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娇宠》 第1章 天下兵马将军王 大齐,宣平四十五年 京郊,破败小院 一场又一场的大雪,鹅毛般的雪花在寒风呼啸中簌簌飘落,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哒哒——,轻微的女子脚步声响起。 莲花式绣鞋踩过积雪,红色斗篷遮掩女子一双暗沉的眼,仅露尖细的下巴。柔荑伸出抵住屋门的那刻,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吱嘎——,满院萧条蔓延入室,清瘦女子靠在卧榻上,戴在脸上的轻纱随着连绵不止的咳嗽声上下起伏。 听着这阵咳嗽,女子嘴角上扬弧度更加厉害,她知道,秦云舒的日子不多了。 看到来人,秦云舒双手用力的撑住床板,声音平淡,透着无尽的冷漠,“你来做什么?” 昭如玉轻笑一声,揭下斗篷,一步一缓尽显名门贵妇姿态,极其轻蔑的上下瞄着秦云舒。 “瞧瞧你现在,没人会想到,昔日风光无限,大齐有名的美人,落到如今地步。” 秦云舒撑在床板上的手倏然握紧,眸里却一片淡然,她知道,她越生气,昭如玉越得意。 她一定要镇静,无论说什么,她都要不为所动。 然而,听到那三个字时,她的所有隐忍,分崩离析…… “我夫君萧瑾言,名满四国的天下兵马将军王,封侯了。” 眼泪仿佛被寒风冻住,直直的在眼眶里打转,这几年,她的心早已筑起高高堡垒。 她以为什么都影响不了她,她也以为有生之年不会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想知道他为什么娶我吗?” 秦云舒双手已然被掐出道道红痕,她就要说闭嘴,但不断上涌的咳嗽止住所有言语。 “咳,咳!” “你和他说你已有亲事的那天,我买通他的弟媳,酒里下了点“东西”。他的身子骨真不错,那力道真猛,虽然将我当成你,但我不介意。” 秦云舒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涨红,压抑在内心的郁气瞬间上涌,胸膛跟着起伏,呼吸困难。 不,不是的! 她没有婚约,那天她使性子,说的都是气话! 昭如玉看她这副模样,面上更得意,一向清高孤冷的人,气成这般! “秦云舒,还记得八年前的今天吗?” 说到这,昭如玉扬起的眼稍稍眯起。 秦云舒呼吸一窒,八年前的今天,腊月初八,她怎么可能忘记! 就在那一天,她不过喝了莲子粥,醒来后便在宫中竹林凉亭,衣不蔽体。从此,世人说她不洁,名声尽毁! “难为你还记得,秦大小姐,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暗地里命令。哪个男人会要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你……你无耻!” 愤怒,极致的愤怒,秦云舒呼吸急促,双手已经抠出血,喉间腥甜汹涌而上! “咳!”随着一阵咳嗽,鲜血直窜而出,染湿轻纱,触目惊心流了一地。 昭如玉嫌弃的退后几步,“油尽灯枯的人,还戴面纱?也是,那场大火太厉害,还是戴着,免的丑脸吓人!”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不要瞪我,我在你二婶面前说了几句,哪知道她竟敢放火烧你?” “你……要遭报应,报应……咳!” 秦云舒双目瞪大,郁气连连直上,已经说不出来半句话,一口气吊在喉间。 恨,她好恨,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无法重来。她不该听信谗言,遭了小人道,对她真正好的惨死,连着太傅府一并葬送。 她喜欢的人,却因她的孤高傲气,永远错失。 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染湿轻纱,映出触目惊心的烧痕。 滞在喉间的气终是没上来,断气的那刻,秦云舒的泪还在流着。 昭如玉狠狠的呼了口气,对着她的身体重重的呸了下,“报应?我是定北侯夫人,我的夫君权势如日中天,谁敢对我不敬?” 话落,她潇洒转身,心尖的苦涩悄然蔓延。 的确,人前她风光无限。其实,萧瑾言他…… 第2章 一个都不留 料峭寒风,白雪皑皑,满园云杉青纤早被覆住。竹林亭内,一身素粉轻纱的女子侧扶石桌,腰带已然滑落,隐隐漾出丹色肚兜。 猛然,女子双眼睁开,右手不自觉的抬起捂住胸口,却拽到柔顺丝绸。 低头看去,秦云舒呼吸窒住,惊异不可置信,到最后满满疑惑。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在这,在她面前嚣张的昭如玉呢? 顺着宫裙看去,腰带滑落衣衫不整,再环顾四周,深雪梅香,御花园,宫中竹林凉亭! 秦云舒深深震颤着,极力的止住全身的颤意。这一幕,她到死都记的。 八年前,腊月初八。她竟重生了,重生到了八年前…… 漫无边际的喜意化成激动,即便硬生生克制,手指也忍不住轻颤。 直到……,哒哒哒——,远处传来的阵阵脚步拉回她的思绪。 前世的今天,她衣衫不整的躺在宫中凉亭,众人目睹,名声尽毁。 昨晚,昭如玉递给她的莲子羹她喝了,庆幸的是,她重生了,重生的时间刚刚好。 秦云舒迅速穿戴,当众人赶来时,她早已穿好一身丹色外袍端坐亭中,细闻梅香欣赏冬景。 “殿下,昨晚宫宴,臣女果酒喝多了。半夜醒来,内屋不见云舒,她已一整晚没回来了,臣女实在急了。” 昭如玉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和前世说的半毫不差。 大齐嫡庶有别,没有恩典不能入皇宫。是她受不住昭如玉的软磨硬泡,将其领入宫中。 其间果酒香浓,诸多子弟喝多,太后下令宫中住一宿。看似普通的宫宴,却将她的人生完全扭转。 但这次不同了,惨痛的人生推倒重来。 秦云舒深呼一口气,唇角扬起,隐在内袖的双手渐渐握紧。 “殿下,那不就是……” 溢满焦急的女子声戛然而止,秦云舒转身浅笑的那刻,入目的便是昭如玉惊讶的眸子。 前世,她被众人发现,内里肚兜都被看到。仅守闺阁的她,太仓皇,完全无法招架,惊慌失措中乱了方寸。从此,步步错。 秦云舒盈盈起身,侧姿微蹲,福身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三皇子。” 楚凤歌身着玄衣,疾步走来,仿似步下生风,“舒儿妹妹快起身。”说罢,手就要伸出。 而此刻,秦云舒略略侧身,不着痕迹的避了过去,“谢殿下。” “秦大小姐好兴致,一大早出门赏景。”透着爽朗的男子声响起,正是三皇子楚黎北,而他身后,站着一群宫人。 秦云舒轻笑,“自臣女出生以来,很少见到如此大雪,特意起早。” 说到这,她故意露出浓浓疑惑,看向昭如玉,“如玉,你怎说我一晚上不回去?这话若传了出去……” 说着,她看向太子,只见楚凤歌狭长双眼眯起,不多时扬手吩咐道,“按宫规处置。” 此话一出,挨顿板子少不了。 昭如玉急了,她好不容易进皇宫,更在昨晚宫宴得了太后赏识。一旦被打板子,不仅所有努力功亏一篑。以后这皇宫,她怕是进不得。 在大理寺府,更要被嫡系看不起,处处打压。 她怕极了,也不管浸满雪的冰冷地面,噗通一声跪下,“臣女昨晚喝多果酒,半夜醒来兴许脑子不清醒,说错了话,求殿下饶恕。” 说着,她连连看向秦云舒,“云舒,我发现你不在屋里,我怕,我是真的担心!” 解释那么多,却久久听不到秦云舒的回答,她急了。 明明喝了莲子羹,昏迷后她费尽力气拖到竹林凉亭。药量下的大,够睡四个时辰。 可现在才一个多时辰,为什么提前醒了?如果不原谅,那证明秦云舒怀疑她了!如此一来,她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 呲呲——,粉色绣鞋踏过积雪,一袭丹色外袍曳过地面,最终,秦云舒停在昭如玉面前。 她低头仔细看着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就是这个人,将她害的这般模样。 “若在太傅府,你这般自然无碍。可这里是皇宫,自有一套规矩,乱不得。” 说罢,她扭头看向楚凤歌,盈盈水眸漾出浅浅笑意,“殿下,对吗?” “极是。”简单利落的两个字溢出唇,不多时,宫人领命上前。 “殿下,臣女错了,不该乱说话,云舒,求你,求……” 响亮的女子声音响破清晨不绝于耳,洁白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直到青色衣裙消失,四周再次寂静,秦云舒才收回视线。 此生,她再也不能犯前世的错。 “舒儿妹妹,雪景固然美,你也要注意身子。出门前带个丫鬟备点茶水,外袍也要厚些。” 温润的男子声传入耳畔,紧接着,大手绕过她的肩膀,楚凤歌亲自替她扣紧外袍。 秦云舒看着眼前人,堪称大齐最温润的男子,狭长凤眸染飞霞,珠色玉冠束碧发。 从小跟着熟读圣贤明理,世人眼里,他品学兼优体恤百姓。 可她忘不了,父亲为他朝堂明辨,却换来秦府倒台。是他,亲自坐镇监斩官。也是他,亲自下令。 “秦府的人,一个都不留!所有人,死!” 狠心绝冷的话盘旋脑海,一时之间,秦云舒心中激荡,面上却不能表露半丝。 眼下的她,才十六岁,正是年轻少女时。于是,她索性露出小女儿娇羞态,忙躲闪道,“臣女自己来。” 言罢,人早已避开,柔荑伸出拽紧袍带,“臣女一时贪恋雪景,竟忘了出宫时辰。殿下,三皇子,臣女告退。” 秦云舒一边说一边福身行礼,随即快步走出。 望着苍茫大雪中渐行渐远的女子娇影,楚凤歌凤眸微敛,不过相隔几个时辰,怎觉的舒儿和自己生疏了? “欲得美人,皇兄还需加倍努力。”一阵男子轻笑声响起,楚黎北清亮的眸里尽是深意。 楚凤歌略看他一眼,并未由着他说,“尚未出阁的女子,这话不能乱说。” 明面上如此,可暗地,所有人都将秦云舒视作最有希望的太子妃人选,只因太子由秦太傅一手教导,关系甚好。 秦云舒心若明镜,更知晓父亲曾经也存了这样的念头。 第3章 瑾言,我回来了 因父亲文界泰斗,教导太子时常入宫,还未续弦时,时常将独女带在身旁。 不同于别家贵女,秦云舒对皇宫十分熟悉,即便不看路,凭着感觉也能走。 不稍多时,她便出了御花园,不喜繁复礼节,她专挑偏僻宫道走,直往西小门去。 高门贵女若无恩典,都从皇宫西小门出入,各家马车全部停在此处。 此时正当卯时三刻,冰雪融化降温时分,穿着各色彩色外袍的小姐冻的没了耐心,不断掀起马车帘子。 “等了这么久,为何还不走?” 候在一旁的太监立即摆上灿烂笑脸,恭敬的应道,“姑娘,您再等等,秦家小姐还未出来。” 大齐的规矩,同一等级的女眷必须等人齐了才能走,入宫也是如此。 “我还以为谁呢,又是她,每次都是她拖后腿,不就……” 女子满脸讥讽,说的起劲时被旁侧女子强拽一把,“妹妹,快别说了。秦家得罪不得,可是太子那边的。” 满腹抱怨只能硬生生吞回肚子,最后不甘心的拽紧帕子。 “秦家小姐可算出来了,云舒姑娘!” 一溜排太监急急的迎上去,在马车内坐了许久的各家姑娘早已习惯,再愤恨也只能忍着。 谁让秦云舒会投胎呢!出生好,家境优,偏偏长相也貌美,大齐有名的美人,所有的好都被她一人占了! 静泊白雪中,一抹丹色倩影渐渐走近,莲步缓来一颦一动,即便外袍罩住全身,只露出小小的白皙下巴,也能联想到那张倾城脸。 为首太监恭敬的躬身行礼,随即扬手往旁侧伸去,“姑娘,您的马车。” 秦云舒微微颔首,溢出唇的声音虽轻,但坐在附近马车的贵女听的清清楚楚。 “今日一早,宫中出了点琐事,劳烦大家久等。”说罢,人已被宫女扶着上了车。 顷刻间,焦点转移,贵女们秀眉纷纷拧起,眸眼露出浓浓疑惑。 此话出自秦云舒,消息必定准确,皇宫出事了! 到底什么琐事??? 疑虑片刻,不知哪辆马车中的贵女灵光一闪,像是拨开云雾见真相一般激动,“秦云舒昨日带了大理寺府的庶女进宫,今天没出来呢!” 八卦心一起,声音也不禁大了起来,纵然车轴滚动也掩盖不了。 “就是昨晚宫宴被太后赏识,赏了对冰翠镯子的。抢着出风头的人,不会有好结果。” “秦云舒带来的人出事,没给争光,倒被连累。” “大理寺府和秦府能比么?即便那庶女犯了大罪,秦云舒也能全身而退。” 纷杂的议论声不断传出马车帘子,距离近的全被秦云舒听去。 此刻,她眉眼舒缓,后背倚靠在马车上,透着帘子空隙看着两旁街道。 上马车前,她故意说那句话。一来解释她为什么晚到,二来转移话题。 即便大家不知道是哪位昭府小姐,但参加宫宴的所有人都知道昭如玉长什么模样,只因她昨晚出尽风头。 如此一来,昭府也被抹黑,大理寺府的其他小姐更加打压昭如玉,无论在哪都喘不过气。 想到这,秦云舒眉眼略略扬起,前世她被害的家破人亡。今生,先给一个小教训,往后的日子长着。 正在思虑时,马车忽然急急摇晃,没多久就停下了。 秦云舒敛下心思正要出声询问,却听车外不断传来百姓兴奋的叫喊议论。 “镇守边疆的四皇子真回来了?就是那个骁勇善战以少胜多的?” “领着军队进京了,马上就到这条街了,等着就能看到呢!” 秦云舒的心噗通直跳,双手不禁拽紧衣袖,此刻,恭敬的侍卫声传来。 “秦家小姐,人太多,马车靠边停,等军队走了才能走。” 简单的一句话,她的心湖搅起千层涟漪。在边关镇守多年的四皇子回来了,萧瑾言也会回来。 微闭双眼,心里带了激动,眼角也止不住的泛出笑意,纵然她极力控制,手仍在颤抖。 原本,她绝望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可现在…… 她望着几众军队走来,望着令她心心念念的儿郎。视线带着浓浓的思念,定定的看着。 坚挺的背部,刚劲的肩臂,虎眸浓眉,穿着统一的军装,英气风发。 比起多年后彻底成名重振大齐武风的萧瑾言,现在的他还很年轻,塞外练就一身锐气和豪迈,映着独属他这个年龄的朝气,如同一把宝剑,出鞘便是逼人夺魄。 哒哒哒——,街道溢满嘹亮整齐的军人脚步声。秦云舒一路望着,直到英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 前世,她和他的初遇并不在这里,腊梅树下,他长身玉立,旋身间躬身行礼…… 咕噜咕噜——,车轴转动声传来,马车继续行驶,秦云舒眉眼依旧扬着,片刻后轻声道。 “瑾言,我回来了。” 她知道,镇守边关以少胜多的那场战役,是萧瑾言带领军队披荆斩棘。 这次回京,他会受到皇上的嘉奖,从一介小兵升为军中一品校尉。而四皇子,虽不封王爷,但掌控的兵权从三成到了五成,一人独揽一半兵权。 “秦家小姐,秦府到了。” 恭敬的一声唤拉回秦云舒纷飞的思绪,她轻嗯一声,随即下了马车。 双脚稳稳踩在地面的那刻,她抬头望着熟悉的金边匾额,上面的三个字是皇上亲笔,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 “我回家了。” 秦云舒默念着,家这个字,她有多久没想了。现在,这一切全在她面前。 好,真好,周围的空气是多么新鲜! 渐渐的,她笑了,满脸都是灿烂笑容,无比欢快。 “小姐,奴婢来晚了!” 一声急唤,秦云舒看着丫鬟柳意疾步跑来,双手捧着貂绒披风,到跟前时已气喘吁吁。 “小姐,你昨日穿那么少入宫,今天融雪降温,风更大了,快披上。”说着,柳意急吼吼的替她披去,眼里的关怀,真心实意。 望着那双明亮的眸子,白润的脸蛋。这么好的柳意,活生生热乎乎的站在她面前,对着她小姐的唤着。 久违的熟悉席卷而来,秦云舒眼里泛出笑意,溢出唇的话带了丝调笑。 “我哪有这么娇弱,倒是你,穿那么薄!”说着,她的手故意扬起,略带惩罚的点了柳意的脑袋。 前世,她听信昭如玉的谗言,说柳意就等着做她的陪嫁丫头,找机会做姨娘。 是她太笨,对柳意起疑心,将她遣去乡下,随意打发许配人。 可后来,她缠卧病榻,柳意特意寻来,一心一意的伺候她。 那时候她才知道,柳意嫁人后,被公婆当牛一样使唤,夫婿脾气暴躁,隔三差五打人。 第4章 她变了? 带着暖意的指尖轻轻一点,动作轻快如蜻蜓点水,可在柳意眼里,惊异非常,闪烁光泽的小眼睛当即愣住。 小姐待人宽厚,脸上时常带着柔和的笑,但从不开玩笑。可现在,温和中透着十足俏皮。 不过一夜,她怎么觉的小姐变了? “柳意,你家小姐都进门了,你怎么还傻站在门外?” 欢愉的一句话拉回柳意的思绪,浑身一阵激灵,她连忙跑上去,“小姐,风大,快穿着。” 她一边说一边往秦云舒身上披,恰巧此时,秦云舒步子一停,柳意一个不愣神,差点撞上去。 踉跄几步,柳意连忙稳住身形,低头道,“奴婢太莽撞,小姐恕罪!” 说着,她就要蹲身跪下。几乎是同时,手伸了过来,一把拽起她。 秦云舒弯眼笑看她,“动不动下跪求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严苛的主子呢!” 霎时,柳意被吓的小脸一白,头摇的仿佛拨浪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姐最宅心仁厚了!” 秦云舒被她这副紧张样逗的笑出来,灿若星辰眸,弯弯柳叶眉,更带着丝丝狡黠。 柳意的小眼睛努力睁大,她不禁看呆了。 同样一张脸,可隐隐的,她觉的小姐比以前更好看了,随便往那一站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瞧瞧你,现在又是一副呆鹅像。”秦云舒笑的开怀,可就在这时,一阵吵闹声从府内大道传来。 听着这阵尖刻女人声,秦云舒秀眉拧起,笑意一闪而逝,神情微沉。 这声音,她忘不了,是周嬷嬷。大院资历深的老嬷嬷,一直在秦府当值,之前伺候太夫人的。 太夫人去世后,周嬷嬷调来大院,看着她长大,亲自下厨,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可谁会想到贴心贴己十几年的人,最后变了,先后被二婶和昭如玉收买。 那场毁她容貌的大火,没有周嬷嬷的配合,二婶怎能成功? 秦府倒台,她逃命的那刻,为了十两赏银,周嬷嬷出卖了她。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庄姨娘领着亲生儿子引开士兵。 前世的一幕幕闪过脑海,庄姨娘的痛苦,割舍儿子的绝望…… 秦云舒的心再次激荡起来,隐在衣袖的双手握紧,白皙手掌上掐出道道红痕。 掐着时间算,这时候的周嬷嬷已经染上堵瘾。 “小姐,你别心烦,周嬷嬷和王管事吵架不是一两天了,过阵子就好。” 秦云舒神情微缓,看了柳意一眼,随即道,“我去看看。” 说罢,她就直往前走。 柳意听了,又是一愣,满脸惊讶的瞅着渐行渐远的小姐。 从前遇到这事,小姐都不闻不问,就算周嬷嬷看上小姐的东西,只要开口,也是大方赏赐。 今天怎么了,竟要管这事? 柳意疑惑的片刻,秦云舒已经走上大道,远远的,她就看到吵到红脖子的周嬷嬷。 “姓王的,你就是一个账房管事而已,我拿钱,还要看你脸色?等大小姐回来,我叫她撤你的职,滚出秦府!” 王管事被吼的一声不吭,就这么僵僵的站在那。 秦云舒知道,王管事看上去比较精明,骨子里却是一个衷心的老好人。 “呵,你那继子唠病,到时候你没钱了,马上归天!” 前面怎么骂,王管事都不吭声,但听到这句,他怒了,右手紧握成拳就要抬起凑上去。 然而,他的手刚抬就听到清脆的脚步声,扭头看去,竟是大小姐。 汹涌而上的气焰顷刻间没了,就像枯萎的黄花菜。府里所有人都明白,周嬷嬷是大院的红人。 大小姐一来,肯定帮周嬷嬷,他真要卷铺盖走人了?怎么办,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儿子…… “呀,大姑娘回来了,昨日宫宴是不是很热闹?” 比起王管事的沉重,周嬷嬷脸都要笑出褶皱了,先客套的问了句宫宴,随即话题一转。 “大姑娘,你也看到了,这些个蛮横奴才趁你不在府,尽教训我!” 秦云舒没有发话,淡淡的看了王管事一眼,“你来说。” 被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瞅,王管事立即躬身,“我怎敢欺负周嬷嬷?府中规矩,预支月银一定要主子的同意书。” 话音落下,秦云舒还未开口,周嬷嬷率先吼了回去,“你明知大姑娘是我的主子,我要怎样,她还会不同意?” 别说预支银子,她开口要东西,大姑娘什么时候没给过? 整个府邸,就连二房,也不敢和她公然对峙,就属这个王管事,一点眼力见都没! 周嬷嬷毫不收敛,口气贼大,眼里全是得意,但她的眉头扬起不过三秒…… “为何我要同意?” 一语落下,周嬷嬷嚣张的表情凝结心里发堵,王管事惊的一愣。 怎么了,大姑娘转性了? 两人愕然时,秦云舒出声道,“既是我大院的人,这事我做主。王管事,账目拿到大院中,调出周嬷嬷所有开支。” 这话一出,周嬷嬷吓的心直跳,要死了,万一查到她去…… “大姑娘,你不同意预支,我就不拿了,干啥查我?我瞧你累了,做你最喜欢的莲子羹可好?” 的确,莲子羹是秦云舒最喜欢的食物,可现在,她一点都不,甚至厌恶! “辰时过了没多久,我很精神,都随我去厅堂。”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周身泛着威严。说完,秦云舒径自抬脚走去。 一向淡定的周嬷嬷慌了,她的那些事,要是被查出来…… 不,不会的! 她做的很保密,都不说真实姓名。何况,那些钱,她又没偷鸡摸狗,都是光明正大拿的。 拿自己的钱去堵,有什么关系?就算查出来,顶多训她几句。 大姑娘刚才那句话,肯定是无心的,两人感情很好,怎么可能对付她呢? 等会出了大院,她做几样菜,稍微哄哄,银子哗哗来。到时候,她再去来把大的,连本带利拿回来! 于是,周嬷嬷彻底放心了,一脸笑意的往厅堂走。 第5章 姑娘的心真狠 宽敞明亮的厅堂,堂前庭院中整齐的种着苍翠的樟木树,红木雕花栏被擦洗的一尘不染,到处透着新鲜二字。 秦云舒端坐红木椅上,眸里带着留恋不断逡巡。 候在一旁的柳意瞧出自家小姐眼里的不舍,顿时困惑万分,小姐今天太反常了,在宫中的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反常的厉害! 这时候,王管事拿着账本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后递上。 秦云舒接过翻看时,周嬷嬷才慢悠悠的进来,神态极为放松,双眼笑成一条缝。 “大小姐,我这老婆子一把年纪了,银两方面还能有什么……” 说的正起劲,此刻,一道带着厉光的眼神嗖嗖而来,周嬷嬷吓的心一阵咯噔,莫名的慌张。 直觉告诉她,这回大小姐不好唬弄了。 啪——,账本被猛的拍在红木桌上,突如其来的动作将所有人震住了。 秦云舒面上泛出道道厉色,原本柔和的眸子也跟着锐利起来,透着不符合年龄的骇然。 “周嬷嬷,平均每个月花三十两碎银,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说到后面,声音陡然变大,厉色满满。 周嬷嬷一下子懵了,嘴巴张了好几下,说话时也是懵的,“我没花那么多。” 三十两,怎么可能呢,算上她赌博输的,也没那么多呐! 周嬷嬷刚这样想,突然一个激灵,眸子跟着亮了,“大小姐,你冤枉我了,我真没……” 秦云舒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白纸黑字,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 说着,她看向柳意,“带几个小厮去来记当铺。” 被点名的柳意一愣,但她来不及多想,连忙福身,“奴婢这就去。” 听到来记当铺四个字,周嬷嬷更慌了,赶紧拽往外跑的柳意,随即噗通跪下,声泪俱下。 “姑娘,你是不是听了闲话?老婆子我瞧着你长大,对你可是忠心耿耿!” 一时之间,哭声越发悲怆,老泪纵横,像是被恶毒主子欺负一般。 可她哭的悲伤,拽住柳意的狠劲丝毫不减。 一旁的王管事面上默不作声,实则无比困惑。 只有他清楚账本上写了什么,周嬷嬷花销多,但每月开支都在合理范围内,什么时候三十两了?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大小姐故意整治周嬷嬷。这就让他不懂了,大小姐十分敬重周嬷嬷,怎么会…… “周嬷嬷,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在府外的那些事,打算瞒我到何时?” 秦云舒一边说一边起身,缓步走到周嬷嬷身旁。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周嬷嬷,懵了傻了,她赌博欠债的事传到大小姐耳朵里了? “秦府家风严格,容不下嗜赌成性的人。王管事,派人发卖了。” 发卖两字一出,王管事双眼不禁瞪大,“发……卖?” 跪在地上的周嬷嬷哭声立马止住,彻底崩溃了,也不拽柳意了,连忙扯着秦云舒的衣摆。 “大姑娘,老婆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你怎如此狠心?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万万不能啊!” 周嬷嬷在大户人家呆了几十年了,发卖是最要命的。一旦被卖,就沦为贱奴了。对付贱婢的招数,痛苦不堪。她一大把年纪了,吃不消啊! 想到这,她哀求的更加厉害,“你这么对我,死去的太夫人知道,地底下会不安!” 秦云舒唇边泛出冷笑,“若我不这么做,她才会不安。” 秦府想要安宁,内宅必须稳妥,存了私心的刁奴,坚决赶出去!上辈子吃了这亏,今生定不能! 周嬷嬷听出她话里的坚定,双手死死握住,不管不顾的朝着秦云舒磕头。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每次力道都重,额头快磕出血来了,声音也嘶哑了。 “姑娘小时候身体不好,我日日煮药膳,寒冬腊月也不停,膝盖毛病就这么落下了。现在姑娘大了,老婆子不中用了。” 秦云舒看着她悲戚的样子,如果没有重生,听了这话肯定心软。 但现在,她知道,好听的话全部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秦云舒轻笑一声,也不多言,只撂下一句话,“派几个人处理。” 话音刚落,周嬷嬷也不磕头了,红了眼嘶叫起来,“姑娘的心这么狠,哪个男人敢娶?你这样对我,我死了,一定要去太夫人那说你!” 喊叫间,根本不顾主仆礼仪,甚至朝秦云舒扑去。索性王管事和柳意利索,忙拖了她下去。 秦云舒一脸常色,静静的看着周嬷嬷被拖出去,人影已经不见,嘶吼声依旧盘旋。 渐渐的,声音也跟着消失,彻底清净了。 秦云舒站在庭院中,抬头看向粗壮苍绿的樟木树。积雪压了满树,依然生机勃勃。 她要秦府和这树一样,无论多大的风雨,都能扛过去。她的至亲,永远在身旁。 “舒儿。” 带着慈祥的苍劲男人声忽然传来,秦云舒的心跳猛然加快,这声音,她有多少年没有听到了? 她的父亲,为她上树摘枣,不顾旁人言语,准她爬上他的背玩骑马,下雨天大半伞都在她这边,她问起来,他只会说。 “爹的小舒儿心疼了?没事,爹喜欢淋雨。” 秦云舒再也无法控制,转身直接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跑了过去。 父亲还是喜欢穿深灰色外袍,用他的话说,颜色深耐脏,灰色显的人也随和。 “阿爹!” 秦云舒激动的唤了一声,直接扑进父亲怀里,闻着那丝檀木香味,她的眼眶红了。 秦太傅被女儿这副样子吓到了,旋即一想,下朝时他听说了昭府庶女的事,这人和舒儿关系好,也是舒儿带进宫的。 也许女儿怕好友出事,担心的哭了吧? 于是,他连忙扬手轻拍女儿的背,“别急,你那朋友没事。殿下不会和她一般见识,等风头一过,这事便过去了。” 秦云舒正处在再次见到父亲的激动中,忽然听到朋友两字,怔怔的抬起头。 “瞧瞧咱们舒儿,都大姑娘了,哭成一个大花猫呢!爹不骗你,你的朋友真没事。” 第6章 你给我站住 这时候,秦云舒才反应过来父亲的意思。 文界极有威望的人,所有的心思都在文史上,一点心计都没。看到经常来秦府玩的昭如玉,想当然的以为自己人。 在这点上,她和父亲像极了,掏心窝的对别人好,殊不知那些人浮于表面。 “阿爹,我好意带她进宫,她却丝毫不顾及我的颜面,惹了太子殿下。” 三言两语撇清和昭如玉的关系,秦云舒不想过多解释。这份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秦太傅瞧着女儿,关系一直好,经常闺中热聊的两人,就这么疏远了?是真心话吗,还是小女儿家的撒脾气? 秦云舒明白父亲的疑惑,无话不谈的好友,突然闹僵,任谁都不理解。 对昭如玉,倒不是真的一点都不联系。她要慢慢来,一点点的折磨,才有意思。毕竟前世,昭如玉就是这样对她的。 这辈子,她要更狠才是。 “阿爹,你刚上朝回来,累了吧?我给你泡茶,最爱喝的君山银针,如何?” 秦云舒一边说一边挽住父亲的手,揽着他往前走。 秦太傅仔仔细细的看着女儿,刚才还哭成一个花猫,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现在破涕为笑,短短时间,情绪变化这么大?真的没问题? 想到这,秦太傅有些担忧了。夫人走的早,女儿从小得不到母爱,不得已,他才纳了姨娘,多少能给女儿温暖。 哪曾想,女儿极其讨厌,他办坏了事。 “阿爹,你想什么呢?走,我扶你去书房,泡壶热茶。”秦云舒笑的格外开怀,眸中光亮一片。 秦太傅瞧她高兴,便不再多想,只要舒儿开心就好。 秦府很大,弯弯绕绕的水榭长廊尤其多,府邸最大的地方不是卧室,也不是厅堂,而是书房,只因藏书太多。 世人都说,大齐最大的藏书阁有两个,一个在皇宫,另一个便在太傅府。 秦云舒记的,父亲曾经听到这话,还挺骄傲,眉开眼笑的说秦家底蕴厚。 那时候的她也这么认为,后来,偌大的书房却成了父亲被弹劾的导火索。 三座两层楼书房,每座都是红木雕花四扇门,中庭是一个溪水环绕的假山,池中有莲花,到了夏天,红艳艳的开一片,十分好看。 “阿爹,你坐着,我去泡茶。”秦云舒双眼弯弯,笑着说了一句后跑去内屋。 取雪间溪水,提壶泡茶,足足半个时辰才煮好。 秦云舒端着茶壶去书房,还没走进去,扭头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小心翼翼的往里探。 一个侧面,她就认出谁了,她的亲弟弟,父亲唯一的儿子,母亲是庄姨娘。 之前,她很不喜欢庄姨娘,母亲的贴身丫鬟,哪有丫鬟当续弦的?连同那儿子,她也讨厌。 可就是嫌弃至极的人,足足小了她五岁的小男孩,危难时刻引开官兵,给她留下生路。 “阿姐,我虽比你小,你也讨厌我,但在书佑心里,你是我嫡亲的姐姐。” “我机灵跑的快,他们追不到我,阿姐你藏起来,我会来找你。” 这是弟弟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再也没回来。那么小的人,挺起胸膛要保护她。 再次见到他,秦云舒心里有些堵,像有一把钝刀磨着她。浓浓的愧疚腾腾而起,眸里早没了嫌弃,取而代之的是怜惜和坚定。 这时候,小家伙也看到她了,吓的不行,红润的脸蛋刷的惨白。小腿连连后退,转身撒腿要跑。 书佑躲她躲成这样,姐姐做到这个份上,失败极了! “书佑,过来!”秦云舒端着茶壶不能追上去,只好朝着小家伙的背影叫一声。 声音清亮,小身板停了下,片刻后跑的更快,仿佛身后有个猛兽追他。 这可是她的弟弟呀,既然到书房了,肯定有事求父亲。 秦云舒不管了,索性放下茶壶,急急追了过去,“秦书佑,你给我站住!” 话里多了厉色,满满的长姐姿态。 现在的秦书佑还小,十一岁的年纪,脸蛋还没长开,被稍微一吓就停了。 转身时,圆脑袋低了下去,软软糯糯的声音很轻,“阿姐,我错了。” 实打实的认错姿态,可怜的委屈样,秦云舒暗自骂了声该死。 前世的她,太罪孽了!无法饶恕的人是她。 “书佑,你做错什么了?”秦云舒一边说一边扬手摸着弟弟的脑袋,随即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拍着。 溢出唇的声音特别柔和,秦书佑的身体止不住一抖。 阿姐见到他,从来都是嫌弃的。更下了命令,她在的地方,他不能出现,更不能私自来书房。 今天,他犯了两个错,阿姐竟问他做错什么了? “书佑是不是要见父亲?走,阿姐带你进去。”话落,手已经牵住弟弟。 秦书佑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急的眼眶都要红了,“阿姐,我真错了,求你别让父亲打我……” 说到后面,声音都带了呜咽。 听到打这个字,秦云舒低头看去,只见秦书佑露出的手腕上印着深深的鞭痕。 她记起来了,一个月前,弟弟无意中打碎她最喜欢的玉镯子。挨了顿打不说,连带庄姨娘也被遣去乡下别院。 都是她不好,书佑这么怕她,都是她一手造成。想要改变书佑对她的看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要慢慢来。 秦云舒索性蹲身而下,和秦书佑平视,双眼一片真挚。 “阿姐以前待你苛刻,是我不好。你我姐弟一场,相亲相爱才对。我知道你来这做什么,交给我。” 说着,秦云舒又笑了笑,随即起身牵起秦书佑的手。 现在的他,个子没有她高。但她知道,只需两三年,他就足足比她高出两个头。 秦书佑怔怔的望着秦云舒的背影,震惊疑惑一闪而逝,阿姐怎么突然对他那么好?更知道他为什么来书房? 真要帮他吗?可母亲不就是她派人遣走的吗? 想到这,他又戒备起来。就在这时,两人已经走入书房。 “爹,书佑真是乖孩子,看你来了,叫他为你倒茶好不?” 第7章 真的没心思? 秦太傅手执一本经史典籍,抬眼便瞧到儿子乖乖的递上茶杯,怯生生的小脸上全是后怕。 他知道舒儿不喜欢书佑,现在却将书佑牵进来,怎么回事,真的接纳了? 转念间又被秦太傅否定了,这么多年了,若要接纳,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虽然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但想到舒儿很小就没了母亲,以后也要嫁人,不能经常陪在身边。所以现在,他尽量偏袒她。 思及此,秦太傅很快肃了脸色,接过茶杯不喝,声音也跟着沉重,“到这来做什么?” 秦书佑被这阵仗吓的心一抖,连忙摇头,嘴巴张合几下,好不容易要憋出一句话,却被秦云舒扯了过去。 她望向父亲,面上多了丝认真,“阿爹,庄姨娘去乡下别院也有一个月了,派人接她回来吧。” 听到这话,秦太傅看书的动作一顿,频频观察女儿,神色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我想吃庄姨娘做的豆花糕了。”说到后面,秦云舒眸里多了女儿家的娇俏,像是对父亲撒娇一般。 秦太傅见她开口,到底是秦府的人,日日在别院也不好。 “也好,今日就派人过去。”说到这,他看向儿子,“前日叫你临摹的书法帖子,什么时候呈上来?” 此话一出,秦书佑支支吾吾起来,秦云舒明白他的心思。他的母亲在别院受苦,他哪有心思习字? “阿爹,你每日上朝,还要教导皇子,太辛苦了,给书佑找个书院吧?” 书院两字一出,只见秦书佑眼睛一亮,满脸的期待。 秦云舒前世和这个弟弟不亲近,但他的心思,她仍旧一清二楚。他这个年纪,不仅要学习,更要玩伴。 父亲从没请过教书先生,都是他下朝抽空教弟弟。如果进了书院,能结交不少朋友,比在府里有趣多了。 秦太傅自然发现儿子眼里的欣喜,舒儿这个提议,他不是没想过。 可现在的情况…… “书佑,你先出去。” 严肃的一声后,秦太傅摆了摆手,秦书佑离开前下意识的望向秦云舒。 不知怎么了,以前他避之不及的阿姐,现在竟是他进入书院的依靠。 秦云舒发现弟弟希冀的眼神,朝他轻轻点头,示意他安心。 两姐弟的默契互动全部落入秦太傅眼里,吱嘎——,书房门关上秦书佑走远后,他才开门见山。 “说说,到底怎么了?你别告诉我,一夜时间,你想通了。” 看不顺眼好多年了,怎么可能突然替庄姨娘说好话,又提出送书佑去书院,秦太傅起疑了。 秦云舒眼角含笑,“什么都瞒不过阿爹。” 话音落下,秦太傅恢复常色,再次执起典籍翻了一页,“放心,你是爹最疼爱的女儿,即便书佑是儿子,我也不会偏袒他。” 这话,秦云舒听了好多遍了,曾经的她每次听到,通体舒畅无比欢乐。 可现在,她却不这样想了。 “阿爹,我不是这个意思。母亲去世那么多年了,就算庄姨娘是母亲的贴身丫鬟,这些年一直对我不错。我们是一家人,不应该生嫌隙。” 秦太傅本想抬手翻页,可手刚举起就僵住了,如果不是女儿亲口说,他根本不信。 “发生了什么让你这样想?” 秦云舒浅浅一笑,真相是什么,她不会说,因为太耸人听闻,谁会相信重生呢? 所以,她干脆说道,“阿爹,近日我发现周嬷嬷染上赌瘾,派人赶出……” 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手里的书也放下了。 “你平时最亲近的人,狠的下心处理?” 秦云舒连忙做出娇嗔态,“还没说完呢,你就打断我。日日赌博的人,迟早出事,你忘记户部尚书的儿子了?” 提到这人,秦太傅立马明白了,连声道,“是该处理,你做的不错。” “处置的时候我想到庄姨娘的话,她早说周嬷嬷人心不善。我便觉的庄姨娘是好人,对我们是真心的。” 这么一说,秦太傅就明白了,郁结在心的石头终于放下。 “你能这样想,爹很高兴,一家人的心就该在一起。” 说到这,秦太傅停住,望着已经成年的女儿,想到前些天皇上无意中提起的事。 “阿爹,你怎么了?” 这事已经拖了很多天了,皇上找他商量是尊重他,他不能一直拖着。 “舒儿,你从小和太子殿下玩的好,他对你好,我也看在眼里。本来这事要你母亲问你,可她去的早,只能我来问了。” 不用父亲多说,秦云舒就明白了。上辈子,在她十八岁那年,皇上提了她和楚凤歌的事,提了没多久,父亲就被降职。 可现在,她才十六岁,这事怎么提前了? 皇上的询问对秦云舒而言,无异一记警钟。父亲降职是秦府衰弱的前兆,她必须阻止! “怎么不回话,不愿意还是害羞?” 秦云舒敛神,毫无害羞,唯有沉重,“我没有长兄,从小就将殿下当成哥哥,哪有儿女情?何况,你舍得宝贝女儿嫁入皇家?” 这话说到心坎上了,秦太傅舍不得,但他一直以为舒儿对殿下存了那心思。他对女婿没别的要求,只要对女儿好,女儿满意就行。 “实话,真的没那心思?” 秦云舒郑重其事的点头,“没,阿爹误会我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极有希望的太子妃人选,其他贵家女子,十五岁成年,提亲的男子不少。到了她这,门可罗雀。 谁敢抢太子看中的女人? “你没那心思,就算驳了皇上,爹也要回绝。倒是殿下,你不愿就别给他希望。” 秦云舒淡淡的笑了笑,低头应允。她很清楚,楚凤歌压根不喜欢她,对她好,只因她的父亲在朝中举足轻重。 但这些,她不会和父亲说。也多亏了楚凤歌,及笄后没男子上门提亲,减了不少麻烦。 她可以安安稳稳的等萧瑾言了,想到他,英姿样貌浮现脑海,她满眼期盼,神情大不一样。 瑾言,很快我们就要见面了。 第8章 贵客身份挺大 小女儿的羞赧样尽览无疑,秦太傅瞧在眼里,想在心里。他明白了,怪不得对殿下无意,有相中的人了。 不知道哪家儿郎,这么好的福气,被他家舒儿看上。 女子毕竟害羞,他也不戳破,等到日子,女儿自然会和他说。到时候,他要好好瞧瞧未来女婿。 “阿爹,我是书佑的长姐,为他挑选书院的事交给我。”说着,秦云舒端起茶杯,递了上去,“来,你最爱的君山银针。” 看着女儿满脸笑意目光璀璨,秦太傅点头应允,随即接了茶杯,浅酌慢饮。 女儿即将离开书房的那刻,他再次嘱咐道,“你弟弟年纪小,不选皇家书院,皇子世子们规矩多。” 秦云舒微微颔首,“我明白。” 即便父亲不说,她也知道。皇家书院,听上去不错而已,但她不希望书佑结交皇子。 弟弟心思单纯,那些皇子就不一定了,又因父亲的地位,指不定心怀不轨的人特意接近。 绕过中庭假山顺着长廊,秦云舒走出书房,没多久走到独属自己的院子。 黑木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大字,云院,阿爹亲笔题写。 怀着异样的情感,秦云舒缓步走近,视线掠过一草一木,梨树凉亭,近处的桂花树是她前年亲自种下。 隐在衣袖中的手紧了又紧,更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痛意后,她眉眼舒缓,轻笑出声。 “这是我的院子,我的闺房。” 这一次,不再是梦境,她真真切切的站在这。 “小姐,这当然是你的闺房呀!” 带着银铃笑意的女子声从身后传来,秦云舒缓了神色,转身淡笑道,“都处理好了?” 柳意连连点头,“牙婆子入府了,刚将周嬷嬷领去,只是……” 说到后面,柳意特意瞥了小姐一眼,支支吾吾起来。 “有话直说。” 得了恩准,柳意才开口,但神情仍旧别扭,“周嬷嬷从后门被赶出去,一直在大叫,到处说小姐的不好,那条小街人不多,但……” 秦云舒当即明白了,比起除去一颗毒瘤,谣言真不算什么。何况,一个贱奴的话,谁会当真? “随她说去。”轻巧的四个字后,秦云舒抬脚走入闺房。 吱嘎——,推开门的那刻,桌椅整整齐齐的摆放,右小屋是她的书房,文房四宝,琴棋书柜。 住处在左小屋,宽大的枣木床,四角挂着淡橘色流苏,镶着金边的青木梳妆台伫立床旁。 少女闺房,她魂牵梦萦的地方。 秦云舒神色动容,每走一处都要伸手抚摸,像是罕见无比的宝贝。足足两个时辰,就这么度过,可她还是觉的,怎么都看不够。 直到在厅中用完午膳,秦云舒才派人备马车,带着柳意出门。 咕噜咕噜——,晃荡的马车内,柳意瞧着小姐,终于憋不住了,问道,“小姐,咱们去哪呀?” 平时,小姐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在闺房。昨晚宫宴今早刚回,肯定累了,可一过晌午立马出来了。 “岳麓书院。” 最有名的民间书院,资历最老的教书夫子是父亲的好友,两袖清风极有正义的人。没有皇家书院的复杂关系,很纯净。 但她也知道,民间很有威望的书院,寒门子弟翘首以盼。俗话说,一脚踏入岳麓,出人头地就有一半希望。 这下,柳意知道去哪了,可她还是不懂,去那做什么?可她也不敢问了,跟着小姐走就是。 “大小姐,岳麓书院到了。”车夫一声唤后,马蹄戛然而止,车稳稳的停在院前。 “你在后门等着。”吩咐一句话,秦云舒下了马车,进了书院。 柳意轻嗯一声,乖乖的随府内车夫一起等待。 岳麓书院,她小时候随父亲来过几次,晃眼六年过去了,装饰一点没变,显的有些陈旧。无论大道小路,干净明亮,一丝落叶都没。 秦云舒凭着记忆穿过后门小道,入了前堂,一眼就看到正在训话的大夫子,父亲的好友,她尊敬的唤一声沈伯伯。 她一出现,站在中堂面带稚气的几个书生全部转了视线,带着好奇直勾勾的望着。 “心思都飞哪去了,训话都不低头!”沈夫子眉头一皱,厉声过后,随着众人视线望去。 只一眼,他就看到笑盈盈的年轻女子,这模样,瞧着怪熟悉的。还未询问是谁,便听那姑娘道。 “沈伯伯,我前一次见您还是六年前呢,您的模样一点没变,真精神!” 这么一听,再细细琢磨,沈夫子一下子就知道谁了,忙摆手命令学生们下去,随即快步走来。 “还真是云舒丫头,都大姑娘了,秦太傅唤你来的么?” 秦云舒轻轻的笑着,直到书生们下去,她才出声,“沈伯伯神机妙算,父亲唤我来的,为了我那弟弟。” “书佑?估算着十三四了。” 秦云舒眸中笑意更盛,“要进书院了,就想跟着沈伯伯您呢!” 这么一听,沈夫子有些疑惑,连忙道,“依照秦太傅的身份,不打算进皇家书院么?” “父亲喜欢清静,岳麓最适合书佑。” 这么一说,沈夫子明白了,“虎父无犬子,既是秦太傅的意思,随时都能送进来。不过,岳麓规矩严,一月才能回家一次。” 资历最老的夫子同意,这事便板上钉钉了,秦云舒刚要道谢,却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溢唇声也气喘吁吁。 “夫子,贵客来了。” “云舒丫头,你去后院逛着,腊梅开的正香呢!” 秦云舒轻嗯,望着沈夫子疾步离去。看来,贵客身份挺大。 岳麓书院不大,但它的花园很有特色,一片片的腊梅迎寒绽放,香味沁出随风传开。 秦云舒踏着一地积雪步入梅林,淡淡的味道沁人心脾。 突然间,她想到了腊梅花糕,这道点心是萧瑾言喜欢吃的。糯米粉揉成团,透着梅香再撒一层芝麻。 想到萧瑾言,秦云舒眼神不禁柔和,现在的他,应该在皇宫接受皇上恩典吧? 现在的大齐不重武,但在军营,他的职位不算低了。 第9章 我长的不好看么? 望着雪间腊梅,秦云舒的手不禁伸出貂绒披风,指尖即将触碰枝丫时霎时停住,就这么凭空描摹着。 素白雪地,淡色腊梅,衬着一袭亮色外袍,不盈一握的小腰乍现,绕柔轻曼,清新脱俗。 此刻,秦云舒沉浸其中,浑然不知此番作态落入一双深邃却又纯碎的眸子。 直到……,啪——,枝丫上的积雪猛的滑下,落了她满手,冰冰凉凉的,将她纷飞的思绪拉回。 灵眸微转,人也跟着转身,突如其来的动作却叫远处的男子猝不及防,就这么四目相对。 四周格外寂静,空气仿佛停止流动。 秦云舒的心狠狠一跳,顷刻间心湖掀起千层涟漪,万般情绪闪过双眸。 瑾言……,他不在皇宫,竟在这。 她真没想到在此相遇,按照时间算,两人该在皇宫后花园腊梅树下初遇。站在树下的人是他,她才是远处偷望的人。 哪曾想,不仅时间提前,地点也变了。就这么一转身,她的瑾言进入她的视线。 萧瑾言很尴尬,驻守边关多年,和将士对饮,与风沙为伴,没和女子打过交道。 可现在刚回京,瞧了人家姑娘,准确的来说,仔细认真的瞧了。若不是姑娘突然转身,他怕是一直瞧下去…… 想到这,他不禁暗骂一句该死,他这样和那些登徒子有何区别? 萧瑾言抿唇,面对敌方千军万马也没现在这么窘迫。短短思虑间,表情接连变幻。 秦云舒见他这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缓步走来,每走一步,他的脸就跟着清晰一分。 渐渐的,她停在了他的面前。 萧瑾言似乎能闻到除了腊梅香外,空气里多了丝其他味道,女子体香。 意识到这点后,他不禁后退一步,手掌心莫名其妙的热了,虽是武将,但他一向懂礼,忙以军中姿态拱手道,“惊扰姑娘赏梅了。” 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透着勃发的英气,一身浅藏色衣衫,显的既年轻又不失稳沉。 秦云舒就这么瞧着他,若萧瑾言这时候抬头,定能发现她眸中的柔情。 可许久,萧瑾言都没抬头,反倒再次出声,“在下无意冒犯,姑娘见谅。” 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引来秦云舒一阵轻笑,出口的声音里带了丝调笑,“我长的不好看么?”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萧瑾言摸不着头脑了,他一心在沙场,和女子几乎零接触,更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但人家问了,他总不能不答,只好硬着头皮道,“姑娘很好看。” 他眼力好,就算站在远处,也能看的清清楚楚。这姑娘不是一般的好看,是非常,极其。 “既然好看,那你怎么不抬头瞧我?” 话音夹杂的调笑意味不减,秦云舒扬手拍了萧瑾言,“叫你抬头呢!” 声音落下,伸出的手瞬间收去,却将萧瑾言骇住了,他的肩膀还没被女人拍过…… 心思微微一荡,片刻后敛神,抬头时目光早已镇定。之前还远远的望着,此刻就在他面前,近距离一瞧,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 不是浓妆艳丽,清纯中透着艳绝,尤其那双大眼睛,染着万般星光。 萧瑾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耳根有点发热,脑子也跟着空白,这种感觉很不妙。 “姑娘,依您的意思,在下抬头了。现下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纵然不妙的感觉环绕周身,但萧瑾言面上仍丝毫不变,仅守男子礼仪,拱手拜别后连忙转身,抬脚就要离开。 然而,他的脚刚跨出一步,便听到身后传来清亮的女子声。 “我叫秦云舒。” 简单的五个字,仿似透着梅香,萧瑾言步子不停,却依旧听的清清楚楚。 秦云舒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上辈子宫中梅林,她率先离开,他在原地瞧着。 渐渐的,浓浓笑意泛出唇边,目光烨烨生辉。刚才,她故意放大声音,她的名字,他肯定听清了。 秦云舒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轻笑一声,然后转身在梅林逛了起来,直到沈夫子派人唤她,她才出了岳麓书院花园。 她很清楚,萧瑾言绝不可能孤身一人来书院,定随四皇子前来。沈伯伯说的贵客,不言而喻。 为什么四皇子来这,又怎么和沈伯伯熟知? 这件事超出秦云舒的认知,看来,她重生了,事情发展的轨迹也发生变化。 秦云舒来到明亮的厅堂时,萧瑾言早已随四皇子出了书院。 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是女子倩影,那种不妙的感觉仍环绕周身,令他困惑心惊。 他都离开了,掌心怎么仍热的发汗? 细细想来,姑娘叫秦云舒。忽然间,他想到典籍里的一句话,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 她的名字是不是出自这句话? “从书院出来你就恍恍惚惚的,怎么了?” 低沉有力的一句话唤醒萧瑾言,他连忙躬身,可还未出声,却被四皇子阻断。 楚凛轻笑一声,随意的望向书院,“在后院看到沈夫子的女儿了?” 萧瑾言怔了怔,姑娘是沈夫子的女儿?转念一想发觉不对,她姓秦,沈夫子的女儿必定姓沈,不是他的女儿。 “瑾言,你出生入死跟随本殿多年。在本殿眼里,早成了亲兄弟,听闻你在乡间的弟弟前年也娶妻了。” 说到这,一向幽沉的楚凛多了丝爽朗,“若你相中沈夫子的女儿,本殿替你做主。” 萧瑾言的心一阵咯噔,唯有一个想法闪过脑海,姑娘姓秦,不是沈夫子的女儿。 “万万不可,多谢殿下好意。” “京中才女,多少贵家子弟抢着要。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想清楚。” 听出殿下话里的认真,萧瑾言只好凝了目色,真挚的回道,“女儿家的心思难猜,瑾言不想娶妻。” 见他这样,楚凛彻底明白了,不再提此事,只撂下一句话。 “千万军士,就属你最骁勇善战。日后有了中意人选,告诉本殿。” 楚凛对敌友分的很清楚,对这位猛将,绝对厚待。 第10章 举世无双 此刻,岳麓书院正厅中,秦云舒和沈夫子详谈书佑入学事宜,对四皇子来书院的事只字不提。 等她拜谢沈夫子离开书院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马车上的柳意都打了一个小盹。 看到自家小姐,柳意忙精神起来,轻轻的唤道,“小姐,都谈妥了?” 秦云舒微微颔首,“嗯,你累了便继续睡。”说着,人已经依靠在马车内壁,透着帘子空隙看向车外。 柳意哪敢继续睡,候在旁边跟着小姐看两旁街道。偶尔偷瞄小姐一眼,双眸璀璨,可眸中神色好像不一样了。 念头一闪而过,她便发现小姐扬唇,层层笑意如夏日池中绽放的莲花,漾着水面铺染开来。 咦,去书院一趟罢了,高兴成这样?没见小姐对少爷那么关怀呀! 秦云舒虽看着两旁街道,可脑海里全是萧瑾言拘谨的模样。他这个反应和前世,大不相同。 不过,想想也是,谁会料到男子学堂后院有女人呢?疆边归来今日刚拔营入京,怕是连女子都没好好瞧过。 思及此,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的身旁柳意一惊一乍。 秦云舒扭头一看,见她双眼瞪大如溪中鱼一般。 “你家小姐今天心情好,回头你去王管事那领三两赏银。” 一时半会柳意没有反应过来,惊异的叫了一声,“啊?” 秦云舒笑看她一眼,并未多说,再次扭头望向街道,此刻,马车已经行驶到秦府所在街道。 已过酉时,太阳落山的时间,满地积雪还有大半未融,没了阳光的照射,更加冷了,但秦云舒此刻暖意洋洋。 风吹扬帘,眼角的温意丝毫不减,眼看就要到秦府,秦云舒收回视线准备下马。 不禁意瞥眼的那刻,她却看到一辆挂着淡粉色流苏的马车。 眸里的暖意顷刻间消散,面色跟着沉静,昭府马车。不用多想,秦云舒也明白了,昭如玉来找她了。 今早刚挨打,身上必定痛着,不好好躺着休息,马不停蹄赶来见她。 “小姐,是如玉小姐。” 柳意声音缓缓,眼神柔和纯净。落在秦云舒眼里,令她想到前世的自己。 曾经,她见到昭如玉,神情也和柳意一样,心里甚至带了欢喜。高门贵女友情不易,得来必定珍惜。 掏心窝以对,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分享,就连自己中意的萧瑾言也说。 也许就是她一日日的对昭如玉说瑾言多好,才令昭如玉心神向往,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这,秦云舒眸中冷意四射而出,唇瓣跟着抿紧。 “小姐,怎么……” 柳意一边说一边看自家小姐,瞬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口。 这是怎么了,冷的可怕胆寒!她从没见小姐这样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舒。” 轻柔的叫唤从车外响起,声音透着无辜和满满的委屈。 秦云舒隐在衣袖中的手松开,片刻后恢复常色,右手扬起掀起帘子,入眼的便是眼泪憋在眼眶要哭不哭的昭如玉。 “云舒。”声音仍旧轻,但比起之前,多了丝急促,更甩开扶着她走路的婢女。 秦云舒没有回话,下了马车稳稳踩在地上的时候才看向她。眼里溢满浓浓的认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这样的眼神令昭如玉的头皮一麻,心就这么慌了。为什么这样看她,真的怀疑她了? 想到这,眼里的泪顷刻间顺着脸颊滑落,柔弱的样子,不清楚的人见到,只会心生怜惜。 察觉出她的紧张,秦云舒一收犀利的眼神,柔柔的笑了起来,随即吩咐,“柳意你先进府备茶,再从厨房拿新鲜糕点。” 见小姐恢复如常,柳意的心微缓,忙福身道,“奴婢这就去。”说着,人一溜烟的跑进秦府。 听到秦云舒吩咐丫鬟备茶点,昭如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人也跟着松了口气,唯有眼泪仍不断掉下。 “云舒,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姐妹情谊。” 秦云舒暗自轻笑,面上仍柔和一片,右手顺势抬起牵住昭如玉,“咱们认识那么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昭如玉进府,“今早皇宫你被挨打,非我所愿,身上疼的厉害吧?难为你了。” 听到这些关怀备至的贴己话,昭如玉收住眼泪,声音依旧透着哽咽,“打了好几下,抬着送进昭府,休息几个时辰后,我硬撑着来你这,生怕你……” 秦云舒睨了她一眼,“你啊,竟不信我。挨顿打受苦,但我为你好。宫宴中,你风头太盛,各家小姐看你碍眼,特别是你的长姐。” 说到这,话音里多了凝重,“若不收敛,你只有吃不尽的苦头。你也十七了,不怕昭夫人随意许配人?” 三言两语拨动昭如玉的心弦,“她不会替我挑选好人家,我不指望大富大贵,只求现世安稳,你可要帮我。” 说到后面,她紧紧反握住秦云舒,仿似抓住唯一的依靠。 她的路数一向如此,无需高门只求安逸。秦云舒再清楚不过,挂在嘴边口口声声的话,不是真心实意。 要的不仅仅是高门,更要贵族夫人争相巴结。所以,上辈子看到初露头角的萧瑾言时,便盯上了。 “云舒,你会帮我吗?” 轻柔的问话将秦云舒纷飞的思绪拉回,不多时,她轻拍昭如玉的肩膀,“当然。” 说罢,她收回手抬脚往大院后庭去。转身间,厉光自眸中一闪而逝。 不用明说,她也会“帮忙”,不是三心二意,而是狠狠的。 昭如玉望着秦云舒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祸兮福依,看似丢脸的挨顿打,反倒成了好事,更加拉近她和秦云舒的距离。 如此,为了弥补她,更不遗余力的帮忙。她自会小心翼翼好好利用,到时候飞上枝头成耀眼的凤凰,谁还会看不起她! 就连如今高高在上的秦云舒,也要福身行礼恭敬的喊她一声夫人。 她昭如玉未来的夫君,必定举世无双威望至极。 第11章 磅礴大气多了 这么想着,原本溢满泪珠的双眼跟着发亮,锦绣生活如画卷般在脑海里铺开。 一时之间,昭如玉欣喜不已,来秦府时的忐忑一扫而空,就连棍棒落在身上的疼痛都不算什么了。 脚步越发轻盈,步步紧跟秦云舒,一路来到秦府后院。 不管从前堂大道还是后处花园,都比昭府大。即便几日大雪今早才停,依旧挡不住满园苍翠。 “如玉,坐。” 一声轻唤拉回昭如玉的心绪,她连忙扬起唇角,手点着远处苍木,随即又点着近处花枝。 “这么冷的天,花开的真艳!我瞧着秦府花园比皇宫后花园都要好看!” 满心满意的奉承,听在秦云舒耳里成了另外一个意思,她故意凝了声音,肃了脸色。 “这话不能乱说,皇家的东西,各个珍贵非常,难不成你还想被打板子?” 昭如玉的心一阵咯噔,眼里添了狐疑,以前她夸赞秦府事物,云舒孤高的脸上全是骄傲。 为什么这次训斥她? 秦云舒知道,太多人攀附秦府,毫不顾忌的夸赞,父亲并未在意也没有及时控制。等醒悟时,皇上已经起了疑心。 “小姐,茶点来了,厨房刚做好,热乎呢!” 愉悦的女子声传来,柳意端着枞木托盘走进亭中,恭敬的放在石桌上。 秦云舒一扫严肃,扬眉朝着昭如玉轻笑,“瞧你,这么容易被我吓到,你以前胆子可没这么小。” 说着,她看向柳意,“父亲今年从江南带来上好竹椅,你去搬来,好让如玉瞧瞧。” 命令一下,柳意恭敬的说了声是,转身走了出去。 见秦云舒如此热心,昭如玉也不再多想,一脸真挚的望着她,“云舒,你对我真好。” 秦云舒随意的拿起一块碧绿茶糕,柔柔的递了过去,“来,坐下慢慢吃。” 昭如玉眼角含笑,扬手接来,但没有急于坐下,而是站在一旁,小口的吃着茶糕。 屁股疼着,石凳太冰凉,她吃不消。等竹椅搬来,她再坐。 那点小心思,秦云舒一清二楚,她也不戳破。 “云舒,你今天出府去哪里了?以前你出去游玩,都会带着我。对了,有件事……” 忽然间,她的声音轻若蚊蝇,神情也跟着神秘起来。 秦云舒故意扬眉,惊疑的问道,“怎么了,难不成有天大的秘密?” 说到秘密两字时,昭如玉面色猛然一变,侧步移来,蹲身而下附耳道,“满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四皇子,说他英勇善战,俊朗无比。” 秦云舒眸色微微一转,心下疑惑,上辈子盯紧萧瑾言的人,这世看上四皇子了? 然而,她刚这样想,便听昭如玉红着脸道。 “我听昭府下人们说,皇上为了嘉奖四皇子,特地下令,十艘龙船齐出,设宴宁江,京中排的上名的贵家公子都被邀请了。” 一句话令秦云舒了然,扭头瞧着映染红光的昭如玉,她的意图不在四皇子,而是即将到来的隆重宫宴。 比起昨日梅宴,磅礴大气多了,能参加这样的宴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若各府女眷参加,也只有原配夫人和嫡长女才有资格。 “云舒,我在皇宫被打,昭府没了面子,我怕被昭夫人随意许配人。” 原本还笑着的脸上顷刻间急促满满,手也跟着扬起就要拽秦云舒的衣袖。 偏偏秦云舒突然起身,昭如玉的手就这么僵僵的扬在半空。 “云舒。”柔弱的轻唤,眼泪再次溢出。 秦云舒笑看她一眼,“你的消息挺灵通。” 设宴宁江再次出乎她的意料,嘉奖四皇子的宫宴明明在皇宫中庭。依照她和瑾言初遇情况看,地点变了,事物发生的次序也会变。 “和昨日一样,我跟在你身后,好吗?” 秦云舒思虑的片刻,衣袖就这么被昭如玉握紧了。 如果宴会在皇宫,事物变化还会按照上辈子的境况来。但现在,不一定,一切成了未知数。 “你知道,我记性一向好,昨天你可没有一直跟在我后面。”一语落下,右手稍稍用力挣脱昭如玉。 双手瞬间空空荡荡,昭如玉的心也沉了,不该啊,秦云舒应该想尽办法带她去才对。 怎么回事…… 连番变化落入秦云舒眼里,但她神色毫无变化,“三日后,只要你身体大好,我就带你去。” 听到此话,昭如玉双眸亮了,忙说道,“你刚才又吓我,对不对?” 肯定是吓唬她,只要她流几滴眼泪,说说自己在昭府的难处,云舒就一定会帮她!这样的手段,她用过好多次了,每次都成功。 “如玉,你的胆子确实比以前小,也许被宫中那顿板子打怕了。” 说着,笑意浮现,随即望向远处,一眼就看到柳意搬着竹椅来了。 秦云舒唇角勾出一丝笑,江南上好竹椅,被她之前无意磨损,屁股落座点格外扎人,就是昭如玉痛的最厉害的地方。 毕竟是父亲特地叫人带的,她本想找个工匠修整,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小姐,竹椅来了。” 话音落下,椅子稳当的放在亭中。 昭如玉一瞧,怎么没放厚厚的垫子,她屁股吃不消啊! “快坐下,可舒服了!”秦云舒面上带着浓浓笑意,拽住昭如玉,一手探在她肩膀上,一个用力将她狠狠按坐下去。 力道来的太猛,破损竹尖硬硬的戳在昭如玉的屁股上,痛的她根本忍不住,龇牙咧嘴喊了出来,“痛,快放开我,我起来。” 秦云舒哪可能让她起来,双手全按在她的肩膀上,却疑惑的问。 “你这表情,真奇怪,我那么宝贝的东西,自己不坐让给你,你竟嫌弃了?” 一边说一边加了力道,竹尖已经戳破昭如玉的内里裤子,直往她肉上去! 一下下的磨着,实在太痛,额上冒了冷汗,话都断断续续的。 “云舒,给我两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嫌弃你的东西。只是,竹椅上有刺,我痛。” 说话时,昭如玉双手按在椅子把手上,就要用力站起。 但她还没动作,又被秦云舒狠狠按下。 “啊,痛……!” 秦云舒心里清楚,双眼却疑惑的睁大,话音也添了丝紧张,“怎么可能有刺呢?如玉,你别吓我。” 第12章 扎出血来 昭如玉急了,秀眉拧起拼命的说着,“真有刺,快让我起来。” 秦云舒没有马上放开她,按在她肩膀上的力道逐渐削减,当柳意惊讶出声时,她才收手。 “如玉小姐屁股出血了!” 听到血这个字,昭如玉当即吓的脸色惨白,秦云舒手收回的那刻,她豁然起身,屁股上一阵火辣辣。 碧绿竹椅染上红艳艳的血,血量还不少,显的有点触目惊心。 这时候,柳意又瞪大眼睛,“裙子上都是血!” 她搬椅子的时候没注意看,竟磨损了,竹刺那么尖锐!想着如玉小姐和自家小姐的亲密关系,心里不禁发颤。 她的错,小姐会责罚她吗? 柳意眼里多了丝害怕,扭头小心翼翼的望着小姐。 而这时,秦云舒一把拉住昭如玉,满脸惊讶,最后沦为深深的悔意,“我真不知道有竹刺,都怪我。如玉,疼不?” 今早刚被打了板子,现在又被硬生生扎出血,怎么可能不疼呢! 昭如玉死死咬唇,红润的唇瓣被咬出一道道白,可她偏偏还要忍着。 “云舒,没关系的,时辰不早我要回去了。拜托你的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 依照目前的境况,除了忍,她别无办法。 秦云舒瞧她都快站不稳了,仍念念不忘宁江设宴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对自己挺狠。 “放心,待你养好身子,我便派人请你过府。” 有了保证,昭如玉只觉的受这份罪也值了,想必云舒不知道椅子有竹刺。就像她说的,无论多宝贝的东西,都拿来分享。 思及此,她忽然眼角涌泪,衬着裙摆上的血,凄楚动人。 “云舒,若没你帮忙,昭府那些姐妹早把我害死了。” 秦云舒双眼弯起淡淡笑道,“瞧你说的,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说罢,她看向柳意,连声吩咐,“送如玉小姐出府。” 命令一下,柳意立即福身行礼,“是,小姐!如玉小姐,请。”刚才真把她吓死了,还以为小姐要惩罚她办事不利。 这一刻,昭如玉迟疑了,半抿唇的望着染血的裙,昭府马车停在大门前,走出大门必定经过府中大道。 被仆人看到,只会直勾勾的瞅着她的屁股,她怎么好意思? 于是,她眸眼一转,看向秦云舒的貂绒披风,齐踝长度,披上后,血就瞧不见了。何况,这披风一看就是好宝贝,价值不菲。 昭如玉的视线略略一瞄,秦云舒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按照以往,她定慷慨赠与。可现在,她不愿意。 眼前是头白眼狼,永远喂不饱。 于是,秦云舒索性笑盈盈的看着她,“时辰不早,你早点回去传大夫进府开方。” 昭如玉一下子愣住了,等了那么久,等来的却不是秦云舒解下披风替她披上,直接叫她回去了! 说好的所有宝贝,只要她要都会给呢?一件貂绒披风舍不得了?她这屁股,可是秦府竹椅刺破的,留了那么多血,疼! “云舒,我……” 秦云舒洋装疲乏,“今天为了赏梅,特意起早,现下也累了。”话落,她递了一个眼神给柳意。 到底是跟随她从小长大的丫鬟,即便如今有些琢磨不透自家小姐,可这个眼神,还是很懂的。 “如玉小姐,要紧事等你身子好了再说,请。”说着,手已经拽了上去。 实在没办法,昭如玉只好收了念想,特意扬手折了裙摆稍稍盖住鲜血,可怜兮兮一瘸一拐的走了。 离开前的眼神,仿似受了无尽的委屈。待她彻底消失,秦云舒眼里的疲乏一扫而空,阵阵犀利四散而出。 依昭夫人的性子,定不会请大夫替昭如玉治病,瘀伤部位见血,得不到及时医治便会感染,这几日就好好躺在床上吧! 秦云舒唇角微勾,片刻后想起宁江设宴款待将士。昭府下人都在议论了,父亲定知晓,怎么下朝回府那会不告诉她呢? 难道她不在邀请之列?不对,怎么可能呢! 思及此,她立即抬脚往书房走,半道中却瞧到隐在旁侧树后偷望她的书佑。 顿时,秦云舒脚步停了,故意戒备的咦了一声,“秦府进小偷了,还是我看错了?” 一语落下,窸窣声立即响起,没多久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再瞧时,书佑已经乖乖站在她面前了。 “阿姐,是我,不是小偷。” 秦云舒装出惊讶又恍然大悟的模样,蹲身而下伸手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明日就派人送你去岳麓书院,沈夫子亲自教导你。在外不许宣扬秦府小少爷的身份,明白?” 说到后面,话音多了严厉,眼神也跟着严肃起来。 秦书佑小小的眼睛泛出喜意,激动的想要伸手拽秦云舒,但见到她那神情,他又暗暗的收手。 然而,他的手刚缩回去就被突伸而来的温热握住,一片柔软,阿姐再一次牵他了。 “一月回家一次,不能日日见爹娘,听夫子的话。书佑,你能做到吗?” 从未离家的秦书佑,心里沉重起来,思虑片刻后慎重点头,“我不会给秦府丢脸,也绝不宣扬身份。” 郑重其事的认真模样,秦云舒不禁想到前世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样子。 也是那样认真,同样的倔强。 阿姐放心,我跑的快,他们追不上我。 神情逐渐幽深,思绪开始纷飞,直到软糯的声音传来。 “阿姐,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你不应该讨厌我吗?” 这个问题,秦书佑憋在心里一天了,欣喜阿姐的变化,同时又忌惮害怕。 秦云舒缓了神情,温和的笑道,“你是我的弟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说着,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阿姐去找父亲商谈要事,你回房休息,明日一早要去书院了。” 秦书佑乖乖点头,“好的,阿姐!”一边说一边高兴的蹦跶回去。 秦云舒站在原地望着,直到弟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 他的快乐,来的多么简单。而她曾经,又是多么吝啬给予温暖,好在如今来得及弥补。 第13章 赶我走了 思及此,秦云舒笑了,笑意直达眼底,迈出的步子也更加轻盈,直往书房去。 酉时已过,但她知道父亲准在书房呆到就寝,除去过节一家吃饭,其他时候基本在书房用膳。 顺着长廊踏上东侧小道,踏着未消融的积雪穿过树林,再入小道就是。 心里藏了要紧事,步子迈的越发大,一路上丫鬟小厮福身行礼,她也没有一一摆手唤他们起身。 直到快进书房时,秦云舒才发现没有掌灯,半个太阳下了山头,只余星点落日余晖。 往常这个时辰,府中大道灯笼挂起,书房也该亮烛。 奇怪了,父亲不在里面? 带着一丝疑惑,秦云舒疾步而上,轻敲屋门唤了声父亲,却没有一丝响动。 真不在? 抵在屋门上的手不禁用力,吱嘎——,满室寂静,宽大红木桌上放着一本书,就是今天父亲看的那本。 环顾四周,哪有他的身影? 秦云舒后退着走出书房,到了前堂唤来府门管事,询问一番才知,父亲在她出府后不久进宫了。 瞬间,她懂了,父亲前一刻说,你没那心思,即便驳了圣意,我也要回绝。 父亲面见圣上,特意回了她和楚凤歌的事。这速度,有点瞠目结舌。 不过仔细想想,早点回绝,好事一桩。一来,瑾言已经入京,按照事态发展,他会在京城呆三个月。 二来,秦府根基深厚,威望极高,皇上面上不说,心里一清二楚。 先不说以后帝王是谁,如今呼声最高的当属楚凤歌,秦府权势已经很大了,皇上怎么可能真心实意要她做太子妃? 一切都是试探。 秦云舒神情稍缓,拂手命令府门管事下去,等父亲回来,她再细细询问。 然而,秦云舒没想到,她一直等到亥时都不见父亲,也没命人传话回来。 进宫这么久竟不回,发生什么事了?皇上压根不想她做太子妃,父亲回绝刚好顺了他的心意,到底怎么回事? “柳意,你去府门前,看父亲回来没。” 柳意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她担心,当即说了声是,转身一路小跑出去。 秦云舒双眸微垂,思绪万千,难道皇上的心意也不按照上辈子来了? 她越想思虑越重,许久后她不禁起身,准备亲自去府门前守着。 就在这时,吱嘎——,屋门开了,柳意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因为太急,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下,柳意还在喘着,秦云舒秀眉豁然拧起,丝丝凝重自眸眼迸射而出,手也跟着握紧衣袖。 已过亥时,各府熄灯就寝时刻,楚凤歌为何来秦府,他又怎能来! 秦云舒的心跟着提起,身子一转,侧步出了屋门。 眼看小姐出门了,柳意顾不得喘气,忙抬脚追。而夜色已深,秦云舒走的快,又抄近道从小道走,两三个拐角就不见了身影。 不多时,红目亮眼的府前灯笼映入眼帘,她一眼就看到正朝楚凤歌作揖行礼的父亲。 父亲面上神情,她瞧的清清楚楚,真诚中带了丝歉疚,而楚凤歌背对而立,看不清面色。 秦云舒不禁停下脚步,刚要隐到旁侧树后,却听温和的一声唤。 “舒儿妹妹来了。” 抬头时,一双凤眸闯入她的视线,楚凤歌唇角微勾,眼里波光流转,正笑着望她。 被发现了,秦云舒只能侧步而出,几步上前,盈盈福身行礼,“殿下。” 一声轻笑溢出,夹杂些微光亮,“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些虚礼。” 说着,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就要扶她。 秦云舒快他一步先行起身,面上含笑,但这笑和往常不同,透着恭敬。 楚凤歌心神微顿,淡笑一声后收手,“舒儿是大姑娘了。” 话音落下,那双眸子却依旧直直的望着,秦太傅瞧情形不对,就要出声缓解气氛时…… “殿下,舒儿去年就是大姑娘了。”言语中带着打趣,随即又福身行礼,“谢殿下送父亲回府,现在时辰也不早了……” 说到这,秦云舒故意停下,点到为止,楚凤歌明白她什么意思。 “秦太傅,从前跟在我后面跑的小丫头,如今赶我走了。” 楚凤歌轻笑出声,盯着秦云舒的一双凤眸微敛,“也罢,是该走了。” 走字刚溢出唇,秦云舒便福身恭送,“殿下慢走。” 他走了,她才能细问父亲。本以为一帆风顺的事,却成了父亲晚归太子相送。 一颗心吊着忽上忽下,她实在难受。 “微臣恭送殿下。” 伴着父亲的躬身行礼,她瞧着楚凤歌上了马车,车轴转动马车消失在视线时,她才缓了神情。 转身那刻,她就要问父亲,却被父亲阻了去。 “书佑入学的事,办妥了?” 秦云舒颔首,轻声道,“岳麓书院,明日就派人送他去,沈夫子亲自教导。” 说罢,她就听到父亲嘘了口气,像是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一般。 这是怎么了,难道这次进宫,谈论的是书佑?弟弟才十二三岁,皇上就想到了? “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女儿沉重的模样,秦太傅扬手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担心,皇上不会替你赐婚,我已经驳了。” 秦云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只要回绝,皇上的疑心就能暂且收回,父亲就不会被降职。 可是,既然已经拒绝,楚凤歌为何还要亲自送父亲回来? “舒儿,放心吧,殿下送我回来,恰巧相遇而已。书佑的事,你做的好。否则,皇上就会下旨,诏令他进皇家书院。” 秦云舒眉眼微抬,隐在衣袖的手紧了。 为了避免皇上起疑,父亲降职秦府衰败,她特意提前说对楚凤歌没男女心思,不妄想做太子妃。 第一个坎过了,皇上的目光却落在了书佑身上。前世,书佑怎样,没人关心啊! 细枝末节的改变,事态也会跟着变。 “不用担心你弟弟,他还小,只要不进皇家书院就行。”说着,秦太傅又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一下下,真实温暖,秦云舒一下子回神了。 第14章 一身腱子肉 “父亲,你过了晌午就入宫了,怎到现在才回来?” 算算时间,呆了足足七八个时辰。除了回绝她和楚凤歌的事,还说了什么? 秦太傅见女儿不再担忧,眉眼当即舒展开来,“自然是陪皇上下棋,几盘后才惊觉时辰不早。” 一边说一边往府内走,秦云舒忙跟了上来,揽住父亲的手搀着他。 “原来是下棋,害我担心好久,父亲好歹命人传话回来。” 她差点以为皇上的心意和上辈子不同,好在现下松了口气。 “下棋动脑子,期间又谈宁江设宴的事,哪有时间派人回府传话?” 无意的一句,提及宴会一事,秦云舒顺势反问,“梅宴刚结束,又要设宴了?” 话语中带了浓浓的困惑,初听还以为她刚知晓此事。 秦太傅眼里尽是笑意,面上甚至带了畅快,仿似有天大的好事一般。 “你也要去呢!犒赏疆场归来的将士,不过这是其次,重要的是……” 话到此处,秦太傅笑意更深,更反握住女儿的手,“京城排的上名的贵公子都来,文臣武将俱在。” 今日书房,舒儿驳了和殿下的事,眉目间尽是女儿家的娇羞。他是过来人,当初夫人就是那么看他的。 依舒儿的眼光,瞧中的儿郎定不差,恰逢宁江设宴,他先试探一番。 听到文臣武将四个字,秦云舒想到朝堂上很多文臣看不起练武的人,舞枪弄棒俗不可耐。 父亲作为文臣之首,前世她也没问过他的意思,不如…… 念头一闪而过,秦云舒笑了起来,耀眼的红灯笼照下,仿似飞霞飘上脸畔。 “父亲只有我和弟弟,我现在出嫁,你舍得?” 这话说到心坎了,秦太傅有片刻的怔愣,舒儿自小没了母亲,他既当爹又当娘,倘若她不在府中,他会很不习惯。 “就算你舍得,我也不肯呢!不过……”说到这,秦云舒顿住,片刻后轻笑道,“父亲是文臣,若我以后相中的人是武将,你会怎样?” 话音落下,她便看到父亲眸色一紧,过了一会才舒缓。 “武将啊……” 三个字后,带着意未尽的感觉。 见父亲这样,秦云舒面上表情未变,心却一阵咯噔,听上去好像不太愿意。 文武之间的隔阂,父亲也无法避免吗? 许久后,秦太傅才肃了脸色,缓缓问道,“你看上哪个武将了?” 原本,他打算女儿以后主动说,可现在她那句话,摆明了试探。如果是文臣子弟,有秦府撑腰,定不亏待舒儿。 若是武将,那都是征战沙场,见过血的糙汉子。他抱着欣赏的眼光看待这些人,可到女儿身上,嫁过去后若有矛盾,打起人来三两下拳头,谁吃的消? 秦云舒知道父亲起疑了,但萧瑾言和她刚认识,现在坦白太早了。何况,如今的萧瑾言,对她还没那个意思。 “父亲,你说什么胡话呢!今日,一路的百姓都在议论边关回来的将士,我多听几句而已。” 秦太傅疑惑不减,再次问道,“当真没有?” 秦云舒装作无奈的样子,“真没有,我只是假设。” 听了这话,秦太傅松了口气,随即又道,“不管文臣还是武将,只要你喜欢。但私心里,我还是希望你嫁文臣。武将体格健壮,一身腱子肉,据说脾气也暴躁。” 秦云舒恍然大悟,不是文武的隔阂,父亲关心的点是这个,怕她受欺负。 别的武将,她还真摸不准,可是萧瑾言,曾将她护在心口的人,一丁点委屈都不让她受。 “舒儿,雨水多,踩在我的肩膀上,我背你。” “我从小田里滚,脏点没事,你不能。” 前世过往,一幕幕闪过脑海。 如果不是她耍小性子,怎会让昭如玉以卑鄙手段钻了空子?萧瑾言也找过她,她还在生闷气,拒门不见。 没多久,一场大火毁了她的容貌,又因她之前被人发现衣不蔽体躺在宫中凉亭。 一时之间,流言飞起,她深受打击,性情更加阴晴不定,日日将自己锁在闺中,更不理会萧瑾言,甚至对他撂下狠话。 可她放狠话,却不是赌气。当时,秦府衰败无法挽回,而那时,他的大好前程已经打开,前途不可限量。 她不能连累他,就连昭如玉嫁进萧府一事,也是不禁意听来。 当时,她的心死了,绝望中更大的危机来了,秦府彻底垮塌,她开始了逃难的日子。 见女儿神情有些恍惚,秦太傅以为刚才的话吓坏她了,忙说道,“即便你相中武将也没事,他凶,你更凶就是。” 泱泱大齐,谁能想到文坛威望在外的太傅如此教导女儿,以暴制暴。 秦云舒第一次听父亲这么说,眉目一片讶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父亲,母亲凶不?” 秦太傅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快半百的人,腾腾柔情自眸中散发,溢出唇的话音里一片骄傲。 “你母亲可温柔了。” 话落,他一拍女儿的手,此刻两人也走到大院分岔路口,一边通向云院,另一边通向秦太傅居住的地方。 “再说下去要子时了,快回屋睡,爹也去了。”说着,秦太傅松了女儿的手,脚步一转往前走去。 秦云舒站在原地,望着深深夜色中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 在她的印象中,父亲个子很高后背挺拔。如今仔细一看,纵然每一步走的很稳,可后背微微佝偻,个子也随着年龄萎缩。 恍然间,她想到秦府垮塌,父亲一夜之间白发,再也站不起来,彻底瘫痪在床上,等同残废。 纵然如此,皇上仍不放过他,楚凤歌派人抬起不能行走的父亲,硬生生押到刑场。彼时,父亲早已先行喂下鸠毒。 已经西归的人,还要被砍头。 不知不觉,秦云舒心痛的无法自抑,双手紧紧握起,掐出一道道红痕。 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冷风四起,她才转身往云院走。 有她在,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她定小心翼翼竭尽全力。 第15章 那是傻笑吧? 回了云院,秦云舒一眼就看到站在冷风中不断张望的柳意,想着自己出屋前脚步匆匆,半句话都没撂下,定是急坏了。 “小姐,快子时了,你可终于……” 话还未说完,手就被小姐拉了去,入手一片柔软,随即便听到低低的笑。 “自家宅院,还怕我走失不回?” 话音透着浓浓的打趣,柳意努了努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姐……”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小心,“见到殿下了吗?” 对不知情的人而言,太子妃代表无上的尊荣,闺中女子期盼不已的地位。 秦云舒淡淡一笑,故意扬手在柳意脑门上轻轻一拍,“你啊,什么时候学会暗暗打听了?” 说罢,她抬脚往前走去,身后跟着焦急的柳意。 “小姐,奴婢不是打听,奴婢……” 秦云舒略略摆手,阻了她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想我过的更好。你家小姐自有分寸,今日不用值夜,快去睡吧。” 话音落下,吱嘎——,屋门关上。片刻后,一室寂静,屋里热水早已备好,洗漱后卧床入睡。 闭眼前,秦云舒再次看了眼丝绒纱帐,夜深人静时,难免害怕。 她怕这一睡,等睁眼,一切不复存在,就像水中月镜中花,都是骗人的假象。 这种担心无人知晓,也无法和旁人诉说,只能自己硬生生承受。 渐渐的,她的手跟着握紧,心也提了起来,久久不能入眠,直到忽然想到,前世的她,已经死了。 死了的人,还怎么睁眼?她真没必要担心。 眉眼终于舒缓,心放下的那刻,困意来袭,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秦云舒一早起来,洗漱后吃了早膳,随即便吩咐人送书佑去岳麓书院。 既要隐藏身份,衣服用品就不能华贵,全按普通人家来。 小家伙上车前,双眼全是留恋,而父亲昨日回来晚,今日又早早上了朝堂。 “阿姐,我走了。” 温缓的声音,透着满满稚气,秦云舒点头,上前一步亲自扶他上车。 车轴转动的那刻,透过帘子空隙,她再次嘱咐道,“外面不比府中,不可淘气。不过,如果别人欺负你,也不用忍着,巧取回击。” 秦书佑小小的脑袋探出车窗帘子,虽不太明白阿姐的话,但他仍连连点头,每个字都听了进去。 等他细细琢磨,有点懂了。 秦云舒一直站在秦府大门处,一路目送,等车影完全消散,她才收了视线,看向王管事。 “昨日派人去接庄姨娘,今日能回了?” 王管事躬身,恭敬的回道,“已经在回府路上了,最早晌午到,最晚酉时。” “拨几个能干激灵的丫头,庄姨娘进府时,她的院子必须打扫干净,所有床被都换新的,火炉煤炭也送点。” 王管事有片刻的迷茫疑惑,当看到大小姐眼里的认真后,他忙领道,“遵命。” 秦云舒轻嗯一声,摆手示意他退去,随即抬脚往府内走。 从前,大院的丫鬟小厮看她面色行事,她嫌弃庄姨娘,那些婢女见风使舵,跟着为难。 庄姨娘的日子很不好过,严重的时候,腊月天没有煤炭,硬生生受冻,膝盖上的毛病就这么来的。 现在,她只想对庄姨娘好。 踏过大道转入小道,由一侧花园入了云院。今天,她不出府,一来等姨娘回府。二来,等宫里人递帖子。 宁江设宴,她已经在名单里了,内务府自然要快马加鞭写帖子。 按照门第高低依次送帖,秦府的帖子,今天肯定要来了。 到时候,她可以再次见到瑾言。岳麓书院一别,他是不是记住她了? 他离开时,她叫那么大声,字字清晰,梅林又很安静。她知道他记性不错,肯定牢记在心了。 不知不觉,秦云舒轻笑起来,面染红霞,眉目间全是喜意。 柳意进来好几次,发现小姐在梳妆镜前对着镜子笑着,笑声虽好听,可……那是傻笑吧? 好端端的,这么开心?脸上神情也不对。 到底怎么了?柳意满腹疑惑,也不敢问,乖乖的送了茶糕点心进来,晌午时又端来热腾腾的午膳。 秦云舒一直在云院呆到申时一刻,直到府门管事急急来报,听到庄姨娘回来了,她才走出院子。 和昨日一样,她抄近道踏上中庭,没多久便看到下了马车朝府里走的素朴女子。 庄姨娘和印象里一样,始终一身纯色青衣,发髻上插着一只简单的桃木簪,颜色已经陈旧了,她却多年戴着。 秦云舒知道,那是母亲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即便现在是姨娘了,首饰上不会亏待,但她还是戴着最普通的木簪。里面的深意,秦云舒现在明白了,时刻提醒自己婢女的身份。 秦云舒走的越来越快,到后面直接迎了上去,“庄……” 姨娘两字还没出口,便见庄姨娘急急后退,以仆人姿态朝她行礼,“大小姐。” 看着她卑微的样子,秦云舒抿唇,思虑片刻后,抬起的手收了回去。 庄姨娘毕竟是大人了,和书佑不同,她连番哄书佑,说不上多亲近,至少他不排斥了。 秦云舒只好摆手示意她起身,在别庄肯定受苦了,比离府前瘦了足足一大圈。 “王管事,吩咐厨房,这段时日多炖滋补浓汤,按时给姨娘送去。” “是,大小姐!” 王管事有点习惯了,这样的吩咐也没惊讶。 但庄姨娘却像受到惊吓一般,连声道,“大小姐,您不必这样,折煞……” 未说完的话被秦云舒利落打断,出口的声音里透着坚定,“你是我秦府大院唯一的姨娘,这些是你应得的。” 说着,她的手迅速伸了过去,一把握住庄姨娘,“秦家好歹有头有脸,瞧你面黄肌瘦的,不知情的,会以为秦府苛待你。” 一下子扣这么大的帽子,哪里吃的消,即便有千万种拒绝理由,此刻,庄姨娘也不敢说了。 “多谢大小姐。”话落,人就要下拜行礼。 秦云舒立即拽起她,就要开口时,却见府门管事急急跑来。 “大小姐,四皇子来了。” 第16章 瑾言很好 秦云舒神情平缓,心却止不住的上下一跳,四皇子常年在边关,和秦府没有往来,怎么突然来了?难道和昨日楚凤歌一样,送父亲回府? 不对,每月中旬这几天,朝堂议事会很久,大臣们都要在宫内用膳,父亲戌时左右才会回来。 既然四皇子来了,作为他左膀右臂的瑾言,是不是也来了? 一时之间,她思绪万千,秀眉跟着拧起,父亲不在府,她便是秦府能做主的人,贵客来了,她该见。 可一旦见了,瑾言必定知道她的身份了。现在的他,军中地位不错,出了军营,和秦府相比,她怕他即使有那心思,也收了回去。 “大小姐,您快去接见四皇子吧,我先退下,不打扰您了。” 直到庄姨娘忽然出声,秦云舒才缓下心神,片刻后,她松开庄姨娘的手,“你好好休息。” 话落,她看向府门管事,不急着迎接四皇子,反问道,“你看到四皇子时,他身旁跟了什么人?” 管事虽不懂她的真实意思,却也细细回想,“四皇子掌兵,身边自然跟了兵将。”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领头的那个,大家称呼他为萧校尉。” 秦云舒的重点就是萧校尉,和她想的分毫不差,他来了。 眸里神色接连变化,唇跟着抿起,片刻后她摆手吩咐管事,“我在府内前堂等四皇子,仔细将人迎进来。” 还没到恰当时候,她不能让瑾言知道她的身份。现下,他只需暗暗牢记她的名字就好。 心思定下,秦云舒快步往前堂走,并命柳意端花糕泡上等茶。 此刻,秦府大门处 楚凛看着眼前躬身行礼的管事,他明白了,即便秦大小姐有主事权,到底是女子。 他并未多想,摆手吩咐道,“瑾言,你在这等本殿。” 萧瑾言躬身领命,侧步站立,挺拔的身形尽显军人威武风姿。 随四皇子来秦府前,他就深知秦府在大齐的地位,名门望族根基深厚,作为文界屈指可数的门庭,规矩肯定重。 即便皇子,到了这,也要恭恭敬敬紧守仪礼。 忽然间,他又想到百姓如何议论府中小姐的,说秦大小姐是大齐响当当的美人,自小由太傅抚养,一身诗书气自华。 不光长的好,满身的才气,不必多说,仿佛世间所有美好都被她一人占了。 这样的女子,不出府亲自迎接,而是派人传话,四皇子也没有多言。 萧瑾言想着想着,脑海里忽然闯出岳麓书院梅林中遇到的女子,玲珑身段,白中透红的皮肤。 巧了,姑娘也姓秦。 剑眉逐渐微皱,片刻后又舒缓,不会是同一个人。姑娘满脸的俏皮笑意,更扬手拍了他的肩膀,浑身透着暖意。 秦府门第高,就算里面的庶出小姐,性情也是孤高的,更别说大小姐了。 萧瑾言就这么站在大门旁,思绪纷飞起来,到最后脚步声传来,他才猛然回神。 楚凛仔细的上下看着他,“精神不太好?” 不然,怎么他都出府了,还没回神?到底在想什么? 萧瑾言连忙道,“谢殿下关心,瑾言很好。” “这样吧,宁江设宴后,我准你几天假,京中随意逛逛。” 身处疆外的战士,大多是青年,女人见的少。 一些兵士告假结伴,已经是不成文的暗规定,但大家有度。 萧瑾言一听就明了四皇子的意思,就要拒绝时,却见殿下往前走了。 “此次回京,父皇对你赞赏有加。宁江宴会,瑾言,你要好好表现。” 说到这,楚凛脚步微顿,转身时眼里全是认真,“这是犒赏将士的宴会,别被那些文臣搅了风光。” 言语间,眉目舒展看来,视线飘向秦府,沉声道,“本殿特意选太傅不在的时候登门递帖,她素来聪明,有些话她懂。” 这句话萧瑾言听明白了,那个她,不就是秦大小姐。 “瑾言,走!” 一声令下,萧瑾言收了心思,不再想什么秦府,也没有什么大小姐,唯独脑子里忽闪忽隐的女子身影。 有时候,他甚至想到,他志不在成家,可如果有那样的女子愿意……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他忙暗骂一声,片刻后凝了眼神。 此时,明亮的秦府前堂。 秦云舒端坐红木椅上,手里拿着镶金名帖,视线落在旁处花糕茶杯上。 这些东西丝毫未动,四皇子没有吃。本要内务府派人递的宴会邀请帖,却由四皇子亲自送来。 她纳闷呢,不往来的人突然来了。现在,她知道了,原来是那个意思。 此次宴会犒赏将士,以身躯血肉迎来荣光。说白了,就是不希望被文臣搅场。 她深知父亲的处事原则,向来低调,但其他文臣就不好说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父亲阻止不了别人议论武将。 秦云舒纤长的手指轻敲红木椅,眸里一片思虑。不用四皇子多说,她也会想到这层。 安定边境,最大的功臣是四皇子,最勇猛的干将是萧瑾言。 渐渐的,轻敲椅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秦云舒眸眼一亮,一下子起身。 “柳意。” 起初,柳意见小姐在想心事,便静静站着不出声,时间久了竟发呆了。 突然被这么一叫,她猛的一个激灵,出口的声音也跟着变大,“在!” “准备笔墨纸砚,务必上等。” 简单的一句话后,秦云舒快步走出厅堂,不一会就进了云院。 柳意不明白她的用意,但也不敢耽搁,利索的备好所有用品。三个时辰后,瞧见纸张渲染开的图景—— 波澜壮阔的风沙塞外,身穿铠甲的将士各个浴血奋战,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 震颤人心的画面,就算她不在边关,也能被那股雄赳赳的力量感染。 磕——,画笔落下的那刻,柳意回神了,瞪大眼睛问道,“小姐,你画画做什么?” 秦云舒眉眼弯起,唇边漾着慵懒的笑,“替父亲献画,夸赞将士。” 第17章 比谁哭的厉害? 到时候,宁江宴会一开,作为嫡长女,她代表秦府。此画一献出,不用多说,即便心里对武将再不满,稍微有点眼力见的文臣自然闭嘴。 这场宴会不为别的,只为嘉奖将士,这是对他们冲锋陷阵的崇敬,瑾言也会受到极大的尊重。 她再也不是前世的样子,只会撒小家子脾气,总给他拖后腿。 这一世,两人并肩作战,共享甘苦! 秦云舒双眼不禁扬起,落在画上的视线漾出层层笑意。 站在一旁的柳意疑惑,但发现小姐很高兴,她也跟着开心起来,不停的夸赞。 “小姐,你这画一出,必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出自书香世家,一身傲气,丝毫不比男儿差!” 说到这,柳意眼里不禁放光,就算不能跟着去宴会,她也打心眼里高兴。 听了这话再看那副表情,秦云舒知道柳意的心意,不过,这丫头会错她的意思了。 她不是为了彰显自己,更不想成为焦点。 于是,她索性扬手轻拍柳意,觑了她一眼,“你呀,又开始乱想了。去,拿画盒来。” 柳意连忙回神,摸了下后脑勺,嬉笑着说了声是,而后转身跑了出去。 吱嘎——,然而,门刚打开,一阵喧嚷声传来,虽声音被刻意压低,秦云舒仍听到了。 “庄姨娘,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小姐现在很忙。” “我有急事,求你,让我进去吧。”满满的焦急和不安,像出大事一样。 听到庄姨娘三个字的时候,秦云舒就已快步出了内屋,没多久走出外屋,朝着院门道。 “不得无礼,庄姨娘快进来。”说着,人也跟着上前。 守院丫鬟见小姐亲自出来迎接,立即收手侧步一旁,一脸恭敬道,“请。” 而这时候,秦云舒也到了院门前,刚要扬手扶庄姨娘进去时…… 噗通——,庄姨娘利落的跪下,随即抬手紧紧的扯着秦云舒的衣摆,双目里尽是害怕,丝丝哽咽自喉间溢出。 “大小姐,我就书佑一个儿子,没了他,我活不下去。” 说到后面,话音逐渐断断续续,眼眶霎时红了,满脸隐忍和痛苦。 一时之间,秦云舒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书佑此刻在岳麓书院,父亲好友沈夫子悉心教导,能有什么事? “庄姨娘,你先起来。”话落,她就要伸手扶。 啪——,响亮清脆的一声,秦云舒的手被硬生生打落,白皙的手背上映出一道红痕,可见力道有多猛。 “大胆!”侯在旁侧的守院丫鬟眉头拧起,满满疾言厉色。 庄姨娘双眼募的瞪大,怔怔的望着扬起的手,她……她也是急了,真不是故意的! “大小姐,我……” 急的舌头都在打结,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没事,起身吧,书佑怎了?”说着,秦云舒再次伸手,这一次不像刚才那般,迅疾的拽住一个用力扶起。 庄姨娘愣愣的看着她,疑惑从眸眼腾腾而起,为什么问她怎么了,大小姐不该心里清楚吗? “瞧你这么急,到底怎么了?”话音很轻,面上带着柔柔的笑。 庄姨娘抿了唇,也许大小姐的笑是迷惑,那份嫌弃和讨厌,多年来从不削减。 可她顾不得了,为了她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混着泪的眼里多了丝坚定,不再卑躬屈膝,第一次拿出长辈姨娘的姿态,像劝解小辈一般。 “你恨也好,怨也罢,所有的气全都朝着我来!书佑是你唯一的弟弟,你怎下的了手?” 说到后面,越发悲痛,声音尤其响亮,隐忍的泪漱漱而下,更一把揪住秦云舒,“为什么要把你唯一的弟弟赶出府?有你这么做姐姐的么?” 通红的眼,绝望的模样映入眼帘,往事如狂风般席卷脑海。前世,赴死前的庄姨娘,就是这般模样。 “大胆,竟敢对小姐无礼!”旁侧丫鬟立即大斥出声,连步上前就要扯开庄姨娘。 可手还未扬起却被秦云舒厉声阻住,“退下!” 眉眼犀利,话音带着浓浓的命令,丫鬟连忙收手,站在原地不敢动。 随即,秦云舒反按住庄姨娘的双臂,“你误会了,书佑没有被赶出府。” 她总算明白了,因为四皇子的到来,她没有告诉庄姨娘书佑去学堂。她也能理解,一个月没回来的母亲,思子心切,最希望看到儿子。 然而,到处都找不到,距离庄姨娘发现书佑不见,到现在快四个时辰了。 招个奴仆问问,不就能知道书佑去哪了?然万分焦急时,人就会失去理智,最简单的询问都忘了。 庄姨娘皱了眉头,动作幅度小了,揪秦云舒的力道也减了,“不是被赶,那他去哪了?” 书佑自小被她带大,温吞性子无比乖巧,没有允许,他不可能私自出府。 秦云舒腾出一只手轻拍庄姨娘的肩,两眼弯起含着笑,“他去……” “放肆!自家宅院,动起手来,闹成这般难看的模样!” 秦云舒还没说完,透着威严的呵斥猛的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她,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揪住她的手顷刻间松了,庄姨娘所有的勇气如潮水般退去,忙侧步站在一旁,低头恭敬的道,“老爷。” 声音细弱蚊蝇,溢满小心翼翼。 见父亲皱了眉头满脸不悦,秦云舒连忙笑着迎上去,先一步说道,“父亲,每月中旬这几天,你回来的都晚,在宫中……” “别扯开话题。”秦太傅忽视女儿的笑容,肃了脸色望向庄姨娘,“一回府就闹,还想去乡下别院?” “老爷,妾身不敢。”庄姨娘依旧低头,隐在衣袖的手不禁握紧。 “父亲,我和姨娘说书佑去学堂了,她高兴的不能自抑,激动的拽了我的手。” 霎时,庄姨娘握紧的手松了,头也跟着抬了,满脸的泪落入秦太傅眼中。 秦云舒的谎话不攻自破,秦太傅睨了她一眼,“难不成你俩比谁哭的厉害?” 说罢,他又看向庄姨娘,“擦擦眼泪,书佑去学堂是好事,难道还想他日日陪着你?” 原来,儿子去书院学习了,不是被赶出府! 大悲大喜,心仿佛过了一个又一个山坡,这下总算安定了。 “行了,快下去,被丫鬟小厮看到,你这姨娘还要不要面子?” 秦太傅一声命令,庄姨娘忙福身行礼退去,离开的那刻她看向秦云舒,再也没了之前的神情,淡淡的流过一丝感激。 第18章 骨子里豪爽 秦云舒一路目送,等庄姨娘走远了才收了视线,扬手微摆遣走院中丫鬟。 往常,父亲一回府必去书房,今日却直接到云院来了,定有要紧事和她说。 秦太傅眼神微扫,丫鬟身影全部消失后,他才开口道,“四皇子今日来府了?” 语气沉重起来,神情也跟着肃穆。 秦云舒点头,轻嗯一声道,“他亲自递宴会名帖,女儿也是诧异,不过……” 说到这,她故意停了,随即挽了父亲的手,“他进府客套了几句,用词极委婉,话里的意思,女儿听的明白,宁江设宴,不希望文臣搅了武将的风光,好歹给点面子。” 一语落下,只见秦太傅面色更肃穆,话音透着满满的文人傲气,“在他心中,满朝文臣全小肚鸡肠,沾了血的风光,谁想占?” 秦云舒没有马上回话,双眉弯起泛着浅笑,“你给他们面子,不代表其他人给啊。父亲您啊,最宽宏大量!” 说着,她踮起脚尖,小声附耳。片刻后,秦太傅眉眼舒缓,再也没了先前的凝重,低头望着女儿。 不曾想,他的舒儿不仅收了曾经的娇气,如今更能独挡一面,和别的大家闺秀大不相同。 若是男儿,在朝堂定有作为。秦太傅暗想着,眸里全是骄傲的光,这是他秦衡的女儿! 思及此,他扬手夸赞般的轻拍女儿的肩膀,“此次宴会声势浩大,你这礼不错!” 说罢,秦太傅看了眼天色,想着那本诗集还没品读完,当即就要回书房,“你好好休息。” 父亲的心思,秦云舒怎会不知,笑着挽着父亲的手,一路送到长廊才折返回来。 回了屋子,她小心翼翼的卷起画轴放入精美的画盒,中部系着红丝带。 此时,早已过了戌时三刻,厨房的晚膳热了好几回,半个时辰后她才吩咐柳意去端。 用膳后,秦云舒早早洗漱睡了,枕在绵软的枕头上,和昨日不同,不再殚尽竭虑,睡的格外香甜。 翌日,阳光大好,积雪已经消融,没了前两日的冷峭,到处暖意洋洋。 趁着日头不错,秦云舒一早带着柳意出了门。 马车上,柳意偏头望着她,自从小姐赴宫中梅宴回来,短短时日内,已经第二次出府,性情不是一点点的变化,而是巨变! 正思虑间,迎面撞上秦云舒的视线,仿似做贼心虚般,柳意忙收了打量。 “你刚才瞧什么,难道我脸上长花了?” 柳意连连摇头,话都有点断断续续,“没……瞧啊!” 秦云舒睨了她一眼,扬手轻拍她的脑袋,“我的好柳意,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柳意的心一阵咯噔,头摇的更加厉害,唇瓣张了好几下。偏巧这时,马车停下,恭敬的声音传来。 “小姐,茶楼到了。” 秦云舒转了视线,扬手掀开帘子,来记茶楼,京城说书先生的聚集地。 三层楼,每层东南西北四场,每天都有数十位说书先生。在这里,不仅能听到民间趣闻,还能品到动人心肠的神奇传说。 以前,她不喜欢这里,只觉的吵闹。但她现在知道,瑾言时常在这。 镇守边关的将士,大多缺乏乐趣,一旦回京得空,都会找乐子。好多人去了烟花地,但瑾言不同。 想到这,秦云舒唇角勾起,不用旁人搀扶,也不要茶楼准备的人肉墩子,手往两边一拉,利索的一蹦下车了。 她自己觉的没什么,却把马车内的柳意以及茶楼迎客的伙计吓坏了。 大齐有名的茶座,各府小姐他们见多了,下马车时哪个不是奴仆扶着?这位小姐倒好,直接自己来。还别说,动作挺利索! 秦云舒忽略伙计瞪大的双眸,转身安抚车内的柳意,“我没事,好着呢!你在车内等我,我听会书。” 话落,双脚连迈,不一会进了茶楼。 秦云舒不知,二楼茶座内,一名穿着浅蓝色便衣的高大男子笔挺站立,低头俯瞰便能看到满街景象,茶楼大门前的一切,更是看的清清楚楚。 萧瑾言进京也有两天了,跟着四皇子入宫多次。虽然他每次安静的站在远处,但他眼力好,那些妃子公主都被扶着下轿撵。 若是马车,定踩着奴才的背下去。可眼前这位倒好,直接一蹦下去了,骨子里是豪爽的。 萧瑾言暗暗想到,但也没多注意,视线就要移转时,偏偏那姑娘抬头朝着车内吩咐。 她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她的脸。 一时之间,萧瑾言的双眸仿似聚焦,定定的望着,丝毫不曾移动。 竟是她!第二次见到她了。 姑娘的名字叫秦云舒,两人在岳麓书院梅林相见,他都记得。 “在看什么?” 突然,平稳的男子声从背后传来,萧瑾言忙收了视线,转身躬身行礼,“四皇子。” 楚凛往前走了几步,俯瞰而下,“过往百姓,满街小贩,并没什么趣事,你倒看的聚精会神。” 萧瑾言没有立即回答,悄悄的瞥了一眼,不见姑娘身影,她已经进茶楼了。 “每逢其他兵士说家乡趣闻时,你都认真的听着。本殿料你喜欢听书,这是大齐有名的茶楼,说书先生众多,奇闻异事应有尽有。本殿给你两个时辰,听了便回来。” 说着,楚凛摆手吩咐他下去,随即转身进了雅座。 萧瑾言躬身说了声是,吱嘎——,雅座门关上后,他才转了脚步。 走到楼道内的那刻,他心里想着,姑娘来这也是为了听书吧?不知道她喜欢听什么类型的? 萧瑾言思虑间也没注意前方,到拐角时,一具身体冷不丁撞了过来。 “呀!” 急急的一身唤,萧瑾言浑身一僵,女子声!登时,手立马缩了回来,不再想着搀扶对方。 他是男子,不能随意触碰女子身体! 说书时间已经到了,秦云舒赶着去,见走道里没人,脚步不禁加快。 到拐角时一个不留神,无比坚硬的胸膛来袭,撞的她踉跄连连不断后退。 第19章 怎不扶我? 幸好走道旁有栏杆,秦云舒腰部迅疾一转,扬手拽住稳住身形,不至于摔倒。 突如其来的一下,她被撞的有些懵,敛下心神抬眼去看时,带着歉意的刚毅脸庞映入眼帘。 麦色皮肤,立挺五官,衬着蔓延全身的飒爽英气。 秦云舒心里一阵咯噔,突然的相遇叫她不知如何回应,唯有灵动双眼不断的上下打量他。 萧瑾言也是一愣,是她…… 刚才他还站在二楼俯瞰她,转眼间,她竟到了他眼前,更被他鲁莽的撞了。 他块头大,胸膛也坚硬,风沙中呆久了,一身糙肉皮厚,她肯定被撞疼了。 这么一想,萧瑾言双眸歉意更深,他不但把人给撞了,还没有及时搀扶。 此刻,秦云舒已经缓下心神,也收住再次相遇的欣喜,瞧着身旁眸色接连变幻的萧瑾言。 他啊,肯定心里过意不去,抱歉又自责呢! 秦云舒有些忍俊不禁,但她很好的克制住了,缓步上前,声音带了丝俏皮。 “你撞了我,却不扶我,若不是我反应快抓了栏杆,岂不是要摔倒?” 被这么一说,又被这样一双水漾眸子望着,在萧瑾言看来,实打实一副受欺负的模样,而他就是那恶人! 他不禁暗骂自己一声,唇瓣微张,挤出几个字,“姑娘,对不住。” 实在没和女子接触过,纵然心里悔的要死,为什么他步子迈的这么大,为什么没有在撞人前就迅速反应? 心里浓浓的愧疚,但溢出唇的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秦云舒唇角略略上扬,眸目微转,话音故意带了惊疑,“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名字?” 口口声声叫人家姑娘,她明明告诉他名字了,她也好试探下,他到底有没有记住? 这声音落在萧瑾言耳里,成了责怪,他稍稍抬眸望了秦云舒一眼,见她眉眼舒缓一脸的笑意。 顷刻间,他的心一咯噔,也不知道怎么了,来不及多想连忙低头。 毕竟是女子,他不该盯着人家看,他不是孟浪的人。 “姑娘,你的名字很好听。” 秦云舒等了一会,就等来这么一句话,前世的瑾言,和现在一样,紧守男女礼仪。 这副样子,忍不住叫她起了坏心思,很想趁着现下无人逗他一番。 “这么说来,我的名字你记住了?” 萧瑾言不知道姑娘为什么对此执着,但人家问了,他总要回答。 “记得。” 简单的两个字,却是他的真心话,不是敷衍,他真的记住了。 刚回答完,银铃般的轻笑声紧接着响起,萧瑾言只觉的比夜莺的叫声好听多了。 “倘若下次再遇,你便唤我一声云舒姑娘。” 萧瑾言的头依旧低着,唇却跟着抿起,眸里多了思虑。不以姑娘相称,添了闺名…… 萧家无女嗣,底下只有一个弟弟,他从未唤过女子闺名。 “看你这样子,像是不愿。” 听了这话,萧瑾言眉眼一跳,忙回道,“不是不愿,而是……” 他不怎么接触女人,但也不傻,瞧她一身衣着以及刚才那辆马车,不是普通民间女子。 那般的大家闺秀,唤闺名,真的可以? 秦云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她不管,眼前站的男人,她上辈子就相中了。可她也知道,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于是,她索性笑道,“只有我们两人时,你便这样唤我。” 话落,她扬手往萧瑾言硬挺的肩膀上一拍,“你喜欢听书?” 萧瑾言来不及点头,便听她继续道,“我也喜欢,相逢即是有缘,我们一起去。” 说着,秦云舒扯了下他的手臂,随即又放下,径自往前走去。 她没有强拽着他走,一来,这样显的太热情,瑾言会不自在。二来,按照上辈子对他的了解,只要她再说一句话,他必定跟上。 秦云舒眉眼微挑,走了几步后漫不经心的说道,“三楼的说书先生,善讲历来猛将。” 话落,她不去看萧瑾言抬脚上了三楼。 三楼茶座大堂,满满当当的坐了人,说书先生慷慨激昂,大家听的满脸振奋,视线丝毫不转,时不时大声鼓掌连连叫好。 秦云舒动作轻缓,一边挑僻静位置一边往楼梯看。 没多久,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进入视线,秦云舒唇瓣略扬,看吧,还不是来了。 “这里。”秦云舒轻轻一唤,手跟着微摆。 恰巧台上先生讲到要紧处,一万大军面对几万大军,该如何突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先生那,压根没注意周遭事。 秦云舒的那声轻唤,也没人在意,只有萧瑾言明白。 “这里。” 秦云舒又唤了一声,渐渐的,萧瑾言走了过来,站稳时轻轻咳嗽,缓解萦绕周身的不自在。 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秦云舒暗自轻笑,却也没多话,认真听说书。 “单枪入敌营,擒贼先擒王!” “好!!!” 底下又是一阵叫好,秦云舒扭头看向萧瑾言,见他眸里溢满浓浓敬佩。 紧接着,故事开始血腥,刀尖染上鲜血,有的直接被砍头,有的连着肠子腰斩,到处横尸遍野,说的极其详细骇人。 台下一阵唏嘘后怕声,萧瑾言此刻恰巧低头,一下子和秦云舒四目相对。 “姑娘……” 还未说完,便见秦云舒秀眉拧起,“嗯?” 萧瑾言忙改口,“云舒姑娘,若你听的不习惯,便去一楼听趣闻。” 秦云舒也没说怕不怕,故意反问,“我去一楼,那你呢?” 难不成要她一个人走? 此时,说书先生偏又讲到千钧一发时刻,萧瑾言唇动了动,“我自然是……” 秦云舒见他要说下去,恰当时候打断他,眸中神色微变,“要撇开我,撞我一事怎么说?” 轻轻的一声责问,只有两人能听到。 萧瑾言抿了抿唇,到底是他做错,只好改口,“我自然跟你下去。” 此次回京时日长,今天听不成,他以后再来听猛将传奇。 秦云舒眼里多了丝促狭,轻笑道,“没什么不习惯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叫萧瑾言惊讶,到底是沾满鲜血的故事。 可是,她的表情骗不了人,听的十分认真,更是敬佩满满。 萧瑾言不由自主的盯了秦云舒好一会,也没想到男女礼仪,就这么直勾勾的瞧着。 第20章 该是什么样的男人? 秦云舒原本认真的听着,不禁意的余光微扫,恰巧发现萧瑾言在仔细的看她,如此近距离的打量。 渐渐的,粉嫩唇瓣略略勾起,仿似漾出涟漪。 偏巧这时,故事进了高潮,听客一连串鼓掌叫好。 萧瑾言敛下心神就要收回视线,而就在此刻,秦云舒募的扭头,双眸弯起,唇瓣溢出轻轻的一句。 “盯我那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仿似随意的一句,却又带着十足打趣。 萧瑾言哪里被姑娘家这么说过,瞧着那双盈盈笑着的水眸,耳根子不争气的一热,不知该怎么回答。 瞧他这副样子,秦云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故意迈近一步。 俏生生的脸蛋猛的在萧瑾言面前放大,突然的举动吓的他忙往后退,心抑制不住的噗通跳着。 “看你这样,莫非没见过女子?或者,从未接触过?” 秦云舒知道答案,可她还是调笑般的问了出来。 萧瑾言好不容易缓下的心神,再一次被她搅乱,他微微抿唇,半晌后才道,“身在疆场。” 四个字,委婉的回答了。 秦云舒双眸一亮,故意反问道,“你是当兵的?那你可认识刚提拔上来的军中一品校尉?” 萧瑾言有一瞬间的怔愣,暗想道,今年提拔的校尉就他一个。对他而言,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但没有大到外人都知晓。 更何况,整个大齐不太重武,除了兵士将领,没人对此感兴趣,云舒姑娘为什么知道? 纵然心里疑惑,思虑片刻后,萧瑾言终是回道,“认识。” 秦云舒眸色微转,面上笑意更盛,“听说这位刚走马上任的校尉,铁骨铮铮骁勇善战,实打实的好男儿!” 说到后面,话音里尽是满满的骄傲,像夸赞自家人一般。 萧瑾言第一次被姑娘家这么狠狠夸奖,面上虽有些不自然,心里却像喂了蜜一样甜。更觉的,得如此褒奖,在边关吃再多苦也值得。 “你说,他该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豁然间,声音猛然一近,萧瑾言募的回神,抬眼时便看到一双水润眸子瞧着自己。 登时,他呼吸一窒,忙移转视线平复心绪,暗自缓口气后才回道,“他是个好人。” 没有其他描述,言简意赅,落在一个好字上。 秦云舒轻笑一声,而此刻,说书已到尾声,她不能堂而皇之的再和他说下去。 茶座的故事,少则两个时辰,多则三个时辰。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若不是听客起身走人,她怕是忘记时间。 人比较多,楼梯只有一个,除了下楼的人,其余都挤在过道里等。 秦云舒静静的等着,身旁站着高大的萧瑾言,因他块头大,替她阻了不少人,她站的地方就不挤了。 等她下楼时,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知道,他一直跟着她,为她阻挡拥挤的人群。 这么一送就是到一楼,秦云舒唇边漾出笑意,转身时眼角跟着扬起,“多谢。” 萧瑾言被这么柔情一望,赶忙转了视线不敢看她,嘴里仍说着,“应该的。” “若以后再相见,我是要还礼的。” 萧瑾言没有多想,毫不犹豫就要拒绝,堂堂八尺男儿,再拥挤也推不倒他,但她不一样。她这身子,和男子比起来,怪娇弱的。 在他眼前碰了摔了,岂不是他的罪过? 然而就在这时,秦云舒当机立断道,“就这么说定了,不许说不。” 说罢,她也不等他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萧瑾言的心一阵咯噔,看着秦云舒的背影,直到她上马车,又等到车轴咕噜转起。 他站在门边很久,脑海里全是她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可是,还会相见吗?她到底是哪家姑娘呢? 京城不比村里,规矩繁复又重。思及此,萧瑾言刚冒出头的心思被硬生生抑制。 “本殿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姑娘。” 一声轻笑突然从身后传来,萧瑾言的思绪被完全拉回,转身时面上带了恭敬。 “殿下瞧错了。” 楚凛没有再追问,话语里多了丝打趣,“等下次,本殿定要好好看。依你的眼光,相中的姑娘是什么模样?” 说罢,他扬手拍了拍萧瑾言的肩膀,“今日本殿得了好几坛上等佳酿,回头你派人领回去,和军中将士一块喝!” 萧瑾言见四皇子不再说姑娘,暗自松了口气,而后躬身道,“谢殿下。” 楚凛轻嗯一声,片刻后抬脚出了茶座,不多时上了马车。 此刻,秦云舒回了太傅府,正巧走到府中大道上。自她从茶楼出来,柳意就一脸狐疑又兴奋的望着她。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藏了什么,透过马车帘恰巧看到她和萧瑾言。 一路上都在偷瞄她,唇瓣开合好几次要说不说。 终于,两人到云院大门时,柳意憋不住了,“小姐,和你谈话的公子,是……” 然而,话还没问完,守院丫鬟急匆匆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字条赶忙递上,“大小姐,您可回来了。这是府门管事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的事。” 秦云舒面色一凝,右手扬起接了过去,一边拆一边问,“哪里送来的?” “来人自称是昭府丫鬟。” 一听昭府,秦云舒拆字条的动作不禁放慢,眉眼微挑,声音略略扬起,“是么?” 话落,字条被打开,寥寥几句,却是一封血书。昭府大夫人不给昭如玉请大夫,屁股上的伤发炎溃烂。 意思很简单,表达方式却那么骇人,鲜血为墨,字条的末尾都沾了好几滴血。 如果是以前,看到昭如玉受这种对待,她肯定焦急心疼,像自己被苛待一样。 但现在…… 秦云舒随手将字条递给柳意,轻描淡写的吩咐道,“烧了。” 血书送进秦府,就不怕传了晦气。 柳意一时半会没明白,怔怔的瞅了血书好几眼,准备追上去问小姐时,却听吱嘎——,屋门被关上。 小姐要休息了,她不能再打扰。 守院丫鬟有些纳闷,不禁问道,“柳姐姐,大小姐和那位昭府小姐感情不是很好吗?” 第21章 二婶心好疼 柳意心里疑惑,却也知道,不能过多议论主子的事。她捏紧了字条,离去前严肃的说道,“小姐做事自有分寸,不要问。” 守院丫鬟一听,当即明白了,低头小声道,“柳姐姐教训的是。” “嗯。” 之后,柳意快步到了云院后处,点了火柴,一封血书就这么燃为灰烬。 此时闺中,秦云舒坐在铺着红色绣花的棉毯上,想着昭如玉的请求。 进了一次宫中梅宴,一个劲的冲在前面抢了风头。如今,屁股伤成这样,还想着去宁江宴会。 那是犒赏将士的宴会,和只有女人的梅宴不同。 秦云舒眸色波光流转,不禁抬起放在桌上的手,就这么细细看着。 思绪偏转,她又想到和瑾言在茶楼相遇,短暂时间内接连偶遇,冥冥之中像有莫名的东西牵引。 她懂,那个东西叫缘分。若她没有重生,万万不会现在就有那心思。可她现在,不觉的害臊。 再次见到他,叫她生出一番恍若隔世的感觉。 思及此,秦云舒唇角勾起,白皙的手指轻轻打着节拍。 “小姐,庄姨娘来了。” 屋外,柳意一声唤拉回她的思绪,她立即起身,一边回话一边往门外走。 “快请。” 说着,秦云舒亲自开门,连连几步走到院中,一眼就看到站在院门处端着盘子的庄姨娘。 守院丫鬟立即放人进来,庄姨娘一边走一边恭敬的道,“大小姐,听管事说,您最近念叨我做的豆花糕了。” 秦云舒低头望着白花花的豆糕,凑的近了,香味扑鼻,还是热腾腾的。 “姨娘,你今日刚回府,理应好好休息。就因为我一句话,亲自下厨做。” 话虽这么说,手上动作却很利索,一把接了过去,“我们进屋一块吃。” 说罢,腾出的右手就要挽庄姨娘,可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扭头吩咐柳意,“领姨娘进来。” 她以前一直苛待姨娘,太大的变化定叫姨娘受不了,得慢慢来。 庄姨娘跟在柳意后面,走的十分小心翼翼,心也跟着发颤。 自她做姨娘,也有十几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进大小姐的闺房。云院是秦府采光最好的院落,除却老爷的院子,这处最大,花草最多。 没想到,她这辈子能进来。一时之间,视线跟着移转,小心的用余光瞥了四周。 装饰简单,却处处透着雅气。 “姨娘,坐。我正巧没用膳,和我一道吧?” 突来的问话打断庄姨娘的思绪,她忙摆手,“不,我回去。” “我母亲不在了,她活着的时候,你是她最信任的人。如今,你便是我的……” 秦云舒眉眼弯弯笑道,可话说到一半就见庄姨娘面色焦急。 “大小姐,我对您母亲,绝无异心。对老爷,只有敬重,没有旁的心思。” “你又误会我的意思了,总之,你要留下和我用膳。” 秦云舒也不再多话,直接朝柳意使了眼色,叫她去端膳食。 “姨娘,坐吧,和你说说书佑的事。” 话题一转,庄姨娘眼神也跟着变了,不再焦急而是溢满关心,“王管事说,岳麓书院的规矩,一月才能回家一次,期间不许探视?” 秦云舒轻嗯一声,“对,为了书佑好。” 纵然有再多不舍,但比起那份割舍,欣喜更重,“谢谢大小姐。” “只望书佑能成材。” 她知道,书佑受了父亲的影响,喜欢读书。上辈子来不及发展,为了她牺牲自我。 如今,只要书佑喜欢,她就支持。 “大小姐,江南来的书信。” 此时,恭敬的一声唤传来,随即王管事拿着黄色封皮的信躬身进入。 听到江南两字,秦云舒猛然想到,秦府二房如今就在江南。秦家子嗣不多,上一辈总共嫡庶两房。 父亲善良,想着唯一的弟弟,虽是个庶出的,也在秦府西南边安置了好几处院子。 表面上兄弟相亲相爱,实则,她那个二伯是个喜欢沾花惹草的,二房乌烟瘴气,妾多小辈多。 而她的二婶,二房嫡夫人…… 想到这,秦云舒隐在衣袖的手握紧,毁她容貌的大火,就是二婶连同昭如玉,一块放的! 漫天火光,硬生生将云院烧的干干净净,当时她被烟迷晕了。 等她醒来时,脸部灼烧痛感差点令她再次疼晕过去。看见镜子的那刻,她疯了。 伤口没好,皮肉连着翻出来,血早已干涸,全是一层层的灰黄药粉,叫人看了作呕! 可笑的是,她醒来的第一天,二婶还在她屋内,哭的不能自抑。 “我的舒儿,你怎如此命苦?疼极了是不?二婶心好疼,好端端的,怎么会!” 想必,哭丧的表情下,掩盖兴奋不已的心。 “大小姐,你怎么了?” 突然的轻唤拉回秦云舒纷飞的思绪,她立即回神道,“我没事,既是江南来的,必定是二伯了。” 说着,手指微转拆了信封。字写的极潦草,出自二伯手下,最喜欢写狂草。 她多年跟着父亲,书法字体认了个遍,旁人不认识,她倒看的清楚。 原来,她的心机二婶,在江南休养一年,身体大好了,最近嚷着要回来。 回来能做什么,还不是肖想秦府家业? 秦云舒三两下折了书信,吩咐道,“王管事,替我回信,就说前不久遣了很多丫鬟小厮出府。现在人手不够,若强行回来,怕伺候不周,缺衣少粮。” 王管事被说的一愣愣的,不就处置了周嬷嬷,其他人还在啊。 “对了,再加一句,京城最近天气不好,不少人得了风寒,大夫忙不过来。” 说罢,秦云舒见王管事还站着,不禁摆手催促,“还不快去?” 一声急唤,王管事再也不敢耽误,连忙说了声是,随即转身疾步离开。 大小姐的内里意思,摆明了不要二房回来。 庄姨娘见秦云舒态度坚定,不免有些担心,大着胆子道,“你的意思那么明显,依二房夫人的脾气,会闹。” 没得病时,那嗓门大的吓人,二老爷也被训斥多回。 一个嫁为人妇多年,做姑娘时就泼辣。一个温婉优雅,还未出阁。若争执起来,她怕大小姐敌不过。 第22章 赞一声坚强不屈 庄姨娘的担忧不无道理,可她没想到,大小姐却毫不在意的略略摆手,话语也十分随意。 “不提他们,膳食来了。” 一声落下,柳意领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丫鬟走了进来,五菜一汤,还是鸽子炖肉汤,最是滋补。 庄姨娘在乡下住了一个月,期间全是粗茶淡饭,最好的菜不过是肉沫茄子。 “来,姨娘,尝尝看。” 怔愣观望间,盛着鸽子汤的小白碗递了过来。 “热乎着,小心烫。” 听着关切的声音,再看大小姐满脸的柔笑,再拒绝,倒显的她不识好歹。 “谢谢大小姐。”低声应着,忙接了过去,随即小口的喝着,也不夹其他菜。 期间,秦云舒一直给庄姨娘夹菜,而她自己没吃多少。 这顿饭是庄姨娘一个月来吃的最好的,也是最饱的,若不是极力克制,她就要打出嗝来。 “大小姐,饭菜可口。” “秦府的厨子,以后你日日都能尝到。想吃什么,吩咐下去就是。” 说到这,秦云舒望向柳意,“给厨房留个话,这几日给姨娘送的饭,变着花样做。” “是,小姐。” 庄姨娘一听,忙急着道,“大小姐,使不得啊!” 秦云舒唇角勾起,话音尽是肯定,“你是书佑的母亲,长房就他一个男嗣,你完全受的起。” 说罢,她更嘱咐柳意拿来上等红茶,又特意命丫鬟送到姨娘院中。 秦云舒留了庄姨娘足足一个多时辰,最后亲自送她出云院。 大小姐突然的变化,路过丫鬟全看在眼里,慢慢的也传了开来。 无疑一个警醒,没有奴仆敢对庄姨娘不敬,看她远远的走来,便福身行礼问安。 秦云舒看在眼里,连着两日都在府中,时不时去姨娘院中串门。 秦太傅听到后,眉眼一派轻松,心里乐呵。这么多年了,舒儿心里那道坎终于过去了,秦府比以往更和睦。 这两日过的尤为平静,内务府和礼部就忙的不可开交了。而这礼部尚书在此种大事上,又要询问秦太傅一番。 所以,秦云舒几乎没见到父亲,直到宁江宴会那天到来。 每当盛宴,内务府都会调派皇宫马车去朝臣府邸接夫人和小姐。 一大早,镶嵌金丝挂着明黄流苏的马车入了秦府。 秦云舒一身桃红衣裙,衣料柔软,江南上等蚕丝制成,内里穿着细软衬衣。 裙摆如同波浪,映着发髻上的碧玉珠钗,煞是好看。 天公也作美,比昨日更暖,风也不大,金灿灿的阳光不刺眼,照在身上特别舒服。 “大小姐,你这姿容,别家小姐比不上!”柳意唇角高高扬起,眸里全是得意。 秦云舒瞧她这般,故意扬手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嘴甜成这样,娶你的男子,好福气。” 柳意何时被这样调笑过,当即红了耳根,急了,“小姐!” “你家小姐要出门了。”秦云舒轻笑一声,右手自梳妆台柜中拿出一袭青纱,对着镜子戴了上去,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 朦胧美四散而出,叫旁人好奇面纱下的容颜,该是如何。 “秦家小姐,辰时要到宁江。” 尖细的嗓音从门外传来,跟随马车一起来接应的公公过来催了。 “就来了。” 一边说一边再次整理仪容,片刻后踏出屋门,“孙公公久等了。” “姑娘哪里的话,请。” 派来接秦云舒的是一名皇宫有资历的掌事公公,原先伺候太妃,便是当朝太后的嫡亲妹妹。 自太妃西归,又被调派到太后跟前,一直伺候到现在,大家都恭敬的唤他一声孙公公。 他亲自来接,必定承了太后的旨意。此等荣光,落在别家贵女眼里,少不得艳羡。 而对秦云舒来说,又和上辈子不同了。 太后虽慈眉善目,但表面从不亲近任何贵女。不管哪个府邸,谁讨她高兴了,她便赏赐谁,一碗水端的很平。 这一世,却派身边的掌事公公接她。 惊疑中,人也到了大门处,在宫女的搀扶下,秦云舒就要上马车。 就在这时,急急的女子轻唤传来,“云舒。” 即便多日不见,可那声音,秦云舒很熟悉,双眸跟着眯起,她怎么来了? 昭如玉一身丫鬟服饰走来,走动间动作不自然。 秦云舒下意识的望去,视线落在她的屁股上,昭府大夫人不会给她请大夫,伤肯定没好。可她不仅下床,更走到秦府了。 忍着剧痛走来,这份毅力,她该说什么,赞一声坚强不屈? 此刻,昭如玉也走到秦云舒面前了。 孙公公到底是掌事公公,一眼就明了,突然出现的女子是昭府庶女,之前梅宴得了太后赏赐的。 眼下境况,他不便插足。于是,他微微摆手,遣了近处宫女太监,自己也侧步一旁静静等候。 昭如玉见人离远了,立即小声道,“你答应我的,只要我身体好了,你就带我去。” 秦云舒细细打量她,“不错,这话是我说的,但……” “怎么了,你反悔了?” 不行,答应了就要做到,宁江宴会对她很重要。 秦云舒笑着摇头,“我是这种人么?只是,你不能跟着我进去,即便你以丫鬟的身份。” “为什么不行,贵女不都要带丫鬟?” 她不懂,怎么就不行了,梅宴不就是这样带进去的?就算后来大家知道她的身份了,可太后都没怪罪,其他人能说什么? “如玉,今日不是一般的宴会,贵女由专门调训过的宫女伺候。你想进去,便要穿宫女服。” 说罢,秦云舒转身,稍稍一个眼神,孙公公就懂了。 “扶秦家姑娘上马车。” 命令一下,两旁宫女而上,昭如玉想说话也不成,眼睁睁的望着秦云舒上去。 直到车轴咕噜转动,她只能僵僵的站着。意思她明白,不是不帮,而是规矩太严。 要进去,只能想办法弄一套宫女服。浓浓的不甘心自心中腾腾而起,溃烂的伤口急剧的痛着。 没人懂她,一步步走来,有多艰难!彻骨疼痛她都能克服,没什么能打倒她! 第23章 不敢招惹的存在 此刻,远去的皇宫马车中,秦云舒微靠内壁,口风已经透露给昭如玉了,既然她能忍着剧痛一路走来,也能想尽办法进宴会。 如此一来…… 秦云舒忽然轻笑,双眸乍现道道暗芒。也好,等着丑态百出吧。 悠转思虑间,马车渐渐停了,未等她掀起帘子,孙公公恭敬的声音便从车外响起。 “秦家小姐,到了。” 话落,跟在车旁的两名宫女上前掀开帘子。 秦云舒颔首,右手伸了出去,踩着小太监的后背,由宫女扶着下车。 风吹河畔,吹起丝丝涟漪,混着江水的风飘来,耳边尽是江潮泛起声。 双脚稳稳的踩在地上,秦云舒环顾四周。宁江,大齐的护城河,亦是母河。 江中有一座岛屿,原本杂草丛生,多年前皇上派工匠到此,栽种许多花草树木,更修建亭台楼阁,俨然成了皇家园林。 设宴的具体地点,必定在那座岛屿了。 “戴面纱的是哪家小姐,竟由孙公公亲自接应!” 正在秦云舒静静打量四周时,惊讶的女子声从旁侧响起。顷刻间,其他刚下马车的夫人贵女全部转了视线,全落在她身上。 有眼力见的嫡夫人笑道,“想必是太傅府的吧,莫不是脸上起疹子了,怎戴面纱?” 一声太傅府,大家都明了,可更多的还是惊疑。太后从不特意亲近任何朝臣女子,怎么今日突然反常? 秦云舒不常出府,即便受了邀请进宫赏宴,她也静静的独处。对各府夫人小姐,虽听闻,但不熟悉。 当下,笑着问她的这位贵妇,她不知道是哪个府邸的,可她仍然极有礼貌的回道。 “倒没有起疹子,近来皮肤不适,怕吹多风起红点,夫人多虑。” 她没有任何不适,扯一个理由罢了。今日瑾言也会出现,依照他现在的身份,座位不会靠前,她上前献礼时,应该看不真切。 可她怕万一,万一瑾言认出她来了。他是一个识趣的人,碍于身份,他会故意躲避。 她记得前世,他曾经说过的话。 “功成名就那日,我就娶你,不知……是否愿意?” 瑾言当时的表情,她也记得,话音不定神色飘忽,他紧张的时候就这个模样。到底,他觉的自己配不上她。 “原来如此,你要多注意了,别说起疹子,有一丁点不适,太后老人家说不定心疼呢!” 话里有话,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一时之间,秦云舒更成了焦点,望向她的眼神夹杂各种情绪。 羡慕嫉妒,不甘心,抱怨发恨。 秦云舒没有回话,淡淡的轻笑予以回应,太后怎样,她不议论。 这一切孙公公都瞧在眼里,却也不出声。 多辆皇家马车到了宁江边,挨着整齐的停在沿岸,随着嗡的一声响,而后是炮仗声。 轰轰轰——,仿似响箭,声音尖锐,阵势浩大。禁卫军一字排开,被挡在外的百姓们双眼发亮,不断的绷着,兴奋不已。 “看,龙船来了!” “真的,哇,整整十艘龙船,好大好气派!” 所有人都瞧了过去,宽阔的蔚蓝江面上,以龙首明黄龙头船只为首,由东齐齐排开。江浪层层叠叠,一圈卷着一圈,伴着极有节奏的打浪声。 轰——,最后一记炮仗声落下,紧接着,咚咚咚——,震耳击鼓声传来。 穿着统一军装的高大士兵挺拔而立,各个阔肩背直,英姿满满,伴着阵阵鼓声,叫人生出浓浓的崇敬。 “都没认真瞧过那些兵士,如今看来,身姿卓然。” “再卓然又如何,不过是一介小兵,能有何前途?” 两名贵女轻声议论起来,秦云舒离的近,听的清清楚楚。如今,别说士兵,即便一军统帅,在京圈高门眼里,也是上不了台面的。 可她知道,朝局动荡时,手握枪戟的将领才是主宰,掌控生杀大权。 到那时,曾经瞧不起他们的高门争相巴结。萧瑾言是他们一点都不敢得罪招惹的存在,而萧府便是大齐最高的权贵,比如今的秦府更加昌盛。 想到他,隐在面纱下的唇角扬起,他应该站在龙船上吧,不知道在哪艘?这么多士兵,瞧不清楚。 正思虑中,各色花船自西驶出,每一种船只用一种花点缀,为首的便是大齐国花,花群之首,国色牡丹。 一时之间,阵阵欣喜叫嚷声从百姓群中传出,“好美的花船,大齐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皇上这次重重嘉奖士兵啊,大齐要开始重兵了?” “可惜宴会在江中岛,我们看不到。但晚上会放烟花,江边抛洒御厨做的甜糖糕点!” 抛洒御膳点心,百姓同乐,足以看出宴会的浩大,倒是出了秦云舒的意料。 “船来了,小姐,您坐在牡丹点缀的花船上。” 孙公公一声唤,秦云舒回了心神,望着逐渐在江边停稳的船只,轻声道,“有劳公公。” “我也想坐国花装饰的花船。” “你那么想坐,怎么不求你父亲讨好秦太傅。你看,礼部尚书的小姐不就跟着秦云舒上去了。” 国花船只,只有朝中重臣家的女眷才能坐,以此彰显地位。 这时候,秦云舒已由宫女扶着上了花船,听到这话不禁扭头看去。 原来,刚才问她为何戴面纱的这位夫人,是礼部尚书府的,和她同乘一艘花船。 这时候,妇人也朝她望了过来,客套的笑道,“能和秦小姐同乘船只,荣幸至极。” 说着,她挽手拉了女儿,“小女杜思雁,虽和你同岁,倒比你小上几个月,唤一声姐姐。” 一边说一边朝女儿使了一个眼色,宅院呆惯的女子,自然懂了,连忙甜了嘴。 “秦姐姐是大齐有名的美人,今日一见,即便戴着面纱,也掩盖不了美。” 刻意的讨好接近,秦云舒心里明白,面上仍有礼的回道,“这声夸赞,倒让我受不起了。” 一声落下,花船恰巧行驶起来,和东面龙船渐渐拉近距离。 一点点一寸寸,越来越清晰,最终隔了大约三尺距离,随后平行而列。 秦云舒眼里尽是认真,仔仔细细的看着分列站在龙船边沿的士兵。 第24章 他在那 目光由近及远不断逡巡,按理说,瑾言被封军衔,理应站在显眼位置,怎么没瞧见呢? 他到底站在哪里? 秦云舒一边想一边寻着,而这时候,身旁却传来娇亮一声。 “秦姐姐,你是不是很敬佩这些士兵?” 这一声从耳畔突然传来,秦云舒不禁收敛心神,目光仍瞧着士兵群。 “大齐百姓安享太平,都是他们的功劳,难道不该敬佩?”当即,秦云舒反问过去。 “我和姐姐一样,欣赏这些血性男儿。只是,其他府邸小姐不这样想,那些难听话,姐姐也听到了。” 的确,秦云舒听的一清二楚,论起士兵,语态如同对待奴仆一般,以高位者的姿,满满不屑。 不过,别人的想法,她无从插手。就让那些人这么想吧,否则,她的瑾言,岂不是要被很多人向往了? 她的心眼不大,那个男人只能,也必须属于她一个人。 思及此,眸眼不禁弯起。一旁杜府小姐见她不回话,也不再开口。直到江中岛进入视线,花船放慢速度朝着岸边去。 远远的看去,各色花木点缀,像是仙子投下七彩祥云一般。 “秦姐姐,好美啊!” 秦云舒微微颔首,确实美,美的宛若身置梦幻。岛屿南面粉绿相间,东面又以亮眼明黄为主。 这个时候的大齐,虽已升温,花正在开放。可毕竟不如江南,岛中花竟开的这么艳。 那些花木匠真是能人,她上辈子还未进入这座岛屿,这一世倒踏足了。 都说美景预示好事,今生的一切,都能好起来。 秦云舒望着岛屿,迎着江风轻轻吸了一口气。而此时,花船和龙船渐渐拉开距离,朝着东西两个方向去。 女眷都在西面下,皇族子弟和贵家公子由东面下。 距离一远,秦云舒就看不清了。不过,她知道瑾言在这,两人相距不远。 “大小姐,您先下。” 妇人声忽的响起,只见礼部尚书夫人侧站一旁,留下很大的位置给她。 下船先后代表地位,而地位就是看府中老爷朝中威望,这是大齐的规矩。 秦云舒有礼的说了声谢谢,然后由宫女搀扶着下了船,最终稳稳的踩在细软的泥土上。 “母亲,我看秦家小姐不似传闻说的那样孤高,大家对她是不是有误会?” 轻轻的一声,却被秦云舒听到了,那些闺秀多年来议论她,说的话她早已听惯了。 大体便是,所有的好都被她占了。若她不是秦府大小姐,她便什么都不如,有什么资格清高。 曾经,听到这些言论,她每次都暗想,真不好意思,我的父亲就是那么厉害! 虽然她现在也那么想,但想的比这层深多了。父亲被朝臣捧的太高,阿谀奉承见了不少,他心里清楚,但面上却不道明。 中庸是父亲一贯的处事原则,可她知道,有时候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别人说。 那些话说多了,皇上也就听多了,慢慢的开始怀疑父亲。 想到这,秦云舒不禁攥紧收在袖中的画卷。今天便由她打头阵,灭了文臣们的言语。 慢慢的,花船全部靠岸,女眷一个个下来。等人全部齐了,由孙公公领着往前走,每个女眷身边都有一名宫女伺候。 和秦云舒一样,其他人也没来过这,岛中花争妍斗艳,在船上远看就很美,走近了,更是大饱眼福。 一时之间,大家忘了言语,溢出唇的就一个字,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亮景。 起初,秦云舒也在仔细观赏着,直到四处宫人多了起来,端着托盘往来其间。 再往前走,还未瞧清,她便听到爽朗的声音,仔细听去,那是当今圣上。 这时候,所有人都转了视线,纷纷朝前看去。 随着越走越近,视野跟着开阔,中庭开宴,男女分坐两旁,中间隔着高台,男子座位后处是苍翠大树,女子身后便是花团锦簇。 一旦坐下,就只能瞧清台上表演以及坐在上首的皇上,倒也不乱了闺阁礼仪。 “小姐,您的位置在这。” 听到孙公公一声唤,秦云舒轻嗯,然后在他的指引下就要落座,视线不禁往男子坐处望去。 倒是一眼就看到了四皇子,正坐在东边下首最显眼的位置,而瑾言却不在他身边。 不由的,她多看了几眼,可就要收回视线时,却恰巧和楚凤歌四目相对。 只见他缓缓一笑,唇边漾出浓浓暖意,坐在一旁的楚凛也发现了,不禁循着楚凤歌的视线看去。 秦云舒立马坐了下来,高台隔绝视线,楚凤歌当即收了笑。 “皇兄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竟这么高兴。” 楚凛的一声,倒是叫其他皇子侧目,纷纷看来。 然楚凤歌还没开口,便被三皇子楚静北插了话。 “除了心上人,他对谁这么笑过?”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楚凛不再询问便也知道了,可他倒是听闻,秦府那位小姐没那心思。秦太傅的心尖宝,女儿不愿,他定不愿。 楚凤歌被人当众打趣,倒也没恼,随意一语转移话题,“四弟此次守边有功,皇兄道一声恭喜。” 说罢,他视线一移看向上首,“四弟身边叫萧瑾言的校尉,看来很受父皇重视。” 不然,也不会在这么大的宴会上,钦点他护驾,同立上首座位,他们这些坐在下首的皇子都要仰望。 此话一出,不仅皇子,就连各家公子的视线也纷纷落在萧瑾言身上。 而这时,秦云舒也看到了,出乎她的意料,原以为他在士兵群中,叫她一番好找。 他竟被调到皇上身边,上首总共三个座位,分别坐着皇上皇后太后,剩下一个站位,便是他了。 这下倒叫坐在下首的所有人仰望他了,在满朝文武面前,这么重视他。 秦云舒为他高兴,即便皇上心里还是偏向文臣,可到底在大事上,给了武将足足面子。 “咦,站在皇上身边那位,穿的不是侍卫服,他是谁啊?” “不知道呢,长的可真俊。这身姿,比起其他京中公子,威武挺拔多了!这么被皇上看重,哪家府邸的贵公子呀?” 贵女们带着惊疑纷纷讨论,双目间尽是光亮一片,更带着好奇,无一不赞萧瑾言的俊容和身姿。 第25章 哪家大胆闺秀? 一声声毫不遮掩的赞叹,秦云舒一双柳叶眉不禁微扬,手执一杯清茶静静坐着,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高台上的萧瑾言。 笔挺而立,纹丝不动,尽显兵士风范。 “他不是京城中人,更不是贵公子。” 就在这时,不知哪家夫人,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顷刻间,焦点移转,贵女面上尽是惊讶,“竟不是出生名门?那为何……” 为什么能被皇上钦点,得以站在高台上?没道理啊! 秦云舒品茶动作停住,余光微转看向刚才出声的夫人,座位设在礼部尚书夫人身边。 “先前,我封了皇后旨意入宫,无意中瞧了他一回,军中一品校尉。” 校尉两字一出,所有人都明了,恍然大悟般的点头,随即不知哪位贵女起了头,话音尽是高傲。 “想来也是,如果有家世门第,府上怎会将他送入军营?那些兵士,都是平民子弟,毫无根基。站在高台又如何,还不是没前途。” 满满骄纵,声音更是娇亮,面上神情也是不屑。 有人带头,之前夸赞的贵女也跟着附和,连连点头。 眼看议论日嚣尘上,而宴会也即将开始,在这紧要档口,清亮的女子声突然响起,字字铿锵有力,透着十足女子英气。 “我是否可以认为,四皇子是平民子弟,家世毫无根基,不得已将他遣派军营。” 一语落下,议论戛然而止,满场哗然。牵扯到皇家,罪名就重了,这么大的帽子扣下,谁受得了? 没人再敢跟着附和,有些转了视线,有些低头,而有的拿了茶杯缓解紧张。 最先带头的年轻贵女瞧清是谁出声后,有些慌神,忙辩解道,“我可没这样说,你故意歪解。” 一声轻笑溢出,秦云舒上身微转,淡淡的眼神就这么落在那名贵女身上。 没来由的,贵女紧张了,隐在袖中的手握紧。若秦云舒执意扣帽子给她,传了出去,此等大宴上,她定没好果子吃,也会连累父亲。 “按照你说的推断,哪有歪解?或许……” 说到这,秦云舒再次轻笑,听似柔和的笑,落在别人心头,却似绷紧的弦被猛的拨动,气氛跟着沉重起来。 “在朝为官,有没有前途,不是皇上说了算,仅凭你只言片语喽?” 声音轻快,说的却是叫人掉脑袋的话。别说刚才骄纵贵女,就连率先开口道明萧瑾言身份的夫人面色也变了,缓下心神后,终是说道。 “不愧是秦家小姐,能言善辩,三言两语便叫人哑口无言。” 说着,视线飘向高台,“我们这边动静大,皇后都瞧过来了,咱们安静等待宴会吧。” 话里意思很明显,不要在先前话题上争执。 秦云舒浅浅一笑,唯有双眸犀利不已,瞧的先前那位贵女惴惴不安。 此时,一声号角吹起,只见坐在上首龙椅上的皇上微微摆手,不多时,号角声越来越响,竟由四面八方传来,慷慨激昂,振奋不已! 片刻后,高台出现一众队身穿军服手执号角的士兵,队形变化极为迅速。 每变一次,号角起伏也跟着变。唯一不变的是,无论节奏多快,队形多难,所有人步伐统一,整齐有序。 动作几乎同步到肢体,踢腿抬手,同举同放。 秦云舒瞧的清楚,皇上唇角扬起,眸里尽是欣赏,满满的骄傲感四射而出。 这是大齐的将士,即便如今仍偏文,可作为帝王,手下能人多,自然畅快不已! 再看瑾言,此刻的他,神情肃穆,全身溢满庄重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高台上的兵士。 “好,好,好!” 龙颜大悦,一连串叫好响起,号角声也已停歇,所有兵士跪地行礼。 “各个都是我大齐好儿郎!朕今日心情不错,每个人都有赏!” 话音落下,伴着一阵畅快笑声,足以见得皇上有多高兴。 在这档口,底下朝臣不敢扫兴,连忙起身行礼,“得此众多好男儿,大齐福气,恭喜皇上!” “今日忘记一切朝堂事,众爱卿举杯畅饮!”话落,皇上一个眼神下去,大太监会意,连忙端来酒杯。 顷刻间,所有朝臣,包括女眷全部执了酒杯。 入喉尽是甘甜,女子喝的酒和男子不同,香美果酒,只要不喝多就不会醉。 磕——,秦云舒轻轻放下酒杯,趁着皇上欢喜,其他文臣没来得及搅局前…… “皇上,为恭贺大齐猛将如虎,臣女有礼献上!” 铿锵娇亮的一声,透着掷地有声的浓浓气魄,即便场面开阔,仍吸了所有人。 顷刻间,视线全朝着女眷座位扫去,因高台阻挡,坐着的人看不真切,心里直嘀咕,哪家闺秀,没有提前得到恩准,直接出声胆子挺大。 疑惑中,一名身穿桃粉裙的女子缓步而上,轻纱拂面,只望到一双盛满灵气的眼。 秦太傅倒是心里清楚,可女儿这么快就出声,倒叫他惊讶。再看女儿一步一缓极为大气,很快没了担忧,傲然不已。 众人观望下,秦云舒镇定自若毫不怯场,福身行礼,浑身透着优雅二字。 因拂了面纱,就算底下人不知是谁,却也明白,这女子必定出自大户,说不准父亲在朝举足轻重。 他们刚这么想,柔和女子声便已传来。 “秦府嫡女斗胆献礼!”说着,低头躬身,双手高高举起,精美画盒映入眼帘。 顷刻间,先前还疑惑的朝臣立刻明白了,原是秦太傅家的。女儿献礼,必定秉承父亲的心思。 这么说来,秦府率先表明立场,今日宴会,一切以武将为重。那些小动作,他们不能做了。 什么意思?眼睁睁的看着武将博圣意,抢尽风头? “朕就说,除了太傅的宝贝女儿,哪家闺秀如此大胆?朕倒要看看,到底什么礼。合了心意,重重有赏。否则,罚!” 话虽这么说,声音却溢满笑意,眉头也跟着扬起。 不一会,手中画盒便被大太监取走呈了上去。 秦云舒身子已经站直,头微微抬起,举止动作有礼到位。 随着画盒打开丝带解开,画卷沿着画轴缓缓绽开,波澜壮阔的图景逐渐映入眼帘。 萧瑾言站在皇上座位后,除了皇上,就属他看的最清楚。 当即,他就被那副画吸引了。 第26章 天大的面子 黄昏日暮,风沙飞扬,千军万马,画风大气震魂,栩栩如生的仿佛身临其境,近乎完美。 沙场征战就是如此,萧瑾言视线微微一转,难免多看几眼站在高台上的粉裙女子,眼神不过稍稍一转就收了回来,并未多停留。 他有些疑惑,或许该说惊讶,若不是亲眼目睹,他难以相信这画出自女子的手。 如果她画鸟语花香,亦或江南水乡,倒是正常,可这画,描绘的是残酷的战争。 “哀家瞧着这画,相当不错。本以为秀丽江山图,出了哀家意料。皇上,还不赏?” 此刻,溢着慈祥的声音响起,太后眯起的眸里尽是浓浓笑意,双手也跟着鼓掌,相当捧场。 在秦云舒的印象里,无论多大的宴会,太后都是一脸慈笑,却不主动出声。像今日这般,抢先皇上夸赞,头一回见。 不止她,底下的闺秀,就连臣子都这么想。 “秦太傅,你养了一个好女儿!不仅合了朕的心意,更得了太后盛赞!” 说着,皇上卷起画轴,递了一旁大太监,视线偏转落在下首四皇子身上,“既是疆场图景,便献礼军营。” 话落,一个眼神下去,楚凛立即会意,起身恭敬道,“谢父皇,谢秦家小姐。” 众人纷纷望着画卷递了四皇子,而此刻,萧瑾言早已收了视线,笔挺站立一动不动。 “你想了一个别出心裁的礼,朕倒不能赐你俗礼。说说看,你要什么?” 此语一出,倒叫众人微微变色,这份赏赐极大!龙心大悦,只要做的到,便答应! 秦太傅真是养了一个争气女儿,大臣不禁唏嘘起来,又纷纷想起自家的,怎么就没这份眼力见? 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多好的机会! 秦云舒这时候才抬头直视皇上,礼态恭敬非常,出口的话添了小心翼翼,“无论臣女要什么,皇上都会答应吗?” 轻巧的一句反问,却令皇上更加好奇,语调上扬的嗯了一声,随即爽朗的朝着秦太傅笑了出来。 “你这女儿,古灵精怪的很!” 秦正连忙从下首起身,女儿今日举止,他也没想到。他还以为献礼后就退下了,谁知竟反问圣上。 “小女被臣宠坏了,还请皇上见谅。” 皇上一拍龙椅,面上一派笑意,就连太后也不禁笑出声。 在旁默不作声的皇后见两人欢愉至极,也跟着抿唇浅笑,视线却朝女眷席望下去。她前几日唤娘家人进宫,特意指点一二。 谁曾想,一个个没出息的,叫秦府丫头得了头彩! “朕说话,何时不算数了?” 见此,秦云舒福身行礼,余光略看萧瑾言一眼,他现在,还心无旁骛的站着呢! “皇上,军中能人居多,开场队形变化,好生气魄!即便臣女没有上过战场,却也深深体会到了,臣女想要的很简单……” 说到这,她故意停住,“不知哪位身手好,剑舞的潇洒利落?” 这话一说,谁都明了,先前队形变化看的不过瘾,想看更精彩的!要的东西,也是有意思。 旁的贵女遇到这种情况,多半求首饰。 一帮文臣也彻底清楚了,今日宴会,谁都不许搅局。秦家当着皇上面表态,便是替一众文臣表态了。 “朕的恩赐不多,你可想清楚了。” 秦云舒慎重点头,眸里一片认真,“确定,不知派哪位能人呢?” 一语落下,她朝着萧瑾言望去。 听到她提这个要求时,萧瑾言的心就被惊了下。他去过秦府,虽在门外等候却也知道,这位大小姐,即便四皇子,也是恭恭敬敬不敢怠慢。 曾以为,因身份高,性子孤傲。如今看来,好像不是。 他刚这么想,便发现秦大小姐朝他看来,眸里神色波光流转。这样的眼神,他有点熟悉,可为什么熟悉,一时半会他也说不出所以然。 “说到能人,萧校尉!” 皇上响亮的一声,瞬间拉回萧瑾言的思绪,他立即敛神,忙躬身道,“在!” “骠骑营第一猛将,朕钦点你舞剑,叫所有人开开眼!” 一语落下,顷刻间,萧瑾言吸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也跟着转移。 皇上发话,萧瑾言立即躬身领命,铿锵有力道,“臣遵旨!” 声音透着浓浓军人气魄,富有磁性,尽显男子气概。 底下贵女心思微动,她们还以为在沙场呆惯的男子,喉咙会沙哑。没想到,竟这么好听,浑厚有力! 见萧瑾言走到场中央,秦云舒微微颔首,侧步走到高台边。 锃——,剑出鞘,光泽耀,厉声响。动作快的叫人看花眼,根本不知何时拿剑的。 阳光洒下,折射道道剑芒,萧瑾言仿似一道疾影,剑起剑落,带起阵阵剑风,身姿利落,衬着他的修长身形,威武非常! 一连串不由自主的赞叹从女眷席传出,“那么多回宫宴,第一次看到舞剑,真没想到,竟这般好看!” “如此敏捷,敌人近身,怕是来不及眨眼就被斩了吧,不愧是第一猛将。” “看来这位萧校尉,确有本事。” 之前率先说萧瑾言没有前途的贵女,如哑巴吃黄连般,帕子揪出一道道痕,满满的抱怨腾腾而出。 一群墙头草,之前跟着她起哄,现在立马说人家好了,她倒是被秦云舒扣了那么大顶帽子! 此刻高台上,秦云舒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知道,他身手特别好。即便她距离近,也看不清他的身影。 曾经,他说过一句话,比起锋利的刀刃,速度快更重要,有时候胜负就在一刹那。 说那句话时,他很认真,却也让她明白,生命是争分夺秒的。 不禁意间,思绪偏转,目光仍定定的看着,直到剑风陡然收住,高大身形站定。 “好!” 皇上连连夸赞,右手不断拍着龙椅,眸里溢满意犹未尽。 “这番舞剑,令朕心潮澎湃!不错,朕有赏!” 说到这,皇上一阵爽朗笑,之后道,“秦家姑娘求的礼与众不同,朕赏的也要不一样,来,将窖酒呈上来!” 窖酒两字一出,满场哗然,不仅朝臣就连太后,表情都有些变了。 窖酒乃开国皇帝派人酿成,深埋地下,时间悠久数量有限,只有非常重大的宴会,比如国宴又如皇上寿辰才会开封。 今日,却因一名校尉,抬出窖酒! 真是天大的恩赐,天大的面子! 第27章 见鬼的低调 秦云舒眉目间闪过一丝讶异,这份恩赐,不是一点点大!余光瞄向萧瑾言,见他依旧恭敬而立。 也许,他不知道窖酒意味着什么。可她知道,所有人都艳羡他。 秦云舒隐在面纱下的唇角微扬,不一会就瞧到大太监领了两个侍卫抬酒上来。 不是一小瓶,也不是普通的酒坛,而是一大坛子,周身被擦的光亮无比,顶上盖着一大块红布。 此番阵仗叫萧瑾言眸里神色略略一变,急转而逝的神情恰巧被秦云舒瞧个正着,他现在应该知道这份恩赐有多大了吧? 磕——,酒坛触地的清脆声响起,按照圣意,被稳稳的放在萧瑾言面前。 “萧校尉。” 此刻,皇上正了面色,底下大臣也跟着肃穆起来,惊讶渐渐消失,更多的是猜想。 为了一名校尉搬出窖酒,更放在那校尉面前,难不成要他开封? 思及此,一众大臣更加严肃,面面相觑起来,最后望向秦太傅。 开国以来,都是皇上亲启酒坛,若不是皇上,也要立下赫赫大功的朝臣。再怎样给武将面子,也不能乱了章法! “萧校尉,今日由你开封窖酒!” 此话一出,犹如阵阵响雷砸向下首,文臣骇然,各个瞪了眼睛,女眷席更是不断小声议论。 “竟下令由他开封,皇上肯定要重用他了!” “入了皇上的眼,管他什么出生,难不成即将平步青云了?” “若真是,倒是开了大齐先河,从未有过如此厚待呢!” 即便萧瑾言没有看底下朝臣,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他听到了。看来,眼前这坛酒,非但不一般,更重上加重。 这一刻,他更加庄重,立即躬身行礼,字字有力道,“臣遵……” “皇上,万万不可!” 然而,最后一字还未溢出,就被底下尖亮的声音打断,不知由哪个文臣领头,率先跪下。不多时,其他几个文臣也跟着下跪。 原本喜庆的宴会,现下却如盖上一层混着电闪雷鸣的乌云,每个人的心弦都绷紧了。 那些女眷再也不敢议论,纷纷肃了面色,直直的盯着高台,仔细听着动静。 秦云舒瞥了眼跪了一地的朝臣,又望向父亲。除了父亲,其他文臣怕都跪了,公然违背圣意。 只能说皇上恩赐过大,搅了朝臣心湖,令他们过于担心。 “怎了,有何不可,倒是说说看!” 皇上显然不悦,命令刚下,硬生生被臣子驳回,丝毫面子都不给,哪个帝王会高兴? 秦云舒料到皇上的心思,又看向萧瑾言,他仍笔挺站立,全身的肃穆感比之前浓了,他被推上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被密切关注。 “历来窖酒都由皇上您开启,萧校尉身手的确不错,可毕竟刚立战功,以后的路还长。” 这时候,萧瑾言终于明白,为什么臣子极力反对。但也清楚,现在他不适合开口。 就在他这么想时,旁侧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极轻悦,大大缓解凝重气氛。 出声的人是站在他不远处的秦家大小姐。 皇上也不禁侧目,望向弯了眸子的秦云舒。 此时,秦云舒抓住机会,上前一步福身行礼道,“大齐最重章法,臣女深知不能乱。可这件事,为何不换个角度?” 说着,她余光微转看向底下四皇子,“挚子远归,父子多年才见一面,瞧儿子带友归来,好友又是人中尚杰。父亲高兴,拿出深埋地下好酒一坛,热情招待。” 说到这,她话里多了丝小心翼翼,“开国皇帝没有闯天下之前,也是寻常人家。臣女斗胆猜测,派人酿酒意图,便在家一字上。” 寥寥片语,远离章法,字字落在亲情上,倒叫朝臣没了言语,尴尬不已。 萧瑾言听的字字清晰,又觉的秦家大小姐的声音有些耳熟,就在细细想时,一阵爽朗笑意传来。 “好一个家字,这番话叫朕万分动容!”说罢,看向仍跪着的臣子,“倒不如一个女子看的通透,还不起来?” 皇上也不难为他们,特意给了一个台阶,臣子们一个个抿唇起身,面色不太好,纷纷看向秦太傅,而秦太傅只给了他们一个宽慰的眼神。 “秦丫头说的不错,家国一体。想当年,哀家生养皇上时,吃了很多苦头。萧校尉,作为挚子好友,快开封吧!” 太后再一次出声,声音缓缓,满脸慈祥笑意,更称呼秦云舒为丫头。 见太后发话,又看皇上点头,萧瑾言立即躬身,“臣遵旨!” 说着,接过大太监递来的精致红杆。众人注目下,一点点的开启,窖酒深藏已有百年,酒味香醇,红布揭开香味四溢。 秦云舒双眼如星光般闪烁,瑾言,现在你仍是校尉,可受到的关注和尊敬,远不止一个校尉能比。 “来,第一杯酒赐给萧校尉!” 有了前车之鉴,朝臣再怎么不满,也硬生生憋着不说话了,只能瞅着萧瑾言躬身行礼,之后接酒饮下。 “好好好,哀家今日也高兴,非要赏赐秦丫头。瞧你画画不错,司宝局里那文房四宝,赐了你。” 谁都知道皇宫司宝局藏宝无数,而文房四宝仅有一套,是大齐开国那年,名垂千古的孔先生留下。 想到孔先生是父亲最崇敬的贤者,秦云舒欢喜不已,忙福身应下,“谢太后。” 她想,这时候的父亲,想必高兴的不能自抑吧! 萧瑾言听出她声音里的开怀,京中闺秀大多喜欢这些。不由的,他忽然想到云舒姑娘。 她和寻常女子不同,战场上的事,听的聚精会神。 不多时,秦云舒被大太监领着下了高台,回到女眷席时,贵女们即便再嫉妒,心里直冒酸泡,还是一个劲的强颜欢笑。 宴会刚开始,抢尽所有风头,皇上夸赞,太后赏赐,博得最大的头彩! 为什么她们就没想到,怎么事事都被秦云舒料到了? 而这时候,悦耳丝竹声响起,台上没了之前的磅礴势气,多了婉转柔肠。 远处树后,一身宫女服的昭如玉听着周遭议论,秦云舒如何如何表现,得了天大的礼! 她忍着屁股疼痛,唇被咬出一道道白。 她知道云舒向来低调,可这次不带她进来,自己一个劲的大放异彩! 呵,见鬼的低调!秦云舒完全看宴会规模,决定表现与否! 第28章 你别误会 此时,秦云舒早已端坐女眷席中,一旁伺候的宫女呈上一杯新茶,她一边听着丝竹声一边伸手接过。 偏转间,视线朝着萧瑾言望去,他和之前一样笔直的站在皇上身后,神色平静的仿似不曾获得大赏。 将士便要这样,宠辱不惊。 “还要看以后呢,若真的入了皇上的眼,早晚飞黄腾达的。到那时,再看看也不迟。” “说的好像人家校尉早就相中你一样。” 忽然间,后侧女子轻声辩论传入秦云舒的耳,她用余光略略看去,只见两名闺秀紧挨着坐在一起,一边讨论一边瞧着高台上的萧瑾言。 “怎了,只要我愿意,他还会看不上我?我长的虽不如秦……” 说到一半,话音猛然止住,心更是咯噔一跳。而这时,秦云舒早已收回视线。 “秦姐姐,你真厉害。” 突然,旁侧传来轻轻的一声,秦云舒的手又被一拽,扭头看去,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杜思雁。 这时候,杜思雁突然上身前倾挨了过来,双眼微眨笑道,“我好佩服你的勇气,在圣上面前毫不怯场,还敢当众反驳大臣。” 说话的时候,眼里全是敬佩,不像在花船上那般刻意讨好,现如今发自内心。 秦云舒淡淡笑道,“你这声夸赞,我收下。” “秦姐姐,我以前没和你接触过,一直以为你和传言那般,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可现在,你不一样呢!” 虽然那双眸尽是真挚,可上辈子吃了昭如玉的亏,对于主动上前的人,秦云舒大多提防着。 “你这张小嘴,挺能说。戏班子上台了,好好看吧。” 一番话便是终止谈话,杜思雁也明白了,立即跟着望去。 礼部尚书夫人见女儿如此机灵,放下心来,近日老爷和秦太傅走的近。如果女儿因着这层关系和秦云舒交好,再好不过。 何况,秦云舒比起其他府门小姐,不管容貌还是聪慧度上,超过太多了。所谓近朱者赤,思雁跟着学点也好。 宴会足足持续到临近晌午,各色表演,看的人眼花缭乱。而这几个时辰,萧瑾言一直站着。 秦云舒都觉的自己坐累了,他就这么站着,腰腿酸不酸? 庆幸的是,齐齐用了午膳后,皇上下令,累的人可随宫人带领前往楼阁厢房歇息。仍有兴致的便可游园,这皇家园林,景致极好。 秦云舒因为后头跟了杜思雁,不得已去了厢房。 房中休息一个时辰后,等听不到周遭动静时,她披了件素色披风出了门。 一个人徜徉在小道上,望着四处繁花锦簇,没了喧嚷,只听到她的脚步声。 之前听宫女说,穿过这条小道,前边就是第一个大园林,据说种了梨桃两花。 一簇簇白粉相间的花朵,即便想想,就觉的好看。 何况,她单独出来,一来为了赏景,二来如果遇到瑾言呢? 那些朝臣必定端坐一起谈事,女眷们坐了一上午,早就累的去补眠午睡了。 现在是最安静的时候,就连宫女太监,也全派去值守大道了。 这么一想,秦云舒不禁勾起唇角。正当她准备进入园林时,前面陡然传来一声火气不小的女子声。 “我长这么大,从没欣赏过谁呢!我都和四哥说好了,他也应下了,没想到,你竟然拒绝!谁给你的胆子!” 初听此言,秦云舒有些疑惑,步子不禁放慢,声音也跟着放轻了。 这时候她该回避,她也没有听墙角的癖好。然而,她正要转身悄悄离开时,一道沉声有力的男人声紧接着传来。 是……瑾言。 秦云舒抿唇,步子就这么停下了。 “公主息怒,您身份尊贵,若要习武,必得皇上同意才可。何况,男女有别,您要习武师傅,武坊也有女师傅。” 听到此话,秦云舒唇边漾出一道笑的弧度,拒绝的够彻底,而这位公主,她也料到是谁了。 如今最得宠的大公主,琉璃公主,帝后所生,三皇子的嫡亲妹妹。自出生以来,父疼母爱哥宠,性子也跋扈,宫里没人敢惹。 可这份荣华也仅仅维持十几年,她记得,这位公主以后是要和亲大周的。到了周皇朝,就不那么如意了。 但她上辈子自顾不暇,旁人的事,她听的不多,隐约知道个大概。 “都说武将不拘礼节,怎到了你这,满口男女礼数!你别把我当女子不就行了,四哥都已经答应我了!” 女子声越来越大,火气也跟着腾腾而上,就差脸红脖子粗了。 但不管楚琉璃怎样,萧瑾言仍坚持原则。 “公主,对不住,您请别人吧!” 不一会,秦云舒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萧瑾言直接走了,丝毫面子都不给。 而那公主,气的原地直跺脚,“你给我等着,本公主饶不了你!” 说着,秦云舒便看到楚琉璃忙不迭往另一处方向跑了。待身影完全消失时,她又看到往前走的萧瑾言停了脚步。 嗯?怎么突然停了? 就在她惊疑时,带着将士气魄的一声传来,“出来。” 两个字,话音肯定,萧瑾言耳力好,自她一出现,他就察觉了。 秦云舒看四周无人,立即揭了面纱,又牢牢系住披风,不露里面的桃粉裙。这样,她便和献礼时的样子,截然不同了。 渐渐的,她笑盈盈的走了出来,萧瑾言平静的眸子有了丝丝波动,心也跟着一紧。 竟是她,云舒姑娘! 最终,秦云舒走到他的面前,随意的说着,“我全看到了。” 没有丝毫偷窥被抓包的窘迫,反观萧瑾言,倒有些不一样,唇瓣张合几下。 “你别误会。” 最终也就说了四个字,秦云舒知道,他在解释。 “我没误会啊,你拒绝了公主的请求。” 萧瑾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可溢出唇的就一个字,“嗯。” 而这时候,他也开始琢磨秦云舒的身份,之前他就知道,她是京中闺秀。可他没想到,此次宴会她能来,侧面证明她的家世。 如此,他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思及此,萧瑾言躬身就要行礼,然而他还没动作,纤纤细手横伸而来,一把扯住了他。 第29章 存媳妇本 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令萧瑾言瞬间怔住,所有的言语和动作都没了,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云舒姑娘又碰了他,这……,想到如今境况,他连忙退后一步。 这里不是茶楼,更不是岳麓书院,宁江设宴在此,大齐有名的皇家园林。 “姑娘,在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云舒当即打断,看他有些窘迫,她不禁笑了,手也跟着收了。 “你我好歹见过,现在遇到,相比陌生人而言,咱俩也算熟悉,对不?” 轻轻的一声,说的十分在理,最后一句问话,若他不回,显的无理。 “姑娘这般讲,也对。”说着,人跟着往后退了退。 秦云舒明白他的心思,两人虽站在较偏僻地带,也不能保证没人。被旁人发现,对她没什么,可对仕途还未真正腾飞的萧瑾言来说,不太好。 “我看到你舞剑了,动作敏捷,浑身的气势,好生威武!”说到这,她浅笑起来,双眸璀璨如星光。 萧瑾言今天听了不少夸赞,身为将士,既要不卑不亢,更应宠辱不惊。可现在,被云舒姑娘当面夸赞,不知为何,心里募的一暖。 “可惜,我家世不高,座位在很后面。不然,可以看的更加清楚。” 秦云舒满脸的遗憾,闪烁光泽的眸子也不禁暗淡。 简单的一句,落在萧瑾言耳里,成了另外一个意思。她确是京中闺秀,虽能参加宴会,门第比起旁人来,终是不高。 “不过,我还是瞧了一个大概,萧校尉,你可真厉害!”说着,大拇指伸了出来,双眸如同弯月柔人心。 萧瑾言看着她竖起的大拇指,也不知怎了,话就这么溢出唇,“若是可以,往后得空,在下可以为你……” 说到后面,他浑身一阵激灵,连忙止住。他不想云舒姑娘遗憾,但他也不能随便说出那番话。 这不就成了他孟浪,竟私自邀姑娘家出来了?不行,那可是私会。 但这回秦云舒“不放过”他,语调上扬的嗯了一声,随即又欣喜道,“为我一人舞剑吗?我知道你们武将,说话向来算数。” 萧瑾言眸色不定起来,他说错话了,云舒姑娘当真了,这可怎办? “出了京城往西,有座庙山,山顶满满一片迎春花。这几日太阳高照,想必已经开了,三日后,在那见吧!” 不是问话,更无商量,口吻笃定,此事便板上钉钉了。 萧瑾言抿唇,这事不小,曾经几次都是偶遇,可现在,私下邀约。无论她是哪家闺秀,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 “萧校尉,你不会反悔吧?” 萧瑾言想点头时,却见秦云舒弯眉笑道,“我素来欣赏武将,一腔崇敬罢了。不管你来不来,我就在那等你。” 话落,她不给他回话的机会,转身朝着园外走。 萧瑾言站在原地,望着离去的玲珑身影,眸里神色复杂起来。 若他不去,她便一直等?心里募的沉重起来,他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其实,他完全可以像对待公主那般对她,仅守男女礼数。 可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带着期盼和真诚,他不想她失望。 就这一次吧,过了这回,他便刻意避开。 “瑾言。” 忽然间,四皇子一声唤拉回他的思绪,他立即转身行礼,动作还未做出就被楚凛一把扶起。 “旁人不在,私下里,无需这些礼数,琉璃来找你了?” 初听琉璃二字,萧瑾言没听懂,仔细一想后,他才知是谁,就是那公主。 “嗯。” “她性子一向火爆,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却不想在你这栽了跟头,现在正和父皇赌气呢!” 听四皇子这样说,萧瑾言明白了,因为他的一句话,公主真去求皇上了。 可他真的不愿。 于是,他躬身郑重道,“公主想要学武,武坊里有女师傅,瑾言不愿。” 楚凛认识萧瑾言有些年头了,他这人,勇谋双全踏实能干,不爱说话,若旁人提了要求,但凡能做到也会答应。 像今天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倒是头一回。看来,他是真的不愿意。 “放心,父皇没有恩准。即便禁不起琉璃的软磨硬泡,有了你这句话,本殿也会回绝。” “谢四皇子。” 楚凛难得的笑出声来,抬手重重拍了萧瑾言的肩膀,“你今日可谓大放异彩,替所有武将争光。兵士请求三日后军营设宴,一起庆祝呢!” 三日后……,那不是云舒姑娘和他约定的日子? “怎了,你在想什么?” “四皇子,能不能改天?” 楚凛面带疑惑的看着他,这还是萧瑾言第一次提出请求,“为什么?” 萧瑾言从不说谎,也不善于扯谎,可现在,他总不能说,我要去见姑娘。 于是,他只好道,“瑾言出生乡野,想在京城逛逛,采买东西,给母亲弟弟捎去。” 他身在疆场,基本回不了家,本就打算采买东西拖军中信差捎回去。如此,也不算说谎。只是多了一项,见云舒姑娘。 “原来如此,本殿准了,宴席择日。在军营账房处拿二十两银子,足够你采买了。” 想着之前月月攒下来的俸禄,他现在又是校尉了,月银是以往的三倍。按照他的开支用度,不缺钱花。 “四皇子,瑾言不用,留着给其他兵士吧。” “你啊,只想着别人,叫你拿就拿着。他们都存媳妇本,你不存么?”楚凛今日高兴,直接打趣起来。 萧瑾言面色有些不自然,他从没想过娶媳妇的事。可他又想到,庙山只是一座山,应该没什么吃的。 他去之前,该准备些好吃的。云舒姑娘说她家世不高,可也是京中闺秀,吃食也该精致。 想了想,萧瑾言便应下了,“谢四皇子。” “嗯,此刻那些小姐们都在歇息,你趁此逛皇家园林,里面的花草多着。本殿去看看琉璃,被你下了面子,还在发脾气呢!” 说罢,楚凛笑了声,旋即走了。 萧瑾言又想到了秦云舒,她还真是和其他小姐不同,就她一个人跑出来了吧? 第30章 我的脸 而这时候,秦云舒已经重新戴上面纱,也解了身上披风挽在手上,一路朝着厢房去。 午后阳光大好,金灿灿的照耀大地,照的人也跟着暖洋洋起来,心情也畅快。 她提出三日后庙山一见,瑾言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沉默,或许该说怔住,因她压根没给他回话的机会。 想到这,秦云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眸眼也跟着弯起。 “狗奴才,竟敢撞琉璃公主!” 忽然间,一道厉斥声传来,听到琉璃公主四字,秦云舒不禁停了脚,抬头望去。 出声的是跟在公主身后伺候的大宫女,地上跪了一名身形娇小的宫女,头低着匍匐在地。 琉璃公主出了名的跋扈,寻常小宫女碰到这阵仗,定颤着身子连连求饶,这位宫女倒没有。 “本公主今日气头上呢,一个个都不顺心,狠狠掌她嘴!” “公主,奴婢并非有意冒犯,实在不知您在这,走路难免快了点。” 秦云舒原本要走了,可轻轻的一声入耳,带着浓浓的熟悉感,步子刹那间停住,眸眼波光流转,余光瞬间扫了过去。 那张涂抹胭脂的小脸,修剪完好的连娟细扫眉,还未申时,昭如玉就已经混了进来。 “怎了,本公主要罚你,还要挑理由?掌嘴!” 秦云舒清楚,楚琉璃受的气全撒在昭如玉身上。狠狠的掌上几嘴,再怎么精心打扮的妆容,也不好看了。 “奴婢的错,公主,您饶了奴婢吧!”一声落下,昭如玉也急了,她先前没有碰到过楚琉璃,虽听闻这公主脾气不好,可没想到,今日叫她触了眉头。 就在她要磕头时,一声男子唤恰巧传来。 “舒儿妹妹,你这是准备出门逛园子么?” 昭如玉猛的一个激灵,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树旁,绰约身影不就是秦云舒吗! 她到底是一早来了还是刚巧到? “我还以为谁呢,原是太子哥哥。”楚琉璃厉色一闪而逝,当即笑了出来。 楚凤歌眸光在秦云舒身上一扫,随即看向楚琉璃,温和的道,“你要惩治奴才,也要看看场合。喜庆宴会,不宜见血。” 听闻此言,昭如玉大大的松了口气,太子发话,琉璃公主再怎样,也要给他一个面子。 何况,话说的不错,喜庆事上,的确不能见血。 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可就在这时…… “毕竟撞了公主,若不罚,传了出去,旁的宫女纷纷效仿,琉璃公主还有何威严?” 秦云舒忽然出声,出了所有人的意料,昭如玉的心狠狠一沉,云舒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根本不知道是她! “就是,说的对!这宫女,非罚不可,掌嘴,打肿就好,别抽出血来!” 楚琉璃一个眼神下去,大宫女见太子不再发话,立即抬手上去,啪啪啪——,清脆的声音响成一片。 力道掌握的刚刚好,连环巴掌下去,脸颊顿时肿了,却没有吐血。 这般妆容,昭如玉还怎么相贵家子弟,那些人也瞧不上吧? 秦云舒暗暗想着,也不再多留,福身行了一礼,“殿下,舒儿先行……” 然而,话还未说完,楚凤歌却伸手拽起她,刚要开口时,一道女子哀嚎传来。 “云舒……” 昭如玉被打的面部浮肿,脸已大了一圈,红了眼眶瞧着秦云舒。 瞧清她面容的那刻,楚凤歌心思微沉,眸中神情丝毫不变。这个女子,他认识,先前在皇宫下令打过板子的。 不曾想,这么快再次混入宴会,地位卑微,手段却是有些。 秦云舒面若常色,静静的望着昭如玉,片刻后故作惊讶道,“如玉,竟是你。” 说罢,她扭头看着楚凤歌,缓缓道,“殿下,你还记得她吧?大理寺府的小姐,先前坏了规矩被责打的那位。” 以不光彩的事介绍人,这世上,也就秦云舒一个了。 昭如玉仿佛被无声的打了一巴掌,直接打在心上,尊严被死死的踩在地上。 “原来不是宫女,是位小姐呢!”楚琉璃眼露讽刺,略略摆手道,“你既和秦家大小姐认识,本公主就放了你!” 昭如玉心里发恨,唇咬出一道道白,双手也紧紧的抠住。 好一个放过她,她都被打成这样了,饶恕与否,还有什么说法? 却是秦云舒,没有把她当朋友,一点都不帮她!此时,她又想到那些宫女偷偷的议论。 今日最大的头彩就是秦家那位大小姐了,非但优雅至极,还有智谋和勇气。 完胜其他各府小姐,难怪是秦太傅的心头宝了,这么耀眼的女儿,无论哪家府邸,都会小心伺候。 昭如玉眼眶红的更厉害,抬头的那刻,恨意消失殆尽,只有满满的委屈。 “云舒,你和我说皇家园林很美,给了我一套宫女服,叫我进来和你一起赏花。” 说到这,断断续续竟泣不成声,“我找不到你,对这又陌生,心惊胆战的。” 活脱脱被狠狠欺负了,不知情的人会以为秦家小姐表面柔和,实则心肠黑的不行。 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秦云舒身上,楚琉璃青眉微挑,双手环胸,看起好戏来。 对此,秦云舒面色平静,缓缓几步走到昭如玉身前,“听闻你父亲最善断案,不如请他过来,这套宫女服,你到底从哪得来的?” 听到父亲二字,昭如玉有些慌张,父亲不知道她来了,若知晓,回府她又得挨打! “云舒,何必闹这么大?你带我回厢房歇息好吗?”说着,抬手探摸脸,“我不舒服。” 秦云舒细细的瞧她那张脸,随意的说道,“既然疼,那就拜托琉璃公主了。” 突然被点名的楚琉璃有些怔愣,戏还没看完,怎么成她的事了? “公主,人是你打的,也拜托您派人悄悄抬回大理寺府吧。” “不行,我不能被抬回去。我俩亲如姐妹,你怎忍心将我往死路逼?”昭如玉急了,忙要伸手扯秦云舒的衣摆。 可偏偏脚步轻移,愣是没扯住,只听到柔柔的一声。 “若你我不相识,我就要请求公主大张旗鼓抬你回府了。” 楚琉璃被这句话逗笑了,原来人情还能这样给,她索性抬脚踢了踢昭如玉,“放心吧,本公主派人悄悄的送你回去。” 第31章 为何与我生疏? 听闻此言,昭如玉心重重沉下,眼若死灰般的望着渐行渐远的秦云舒。 之前,她还能自我安慰,云舒为了她好,有苦衷才不帮她的忙。可现在,分明就是云舒叫她去找宫女服。 她明白了,就是不想帮她!这么多年了,一向听她话的秦云舒,居然…… 不行,她必须缓缓,如果没了这层依靠,她以后怎么办? 而此刻,秦云舒正好借了琉璃公主的手处置昭如玉,索性福身行礼欲拜别楚凤歌。 可当她脚步一转进入另一侧安静小道时,身后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偏头看去,竟是楚凤歌,他追上来了,面上带着温和的笑看着她。 难不成他和她同路?不对,这是通往女眷厢房的,如果他要休息,该去相反的方向。 “舒儿妹妹。”楚凤歌率先开口,随即几步上前,拉近和她的距离。 秦云舒身体自然反应,后退几步,福身道,“殿下,您若要赏花,该去园子才是。” 楚凤歌见她如此拘礼,眸里露出一抹深思,“舒儿,我比你年长几岁,也算一起长大,怎突然与我生疏了?” 肯定的说出生疏两字,秦云舒没有想到他这么直接,毕竟上一世,他的所有真正想法全部藏着掖着,面上的一切全是假象。 “舒儿,我哪里做的不好,你直说便是。虽然我是皇子,可私下里你和我相处,有见我端着皇子架子没?” 话落,他倏然上前,扬手就要握秦云舒的手。 宽大手掌就要触到秦云舒,她连忙福身,楚凤歌的手就这么僵僵的伸在半空。 “殿下,你这是哪里的话。你我都大了,事事都要考虑,何况宴会时分,被旁人看到,终不好。” 话说的委婉,意思却很明显。 楚凤歌狭长双眼微敛,随即笑道,“我倒希望你和从前一样,跟在我后面,一路喊着太子哥哥。” 话落,他也不等秦云舒回话,手抬起朝她比划几下,“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舒儿成大姑娘了,与我生疏起来。” “殿下,这话说的好像你大我很多岁一样,你不也长大了?过不了多久,皇上要下令替你纳妃了。” 秦云舒倒是盼着楚凤歌快点娶妻,但她也知道,如果按照上辈子来,楚凤歌到死也没有太子妃,只迎了两房侧妃。 “舒儿说的是,的确该成婚了。” 楚凤歌眼角含笑,出口的声音却是淡淡的。 见他自己都这么说了,秦云舒干脆道,“今日来了那么多府门小姐,各个貌美如花,我就不打扰你了。” 话落,她也不去看楚凤歌如何,转身快步走了。 而这句话却叫楚凤歌怔了怔,舒儿真的对他没那心思,一个劲的将他往外推。 可那些女子,比起舒儿,他怎看的上?牡丹看多了,即便觉的空谷小花清新,到底登不上台面。 何况,他的母后早逝,裴后不断将娘家人塞入朝廷。他现在能仰仗的,也就父皇对母后的一丝丝想念以及秦府。 舒儿若不嫁他,也是要嫁别人的,这么好的势力不给他,难不成便宜别人? 此时,秦云舒走的飞快,等确定楚凤歌没追来时,她才放慢脚步。 也怪她不注意,竟碰上楚凤歌了,他这个人,一点都不能靠近,连带秦府也要远离。 等得了空,她要好好的和父亲说。 咚——,正思虑间,后背突然一痛,随即又是咚咚咚——,脚下出现一枚碧青圆润的果子。 有人趁她不注意,用果子砸她呢! 秦云舒秀眉拧起,正要看是谁时,一道透着痞意的男子笑声从头顶响起。 她没有听错,的确从头顶上方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紫衣云袍的年轻男子坐在树上,手里拿的就是碧青果。 乍一看,她没认出是谁,直到,哐—— 树上的男子猛的利落跳下,稳稳当当的停在她身前,这下,她完全看清他的面容了。 大齐最年轻的郡王,楚连城。十几年前,老郡王为保护皇上捐躯,从此,他便承袭爵位,一直以来都被厚待。 以至于现在痞意满满,用闺秀圈的话来说,妥妥一个浪荡纨绔子。 可秦云舒知道,就是这样被人轻视的浪子,没有父母只有空空一个郡王位的楚连城,秦府大难她逃命时…… 他明明发现了她,却指挥士兵去了另一条路,之后单单一人跨马而下走到她的面前。 “我身上有五两银子,你拿着吧,抄近路去平阳。那边我有挚友,可以帮你一把。” 她和楚连城没有过深的交集,她不懂,在这节骨眼上,为什么要帮她? 可她还没问,他便快步上马飞快走了。虽不知缘由,但她始终记得那五两银子。 之前和他初见,他就戏耍她。曾经,她很生气,端着嫡女架子狠狠训了他一顿。 不曾想,今生见面,仍被他戏弄了。 “秦云舒,小爷我今天是不是特别风流倜傥,你竟看傻了?”楚连城痞痞的笑了起来,故意撩了撩额前头发, 秦云舒没有拂了他的面子,顺着说道,“京中谁人不知,楚郡王的貌相比女子还要美。” 瞬间,楚连城身体僵了,面色也跟着变了,“你会不会夸人,不会夸就别说话。” 没有男子喜欢拿来和女子比较,说他这貌相,也是随了他倾国倾城的母亲。 秦云舒淡淡一笑,又望向他手里的果子,“你偷袭砸我,我们就算扯平了。” 楚连城看她不生气,有些惊疑,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来,“世人都说你孤高,我瞧着不像。” “世人还说你纨绔子呢!” 被这么一说,楚连城又没了面子,“你嘴巴怎么那么毒?我哪纨绔了,是那些人禁不起玩。倒是你,比较好玩。” 说着,他朝她魅惑的一眨眼,唇角扬起,漾出宛若涟漪般的弧度。 早就听闻楚郡王的笑,比大美人还要魅人,今日一看,名不虚传。 她更想到,若他穿上女子服饰,再细细的化个妆,该是天下第一美人了。 第32章 多大了 此刻的秦云舒,光顾着打量,眼神丝毫不避讳的直射楚连城,瞧的他都怀疑纳闷了。 一个姑娘家盯着,还是那种打量花瓷瓶的眼神。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小爷知道自己俊美非常,你也不用这样看。” 秦云舒忙收了思绪,浅笑道,“楚郡王,我刚从皇家园林过来,那边的花可香了,你也去看看吧。” 说着,礼态有佳的福身行礼,“我先回房歇息了。” “你说了那么多,就想说自己累了。你们姑娘家,总喜欢到最后才说重点。” 楚连城一边说一边摆手,三两下把玩手中的果子,不多时递了过去,“拿着,当小爷砸你的赔罪礼。” 他也不多话,硬塞过去后抬脚直往前走。 秦云舒转身望去,眸色不断变化,倒很像他的性子。 逃难时,那五两银子也是强硬塞的,给了后也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直接走人。 静静的站在原地,直到楚连城的紫衣背影完全消失,她才收回视线。 眼神随即落在碧青果子上,秦云舒淡淡的笑了,顺势收入衣袖朝厢房走去。 回了房后,先将披风挂了起来,然后倒了杯清茶,准备抿几口就去床上休息。 咚咚咚———,门忽然被敲响,一道柔和女子声传来,是杜思雁。 “秦姐姐,歇息好了吗?” 没人知道她出去,只以为她一直在房内休息,秦云舒一手抚摸茶杯边沿,声音故作疲惫道。 “还未起,怎了?” “可惜了,她们都准备去园子赏花了,我还想叫你一道去呢!” 秦云舒轻轻的嗯了一声,“你先去吧,我再歇会。” “好不容易来趟这,秦姐姐可不要错过机会,我在皇家园林等你。” 话音落下,秦云舒只听到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就没有了。 她不喜欢凑热闹,人越多的地方她越不想去。何况,今晚江边会放烟花,旁边就是一个大园林,到时候她再去看。 秦云舒在厢房呆了很久,直到宫女唤她,她才戴着面纱出来。 已经酉时三刻,晚宴早已布置妥当,就等着各家闺秀入席。 晚上和白日不同,在两处场地分立两席,男女分开。 秦云舒跟着带路宫女走,等周边闺秀多了起来,宴会地点便也到了。 “秦姐姐。” 娇亮的一声响起,不一会,满脸笑意的杜思雁就已出现在眼前。 “秦姐姐,你的座位在哪呢?我看看咱们隔的远不远?” 一声落下,秦云舒还未回答,便听另一道女子声响起,“思雁,你什么时候和云舒姑娘走的这么近了?” “是呀,我们好羡慕呢!” 说话间,意味深长的眼神飘了过来,表面艳羡,实则讽刺。 秦云舒循声望去,看着率先开口的女子,眉眼间和昭如玉有几分相像,想必是昭府嫡女。 当即,她便回了过去,“我以为谁,原是大理寺府的。” 本是姑娘家的暗争相斗,却提升到府邸上。 不等对方回话,秦云舒继续道,“现在,你也与我说上话了,你我也走的近喽?” 寥寥几句逼的昭府嫡女没话说,隐在袖中的手握起。 能和秦云舒说上话就是天大的面子了? 大理寺府就这么好欺负?真不知道昭如玉怎么把这位大小姐哄的团团转的。 可是,即便心里再多火气,也只能憋着。 秦云舒毫不留情的下了昭府的面子,其他府门小姐见到,也不敢出声了。 反倒杜思雁抿了唇,小声道,“秦姐姐,你不用替我解围,她们顶多说几句就止住了。” “我并非特意为你解围,那些话连我也说进去了。” 话落,恰巧孙公公尖细的一声唤,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太后由皇后搀扶着进入。 闺秀们连忙收了心思,纷纷行礼问安。 “起来快坐,不用太多礼数。”说着,慈祥的眸子在人群中巡视起来,最终由孙公公一指,她便看到了。 “秦丫头,坐到哀家身边来。” 此话一出,还未起身的闺秀纷纷睁大眼睛,往常宴席,皇后一般坐在太后左边,其他妃子坐在圆桌另一侧。 可现在,竟吩咐秦云舒坐过去!这份恩宠太大了,难不成和太子的婚事,当真要成了? 太后既已下令,也只能缓步上前,最终被太后握住双手,拉着坐在她的右边,竟和皇后分坐两旁了。 “走近一看,本宫只觉的比园子里的花还要好看。” 皇后凤眸泛出丝丝笑意,当着太后的面夸赞起来。 “现下都是女眷,没了那些子弟,面纱总能揭下吧?” 太后弯了一双眸,慈意满满的望着她。 秦云舒低低的说了声是,不多时解下面纱,旁侧几位妃子见太后喜欢,跟着连番夸赞起哄。 无非说她怎么好看,高台上的一番,又何等气魄。 倒不是真心实意的夸,而是见风使舵,揣测太后心思说话。 秦云舒也不出声,即便谈论的话题是她,她也仿似局外人,淡淡的笑着。 这一番全部落入太后的眼,倒是一位波澜不惊的姑娘。自小没了母亲,性情多半随了秦太傅。 在太后眼里,姑娘家的心思可比那些朝臣好猜多了。 “孙公公,吩咐宫女上菜。” 皇后得了太后的示意,一声令下,孙公公当即领命,不多时一溜排宫女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精美的菜接二连三的摆在面前,若在秦府,除了过节时分,往常用膳就她一人。 “秦丫头,今年多大了?哀家记得好像及笄了吧?” “去年就已及笄了。” 话音刚巧落下,皇后便朝着太后笑出声来,一双凤眸却朝着秦云舒不断看着。 “姑娘家到这个年轻,即便没成婚,也该择婿先定下了。” 这时候,不仅几位妃子仔细听着,旁侧几桌的贵女夫人全部侧耳倾听。 她们知道,依秦府的门第,配的夫婿定人中龙凤,八成就是太子殿下了。 然就在这时,她们只听到淡淡的女子声。 “母亲早逝,父亲养大我不容易,舒儿只盼多陪父亲几年。” 说到这,秦云舒忽然浅笑道,“择婿一事,只要姑娘家优秀,还怕嫁不出去?” 此番太后先问,她不清楚太后的真正心思,不知客套的问问,还是真有指派亲事的意思?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拂了太后的面子。果断回绝后,声音里又带了丝打趣。 第33章 有机会了? 一声落下,满场哗然,即便太后,眸色也不禁一变,更加仔细的打量秦云舒。 其他妃嫔,包括底下的府门小姐,各个匪夷所思怀疑不解。只要顺着太后说下去,亲事肯定成了! 太子妃,多么荣耀的身份,竟婉拒了!如此一来,是否表明秦云舒压根没那心思,她们是不是有机会了? 当即,野心大的闺秀心思移转,眸光闪烁不已。 若成了太子妃,该是何等的尊荣! “难为你有这心思,这么体恤父亲,难怪秦太傅宠你成宝。” 一道泛着慈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秦云舒的手被太后握起。 “当年,你母亲还是个小丫头,跟着你外婆入宫。俏生生的模样,哀家至今还记得。” 说着,眸里多了浓浓回忆,追忆过去,更在回想年轻岁月。 秦云舒的外婆是刑部尚书府姜老夫人,母亲是姜家嫡长女。外婆做姑娘时,和太后关系尚可,算是能说上话的闺中朋友。 “偏偏姜府夫人和小姐都染了风寒,此次宴会不能来。若你得空去姜府,便传话给你外婆,就说哀家怪想她的。” 说着,太后又慈意满满的笑了出来,透着几分岁月的味道。 秦云舒立即颔首,低声应道,“舒儿必定带到。” 虽是她的外婆,其实自母亲去世后,除了中秋节,两家并无多大往来。 她的大舅,刑部尚书大人,是个直性子的人,不喜攀权富贵。不想被人说抱秦府大腿,更不往来了。 那些和她同辈的哥姐妹弟,她也不清楚。 “秦丫头,太后亲自发话,你可一定要带到。”就在这时,皇后一双凤眸弯起,娇厉的笑声随之响起。 秦云舒极有礼貌的回道,“娘娘放心。” 皇后略略摆手,目光柔柔又溢满尊敬的望着太后,“那么多夫人小姐等着您发话用膳呢,可不能让她们等急了。” 话里全是满满的讨好,太后笑了起来,“倒不能让这些水灵的丫头饿着,不用拘礼,吃吧。” 命令一下,整齐排列的宫女缓步上前,来到需要伺候的闺秀身后布菜。 宴席间,一片静悄悄,只有细嚼慢咽的轻微声。 期间,太后多次夹菜给秦云舒,细微举动却引来多人关注,更引皇后打趣。 说是如果琉璃在,看到这般,必定吃醋。 提到琉璃二字,秦云舒目光一转,按道理女眷宴席,公主要来。难道还在忙着送昭如玉出去? “琉璃这丫头,去哪了?” 太后这一问话,皇后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又笑道,“她的性子,太后您老人家还不清楚么?调皮不守规矩,肯定去玩了。” 说到这,她又看向了秦云舒,“如果琉璃有你一半温婉有礼,我这做母亲的,也放心了。日后,你可要多和她走动,叫她向你学习。” 这话另有深意,落在旁人耳里,稍有见地的人一听就明,糊涂的人只看表面。 那便是,秦云舒此刻又得了皇后喜欢,竟叫她和琉璃走近。这位公主谁人不知,骄纵惯了,没人受得了那脾性。 皇后已经开口,秦云舒不能当面驳回,低头应了声是。 整个宴席,楚琉璃都未出现。等大家慢慢喝了杯茶,一声箭响传来,不多时,阵阵锣鼓声响起。 烟花开始前的节奏,各家闺秀再也按捺不住,就等着太后下令,她们好迅速过去。 倒不是真为了赏烟花,一整天,男女都分开,只有此刻,能静静的瞧上一回。 “哀家是过来人,姑娘家的心思啊,最了解,快快去吧!” 一声落下,闺秀们齐齐起身,福身行礼,片刻后三五成群朝着江边走。 秦云舒倒不急,直到太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去吧,今年的烟花,请了大齐最有名的工匠。” “是。” 低声说了句后,她才慢慢起身,一步一缓的往前走。 皎洁月色伴着通红灯笼下,衬着身形越发玲珑迷人。 太后跟着望去,再次想起年轻的时候,当年,她遇到先皇那会,不就是烟花宴吗? 至今,她仍记得,人群中,她一眼就望到了先皇,先皇恰巧也瞧了过来,四目相对,竟是一番情怯。 一转眼,先皇早已不在,而她步入晚年,这烟花宴,她再也不去了。 “太后,媳妇瞧着您很喜欢秦丫头。虽她回绝了,但您心里,有没有中意人选?” 皇后面上笑着,话音里尽是打探。 太后对人都是一脸慈祥,但心里精明着,略略一瞥眼,唤了孙公公扶她起身。 “即便皇家指派,若女儿不喜欢,哪怕冒了大不敬的罪,秦太傅也会回绝,一切得看秦丫头的心思。你啊,别多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着,人已由孙公公扶着下去歇息了。 不多时,宴席间只留皇后一人,朝着江边望去。 “娘娘。” 一声急唤响起,是伴在皇后身边的老嬷嬷。 “打听到琉璃去哪了?” “公主和昭府一位小姐杠上了,至于哪位小姐,老奴不清楚,公主一直在处理此事。” “昭府小姐?不就来了一个。”皇后秀眉拧起,眸里露出疑惑,片刻后摆手道,“传话给她,速去烟花宴。” 女儿也及笄了,趁着京中子弟大多没成婚,倒能好好的瞧瞧。 此刻,江边,烟花还未绽放,闺秀子弟们都来了。分站两侧,隔开一些距离,但比起白日高台阻隔,现在距离算很近了。 贵家公子们纷纷看过来,循着月色仔细的望着。贵家小姐们时不时捋头发,露出最灿烂的笑,展现最美好的一幕。 大胆些的,偷偷瞧了过去,视线飞快的在年轻男子群中穿梭,不多时又红着脸扭头。 秦云舒看在眼里,前世经历这么多,她没有那些姑娘家如此夸张,但眸里却也溢出些许光亮。 轰轰轰——,噼里啪啦,瞬间,一声巨响,空中绽放多彩烟花,照亮一片星光璀璨的夜空。 所有人都光彩熠熠起来,伴着月光,透着年轻的满满气势。 第34章 只当空气 各种颜色,由东南方向而出,顷刻间,明明夜色深深却宛若白昼。 “好美啊!”闺秀们纷纷抬头,一时之间注意力全被吸引,目中尽是灿烂绽放的齐彩花烟。 年轻男子们却是不同,注意力只在花烟上停留片刻,稍稍一转凭着烟火夺目光芒频频望向女眷。 这般一望,瞧的清清楚楚,好几双眼睛不断瞅着秦云舒,偏生她戴了面纱,叫人心痒却又看不清。 不多时,其他小姐注意到了打量的视线,再次做羞赧样。 秦云舒余光微扫过去,不用看脸,仅凭背影身形,她就能看出是不是萧瑾言。 毕竟兵士不能来,但作为四皇子的亲信,今日又被皇上大嘉赞赏,萧瑾言能来。 哪个背影最挺拔,块头高,往那一站,挺拔身姿立现,必定是他了。 第二次余光扫过去时,一眼就看到了,只因那些子弟全往这边看,就他一人,实打实的赏花烟。 或许该说,目不转睛的瞅着,注意力丝毫不移。这些闺秀在他眼里,都成了空气。 秦云舒眉眼扬起,唇也跟着勾起,漾出一抹极开怀的弧度。 视线收回间,却在不禁意时撞入另一双眸,竟朝她眨眼,仿似对她说。 还以为你不会朝这边看呢,啧啧,被小爷抓到了吧! 狭长双眼里的得意,层层溢出,却被其他闺秀瞧了去。 “楚郡王那双眼睛,比女的还好看,不知道又想戏弄谁了。” 小姐们自然不知楚连城望的是谁,有些鄙夷的小声议论。 “挂个郡王头衔,其他什么都没,品行也不端,有名的纨绔子。” “千万别被他盯上,若瞧上,这辈子算是完了。” 讽刺的话,不屑的口吻,秦云舒上辈子就是听多了,对楚连城的看法也是这样。 但现在,心境大不一样。纨绔只是表面,多年后能被皇上重用,接管禁卫军统领大任,能力有目共睹。 “秦姐姐,原来你在这,我找你好久了。” 一道透着浓浓欣喜的女子声从身后响起,没多久,她的手就被扯了下,扭头看去,是杜思雁,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秦云舒回以浅笑,此刻,嗖嗖——,尖细响亮的一声,如箭般直冲夜空,片刻后,轰—— 完全绽开,竟是七彩烟火,炫人眼球。 “秦姐姐,今年的烟花果然不同凡响。” 秦云舒微微点头,“的确。” 杜思雁不再过多言语,站在秦云舒身后轻轻的笑着。 烟火持续足足半个时辰,从头到尾,大家都精神满满。期间,秦云舒又用余光扫去,每次看萧瑾言,他都抬头赏花烟。 她甚至在想,脖子一直抬着,就不酸吗?就连站姿也不变,笔挺而立。 噼里啪啦——,空中弥漫最后一道烟花后,四周寂静,唯有夜空仍被照的闪亮。 男子群中不知谁率先鼓掌,直到爽朗的一声后,秦云舒才知是三皇子,而他问话的人正是楚凤歌。 闺秀们纷纷大了胆子望去,眸光比那烟火还要闪。 那就是太子,俊逸非常,声音也好听! 贵女们暗暗想到,有的甚至偷偷瞅着秦云舒,她已经回绝了,和太子不可能了吧? 这么一想,眼里的憧憬更抑制不住,唇也跟着抿起。 而此刻,秦云舒再次朝萧瑾言望去,看他变不变姿势? 渐渐的,在她的注视下,这家伙不抬头了,改为平视,正前方是泛着丝丝涟漪的江面。 从始至终,就是不朝女眷看,也不参与贵公子们的议论。身在尘嚣,却有静立空野的感觉。 秦云舒暗自轻笑,心里想着,庙山相约,你会不会来? 这时候,一溜排宫女从后侧走出,孙公公也来了,秦云舒明白,要坐花船回去了,宁江宴会结束。 “好快,我还没看好呢!” “是啊……” 贵女们纷纷叹气,在秦云舒看来,应该是那些年轻男子,她们还没好好瞧清吧? 若有了目标,回去和父母委婉的说下,就能开始打听门第如何了。 每年大型宴会,总能凑成一两对甚至更多,虽然很多人的目标是皇子们,但也有寻常心性的姑娘,只愿觅得有缘人。 “姑娘,您慢点。” 上花船前,孙公公亲自搀扶秦云舒,谁都清楚,孙公公这双手,只搀扶过西归的太妃和现在的太后。 这份荣耀,又联想到高台上的夺目,各家小姐们嫉妒起来,帕子拧的紧紧的。 “多谢孙公公。” 秦云舒无视那些人,有礼回道,然后上了花船,身后跟着礼部尚书府的。 “秦姐姐。” 杜思雁一上来就热情的打了招呼,主动挽了她的手,正要说话时,响亮的女子声传来。 “慢着,本公主去。” 杜思雁面色瞬间变了,怯生生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琉璃公主怎来了,是不是找茬的? 礼部尚书家的夫人也疑惑,上前一步挽了女儿的手,等公主上来时,福身行了一礼。 楚琉璃随意的摆手,一眼锁定秦云舒,“你们滚一边去,我找她的。” 当即,杜思雁以为找麻烦,担忧起来,鼓起勇气想出声,却被母亲强行拉到船另一边。 “参见公主。” “好你个秦府大小姐!”楚琉璃一叉腰,火气腾腾而上,“你给本公主弄了个大麻烦!” 这一声,极其响亮,站在旁侧花船上的小姐夫人们全部听清了。 终于,勾唇轻笑,真好,琉璃公主和秦云舒杠上了,即便是大小姐,也拿蛮横的公主没辙吧! 赶紧往死里折腾,真叫人大快人心! “让她今天博头彩,回去的路上,可没那么顺心,活该呢。” “这些话心里清楚就行,还在外面,别乱说。” “母亲,你怕什么?你看公主那架势,吃人呢!” 此时,楚琉璃却不知被人形容成这样。 “你叫我派人……” 话还没说完,秦云舒立即抬手拽住楚琉璃,“这么大声,想被皇上知道你今天打人了?” 第35章 还真是偷偷摸摸 一下子抓住楚琉璃的软肋,声音立马小了。 那些看好戏的闺秀们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看到远处花船上对立而站的两人。 这时候,秦云舒才柔声问道,“琉璃公主,送回大理寺府的途中,出岔子了?” 楚琉璃气焰再次升腾,但这次很好的控制音量,“你还说呢,我吩咐大宫女悄摸摸送,船都备好了,不曾想遇到楚郡王了。” 话音里尽是愤恨,粉唇也跟着抿了起来。 秦云舒没有想到,恰巧遇到楚连城,所以,昭如玉到底有没有被送出去? “楚郡王你知道么,就喜欢戏弄人!我还特意叫人给昭府小姐盖上薄布,从头到脚盖的严严实实,就要上船了,被楚郡王拦了。” 秦云舒明白了,她叫楚琉璃偷偷抬回去,这种方式,还真是够“偷偷摸摸”。 竟盖了层布,只要被人看到,肯定揪起好奇心。 “所以啊,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送出去,人在楚郡王那了。” 秦云舒秀眉微拧,前世昭如玉和楚连城完全没有交集,连面都没见。这下倒好,出了这层差错,两人相识了。 “真是个大麻烦,楚郡王那么喜欢整人,昭府小姐会不会被整死?虽是庶女,好歹也是一位小姐,追查下来,我少不了一顿训斥。” 说到这,楚琉璃一把拽住秦云舒,“我不管,如果父皇追究,你全责!” 大张旗鼓过来,说了好一番话,就为让她做替罪羊。不过,楚琉璃担忧过头了。 “放心吧,此事无关公主。” 得了秦云舒的保证,楚琉璃长长的吁了口气,半响后放开她的手,笑道,“你这人还不错,够义气!” 一边说一边扬手拍了秦云舒一下,此番动作落入仔细观望的闺秀眼中。 琉璃公主终于对秦云舒下手了,狠狠拍打,日后有的折腾。 秦云舒顺势淡笑道,“公主,你和楚郡王是表兄妹,比起我来,容易打听消息。我派人去昭府打探,如何?” “嗯,行!说到底,是昭府小姐的错,她有什么资格进宁江宴会,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回程路上,楚琉璃不停的说着,秦云舒静静的听。 阴差阳错间,倒叫琉璃公主记恨上昭如玉了。下船前一刻,她才收了骂人气势,最后由宫人扶着下船。 “秦姐姐,你还好吧?”杜思雁一看公主走了,下去后忙跑到秦云舒身边。 “我没事,马车来了,时辰也不早,回府吧。” 秦云舒淡淡的说道,杜思雁见她真没事,眸里担忧消散,离开前朝她摆了摆手以示告别。 此时,夜色已深,马车整齐的排在岸边,贵公子以及朝臣在不远处的另一边下船。 秦云舒没有走,一直站在车边等着,她在等父亲,和他一道回府。 渐渐的,贵女们一个个上车走了,月色下,秦云舒一身粉裙静静而立。 “没母亲的人就是可怜,现下起风了,她还要等父亲。” “父女相依为命,再高的门第又如何,没有母亲关怀,只有一个姨娘。用民间的话来说,就是后娘。” 表面可怜,实则讽刺,话音随夜风飘散,一字不差全落入秦云舒的耳。 片刻后,眸中厉光闪过,循声望去迅速锁定嘴碎的人。 那贵女也没想到秦云舒这么快看过来,忙松开帘子吩咐车夫走。 然而过了好一会,却不见走,不禁有些恼,“慢吞吞的,怎还不走?” “秦家姑娘在车前了……” 顿时,车中贵女心里一阵咯噔,忙朝母亲使了一个眼色。可那夫人还没出声,却见帘子被掀开,一双笑盈盈的眸子映入眼帘。 “我瞧你挺能说的,不如下车,咱好好聊聊?” 这可把贵女吓坏了,忙道,“夜深露重,也起风了,不聊了。” “怎么行,我倒要仔细听听,有母亲关怀,是个什么感觉呢?” 一语落下,远处传来秦太傅一声唤,秦云舒却一动不动,仍拽着帘子。 贵女唇抿的死紧,她母亲立即圆场。 “小女不懂事,秦大小姐,我在这向您赔罪了。” 满脸的歉意,话也温吞,秦云舒不吃这套,疑惑道,“原来,母亲的关怀就是,你犯错时,出来替你赔罪。” 说着,人也笑了起来,“还真是叫人羡慕。” 话落,手放下马车帘子,脚步一转正要转身,偏巧楚凤歌走了过来。 “舒儿,交到新朋友了?太傅唤你,你都不应。” 太子一出声,车中贵女脸都白了,万一秦云舒在殿下面前说坏话,那她…… “哪是朋友,嘴碎的人,殿下,我去父亲那边了。”说完,她也不等楚凤歌回话,忙往前走,不一会就到了父亲身旁。 秦太傅朝着女儿来时的方向望去,“刚才,你在和谁说话?” 秦云舒当然不会把刚才的事告诉父亲,连连摇头道,“说了你也不认识,我们回去吧。” 说完,扶着父亲上了马车。坐稳时,楚凤歌温和的声音顺着帘子空隙传来。 “太傅,凤歌许久没去秦府了,怪想念和你下棋的。三日后,去府上可好?” 秦云舒一听三日后,心一沉,不等父亲回话,径自替他道,“殿下,真不巧,父亲那天和多年不见的好友相聚。” 秦太傅都纳闷了,不停的看着女儿,却也不拆穿,附和道,“的确,改日吧。夜深了,殿下走好。” 外头站着的楚凤歌只好收了言语,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温润缓缓散去。 是他的错觉么,最近这段时日,不止舒儿,就连太傅也和他生疏? 难道有人挖墙脚了?思及此,眸光深重起来。 远走的马车中,秦太傅一脸审视的看着女儿,“实话实说,三日后你要做什么?” 秦云舒浅浅一笑,赶忙拉着父亲,“不做什么啊,我就想出去玩。如果殿下来了,我出门不方便。” 三言两语,秦太傅怎么可能信? “你是不是瞧上哪家公子了?说来听听。”秦太傅面上尽是看待女婿的严肃。 第36章 屁股开花 秦云舒双眸笑起宛若弯月,声音轻轻,带了女儿家的俏皮,“父亲,你想哪去了。积雪消融,春回大地,往常这时日,山头上的迎春花应该开了。” 秦太傅仔仔细细打量女儿,半晌才道,“舒儿,我就你一个女儿,可不能轻易被臭小子拐了去,我得好好打听一番。” 他这既当爹又当娘的,对女婿,必须严格把关。 秦云舒见父亲郑重其事的模样,笑道,“遵命,父亲大人!” 面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瑾言的为人,父亲肯定满意。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秦府大门前,府门管事一直等候,看到老爷和大小姐时,连忙上前问安。 秦太傅摆手,抬脚便往书房去,“舒儿,早早歇息。” 一声落下,人就往前走,急急的样子,秦云舒一看就知道,肯定为了那本没看完的典籍。 回到云院后,柳意早已备下热乎的洗漱水,伺候着洗了后,秦云舒早早躺在床上,想着宁江宴会上和萧瑾言的种种。 入睡前,唇角都是扬起的。 翌日,秦云舒一早醒了,用了早膳后想起和楚琉璃约定的事。 当即就要派人去昭府打听,就在这时,柳意走了进来,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道。 “小姐,昭府小姐的丫鬟又来了,奴婢怕扰了您清净,没马上告诉你。可她现在,都在府外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秦云舒一听,巧了,昭如玉的丫鬟来了,省的她再派人去打探。 当即遣了柳意速速领人进来,她要好好问话。 柳意疑惑,瞅了她好几眼,小姐不是和那位昭府小姐感情不好了吗,上回就没让人家进来,这回又要速度带进来。 “还不快去?” 一个眼神过来,柳意不敢耽搁,忙低头应是随即转身跑了出去,没多久就将人领了进来。 这丫鬟以前来过,却是第一次入云院,比她家小姐的院子大多了,院中还有假山池塘,池中红鲤鱼环绕。 “奴婢参见……” 礼还未行完,却被秦云舒打断,“这么急着来这,你家小姐怎了?” 丫鬟一听这话,面色当即变了,连忙问,“不在秦府吗?”说着,又低声道,“昨日一晚上都没回来,奴婢想着小姐和您去宴会了,兴许昨日留宿秦府。” 不曾想,竟不在秦府!依秦家小姐的话,她也不知道去哪了。如此说来,人不见了! 募的,丫鬟急的白了脸,“平白无故见不着人影,是不是宴会出事了?秦大小姐,您和我家小姐感情好,您一定要救救她。” 一边说一边扬手要扯秦云舒的衣摆,然而手伸到一半,裙摆在眼前一荡,不一会到了旁侧,抓了满满的空气。 “我知道她在哪,你回昭府等着,用不了多久,人就回来了。” 淡淡的一声落下,稍稍一个眼神使去,柳意便明白了,忙拽起跪在地上的丫鬟,“小姐既然发话,你不用慌,快走吧。” “谢谢大小姐,这世上,只有您对我家小姐最好。” 说着,朝着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秦云舒面色平静,心却有些沉重,昭如玉没有被送回昭府,人必定在楚连城那。 重生一回,她想改变的只有自己的际遇,别人怎样,她不会管。 然而她做了一番变化,影响了别人,这人还是上辈子于她有恩的楚连城。 秦云舒眸色微敛,隐在衣袖中的手略略握紧,不多时转身进了内屋。 再次出来时,衣裙换下,清一色长裤衫,发髻也很简单,毫无朱钗点缀,少了繁复,多了简单清爽。 偏巧走出云院时,柳意迎面走来,一脸惊讶的看着,紧跟在后,“小姐,您要出去了?” “出门办事,很快就回来。”说着,步子停了下来,“派个口风紧的小厮,盯紧昭府。” 听出话音的严肃,柳意连连点头,不敢耽误,忙转身去办。 秦云舒打发了守在后门的小厮,走出一条街后,扬手拦下一辆马车,报上离郡王府不远的街道。 没有时间等楚琉璃的消息,她打算亲自去一趟。 一路上,她想了种种可能,到底出于好奇,楚连城出手拦下,还是单单为了整楚琉璃? 他应该得知昭如玉身份了,为何不送她回去,留她下来? 想了许久,直到车夫一声唤,她才收了心绪,下车后直往郡王府后门走。 到了小门处,不等奴仆问话,秦云舒径自道,“我是昭府丫鬟,秦家小姐说,我家小姐在此,特意来寻。” 未出阁的姑娘,不能独自一人贸然进别家府邸,可如果是丫鬟寻主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即便传出去,坏的也是昭如玉的名声。 一语落下,却见奴仆有些疑惑,“郡王昨日带了名受伤女子回来,是昭府小姐?” 所以,她能不能理解为,昭如玉的身份无人知晓。毫无来历的人,楚连城就不查?或许,真当成宫女了? “你领我进去吧,一看便知。” 见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奴仆便点头了,人在偏院,唤了大夫来瞧。其他事宜,郡王没管过。 也不是郡王在乎的人,带人进来瞧瞧也行,真是昭府小姐,便早点接回去。 不多时,秦云舒由后门入了郡王府,窄小道路而行,途中并无花园。可见,住处在很偏僻的地方。 应是心血来潮随手救了昭如玉,今后两人不会有瓜葛。 可她刚这样想,便听到楚连城的声音传来。 “还挺严重,要一直卧床?” 秦云舒远远的就看到了楚连城,一名老大夫站在他身旁,轻声的不知说了什么。 “姑娘,我前去禀告郡王,你在此等候。” 带她进来的奴仆扬手拦住了她,即将抬脚前去时,楚连城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和前一次不同,透着浓浓的懊悔。 “就不该好奇,管楚琉璃做什么!这倒好,弄一个屁股开花的女人回来,死赖着不走了。” 秦云舒瞬间明白了,她猜对了。不过,他这说辞,还真……叫人忍俊不禁。 第37章 可威风俊朗了 “姑娘,郡王心情好像不太好,咱们先等着,等郡王……” 奴仆一边瞅着前面一边说着,但话说到一半,却见姑娘径自往前走,人一下子急了,“姑娘!” 动静有些大了,楚连城眉头微皱朝这边看来。这一看,面色刹那间变了,眸里露出些许惊讶,更加仔细的瞧。 得了,还真是秦云舒!她以前的打扮就很素朴清爽,但今日这番,他还从未见过。 当下,也不管屋里硬赖着不走的昭如玉了,眉目微挑,话音轻快,“我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穿成这样,想进郡王府做丫鬟?” 说到这,眸色深深不停打量,最后摆手,“你这纤纤玉手的,一看就不是……” 眼看他还在打趣,秦云舒当即淡笑道,“听闻郡王藏了个女子。” 带她进来的奴仆手心全是汗,却也明白了,姑娘和郡王认识呢,关系好似不错! 思及此,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人跟着悄悄退后几步,继续值守后院。 一提到那个屁股开花的女人,随手带回来而已,在外人眼里成了这般!一旦传出去,倒了大霉,和这样的女人搭上边! “秦云舒,你从哪听来的?”说话时,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凝重。 “她的丫鬟都找到秦府了,我能不知?昭府庶女,郡王还是早些送她回去。” 楚连城一听,眸里疑惑一转,“是位小姐,真让我长见识了,耍赖不走呢!” 话落,他立即扬手吩咐一旁小厮,“赶紧抬去大理寺府。” 而这时,秦云舒适当的加了一句,“昭府后门放她下来,不要被旁人看见,迅速溜回来。否则,昭府小姐可真要赖你家郡王一辈子了。” 听到一辈子三个字,楚连城眼皮跟着一跳,忙吩咐,“听到没,赶紧溜!” 小厮被说的一愣愣,但溜这个字牢记在心,“奴才定办妥当。” 此刻,因伤痛折磨晕过去的昭如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个小厮动作特别利索,不一会就抬了上马车。 听到车轴转动声,车影彻底消失,楚连城才吁了口气。扭头的瞬间,眼角染上笑意,成了那副玩世不恭样。 “现下,我倒是明白,为何楚琉璃送屁股烂掉的女人走时,如此偷偷摸摸。连她都嫌弃的人,啧啧。” 话音尽是意味深长,但提到昭如玉,始终离不开屁股两字,还在郡王府后门。 瞧他这般,和昭如玉不可能再有交集了,但秦云舒仍拐着弯提醒。 “郡王,好奇心人人都有,但有时会带来麻烦。”说着,福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就要出郡王府。 就在此时,大手从后侧伸来,一把拽住了她,溢出唇的声音仍带了痞笑。 “你在提醒我防范小人,开始菩萨心肠,大发慈悲关心我了?” 话落,手顺势收了回去,并未再拽。 秦云舒双眸弯起,淡笑道,“如同郡王心血来潮扰了琉璃公主办事。” 一语落下,缓缓几步出了后门,倩影逐渐消失。 楚连城仍站在原地,不多时嘴角扬起扯出一抹轻笑,“好一个心血来潮。” 此时,秦云舒已经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昭如玉赖在郡王府,倒不是相中楚连城,她的野心可不是纨绔子。 无非在那休养治病,昭府没人在意她,到时候悄悄回去,伤也好了,神不知鬼不觉。 而楚连城,算是“缺心眼”吧,不去打探昭如玉身份,只知道此人屁股伤势不轻。 人都需要成长,随着岁月流逝,他终会稳重成熟,成为可以独挡一面的男人。 在此之前,她不会改变他的际遇,但她也会小心注意,不能因自己的改变牵扯旁人。 心思定下后,视线随之一转,透过车帘缝隙看向街道,不禁意的一瞥,却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定睛看去,不就是瑾言?他一身便衣,少了军人的锐利,多了分柔郎,但周身英气丝毫不减。 他正站在小贩摊前,不知说了什么,不一会进了一旁酒楼。 那是满园楼,大齐京城有名的酒楼,菜肴清脆可口,味道极佳,王公贵族们私下里经常来这品宴。 秦云舒有些疑惑,他是随四皇子来的吗?不对,若是,他不该穿便衣。 所以,一个人来的?怎可能呢,对自己一向节俭,单独一人怎会来这? 思虑间,马车向前行驶,再也看不到满园楼。 最终,秦云舒带着疑惑进了秦府,刚走在中庭大道,后头便传来柳意急急的声音。 “如玉小姐回了,送她回去的那几个,溜的可快了!没多久,她就被发现了,连太夫人都惊动了,面色极不好看。” 秦云舒藏了心事,没有过多在意,轻轻的说了一个哦。 “小姐,你在担心吗,大理寺府怕是容不下如玉小姐了。” 一夜未回,屁股烂嘴肿的晕倒在府邸后门,为了隐瞒丢脸的事,昭府不会追查。必定急着送去乡下别庄,以后吃不尽的苦头。 她前世也曾吃不饱穿不暖,也受过鞭打,叫昭如玉尝尝她受的苦。 “小姐,奴婢还打探到了一个消息,当闺中趣闻听吧?” 这样,小姐会不会开心点?柳意满心的想着,紧紧跟着秦云舒。 “宁江宴会,昭府嫡女相中了一个男子,你猜是谁?就是那军中一品校尉!听那边的丫鬟说,可威风俊朗了,不是寻常士兵,昭大小姐特别满意呢!” 这一刻,秦云舒脚步猛的停住,联想到瑾言今日去满园楼,难道里面有昭府嫡女? 不,不可能的,如果知道有女子,依他的性子,他不会去。 但如果不知道,旁人瞒着…… 秦云舒越想越觉的这个可能性大,心里仿佛有一把钝刀在磨。 “柳意,你还打听到了什么?” 柳意见小姐神情有些变了,说话更是小心翼翼,“昭府夫人今天一早进宫,好像面见太后去了。丫鬟手里拿着丝绸红线,说嫡小姐一直在闺房等着,急着绣帕子。” 秦云舒的心瞬间缓和,这么说,昭府嫡女不在满园楼,而在闺房。此事,瑾言并不知情。 第38章 还真是执拗 原本柳意想着,说些趣闻当乐子听听,谁知小姐神情更不对了。 她……说错话了吗? “小姐,你去哪啊?” 自家小姐忽然转身朝着府门外走,才刚回来,又要出去了?肯定是她说错话了,这下急了忙追上去。 到最后,终于一把拽住,“小姐……” 小脸通红不已,气喘吁吁,话都有些说不上来。 “我去趟满园楼。”说着,手扬起拍了拍柳意的肩膀,以示宽慰。 随后,秦云舒也不叫秦府马车,径自抬脚往前走。 柳意站在大门处一直瞅着自家小姐,前一刻还往云院去,这会突然去满园楼了。 没有任何征兆,小姐想吃那边的菜肴了? 此时,秦云舒走了一段路后,才扬手拦下马车,不稍多时就到了满园楼。 处于大齐最热闹繁华的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其间还有很多吆喝的小贩。无论白日黑夜,只要天气不错,这边就相当热闹。 来往的人各色各样,小贩也见多识广,瞧过好多大人物。 秦云舒一身简单素朴青衫入了酒楼,穿梭其间的伙计忙上前招待,却见她不断环顾四周。 “姑娘,您找朋友,可知哪间雅座?” 秦云舒当即摇头道,“不曾,沏杯茶吧。”说着,人往一楼角落处的座位坐下。 这个地方能纵观全场,既能看到楼上下来的,也能瞧到一楼,甚至厨房出入口也能看清。 “好嘞,您稍等。”伙计热情的笑道,忙不迭转身去了,没多久端了杯清茶过来。 “姑娘,慢用。” 秦云舒微微颔首,她便坐着一边品茶一边等。来去只有一刻,瑾言肯定还在。 既然进来,总有出去时。只需看下他身边有什么人,就能明白他为何来。 主意已定,她也耐心,何况,满园楼的茶不错,清晨花间露水煮制。 慢慢的品着,时不时朝楼上看去,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人。 难道萧瑾言已经走了? 疑虑间,她却看到厨房出口处,笔挺站着的男子不就是瑾言! 他正站在掌柜身边,只见留着长白胡子的掌柜连连点头,唇瓣开合不知说了什么。 片刻后,萧瑾言出了满园楼,没有旁人,就他一个。 咦,单单一个人,竟来这了?怎么还从厨房出来? 心中疑虑,等萧瑾言出了满园楼,秦云舒立即起身快步走到掌柜边,笑盈盈的小声问道。 “老伯,打听个事,刚走的那位年轻男子,来这做什么?”说着,秦云舒便从挂在身侧的荷包里拿出五两银子。 “使不得啊!”掌柜一脸拒绝,身体却很诚实,右手十分自然的顺势接了。 能进满园楼的,有三种人,有钱,有权,亦或两者都有,掌柜油水捞的噼里啪啦响。 他也不问秦云舒和那人的关系,小声道,“那小伙子,专程到厨房瞧糕点,每样都看过来了。定做几盘,后日一早拿呢!” 原来,瑾要是来定糕点的,满园楼的东西不便宜,特别是提前要求的。 “谢谢掌柜。”秦云舒轻声道谢,然后付了茶钱,没多久走了出去。 为什么定糕点,要送人吗? 恍然间,秦云舒眸眼一亮,后天不就是两人约定庙山相见的日子?为她准备的吗? 一时之间,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惊讶欣喜,转念又觉的自己想多了。 正深深思虑时,沉稳男子声忽然从近处传来,“这个卖多少?” 秦云舒募的抬头,萧瑾言站在身前不远处,手里拿着拨浪鼓,而他的手上,已经拿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尽是寻常人家必备品,她明白了,为家人准备的,糕点也是,她的确想多了。 “云舒姑娘?” 带着讶异的声音响起,萧瑾言恰巧转身,一双泛着柔光的女子眼眸闯入他的视线。 “真巧,逛个街都能遇到。”她才不会说,这次我特意寻你。 萧瑾言双手拿满东西,无法行礼,只好微微躬身,“叫姑娘笑话了。” 采买东西,大多女人家做的,大街上没有为买东西四处逛的男子。 “给家人买东西,夸你孝顺还来不及呢,笑话什么?” 秦云舒一边说一边上前,硬生生从他手里夺过拨浪鼓,摇着晃了起来,发出咚咚的脆响。 小时候,父亲总买拨浪鼓逗她玩。 “上次我就说,下次再遇,我要回礼,瞧你今日挺有空,走吧。” 和上回一样,别说拒绝,萧瑾言连应话的机会都没有。 望着走在前面的云舒姑娘,听着那一声声拨浪鼓,她很开心,他怎能扰了她的兴致? 于是,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和她始终保持三米距离。 旁人见到,只以为哪家贵女穿了便衣出来逛街,不过,跟在她身后的护卫,真俊! 别说女子,即便是男子,也忍不住瞧萧瑾言。 焦点不同,女子看的样貌,男子望的满身腱子肉。不多时,一路站了好些人,停下手里的活望着。 “咱们在这条街,啥人没见过。可今天,真俊!面容英挺,还挺刚毅,和旁的男子不一样!” “这男子干活肯定相当厉害,怕是一个顶百个,瞧瞧这身姿呀!” 若不是亲眼目睹,秦云舒还真觉的夸张,余光瞥去时,有些小姑娘甚至楼上开了小窗张望。 住在繁华街的百姓兴许不一样,来往客商多,各地风气带入,见的人多了,胆子也大。 收回视线时,恰巧看到萧瑾言有些不自然。秦云舒不禁加快脚步,保持距离的他也能走快。 萧瑾言也不问她去哪,就这么跟她走着。 到最后,他看到她走到一辆马车旁,见她掏了荷包,他连忙上前。 不成,怎能让女子掏钱? 然而他还没开口,便见秦云舒双手一抓马车杠跳了上去,银铃般的声音从里传来。 “劳烦你赶车喽!咱们去京郊,那边有个小茶楼,农家菜很不错。” 这时候,萧瑾言才知她要出京城。 车里的秦云舒已经坐稳了,外面却没有动静,瑾言也没回话。 当下疑惑,不禁挑了帘子,入眼的却是萧瑾言硬生生将她给的雇车钱讨回,自个儿掏腰包付了。 还真是执拗…… 第39章 是要娶人家的 “姑娘,银子你收下。我虽不富裕,可这点,出的起。” 声音如同他高挺身躯一般硬朗,一语落下,利落而上拽起缰绳。 啪——,响亮的一声,车轴咕噜转起。这一回,萧瑾言没有给秦云舒回话的机会。 透着车帘空隙望着坚挺熟悉的后背,秦云舒视线一转落于放在掌心中的银两上,眉眼略略挑起,不多时放入荷包。 马车行驶大道,一路朝着城门口去。出了京城后,秦云舒扬手撩起车窗帘子,一眼掠去,视野开阔,满目青翠生机盎然。 不多时,秦云舒起身,小心翼翼的弯腰往前帘去。 “前面路口,右拐。” 清脆的女子声募的从背后传来,萧瑾言的心跟着一跳,右手不禁拉紧缰绳,马车速度立时减缓。 “云舒姑娘,快放下帘子坐稳了。” 京郊道路不比城中,万一出了岔子,就是他的罪过。 “你没去过那,我给你指路,右拐后左拐,再一路直走,到了一条小道,转进去就是。” 秦云舒轻盈的说着,萧瑾言听的仔细,全记在心里,不多时又赶她进车,不要坐在帘口。 “瞧你紧张的,行,我进去。” 最终,拗不过他,拽住前帘的手一松,待她坐稳,速度才再次快起来。 位于京郊处的小茶楼,没有任何招牌,一对老夫妻经营,膝下无子,但两人日子过的依旧蜜里调油。 吁的一声后,马车稳稳停下,不多时秦云舒掀起帘子,本想拽住马车横栏径自跳下,却偏眼瞧到萧瑾言笔挺的站在一旁。 唇角略略勾起,眸里波光流转,溢出唇的声音带着轻笑,“怎不来扶?” 轻巧的四个字,又被一双水灵的眸望着,萧瑾言的心有些咯噔,可仍站在原地。 京城说书茶楼上,他明明看到她利索跳下,动作轻盈宛若春日的燕子。 这会却…… “萧校尉?” 云舒姑娘一声声唤,萧瑾言只好收了心绪,有礼的上前,扬手的那刻特意拍拍衣袖。 以奴仆对待主子的礼仪,只需云舒姑娘手放在他的臂膀上,与此同时,他的头也跟着低下。 礼态可谓恭敬有礼,然而…… 宽阔大掌募的一热,细软的小手突然靠了过来,随即一个用力一把拉住他的手。 纵然萧瑾言克制再好,眉眼仍禁不住一跳,等那只小手离开,秦云舒双脚稳稳落在地上,笑盈盈的瞧着他,他才缓过心神。 “你是一品校尉,不是奴仆。那些奴才的虚礼,用不着。” 说着,秦云舒发现他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再仔细一看,耳根子红了? 募的,她眼里笑意更重,却不道破,不然,他会很尴尬。 “走吧,这家店的菜肴,你肯定喜欢。”秦云舒一边说一边抬脚往里走,眉目间尽是欣喜。 萧瑾言的耳根还在发热,心里还在庆幸,云舒姑娘没有发现。 “大伯,在吗?” 轻轻的一声后,秦云舒便看到老伯从屋子后院走来,一瞧到她,立即热络起来。 “原是云舒姑娘,你好久没来了。” “就是好长时间没来了,馋了,大娘呢?” 萧瑾言看着秦云舒笑容满满,和农家人说话,言态亲切自然。那双眼睛,仿似藏了星光,璀璨不已。 “这段时日店关门,她下地去了,赶着日子准备插秧呢!但姑娘许久没来了,我去叫她,别忙活了。” 大伯一边说一边放下箩筐就要往田地奔,秦云舒见他那双鞋子,农田干活便是这种装束。 大齐每年只收一次稻,也只有这个时节插秧,对农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大伯,你去忙吧,地窖有菜,我们自己烧。”说罢,她倏的转身看向萧瑾言,“对不?” 俏生生的笑脸突然转了过来,又是一声问话,萧瑾言忙点头道,“对。” 老大伯见这位年轻男子,膀子有力,身量很高,一看就是能干活的。劈柴做粗活肯定不在话下,可做饭…… “云舒姑娘,这护卫入的了灶房?” 不等秦云舒回话,萧瑾言径自上前,“生于村里,什么都会。大伯,你去忙吧!” 这点,秦云舒再明白不过,前世,他为她做了不少美味佳肴。原本,她不喜欢农家菜,总觉的不精致。在他一日日的调养下,她特别爱吃。 本想着带他来品,却阴差阳错,叫他做饭了。 “菜都在地窖,鸡鸭昨日就宰好了,你们随意,我去地里干活了。不然,依照你大娘的性子,准逮着我骂。” 大伯乐呵呵的说着,随即背上箩筐快步出了栅栏。 等大伯身影完全消失后,秦云舒秀眉微挑,唇角跟着扬起,就这么瞧着萧瑾言。 这般一来,他又不自在了,不禁移转视线,“我去灶屋看看。” 说着,人往右边走去,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清亮的一声。 “走错了,左边。” 萧瑾言步子尴尬的停住,随即往左去,不多时,吱嘎——,推开屋门。 秦云舒进去的时候,萧瑾言已经撸起袖子端出道道食材。 “我来洗。”说着,她的手伸了出去。 “云舒姑娘,你在旁边瞧着。”萧瑾言忙侧身,不让她接近,这双纤纤细手,怎能干粗活呢? “怎么好意思光吃不做,在萧校尉眼里,我是懒人么?” 语调上扬,眸里透着倔强,脚步微转,夺了他手里的菜,瞬间撸起袖子,葱白玉手猛的闯入萧瑾言的视线。 顾不得其他,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扭头,非礼勿视,不能看姑娘家的手臂。 听军营的兵士说,如果看了未出阁姑娘的手臂,是要负责,要娶人家的。 “还没问萧校尉……!”说话间,秦云舒已经洗了一遍菜,不禁意的扭头,却发现此刻的萧瑾言,仿似天人交战一般。 “咦,你怎么了?” 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的看去,人也跟着走去,撸起的袖子还未拉回。 萧瑾言哪敢看,忙再次转身,偏巧秦云舒也跟着转,甚至去拉他。 “云舒姑娘,你出灶屋吧,这里交给我。” 第40章 探问心思 “怎了,你嫌我干不好帮倒忙了?” 听闻此言,萧瑾言忙正了视线,然而刚偏转不禁意瞧到她白皙的手臂。 “若没嫌弃,为何躲着?” 秦云舒疑惑的看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终是发现撸起的袖子。难道因为这个?想起有些地方的习俗,她一下子明白了。 于是,她不动声色的拉回袖子,不多时她便瞧到萧瑾言再次正了视线。 “我去地窖拿菜。”轻轻一声后,秦云舒抬脚出了灶屋,对她来说,被看了手臂没什么,因为那是萧瑾言。 可对他来说,就不同了,那感觉怕是和犯了大事一样吧? 秦云舒想的不错,在她走后,萧瑾言缓了口气,看着灶头上的菜,立刻凝了心神,不敢有丝毫马虎。 虽以前在村里帮衬父母,会做不少菜,可现在从军几年,从未掌勺过。 无论家世大小,毕竟京中女子,膳食必定美味。这么一想,萧瑾言面色凝重,仿似大敌当前一般。 秦云舒在地窖呆了好一会,选的都是瑾言爱吃的,豆角小黄菜紫茄。 她没有急于去灶屋,蹲在地窖卷起袖子,动作熟练的迅速摘菜。 若旁人见到,大家闺秀这般熟络,不仅惊讶必定生疑。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会这些? 前世落魄时,什么都要自己做。直到缠绵病榻,只能依靠柳意照顾。 经历给人阅历,既是痛苦的曾经,也是另一番馈赠。 爬梯上去时,她拎了一个箩筐,装了摘好的一筐菜。还未进灶屋,她就听到噼里啪啦一阵油花响。 吱嘎——,轻轻推开门,身形笔挺的男人手拿大勺,利落的不断翻炒,全神贯注认真仔细,仿佛沉浸其中,任何事都影响不了他。 秦云舒没有说话,轻手轻脚的拎菜进去,当她拿出砧板正要切菜…… 大手忽从头顶袭来,一把夺了她手里明晃晃的菜刀。 “这些粗活交给我,云舒姑娘,你坐着吧。” 说着,嚓嚓——,利落的切菜声响起,手起手落速度极快,每一下都精准都位。 秦云舒的视线全被吸了去,这刀工,怎觉的比上一世都要好了? “萧校尉,你这速度可真快!” 她不禁想起宁江宴会上,他舞剑的敏捷身姿。念及宴会,有件事…… 秦云舒稍稍抿唇,等他全部切完后,才装作无意的道,“高台一曲潇洒剑舞,坐在底下的闺秀们,毫不眨眼的盯着。” 说到这,她故意顿住,瞧他面色如常。 “在下并未看她们。” 话落,盛起一盘红烧排骨,香味满满,四溢灶屋。 秦云舒轻笑道,“倒不是问这个,好多人对你赞不绝口,甚至想你做乘龙快婿呢!” 蹭——,炒菜的大勺忽然碰触铁锅,动作有刹那的停滞。 云舒姑娘是在暗示他吗?但孤男寡女谈这些,终是不妥。 “身在疆场的人,现下没有时间,也没资格成家。” 寥寥一句,算是回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秦云舒站在他身后,眼睑稍稍垂下,她不该担心,他的性子,她最清楚。如若不然,她也不会至今隐瞒身份。 即便昭府嫡女再怎样看中,也没办法。 “云舒姑娘,你尝下排骨怎样,咸了淡了?” 身后静悄悄一片,萧瑾言心思惴惴,怕刚才说的太肃穆。云舒姑娘和旁人不同,从不嫌弃他是武将,待他也亲切,他不能不识好歹。 “萧校尉,待你创下丰功伟绩扬名立万,我便绣一副壮阔旗锦,赠予你。” 话音铮铮有力,口气笃定,倘若他扭头,就能发现那双水灵的眸子是何等认真。 萧瑾言后背微微一僵,即便不看,也能听出云舒姑娘的郑重。不是开玩笑,她说真的。 简单一句,却比赞赏连连的话来的浑厚,连他自己都没想过扬名立万,她又怎……? 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偏巧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真香,不咸不淡,味道特别好!” 萧瑾言终于扭头了,入眼便是吃的眼睛都眯起来的秦云舒。此刻的模样,仿若村里出生不久的小猪仔。 猪这个字眼闯入脑海时,他立马收了心思。 “怎么了?” “没什么,还有三个菜。”他忙说道,随即双手开工毫不停歇。 等拿起箩筐的菜时,他才发现都被摘干净了,只需洗洗即可下锅。 放在地窖里的食材,不可能一早摘好,所以这些…… 视线跟着一转,落在秦云舒一双细白豆蔻上,手指上沾了泥土。 秦云舒见他看来,忙将手藏在身后,“你快洗菜,我饿了。”说完,迅速转身舀了勺冷水洗手。 萧瑾言听她饿了,转了心思,忙不迭洗菜切菜,跐——,油锅一响。 这时候,秦云舒没有抢着去做,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等菜烧好了,她便递去盘子。 两人极有默契,不知不觉间,所有菜都烧好,齐齐上桌。 “萧校尉,你站到现在就不累吗,坐下吃。”秦云舒看了他好一会,他仍笔直的站着。 “我……习惯站着。” 原本他想说不用,可这样显的没有礼貌,便换了一种说辞。 应付别人,这招或许行的通,但对秦云舒,妥妥没用。 “你若不坐下,我就拉你坐。或者,陪你一起站着。” 终于,萧瑾言神情有了变化,就要回话却被细腻白嫩的小手拉住。 掌心再次温热,软软滑滑的,他的心禁不住一咯噔,这是第几次了…… “坐下!”秦云舒用足力气,娇呵声起,整座小茶楼就两人,这桌菜又是瑾言做的,他当然要坐下。 透着命令的两个字,又被温软的小手紧紧拉着,他想挣脱,又怕力道猛绊倒她。 最终,秦云舒满意的瞧着坐在对面的萧瑾言,筷子不停替他夹菜。 “闻着就香,特别合我胃口,我又欠你一回了,萧校尉。” 萧瑾言看着秦云舒笑盈盈的模样,目光柔和一片,想到她对自己的亲切,又听到她一声声萧校尉。 倒显的他无礼傲慢,不由的,他轻道,“在下名唤萧瑾言。” 第41章 瑾言 和他相遇多次,说了许多话,但唯有名字,她从不问,如今,可算“知道”了。 秦云舒眸里一片光亮,细细品着他的名,随即手指沾着茶水轻轻落下一笔一划。 在萧瑾言心里,姑娘家的字大多秀气非常,可云舒姑娘却不同,偏偏苍劲有力,尾风虎虎生威。 “这样吗?” 最后一笔落下,手指轻敲桌子,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正是。”说话时,视线不曾移开茶水书写的名字。 “既已说了你的名字,日后我叫你一声瑾言,可好?”秦云舒话音透着姑娘家的恭敬,泛着星光的眸畔染着期许。 上辈子,她就这么唤他。每次唤,他都应嗯。直到……病榻噩梦醒来,无意中呢喃出他的名字,可那时,没人再应。 想到这,秦云舒的心忽然紧了。抬头时,他就坐在她的面前。 急转而逝的变化落在萧瑾言眼里,原本他想着,私下里这么唤,太亲近了,毕竟男女有别。 可看到云舒姑娘神情变化,张唇的那刻,他道了一声好。 话音落下,只见云舒姑娘薄薄唇角扬起,漾出一道美妙的弧度,笑声清脆不已。 “那以后就这么叫了,瑾言。”说着,筷子夹起清炒紫茄,细细品味着。 最后两个字落入萧瑾言耳中,心仿似募的敲了下。活了二十几年,从未有女子这么唤他。 “闯的了战场,下的了厨房。瑾言,你真厉害!”说着,右手夹菜左手竖起大拇指。 “云舒姑娘谬赞。” 秦云舒双眸弯起,不再言语,就这么笑盈盈的望着他。 两人静静的吃了一顿饭,等收拾妥当,已过了两个时辰,大伯背着一箩筐萝卜回来,恰巧看到出栅栏的两人。 “大伯,银两我放桌上了。” 听她这么说,老大伯特不好意思,没给人家烧饭,倒收钱了。于是,他硬将满筐萝卜塞给萧瑾言。 “拿着,你大娘知道我叫你们自己烧,逮着我一顿骂。” 秦云舒知道大伯的脾性,若他给东西,即便你不要,他也会一路追。她也不矫情,直接收了。 “插秧时节一过,我还来。” “成!好酒好菜招待,下回别带银子!”大伯乐呵呵的笑出声,空旷的野地不断回响着。 秦云舒轻笑点头,不多时跳上马车,这回不用萧瑾言扶了。 不多时车轴转起,坐在车上的秦云舒看着满筐萝卜,又瞧着瑾言采买的东西。 除了拨浪鼓,还有好多小孩玩意,应是买给小侄子的。他弟弟比他小五岁,估算着,去年成婚的吧,今年孩子出生了。 他是顾家的好男人,以后…… 思及此,秦云舒猛的摇头,耳朵根有些红了,她想什么呢! 干脆撩起车帘瞧着京郊怡人风景,清风吹拂耳畔,缓了不少心思,人也跟着平静。 然就在松下帘子的那刻,她瞧到一辆马车从反方向来,极其普通,她并未在意。 可看到赶车人时,眼神稍稍一顿,再看去时,车已迅速驶离。 如果她没瞧错,那人是昭府的管家,竟亲自赶车,必定领了太夫人的命令。 念及柳意说的那些,车里的人十有八九是昭如玉了,马不停蹄的送去乡下别庄。 去了那,日子比昭府难熬多了,离她心心念念的王公贵族相距更远。 若识趣点,收了不该有的心思,虽不荣华,但也偏安。可昭如玉,就是那么不识趣。 秦云舒淡淡的想着,掀起车帘的手顺势放下,不多时,马车入了京城,周边一下子热闹起来。 透着帘子缝隙,她看了眼街道,片刻后轻声道,“过了这条街,前面放我下来吧。” 纵然周遭喧闹,萧瑾言也听清了,低嗯一声以作回应。 美好的时光终是短暂,哪怕过了好几个时辰,都觉的不够。 下车后,秦云舒抬头望着萧瑾言,“大伯给的这筐萝卜,你带回去,记得后日庙山。” 话落,盈盈福身行了一礼,转身时朝他微微一笑,唇边的笑仿似湖中层层涟漪。 萧瑾言笔挺的站在原地,一路瞧着秦云舒渐行渐远,想着她说的话。 即便成了军中一品校尉,仍是一名不起眼的武将。军营兵士总是说,他们出生入死,那些朝臣从未正眼瞧过他们。此次入京,怕是要受不少冷眼。 他们日日说,曾经,他也这么认为。可现在,在云舒姑娘这,他感受到十足诚意。 她和他说了好多,每次瞧他,都是一脸笑意,水灵眸子弯起,竟比幽谷中的月亮还要皎洁。 四皇子的话猛的闯入脑海,萧瑾言的心忽然一热,片刻后忙转身。 就在这时,一小纵士兵走来,这些日子,军中派人和县府衙役一起巡视街道。 为首那人一眼就看到了萧瑾言,忙小跑上前,爽快的在他身上一拍,“萧校尉,最近风光无限呐!” 说着,脚步一侧离的更近,“很快,兄弟们就要和你说一句恭喜了,大喜事哦!” 乍一听,萧瑾言没明白,什么大喜事? “嘿!京中名门闺秀若嫁了武将,大齐从所未有啊!自窖酒后,你又开了先河。好了,我要去巡街了。” 说罢,那人脚步一转,就像来时那么快,又迅速跑远了。 之前没听懂,现在明白了,京中闺秀嫁武将,兄弟们和他道喜。 萧瑾言眸色深沉,他在京中日子不长,以后还是要去疆场的。 他志不在此,何况…… 而这时候,秦云舒已经回了秦府,刚回来就见府门管事一脸难事。 “怎了?” “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府中来贵客了。” 秦云舒秀眉微拧,父亲不在府,怎又来贵客了,这回是谁? “大小姐,您快去吧,我也不知道什么风把琉璃公主吹来了。” 秦云舒这下明白了,原来是楚琉璃,娇惯性子传遍京城,怪不得府门管事急色满满,生怕这位找麻烦。 “我这就去。”一声落下,脚步连移,朝着厅堂方向走去。 到的时候,她便看到楚琉璃悠闲的坐在厅堂内,正小口抿茶。 第42章 她不信命 磕——,清脆的茶盏声落桌,视线稍稍一转,楚琉璃就看到了秦云舒,当即起身走上前来。 “我已得到消息,楚郡王早早派人送了昭府庶女回去,说来也巧,你猜怎么着?” 瞧着楚琉璃欣喜不已,眸里尽是兴奋,即便秦云舒心里清楚,也疑惑的扬声问,“到底怎了?” 满满的好奇,浓浓的深究,大大满足楚琉璃,只听她哼了一声,然后爽快笑道。 “狼狈不堪丢在昭府后门外,里面的老太婆出来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多辱没家风!” 楚琉璃一边说一边绕着秦云舒走,像转圈圈一般,随即扬手猛的拍在她身上,声音陡然一大。 “活该,被送到乡下别庄了。叫她臭不要脸擅自闯入宁江宴会,叫她冲撞我!” 秦云舒装作恍然大悟,淡淡笑着,“确是一件喜事。” “我就说嘛,楚郡王出手,那叫一个快准狠。昭府庶女这辈子,怕是毁了。” 楚琉璃乐呵呵的说着,仔细的瞅着秦云舒,“你日子过的不错嘛,可以随意出府?我出趟宫,不容易啊,就差下跪了,最后……” 说到这,她又猛拍秦云舒的后背,站在不远处的府门管事看的可谓心惊肉跳,听说琉璃公主力气贼大,他家小姐都被狠打两下了! “还要谢谢你呢,母后一听找你,立马同意我出宫,瞧你面子大不大?” “往后公主想来,派人知会一声就可。” 楚琉璃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你这人,真不错,性情比起宫里那些人,好多了!我倒不希望你嫁给太子哥哥了,更不希望你入宫。” 皇宫仿若大染缸,一旦入宫,很多人事物都变了。 秦云舒明白她的意思,也知这句话是她的真心实意,“旁人心心念念的皇宫,对我来说,不感兴趣。” 楚琉璃挑起眉眼,上上下下打量她,“你和别家贵女真不一样,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好不容易出皇宫,非去集市玩不可,先走!” 一声落下,朝着秦云舒眨眼,尽显女儿家的俏皮,毫无骄纵姿态。 秦云舒浅浅笑着,恭敬有礼的送楚琉璃出府。 管事看着楚琉璃身影彻底消失,长长的吁了口气,忙跟着大小姐,“公主那两下打的厉害,要不要拿些药膏?” 乍一听,秦云舒没明白,细细一想才知意思,“姑娘家的打趣罢了,我没事。” 说着,她朝云院走去。这两日,她不会再出府。不然,父亲又要怀疑了。等后日庙山,她再出去,想到这,不禁又欣喜几分。 在府中的两天,秦云舒没有歇着,派柳意出去采买藏黑绸缎丝线。 她的绣工不算好,平常需要什么,都叫绣娘进府,为她量身定做。 父亲也不以闺阁女子礼仪要求她,那些贵女一定要学的刺绣,因她不喜,父亲从未要求。 这一次,她不断琢磨绣品,柳意仿佛受到惊吓一般,她也不解释,每当刺绣时,连忙遣走柳意。 是一个男子荷包,尚未出阁的女子,不管被谁看到,终是不好。所以,她偷摸的绣。 两天,她一有时间就绣,第二天临近亥时,终于绣好了。 纵然因为手生,手指上被扎了好几下,甚至扎出血来,可看着已经完工的绣品,深深满足了。 这份礼物,瑾言会喜欢吧?都是他喜欢的色彩,毫不花哨,素朴典雅。 想她上辈子都没给他绣过东西呢! 秦云舒这么想着,唇角不禁扬起,即便入睡,枕头边都放着荷包。 第二日,她早早起床,穿了一身淡黄衣衫,颜色鲜亮的如同迎春花一样。 走到府门时,王管事站在那,特地等她一般。账房管事和府门不同,账房才是日日呆的地方。 “大小姐,老爷一早吩咐,给您支些银两。”说着,一袋银子递了过来。 秦云舒顺势看去,瞧着不少呢,纵然如此,她也拿了,回程路上给庄姨娘置办点东西。 和上次一样,她没有坐秦府马车,雇了一辆前往庙山。今日天公也作美,阳光明媚清风四溢。 一个时辰后,秦云舒下了马车,一步一缓顺着台阶往上走。 庙山是一座不高不低的山,山头上有一座小庙,庙里僧人不多,因为风水不错,前来求签的人,也不少。 庙的相反方向,便是山头另一角,杂草丛生没人料理,几乎无人来此。 可这里野生野长的迎春花很美,金灿灿一片,迎风摇曳。 她来的早,并未看到萧瑾言。她之前就说了,到这看迎春花,他定能找来。 秦云舒耐心的等着,最后清出一块草地,顺势坐了下来,想着没多久瑾言也该到了。 然而,日头渐渐升向天空中央,她都没见到他。秀眉不禁拧起,这时候还没来,他不会来了吗? 不,不会的,若不来,依他的性子,定当面回绝她。既沉默,便是首肯默认。 也许有事耽搁了,她再等等。虽然这么想,心仍旧有些不安。 当太阳从中央往西偏斜时,秦云舒从迎春花处走了出来,他会不会在庙里等? 可能性很小,可她还是走向寺庙,还未进入,一阵女子欣喜声从里传来。 “小姐,上上签呢!您相中的萧校尉,日后必有鸿途!所有贵女都仰望您呢!” “僧人就那么随意一说,你还真信了?” 面上这么说,双眼止不住的泛出喜色。 秦云舒认出是谁了,昭府嫡女,宁江宴会上见过。 “庙山寺庙解签厉害,都说您嫁的并非常人,那人是要名垂千史的。依照僧人描绘,不就是萧校尉!年岁对的上,山中猛虎嘛!” 秦云舒侧立树旁,因繁茂枝丫遮挡,主仆两人没看到她。 原来,昭府嫡女是来求签的,求的不仅是姻缘,更是未来夫婿的仕途,而那僧人在萧瑾言的前途上,说的分毫不差。 脑海里尽是刚才两人的对话,秦云舒眉头不禁拧起,望向寺庙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渐渐的,隐在袖内的双手不禁握起,这一世,她不信命。 第43章 还想瞒着我 秦云舒没有再进寺庙,但她也没走,而是折返回了开满一片迎春花的地方。 一整天,她等了足足一天,金灿灿的阳光只剩昏黄的落日余晖。这一刻,她才明白,瑾言不会来了。 心里溢满浓浓的失望,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没有半点责怪。她想到了前世,她因毁容闭门不见时,一只风筝飞进云院。 看着那字迹,她就知道是他,可她仍不见。那时候,已在朝堂展露头角被一众大臣看好的萧瑾言,每天都在等她。 今生,她不过等了一天,比起他来,算的了什么? 秦云舒一边想一边往山下走,到山脚时,早上送她来时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回去的路上,她并未掀起车窗帘子瞧两旁风景,而是想了很多种可能。兴许军中事物繁忙,他实在抽不出空。 缓缓从袖中拿出荷包,仔细看了好一会,最终收回衣袖。 总有一天,荷包会被瑾言收去。 酉时三刻,秦云舒回了秦府,心绪平复许多,抬脚一路回了云院。 今日她也累了,用了晚膳早早洗漱歇息,荷包依旧放在枕边,临睡前她还看了一眼。 柳意瞅着小姐疲乏的样子,不敢打扰,也早早退下了。 一夜过的很平静,翌日一早,柳意端着洗漱水进秦云舒闺房时,却听里屋传来阵阵咳嗽。 焦急的掀帘进去,小姐正半靠在床柱边,原本红润的唇有些苍白。 “柳意,我怕是染了风寒,去唤管事,传大夫进府。” 昨日她在庙山一天,傍晚时分起风了,下山路上吹了不少风,寒气入体。 柳意忙放下洗漱水,上前几步蹲身而下,探手到小姐额头,入手一片滚烫。 “小姐,您快躺着,已经发烧了。”说着,利索的浸湿帕子,不多时放在秦云舒额上。 “这事不要告诉父亲,大夫进府开方,没多久我就好了。” 前世是个药罐子,身体受了不少罪,这点风寒,喝几碗汤药捂一身汗就好了。 说罢,她还朝着柳意淡淡笑了,落在柳意眼里,便是一个无力的笑。 “小姐,奴婢马上去管事那。” 紧接着,一连串蹬蹬蹬响起,没多久屋门吱嘎一声轻轻关上。 秦云舒只觉的浑身发冷,不禁抱紧了被子,视线移转间,入目的便是静静躺在枕边的荷包。 人没见到,礼物也没送出,更是害了风寒。 秦云舒不禁伸手拿了荷包,身子躺下,整个窝在被子里,烧的越来越厉害,到最后脑袋昏昏沉沉,也不知外面怎了。 醒来时,也不知时辰,抬头稍稍望去,不见日头,她竟睡了一整天? 吱嘎——,屋门开了,不多时她看到柳意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小姐,可算醒了。奴婢端了药,小米粥和一些清爽可口的菜。” 说着,药碗递了过来,秦云舒顺势接过,身上早已热出一身汗,也不发冷了。 前世喝了那么多药,早习以为常了,仰头一饮而尽。对她来说没什么,柳意见到,睁大双眼无比吃惊的样子。 唇瓣张合好几下,在秦云舒的凝视下,柳意冷不丁道,“小姐,若奴婢不知道是药,看您样子,还以为是好东西呢!” 秦云舒睨了她一眼,然后接过小米粥,抿着小口吃了起来,过了一会才道。 “我睡了那么久,父亲那里,瞒过没?” “小姐,您放心呢,老爷今早上朝到现在都没回来。还未进府,怎会发现?” 秦云舒秀眉倏然拧起,已经入夜了,还没回来,难不成又被皇上拉着下棋了?和上次一样,也不知道派个人回来说一声。 咚咚——,此刻,屋门被敲响,府门管事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大小姐,老爷派人传话进府,宫中琐事缠身,今日晚些回来。” 秦云舒眉眼舒展,她的话,父亲记在心里。不过,能缠住父亲的,不可能是琐事,想必出了大事。 回想曾经,按照日子算,宫里没有发生大事。今生,又改变了? “大小姐,江南来信了,前一刻信差刚送来。” 前不久,她委婉拒了二房,才过一段时日,又来信了。看来,铁了心思要回府。 稍稍一个眼神,柳意便明了,走出里屋到了外间,开了屋门接过信。 秦云舒打开看时,和上次不同,不是请求回京,直接下了决定,已在赶往京城的路上。 言下之意,叫她安排小厮丫鬟,原属二房的几处院子派人好好打扫修缮。 秦云舒轻哼一声,随即递了柳意,“烧了。” 不多时,朝着屋外府门管事道,“笃定心思回来,毕竟姓秦,不能直接赶出去。明日派几个人,打扫干净即可,其他方面,一切从简。行了,你下去吧。” “是,大小姐。”府门管事躬身领了命令,转身走离。 喝了药和小米粥,秦云舒有了力气,下床在屋里走了一会,到亥时才洗漱歇息。 这一夜,兴许药起了作用,睡的格外沉,往常卯时就醒,如今还在睡。 等醒来时,床侧站着焦急的父亲,大夫恰巧给她把完脉。 而这大夫不是普通人,穿着一身官服,是皇宫里的御医。偶感风寒而已,父亲竟将太医请进府。 “小女如何了?” 见父亲满脸担忧,秦云舒不等太医回话,立即道,“舒儿没事。” “还说没事,我都下朝回来了,你还在昏睡。柳意这丫头也是,还想瞒着我!” 一边说一边厉眼看向站在旁侧的柳意,吓的小丫头直打哆嗦,只因太傅从未发怒过,如今见到,可真吓人。 听到下朝,秦云舒才知自己睡了多久,十几个时辰呐。 “秦太傅,小姐无碍,吹多山风罢了。按照方子抓药,每天只需一碗,很快就好,这几日少出门。” 秦云舒看了慈眉善目的老太医一眼,不得不说,医术高明,连她为何染风寒都知道。 “听到没?乖乖在屋里呆着。”厉斥一声后,秦太傅亲自送太医出去,没多久又步履匆匆的进来。 “到底吹了多久山风?以前你也……” 眼看父亲喋喋不休,秦云舒立马打断他,迅速转了话题,“父亲,昨日宫中到底怎了?” 一听这事,她便见父亲眼里有些深重。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提了。”话落,秦太傅又仔细的看着女儿,半晌后道,“这武将,即便长的再好,能力再强。比起文人,说话到底蛮了。” 第44章 清净 秦云舒一下子凝神,父亲从不议论武将,好端端的忽然在她面前提这么一句。宫里的事必和武将有关,她又想到瑾言没有赴约。 会不会……? “这段日子,你就在府内,哪都不能去,以后也不许去山上。” 听出话里的严厉,秦云舒低声应是,随即拉了父亲的手,疑惑的问道,“宫里的事,和武将有关?怎么个粗糙法了?” 瞧出女儿眼里的好奇,秦太傅细细思量,觉的这事和女儿说说,也可。 “昨日,昭夫人进宫求见太后,替她女儿求了门亲事,看中的便是宁江宴会出彩的萧校尉。太后乐见其成,传了话给皇上。” 说到这,秦太傅停住了,双眼透出些微不满。 秦云舒这时候也明白了,果真和瑾言有关,并非故意不赴约,实在诸事缠身。 “下朝后,皇上邀了朝臣赏宴,四皇子连同萧校尉也在。就在宴中,皇上提了这事,你猜怎么了?” 秦云舒的心被父亲说的上下一荡,随即听到父亲一声轻哼。 “偌大京城,昭府也算排上名的大户人家,欲赐婚的是嫡女,不是旁的庶女。其他武将若领了,必是欣喜不已叩首谢恩。哪曾想,姓萧的直接起身,毫不留情拒绝,愣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秦太傅眼里的不满更浓,话落更是重重哼了一声。 这一刻,秦云舒的心暖暖,依照瑾言的性子,率真非常,平日礼态有佳,一旦碰触原则,就不客气了。 何况,在江中岛,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楚琉璃。骄纵的公主尚且如此,区区一个昭府嫡女,算的了什么? 他对别的女子这般,可在她这,从未拒绝。 “舒儿,你说,是不是不识趣?朝臣都在,硬生生下了昭府面子,昭大人那张脸,瞬间黑了。” 秦云舒轻轻应了声,随即反握父亲的手,淡笑道,“皇上赐婚是好意,但人家也有拒绝的权利。当初你和母亲,若不是母亲接连拒绝几门亲事,哪轮到你哦?” 说到后面,对着父亲俏皮眨眼,秦太傅顿时没辙了,“你这丫头,哪听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你只管说对不对。” 秦太傅以前没觉的女儿这张小嘴能说,现在身体还虚着,说的他不知如何反驳。 “行了,好好歇息,管事抓药去了。今日我和皇上禀明了,请求接连几日,一下朝我就回府,御医随时恭候传唤,万万不能落下病根。” 说着,秦太傅的手探上女儿的额头,“好在不烧。” 低声呢喃一句,人也跟着起身。眼看父亲要走,秦云舒立马问道,“最后怎么解决的?当众驳了意思,皇上发怒了?” “还能怎么解决,当然承诺昭大人,定给他女儿挑门更好的亲事,那名不懂事的校尉被派去军营思过。” 说着,秦太傅衣袖一甩,疾步出了屋子,他得看看管事抓药回了没。 屋里一下子安静,秦云舒半靠在床柱上,探出被窝的左手渐渐展开,藏黑荷包静静的躺在掌心。 她不能出府,而他被罚不得出军营,以此思过。不知多久才能相见,礼物什么时候能送出呢? 而此刻,军营中,昨日驳回圣上的事,众人皆知,兄弟们倒也识趣,分毫不提,私下里表示惋惜。 多好的亲事,给他们,他们还巴不得呢!不知萧校尉心里咋想的。 “咱们也别多事了,萧校尉面上不说,和平常一般无二。这心里头,怕不是滋味,说不准早有中意的了。” “倒别说,很有可能!今年入伍的新兵,小的十五岁,心里都藏了姑娘。何况,咱萧校尉的性子,不是贪求虚荣的人。” 一来二去,便没人提了。萧瑾言从练兵场回来,入了营帐,捎了一盆水,脱了衣服浸湿帕子,径自擦拭起来。 他的心绪并不是表面那么平静,那天他都准备前往庙山了,四皇子突然派人唤他入宫。 除去入京那天进了皇宫,平时没人召唤。到了皇宫才知赏宴,大臣觥筹交错,也不关他什么事。 正想寻个理由出去,却不能走,天降喜事,对他来说,就像带刺的果子猛的砸在他手里。 且不说昭府嫡女多好门第多高,在他眼里,就是陌生人。他不稀罕,只想着云舒姑娘在等他。 她说了,若他不来,她就一直等。当即,纵然知道此话一出会得罪很多人,可他还是说了。 他觉的言语委婉,落在旁人耳里,便是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好了,他不能出军营,云舒姑娘不明情况。想到那抹身影站在山头等,心里就不是滋味。 心思飘转间,他看向插在简易瓶中的迎春花。那天晚上,即便知道赶不上,他还是去了。 去了那片迎春花绽放的地方,月光下很美,他一个大男人,平生第一次折了花,养在瓶中。 这花就像她的人一样,静静而立,一颦一笑,有时温婉时而俏皮。唯一不变的是,诚挚。 萧瑾言心狠狠的沉下,满满的愧疚腾腾而出。他这辈子从没愧对过谁,不曾想…… “瑾言。” 此时,四皇子一声唤从帘外传来,随即,人跟着进来。 萧瑾言忙放下擦身帕子,扬手拿了衣服穿上,片刻后行礼,“四皇子。” 楚凛摆手叫他起来,视线募的一转,恰巧落在迎春花上。开在春日的乡野花,随处可见,不矜贵十分普通。 他从未见过萧瑾言在营帐摆花,今日倒是放上了。常言,女人似花,果断回绝圣上,心里头藏人了。 而这姑娘,就像迎春花,估摸乡野出生,不是贵家女。 “昭府一事,传了开来,那些大臣不会再请旨。日后,你就按自己心意来。” 萧瑾言再次躬身道,“谢四皇子。” “武将向来直爽,受不了弯弯曲曲,在军营也好,少了朝臣唠叨,清净。你买给家里的东西,我已派军中信使送了过去。只是,满园楼的糕点,不是买给千里之外家人的吧?” 定做最新鲜的糕点,里面有几道食材,最多放五天,否则定坏。 第45章 瞧着心疼 确实,糕点不是买给家人的,而是为云舒姑娘准备。如今,两人见不成,满满几盒糕点也送不出。 毕竟男女私下邀约,他自然不会放在面上说,只低声道,“四皇子替瑾言分给军中兵士吧。” 好几十块,一块能分成八小块,赏给近日训练突出的兵士,足够了。 楚凛细细观察他,知道他没说真话,但也不拆穿,“满园楼的糕点,除了御膳房,就属这家最精致,你倒是大方。” 说着,视线一转又落在迎春花上,“佳人没尝到,可惜了。” 一听佳人,萧瑾言身体绷紧了,连忙道,“您误会了,真不是……” “行了,一大堆军中事宜等着处理,收拾妥当后,你去新兵营一趟。刚进的那批稚嫩士兵,翘首以盼你这位一品校尉。” 声音里透着几分骄傲,话落脚步一转径自往帐外走,萧瑾言忙躬身恭送。 楚凛出来没多久,府中近卫迎面走来,走至身前行了一礼,继而低声道,“太子这几日并无异常,今日带了东西出宫前往秦府。不多时,御医回宫,属下稍稍打探,原是秦大小姐身子不爽利。” 楚凛轻嗯一声,随即想到宁江宴会秦云舒帮衬许多,众多贵女中,就属她做事理智。但他现在不便再入秦府,索性遣了近卫。 “边关其他没有,风干的蜜饯酸爽可口,体虚的人食欲定不好,你带些过去。” “是!”近卫立即躬身领命,没多久出了军营。 楚凛站在原地,瞧着一方蔚蓝纯净的天空。秦云舒病的恰到好处,萧瑾言狠狠下了昭府面子,对文臣不敬。 秦太傅位列文臣首位,真诚的献上一礼,爱女心切的他,必看在眼里。 只是这楚凤歌,去的实在速度。也是,没有家族根基,只能抱紧唯一的大树。 然秦府,好像不是那么好抱的。 此刻,秦府云院,柳意熬了新汤药端来,秦云舒同样一饮而尽,接着躺下睡了一会。 醒来时,出了一身虚汗,简单擦了身子换了件略厚的袄子披上。 床上躺了那么久,不能出府,她便在云院里头逛逛。 这么一想,她也不顾柳意阻止,硬是步入院中。然而,瞧见院门处站着的人时,她后悔了,就该在闺房,出来做什么? 楚凤歌毫无征兆直接入了秦府,还到了她的院子。毕竟是太子,她总不能赶人,只好迎上前,福身行了一礼。 “殿下,您来找父亲的吗?” 楚凤歌一双狭长双眼略略弯起,眸底柔和一片,“不是,此次专程找你的。” 周遭没有旁人,他便直截了当说明来意,不多时拎出食盒,“听说你生病,我特意嘱咐御膳准备新鲜清爽的果子。” 说着,脚步一抬,直接走进院中,面色无比自然,毫无擅闯女子闺阁的尴尬。 一旁的柳意却有些受惊,行了一礼后接过太子手中的食盒,然后低头跟在自家小姐身后。 “舒儿,你我从小相识。现在,即便你长大了,在我眼里,和小丫头一样。你这院子,和以前比,变了许多。” 秦云舒淡淡回道,“十几年了,屋子总要修缮装饰,变化很正常。您的太子宫,工匠不也时常去?” 楚凤歌轻声笑了出来,眸畔染上几分记忆的味道,“自你长大,别说我的宫殿,就连皇宫你也很少去。” 小时候孩童玩耍,倒也罢了,现在是大姑娘了,哪可能进太子宫? “舒儿,今后你要看风景,知会我一声。听御医说,山风吹拂,你才染了风寒。” 太医医术的确高明,秦云舒宁愿叫民间大夫。宫里主子一问,御医便说,这下好,得个风寒还被传出去。 “不知舒儿去了哪个地方赏景,下次我陪你去。” 秦云舒眸色微敛,应道,“父亲不许我出府,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着,她迅速朝柳意使了一个眼色。 柳意忙上前扶住她,心领神会道,“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秦云舒故作疲惫,声音也轻了,“殿下,舒儿进屋休息了,谢谢您送来果子。” 见她这样,楚凤歌也不能再留,温和一笑,“你面色苍白了,我瞧着心疼,快些进去。” 秦云舒故意忽略心疼两字,稍稍点头走入闺房,随即将楚凤歌带来的果子赏了柳意。 全是新鲜的果子,有些柳意都没见过,又大又红,瞧的口水都要下来了。 而这时候,咚咚——,屋门被敲响,秦云舒以为是谁要探望她,当即遣了柳意回绝。 不多时,柳意捧了一个黄纸包着的东西进来,“刚来的是府门管事,边关风干的小蜜饯,四皇子近卫送来,说是军中将士准备的。” 一听边关食物,秦云舒眼神更加仔细,这东西,瑾言经常吃吧? 这么一想,手伸了出去接过黄纸,拆开后是分成很多小包的干蜜饯。 她也不多说,直接拆了一小包吃了起来,入口的那一瞬,特别酸。酸的她眉头拧起,心都跟着冒泡了。 可到最后,泛着一丝甜,不腻很清爽。这东西,前世瑾言没给她吃过,今生却尝了。 柳意见小姐刚才那副样子,有点担心了,“小姐,不好吃的话,奴婢去扔了。” 秦云舒眉头微挑,睨了她一眼,“谁说不好吃,好好收着慢慢吃。” 话落,又接连吃了几颗。这玩意稀奇了,看似普通,越吃越上瘾。 直到吃了两小包,秦云舒才收起来,特意放在闺房柜中。 “柳意,去膳房端点小米粥。” 兴许蜜饯开了胃,之前还不想吃,现在却饿了。 一听小姐要用膳,柳意立即领命,就要小跑出去。说来也巧,刚开屋门,便见庄姨娘端了托盘过来。 一瞅,小米粥和几道开胃小菜。 “小姐,庄姨娘送吃的来了。”柳意赶忙朝内屋唤,不多时,秦云舒就出来了。 “呀,大小姐,你怎下床了?身体虚着呢!”庄姨娘一脸受惊,眸里的担忧和秦太傅一样,就差拽着秦云舒卧床了。 第46章 你也别感动 秦云舒一碗药喝下去,又吃了边关风干的蜜饯,这会好多了。 她径自坐在铺了绵毯的椅子上,看着放在桌上的小米粥和几样小菜,朝着庄姨娘笑道,“真巧了,我正唤柳意去膳房端小米粥。” 说着,她拿起白瓷勺,小口的喝了起来,胃里瞬间暖暖的。 庄姨娘见她连吃好几口,眸里担忧消散许多,“只要能吃下,这病要不了多久就能好。老爷回府,见你还在昏睡,急的不行。” 秦云舒自然明白,否则父亲也不会惊动御医。 “父亲下了禁足令,这段时日我只能日日呆在云院。若姨娘闲暇出府,得了什么趣事妙闻,说给我听听。” 此话一出,即便庄姨娘平日不怎么出府,现在也琢磨着挑个时辰出去。 “好,我去趟茶楼,那边的趣事最多。” 秦云舒笑着点头,随即又喝起小米粥,一碗下去,开胃小菜也吃了不少。 不多时,她接过柳意递来的帕子,稍稍擦拭后执了茶壶,“姨娘做的好吃,瞧我只顾吃,都没给你倒茶,这是父亲最爱喝的君山银针。” 一听茶名,庄姨娘便明了,这茶叶昂贵,又是雨后春茶,一年中最新鲜口感最好的一批。 “来,喝喝看。”秦云舒端了茶盏,硬塞入庄姨娘手中。 不得已,庄姨娘才接过,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喝这么好的茶。浅抿几口后,只觉无比清爽,入喉一片畅快。 就这么静静喝了一会,放下茶盏后,庄姨娘忽然想起一事。 “今日,我见府中两位管事派人打扫偏院,二房的人还是要回来?” 话说的委婉,秦云舒也能听出,对二房的那些人,庄姨娘也是不喜的。 “嗯,已在赶往京城的路上,回来便回来吧。” 到底是秦家人,无论过多久,终要见面。一贯笑里藏刀的嘴脸,她见多了。 “二老爷子嗣好像挺多的,小辈众多,这几日我上街采买些礼物吧。” 庄姨娘此人,即便再不喜欢谁,面上客套做的很足。但那是一群白眼狼,精心挑选的东西给了她们,指不定暗地还说你不好。 她那二婶,自己都是小户人家,从头到尾,何时正眼瞧过庄姨娘? “不用了,有这钱自己留着,便宜她们做什么?如果非要准备,二房的小辈很多,多到我都记不清。” 她的父亲,为人正直,唯那庶出弟弟,四处沾花惹草,不少妾室,连带子嗣也多。 一大家子回来,秦府开支用度增加许多。以前,她从不管,要多少拿多少。现在今非昔比,哪有白拿银子的道理? “也是,子嗣不知道有多少了。在江南这些年,别又添了。” 庄姨娘应了一声,心里也有了主意,秦府长房两个子嗣,大户人家便是凋零了。但二房,枝繁叶茂。 两人坐着说了会话,到晌午又一起用膳,之后庄姨娘才离开云院。 这事传入秦太傅耳中,当即眉眼弯了,到了傍晚去了女儿院中,探望后去了庄姨娘院中,和她一起用膳。 夜幕落下,风也渐渐大了,秦云舒早早回了闺房,手里拿着一本书,半靠床柱看了起来。 经史典籍,却不是秦太傅常日看的那些,是一本讲述历来将帅的书,瞧的令人热血沸腾。 “咦,小姐怎么看起兵法来了?”柳意看到封面上一个兵字,以为是兵法,纳闷极了。 “不是兵法,各种将帅故事,比如前朝大元帅,又如大齐开国第一个飞虎将帅,姓……” 说到这里,秦云舒顿住,姓萧,和萧瑾言一个姓呢! 这个将帅很厉害,成名战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归隐了。不过,她的瑾言更厉害,不仅自己仕途腾飞,更雄振大齐武风。 现在,谁会料到这个少年郎,今后改变大齐呢? “小姐,即便这书再好看,您也要注意休息,奴婢伺候您睡下吧。”说着,她就要扬手夺书。 秦云舒随了她,笑着放下书,然后脱了外衣躺下。 不多时,柳意熄了灯,轻声小步出屋,到了外间榻上睡下。 主仆两人全歇息了,当秦云舒快入睡时,忽然听到院中一阵响动,起先她也没在意,可那声音不断。 不是风声,窸窸窣窣的,最后她干脆起身,利索的穿了外衣披上外袍走了出去。 柳意睡的沉,一点都没醒。 吱嘎——,轻轻关上屋门后,秦云舒转身朝院中望去。募的,一道黑影落下,吓的她心砰砰跳。 凝神细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爷还以为你病的很重,现在看来,好着呢!” 在她面前自称小爷的,除了楚连城,还会有谁?也就只有他,到了晚上偷摸入府,和贼一样。 顺着皎洁月光,秦云舒看清他脚边的泥土,定从花园翻墙进来。 “楚郡王,大门你不走,偏要入夜来,不怕被当贼人抓了?” 楚连城双眼弯成一道弯月,一脸玩世不恭,“你说的可是采花贼?” 说着,又细细打量秦云舒,“若采了你,秦太傅不得当街吊打我,不成,你还是收了这心思。” 一边说一边啧啧摇头,秦云舒有些哭笑不得,这话说的,还真像现在楚连城的风格。 “拿着,新鲜的果子,我去野外采的野果!”特意重重强调和其他果子的不同,然后迅速塞了袋子过去。 秦云舒接了满手,他翻墙入秦府,只为送果子。 “你们姑娘家水做的,稍微不当心就受凉,小爷来秦府不方便……” 说到这,楚连城摸了摸鼻子,“我要走了,你也别感动,顺手摘的。不给你,我也会给小黑吃。” 小黑就是郡王府那条田园犬,不金贵,却十分养尊处优,什么好的都给它。 话落,不等她回答,楚连城直接快步走了,云院院门被锁,他纵身一跃,先跳上树枝,不一会翻了墙头身影消失。 秦云舒望着那道白墙,又低头看向手里的一袋果子。 明明出于好心,硬要装作随便给的。他的好意,她心领了。 第47章 赶紧溜了 不多时,秦云舒拎着果子转身进屋。 关门的那刻,柳意仍在沉睡,时不时砸吧嘴,仿似梦到精美菜肴。见她睡的香甜,秦云舒脚步更轻。 入了里屋,袋子放在桌上,随手解了开来。顺着透进窗户的月光,一个个或红或绿的圆润果子,块头不大,沾了夜间露水。 野果自带芳香,她拿了一个先吃了,不知楚连城从哪采的野果,吃完才知没有果核,略微酸甜,水分很足。 之后她又吃了一个,随即扎了袋子放在蜜饯旁,然后脱了衣衫再次上床。 一夜睡的很不错,隔日辰时三刻才起,起身后由柳意伺候洗漱。 用了早膳,见阳光不错,她便命人搬了软塌,暖洋洋的晒起太阳,旁侧便是蜜饯和野果。 柳意瞧的稀奇,一夜之间,咋多出这么些果子?正想问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响起,没多久,庄姨娘疾色满满的进来。 “大小姐,书佑犯事了!” 一句话,秦云舒猛的直了身体,细细一想,弟弟性子温吞,怎可能犯事? “我今天出府,想去茶楼一趟,顺道进岳麓书院。结果,那边书生说,咱家书佑打了人,被关进柴房了。” 说到后面,话音断断续续,到最后只有一句,“他们不许我进去,大小姐,你能不能……” 庄姨娘很为难,她知道秦云舒身体没有大好,老爷又下了禁止外出的命令。 “书佑不可能打人,我去一趟,你在府中。如果父亲回来,想尽办法拖着他,万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出去。” 秦云舒立马从软塌起身,径自走向内屋,换了身上丝绸衣裙,穿上普通布料的素色衣衫。 出屋时,柳意一脸难色,唇瓣抿着,想跟过去却瞅到小姐那眼神。瞬间,她站在原地再也不动了。 庄姨娘很想去,想亲自看看儿子怎样了,可她也知,她不能去,必须按照大小姐的意思来。 秦云舒为躲奴仆,专挑僻静小道走。庄姨娘也配合,特地遣走守门家丁。 既是偷溜出府,府中马车不能用,只能走到隔街。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到处都没车。 不然到另一条街看看,实在不行,花半个时辰走过去。 秦云舒这么想着,然就在这时,一辆官家马车猛的停在她面前,素手挑起帘子,一张俏脸露了出来。 “我还以为看错了,哪曾想真是秦姐姐。” 秦云舒抬头一瞧,是礼部尚书家的,叫什么来着,细细一想,杜思雁。 “秦姐姐要去哪,上来,送你一程。”杜思雁笑嘻嘻的说着,也不过问秦云舒一身普通服饰,更不问为何不坐秦府马车。 当然,她生病的事,杜思雁不知。 秦云舒直接应了,在杜家小厮的搀扶下上了去。 “承了父亲的意思,去拜会岳麓书院的夫子,送我去那吧,谢谢。” 杜思雁会意,忙吩咐车夫前往,之后才道,“是沈夫子吧?我听父亲说过,能和秦太傅结交,必才高八斗。” 秦云舒淡淡笑着,“确实厉害。” 两人随性聊着,从时节到天气,最后到大齐京城,杜思雁甚至撩了帘子,一边说一边望街边。 府里闷惯了,身为嫡长女,没有可说贴己话的姐妹,甚至在母亲面前都不能谈。 这般,杜思雁越开怀了,“秦姐姐你看,好像是郡王府的马车。” 循着手指望去,秦云舒看到一辆红色为底的车,装饰极其亮眼。 “这位楚郡王,我远远的瞧过一次,竟比女人还美,看的我都嫉妒。” 话语中没有任何贬低,单纯的说羡慕。 秦云舒索性道,“再好看,也能瞧出是男子。” “也是,听说他很喜欢逗弄小姑娘,贵女们都离他远远的。去年因他一句话,杜府庶出的二妹妹哭了一夜。” 仿似说趣事一样,杜思雁朝着秦云舒眨眼,“在我看来,说的很对,他那容貌,一般人站他面前,不就是丑?如果是我,不用他说,挖个地洞赶紧溜了。” 秦云舒有些忍俊不禁,若不是自制力好,怕是当场笑出来。 “没想到你说话挺逗,什么时候会会楚郡王?” “别,我还是要面子的。”杜思雁低低笑着,不一会马车停了,目光所及正是岳麓书院。 “秦姐姐,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我们一起去大慈恩寺上香祈福好么?” 一路上杜思雁说了许多,端看对楚连城的态度,她能瞧出,这位小姐和其他贵女略略不同。 于是,她轻声道了一声好,杜思雁一听,忙不迭笑了起来。 在那风吹金玲般的笑声中,秦云舒进了岳麓书院,正值上课期间,大道上并无书生。 想着书佑被关柴房,必是后院。凭着上回来的印象,她穿过小道,没多久看到四四方方的几处低矮屋子。 正要进去,砰——,一声巨响突然传来,不多时泛着浓厚威严的训斥声响起。 “在你父母面前,你如何许诺的?我将你领来,盼你成才,现在呢,尽闹事!” 声音肃穆十分熟悉,意识到是谁后,秦云舒脚步顿住,四皇子。 “舅舅,我不学文,都是没用的东西。” 稚嫩的童音,透着满满的倔强。最先开口的两字,秦云舒明了两人关系。 舅甥,四皇子母亲娘家那边的,可他的母亲,昔日御前宫女。即便生了皇子,到死也是宫女。 见到这幕,她也猜到了,和书佑起冲突的,就是四皇子的外甥。 “你可知你打的那位是谁?秦府唯一的少爷,明白?擦擦鼻子,哭什么!” 孩童啜泣声戛然而止,像是被吓到一般,“他……没说,我不知道,舅舅,我是不是害了你?” 此刻,秦云舒觉的自己不该出现,便打算站在树后。然而主意刚定,楚凛忽然转身,她还来不及隐藏,实打实的被发现了。 顿时,楚凛眼里的厉色消散,溢出的声音虽肃穆,但比之前柔和许多。 “原是秦家小姐。”说着,一把拎起旁侧孩童,“听凭秦小姐责罚。” 一听到秦这个字,被紧紧揪住的孩子惊了,很想挣扎却又不敢,就这么小心翼翼的看着。 秦云舒不以武力解决问题,但怎么一回事,到底谁错在先,不能简单了结。 第48章 顶顶厉害的 “此事,唤书佑过来,细细盘问即可。”秦云舒语调平稳,淡淡的说着,随即朝着低矮屋子看去。 许多间房,不知哪个是柴房? 正在这时,一阵欣喜的孩童声从东面一处屋子传来,秦云舒一听就知是书佑,忙快步走了过去。 若关禁闭,柴房必定锁着,外头也该派个人看守。兴许四皇子在,把守的人被遣走了,柴房也没落锁。 然而即便如此,书佑明明可以出来,可他仍然遵守规矩,一步不出。 “阿姐,你怎来了?”见到秦云舒的那刻,小小的眼睛闪现万般光泽,片刻后又一下子暗淡。 这话不该问,来这必是知道他犯事了,叫他好好在书院呆着,阿姐肯定很失望。 想到这,秦书佑抿了唇瓣,低下头来,不由分说直接认错,“是我的错,我不该……” 话还没说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楚凛领着外甥入了柴房。 相比秦云舒的柔目,楚凛显的肃穆多了,和秦书佑闹矛盾的男孩一脸心惊胆战。 “四皇子,你不必插手,我来问吧。” 如果交给他,还没问,两个孩子都要被吓坏。他对外甥的方式,她管不了。但书佑,她不许如此武力。 此话一出,楚凛点头应了一声是,然后侧步一旁静静看着。 外甥见他如此,更加害怕,舅舅将他从乡野领来,他虽什么都不懂,但也知道舅舅是皇子。 世间权势最大的是皇上,皇上的儿子,谁都要给几分颜面,就像村人对待村长少爷一样。可这位秦家小姐,舅舅要听她的…… 抬头戒备的望着,纵然那张柔和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还是发颤。 噗通——,响亮的一声下跪,“秦家小姐,我错了,不该欺负小少爷。” 还未询问便跪下求饶,实打实的奴才样。楚凛见此,神色如常毫无举动。 乡野出生,即便性子再倔,到了京城遇见大户,内心多少是自卑的。何况,眼前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儿郎。 “书佑,扶他起来。” 柔柔的一声落下,秦书佑乖乖上前,一把拉住他,“阿姐不喜欢别人动不动下跪。” 原本那孩童还想跪着不起,一听这话立马起身了。 “来,告诉我,你们谁先动的手?” 一下子,两人面面相觑,最终秦书佑小声道,“我。” “哦?你倒是长本事了,为什么动手?” “他说父亲坏话,说那些文人没用,经史典籍不如拳头来的硬。与其在岳麓学习,不如去军营历练,成就一身好本事。” 说到这,秦书佑抬起头来,眼里全是倔强。而站在他旁侧的男孩,低下了头。 稚嫩的回答,却反应如今大齐朝堂潜在的巨大矛盾。现在不激发,总有一刻爆发。 这是秦云舒最不愿看到的,父亲为什么被弹劾,秦府为何走下坡路?因武将腾飞,一半朝局被把控,谁站在文界最顶端,就处置谁。 站在她身旁的四皇子,未来大齐新帝,改变国规重兵治国,可谓走向另一个极端。 秦云舒眸色肃了几分,略略看了楚凛一眼,随即探手抚着两个孩子的脑袋,蹲身轻声道。 “文能安邦治国,武能保家卫国,各有各的好处,为何非要择其一?” 说着,她笑了起来,“你们啊,若有本事,便文武双全。” 一语道破,两个孩子双眼亮了,齐声道,“还能两个都学?” 秦云舒点了下他们的脑袋,“怎么不能?即便四皇子,小时候也读了不少圣贤书吧?”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楚凛,此刻,楚凛仍在想她之前那句话,突然被点名,片刻后才回神。 “的确,当年挨了秦太傅不少训斥。” 楚凛面色不再肃穆,声音也缓了好几分。最终这事就此揭过,两个孩子握手言和,笑逐颜开起来。 这时候,秦云舒缓步走到楚凛身前,轻声问道,“四皇子身为军中统领,怎没有将外甥率先送入军营,而是先来书院?” 她不认为,他要外甥文武并学,两者间,他为外甥选了文。 对此,楚凛极其平淡的回道,“秦大小姐画的战场图栩栩如生,可其中的危险血腥,岂是画能描绘的?” 面色平静,话音随意,说罢抬脚朝着站在远处等他的外甥走去。 秦云舒站在原地,看着大手牵起小手两人渐渐远去。 如果能有安稳的日子选,谁会选择冒着生命危险去疆场呢?眼前这个小孩,兴许是楚凛对亲情唯一的牵挂。 她想起了萧瑾言,远赴边关,以血肉相博,寂寞是常有的事。 而她曾经,自以为是他的累赘,狠狠抛弃了他。如今听到楚凛那番话,她才觉的前世的自己,多么残忍。 秦云舒的心忽然抽痛起来,就在这时,软软的小手拉住了她,低头便是一双泛起笑意的小眼。 “阿姐,没人教我习武,我想文武双全。既有涵养,又能保护家人。” 秦云舒低头望着他,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给你请个武将如何?” “真的吗?”说着,小脑袋摇了摇,“我不能出书院,父亲也不会允许。” “只要你想,总有机会。”秦云舒笑着拉了他的小手,领他往前院走。 “阿姐,我知道了,你以后选个厉害的武将嫁了吧。姐夫教我,父亲还能说啥?” 像是想到极其美妙的事一样,秦书佑咯咯的笑了起来,别提多高兴了。双眼里,全是希望姐姐嫁人的期盼。 突然来这么一句,秦云舒有些哭笑不得,这张小嘴,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 “阿姐,你说好不好?” 忽然间,小手拉的她更加紧了。 秦云舒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好,依你,选个天下间顶顶厉害的。” 而这个人,此时还在军营思过,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了。那次他没有赴约,他的心中,可有愧疚? 但她没有半点责怪他的意思,不过,倘若他深深愧疚,在军营时不时想到她,也算一桩好事。 思及此,秦云舒唇角勾起,眼里尽是浅浅的笑意。 第49章 大发雷霆 因此次偷溜跑出府,她不能在书院多呆,领着书佑在沈夫子那认错,细细嘱咐一番后从小门出了岳麓。 抬头看了眼日头,秦云舒想着这个时辰应该有马车了吧? 咕噜咕噜——,就在这时,车轴转动声传来,循声望去,是一辆普通马车。 而赶车的人不寻常,腰间佩剑,一般车夫哪会带剑出行? 不多时,马车在她身前停下,车夫身手敏捷一跃而下,朝着她敬拜叩礼。 “属下领了四皇子命令,特接小姐回府,以此感谢小姐没有多加怪罪。” 礼数做的很到位,现下也的确没有马车,而她为避免被父亲发现,赶着回府。 所以,她没有拒绝,礼貌的说了一个谢字,然后上了马车,并吩咐停在后门。 来去一个多时辰,掐着时辰算,父亲应是刚入府,庄姨娘只需稍稍拖一会,便神不知鬼不觉了。 很快,马车停在秦府后门处,秦云舒说了声谢谢,随即迅速下车,一推小门迈步进去。 但她没想到,随着门吱嘎一声响,她看到了本该在大门值守的府门管事。 “大小姐,您总算回了,老爷知道您偷溜出府,大发雷霆呢!您快去前堂。” 秦云舒的心沉了沉,不曾想仍被发现了,当即敛神疾步而去。 还未踏入前堂,训斥声远远的传来,细细一听她便知,庄姨娘什么都说了,连同书佑犯事。 “我很少训责你们,但我不是没脾气的,月银减半,拖下去家鞭十下!” 透着浓浓坚定的命令一下,秦云舒急了,忙跑着上前,“父亲,不可!” 话落,她径自跪下,“是我执意出去,和她们无关。” 秦太傅见女儿跪在冰冷的地上,眉头皱起本想扶起,转念一想欲伸出的手收了回去,重重的哼了一声。 “本事大了,你也要罚,这几日你便在府中抄写史记。” 秦云舒毫无怨责,“谨听父亲教诲,只是……” 说到这,她看了眼站在一旁低着头的柳意和庄姨娘,“父亲罚她们和女儿一道抄写史记吧。” 秦太傅再次哼了一声,“不行,家鞭伺候!”话落,他看向府门管事。 秦府多年来不曾动用家鞭,那些堆放在杂物间的鞭子,怕早已落灰陈旧。 “老爷,需去集市上买一条新的,以前的那些,放置时间长,估摸不能用了。” 即便秦太傅神情再严肃,此时也有点挂不住了,秦云舒干脆起身,上前一步紧紧拉住他的手。 “父亲,对待刁奴才需家鞭伺候。柳意伺候女儿很周到,庄姨娘也是急了。何况,我去书院一趟才知,仅一场误会。” 说着,她故意在父亲面前跳了跳,“你看,女儿出门一会,身体比之前好多了。” 瞧着女儿雀跃的样子,秦太傅缓了神情看向柳意,“还不快扶小姐回云院?” 一听这话,柳意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忙道,“是,老爷!” 吓死了,她还以为这次非要打一顿不可! 此刻,庄姨娘听到秦云舒说的一场误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在眼眶里打转的泪也止住了。 “遇事就知道哭,幸好书佑去了岳麓,否则一直跟着你,早被养成哭病!” 秦太傅一通训责,庄姨娘再次小心翼翼起来,站在一旁头低着,不敢出声。 秦云舒知道,父亲顶多训斥,瞧着庄姨娘那样子,没多久就要心软。 于是,她索性悄声退下,领着柳意回了云院。 而这次,秦太傅没有只听女儿只言片语,直接往云院加派人手,遣了庄姨娘闭门思过后,坐着秦府马车出门。 书佑出了这么一桩事,即便女儿道明误会,他这个做父亲的,总要亲自去问问。 一整天,秦云舒都在院中安生歇息,风干蜜饯和野果,吃了一小半。入夜,由柳意伺候着早早睡了。 闭眼的前一刻,她看了看放在枕边的荷包,右手不禁探出被窝,轻轻抚了上去。 此时,军营中,萧瑾言训练新兵许久,今晚领了四皇子吩咐,早早入帐歇息。 不像女子洗漱缓缓来,直接一桶水淋头灌下,随手拿了大长巾稍稍擦拭。 临睡前,萧瑾言望了眼迎春花,不多时换了新鲜的水,抚了抚娇艳欲滴的花朵,没了根只有枝丫,希望能多活几日。 和往常一样,熄了烛火卧床,身上只盖了薄被,渐渐的闭了眼睛。 “庙山那天,你为何不来,你可知我等了多久?” 忽然间,一道娇呵声传来,一名女子拧着一双秀眉站在自己面前,眸里尽是责怪,被这样的眼神望着,萧瑾言更加愧疚。 “云舒姑娘,我……” 一时语塞,他确实失约,是他不对。 “你什么,你就是故意的!” 怨责更重,眼看她转身要走,他也不知怎了,竟急急追上去,慌乱下扬手拉住她。 啪——,响亮的一声,入手一片冰凉,萧瑾言猛的惊醒,睁开双眼,竟发现右手牢牢握着床柱。 死死的拽着,只有他知道,力道是多么大,手心里也全是汗。 许久没做梦的他,做梦了,梦到了云舒姑娘,还主动拉了她的小手。 萧瑾言半靠着床柱坐起身来,皱着眉望着右手,就是这只手拉了,浑身跟着燥热起来。 即便梦里没什么,可他仍觉的自个儿浪荡了。 啪——,清脆的声音响彻帐中,萧瑾言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她待他那么诚挚,灵动的双眸尽是纯净,他竟做了浪荡梦! 可不就是应了那些文臣说的,就是一个糙汉子。 这一刻,他觉的自己犯了大罪,再也睡不着了,也不敢睡,生怕再梦到不好的事。 于是,他干脆穿衣起身,去了军中最大的校场,皎洁月色下,一圈圈跑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大汗淋漓日头渐渐升起,他才回了营帐,疲惫不堪直接倒头睡下。 这一睡便过了时辰,每日都起早的萧校尉,现在仍不见身影,每个人都很疑惑,但也不敢去打扰。 萧瑾言睡到了自然醒,一夜无梦,起身后他长长的舒了口气。 第50章 还赖着你 换下昨日被汗水淋湿的衣衫,随手又浇了几木勺冷水,稍稍擦拭穿衣后,视线移转间恰巧落在开的正艳的迎春花上。 脑海里不禁浮现昨夜梦中景,萧瑾言薄薄唇瓣微抿,不多时快步拿起花。 环顾四周后,放在衣柜旁的墙角处,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他把梦到秦云舒的事归结于一盆花,如果瞧不见,便不会做梦,但叫他扔了,他于心不忍,就这么放着吧。 此时,正值辰时三刻,秦府云院,秦云舒原本躺在软榻上小憩,却听柳意急急来报,说孙公公领着御医来了。 现下父亲还在皇宫没回来,孙公公是太后身边的人,他来便意味着太后旨意。 她忙起身,还未走出云院,就看到孙公公带着御医来了。 这个御医先前来过秦府,就是为她开方的那个。 “秦家小姐,咱家带着太后老人家的关心,前来秦府。您快躺着,御医为您再看看。” 孙公公脸上带着恭敬的笑,随即御医几步上前。 秦云舒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声谢,然后再次坐下伸出柔荑。 细细把脉后,御医躬身道,“调养的不错,我再开个方子,只需喝三天,就好了。” 秦云舒一边说谢谢一边起身,然后朝着孙公公道,“劳烦公公亲自跑一趟。” “哪里的话,都是太后的意思,若身体好了,便前往慈宁宫感念太后老人家好意。” 说的委婉,意思十分明显,叫她身子好后去慈宁宫。 这时候,秦云舒想起宁江宴会太后提及的事,叫她得空去姜府拜会外婆,唤她外婆入宫唠些家常。 “孙公公,拜托您在太后面前提一句,几日后,我便跟随外婆入宫瞧她老人家。” 孙公公笑了起来,确是个机灵丫头,“咱家盼着姑娘快好。” 此时,御医也已开好了方子。旨意已经送到,孙公公自然要回禀太后去。 秦云舒一路恭敬相送,站在府门前望着两人上了宫中马车,车影彻底消散,她才欲转身进府。 咕噜——,就在这时,车轮行驶声入耳,紧接着一道鞭响,车停了。 秦云舒望去,秦府马车,父亲下朝了。 她正要上前扶父亲下车,却听到一道沧桑男子声从车内传来。 “秦太傅,你可要为我做主。” 朝中同僚,跟着一道坐车回了,定商谈要事,她还是回避比较好。 于是,她朝着府门管事使了一个眼色,随即快步进府,来不及迈入小道,先隐在大道旁的树后。 无意偷听,但她没想到,来人是大理寺卿,昭如玉的父亲。 这个人,她从未见过,父亲对其称呼中得知他的身份。还在纠缠萧瑾言下了昭府面子一事,硬要父亲出面声讨。 “秦太傅,您别觉的下官小肚鸡肠。实在是……,昨日小女在府内寻短见,若不是丫鬟及时发现,这条命就没了。” 秦云舒的心瞬间一阵咯噔,秀眉拧起心神微敛,一旦涉及性命,再小的事也会变大。昭大人绝不善罢甘休,朝堂诉苦一番,引发的怒火可谓…… “昭大人,此事除了说给我听,其他朝臣可知?” 当即,秦云舒见昭大人连连摇头,“毕竟是家丑,传扬开来,对小女名声极不好,下官怎么可能说?” 见他面色坚定,眸里又一片隐忍,秦云舒暗自思忖,真没说吗? 这事若往大方向闹,昭府必是占理一方。皇上为了安抚,便会给予昭府荣宠。和家族相比,牺牲一个女儿的名声又如何? “昭大人,这事你就烂在肚子里,那校尉直性子,即便当着他的面寻死,怕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劝劝你女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莫做傻事。” 一时之间,昭大人没有反应过来,秦太傅的态度和他预料的不对啊! “难不成下官自吞苦果?” “追其根源,怪你自个儿。好歹嫡亲女儿,和太后探说心思前,就不知道打听?胡乱的去说,惹来诸多流言蜚语。” 秦太傅的回答,不止出乎昭大人意料,就连秦云舒也没想到。他前几天还义愤填膺,在她面前声讨萧瑾言呢! “这……,下官欠考虑。事已至此,除了劝慰女儿,其他什么都做不了?这段时日,武将太跋扈了!特别是那个校尉,一定要搓他的锐气!” 秦云舒见昭大人双手都握起来了,强硬的将女儿塞过去,瑾言不要,倒怪罪人家。 “皇上不是许诺你,定给你女儿挑门好亲事么?我知你心里想什么,安生为你女儿备嫁妆,要不了多久,旨意就下了。” 寥寥几句,昭大人变了神色,一扫阴霾,欣喜道,“皇上可是透露了?” 秦云舒见父亲神色有些不耐,都已经说的这么明显了,昭大人还在问。当即,她索性从树后出来,一路跑着过来。 “父亲。” 笑盈盈的道了声,随即又像刚发现昭大人一般,“咦,这位是……?” “舒儿,唤声昭伯伯。” 秦云舒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立即福身行礼,“原来是如玉的父亲,昭伯伯,如玉去哪了,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故意提及昭如玉,惹的昭大人一个头两个大。 “她自然在府里。”不想提及没出息的女儿,昭大人忙朝着秦太傅躬身道,“一切听太傅的,下官告辞。” 随着父亲的一声嗯,秦云舒便见他走了,不多时出了府门。 “一直偷听吧,全听了是不是?” 苍劲有力的声音从旁侧传来,秦云舒扭头弯眸,“什么都瞒不过父亲,不过,你要谢我,若不是我及时出现,昭大人还赖着你!” 说到这,她挽住父亲的手,扶着他往书房走,“舒儿觉的,昭大人不止对你说了,私下里也对其他人说了。为了昭府,早做好牺牲女儿的准备。” 秦太傅低头看了女儿一眼,虽深居内院,事情却看的通透。他分明知道一切,刚才故意那样问昭大人。 “他这步走的险,换来嫡子升官。至于他女儿,也算幸运,皇上替她指派了太子,没多久圣旨就要下了。” 第51章 想抢? 一招险棋,可谓两全其美,换来满门荣光,算是天大的恩宠。用不了多久,昭府上下都要笑的合不拢嘴了。 也算歪打正着,遂了秦云舒的心思。既娶了昭府嫡女,满朝上下不会再议论她。 “舒儿,这样一来,父亲就放心了。即便太子有那心思,也不得不收回。” 秦云舒当即笑了起来,眸眼弯弯仿似夜空明月,“女儿才不嫁入皇室,只愿一生平安喜乐。父亲,今日孙公公来府了。” 一声落下,秦太傅面色微变,太后身边的掌事公公,竟来秦府。 “太后想念外婆了,特地派孙公公传话下来,我得去姜府一趟,随外婆一起入慈宁宫。御医今日也来了,重新开了方子。” 秦太傅细细听着,却没明白,“太后和你外婆能说上话,但关系一般,怎突然念叨她了?” 说到这,他又停住,随即缓声道,“带些礼品拜会你外婆,那些小辈你许久不见了,到底是表亲,说说话也好。”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书房前,秦云舒轻轻应了声,沏了壶茶后才离开。 一连几日,秦云舒一直深居云院,直到身子大好,她才领着柳意坐着府内马车出门。 打算一早采买东西,今日就去姜府探望外婆。既是送人的,礼物不能寒掺,自然去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早晨用膳时分,来往食客特别多,还未下车,嘈杂议论便顺风飘入帘中。 细细一听,全是关于昭府的,长子受重用,得了不错的官职。至于嫡女,更了不得,竟指派给太子,虽是侧妃,可那是太子啊! 秦云舒原以为是正妃,不曾想侧妃,父亲之前也会错意了。 楚凤歌的侧室上辈子有两个,无论哪一个,都不出自昭府。 “小姐,绸缎坊到了。” 轻轻一声唤拉回秦云舒的思绪,她朝着柳意稍稍点头,随即下了马车。 京城有名的绸缎坊,不仅有各色绸缎,更有成品服饰,各府夫人小姐都喜欢到这采买。 她打算扯些锻子,再去医堂买些人参,老夫人们都喜欢。 只是,她刚进去,还未细细打量,便听到透着尖刻的女子声。 “我还以为谁呢,又见贵人了。” 口气听上去就不好,秦云舒循声望去,站在不远处的年轻女子正是昭府嫡女,众人议论的焦点。站在她身边的,便是她的贴身丫鬟。 “没想到是昭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秦云舒淡淡的说着,站在一旁的柳意有点不明白,眼前这位昭府小姐,语气不善,明摆着针对秦家。 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浪费,为何小姐还要打招呼? “怎么,难不成你也要嫁人了,偏巧今日到绸缎坊来。”说着,昭府嫡女轻笑起来,一步一缓的走到秦云舒身边,压低声音道。 “你别怨我,皇上下的旨,我没和你抢太子。” 她一边说一边扬手轻轻拍了两下衣袖,“日后见到我,你要唤我一声娘娘。再大的名门小姐,也比不过嫁进皇室的女子。” 见秦云舒不回话,她越说越得意,在宁江宴会受的闷气可算狠狠出了。想不到吧,以前你不屑一顾的人,今天爬到你头上去了! “婚事是喜事,昭小姐先前受的苦,也算值得。”秦云舒淡淡说着,嘴角勾出浅浅的笑。 三言两语也不说清什么苦,懂的人一下子明白,特别是昭府嫡女。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似响亮的一巴掌,硬生生打在她脸上。 啪啪,真疼! 秦云舒在告诉她,相中武将,被当众拒绝,受尽谣言屈辱!虽圣旨已下,在旁人眼里,皇上弥补罢了。 她即将是太子侧妃,伺候殿下的女人,凭什么秦云舒还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她! “我先道一声恭喜,愿昭小姐小心伺候,皇室不是昭府,留不得半点马虎。不然,等正室一进门……” 话音意味深长,点到为止绝不多说,她也不看昭府嫡女神情变化,领着柳意走进绸缎庄另一侧屋子。 “柳意,你也出出主意,给外婆挑哪种绸缎呢?” 这时候,昭府嫡女才明白,秦云舒不是给自个儿扯缎子的,为了姜府的老太太。 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清楚了。虽是太子侧妃,按照宅院规矩,就是个妾,上不了台面,也飞不到天上去。 “小姐,若您生气,就中招了,她肯定羡慕您!秦大小姐成不了太子妃的,跳不到您头上去。” “我自有主张,以后的路远着。我倒要看看,秦云舒以后嫁什么人!” 丫鬟见小姐开心了,立马附和道,“肯定没您的好,世间男子,属太子最英朗。顶端的身份,那般容貌,多少世家女嫉妒您呢!” 渐渐的,昭府嫡女露出会心一笑,再次欣喜得意起来。 而此时,秦云舒已在另一侧屋子细细挑选,仔细比对。 “小姐,您刚才真厉害!就是个侧妃,嚣张成那样,您简单说了几句,啧啧!” 柳意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不停的嘻嘻笑着。 秦云舒睨了她一眼,语调轻快道,“你家小姐不是受气包,管她什么身份,欺负到我头上来,哪有好果子给人家吃?” 这般言语,柳意从未听过,即便小姐那天醒后,性情和往常不太一样。可现在,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受惊了! 不过,顾不得这些了,她赞同的不能太赞同了! “说的对,日后有人欺负,给咱们一巴掌,咱们三巴掌还回去。再嚣张,打到她残废!” 秦云舒被这番夸张表情逗笑了,“没人能打到咱们,我瞧这匹布挺好,就这个吧。” 说完,她便遣了柳意去唤坊内伙计结账。 而柳意前脚刚走,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吱嘎一声,秦云舒当即转身,这屋子还有暗门的! 再看走出来的人……,得了,还真是巧! “秦云舒,你刚才那话,可把小爷吓到了。”说着,楚连城双手环胸斜靠墙边,“小爷以后不敢欺负你了,不然,你岂不是要把小爷脸打肿?” 一边说一边装作担心,好像很怕的样子。 秦云舒也不拆穿他,顺着打趣道,“如花似玉一张脸,没人舍得打。只是,你怎么从那出来?” “瞧你,什么表情啊!小爷是那种喜欢偷听的人?”楚连城睨了她一眼,继续道,“就许你们扯锻做衣裳,我不行?那里都是男子服饰。” 第52章 我要走了 原来,他扯缎子做衣裳的,可他的衣服向来花样款式多,还缺? 这么一想,秦云舒打量的更仔细了。楚连城不自觉的瞥了她一眼,不自觉的拢了拢衣袖,稍稍咳嗽一声。 “我要走了,体验民间疾苦,以前的衣衫自然不能穿。” 一听他要走,秦云舒秀眉微拧,他要去哪里,即将离开京城了? “去江南偏远乡县,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兴许和那些边关将士差不多了,逢年过节都在外。” 声音透着沉重,面色一扫往日打趣样。这个模样,倒让秦云舒想起昔日的他。 在她印象里,他以后是要做禁卫军统领的,身居要职,掌管宫中兵士调动。但崛起的过程,她不得而知。 也许此次去江南,就是一个跳板吧,做的好,前途不可限量。 思及此,秦云舒特意福身行了一礼,以女子礼态恭喜道,“望楚郡王一路平安,乡县虽小,也能做出一番事来。” 既是皇上派他去,那他在江南的作为,皇上瞧的清楚。 听闻此言,纵然楚连城神情不变,可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就连他自己,都不指望有作为。 比起京城,江南景色虽美,但其他方面根本比不上北边。没有人愿意去,更别说那地方还是乡县,可谓穷乡僻壤。 一旦去了那,在旁人眼里,便是被皇上弃用。 “楚郡王,你怎了?” 轻轻一声唤拉回楚连城的思绪,片刻后他嘴角含笑,瞬间恢复往日模样。 “秦云舒,也就你看的起小爷。若我不好好做,岂不是辜负你的好意?” 说着,他拍了拍衣摆,“得回府收拾一番,先走。” 话落,人已朝着外间走,不多时又停下,带着玩世不恭的笑,“也许咱们见不到了,不要太想念小爷。” 他不等秦云舒回话,径自往外走了,府内小厮也已经拿了他挑中的缎子。 上了郡王府马车后,楚连城眸色微敛,抬手掀起帘子往绸缎坊看着。 他本就是无根的草,无父无母,去哪里都不会有人牵挂。可刚才,他仍带了希冀,希望她记得他。 至少可以证明,偌大的大齐京城,他存在过,有人念及他。 而此时,秦云舒仍站在原地想着他最后那句话,看似随意,可那话不是随便说出的。 他希望有人记得他…… “小姐,已经结账了,绸缎搬到马车里了。” 柳意疾步匆匆而来,一脸笑意的说着,这时候秦云舒才收了思绪。 “成,去药铺。” “是,小姐!” 不多时,两人出了绸缎坊,刚上秦府马车的那刻,只见一群伙计抱着一匹匹缎子出来,一溜排马车停在旁侧。 “仔细小心点,千万别弄脏了,那可是即将抬入太子宫的。” “是是,一定注意。” 丫鬟吩咐人的姿态特嚣张,眼珠子就差翻到天上去了,坐在车内的柳意轻哼一声。 “还没嫁过去呢,贴身丫鬟就这么狂妄,以后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秦云舒顺着车帘空隙望去,匹匹都是鲜艳的红粉绸缎,喜庆十足。 “只要不牵扯自个儿,旁人的事,不要过多议论。”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只管过好自己的生活。 听了这话,柳意便不再多说,收了视线规规矩矩的坐在车中。 之后,秦云舒去药铺买了上好人参,随即前往姜府。 车中,她努力回想姜府中人,最有印象的是外婆和大舅。依稀记得嫡系里面,有一位小姐和少爷,是她的表妹和表哥。 至于旁系,一点都不清楚了,不过她也不用了解。 车绕过城中外围路,最终抵达,姜府和秦府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秦太傅今日一早派人知会过了,守门小厮瞧见秦府马车那刻,立即朝里头喊道,“表小姐来了!” 呼啦啦——,仿似一阵风刮过,等秦云舒下车时,一溜排男女站在府门前,一眼望去都是小辈,个子小的站在后面拼命踮脚望着。 不曾想,姜府子嗣那么多,都排不过来了。 没有长辈相迎,她哪里分的清谁是谁,当即浅浅的笑着。 “哇,原来这就是秦府那位表姐,长的真好看呢!” “笑起来更美,我都没瞧见这么漂亮的。” “去你的,被大姐知道,削不死你!” 纷杂议论声中,秦云舒只听到一道娇羞笑声,不一会,人群自动分列两旁,静悄悄一片。 “今日一早我就等着,可把表姐盼来了。” 不见其人先听其声,仿似风吹银铃般,却又添了份气势。再瞧小辈姿态,秦云舒明白了,是姜家嫡女,她的表妹。 刚这么想,那年轻女子便一脸笑意的走了过来,穿了一身火红衣裙,没有花饰点缀,头上发钗也是红色,透着满满活力。 “若宁江宴会我没生病,咱们早就见面了,何必等到现在?” 一边说一边径自伸手,一把拽住秦云舒,笑着将她往府内迎。 “父亲早朝还未回府,祖母吩咐奴仆备下点心,专门等着你呢!”说着,视线极快的瞥向柳意,“人来就好,带什么礼物,就希望姐姐经常来。” 秦云舒淡淡的笑着,“礼物当然要备,一点心意。” 她这表妹变化挺大,记得前些年,瞧着挺胆小的。几年过去,满身嫡女架势,掌家也不为过。 “表姐,还记得姜铠哥哥吗?他今年得了官职,做事相当努力。不然,他知道你来,肯定急着回府。” 姜铠是姜家大少爷,她的表哥,但前世和他没有什么交集,他人如何,以后怎样,她不太清楚。 可她也明白,作为秦府表亲,即便平时没往来。秦府大难时,姜府也遭受排挤,日子不好过。 现在,她不会让那些悲剧发生,秦府安在,姜府也能偏安一隅。 “我自然记得他,还没和他说句恭喜。” 秦云舒一边回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路上她的手都被姜对雪拉着,可她实在和这表妹不熟。 “祖母院子到了。”话落,姜对雪松了手,迅速走到院中,没多久就进了厅门,“祖母,表姐来了,还带了好东西给您。” 第53章 不掐不痛快 秦云舒跟着走了进去,外婆坐在主座软塌上,正慈眉善目的瞧着她。带着怀念的眼神静静望着,仿似在看她,又好像不是。 “舒儿长这么大了,快过来。”姜老夫人连连摆手,随即又吩咐奴仆将点心果子全端上来。 秦云舒笑着迈步而上,手还未伸出就被外婆一把握住,入手一片温热。 “模样长开了,和你母亲做姑娘那会一模一样。”说着,手探了上去。 “祖母,你肯定想念姑姑了是不是?”姜对雪笑着上前,随即又瞧着秦云舒,“表姐,长辈如何不关我们的事,小辈还是要常往来。” 秦云舒浅浅笑着回道,随即打趣起来,“这是在怪我不来姜府?” 一声落下,她看向站在厅旁的柳意,“祖母,我给你带了礼物,上好绸缎和人参,希望您喜欢。” 说着,一个眼神下去,柳意立即跟着上前,小心翼翼的放在老夫人身旁的案上。 姜老夫人连说几个好字,而后道,“无论送什么,都是一份孝心,外婆都喜欢。你母亲未出阁那会,最爱吃香丝糕,不知你喜不喜欢?” 这香丝糕,秦云舒自然知道,混了五种可食花料,更有两种五谷,红豆玉米,芳香四溢口感极佳。 做起来也相当麻烦耗时,今早父亲才派人知会,现在就有香丝糕。看来,这道糕点是外婆的日常点心。 “你母亲从小由我带着长大,谁曾想,先我而去。”说到这,姜老夫人眼眶有些红了,不禁抬手抚去眼泪。 秦云舒扬手抚着她的肩,“咱们呀,要开开心心,母亲才会放心。” “表姐说的对,斯人已逝,全留一个念想便可。祖母,您看绸缎多好,就是您喜欢的颜色呢!” 姜对雪一边说一边伸手探向缎子,“料子极柔软,表姐用心了。” 见两人喜笑颜开,姜老夫人也开怀了。这时候,香丝糕和果子一道呈了上来。 秦云舒吃了两块香丝糕抿了几口茶,见外婆吃完,她才道,“外婆,太后宁江宴会提起您,叫您得空去宫里瞧瞧她。” 话音落下,姜老夫人原本带着慈笑的脸稍稍一变,手中茶杯轻轻放下,“这么多年没见,怎突然想到我了?” “我也不知,太后提了几句,又派孙公公入秦府,特意知会我。” 说完,秦云舒便听到外婆轻哼一声。 “这老太婆和以前一样,喜欢拐着弯做事,就不能直爽一点?” 此话一出,不止秦云舒没有预料,即便经常伴随左右的姜对雪也没想到,听这口气,其实两人关系还不错? “她现在是太后了,我也只能遵从。明日就进宫,对雪跟着一块去,毕竟宁江宴会你没去。” 说着,她又看向秦云舒,“你也要去,若问起来有无中意儿郎,你们一句话都别说。我的孙女外孙女,婚事轮不到旁人插手,特别是那个老太婆。” 秦云舒和姜对雪互看一眼,鲜少进宫的外婆,年轻那会和太后,似乎是“对头”,不掐不痛快那种。 “你们听到没?” 话音带了命令,秦云舒本就不喜皇室插手婚事,当即应道,“明白,定当遵循。” “明日,你在府门前等着,巳时姜府马车去接你。” 姜老夫人极快的说着,随即又拉了秦云舒的手,“我就两个孩子,你舅舅和你母亲。按理说,你们该常往来。偏偏你舅舅硬性子,和你父亲,哎,我也不多说了。只盼你和对雪关系好,你俩因为父辈不怎么说话,趁今日好好说,一道玩去。” 外婆发话,秦云舒忙应了声是。一旁姜对雪也走上前来,笑道,“那我和表姐说悄悄话去了。” 姜老夫人笑着松了手,“快去吧,今日你便在姜府用午膳,到了傍晚,送你回去。” 秦云舒又应了一声是,不多时随姜对雪一块出了厅堂,后头跟着丫鬟,两人在姜府慢悠悠的逛着。 论大小格局,姜府没有秦府大,但也不小,特别是花园,修剪的特别好,每个园子景致都不一样。 看来她那位舅母,不仅喜欢理佛听禅,也喜欢摆弄花草。 “表姐,我还没恭喜你,宁江宴会博头彩,将那些闺秀全都比了下去。” 这事京中闺秀圈人人尽知,姜对雪知道,她也不奇怪。 “她们说的实在夸张。” “哪有,表姐本来就优秀。只是,我近日听说,昭府嫡女成了太子侧妃。正主没进门先纳侧室,终是不太好。” 话题一连二转,说到昭府那去了,秦云舒扭头看了眼姜对雪,见她眼里只有好奇。 “一切都是皇上做主,他们的心思,我们哪能猜到?” “我只觉的委屈未来太子妃,其他倒没什么。”姜对雪轻声笑道,片刻后又转了话题。 两人一直在府内花园逛着,有时秦云舒会发现几个小辈躲在树丛瞧她们,眼里全是好奇又不敢接近。 等她们走入湖中凉亭,四周环水,那些小辈在远处看不清便散了。 “表姐,对那些人不必在意,有的弟弟妹妹,我自己都分不清。” 秦云舒淡淡笑着,“姜府子嗣挺多。” “何止挺多,非常多。那些个姨娘,真能生。不过,我从不和她们说话。你也知道,姨娘有多讨厌。” 每个府邸的嫡小姐都不喜欢姨娘,秦云舒以前也这样。 “算了,说些开心的。表姐,现在你也十六了,有没有看上眼的好儿郎?” 姜对雪眼里全是喜意和好奇,秦云舒明白,闺阁女子说悄悄话,无外乎都是男子。 前世她便和昭如玉说,可现在,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不会直言心思。 “日日在闺中,哪有机会见到男子?妹妹这么说,难道……?” 如抛绣球般,同样的问题回了过去。 “我倒是想有意中人,但和姐姐一样,没机会呢,不过我现在对一个人有点好奇……” 说着,姜对雪压低声音,眸里一片认真,“表姐,你可知今年唯一提拔上来的军中一品校尉?” 第54章 不嫁武将 淡淡的一句问话,却如一记石头砸了过来,没有去宁江宴会的人,怎突然对瑾言感兴趣? 心里这样想,但她面上仍平静一片,甚至笑着反问,“我自然知道,怎么问起他来了?” “他宴会上如何表现,我不在意。但他当着众人面拒绝昭府,毫无根基出生平凡的人做到这点,我敬他是条汉子。” 说着,姜对雪唇角勾起继续道,“据说他相当优秀,可惜了,没个好出身。否则,我真会派人细细打听。” 源于兴趣,止于身份,不会有过多举动,仅当茶余饭后闲聊。 “妹妹,你今后的夫婿,舅舅定会给你挑个好的。” 秦云舒浅浅笑道,印象里,这位表妹今后是要嫁人的。只是,这时间有点长,现在她才十五,等二十二岁那年才会出嫁。 距离现在还有七年时间,她这会念及男女情,有些早了。 “表姐都没嫁人呢,我更不急了,还想在府里多呆几年。” 姜对雪乐呵呵笑着,眸里璀璨一片,殊不知简单的一句话,以后会应验。 但这些,秦云舒不会说,她不插手别人的事,只淡淡笑着附和几句。 两人在凉亭坐了许久,直到老太太派人知会午膳。 秦云舒在姜府呆了一整天,原想着见舅舅一面,哪曾想到了傍晚都没回府,难不成宫里又出事了? “表姐,今晚早些休息,明日准时到秦府接你,坐姜府马车一同前往。” 秦云舒上车离开前,姜对雪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的说道。 “好,你也早些就寝。” 秦云舒礼貌的回以微笑,随即在奴仆搀扶下上了马车,柳意紧随而上。最后,在众人注目下渐渐远去。 姜对雪一直站在府门前,原本清亮的眸子逐渐幽深,直到车影驶出视线,她才转了脚步。 目光所及处又是那些庶出子弟,她当即遣了丫鬟,“叫他们全回院子,又不是皇上驾临,一个个稀奇的看到现在,上不了台面,平白无故叫人瞧笑话。” 丫鬟听了吩咐,连忙领命,带了几个府内家丁,不多时人群便散了开来。 “小姐,不过是庶出,您别放心里。依奴婢看,秦家小姐哪有你好看?” 一旁候着的大丫鬟以为议论的那些话传到小姐耳里,惹了不快,当即劝慰道。 “在你眼里,我的肚量就那么小?天下之大,比我美的多了去。何况,那是我表姐,我不和自家人相比,巴不得她飞龙成凤。” 祖母就两个子女,本是同根生,少生嫌隙方能昌盛繁荣。 大丫鬟这么一听,立马明了小姐的意思,“奴婢错了,求小姐责罚。” “行了,知道你盼我好,以后这些话少说。” 姜对雪一边说一边往大院走去,寻常闺秀不放过任何一个露脸表现的宫宴。而她处事低调,但她不傻,想要什么心里一清二楚。 而此刻,行驶的马车中,柳意看着一脸平静的自家小姐,笑呵呵的说道,“不曾想,姜府人那么热情,特别是姜大小姐。” 秦云舒轻轻点头,表情至始至终都很平淡,过了一会后回道,“只需外人瞧着和睦就行。” 上一世,她和姜对雪交集不深,真正性情她不了解。即便表亲,她也不能大意。 或许是她小人之心,可自家人有时都会背后捅刀,就像她的二婶。 第55章 今生门都没 听到这,柳意也明白了,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一切听小姐的。 车轴咕噜转动,渐渐驶入秦府,秦云舒想着舅舅还未回府,兴许父亲也不在,可能宫里出事。 于是,她便问了府门管事。 “父亲可有回府?” “老爷一早就回了,此刻在书房。” 秦云舒放心了,如此一来,便是舅舅被留在宫中,和父亲没有关系。 “大小姐,工匠已将二院修缮完毕,也派了奴仆前去打扫。不知二房总共多少人,需要多少丫鬟小厮,是不是要采买点回来?” 管事想的不无道理,比起长房,二房妾室多子嗣多。去了江南一趟,指不定又带回其他女子,多备奴仆以防万一。 “调动即可,要这么多人伺候做什么,真当自个儿是宫里娘娘?何况,她们身边早有伺候的人。” 再特意采买奴仆送去二房,人数活活压了长房几倍。前世给了太多面子,今生门都没。 话落,秦云舒径自往云院走。管事得了命令,再也不敢提采买仆人的事,为二房准备的全是最基本的。 一早秦云舒便歇息了,隔日起了个大早,洗漱用膳后便在厅堂等着,到巳时便前往大门。 刚站在门前,便听车轴转动声,抬眼望去正是姜府马车,来的准时,丝毫不差。 纤纤细手挑起帘子,露出一双泛着笑意的明眸,“表姐,快上来。” 秦云舒轻轻点头,由小厮扶着上了车。外婆一声深棕衣衫,姜对雪和昨日一样,一身红,袖口和衣摆多了点缀。 “外婆。” 姜老夫人嗯了一声,随即拉了她的手,“今日风大,也不知道带件披风,这手也凉。” “这天气,早晚凉中午热,又不会在宫里呆到晚上,用不着披风。” 秦云舒笑着说道,姜老夫人拍了下她的手没有再多说。 “我发现表姐特喜欢素色衣衫,旁人穿着寡淡,你却素朴清丽,透出另一番滋味来。” 这么一说,姜老夫人不禁细细看了眼,“她母亲年轻那会就喜欢这么穿,随了她母亲。” “我虽没见过姑姑,她必定是个大美人。” 姜对雪笑弯了眼,一语落下又瞬间转了话题,一路上变着法子逗趣,惹的姜老夫人连笑。 秦云舒也明白了,怪不得所有孙女里,姜对雪最得宠。一来是嫡孙女,二来这份嘴力,一般人做不来。 她不喜多说话,平时更愿意做倾听者。 马车一路前往皇宫,最终进入西小门,孙公公早已随宫车在此等候。 见姜老夫人由两位小姐搀着下来,忙福身行礼,“老夫人,您终于到了,太后等着呢,请。” 不仅恭敬,更多了小心。 姜老夫人淡淡点头,然后上了宫中马车,秦云舒和姜对雪一并而上。 宫中偏道前往慈宁宫,自进宫后,姜对雪瞬间文静,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风范,红润的脸上仍带着笑意。 秦云舒想到一句话,动若脱兔静如处子。 “可算到了!” 妇人声突然响起,话音落下后马车霎时停了。 秦云舒立即挽了外婆的手,同姜对雪一起扶着下马车。 “姜老夫人,太后等候多时了。呀,这位是……” 伺候太后的老嬷嬷视线掠过秦云舒,落在姜对雪身上,“姜大小姐?” 虽是问话,却透着笃定,最后恭敬的说道,“老夫人好福气,外孙女是大齐排名在前的名门之女,孙女也顶顶漂亮,该经常进宫才是。” 嬷嬷也不傻,秦府比姜府地位高,夸赞姜大小姐前,秦家的必须先夸。 姜对雪弯眸笑着,“好,日后常来。” “好呢!姜老夫人,请!”老嬷嬷侧步而开,手恭敬的往前伸。 秦云舒随外婆一同进入,然还未走入厅堂前,她便听到一道略熟悉的女子声。 乍听去她只觉的认识,具体是谁一时半会想不到。等进去瞧清人后,原是昭府嫡女。巧了,今日也进慈宁宫。 “拜见姜老夫人。”昭府嫡女恭敬非常,礼态有佳的福身行礼,起身时面上带着柔笑,和绸缎坊那番嘴脸相比,判若两人。 秦云舒淡淡的看着,外婆不出声,她们做小辈的便不能开口。 姜老夫人深居内宅,眼前突然冒出的年轻女子,自然不知是谁,略略摆手示意她起身。 “老妇见过太后。” “别拘礼,快坐下。你这声老妇,听的哀家啊,心里不是滋味,咱们都老了。” 说着,太后一转视线落在昭府嫡女身上,“这位是昭府大小姐,不稍多日,就入住太子宫伺候殿下了。” 这么一说,姜老夫人就清楚了,跟着望了过去。 “和秦丫头年纪一样,比姜丫头大一点吧?瞧人家婚约都定了,和哀家说说,你们心里可有中意的?” 来之前外婆提点过了,预料太后说的话真是分毫不差。 秦云舒盈身行了一礼,“谢太后挂念,父亲就我一个女儿,此事急不来。” “表姐都不急,我比她小,更不急了。” 接连两句话将太后逗笑了,“瞧这两张小嘴,真会说。来,都赏果子吃,今日不到晚上,谁都不许走。” 一语落下出了秦云舒的意料,竟真要到晚上? “太后,您遣老妇唠家常,不如叫这些小辈自个儿出去玩?” 姜老夫人这话自有深意,她可不想老太婆又打孙女和外孙女的主意,索性遣出去。 “好,她们走了,我们也好说贴己话。” 说罢,一个眼神下去,孙公公会意忙请了三位小姐出厅堂。 “宫中后花园,湖泊池子多处。要吃什么,遣宫婢去御膳房。” “谢孙公公。” 秦云舒小时候就经常来皇宫,宫中地势布局一清二楚,一步一缓慢慢走着。 气氛有些尴尬,姜对雪索性率先发话,“昭小姐,没几日我们见到你,就要唤一声娘娘了。” 昭府嫡女浅浅笑着,眼神朝着秦云舒飘去,“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秦小姐,你对皇宫熟悉,我想去桃花林,你带路好吗?” 简单的一句话,意味却不同,身后明明有宫婢。领路是奴才做的事,却命令秦云舒做,端足太子侧妃姿态。 第56章 谁敢逆着来? 既在人前问了她话,秦云舒便要回应,索性停了步子柔声问道,“宫中多处桃花林,你要去哪个?” “当然是最大的,那样风景才好。” “哦?可我觉的每个都大,带你去有凉亭的吧?”说着,秦云舒看向跟在身后的宫婢,无需她出声就明白了,当即走在前面领路。 姜对雪眉头微挑,余光瞥向昭小姐,一来二去还是宫女带路,显的之前那句话多此一举。 想想也是,表姐不是傻子,别人不给面子,何必顺人家心思?再说,还没进太子宫呢。 昭府嫡女被硬生生磨了脸面,但也明白这是皇宫,等她真正嫁给太子,就由不得秦云舒了。 三人沿着宫中小道一路往桃林去,穿过一处园子,不多时就闻到丝丝桃花香,再往前看,空中仿佛飘着片片粉色云彩,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皇宫最大的桃林,入春时节,煞是好看,很多娘娘都来这赏景。 “巧了,前面站着的不就是秦大小姐?” 一道带着爽朗笑意的男子声响起,秦云舒循声望去,正是三皇子楚黎北。而他身边站着的……,一身淡金龙纹衣衫,楚凤歌。 当真应了那个字,“巧”。她不怎么进宫,随了太后意思跟着外婆来,遇到不该相遇的人。 心里这么想,礼态总要做足,她立即福身行礼,“参见太子,三皇子。” 另一边姜对雪跟着行礼,昭府嫡女忍不住多看未来夫君几眼。这位太子,她从没如此近距离瞧过,只知道他长相俊朗。 可没想到,竟这么好看! 以前,她都是远远的看一个背影或者侧面,亦或听旁人说,太子和秦云舒如何登对。 可现在,秦云舒什么都不是,被众人仰望的殿下,今后是她的男人。 这么一想,喜意更盛,声音也娇俏许多。 “我说是谁,皇兄,这就是即将过门的皇嫂。快请起,都是自家人,不用虚礼。” 不知楚黎北是否故意,楚凤歌眸色略略一沉,但他依旧一口一个皇嫂喊着。那是侧妃,说白了妾室,有必要如此恭敬? 思及此,楚凤歌双眸微沉,看都不看昭府嫡女一眼,视线直接落在秦云舒身上。 “舒儿,你身边这位是……?” 此话一出,等于完全忽视楚黎北之前的话,更当着众人面唤了声舒儿。 楚黎北笑而不语,端着看好戏。某位小姐可谓肠子都恨青了,面子被硬生生踩在脚下,啪啪的响!可她仍要摆出一副柔情笑脸。 “回殿下,姜家大小姐,我的表妹。” 姜对雪立即再次行礼,“拜见殿下。” “原来是姜大人的掌上明珠,既然是舒儿的妹妹,不必多礼。” 楚凤歌一边说一边摆手示意她起身,双眸弯起漾出温润笑意,“怎突然想到逛桃花林,舒儿喜欢的好像是梅花,难道短短时间喜好变了?” 关注点全在秦云舒身上,姜对雪深谙一切,站在旁边默不作声,余光撇去,只见昭家小姐仍笑着,可那笑容僵硬了几分。 哪怕是个侧妃,也受不了未来夫君当着自己面关心别的女人。偏偏夫君是太子,正儿八经的皇储,谁敢逆着他来? 第57章 对她满意 “殿下,昭小姐喜爱桃花,我们也闲来无事,便陪着一起去。” 秦云舒温婉而言,由她这么一说,焦点瞬间转到昭府嫡女身上。 而这时候,姜对雪顺势道,“殿下要一起吗?” 这本是昭府嫡女想说的话,和殿下多相处一段时间加深感情,再好不过,可她又顾忌秦云舒。 “美人邀约,皇兄怎能不去?”楚黎北眉眼微挑,再次爽朗笑道,因他母亲为当朝裴后,所有皇子中,就属他说话最无顾虑。 “这段时日,舒儿难得进宫,一起吧。”淡淡的一句后,楚凤歌手往前伸,以男子之姿有礼的恭请。 一声声舒儿叫的昭府嫡女恨极,紧握在手的帕子被捏出道道褶皱,偏偏她只能强颜欢笑,亦步亦趋的跟着。 她才是主梁,为什么秦云舒走在最前面,而她和姜家小姐一块。 思及此,她不甘心,故意加快脚步走到秦云舒身旁,不动声色的挤过去。 秦云舒本就不想和楚凤歌一起走,干脆顺水推舟顺了昭府嫡女的心思,缓移几步退至后处。 楚凤歌看着和他一起走的女子,圣旨降下,他不能抗旨不尊。对他而言,昭小姐完全陌生,此番作态更表明她不能容人。 本来无感,如今生了丝丝厌恶。 一行五人走入林中,闻着浓浓花香,瞧着满眼粉意,到处清风拂面春意盎然。 “就这么逛园子,有些无趣,不如布棋对弈。”楚黎北爽朗笑道,随即吩咐跟在身后的宫婢拿两套棋。 棋是大齐国粹,三皇子兴致起,没人拂了他的面子。何况,楚凤歌想到若下棋,他必定和舒儿下,也好暂时摆脱昭家小姐。 然而当棋拿来时,昭小姐率先快步而上,站在楚凤歌面前,盈身行礼,“殿下,素来听闻您棋艺高超,赏脸和臣女下,可以吗?” 楚黎北眼珠子一转,不等楚凤歌回应,当即道,“不知嫂子棋艺如何?” 话已摆在明面,楚凤歌若拒绝的太彻底,便是不给昭府面子。 “也可。” 淡淡两字便是答应,昭府嫡女喜不自胜,径自坐在楚凤歌对面。 而此时,秦云舒移到旁侧,挽起姜对雪将她按在另一座位上,“你和三皇子下一盘,我去给你们端果子。” 简单一句话,便是抽身而退,她尽管独自逛,自在一些。 姜对雪明白她的意思,顺着她道,“表姐亲自端的果子,必定好吃,我等你。” 说着,她看向三皇子,堵住他的问话,“殿下,请。” 两盘棋皆已开始,楚凤歌只能看着渐行渐远的秦云舒,心思也不在棋局了。 他要娶侧妃了,虽不是他本意,不知舒儿会怎样想?毫无疑问,他是想娶她的。遍及天下,没有哪个女子比她更适合做太子妃。 何况,昭小姐相中萧瑾言,那校尉不要,皇上为弥补昭府,才指婚给他。对他来说,委实大辱。 武将不要的硬塞给他,可他母亲过世早,没有什么依傍只能受着。 “殿下,臣女名唤昭汐,该您下了。” 楚凤歌视线偏转,看向她时面上拂起一贯温和的笑,“昭汐,不错的名字。” 那双眸子漾出道道柔情,昭汐只觉的自己快要融化,殿下终于正眼看她了。从那双眼里她能瞧出,他对她还是满意的。 第58章 见到谁了 其实,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殿下和秦云舒一块长大,感情自然比旁的女子深厚。不管两人如何,她和殿下的婚事板上钉钉。 明面上说,她是殿下第一个女人。朝夕相对,就算没有感情也能培养出来。 现在殿下和她下棋,秦云舒不还是避退一旁,识趣的自个儿走了? 思及此,昭汐笑容更盛,声音更柔了,“殿下,您是不是让着臣女?” 否则,之前那棋他可以截她的路,但他没有这样做,一定让着她了。 楚凤歌并未说话,只淡淡的笑了,倒是另一侧楚黎北闻言,笑道,“皇兄一向怜香惜玉,更别说坐在对面的是个大美人。” 此番话着实中听,昭汐面上不敢表露,实则心里乐开花了。 而此刻,秦云舒早已出了桃花林,她对皇宫熟悉,跟在身后的宫婢也被她遣了回去,独留一人静迈宫道,多么惬意自在。 迎着清风缓缓而去,这时候她想到了萧瑾言。如果没有昭府那事,他用不着去军营思过,说不定她还能在皇宫远远的瞧上几眼。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远离皇宫是好事,宁江宴会受重用,无疑将他推上风口浪尖。不如韬光养晦,对她来说,也就见面次数少些。 这么一想,顿时宽慰好几分,穿过这条宫道前面有个莲花池,不是莲花绽放时节,但池中有很多红鲤鱼,观赏鱼群也可打发时间。 秦云舒步子迈的更加快,就要拐出宫道时却听公公恭敬又尖细的声音。 “四皇子,姜老夫人在慈宁宫内。” 秦云舒步子一顿,这声音听上去不是孙公公,怎突然和四皇子说外婆入宫一事? “如此,本殿择日再去,谢公公提点。” 原来,他要入慈宁宫拜见太后。 不多时,秦云舒便听到一阵脚步声,没有渐行渐远,反倒离她越来越近,竟朝着她的方向来。 四周开阔,两旁小树林,压根无法遮挡,她索性不后退了一路前走。 这一下便和楚凛打了照面,迎面走来体态婀娜的世家女子,楚凛愣了一会。看清来人后,他有礼的说道,“秦大小姐逛的远,从慈宁宫一路逛到这来。” 不用多言,他就明白秦云舒跟随姜老夫人一同进宫。 秦云舒盈身行礼,而后浅笑道,“太后和外婆说贴己话,小辈不便在场。逛着就没了数,到这边来了。” 说着,她故意转了话题,抬手朝着桃花林道,“太子和三皇子正在林中下棋,昭府嫡女和姜家大小姐都在。” 言下之意便是,你再往前走,就要和那些人打照面了。 寥寥几句,楚凛就要转方向朝另一边走,若不是非要应酬,他实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想应付莺莺燕燕。 女人对他来说,就是个大麻烦。只是眼前这位,既然碰见了,有些话总要问问。 于是,他遣了公公下去,有礼的说道,“不知秦大小姐有没有空,陪本殿走一段路?” 秦云舒知道他想问什么,正好她也能旁敲侧击,“闲来无事,陪四皇子走走也行。” 毕竟尚未出阁的女子,两人当然不能从宫中大道走,专门择了小道。但楚凛考虑周全,特意遣了随从跟在后面,就算被发现也能说巧遇,不会被说私会。 楚凛明白秦云舒是聪明人,他恰巧也不喜欢拐弯说话,直接开门见山了。 “秦太傅这几日,火气消了没?” 然秦云舒却故意笑道,“又没有什么大事,他哪来火气?该不会因为昭府?” 说着,她看向楚凛,虽他面若常色,但眉宇间多了丝凝重。主子做到这份上,是真的关心下属。 可她不傻,对萧瑾言好,全然因为他有大用处。将来要靠他打下江山,楚凛坐上皇位,萧瑾言的功劳极大。 这么一位左膀右臂,权势未起时,当然要对他好。 “秦大小姐,你向来聪颖,本殿提出走一段路时,你就知道要问什么。” “四皇子放心,相比昭府而言,父亲真没火气。又不是我被拒婚,旁人的事父亲不插手。昭大人来过秦府一次,被父亲打发了。” 听到这,楚凛缓了神色,嘴角勾起漾出一抹淡淡弧度,“换作秦大小姐,就不会遭人拒婚。此次武将挣了面子,多谢秦太傅。” “说什么谢,该得的,我倒听说那校尉被罚思过军营。” 楚凛没有细细分辨话中深意,随意的说道,“他这人,一心在战场,对女子实在没心思。” 说到这,他拱手行了一礼,“多谢秦大小姐如实相告,得空定登门拜访,以表谢意。” 话落,他便转身朝另一宫道走了,步伐极快又悄然无声,不一会身影就消失不见。 从楚凛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萧瑾言在军营过的不错,昭府那件事没有影响他分毫。 她也给楚凛吃了定心丸,只要父亲态度明确,又有皇上弥补昭府,文臣不会再抓武将错处。 出桃林已有好一会,棋局应该也已下完,她立刻出了偏道,谴了一旁宫婢去御膳房端新鲜果子。 等她带着宫婢回返桃林时,棋早已下完,姜对雪远远的就朝她挥手。 “表姐你去哪了,怎现在才来?” “当然去御膳房了,挑的都是新鲜的。”说着,她接过宫女手中的盘子,缓缓放在石桌上。 楚凤歌终是见到秦云舒了,温润笑意自眼角溢出,“舒儿,今日可在慈宁宫用膳?” “嗯,太后留下,吃完晚膳才许走。” 楚凤歌余光瞥向昭汐,太后留舒儿晚膳,定因姜老夫人,昭汐未过门,很快就要出宫。 依他的性子,就算昭汐在,他也能和舒儿独处。偏偏三皇弟和他过不去,句句带笑的挖苦,不停打乱他的计划。 就在他满心满意这么想时,昭汐发现他打量的目光,只以为殿下舍不得她走,当即缓声道,“太后也留了臣女,殿下也要去吗?” 话音落下,楚黎北连忙接道,“慈宁宫难得热闹,本殿不请自来,也去。” 楚凤歌神情如常,心却狠狠一沉。 第59章 皇家书院 从下早朝到现在,楚黎北像水蛭一般黏在他身边,定是得了消息,知道秦云舒随同姜老夫人进宫。 所以故意这样,叫他接近不了舒儿。 “本殿有要事,就不去了,劳烦三皇弟替本殿向太后请安。”说罢,他略略拂手,这么多人在,无法和舒儿独处,不如先走。 秦云舒知他要走,第一个福身行礼,“恭送殿下。” 紧接着姜对雪也跟着盈身,昭汐心里不是滋味,满心以为殿下也会去,谁曾想有要事。 今日一离开皇宫,婚日未到,她就不能再次进宫。虽往后朝夕相对,可见了他的身姿容貌,怕是回去要魂牵梦萦了。 “昭小姐若舍不得,追上去便是。”楚黎北冷不丁笑道,满脸戏谑。 昭汐被这么一打趣,耳根子红了,忙低头道,“三皇子莫要取笑臣女。” “本就是你的夫君,即便追,皇兄又能说什么?秦家小姐,你说是不是?” 楚黎北眯了一双眸子,浓浓笑意不断溢出。 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秦云舒明白,楚凤歌的婚事,偏要她评论一二。这问题,她不能说是,也不可说不是。 “三皇子,我一个未出阁亦没有婚约在身的女子,您问我这些,怕是不妥。” 说着,她福身一礼,“出慈宁宫已有一段时辰,若不回去,外婆该担心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走,楚黎北不拦她,拂手道,“也可。” 秦云舒一走,姜对雪和昭汐也没有留下的道理,忙跟着福身走了。 望着一行离开的三个玲珑身影,楚黎北收了满脸笑容,双眼略略眯起,唇角也跟着勾起。 看来看去,世家女子中,当属秦云舒最出挑,进退有宜,张弛有度。七窍玲珑的心思,面上却从不表露。 没有脑子的花瓶,真是谣言了。 这样的女子,万万不能配给楚凤歌,索性父皇并未有此意。 “三皇子,皇后吩咐您过去。” 伺候皇后的掌事公公走上前,恭敬的说道。 楚黎北转身拂手,“嗯。” 这时候,秦云舒一行三人已经入了慈宁宫,还未进前厅便听到太后透着怀念的声音。 “瞧着这些大家闺秀,哀家那会哪有这么乖巧,调皮的恨不得屋瓦都掀了。你更是,玩起炮仗来不要命。谁曾想到,你教养的孙女这么乖。” 说着,话音一转,“太子有了侧妃,这太子妃啊也该拟定人选了。” 这话自然是对姜老夫人说的,前头指明孙女,后面就说太子妃,其中深意,还能不明白? 昭汐原本的好心情消失殆尽,忙以余光打量姜对雪,矛头竟从秦云舒转移,到了姜家大小姐身上? 她还未收拢太子的心,指不定太子妃进门。比起门第,姜昭两府差不多,可人家有个了不起的姑父,秦太傅! 秦太傅护女,打不成秦云舒的主意,就想到其他了? 秦云舒心下惊疑,上辈子她死的时候,楚凤歌都没太子妃。这辈子,侧妃换了人,正妃也…… “小姐们逛完园子回来了,怎不多逛逛?” 恭敬的嬷嬷声响起,传了厅堂去,太后便转了话题,却是朝着秦云舒伸手。 “秦丫头,过来。” 秦云舒轻声道了句是,随即缓步上前,刚到太后身前,她的手就被拉住了。 昭汐心里疑惑,面上不敢表露半分,之前还说姜老夫人的孙女,怎这会叫了秦云舒? “听闻琉璃与你玩的好?” 秦云舒想起楚琉璃,的确骄纵,却是个口直心快没有坏心的人。 “尚能言语。” 四个字,表明可以说上话,但关系不是特别好。 太后当即笑了,双眼弯起道道皱褶,“不得了,琉璃总算找到一个能说话的。怪不得皇后念叨,闺秀中,你算的上饱读诗书,不如教导她。” 教导公主是皇家书院的事,怎撂她头上了? “她总偷懒不去书院,你就伴在她身旁监督她,可行?” 太后笑的更加慈眉善目,既主动提了要求,如果她拒绝,便是磨了太后的面子。 秦云舒只能颔首道,“是。” “好,好,哀家已叫了琉璃一道用晚膳。” 此事便说定了,坐在一旁的姜老夫人默不作声,姜对雪心思一转,而后上前道。 “皇家书院,听说很气派。” 里面全是皇家子弟,也有很有权势的高门公子。若是里面的女眷,只能公主郡主,亦或县主。 对臣女而言,能进入皇家书院,何等荣耀。一旦进了,那么多公子哥,随便挑一个都是优秀拔尖的人。 昭汐听了,不由的嫉妒,但转念一想,不管选的谁,嫁的肯定不如她。她的夫君,是大齐储君。 “表姐,你进去了,回来定要和我仔细说说。花草树木,亭台楼阁,水榭长廊。” 说着,姜对雪盈盈的笑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姜老夫人顺势道,“你这孩子,进皇家书院奔着里头夫子去的,你姑父就在里面。” 秦太傅没有得势时,在里面是个普通夫子,日日都要去。如今名声大噪,寻常的授课,他不去。每月就去一次,下朝后早早陪女儿。 如果女儿随琉璃公主进皇家书院,宠女儿出名的秦太傅,说不定每日都去,这就是太后的用意。 “哀家瞧着姜丫头不错,都说好事成双,随了一道去。” 秦云舒去,是恩宠,但旁人听闻不觉的惊讶,可姜对雪就不同了。 昭汐听到这,握在手中的帕子捏的死紧。太后到底什么意思,打算好好培养姜对雪,以后真做太子妃? 谁都知道,太子除了上朝,每日都要去皇家书院,岂不是制造见面机会! 秦云舒静静望着姜对雪,又瞄了眼外婆。外婆特意领表妹入宫,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跟琉璃公主进皇家书院?这下孙女也能进了。 那个地方,她不想去,只因皇室高门交杂,有权的门庭太多。 对旁人来说,就很不一样了。仅仅她的猜测,也许她想多了,毕竟太后的心思,谁能提前知晓? 第60章 您想要的人 “对雪,还不谢谢太后?” 姜老夫人透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姜对雪听闻,面上露出欣喜,忙行大礼,“谢太后。” “哀家和你祖母,年轻那会时常联系,关系好的很,快快起身。” 浓浓笑意自眸底而出,看的出来,太后今日心情当真不错。 所谓金口玉言,去皇家书院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到了酉时,楚琉璃遵了太后令,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一瞅过去,来了三个大家闺秀,她只认识一个,当即拉了秦云舒的人热络的说着话。 这张小嘴真能说,天南地北都能说一通,还说去了皇家书院,带她去赏景。 秦云舒浅浅笑着,稍稍点头或者轻嗯以作回应。 酉时三刻,丰盛晚膳呈了上来,欢声笑语中透着恭敬。 宴席结束后,瞧着天色未暗,楚琉璃便拉着秦云舒往慈宁宫外走,一直嚷着御花园新到他国奇花,大齐从所未有,硬拉着她去欣赏。 等到了御花园,放眼望去,全是修剪完美的宫廷花,哪有什么奇花? “刚骗你的,不然怎么拉你出来?”楚琉璃狡黠笑着,拍了拍裙摆,然后道,“真留在那,皇祖母定唠叨,叫你怎么监督我,命我好好学。” 说到这,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术有专攻,夫子讲的那些,我真不感兴趣,也许我就是榆木脑袋吧。” 秦云舒瞧着她怅然的样子,对这位公主,她了解的只有一个,骄纵的脾性。 “公主对什么感兴趣?” “我啊?当然是飞檐走壁,舞枪弄棒了!” 楚琉璃眸色立即不一样起来,满脸的兴奋,但大齐如今局势,又是公主,怎可能习武? “我给自己想了一个法子,要想习武,必须嫁武将!只要我嫁了,父皇母后管不着我了,贵为公主,我想怎样,那武将奈何的了?” 越说越高兴,到最后扬手啪的一下落在秦云舒肩上,“这个主意,好不好?” 这位公主以后是要和亲的,入他国皇族,和武将无缘。如今正是春花灿烂的美好年华,权当留个念想。 于是,她点头应道,“极好,愿公主心想事成。” “我一定会达成心愿,只要萧瑾言立大功,我等他功成名就。” 秦云舒细细打量楚琉璃,因为习武,而给自己择婿,想来也只有她一人。 萧瑾言不仅立功,更名垂千历,只是那会,琉璃公主已经嫁去大周。 “他那人,出生虽不行,身形却极为挺拔,容貌也是一等一的。我选他,也不吃亏。他娶我,更不吃亏了。走,我们去园子里逛。” 话落,楚琉璃径自往前,脸上尽是笑意。 日头渐渐落下,昏黄一片,不一会就掌灯了。秦云舒陪着楚琉璃逛了好一会,时辰已经不早,她要回去了。 然就在这时,她却听到前方传来娇柔的一声,“殿下。” 夜色已降,孤男寡女在一处,被她撞了正着。如果被发现,岂不是相当尴尬? 走在旁侧的楚琉璃也愣住了,不多时,手被一扯,她被秦云舒极快的拉到假山后。 秦云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这时,清朗的男声传来。 “昭小姐,你有何事?” 声音一出,秦云舒就知道是谁了,楚凤歌昭大小姐。奇怪,两人怎会在御花园? 没有提前说好,难不成还偶遇? “殿下,臣女也是不得已。此次一别,大婚那日才能相遇。臣女知您想什么,但那是圣旨,臣女也是……” 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满满的委屈弥漫。 “你费尽心思叫本殿来,就为这个?” “臣女可以帮您,您想要的那个人……” 没有指名道姓是谁,但两人早已心知肚明,就连楚琉璃也明白,她连忙看了秦云舒一眼,却见她面色毫无变化。 “昭小姐还是早些回去。” 话落,沉稳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跟上,不一会两人离了御花园。 声音彻底消失后,秦云舒才从假山后出来,一言不发的朝慈宁宫去。 “那位昭小姐真行,为了讨好皇兄,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秦云舒,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主意打你头上了!” 楚琉璃是个急性子,看着她温吞不言,急死了。 “你对我皇兄,一点意思都没吧?” 秦云舒脚步不停,轻声道,“我和昭小姐没有交集,她这主意,注定一场空。” “我从小皇宫长大,瞧我跋扈非常,一些事瞧的特通透。后宫妃子无数,以后皇兄坐上那位置,也如此。什么山盟海誓,在皇室不存在的。不如嫁个寻常人家,做个安稳正室,少娶几房姨娘。” 声音透着认真,表情也跟着严肃。这一刻,秦云舒停了脚步,循着月光仔细望着楚琉璃。 “怎么这样看我?换作别人,我才不费口舌,任她们跳进虎穴好了!你嘛,和我处着还不错,提点你一番。” 满口对皇室避之不及的人,以后却要自个儿跳进虎穴。 秦云舒暗暗深呼一口气,不多时主动拉了楚琉璃的手,“我都明白,时辰不早,我要回慈宁宫和外婆汇合回府了。今晚看到的事,咱们闭口不言。” 楚琉璃点头嗯了一声,随即送秦云舒回慈宁宫。 皇宫马车早已备好,秦云舒拜别太后随外婆出了宫,之后又上了姜府马车。 “我和太后商定了日子,明日一早你们就去皇家书院等候公主,千万不能怠慢。” 秦云舒低声应了声是,姜对雪则拉了姜老夫人的手,“祖母,遵命!” 俏皮的模样引的姜老夫人缓声一笑,一路上又接连吩咐好多事,皇家书院高门子弟多,身为女儿家,不能多瞧。 秦云舒静静听着,轻轻点头答应,到了秦府大门前,她恭敬的拜别外婆,然后下了马车回府。 望了秦府壮阔气派的匾额一眼,姜老夫人才放下帘子,而后仔细瞧着自家孙女。 十五了,已经及笄,花容月貌的年纪,到了挑选婆家的时候。 她不喜太后赐婚,自家的孙女,孙女婿亲自挑选才好。 “对雪,入了皇家书院,要有眼力见,不要多瞧皇族子弟。” 说到这,她倏然顿住,眉宇间添了丝肃穆,“谢家,贺家的两位公子,适当注意点。” 第61章 女儿的香饽饽 而此时,秦府书房,秦云舒一回府就被父亲叫去了书房,说的自然是随琉璃公主一同前往皇家书院的事。 谢贺两家公子同样被提及,但和姜老夫人截然不同,姜对雪需留意观察的人,在秦太傅这禁止攀谈。 这两户门庭,秦云舒前世知道些,都是簪缨世家。 谢国公老年得子,这个儿子也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入主内阁,名唤谢凛,如今年岁好像已过二十五,而他入内阁是五年前的事。 这个年纪进入朝廷政圈,实属罕见,据说此人阴险狠辣,狡诈如狐,偏偏长的极不错。 谢凛已是名声响亮的大臣,自然不在皇家书院,父亲口中的谢公子是谢凛的侄子,谢煜。 秦云舒知道他,也是因为此人实在太风流,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那样貌好像也是千里挑一,一等一的风流俊帅。 听旁的闺秀说,此人长了一副勾女人魂的桃花眼。 谢家现今风头强劲,以后更盛,萧瑾言成为兵马元帅主掌军权的那年,谢凛成为内阁首辅。 至于两人在朝立场,关系如何,秦云舒就不知道了,因为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人世。 “谢凛这人,太会算计人,虽地位高人品却不行,他的侄子也是,离远点。” 秦太傅不放心,一连嘱托好几遍,之后又道,“贺家少爷品行不错,但谢贺两家祖上关系不错,父亲说的,你记住了?” 秦云舒立即点头,然后上前一步,双手按在父亲两肩,一轻一重的揉起来。 “谨记在心,这些男子,女儿躲的远远的。” “你那表妹也跟着去?” 虽是疑问,口气却是笃定的,秦太傅一早就知道了,秦云舒不禁道,“父亲消息真灵通。” “问的孙公公。” 秦云舒轻嗯一声,怪不得什么都知晓,问的掌事公公。 “明日皇上巡视军营,父亲也要去,你从书院回来没看到我,不用担心。” 秦云舒心思一动,既然主动提军营,不如旁敲侧击下。 “昭府一事已经了结,皇上对那校尉的惩罚,也要撤了吧?” 装作随意的一问,却引来秦太傅探究的眼神。 “你不是对太子无意,总提那事做什么?” “我本来早忘了,偏偏表妹和琉璃公主一个劲的提,顺口问问罢了。” 适当转移矛头,父亲总不可能去姜对雪楚琉璃那求证。 听着女儿话音随意,秦太傅没有再怀疑,“惩罚做给朝臣看的,那校尉已经自由来去了。不过据说他十分认真,从不出军营。要不是昭府出丑,怕是许多门第打听他。” 秦云舒缓了口气,命令早已撤销,依照瑾言的性子,一时半会不会出军营。 但他不出来,两人连偶遇的机会都没有,她总不能去军营外守着。 “舒儿,你尽早休息,明日一早去书院,记住父亲的话。” 秦云舒松了按揉的手,轻笑道,“放心,女儿只当他们是青菜萝卜。” 说着,她嬉笑着出了书房。 秦太傅望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属于女儿的香饽饽在哪里。 第62章 画完两只走人 今夜早早歇息,翌日天刚泛起一丝白秦云舒就起了,离辰时还差三刻,她便遣了秦府马车前往书院。 说来也巧,就要上车时一阵车轴转动声传来,是姜府马车。 纤细玉手挑起帘子,姜对雪眉目倩兮,“表姐,一起去吧?” 秦云舒并未思量,径自点头,随即遣回秦府马车,上了姜府那辆。 车轴再次转动时,姜对雪拉了她的手,“此次去书院,姑父昨日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皇室子弟多的地方,一切谨慎。” 至于谢贺两家公子,她只字未提。 “祖母也这样嘱咐我,我和琉璃公主不熟。她的性子出了名,我不敢和她多说话,日后指望表姐了。” 说着,面上笑容更盛,一口一个表姐叫的格外亲近。 在旁人面前,两人是表亲,秦云舒没有拂了面子,也没有多热络,微微颔首应了声是。 姜对雪乐呵呵的笑出声来,马车行驶到皇家书院才松开她的手。 此时,楚琉璃早已坐着皇家马车先一步到了,正在大门前等着。 见秦云舒下车时,她当即迎了上去,然看到姜对雪时微愣,不多时轻笑道,“原来派了两个人监督。” 话语间尽是贵为公主的高姿态,也不多话了,直接摆手道,“跟着后头进吧。” 秦云舒低低应了声是,跟着楚琉璃进了,姜对雪视线一瞄皇家书院阔气的大门,也紧随进了。 今日秦云舒穿着极为素朴,衣裙面料实属中等,发髻上只插了一枚玉簪。姜对雪一身梅红,相对于正红,也显的朴素多了。 两人俱是小脸,前者清丽孤冷,后者温婉明丽。 皇家书院门面就很气派,进去后更是非常,亭台楼阁,石雕花草,全是独具匠心的工匠打造。 古典静雅中透着浓浓气韵,东面为男子授课,西面教导女学生。前堂后院没有限制,都可往来期间。 进入西面学堂必经前堂,这里的公子哥全认识楚琉璃,见的多了,自然不好奇这位公主。但今天后头却跟了两个贤淑女子,虽穿的简单,行走间也能发现是大家闺秀。 公主的伴读么?不知是哪家小姐?一时之间,大家纷纷好奇起来,不过也仅限于心底,面上未曾丝毫表露。 秦云舒知道他们在打量自己,视线分毫不移,静静的前往女子学堂。 姜对雪也没有在意,但她的出发点和秦云舒不同,即便要看,也需谢煜和贺景亭。 皇家书院的夫子一早就知道秦太傅的宝贝女儿要来,当瞧到楚琉璃身后跟着两人,有些讶异。 不就一个女儿,怎来了两个? 等两人报了府邸,他才知另一个是姜大人的嫡女,和秦家有渊源,怠慢不得。 辰时三刻开始讲学,夫子得了秦太傅的令,讲的十分认真,这一讲就是三个时辰,到了午膳才罢休,尚有些意犹未尽。 秦云舒瞧楚琉璃听的十分认真,也在书上不停的写写划划,这样的学生便是听话的,无需人监督才是。 然而当夫子走了,她走近一瞧,发现书上画了只乌龟,倒也栩栩如生。再往前翻去,一整本书全是乌龟。 “上午一只,下午一只,每天画完两只走人。”楚琉璃拖着下巴,无奈的说道,随即又猛的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你们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祖母问起来,你们就说本公主十分好学上进,明白?” 说着,她又威胁满满的瞅了姜对雪一眼,俨然将她当外人。 姜对雪不敢违逆,忙回道,“是,公主。” 楚琉璃这才收了威胁,带两人去用膳。一路上,她对姜对雪仍没有好脸色,倒是对秦云舒介绍起书院格局。 “东面是男子学堂,无论上下课,咱都不能过去。前堂景色一般,后处才好看,特别是那座山,可谓林海听松。” 秦云舒低声应着,姜对雪视线随着楚琉璃那根手指移动,她的记性很好,不一会就对格局一清二楚,知道哪能去,哪不能。 男女进学地方分开,膳堂也分开,但没有离的很远,就中间隔了一条三米小道。 “六妹,我今天可算见到谢家公子了。真如传闻,那双桃花眼仿似闪电呢,触到你就动不了了。” 循声望去,秦云舒看到两个穿着宫裙的年轻女子,脸上透着分稚气,眸里全是满满的倾慕,应是皇宫哪位公主。 花名在外的风流公子,那外貌自然是诱人的。坊间还有个厉害的说法,只要谢公子瞧上的女子,无论清冷妩媚,亦或端庄矜持,只要他想,无一不得手。 当然那只是传闻,他人如何,长的咋样,秦云舒并不关心。 “哼,触电别说动不了,怕是人都死了。” 楚琉璃毫不客气下了那两位公主的面子,声音极其娇亮,突如其来的一声,吓的那两个小声议论的公主身体一抖。 见是琉璃,忙低头不敢再言语。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却又透着调笑的男子声响起,“琉璃公主的玩笑,非比寻常。” 这声音一传来,秦云舒发现那头先悄悄议论的两位公主瞬间变了面色,一会红一会白的,双手拽的死紧特别局促不安。 “不知这两位是……?” 秦云舒适才看过去,入目的便是一双带着笑意和探究的桃花眼。 俊俏脸蛋,皮肤白皙红润,微微一笑起来如春风般沁人心脾。确实如了传言,哪怕这人站在人群中,也能一下子注意。 “为何告诉你?”楚琉璃反唇相讥,随即拉着秦云舒往女子膳堂去。 姜对雪朝谢煜福身行了一礼,也不道明身份,很快随了楚琉璃去。 谢煜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着,唇角略略勾起漾出一道俊美的弧度,瞧的那两位公主当场呆若木鸡。 “在望什么?” 另一道低声温和男子声传来,谢煜转身,低笑道,“今日书院来了两个闺秀。” 贺景亭事不关己,声音无比淡漠,随即一想又道,“你莫不是看上了?” “景亭兄眼里,我是这样的人?”说着,人已往前走去。 贺景亭淡淡的望了眼站在旁侧呆愣的两名公主,这一眼过去,那两公主又红了脸。 第63章 我要你好看 皇家书院有专门休憩的地方,按照地位高低划分,琉璃公主最受宠,有一间独立的屋子。 秦云舒因是秦太傅女儿,以往秦太傅休息的地方便成了她的。而姜对雪就没这么幸运了,和其他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主一间。 一上午的授课,吃完午膳也都乏了,迎送楚琉璃进屋后,秦云舒也回了。 两个多时辰休息,足以一解疲乏。 “表姐,我不打扰你了,好好歇息。” 秦云舒微微颔首,不多时进了屋子。以前父亲带她进皇宫,却不许她进皇家书院,这是她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见父亲歇息的地方。 布局和秦府书房差不多,外间放着红木书柜和桌椅,即便人不在,那一排排古籍也整齐的摆放着。 干净的可谓一尘不染,必定有人经常打扫,里屋是一张简单的木板床,薄薄的毯子覆于其上。 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和父亲一样坐在椅子上,慢慢翻看起来,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才合上进了内屋。 秦云舒午睡时间不长,醒来钟也没敲。上课前半小时书院会打钟,如今没响,看来还有好一会。 于是,她又半躺了一会,见还没打钟,她便起了,整了整衣衫索性去楚琉璃那。 大多数人还在休息,小道上只有她一人,穿过小道经过大道才到女子休憩的地方。 然而当她刚迈上宽阔大道,身后却响起一阵脚步声,像尾随她一般。 四周无人,警觉心大起,她立马转身戒备的望去,却瞧到一双笑盈盈的桃花眼,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瞅着她。 秦云舒仅守闺阁礼仪,后退一步道,“谢公子专有尾随姑娘的癖好?” 声音不轻不重,也无责备训斥,可听上去却感觉透着股威严。 桃花眼依旧半眯着,眸光波光潋滟,也不出声,却悄无生气的径自上前一步。 秦云舒立即侧身避过,但谢煜好像料到她动作一般,先阻了她的后路,人当即迎了上去。 退不得进不行,左右也无法,一时之间仿似被困住,只要她动,就是主动入了他的怀抱。 秦云舒正了面色,从不交锋的人,为何一上来就这般? “谢公子,此刻在大道。” 谢煜声音一低,忽然低头,轻启薄唇,“我道以为谁,原是秦家大小姐。” 随着他说话,那股鼻息仿佛漂浮在秦云舒耳畔,她秀眉微拧,立即抬脚狠狠的踩在他的金缕鞋上。 重重一踩,出了谢煜意料,惊讶之余,只见面前的女子身形极灵活的蹲身而下,从他臂弯下溜出。 “秦太傅乃股肱文臣,不曾想女儿还会点手脚功夫。” 以前,谢煜怎么放浪形骸,秦云舒也只听听罢了。如今,却将此等戏码用在她身上,再好的脾气都被磨没了。 “谢公子,望你收起这般作态。” 声音一重,严厉中带着浓浓训斥,话落她径自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她直直离去的身影,谢煜低头看着落在自个儿鞋上的小脚印。 “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何必戏弄?一般姑娘随你,但她,你还是别动。” 熟悉的声音传来,谢煜抬头,轻笑道,“难不成景亭兄看上了?” 贺景亭瞄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温润却透着严肃,“你以为我是你?” “知道你清心寡欲,逼急了你就要说,这种事全凭父母,婚事于你,不值一提。” 说着,谢煜拍了拍贺景亭的肩,漫不经心的笑道,“秦云舒这种大家闺秀,我没兴趣。” 谢贺两家因为祖辈的关系,小辈关系不错,两人从小相识。 性情却截然相反,一个对女子没有半分兴趣,一心只在仕途上。另外一个却整天拈花惹草,凭着那耀眼的长相高端的伎俩,没有女子逃的过去,全看他想不想。 对谢煜,贺景亭也算了解。见一个漂亮女人爱一个,可到底,也没有爱。如果真的喜欢,便不会留这么多桃花情。 而谢家对他这种行为,不闻不问。或许该说,谢家这样的门庭,再多的丑闻也不怕,谁让他的小叔谢凛风头强盛。 “可是贺家公子?”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女子声忽然响起,贺景亭看过去时,一身梅红衣裙的妙龄少女站在眼前。 见到他,端端福身行了一礼。他记得,今天见过一次,和秦大小姐一同来的,跟随琉璃公主身后。 “祖母与我说过你,好像咱们小时候玩过。” 他小时候和女孩玩过?他怎么不记得? 纵如此,贺景亭还是温和有礼的回道,“不知哪家府邸?” 姜对雪灿烂的笑了,“姜家。” 贺景亭语调略长的哦了一声,“原是姜大人府上的,姜老夫人以往来过贺府。快敲钟了,不便在大道多留,先行一步。” 他实在不喜和女子说话,尚且敷衍几句。 姜对雪轻嗯一声,随即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她又停住,转身望着贺景亭笔挺修长的身影。 谢贺两家都是簪缨世家,无论哪一位,在别人眼里,她配过去都是高攀。 趁着午休时间,她和两位公子接触过,一位轻挑,另一位拒人千里。但不管哪一种,都不轻易接近。 她和秦云舒不同,父亲不争权势,只安心做一个刑部尚书。如果她不争,就算姜家嫡长女,又能有什么? 姜对雪心思沉重起来,又想到谢煜对秦云舒突然的接近,他到底想做什么? 秦姜两家是表亲,她盼表姐好。从刚才观察看,表姐对谢煜没有丝毫兴趣。 想到这,之前的心思全都没了,脚步往前一路往琉璃公主住所去。 然当她到的时候,却见表姐和楚琉璃走了出来。 秦云舒面如常色,心里却想着那些人议论的事,说跟着琉璃公主的另一位女子和谢公子去后山了。 旁人不知道那女子的身份,她却知,定是姜对雪无疑。明知谢煜性子,还跟着去后山,即便没做什么,别人会信吗? “本公主对别的事没有兴趣,如今你是跟我进来的,倘若坏了我的名声,我要你好看!” 说到后面,楚琉璃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视线直指姜对雪,可见犀利。 第64章 看公子的诚意 秦云舒静静的看着,话已摆在明面上,现在她不适合出声。 楚琉璃已明显发怒,姜对雪知道此事严重了,连忙福身行礼,面色丝毫不见慌张,“公主,您此话怎讲?” 她不知是什么事,但隐隐又觉的和谢贺两公子有关,可她不知道被公主知道的是哪一个。 “你做的事,心里没数么?谢公子出生名门,有个了不起的小叔。女子嘛,那点心思我见多了,你若旁的场合接近,我不说半字,但现在你跟着我进的书院!” 楚琉璃步步紧逼,最终站在姜对雪面前,冰冷的视线不断扫射。 原来,她和谢公子接触被瞧见了,心思微转,立即想了说辞,“公主,谢公子行事,您多少知道。到底是谢家门庭,我不能违背他的意思。我与他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只为探明表姐和我的身份。” 说着,她看向秦云舒,粉唇抿的紧紧的,满脸的无辜。 秦云舒想到,在大道时谢煜拦下她,直接喊她秦大小姐。所以,他知道这事,从表妹那得知。 “你这样一说,确实像他的作风。”楚琉璃打量片刻,最终拂手,“起身吧,被他知道你们是谁也好。” 如此趁早收心,不该动的人,万万不能。 见公主不再追究,姜对雪缓了口气,视线触及表姐时,心不禁一沉,这样的眼神……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唤了声,“表姐。” 话落,只见表姐朝着她笑了起来,“走吧,该进学了。” 说着,秦云舒径自往前走去,她没心思去想姜对雪话里的真假。不管是谢煜还是贺景亭,即便姜对雪有那心思,也很正常。 只要不触及她,她不会管,但她也明白,姜对雪以后配的人不是那两家的,除非命运的轨迹发生改变。 下午授课时,夫子见到秦云舒,肃穆的脸庞多了丝笑意,那是看到好学生时的高兴表情,多半问题也是问秦云舒。 楚琉璃乐不可支,聚精会神的画她的乌龟,上午画了只四脚朝天的,现在画个游水的。 等课上完了,夫子见到那只活灵活现的龟,不禁叹气偏偏又好笑,“琉璃公主,研究透彻了,以后便是大齐第一龟家。” 秦云舒第一次听到龟家这个名,自古有画竹,画虾出名的,乌龟倒是罕见。 “夫子,可不是嘛,我寝宫里十个大缸,足足养了十只呢!”楚琉璃嘻嘻笑了起来,随即起身拍拍手,“夫子走好。” 话音落下,她刚要去挽秦云舒的手,却听到透着调笑的男子声从门外传来。 “日后琉璃公主的封号,会以龟字为首么?” 在大齐,不是所有公主都有封号,唯有做出贡献的。楚琉璃会有封号,在她和亲大周的那年。 “谢煜,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气起来,顾不得旁人在场,直呼其名,没赏一巴掌算她收敛脾气。不过,她也知道,她不能打谢煜。 “秦大小姐也在。”谢煜桃花眼一转,唇角勾起,配上这一等一的容貌,端的风流倜傥。 如此刻意接近的意味,却只得了秦云舒淡淡点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 授课夫子生怕谢煜瞧上秦云舒,忙上前,“这处是女子学堂。” 谢煜轻笑道,“我当然知道,现在不是下课了?我送秦大小姐回府。” 这番言语谁都没想到,楚琉璃眼皮一跳,姜对雪若有所思。 “谢公子,家父派了府内马车。现在到了时辰,我该走了。”秦云舒一边说一边看向楚琉璃。 “走,本公主也要回宫了,谢公子,您一个人走好。” 她特意强调一个人,说罢直接走了出去,秦云舒立即跟上。 姜对雪离开前,望了谢煜一眼,只见他微微眨眼,瞧的她心一跳,忙收了视线走了。 楚琉璃没有上宫车,站在秦府马车外,连连谴责,“上天就不该给谢煜那好容貌,多少女子被他毁了。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怎样。” 说着,她拍了拍秦云舒的肩,硬要看着秦云舒上马车。 “多谢公主。” 离开前,秦云舒撩起马车帘子道谢,连番接触下,楚琉璃的性子她摸清了。虽骄纵,心肠却是好的。 可这样的女子,以后嫁去大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周室皇朝…… 听着一声声车轴转动声,秦云舒秀眉微拧,然心思还未移转,行驶到另一条道时,车忽然停了下来。 还未来得及问,便听车夫道,“大小姐,有个身穿华衣的男子拦下咱了。” 秦云舒当即掀起帘子,入眼的便是那张笑的柔情肆意的男子俊脸。 “谢公子,若我没记错,谢国公府不在这个方向吧?” 谢煜跨马而来,迈到帘子旁,低头笑看秦云舒,“当然不在这个方向,我不是说了,送你回府。” 得了,他这么大阵仗送她回去,无需一夜,满京城都要知道,谢家花名在外的小公子接近秦大小姐了。 就算两人没做什么,在别人眼里可不一样。 “我不需要你送。” 谢煜无视她话音的狠意,只轻笑,“由不得你,我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 秦云舒瞧他不正经的样子,不禁抿唇脑子里极快想着对策,要他撤退必须拿捏他的把柄。 谢煜此人最怕什么,谢国公早去世了,他被谢老夫人宠的不行。要说怕,也只有那小叔子谢凛。 “谢公子,从小教导你的人是小叔叔吧?这么教养下去,可不行。” 她没有严词厉声的说,而是满面笑容,说罢她放下帘子,直接遣车夫走。 这一次,谢煜没有再跟上,自然明白她的深意了。 瞧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谢煜双眼微眯,没了往日的风流样。 “谢公子?”一道柔声突然传来,谢煜转身望去,是姜府马车。 姜对雪眸眼弯弯,看着行驶在前的秦府马车,轻道,“表姐克己守礼,你这般接近,方法不对。” 谢煜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顺势反问,“看来姜小姐有更好的法子。” “那要看谢公子的诚意了。”说罢,姜对雪也不多言,放下帘子吩咐车夫赶车。 第65章 莫名其妙的来了 听着阵阵车轴声,望着远去的马车,谢煜唇角勾起,漾出一丝漫不经心的弧度。 女子他见多了,接触的也多,无论什么样的,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他很清楚。 如秦云舒,那是恨不得躲他远远的。而姜对雪,呵,那份心思,真正爱慕的是谢家门庭。 “公子,谢大人传话下来,命您速速回府。” 听到谢大人三字,谢煜满眼的讥讽消失殆尽,低嗯一声后跨马离开。 不曾想,今日小叔没在内阁商讨要事,这么早回府了。 此刻,秦云舒已经下了马车正往府内走,然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轮转动声。 抬眼望去,不就是姜府马车吗,怎来这了? 不多时马车停了,帘子被挑起,姜对雪径自下了马车,笑盈盈的上前,“表姐。” 秦云舒见她这副阵仗,难不成要在秦府用晚膳?思及此,她缓声道,“妹妹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表姐,我们进府说吧?”说着,她直接往府内走了,“姑父回府了吧,许久没见他了,也该拜会一二。” 说到这,她又抱歉的笑道,“来的匆忙,没带礼物,表姐别见怪。” 哪是来的匆忙,分明莫名其妙的来了,秦云舒心里这么想,面上没有分毫表露。毕竟是表亲,总不能把人轰出去。 “妹妹,父亲这会在书房,他看书不便打扰,你随我来前厅吧。” 姜对雪笑盈盈的应了声是,然后跟着秦云舒走。她很久没来秦府了,印象中也模糊,这么一瞧,气派中透着雅致。 府内大道极其宽敞,一丁点落叶都没,两旁花草树木修剪完美,一眼望去葱绿不已。 对比下来,姜府顶多算的上清幽。如果她以后也有那么大的府邸,有一处风水宜人的好院子,那该多好。 秦云舒并未带她去云院,而是在大院前厅招待,吩咐柳意去厨房端几盘糕点和茶水。 既是糕点,那就不是正餐,没有留人用晚膳的意图。 餐点呈上后,秦云舒遣走柳意,四周一个奴仆都没,她直接开门见山了,“妹妹,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表姐,瞧你严肃的,吓我一跳。其实……”说到这,声音一低,右手随即放下茶盏,“谢公子的手段你也知道,被缠上逃脱不得,我并不是有意透露你的身份。” 秦云舒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来一趟秦府就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她不理会,更没那心思想。 “送你入房歇息后,我便顺着大道往女子厢房去。何曾想,谢公子拦下我,直接喊我姜家小姐。” 姜对雪语气缓缓的说着,声音格外平静。 秦云舒想到今日,同样在大道,谢煜拦下她,也是直接喊她秦大小姐。 “我不知他怎瞧出我身份的,但他不清楚你的。他逼问我,为了走,我无奈说了。可谁知,他一路带我去了书院后山,问了许多事。” 话到此处,姜对雪小心翼翼起来。 本来就不在意的人事物,秦云舒没兴趣听,但姜对雪絮絮叨叨说着,她也没打断。 等说完了,她才出声,“问了许多事?” 语调微扬,口气仍平平淡淡。 “问了你的喜好等等。” 秦云舒轻笑一声,“我的喜好,只有父亲和我院中的大丫鬟知道,你怎会知?谢公子虽行事不羁,却是个聪明的,怎糊涂问错人了?” 秦太傅和姜大人平日不往来,小辈也很少走动。问喜好定找和她亲密的人,找一个疏远许久的亲戚,除非谢煜是傻子。 姜对雪的心瞬间一紧,表姐的关注点怎是这个? “妹妹,如今你到了嫁娶年龄,书院那么多人,一举一动很多人瞧着,你可要谨慎些。” 说到这,秦云舒轻声笑了起来,“若我不是你表姐,这些话我就不说了。我也乏了,日后你再来,我定好好招待。” 言下之意便是送客,姜对雪没有再留下的道理,只能起身。 她这个表姐,话不多性子清冷,却不想心思如此玲珑,看事情的角度和旁人不一样。 “表姐好好休息,明日我……” 还未说完就被秦云舒打断,“你不是说了,谢公子怕是盯上我了。如果再和你一道,平白无故牵连你,我坐秦府马车去。” 姜对雪不好再说什么,轻声应道,“好,一切依表姐。” 秦云舒跟着起身,亲自送姜对雪出了府门,之后才回云院。 刚才那番言语,乍一听合情合理,也确实符合谢煜的作风。但仔细辨别,又不是,真假参半。 她能确定,今日姜对雪确实和谢煜接触,但其中过程,究竟怎么上了后山,两人说了什么,就不能全听一人所言了。 此事和她无关,她也不进这趟浑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可。 “大小姐。” 这时候,庄姨娘捧了个蓝面子的账本走了过来,面容间有些肃穆。 秦云舒没有多问,径自拿了账本一边翻看一边道,“怎么了?” 一语落下,翻页的动作忽然停下,秀眉跟着拧起。这几处田产归秦府二房,说白了,是父亲赠与二房的。 秦家不是百年世家,江南一介书香家族,出了秦正一个好苗子,走到现在全靠自己。 秦正是个孝顺的,帮了秦家门宗不少人,特别是和他同父同母的弟弟,一些地产店铺归了二房,索性数量不多。 “大小姐,等二房的人回来,账本就要移交了。这些是老爷送他们的,你也知道,他们去江南,都是大院管事在帮忙打理。去年虫灾,收成没多少,田地租金降了。就怕二夫人回来,说我们侵吞。” 秦云舒笑了笑,原来庄姨娘在担心这个。 二婶的性子,看着笑容满面,实则抠门算计,不吃半点亏。回来看到钱少了,肯定闹。 “这事交给我处理,你不用管。”说着,秦云舒就把账本扣下了,随即叫了王管事去云院。 秦府二房前几天就来信说在路上了,过不了多久就回。 这地产铺子,是父亲当年好心送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他们该有的。祖父是书香门第,虽没多少家底,在江南却是有一处风景极好的宅子。 祖父母去世那年,那处宅子被二房夺了,老人家那点私房钱也被掏了出来。 而父亲只顾伤心,那会仕途正值关键时刻,也是他求取母亲的时刻,聘礼可谓少的可怜。 第66章 不许插手 庄姨娘见她淡定非常,想着大小姐真有办法,便不再多说。 而这时候,王管事入了云院,躬身行了一礼后道,“大小姐,老爷唤您去书房。” 秦云舒稍稍点头,收了账本送庄姨娘出院门,不多时迈上府内通往书房的小道。 父亲定知道她什么回的府,也知晓姜对雪来了。 当她进书房时,父亲和往常一样,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到她来,径自放下。 “今日在书院可好?” 秦云舒一边走上前一边笑道,“夫子很不错,我精心听讲,当然好了。” 她自然不会道出谢煜那茬事,免得父亲担心,毕竟伴君如伴虎,朝堂事够他烦了。 “怎么没留对雪吃饭?”说到这,秦太傅叹了口气,“若不是我和你大舅关系尚浅,你们小辈也不用生分至此。你母亲尚未出阁时,你大舅待她很不错。” 亲情在父亲眼里很重要,不然,也不会送田产铺子给二房。二伯虽是父亲的亲弟弟,但也没有一直贴补弟弟的道理。 她一清二楚,可如果直截了当说,父亲只会说,那些不过身外之物。 “父亲,表妹来的匆忙,府里膳房没准备什么。等她下次来,好好招待就是。” 秦云舒笑着回道,随即转了话题,“二伯住的那院子,我派人修缮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回了。” 说到这,她声音低了下来,秦太傅察觉不对,问道,“怎了?” 秦云舒唇瓣开合故意欲言又止,最后摇头道,“没什么。” “你从小跟着我,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想什么,不欢迎他们?” 秦云舒连连摇头,“我怎会不欢迎?只是,父亲你对他们好,人都是贪心的,时间一长便以为理所当然。” 非但不会感恩戴德,还会说你,这么大的府邸,竟给他们这么点东西。 她记得清清楚楚,二婶联合周嬷嬷放火烧她,坏心思还动到书佑身上。只要父亲没了香火根,偌大的家产就成了二房的。 “你说的这些,父亲明白,但有些事……” 说到这,秦太傅眼神不一样起来,“你祖父是个穷秀才,只有祖上留下的那处宅子。所有银两都用在我身上,请夫子教导,乡试县试到最后殿试,其中盘缠不少,你二伯一声不吭,是我欠了他。” 这点秦云舒也知道,但现在的二伯可不是以前的。从前兄弟情深,现今好吃懒做,一不小心就将外面女人肚子搞大。 再者,曾经亏欠,现在加倍给了田地产业,还不足以回报? “父亲,女儿只问你一句,他们重要还是我?” 秦云舒知道父亲对二伯愧疚,倘若再说下去,纵容的意思也不会变。 秦太傅一听,便觉事情严重了,但又想不懂,都是一家人。 “兄弟如手足,骨血如心脏,没了手足能活,没心一刻也活不了。” 秦太傅郑重的说道,生怕女儿生了旁的心思,觉的自己不喜爱她。听那些朝臣说,过了及笄,女儿家的心思就多了,舒儿没有母亲,他这个做父亲的,什么都要注意。 见父亲严肃成这样,秦云舒轻声笑了,“如今女儿长大,秦府内宅都是女儿掌权,一个屋檐下,再亲的人都有矛盾。以后争执起来,父亲不许插手。” 说到这,她的表情故意凝重了,“不然,他们就是比女儿重要。” 府内只能一人掌家,只要父亲不插手,二婶也没地方闹。 第67章 就你多嘴 秦太傅一听,当即放下心来,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他还以为多大事。何况,舒儿以前就懂事,如今不但有礼,打理府邸紧紧有条,只要行在理上,就不会有大矛盾。 “应你。” 秦太傅很快答应了,秦云舒轻嗯一声,随即双手放在父亲两肩,一轻一重的揉了起来。 过了一会,她才离开。走到云院稍稍吃了点晚膳,准备回内屋继续翻看疆场小故事话本集时,王管事走进前厅躬身行了一礼。 “大小姐,明日岳麓书院放假,小少爷回府。” 不知不觉已到每月回家的日子,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她得陪着书佑才是。 “和父亲说了吗?” “老爷政务繁忙,还没有说。” 秦云舒微微颔首,“去说一声,顺道说下我明日不去皇家书院。” 她今日刚作为公主伴读进去,明日就请假,需父亲出面。 王管事很快明了,“是,大小姐。” “准备一辆普通马车,不能让外人瞧出是秦府马车,明天我带着书佑去郊外玩玩。” 小家伙还是个孩子,说到底玩性没收。何况,上辈子他没有好的童年,这一世她自然要做好长姐。 “可要备些糕点?” “明天一早准备,吩咐膳房少做点,天气越发热了,容易坏。再备些新鲜的梨子,放在凉水里。” 王管事一一记下,不一会又道,“今日果庄送了桑葚过来,一并带着?” 秦云舒细细一想,便道,“可以,少拿点。就这么多了,下去吧。” “是,大小姐。” 等王管事一走,秦云舒进了内室,看了好一会话本集。她没上过疆场,但被官兵追缉过,那种凝重气氛,剑拔弩张的恨不得心要跳出来,她至今都记得。 战场只会更肃穆紧张,上阵前所有人都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 看到后面,秦云舒眉头跟着拧起,双手攥的死紧。 “小姐,您快别看了,虽精彩,可到底血腥。万一看多了梦靥,怎办?” 柳意端着洗漱水进屋,见小姐还在看,不禁上前道,就差扬手去夺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拉回秦云舒的思绪,微缓神色后,她轻笑道,“行,不看了,明日还要等书佑回来。” 说着,她放下话本集,就放在枕边荷包旁边。已经放了好些天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当面送给他。 “咦,小姐,您这荷包绣了一段日子了,还在……” 说到这,柳意连忙闭嘴,再心思愚钝她也明了,小姐及笄一年了,许多府邸小姐都绣呢,日后遇到中意的便送出去。 “就你多嘴,出去。”秦云舒佯装生气,赶了柳意出去。 翌日,秦云舒起了大早,听府门管事说,父亲早早起身,进宫之前先去了皇家书院,定为她请假。 “父亲可说,今日早点回来么?” “倒没,但吩咐下来,叫您带着小少爷好好的玩玩,缺银两尽管去账房拿。” 秦云舒轻轻点头,“你去趟皇家书院,替我和琉璃公主说声不好意思。” 父亲和书院夫子说声,琉璃公主那,自然要她派人去。 第68章 有姐夫了? 府门管事躬身领命,随即转身离开。秦云舒穿着一身轻便衣裙站在门旁等候,片刻后庄姨娘来了。 扭头望去,很少施粉黛的庄姨娘今日打扮了,发髻上插着飞燕金钗,一双通体透亮的银坠挂在耳下。 瞧大小姐这么望她,庄姨娘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忽闪,之后朝着街道看,“差不多到时辰了,怎不见岳麓书院马车呢?” 秦云舒顺势说道,“皇家书院那我告了假,打算带书佑去郊外玩玩,姨娘要一起吗?” 一听要带儿子出去玩,庄姨娘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愣住了,眼神怔了下,“怎突然……” 对她来说,儿子被送去读书,有文德俱佳的沈夫子教导,已是天大喜事。虽是秦府长房唯一男嗣,到底是庶出,嫡庶有别,这份恩赐她已高兴至极。 现在,竟要带出去玩,依照大小姐的身份,书佑无论跟去哪都是见世面,她一百个同意。 只是…… “庄姨娘,这么多年了,我从未带书佑出去过,与他玩耍的机会极少。也就一个弟弟,不疼着点,难不成照顾二房的?” 简单几句,庄姨娘恍然大悟,当然和血亲更近,二房隔着一房呢! “书佑跟你出去,我放心。我一个妇人,不去凑热闹了。” 庄姨娘连忙应道,话音刚落,便听一阵车轴声由远及近传来。 循声望去,正是岳麓书院的马车,秦云舒上前一步,车刚停稳,她便扬手掀了帘子。 秦书佑一怔,他正打算下去呢,白皙的手就这么探了上来,入目的就是阿姐笑盈盈的明眸。 “终于回来了,等你很久了,还记得岳麓后院中和我说的话吗?” 秦云舒缓缓轻道,一边说一边递手,不多时书佑就被她扶了下来。 脚还没站稳,便见母亲急急走来,一脸欣喜溢出唇的话却带着责怪,“又不是三岁孩童,下马车还要你阿姐扶?” 说到后面,庄姨娘又笑了起来,“长个了,日后像你父亲,大高个。” 秦书佑握了母亲的手,但脑子里全是阿姐那句话,后院中和她说的,不就是那次吗? 他和三皇子外甥起了冲突,之后阿姐说,偷偷找一个武师傅。当时他怎么说来着,缠着阿姐找个武将姐夫。 难道……,到底是武师傅有了,还是有姐夫了? 想到这,秦书佑眼皮直直的跳,奈何母亲在眼前,他不能明说,只能旁敲侧击。 “阿姐,你今天穿的有些不一样,是要出去吗?” 一声落下,他就看到从小门驶出的马车,样子不像秦府的,特别普通,也不大。 “还不谢谢阿姐,带你见世面。晚膳回来吃吗?我亲自下厨。” 现在时辰很早,天气也慢慢的热了,距离傍晚好些时辰,秦云舒便笑着应道,“好啊,庄姨娘可要好好准备,闷小土豆,素炒茄子。” “记得呢,你从小就爱吃土豆茄子。”庄姨娘笑逐颜开,眼里的宠溺不由自主的散发。 秦云舒想到了小时候,那会母亲已经去世,庄姨娘还没抬为侧室,一直照顾她的起居。 直到做了府里姨娘,她听了周嬷嬷所言,一度认为庄姨娘之前的照顾,就为了接近父亲。 很多时候,人可以隐藏自己的情绪,所有一切深埋心底。但不禁意的眼神,自然而然成为习惯的举动,变不了。 “阿姐,真带我去?” 秦书佑激动难藏,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当然,吃食我都备好了,马车也在,现在就走。” 秦云舒柔柔的笑道,拜别庄姨娘后领着秦书佑往马车走。 上车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了她一把,眼神疑惑的一僵,书佑的力气已经超出他的年纪。 “阿姐,这次换我扶你,我是男子汉。” 秦云舒轻嗯一声,进马车的那刻她留意了弟弟的胳膊,有腱子肉了。 如果仅仅读书,只拿笔墨纸砚,熟读多年才会手部才会有茧子,一心读书的人是不会有腱子肉的。 咕噜咕噜——,车轮转动,清风吹起帘子,秦书佑心情极好,尚且稚嫩的脸不停的四处望着。 直到…… “书佑。” 两个字,十分严肃,语气也加重了。 面对阿姐突然的肃穆,秦书佑忙收了打量的视线,小心翼翼的问,“阿姐,你是要告诉我,有姐夫了?” 不然,怎这么凝重?他听书院那些哥哥们私底下说,女子在婚姻大事上最严肃,一辈子的事。 他想了想,阿姐也该如此吧? 秦书佑的应话着实出了秦云舒的意料,哪门子看出有姐夫了,小脑袋里装的啥? “你在岳麓这么多天,学了这些?” 话落,她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捏了捏上面的肉,“真是腱子肉,沈夫子罚你做体力活了?” 秦书佑这才明白,阿姐观察太细致入微,他立即拽回手,视线跟着偏转,“沈夫子很好,从不让我做重活,读了不少圣贤哲理。” “是吗?是哪本书,重的连腱子肉都练出来了,你跟谁学的?” 秦云舒开门见山了,秦书佑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只好全盘托出。 “也没和谁学,四皇子的外甥教了我几招,也就是半蹲举棍,他说乡下孩子都会。” 秦云舒静静的看着他,所以,他天天偷摸蹲马虎,做体力活,这都是习武必备的基础。 这时候,她想到了四皇子的话,若能和睦平安,谁愿腥风血雨以命相搏? “阿姐,你别气,不是打人的招数,练练对身体好。” 听出秦书佑话里的急切,秦云舒轻轻笑了,抬手抚摸他的头,“无论你想做什么,阿姐都会支持。只是答应我,平安为重。” 她和楚凛不同,确实,平安最重要。但如果一生所望,就成了深入骨髓的信仰。 信仰两字,她是从萧瑾言那听到的。 现在的秦书佑不懂,为什么阿姐要说最后那句话,只知道阿姐不气了。 但多年后,孩童的稚气早已褪去,成为军中副都卫的他,倔强的匍匐在悬崖峭壁,进退维谷万分艰难时,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第69章 是个做官的 “距离城门六里外,有一处军营驻扎,我带你去那。” 秦书佑还在想阿姐带他去哪,看样子不像有姐夫,应是有武师傅了。 思绪飘飞时,冷不丁传来这么一句,双眸禁不住闪亮,片刻后疑惑的望着阿姐。 “军中规矩极其严格,我进不去,更别说女子了。” “谁说要进去了?” 话音自然,神情也平淡,秦书佑不懂了,不是进军营找武师傅,不进去怎么找? 或许!阿姐早就打点好了,他们不用进去,那人出军营。 思及此,秦书佑十分激动,唇瓣张合好几下刚要开口,却听—— “古往今来,素有偷学一词,你就蹲在校场外篱笆旁,仔细瞧着。” 欣喜激动的神情瞬间僵住,轻启的唇还没来得及合上,咚——,秦书佑的心沉了下去。 阿姐,你是认真的吗?没有武师傅,叫他偷学。 “以后你每次回来,我都带你到军营外。” 瞧阿姐的样子,不像有假,她真这么想的。他抱的希望太大,心一下子空空落落,最后,他小声的道。 “那阿姐趁着这些机会,选一个资质优秀,身形俊朗的军中男儿。到时候,我就不用偷偷学了。” 秦书佑看他认真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勾起,脑子里尽想这些。 但……她的确存了那心思,说不定能看到瑾言。 说着说着,秦书佑眸里再次有了光亮,乐呵的不行。阿姐那么漂亮,又如此聪颖,只要她想,这武师傅嘛,不在话下! 马车一路驶出城门,入了京郊视野开阔,没有行人阻碍,速度越发快。因是普通马车,少不了颠簸,郊外的风也比城内大,帘子被吹的一晃晃。 “小姐,少爷,坐稳了,前方道路不平。” 话音刚落,马车就开始颠起来,秦云舒拽住车内座椅。而这时,一只手臂伸了过来,牢牢的握住她。 抬眼望去,只见书佑一手控住身下座椅,另一手扯着她。年纪虽小,因天天练习有了点腱子肉,力气大了。 细微暖流淌过秦云舒的心,前世那幕再次闯入脑海,同样是这只手臂拽着她。 阿姐,我跑的快,很快就回来。 当时那手臂上没有腱子肉。 “阿姐,你怎了?” 砰——,巨大的声响猛然传来,紧接着马儿长鸣,刹那间车停了,左边那处一下子低了下去。 “小姐,这辆马车旧了,车轴脱轨。” 竟颠簸的脱轨了!秦云舒秀眉微拧,她不会修这玩意。 “小的先试试。” 不多时,外头传来碰触车轴的声音,捣鼓好一会,却听到…… “好像断裂了,没法子了。” 车轴断裂,那就要整个换了,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地方,去哪再找一辆马车? 秦云舒索性掀了马车帘子准备下去,然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自前方响起。 她立即问道,“前方可是军营?” “还有一里多路才到,但四处会有士兵巡视。” “阿姐,要不我们去军营,据说那边卧虎藏龙,说不定能修好马车。” 说完,秦书佑便见阿姐稍稍掀了马车帘子,顺着缝隙看去,前方真有一队巡视士兵,为首那位跨坐黑色骏马,身形硬朗,虎虎生威。 他注意到的,秦云舒自然发现了,稍稍一眼她就知道是谁。 明眸一亮,心募的跳起,是瑾言…… 多日不见,仍旧刚毅俊朗的脸庞,一身军装,眉宇间尽是肃穆。 秦云舒透过帘缝望着萧瑾言,恰巧,他也瞧了过来,视线一扫而过,只在马车上稍稍停留。 “萧校尉,前方有辆马车,看样子左车轴出了问题。” 萧瑾言微微颔首,朗声道,“去问问,需要帮忙与否。” “是!” 手下正准备跨马而来,然此刻,马车帘子突然掀起,女子俏脸登时映入眼帘。 萧瑾言眼力好,转瞬即逝的一瞥,他整个人便僵住。有些不敢置信的再次望去,瓜子脸弯弯柳叶眉,晶亮的眸子似会说话,面庞无需胭脂点缀便已红润。 “慢着!” 突如其来的一声命令,吓的即将跨马离开的手下身体一抖,忙扯住缰绳,“萧校尉,怎了?” 萧瑾言面若常色,沉声道,“我去。” 两字落下,双腿瞬间夹了马腹,蹄声起。手下们瞧的一愣愣的,怎突然自个儿去了? 再细细看过去,是个身穿普通衣裙的姑娘。 咦,姑娘!萧校尉从不接近女子,怎这会……? “阿姐,那人穿的士兵装和其他人不一样,应在军中任职,是个做官的!” 秦书佑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紧紧扯住秦云舒的手臂。 “一队士兵,他是为首那个,自然任职做官。” 秦云舒不动声色的答道,朝秦书佑使了一个眼色,叫他乖乖车里呆着,没多久一个人下去了。 她不知道,秦书佑完全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心里一直想着,是个当官的,长的似乎不错。 为了验证这点,他偷摸的顺着帘缝去看,哟,长的真不错!满身腱子肉,人高马大,无比硬朗坚毅。 偷望的动作全部落入萧瑾言的视线,他本以为只有云舒姑娘一人,不曾想里面还有一个少年。 于是,他只恭敬道了声,“姑娘,车轴坏了,可需要帮忙?” 话音透着生疏,秦云舒秀眉微微拧起,不多时缓神道,“你帮忙看看吧,谢谢。” 萧瑾言轻嗯一声,随即上前几步蹲身而下,几眼看去他便起身,进入一旁树丛。 啪嗒——,清脆的一声响,没多久拿了一根略粗壮的树枝。 “车轴出现裂缝,树枝抵挡,但只能行驶约莫两里。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去军营,那边很多车轴,换一个新的装上。” 车里的秦书佑急了,参观军营的好机会啊!他连忙掀了帘子,嚷道,“阿姐,这主意很好!” 阿姐两字清清楚楚的传入萧瑾言耳中,云舒姑娘有一个弟弟,关系瞧着不错,应是亲的。 秦云舒瞥了秦书佑一眼,瞧这急躁样! 随即,她笑着望向萧瑾言,柔声道,“谢谢。” 两字落下,她微微转身挡了秦书佑的视线,声音低沉无比,却透着打趣,“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第71章 一口一个姑娘 秦云舒并没有进营帐歇息,而是看着萧瑾言蹲身而下,手里拿着粗钳子,动作十分利索的撬动车轮外沿。 秦书佑越来越明白四皇子外甥那句话,武将不啰嗦,说干就干。 他喜欢这样的性子,行动面前,再多言语也是苍白的。 “萧校尉,我弟弟初来军营,难免好奇。可否派人带他去校场瞧瞧,好让他领略下什么叫男子雄风。” 秦云舒轻轻说着,秦书佑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说好的蹲点偷学呢?如果直接领他进去,就能光明正大看了! 萧瑾言修缮车轴的双手顿时停住,并未起身,抬头略略看了秦云舒一眼,转而又看向她的弟弟。 军营重地,不是士兵不能进校场。即便云舒姑娘的弟弟,也不能坏了规矩。 好似早料到他会说什么一样,秦云舒当即笑道,“他还未及冠,领他去童子军那看看。” 说着,她索性上前,径自走到车轴旁,低头望着他。 从萧瑾言的角度看去,恰巧看到她小巧精致的下巴,眼睛就像含了露水一般。 他不自觉的低头,要不是身后停着马车,他真想退开一步。 “萧校尉,京郊有座山,名庙山,风景宜人。你进京有些日子了,不知听过没?” 秦书佑顿时懵了,不是在求萧校尉带他去校场吗,怎说到庙山了? 秦云舒一双眸子弯起,看似在笑,却又不在笑。 别人不懂,萧瑾言实打实的明白了,她在说他爽约,害她一人等待。 若他死守规矩,不答应她刚才的请求,他怕是更加罪过。 沉思片刻后,萧瑾言让步了,他不喜欠人情,自庙山那日,他心里就不是滋味,总觉的亏欠了云舒姑娘。 “只许在旁观看不能进场,军纪严格怠慢不得。” 声音肃穆,表情也凝重起来,透着十足军人架势。 秦书佑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不一会,远处一名士兵领命前来,也没多问,直接带了秦书佑去童子军练武的地方。 等人走远,这处就只有秦云舒和萧瑾言两人。正值练习期间,后处来往的士兵很少,偶有几个后勤兵远远路过。 “姑娘,您去营帐歇息,我修好了叫您。” 只有两个人了,萧瑾言面色有些不自然,话落后还轻咳一声以示尴尬,随即蹲身一心一意的修理。 秦云舒哪可能乖乖进帐,身体靠在外车壁,低低的道,“现在只有你我两人,莫不是忘了我?” 萧瑾言头一直低着,手上动作不停,答应她的事没做到,错的是他。 “云舒姑娘,在下一直记得你。” “是吗?那你一口一个姑娘。” 秦云舒声音里不自觉的多了娇嗔,那是一种习惯,她前世就和他这般。 先前她克制着,如今入了军营,周遭没人,又好久没见了,习惯自然而然的就来了。 那一声传入萧瑾言的耳,别提多酥了,即便他接触女子再少,也听出不一样了。 云舒姑娘说话口气不是这样的,难道这是姑娘家的责怪? 心思微微一转,最后几乎是确定了。 “庙山之行,我记得,实在有事抽不得身。” 三言两语,没有提及什么事,那件事不过插曲,早已落下帷幕,没必要再提。 “我不怪你,我早早就去庙山了,等到夕阳西下回去。之后就听说,皇上替你赐婚了。” 秦云舒淡淡的说着,声音极其平淡。 萧瑾言却听的心一跳,动作跟着停下,唇也抿了起来。这件事传的人尽皆知,别说府邸小姐,就连市井百姓都知道。 他下了大理寺府的面子,拒绝时他没想那么多。婚事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他也不愿娶一个陌生女子。 “云舒姑娘,对不住,并非有意让你久等。” 说完,他又开始动作,一个用力换下车轴,随即拿起放在地上的新车轮。 简单一句,只说抱歉,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更不会解释。 秦云舒知他素来如此,不喜言语,瞧他认真换着车轴,她没有再开口。 “我去营帐歇息。”一语落下,她转身离开。 萧瑾言听着清脆的女子脚步声,待走远了他才扭头望去,一袭玲珑背影映入眼帘。 皇上的确赐婚了,依照消息传播范围,她应该知道婚事不成。 想法一晃而过,萧瑾言冷不丁僵了下,为何在意她怎么想,他不该如此,定糊涂了。 他立即闭了闭眼睛,很快移转视线全神贯注的换车轴。 此时,秦云舒已进了营帐,堆放杂物的地方,许多木架子,旁边也有木椅。 走近一看,椅子被擦的干干净净,环顾四周,到处布满灰尘,单单一张椅子一尘不染。 想必他特意擦过,之后才叫她进来歇息。 秦云舒勾起唇角,都说男人皮糙性子糙,瑾言却不是,思虑甚周。 “云舒姑娘,车轴换好了,军营不宜久留。” 不一会,沉稳的男子声响起。 秦云舒抬头瞅了他一眼,“萧校尉,做足架势赶人了?” “并非此意,实在是……” “军营重地,纪律森严,既换好新车轴,就要走了。”秦云舒自顾自说着,将萧瑾言接下来要说的全部道出。 刹那间,气氛有些凝固,萧瑾言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这个意思,怎被误会了? 都是他嘴笨,容易被人误解。 秦云舒见他踌躇在那,也不出声,她就想看看他要说什么。 然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掀起,一个士兵拿着个瓶子走了进来,稍稍一看,瓶里是几束凋谢的花。 “萧校尉,这花放在你帐中好一段日子了。如今枯萎了,您要是喜欢迎春花,吩咐下去,我给你采。” 既有了军衔,居住的营帐每日都有小兵收拾。 迎春花三字落下,秦云舒秀眉拧起,眸里若有所思,片刻后看向萧瑾言。 而这一刻,她却发现,他故意避开她探究的视线。 “别采了,扔了。” 萧瑾言极快的吩咐道,并摆手示意小兵离开。云舒姑娘心思玲珑,再这么下去,什么都被看出来了。 如果被她知道,他非但晚上去了庙山,还采了几束迎春花,日日摆在帐中。 这么一来,在她眼里,他真成了浪荡子。 他不是这样的人,真没这样想过,半分念想都没,可不能误会了! 第72章 嫂子? 这时候,小兵才发现杂物帐站了一个妙龄女子,他之前一心打扫收拾营帐,不知军营来了一个女子。 这下一瞅,顿时大惊,眼睛瞪的滴溜溜圆,话都说不连贯,“萧校尉,嫂子?” 嫂子两字一出,萧瑾言的心又是突的一跳,忙再次摆手,“姑娘乘坐的马车坏了,帮忙修缮而已,别乱喊,出去。” 语速很快,音调又沉,表情跟着肃穆。 小兵见此,不好意思的挠头,“对不住了,姑娘。” 说着,他赶紧拿了瓶子就要走出营帐,准备扔了。 就在这时,一道娇亮的女子声叫住了他,“慢着,这花瓶简单朴素,挺典雅的,扔了可惜,给我看看。” 话落,秦云舒没看萧瑾言,上前几步扬手欲接。 小兵是个老实人,瞅了萧校尉一眼,左右不过是个普通瓶子,麻溜的给了,迅速出了杂物帐。 秦云舒细细打量,的确发黄枯萎了,但仍能看出是迎春花。 她扬手就要抚上那花,旁侧突然伸出一只长臂,就要夺去时,她脚步迅速一转,手跟着往左移。 萧瑾言的手落空,僵僵的伸在半空,望着那双瞧着他的明眸,他不知该如何说。 难不成直接说,我一出皇宫,立即去了庙山,到那时天色已晚,顺手采了迎春花回来。 不管怎么说,总觉的哪里不对劲。 “咦,你竟也喜欢迎春花,怎上次不说?你哪采的?” 秦云舒听到迎春花的那刻,就已约莫猜出大概,他肯定去庙山了。可她就是不点破,弯了一双眸子笑盈盈的看着他。 “我不喜欢花,无意中路过……” 话还没说完,萧瑾言就停住了,云舒姑娘那眼神透着十足打趣,分明看出他扯谎了。 他这个习惯,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会说谎。只要胡说八道,眼神就开始闪,神情也不自然。 见他不说了,她才笑出声来,“我得找个镜子,叫你看看刚才神态,你去庙山了吧?” 虽是问句,话音十足笃定,紧接着她故意扬起花瓶,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去了那,还跑到迎春花丛,心里愧疚,采了这些摆在帐中,心里好受些。” 萧瑾言低头看着她不断开合的唇,有些怔愣,她说的分毫不差。 他采迎春花就因为歉疚,总觉的这样做好受点,谁知摆在帐中,又不好受了。 “不必愧疚,若不是琐事缠身,你定会去。这花瓶简单却典雅,赏心悦目的很,别扔。” 说着,她将手中花瓶递了过去。 过了一会,萧瑾言才伸手接过,手掌摩挲着瓶身。 “瑾言。” 柔声突然传来,冷不丁的唤他这个,他登时不习惯了,干干的回道,“云舒姑娘,有何事?” “你要一直在军营,不能出去?” “今年招了批新兵,需训练他们,上头给我的假也就几天。” 萧瑾言老老实实的说了,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秦云舒轻嗯一声,不由得想到,上辈子宫中初遇,是他先看上的她。虽木楞嘴笨,不会说寻常女子喜欢听的话,但也不似今生这般。 至少她的弦外之音,他听的懂。 “云舒姑娘,要去庙山吗?” 秦云舒双眸一亮,看向萧瑾言时又恢复常色,“你若想去,我便一道。” 如此一来,就成了他邀约她,算不得她主动。 萧瑾言没想到她这么回话,细细回想,他刚才那话确有歧义。 “既你诚心至此,也给我修了马车,我不好拂了你的面子,哪天?” 她不等他思量,再这么想下去,他就要反悔了。不如直截了当,堵了他的所有去路。 在萧瑾言二十几年的生涯中,接触最多的少女当属秦云舒了,几番下来,他也琢磨了点她的性子。 大家闺秀般的温婉优雅,小女子样的狡黠,时而又无比机灵,仿似会读心术一般。 可她和旁的闺秀不同,那双眸子常常含笑,旭日春风般的暖人心,没有丝毫架子。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没有排斥。 萧瑾言思忖片刻,不多时道,“三天后,可行?” 说来也巧,像是上天恩赐一般,那个时间是皇家书院休学的日子。每个月这个时候,京中书生都要以文会友,大半夫子都去。 没了教习的,自然不用进学。 “好,我在山脚等你。” “我会去很早。” 言下之意便是,他等她,上次已让她久等,再让她等,他就没那个脸面做男人了。 秦云舒轻声一笑,暗想着,瑾言啊,你是不是快开窍了? “云舒姑娘,时辰不早,不是我有意赶你,实在军营重地,我去校场领你弟弟回来。” 说着,人就要往外面走。 秦云舒扬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柔柔的触感猛的袭来,萧瑾言就像被触了一般,忙停了脚步。 回过神来时,他连忙抽手,然就在这时,秦云舒自个儿放开了,双眸一片真挚。 “我就他一个亲弟弟,依着家中规矩,父亲不许他习武,但他偏偏喜欢,只能偷偷的。他每月书院告假两天,就是今明这个时间。” 说到这,她顿住了,眸子仿若潺潺溪流,缓缓流淌,便不禁意的在心中留下一道浅浅痕迹。 萧瑾言立即转了视线,这般看他,他受不住。再不懂女子心思,这会也明白,她在求他。 可是,作为军中校尉,许多士兵都注意着他。 他不能带头破坏军纪,依她弟弟那样的身体,进不了童子军。膀子没有力,一看就是没干过农活的,军营倾向在村里选拔男丁入伍。 “他不进军营,就在校场外的篱笆丛偷望。他习武的心思,怕是认定了,白天读完书,晚上他就独自练臂力,蹲马虎,干各种体力活,细胳膊上都有了些许腱子肉。” 寥寥几句,倒叫萧瑾言侧目,确有毅力,但先天不足,若要入行,需得全家支持,然后日日苦练。 “你若发现他偷瞄,不要赶他走,行不行?”话落,秦云舒的手再次扬起。 萧瑾言以为她又要拽他的胳膊,心里想着要侧身避开,可身体却实诚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似等着她拽一般。 然而,纤纤细手抬起,只是简单的抚了下飘落颊畔的缕缕发丝。 看着那双白皙玉手撩起青丝,捋到耳后,优雅的绕出一道恬静的弧度。 她只是捋发罢了,他真的想多了…… 第74章 送入军营 秦云舒看向田间拔草的书佑,两个多时辰,从不停歇,比起村里小孩算不得什么,但大户人家的子弟,有几个吃的消? “谢谢大娘。” 笑着回了一句后,秦云舒朝着书佑喊,“我们去大娘家吃点东西,该歇歇了。” 然秦书佑动作不停,大声回道,“我不饿,还有点草,我给拔了。” 见他拔的热火朝天,一时半会拉不回,秦云舒索性道,“你倒是不饿,我站在田埂这看着你,都累了。” 一语落下,秦书佑才停了,站直腰杆瞅着阿姐,过了一会才从田间上来,他不能叫阿姐饿着。 大娘照旧乐呵呵的笑着,这富庶人家的小公子不同寻常,那样的家境,哪吃的了这苦?他倒好,干的越来越起劲。 也不知为何如此,心里疑惑,但她一点都没问,热情的领着俩姐弟回家。 糖水配着蔬菜大饼,农村人常吃的东西,早上刚做,灶头上热下就端了出来。 “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将就一下,对不住了。” 秦云舒忙谢过大娘,这些东西对书佑来说很陌生,可对她而言,十分熟悉。 曾经,她吃了很多,每日都吃。门庭落魄,对吃食越发不讲究。 秦云舒从蔬菜大饼上掰下一小块,沾了糖水递给弟弟,“闻着就香,尝尝看。” 秦书佑没见过这东西,眼里全是好奇,利索的接了过去。 一旁大娘见秦云舒手法熟悉的沾糖水,不禁笑道,“姑娘,你以前吃过?这大饼就该沾了糖水吃。” 秦书佑也疑惑了,“阿姐,你什么时候吃过?” 秦云舒面若常色,淡淡回道,“没吃过,随手沾了糖水罢了,味道如何?” “嗯,特别好吃,饼真香!” 秦书佑吃的十分满足,两眼都眯了起来。 “大娘,你在吗?赵大伯前日向你借了两把扫帚,我顺道给你拿来了。” 就在这时,柔柔女子声音传入屋内,秦云舒目光微敛,看着大娘飞快走了出去。 “你这丫头,我自己去拿就行了。我刚热了大饼,进来吃两口。” “不了,我出来有段时辰了,要回别庄,不然又要抓错处罚我呢!” 大娘叹了口气,又见昭如玉瘦弱的样子,有些心疼了,“我去屋里拿,你带回别庄,那些婆子不给你东西吃,总饿着不行。” 说着,她也不等昭如玉回话,径自转身进屋。 秦云舒端坐椅上,两扇屋门只开了一半,她的身影恰巧被门遮挡,昭如玉见不到她。 此刻,昭如玉站在院内,并没有走,而是静静等着。 “来,快拿着,回别庄路上吃。”大娘一边说一边强硬的将包着大饼的黄纸塞了过去。 昭如玉极不好意思的接了,瘦削的小脸尽是可怜,“大娘,我今天听村里姑娘说,这几日村妇赶制衣衫,要送入军营给士兵?” “是啊,做了好几天了,村长和军营那边负责衣物的头头商量的。士兵少衣,绣工不错的衣服,要送给军营勇猛的战士!” 军中都是按品阶分配衣物,最好的自然给有军衔的。 “大娘,到时候我也绣点,但我不是村里人,能否以你的名义送入?” 昭如玉一边说一边柔柔笑了起来,满满的乖巧和楚楚可怜,叫人不忍拒绝。 第75章 贴身衣物 赶制衣衫送入军营,一分银两都不要,且都是自愿,既主动提出,当然是极好的。 “干啥以我的名义送入,做好事还不留名?” 昭如玉面上露出几分难色,“被那些婆子知道,免不了一顿责打。大娘,你就答应我吧,我出来有些时辰了,得赶紧回去。” 说着,话音透着焦急,瞧着实在可怜。 大娘长叹一声,“行,只要你不觉的委屈。” “能为兵士做点力所能及的事,高兴还来不及,哪有委屈的道理?” 昭如玉乐呵呵一笑,拜别大娘后,她迅速出了栅栏,必须赶在婆子回来前入别庄。 昭府别庄不在村里,坐落在村庄东面一处竹林旁,当出了村口走在无人的小道时,昭如玉低头看着被黄纸包裹的大饼。 蔬菜大饼,农人经常吃的东西,十分粗糙,用来喂猪还差不多。 她讽刺的轻哼一声,随手扔了大饼,咚——,落入旁侧灌木丛。 渐渐的,昭如玉双眼眯起,如今她的确落魄了,但不代表她一直如此,这下作的东西,她不会吃! 此时,大娘回了屋内,满脸的可惜,见到秦云舒,忍不住道,“姑娘,您是京城来的吧?大理寺府的老爷,当真冷血无情,虎毒尚不食子,哪有将亲生闺女往死里逼的?” 说完,又是连连叹气,想到自个儿远嫁在外的闺女,触景伤情心疼不已。 秦云舒面色如常,倒是秦书佑咬了几口大饼,也跟着道,“确实可怜。” 毕竟他没见过对女儿不好的,自家长姐是被疼宠长大的。就算父亲不喜欢自己,也没有将他赶出秦府,吃穿上不曾亏待。 “大娘,大理寺府在京城也算名门,如果不是犯事,不可能被谴到别庄。当真对闺女不好,刻薄名声传出去,免不了被议论。” 大娘瞧着秦云舒,又听了那番话,她不懂高门那些规矩,但姑娘说的也在理。 只是,如玉这么柔弱,能犯啥事,肯定被姐妹们欺负了。 见大娘还在思虑,秦云舒也不过多议论,昭如玉的事,和她无关。 不过有件事,她需要打听清楚。 “对了,先前那姑娘说什么赶制衣衫送入军营……”话到此处,她故意停下,静静的望着大娘。 “是啊,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些士兵背井离乡,朝廷只派发军装,内里的袄子里裤,寻常穿的便衣,缺呢!” 秦云舒了然的哦了一声,竟是这般贴身的衣物,紧贴皮肉穿的。 衣衫送入,势必按照军衔等级分派吧,好的自然留给上头,剩下的分给底下士兵。 那瑾言…… 思及此,秦云舒又想到昭如玉之前说的,也要做衣服送入。昭如玉的绣工在闺秀圈算不得很好,但比起村妇,当然好多了,会的图腾花样也多。 “书佑,吃饱了?” 秦书佑咬饼动作一停,阿姐好像要走了,明了意思后,他立即放下大饼,连连点头,“饱了。” “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 现在才过晌午,距离日头下山还有好几个时辰呢,秦书佑心里这样想,但小嘴上仍乖乖的说,“嗯!” 第76章 她在的地方 秦云舒起了身,有礼的拜别大娘,也没有换下粗布衣裳,领着弟弟往村口走。 桌上还有好几块蔬菜大饼,热情的大娘没有招呼秦云舒带走,出身高贵,只能吃着尝鲜。 她又想到在别庄受苦的昭如玉,要不是那边婆子守的紧,她便送过去给如玉吃。 可怜的孩子,每次都趁婆子不在别庄偷溜出来,为数不多的首饰怕是都给了那些丫头,收买一些人情。 想到这,她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收了大饼放在灶头,等当家的从山上砍柴回来,热热给他吃。 此时,马车已经行驶起来,一路往京城去。 秦书佑见阿姐秀眉时而舒缓时而微拧,像在思考什么一样,他便径自撩起帘子望着京郊风景。 过了许久,马车入了京城,他忽然听到阿姐一声。 “去绸缎坊。” 秦书佑惊疑的看着她,还以为直接回府,去绸缎坊做什么? 纵然疑惑,但他也没问,也不打量街道了,安静的坐在车内长条木椅上。 “书佑,你明日傍晚就要回岳麓了,买绸缎叫绣娘做来不及,买点成衣吧。” 秦云舒缓缓说着,不多时马车在绸缎坊稳稳的停下。 秦书佑恍然大悟,原来给他买衣裳,可他衣衫很多,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忙跑着上前拽着阿姐的手。 “之前大娘说了,村妇赶制衣衫送入军营,我不要衣服,你买给士兵吧?” 说着,他又停了下,继而小声道,“给萧校尉备点,今天在校场,他提点一个童子军,那孩子有些怕,慌张下扯了他的衣裳,我瞧出他的里衣有补丁,应是破了缝补再穿。” 秦云舒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即扬手轻巧的点了他的额头,“你眼睛倒是尖,还不是你的武师傅呢,眼巴巴送人家东西了。” 一双柳叶眉略略挑起,话音里尽是打趣,说罢她便抬脚进了去。 书佑确实不缺衣服,她来此是为了买缎子,亲自缝制连带荷包一起送给瑾言。 只是,她一个女子买男子衣物,实属说不过去,势必要给书佑买些,哪曾想这孩子主动提及。 绸缎坊内,因两人身着粗布衣裳,店内小厮忙着招待贵客,并未注意两人。 依瑾言的性子,太好的东西他不会要,她索性去了放置普通料子的屋子。 秦书佑实诚的挑选起来,这摸摸那瞅瞅,最后拉着秦云舒,“阿姐,这料子不错,穿在身上不扎人。” 这是一匹云色缎子,里衣裤一般都是这种颜色。 “我看着也不错,就买这个吧,你看中什么了,阿姐也给你买些。” 秦书佑头摇的仿似拨浪鼓,“不用了,我衣服够,母亲经常给我缝制。” 秦云舒瞅了他一眼,替他挑了几件普通成衣,“阿姐从未给你买过衣服,你在外学习,不穿太好的,总归也要些新的。” 声音缓缓宛若溪流,慢慢的流入秦书佑小小的心尖,他瞧着阿姐去柜台付钱,又看着府内车夫接过缎子和成衣。 等他以后出人头地,也给阿姐买东西,就是不知她喜欢什么。 “我还以为谁呢,秦大小姐,您怎穿成这般?” 秦书佑还在想着将来给阿姐买什么,便听到一道透着微讽的女子声响起,他接触的人少,但也知道这人不好相处,是来找茬的。 “如果我刚才没看错,你买的是男子服饰吧?有相中的人了?” 秦云舒看着昭汐那张朱色唇瓣不断开合,想来也巧,竟在同一家绸缎坊再次相遇。 怎么,上次采买的不够,偏偏来几次。不过是个侧妃,难道昭府还要以正妃的嫁妆相待? 心里这般想,但她面上依旧柔和,更笑着回道,“怕是昭大小姐没看清楚,哪个成年男子的衣服,身量只有孩童大小?” 委婉道来,恰巧秦书佑走了过来,朝着昭汐福身行礼,“刚才那些是阿姐替我买的。” 前者尖刻酸薄,恨不得抓出对方私会男子,后者礼态有佳,鲜明对比一下而出。 几人又在绸缎坊正厅,落在旁人耳里,世家小姐连个孩童都不如,心思如此狭窄。 昭汐瞧着那些人鄙夷的视线,心不禁一沉,她故意当着众人面发难,原本想着给秦云舒难堪,不曾想竟给弟弟买的。 都说秦府小少爷不受宠,又是原配秦夫人陪嫁丫头所生,秦云舒很不喜欢。 看来,传言有假。 昭汐只好笑着回道,“我也是太关心你了,一不小心说错话,本意不是如此。” 话落,视线落在秦书佑身上,更加柔和的笑起,手也跟着扬起要去摸他的脑袋。 然秦书佑灵活的身躯极快一闪,纤纤细手落空。 昭汐干干一笑,只好收了手,“小家伙活灵活现的,瞧着甚是欢喜。” 秦云舒等着回府缝制衣裳,哪有时间和昭汐瞎扯,索性道,“我已经买完了,不打扰昭大小姐挑选嫁妆绸缎。” 一语落下,她便拉起弟弟的手,领着他往门外马车去。 昭汐目光柔和,隐在衣袖内的一方帕子被捏出一道道皱褶。 每次她都败下阵来,她不信秦云舒没有把柄。 “原来那就是秦大小姐,她就是太子心心念念的人?难怪即将过门的侧妃看她不顺眼。” “昭府好像采买了很多绸缎,怕不是要十里红妆?” 说着,几名妇人捂嘴笑了起来,按照大齐习俗,没有哪个侧室备下十里红妆,明里暗里都是讽刺。 昭汐薄薄唇瓣紧紧抿起,瞥眼看向那几名妇人,不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夫人,要么妾室,要么出自小户人家。 她好歹嫡出,竟被这些下贱的人瞧不起了! 气焰腾腾而上,最终又被深深克制,都是嘴碎的女人,如果她不控制脾气,不知道要被她们说成什么样! 罢了,忍着,楚凤歌心里装了其他人,她都能控制自己,更说出帮他得到…… “小姐。” 就在这时,丫鬟急急跑了进来,随即低声道,“买通的那名太监传了话,殿下出宫了,去秦府。” 昭汐的心猛然一跳,忙低声问,“太傅府?” 那不就是秦云舒在的地方! 第78章 不叫男子接近 却是出乎秦云舒的意料,父亲被留在宫中,又为何事?转念一想,楚凤歌知道父亲不在府,却来秦府,那就是找她的。 然现在不是时候,两人皆已成年,父亲不在府中,他单独来此。一个即将迎娶侧妃,一个待嫁闺中,若被有心人传出去,谣言又得四起。 思及此,秦云舒肃了脸色,盈身行了一礼,“殿下,既然父亲不在府中……”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凤歌阻了去,“舒儿,若找秦太傅,宫中便可。” 这一次,他不再兜兜转转,现下没有旁人,两人一块长大,权当说些贴己话。 秦云舒心里明白,却仍是语调上扬的哦了一声,随即又道,“殿下,你来秦府,我自然欢迎。可现在,却不是时候。” “舒儿,你可是生我的气?” 语态温和,神情温润,略略勾起的唇透着几分笑,目光也跟着万分柔和。 “殿下这话奇怪了,好端端的,为何与你置气?” 楚凤歌轻笑道,“最近一段时日,你在躲着我。” 话落,他突然上前一步。因为之前强行扶下马车,秦云舒对他早已戒备,脚步连移后退几步,拉开彼此距离。 楚凤歌像是早预料一样,停了脚步依旧笑着,“这不就是躲我?舒儿,娶昭府小姐,并非我本意。圣旨降下,无法抗旨不尊。” 秦云舒静静的看着他,他特意来秦府,就是为了和她说,不是他本意,他不喜欢昭大小姐。 如果她欢喜他,听了这话自是高兴。可如今,他怎样,和她有什么关系。趁父亲不在入府,对她来说,实属添堵。 “殿下,你没必要解释,舒儿该说句恭喜才是。” 说着,她又故意道,“我已经及笄了,早晚都要嫁人,那时候,殿下也该祝福我。” 先前那句,楚凤歌以为是吃醋,不禁欣喜。但听到后面,舒儿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她对自己无意,多年来权当兄长对待。 思及此,楚凤歌沉重起来,如果舒儿嫁了别人,秦府这脉必定跟了旁人。众人眼里,秦太傅站他这边,只有他知道,秦正事不关己永远中立,从不牵扯皇嗣纷争。 如果连舒儿都抓不住,他的处境就十分危险。父亲对母后的那点思念,随着岁月飘逝,偶尔念及罢了。 “殿下,您来的匆忙,府里没有吃食,只有茶水,不介意吧?” 秦云舒看柳意端着托盘远远走来,便缓声道了句。 楚凤歌思绪瞬间拉回,狭长凤眸微挑,瞧到丫鬟走了过来,“舒儿派人备下,我怎会介意?” “府中平常茶水,客人来了,都是如此。” 秦云舒笑着回道,三言两语拉开两人距离,寻常茶水罢了,实在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此刻,柳意入了厅堂,恭敬的递了茶水,随即退至厅外。 楚凤歌接了去,浅尝一口后便知,确是普通茶叶,面上却不道破,“好茶,喝起来比宫里的都要好些,日后可要叨扰了。” 舒儿对他无意,也许因为两人长大后,她不来皇宫,他也不怎么出去,渐渐疏远了。 倘若他时常出现在她眼前,女子处在如花年纪,那点心思迟早萌动。他只需盯紧,不叫旁的男子接近即可。 第79章 您这是 这茶虽是今年的新茶,却不是雨后春茶,茶色和味道都很一般,比起皇宫里的,实在端不上台面,楚凤歌随意找个借口罢了。 秦云舒心知肚明,面上却不表露,仍温婉有礼的笑着,“殿下若真喜欢喝,府里很多拿走就是,何必亲自劳烦跑一趟?” 话音落下,楚凤歌轻笑一声,就要出声却见秦云舒往厅门处走了几步。 循着望过去,他便见秦府府门管事站在厅外,轻声低语几句,听不清楚,舒儿又背对着他,瞧不清她脸上神情。 此刻,秦云舒秀眉微拧,眸色几番变化。今日吹的哪门子风,不仅楚凤歌来了,本在绸缎坊挑选布匹的昭大小姐也来了。 这两人赶巧前后来,原本安静的秦府可谓热闹。 心中有些不快,书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只希望一家人平安喜乐的吃个饭,诉说家常。 “舒儿,怎了?” 听到身后脚步声,秦云舒才收了思绪,转身时面上带着恭敬的笑,“殿下,昭大小姐玲珑心思,知道秦府没有糕点,特地带了满园楼的来,就在府外等着。” 说完,她也不等楚凤歌回话,直接吩咐下去,“快请昭大小姐进来,贵客入府,不得怠慢。” 府门管事立即领命而去,楚凤歌的心却沉了下来,他故意趁秦太傅不在府中,就想和舒儿单独相处,却被搅局。 还嫌不够乱么?!厌恶一瞬间涌上心头,偏偏面上不能表露。 秦云舒这会却有了主意,不对盘的两人在一块,相处时间必不久,如此一来,很快就会走了。 于是,她索性出了厅门亲自去迎。 楚凤歌眸色深沉的望着她渐行渐远,视线移转看向站在一旁的柳意身上。 这女子他见过几回,是舒儿的贴身丫鬟,原本舒儿不待见她,遣的远远的,不曾想又亲近了。 如果他在秦府有内应,与他说舒儿的行踪举动,他接近起来也方便,像今日这种情况,就能避免。 渐渐的,楚凤歌唇角勾起,朝着柳意走了几步,温润的视线落下,溢出唇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柔情。 “你时常跟在舒儿身旁,本殿对你倒是熟悉,可叫柳意?” 传言当今太子殿下,温润如玉,潺潺如溪水,又若天上的白云一般。 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她躲都来不及,却主动和她说话,折煞她了,令她好不自在。 她只盼着小姐快回来,又不能拂了殿下的面子,便福身行了一礼,低声道,“是,奴婢确唤此名。” “盎然春意飞柳絮,好名字,舒儿替你取的?” 柳意一边朝府门大道瞥一边回,“当年采买奴婢时,老爷取的。” 楚凤歌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难怪如此诗情画意,你伴在舒儿身边多年,她往常做什么,你一清二楚吧?” 话中深意,柳意顷刻明白,她一下子有些怕,声音更小,“殿下,您这是……” 还未说完,长臂突然扬起,来不及躲闪,她就被控住,有力的手臂落在她肩上,将她抵在门旁。 低下头的那刻,仿似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柳意吓的浑身僵直,一点都不敢抬头,她从未和男子这么近距离,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舒儿与我一起长大,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亲妹妹。现在及笄了,女儿家的心思不和我说。无奈之下,本殿只好拜托你。” 一语落下,楚凤歌身形极快一闪,瞬间离了柳意,脚步连侧笔挺的站在旁边。 柳意的心绪还未恢复,耳根红的非常,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神来。抬头间,她就看到太子殿下站在眼前,狭长双眸笑盈盈的看着她。 刚从那样的情况,她再也不想体会,顾不得礼仪,忙转身跑远。 当秦云舒领着昭汐来时,恰巧看到柳意迅速跑离的身影。 奇怪了,柳意从来不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80章 吃软不吃硬 疑惑一闪而过,却不是思虑这个事的时候,视线跟着移转看向站在厅门处笔挺而立的楚凤歌,秦云舒随即挽住昭汐的手,状似亲密,“带了好些满园楼的点心,我倒是沾了殿下的光。” 廖廖一句,意思再明显不过,昭汐哪敢认,忙摆手道,“我怎知殿下在此,特意送来给云舒妹妹的。” 论年纪,昭汐确是比秦云舒大些,不常往来的人,现在亲切的叫着妹妹。 秦云舒故意语调上扬的嗯了一声,没多久挽住她的手,与楚凤歌擦肩而过,径自入了厅堂。 昭汐怕楚凤歌误会,忙扭头小心翼翼的看,却见他双目含笑神情如常,不禁稍微松了口气,转而道,“满园楼的糕点一向不错,细腻柔软不甜不淡,我去那时也巧,新鲜的刚出炉。” 秦云舒这会已经打开食盒,里面一个个小盘子装着,十分精致,“殿下尝尝?” 楚凤歌哪有吃东西的心思,他今天来是为了舒儿,被搅局心情难免不爽利,但面上依旧毫无变化,甚至饶有兴致的上前,拿起食盒中的小竹签戳了一小块,细细咀嚼起来。 见他眉目透着愉悦,昭汐眸眼亮了,他喜欢满园楼的点心。 想讨男子的欢心,就要试探打听他的喜好,顺着他的意思来。 “不错。”说着,他看向昭汐。 如此温柔的神色,瞧的昭汐既高兴又紧张。 “你和舒儿看似交情不错,时常往来么?” 听闻此言,昭汐有一瞬间的错愕,片刻后又转为迟疑,这个问题她不好回答。 秦云舒自有思量,不仅笑出声,更挽了昭汐的手。 “我和她认识时间不久,宁江宴会初次见面,却很投机,昭姐姐可对?” 这反应出乎昭汐的意料,一声姐姐折煞她了,不叫她下不来台敷衍几句便可,现在竟这般亲近,从秦云舒亲自领她进府,她就觉得不对劲。 “哦?本殿倒不知,你们情同亲姐妹。” 柔柔目光透着几分探究,他想起昭汐和他说的那些。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 当时,他不屑一顾,他想要的,岂能让女子相帮?但现在他知道,有时候做起事来,女子比男子更方便。 秦云舒不等昭汐回话,立即道,“殿下繁忙,知道这些做什么?来,继续吃些。” 然楚凤歌却道,“时辰不早,该走了,不打扰你们姑娘家诉心事。”话落,他也不多留,径自往厅门走。 秦云舒并未亲自相送,遣了府门管事去。 楚凤歌一走,昭汐便坐不住了,她来这就是为了殿下,就怕两人独处时间一长,秦云舒真对殿下起了男女心思。 “云舒妹妹,你喜欢吃满园楼的点心,下次我再带给你。”说着,步子往厅门迈了几步。 秦云舒巴不得快走,本意就是如此,她当即道,“昭姐姐慢走,我就不送了。” 有了台阶,昭汐连忙顺着下了,离开前更客套了一句,“以前是我不对,有些针对云舒妹妹了,姐姐赔个不是,望云舒妹妹别计较。” 每次找茬,都败给秦云舒,在她这实在讨不了好,她也没吃亏。 “昭姐姐哪里的话,我都忘了。”说话间,目色柔和,仿似真不记得。 昭汐心下狐疑,竟这么宽宏大量吗?随即她又想到昭如玉那个贱人,将秦云舒耍的团团转。 原来,秦云舒吃软不吃硬,先前她那套做法完全错了。 第81章 和她对着干 “云舒妹妹不仅人漂亮,性子也极好。” 昭汐面容带笑,客套一番后告辞离开,一开始走路速度如常,几步后快了起来,兴许还能远远的瞧上殿下一眼。 他先前那般温柔的看着她,叫她紧张不已,虽心绪已经缓和,想起来心也跟着乱跳。 两人前后脚来,现在又差不多时辰离开,秦府立马安静下来,秦云舒乐得自在,想到柳意的反常,她立刻朝着小道走,遣了仆人问,才知柳意在膳房帮庄姨娘打下手。 此刻,昭汐已经出了秦府,她没有急于上车离开,举目四望,那个诱人心魂的身影已经不在。 心瞬间空落,人也跟着落寞,她甚至在想,没来之前,他和秦云舒相谈甚欢。她来了,他就走了。 他是讨厌她的吧?可她有什么错,传言都是他和秦云舒怎么郎才女貌。她突然被圣上指婚,即将成为他的侧妃。 她是昭府嫡出大小姐,父疼母爱,从小娇养长大,从未费尽心思讨旁人欢喜。 事已至此,她认死理,何况殿下那般样貌身份,她相中了,心里极满意。 该怎样做的更好,他才能接受她? 唇渐渐抿了起来,抬头望了眼秦府牌匾,他喜欢秦云舒那样的,为了接近他,她愿意帮他,也愿意为他改变。 “小姐,殿下已经上了宫车走远了,日头大,您快上车吧。” 贴身丫鬟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忙上前,快成新嫁娘的人,千万不能晒了。 昭汐收了视线,飘飞的心思也跟着敛住,最后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小姐,很快您就要进东宫了,殿下没有其他妃子,最多那几个通房宫女,哪有小姐天姿国色?到时候,一颗心定在您身上,您现在不用着急。” 丫鬟笑嘻嘻的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扬手宽慰的拍她的肩膀。 昭汐眸色微转,过了一会才道,“他的一颗心,怕是早遗落了。” 然而话音落下,马蹄突然停下,车跟着左右晃荡,她忙拽住车椅才稳住身形,刚要掀起帘子问情况,却听温润和煦的男子声传来。 “可是昭府马车?” 这是……,昭汐的心猛然一荡,连忙掀开帘子,是太子殿下! 神情一下子娇羞起来,虽街道僻静,碍于闺阁礼仪,她不能下车,只好挑了帘子,望了楚凤歌一眼,柔声道,“殿下还未走,是等汐儿的吗?” 未以臣女相称,闺名而道,拉近彼此距离。 “素闻昭府小姐聪明伶俐,常往来秦府也好。”简单一句,并未多说,声音也很温和清润。 旁人不懂,但昭汐一下子听明白了,她的心一紧,再次抬头看着楚凤歌,“殿下,您是……?” “汐儿知道本殿的意思。” 话落,唇角微勾,眉眼跟着略略扬起,漾出丝丝柔情。 昭汐心神荡起,仿似溺在这笑容里,直到楚凤歌转身上了宫车,她才回过神来。 双手瞬间握住,他的深层意思她明白。之前不屑一顾,如今答应了,也是因为秦府内,秦云舒突然和她亲近。 殿下以为她和秦云舒关系很好,其实,两人并不这样。 “小姐,太子殿下对您有兴趣呢,特意在此等您,谁家小姐有这等殊荣呀?” 丫鬟欣喜的声音响起,昭汐并不开心,放下帘子坐在车椅上,听着阵阵车轴转动声。 许久,她才出声,“不怎么说话的两人,甚至曾有口角,为什么突然亲近?” 乍一听,丫鬟不明白,过了一会才了然,说的就是秦大小姐。 “小姐,您别担心了,就算秦家再厉害,也是为人臣子,比不过皇室。您贵为侧妃,努力生个小皇子,她哪能和您比?估计她想通了,趁没闹僵主动示好。” 话到此处,丫鬟双眸猛的一亮,面色极其严肃,“莫非故意的,挑拨您和殿下?” 昭汐并未说话,眸色微敛,当初她对殿下这样说,就是为了讨他的欢心博取好感。现在,她算是成功了一半。 她何必去想秦云舒的心思,只需按照计划,叫秦云舒陷入不就行了。 虽是侧妃,到底嫁入皇家,比世家女子强,秦云舒不蠢,不会傻到当面和她对着干。 昭汐想明白了,眸色也跟着清明,声音不禁轻快起来,“我自有主意,你先前说的,以后别说了。隔墙有耳,被有心人听去,还以为我不容人。” “是,小姐,奴婢日后再也不说了。”丫鬟乖巧的应着,恭敬的候在旁侧不出声。 第82章 天皇老子都动不了 有时候,一件很简单的事总会被想的复杂,秦云舒态度转变,就是为了赶他们两人走罢了。 此刻,她正漫步秦府小道往膳房走,她得问问柳意,怎跑的这么急躁? 厨子今日都被遣走休息了,单单一人准备一家子晚膳,里面热闹的很。 庄姨娘穿了厨娘的粗布衣,挽起袖子热火朝天的炒菜,一旁柳意摘菜洗净,书佑在灶头添柴火。 秦云舒进来时,三人都在认真做事并未发现,直到她出声,庄姨娘才猛的扭头,炒菜动作不停。 “大小姐,油烟味重,您快出去。” 秦云舒瞄了眼在灶头后的弟弟,故意打趣道,“我比书佑年长,他都在,我哪有走的道理?” 说着,她也不顾庄姨娘的阻拦,径自走到柳意身边,拿了芹菜开始摘。 柳意没有抬头看她,低低的唤了声小姐,然后侧步一旁摘菜速度更快。 秦云舒一下子就察觉出不对劲,特别反常,头都不敢抬,眼神闪烁。 于是,她干脆上前一步,手上仍慢条斯理的摘菜,“柳意,我们捧菜出去在外面庭院摘,日头小了也起了丝凉风。” 话落,她不等柳意回话,直接拿起装菜的竹篮,三两下走了出去。 柳意瞬间踌躇,她知道小姐要问什么,但殿下那般对她,她如何说的出口?万一小姐误会她,她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皇子的心思不好猜,她到现在也是懵的,为什么要这样? “柳意,快跟大小姐出去。”庄姨娘见她还不走,不禁出声催促。 急急一声唤拉回她的思绪,犹豫片刻后她走了出去,她清清白白的,也没有引诱皇子的心思,这件事她不能和小姐说。 秦云舒撩了衣裙,已经蹲在门口摘菜了,前世落魄时,这些活她做了不少,如今做起来游刃有余。 柳意心中藏事,并没注意自家小姐熟练的动作,直接蹲身下来,一言不发的摘菜。 “柳意,你五岁入府,一眨眼十个年头过去了。”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柳意头皮一紧,小姐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这样说?难道…… “小姐,您不要奴婢了吗?” 遣散奴仆时,好心肠的主子便会这样说,通常下一句话就是,主仆缘分已尽,给你些银两出府吧,你好好安家吧。 思及此,柳意急了,小脸皱在一起,担忧不已。殿下那样对她时,周围没有人啊,不可能被发现。 秦云舒却笑了,“你做错事了吗,为什么想到我不要你?” “奴婢没……” “前院厅堂前,没有我的命令,为何匆匆离开?我去迎昭府小姐时,发生了什么?” 若在前世,她根本不会注意这些。但现在她很明白,所谓祸起萧墙,小事积聚最后成了致命事,她不得不提个心眼。 柳意没有想到小姐会直截了当的问她,她该怎么回答,说的不好,她定被逐出府。 虽她无意,殿下主动,可论及下来,仍是她的大罪。 “怎了,还不打算说么?”秦云舒停了动作,定定的看着柳意,虽面容带笑,但犀利的眼神叫人无所遁形。 之前还想瞒着小姐,打死都不能说,可实在招架不住那种眼神。自那日小姐醒来,就对她很好,到底是主子,该有的严厉一分不少。 柳意被吓的整个人一阵激灵,也不管了,径自匍匐在地,承认错误般磕头,“奴婢的错,是奴婢不对。” 索性膳房当值的奴仆都被遣离了,庄姨娘在里面不停炒菜,不知外面怎了。 “你这是作甚?我问你话,你就好好答,不必磕。”秦云舒一边说一边用力拉柳意起来。 柳意长这么大,从不和男子接近,今天发生的事,她毫无经验,现在被戳破,慌张的不行。 “小姐,奴婢永远不会背叛您,您去府门时,殿下……” 说到这,柳意抽噎起来,唇抿的更加紧,“他突然亲近奴婢。” 不再多言,简单一句秦云舒就明白了,她能猜到和楚凤歌脱不了干系,却没料到竟亲近。 柳意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前世临终前不离不弃。不曾想,楚凤歌动了乱心思。 秦云舒眸眼微敛,并不是真的动男女心思,他这个人看似柔情,实则无情,只会想到他人背后的权势。 他已经感觉出来她的疏远,生怕保不住秦府一脉关系,便想着从柳意下探她的消息。 “小姐,奴婢没有做勾引事。” “你是我的丫头,什么样的心性我还能不了解?是我疏忽了,不该留你单独在那。” 说着,秦云舒扬手宽慰般的拍柳意的肩膀,“为了探取我的行踪,殿下想收买你。” 这么一听,柳意才明白楚凤歌的意思,吓的白了脸,“哪怕刀架在奴婢脖子上,奴婢都不会出卖小姐。” “他并非良人,我也不想牵扯进入皇室。他对你如此,我不会坐视不管。” 话落,秦云舒蹲身而下继续摘菜。 却不想,柳意更急了,“小姐,奴婢对殿下没心思,他是皇子,您别为了奴婢,不值得。” 既然不想牵扯皇室,她不想小姐为了她,蹚浑水。何况这事,无论怎么说,都不光彩。 “你想哪里去了,自然不动声色叫他收了心思。我的人,天皇老子都动不了。” 秦云舒双眸弯起,声音十足轻快,坚定中透着打趣。 本是缓解气氛的一句话,落在柳意耳中,仿似阵阵暖风吹过,她的心不禁颤了起来。 多少府邸主子苛待奴仆,稍有不慎发卖出去,亦或打死拖去乱葬岗。 小姐非但没有怪她,还对她这么好,先前的严厉,为了逼她说实话,也是为了保护她。 “行了,还红眼了,不知道的以为我打你了。我摘菜,你去问府门管事,父亲还没回府,有没有派人回来告知?” 柳意忙点头,说了声是,随即飞快转身跑了出去。 秦云舒望着那道纤瘦的女子身影,这丫头也就比她小一岁,得寻思找户好人家,保她一世无忧。 第83章 令她出席婚宴 柳意已经道明心事,现下一派轻松,做起事来不再拘束速度也快,不一会就从前院跑到膳房前。 “小姐,老爷还未回府,也没派人告知,府门管事一直等着,要不要遣人去宫里问问?” 父亲又被留下,留人的必定是皇上了,估计商讨要事,她等着就是。 “不用,摘菜吧。”秦云舒淡淡说着,手上动作越发快了起来。 这时候,柳意才发现小姐动作如此熟练,心下起疑,唇瓣微张就要问时,却又止住了。 她不需要奇怪,眼前这位就是她的小姐,待她特别好的主子,只需记住这点就好。 于是,她立即蹲下,一言不发速度摘菜,主仆两人不断理着菜,不一会各色菜蔬弄好了,还洗了好几遍。 等进去时,庄姨娘恰巧要找那些菜,看到秦云舒手里拎着的菜篮时,有些错愕。 竟整理的这般好! “庄姨娘,这些菜都要炒了吗,父亲也许不回府用膳。” 听到老爷可能不回来时,庄姨娘心里有丝失落,书佑难得回来一次。可老爷政务繁忙,做妾的就该体贴谅解,他都是为了秦家,她只需做好本分。 失望一扫而过,眸里很快有了精神,一把接过菜篮,“都洗好了,自然要炒了,这顿做的多。到时候,柳意丫头也一起吃。” 说罢,庄姨娘极利索的切菜放油入锅,再次热火朝天的炒了起来,书佑仍坐在灶头后,时不时添柴火。 秦云舒会做些小菜,为了避免庄姨娘起疑,她并未争着去做,而是吩咐柳意打下手,自个儿去了灶膛处,搬了小椅子撩起粗布裙摆靠着书佑坐了下来。 那套从农庄换来的粗布衣并未脱下,被府里奴仆和庄姨娘一并看了去,连同楚凤歌也瞧到了。 他们并未多言,只以为秦云舒带着弟弟去京郊村落看田园风景。而她向来低调,去乡间穿粗布衣实属正常。 “阿姐,刚才母亲问我,今日去了哪里?我说体验农家生活了,锻炼体力和忍耐度,母亲听了十分欢喜,说她就是村里出来的。” 说着,他声音低了下来,更朝秦云舒孩童般的眨眼,“我没说去军营,阿姐,我明日傍晚回书院,白日还能去军营吗?” 见他眼里含着期盼,秦云舒低声一笑,抬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当然,可是不能进去了,只能在外面。阿姐陪你一起去,带一块粗布放在地上,摆满吃的喝的。” 听阿姐这样说,秦书佑更加欢喜,咯咯的笑出声来,那般高兴的样子被庄姨娘看到,姐弟俩相处的这么好,她打心眼里开心。 她盼了多少年了,一家人就该和睦,原本她等的绝望。但大小姐变了,变的亲近她们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所有菜都炒好了,秦云舒派柳意去问了一遍。这时候,秦太傅已经派人回府告知,说在宫中用膳。 秦云舒便不再等了,也不去前厅,在膳房外的庭院放了张桌子,放满佳肴,就像农人用膳一样。 一行四人围坐一张桌子,柳意也被拽着坐下,吃的可谓不亦乐乎,秦书佑两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有菜有肉有汤,更有饭后糕点,不甜不腻,清香爽口,竟还夹杂黄瓜,丝丝凉凉特别入味。 欢声笑语中,夜幕降临,秦云舒帮庄姨娘一块收拾了,等过了酉时,她才进了云院,洗漱后换了身衣服。 明天她要去京郊军营,除了送荷包,还要赶制一件里衣,云色布匹,他的身量,她知道。 遣走柳意候,她一人呆在内屋,拿了针线包,写下几处尺寸裁剪起来。 男子服饰,又是里衣,不需要什么花样,只要贴肉合身即可。 咔擦咔擦——,清脆的声音响起,秦云舒眉目透着浓浓认真,这还是第一次给他做衣裳。 要不是听到大娘说村妇赶制衣衫,她还想不到这点,为他做里衣,逾越男女该有的距离。 但现在不一样,村里人都在做,她怎不能?不接受她的,他还想穿谁做的? 想到这,秦云舒嘴角不禁扬起,明日总有办法叫他收下。前世,他央她做衣服,嘴里说着,有妻子的士兵都给做呢。 当时,她打趣着回,那你快娶我,我马上给你做。面上这么说,其实她已在偷偷做了。 可做好没多久,一场大火,夺去她的容貌,一并烧掉的还有那件衣服。几日后,秦府倒台,不管他如何求,她都没见他。 在此之后,他平步青云。她也明白,秦府一事他多有帮衬,可她清楚,权势如日中天的人,越不能和秦府有瓜葛。 唇瓣渐渐抿起,到最后咬出一道白,前尘事每每想起,都如一根刺扎在心中。 “嘶——” 思虑深重,手上没注意,针一下子戳破手指,丝丝鲜血而出,痛意拉回她的心绪。 她扬手抿了下,继而用力捏住。 “舒儿。” 就在这时,一道慈祥的男人声从外间屋门处传来。 秦云舒一听是父亲,忙放下手中活,想想不对,连带针线布匹全塞进衣柜,之后才迅速走到屋门那。 吱嘎——,门开后,秦正风尘仆仆的站在外头。 “父亲,才回府?”一边说一边扶父亲进屋,又赶忙倒了杯热茶递上。 秦正却没喝,面容有些严肃,“你和昭府大小姐关系不错?” 听闻此言,秦云舒十分疑惑,“总共见过没几次,点头之交罢了。” “嫁娶之日,要请几位关系不错的闺中好友前去,一路从昭府送到宫门。” 说到这,秦正不免气愤,“虽是大齐习俗,但现在都叫府里丫头婆子送,路程远,要走一个多时辰,天气也热,哪家府邸女儿不宝贝,哪可能走那么多路!” 秦云舒明白了,父亲在宫中那么久,就因为皇上下了指令。贵为天子哪管这事,定是昭大人要求。 在父亲眼里,她永远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她完全受得住。圣上已经插手,她不能叫父亲为难。 “没事,不就走点路,父亲千万别气。” “不是正妃,架势倒大,毕竟太子第一次迎娶。舒儿明事理,昭府小鸡肚肠了,父亲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苦。” 秦正叹了口气,随即若有所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