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佛系田园》 第1回 傍晚的医院,窗外的雨淅沥沥地下。 “……科学家们前段时间预测的九星连珠景象并未发生,迷信人士所说的审判与未知病毒袭击人类的传闻亦证明纯属虚构……” 一位瘦削的老妇人倚坐在病床上,认真看着电视里的一出访谈。 往日里,她对国际新闻完全不感兴趣,因为是最后一次,所以她看得特别认真。再不看就没机会了,身患绝症晚期的人,多呼吸一口空气都像是赚到。 而且,今天正好是她五十岁的生辰,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仿佛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油香味。 她叫罗萱,刚刚前儿媳抱着小孙女过来替她庆贺生辰,还有大哥一家。不过,她目前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仅仅是尝了一小口自己最爱吃的蛋糕。 太奢侈了,她平时从来不舍得买,因为要养家糊口。 一提到钱,她条件反射地觉得好浪费。 不止蛋糕,还有病房,大哥居然帮她找了许多专家过来看病,换了一间单独的病房,还请了特护时刻看守。 大哥说,这是他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帮的忙,不用罗家花钱。 鬼才信呢,他哪有这么慷慨大方又有本事的老朋友?如果有,他就不会屡屡遭小人算计,一直被困在青台市的警局当一名小队长。 看着老哥染霜的发鬓,她不禁一阵心酸。 她是单亲妈妈,早婚早育早离,丈夫说她太物质,把房子看得比他还重要。丈夫是跑业务的,后来听信朋友的话沉迷各种投资,把家底全部搭了进去。 他是外地人,而她是本地人,有一套婚前房子。 他败光积蓄犹不死心,希望她能够支持自己的事业,用婚前房子贷款给他做生意。因为孩子,她不肯也不敢,真心害怕他把最后一点资产都赔进去。 女人图什么?就图一个安稳的环境给孩子平安成长。可惜,这恰恰是个别男人最鄙视与厌弃的生活方式。 那时候,一位喜欢他好久的白富美说看好他的能力,愿意支助他闯一番事业。 但有一个条件,与罗萱离婚,娶她。 这根本不必考虑,他火速与物质女(罗萱)离婚,娶了白富美。并顺利进入对方的家族公司,从此青云直上,不久便成为本市的杰出青年企业家之一。 男人风生水起,罗萱就狼狈多了。 离婚的时候,孩子爸不要孩子,因白富美的父母反对。孩子的爷奶想要,可她不给,怕孩子跟着老人吃苦头,将来还要看后妈的眼色。 就这样,孩子跟着她过上平淡的生活,谈不上大富大贵,仅仅吃饱穿暖而已。 她从小是学渣,读完高中就出来工作了。 后来嫁人生子,为了在家看孩子,她不得不辞了工作。离婚之后,孩子交给爸妈带,她出去找工作。 为了让孩子生活无忧,她一直打两份工,一有时间就去兼职。 有得必有失,忙于工作的她少了很多亲子时间。后来父母相继去世,她压力山大,更是疏忽了孩子的教育。 好不容易才把孩子拉扯大,娶了媳妇,他却跟亲爸走了。 原来,前夫再婚后只生两个女儿,没有儿子。那怎么行?女儿是赔钱货,儿子才是香火(他认为)。 他跟儿子说了,只要肯认他,将来就能获得全部家产。 就这样,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跟父亲走了,又在后妈的怂恿下离婚另娶富家女,从此走上父亲的旧路。 儿子居然学他父亲那般薄情寡义,罗萱悲愤交加,曾以母子断绝关系相逼,希望唤回他的良心。 “妈,你知道我从小怎么过来的吗?受过多少白眼和嘲笑吗?如果可以选择,我根本不想有你这样的妈!”这是儿子冲着她痛苦万分、撕心裂肺的呐喊。 儿子的话让她大受打击,从此再也没见过他。 不是她不想见,是儿子认为她这个愚昧的老母亲试图用母子之情控制他的情感,左右他的人生,不得不避而不见。 哪怕她说患了绝症,要见他最后一面。他也以为母亲在骗他,一直不肯露面。 罢了,见惯世情冷暖的她有什么看不开的? 她阻止亲人去找儿子算帐,并让侄子找人来办理过户与公证事宜,她要把自己的老房子留给前儿媳。 对方在离婚的时候怀着儿子的骨肉,生了,是个女孩儿。 前儿媳是个好女人,知道她这前婆婆病了,一直忙前忙后地悉心照顾,比亲儿子孝顺。 所以,那栋老房子留给娘俩合情合理。 死到临头,回顾人生,她特后悔当年的自以为是,学习也不够努力。自以为真爱与众不同,真爱就能相伴永恒,结果自己没啥本事,真爱又成了路人。 不仅害了孩子和自己,让父母操心,更连累无辜的前儿媳和孙女。 她以为自己为母则刚,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让孩子过上好日子,结果疏忽孩子的教育,让他变成他爸那样唯利是图的人。 由此可见,自己不是山就别让人依靠,以免累及旁人,这是她的人生总结。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她一定好好读书,丰富自己的阅历与人生,掌握更多的生存技能,让父母安心…… “……请问x专员,听说九星连珠能引发时空磁场混乱,从而穿越时空,这种说法有没道理呢?” “呃,虽有一定的夸张成分,但不排除这种可能。因为这个磁场原理是这样的……” 吧啦吧啦,节目主持人声音清亮,某位专员的语气温和醇厚,让走神的她回到眼前。 时空磁场混乱,穿越时空,重生? 想当年,她这学渣看过不少相关类型的小说。病床上的罗萱不禁眉眼弯了弯,露出一脸怀念的表情。 唉,如果人生能重来该多好! 说到重生,她不由想起患了老年痴呆的妈说过,她出生时带着一把袖珍小扇子,不知是真是假。 当时大家以为是一块结石,是孕妇吃错东西造成的。可它随着她的年龄成长,隐约判断出是扇子,可惜后来不见了。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本事——能看见别人的死期。 为此,罗家夫妇吃尽苦头,几乎天天提心吊胆。 有一天,邻居大婶带着闺女、外孙来罗家串门。结果,不到三岁的小罗萱当面说对方的小孩明天会死。 结果第二天傍晚,邻家大婶果然带着一群人吵上门,说小罗萱把她的外孙咒没了。 “……那天家里真吵啊!好像连空气都没了,让人喘不过气来。”想起那天的事,罗妈心有余悸,庆幸道,“闹得警察来了,你被吓得当晚就发起高烧……” 因祸得福,小罗萱醒来之后全然忘了那些事。包括不知何时失踪的扇子,和那古怪的能力。 虽然忘了很多事,罗妈妈却记得两个孩子小时候的事,常常跟儿孙们提起。 “这件事我跟她爸一直瞒着她,你千万别跟萱萱说。”罗妈妈说,“太可怕了!她说她爸五十六岁死,她自己死得更早……” 结果,她爸真的只活到五十六岁。 “……太可怕了!别让她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一定长命百岁。”老人一脸茫然地目视前方,嘴里不停地叨叨念。 忆起往事,躺在病床上的罗萱闭上眼睛,一行热泪滑落鬓角。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该多好,她一定不让父亲太操劳,注意休息。因为他的死,母亲受不了刺激才患病,不到一年也跟着去了。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她一定如了儿子的意。 如果人生能重来,她一定要好过自己的日子,绝不重复今生的凄苦…… 凌晨的黑暗中,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蓦然听到一道温厚慈祥的声音:“萱萱……” “哎?” 是谁?好耳熟的声音。 “萱萱……”这回是温柔的女声。 噢,听出来了,是爸妈的声音,感到特别的亲切。 “哎。”她连忙应着。 一股强大引力将浑身无力的她拽起,整个人轻飘飘的,脚下轻轻一迈便离开了病床…… 清早,街边电器店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不少路人驻足静看。 “……昨晚一块陨石从天而降,在华夏北部2片区东郊农场砸出一个大坑,目前人员伤亡情况未明,国内外一大拨媒体记者已赶赴现场采访与调查……” 滚滚红尘,你来我往,世间一切如常。 第2回 “……都说相爱情似蜜甜,但我的爱涩又酸;情和爱……” 炎热的街头,一首曾经风靡全国的粤语曲正在婉转回荡,唱了又唱。它是一部反映改革开放成就电视剧的主题曲,动人的旋律让人意犹未尽,不断回响。 正值早上十点,路边的一间小饭馆客人不多,都是一些进城的外地人。累了,进店喝杯茶歇歇脚,顺便提前吃中饭。 店员和老板在厨房紧张忙碌中午饭,留下一名女服务员看场子。 她姓谷,名婉婷,是这饭馆老板娘的亲妹妹,今年22岁。一边应付客人的所需,嘴里哼着那首粤语歌,偶尔抬头瞧瞧坐在门口的小外甥女,甚是清闲。 这时,门口进来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好听见她在哼的歌,不由惊讶地问:“诶?小婷,你懂粤语?” “不懂,我正在学呢。”谷婉婷嘻嘻一笑,拿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擦桌子边缘,“王叔,王姨,今天想吃什么?” “照旧吧。”那位王姨笑吟吟地应道,“忙吗?” “跟平常一样。”谷婉婷应着,手脚利索地拿出干净碗筷摆好,一边望向门口扬声,“青青,外边晒,别坐了,快进来。” 一直坐在门口像尊木偶娃娃的小姑娘:“……” 她坐着小板凳,一双微胖的小手手搁在木凳上,木然回头瞧了一眼,奶声奶气,细细弱弱地说: “不要,我再坐一会儿。” 店里的二老神情讶异地瞧她一眼,慈眉善目的王姨一脸稀罕地说:“这孩子真乖,不哭不闹的,不像我家那孙女,五岁了,一会儿不见妈妈就哭闹不停。” 这话是在夸小姑娘?不,人家在变相说她过分安静,不像正常的小孩子。说句不好听的,这小姑娘整天坐在门口盯着大马路看,或盯着路人目不转睛。 从早到晚,她一声不吭,时而望望天空,时而看看树啥的,宛如智障。 两位老人是夫妻,王姨话里的意思只有王叔懂。可他不说穿,而是瞄一眼门口,面露微笑,“青青是个文静的孩子,像妈,将来必定和她妈妈一样能干。” 孩子的妈妈叫谷宁,34岁,是本市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长,特别的能干,因此经常加班。 能者多劳嘛,比自己男人忙多了。 为嘛不跟丈夫一起开饭馆? 夫妻档是最常见的组合,可谷宁更喜欢自己的工作,对饮食生意完全没兴趣。幸亏她男人脾气好,并且深明大义,对经常忙得顾不上家的她从无怨言。 “呵呵,小婷啊,幸亏有你帮忙,不然你姐夫顾前难顾后,多累啊!”王姨笑着说,“不如你在本地找个男孩嫁了吧?姐妹俩住得近,以后互相有照应。” 虽然出来几年了,说起终身大事,姑娘家终究脸皮薄。 谷婉婷微微羞红了脸,仍然硬着头皮,力竭平静地回了一句,“这哪儿说得准?得看缘分。您二老先坐着,我去厨房下单。” 说罢,迅速避走厨房,让自己的脸蛋有时间散散热。 王姨噗哧地笑了,低声对老伴揶揄说:“害羞了。” 王叔则睨她一眼,“以后别说这话了,她志不在此,免得尴尬。” “啊?你怎么知道?” 王叔微哼,严肃的表情有着一丝得意,因为自己比老伴聪明。 “你没见她整天学粤语吗?心动了,早晚要飞走的。” 他俩每一次来都听见她在哼粤语歌,有所欲,才有所动。目前西环市是一座未开发的小城市,对年轻人吸引力不大。 也难怪,年轻人志向高,那部电视剧对当地的女孩们影响可不小。尤其是那个一群洋气的姑娘们手挽着手,穿着套装,优雅大方地向镜头走来的场景。 挑起姑娘们一颗向往远方的心,对未来充满期盼与渴望。 “唉,年轻真好啊!换成我,我也走……” 二老极为感慨,开始聊起天来。 至于坐在店门口的那位智障,啊不,是小姑娘,同样目光呆滞般看着远方。双手托腮,谁也不知道她那颗小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 她姓罗,原名罗萱,后来改名罗青羽,就快三岁了。 为嘛呢?因为她重生了,当然要改一个新名字。 何德何能,那段糟糕的人生竟然重来一次,可能她临终前恰巧碰到老天爷出门日行一善吧。 当然,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重生了,重返婴孩时期。同一对爹妈同一个她,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家。 先是沉睡,待能睁开双眼看清楚物体时,父母那两张年轻的脸庞出现在眼前。不仅如此,她手里还捏着一把奇怪的小扇子,是小哥哥帮她改名的灵感。 为嘛会有扇子?! 不要问她,她和家人同样一脸懵。 原来前世老妈说的话是真的,太让人惊讶了!她居然是怪异灵童。 出生的前后她一直在沉睡,不晓得什么状况。 一觉醒来,耳边听见老妈正被同事们取笑,说人家贾宝玉拿着宝玉出生,而她在孕期不知贪吃了什么,让闺女错把结石当宝贝,一直紧攥手中不肯放。 年轻版的老妈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苦笑。 后来,那块结石随着孩子的年龄增长,逐渐成形。在罗青羽满一周岁时,石头原形微露。 家人仔细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发现那是小小的一枚翠绿扇子。扇子的边缘是羽毛,轮廓像是孔雀的一枚尾羽,而其它地方的材质却光滑细腻,像玉。 很漂亮,也很诡异。 罗爸罗妈忧心不已,直到有一天,它消失了。 正如老妈所说,它不见了,大家都以为她把扇子弄丢了。 而实际上,是她把扇子藏了起来。 她是一名学渣,尤其是数理化,怎么教都学不会那种。为了逃避现实,前世的她在初中时期看过不少关于空间的小说。 这不,学以致用了。 当然了,为逃避学习而沉迷游戏与小说是不对的。前世的她个性倔强,尝遍低学历的苦楚,几乎每份工作都与体力有关。 模样憔悴,老的比同龄人快。 咳,歪楼了,说回正题—— 那把扇子被她在一个深夜收进意识里,啥叫意识?别问她,故且当作一个概念,里边的详细情况她尚不了解。 她还小,没有私人空间。 家人盯得太紧,时不时进来瞅瞅她在干嘛,找不到机会解惑。只知道,这把扇子可能跟了她两辈子,前世弄丢的扇子十有八九是被她无意中弄进意识里。 前世的她是一名真正的小孩,什么都不懂,更别说空间了。 第3回 炎炎夏日,唯独凌晨较为清爽。 凌晨的四点半,天还黑着。 路灯之下,一辆环卫工人的车子停在路边,一道身影正在清扫街边的落叶与垃圾,开始枯燥无味日复一日的工作。 西环市是一座普通的小城镇,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极少,在闹市中心才有。 一般来说,最早开门营业的店多半在老街道或者偏僻的巷子里,各类早餐小摊、小馆子热气蒸腾,清晨的空气弥漫着餐点的浓香。 其中一间名叫罗记饭馆,规模中等,是一间开了近十年的老店。谈不上客似云来,之前每天的客流量或多或少,直到近两年,店里的营业额持续上升。 开饭馆的人很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晚上十一点多才能歇下。 老板叫罗宇生,今年36岁,一名立过多次三等功的退役军人。在一次抢险救灾中因公受伤致残,现在走路右脚一瘸一拐的。 他是乡下孩子,学历不高,初中毕业就去参军谋出路。 独子,父母在他当兵期间相继去世。那时候他在异地执行任务,不知情。 等知道时,二老已经下入土为安。 退役后,他被安排在县城单位工作,做不到一年便觉得无趣,辞职了,用全部家当在老城区盘了一间铺子开小饭馆。 一楼做生意,二楼住人那种。 开店不久,便与前来吃饭的护士谷宁认识,互相看对了眼,两人很快就结婚了。 没有领证,一来,谷宁工作忙,迁户口的手续又很麻烦,索性先不领证,在双方的老家摆喜酒了事。 如今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大儿子罗天佑今年10岁。原本取名罗大佑的,有个追星妈真的伤不起啊! 可惜遭到罗宇生的强烈反对,于是成了罗天佑。 小女儿原本取名罗萱,可每次父母喊她名字,她要么装睡,要么装死。害得爹妈一度以为她听力有问题,连滚带爬地把她抱去医院检查。 经过多次的连猜带蒙,终于被聪明的亲大哥发现端倪,这才改成罗青羽。 九零年代末,计划生育依旧严格。 罗家小女的到来纯属意外,谷宁上环期间一直按规定孕检,结果还是怀了二胎。 这次的意外相关部门有一定责任,夫妻俩也舍不得弄掉孩子,于是罗宇生找了很多关系,好不容易才保住孩子和谷宁的工作。 一家四口齐齐整整,其乐融融。 俗话说,独木难支,罗宇生盘下店铺后,找到一名退伍的老战友来帮忙。对方和妻子一起来的,熟悉环境之后,夫妻俩辞职在另一边城区开五金店。 生意挺不错的,还把孩子接到身边来,和罗家一直有来往。 这些年,罗记饭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战友夫妻走后,罗宇生又聘请了一对忠厚的夫妇。正好谷宁的妹妹谷婉婷想过来玩,索性也成了服务员兼职保姆。 她的任务是一边看店,比如忙时搭把手;一边帮姐姐带孩子,那个意外的二胎孩。 不过,她还年轻,早上起不来。偏偏罗青羽是一只早起的鸟儿,天天随父亲罗宇生晨运和准备开店事宜。 当然,她是小奶娃,帮不上父亲的忙,只要乖乖坐一边就好。 罗宇生是妻管严,媳妇谷宁读书时是学霸,工作时是御姐,在家是女王。孩子的文化教育一向由她负责,俩人从未吵过架,是外人眼里的模范夫妻。 身为人父,他很有自知之明。 大儿子学习忒好,哪怕天天在玩,考试时每门都是满分,完全不必家长担心,分明遗传了妈妈的良好基因。 谷宁对儿子的作息管理严格,罗宇生本想训练儿子成为兵种接班人。但儿子不领情,动不动就喊累喊疼,做妈的一听,立马禁止丈夫的虐待儿童行为。 少数服从多数,罗宇生没辙,只好放手让儿子舒服了几年。如今添了一名小闺女,生活习惯与他很合拍,总算有点小安慰。 儿子不像他,至少还有个女儿是他的同盟,在这个家里不会太势单力薄。 忙中偷闲地瞅一眼闺女,坐在门口收银台的罗宇生自我安慰着。 虽然这位同盟还小,没有发言权…… 今天清早,罗记饭馆门口的风景一如既往。 一枚秀气的小姑娘端着小板凳坐在门边,她身穿牛仔吊带童装裤,一件短袖小衫,脸蛋圆圆的。头上高高梳着两条小辫子,额前散落细软的刘海,微乱。 发质太柔细,每天起床都是一头毛茸茸的,有些奶凶炸毛的感觉。瞧着顺眼,手感忒好,常有顾客不由自主地伸爪给她一个摸头杀。 “唷,青青起得好早,”刚刚晨跑完的王叔王姨又来了,老太太笑眯眯地揉揉她的头顶,“不去帮爸爸做早餐?” 罗青羽正在啃老爸给她买的白米糕,隔壁买的,闻言一阵心累。仍然要面带微笑地仰起小脸,奶声奶气道:“我太小,做不了。” 能不能别每天早上骚扰她?这些老太太老大爷真的是……手欠。 “噢对,你还小,”老太太一脸恍悟的表情,“那你哥呢?” “在家睡觉。” 罗青羽说完不再理她,继续专注啃自己的米糕。渴了,伸爪握起凳上的一杯温开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啃。 看得王家二老稀罕不已,满眼的笑意,心里还有一点小嫉妒。 虽然过分安静,比起自家那个坐不到半秒钟的调皮猴,这样的孩子简直不要太舒心。 娃儿好生,好养,是父母难得的福分。 当了近三年的奶娃娃,罗青羽对街坊的挑.逗完全麻木。尤其是眼前这对老人,每天一逗,她开始还能保持礼貌的态度,年复一年,她已经笑不出来了。 小小年纪就要应酬人,忒累。 还好,清晨的凉爽与寂静无人时的街道有安抚人心的功效,令她心情平静。 很多人都认为童年可贵,唯独儿童不晓得,长大了再追悔莫及。人生就是如此微妙,不重活一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童年是怎样的。 她安静地坐在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路人。 三年了,每看到一位熟人,每看到一幕熟悉的场景,心情莫名小激动。犹记得她前世五、六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门口,一边吃饭,一边看人来人往。 门前的马路边种了许多高高的柏树,夏天的时候,一阵凉风吹过,树梢枝条发出沙沙的声响,令人心旷神怡。 可惜后来城市改造,把柏树砍了,改种矮矮的紫荆花树。 由于相关部门养护不力,路边每十棵树只活一两棵。花儿漂亮,但树身矮,挡不了灰尘,路两旁的房屋被白日的太阳晒得像一口蒸锅,居民们叫苦不迭。 绿化效果差,时日一长,路两边的房屋表面均被铺上一层厚灰,特别的难看。 第4回 那年代的人们一心想赚钱,图温饱,居住环境如何无人关心。 直到个别人家先富起来,开始重视生活质量,这才逐渐关注自己门前的绿化问题。不指望政府了,各自买些喜欢的树木回来种。 比如芒果树,龙眼、黄皮树等等。 所以,目前她要好好珍惜时光,再过几年,眼前惬意怡人的一幕将永远消失,马路两边光秃秃的光景要持续二十多年之久。 “小罗,你这闺女真省心,天天在你店里不吵也不闹,你们怎么教的?”王叔王姨吃过早餐,也搬凳子坐在门口逗小孩儿,“不像你儿子小佑,皮得很。” 七八岁的男孩子,皮起来连狗都嫌弃。 “男孩子好动,”罗爸收着银钱,笑呵呵道,“女孩儿文静。” 别问他怎么教的,这孩子打出生起就没让人操心过。仿佛给她一口吃的便能自己成长,做父母的忒没成就感。 谈起孩子的教育,成年人们难免要高谈阔论一番,各自显摆自己的育儿经。 而他们谈论的其中一个小主角罗青羽,对身后的杂音充耳不闻,好不容易啃完小米糕,双手捧着水杯心中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别误会,她没有隐身或者催眠别人的能力,只是不爱说话。爸妈也不希望她多话,生怕一开口便死呀死呀的,不吉利。 没错,除了那把扇子,她还能看见别人的寿数。通俗点说,她能看见别人的死期,精准到秒。 她故意让他们知道了。 既然重生,人生中的一些遗憾可避则避,这需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完成。 有些悲剧,就是在她小时候埋下了根源。 但是,现在说那些太早,回到眼前—— 以为王家二老只对小孩感兴趣?那未免太肤浅了。 人家好歹是机关干部,在职时低调,退休了,不甩点料出来显摆一下怎么行? “对了,小罗,你老家房子三年前不是拆迁吗?分了几套房?什么时候搬?我听说有人搬进去住了哦。”见客人不多,王姨趁机找罗宇生唠嗑着。 头顶“气管炎”称号的罗宇生平时话不多,在二老眼里就是老实人一枚,因此经常找他聊天,骚扰门口的小姑娘只是一时顺手。 哪怕退休了,二老仍知道很多地方的新政策,包括罗爸乡下的拆迁补偿情况。 “我们不搬,”罗爸答,“那房子在郊区,不方便。” 首先是小孩要上学,孩子妈在医院上班,他要做生意,日常买点东西尤其不便,搬到郊区不划算。 “那分了几套房啊?”性情稳重的王叔追问。 财不可露白,他这话问得有些不分场合。可有些老人就是这样,喜欢看年轻人着急或者为难的样子。当然,能套出实话最好,供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嘛。 老顾客了,谁不知道谁? 习惯低调的罗爸微微一笑,“我老家地方小,补的不多,就一套。” 王叔不信,伸手指指罗爸,和王姨对视一眼噗嗤地笑了,仿佛他们都知道他在说谎。 罗爸也不解释,坦然地笑了笑。 他们一家许久没回乡下老家了,罗村在三年前因铁路拆迁,今年补偿到位,很多人家已经拿到房子搬进去。 罗家分了两套房,还有四十万现金。不算多,但能减轻夫妇俩的经济负担。 “你们罗村是本地第一批拆迁户,补偿费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王叔笑说。 很多地方的政策皆已落实到位,本地相关部门依据办事,当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亏是不亏,但老家没了,以后子子孙孙被困在这座钢铁城市,不知是祸是福。”说到这里,罗宇生略感慨。 罗青羽双手托着,目视前方,心里默默点头。 唉,老爸说得对,现在是农村人往城里跑,未来十几年就轮到城里人往乡下跑,羡慕农民在乡下有套房。 “政策如此,没办法。”王叔轻拍大腿,颇有感触。 两个男人长吁短叹,王姨却问:“小罗,我听说小谷的户口还没移过来是吧?” “是,她一直没空,后来觉得不迁也没事,就拖到现在。”对罗宇生来说,人在身边就好,户口迁不迁无所谓,“怎么,您二老又听到什么新政策了?” 如果是,索性让孩子妈请假回去一趟,顺便让女儿见一见外公,孩子三岁了还没见过老人呢。 孩子的外公家住得远,离西环市几百公里,坐火车要十个小时左右。老人年纪大了,坐不得长途车,夫妻俩打算等孩子长大些便回去一趟。 “算是吧,我听说青台市个别乡镇要征收,小谷的娘家不是在那边吗?你们赶紧找时间回去瞧瞧,她户口没迁,说不定又有一笔补偿。”王姨羡慕地说。 哦?罗宇生怔了下,这倒是个好消息。 只是,谷宁还有两位兄弟,按照乡下的习俗,出嫁女不能惦记娘家的任何东西,尤其牵涉到钱财方面。 唉,这道题恐怕有些难哪…… “难什么?政策规定我有,我就拿。”早上八点多,谷宁值夜班回来了,“我哥和弟能在城里买房全赖你这个姐夫帮忙,我爸有病哪次不是我出钱出力?” 碰到麻烦事就找她商量,有好处的事就想撇开她?门儿都没有。况且她是合法受益人,用得着谁同意?连亲爹都无权剥夺她的权益。 这不是继承,她是农村户口,村里有她的一块地。 “话是这么说,有些老人心里不这么想的。如果他不愿意就算了,咱不缺那点钱。”罗宇生不希望媳妇与娘家因为钱闹翻。 家里分了两套房和几十万现金,生活过得去,不必为钱跟亲人撕个你死我活,既难看又伤和气。 “那不是钱的事……”谷宁顿了下,回头瞥一眼正在客厅茶几前安静玩积木的小闺女,不禁额角发紧。 主要是闺女的眼睛太坑爹,夫妇俩不敢把她送幼儿园,生怕她乱说话到处得罪人。若被其他小朋友知道她的本事,要么害怕要么排挤她,反正没好事。 别以为小孩子闹不出大事,小儿行事凭的是本能与喜好,有时往往是致命的。所以才有“人性本恶”的说法,小孩子没有是非之分,只有喜恶的本能。 这跟争拆迁赔偿有什么关系?她很想说没关系,但神棍不是乡下才有的特色人物吗? 在乡下拥有一栋房产,有备无患……谷宁在心里暗暗吐槽。 她娘家的村子很大,应该不会全部征走。 每次一想到孩子身上那种神棍特质,谷宁总有将她回炉重造的冲动,太坑爹妈了有木有。 唉,脑壳疼。 第5回 孩子妈的顾虑有道理,罗宇生不再多话。 自己老家没了,本来就有点心塞。 他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突然地没了,心里很不踏实,仿佛被人连根拔起。他以前向往城市生活,如今被撵出农村老家,这是两码事,心情难免有落差。 而谷宁的娘家离城市很远,离西环市更远,位置偏僻。不算很美,顶多山青水秀。村里人少,全是老人和留守儿童,日后全家偶尔回去住一阵倒也清静。 这么一来,他得让闺女从小学点防身本领。 …… 丈夫去店里忙活,谷宁换好衣服,笑眯眯地向正在客厅独自玩积木的小闺女走去。 “青青,有没想妈妈?” 外表安静,实则竖起小耳朵偷听父母讲话的小姑娘抬眸,看着年轻版的老妈,于是伸出双臂,奶声奶气道: “想。” 唉,她何时才能长大啊!装嫩真特娘累呀~。 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现在她的基础知识由亲妈和小姨在教,偶尔让大哥罗天佑教。 老爸是学渣,陪她晨跑锻炼身体就好——来自亲妈的建议。 谷宁教孩子认了一会儿字,便要回房小睡片刻。 “青青,妈妈累了,要睡一会。你乖乖在客厅玩,别到处乱跑啊!”谷宁哄着闺女。 “嗯。”罗青羽大力点头,小胖手抓着铅笔,“青青写字。” 娘俩日常互哄,一个希望孩子乖巧独处,一个希望老妈速度回房歇着,还她人身自由。 目标一致,娘俩达成共识。 由于闺女一向听话,谷宁十分安心地回房睡觉。房门打开着,预防孩子摔了自己听不见。 约莫十来分钟后,房里传出母亲轻微的呼噜声。 她太忙了,工作又累,回到家还要哄孩子,一沾床就能睡着。 此刻的老爸在饭馆厨房检查午餐用的食材,虽说有几个帮手,店里大大小小的事仍需他亲自跟进,否则不放心。 小姨也很忙,没功夫上楼偷懒。 大哥上课去了,在中午十二点左右回来。或者不回,直接在学校吃饭,午睡。中午是饭馆的用餐高峰,是厨房最忙碌的时刻,娘俩的伙食要自己搞定。 所以,老妈会在11点起来给她做午饭。现在是九点多,两个小时之内,无人会打扰自己。 一天当中,唯独这个时间段让罗青羽真正独处,一连几天如此。晚上她嗜睡,一到晚上八点就抗不住睡神的偏爱,一觉睡醒在凌晨四点,与老爸同起床。 除了这个时间点,她没有更合适的时间探究扇子的秘密。 为了知道扇子的秘密,她等了近三年…… 四周静悄悄的,罗青羽偷偷来到妈妈的房间门口探头探脑,确认对方睡得死沉死沉才略略放心。 她蹑手蹑脚回到客厅,瞧瞧两边窗户,左边是邻居家的一堵后墙,啥都看不到;右边视野宽远,对面有一栋单位宿舍楼,就两层,走廊时常有人走动。 罗青羽走到窗边,拿小板凳垫脚努力放下窗帘。客厅没有监控,她可以大方地实施计划。 这年代,她家还没有安装监控看护小孩的意识。 一切就绪,她模仿小说主角的样子盘腿坐在地板上,冥想意识。遗憾的是,她便秘似的憋了好久,连意识长啥样的都不清楚,反而产生上厕所的冲动。 算了,啥冥想啊?八成是骗人的。随后意念一动,一把翠绿桃形的团扇出现在手中。 这把扇子很漂亮,顶部尖细,像极孔雀羽毛末梢的艳丽形状。扇子边缘是翠鸟的羽毛,中间却是深绿色的不明材质,触手光滑清凉,有一种金属质感。 扇子的图案很简单,除了外缘的羽毛,中间一团火云纹路。扇如其名,它的名字叫炙云扇,可大可小,扇火炼丹用的。 她为嘛知道?不清楚。 握紧扇子时,她的疑问便有了答案。 那么,她为什么会有这把扇子?还跟了她两辈子,扇子和她的重生有关系吗?这个疑问一出,她脑海里立即隐约出现一栋宏伟建筑,答案好像就在里边。 想进去瞧瞧,又担心人身安全……进去的念头一起,一股莫名的引力咻地将她扯进黑暗,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时间。 眼前一花,接着面临黑暗。 那种黑暗十分的空旷安静,仿佛连时间都是静止的,静得可怕。 身子一阵强烈摇晃,周边有无数的小光点从旁边掠过,有点眼晕,她赶紧闭眼。还好,那种晕眩感只维持二三十秒,她的脚下就已接触到硬实的地面。 罗青羽双手死死攥住扇子,待站稳后,晕眩的感觉渐渐消失了,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不料,她这睁眼一看,顿时吓傻了。 噢妈,这是哪儿?! 瞪着眼前庞大的球体,她小嘴呈型,眼里的恐惧逐渐凝聚中。如果她没看错,没猜错的话,眼前正在缓慢旋转的球体该不会是……地球吧?! 天哪!她在做梦吗?! 这里是她的意识吗?她的意识已经冲出天际了吗?!卧槽,肯定是她进入的方式不对。 想到进入方式,吓呆了的罗青羽下意识地瞧瞧脚下,顿觉灵魂深处凉意阵阵……天哪!她竟然站在一截悬崖的断层边,而断崖之下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啊不,可能是无边际的太空,也可能是……黑洞?! 一股寒意自脚底冒出,她满眼惊恐,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保持手握扇子、短小身子保持微微前倾的僵硬姿势,生怕一不小心坠下那无底的黑洞。 看这断层,貌似与地球表面断开,又保持一定的距离。 啊!卫星!她居然看见卫星了!假的吧?假的吧?啊?那些是垃圾吗?零零碎碎的,真多~。 啊!卫星要撞上了撞上了……呼,还好,它慢吞吞地从她头顶上空晃过。看似很近,实际上距离很遥远,仿佛有一道屏障将它阻隔在百米外。 通俗点说,那叫结界。 哎玛,太吓人了! 奇特的视角效果令人头晕目眩,精神紧张,浑身直冒冷汗。 罗青羽大大松了一口气,双腿直发软,话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表面看似在太空,她却能喘气,身上还有一点凉凉的感觉。 没有风,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不过,这些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站这儿太危险了,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缓缓向后看。嚯,身后居然有一道巨高的、恢宏的、简陋的呈冂字型的石牌坊。 她颤巍巍地努力往里边一瞧,哟,好像有一座黑黢黢的山峰。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慢慢地往那石牌坊走了两步。确定自己百分百的脚踏实地后,她火速往里边连滚带爬地跑。 刚越过牌坊,一股清新怡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像是花香,木香,又像药香。 不管是什么香,夹杂一股清冽冽的凉意沁人心脾,使人头脑清醒。 舒适的环境让罗青羽心神安定,停止狂奔。回头瞧瞧,发现自己离那球体和悬崖边够远了。 这才双腿一软,跌坐在坚硬的地面上。 第6回 屁股下的石子有点硌人,她不适地挪了挪,终于有心情打量四周。 为嘛不往里走?别逗了,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她哪敢贸然进入?哪怕一眼看见遥远的山顶上有一栋古建筑,万一里边住着修仙修得六亲不认的人怎办? 她一介凡人,跑不赢。 席地而坐,她抬头看了看,结界外是空荡荡的太空,除了一些散发微弱光芒的星体和几枚疑似卫星的物体外,再无其它。 结界内,大概受到外界星体的光芒照耀,虽然比不上地球白天时的明亮,但放眼望去,石牌坊和山上的景物皆一目了然,颇像地球月光最清亮的晚上。 另外,山顶那栋古建筑隐队有几点摇曳的火苗亮光。 幽幽的,有些温暖,和一丝惊悚的神秘感。 山很大,抬头仰望,清晰看见山脚林木葱茏,和一片片种满植物的耕地。 一条细小阶梯蜿蜒而上,左边是山,右边悬空,有恐高症的人绝逼不敢走。倘若不小心踩空坠落,会不会摔死很难说,吓个半死是肯定的。 阶梯直通山顶,不知哪里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偌大的一座山,无风,气温不高不低,仿佛四季如春。四下无人,也没有小动物,仿佛寂静与黑暗笼罩着整个世界。 静坐片刻,罗青羽彻底恢复冷静,打量一遍环境后,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在一个异次元的空间里。 通俗点说,她在某位大能造的空间结界里。 并且,她在结界里可以看到外边的世界,外界的卫星能不能看到里边……估计看不到吧?否则结界外一定被很多卫星包围拍照研究。 它的创造者说看不到,那就看不到吧。 罗青羽盯着手中那把扇子,貌似在这里接收的信息更清晰,因为这里比较安静吗?还有一股热力从手心沿着手臂涌向全身,促使她闭上眼睛吸收。 别误会,这股热力并非传说中的真气或灵气,而是信息。 原来,这把炙云扇的确是古时一位拥有千年道行的仙人所造。他钻研道术,炼丹为辅,得道飞升之后,把扇子留给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 扇子,和这座丹炉山完全是为了修炼与炼丹用的。 在他未得道之前,经常有人向他求取丹药,不给就偷。他不胜其扰,只好拼出半身修为打造一座清净的方外小世界。 造是造出来了,也蛮清静的,就是位置有点吓人。 此道人费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这里的确是方外,俗称天外。 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嗯,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而他的亲传弟子道号玄明,也是一名天赋异禀的修道人。 与师尊的爱好相反,他酷爱炼丹,道术为次,并且很爱惜俗世的家庭。他对炙云扇珍爱有加,并发誓要青出于蓝胜于蓝,炼出一件不相上下的法宝来。 他对这地方很满意,亲眷却特别难受,日日面对这种环境简直苦不堪言。 这里长年昏暗,脚不着地,头顶虚空,这种环境对普通人来说实在太压抑了。亲眷们受不了,终于有一天强烈要求离开,撇下道人回归世俗世界生活。 这一走,便是永别。 本来家人爱住哪儿住哪儿,沉迷炼丹的道人不以为意。惯性使然,他知道无论闭关多久,家人都会在外边等自己。 心无挂碍,他独居炙云扇内钻研炼丹技术,发誓一定要炼出长生不老丹来。 最后,这位玄明道长没有炼出长生不老丹,却炼出一种助人们恢复最佳体能时期的复元丹。 这复元丹,亦可称为长生不老丹。 因为它不管服用者的年岁多大,身体败坏程度有多高,只须服用一颗便能恢复到人生最健壮的巅峰时刻。 比如肉身再造,伤残人士缺哪里,补哪里;老人能够恢复青壮,也就是返老还童。每到高龄时期服用一颗就能重返壮年,功效与长生不老丹相当。 除此之外,他还炼出一件别有洞天的法宝,里边有阳光,有月亮。环境清幽,适合修炼或者生活,比师尊的炙云扇舒适多了。 二宝俱全,愿望实现,他喜出望外地离开炙云扇,欲与妻儿共享成果。 孰料,久居山中无岁月,不知世上已百年。 炙云扇内外的时间是一致的,只怪他太沉迷炼丹,饿了辟谷,渴了喝山泉。 待他回到世俗才发现,妻儿早已芳魂杳杳,归幽冥,入轮回了。 不仅如此,斗转星移数百年,他的旧居已成一片荒原,子孙后代杳无踪迹。 他虽入道,仍有凡心。 一下子失去所有至亲,这位天赋极佳的道长将怒火发泄在炙云扇上。他觉得这件宝物太低端,既不能让外人自由出入,又不能及时通知他家人的境况。 现在好了,他的亲人没了,子孙后代不知去向,要这复元丹何用?要这炼丹法宝何用? 不如扔了,扔了扔了。 紧闭双目的罗青羽:“……” 好任性的道长。 但是,宝物是他想扔就扔的吗?没辣么容易。 这把扇子好歹是一件法宝,两任主人皆天赋奇高,灵气满溢,使它具有一定灵性。一旦脱离旧主,它能主动找到天赋高的新主人。 如果玄明道长的天赋比别人高,最终它还是回到他手中。 那就麻烦了。 因为道人已经算出妻子轮回的地点与年代在另一位面,他要重入轮回与家人重逢。为嘛不利用扇子重生?重生是无能之辈的期望,他这么聪明用不着。 求知欲强的他出去寻找亲人时,骇然发现尘世间多了许多陌生的东西。比如那什么西医、新科技,让他耳目一新,想学。 重生是回到以前,没意思。 眷恋红尘的个性,是他突破修为的障碍。活了数百年,心性仍和闭关前一样。 一旦轮回,他便是全新的、具有一定灵力能耐的人,学习新知识会容易许多。待机缘一到,自己的新法宝唤醒他前世的记忆,两世所学便能融会贯通。 在此之前,若被扇子缠上,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的他极可能重蹈覆辙。 为免发生这种悲剧,他必须削弱扇子的灵气,再替它另觅新主与灵魂绑定,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而且,那位新主必须是修炼废柴,废——柴啊废柴!摊上这样的主人,又没了道术书籍,炙云扇永无脱离与翻身之日。 废柴罗青羽:“……” 啧啧,这糟老头子忒坏了,亏他活了数百年,心眼歪得很。 他随机选了一位命格与资质皆普通的女性,把扇子寄存在她身上。若她早一世醒来或许能拜他为师,可惜……不愧是废柴,受一点惊吓就把扇子忘了。 幸亏扇子与她的灵魂绑定,丢不了。 看到这里,罗青羽:“……”#$@*+ねxЖж。 不想骂脏话,唯有一堆乱码代表她的想法。 第7回 像是一种设定,那道长把扇子寄存在她身上,让它实现她临死前的一个愿望,然后自个儿溜了。 宝扇的主要功能是修炼道术与炼丹,让它实现凡人的愿望属于严重违规的操作,极伤灵气。 ——这正是玄明道长的目的。 就在她死去的瞬间,扇子的能量施展术法扭转乾坤,让她重生。为此,扇子的灵力几乎全无,便彻底斩断与远在另一位面的前任主人之间的因缘牵扯。 从今往后,他找不到它,它也找不到他。 他不仅将扇子弄成半残废,还把里边关于道法的书籍全部带走鸟~。仅剩一些锻炼体能的基本功法,和炼丹、造香术等无关紧要的书籍供她参考。 哦,他有留下几颗复元丹,和其它功效的丹药在山顶那栋古建筑里。包括个别绝迹于世的各类草药种子,算是他这师父留给她这便宜蠢徒弟的见面礼。 还有与道法无关的东西,她随时可以进道观里取用。 爱要不要,爱炼不炼,他仁至义尽鸟~。 留下一个背向徒弟的瘦削身影,洒脱地挥挥手,消失在一片光华的尽头。 缘聚缘散,后会无期,溜了溜了。 罗青羽:“……” 待脑子里的影像散尽,确定再无信息传来,她睁开双眼沉默片刻,而后朝山顶那栋古建筑方向跪下,叩了几个响头。 “多谢师父。” 不管对方是何心态,是何用意,她有机会重生弥补上辈子的遗憾,这份恩情胜过一切宝物。 哪怕他什么都没留下,她也感激不尽,不敢有半句怨言。 钱财身外物,亲人健在便好。 不过那些复元丹真是好东西,日后有机会上山瞧瞧。 今天不行,她进来的时间不短了,里外时间同步,这里又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她得赶紧出去瞧瞧。 要出去,就得跨出那道高大牌坊。到达外边那半截断层,她才能使用扇子出入。 得道仙人的东西,仪式感真是与众不同。 不一会儿,罗青羽握着扇子小心翼翼地站在牌坊外,再一次瞧瞧正在转动的地球。 这大家伙是真的,那座丹炉山也是真的。 道法玄妙,凡人实难想象。 唉,可惜道法书籍全无,她又是废柴……废柴好,废柴无压力。 自我安慰一番,罗青羽握着扇子默念:回去。 意念一出,眼前光芒乍亮,她连忙闭上眼睛,耳边听见疾风呼啸的声音,随后一个屁墩跌在硬地板上。 诶妈,屁屁好痛。 在落地的瞬间睁开眼,左右瞄瞄,嗯,四下无人,安全。再抬头瞧瞧时间,挂在墙上古木钟显示11点零三分。 侧耳倾听,老妈房内没半分动静。 呼,还好还好…… 客厅里,罗青羽手握扇子左右打量,越看越喜欢。 炙云扇,意指扇子的火力连云都能烧干净。 除此之外,它还有另一层意思。 炙云二字,各刻一面,用法与功能她了然于心。有炙字的扇面代表燃烧,有文、武火之分;云字那面代表晴转多云,也有文、武之分,乃灭火之意。 虽说它成了半残废,对普通人来说仍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相反,她于扇子就是一场灾难,永远摆脱不了那种。 唉,莫得办法,谁让她是道术废柴呢。那道长还把关于道术的书籍全部搬空,她想笨鸟先飞都做不到。 当然,她是无所谓,能重生已经赚到,只可惜了扇子。 要知道,它的第一任主人主修道术,炼丹为辅;第二任以炼丹为主,道术为辅;第三任是她,废柴一枚啥都不会。 “放心,等你恢复灵力要离开,我一定不拦你。”罗青羽摸着扇子自言自语道,“如果你能自动恢复的话……” 如果它能自动恢复,她想拦都拦不住。 当然,那种几率极低,从信息得知,宝物的灵力增长是根据主人的修为而定。它自身的先天灵力是第一任主人赋予它的,被玄明道长使坏耗尽致残了。 后天灵力,必须是主人强,它才强。 总之跟了她,它前途堪忧。 “青青,你跟谁说话?” 屋里的谷宁听到客厅的动静,立马醒来,忙穿着睡衣出来左右瞧瞧却啥都没看到。客厅里只有她家姑娘坐在地板上,一脸呆萌地看着听觉敏锐的亲妈。 双手空空的罗青羽机灵地一指茶几旁的地板,“蚂蚁。”扇子早被藏了起来。 谷宁疑惑地打量客厅,瞧见一边窗帘被拉上了,不禁疑惑地过去拉开: “青青,爸爸回来过?” “没有。”罗青羽摇摇头,淡定解释,“刚才窗上有只蚊子,我去跟它玩。”所以把窗帘给拉上了。 谁能想到一位三岁小儿出口成谎?尤其是自己亲生的。在父母的眼里,自己的孩子绝对是全世界最乖的那个。 谷宁释怀了,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开始做午餐。 而罗青羽闲着无聊,蹬蹬蹬地从大哥房间里翻出一只小盒子和一本漫画。盒子里是飞行棋,一张画着彩色格子的图纸是棋盘,是大哥最爱的益智玩具。 这小子是严重的藏物控,只要是他喜欢的一律藏起来,不许别人碰。 尤其是她…… 呵呵,小样的,翻不出来算她输。她学习不行,找东西蛮腻害哒~。连亲爹藏的白酒都被她偷喝过,当然,那是上辈子的事。 现在她还小,不敢喝,只能祸害老哥的书棋、毛笔和玩具。 每当看见客厅里摆着自己藏起来的东西,一向冷静高傲的学霸老哥经常气得回房面壁,口中自言自语或面向窗户虔诚默念: “我没有妹妹,我没有妹妹……” 待气消了,才有动力温习功课。 他不是妹控,事实上,他可能一眼看出自家小妹将来是一名学渣,对她特别的不耐烦,甚至日常对她的态度颇为嫌弃。 可能是叛逆期吧,唉…… 想到这儿,罗青羽默默摊手摇头,表示不懂少年心事。看看时间,老哥快回来了,忙把棋子摆好等着看他的臭脸。 不过今天有些反常,将近中午十二点,午饭还没做好,他就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高冷的少年一进门就把双肩书包往木沙发一扔,弯腰,双手往小妹肋下一伸,将她提了起来,“妈,我带青青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瞥见小茶几上的棋纸与漫画,他心中默念:看不见看不见,他啥都看不见…… “哎,小佑,带你妹妹去哪儿?”谷宁从厨房里出来,愕然问。 “拍照,”罗天佑回头看着母亲,双手提着短矮小的妹子像拎着一只成年猫咪,“小年要认她做妹妹,想看看她的照片。” 小年是他的笔友,香江那边的,今年9岁,与罗天佑交情甚好。得知他厌烦妹妹,对方倒羡慕得一塌糊涂,说他喜欢,让小佑寄一张妹妹的照片给他。 两位少年认识大半年了,同样是学霸,每次测验都要比赛谁更厉害。并且立下宏大志愿,一个要成为最杰出的科学家,一个要当全能教授。 前者是罗天佑的志愿,家人喜闻乐见。 第8回 老城区唯一的一间照相馆,在罗记右边街头的拐弯处,离家非常近,来回几分钟而已。 由于没有竞争力,它平时的生意向来挺好。 “去吧,早点回来。”谷宁一边给儿子拿钱,一边叮嘱兄妹俩。 得到老妈的允许,罗天佑挟着小妹跑下楼梯,边跑边威胁: “别动啊,摔死我不管的。” 别看他才10岁,已经读初一的他身高一米六,高高瘦瘦的,力气不小。小妹罗青羽才三岁,在他眼里跟一只小奶猫差不多的体重,拎着不费力。 尽管如此,作为被挟持的某人吓得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以她的小身板,一旦被摔下楼梯不死也丢半条命。 直到下了楼梯,罗天佑才放下小妹走路去。 脚踏实地,罗青羽恢复安全感,小嘴开始贫了,声音清脆稚嫩:“小年为什么认我做妹妹?” 话说,她前世没听过这个名字。可能当时她年纪太小,不记得了。 笔友嘛,相隔遥远,动不动就绝交那种。她曾经有过,后来渐渐长大,懒得写信就断了往来。 估计大哥也是……吧?反正她没印象。 “没礼貌,你要叫他年哥。”罗天佑垂眸斜睨她一眼,语调平平,“因为你乖,他说只要你听话,不翻哥哥的东西,他就给你买糖吃。” “先给糖。”罗青羽不上当,脆声道,“我要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她不爱吃糖,纯粹挑贵的说,欺负小孩子没钱。 果然,罗天佑被噎住了。 先买糖没问题,他可以自己买,再骗她说是小年买的。关键是他哪里有钱买?!他每天的零用只有一块,要攒着买心爱的漫画,哪有钱买那死贵的糖? 还一大包,人小,胃口倒挺大,真恨不得立马将她打包寄给笔友。 “吃吃吃,你都胖成一只小肥猪了,还吃。”他忿忿道。 “哼,”小姑娘用力一哼,小鼻头动了动,撅着小嘴,“我小,正在长身体,胖点更可爱。” 以她的年龄,有些婴儿肥简直不要太正常,这叫可爱,不叫胖,小屁孩懂啥? 罗天佑忽略她的话,兀自叨叨念,“小年家有很多好吃的,只要你听话,不再翻哥哥的东西,我就让他统统寄过来给你。不然哥哥自己吃,你在旁边看……” “哥哥瘦得像麻杆,让你吃好了。”罗青羽嘴巴不饶人。 “你懂什么,知道什么叫麻杆吗?” “路边乞丐拿来翻垃圾的棍子。” “……” 罗天佑恨得牙痒痒,抬手在她头顶晃了晃,犹豫着要不要揍她一顿……要是打了,这丫的回家会告状,他不仅要挨揍,还会被老爸扣零花钱,不划算。 其实有件事他不太懂,为嘛在别人面前一向少话的小丫头,在他面前辣么能说呢?句句戳他心肝,做事没有一件合他心意的。 嗯,他果然不该有妹妹,太特么气人了~。 老实讲,他妹妹长相蛮可爱的。 五官清秀,集合父母长相的所有优点,撇开性情不谈,她长得比附近几条街的小女孩都好看。不幸的是,他只遗传到父母的缺点,证据?街坊都这么说。 好气啊!不想了。 小兄妹俩一边抬杠一边走,很快,一间颇有年代特色的老旧照相馆到了。老板正忙着,他的柜台前站着几位初中女生看着各自的相片叽叽歪歪议论着。 “哗,老板,怎么把我拍得那么难看?”一位女生埋怨着。 老板是个油腻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多岁,头顶地中海,脚踩一双黑胶男士款凉鞋。身穿一件看不清原色的深灰衬衫和黑色长西裤,松松垮垮的。 “你长什么样拍出来就是什么样,我有什么办法?”客人对自己技术的质疑,他很不耐烦。 噗,罗青羽紧抿小嘴,忍住不笑。 她不是幸灾乐祸,也知道老板这种服务态度很欠揍。但这些对她来说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旧事重演,谈不上义愤填膺。 被人当众讽刺长得丑,那女生没生气,撇撇嘴角怀着诸多不满与小伙伴离开了。 这间照相馆是本地最早开的,前期赚了不少钱,使老板一向眼高于顶,傲慢得很。街坊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对他偶尔的坏脾气视而不见。 随着时代的发展,更多的照相馆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老板的生意受到很大影响,脾气更加坏了,嘴也毒。日常看人下菜碟,哪里会把这些小学生的埋怨放在眼里? 所以,他这店再过一年就要倒闭。 “别气了,城南十字路口也开了一间相馆,咱们下次到那边拍,不来这里了。”小伙伴们安慰姑娘说。 “嗯,那里有点远,咱们骑车去……” 这时候,青涩的小学生或初中生比较热衷拍艺术照,常常结伴去找照相馆。 有了朋友的安慰,女生很快便开心起来,一群稚嫩女生七嘴八舌地离开了,正好与罗家小兄妹擦肩而过。 罗青羽的小爪子被大哥牵着,边走边回头看着她们,眼里流露一丝羡慕。 无忧无虑的青春,真好! 曾经,她无比羡慕那些在校园里跑来奔去的青年学子。因为当年一心想要逃离的学府,却成为她后半生的遗憾。 何其幸运,她如今怀着成年人的意识重温青春,未来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很快,罗天佑正儿八经地和妹妹拍了一张合照,交完钱便回家了。 等回到门口,小兄妹俩听到屋里有说话声:“……阿霞哪有你和小罗那样的好福气?不但儿女双全,老家两边都有钱领,真是翘起双脚享福,不用做了。” 说完,屋里一阵的哦呵呵笑声,显得十分热闹。 听声音,这是住在对面马路的李婶,兄妹俩不禁同时皱起小眉头。 随后,老妈谷宁嗐了一声,同样笑说:“我可不敢高兴得太早,老家那边经常有这种说法,每次都是假的,当不真,听听就算了。” “嗐,或许这次是真的呢?谁说得准?对吧?”李婶爽快道。 听到这里,罗天佑满脸不耐,沉下脸牵着小妹进屋。 刚进门,屋里的客人便嗓门贼大地笑开了,“哟,小佑回来了,吃饭了吗?” “李婶。”罗天佑语气平静地向客人打了招呼,把小妹拎到老妈身边,表情淡淡的回答,“正准备吃。” 他讨厌李婶,是因为对方嗓门大,说话跟打雷似的。 小妹厌烦李婶,却是另有因缘。 第9回 今天,谷宁煮了一大锅青菜肉粥,桌上还摆着一碟咸黄瓜,平时和着白粥吃。 这咸黄瓜是谷家大哥特意拿给妹子的,家乡风味,与节俭无关。 谷宁给小女儿盛了粥,让她慢慢吃。 罗天佑进厨房拿一个碗,舀些粥端回房间吃。 邻居李大婶,年轻的时候在一间店铺或小商场做各种销售,练就一张大嗓门,住在附近的人几乎每天听见她骂老公的声音。 就冲这嗓门,这脾气,街坊们对她一向客气有加,极少跟她置气。 而且她为人强势泼辣,生的女儿阿霞也非省油的灯。这姑娘十六岁跟了一位开石场的老板,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她第三胎是个儿子,婆家奖励一个养鸡场让她管理,希望她再接再厉。 没办法,听李婶说女婿家不仅有石场,木场,还有养鸡场要继承,一个儿子明显太少了。 女儿?那是别人家的(李家翁婿的观念),把她们好好养大,有书可读就功德圆满了。如果将来嫁得好,记得帮扶一下娘家兄弟,就当作回报父母亲恩。 如今,阿霞回娘家老气派了。 开着小车,一身名牌,手挽包包,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一副香江影视剧里的富太姿态走在娘家这边的老街上,忒有面子。 看在街坊们的眼里,有人羡慕有人妒。 李家与罗家从不往来,对方十分嫌弃罗宇生那身油烟味,又是残疾。以前有人想介绍女孩子给他,到李婶家打听他的为人时,她是这么评价的。 罗宇生知道后没说什么,两家平时见面顶多打一声招呼,谈不上交情。 今天娘俩居然纡尊降贵上门唠嗑,必有要事。 “哈哈哈,这是你小闺女?哎哟,真漂亮。”李大婶笑吟吟地夸着罗青羽,将怀中的外孙往前一推,“来,叫成哥哥,以后一起玩啊。” 她的外孙今年八岁,有点小胖,体积是罗青羽的两倍。以他的年纪,今天应该要上学才对,不知为何在这里。 罗青羽吃着粥,闻言,默默地抬眸望他一眼。 只见小男孩唇厚略紫,靠在亲妈身边安静地看着她。一身松软肥肉看着很油腻,在家长眼里这叫福气。 可惜他命不久矣,明天就是他的死期。 看不到死因,只有日期和时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家人就是上辈子把自己家闹得鸡飞狗跳的邻居大婶吧? 所以,这辈子她不想多管闲事。 想罢,罗青羽放下小勺子,返身抱住老妈的脖子,一副胆小的模样。她不与短命的小孩交朋友,更不想和对方建立什么感情。 身为女子,她很了解自己是一个多么感性的人,容易感情用事。 并且,她要时刻告诉家人,她真的能看到别人的死期。说句冷血的话,这小孩明天就要死了,难得的现成例子。 果然,谷宁看到她的反应,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凉丝丝的。又不能失礼客人,只能不好意思地冲李家母女笑了笑: “不好意思,这孩子怕生。” 唉,八成又看到谁要死了,还好没有当场说破。 “妈,我困。”罗青羽揉揉眼睛。 她确实困了,凌晨四点钟起的床,折腾了一天真的够呛。 “好,再吃一点就去睡啊。” 谷宁连忙喂她吃了两大口,才让她进房睡觉。 家里略小,一共60几平方,两房一厅,两个孩子和小姨谷婉婷住一间房。俩孩子睡上下床,小姨住阁楼,罗宇生在房里弄的一个夹层。 房子太小,夫妻俩正努力存钱打算买一套百多平方的大房子。 房间门虚掩着,罗青羽推门进去,发现老哥已经吃完了,正在埋头写信。 “哥,你给小年回信吗?”她好奇地凑过去瞧瞧。 “叫他年哥,”罗天佑朝天翻个白眼,从书桌上拿出一只小发夹给她,“你的。” 罗青羽接过瞧了瞧,唏,是一只美丽的彩凤凰发夹。 它色彩鲜活,软软的,应该是塑胶之类的材质,值得收藏,若干年后再拿出来怀念童年。 正在打量,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瞧,这是你年哥,好看吧?” 罗青羽就着他的手瞄两眼,呦,小小少年眉清目秀,笔挺的小衬衣束在小短裤里。穿着锃亮的小皮鞋,半趴在草坪的一张石桌上,神色平静地望着镜头。 皮肤白白嫩嫩,十足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脸蛋圆乎乎的。长又翘的睫毛下有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不怯生,不扭捏,一个大方淡定略显秀气的少年。 个子不高,唔,她确实没见过…… 正瞧着,旁边有人冷不丁地问:“他能活几岁?” “一零八。”她下意识地答。 一百零八这种读法对三岁小儿来说,有点困难,她只能这么读……呃,小姑娘默默抬头望哥哥,哥哥正一脸苦大仇深地瞪着她。 “……凭什么他活得比我久?”他才9八岁,没天理。 罗青羽:“……” 默默地往上瞅他一眼,脸上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呵,这是她能决定的吗?知足吧,她和爸妈才活到五十岁左右,全家就数他的寿命最长。 不过也是,儿时巴望快快长大,到垂暮之年又期望能活得更久,人类在每个年龄段都有着很傻很天真的想法。 长寿固然好,倘若一身病痛,遭儿女踢皮球式的嫌弃,便是生不如死。 罗青羽不理他,拿过发夹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一边奶声奶气地哼了声:“等我睡醒就告诉妈妈……” 妈,老哥又哄她替人看寿命啦! 要知道,她的本事在家里是一个禁忌,谁都不许问,不许看。 小姨之前一直想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被谷宁狠狠数落一顿,说万一闺女的本领是指谁死谁,小姨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被她一吓,小姨打消追问的念头。 唯独老哥是个皮厚抗揍、不信邪的,经常明里暗里设法套她的话,恨不得亲自验证她的本领。 至于老哥对笔友这么坦白,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想太多没用的,她总不能偷偷跑到香江把对方干掉灭口吧?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向爸妈打小报告,让他俩警告老哥。 泄密啥的,怪力乱神的事迹,还是出自一个小屁孩的口,有几个人会当真?小孩子不懂事,嘴巴也不严,说的话不会有人相信。 自我安慰一番,罗青羽安心地直接趴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而此时此刻,罗天佑怀着满腔的悲愤与不悦写信指责笔友,问他干嘛寄小时候的照片,必须重拍一张本人近期的生活照来,否则不准。 太特么气人了,凭啥小伙伴能比他多活几年?八成是小妹看错鸟~。 第10回 小年是罗天佑人生的第一个笔友。 就在前年,同桌的家里添了一部叫电脑的贵价玩意,他去玩的时候学会上网,然后在一个聊天软件里认识的新朋友。 是对方随机找到他的,两人当时就加了好友。 来自不同的地区与城市,两位少年激动不已。哥俩脾气相当,什么话都说,包括分享罗小妹的出生异象。被父母警告过之后,小佑才闭口不提这件事。 小年例外,毕竟之前已经跟他提过,这家伙很喜欢青青,知道她爱吃大白兔奶糖本想寄一包过来的,又怕她吃多了蛀牙,于是改寄各种各样的小发夹。 小发夹很精致好看,可是小妹从来不戴。 她的枕边放着一个小木盒,老爸朋友做的,里边装着许多小物件,很怪的癖好。可老爸夸她有一个好习惯,打算改天再做一个让她专门攒零用钱。 嗤,妹妹这种生物最讨厌了。 …… 罗天佑写完信,回床上小睡片刻,而客厅的谈话仍在继续: “……听说婉婷还没找男朋友吧?我这儿有个人选,阿霞老公的弟弟今年32,本地户口,高大帅气,就是学历低了点……”初中没毕业。 “学历无所谓,他人老实;男人年龄大些更好,会疼人。他在城里有两套房子,不愁住,很多女孩追着他跑……”娘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天花乱坠。 直到罗天佑起床上学,娘仨还在。 她们在罗家坐了两个多小时,期间还让谷宁给她们看病。谷宁只是护士,哪晓得看病?晓得也不敢乱说,毕竟不是专业。 好不容易把她们打发走,妹子谷婉婷回来了。 过了用餐高峰时段,饭馆里客人不多,罗宇生正陪几位熟客聊天。她偷空回住处歇歇,陪二姐和孩子玩玩。 “姐,她们来干嘛?”目送那一家三口离开,谷婉婷好奇地问,“找你看病?” 有些邻居但凡身热头疼都要过来找她,对医院忌讳得很。 谷宁一边收拾碗筷,边道:“说媒,给你介绍对象。” “嘁,她们能有什么好对象?暴发户?”受坊间流言影响,谷婉婷对李婶娘俩的印象很一般,甚至有些反感。 因为街坊们说,那阿霞小小年纪就找了一个矮胖挫,对方大她二十几岁,家在本地很有钱,结婚至今就陪她回过一次娘家。 嫁这种人图什么?当然是图钱啊。 反正流言就这么说。 这事刚发生的时候让李婶子在街坊面前抬不起头,阿霞也不敢回娘家。直到她第三胎生了儿子,李婶子终于敢昂首挺胸地面对众街坊。 因为她女儿不偷不抢,生了儿子,手中拥有公婆赏赐的一大笔钱。对老一辈的人来说,结婚生子、夫家有钱就是女人最大的成就与脸面。 “是阿霞的小叔子……” “啊?!”谷婉婷一听,顿时嚷了起来,“拜托!我听说他因赌博打架打死人坐了几年牢,今年刚放出来!有没搞错,我跟她们家有仇么?要这么害我。” “有这事?你听谁说的?”谷宁眉头一蹙,她平日上班忙得团团转,不了解坊间八卦。 “王叔王姨说的啊!姐,他俩虽然嘴碎,可说的话大部分都是事实,不信你问姐夫。” 那老俩口有点倚老卖老,知道什么说什么,从不给人面子。 他俩在别人眼里是高等文化人,普通大学生比不了的。以前在单位又是干部,在当地说话颇有分量,连李家母女跟二老说话也是恭敬客气,不敢过分。 “那算了,改天我跟李婶说说。”谷宁很干脆。 她只说询问小妹的意思,并未同意相亲,不难推辞。 “姐,”谷婉婷皱着眉想不明白,“她们李家平时很少跟咱们搭话的,以前还嫌姐夫残疾,嫌咱们开饭馆的脏,今天这么好居然给我拉红线,她们咋想的?” “大概听王叔、王姨说咱们老家可能被征收吧?”谷宁洗着碗猜测。 谁会嫌钱多?况且阿霞的小叔名声坏了,有钱也很难找到好媳妇。谷婉婷身家清白,初文化,口才、身材与相貌都不错。 讨到这种媳妇,男人带出去倍有面子(李家觉得)。 唯一的缺点是农村户口,最关键的,是大家都知道谷婉婷要找城里人。 这是李家母女觉得胜券在握的原因。 “啊?咱们老家要被征收?!”二姐的话让谷婉婷愣了。 刚才忙,罗宇生没功夫跟她说。 “好像是吧,等学校放暑假了我准备回一趟老家,你要不一起?”谷宁问她的意见。 谷婉婷默了,削着苹果半晌才问:“爸肯给?”就算爸肯,哥哥们和嫂子们也不肯吧? “为啥不肯?”谷宁挑了挑眉。 谷婉婷撇撇嘴角:“爸现在跟大哥、三哥住,土地钱肯定给他们,哪有咱们的份?还有啊,姐,你嫁人了,爸让我将来也找个城里人,不要回农村种地。” 出嫁的女儿肖想家中田产?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种例子。 “嫁人又怎样?家里有事哪次不找我?我户口还在乡下,那是我应得的。”谷宁白了妹子一眼,“你能不能嫁城里人还不一定呢,手里有钱心里也踏实。” 家里的田地不少,分给女儿的肯定不多,胜过没有。 “唔,算了,我不要,懒得跟他们争。”一想到要面对兄嫂们的指责,和一脸为难的爹,谷婉婷摇摇头,“姐,你不缺钱,干嘛要这样?你不怕爸难做?” “我有我的道理,反正你好好考虑,如果要就跟我一起回家。” “我不要,”谷婉婷的态度很坚决,啃着苹果,“对了姐,我有个同学在深市的电子厂打工,福利挺好的。她说每年年初都要招一批新员工,我也想去。” 外边好啊!自由自在的,她早厌倦餐馆这种服务行业了,动不动就挨骂,处处要看客人脸色。 “哪个同学?男的女的?我认识吗?姓什么?” 年轻人应该多长见识,所以谷宁不反对:“……自己在外边万事要小心,挑对象不一定非要城里人,只要对方人品好就行。” 难得清闲的一小段时间,姐俩轻声聊着。 与打工相比,谷宁更希望小妹先嫁人,然后小俩口在外边奋斗,互相有个照应。可是这四年里,罗宇生和谷宁介绍不少本地男孩给她,均被她回绝了。 受影视剧的影响,香江远如天边,很多女孩子不敢想,只向往内陆大都市的繁华。对她们来说,西环市这等十八线的小城镇无特色,无优点,不值得留下。 谷宁以前在大都市呆过一段时间,知道其中的压力有多重。奈何小妹未曾经历过,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她阻拦不了。 虽说长姐如母,家里的兄弟妹子都已成年,各有主意,轮不到她和父亲忧心。 所以,谷宁现在一心为自己的儿女谋算。 儿子考试在即,暑假很快就到,请假事宜她得抓紧办理。尤其在第二天早上,她下班的时候,恰好看到李家女儿阿霞哭哭啼啼地从一辆救护车里下来。 而担架上抬的,正是她那宝贝儿子。 一股寒意自脚底往上窜,谷宁不由遍体生凉,忙拉紧单薄的衣衫快步离开医院。 第11回 约莫半个月后,远在香江的一名少年收到内地笔友寄过来的一封,信里附赠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位清秀少年神情严肃地站着,双手自然垂直身侧。昂首挺胸,胸前若能系一条红领巾,妥妥的优秀少先队员代表。 少年轻笑,目光落在对方脚边的另一个人身上。 没错,是脚边。 很明显,兄妹俩又闹矛盾了,无法统一方向,一个朝前看,一个面向左边。 小姑娘脸蛋圆圆的,年龄虽小,却是个清秀佳人胚子。她不怕地上脏,兀自坐在小哥哥的脚边伸着小短腿,两只小手正努力够到脚尖,完全不看镜头。 横看竖看,小姑娘很可爱鸭~! 据说她生气的时候像一只刺猬,哄不好那种,唉,小孩子好动,若是他妹妹肯定把她宠上天。好友年纪尚小,对娇滴滴的妹子耐性不足,等长大就好。 罗青羽,嗯,这个名字更有特色…… “阿年,看什么呢?”一位妇人端着牛奶推门进来,打断他的思路。 “笔友的信。”少年放下照片,回头冲母亲微微一笑。 “别看了,”妇人摸摸他的头,把牛奶搁在桌面,“喝完牛奶早点睡,明天一早要去见太爷太奶,不能迟到。” 儿子能否获得更多资源,顺利进入家族提供的精英教学模式,就看明天了。 “嗯,谢谢妈。” 把信件与照片放回抽屉,锁好,然后乖乖端起牛奶喝了。 他目前自顾不暇,又相隔遥远,有什么疑问也要等长大以后再慢慢研究。 …… 一眨眼,七月了,孩子们终于放暑假,回娘家的事正式提上日程。 这一天,凌晨零点三十分,罗宇生开着小面包车将妻女,还有小姨子一同送到火车站。 谷宁拿到十日假期,而谷婉婷本来不回的,奈何老姐不仅要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两个行李箱。箱子里有给娘家人的手信,和大人、小孩的衣物,忒重。 老姐一个人腾不出手来,她只好一同回了。 说实话,她不想回乡下。 村里的同龄人要么出去打工,要么继续深造,要么嫁人生子,她回去找不到伴。况且村里只剩老人和小孩,回到家,她肯定要帮亲爹下地干活做家务。 她很讨厌那种生活,不如在外边打工好,起码不必日晒雨淋或者弄得一身汗泥。 想念父亲,跟回乡下干活是两码事,但又不得不回。 店里的收银暂时由罗宇生顶班,本来他要一起回的,让餐馆歇业几天。遭到谷宁强烈反对,说等她把事情跟娘家人谈妥了,他再去,否则会扯她后腿。 娘家人说不过她,若有他在,大小舅子们会毫不客气地把火力对准他,让他左右为难。 所以没必要,谷宁让他晚几天再去。 说到谷宁的娘家,她在家排行老二,老大、老三都是男的。老四是小妹谷婉婷,目前在罗记饭馆当服务员。 一家人里就谷宁和大哥读书聪明,奈何家里人口多,负担重。 作为家中的老二,谷宁在高中毕业后去技校学护理,自己半工半读熬到毕业。她为人热情开朗,颇有人缘,被校领导推荐到大城市的医院实习。 由于表现良好,实习结束后被推荐到西环市的人民医院当护士。 大城市人才济济,没有一定人际关系的她很难脱颖而出。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西环市仍未开发,人口少,人才也少,她出头的机会多。要不是几年前突然怀了二胎,她已经在竞争总护士长位置的路上。 这样一个女孩,性格当然强势。 都说知识改变命运,她不抢兄弟的资源,也不当供亲人吸血的软柿子。 义务尽到了,该是她的资源一厘不能少。 而谷家老大读完大学后,在青台市内当公务员。 青台市的面积比西环市大,其繁华程度更不知高出多少,算是四线城市。这里的本地中小型企业多,发展机会也多,能在本地当公务员简直前途无量。 那年代,大学生特别稀缺,因此工资福利都不错,一切生活用品不用愁。奈何他职位不高,没多久又结婚成家了,工资仅能维持他一家在城里的消费。 这是他们夫妇说的,谷爹在他家住了一段时间也没说什么,等于默认老大夫妻的说法。 跟老大、老二相比,老三谷泰就差多了,他初中没毕业,是家里学历最低的,四妹谷婉婷好歹混到初中毕业。 他先在青台市投靠大哥,高不成低不就,却不到二十岁就娶了一位小媳妇回家生儿育女。 当然,穷有穷过,这老三平时跟着朋友打打零工,好歹养家糊口。 后来,在老爹、大哥和二姐的帮助之下,小俩口在城里做生意,勉强稳定下来。 至于谷老爹,他今年六十多,老伴三年前走了。 他之前独自生活,身子骨还行,但干不了重活。后来被大儿子接到城里帮忙煮饭、看孩子。有二女寄回来的生活费,他不必伸手找儿子、儿媳妇要钱。 老人花费少,偶尔还能悄悄资助一下小儿子。 但是,谷家若有大笔支出就要靠老二谷宁夫妻了,老四谷婉婷的学费也是二姐出的,所以她在家里腰杆硬得很。 回娘家只有这个时辰的一趟列车,碰上节假日的话连站票都买不到。坐汽车的话中途要转几趟,特难受,有孩子在身边就更加不方便了,所以不考虑。 因此,谷宁、谷婉婷平时极少回娘家,娘家人也极少走动。 小青羽在熟睡中被抱出门,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在火车上,老妈和小姨皆在熟睡当中。 卧铺票,小佑睡中铺,老妈和她睡在下铺,小姨也在下铺。 周围静悄悄的,车身微微摇晃。 罗青羽悄悄翻个身,伏在妈妈怀里凝望漆黑的车窗,打量这趟九十年代的列车。车身很旧,乘客们都睡着了,狭窄的小走廊与靠窗的位置皆是空空的。 车厢里很安静,列车在行驶中的沉重轰隆声格外清晰。 忽然间,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走廊经过,走了没两步,忽又往后退了一下。 正在往外看的罗青羽微怔,定眼一瞧,哟,一位身穿军绿制服的青年正盯着她瞧,满眼的惊讶。 也是,起夜途中无意间发现可爱的小姑娘一枚,惊艳啊! 罗青羽自恋地想着,冲他露齿一笑,眉眼儿弯弯的,肯定很可爱。因为对方被迷得七荤八素,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抬手向她打了一个招呼,逗小孩那种。 对方素养不错,得到小美女纯真可爱的笑脸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该干嘛干嘛。 毕竟小美女的妈正在熟睡中,非礼勿视。 绿军装是火车上常见的一道风景,罗青羽前世每次坐火车都能看见他们。今生倒是头一回见,有点亲切感,又有一丝怀念。 感慨之余,罗青羽不忘瞧瞧老妈是否衣装整齐。 谷宁是头朝外,有一道挡板挡着,下半身盖着薄被子,身边有机灵的小闺女趴着,没有走光的可能性。 虽是半夜,总有一两个人起来方便,盖严密些错不了。 第12回 罗青羽轻轻趴在狭窄的床铺上,努力回忆外公的样子。 外公家离得太远,爸妈带她和哥哥一起去的次数不多,约莫两三回吧。老人慈祥的面容特别模糊,他在她5岁的时候去世,印象不深。 他之前一直跟着两位舅舅住在城里,最近传闻要征收农村的土地,怕错过好消息,老人暂时搬回来住一阵子。 可惜呀,传闻终究是传闻,当不得真。 她记得,直到自己死前,外公家的地一直没有被征收,每一次的传闻皆是空欢喜一场。 她为嘛记得这事? 因为两位舅舅、舅妈们没少抱怨,经常在和谷宁通话时发牢骚,谷宁在跟老公孩子唠叨时也经常谈起。 另外,老妈在娘家没有房子,没有地,征不征收的与罗家没有半点关系。出嫁的女儿无权干涉娘家财产,这是当年的社会环境约定俗成的事。 那些年,老妈娘家附近的村子相继拆迁与开发,很多人家一夜暴富,不少人心里羡慕妒忌恨。 唯独大谷庄被大家遗忘了似的,老房子破破落落,留守老人和儿童也日渐少了;数百亩耕地被丢空,丢荒,荒山野岭的也看不到人烟,怎不教人遗憾? 但没办法,乡民们期待一夜暴富,相关部门也不傻。那些偏僻的村落毫无特色,用途不大,居民也不多,等它丢空了便能一文不花地收回。 各有算计,都想占便宜。 是真是假,唉,谁知道呢。 …… 七月的大谷庄,刚刚下完雨,天气清朗,风儿凉飕飕的。 城里刮的风会弄得路人一脸灰尘,呸之不及。乡下的风不同,清清凉凉的,吹在小脸上舒适极了。 外公谷老爹的个子很高,但身板枯瘦无肉,与那些在公交车里作死的蛮横老头不同。他温和慈蔼,独自一人时面无表情,见了女儿和外孙们便笑逐颜开。 “哟哟,咱们青青原来是个小胖妞。”老人捏捏外孙女的小脸蛋,逗说。 初见外公,罗青羽不是真小孩,不怕生,任他捏着自己的脸蛋,秀气的小眉头纠成一团,奶声奶气地辩解: “外公,我这不是胖,叫婴儿肥……” “别解释了,大家说你胖,你就是胖,小胖妹!”又高又瘦的罗天佑居高临下瞅着她说,“今晚不准吃肉!” “要你管。”小姑娘呛回一句,一脸愁闷。 自从能吃饭了,爸妈做什么她吃什么,从来不挑,所以胖了?!应该不会吧?她还是个孩纸,减肥啥的太遥远。 嗯,就是这样。 俩孩子精力旺盛,旁边的老人一直乐呵呵的,脸上的笑容没停过。 “阿宁,你姑娘养得好,还不怕生。”有自己闺女小时候的风范。 谷宁嗤笑,和小妹拖着行李进入院子,一边调侃道:“她怕什么生?她只怕……”只怕看到别人死。 看见父亲身体康健,本来很开心的。但一说到闺女的怪异,她便噎住了。 “她怕看见别人死。”见二姐说一半就不说了,谷婉婷脱口而出,“爸,青青能看见别人的死期,厉害不?” 和谷宁的焦虑情绪相反,对她来说,小外甥女的本领很有趣。 “阿婷!”谷宁瞪她一眼。 告诉老爹是必须的,但要避开孩子,谁知小妹转身就忘了。 谷婉婷咧一下舌,赶紧拖行李回自己的房间。 “好了,先进屋。”谷老爹牵着小外孙女的手,催促道。 “爸,这件事我等会儿再跟你说。” “没事,没事,我已经炒好菜,先吃饭。” 谷家小院很旧,矮围墙,几间泥坯平房。 正屋中间是客厅,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小房,分别是谷老爹、谷老妈住的。谷老妈当初生病时,老俩口就开始分房住。 外婆去世了,那间房一直空着。 谷老爹依旧住自己的房间,正屋旁边还有三间房,两个儿子各一间,两个女儿同住一间。 如今,谷宁带着俩孩子回家,谷老爹就把老伴那间空房腾给外孙们住,女婿若来就住儿子们的房。 没办法,家里太小,年久失修,将就住着吧。 至于两个儿子,他们如今在城里安了家,极少回村。就算回来也不过夜,两位儿媳妇住不惯,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不沾人气的空屋,会越来越陈旧腐朽,倒不如腾给女婿住。 大人和小孩坐了大半天火车,回到村里正值中午,还好饭菜是现成的,众人一起吃了个痛快。 谷爹的手艺虽然不及外边的大厨,胜在有家常味道。 一锅山菌土鸡汤,一份花菜爆炒野山菌和一碟自家种的油绿青菜,特别开胃。 鸡是自家养的,地里的活不重,种点小菜自己吃。谷爹一人在家闲着无聊,平时就靠这点活儿打发时间。 他每天徒步在村里走走,与同辈人说说话,日子过得平静安逸。 吃过饭,小姨谷婉婷带着小佑、青青在村里闲逛,看能不能碰到儿时的玩伴。 谷宁和谷爹在院子里坐,把她和小妹在西环市的生活情况说了一遍,包括今趟回来的目的。 大人有大人的事,小孩有小孩的乐趣,哪怕其中一个是重生的。 重返乡村,罗青羽的心情欢脱得很,不像大哥那般排斥。因为屋子长久没人住,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只有一台老式收音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忒烦人。 这种情怀,真正的小孩无法体会。 一路跟着小姨左瞄右看,罗青羽好奇地问这问那。 “吵死了,青青,你能不能闭嘴?”罗天佑显得十分不耐。 罗青羽回头给他一个鬼脸和吐舌头,“略略略……” 老哥白她一眼,“小姨,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噗,谷婉婷险些笑喷,“刚到你就想回去?小佑,你不喜欢外公家?” “我不喜欢农村。”与老人无关,他撇撇嘴角说。 “早着呢,你.妈妈要呆十天。” 十天,少年抬头望望天空,默默地叹了下…… 还好,第二天一大早,两位舅舅和舅妈们也带着孩子回来了,外公昨晚催他们回的。 大人们有事要商量,罗天佑和表兄弟妹们出去玩。都是同龄人,少年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青青,你跟哥哥、姐姐们去玩。”谷宁哄着小女儿。 老妈要跟兄弟们谈判,罗青羽哪肯离开? “不去。” 像无尾熊似的手脚并用,死死抱住亲妈的大腿不放手。就算前世老妈一分地都争不到,也不能让老妈独自面对。 虽然她年纪小,什么都做不了,起码能见证自家老妈受委屈的过程,将来有机会一报还一报。 她今生没别的追求,只希望家人一直好好的,不让爸妈受委屈。 第13回 “阿宁,这就是你家小闺女?长得很标致嘛。”大舅妈笑吟吟地朝她招招手,“青青,来,到大舅妈这儿来。” 罗青羽转过头瞧她一眼,摇摇头,趴在老妈的腿边不出声。 印象中,大舅妈叫王玉芬,看起来是一个和蔼的妇人,逢人便笑眯眯的。看看她的寿数,唷,75岁,很不错,比大舅多活三年。 再看看小舅妈张冬波,面容姣好,但长了一副势利脸,嘴边下方的一颗小黑痣异常醒目。 听前世的老妈唠叨,这小舅妈把儿媳妇磋磨得特厉害,明知对方有晕血症,每次等儿媳妇回家就逼她操刀杀鸡,美其名曰:要多练习才能把毛病治好。 把可怜的表嫂折腾得,差点患了晕鸡症。 如若不从,小舅妈就到处说她的坏话,指桑骂槐讽刺她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等她老了,儿媳妇的孩子也长大了,终于撕脸坚决分开住,否则就跟丈夫离婚分房子。 为此,小舅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好生热闹。尽管如此,小舅妈是全场最长寿的,能活到八2岁。 再看看小舅的…… 罗青羽本想逐个看一遍,谁知眼前被一只手掌挡住视线,随后一把裹着彩色纸的糖果递到眼前。 “给,大舅舅给你买的。乖,到那边慢慢吃,妈妈跟舅舅们说说话。”谷宁指指院门口不远的地方,那里有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崽在捡吃的。 知女莫若母,女儿的眼睛溜溜一转,她便知道这孩子又在看别人的死期。 嗐,脑阔疼~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父亲和兄弟姐妹们啥时候死,只知死期,不知原因,改得了吗?就算能改变,胡乱干涉别人的命运会不会影响女儿的未来? 都是她的至亲,她不希望任何一个有事。 老妈的用意,罗青羽晓得,“谢谢舅舅。” 她不再说什么,默默接过糖果跑开了。没跑远,拖一把竹椅子在不远的地方坐着看风景,一边竖起小耳朵偷听。 “这孩子真有礼貌,你跟小罗教得不错。”看得大舅舅一脸羡慕。 “平时是阿婷带得多……”谷宁笑笑说。 兄妹俩正要畅谈育儿经,时间有限,不想在村里过夜的小舅妈坐不住了,悄悄用手肘撞一下身边的男人。 小舅舅立马意会,“爸,先说说吧,你叫我们回来干嘛?有什么事不能在家说?” 时间不等人,孩子们放暑假,家长们还要上班的,耗不起。 树荫下,谷老爹正翘着腿听儿女聊天,见问,便说:“就我在电话里说的一个意思,阿宁要拿回属于她的那块地。你们看看给哪块合适,不然我随便给。” 原本儿子们不想回的,出嫁女回家跟兄弟们抢地,谁肯同意?打算能拖则拖,结果老爹一句“不然我随便给”让他们急赤白脸地跑回来。 “啧,二姐,你跟姐夫在城里有的是房子,还有一大笔拆迁款,就不要跟我们争了吧?”小舅妈的语气相当不满。 “就是,你已经有几套房了,回娘家盖房有意义吗?”小舅舅帮腔,“你们夫妻一年能回几趟?这不浪费钱吗?嫌钱多不如干脆借给我,我正好要做生意。” 全家就数他最没出息,村里的邻居都这么说。在城里买的房子,全靠妻子的娘家兄弟和自家二姐借钱帮的忙。 不然,他恐怕是家中唯一的无业游民。 “是呀,二姐,阿泰前阵子开货车撞了人要跑路,我那小卖部只赔不赚……”小舅妈吧啦吧啦,开始日常哭穷,“正指望拆迁款改善生活,你又来争一份……” 老三夫妇擅长哭穷卖乖,一般情况下,谷宁不会跟他们计较,甚至让着他们,但今天不行。 “你们不容易,我就容易?我跟老罗这些年赚的钱大部分贴补你们在城里建房子、买房子,现在我拿回应得的那份,爸都没反对,你们倒是挺多意见。”谷宁神色微冷。 家里有事求她时,大家便是一家人;一旦她要从家里拿回自己的东西,兄弟、嫂子和弟媳便一脸的为难与嫌弃,谷宁看在眼里寒在心底,索性问兄弟: “大哥,三弟,你们认为呢?” “呃……”想保持沉默的大哥谷安被点名,不由神色为难地瞅瞅共同利益者三弟,对方正用力向他使眼色,“我无所谓,听爸的。” 正在使眼色的老三谷泰一听,险些气得眼抽筋。 “大哥……”别怂啊! 明明来之前大家说好一致反对的,并让老大先以兄长的身份劝阻二姐。再不行,哥俩一条心反对到底,看看老爹会帮谁。 不曾想,老大夫妇居然这般窝囊。 “不是啊,二姐,你家又不缺钱……”大哥不给力,谷泰不甘心,“再说,你见哪个村出嫁的女儿跟自家兄弟争地的?说出去你不怕被人笑话?” “笑话我的没有,”谷宁冷哼,“说我傻的大把,自己老公起早贪黑,我却一味贴娘家,从来不为男人和小家着想,现在你们一个个住的房子比我家还大! 如果你们觉得亏,认为钱比兄妹亲情重要,行,请你们尽快把欠我的钱一次性还清,我正好换栋大房子,再另外找个农村买地盖房去!” 若真如此,什么兄弟姐妹情分将一笔勾销。 “二姐你能不能讲讲道理!”被二姐说得脸红,老三粗着脖子硬撑“这是两码事……” “这是一码事,当初我帮你们,现在轮到你们帮我。”谷宁冷冷盯着老三,“老三啊老三,你是家里我帮得最多的一个,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为了一块地跟我急……” “哎呀,姐,阿泰不是那个意思……”小舅妈忙拉拉大舅妈,“大嫂,你说话呀。咱们说好在城里开超市,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们这不是着急用钱吗?” “呃,确实是这样,”大舅妈被推出来,不得不说,“阿宁,冬波说得对……” 妯娌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出原委,原来老大、老三打算在城里接手一间小型商场合伙做生意,细节方面已经谈过了,就差款子到位。 “……我跟你大哥的意思是希望阿泰有一份正经的职业,别像以前那样东家打一阵,西家混几天。”说着,大嫂望望公爹,“这事我们想落实了再跟爸提的,只是……” “只是什么?我拿自己的地害你们的钱不够了?”谷宁斜她一眼,淡然问,“要不我劝老罗把房子卖掉再帮你们一把?等你们赚得盆满钵满,我再考虑自己家?” “阿宁,我不是这意思……”这番话让大嫂热了脸,想辩解。 “你们就是这个意思,大家都不小了,哪些是人话,哪些是鬼话难道听不出来?”谷宁打断她,“总之,我是来跟你们提一下,不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 “阿宁,你嫂子不是那个意思。”见自己女人吃瘪,大舅舅出言解围,顺便岔开话题,“对了,宇生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陪你回来?” 有些事,还是男人比较好商量。 第14回 “店里走不开,这是我娘家的事,让他来做什么?打架?”谷宁面不改色道。 就知道会有这一招,爱屋及乌,罗宇生对她的娘家人一向亲和,凡事极少推拒。谷家兄弟就是瞧准这一点,瞒着她找他借的钱。 那时候,她也希望两位兄弟过得好些。哥俩过得好,父亲和小妹亦能沾光,所以她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她这次要做的事,谁都甭想阻止。 “爸,你说怎么办吧?”不敢得罪二姐,谷泰憋气地问父亲,“那超市我和大哥好不容易才争取来,人家老板要移民急着出手,价格优惠,错过就没了。” “是啊,爸,阿泰这次很认真,找了很多关系才抢到这个机会。”盟友不中用,公爹又偏心,小舅妈心里凉凉的干着急。 实际上,开超市是一个借口,出嫁女回家跟兄弟抢蛋糕,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又不敢明着反对,毕竟谷宁一向对娘家人诸多照顾,未来还要走动的。 如果老人反对她就没话说了,希望老头子明白,儿子们的前程绝对比闺女的利益重要。 所以,俩儿子、儿媳妇们眼巴巴地等父亲表态。 谷婉婷毫无存在感,仿佛一块背景板自顾自地玩手指,不时瞧瞧独自玩耍的小丫头。 唉,那孩子又在发呆了。 罗青羽:“……” 实际上,面向院门口的她正竖起耳朵听着,在九零年代,老妈回来争地的举动是很超前。她纯粹看热闹,不着急,大谷庄的征收传闻很多,从未实现过。 作为重生人士,当然知道未来在农村有块地的价值。 可这里是老妈的娘家,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一切以妈的意愿为主。她只需记得哪位舅舅势利,哪位舅舅将来适宜走动。 “爸,我自问对这个家尽心尽力,从不推托。我要回当年你跟我说的那块地,不过分。”谷宁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谁要是反对,我就当没那个兄弟。” 平时有困难就找二姐,有分红她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没这道理。 她一发飚,亲兄弟不敢跟她正面杠,唯独小舅妈不甘心:“可我们真的缺钱,阿泰上回撞人要赔的钱还没着落。他现在不敢开车,开超市又没钱,家里没收入,那你说怎么办?” 谷宁冷笑,“连乞丐都要拿个破碗蹲街边才有饭吃,你们两个成年人天天在家一个打麻将,一个跟狐朋狗友开车到处玩,不饿死已经是奇迹了,还有脸问?” 老人在他们家做饭带孩子,日常费用都是花自己的。要不是老大、老二每月定期汇生活费,他那点积蓄早没了。 “你……”小舅妈被说得满脸通红,却无力反驳,只好可怜兮兮地望向公爹,“爸,您想想办法啊!” 想什么办法? 当然是让二姐要么出钱向他们买地,要么放弃娘家这边的权益。这主意是昨晚两家回来之前商量好的,若今天无法说服老二放弃,便让老父亲向她施压。 谷宁最孝顺,老父亲的话她不会不听。女人多半口硬心软,她方才那番狠话就当放.屁。 一家人的目光落在外公谷国光身上,老人一直悠闲自得地坐在竹椅上,背靠树身,安静倾听儿女们的争吵,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要他表态,才不紧不慢地说: “我昨天去大队问过征收的情况,听说政府要修路,在村尾山边修一条直通南向高速的大马路。村口那些地不在征收范围内,阿宁可以在那边盖房子。” 言下之意,他同意二女回娘家盖房子。 “可是爸,这说不准的呀!”老三两口子急眼了,“万一征村口呢?” 小舅舅见大哥夫妻又不吭声,不禁恼了,“大哥大嫂,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至于小妹谷婉婷,她对家里毫无贡献,没有发言权。老大夫妻既想充好人,又想占便宜,简直岂有此理。 不得已,大嫂沉吟片刻,说:“爸,要不这样,咱家在村头不止一块地,还有一块50多方的不如就给阿宁吧?” 大舅舅谷安立马点头,表示同意妻子的话,“这主意不错,阿宁,你们不是经常回来,顶多假期过来玩玩罢了,房子没必要盖得太大,浪费钱。” 老大实在不想跟老二吵翻,毕竟她对家里贡献很大,为利益跟她争吵未免不近人情。 与其闹翻,不如各退一步。 谁知,谷宁并不领情,瞥他俩一眼,“大哥,我不配住大房子是吧?50方,你打发叫化子呢?” 亏她以前一味的掏钱贴补娘家,让兄弟们成家立业在城里住得舒舒服服的。 连谷婉婷都看不下去了,皱眉说:“爸,姐和姐夫帮家里那么多,咱不能没良心啊!” 小舅妈瞪小姑一眼,抢着说:“怎么没良心了?又不是不给。” 谷婉婷火了,呛道:“那块地夹在别人中间,扣除公共面积就剩三十多方!三嫂,你怕是忘了一有事就哭哭啼啼找二姐帮忙的情形吧?要不你回忆一下?” 村里人少,每家有多少地谁不知道?三十平方能做什么?种不了东西,建不了房子,只能丢空。 “闭嘴!没大没小,谁准你这么跟嫂子说话的?”谷泰怒斥小妹。 “谁没大没小了?是谁占二姐便宜最多现在却翻脸不认人?告诉你们,我那份还没说要呢……” “你要什么?!你喝风长大的?要不是供你读书,家里至于这么穷吗?为了你,你三哥初中都不敢读到毕业。”面对小姑子,小舅妈嘴巴利索得很。 “呸,他初一数学最多考12分,换我也不好意思读……”因为这个分数,三哥被老爹狠狠揍了一顿,她记忆犹新。 “说什么呢?有你什么事啊?谷娣,再说我揍你……”被揭老底,小舅舅恼羞成怒。 谷娣是谷婉婷的原名,吧啦吧啦,家庭内讧正式拉开帷幕,闹哄哄的。 这边很热闹,独自在边上呆着很无聊。 罗青羽悄悄过来趴在谷宁的腿边看热闹,老妈显得很淡定,外公有些烦躁,愁眉紧锁。 “好了好了,吵什么吵?被外人听见你们要脸不?”老人喝斥。 为了一块地闹得家宅不宁,丢脸。何况拆迁是传闻,还没真正落实。 等众人安静下来,老人的目光看向老二,“阿宁,你是要回农村盖房子,位置在哪儿不重要,对吧?” 谷宁点点头,“都行。” 第15回 “爸……”见老头子松口,小舅舅夫妇急了。 “阿泰,稍安勿躁,听爸说。”太吵了,大舅舅也很头疼。 他这些年接触的人群都讲究素质,极少这般吵闹,很不习惯。眼见老三夫妇又要争吵,忙扬手示意他俩冷静,希望速战速决。 外公瞥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说:“除了地,其实咱家还有一座百多亩的山丢荒了很久,一直没人打理。阿宁,你以前在山上帮过忙,要不就给了你吧?” 正在看热闹的小姑娘听得目瞪口呆,小短腿一软,跪了。 妈呀,山?!她,她想要…… “不行,山那么大,万一也在征收范围内,到时候怎么分?”一听是座山,小舅妈顿时精神一震,再次揪心揪肺。 除了宅基地,谷家在村里的地一共才八、九亩,哥俩各分一半就没多少了。那座山有多大?百来亩啊!若被征走会是什么概念? “那就换过来,山给你们,地给阿宁。”老头子是个干脆人。 谷宁点头,“我同意。”她只想要一块地盖房子。 “爸,话不能一头切,地是谁的就是谁的,可那山有多大,菜地有多大?”大舅妈也坐不住了,“不如这样,平分吧,把山的实际面积量出来。” “是呀是呀……” 换作以前,谷宁也觉得一座山太大,平分才是硬道理。 但是今天,看到自己兄弟一谈钱就六亲不认的嘴脸,她不仅心寒,心中还特别恼火。三弟的态度果然应了一句话,娶了媳妇忘了姐,罢,明争好过暗抢。 “不用了,爸,那座山平分,我只要回自己的那块地。”谷宁冷着脸色,“除了宅基地,还有自留地我全部要回来。” 本来只想要一块宅基地盖房子,现在她改主意了,该是她的一分不能少。 众人一听,神色微变。 “二姐,你讲不讲理了?!”小舅妈气不打一处来,“山那么大,你一个人独吞不亏心吗?” 谷宁睨她一眼,“亏心?给你家一万彩礼的是我,这些年前后花在你们家的钱有多少,你心里没数吗?那些钱足够我买两座山。不知感恩就算了,跟我闹?” 哼,马不知脸长,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这位弟媳妇在婚前就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她一向看不惯。架不住三弟喜欢,非要娶她过门。 果然,这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与从小就自私的老三简直天生一对。 谷宁瞥他俩一眼:“亲姐弟明算帐,我不要山,就要地。另外,拆迁款一出来,你俩赶紧把钱还我。那些钱我宁可扔进水里听它叮咚响,也不喂白眼狼。” 就凭老三媳妇这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作死精神,那座山有她一份的话,不管将来拆不拆迁,罗家的麻烦都不会少。 与其未来牵扯不清,不得安宁,不如今天一刀两断,各得其所。 “到时候再说……”小舅舅被二姐的眼神瞅得直发慌,梗着脖子却弱弱地回一句。 “谁都别想赖,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吐出来。”谷宁鄙夷道,“今天你们不给我情面,将来休怪我不给情面。” 老妈对家人软硬兼施的态度,看得罗青羽钦佩不已,难怪老爸敢让她独自回娘家争地。 谈起赞助家庭成员的各笔资金,别说老三面红耳赤,不敢吱声,就连老大夫妇也不敢出声支援老三。 说是借谷宁的钱,其实大家心里清楚,那些钱他们暂时还不起,将来也未必会还。她是二姐(二妹),自己人的钱能拖即拖,能不还尽量不还。 占自家人的便宜,理所当然。 一旦翻脸,她的丈夫罗宇生虽然是个残疾老兵,人脉关系不可小觑。动起真格来,哥俩未必保得住家里的存款。 所以,大家伙不吱声了。 谷老爹见俩儿子无话可说了,这才说话: “我问过人,他们都说征收范围不进山。另外,政府有意把长久丢荒的山地收回,给你们哥俩也没用。不如给阿宁和宇生处理,起码落在自己人手里。” 山上有人家,证件齐全的话就等于有主了。若没有村霸、贪官强取豪夺,政府不会轻易动它。 山上能种树,有耕地,几个孩子里唯独老二在山上干过活,给她最合适不过了。当年分山到户,他在山里建了一排土坯房,有住房、鸡棚和牛栏等等。 随着政策变动,在村支书的指导下,他和几户有山的人家早就把所有证件补全了,砍树、盖房子都不成问题。 “爸,那也不能全部给阿宁……”一只胖鸭子眼看就要飞了,小舅妈急红了眼。 “总之要山不要地,要地不要山,你们自己考虑。”她的胡搅蛮缠让谷老爹很不耐烦,他看向四女,“还有你,阿婷,要什么现在说清楚,免得将来后悔。” 就当是分家了,万一征收的消息被核实,等文件传达至村委,谷老爹就要如实上报,不再更改。 “我不要,你们分吧。”谷婉婷直接摇头。 谷宁气得打她一下,“至少要一块宅基地!” 谷婉婷尚未表态,两位舅妈凌厉的目光瞬间投向她,带刺似的,扎在身上隐隐刺痛。 谷婉婷一下子陷入为难之中,说实话,姐姐能争到一座山,她心动了……可是,她不想回农村,附近几个村子哪有女儿家回娘家建住宅的? 谷老爹见幺女犹豫不决,叹了下,替她作了决定,“就分你一块地吧。” 将来要不要建房子,看她自己的意思了。 “爸……” 蚊子再小也是肉,丢了一座山,眼瞅着又少了一块地,小舅舅和小舅妈几乎气哭。 “不用说了,”谷老爹不想再听他们唠叨,“你们兄妹四人能有今天,多亏阿宁夫妻的扶持。我不怕你们埋怨,我老了,在村里自生自灭也行,我不怪你们。” 分家不成反成仇的例子很多,儿女的心思他明白的,早有心理准备。 “爸,您说什么呢。”大舅舅忙安抚老头子,“我们不是那意思,好了,别吵了,就按爸的意思办吧。” 以前,谷宁事事以家人的意愿为先,从来不跟哥俩争抢。他就是冲这一点,才尝试着和老三反对一下。 说实话,与不着调的老三相比,他更不希望和二妹闹翻。 他是有单位的人,只有一个女儿。有便宜占当然好,占不了就算,他不勉强。 第16回 与大哥的淡定不同,小舅舅夫妇气得五官微微扭曲,眼皮一抽一抽的。 罗青羽瞄见他俩的精彩表情,心里偷乐。 小舅舅家有两个儿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田产当然是越多越好。奈何外公、大舅舅都站在她妈那边……唉,孤掌难鸣啊! 她不喜欢小舅妈,上辈子的她头一年出去打工,顺道去探望两位舅舅。在小舅舅家时,小舅舅招呼她吃苹果,结果小舅妈和二儿子回来一看,暗中炸毛。 为嘛说暗中炸毛?因为他俩一进门看到她,室内的空气瞬间凝结,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油然而生。 那时候的罗家家境不太好,和两位舅舅极少往来,但没想到恶化到如此地步—— “爸,那些红富士(苹果)是沅沅特意从日本给她表妹买的,别吃完了。”那位二表哥淡淡地掠她一眼,如是说。 沅沅是他女友,陪她表妹出去逛街了。 “哎哟,小萱这么快就到了?别吃苹果,那玩意不仅贵还不好吃,太甜。看,我刚从市场买了一些酸菜,配白粥吃最养生舒服。”小舅妈笑容可掬地说。 罗青羽:“……” 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扔不是,吃也不是。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小舅舅家。 啊,想太远了,罗青羽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喏,你们要是没意见,趁阿宁有假期赶紧把手续办妥,等小罗过来就得找人上山修葺房子,别拖了。”谷老爹又说。 知子莫若父,拖得越久,老三夫妻迟早要反悔撕脸。 人老了,希望家和万事兴。 他是偏心,偏在儿子们这边。 大谷庄是群山边的一个小村庄,深山的百里之外已有一条高速公路穿山而过,政府目前要在这边修的公路将与它在繁华地带交汇。 也就是说,大谷庄与村边的森林将被左右包抄,形成一只竖起的眼睛,这要从高空俯瞰才能看到。 这是大队干部们说的,所以,山林被征收、开发的可能性为零。 得知二女要回村里盖房子,他首先就想到那座山了。儿子们缺钱,但二女要的不是钱,她只要一块地。 谷宁是个争气的,找的女婿也不错,自己过得好,犹记得扶持娘家人一把。今天如了她的意,将来其他兄妹碰到难事,她必定会出手帮忙。 那座山很大,如果不能卖钱,要它何用?如果能换钱,二女谷宁绝不会独吞。 换成别人就未必了,儿子们不可能回农村发展的。尤其是老三一家,儿子多,将来求人的机会更多。 不过,老头子的想法,年轻人不懂,也不想懂。 老三夫妻不甘心,撒泼吵闹,非要老人给个说法。 于是,谷老爹将儿女们一起带到大队办公室,让领导们出面调解处理。顺利的话,今天就在那里把分家析产的手续办妥,免得将来再生事端。 大队办公室离大谷庄颇远,幸亏大舅舅有车,出入村子很方便。 谷婉婷不去,她要留在家里看孩子,陪外甥女玩。至于罗天佑,他和那些表兄弟们不知溜哪儿玩去了。 男孩子野得很,得去找找。 “青青,你想要山,还是要这些地呀?”谷婉婷带着小姑娘走在田埂上,指着一片绿油油的菜地问。 “山。”罗青羽不假思索道,甩着小手走得欢快。 山啊山,她要一座山~。 不管老妈能否如愿,短暂的期待亦令人心情愉快。 “为什么呀?山上有蛇有虫子,还有鬼……”谷婉婷哄说,这可是她的童年阴影。 “山上摘果果。”罗青羽不听她忽悠。 等到二零年代,能在村里拥有一栋房子超惹人羡慕的,更别说拥有一座山了。 “姨姨,你有地,将来你就是地主婆,不要给舅舅。”她摇着谷婉婷的手撒娇般说,有心提醒她珍惜。 小姨为人不错,但很怕惹麻烦。虽然老妈今天替她争到一块地,若两位舅舅背地里找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八成会主动放弃,辜负老妈的一番苦心。 说者有心,听者无意,反而生出别样心思。 谷婉婷微怔,本能地左右瞄瞄,确认老姐不在,忙蹲下身子,目光热切地盯着外甥女。 “青青乖,能不能告诉姨姨,我能活多久?” 虽然老姐反对大家问这种敏感话题,可外甥小佑曾爽歪歪地承认他偷偷问过,青青说他能活到9八岁,寿星啊! 不管是真是假,总之令人羡慕妒忌恨。说实话,她也想问,憋好久了。 罗青羽定定看了她半晌,说:“姨姨,你将来不能嫁姓徐的。” 说出全名显得太妖孽,如果小姨相信她的话,只说姓氏就已经足够。 “为什么?”谷婉婷略意外。 “他会砍你的头……”然后,罗青羽左手伸出三根手指,右手竖出两根。 谷婉婷不禁愕然,她理解外甥女的意思,如果嫁姓徐的,她只能活到32岁?砍头?!太可怕了! 可是,青青不是不能看出死因吗? “青、青青,你怎么能看到……”死因? 自己的未来居然是一个坏结局?老实讲,她半信半疑。 罗青羽凝眸看着她,“姨姨是家人。”她只知道家人的死因。 谷婉婷微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心情复杂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着。她本着好奇心问的,答案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美满,让她情绪低落。 二姐说得对,她不应该问的。 她在大哥家住的时候,曾经和大嫂去庙里拜过神,找旁边一间特别灵验的算命馆看过相。人家说她姻缘虽有波折,只要坚持本心,依旧能够圆满。 当然,对大家来说,算命先生说的话,好的灵,坏的不灵。若是好的,就当图个吉利心安。 而青青是个孩子,懂什么叫做砍头吗? 这么一想,谷婉婷心中的郁气消散了,笑吟吟地哄着腿边的小不点:“青青,今天的事千万别告诉你.妈妈,好不好?不然姨姨会挨骂。” “哦。” 罗青羽抬头瞄她一眼,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由微叹。 第17回 小姨离开罗记后,在外边认识了一个男孩。 据说,对方是深市人,家境宽裕,姓徐,在一家外资厂管理部门工作。两人相识一年后结婚,小姨如愿以偿地把户口迁出农村,头几年的日子十分幸福。 就在小姨生了一对双胞胎后,情况逐渐发生变化。男人对她一贯温柔体贴,有时候间歇性情绪失控,对她家暴。 很多女性都有一个恋爱脑,男人对她的一点好,能让她无底线地忍受他的恶习。 小姨正是其中一个,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惹恼了他。后来知道他有精神病,本想离婚,却在他的跪地痛哭与忏悔之下,一次又一次地心软。 她曾经悄悄跟二姐哭诉过,说她心疼他,更心疼孩子。并且隐瞒他家暴的事实,生怕二姐、二姐夫责斥他。 终于,年方32的她在一个熟睡的深夜,被枕边人拿起一把菜刀疯狂地砍向脖子…… 小姨死了,事发后,男人被关进精神病院。 他真的疯了,是家族遗传,为了香火,他们一家在婚前隐瞒不说。她被家暴的事也是邻居告诉大舅舅他们的,说时不时听到男人的嘶吼打骂和女人的哭声。 这事对老妈打击很大,痛恨自己对小妹不够关心,使她落得那个下场。 事情发生后,她和两位舅舅去对方的家里讨要说法。 当时,男方家只剩下大姑姐和婆婆,大姑姐嫁在隔壁的一条街,时常过来探望母亲和小外甥们。 她可不是省油的灯,说要告随便告,要钱没有,有本事拿她们一家的命去抵偿。 谷家人能怎么办?男的被关进医院,总不能把俩老女人打一顿,俩小外甥还靠她们养。 最终,这事不了了之。 可怜的小姨,就这样当了精神病家族的生育工具和牺牲品。 “姨姨……”想到那场悲剧,罗青羽忍不住扯扯她的衣角,试图再强调一遍,忽然喉咙一痒,“咳咳……”咳了起来。 “怎么了?”谷婉婷低头问。 罗青羽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喉咙好痒啊! “渴了吧?走,陪小姨到地里摘菜,今天给你做一道麻辣鸡丝,好不好?” “嗳!” 一听有吃的,罗青羽应得特别大声,又轻声咳了两下。 小孩子咳嗽是常有的事,有人逢春天咳,有人一咳就几个月。谷婉婷见怪不怪,以为她口渴了,等回去喝点水便妥。 罗青羽也这么认为,她上辈子当过妈,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争取不给家人添麻烦。 这是第一次咳嗽,微微的,不似感冒发烧,故而不在意。 她最爱吃老爸做的麻辣鸡丝,小姨旁观了几年,厨艺比谷家其他人好很多。可惜老妈不给吃,说她年龄太小肠胃受不了,顶多用筷子沾一点尝尝味道,唉。 今天趁老妈不在,她怎么也得尝尝。 至于小姨的未来,她根本不相信自己,所以这事要找机会跟老妈说说。 而谷婉婷,她确实没把外甥女的话放在心上。环顾四周,触景生情,回忆起儿时的情景。 小时候,她常跟伙伴们到山上玩,山上的野花、野果子多的数不清。还有一些植物的叶子也能吃,酸酸甜甜的,味道独特新鲜。 但要开荒的话,就不太美妙了。 在印象中,她爬过一次自家的山。那儿离村子稍远,要翻过一座小山头才到。满山的野草蔓蔓,有些长得比人高;草丛中蛇虫横行,有毒无毒不易分辨。 山地硬,石头多,路难寻,怎么建房子?光运建材就是一个大工程。 “青青,你以后要好好孝顺妈妈,听妈妈的话,知道吗?她为你付出很多。”二姐的用意,谷婉婷是了解的。 喉咙顺了些,罗青羽抬头瞧她一眼,点点头嗯了声。 小姨的寿数方才模糊了些,随后恢复原样,不曾有变。或许是那番话使她产生一丝动摇,奈何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她没有完全相信。 希望将来遇到姓徐的男人时,小姨能想起她今天说的话,否则…… 罗青羽再次微叹。 一路上,两人先到菜地摘完菜和辣椒,又到别人家菜地摘了些,满载而归。 回到外公的院子,谷婉婷舀了一碗米汤给罗青羽喝,果然不见咳了。再把青嫩的蔬菜放在院子的手摇水泵旁,一大一小开始围堵院里的老母鸡。 外公家的灶是烧柴的,小姨烧灶手法熟练。 趁小姨不注意,罗青羽兴致勃勃地蹲在那里模仿着往灶里塞柴火。没多久便一脸灰地站到门口狂咳,猛喘气,一股浓烟从她身后翻滚而出。 放心,屋子没着火,是灶膛里的火灭了。 见她咳得厉害,谷婉婷又给她舀了一碗米汤搁着,自己回厨房继续生火。不久,两人坐在院里的手摇水泵前,一个洗菜,一个拔鸡毛,忙得不亦乐乎。 姨甥俩忙了一早上,中午时分,外公他们还没有回来。小孩子不经饿,谷婉婷用碗分了一些菜让外甥女先吃。 偶尔咳两声,两人均不上心。 没有老妈在旁监督,罗青羽十分幸运地尝到梦寐以求的麻辣鸡汁拌饭+一小撮鸡肉丝。小姨的手艺比老爸差一些,但对期盼已久的人来说仍是人间美味。 饭后,肠胃没有不舒服,看来有必要告诉老妈她日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吃饱喝足了,这时候的村里还没有i-fi,自己也没有手机。特别怀念未来的智能手机,现在的手机只能玩俄罗斯方块,但手机在老妈那儿,她莫得玩。 木事,她可以静静地看风景。 罗青羽坐在院里发了一会儿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强撑不住直接倒在外公的摇椅里睡着了。 谷婉婷见状,从屋里拎出一条小毯子盖在她身上。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她依稀听见大人们的说话声。 尤其是老妈的,特别清晰—— “……姐,你不给钱,大嫂、三嫂她们肯同意?”小姨不可思议地说,“她俩不好说话,万一明天后悔怎么办?” 谷宁一声嗤笑,“已经签字画押了,后悔又能怎样?来,就剩你没签了,在这儿戳个名。” 事情当然不太顺利,在村委办公室时,老三越想越不甘心,老大也不太乐意。 不管怎么说,把偌大一座山让给老二,心里怎么想都不平衡。偏偏老头子的眼界与众不同,居然重女轻男把山分给女儿。 两家人嘀咕了好久,终于想出几个折衷的法子: 第18回 一,如果山被征收,谷宁占补偿费的三分二,另外三分一由兄弟平分。 二,如果村里的耕地和山都被征走,谷宁就拿出三分一给兄弟们平分;如果只征收村里的田地,那么山就是谷宁一个人的,谁都不准跟她抢。 三,要么谷宁现在出四万,哥俩一家两万,以后那山就是她一人的。 这么一来,大家心理就平衡了。 但谷宁不平衡。 她只想找个地方盖一栋房子,在农村,这笔花费不大。如今要了山,想盖房子必须先修路,以前那条小径早就被野草、碎石覆盖,不推平根本上不去。 开销本来就大,还要给兄弟们补贴?想法挺美。 她不找兄弟清算以前借的钱就不错了,经过今天,娘家兄弟的嘴脸她略了解,宁可撕脸,也不肯多花一分冤枉钱。 所以她撂下话,要么给地,并且还清以前欠的帐;要么给山,没有第三种选择。 村支书他们得知俩兄弟借她很多钱,于是做主,把山分给她,以前借给兄弟的钱一笔勾销。 谷宁同意了,老大谷安与妻子商量了一下,也表示同意。 少数服从多数,老三谷泰夫妻不肯表态,还发脾气要直接走人,以为这样能让二姐的目的落空。 谁知老头子胳膊肘往外拐(老三夫妇觉得),还是那句话,他们离开就等于弃权,那就按老人的意思办理。 父亲一意孤行,老大作壁上观,把老三夫妻俩气得够呛,又不敢撂狠话说不给他养老。 众所周知,老人一直是老大、老二寄钱养老,他住在老三家是为了帮忙做家务和带孩子。 一旦父子翻脸,吃亏受罪的绝对是老三家。 没辙,夫妻俩气得五官扭曲,签字画押的过程中头顶都快气冒烟了。待手续办妥,老三夫妇气冲冲地回到村里,带着孩子坐车回城了。 老大夫妇还在,陪老人在村里串门。 得知三哥夫妻吃瘪,谷婉婷笑得合不拢嘴,提笔签下自己的大名。 姐俩正说着,谷宁听到孩子有一声咳嗽,不禁蹙眉:“怎么咳了?她中午吃了什么?” “就桌上那些菜呗,大概被烟熏的,上午做饭,她把灶火给我灭了。” 谷宁不放心,伸手摸摸孩子的额头,不冷不热,脸色也正常,这才略略安心。 “阿婷,这块地你一定要留着,不管以后大哥大嫂和阿泰他们说什么,你千万别松手。唉,小佑、青青渐渐大了,以后我恐怕帮不了你太多。”谷宁叮嘱妹子。 作为姐姐她不得不操心,爸老了,不再干活赚钱,以后小妹的嫁妆得自己攒。 谁家的生活都不容易,兄弟们顶多给她添一点嫁妆,别的肯定没有了。 四兄妹中,就剩老四的终身大事还悬着。长姐如母,她本该竭力相帮的,可惜自身难保。今天自己家要在山里开荒、盖房子,罗家的钱起码花掉大半。 罗宇生本想明年换一套大房子,如今把钱花在乡下,换房的计划暂时搁置。 他素日忙碌,谷婉婷明年要离开了,少了一个信得过的帮手,他以后要花更多心思在店里。孩子们也渐渐长大,花费倍增,她必须以小家的利益为主。 “我知道,顾好你自己的家吧,我不用帮。”谷婉婷不以为然道。 对她而言,女儿家总要嫁人的,丈夫家有就行。至于那块地,先搁着吧。如果以后用不上,爱给谁给谁。 “对了,二姐,你还有什么手续要办吗?” “有,下午我坐大哥的车进城一趟,老罗托人找关系,说有个熟人在国土局工作,正好今天有空,我得抓紧时间把证办好……” “这么急?” “嗯,趁老罗在家,万一漏了什么证件可以让他拿过来。”谷宁边说边认真翻看文件的内容,看看有无错漏。 其实,她急着办证是出于另一层顾虑。 三弟的性格反复无常,她的手续越早办妥越好,以防夜长梦多。她的法律意识强,老大、老三在城里混了那么久,她知道的事,他们未必不懂。 在罗记餐馆,王叔、王姨这些老干部经常向年轻人科普各种政策,各种依据,并多次实例举证。 在医院里,她见过不少老人的遗嘱一再更改的情形。老大、老三是儿子,难保老人一时耳根子软,临时变卦。 手里有钱心不慌,手里有证更淡定。 老罗说的那个熟人是王叔王姨介绍的,老俩口虽然嘴碎,但人面广,门路多,还很爱搞事……呃不,是很热心助人。 总之,多听老人言,吃亏少,错不了。 听了妈妈与小姨的对话,半梦半醒的罗青羽彻底进入梦乡。 唉玛,她家有座山了。 在梦里,她长大了,独自一人在开满鲜花的山上招摇,蹦跶…… 大谷庄三面环山,同时又位于群山边缘,只有一条大路出入。大家过得比较穷,要想富,先修路,道理谁都懂,奈何村里人少,富起来的人家仅几户。 是万元户,连百万富翁都算不上,暂时没有修路的觉悟与能力。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谷老爹说的山,是以前“分山到户”政策遗留下来的,可继承,无期限。村领导们鼓励各位山户把山当田耕,还做过不少“想致富,多种树”等宣传。 除了谷老爹,村里还有几户人家都有一座或两座山,面积的大小按人口多少而定。 事实证明村领导说得没错,谷老爹在山上种树,种菜种石斛,养蜂养土鸡,采办山货野菌等。 前期赚了一把,成功把孩子们养大并送进校园,培育成才。 这位大学生就是老大谷安,他和老三在家极少劳作。老大一心读书,老三一心只顾着玩。父亲在山上劳作,谷宁、谷婉婷和母亲负责地里、家里的活。 有时候,谷宁会上山替父分担一些。 后来,大谷庄入口附近的村寨开始跟风,竞争力强。由于村路难行,谷家的收入大幅度减少,渐渐丢荒。 再后来,有人建议他种树卖,说这是当下最热门的致富之路。好了,树种出来了,却找不到路子买卖,一直荒到现在。 今天,重走山中小径,谷宁颇为感慨。 环绕大谷庄的群山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万寿山。因为山中有很多古树,枯木岭就是其中一座山头。 枯木岭,又称古木岭,正是今天分给谷宁的山。 外公说,这座山里有一棵百年老檀树,它虬枝盘结,在几十年前被雷劈成一根巨型焦炭,仍然屹立不倒。 第19回 村民们本想将它连根拔起,不知哪位老人站在边上默默流泪,喃喃说:“造孽啊!百年木,风水树,挖了它,咱们村就断根了。” 这必须是迷信啊! 可村民们怯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有一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反正它不碍事,就让它矗在原地吧,说不定哪天就复活了呢。 古语有话,枯木逢春嘛。 所以,那棵焦木得以存留下来,安静地伫立山中。除了几位老人,年轻一代没几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基于“起个贱名好养活”的道理,古木岭被改为枯木岭。 果然不出几年,老檀树枯木逢春绽新芽,眨眼过了几十年,胸径一米四五的古树正在逐渐恢复中。 当然,想要回到以前的高大威猛,恐怕不容易。 “太小,长得还不够大,以前树干高大粗壮,要三四个成年人才抱得过来。”谷老爹仰望头顶的庞大树冠,拍打着粗壮的树干,十分感慨。 站在檀树下,一缕淡淡的清香格外醒神。 “哗,真的好大!”罗天佑惊叹着绕树跑,伸开双臂试图作环抱状。 老檀木? 罗青羽好奇地仰起小脸,目露惊诧。 这桩奇事她上辈子没听过,也难怪,她一共才来过几趟。懂事的时候,外公已经去世很久了,根本没人提过枯木岭的由来。 今天一大早,谷老爹带着两个女儿和外孙们进山,说让他们认认路,看看分给他们家的山是怎样的。 原本不带孩子上山的,哪知俩小死活要跟来,没办法,只好一起来了。 “阿宁,这棵树你们可不能挖啊!要好好爱护。这是老一辈留下来的东西,你挖了会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外公忧心叮嘱。 戳脊梁骨是轻的,就怕犯了众怒。 听老一辈说,自从古树被劈,村里的生活状况的确一年比一年差。哪怕枯木逢春,村里的经济状况依旧没有起色,反而村里的外乡人相继富了起来。 比如住在雷公山的丁家,雷公山离枯木岭不远,中间隔着一条村路与河涌,面积比枯木岭更大一些。 还有住在大谷庄村边的顾家,他们儿孙众多,极其富贵。有的移民海外,有的在发达城市安居。 丁家的儿孙虽然不多,代代都是一脉单传,却贵气逼人。 据闻,在十几年前经常有高官贵人亲自登门拜访,专车接送丁家人的出入。他们一家极少露脸,神神秘秘的,后来他们去了香江那边发展,鲜少还乡。 两户外乡人皆有一栋老屋在村里,让与两家交好的村民好生照料,每年给他们一定的报酬。大谷庄先富起来的人家,其中就有帮丁、顾打理祖屋的村民。 他们与丁、顾两家交好,在对方的提携之下迅速发家致富。然后年轻人出去发展,留下老人在家帮忙看顾自家的,和丁、顾两家的老屋。 村民们传说,外乡人之所以发达,全赖雷公山上的那棵百年古树。 没错,雷公山上也有一棵老柏树,丁家曾经请专家去做过鉴定,发现它至少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比枯木岭那棵少了四百年。 可人家一直是活的,枯木岭那棵死过一次,重生等于新生,比不过。 每逢春天时节,成群的鸟儿飞往雷公山的老柏树上,铺天盖地的,那场面叫一个壮观! 一看就知道风水好,难怪肥水流到外乡人的田。 因此,村民们更加坚信枯木岭这棵肯定也是风水树,正在恢复中罢了,是坚决不能动的。 可惜,随着岁月的流逝,大谷庄里的村民逐渐老去,年青人为了更好的生活全部往外跑,对本乡的各类典故完全不感兴趣。 基本上,除了老一辈,村里已经没人知道它的来历。 谷宁正在打量四周,听罢点点头,“放心,爸,我不动它。” 与孩子们的活跃不同,她的语气有些敷衍,不得劲。 这两天,小女儿时不时有一声咳,昨天她带孩子进城检查过。医生说没毛病,可能有些水土不服,连药都不用吃。 从医院回来后,她做了银耳百合羹给孩子吃,又做了一套按摩,依旧无效。谷老爹说城里的孩子缺运动,趁今天上山认路,正好把她也带上活动活动。 作用是有的,路上,孩子咳的次数少了,总算稍微放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她特别郁闷。 原本只想回村里要一块地,盖一栋房子,花费不多。如今却要来一座山,说实话,她有点头痛。 山很好,入目一片翠绿清爽,可山路不好走,除了请工人开路,还要运建材上山……一想到要花那么大一笔开支,她心里隐隐后悔不该一时头脑发热。 山很大,说是有百多亩,能耕种的只有七八亩,勉强开垦的话,耕地不超过十亩。 关键是,将来一家人要住进山里吗?山里落后,连手机讯号都收不到。再说孩子们,他们小时候觉得有趣,长大后肯定不会回来的,太不方便了。 等自己夫妻退休了,回山里养老真的方便吗?在这深山老林,万一病了,年迈的他们走出不去,岂不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唉,越想越觉得前途无亮~。 越往山上走,谷宁越发心情矛盾。表面无所畏惧,内心在不断哀鸣。 相反,趴在小姨背上的罗青羽兴奋极了,贪婪地欣赏深山景致。她年幼,体力不够,走一阵,再被人背一阵子。 尽管疲惫,她的激动心情难以平复。心理影响生理,一连咳了几声。 老妈太给力了!居然要来一座山! 山中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枝繁叶茂的,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外公所说的以前踩出来的路已被野草野花遮掉一大半,各类乔木、植物种得杂乱无章。 这样挺好,显得整座山充满生机,比方才他们经过的桉树林好多了。大批量种植桉树超级坑爹,它导致那片山头的土地沙化,抑制原生物种的生命力。 幸亏外公当年不听别人忽悠种植桉树,如今那个山头的山主全家搬走了。因为种出来的桉树无人收购,那些年又遇到旱灾,耕地收成惨淡。 他们无以为继,只好搬出村子另谋生路。 树挪死,人挪活,听外公说那一家子在外边混得蛮不错。 第20回 当然,那是别人家的事,罗青羽不关心。她打量着自家的这座山,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炙云扇是具有灵性的宝物,它见证两代修行人的能耐。虽然今天被困在她身上,难保日后另有机缘离开。 在她成长期间,一定要尽快把炼丹的步骤练熟,把各种药草、药材种子移植在枯木岭,尤其是可以治疗爸妈和自己的绝症药材。 别人有,不如自己有。 她要把扇子里的丹炉山复制出来,成为现实中的一座药山。 如今的医学技术比古代发达,除了自己受益,或许还能从这些珍稀药草中寻出一丝半点的功效,惠及世人。 …… 走了好久,一行人终于来到谷老爹以前住的屋子时,罗天佑惊呆了。 “哇,妈,这房子好破!外公,您以前就住这儿?!” 简直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几间泥坯、茅草、木棚屋不可能住人。泥坯屋的屋顶塌了一半,上边攀满嫩绿的野山藤,旁边简单搭建的牛栏、鸡舍已经垮塌得不成样子。 院子里的野草长得比人高,由大小石头堆砌而成的矮围墙早已坍塌,被密集的野草丛所吞没。 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面对外孙的询问,谷老爹不免心虚,讪然一笑:“哎,哎,太久没人打理……没事,铲了草会顺眼很多。” 住人是不可能的,哪怕泥坯房完好无损,闺女一家也不会住,肯定要重盖。 谷老爹如是安慰自己,努力掩饰内心的愧疚感。 唉,二女这次恐怕要大出血了…… 成年人的心思太复杂,罗天佑不懂,但他今早起床喝了很多水,爬了一早的山,有点尿急。 “外公,我要尿尿,厕所在哪儿?” 呃,谷老爹的内心又是一阵沸腾,在山里,寻一间干净的厕所是不可能滴。他指指不远处的一栋四方小平房,弱声道:“那边有……”非常原始的蹲坑。 仅有一扇破烂木门挡着。 “……”罗天佑意识到不妙,不禁可怜兮兮地回头冲谷宁喊了一声,“妈……” 蹲坑长啥样,他在村里已经见识过,幸好外公家的厕所已被简单整改过,否则难以下蹲。 如今山里的房子这么旧,蹲坑肯定比村里的更旧更恐怖。 “喊什么喊?妈以前也用这个。要不你随便拉,这是咱家的山头,没人笑话你。”谷宁头痛地冲他挥挥手。 儿子在城里长大,娇生惯养的,正好让他吃吃苦头,适应一下农村环境……说白了,喊她也没用,她又不会变法术,儿子只能将就。 一向清高斯文的外甥脸都黑了,谷婉婷噗哧地笑出来,把背上的小姑娘放下。 “走,青青跟哥哥一起去。”她正好歇一下。 啊?! 罗青羽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不用啊!” 知道要上山,她今早特意少喝水。她前世坐长途车前甚少喝水,或者干脆不喝水,就怕途中要小解。 这种低级的错误,她一成年人的灵魂不可能犯。 “你要的。”罗天佑立即过来抱她走,“走,哥陪你去。” 作为优秀的少先队员,随地大小便有伤风化,哪怕在山里他也做不出来。所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兄妹患难与共,一起试用蹲坑体验惊心动魄的乐趣~。 “我不去,我不用!” “你现在不用,等会下山找不到地方要随地大小便的我跟你讲,羞不羞啊?” 一个苦苦挣扎,一个拖拽威胁,俩小吵吵闹闹地往四方小平房走。 某人被老哥强硬抱去的,坑妹啊~! “小佑,看着青青,别让她掉坑里……”谷宁扬声叮嘱。 罗氏小兄妹:“……” 啊,好想死,不想去。 在二姐的示意下,谷婉婷一路窃笑地跟在俩小身后…… 晌午,一行人筋疲力尽地终于回到外公家的院子,刚进门便闻到一阵菜香味,众人不禁面露异色。 这时,一道壮实魁梧的身影弯着腰从厨房门口出来,愕然发现站在门口的众人,随即露齿一笑:“回来了?正好,可以吃饭了。” 看见他,在山里吃尽苦头的俩小眼前一亮,一声惊喜尖叫扑向来人: “爸爸——” …… 老爸来了,大家的伙食质量得到提高。 吃过饭,外公去找村长谈谈闺女、女婿择日进山开荒的事。 罗天佑坐不住,刚与表兄弟们熟悉却各自回城了。他无聊得很,索性随小姨到隔壁村镇玩去了。 听说那边有间小卖部,他想吃雪糕冰棍。 罗青羽生怕自家那座山得而复失,毕竟前世她家完全没这回事,惟恐有变,死活赖在父母身边不肯离开。 “好好的怎么咳了?感冒了?”罗宇生听到闺女偶尔有一声咳,伸臂将她抱过来摸摸额头,捏捏小脸蛋。 啧啧,才来几天啊?至少瘦了三层皮。 “没有,八成是阿婷悄悄给她买冰棍吃。”谷宁抱怨着,食指轻轻一戳小闺女的额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吃。” 起身帮男人铺床,拿衣物出来一一摆放好。 “我没吃。”老妈非要给小姨按莫须有的罪名,罗青羽无奈地再一次强调,“是水土不服。”医生说的。 “你知道什么叫水土不服?”罗宇生哭笑不得地望着她。 “医生说的。” 谷宁瞪她一眼,没好气道:“她趁我不在的时候缠着阿婷做麻辣鸡丝,吃了不少。年纪小小的,怎么那么爱吃辣?”说罢睨丈夫一眼。 不用问,都是跟他学的。 罗宇生哈哈一笑,揉揉闺女的脑袋,心里默默赞一声:亲生的嘛,正常。 “证办妥了?”他岔开话题。 “资料交了,证件要两个星期才能取。你脸皮厚,要么改天去催催他们?” “行吧。” 欠这么大一个人情,他难得过来一趟肯定要请对方吃顿饭的。 “可是老罗,”谷宁收拾行李的动作缓了一下,说,“以后青青一个人……敢住吗?” 她回乡建屋的最大原因就是闺女那身怪能力,夫妻俩在的时候还好些,万一不在了呢?儿子不可能回农村发展的,他会在城里学习与工作,结婚生子。 剩下闺女一人,她身上的怪异,不知将来能不能嫁出去。 “嗤,怕什么?回头我教她打拳防身,”罗宇生倒是挺乐观的,“我闺女这么漂亮,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再说,政策随时变,说不定哪天山被征走了,她拿着一大笔钱想去哪儿不行?” 何必杞人忧天? 第21回 “哼,说到底是你想在乡下有田有屋。”谷宁白他一眼。 老夫老妻了,枕边人在想什么她最清楚。 “这样不好吗?”罗宇生嘻嘻一笑,“你别小看乡下地方,以后咱们家在城里、村里都有地方住,别人还羡慕不来呢。” 出于一种直觉,他总觉得物极必反,今天是农民削尖脑袋往城里跑,早晚有一天轮到城里人往乡下跑。 即将到2000年了,听店里的客人们讲,如今大城市里的房价有上涨的倾向。 如今他在城里有房,换大房子的事不急,现在回农村购置田产也不费什么钱。 城里涨房价也不怕,轮到他们这些偏远小镇起码要几年时间。在这几年里他努力挣钱,争取早日住进大房子完成夫妻俩的心愿。 “唉,反正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谷宁瞧瞧安静趴在腿边的小女儿,轻叹,“本来想在村里要块地,结果要了一座山……” 山很大,花销更大。 哎,头疼,她家什么时候才能换成大房子?她越想越后悔,就像买鞋子,买大一码不代表你占便宜,合不合适最重要。 “妈,妈,”老妈的表情不太对,罗青羽忙道,“种药草,种药草。” 种药草?谷宁又瞪女儿一眼,“你知道什么是药草吗?” “可以治病的草。”罗青羽绞尽脑汁,她才三岁,说话不能太有逻辑条理,“王爷爷,王奶奶经常问妈妈哪种药可以治老寒腿,咱们家种,以后卖给他们……” 与西药相比,罗记的老熟客们更加信赖传统的中草药。而老王夫妻不仅是八卦精,更是完美的背锅侠,引用他俩的话,爸妈才不会起疑心。 “那有这么容易?”果然,谷宁懒得理她,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哎,”罗宇生却眼前一亮,捏捏闺女的脸颊,“我闺女这主意不错。” “你就陪她疯吧。” 世间的中草药有千万种,有些的长相十分类同,一不小心拿错随时会出人命。 “怕什么?以后让青青学医,好不好?”罗宇生哄着孩子。 “不行,学医太辛苦了,她受不住……” 夫妻俩叽叽歪歪,开始设想女儿的未来。 罗青羽一语不发,静静坐在老爹的腿上,瞪着亲妈的背影陷入沉思中。老妈的脾气她很清楚,一旦抵触情绪积压到某一个点便会轰声爆发。 到时候,谁反对都没用。 “妈妈,”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她决定坦诚相告,“我跟爸爸会病死。” 正在收拾的谷宁动作凝住,一件衣衫从她手中滑落……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谷宁独自坐在床尾,手支额头,呼吸沉重缓长。她正在努力冷静,暂留一个寂寥的背影给父女俩。 罗宇生同情地瞅她一眼,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拍闺女的背,温声问:“青青,你怎么知道爸爸是病死?”不是看不到死因吗? “因为是爸爸。”罗青羽抬头瞧着亲爹,道,“别人不行。” 哦,了解。 罗宇生明白了,又问:“什么病?” 罗青羽摇摇头,“治不好的病。”她还小,不能说得太明白。 “青青也是?”瞅着自家胖乎乎的小闺女,罗宇生心疼了。 “嗯。”她点点头,“爸爸累,青青也累。” 不愧是亲生的,爷俩同累死。 尽管坐在床尾,谷宁仍听得一清二楚,心脏仿佛被一股力量扯住,紧紧的,导致一时缺氧说不出话来。 自从得知女儿有那种怪异能力,她一直在避免,并且三申五令严禁她给家人看寿命。 对,她就怕听到现在这番话。 以为自己听不见,就能躲过命运的安排,悲剧就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结果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既然开了口,罗宇生忍不住又问了其他人的寿数,比如老丈人的,媳妇的亲人等,还问了每个人的死因。 老爸当过兵的,罗青羽谨慎地一一回答,努力让自己像一个正常的三岁小孩。 总之,从那天以后,谷宁再也不提后悔分到山的事。 但是,那天晚上,罗青羽的咳嗽加重了。 到了第二天,罗宇生和谷宁一起带闺女进城看医生,依旧查不出毛病。医生只叮嘱她多喝水,少吃一些乱七八糟的零食。 看完医生,谷宁带着孩子先回家,罗宇生自己在城里请客吃饭。 自从老爸来了,罗青羽重新开始晨跑、扎马步,咳嗽的情况眼看有所好转,一整天时间只咳一两声,夫妇俩稍微放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爸来了,妈的假期也到了。 晨曦初露,薄雾朦胧,一行人站在乡间小道上送行。 罗记不能没有管钱的人,所以谷婉婷也要回去。 罗天佑借口说要温习高年级的功课,决定跟老妈、小姨一起回去。在村里玩了几天,新鲜感早没了,适龄伙伴又少,他快被闷死了。 罗青羽留下,由亲爹照顾。 谷宁没有反对,她需要真正的休息一下。 李家外孙死了,罗宇生告诉她的。 听说李婶一家愁云惨雾,谷宁心里很不好受,很内疚,一种见死不救的负罪感挥之不去。以前闺女说谁死,要过几天他们才从客人或邻居的口中得知消息。 如今她亲眼所见,那种感受难以言表。 所以,她需要离闺女远一点,让自己彻底静一静。 罗宇生正是看出这一点,才提出和闺女多留一段时间,让娘俩暂时隔离。 希望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恢复如常。 谷家姐妹和罗天佑跳上一名老乡的拖拉机尾厢,声音巨大,突突突地走了。她们要到镇上坐公交车去省城,再从省城买火车票回西环市。 直到看不到影子,罗宇生抱着小闺女,和老丈人慢慢地往回走,边走边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 罗青羽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平静。 哪怕她说出那番话,家人的寿命一如既往,她没什么好担心的,淡然面对吧。 她没有透露扇子的情况。 一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二来,她不知道那把扇子到底是吉是凶。 不能它说好就是好,万一是陷阱呢?譬如炉鼎养成记啥的,小说界很多这种丧尽天良的题材。 反正,她一个人死就罢了,不必把家人牵扯进来。 这,也是她复制丹炉山的主要原因。 若有万一,哪怕她和扇子同归于尽,爸妈至少还有一座药山修心养性,健康百年。 第22回 罗宇生今趟来,除了探望老丈人,还要雇人进山建地基什么的。 他一直以为媳妇顶多要回一块地,万万没有想到,媳妇居然给闺女争回一座山,不愧是家中霸气侧漏的顶梁柱,跪服。 现在闺女说要在山上种药草,重新开垦山地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 当然,对外的说法是他要做药草买卖。 为嘛不说是谷宁种的? 唉,她是护士,村民们却认为她在医院工作的人多少懂得一些病理,常有人找上门求诊。都是一些小病痛,可谷宁哪敢开口诊断?全部一口回绝了。 好不容易让大家接受她不懂医的现实,若教外人知道她种药草,谷家的门槛不被人踏破才怪。 有些乡民最怕去医院,宁可找民间大夫讨点药吃草草了事。 “种药草?”谷老爹皱了眉,“以前种石斛还能卖几个钱,现在不知道行情怎样。不过,你们哪有时间打理?阿宁要辞职吗?” 他老了,又在城里住过一段时间,身体机能早已退化,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为将来考虑嘛,”罗宇生随口胡诌,“医院的工作太忙了,时常加班,赚的也不多,还受气,我经常劝她提前退休……” 这是实话,每次说出来总要挨骂,简直心碎。 谷宁从未想过要辞职,她对本职工作充满热情与动力。已是护士长的她待遇不错,考了中级职称,目前准备继续深造更上一层楼,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当然,那是之前,现在不一定了。 罗宇生望望小闺女,手掌按住她的小脑袋摇啊摇,说:“先把房子盖好再说,以后逢假期我们回来住一阵。” 就当一家老小每年回来避暑,种药草一事等媳妇想通了再考虑。 事已至此,山的归属应该不会再有变数,罗青羽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老爸做事干脆,早上送走老妈,中午施工队就到位了,开着铲车轰隆隆地驶向枯木岭。 大谷庄的留守人士多,得知谷老汉的瘸脚女婿找人开山路,纷纷前去围观。 人多的地方,就有人嚼舌根。 以前,大家笑话谷宁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说她好好一姑娘居然找个瘸脚汉。如今见她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儿女双全,倒是无人再拿那点残疾说酸话。 但今天,她回娘家分地一事再次撩起话题。 有人私下嘀咕,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盖房子,八成是得知征收拆迁,回来占便宜的。同时暗暗庆幸自家女儿虽然读书不多,至少懂事,不与兄弟争地。 所以,女人读书多有什么用?越读越反骨,谷老汉家的二女就是典型的例子,吧啦吧啦。 说这些话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那些留守乡村的小媳妇。 罗青羽年纪小,大家闲聊时没有避开她。 她没有出声反驳替老妈说话,老妈的作为在当地确实少见,惹人闲话不奇怪。 这个年代,很多大姨、小媳妇们被自己的无私奉献感动死了,以为天下的女同胞都像她们一样,当然看不惯谷宁这种自私行为。 无所谓,能争到一块地,被一群柠檬精围观又何妨? 别误会,她没有贬低她们的意思。 奉献的滋味是苦是甜,只有当事人知道。有人奋起反抗,有人甘之如饴沉溺其中,都是苦命人,不必互嘲。 罗青羽望望外公,老人正乐呵呵地蹲在水泵前杀鸡拔毛,一边和村民聊天。她忙屁颠屁颠地进屋抱出一张小木凳,小胖爪用力拍拍凳面的灰尘。 “外公,坐。” 外公是一位开明的好老头,趁现在有机会好好孝顺一下他。 听到背后的动静,谷老汉回头一瞧,乐了,“哎,青青真乖。” 哼哼,必须的,给这群柠檬精们多加一分酸爽。 罗青羽搬完一张,再回屋里搬一张给自己坐。本来院里有几张的,全让过来串门的邻居们坐了。 “呵,阿光,这是阿宁的孩子吧?长得不错,小小年纪就懂得心疼人。”一位老人瞅她一眼,笑说。 “是,阿宁和她哥哥的几个孩子,数她最听话乖巧,最让父母省心。” 否则,二女断然不敢让她留下。 因为家里没有妇人家,洗澡、、穿衣和吃饭都是小外孙女独立完成的,忒懂事了。女婿说,她在家的时候就特别乖,很多生活细节不必大人们操心。 迎着众人羡慕妒忌恨的目光,谷老爹乐呵呵地坐在木凳子上,心情好极了。 得知他将枯木岭分给二女,这些老家伙没少在他跟前笑话唠叨。说什么他老糊涂了,让肥水流向外人田,明明家里有两个儿子,居然把山分给出嫁女。 并且埋怨他开了一个坏头,生怕自己家的闺女有样学样。 呸,他给他的,关他们什么事?都是自己的儿女,分什么内外? 其实,得知二女要回娘家盖房子,他心里挺高兴的。当初知道农村要拆迁,两个儿子如同打了鸡血般激动。 他也激动,更多的是不舍。 毕竟,那是他生活大半辈子的地方,父母埋在那里,还有自己的老伴……他舍不得那些地,舍不得前半生的痕迹,希望至少留下一块地给后代子孙们。 得知土地被征,大儿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小儿子嘲笑他老糊涂,有钱不要要那些破地干嘛?留着生蛋吗?这是小儿子的原话。 他想把一切交给儿子,儿子们却一心拿去换钱,怎么办呢? 若非老伴走得早,若非儿子需要他带孩子煮饭,他根本不会离开村子。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眼里除了钱就是吃喝玩乐,无法体会老一辈的思乡之愁。 所以,他在城里住得很郁闷,时时想起乡间晨暮的那一抹清凉。 如今二女突然要回村里盖房子,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反对?自从接到谷宁的电话,他心里就有了计划。 女儿能干肯吃苦,女婿家又有拆迁款,不差钱。所以田地就不给了,因为两个儿子、小女儿更需要钱。 那么,就剩下一座几乎被人遗忘的山…… “诶,你们听说没有?雷公山那户姓丁的,好像要回来了。”聊着聊着,忽然有一老头低声说。 “姓丁的?他们家不是在香江定居吗?听说混得风生水起,有权有势。” “有什么用?儿子、儿媳出了一场车祸,没了。留下老人和一个丫头片子,再有权势又怎样?女生外向,将来还不知要便宜哪家的孙子。” “唉,这就是命。” “哎,那雷公山岂不又要改姓?” “不会吧?枯木岭就算了,雷公山除了那棵神树(老柏树)是咱大谷庄的根,还有一座土地庙特别灵验,将来被丁家孙女婿分走说不定要拆。” “谁说不是,我就怕这一点……” 雷公山的未来更加严峻,枯木岭的归属总算不再是乡邻们执着的话题。 第23回 半夜,单独在一间房睡的罗青羽意念一动,再次进入扇中。 爸妈给力,她也不能偷懒,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她研究过了,白天睡觉,晚上才有精力与机会行动。老爸为人警觉,但离开军队多年,白天忙得身心疲惫,晚上会睡得很沉,正是她悄悄入扇的时候。 瞬间转换环境,眼前一片黑漆漆的星空,她紧握扇子一动也不敢动。 待站稳了,看清楚自己的位置跟上次一样在牌坊外。她只好慢吞吞地挪到安全位置,然后迅速往牌坊里跑。 丹炉山,一座漂浮在地球外表的灵山。 这里的空气凉凉的,从牌坊那里只有一条山路蜿蜒而上。路的右边是断崖,外边空荡荡的像是一片黑洞。 以她这副小身板来讲,那山路细又长还看不到尽头,跑一阵便要停下来歇歇脚,一边喘气一边咳。 平常不怎么咳了,一旦用力或者气急就会咳得很厉害,必须喝点水润一润。可现在她去哪里找水?出去喝一口再回来? 这不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再说,外公家没有随身带的小水壶,连塑料袋都没一个。只有碗,她总不能端着一碗水进来爬山。 这里有水,可惜在山顶。 唉,说到底是她年幼体弱,哪怕每天早上和老爸一起晨跑。不急,等再年长几岁,她就可以向老爸学拳脚功夫了。 罗家的基因好,大哥直到考进警校才开始学拳,结果成为队伍里的佼佼者。她从小疏懒,长大后也没怎么学,离婚后,照样扛起煤气罐上楼健步如飞。 所以呀,不急,不急的…… 罗青羽喘着气坐在路边,背靠左边的山体,百无聊赖地打量右边的景致。 话说,这种身在外太空的环境若看惯了也没什么,眼晕症都不犯了。毕竟四周没有其它更大的球体供她围观,遥望远处的星体,与在地球赏星差不多。 这条山路约莫两米多宽,不平坦,不崎岖,边上也没有栏杆。有时候看着看着,右边的断崖空旷犹如无底深渊,难免心慌。 罗青羽静静看了半晌,不知怎的就突发奇想,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往断崖处一扔……妹啊!漂起来了诶~?! 她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爬到崖边仔细瞧瞧,不信邪地又扔出一块石头……它没有掉下去,直接悬浮在她的眼前。 诶玛,太太太神奇了! 经这么一检测,她竟然产生一股把自己扔下去看看的冲动。但是不行,万一她太重掉下去……诶玛,好阔怕,算了,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罗青羽抹把脸,甩掉一个蠢蠢欲动的念头,紧握扇子继续赶路。 可是,以她这两条小短腿,走到何时是个头啊? 她横拿扇子的边缘搁在额头往山顶一看,啊,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心凉了半截。她早上还要晨跑,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能浪费时间夜跑,得想个法子。 唔,原本她打算怀着一颗敬畏的心,跑步上丹炉山以示诚意的,古人拜师都是酱紫的套路。 不过看来不行了,她赶时间…… 罗青羽将扇子放在地上,心中默念咒语,然后目光盯着扇子:大,变大。 她要乘坐扇子飞到山顶…… 很快,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柄大扇子上面。由于没有安全措施,只敢慢悠悠地升空。 她此刻的心情,和首次坐缆车一样,充满兴奋与激情,感觉特别的爽。 兴奋归兴奋,她没有一下子飞到山顶,而是沿着山路飘。她不能长期依赖交通工具,等长大后终归要步行上山,现在权当熟悉一下环境。 有“车”坐,省力,罗青羽终于有心情欣赏一下风景。 丹炉山和枯木岭不同,山路两边光秃秃的,没有花香,没有野草。 山间的林木枝繁叶茂,药田一垄垄的,透过些微光亮可以看到生长灵秀的各种药草。树木与药草,是人为种植才有今天的绿意盎然。 无人种植野草,地里、路边显得十分干净。 这里灵气充盈,用之不尽,正是让植物长期以来生机勃勃的原因。 至于原理,这得问它的第一届主人,反正历经千年,它的灵气不曾减少半分。 罗青羽乘着扇子,沿崖边的那条小路直入繁茂的树林。 林间,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她的视线,看不到断崖的方向,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越往上飘,路两旁的林子越发稀薄,反而药田渐渐多了起来。每一垄地种的农作物各不相同,根据药草的特性分类种植,很好辨认,方便门外汉的采摘。 耳边隐约听见一阵水流的哗哗声,随着距离的缩减,水声越来越清晰。 半晌,她飘到树林的出口,眼前豁然开朗,一马平川。 山顶到了,一片片疏密有序的药田无遮无掩地映入眼帘。 而药田的尽头,是高高矗立的一栋巍峨宏伟仿佛天然生成的巨石建筑。它呈品字形,门前是一个宽敞的场地,华表高高耸立,石柱顶上有一承露盘。 那是仙家建筑的象征,求道之人喜欢采用的一种风格。 其中一根蟠龙柱上的承露盘有水涌出,哗啦啦的像瀑布似的落下,正是她方才听到的声音。柱下建有干净的石渠,水流潺潺,沿着渠道涌入右方的池里。 一看到水,她的喉咙一阵干涩咳。 好渴!让扇子飞矮一些,然后跳到池边双手捧起水就喝。 说是池子,其实是一方清澄明净的湖泊。 水是灵泉水,说它能治百病又太夸张,顶多使人更加精神抖擞。 想治病,还得靠丹药。 湖泊周围建了数道小沟渠,并巧妙运用沟渠、竹筒引水,通向山间各处药田。树林的用水不讲究,它们不像药草那般金贵,根部深,可以直探地下水。 此处无白昼之分,炼丹导致地热,药草每隔三天浇一次水。湖泊旁有一辆水车,它设计精妙,当水积满一定量便自动倾泄,沿着沟渠与竹筒流向药田。 而那个量,恰好是三天。 她的前任、前前任都不是什么勤快人,但懒人有懒主意,引水设定让他们完全不必为药田操心。 这是罗青羽初次进来时,扇子传给她的信息。当时不以为然,今天眼见为实,少不得一番感慨,古人的智慧实在让她望尘莫及,难怪人家说她是废材。 除此之外,广场边的石灯里散发淡淡光芒,长明不熄。 因为里边盛的不是火,而是一颗颗夜明珠,是这里唯一能够用金钱衡量的物件,对普通人来说异常的珍贵。 第24回 总的来说,这是一栋石造的殿宇,亦可称为道观。 远远望去,它气魄宏伟,色调单一,是丹炉山中海拔最高的建筑物。正门的石梯显得凹凸不平,因为它是石头凿的,包括整座建筑都是被人随手凿成。 凿痕随处可见,手工粗中有细,平滑度及不上门前的广场地板。 广场地板是由一块块相同面积的、平坦的青白石铺成,不光滑,很有灰实的质感。头顶是无穷无尽的虚空,绝对够清静,适合人们在此静坐或者冥想。 说回罗青羽,喝了几口水,抬头望向大门口的石阶。梯级不多,但以一个三岁小儿的视觉实在遥远了些。 不得已,她继续乘坐着扇子,在这栋建筑的上空绕了一圈。 俯瞰这栋位于太空的道观,一座典型的华夏仙家殿宇,巍峨壮观。它的门口高达12米,比山下的大牌坊矮些,宽10米。 飘在门口的她,渺小如蝼蚁。 正殿,是一个供大众谈经论道的场所。 修道场所,肯定少不了修炼室,包括藏书阁以及三间炼丹室,家眷的居所在后院。 经过便宜师父的一番改造,一共有6座院落,房间有33间。 后院里有假山,小水塘,有树,也有草,简陋质朴,平添几分仙雅别致。房里的床、桌椅等物皆是石凿而成,石床要用被褥铺垫才能安枕而卧。 每间房都有石柜,嵌入式,就地取材嘛。 罗青羽绕了一圈,然后果断进入顶层的藏书室。 除了正殿,藏书室算是最宽敞的一间石室,有门有窗,却无遮无掩。窗外是黑黢黢的一片空旷,安静得令人心里直发毛。 她跳下扇子,从石窗探身出去一瞄,诶玛,殿宇的背后断层了。下方仍是良田一顷,不远的山边种着树木两行,景致不错。 当然,山边外就是太空,有时间的话可以坐这儿慢慢欣赏。 但今天没空,罗青羽在藏书室里四下张望,寻找放置种子的书架与柜子,看看哪些种子合适在外界种植。 藏室内部呈方角八卦图状,分别有药植、武术等各种分类。道术类文献资料已被搬空,因而空出一角。 重新坐回扇子上,荡悠悠地摸摸那些空格,罗青羽心下惋惜。正当她轻叹无缘时,咦?貌似一个空格里摆着一孤伶伶的物件。 她微怔,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便宜师父良心发现,留下一本道术秘笈给她? 如果是就好了,哪怕是入门的。 她伸长脖子探身过来一瞄,哦,原来是一个简朴的木盒子。 盒子没锁,她不敢贸然打开,果断把盒子的正面转向后方,然后打开……静悄悄的,啥动静都没有。 妥了,无毒无机关。 别笑她多疑,小心驶得万年船,影视中的反派大佬经常被这种套路误伤,忒憋屈了。 她一边自嘲,一边打开盒子,发现里边躺着一块薄竹片,上边写着几列工整的毛笔字: “炙云扇乃道家宝物,道者,盗也,天机不可泄露,不可妄言。尔虽无才,亦受宝扇之灵气影响洞悉微末天机,可收取命金避祸……” 命金,是算命先生给人看相时收取的钱财。否则等于白送别人一段机缘或者一条性命,对己不利。 罗青羽微怔,旋即喉咙一痒,重重咳了几下,仿佛在提醒她什么。 对了,她的咳嗽好像是在告诉小姨运程后才开始的,莫非……之所以轻咳,是因为别人不信她,命运未改? 如果她猜得不错,在小姨离开罗记之前拿到命金的话,她的咳嗽应该就无碍了。 希望如此吧。 唉,重来的人生,四面都是坑,须小心谨慎,小心谨慎啊! 话说,那位道长虽然任性了些,心地蛮好的,总算没有白叫他一声师父。她心中无限感激,不料眼一斜,看到最后的一段话: “……以尔的道行,以此为生足矣。” 罗青羽:“……” 摔!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小看人。就算她什么都学不到,也不可能去当算命先生。听说算命先生很苦的,除非命格极贵,否则多半要穷困潦倒一生。 可她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读大学!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再好好找一份工作混吃混喝等死。反正她是有房一族,生存能力一般,至少今生无忧无虑鸟~。 当那劳什子的算命先生有啥用?简直自讨苦吃。 哼,等她一回城就找小姨要钱去,她可不想亲身体验泄露天机的下场。给多少命金由她制定,都是自己人,当然要便宜些啦。 呵呵,其实将来摆个摊也不错,如果考不上大学的话……啊呸呸呸,她一定考得上。 嘁,想太远了,看回眼前—— 除了那块薄竹片,里边还有一只金臂钏。 它和扇子一样可大可小,作用是掩盖主人身上的宝气侧漏。通俗点讲,它可以封住炙云扇的火气,预防外露。 这玩意儿短期内用不上,现在是末法时期,哪有什么高人能看见她身上的宝气?就算有人看出她身上的异常,顶多以为她有阴阳眼,或者其它际遇。 世上知道炙云扇的人不多,仅三个。 一个不知飞升到哪个仙域去享福了;一个投身异界,后会无期;一个道术废材,不足为虑。 她还小,无缘无故的手臂上多出一枚金疙瘩,她要怎么向父母亲朋解释? 在夏天,她一向是小背心+小短裤或背心裙的,潮嘛,穿长袖可能会中暑。 没办法,天气太热了,家里有吊扇、台扇,唯独没有空调。在六伏天时,光坐家里不动,也能将她热成一头吐舌喘气的小奶狗。 这种情况下,她戴金臂钏等于告诉别人:此地黄金万两,抢吧。 罢了,等长大再说。 想罢,罗青羽把金臂钏放回盒子里,将之藏在书架后的石窟里,再推掩石门,便能了无痕迹,外人绝对找不到。 ……除非他/她有主角光环。 之后,她抓紧时间翻查种子系列的资料。 夜已深,窗外寂寞空旷,室内静谧安详。 她与扇子偶尔意念沟通一下,根据扇子提示的信息准确找到种子的安放位置,还要查找药草种子移植外界的方法。 一夜时间不够用,等她出来时,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天色微亮。 正值盛夏,白天时间较长,现在才凌晨四点多。 她坐在床上怔愣间,房门被悄然推开,一张熟悉的亲切面孔出现在门口。 “爸爸。”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响亮。 呼,好险,幸亏回得快。 第25回 她的小眼神溢满庆幸与小兴奋,罗宇生不明所以,但心里暖暖的。以为这段时间冷落了孩子,所以现在看到他才这么兴奋。 “嘘,”罗宇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笑过来帮她拿小衣服,“轻点声,别吵醒你外公。” 最近老人累坏了,睡得沉。 “哦。” 罗青羽配合老爸的动作,手脚麻溜地穿上小衣服,然后乖乖坐在窗台前等梳头。 别看父亲是个粗糙汉子,给她梳头的手艺蛮不错哒。只见他双手灵活地卷啊卷,两只小丸子很快就乖乖盘在她的头顶上。 她的头发乌黑浓密,还很柔细,哪怕全扎起来,鬓间依旧毛茸茸的,像只炸毛的小奶猫。 再让老爸给她倒了一碗水喝,看了一晚的书,又渴又累。外公家的暖水瓶几乎和她一样高,她提不动。 父女俩的部队式早晨,一个字,快! 不到十分钟,爷俩衣着整齐一身清爽地在跑步的路上。 “青青,喜不喜欢外公家?”罗宇生边跑边问。 严格来说,他在慢慢蹭步,迁就闺女的小短腿,右脚的不便对他的日常生活并无影响。他很幸运,儿女从来不嫌弃他的瘸腿,哪怕有人在背后笑话他。 多亏媳妇教得好,孩子们的禀性也都随母。 “喜欢。” “那后天你留在这儿陪外公,爸爸自己回家,好不好?”罗宇生日常逗娃。 诶?罗青羽微怔,转念一想,对啊!外公睡得沉,她晚上大把时间去丹炉山,不必再偷偷摸摸。 于是,她点点头,“好吧。” 诶?这么乖? 罗宇生以为听错了,低头瞅着闺女,“你不想回家?” “想,但这里好玩。”罗青羽不假思索道,“外公一个人住,好孤单呢。” 哈哈,希望外公不要嫌弃。 女儿的孝心,把罗宇生的一颗老父亲的心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有对比就有伤害,瞧,生儿子有什么用?呆不到两天就跑了,可见闺女才是未来的保障。 他拍拍闺女的脑袋,温声问:“这里有什么好玩?” 她肯,他还舍不得咧。况且她还那么小,媳妇肯定不同意……难说,媳妇也是个孝顺闺女。 “这里有菜,有好多树,好多鸡……” 罗青羽张口就来,路上看到什么说什么,说着说着又咳了两下。不仅惹来老父亲忧心的目光,同时想起一件正经事来。 “对了,爸,”罗青羽不跑了,双手拽住老爸的裤腿,“你到家之后帮我问小姨要一个红包。” 红包?罗宇生愕然,“为什么?” “她找我问寿命多少,我告诉她了,所以我才咳……”罗青羽仰起小脸,指指自己的喉咙,“昨晚有一位伯伯告诉我,下次再有人问,必须问他要个红包。” 有红纸一张,显得喜庆些,直接拿钱太市侩了。 “伯伯?什么伯伯?”罗宇生眉头一皱,蹲身与闺女保持视线平衡,“你小姨什么时候问的?” 胆子肥啊!媳妇一再强调谁都不许问的。 “妈妈分家那天,小姨让我别告诉妈。”至于所谓的伯伯,罗青羽瞅着父亲默了一阵,有些不太情愿地摊开小手掌,“爸爸,你要给钱我才能说……” 正好赚点零花。 罗宇生:“……” 罗青羽望着他,眼神相当的无辜,她不是有意赚爸的钱,事出无奈么。先收命金,她保证有问必答不敷衍,顶多话里掺些水分。 罗宇生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钱包,再拿出一张纸币。 噗,五毛…… 罗青羽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纸币两秒,罢,果断收入裤兜。她今天穿的是短袖衫+吊带小短裤,有兜。 “爸,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有一位伯伯说我是废物点心……”小嘴吧啦吧啦,毫无自尊心地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既然那便宜师父与她后会无期,等于死无对证,她咋说都行。扇子和丹炉山部分绝对不能说,道长对她能力的吐槽与命金可以透露一点点。 一个谎言,三分假来七分真,就看老爸信不信了。 罗宇生皱着眉心认真听她说,孩子太小,口才是好,逻辑很混乱,像在讲述一则神话故事。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小闺女身上藏有机缘。 她说的伯伯,估计是做梦。 老习惯,他每晚睡觉都会保持一定的警惕性,以前时不时进闺女屋里瞧瞧有没踢被子。最近没有了,她一向乖巧,睡觉、吃饭从来不必父母担心。 在乡下的这几天,他的房门每晚敞开着,惟恐孩子晚上睡不习惯做噩梦什么的。 可昨晚他没听到闺女房里有动静,哪来的老伯?唯一的解释就是做梦。 “青青,以后那位伯伯或者其他叔叔阿姨不管跟你说什么,你记得告诉爸爸,好不好?”罗宇生叮嘱她。 罗青羽再次点头,“嗯。” 罗宇生站起来,低头瞅着天真无邪的女儿,心底轻叹。 他鄙视怪力乱神之说,但有些事由不得他不信。比如随孩子出生的扇子,比如看到别人的死期。 说实话,孩子身上的怪异使爹妈十分困扰,生怕她哪天祸从口出。道术废材什么的,无妨,对于父母来讲,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就阿弥陀佛了。 至于别的,等她长大以后才能说清楚…… 一眨眼,罗宇生在乡下也呆了七八天,该回去了。他是罗记的老板,不能离开太久。把枯木岭相关的证件拿到手后,他即将启程回家。 离开前的一个晚上,罗宇生再次问孩子: “青青,你真的不回去?” “不回,我要在这儿陪外公。”罗青羽说罢,指指老人,“外公同意了。”她已经问过。 谷老爹冲女婿讪讪一笑,“呃,青青说你们平时太忙,没人陪她玩……” “爸,这会不会太麻烦你?”罗宇生略犹豫。 “不会不会,青青这么乖,怎么会麻烦?对吧?”老人最后一句是看着罗青羽说的。 “嗯。”罗青羽忙用力点头,“爸爸,你回去跟妈妈说放心,我会照顾好外公哒~!” 噗哧,两个大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罗宇生心有触动,只好给媳妇打电话询问意见。 得知老父亲也希望闺女留下,谷宁自然不反对,她本来就担心老爹一个人在乡下睹物思人,夜里独自伤感到天明。 难得小闺女喜欢乡下,正好一老一小作个伴,随她去吧。 第26回 “爸,记得问小姨要钱!”送行的时候,罗青羽一再叮嘱。 是酱紫的,既然她不回城,那么小姨的钱就收不到了,她岂不是咳到过年?那肯定不行,所以她想到一个主意,让老爸代付,等他回去再找小姨讨要。 自从收了钱,她果然停止咳嗽。效果如此明显,让罗宇生无言以对。 原来这世界真的有神,他媳妇猜得没错,闺女果然具有神棍的潜质……唉,这事必须保密,否则孩子妈得哭死。 “好,爸一定记得。”罗宇生也叮嘱她,“听妈妈的话,不管看到什么不许跟别人说,等回家再告诉爸妈,懂吗?” “哦。”罗青羽点头。 老妈说了,等过年的时候再来接她回去。那时候,两位舅舅也会接老爷子进城过年。 大谷庄的冬天有雪,那时候的农村屋没有暖气,只有炉子。 每天的冬天,村民们躲在家里烧柴和木炭取暖,睡觉前先用一只铜壶装进热水,然后拿去暖被窝。 遇到严寒天气,有些老人甚至熬不过那个冬天。 当然,在大谷庄暂时没有老人被冻死的例子。偶尔听说隔壁村有,真假有待核实,反正连外公都没有亲眼见过。 “爸,那青青和房子的事就麻烦您照看了。”看着老丈人笑呵呵的脸庞,罗宇生歉疚地说。 “行,没事,你放心吧。”谷老爹挥挥手。 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顶多每天进一趟山,当作运动呗。天天在家闲着,他巴不得找点事情做做。 就这样,罗宇生也离开了大谷庄。 目送老爸的背影,罗青羽用力挥挥手。哈哈,从今天开始,她终于可以放飞自我了! …… 再说罗宇生,他回到家后,趁谷宁上班时把小姨子叫到一旁训斥一顿,并且让她还十块钱命金。 “姐夫,你怎么也开始迷信了?”谷婉婷听罢,不以为然地取笑一句。 “你懂什么?” 罗宇生接过钱,不解释,只有做父母的人才能明白他的心情。小姨子正值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他说再多也没用,只警告她不许再找孩子问那些问题。 她信不信无所谓,误伤孩子罪该万死。 姐夫难得一次的疾言厉色,让谷婉婷耸着双肩偷咧一下嘴,赶紧返回工作岗位。 家里少了一个小孩子,除了父母牵肠挂肚外,影响不大。甚至产生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包括父母。 每天一通电话了解情况,听到老人和孩子欢快的声音,罗宇生和谷宁总算放心。 同样的,远离父母监护的罗青羽犹如逃出囚笼的小鸟,在林间自由自在地飞翔。 枯木岭离村子略远,工人们懒得下山吃饭,负责煮饭的一对夫妇索性在山上煮给他们吃,一边充当监工,傍晚再下山向谷老爹汇报。 这对夫妇是谷老爹的堂家子侄,为人忠厚老实。 有他俩在山上盯着,谷老爹就不必天天进山,毕竟年纪大了,这也是罗宇生交代过的。 中午的时候,工人们吃过饭,直接寻块好地眯一会儿。 每天早上,罗青羽和外公进山到处转悠,老人教孩子认路,辨认山里哪些野菜野果可以吃,哪些有毒碰不得。 走出山间小道,走过老旧单调的石板桥,站在高处眺望,大片大片的田野夹杂零散的各色花儿,黄的红的白的,美不胜收的风景尽收眼底。 花开半夏,果木清香,这些都是大自然给人类的馈赠。 看似平常,实则珍贵。 “这些都不用花钱,晓得吧?”置身林间,老人经常背负双手环顾四周,目光里充满怀念,“如果没了,你们以后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 有时候,免费的,恰恰是无价之宝。 比如空气,水源,青翠的山林,蕴养一切生灵的土地…… “外公,既然你喜欢老家,为什么还要回城里呢?”罗青羽抬头看着一脸感慨的外公,说道。 外公是在小舅舅家的浴室滑倒磕死的,如果可以,留在村里会不会好一点?或者去大舅舅家,去自己家也行。 谷老爹哂然一笑,“不行啊,你小舅舅需要我帮忙……” 罗青羽默,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无妨,距离外公去世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到时候尽量把他哄到自己家过冬呗。 打定主意,把这事暂时抛开一边。 “走,外公带你去雷公山瞧瞧。”老人兴致一来,立马浑身是劲。 “哦,是表叔公他们说的丁家?”她那天听说的。 “对,”谷老爹赞赏般摸摸她的脑袋,“那位丁大爷会算命,如果碰到他在,让他帮青青算一卦好不好?” “好。” 真的假的?前世她算过几次命,一点儿都不准,纯粹想听好话而已。那些人老说她命犯桃花煞,必须花一笔钱才能破解,嗤,她坚决当耳边风,不上当。 虽然追求她的人很多,她也从来不曾恃宠而骄向旁人乱抛媚眼,更不会给别人一点暧昧念想,哪来的桃花煞? 那些个算命先生,个个都是骗钱的。 “青青,想不想吃蜂蜜?甜甜那种。” “想!这里有么?” “有,今天外公带你去,等你爸妈以后来了,你就带他们去。” “好。” 一老一少一路闲聊,一边慢悠悠地下山,往另一个方向的山头走去。 “站在这条路看方向,喏,咱们这边是南,对面是北,雷公山就在那边。咱们那房子啊,坐南向北,因为强风多从南方来……” 但是到了冬天,北风刮得也很厉害。 罗宇生不信这些,但既然老丈人说了,于是他决定把房子盖成两进的宅院,前边是客厅、客房,后院才是主家的正厅与卧室。 中间一条石板路相连,可以在旁边种些树啊草啊什么的充盈一下空间。 暂时不盖楼房,谷宁心疼钱,觉得乡下地方没必要盖得太高,住平房得了。留些积蓄,等以后在城里换大房子了,再考虑乡下房子要不要补两层。 为了省钱,院子的围墙全部由山石砌垒而成,稳重大气不失美观,且坚固牢靠。 当然,在个别乡民的眼里,这叫寒酸。 虽然他们家的泥坯房数十年如一日的破旧,不曾有过一丝起色。 在他们眼里,瘸脚女婿就这点能耐了,一副残躯注定他飞不高。接下来就要看看他的儿女,能否为他争回一点光。 这一切,罗青羽皆看在眼底,听在耳朵里。 无妨,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看着自己家的房子逐点逐点盖起来,她的心情越发随和平静。 俗话说,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柠檬精)论短长。 一时嘴炮一时爽,一直嘴炮一直爽。 柠檬精的特点是见不得别人好,既然这样,她会尽量让他们一直爽(酸)下去。 第27回 尽管没有网络,适应环境之后,罗青羽逐渐习惯这种简单的乡村生活。 挑了一个深夜,等老人睡着了,她再次悄然入扇。 今回进来没压力,心里淡定多了,因为没有爸妈的定点巡房。 她重返藏书室,查阅各类药草种植的注意事项,顺便找一找灭蚊虫的方法。上次和外公进山,她在摘野菜的时候,一条小手腕粗的蛇从她的脚背滑过。 蛇身上凉丝丝的,那种触感令她毛骨悚然。 所以,防蛇是首要任务。 时间悄然而逝,不知看了多久,她累了,一小小人儿独自在室内闲逛。 先逛到武术系列的方位瞧瞧,咦?这里除了书籍,书架后边的墙壁还刻满各种功夫的姿势。 还有一幅人体的详细图解,不知啥玩意儿。 她上前仔细一看,哎呦妈,原来是一幅人体经络穴位图。造孽哦,这要记到何年何月何日啊?她可是学渣! 哪怕重生了,体能与智力一成不变。 炼丹不一定要医科毕业,但要懂得基本医理,阴阳五行、脏腑经络与药物的效果有一定的关联。何况人体经络穴位也是学武之人的必修课,譬如点穴。 所以,这份人体经穴图是她的必修课,疏懒不得。 看着这张图,再联想一下自己悲催的未来,哎,脑壳疼~ 她蹲地抱头自怨一阵,算了,去炼丹室看看。 整栋建筑呈“品”字型,而炼丹室就在正殿的左边。它一共有三间石室,每间室都有一个炼丹炉。 不一会儿,罗青羽来到其中最大的一间石室,石室门口晃着两盏灯。这灯不是夜明珠,是两束摇晃的明火,在夜色中特别显眼。 她在山脚看到的就是它们,无油,无柴,属于无根之火,助炼丹室散热用的。估计太久无人炼丹,四壁微凉,几簇火苗正在变弱,估计等不到她长大。 幸运的是,火苗的消失对她或扇子没有任何不良影响。顶多这个世界的气温有点低,有点凉,没有别的副作用。 没有门的,罗青羽直入室内,一眼看到摆放在中央的一尊巨鼎。像一座小山似的摆在面前,显得三岁的她格外渺小,恍如微尘。 “哇,这就是炼丹炉?” 首次现场参观古人的修仙场景以及用具,小小女子不免有些大惊小怪。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迅速涌入她的脑海。 原来,这就是炼复元丹的专用炉,除它之外,别的炉炼不出复元丹。 此丹炉与凡品不同,它材质特殊,里边蕴含一种特殊的地形地势,与玄妙的阵法相组合,产生出特别的磁场力,最终形成一种奇妙的效果。 因此,别看它体积不大,却有千钧之重。 原本没什么的,可如果她想炼复元丹,那就必须能搬动此炉。关键是,此炉高达2米,宽2米八,重——60吨!!! 几乎等于扛起一架大客机的重量! 就算不用扛鼎,炉盖要掀吧?光它就有20吨,炼丹结束她必须隔空掀盖取药。也就是一手掀盖,一手取药,那场面……神特么经,那是人干的事吗?! 啊啊~,头晕。 罗青羽眼白一翻,向后仰倒啪哒一声,摔个四脚朝天。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三岁之前,罗青羽觉得重生的日子过得特别慢,特无聊,总以麻木的面孔看待百态人生。 自从定下一个“单手隔空掀起千斤炉.鼎盖”的小目标后,时间在她的眼里简直快如流星,不等许愿就没了。 要掀起鼎盖,首先得拥有一副强健体魄。怎样才能拥有?练武健身呗。 而武术的入门功夫,先站三年桩。 在老爸的悉心指导下,她刚刚扎稳马步,两年多的时间就过去了。今年五岁的她已经是小学一年级的新生,跳过幼儿园没读。 为嘛这么着急? 因为外公去世了,小姨去深市打工,家里实在抽不出人手看孩子。爸妈见她文化基础扎实,索性送她进学校开始九年义务教育。 说回外公,老人今年的年初在小舅舅家的浴室滑倒,如期去世。 那么一个慈祥风趣的老人,她却无法改变他的结局,挺内疚的。 去年年底的时候,她问爸妈要了一个红包,然后说出外公即将到来的遭遇。希望爸妈能说服老人到西环市过年,或者安心呆在大舅舅家,避开小舅舅。 并交代老人,不管小舅舅夫妻怎么哭求,怎么诉苦,千万别心软。 谷宁一直劝老人来西环市过年,可他死活不肯,说哪有去闺女家过年的?他明明有两个儿子,被外人知道会笑话的,最终半信半疑地随大舅舅走了。 有些悲剧,原以为能够避免。 结果就在那一年冬天,小舅妈因为无人帮忙照看孩子和煮饭,与小舅舅斗气,把三个孩子扔下跑回娘家躲清闲。 要知道,其中一个孩子才一岁多,让从未做过家务的小舅舅哪里应付得来?他忙得焦头烂额,不得已带着三个孩子去大哥家跪求亲爹回去。 小儿子和孙儿们在大儿子家哭天抢地,颇遭老大一家嫌弃。老人见状坐不住了,一时心软,终于随小儿子回去。 不过事先声明,他就帮几天,等小儿子把媳妇哄回来,他再回大儿子家过年。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很骨感。 把孩子扔给老人,小儿子带着媳妇和朋友无忧无虑地上山烧烤,赶海捉鱼,玩儿去了,并且玩得很嗨皮。 原来,小舅舅和小舅妈并没有吵架,回娘家是一种策略,目的是为了哄老人回城看家。 老人不仅偏帮闺女,还在乡下帮她带孩子,小儿媳妇老早就心理不平衡,这才想出个法子。 这些话,是小舅舅的大儿子在医院当着大家面说的,7岁的他和爷爷的感情很深。老人出事,是他跑去拍邻居的门求助,把昏迷不醒的爷爷送去医院。 可惜,老人还是去了。 面对众人的指责,小舅舅恼羞成怒,果断把矛头指向谷宁,说要不是她闹着分家,让老头留在乡下帮她盖房子、看孩子,老头就不会身体虚弱导致摔倒。 老人去世,谷宁伤心欲绝,被倒打一耙,她亦无心争辩。 况且父亲帮她监督盖房是事实,帮她看孩子也是事实。女儿留老人在村里不回城是为了避开这一劫,可这些她不能说啊! 一来别人未必肯信,二来,她不希望女儿成为大家眼中的异类。 “青青,以后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许说!不准说!听见没有?”处理完后事,夫妻俩回到家,谷宁搂着女儿痛哭失声,“没有人会信你,没有……” 不管是父亲,还是小妹。 青青让她绕开深市,她却义无反顾地去了。为了让二姐和姐夫放心,她作了一个保证,绝对不跟任何姓徐的男孩接触。 孩子的外公也承诺过,结果呢。 无知是福,如果命运无法改变,她宁愿一开始就不知道。 第28回 谷宁是这样想的,父亲不在了,目前与她最亲的人是丈夫和儿女,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罗青羽:“……” “青青,你听到没有?”见孩子不说话,谷宁心头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声音微颤催促。 这时,罗宇生也瞧出不对劲了。 他先将孩子妈扶起坐到沙发上,再把闺女拉到跟前,直视她的眼睛:“青青?” 罗青羽看看爸,看看妈,道理她都懂,可是:“哥哥今年暑假会出事……” 罗宇生:“……” 谷宁呆愣几秒,随即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老哥罗天佑13岁,学霸的特征是跳级,等暑假一过,他就是本市重点高中一年级新生。为了脱离家庭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奔向自由生活,他申请住校。 凭他的能力,本该拥有一个锦绣前程。 坏就坏在,他13岁那年的那个暑假,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和几位同学在江边公园玩耍遛狗。 后来,其中一名同学提议到市区中心的西江河边玩,然后出事了。 那只狗掉进了河里,小佑的朋友赶紧跳下去救。结果,狗狗会游泳,他却是个旱鸭子。 罗天佑见势不妙,迅速跳进河里救人。 赶巧那几天下雨,水位上涨,河流湍急,厌武的他会游泳也没用。河面宽阔,好友呛水拼命挣扎,他体力不支眼看一并淹死。 吉人天相,一位人民警察从河边经过,见状立即奋不顾身地跳下去救人。很狗血的结局,罗天佑和狗被救上来了,那名警察和他的好友再也没能上来。 经此一事,立志成为出色科学家的罗天佑改了志愿,他要延续救命恩人的使命,成为一名维护人民生命安全的优秀警员。 为了能够考上警校,他破天荒地恳求老爸对他进行严格的体能训练。 有志者事竟成,他成功了。 可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未必适合所有人。救人的肯定是英雄,英雄的亲人未必都是宽容的人。 英雄父母双全,兄姐弟妹一共六人,英雄是他家最出色的一个孩子。原本指望他光宗耀祖,不成想,孩子毕业实习的第一天就牺牲了。 虽说悲剧的起因是由罗天佑好友引起的,可人家死了。 于是,英雄的家人对另一位生还者恨之入骨,私底下想尽法子让罗家赔偿。时不时提一个物质方面的要求,或者家中孩子的工作问题。 罗氏一家对英雄一家感恩戴德,对他们向来是有求必应。哪怕能力有限,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 罗天佑知道感恩,毕业工作后一直承担着救命恩人所有的索求。由于他工作表现出色,经常被秘密调到其它偏僻城镇执行卧底任务。 那时候,替他安抚恩人家属的是罗爸罗妈。 有一次,他走的时间很长,有三年之久,家人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 恩人的亲人找不到他,以为他有意避开他们,一气之下跑到罗家闹。 当时,罗父猜儿子肯定出任务去了,剩下儿媳和一对刚出生不久的双胞胎在家。至于女儿罗萱,她也离婚了,带着孩子独居郊区,生活境况窘迫。 夫妇俩不想惊扰她俩,继续默默地替儿子承担起恩人一家贪得无厌的索求。 先是帮对方几个孩子找工作,接着把罗记百分之五十的利润给对方的大儿子。时不时拿钱贴补对方的女儿们,给她们在婆家撑腰,总之就是要钱,要工作。 有些退让,在有些人眼里是软弱可欺。 见罗氏夫妇为人好说话,救命恩人的兄弟姐妹竟然怂恿那位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上门各种悲情哭诉与威迫,让罗父把罗记无偿转赠给自家的三个儿子。 对方的厚颜无耻再一次刷新罗氏夫妇的想象,当即拒绝他们的无理要求。 没想到,对方竟说要到罗天佑和罗萱的单位门口拉横幅,说什么反正他们的儿子死了,就算不能让罗家儿女陪葬,也要毁掉兄妹俩的前程。 这一次,把罗宇生当场气倒进了医院,然后查出他因劳累忧思过度患了绝症。 晚期,一进医院就再也没能清醒过来。 丈夫这一病,罗妈妈的精神支柱在顷刻之间垮了,向女儿罗萱哭诉了这些事。 罗萱一听,火冒三丈地喊上记者,自己拿起一把菜刀冲到对方的家门口跪着。说要么替大哥偿命,如果他们不敢动手,以后不许再向自己的父母索偿。 这么一闹,那一家子的名声臭了。得知罗父时日无多,他们吓得灰溜溜连夜离开了西环市。 因为罗萱说了,如果她爸一病不起,她就和他们家同归于尽。 世界清静了,但罗家的景况好不哪儿去,几天之后,罗父在昏睡中离世。 不久,罗妈妈精神恍惚开始忘东忘西。 老妈虽然强势,老爸却一直是她的心灵支柱。 支柱没了,她就垮了。 重生之后,其他人的遭遇可以点到即止,唯独大哥这件坑爹的事必须阻止—— “……你到底要干什么?”今年身高165的罗天佑拎着球拍,面无表情地看着堵在门口的小妹。 他家妹子五岁了,依旧讨厌穿裙子,吊带的童装牛仔裤+无袖的小衫子,清爽干净。 别人都夸她软萌可爱,为嘛他从来不觉得? 妹子虽小,烦人的招数没完没了。比如今次,她居然跟爸妈说他今个假期会跳江!!! 当他傻的么?七龙珠里的主角孙子即将称霸宇宙,热切期待下一集的他怎么可能跳江? 就算跳,他可是游泳健将,怕什么? 离谱的是,爸妈居然信了?!亲妈还一边哭一边给她红包,唉,真是受不了。 从小就觉得这妹子生来克他的,果然木错。 “不行!爸妈说过,在回老家前不许你踏出家门半步。”五岁的罗青羽双手双脚张开挡在门口,表情冷凝,目光警惕锁定老哥那张冷漠的脸。 哥的郁闷她懂的,可她的郁闷他不懂。 他想把她扔到天花板的吊扇上挂着,她也想把他埋在地板的夹层里呆着。 早跟他说了,他今个假期有血光之灾,并且连累一名路人当英雄,最后全家遭殃。小子偏不信,不,在爸妈面前他说信,等爸妈一走,他态度就变了。 哼,有本事他今天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29回 “听着,今天有一场羽毛球赛,我不去不行。”毕竟是亲妹,罗天佑半蹲着,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青青,你不想哥哥被同学骂,被班主任罚吧?” “信你才怪,早上你明明跟人家说在东湖公园见!”罗青羽哼道。 东湖公园附近就是西江,想骗她?没门儿! 罗天佑:“……” 啧,这妹子肯定不是亲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随手把球拍扔一边,今天当然没有球赛,都放假几天了。 刚才那番话纯粹是忽悠小孩子。 “让开。”他摩拳擦掌,居高临下地冷冷盯视亲妹。 “不让。”软妹子的立场异常坚定。 罗青羽话音刚落,眼前一片阴影袭下,下一秒,她双脚离地被老哥抱开了。 她虽然是一枚刚扎稳马步的软妹子,在乡下呆的那两年,她在扇子里学过不少东西,尤其是刻在石壁上的招式。 腾空之际,她的一双小短腿踩着老哥微屈的大腿,灵活翻身绕到他的背后,双臂往前一搂,双脚一夹,成功让亲哥背着她。 “下来!给我下来!” 没想到小妹有这一招,气得罗天佑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忽左忽右地往背上抓,希望将她抓下来。 “哥,别闹了,乖乖在家呆着不好吗?”罗青羽在他背上稳若泰山,安慰道,“等妈有空,咱们一起回枯木岭玩,那里可好玩了。” 哼哼,老哥是学霸,可惜厌武,被她占了学武的先机,治他个措手不及。 “好玩个屁!”罗天佑被她闹得没脾气了,背着她坐回沙发上,犹不甘心地哄说,“我保证不靠近西江,行不行?等我回来给你买冰棍。” “不行。”她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妹子,“哥,你忍耐一下,熬过这个暑假就安全了。” 和外公那件事不一样,她不知道老哥这场悲剧的发生日期是哪天,只知道在他中考后的暑假。 整个假期不许出去玩,这对一位叛逆期少年来说是致命的。难得中考完可以轻松一下,结果全家迷信导致他被困在家里。 幸运的是,原本今天兄妹俩已经在回乡的路上,老妈提前定好的假期。 不料,昨晚罗家一位老叔公的儿孙打电话,找她帮个忙。更在今早上门,把休假中的老妈扯回医院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老叔公身体不舒服一个月有余,昨天实在撑不下必须去医院检查。罗氏家族中,唯有罗宇生的媳妇在医院工作,理所当然被拉去壮胆。 其他人可以忽略,但面对这位老人的请求,罗宇生和谷宁不敢怠慢。 当年,在罗宇生当兵期间,叔公一家对他的父母是诸多照顾,二老的身后事也是他们家的儿孙出面料理,恩重如山。 叔公今年九十二岁了,特别忌讳去医院看病。能有熟人在场,患者以及患者家属心里都能淡定一些。 这不,回乡计划暂时搁置两天,夫妇俩叮嘱儿女在家乖乖呆着,哪儿都不许去。 “下来,我不去了。”罗天佑的眼睛使劲往后瞄,满脸不耐烦。 罗青羽半信半疑,不肯松手。 “下来!热死了!” 嗯,确实很热。 罗青羽瞅他一眼,双手一松,动作迅速地往门口一窜,继续挡在门口充当门神。 老哥白她一眼,从裤兜里拿出一部摩托罗拉,板着脸开始打电话:“喂,阿雄,我不去了。嗯,我妹不让我出门……”又白她一眼,拐回房里说电话。 罗青羽一脸戒备,往房门口那边瞄了瞄。 相信她,老哥不会轻易放弃的,他回房一定是在想办法。想了想,她匆匆跑到客厅一个角落拎出一只救生圈,抱着它继续坐在门口。 救生圈是她很早之前催老爸买的,预防万一嘛。再瞧瞧墙上的大时钟,北京时间早上十点半。 爸妈送叔公去医院的时间是八点多,估计快回来了吧? 罗青羽不假思索地往罗记打电话找爸爸,妈是护士,叔公他们不可能放她太早离开。爸在医院呆着没用,叔公一家本来就让他别去,怕耽误他的生意。 是罗宇生不放心,非要跟去。 她人小(微)言轻,老哥这枚刺头,只有家长镇得住他。 “啊?送孕妇去医院了?!”罗青羽微惊。 老爸是回来了,但又出去了。 店里的服务员说,正好有位孕妇在罗记不远处摔了一跤有早产的迹象。夫妻俩在路边截不到计程车,罗宇生回来看到了,立马开车掉头送他们去医院。 罗青羽蹙眉放下电话,一丝不祥的预感划过心头。 一般来讲,当一个人求助无门时,接下来必定会发生一些不可逆转的惨剧。根据墨菲定理,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你越担心什么,那么它一定会发生。 嘤嘤,好阔怕~! 罗青羽不安地抱紧救生圈,死守门口一步不肯挪。 没过多久,罗天佑出来了,左手拿着手机正在通话中,右手拿着几本资料书。 “……哎,哎,我马上拿给你。” 即将到门口了,他抬眸瞅一眼挡在面前的小门神,“阿雄今年初三,让我回老家之前给他拿几本资料去。喏,你不信可以听听……” 话毕,把手机凑到她耳边,立马听到一道熟悉的处于变声期的鸭公声,“嗨,青青吗?我是陈雄,还记得吗?常去你家玩的那个……” “你自己来拿。”罗青羽无情道。 对方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她哪里经常见过他?前两年她一直在大谷庄,过年回家时偶尔听老哥和死党们聊过电话。 陈雄是大哥的初中同学,和另外三名同学并称西环中学五剑(贱)客。直到大哥考上重点高中,他们有的还在初中的题海里沉浮,才结束这段中二时光。 与老哥蛇鼠一窝,信不过。 “诶?”对方不由讪笑两声,道,“不行呀,我病了,出不去,正好有些功课问你哥。让他出来吧?哥求求你了,好不好?不然我下次考试又要不及格。” “用电话问。”她不是真小孩,不上这个当。 “电话里问不清楚。”对方反应也快。 罗家没有电脑,谷宁怕孩子沉迷游戏耽误学习,不肯买。 “那就晚上去。”她依稀仿佛貌似记得,老妈说那场惨剧的开端发生在白天。 “晚上我家没电,也没空去你们家。” “那你运气真不好,我哥白天不出门!”她莫得感情,哀兵政策对她无效。 手机里传出噗哧一声,随后是一群少年夸张的爆笑声,气得罗天佑险些甩了手机。 他结束通话,黑着一张脸瞪着妹子,“让开!” “不让!”姑娘她怀抱救生圈,一双小短腿果断劈叉把门挡得严严实实的。 唔,罗天佑微闭双眼,紧攥爪机的手背青筋突起,这是他亲妹吗?不,她既不可爱又不听话,纯添乱!肯定不是亲生的!!! 文气十足的少年在内心癲狂捶胸一百下,然后一抹脸,恢复一张温和平静的脸: “要么你跟我一起去?告诉你,我今天一定要出去。” 过了今天,他即将回乡下老家,那几位好朋友有的要转校,有的要随父母移民。开学以后,他是高中生,昔日好友各奔东西,唯一一位仍然是初三生。 所以,离别前的一天,他不能爽约。 第30回 体型悬殊,只有招式,凭她一个小萝莉根本困不住身材高大的罗天佑。 当然,他想成功甩掉妹子独自出门潇洒,也是不可能的。 不得已,兄妹俩一起出去赴约。 “等会儿看见我朋友你别乱说话,懂吗?”罗天佑骑着自行车一再回头叮嘱,生怕她在死党们面前散播迷信言论,丢脸。 还说什么他朋友是为了救一只狗跳河,嗤,出门之前,他特意问过一遍根本没人带狗出来。 偏偏死丫头不信,死活要跟着去。 “总之你不准跟他们去西江,不然我砸人家的店让你赔。”罗青羽愁眉苦脸地说。 罗天佑:“……” 没人要去西江,大家说好在东湖公园,可他爽约了,所以改了地点。摊上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任性妹子,少年一阵无力感,加快速度往约好的地方赶。 老哥坚持己见,罗青羽也是没辙了。 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左手扶稳,右手牢牢抱着一个救生圈,不明就里的街坊还以为兄妹俩去游泳呢。 夏日炎炎,天气十分闷热。 去学校的路上行人不多,街上除了必须高温作业的工人,仅有三三两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嘻嘻哈哈耍闹。 不过罗天佑一行人正在记里纳凉,甜筒、炸鸡、薯条什么摆满一桌,忒奢侈。 罗青羽一边啃着鸡翅,一边吐槽。 今天是老哥请客,他平时攒的零花钱没地方用,现在大概要一次性花光。 男孩子花钱都挺大方的,难怪她病的时候那么大手笔,请专家、特护时眼睛不带眨一下。想当年,每次老爸偷偷带她去吃一顿记简直开心得飞起来。 她的童年乐趣,超级简单。 哪像老哥这么丰富多彩,挥金如土? 唉,家里是老妈管财务,孩子的零花钱按分数排名奖励。她是学渣,零用钱少得可怜,仅能维持小学生的面子和尊严。 幸亏老爸偶尔开私藏的小金库接济,否则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约好一大早去东湖公园你不来,现在好了,思琪她们跟周斌到体育馆打球去了。你没看见那鸟人幸灾乐祸的嘴脸,有机会我迟早要揍他一顿……” 罗天佑早上迟到,让一干小伙伴颇有怨言。 原本约好几名女生一起到东湖公园玩,由于他出不来,女生们纷纷随姓周的富二代跑了。李思琪就是其中一个,她长相标致,是全校男生公认的校花。 “哎,小佑,不如你给她打个电话?她肯定会来。”一男生笑得贱兮兮地提议。 “对呀!小佑,赶紧赶紧的……”众少年眼睛一亮,纷纷起哄。 罗青羽:“……” 她双手捧着一杯可乐慢慢喝着,默默观察眼前的几个人。青春少年,热血澎湃,对男女之情充满好奇和绮念。 别以为中学生不懂爱情,她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班上就有一对男生女生悄悄处对象。后来分了,两人因第三者的问题在教室大打出手,险些被开除。 大哥罗天佑眉清目秀,比其他男生多了几分才华,颇受女生青睐。其中就包括那校花李思琪,别的女孩或许是暗恋他,她是明恋,曾放话对他有好感。 碍于女生的高傲与矜持,迟迟不曾当面表明心迹。 不过,罗青羽对大哥的绯闻女友不感兴趣,因为未来嫂子不姓李,目前这些都是过客。 “我跟她不熟,你们自己打。”罗天佑对小伙伴的调侃不以为然。 自从家里添了妹妹,他对女性朋友的要求高了许多。凡是仗色(小)欺人耍无赖之辈,他都不屑搭理。 “你太冷血了吧?人家暗恋你两年,你好歹给点表示。喂,看在兄弟份上,等会儿她要是来你千万别摆脸色给她看。”先头那男生警告他,然后打电话。 罗青羽认得他的声音,就是老哥手机里的陈雄。她认真看了看他,很陌生,前世应该没见过他。 正在打量,蓦然一只鸡腿伸到她的跟前,“青青,要不要吃鸡腿?” 她抬头一看,是一位名叫欧弈的男生,与性格大咧咧的陈雄相反,他是一位文质彬彬的秀气男生。 “谢谢欧哥哥。”罗青羽接过,继续默默开啃。 这男生她认得,他比老哥年长一岁,两人同一年考进重点高中,是老哥的死党之一。 欧弈见她一直不吵不闹,不由面露笑意,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对旁边一男生笑说:“我最喜欢青青,讲理,不爱闹,不像你家梦梦动不动就炸毛发脾气。” 说起自家被宠坏的小妹,那男生相当的苦恼:“嗐,甭提她……”别人家的妹妹,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招人恨。 他叫周乐天,家里开旅馆的,比老哥大两岁,今年才初三。尽管如此,由于家离得近,未来两人一直有往来。 “拉倒吧,”罗天佑正和另一朋友聊着国外中学的情况,闻言,他斜来一眼,“忘了我今早为嘛爽约?”全拜这丫头所赐啊兄弟,好好保护眼睛,别瞎! 罗青羽白他一眼,那小大人的模样把男生们再一次逗乐。她不予理会,状似不经意般掠去一眼,正在和老哥聊天的男生姓康,移民国外就失联了。 这个失联并非遭遇不幸,而是从此不再联络。 她之所以记得他,皆因前世的时候,常听欧、周二人在与大哥聊天时说“老康回国了”“老康结婚了”“那小子没义气,到国外这么多年连一封信都没有。” 妈说,大哥当年是为了救一位好友跳入西江,莫非这个好友是……罗青羽的目光,直接落在那个正在打电话的陈雄身上。 他的寿命到今天为止,仿佛额头戳着字,她想不看都难,那个倒霉孩子估计就是他了。 收回探究的目光,罗青羽低头认真啃鸡腿,心中默念:我啥都没看到,没看到…… “啊?!你们在体育馆游泳?!”陈雄一听,眼里冒出饿狼般馋涎欲滴的目光。 那校花长相清秀,身材看似也不错,不像其他营养不良的女生,要么骨瘦如柴,要么身材干扁像四季豆。 啧啧,不知她穿泳衣的时候是个啥模样。 陈雄用眼神征询小伙伴们的意见,获得一致首肯,“正好我们有救生圈,我们马上去!” 罗青羽:“……” 下意识瞄瞄安静摆在她椅子旁边的救生圈……罢,去就去吧,体育馆的游泳池应该有救生员,安全。 第31回 “啊?你们已经离开?那……”陈雄愕然,眼珠子一转,笑容谄媚,“小佑和我们在记,你们过来吗?他请客哦。” 罗天佑一听,恼怒地用嘴型冲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你大爷! 重色轻友的玩意儿,借花献佛也要看情况,他哪有这么多钱请校花一伙人吃饭? 校花出行,不可能一个人出来逛街,想必身边还有其他姐妹淘,凭他一个人的经济能力根本请不起。 迎着好友谴责的目光,陈雄嬉皮笑脸地用眼神致嫌,嘴里却在说:“是呀是呀……” 罗天佑也不包子,索性拿出钱包在小伙伴们的面前绕一圈,言下之意,特么的老纸钱不够,必须合资请客。 另外三人纷纷扔出钱包,任凭罗天佑拿聚餐的备用资金。 “啊?你们去西江边钓鱼?去,当然去!我们打包送到西江边怎么样?周斌不在吧?在呀……”陈雄说话的声音时高时低,情绪深受电话那头的人影响。 同样的,罗氏小兄妹也被他的话吓到了。 西江?! 这两个字仿佛有定身的能力,罗天佑愕然瞪着陈雄,收钱的动作定格了。 罗青羽也开始头皮发麻,细柔的发丝像被炸直,忙伸手揪住大哥的衫角,小声道:“哥,我要回家……” “啊?哦,”罗天佑这才回过神来,略心慌意乱,“先等等……” 等他冷静一下再说,现在脑子有点乱。 “怎么了?是鸡翅不好吃吗?”坐在她身边的欧弈摸摸她的脑袋,温声问道。 “不是,”罗青羽满头黑线,抬头望望他,“你们今天不要去西江,会被淹死。” 噗,正在说电话的陈雄好笑地看着她,调侃道:“你怎么知道……啊?啊,不是说你,是天佑的妹妹说……”吧啦吧啦。 罗青羽看着他的生命值在滴嗒滴嗒递减,心情挺矛盾的。 面对一群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人,正儿八经的劝诫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只要不连累她哥,别人的结局她真的无能为力,贸然提醒已经是冒险了。 毕竟是两条人命…… 想到这里,罗青羽再一次头皮发麻,忙从小裤兜里掏出一只红纸包,俗称利是封。自从看见那块竹片上的提示,她的衣兜里便一直装有红包备用。 不多,一沓里边有六个。 “哥,给钱。”不收点命金,心里不踏实。 老妹的预言即将实现,罗天佑哪敢抬杠?可他现在没钱了~。 “一块行不?” “不行,最少一百。”罗青羽态度坚决。 两条人命诶!看在学生党的份上……不知一百块能否替她挡灾。 罗天佑听罢,惨了,囊中羞涩,刚刚又请了客。没辙,他向小伙伴们摊手,“有钱吗?借我借我,快,全部拿出来。” “你们干嘛?搞毛啊?” 周乐天三人看得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边掏钱边调侃。 “等会儿再跟你们解释。”罗天佑接过钱装进红包里,递给妹子的同时问,“好了,告诉我,今天他们到底是哪个……” 他原本不信的,直到听到西江二字。 如果死的是别人他可能会无动于衷,但现在面临死亡危机的是他朋友,兼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见死不救的话他会内疚一辈子。 罗青羽收到红包,果断一指,正是坐在对面的陈雄…… 中午的记,人头涌涌,逢假期时,里边坐的几乎全是学生党。每个人的说话声不大,集中起来就形成一股吵嚷嚷的声浪,扰人清净。 在这种情况下,邻桌是听不到隔壁桌说什么的,除非他们大声喧哗。 所以,罗天佑把自家妹子的能耐跟好友们说了一遍,不担心被外人听到。罗青羽也不阻止,她那神叨叨的本事在成年人眼里是无稽的,希望少年能够重视。 少年人脑洞大,应该会相信吧? 牵连到自家的未来生活,她不得不慎重地作出让步。其实她这本事和阴阳眼差不多,相信的人极少。 果然,众小伙伴听罢先是目瞪口呆,继而爆发一阵笑声。 “哈哈哈,不会吧?小佑,你妹才五岁,她的话你也信?”那位康同学大笑,“她说过几回啊?准不准?”举个例子呗。 “准,她预测过我外公去世的日期。”见伙伴们不信,罗天佑微急,转而瞪着陈雄,“我不管其他人信不信,你今天必须坐这儿,晚上再回去。” 至少过了死亡时间再走。 “别逗了,思琪她们还在江边等着咱们呢。”结束通话的陈雄激动地看着伙伴们,“她说不想吃周斌订的餐,你们知道啥意思吧?小佑,她在给你机会。” 美色当前,完全不把自己的死亡时间当回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管她吃不吃饭?”罗天佑被他的态度气笑了,正想斥责,忽觉有人扯他的衫角。 他低头一瞧,是妹子。 “哥,让那位李思琪姐姐过来吃嘛,你请客。”罗青羽建议道。 她算看出来了,不管李思琪是否喜欢自家大哥,那陈雄绝壁是她的爱慕者。瞧他说起对方时的神态与口吻,用谄媚跪舔来形容一点儿都不为过。 虽然心疼钱,但一想到自己已经没钱了,等把人哄过来,小伙伴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闹笑话。 于是,罗天佑果断点头,催促陈雄给校花打电话。 事与愿违,那校花的态度十分坚决,让他们要么去钓鱼,要么别再联系。 “八成是周斌怂恿她……”陈雄气愤说。 “算了,不来拉倒,咱们自己吃。”罗天佑无所谓。 “不行……”陈雄犹豫一下,看着罗天佑恳求道,“小佑,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我喜欢呀……” 兄弟一场,难道不该两肋插刀助哥们一把? “过了今天,你让我怎么帮都行!” “不行,我听那边的人说,明天她要和周斌去野炊……”关键是,校花的一位闺蜜冲手机嚷嚷,说罗天佑再不把握机会,校花今天就答应周斌的追求。 看样子,他是不见棺材不流泪的人。可等他见到棺材,一切将无法挽回。眼看他的死亡时间越来越近,老哥仍在试图说服他。 罗青羽不由心思急转,无意识地看看手中的辣鸡翅,忽然心生一计—— “啊,哥,我肚子疼……”手中的鸡翅跌落餐盘中,她一手捂肚子,一手死死拽住老哥的衫角,惟恐被他溜了。 等把老哥哄去医院找爸妈,他插翅难逃。 第32回 不管平时怎么闹,始终是亲兄妹。 “怎么忽然肚子痛?” 罗天佑急里忙慌地把妹子背出来,欧弈在记门口截计程车。 “可能辣翅吃多了。”某位嗜辣小妹说。 就这样,他们二人带罗小妹去医院找妈妈,另外三位小伙伴去柜台打包餐点,准备到江边会佳人。 至于罗小妹的预言……这肯定是死党的恶作剧,谁信谁是傻子。 不说他们,说回罗氏小兄妹几人,三人已经在驶往医院的车上。 “糟了,我忘了妈在哪个医院上班。青青,你记得妈的电话号码吗?”罗天佑忽然皱皱眉头。 “记得,市人民医院。”罗青羽按着小肚肚,嗓音稚嫩微颤。她的额头渗着汗,热的,瘫在座位上看着副驾的老哥,“爸妈的手机号你没存在手机里么?” 爸妈的手机号,她倒背如流。 “对,手机……”罗天佑一摸裤兜,脸上陡然变色,“惨了,哎哎,大叔停停车,我手机落在记了!” 诶?罗青羽愣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车已停,老哥人已经在车门外。 “欧弈,你先陪我妹到市医找我妈,我拿到手机马上赶过去。”说完,少年果断甩上车门让司机赶紧走人,他自己拿着小妹随身带的救生圈迅速往回跑。 他的自行车停在记门口,陈雄现在应该还没到西江,他得想办法阻止。 同学的性命比亲妹的更重要? 当然不是,兄妹俩好歹相处了五年,很清楚各自是什么品性。他以前随老妈去过医院玩,见过肚子痛的病人是啥表情。 小妹虽然额头有汗,脸色青白……她掐的。 他目光如炬,她的一点点小动作休想逃过他的眼睛。背她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她大腿的指甲痕了。 哼,小丫头,想跟他斗? 他刚才在副驾用手机给欧弈发了一条短信,让他帮忙盯住小妹。 欧家和罗家相距不远,相隔两条街,家长们也见过面。欧弈本人聪明谨慎,委托他把小妹送到老妈身边绝对稳妥。 等把人送到老妈身边,他就可以过来会合了。 小妹说他会害死另一位无辜的人,不怕,有救生圈在,应该没事。陈雄是他的死党之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 说回罗青羽,大哥动作利索下了车,眨眼没影儿了,车子驶入车流中。 “下车!我要下车!”她急忙冲司机嚷嚷。 “青青乖,你哥回去拿到手机就来了。别动哈,小心影响司机开车。”欧弈连忙安抚。 罗青羽瞪着他,讹道:“我看到他手机了!你们骗我!” 她什么都没看到,猜的。 欧弈笑眯眯地看着她,“是你先骗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怪谁? “我骗他是为了救他,你帮他是在害他!”果然是骗她的,罗青羽生怕惹出车祸不敢太闹腾,试图以理服人,“万一我哥被连累淹死,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枚看似软萌萌的炸毛小萝莉,说话居然头头是道,欧弈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陈雄真的会出事?”他略迟疑。 “半个小时之后你会知道我没撒谎,”罗青羽说完,伸手拍拍司机的座椅后背,“大叔,去西江边!” 险些急糊涂了,下什么车呀,坐车去更快。 司机从后视镜往后瞄一眼,缓声问:“到底是去医院还是西江?” 话他都听见了,现在的小孩子花样多,懒得管,反正谁掏钱他听谁的。 罗青羽见欧弈仍在犹豫,不由再添一把火,“我哥救陈雄毫不犹豫,你救我哥磨磨叽叽。他要是死了,你就是半个凶手!” 欧弈无语地盯着她,“你去有什么用?” 豆丁一枚,能阻止一米六多的罗天佑? “我有办法,快点!” 她只要阻止老哥下水就够了,跳上他的背。 欧弈见她一切正常,无奈地吩咐司机,“去西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久,车子停在红绿灯前的长龙中,罗青羽焦急地看着前方的车流一动不动。特么的,命运总在关键时刻给人类添堵,塞车了。 “前方红绿灯路口出车祸,交警正在处理。”司机大叔从其他同事那里得知的消息。 罗青羽:“……我要下车。” 她认得路,从这里到西江边约有3公里,成年人步行要半个多小时,坐车的话大概十多分钟到,不包括塞车。 车子停在人行道边,开车门前,罗青羽前后瞄瞄,确定没有路人经过才迅速开门下车。 “喂喂,等等我……”欧弈一边喊,一边付钱。 “你打电话报警!别跟着我。”辨明方向,罗青羽瞬间跑没影儿了,生怕又连累一名无辜。 等欧弈付完钱下车,那小不点的背影只剩红枣那么大。 “靠,这么快……” 少年一脸无奈地追上去。 至于报警,呵呵,别逗了,万一是报假警他会“死”得很难看…… 罗青羽人小腿短,3公里的路程跑得够呛,多亏她有一个爱晨运的爸爸,从她会走路那天起便一直陪跑。 如今的她跑三公里,小意思(死撑)啦。 可是,路上的红绿灯真多啊! 短短的路程,包括拐弯路口一共有四处红绿灯,每次轮到她过马路就换成红灯。站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罗青羽看着红绿灯的转换时间心急如焚。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大哥。 在前世,做完任务回来的他发现老爸因自己的事一病不起,早早去世,十分内疚。 本来因为揍过前妹夫一顿,他遭到对方的二婚对象的报复,官商勾结给他穿小鞋,险些丢了工作。 如今父母又因为他的事操劳病逝,情绪彻底陷入低谷。 他破案很有一套,在父母出事之前,他为人积极乐观,在单位人缘极好,个别领导对他也青睐有加,多次维护。 后来自暴自弃,脾气差了很多,待人接物没什么耐性,人人敬而远之。工作那么久,险活累活全归他,升职加薪甭惦记,没他的份。 幸亏有爸妈留下的两套房子用来出租,加上嫂子也工作,生活总算过得去。 可是,在她死前的那一段日子,她看到大哥温和的笑眼里藏着无尽的愧疚……看来,他是把全家人的死怪到自己身上了,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可怜的老哥,可怜的嫂子和双胞胎侄儿…… 啊!绿灯了。 收回心神,小姑娘迅速没入人海中。 这时,一辆事先停在对面路边的白色面包车紧跟在后。 其实,从她下车那一刻起,便有人注意到她…… 第33回 每到关键时刻,命运不会让人缺席,但会迟到。 等罗青羽到达江边时,岸边已经围着很多人,隐约听见“有人落水了!”的高声惊叫,心里凉了半截。 她加快速度跑过去,可惜人太多,挤不进去。 “哥!哥!”她踮脚在人墙外扯着嗓子吼两声,可惜无人回应,可能被人群里的杂音掩盖住。 她不甘心,四周瞄瞄,发现桥上人不多,便赶紧跑上去。人矮小,她踩上桥边的栏杆往河里一看……诶?傻眼了。 只见河中有一只狗、一名少年在胡乱扑腾,她买的救生圈是蓝色的,可浮在河面的是橙色的救生圈,并且有三个,在一个人的推动下漂向那一人一犬。 “哥……”她正要喊,忽然觉得不对劲。 桥离水面不算太高,可为嘛救人那位看起来也不像她哥呢?还有,既然有三个救生圈,为什么他们会死?!这不科学! 当然,那个暂时不重要。 大哥正在发育期,身材很高,却十分单薄,不像河里那人壮硕黝黑……莫非他就是传闻中的救人英雄?那她哥呢? 她下意识地望向河岸边,目光在围观人群里搜索。 耶?找到了! 他和几位小伙伴焦急站在岸边,蓝色的救生圈仍在他手里,仿佛随时派上用场。除了让她觉得眼熟的几个人外,旁边还站着几名陌生的少男少女。 其中一位穿着吊带雪纺衫+短裤,打扮得十分娇弱可爱的少女双手捂嘴状似在哭泣,神色紧张地盯着河里。 她就是那位校花吧? 为嘛这么说?红花须得绿叶衬,两名其貌不扬,稍嫌干瘪黑的少女正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 其中一位见罗天佑对娇弱少女不闻不问,气不过似的伸手推推他的手臂,示意他安抚一下。 老哥一脸不耐烦,挥苍蝇似的把她撵开。 兄妹一场,罗青羽猜他肯定在想:特么的老纸兄弟还在水里泡着,谁有心思沾花惹草?有病。 老哥没下水,她心里安稳了,同时疑惑为什么哥没有下水?还不到时间吗?不可能,那陈雄……她正要看清楚些,忽然身子一轻,水面离她越来越远。 “你个死丫头,被妈妈骂两句就跑出来,反了你……” 啊?!怎么回事?! 罗青羽回过神一瞧,嚯,她被一个陌生男人抱走了?! “你谁呀?我不认识你!” 她先是一愣,随即挣扎嚷嚷。 “偶是你老子!反了你,连亲爹都不想认了?”抱她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脸凶相,嘴里叽哩呱啦说着一些方言,偶尔一两句道出他和她是父女身份。 旁边一位肥胖的中年妇女一边哭一边打她的手臂,嘴里说着不生不熟的国语,“不就打你一下嘛?你就离家出走,不听话……”吧啦吧啦。 罗青羽这下明白了,这不是人贩子吗?!靠,还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 这对男女走得很快,眨眼就到车门前了。 “抓贩子啊!我不认识他们!”罗青羽尖声叫嚷与挣扎,到达车门前时,她用尽全力手脚并用分别踩住车门与车顶不肯进去。 她的喊声引起周围的人注意,但中年妇女哭红了眼睛,仍用半生不熟的国语向路人解释这是家庭纠纷,小孩子叛逆挨了一顿揍,死活要离家出走啥的。 所以无人插手,小孩子嘛,和父母闹闹别扭是常有的事,见怪不怪了。 罗青羽见势不妙,趁那妇人回头准备掰开她紧扒车顶的手时,她顺势一个用力勾踢,踢中对方下颔最柔软的位置。 那妇人嗷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捂紧下巴倒退几步。 中年男子正在使劲把人塞进车,妇人的惨叫让他愣了一下,接着看见怀中的小丫头竟然目露凶光,两只小胖指闪电般直插他的双眼。 “插你狗眼!”让你有眼不识泰山。 快狠准,不带一丝犹豫的。 男贩子一声惨叫,松开双手紧捂双眼。 成功反杀,罗青羽呈直线下坠,原以为摔个屁墩儿骨头疼,没想到身后一暖,她稳稳跌入一个结实清爽的怀抱。 以为是对方的同伙,她头也不回,果断伸指往后一插……被人抓住了,耳后传来一把温和干净的少年声音: “你是青青?我是你年哥。” 诶?她愣了,年哥? 就这么一耽搁,那妇人已经满血复活向她气势汹汹地跑过来,尖声撒泼,“死丫头,我是你亲妈,你居然……” 话音未落,罗青羽的身后咻地抻出一脚,将妇人砰地踹向栏杆。好在她长得胖,一身横肉穿不过桥边的栏杆,否则肯定掉进河里。 呵,好厉害的脚力! “喔。”围观群众惊得嘴巴张成一个型。 “喔。”罗青羽也不遑多让。 以那女人的身高与体型,至少140多斤,而这位年哥……她抬头瞧瞧,哦,跟大哥一样的高,但不像哥那么单薄。 仔细看看他的面部轮廓,的确和三年前那张相片上的儿童有几分相似。 这时,那辆白色面包车里还有一个人,他刚要下车帮同伙的,结果被少年的身手吓得一愣,喔一声退回车里准备跑路。 “想跑?给我出来!”一名青年从人群里疾步如飞,把人从车里拽出来。 一旦相信对方是贩子,围观群众纷纷围起来,防止他们跑了。 事情反转,这里比河里更热闹,大家开始关注眼前的好戏,窃窃私语。 “现在的人贩子好猖狂,光天化日之下抢小孩。” “不是父母吗?刚才好像是这么说的。” 周围的议论声,那位中年男人听得很清楚。眼瞎了,听力若不行只能等死。 “我们孩子走丢了,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大概看错了,可我的眼睛啊……”说完,他索性翻身倒在地上打滚,捂着眼睛哭嚎起来。 这个世界,弱者占有一定优势。 罗青羽知道舆论的重要性,见个别路人面露怜悯之色,忙说:“模样看错,难道连我的声音也听错?你不用装,到底谁撒谎,等警察叔叔一查就知道了!” “对对,报警!” “已经报了。” 一时难分真假,只有交给警察处理最合适。 看热闹的人们七嘴八舌,被踹到桥栏边的妇人见情况不对,忍痛扶着腰欲从人群中溜走。 “去哪儿呢?”又一少年从人群里出来拦住她的去路,语气冷冷地质问,“我妹什么时候成你们的女儿了?多大脸啊!” 说完先打两巴掌,接着一脚将她踹翻,继而拳打脚踢,“拐我妹?踢死你们这些狗东西……” 罗天佑从欧弈口中得知妹子赶来救他,接着听人群说有位小姑娘差点被抱走了,吓得连忙冲上桥一看,果然是他妹子! 他又惊又怒,踢完那妇人,脚一拐,啪地一声把那男人的脸踢歪一边。 “哎哎,冷静,你,冷静!”另一位见义勇为的青年忙出声阻止,“我是警察……” 话未说完,被他逮住的另一名贩子趁机奋力一挣,居然挣脱青年的钳制迅速窜入人群中。 “站住!” 青年怒不可遏,奋起直追,眨眼间也消失在人群中。罗天佑又冲那眼瞎的中年男人狠踹一脚,这才过来接小妹。 “青青,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年哥帮忙……”罗青羽见大哥安然无恙,心头大石终于落地,欣喜地指指身边的救命恩人。 年哥?罗天佑微怔,小年吗?他抬眼往对方脸上一看,顿时惊喜万分,“哟嗬?!真是你?!你怎么来了?!” 印象里,香江离西环市挺远的。 那位小年抿唇一笑,正要说话,蓦然间,远处传来尖锐的刹车声与嘭嘭两下撞击声。 “呀?!撞死人了!!” 诶?!! 围观群众:“……” 罗氏小兄妹与少年:“?!!” 么回事?! 第34回 出车祸了,一死一伤。 伤的是那年轻的民警,死的是逃跑的人贩子。 原本民警已经把人贩子按倒在马路边,殊不知,一辆小车疯了似的撞过来。虽然他下意识地把嫌疑人推开,自己被撞飞,对方依旧被撞到邮筒,摔下,辗压。 现场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原来,小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看手机,为避让一辆货车撞上人行道。看到路边有人本想刹车,结果误踩油门…… 很快,警察来了,把那两名嚷嚷无辜的人贩子,吓得魂飞魄散的小车司机,和受惊不浅的罗氏小兄妹、见义勇为小年哥一起带走。 急救车也来了,匆匆把伤员抬上车。 很快,一行人到了警局,当罗青羽在警车里听到那位民警的名字时,不禁愕然。 不错,那位民警才是前世救大哥的英雄,刚刚在送医途中确定死亡,可他为嘛是捉贩子出事?难道被她这蝴蝶翅膀扇的? “哥,下河救人的是谁?”罗青羽好奇地问。 罗天佑摇摇头,“不认识。”对方把人救醒就走了,他来不及问。想到妹子差点因为他被拐卖,不禁全身发冷,“你真是,乖乖去医院找爸妈不好吗?干嘛跑过来?” 他有救生圈,不可能出事。 “你有立场怪我?”罗青羽睥睨道。 虽然细节与她知道的有出入,好歹大哥平安无事。 心情放松,便有兴致吵架斗嘴。 “诶,你俩别吵了,”坐在一旁的小年正向警察说自己的信息,见这对小兄妹又吵起来,不由好笑道,“不如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吧。” 罗天佑一听,蔫了。 这下好了,陈雄被救了,可自己阳奉阴违险些闯出大祸,爸的一顿“竹笋炒肉片”,妈的怒气冲天叨叨念怕是逃不过去。 反而罗青羽很淡定,毕竟闯祸的不是自己。 “可是年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目前只好奇这个。 这个世界有很多巧合,但从香江巧合到西环市,救自己的又是熟人……挺不寻常的,她的蝴蝶翅膀能扇那么远? 另外,这位年哥的国语说得特标准。 众所周知,香江人平常只讲白话,说国语简直比她说英语还困难,那种口音很容易听出来。 可他完全没有。 “我回内地探亲,顺道过来看看你们。怎么,小青不欢迎我?”小年眉眼带笑,语气温和道。 “欢迎,欢迎,嘿嘿。”罗青羽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认真打量对方。 小年,全名农伯年,长得眉清目秀,谈吐文雅有条理,气质干净阳光。他比罗天佑小一岁,两人身高差不多,不同的是,后者的身形略显单薄孱弱。 这小年肯定练过功夫,他踹飞妇人的那一脚,普通少年做不到。 她在疑惑不解,老哥却与对方聊起来了,刚才的惊吓暂时被抛到脑后。 “……我不是说暑假要回乡下老家吗?你来之前应该给个电话,万一错过怎么办?” 岂不白跑一趟?大老远的。 “我也是碰碰运气,原本不打算来的,看来我运气不错。”小年解释。 他比罗天佑来得早些,一直在桥上看着,然后看到一位小姑娘在人墙外喊哥哥。他觉得眼熟,多瞄了几眼,没想到果然是好友的妹子。 “小青,这个暑假我在你们家过好不好?”小年微笑问。 “好。”又到扮乖巧的时间了,“我叫青青。” 别小青小青的叫,会让她想起那条为姐姐的幸福操碎了心的青蛇~。她才不要这么歹命,这辈子她一定要过得开心无压力。 “青青是你哥叫的,小青是你义兄我叫的,要分清楚。”小年对称呼的态度很认真。 没办法,干爹干妈好听些,干哥哥……怎么听都不太正派。 “义兄是什么东西?能吃吗?”罗青羽随口应。 唉,装嫩真累啊。 不管是不是巧合,老哥成功避过一劫,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家人从此安宁。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身心疲累,直接挂在老哥身边,一股睡意涌上无法抵抗。 朦胧间,她仿佛看到爸妈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耳边的声音像蚊子似的嗡嗡嗡,特烦。 她爸妈确实来了,罗宇生和谷宁接到警局的电话时,吓了一大跳。 得知儿子去了河边,闺女差点被人贩抱走,吓得夫妻俩差点当场掐死大儿子。 个熊孩子,连妹妹都比他懂事。 可是,有朋自远方来,儿子的好朋友第一次上门做客,当着客人面不能伤害孩子的自尊心。 夫妻俩只好咽下这口气,等秋后算帐。 一干人等在警局做笔录,那位妇人哭诉自己是无辜的,不小心认错人而已,却被一个小毛孩弄伤眼睛,一个踢伤自己的心肝脾肺肾,要赔! 可惜,经警方上网一查,嗬,这对男女是有前科的,男的还是通辑犯。并且男的未婚无儿女,女的家里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何来的认错? 老底被揭,那妇人蔫了,但坚持认为自己被俩小孩弄成重伤,家长必须赔偿。 不过,重不重伤不由她说了算,得看医院证明。 再说,俩小屁孩能有多大劲儿?出手虽然不知轻重,可他俩是孩子,受到袭击与惊吓凭本能自保,理所应当,没有争议。 录完相关信息,罗家一行人准备离开时,小年忽然对负责给他们做笔录的警员说: “叔叔,我们很钦佩那位民警叔叔舍己为人的精神,可这次我们是警民合作,不存在他为了救我们而牺牲。所以,一旦有人问起,请不要透露我们的信息。” 小小少年,面对威严的执法人员毫无惧色,不卑不亢,这种胆量气魄令人瞩目。 “那是当然,你们放心好了。”负责接待他们的警员说。 小年的举动,让罗爸谷妈不解,但没有追问。大家折腾一天了,又惊又吓,等回家再说。 …… 等罗青羽被老妈吵醒,已经是傍晚时分,家里正准备吃晚饭。 罗爸不在,现在是饭点,店里很忙。 “……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那民警的家人以为他是救小青才出事,指不定怎么想。一旦你们承认,对方又是挟恩图报的人,将来你们一家很难脱身。” “不会吧?哪有这样的人?”罗天佑难以置信地摆着筷子。 他对小年在警局说的那番话挺不舒服的,觉得好友这副态度令人心寒,毕竟那位民警死了。 “怎么不会?人心险恶,”谷宁从厨房里端菜出来凑巧听到这里,逮住机会就训斥儿子一通,“亏你读书那么聪明,又比小年大一岁,做事咋不动脑子?” 她原本也觉得儿子这位朋友理智得有些冷血,随后一想,他的话很有道理呀! 自己闺女虽然被人抱走,可她反抗了,加上小年的神助攻,就算那位民警不出来也没事,顶多逃掉一个人罢了。 正如小年说的,那位警员是真英雄,可一码归一码,说他是青青的救命恩人就言过其实了。 这份恩情太重,不是每个人承受得起的。 第35回 罗天佑知道老妈在借话泄愤,暗地冲小年做个鬼脸,心虚得不敢吱声反驳。 小年笑了笑,悠闲淡定地坐在餐桌旁,“阿姨,您别怪小佑,我有位叔叔是警察,他经常跟我们谈起人性险恶的案例,去年有一桩……咦?小青醒了,洗脸没?” 罗青羽站在门边,对他方才那些话有点诧异,脸上不动声色,“还没。” “快去洗脸,吃饭了。”谷宁冲她挥挥手。 “哦。”她连忙跑向浴室。 不知怎的,这小年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他正在帮忙排除罗家未来的隐患。 比如下午在江边,他那么巧出现在大哥出事的地点;还有方才讲的那些话,原本是她要提醒家人的。 莫非他也是……不会吧?重生能扎堆来? 如果是,那么他是谁?是她家的熟人吗?居然把大哥出事的时间和地点记得那么清楚,可见记忆甚好,两人的关系胜过亲兄妹……会是谁呢? 她横看竖看,愣是想不起他像谁,莫非是老哥工作认识的同事或者朋友?兄妹俩长大后各有各的家,互有来往,鲜少提起近况,他有哪些新朋友她确实不知道。 罗青羽洗手时,歪着脑袋想了好久。 最后实在想不通,又看不出他对自己家有歹意,先搁置吧。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的,不着急,急也没用,徒增烦恼。 有些事越想隐藏,越容易露出破绽,她要淡定。 “哥,陈雄怎样了?还活着吧?”她顺道端出一碟菜,来到饭桌前问。 鉴于老哥带给她一场惊吓,必须一报还一报。 果然,她这话使老哥瞪来一眼。 家里地方小,在厨房里的老妈听见闺女的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噌一下,上头了。 “青青,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顾好你自己最重要,明白吗?你哥是男孩子,能自保,以后让他自己处理啊!”特么的,为顾及儿子的面子,谷妈快憋出内伤了。 唉,炒菜炒菜,否则她怕控制不住自己。 “哦。”罗青羽冲老哥做个鬼脸。 略略略,害她今天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累死了。好在罗家只有一场大难,若多来几次,她恐怕活不到成年。 啧啧,一条人命只收一百块钱果然挡不了灾,可惜救不了那位英雄…… “小青的体力很好,跟叔叔学的吧?”见小姑娘恢复了精神,小年心情大好,伸手摸摸她的头笑问。 小姑娘的头发很细软,手感好,罗天佑的同学说过她今天跑了三公里,速度贼快,杠杠的体坛明日之星。 “嗯。”摸头杀是街坊们的日常动作,罗青羽已经习惯,直接无视,略得意说,“我天天陪爸跑步,连大哥都跑不过我。” 骄傲的小神情,十足的小孩心性。 “叔叔当过兵,你以后好好跟他学打拳,争取下回再碰到坏人,直接毁他招子。”小年在谈笑之间倏然伸出两指,模仿她今天插眼的动作。 看似轻松,出指刚劲有力夹杂一股凌厉的杀气,仿佛他的意思不是把人戳瞎,而是扣人眼球。 小小年纪就学会笑里藏刀,是个狠人。 罗青羽莫名心悸,犹记得追问:“诶?那坏蛋眼睛没瞎?”她用了一大半力气呢。 扼腕,早知这样应该全力以赴,反正她未成年。 “差一点儿,那种程度顶多视力有损,看不清东西。”小年判断说。 难得岔开和自己相关的话题,罗天佑来兴趣了:“真的假的?我好像看到他眼睛在流血。” 那坏蛋一直嚷嚷他看错人了,青青弄瞎他的眼睛必须巨额赔偿啥的。 “小青力气小,换你动手肯定瞎。”小年特惋惜,伸长脖子瞄瞄厨房,见谷妈在专注炒菜才悄声说,“你以后要分轻重,先安顿好自己人再考虑别人。” 其他人就罢了,若亲妹子因为他被拐走,老朋友这辈子就完了。 “我知道,”罗天佑也瞄瞄厨房,凑过来低声说,“我已经让朋友看好她,谁知她到处乱跑?” 都怪欧弈那小子,连个小毛孩都看不住,还被策反了。 罗青羽白他一眼,懒得说话,下巴搁在桌边盯着菜等吃饭。 “你那朋友怎样了?没事吧?”小年帮她问出最想知道的事情。 “没事,那小子命大,凑巧碰到一位大叔,他车里有三只救生圈,好像买给家人玩的。” 那位大叔做好事不留名,把人救醒后直接走了。 至于狗,特么的是那校花的爱宠,她听周斌的怂恿打算考验罗天佑的真心,没想到来的是陈雄。 心上人没来,校花特生气,任凭周斌戏耍陈雄,让狗狗佯装落水,看他敢不敢跳下去救。 陈雄不懂游泳,本来不敢下,可他为了讨佳人欢心,在场的男孩多半都会游泳,便大着胆子下了水。 罗青羽不知道这些细节,她前世只听妈妈大概提起,时间过得太久,或许连妈妈都不记得了。 总之事情已过,无从追究。 “满脑子装的是女人和爱情,既无能又自私,为达目的不惜连累兄弟亲朋。”小年十分成熟理智地拍拍好友的肩膀,“跟这样的人为伍,小心挨雷劈。” 离对方太近,完全有劈错的可能。 “嗐,别说了。”提起这事,罗天佑神情怏怏的。 陈雄被人救醒后,第一眼看到校花关心的眼神,立马荡漾了,忘记惊吓冲罗天佑等人得意地眨眨眼睛。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位好朋友的所为是那样的肤浅可笑。为了一个女生,置自己和朋友的安危于不顾,差点搭上自己小妹……唉。 “哥,你后悔不?”罗青羽见他一副沮丧的样儿,突然问。 她的蝴蝶翅膀,不知会不会影响老哥的志愿?说实话,她希望他改,警察是高危职业,而且他的未来前途无亮。 罗天佑微愣,在好友和小妹的目光注视下,他沉吟片刻,道: “不后悔。” 但很内疚,因为自己连累小妹差点被人贩子抱走。 和小年相比,他发现自己不够强壮,有些想法也不够成熟。以后要多向老爸请教,争取下回碰到这种事他可以处理得更好。 在警局的时候,听到警员们特别惋惜地提起今天那位民警,说凭他的身手本来可以躲过车祸,为了推开嫌疑人才错过最佳时机。 那种舍己为人的精神,深为憾动…… 第36回 晚上九点多,罗青羽惯性早睡,小年的车也来接他回酒店。 他今年才12岁,回内陆必定有成年人陪同,不是父母也会有其他人。 今天来罗家纯粹是碰运气,行李等物还在酒店放着。罗家面积较小,他今晚就不打扰了,车子已停在罗记店门前的路边。 “阿姨,这些礼物是我妈咪准备的,请一定收下。” 临行前,他让司机和另一位随行的高个子帮忙把东西搬到楼上。 “嗐,你才多大,来就来,拿什么礼物?”谷宁哭笑不得。 儿子这位朋友太会做人了,一点儿不像十来岁的少年人。 “爸妈说上门作客不能两手空空,况且我还要打扰你们一段时间,不好意思的。” 既然带来了,总不能让他再拿回去。 这个时间点,罗记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坐在收银台的罗宇生也过来帮忙。看见自家宝贝儿子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礼物盒子,不由无奈。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以前觉得自己儿子像块宝,如今一比较,哪儿是什么宝?分明是棵狗尾巴草。 当然,这些话背地里跟媳妇说说就好,不能当面贬损孩子。 “咦?”罗天佑正在观察礼物,眼角余光瞄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细心一看,愣了,“小年,他不是那位……” 那位下河救陈雄的路人甲么? 小年正在数礼物,看看有没漏了什么。 见好友盯着自己的一名保镖看,立马竖起手指嘘一声,趁罗爸谷妈不留意,悄声告诉他:“他是我保镖,别让你爸妈和小青知道,这是巧合,别嚷嚷。” “哇,你还有保镖?牛叉啊!”罗天佑满眼的羡慕,“好歹让我当面说声谢谢。” 瞄瞄爸妈,他俩不好意思麻烦小年的人来回跑,各自捧着纸箱上楼了。机不可失,他跑到那位保镖跟前鞠了一躬,代陈雄向他谢过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是农少让我救的。”对方微笑说,见礼物盒子已全部搬出,便直接回到车上。 罗天佑不由看向小年,深感疑惑,“你知道我会去江边?” 小妹能够未卜先知,小年难道也可以? “只要有钱,什么人雇不到?”面对好友的惊诧,小年不以为然,“世上不仅小妹有特殊能力,不过这事你别跟她讲,她还小,有特殊能力的人多半神经质,容易影响心理健康。” “啊?”罗天佑半信半疑,一边眉毛挑得老高,“有这种说法?” “当然,以后小妹的事要保密,说多了容易遭人惦记。”小年说完,拍拍哥们的肩膀,也上车离开了。 明天早上他会赶过来,和罗氏兄妹一同回乡下老家。 目送好友离开,看不见影儿了,罗天佑返回楼上看见老妈正在拆礼物。 老爸不在,他回店里准备关店搞卫生。 “妈,我今天才发现,小年好厉害……”罗天佑怅然若失地蹲在一旁,随手扯过一只最大的箱子。 之前一直用信件联系,发现对方知识渊博,知道很多他不了解的内容。见到真人时,又发现对方居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随行有保镖,自身功夫也不差。 除了学习成绩不分上下,其他方面一作比较,自己就像一个坐井观天的傻瓜。 落差太大,有点自卑。 “你知道就好。”见儿子一脸备受打击的沮丧,谷宁不忍奚落他,“他出生在经济最发达地区,生活水准也高,见识肯定跟咱们不一样。你别气馁,好好念书……” 吧啦吧啦,谷妈开始向儿子灌心灵鸡汤。 至于小年送的礼物,里边有药酒,送给罗爸的,因他听说罗爸正在指导小妹打拳,跌打扭伤免不了,有备无患……等于给小妹准备的。 有几罐奶粉,给大人小孩都能吃。 还有一些自家生物科技机构研制的面膜等护肤品,是小年妈特意为谷宁准备的。 她自己用过,不分肤质,效果特别好的说~。 看着老妈捧着护肤品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刚才那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消失了,让失落过后又满血复活的罗天佑摇头轻叹。 呵呵,女人~。 罗天佑的礼物是一箱资料书,其中有奥数解题技巧,物理学难题资料书两套共四本。还有其他科目的资料,每翻出一套,他眼里的欣喜愈发明显。 还有两套犯罪心理学,悬疑案例等,男孩子的最爱。 最后是罗青羽的,她的礼物很少女,一只半人高的大毛毛熊,几套不讨她喜欢的小裙子,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一部白色的最新款滑盖女式手机。 太贵重了! 谷妈原封不动地收好,第二天见了小年就要退回去。 “这是去年春节我在家族晚宴上抽奖抽到的,不花钱。”他说,并从盒子里翻出一张机打的售后信息,上边盖有一个家族印章,“我用不着,丢了又可惜。” 别看小年总是一副成熟模样,有时候挺孩子气的。不管谷宁怎么说,他坚决不回收,爱咋咋滴。 不得已,谷宁只好硬着头皮给对方家长打电话。 一开始两人语气生疏,说着说着,两个女人谈得不亦乐乎。从香江的药品谈到化妆品,如何科学养生,谈儿女成长阶段如何的烦人,最后才扯到正题。 “……不必介意,他第一次抽奖就中了,高兴得不得了。别的小姐妹问他要,他都不肯给,说留给自己妹妹。嗐,孩子一番心意,你们别嫌弃啊!以后小年回内地,你们管吃管住就好……” “瞅瞅这话说的,我无从反驳啊。”和小年妈妈谈完电话,谷妈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罗宇生,“难怪教出这么懂事的孩子,这妈情商比我高出n个等级。” 有其母必有其子,做儿子的讲国语特别溜,妈也不逊色,让她十分的羡慕妒忌。 恨是不可能恨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 罗宇生听得好笑,“既然家长知道,你就收下呗。” “我敢不收吗?不收就是嫌弃,哎哟我的妈呀,这份人情以后怎么还?跟有钱人做朋友压力忒大了。”不行,她得想想,小年假期满时该送些什么回礼呢? 至于有钱子弟的爸妈为啥敢让孩子住在她家,这不重要。说了是有钱人,肯定私下里把他们家的祖宗十八代起了一遍底。 生气吗?有点吧。 可生气有啥用?谁让儿子认识这么一个朋友?俗话说得好,近贤则聪近愚则聩。难道放着一位双商高的孩子不结交,跟那个差点害惨儿子的陈雄称兄道弟? 迟早气死妈,莫得莫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