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南枝》 第一章 业火的诅咒 “王妃何婧英禀性淫乱,与东宫侍郎杨珉之私通。”徐婉瑜扬了扬手里的密函,得意洋洋地看着何婧英。 那封虚假到能一眼就识破的密函竟然就变成了罪证。何婧英怎么也不明白,徐婉瑜也不算笨,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勇气。敢把她堂堂王妃绑在床上。 若非要说徐婉瑜的底气在哪,也就是王爷萧昭业今日一早便去乱石岗剿匪了。 何婧英更想不明白的是,平日里她待王府中的下人也不薄,他们怎么会一时间全都一边倒,倒向了发了疯的徐婉瑜? 难不成疯病也是要传染的? 何婧英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淳儿。唯一没被传染疯病的人,已经被徐婉瑜一刀捅死了。 她一个堂堂南郡王妃,王爷不过是离府剿匪而已,就落得如此下场,甚至连自己视作亲妹妹的侍女都没能护住。 真是太窝囊了! 而此刻,比没能救下亲妹妹更窝囊的,是何婧英被徐婉瑜绑在床上。与她一起被绑在床上的,还有一个杨珉之。 何婧英嘴巴被徐婉瑜封住,她只能用眼睛狠狠地盯着徐婉瑜。 徐婉瑜眼中一丝狠戾闪过:“何婧英,你不就是这双眼睛生的好看么?你有什么资格当王妃?你言行无端,无子嗣,凭什么霸着王爷的宠爱?” 别的且不说,就说言行无端这一项,何婧英还真是无法反驳。 何婧英,将军何戟之女,祖父是紫金光禄大夫何偃,世代荣膺。她何婧英是将军府的独女,天潢贵胄算不上,名门贵女她却是独一枝。 不过这名门贵女,也不过是世人看着好看而已。她自己的日子过得,尚不如一个富庶人家的千金。 她是何戟的爱妾所生。可惜何家嫡母乃前朝山阴公主刘楚玉。那时候还是前朝的天下,刘楚玉娇蛮任性,她父亲何戟在刘楚玉面前尚如蝼蚁苟且活着,刘楚玉哪里能容得下她们母女? 她幼年时,对于将军府的认识和一般市井小民的认识差不多,只知那红漆的木门开在哪条街上,至于里面长什么样,她是见也没见过。 她的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她就独自居住在别院里。若是何戟在京城,她就还三餐无忧。若何戟不在京城时,刘楚玉是半个铜板也不给她。莫说见不了荤腥,有时三天都见不到半个馍馍。 何婧英小时候饿了,就用锅底灰抹在自己的脸上,偷偷从别院溜出去,与那些小叫花一并乞讨,或是去庙里和野狗抢食。每一次她都在何戟回来之前梳洗干净,又端端正正地回到别院,做她那世人眼中的将军之女。 直到永明元年,他父亲何戟和祖父何偃双双离世。何家众人为了能有人能继承将军府的荣膺,才将她这一个独女接回了将军府,又将她许给南郡王萧昭业。这才结束了她忍饥挨饿的前半生,真正做了回名门贵女。 何婧英原以为嫁入南郡王府后,自己也算是熬出了头。可没想到虽然萧昭业与自己琴瑟和鸣,恩爱有加,但却八年无所出。 徐婉瑜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腹:“这次只要我能生下一个儿子,我就是王妃。不,不对,我还有可能是皇后。” 何婧英终于挣脱了封住自己嘴巴的布条,把堆积在自己心头许久的话终于咆哮了出来:“徐婉瑜你是不是有病?你想要做王妃,你便凭自己本事把这个位置拿去!原本你不杀我,生下孩子也是南郡王府的长子,可你杀了我,你以为昭业会放过你吗?你就不怕连累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吗?” 徐婉瑜好笑地看着何婧英说道:“谁说是我杀了你?王妃何婧英与杨珉之私通,不小心碰翻了火烛,葬身火海。你连葬入皇陵都不配!” 何婧英怒视着徐婉瑜:“徐婉瑜,说我与杨珉之私通,你认为王爷会相信吗?” 说起来,杨珉之也是相当可怜,就是个躺枪的倒霉孩子。杨珉之是萧昭业的父亲—东宫太子萧长懋的侍郎。只因与萧昭业年纪相仿,两人又投缘,就时常往来南郡王府。今日便是一进门就被打晕了过去。 徐婉瑜看着何婧英轻笑道:“不管王爷信不信,等他回来时他也无力回天了。当初我身怀六甲之时,你狐媚王爷,让王爷对我不闻不问,最后胎死腹中,这笔帐我想跟你算好久了!” 何婧英看着徐婉瑜,只觉得她一脑袋里都是糨糊。自己怎么就栽在了这么一个人手里?不由得更加恼怒,骂道:“王爷不喜欢你心思重,要不是你胡乱服药装病,又如何会胎死腹中!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坐上王妃的位置吗?” “住口!”徐婉瑜只觉得何婧英那瞪着自己的双眼,竟然让自己有些心虚。“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将门之女罢了!论家族,论样貌,你又哪点比得上我?” 银光一闪,刀尖割在何婧英的脸颊上。明明只是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在何婧英听来却尖锐无比。血肉话划破时带来的痛楚让何婧英不可抑制地惨叫起来。 何婧英身旁的杨珉之终于醒来,正好目睹了这一幕,怒吼道:“你干什么!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徐婉瑜看着杨珉之讥讽道:“报应?你不是喜欢你的阿英姐姐么?我现在成全你你不是应该谢谢我?” “阿英姐姐,阿英姐姐,你怎么样?”杨珉之艰难地转过头。 徐婉瑜看着何婧英脸上的血痕,鲜血从翻起的皮肉中流了出来,遮住了她原本明艳的样貌。徐婉瑜只觉得畅快无比,她疯狂地大笑道:“姐姐,你应该谢谢我,黄泉路上我还给你挑了个小白脸陪你。” 说罢徐婉瑜将懿月阁的烛台推倒,那早已被火油浸满的地毯,瞬间便燃烧了起来。 火油燃烧时的“噼啪”声,与地毯的焦糊味道,让何婧英清醒过来。何婧英没有想到徐婉瑜竟然那么恨自己,为了杀自己竟然敢烧王府! 何婧英惊慌地挣扎着,手腕上的绳子深深地嵌进肉里:“珉之,我们要赶快出去。” 杨珉之靠近何婧英说道:“阿英姐姐,你不要怕,我帮你把绳子解开。” 杨珉之自己也被徐婉瑜捆得扎扎实实,唯有两根手指可动而已。杨珉之背过身,手指勾住绳结,可两根手指根本用不上力。 何婧英大喊道:“徐婉瑜!你要杀我就杀,可这件事和珉之有什么关系?你放他走!” 大火已经烧着了门框,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脆响。 徐婉瑜站在懿月殿外大笑道:“何婧英你真是到死都是个蠢货!杨珉之错就错在对你动了心思,你与他一起赤身裸体烧死在床上,啧啧啧,说出去还是段佳话呢!” 何婧英怒道:“徐婉瑜!你以为你烧了王府王爷会放过你吗?” 徐婉瑜冷笑道:“反正烧都烧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何婧英心中一沉,手上捆缚着她的绳索终于松了些。她赶紧挣脱出来,又将杨珉之的绳子解开。“珉之,你怎么样?” 杨珉之有些乏力地从床上滚下来:“那个贱人给我下了蒙汗药。不过我还能走。” 二人搀扶着往外跑去。 忽然“轰隆”一声,房梁坍塌下来砸在何婧英的身上。何婧英的腿被压在房梁下面,火从四周蔓延上来,渐渐烧上房梁。腿骨折断的疼痛几乎让何婧英失去意识,但周围火的灼热又让何婧英清醒。 杨珉之推了推房梁,房梁纹丝不动。这房梁原本就要四五个壮汉才能抗起,何况杨珉之身上的蒙汗药效力还未散去,推动房梁时更是吃力。 他只能徒劳地从拉着何婧英。 徐婉瑜并未走远,她站在离火场最近的地方,听到何婧英在房中的惨叫,掩面轻笑一声:“妹妹觉得这样真是趣些。也不知道这故事说出去,听的人会怎么想呢?不过应当也没什么意外的吧?姐姐你是何府独女,你从你那嫡母身上学了不少吧?山阴公主在府中养了三十多个面首,你便有样学样,也学会养小白脸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你何家虽为开国元勋,但这荣耀也该到头了吧?” 何婧英冷笑道:“徐婉瑜,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死了之后何府就没人了?你以为我死了之后王爷就会放过你?” 徐婉瑜疯狂地尖叫道:“他不放过又怎么样!他不得不!”徐婉瑜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徐太医看过了,这是个皇子呢。皇上年事已高,身体不愈,对王爷来说,皇上要是死了,太子就会登基。那王爷就是太子。太子之位与皇嗣,哪个不比你何婧英重要?” 火燎过何婧英的腿,衣裙贴在腿上燃烧。杨珉之伸出手,拍着何婧英衣裙上燃烧的火焰。但这不过是徒劳的而已,火又不断地卷上来,又烧上杨珉之的衣袖。更可怕的是何婧英意识逐渐涣散起来:“珉之,你快走!” 杨珉之双手早已被火燎得褪了皮,手上焦黑一片伴着猩红的肉,他咬牙说道:“王爷临走前特意交待我要照看你。我不走。” “轰隆”一声,又一根懿月殿的梁柱倒了下来。滚滚浓烟,让何婧英呼吸都困难起来,何婧英握住杨珉之的手,急道:“珉之,你想办法出去。” 杨珉之挣脱开何婧英的手,颤抖到:“走不了了……到处都是火,走不了了。” 轰隆一声,一根柱子朝着何婧英砸落下来。杨珉之扑过去将何婧英护在身下,烈火从延着柱子爬了上来,在杨珉之的背脊上燃烧。 “啊啊啊啊啊!”疼痛让杨珉之惨叫出来。皮肉的烧焦的糊味,伴随着内脏被巨物砸中的痛楚,让杨珉之清晰地听到自己内脏崩裂、沸腾地“滋滋”声。 杨珉之紧咬着嘴唇,将自己的叫喊压了回去。 在大火中,杨珉之的怨怒化成一道诅咒:“鬼魅魍魉,风雨即来!星移斗转,山川色变。” 何婧英艰难地挣扎着,她见杨珉之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背脊撑着巨大的木柱,鲜血从他的嘴角落下。 “火灼天,冰寒城。尸不蠹,肉不腐。” 徐婉瑜站在懿月阁外,看着熊熊烈火将懿月阁吞噬。 忽然一个身影从徐婉瑜身旁掠过,直直冲进火海。那冲进火海的人正是萧昭业。徐婉瑜的狞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嫉妒,愤怒,慌张,恨!萧昭业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进去了!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甚至……没有杀了她! 这个人的爱她索要不到,甚至连恨可能也索要不到。徐婉瑜撕心裂肺地嘶吼起来。你愿意去死,那就去死!徐婉瑜转身将懿月阁宫门紧紧锁上。她死死地抵住宫门,笑得眼里的泪都落了下来。死吧!都去死吧! 府门外的侍卫撞着门,一桶一桶的水只能隔着围墙被泼进院子里。懿月阁的大火熊熊燃烧,烧红了半边天际。 萧昭业冲到何婧英身边时,杨珉之的半幅身躯都已被焚烧得面目全非,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他的诅咒。 何婧英被压在梁柱下也已经奄奄一息,脸上的鲜血被火烤的凝固在脸上,就像是无数的疤痕纵横在脸上一样可怖。 法身? 你为什么来了? 何婧英伸出手去想要拉起萧昭业,但手却穿过了萧昭业的身体。 何婧英急道:“昭业!你快走!昭业!” 可萧昭业根本听不见她的叫喊。 萧昭业静静地依靠在何婧英的胸前,低声说道:“阿英,我来晚了。” “鬼魅魍魉,形神不灭!白骨还阳,尸横遍野。”诅咒伴随着浓烟消散在天际。 南郡王府懿月阁被烧成焦炭。这片焦炭之中有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南郡王萧昭业与王妃何婧英双双殒命。东宫侍郎杨珉之在大火中不知所踪。 …… …… 写在前面的一些话: 这本书,前面一二章可能劝退了一波朋友。首先这本书感情线不是最重要的一条线,重要的是男女主的成长,如何在逆境中生存,如何在谷底反弹逆袭,后面的故事里,有爽的剧情,也有重口暗黑的剧情,偶尔我还喜欢讲个冷笑话。除了男女主之外,配角也会有自己完整的故事。 特别第一章,朋友们可能对第一章的很多内容有很多疑问。最大疑问是为什么王府里没有王妃的自己人,还有王爷为何那么窝囊。这都在后面会有解答。这是为后文埋下的伏笔。请大家耐心多看几张。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埋坑了3333。 文风方向,不用太在意一二章,可以去看看十到二十章,方向风格基本上会跟着这几章走。所以如果你觉得这本书还k,那请收藏吧。可以养肥了再看,一定会是个好故事。 p. s.这本书保证不会坑掉,但后面的剧情有很多反转,也有毒点。可能会不小心踩到你的雷点,请大家多多支持和包容我。喜欢或不喜欢都可以给我留下评论哦。 第二章 一朝重生 仿佛是烈火烧烬了一切可以焚烧之物,又同时带走了光明。何婧英的世界只剩下暗无天日的阴冷和黑暗。 这便就是地狱? 何婧英在这暗无边际的漫漫长路上徘徊。她抱着双臂打了个喷嚏,就仿佛年幼时,她忍着饿,在冰天雪地里走到破庙里,去抢野狗嘴下的骨头那时那样冷。 何婧英在黑暗中穿行,并不觉得害怕。只是那个唯一能让她取暖,与他双双殒命的人,却在黄泉路上走丢了。 合该是她的错。过了几年安逸生活便忘了这个世间本来就该是险恶的。 何婧英在遇到萧昭业后,可谓是顺风顺水。萧昭业敬她,爱她,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但的确也像徐婉瑜所说,她没有半点做王妃的资格,却独占着萧昭业的宠爱。她自己一个堂堂王妃,每日里除了扮作小厮出去听书喝茶,就是在府里端端正正地坐着,装作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全然没有尽到半点王妃的责任。不尽责,无子嗣,还霸着王妃的位置。自己被人记恨,也不算冤枉。 可是自己死就死了,可萧昭业呢? 何婧英着实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他们何家,帮着兰陵萧氏打下半壁江山,为的是天下太平。这是多么伟大的志向啊。愿以家族几世的功德荣耀,换取江山百姓的一夕安稳。可现在她却因为自己的不争气,把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一个王爷害死了。 她一直在这黑暗中徘徊。可是实在是太黑了,太冷了,她呼唤了好几声,也没找着萧昭业的半点踪迹。 太冷了,浓烈的睡意袭来。何婧英的眼皮越来越重。何婧英心中无奈道,看来老天是不给机会让她找着自己的夫君再走了。 一阵锣鼓声震得何婧英头疼,胸口忽然被一股冰冷之气灌入,何婧英猛地睁开眼来。熟悉的平纹素纱帐,熟悉的千步香,这里是南郡王府中的懿月阁。她嫁与萧昭业次年,萧昭业在王府中为她修建的。 这怎么回事?何婧英茫然地坐起身来。难道那一切是场梦?但为何记忆那么清晰?就连被火灼烧的痛她都还记得。 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淳儿手捧着一捧梅花从屋外裹挟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淳儿是何婧英的陪嫁丫鬟,看见何婧英已经起了身,笑嘻嘻地说道:“小姐,你快起来看,天狗蚀日了!” 何婧英起身看见懿月阁外,府中的家丁门拿着锅碗瓢盆追跑叫喊。再看着淳儿傻傻的也跟着大喊着,心中不免奇怪,难道那是一场梦? 淳儿又说道:“你今日要进宫去给郑贵妃请安,我特意给你摘了些梅花来熏熏衣服。这王府里的梅花开得真好,比将军府里的都好,就是有些奇怪……” 淳儿这话,何婧英仿佛听过。 “王府里南苑的梅花开得茂盛,北苑里的梅花却全都凋谢了?”何婧英看着淳儿接着说道。 淳儿一脸惊讶地看着何婧英:“小姐,神了,你会读心了呀?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你这几日不是害了风寒门都没出过门么?你怎么知道南苑的梅花开得比北苑好?” 何婧英回想着方才淳儿进屋时,淳儿的神色,说的话,她都有记忆,她狠狠地拧了自己一下。“嘶”,何婧英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淳儿见状赶紧把梅花放在一边,摸摸何婧英的额头:“小姐,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哪有人这么掐自己的?” 何婧英打开淳儿的手,急道:“王爷呢?” 淳儿被何婧英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道:“这么早,王爷应当是刚起身吧……” 何婧英掀开被子就跳了下去,鞋也来不及穿,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淳儿惊得大叫:“小姐,你去哪?你今日要入宫去,要来不及了。” 何婧英哪里还管得了入宫这种小事,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见到萧昭业。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重生了。 她若是重生了,那萧昭业呢? 何婧英时常生病,萧昭业就在自己的书房腾了个暖阁出来,平日里看书看得晚了,都睡在暖阁里。 何婧英猛地推开房门,悬起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站在书桌前,那剑眉入鬓,目如朗星,脸庞微微有些消瘦的少年不正是她的夫君么。 何婧英猛地扑上去,双手缠绕上萧昭业的脖颈,哽咽道:“昭业,你在就好!我终于找到你了。” 只不过从懿月阁到书房这么一小段距离,何婧英就打定了主意,她要带萧昭业离开王府! 萧昭业曾对何婧英说过,生在帝王家真是受罪,盼着有一天能去做一个行脚走帮的商人,去东海,去西域,走得越远越好。 她也从来就不想做什么王妃。只是何家家训,便是要辅佐兰陵萧氏成为一代明君。偏偏她们何家子嗣单薄,她的父亲还没来及多生个孩子就与她的祖父一起双双离世了。她作为何家唯一的长女,嫁给了兰陵萧氏的嫡长孙。萧氏祖训便是要传位于嫡长子,所以虽然萧昭业还不过是一个王爷,但这辅佐明君的重担却一分没少,全全压在了她一人身上。 可是现在她重生了啊。死都死过一次了,哪还用管那些没用的家训。 现在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她的夫君重要呢? 现在,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和萧昭业在一起。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就想要去选择自己真正想过的日子。 何婧英做贼一样走到了门口。 从王府逃走,当然不用选日子! 何婧英推开书房左右看了看,没人!好机会! 何婧英不由分说拉着萧昭业就往外跑去。 何婧英一边跑,一边说道:“昭业,我之前偷偷溜出府的时候,在永兴金铺里偷偷存了点私房钱,够我们两花一阵了。你想去哪?去东海?去西域?天气冷我们去东海吧。还有我们走了,就别回来了……我们就时时给父王母妃寄封信吧,时间长了他们兴许也就不生气了。说不定我们把钱花光了,还能给我们点盘缠。” 何婧英一口气溜到王府门口,才发现一路上身后的人没说一句话。她回头看见那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 何婧英想了一想。是了。她是重生了,可萧昭业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她应当先给他解释一下。可是又不知道应当从哪开始说,是先讨论下两人逃出王府的计划还是先给萧昭业讲讲重生的事? 何婧英喘了口气,平静了一下问道:“你有什么问题,你先问吧。” 那人看着何婧英呆了半晌,缓缓地问出一句:“那个……你是谁?” 第三章 不是王爷 何婧英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人。他剑眉的眉尾有一小道裂痕,右耳下方有一颗痣,的确是萧昭业没错啊。难道……她重生了,他便不记得他了? 何婧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昭业,你睡糊涂了?我是阿英啊,你的夫人,阿英。” 此话一出何婧英身后那人就有些头疼。说他是萧昭业倒也不是不可,不过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那个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萧练。 萧练皱眉思索了半天,又开口道:“我叫昭业吗?你是我夫人?”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何婧英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萧练,她发现他的眼里除了迷茫,还有无辜。 无辜? 这是绝不可能在萧昭业眼中出现的情绪。萧昭业从小便是宗室里的佼佼者,自出生起就带着荣耀,他的眼神从来都是不可一世的。除了在何婧英拒绝了萧昭业离开王府的想法时,萧昭业的眼神中有过失望,其余的时候,萧昭业的眼神都是波澜不惊的。 这人,不是萧昭业。 何婧英警惕地后退一步,问道:“你是谁?” 萧练尴尬的笑笑。他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他才从“这不是剧组”及“我穿越了”的认识中回过神来,就跑来一个女人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地说是自己的老婆?还拉着他就跑?他该怎么给这个女人解释呢? 他本来在美国玩得好好的,没想到多管了个闲事就被一枪崩到了这来。一柱香以前他还在思索这是综艺节目还是百老汇演戏呢。眼前这小姑娘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他该怎么给这个小姑娘解释啊?说他是来自美国的萧练,小姑娘能听懂吗? 萧练干咳了一声,搓了搓手,脚颇有些不自在地跺了跺,手指放在自己鼻尖下摩挲着,小声说道:“那个,你,你别着急啊。那个,我。嗨。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何婧英皱眉看着萧练这一系列小动作,这人哪有萧昭业的半分神采?一个堂堂的郁林王爷,现下看上去就像一个地痞流氓。 这一切事情发生得太奇怪了,似乎除了与眼前这痞子坦诚以待外,何婧英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弄清楚现在的情况了。 何婧英小心翼翼地答道:“你叫萧昭业,是大齐的南郡王爷。当今皇上的皇孙。” 嚯,还是个王爷啊。萧练心想道。他现在已经充分的认识了自己是穿越而来的这个事情。眼前这个自称是他老婆的女人感觉也怪怪的。难道她也是穿越来的? 萧练满含期望地看着何婧英问道:“你也是穿越来的?” “穿越?”何婧英疑惑地看着萧练。 萧练有些失望道:“看来不是。那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朝代?” 何婧英皱着眉答道:“现在是永明十年。” “永明?这是个什么朝代?”萧练抠着脑袋。他脑子里的墨水本来就不多,是那种考试成绩要是能及格,父母都要烧香拜佛那种人。 何婧英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大齐。” “大齐哪个大齐?”萧练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是不是北边还有个魏国?” 何婧英嘴角一抽:“自然是有的。” 完蛋!彻底完蛋!萧练心中暗道,自己能把朝代数清楚就不错了,还偏偏穿越到了历史课上都不太讲的南北朝。 何婧英压抑着一腔的怒火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 萧练尴尬地一笑:“既然你是我媳妇儿,你应该不至于会害我吧。我要告诉你的事情离奇了些,你也别惊讶。” 何婧英听到萧练称她为“媳妇儿”,眉毛一抬,总算是耐着性子又把火气压了压。 萧练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我应当就是,呃……穿越到了你老公身上了。那个,我呢,怎么说呢,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我是另一个世界来的。我们那叫现代,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了。” 今日何婧英的世界观被连刷三遍,她之前接受了自己重生这件事,在理解萧练“穿越”这件事上,也就没有那么难了。但是理解归理解,她心中的怒火随着大起大落的心情已经到了决堤崩溃的边缘。 何婧英方才哭得梨花带雨,眼睛里还水汪汪的,这会儿又因为憋着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点红晕。 萧练痞子般的调笑了一下:“不过我运气不错,这王爷还是挺有艳福的,媳妇儿还真漂亮。” 这句话成了压死何婧英的最后一根稻草,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大家闺秀,何婧英一改往日里艰难维系的温和柔美的形象,扑上前去掐着萧练的脖子嚎道:“你是谁!你把昭业还给我!滚出我夫君的身子!” 萧练不防看着如此柔弱的何婧英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脚下不稳,“砰”地一声和何婧英一同撞到了背后的梅花树下,一树的白雪被抖落在两人的身上。 正巧这时,太子妃王宝明走到了这来,看到这一幕,赶紧用袖子遮住脸:“啊哟,阿奴,你说你,阿英身体刚好,你怎么这么性急,这大早上的还在室外,冰天雪地的也不怕冷吗?” 太子妃王宝明的身后站着的正是徐婉瑜。看到此情此景,徐婉瑜紧紧地咬了下嘴唇,眼里全是嫉妒。 何婧英这才发现自己跑来书房跑得急,没穿鞋袜还只着了一件中衣。而萧昭业在方才的拉扯下,香肩外露,关键他还一脸无辜的看着王宝明,就像是大早上是何婧英欲求不满还来不及进房就欺辱他一样。 何婧英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赶紧摆手解释道:“母妃,不是你想的这样,那个……” 王宝明满脸慈爱地看着何婧英:“阿英,你们年轻人精力好,我知道的。母妃也希望你能为王府添个嫡子。可是也要注意身子啊,要进屋去,这外面多冷呀。那个,本来是叫你们一起用早膳的,我吩咐下人给你们送来好了,你们不用一起来用早膳了。” 何婧英脸涨得通红:“别,母妃……我们……” “多谢阿娘。”萧昭业看着王宝明朗声说道。 何婧英狠狠地剜了萧昭业一眼。 王宝明听萧昭业叫自己阿娘,神色一顿,眼圈微微有些红:“阿奴,你好久没有这么叫过娘了。真好真好。娘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呃……玩开心。”说罢王宝明牵着徐婉瑜的手,满脸含笑地走了。 徐婉瑜跟在王宝明的身后神色怨毒地看了何婧英两眼,随后转头面对王宝明时,脸上又漾出一个甜甜地笑来。 萧昭业一把将何婧横英抱起来,何婧英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萧昭业奇怪的看着何婧英:“莫说今日我们被太子妃撞见了,跑不出这府。你连鞋袜都没穿,难道想光着脚跑街上去?” 何婧英红着脸将头转向一边。虽然心知面前这人不是真正的萧昭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痞子。可他毕竟披着萧昭业的皮,身上也是何婧英熟悉的味道。 何婧英将脸埋在萧昭业宽阔结实的胸膛里,任由萧昭业抱着一路走回书房。路上被好几个小厮看见了。不出一炷香时间,府里纷纷传言,王妃大病已愈,接下来说不定王府就会添个嫡子了。 第四章 活命不易 何婧英搬来一根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冬日里的太阳暖暖的。特别是从那阴森黑暗的地狱走过一着,这暖阳就更加的可贵了。 更重要的是,何婧英一点也不想回屋去看那个萧练! 萧练已经照了一个时辰的镜子了! 萧练半果着身子,在镜子面前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唔,肱三头肌练得不错,啧啧啧,看着挺瘦,衣服一脱还是八块腹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不错不错。” 萧练又摸了摸下巴,打开窗户对着坐在小板凳上的何婧英说道:“媳妇儿,这张脸太白净了,你说我要不要留点胡子啊?” 何婧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忍!这人还在萧昭业的身体里,不能揍! 萧练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对何婧英说到:“媳妇儿,你觉得我的发型是不是有点老气?我要不要把这块剃一点,弄个闪电图形?” 何婧英膝盖上的衣裙被她攥在手里揉成一坨。忍!等萧昭业回来了,我就将他脑袋拧下来。 萧练又按了按自己的胸肌,比了个射箭的手势:“唔,胸肌练得也不错,射箭的力量足够了。”萧练回头看着何婧英傻笑道:“媳妇儿,我觉得我的胸比你的都大!” 话音刚落,“叭”一只鞋子端端正正地砸在萧练脸上。 何婧英忍无可忍地冲进屋来,顺手还拿了一把扫帚,对着萧练当头就打。 萧练抱着头,边躲边喊:“姑奶奶,我错了!” 这一幕被正好走过来的马澄和淳儿看见了。马澄和淳儿惊得下巴都要脱臼了。自家王爷竟然被人追着打?而打人的竟然是自家端庄贤淑的王妃! 马澄是萧昭业的书童,从小跟在萧昭业身边长大。何时曾看见过萧昭业这副模样?马澄抬头望望天,忽然就辨不清太阳今天到底打哪出来的了。 马澄又一想,不对! 自家王爷从来都不会这样! 除非…… 除非王爷在那方面本来就有受虐倾向! 也难怪王爷王妃感情一直那么好,愿来秘密就在这里。 马澄和淳儿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 想通这一关节,马澄做了个手势带着淳儿悄悄地溜走了。 马澄低声说道:“淳儿,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淳儿郑重的点点头。 “你叫阿英?”萧练半支着身子看着何婧英问道。 两人追打得累了,一人一根小板凳对坐在院子里喘口气。 何婧英这么打闹一番,自重生以来心中的抑郁和压力减轻了不少,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何婧英抬头正好看到萧练那一双深情款款地眼眸。这双眼是萧昭业的眼,但是之前萧昭业看着人时,总让人觉得是深邃的,如一汪寒潭,即便是砸进去一颗石子,也不会有半点涟漪。 但萧练不同,还是那样深邃的眼眸,却多了几分温柔,让人如沐春风,多看几眼,便会陷进去,不可自拔。 何婧英不由地又是脸色一红,答道:“我叫何婧英,是将军府的长女,与你……与昭业从小青梅竹马,永明三年时嫁到南郡王府。” 萧练又问道:“今早那就是太子妃?为什么我叫她阿娘她神情怪怪的?你们难道不是这样叫的么?” 何婧英摇摇头:“你是没叫错,但是昭业不爱这样叫太子妃。太子府规矩严,萧昭业时常与太子妃争吵。故而平日里他见着太子妃都是躲着的。” 萧练摇摇头道:“啧啧啧,原来还是个不肖子啊。” 何婧英投来一个要打人的目光。萧练见状尴尬一笑:“诶,不是,那个,一般特别有能力的人才能对父母不敬。这个,他就是个天才。” 见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萧练连忙转移话题,又问道:“我见太子妃身后还跟了一人,那人是谁?” 何婧英脸色一沉,徐婉瑜那狞笑的神情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让她浑身发冷。何婧英沉声,咬牙切齿道:“她是你的小妾徐婉瑜,太子妃的远方侄女。也就是杀死我的人。” 萧练看见何婧英要吃人的表情,赶紧撇清关系道:“等等媳妇儿,她是你夫君的小妾,可不是我的啊!在你夫君回来之前你可不能随便发火。”旋即萧练又一愣:“杀死你的人?你还说你不是穿越过来的?” 何婧英白了他一眼,回道:“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人。”然后将徐婉瑜是如何趁萧昭业出府后欺辱自己,又火烧了懿月阁的事给萧练讲了一番。 萧练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我未来还有这样一番劫难?那还不如喂我一颗子弹来得痛快。” “子弹?”何婧英不解地看着萧练。 “我们那个世界的东西。”萧练解释道。 何婧英对萧练口中的那个世界,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现在只想知道萧昭业去了哪里:“你说你是从那个世界穿越过来的,那么是不是说昭业也在某个地方?也有可能去了你的世界和你对换了?” 萧练思考了一下,郑重的点了点头:“有可能,你说的有道理。” “那如果你能回去,昭业是不是也就能回来了?”何婧英眼含期盼地看着萧练。 萧练不忍告诉何婧英,他连自己在那个世界还活着没有都不知道。他本来只是个留学生,一辈子的愿望就是回国当个警察。昨天下课后,他看见几个匪徒抢劫,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结果那匪徒回过头来一枪就把他崩了。他自己那具身体,怕是用不上的。 不过萧练被何婧英一双大眼睛那么看着,忽然就心软了,不忍告诉她实情。萧练安慰何婧英道:“肯定是的。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穿越到这的,但是既然能来就一定能回去。” 何婧英重生后,想好的和萧昭业过逍遥日子的计划,必须要再做打算了。想要真正的萧昭业回来,就要等这个假的萧昭业找到回他世界的路才行。在此之前她不仅无法离开王府,还要保住这个萧练活着才行。 何婧英拿着石头在地上一边敲打,一边和萧昭业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 何婧英说道:“痞子你看啊,我们得合计合计,怎么让你回到你的世界去。你可还记得什么?” 萧练思索了半天,皱眉摇了摇头。“那你呢?”萧练问道:“你重生时可有什么异样?” 何婧英皱眉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瞳孔微微放大:“鬼魅魍魉,风雨即来!星移斗转,山川色变。火灼天,冰寒城。尸不蠹,肉不腐。” “鬼魅魍魉,形神不灭!白骨还阳,尸横遍野!”萧练挺直脊背,喃喃念出后半句。 何婧英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练:“你怎么知道?” 萧练有些惊悚地说道:“这是我失去意识后听到的。我以为是谁在念台词。” 萧练有些头疼,所以这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把他从遥远的美国山高水远地拉到了这个短命鬼身上?可他不想死啊! 何婧英拍拍手:“那简单我们只要能找到珉之,就能找到答案了。” 何婧英唤来马澄,吩咐道:“马澄,你去一趟东宫,请杨珉之过府一叙。” 马澄茫然地看着何婧英:“杨珉之?没听说过啊。” 何婧英这一下也茫然了,问道:“现在不是永明十年吗?” 马澄点点头:“是啊。永明十年了。” 何婧英心中疑惑,杨珉之是永明八年入的东宫,东宫怎么会没有这个人? 萧练见何婧英神色不定的样子,问道:“媳妇儿,那个姓杨的不会找不到了吧?” 何婧英看着萧练尴尬一笑:“跟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你别担心,你只要好好活着,我们总能找到杨珉之的。” 萧练嘴角一抽,说道:“媳妇儿,感觉活着好像很难一样。”萧练指了指自己:“这个,这位大哥仇家很多吗?” 何婧英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萧昭业:“你想想,你是个亲王啊,当今皇上最爱的皇长孙,当今太子的长子。你可是嫡长子,未来皇位的继承人。想要害你的人,能从南郡王府排到南篱门去。” 萧练一听更是头疼了,自己对于穿越这个事情认知,完全是从各种小说里看来的。大部分小说都说穿越过后,会自动拥有原主的记忆和技能。可是他完全没有按剧情出牌啊。自己对原主的身世记忆是一无所知,还明的暗的有那么多仇家。 好在自己还有这么个媳妇儿可以信任。 萧练一边想着,一边手臂就攀上了何婧英的肩头,不声不响地将何婧英搂了过来。 何婧英原本在思考着应当去哪里找杨珉之,不曾想这个人竟然偷偷地对自己动手动脚! 登徒子!果然是登徒子! 何婧英朝着萧练的脚,一脚就踩了下去。趁萧练吃痛松手的瞬间,何婧英一溜烟的跑回了寝室将门重重一关,落了锁。 萧练门外跳着脚喊道:“媳妇儿,媳妇儿,你把门锁了我睡哪啊?我要是睡别的地方去,那些府里的人我怎么应付啊?” “哐啷”一声窗户打开了。“叭”一床被子从窗户里被扔了出来。 萧练抱着被子凄凄惨惨地倚在廊下,穿越过来的第一晚就是睡地板的命,还真是不容易活命啊。 第五章 王爷闯祸 何婧英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个疑惑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徐婉瑜入府七年,除了吃醋争宠,却从未做过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是什么让徐婉瑜孤注一掷,烧了懿月阁?要至她何婧英于死地,应当有更多更好,更悄无声息的办法,何至于火烧南郡王府,这么引人注目? 再者,乱石岗中其实就是几个逃北者在山上拉了旗子。朝中有人说乱石岗中混了北朝来的奸细,这才让萧昭业前去剿匪。 乱石岗离建康都城并不远。去乱石岗剿匪,一来一去不过两个时辰。徐婉瑜为何会孤注一掷,一定要在那个时候要了她的性命? 又为何要用这么缓慢且明目张胆的方式要她性命?南郡王府失火,不出两柱香的时间就会有人前来救援。萧昭业那边也一定会得到消息。 难道徐婉瑜的目的原本就并不只是她? 想到这一关节,何婧英心里暗暗心惊。若不是她,难道目的本来就是萧昭业?可是为什么呢?这样做对徐婉瑜又有什么好处? 何况徐婉瑜还连杨珉之一同陷害。杨珉之是东宫的人,出事之后东宫定然脱不开关系。太子萧长懋是个体弱多病的药罐子。虽说才三十五六岁,正值壮年。但能不能活到登基那一天,大家可都不怎么看好。 南齐祖制由嫡长子即位。若是萧长懋一命呜呼了,萧昭业就将是太子。 只有萧长懋和萧昭业一并死了,其余的人才有一争东宫之位的机会。 何况皇帝萧赜相当高产,生了二十三个儿子,除去夭折的、获罪的、年龄不足十岁的,都还有十七个儿子符合条件。 何婧英叹口气,从床上披了件外衣坐起来。上一世,她一直在躲避,面对那些尔虞我诈,那些勾心斗角,她只想躲在萧昭业的背后。 现在她只能为了萧昭业站出来,至少护住他,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整件事情也许还要找到杨珉之才能有转机。而这个人却还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何婧英敲了敲自己快要炸了的脑袋。想着萧练那玩世不恭的样子,何婧英真觉得老天爷给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正月里,风凉凉地吹在何婧英的脸上,何婧英打了个寒颤。何婧英回头看看屋里的炭炉,不免有些愧疚。萧练这个人是玩世不恭了一点,是浪荡了一点,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也非他自己所愿。 算起来,萧练比自己可怜多了。至少自己重生之后,有淳儿,有太子妃,有马澄,自己所熟知的人都在身边。而萧练呢?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孤身一人,连个熟识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何婧英打开房门,对着门外说道:“痞子,外面冷,你进来吧。” 廊下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何婧英探出头来望了望,没人? 完了,他不会到处乱跑吧。万一真被人发现他已不是真的萧昭业了,她该怎么解释?说王爷得了癔症? 何婧英赶紧走出懿月阁,忽然一阵香味就飘进了何婧英的鼻子里。何婧英寻着香味走了去,远远的,看见懿月阁的背后有一小团跳跃的火光。 萧练竟然在烤鱼? 何婧英看萧练熟练地翻着鱼,在鱼身上均匀地撒上一层盐。 萧练看见何婧英,愉快地对何婧英招了招手:“媳妇儿,你来得真是时候,刚烤好,肉嫩着呢!” 何婧英闻到这个味道肚子“咕噜”一声,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根本就还没怎么吃东西。 萧练掰下一块鱼肉递给何婧英:“来媳妇儿,小心烫啊!” 何婧英轻轻咬了一口,鱼肉烤得外酥里嫩,盐味恰到好处。“痞子,你这手艺不错啊!在哪学的?” “新东方。”萧练自然而然地答道。 “啊?”何婧英不解地看着萧练。 萧练这才发现自己讲了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笑话,赶紧又掰了一块鱼肉塞到何婧英手里:“媳妇儿,你们这的盐味道真好,放一点就鲜美无比,都不用其他的调料了。” 何婧英一边吃一边说:“那是当然,府里用的都是益州的井盐,和宫里的一样。皇上心疼昭业,宫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往王府里送。有的时候太子府那边都还没有,王府里就先有了呢。” 这是隔辈儿宠啊。萧练心想。看来自己这个原主至少还有这点好,受皇上喜欢,日子总还算好过。 何婧英看了看盐罐子,笑道:“痞子,你把盐罐子都拿来了,明天老丁不得找疯了啊?” 萧练看了看盐罐子笑道:“老丁是那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厨子么?我去厨房里的时候看见他在睡觉,又不好吵醒他,就自己拿了东西来。” 何婧英摇摇头:“那是小丁,老丁是那个又黑又胖,眼角三道褶子那个。哎,明天开始我就把王府里的这些人和事和你好好讲讲。” 萧练把鱼尾巴掰下来递给何婧英:“媳妇儿,看你挺喜欢吃烤鱼的,你以后要是喜欢啊,我天天烤给你吃。” 何婧英咬着鱼尾巴说道:“我是挺喜欢的,可是昭业不爱吃,王府里都不做鱼的。今天也是奇了,厨房里居然还有鱼。” 萧练把最后一块鱼肉放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这不是在厨房里找到的,就是在前边那个池子里捞的,我看到这鱼肥,就给捞起来了。” 何婧英原本在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但听到萧练这么说,何婧英神色一下就变了,猛地伸手把鱼头拿过来,细细一看:“小白?你把小白烤了?!!” 萧练看着何婧英的表情,有些尴尬:“这是你养的?你把它养得这么肥?那个……你别难过,我赔你一条。” 何婧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地说道:“痞子,你闯祸了啊。这是倭国进贡的纯白锦鲤,世间只此一条,皇上赏赐给了昭业,赐名青云鲤,寓意鱼跃龙门,青云直上。你……你把他烤了……” 萧练咽了咽了口水,听说古时候毁了皇上的赏赐是要杀头的。自己难道才到这个世界来玩了一天就要扑街了? “呜”。身后传来一阵狗狗的呜咽声。 何婧英回头一看,草丛里不知从哪跑来一只大胖狗,远远地趴着,流着哈喇子看着二人手里的烤鱼。 何婧英与萧练对视一眼,一人拿着鱼头,一人拿着没吃完的半截鱼尾巴,对着大胖狗哄道:“乖乖,来来来,这有好吃的。” 那大胖狗看到有吃的,摇着尾巴就从草丛里跑了出来。它也不怕何婧英和萧练,趴在二人身边狼吞虎咽地啃着鱼头,吃着鱼尾。那大胖狗一身黄毛,油光水滑,那肥肥的肚子坠在身下,看上去像怀了身孕。 萧练埋头看了看,指着大胖狗说道:“这还是只公的。长得也太胖了。” 萧练顺了顺大胖狗的毛:“长成这样,就叫你胖虎好了。” 胖虎:“汪。” 胖虎对着萧练一个劲地摇尾巴,对自己的新名字甚是满意。 第六章 啸天神犬 次日一早,两人一狗大义凛然地走在皇宫之中。 胖虎屁颠屁颠地跟着萧练。似乎见周围的人见到萧练会行礼,胖虎也趾高气昂起来,肥肥的屁股扭得一拽一拽的,圆圆的脑袋抬得高高的,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得意。 萧练和何婧英带着胖虎走进御书房,皇帝萧赜正在看书,大太监朱寿在一旁时不时地拨一拨炉子里的银碳。 萧练跪在地上说道:“孙儿臣特来请罪。” 萧赜眼皮子抬了抬:“什么罪?” 萧练吸了吸鼻子说道:“皇爷爷赐给孙儿臣的青云鲤,孙儿臣照顾不周,导致它被刺客刺杀,凶手已经缉拿归案,孙儿臣求皇爷爷责罚。” 胖虎见萧练指着自己,特别配合地“汪”了一声,一脸的得意地看着皇帝。 何婧英同情地看了眼胖虎。 萧赜翻了翻书说道:“唔,该罚。朱寿,按律该怎么着?” “这……”朱寿尴尬地笑笑。毁坏御赐之物,是对皇帝不尊,情节严重的判绞刑,情节较轻的也要判一百大板。这一百板子下去,人不死也废了。 朱寿偷偷瞄了眼皇帝,呵呵,这王爷就是皇上的心头肉,别说一百大板,就算是一板子只要他朱寿敢判,皇上不得要了他的命? 可他总得给皇上一个台阶下吧。 萧练抚摸着胖虎的头,胖虎眯着眼睛,吐着舌头,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朱寿眯着眼睛一看胖虎,扑通一声就给胖虎跪下了。“皇上,皇上,您看,这是啸天犬啊,天上的神犬啊!” “哦?”萧赜抬起头一看,胖虎的两眼之间果然有两块黑斑,和戏文里的啸天犬一模一样,就是这神情…… 萧赜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是有一点像。” 朱寿敢紧又说道:“这是上天赐的神犬来保护王爷,保护我大齐的。皇上您看,这是王爷,是大齐的福分啊。“ 萧赜拊掌笑道:“唔,好好。赏!除了赏,再每月给南郡王府拨点银子,专门用来照顾神犬。” 萧练赶紧谢恩道:“孙儿臣谢皇爷爷赏赐。孙儿臣一定不辜负皇爷爷厚望,好好照顾神犬。” 萧赜点点头:“对对。神犬爱吃鱼,你就每天都给它买点,知道了么?” 萧练郑重地点头:“孙儿臣领旨。” 萧赜挥挥手:“快回去吧,天寒地冻的,可别累着神犬了。” 萧练与何婧英恭恭敬敬地带着胖虎,谢恩离去。萧练与何婧英刚刚出门。萧赜对朱寿挥了挥手,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将房门打开一条缝,看着萧练。 萧赜回头对朱寿说道:“朱寿,你有没有发现法身(萧昭业小字)有些不一样了?” 朱寿想了想说:“似乎王爷之前不是很喜欢宠物,不过这神犬嘛……” 萧赜一瞪朱寿,对着朱寿脑袋一巴掌就拍了下去:“啸天犬?亏你想得出。你以为朕看不出来啊?” 萧赜哼了一声,又从门缝里偷偷看着萧练。“朕以前就觉得法身锋芒太过,不懂迂回。看来他最近是长进了。” 萧练挠了挠胖虎的头,何婧英问道:“痞子,没想到你还挺机灵的,在胖虎头上画的这两块黑斑真还起了作用。” 萧练笑了笑:“我就是赌皇上心疼孙子,不舍得罚我。” 何婧英又问道:“那要是皇上真罚你了怎么办。” 萧练深吸了口气,大义灭亲地看着胖虎说道:“那今晚就吃狗肉火锅!” 胖虎“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蹿到何婧英怀里,满脸委屈地看着萧练。 何婧英抱着三十来斤的胖虎,脸都憋红了,可胖虎丝毫不清楚自己的体重,愣是像只章鱼一样黏在何婧英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萧练想要帮忙把胖虎抱下来,可手一碰到胖虎,胖虎就“嗷呜”哀嚎一声。一旁的内侍在一旁憋着笑,眼看都要憋出内伤的时候,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何婧英艰难的从胖虎的肥肉中伸出脑袋来看了一眼,站在两人面前的正是一脸铁青的太子萧长懋。 何婧英赶紧对萧练说道:“痞子,这就是太子,哦,你爹,不过你别……” “阿爹,这么巧啊。” “……叫他爹……” 何婧英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痞子人生地不熟的就不能矜持点吗?见着谁都叫得这么亲热?怎么嘴皮子比脑子还快? 萧长懋明显地眉头一皱。 这两父子的关系从来就没好过。就是上辈子的仇家这辈子投错了胎。何婧英从嫁入南郡王府后,就从没听到萧昭业叫过萧长懋“爹”。平时若不是公众场合,基本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的。只有在皇上面前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太子殿下”。 何婧英赶忙打岔道:“父王,你怎么来了?” 萧长懋看到何婧英脸色算是缓和了一点:“我正好有事进宫拜见父皇。你们既然没事,就赶紧回府去吧。” 看萧长懋离去,太子府的内侍徐龙驹踏着小碎步走到何婧英身边赶紧说道:“王妃,王爷,太子一早听说王爷损毁了御赐之物就赶了过来,担心着呢。”说完,徐龙驹赶紧几步跟上萧长懋向正殿走去。 何婧英心里松了口气,幸好太子走得快,要是再多跟萧练说句话,心中该起疑了。 何婧英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怀中抱着胖虎,叹道:“还是要快点把昭业找回来呀。这个假的太闹心了。” 第七章 把酒昭阳殿 二人正要走出宫门,身后一个小太监踏着小碎步跟了上来:“南郡王妃,请等一下。” 何婧英一回头,发现正是范贵妃跟前的小太监徐美人。 话说这个小太监原本是徐龙驹的弟弟。刚入宫时就在范贵妃跟前伺候。因为长得唇红齿白的,像一个小姑娘,被范贵妃调笑说要送给皇上做美人,才得了这么一个名字。 徐美人恭恭敬敬地对何婧英说道:“王妃吉祥,范贵妃说请王妃去商议要事。” 何婧英嘴角一抽,笑道:“娘娘怕是又从哪得了什么珍酿吧?” 何婧英将胖虎硬塞给萧练说道:“你回府去可别到处乱走,就在书房里睡睡觉。等我回来啊。” 何婧英跟着徐美人走了几步,又十分不放心地回过头来说:“你要有事就找马澄和淳儿,可千万别乱走啊。” 萧练认真地点头道:“我昨晚跟你一起都没怎么睡觉,我回去就在书房待着补个觉,你放心好了。” 宫门旁一直面无表情装木偶的侍卫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萧练一眼。 昨晚跟你一起都没怎么睡觉?! 这句话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徐美人一个小太监听到这句话脸都红了。 何婧英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心想着今晚趁这痞子睡着,得拿针把他嘴巴缝起来才行了。 何婧英与徐美人一起走到昭阳殿,果然看见范贵妃手中端着一杯酒,伸着脖子等着何婧英。见何婧英走了过来,立马又端端地坐了回去,摆出一副贵妃的架子来。 何婧英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道:“见过贵妃娘娘。” 范贵妃抬了抬手,高傲地说道:“免礼。” 何婧英走上前一把将她手中的酒杯抢去:“你说你,老大不小了,怎么还那么不听劝。太医都说你不宜饮酒。你偏要偷着喝。每次喝都还要拉我下水。” 范贵妃看何婧英把酒杯抢走的时候,滴出了好几滴酒来,心疼得都要哭了:“小丫头,你慢着点,这可是新进贡的西域佳酿,我好不容易让徐美人从内务府拿来的。你也知道皇上不让我喝酒,就这么一小壶,还是内务府冒着欺君的罪给的呢。” 何婧英呛道:“亏你还知道这是欺君之罪,你还把我叫来。跟着你我脑袋都不够掉的。” 范贵妃嘻嘻一笑:“皇上不是心疼你这个孙儿媳妇么,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何婧英白了范贵妃一眼,问道:“你每次喝酒都要找个由头,这次喝酒又找了什么理由?” 范贵妃装出一副惆怅寂寞的模样,说道:“我就那么一个女儿,嫁到你们何家都不回来看我一眼,你不陪我喝酒,谁陪我?” 何婧英气笑了:“我说贵妃娘娘,你那宝贝女儿没嫁的时候,每日要拆你这昭阳殿三回。现在送走了,你怕是高兴得不得了吧?何况她嫁的是我堂兄,怎么就赖上我了?” 范贵妃那张脸就跟变脸一样,一瞬间又笑得如山花般灿烂:“那我们就喝酒庆祝一下,不也挺好?” 这范贵妃也算是宫里的一朵奇葩。虽然已是三十一二的年纪,但是活泼得像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愣是凭着她这动若脱兔的性格,独宠后宫。她膝下就一个女儿,长城公主萧芙林,与她相比是有过之无不及,顽劣非常。更何况萧芙林甚得皇上喜欢,愣是给惯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何婧英与范贵妃初识时,何婧英才刚刚披麻戴孝地回到将军府。在将军府门前的街道上与萧芙林起了冲撞。两个少女都是一般火气,谁也不让谁。几句话不到竟动起手来。 何曾有人如此对过萧芙林?可何婧英却是个不怕事的。愣是把萧芙林当成庙里抢食的野狗,好生修理了一顿。正逢此时,范贵妃出宫来寻,正好见到了被何婧英修理得服服帖帖的萧芙林。 范贵妃看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治得了萧芙林,当即把何婧英引为知己。还给皇上提议将何婧英许给萧昭业,才促成了一桩美事。 何婧英拿起桌上的夜光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女婿可是我们何氏宗族里面,人才样貌数一数二的。你还担心萧芙林吃了亏去?” 范贵妃嘴巴一撅:“我才不担心她吃亏呢。就是她这一嫁,昭阳殿就冷清了不少。” 何婧英把范贵妃杯子里的酒倒出来一点,说道:“我今日进宫来是给皇上请罪的。你可别喝醉了再连累我。” “你犯了什么错了?”范贵妃问道。 何婧英饮了一口酒,说道:“我把皇上赐的青云鲤给弄死了。” 范贵妃笑笑:“我以为是什么呢,就是这事啊。” 何婧英白了范贵妃一眼:“你是皇上的宠妃,当然与我们不同。损毁御赐之物可是重罪。” 范贵妃挥挥手说道:“皇上哪里舍得罚你们啊。”范贵妃转念又说道:“你知道萧云英西邸的事吗?” 竟陵王萧子良,字云英,是萧昭业的二皇叔,在武帝的一众皇子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因为萧子良文才出众,萧昭业小时候还在竟陵王府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现下萧昭业与萧子良二人,应是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两位亲王了。只是与萧昭业不同的是,萧昭业的权势是武帝赐与的,而萧子良的权势是自己挣来的。虽然萧昭业也曾随武帝去荡平山蛮,击退北寇,但萧昭业从来不愿在朝中任职。但无官职,也挡不住宫中潮水一般的赏赐,一波一波地往南郡王府送。萧子良不一样,他历任南徐州刺史、扬州刺史、车骑将军、司徒,现在已在朝中执了尚书令。他的功业、权势是他自己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这就是帝王家,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但也是公平的。荣华尚未享尽,他们就双双殒命了不是吗? 何婧英笑了笑:“竟陵王的西邸中不是时时都有不少人么?” 范贵妃道:“这次不一样,你还记得三年前么?萧云英找了范子真到西邸辩佛?” 萧子良与范缜辩佛之事,也算是三年前的一段佳话。其实不仅在朝中,萧子良在世家子弟中也是宗主一般的存在。萧子良在京城西郊玄武湖畔的鸡笼山建了西邸。如今的文人墨客都以拜会西邸为荣。 不过西邸这名声也不是来得那么容易。文人墨客大多孤傲,最初是不愿去西邸的。因为萧子良毕竟是一位亲王,让人不免有攀附权贵之嫌。萧子良便在西邸又设了佛堂,日日亲自打扫,礼佛。最初宗族以为打扫佛堂失了亲王的身份,还劝说萧子良。可萧子良全然不听,仍是日日打扫。就这么扫了一年半,文人墨客皆都认为萧子良礼贤下士,有文人风骨。从而西邸慢慢兴盛起来。 不过这一番作为倒是引起了范缜的注意。范缜可不是什么酸腐文人,是个会在佛寺门口骂住持秃驴的混人。去年,他特地爬上北极阁,跟萧子良吵了一架,说这世间既无神明,也无因果。 此番当然是引起了文人墨客诸多人的不满。 范贵妃塞了一把瓜子到何婧英手里,笑道:“没想到这范子真是一头倔驴。去年和萧云英吵了一架后不过瘾,还去写了本什么神灭论。你想想啊,现在这些文人,自命清高,还有不少人给自己取了法号。范子真这本书一出,他们面子怎么挂得住?当下齐齐跑到西邸去,要求萧云英去将范子真绑了来给佛祖道歉。文人生起气来,声势也不小,当时都要控制不住局面了,全靠皇上派了萧彦孚前去镇压,才把这事给压下来。” 后军将军萧谌,字彦孚,掌羽林监,也是萧昭业的骑射老师,人才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可惜全都用来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经范贵妃一提,何婧英就想起了此事。上一世,因为这事萧谌还找着萧昭业出去喝了一晚的闷酒。 忽然何婧英心里一惊,上一世,范缜因此事被武帝赏识,武帝因此让范缜出使北魏。萧昭业随范缜一同出行,还在北魏被刺客刺伤,被萧谌带回南郡王府。 范贵妃四下看了看,凑到何婧英耳边小声说道:“西邸的事情,还是让皇上忌惮了。这一次,皇上要与北魏动兵,想让法身(萧昭业小字)去。萧云英建立西邸的这几年,南来北往的名士,朝中官员,已是只知有竟陵王,不知有太子。太子曾在修建东田小苑时受过伤,落下了顽疾。如今太子不能征战,皇上就想要法身去立些军功。” 若是以前的萧昭业,征南战北,可以一挡十。刀剑骑射也是样样精通。可现在这位登徒浪子,哪里像是个可以马背上舞刀弄枪的主?敌人那一枪刺来,他还不得抱着头摔下马去? 何婧英头又疼了起来,看来是要快一点把萧昭业换回来才行了。 何婧英赶紧放下酒杯,告辞道:“贵妃娘娘,那个我家中还有事,你自己喝吧。我走了啊。”说罢一溜烟地跑了。 第八章 王爷中招了 何婧英一路跑回府里,见书房里没人,心想这登徒子怕是又给自己闯祸去了。 何婧英赶紧出门去找,一回头,正好与行色匆匆,回道书房的萧练撞了个满怀。何婧英见萧练一脸通红,心中咯噔一下,赶紧拉着萧练就进了房中。 何婧英把门一关,将萧练推到椅子上坐着,审问道:“你喝酒了?” 萧练道:“刚才那个徐婉瑜请我去她房中喝了杯酒。” 去徐婉瑜房中喝酒?? 何婧英心中一个白眼,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以前徐婉瑜就是这样将萧昭业灌醉,千方百计让自己怀了个孩子。如今怕又是要故技重施了。 何况要是萧练并非萧昭业其人这事被徐婉瑜发现了,不知道那疯婆子要闹出个什么事来。说不定提前就把懿月阁烧了。 何婧英恼火道:“你都在徐婉瑜房里做什么了?” 萧练干咳了一声,挑眉一笑:“你吃醋了?” 何婧英心中一个白眼,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我是问你有没有对徐婉瑜说什么不该说的?” 萧练顿了顿,抓着椅子的手指关节都微微有些泛白。萧练稳了稳气息,说道:“我告诉她,让她不要妄想打我的主意,好好在府里当她的良娣。” 何婧英点点头:“你这话说得还像句人话。” “不过……”萧练眼神有些模糊了起来。 “不过什么?”何婧英见萧练脸色红得不像样。伸手在萧练的额头上摸了摸。唔,果然是发烧了。萧练额头上那温度,简直烫手。“你生病了?” 萧练嘶哑着声音说道:“虽然我没有喝酒,但是徐婉瑜却在房里用了迷情香。” 迷情香?! 何婧英与萧昭业成婚八年,当然不可能是人事不知的小姑娘。 何婧英惊恐地看着萧练,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 萧练抬头看着何婧英,喘息着说道:“那个,媳妇儿……” 何婧英转身就跑了出去,哐啷一声将书房门锁上了。 萧练一个人被关在书房里,绝望地喊道:“诶,诶,媳妇儿,我是你老公,你得对我负责是不是?你别把我一个人关在这啊!不然你给我去青楼找个姑娘来也成啊!” 呵呵,登徒子果然是登徒子。何婧英背靠着书房的大门,喊道:“没那闲工夫!你自己忍着吧!” “不然你给我点钱,我自己去青楼吧!” “没钱!” 萧昭业曾经可是着京城有名的冷面郎君。要是让萧练去了青楼,还不得整个京城都掀了锅。 何婧英笑眯眯地说道:“痞子啊,你就别想了。屋里有一壶冷掉的茶,你多喝点,喝着不解渴就往自己头上淋!” 萧练心中苦不堪言。想着自己在现代时曾是多么羡慕一夫多妻制啊,美女如云,任君翻牌子,可以一天一个不重样的。可现在看来真是一点都不好,动不动就给你下药,谁受得了啊?那种家中妻妾成群的,得有多好的肾啊! 何婧英靠在门上,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痞子啊,你忍着点啊,这药劲一两个时辰就过了。我给你念念清心咒。”说罢真的捧来一本书在门口念起来。 何婧英虽然是念咒,但听在萧练耳朵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一声声清心咒,念得萧练太阳穴突突直跳。萧练听得愈加难受,但想让何婧英闭嘴,萧练又开不了口,只好捂住自己的耳朵,让自己少听几句。 萧练咬牙切齿地想道,这一遭罪总有一天要让何婧英还回来的! 萧练足足折腾到半夜才从房中出来。那模样就像被野猫挠了一样,他额角撞了一块青紫,身上也挠出了好几道血印子,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都湿透了,像是从水里钻出来一般。 何婧英看着一脸委屈的萧练,递上一碗绿豆汤:“喝一口吗?清热的。” 萧练一口气将那碗绿豆汤喝了个干净,哑着嗓子说道:“我想洗澡。” “啊?” “沐浴。” “哦,好。”何婧英乖觉地赶紧去张罗热水澡盆。 萧练躺在木桶里,长长的头发湿哒哒地垂在木桶外面。“像个女人。”萧练好笑道。泡在温暖的水里,方才的煎熬疲惫全都散去,四肢百骸终于放松了下来。萧练眼皮子越来越沉,在木桶里沉沉睡了过去。 何婧英隔着屏风,听着里间的萧练呼吸渐渐均匀了,就悄悄转过屏风去看了一眼。那脸庞再熟悉不过了。但经过这两日的相处,这熟悉的脸庞看在眼里又有了些微的变化。 何婧英叫来马澄,把萧练抬到床上,给他轻轻盖上被子。 马澄看见萧练身上那些青紫和印子,脸都红到了脖子根。马澄干咳一声,尴尬地看着何婧英说道:“王妃真是……功夫好,功夫好!” 何婧英一瞪马澄。马澄赶紧摆手到:“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说罢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站住!”何婧英冷冷地说道。 马澄刚要踏出书房的脚悬在半空中,尴尬地转回身,苦着一张脸道:“王妃,我真的什么都没见看……” 何婧英白了马澄一眼,吩咐道:“你去带几个人来,随我去一趟梅苑。也是时候让徐婉瑜知道这府里的规矩了。” 所以是徐良娣把王爷整成这样的?那就难怪王妃发火了。马澄办事利索,不一会儿就找来了好几个身强力壮对王爷忠心不二的家丁。 第九章 查封梅苑 夜幕时分,梅苑早已落了锁。淳儿虽然傻愣愣的,但却是个火爆性子。又听马澄说了来龙去脉,觉得自家小姐受了委屈,越发地看徐婉瑜那狐媚子不顺眼。淳儿原本火爆的性子又加了三分气势,倒像是要找梅苑麻烦的人,原本就是她自己一样。 梅苑里的小侍女绿萼听到敲门声,打开一丝门缝,刚想问个究竟,就被淳儿气势汹汹地一脚踹开了门。 “诶,你们这是干什么?”绿萼抚着自己被撞红的小手臂问道。“我们娘子已经歇息下了,你们想干什么!” 淳儿正想训斥,何婧英却笑笑说:“那你去叫她起来吧。” 淳儿附在何婧英耳边小声说道:“小姐,你这样不行。说话声音太温柔了,要像我这样,凶一点,用吼的。” 何婧英好笑地看着淳儿:“为什么要用吼的?” 淳儿一脸疑惑地看着何婧英:“我们不是来找他们算账的吗?只有我们用吼的才能镇住他们啊。看那狐媚子以后还敢不敢勾引王爷了。” 这便是淳儿的逻辑,无论是吵架还是打架,谁声音大谁就赢了。 淳儿哪里知道何婧英心中对徐婉瑜的恨已是生死之恨。可是偏偏这种恨越是强烈,越是让人无法宣泄出来。如果怒骂几句,打骂一顿便可化的恨,就没有必要大晚上的闯这梅苑了。 何婧英原本是不想报仇的。 或者说不急着报仇。 她总不能直接冲进梅苑杀了徐婉瑜吧。虽然这是南郡王府,但是依然还是受官府管辖的。 何况萧练的意外出现,早已让她无暇顾及徐婉瑜。可是直到今天,徐婉瑜对萧练用了迷情香,她才发现,无论是现在的徐婉瑜还是以前的徐婉瑜,都是埋在萧昭业身边,随时会被触发的祸患。 徐婉瑜披了一件外衣,有些慌张地看着何婧英问道:“姐姐这是做什么?” 还是那个弱不惊风,楚楚可怜的样子。自己以前就是被她这样子骗了,没想到这么一个人下起手来这么狠。 何婧英冷冷地看了徐婉瑜一眼,下令道:“搜!” 淳儿早就看梅苑里的人不顺眼了,在冲入梅苑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如今得到了何婧英的指令,就像一只脱开缰绳的小藏獒,嗷呜一声就向屋里冲去。 徐婉瑜挡在门前,看着何婧英的目光投出一些恨意:“我爹爹乃尚书右仆射,我也是名门之女,怎容得你们这些低贱之人放肆!” 何婧英冷笑道:“名门之女?你爹爹要是知道你做的事,怕是想要提前钻进你家祖坟里去!” 徐婉瑜气恼地看着何婧英:“你说什么?!” 何婧英吩咐淳儿道:“别跟她废话,都给我进去仔仔细细地搜。” 淳儿抬脚又往里冲。徐婉瑜伸手重重地一巴掌打在淳儿脸上:“下贱胚子,梅苑还容不得你放肆!” 淳儿半边脸立马高高地肿了起来,握成拳头的手上青筋暴起,但终归尊卑有别,不敢还手。 “啪”地一声,何婧英一巴掌打了回去。 徐婉瑜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婧英。这个软弱好欺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凶狠? 何婧英盯着徐婉瑜说道:“这里是梅苑,更是南郡王府的梅苑!我管你是不是名门之女,我管你爹是谁。你在南郡王府里就是个妾,我作为南郡王妃管教一下你,你还得谢恩才对!” 徐婉瑜从小在徐府,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当初她只不过隔着万花丛看过萧昭业一眼,之后便难以将他忘记。按理说,她一个尚书右仆射之女,又与太子妃沾了亲,嫁入南郡王府也算门当户对。可是萧昭业却偏偏看上了何婧英,又以她不是嫡女为由将她拒婚。 她一度忧郁成疾,她爹爹万般无奈,只好求了皇上让她作为妾侍一同嫁入南郡王府。 她自幼饱读诗书,能歌善舞,当初京城里倾慕她的公子哥也有不少。她原以为朝夕相处萧昭业总会爱上她。可偏偏,萧昭业只喜欢那个不识礼数,没心没肺,如山野丫头一样的何婧英。 徐婉瑜委屈得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委屈自己做妾,为的可不是如今日这般受辱。 徐婉瑜看着何婧英狠狠地说道:“你这般折辱于我,你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何婧英心中冷笑道。难道任由你再烧一次懿月阁吗? 何婧英从马澄手中拿过刀来,一步一步逼近徐婉瑜:“报应?不过是禁了你的足而已,我就该有报应?你想让我有报应吗?那不如我再狠一点,把你眼睛挖出来如何?倒看看挖人眼的人该是有什么报应!” 徐婉瑜看着何婧英竟然不似说假话,是真狠了心想剜她的眼睛,吓得冷汗直冒。“你想干什么?!” 这时,淳儿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过来:“小姐,你看是不是这个?” 何婧英将盒子扔在徐婉瑜的眼前:“这便是你用的迷情香吧。” “这不过是一般的香料而已。”徐婉瑜答道。 何婧英不理她,吩咐下人道:“徐良娣私藏污秽之物,禁足梅苑。” 徐婉瑜被何婧英气得头晕。她的确是有迷情香,不过不是这盒。这盒的确只是一般的香料而已。今日萧昭业来她屋里,一口酒都没喝,迷情香的效用就来得慢些。没想到萧昭业竟然察觉了,在发作之前硬是闯出了梅苑。 她心知不妙,早就让绿萼把那盒迷情香埋在了梅花树下。 然而何婧英根本就不在乎她找到的是什么。她不过是要个理由将她禁足而已。 徐婉瑜将那锦盒拿在手里争辩道:“这不过是普通的苏合香,找个制香的人来闻闻便知。你……” 何婧英轻蔑地看了徐婉瑜一眼:“你当真要我把你这梅苑挖一遍?要是从你这院子里挖出迷情香,或者别的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我就把这些东西统统拿回你徐府里去。王爷就算是要休了你,你爹爹也没脸再出来为你说话了吧!” “你!”徐婉瑜气结,要不是绿萼扶住她,说不定就气晕了过去。 何婧英挑了几个府里对萧昭业衷心不二的家丁吩咐道:“你们两守住这个门,徐良娣是个连迷情香都敢用的人。要是再作出什么事来,怕是要把南郡王府的脸都丢尽了。以后王爷出门去,可是要让人笑话的。” 那两人听说会让王爷的名誉受损,当下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将门守住。 何婧英又吩咐淳儿道:“淳儿,这梅苑里的下人各个都不会照顾人。你去挑几个会照顾主子的把梅苑里的下人换换。” 绿萼一听,拉着徐婉瑜的衣袖急得直跺脚:“小姐!” 徐婉瑜见何婧英如此强势,但知道自己若是再多说,何婧英真有可能将这梅苑的地挖一遍。何况她的秘密又何止这一点迷情香呢。 徐婉瑜低声道:“绿萼是我的陪嫁丫鬟,你不能带走。” 何婧英看徐婉瑜也算是服了软,再者只要将她关在这梅苑里,严加看管,她也翻不起浪来。便点头应允道:“好。” 事情闹成这样,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何婧英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忙。她要的只不过是在找回萧昭业之前,徐婉瑜不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而已。 第十章 鱼市 次日萧练一觉醒来,就见何婧英已经换了一身小厮打扮。 这是什么情趣? 萧练看着何婧英一脸坏笑:“媳妇儿,你这是为了昨天的事向我道歉,逗我开心呢?” 何婧英没好气地扔了件外衣给萧练,说道:“赶紧穿着衣服起来!今日我们出门去!” 萧练眨巴眼睛看着何婧英:“媳妇儿你要带我出去玩了吗?你准备带我去哪?”萧练想着电视剧里面看到的那些剧情,当女主角换上男装,那多半就是要去青楼啊! 萧练欢喜得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边穿衣服一边开心道:“媳妇儿,你是要带我去见识见识吗?其实昨天我说要去青楼就是说说,没想到你当真了啊。现在头牌姑娘叫什么名字?漂亮吗?” 遭了一晚上的罪都还没忘找青楼姑娘。昨晚真是白心疼他了!这男人满脑子下半身,跟萧昭业比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关键那一张碎嘴,将萧昭业原本一副肃肃如松下风的气度,给败了个一干二净。何婧英暗自鄙夷,心中默默给萧练取了另外一个名字,萧碎碎。 何婧英没耐心地答道:“我们今天要去的是鱼市。” 萧碎碎穿衣服的动作,瞬间停住:“鱼市?给胖虎买鱼?” 何婧英拉着萧练去马厩,将萧昭业平时骑的马牵了出来,问道:“你会骑马么?这是昭业的坐骑骊卢。” 骑马买鱼?也算是时代特色了。不过这匹马通体纯黑,没有一丝杂毛,看上去神骏威武得很。萧练倒是看着喜欢。 想当初萧练被他那混蛋父亲硬塞进宾夕法尼亚大学后,结识了不少富二代。骑马当然也是进圈子的必修课程之一。 萧练拍着胸脯道:“骑马当然会。” 萧练潇洒地一脚踏上马鞍,飞身上马。当初这也是迷倒了万千少女的姿势,萧练自然信心十足。可这真正上过阵的战马,哪里是那些只知道在马场里花式跑跑步的马可比的?萧练屁股还没碰到马背,就被骊卢给摔了下来。 “他果然还是不认你。”何婧英叹口气道。 果然?也就是说何婧英早就料到他会被骊卢摔下马来?萧练揉着屁股呲牙咧嘴地看着何婧英:“媳妇儿,你怎么又坑我……” 何婧英又从马厩里牵着一匹通体纯白的马来,说道:“马是最通灵性的。骊卢脾气大得很,感知到你不是昭业就不认你了。这匹是我的马,小白龙。温顺得很,你骑吧。” 萧练这一回学乖了,小心翼翼地骑上小白龙的马背,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媳妇儿,我们就买个鱼,不能走路去么?” 男人头脑简单这一点,在萧碎碎身上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何婧英白了萧练一眼说道:“这鱼市表面上是卖鱼的,但实际是一个黑市。那里人口混杂,很多走南闯北的商贩都在那里。特别是走私贩。他们手里不止有货物,还有各地的情报消息,你要什么消息都能从那买到。” 萧练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不解地问道:“你要什么消息?” 何婧英皱了皱眉说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问道。我想去那看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杨珉之的消息。” 萧练奇怪道:“去黑市买杨珉之消息?我们不先去户部那里查查看么?” 何婧英道:“杨珉之是逃北者。户部那里没有杨珉之的户籍。”何婧英看萧练一脸迷茫的样子,解释道:“逃北者就是从北魏那边逃过来的人。当年晋朝因五胡乱华不得不退到了淮水以北。但当年退得匆忙,还有很多汉人留在那边,被抓走做了奴隶。现在北边鲜卑族是正统,吞并了不少小的民族。所以不时会有逃北者逃到南朝来,有汉人,也有胡人,更多的是在北边世代生活的胡汉混血之人。这些人在户籍上连贱民都算不上。杨珉之就是那样的人。” 何婧英看萧练已经在小白龙上坐稳了,对着小白龙吹了个口哨,小白龙撒开蹄子就冲了出去。 萧练被小白龙一晃,差点又给摔了下来,幸好自己身上那八块腹肌起了稳定作用,才让他又端端坐回了马上。萧练抚着被闪了的老腰,嚎道:“媳妇儿你怎么又坑我!”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二人就奔到了鱼市。 鱼市在建康城的东南角。骑马行到一片黄土夯的房屋前,就再也无法前行了。二人将马拴在附近一个客栈里,往鱼市里走去。整条街上湿漉漉的,都是鱼腥味。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鱼贩。 何婧英轻声对萧练说道:“这鱼市背后就是万人窟,到时候你可跟紧我了。别跟丢了。” 走过鱼贩聚集的小道,拐了一个弯,萧练立刻就明白了这里为什么叫万人窟。若不是亲眼见到,绝不会知道建康城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这个地方挤满了用黄土堆出来的房屋。整个万人窟被黄土堆出来的房屋被迫挤成一条又一条的小道,纵横交错,弯弯曲曲,多走几步很容易就在这里面迷失了方向。 更让人觉得压抑的是,这些低矮的黄土房竟然还被人建成了两层,墙上掏两个洞就算是窗户。像萧练这般高的人都必须弓腰才能进入这些房子。就是这么狭小,连棺材房都不如的地方,一间屋里却往往要挤四五个人。 在这些房子中错落着一些“大户人家”,有木质的窗框和木门,稍稍比那些棺材小屋建得高一些。这些“大户人家”的门上,都挂着不同的物件。有的是一枚带血的鸡毛,有的是一根鱼骨,有的是一枚铜钱。 何婧英指着那些物件给萧练说道:“这里面住的,有很多逃犯,娼妓,还有些乞丐。有南人也有北人,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楚。你看那些门上挂了东西的,大多是些在此地做生意的。那挂了一根鱼骨的,就是做船运的,说船运那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偷渡人出海的。有铜钱的那个,就是做走私生意的,只要是你要的商品,他们几乎都能搞到。那门上挂着鸡毛的,要是不带血就是做偷抢生意的,不要人命。要是带血的,就是专做杀人越货的买卖的。” 萧练惊讶道:“这样明目张胆的将买卖挂在门口,就不怕官府的人吗?” “官府?”何婧英摇头道:“你看看这周围的街道,有的地方窄到我们两个并肩走都没法通过。要是万人窟里的人发起狠来,这里就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之前就有捕头追犯人追到此处,被万人窟里的人围住活活打死的先例。现在官府可不愿意碰这个地方。” 第十一章 独眼怪人 萧练被何婧英说得心中发怵。那些从小窗户里探出的每一个眼光,都让萧练心中发毛。萧练躲在何婧英背后说道:“媳妇儿,那你说的卖情报的门口都贴什么啊?” 何婧英摇摇头说道:“卖情报的不比其他,都藏得很深。只能问问了。” “问问?”萧练惊叫道,“问谁?问他们?”萧练看那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面色青白,又形如饿鬼的人,心中一阵恶寒。 正在二人准备敲一扇挂着鱼骨的门时,身后的那间小屋里,一个人端着盆子,掀开小屋的帘子,对着小巷“哗”泼了盆水出来,差点浇在萧练的身上。萧练回头看那人,模样好生恐怖,整张脸都是歪斜的,右边脸上掉着好大一个肉瘤,右眼也是瞎的,唯有一只死鱼样的左眼还能动一动。 萧练吓得“哇”地叫一声,整个人跳起来像胖虎一样扒在何婧英身后。 那人看着萧练说道:“公子,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街上走?看不清路了,要迷路囖。”那怪人一副破锣嗓子,嗓音尤其难听,说话时胸腔发出霍霍霍的声响。吓得萧练又一个激灵。 这么晚了?萧练抬抬头看了看天。分明还是正午十分!这的人难道过的跟自己不是一个时区? 何婧英有礼道:“老伯,我们想来买药材,这里有没有北朝的商人。” 那独眼怪人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你这小生倒还懂礼貌些。买药去药铺。” 何婧英说道:“药铺没有这味药,这味药不治病,不害人。” 那独眼怪人嘿嘿一笑:“小子来头不小啊。”又用他那破锣嗓子说道:“要买药你去找公子羽吧。” “公子羽?”何婧英问道。 独眼怪人凑到何婧英面前,用他那独眼仔细看了看何婧英。萧练从何婧英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挡着怪人的脸:“哎哟哟,老伯,我有传染病,你别靠近我。” 何婧英心里头一个白眼翻过。萧碎碎,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何婧英尴尬一笑:“老伯,我们家公子精神有些不正常,你别见怪。” 独眼怪人看着何婧英嘿嘿的笑着:“你去吧,去找公子羽吧。他会喜欢你的。”那怪人指了指南方:“你们往这个方向走吧,公子羽的梦鹤楼很好找。”那怪人看着何婧英想了想又说:“公子羽爱吃人,尤其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人。” 萧练毛骨悚然地拉着何婧英就走了开去。“媳妇儿,这人跟鬼一样,太奇怪了,你不会真信他吧?还有你刚刚跟他说的什么话?什么找药铺,不治病,不害人的?” 何婧英道:“我方才说的是这里的黑话,不过我也拿不准,都是以前跟一些小乞儿进来这里听人说过。找药铺就是在这里找买卖的意思,不治病,指不是要什么货物,不害人,指不是要找杀手,自然就是要情报了。这金陵邑里本来住的就是怪人,我们也没有头绪,不如就照他说的去找找。” 萧练看着何婧英拱手道:“原来媳妇儿你还加入过丐帮啊,失敬失敬。” 何婧英看着萧碎碎嘴角一抽。在他的手臂上拧了一把:“你别一口一个媳妇儿的。我现在是你的小厮。你是个商人叫赵业,懂了吗?” 萧练道:“你放心,你现在这样,绝对没人认得出你是个女的。不过万一那什么公子羽真跟那怪人说的一样,要吃人怎么办?” 何婧英瞪了萧昭业一眼道:“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去闯一闯。杨珉之是整件事情的关键,我们不能守株待兔坐着等他。万一他真的不出现怎么办?” 这回萧练终于露出了个认真的表情:“好,我们走。到时候见到那个公子羽,阿英你一定要站在我后面。” 何婧英嘴角一抽,回头看了看还贴在她身后的萧碎碎:“那你现在可以不贴着我了吗?” 独眼怪人虽然指了路,但实际上并不是他说的那么好找。眼看二人又要走迷路了。旁边一个老阿婆手里拿着几块牛骨,将牛骨挫出咔咔的声响,沙哑着嗓子问道:“公子,算命吗?”那老阿婆满头白发,身形佝偻,杵着一根形状颇有些奇怪的拐杖。 何婧英客气地看着老阿婆说道:“老阿婆,我们想问问梦鹤楼在哪边?” 老阿婆温和地笑道:“啊,公子羽的梦鹤楼啊?你等等。”老阿婆回头对着屋内喊了一声:“老头子,这里有人问梦鹤楼在哪,你知道么?” 听见老阿婆的叫喊,屋里走出一个白发老翁。这白发老翁模样十分奇怪,虽然满头白发,但容貌身高却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若不是这满头白发,说是老阿婆的孙子都可以。那白发老翁嗓子尖细:“老婆子你是摔傻了不是?昨日你不是还去过么?你给人家指指路不就完了,干嘛还叫我出来?”白发老翁又盯着何婧英看了一看,竟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出来看看也好,啧啧啧,这细皮嫩肉的。”说罢那白发老翁竟然舔了舔嘴唇,伸出手就想在何婧英脸上捏一把。 萧练看那白发老翁的手就要碰到何婧英,想也不想,伸出手一把将他的手打掉。 白发老翁怒道:“好你个没大没小不分尊卑的毛头小子,敢对你爷爷不敬,看你爷爷不剥了你皮。” 萧练怒骂道:“就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敢自称我爷爷,哪里来的脸面!” 白发老翁气得当下就要动手。老阿婆拉住白发老翁劝道:“老头子,这两位是找公子羽的,你要是把他们打了,公子羽怪罪下来怎么办。” 白发老翁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萧练,将门重重一摔,在门里发起气来。 老阿婆看着何婧英指了一个方向说道:“公子,梦鹤楼在那边。门口有骷髅那间。” 何婧英拱手道:“多谢阿婆。” 何婧英正欲转身,老阿婆叫住何婧英,低沉着嗓子说道:“公子,最近可要小心有血光之灾啊。” 何婧英看着老阿婆颇有深意的笑容,心中一跳。 顺着老阿婆指的路,很快就看到了一栋二层高小楼。小楼虽然也像是用黄土夯的墙,但若是仔细看去,这栋小楼的墙面格外平整,应是墙面里面用了良好的石材搭建,外面的黄土只是掩饰而已。还有这栋小楼虽然只有两层,看起来只比旁边的小楼高出个半层,但就是这半层的高度,就让小楼每一层的空间都大了不少。小楼四个屋檐的角上都在不起眼的位置雕上了十二个不同的图腾。图腾很小,但十分精致。靠近小楼就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应当是小楼的木梁是为檀香木所制。 更诡异的便是挂在小楼窗前和门框上的骷髅头。这里的主人不知是个什么爱好,用百十个骷髅头做了一个风铃。 何婧英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第十二章 要吃人的公子羽 “我们一定要进去么?”萧练看那些骷髅头慎得慌,虽然骷髅头的纹样在现代已经非常流行,但是看见那么多真实的骷髅头做成风铃,又是别样的感受了。 何婧英指了指梦鹤楼那屋檐上小小的十二个图腾说道:“你看那图腾,蛙,蛇,蜘蛛,龟,狐狸,四脚蛇,鹰,这些都是萨满教的图腾。这个小楼的主人可能是萨满教的贵族。“ 正说话间,梦鹤楼二层的窗前忽然出现一个狰狞的面孔,吓得何婧英背脊都僵直起来。萧练又是吓得“哇”地叫一声。不过这次他总算记得何婧英的吩咐,没有一下子跳起来把自己媳妇儿抱住。 “来者何人?”小窗中人将面具放下,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来,甚至比之萧昭业都不惶多让。只是这张脸分外的惨白了些,嘴唇有些殷红,一双凤目有着男人身上不应有的那份妖娆。 公子羽?何婧英与萧练对视了一眼。 萧练朗声说道:“我乃建康的药商赵业,如今想到公子羽处求一味药材。” 公子羽饶有兴致的看着萧练,拖长了声音说道:“哦?药商?”他将手里的面具扔到一旁,吩咐道:“豺羽,带他们上来吧。” 那个被唤作豺羽的人像影子一样从二楼一跃而下,走到正门前一把将门推开:“进来吧。” 豺羽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长相看着还算清秀,只是脸上一道疤,从眉头一直拉到耳际,看着有些可怕。 不过豺羽在公子羽面前明显乖巧了许多,端出两杯茶来:“二位请用茶。” 公子羽笑吟吟地看着萧练:“赵公子不知道是要什么药材。” 萧练回道:“我们想找一个人。” 公子羽拿起一把折扇,那扇面用上好的雪缎制成,雪白的扇面上一个字也没有。公子羽把玩着扇子说道:“找人?找人自该去官府,找鬼,本公子倒可能能帮上忙。” 何婧英道:“将灵魂投入灰色的山岳与古老的树林,让罪恶被死亡的星辰召唤。火会熄灭,冰会燃烧,苍穹将被复仇之光照耀。公子可听过这句话?” 公子羽道:“你要找萨满巫师?” 何婧英点点头:“拿出一张纸?,公子可认得这个人?” 公子羽摇摇头道:“杨珉之?不认识。你可确认他是萨满巫师?” 何婧英点点头道:“他与他的娘亲都是萨满巫师。应当不会错的。” 公子羽道:“萨满巫师我倒基本都认得。这是这名字的确陌生。不过萨满巫师的灵魂都为萨满所有,我可以帮你问问天神。” 何婧英看了看萧练。萧练立马从怀里拿出一根金条:“这是一点小意思,还望公子笑纳。” 公子羽看了看那根上面没有任何官印的金条,心中暗道萧练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不用官制的银子,倒真舍得下血本。公子羽摇摇头道:“我也没有把握能找到这个人,权当是叔翻结交赵公子这个朋友的一点心意好了。” 萧练可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人。萧练只觉得眼前这位阴盛阳衰的公子羽十足十的讨厌。说话阴阳怪气不说,还总是透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何况这屋子里虽然装潢精致,但阴森森的透出一股鬼气。这位公子羽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跟他交朋友还不如给钱两清呢,推辞道:“公子的好意,赵业心领了。所谓无功不受禄,这金条公子还是收下吧。” 俗话说两个女人一台戏。不过两个男人若是看不对眼了,那戏就更精彩了。 公子羽戏谑地看着萧练:“赵公子你若是非要给我什么报酬的话……”公子羽看着何婧英微微一笑:“便把这个小厮留给我可好?” 萧练心中“呸”了一声。果然这人妖是要吃人的!萧练一把扯过何婧英说道:“这小厮是我的人,不卖的。” 公子羽轻笑道:“我又没说非要买他,是你自己不肯承我的情。既然二位不愿与叔翻交朋友,那便请回吧。” 何婧英见二人之间莫名其妙就多了些火药味。赶紧上前说道:“公子误会我家少爷了。公子乃人中龙凤,我家少爷自然有心结交。” 公子羽笑盈盈地点了点何婧英的鼻尖:“你倒是比你家少爷乖觉些。” 这阴阳怪气的人妖竟然还动手动脚! 萧练看公子羽的轻浮模样,眸子里都要喷出火来。 公子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婧英,将何婧英手里的纸笺拿过:“如此我便帮你们问问萨满天神。” 公子羽拿着纸笺走到一个祭坛前,拿出一面彩色的小鼓,将纸笺点燃放入盆中。公子羽席地而坐,面对着火盆双手打起鼓来。纸笺并未瞬间燃烧,火光随着鼓声忽明忽暗地晃动。忽然间小小的纸笺燃起巨大的火焰,直冲上顶。 公子羽停下鼓声,那火焰一瞬间熄灭,留下一缕青烟。公子羽神情有些疑惑:“乌呼和法加库。” “什么意思?”萧练问道。 公子羽道:“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萨满天神那里,也没有转世。而是在一个地方慢慢死去。” 萧练听得一头雾水,又追问道:“那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公子羽摇摇头道:“没死。但也不算活着。至少不在这个世上。在我们萨满教,人死后就会转世。你们要找的这个人已经死了,但没有转世。具体他在哪里我不知道。我并不是萨满巫师,只能看到这么多。如果你们真想知道,可以去找萨满的大祭司。” 萧练与何婧英拜别公子羽,走出梦鹤楼。何婧英一脸失望,想着公子羽的那番话。本来在茫茫人海中寻一个人就如大海捞针,按公子羽的说法,找到杨珉之的希望更是渺茫了。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也是是个至理名言了。 二人才离开梦鹤楼没多久,后面就传来一声冷笑:“嘿嘿,臭小子往哪走啊?” 何婧英一回头,竟是那白发老翁。 显然来者不善。 第十三章 夺命万人窟 萧练一跳,瞬间又躲到了何婧英的身后。 萧碎碎!何婧英气得牙痒痒。 何婧英只好护住萧练问道:“你想干什么?” 白发老翁摇晃着脑袋说道:“方才的事,爷爷我还没消气,想跟你再说道说道。” 萧练从何婧英身后伸出一个脑袋问道:“你想怎么说道?”问完之后,那颗头又缩回去躲在了何婧英的身后,手还下意识的放在了何婧英的腰上。 何婧英腰上连被萧练揩了好几把油,真想一脚把他踢开。可萧练贴在她身后跟一张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何婧英心中恨道,乌龟王八蛋,等回到府里定要扒了你的皮! 何婧英心里着急,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又问道:“敢问老伯尊姓大名?方才多亏老伯指路,我们才找到梦鹤楼。我们走得急了些,失了些礼数,还请老伯见谅。” 白发老翁晃着脑袋答到:“我姓不尊名也不大。别人都叫我白头翁。小白脸你虽然懂些礼数,但你后边这个臭小子简直就是那阴沟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小白脸你让开,爷爷我偏偏要教训一下他。” 何婧英心中发苦,我倒是想让你揍他啊,可我扒不下来他啊。 忽然,“哗”的一声,兜头一盆水向着萧练何婧英泼了下来。竟是先前那独眼怪人端着盆子从屋顶上泼了盆水下来。那独眼怪人嘿嘿一笑:“既然是阴沟里的石头,那便洗洗就好了。” “啊哟!”萧练大叫一声,那盆水一滴不剩地全泼在了萧练的背上,将他泼了个透心凉。那水还泛着一股子鱼腥味,熏得萧练快要背过气去。 那独眼怪人拿着盆子从屋顶上跳下,竟是想要用盆子兜住二人。 何婧英眼看盆子砸下,伸手就要挡,身后的萧练却一个没站稳,向前一扑,两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侃侃错过砸下来的盆子。 独眼怪人嘿嘿一笑:“有意思。”随后轻轻一转,那盆子忽然变得无比巨大,变成了一张金属的渔网。原来那盆子原本就是一张金属渔网,由机关栓紧之后就成了个盆子大小的金器。“小老儿这渔网还没有网不到的鱼!” 白头翁吹胡子瞪眼的看着独眼怪人,气得直跺脚:“鬼卿你跑来干什么!这人是我先看上的!” 鬼卿嘿嘿一笑,用他那破锣嗓子开口说道:“谁先捉到就是谁的!” 何婧英被萧练拽得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差点被白头翁和鬼卿拿住。 何婧英气得牙痒痒,有萧练这样的拖油瓶跟着,真是死都死得不好看! 白头翁虽然赤手空拳,但每次白头翁一出手何婧英都觉得那掌上带起的风都刮得脸生疼。 何婧英咬咬牙,虽然心知自己不敌这二人,但是放手一搏总比坐以待毙的好。何婧英伸手去拿腰间的佩剑。可那原本挂着佩剑的位置竟然空空如也。何婧英脑袋“轰”地一声,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个挨千刀的萧碎碎!躲在自己背后不说,还把自己的佩剑抽走了! 就在何婧英愣神的一瞬间,鬼卿手中的渔网已经铺天盖地的向两人罩来。 说时迟那时快,萧练从何婧英的背后冲出,剑尖轻轻一挑就将渔网挑向白头翁。白头翁骂道:“他奶奶的鬼卿,把你这破网子收起来!” 鬼卿也叫骂道:“你要是敢弄坏了我的网子,我让你赔!” 鬼卿叫骂间,萧练的剑尖亦直指鬼卿而来。 鬼卿疾疾向后退去,可还是不免肩头被萧练挑破了一个口子。“臭小子,有两下子啊!” 何婧英也没想到,萧练居然还有这一手,一时也是看得呆了。 萧练击退鬼卿之后,赶紧退回到何婧英身边,拉着何婧英就像巷子另外一头跑去。 “媳妇儿被我帅傻了吧,下次我再打给你看啊。今天我们先回去了。” 还没跑出几步,那个老阿婆出现在了巷子口,笑意盈盈地看着萧练与何婧英:“两位公子这么着急?不算个命再走?” 萧练这才发现,那老阿婆虽然拄着拐杖,但是走路竟然一点声音也无。她手里那根拐杖恐怕也不是走路用的了。 萧练依旧是那张笑得什么都不在乎的脸,但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可以绕过老阿婆。萧练嘴上镇定道:“不用不用,本公子天生富贵相,命好得很,就不劳您老操这份心了。”萧练一边说一边脚底抹油,拉着何婧英绕过老阿婆就跑。 那老阿婆“嘿嘿”一笑道:“老婆子我倒要看看,你这命有多富贵。”拐杖在地上一杵,飞快地追了过来。 白头翁一见老阿婆也来抢人,更加生气了,跳着脚道:“你个狗曰的光知母,不在家里呆着玩你那几块破骨头,也跑来跟我抢人玩!” 那被唤作光知母的老阿婆怒骂道:“什么狗曰的!我是你老婆!你个狗东西!” 白头翁啐了一口在地上:“只要抢我东西,老子谁都不认,你是我娘我也不认。”说罢手一伸竟然向何婧英抓了来。 这白头翁着实不讲道理,方才还嚷嚷着要抓萧练,这中途一转手竟向何婧英袭来。 何婧英被白头翁逼得连连后退。 这些个神经病真是扎了堆了,下回再要出门一定要记得查个黄历! 眼看白头翁的手就要伸到自己身前,忽然一根拐杖挡在了白头翁面胳膊前。白头翁那手正好抓在拐杖上。 竟是光知母想先一步抢到人,和白头翁撞在了一起。 白头翁看到那拐杖破口大骂:“光知母你个狗娘养的!” 光知母怒骂道:“我是你娘养的!自己手短还怪别人了。” 趁白头翁与光知母吵架的空档,萧练与何婧英赶紧转身就跑。刚跑出几步,后面就一阵劲风袭来。萧练回头一看,竟然是鬼卿追了上来。说“追”还有些不恰当,鬼卿根本没使出全力,戏耍似地跟在萧练身后,在巷子中间一左一右地踏步而行。 光知母和白头翁同时骂道:“鬼卿!你给我让开。左蹦右跳的堵着路干什么!” 鬼卿嘿嘿一笑:“人是我的,你们抓不到。” 鬼卿说话时,胸腔总跟有个破洞一样。何婧英不由地头皮有些发麻。两人的马拴在鱼市外面,虽然离得不远,但眼前这情形,两人有没有命跑出这万人窟还两说。 第十四章 奸细 光知母和白头翁同时喝到:“给奶奶(爷爷)让路!”两人一人踩着鬼卿的头,一人踩着鬼卿的肩,从鬼卿身后跃了出来。 鬼卿伸手一抓,正好抓住了光知母的脚踝。白头翁快了光知母一步,没让鬼卿抓着。白头翁像个三岁孩童般一边拍手一边笑着:“抓不着,抓不着。” 有这三个疯子在后面追着,萧练和何婧英也顾不得路了,只好往七弯八拐的巷子深处跑去。没跑出几步就发现自己竟然迷了路。 萧练和何婧英跑进一个小院子,那院子颇有些破败,应当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不过后院还留下了个铺满灰尘的大水缸。萧练和何婧英赶紧躲进水缸里大气都不敢出。 三个疯子追到小院子门口。白头翁骂道:“让你们玩,看吧,人都跟丢了,你说怎么办,东南西北往哪个方向走?” 光知母指了指:“往北走。” 白头翁吹着胡子生气道:“你说往北就往北?我偏要往南!”说罢朝着南方跑了出去。 鬼卿嘿嘿一笑:“看谁先找到。”说罢纵身一跃竟是往东面去了。 光知母柱了柱拐杖暗骂一句:“哼,两个老东西。”往北追了出去。 萧练和何婧英听到三人离去,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水缸很小,刚能容下两人,何婧英整个人蜷在萧练怀中。萧练被挤得呼吸有点困难:“媳妇儿,你……你别乱动啊……” 何婧英道:“痞子,你好像剑法还不错。” 何婧英一说话吹得萧练脖子痒痒的。萧练努力将头向后靠了靠,说道:“我以前是专业运动员,学击剑的。” “运动员?击剑?” 萧练解释道:“啊,就是一种剑,和你这把有点不一样。我用的是重剑。比你这把重点。运动员呢就是平时训练,去参加比赛,赢了我们就可以拿奖,拿奖金,就是赏赐。” 何婧英似懂非懂的问:“那你拿过很多奖吗?” 萧练想了想说:“也不算特别多。就拿了五个。”话是轻描淡写的,但声音里总是不免带了三分自豪。萧练是目前唯一个代表中国在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上拿了男子重剑个人冠军的人,还带领中国少年重剑团队拿了世锦赛的季军。 何婧英又问道:“那你干嘛刚才躲我后面?” 萧练:“你那剑鞘太紧,我半天没拔出来。” “……”何婧英对萧练会使剑这事有了新的认识。 两人刚想从水缸中爬出。忽听得水缸外一阵轻响。二人赶紧又蹲了回去,屏住呼吸。 两个脚步声走到靠近水缸的地方停下了。 一粗嗓子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安全吗?”这男人说话间虽然用的汉语,但是发音却不清晰,一听便知是外族人。 另一嗓音尖细的男人回道:“放心吧,官府都不敢来这。” 萧练何婧英二人对视一眼。水缸上有条干裂的缝隙。何婧英努力挤了挤,挪了个角度,天色有些暗了,透过缝隙看不清两人,只隐隐约约看见一双黑色的皂靴。靴子底比平常的靴子要厚些,鞋后跟哪里还有一个小小的云纹图案。 这人是宫里来的? 胡人又问道:“看清楚了吗?” 尖细嗓音的男人答道:“看清楚了,那石头城里的确在秘密建造战车和兵器。” 穿着宫中皂靴的人,正是这个尖细嗓音的男人。好像是个小太监。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胡人又问道:“数量有多少?” 小太监顿了顿,说道:“足以踏平平城。” 胡人声音沉了沉:“地图带来了吗?” 小太监说道:“这就是石头城的地图,上面标注的三个地方就是兵器库,就是这几个位置。这几处的火石的也埋好了,只要一点火星子,整个石头城就成火海了。” 何婧英与萧练只在咫尺之间,但二人都屏住呼吸无法交流。萧练虽然不知那奸细嗓音人是个小太监。但从二人的谈话中也得知是遇见卖国贼了。 若是被这两人发现,杀人灭口都是小事,只怕尸体都会被剁碎了喂狗。 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有的人就是有这样的特殊体质。萧练就是这样一个人。 萧练只是想了想狗,狗便来了。 一只小土狗不知怎么跳进了院子。对着水缸就汪汪地叫起来。 胡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朝水缸走来。 萧练和何婧英二人透过缝隙看着那人一步一步离水缸越来越近。额头上的冷汗都滴下来了。 萧练盘算着如何能逃得出去。 一、有人来救他们。呵呵。这怎么可能。下一个。 二,先发制人。不知道这胡人什么来路,武力值是多少。他若是一个人倒还有信心能冲出去。但是带着何婧英,那就难说了。何况这人还有同伙。 三,吓死他。二人出得缸去,猛地吓他一吓,趁他呆住的那几秒,赶紧跑。这个还有戏。萧练的小眼神对着何婧英百转千回地抛了好几个。但何婧英是半分没明白萧练的意思。只好作罢。 四,束手就擒。这就要赌来人是否是穷凶极恶之徒了。若不是凶狠到阎罗王都怕那种,多半抓到他们还会问上两句。倒是也许有转机。 萧练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发制人好了。这样至少在何婧英面前还能逞个英雄。 萧练正准备暴起。救兵就来了。 鬼卿那破了个洞的漏风嗓音一瞬间就到了近处:“我看不是北,也不是南,那两个小子就藏在这里!”只听得鬼卿顿了顿,又问了句:“咦,你们是谁?” 那胡人看着小太监道:“这人是你带来的?” 小太监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怎么可能!” 那胡人阴冷地一笑:“你们汉人果然狡诈!”说罢不由分说,一刀就贯穿了小太监的胸膛。 “你……”。小太监一个你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那胡人杀了小太监,将地图揣到怀里,带血的刀尖向前一指:“你们是一起的?” 第十五章 阴谋 鬼卿“嘿嘿”一笑:“有意思。”双手向前一送,那盆就飞了出去。 胡人正要举刀格挡,那盆却瞬间变成一张渔网,兜头就像胡人罩了下去。那胡人被渔网罩了个严实,恨道:“奸诈的汉人!” 鬼卿笑道:“小老儿这渔网今日可是网住了一条肥鱼!” 鬼卿正要收网将那胡人捆成个粽子,不想身后白头翁追了来:“那臭小子是我的!我还没打够!” 鬼卿这一分神,那胡人挣脱渔网,立马逃了出去。鬼卿那原本就漏风的胸腔被白头翁一气,霍霍声就更响了:“白头翁!小老儿的鱼给你吓跑啦!” 白头翁“呸”了一声道:“就你那破网子,网得住什么鱼!老子给你抓来看看!” 说罢,二人一前一后追着那胡人跑了开去。 白头翁与鬼卿后脚刚走,光知母前脚就到了。“找到那两小子没有?” 远远地白头翁一声怒骂传来:“成日里就惦记着小白脸!我偏不告诉你!” 光知母”啐“了一口:“说的什么鬼话!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也追着白头翁而去。 萧练偷偷从水缸中冒出半个头看了看:“好像走远了。” 何婧英偷偷爬出水缸,看见倒在水缸前的人,面白无须,果然是个太监。 萧练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太监,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静距离的看着血淋淋的场面。萧练摇摇头道:“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奸细。活该你短命!媳妇儿,这事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去告诉皇上?” 何婧英道:“刚才那个男的肯定是直奔石头城去了。我们不知那人的相貌,即便告诉了皇上,若是让那人进了城,也难找了。” 萧练道:“那不如我们直接去石头城?那胡人还要应付那三个疯子。我们说不定能早他一步到。” 萧练和何婧英借着月色溜出鱼市,一黑一白两匹马快速的淹没在了夜色中。 就在他们方才躲避的水缸旁的二层小楼里,公子羽轻轻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公子可是看上那个小姑娘了?”光知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到了公子羽身后。随着光知母一同走出的,自然还有鬼卿和白头翁。 公子羽不置可否的笑道:“本王觉得她还挺有趣的。” 鬼卿道:“公子真认为这两个人能带我们找到齐军造战车的地方?” 公子羽道:“他们此去无论是通知皇上还是石头城,都会有人去查看战车。到时候我们藏在石头城里的人就能派上用场。” 鬼卿道:“不过公子花了那么多功夫埋进南朝皇宫里的棋子,就这么弃了,不可惜吗?” 公子羽道:“若是此番能拿到战车的图纸,就不算可惜。” 白头翁从怀里拿出那张血淋淋的地图和一块腰牌给公子羽:“公子,那个六王的人我处理干净了。” 公子羽打开地图看了看,笑笑:“拓跋勰那个人,就是太过自负。稍微透露点消息给他就上钩了。” 光知母:“六王也太小看人了。我们在建康筹划了那么久。他以为随便在石头城里藏几个奸细就能抢在我们前头拿到图纸。” 公子羽将手中的扔给光知母:“不过他这番布置,可也算是帮了我们忙。我们可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光知母接过腰牌,应道:“喏。” 不一会儿,光知母再从小楼出去时,已然是那个胡人的模样。 白头翁道:“公子,那小子真是什么王爷?身手倒还不错。兰陵萧氏也不都是废物。还真想跟他好生较量一番。”白头翁想起萧练手心又痒了起来。 方才因公子羽有令,他并未施展全力与萧练相斗。而萧练带着何婧英,也未曾施展全力。没能与萧练真刀实枪的打一架,白头翁也是心痒难耐。 公子羽道:“会有机会的。豺羽应该差不多到了石头城了吧。光知母脚程快些的话,应该赶得上。” 萧练与何婧英担心在大路上遭遇那三个疯子,出了西篱门就走了山路,从小路直奔石头城东门而去。 石头城背靠清凉山,前有长江,总共不过七里一百步,但城墙逶迤雄峙,山崖耸立。这城墙竟是以一块天然石材筑造。也不知是不是城墙下死过的人太多的缘故,远远的看去,这城墙上竟有一张鬼脸。 石头城是由先秦时期,越国的陶朱公范蠡设计建成,面积虽然小,但城里可谓是五脏俱全。城门与城池中央处处都是机关,若是一不小心触动了机关,随时都会被万箭穿心而死。 何婧英与萧练从石头城东门而入。守将拦下他们问道:“通关文书在哪?” 萧练拿出南郡王府的令牌说道:“我乃南郡王萧昭业。有急事要见沈将军。” 守将看了看令牌赶紧打开城门。守将恭敬道:“这石头城里满是机关,王爷一定莫要走小路。从大路一直往里便可。” 二人谢过守卫,策马往城中奔去。 石头城虽小,但中央的大街却足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行。石头城中百姓虽然不多,但大街两旁还有几个小酒铺亮着灯,都是给石头城中轮班的官爷们准备的。 将军府大门紧闭,萧练与何婧英在外等了有一盏茶时间,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才懒洋洋地走来缓缓把府们打开。 萧练等得早已不耐烦,将腰牌向前一送:“沈将军可在府上?” 小厮一见那腰牌赶紧换上一张笑脸:“王爷您怎么来了。将军正在书房。您请花厅里小坐一会儿。” 敌人都快烧到自家门上了,还稍等?这样的效率,怎么打仗? “不用了,现在就带我去见你家将军。”萧练抬脚就往里走。 “诶,王爷。您稍等等。”小厮在后面急道。 萧练与何婧英心里头焦急。他们这一路奔到石头城,虽然是走了小道,但是也比大路快不了多少。如果不尽早将城里的火石清理出来,那只需一两个北魏奸细,就可让城中大乱。 府衙不大,就是个四进四出的院子,又因多用于公务,装饰简单,没有假山屏风,便是一眼望去就能看清院子的状况。 萧练与何婧英径直走到书房门前,沈文季从房中迎了出来。沈文季看见萧练略有吃惊:“王爷大驾光临,仲达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第十六章 危机 “将军请起。”萧练说道。“我今日来此是有要事告知沈将军。” 沈文季摸了摸已经有点花白的胡须说道:“那王爷请在花厅稍等,老臣稍后就到。” 这性子居然也能带兵打仗?萧练心中正恼火,忽然看见沈文季的书房中放着两杯茶。萧练道:“沈将军是正在待客?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打扰沈将军了。” 沈文季笑道:“哪里哪里,这是今天下午与副官在此谈事留下的。小厮惫懒未曾打扫。王爷请花厅里一叙。” 与沈文季走到花厅,萧练迫不及待地说道:“沈将军,本王想问问,这城里是否正在制造战车兵器?” 沈文季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为防消息走漏,皇上是命沈文季在此密造战车的。这个成日里养在京城里的金丝雀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事情? 不过沈文季面上还是一贯的温和恭敬:“王爷怎么有此一问?”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还真是只老狐狸。不过他们二人来此原本也不是为了探查此事,只是来通风报信而已。 萧练说道:“沈将军,我偶然听说有奸细混入了石头城,还在城中放置了火石,还望沈将军速请人去查探。” “王爷是如何得知此消息的?”沈文季十二岁时便随父在军中征战,又历经四朝。对这类似的小道消息自然是谨而慎之。何况他对于萧昭业一向不如何看得上眼。 萧练道:“我跟小厮出外喝酒,在一个小巷子里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我俩偷听到他二人说要火烧石头城,这才急急忙忙赶来给沈将军报信。” 沈文季这才抬眼看了看萧练身后的小厮,长得唇红齿白一张妖孽脸,和他王爷主子一样,好看的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小厮。 沈文季自诩正人君子,偷听墙角这种事,他是做不来的。而萧练竟然顺理成章地就说了出口。沈文季心下更是鄙夷。 沈文季道:“王爷多心了,我一直在此处镇守,石头城中不可能有奸细混入。扑风捉影的事情,王爷怎可不加求证就说了出来?王爷既听说这城中有火石,那敢问王爷,可说得出火石放置在何方?” 沈文季看萧练没有说话,不屑地一笑:“王爷莫不是拿着老臣寻开心吧?” 寻开心?!萧练与何婧英大晚上的奔波到此,竟然就得到了沈文季一句“寻开心”,不由得大为光火。 萧练气得发笑:“沈将军也太高看自己了,本王要寻开心自然是去找那些年方二八的小花姑娘,找你一个半老头子,你当本王有这么奇怪的癖好么?“ 萧!碎!碎!何婧英心中的白眼翻得波涛汹涌,萧练这人是典型的正经不过三秒。 沈文季气得胡子都抖了三抖:“你……” 萧练吊儿郎当地说道:“你什么你?有说话的功夫,你赶紧派人增加巡逻,把城里各处查一遍啊!我又不是那奸细如何说得出火石放置何方。你想要知道你就去把奸细找出来审啊。你也别问我奸细长什么模样,月黑风高没看清。再者这石头城出了事也不是我的责任不是。掉脑袋的也是你。你要想这么耗着,要不我先去给你定口棺材,要红木的还是楠木的?” 萧练一口气说这么多,大气都没喘一个,把方才在万人窟里被人追杀的气通通撒了出来。 沈文季重重地一拍桌子:“萧法身!你……” 萧练虽然话是说得不好听,但有一句也没错,这石头城若是出了任何事情,掉脑袋的可是他沈文季。 沈文季抖着手走出门去,大喊道:“来人!来人!给我查,全城都查!可疑的人统统给我抓起来!” 沈文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萧练:“王爷要没什么别的事就请回吧。石头城要戒严了,到时候莫要误伤了王爷才好。” 沈文季见萧练走出将军府,这才一拂衣袖,走回书房中。 萧子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沈文季一脸怒意问道:“仲达怎么回事,我那侄儿把你气成这样了?” 沈文季一脸阴郁地说道:“云英,你那侄儿现在真是长进了。原以为他不足所虑,但现在看来他未尝不会是你我的对手。我给你说的事情,你要快些考虑清楚啊。” 萧子良面色一沉:“你也知道法身小时候是养在我府上……” 沈文季道:“云英,你不可如此优柔寡断。太医说了,皇上的身体已经不如以前了。你再不抓紧机会,难道等……” “仲达!”萧子良打断沈文季道。 他当然知道沈文季要说什么。若是武帝有什么不测,太子萧长懋便名正言顺地坐上皇位。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他怎么能容忍沈文季说出口。 沈文季叹口气道:“云英,你多年间征南站北,又苦心经营西邸,如今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士族大家之间,你的名望都是一等一的。你难道想让这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吗?” 萧子良:“容我再想想。” 沈文季急道:“云英,何况刚才那小王爷闯到书房,说不定已经听到了你我二人的对话。若让他此番回去……云英,这可是个上好的机会,小王爷若是有不测,太子一时怒极攻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只要这大齐没有了嫡子。那皇上就再也没有理由不立你为太子了。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啊。” 太祖自开国以来就定下了由嫡长子继位的祖训。原本是为了避免晋朝时的八王之乱重演。萧子良他自小便知道,也自小便不服。 论军功,太子萧长懋曾于郢城襄助父皇斩杀逆贼沈攸之;可他也曾镇守盆城,于乱军之中救下父皇。论文治,太子萧长懋可于御书房为父皇分忧;他无此殊荣,他便从南徐州刺史开始,一步一步跻身朝堂。 太子萧长懋为博父皇欢心,建东田小苑,他便建西邸。终于东田小苑因太过劳民伤财,至民怨载道,太子也因此被训诫禁足。直至如今东田小苑不过是个极尽奢华的园子,太子因禁足那一年也落下了病根。而他的西邸,早已齐聚天下名士。 可即便如此,皇上也未曾有一刻动过废立太子的想法。甚至除了对他的例行赏赐外,未曾多加赞赏于他。 只因他非嫡,非长。 终究是意难平。 萧子良沉默地转过身去,微微闭上了眼睛。“可否留下一条性命?” 第十七章 陷阱 沈文季叫来副官刘哲问道:“致远,那个小王爷出城了吗?” 刘哲:“还在城中。” 沈文季眼神中一丝狠戾闪过:“城中到处都是机关,小王爷一时不慎伤了自己,可怪不到咱们。” 萧子良没有看见,沈文季背对着他,对着刘哲做了个口型:“杀。” 而此时的萧练和何婧英正坐在酒馆里大口大口地吃着一碗阳春面。奔波了一天,何婧英真是饿得急了,狼吞虎咽地将一碗面一口气吃完,再将汤都喝了个干净才觉得肚子舒服一点。 何婧英放下碗,一抬头看见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你看着我干什么?你不饿?” 萧练笑笑:“我觉得你好像跟这里的其他女人不一样。” 何婧英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这里的”是什么意思。“那你以为的应该是什么样?” “深居简出,笑不露齿,每日里就绣绣花那种。” 何婧英道:“倒的确有很多都是你说的那样,比如徐婉瑜。不过他们原本就是大家闺秀,我不是。” 萧练:“你不是将军府的女儿么,怎么会还曾经跟乞儿混在过一起,还去过鱼市那种地方?” 何婧英:“你以为将军府的女儿是那么好当的么。我不是嫡出,爹爹只要不在,就受尽嫡母的脸色。我总得吃饭吧。她不给我,我只能出去讨了。” 萧练:“你们不是最重颜面的么?她怎么会让你出去当小乞丐?” 何婧英:“我那嫡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养了一屋子小白脸,哪里在乎颜面?我觉得我爹襄助皇上推翻前朝,和这个也脱不了关系。不过我从来不让我爹为难,在我爹回京之前我都会比他先回到府中。” 萧练想象着何婧英像一个小乞儿一样,在鱼市的棺材小楼里,挤在那小破窗前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心疼。“鱼市里那么多坏人,你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跑啊!”何婧英抬头看看萧练:“我们那时候小,几个小孩子凑到一堆,跑得快点那些人就抓不到我们。” 萧练总觉得自己有一丝疑惑,一闪而过,他想抓却没抓住。 “媳妇儿,我们今天在鱼市遇到的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是要绑架我们索要赎金么?” 何婧英摇头道:“鱼市里虽然不乏穷凶极恶之徒,但不会在鱼市里行凶。毕竟若是错绑了谁的客户,可就伤了和气。” 萧练:“那为何今天那些人追着我们不放?何况那三个人身手都不错,若是他们全力追我们,我们必然跑不出鱼市。” 萧练终于抓住了脑海中的那一丝逐渐清晰的想法:“我们在鱼市里听到了要火烧石头城的消息是不是太巧了些?” 不是太巧,而是太过刻意。只不过二人当时只顾着逃命,未曾仔细想过。 何婧英与萧练心中一惊。他二人一路上都在奔跑,根本未能静下来思考过。他们两个就跟傻子一样,乖乖钻进了敌人的圈套。 二人转身赶紧又朝将军府奔去。 “王爷!”刘哲迎面策马而来。“见过王爷,我乃沈将军的副官,刘致远。将军说找着了奸细,让我特来通知王爷。” 奸细找着了?这么快? 萧练赶紧说道:“刘将军来得正好,我正想与沈将军说,这时候若是去查看战车,恐怕正中了敌人的奸计。” 刘哲一愣,随即说道:“我这就命人回去通知沈将军。奸细那边还需要王爷前去认一认。奸细在西北角的军营里。从这条小路往里走,是条近路,穿过这条小路,就是军营,二位跟着我走便是。” 萧练:“好。” 说罢,刘哲一马当先,带着二人抄小路向军营走去。 的确如刘哲所说,沿着这条小路往上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火光。那火光忽明忽暗的,竟是在半山腰上。 “刘将军!刘将军!”身后一人一马追来。 刘哲停下马问道:“怎么了?” 来人说道:“刘将军,将军府周围找到了火石。说是烧毁了资料库,沈将军请刘将军回去。” 刘哲看着萧练有些左右为难:“王爷,资料库那边向来是我在打理。” 萧练道:“刘将军不必为难,还望刘将军去通知沈将军,莫要让奸细混进了府里。” “那便谢过王爷了。只要对着火光,沿着这条小路向前,一炷香的时辰就能到了。”刘哲谢过萧练,调转马头向将军府跑去。 萧练与何婧英,向着火光继续前行。 这石头城也就大道两旁还有些人气,向里面再多行一段,莫说是人,连个鬼也看不见。 这一路上零散着几家小院,都没有人居住。院子大多破旧不堪。月色照得小院里的枯树影影绰绰,地上的倒影看上去就像一个吊死鬼在随风晃荡。 比起这小街小院。那只有寥寥几人的大家都显得热闹非常。 静,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特别是这样死寂的沉静,让人心慌。 “吁!”萧练勒住马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媳妇儿,你觉不觉得太安静了些?” 何婧英也停了下来:“方才刘将军指的路可是这一条?我们没走错吧?” 萧练回头看了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经过了好几个小街道口。“这石头城里的路,看上去比鱼市还乱。不过看前方那火光的位置,我们应当没走错。” 正说话间,旁边的小院里“哐啷”一身轻响,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谁!”萧练追着黑影就跑了过去。 眼看就要抓住那黑影。忽然小白龙一声嘶鸣,萧练整个人被小白龙抛了出去。 萧练与那黑衣人一同往前方的巷子落去。还未落地,耳边破空之声响起,两旁院子里的干草垛里,几支箭向二人射了过来。 “昭业!”何婧英心下一空,踏着骊卢腾空而起,向着萧练扑了过去。 “嘭”地一声,萧练抱着何婧英重重地砸在地上。 三人一同滚到一个角落里。 三人趴在地上,箭雨从头顶擦过。萧练护着何婧英躲在墙角。箭雨的破空之声,震得萧练耳朵生疼。好几支箭从萧练的后背擦过,在萧练背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十八章 黑衣蒙面人 箭雨之声稍停,二人才抬起头来。萧练与那黑衣蒙面人对视了一眼。两人默了都默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三秒,同时移开了目光。 这是一份让人颇有些尴尬的默契。 现在可不是斗个你死我活的好时机。 萧练一手还揽着何婧英,正想唤她,却忽然感觉手里湿漉漉的。拿起手来一看,满手都是血。 方才那一幕清晰的袭来。 萧练被小白龙抛到这条巷子里时,那支从干草垛里射出的第一支箭,原本是对着自己的。现在那支箭正插在何婧英的背上。 “阿英!”萧练唤道。何婧英软软地倒在萧练怀里,没有知觉。 旁边的黑衣蒙面人,挪到何婧英的身边,看了一眼。一把就将箭从何婧英的肩头拔了出来。何婧英痛得闷哼一声。 “你干什么!”萧练看着那黑衣蒙面人,眼底几欲喷出火来。 黑衣蒙面人冷冷地说道:“没伤着要害。拔了,好得快。” 萧练握紧拳头,正想对着黑衣蒙面人一拳砸下去。何婧英却悠悠转醒,嘴里喃喃地喊道:“昭业……” 萧练心底生出一抹酸涩,他将何婧英搂在怀里:“阿英,你别担心,前面还有几步就到军营了。你忍着点。” 何婧英微微睁开眼,前面还是一条又一条的巷子,那遥远的一点火光,让人看得不怎么真切。“昭业,别走。” 萧练手臂又紧了紧:“你放心,我会带着你走出去。” 何婧英头沉沉地,埋在萧练怀里,喃喃地说道:“昭业,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这女人,就算下一秒死了,心里也只会有萧昭业一人。萧练心中泛起的酸楚让他舌头尖都尝到了点苦味。 萧练自嘲地笑笑,我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呢?自己本来就是萧昭业不是吗?是自己跑来强行占了身躯,他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何况今日出府来,不正是为了找到方法找回原主吗?他自己也应该是要回到他自己原本的那具身体里的吧。尽管那具身体可能现在正被埋在某处,被蛆虫啃食。但那才是自己的不是吗?自己有什么好嫌弃呢? 萧练把何婧英背在背上,对那黑衣蒙面人说道:“走,我们一起闯过去。” 虽然很可笑,但现在这个处境里,能帮自己的竟然也只有这个几分钟之前自己还在想着要捉拿的奸细。 “你怎么不等着你们的人来找你?”黑衣蒙面人问道。 我们的人? 萧练心中冷笑。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特别理智,看事情特别清楚。这里哪里有什么我们的人?跟他一伙的也只有背上这个人事不省的何婧英而已。 他虽然现在还无法得知,为什么刘哲和沈文季要害自己。反正总不可能是刚才损沈文季的那几句,让沈文季动了杀心的。 照何婧英的说法,这位萧昭业小王爷是个被溺爱成人见人恨的短命鬼的。想杀自己的人应该海了去了。他自己不过初来乍到几天,没有这根弦,但是一日里被坑两回,他就算心再大,这根弦也该续上了。 想活命真他么不容易。萧练心中“啐”了一口 那黑衣蒙面人看萧昭业不答话,自然也就想到了这一点。真是后悔自己千挑万选就跟上了这两人。天算不如人算,谁能算到这两个倒霉鬼会被自家人给坑了呢。 黑衣蒙面人道:“前面巷子也许还有机关。你走路的时候轻一点,我耳力好,能听到一些。” 黑衣蒙面人没有说错。果然,前方的巷子里还有机关。 然而也说错了,因为既不是也许,也不只还有。而是前方每一步都是机关。 陶朱公范蠡所设计的机关,前面那点草垛里的箭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地面下陷,巨石滚落,那巷子两旁的墙壁中落下几十把长长的铡刀,连房屋屋顶那不起眼的青瓦,都成了伤人的利器。 好在陶朱公当年设计这些机关并不是为了抓蟊贼,而是为了全歼一整支误入石头城的军队。 若是几十人聚在着巷子里。巨石落下时逃不开,会被砸得脑浆迸裂。铡刀落下时逃不开,会瞬间身首异处。 好在他们只有两人。巨石落下时,尚有空间腾挪。铡刀落下时,身后也不会有人挡着无法退步。 也幸好这两人身上功夫都不弱。那黑衣蒙面人身量矮小,跳跃躲藏甚是灵活。而萧练,自幼学习花剑重剑,躲避技巧原本就是必修课之一。 所以两人在巷子中向前奔跑,虽然屡屡被暗箭刺伤,但总算没有伤及要害。 萧练与黑衣蒙面人刚逃出巨石铡刀阵,方才舒了一口气。萧练脚下的石块几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人对周围环境细微的变化都会特别敏感。萧练几乎是抱着何婧英下意识地纵身跳了起来。 整个地面向下倾斜塌陷,石块翻开,地面下寒光乍现,数百只长矛的刺,闪着寒光在森寒的夜空下对准了二人。 这些尖刺上还有陈年的血渍,像是百年未曾散去的怨气,一朝见了天日,便迫不及待的想将周遭的活物拉进这个坟墓里。 这便是当初困杀了上千上万人的尖刺阵。是这石头城里埋藏了百年的死门。 在萧练腾空而起的一瞬间,何婧英悠悠转醒。他被萧练抱着,反而更加清晰地看清了那倒转的天地。 而陶朱公也不会想到,这阵法困得住数千人,却困不住两匹马。 这世上没有一匹马比骊卢更忠心。 也没有一匹马,比小白龙跑得更快。 何婧英吹了个口哨。骊卢与小白龙没有丝毫犹豫,迅如闪电,在空中凌空跃起。萧练一手揽着何婧英,一手抓住小白龙的缰绳,双脚侃侃擦过尖刺,落在对岸。 身后一声绝望的叫喊伴随着下落的声音传来。萧练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抓住了下落的黑衣蒙面人。 “你救我?”黑衣蒙面人声音有些疑惑。 萧练方才那只手臂一直揽着何婧英,虽然何婧英身量娇小,但抱着她左蹦右跳了那么久,手臂已然有些酸了。“废特么什么话,赶紧上来!” 许是方才与那黑衣蒙面人共闯箭阵的默契,萧练居然对黑衣蒙面人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情。总之,没有办法看着他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黑衣蒙面人问道。 “什么为什么?真特么啰嗦。”萧练嘴角扬起半分笑:“看你这个子,这么矮。还有说话声音都没变声,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吧?” 黑衣蒙面人一愣。 萧练被黑衣蒙面人拉得向下坠了坠:“小屁孩儿,这下面这么多尖刺,一摔下去一扎一个准。你倒是用点力。赶紧上来。” 黑衣蒙面人默了一默:“这石壁太滑了,我的脚没地方着力。” 原本陶朱公设计这里时,就没想让人爬上来。 萧练心中一苦,怎么想做个好人就这么难呢。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不废话么,造七级浮屠比救人容易多了。 正当萧练快要握不住黑衣蒙面人的手时,周围一阵呼喊声传来:“刺客!这里有刺客!” 这时候来了人,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第十九章 欲加之罪 人走背字的时候,喝水也能噎死。所以这时候来了人,对萧练来说必然是不幸的。 莫说官兵到来时,萧练正拽着黑衣蒙面人,一副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的表情。 这些官兵原本就是冲着萧练来的。如今萧练这番模样,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捉拿他的现成理由。赶来的一百多个官兵各个都是人证。 他们终于到了刘哲口中说的那个闪着火光的军营,不过是被绑着来。 沈文季也到了军营中,见到萧练与何婧英居然活着闯了出来,倒是让他诧异了一下。 萧练看着沈文季,脸上笑意深了三分:“沈将军,原来这将军府到军营,那条小路并不近啊。” 沈文季装作没听懂,只是指着那黑衣蒙面人问道:“王爷,敢问这位是谁?” 萧练镇定地答道:“奸细。” 沈文季:“既然是奸细,你为何与他在一起?” 萧练心中冷笑。这沈文季性子也是慢,明明早就将如何污蔑自己想得清清楚楚。可就是还想要自己亲口说出来,好拿个罪证。 “难道不是沈将军你让我来辨认奸细的吗?”萧练说道。 沈文季:“我让王爷辨认的奸细尚在军营里。王爷如何会跟这个人在一起?” 此事,现在认与不认,已经没有多大分别。沈文季是铁了心要给自己安上这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自己倒是不打紧,最多不过就是一抹脖子,哪来的回哪去。 萧练看了眼何婧英。他若是一抹脖子驾鹤美国去,这个女人该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历史换个方式重写一遍?让萧昭业再在这个女人面前死一次,绝了她的念想?太过残忍了吧?上天不懂垂怜,但他萧练可是怜香惜玉的主。 萧练道:“当然是捉到了奸细带来给你处置。” 黑衣蒙面人看了萧练一眼。 萧练咧嘴一笑,兄弟对不住啊。救你命是一回事,立场不同又是另外一回事,原本就是对立阵营的,该打的架还是得打。至于你是生是死就看造化了。 沈文季道:“我看王爷你是与这个奸细一伙的吧?皇上在此秘造战车,朝中原本没有多少人知道。最开始我就疑惑王爷你为何知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沈文季痛心疾首地看着萧练:“王爷,皇上如此厚待于你,你为何做出这通敌叛国的大逆不道之事?” 萧练道:“我为何通敌叛国不得问你吗?” “什么?!”沈文季变色道。 萧练笑得油盐不进:“你都为我把前因后果都编好了,就没顺便帮我也编个通敌叛国的理由出来?沈将军你文采不行啊。别人都能七步成诗,你七步给我想个理由出来行不行?” 沈文季没想到萧练竟是这种无赖,气得心肝脾肺肾通通都疼。沈文季气得想抽萧练一巴掌,可碍于萧练王爷身份,又不敢真打下去。打狗也得看主人是吧。何况这条狗的主人还是个能随时要他命的。 萧练看着沈文季气得胡子抖的样子,内心无比的愉悦:“诶,沈将军,你别动,你这可走了一步了啊!再有六步就得说个理由出来了!” 什么时候要说理由的人变成沈文季了,沈文季自己也没想明白。可就是平白的停住了脚步,没敢再走。 何婧英看着萧练那样子,忽然觉得萧练那样的笑也挺好看的。萧练那种痞子一样,随时挂在嘴角的三分笑,现在与萧昭业那张冷峻的脸,达成了一种奇妙而诡异的和谐。正好能将沈文季气死。 这事若是落在萧昭业身上,萧昭业定然是一言不发的。也只有萧练这样的人,可以把沈文季气上一气,虽然只是嘴上讨讨便宜,但也总比一味受欺负的好。 何婧英道:“沈将军,说话可得讲证据的。你自己守卫不力让奸细混入了城中,可别想把脏水泼我们身上。” 沈文季心知跟这二人说话,在嘴上是讨不了便宜的。心想不如将这二人与奸细一同杀了一了百了,反正这军营里一百多人都是萧昭业叛国通敌的人证。 沈文季看了刘哲一眼。刘哲会意,大叫一声:“有刺客!”军营顿时乱了起来。 刘哲趁机将三人带到僻静处。杀人灭口的事,当然不能在人前做。刘哲其实并不讨厌萧昭业,甚至觉得他来石头城通风报信,自己应该感激他才是。只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石头城中,他与沈文季本就是一条船上的。刘哲举起长刀:“得罪了!” 这是典型“狼来了”的故事。刘哲的长刀还未落下,一柄短刀就带着血从刘哲的胸膛透出。刘哲还来不及吭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刘哲身后那人收回短刀。长相穿着分明就是在万人窟院子里的那个胡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胡人的衣服太过干净平整,没有丝毫打斗过的痕迹。如果这胡人真的被鬼卿,光知母,白头翁追杀过,万不该如此从容。 这原本是光知母一个很大的破绽。但萧练与何婧英二人此时就是两尊泥菩萨,根本无暇顾及。 光知母看着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咧开嘴笑了,三分阴冷,七分讥讽。也许是他二人被绑成粽子,光知母觉得现在杀他们二人没有成就感。也许是觉得这二人在这军营里已是九死一生,她不用多此一举。总之光知母举起的刀只落在了黑衣蒙面人的绳索上。 光知母携着黑衣蒙面人堂而皇之地从军营里穿过。这两人的出现对整个军营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讽刺。如此紧锣密鼓的全城搜捕奸细,奸细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军营里。 饶是沈文季的性格再温吞,当了三十余年将军的他也忍不下如此大辱。当即命人全力追击。 黑衣蒙面人回头看了萧练一眼,随后静下心来,将三尺长的大刀横在胸前,与光知母一起搏杀出去。 黑衣蒙面人将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周遭三尺之内近不得人。光知母问道:“图纸拿到了吗?” 黑衣蒙面人点点头,问道:“怎么出去?” 光知母“嘿嘿”一笑:“先打一会儿再说。”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章 救兵 那方斗得激烈,萧练与何婧英二人也总算挣脱了绳索。 光知母早就备在暗处的牛车,现在着了火,在城中四处奔跑,一瞬间好几个酒肆就遭了殃。城中的守卫除了在军营处逮奸细的,四个城门守城的,纷纷赶去火场灭火。 一时间石头城内黑烟四起,城中大乱。 萧练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扶着何婧英,向与光知母和黑衣蒙面人相反的地方跑去。 趁着火力被光知母吸引,萧练与何婧英寻到骊卢和小白龙,夺路而逃。 沈文季与光知母纠缠了一阵,忽然想起萧练二人,赶紧前去查看。却只看到刘哲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沈文季惊怒不已,当即叫了人追杀萧练二人。 石头城毕竟是一方重镇,建康的门户,只是围捕四人而已,自然是绰绰有余。萧练与何婧英从石头城南门破门而出。守城门的将士第一时间就发出了信号,一小队训练有素的骑兵紧追而来。 身后兵戈声已至,前方是长江天险。 何婧英看已无路可走,心中焦急,加之身上的箭伤,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一点血色也无。 萧练见何婧英眉头紧皱,扯了一下何婧英的袖子道:“媳妇儿,你说那个为首的官兵是不是长得有些像猴子?” 长得像猴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萧碎碎竟然有心关心这个?何婧英那苍白的脸上生生被萧练气出三分血色来。 萧练对着那人吼道:“猴子!我跟你走,我这小厮你放了行不行?” 何婧英一愣,抬头看着萧练。嘴角还是那萧碎碎标准的三分笑,但面上却多了一层认真。 为首的官兵左右看了看,花了好长时间才确认萧练叫的是自己。那猴子脸一黑回道:“乱臣贼子,快快束手就擒。” 萧练:“诶,猴子,说我是乱臣贼子这话可不行啊。我爹是太子,我爹的爹是当今皇上。你这是说谁是贼呢?” 那猴子一张脸红得几欲滴出血来。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晌没说出话来。 萧练又道:“这样,你把我这小厮放了,我就不告你欺君罔上。刚才你说的话我当没听到过。” “你胡说!”猴子终于从嘴里重重地吐出三个字来。 萧练又说道:“你们将军不是让你们来拿我吗?说了要活的没有?” 猴子道:“将军只说要将你二人捉拿回去。” 萧练:“这就是你理解不到位了,你这理解能力就当不了大官。将军要你将我捉拿回去定然是要活的啊。我背后的人是谁?这城里还有没有同伙?你们将军搞清楚了么?” 猴子被萧练说得有些晕,但至少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些问题了。 萧练接着说道:“再者,你知道我是谁吧?我是南郡王!若是你们将军搞错了怎么办?我要是不是奸细,那你现在就是在谋害皇室!” 萧练回头问何婧英道:“谋害皇室是什么罪来着?” 何婧英:“诛九族。” 萧练:“对,诛九族!你有老婆孩子没有?你有爹娘没有?你还有兄弟没有?” 猴子被萧练绕得有些晕,但他服从的天性,让他自己不能松口:“将军让我将你二人带回去。” 萧练叹口气道:“你这猴子怎么这么固执。”说罢萧练纵马又往长江里行了几步,湍急的江水已经没过了小白龙的小腿。“你要是这么固执,我就真跳了啊。到时候你什么都带不回去,还担个诛九族的罪,你可得自己想清楚了。” 萧练用余光看了眼江面,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若是自己的话,的确能游过去。但若是带着受伤的何婧英把握就没那么大了。 萧练大喊道:“猴子!只要你放了我这小厮,我跟你走!” 如果那猴子还不答应,那带着何婧英跳河,也比回到石头城里好。 “痞子!”何婧英心中一急,跟着萧练一起走进这冰冷的江水里去。 要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萧昭业再一次死去,她宁愿与萧昭业一同去死。 正当猴子犹豫间,身后传来金戈铁马之声,数百骑骑兵瞬息而至。领兵人大喊道:“羽林监萧彦孚率羽林军到此。前方是何人?” 何婧英喜道:“痞子,救兵来了!” 萧昭业在京城没有什么朋友。萧谌算是一个。萧谌是太祖的绝服族子,大了萧昭业好几岁,萧昭业自幼就爱跟在萧谌后边跑。如今萧谌领了羽林监一职,在御前当值。 既然萧谌都已来到了石头城,想必皇上那边也已经知道了。 萧练脸上一丝狡黠闪过,赶紧挥手大喊道:“彦孚!我手里有沈文季通敌叛国的证据!他们要杀我灭口!” 萧谌看见萧练,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明显的一愣。 那猴子也被萧练这一句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王爷信口雌黄,张口就来。早知道当时就不该犹豫,该直接将他捉了走。现在不知道自己跳长江还来不来得及。 石头城中起了骚乱,他是奉旨来此襄助沈文季的。他虽然还没明白目前是个什么状况,但看萧练那模样,心知自己要是晚来一步,这小王爷就去江里见龙王了。 萧谌当下脸色一沉,下令道:“统统抓起来。” 萧谌走到萧练身旁问道:“法身,你怎么在这里?” 萧练:“说来话长,彦孚你怎么来了?” 萧谌:“皇上收到消息,石头城这边出了乱子,让我来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 萧练:“石头城里混进了奸细,要偷战车图纸。” 萧谌疑惑地看着萧练,石头城里建造战车的事,他也是今晚才知道。“法身你怎么会知道的?” 萧练立马又把自己喝酒偷听墙角的瞎话说了一遍。萧谌更加疑惑了。萧昭业自己一个人跑到酒馆里去喝酒?这可一点都不像萧昭业的作为。再看看萧昭业身旁那小厮,分外的眼生。萧昭业平日里不是都带着马澄吗? 何婧英见萧谌看着自己,尴尬地一笑:“萧统领,好久不见。” 萧谌这才认出何婧英。心下了然,怕是今日里喝酒听墙角的人原本是这位王妃了。 何婧英曾与萧芙林在街上一战成名。士族大家们都曾听过何婧英的美名。常在宫中当值的萧谌自然更是清楚。这位王妃的脾气秉性,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萧谌正欲行礼,何婧英却身形一晃,直直从马上摔了下来。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一章 出使北魏 何婧英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熟悉的千步香沁入心脾。何婧英猛地坐起,自己不是应该在石头城的江边吗?怎么会在懿月阁里? 门吱呀一声打开,淳儿捧着一束菊花裹挟着冷风走了进来。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莫不是自己又重生了? 淳儿看着何婧英醒来喜道:“小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那天王爷和萧统领将你送回来的时候,你脸白得跟厨房里发面馍馍一样,身上还烫得不行,可是吓死奴婢了!” 发面馍馍?何婧英嘴角一抽。不是又重生了就好。何婧英又倒回床上,拢了拢被子,问道:“王爷呢?” 淳儿:“王爷去北朝了,今天早上走的。” 何婧英又猛地坐起:“去北朝?!” 淳儿这才絮絮叨叨地把这三天发生的事给何婧英说清楚。 原来那日在石头城遇到萧谌后,何婧英就晕了过去。萧练将何婧英送回府里就直接随萧谌进宫面圣。 萧练一口咬定是沈文季通敌卖国,他及时赶到才阻止了奸细,不过可惜的是,他只从奸细手中抢回半片图纸。 沈文季哪曾想到萧练会先发制人,那些想好的污蔑萧练的说辞,只好任他烂在肚子里。 双方各执一词,又因牵连甚广,皇上只得以“一场误会”断了案。虽然不深究,但该罚的仍然得罚。沈文季戍卫石头城不力,被撤了官职,罚俸一年,回京思过。而萧练擅闯石头城,皇上命他随萧子伦,范缜一同出使北朝,迎娶北朝公主,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战车还未完全造好。更何况南齐才从刘宋手中抢来政权不过十余年。而北魏已建国上百年,论国力,兵力,南齐尚不能及。现如今造战车之事被北魏发觉,和亲便是最好的缓兵之计。 要迎娶北朝公主的,是巴陵王萧子伦,萧昭业的十三叔。虽说是十三叔,但实则却不过十六岁,比萧昭业还小了三岁。 娶亲的是萧子伦,使臣是范缜。萧练此番去,不过是代太子出使北朝,做做样子而已。 所以这个怎么能叫“罚”呢? 何婧英心中清楚,皇上此举,明着是在“罚”,私下却是希望萧练能建些功业。 正如范贵妃所讲,萧子良让皇上忌惮了。 萧子良自建立西邸以来,朝臣,氏族,都与他亲厚,倒是让堂堂一个太子竟显得孤立无援。 皇上此番在石头城造战车,是有心再与北朝开战。如今国本绝对不能动摇。可太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三个儿子都不怎么成气候。虽然萧昭业天赋异禀,但性格乖张,一直不肯在朝中任职。皇上这是要启用萧昭业,来丰富太子的羽翼,制衡萧子良。 若是萧昭业,何婧英倒不怎么担心。但是萧练…… “汪”。胖虎摇着尾巴走了进来,鼻尖还顶着一瓣小小的花瓣。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花的? 何婧英走出懿月阁一看,眼前一亮,懿月阁外摆着三盆盛放的芍药。那明丽娇艳的粉色,暖了深秋的冷风。 何婧英不禁莞尔:“淳儿,这季节怎么会有芍药的?” 提到这花,淳儿也是分外的开心:“这是王爷那日从宫中抱回来的。王爷说,小姐醒了之后肯定无聊得紧,看着花会开心些。这棚子还是王爷亲手搭的呢。王爷说见到宫中的花奴就是这样养花的。” 芍药安放在一个小棚子里,棚子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暖炉。淳儿正在给花浇着水,已是深秋的天气,淳儿额头上却还是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水。 何婧英心中一暖,在宫里时,他独自与沈文季对峙,也花费了不少心神吧,却还能想到带上这些花回来。 淳儿笑嘻嘻地看着何婧英:“小姐,奴婢觉得王爷有些不一样了呢。” 何婧英眼皮一跳:“什么不一样?” 淳儿:“王爷以前总是冷着脸,奴婢挺怕他的。” 何婧英笑笑:“王爷走之前可还说什么了?” 淳儿:“王爷让你不用担心他,等他回来。” 何婧英轻轻地抚摸着芍药花瓣,怎么能不担心呢?以前,也是这个时候,萧昭业随范缜一起出使北魏,回来时被山蛮袭击,在边境受了伤。 她重生之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比如杨珉之,原本应是东宫侍郎的杨珉之,现在却不见了踪迹,似乎这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一样。 还有石头城,她从未被卷入过这样的危险之中。甚至曾经也未曾听萧昭业提及过关于石头城的任何事情。 但这些事情其实并未偏离原本的轨迹。比如以前,萧昭业出使北魏,如今萧练便去了。甚至石头城中那一场谋杀,都让她隐隐有熟悉之感。就如当初徐婉瑜火烧懿月阁那样,其中有太多的关键她还想不清楚。 沈文季为何会突然对她与萧练出手? 引她与萧练去石头城的,是公子羽。这一点她与萧练在石头城中时就想明白了。手段并不高明,是他们太过简单,朝着那陷阱跳了下去。 所以她二人去石头城,原本就是意外。而沈文季杀他们也是临时起意。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这些杀意却似乎是早就埋好了。 何婧英抬头看了看,王府里的家丁小厮们,各自忙着各自手里的活,打了照面也会笑意盈盈地互相问个好,对她这个王妃也是毕恭毕敬。 可是就在某一天,这些人会突然反目,与徐婉瑜一起,将她与萧昭业烧死在懿月阁。 徐婉瑜当初又为何出手?杀死她,她能理解,但是杀了萧昭业对她有什么好处?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她可以不计后果,谋杀亲王,杀了自己的夫君? 这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他们始终未曾逃离。 这一次,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明不白地就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以前的萧昭业,不愿涉足朝堂,现在的萧练更是对朝中之人一无所知。 如果仅凭她与萧练二人,他们永远都是那背后之人手中的蝼蚁。 她需要帮手。 而这世上,除了萧练,她能相信的,只有一个人。 何婧英的三叔,何胤。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二章 三叔何胤 何胤,字子季,官至国子祭酒。 国子祭酒这个官职,不过是个从三品的职位,听起来也不过是酹酒祭神,管管监生的闲职。但实则门阀士族想要入朝为官,都要将子弟送入国子监。国子祭酒就是皇上安插在门阀士族中的眼线。 只是何胤不愿过多涉足门阀之间,是以隐居山林,将国子祭酒当一个闲职领着。若非皇上召见,鲜少入宫。 鸡笼山的西面是萧子良的西邸,而东面,就是何胤的小山东苑。云浮于薄霄,澄江静于栖川,远山积秋晨,喧鸟覆春洲。 何婧英走得极轻,极慢,一根细细的树枝在脚下折断,也能惊起群鸟。 何婧英最终在小山东苑前停下了脚步。看着树梢上那一点微黄,何婧英神情有些恍惚。十二年前,也是这样的晚秋时分,何胤在破庙里找到了她,把她捡回了小山东苑。 “为何不进来?” 何婧英回头,见何胤披着一袭狐裘,手上捧着一个暖炉,站在小山东苑门口。何胤刚过不惑之年,正值壮年,身子骨却比别人弱许多。不过是晚秋,他已是拥裘围炉。 何胤也继承了何家的俊美样貌,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身上总有一丝若即若离的气息。那绾在金冠里的青丝,掺了些白发,修长的手指尖,常年都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何婧英闻着何胤身上熟悉的药香味,甜甜地笑道:“三叔,最近身体还是不见好么?” 何胤温和地笑笑:“都是老毛病了。你今日来得正好,我新做了菊花蜜,你最是喜欢,正说想要给你送去。” 何婧英从淳儿手里接过食盒:“那真是巧了,我今日给您做了燕窝菊花糕,你尝尝我的手艺。” 何胤刮了刮何婧英的鼻头,宠溺地说道:“算你孝顺。” 何胤膝下无子,对这个捡回来的侄女当亲女儿一样宠着。 茶室里,何胤为何婧英调了一杯菊花蜜茶,问道:“阿英,今日你来,可有什么事?” 何婧英笑笑:“看三叔你说的,阿英想三叔了,不能来看看么?” 何婧英还未想好自己应当如何跟何胤开口。说自己死过一次又复活了么?何胤能信么? 何胤道:“阿英,你有心事。” 何婧英低头不答。她知道她的话一旦说出口,何胤这平静的生活将会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何胤:“阿英,你可信我?” 何婧英抬头看着何胤。何胤的眸子里,总是带着沉静,让人心安。何婧英点点头。 何胤轻抚了一下何婧英,问道:“阿英可是受委屈了?” 何婧英鼻子一酸,眼眶骤然红了。她自重生以来,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她。 委屈么?当然。 她自问未曾害过任何人,却被烧死在懿月阁。那个用生命守护她的夫君,如今不见了踪影。 还有石头城让人始料未及的陷阱。还有如今出使北朝,吉凶难料的萧练。 这每一件事都压在她心头,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趴在何胤的膝上,将这几日来发生的事,跟何胤细细讲了一通。 何胤越听眉头越是紧皱。当他听说何婧英被烧死在懿月阁时,心就被紧紧地揪了起来。“你是说,如今的南郡王爷已不是萧昭业了?” 何婧英点点头:“我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 何胤温和地将何婧英脸上的泪水拭去:“阿英,你不要怕,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何胤虽然面上镇定,但是心里还是慌乱起来。现在还活着,那么以后呢?若如何婧英所说,他曾经根本未能护得了她。她在懿月阁被烧死时,他自己在哪?可是还在这小山东苑里,打扫这一方小小的茶室? 他确实离开朝堂太久了,久到连保护何婧英都做不到了。 幸好,还可以重来过,还来得及。 何胤道:“这次,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地得手了?” 他们?何婧英惊诧地抬头看着何胤:“三叔你知道是谁?” 何胤道:“现在朝中有两股势力,一是以竟陵王为首的文人派,另一派则是以太子为首的太子党。你也知道,太子身患旧疾,近两年常在太子府静养。如今竟陵王在朝中的势力,早已超过了太子。” 何婧英道:“三叔是说,袭击我们的人是竟陵王的人?” 何胤摇摇头道:“尚不能确定。而且朝中还有另外一股暗流,我还没能查清。” 何婧英心中愁绪又起。 萧子良文才出众,在萧昭业小的时候,太祖就令萧子良教养萧昭业,将萧昭业养在竟陵王府中。自她们成婚后,竟陵王妃袁锦莹还时常带些萧昭业爱吃的小点来看他。 若要萧昭业知道杀他们的人是萧子良,那萧昭业当作何感想? 若不是萧子良,便是何胤口中的第三股势力。而这股势力背后的人是谁,就连何胤都尚无头绪,她与萧练二人应当怎样应对? 何胤看着何婧英越皱越紧的眉头,温和地说道:“阿英,别怕,有我在。” 她知道何胤那句“有我在”的分量有多重。 何家,虽然也是望族,大齐的开国元勋,但是比之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陈郡袁氏,仍是天壤之别。甚至比之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都不如。 况且在门阀之间,何家也从不与别家有过多的交往。 “三叔……”何婧英有些犹豫。“何家从不参与党争,我们明哲保身了这么多年。若是现在……“ 何胤看着何婧英笑道:“阿英,你莫不是以为,何家一直便是如此吧?” 何胤打开食盒,轻轻咬了一口何婧英做的燕窝菊花糕:“这菊花糕是用清晨的露水做的吧?怪不得还能保存着菊花的香气。” 何婧英娇嗔道:“三叔,你怎么又说话说了一半便不说了。” 何胤笑道:“阿英你何必如此心急。朝堂之中,我何家虽不如琅琊王氏,但也并非一事无成。若是何家从不涉足党争,那何来如今的武帝?” 何婧英道:“那三叔你为何现在隐居在这小山东苑里?” 何胤不答,反而问道:“阿英,你可知道你爹当年是如何立的功?”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三章 六疾馆 何婧英摇摇头,她从小住在别院,之后就算回到将军府里,将军府里的人也很少提及前朝往事。 何胤道:“你爹他是利用了驸马的身份,利用山阴公主杀了宋废帝刘子业,才成就了太祖的大业。” 何婧英暗自心惊,她只知她爹于南齐有功,可从来不知功业是这样来的。太祖是武将出身,当年跟随太祖的人大多也是武将。这也就难怪何家从不与别家交好了。武将尊敬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斩杀敌军的人。对这样使阴谋诡计的人,心中却是不耻。 何况这段历史于太祖来说,并不光彩。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若不是何胤在朝中周旋,何家怕是早已没落了。 何胤又道:“何况武帝还是太子时,太祖曾有过废立太子的想法。也是你爹前去求情,才保住了当年武帝的太子之位。只是这两桩事,虽有功,但太祖也好,武帝也罢,他们都未见得想要再提起此事。如此,我才一直隐居小山东苑。” “不过有的时候,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何胤拍拍何婧英的脑袋,“好了,你不用想那么多了,安安心心做你的王妃。三叔去给你抓条鱼吃。你去屋子后面摘几朵新鲜的菊花来,这时节的鱼,与菊花一同煮,味道才好。” 何婧英从屋后捧了一束菊花来,正好看到何胤在河边,竟是想要亲自下水捉鱼去。何婧英急道:“三叔,这河水太冷了,你别去。” 何胤回头一笑道:“三叔的身子骨,还不至于这般不济。你不用担心。”说罢,何胤放下手中的暖炉,脱下狐裘、鞋袜,将衣袖卷起,光着脚踏入冰冷的河水中。 河边是茂密的兰草,何胤静静地站在水中,一条鱼无知无觉地游到了何胤面前。何胤迅速出手,干净利落地将鱼抓了起来。“阿英,你看,这鱼多肥。” 只是在河中站了一小会儿,何胤薄薄的唇上就显出些乌紫色。 何婧英赶紧将狐裘拿过来给何胤披上:“三叔,你别凉着了。” “无妨,无妨。”何胤将鱼放到鱼篓里,“走吧,阿英。好久没有吃三叔做的鱼了吧。” 叔侄两温了壶菊花酒,一直聊到日暮时分。直到小山东苑的竹林里洒下一片柔和的金黄,何胤才将何婧英送到山下。 回府的路上,天色就已尽黑了。大路两旁的酒肆还依旧热闹,红灯笼挂在楼角,随风晃着。这一份人间烟火,近在咫尺,却也远在天涯。 何胤让何婧英只管安心做她的王妃,可她自己哪里又能真的安心呢? 找不到杨珉之,换回萧昭业一事,可以说遥不可及。 也不知将徐婉瑜软禁,是不是就真能避过烧死懿月阁的命运。算算,离徐婉瑜火烧懿月阁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而已。 自己真的能阻止这一切吗? 还是所有的事,依旧会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发生。三个月的时间,她还能再做什么? 还有萧练,也不知北魏之行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萧练这一走,日子似乎就闲了下来,连同着懿月阁都清净了许多。何婧英日日早起,侍弄侍弄那三盆芍药,就去进宫去范贵妃的昭阳殿里。 萧练临走时特意交代了要好生看管徐婉瑜。太子妃性子软,南郡王府里大小事一向都是萧昭业做主的。何况这次毕竟是徐婉瑜有错在先,太子妃也不好过多置喙。但毕竟徐婉瑜是太子妃的远房侄女,免不得要为徐婉瑜说说情。何婧英干脆就躲进昭阳殿里,这样一来省得心烦,二来也是希望能第一时间得到萧练的消息。 如此才过了不足三日,何胤便命人送了信来,信上只寥寥数字:“九月十五萧子良酉时入石头亥时出。” 在他们进入石头城之前,萧子良就在城中了。而在他们深陷石头机关,命悬一线时,萧子良恰恰出了石头城,时间点恰到好处。这件事果然和萧子良有关系。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安慰,现在要面对萧子良的是萧练,而不是萧昭业。萧昭业把萧子良当作半个父亲,如今对萧昭业来讲也算是父子反目了。也不知萧子良心中会否有半点愧疚。 朝堂中有何胤,她插不上手。但她也不能闲着。 何婧英唤来淳儿吩咐道:“淳儿,你今日让厨房里多做一些馍馍,与我去六疾馆走一走。” 淳儿道:“六疾馆?小姐,你身子刚好,要是再沾染了病气可怎么是好?” 何婧英道:“无妨。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太祖建国初期,大齐刚经历了南北战乱,经历了前朝废帝的野蛮摧残,百姓流离失所,百废待兴。太子萧长懋便与萧子良在京中增设六疾馆,用以收治穷人。现在六疾馆中也时常都有竟陵王府的家仆出入。 还未到六疾馆,就听见前方一阵喧哗。淳儿挑开帘子问道:“前方有何事?” 驾车的车夫答道:“前面好多人,好像吵起来了。” 何婧英问道:“可是六疾馆里在吵?” 车夫道:“是在六疾馆门口。咦,怎么好像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六疾馆门口现下聚了不少人,十来个穿着短打的青壮男子拎着铁锹和木棍向着六疾馆叫嚣。周围还站了十几个半大孩子,对着躺在地上的老伯哭得撕心裂肺,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正是六疾馆的郎中,石胡莩。 石胡莩瘦瘦小小的个子,胡子花白,被一众青壮男子围在中间,若不是仔细看,还真看不到他站在那。石胡莩面前还站了个老大娘,老大娘扯着石胡莩的衣服,坐在地上蹬着脚,头发散乱,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还我相公!你还我!” 石胡莩被老大娘扯得衣衫烂了,削瘦的肩膀都露了出来。他死死地拉着衣襟,努力不让自己跟眼前这个老大娘坦诚以待。石胡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相公不是我害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青壮年更是愤怒了,吼道:“我爹本来还好好的,吃了你的一副药就这样人事不省了,不是你害的是谁害的!” 石胡莩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的药,绝对不会害人!” “杀人偿命!” 人群中一人喊了一句。几个青壮年更是气愤了,作势就要打石胡莩。 淳儿大声说道:“南郡王妃在此!前方是何人喧哗!”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四章 小阎王 老大娘一听,来了个王妃,当即手脚并用地爬到何婧英裙下,扯住何婧英的裙摆,那眼泪鼻涕都快擦到何婧英的裙上了。“王妃,请王妃给老身做主!这个郎中害死了我家相公!请王妃做主!” 石胡莩气得脸色铁青:“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害死了你家相公!” 何婧英低头看那老大娘。那老大娘正好抬手抹了把鼻涕,又抓上了何婧英的裙摆,那只手还在何婧英的裙摆上几不可见的擦了擦。 何婧英嘴角一抽,这老大娘哭得都快断气了,还知道爱干净把自己手擦一擦。再看那老大娘一副三魂没了七魄的可怜模样,可说起话来口齿比那郎中清楚多了。这周围的青壮年们,可没有半点自己老爹死了的伤心,反而是倒是对打石胡莩要更加上心些。 还有周围那些小孩。都是一副衣衫褴褛小叫花的模样。 何婧英年幼落魄时可没少参与这样的事情。往往是讹诈之人找着金主,往金主门前一躺,再来几个小孩围住不停地哭,那金主可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小孩一般都是街上请来的,何婧英那时参与讹诈时的价格,是哭一场能得到半块粟米饼。现在过了十几年了,应当涨价了至少能得到一块饼了吧。 何婧英看着小孩出神,那老大娘看何婧英半天没有反应,扯了扯何婧英的裙摆,哭得更大声了:“求王妃给老身做主啊,你看看这些孩子,他们的阿公就这样躺在地上,再也不能再看他们一眼了。” 何婧英指着躺在地上的老人说道:“这不是还没死么?” 老大娘一愣:“什么?” 何婧英对石胡莩说道:“可戳过人中了?” 石胡莩看着何婧英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模样:“他们一来就把我围住,我……” 石胡莩还什么都没做呢,老大娘就猛地冲上去,将石胡莩推了一个趔趄,死命护住老伯:“相公,你好惨啊,都死了,还有人要戳你啊!”老大娘指着石胡莩恶狠狠地说道:“你不准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我就与你同归于尽!”说罢真从地上捡了块石头起来,高高地举在手里,作势要往自己头上砸。 何婧英看那躺在地上的老伯喉头微微动了下,分明还活着,笑道:“这位大娘,你相公既然没死,你不如先让郎中治一治?” 老大娘手伸在老伯鼻下,比划了一下,忽然之间更大声地呼喊道:“没气了!刚才抬过来都还有气的!”老大娘一脚踹到石胡莩的小腿上:“都怪你!都是你!就是你害死的!吃了你的药就晕了,现在你还害死了他!” 老大娘又回头瞪了周围的青壮男子一眼。旁边的人立马心领神会,铁锹木棍重重地砸在地上,也放声大哭起来。周围的小孩子被那铁锹木棍砸在地上的声音吓了一跳,顿了一顿,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大哭起来。 何婧英看着那些小孩,暗自想道,那带头哭的小孩演得真不错,至少值一块半粟米饼。 一时间大街上三四十余个人围着六疾馆哭的稀里哗啦,哭声传出好几条街。 “这是怎么回事?”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何婧英回头一看,正是竟陵王妃袁锦莹。袁锦莹三十多岁的年纪,端庄贤淑,说话柔声细气。袁锦莹十年前也是京城远近闻名的才女,现在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但仍不失风姿。 何婧英行礼道:“见过竟陵王妃。” 袁锦莹也是许久没有见过何婧英了,赶紧扶起何婧英道:“你我都是王妃,不需行礼。” 何婧英道:“按理来说,我该随昭业称您一声二婶,既是长辈,自然是该行礼的。” 袁锦莹温柔地笑道:“看你说的,倒是显得我好老一样。我在府里听说六疾馆出了事,就赶紧来了,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何婧英笑道:“王妃,不必去,哭不死人的。哭一会儿没趣了,自然也就走了。” 那老大娘见又来了个贵人,当即哭诉道:“相公你死得好惨啊!这些当官的和这庸医就是一伙的,不把我们老百姓的性命当回事!” 袁锦莹听老大娘如此说,急道:“你如何这样说?” 何婧英扯了扯袁锦莹的衣袖,大声对那老大娘说道:“既然这位老伯都死了,总不能让老伯冤死吧!我们不如请个仵作来验一验,开个膛,破个肚,把骨头挑出来看看,看黑没黑,若是黑了,那倒有可能是被下毒了。” “呸!”老大娘急道:“你们就是一伙的,别拿仵作来吓我们,哪去找仵作去。就是有,那也是跟你们一伙的!你们谁都不准动我相公!我相公就是吃了石郎中的药死的!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们个说法!” “对!杀人偿命!”周围的青壮男子吼道。 袁锦莹温和地说道:“大娘,你不要激动,六疾馆是太子与竟陵王设立的,若是……若是真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们定会帮助你们的。” 老大娘心知袁锦莹是个好拿捏的,当下眼眶一红,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这位……这位夫人,我们,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我相公死得不明不白的,官家没个说法……” “什么死得不明不白?叫个仵作来弄明白了不就好。”何婧英说道。 老大娘将手里的石头在地上砸得砰砰作响,恨道:“我看有那个仵作敢来!” “我来如何?”身后一男子走进人群。那男人穿着短打,浓眉大眼,长得倒不丑,但是见着他的人都纷纷躲了开来。 “小阎王?”老大娘一愣,手里的石头都忘了往地上砸。 那躺在地上的老伯听到“小阎王”三个字,当即翻身爬了起来,“呸,真他娘的晦气!” 正在众人愣神的瞬间,那老伯已经卷了地上的草席一溜烟跑了。那老大娘也跟着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在小阎王脚边吐了口唾沫。 袁锦莹愣愣地看着老伯精神抖擞地跑开,方才还哭得震天响的一群人,一瞬间就走了个干净。袁锦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怎么,怎么……不是刚才还……” 小阎王看着袁锦莹行礼道:“王妃心善,可别被这些人骗了去。” “你是?”袁锦莹问道。 小阎王答道:“阎无咎,城外义庄的仵作。”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五章 鼠疫 阎无咎看了看袁锦莹身后的何婧英,也行了一礼。其实他方才要是早一点出来,这人群早就散了。不过他偏偏想站在人群外面看这个热闹。养尊处优的王妃遇上了敲诈勒索的泼皮,倒是一出好戏。可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王妃,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阎无咎最是看不上那些士族,那些吃着白米不知人间疾苦的贵族,偏偏就还喜欢自诩清高,礼贤下士那一套。那些士族阶级,见到穷人,都会假惺惺地作出一副慈善姿态。没想到这小王妃倒是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戏码。 阎无咎从小就在义庄里长大,是义庄阎死人的养子。阎死人出身低贱,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姓,也不知是真的姓这个,还是死人见多了,就随便给自己弄了个这么个姓。自阎死人真的死了之后,义庄就由阎无咎正式接手了。 现在正值太平之世,战乱少了,在死人身上讨饭吃的人自然也就少了。所以这京城里的仵作就阎无咎一位,是远近闻名的“死人小阎王”。他走在这街上,见着他的人都嫌他晦气,仿佛被他看上几眼,碰上一碰,黑白无常夜里就要来索了他们的魂一样。 何婧英上前行礼道:“方才多谢阎公子相助。” 阎公子?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 何婧英道:“阎公子今日到此是有什么事?” 阎无咎往后退了一步,他早已习惯与人远远地保持着距离。“我今日来是来告知石郎中,前日里从六疾馆送来的尸首,有可能是遭了鼠疫。” “鼠疫?”石胡莩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阎无咎,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可确定?” 阎无咎认真道:“我验的不会错。不过现在只收到这一例,还没有见到第二例,所以具体是哪里出现的疫情不能确定。” 石胡莩拢了拢自己垮掉的衣衫,提起他的小药箱,赶紧又回到六疾馆里,对六疾馆里的病人挨个细细查探。 袁锦莹细细看了看何婧英,温和地笑道:“阿英,我前几日到南郡王府来看你,你还昏迷不醒。现在看你气色,想是已经大好了。” 袁锦莹竟然来看过?萧练还不知道这事情与萧子良有关,也不知萧练有没有说错什么。 何婧英回头看着淳儿叱道:“淳儿,你怎么没有告诉我王妃来看过我?” 淳儿嘟着嘴说道:“你睡着的时候,王爷成日里就琢磨着养那三盆芍药花,指挥奴婢又是做棚子,又是做暖炉的,你一醒来奴婢就想着带你看花了,都忘了……” “没规矩!”何婧英斥道。这淳儿被自己惯得真是无法无天。 袁锦莹温和地说道:“阿英你也不用训她。你昏迷不醒的时候这小丫头眼睛哭得肿得跟核桃似的。要不是法身找着事情给她做,这小丫头准得哭晕了过去。” 自己昏迷着,淳儿定然是担心得不得了,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呢。方才还那样训斥她,何婧英心中不免有一丝愧疚,面上也柔和了下来:“我也不是训她。只是若是知道王妃来过,那前几日就应到竟陵王府致谢的。” 袁锦莹:“你看你,说得是哪里话。我们之间不讲这个。虽说法身只能算我侄儿,但他三岁那年开始就住在我们竟陵王府里,住了整整十年,我一直把他当作亲儿子呢。如此算来,你也该算我半个媳妇儿。无需如此讲礼的。” 何婧英能感觉到,袁锦莹说起此事并无半分虚假。萧子良在石头城所做的事,她也未必知晓了。 这边袁锦莹与何婧英叙着话,那边石胡莩已将六疾馆的病人都挨个探查了一遍。石胡莩对袁锦莹说道:“王妃,幸好这里的病人,没有一个有鼠疫之症。” 阎无咎奇怪道:“那倒是奇怪了,鼠疫一般爆发起来,疫情会迅速蔓延,一般不会只有一例。” 石胡莩:“那具尸体现在可有人认领?” 阎无咎摇摇头道:“那具尸体现在还在义庄,没有人认领。” 何婧英道:“这人的家人呢?” 石胡莩道:“这人是自己走到六疾馆来的。因为没有疫情,我起初只当是寻常的热症。后来这人没过两日便因浑身发热而死。我就请了阎无咎来取了那人的尸首去。” 何婧英问道:“这人可是个乞儿?” 阎无咎摇摇头:“这人绝对不是乞儿,他虽然衣衫有些烂了,但衣衫的面料却是平织绢。” 六疾馆里大多是一日三餐不得温饱的穷人,所穿衣服也大多是麻衣。平织绢虽不是什么昂贵的面料,但也至少要屠户,商人一类,有经济收入的人才买得起。 六疾馆是专为穷人设立的,但凡是有些钱的人家,都宁愿自己花钱请郎中,不愿与这些穷人乞儿为伍。 何婧英又问道:“石郎中,这人在六疾馆中可有说过什么?” 石胡莩面露不忍之色:“这人是个哑巴。他舌头被人割了去,怕是又什么仇家。他在六疾馆里,就呆在那个角落里,很怕人。只要有人经过,他都会缩成一团。” 袁锦莹听闻割舌一事,面露不忍:“这京城里自有王法,这些歹人怎么可以如此凶恶?” 何婧英道:“如此一来倒是棘手了。这人若是躲避仇家逃到了这里,那这人从何处来就更难知道了。不知道鼠疫的源头是哪里,万一疫情扩大,那更不敢想啊。” 何婧英问阎无咎道:“阎公子可报了官了吗?” 阎无咎道:“报是报了,只是一具无名尸体,又因病而死,京兆府尹未必会侦办。” 袁锦莹对何婧英说道:“这件事我回去给王爷说说,让他命京兆府尹排查此事,京兆府尹定不敢抗命。阿英,你便也回去对太子说说,这事关鼠疫,也应当是要皇上知道的。” 何婧英恭敬道:“是。另外要是再有第二例病例,还请石郎中与阎公子即时告诉我与王妃。” 何婧英拜别袁锦莹,打算直接去太子府,将此事告知太子。可刚一出六疾馆,就见太子府的马车早已停在了六疾馆门口。太子萧长懋打开车帘对何婧英说道:“阿英,随我回府。”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六章 察觉 随太子回府,淳儿比何婧英还紧张。淳儿挑来帘子偷偷看了眼前面太子的车:“小姐,太子可从来没有主动要我们过府去,今日是怎么了?” 何婧英摇摇头:“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找到六疾馆来吧。” 淳儿缩了缩脖子:“我觉得太子比王爷还可怕。” 何婧英:“太子哪里可怕了?” 淳儿:“王爷平日里也就是冷着一张脸罢了。可太子总是一副生气的模样,我在太子面前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错惹到了他。” 淳儿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何婧英似乎从没见太子笑过。只不过平时太子虽然都在太子府里,但都待在书房里,很少出来。平日里去太子府,都只见得到太子妃而已。 说话间,就到了太子府。太子一言不发的下车往太子府里走去。何婧英跟上太子,走到徐龙驹身边,悄声问道:“徐主管,可知是出了什么事?” 徐龙驹摇摇头道:“太子命奴才去王府里找了王妃好几天了,可王妃天天都不在,今日是太子亲自到府里去找王妃,得知王妃在六疾馆里,才找了过来的。奴才也不知道什么事。王妃待会儿一定要小心点,这几天太子心情都不太好。” 何婧英心里咯噔一跳,太子是专程在萧练走了之后来找她的。某不是看出萧练不对劲的地方了? 刚一进书房。何婧英对太子行了个家礼,抢先说道:“父王,臣媳正巧也有事要向父王禀报。” 太子:“什么事?” 何婧英赶紧把六疾馆中的事,给太子禀报了一番。 太子听闻后紧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去一趟京兆府尹。鼠疫若是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又抬头问道:“那日你们去石头城是怎么回事?” 何婧英答道:“我与昭业外出,碰巧听见了有人说在石头城里布置了火石,因时间有些晚了,我与昭业怕进宫来不急,就直接去了石头城,没想到……” 太子:“没想到你们被当成了奸细?” 何婧英:“不是……那是……” 太子:“沈仲达是奸细?” 太子的脸上分明已有了几分怒气。眉头紧拧在一起。因为长久的病症,太子眉毛有些疏淡,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这并不妨碍他给人压力。 何婧英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肩头重了几分。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皇上都不会相信这些鬼话,我就会相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样的问题,除了据实回答,仿佛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是据实,却未必是要全盘托出。鱼市一行,是万万不能让太子知道的。 不过既然太子对石头城的事已经知晓了,那么萧子良的事也应当让太子知道才是。 何婧英道:“是有人故意想在石头城取昭业与我的性命。” 太子:“谁?” 何婧英:“沈仲达。” 太子:“你们与沈仲达有过节?” 何婧英摇摇头:“并无过节。只是……我后来得知,当时竟陵王也在石头城。我与昭业去到石头城时,竟陵王并没有露面。” “萧云英?”太子一拳重重锤在书桌上。 太子虽然愤怒,但是并无惊讶,想必二人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 太子问道:“此事可有证据?” 何婧英摇摇头。 太子:“此事暂且不要声张,我自会处理。” 何婧英领命后,正欲退出书房。太子忽然又叫住了她。何婧英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听太子问道:“法身在哪?” 何婧英微微一顿,只觉得后背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昭业去北魏了呀。” 太子沉默地看着何婧英。那种无形地压力,压得何婧英腿脚都有些发软。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何婧英只觉得心里无比难过。她能说什么呢?说她重生过,萧昭业也已经变成了萧练,真实的萧昭业现在也许只是一抹孤魂,不知在何处飘荡? 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倔强地抬头看着太子。 徐龙驹轻轻地走了进来,说道:“太子,竟陵王来了。” 太子面色一冷,对何婧英挥挥手道:“你下去吧。不过你记着,法身从来不是冲动鲁莽之人。” 何婧英走出书房,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太子书房里那苏合香的气味,都让她觉得窒息。 淳儿见何婧英面色苍白,担心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何婧英摇摇头:“走吧,我们回府去。” 走过闲庭,何婧英正好撞见刚进太子府的萧子良。 萧子良笑意盈盈地看着何婧英:“王妃也在此处。真是巧了。我方才回到府里正好听内人说了六疾馆一事,此时正是前来与大哥商量此事。我听内人说,之前在六疾馆时,幸得王妃处理果断,才未受人蒙骗。” 何婧英微微一笑道:“二王叔过奖了。阿英不过是凑巧看见了而已。” 何婧英心中冷笑。几日前要害她二人性命的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如此和煦。笑面虎这个词放在萧子良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世人眼中温润如玉,心怀慈悲的竟陵王,竟然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自己亲侄儿也能下手。何婧英只想将萧子良那伪善的脸皮私下,看看这张脸背后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何婧英心中越想越气,损道:“何况二王叔如此高风亮节之人,怎么可能是那些恶人口中说的,道貌岸然、人面兽心、老奸巨猾、狼心狗肺之徒。” 何婧英说罢行了个礼,带着淳儿就出了太子府。 其实朝中似萧子良这样的人,何只他一个。那沈文季不也是个人前微笑背后捅刀的人么?要与这等人虚以委蛇,也难怪萧昭业一直那么憎恶朝堂。 萧子良噎了半晌,愣愣地看着何婧英离去,也不知道何婧英是在表扬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七章 义庄 何婧英接下来的几日都在六疾馆里,帮助照看病人。倒是听见了关于竟陵王府的不少消息。 比如萧子良一月里只有三日住在竟陵王府里,其余时间都在西邸住着。 比如萧子良与宁朔将军王融最为交好,成日里二人在西邸都出双入对的,西邸的下人都在背后说王融是萧子良的小夫人。 再比如,经常出入西邸的沈约,沈家令,最是风流。一日带了位青楼女子去西邸快活,被去西邸探望的袁锦莹撞了个正着,把沈约赶了出去。 再比如,西邸的名士中,有一个叫萧衍的,最是神秘,成日里戴着一张面具,不曾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所探听到的大多都是这样家长里短的小道消息。听得出来,萧子良在西邸的活动下人并不是很清楚,甚至就连袁锦莹也不常过问。与萧子良交好的,时常进出西邸的人,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常与萧子良同在西邸的,有八位,世称“竟陵八友”。只是这八位细算起来,可不是什么单纯的文人。兰陵萧衍、琅琊王融、陈郡谢脁、南乡范云、乐安任昉、吴兴沈约、吴郡陆倕,皆是名门望族,再者,这八人在朝中都有任职。虽不能说凭这几个人能左右朝堂,但是在朝堂中的影响力可见一般。 而反观太子那边,支持太子的均是跟随太祖打下大齐江山的武将。虽然勇武衷心,但在谋略方面却无法与萧子良相匹敌。更何况,如今日子过得太平了,文臣的地位自然比武将高。太子党在朝中的势力更是积弱。 而更为可怕的是,除了竟陵八友,还有沈文季这种暗中支持萧子良的。 她与萧练如今的局面并不乐观。 六疾馆外一阵喧哗,阎无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石老头,出第二例了。” 第二例鼠疫病人出现了?何婧英一惊,“这人在哪里?” 阎无咎这才看见何婧英,不过他也不拘礼,回道:“在义庄。” 何婧英:“可否带我去看看?” 阎无咎诧异地看着何婧英:“去义庄?” 淳儿也惊骇地抬起头来看着何婧英。小姐要去义庄??? 义庄门口,淳儿拉住何婧英,眼里满满的都是求生欲:“小……小姐,这里面会不会有鬼的?” 何婧英宽慰地拍了拍淳儿的肩膀:“你就在外面呆着就好。如果害怕就回车里坐着。”说罢何婧英在阎无咎探究的眼光下,镇定自若地走进了义庄。 这女人简直是个怪胎! 这是阎无咎第二次见何婧英后,对何婧英的评价。 何婧英推开义庄的门,抬脚就要走进去。阎无咎赶紧拉住何婧英:“诶,你等等。”说罢拿来两块白布,和两瓣大蒜,“用这个捂住口鼻,如果想吐的话就把蒜放到上面。那具尸体已经有些臭了。还有这两具尸体你千万不可碰。“ 何婧英点点头,将白布蒙上。其实她并不惧怕死尸。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几乎是寒冬腊月里,每个小巷里面能见到的情景。她小时候和那些乞儿一起时,乞儿见着路边的死人,就会将死人身上的物件拿去。都不是什么值钱物,有时甚至只是一双还算完好的鞋子。 她不愿拿,就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等那些小乞儿将东西拿完了,她就找几块石头来,放在那人面前,权当是祭品了。 尽管何婧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义庄是不同于人世的一种存在。不仅没有人气,还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死人气息。 何婧英刚一进门,一股腐臭就冲进鼻子里,她不由自主地干呕起来。 阎无咎讥讽地笑笑:“不如你在门外等着?” 何婧英喘了口气,摆了摆手:“一起进去。” 果然是怪胎!阎无咎腹诽道。还是活得自在不好,偏要找罪受的那种! 义庄里停着两具尸体。阎无咎指了指左边那具:“那是前几日从六疾馆送来的那具。面前这个就是我今日发现的。” 那具尸体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十分瘦弱,身上已经有了好几处被野狗啃过的伤痕。 何婧英:“你在哪里发现的?” 阎无咎:“城郊三里外的树林里。” 何婧英:“看这人的穿着,似乎是京城中人,又很瘦弱,可不像是要去城郊打猎的人。难道是从较远的地方来的?” 阎无咎摇摇头:“我找到这人的地方没有车马的痕迹。而且……”阎无咎带上手套,将那具死尸的下颌扳开:“这人和之前的人一样,也被人割了舌。” 又是割舌?难道这两人有同一拨仇家?但是鼠疫,却又不应该是人为。 何婧英:“这两人可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阎无咎掀开左边那句尸体上的白布说道:“我在城郊找到的这具尸体,是在六疾馆那具尸体之前死的。中间相隔应当有三日。两人除了都被割了舌头之外,身上还有很多鞭笞的伤痕很相像,手腕和脖颈处有青紫。” 何婧英:“手腕处有青紫?那是说……” 阎无咎点点头:“对,没错。这两人都被囚禁过。” 何婧英:“可有任何与他们囚禁之地相关的线索?” 阎无咎:“不好判断。但那地方一定很大,而且他们都是被单独囚禁的。” 何婧英:“为什么?” 阎无咎:“鼠疫十分容易传染,除了被带有鼠疫的老鼠和鼠蚤咬伤之外,和得过鼠疫的人有过接触也会被传染。得过鼠疫的人死后反而传染力没有那么强,只要不触碰被感染了的人的脓血,就不会被传染。鼠疫传染快,发病快。但这两个人虽然被囚禁在同一个地方,发病时间却相差了三天。” 何婧英:“所以,他们得病时并没有见过面?” 阎无咎点点头。 何婧英:“如此,也不可能是一般山匪了?” 阎无咎又点了点头。 这两人被秘密囚禁在一处较大的地方。山匪一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地牢,二不可能如此细致将二人分别关押。 囚禁这两人的人,背景或许并不简单。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八章 颜小刀 “阎无咎!” 阎无咎听到人叫喊,眼睛微微亮了下。 门外那人也不等阎无咎答应,自己就踏了进来。阎无咎皱眉道:“颜小刀,你怎么又把酒拿进来了?” 那被唤作颜小刀的,正是京兆府尹的捕役。颜小刀生的斯文秀气,偏偏留了一个络腮胡子,把那张巴掌小脸遮了个七七八八。 颜小刀将酒拎起来晃了晃:“你还怕酒把你死人屋给弄臭了?” 阎无咎拿过酒瓶放在一旁问道:“你怎么跑这来了?莫不是这无名尸的案子又落在你头上了?” 颜小刀无奈地笑笑:“衙里的其他人都忙去了,只剩我了。” 阎无咎讥讽地一笑:“忙什么?忙着去摸鱼呢?就是你们衙里的人不愿意来我这义庄。哪次棘手的又死了人的案子不是你来?” 颜小刀挥挥手:“管他呢,既然是案子就得有人管,什么案子不一样?说说吧,今天这位是什么情况?” 阎无咎:“你来得正巧,今儿又来了个给他作伴的。” 颜小刀看那尸体被狗啃的浑身都是坑,皱眉道:“这是什么情况?” 阎无咎:“被城郊的野狗啃的。” 颜小刀挑眉道:“你又去猎兔子了?” 阎无咎:“那有什么办法呢?那卖猪肉的远远地看见我就提早收摊了。我也得为别人营生着想不是?” 何婧英见二人自顾自的说话,全然忘了站在一旁的她,轻咳一声:“那个,为什么不卖肉给你?” 阎无咎无奈地说道:“上个月她老婆洗衣服时不小心将洗衣槌砸到了自己胳膊上,胳膊肿了老高。那卖猪肉的非说是那天卖了猪肉给我,招了灾来。从此看见我就早早地收摊回家了。” 颜小刀这才见到这屋子里还站着一人:“这位是?” 阎无咎一指何婧英说道:“南郡王妃。” 颜小刀愣了一愣,堂堂一个王妃竟然在义庄里? 何婧英见颜小刀呆住,尴尬地笑笑:“那个,我就是正巧听说了鼠疫的事情,就顺道过来看看。颜捕役之前得了鼠疫那人,可查出来什么了吗?” 颜小刀赶紧向何婧英见了礼,又回话道:“之前那人,京兆府尹与刑部都没有记录。想必应是个寻常百姓。如今画了画像,挂在大街上,看有没有家人认领。” 何婧英:“可有人失踪?” 颜小刀:“未曾有人来报过。” 何婧英指了指今日找到的那具尸首说道:“颜捕役不妨来看看这具。” 颜小刀上前一看,惊道:“又是没有舌头?”颜小刀看了看尸体上的伤痕问阎无咎道:“死了多久了?” 阎无咎道:“比旁边那具尸体早了三天。” 颜小刀:“早了三天?不是山匪?” 果然颜小刀与自己想的一样。何婧英问道:“颜捕役可知这城郊附近都有谁的庄子?” 颜小刀抬头看着何婧英。这南郡王妃如此问,想必也是与自己想到一处了。囚禁这两人的人绝非一般人,很有可能是士族人士。如果是士族人士,难保不会与这王妃有瓜葛。 颜小刀:“也未必就囚禁在庄子里。若是一个村子,将二人分开关押在两间屋里,也是有可能的。” 何婧英:“但是未曾听说,周围有村子爆发了鼠疫。鼠疫传染性如此之强,这两人得鼠疫时,应当没有多少人看守。” 看来这王妃并不好骗啊。颜小刀只好说道:“离这里最近的是沈将军的别院。再远些还有几处空置的庄子。” 何婧英问道:“可是沈文季沈将军?” 颜小刀点了点头。 何婧英心中一惊,难道此事又与沈文季有关?那么萧子良对此事又可否知情? 颜小刀探查完尸体,说道:“阎无咎,你可有细细探查过捡到尸体的地方?” 阎无咎摇摇头:“今日出门太早,那边林子密,光线不好。我只带了这人回来,没有探查。” 颜小刀向何婧英拱手道:“王妃,我与阎无咎要重新进林子查探一番。这件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还请王妃先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何婧英:“这是自然。不过若是查到什么线索,颜捕役可否告知我?” 颜小刀疑惑地看着何婧英。 何婧英赶紧又说道:“鼠疫这件事情太子已经秉承了皇上。皇上责令太子督办。这鼠疫一事事关重大,若是鼠疫爆发,或者引起恐慌,都难以收场。太子事务繁忙,我会将知道的消息全部转交给太子。” 颜小刀这才点点头:“王妃放心,若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王妃。” 这件事情若真是与萧子良有关,那么就一定要比萧子良早一步知道消息才行。否则以萧子良的本事,将此事稍作遮掩,就可轻易揭过。 今时不同往日,性命既然已被人拿捏过一次,就不可能再有什么情面可讲了。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九章 第三具尸体 金秋时节一过,天气就转凉得快,不过几日时间,树上的秋叶纷纷黄了,气温也冷了下来。 今日一大早,王宝明就带着芸香道了南郡王府。 芸香手里捧来两件衣裳,一黑一白两件,上好的蜀锦缎子镶了雪狐领子。王宝明看着何婧英温和地说道:“阿英,我这几日过来,你都不在府里,今日特地一早就来了。我听宫里说,昭业已经在回朝的途中了。这是我给你与昭业做的衣裳,你看可还合心意。” 原本就是为了躲着王宝明给徐婉瑜求情才日日早出晚归的,但现如今王宝明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倒是让何婧英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何婧英赶忙亲自为王宝明捧上茶水恭敬道:“是臣媳不孝,这几日都没去太子府看母妃,倒是先让母妃来找我,失了礼数。” 王宝明摇摇头:“哪里讲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你父王最是古板,我倒不在意这些。”王宝明从芸香手里拿过另一件衣服说道:“这里还有一件,我是想给婉瑜送去的。你知道的,婉瑜是我远房侄女,家世也好,嫁进王府做妾已是委屈了她。” 果然还是要给徐婉瑜求情的。 王宝明又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这也不怪你。起初我也觉得罚得太重,后来听芸香说了事情原委,我才……这件事情的确是婉瑜做错了。莫说是禁足,就算是昭业要休了她,我也不好说什么。” 何婧英:“母妃,这次禁足虽然是昭业的意思,但是徐良娣的吃穿用度,一应供应我绝对没有亏待她半点。” 王宝明点点头:“你做得对。也是要让她长长记性。”王宝明将何婧英的手牵过,轻声说道:“阿英,母妃希望你能答应母妃一件事。也算是全了我的面子。” 何婧英恭敬道:“母妃但说无妨。” 王宝明道:“阿英,母妃知道昭业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只喜欢你一个。昭业从来没有给过其他女子任何好脸色,独独你不一样。”王宝明笑笑,又说道:“你知道的,昭业脾气大,我这个做母妃的都拿他没有办法。我以前啊,一直以为我是盼不到媳妇儿了。” 被王宝明这么一说,何婧英羞得满脸通红。 王宝明又说道:“可你也知道,徐婉瑜嫁进府里是徐大人求到了皇上那的。皇上亲自指的婚,昭业更是反感。是徐婉瑜自己年轻,看不破这一点。她也是个可怜人。我只希望她在府里能衣食无忧便好。” 在府里衣食无忧便是不能休了,她就算再过分,也要养在府里,全了徐家王家的面子。 何婧英心中苦涩,莫说那生死之仇,便是以后,她若是还要烧懿月阁,难道也只能将她禁足就算了吗?可是王宝明这样求自己,自己又如何忍心拒绝呢?王宝明心善,自从自己嫁进南郡王府里来,更是待自己如同己出。何婧英从小就没了母亲,也只有在王宝明处才体会到了半分母爱。要让自己拂了王宝明的心意,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 何婧英点点头:“母妃放心,我答应母妃便是。” 王宝明点点头:“阿英最是懂事的。” 何婧英微微一笑:“只是这禁足一事……” 王宝明拍拍何婧英的手说道:“既是昭业的意思,我不会为难你。我去看看她就好。” 说话间淳儿走了进来:“小姐,门外有个人找你,是京兆府尹的捕役。” 难道找到囚禁的地方了? 何婧英赶紧走出府去,果然是颜小刀等在门外。 颜小刀行了一礼道:“王妃,第三例的鼠疫病人出现了。” 何婧英与颜小刀赶去义庄,阎无咎已经将尸体探查过了。 何婧英问道:“这尸体可还跟之前两人一样?是被囚禁的?” 阎无咎摇摇头道:“不一样,这人没有被割舌,也没有鞭笞的痕迹。我们发现他时,他身上只有一件中衣,外衣都被人扒了去了。” 何婧英:“这人是在何处找到?多久死的?” 颜小刀:“我与阎无咎这几日都在找囚禁的庄子,但是进展不大。今天回来之时路过那片密林,就发现了这具尸体。与阎无咎上次发现尸体的地方离了一里远。” 阎无咎:“这人发病时间与六疾馆里那位差不多。但是奇怪的是,我们发现他时,他身上并没有沾多少泥,也没有被狗啃过。整个尸体都比较完整干净,而且身上有石灰。” 何婧英奇怪道:“与六疾馆里那人的发病时间差不多?那就是已经死了有近十日了?但尸体却保存完好?还有石灰,就是有人刻意保存这具尸体,并且处理过?” 阎无咎点点头:“这人不仅身上没有伤,在死之前身体状况还很好,并没有半点被囚禁的样子。这人的食指和掌心有薄茧。” 颜小刀:“阎无咎你是说这人是个武夫?” 阎无咎点点头:“我认为这人与之前两人不是同一拨人。” 何婧英惊道:“难道鼠疫已经蔓延了?” 阎无咎摇摇头:“他们身上都有同一种地窖里的味道,是在一个地方,但不是同一拨人,这人也许正是看守。” 颜小刀指着三具尸体说道:“第一个死的,是你在城郊林子里发现的那个人。这个人应当是在死了之后就被扔出来的。而后鼠疫又感染了六疾馆那个人。六疾馆那人应当是逃了出来。在逃跑途中他或许被人追捕。追捕他的人就是今日找到的这具尸体。他被逃跑那人感染。而后,他也病发身亡。尸体却被人撒了石灰处理过。现在因为某些原因,有人把他的尸体又扔出来了。” 何婧英道:“会否是那人不希望你们停止搜查,所以扔出了这具尸体?” 颜小刀点点头道:“有可能!”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章 古坟 何婧英:“敢问颜捕役,你们这几日都搜查了哪些地方?” 颜小刀:“城郊几个空置的庄子我们都搜查过,没有什么人。沈将军的府里我也去拜访过一次,也没有任何异样。而且鼠疫一旦爆发,疫情很难控制,沈将军应当不会把这么危险的人藏在自己的庄子里。” 何婧英道:“阎公子说尸首上有地窖的味道,那些废弃庄子里可都探查清楚了?可有密室什么的?” 颜小刀点点头:“倒是细细探查过了。但若说是密室的话,我也不敢保证全都探查清楚了。” 何婧英也有些发愁。有人刻意在林子里扔了尸首,证明是有人在指引他们继续找下去。但的确如颜小刀所说,没有这些庄子的图纸,密室很难找。就算能找到一两个,也难免有遗漏的。 “小姐。”淳儿叫了何婧英一声。何婧英正想得出神,没有听见淳儿喊她。 淳儿又摇了摇何婧英:“小姐。” 何婧英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淳儿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阎公子既然说尸首上有味道,那狗是不是能闻到?” “你是说胖虎?” 不一会儿淳儿就将胖虎牵了来。经过半个月的精心喂养,胖虎整个又胖了两圈,走一步身上的肥肉就要抖上三抖。 颜小刀附在阎无咎的耳边说道:“这狗怕是比你我都吃得好。” 阎无咎嘴角一抽,这么肥的狗,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见,烤了都嫌油多。“王妃,这狗真能找人吗?” 何婧英尴尬地一笑:“那个,胖是胖了点,狗鼻子应该能用的。” 如此四人勉励拖着一只狗,拖拖拉拉地往城郊走去。胖虎这狗真无半点神勇,才走出城门二里就气喘吁吁,唉哀嚎叫。颜小刀看不下去,就将胖虎抱着走一段,让它休息休息。谁知这一抱,胖虎还就不下来了,一放在地上就四肢舒展地趴着,死活拖不走。总不能让何婧英和淳儿两个女子抱着吧。颜小刀只好又抱着,一路走进密林,手臂都酸麻了。 胖虎极重,颜小刀抱得几欲吐血,嘴角抽搐地问阎无咎道:“这祖宗怎么不让你抱?” 阎无咎闻了闻自己身上,也没什么怪味,思索了一下说道:“可能是我身上戾气太重?” 毕竟也是林子里杀进杀出讨肉吃的人,还成日里跟死人睡一起。被一只狗嫌弃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阎无咎指了指前方:“再往前走就是最后一处庄子了。” 从阎无咎指的方向看去,那的确有一个庄子,还不小。那庄子感觉不是近两年才废弃的,感觉就像是几百年没有住过人一样。庄子占地颇大,是一处六进六出的院子,院子里还残存了些假山石雕,周围零零散散有几棵古树,张牙舞爪的,上面一片叶子也无。 淳儿自进到这鬼气森森的地方就浑身发冷,瑟瑟缩缩地躲到何婧英身后说道:“小姐,这里,怎么这么可怕啊?你不怕吗?不然我们回去吧。这里怎么可能有人。” 幸好何婧英小时候惯常爱去些破庙之类的地方,到没被这里吓到。何婧英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来,这里戳戳,那里敲敲,除了扬起的灰尘来,确实没有什么异样。 忽然颜小刀怀里那祖宗对着前方一龇牙,“汪”地一声,挣扎着从颜小刀怀里跑了下来。胖虎迅如闪电,在此时展现了他狗生最英勇辉煌的一刻。胖虎凶狠地一边叫,一边跑,跳过窗户,爬过门槛,最后朝着一面墙的狗洞冲过去,要从洞中破墙而出。 如果要找的东西并不在庄子里,那就无怪乎颜小刀与阎无咎二人没有找到密室了。 胖虎朝着狗洞一个猛冲,“嘭”……被卡在了狗洞里。 何婧英在后面看着,尴尬得脸都快抽了。 颜小刀跳过围墙,看见胖虎虽然被卡住了,但是还是朝着前方不停地扒拉着爪子,面露凶狠。若不是这里正好有胖虎的仇家,那么想必定是有所发现。 阎无咎托着淳儿与何婧英翻过围墙,在自己翻上围墙之前,先朝着胖虎的屁股猛踹了一脚,将胖虎从狗洞中踢了出去。 胖虎刚从狗洞中解脱,撒开爪子又朝前跑去,四人在后面追着跑了一路,跑到了一座坟前。胖虎对着那坟龇牙吼了半天,还不时用爪子扒两爪。 这座坟修得十分讲究,一看就是一个富庶人家的坟,只是前方没有祭品,没有香火,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坟头都落满了灰,连同石碑上的字都看不清。 阎无咎自然不会忌讳坟墓这一类东西,伸手将石碑上扫了扫。石碑上的字露了出来。“傅氏文升之墓”。 傅文升?这名字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不过看着石碑久远的模样,这位傅文升怕是已经作古许久了。 阎无咎道:“王妃,莫不是你家这狗子有刨人祖坟的习惯?” “这祖坟早就被人刨过了。”颜小刀自坟墓后面探出脑袋来说道。 众人绕到坟墓后面,见那坟头上是有几块石块看上去比较新,是最近才敷上去的。就在那新的石块中间,还有几块是松动的,取下来正好共一人通过。 何婧英脑袋往坟墓里探了探,被颜小刀一把扯了回来。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颜小刀与阎无咎都认识到这位姓何名婧英的王妃,与那些士族女子简直是云泥之别,不知不觉间就将她当作了自己人。 颜小刀:“姑奶奶,你胆子也忒大了,这坟里要是埋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伤着了怎么办?” 何婧英被颜小刀这么一提醒,也觉得有些凉飕飕的。虽然何婧英对那些死人见怪不怪,但死人归死人,祖坟归祖坟。死人是不会爬起来咬人的,但那坟里会不会爬出什么来,那可不好说。 阎无咎走上前去:“这等事情还是我来做吧。还没有哪个死了的,敢来骚扰我的。” 颜小刀瞪了阎无咎一眼:“你是捕役还是我是捕役?一个仵作还来抢我饭碗,我例银直接发给你得了。” 阎无咎往旁边退了一步,靠在古坟上笑道:“你给我也成,我给你做饭。” 颜小刀白了阎无咎一眼,当先就钻进了古坟里。颜小刀一进去,阎无咎也就跟着往里钻。进去之前对何婧英交代道:“王妃姑奶奶,你就站在这里,别进去。要是里面真有得了鼠疫的人,小心被传染。你命金贵,要是南郡王来我义庄要人,我可给不起。” 何婧英正想反驳几句,却见阎无咎已经滑进了坟里。 第三十一章 王爷回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颜小刀和阎无咎才从傅氏祖坟里爬了出来。两人一头一脸的灰。颜小刀咳了几声道:“我去京兆府尹再多叫几个人来。这下面全是尸体,都是新的,还有女人和小孩。太惨了。” 阎无咎啐了一口道:“真他妈的不是人。” 何婧英问道:“下面什么情况?” 阎无咎道:“这下面连个棺材都没有,反正肯定没有这姓傅的。有十来具新的尸体,都被处理过,撒了石灰。” 何婧英:“都是得了鼠疫而死的?” 阎无咎:“这要开膛验了才知道。不过看他们身上都撒了石灰的样子,八成没错。” 何婧英:“怎么还有女人和小孩?” 阎无咎:“不知道是哪个畜生做的,看样子是一家子被灭了门。而且,都没有舌头。” 何婧英心中惊骇,一家子被割舌灭门,还被埋在城郊一个不知名的古坟里。这件事情用惨无人道来形容,怕是都不够。 颜小刀再回来时,带来了京兆府尹的三个捕役。原本三个捕役对此十分不满,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路,但见到何婧英瞬间就老实了。 毕竟是南郡王妃,要命不至于,掀了他们几个的饭碗倒是轻而易举。 三个捕役加上颜小刀与阎无咎,一共五个人,手脚麻利的不一会儿就将那坟里的尸首拖了出来。 一共十三具尸体,其中有三具女尸,一具约莫五、六岁小孩的尸体,剩余的都是男尸。 阎无咎一具一具地查看。阎无咎检查完后将他们的衣服整理好,牙关紧要,气得急了,胸中一上一下的起伏。“这些人除了那小孩,都得了鼠疫,但都不是因为鼠疫而死的。都是被活活勒死的。死的时间,与那也许是看守者的人差不多。” 颜小刀:“这下面我也查过了,应当不是关押他们的地方,这下面没有可以隔离关押的地方。” 何婧英:“所以他们是死后被放进来的?” 颜小刀点点头:“看着样子原本关押他们的地方已经转移了。” 六疾馆里的人,密林里前后发现的两具尸体,古坟里埋着的十三个人。这前后连起来,大致可以推断出这样一个合理的故事。 这些人都被关押在同一个地方。首先是密林里那句被狗啃过的那人,不知什么原因,从关押他的地方出来了,也许是逃出来半路死在密林的,也许是死后被人扔出来的,总之他是第一个得鼠疫的。也许是关押的地方较大,鼠疫与热症太过相似,他死的时候并没有人察觉是鼠疫。六疾馆那人,是第二个逃出来的。他逃出来之后鼠疫全面爆发,还没有得鼠疫的人将患病之人全部杀死,并埋在此处。 京兆府尹将死者埋在义庄附近,画好画像张贴在城中让家人认领。并在山庄附近清除鼠患。之后果然再没有鼠疫之症出现。 但同时,足足七日,十六具尸首都无人认领。 剧颜小刀的判断,这十六人并不是家人,因此这并不是一个灭门案。这十六人穿着各异。那女儿和小孩衣着破烂,倒挺像个乞丐,但其他人都不算穷人。 这样的人,不应该没有家人。 京兆府尹只好扩大范围,将画像送到临近的城镇,继续寻找。 在古坟鼠疫一案悬而未决的时候,萧练就已班师回朝。 淳儿兴高采烈地跑进屋里:“小姐,驿馆那边派人来说,王爷明日就会进城。” 萧练总算是顺利的回来了。这几日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淳儿扯着何婧英的衣袖道:“小姐,我听说为了迎接北朝公主,皇上还特意安排了仪仗队。很是热闹呢。” 何婧英看着淳儿跃跃欲试的模样,笑道:“你想去凑热闹?” 淳儿点点头,凑道何婧英的耳边说道:“我听说这个北朝公主可是北朝的第一美人呢。小姐你不想去看看?” 何婧英故意逗淳儿道:“我干嘛要去看一个女的?” 淳儿可怜巴巴地拽着何婧英:“哎呀,小姐。再说了,前几日跟着你义庄古坟到处跑,看了那么多死人,你也带我看看美人,洗洗眼睛呗。” 何婧英彻底败下阵来,回道:“好好好,不过去便去。我们在人群里看一眼就好,到时候百官都在路前,被人看见又要说我这个王妃有失体统了。” 这样的场合,有百官夹道迎接,进了城便要直接进宫去觐见皇上皇后。如今没有皇后,这一职应当是由范贵妃代劳。她一个王妃,只是王府女眷,无诏是不能去的。 淳儿开心地点点头:“小姐放心,反正百官也见不怪了。” 何婧英:“……” 为了不扎眼,何婧英与淳儿特地穿了男装,一大早就到城门口占了个靠前的位置。街上熙熙攘攘,万人空巷。这北朝第一美人的名头,引得万人空巷。 除了百官相迎外,这街上还用花瓣铺了满地,如此别出心裁,想必主持仪典的人,正是何胤了。 日头稍斜时,就见一队人远远地向城门走来。萧练与萧子伦两骑当先,率众人走过城门。载着北朝公主的车辇还未入城,众人只看到萧练与萧子伦二人就发出一阵赞赏的惊呼。周围的女子更是将手里的花抛出,抛在二人身上。 阳光洒进城门,萧练就这样骑着小白龙踏着一地金黄,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白马金履少年郎,矜豪纵,轻盖拥。以前的萧昭业是冷,现在的萧练是浑身燃不尽的少年气。想是北朝的风沙吹得厉害了些,萧练那原本白皙的皮肤黑了一点,却越发的显得英气勃发起来。 何婧英抬头看着萧练,心情也愉悦起来。以前的萧昭业,总是让人觉得背负了太多的秘密,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而如今的萧练,有这个年龄真正该有的少年气,他就像一株向阳生长的植物,沐浴在阳光下,没有丝毫的阴暗。 萧练纵着小白龙从人群中走过,将将要错过何婧英时,他回了头。那原本就落了阳光的眸子,一瞬间更亮了。萧练见何婧英如此打扮,坏坏地笑了一下,弯腰一伸手,就将何婧英拉到了臂弯里,抱上了马。 一地的花瓣扬起,又纷纷落下,落在何婧英的眉上,肩上。 人群又爆发出一声惊呼。 随后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南郡王爷吗?他喜欢男的?” “他不是已经成婚了吗?”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吧……” 萧练倒是大方,抱着何婧英骑在马上,一边对周围交头接耳的人点头示意,一边说道:“这是我媳妇儿,漂亮吧。” 何婧英十分后悔自己方才对萧练那句“英气勃发少年郎”的评价。心想这北朝的太阳,晒了你一个月,怎么都没把你晒死。 第三十二章 长乐公主 萧练这一番抢尽了风头,萧子伦却是不恼,笑意盈盈地看着何婧英点头示意道:“王妃好久不见。” 何婧英只在与萧昭业成婚时见过萧子伦,之后萧子伦就去了封地。没想到几年不见,就已是这般俊俏模样。 跟在他们身后的那辆车,车帘被轻轻挑开。一双清澈的眼眸落在何婧英与萧练身上,瞬间就亮了起来。 “停车!”元戈妘在车里大喊一声。 萧练与萧子伦纷纷回头。见元戈妘挑开车帘,轻轻巧巧地就从车里跳了出来,几步跑到萧子伦面前,一张圆圆的苹果脸上满是欢喜。元戈妘指着何婧英说道:“这位姐姐能骑马,我也要!” 萧子伦温和地笑笑:“好。”随后伸手要牵元戈妘。 元戈妘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哪用得着萧子伦牵,轻轻一跳就跃上了马背,与萧子伦同骑一骑。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好!” 元戈妘昂着一张脸,笑道:“姐姐,我叫元戈妘。你一定是阿英姐姐对不对,法身哥哥这一路都在说你。他们说我是北朝第一美人,我觉得比起你来,我还差了些。” 北朝皇族姓拓跋。现在的皇帝拓跋宏在北朝极力推崇汉文化,让整个皇室都改汉姓。“元”就是现在北朝的皇族的姓氏。在北朝,这个小公主还是叫自己拓跋戈妘的,到了南齐,入乡随俗,就用了汉姓。 虽然按辈分,萧子伦是萧昭业的十三王叔。元戈妘作为萧子伦的未婚妻,萧练该称她为小婶婶。但元戈妘却不管这些南朝规矩,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地叫着。 没想到这个北朝第一美人,竟是这个性子。何婧英倒是喜欢得不得了。 何婧英看着萧子伦调侃道:“云宗,看来你对你的这个未婚妻,肯定是满意得不得了了。” 萧子伦温和地笑笑:“那是自然。” 元戈妘脸上一红:“姐姐怎么打趣我。” 元戈妘又对萧子伦说道:“云宗,这车行得太慢。我们比谁先跑到宫城好不好?” 萧子伦看了看萧练。萧练笑道:“可还没有哪匹马能快过我的小白龙的。” 说罢,两人大喝一声,两骑马绝尘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仪仗车队,和一脑袋黑线的百官。 皇城中,皇上与范贵妃晒在日头下等了半晌了。范贵妃战得久了,脚背上就跟爬了蚂蚁一样,痒得难受。 这种场合就是这样。按照礼节,自仪仗队入城后,皇上与范贵妃就要在殿前相候。南齐自诩礼仪之邦,迎的又是北朝公主,礼仪自然是不能缺的。 范贵妃抬头望望天,这才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以仪仗队那龟速,没有一个时辰是走不进皇城的。 正是叹气间,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范贵妃眼睛一亮,见两匹马四个人就这样奔到了他们面前。 类似王融这样的文臣,最是重礼仪,看到此情此景皆是一口痰卡在喉咙的表情,不知是该如何相迎,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难看得很。 唯有范贵妃,笑靥堪比三月春花。 站在皇上身后的太子萧长懋,看到萧练与何婧英这副模样,那苍白病态的脸都被气得印堂发黑。萧长懋脸色铁青,但碍着皇上在此终究是不好发作,只能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何婧英这一路云里雾里的,到了这边看见萧长懋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遭了,这不仅仅是有失体统的事情了。 不过任周围人的表情如何诡异,元戈妘自是浑然不觉,开开心心地跳下马来,抬头看着萧子伦。 萧练也从马上跳下,将何婧英抱了下来。何婧英一身男装,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恨不能打个洞钻进去。 萧练却不管那么多,携着何婧英就上前去:“孙儿臣参见皇上。” 武帝萧赜“嗯”了一声,看不出什么神情。何婧英更是心慌了。 萧练道:“孙儿臣此次去北朝,带回了三百匹战马,不日就将送到京城来。” 萧赜点点头:“你此次去北朝有功,该赏。云宗也有功。公主初次来到大齐,不能失了礼数,你要好生招待。你们的婚礼就由范贵妃与何胤负责,择吉日行礼。” 萧子伦:“多谢父皇。” 萧赜:“你们一路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何胤走上前来温和地看了看何婧英,又转头对元戈妘说道:“公主,你近日就暂且歇在驿馆里。微臣已安排妥当。” 百官见皇上并未苛责萧昭业,心中都是不满。但迎来北朝公主,原本就是喜事。百官就是再不爽,也不敢公然上前弹劾。谁脑子里进水了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百官皆摇着头散去。太子走过萧练身边时,也是极力克制,才没有当场揍萧练一顿。 何婧英站在萧练身边冷汗都快下来了。萧练却捏了捏何婧英的手,做了个鬼脸。 这个时候还这番豁达,也只有萧练这种少根筋的人能做到了。 自大臣散去,皇上也面无表情地走回宫里。范贵妃亦步亦趋地走在皇上身后,见四周没什么人了,戳了戳皇上:“没人了。” 皇上严肃地看着范贵妃:“什么没人了?” 范贵妃沉默地看着皇上。两人对视半晌,皇上仿佛随意地四处看了看,竟然笑了起来:“方才你见到百官的表情了没有?” 范贵妃也笑了:“我看他们都快憋死了。” 皇上:“朕方才就想笑,真是忍得肚子都疼了。” 范贵妃笑道:“也就皇上您不觉得法身失了礼数。” 皇上挥了挥手:“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嘛。难道指望着一群老古板去收回北朝?那些人整天之乎者也,闷得慌。要不就盘算着怎么跟朕多要赏赐。就这么一群人,成天眼里只有功名利禄,怎么能治理好百姓?想当初随太祖打天下时,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但大家都齐心,那会儿是真的好。若是那样的精神能一直保持,何愁治理不好天下,何愁收不回北方失地?” 范贵妃:“那您不怪法身太过顽劣?” 皇上:“顽劣?难道要年纪轻轻就跟那些老头子一个性子?何况法身在北朝,带回的三百匹战马,正是我大齐现在所缺的。即便有过也是功大于过。以前我总觉得法身太过沉闷,总是不开心的模样,最近变化是挺大的。” 范贵妃:“听说法身在去北朝的途中遇到了危险,差点丢了性命。” 皇上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朕也是事后才知道。幸好法身没有大碍,否则……” 范贵妃:“既然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许是看破了些世事,有了些变化也算正常。阿英原本就是个性子活泼的,法身如此钟爱阿英,想必其实以前也压抑了不少性子。” 皇上:“唔,那倒是。现在能放得开了,反而好些。” 第三十三章 化解 回府的路上,萧练见何婧英面色难看,担心地问道:“媳妇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何婧英皱眉说道:“太子原本就怀疑你的身份,今日之后,只怕……” 萧练略一思索,牵着何婧英的手说道:“走,媳妇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何婧英:“去哪?” 半柱香的功夫,萧练就将何婧英带到了太子府门前。何婧英惊道:“怎么到这来了?” 是嫌今日太子没揍他,特意送上门让太子揍吗? 萧练不答何婧英,只是拎了个小厮来问道:“我父王可在书房。” 小厮:“太子爷今日从宫中回来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萧练点点头:“带我过去。” 小厮:“啊?” 这王爷今日怎么想起来触太子爷霉头了? 萧练:“媳妇儿,你在这等我就行,我自己去见我爹。” 你爹?这要真是你爹才行啊。 太子萧长懋正在书房中练字,一支狼毫都快把纸戳破了。见萧练这时候走了进来,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眸有明显的火气。 何婧英站在书房门外,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她站在书房门口,一直等着书房里摔茶碗的声音传出,可是等了两柱香,也没有听见有任何激烈的声响。 莫不是萧练直接把太子气死了? 何婧英忐忑不安地在书房门前徘徊了数次,又贴着门上听了好几次,还是没有声响。万一萧练真把太子气死了,自己也是有责任了,自己怎么着也得进去看看还有没有救吧。 何婧英正欲推门,萧练却将门打开了。 何婧英越过萧练的肩头向里望了望,太子好端端地站在萧练身后,看不清神色,但却是活生生的。 萧练牵过何婧英说:“走吧。” 何婧英:“你……父王……” 萧练眨了眨眼睛:“没事了。” 何婧英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练:“没事了?”莫不是萧练给太子下了什么迷魂大法? 萧练看何婧英一脸惊诧的模样,笑道:“太子不是怀疑我身份么?我给他看看我身上的胎记他不就明白了。” 何婧英:“可是……” 可是萧练现如今的所作所为与萧昭业简直是两个极端,太子就这么容易就信了? 萧练一脸坏笑:“我告诉他,我有一天做梦,梦见了仙人点化于我,告诉我要及时行乐。” “就这样??” 这种话,鬼才会信吧! 萧练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就这样啊!你们不是最信鬼神的吗?” 何婧英:“……”也不是这种信法吧。 萧练有些得意的跟何婧英说道:“你知道我此去北魏还有什么收获吗?” 何婧英摇摇头。 萧练:“我认识了一个叫周奉叔的人,你可知道?” 何婧英:“周奉叔?周盘龙之子?” 萧练点点头:“这人年纪轻轻,但真真算个人物。” 何婧英道:“他爹爹周盘龙在北疆就是个让北魏军队闻风丧胆的人物,他的儿子想来也不差。你如何认识他的?” 萧练道:“我们在去北朝的途中遇到山蛮了。当时我们在的地方有数座荒山,军队不易上来,周奉叔只身上山来把我们救了下去。我在那山上听见有人嗷嗷嚎叫着冲上来,还以为是来了至少百人呢。结果只有他一人。他也不惧,十几人围攻他,都没能打赢。这样的人,真是让人佩服。大齐有这样的猛将,何愁收不回北方失地啊。” 何婧英心中一惊,果然还是遇到山蛮了。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但肯定是九死一生。还是没能逃脱出使北魏然后受伤的命吗?何婧英把萧练扳过来一看:“你可有伤到哪?” 萧练:“嘶。” 何婧英这次觉得自己粗鲁了点,赶紧松开手:“可是伤着了哪了?” 萧练推开何婧英道:“哈哈,逗你的,看把你紧张的。” 何婧英:“没个正经。” 忽然又觉得萧练似乎哪里没对。自从她今日看见萧练后,萧练就没用过右手。即便是在城门口将她拉上马,也是用的左手。 何婧英拿住他的右手抬起来。 萧练:“嘶。” 何婧英疑惑地抬头,真的假的?又将萧练的胳膊抬了抬。萧练这次是真吃痛了:“诶,诶,轻点,轻点……” 何婧英:“这次是真的?” 萧练:“真真真……真的……诶诶……断了断了……” 何婧英这才放了萧练的胳膊:“怎么回事?” 萧练勾着一边嘴角笑道:“他们人多,没打过,被人砸了胳膊。” 何婧英看着萧练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中翻起一个白眼:“这时候你还笑得出?” 萧练脸皮如此厚,自是岿然不动,依旧勾着一边嘴角,笑嘻嘻地说道:“所谓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这打架嘛,自然不可能次次都打赢,总有挨打的时候。何况我这手骨头都接上了,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痛,没什么的。” 何婧英:“……”看来这人还没被打够。 萧练又笑道:“不过这山匪还挺讲义气的,打人不打脸,不然我此去北魏,可没那么好看。” 何婧英又细细瞧了瞧萧练的手臂,问道:“那这掌上的刀痕这么回事?”萧练掌上这道痕刁钻得很,可不是什么大刀砍的,是小刀正好划破了三根手指,下手还不轻。 折磨人的手段中,有往指甲里戳竹签的,可从没有划手指的。 萧练得意地说道:“这你可得表扬我。我与云宗一同出行,正好听云宗说,我……哦,不是,那个萧法身从小字写得很好,太祖都夸。说一副字画流出市面,能值千金。我听他说了这事之后,我当晚趁他睡着就把自己的手割了。你说万一谁高兴了,让我写两个字什么的,不就露馅了吗?“ 何婧英:“……” 萧练腆着脸道:“媳妇儿你不表扬表扬我?” 何婧英一脸鄙夷地警告萧练道:“你那么担心露馅,手都能割,就不能言行举止低调点?你可别把你这身子玩残了!” 萧练趁何婧英不注意,一把将何婧英搂了过来:“媳妇儿,其实你不用担心那么多。照你说的以前萧法身是个一天说不到三句话的人。我要是学着他,在被烧死之前,就先被闷死了。再说了,这是谁啊?皇上最喜欢的南郡王爷,又是嫡长子,谁敢直接跳出来指认我不是萧法身?这中间得牵连着多少利害关系?媳妇儿你也别整天担心这些事了,心情不好容易长皱纹。” 何婧英被萧练拉过来,正好贴着萧练的胸膛,那胸膛传来的温热,胸腔里有力的心跳,让何婧英脸上一红,就要挣脱开来。何婧英怒道:“你怎么惯会动手动脚的!” 萧练大喊:“诶,诶,别动,疼……” 何婧英:“你还知道疼!”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四章 进展 何婧英虽不知萧练跟太子说了什么,但绝不是萧练说的那样,什么梦遇仙人点化。因为虽然太子没有再继续追究此事,但却把徐龙驹送到了府里。 名为照顾萧练,实则为监视,大家都心知肚明。 何婧英问了萧练好几次,到底跟太子说了什么,可萧练每次都笑得油盐不进的模样,满嘴跑火车。再问下去,估计萧练就要说他自己是太子转世转了十八次的亲儿子了。何婧英也只好作罢。 萧练手伤未愈,嚷嚷了好几次让何婧英带着他出门玩一玩,都被何婧英直接无视了。与此同时,何婧英还扔了一本书给他,上面是兰陵萧氏的族谱,与朝中大臣的简介与画像。 萧练一拿到书,翻开一页,整个人都惊呆了。这本书是萧练去北魏这段时间,何婧英特意给他做的,古今往来,举国上下,只此一本,童叟无欺。可何婧英吧,从小走的是野路子,那些大家闺秀的功课,她也不过是勉强及格。以前何胤要教她,她就找着法子溜到山中打鸟,河中摸鱼。十三岁的年纪就能只身去山中猎狐狸回来,于琴棋书画却始终是半吊子。 于是翻开书的萧练,爆发了来到南齐之后第一次响彻云霄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一只哈士奇吗?哈哈哈。” 何婧英站在一旁,一张脸阴云密布,五指渐渐收拢成拳:“这是你弟弟,萧季尚。” 萧练:“我挺帅的啊,我弟怎么是只哈士奇啊哈哈哈哈哈。” 何婧英:“……” 介于萧练的右手已经折了,所以何婧英折了萧练的左手。 皇上特地命太医院第一圣手徐楚河来给萧练治病。不过三天时间,萧练的手臂就好了个七七八八。手臂一好,皮子就又痒了起来。正值萧练在王府里百无聊赖之际,颜小刀上门来了。 萧练自幼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警察,误入歧途才进了重剑队。捕役是什么?放在现代就是刑警啊,跑一线的那种。萧练立马对颜小刀表达了十二万分的敬意。 这下弄得颜小刀浑身不自在,从来没有哪个士族子弟对自己有这般客气过,何况还是京城里举世无双,矜贵得不能再矜贵的,当今皇上的亲孙子,南郡王爷! 与南郡王爷相比之下,那跑义庄,扒祖坟的南郡王妃,都显得正常了。 再一联想到几日前,南郡王爷回京时传出的那番断袖之癖的流言。颜小刀说话都磕巴了:“王……王爷……” 萧练把一碟小点心往颜小刀面前一推,笑的春风满面:“颜捕役,今日来可是那古坟鼠疫一案有什么进展了?” 颜小刀:“是……是,不……也不是……” 萧练往颜小刀身前又凑了凑:“我听媳……咳,阿英给我讲了个大概。可是有人来认领这些尸首了?” 颜小刀咳嗽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后悔今天没有把阎无咎带来:“那个,恰恰是,没人认领。” 萧练:“没人认领?” 颜小刀点点头:“京兆府尹将画像已经分发到周围各城镇,没人认领。并且周围城镇,除了姑熟有一个小孩失踪外,没有地方有人失踪。” 萧练:“可是被杀害的那个小孩?” 颜小刀摇摇头:“不是,姑熟失踪的那个是小女孩,古坟里这个是个小男孩,年龄也不对。” 何婧英也微微皱眉。到现如今,十六具尸首竟无一人认领,难道要变成一桩悬案了? “汪汪汪!”胖虎不知从何处得知颜小刀来了,摇着尾巴跑了过来,笨拙地一跳,跃到颜小刀身上,压得颜小刀差点把中午吃的肉末饼都吐出来。 萧练踢了踢胖虎的屁股:“嘿,你这狗,对我都没那么亲热。” 胖虎不理,只顾往颜小刀怀里钻。 何婧英对胖虎这般行径十分不耻:“胖虎,你干脆跟颜捕役走了算了。” 颜小刀:“不……不……养不起,养不起。许是中午吃了肉末饼,渣子落在衣服上了,没清理干净。” 胖虎这贪吃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隔那么远都能闻到肉末渣子味。 萧练心中咯噔一下,问道:“当日是胖虎找到古坟的?” 颜小刀客气地笑道:“是啊,胖是胖了点,但果真是神犬。” 胖虎是不是神犬,萧练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一个疑问渐渐在萧练脑海中成型:“那古坟里血腥味重吗?” 颜小刀摇摇头:“那墓里味道虽然难闻,但是不是血腥味。埋在里面的十三个人都是被勒死的,一滴血都没有流。” 萧练:“那为何那古坟外明明砌了砖,胖虎都能闻到?还能隔着一个庄子都闻得到?” 莫不是有人特意用了什么手段把胖虎引过去?只是过了这么多天,恐怕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颜小刀眉头越皱越紧:“既然是有人刻意提醒,也许是有些细节,被我们忽略了。不行,我要赶紧去找阎无咎。” 萧练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我随你一起去。” 颜小刀:“啊?” 这王爷与王妃,是想把他们京兆府尹的饭碗端了吗? 萧练与何婧英刚走出花厅,徐龙驹就跟了上来:“王爷,王爷,您这是去哪啊?” 徐龙驹这几日可没有少在萧练面前晃,还要时刻提醒萧练注意言行,萧练一看见他就头疼:“我出去走走。” 徐龙驹腆着一张笑脸道:“老奴陪您去吧。王爷伤才好,要是被人冲撞了就不好了。” 到底是怕别人冲撞了萧练,还是怕萧练冲撞了别人呢? 萧练面对徐龙驹,站定,嘴角斜斜地扬起一个弧度,舌头一卷就吹了个口哨。 胖虎一听见口哨声就奔了过来,向前一扑就将徐龙驹压在了身下。 这几日萧练在府里也没闲着,暗地里训练胖虎几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萧练拉着何婧英赶紧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徐总管,你可别伤着胖虎了啊。这可是啸天神犬,皇上亲封的,伤着他可是要吃板子的!” 话音才落,萧练就已经拉着何婧英出了王府。 颜小刀哪里见过这种操作,下意识地就跟着萧练跑了起来。跑了老远,颜小刀才喊道:“王……王爷!跑……跑反了!” 萧练:“不是你在带路吗?” 颜小刀:“我跟着你在跑啊,王爷!” 何婧英:“……”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五章 醉酒 三人走到义庄,还没进门,萧练就被义庄的门槛绊了一个趔趄。 萧练指着门槛说道:“原来义庄的门槛真的比别的地方要高啊。” 阎无咎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个穿着富贵的富家公子。 萧练又说道:“这个我知道,就是防尸变的嘛!尸变的尸体都比较僵硬,腿迈不开大步,这门槛高一点,他们就跳不出去。就算是跳出去了也一定会被门槛绊摔倒,摔倒在地上就不易爬起来了,有足够的时间把他逮回去。” 颜小刀只觉得自己背后有一阵冷风吹过,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阎无咎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说道:“不是,这是防老鼠的。” 萧练满脸的失望:“啊?” 阎无咎拽过颜小刀:“这人是谁?” 颜小刀:“南郡王爷。” 阎无咎看了看何婧英,又看了看萧练,很中肯地评价了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还未等何婧英给萧练介绍阎无咎,萧练就自来熟地拍了拍阎无咎的肩膀:“你这地方还收拾得挺干净的。比什么太平间好多了。” 阎无咎听不懂什么太平间,只觉得这个王爷……一言难尽。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说道:“我住这里。还有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练:“仵作啊。来的路上他们都跟我说了。” 阎无咎这辈子都被人躲着走,唯一不嫌弃他的就是颜小刀。这一下子冒出两个来,还是身份高贵的王爷王妃,他没觉得多欣喜,反而是不自在得很。 萧练哪知道他这番心思,只是一心觉得仵作好厉害啊,特别是古时候的仵作,没有什么精密的仪器,一双手几把小刀就能做到断案的程度。钦佩之余自然就离得近了些。 阎无咎小声问颜小刀道:“他就是那个有断袖之癖的王爷?” 颜小刀点点头。二人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何婧英见阎无咎与颜小刀二人表情古怪,赶紧说道:“阎公子,今日来是想再查查鼠疫一事的。” 阎无咎无声地看了看颜小刀,虽然没说话,但面上的表情却清清楚楚:“怎么又来了?” 萧练笑嘻嘻地说道:“阎公子这几日都在这里吗?” 阎无咎:“是啊,这几具尸体没人认领,我当然得守着。” 萧练拍了拍阎无咎的肩膀:“兄弟,你幸苦了。走吧,今天请你喝酒。” 堂堂王爷要请他一个仵作喝酒?莫不是有诈?阎无咎一脸狐疑地看着萧练。 可萧练已经不由分说的把他拉走了。 萧练就这么带着阎无咎与颜小刀去了京城排名第一的酒馆。酒馆里的掌柜看着阎无咎进得门来,正欲发作,却又看到阎无咎旁边那人,衣着华丽,目如朗星,不正是前几日里在街上出尽了风头的南郡王爷吗? 两位祖宗结了伴踏进酒楼,掌柜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脸上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转了一轮,精彩纷呈。 萧练哪管这许多,还以为掌柜是觉得伺候一个王爷为难。直到整个酒楼的客人自动撤出酒楼,萧练都还在感叹,是否是自己以前太过于骄横跋扈,砸过这间酒楼? 萧练将银子往桌上一扔:“最好的肉,最好的酒!” 阎无咎与颜小刀二人不明白这王爷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在一旁待着。 萧练将二人扯过来,压在凳子上,然后再拿了碗,给他们二人斟上。 王爷给自己斟酒?阎无咎与颜小刀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阎无咎面色还好,颜小刀几乎就是满面的惊恐了。 萧练见颜小刀一脸惊恐的模样,反射弧终于从地球另一端绕了回来,回归到了自己身上。他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有阶级区分的啊。 何婧英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理所当然的模样,竟然没有半点的不自在。 萧练心里由衷地赞叹道:“混过社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啊。” 何婧英都没在乎阶级不阶级的,萧练当然更不会。 萧练给自己甄了一杯酒。 何婧英:“诶!” 萧练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效仿着电视剧中古人喝酒豪爽的样子,将碗底在阎无咎面前一翻:”二位,我们就算是朋友了,我先干为……诶?” 萧练只觉得桌子向着自己扑了过来。“嘭”地一声,萧练的脸砸在了桌子上。在贴上桌子的那一霎那,萧练总算回味过来,这王爷怎么是个一杯倒的体质啊?想当初自己可是千杯不醉啊! 何婧英一句“等等”卡在喉咙还没来得及喊出,就眼睁睁地看着萧练倒在了桌上。 颜小刀惊得眼珠都快从眼眶中掉出来了。阎无咎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如今更是睁得溜圆。 何婧英尴尬地抬头看着二人:“没事……说不定,一会儿也就过了……” 颜小刀与阎无咎二人也端起酒碗,轻轻地在萧练手边的碗上碰了一碰,将碗中酒一口干了,算是将方才没做完的仪式给做完了。 颜小刀和阎无咎二人默契地又自斟自酌了一碗,一口又干了。他们两人是真想把自己灌醉啊。他们二人第一次来如此奢侈的酒楼,还是堂堂南郡王爷请来的,这排面足得够折寿了!而现在,这位王爷还在他两人面前醉成了死狗。要是稍后发起酒疯来,作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二人会不会被杀了灭口? 可是颜小刀和阎无咎没这么好福气,连着喝了三碗,一点头都没上。正要喝第四碗时,何婧英一把拿住了酒壶:“二位,等等……待会儿还有重要的事做。” 重要的事?二人看看那醉倒桌上的王爷,都这样了还能做事?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六章 神秘人 “好!” 萧练被一阵叫好声吵醒。酒劲还没完全过,头有些晕。他抬起头,看见周围人把他围住,欢呼雀跃,竟然还鼓起掌来。 这醒个酒都有人助威的? 不对。萧练再一看,发现那些人并没有看着自己。被他们围住的实则是另外两人,何婧英与阎无咎。 萧练抬头时,正好和何婧英的脸对上。离得近了些,吓得萧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何婧英脸上不知为何被人画了三道猫胡子。再一看阎无咎那边就更是可怕了。阎无咎一张脸上被画得惨不忍睹,已经找不着地方下笔了。 二人面前,各摆着一盅骰子,桌上十几坛子酒都被何了个七七八八。看样子这一把,阎无咎又输了。何婧英终于为阎无咎脸上的大王八添上了最后一笔,画了个完整。 萧练震惊地看着颜小刀:“这是在干什么?” 颜小刀:“王妃见你睡着,就把掌柜压箱底的骰子翻出来了。又说没带银子,就嬴的人往输的人脸上画。你也看见了,就这样了。” 萧练恍然大悟,又问道:“现在几时了?” 颜小刀:“快到亥时了。” 萧练:“亥时?!快走快走,不要把正事耽误了。” 何婧英与阎无咎放下骰子就跟着萧练跑了出去。 好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最适宜做一些偷鸡摸狗,挖坟掘墓的事情。例如义庄旁,那撒了石灰的一处合葬墓。 四人赶回义庄时,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那掘墓人听见声响,扔下铲子就跑。这义庄就是阎无咎的家。这人都偷到自己家来了,阎无咎那肚子里的五坛子酒劲全都冲上了脑子,大喝一声就追了过去。 阎无咎那一声暴吼,用了十成十的劲。那掘墓人原本也不是什么恶人,这辈子本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听见那一声吼,腿都软了,没跑几步就腿一软自己摔在了地上。 那掘墓人高举双手喊道:“好汉,好汉饶命……” 阎无咎正是气头上,加之脸上被何婧英画得花里胡哨的,从酒馆里跑来还没来得及擦掉,在月光下简直就是一尊青面獠牙的恶鬼。 那掘墓人抬头看了看阎无咎,眼睛一翻竟然晕死了过去。 阎无咎:“……” 萧练:“……” 颜小刀:“怎么办?” 何婧英:“还能怎么办?再赌一局?” 其实这个主意是萧练想的。当时也没认为一定会成功,但是总可以试一试。萧练的想法很简单,这个人费劲心思指引颜小刀找到了尸体,如果不是尸体有特别之处,那么就是这个人想要将这些尸体曝光在众人面前。 然而,这些尸体曝光之后,整个事情并没有水落石出,甚至无人认领,那么那个人的目的就应该没有达到。他很有可能再次出手。但义庄一直有阎无咎守着,他没有机会。所以萧练今日大张旗鼓地带着阎无咎去喝酒,想必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那背后这人,也一定会知道。 不远处,被阎无咎埋在地里的十六具尸体,已经被挖出了九具,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颜小刀把那人翻过来看了一看,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胡子花白,穿着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但也不差。 何婧英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下。这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掘墓人悠悠转醒,抬眼就看见了何婧英那一张画了三根猫胡子的脸。掘墓人喊了一声:“猫妖!”又要晕死过去。阎无咎赶紧伸手掐住掘墓人的人中,才没让他真又晕了过去。 颜小刀把那人扶正坐好:“你看看我。我是人,不是鬼。” 掘墓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看到颜小刀身后的萧练:“南郡王爷?” 萧练一愣:“你认识我?” 掘墓人点点头:“王爷,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竟陵王府的管家姜福啊。” 竟陵王府?整件事情竟然又与萧子良扯上了关系。 萧练恍然大悟道:“福伯,你为什么在这?” 姜福面露难色:“这……” 阎无咎面色冷冷地道:“你该不会想说是散步散到我这义庄来了吧。” 颜小刀指着一旁的尸首恐吓道:“难道你就是杀害这些人的凶手?” 姜福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呢……我……我……”姜福面露难色预言又止。 颜小刀:“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挖这些尸体?你亲戚?你亲戚你为何不报官?” 姜福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哪来的亲戚。” 颜小刀:“那这些人是谁?你挖这些尸体干什么?” 姜福低着头,牙关紧咬,内心在天人交战,不知当不当说。 何婧英温和地问道:“福伯,上次是不是你把我们引到古坟去的?” 姜福点点头。 何婧英又问:“密林中的那具尸首是不是你放的?” 姜福又点了点头。 何婧英微微俯身:“福伯,你知道它们是谁是不是?” 姜福手微微发抖,渐渐将自己的衣襟揉成了一团。 何婧英与萧练对视一眼,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做声,等着姜福开口。 过了许久,姜福终于说服了自己,缓缓说道:“这里的人,我也不全认识。”姜福指了指旁边一具穿深蓝色衣服的尸首,“这个我认识,是太子府厨房掌事姑姑的哥哥。”姜福又指向一具穿深紫色长袍的尸首:“这是太子府里,管烧火的人的小舅子。” “还有那具。”姜福看了萧练一眼,指了其中一具身型较胖的尸首,“这是,这是南郡王府老丁的弟弟,丁二。” 姜福将他认识的都一一指了出来,不是太子府小厮仆人的亲眷,就是南郡王府的下人亲眷。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七章 死士 何婧英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脊背一点一点地僵硬起来。她终于知道,这几日来她心中的不安都来自哪里,终于知道这种熟悉之感是缘何而来。 是这种沉默,集体的沉默。 就连姜福都能认出其中几具尸体,为何太子府与南郡王府的人没有一人做声?为何京兆府尹的人将画像贴在街头那么久,都没有一个出来认领? 何婧英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被关起来的,还有很多人?” 姜福点点头,又叹了声气:“我来得太晚了。” 萧练也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神色,脸色阴沉下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福缓缓地说道:“我从小是个孤儿。当年……我家王爷和太子来往频繁时,我免不了要去各府打交道。一来二去,和太子府的人都有了交情。六疾馆里那位,我就认识。那日我随王妃去六疾馆,没想到居然看见了他。他那时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很可怕。我上前去看他,他却躲着我,很怕我的样子。我为了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在一天夜里去找了他。他舌头被人剪了,说不出话,就画了幅图给我。就是你们之前找到的那个庄子。” 姜福:“我开始没有去那个庄子。我去找了阿贵,就是六疾馆里那人的儿子,在太子府里管采买的。可阿贵说我认错了,那不是他爹,他爹在家好好的。我怎么可能认错呢?我每日里在竟陵王府迎来送往那么多人,我从来没认错过一个人!” 姜福:“我想了很久,不放心,就顺着阿贵他爹给我的图找到那个庄子里。正好看到他们在把人往古坟里扔。还有好多人,都被拴在一起,被他们牵着往车上走。我不敢露面就一直躲着,等到他们人都走了,我才离开。” 姜福:“后来,京兆府尹那边又找到一具无名尸,我又听王爷说鼠疫什么的。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毕竟,毕竟说起来大家也都是有来往的。我就想要是能救下一个,也算功德。就从古坟里拖了一具尸体又扔了出来,希望你们能找到他们。” 颜小刀问道:“那你为何,没有告知你家王爷?” 姜福眼神有些躲闪,垂着头道:“我……这个庄子,原本是……” 颜小刀眼中精光一闪:“这庄子是你们王爷的?” 姜福连连摆手:“王爷的庄子很多,这只是其中一处,还是闲置许久没有人管的。单凭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我家王爷……我只是……哎,我只是觉得那些人可怜,我……我……” 可这些死去的人,都是太子府与南郡王府家仆的亲眷。众所周知,现在与太子府为敌的不正是萧子良吗! 何婧英心里的凉意越来越深。平日里这些毫不起眼的仆从,在关键时刻就是最得力的帮凶。不,或者说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背后那人不仅可以控制他们的家人,还能让他们惧怕得不发一言。若是让这些家仆做下些杀人放火的事,又有什么难度? 徐婉瑜火烧懿月阁时,南郡王府里的下人集体失声,这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念及此处,何婧英心中怒火升腾而起:“好一个心怀天下的竟陵王,真是君子也做得,小人也做得!果真是心胸宽广!” 颜小刀道:“那些被转移走的人,应该也是他们的亲眷,到底还有多少人,我们尚不清楚,而且也不知道他们被转移到了何处。” 何婧英冷笑道:“把竟陵王抓起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颜小刀面露难色。 其实何婧英也知道,要抓一个只手遮天的亲王,谈何容易? 姜福垂下的头微微抬起:“这,这也没有证据……” 这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竟陵王所为。 何婧英怒道:“这里活生生的十六条人命,难道不是证据吗?!太子府与南郡王府里几百下人,我不信就真的一个也不敢说!” 姜福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咻”地一声破空之声从众人的身后传来。一支箭直直地贯穿了姜福的喉头。 何婧英:“福伯!” 姜福圆睁着眼睛,倒在地上,喉头的血沫不断从嘴里喷出:“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再也没人知道了。 萧练与颜小刀二人向着箭来的方向疾掠而去。一个黑衣人身形一闪就隐没在了密林里。 萧练紧追不放,与颜小刀也一同跳入漆黑的密林。又是”咻咻“两声,萧练将颜小刀往旁边一推,两支箭将将从他们身侧擦过,插入树干上。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转身就跑。萧练手臂一振,银剑脱手而出,直击黑衣人后背。黑衣人听身后破空之声传来,赶紧躲闪,银剑划破黑衣人的手臂,落在密林的地上。 只是被银剑划破手臂,微微一顿的时间,萧练就已经追了上去。黑衣人背靠大树,转身看着萧练与颜小刀二人,目露凶光。 萧练与颜小刀对视一眼,不需言语也知道对方要表达的意思:“要活的!” 萧练与颜小刀一左一右欺上前去。黑衣人袖中银光一闪,落下一柄匕首来。森寒的银光侃侃擦过萧练的脖颈。颜小刀一俯身,将手中的刀向前一送在黑衣人的脚踝处捥出一个剑花。黑衣人的脚筋被颜小刀一刀挑断,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萧练上前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纱,是一张极其陌生且毫不起眼的脸。 萧练掐着那人的脖颈问道:“说,你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怒视着萧练,使劲的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萧练的钳制。忽然黑衣人的眼光中透出一股凉意。萧练心中一惊,只觉得手中那人,牙关动了动。“噗”地一声,那人喷出一口血来,脖子一歪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颜小刀上前一看:“他咬舌自尽了。” “死士?”萧练忽然心中一沉,漏跳了一拍:“不好!阿英!”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八章 结案 萧练转身,赶紧向回跑去,脚步踏碎了月色下枯树的枝桠,在空旷的密林里发出阵阵尖啸。他只顾着往前跑,就连被枯枝划破了衣袖都不曾察觉。 义庄的灯笼忽明忽暗,到得近前,终于看见了何婧英的身影。好端端的,站在那,手里拿着一柄剑,剑尖一滴血欲落未落,她的身旁一个黑衣人被抹了脖子倒在血泊中。黑衣人脖子上那一刀,干净利落,看伤口死的时候也没受什么折磨。 这女人啊,总是能给人惊喜!萧练心中一安,顿时放慢了脚步,将那一抹慌张尽收眼底,嘴角又斜斜地挑起一边,语气轻浮:“哎可惜了,追了半天,结果那刺客是个男的。” 何婧英白眼一翻,将剑收回鞘中:“没个正经。人呢?” 萧练:“啊?我不是在这吗?” 何婧英:“……我说刺客!” 颜小刀随后赶到:“死了,是个死士。” 如此一来,事情再清楚不过。姜福的行踪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姜福这个关键的线索断了,剩下被囚禁的人在哪,是否还活着,他们一概不知。唯一一个敢说话的人没有了。剩下一群受制于人的哑巴,恐怕也不会愿意出来做证。 那庄子里的痕迹也早就被抹干净了,是半点都不可能再找到证据的。 原本想扳倒萧子良,现在却让自己更加显眼地暴露在敌人面前。而他们,甚至还没做好应对的准备。 阎无咎回头看了看地上那被挖出来的一地尸体,讥讽了一句:“你们也别不甘心,谁让你们命贱呢?” 颜小刀责备道:“阎无咎!” 阎无咎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意思却清清楚楚。上位者的争权夺利,阴谋诡计,让这些平民百姓无辜牺牲。其实连牺牲都算不上,牺牲至少还做了有意义的事。而这些人只不过是因为某些人的一己私欲,无端送了性命。 何婧英看着那些尸体,觉得手指有些发麻。“不会!” 不会让这些人白白死去,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阎无咎抬眼,讥讽地笑笑:“王妃您是贵人,自然不懂。像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都是说杀就杀了,没人会为他们做主的。” 在阎无咎的眼里,士族就是士族,贱命就是贱命。他们是案板上的咸鱼,人人都可为刀俎,这是不争的事实。 何婧英抬起头道:“我能!” 阎无咎:“你能?如何做到?就现在这几具没人认领的尸体,难道能让那个王爷认罪吗?死的这几位与太子府的关系都拐了几个弯,现在有哪条证据直接指向竟陵王了?再说了,不过是几个贱民而已,杀了也就杀了,谁会放在心上?不信你问问颜小刀,若不是这几具尸体沾了鼠疫,上面会有人管?” 阎无咎拿过铲子,将被挖开的坟整理了一下,还泼了一捧土到何婧英脚边。 萧练皱眉道:“你发什么疯!” 阎无咎将铲子往地上一扔:“我发疯?要不是你们非要追查这事,还设计让福伯出现,他今日会死吗?” 萧练被阎无咎问的哑口无言。 颜小刀辩解道:“他是被死士所杀,怎么能说是我们害死的?” 阎无咎:“死士?谁的死士?竟陵王府的?为什么竟陵王府要杀这些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 阎无咎指着颜小刀问道:“颜小刀,这种案子你们京兆府尹多吗?最后都怎么结案的?斗殴?意外?哪次不是不了了之?” 颜小刀低着头,络腮胡子也没能掩饰他表情里的尴尬。“阎无咎,你也别对着王爷和王妃发火,这件事跟他们没有关系,我们刚才都还在一起查案不是……” 阎无咎气极反笑:“我们,哪里来的我们?颜小刀你清醒点。”阎无咎指着福伯说道:“颜小刀你看看这个人,这个人只会不明不白的死去,尸首被领回去,案子都不会到你们京兆府尹!” 何婧英看着颜小刀。颜小刀无奈地点点头。这样的案子的确就是堆在墙角没人管的案件而已。 颜小刀当然也知道阎无咎为何会这样发火。阎死人当年就是在查一桩案子时,介入了士族之间的争端,被一个士族公子活活打死了。阎死人的尸首还是阎无咎验的。阎死人死了之后那桩案子也不了了之,那个士族公子更是一点事都没有。 阎无咎步步逼近何婧英:“何况为何你一个王妃会对这个案子那么上心?从一开始你就怀疑竟陵王了吧?就因为你是王妃,你们要斗,你就可以随意玩弄别人的性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我们!” 颜小刀责备道:“阎无咎!” 阎无咎看着颜小刀吼道:“这次死的是福伯,下次死的可就是我们!” 阎无咎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吧,我这是义庄,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颜小刀歉然地看着萧练与何婧英:“王爷,王妃,你们不要怪他。他老是看见这些事情……他……总是会难过的。” 而就在他们还在为这十六个人争吵哀悼时,更可怕的事情在京城的夜幕里悄悄上演。太子府二十三位奴仆,南郡王府十九位奴仆,同时收到了一封信与一枚红色的药丸。 次日,就在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时,太子府与南郡王府中,同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血色的阴云笼罩着两个府邸。四十二个人服毒自尽。 而太子的命令却是,密而不发,加倍抚恤死者家属。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九章 承诺 淳儿端着饭菜,守在门口,面脸都是担忧。萧练看了看淳儿手中的饭菜,问道:“她还是没吃吗?” 淳儿点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姐是怎么了啊?自从那天晚上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都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小姐身子本来就不好。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萧练接过盘子,对淳儿说道:“我来吧。” 萧练轻轻推开房门,何婧英还闷闷不乐地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何婧英听见推门的声响,淡淡地说道:“淳儿我不吃。” 半晌那边没人做声,也没听见淳儿离开的声音。 何婧英从帐子后面探出头来,看见萧练拿着一只鸭腿啃得正欢。萧练一回头见何婧英看着自己,鸭子肉都忘了咽,将剩下的半只鸭腿从嘴里拿出来,默默地放回了盘子里。何婧英沉默地看着萧练。萧练看了看何婧英,又看了看鸭腿,恍然大悟似的把鸭腿翻了一面,将鸭腿被啃缺的那一边藏了起来。 何婧英:“你没吃饱?” 萧练一嘴的油,他抬起手来,用手将嘴抹了抹,还顺手在衣襟上擦了一擦。何婧英看得一阵窒息。 萧练开心地一笑:“媳妇儿你醒啦?我方才见你睡着,想着这鸭子冷了就不好吃了,忍不住就吃了一块。” 萧练看何婧英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心中好笑,端起盘子就凑到了何婧英身旁去。何婧英见萧练竟是要顶着那一嘴一手的油过来,赶紧跳下床:“你离我远点!” 萧练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顺手又抄了一块鸭子肉放嘴里:“谁叫你不吃的。总不能拿去喂胖虎吧,它都够肥了。” 何婧英指着萧练气道:“你给我起开,别坐我床上。” 萧练还是端着盘子,嘴角向上一挑:“这么小气?我就坐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欠揍! 何婧英上前伸手拉萧练:“你给我起开!” 萧练身体一歪,脚下一勾,何婧英扑通一声摔在了床上。萧练俯身下去,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还端着那盘鸭子,三分笑斜斜地挂在嘴角。 何婧英脸红得几欲滴出血来:“你……你……你干什么?” 萧练不怀好意地笑道:“谁让你不吃饭的?” 何婧英眉尖微蹙,膝盖微微一曲,向上一顶。位置真是踢得恰到好处。萧练“嗷”一声惨叫就弯下了腰去:“你……你……你真下得去手!” 何婧英接过那一盘鸭子,在一旁站定:“哼,登徒浪子!”顺手拿了一块肉放嘴里。 与萧练这么打闹一番,何婧英那满心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在加上鸭子肉的油香在口里一钻,果真是觉得有些饿了。 萧练方才被何婧英一踢,还没缓过劲来,走路都有些瘸,但还是给何婧英递上碗筷:“媳妇儿,你要淑女点才行啊。” 何婧英往嘴里塞了两块肉,眼泪又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萧练一下子慌了神,这女人生气的样子可爱,哭起来他真没辙。“诶,诶,媳妇儿,怎么好好的又哭了。” 何婧英嘴巴一撇说道:“你说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啊?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说算了就算了呢?” 萧练心中了然。何婧英的难过并不只是因为这次没有扳倒萧子良。更是为这些无辜丧命的人鸣不平。 何婧英一开始的确是因为怀疑鼠疫一案与萧子良有关,所以特别上心,但也并非是只有这一个原因。若是鼠疫蔓延,受难的其实并不是这些王府宅院里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人家,是那些破庙里歇息或者街头巷尾挑着担子做着小买卖的人。 那十六具尸体,对她也并非没有震撼。在义庄里的那句“不会”,她是发自内心的说出来的,已经无关乎党争,是不想让这些人冤死,不会让这些人死不瞑目。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是两个王府四十二具尸首摆在眼前,是太子的一句密而不发。 她失了诺。更是委屈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萧练道:“阿英,你知道,这些人可能以后会调转枪头来伤你,如今……” 何婧英打断他道:“可是,我没想过要他们的性命啊。他们也只不过是被人威胁,他们也是身不由己。我要防着他们,我将他们打发走了就罢了。哪里用得着取人性命?” 何婧英一方面为这些冤死的人难过,但另一方面,又不免有些庆幸。如此一来更是觉得自己不堪。竟让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觉得这五十几条人命,都与自己有关。 何婧英缓缓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曾遇到过一个人。那人是个强盗,刚抢了一户大户人家。他在抢劫的时候,被发现了,失手杀了那家的主人。我那时正好路过那。那人出来的时候满身是血,都疯了,见人就砍。我那时候吓傻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他却没伤害我,只是看了看我就走了。后来那人被抓了。我去刑场时,看见了他怀了身孕的妻子,和一个眼瞎的母亲。我那时候就觉得他很可怜,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萧练道:“所以那些家仆们,也是一样,你也觉得可怜?” 何婧英点了点头。 萧练揉了揉何婧英的脑袋,把她整整齐齐地头发揉得一团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死去的富家主人才最可怜呢?”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最可怜的是你呢? 何婧英抬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萧练。 萧练又说道:“那家主人也没做过什么错事吧,却被害了性命去。不更可怜吗?这个世界不应该恃强凌弱,但也不表示弱者有理。这次死掉的这些家仆,不是你的责任。害死他们的另有其人。” 何婧英的神色又暗了暗。整整五十八条人命,都没能让竟陵王身上沾上一点污。 其实太子为何下令密而不发,她心里清楚。太子与竟陵王现在的实力悬殊太大,若要出手,必然要一击致命。 思及此处,何婧英的神色又黯了下去:“可是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离徐婉瑜火烧懿月阁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月了,徐婉瑜杀不得,背后之人,除不掉。 徐婉瑜不过是这背后之人手里的一把刀而已,却绝不是唯一一把。 她被那双叫做宿命的手,一点一点往前推。她一直想逃,她去努力寻找上一世没有被发现的细枝末节,她去寻求一切有可能让她摆脱宿命的人或事。她担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她担心她没有能力找回萧昭业,也没有能力改变她自己的宿命。 萧练一改往日里嬉皮笑脸的神色,正色道:“阿英,我会护你周全。”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章 诬陷 正说话间,淳儿敲门走了进来:“小姐,宫里的徐公公来了。” 何婧英:“徐美人徐公公?” 淳儿点点头:“徐公公说有要事,范贵妃让你和王爷进宫一趟。” 这么着急? 何婧英与萧练赶到昭阳殿时,昭阳殿里范贵妃与皇上同坐上首。殿里站着元戈妘与晋安王妃裴婉昔。 元戈妘一脸怒意对裴婉昔说道:“裴姐姐,我好心好意邀你去我别院一聚,你竟然如此污蔑于我!” 裴婉昔是晋安王萧子懋的正妃,年龄与何婧英相仿。裴婉昔出自闻喜裴氏,家族声名显赫。所谓“将相接武,公侯一门”,裴氏自秦朝起就是名门望族,至今仍是朝堂中举足轻重的士族。裴婉昔也是京城里名噪一时的美人,一张巴掌小脸分外的娇俏,美目流盼,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只是美则美矣,却有些刻薄。 裴婉昔状似不解地看着元戈妘道:“长乐公主为何如此说?物证既已在此,你又如何能抵赖?” 元戈妘怒道:“这算什么物证?一封信而已。” 裴婉昔脸上讥讽地一笑:“一封信而已?公主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这封信是晋安王写给张太守的,上面有提到雍州与襄阳的布防。” 元戈妘气道:“晋安王的信为何会在我这里……” 裴婉昔:“为什么在你这里你不知道吗?自上次你来过晋安王府之后,那封信就不见了。我那时就怀疑你!没想到还真是让我在你的别院里找到了!你一国公主,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也不知道羞愧!” 元戈妘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亮晶晶的眼睛里都积满了泪光。 萧子伦也是方才才到昭阳殿中,一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怒从心起,一脸僵硬地说道:“晋安王妃,请你慎言!” 与萧子伦一同进殿的还有晋安王萧子懋。 裴婉昔回头看了眼萧子伦,讥讽道:“巴陵王,你莫不是被这个北魏来的公主迷昏了头吧!” 萧子伦眼中要喷出火来:“你!” 萧子懋轻轻拍了拍萧子伦的肩膀:“云宗,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先不要激动。” 萧子懋,字云昌,是萧昭业的七王叔,是太子萧长懋的嫡亲弟弟,都是由武穆皇后所生。萧子懋与萧昭业乍看上去竟是有七分相似。两人甚至都看上去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不过萧昭业的冷,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而萧子懋的冷,却是让人心寒的阴冷。 皇上将那一封信拿给萧子懋:“云昌,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萧子懋接过信一看,惊讶道:“这是我写给张祖逸的信,怎么会在这里?父皇你知道的,张祖逸虽为文臣,但熟读兵书,对布防屯兵颇有心得。在永明四年还出任过雍州刺史,对雍州地势十分熟悉。这封信我尚未寄出就找不见了,怎么会在父皇你这里?” 裴婉昔嗤笑道:“还能怎么样,出了奸细呗。” 皇上皱眉看着裴婉昔,甚是不悦。 裴婉昔看着皇上投过来的目光,吓得赶紧将头埋下。 萧练皱着眉头甚是不解,矛头怎么指向了一个才到建康不过几日的小姑娘? 何婧英小声说道:“萧子懋是萧子良的人。” 只不过一句话,一点就通。萧子伦与萧昭业交好,也是皇室之中明着支持太子的。元戈妘是北朝公主,身份敏感,就有人打起了主意。让元戈妘与萧子伦这段姻缘断了最好,如果不能,就让元戈妘再也起不了作用也是好的。 前不久才出了石头城一事,如今“奸细”二字,就是皇上心中的刺。 元戈妘毫不示弱:“你们血口喷人!” 裴婉昔指着那封信说:“那这封信你如何解释?” 元戈妘气道:“我从未见过这封信!” 裴婉昔笑道:“这可是在你的房中找到的,你说你没看到过?” 元戈妘昂着头,一脸傲气:“我们魏国男儿,若是要打,会光明正大的跟你们打!哪里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裴婉昔讥讽道:“长乐公主好志气啊!可是我们前不久才掉了半张战车图纸啊,不是你们魏国奸细拿走的,是谁拿走的?” 元戈妘哪里知道这件事,被这么一说,一张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话也说不出。 萧子伦站到元戈妘身边,抬头看着皇上,笃定地说道:“父皇,我相信这件事与长乐公主无关。” 裴婉昔讥笑道:“巴陵王,这公主还没过门呢,你倒是就帮起外人来了。” 何婧英看裴婉昔咄咄逼人的模样,看得心烦,说道:“长乐公主是我大齐迎娶的公主,只不过是还未举行大典而已,怎么能算外人?何况,晋安王妃,你是有去别人家乱翻别人柜子的习惯么?” 裴婉昔一愣:“什么?” 何婧英接着说道:“若这封信是长乐公主从晋安王府偷的,那应当是好好藏好了的。怎么会让你轻易找到了?” 裴婉昔脸色一僵:“我……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何婧英讥讽地笑了笑:“那还是长乐公主主动拿出来给你看的了?” 皇上回头看着萧练说道:“法身,你怎么看?” 萧练道:“我媳……咳,阿英说得对。” 皇上的眉毛几不可见的抬了抬。 萧练又补充道:“前段时间我们在石头城遇到的北魏奸细,不仅身手了得,还心思缜密。长乐公主实在是不像一个奸细。” 范贵妃说道:“皇上,我看这真是一场误会。长乐公主才到我大齐,若是委屈了公主……” 皇上将信压下,说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元戈妘还在气恼,听到皇上如此说,反而更加生气了:“皇上你可是在怀疑长乐?” 皇上眉头皱了皱。 元戈妘昂着头说道:“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我既然到了南朝,又是云宗的未婚妻,我就不会做出对不住云宗的事。” 萧子伦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元戈妘,眼里是藏不住的开心。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一章 大理寺卿 皇上点点头:“我相信你。” 裴婉昔也看着元戈妘,脸上竟真的涌上了几分嫉妒。 萧子懋轻声提醒道:“婉昔?” 裴婉昔立即回过神来,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姿态,笑道:“妹妹既然如此说,那想必此事应当是一场误会吧。” 何婧英心道:“这脸当真是说变就变,方才还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现在就一口一个妹妹的叫。” 元戈妘也是一样的想法,扭过了头去,不理她。 范贵妃见状赶紧说道:“以后都是要做妯娌的,何必弄得如此不快。改日我在昭阳殿设宴,约上你们姐妹们聚聚,多熟悉熟悉。” 范贵妃在宫中形同副后。元戈妘虽然怒气未消,但也知道分寸,敛衽一礼谢道:“长乐谢过贵妃娘娘。” 皇上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朕也累了。法身你留下。” 萧练看了何婧英一眼。可皇上并没有叫何婧英留下。何婧英只能跟着元戈妘一同离开朝阳殿。 待众人退去,皇上收敛起了方才的肃穆,脸上尽是疲惫的神色。皇上对萧练挥挥手:“法身,你过来,坐这。” 萧练顺从地坐在皇上一旁的椅子上。 皇上看着萧练温和地笑笑:“法身长大了。” 皇上看着萧练的目光,就像一个慈祥的老者,褪去了皇上的身份,成了一个普通的爷爷。 萧练心中一热,喊道:“皇爷爷。” 皇上微笑着点点头,拿了一块松子糕给萧练:“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萧练将松子糕捏在手里。皇上又叹了口气道:“法身,关于奸细一事,你怎么看?” 萧练微微一愣,难道皇上还在怀疑元戈妘?萧练斟酌了一会儿说道:“孙儿臣在迎接长乐公主回朝的途中,没有发现长乐公主有任何异心。今日之事……” 皇上烦躁地挥挥手:“朕不是说今日之事。朕说的是石头城。不管你与沈文季之间有何争执,但是朕在石头城修建战车的事,确实是被北朝知道了。”皇上的脸色渐渐地沉下来:“这件事,只有可能是从朝中传出的。” 萧练心中一惊,不知为何皇上又提起了此事。 皇上忽然又说道:“大理寺你觉得如何?” 萧练一愣,诚实道:“孙儿臣不明白。” 皇上以为萧练又在推脱,沉声说道:“法身,今时不同往日,你不能再任性了。你是嫡长子,就要肩负起嫡长子的责任。现如今朝中,除了萧谌在朕身边一直忠心耿耿之外,朕谁也不信。你明白吗?” 这句话萧练虽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是好歹也能明白,“皇上要我入朝为官”这层意思。萧练当即恭敬道:“皇爷爷有命,孙儿臣莫敢不从。” 皇上欣慰地点点头:“好,法身果然长大了。朕就把大理寺交给你。” 萧练一愣,大理寺?古代最高法院?这是一来就让他做大法官的意思? 皇上见萧练犹豫,以为他又要拒绝,说道:“法身,朕知道你不喜欢与那些王公大臣打交道,但现如今朝中形势已不容乐观。朕只能如此。” 萧练收起一脸的茫然,赶紧接旨道:“孙儿臣领命。” 其实并不是萧练不愿意入朝为官。而是大理寺卿这个职位与他的计划背道而驰。 萧练想要的是兵权。 这是他出使北朝时就做下的决定。他结交周奉叔,与边境将领来往,与萧谌交好,他要一步一步为萧昭业这个身份拿到兵权。 而大理寺卿所掌为“审谳平凡刑狱之政令”,说得好听些,是重审刑部案件,让狱中无冤案的最高审判机构。说得难听点,就是一个到处得罪人的烫手山芋。一个处理不好便会惹恼某个士族,从而结下仇恨。 按何婧英的说法,他们还有半年时间改变命运。半年时间,到时无论他是死是活,还是魂归故里,他都要萧昭业这个身份得到足够的势力,让萧昭业即便回到这具身躯里,也骑虎难下。 既然自己山高水远的走了这一遭,就不能白来。无论让他来这个世界的是谁,有什么目的。他既然来了,就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做点事。 比如保护一个人。 唯有拥有足够的权势,才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这是他在曾经的黑暗生活中学到的真理。 萧练走出朝阳殿,何婧英正在殿前等他。阳光刚刚好,将何婧英脸上的三分担忧照得清清楚楚。 萧练嘴角斜斜地挑起,跳下台阶落在何婧英面前,开心地说道:“媳妇儿,我要当官啦!你们这真方便,当官不用考试的。” 何婧英疑惑地看着萧练:“当官?” 萧练点点头:“皇上说,让我出任大理寺卿一职。”萧练一边说着,一边将何婧英一把揽过来:“媳妇儿,你以后可就是大理寺卿夫人了。” 何婧英一把打掉萧练的手:“大理寺卿是吧?” 萧练点点头。 何婧英“呵呵”一笑,一脸神秘莫测。只是这表情落在萧练眼里,让萧练有些不自在,仿佛脖子上爬了只蚂蚁一样,让他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何婧英就一直带着这样神秘莫测的神情一路回到了南郡王府。 终于,萧练明白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但凡何婧英脸上出现了这样的表情,那就是她要搞事啊! 一道惨绝人寰的惨叫从书房中传出。 南郡王府中的仆人都是一愣,随即又习以为常的各自干各自的去了。 马澄正与淳儿凑在一处,听见了书房里的惨叫,彼此对视一眼,了然于胸。王爷这怕是又和王妃在一起玩什么不可描述的游戏呢。 然而,事实当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萧练整个人都被一大堆书活埋了:“齐律、刑典、疑狱集。百家谱???不是,媳妇儿,我连自家人都还没认全,怎么就要去认别家的了???” 何婧英坐在一旁,悠悠闲闲地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大理寺掌管各地刑案。地方上的案子多数都很复杂,牵扯了地方士族,这些不看怎么行?” 萧练求助似地看着何婧英:“媳妇儿,那个,我觉得你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我是不是可以聘请你做我的师爷?” 何婧英:“师爷?大理寺哪来的师爷?” 萧练:“副官!副官!总可以了吧?我是大理寺卿,你是大理寺……” 何婧英:“少卿。” 萧练:“对对对,大理寺少卿,行不行?不然你当大理寺卿,我做大理寺少卿也行!” 何婧英冷冰冰地道:“没这闲功夫。”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二章 喜得贵子 萧练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哀嚎了好几声。何婧英不理他,仍然在喝着那一杯茶。 萧练只好翻开书,百无聊赖地看起来,才看了第一页就打了两个哈欠。眼见萧练的头就要砸在桌上,何婧英余光一瞟,顺手一个纸团就扔过去砸在萧练头上。萧练赶紧又打直了背脊。 就这么在何婧英的监督下,看了有一个时辰。终于有人来敲响了书房的门。 萧练几乎是把书一扔,整个人飞扑了过去,一脸灿烂地将门打了开来。 马澄见萧练状似疯狂的表情,说话都磕巴了:“王,王爷。徐太医来了,要给王爷请平安脉。” “走走走。”萧练一脚踏出书房,脚下抹了油似的溜了。比起这一大堆书,他宁愿去看徐楚河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徐楚河每隔三日就会来南郡王府里给萧练把个脉。其实萧练早就无碍了,可这王爷就是皇上的心头肉,徐楚河自然是慎之又慎。 徐楚河收回手道:“王爷身体康健。这几日注意保暖就好。” 徐楚河正要离开,一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这绿萼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从梅苑里跑了出来:“王爷,王爷,求王爷去看下我家娘子吧。我家娘子晕倒了。” 何婧英眉心微蹙,昨日她还问过梅苑的情况,都说没什么异状。徐婉瑜也每日里在屋中写写画画,一次都没闹过。怎么这一下子就晕倒了? 绿萼在萧练面前涟涟垂泪,萧练竟是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我又不是太医,晕了找我干什么?” 绿萼一愣,转头看见徐楚河,赶紧作揖道:“徐太医,请您去看下我家娘子吧,我家娘子晕倒了。” 何婧英满腹疑云,对徐楚河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徐太医了。”说着就领着徐楚河往梅苑走去。 萧练虽然不愿去梅苑,但见何婧英去了,就还是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何婧英不愿见徐婉瑜,就在梅苑门口等着。过了约一柱香时间徐楚河就从梅苑里走了出来,脸上一脸喜色,但看到何婧英时,眼神又闪了闪。 徐楚河恭敬地对萧练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徐良娣的身孕已有两月。” 真是喜从天降,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萧练的天灵盖上,把他雷得外焦里嫩。 有了身孕?!如果不是徐婉瑜基因突变会单体繁殖,那自己就是赤裸裸的被绿了啊!萧练觉得自己的头上瞬间长了郁郁葱葱一片鲜嫩的青草。 虽然这女人不是自己的,甚至还有点讨厌。但是他被绿了啊!这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萧练顶着一团黑云,抬脚就往梅苑走去。 萧练走得急,没听见身后的太子妃已赶到,并且说了句:“两个月?不就是那天……” 不就是徐婉瑜给萧练用迷情香那天。 何婧英的眼神明显地黯了下去。 萧练闯进梅苑时,徐婉瑜正若无其事地坐在榻上。 徐婉瑜见萧练闯进屋里,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萧练,镇定如常。 萧练盯着徐婉瑜:“谁的孩子?” 徐婉瑜抬头,面不改色地说道:“你的。” “我的?”萧练气极反笑:“我说你这个女人,说谎也得有底线。” 徐婉瑜淡淡一笑:“谁不知道南郡王爷将我禁足梅苑?我哪里来的时间偷人?肚子里的这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萧练这才回过味来:“所以你当时给我下迷情香,就是这个原因?” 徐婉瑜不置可否地笑笑。 萧练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休了送回徐府去?” “把我休了?”徐婉瑜抬头看着萧练,仿佛是听了一个很可笑的笑话:“你是想让人说南郡王无情无义被妖女迷惑,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 徐婉瑜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萧练可以不要自己的名声,但是却不能不顾及何婧英的。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本来就很正常,何况何婧英还无所出,若不是之前萧昭业爱护,太子妃宽容,早就被人戳脊梁骨了。 徐婉瑜也是刻意拿何婧英来当挡箭牌的。不过见萧练竟然真的在意了,心头还是像针扎一样疼,脸上那一抹冷笑,越发的阴冷。 萧练冷冷地道:“那你自请去佛寺养胎吧。我可以放过你,可你也别来碍我的眼。” 徐婉瑜冷笑道:“我倒还要感谢王爷慈悲了?不过佛寺清冷,妾身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萧练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站起:“徐婉瑜!” 王宝明正好走进梅苑,听见萧练这一声怒吼,赶紧走了过去:“法身你这是做什么?” 萧练脸色铁青。 王宝明将徐婉瑜挡在身后,说道:“法身,虽然,虽然婉瑜的方法的不对。但也是你平日里对她不好,她才这样。这虽然不对,也不是不能理解。何况她现在还怀上了你的孩子,即便之前有种种错处,也该一笔勾销了。”王宝明说着看了何婧英一眼,眼中隐隐有责备之意。 萧练再一看何婧英,见何婧英静静地站在一旁,五指紧紧地收拢在衣袖里,既不争辩,也不看自己,似乎真是相信了这个孩子是他的一样,心里一阵一阵的发紧。 何婧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徐良娣有孕,是南郡王府的喜事。” 王宝明听何婧英如此说,才松了松神色:“阿英,你是王妃,理应大度。这个孩子生下来你也是嫡母。” 何婧英强忍着,不让眼泪冲出眼眶:“母妃教训得是,我自当好好照顾徐良娣。” 王宝明点点头:“有了身孕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的。我待会儿就让人把我那最好的人参送来。还有这禁足……” 萧练正欲反驳,何婧英就已顺从的点了点头:“母妃说的是,自然是不能再禁足的。” 徐婉瑜讥讽地看着何婧英,眼里神色复杂,有恨,有快意,有不甘。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三章 解释 何婧英头也不回地出了梅苑。萧练一路追赶,可任他怎么喊,何婧英就是不回头看他。 何婧英冲进懿月阁,“嘭”地一声将门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再聪明的女人,遇到这些事情,也会变得无比的笨。 萧练被关在门外,心中焦急:“阿英,你听我说。” 事已至此,他总不能大庭广众下说这孩子不是他的吧?萧练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嘴巴长在脸上半点用都没有。 萧练又敲门道:“阿英,你让我进去,听我解释。” 何婧英背靠着门,气恼道:“我不想听,你走吧。” 萧练:“阿英,你先让我进去。” 何婧英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个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难受,固执道:“你干嘛向我解释?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何婧英就觉得委屈、窝囊,自己怎么能这么没用!连徐婉瑜怀孕这件事都没能阻止。 萧练在外面狂拍了一阵门,终于还是放弃了,停止了敲门。何婧英方才还强忍着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落下。 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呢。一个两个的,都让徐婉瑜得了手。你说萧练就算是纳百八十个妾,她都不会生气,为什么偏偏就是徐婉瑜呢? 何婧英一脚踹向椅子。徐婉瑜也真是厉害,之前灌酒,这次用迷情香。怎么还好意思端着一个才女的清高架子! 何婧英心里一惊,徐婉瑜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萧昭业的,是真真正正萧练的啊!萧练这厮要是被徐婉瑜的绕指柔给策反了怎么办?那自己不是死得更难看? 不行!自己要先下手为强,大不了仇不报了,跑路吧!反正钱庄里还存得有钱,够自己过下半辈子了。 何婧英心中下定决定,霍得站起。忽然头顶“轰”地一声巨响,随即“嘭”地一声,一个黑影重重地砸在地上。 “哎哟。”萧练揉着屁股哀嚎着站了起来。 何婧英震惊地看着屋顶那一个漏光的洞。 萧练一脸狼狈地站起来,焦急地说道:“媳妇儿,你听我说,那个孩子真的不是我的。” 何婧英一脸错愕地看着萧练,不知是为他这句话震惊,还是为屋顶那一个洞震惊。 萧练一脸诚恳地说道:“媳妇儿,我那天回来都那样了,哪还能有精力跟她那啥?我都是跑回来的。” 说起这事萧练也是十分暴躁,自己中了迷情香受了那么大罪,现在还不明不白的被人带了顶绿帽子。 何婧英有些茫然:“那,那,不是你的,你怎么怀孕了呢?” 萧练:“啊?” 何婧英:“不是,是她怎么怀孕了呢?” 萧练恨道:“她给我用迷情香时就动机不纯。你想我一个一杯倒的人,犯得着用迷情香,下这么重的手么?她分明就是跟别人有染,想拿我当傻子!” 萧练忽然又说道:“你说她之前也怀了身孕?” 何婧英点点头:“是啊,曾经是有过,但是她自己不好好养着,就小产了。” 萧练挥挥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之前。” 何婧英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她之前可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萧练又道:“你不是一直觉得她当时火烧懿月阁的举动太夸张了吗?会不会之前那个孩子也不是萧昭业的?所以她下了那么狠的手?” 何婧英眉头紧皱。如此一来,事情就更加扑朔迷离了。一个红杏出墙的小妾谋杀亲夫,真是一桩奇案。 哦,不对。何婧英又重新理了理思路,是谋杀她,顺便杀了亲夫。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啊! 何婧英:“徐婉瑜难道一点不顾自己徐家的名声了吗?” 萧练问道:“关于那个奸夫,你觉得有可能是谁?” 何婧英也是不解:“徐婉瑜虽然经常耍一些小手段,但是从来没有怎么大闹过。徐府是礼仪世家,家教甚严,所以徐婉瑜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平日里若非不在府里,就去太子府那边陪着太子妃。” 萧练:“所以太子妃深信徐婉瑜的腹中确实是萧家的骨肉?” 何婧英点点头。 萧练疑惑道:“难道奸夫是府中的人?” 何婧英摇摇头:“不会。徐婉瑜自视清高,怎么会委身府中的下人?何况若是与府中的人有染,她应当极力想办法让自己在府中生存才是。” 何婧英与萧练对坐半晌,真是半点线索也没。这件事如果不是徐婉瑜亲自说出来,那么无解。 风从漏风的房顶上吹来,冷得何婧英打了一个寒颤。 萧练有些歉然地说道:“要不,去书房将就一晚?” 何婧英点点头,有些怨念地看了房顶那个洞一眼,决定以后还是不锁门了……下次指不定连墙都没了。 两人回到书房,何婧英觉得自己手脚有些僵硬。这书房里只有一张床啊!平日里都是何婧英睡懿月阁,萧练睡书房。现如今可如何是好? 一颗心在何婧英的胸腔里胡乱地跳着。何婧英强行将这种怪异的感觉压了压,心道:“我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怎么还慌神了?”何婧英偷偷瞄了萧练一眼,这鼻子眼睛嘴巴,哪样不是萧昭业的? 何婧英赶紧甩了甩头,将自己脑子里的浆糊甩了出去,直想抽自己一巴掌,心中又道:“我在想什么?他不是昭业啊!”何婧英咬着自己的嘴唇,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的可耻! 何婧英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全然落在了萧练的眼里。萧练心头一抽,眉头微微动了动。不过一个呼吸的瞬息,他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一边嘴角又斜斜挑起。他从床上拿了床被子下来,说道:“媳妇儿,你睡这里,我去那边打地铺。” 何婧英一愣:“什么?” 萧练一脸坏笑地凑到何婧英面前:“什么什么?难道你想跟我睡一块儿?” 何婧英心头一跳,赶紧爬到床上去:“不了,不了,我自己就可以了。” 萧练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认认真真的在房间那头铺上地铺,钻进了冰冷的被子里去。 初冬来得早了一些,冷了一些。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四章 请安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怎么好。 次日一大早,萧练顶着乌青乌青的两个眼圈,去大理寺任他的大理寺卿去了。而何婧英这边也有事要做。那就是带怀有身孕的徐婉瑜进宫去给范贵妃请安。 凡三品以上的宗室女眷若是怀了身孕,都是要去给皇后请安的。如今宫中没有皇后,自然就是去给范贵妃请安。 何婧英还好,再有什么不快,昨日也都过了。但是淳儿就不一样了,整个人像一只生气的刺豚,鼓鼓囊囊地,仿佛拿针轻轻戳一下就会爆炸一样。 淳儿恶狠狠说道:“小姐,听说红花效果好,我们要不要在那个贱人的饭食里放点?” 何婧英一惊道:“你不要命了?” 淳儿摇摇头道:“的确不好,红花味道重,容易被发现。麝香这么样?说是闻一闻就能让人小产,闻久了还不孕。我们买点,撒她梅苑院子里?唔,也不好,麝香贵得很,撒那么多,太费钱了。哦!我知道了!我把麝香研成末,放她香炉里!” 何婧英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可不想害人不成,还误了自己性命。否则的话,说出去多丢人啊,好不容易重生一次,自己又把自己给整死了。 何婧英摇头道:“这样不好!” 淳儿犹自打着心中的小算盘:“不然我在我们府里的楼梯上抹点油,她那个小身板,摔一下肯定就没了。” 何婧英把淳儿脸揪过来,正色道:“姑奶奶,你赶紧地收手吧。” 淳儿不依:“难不成让她把孩子生下来?那小姐你怎么办?” 何婧英道:“她孩子就算是生下来我也是嫡母啊。” 淳儿恍然大悟道:“还是小姐聪明!等孩子生下来,再把她整死,白捡一个孩子。虽然不是自己的,但是还是可以将就用。” 何婧英:“……” 到的昭阳殿,徐婉瑜自是如迎风拂柳,柔弱温婉,被禁足了这段时间清瘦了不少,却越发得显得楚楚可怜。 若不是何婧英制止,淳儿现在就会伸出脚去,摔她个大马趴。 范贵妃早就得到了消息,见何婧英面色如常,还在心里默默地表扬了何婧英一番。徐婉瑜是妾,无诏不得入宫,是以对这位形同副后的范贵妃有三分忌惮。她在闺阁中就听说过这位范贵妃的美名,性格乖张却偏偏独宠后宫。 为此,她特意向范贵妃行了个大礼。 范贵妃满意地“嗯”了一声,却并没有叫她起来。 徐婉瑜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徐婉瑜跪了一阵,腿都有些酸麻了。范贵妃终于又“嗯”了一声,似是满意了,正欲叫徐婉瑜平身。忽然昭阳殿外风风火火闯进一个少女来。 那人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徐婉瑜,直直冲到范贵妃面前:“母妃!我的果果又在你这昭阳殿走丢了!你快帮我找去!”说罢竟不由分说地拉着范贵妃就走。 这风风火火的少女自然就是长城公主萧芙林,果果是她养的小花猫。这只叫果果的猫十分胆小,从来都不会到处乱跑。今天当然也没有真的跑来昭阳殿。萧芙林拉着范贵妃走过何婧英时,眉毛得意地抬了抬,一脸坏笑。 这母女俩平日里,三天一小吵,五天掀房顶,但一旦有这种磕碜人的机会,两人向来都是一拍即合。何婧英强忍着笑,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徐婉瑜紧咬着嘴唇,再委屈也只能继续跪在地上。 范贵妃不回来,徐婉瑜就只能一直跪着。也不知是谁吩咐的,几个小丫鬟还添油加醋地给何婧英送来水果,瓜子,和一盏茶来。 何婧英也不客气,端着茶喝了一口,抓起一把瓜子就磕,专挑大粒的磕,哪粒声音大磕哪粒。 徐婉瑜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等何婧英磕了小半盘瓜子后,范贵妃终于懒洋洋地回来了。范贵妃见徐婉瑜跪在地上,故作惊讶地说道:“啊哟,徐良娣,你怎么还跪在这里?快起来快起来。” 绿萼赶紧将徐婉瑜扶起,一肚子的气,只能极力忍着。 范贵妃笑意盈盈地看着徐婉瑜:“我那女儿不懂事,素来就是这么没规没矩的。徐良娣不会怪罪本宫吧?” 徐婉瑜赶紧摇了摇头,楚楚可怜地说道:“贵妃娘娘折煞妾身了,妾身今日能来昭阳殿给贵妃娘娘请安,是妾身的福分。” 范贵妃满意地点点头:“你该算是个懂事的。你怀有身孕,也不用在这陪我了,就先回去吧。有王妃在这里陪我叙叙话就好。” 跪完了就毫不客气的让她走,范贵妃真是半点没有掩饰。徐婉瑜五指在袖中收拢,但面上却还是低眉顺目的模样:“是,妾身告退了。” 徐婉瑜一走,萧芙林就从殿后跳了出来,往何婧英肩上一拍:“怎么样,这主意还是我出的,你怎么谢我?” 何婧英好笑道:“我何家人才样貌一等一的男子都给了你当夫君了,你还要我怎么谢你?” 萧芙林脸色一红,啐道:“白眼狼。” 这昭阳殿里没了外人,范贵妃坐姿也随意起来,斜斜地倚在榻上,说道:“你说吧,这徐良娣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 何婧英眉头抽了抽:“什么怎么来的?” 范贵妃白了何婧英一眼:“法身分明不喜欢这个小妾的,当年要不是徐孝嗣求着皇上,她还能入得了南郡王府?” 何婧英与萧昭业的婚事原本是范贵妃撮合的。见两人情投意合,范贵妃开心得不得了,谁知临门一脚,非要杀出个徐婉瑜来。她是早就看徐婉瑜不顺眼了。 萧芙林道:“还能怎么样?狐媚子呗,不过我大侄子也不是好女色的人,怎么就被她撩去了?” 何婧英尴尬地笑笑,这背后才不是那么简单呢。 范贵妃见何婧英的表情,恍然大悟道:“莫不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下药了?” 何婧英尴尬地说道:“算是吧,一点点。” 萧芙林惊道:“真给我大侄子下药了?我大侄子怎么没捅她两刀?” 范贵妃冷哼一声道:“要我说你就是太善良。这冷宫里还关着几个不知好歹给皇上下药的呢。不然我把她关冷宫里,给你出出气?让她也长长记性。” 何婧英道:“我说贵妃娘娘,这宫里的冷宫还关不了王府的妾吧?” 范贵妃:“哦,那我们想想别的……” 另一边,萧练去了大理寺上任。 大理寺有大理寺卿一人,少卿二人,寺正二人,寺丞六人,主簿二人,狱丞二人,狱史六人,司直六人,评事八人,录事二人,问事百人。 如此百多个人乌泱泱地站在萧练面前,一水的黑衣黑靴黑帽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肃穆表情,让萧练觉得这些人都是来参加自己葬礼的。 一个大胡子从队伍中站出说道:“大人,有何吩咐,请随时差遣下官。” 萧练问道:“你是……” 大胡子:“哦,属下是大理寺少卿,孟菲菲。” “噗!”萧练一口茶喷了出来,这位大哥长得身高八尺,力能扛鼎,居然叫这名字? 大胡子对此也是习以为常了,用袖子将脸上的水擦了擦,憨厚地说道:“我爹娘不识字,不知道从哪捡来这两个字,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大人叫属下大孟就好,他们都这么叫。” 萧练咳嗽一声,正了正色:“大理寺少卿不是应该有两位吗?怎么就你一人?” 大孟道:“那个,另一位和范大人一同荣休了。现下少卿一职,就我一人。” 之前的大理寺卿,功德圆满修到了退休年龄,回乡养老去了。另一位大理寺少卿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能荣休,听说新任大理寺卿是南郡王,赶紧就卷了铺盖与前任大理寺卿一同走了。他可不想都要退休了,还被一个年轻又难伺候的王爷给整得晚节不保。 萧练心中了然,点点头说道:“那你们现在正在办什么案子?” 大孟忽然面露难色:“这个,也不算太多……” 大孟口中的不算太多,就是一摞齐人高的卷宗。萧练看得嘴角都抽搐了:“怎么有那么多?” 大孟尴尬地说道:“各地随时都有案子送上来,实在来不及办。” 是来不及办,还是不愿办?大理寺主掌“审谳平反刑狱之政令”,要做到推情定法,刑必当罪,使狱以无冤。这是典型的口号喊得响亮,行动绝不敞亮的情况。虽然齐武帝登基后,削弱了地方军阀的势力。但其力量仍然不可小觑。一个地方,究竟是法为大,还是士族为大,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这些送上大理寺的案子,都是地方刑部审过一遍的,中间的猫腻牵扯了各方利益,谁想去碰? 萧练揉了揉眉心,心道:“公务员不好当啊,今天要加班了。”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五章 出使雍州 就在萧练勤勤恳恳加班时,一则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一则卷宗是由襄阳长史刘兴祖呈到大理寺的。 案犯魏雷生是雍州襄阳郡吏部一名普通官吏,因与人在酒馆中发生口角,他动手杀了那人,之后就被捕入狱。一个月后,魏雷生打伤十名狱卒,越狱而出。雍州捕快再次围捕他时,他用诸葛弩射杀了其中一名捕快,但还是被擒。 原本案情清晰明了,但坏就坏在他第二次被捕后。看见他在酒馆中动手杀人的人证翻了供,他射杀那名捕快用的诸葛弩竟然也找不到了,甚至更诡异的是,当时射杀了捕快的弩箭也不翼而飞。魏雷生也从认罪变成了喊冤,说第一次认罪是屈打成招。 原本这就是一桩稍微复杂了一点的杀人案而已。但值得玩味的地方是这则卷宗送到了大理寺。 萧练道:“证人当庭翻供,证物不翼而飞,都可以说是背后有人助他逃脱罪责。以此案的状况,若是判了无罪,那么这一则卷宗是到不了大理寺的。问题就在于此案没有判,但是卷宗却到大理寺了。” 何婧英若有所思道:“你是说,是有人不希望这个魏雷生逃脱罪责?” 萧练点点头:“这个魏雷生真是有意思,有人想方设法要保他,而有人却想要他的命。也不知道小小一个吏部普通官吏,怎么引得那么多人关注?” 何婧英:“那可就得问问雍州的官吏了。” 萧练的嘴角斜斜地挑起一边:“而雍州是萧子良的地盘。” 既然是萧子良的地盘,萧练当然不准备暗访。否则怕是一到了雍州,一个不小心就莫名其妙被人取了性命。 所以次日,大理寺卿南郡王萧昭业与南郡王妃何婧英出使雍州华山郡的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 众人对此的评价皆是:假公济私,不务正业。 华山郡,民风淳朴,气候宜人,不仅景色绝佳,更有吹箫引凤之奇事,也有修道隐尘之典故。总之是一个世外高人都爱去的地方。 这世外高人爱去的地方自然是人杰地灵,所以这已经有十年没有出过一桩案子了! 萧练也毫不客气的当了一把纨绔王爷,出行的阵仗十分浮夸。一行六辆车,一辆八匹马拉的车何婧英与萧练同乘,另外五辆皆装了衣物、食物、金银器皿等,就差车队前再来个仪仗队,敲锣打鼓了。 萧练与何婧英出了朱雀门就改乘船出行,沿长江逆流而上,经豫州、郢州、再到雍州。 到得码头,大孟与颜小刀已经等在了此处。萧练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敢多用大理寺的人,特意叫了颜小刀来。大孟与颜小刀二人都是向司里告了休沐,才偷偷跟来的。 大孟与颜小刀,两人都是络腮胡子,不过一人人高马大,五大三粗,另一人却有掩不住的秀气。两个一左一右站在码头,正好一对门神。 徐龙驹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王爷王妃,真是,走得真急,奴才回屋拿了个东西,一出门车都走了。幸好奴才脚程快,还赶上了。” 萧练嘴角抽了抽,这个徐龙驹啊,忠心得很,这样甩都没甩掉。 徐龙驹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在萧练眼前晃悠,给主子找不痛快,赶紧跑去指挥脚夫将车上的货物一箱一箱的往船上搬。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眼花,但再烈的日头也晒不透冬日的三寸甲板。江面上刚刮来第一股湿冷的风,萧练就一个哆嗦回了船舱。船舱里早就升起了暖炉,还点了一炉千步香。 萧练舒舒服服地靠在金丝软塌上,眼睛微微眯起,心道这么舒适的地方应该要温上一壶酒才完美,可惜这具王爷身子一杯倒啊。 正是惬意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船老大赶紧拿来锣鼓站在甲板上拼命地敲着。 萧练睁眼看了看,原来是日蚀了。这在现代已经不是什么神秘的天象,但在古代,这却还是大凶之兆。 等日蚀一过,船老大生气道:“这要开船了,还遇到天狗食日,看来这趟凶险咯。” 何婧英也有些不安,问萧练道:“诶,你说这样真能骗过萧子良?” 萧练仿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不能。” 何婧英摇摇头:“我们这样大张旗鼓的出行,虽然让萧子良不敢明里动手,但是也会让他有所防备,到时候去了雍州怕是查不到什么。” 萧练翘着二郎腿,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认真的剥起来:“那倒未必。刘兴祖既然能把卷宗送到大理寺来,至少证明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助力。而另外一帮人为了保魏雷生,让证人翻供,损坏证物,什么都做了,必不甘心魏雷生就这么死了。或者也有可能是魏雷生拿到了他们的把柄,让他们不敢让魏雷生死。我们此去雍州,他们必然有所动作。只要他们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萧练把橘子皮剥了,又开始认认真真地撕起橘络来:“何况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去雍州了,萧子良绝不敢让我们在雍州出事。” 何婧英诚恳地称赞道:“你不去当捕役可惜了。” 萧练将一个剥得干干净净,一丝橘络也没有的橘子递给何婧英,开心道:“是吧?你也觉得?我小时候就想当警察。哦,就是捕役,我们那的叫法。” 何婧英接过橘子,塞了一瓣到自己嘴里,打量了一下屋子,问道:“这间屋子这么小,又只有一张床,你晚上睡哪?” 萧练嘴角斜斜地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婧英:“我当然是和你睡一起啊。” 一瓣橘子卡在何婧英的喉咙里不上不下,当即就把何婧英呛了个半死。何婧英顺了顺气,认真地看着萧练说道:“碎碎,跟你说个事。” 萧练听何婧英叫他“碎碎”,一边眉毛不满地抬了抬。 何婧英认真地看着萧练说道:“说实话,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好,甚至不比萧昭业差。我们做兄弟吧。” 萧练一边嘴角就这么僵在脸上:“兄弟?” 何婧英点点头:“是啊。这个世界你初来乍到,就有了家室,碍着身份,肯定连个心仪姑娘都不敢有。我觉得这样对你特别的不公平。虽然吧,现在我们就两个月时间,若是改变不了……也没什么,我反正就那样,你也许就能回你自己那,也不算坏事。” 萧练眉头一皱:“什么改变不了?” 何婧英挥挥手:“你别打岔。这个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但却是事实。我也早就想开了,尽人事,听天命嘛。何况是老天爷让我重生的,我想我胜算也不小。不过你呢,被强行拖过来,我也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意思。所以你压力也别大,就放轻松,该玩玩,该吃吃,该喝喝。哪天杨珉之若是忽然出现了,你也就能提前回去了。你就当是来我们这修行的。” 萧练听何婧英越说越不像话,那半边斜起的嘴唇都没稳住,掉了下来。萧练打断道:“你在说些什么呢?我……” 何婧英又是一挥手:“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我说这么多的意思呢,就是说,你不要有压力,当我是你兄弟。虽然你不能娶个正房,但是你要是喜欢谁,你娶回来当个妾室,我绝对好好待她。兄弟嘛,就是应该有福同享,有难……” 萧练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我睡隔壁!” 何婧英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萧练带着一双喷着火的眼睛,头也不回地去了隔壁。再听到他“嘭”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何婧英拍拍手,愉快地滚到床上去。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六章 刺客 到得豫州的时候,正是晚上。船长停了船,捎带了些岸边的货物和十几个货商。 这是极不合规矩的。 但毕竟不是龙舟,船也不是王府的私有财产,都是雇的。虽然王府雇船是个又挣钱又轻松的美差,但船老大与船员常年在船上讨生活,已经习惯了随手夹带,赚点肥水。一般雇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练本就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凡事较真的人,当然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空中无月,江面黑得像一潭墨汁。大孟站在甲板上,泠冽的夜风一吹,将他吹得怒发冲冠,胡子乱飞,黑头黑面,像极了一尊活钟馗。 颜小刀从船舱里走来,递了一坛酒给大孟。 大孟接过来,喝了一口,身上终于是暖和了一点。大孟问道:“兄弟,这王爷平日里出门都不带人的吗?” 颜小刀摇摇头:“我也是才认识南郡王不久。” 大孟:“这位王爷在京城,地位权势也是一等一的吧?” 颜小刀:“那可不是,谁都知道皇上心疼这个亲孙子。” 大孟:“那他还敢侍卫都不带,就找了我们两个?” 颜小刀也是一脸疑惑:“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这位王爷性情乖张……” 说道此处两人都愣了愣,这位王爷除了性情乖张还传说有龙阳之癖。两人都同时抬手摸了摸自己一脸的胡子,心道:“不应该吧?这王爷的口味也忒重了。” 大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那个,之前不是说王爷入京那天从街上薅的是一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小白脸吗?” 颜小刀赶紧点点头:“可不是,说是在人群里面一眼相中的呢。” 两人赶紧又饮了口酒,把这个尴尬的对话揭过。颜小刀说道:“我来值夜吧,反正睡不着,大人您先去休息。” 大孟也不客气,一掌拍在颜小刀身上,拍了颜小刀一个趔趄:“叫什么大人,叫我大孟。这样也行,我瞌睡好,先去睡会儿,后半夜就清醒了。后半夜我来。” 按理说,大孟是大理寺少卿,官阶不知比颜小刀高了好几级。但是大孟也是从基层爬摸滚打上来的人,从没把自己当个官过,还特别喜欢和颜小刀这样的基层兄弟们混在一起,喜欢这种喝酒吃肉值夜班的生活。 月亮出来时,已过了丑时。江上的风浪也急起来。颜小刀抬头望望天,什么都看不见,云层还是很厚,月亮忽明忽暗地,并不怎么好看。 忽然颜小刀觉得眼前有个黑点晃了晃。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月光还是忽明忽暗,江上什么都没有。 船舱里,何婧英独占着一张大床,睡得安心。忽然甲板上传来一声轻响。何婧英猛的坐起,随手就拿起放在床榻上的银剑。一个黑影冲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又将她压在床上。 何婧英正欲叫喊,丝丝月光透了进来,照亮黑影高耸的鼻梁。那原本睡在隔壁的萧练,已不知何时窜到了她的房里来。 甲板上又是一声轻响。若不是二人精神都高度集中,这声轻响是听不见的。 萧练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另一只手已经悄悄地放在剑上。 靠近甲板一侧的窗前,一个人影若隐若现。萧练俯身,贴在何婧英的耳边说道:“在这里待着。”说罢,萧练眼神微微一凝,手在床沿上一拍,整个人腾空而出,“嘭”地一声撞破窗户,将窗前那个黑衣人踹出一丈远。黑衣人重重地砸在桅杆上。 萧练刚在甲板上站定。又有数十名黑衣人从船底跃了上来,齐齐向萧练斩去。 何婧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拿着银剑一个翻身就跃出窗户,将袭向萧练身后的黑衣人一剑荡开。何婧英的银剑名为折月,是何胤给何婧英特制的,剑身极薄极轻,能透月光,却坚韧无比。黑衣人一击不成,倒转剑头向何婧英袭来。何婧英剑尖轻触甲板,倒立而起,侃侃躲过来人一剑,随即一个翻身落下,折月微微一弯,向前弹出,击在黑衣人的手臂上。黑衣人的手中剑脱手飞出,胸前被折月划了条不深不浅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而何婧英此时已经到了萧练身后。 萧练怒道:“不是让你待在房里吗?” 何婧英不屑道:“你叫我待就待?” 黑衣人相互看一眼,拿着刀慢慢向两人围了过来。 萧练好整以暇地将剑拿在手里晃了晃。“你们没觉得这甲板上没有人有点奇怪么?” 黑衣人顿了顿。 萧练嘴角微微一挑,狡黠的眼眸里闪过令人无法琢磨的愉悦。萧练将剑在甲板上一击,发出“锵”地一声响,下令道:“要活的!” 甲板下数十人同时答道:“是!”随即,甲板“嘭”地一声碎裂开来,数十名穿着粗布衣衫的人从甲板下一跃而出。这些人正是在豫州上船的货商。 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妈的!中计了!走!” 可哪有那么容易?这数十名客商打扮的人,白日里隐藏了锋芒,黑夜中一动起手来,目中精光乍现,每一个都是个中好手。一瞬间就有数名黑衣人遭了重创,皆都是当胸一剑,却又避开要害,瞬间制敌又留下了性命。 在黑衣人中,有一个身量矮小,但没有佩剑的人,一直没有动手,等到此时忽然身形一闪就向萧练擒来。萧练目光微微一凝,此人就算不出声,看他的身手,萧练也猜到了来者:“白头翁!保护王妃!” 随着萧练一声令下,马澄、颜小刀、大孟,从暗处一跃而出,将何婧英护在中间。就连徐龙驹也战战兢兢地冲了出来,站在何婧英身旁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马澄、颜小刀、大孟三人原本的任务是藏在暗处,逮黑衣人头目的。现在有了新的任务。 大孟一边咆哮一边将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一丈之内近不得人。 那黑衣人听见萧练认出了他,干脆一把将面罩扯下,露出一头白发来。白头翁笑道:“好好好,孙子你还认得你爷爷,算你有孝心!” 萧练一剑劈了过去:“我爷爷坟头草都一丈高了,你哪来的滚回哪去!” 见萧练一剑劈来,白头翁竟然不闪不避,伸手接下了一剑。那剑击在白头翁的手上,霎时蹦出了数枚火花。 萧练借着月色才看清,白头翁的手上竟然戴着金丝软甲。萧练一笑道:“老头子戴手套,装什么小姑娘!” 白头翁气道:“你说谁是小姑娘!” 萧练又笑道:“谁答话,谁是小姑娘!” 说话间,二人已经过了数十招,都是以快打快。月色在天空忽隐忽现,落在萧练的剑上,给剑身度上一层流转的月光。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七章 庐陵王 就在白头翁与萧练二人胜负难分的时候,岸边火光大盛,又有数十人从船尾走了过来。这十人都身穿银白的铠甲,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奄奄一息的黑衣人。 白头翁自知情况不妙,一手推开萧练的长剑,一脚踏在甲板上,整个人从船舷上飞了出去。“孙子!改天再打!”说罢,“嘭”地一声溅起一串水花,白头翁已经跳入江中。 剩下的黑衣人对视一眼,纷纷举刀又向萧练冲来,但临到中途,这些黑衣人竟然转了方向,手起刀落,将那些已无战力却又还没死去的黑衣人齐齐抹了脖子。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江面又传来几声落水的轻响,这些黑衣人全数跳入了江中。 身着铠甲的头领追到船舷,俯身一看,已经寻不见黑衣人的踪迹,江面上更是一丝涟漪也无。那人重重地一拍船舷。怒道:“就这么跑了!” 那人一回头:“大哥,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徐龙驹一脸喜色地迎上前去:“二王爷!”徐龙驹是太子府的老人,在萧昭业三个弟兄都还没封王的时候,是称少爷的。称呼惯了,一时不好改口,萧昭文封王之后,他就叫他二王爷。 萧练一见萧昭文回过头来,不管刚才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都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不就是哈士奇吗! 萧昭文看着萧练一脸莫名其妙:“大哥,你笑什么?” 萧练咳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就是,哈哈,看到你很高兴,哈哈。” 萧昭文更加困惑了:“不是你传信要我来的吗?” 其实萧昭文长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面庞线条坚毅又不失优雅,如果是在乞巧节上街,也是个能被少女扔下的花活埋了的美男子。 但也实在是不怨何婧英将他画成了哈士奇,萧昭文的两个眉头各长了一颗痣,再加上生气的时候眼神格外凌厉,确实像极了哈士奇。 萧练摸了摸鼻尖,将自己那还在颤抖的嘴唇隐了去:“季尚,你今天来得还挺及时的啊。” 萧昭文将长剑收回鞘中:“那不然呢?我从豫州就一直远远地跟着你们,没想到现在这些人才来。”萧昭文说着踹了一脚躺在地上已经没气的黑衣人:“这些人,你有什么想法?” 萧练拽下一个黑衣人的面罩,捏着那人的面颊看了看,问道:“现在到哪个地方了?” 萧昭文:“郢州地界。” 萧练有些疑惑:“郢州?” 何婧英说道:“郢州是萧云长的地盘。” 庐陵王萧子卿,字云长,是萧昭业的三王叔,驻守郢州。 萧昭文疑惑道:“难道是三王叔下的手?” 何婧英说道:“那群黑衣人里,为首的是北魏人,我们曾经交过手。如果是三王叔的话,难道三王叔与北魏有联系?” 萧昭文道:“通敌叛国可是重罪,三王叔当真会这么做?” 萧练皱眉问道:“萧云长与萧云英关系怎么样?” 萧昭文一愣,疑惑地看着萧练:“大哥你不记得了?有哪次家宴三王叔与二王叔是和平度过的?每次开宴不到一柱香两人就吵了起来,还次次都是三王叔挑事。” 何婧英捏了捏眉心,整理了一下思路。萧昭业这位亲爱的皇爷爷不知道是觉得养儿防老还是天生精力旺盛,非要生一堆儿子。这一堆儿子里,没有一个省心的。二王叔萧子良是挥着大旗与太子对着干的。七王叔萧子懋就跟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样,跟在萧子良身后,冷不丁就会从萧子良背后出来,帮他咬上一口。现在又冒出个萧子卿,还不是知是何方势力。 这一家子鸡飞狗跳的,还非要逮着萧昭业揍。嫡长子是真不好当啊。其实对于萧昭业成了活靶子这个事情,何婧英还是想得明白的。除去嫡长子这个身份,萧昭业也是太子的最大助力。但是他又不像太子那样,还有朝中大臣做党羽。朝中大臣有几个看得上萧昭业的?柿子要挑软的捏,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萧练与大孟已将这些黑衣人的面罩挨个摘下。大孟骂道:“奶奶的,就这么个怂身手,还来当刺客。” 萧练一愣。原来他只想到萧昭文带来的都是各中高手,但却忽略了对方的人。漏夜突袭,又是在船上,应该要求一击必中。这样想来,这些黑衣人的身手,确实与偷袭不匹配。 何婧英与萧练对视一眼,也是一样的想法,难道萧子卿也是被人坑了? 正在此时,江面传来一声呼喊:“法身!季尚!” 萧练与何婧英闻声望去,江边呼喊的人正是萧子卿。萧子卿束发都还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半夜被人从被窝里强行拉出来的。 萧子卿上得船来,看见一地的黑衣人,顿时火冒三丈,重重地踹了一脚:“妈了个巴子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行凶。”说着不解气,还拿剑在那死透了的黑衣人身上又戳了两个窟窿。 萧子卿吐了口唾沫在黑衣人身上才抬头问道:“法身,这个怎么回事?” 萧练淡定地答道:“可能是北魏来的刺客。” 萧子卿一愣:“北狗?怎么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来了!”萧子卿转身,对着岸上一人咆哮道:“怎么会有北狗在郢州?给老子查!查不到你们都等着挨板子!” 岸上那几名将领被萧子卿吼得一哆嗦,把马抽得嘶鸣一声,赶紧的去查案了。 萧子卿回头对萧练说道:“法身,你既然都来了,不如就去我郢州府上坐坐,玩两天。” 萧练客气道:“三王叔不必了,我此去雍州尚有一段距离,不便耽误。” 萧子卿鼻子里哼出一声:“哼,跟你爹一样酸!你不去算了。那老子就在这陪你!” 萧练:“啊?” 萧子卿一拍大腿,大马金刀地在甲板上坐下:“我陪你到雍州!老子看哪个敢再上来!” 萧练:“……” 萧昭文强忍着笑,对萧练说道:“既然有三王叔在此,那我就不陪大哥了,先行一步。”说罢竟然真的一阵风似的跑了。 萧练无奈道:“那三王叔请舱里去吧。” 萧子卿大手一挥道:“不去,就在这。哪个敢上来,老子第一个砍他!” 萧练一阵苦笑,只好叫人拿了酒来,陪萧子卿在甲板上坐了。萧练不能饮酒,就捧了一壶茶来取暖。 萧子卿瞥了萧练手中的茶壶一眼,鄙视道:“德行!” 第四十八章 雍州宴 萧子卿说陪萧练到雍州,就真的是到了雍州。且对雍州的定义精确到了雍州与郢州交界处的那一棵树。一到雍州边界,萧子卿终于将他金贵的屁股从甲板上挪了下来,拍拍手说:“前面就是雍州了,老子不去看萧云英,老子走了!”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麻利的下了船,走了。 何婧英笑道:“萧云长为了与这些刺客撇清关系,也真是煞费苦心。” 萧练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萧子卿在船上待了两天。从他不能喝酒开始,萧子卿把他全方位的鄙视了一遍。嫌他酸腐,嫌他做作,嫌他练武是花架子,基本功不扎实,嫌他年纪轻轻就跩得二五八万的模样,让人见之生厌。总之,萧子卿很看不上他。 萧练苦笑道:“媳妇儿,你觉得这次这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 何婧英摇摇头。 萧练思索道:“我原本以为上一次在石头城萧云英没能得手,这次应该会找着机会来下手。我若能逮到证据,残害宗室的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北人。媳妇儿,通敌叛国与残害宗室相比,你觉得哪个更严重?” 何婧英一愣:“差不多吧。” 萧练:“那两者相加呢?” 何婧英:“可致人于死地。” 萧练斜躺在床上,用手支起一边脑袋,说道:“所以,媳妇儿你有没有觉得,杀我们用北人太小题大做了?原本这行刺之事又不是北人比南人更厉害,犯得着吗?若是我们死了,船沉了,来个死无对证到好,但是我们没死的话背后动手的人不是担的风险太大了吗?” 何婧英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所以,我们不是目标,或者说我们不是最终的目标。” 萧练:“你想想如果我们当时真的死了会怎么样。” 何婧英:“我们在郢州地界,被北人杀死,那么萧云长就脱不开罪责。可萧云长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一定会反击,首先就会认为是萧云英陷害他的。郢州紧挨着雍州,若是那些北人从雍州过来,的确是有可能。” 萧练忽然直起了身子,脸色也冷了下来:“阿英,你说,如果萧云长与萧云英因此打起来,谁会得利?” 何婧英脸色瞬间变了变,也沉默了起来。 萧云长与萧云英相斗谁会得利?除了太子还有谁? 萧云长虽然表面上没有争储的意思,但却是个到处挑事的刺头。当年太子因在东田小苑里养了只白鹿,被萧云长说为私藏祥瑞,藐视皇威,窥觊帝位。为此太子受了罚,落下了病根,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变成常年蜗居太子府不出的文臣。 若是担上了通敌叛国,残害宗室,这样的罪名。那么两方相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最关键的是,他们并没有死,这次来行刺的人,身手有限。是有人刻意留下了他们性命。 萧练轻轻一笑:“嗨,可能情况也没那么糟,我们不是没死么?” 说话间船已经轻轻靠了岸。码头上,萧子良与萧子懋都等在那。 萧练携着何婧英从船上走下,笑得一脸天真:“二王叔,七王叔,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让你们久等了。” 萧子懋笑笑:“法身,你动身前也不先跟我说一声。这江上多有水匪,你们没事吧?” 萧练嘴角斜斜地挑起:“水匪倒是没遇到,北魏来的刺客倒是有十几个。” 萧子良听见“北魏刺客”四字,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北魏刺客?”萧子良回头看着萧子懋:“云昌,雍州最近有北魏奸细在活动吗?” 萧练与何婧英对视一眼,若不是萧子良实在是演技精湛,那他就是真的不知情。 萧子懋也一脸疑惑,回头问道:“王奂之,这是怎么回事?” 那被称作王奂之的正是襄阳太守,听到此处已是满脸的惶恐:“下官,下官最近从未听说过有北魏奸细的事情。何况下官都是昨日才知道南郡王爷来雍州的事,要是这奸细是从雍州过去的话,怎么会那么快得到消息呢?” 萧子懋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一丝阴狠闪过,片刻后又恢复如常。他转身对萧练说道:“法身没伤着就好,我一定会详查此事。” 萧子良点点头,温和地说道:“我们也别站在这冷风里了,云昌已在府里设好了宴席,给法身接风。” 萧练也不客气,答一声:“好。”就牵着何婧英走上了萧子懋准备好的马车。 萧子懋正准备转身,被萧子良一把拉住:“这次刺杀,是不是你?” 萧子懋有些讥讽地看着萧子良:“你怀疑是我?”萧子懋冷笑一声:“通敌叛国的罪名,我还担不起。” 雍州原本地处边界,襄阳更是军事重镇,这几年虽然和平了些,但是也少不了小的战乱骚扰。才不过申初时刻,街上就已没有几家商铺在营业了。 不过雍州刺史府与这街上是天壤之别。刺史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引山泉入府做流光池,池岸以琉璃做景,一到晚上池面流光溢彩,如神仙瑶池。 建设此府的自然是萧子良。萧子懋不过才到雍州上任一年有余。所以现在虽然萧子懋是雍州刺史,但实则这刺史府中都是萧子良的旧部。 王奂之作为襄阳太守,席间带着襄阳郡大小官吏一一向萧练敬酒见礼。萧练斜斜倚在席上,一副随时要倒在何婧英怀里的模样。他端着一个茶杯,每来一个人就敷衍地喝上一口,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瞟着厅中穿着暴露的胡姬。 萧子良看在眼里,不禁皱眉道:“法身,你若是累了,可以先去歇息。” 萧练盯着那胡姬出神,竟然连萧子良的话都没听见。何婧英恨恨地在桌下踹了他一脚。萧练才回过神来。不过元神是归体了,却没有半分要改正的意思。萧练头都懒得抬一下,回道:“不用,难得七王叔安排了这么多节目,侄儿还未尽兴呢。”说罢抬起头来看了看王奂之:“还有人么?” 王奂之一愣,觉得这小王爷真是好生无礼,关于他的传言,真的是一条都没错。但想归想,王奂之脸上仍是满脸堆笑:“有的有的,这位是襄阳长史刘兴祖。”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九章 胡姬 萧练目光微微凝了凝,随即又将目光移开,落到那胡姬身上,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什么话都没说。刘兴祖愣了愣,讪讪地笑了笑,将酒喝了,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萧练回过头来叫道:“等等。” 刘兴祖回过头来。萧子良,萧子卿也看了过来。 萧练道:“怎么是个瘸子?大晚上的街上走路会摔跤吧。” 这句话实在是太过无礼,连王奂之的脸上都出现了些愠怒的神色。刘兴祖也是神色尴尬,呆了半晌才说道:“谢王爷关心了,不过只是最近摔了一跤。下官会小心走路的。”说罢,又一瘸一拐地坐了回去。 萧练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名胡姬身上。 萧子懋笑道:“法身,王叔觉得你很喜欢这名胡姬啊?王叔晚上给你送去?” 萧练也不客气,向萧子懋举了举手里的茶杯:“那就谢谢王叔了。” 何婧英微微皱眉,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放,扭过了头去。 萧子懋颇有深意地看了看萧练,萧练摇了摇头,示意萧子懋不用管她。 果然等到宴席结束就有一名女婢上前来对何婧英说道:“王妃,请跟我这边来,您的房间里已经为您点上了上好的檀香,您若有什么吩咐,随时差遣奴婢就好。” 房间都准备好了,萧练的房间是另一间,想必房间里不止有檀香吧。何婧英“霍”地站起,瞪着萧练,不悦之情在脸上写得清清楚楚。萧练垂下眼帘不去看她。 在座的大小官吏无不心中好笑。原来还以为这个小王爷是个情种,借着公务的名头带着王妃来游山玩水,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情种。天下男人都是一般的多情,世间母老虎也是一般的厉害。 何婧英见萧练没有要与她说话的意思,一拂袖掀翻了桌上的酒壶,头也不回地离了席。 何婧英一走,萧练这边就开始心痒难耐了,坐在席上左蹭蹭,右蹭蹭,百无聊赖地敲着茶杯,一脸地不耐烦。看得萧子良直摇头。 萧子懋却是一副了然的神色,笑道:“法身你奔波了几日,想必也累了,不如宴席就提前结束吧?” 萧练赶紧拱手谢道:“如此就谢过七王叔了!” 萧练急急走回自己的房间,果然,自己的房间里已经多了一名胡姬。如果方才在跳舞的时候这名胡姬穿着能称之为暴露的话,现在根本就是袒胸露乳。这名胡姬金发碧眼,丰乳肥臀水蛇腰,嘴唇略有些厚,更显得性感。 这名胡姬软软地靠在榻上,美目在萧练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扬起一个魅惑的笑来:“嗨。” 萧练差点脱口而出一个:“nie ee yu。” 幸好那胡姬又说话了:“见过王爷。” 胡姬自然是豪放孟浪,见萧练没有扑过来,便自己扑到了萧练身上,将萧练扑倒在榻上。 萧练笑容轻佻,手轻轻地在那胡姬的下巴上一捏,又向她的脖颈滑去。萧练一手抚着胡姬的唇,一手抚着胡姬细长的脖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胡姬嘴唇微微张开,一边吻着萧练的手指,一边答道:“我叫伊丽……” “啪”一声轻响,萧练反手在胡姬的脖颈上一敲,将她敲晕了过去:“莎白是吧?” 屏风后面,何婧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啧啧啧,这身材,可惜了。” 萧练黑着脸将伊丽莎白放在地上。何婧英问道:“她万一醒了怎么办?” 萧练想了想,拿了一捆绳子来,将伊丽莎白反绑了,又拿了条黑布将她眼睛蒙上。 何婧英拽了拽绳结,赞道:“手艺不错。” 萧练有些无语地看了看何婧英,递给她一条鞭子。何婧英摆手道:“不用,我用手也能打晕她。你忘了?我是将军府独女。” 萧练揉了揉眉心:“不是让你打晕她,是让你抽她。” 何婧英:“啊?” 萧练:“她要是乱吼,你就给她说我喜欢重口味的。” 何婧英:“啊??” 萧练耐心地解释道:“萧云昌把人都送进来了,保不齐会让人在暗中听响。” 何婧英恍然大悟:“哦……” 萧练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看了看,外面没人。他轻轻一跃就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何婧英趴在窗户上小声说道:“兄弟,这次这个没让你享受成,我下次再给你找一个!” 萧练将将落地的脚一崴,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随后又一瘸一拐向外跑去。 出了刺史府,萧练避开侍卫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哒哒”两声轻响,一粒小碎石子落在了萧练的脚边。萧练回过头去,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前方的转角处晃了一晃。萧练紧追那黑影而去。在走了两条小巷之后,黑影忽然间没了踪迹。 萧练四下看去,这里是主街背后的一条小巷,还能隐隐听见主街上的喧哗声。右手边正对着酒肆、商铺的后门。不过因为雍州民生凋敝,商铺在白日里都很冷清,更不说夜间,都早早的打了烊。方才听到的喧哗声,应是主街另外一边的妓乐坊传来的。 巷子里静悄悄的,连只野猫从墙上跳下,声音都格外清晰。萧练正欲往前走,忽然一只手搭在了萧练肩上。萧练吓了一跳,一回头,脸差点埋进大孟的络腮胡子里。 萧练:“你干什么?!” 大孟一脸憨笑:“我们睡不着,见王爷大半夜的出来了,想着是不是什么要紧事,就跟着来了。” 萧练:“你们??” 颜小刀从大孟背后探出头来:“王爷,我也在。” 萧练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心中一惊:“你们怎么会在这?我出刺史府的时候难道被人发现了?” 颜小刀连忙说:“不是的王爷。那宴席实在无聊,我和大孟中途就溜了出来在最前面那个酒铺里喝酒去了。没想到他们打烊那么早。我就刚走到街口的时候就看到了王爷,才跟了过来。” 宴席中走了两个无足轻重的人,席间当然没有人发现,二人又是萧练带来的人,出府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人会拦。倒是比萧练出府轻松多了。 大孟眼里满含着期盼问道:“王爷,我们果然来雍州是来查案的,不是来玩的吧。” 萧练满脸无奈:“这次我们要暗查,不可声张,我出府的事情不能让第二人知道。”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五十章 内幕 前方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由远及近,萧练赶紧拉着大孟和颜小刀躲在暗处。 来人是一男一女,那男人拉着那女的刚一到小巷子,就迫不及待地顶着一张油嘴亲了上去。这女的看穿着,正是对面妓乐坊的。 萧练一阵窒息,心道好一对狗男女。 那女的将男的推开:“少爷,这里怎么行呢,也不带奴家去个好点的地方么?” 萧练又是一阵肉酸,盼着这两位赶紧地挪地。 那男的又把女的抱住:“这个地方没人,哪里不好了?” 萧练听得拳头都握紧了。 忽然旁边的大孟动了动,砰砰两声响,那对狗男女齐齐倒在了地上。萧练瞠目结舌地看着大孟朝二人身上啐了一口,骂道:“真他妈恶心。” 萧练忍着头疼,挥挥手说道:“快把两人藏起来。” 大孟和颜小刀上前,一人一个将人拖了去。 萧练站起,又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找方才那个黑影。忽然脚下又踢到一块石子,他低头一看,三粒小石子被摆成一条直线,直指面前的一个丝绸铺的后门。那门隐约开着一条缝。萧练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果然,刘兴祖就在那丝绸铺中。 刘兴祖见到萧练进来,行了一个大礼:“下官襄阳长史刘兴祖见过南郡王爷。” 萧练赶紧扶起刘兴祖:“刘大人不必多礼,方才在席间小王所有得罪,还请刘大人见谅。” 刘兴祖摆摆手,贴在门边向外看了看,又拿了一张桌子来将门抵住,方才放心了一样,回头对萧练说道:“我听王爷在席间那样说,就猜王爷是否是想让我晚上在小路上等王爷。果然如此。” 萧练问道:“那魏雷生的卷宗我看过,这件案子究竟有何蹊跷?” 刘兴祖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卷卷宗来:“这是魏雷生的半分口供,请王爷过目。” 萧练将卷宗拿过,粗略一看不由地心惊,上面写着襄阳太守王奂之与雍州刺史萧子懋在雍州私开赌坊,收受山蛮钱财等数条罪状。卷宗还提到“雇佣山蛮,勾结北寇”等字样,但却没了下文。萧练问道:“为何这卷宗只有一半?” 刘兴祖道:“这是下官从火里抢出来的,另外一半被烧了。” 萧练心中暗忖,这魏雷生知道那么多,有人想杀他灭口倒不奇怪,关键是为何有人敢救他?萧练问道:“这些事情,是不是原本还有第二人知道?” 刘兴祖眼光一闪,一揖道:“王爷明鉴。”刘兴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件事的确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个人就是下官的小妹。” 萧练惊道:“你的小妹?那她现在?” 刘兴祖苦笑道:“失踪了。失踪了倒是好事。魏雷生从小就是个小混混,买了官才做了个吏部普通官吏。后来被人看中,去那私营的赌坊里做了把点。他原本也是这块料,做得风生水起很快就得到了王奂之的赏识,被王奂之带在身旁。可是后来,他认识了我妹妹,就起了心思要退出,想与我那妹子做对平常夫妻。王奂之知晓后怀恨在心,就想杀了他,这才做下了第一起酒馆杀人的案子。” (*把点就是指在赌坊里看顾客穷富身份的人) 萧练道:“所以是你藏了证物,又让人翻了供?” 刘兴祖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王爷你误会了。下官断不敢做些徇私枉法的事情。何况那魏雷生,下官原本并不喜欢他。原想到他入了狱我那妹子也就死了这条心了。可没想到他一入狱我妹子就失踪了,我才发现这件事情非同寻常。那魏雷生也是个有些功夫的,入狱一个月就从狱中逃了出来。” 萧练了然道:“他逃出来找了你?” 刘兴祖点了点头:“他对我妹子也是真心实意的。他说让我妹子好生躲好,风头过了换了姓名再出来。他一心求死,想着自己死了此事也就一了百了了。所以他在捕役围捕他时,当着很多人的面将一个捕役射杀。原本这样的案子应当立判的,却不知是为何竟被人将证物藏了起来。” 萧练道:“你怀疑是王奂之不想让他死?” 刘兴祖点点头:“也许王奂之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有第二人知道,留着他,就是想问出这人的下落来。不过王奂之应当还不知道这人就是我妹子,否则……” 门外传来一阵轻响,刘兴祖一惊,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萧练持剑挡在刘兴祖身前。门外一人小声说道:“有人来了,快走!” 刘兴祖听见声音,更是吓得腿软。萧练道:“刘大人莫怕,自己人。跟我走。” 说着正要出门,却听见门外一声吆喝:“谁!” “铛铛”两声轻响,已有两人跃上了房顶。 “走前门!”萧练携着刘兴祖赶紧向前门跑去。 刚一踏出丝绸铺,大孟与颜小刀已从房顶跃下。萧练将刘兴祖往大孟身前一推:“大孟,先带他走。” “好!”大孟将刘兴祖的领子一提,就将刘兴祖拎到了另一边的房顶上。 追兵已从背后的巷子里绕了过来。萧练四下看了看,一猫腰走到妓乐坊附近,见着一个刚送完恩客准备回坊的妖艳女子。他干脆利落地将那女子一把拖了过来。 那女子以为遇见了歹人,正欲呼救,却被萧练将嘴死死堵住。萧练故作凶恶道:“想不想活命?” 那女子一抬头,见到萧练一张俊俏冷峻的脸,眼睛霎时一亮,全然忘了自己身处危险之中。那女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萧练塞了些银钱到那女子手里,说道:“好,衣服脱了,亲他。”说罢萧练将那女子一把推到颜小刀身上。 颜小刀:“啊?” 萧练说道:“你撑着,我先走一步。”说罢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那女子钱都收了,当然是要替人办事的。当下麻利地将衣服脱了去,也不管颜小刀是否一脸惊恐,贴着颜小刀就亲了上去。 那群侍卫追到此处,瞬间就被二人的情状辣了眼睛。那头领怒道:“妈的,一对狗男女,还以为是抓着奸细了。” 另一人拍拍头领的肩膀:“走吧头儿,奸细哪儿那么好抓。我们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你还认真了。”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五十一章 争执 次日一早,萧练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正好撞见了颜小刀与大孟二人。大孟一脸憋笑憋出内出血的模样,颜小刀则是一脸委屈。萧练凑到颜小刀跟前看了看,颜小刀那模样,活像是被人强了一样。萧练问道:“初吻啊?” 颜小刀羞涩地点了点头。 萧练:“……” 这边正说着话,萧子懋就走了过来:“法身,今日想去哪玩?” 萧练客气道:“七王叔不必客气了,我们今日就动身去华山郡。” 萧子懋凑到萧练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你那小王妃生气了吧?我听人说昨晚王妃在房里摔了一晚上的瓶瓶罐罐。” 在房里摔了一夜瓶瓶罐罐的,自然是淳儿。方法虽然粗暴了点,但却简单有效。外面听响的人都没发现何婧英早就从房里溜走了。 萧练笑笑:“摔坏了多少?法身赔给七王叔。” 萧子懋摆摆手:“你我叔侄二人哪用说这些?不过我还听说昨晚你房间里声音也不小啊。” 萧练嘴角抽了抽,昨日他回房里的时候,看到何婧英抽得正起劲,那胡姬声音都快叫哑了。 萧子懋大笑着拍了拍萧练的肩膀:“那胡姬果然不错。” 萧练赞同地点点头:“的确不错。” 正巧这时,刺史府一个小吏急急找了过来:“王爷。” 萧子懋回头看着那名小吏,小吏犹豫地看了看萧练。萧练会意,走到一旁去。 萧练站在一旁,虽然二人说的话听不怎么清楚,但还是有几个字飘进了他的耳朵里:“刘兴祖……家中……死……” 萧练猛的一回头:“刘兴祖?” 萧子懋一愣,看着萧练问道:“怎么?法身你认识这人?” 萧练一边嘴角挑起:“我方才听到这名小厮说有人死了,可是真的?” 那名小吏惶恐地看了眼萧子懋。萧子懋面色渐冷,对那小吏说道:“把方才你给本王说的话再说一遍。” 小吏这才领命对萧练说道:“今日原本刘长史刘大人是要来府里当值的,小的见他许久不来就去刘大人家中叫他,可没想到小的到的时候,刘大人已经死在了家中。” 萧练眉毛一抬:“死了?怎么死的?” 小吏答道:“是被人一刀捅死的。他屋子也被人翻得很乱,兴许是遇到了入室抢劫的。”小吏尴尬地笑笑:“王爷您也知道,这雍州比不京城。” 萧子懋饶有兴致地看着萧练:“法身,你好像对这个刘兴祖很感兴趣啊。” 萧练一边嘴角微微向上一挑,笑道:“七王叔,你当我活着只会喘气呢?” 萧子懋一愣。萧练又说道:“我堂堂大理寺卿都到了此处,还有人敢行凶,当我大理寺卿是喝西北风的吗?”萧练说着就将那小吏拎了过来:“走,带本王去看看。” 末了,萧练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对萧子懋说道:“七王叔不怪我越俎代庖吧。” 萧子懋摆摆手:“王叔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呢。有贤侄在,本王乐得清闲。”话虽说得轻松,但眼中却越来越冷。 萧练也不客气:“那侄儿就管管这事。总也算侄儿一项功绩,回了京城也好跟皇爷爷交代。” 萧子懋见萧练离开,那原本就冷峻的脸瞬间结了层冰。他一言不发地走回书房,王奂之早已在此等他。 王奂之见萧子懋那一脸的阴冷,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冻住了一般,背脊骨都凉了起来。萧子懋冷冷地问道:“怎么回事。” 王奂之战战兢兢地答道:“昨晚,昨晚宴席结束后,下官才查清楚,那魏雷生的相好是刘兴祖的妹妹。” 萧子懋:“所以你就把刘兴祖杀了?” 王奂之额头上的冷汗都滴了下来:“是,还有,还有魏雷生。” 萧子懋眼皮一跳,又问道:“刘兴祖的妹妹呢?” 王奂之只觉得自己肩上扛了千斤重的压力,腿脚都软了起来:“没……没……还没找到。” 萧子懋气极反笑:“还没找到那个女人,你就先把刘兴祖和魏雷生杀了?” 王奂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下官怕此事被南郡王爷发现,若是被发现那就……” 萧子懋怒道:“蠢货!你是怕引不起他注意吗!在这个时候下手杀了刘兴祖和魏雷生!他是大理寺卿!他要接手本案,本王能说不吗?” 王奂之苦笑道:“王爷息怒,我看那南郡王爷,也就是个绣花枕头,说不定,也查不出什么……” 萧子懋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强忍着才没有一拳揍过去,将这个王奂之当场打死。 正在这时萧子良走了进来:“云昌,什么事?” 萧子懋脸色一沉,背过身去。他在雍州私开赌坊的这些事,萧子良原本是不知的。 萧子良脸上一丝不悦之色闪过:“王奂之,你说。” 王奂之看了看萧子懋,哆哆嗦嗦地不敢明言。萧子良喝道:“说!” 王奂之打了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地说道:“之前,下官有个赌坊,赌坊里跑了个人。下官怕被人告了密……” 萧子良听到“赌坊”二字时,脸上就已经有了愠怒之色。私开赌坊不说,还杀人灭口。萧子良太阳穴“突突”跳着,又问道:“谁?” 王奂之低着头答道:“是个吏部普通官吏。还有,刘兴祖。” 萧子良终于忍不住了,一掌拍到书桌上,书桌的角上霎时间碎了一块:“云昌!你怎么这么糊涂!” 萧子懋冷冷地转过头来:“二哥,你何必如此动怒?” 萧子良不解地看着萧子懋:“云昌,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萧子懋:“私开赌坊而已!” 萧子良气极反笑:“私开赌坊而已?!你是亲王!雍州刺史!此事若是让父皇知道,我在西邸经营的这一切就白费了!” 不提这个就罢了,一提这个萧子懋更是火冒三丈:“西邸?二哥,你好高尚啊!恶人都是我,是吧!你以为你的西邸每日里的花费哪来的?你以为你在西邸天天供着那群文人吃喝不花钱吗?” 萧子良愣愣地看着萧子懋:“那不是……” 萧子懋讥讽地笑道:“那不是王元长拿给你的钱?”萧子懋指着王奂之,似笑非笑地问萧子良道:“你以为王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王奂之垂着头,不敢看萧子良那张铁青的脸。 萧子良呆立半晌:“可是现如今,法身在此,此事若是被他发现……” 萧子懋冷冷地说道:“恐怕他已经知道了。 萧子良一愣:“那该如何是好?” 萧子懋眼神闪过一抹狠戾:“这雍州山蛮横行。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王爷辨不清路,落进山匪窝里,也不奇怪。” 萧子良一惊:“云昌!你!” 萧子懋脸上一丝不耐烦的神情闪过:“二哥不会这个时候来跟我假慈悲吧?当初在石头城,二哥不也动过手了?” 萧子良哑然,眼中有一丝不忍。 萧子懋又说道:“二哥,你今日就启程回京。事情我来办。你已经不是雍州刺史了,若是父皇要责罚,有我顶着。” 萧子良急道:“父皇最是喜欢法身,当初在石头城时,法身若是出了事,还可以推说是奸细,如今在雍州……” 萧子懋眉头一挑:“你能推到奸细身上,我未必就不能了么?无非就是一个失职之过而已,反正父皇从未喜欢过我,多这一项,少这一项又有何区别?” 萧子懋正欲离开,萧子良又开口说道:“云昌,你想杀法身不止是因为这件事吧。” 萧子懋眼神微微一凝:“二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子良盯着萧子懋一字一句地说道:“家宴那日,我看到你从兰台偏殿里走出来。那正是法身的小妾在里面醒酒的时候吧。” 萧子懋讥讽地一笑:“玩个女人而已,还不值得当回事。” 萧子良怒意又起:“云昌!那是法身的小妾!” 萧子懋不屑地说道:“那又如何?是那个蠢女人把我当成了法身!说起来也是个可怜女人,一直不得法身喜欢,我安慰安慰她……” “啪”萧子良一个耳光甩在萧子懋脸上。萧子懋愣了一愣,一丝冷笑在嘴角泛起:“二哥这样就生气了?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最开始想要杀萧法身的人不正是你吗?又是谁让徐婉瑜见到萧法身,让一个姑娘家情难自持的?” 萧子良辩解道:“我从未想过要法身的性命!即便在石头城!徐婉瑜一事我也只是希望能让法身为我所用而已!徐婉瑜毕竟是王家的表亲。” 萧子懋讥讽地看着萧子良:“不是你?你现在撇得清关系吗?你要真如此想,那就放弃储君之位啊!你做得到吗!” 萧子良再一次沉默了。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五十二章 青楼 刘兴祖为何被杀,被谁而杀,萧练自然心里清楚。 何婧英道:“刘兴祖既然已经被杀了,那魏雷生此刻怕也是凶多吉少,只是不知道刘兴祖的妹妹在哪里?凭现在手里这半分口供,并不能定罪。” 萧练点点头:“我让颜小刀与大孟二人在此查案,就是为了给我们留在襄阳找的借口,希望能找到刘兴祖的妹妹。” 何婧英道:“不过我们既然已经沾上了此事,那萧云英未必就会手软了。昭业一直将萧云英视作亚父,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心狠。” 萧练摇摇头:“我看心狠的不见得是他,也许是萧云昌。” 何婧英:“你怀疑在船上袭击我们的人是萧云昌派来的?” 萧练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若真是他,那就太好了,至少能折了萧云英一条臂膀。不过若是他派来的,我想我们没有那么容易活命。” 何婧英支着下巴,用筷子从茶杯里沾了水在桌上画着:“你说,一个女孩子,消失了近两月能躲去哪?她的长兄,她的情郎都在襄阳,她应该也不可能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出了城。难道她已经被抓了?” 萧练摇摇头:“颜小刀查探过现场,也问过刘府周边的人,没有听到什么女子的叫喊。如果是要杀人灭口的话,那刘兴祖的妹妹应该也在刘宅才对。” 何婧英皱着眉头:“两个月,她需要吃需要喝,不可能完全不露面的。可以供一个女人吃喝,又不显露的地方,到底是哪呢?” 何婧英与萧练同时直起身子:“妓院!” 何婧英忽然又摇了摇头:“但是刘兴祖虽然穷困,却是个知书达理的,他的妹妹能躲去妓院吗?” 萧练道:“人为了求生,什么不能做?何况妓院里人多嘴杂,说不定能探到什么消息。” 雍州最大的妓院就是那家妓乐坊,里面有卖艺的,有卖身的,那里面的姑娘从放浪形骸到冷若冰霜应有尽有。 萧练与何婧英刚到妓乐坊门口,就有几个姑娘围了上来。有钱的恩客不少,但是像这样又有钱长得又帅的恩客就不容易找了。所以萧练二人霎时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一条条柔软白皙的胳膊也不打声招呼就绕上了萧练的脖颈。三四个姑娘软绵绵地靠在萧练身上,那浓烈的脂粉味熏得萧练头晕眼花。萧练下意识地就躲开一步,躲不掉,那就退三步退四步。总之,平日里那动手动脚的习惯,竟然在妓院里发挥不出来。 萧练看向何婧英,想着他尚且如此难过,何婧英怕是更难招架。没想到这一看,萧练彷若被雷劈中,整个人惊得目瞪口呆。何婧英那边一手揽着一个姑娘的纤腰,一手抚在另一位姑娘的脸上。那揽着姑娘的手,还不怀好意的在姑娘的后背上下其手,冷不丁还在姑娘的屁股上拍上一把。惹得那姑娘一阵笑:“公子讨厌。” 何婧英回过头来看萧练诡异的表情,说道:“兄弟,放开点。” 萧练:“……” 在何婧英怀里那姑娘轻轻在何婧英脸上亲了一下之后,萧练终于忍无可忍,“砰”地一掌拍在桌上。 周围的姑娘都吓了一跳,连老鸨都走了过来:“这位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萧练极不自然地看了看何婧英身旁那几个姑娘,说道:“不好看,换!” 老鸨一愣,将坐在何婧英身上的姑娘扯了过来:“公子是京城来的吧?这位可是我们这里最有名的姑娘,红鸾。” 萧练不悦道:“太老,换!” 那红鸾何曾听过人说自己老,当即就红了眼睛。老鸨只好拍拍红鸾让她先下去。说着又牵过来一个姑娘,那姑娘小小的身板,一张脸稚气未脱。老鸨说道:“这是我们这里年龄最小的。” 萧练眉头一跳:“这还未成年吧?” 老鸨尴尬地笑笑,赶紧也让这个姑娘下去了。说着又牵过来一位,冷若冰霜的美人。老鸨还未开口,萧练赶紧摆手道:“打住,这位苦大仇深的给谁看呢?我又没欠她钱。” 那位冰霜美人没等老鸨赶她,眼睛一红自己就下去了。 老鸨满脸的无奈:“公子,我们这的姑娘是襄阳,不是,是整个雍州质量最好的了。这个个你都不喜欢……” 萧练颇有深意地看着老鸨:“我喜欢,年轻的。”特意在“年轻”二字上加重了字眼。 老鸨幡然醒悟:“哦,公子是喜欢这个呢!”赶紧又挥手叫了一个过来,说道:“这个虽然不是雏儿了,但也算年轻的。” 那女子头埋得低低地。 萧练问道:“这是多久来的啊?” 老鸨答道:“四个月前。” 萧练疑惑道:“四个月?这也算年轻的?” 老鸨四下看了看说道:“公子,你也知道,调教也需要时间的。这调教好了,总还要养好了才能出来见客……” 萧练嘴角斜斜挑起:“我喜欢那种没有调教好的,有没有近两个月来的?” 老鸨为难地左右看了看:“这……” 萧练“啪”地扔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老鸨见钱眼开,将钱立刻收到袖中,说道:“倒是有两个是这才来的。不过要是公子听他们说了什么,可别当真……这……” 萧练又拿出一锭银子:“自然不会。你好生安排便是。” 老鸨热情地说道:“那二位暂且等着,我稍后就将两位姑娘送来。” 老鸨说送来,真是说得客气了。因为这两位姑娘是被装在被子里绑来的。老鸨还殷勤地端了两壶酒来,一盏金壶,一盏银壶。老鸨将那银壶拿出放在桌上交代道:“两位公子,若是这两个姑娘不听话,二位别客气,喂她们喝下这银壶里的酒就好。” 那被装在被子里的姑娘面露惊恐,整个人挣扎起来,发出“呜呜”地吼叫。 老鸨啪地一个耳光甩在那姑娘的脸上:“吼什么吼,没规矩,早晚有这一天的!” 另一位姑娘浑身颤抖,眼中的泪水簌簌落下,当真是可怜。 老鸨说罢作势又要打。 何婧英皱眉喝道:“你要是把她们打残了,我们玩什么?” 老鸨这才住了手说道:“都是小贱蹄子,待会儿要是惹得公子不开心了,公子动手打便是。” 何婧英试探道:“就是打残了也没事?” 老鸨神秘地一笑:“公子只管玩开心就行,剩下的奴家自会处理。” 何婧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下去吧。” 打残了都没事,这两位想必也不是正经途径弄来的姑娘了。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五十三章 山蛮 何婧英盯着萧练问道:“你上还是我上?” 往日里生龙活虎的萧练看着何婧英跃跃欲试的模样竟然怂了,客气道:“你上,你上。” 何婧英上前,先将两个女子嘴上的布条扯了下来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那两名女子,一个怒视着何婧英,一个几欲落下泪来。但都是咬着嘴唇不肯说自己的名字。 “不说是吧?好!”何婧英学着萧练的模样,一边嘴角斜斜挑起,笑容轻佻,看上去竟是得到了萧练八分真传的样子。何婧英将裹着两名女子的被子掀开一角。又威胁似的把银壶拿在手里,那名软弱些的女子当下就落下泪来伤心地哭了起来。连那名倔强地都涨红了脸,眼中噙了泪。 那稍软弱的女子哭道:“隐姐姐,怎么办?怎么办?” 那倔强的女子怒道:“哭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何婧英戳了戳那女子露出的香肩:“同归于尽?说得容易,你手都拿不出来。” 何婧英轻轻一笑,蹲在那软弱女子的身前:“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不许说!”那倔强女子喝道。 何婧英根本不给那软弱女子犹豫的机会,将她的被子又掀开了一小段。那女子尖叫着往角落里躲去:“我说!我说!我叫苗山荷,她叫刘隐舟!” 刘隐舟见自己的名字被叫破,方才一直忍着的泪,不争气落了下来。 萧练问道:“你可是刘兴祖的妹妹?” 刘隐舟眼中一丝戒备闪过,答道:“不是!你认错了!” 萧练又道:“刘兴祖死了。” 刘隐舟一愣,茫然地看着萧练:“你说什么?” 萧练又重复了一遍:“刘兴祖死了,魏雷生也死了。” 刘隐舟崩溃了:“不可能!不可能!” 何婧英面露哀戚,将绑着刘隐舟的绳子松开,拿了两件外袍来:“你们两个先穿上吧。”说罢与萧练背过了身去。 待二人穿好衣服,苗兰荷将面若死灰的刘隐舟扶在凳子上坐好。 何婧英柔声问道:“隐舟,你哥哥拜托我们来找你。”虽然不是实话,但相信刘兴祖也是希望她们能将刘隐舟找到的。“你们为何会被抓到妓乐坊来。” 刘隐舟还沉浸在伤心中,无法回答,苗兰荷就替她答了:“我们是被卖到这里来的?” 何婧英:“卖到这里的?”刘隐舟明明是自己逃跑了,为何又被卖到了这里? 苗兰荷看看刘隐舟说道:“两位公子可听说过这里山蛮肆掠的事情?” 何婧英点点头:“听闻雍州山蛮横行,但不是已经被镇压过了吗?” 苗兰荷讥讽地一笑:“镇压什么?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山蛮!根本是官府的人!” 何婧英心中一动:“你是说这里的山蛮与官府勾结?” 苗兰荷点点头:“我原本是住在城郊山上的。那日方才下山就被几个人捉了去。那些人虽然是山蛮的穿着,但说话我却听出来,是城里人。公子们一定知道的,我们住在山上的人对那些山里的植物和野果都有特定的叫法,他们要不是不知道,要不就是城里面的叫法。我被捉到一个山洞里,在那里和隐姐姐遇到的。” 刘隐舟这时方才回过神来,看着何婧英问道:“我如何信你?” 何婧英淡淡地回道:“你无需信我,说不说在你。可是你要知道,我若是想害你,现在就可杀了你。” “好。”刘隐舟点点头道:“那日,魏雷生被抓了之后,我心知不妙,就想去城外躲几日。与荷儿一样,刚出城没多久就被人抓去了山洞。那些守卫称我们为北奴,说我们是逃北者,我们怎么辩解他们都不听。后来我从两个侍卫的对话中才得知,他们每个月都要抓够三十个人。哪里还管得到来历,无论是这附近穷人家的,还是落单的,不管南人北人他们都敢抓。这些人里有的卖到北魏去,有的割了舌头卖到南方给人当奴隶。我们就被卖到了妓院来。” 若只是包庇山蛮,还可说是失察之罪,但若是与山蛮勾结,那就另当别论了。 萧练问道:“你们可还找得到那个山洞。” 单有一个证人就想要定下萧子懋的罪,当然是不够的。 刘隐舟抬头看着萧练,眼中隐隐有光:“你们要去那山洞?” 何婧英点点头,柔声道:“隐舟,你想为你哥哥和魏雷生报仇吗?” 那方才已如死灰般的眼眸忽然就活了过来,眼中有一小簇火苗在跳动。刘隐舟斩钉截铁地答道:“想!” 苗山荷听到刘隐舟要回到那山洞去,面露恐惧之色,拽了拽了刘隐舟的衣袖:“隐姐姐!” 何婧英写了一封手书放到苗山荷的手里:“待会儿我们一同出去,你拿着这封信去城南的同福酒馆里找一个叫马澄的人。他会为你安排好。” 苗山荷无奈,只好接过手书,与刘隐舟告别。 二人正欲待着刘隐舟离开妓乐坊,门忽然被敲响了。 萧练打开门一看,两个大胡子如门神一般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大孟尴尬地挠着脑袋笑道:“那个,打扰王爷雅兴了啊。” 萧练疑惑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颜小刀说:“我们问的淳儿。淳儿说王妃出门时穿的男装。我们就猜到这里了。” 萧练一脸无奈,这两位果然是京兆府衙与大理寺的精锐。 大孟尴尬地摆手道:“实在不是我们这个时候故意要来扫王爷的雅兴。实在是我们查到一件事情,着实有些紧急。” 萧练问道:“怎么了?” 颜小刀说:“我们查到刘兴祖还有个妹妹。但是灭门时她没有在刘府,所以逃脱了。” 刘隐舟一听“灭门”二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萧练:“……” 何婧英:“……” 城外是一圈绵延不绝的丘陵。这里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山林里植被茂密,就是在白日里,那阳光都像是被树顶拦住一样,根本洒不到地面上,地下缭绕着长年不绝的雾气。如今冬日的夜里,这山林更显得寒冷,月亮挂在天上,欲出不出,在树影的遮蔽下更显得模糊。 刘隐舟在树林里寻了一圈,指了指前方:“应该是从这里上去。我们从山里下来时,是被蒙着眼睛的。但是我们经过了一个土地庙。那带我们走的车夫或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害怕,看到土地庙都要去拜一拜。在经过土地庙前,车是一路向下的,所以我们从这向上走,应该没错。” 五人沿着山路一路向上走,果然在前方看到些火光。那火光隐匿在一处山坳里,若不是夜间火光明显,在白日里那处山坳是看不见的。 五人隐藏在树后,细细看去。那是一处天然的山洞,山洞外建了围栏有人把守,还有座瞭望台。忽然一个侍卫从洞中拖了一个瘦弱的男人出来。那男人一被拖到洞外,就不停地跪下求饶。 那侍卫一脚踹到那男人头上喝到:“站起来!” 那男人被踹倒在地上,顿时头上就留出血来。可听到侍卫的大喝,又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手还在不停地作揖。 那侍卫挥了挥手上的刀:“给老子站好!否则现在就砍了你!” 那男人赶紧站得直直地,身体紧绷。 那名侍卫开心地笑笑,竟然退出了栅栏。那侍卫笑道:“今天谁输了谁去买酒!”说罢与其他几名侍卫站成一排,纷纷举起了弓箭。 竟是要把那人当作活靶子!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五十四章 山蛮2 萧练头上青筋暴起,立刻就想冲出去将这些侍卫杀个干净。 突然,有一只手拍在了萧练的肩上,而何婧英与刘隐舟二人此刻在他右手边,大孟与颜小刀,躲在前方那棵树下,都并不在他身后! 萧练头皮一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二,三,四,五……哎呀太多了,数不过来,孙子,你能打几个?” 白头翁! 不止白头翁,还有鬼卿,光知母和豺羽! 萧练猛地一回头,手就放在了腰间的剑上。 白头翁伸手压住萧练欲拿剑的手,嘻嘻笑道:“孙子,我们今日不打。爷爷还有事要做!” 萧练面色一变道:“你!” 白头翁道:“你什么你!叫爷爷!没规矩!有人叫我在船上取你性命,可没说要在林子里取你性命。今日不打,不打。何况,你还带着两个小丫头,打得过吗?那个小子,身上那点功夫,加起来都还不够鬼卿打的。” 何婧英此时穿的可是男装!果然在鱼市里时,这三个怪人就识破了他们的身份。何况现在还有豺羽在这里。看来在鱼市给他们下套,船上要取他们性命的人,都是公子羽了。 此时,大孟与颜小刀手也放在刀上,但眼前这几个人,个个模样恐怖,来意不明。颜小刀与大孟都不敢妄动。 萧练沉声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白头翁晃着脑袋说道:“你们又来这里干什么?嘿嘿,你们南人可坏的很,抓了我们北魏小娃娃,爷爷不高兴了。既然是我们北魏小娃娃,爷爷自然要带回北魏去。” 鬼卿开口说道:“白头翁,你去对付那座瞭望台。我对付下面这几个。” 白头翁眼睛一瞪说道:“凭什么我去?你是瘸子你对付瞭望台!我去对付下面这几个。”白头翁说罢就动身冲向那几个站成一排的侍卫,走的时候还不忘将萧练一提:“孙子,你陪爷爷去!” 萧练一个疏忽,整个人已被白头翁提起扔到了那群侍卫面前。萧练还来不及骂,就下意识地拔出剑来,瞬间与几名侍卫短兵相接。 豺羽身形一动,也冲了出去。豺羽身形飘忽,几乎是从空中落在了一个侍卫面前。侍卫惊恐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豺羽,下一秒,脖子一凉,头就没了。那颗头滚落在了地上,眼睛都还圆睁着。 鬼卿那破风的胸腔“霍霍”一笑,绕着瞭望台就攀了上去。还未上得台面,就已经有一位侍卫被鬼卿给推下了台子。那侍卫发出一声惨叫,“嘭”地摔在地上,脑浆迸裂。 白头翁抬头骂道:“他奶奶的,声音小点!”话刚说完,又是两名侍卫尖叫着被甩到了地上。 声响惊动了山洞中的人,数百人从山洞中鱼贯而出。 白头翁拍手笑道:“好玩!好玩!”说罢拎起面前的人朝洞口砸去。 光知母在林子中看到山洞中涌出的人也是一笑,将何婧英与刘隐舟二人,一手提一个冲出林子:“走吧,小丫头,我们也去玩玩!” 大孟与颜小刀,看到光知母提着何婧英与刘隐舟从他们头顶飞过,心中都是大骇。赶紧从林中追赶出去,但二人哪里是光知母的对手。何况刚出林子就被侍卫拦住。只好放弃追赶,与眼前的侍卫打起来。 何婧英还好,至少还有些功夫在身上,刘隐舟却是半点功夫也不会的,现下一张脸苍白得跟一张纸一样。 光知母冲到人群里,喊道:“老头子,给我开个路!我先跟两个丫头进去找人去。” 白头翁气道:“你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光知母懒得理他,喝道:“再多话,明天你洗碗!” 白头翁发着气,手上却不含糊,一手一个人拎着往前一扔,霎时又是一波人倒下。 萧练脸色一白,喊道:“阿英!”但自己尚被十余个侍卫围着,哪里追得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婧英被光知母带进了洞里。 豺羽见光知母进了洞,一个旋身,一剑砍下周围六名侍卫的脑袋,足尖一点,踏着前方侍卫也进了洞。 遇见这四个疯子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萧练一边骂,一边更加卖力地搏杀起来。 洞中,有豺羽吸引火力,光知母毫不费力地就带着何婧英与刘隐舟走到了一处僻静处。这是个天然的洞穴,一进入洞穴深处就有数条岔道。洞穴顶上倒挂着钟乳石,脚下还有暗河。 光知母把刘隐舟与何婧英扔在地上,笑着说道:“小丫头别害怕,你们要找人,我也要找人。我们现在目的是一样的。” 何婧英一把拉起刘隐舟,柔声问道:“你还找得着吗?” 刘隐舟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用力地点点头。她指了指暗河说道:“我们进出时都经过了这条暗河。” 何婧英四下看了看,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较为平缓开阔的地方,除了这条暗河,还有很多岔路。选择这里的人心思也算缜密,若是有人闯进这洞里,必然不会先尝试走暗河,一定会先去探洞中的岔路。 刘隐舟摸到了石头边上,“找到了,就是这个。这里是个铃铛,拉响铃铛就会有人划木筏过来。” 光知母看着二人道:“丫头,会水吗?” 何婧英与刘隐舟同时点点头。光知母说道:“那好,你们待会儿跟在我后面,丑丫头指路,漂亮丫头断后,可别跟丢了。” 何婧英拔出剑,在地上画了个符号,好让萧练进来后,知道他们从暗河走了。随后就跟着光知母与刘隐舟跳入河中。 这溶洞里的暗河,倒不怎么冷,有些像温泉很是暖和。这条暗河时浅时深,浅的地方水深只到腰际,深的地方见不着底。 忽然刘隐舟伸出手挥了挥,三人立马屏住呼吸贴着石头站定。 头顶传来脚步声响:“怎么回事?那边怎么没人来?” 另一人说道:“不知道,会不会出事了?” “要不要去看看?” “走了谁看那些北奴?” 何婧英与光知母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翻身而起,一人抓下一个侍卫,将他们摁在水中。两名侍卫挣扎了一会,不一会儿就没了气。 动静传了出去,又有两名侍卫跑来:“怎么回事?!” 何婧英与光知母二人如法炮制,又解决了两个。 趁着后面的侍卫还没发现的空档,光知母将刘隐舟一提扔到岸上:“走,带路!”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五十五章 解救 刚一上岸,又是两个侍卫奔了过来,刘隐舟一声尖叫。何婧英抱着刘隐舟往旁边一躲,侃侃避开侍卫的刀。何婧英腰间折月出鞘,反手一送就将侍卫抹了脖子。 光知母赞道:“漂亮丫头嫩是嫩了点,身手还不赖。” 光知母将手里那根奇怪的拐杖一横,轻轻一拧,拐杖断成两截,每一头上都有一根长余三尺的尖刺。光知母双手持杖:“丫头,跟在老婆子后面,老婆子教教你。” 说罢光知母双手划出两道光晕,但凡近身的侍卫都被她一杖刺穿。守在洞里的侍卫并不多,又被人突袭,很快就被光知母杀了个干净。 刘隐舟带着二人向前找去,前方一个洞里果然关着二十余个人,这里面不仅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个两三岁的孩子。这些人像牲口一样被关在洞里,脖子上还套着绳子。那二十余人看见何婧英三人都害怕地往角落里缩去。 何婧英说道:“大家别怕,我是南郡王妃,我来救大家出去!” 刘隐舟赶紧上前一一将那些人脖子上的绳子扯下。 那二十余人看救兵在此,纷纷跪下磕头:“谢谢王妃,谢谢王妃。” 何婧英将人扶起,说道:“大家快起来,现在不是时候。快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 说罢何婧英领着众人逃出洞去,听得一声喊叫:“阿英!”萧练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看见何婧英安然无恙,神色才镇定下来。 紧跟着萧练、颜小刀、大孟、白头翁、豺羽、鬼卿都到了此处。 何婧英问道:“外面的侍卫呢?” 萧练摇摇头:“人太多,白头翁震碎了山石才堵住洞口。” 白头翁头发都乱了,但是神色却还是一副没有尽兴的模样。鬼卿冲到人群中,找了一圈,问光知母道:“就这些人了?” 那些人见鬼卿面容可怖,纷纷挤做一团,那两三岁的小女孩嘴巴一撇就哭了起来,一个不知道是她姐姐还是母亲模样的人,赶紧把那小女孩嘴巴捂住。 鬼卿转头看着那些人问道:“你们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没?男孩!” 那小女孩突然不哭了,嘴巴嚅动了一下,似乎叫了声“哥哥”。鬼卿眼睛一亮,抓住那小女孩问道:“你见过?” 鬼卿平日里远远地看着就够吓人了,还离得这么近,是个大人都能吓破胆。 萧练上前把鬼卿拉开:“小孩子不能这么问。你都把人吓出心理阴影了。” 鬼卿无奈,只好退了出来。萧练蹲在那小孩身前,从怀里拿出一片金叶子,问道:“小妹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女孩糯糯地答道:“叶子。” 萧练笑嘻嘻地说道:“好不好看?” 小女孩涨红了脸点点头:“好看。” 萧练将金叶子放在小女孩手里:“喜欢你就拿去玩。” 站在小女孩身旁的女子赶紧说道:“这,这不可以的。” 萧练挥挥手:“没事,喜欢就拿着。不过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你之前是不是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哥哥?” 那小女孩点点头:“见过,他走了。” 萧练皱眉道,走了?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何婧英问光知母道:“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人?” 鬼卿,白头翁,光知母对视一眼,都不知如何答话。 豺羽淡淡地说道:“小少爷。” 何婧英一愣,小少爷?那不就是公子羽的孩子?何婧英道:“怎么会来这里找。” 豺羽:“一个月前走丢了,现在才知道。” 何婧英问刘隐舟道:“隐舟你可见过这样一个孩子?” 刘隐舟摇摇头:“许是我走之后才进来的吧。” 那小女孩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颗小石头来:“这是那个哥哥给我的。” 豺羽眼睛一亮,一把从小女孩手中抢过石头来一看,那石头上刻了个“欣”字。豺羽惊道:“是小少爷!”豺羽扳过小女孩的肩膀问道:“你说,你还知道什么?” 豺羽这般疾言厉色,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旁边的女子赶紧将小女孩抱了起来,说道:“公子,不要这样,她还只是个小孩子。” 豺羽也觉得自己性急了些,但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跟这样一个小孩子说话。那名女子缓缓说道:“我是她的姐姐,我大概是五天前来的,来的时候就没见到过你们说的那个小孩。”那女子抹抹泪继续说道:“我的爹爹娘娘和姻姻一起被抓到了这来。我当时去了山上砍柴,回来之后才知道。我听人说带走爹爹娘娘的是山蛮,我想来找爹爹娘娘,就找到了这山上,便被带到了这里来。来的时候爹爹娘娘已经不在了,只有姻姻还在。” 这下,连白头翁都不闹了,闷闷地站在一旁愁眉紧锁。 小女孩又说话了:“哥哥没有和爹爹娘娘一起走。” 豺羽眼睛一亮:“你说什么?” 小女孩:“哥哥自己走的。” 何婧英柔声问道:“哥哥从哪走的啊?” 小女孩指了指前方:“从那走的。” 小女孩指的地方是洞穴更深的地方,里面有三条看不清的岔道。 豺羽顺着小女孩手指的位置就要飞奔过去,被萧练一把拉住。萧练道:“豺羽,这里那么多岔路,你怎么知道走哪一条?” 豺羽冷冷地扫了一眼萧练:“你放开。” 萧练急道:“你这样只会无功而返,何况洞口的石块应该挡不住侍卫多久,要是他们冲进来,我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何婧英灵光一闪说道:“水!” “什么?”萧练抬头望着何婧英。 何婧英抬头说道:“那小孩子至少走了五天了,他必须要食物和水。”何婧英向离暗河最近的隧道走去,相较于另外两个隧道,这个隧道更加湿润,在暗河涨水的时候会有些水流入,囤在隧道内坑坑洼洼的洼地上。 隧道很深,往里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何婧英摸着洞壁,与豺羽一起,一点一点往里走。往里走了大概三丈,豺羽喜道:“有人!有呼吸。”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五十六章 杀机 两人越走越近,那呼吸声就更加急了起来。豺羽顺着呼吸声赶紧走过去摸到一个热乎乎,软糯糯地身子,惊叫一声:“小公子!” 那小孩听到叫声一惊,一口就咬到了豺羽的手臂上,豺羽赶紧松手,急道:“小公子,是我呀,豺羽。” 那小孩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就像一个受伤的小兽,不让人靠近。豺羽心急可又怕伤了小公子,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何婧英慢慢蹲在地上,向那孩子挪去,那小孩更加惊惧,整个人蜷在一起。何婧英伸出手去,那小孩回过头来一口咬在何婧英手上。何婧英忍着痛,任由那小孩咬着,还是一步一步靠了过去。何婧英想着那石头上的字,柔声叫道:“阿欣,别怕。” 阿欣瞳孔微睁,渐渐松了口,软软地倒在了何婧英的怀里。 豺羽急道:“小公子!” 何婧英轻声说道:“他没事,好像是晕过去了。” 豺羽上前就要抱起阿欣,没想到手才触到阿欣,阿欣整个人惊叫起来,拼命往何婧英怀里缩去,还尖叫着:“娘!娘!救我!” 何婧英赶紧紧紧搂住阿欣,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阿欣,别怕,别怕。”阿欣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豺羽冷冷地说道:“你抱着。”便头也不回地往隧道外走去。 何婧英抱着阿欣走出隧道,看见洞中竟然多了一人。 苗山荷怯生生地站在众人前面,鬼卿用一只独眼打量着她:“小丫头,你说的是真的。” 苗山荷被鬼卿一吓,赶紧躲到了刘隐舟身后:“隐姐姐……” 刘隐舟说道:“荷儿的确是与我一起被抓上山的。”刘隐舟回头看着苗山荷道:“荷儿,你为什么会回来?” 苗山荷低着头说道:“我当日与你们分别后,心里害怕,就一直跟在你们后头。谁知,你们在洞外打了起来,我慌不择路走岔了道,沿着另一条山路一直往上走,竟然让我发现了这条密道。” 苗山荷惶急地抬起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若是不信我,那就,那就不走便是……” 光知母道:“这洞里四通八达,岔道又多,有另外一条路能出去倒是不奇怪。”光知母手一伸将苗山荷拖了过来,说道:“你要是撒谎,我随时可以捏断你的脖子。” 苗山荷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摆手道:“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光知母点点头:“好,小丫头,你带路吧。” 三十个人就跟在苗山荷的身后,拖拖拉拉走向山洞中的另一条隧道。 走了约两柱香的时间,隧道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出口!” “可以出去了!” “成功了!” “太好了!真的有出口!” 众人几乎欢呼起来。何婧英也加快了脚步。 待到众人适应了刺眼的光亮,众人都愣住了。出口外竟然是一个悬崖! 而苗山荷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等到众人都回过神来,刀兵已至。领兵之人赫然就是王奂之! 王奂之大声喝道:“南郡王爷,你勾结山蛮,关押北奴,证据确凿,请速速随我回刺史府!” 萧练翻了一个白眼,冷笑道:“王奂之,你这个说辞上一回沈文季用过了。上次他栽赃我是奸细,说辞还比你高明些。哪家山蛮是老弱妇孺都有啊?王奂之你说瞎话也要靠点谱!” 王奂之淡定道:“王爷口才好,奂之自愧不如。”王奂之挥了挥手,悬崖上方出现一排弓箭手,箭在弦上直指萧练。王奂之道:“王爷,多说无益,还是束手就擒。” 萧练看了看身后,自己若是拼死一搏,和白头翁,鬼卿,豺羽,光知母等人一起杀出去,未尝没有活路。可是自己一旦动手,上面万箭齐发,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却是一个也活不了了。 萧练与何婧英交换了一下眼神,何婧英摇了摇头。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不能让这些平民百姓白白送死! 萧练答道:“好,我与你回去的话,你要怎么样?” 王奂之笑道:“王爷果然识时务,你若是跟我走,我可暂且保住你与王妃的性命。” 何婧英抱着阿欣怒道:“王奂之,你什么意思!” 王奂之笑道:“王妃莫非是要做圣人,要与你身后这些人同死?” 何婧英怒道:“我与王爷与你回刺史府,你便放了这些人,否则我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王奂之讥讽地笑笑:“王妃也不看看自己身处的位置,你有什么资格与下官讨价还价。” 刘隐舟怒道:“狗官!我们就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王奂之眼神一抹狠戾闪过:“要你们先变成了鬼了再说!” 王奂之手高高扬起,正准备挥下,忽然另一侧山崖上一人大喝:“王奂之!住手!” 何婧英低头一看,来人正是何胤,萧子伦,周奉叔,马澄与淳儿,还有三百精兵!淳儿大叫道:“小姐!” 何婧英喜道:“三叔!” 王奂之脸色一僵说道:“何祭酒,你来管什么闲事!” 萧子伦怒道:“本王也在此!本王倒要看看本王管不管得!” 何胤道:“王奂之,你敢伤她,我必要奏请圣上诛你九族!” 王奂之脸色一变,半天拿不定主意。以现在的情况,他若是放了萧练,他是死,若是杀了萧练也是死!竟然没有哪条路是活路! 何胤对周奉叔说道:“奉叔,你可能先行上山?王奂之现在是强弩之末,只要有人袭到他身后,他必立即投降。” 周奉叔点点头:“可以试试。” 周奉叔正准备调转马头,身后马蹄声大作。萧子懋带着八百人将何胤他们围了起来! 萧子懋朗声道:“十三弟,你怎么来了雍州也不跟七哥说一声。” 萧子伦怒道:“七哥,你在干什么!” 萧子懋抬头看着山那边的萧练:“捉拿山蛮而已!这是我雍州的事情,还轮不到十三弟来管吧!” 萧子伦怒喝道:“那是法身!” 萧子懋彷若吃惊地望了望:“那是法身吗?他怎么和山蛮在一起?”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五十七章 突围 王奂之见萧子懋带兵而来,心中一喜。死一个亲王与死两个亲王原本就没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大不了就说与北魏军队起了冲突就行。 萧子伦大吼道:“七哥!你快停手!” 萧子懋毫不示弱,大声喊道:“巴陵王敌我不分,阻本王剿灭山蛮!拿下!” 王奂之那方听到萧子懋的命令,也当即下了令。一瞬间万箭齐发朝悬崖射来。鬼卿将手中兵器一抛,那铜盆顿时变成渔网。白头翁,光知母,豺羽各站了一个角,牵起渔网。众人纷纷躲在渔网下。 铜丝坚韧,且渔网编织细密,箭羽很难刺透渔网。 箭雨稍停,萧练持剑奔出,当先斩了两名侍卫。 豺羽喝道:“来人,撑着!” 顿时,大孟,颜小刀与另外两个男人一起代替了他们四人的位置。豺羽、鬼卿、白头翁、光知母同时奔出,一出手,又是十余名侍卫倒下。 何婧英一手抱着阿欣,一手持剑站在众人前。 王奂之见几人身手如此之好,赶紧向后退去,将侍卫纷纷推上前来。 王奂之大叫道:“放箭啊!放箭!” 山崖上方的侍卫赶紧又将箭搭在弓上。箭还未离弦,那些侍卫背后,一个身着白衣,身形鬼魅的人,出现在了众人身后。公子羽的白绸扇脱手而出,那扇上原本有个机关,往日里附庸风雅的白绸扇,现在就是一柄取人首级的利器。 那些侍卫还来不及尖叫,就倒在了血泊中。血从侍卫的脖颈流出,从山崖上淌下。公子羽的白衣滴血未沾,从上方的山崖上落到悬崖上来。 豺羽喜道:“公子!” 公子羽一言不发地走到何婧英面前,将阿欣抱过,阿欣的小手还扯着何婧英的衣襟不放,模模糊糊地喊着:“娘!娘!” 公子羽皱眉看了看何婧英,粗暴地将阿欣的手掰开。 这公子羽也算是害过何婧英两回的人了。何婧英自然也没有好脸色。见阿欣既然已经娃归原主了,毫不犹豫地就向前冲了过去。 颜小刀与大孟二人也从渔网下冲了出来。大孟一把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好几个想要近身的侍卫,都被大孟一刀削掉了胳膊。而颜小刀虽然使的是刀,却是刚中带柔的力道,在五六个侍卫的包围中游刃有余。 而那边山上,两方兵卒也已经动起手来。虽然萧子懋带了八百人,但周奉叔的周家军各个是以一敌百的精兵良将,如今背水一战更是发起狠来,一时间萧子懋竟然半点优势也没占到。 何婧英杀到萧练身边,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擒贼先擒王! 萧练一剑贯穿前方侍卫的胸膛,以这个侍卫为盾,大喝一声朝前冲去。何婧英跟在萧练身后,在快到王奂之身前时,萧练一躬腰,何婧英踏着萧练的脊背,双手持折月飞身而起。折月寒光闪过,将王奂之惊恐的眼眸照得无比清晰。 乱军之中,何婧英提着王奂之的首级大喊道:“王奂之已经伏诛!你们束手就擒!南郡王绝不为难你们!” 见王奂之事败,萧子懋知道大势已去,不敢恋战,掉转马头赶紧逃了。八百军队瞬间溃不成军。 何婧英、萧练带着山洞中的二十余人在山下与何胤汇合。在下山途中,公子羽、白头翁、豺羽、鬼卿、光知母就走了另一条小路与众人分道扬镳。 公子羽离去,何婧英与萧练也松了口气,若是他们在此时发难,他们两人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何胤见何婧英与萧练二人浑身是血,不禁皱眉道:“阿英,你可有受伤?” 何婧英摇摇头。淳儿见到何婧英一下子就扑了上来,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小姐!吓死我了!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何婧英问何胤道:“三叔你们怎么会在此?” 何胤道:“你们出发后才过了一日,我就收到一封密信,说你们在雍州有难。我出城时遇到云宗,云宗听说后就一起来了,也是云宗提议请的奉叔来。” 何婧英皱眉道:“密信?”她们可是昨晚才找到了刘隐舟,临时决定上山的。难道有人未卜先知? 何婧英又问道:“那你们到了雍州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何胤道:“是今日悬崖上与你们一起的那个白衣人带我们来的。” 公子羽?何婧英更是一头雾水,在船上要她们性命的是公子羽,在悬崖上要救他们的也是公子羽! 前方林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何婧英一惊:“谁!” 林子里露出紫色衣衫的一角,何婧英走上前去看,发现那人竟然是苗山荷!方才发出声响的是两只野狗,那两只野狗一定是饿极了,苗山荷的脸都被咬下一块。想必苗山荷是下山途中,被萧子懋的兵嫌碍事给杀了扔在这的。 刘隐舟看苗山荷死状凄惨,摇摇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虽然不屑苗山荷的所作所为,但刘隐舟还是找了干草来盖在苗山荷身上。“我们也算相识一场,这样就当是为你送行吧。” 三日后,京城里二十余人同时跪在御史台前,血书状告襄阳太守王奂之与雍州刺史萧子懋,勾结山蛮,残害百姓,私开赌坊,等数条罪状。 萧子懋消失三日后,出现在御史台领罪。皇上下旨,将萧子懋先行收监大理寺天牢,再行查办。 而整个事情里面,萧子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天牢中,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走到了萧子懋的牢狱前。萧子懋一见来人,从牢中扑了过来,紧紧抓住那人的衣襟:“先生救我!先生说只要我主动认罪,就有办法救我的。” 那被萧子懋称为先生的人正是鬼面郎君萧衍。传言萧衍幼时被人砍伤了脸,便常年戴着一张面具,将自己半张脸隐在鬼面之下。 萧衍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子懋说道:“你只要见着皇上时提到武穆皇后,皇上绝不会杀你。武穆皇后是皇上的结发妻子,感情深厚,并且只留下了你与太子。皇上看在武穆皇后的面子上,也会留你一命。” 萧子懋茫然地点点头,忽然又紧紧抓住萧衍的衣袍:“可是,难道我一辈子就只能在牢狱中度过了吗?” 萧衍沉声道:“你要等。” 萧子懋茫然道:“等什么?” 萧衍道:“等一人坐上那至尊之位。” “你是说二哥?”萧子懋微微坐起:“对,只要二哥登上皇位,我就还有出头之日,他必不会不管我。”萧子懋伸出手紧紧握住萧衍的衣襟:“先生,先生,你要救我!你要帮二哥!当初雇佣山蛮在北魏边境刺杀萧法身,可是先生出的面。现在先生和我是一条船上的!可是,可是先生,你之前让我控制的太子府和南郡王府的下人,都被清理干净了,现在要怎么办?怎么办?” 萧衍安慰似的拍了拍萧子懋:“你不是还安排了个女人吗?” 萧子懋终于松开了拉住萧衍衣襟的手:“对,女人,哈哈哈,对,还有个女人!” * 本文首发起点女生网。请在、qq阅读、红袖读书、潇湘书院、微信读书,阅读正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五十八章 夜探太子府 果然如萧衍所说,皇上并没有重罚萧子懋。只是让萧子懋幽禁江洲,不得回京。 何婧英在厨房里一手拿萝卜,一手拿菜刀。现在这根萝卜在她眼里变成了萧子懋,她手起刀落:“这是头!”再来一刀:“这是腿!”再来一刀:“这是胳膊!” 新来的厨子早就被何婧英吓到厨房外面躲着,连萧练都只敢探半个头进来。萧练被何婧英的气势所震慑,还未说话就打起嗝来:“嗝,媳妇儿,嗝,那,嗝,别生,嗝,别生气……” 何婧英幽幽地抬起头来说道:“不如,我们去江州把他杀了吧。” 萧练赶紧摆手:“别,嗝,嗝,别,媳妇儿你,嗝,三思……” 何婧英气道:“你说这是什么世道?他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人,这样都死不了!” 萧练安慰道:“谁让他是个王爷呢,嗝。” 何婧英怎么能不气呢?当时若不是何与萧子伦来得及时,她与萧练还有二十余个百姓,再加上颜小刀、大孟、与白头翁等人,一共三十余人统统都会死在那悬崖上。只因为他们侥幸没死,他便也不用死了么? 何婧英一根萝卜砍完了,萧练赶紧又递上了一根,说道:“媳妇儿,你觉得,是谁在帮我们?” 萧练继续说道:“我回来之后一直在想雍州发生的事。在船上袭击我们的北人也很奇怪。首先他们应当不是萧云长派来的。其次,萧云昌想要杀我们,应当是在我们查到了刘兴祖之后起的心思。所以也不是他。现在萧云昌已经被幽禁江州,之后应当不足为惧了。那么这背后派人来船上劫杀我们的人,反而更危险。” 何婧英微一皱眉,终于放过了手中的萝卜。何婧英说道:“还有到底是谁告诉三叔我们在雍州有难的?这个人也让我很在意,难道这世上真有未卜先知之人?就算有这样的人,可他又为什么要帮我?” 若这世间不应有不明不白的杀意,那么也不应有不明不白的善意。 见厨房里终于没了剁萝卜的声音,淳儿圆圆的脑袋与胖虎的脑袋一同探了进来:“小姐,不切萝卜了?” 胖虎:“汪。” 何婧英:“……” 当月色悄悄爬上树稍的时候,懿月阁的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懿月阁偷偷溜了出来,走出南郡王府的大门,再沿着墙根走过一条街,转身进了太子府的后门。 何婧英偷偷溜进太子府的书房,在太子的书桌上翻了翻,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便又去翻柜子。 实在不怪她想做贼,实是船上截杀他们一事太让她在意。知晓她们行踪,且没有对他们下杀手,又能从袭击他们中获利的,也只能是太子了。 她也没想好若此事真是太子所为,她该当如何。但是她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已经太久了,形势若能调转,她总是能有更多的胜算的。 若是能在太子府中发现任何太子与北魏来往的证据,就算不告发太子通敌叛国,自己也算是能拿一张保命符。 忽然门外一声轻响,何婧英赶紧躲到了柜子背后。 一个黑衣人慢慢向柜子靠近,何婧英摸到身后的一柄烛台悄悄地握在手中。见黑衣人已到了身前,何婧英双手举起烛台猛的撬下,那黑衣人抱着脑袋就地一滚:“媳妇儿!是我!” 那正要挥下的烛台侃侃停在萧练的头上。何婧英疑惑道:“碎碎?你怎么在这?” 萧练抬起头指了指何婧英手上的烛台:“媳妇儿,你先把这个东西放下。” 何婧英:“哦。” 萧练说道:“我还是有些在意在船上袭击我们的人,我来看看。” 何婧英点点头:“我也是,但是我找过了,什么都没有。” 萧练疑惑道:“难道是我们想错了?” 何婧英也十分不解:“御史台与大理寺都被雍州的案子牵着,才没有详查我们在船上遇袭的事情。你想想,若是详查此事,那么首先就会怀疑驻守郢州的萧云长,与驻守雍州的萧云昌。但是在雍州的时候,我们差点被萧云昌一锅烩了,所以船上遇袭的事情才被默认是萧云昌所为。” 萧练思索道:“如果我们重新来想想这事呢?若是这个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与太子,与萧云昌都没有关系呢?若是我们想简单点呢?” 何婧英疑惑道:“简单点?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也许就是北朝做的?” 萧练点点头:“若是我们重新从这个方向想呢。大齐日渐强大,北朝若是以这种方法来加剧我们国家的内耗,是一件事半功倍的事。” 何婧英:“这倒是有可能。当年就是因为八王之乱,晋朝才失去了大量的北方土地,退居淮水以南。只是北朝那边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行踪的?还有为何他们没有派精锐来?” 萧练道:“也许我们身边,有奸细。” 忽然,书房顶上传来几声轻响。 “有刺客!” 萧练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就想从书房窗户追出去。何婧英赶紧一把抓住他,指了指二人的衣服。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等书房上的黑衣人逃走,太子府的侍卫全都追了出去后,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偷偷打开门准备趁这个时候回府。忽然萧练堵在门口不动了。萧练颀长的身子正好挡住了何婧英。何婧英推了推萧练:“碎碎,你堵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太子冷冷的声音响起:“来都来了,不喝杯茶吗?” 何婧英一缩,缩在萧练背后,脚底下抹了油一样地往窗户那边滑去。 太子冷冷的声音又响起了:“怎么?要本宫把茶端你府上去吗?” 何婧英尴尬地笑笑,探出头去。太子独自一人站在书房外偌大的院子里。寒冬腊月的风从院子里灌进书房,将两人的腿脚都冻住了。 两人紧紧贴着书房的门,一动都不敢动。太子冷冷地走过来:“怎么,嫌别人看不到你们么?那你们站到外面去啊。” 两人同时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赶紧将门关上,蹲到了书房中央。 何婧英不知道为什么要蹲下,低声问道:“碎碎,我们为什么要蹲着?” 萧练说:“我看我们那边的人被逮了后都这样,还要双手抱头。” 何婧英:“双手抱头?” 萧练:“对,就这样。” 何婧英:“哦。” 太子看着两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嘴角一抽:“二位,茅房在外面,这是书房。” 第六十章 太子薨 萧练在太子府门外等了许久,从墙上跳上跳下两回了,也没见何婧英身影。忽然听得太子府里传来一声惊惧的尖叫。太子府内火光大盛,杂乱地步伐声在府内响起。 萧练心中一沉,赶紧向太子府奔回去。才跑出两步,萧练想了想,将自己的黑衣脱下,从太子府的正门而入。 刚一进太子府,就听见一叠声的惊呼:“刺客!抓刺客!” 萧练不见何婧英的身影,心中焦急,也管不了抓什么刺客,赶紧向书房跑去。一进书房,萧练霎时惊呆了,太子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胸口上插着一柄匕首。王宝明贵跪在太子的一旁整个人已经呆滞了,双手不知所措地按住太子的胸口,似乎这样,太子的鲜血就不会再流了一样。 萧练只觉心中烦闷不已,心神大乱。此时一个侍卫上得前来,见萧练在此,仿佛找着了主心骨一样,赶紧禀报:“王爷,刺客找着了。” 萧练心绪不宁地看着那个侍卫,问道:“刺客在哪?” 侍卫道:“属下在侧门发现的,已经带来了,现在在院子里。” 萧练赶紧走出门去,忽然脚步一晃,顿住了。那黑衣人并未蒙面,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能看清,正是何婧英! 王宝明听闻抓到了刺客,也跟着萧练走了出来:“怎么……这不是阿英吗?这是怎么回事?” “母妃,这是怎么回事?”徐婉瑜一走进书院,看见躺在地上身着黑衣的何婧英,大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姐姐怎么在这里?怎么又穿成这样?” 徐婉瑜抬头看着王宝明,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母妃,这是怎么回事,父王呢?” 原本徐婉瑜作为妾侍,是不能这样称呼太子和太子妃的,但是她现在有了生孕,又是王府里独一个,地位自然与之前不同了。 徐婉瑜见王宝明不答,走入书房内一看,顿时惊叫道:“父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徐婉瑜恼怒地看着侍卫。 此时绿萼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我方才问过这个小厮了,他说今晚太子府内来了刺客,后来又听见有人在书房里与太子争吵。还在侧门抓住了个黑衣人,咦?这不是王妃吗?” 绿萼虽未直接指证何婧英是凶手,却句句指向何婧英。萧练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清醒了过来。这两个关在府里的主仆,什么时候有了查案的本事了?何况,太子府传出动静时,他是从太子府侧门赶过来,才能如此快。徐婉瑜这个时辰不仅穿戴整齐,还能这么快出现在太子府内。至于这其中有何关联,萧练暂且不能想清楚。只是徐婉瑜在此事中,必然不会干干净净。 只是现下的情形,竟然是个人赃俱获的情况。现下也不是追究徐婉瑜的时候。当下洗脱何婧英的嫌疑才是关键。 萧练毫不犹豫地说道:“今晚进入太子府,与太子吵架的人是我!” 徐婉瑜讥讽地笑笑:“王爷,你纵使心疼姐姐也该有个度,也不能如此包庇姐姐吧。现在姐姐可是杀害父王的嫌犯。这太子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何况何婧英身着黑衣出现在太子府,不是欲谋不轨是什么?” 萧练冷冷地道:“王妃的名字,可是你能直呼?我南郡王府还有没有规矩了!” 徐婉瑜神色一僵,随即,又开口说道:“母妃,此事我已经让绿萼去报了刑部。想必刑部詹事一会儿就会到了。” “你!”萧练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王宝明更加不知所措:“刑部?” 徐婉瑜指着何婧英,言语中竟是不屑:“母妃,难道你也要包庇她?” 王宝明头发散乱,看着太子喃喃地说着:“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一时之间竟似魔怔了。 徐婉瑜犹自不解气似地看着萧练说道:“王爷,难不成还想包庇她么?还是说,王爷想帮她顶罪?那就可能不能如你意了,这太子府的人,可不是人人都会包庇她的。” 萧练正欲发怒,忽然手臂一紧。何婧英已经悠悠转醒。 何婧英低声道:“不是我。” 萧练点头道:“我知道。” 徐婉瑜见萧练与何婧英二人低头说话,眼中全无他人,心中更是气恼,讥讽道:“姐姐,你要想抵赖,就去跟刑部的人说去。不过这般情形,怕是抵赖不掉吧。” 何婧英懒得理她,自顾自地对萧练说道:“我可能见到了杀害太子的人,那人我们可能认识,可是我想不起是谁。”何婧英抓住萧练的衣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记着,你活,我就能活。”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萧练却听懂了。如今太子不在了,想拿他们把柄的人太多。现下情形对他们不利,若萧练一意孤行,被有心人利用,就很有可能变成萧练与何婧英一起悖逆弑父,杀父之罪如何担得起? 不过一炷香时间,刑部就已到了太子府书院,拿一个就擒的嫌犯而已,刑部只派了三个人来。 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在案发现场何其显眼。刑部詹事马仁毅刚一进书院就看见了。只是这黑衣嫌犯被萧练揽在怀里,马仁毅一时之间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道:“下官刑部詹事马仁毅。” 徐婉瑜指着何婧英道:“嫌犯在此,马大人还不带走?” 萧练五指在袖中收紧。何婧英抓紧萧练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萧练扶着何婧英站起,咬牙道:“还请马大人将太子府书院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我大理寺明日自会来接手此案。”萧练一瞬不瞬地看着何婧英,虽连余光都没分给马仁毅,但话却是对马仁毅说的:“嫌犯何婧英乃我南郡王妃,在案情明了之前,她若有半分闪失,本王拿你是问!” 马仁毅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这样抓嫌犯,这辈子还是头一遭。这哪里是抓嫌犯,是请了一尊菩萨啊! 马仁毅战战兢兢地拿出一副镣铐:“这个……” 萧练阴沉地看着马仁毅。马仁毅咽了咽唾沫,将镣铐又收了起来,恭敬地对何婧英说道:“王妃,请。” 第六十一章 入狱 第六十二章 萧子响 何婧英一愣,犹豫了半晌说道:“豫章王在今年年初薨逝了。” “死了?!”那老伯整个人僵住,方才那脸上的些许喜色,还未完全褪下,忽然转变为了疯狂的大笑:“哈哈哈,死了,死了好,死了好!还是死了!”忽而那老伯又哭起来,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牢笼:“死了!怎么还是死了!” 何婧英看那老伯状似疯癫,连额头都渗出血来,赶紧劝道:“我听说豫章王是因急病离世的,去时并无多少痛苦。豫章王薨逝后,皇上也对豫章王府多有抚恤,极尽荣宠……” “呸!假仁假义!”那老伯怒目圆睁,瞪着何婧英:“你倒是很清楚的样子,你到底是谁?” 何婧英怕那老伯又发起疯来,只好实话实说说:“我是南郡王妃。” 老伯眼睛微微一眯:“萧法身的夫人?” 何婧英点点头:“你是……” “那你也算不得敌人。我告诉你我是谁也无妨,只是你不可告诉第二个人。否则,那便是诛灭阖族的大罪。”那老伯顿了一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是萧子响。” 何婧英惊道:“鱼复侯?可你不是三年前就……” “死了?”萧子响自嘲地笑笑:“鱼复侯?他居然给了我这么一个封号。鱼弗郁兮柏冬日,蛟龙聘兮放远游。哈哈哈,想放我远游?哈哈哈,真是好笑。假仁假义!自欺欺人!” 萧子响原本是齐武帝的第四子,年龄与萧子卿相当,此时应正当壮年。可如今对面牢中那人,看上去竟似已过了花甲之年一般苍老。 关于萧子响的事,曾经也是轰动京城,何婧英身在京中自然也有所耳闻。传闻永明七年,萧子响在荆州谋逆。齐武帝派萧顺之起兵讨伐,将萧子响诛杀在江边上。传闻萧子响死状极惨,头颅滚落长江,只有一具无头尸骸被带回京。萧子响原本已被除籍,齐武帝见其尸首心中悲恸,才又复萧子响为鱼复侯,以侯位之礼葬之。 “他们是怎么说我的?” “什么?”何婧英不解。 “他们说我谋逆是怎么讲的?” 何婧英道:“传闻说,你在荆州诛杀朝廷命官九人,勾结荆州蛮族意图自立为王。又杀了皇上派遣去荆州劝降的游击将军尹略。萧文纬奉命讨伐,你负隅顽抗,最终死在长江边上。” 萧子响手握着牢门,五指关节一根根的凸显出来:“一派胡言!我身为皇上之子,又被过继豫章王府。有什么理由要自立为王?反叛谋逆?心怀不轨的人根本就是萧文纬与萧云英!” “萧云英?!” “萧云英现在恐怕已是司空了吧?”萧子响讥讽地笑笑。 “现在已经执了尚书令了。” 萧子响冷哼一声:“我若不死,他一个小小司徒,哪里可能做到尚书?萧云英现在在朝中的势力怕是可以与太子抗衡了吧。” 何婧英沉默半晌,低声说道:“太子薨了。” 萧子响一愣:“太子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何婧英道:“今晚。” “今晚?你是因为这件事被抓进牢里来的?” 何婧英点点头。 “你杀了太子?” “不是我。” “那你为何进来?” “太子死时,我正从太子书院走出,被一个黑衣人打晕了。醒来便有人指认我杀了太子。” 萧子响嗤之以鼻:“宵小之辈!现在连女人也要利用了!只可惜太子一世英名,最终败在这个小人手上。” 何婧英皱眉道:“你知道是谁?” 萧子响笑道:“你不也能猜到吗?” 何婧英沉默不语。是了,除了萧子良,太子死后,谁还能得到好处呢? “丫头,你和法身成婚时,我还来送了礼呢。”萧子响瘦骨嶙峋的背脊紧紧贴着牢门,缓缓说道:“萧文纬当初为太子府詹事,我与太子交好时,曾与他见过几面。此人心思颇深,且心术不正,太子不喜未曾重用他。他就投靠了萧云英,一手帮萧云英策划了西邸,还将他的第三个儿子送入西邸。” “你说的是鬼面郎君?” 萧子响点点头:“没错,萧文纬的儿子正是鬼面郎君萧无誉。他的狡诈阴毒,比他爹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就是败在他手里。” “我那时年轻气盛,又喜结交江湖游侠,在荆州交了不少朋友。一时违制杀牛摆宴,也是有的。不过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大过,顶多也就是被训斥几句就好了。可他二人设局,先是让皇上疑豫章王有叛逆之心,随后再让我荆州长史密奏弹劾我在荆州屯兵,内廷逾制设宴,还私做龙袍。” 何婧英疑道:“逾制设宴可以诬陷,但屯兵和私做龙袍却是一查便知的。” 萧子响摇摇头:“我当时镇守荆州,荆州蛮族之患虽平,但蛮族与我汉族究竟不同,想要真正平息蛮族,不如将其同化,收为己用。蛮族之人喜欢我们的锦缎冬袄一类,我图方便,就让内侍私下制作,用以与蛮族交易兵器。即便是查,也未必就能说得清。何况皇上当时哪里是要查?不过是要个理由而已!” 萧子响:“豫章王是皇上的同母弟,曾经也颇受太祖的喜欢,皇上一直疑心于他。只是在皇上初登基时,朝政不稳,皇上必须要倚重豫章王。彼时,豫章王膝下无子,皇上便将当时尚且年幼的我,过继到豫章王府。豫章王虽不是我的生父,我却一直将他视作亲生父亲,他带我也如亲子一般,虽然之后王府里又有了其他的弟弟,但一直尊我为嫡长子。” 萧子响艰难地转过头,看像何婧英身后那小窗里,逐渐升起的朝阳,眼神里终于有了些许的光彩:“那时豫章王府可谓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那段日子很是美好。而皇上这几个皇子中,除了太子之外,萧云英文弱,虽然熟读兵书,却有纸上谈兵之嫌;萧云长勇武,却是个粗人;其余皇子尚未行冠礼;唯有老四萧云端还值得一提,不过萧云端毕竟年幼,处事不稳。所以逐渐的,我在众皇子之中崭露头角。那时太子又怜我从小就被过继豫章王府,与我又格外亲厚一些,所以其余几个皇子,都视我为眼中钉。” 萧子响:“一次,皇上因为一件小事将豫章王训斥了一番。豫章王察觉出事情有异,赶紧上奏让我归还本枝。原以为这样就能拔了皇上心中那根刺,可皇上仍旧忌惮。此事一出他未曾让人来彻查,仅凭一些流言蜚语就派胡谐之,尹略,与茹法亮率三千羽林在燕尾洲筑城屯兵。我着素衣上城归降,可他们根本就不肯让我活着回京。” “我将城中的牛、酒、果食等,系数交出。杀牛摆酒赠与他们。可那尹略居然羞辱与我,将我送去请降的长史扣留,并将这些东西全部抛入江中!那是我荆州将士近三月的屯粮!我一怒之下,斩杀尹略。派两千将士收集府中兵器,从灵溪向西渡河,想于次日与他们对峙!可没想到胡谐之,茹法亮二人,等的就是这一刻!两人佯装战败逃走,回京说我已在荆州起兵!” 萧子响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那泛着死灰白的脸色,两颊都因愤怒而显出了些微微的红色:“萧顺之此时请命,要讨伐我。我身着白衣,只率了三十人,乘小舟于中游东下京城。萧顺之不准我入城,想缢杀我于江边。那时太子匆匆赶到,在乱军之中用一具无头尸从江边偷偷换下我,将我带入宫中,向皇上求饶。” “那皇上……”何婧英微微心惊,都已入宫面圣了,却还是落得囚禁天牢的命运。 萧子响冷笑道:“他与我,本就没有什么父子之情。我于他来说,就是削弱豫章王的一颗棋子而已。他可以用此事打击豫章王,怎肯轻易放过我?他在御座之下,刺我一剑,血染未央宫。” 萧子响将他脏污的囚衣扯开,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在他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 萧子响将衣襟理了理,将那可怕的疤痕覆盖住:“他也许是良心难安吧,把我关进这里,又派了御医来。我也命大,竟然真的活了下来。这一关就是三年十个月零四天。” 第六十四章 杖杀绿萼 当次日夜里第一片雪花从空中降下时,萧练终于抬了抬头。徐龙驹悄悄地走进灵堂,附在萧练耳边说道:“王爷,果然有人劫狱,已经被何祭酒派去的人解决了。” 萧练直直地跪在灵前一言不发,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自从何婧英走后,他就一直跪在那,半步都没挪过。太子遇刺一案,大理寺已经接手,大孟已经着手在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萧昭业,扮演一个披麻戴孝的孝子,半步差池也不能有。 萧练问道:“多少人?” 徐龙驹:“有四个人。” 萧练点点头:“王妃可安好?” 徐龙驹道:“王妃无碍,只是,牢里死了个人,毒死的。” 萧练目光一凛:“好,我知道了。” 何婧英走后,徐龙驹就来到萧练面前,对萧练行了个大礼。太子派徐龙驹到萧练身旁并非是为了监视。徐龙驹跟了太子几十年,对朝中之事了如指掌,唯有徐龙驹能在暗中保护萧练。如今虽然太子薨逝,但太子之令还在。 徐龙驹所言果然不虚,太子薨逝,若是南郡王能一同失势,那真是西邸一派喜闻乐见的事。然而让一个王爷失势,并不需要真的要了他的性命,最简单,最直接的,是让这个人失了圣心。 自古以来,以孝为先。让南郡王落下一个不孝之名,比取了他的性命可要容易许多。何婧英被关押京兆府衙一事,皇上不可能不知。但皇上既然未发一言,那此事便是默许了。若是萧练作出劫狱之事,便就是忤逆。 所以有人帮他去劫狱了。 是以,他虽然比谁都不愿意看何婧英受苦,却要拦着劫狱的人。 劫狱,是为了让他背上不忠不孝的忤逆之罪。而下毒的,却是冲着何婧英去的。劫狱的人,和下毒的,自然不是同一个人。 念及此处,萧练直起了身,唤道:“婉瑜呢?” 徐婉瑜一震。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王爷这样唤自己了。徐婉瑜上前低声道:“王爷,臣妾在。” 萧练仍然看着太子的排位,未看徐婉瑜一眼,但声音却极温柔:“你有孕在身,累了吧?” 徐婉瑜心中划过一丝酸楚。若腹中这孩子真是王爷的血脉,她便就信了这份温柔。徐婉瑜苦笑道:“多谢王爷记挂,婉瑜不怕幸苦。” 萧练冷笑道:“你是不怕幸苦,在灵堂上跪着不够,还有心思做其他的。” 徐婉瑜一愣,随即明白了萧练在说什么。看萧练这表情,自己应该是没得手了。徐婉瑜冷笑道:“王爷过奖了。” 萧练点点头:“每一次你的那份坦然,倒是让我佩服。夜深了,我也有些乏了,想听听响,提提神。” 徐婉瑜皱眉,不明白萧练指的是什么。 萧练吩咐道:“来人,徐良娣身旁的丫鬟绿萼照顾徐良娣不周,拖下去杖毙。” 绿萼原本就陪在徐婉瑜旁边,忽然之间祸从天降,惊得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小姐,小姐……” 徐婉瑜盯着萧练道:“你什么意思?” 萧练冷冷道:“你若是敢再有什么动作,下次死的就是你。” 徐婉瑜颤抖着说道:“这件事与绿萼无关!” 在梅苑里那么多个冷清的日日夜夜,都是绿萼陪着她的。绿萼于她而言,早已不是个寻常丫鬟。 萧练又道:“就在这灵堂外打!让大家都听听响,提提神。” 徐婉瑜护住绿萼怒道:“王爷你不能这样!绿萼没做错事,你不能……” 萧练冷笑着斜睨了徐婉瑜一眼道:“本王不能?徐婉瑜,王妃心善答应太子妃让你活着,本王可从来没答应过。” 几个小厮在徐龙驹的带领下,上来不由分说拖着绿萼就走。绿萼死死地扒着地面大喊道:“小姐,小姐!” 王宝明听到声响赶紧走了来问道:“法身,这是做什么?” 萧练冷笑道:“母妃,这丫鬟在灵前喧哗,扰了父王清静。不是本王要处置个丫鬟也不行吧?” 徐婉瑜拽住王宝明的衣襟:“母妃,母妃……” 王宝明看了徐婉瑜一眼,知道萧练不会无缘无故去惩戒一个小厮。至于缘由,萧练不说,她也不好去问。王宝明安慰徐婉瑜道:“不过是一个小厮而已。你不要吵了你父王清静。” 徐婉瑜讷讷地收回了手。 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何况还是一个妾侍的丫鬟,没有一个人会在意。王宝明不会,这灵堂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 绿萼的惨叫一声一声地响起。飘落的雪花积在她的身侧,一片一片被染成红色,像那夜色里绽放的红梅,在月色下极美,极艳。徐婉瑜站在灵堂外,绿萼无助的伸出手,五指在雪地上划出无数道血痕。 每在绿萼身上落下一杖,徐婉瑜的手指就陷进手掌一分。绿萼绝望地看着徐婉瑜,嘶哑地叫着:“小姐,小姐。”鲜血浸透她翠绿色的衣衫,在夜晚凝成一片浓郁的黑色。 杖毙,是要人经脉寸断而死。 徐婉瑜从自己的头上拔出簪子,黑色的青丝飘落下来。她走到绿萼面前,蹲下,问道:“恨我吗?” 绿萼摇摇头。 “好。”徐婉瑜点点头,抚着绿萼的头顶。忽然徐婉瑜一挥手,将簪子插入绿萼的心口。绿萼的笑就那样僵在脸上。永远沉在这落雪的黑夜里。 这一幕,让徐婉瑜记了一辈子。 徐婉瑜连簪子都没收回,带着满手的血,沾满血迹的衣服走回了灵堂,在她的位置上跪了下去。 王宝明见徐婉瑜衣冠不整的模样,心中也是可怜她,可也知若不是她惹恼了萧练,萧练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只好劝道:“婉瑜,一个小丫头而已,明日母妃再给你找一个便是。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是。”徐婉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