “呼”—— 蜡烛熄灭的那一刻,陈夏至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这么多年的压抑突然爆发了。 “喂喂喂!你哭什么?别哭啊!我们又不没给你带礼物!” 陈冬生连忙掏出那件四角安全裤,套在陈夏至的头上。 “你可真是个天才。”苏春熙看不下去了,她帮陈夏至把安全裤取下来,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那是一道绿光,一道温暖的绿光。 “这是?”陈夏至被这道光吸引住了!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一个能继承‘爱’的玉佩,奶奶说要是有一天她不在了,这个玉佩就代替她陪伴我。” “不不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傻丫头,我已经长大了,独立了,而你比我更需要。” 陈夏至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姐姐会这么体贴大方。 “那,我替我哥保管了。” 第二十二章 深渊 “那我替我哥收下了。” 这句话一出,苏春熙和陈冬生的头上写着两个大大的问号。 啥意思?什么叫我替我哥收下了? “苏姐姐,我一定好好保管这个玉佩,如果哪一天我弄坏或者弄丢了,我就把哥哥赔给你。” “哈!?” 陈冬生一脸懵逼,换来苏春熙忍俊不禁。 “好,好,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咯。” 两姐妹定好协议,完全忽视了陈冬生的存在。 吃完蛋糕,苏春熙同兄妹俩告别,陈冬生回房看书,陈夏至拿衣服洗澡。 浴室的水缓缓放出,陈夏至默默注视着水流。 太阳能热水器一般需要预热,人用手可以感受到冷水变热的过程。陈夏至把手指放在淋浴喷头的前端,任凭水滴打在手指上。啪啦啪啦,冰冷,刺刺的,过了许久,水温依然没有上来,陈夏至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是热水器故障了,而是她的人坏了。 陈夏至根本没有打开热水器,此刻她的心如同这水一样冰凉,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连一句生日祝福都不给自己。 当晚,陈夏至始终没有等来王小明的电话。 …… 八月,天,微热。 知了在树梢上吱吱吱个不停,不知是太兴奋的原因,还是和陈冬生一样,走在这桂花飘香的林间小道里,已然忘却被这香味折服。 洗脚店打工过去了一个月,陈冬生从最初的新手到店里的按摩大师,也算是小有名气,店里好多的技师小姐姐找他学习按摩技巧。 但是陈冬生只能教一个大概,毕竟不是谁都能掌握“氣”的变化。 这天店长没来,员工们自行工作。 仅仅过去两个小时,陈冬生就接了十单,算下来他赚了整整五十块钱的奖金,一些老顾客记住了陈冬生的服务号,专门来这里点钟,有的顾客甚至流连忘返,疯狂加钟。 技师小姐姐们一个个羡慕的小眼神打在陈冬生身上,弄得他怪不好意思。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名西服男子,带着个墨镜,身着白色衬衫,胳膊左右各刻有一龙一虎的纹身,社会哥一枚。 “你们老板呢?叫你们老板出来!” “我们老板不在。”苏春熙上前说道。 “不在?怕是躲着我吧!劳资打她电话她也关机!草踏马的!”男子说话极其粗鲁,坐在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点燃一根烟。 “这位客人,店里不能吸烟。” 苏春熙的话激怒了男子,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是什么东西!哟,长得还挺俊俏,怎么?晚萍什么时候收了这么漂亮的员工妹子,这模样,还是学生吧。” 男子笑得极其猥琐,苏春熙一把挣脱,大喊:“这位客人!请你放尊重点!” “嘿嘿,有野性,合我胃口。”男子想继续猥亵,被陈冬生一把挡住。 “你又是谁?把手放开!”男子推了推陈冬生的手,可是对方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他只好抓住陈冬生的手腕,强行挪动,可是哪里知道这年轻人的手力气这么大。 “臭小子!你练过?”男子意识到不对劲,他发现陈冬生手腕上的肌肉极其突出,手指端还有残留的老茧。 经过一个月的按摩推拿训练,陈冬生的力气比常人要强不少,本来原先针的练习就让他的手指肌肉发达,现在连带上肢肌特别是三角肌以及肱二头肌非常雄厚。推拿、按摩需要力道,而控制力道自然得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基础上。 陈冬生在家每天的功课就是利用拉力器锻炼腕力和臂力,从刚开始的摆动类手法到摩擦类手法,再到挤压式、叩击式,最后将以上手法综合,练就推摩法、按揉法、振颤法、点按法、牵抖法…… “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陈冬生淡淡地说道,没有一丝客气。 “一个小小的员工敢这么和劳资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管你是谁,在店里胡作非为就是不对的。” “胡作非为?这是我媳妇的店!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媳妇?听到这个词,所有员工包括陈冬生在内都愣住了,他们根本没听店长说过她结婚了。 “林晚萍!你老公我来找你了!别跟劳资捉迷藏了!该还的情债要还的!” 众人懵住了,如果说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林晚萍丈夫的话,那可太不得了了。 店长这么一个窈窕美人,落在这样的牛粪堆里,太不合常理了。 见众人没有反应,男子闷声发笑,他再次把咸猪手伸向苏春熙,他已经盯她下面那件铅笔裙很久了,这么条大长腿露在外头,很难不让人想象里面的画面。 “啪”—— 陈冬生一巴掌打在男子的手上。 男子痛得“嗷”叫一声,他握住被抽红的手背,大叫:“臭小子!你!你给我等着!有准别走!” 一边用手指着陈冬生,男子一边退到店外,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晚萍姐的老公。”苏春熙感叹道。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客人们相继越来越多,店里愈发忙碌。 陈冬生渐渐进入状态,开始了他熟练的操作,每个被他双手按过的人都流露出无比享受的表情,其中几个老板甚至给陈冬生自己的名片,想要单独聘请他,都被陈冬生委婉拒绝了。 “拿着。” “不用。” “拿着!年轻人,不容易,大家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技师。”老板给了陈冬生一百块钱的小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长远发展的打算的话,就来找我,我姓王,叫我王总就行。” “那恭敬不如从命,谢谢王总。” “诶。” 王总拍了拍陈冬生的肩膀,转身离去,进入他那辆红色保时捷,对着陈冬生挥了挥手,随后关上车窗。车窗尽头,倒映出副驾驶上女子姣好的脸庞。 那是谁?王总的老婆吗? 陈冬生回过头,下一秒便意识到不对! 他迅速冲入人堆,拼命地搜寻着一个人。 不见了!苏春熙不见了! 陈冬生赶紧拿出手机,寻找苏春熙的qq号码,她的qq昵称叫“熙熙”。 qq聊天 冬生:喂!你怎么在人家车上? 熙熙:额,王总叫我去主店帮一下忙。 冬生:主店?什么意思? 熙熙:你不知道吗?王总是晚萍姐的老板,这家洗脚店只是他的分店。他拥有桑拿、spa、洗浴城、娱乐城、酒吧k等一连锁的产业,他才是幕后真正的大老板,晚萍姐也只是在他手底下打工而已。 冬生:这和你上人家车有什么关系?我在问你到底去干什么! 熙熙:诶诶!?你在关心我吗?((^)) 冬生:就事论事!快说,到底干嘛? 熙熙:嘿嘿,没什么,王总说他最近进了一批新茶,要我帮忙品一下。 “叮叮叮”~ 陈冬生很无语,不过他自己也是收了人家王总的小费,罢了罢了。 就在他返回店内的途中,一名貌美的女人突然跑了过来,看起来行色匆匆。 “店长!?你怎么在这儿?” “那家伙呢?我不在,你们没事吧。” “哦,您是说王总吧。” “王总?”林晚萍一脸疑惑,但连忙改口,“不,我是说我前夫。” “前夫?”陈冬生想起来了,原来之前来捣乱的男子不是店长的丈夫,而是离了婚的前夫? “人嘛,总有年轻冲动的时候,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就结婚了。”林晚萍回忆起当年,不自觉地黯然失色,“我家在农村,准确地讲,是偏远的山村。” “您不是本地人吗?” “哈哈,看来我这糟糕的普通话骗过你们了。”林晚萍淡淡一笑,可是笑容里没有透露出一丁点愉悦,“我不是恒水人,我家在鄂州。” 接着,林晚萍开始了一连串的回忆。 “打从我记事起,父母就出去打工,可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我是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十八岁那年,也算出落得亭亭玉立,村里一枝花。爷爷奶奶很快把我许了人家,正是你们今天所看到的混蛋。 是,没错,他是个混蛋,但是他父母是个好人,待我很好,把我当自己的亲闺女对待,哪怕这混蛋对我家暴。只不过最后爸妈去世了,我也就没有理由留下来了。 我从小山村一路漂泊到大城市,流落到这里,从最初的员工奋斗到现在的店长。本来一切顺风顺水,可后来那混蛋居然找了过来!那混蛋将家里的遗产挥霍殆尽,欠了一屁股的外债,然后来找我要钱,说我只要肯给钱,叫答应和我签离婚协议书。 我给了他一大笔钱,离婚协议书是签了,可是这混蛋还是纠缠我!像魔鬼一样缠着我!” 说到这儿,林晚萍极其愤怒,整张脸的血色涌了上来,她强行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平复心情。 “对了,你刚才说,王总来了?” “对。”陈冬生点了点头,“他把苏春熙带走了。” “你说什么?”林晚萍狠狠地锤了下额头,随后长叹一口气。之所以那个混蛋能找到自己,无非就是他和王总之间保持着联系。 这个世上没有真正的好人,也没有真正的坏人。人是如此,社会亦如此。 王总利用她的前夫捆住自己,可以说将帝王的权谋运用得淋漓尽致,恩威并施,林晚萍是过来人,她深知这种行业水有多深,加上今天前夫的出现,一切都清晰了。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怪我。王总是不是叫春熙去品茶?” 陈冬生还未来得及点头,林晚萍便已经进入奥迪车内,她义无反顾地绑上安全带,双瞳中带有澄澈的光。发动机启动,随着一声闷响,朝那个未知的深渊冲去…… 第二十三章 真正的技师 陈冬生还是第一次见林晚萍流露出如此为难的表情,在他看来,这个女人不仅生得妩媚,而且办事能力极强,能够在城市混迹这么多年,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肯定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 在林晚萍面前,他和苏春熙都只不过是一枚小萌新,不!陈冬生甚至连萌新都算不上,他连大学都没去过,更何况真正的社会呢? 林晚萍的行动给陈冬生敲了个警钟,他终于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望着奥迪消失的身影,陈冬生觉得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打开度娘搜索了一下关键词:品茶。 随后出现的信息栏让陈冬生瞠目结舌。 品茶,非法交易的代言词。 苏春熙不是帮忙去品茶,王总口中新进的茶其实是指她本人。 她是带过去被别人品的那个茶。 陈冬生迅速拨打苏春熙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冬生心头一凉。 他给苏春熙发了无数个qq消息,内容都是: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可是对方没有回复。 陈冬生反应过来:p!手机都关机了,发qq消息有什么用! 情急之下,他脑子发热,一时真想不出什么办法。 “乱码!乱码你在吗?” “在呢,有何吩咐?”黑暗中,那团黑雾像蛇一样蚯出。 “你能帮我救苏春熙吗?” “我不是神,我只能帮你做任何需要脑子的事。” 陈冬生有点失落,可是乱码的下一句话令他重新振作。 “但是,这个触手可及的凡世,有什么是脑子无法完成的呢?” “你的意思是说,你能救她?可是你准备怎么救,你连她的位置都不知道,再说就算你找到了,难道硬闯吗?就不怕保安什么的把你拦住,拳脚再好,但这是法治社会!你就不怕……” “你在害怕。” “不!我没有!” “对,你没有,这个世上还真没你陈冬生畏惧的东西,因为你毕竟是经历过地狱的男人。你只是在犹豫,你在犹豫救这么一个只相识了一个月的女人值不值得,你的理性在告诉你,如果你救了,肯定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 “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的真实想法我都能读到,你就是在犹豫,就像你小时候关在家里读书,明明沉浸在知识的世界,却羡慕外面小孩子幼稚的玩耍,明明拥有成为驾驭一起、君临天下的力量,却偏偏羡慕那些平凡人的生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在逃避,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对!就是你心心念叨的青梅竹马,是她把你从王者之路拉了下来,让你从天才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废物!一个软蛋!” “你胡说!是我自己生病了!怎么可以怪廖雪?” “陈冬生,你不妨试想一下,如果你没有遇见那个女人,你现在是不是坐在北大教室里,受万人敬仰?” 确实,如果陈冬生没有遇见廖雪,他应该只是在默默学习,然后顺利考上高考状元,只不过那样的自己没有一丝情感。 “人生之路就是如此,走错一步,你的人生轨迹就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以至于最后你无法控制这种改变。” “不!我只是在选择我想走的路!我想追求的东西!” “那么你告诉我,你到底在追求什么?” “我……” 陈冬生陷入沉思,一个虚无的魔爪捏住他的心脏,来自幽冥的魂魄将他的身体包裹。婴儿的嚎叫、战争的杀戮、自然的起源、宇宙的爆炸…… 一时间,无数的画面从脑海里浮现,最后全部汇聚成一个问题:陈冬生,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世界有得必有失,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现在是不是在比较得失呢?或者,你在想,林晚萍已经去了,苏春熙应该没什么事了。 但是,真的是那样吗?试想一下,林晚萍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她的老板束缚,他的老板想要她的什么?女人嘛,无非就是肉体,她只不过是离过婚的女人,有必要为了一点点节操守身如玉吗?”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太好了!太好了!苏春熙不用牺牲了!只需要林晚萍一个老女人代替,这可真是划算的买卖!” “闭嘴!闭嘴!!!” 陈冬生感觉脑袋都要撕裂了,他捂住耳朵,不想听这个魔鬼的蛊惑。 “叮叮叮”~ 这时,手机响起铃声,是苏春熙! 熙熙:我出来了,会所里没信号,对了!龙井茶真不错。 见苏春熙平安无事,陈冬生长松一口气,他展示给乱码看消息内容,可是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张丑陋的嘴脸。 那是他自己的嘴脸,扭曲着,狰狞着,仿佛在嘲笑陈冬生:你还在骗自己呢。 瞬息之间,陈冬生的双瞳逐渐化为幽冥的深绿色,他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如猫头鹰般神秘莫测,如眼镜蛇般杀意斐然。他打开gps导航系统,快步朝深渊里走去。 …… 林晚萍赶到天上人间休闲会所的时候,苏春熙已经被带到内庭,那里并不是一般的客厅,而是一间隐蔽的密室。走道两边成列着古朴的罗马雕像,堂屋正位一幅“闲云野鹤”的游乐图高挂于墙。 林晚萍出示身份,绕过保安,从另一条密道赶到内庭,在这之前,她让服务员准备了一壶雪山龙井。 果不其然,当她进入密室时,苏春熙已经在和王总的商户们坐在一份圆桌上恰谈商务。 苏春熙并不知道什么是商务,她只是听从王总的吩咐陪陪客人们品茶。 “来!这位美丽的女士!我敬你一杯!”坐在苏春熙身旁的一名大肚子老板举起茶杯,眯着眼睛笑道。 “嗯,谢谢。”浓浓的茶香早已让苏春熙脸腮通红,她感觉有些迷糊糊的。 就在她举起茶杯准备饮下那碗茶的瞬间,林晚萍及时出现,她笑盈盈地端过事先准备的茶,对老板们说:“茶凉了,我这儿有刚煮好的龙井。” 林晚萍趁势换掉苏春熙手里的茶,因为她知道这茶肯定有问题。 由于计划被打乱,老板们也不好直接做声,只得以进行正常的茶会。大约持续了半个钟头,林晚萍对苏春熙说:“你可以走了。” 苏春熙已经很累了,这种封闭式的空间,让她有些头晕,所以她二话不说直接离去。 只不过,等待林晚萍的,将是真正的噩梦。 苏春熙走后,她被带到了一间包房,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粉色的天鹅绒圆床。红色的纱幕、红色的壁灯,床边摆放着意大利式青铜浴缸,水龙头是铸铁的维纳斯扛着银瓶。 斑点的微光打在苏春熙脸上,慢慢转动,逐渐散布整个房间。这时,一双手从背后环抱住她的水蛇腰,一个男人在她的耳畔低语:“你终于想好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林晚萍的目光转移到墙上悬挂的三套女装上,一套透明粉红色的睡裙、一套高筒皮靴搭包臀短裙、还有一套是黑色缎带丝袜的女仆装。 男人从柜子里拿出一系列的道具,那是一副手铐、一条皮鞭还有…… 林晚萍微微闭眼,她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制服缓缓褪去,犹如青蛇脱皮,时间在这一刻过得极其缓慢,要是能快一点就好了。快一点结束这个噩梦,快一点回到现实,可是她的现实又在哪里呢? 是丈夫的家暴,还是女人的沦陷? 从她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起,她就做好了沦陷的准备,她想,这个世上应该没有比家暴更恐怖的事吧。可是她错了,有些东西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恐惧,它不仅要得到你的身体,还有剥夺你的灵魂,让你彻头彻尾地关在这囚笼之中。 林晚萍的眼角溢出泪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是害怕?还是为这所谓的贞操惋惜? 她不过是一个被命运抛弃的女人,二手的女人。 眼见着黑色内衣暴露在外,男人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手指从上滑到下,绕过脖子,逐渐深入那个未可知之地。 谁,谁来救救我。 “砰”! 突然,房门被猛地踹开,一名少年拉住男人的手,把男人直接按倒在床上。 “你!你是谁?” “王总,不认识我了吗?” 男人对这名少年有印象,可那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随意赏赐的恩惠。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下面的员工不过是一群仆人、蝼蚁,他想赏赐就赏赐,想责骂就责骂,他是他们的王,臣民就该对王唯命是从。 “臭小子!你到底要干什么?保安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的那些保安已经全部被我撂倒了,他们现在还在睡大觉呢。” 早在苏春曦出会所的那一刻,陈冬生就发消息让她折返,把先前被换掉的茶送给保安们品尝,以示慰问。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开除你!非法闯入私人领域!我要告你!搞得你全家荡产!” “我亲爱的老板,你是不是误解了自己的处境,您刚刚的所作所为,已经被我全程记录下来了。”陈冬生举起手机,威胁道,“这种事情,如果女方不愿意,会怎么样呢?” “你!”王总心头一紧,强忍住愤怒,“行了!你放开我!这次事情一笔勾销,就当没发生过一样。” “不,王总,这样太对不起您了,接下来,我就让您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技师。” 第二十四章 肾虚 一般来说,正规养生休闲会所的项目是足浴、保健按摩、spa、刮痧拔罐等等。可是陈冬生进入这个天上人间会所便却看到了不一样的服务项目。 精瑶spa、肾保养。 还分初级6八八元、中级八八八元、高级10八八元。 “不!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报警了啊!”王总挺着个大肚子缩到墙角,面对陈冬生那邪恶的笑容,他直流冷汗。 “没事,之前又不是没给您按过,放轻松,啊。”陈冬生像哄小宝宝一样扣住王总的双手,表面上看不过是贴着他的后背,实际上将他身体的几个重要关节死死掐住,铿锵有力,一旦对方反抗,随时可能骨折。 几经挣扎之后,这位略显油腻的中年男子还是乖乖平躺在床上,任陈冬生摆布。 “来一次真正的肾保养吧。” 陈冬生缓缓闭眼,冥想正式启动。 意识逐渐回归本源,来到浩瀚的宇宙当中,他再次回到这片熟悉的星空。 “你之前看到了什么?”一个声音响起。 “眼袋,很重的眼袋,好像是没有睡好,但是也不全是,他的脸黑而干焦,淫邪入体,房事过多,肾精久耗。” “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乱码漂浮在陈冬生对岸,二人对视而立,“找到氣了吗?” “找到了。” 陈冬生眼前一亮,眨眼间,昏暗的天空被浩如烟海的繁星点亮,这些星点是“精”的化身,而肾,无疑是最精最多的地方。 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心与肝之间打转,头一次见到如此金碧辉煌的画面,不禁心生震撼。哪怕这是一个肾虚之人的世界,这些精依旧茂密,昌盛繁荣,生生不息。 它们有规律的运行着,沿着特定的轨道,穿梭于流光之间。 陈冬生抓住一道流光,顺着它漂移到星海之中,此时此刻的他,被周围这些繁星照亮,生机蓬勃的它们有如一个一个活泼的小蝌蚪,窜来窜去。一时间,陈冬生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熟悉的操场,孩子们在放声歌唱。 悠扬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鲜艳的红领巾系在胸膛,歌唱祖国,歌唱美好的明天。 少年强,则国强。精气盛,则人体健。 陈冬生沉浸在这美好的回忆中,突然,一道邪戾的火焰从天而降。 “它来了!” “什么来了?” 陈冬生来不及反应,火焰便席卷全场,刚才那些小蝌蚪瞬间被吞噬,渣都不剩一个。 剧烈的高温灼烧着这个生命储藏室,大火如疯狗般狂吠,所到之处,灰飞烟灭。 “灭火!快灭火!”陈冬生流淌在星河之中,顺着气流赶到火焰中心,刚准备动手,乱码便阻止了他。 “你灭不完的,先仔细看看再说!” 陈冬生立即冷静下来,他触碰这看似凶猛异常的火焰,细细感受,却发现并不热。 咋回事呢? “是虚火。” “虚火?难道说……”陈冬生的猜想很快便印证了,他来到一片山脉,那里是寒水与热火的交界之处。本来应该是五五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制约,可是明显热火那边更胜一筹,甚至要将寒水吞噬。不!更仔细地看,是寒水本身不如热火。 “这是肾阴虚啊!”陈冬生已经无话可说,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关元穴,一身元氣封藏之所在,这片山脉所隔,正是元阴和元阳。 “该死,他补过肾,但是补的都是肾阳。”寒水本不及热火,还通过外界给热火补充,这不是找死吗? “肾阴是物质的,肾阳是功能的,所以一提到肾功能不行,人们就联想到的是肾阳,很多人便进入了误区,盲目补肾阳,殊不知其实是房事过度,肾精久耗造成的肾阴不足。正所谓,阴为体,阳为用,体不行了,那还怎么用呢?” 乱码这一番分析令陈冬生大彻大悟,他已经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取出乾坤十二针,利用坤针刺激关元穴和涌泉穴,尽力恢复阴阳之平衡,然后双手来回搓揉肾俞穴,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恢复保养,真正要解决问题还得从阳引阴。 “王总,以后多补肾阴吧。” 事毕,陈冬生带林晚萍离开,独留老板在原地发呆。 他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身心突然变得如此清爽?原本昏沉的脑袋和厚重的身躯变得轻盈了不少。 床单上到处是他的汗液,他的全身上下无比红润,焕发出新的生机。 “畅快啊!畅快啊!” 王总在房间里手舞足蹈,那一夜,他从未睡过如此好觉。 林晚萍和陈冬生离开了天上人间会所,碰到早早等候在外面的苏春熙。 “你们没事吧?” “嗯。”林晚萍笑着点头,三人一起做她的车回去。 回去的路上,陈冬生坐在副驾驶上,一声不吭。 十字路口,红灯,车停。 林晚萍还是忍不住了,问道:“你真的把我和王总偷拍下来了?” “不,没有。” 按照以前这个时候,林晚萍肯定会说:你这臭小子,还挺机灵的啊! 但是亲眼目睹陈冬生是如何给她的老板做“肾保养”以后,林晚萍的心中已然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在那种为难的关头,林晚萍即将失去作为女人的灵魂,是陈冬生把她从地狱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之前遭遇沈聪一行人,雾气缭绕,挡住视线,林晚萍根本没看清陈冬生做了什么,经此一役,算是完完全全认清了他。她从来没有觉得一个男人如此的高大过,更何况,身边坐着的是一名小孩。 好吧,打从林晚萍见到陈冬生的第一眼是把他当做孩子的,谁能想到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孩居然隐藏得这么深? “那个……”林晚萍偷偷瞄了陈冬生一眼,他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光泽,仿佛变了一个人。 “晚萍姐,有什么事吗?你说。”陈冬生说话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不少,想必他刚才也是神经紧绷,缓过来不久。 “我,可以叫你弟弟吗?”林晚萍说这话的时候脖子都红了,她感觉有点羞耻,毕竟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虽然她只比陈冬生大个五六岁。 “嗯,可以,我不是已经叫你姐姐了吗?” 听到陈冬生这么说,林晚萍长松一口气,她有点想笑,笑自己太过于拘束了,又或者,遇到了生命中值得珍视的人。 车水马龙的街头,黑云压城,天空逐渐黯淡。 没有风声,没有噪声,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一切是那么寂静,寂静得令人不可思议。但其实,汽笛声依旧,大风在空中咆哮,骑摩托的男人反复地高喊着:“修沙发,包沙发,翻新旧沙发,包床头,换窗纱,高价回收旧手机……” 陈冬生知道那是喇叭复制的声音,他连这种细微的差别都能感受出来,因为此时此刻,他的世界无比安静。他的心里有一片海,海面风平浪静,一个小男孩在海面上行走。 他撑着一把雨伞,对陈冬生说:“下雨了。” 一粒雨滴打在陈冬生的脸上,他不禁抬头仰望天空,举起右手。 “啪啪啪啪”—— 大雨倾盆而至,将整个恒水市冲刷了一遍,陈冬生问小男孩:“你怎么知道下雨了?” 小男孩邪魅一笑:“因为,我是h嘷菕j&k?只佛忖e1sps詥i仛” 随即,他便消失了。 小男孩长着一张和陈冬生一模一样的脸,不!准确地说,是和他幼年时期一样的样貌,就像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但是陈冬生明白,那是乱码模拟出来的假象,他的脑海深处,有一座像树一样生长的知识体系,高高耸立,帮助陈冬生储存着所有的记忆与思维。 上面有《黄帝外经》、《说文解字》、《王小明语录》以及陈冬生逐渐遗忘的童年。 还有缺失的0.1灵魂。 “喂!陈冬生!愣着干嘛!快进来啊!没看见下雨吗?” 苏春熙撑起雨伞拉他进店,林晚萍早已恭候多时。 为了表达上次事件的感谢,林晚萍特地给陈冬生和苏春熙一人包了一个红包。 “晚萍姐,不用了!大家都是自己人!”苏春熙忙着拒绝,可陈冬生却伸出手将红包收下,塞给了苏春熙。 “你……没事吧?” “这是晚萍姐的好意,收下吧。”陈冬生说道,“你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吗?今天是最后一天吧。” “你怎么知道?” 林晚萍拿出工作表,握住苏春熙的手,说:“妹妹,你和冬生弟弟的工作记录,全在我这儿呢,这红包里是你们两个人这个月的工资以及我的一点心意,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姐很高兴。” “嗯,我也很高兴。”刚说完,苏春熙便立马意识到了不对。 她转头看向陈冬生,问道:“你,难道还在这儿继续工作?” “不行吗?这里有吃有喝,还能赚钱,又有晚萍姐照应,我为什么走?从今天起,我就是全职了。” 苏春熙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知道陈冬生不想提起读书这件事。 “那你们两个,今天特地筹备好给我送别了?” 二人点头。 “不仅如此,我们还专门给你准备了礼物呢,特别是冬生弟弟。” 第二十五章 小别离 “是吗?陈冬生,你给我准备了啥子礼物?”苏春熙露出期待的小眼神,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面前这位少年会为她做什么。 “今天,你就是我唯一的客人。” 陈冬生的这句话让苏春熙疑惑不解,她的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 “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随我来。” 陈冬生将苏春熙带到包间,让苏春熙坐在沙发上。 “我服务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服务我身边的人。”陈冬生淡淡地说着,“我很感谢你,苏春熙,那天生日,我妹妹很高兴,她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其实打从那天苏春熙和陈夏至认识起,两人就偷偷加了好友,陈夏至学习上遇到很多不懂的问题,她又不方便找处于黄帝外经练习阶段的陈冬生,只好找苏春熙了。 两人就像闺蜜一样,每晚语音视频聊天,除了学习上的事,她们还聊了好多女生私密的事情,比如陈夏至问苏春熙:“苏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哥啊?” 苏春熙半天没有回复,她故意转移话题:“那陈妹妹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两个精打细算的女孩互相套对方的话,可是谁也上钩,最后大家干脆都不八卦了。 “你哥哥,真的不上学了吗?”苏春熙还是问了她一直想问的事情。 “你不知道,我哥这人是完美主义,他做一件事情,就专心致志做好它,哪怕这件事情可能花费他一辈子的时间。我哥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关心,其实他早就暗地里算好了所有的事情,所以从小到大,我没一件事情不在他的计算之内。” “这点我也很认同。”苏春熙表示她已经见过陈冬生展现的惊人技巧了,只是她不随便当外人说出来。 “他要上学,除非有了十足的把握,他会考虑很多方面的事情,比如能不能让父母放心,能不能搞好学习,能不能考上他心仪的学校……” “还有能不能照顾你。”苏春熙补充道。 “对,我知道我哥在顾虑我的感受,他怕上学再也帮不到我,他可能觉得打工能帮家里分担一些压力,让我全心全意学习吧。” “你有这样的哥哥,真好。” “是啊,只可惜我发觉的太晚了,他总是在默默关心我,可我一直讨厌他。以致于现在他折翼了三次,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折翼了三次?” “是啊,第一次是我哥失眠休学,他错过了高考;第二次是复读,旧病复发;第三次又是复读,断药失败了。你想啊,一个人做在同样的事情上失败了三次,再怎么坚定的人,连续受挫三次,且不说他能不能站起来,他的心里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重蹈覆辙。” “你是说,你哥哥对读书有阴影了?” “那倒不至于,我只是觉得,他不想读书了。” “什么意思?” “以前有那么一个人,一直陪伴着我和哥哥,可现如今她走了,离我哥哥越来越遥远,远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再怎么专一的人,如果目标压根都看不到,他还会追吗?” 自那以后,苏春熙的心里一直怀揣着陈夏至的这句话,她大致了解了陈冬生的状况。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孩是陈冬生所有的憧憬,但是当这种憧憬化为泡影,甚至影响他的家庭时,是个人也会迷茫。 陈冬生轻轻地为苏春熙脱掉袜子,她的袜子是纯白色,没有任何污渍在上面。她的脚丫白净又没有味道,透着少女的芳香,脚底板鲜红,脚拇指柔嫩可爱。 陈冬生将这双玉脚握在手中,缓缓浸入热水。 他认真地感受这双脚的“氣”,比对任何一个客人都要仔细。陈冬生用最好的手法按捏着,本以为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会让女孩发笑,毕竟苏春曦十分。 一定很痒吧。 陈冬生如此想着,刚想说“痒就叫出来好了”。 突然,一双纤细的手抱住了他的脑袋。 抬头,他发现苏春熙正深情地望着自己,那双水灵的眼睛似乎含着泪,但又不像。 “你,你怎么了?” “很累吧。”苏春熙小声说道。 “没有啊,还好。” “别什么都往心里憋着。” 陈冬生有点懵,他不知道苏春熙什么意思。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苏春熙连忙收回她的细手,嘴巴打结,“我,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好受一点,让你释放一下,哈,哈哈,是我想多了。” 就在苏春熙回缩的下一秒,一双宽大的臂膀朝她伸过来。 陈冬生猛地抱住了苏春熙。 “我,我……”苏春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方的头整个靠过来。 可是苏春熙最终还是默许了,本来就是她让陈冬生主动过来的。 女孩轻轻地抚摸男孩的头发,他的发丝又硬又干燥,可是出奇的干净。 男孩只是默不作声,两个人就这样拥抱在一起,一直到水温降下,热气退散。 …… 苏春熙走了,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就像曾经那个陪伴陈冬生度过青葱岁月的女孩那样,说走就走。 “嘿嘿,想我了吗?” 陈冬生的qq里突然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对方的头像是一支眼镜。 陈冬生选择了“拒绝”。 然后那条好友申请又来了,附加消息为:喂喂!是我啊!我是王小明! 陈冬生再次点了“拒绝”,并回复道:我知道你是王小明,你吓唬谁呢。 但是对方死活不肯放弃,好友申请一条接着一条,陈冬生终于受不了了。 “你他马的不会打电话吗?” “这是网络信息时代,不用qq的都是xxx” “你王小明什么时候也向互联网妥协了,你不是说这是资产家的阴谋吗?” “你陈冬生不也妥协了,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中华民族正走在伟大复兴的道路上,身为其中的一份子,我有理由投入马化腾爸爸的怀抱,接受华为i的改造。” 这傻屌,华为和i根本是两家不同的公司好吧,陈冬生表示我还是喜欢用小米和红米这两家公司的手机。 陈冬生最后还是点了“接受好友请求”,随即qq响起“叮叮叮”的声音。 我们已经是好友啦,一起来聊天吧! 陈冬生正准备给这家伙备注,却发现他的昵称是红色的,最右边挂着个标签:年sip1。 冬生:是不是打工有钱了啊,出手这么大气,才刚玩qq不久,就忍不住充钱了。 小明:是啊,赚了不少呢,前几天一回去就到附近的洗脚店光顾,专业修脚一百年啊!我这脚还有灰指甲呢,只可惜上面挂着个“今天暂停营业”。 看来这笔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行踪,而且故意回避陈冬生的主题。 冬生:那我就直说了,我妹妹生日那天你在干嘛? 小明:打工啊。 冬生:你明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不来也就罢了,怎么连一个礼物,不!一句祝福都没有? 小明(托腮):所以你这个哥哥就来兴师问罪了吗? 冬生(愤怒):你不是我认识的王小明,如果是王小明的话,他一定会自个儿来负荆请罪的,绝不会连我家都不敢去。 的确,王小明说他前几天就回来了,可为什么迟迟不肯露面呢? 小明:你也别光说我,你自己呢?陈冬生,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不也只给你妹妹买了条三角裤吗?哦不!是安全裤! 接着“叮叮叮”一声,王小明发来一张当天的合照,合照上是陈冬生把四角安全裤挂在陈夏至的脸上。 没想到,他连这张照片都有,这只能说明,王小明已经和陈夏至见过面了,他们之间仍然保持着联系,但是为什么,王小明这家伙不来见自己? 冬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小明: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番以后,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知道继续说什么。 陈冬生很是纠结到底要不要将乱码的事情告诉他,可是自己已经借助乱码的力量了,这样做感觉是背叛乱码,再说,乱码的存在王小明会信吗?他信科学信传统文化,信道却不信神,总不会信一个魔鬼的存在吧? 最后,还是王小明主动回话道:“陈冬生,我是有事情瞒着你,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这是师父的死命令。” “死命令”?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自学黄帝外经了。” “嗯。” “那你继续加油,学完前面的十八卷吧。” 黄帝外经一共三十八卷,单独可学的只有前面十八卷。算上前面的推拿,陈冬生已经学完十五卷,只剩下最后的灸、拔火罐以及跌打损伤、疮疡、瘿瘤等皮肤上的疾病。 灸与火罐是一门单独的学术,其地位甚至超过推拿,因为前者的效果比后者更明显,需要花费的功夫更多。 不同于针,这项技术活是不可能在自己身上做的,所以陈冬生找到了一个试验对象——店长林晚萍。 这便是他继续留下来打工的条件。 正好林晚萍也想报答之前的恩情,将陈冬生提拔为副店长,二人约好每个周末放假的空余时间,单独开房间进行练习,从明天正式开始。 明天,便入秋了啊。 第二十六章 针灸与火罐 初秋,等风来。 可风一直没有来,可能是全球温室效应的缘故,恒水市的气温丝毫不见降势。天气预报说,中秋之前温度都可能不会有明显变化,这比往年延迟了近两个星期。 陈冬生在淘宝网上订购的艾灸这天正好到货,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灸法。 说文解字云:“灸,灼也,从火久声,举友切。” 意思是说用香草灼疗,字形采用“火”为边旁,“久”为声旁。 象形意义为:久灼,即持续的灼烧,达到治疗的效果。 艾灸又分为很多种,如艾炷灸和艾卷灸,但是陈冬生要尝试的是少有记载的温针灸。 温针灸,为針与灸的结合体,需要针刺留針,又须施灸的疾病。具体做法为针刺得氣以后,留針,在針柄穿置一段长约2的艾条,或在針尾上搓捏少许艾绒后点燃。 針无法达到的效果,灸能够很好的弥补,可以说是針的升级版,但是这种温针灸大多只能治疗寒证。 考虑到温度还未降下来,陈冬生和林晚萍的约定只好延期。 陈冬生升为副店长,还是比技师舒服不少,大部分时间是帮林晚萍管理一下门店,偶尔人手不够才亲自出马。经过一整个暑假的磨炼,陈冬生也算小有名气,好些老客户专门为他而来。 “陈总,那就麻烦你了。”一名高个子老板刚打完篮球,浑身都是汗。 “别别别,别叫我陈总,受不起。” “这么见怪干嘛,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我都叫老总。” “不不不,您才是老总,我该叫您大哥。”这位老板是恒水市有名的电商大亨,当初自己开发app赚得第一桶金后,转而投入到兴起的电商行业,与阿里巴巴京东都有合作。 “哪里的话,陈总你的手艺是我见过数一数二的,我去过那么多大城市,也没见几个技师比得上你。” “过奖,过奖。” “不是我过奖,这年头推拿能按出名堂来的,扳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除非是专业的医师。哦,对了!陈总何不考个专业推拿师证书?相信以你的手艺应该是随便过关的。” “专业推拿师证书?” 这点陈冬生倒是没想过,他本来只是和其他技师一样在这个洗脚店帮客人搓搓脚,推拿都只是外加服务,问题是这个证书有啥用? “没什么大用,钱的问题。”乱码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推拿师这类证书很多机构都可以颁发,到处都有这方面的考试,只需要出钱就完事了,不像针灸,专业的针灸师需要经历严格的考试,毕竟,治病和保健完全是两个跨度的级别。 自国民正斧颁布‘废止中医案’以来,巫术有机可乘,要知道,巫与医向来是对立的,当时中医界人士上京请愿,才保住了五千年的国粹。可是巫所带来的封建迷信故意与中医捆绑在一起,蚕食中医的精华,打着中医的名号招摇撞骗。 本来呢,推拿是中医的一门学问,是可以有很好治疗效果的,但是坚持的人少,老百姓也不全相信这玩意儿,再加上市面上的不专业,所以你看来这种会所推拿的人不是老板就是有闲几个钱的。” 乱码说的话不无道理,陈冬生联想到了之前的王总,把一个养生保健的会所开成打擦边球的那方面玩意儿,就是为了更好地吸引客人,从中谋取利益。由此可见,真正会这种技术以达到治疗效果的,少之又少。 “陈总,方便问你个问题吗?”老板问道。 “嗯,您说,对了,叫我小陈就好了,真的别陈总陈总的了。” “好,好,小陈。”老板开怀一笑,“你现在的薪资多少钱一个月?” “这个嘛……”陈冬生算了算,将每天的客户奖金和作为副店长的保底金加起来的话,一个月共有三四千左右的样子。 “四千!”陈冬生故意往大数字说,竖起四个手指。 老板被陈冬生得意的小表情逗笑了,他把陈冬生的手扒下来,说道:“看样子,小陈你已经很满意自己的薪资了啊,我看出来了,你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 陈冬生有些疑惑。 “这个世界讲究两种东西,钱和权。有的人一生都在为这两样东西奋斗,而有的人呢一出生就拥有了它们。你还年轻,或者并不知道这两种东西意味着什么,换句话说,你还没有享受到它们所带来的快乐。” “快乐?” “对!快乐!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快乐,但基本上这些快乐都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没有这些基础,所谓的精神境界也只是一场空谈。”老板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陈冬生,“可是啊,如果人人都想快乐,这个世上岂不是没有悲伤之人了吗?” “什么意思?” “很简单嘛,你可以把它比作一块大蛋糕,不是人人都能吃得到的。你也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生物圈,空间是有限的,如果一个人的快乐与另一个人的快乐相悖逆,迟早会挤在一起打架,而输掉的那个人,便是悲伤。” 老板贴近陈冬生的耳旁,仿佛要告诉他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没有人不想逃离悲伤,因为悲伤才是最大的魔鬼。” …… 十三,天,突变。 大风起,温度骤降,比天气预报的预估提前了两天。 冷风席卷了整个北都成,市民们被迫更换衣裳,将原来的恤衬衫短裤换成了旧日的春装。 这冷空气说冷不冷,人呆在空调房里很难感受到变化,可是空调一关,发现温度一点没变,便知道炎炎夏日的统治终究结束了。 陈冬生身着一件棕色夹克行走在人行道上,他与林晚萍约好在一家酒店见面。 林晚萍称其身体不适,因为天气变化得太过于突然,她不幸得了感冒,但这正是陈冬生所需要的。 很快他到达了酒店,这是一家规格庞大的商务型酒店,给人西式城堡的感觉。陈冬生踩在接近玻璃的地板砖上,右前方是两个挨着的电梯。但陈冬生不需要搭乘电梯,因为林晚萍订制的房间就在二楼,他选择了一旁的螺旋式阶梯。 二楼,10八单人包间。 按响门铃,房门便打开了。 林晚萍披着一件白色绒毛外套出现在陈冬生面前,她的脸颊明显比以往更红,刚想说话便咳嗽了一声。 “咳咳,进去吧。”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方型大床,旁边就是卫生间,陈冬生刚想说什么,便被林晚萍打住。 “我已经洗澡了。” “好,那我们开始吧。” 林晚萍二话不说直接脱下外套,她那雪白的肌肤像画布一般展现出来,从胳膊一直滑落到地面。 陈冬生没想到林晚萍这么大胆。 “这么紧张干嘛,又不是没看过。” 的确,当初冲进会所救她的时候瞄到一点点。 “额……”陈冬生有点小害羞,他不由自主地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将毯子搭在林晚萍的腰部,然后卷起来,这样对方只露出一个后背和伸直的细腿。 “那,我开始了。”陈冬生用手指在她的后背轻轻一点。 “呀!” 陈冬生吓了一跳:“你,你叫什么?” “你的手好凉。” “抱歉,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你的皮肤敏感度和质感。” 正如陈冬生所料,女人的肌肤不同于一般的男性,特别是林晚萍这样的上班族,她的肌肉神经长期紧绷,难免会更加反感。 看来力道要比往常小一点。 紧接着,陈冬生拿出他早已准备好的道具——针灸和火罐。 这一次,陈冬生主要练习针灸,火罐只是做做样子,熟悉一下操作。 陈冬生将针缓缓刺入林晚萍的背部,她又呀了一声,害得陈冬生差点手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林晚萍连忙道歉。 “你太敏感了。” “没办法,好久没有和人接触了。” 这句话令陈冬生脑子一热,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心性,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此时此刻他是一名大夫,手里捏着的是命。在自我施压之下,陈冬生的精神变得高度集中。 针毕,留之。 陈冬生再在针尾点上少许的艾绒,然后用空气罐罩在上面,以免烟气溢散出去。 随着时间渐渐地推移,林晚萍的身子逐渐舒展,先前的紧张感也荡然无存。此时此刻,她觉得身心无比畅快,特别是感冒引起的头痛,减轻了不少。 接下来,是火罐的操作。 得氣以后,陈冬生在林晚萍留针的位置上加盖一个个空气罐,这种罐子上面加置了活塞,可以直接抽气。 黄帝外经全篇不离针,所有的辅助道具都是围绕针而作,所以陈冬生练习的是复合操作——留针拔罐。以针为中心点,留置10至15分钟。 最后起罐起针。 “啊~舒服。” 林晚萍缓缓起身,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状况。 陈冬生连忙转身,不断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啊啊啊!不好意思。”林晚萍大大咧咧地穿上外套,笑眯眯地说道,“呐,冬生弟弟,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干脆我们自己创业吧。” 第二十七章 财路 林晚萍让陈冬生考虑一下她的提案。 她说如果想走的更远,创业是最好的途径。陈冬生拥有手艺和技术,而她林晚萍拥有人脉和资金,如果他们一起合作,定能引领这门行业的新潮流。 不用美女技师,不用违章套路,而是用真正的技术让世人知道,这才是中医推拿。 林晚萍说她愿意拿出她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帮陈冬生立业。 陈冬生惊呆了:为啥叫帮我立业? 林晚萍说她主要是想摆脱王总的束缚,不想再受前夫的纠缠,她早就想靠自己的力量拼一把了。多亏上天眷顾,让她遇到了陈冬生,她相信陈冬生的人品和才华,愿意把一切都倾注在他身上。 也就是说,陈冬生不需要掏一分一毫就可以开启自己的事业,成为保健行业的金牌推拿师,冠名全恒水市,不!将来甚至可以冠名全省乃至全国! 这项提议很是吸引人,但是陈冬生还是有点犹豫,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该做什么。 或许陈冬生的这点小心思早被对方猜透,林晚萍约陈冬生在一家餐饮店见面,跟他商议具体细则。 陈冬生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口里含着一根吸管,准备随时喝点什么。 很快,林晚萍出现在视线当中,她身着双排扣灰色大衣裙,下面是一双达芙妮黑色长筒靴。只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旁跟着一名西服男子,两人的气场和仪态都非常正式。 “老板!?” 没错,对方正是陈冬生之前服务过的电商大亨。 “哟,好久不见,小陈。”老板热情地朝陈冬生握手,“真没想到你能来。” “什么意思?老板觉得我不会来吗?”陈冬生说这话的语气有些俏皮,在他心里,老板是长辈,是他敬仰崇拜的男人,不是因为对方年轻有为,而是这个男人说话幽默风趣,读过很多书。 在陈冬生给老板推拿期间,两人经常交流所读的书籍,比如老人与海、挪威的森林,再或者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凡是陈冬生提到的书,老板多多少少都有点涉猎,而老板还读过很多政治经济方面的书,都是陈冬生闻所未闻的。 “看来你已经开始慢慢领悟我给你说的‘快乐’了。”老板戏谑道。 “不不不,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快乐到底是什么,您不是说过物质是一切快乐的基础吗?”陈冬生说完这句话瞄了林晚萍一眼,指着这两人问道,“你们,是早就认识?” “对滴,实不相瞒,晚萍之前是我家的保姆,是我引荐她走这条路的。”老板直呼林晚萍的名字,看得出这两人很熟。 “当初来大城市的时候,走投无路,多亏老板收留。”林晚萍想起那段艰苦岁月,不禁感慨万分,“如果不是遇到老板,我可能已经饿死了。” “哪里的话,没那么严重。”老板挥挥手表示否认,“你说的太夸张了啦,现在这个社会,只要你肯劳动,饭绝对有的吃,只不过要想向前迈进,过上新生活,需要个引路人。” “引路人?”陈冬生对这个词语表示很好奇。 “对,各行各业不都有那么几个伯乐,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而有的人一遇到就起飞,人生的大起大落,不就是在那么一瞬间吗?但是呢,有的人就算遇上了伯乐也不能起飞。” “为什么?”陈冬生问道。 “因为他们压根不是什么千里马,而是装作千里马的次品!”老板的眼睛冒着火光,他激动地握住陈冬生的手,“而你,陈冬生,是万里马。” 陈冬生差点喷出口里的饮料,他强行地吞了下去,呛得不行。 “小陈,你没事吧?”老板说这话之余,林晚萍连忙帮陈冬生拍了拍后背。 “咳咳,没,没事。”陈冬生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您说我是万里马,真的折煞我了。” “有吗?”老板发问。 林晚萍连忙摇头。 “行了,老板,咱谈谈正事吧,您看您把冬生弟弟耍得一愣一愣的。” “哈哈哈,那咱们就说正事吧,今天,我们只谈合作。”老板拿出一份协议书。 “咱们的协议很简单,小陈你呢,只需要出力,我和晚萍出钱,我们将在恒水市最繁华的地段买下第一家门店,记住!这只是第一家,为的是给小陈你搭舞台,等时机成熟以后,我们将开设分店,从恒水市进军冀州,乃至全世界!” “这个股份是啥?”陈冬生指着这一两串数字问道。 “股份就是公司实际拥有权占比,是公司有限资本的构成部分。”林晚萍解释道。 “但为什么我的名字旁边是50%?” “意思是你拥有公司50%的股份。” “什么!?”陈冬生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也太多了吧。 “是的,你没有听错,这是我的诚意,也就是说这家店赚了多少钱,你就能分一半!赚了一百你就分五十,赚了一千你就分五百,赚了一万你就分五千……” “停停停!”陈冬生脑子都热糊涂了,“你和晚萍姐一起投资,总共才占50%,我一个人就抵得了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太……” 陈冬生想说太不公平了,但是被老板打住。 “是这样的,小陈,我呢,有的是闲钱,给你们投资只能算是我的一种娱乐,课余活动。” 这话说得没错,老板是电商大亨,旗下有的是产业,或许对他来说,投资林晚萍和陈冬生,只是缸里舀出一瓢水,无关痛痒。 “我只是想看看这课余活动,能不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是的,冬生弟弟,这对老板来说不算什么,你尽管放心做就是了。” “那这又是什么?”陈冬生指了指协议上最后的条例。 “哦,这是咱们约法三章,你懂的,没规矩不成方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上面都有明确规定。” 陈冬生注意到规定最后一条:凡加入者不得中途撤资,至少为期一年,否则将撤销投资方所有财产,支付投资金额两倍的违约金。 “所以你大可放心,我和晚萍不会跑路的。” “老板,我林晚萍是那种人吗?” “对对对,抱歉我说错话了,你林晚萍是最不可能半途而废之人。”老板把目光转向陈冬生,郑重地说道,“她可是把一切都加注在你身上了,小陈。” 陈冬生将这份协议仔仔细细浏览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按下手印,签字。 “祝我们合作愉快!干杯!” …… 中秋,开业大吉。 恒水市商业街中心,红红火火,人山人海。 经过税务和工商管理等有关部门的审批,陈冬生和林晚萍取得了营业执照、健康证、卫生证以及税务登记证。门店的名字叫做“恒水第一推拿馆”,虽然这个名字有点土,但是简单霸气。 在老板的号召下,社会各界人士纷纷来捧场。林晚萍站在主舞台中央,当着所有到场嘉宾的面剪断红条,正式宣布开业。 一时间,烟火四起,彩带漫天。在这种特殊的节日里,开业大酬宾自然摆在第一位。恒水第一推拿馆特推出免费套餐,凡是第一天在本店开通会员的客户可以免费享受推拿,并在今后享受永久享受八折优惠,充多少送多少。不仅如此,今后客户生日当天也能免费推拿。 林晚萍雇佣了两位礼仪小姐和数十名美女技师,当然,这些都是有专业推拿师证的,除了陈冬生。 他并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只需要坐在为他单独定制的隔间,里面有温泉澡堂,有上好的艾草和火罐道具,外配各种珍贵的药汁,以及各大会所没有的高科技系统——空气循环系统。 这个系统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空调,实际上可以自动控制温度,换气,以及水雾调节,加上空气清新剂,只有高端客户才配拥有。 陈冬生便是主打技师,专为高级客户服务。 那些老板们个个都是大手笔,进来就是上千元的充值,他们每个人单独配置一名服务员,专门负责清理以及配送水果零食等杂务。 “什么鬼?一千零八十元?这么贵?”一名八字胡的老板看了一下服务菜单,最上面一项服务的名字令他瞠目结舌,“上古调氣推拿?” “喂喂,这位仁兄,你是新客户吧,你是没试过这传说中的上古调氣推拿,真的不跟你开玩笑。” “你试过?” “当然,我是从老店那边特地跑过来的,一听说陈师傅自己开店,我就第一个充ip,不充不知道,一充吓一跳,充多送多,还格外配送特制月饼一份!”小矮个儿老板拍了拍八字胡老板的肩膀,“你明白年轻十岁的感觉吗?” “什么感觉?” “少病的感觉。” 吃瓜群众们感叹:真的有这么神奇? 下面议论纷纷,直到之前进去的第一位客人出来以后,他们纷拥而上。 “兄弟,啥感觉?” “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背也不麻了,比那些膏药好用多了。” 刚说完,此人瞬间被人海淹没。 …… 开业大酬宾总算结束了,已至深夜十一点,陈冬生感觉自己从没有这么累过。 不过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光今天就注册了两百多名客户,未来可期。 路上,陈冬生一直昏昏沉沉,林晚萍忙着记账,他只好自己叫的士回去。 这时,手机传来一条短信,是陈夏至的。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爸妈等着你回家吃月饼呢。” 陈冬生回复道:“什么月饼啊,以后哥请你们吃大餐,等着我。” “嘀”~短信发送的提示音响起,很快沉寂在这夜幕当中。 今年中秋没有月亮。 第二十八章 噩梦 “喂,老板,快点!” “诶诶诶,来啦~” 恒水第一推拿馆,乾坤阁。 一群大妈在温泉里泡澡,水面上漂浮着鲜红的玫瑰,旁边是一桶纯牛奶,佣人们负责灌奶,用洒水壶往水池子里浇。 大妈们一出浴就在梳妆台前打扮,有的敷面膜,有的贴黄瓜片,整个乾坤阁俨然成为了美容养生保健会所。 在这之前,店里主打的产品还是艾灸推拿,几个月以后变成了中医美康团建中心。 陈冬生算是见识了真正的富婆,那些网络上疯传的富婆照片是夸张了点,可是与现实大同小异。这些客户都是四五十岁的更年期女性,有漂亮的,也有长相奇葩的,至于如何奇葩,陈冬生表示不做详解。 陈冬生被迫跳跃式地研究了下黄帝外经的美容美肤知识,他粗略地掌握了加速女人皮肤血液循环、促进新陈代谢的技巧。 目前,陈冬生可以暂时性缓解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等一系列由于劳损与不良习惯造成的职业病,并在美容上的皮肤针法颇有建树。 当然,这是在不借助乱码帮助的情况下,说起来也很奇怪,这几个月都没见乱码出现过了。 “叔叔!快来陪我们玩!” “好嘞!” 更令人无语的是,这些大妈把自己的孩子也全部带到陈冬生这边,乾坤阁里一半的区域是美容会所,一半成了孩子们的儿童乐园。 有钱人的脑回路平凡人不懂,他们表示养生从孩子抓起,这点陈冬生倒深有体会。 他以前一咳嗽,父母就带他打针,一有炎症也是打针,从青霉素到克林霉素到头孢,没少用过抗生素。有趣的是,假如这类抗生素打了没效,医生就会再给你换一种,有一次陈冬生咳嗽,一个月内,几乎打遍了当地所有的抗生素。 这样只有一个结果,陈冬生的抵抗力越来越低,以至于后来打针也没效,吃好吃中药了。 或许每个国人的童年都有一套固定的公式:吃药——打针——中药,三步走战略。 先是经历白衣大夫的针头,从打屁屁到手手,然后喝苦不拉几的“黑汁”,喝不进去就捏着鼻子灌。 陈冬生对这些童年恐怖产生了浓厚的阴影。 小孩子们放声歌唱,他们唱着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有的干脆把滑滑梯搬了进来,带着自己的那些个“秘密收藏”,炫耀自己多牛逼多牛逼。 “看!高达!我老妈给我买的限量版变形金刚!”一名小男孩拿出他珍藏的模型。 “嗯嗯,你真棒!” 陈冬生嘴里夸赞着,心里在嘟嚷:高达和变形金刚根本不是一个机器人,反正能变形的都是高达呗! 另一名小萝莉拿出她珍藏的芭比娃娃,举起小魔棒,高喊:“巴拉巴拉小魔仙!变变变!” 陈冬生感到可笑:你变变变又能怎样,难不成把你变成美女啊,好吧,这小萝莉生得美人胚子,将来说不定还真是美女。 只要不长残。 “老板!降下水温!” “老板!取下面膜!” “叔叔!陪我玩!” “叔叔!我要吃棒棒糖!” …… 陈冬生被这样两边使唤着,他头一次这么想分成两个自己。 不过,白天p,晚上数钱的时候自然是笑嘻嘻。 你强任你强,可钱不赚白不赚呀。 这几个月以来陈冬生感受到了暴发富的快乐,不同于彩票那种突如其来的冲击感,这种快乐一阵又一阵麻痹他的心脏,而且一道比一道猛烈。第一个月推拿馆的收益为十几万,陈冬生便分了六七万;第二个月推拿馆的收益为二十几万,陈冬生分了十万不止;第三个月、第四个月…… 目前陈冬生的银行卡账户上已有接近五十万,他都不知道把钱花在哪儿。 原来人这种生物真是如此,身怀巨款以后,走路都踏实。 遇到个想不开的兄弟来抢劫,还可以拿钱抵命。 不过陈冬生这样的人还是很朴素,他每次上班都是身着工作服,下班也只是一件棕色夹克外加一条牛仔裤,上班下班都是一辆共享单车,他连山地自行车都没买过。 林晚萍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说陈冬生你啊现在毕竟是一个老板,总得有点老板该有的样子。 她带陈冬生去理发店烫了个离子卷,让陈冬生那原本干燥的头发变得水润起来,染上棕黑色的植物永久性染发剂,再梳理成碎发样式。我勒个去!陈冬生照镜子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我,有这么帅吗? 但这只是老板养成计划的第一步,林晚萍继续带他来到专门的服装店,换上一件黑灰色调、细条子的西装,系上红色领带,在西装襟带里头加一条丝质方巾,最后配上一款纯金手表。 陈冬生走在路上,脚底的皮鞋油得发亮,几名院校女大学生逛街途中偶遇,纷纷朝他抛媚眼。 这种感觉,好爽。 一个人爽,不叫爽,大家爽,才是真正的爽。 作为二十岁出头的成功男士,陈冬生第一想到的便是家里人。他回到家,背后跟着一辆搬运车,上面满是陈冬生为家里人准备的礼物。 “哥!?你是陈冬生?”陈夏至已经一个月没见陈冬生了,之前店里忙碌的时候,陈冬生都是直接住店里的。 “是我,是不是被我高富帅的气场震慑住了。” “去你的!少臭美啦!”话是这么说,但是陈夏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哥哥这么帅气,本来陈冬生人长得还行,只不过平时太过于随便,完全不注意打扮。 陈夏至看到后面一车子的货物,惊呆了! “这……” “这是送给爸妈的礼物,当然,还有我亲爱的妹妹。” 陈冬生一个手势,搬运工便开始装卸货物,有条不紊地朝陈家里运送、放置。 “这,这里,还有这里!利索点啊!” 陈冬生将家里的家具全部置换了一遍,从冰箱到彩电,再到洗衣机、抽油烟机,旧的全部换新,缺的全部补齐。陈冬生知道爸妈一直舍不得给自己屋子买一台空调,每逢炎炎夏日,陈夏至和陈冬生挤在空调房睡,而陈父陈母在自个儿房间里吹电风扇,有时热得实在不行了,往地面洒点水。 这样造成了体内湿热淤积,陈母身上长了很多荨麻疹。 这一次陈冬生买了三台格力空调,爸妈房里一个,陈夏至房里一个,自己房里一个。 不仅如此,他还搞了一个irb牌的扫地机器人,让家里人也享受一下科技进步带来的生活便利。陈父陈母现在还在外面上班,要是他们回来看到家里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反正陈冬生敢肯定,老妈一定是高兴得蹦起来。 “这家,是不是该重新装修一下?”陈冬生环视四周,注意到破损的墙角和有些陈旧的地板砖。 “别别,哥,你到底干了啥,怎么一下子发达了?” “别问,这是你哥我的本事。”陈冬生堵住陈夏至的嘴,拿出厚厚的一匝纸币,“给!” “哇!这么多钱?我该怎么谢谢你啊?” “滚!这是给爸妈的,这几年家里因为我的关系开支不少,他们整日省吃俭用,是该享享福了。”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给爸妈呢?”陈夏至疑惑不解地问道。 “没必要,他们一定会问东问西的,麻烦,反正你哥我没干什么缺德违法的事,做的是正规行业。” 安排完这些,陈冬生便默默离去了。 他又要回到那间阁楼,同富婆孩子们欢度余生。 当天夜里,陈冬生做了一个梦。 大雨哗啦啦地坠落着,打在陈冬生的脸上,他独自一人站在恒水中学的天台上,任凭雨水浸湿全身。 “陈冬生!陈冬生你在哪儿?”楼梯口传来女孩的声音,看起来很匆忙。 女孩爬上最顶层,推开天台的大门,地面全是水坑,可女孩还是朝陈冬生跑过来,白色短袜湿漉漉的,她修长的黑色直发因为雨水的关系粘在一起,衬衫短裙渐渐被水浸透。 “不要过来!”陈冬生厉声一喝!吓得女孩连忙往回缩。 “陈冬生!陈冬生你不要想不开!” “不是你抛弃了我吗?为何要回来找我?” “我没有抛弃你!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啊!陈冬生!” 陈冬生仰天长笑:“爱我你就要离开我!这个世上有这么可笑的笑话吗?” “你不懂!我都是为了你。” 你不懂。每个男孩暗恋的女生都会对自己说这么一个词,好像他的情商很低似的,自己永远无法理解对方心里的想法。明明就不是一个世界,为什么当初就不拒绝让我死心呢?一直钓着我,等到哪一天玩累了就找自己接盘。 呵呵,女人。 “渣女!我要让你付出代价!记住你的所作所为!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陈冬生咬咬牙,飞身一跃,眼见着就要跳下去。 可是他脚底一滑,妈的!偏偏是这个时候滑倒了,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抓住栏杆,他的整个身子甩在空中,摇摇欲坠。 太逊了!太丑陋了!跳楼就跳楼,还摔倒了,为什么手会不由自主地抓住不放呢? 原来他还是怕死啊,就算有了天大的决心,可心里最深处的那股子软弱立马掀开他的真面目。 “坚持住!陈冬生!”廖雪冲了上来,她抓住陈冬生的另一只手,“抓紧我!不要松开!” “嗖”—— 廖雪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往上一甩,身子往下滑。陈冬生被反作用力拉了上来,可是女孩却掉了下去,她掉下去的时候明明是那么绝望,可嘴角上扬,面露微笑。 像樱花一般凋落,绽开一朵鲜血染红的花。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三个字:“我~爱~你。” 第二十九章 局 陈冬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的全身上下都是汗,额头有刚刚退烧的余温,四肢酸麻无力,看起来就像经历了一场正氣与邪氣的博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盗汗,这是他自学习黄帝外经以来头一次生病。 他连忙打坐冥想,开始自我调氣。仅用不到五分钟,陈冬生便再次进入感知世界。 浩瀚的宇宙里,星海与银河交错并行,就像一条长线贯穿“口”字,形成一个“中”。 阴阳交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便是人体标准的中和状态,代表生命体征正常。不是内因,看来就是外因了。 陈冬生从冥想状态里脱离出来,用肢体感受空气的变化,很潮,很凉。 他来到后台的调控室,发现空气循环系统的按钮是开着的。要知道,现在已经入冬,这种系统的存在只适用于白天了。过多的暖气会造成身体自我升温能力下降,到了外面会容易染上风寒,抵抗力下降。 很多人着凉就是一直待在空调室内,一出去就感冒了。 看来还是不能大意啊。 陈冬生关上开关,再次缩回被窝里平躺着。他的手里还有刚才梦中廖雪的触感,仿佛他和她真的接触了一样。! 梦的解析说过,梦境是一个人潜在意识的渴望,是人类内心最真实的反映。 原来,他的心里还有廖雪啊。 “可不是嘛,否则你怎么会这么拼命地赚钱呢?” 乱码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形态,正是陈冬生上次见到的小男孩。 “你怎么出来了?”陈冬生问道。 “你生病的时候我也会跟着生病,你烦恼的时候我也会跟着烦恼,我难道不想好好睡一阵子吗?”乱码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每次你一有别的想法,我这里便全显示出来了。” “什么显示?” 乱码随手一挥,一棵高大挺立的幽冥之树便随即浮现。 这是陈冬生上次见过的知识体系! 只不过不同于上一次他所见过的画面,树的根部多了很多零碎的记忆片段,那是一张张他小时候的照片。 而这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个人——廖雪。 “真没想到,你都这样了,心里还惦记着这个女人。”乱码感叹,“算了算,至少三次了吧,你哪一次不是稍微有点起色就想起她,想起你曾经的追求,不!或许她只是个标签,代表了所有雍容华贵的东西,金钱、地位、权利,这就是你从那个老板身上重新找到的快乐吗?” 陈冬生一笑:“是又怎样,我喜欢。” “那我可得为你规划一下咯,接下来的一年内你会买车买房,然后成立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公司,渐渐在恒水市站稳脚跟,按照那个老板所说的,紧接着向冀州进发,最后直指帝都,迈向国际!” “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 “你先别急着哈哈,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成。” “你什么意思?”陈冬生不解。 乱码指了指幽冥之树:“自己看。” 陈冬生将目光转向那棵深不可测的大树,树干中央突然张开一个血盆大口,无数幽灵状的魔爪朝陈冬生伸出,仿佛迎接它们的主人那样欢呼雀跃。 “陈冬生,你来了。”一名小孩子的声音从洞口深处传来,那声音既青涩又淘气。 “你是谁?” “哈哈,来呀,来抓我呀。” 陈冬生被这股极具诱惑力的童声吸引,他情不自禁地追了上去。 摩擦,摩擦。 是魔鬼的步伐。 他听到小孩子“咔咔”的脚步声。 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陈冬生一把抓住那个小孩扑朔迷离的身影,就像得到了某种宝物一样欣喜。 小孩缓缓转身,眼角边满是泪水。 “你,你怎么了?”陈冬生问道。 “我要走了。”小男孩的面容渐渐浮现,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那幅面孔越来越清晰,清晰得有点可怕。 看到脸的那一刹那,陈冬生的心头猛然一颤! 是,是他自己!!! “你……” 没等陈冬生开口,小男孩便沉寂在黑暗当中,他被那张血口咬碎,最后活生生地吞噬了。 “不——” 陈冬生感觉自己的脑袋撕裂一般,两种奇怪的意识碰撞在一起,身体被瞬间抽空。 回过神,刚才那一切都只是幻觉,面前,仍然只有那棵幽冥之树。 只不过树干缺失了一条。 是他的缺失的10%灵魂。 “你!你!为什么?”陈冬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指着乱码,怒问。 “你?你?你什么?还不明白吗?看来你是赚钱赚傻了啊。打你开业以来,就一直在使用我的力量。” “不!我没有!我没有答应和你交易!” “怎么没有!你以为是谁在帮你进入感知世界,光凭你自己怎么可能感知到他人之氣!” 的确,这些日子,陈冬生很轻易地就能感知到 客户身上的“氣”,他甚至可以不用打坐,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进入冥想状态。 可是,为什么?自己经过长期训练,不是理所应当吗? 对了!他想起来了,王小明说过感知他人之氣要趁热打铁,可是这个铁的热度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并不代表陈冬生可以一直感知他人之氣。 怪不得当初王小明和自己见面的时候,能推断出他隐瞒了什么。 “你,你为什么不提醒我?”陈冬生质问道。 “这个得问问你自己吧,是你自己沉浸在赚钱的快乐之中,欲望越来越大,以致于理性无法阻挡你的脚步。你说说看,以前进入感知世界,哪一次不是我在帮你?如果这么简单,那岂不是道门的那些人个个都可以治病了?” 陈冬生无话可说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用10%的灵魂交换现实利益,越想越蠢,什么时候他陈冬生也被这种暂时的快乐所迷惑了。 “老实说,我真替你感到悲哀,现在的你,也不过是一个被人玩弄的傀儡,他们投你所好,迷你身心,若不是我,你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死?我为什么会死?” “走着瞧咯。” …… 1月2日,元旦过后的第二天,在推拿馆举行了一次大促销活动以后,陈冬生迎来了他的二十岁生日。 以往陈冬生的生日都是父母帮他在家庆祝,只是简单地吃一个蛋糕,这一次不同。 延续着元旦的氛围,推拿馆张灯结彩,贵宾们一一登门拜访,带好礼品红包。女技师们换上美丽的晚礼服,身姿婀娜,以陈冬生为中央环绕而开,坐满一大桌子。林晚萍和老板分别坐在陈冬生的左右两边,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如宝塔般的蛋糕,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层。 这个世上又有几个人能过这么豪华的二十岁生日呢? “为我们的天下第一大师干杯!” 老板一句话,众人跟着喝彩,酒杯碰撞在一块儿,咔嚓,咔嚓。红色的香槟与黄色的雪花啤酒交错在一起,溅落一地,酒水飘洒在陈冬生的眼前,犹如一朵朵俏皮的浪花。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拉风,仿佛成为小说里面真正的主角。 “小红,还不快给你师父敬酒!” “好嘞!”小红是新晋的女技师位,和陈冬生差不多大,仪态端庄,一双丹凤眼尽勾得男人心,但是手里的活儿已经不比陈冬生差多少,在老板和林晚萍的双双建议下,陈冬生收了这么一位徒弟。 小红给陈冬生满上酒,自己先干为敬,她那充满青春气息的身材暴露在陈冬生的眼皮子底下,显得尤为勾魂。 陈冬生已经有些迷醉,他强行咽下这杯酒,谁叫他高兴呢? 陆陆续续之中,陈冬生一杯接着一杯畅饮,脸颊已然绯红。 突然,他感觉脑袋一沉,瞬间失去了知觉。 “冬生弟弟!喂!陈冬生!醒醒!” 陈冬生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圆形方木床上,他随手摸了摸,床的质地特别柔软,弹力十足。 “这是哪儿?” “你喝多了,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别勉强自己。”林晚萍坐在床边,台灯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女人完美的轮廓勾勒出来。 为了出席陈冬生的生日宴会,林晚萍特地化了半个小时的妆,本来不化妆的她就已经是个大美人,现在妆一化简直就是妖孽了。她的粉底和睫毛尤为突出,暗红的眼影外加桃色的腮红,那樱桃般的嘴唇含羞欲滴,整个人看起来极其妩媚,犹如唐朝宫中的杨贵妃。 “来,喝喝醒酒茶。”林晚萍给陈冬生递上一碗清茶,“喝了就好受一些。” “谢谢。” 陈冬生接过这杯茶,茶水清澈见底,茶香浓而不腻。 咕咕。 他喝了下去,人瞬间清醒了很多。 不一会儿,他的额头开始出汗。 “好多了吧?” “嗯。” 陈冬生点头,刚想说什么,却感觉身体很轻很轻,像要飘起来一样。 他的脸越来越红,红得像戏剧里唱红脸的角儿。 怎么回事?是不是太清醒了点? 陈冬生的身体越来越热,热得离谱。 “是不是没开空调?” 林晚萍微微一笑:“傻瓜,现在是冬天呢。” 随即她握住陈冬生的手,缓缓放到自己的腿上。 陈冬生像抽电一般,迅速把手收回来。 “晚萍姐,你干什么?” “别叫我姐了,好不好?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林晚萍深情地注视着陈冬生,她的瞳孔仿佛在放光,那是一种异性的电光,对男人有极强的吸引力,“让我再做一次女人吧。” 第三十章 事故 “陈冬生,再让我做一次女人吧。” 外套滑落,林晚萍单薄的身子展露在陈冬生面前。如此极具挑逗性质的话语,已让眼前这位未经人事的少年面红耳赤。 肾上腺素高速上涌,体内的荷尔蒙分泌不断,陈冬生的自制力已达到一名成年男子的极限。 该死!她下药了! 这么强烈的反应使得陈冬生迅速判断出林晚萍的手段,可即使如此,他实在不知道如果抵制这种诱惑,理性逐渐丧失,他的身体慢慢不听使唤。 热!热!太热了! 陈冬生想脱掉外套,可是他知道这衣服一旦脱下来,枪就压不住了。 所以他强忍着欲望,紧闭双眼,他的眼球已经充血,尽全力憋住。 “乱码!乱码救我!” 但是光凭他自己是憋不了多久的。 一旦被对方得手,陈冬生今后的道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其实他倒蛮想有人对他说,我养你吧,这样自己就可以在家做一个“家庭主夫”,带带孩子,洗衣做饭,蛮自在的。但是他不希望对他说这话的人是林晚萍!这个女人是一只豺狼,如果不是今天出了这么遭子事,陈冬生永远不会发觉她的真面目。 “放心,我在呢,从现在起,照我说的做。” “好!” 听到乱码的声音,陈冬生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掐住自己的喉咙,对!就这样!” 陈冬生没有来得及多想,他一把掐住喉咙,随即痛苦让他暂时从欲望里挣脱出来。 “趁现在!识氣!感知那股邪氣!” 陈冬生抓住这个间隙,他强行进入短暂的冥想,看到那片浩瀚的星海。 “你没有多少时间!药力马上要到达最高峰,在这之前你必须找到它的循行地点!” 对于此刻的陈冬生来说,药就是邪氣,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捕捉到体内的异端。 流光飞速运转,星海与银河在轨道上来回穿梭,速度比以往快至少两倍! 激流勇进,强者胜。 陈冬生接住流光的动力,直捣长龙,很快他来到了漩涡中央。那股异色的气旋暴露得很明显,星点在它的周围蠢蠢欲动,好像随时要爆发一样。 “找到了!” “好!记住这个位置,施针!” 陈冬生猛然回过神,他二话不说抽出腰带里的一根毫针,猛力朝刚才那个位置刺进去。 快,准,狠! 尽管那里不是腧穴,但绝对是药力最盛的地方,好比一桶炸药的导火索,陈冬生在火星子快要点燃的时候阻断了它。 “冬生,你!?”林晚萍被陈冬生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不知道陈冬生随身携带了乾坤十二针,眼见着少年的脸色恢复正常,林晚萍想要补救。 她忍不住把手伸向陈冬生的肌肤。 “别让她碰自己!不然之前的功夫全部白费了!” 在乱码的一声大吼之下,陈冬生用力拍掉林晚萍的手。 “啪”地一响,一切变得索然无味。 林晚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段败落了,她伪装了这么长时间,不过就是要勾引陈冬生成为自己的人,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而这种自己人的保障无非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可是她低估了陈冬生,纵使她伪装得再好,选得时机再对,终究还是不敌背后有魔鬼协助的人。 “冬生弟弟,我……”林晚萍想说什么,可她难以启齿。 “晚萍姐,天冷,衣服穿上吧。”陈冬生给这个女人披上了外套,随后朝门外径直离去。 药力的后劲马上跟过来,毫针只不过是暂时止住了最强劲的一波攻势。 陈冬生离开酒店,在马路上狂奔,他要靠运动缓解这股刺激。 “乱码,你是什么时候对晚萍姐留个心眼的?”一边跑,陈冬生一边问道。 “这个女人,可以说是职场圣手了。只可惜,百密一疏,她伪装得再怎么精细,终究是逃不过身份的本质。” “什么本质?” “阶级的差异。” “阶级?” “是,这个世上人与人之间是存在阶级差异的,虽然明面上说的是人人平等,但是地位与身份的差异依旧是社会永远无法改变的,这便是上层社会与下层社会人士的区别。” 陈冬生有点糊涂,不是很明白的意思。 “打个比方,为什么你学习要进快班不进慢班?” “自然是快班考上好大学的几率高一些。” “那你为何要考上好大学?” “将来找个好工作,赚大钱。” “那你为何要赚大钱?”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过得更好吗?”陈冬生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有的人不读书,他照样有钱,照样过得更好啊?”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你是想说几率不一样吗?不,你是打从心底里觉得,不读书和读书有一种本质上的差异,但是说不出来,对吧。” 陈冬生的小心思全被乱码摸透了,他读过很多书,知道很多名人的经历,那些真正在社会上有地位有名气的人都上过大学,而且好多都是名牌大学。 “阶级的差异。读书可以改变这种差异,而如果你是农民,是草根,即使一夜暴富,不读书的话,永远无法改变你无知而空虚的内在,真正的上流人士是不会承认你的。就像林晚萍,对她来说,你陈冬生就是她可以改变这种阶级差异的关键,所以她想锁住你。 一个人的外表即使再华丽动人,也终究会老去,支撑不起她那贫瘠而无味的灵魂,就好比网红与明星,真正的明星,气质和德行就压那些网红一等,这便是修养。修养这东西,说不出,却人人皆能感受得到。” 乱码滔滔不绝地道尽陈冬生的心底话,它说的很多东西自己其实都清楚。 “硬要说实际一点的漏洞,便是林晚萍忽视了一个人。” “什么人?” “她的前夫,你不好奇为什么之后她的前夫再也没有找过她吗?” “可能是王总以为我手里真有那天的照片,不让前夫再骚扰晚萍姐了呗。” “不,你这话说出来就有一个关系上的错误,凭什么前夫得听那个王总的话。” 听到这里,陈冬生顿悟了! “你是说,前夫其实是和晚萍姐一伙儿的?” “八成可能,我甚至可以怀疑,那天苏春熙被带走,是这两个人早就预谋好的,为的就是赢得你的信任与帮助,说不定那个女人早就盯上你了。” 到这里为止,陈冬生已经沿着社区街道跑了整整三圈,是时候回去休息了。 ……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这是一首陈冬生小时候印象最深的诗,用它来描绘初春的景象再适合不过了。 只是,这不大不小的恒水市,没有山没有寺,没有湖也没有堤,只有一座遗留下来的破庙。这庙据说原本是一间道观,早些年的时候,市正斧还专门修缮了一下,以此作为本市的一处文化景点。 可是随着城市迅速发展,这座庙在市中心显得尤为碍眼,便拆了。哪里知道拆完就长出一大片奇花异草,五颜六色的花海,成为了本市一大奇观,便被正斧重新规划成一个花园——恒花公园。 这便是陈冬生的秘密基地的由来。 他小时候一没事儿的时候就到这里散心,哪里知道廖雪跟踪他,也知道了这个地方。 自从上次事件以后,陈冬生便很少回店里了,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个花园里,只是偶尔到店里帮帮忙,打打副手,据伙计们说,他们这些日子也没见到过林晚萍,工资什么的都是直接微信转账。 或许是大家都不愿意面对吧。 这一天陈冬生正好在店里接客,服务刚做到一半,手机便响了起来。 叮叮叮~ 陈冬生挂断电话,可是电话又响了起来。 叮叮叮~ 陈冬生正准备继续挂掉,客人连忙开口:“没事,老板,你接,不耽误这一会儿,一定是有急事。” “歪,夏至?店里正忙呢,有什么事快说。” “哥!不好了!爸出事了!”陈夏至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哭腔。 “你说什么!?出什么事了?” “爸,爸他,从工地里摔下来了!” 一道电光打在陈冬生的脑瓜子里,他差点痛得昏了过去。 他再一次感受到神经抽搐的苦楚,那是一种绞心般的疼痛。 他感觉全世界都黑了,黑得极其彻底。 天空在旋转,大地在颤动,陈冬生一股脑儿地冲了出去,抬头仰望这高高的苍穹。 周围所有的建筑围着他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广电局的铁塔朝他放射电磁波、恒水火车站的鸣笛声震破他的耳膜、一群小孩子在马路上追逐打闹,与他擦肩而过,那眼神仿佛是在看智障、老人拄着拐杖面露巫师般的笑容,诅咒着:去死,去死…… “啊——” 陈冬生仰天长啸,露出野狼锐利的双瞳,幽绿而又带有杀气。 他的背后,是无尽的黑暗。 第三十一章 二次手术 嘀咕~嘀咕~ 救护车的慢速双音转换调在耳边回响,那是一种让人提心吊胆的声音,快到医院的时候,陈冬生所搭乘的出租车周围全是这种声音。 一听到这种声音,他就紧张地无法呼吸。 蓝色的回转式灯光打在他的脸庞,映照出他此刻焦虑的神情,他的心像这冷色调灯光一样沉重。 到达恒水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刹那,陈冬生便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穿过人堆,朝急救室里狂奔。 可是他终究来晚了,父亲已经被转送到冀州第一人民医院,接受近一步的治疗。 他只好自己打车前往冀州。 夜色逐渐笼罩天空,车上的乘客全部昏昏欲睡,只有陈冬生板着一张脸,神色不安。 期间,他和已经在冀州那边的陈夏至打了个电话,了解到父亲出事的缘由。据当地工人说,是父亲自己不慎从支架上滑落的,虽然只是二楼,但似乎磕到了什么东西,造成瞬间的冲击力损害。 陈夏至和母亲已经跟随父亲到了医院,她们母女俩守候在急诊室两边,等待医生的结果。 当陈冬生赶到的时候,陈母不住地哭泣,用纸巾擦拭眼泪,而陈夏至则面如死灰,半跪在地上,慌了神。 陈冬生直接找到急诊室的巡回护士,问道:“我爸他怎么样了?” “您是病人家属吗?” “我是他儿子!” “是这样的,我们刚刚给您的父亲进行了急救,现在他已经没生命危险了,下一步我们准备进行手术。” “手术?什么手术?” “腰椎间盘破裂的手术。” “破裂?” “是的,我们已经给您的父亲进行了、b超、核磁共振等检查,检查结果你可以看一下。” 护士将之前检查的片子递给陈冬生,上面显示的结果为陈父的腰椎间盘纤维环破裂,髓核突出。 “我们提供四种手术。第一种是采用有小切口髓核摘除,椎扳开个窗,有的可能有半椎扳把髓核摘除,但是这种方法是很早之前的。 第二种方法就是现在说的椎板减压髓核摘除,椎间融合内固定,是目前治疗腰椎间盘的一个金标准。 当然,还有目前发展的各种手段,像微创治疗,激光、等离子、射频消融这些,都是微创治疗的方法。还有一种比较火的微创治疗,就是椎间盘侧路径或者后路镜,在一个通道下的髓核摘除、减压内固定。” “能不能别废话!哪个最好?”陈冬生有些心急。 “没有最好,只有风险最低的选项。” “风险?” “是的,但凡手术都有一定风险。”护士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放心,我们是三甲医院,主刀医生是院里最高级别的教授,来自rb的手术大师,秋山正孝。在全国很多家大医院都有挂名,您不信可以网上搜一下。 秋山正孝这个人喜欢四处游玩,本来今天不是他主刀的,您运气真好,他刚刚和助手游玩归来,正好赶上您父亲这趟。” 说罢,她拿出一份协议。 “这是什么?”陈冬生问道。 “这是手术同意书,需要您看清这些条例以后签个字。” 手术前医师都要向患者或家属交待术中或术后可能发生的危险,并列出一份写有可能发生的危险的文书,让患者或家属签名同意,然后才能实施手术。这便是手术同意书。 陈冬生果断选择了签字,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风险。 随后,急诊室的红灯亮起,陈冬生坐在陈夏至旁边和她一起进行着漫长而又紧张的等待。 只是陈夏至看起来更加忐忑,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没事!手术大师呢!你看!”陈冬生把搜索到的关键词拿给陈夏至看,上面是一系列关于这个男人神一般的传说,据说这个秋山正孝的手术失败率低至1%。 陈夏至只是微微瞟了一眼陈冬生的手机屏幕,依旧闭口不言,看样子这丫头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情,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咪。 陈冬生尽量安抚她和母亲,自己偷偷地松了口气。 过了许久,急诊室的灯熄灭,从房间里走出一名身高八尺有余的白衣大夫,尾随其后的是他的专用美女助手,腿又长又细。 助手将结果递给护士,便和大夫一同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和无菌帽,那黑色直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颗颗汗珠洒落于空气中,如珍珠般闪闪发光,格外清晰。 当她摘下口罩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 那是一对幽蓝色的双瞳,眼睛里没有任何瑕疵,或者说没有任何能看上眼的事物,冷漠,傲岸,却又透彻、深邃。仿佛在洞悉一切,又仿佛漠视一切。她没有看陈冬生一眼,只是默默跟着满脸鬓毛的男人朝出口走去,眼看着就要离开了。 陈冬生一把从护士手中抢下结果,结果显示手术成功,但是二次手术无法改变病人的根本问题——脊神经断裂。 一道晴天霹雳打在陈冬生的脑袋上,他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什么鬼?脊神经断裂?开什么玩笑! 陈冬生奋力追了上去,拧起男人的衣领往上举,大叫:“什么狗屁大师!把我爸搞成这样不负责的吗?这也算手术成功?我去尼妈的!” 陈冬生的拳头还没打在对方的脸上,就被男人轻松用手心挡住。 护士们连忙上前拉住陈冬生:“这位家属,请您冷静一下!”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我爸脊神经断裂,下肢终身瘫痪!换作是你爸,你能冷静?”陈冬生嘶吼着,除了愤怒,还是愤怒,愤怒的怒火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呵呵”~ 突然,一声冷笑打断了他。 是那名助手! “你笑什么?” “我笑你无知,懦弱,胆怯。”助手把头转向陈冬生,“你这样的人对医学一无所知,是为无知;对家属的病情没有了解,遇到一点问题就怪罪在医生身上,是为懦弱;不敢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无法面对不能改变的结果,是为胆怯。你说,我该不该笑你?” 陈冬生逐渐松手,他被女人的这套话扎心了。 “医生不是万能的,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尽可能地挽救每一个生命,老师,我们走吧。” “等等!” 助手和秋山正孝刚走出门,就又被陈冬生叫住。 “你还有什么事?”助手漠然地问道。 “请你告诉我,真的,真的是二次手术吗?” 陈冬生的眼神中流露着一丝哀求,他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狗。 “我以我作为一名医生的人格担保,绝对是二次手术。” 说罢,二人进入车内,扬长而去。 …… “真没想到啊,今天你话这么多。” 黑色的宾利内,回荡着一首古老的歌,那是中岛美嘉的封神之作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据说因为这首歌,全rb的自杀率都降低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一个普通人废话,等于浪费时间。”秋山正孝躺在车内的平摊垫椅上,左手端着一杯香槟,右手摆弄自己充满男人味的胡须。 “不,老师,今天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并没有白费。”副驾驶的女孩换上了棕灰色大衣,没有制服以后,少女的青春气息展露无遗。 “什么问题?” “人体置于特殊的磁场中,用无线电射频脉冲激发人体内氢原子核,引起氢原子核共振,并吸收能量。在停止射频脉冲后,氢原子核按特定频率发出射电信号,并将吸收的能力释放出来,被体外的接收器收录,最后经电子计算机处理获得图像。” “你说的是核磁共振的原理吧,说这个干嘛?” “现代科技可以说在微观生化领域大展身手,像磁共振这样的技术,我们还有很多,不是吗?” “是,所以呢?” “但是今天这位患者,最根本的问题是脊神经断裂,这些技术一个都没检查出来,反倒是在我们手术的过程中才发现这个问题。” 的确,秋山正孝也没想到一个腰椎间盘破裂居然里头的脊神经断裂了,很明显在送到他们这里之前已经被人动过手术,最无语的是,里面的血肉还很不整齐,纤维环都没修复完全。 “只能说,真正的神经损伤,像神经断裂、缺损这种病变现代科技还无法完全检测出来。”秋山正孝解释道。 “如果早些检查出来,根本就不用手术。” “怎么?你是在同情刚才那个臭小子?”秋山正孝意识到少女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绕了一大圈,什么也没做。明明是一道死棋,却偏偏要展现给世人看可能性,对于无法逆转的事实,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性,这样是不是在欺骗患者呢?” “清霜,这便是你需要成长的地方了,手术是一门艺术,任何艺术都建立在人文关怀之上的,离开了人,离开了患者,那便只是一种冰冷的科学技术罢了。”秋山正孝点燃一根烟,把腿架起来,“比起这,我更好奇的是接下来的故事。” “什么意思?”凌清霜好奇地问道。 “不是说二次手术吗?那你猜猜第一次的手术会是谁做的?”秋山正孝面露一丝邪佞的微笑,“你看到那小子的表情没?你当初拜我为师的时候,和他的表情一模一样。” “什么表情?” “愤怒,渴望,乞求,哀伤,以及……仇恨。” 第三十二章 冬生 二次手术,二次手术,二次手术…… 陈冬生的脑海里联想起父亲坠楼后的第一现场,他像发疯了一般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身怕自己忘掉什么关键信息。 二次手术,这就意味着在父亲摔倒之前进行过一次手术,急救?不!急救最多也只是止血,镇痛。 手术同意书上明确指出,任何手术都需要先经过家属同意,患者拥有知情权。 这也就是说…… “乱码,帮我分析一下,从二楼摔下来,脊神经断裂的可能性有多少?” “几乎不可能。就算是撞到腰椎间盘,髓核脱出,最多也只是挤压脊神经,如果神经这么简单断裂,那脊髓和上皮细胞都是吃干饭的了。” 陈冬生知道父亲由于长期做瓦活的缘故一直有腰椎间盘突出的症状,他每次回家都是腰痛,用冰敷几下或者买些膏药贴贴。 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也不至于神经断裂这么严重,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夏至,我有话找你说。” “就,就在这说吧。”陈夏至这几天都没上学,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她说话时颤颤巍巍,完全不像她的作风。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陈冬生盯着陈夏至,拿出手机,“你打电话的时候,老爸是不是已经在手术了?” 陈夏至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挤出一个“是”字。 “说!大声说!说清楚点!” “呜呜呜,是!是我害老爸成这样的!”陈夏至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稀里哗啦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到处都是,“是他们让我签字的,他们说,我如果不签字,就不给老爸手术。” 手术同意书这东西看似很合情合理,可同时也是一些无良医生用来威胁病人的霸王条款,他们会列出各种可能的风险,风险越多,他们能被追究的责任越少。 “可是哥!老爸就躺在我面前!他疼啊!”陈夏至想起了当天血淋淋的场景,病架上老父亲不停地哀嚎,护士们围着他注射各种药液,麻醉剂、消炎针,气派的主刀医生带着三四名助手昂首阔步,像饱经战事的老干部一样威风凛凛。 “让开!让开!” 急诊室的白光照在陈父干瘪的躯体上,犹如一只被观察的小白鼠,所有的器械和医务人员都已准备就绪,就等陈夏至签字手术。 护士长安慰陈夏至说没事的,他们有全恒水市最好的技术设备和最优良的医生,保证陈父手术平安无事。 可是谁料想手术中途,那名主刀医生慌忙地从急诊室里出来,手套上沾满了鲜血,似乎忘了手术还在进行中,他被自己所犯的错误吓到了!那是一个严重的失误,这个失误如果被追究起来,可能还要负法律责任。 但是他清楚院长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故作镇定,走完了一个手术该有的程序,冷静地清洗医疗用具,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医护人员都默不作声,因为他们都在等待,等待来自院长的救赎。 …… 和陈冬生估计的差不多,陈父被送往恒水市第一人民医院以后的影像资料全部被删除了,仿佛这个病人从来没有到过这家医院一样。病历被修改,磁共振的检查结果被更换,全部显示为:脊神经断裂。 陈冬生找院长,院长不见,找当地卫生部门,也没有说法。 无奈,他只好找市区的医疗事故鉴定会,申请医疗鉴定,鉴定结果为:因无确凿证件和有效记录,暂定为“非医疗事故”。 唯一能帮陈冬生的只有法律武器了,可是他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怎么请律师,更不知道如何上法庭诉讼。最关键的是,他没有证据,没有那名“刽子手”隐瞒手术失败的证据。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陈冬生四处奔波,像一只无头苍蝇那样东撞撞西撞撞,他不知道找谁帮忙,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人。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那样的无助。他孤零零地坐在大街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袭来,冷风吹过,刺痛他的内心。 他开始后悔,后悔没有陪在父亲身边,后悔为了赚钱而忽视家里人。 他想哭,可是哭不出来,如果他这个时候哭了,那这个家就完了。 当初他生病的时候,老爸一定也是这样四处奔波吧。 陈冬生想起那段最黑暗的日子,他头疼不止,是父亲领着他在恒水市于冀州之间来回跑,是父亲坚信着他的儿子不会就此倒下,也是父亲,在陈冬生命运的拐角,默默守护他,陪伴他,这个男人明明看上去那么渺小,微不足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呢? 他宁愿当一辈子配角,把主角的位置,留给他心爱的儿子啊。 陈冬生的鼻子越来越酸,他咬咬牙,努力让自己清醒。 与此同时,陈夏至也在网上求助,可是得到地是来自全国各地网友的捐款,陈夏至连忙将这些捐款退还过去,说:谢谢你们大家,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 网友惊天风云:加油!一切会好起来的! 网友星空上最强的男人:祝叔叔早日康复! 网友虫虫害:?(′???`)比心 网友染瞳: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网友小明同学: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你p啊!”陈夏至在qq上把王小明揪了出来,“你是不是在线?装什么死啊!” “在在在,我一直都在,我啥时候说我不在了吗?” “那你是不是知道我爸的事了?” “大概。” “什么叫大概?” “他掐指一算不就什么都知道了?”陈冬生突然从旁边窜出来,加入到二人的对话当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 见陈冬生出现,王小明一直没有回话。 陈冬生打字道:“能不能让我见见你师父?” 这时三人的聊天群组里突然多出了一个萌萌哒的小老头头像,身着红色寿衣。 “你好。” “你好。”陈冬生习惯性地回复了这句话,可是下一秒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你你你你你你!你是老头儿?” “对,我就是你口中的老头儿。” “现在的老人都这么时尚了吗?连qq都会玩(惊呆)。” “学到老,活到老。”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这个群聊变成了四个人的群组。陈夏至的头像是一名网红美女,陈冬生的头像是一幅雪景图,王小明的头像则是一副眼镜。 冬生:老头儿,我想见见你。 老头儿:这不是见了吗?用你们年轻人的方式。 冬生:(汗)这也算吗? 老头儿: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冬生:对,能不能救救我父亲,我不想他以后半身不遂。 老头儿:我们只是出家人,不是医生。五十年前的那场动荡,让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与我有着深厚革命友谊的同志一个个离我而去,在这片我所热爱的土地上,永远沉睡了。我能给你的东西已经尽数给你了,剩下的还得靠你自己走咯。 冬生:黄帝外经? 老头儿:(点头)你错误地使用了它,懂? 冬生:你是说我拿它赚钱吗? 老头儿:赚不赚钱,那是你自己的事,只是天道有轮回,万物有更替,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万变不离其中。换言之,那么长的路你偏要把它走死,走窄,那只能怪你自己咯。 冬生(大笑):老头儿你真有意思。 老头儿(狂笑):不不不,小兄弟你更有意思。 和这位神秘的道门祖师对话,陈冬生感觉心情舒畅了很多,殊不知和他对话的人,只是王小明一人而已。 王小明一人分饰两个角色,非常非常勉强,他只是将师父所说过的话照搬拼凑在一起,没想到陈冬生这个网络盲这么好糊弄。按理来说,王小明这样做已经违背了师意,因为师父给他下过死命令:一年之内不得干涉陈冬生的任何行为。 王小明之所以出去打工,打工回来也不见他,正是因为这道死命令。 王小明曾经问过师父,为什么会看上陈冬生。 师父感慨道:“汝,可信命乎?” 王小明虔诚地点头:“以前我不信,可是自从跟随您以后,什么都信了。” 在王小明的眼中,道门祖师是一个现代化的“法爷”。他亲眼见证过什么叫人工“天气预报”,什么叫人工“地理探测”,什么叫夜观天象,洞察八方。那些在外人看起来玄乎的东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这名期颐老人身上全部实现了! “以前老夫一直信,但是自从遇到陈冬生以后,就不信了。” “噗”!!! 王小明差点笑出声,什么鬼,反套路吗? 但是祖师爷依旧十分严肃,他带王小明来到一个地方,那是一片花园。 “这里不是恒花公园吗?”王小明诧异地问道,他不知道师父要带他来这儿干嘛。 “恒花,即永恒之花,世人皆称这里的花永远不休不息,春有桃花冬有梅,秋有桂花夏有荷。” “是的,也算是本市一大奇观吧。” “你可知,这是为何?” 王小明摇头。 “这里原本是一座庙,正是老夫歇脚用的行观。是值正月初八,大雪纷飞,一男子带着襁褓中的婴儿来找我求名。方是时,天生异象,风起云涌,院内草木丛生,花飞满天。” “太,太夸张了吧。” 四氣调神大论中有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之谓顺应天道,可这大冬天的,唯独这座庙里生机勃勃、生气盎然,偏偏只是因为一个婴儿。 “故老夫赐名为——冬生。” 第三十三章 追风筝的人 冀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陈冬生独自守候在陈父身边,他让夏至和母亲早些回去休息,母女二人因为父亲的事担惊受怕了一个月。在她们眼中,陈父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这柱子塌了,谁都无法承受。 女人无法承受的,就让男人来吧。 陈冬生也长大了,他事先给父亲买了一把轮椅,等父亲身体恢复以后,随时带他出去散散心。 下肢瘫痪,是任何一个男人无法接受的事实,特别是对像陈父这种奔波工作了半辈子的人。陈冬生已经准备好一系列说辞,以示宽慰。 这一个月里,陈冬生负责父亲的吃喝拉撒以及按时吃药,护士们都夸这孩子有孝心,可是她们不知道的是,陈冬生的孝心全部出自自己内心的那份愧疚。 那是他最真实的感情。 很多家庭都是如此,仿佛打从出生以来,父母就理应为孩子服务,做他们的保姆、佣人,任劳任怨。 有的父母很早就让孩子放飞自我,而有的父母,直到死去也不愿意放手,他们宁愿被吸干。 算上手术等一系列开销,总共花费了约十万元。 陈冬生手里头还有四十来万。 他已经一个多月都没回推拿馆那边了,可是账户里还有资金进账。 这大概就是股份的好处吧。 “冬儿!冬儿!” “爸!我在呢!”陈冬生握住父亲颤抖的手,说道。 陈父只是稍微瞄了陈冬生一眼,长松一口气,然后继续入睡。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重复了很多很多遍,每次陈父都会疼得惊醒,看见陈冬生后方才安心。 在病痛面前,任何人都是孩子。 陈冬生待在住院部这么些天,都是医生护士说什么,病人就照做什么,他们乖乖地听从医生的吩咐,恨不得立马就康复,他们对健康的渴望犹如飞蛾扑火。 只有少数几个想不开的家属拼了命地和医生对着干,无非就是他们的亲人没有康复,钱白花了。 当今时代背景下,以药养医的医疗模式还在运转,医生的收入与其在患者身上使用的治疗和药品相关联。他们是否还能够保持足够的道德感,人们不得而知。 “冬儿,咱们出去走走吧,我有话对你说。” “嗯,好。” 令陈冬生没想到的是,父亲接受了下肢瘫痪的既成事实,他的内心如水面一样平静,波澜不惊。 陈冬生带父亲来到医院楼底下的一片小树林,这片林子由沙树组成,叶子很零散没有形状,但是它们交错在一起,正好弥补了对方的缝隙,形成一个天然的绿色屏障。 “咱父子俩很久没这样散步了吧。” 嗯? 陈冬生的脸上写满了问号,说的好像以前有过似的! “你不在的这几天,知道是谁在照顾我吗?” “不是夏至和老妈吗?” 陈父摇了摇头:“两个婆娘,遇到这类子事,终究还是靠不住滴,你也不要怪你妹妹夏至,是我让她不要告诉你滴。” 哦哦。 “其实是你的那些姑妈伯伯们在照顾我。” 纳尼!? 听老爸这么一说,着实令陈冬生惊讶不已。陈冬生的确有姑妈伯伯,毕竟老爸是陈家中最小的儿子,但是这些年陈冬生生病辍学以后,这群白眼狼压根没看过他们。 “人滴,活在世上不容易,最亲莫过于血缘关系,如今你和我都病辽,这个家只有指望夏至咯。” “爸,我这病没事的。” 一谈到陈冬生这个病,陈父比自己生病都激动,他感慨道:“你这个病已经快三年咯,实话告诉你吧,你莫得救辽!” 陈冬生翻了个白眼:喂喂,老爸,我是你儿子嘞,是不是生病了就放飞自我了啊。 不过陈父所言是事实,陈冬生断药失败,抑郁症复发了两次,这一生都可能要靠药物维持治疗。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自己这一生是真滴失败!不仅把老娘搞没了,还把儿子搞坏了。”陈父回忆起昔日的点点滴滴,悲从心起。 原来,并不是姑姑伯伯们狠心,是老爸自己做错了事。 父亲那时候还小,农村条件不好,因为年纪最小,备受奶奶疼爱。他经常和邻家小孩在一起胡闹,码砖、架烧烤、抓泥鳅、钓小龙虾,时不时跑到隔壁地里偷菜。 只不过父亲这人有一个毛病:喜欢和别人争,别人有什么他也要有什么。一次看到小伙伴们都在山头放风筝,他嚷嚷着要奶奶买,爷爷给父亲做了一个风筝,可是他还不满意,因为他看到“孩子王”有一个大风筝。 大风筝城里才有,孩子王的亲戚在城里打工,人家过节从城里带回来的,反观陈家,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爷爷这一代人这辈子都没去过什么大城市。 父亲整天哭闹,偏偏就要大风筝,他喜欢跟着风筝后面跑,那是一种追逐太阳的感觉。 似乎在父亲眼里,大风筝能载着他飞起来,把他送到那高高的云空,像天空之城里那样自由的飞翔。 人小鬼大,父亲鬼点子特别多,家里人不给他买,那他就自己买,他自个儿跑到大城市,装失踪,其实偷偷藏在家里的仓库里。那一天,全家人都在找他,找着找着到了半夜,父亲觉得差不多该出来了,可他是出来了,奶奶却再也没回来。 奶奶去城里找他了。 …… 想到奶奶,父亲不自觉地红了眼眶,他望着陈冬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冬儿啊,不要像我一样争来争去,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是别人的就是别人的。这个世上,人人都有苦难,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陈冬生想说:爸,我明白啊,您说的我都明白,可是现在世道不一样了,想守住自己的东西都难。 风悠悠地吹过,沙树的叶子“飒飒”地响,阳光从缝隙里穿过,那些叶子与叶子之间的缝隙好像钻石一样闪亮亮的。 陈父默默地望着那些缝隙,他伸出手来,光影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写满了皱纹。这是追逐岁月的痕迹,任何人都在追求心中的太阳,只不过现在,他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乱码,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怪物?” “哦?怎么说?” “我老爸都成这样了,我还哭不出来,或许就像夏至说的那样,我只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机器。” “不,你是悲伤的,我能感受到你的悲伤,只不过你的愤怒大于了你的悲伤,你一直在压抑你的怒火,知道愤怒加悲伤等于什么吗?” “什么?” “仇恨。” “你是说,我想报仇?不不不!我下一步的打算只是想学医,重新复读,西医不能救我父亲说不定中医可以。” 乱码哈哈大笑:“你我之间就别见怪了,我早就说过,我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你骗不了我,你现在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害你父亲的主刀医生的名字,以及那家医院所有的负责人。对抗一个世界,负能量有时候比正能量更有用。” “是!我是想找到他!我甚至有杀了那家伙的冲动!”陈冬生的情绪被点燃,随后又熄灭,“但是啊,我爸从来没和我交心过,从小到大,他都没怎么约束过我,这一回我觉得有必要听话。” “既然你有你自己的打算,那我也不干涉了。” “等等!别走啊!” “还有什么事?”乱码刚想溜,尾巴又蚯回来了。 “我要参加这次高考。” “你疯了!现在已经三月份接近四月了!你只有不到一百天的时间。” “但我不想等,如果错过这次高考,我就又要等一年,一年呐!人生能有多少个一年呢?”陈冬生已经下定决心,他一旦确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再说,不是还有你吗?” “哦?你终于要主动借助我的力量了?我要的可是你的灵魂啊!” “他们搞我也就罢了,搞我家人,是可忍孰不可忍!灵魂算什么东西!从今天起,不需要我的同意,我不反对的交易,就是默许了!” “好!爽快!”乱码拍桌叫绝。 “反正别到最后你告诉我,你也不行,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不行’这两个字。” “嘿嘿,别问!信就有!” 陈冬生正式准备复读,在这之前,他得向林晚萍递交辞呈。林晚萍也没多说什么,她似乎早料到陈冬生出什么事了,否则也不会一个多月不见人影。 “违约金,你知道的吧。” “嗯。” 陈冬生早就算好了推拿店的成本,大约是二十万元,两倍违约金,也就是说他要赔付四十万元。 陈冬生正好有这四十万元,他就是在等这么一刻。 “看来你早有准备啊。”林晚萍微微地惋惜道,“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太着急了。” “没事,这钱放我兜里,总感觉心里不踏实。”陈冬生故意避开了后面的话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晚萍停顿了一小会儿,鼓足勇气说道,“如果我没结过婚,你会要我吗?” “像晚萍姐这么漂亮的人,一定会有大把大把男人追的!” 陈冬生转身离去。 他的背后是无尽的深渊,从今天起,他将离开这个深渊,追逐远边的风筝。 做一个追风筝的人。 第三十四章 复读插班生 雨噼里啪啦打在窗上,操场上白茫茫一片。 下午还是晴天朗日,可随着下课铃响,眼看着铅色的云层从东南方推过来,天空在几分钟里黑了下去。跟着一声暴雷,成千上万吨水向着大地坠落,像是天空里的水库开了闸门。 足球场上车辙交错,草皮被翻得支离破碎。原本私家车不准进校园,但是这么险恶的天气,家长都担心自己孩子被淋着,几个人强行把铁门推开,所有的车一窝蜂地拥进来。 半小时之前,操场上热闹得像是赶集,车停得横七竖八,应急灯闪着缭乱的黄光,每个人都死摁喇叭,大声喊自己孩子的名字。瓢泼大雨中,学生们找不到自家的车,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杜青林站在窗前发呆。 他知道自己的家长不会来接送,毕竟他已经高三了。上个月荣怀中学刚举行完成人礼,高三各个班排成队列站在操场中央。 校长拿起话筒高声呼喊道:“同学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成年人了!” 学生们鼓掌喝彩,欢呼雀跃,为脱离某种无形的束缚而激动。 除了杜青林。 对他来说,成不成人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是一个人,做什么事都是独立的,爸妈不怎么管束。 他家有一条街的房,理论上杜青林的未来没什么好担忧的,他的校园生活正如那些电影里的纨绔子弟那样,上网,蹦迪,泡吧,抽烟,纹身……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就在今年开春不久,正斧将他家那条街拆迁改办,房地产介入以后给了他家一大笔钱。 这笔钱全被他那死鬼老爹拿去炒股,不仅钱炒没了,人也快没了。 “人生的大起大落啊~” 杜青林从此改抽烟为嗑瓜子,改泡吧为打球。现在他在校园唯一的乐趣就是打篮球,可刚好这几天连续暴雨,一天不打球就一天不习惯。 “烦!” 杜青林锤了锤窗户,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外面下雨,因为今天忘了带伞。本来早上还没下雨的,偏偏放学变了天。 “倒霉,倒霉,真他马倒霉!” 是的,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倒霉的人。 “吱”—— 突然,一阵刺耳的噪音响起,那是桌子移动与地板的摩擦声。 杜青林被这声音搞得很不爽,他猛地转身,正好撞见搬运课桌的陈冬生。 “喂!你谁啊!?” 陈冬生看了一眼杜青林,被这名蘑菇头的小兄弟逗笑了。 好吧,他不是有意嘲笑,只是好久没见这么标准的蘑菇头了,充满青春的气息,e…… “呃,我……”陈冬生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很害羞的样子,“我是新来的插班生。” “哈?” 杜青林左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鬼?离高考只有三个月了诶!你现在插班?” 杜青林表示很惊讶,现在的荣怀中学为了钱放弃节操le吗?虽然这里只是普通班,但是马上高考了啊,现在插一个学生进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是非常不合适! “喂!你叫什么名字?” “陈冬生。” 这位叫陈冬生的少年很流利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继续搬运桌椅。 “吱”—— “停停停!我擦!” 杜青林被这声音搞得受不了了,他走上前去,一把推开陈冬生。 “真是的!你是不是男的啊?这点力气都没有吗?” 杜青林直接将陈冬生的课桌举在头顶,边抬边问:“你要搬到哪儿?” 陈冬生指了指最后面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就行。” “我去!有眼光啊!兄弟!劳资之前就坐那里!” “是吗?” “那当然咯,主角专用位!懂不?什么手机零食小电影,折纸条、揪女生小辫子,就连领导来视察都发现都不了!” “哦。” 杜青林把桌子搬到那里,陈冬生抬着椅子紧随其后。就位完毕以后,陈冬生把书包也背过来,好奇地问道:“你说你之前坐这儿?那你现在坐哪儿?” 杜青林尴尬地指向前方的黑板。 陈冬生沿着那个方向望去——讲台旁边吗?这可太真实了。 陈冬生大概猜出这兄弟在班里的地位了,通常调皮捣蛋不守规矩的学生御用的ip位。 马上高考,班主任只好杀鸡儆猴,牺牲小的成就大的了。 “你也真是个天才,居然这个时候搬进来。” 是的,已经放学了,待会是晚自习。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进来,我会……” “害羞!?我擦!你是gay吧!” 杜青林感觉这家伙有点恶心。 “我要是gay的话,你就是gay中gay了,我的脸可没你这么白。” 陈冬生的话引起了杜青林的注意,他连忙拍了拍脸上的粉笔灰:靠,这家伙观察力这么敏锐吗? 说归说,闹归闹,别拿高考开玩笑。 仅仅半个小时以后,高三(十一)班的同学就全部归位,二话不说埋头刷题。 班主任端坐在讲台上,干咳了几声。 “咳咳,同学们。” 或许是声音有点小,大家都没听到,手中的笔依然没有停下。 “同学们?” 杜青林早就听到了,他突然站起来,大吼:“喂!叫你们呢!” 所有同学被这声巨吼吓到了。 “杜青林!你叫这么大声干嘛?”班长站起来,她是一名麻花辫的小女孩。 “老总叫你们呢!” 老总是这个班给班主任取的外号,因为他体型特别胖,中年发福,人也呆呆的,像某家公司的老板。 “行了行了,别吵了。”老总站起来,发出他那沉重的男低音,“是这样的,今天呢,转来了一名新同学,将和我们大家一起,度过最后这些天的高考冲刺,大家掌声欢迎。” 啪啪啪啪啪…… 陈冬生被这剧烈的掌声弄得有些受宠若惊,他礼貌地站了起来,自我介绍道:“各位同学好,我是新来的同学,我叫陈冬生。” 啪,啪~啪……啪? 全场只剩下杜青林的鼓掌声音。 同学甲:Σ(°Д°; 同学乙:(ΩДΩ) 同学丙:(′⊙⊙`) 班长和她的同桌小闺蜜:(??д?)b(?д??)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但都不敢确定。 “没错!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正是恒水市的传说!”班主任很得意地说道。 “什么传说!不早就陨落了吗?现在算个屁!”班里的学霸不满地嚷嚷。 话虽不好听,但他说的是事实。像他这样的人也是从初中起就被冠以厚望,每逢学习,家长们都会拿“陈冬生”这个名字说事。 众人默不作声,没有反驳,倒是杜青林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 轰! “胡子豪!你什么意思?” “怎么?你不爽啊?是不是扎心了?” 胡子豪说的一点儿也没错,确实是戳中了杜青林内心深处的痛点,他杜青林也算是家道中落,从人生巅峰跌落谷底,与陈冬生大同小异。 “你起个什么劲!人家杨洋全班第一都没说话,你有本事先超过他啊!”杜青林回戳对方的痛点。 “你!”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新同学多尴尬啊!唉~~~” 一听到老总的这声“唉”,全班同学立马秧了气,他们最怕的就是这道绝望而又令人气馁的声音。 三年来,每当班里成绩不景气,老总就留他们做心理辅导,这一辅导就是半个多小时,晚自习下半天了还不放学。 那叫一个难受啊~ “唉唉唉”,老总无数次拿他那悲催的人生经历教育他们,不要像他一样高考落榜,混一个不入流的一本,他说当班主任是真的累!特别是高中的班主任! 你还别说,这心理辅导还挺有效! 全班同学身怕再听老总唉来唉去,纷纷刻苦学习,长此以往,班级里形成了一道优良的学风。 荣怀中学的班级,大抵如此,先天不如别人,后天奋力直追。 班级第一,常年年级前三十的杨洋便是最好的证明。他靠自己的努力从最开始的年级三百名冲进特等奖的名额之内,本来有机会转到弑神班,可是他放弃了这个机会。 他说,这儿挺好的。 这句话感动了老总,当天老总给全班同学一人发了一只雪糕,并发誓今后一定多多给大家召开心理辅导。 众人脸一黑,纷纷大笑。 陈冬生被这样轻松活跃的氛围也感动到了,在他的印象里,班级就是战场,每个人勾心斗角,身怕身边的人超过自己。 他基本不和任何人说话,除了有几个胆子大的主动找他问题目以外。 他以前火箭班的班主任曾经说过,高中是人生最重要最美好的时光之一,它的地位从某种意义上比大学更高。 因为在这个阶段,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最真挚的,到了大学,外界环境变得复杂,这种情感也就变味了。 只是,陈冬生一直没有感受到,除了那名薰衣草香味的女孩。 在搬入高三(十一)班之前,陈冬生也找过恒水中学那边。但是校方不愿意接收陈冬生,因为他们认为陈冬生已经不具有优等生的素质和价值。 陈冬生只好转入荣怀中学。高三的各个班主任轮流见了他一面,他们带着些许好奇,像观摩一件艺术品斟酌了半天,但都放弃了。 只有老总朝他伸出手,说:“你来我的班吧。” 陈冬生会心一笑:“好。” 第三十五章 友谊的小船 “杜青林!你搬去和陈冬生一起坐!” “得嘞!” 杜青林猜中了老总的心思,毕竟两个单独的桌子一个放在讲台边一个放在教室末尾十分不雅观。 他把桌子移到陈冬生旁边,偷偷瞄了他一眼,说道:“这最后的一百天,咱俩就是同桌咯。” “哦。” 陈冬生没有理会这个蘑菇头,他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雨后天晴,树梢上有几只蹦来蹦去的麻雀,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什么,草地上的雨露很快被蒸发,风轻轻拂过,犹如母亲的手抚摸襁褓中的婴儿。 晴空万里,万里白云飘飞,陈冬生眺望着绿茵茵的操场,只不过上面空无一人。 荣怀中学的占地面积要比恒水中学大得多,所谓的私立中学,最不缺的就是钱。 尤其是这片体育广场,是学校花重金修建的。四百米的塑胶跑道环绕而开,中间是一个草地精修的足球场,两边各有一座石木砌成的观众台,高五米,一直延伸到整个体育场边上。除开跑道,后方有一个露天的大型篮球场,可供十组人开赛。再往右一点,便是十台并排的红双喜乒乓球桌以及五组羽毛球场地。 在陈冬生的印象当中,除开跑步,其他的运动项目他完全不懂,准确地说没有接触过。 每次体育课,他都是干看着别人组队打球。虽然廖雪会主动找他打乒乓球,可那全是一群女生,他显得太违和。 陈冬生不知道这种球打得有什么意思,不就是落地,起飞,再落地吗? “你想打球吗?”杜青林注意到陈冬生在发呆,问道。 “不,我只是回想起一些事。” 陈冬生连忙把头转过来,他其实什么事也想不起来,在恒水中学的那段时光犹如泡影,随着两年的病痛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其实,我应该叫你前辈吧。”杜青林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懂你的感受,我懂那种从巅峰跌落的感觉,虽然很痛,但也是宝贵的经验教训,不是吗?” 陈冬生有些无语:为啥这个比他小两届的后辈反倒安慰起自己来了? “加油,兄弟,我相信你能够重新站起来的!”杜青林亮起他那坚定的小眼神,竖起一个大拇指。 陈冬生惊呆了,隔这么近一看,这家伙是天使,天使啊! 然而这种想法很快便烟消云散了,第一次月考结束以后,成绩榜公布。 陈冬生以零分的成绩位列全班倒数第一,全年级倒数第二。 “噗哈哈哈哈!” 杜青林使劲儿地拍陈冬生的肩膀,大声狂笑:“老哥,零分你是怎么考出来的?是不是考试睡着了啊?哈哈哈哈!” 之所以杜青林这么高兴,是因为他终于脱离了倒数第一的深沟,而拉他上来的人正是陈冬生。 虽然杜青林总分只有三百一十一分,但是与陈冬生一比较,心里爽歪歪,终于不用垫底了!这种感觉倍儿爽! “你笑个屁!人家认真做完了好吧!哪会像你一样中途睡着!”胡子豪打断了杜青林的话,他早就观察过陈冬生,因为考试期间,他就坐在陈冬生的后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杜青林笑得更加放肆了,“天才!真他马是个天才!认真做还考零分!佩服佩服!” “你是个sb吧?能不能动脑子好好想想?”胡子豪看不下去了,面前的这位睿智是当真睿智,“你随便写考个零分我看看?” 此话一出,杜青林的脑回路这才反应过来,他咽下一口唾沫,回望陈冬生那平静的面容,不禁打了一丝寒噤。 月考之后是周考,即每周都有一次考试。 由于考试频率过高,周考的成绩只在班级内部排名,考一次张贴一次榜单。 连续四次周考下来,陈冬生全是零分。 “喂,你……”杜青林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没有,训练。”陈冬生回答道。 “训练?”杜青林疑惑不解,“训练还带这样玩的吗?” “逆向思维推演,就好比排除法,这种方法适合恢复我的知识储备。” 好吧,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第二次月考来临,全校高三学生的状态一步步升温。 经历了连续两天的熬战,成绩榜再次公布。 杜青林偷偷瞄了一眼陈冬生的名字,从下到上,扫视了半天,可就是找不到。 什么鬼? 是全校学生太多了吧。 于是杜青林干脆到班级排名里面找,很快就找到了陈冬生的名字。 只不过这一次他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不能闭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全班第二,全年级第三十一名。他,超过了胡子豪! 杜青林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转过自己的脖子,一步一步移动到座位上。 陈冬生依旧静静地望着窗外。 “大哥!不,大侠!大神!!!你怎么做到的?”杜青林几乎是以膜拜的眼光仰视陈冬生。 “没有,状态找回来了而已。” 经过一个月的逆向推演,陈冬生找到了高中阶段所有零碎的知识储备,他有目标地进行复习,将各科各考点的内容全部过了一遍,很快这些零碎的知识就拼凑在一起,重新建立起了一座知识体系。 rb人高木贞敬写过一本书,叫做读书与大脑,书中介绍大脑顶叶和额叶的功能时,谈到学生的考试,用的是脑区的顶叶,而创造力的激发是在额叶中进行的。 通过读经典黄帝外经,陈冬生的创造力和思维能力已经非常发达,只需要重新刺激顶叶,找回考试的状态即可。 “那个……大神。” “别叫我大神,叫我冬生就好。” “冬生前辈,学长,能不能……”杜青林扭扭捏捏,两只小手搓在一起,像极了女生。 陈冬生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那你教我打球吧。” 见此话,杜青林连忙收回刚才做作的姿态,眉头紧皱,装成一位德高望重的导师,说道:“嗯,很好,陈同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员了,想学什么?篮球、乒乓球、羽毛球、足球,只要是带球字的都可以!” “都来一遍吧。” “得嘞!” 之后,每次到吃早餐的时间,两人没等下课铃打响就冲出教室。 “喂!你这臭小子!”按往常,老总这个时候会一个粉笔头唰唰地飞过去砸在杜青林的脑袋上,可是现在不一样,他的背后有陈冬生。 身边跟着一个学霸往往在老师面前都好说话。 两人跑到超市,一人买了一桶泡面,杜青林选择了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而陈冬生喜欢吃那种泡完倒水的干拌面。 “快!我们还有五分钟时间!五分钟过后抢占球场!” “为什么是五分钟?”陈冬生的嘴里含着面条。 “你是不知道高一高二那些个小毛崽子!一个比一个快,都在抢着用球场,五分钟以后绝对爆满!” 杜青林一口扒完泡面,拉起陈冬生就往外冲。 然而过了不到三分钟,乒乓球、羽毛球、篮球三大球场就已经挤满了人。 “曹!没想到这些小兔崽子早饭都不吃直接来抢位置了!” “不,他们这样做很聪明,先让一个人下课直接占位置,等同伴吃完早餐接替以后自己再去吃。”陈冬生分析道。 “喂喂喂,老哥,有你这样称赞对手的吗?这些小兔崽子是咱们的敌人!敌人诶!”杜青林显得有些激动。 “敌人的优点也是可以学习的,吸取这次教训,下一次我们难道不可以借用这种方法吗?” 听了陈冬生的话,杜青林恍然大悟! 果真,第二天他让陈冬生跑去抢位置,自己先过早,过完早再回来和陈冬生互换,随随便便就占了个位儿。 “有点东西啊!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学霸都是书呆子,没想到生活上也能变通。”杜青林称赞道。 “如果所学的知识只是为了应付考试,那根本毫无意义。” “照你这么说,那我们的考试岂不都没有意义?” “看来你对我们国家的考试有很深的误解啊。” “不是吗?什么语数外物化生,都不是为了应付考试吗?”杜青林说得理直气壮,看得出来他极其痛恨考试,或者说考试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考试是选拔人才的方式,虽然这种方式不是最完美的,但一定是最公平的。”陈冬生侃侃而谈,“如果没有考试,如果我们回到古代,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有出路吗?” 陈冬生调查过杜青林的家庭背景,不同于沈聪,不同于张宇,杜青林没有一个硬核的背景,再加上家道中落,逼迫一直不重视考试的杜青林必须重视起来,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杜青林不是厌恶考试,他真正厌恶的,是考不出好成绩的自己。 杜青林教陈冬生打球,也一定想有求于他。 “砰”—— 羽毛球从天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到球场上半区的死角。 这一记爆扣,让陈冬生目瞪口呆。 “怎么样?我是不是天才?”杜青林得意地笑道。 “记住你这种感觉,将它保持到底,哪怕,是学习!”陈冬生抛起羽毛球,抬起手臂,奋力一挥。 “呼”~ 好吧,他压根没打到球。 第三十六章 说翻就翻 经过十多次挥拍练习以后,陈冬生姑且算是学会了羽毛球,至少,他能与杜青林自由散打三十余回合。 “可以教我搞学习了吧?” 陈冬生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自尊心吧。其实杜青林完全可以直接请教他学习上的问题,只是在对方心中,任何需求都是要回报的。 杜青林其实对学习并不感兴趣,应该说大多数学生都是如此。 他以为以他的聪明才智,晚点学习可以赶上来,可是他错了。 当他正视学习这件事情的时候,学习已经不正视他。 “你这基础很有问题啊。” 陈冬生将杜青林做过的卷子扫视了一遍,很多题目是蒙的,而很多大题的第一问都做不出来,一般来说,第一问都是送分题。 “那能咋办嘛!”杜青林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想抓的东西太多了,基础不好,就别这么贪心。”从这些卷子的做法可以看出,杜青林任何一道题目都想得分,所以这里做一下那里做一下,那里发现不会,就连忙转移到这里。 陈冬生知道,这是考试的大忌。 “从现在开始,你照我说的做。”陈冬生叮嘱道。 “哦。” 陈冬生教了杜青林一个蠢办法——抢分。 所谓抢分,就是专挑简单的内容做,掌握简单知识点,这样,至少可以得一半分数,而那些难一点的题目,直接放弃。 陈冬生给杜青林归纳了几个要点,让他集中训练这些要点。 很快,第三次月考来临,检验杜青林学习成果的时刻到了! 当天成绩榜公布,杜青林高兴地手舞足蹈,在班里发神经,唱,跳,rap,就差一个篮球。 “杜青林!你是不是又发病了!”胡子豪一看这恶心的动作就觉得烦。 “你管我,我愿意。”杜青林朝他吐了吐舌头,当着几个女生的面扭腰。 女孩们反倒是捂着嘴发笑。 自从家里出事以后,杜青林整个人就颓废了。对高三(十一)班来说,杜青林是他们的开心果,很多关键场合都是这个逗比起哄,讲一个梗,将大伙儿逗笑,气氛便一下子活跃起来。 任何故事里面都有一个欢乐的逗比,缺失了这个逗比,同学们也会跟着紧张,特别是高三阶段。 “杜青林,什么事这么高兴?” “杜青林,你咋又回来了?” “杜青林,不许在走廊上跑步!喂!说你呢!杜青林!” …… 杜青林将成绩展示给“老师”陈冬生看:“怎么样?四百分,快五百分了耶!我真是个天才!” 陈冬生默不作声,好像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内似的。 “我预测你能至少在五百分以上,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了。”陈冬生叹了口气,杜青林脸色迅速变得铁青。 “五,五百分以上!?那岂不是快上一本线了?” “是啊,很奇怪吗?这些天考试频繁,老师会重点讲解失分的题目,而且讲得很是细致,荣怀中学的老师比恒水的要认真得多,他们将一些题目硬是从基础讲起,其实完全没必要的。” “可是,你,你不觉得那些老家伙讲得很快吗?” “是你注意力不集中,以你的能力,应该能跟紧,这只能说明你自己有问题。”陈冬生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我观察过你,你上课总是听着听着就打盹了,对吧?” “没办法,困啊!那些老家伙讲课像在念催眠咒!不光是我,好多同学都想睡觉。” “借口,是你意志力不坚定,打心底无法接受这些东西,他们可以睡,唯独你不能睡,因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陈冬生说话的方式极其苛刻,但是针针见血。 杜青林终于痛下决心,他准备熬夜奋战了! “不许熬夜!” 下一秒陈冬生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p,这家伙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离高考只剩不到二十天,学习进程越来越紧张,期间,全年级学生进行了一次体检,这是历届高考生必须经历的审核。 高考的体检项目包含眼耳鼻喉、血压、心肺、肝胆脾等等。从外科到内科全方位覆盖检查,简单来说就是看你这个人有没有病。 就算没病,也会问你有没有家族遗传史啊,有没有得过什么类似的病啊,规定中专门罗列出哪些疾病或生理缺陷者不能录取,如:器质性心脏血管病、有各种恶性肿瘤病史者。 检查完毕,陈冬生各项指标正常,除了既往病史。 他在既往病史的空白地方写上:抑郁症。 “你确定要这样写吗?” 一个源于内心深处的声音反复地问道。 “乱码,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干扰我了。” “我只是在为你考虑,这种体检,你不说,他不说,是没人知道的。” “我这人不喜欢隐瞒。” “谁也不喜欢谎言,但是这个世上充斥着各种谎言,特别是人心。你自己想想,为什么那么多大学生会中途发病,很显然这些人之前身体上就有缺陷,但是他们隐瞒了。他们不服啊!凭什么我就不能上大学?凭什么你就把我划得低人一等?凭什么我就不能追逐自己的梦想?” “乱码,你说的这些太极端了。” “真的极端吗?这个世界很现实的,优胜劣汰,有些人的差距从一出生就决定了。” “我这人最痛恨的就是欺骗!如果我自己都欺骗了,那我算什么?”陈冬生的语气明显加重。 “你是痛恨那个欺骗病人,欺骗你父亲的刽子手吧。” “是的!我打从心里痛恨那家伙!” “可你现在还没找过他,你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有我的复仇方式。” “哦?是吗?那我拭目以待,但是,别说我没劝过你,写上了可不要后悔哟!” “呵,我从来就没惧怕过这病,这有什么呢?没有它,我可能还遇不到你呢。” 乱码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就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冬生呆呆地伫立在医院门口,不知何时,他脱离了班级的大部队。 “喂!陈冬生!你愣那儿干嘛呢!还不快回去!”杜青林朝他跑过来,拉起他的手,一齐追随大队伍的尾巴。 陈冬生跟紧他的步伐,蘑菇头在风中飞舞。 像个电风扇。 “多少马力的?”陈冬生怔怔地问道。 “十万伏特!” …… “从前有个小孩在重庆上学。” “然后呢?” “上着上着他就热死了。” “哦。”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凉快一些?” 陈冬生表示并没有,他连窗户都不敢打开,周围太安静了,但这些都只是表象。他知道一打开,外面的热浪就会将他吞噬。 “草你马!这么热!还不开空调!”杜青林终于装不下去了,他起身大吼,巴不得马上搬过来一台冰箱。 好吧,说错了,应该是一台发电机。 “对不起,我忘了,今天停电了。”见所有同学都朝他投来鄙夷的目光,杜青林愉快地吐了吐舌头,一脸懵懂无知的死样。 “心静自然凉。” “不,你的衬衫已经出卖了你。” 陈冬生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脸上的汗液滴到桌面上,浸湿了试卷。 “聪明的人还在坚持,愚蠢的人已经躁动不安。”胡子豪瞄着杜青林窃笑,可是杜青林一点也笑不出来。 “哇塞,你的脸比关公还红!”他感叹道。 “有吗?有吗?”胡子豪拿出他那珍藏已久的小面镜,这暴露了他极具磁性的声音。 其他人压根说不出话,他们热得像一条死狗,恨不得把舌头吐出来。 “不行,我不行了,我要睡了,我倒下了,啊,我死了。” 杜青林走了,他走的时候很是安详。 就在他快要沉入梦乡的那一刻,突然,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将他唤醒。那是沙漠里的绿洲!火山岩层里的清泉! “啊~舒服!” 他美滋滋地感叹,却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啊啊啊!这是什么?我头上是什么!什么鬼!?”杜青林慌张地发现,他的头部全是这股味道,很快这个味道逸散开来,弄得全班到处都是。 “风油精。” “风油精?” “是的,我在你的太阳穴、风池、印堂以及膻中都抹了点,这样你就睡不着了。” 杜青林看到陈冬生手里拿着一瓶绿色玻璃装的药剂,感觉有点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自己不涂?”他问道。 “因为你是最困的那一个,我们其他人,只需要闻一闻气味即可。为广大民众服务,杜青林,你是我们的榜样。”陈冬生朝他竖起大拇指。 杜青林傻傻一笑,他还是第一次被天才称赞,可是当他转过头的那一刻,内心无比的绝望。 “杜青林!你身上什么味道!?” “杜青林!给我滚出去!熏死人了!” “快!把杜青林赶出去!拖走!拖走!” 一群男同学将他连人带椅子一起抬走,包括陈冬生在内,将他关进名为“厕所”的监狱。 “陈冬生!我饶不了你!啊啊啊——” 第三十七章 毕业歌是青春的墓铭志 “号外号外!高(三)十一班天才重出江湖,免费答疑解惑哦!” 离高考只有十五天,这一天荣怀中学人声鼎沸,炸开了锅。 高(三)十一班挤满了学生,他们排成一条长龙,队伍一直延伸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全班五十七张课桌,像清洁大扫除一样,整整齐齐地堆在墙的两边,中间空出一大片区域,学生们手持试卷练习册,有条不紊地排队等候。他们前门进去,后门出来,有的哭丧个脸,有的乐开了花。哭的都是学霸,乐的都是学渣。 至于为什么,这就要涉及到陈冬生的因材施教。他知道学霸各个心高气傲,谁都不服,所以陈冬生给这些人指导问题的时候尖锐刻薄,一针见血;而对于学渣,必须给予鼓励,让他们充满希望,微笑面对高考。 偌大的一个教室,就陈冬生一个人是坐着的,此时此刻,他就是一名面试官,这些排队的学生全部是考生。形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全都要多亏杜青林这位“小天才”,原本他是想整陈冬生的,可没想到弄巧成拙,事情越搞越大。 俗话说,有因必有果,这个因要归咎到荣怀中学的最后一次月考。 陈冬生百年不鸣,一鸣惊人,以745分的总成绩位居榜首,这是他时隔两年后第一次重回巅峰。要知道,这最后一次月考是全省高校联合考试,试卷样式几乎与高考无异,难度也是空前绝后。这个成绩在全省来说,状元当之无愧。 所有人都被陈冬生的表现惊呆了,特别是恒水中学那边,校方可以说炸裂中的炸裂。荣怀中学的一个普通班要是出了状元,这对长期拥有优等生源的恒水中学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打击,不!是打脸! “当初是谁拒绝陈冬生入校的?你他马拒绝就算了!为何还要放他到敌人阵营那里?一群蠢货!愚蠢至极!!!”校长办公室,会议以无休止的斥责告终。 另一边,荣怀中学,也是校长办公室。 “老总啊老总,我是真的没看错你,来来来,喝茶,喝茶。”校长亲自给老总倒茶,与其畅谈了一个下午,谈话的内容全部是如何如何升资,如何如何升职,二人展望未来,携手共瞻荣怀中学的大好前景。 杜青林整个人慌了神,他坐在陈冬生旁边,就像与一个怪物共处一室。 这家伙肯定在得意,没错!他一定很爽很爽,说起飞就起飞,说拉闸就拉闸,话都不吱一声。 杜青林的脑子全是对陈冬生的揣测,一想到前些日子这家伙把风油精涂在自己头上,害得他现在身上还有味儿,心里就极其不平衡!凭什么他就能起飞?好吧,虽然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应该说可能性极大,可是,可是…… 杜青林决定趁现在报复这家伙,因为如果现在不报复,今后就没机会了。于是他到处宣扬陈冬生如何如何牛逼,如何如何起飞,他甚至将陈冬生描绘成一个励志人物,写成了一本小说。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荣怀中学就传遍了。关键杜青林还声称,陈冬生最喜欢和人交流心得,平易近人。他始终记得陈冬生初来乍到的那句“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嘿嘿嘿,陈冬生啊陈冬生,接下来有你好受的,叫你整我! 可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陈冬生居然大大方方地接纳了班级里向他咨询学习问题的同学,不仅如此,对专门跑过来的其他班上的学生,也是知无不答。 杜青林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最后的十五天,刚好学校里的其他老师教学任务完毕,剩下的全部是学生们的自由时间,而荣怀中学的学生求知欲极强,他们毫不避讳地跑到高(三)十一班,这便有了如今这人山人海的局面。 对于陈冬生本人来说,和其他同学交流问题,再好不过,能够共同弥补知识盲区,相当于他自己多刷了很多道题目。他知道,这次月考只是昙花一现,他并不能像以前的自己一样保持这种最高水平的成绩,能够接触更多的题目,也是蛮好的。 这样的问答整整持续了两周,眼看马上就是高考。 陈冬生的内心本来很不安,他曾经失败了三次,难免会有些阴影,通过与更多人交流,反倒是使他放宽了心。 是的,今天他就要毕业了,他将以一名高三学子的身份从这个班级、这个学校毕业。为了这一天,他等了两年,舍弃了有稳定收入的事业,重新回到理想的起点。 高三年级,一整楼的学生沸腾了! 他们将桌椅板凳搭成舞台,站在上面狂舞,嗨歌,跳起迪斯科。有电脑的带电脑,没电脑的带手机,ipa摆放在角落,摄像机呈像。五彩斑斓的射灯照在玻璃窗上,来回游动,钢琴圆舞曲响彻整个教室。喷漆、画纸脱颖而出,在黑板上连成一段文字:去他马的该死的青春! 然而这还不是最壮观的场景,更牛的还在后头。 全体高三学生约定俗成似的,将课桌一一搬出,抬到走廊边上,发起倒计时。 “三!” “二!” “一!” 咔嚓! 一瞬间,全部的试卷资料倾盆而下,像瀑布一般坠落到楼底,淹没了整个花坛。大大小小的纸屑、作业本漫天飞舞,形成一道壮丽的风景线。人群在欢呼,小情侣们手拉着手,缩在角落卿卿我我。 与外面这些景观大相径庭的是高(三)十一班。 所有人都是沉默的。 讲台上,老总拿出笔记本,展开液晶荧屏,播放着当初孩子们入校时的画面,一张张青涩的面孔陆陆续续出现在屏幕上。当初,杨洋还不是第一,他只是那个默默低头学习的少年;当初,胡子豪还不爱说话,他是个内向的男孩;当初,麻花辫的女孩还不是班长,没什么存在感。 当初,杜青林也不是蘑菇头。 “没想到,你挺帅的。”陈冬生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我算是你为数不多称赞的人吗?”杜青林得意洋洋地问道。 “算是吧,你开心就好。” 杜青林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一首熟悉的歌曲传入大家的耳膜。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听着听着,陈冬生注意到,有的同学已经红了眼眶。 “等等!等等!”杜青林冲到讲台上,“今天是高兴的日子!这歌太老了,没意思!” 他把曲目换成了那朵花儿。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当歌曲到“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时,所有人都绷不住了,特别是女生,突然一下子嚎啕大哭,女孩们一哭,男孩们也跟着哭起来,很快教室全部是哭声。 “哭什么,别哭啊!我再换首歌!”杜青林又换了一首,“大家跟着唱啊!”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可是没人跟他唱,他自己一个人在自顾自唱着,唱着唱着,他的声音逐渐抽噎起来,“哗”地一声,泪流成河。 其实他一直没有同桌,他好孤单,可是他在这个班里,却一点也不孤单,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好很好,善良,温暖,这些陈冬生都深有体会。 由于太过于煽情,大伙儿哭得停不下来,连老总这个老男人也抹下一滴眼泪。 他们相互拥抱,相互告别,说,你一定要好好的,将来一定再见面。杜青林和老总拥抱,拥抱完和几个女孩拥抱,然后连胡子豪这个死党也拥抱个半天,最后他走到陈冬生面前。他低着头,不敢给陈冬生直视,因为他时刻谨记他是一个男人。 “陈冬生,如果没遇到你,我可能已经放弃自己了。”杜青林饱含深情,拼命地擦拭着眼泪,他知道今日一别,明天可能就再也见到陈冬生了。 “谢谢你,陈冬生。”杜青林上去紧紧地抱住陈冬生,抱住这个仅仅相处一百天的同桌,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抱着少年,足足有五分钟。这一刻,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全世界都是安静的。 陈冬生好想说一句:我也谢谢你。可是他怕说出来今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想将这种感觉保持到底,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铭记起来。哪怕最后他不是一名医生,他也要牢记这份对美好世界的感恩之情。 最后的最后,陈冬生来到老总跟前,像当初他对自己一样伸出手来。 “谢谢。” “谢谢。” 老总与他握手,相顾无言。 分别之际,同学们拿出了准备好的同学录,在班级里传来传去,最后传到陈冬生的手中。他们俨然把他当成了他们之中的一份子,陈冬生如此写道: 姓名:陈冬生 年龄:20 爱好:看书 梦想:医生 临别话语:时光流逝,愿你与所爱之人再度相遇。 高考终究还是结束了,如同终结了噩梦一般,陈冬生如释重负。虽然最后的成绩一般般,但是上个9八5没什么大问题。 “乱码……” “诶诶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为什么全班人都哭了,你却没有哭,别慌,你绝对不是怪物,我才是。虽说人的情感是可以互相感染的,但是你没有共鸣,所以当然不会哭啦。” 陈冬生浅浅一笑:“是啊,很短暂,但是很美好。” “其实你大可以借助我的力量,清华北大随便上,莫说震惊全省,全国都可以!” “算了,没什么意义,在哪学不是学,我只要学好自己的就行了。” “可你这样说,却不是这么做的哦!”乱码唏嘘一声,“陈冬生,你改变了不少。” 陈冬生知道他自己在改变,毕竟这两年坎坎坷坷,一路上跌跌宕宕。 可是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对未知道路的憧憬,让他重新燃起了热情。 报考志愿上,他填写了“冀州医科大学”,选择了中医临床专业。 …… 夏风徐徐,绿树凉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陈冬生独自躺在草地上,望着碧蓝的天空,他的眸子澄澈无比,装着整个世界。 那是他即将面对的世界,从今天起,他将重新出发。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源自内心的气旋与流光,他所看到的正是这个世界想要看到却又不能看到的,那里有黑色的野兽,狼的呼啸;也有花飞满天,无尽的芬芳。 只不过,他只能从中选择一个。 灵魂消耗:12%。 第三十八章 宴席上的衄血 “哥,王小明叫我们去喝酒。” “喝酒?什么鬼?我不会喝酒啊?” “哎呀!不是啦!喝酒是我们这儿的土话,你不记得了吗?”陈夏至嘟着个小脸,气鼓鼓的。 “哦,我想起来了,是参加喜宴的意思。”陈冬生挠了挠头,“他结婚啦?还是……生孩子啦?” “滚!”陈夏至踹了他一脚,“是金榜题名宴啦!” 就这样,陈冬生和陈夏至来到社区“满庭春”,这也是陈冬生第一次到王小明家做客。 早闻王小明一家都是怪物级别的人物,所以陈冬生一直不敢擅自问候。 “不是,这也,太简陋了吧。” 陈夏至刚进社区,周围的单元楼栋之间出现一个横幅,上面写着:恭祝王小明同学金榜题名。 横幅下面是一个人工搭建的封闭式大敞篷,走进去一看,只有寥寥十余张桌子,两台超大叶片的电风扇,前后各一。 “你们来了!里面请!里面请!”王小明亲自上前迎接,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副眼镜。 “你这太l了吧,好歹也是升学呀。”陈夏至吐槽道。 “你不懂,我家崇尚文明节俭,不跟风的。”话虽如此,陈冬生早就听闻他哥哥王大明那次高考后举办的宴席,那叫一个气派,五花马,千金裘。更夸张的是,那次宴席还分两地举办,恒水市一处,帝都一处,一边一个五星级酒店,不比张宇家的差。 这可能就是全国考区状元的待遇吧。 王小明将陈冬生和陈夏至带到中间一张铺满红布的圆桌,坐在王小明身边。很快,其他宾客陆续到场,十张桌子坐得满满的,不缺不漏,像算好的一样。 “小明啊,这是你同学?” 一名圆滚滚的妇人出现,脖子上戴着绿油油的翡翠项链,左右手各穿一金环,大拇指和无名指上分别是红玉与纯银戒指,其衣着华贵,脸上抹满了胭脂粉。贵妇身边跟着一名西服男子,身材消瘦,面颊油黄,有点贼眉鼠眼的味道。 此二人与王小明同坐于这张桌子前,完全忽视了宴席的礼仪。一般来说,金榜题名宴的主人应该和同学坐在一张桌子上,长辈不参与其中。 “对对对,我朋友。” 王小明刚回答完,又有两个小孩加入这张桌子当中,一个胖一个矮,只是矮的那个面目清秀,仿佛若有光。 “伯父伯母好。”陈冬生主动问好。 “不,这是我叔叔和婶婶。”王小明连忙纠正道,“我爸妈没来,他们是两个大忙人。你有所不知,我和我哥从小就寄养在叔婶家里,这些年多亏了他们的照顾。” 王小明当着陈冬生说这些客套话,很显然是给对面那两位看的。 陈冬生只听说过他爸是考古学家,他妈是公务员,没想到,自己亲儿子升学也不来,太狠了吧。 “可不是吗?这些年要不是我和你叔把你们俩照顾好,能不能顺利升学都是一回事儿!不像某些家庭,条件不好也就算了,还把那么聪明的儿子养成了个废人,想起来都可笑。” “你说谁是废人!”陈夏至大怒,她站起来大声叱问道。 “不是,小明,你这位同学怎么回事?这么激动干嘛?”贵妇疑惑不解。 “额……婶,她,她叫陈夏至。”王小明解释道。 “陈夏至?你哥难道就是那个陈冬生?”贵妇惊讶地捂嘴,要知道,陈冬生的传说一直是他们那一届人的笑柄,天才变成废物,这不是做父母的失败还能是什么? “咳咳,我就是陈冬生。”陈冬生干咳了两声,王小明的叔叔和婶婶脸瞬间一黑。 “来,喝茶。”瘦男人赶紧转移话题,他给陈冬生和陈夏至倒水。 “啪”—— 贵妇二话不说打断了他,嚷嚷道:“喝什么茶!你上前献什么殷勤!” “这不,来者是客嘛,你就多担待点。”王小明的叔叔还是个老实人,但在婶婶眼里是个窝囊废,这些年要不是她撑着,他那个兄弟,也就是王小明的父亲,没准连抚养金都不发。要知道,这王小明王大明两兄弟可是他们的摇钱树,只要是他俩的事,婶婶一张口,对方就立马拨来资金,这一年下来,百来万是有的。 婶婶没好气,但是顾及王小明的颜面,她算是忍下来了。 场面一度很是尴尬。 紧接着,一盘一盘的菜品呈了上来,从标准的三鲜、卤拼到红烧牛肉、猪蹄,再到本蒸甲鱼、清蒸老虎斑、黄金大闸蟹、酱醋基围虾……在吃这点上,叔婶布置的还算周道,毕竟,他们儿子也在场,也要吃。咯!就是那个玩手机的胖小孩。 “王子!叫你吃饭别玩手机!你还玩!”婶婶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抢过胖小孩的iphne,塞到裤裆里。 胖小孩立即哭闹起来,嚷嚷着:“我要玩!我要玩!差一点基地就爆了!” 好吧,现在的年轻人谁不打点农药呢? “王大明!你也别玩了!你一玩,王子也跟着玩,别把我儿子带坏了!” 婶婶这话一出,陈冬生和陈夏至露出惊愕的目光。 什么鬼?王大明也来了?人呢?人在哪儿? “关我屁事,是你儿子自制力不好,你这种说法就好像那些骂人家游戏公司的无脑家长,我游戏开发是我的权利,你要不要玩是你自己的事,我又没强制你玩,只是你儿子爱跟风,随波逐流罢了。” 声音是从矮小孩那里传出,只是他背着众人,陈冬生看不到他的正脸。 “不要以为你考了个状元就了不起,你等着,将来王子一定超越你!” “哦?是吗?”矮小孩不屑地笑了两声,“超不超越关我屁事,我凭什么要等着?等他毛长齐吗?” “你!”婶婶气得脖子都歪了,她就是说不过王大明。 “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今天是小明大喜的日子,又不是在家,当着客人面儿呢!”叔叔介入其中调和。 “这怎么不是在家了?这场地全是我一手操办,师傅也是我请的,客人也是我拉的,和王小明有半毛钱关系!要不是给他们那家子人面子!我这酒席压根就不会办!”婶婶说话毫不避讳,“他父母自己都放弃他了!我还要咋样嘛!” 话到这儿,氛围一片死寂。特别是王小明,脸色死沉,丢失了高光。 “我朋友很少,能够让我撒娇的人不多了。” 陈冬生想起他的那句话,一开始以为只是玩笑话,没想到这话如此沉重。王小明不是没有什么朋友,他连真正的亲情都缺失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冬生和夏至才是他的亲人。 “砰”!!! 拍桌声响彻全场,所有宾客一惊。 他们看到一双愤怒的血眼,夹杂着敌意,以及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 陈冬生见过这种扭曲的模样,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狼瞳,散发幽冥之光,逐渐吞噬自我。 “哥!不要!冷静!快冷静下来!”王小明立马拉住王大明,可是为时已晚,对方已经举起酒杯,对着婶婶砸过去。 “咔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冬生迅速出手,手指猛力一弹,正好点在王大明的手腕上。 受到突如其来的指力,神经反射,王大明的手拐弯脱出,酒杯随之飞向立柱,碎落一地。 所有人都惊慌失色,特别是婶婶,她的额头溢满了冷汗。刚才那一幕令她丢了魂,整个人都快尿了出来,那玻璃酒杯离她不到一分米,眼看着就要砸碎她的脑袋。这,这小子,真的想杀了她! “经国,经国!你还愣着干嘛!你侄子要杀了我啊!” 可是没有人回复她,包括王经国,因为作为王家人,他知道其中的缘由。 “呜呜呜呜——”这一下把胖小孩吓坏了,他嚎啕大哭,一激动,鼻血喷涌而出。 不一会儿,桌子上到处都是血。 “快!快!”婶婶赶紧抽出纸巾,给王子的鼻孔塞住,让他把脑袋仰起来,“水!水!” “好!”王小明冲了出去,接过来一碗凉水,敷在王子的脖颈和额头上。 可是血还是没止住,王小明很快判断出:“是血管破了!” 鼻腔的毛细血管是很脆弱的,很多鼻出血是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特别是这种长期抠鼻孔的小孩子,上次破裂的伤口还没修复好,又抠破,长此以往,很难修复完全,有的甚至需要手术烧合。 “太热了,血止不住。”陈冬生也上前帮忙,他取出乾坤十二针,仔细回想出血的急症处理方法。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词汇:鼻洪。中医将鼻出血称之为衄血,鼻洪是指大量出血,已至于虚脱。 “让他平卧!” 婶婶让儿子在地上躺好,陈冬生施针。 取穴合谷、上星、迎香和孔最,鉴于小孩一般多有肺热,外加少商穴。 “不要激动!相信我!看着我的眼睛!”陈冬生安慰胖小孩,让他嘴里含一小口凉水,“用另一个鼻孔呼吸,对,慢慢地,乖,很棒。” 不到五分钟,血彻底止住。 “再等一会儿,留针三十分钟。” 第三十九章 最后一课 胖小孩吐出一地的血水,夹杂了些许淤痰,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脑海里回荡着陈冬生眼珠子的残影,那是一种来自深渊的凝视,幽冥、深邃,有若远古的呼唤。 “太好了!老天保佑!”婶婶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拉起胖小孩的手。 “你要去哪儿?”叔叔问道。 “医院!”婶婶朝陈冬生使了个眼色,“谁知道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没有后遗症啊!” “放心,我师父教的不会有问题的。”陈冬生回答说。 “你师父?你师父是谁?”夫妇俩一齐问。 “咯,就在我身边。” 二人朝陈冬生所指方向望去,立即哑口无言。 “王,王小明!?” “是啊,王小明就是我师父。” 婶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感觉今天在做梦,嗯,没错,一定是做梦。她强行带走胖小孩,步伐摇摇晃晃。 “小明,别怪你婶,她人就那样,我替她感谢你。”叔叔习惯性地给王小明递了一根烟,这是他长期客套的标准动作。 “不,不用了,叔,我不抽烟。” “哦哦,哎哟!我这臭记性!”叔叔连忙把手缩回来,“那我就跟你婶先走了,你和朋友好好玩,玩的开心!” “嗯。” 说完,叔叔偷偷朝王小明手里塞了一笔钱。 “玩得尽兴哈!” 没等王小明反应过来,瘦男人就先溜了。 可是,问题来了,他们能玩什么呢?王小明、王大明、陈夏至还有他陈冬生。也许别的同学会去k歌,会去泡吧,会去聚餐看电影,但是他们只有四个人,关键是这四个人当中只有陈夏至一个正常人。 场面再次陷入尴尬。 王大明已经默默掏出手机,他的界面里有王者荣耀和吃鸡战场,中间是一个psp模拟器,专门供他打小霸王合集。 王大明从小时候玩上手柄游戏机起,就发誓要打通超级玛丽、魂斗罗、坦克大战、泡泡龙…… 此时陈夏至悄悄走到王大明的身后,她再也忍不住了,对于一个专业的宅女而言,可爱的男孩子是没有抵抗力的。从她第一眼看到这个矮小孩开始,陈夏至就被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勾住了魂,小孩的面容是那般清秀光滑,像极了她追番里面的超萌小正太。 “呲”~ 王大明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好可爱~”陈夏至露出陶醉的表情,她的手捏揉着王大明的小脸,肉肉的,极具弹性。 看到这一幕,陈冬生和王小明屏住了呼吸,两个人都僵住了。完了!全他马完了!怎么办?他会杀了她的!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王大明并没有生气,相反,居然与陈夏至交流了起来。 “哇塞!你也看我的妹妹没有那么可爱吗?”陈夏至注意到王大明b站里面所追的番剧,虽然此刻手机上播放的是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是啊,在下黑猫党。” “这么巧,我是妹妹党。” 王大明平静的面容立马歪曲三分,他继续说道:“我是团子党。” “我是雪乃党。” “我是英梨梨党。” “我是圣人惠党。” …… 在陈冬生和王小明的眼里,这两个人像是特务对接某种暗号,可是他们都发现彼此不是一个派系,双方的价值观进行着激烈的碰撞,战火在燃烧,表面的平静中暗流涌动。终于,这种碰撞挤压到了瓶颈,忽然一下子爆发了! “切,没想到这么可爱的男孩子想法这么辣鸡。”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辣鸡,辣鸡,辣鸡!” 王大明皮笑肉不笑:“像你这种凡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可遇而不可得的美,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越发让人渴慕不已。” “切,切,切!”陈夏至翻了一个白眼,朝对方扮鬼脸,“在我看来就是败狗!败狗!” “呵,像你这种人一定老是沉浸在温暖乡吧,你爸妈一定什么都满足你,娇生惯养,唉,现在的女人都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我敢保证,你将来一定是个渣女。”王小明丝毫没有让步。 “哇,你生活一定很不容易吧,遭受一点点挫折就将全部的教训擅自施加到别人身上,唉,现在的男人都是如此,我敢打赌,你将来一定是个备胎!”陈夏至步步紧逼。 “不是,他们说反了吧。”在陈冬生看来,王大明和陈夏至的这番话在说自己,“难道是我听错了?” “不,你没有听错,有一种说法叫二次元与三次元的世界是颠倒的,你无法理解混二次元的脑回路。”王小明补充说,“接下来应该就到那个环节了。” “什么环节?” “证道。” 果然不出王小明所料,两个派系的人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居然主动发起pk,而pk的方式竟然是打游戏!? 王小明和陈冬生分别被哥哥和妹妹拉到同一家网吧,找了个包间,共有四台电脑,两两对立。陈冬生坐在陈夏至旁边,王小明坐在王大明旁边,他们被要求做这场世纪大战的见证者。 但是王小明和陈冬生这两个网络盲哪里懂什么游戏,更别说看出输赢了。 接下来的时间可以说是一个死循环。一方游戏输了,另一方不服,于是再换一个游戏打平,打平了以后又是一个新的游戏,再输再不服……陈夏至和王大明从f对枪打到nf对砍,从英雄联盟的sl打到刀塔的sl,很快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陈冬生和王小明当了一下午的炮灰,他们甚至连网吧电脑开机都不会,只能干看着。 最后,谁也不知道到底谁赢了,应该说打了太多种游戏,陈夏至和王大明已经忘乎所以。 更奇葩的是,他们下机前交换了qq,约定来日再战。 “走了。” “哦。” 王大明潇洒地转身,像刚刚经历完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挥汗如雨,快哉快哉。可是当他走了十几步,猛然发现弟弟王小明没有跟他一起走!反倒是跟着陈冬生兄妹俩回去了! “盯”~ 他偷偷地用阴暗的眼神凝望陈冬生的背影,然而在角落用手指画了一个圈圈。 不知道在笑什么。 …… “陈冬生,我要搬走了。” “嗯。” 诚心亭,月光如纱布般倾泻而下,流淌在鹅卵石的小道上,泛起阵阵涟漪。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嗯,上一个说要搬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了,所以我牢记这种预感。” “你也别太伤感,结束是为了更好的开始,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话虽如此,王小明已经黯然神伤,他的步伐变得极其缓慢,仿佛这样时间也能跟着变慢,慢到一种境界就能倒退了,倒退到他同陈冬生第一次相遇,第一次在这个诚心亭交心,可是那样的话,谁都不能前进,未免显得有些太自私了。 陈冬生何尝不是和他一样的想法,这两年来王小明对他的恩情已经超出了一个朋友的范畴,没有他王小明,就没有他陈冬生。 “那你报的哪个学校?”陈冬生问道。 “帝都师范大学,文系。” “可以啊!我觉得你真的适合当老师!” “是吗?我也觉得!”王小明嘴角微微上扬,可是这个笑容极其短暂,“听夏至说你报了中医临床学。” “嗯。” “我对伯父的事感到很抱歉。”王小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预测到了陈冬生家里即将发生某种变故。 “没事,天机不可泄露嘛!” “什么鬼!都是屁话!连朋友都帮不了,我宁愿不进道门!” 陈冬生停下脚步,试探地问:“你是不是连那最后的半只脚都缩回来了?” “对啊,我已经不是道门的人了。”王小明转头看向陈冬生,他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事实证明,我还是无法摆脱世俗,从今天起,我要正式追求我想要的生活了!终有一天,你也会找到那个值得你付出一生的人。” “你是说你哥哥?” “一半吧,我哥他也不容易,你有所不知,他其实有自闭症。” “自闭症?” “对,而且还是自闭症中的学者症候群,这种人的思维和学习能力极强,可是情绪容易极端化,刚才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你及时阻止,我哥可能人要没了。” “别,你不也可以吗?” “不!只有你!只有你陈冬生能做到!”王小明的语气突然加强,他坚定地注视着陈冬生,“说到底,我只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而你陈冬生不一样,你真正的掌握了黄帝外经,而我只能在师父的指导下施针,黄帝外经不是谁都能掌握的,只有被道门选中的人才能领悟其中的奥秘!” “不,不是,你,你不是能够掐指一算吗?” “那是易经里的东西啦!我之前说过,我们不是医生,古人对医生分为四个境界:神、圣、工、巧。这个世上的医生最多只停留在‘工’这个层次,你现在也只是‘巧’而已。 工又细分为上工和下工,陈冬生,我希望将来你至少可以成为上工,做一个真正的明医。” “嗯,我会努力的。” “不!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我觉得,如果不能做上工,那就浪费病人的信任,辜负他们的期望,现在的老百姓缺失的是信仰,信仰这东西一旦缺失了,那么巫术就会横行,浮华与虚荣的氤氲将笼罩整个国家。”王小明越说越激动,他按住陈冬生的肩膀,“望而知之谓之神,你可能还没看过黄帝外经那后面的二十卷吧。” “对,看不懂。” “那是因为很多原理你都不知道,当你彻底学会了黄帝外经,我敢保证,你会成为下一个医圣‘张仲景’!哪怕是伯父的病也能治好。”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骗过你吗?”王小明面不改色,器宇轩昂,“只不过,这条路会非常非常漫长,有的人会付出一生,甚至一生都无法达到那种境界,今天这最后一课,我要给你信心,当你在未来的某一天对这个世界失望的时候,希望你能想起我,想起我的忠告。” “一定。” “对了,你之前不是叫我师父吗?” “是啊,怎么了?” “有一句话叫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叫我一声爸爸试试。” “滚!” 王小明走了,他这人说走就走,说来就来,言出必行。他走的时候留下来一副眼镜。 他说他没有什么朋友,陈冬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今日与君别,相见不如期。 第四十章 两开花 2015年7月20日,上午八点。 苏春熙笑盈盈地走在马路上,每次她出门心情都非常好,特别是这样一个灿烂的晴天。天气多云,因为昨天刚下雨的缘故,地面略显潮湿,但空气清新,迎面拂来清凉的晨风,将她两边的鬓发微微扬起,露出那白皙的面颊。 前几天陈夏至给她发消息,问她在不在恒水市。 苏春熙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对方有什么事。 陈夏至说三天后她家要举办金榜题名宴。 一听是妹妹的喜事,苏春熙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其实她还在冀州打工,可是暑期工是不能请假的,要做就是一个月。因此,苏春熙干脆直接向老板请辞,老板觉得这姑娘性格好,也没强留,按日期把工资结算了。 苏春熙当天就坐晚上的动车赶回恒水市,也是从那个晚上起,她激动地在床上打滚,靠数羊入睡。 更巧的是,今天是白衣座的幸运日。 苏春熙从大学寝室那边带回来一大箱子衣服,从去年暑假结束以后,她就注意起了打扮和装束。其他三个室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纷纷调侃苏春熙,说:哟哟哟,我家熙熙啥时候也有少女情怀了。她们一个个像审查官似的,不停地追问苏春熙的心事。 上课问,寝室问,户外活动也问。 苏春熙由此感慨:女生对八卦的执着太可怕了。 要怪就怪苏春熙暴露的太明显了,她的室友都说她单纯傻乎乎的,没有什么小九九。 苏春熙六点多钟起床,洗了个澡,在梳妆台比划半个小时。她把室友送给她的化妆品试了个遍,不过全擦掉了,只留下樱桃红唇和发胶。然后又用半小时挑选衣服,可挑来挑去,总觉得不是很完美。 最后她选择了去年和陈冬生逛商场时买的学生制服,黑色a字群外加齐膝白边si袜。 真舒服啊! 苏春熙不禁感叹道,暖阳照在她的细腿上,风一嗖一嗖,吹动裙边,光泽在黑布上泛起阵阵涟漪。 “要到了。”苏春熙只去过一次陈夏至家,就是给对方过生日那次,虽说她有点路痴,可是她不会记错那个位置的。 “你,你说什么?是真的吗?”那天苏春熙顺便问了陈夏至一个额外的话题,她问陈冬生最近在做什么。 陈夏至一听噗嗤一笑:“噗哈哈!苏姐姐!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不还是回到我哥身上了吗?” 苏春熙小脸一红,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全被对方猜透了,她干咳了两声,强行装作没事:“你说不说,不说,拉,拉倒!” 陈夏至笑得更大声了:“好好好!那我不说了。” 苏春熙立马发飙了,她疯狂点视频聊天栏里的“番茄”,砸陈夏至的脸。 “哎呀,哎呀,怕了怕了。我说,我说就是了。”陈夏至吐了吐舌头,“其实我哥上学了。” “上学?” “对,他和我同一届毕业了。” 这个消息着实令苏春熙感到震惊,陈冬生明明说在洗脚店长期发展的,怎么突然又读书了呢?在她的印象里,陈冬生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他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底。 紧接着她听说了陈父的事,脑海里浮现出陈冬生那哀伤的表情。 真傻,明明告诉过他什么事别一个人憋着。 “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陈夏至比以前坚强了不少。 “你哥,不会打算自己治好叔叔吧?” “哇塞!你怎么知道?” 果真被苏春熙猜中了,陈冬生喜欢身体力行,苏春熙这两年在大学听说过不少故事,关于疾病的故事。她看过一本书叫作名老中医之路,上面讲述了老一辈的大师如何立志学医,走上大医之路,可那毕竟只是传奇,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传奇的。 “那,他报了什么大学?” “冀州医科大学。” 一听到这个学校名字,苏春熙立马坐起身子。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啊,他亲口告诉我的,因为老哥怕我一个人在外面受欺负,和我约好报一个城市的学校,而且离家不能太远,所以我报了冀州大学新闻系。” “录,录取了吗?” “当然录取了啊!” 好吧,这是一句废话,苏春熙其实是想问陈冬生的志愿录取了吗。 她想起冀州医科大学确确实实有中医方面的专业,可是那只是五年制临床专业,起分线不高,对陈冬生来说,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苏春熙左思右想,她不懂陈冬生为啥会选这个学校,虽说这是冀州最好的医学方面的大学,可是主打的是西医啊! 突然,一道灵光打在苏春熙的脑壳上,她顿时欣喜万分。 不会吧,真的假的。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可是她却极其希望这是真的,她回想起那天晚上,陈冬生问自己是什么大学,苏春熙告诉他自己是冀州医科大学。 然后他就填了冀州医科大学,为的就是和自己上同一所学校,嗯,真好。 嘻嘻嘻嘻嘻……苏春熙心底的小鹿砰砰乱撞,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差点滚到地上,她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小腿不停地翘来翘去。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两,情,相…… 苏春熙的头顶冒出一团蒸汽,像热水烧开了一样。 前方就是陈冬生的家,苏春熙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她前脚一踩,一辆汽车就从她面前驶过,汽笛声“嘟”地一下令她迅速把腿缩回来,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她连忙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别胡思乱想。 苏春熙再次把脚伸出去,这时一只小狗跑到她面前,冲她摇尾巴。 “哇,好可爱的小狗啊。”苏春熙弯下身子摸摸它柔软的绒毛,可是下一秒她就失去了高光。 那是一条英国斗牛犬,长相奇葩,头大而宽,脸上肉一垮一垮。 初次接触这种品种的狗,女孩被这种“大叔”脸吓了一跳。 “啊啊啊——” 苏春熙吓得拔腿就跑,直冲到陈夏至家里面去。 “嗨!苏姐姐!你来了!”陈夏至发现了她,可是表情有些不对劲,“苏姐姐,你鞋子呢?” 苏春熙这才意识到自己脚底上的高跟凉鞋跑脱了,去哪了呢? 她向前瞻望,很快找到了鞋后跟的身影:正好夹在前边房间的门缝里。 苏春熙光着脚丫跳起来走,像一只蹦来蹦去的小白兔,她跳到房门口,弓腰,伸手。 眼看就要拿到了。 突然,另一只手刚好和她的手撞在一起,都放在凉鞋上头。 苏春熙缓缓抬头,那是一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真,真巧。”苏春熙尴尬地一笑,她的两腮通红。 “嗯,太巧了。” 陈冬生刚才一直在打坐,准确地说,他习惯了每天早起,打坐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可是不知为何,他的感知时间越来越短。乱码说他的杂念太多,再加上前段时间忙着复习功课,练习的太少,冥想的关键性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段时间不练,自然就忘了。 所以这些日子陈冬生抓紧练习,争取在上大学之前捕捉回这些感觉。 “砰”—— 这天刚练到一半,一阵巨响推开了他的房门。 陈冬生睁开双眼,居然是一只凉鞋! 而且,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鞋子上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 在他所有服务过的客人里,很少有脚不臭的,但是脚香的却只有一位。 那是一种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少女天然的体香。 果然,是她啊。 “好久不见。”陈冬生淡淡地说道。 “是好久不见,一年了吧。”苏春熙露出笑容,她想要展现她最美好的一面。 陈夏至尾随苏春熙跟上,刚好看到两人神奇的一幕,有点不忍心打断。 接下来的画面令陈夏至下巴掉了下来,她的哥哥,那个叫陈冬生的铁憨憨!居然!居然!!! 陈冬生当着陈夏至的面给苏春熙穿上鞋子,习惯性地系好鞋带,说道:“我记得你上次穿的是平底凉鞋,怎么这次换成高跟的了?” 苏春熙人都懵了,她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话:“女,女,女,人味。” 陈夏至石化了,她回想起这些年自己的老哥是如何对待她的,以前学神的时候不管她,陨落了最多给她买一条四角裤。是人是鬼都在秀…… 太不公平了!差别待遇啊! 陈夏至愤愤不平地咳了两声,可陈冬生压根不理她,只有苏春熙反应过来,站起身子低着头,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 她不禁意瞄了陈夏至一眼,连忙转移话题:“哇,妹妹,你戴着我给你的玉佩呢。” 陈夏至刚想回话,可是女性的直觉令她彻底冷静下来:妹妹?平时不都叫我陈妹妹吗?这次直接拉近距离了!这,这…… 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不紧不慢地说:“嗯,是啊,咋了?” 苏春熙不知如何接话,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对方。 这时陈冬生说话了:“戴就戴好!哪有把坠子戴在衣服外面的!” 陈冬生帮陈夏至把玉佩项链塞进上衣里头,苏春熙惊呆了:手!手!碰到了吧! 陈夏至得意地扬起嘴角,殊不知自己是飞机场。 “时候不早了,前去酒店吧。” “哦。”两个女孩同时说道。 第四十一章 我的大学(上) 陈父坐在轮椅上,右手拨弄手轮圈的推把,驱动轮椅缓缓前进。自从上次事故以后,陈冬生就给他买了一个轮椅,本来那是一款电动轮椅,可是在陈父的强烈要求下,换成了普通的轮椅,二者价格相差一千多元。 陈父说能省则省,毕竟家里的经济来源彻底没了,陈母要在家照顾父亲,而陈冬生和陈夏至即将双双步入大学。 光两个人的学费加起来就有一万五,算上生活费,一年至少花上四万。若不是陈冬生在辞掉工作之前塞给家里十万块钱,这个学他根本上不了。 陈父在心底已经做最坏的打算了,将来再有个什么万一,家里这房子也得卖。 陈父这人倔得很,他不喜欢靠别人。出院那回陈母只帮忙推扶了三四天,陈父便自个儿学会操作轮椅了。 陈夏至的金榜题名宴由陈母一手操办,访亲戚、发请帖、订酒店……陈父倒下以后,陈母变得“贤惠”了许多,少说话,多做事。 让陈父遗憾的是,他不能给儿子办一次这样的喜宴,虽然这是陈冬生自己主动拒绝的,他说他不需要,把花在他身上的心思给妹妹就行了。 陈夏至有很多同学,陈冬生考虑到她的体面,让母亲把宴席选在酒店举行,像普通大学生一样。 “欢迎欢迎!里边请!”陈母在酒店二楼的门口迎客,她没想到这次来了不少亲戚。 “妈。”陈夏至一行人也到达了现场。 “真是的!今天是你的宴席啊!怎么这么晚才来?”陈母抱怨道。 “才九点呢。”陈夏至嘟嘟嘴。 “九点?你的那些同学呢?你招待得过来吗?” “额……好吧。”陈夏至尴尬地避开陈母的目光,要知道,这次宴席她几乎把全班同学都请了过来,她是班群的管理员,@一下全体人员,没想到一大半的人回复说“好”,这都要归功于她那爆棚的人际关系。 陈母瞅了一眼陈夏至身旁的女孩,再转向陈冬生,问道:“这位是?” “哦,她是我朋友,叫苏春熙。” “什么嘛!说的好像苏姐姐不是我朋友一样!”陈夏至连忙从陈冬生那里夺过话语权。 “阿姨好。”苏春熙微笑着朝陈母鞠躬,陈母表示很满意。 “你好,苏同学,别叫我阿姨,叫我伯母。”陈母热情地同苏春熙握手。 “嗯,伯母。” 陈夏至和陈冬生脸一黑,他们知道自己老妈心底在打什么盘算,上一个叫伯母的已经连阿姨也不叫了。 酒席上,陈冬生和苏春熙坐在一块儿,陈夏至这丫头请了两大桌的同学,如果把苏春熙放到那里头会很尴尬,所以陈冬生主动邀请苏春熙和自己爸妈坐在一起。 “叔叔阿姨,我给你们倒酒。”令陈冬生没想到的是,苏春熙一点也不介意,反倒是十分淑女,特别是给陈父倒酒时,专门慰问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叔叔您可以多做一些恢复训练,多活动活动肌肉,阿姨您平时在家可以给叔叔多捏捏腿,泡泡脚,也是很好的。” 众人有点懵逼,这难道就是医学生特有的气质么? “苏同学啊,你是怎么认识我家冬生的?”坐在苏春熙另一侧的陈母也没闲着,故意拉近话题。 “我们是洗脚店打工认识的。” “哇,真好!大学生就是要多出去出去锻炼,阿姨我最喜欢你这样勤劳的女孩了!” 陈冬生差点把饭喷出来,他偷偷在苏春曦耳边呢喃道:“别理我妈,随便应付应付就行了。” 哪知苏春熙回话说:“我也最喜欢您这样的伯母了!” 陈父差点把酒水吐出来:什么鬼,我没听错吧! 顿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整场宴席下来,全程是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她们像好闺蜜一样聊天,从家常聊到大学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陈母甚至将陈冬生小时候尿床的事都搬了出来,弄得苏春熙咯咯直笑。 陈母说春熙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啊,春熙说她喜欢成熟稳重有上进心的,陈母说这不是就是我家冬生吗,春熙默默捏手不说话;春熙说伯母您将来想要什么样的儿媳啊,陈母说她想要贤惠懂事孝敬爸妈的,春熙说这不是就是我吗,伯母高兴地给春熙倒酒。 如此这般的谈话让众人耳目一新,直到两个人都趴在桌上不省人事,陈冬生才知道她们都喝醉了,明明是两个从来不喝酒的人。 宴席结束以后,陈夏至带着她那帮同学出去嗨,而陈冬生将苏春熙送到酒店赠送的包房里,让她安安心心睡上一觉,看得出她很困很困,一倒在床上就不折腾了。 她的脸红彤彤的,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陈冬生给她盖好毛毯,打开空调,便离开了。 之后,陈冬生参加了杜青林的金榜题名宴。其实班上不只杜青林一个人邀请过他,但是陈冬生觉得请客这种事是要礼尚往来的,陈冬生自己没办升学宴,也不好随便参加别人的,能理解他的大概只有杜青林了。 杜青林问陈冬生想玩什么,他说想踢足球,于是杜青林让其他同学自行组织活动,要钱找他,自己专门留下来陪陈冬生踢了一下午的足球。 汗水浸透了两名少年的衣襟,他们累趴后躺草地,仰面朝天,晚霞的余晖照在二人烫红的面颊上,已然不知这到底是不是夕阳红的缘故。 因为告别的话在毕业典礼上已经道尽,剩下的不过是最后一点尽可能的陪伴。 “大学愉快!” “大学愉快。” 说这句话的同时,不知不觉到达暑假的尾声,转眼,大学真的就要来临了。 …… 冀州医科大学,新生接待处。 绕了好长一段路,陈冬生总算到达指定地点,他拖着行李箱,在火辣的太阳底下走了半个多小时。来之前他还打算带上一坨棉被,辛亏妹妹及时提醒说以后回家拿,否则陈冬生真的得累成一条死狗。 他来到这里的第一感受就是:真他马的大,比荣怀中学都要大十倍。与其说是一个学校,不如说是一个微型城市。 陈冬生走进体育馆的时候,人山人海,各大学院系别的接待帐篷布满了整个场馆,哪里都挂着一个“新生”字样。 真倒霉,早知道就让苏春熙带路了。 陈冬生以为光凭一份新生手册就能解决自己的“路痴”属性。他不知道大学分南门和北门,体育馆在南门,可他偏偏从北门进来的。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拖着个行李箱,而其他来报到的新生两手空空,这令他很纳闷。 这就好比一堆鸡窝里下了个鹅蛋,陈冬生成了那个异端。 摆在入口附近的接待人员一脸懵逼地盯着陈冬生,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把行李带到这里来的奇葩。 陈冬生一头雾水,他强作镇定,用余光迅速搜寻他所在的院系接待处,心里不停嘀咕着:中医临床学、中医临床学、中医临床学…… 有了!他找到了! 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陈冬生拖着行李箱奔入人群,整个场馆响起一阵滑轮与地板的摩擦声。 “吱吱吱吱吱吱”—— 这下不想吸引人都得吸引人了。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朝他投来,他们议论纷纷,特别是女生,捂起嘴来偷笑,像看猴儿似的。 “同学,说你呢!这位同学!”一位斯文的眼镜男学长叫住了陈冬生,表情严肃。 陈冬生发现他所在的帐篷正贴有中医临床学院的标志,不知为何,对方一眼就猜出了陈冬生是在找他们。 “咱中医学的男生是不是都有点痴痴的啊,你看他好可爱。”眼镜男学长身旁的学姐偷笑,她有一对修长的睫毛和迷人的丹凤眼。 “诶,毕竟男生少嘛,月月你要懂得怜香惜玉哦!”另一位学姐戏谑道,手里拿着一把学院特制的扇子,看起来温文尔雅。 陈冬生尴尬地来到帐篷面前,问道:“请问这里是新生接待处吗?” 这么一问,那两位学姐笑得更大声了。 “喂!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眼镜男学长恨不得像王小明一样抽他一鞭子。 “抱歉,我,我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像你这样的新生多了去了,一看见漂亮的小姐姐就犯傻,情窦初开嘛。”说话的是另一名学长。此人坐于席位的正中央,棕色头发微卷,白净面庞,黄金瞳色,那嘴角弯弯的弧线与这双威严的眼睛不搭,仿佛在憋住不笑。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脖子上挂着的办公人员身份证:中医临床学院学生会会长。 “在这里签个字,你是哪个班级的?”他接着问。 陈冬生摇头,表示不知。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拖着个行李箱过来了,是不是没有加群?” 陈冬生点头。 “班群呢?” 陈冬生还是摇头。 “好吧,下面你们的工作是让失踪人口回归。” 这句话一出,众人哈哈大笑,开始手头里的工作,他们帮陈冬生分别加入冀州医科大学总群、中医临床学院分群和中医临床学院大一总群。 “叫什么名字?” “陈冬生。” “陈冬生?这名字有点意思。”会长一本正经地继续,“谈过几场恋爱,有女朋友吗?” “暂时还没有。”陈冬生心底开始p,这是在查户口吗? “没有的话,要不要组织给你分配一个?看上哪个小姐姐了?她!还是她?”会长指向刚才那两位学姐说道。 “喂喂喂!崔浩!你玩过了啊!”眼镜男厉声呵斥。 “抱歉抱歉,不该拿你女朋友开玩笑的。”学生会会长一下暴露出他本来的面目,开怀大笑,那笑容犹如冬日里的阳光,灿烂无比。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崔浩,姑且算是学生会会长,这位戴眼镜的叫陆山,我的好基友,旁边这两位美女呢?一个叫卢州月,我们都叫她月月,一个叫李维维,陆山的女友。” “崔浩!你跟一个新生介绍这么仔细干嘛?”李维维不满地说道。 “哦?是吗?他可和我们差不多大呢!” “你说什么!?”众人瞪大眼睛看向陈冬生。 早在陈冬生报出身份证号的那一刻,崔浩就已经知道他的年龄,大三与大一的差距一下子没那么明显了。 “按照流程,你应该先把行李搬回寝室再来报到,可你连班级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寝室如何分配的了。”崔浩解释道,“这是你的寝室,北栋2211,之后的事情直接听班群的通知。” “哦。” 陈冬生转身准备离开,立马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情。 第四十二章 我的大学(下) 该死!2211在北区!岂不是又得重新回去? 又要在阳光底下暴晒半个多小时? “等等!校车!有校车!”崔浩及时叫住陈冬生,“开学迎新,校车应该很多的,你看到路过的校车都可以招呼一声,他们肯定让你上!” 陈冬生有些莫名的感动,他恨不得冲上去抱住这个可爱的家伙! “多谢。”但是他还是选择了酷酷的说话方式,虽然这种方式对陈冬生而言很沙雕。 陈冬生顺利地搭上了一辆校车,行李放在底盘的车厢里,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他就从南区到达了北区。北区宿舍,基本上都是男生,有西医的、制药的、护理的、搞人文的、搞信息技术的……虽说这是一所医科大学,但是其他专业应有尽有,只是学医的是王牌专业,而王牌中的王牌自然是西医。 中医呢,男生很少很少,龟缩在北区最角落里的一栋宿舍楼。 陈冬生来到宿舍二楼,找到2211的门号,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响亮的声音传入陈冬生的耳膜。 开门的是一名高个子帅哥,皮肤有些黝黑,看得出经常做户外运动,属于非常健康的肤色。 “你好,我是陈冬生。” “你就是陈冬生?欢迎欢迎!兄弟们!最后一位室友来了!” 房门一开,陈冬生脸一黑。 这是一间4x八米左右的宿舍,空间狭小不说,关键还是六人寝。六人寝什么概念?左边两人睡上铺,下铺是堆放物品的衣柜,右边四人分上下铺睡。 过道极其狭窄,刚好容纳得下一张课桌,卫生间只有一个蹲便器,淋浴在侧,这意味着洗澡的同时还得小心滑倒,因为一不小心你就会掉入茅坑。好吧,如果这群小伙伴不注意卫生,说不定洗澡就得忍受不可言说的异味。 小伙伴们很真实,将靠近厕所的上铺留给了陈冬生。 放好行李以后,陈冬生上北区超市购置生活用品,毛巾、牙刷、衣架、脸盆……回来以后他听见室友们各种抱怨,什么男女不公平啊,为什么女生那边是四人寝,明明男生比较稀少!最重要的是——没有网络!校园有公共的局域网,可是在他们这边压根没有什么信号! 五名小伙伴围成一圈,同时掏出手机,把陈冬生夹在中间。 “这,这是干什么?”陈冬生有些懵,这是要金甲战士变身吗? “进微信群!”高个子帅哥如是说。 没想到这家伙自发创建了2211的寝室群,在大学这种群居生活中,大多数学生是被动的,少数主动的人往往成为了组织者和策划者,也就是市面所说的“干部”! 陈冬生扫码添加微信群,群的头像是一只呱太,暴露出这位帅哥的某种癖好。群名为:天王盖地虎。 “叮~微信到账,五十元。” 这样的声音重复了四次,轮到陈冬生了。 见陈冬生没有反应过来,帅哥解释说:“额,是这样的,你来之前大伙内定在下是寝室长,我们说好了每人交五十元充作寝室费,办理网络水电啥的。” “哦。”陈冬生按规矩扫码,同时记住了这位寝室长的名字:李文涛。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哦嚯嚯!”众人齐声高呼,像起义的梁山好汉,并规定:以后进出寝室必须报口令,否则自定义为外人。具体的口令为: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陈冬生不禁冷嘘一声:这口令真的保密吗? 当晚,院系组织了一场晚点名,以后每个周日的这个时间都要进行晚点名。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很快坐满了整个教室,不同于高中班级的小教室,大学的每个教室相当于高中的一个多媒体教室,甚至要更大。所有学生就位,辅导员走上讲台,开始对全体学生一一点名。 “学生甲。” “到!” “学生乙。” “到!” “学生丙。” “到!” “学生丁。” “到!” “李文涛。” “到!” “陈冬生。” “到!” 就这样,2211寝室的六人全部被点完名。 很快,整个院系的大一新生都被点完,辅导员发言:“同学们,很高兴能和你们相遇,我将陪伴你们度过今后的五年校园时光,下面,请各个班级自行组织班会活动,选出班级干部。” 辅导员看上去既年轻又斯文,戴着一只金色边框眼镜,只不过和王小明的眼镜相比起来差点意思。此人话不多,说话的语气也很官方,言简意赅,之所以快点选出班干部,也是为了之后有规划的开展各方面活动。 陈冬生所处的班级为中医学一班,晚点名结束以后,有专门的学长学姐带大家去指定教室召开班会。 冀州医科大学大出翔,没在这里面混个一两年是记不住各栋建筑的,特别是像陈冬生这样的路痴,走着走着不知道自己在哪。从基础楼到人文楼,再到行政楼、药学楼,更有豪华的实验楼、科技楼以及图书馆,总之,光医学方面的专业就要去八九处地方,来回循环上课。 召开班会的地方叫人文楼,具体教室为r410,r是“人”的拼音开头字母,4是第四层,10代表具体的教室号码。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班单独进行活动的地方。”学长给新生们一一讲述了学校的规定,学生每人的手中都有一个新生手册,同时也是冀州医科大学的指导说明书,内含学分算法、奖学金评比制度以及其他同大学生活有关方面的讲解。 不过最令学生们苦恼的还是整整一半厚的校规,怎么样算违规,怎么样会扣分,怎么样会遭到校方处分,严重的停课甚至勒令退学等等。 由于整个班级都是新面孔,大伙儿十分陌生,第一次班会由学长学姐带领。首先是自我介绍,中医学一班一共五十五人,一一做自我介绍。做完介绍,接下来直接进行班干部的选拔,学长让大伙儿自发举荐。 “我举荐陈亚男!” “我也推荐陈亚男!” “我也是!” …… 你问陈亚男是谁?好吧,这个世上就是有人能够凭借第一印象获得大家的好感,这样的人往往面露朝气,能够带动气氛,比如陈冬生之前遇到的崔浩。反正,任何集体总有一两个这样特征鲜明的人。 这位叫陈亚男的同学一上台就靠他幽默的自我介绍赢得了众人的青睐。 “大家好,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 话讲到这里,女生们在下面跟着起哄:“曾小贤!” “不!我是陈亚男,人送外号‘大学曾小贤’!” 众人哈哈大笑。 班干部按照次序,无非就是班长、团支部书记、学习委员、生活委员、文艺委员,不像高中搞个副班长、纪律委员什么的,因为不需要。每个职位有每个职位特有的任务,而且这些职位能够得到很实际的奖励:学分。 陈亚男是2212寝室的寝室长,陈冬生有点印象,毕竟中医一班只有两个男生寝室,而这两个寝室就挨在一起。此人身高中等偏矮,比陈冬生还矮一点,但是人长得小帅,说话幽默风趣,之前还专门串门和2211的他们问好。 众人推举他为班长,陈冬生很能理解,乍的一看,这个班级能和他竞争一下的男生也只有李文涛了。 可是李文涛并没有同他争,同陈亚男竞争的是一名女生,她毛遂自荐,很有勇气。 两人各自在进行了一次即兴演讲,陈亚男以他滔滔不绝的口才轻松地获得更多的票数,正式成为班长。 之后是团支部书记,李文涛选择在这个职位出手,除开2211全体舍友的支持,一大半的女生也支持他,大概这就是帅哥的优势吧。 其次是学习委员,这个职位好几名女生竞选,最终是一名文艺范的女孩胜出,她有一头细软笔直的长发,身穿白色的棉布裙和一双蕾丝花边的白短袜,手里捧着一本书。 陈冬生注意到那是他最喜欢的人间失格。 女孩名叫徐雯雯,自称钢琴十级,从小学习芭蕾舞蹈,她的脸上写满了自信与骄傲。 最后是文艺委员和生活委员,人称“打杂双项”,上限高下限也低,没什么实权,两个倒霉蛋上了。 班会结束以后,各自回到寝室,开始了漫长的初夜。 好吧,反正对陈冬生来说很漫长,因为这第一晚全在哔哔。 由于寝室的兄弟来自五湖四海,像陈冬生这样的本省人不多,大家在一起话话家常,聊聊八卦,交流彼此家乡的文化。 “哦,对了!”李文涛拿着手电筒,照在自己脸上,神秘兮兮地说道,“兄弟们,它来了!那个恐怖的男人,它来了!” “什么男人?”学生甲好奇地问道。 “教官!” 众人闻之色变。 教官这个词汇自然让人联想到了军训。说起军训,几家欢喜几家愁,但哀鸿遍野是肯定的。 喜的一般是女生,因为她们能够见到传说中的帅哥教官,那可谓是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陈冬生也很期待军训,他好久没有锻炼身体了。 第四十三章 军训交叉点 天空亮得耀眼,好像一大张烧烫了的白马口铁板。路边垂柳的细枝一动不动,树影缩成一团,蒙着一层尘土的叶子蔫蔫地打卷,远处的柏油路面也被晒得软软的。 低头,俯视地面的塑胶跑道,似乎有一片透明的蒸气在升腾。 陈冬生一行人站在该跑道上,可以清楚地闻到环保无溶剂胶水中66.6%的混合聚醚散发出来的气味,紫外线肆虐地照在身上,从头到脚,分寸不留。 所有人面色狰狞,包括陈冬生在内。 p,p,p…… 此刻陈冬生的心里有一万个p说不出来,他以为军训是让学生们锻炼身体,可是他大错特错了。不同于健身房的间歇式训练,军训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总共为期二十天。 经历完首日的“军训动员誓师大会”,学生们一个个意气风发,豪情满怀,谁知到了第二天,一个个像丢了魂似的,被吸干了。 “救命!妈妈救我!” 说这话的学生不是被罚做俯卧撑就是被教官压着蹲马步,有了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反抗。 “立正!” “稍息!” “向左转!” “向右转!” “向左转!” “向右转!” “向左转!” “向左转!” …… 这样左右反复横跳,360度全方位覆盖,从报数、齐步走到跑步、踏步走,再到敬礼礼毕,最后是起立蹲下,蹲下再起立……简单的机械式动作重复几百次。 “从现在起,你们已不学生,你们仅仅是军人,这里只存有服从,没有权力说不!” 教官从头到尾诠释了这句话的信服力,他果然说到做到。 陈冬生的幻想破灭了。他本以为能够锻炼肌肉、修身养性,可军训真正锻炼的,是一个人的意志、服从以及团队协作能力。 女生们的幻想也破灭了。她们本以为教官会是一个超级大帅哥,可是事实上是一名中年大叔,一个“壮”字了得。据说是最近人手不够,将附近的退役老兵拉过来充数,可谁想这老兵先前是高级军官,比教官严厉数倍! 绝望,除了绝望,无以形容中医学一班所有学生此刻的心情。 终于,有女生再也忍不住了,她不满地喊道:“为什么别的班上都是十五天,偏偏我们是二十天!?” “医学专业的班级都是二十天,没有为什么。”大叔冷淡地回复道,“要怪就怪你自己选错了专业,连这点意志都没有,将来怎么上医院,医院可不比战场少忙活。” “可,可我们是中医学啊!” 在世人的常识里,中医都是老专家,越老越值钱,轻轻松松坐在办公室里,挨个挨个诊断。不同于大医院的西医,特别是急诊科,中医似乎闲得很。 可是他们不知道,真正厉害的中医,不需要自己叫,患者自动找上门,门庭若市。虽然陈冬生没怎么见过,但是他看过一本叫做名老中医之路的书,上面说:不求名医,但求明医。 因为当你做好一个明医以后,自然而然就成为名医了。而所谓名医,声名在外,都不需要你打广告,患者主动登门拜访。 所以,那些门店里挂着“悬壶济世”、“妙手回春”这类若干锦旗的,往往不是真正的高手,即中医当中的“上工”。 但是这条路太过于漫长,有的人一辈子也踏入不到这个境界,因为他们浅尝辄止,稍有造诣就将心思放在敛财上面,永远停在“下工”这个层次了。 陈冬生就犯过这样的错误,那时他在洗脚店打工,连“工”都算不上就大肆敛财,上天给予了他最严厉的惩罚,令他幡然醒悟。 “教官!不好了!我朋友不舒服!” 说话的是学生甲,他身旁的学生乙浑身都在滴汗,胸闷口渴,四肢倦怠,神疲乏力,很明显的中暑征兆。 “谁让你擅自说话了!?一点规矩也不懂,不知道要打报告吗?”教官斥责的同时,上前端详了学生乙一眼,“哪里不舒服?” “头晕,很晕,恶心想吐。”学生乙艰难地说道。 “你!还有你!快带他到医务室!”教官嘴皮子虽然硬,但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关怀,还是让学生甲和陈冬生将其带走。 陈冬生和学生甲出列,一左一右,将其搀扶着行进,出于安全的考虑,陈冬生带上了自己的矿泉水。 前往医务室的道路显得异常艰难,路还没走到一半,学生乙已经开始呕吐,面色潮红,神情恍惚。 “歇一下吧,喝口水。”陈冬生将矿泉水递给学生乙。 “谢谢,陈冬生。”学生乙说道,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真是草了!他还是人吗?别班的教官都会组织活动,这个老比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劳资皮肤都晒伤了!”学生甲抱怨道,不仅是他皮肤的问题,陈冬生的肌肤也晒得黝黑无比,准确地说班上的同学都被晒成了黑人,这次军训结束以后,想必都会脱皮吧。 陈冬生如此想着,同时观察学生乙的气色,离医务室还有一段距离,前方不远处有一片桦树林,是乘凉的好地方。 “呕~~~” 突然,学生乙爆吐一口,昏厥了过去。 这下可把学生甲吓坏了,他着急地问道:“喂!兄弟!喂!你没事吧!醒醒!” 他拼命地拍学生乙的后背,可是对方并没有反应,当他把手放到学生乙的额头:“好烫!” “快!快把他拖到前面树林里去!” “好!” 陈冬生和学生甲合力将其拖往桦树林,放置在空地上。陈冬生给其解开衣襟,将水涂抹在学生乙的头额、颈以及腋下,并让对方含一口凉水。 “要不要叫老师?不对!是医生!”学生甲下意识地将问题抛给了陈冬生,不知为何,他觉得陈冬生靠得住。 “嗯,你现在就去叫医生!要快!” 刚说完,学生甲就跑了。 按照目前的状况,学生乙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才刚中暑不久,只要学生甲回来的及时,应该没什么大碍。可是看着学生乙痛苦的表情,陈冬生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心想:他现在一定在和体内的邪氣作斗争吧。 仔细一看,学生乙是个体型微胖的人,很多肥胖的人痰湿内盛,遇热极易发生中暑。 “爸!” 陈冬生被这声“爸”怔住了,这是学生乙昏迷中发出的谵语。 陈冬生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联想到当时手术时的画面:陈父就那样摊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突然,他的脑海里出现一大片血渍,老人的呐喊、女人的尖叫以及无数乱七八糟的孩子的哭声。 不!不要!!! 陈冬生猛然回过神,他意识到自己不能无动于衷,此刻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占据了他的内心。 他取出了军装口袋里的银针,它闪闪发光,犹如黑暗中指路的灯塔。 “上吧!”一个声音告诉自己,陈冬生毫不犹豫地给学生乙施针,针人中、涌泉,大椎、委中、十宣放血。很快,学生乙慢慢恢复意识,吞咽下口中的凉水。 当学生甲带医生赶到现场的时候,他惊呆了——学生乙居然在和陈冬生笑声长谈! 纳尼!??? …… “运气真好,咱们下午避开了军训!”班长陈亚男庆幸地说道,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徐雯雯和李文涛,三人并排走在返回军训地点的路上。 早在中午,他们三人被辅导员叫去开会,由于军训结束以后便要开展学生方面的工作,所有新生班级的班长、团支部书记、学生委员都被辅导员叫去分配工作。 “是啊,总算可以休息一会儿了,这大概是班干部的一点小福利吧。”李文涛迎合地说道,他穿军装的身姿像极了真正的帅哥教官,毕竟一米八的身高。 徐雯雯一直偷偷把余光放在李文涛身上,默默不说话,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受够了军训,只是她一直在忍耐。 “雯雯你穿军装的样子也这么好看!真令人羡慕呢!” “你就是咱班的军花了!” 室友们夸她漂亮,就连路上的行人也忍不住朝她瞄一眼。徐雯雯事先买好高级防晒霜,只要不长时间暴露在太阳底下,她的肌肤就能保持雪白,在众女当中突显而出,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她都会要求上厕所,在盥洗盆里洗把脸。 “前面有片树林!我们去休息一下吧!”陈亚男说道,李文涛点头,徐雯雯默默地跟了上去。 三人发现一片空地,正准备上前。 “等等!有人过来了!”李文涛拽住了陈亚男,他们连忙往回一缩,躲在树林后头。 “有人受伤了!不!看起来更像中暑!”陈亚男注意到中暑的正是他们班上的同学,“喂!文涛!那是你的室友吧?” “嗯。” “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不急,先看看情况。” 接下来的一幕着实令三人震惊,只见一名男同学离开以后,另一名男同学居然掏出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在干什么!?”陈亚男差点叫出来。 “针灸吧。” 等等!针灸? 李文涛和陈亚男同时懵逼,他们的眼睛瞪得比灯笼鱼还大。 “不会吧。”三人目睹了施针的全部过程,整整二十分钟,从留针到拔针,流畅得一批! “文涛,他叫什么名字?”陈亚男好奇地问道,他压根不记得班上有这么牛逼的人物。 “陈冬生。” 第四十四章 百团大战 有一句话是这样形容的:“西方人的青春从初中开始,岛国人的青春从高中开始,而我大天朝的青春从大学开始。” 就像日漫里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虽说和现实生活多多少少有些出入,但总体上一致。只不过那都是别人的青春,陈冬生根本没有。 他甚至比普通人更早开始进入“修罗”之路,奋笔疾书十余年。 青春嘛,无非就是友情和爱情两种调味剂做成的料理,有的吃完啥也不剩,有的人却能将这味道铭记一辈子。 “为我们无悔的青春!干杯!” 军训结束以后,中医一班举行了一次盛大的班级聚会,每人交个四五十快钱,就能享受轰趴馆的热闹与繁华。 然,陈冬生并没有交钱,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并没有意义,他不了解班级里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打算去了解。他来这座学校只有一个目的——学习,学习真正的中医知识。 他身上背负的太多太多,每每想到父亲的病情,他就难以入眠。 “你也不去吗?李文涛。” 令陈冬生感到很意外的是,身为团支部书记的李文涛也没有参加班聚,他坐在电脑桌前,手里的鼠标按键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g!g!”李文涛头戴耳机,根本听不清陈冬生在说什么,“a点!快快快!” “草泥马!说了a点!还打b点!?一群***!”李文涛恨不得砸了键盘,“报点!报点不会吗!?废物!” 终于,在一阵激烈的交火过后,李文涛舒畅地躺在电竞椅上:“妈的,差点被翻了!” 他取下耳机,注意到陈冬生正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这是什么?”陈冬生问道。 “sg,没听过吗?” “没有。” 陈冬生摇头,他平时在家连电脑都不玩,只是知道隔壁的妹妹陈夏至也和李文涛差不多,小嘴里像抹了蜜。 其实这个寝室连上床下桌都做不到,由于空间过于狭小,只能容纳得下一张桌子。李文涛说让大家轮流使用,他还把自己的电脑贡献出来,今后上网查资料打游戏都可以用。 “你怎么也不去班聚?”李文涛好奇地问道。 他问了陈冬生刚才的问题。 “感觉……”陈冬生想说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多数新生来这里应该是抱着享受青春的想法。 “是不是觉得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文涛居然说中了,这令陈冬生一惊,明明自己没怎么和他交流过。 “我能理解你那种心情。当初我选这个专业的时候,很犹豫。但我爸妈跟我讲,学医是铁饭碗,我这样的分数学这个专业性价比最高。”李文涛感慨道,“其实他们大多数应该和我一样,属于无奈或者一时冲动,很多高考生选择专业都是为了将来就业,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我的班主任说,爱好终究只是爱好,真正的成功人士能够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并发展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爱好创造条件。 所以我很羡慕你,能够有清楚的目标并为之努力奋斗。” 这一番话令陈冬生很是费解:什么情况?他好像知道自己的过去一样,高手,真正的高手啊! 其实李文涛只是目睹了陈冬生救治学生乙的情景,陈冬生那认真坚毅的眼神令其无法忘怀。那是一种对工作深度的沉浸,仿佛全世界都在以他为中心,欣赏着他的创作。 当那作品诞生的那一刻,李文涛忍不住为陈冬生鼓掌喝彩。是啊,认真的“艺术家”就是如此令人着迷! “怎么样?想玩不?”李文涛指着电脑微笑道。 “不不不,不用了,我有这个。”陈冬生举起手机,当做挡箭牌。 “对了!我还没有加你微信好友吧!qq!对!还有qq!”李文涛眼前一亮,他连忙拿出金色超薄底边的iphne xs,“扫我二维码。” “哦,好。” 就这样,陈冬生加上了大学第一个好友,他的联系人里还有妹妹、眼镜、熙熙、杜青林以及一位特别关注的故人。 那是以前对方在他上手机设定的,陈冬生一直不知道怎么取消这个特别关注。 “不说这个了!怎么样?想好加入什么社团了吗?”李文涛转移话题。 “社团?什么社团?” “你不知道吗?明天就是百团大战了呀!” …… 百团大战,可谓是冀州医科大学的一大盛况。这一天到处是纳新的社团摊位,从校门口到各个校道两边,从校园广场到那些不为人知的楼栋角落,凡是能吸引人群的地方,都被占满了。 当然,竞争最为激烈的地方要属学校著名的风景线——樱花广场。这个广场有着将近百年的历史,四条樱花大道交汇于此,贯通八方。不仅如此,大道两边一年四季各种鲜花绽放,特别是樱花盛开的春季,学校对外开放,将此地作为旅游区,往来游客,络绎不绝。 “太夸张了吧。”陈冬生来到樱花广场,着实被眼前的画面震惊了。 人,全是人。 走道两边,广场中央,全是社团摊位,有的挂着牌子,有的搭舞台表演。如果不是亲临现场,陈冬生永远不可能知道锅是如何炸开的。没错,此时的场景就如同炸开的油锅,喧嚣,激烈,火热! “来嘞!看一看!瞧一瞧!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嘞!”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新鲜出炉的字画!免费赠送嘞!” “加入我们漫研社,从此节操是路人!” …… 陈冬生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街舞社的摊位,一群年轻人在舞台上旋转摇摆,跟随音乐的节拍舞动身姿。旁边是一群唱rap的青年,声音高亢,眉飞色舞。再往前是篮球社,社长亲自演示高难度运球和过人。此时,一阵优美的歌声响起,配合吉他四分之一节拍,唱出一段往事,一曲愁肠。 陈冬生被这声音所吸引,他缓缓走上前,靠近声源。 唱歌是一名女孩,白色布裙无袖衫,两条纤细的胳膊展露出来,手里捧着个话筒。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演唱完毕,众人纷纷鼓掌。 “同学,你唱得真好,以前有练过吗?” “嗯,学过一点声乐。” “哇!那正好!我们野草音乐社就缺你这样的人才!”社长示意账目拿出名单,“只要你加入,我们不收你任何费用!” 陈冬生在一旁暗自吐槽:原来还收费的吗?33 “啊哈,抱歉,我已经加入钢琴社了。”女孩礼貌地说道。 “没关系啊!钢琴也是音乐啊!你拥有这么好的嗓子,可以弹唱啊!我们音乐社有个专门的乐队,就缺你这样天籁般的主唱!”尽管社长都这样吹捧了,女孩还是显得有些不自信。 “你唱得真的很棒!不信咱随便找个人问问。”社长依旧不想放弃,他环顾四周,把目光放到陈冬生身上,“同学,你觉得她唱得好听吗?” “我?” “对,说的就是你!你刚才是不是全程在听?” “额,算是吧。”陈冬生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歌曲的高潮部分:那女孩对我说,说我保护她的梦,说这个世界,对她这样的不多。她渐渐忘了我,但是她并不晓得,遍体麟伤的我,一天也没再爱过…… “那你觉得怎么样?” “嗯,好听,很好听。”陈冬生诚实地回答道,说出了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女孩冲陈冬生一笑:“谢谢。” “没有,我只是如实禀告而已。”说完,陈冬生刚想走人,却被立马叫住,是那名社长。 “同学,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 “哈?”陈冬生一脸懵逼,他,不会唱歌呀? “我们缺少像你这样点评精致的观众,而且我们也可以教你唱歌。” “要收费吗?”陈冬生试探性地问道。 “自然是要……不!不要!” 喂,这改口太明显了吧。 既然社长都说不收费了,正好他也想试试,嗯,那好吧。 陈冬生在女孩后面填写名单,他刚准备动笔,看到上面一排的名字显示:徐雯雯。 等等!徐雯雯?这不是他们学习委员的名字吗? 陈冬生偷偷瞄向女孩的侧脸,顿时脸都黑了:好吧,真的是她。 填写完毕,他刚一转身,就被对方揪住上衣尾部,耳边传来恐怖的声音。 “一起走吧,陈冬生。” 该死!她会杀了自己的!像这种自尊心极强的女生,被他这种不起眼的直男忽视,会是何等的耻辱!关键是陈冬生第一眼还没认出来!而对方很明显早就认出自己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哇!陈冬生!真的是你!”苏春熙朝他小跑过来。 苏春熙所处的社团摊位正好在野草音乐社的对面,人流当中,她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开始她以为是错觉,以为自己在胡思乱想,可是当陈冬生的正脸转过来以后,她确信了。 “你在这里干嘛呢?”苏春熙好奇地问。 “随便逛逛。” 陈冬生很明显地感觉到抓住他的魔爪松开了。 第四十五章 医学生誓言 自上次喝醉酒失态以后,苏春熙就不知如何是好,本来打算的是带陈冬生逛一逛学校,可是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这一耽搁,硬是到了百团大战这天。 “那个……这位是?”苏春熙早就注意到陈冬生身边的女孩。 “你好,我叫徐雯雯,陈冬生的同学。”徐雯雯展现出淑女的风范,但是在苏春熙面前还是显得有些稚嫩。 “嗯,你好。”苏春熙并未报出自己姓名,在冀州医科大学的社交场合身经百战的她,从气势上就压徐雯雯一筹。 相比徐雯雯文艺范的白色长裙,苏春熙的黄绿色血衫显得更为自然,她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可是言行举止大方而优雅。这是一个女人长期约束自己、提高自己后特有的气质。 “那~陈冬生,我就陪你到这儿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徐雯雯见大势已去,赶紧撤退。 陈冬生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咳咳”—— 苏春熙故意咳了几声,递出一个绕有深意的眼神。 “看,看着我干什么?”陈冬生被这眼神吓唬住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怎么可能!?我在班里很低调的好不好!”陈冬生连忙辩解道。 “哦?是吗?”苏春熙想笑,看把这家伙急得。 “对了!你在这儿做什么?”陈冬生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我加入的社团就在对面,刚好换届,我成社长了,出来纳新呗。” “什么社团?”陈冬生好奇地问道。 “宠物爱心社。” “ha?还有这种社团吗?” “当然有,我们专门收留学校流浪的小猫小狗,让喜欢小动物的同学收养。” “那没被收养的怎么办?难道你们自己收养吗?那得多费劲!再说,宿舍让养宠物?” “你这就叫孤陋寡闻了,其一,在我们学校,只要有能力,在不干扰其他同学正常作息的情况下,是可以养宠物的;其二,我们社团的成员会帮忙暂养那些没主人的宠物,由校学生会专门为我们提供资金上的帮助。” “怎么可能!?学校还会扶持你们干这个?”陈冬生不敢相信。 “怎么不可能,我们社团对外有一个微型的宠物店,学校里那些校舍的阿姨啊教师啊退休老人什么的都可以在我们这儿购置宠物以及专门的用品。” 确实,能够获得经济利益的活动,学校也没有理由不支持,从某种形式上而言,这也是一种创业。 这下子,苏春熙在陈冬生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了不少。 紧接着,苏春熙带陈冬生来到宠物爱心社,那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笼子,里面展示着各式各样的阿猫阿狗。 “这是狸花猫!” “这是大黄猫!” “这是狮子猫!” …… “这是我家小咪,看!可爱吧!”苏春熙抱出一只白色的小猫咪,毛茸茸的,看起来很小,两只深绿色的瞳子不敢正视陈冬生。 “抱歉,它有点怕生,我刚养它不久。”苏春熙将小猫抱在怀里,挠挠小耳朵,摆弄小爪爪。 “没事,熟络了就好,你的怀抱可以感化一切。”陈冬生感慨道,“毕竟你很温柔嘛。” 苏春熙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回想起那次洗脚店别离时的画面:两个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该死!陈冬生也联想到了那个画面,两人尴尬地不说话,就像当初漫步林间小道一样。 “话说……你为什么不介绍介绍小狗呢?”陈冬生本想这样问,可他及时将后面那半句话收回。 “话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是说你其他同伴呢?”好吧,陈冬生想那应该是苏春熙的心理禁区,人对自己不喜欢或者厌恶的东西往往闭口不谈。 “他们买狗粮去了!” 陈冬生有些无语:买狗粮还要组队的吗? “等他们回来以后,要不要我带你到处逛逛?”苏春熙道出自己的心里话,接着补充一句,“就,就当做,上次你请我喝酒的答谢?” “那是我妹妹请你的吧。” “那,那就作为你把我送到房间的答谢吧。” 这句话一出,陈冬生愣住了:什么鬼,她怎么知道是自己送她去宾馆休息的。 看对方那纳闷的小表情,苏春熙这才反应过来。其实那天她的确是喝醉了,只不过半醉半醒,意识还是有的,她知道是陈冬生在扶送她,否则她会当即把对方踢飞。 一直到盖上被子,苏春熙都在享受被呵护的滋味。 “熙熙!我们回来了!” 不远处,一名短发女孩冲苏春熙招手,正好打断了二人的思绪。旁边一名身材高挑的帅哥眼镜男,两只手都提着一大袋子狗粮,看起来很重的样子。 “冉冉!”苏春熙笑盈盈地迎上去,“哇塞,这么大一袋啊!” “宠物店里多得是!”那名叫冉冉的女孩说道。 “介绍一下,这是魏冉,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好闺蜜。” “你好,我是陈冬生。” “哦豁!你就是陈冬生啊,我家熙熙天天提起你……”魏冉还没说完,就被苏春熙用手堵住嘴,“嘿嘿嘿”地尬笑。 “这位是?”陈冬生把目光放在那名眼镜男身上,很明显,他的气场要与众不同,虽说是一副普通的制服装扮,但是面容无比俊朗,给人平和安详之感,特别是他那双眼睛,不!准确地说,陈冬生看不到他的眼睛,因为其咪成了一条缝。 “同学好,我叫刘璇。”咪眼男主动地朝陈冬生问好,并伸出手来。 陈冬生下意识地和他握手。肌肤接触的刹那,陈冬生眉头一皱。 好冷!这家伙,很虚啊~ “咳咳”! 苏春熙示意两个男人的握手时间太长了,陈冬生连忙松手。 “这是我闺蜜的男朋友,人家是我们西医临床学院学生会的副会长!”苏春熙在陈冬生耳边小声嘀咕,“可别把人家当你的练习对象哦!” 苏春熙很懂,但是声音还是被对方听到了。 “没关系,副会长只是虚名,虚名而已。”刘璇谦虚地说道,嘴角弯起一道诡秘的弧线。 虚名,吗? 陈冬生想起之前崔浩说的话,他说他姑且算是一个会长,难道说,冀州医科大学的学生会干部都这么低调的吗? “对了!熙熙!既然我们回来了,你可以休息一下了。”魏冉朝苏春熙使了个眼色,她秒懂。 就这样,苏春熙带陈冬生到学校各处逛了一圈,整整一个下午,他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陈冬生也算是粗略地了解这所学校的概况,记住了某些特定位置。 “呐,陈冬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苏春熙难得有些心里话想跟他说。 “你说。” “你也看见了,这所学校很大很大,大得让人神往、让人痴迷。可是呢,因为它太大了,容易让人迷失,看不清方向。 或许,你现在无法感受到,但只有你坚持,对!稍微坚持一下下,就能习惯了!习惯成自然嘛,嗯,我是说……”苏春熙不知道在同什么做斗争,她极力地想表达什么,却又不想将之全盘托出,所以只能含含糊糊,最后做出一个强笑的表情,说道。 “它可能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 百团大战结束以后,迎来了一个庄严的日子。 这天,全体大一的医学生整装待发,早早静候在自家寝室里。按照次序,从西医临床学院到基础医学院,从护理学院到药学院,从法医学院到影像等研究专业……最后是他们中医临床学院。 一条龙的队伍流淌在学校各个大道上,人人身披白大褂,有的戴上白手套和口罩,像一名手术大夫。 如果从天上俯瞰,就仿佛整个大学下了一场皑皑白雪,除了白色,还是白色。这象征着神圣与洁净的色彩让人不可侵犯,让人畏惧,更让人铭记于心。 队伍陆陆续续来到一个石碑面前,那是由这所学校的创立者立下的,长年不倒,经久不衰。 百年来所有的医学生像今天这样,踏上同一条道路来到这里,闵怀对天下苍生的慈悲之心,与对医学事业最饱满的热情。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这句话用在这里或许不合适,但同时也是最合适的,因为这块石碑,充斥着一名医生对病人最原始的爱。 陈冬生和众人一样站在石碑面前,大声念响上面的文字。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礼毕,陈冬生感觉浑身都滚烫无比,一股热血在心头汹涌澎湃。 接下来,他将正式开始中医的课程,翻开人生中新的一页。 第四十六章 孤独病 系统提示:请选择模式‘佛系人生’r‘唯我独尊’ “乱码,能不能别玩了,有事说事,别动不动上系统,搞得读者以为我是系统文主角。” “嘿嘿,我不就是你的系统吗?” …… 事情要从陈冬生正式上课说起。纵观课表,中医临床学大一上学期有三门专业必修课和四门公共必修课。 专业必修课为:中医学理论基础(中基)、天朝医学史、医古文。 公共必修课为:思想道德修养、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英语、体育。 所有的课程内容围绕这五门课开展,课本一到手,陈冬生粗略地浏览了一下,他最直观的感受是——好白,好平。 但是这里的白与平是指行文白和平,就像文科里面的政治历史书一样,全是概念性的东西。 与西医学科不同,中医没有高数和物理,后面的生物与化学类科目也只是大二才开始学。 中基是中医最为核心的基础,即理法方药中的“理”,有人把它比喻为现代版的黄帝内经。因为其中的内容基本上就是照搬黄帝内经,只不过以一种更容易理解的方式呈现而已,但这种翻译到底算不算正解,不得而知。 天朝医学史就比较牛逼了,讲述了中医从古至今的历史,你可以发现,天朝上下五千年与中医 上下五千年是一同行进的。因为,这是我们国家和民族骨子里文化。 至于医古文嘛,就是以前考语文最苦恼的文言文,因为很多中医都是古书,连标点符号都没有,这门科目重要性显而易见。 如果说中基是奠定一个中医学生的素养,那么医学史和医古文就是辅助这股素养往更长远的方向发展。为何这样说呢? 学了我大天朝的医学史,你就能知道该找哪些书看,什么古书记载着什么内容,一清二楚。而学会了医古文,你就能看懂这些古书。 这就好比一个人深陷黑暗,上帝同时给予了你大门和大门的钥匙,就看你自己能不能脱身。 事实证明,很多人无法脱身。 中医这门学科是文理兼修,像陈冬生宿舍里的那几个室友,一半是理科生,一半是文科生。文科生遇到需要背记的知识时,得心应手;而理科生遇到逻辑推演的知识时,信手拈来。 然,中医两者都需要。 “我勒个亲娘四舅奶奶哦!”学生甲上完课感慨道,“全他妈是背记的内容!这怎么搞?” “是啊,听得我都要睡着了,太无聊了吧。”学生丙差点睡觉被发现,辛亏学生丁在老师赶到的时候及时把他揪醒。 “你们还没习惯吧,习惯就好咯!”学生乙和学生丁表示舒舒服服,他们两个文科生已经习惯这种天方夜谭了。 “喂!陈冬生!你是理科生吧,你怎么听得津津有味?”学生甲转问自己说。 “这个嘛……我肚子太饿了,把老师想象成大猪蹄子,嗯,对,就是这样。” 陈冬生的回答令众兄弟一笑,李文涛也跟着笑了。 “笑什么?” “你啊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大猪蹄子?”李文涛说道,“身为你的寝室长,看来我有必要跟你科普一下网络用语了。” “不,不用了……” 没等陈冬生反应过来,众兄弟就把他连人带书一起拖走:“看个鸡儿书!打游戏去!” 那一夜,学校后街的网吧里面炮火连天。 …… 陈冬生对任何新鲜的事物都保持着高度的积极性,特别是对新鲜的知识。对他而言,中医的学习迫在眉睫,所以上课睡觉是不可能的,他恨不得将那些上课的老师吸干,吸干他们脑子储存的所有知识。 这一天,星期一上午,众兄弟早起做完早操后,便急匆匆地涌入食堂,狼吞虎咽起来。 陈冬生只是默默地买了一个面包、鸡蛋和一杯豆浆。 食用完以后,众人成群结队地走在一起,前往人文楼的教室,r410。 中基老师像往常一样提前在班里等候,学生委员徐雯雯点完名,递交给门口检查的学生干部名单表,正式开始上课。 中基老师是个有趣的女人,她上的课会拿很多相关的东西举例,所以学生们上她的课不会睡觉。她有一个习惯,每次上课前随机点人抽查上节课所讲的内容,回答错误就扣你平时分。(学分由上课平时分和考试分组成) “陈冬生!” “到!” “到你妹啊!我又不是在点名!” 众人哄堂大笑。一笑陈冬生,二笑老师的骂人方式奇葩。 “我问你,什么是‘证’?” “证,是对疾病过程中一定阶段的病因、病位、病性、病势等病机本质的概括。” “什么是病机?” “即疾病发生、发展、变化的机理,包括病性、病位、病势、病传及预后。” “嗯~记得很清楚嘛,那你懂得为什么让你记这些吗?” “因为要考的!”班长陈亚男顺势补充,引得其他同学忍俊不禁。 只有陈冬生正视了这个问题,他答道:“因为中医讲究的是辨证论治,不知道证,就无法下手。” “那你懂什么是辩证论治吗?” “不懂。”陈冬生撒谎了,他其实懂,因为黄帝外经就是一种辨证论治,只是这个时候多说无益,他要给其他同学留空间。 “有同学懂吗?” 徐雯雯迅速举手,站起来说道:“辨证论治,是中医学诊治疾病的基本理论与思维方法,即根据中医理论分析四诊获得的临床资料,明确病变本质,拟定治则治法。” “嗯,很好,请坐,那么下面,开始我们下一个课题,也是中医理论体系的另一大特点。” 刚说完,徐雯雯转过头来朝陈冬生得意地一笑,好像在展示胜利的果实。 陈冬生特意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突然,一阵奇异的现象发生了!空间在扭曲,时间流速变慢,空气因子若隐若现,像隐匿在浮云里的星光。桌面上,纸张停止了翻折,笔尖愣在原地,学生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悬于半空之中。 此时,陈冬生听不到任何声音,全世界都陷入死寂。他的正前方,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黑影,陈冬生看清了那张面孔,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小男孩绅士地朝陈冬生深鞠一躬。 “乱码?你出来干嘛?” “我是想提醒你,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什么选择?” “佛系人生还是唯我独尊?” “什么意思?” “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只是你一直装作不知道,明明是一只咆哮世间的狮子,偏偏要当一只沉睡的病猫,对这些人卖笑脸。有意思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在回避,我且问你,这些日子你得到了什么?或者说你变强了吗?”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你知道自己在浪费时间,还不敢承认。从你踏入这片校园开始起,你就一直在虚度光阴,不是吗?” “不对!我的学习才刚刚开始,我的生活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你为什么要烦我?”陈冬生所谓的正轨只不过是和大多数人相像而已,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学放学。 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是有问题的。从陈冬生住在寝室里起,他就没机会冥想,因为那个地方太热闹了,热闹得有些嘈杂。没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冥想是不可能完成的。 他一直在跟随别人的节奏走。 “真正的强者之路,无非是做到无所畏惧,可你开始害怕了!” “我害怕什么?”陈冬生还是不愿意承认。 “你害怕孤独。” “孤独?” “是的,这个世上所有的恐惧都源自于孤独,失去是孤独,失败也是孤独,就连死亡也是一种孤独。人人往往害怕的不是孤独本身,而是被认为很孤独,即别人眼里的孤独。 而能够打败孤独的,只能是目空一切。这样你就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再也不会害怕任何事物了。 世间只有两类人能做到目空一切,要么佛系,对什么都无所谓,要么唯我独尊,成为踩在别人身上的强者!怎么样?选择吧!” 乱码的声音像极了一只魔鬼,一步步地勾引陈冬生走向深渊,可是陈冬生是谁啊,他是最不怕勾引的人。 “对不起,你是个好人。”陈冬生委婉地拒绝道。 “呜呜,你太令我伤心了,亏人家好心提醒你,嘤嘤嘤~” “滚!别阴阳怪气!” “不是你先来的吗?好了,咱们言归正传,你到底要不要交易?”” “我还有多少灵魂?” “自己看!”乱码打开了陈冬生脑海深处的诡秘之树,上面显示他的灵魂消耗度为:13% 还能接受吧。 至少他现在还不想交易。 乱码对他的想法心领神会,它这次出现不过是提醒一下陈冬生而已。 “对了,还有一件事。” 消失之际,乱码补充道。 “这节课要讲整体观念,好好听哦,我亲爱的宝贝。” “死开啦——” 第四十七章 整体观念 “现代的自然科学技术发展迅速,不仅为西方医学提供了理论基础,更提供了先进的技术和设备。从发现血液循坏到心脏手术与器官移植;从合成抗生素到大量化学药品的出现;从最初的显微镜到目前的、核磁共振,西方医学的成就和优势是我们大家有目共睹的。” 中基课上,老师拿西医举例子,令众人很是不解。 “可以说,西医的诊断手段,是中医望尘莫及的。”中基老师话锋一转,“但是,这却并未让我们传统的中医完全衰退下来,有谁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知道!”班长陈亚男举手发言,“因为中医是我们的国粹!我们中华民族生生不息,中医自然也就生生不息!” 陈亚男的回答看似很有道理,但是令老师不是很满意。 “我觉得是领域问题,就像有些特定领域咱们中医不能治一样,肯定存在某些领域是他们西医治不了的。”李文涛站起来补充。 “嗯,说的很好,请坐。”老师对李文涛的回答更为欣慰,她解释道,“其实原因很简单,随着近数十年来科学技术的飞度发展,人类的生存面临着日趋严重的报复:环境污染以及高度紧张的生活节奏,让现代人的心理和生理严重失调。” “这便有了新的医学难题:一是疾病谱的不断翻新,一批批为西医棘手的如心脑血管疾病、癌症、艾滋病等难治疾病纷至沓来;二是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生命质量的要求和对健康长寿的向往,使得保健养生日益成为医学科学的课题。” 陈冬生理解老师的话。西医的最大特点是效果显著,能够解决器质性的问题,但有些根本上的问题是西医无法改变的。就比如癌症,即中医里的肿瘤,西医多是用化疗和放疗来解决,可是复发几率极高,再就是癌细胞容易转移,甚至异变。 在中医眼中,西医是一种生杀之术,靠杀除异端,而中医靠的是驱赶异端、中和异端,扶正祛邪。 然,中医是一门没有科学依据的学问,为现代所不容。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中医就能解决这些难题呢?”中基老师故意这么一问。 全班同学一齐回答:“整体观念!” “没错!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课题,也是中医与西医最大的区别。” 中基老师向陈冬生他们陈述了一些属于整体性疾病的病症,病因复杂隐匿,疾病发生与变化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和限制。中医的整体动态观察特点以及逆向思维方法“司内揣外”,有利于探究疑难杂症的病因病机,结合辨证论治,甚至能将病情做不同阶段的动态处理。 整体观念,具体分三种。 1.人是一个有机整体。 这点很好理解,可以说现代中医基本上就是靠这个原则治病的。 2.人与自然的统一性 这令陈冬生有点懵逼。 3.人与社会环境的统一性。 好吧,陈冬生超级懵逼。 后面两点将天与人都结合到一起,可谓是“天人合一”。古人似乎把人这个单独的个体放在大自然里头去了,中药原本就源自于自然,用自然解决自然,自然是可以的。 问题是,社会环境又是什么鬼? 社会环境,在学术上也称为人文环境,即诸多社会圈子的组合体,但跟中医有屁的关系哦! 等等! 陈冬生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即王小明的“掐指一算”,他说他的算命之法是从易经里面学的,而易经貌似和中医有关系。 陈冬生整理一下思绪,他把自己隔离在另一个小世界里。渐渐地,老师洪亮的讲解声、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辩论声、货车鸣笛声、风声、水声…… 噔! 一道灵光乍现! 陈冬生成功了!这是他第一次将声音隔绝在外,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进入“冥想”! 这些日子他都在训练这种操作,偷偷躲在寝室厕所里反复练习,室友们还以为他掉茅坑里了,一个多小时不出来。陈冬生还专门做了一个隔音隔光的小敞篷,每到晚自习回寝室,室友们弹琴的弹琴,唱歌的唱歌,敲键盘的敲键盘,他偷偷盘坐在床头,尝试在喧闹声中冥想。 一个月以来他都没有成功过一次,反倒是今天成功了,难道说是乱码突然出来的缘故? 好吧,先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其实陈冬生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黄帝外经后二十卷的内容,里面充分强调了整体观念的重要性。可以说前十八卷与这后二十卷是一个分水岭,前者强调人为一个统一的整体,后者强调人与自然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这也就说,外界任何的声音都应该被陈冬生视作自己的一部分,要充分容纳,方才可以进入冥想。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外界之氣与人体之氣属于完全两种不同的拟态。按照大王饶命的说法,外界之氣是灵氣,可是现实中哪有什么灵氣复苏呀,灵氣早在上古之前的修仙时代断绝了。 现在的外界之氣多是与人体格格不入的邪氣,风、寒、暑、湿、燥、火。 要超越这些邪氣,容纳到自己体内,谈何容易。 因此,要参悟黄帝外经的后二十卷内容,对陈冬生来说有如登天。 所以他暂时看不懂后面的文段,本打算乖乖认命,学习一下黄帝内经算了,今天突然就进去冥想里头了! 怪哉,怪哉啊! “喂!陈冬生!” 有如脑根子被人扯断,刚才乍现的灵光“嗖”地一声消失。 陈冬生再次回到现实,眼前是中基老师那副要吃人的面孔。 “老师,他睡着了。”学生甲晃了晃陈冬生脑袋,确认无误后说道。 “睡着?我还是头一次见在我的课上睡觉的学生!”中基老师毫不客气地举起手中的课本,正准备朝陈冬生的脑袋一巴掌拍过去。 眼见课本朝自己飞来,陈冬生猛地睁开眼,大喊一声:“慢着!” 中基老师吓了一大跳,手掌一颤,课本直接脱手,拐弯。 “啊!” 只听得一声惨叫,学生甲的脸被打出一个红印子。 “哈哈哈哈哈!” 众人捧腹大笑。 “为什么躺枪的总是我。” …… 晚自习结束以后,陈冬生独自前往b栋的阶梯教室。 每周的星期二、星期三和星期四是晚自习时间,学生们必须呆在自己班级的教室自习,他们中医一班是r410。 晚自习下刚好是八点钟整,之后学生们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社团活动。自百团大战结束以来,各大社团招新完毕,活动不断,一到晚上各个楼栋的教室就亮起灯光。不同于岛国的社团,不是每个社团都有自己固定的教室,只有固定时间上的固定教室。 这也就是说,同一个教室可能被不同社团使用。 这些社团无一不是召开例会,只有娱乐性质的社团才会有具体的活动。 陈冬生加入了野草音乐社,可以说这是他除学习以外的第一个兴趣,这个兴趣是他床铺下的边疆老哥硬塞给他的。是的,学生丙来自边疆,像大学这种地方,室友都是来自五湖四海,而且还有外国的留学生。 走在学园小径上,白人黑人见多也就不怪了。女生们抱团走在一起,男生们三两成群,说笑打闹。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小圈子,除了两类异端。一类是像陈冬生这种性格内向,孤僻的人,另一类嘛,应该说是大学最常见的类型了。 手牵手,心连心,打情骂俏,满脸洋溢着幸福。 学生丙每次一看见情侣,就愤愤不平地说道:“凭什么我没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学生丁笑道:“老哥,你先把你身上的肉减下来吧。” 学生丙一把环抱住瘦弱的学生丁:“嘿嘿,那我就把我身上的肉都给你!” 学生丙胖乎乎的,体重应该有一百八十多斤。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学生丙身怀绝技,他把吉他玩穿了,什么叫玩穿了呢?就是评级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技术,从指弹到扫弦再到各种按拉换位,随便一首歌他都能弹。更牛逼的是,他还会自己编曲。 作为边疆大哥的学生丙,唱功也是一绝,所以每次回到寝室,兄弟们都要听他弹唱半个多小时。 陈冬生也不例外,虽然有点吵,但是很好听。 陈冬生步入音乐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偌大的一个教室,一半的空间都是人,他们和陈冬生一样,第一次例会以观众的身份,听就完事了。 桐木地板上屹立着一架宁多夫钢琴,一名身着白裙的少女缓缓走到钢琴面前,慢慢坐下。 “噔”~ 琴键弹响,犹如万花丛中一片落叶飞过。 少女挥动指尖,一曲梦中的婚礼由此揭幕。第一段结束得差不多,一发高难度转调,曲目立即变成了土耳其进行曲,紧接着,彩云追月、致爱丽丝,最后以一首欢乐颂结尾。 在众人看来,这是一场视觉与听觉的双重享受。少女动人的身姿,那拨弄起来的手指仿佛在跳舞,挥汗如雨,酣畅淋漓。 “好!” 音乐结束,众人纷纷起立鼓掌,包括陈冬生在内。 完美的钢琴串烧! 例会结束,人群散去以后,陈冬生默默离开了教室。果然如他所料,往后走又是收费项目:美声、乐器、还有之后的外出活动。 陈冬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当他走到拐弯的阶梯处时,发现一名女孩靠坐在墙角,是刚才那位弹琴的少女!长发依依,两条白皙的细腿伸出,衣领上迷人的锁骨清晰可见。 不知为何,她的神情流露出一股莫名的忧伤。 陈冬生转身离去。 “喂!陈冬生!你为什么躲着我?” 第四十八章 伟大的事业 晚自习后,徐雯雯提前在正门口等待陈冬生,因为她知道陈冬生和自己今天都是社团第一次例会,殊不知陈冬生早已偷偷从后门溜走。 自从上次百团大战以后,她察觉到陈冬生在有意回避她。 “为什么躲着我?”徐雯雯质问道。 “没有啊。” “还没有!”徐雯雯狠狠地瞪着他,深知对方不会轻易承认。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陈冬生试探性地问道。 “没事我会老接近你吗?你见过哪个女生会主动接近一个男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追你呢!” 陈冬生汗颜:原来她不是要追我啊。 “那,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朋友啊,这真是一个严峻的话题呢。 陈冬生这人没什么朋友,他对朋友的定义有一杆秤。小学时,朋友就是会来找你玩的那种;初中时,朋友就是与你分享好东西的那种;高中时,朋友就是少数与你不敌对的那种。直到遇到王小明,陈冬生才真正体会到“朋友”最层次的含义——愿意与你交心,与你患难与共的“亲人”。 如果说交个朋友就能成为朋友了,那人人都有朋友,谁还会孤独呢? 更何况是大学。 大学,说的好听点是青春的象牙塔,说的难听点是社会的试炼场。综合以上两种观点,结论:大学是名为“人类”这种生物的发qing集会。 大学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人与人之间有着无形的隔阂。就像他们中医一班,表面上其乐融融,实际各个寝室之间保持明显的距离,整个阶梯教室,哪一排坐哪个寝室,基本上都是以寝室为单位,没有“人”这个单独的个体。 徐雯雯找陈冬生也不是没有道理,像她这样光鲜亮丽的人,可以有很多朋友,只不过在如此狭小的班级内,更多的应该是敌人。 学习委员是一份不讨人喜的工作,每节课都要点名,点名就意味着有人不在,不在的那个你把人家记下了,人家难免会记恨你。但这只是诸多与同学碰撞的工作中的一件小事,时间一长,这种碰撞汇聚在一起,终有一天会爆发。 再加上徐雯雯本就不是一个很低调的人,表面上文静淡雅,实则老喜欢炫耀,在班群里哔哔最多的人就是她了,经常发红包收买人心,搞什么成语接龙,发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红包,上面写着“徐雯雯我爱你”。 额……好吧,陈冬生看见钱就忍不住点两下,他的qq钱包里收了将近十块钱的红包。 谁叫每次一有红包,qq就会响,嗯,对的,这不能怪他。 “嗯,好吧。”陈冬生暂且答应了,虽然这只是缓兵之计,但是总不能让一个满脸忧郁的女孩子更加落寞吧。 见陈冬生答应,徐雯雯立马绽开笑容,她站起来,同陈冬生一起回去。回去的路上,徐雯雯把她进班里这个月所有的烦心事都吐给陈冬生听,什么室友不讲卫生,什么辅导员命令这命令那,哪些哪些同学对她不满,哪些哪些同学在背地里议论她…… 更夸张的是,徐雯雯将她高中那段情史也分享给陈冬生,说自己一直暗恋自己的同桌。那是一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关键还是学霸,她好几次想找机会告白,最后发现人家有女朋友了。高考毕业,分道扬镳,徐雯雯默默参加了对方的金榜题名宴,默默看着人家当众与女朋友亲吻…… 一直是默默的,像个卑微的小女生。 “不是……”陈冬生刚想说话,立即被徐雯雯打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我撒谎了,我不是从小练芭蕾舞蹈,钢琴十级也只是我瞎编的,事实上,我只有六级水平。”徐雯雯露出一丝无奈,“毕业后我意识到,不能再做一名小女生了!所以我用一个暑假的时间学习舞蹈和钢琴,努力让自己变强。” 陈冬生感叹:一个暑假就练得如此境地,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你还惦记他吗?” “你是说暗恋对象吗?”徐雯雯噗嗤一笑,“你是白痴吗?怎么可能啊!但是嘛,要说没有,也不是完全没有,心里还残存着一点他的影子吧。” 影子,吗? 陈冬生想起某个人,或许他和徐雯雯是一样的感受吧。 最后,二人走到岔口处,那是南区与北区的分界线。 “你不送送我吗?这么黑的夜,一般男生不都送女生到宿舍那边吗?”徐雯雯说道。 “不了,老实说,我也怕黑。” 听了此话,徐雯雯咧起嘴来大笑:“哈哈,你果然很有意思!那要不我送你吧!” 当然这只是玩笑,二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还是各自朝各自所在的方向背驰而去,没有月光,也没有风萧。 只有满地参差不齐的梧桐树影,那是路灯下的不自然的影子。 …… 帝都时间10月5日下午5点29分。 全校师生坐在各自所在的班级教室里,观看液晶屏幕上那神圣的仪式。画面中伫立着一名西服男士,来自瑞典卡罗琳医学院,他的身后是无数医学界的学者,为了见证今天这个伟大的时刻,专门从世界各地远赴斯德哥尔摩。 画面内外,所有人都闭口不言,神经紧绷,注意力高度集中。 “我宣布,今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获得者是——来自爱尔兰的医学家威廉·坎贝尔和来自rb的科学家大村智,以及,来自中国的女科学家,屠呦呦!!!” 全校沸腾! 举国震惊! 这是一个跨越历史的时刻,打破了天朝大陆的多项纪录。 一:首个在自然科学领域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二:首个获得该奖项的女科学家。 三:本土生长未出国不会英语的科学家。 四:未获得院士的科学家。 五:研究工作没有发表si论文的科学家。 六:中医科学家。 特别是最后一点,彰显天朝本色! 这意味着,源自于我们国家骨子的东西被外国学界所承认。 整个冀州医科大学,特别是中医临床学院,完全炸开了锅。 为此,中医临床学院特地召开了一场盛大的宴会,该院系的全部领导、老师出席本次宴席,屠呦呦教授的获奖,对这些人而言,无疑是莫大的鼓舞和激励。最直接的激励就是升官、加待遇。 “同学们,这是何其鼓舞人心的时刻啊!百年来,中医,这一我们民族伟大的传统文化饱受质疑,匍匐前进,在与西方医学的碰撞中一度处于弱势,甚至一度到了绝迹的地步!今天,我们终于站起来了!事实证明,中华民族生生不息,传统中医也生生不息!”院长站在台上,深情演讲。 “生生不息!”台下的学生们跟着齐呼。 更有甚者,高呼:“万岁!” 大伙儿乐开了花。 “借此机会,我想对这些年给我们中医临床学院做出卓越贡献的人士进行表彰,下面有请我们的副院长xxx教授公布获奖名单!” …… 另一边,陈冬生借用李文涛的电脑,搜索关于屠呦呦教授的相关事迹。他没有心情参加这种莫须有的表彰大会,这些都同自己无关,他关心的是,能不能从此次事件吸取经验。 他找到了其本人的概括与总结。 创造(发明)和揭示(发现)是生物医学进步的两条不同的路径。作为一名植物化学家,我很有幸地在这两条道路上都有所收获,尤其是在20世纪60年代到八0年代这段日子里。1955年我毕业于帝都医学院药学系,此后被分配到中医研究院,从事中药研究。1959年到1962年之间,我参加了一项中医的培训课程,此课程主要是针对有西医背景的专业人士开设的。两年半的培训让我发现了中医的奇妙和可贵,以及站在人类和宇宙的高度的哲学思辨之美。 疟疾是由恶性疟原虫引起的疾病,几千年来一直威胁着人类的生命安全。在20世纪50年代国际消灭疟疾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之后,疟疾再度肆虐。这很大程度上归因于寄生虫对当时的抗疟药物,如氯喹,产生了抗药性。1967年,在“5办公室”领导下,天朝启动了抗疟项目。我所在的研究院很快参加到了这个项目之中,并委任我为疟疾研究小组组长。该小组由植物化学和药理活性研究员组成。我们这群年轻人开始了研究如何从中药里提取和分离抗疟有效成分。 工作的第一阶段,我们研究了超过2000种的中药,发现了其中的640种可能有抗疟效果。我们用小鼠模型评估了从大约200种中药里获得的3八0种提取物。然而,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想要有重大发现谈何容易。??一份青蒿提取物给研究工作带来了转机。青蒿提取物很好地抑制了寄生虫的生长。然而,这个发现并没有在之后的实验中重复出来,并且与此前文献中记载的有冲突。??为了找到合理的解释,我们翻阅了大量的文献。唯一一篇关于使用青蒿减轻疟疾症状的文献出自于葛洪的肘后备急方。文中提到:“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 肘后备急方? 看到这里,陈冬生更加专注了。 这句话给了我灵感。我们传统的提取方法里的加热步骤可能会破坏药物的活性成分。在较低的温度中提取可能有助于保持抗疟活性。果然,在使用较低温提取方法之后,提取物的活性得到了大幅提升。??随后我们把提取物分离为酸性和中性的两部分。终于,在1971年10月,我们获得了中性无毒的提取物。这份提取物对伯氏疟原虫感染小鼠和食蟹猴疟原虫感染的猴子有着100%的疗效。这个结果标志着青蒿素发现上的突破。 …… 总结:从三流环境获得一流技术的“三无”科学家。 第四十九章 图书馆的宝藏男孩 颁奖结束以后,冀州医科大学校方专门为中医临床学院开放了一日的图书馆观光浏览会。这是一种至高的荣誉,要知道,学校最雄伟、耗金最多的建筑就是图书馆,因其外形酷似一只悬挂于空中的方舟,故取名为“方舟图书馆”。 知识是学生的方舟,一艘船有船头和船尾,分别是图书馆的东西两侧。东方陈列着中华古典书籍,从国学经典到中医名录,再到历史文献的记载等等;西方则更为夸张,除了西方世界的相关书籍以外,更有一块类似于科技展览的区域,里头展示着各类划时代的发明和科技成果。 一般来说,学生手持校园卡通过门禁,即可进入图书馆内学习,只不过部分ip座位需要提前预定,其中考研考博的学生以及图书管理员拥有ip座位的优先权。 为何说图书馆观光浏览会是一种荣誉呢? 因为往日里对外开放的楼层只有四层,而这一天将要将最上面的五楼和六楼同时开放,里面陈列着各种医学标本与解剖样品,都是从图书馆的地下停尸库精心挑选出来的。 中医临床学院大一到大三的全体学生一齐列队,有序进入图书馆。 “呕,好恶心!” 陈冬生他们来到五楼的样本处,旁边的玻璃容器里装着一个血黄色的稠状物,看起来像一个婴儿胚胎。 女孩们捂着嘴,身怕自己当即吐出来。 紧接着,他们来到内脏的展览台,大大小小的器皿中装着心脏、肝脏、脾脏、肺、肾。 有学生实在看不下去,匆匆忙忙地跑去厕所。 这是陈冬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人体内部结构,虽然这些器官看起来血肉模糊,但是棱角却异常清晰,经过专门的浸泡处理,陈冬生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血管纹理。 “噫~~” 身旁的学生甲打了一个冷噤,被眼前的“大脑”震慑住了。 这是一个完好无缺的脑子,从端脑、间脑到脑干和小脑。在甲醛混合溶液中,甚至可以清楚地观察到侧面细小的垂体。 “他们说大脑像核桃,还真他娘的有点像。”学生甲自嘲道,压根不敢多看一眼。 “这还只是内脏呢,等到尸体的时候看你咋办!”学生丁补刀说。 “还有尸体!?不会吧!我们是中医诶!还要看尸体的咯?” 尽管学生甲一时很难接受,但是李文涛还是告诉他这个不争的事实:“是的,下学期我们就要学人体解剖了。” 学生甲发出一声哀鸣,众人忍不住发笑。 “陈冬生,你貌似对这些器官很感兴趣啊。”李文涛注意到陈冬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容器里的内脏看。 “没有,第一次见嘛,总有些好奇的。”实际上,陈冬生是在尽可能地记忆这些器官的容貌,虽然这是外表,但多少会对后面的解剖有些帮助。 解剖,无疑是人类医学史上的一大跨越,西方医学与传统医学之间最大的分水岭就在于此。西方人只相信他们眼睛所看到的,从宏观物质到微观结构,关于人体这一永恒课题的研究,成就了西方医学在现代自然科学领域的王者地位。 相比之下,中医的“司外揣内”就显得有些玄乎了,在西方人看来,完全没有科学依据。 拿不出合理的解释,就难以在学界上被认可。 往后走,是人体骨骼,再往后,肌肉、消化腺、内分泌腺…… 走廊的尽头,一群男女围住嬉笑,容器里的生殖器官使得女孩们羞红了脸,男孩们则好奇地拿出手机拍照。 “讨厌~” “你好坏哦~” “不要嘛~” 他们大多都是情侣,又或者,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只不过谁都装作一副清纯的模样。 到了自由活动时间,陈冬生径直离去,与这些人背道而驰,独自前往东方的场馆。 嗒,嗒嗒,嗒嗒嗒。 绕过螺旋楼梯,整个回廊响彻着陈冬生的脚步声。 虽然他走的很慢,很慢。慢的像一只蜗牛。但是这里实在太过于安静,一切像沉睡了一样。 古老的书籍沉睡了,它们身上披着灰尘的素衣,笼罩在一股朦胧之中;大厅沉睡了,没有了图书馆管理员,取而代之的是一台自动租赁机器,篮子里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本旧书;时间也沉睡了,漫布于书架之间,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如果不是书架前端所贴的标签,陈冬生以为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最后,人也沉睡了。 长桌上趴着几名考研的学长,桌子上堆满了书籍,他们一个个睡得像死猪一样,依稀可以听见呼呼的鼾声。 太真实了。 感慨之余,陈冬生抬头望见墙上高高悬挂起来的吊钟,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陈冬生猛地转身,像抽电了一样,下意识地弹出手指。 “喂喂,别紧张,你这样没事。”崔浩举起手来,装作一副投降的模样。 “是你?”陈冬生偷偷松开手指。 “我去,陈冬生,你刚才是不是要杀了我,你是要杀了我对吧!”崔浩被陈冬生刚才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 “我不是很喜欢被人从背后搞小动作。” “理解,我也不是很喜欢。”崔浩尴尬地一笑,随后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一般而言,只有熟人之间才可以相互开这种玩笑,很显然崔浩是把陈冬生当熟人了,在这之前他们明明只见过一面。 “我来看看书。” “哟,真没想到,你也看这方面的书。” “不是中医学吗?看点古书怎么了。” 崔浩摇了摇头:“你可能不知道,并没有什么学生对这方面的书感兴趣,一是他们压根看不懂,二是即使看了也没有耐心。” 陈冬生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家里是研究国学经典的,所以……” “这么巧!我家也是研究国学经典的!”崔浩眼皮子一亮,激动地握住陈冬生的手,“准确地说,我家就是中医世家。” 崔浩完全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向陈冬生道出他的身世背景,他祖上五代从医,从晚清一直延续到现在。 “我终于能找到一个与我交流的人了!”崔浩热情地邀请陈冬生到ip书室畅谈,他不仅是中医临床学院的学生会主席,而且身兼图书馆管理员一职。 所谓ip,就是一般学生无法享受到待遇。隔音玻璃门窗,冬有暖气夏有凉风,内置零食、饮料、咖啡、奶茶自助贩卖机。 虽然陈冬生觉得到这里和刚才那里没啥区别,反正都很安静。 崔浩神秘兮兮地将陈冬生带到一处书架前,上面的标签显示:四大经典原版。 “这,有什么区别吗?” 陈冬生正疑惑不解,可当他随手打开其中的一本,立即恍然大悟! 同黄帝外经一样,这些书籍上的字体全是最原始的篆书,书质虽然不是竹简,但是将竹简上的文字一一照搬,没有标点符号。 陈冬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嘿嘿,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了。”崔浩从背包里取出四卷黄皮纸。 “这是?” “译版,我爷爷翻译的。” 陈冬生翻开这些黄皮纸,居然全是繁体字!上面还有大大小小的标注! 这下连叫王小明翻译的功夫都省了! 陈冬生的内心热火朝天,他感觉自己像捡了天下掉下来的馅饼。 他极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你说我们要不要交个朋友。 陈冬生想主动,可是他这人太害羞了。 崔浩已经看出他的“饥渴难耐”,真正对知识追求的人看到这些东西眼里都会放光,陈冬生也是如此。 “咳咳……我……” 陈冬生刚想说点什么,立即被对方深情地握住双手。 “嗯,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崔浩坚定的回答让陈冬生有点措手不及,他连忙小手一缩,泰然自若。 此时此刻,两个大男人惺惺相惜,这就好比水浒传里的梁山好汉,又有如三国演义里的刘备与诸葛亮,可谓是一见钟情,如鱼得水! 或者这就是真正的男人之间的友谊吧! 事后,陈冬生问崔浩:“你真的把它送给我?” 崔浩说:“放心吧,我还有很多一模一样的黄皮纸,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你这样的伙伴,一个真正能交流心得的伙伴。” 说完,他话锋一转,黯然神伤起来。 “我在这个图书馆待了两年多,也见过很多来这里学习的人,可他们都只是兴趣使然,装模作样而已。这些古书不是在沉睡,而是在静静等待唤醒它们的英雄!” 崔浩绕有深意地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称得上英雄?” 陈冬生随便答道:“前几天表彰大会的那些名医吧,他们获奖无数,称得上是英雄。” 崔浩摇了摇头:“沽名钓誉之辈,称不上英雄。” “那院长、副院长呢?” “攀附势利之徒,也不能算。” “省名老中医,国医大师,他们总行吧!” “那是老一代了,未来是要交给年轻人的。” “那到底,谁能当之?” “今天下英雄,唯冬君与浩尔。” 第五十章 工具人 陈冬生万万没想到崔浩是如此胸怀大志之人。不同于陈冬生学习中医,只是想救治父亲,崔浩却把整个中医传承的使命背负在自己身上了。 他那双黄金瞳坚毅而霸气,说出此话时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我,我是辣鸡。”陈冬生推却道,他深知自己的德尚与面前的男孩是不能比的。 “是啊,我是辣鸡。”崔浩借机讲陈冬生的话转述到自己身上,愁眉苦脸地说,“像我这种人,空有满腔抱负,自知没有才能,与父辈祖辈是不能比的。我这个中医临床学院学生会会长,也是空有其名。” 陈冬生有点理解为什么当初他说自己姑且算是会长了。 “但是!你不一样!” 崔浩深情地望着陈冬生,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陈冬生,拥有力量!” 陈冬生猛地晃了晃头,刚才的一幕立即烟消云散。 幻觉,他产生幻觉了。 崔浩其实什么也没说,反倒是有点木讷地看着陈冬生,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可能,这ip室,空气太闭塞了吧,哈哈。” 陈冬生唏嘘一声,他差点把崔浩和王小明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了,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幻觉呢?难道又是乱码搞的鬼? “对啊,抱歉,是我的疏忽,空调没开。” “没事,咱们先到外面透透气吧。”陈冬生借机脱身,他需要到外头清醒清醒。 刚一出去,门口那双白嫩的细腿就映入眼帘。 “冬生兄,看来你的小跟班来了。” 徐雯雯早早地就跟踪陈冬生来到东边场馆,她目睹了陈冬生与崔浩的会面,两个人神秘兮兮地进入图书馆里间,徐雯雯因为没有权限,根本进不去。 她徘徊在门口,等了好半天。 “会长!是崔会长吧!”徐雯雯一看见英俊潇洒的崔浩就原形毕露,露出她那小迷妹的本性。 “你好。”崔浩礼貌地问好。 “好,好帅~”对大多数颜控女生来说,崔浩本身就是帅哥的代言词,他长年霸居全校前三男神榜,一米八的大个儿,气质与明星相当。 最难能可贵的是,崔浩平易近人,对任何人都能敞开胸怀,以笑相迎,他的笑容有如冬天里的暖阳,不仅对女生,对男生来说也是一种治愈。 “过奖过奖,你是……” “哦,我叫徐雯雯,是陈冬生的朋友!”说这话的同时,徐雯雯压根就没看陈冬生一眼。 “那我得恭喜你,交了一个不错的朋友。”崔浩故意往陈冬生脸上贴金。 “真的吗?那太好了!多谢夸奖!”徐雯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冬生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不不!不打扰!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想您请教!” “哦?说说看。” 就这样,陈冬生成了崔浩和徐雯雯之间的电灯泡,徐雯雯所请教的问题完全是女孩子间的八卦。比如崔浩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谈过女朋友吗,将来准备什么时候找对象之类的。 不知不觉,一个中午都过去了。 陈冬生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一起吃吧。”崔浩又读出了陈冬生的心里话,“今天这餐,我请。” “好!谢谢会长!” “别老是会长会长的叫,叫我学长吧。” “嗯嗯,崔学长!”徐雯雯满脸欣喜地跟在崔浩屁股后面,三人一起步入北区食堂。 南北区各有一个食堂,属北区食堂最为丰盛,理由很简单,北区这边男生要多一些,宿舍条件要惨一些,平衡一下,让大家心里都能接受。 北区有三大食堂,一个是海底捞火锅自助餐,一个是多家门店组成的中式大食堂,还有一个是西餐厅了。 就价格而言,西餐厅最贵。 崔浩很有礼貌地问徐雯雯想吃什么,徐雯雯说她想吃火锅,可刚走一半,徐雯雯立即反悔了,她说这么好的机会不如去一次西餐厅吧,她做梦都想尝试一下西餐。 可是徐雯雯很怕自己不懂西餐礼仪,崔浩会嘲笑她,于是站在门口磨磨唧唧,不敢进去。 最后还是崔浩主动邀请她进去,她才痛下决心迈出这一步。 西餐厅中,崔浩贯彻了一名真正的绅士所具备的风度。他帮徐雯雯拉开椅子,让其从左侧入座,并将餐巾放在她的大腿上。 陈冬生也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场所,虽然这不算什么很高档的餐厅,学校设立西餐厅主要是为了方便外国留学生。 这时,服务员为三人各自端来一杯柠檬水,陈冬生说了句谢谢,说完他就拿起水杯畅饮。 服务员看着他咧嘴笑了笑,这令他疑惑不解。 “白痴!柠檬水是用来洗手的啦!”徐雯雯展现出她具备的基本常识,对崔浩露出前淑女式的捂嘴笑,像是在炫耀什么。 陈冬生傻笑了两声,眼见着牛排上桌,盘子两边只有一把刀和一支叉子。 他拿起小刀,这是他丢人的开始。 …… 这场突如其来的聚餐以陈冬生各种出丑和徐雯雯的哄笑而结束,徐雯雯似乎被取悦得很高兴,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真没想到,这就是你的朋友”崔浩的话很刺耳。 “你故意的吧。”陈冬生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不,我只是想看看,你陈冬生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喜欢的类型了。”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崔浩郑重地告诉他,“陈冬生,我觉得你需要学会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拒绝。拒绝是一门做人的学问,巧妙地拒绝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纷争。否则……” “否则什么?” “你就会成为她们的工具人。” 回到寝室以后,陈冬生发现大伙儿都不见了,寝室群里也没有什么消息,难道又集体上网去了吗? 陈冬生也没有多想,他的内心当中还残留着崔浩那个“工具人”词汇。 所谓工具人,就是被人当工具一样利用,而且理所应当。 陈冬生对这点深有体会,他之前在洗脚店打工的时候就是被林晚萍和老板利用了。只是陈冬生并不恨他们,他只是恨自己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他这人总是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事情,因为这样自己心底可以好过一点,不会被负能量侵蚀。 既然寝室没人,那他何不趁此机会练习冥想呢? 陈冬生刚坐到床上,手机就响起了“叮叮叮”的声音。 是陈夏至! 冬生: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 夏至:哥~人家有事找你嘛!(哀求) 冬生:什么事? 夏至:带我出去玩。 冬生:你不会和室友一起出去玩吗? 夏至:她们都有自己的事,我的好几个室友都已经有男朋友了。 陈冬生打字“那你也找个男朋友啊”,刚要发送出去就迟疑了。 他连忙按删除键,重新输入。 冬生:那~你定个时间吧。 夏至:(欣喜)太好了!谢谢哥哥!最爱你了!ua~我定好了!就这个周末,怎么样? 冬生:好吧,那你带路,我出钱。 夏至:jbk! 当天,陈冬生早早等候在时代广场的北门口,这是冀州医科大学与冀州大学之间最近的一个大型商场。虽说近,但也只是相对而言,陈冬生还是搭乘566号公交车,坐了大约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不同于恒水这个二线城市,作为一线城市的冀州要大的多,所谓大,最明显的便是人多车多。人一多车一多就会堵,堵来堵去还没有骑自行车来的方便。 如果陈冬生知道一款叫做“共享单车”的交通工具,他早就骑自行车上路了。 陈夏至这丫头没什么大毛病,除了大大咧咧以外,就是拖拖拉拉,做什么事都很磨叽。 果不其然,陈冬生很后悔自己提前二十分钟出发,他等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妹妹的人影。 面前,人流密集,如同飞沙走石般渐渐将陈冬生吞没。他的耳朵里传来各种歇斯底里的声音,犹如无数只小鸟叽叽喳喳,乱叫个不停,从聒噪的麻雀到邪恶的乌鸦。 陈冬生快崩溃了。 “哥——” 突然,一个明朗干净的声音打破了困局,陈冬生猛然回过神。 “怎么才来呀,可让我好等!”陈冬生刚想搓捏一下这丫头的脸蛋,便被她身旁的长裙姑娘吸引住了眼球。 那是一款红绿相间的连衣长裙,裙底下是一双白色蕾丝边的短袜,传来好闻的味道。 当陈冬生的目光转移到那熟悉的“hellkiy”发卡便啥都清楚了。 “怎么样!是不是差点认不出来了?”陈夏至嘲弄地说道,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怼陈冬生。 “她怎么来了?”陈冬生小声嘀咕,“不是就我们两个人吗?” “嘿嘿,我什么时候说就咱们两个人了。”陈夏至机灵地笑道,故意把声音提高说,“哥,苏姐姐漂亮不!?” 陈冬生没敢正视苏春熙,她本来就具有真正的少女气质,配上长裙白袜,更加像青春电影里的同桌女神了。 “漂,漂亮。” “废话!你妹妹我亲自给苏姐姐配的!能不漂亮吗?”说完,陈夏至偷偷给苏春熙竖了一个大拇指。 苏春熙熙熙一笑。 接下来,陪逛商场,看陪电影,陪吃吃喝喝。 陈冬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三陪少年。 他感慨道:果然真像崔浩说的一样,他具备工具人属性啊! 第五十一章 暗流涌动 人生就像一个圆,经历了那么多,终究要回归原点。 悄然间,陈冬生又回到了儿时的三人行时代。 那是最好的时代。 也是最坏的时代。 望着少女窈窕可亲的靓影,陈冬生即渴慕也惘然。他始终与苏春熙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至始至终,陈夏至都夹在他们中间。 时间过得如此缓慢,他静静凝望着苏春熙的面庞,他在想,眼前的这个女孩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多年以后,陈冬生一直在寻找着这个答案,只是当他找到答案的时候,已经忘了当初的问题是什么了。 …… 大一的课程不紧不慢,相比于大二往上走的海潮式功课,对医学生而言,大一应该是黄金阶段了。 故有人说:大一是谈恋爱最关键的阶段,大一没谈上的后面基本都扑街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中医一班陆陆续续出现了几对情侣,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班长陈亚男的对象了。他的女朋友是医学技术类专业的尖子生,虽然妆容比较浓密,但是也算是亭亭玉立的美女。 两人单独坐在最前面一排的角落,那女生经常依偎在他的怀抱里,动不动说些悄悄话。之所以陈冬生知道他们在说话,是因为女的时不时地笑出声,搞得全班同学都听到了。每当老师质问陈亚男时,他总能以巧妙地化解危机。 “放心,老师,下次一定不会说话了!我保证!” 但是,他的保证丝毫没有信誉可言,下一节课还是重蹈覆辙,但是老师没有记住他,所以这句话可以用无数遍。 陈亚男很聪明,一般他带女朋友的课都是非专业类科目,比如思想道德修养、心理健康教育,这样的课四个班是同时上的,教室很大,人很多,老师没有理由专门记住某个人,对什么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学与高中最大的不同除了谈恋爱以外,还有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 这些活动包括课堂活动和课外活动。课堂活动呢,就是一个班级分小组,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这样就能获得平时分。至于课外活动,就更加杂七杂八了。 最常见的要属团活,即团支部书记在班级内定期举办的活动。理论上这种活动是班级内由班级的五大班干部协同完成,利用班会时间,响应红色文化的号召。 好的团活可以促进班级和谐、融洽。但是那只是极少数,现在的团活很多都是做做样子,走走过场罢了。拍个合照,喊个口号,然后将记录交给专门来视察学生会干部就完事了。 因为没有人会乐意把时间放在别人身上,在大学,你所接触到的人是小部分,而这一小部分当中能够交心的更是少之又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只要不轻易越界,触碰他人的底线,这种圈子还是蛮好维持的。 陈冬生目前所苦恼的是一款名为“到梦空间”的app软件,里面记录着所有课外活动的学分。团活得到的是保底分数,还有很大一部分学分需要你去参加学校举办的各种活动,比如诗词朗诵会、演讲比赛、听专家做报告等等。 总之,你不能老把自己关在寝室里,要出去动! 难受,香菇。 和陈冬生一样,其他几名室友也很苦恼。 “听说不完成到梦空间的学分不能毕业!” “真的假的,这么变态的吗!?” “可不是嘛,要是你大一大二没完成,大三往后走还要补起来,到时候你一个学长跑到人家学弟学妹那里参加活动,好意思吗!?” “不,这不是问题所在,问题是你大三哪有这么多时间搞这些,光是功课都够你复习的了!” 2211寝室专门为此事召开了秘密会议,众人商谈如何能够顺利完成这些指标,他们恨不得找一个黑客将这该死的app破解了,这样不用动也能得分。 与此同时,寝室长李文涛也是忙的一塌糊涂,他压根没有心思参加这么中二会议,班级里的团活已经把他搞得头都大了。班长陈亚男找各种借口托辞,什么陪女朋友吃饭、陪女朋友逛街,甚至还恬不知耻地说为女朋友打工攒钱! “他奶奶的!不想帮忙就直说嘛!”李文涛身为团支部书记,他很想把班里的团活搞好一点,可是班长不帮忙,学习和文艺委员也不帮忙,只有一个老实的生活委员(男)愿意帮他。团活搞不好,也只会追究团支部书记的责任,陈亚男等人就是看准了这点,懒得浪费时间。 不过陈冬生认为:应该是上次班聚那会儿,李文涛没去参加,不给陈亚男他那个班长面子所导致的后果。 “我帮你吧。”陈冬生见李文涛没睡几天好觉,上前说道。 “不用,你又不是班干部,没理由帮忙的。”李文涛拒绝了他的好意。 “那我找个是班干部的帮你吧。” “你是说徐雯雯?”李文涛说道,“最近你和她走得很近啊,怎么,你俩有戏吗?” “什么鬼,你怎么看出来的?” “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班级里和徐雯雯走得最近的男生就是你了,他们都以为你在追人家呢!” 陈冬生无语了:难道在世人眼里,永远是小白追校花吗? “再说,她那人你应该了解,就算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李文涛无奈地笑了笑,“陈冬生,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就此,中医一班的团活也走上了形式主义的道路,一去不复返。 …… 思修课,r310教室。 中医一班到四班四个班级全体就位,这是他们的第二节思修课,第一节课在闲聊,光听老师哔哔。 思修老师是位知性的中年妇女,早年从师范大学文系毕业,她的丈夫是一名医生,借此机会,进入医科大学担任思修的主讲教师。 她的课很有意思,明明学生们对非专业类课不怎么感兴趣,可是她的课,每次都是爆满,据说她在教师之间的课题比赛里连续获得三次冠军,投票显示,她的课是最有趣的。 第一节课老师就以其优异的口才与平和语气赢得了大家的青睐。她化身为一个讲故事的人,讲述了她与她的丈夫之间从大学到现在的种种经历,众人听得入迷,整个课堂一片祥和。 往后走,老师每上一节课就引入一个话题,例如:大学生恋爱、大学生之间的相处等等。 这节课所引入的话题是——梦想。 老师以一个疑问句开头,她问道:“你为什么选择当医生?” 全场哗然,议论不休。 这时,有一人脱颖而出,正是善于哗众取宠的陈亚男,同样地,今天他也把女朋友带来了。 陈亚男高高举起手来,看上去就像要站起来。 思修老师见有人如此积极,笑着说:“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亚男,一班班长!” 他自豪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特意附带上自己的职位,以彰显他的地位,从现在起,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名字。 “好,很好,你是第一个主动回答我问题的同学。那么请问,你为什么要当医生?” 陈亚男自信地一笑,大声喊道:“赚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回答彻底引燃了全场,众人沸腾了! 几乎所有人都捧腹大笑,为这个再真实不过的回答点赞。 “砰”!!! 突然,一阵巨大的响声从后方传来,那是拍桌的声响。 众人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材瘦弱的少年站了起来,他失去了高光,露出幽绿色的双瞳,隐秘,昏暗,像是在俯视所有人。 “怎么了?他要干什么?” “不知道,我好怕。” ……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他们感觉那站起来的不是一个人,分明是一头带有杀气的猛兽。 “赚钱!?你有种再说一遍!”陈冬生的语气极其尖锐刻薄,“一个即将成为医生的人,恬不知耻的说出如此灭绝人性的话!还是人吗?” 陈冬生想起了他的父亲,想起了那个阴害他父亲的刽子手。在听到陈亚男这句话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深处下起血雨,血淋淋的暴风雨! 曾几何时,他和父亲一起在河边散步,父亲总是跑在他的前面,说冬儿,你追啊。陈冬生努力地追上父亲的脚步,那时候起他认为自己的父亲是全世界最强的男人。可现在,当陈冬生再想起儿时的画面时,心里不停地流泪,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将父亲治好! 这是他目前活着的全部理由。 “冬生!快坐下!坐下!”李文涛看情况不对,连忙将陈冬生唤醒,他一边按住陈冬生,一边安抚其他同学,“抱歉,这家伙睡着了,说梦话呢!大家不要介意哈!” “什么嘛,睡着了啊!” 众人长松一口气,事态才被渐渐压制住。 思修老师也急忙转移话题:“那我们有请下一位同学发言。” …… 于是,这节课姑且算是挺过去了。 离开教室之际,陈冬生挤在人堆里,恍恍惚惚地听见一个声音。 “陈冬生,你给我等着!不要以为你有点能耐就了不起!” 回头,那人已经消失于人海,陈冬生记住了他的面容。 第五十二章 阿夏夏 冀州医科大学外,清水湾。 潺潺流水之上,屹立着一栋水上别墅。 这是一处中西结合式的建筑。浪漫与庄严的气质,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华贵。清新不落俗套,白色灰泥墙结合浅红屋瓦,连续的拱门和回廊,挑高大面窗的客厅,让人心神荡漾。 简洁对称突显沉稳,各房间都为端正的四方形,功能的空间划分和位置布局体现德国式的严谨。文雅精巧不乏舒适,门廊、门厅向南北舒展,客厅、卧室等设置低窗和六角形观景凸窗,餐厅南北相通,室内室外情景交融,传承了中华传统建筑的精髓。 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墙面由明亮如镜子的瓷砖砌成,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悬挂于头顶,中间是一台玻璃的纯黑香木桌,上面放置着水果零食与茶几。 上下两层,五室一厅。 “五号!报点!” “是!老大!b点小道!”死亡的五号玩家报出他所得到的信息。 崔浩专注地听着敌人的脚步,他慢慢靠近小道,一边行进一边观察周围的动静。 “三号!跟着我!帮我看背后!” “好的,老大!” “二号!准备架枪!” “崔浩!别把当成你那帮小弟!本小姐自有打算!” 崔浩拿她没办法,他缩进小道的拐角,前方是上下阶梯,他命令队友左右蹲点。这是一次低坡打高坡,敌人的声音突然消匿,很明显在守株待兔。 双方都在以不变应万变,在高端局里,谁先露头就可能暴毙。 问题是崔浩这边属于恐怖分子,要么杀光对面的人,要么在指定地点安放炸弹并引爆。 眼看时间只剩一分钟了。 “老大,要冲吗?再不冲就来不及了!” 话虽如此,他们这边只有三名玩家,而敌人有四名,这局游戏的比分已经是15比15,一局定胜负。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五十六…… “烟雾弹!给我上!”崔浩决定拼一把,反正大家都看不见,生死由命! 白色雾气瞬间盖满整个台阶,崔浩和他的小弟趁势钻进烟雾当中,果不其然,敌人的脚步也响了起来,顿时所有人都被烟雾笼罩。 “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乱枪扫射,白雾中炸裂出红黄相间的火花,就在敌我双方沉浸于火拼的快感中时,一声闷响从他们的脚边传出,那是铁皮撞击地面的声音。 “妈的!是手雷!”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轰”地一声,整个小道炸成了废墟。 很快游戏内响起滑稽的胜利方歌曲: e4ene ene ene ens pue upperbel pue upperbel “老大,嫂子太狠了!把我们自己人都炸了!” 崔浩哭笑不得:“算了,赢了就行。” “喂!谁是你嫂子!?能不能放尊重点!领了证还是怀上了啊!我呸!”耳机另一侧的娇蛮女声炸开了锅,虽然崔浩已经对其习以为常,但是他的小弟怕得要死。 “抱歉,嫂子,我错了,我错了。” “还叫嫂子!?” “不不不,阿夏夏,大小姐,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 阿夏夏是游戏里的昵称,是崔浩这个战队里唯一的女性成员,人称“声卡女魔头”,从御姐到萝莉音,再到欧巴桑,不比那些日漫里的声优差。她自己的原声是那种尖细的女声,听起来像绣花针一样带刺,但是用正常语速说,既纤细又柔软。 两年前,崔浩进入冀州医科大学,在父母的关照下住进这栋别墅,与好基友陆山住在一起,不过对方今年有了女朋友就搬出去了。 如今他成了空巢老人,唯一的乐趣就是打打sg,和兄弟们开黑。 也正是打sg让他遇到了阿夏夏,在她的辅佐之下,崔浩一路过关斩将,成为了中医临床学院的学生会会长。 崔浩什么都是完美的,除了学习,他不是不勤奋,而是掌握不了方法,特别是应对考试。阿夏夏拥有这些方法,她有自己独有的一套学习体系,自称“夏夏式学习法”,遵循艾宾浩斯记忆曲线,在这套学习法的帮助下,崔浩的记忆力突飞猛进,很快成为了学习的拔尖者。 当然,阿夏夏并不是无偿帮忙,她让崔浩与自己绑成支付宝亲情账户,这样崔浩的钱她就可以随意花费了。本以为这是一名拜金女,可当崔浩查对方的账单明细以后,彻底傻眼! 全是吃的喝的! 从肯德基到麦当劳,汉堡鸡腿可乐薯条…… “我去!你不会是两百斤的胖子吧!” “怎么滴,瞧不起胖子啊!” “不敢不敢,我对女性始终保持同一水平线的尊重,我只是随便问一问。” “呵呵。” 阿夏夏与崔浩的交易一直持续到现在,可是到了今年,对方突然提出其他要求了。 “你是说,要我盯住一个叫陈冬生的人?” “对。” 崔浩没有多问,只是按照她的要求,亲自去新生报到处接待新人,果真遇到了一个叫陈冬生的傻小子。 “他看起来是个憨批。” “憨批不憨批,你和我说了都不算,我的任务只是负责盯住他,而你的任务就是帮我盯住他。” 崔浩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有什么价值,他几经辗转,成功与陈冬生接触,他看准了图书馆的时机,特地清场,留几名装睡的小弟做做样子,早早守候在东方场馆内。 崔浩不信那小子会对古书感兴趣。如果那小子来,他必定以最隆重的方式相迎,可如果那小子不来,哼哼,抱歉,你连帮我崔浩提鞋的份都没有! 可陈冬生还是来了,他来的时候眼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慕,崔浩见过这种眼神,他爷爷呆在书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小子有点东西。”崔浩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把视如己出的四大经典黄皮纸送给了陈冬生。 “废话!上头看中的人能有错吗?” “你到底是谁?”崔浩终于忍不住发问,“至少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吧。” “喂喂,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对不起,你是个好人,我们之间不可能!” “滚!” “开个玩笑咯!我还不知道你,你崔浩想开后宫早就开了,不是吗?”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答应我的事能做到吧。” 崔浩所开出的条件是关于帝都中医科学院的选拔试题,他认为阿夏夏是一个网络高手,可以调集一切能调集到的资源信息。 帝都中医科学院是由国家扶持的一所研究院校,专为中医而生。自毛爷爷提出“中医是个伟大的宝藏”以来,国家就秘密组织相关机构,汇集全国各地的顶级人才,各地名老中医相继组成师资力量,可谓是举国之力,挖掘中医这个“宝藏”。 一直到03年非典爆发,帝都中医科学院的名字才公布于世。 *******,岂因祸福趋避之。当年,正是有了这群中医人士的挺身而出,才有了后来的零死亡、零转院奇迹! 自此之后,帝都中医科学院每年向全国各地的中医院校举行自主招生考试,选拔出那个万中无一的人。对整个中医界来说,帝中(缩写)是那座最高的山,谁登上它就能俯瞰天地,一览众山小! “真没想到,你崔浩也喜欢走捷径啊。” 崔浩闭口不言,确实,这违背了他的作风,他这人从来都是正面应对任何问题。 只是,唯独学习这方面,特别是考试,崔浩有点心虚。他已经大三了,冀州医科大学只有大三及以上学年的学生才能参加帝中的自主招生考试,一年只有这一次机会,他实在不想错过。因为他有想超越的人,不想永远罩在“中医世家”的名头下。 他要摆脱来自祖辈父辈的阴影! …… 帝都中医科学院,观棋台。 这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天文台,没有现代的望远镜设备,只有一张浮空的水平仪棋盘。古人认为天圆地方,承天而载地,棋子为圆,棋盘为方,所谓方圆之用,棋术最为写实。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棋盘,日星隐耀,白天吸收日照之辉,夜晚吸取月隐之华,通过放映设备的放大,反映天上未知的变化。 这是一种古老的占星术,是为山、医、命、相、卜中的卜之术。 “真没想到,时隔十年,你又重回院长之职了,记得你上次退位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看门人。”月光之下,两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对弈而坐。 “什么叫小小的看门人,回山兄你说笑了,历届看门人直管我帝中二层楼的门户,是为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的临界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境界。” “这次回来,又是所谓何事呢?” “余一故人矣,此人于我有恩,吾等所坐之观,正是他所启发建造的。” “兄台所言之人为道门乎?” “正是,回山兄见多识广,这占星之术非道门不能及也。自五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以后,道门一脉便从中华大地上退隐,不问世事。如今有求于我等,定非同小可。” “是啊,除四旧以来,巫与医混为一谈,老百姓失去信仰,如果道门的人愿意出山,定能力挽狂澜,于中医而言,那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啊!” “此话言之甚早,既然恩人发话,我等必须拿出诚意。” “什么诚意?” “恩人手书于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何意为?” “此棋局,唯东风可破也!” 第五十三章 中国哲学史 嗑,嗑嗑,嗑嗑嗑。 陈冬生坐在最前面一排也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嗑瓜子声,整个教室变成了学生们娱乐休闲的场所。 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视频聊天,如果不是戴上耳机,这种声音会更炸。 今天是第一节中哲课,中医学的四个班级尽数到场,点名完毕以后,学生们哈欠连天,昏昏欲睡。 “这是我听过最无聊的课了。” “可不是吗,医古文都比这有意思。” “这老师在念经吧,天呐,我的紧箍咒啊!” …… 授课的老师是一名头发有些苍白的老头,全程没有和学生有任何互动,自顾自地念叨手里头备好的教案,就算戴上了扩音器,说话声音还是像蚊子一样嗡嗡嗡。 “不行!我受不了了!” “我也是!” 几名后排的学生偷偷从教室后门溜走,紧接着,众人纷纷效仿,很快,整个教室的人溜了一半。 太好了,清净多了。 陈冬生巴不得这些人快点走,他就是不喜欢这种上课玩手机讲闲话的人,对他来说,这些人的声音才是像蚊子一样嗡嗡嗡。 令陈冬生在意的是,这位老师讲课全程没有喘气,只是中途口渴的时候,打开讲桌上放置的热茶壶,喝了一口酽茶。 茶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茶香溢出,刚才昏昏欲睡的学生闻到这股气味一下子清醒了。 陈冬生注意到这不是一般的茶,但是他只能闻出薄荷的味道。 留下来的学生都是中规中矩,他们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以为能够听到一些考点之类的问题,可是老头压根脱离了课本。 他所讲的话都是一些笼统的概括,从子学时代讲到经学,再从经学讲到理学,最后是心学。接着他又回到子学时代谈起诸子百家,引出老庄之学,再从老庄之学讲到玄学、道学……总而言之,不按常理出牌,学生们被搞得云里雾里。 总结完以后,老头又提到一个人——冯友兰先生,他说,要深入理解中国哲学,可以多看看这位先生的相关书籍,课本是死的,你们要的考点,我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学生们又走了一半,最后留下的都是些怕院里搞突击检查,不想被罚的“老实人”。 然而只有陈冬生察觉到,面前的这位老师讲课的方式虽然不是按时间顺序,但是仅第一节课就将中国古代的各门各派学说从源流到发展概述得十分精要,纹理清晰,先是儒学,再是道学,然后是佛学…… 陈冬生很好奇第二节课他会讲什么。 正如他所预感的那样,第二节课,才是真正的开始。 老头用粉笔头在黑板上写出自己的名字:唐谶纬。 当他写完名字以后,瞧见很多同学懵逼的模样,滑稽地笑道:“你们是不是在想我名字的第二个字怎么念?” 众人点头。 “hen,第四声。说到我的名字,我有必要给你们解释一下谶纬这个词。”一谈到自己名字的由来,老头开始津津乐道起来,“谶纬,即谶书和纬书的合称,古代经学的一种占验学说,兴盛于秦汉时期的一种重要社会思潮。不仅是我,你们在座的诸位应该也有自己名字的意义,可以说五千年的中华传统文化,追根溯源,都要从这些重要思想潮流说起。 否则,身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连自己的根都不知道在哪,数典忘祖,崇洋媚ai,岂不可悲?” 说到这里,众人开始肃然起敬。 老头顺势将中国哲学史与西方哲学史做了一个对比,他说我们的祖先具备着大智慧,唯一逊色于西方的就是没能将这些大智慧化为具体的产物被世人所认可,没能跟上现代的脚步,但是有一点,老头还是挺自豪的。 那便是中医。 中医,可以说与中国哲学史荣辱与共,两者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羁绊。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我知道!这是道德经里的原话!” “那你们可知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呢?” 陈冬生跟着大家一起摇头。 “当然,这只是部分学派的见解,也是我个人最能接受的解释。”老头又喝一口茶,他发黄的牙齿不小心展露出来,“所谓道,即天体运动的轨迹,宇宙不断推演生出一,这里的一引入‘氣一元论’的概念,氣是一种可见的客观存在,充满宇宙,构成万物的本原,所以这个一代指‘氣’。” “一生二,这里的二引入易经的阴阳概念,氣的生化与演变分为了阴阳两种。二,即为阴阳。” “二生三,三这个数字你们学过文言文的都知道,是泛指多数的意思,所以这里的‘三’理解为阴阳之下的级别,即五行。三生万物,正是指五行构成世间的所有物质。” 等等! 怎么和王小明所说的东西有点类似啊! 刚好是三种级别:氣、阴阳、五行。 看来这老头并不是胡扯。 “可以说中国哲学奠定了中医的思想基础,除此之外,中哲在思维方面也有很大的指导意义。” 说完,老头又举了一个例子,他提到岛国的诺贝尔获奖者汤川秀树关于介子的发现。 当时,汤川秀树提出了一个原子核模型,并设想中子和质子之间有一个叫介子的东西,是这种东西把质子和介子联系起来了。介子的提出,完全是在逻辑思维的情况下进行的,为何这样说呢? 因为当时的实验条件还无法看到质子与中子里面究竟是什么,汤川秀树借助了理性思维,用理性思维去把握看不见的东西,后来的实验结果证明了π介子的存在,汤川秀树因此获得诺贝尔奖。 获奖之后,他做了多次演讲,他在演讲的时候说:我不能数典忘祖,我思想的来源是来自中国,具体来自庄子这本书,汤川秀树15岁时就熟读庄子,他说正是圣人庄周的思想启发了他,使他能用思维的武器把我看不见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头的讲课渐入佳境,学生们听得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下课后,陈冬生第一时间叫住了老头。 “唐老师!” “哟,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两个人一齐进入男厕所,边上边聊。 “嘘嘘”—— “那个……老师,你喝的茶是什么茶?” “哦,你说这个啊,这是我自己配的茶。” “自己配的茶?”陈冬生惊讶不已,“您也学过中医?” “不,又不是非得是中医才会配茶,懂得点中药常识,也可以自己配的喝。” “里面有薄荷吧?” “是啊,除了薄荷,还有银杏花、桑叶、枇杷、雪梨,这不正值秋季嘛,清清嗓子润润肺,挺好的。” “那么龟吸法呢?” 一听到“龟吸法”这个词,唐谶纬裤裆的拉链不下心被他拉松了。 他问:“你小子怎么看出来的?” 唐谶纬的表情很是凝重,既好奇又有些畏惧。 “您讲课的时候气都不喘一口,呼吸频率非常之慢,其实您并不是喘气,而是只有喝茶的那一瞬在脱气。” “观察得很仔细嘛,我带了这么多届学生,就你一个发现了。”唐谶纬重新拉好裤裆,抖了抖身子,“那你是从哪里听得龟吸法的?” “同那位大名鼎鼎的汤川秀树一样,庄子!上面讲了一种静功训练,当练到火候的时候,可以由后天的呼吸转入到先天的胎息状态,这时候由口鼻所进行的呼吸停止,呼吸次数由每分钟十多次,逐渐减少,最后减为零。 其实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数学计算,呼吸次数是相对确定的,如果单位时间内使用的次数大大减少了,那么使用的时间是不是就大大延长呢?这就是长寿的一个奥秘!节约气数,延缓衰老,就好比……” “你是想说乌龟吧。” “对!就是乌龟!比起那些树上蹦蹦跳跳的鸟儿,乌龟的寿命要长太多了!” 唐谶纬忍不住叫好:“可以啊,没想到居然有学生懂这方面的知识,我唐谶纬花甲之年,能有幸遇到你这样的学生,甚妙!甚妙啊!” “不不不,我有个搞国学的朋友,天天逼我看这些东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陈冬生想起了那些年被王小明鞭策的痛苦。 是真正意义上的鞭,真正意义上的策。 其实他所练习的冥想与打坐就是龟吸法的升级版,不仅是氣的修炼,还有心的修炼! “时候不早了,我要赶去下一个教室,这样吧,这是我联系方式,以后你叫我老唐就好了。” 就这样,陈冬生结识了大学的第一位老师,虽然对方是个老者,但是朝气蓬勃,有点老顽童的味道。 老唐给陈冬生推荐了两本书,一本叫思考中医,一本叫开启中医之门。 他说,这两本书可以给予他很多启发,看看真正的中医世界,现在的中医很多都不是中医了。 陈冬生问老唐哪里学的龟吸法,他说一次旅游结识了一位道友,在那个人的引荐下,有幸进入当地的一家道观修炼半年。 此道观隶属于——玄真道门。 第五十四章 秋季运动会(上) 冀州医科大学,中央广场。 大一至大三的全体学生汇聚一堂。 “我宣布,第三十届冀州医科大学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幕!!!” “哦豁——” 全场欢呼雀跃,手舞足蹈,仿佛中了头等彩票似的。 只有大一的新生们在站在原地发呆。 “什么鬼?有那么激动吗?” 作为宅男的学生甲和乙,两个人的头上冒出大大的问号,对他俩来说,运动比赛是要他们的命。 “咱中医学院的男生这么少,怎么比嘛!”有男生抱怨道。 “切,也不看看你们男生几斤几两,交给我们吧,辣鸡。”女生轻蔑地嘲笑刚才那名男生。 “你!” 眼看那两个人就要吵起来,这时二班的班长站了出来,用手摸索下巴,思考道:“奇怪,运动会还有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们吗?” “这有啥好奇怪的,只要是一个院系的就行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还看辈分的吗?” 这句话对,但也不全对,通过查看学生手册,陈冬生对秋季运动会还是有所了解的,但不应该是大一新生占主体地位吗?可看这阵势,大二大三的学生人数丝毫不逊色于他们啊! 散会以后,崔浩路过他的身边,他秒懂陈冬生心里的疑惑。 “你们新生可能不知道,咱们学校是每年一小赛,十年一大赛。今年正好是三十周年。” “还有这说法吗?二者有何不同呢?”陈冬生问。 “当然不同了,你看这些人为何各个这么积极?” “为何?” “这大赛由校学生会自己组织举办,教师的工作呢,只是负责监督而已,活动项目和规则由学生自行拟定。” “哇塞,那岂不是很好玩?” “正是,硬要比较的话,我觉得今年应该是最好玩的,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还不知道规则吧。” 陈冬生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们新生的学生证还没做出来,正常,目前应该还进不去教学系统。但是你可以看学校官网啊!”崔浩皱了皱眉头,“哦,好吧,我忘了你是神仙了。” 崔浩是指陈冬生对网络一窍不通。 “那我来告诉你吧,这一届的秋季运动会换了个比赛制度。” “什么意思?” “以往的运动会都是院系与院系之间的争斗,原则上这届也是一样,但是也不一样。” 陈冬生被崔浩搞糊涂了:“哪里不一样?” “双人积分制。由学校的中央信息系统随机抽取你的队友,然后将你俩在这次运动会比赛所得到的积分平均,最后算入彼此所在院系的总分。” “哇塞,那像我这种拖油瓶岂不很拖累人?”陈冬生身旁的学生甲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位是?”崔浩问。 “哦,我室友。” 然而不止学生甲一个,不知不觉中,全体中医临床学院的新生都围住了崔浩和陈冬生。崔浩的光环摆在这里,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大伙儿自行被他吸引过来,特别是女孩们,一个个主动涌上来,可谓是花团锦簇。 “学长学长!我要签名!” “学长学长!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学长学长!我可以摸你一下吗?” 陈冬生瞬间被人海淹没。 …… 很快,学校官方的学生证就发下来了,陈冬生的号码是201522110102。 看得出前面的四位数是入学时间,中间四位数是寝室号,后面四位数为生日日期。 本次运动会每个人的初始积分均为零,参加相应的比赛项目后获得名次,即可获得相应积分。最后与队友所得积分一平均,算入各自院系总分。 本次运动会将评出最佳组合奖和最佳院系奖。 陈冬生算是明白了校方的意图,这种比赛由于随机性很大,每一组的参赛运动员很可能来自不同学院的,这样能够促进学院间的交流与互动。 与他组合的号码是201321100326。看来是大三的学长或学姐呀。 不得不说,陈冬生还有点小期待,眼见着即将与自己的搭档见面。 “怎么回事?这家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吗?” 回到寝室,陈冬生发现学生甲脸色黯淡,一点也不符合这个平日里活蹦乱跳的猴子形象。 “他呀,本想着和小姐姐组队的,这下梦碎了呗。”李文涛假装不在意,极力克制心中的笑意。 “不是明天才揭晓搭档名单吗?”明天全体大一新生就可以进入官网的教学系统,查询学生证号码对应的名单信息,里面包含彼此的联系方式,但是只能查一个人,查完以后账号自动弹出。 陈冬生带着一丝疑惑,见众兄弟都在憋笑,除了老实巴交的学生乙。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吧……” 李文涛示意性地点了点头,确认了陈冬生心里的猜测。 这也太巧了吧! 陈冬生简直不敢相信。虽说现在都不知道搭档号码的名字,但学生证上的信息记录的清清楚楚,一看便知。 而现在他们所能看到的学生证,不过是同一寝室的人而已。 “节哀顺便吧。”陈冬生拍了拍学生甲的肩膀,以示安慰,“和自家兄弟搭档,也不是不好鸭,更有默契不是吗?” 缩在角落的学生甲微微扭过头,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衰”字。 陈冬生对他表示深深地同情:全校这么多人,偏偏他随机匹配到了自己的室友(学生乙),太邪门了吧。 “你呢?匹配到谁了?”学生甲回问道。 “哦,大三的学长吧。”陈冬生故意省去“学姐”这个性别,身怕再次伤害到学生甲。 “没事啦,只要不是老大粗的胖子就行!”说这话的同时,学生甲带着敌意瞄向学生乙。 “那,借你吉言咯。” 第二天,陈冬生被众兄弟追砍了一条街,首当其冲的是满眼赤红的学生甲,他恨不得干掉陈冬生,取而代之。 原因就是陈冬生果真没匹配到胖子,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大美女! 在众兄弟眼里,她的美简直不可亵渎! …… 苏春熙愣愣地站在原地,目睹陈冬生被他的室友追杀,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按照规定的程序,找到她所配对到的搭档——陈冬生。 早在苏春熙看到搭档号码的那一刻,她就开始胡思乱想。 2015?0102? 陈冬生就是今年入学的,他的生日刚好是一月二号! “不会吧。”苏春熙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镇定!一定要镇定! 这种时刻越瞎想,越不可能成真! 对!她必须在室友面前保持高度的平静,如果被这些八卦份子查出什么端倪,自己又得成她们的笑柄了。 可是,苏春熙是个不善于撒谎的女孩。 她心里的想法已经完完全全地写在她的脸上了。在她的室友们发现这丫头的脸蛋红得像苹果时,一切就已经暴露了。 “不会吧!!!” 她的室友们发出了和她一样的感慨。 “怎么可能这么巧?” “对啊,我不信。” “你们不信,我信!”这时,苏春熙的好闺蜜魏冉站了出来,“这就是缘分!缘分懂吗?想当初,我和我男朋友遇到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那你敢不敢和我们打赌?” “赌就赌!谁怕谁!” 第二天,在室友们的围观之下,苏春熙打开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地输入查询号码。 201522110102 叮! 陈冬生,男,电话号码为xxx,qq:xxx 全场一片死寂。 “说好了哦,一个月的奶茶。”魏冉得意洋洋地望着和她打赌的室友,随后转向苏春熙这边,“熙熙啊!老天爷都在帮你啊!你再不行动起来,天理不容啊!” 苏春熙鼓足勇气,来到与陈冬生约定的地点。 殊不知陈冬生的背后,众兄弟藏在后方的草堆里,他们要看看那位叫“苏春熙”的人究竟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系花。 当他们看到女孩轻巧的步伐和那纤细的靓影以后,全部石化了。 “陈!冬!生!” 众兄弟扑涌而出。 …… “抱歉,让你见笑了。”陈冬生跑了一大条街,总算甩开那帮比。 “没事,感觉他们好有趣。”苏春熙熙熙一笑,“我以为……” 苏春熙以为陈冬生很难适应这种群居环境,毕竟以前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走完所有的路。喜也好,悲也好,都是一个人在承受,仿佛这个世上的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睛。 他的世界或许有妹妹,有父母,有背后默默辅助他的神秘力量,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自己…… “以为什么?” 陈冬生打断了苏春熙的遐想。 “没,没什么!我以为他们在酸呢!哈哈哈。” “嗯,好像还真是。”陈冬生郑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才反应过来。 “哦哦哦,原来如此,是你太漂亮了!他们那些家伙羡慕嫉妒恨,巴不得代替我的位置!” “那~假如他们代替了你呢?” “那我就把你抢过来!” 陈冬生大放厥词,当他回过神时,面前的女孩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眼睛有什么水润的东西在打转。 她拉起他的手。 “干,干什么?” “抓紧练习去呀!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