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公子你别逃》 001 初见公子 盛夏的清晨，太阳才刚刚升起便发出炙热的光芒，照射在宽阔的渭河之上，让那微风吹拂下的河水发出刺眼的粼粼波光。 那波光穿过河岸边随风摇摆的芦苇荡，刺进河女如水般清澈纯净的眸中，让她不自禁地掀动了两下有着纤长浓密睫毛的眼睑，轻轻皱起了远黛般的眉。 她轻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脸颊上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发出细腻的光泽。她将脑后的两条粗粗的麻花辫拿到前面，垂顺在胸前，然后转过身从小船上拿出一张大荷叶，戴在了头上。 宽大翠绿的荷叶，霎时间遮挡了她大部分的脸，也将那刺眼的波光挡在了外面。河女感到脸上顿时一片清凉，不禁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她轻盈地走到船梢上，执起一条粗粗的船桨，慢慢地划了起来。 小船缓缓地穿过青青的芦苇荡，出现在了渭河之上。河女仰起脸来，深吸了一口带着一丝腥味的清新空气，缓缓张开了殷红的小嘴，一个清脆悠扬的声音便在这渭河上响了起来。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思我，岂无他人” 悠扬的歌声随着微风飘荡着，传到了渭河不远处的官道之上，就像夏日里的一股清泉，让官道上正在赶路的两个男子不禁精神一振。 “前面就是渭河口了，二皇子。”其中一个少年将手放在眼前朝远处看了看，欣喜地对身旁的男子说道。 他身旁的男子身材修长，黑发高束，着一身洁白的长衫。此刻剑一般的眉正微皱着看着身边的随从：“风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二皇子，叫我公子。我现在是风子衿，风公子！” 叫风童的少年微微一吐舌，拉着风子衿快走了几步，来到渭河岸边，指着河中的小船道：“那有船可以渡我们过河。”他说完也不等主子说话，便扯着嗓子对河中喊道：“姑娘!能否渡我们过河？” 河女听到呼唤，停住歌声，往这边翘首一看，便大声答道：“好的，请稍等。”她轻轻掉转了方向，将小船往河南岸划了过来。 船儿渐渐靠近，风子衿才渐渐看清了船上少女的样子。 她头顶一片翠绿的荷叶，脸在宽大荷叶的遮盖下时隐时现看不清楚，唯见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垂顺在胸前。她身材高挑健美，上着一件蓝布小碎花短衫，下着一条宽摆的蓝布长裙，裙子下面露着一双白皙小巧的裸足。 看到她裸露的双足，风子衿微微一怔别过眼去，将视线重新定格在了她顶着的那张荷叶上。那荷叶从根蒂处被撕下一个洞来，正好套在少女的头顶被当成了最好的遮阳帽。风子衿看到此处，不禁微微一笑，对少女的这个有趣的创意很是欣赏。 船靠到了岸边，河女摘下头上的荷叶，冲着二人微微一笑大方地说道：“两位请上船。” 风子衿微微一笑，对上河女那如水一般清澈纯净的眸子，彬彬有礼地说：“劳烦姑娘了。” 河女微微一怔，心儿突然间便如跑进了一头小鹿，怦怦地跳动起来。这个男人多好看！漆黑的浓眉如剑一般，浓眉下那双眼睛就像夜空中的星子，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那略有些消瘦的脸颊带着一丝书生的儒雅气息，好看的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个如春风般的微笑。 “姑娘？”风子衿见河女呆呆地失神，轻轻地呼唤一声。 河女一惊，回过神来，忙道：“哦，不用客气，公子请上船吧！”她说着不禁低下头来，为自己刚才的失神烧红了脸颊。 于是二人上船，小小的渔船重新划入渭河的中央。 风子衿独自站在船头，看着渭河那宽阔的河道，扬着脸享受着迎面而来的河风。河上的风比岸边要大，将他高束的黑发吹得微微地飘散开来，越发显得一身白衣的他俊雅飘逸。 河女在船尾摇船，看着船头那抹修长飘逸的身影，刚刚平复的心再一次悸动起来，两抹红云再一次爬上了脸颊。她立刻低下头来，笨拙而羞怯地想要隐藏自己的心思，却不想反而引起了船中另一个男子的注意。 “我叫风童，你叫什么名字？”男子问道。 河女羞怯地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并有注意到自己的脸红，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才大大方方地抬起头来回答：“我叫河女。” “河女。”风童重复着她的名字，笑起来，“从没听说有人姓河的。” “我是婆婆从这渭河上捡来的，所以婆婆便给我娶名叫河女。”少女直爽地回答，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身世。 “哦，怪不得呢。不过，河女这个名字也很好听。”风童笑着说，顿了顿又问“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真好听。” 河女腼腆一笑回答：“我也不知是什么歌，只是曾在河母庙听一个女子唱过，觉得好听便学会了。” “河母庙？那是什么？” “是祭拜河母的庙啊，传说这渭河之中有个河母，她保佑着我们渔人世代平安年年丰收，所以我们渔民每逢节日都会去祭拜她。” “哦？那倒是有趣，这河母庙离这远吗？”风童饶有兴趣地问。 “在我们渔村的东边，距此尚有些距离，你们想去吗，如果想去我可以送你们去。” 风童有些心动了，他看了看站在船头背对着他们的白衣男子，嚅嚅问道：“公子，我们去不去？” 风子衿回过身来，朝他微微笑道：“从舅舅那回来再去吧，这几日边赶路边游览，已经有些迟了。” 渭河虽名为河，却十分的宽阔，从河南边渡到北边着实花了些时间。 当小渔船靠上渭河的北岸时，风子衿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些碎银子递到河女的手中道：“姑娘辛苦了，这是我们的船资。” 河女连忙摇手：“不用了，只是举手之劳，我们此处的渔民送人过河，历来是不收钱的。” 风子衿倒也不再强给，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在此谢过了。” 他跨上岸去，刚要走，想起什么似地停住步子，回头对河女道：“那首歌的名字叫褰裳。” “褰裳”河女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看着白衣男子离开的身影忽然惊醒一般叫道：“公子！” 风子衿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河女连忙问道：“小女可否问一下公子的名字？” 风子衿淡淡一笑回答：“风子衿。” 002 少女的心 风子衿，连名字都那么好听。 河女呆立在船上，看着风子衿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不见，平静的心湖如被投入了一粒石子，搅起了阵阵涟漪。 在她十八年的生命中，她头一次见这样的男子。他说起话来彬彬有礼，走起路来潇洒飘逸，微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他跟渔村的那些男人都不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她的目光，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她的心怦怦悸动。 河女慢慢地将船往河中央划去，在这个夏日的早晨已经失去了打鱼的兴致。满眼满脑都是那白色飘逸的身影，一颗芳心无法抑制地遗失在了这渭河之上。 日上天中的时候，河女将船停在了渔村河口，空着双手往自己住的小屋走去。 路过村口的时候，一个卷着裤腿赤着脚光着脊背的少年跟她打招呼：“河女，你回来拉！”少年有着一双浓眉大眼，精光的上身肌肉匀称泛着健康的古铜色。在以往，河女会停下来大方地跟他打招呼，但是今天她却没有停住脚步。 少年快走几步追上河女，带着爽朗的笑问：“怎么，你今天没有打到鱼吗？” “是啊。”河女心不在焉地答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渔村里最会打鱼的河女今天竟然空手而归！”少年略带夸张地大声说道。 河女微微皱起了眉头，以前她或许还会对于他的打趣回敬几句，然而今日她却完全没有那个兴致。少年粗声粗气的打趣，在她的眼中变成了一种粗俗。 少年感觉出了河女的异常，收起放开的笑容，带些小心地看了她两眼，问：“你怎么了？” 河女轻轻摇头回答：“没怎么。” “是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吗？”少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眼神透露出心中的情感。 河女看着少年的大眼，脑中却浮现出了另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双眸。同样漂亮的眼睛，为何却有如此的差异？少年的眼中似乎少了一些光彩，河女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光彩，却只觉得今日的少年比起往日来不那么俊朗了。 “还是哪不舒服了？”少年见河女愣愣不答，又问。 河女回过神来，轻推了推少年愈发贴近的身体，答：“鱼哥，我没事，你快回去吃午饭吧。” 说起吃饭，叫鱼哥的少年露出欣喜地笑来：“我娘今日买了些肉，你去我们家一起吃吧？” 河女摇头：“我不去了。”说完加快步伐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鱼哥怔怔地看着河女走远，满脸的不解。今日的河女是怎么了，不见了爽朗开心的笑容，变得有些闷闷的。他单纯的心如何能够想像，他所喜欢的河女已经将一颗芳心许给了另一个如风般的男子。 河女进了自己的小屋，呆呆地坐了一会，不想吃饭也不想干活，满脑子都是那个白色的身影。当炊烟飘满渔村的上空时，她推开门，急匆匆地往渔村东边走去。 绕过村口的林子，沿着小路走了一会，河女在一座小小的庙前停住了。这个庙不大，也有些破旧。庙门上横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匾，虽然时日已久匾角已有些缺失，但上面的字还清晰可见。牌匾上写着三个字“河母庙”。 此时正值午饭时间，庙里静悄悄的，河女走进庙中，将手中提着的竹篮放在一边，对着庙中的神像跪了下来。 庙的正中立着一副如真小的石像，上面刻着的是一个女人。虽然雕工不够精细，但是仍可看出这个女人有着一副美丽的容颜。 河女对着石像磕了三个头，然后从竹篮中拿出一个馒头和一节藕放在石像的面前，说：“河母娘娘，河女今日没有打到鱼，所以只好拿这个来孝敬您了。” 她双手合十直视着石像的眼睛，接着说道：“河母娘娘，河女今日碰见了一位公子，那位公子跟村里的男人都不同” 说到这里，河女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心跳也快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又说：“河女只想求河母娘娘保佑，让河女能再次见到那位公子。”顿了顿，她又补充：“以后河女打到大鱼一定会拿来孝敬河母娘娘，希望河母娘娘保佑！” 说完这些，河女俯身又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缓缓走出了庙外。跟河母娘娘说完了心事，河女的心中突然感觉踏实起来，往回走的脚步也轻盈了不少。 自从婆婆去世后，她便常常来祭拜河母娘娘，和她说说自己的心事，对于她来说，河母像不再是一个尊石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回到小屋时，河女意外地发现鱼哥手中端着一个碗，正焦急地在等她。 “鱼哥，你在这干嘛？”河女问他。 “河女，你去哪了，让我好找。”叫鱼哥的少年着急地问。 “我去河母庙了。” “你大中午的去河母庙干嘛？”鱼哥问着，看到她额上满是汗珠，不禁伸出手来帮她拭，却被她躲开了。 “你怎么了？”鱼哥奇怪地问道。以往他帮她拭汗，她总是大方地对他微微一笑，并不躲避。 河女脸上一红：“没怎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鱼哥将碗往河女手中一递回答：“我娘让我给你送点肉来。” 碗中盛着的是几块红通通的红烧肉，香喷喷地非常诱人。河女看着碗中的肉心中不禁一阵感动：“谢谢你们。” 鱼哥嘿嘿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来：“谢什么，我们早把你当一家人了。” 河女的眉头又是一皱，若是换在前几日她会对他的话微微一笑然后置之不理，照样和他有说有笑，但是今日却不同了，他这样的暗示竟让她有了几分反感。她将碗塞回到鱼哥的手中，说：“难得买肉，还是让你弟弟多吃点吧。” 鱼哥脸色不禁一变，正想再说，却见河女已经走进屋去了。 003 公子的身份 通往北侯领地的一个茶棚之中，风子衿正和风童坐着喝茶。 “公子，你说那个渔女唱的歌叫什么名字？”风童抹去头上的汗水喝了一大口凉茶突然问道。 风子衿并不着急回答，端起茶盏来仔细地酌了一口，才悠悠道：“褰裳。” “那是什么意思？”风童皱起眉来问。 风子衿微微一笑说：“让你平日里多识些字你就是不学，如今方知不够了吧？” 风童倒也不思上进，憨笑着回答：“我是小小奴才一个，要学那么多字有什么用，就像那个渔女，她虽也不知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不是一样将它唱得很好听吗？”他顿了顿，又说：“公子，那个渔女的声音真好听是吧？” 风子衿眼中浮现出一个头戴荷叶的女子身影来，笑着应道：“是啊。” “长得也很水灵。”风童继续说道。 “嗯。”风子衿心不在焉地应道。他并没太在意那个少女的容貌，印象最深的也不过是那双清澈的眼眸和那顶翠绿的荷叶帽。 “等我们回去时，还找那个渔女送我们过河吧？”风童倒是兴致勃勃，兀自说着。 风子衿没有答话，等到回去时，大概不用找渔船渡河了吧。 他们喝完茶又歇了一会，便继续赶路，按照估算，大概天黑之前便可到达目的地威县。 威县是北侯张迁的都城，位于渭河之北，乃鱼米之乡甚为富饶。风子衿此行正是要去拜见自己的舅舅张迁。天黑之前，他们果然赶到了张迁的府邸，在北侯府的会客厅中，风子衿见到舅舅张迁。 张迁见是外甥不禁大吃一惊，连忙下跪行礼道：“下臣不知二皇子驾到，有失远迎请恕罪！” 风子衿微微一笑，扶起舅舅来说：“何必那么客气，您是我的舅舅，还需行如此大礼吗？” 张迁微微笑着，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风子衿一阵，道：“几年不见了，子衿越发俊雅不凡了。” 风子衿笑着应道：“舅舅倒是没见老。” 张迁想了想问：“你今日怎的不说一声就来了呢？你的母亲可好？” 听舅舅提到母亲，风子衿眼中不禁一黯：“母亲还好，只是心中甚苦。” 张迁轻叹一声应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像你母亲那样至情至性之人，入了宫便如入了牢笼一般。试问天下的皇帝有哪个不是后宫三千？她已自苦了这么多年，为何还是想不开呢？”想了一想，他又问道：“皇上身体可好？” 风子衿答道：“父王龙体尚安康，只是近几日宠幸淑妃迷上了丹药，子衿真怕时日长了会影响他的身体。” 张迁又是一声叹息，执起风子衿的手来说：“太子已经病逝多日，按理皇上该顺位立你为太子了，为何迟迟不见下诏？” 风子衿轻摇了摇头：“我并不稀罕那太子之位，只是看不过淑妃和三弟将这宫中搞得乌烟瘴气，这才来拜见舅舅的。” “哦？二皇子想让臣下怎么做？”张迁一听外甥提起政事，说话的口气不禁恭敬了起来。 “我想让舅舅联合几个老臣一起给父王上一道谏折，规劝父王早日放弃丹药成仙之说。”风子衿娓娓而道。 张迁轻嗯了一声，心中立刻有了打算，如若规劝不了，便联名提议早立二皇子为太子，那样他们烈风国也总算有了后继之人。 “那好，明日臣下就联系东候和西侯联名上谏。”张迁对风子衿说道。 次日，张迁便派人前往东西二侯之处联络，满心想着让自己的外甥登上太子之位。又过几日，东西二侯的回应还没到，二皇子风子衿的另一个随侍却到了，并带来了不好的消息。烈风国的皇帝因服用丹药过量，在两日前病倒了，二皇子风子衿得到消息不禁心急如焚，连忙向舅舅告辞。 “我派人护送你回去吧。”张迁对外甥说道。 “不必了，只需三匹快马即可。我出宫时只跟父王说是要到处游历，此次回去若带着舅舅的人反而不好。”风子衿答道。 于是，风子衿带着随侍风童、风语，骑着快马往南赶来，不到半日便又抵达渭河的北岸。 几日前悠然的心态早已不在，此刻的风子衿带着满心的焦虑和忧愁在河上寻着渡河的渔船。时值中午，太阳毒辣，河上几乎看不到一条船。 风童对风子衿说：“公子你稍等，我骑马到东边的渔村去找船。” 风子衿点头嘱咐：“快一点。”一想到父亲病卧床榻，母亲伤心流泪，风子衿便不禁心急如焚。他抬手遮住眼睛，往河中央望了一望，忽见岸边的芦苇荡中隐约露出一个船尾来，不禁喜出望外。 “船家，我们要渡河！”他大声地叫起来。 船尾动了动，接着慢慢地从芦苇荡中划出一条小渔船来，船头上站着划船的正是一个顶着荷叶的少女。 004 再见公子 “船家，我们要渡河！” 远远听见这个声音，河女心中不禁一动。已经好几日了，每当她听到这个声音，心中都要忍不住颤动一下。 带着一丝希望，她伸头朝岸边看了一看，这一看，让她的心不禁怦怦直跳。终于让她再见到他了！河母娘娘终于保佑她了！她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与喜悦，慢慢地将船划到了岸边。 “风公子，我们又见面了。”河女摘下头上的荷叶，朝风子衿腼腆一笑说。 “哦，是你。”风子衿根本没有心思叙旧，“麻烦你快点渡我过河。” “好，只是渔船太小，一次只能渡一匹马过去。”河女看着那高头大马说，“你们是一人一马过河，还是人先过去？” 风子衿看了随侍风语一眼，回答：“先渡我和马过去吧。”他转过身来对风语又说：“你在这等风童回来再一起过河，我过了河后就先走，你们随后追赶我。” 听风语应了，风子衿牵着自己的坐骑走上船去，朝河女微微一笑道：“麻烦你了，姑娘。” 河女脸上微微一红，答：“不客气。” 小船慢慢离开北岸，往南岸划去。河女站在船尾摇船，心中怦怦乱跳，想要跟他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 她偷眼观察了他一会，只见他满面愁容，深锁剑眉，心中不禁有些忐忑起来。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何看上去如此忧愁？河女很想开口问他，但是话在嘴边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说出来。 正在这时，她听见风子衿看着宽阔的河面轻轻“咦”了一声，她转头顺着风子衿看着的方向望去，只见迎面有一只小船划了过来。 船上站着几个黑衣男子，划船的人她并不认识。正在河女微微有些奇怪的时候，却见那船速度飞快，直往他们的小船而来。 “哎呀，不好，他们这么快肯定要撞上咱们了！”河女一边拼命掉转方向，一边大声说道。 然而那船似乎就是要来撞他们一般，眼见跟他们的渔船近在咫尺却既不减速也不调方向，直挺挺地冲了过来。只听“轰”地一声，转眼之间，那船便拦腰撞在了他们的船上，河女只感一阵天旋地转，便扑通一声掉进了水中。 凉爽的河水原本该是这夏日最受欢迎的东西，然而此刻却让河女一阵胆颤。她连忙闭住呼吸，灵巧地往一边游去，想要躲开小船下沉时引起的漩涡。 一阵轻微的呼声隐约传到了她的耳中，她心中一震想起风子衿来。浮出水面转头四望，却不见了他的踪影。她连忙潜下水中，在清澈的河水中极目四望，寻找他的身影。 不远处，一个白衣男子正在下沉，毫无章法乱划的手臂，说明了他并不识水性。河女像条鱼一样，飞快地往风子衿身边游去，眼看就要拉住他的手臂时，却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一个黑衣人来，紧紧地抓住了风子衿。 河女松了一口气，刚想上去帮助黑衣人将风子衿抬出水面，却见那人死死地抓着风子衿的衣襟，丝毫没有往上拽的迹象。 河女一惊，突然之间明白了，那个黑衣人不是来救他的，是来杀他的！ 她连忙游过去，从另一边拉住了风子衿的胳膊，想要将他从那个黑衣男子的手上拉走。然而，她如何能比得过那男人的力气？一看此法不行，她心生一计。 河女松开风子衿的胳膊，游到黑衣人身边，从衣角处摘出一根缝衣针来。上午的时候，她帮鱼哥缝补衣服，后来便随手将缝衣针别在了衣角上。没想到此时竟派上了用场。 她使劲将缝衣针往黑衣人的眼上扎去，黑衣人一见，连忙松开掐着风子衿的手来挡。她乘机一托风子衿，将他送上了水面。 黑衣人顾不得来解决河女，连忙浮上水面去捉风子衿。 河女浮上水面，看着风子衿挣扎痛苦的样子，心中一阵着急，一转眼间瞥见不远处，那把她常用来叉鱼的鱼叉正半漂浮在水面上，她快游两下，一伸手将那把鱼叉握在手中。 转头再看，只见黑衣人此刻正再一次试图将风子衿压入水中，她不及多想，飞快地游到黑衣人的身后，举起鱼叉来狠狠地往他的背上叉了过去。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掐着风子衿的手，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他身周的河水。 河女心中一抖，触电似地松开了依旧握在手中的鱼叉的另一端，害怕地甚至忘记了划水。 河水灌入她的鼻中，窒息的感觉突然间将她从杀了人的恐惧中惊醒，恢复意识的那一瞬间她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救他！ 她飞快地游到正在下沉的风子衿身边，发现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她将他的一只胳膊绕过脖子放在肩上，正要带着他往岸上游，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四周又多了几个黑衣人。 河女心中一沉，深知此次自己和他将难逃一死。正在这当口，忽听一声大喝由远及近，河女转头一看不禁喜出望外，原来是风童风语驾着小船往这边飞快地驶来。 小船打破了黑衣人的合围之势，风童挥舞着船桨拍打着浮游在水面上的黑衣人，风语乘机将风子衿和河女拉上了小船。 风童风语见公子已经上船，立刻划动船桨打算冲出黑衣人的包围。可是事与愿违，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只听咔嚓一声响，风童的船桨被拦腰折断。接着小船便左右摇晃起来，瞬间被翻了过来。 河女再次落水，却并没有惊慌，而是紧紧地拉住了风子衿的胳膊。耳边只听风童说道：“你先护送公子离开，我和风语来缠住他们。” 河女不及多想，一手揽住风子衿的脖子，另一只手划水往河岸游去。 005 救命之吻 游了没多远，风子衿的身体动了动，悠悠从昏迷中醒来。 河女回过头去看身后的形势，只见风童风语已在下风，却仍然坚持与那几个黑衣人在水中打斗，不禁焦急万分。她知道，等风童风语挡不住了，就算他们游得再远也迟早会被那些人赶上抓住。 转头四顾，看见不远处的那片芦苇荡，她心中一亮，有了对策。只要潜下水，远一点那些人便看不到他们了。 河女轻轻拍打了一下风子衿的脸颊，让他从迷糊之中清醒，在他的耳边说道：“公子，我们潜下水，游到芦苇荡里，才好脱身。” “可是我不会潜水。”风子衿虚弱地答。 “没关系，我会就行，你只要听我的屏住呼吸即可。”河女坚定而果断地说着，给了风子衿一点信心。 “好，现在深吸一口气，屏住，下水！”河女见风子衿点头，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风子衿的胳膊，和他一起沉入水中。 水的浮力卸去了风子衿大部分的体重，熟悉河水如熟悉空气般的河女，几乎不费力地拉着他往芦苇荡中飞快地游去。 清凉的河水钻入耳孔，让不会游泳的风子衿一阵心惊。他在水中勉强睁开眼，看见河女像一条灵巧的鱼一样正拉着他往前游，两条粗粗的麻花辫飘游在水中，犹如水中生长着的水草。 芦苇的根须渐渐印入眼帘，风子衿只觉胸中一阵窒闷，忍不住咕噜一声吐出了憋在胸中的那口气，接着带着腥味的河水便涌进了他的口中。他心中一慌，顿时无措起来。 河女感觉到了风子衿的异动，回头一看，只见他正在咕咚咕咚地咽着河水，她心中一惊，凑上前去，想也不想地吻住了他的唇。 风子衿正在溺水的惊恐中挣扎，却突然感觉一个东西堵住了他的嘴，接着有缓缓的气息涌进了他的肺中，窒闷顿时消失，恐惧也随之消减。 这时，他才发现，那双如水般纯净的眸子竟然近在脸前，她娇嫩的唇瓣正与他的紧紧密合着，那水草般的发辫正缠在他的脖子上！ 风子衿心中一颤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在干嘛？竟然在水中吻他！ 正在风子衿伸出手来打算推开她的时候，河女却已经迅速地离开了他的嘴唇继续拉着他往前游去。肺中新鲜的气息，让风子衿顿感精神一震，这时他才意识到刚才她只是在救他！ 又高又密的芦苇荡很好的隐藏了两人的身影，河女甫一拉着风子衿浮出水面，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若不是将自己口中的空气给了他，她还能游得更远。 远处隐约的声音飘了过来：“大家分头找，一定要找到他！” 河女心中一凛，轻声对风子衿说：“他们还在找我们，我们还要继续潜在水中游，那样在芦苇的遮挡下就更容易脱身了。” 风子衿一听还要潜水，不禁想到了刚才那种濒临溺死的感觉，连忙摇了摇头。 河女微微一笑，俯在他耳边道：“没事的，这次我们可以上来换气，有芦苇给我们挡着。” 虽然只是轻声细语，却有一种空前的说服力，让风子衿不自禁的跟随着她的话去做。 有了上一次的潜水，这一次风子衿镇定了许多，在河女的带领下甚至学会了怎样划水。他们在芦苇的掩护下，几次浮起水面换气，游了很远，直到周围静悄悄地才上了岸。 上了岸后，河女四处一望，道：“我们离开那个河口已经很远了，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找过来。” 风子衿这才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持不住地坐倒在了地上。不会游水的人，竟然潜水游了那么久，挣扎和游动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河女拉住他的胳膊道：“公子，别在这休息，这儿不安全。我知道这儿不远处有个林子，林子过去就是河母庙，我们到那里去休息休息吧。” 风子衿点点头，支撑着勉强站起了身。河女将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朝他爽朗一笑说：“你要是太累就扶着我，我不累。”风子衿虚弱地朝她一笑，扶着她慢慢地往林中走去。 又是一个中午，河母庙里照样静悄悄的。 河女将风子衿放在地上坐好，连忙走到河母像前跪着磕了几个头，喃喃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拿起像前供奉着的馒头和鱼走到风子衿跟前。 “这是我今早刚刚给河母娘娘做的鱼，还没有坏掉，公子将就着吃点吧。”她把鱼放在风子衿的面前说。 风子衿看着那条红烧鱼，歉然道：“那样不好，那是你供奉给河母的，再拿给我吃，是会让河母不高兴的。” 河女爽朗一笑道：“没关系的，我刚才已经跟河母娘娘告过罪了，我向她承诺改日一定烧更大的鱼给她吃，她那么仁慈一定会理解我们的。” 风子衿迟疑了一会，说：“那好吧，在下先谢过姑娘了，回头我会加倍供奉河母娘娘。”说完，便拿着馒头就着红烧鱼吃了起来，折腾了这么久确实是又饥又累了。 河女在一边看着风子衿吃得香喷喷的样子，心中涌上一阵满足，刚才还咕咕叫的肚子，此刻似乎都饱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河母像，心中一阵感激，河母娘娘果然保佑她再见到了他，而且还让她能救他，甚至还让她吻了他！ 想到刚才在水中的那救命一吻，河女的脸上不禁绯红，虽然当时是为了救他的命，但那种感觉却是真实的，他的唇是那样柔软带着一丝属于他特有的气息。河女不自觉地将手抚上了自己的唇，心中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耳朵根火辣辣地烧起来。 然而，此刻的风子衿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河女的娇羞，他正忙着填饱自己的肚子，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衣裳。他酷爱穿白衣，此刻这身白色的长衫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风子衿看了河女一眼，略带歉意地对她说：“姑娘可否出去一下，在下想把衣服脱下来晾一晾。” 河女一怔，随即会意道：“好，我到庙后去，我的衣服也要晒一晒。你的衣服晾干了叫我啊。”她说完便飞快地跑出庙去，离开一下也好，至少可以隐藏她对他的心意。 风子衿看着河女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微微一笑，脱下外面的长衫，将它平铺在了河母像前的供桌上。 006 告别公子 夏日的午后，气温很高，衣服很快就干了。风子衿穿好长衫走出庙去，打算跟河女道个别就走。 转到庙后，他看见一棵树的枝丫上正挂着她那件蓝色小碎花的短衫。树底下，她穿着一件肚兜，背对着她靠在树上。粗壮的树干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背部，只露出裸露的胳膊来。那胳膊上的肤色，跟她脸上健康的蜜色不同，是雪白的。 风子衿怔住了，顿了顿才别开眼去，刚别开眼又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定格在了她的肩头上。 那肩头也是雪白的，即使隔了一段距离，风子衿还是能感觉出那上面的肌肤如凝脂般细腻。然而吸引风子衿注意力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她肩头上那一小片红，那是一块殷红的胎记。 风子衿知道有些人生下来就有胎记，甚至有些会长在脸上，一大片红。但是，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胎记！那胎记的形状就像展翅而飞的燕子，在雪白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风子衿愣愣地看了一会，忽然回过神来，轻轻调转身走到了庙门口。然后，他大声地清了清嗓子，重新往庙后走去，一边走一边叫道：“姑娘！” 再次转到庙后面，他看见河女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那了，他微微一笑对她说：“姑娘，我要走了，跟你道个别。” 河女心中顿时涌上一阵不舍，她讶异地问：“怎么就要走了？你不等你的随从了吗？” 提到随从，风子衿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等我回去了，再找人找他们。”他的话语中多了一丝伤感。目前唯有这样了，那些黑衣人还在到处抓他，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如何顾及他人？ 河女看着风子衿伤感的表情，心中一阵不忍，连忙说：“那也好，你先回去，我帮你找找他们，等你找到帮手再来接他们。”她虽不知风子衿的真实身份，但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也能猜出，他必定不是一般人。 “那在下多谢姑娘了。”风子衿再次道谢，此时无以为报，只有道谢而已。 “那公子快走吧，别让那些穿黑衣的人赶上了。”河女催道，纵使心中万般不舍，也知公子不可留。 风子衿点点头，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复又停下问：“姑娘可知有小路直通最近的镇子吗？” 河女点头回答：“穿过这林子往南走，就可达最近的小镇，镇子上有卖马的。” 风子衿朝她微微一笑，这才转过身去大步往南走去。 河女呆立在当地，看着风子衿的身影在林中三转两转最终消失，一股失落涌上了心头。此处一别，是否还有再见之时？ 她呆呆地又站了一会，慢慢走进河母庙中，跪在河母像前再次祈祷：“河女求河母娘娘保佑公子一路平安。”祈祷了几遍，她对着河母像恭敬地磕了几个头，这才站起身来，慢慢往渔村走去。 午后的太阳正毒辣，渔村里本该是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睡午觉。然而今天，却有些不同。 河女刚进村子，便看见村民们围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整个村子笼罩着一种不安的气息。河女走过去，推开围着的人群往里看，不禁大吃一惊。 村民们围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风子衿的随从风童。此刻他双眼紧闭，躺在地上，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 河女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她走到风童的身边，将颤抖的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在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后，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河女，你认识他吗？”这时站在一边的鱼哥突然问道。 “嗯，曾经渡他过河。”河女轻描淡写地答，抬起头来看了鱼哥一眼，问：“他怎么躺在这里？” “河女，你刚才到哪去了？我到渭河去，没看到你的船。”鱼哥又问。 河女不答话，拉住风童的一只胳膊，试图将他拉起来。 “你要救他吗？”鱼哥连忙来帮忙，将风童背到了自己的背上，问道。 “好歹说过几句话，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河女轻声答道。 “你也不问是怎么回事，就要救他，还真是好心肠。”鱼哥一边往河女的小屋走一边说。 “村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经鱼哥这么一提醒，河女才想起来问。 “刚才来了一群黑衣人，将村里闹了个鸡飞狗跳，他们将村里每一家都搜了个遍，也包括你家，你看你的屋门都被他们踢坏了。”鱼哥答道。 “那他是怎么回事？”河女一指风童问。 “他是黑衣人带来的，他们走的时候以为他死了，便把他给扔下了。刚一开始他是没气了，我还真以为他死了呢，谁知后来又有了气。我们正在商量把他怎么办呢，你就回来了。”鱼哥回答。 他们合力将风童放在了河女的床上，鱼哥说：“你一个姑娘照顾他不好，不如你去我家跟我娘睡，我留在这照顾他。” 河女摇摇头道：“我总算是认识他，照顾他是应该的。” 鱼哥还想再说，但看到河女脸上坚定的表情，那句劝说的话便没有出口。这几日，河女有些改变，他很怕惹她不高兴。 “那好吧，我去家里拿套衣裳给他换一换。”鱼哥说着，走出门去。 河女看鱼哥走远，俯下身来一边拍打着风童的脸一边在他耳边轻声呼唤：“风童，风童，快醒醒！” 大概是听到自己的名字，风童终于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来。在看到河女的一霎那突然就激动起来，断断续续地问“公子怎么样，脱险了吗？” 河女朝他微微一笑，点头应答：“他没事，已经走了。” 然而一听河女说公子走了，风童反而更加激动，他猛咳了两声，问道：“往哪走了？” “最近的镇子，买了马他就能很快回去了。”河女回答，虽然她不知道风子衿要回哪去，但下意识里总觉得他回去便会安全。 听了河女的回答，风童脸上的神色越发焦急起来，他支撑着虚弱的身体说：“不行！不能去镇子上，他该往回走，渡过渭河到威县去！” 007 夺命杀手 看着风童严肃而着急的神色，河女越发感觉事态严重，她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风童不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道：“你快点赶去镇子上，找公子，让他千万不要回京去。你告诉他，三皇子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安排了许多陷阱，回去必然九死一生。现今只有去找北侯才是安全的。” “好的，我这就去！”河女答道。虽然他说的话大部分她都不明白，但是从他的口气中她可以感觉出，风子衿已经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她将风童轻轻扶着躺好，柔声安慰道：“你好生养着，我这就去镇子上找风公子，一定把他带回来。”说完便走出屋去。 河女刚走了几步，便碰见拿着衣服过来的鱼哥，她停下脚步对鱼哥说：“这个公子你帮我好好照顾，我出村一趟。” “好的，不过你要去”鱼哥话还没说完，却见河女已经匆匆地往村南边走去。 河女急匆匆地一路小跑往镇上走，心跳得很快，不知是走得太快还是在为风子衿担心。 到了镇子上，她直奔马市而去，她知道他一定会去买马，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还没有走的他！ 河女在马市里转了一圈，没有见到风子衿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着急起来，正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一个马贩子在和另一个马贩子说话：“找我说话的那几个黑衣人，你看见了吧？” 另一个马贩子忙答道：“怎么没看见，都凶巴巴地很吓人。” 河女心中一惊，不禁更加担心起来，这时她倒是希望风子衿早已经走了。 这时马贩子的闲聊还在继续。 “那几个黑衣人找你说什么了？”一个问。 另一个答：“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 “那你看到过吗？” “看到过啊，之前他还在我这买了一匹马，刚刚往南边的集市去了。” “你告诉那些黑衣人了？” “我敢不说吗，他们那么凶。” 河女心惊肉跳地听到此处，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撒开腿飞快地往南边的集市跑去。 集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既不见白衣男子，也不见黑衣人，河女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或许没那么快，或许黑衣人赶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她在集市里心不在焉的转了一圈，打听了打听，当确定真的没发生黑衣人抓人的事情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在集市里又逛了一圈，刚想离开的时候，目光却突然定格在了一个家包子铺中。包子铺的柜台前，那抹白色的身影是那样熟悉，让河女想也没想就跑了过去。 风子衿从荷包里掏出钱来付给老板，小心将包子放进包袱之中，转身出门，却突然间与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公子，快跟我回去吧，风童说不能回京，只有回北侯那最安全！”河女不等风子衿开口，抢先说道。 听到她的话，风子衿的眸中闪过一丝欣喜，“风童没有死？” “他没死，公子放心吧。”河女一把拉住风子衿的手就要往集市外走。 “为何不能回去？”风子衿不走，问。 “我也不懂，只听他说什么三皇子在路上布了陷阱，总之他说的一定对！”河女回答着，有些焦急起来。 风子衿想了一会，道：“也好，我先跟你回去见见风童，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完就去拉他拴在包子铺外的马，“咱们骑马回去，更快。” 河女点头，学着他的样子上了马，坐在风子衿的身后，风子衿轻轻一拍马屁股，马儿便一路小跑出了集市。 出了镇子，他们往渔村方向奔驰而去，走了没多远，马儿突然长嘶一声跪倒在地。 风子衿和河女猝不及防，双双摔倒在地上。正当他们想站起身来时，却发现周围已经站满了黑衣人！ “二皇子，你让我们好找啊！”为首的黑衣人开口说道，看着风子衿的眼神中满是嘲讽。 风子衿抬头看他，脸上不禁一寒：“原来是你！” “正是我！”黑衣人毫不否认，一点也不在乎风子衿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三弟派你来的？”风子衿站起身来冷冷问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 “是皇上派我来的。”黑衣人回答。 “胡说！父皇怎么可能派你来杀我！”风子衿不信地大声叫道。 黑衣人微微一怔，继而笑了：“原来二皇子还不知道啊，先皇已经病逝，先皇在驾崩之前已经立下遗旨将皇位传于三皇子，当今的皇上正是您的三弟啊！” 此话一出，如一柄重锤锤在了风子衿的心上，一颗心在瞬间支离破碎。“什么父皇他已经仙逝？”风子衿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正是。属下今日来，就是奉了皇上之命来送您与先皇团圆的！”黑衣人高声说道，眼中顿时盈满杀气。 然而风子衿却并没在意他的话，只是缓缓地问：“我的母妃呢，她如何了？” “她已为先皇殉情了。”黑衣人冷笑一声，接着道，“还从没看过这么傻的女人，为一个已经把她忘了的男人殉情！” 他的这句话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将风子衿压得一跤坐倒在了地上，一日之中忽闻父母双亲同时逝去的消息，让他如何能不倍受打击？ 河女看着风子衿一脸悲痛地坐在地上，心中不禁一揪，她连忙拉住他的手轻声呼唤：“公子，公子。” 然而此时的风子衿已经没有力气应她了，绝望和悲伤充斥着他的心，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看你如此痛苦的样子，还不如死了的痛快，既然如此就让属下送你一程吧！”黑衣人说着眼中凶光一闪，抽出剑来。 “不要！”河女大叫一声扑在风子衿的身上，挡在了黑衣人的面前。 黑衣人眉头一皱，厉声喝道：“给我让开！” “我不让！”河女固执地叫道，此刻的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在面对这样的侩子手时竟一点也不害怕。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杀了你再杀他！”黑衣人说着，高高举起了锃亮的长剑，作势往下刺去。 008 生离死别 就在此时，忽听风子衿大喝一声：“住手！” 黑衣人停住动作，冷笑一声问：“二皇子还有什么心愿，我会尽量帮你了的。” “这件事与她无关，你们放她走，我便随你处置。”风子衿冷声说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罢，你已经快死了，我就尽量满足你的心愿吧！”黑衣人说着一个手势，他的手下立刻将河女拖到了一边。 “我还有一个请求。”风子衿看着黑衣人缓缓说道。 “你尽管说。” “请给我个全尸。” 黑衣人露齿一笑道：“那容易，我不砍你脑袋便是。” “那好，动手吧！”风子衿走到黑衣人面前，挺胸面对他说道，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走好，二皇子！”黑衣人高喝一声，一剑刺入他的心脏。 “不要啊！”河女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血流如注地倒在自己的面前却毫无办法。 鲜红的血浸湿了他雪白的衣衫，刺痛了河女的眼。她的心剧烈地绞痛起来，痛得不能呼吸，她使劲挣扎想要扑过去，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黑衣人钳制着她的手。 为首的黑衣人淡淡看了河女一眼，道：“又是一个痴情女，冲着二皇子的面子，我留你一条命！”他说完把手一挥，属下的人便俯下身去探了探风子衿的鼻息，扭头汇报：“没气了。” “把他的尸体扔进渭河之中，就让我们的二皇子在烈风国的母亲河中永生吧！”为首的黑衣人点点头大声说道。 “不要！给我吧，把他给我吧！”河女大声叫着。 黑衣人首领走到河女身边一脚将她踹翻在地道：“凭什么给你，我能留你一条命就不错了！”他说完打了个手势，翻身上马。 河女忍住身上被踹处的疼痛，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朝黑衣人追去，然而，一双腿如何能够跑得过四条腿？转眼之间，黑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河女咬牙追了一阵子，终于体力不支一跤摔倒在地。她颓丧地瘫坐在地上，狠狠地捂着阵阵绞痛的心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传进路边的树林中，连鸟儿听了都心有不忍展翅而飞。 河女哭了一阵子，缓缓站起身来，想到了风童。风童还在她的家里养伤，不管怎样她也要把公子遇难的消息告诉他！还有公子的身体，她要赶紧赶到渭河边，或许他的身体被水草挂住还没有飘走，那样她还能将他救上来好好安葬！ 这样想着，河女擦去泪水，深吸了口气，大步地往渔村方向而去。 西边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片片红云飘散着，像一朵朵正在怒放的花，煞是好看。但是，河女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夏日傍晚的美景，她跑进渔村直奔自己的小屋而去。 小屋的床上，风童安然地躺着已经睡着了，河女急切的脚步声将他从梦中惊醒。 “风童，公子死了！”河女刚一进门就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风童蹦一般坐了起来。“不可能！”他喊道。 “我看着那个人将剑刺入他的身体，却拦不住，我真的很没用！”河女一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心中便升起负罪感，如果她有能力就能救他，可是她太无能了！ “公子不可能死！不可能！”风童摇着头拒绝相信这个事实，可是眼眶却不禁红了。 “他们把公子扔进渭河去了，我要赶紧去找！”河女已经无暇顾及风童的感受，说着就又飞快地跑出门去。 河女直奔鱼哥家而去，鱼哥刚刚打鱼回来，此刻正在整理他的渔网。 “把你的船借给我。”河女对鱼哥说。 “干嘛？”鱼哥问，“你的船到底到哪去了？” “你只说借还是不借？”河女大声问着，她根本没有心思向他解释关于自己船的问题。 鱼哥看着河女严肃的神情再也不敢多问，忙道：“借，借，你用吧。” 河女顾不上跟他道谢，转身就往河口走去。 天黑的时候，渭河上的风更大了，吹得河女的发辫凌乱起来。河女划着小船，顺着渭河往下游而去，直到快走到烈风国的边境才又往回划。 渭河的源头是西边的雪山，一路向东流过三个国家，烈风国只是其一，烈风国的西边渭河的上游是南燕国，而烈风国的东边渭河的下游则是陈月国。 河女的渔村所在地便靠近陈月国，河女划船顺水而下，直看到渭河上陈月国的边境标志，还是没有找到风子衿的尸体。再往东走，就会被陈月国巡逻的卫士抓住了，河女尽管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划船返回。 回程中，她又细细地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直到月上中天她才回到渔村。 河女疲惫地走下船来，心中如锥刺般地疼着，找不到他的身体，她的心永远不能平静。看着渔村点点的灯火，河女突然间觉得特别的孤独。 从小她就跟婆婆相依为命，虽然没有父母却也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可是好景不长，就在她刚刚十岁的时候，婆婆却去世了。从此她便独自一个人，靠打鱼养活自己到现在。虽然渔村的人对她都不错，但是她却时常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从小的时候，她一颗小小的心都在婆婆的身上，而就在那一天，看见风子衿的那一刻，她那颗单纯的少女之心便全部放到了他的身上。她的心不再空落落的，尽管她或许再没机会与他相见，但想起他来，她的心就甜甜的暖暖的。 而如今，当她终于再次见到他时，面对的却是他的死亡。他一死，她的心便又空了，这一次空得彻底，空得心痛。 河女突然不想回渔村去，此刻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tian舐自己的伤口，于是她缓缓地往河母庙而去。 009 梦游河宫 寂静的夜里，河母庙里静悄悄的，月光从门口斜着照进庙中，让庙里的河母像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更加真实。 河女轻轻走到河母像前，伸出手缓缓地抚摸着河母像，美丽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河母娘娘，您一直是保佑河女的，为何今日却不再保佑我了呢？”河女喃喃地说着，两行清泪缓缓从眼角流下，“您知道他对于我来说是多么重要吗，为何还要让他死在我的面前？” 轻轻的啜泣声在河母庙中响起，悲伤和无助的气息渐渐充斥了整个河母庙。 “除了婆婆，他是第一个让我如此上心的人，为何你要让他死，为何你要将他的身体带走？”河女继续说着，语气中渐渐带上了一丝怨怼，“既然你要剥夺我拥有的一切，为何还要将我送到这个世界上来？” 说到此处，河女已经不知，自己埋怨的到底是河母，还是她那不公的命运。 “剑刺进他身体的一刹那，我真想跟着他一起死，可是，我太懦弱了太无能了，甚至连追随他死的胆量都没有！”河女喃喃自语道，“现在，如果能有机会让他活过来，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让我去死！” 夜，静悄悄的，低声的啜泣在夜色中显得那样的悲伤，久久不能停息。河女一边哭泣一边喃喃地述说着自己心中的情感，最终在疲累中进入了梦乡。 梦里，河女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水，清澈莹亮的水世界中，她像一条鱼缓缓地游着。游着游着，便看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的门口，两个漂亮的姑娘正微笑着迎接她。 “河女，你来拉！快进去吧，娘娘都等急了。”她们熟稔地跟她打招呼，仿佛跟她认识了很久一般。 河女点点头，好奇地往殿里走去，走了一会，便看见一个大大的厅，厅里放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珊瑚和贝壳，厅北头有一张大大的金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美丽无比的女人。 河女看了女人一眼，不禁讶异地叫出了声：“河母娘娘！”因为这个女人的容貌跟河母像上的容貌几乎一样。 河母微点着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听说你对我有些许抱怨，现在都说出来吧。” 河女脸上微微一红，想起之前抱怨她的话来，嚅嚅答道：“没有抱怨，我只是一时伤心所以口不择言。” “我也知你是一时伤心，若说我不保佑你那还真是冤枉我了，须知芸芸众生之中，唯独对你我是最好的。”河母缓缓说道，“你从小到大哪次打鱼不是满载而归的？只要是你求我的事情，我都尽量做到。只是，有些关乎生死的事情实在非我能力所及，那是阎王的事，是早就注定好的。” 河女垂下头来轻声说道：“河女错了，河女知道河母娘娘一向对我很好，河女一直感念娘娘的恩德。昨夜只是因为实在伤心绝望，才会说出如此不知轻重的话来。” 河母定定地看了河女一会，轻叹一声道：“痴情女多为痴情累，你付出真心，到头来能得到回报吗？” 河女想也不想地答：“我从没想过回报，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很满足了。可是现在连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机会或许还有。”河母说。 河女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问：“您能让他活过来？” 河母摇头道：“如果他真的死了的话，我没有本事让他活过来，就像我无法让你的婆婆活过来一样。但是，他的大限并未到，他应该并没有死。” “真的！”河女欣喜地叫道，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那他在哪里？” “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需要你自己去找。”河母回答。 “那好，我去找他！”河女毫不犹豫地说道。 “但是，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河女点头答：“我知道，他是我们烈风国的二皇子。” “你既知道，那就该知道现在烈风国的皇帝正在追杀他，只怕你找到他也帮不了他。”河母缓缓说道。 听河母这么一说，河女的眸子暗淡了下去，她略带些自责地说：“我没有本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一剑刺中。” 她想起什么来似的，抬头盯着河母道：“河母娘娘，你的本事大，请你赐予我一点本领让我可以帮他救他！” “你要我赐予你什么本领？” “武功！如果我有好武功，就可以保护他了！”河女大声说道。 河母想了想，回答：“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但是你必须用你的东西来换。” “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河女想也不想地回答。 河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即使是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你也舍得？” “不管是什么我都舍得。”河女毫不犹豫地回答。 听了她的话，河母沉默了，过了一会才叹息一声道：“你为他付出这么多，难道就不怕到头来没有回报？” “我没有想过让他回报，我只知道自己爱他，付出什么也心甘情愿。”河女淡淡一笑回答，嘴角挂着一丝甜蜜。 听了她的话，河母脸色不禁一变，沉声说：“二十年前，一个女人也和你说过一样的话，她为了爱一个男人付出所有，结果却如何你知道吗？” “如何？”河女不禁问道。 “她付出自己的全部，却被狠心抛弃，甚至差点被他所杀！”河母脸上一片怨恨，接着说道，“这就是男人，根本不值得我们女人付出这么多。” “可是，男人也有不同，她只是碰到一个负心人吧。”河女嚅嚅地回答。 “哼！你就能保证你爱的男人不会负你吗？”河母冷哼一声问道。 “他应该不会。”河女回答。如果他爱上她应该不会，但是他会爱上她吗？她心里没有答案。 “那好！我就跟你做笔交易。”河母大声说道，“我会给你一身绝世武功和天下无敌的本领，让你去帮助他，但是，你必须用你漂亮的容貌和甜美的声音来交换如何？” 河女微微一怔，继而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只听河母继续说道：“但这个交易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河女坚决地回答。 “你必须给我一个承诺，不可向他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果五年之内，他能真心爱你并娶你为妻，我便归还你的容貌和声音让你们永远在一起，若是不能，你必须回到我的身边，在这河母宫中永远陪伴我。” “好，我答应你，河母娘娘！”河女毫不犹豫地回答。现在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他！ 010 梦境成真 “那好，你闭上眼睛，我要对你施法了。”河母说道，顿了顿又问，“你还要看一看你自己的容貌吗？过一会你将失去那张美丽的脸了。” 河女微微一笑，回答：“不用了，河母娘娘。” 河母深深看她一眼说：“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请您开始对我施法吧。”河女坚定地说。 河母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河女的身后，说：“闭上眼睛，施法的过程会有痛苦，你一定要坚持住。”她说完便将手缓缓地放到了河女的头顶。 一股气场在她们的周围产生，河女只觉头顶似乎有一种极大的压力狠狠地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接着，便是如同要炸裂般的头痛，伴随着这痛似乎有一种东西像流水一样注入了她的脑中。再接着，她便感觉全身如被抽空了一般，无力起来，然后便昏倒了 河女从梦中惊醒过来，转头四顾，发现自己正坐在河母庙的一个墙角处。 清晨的阳光从外面射了进来，斜斜地照在河母像上，让它发出了灿烂的光辉。河女站起身来，细细打量着河母像，它还在老地方站着，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河女松了口气不禁笑了，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场梦，甚至在梦中河母的样貌都跟这神像一般！ 河女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发辫，跪在河母像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来，缓缓走出庙去。 昨日的忧伤经过一夜的哭泣似乎得到了发泄，今日迎着灿烂的阳光，河女的心情好了许多。大概是那个梦给了她希望，她总感觉风子衿并没有死，所以在走出庙门的一霎那，她下了个决定，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她也一定要找到他！ 心中有希望，人便会不同，河女大步地往渔村走去，竟然感觉今日的自己似乎体内注满了力量。 踏进渔村她直奔自己的小屋而去，在门前碰见了正从屋内出来的鱼哥，他低垂着头一副忧愁的样子。 “鱼哥，风童怎么样？”河女问道，突然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沙哑起来。 鱼哥抬起头来，用惊异的眼神看了她一会，突然问道：“你是谁？” 河女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在问你正经事！” 然而鱼哥却根本没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只听他问道：“你认识风童？” “我当然认识。”河女回答，心中泛起一阵不安来。今天鱼哥是怎么了，为何看着她的眼神如此的陌生？ “你既然认识风童一定知道他在哪吧？”鱼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问道。 “他不是在屋内吗？”河女奇怪道，探头往屋内看了看，不禁大惊失色，“他人呢？” “我还要问你呢，你不是认识他吗！”鱼哥大声说道。 “我不在不是你照顾他的吗，为何问我？”河女也着急起来，沙哑着嗓子喊道。 “若不是河女要我照顾他，我才不会管他！”鱼哥说道，“今天一早我来给他送早饭，他就不在，既然你来了，就自己去找他吧！” “你跟我一起去找吧，多个人还容易些。”河女拉住鱼哥的胳膊说道。 鱼哥甩掉她的手回答：“我没空，我还要去找河女，她一夜都没有回来！”他说完便转过身去大步走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给了河女多大的打击。 河女愣怔在那儿，看着鱼哥的远去的身影，心中大大的疑惑起来。他竟然不认识她了，明明她就在他的面前，他还说什么要去找河女！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他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了？ 河女慢慢走进屋去，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又想起风童来，他又去了哪里？昨日她来将公子遇难的消息告诉他后，就忙着上渭河找他的身体去了，根本没有顾上他，他会去哪里？ 她怔怔的想了一会，决定还是不想了，风子衿到现在没有找到，她还有什么心思去顾其他？她站起身来去厨房找吃的，打算先吃饱了，再好好计划一下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经过灶台旁的水缸时，她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好好洗脸了，于是决定先梳洗一番再说。她俯下身正要伸手到缸中去打水，无意中看到水面上倒映着的模糊的影子，突然间便蹦得老远。 虽然只是个模糊的影子，却还是让她一眼便看出了异样。那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倒影，今日竟然变得极其地陌生。她飞奔到床边，拿起铜镜往脸上一照，不禁大惊失色。 铜镜中的那张脸根本就不是她的脸！细长的双眼就像是在脸皮上开的一条缝，小得不能再小。微黑的脸皮粗糙无比，跟她那蜜色的肌肤有天地之别。还有那鼻子，像蒜头一样栽在她厚厚的嘴唇之上这张脸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丑”！ 河女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往铜镜上看去，却悲哀的发现，什么也没有改变。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镜中的那张丑脸，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梦境是真的？ 这样想着，她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手一抖便将那个铜镜掉落了下来。然而，就在铜镜掉落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出手如电地一抄，便又稳稳地将铜镜握在了手中！ 河女吓了一跳，像摸到一条蛇似地将那柄铜镜扔了老远。怎么回事，刚才似乎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但是，为何她的动作竟会变得如此的敏捷！ 她怔楞在那儿，心中是满满的疑惑和恐惧。正在这时，她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河母那慈祥的声音“我会给你绝世的武功和天下无敌的本领，但是你必须用你漂亮的容貌和甜美的嗓音来换” 难道那不是梦，是真的？她真的与河母做了个交易？她抚摸着自己粗糙的脸颊，开始回忆梦境中每一个细节，然而越是回忆就越是觉得它的真实。 是真的也好，至少说明公子真的没有死！想到这里，河女的眼中不禁燃起了希望之火，如果她真的有了绝世武功，就真的可以保护他了！ 011 全新的人生 河女转过身飞快地走出门，往河母庙的方向而去。在村口的时候，又碰见了满脸愁容的鱼哥。 鱼哥拉住她问：“你既然认识风童，一定也知道河女去了哪吧？昨天她回来救了风童便出去了，再也没有看见她！” “我就是河女。”河女朝他微微一笑回答。 鱼哥惊异地看着她，后退了两步，摇头道：“你瞎说，你怎么可能是河女，河女长的那么好看，声音也那么好听，你不可能是河女！”他说着有些激动地抓住河女的手臂，摇晃起来，“你快告诉我，河女在哪里！” 鱼哥的力气有些大，抓得河女的胳膊都疼了，她眉头轻皱，轻轻一甩手，只听鱼哥“啊”地一声，被摔到了地上！ 河女瞪大了眼睛，再一次惊讶了，没有想到自己的力气竟有这么大！她楞楞地看了鱼哥两眼，拔腿跑出了村子。 身边的树木在飞快地倒退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河女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是那么的轻盈，跑起来就像飞一样。 头顶上一只雏鸟突然掉了下来，让河女停住了脚步。她蹲下身来，将雏鸟轻轻握在手中，抬头看了看参天高的大树，雏鸟的窝就在那高高的树冠之上。 河女轻吸一口气，突然发力蹦了起来，这一蹦便是几丈高。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的腿在树干上轻轻几个借力，便毫不费力地攀住了树冠上的树枝。河女一只手将握着的小鸟轻轻放进窝中，另一只手松开攀着的树枝，便翩翩然轻盈地落了下去，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这时她才真正认识了自己的能力，原来她真的有了绝世的武功，不仅身轻如燕还奔跑如箭！她还会有什么过人的能力呢？河女已经无暇去探究了，因为此刻，她最想做的就是去河母庙找河母。 飞快地跑进河母庙，河女“噗通”一声跪倒在河母像前：“多谢河母娘娘成全，我一定会遵守对您的承诺。现在请您给我提示，公子会在哪里？” 河女说完便静静地等着，等了一会，只听耳中一个淡淡的声音说道：“渭河下游，陈月国内。” “在陈月国的哪里？”河女追问，要知道，渭河很长，陈月国也很大。 “有缘自可相见。”那个声音回答道。 “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不要忘记”那个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感谢河母娘娘大恩！”河女再次叩首，缓缓站起身来。 炙热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射着河母庙，河女站在河母庙的门口，任由火热的阳光照射在自己身上，心中波涛澎湃。新的人生就要开始，新的路就从这河母庙开始踏出第一步！ 河女怀着希望和憧憬，迈着轻快的步伐重新走进了渔村，她要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然后开始往陈月国进发，寻找自己的幸福。 渔村的人们正在吃午饭，空气中飘荡着香喷喷的烤鱼味道。鱼哥一家人也在吃午饭，就坐在屋外的凉棚下面。 河女缓缓走过去，朝着他们微微一笑，却引来鱼哥敌意的眼神。“你怎么又来了！”鱼哥不客气地问。 “我要走了，所以来跟你们道别。”河女用沙哑的嗓音幽幽回答。她知道，此刻的他们已经完全不认识她了。 “不用了，如果你知道河女在哪最好告诉我！”鱼哥冷哼一声说。 “她很好，但是暂时不会回来了。”河女说道，“这是她让我给你们带的话。” “她到底在哪里，干什么去了，为何不回来？”鱼哥一听便激动了。 “这些我也不清楚，总之，你只要知道她很好就行了。”河女别开眼去，不忍看见鱼哥的愁容。不管怎样，他们也是从小到大的伙伴，就算不爱他，也总是朋友。 “我的话已经带到了，那，再见了！”河女对鱼哥一家说道，转过头来，缓缓将这个小渔村扫视了一遍。 这个她生活的十八年的渔村，这个她从没有离开过的渔村，今天，她要跟它说再见了！虽然心中有着不舍，虽然这里人会让她挂念，但是，幸福的前景却更加诱人，更加想让她去争取！ 河女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离开渔村，在村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往东而去。 在她的心中，以后的日子将会是美好的，幸福就在一使劲就能够着的地方。可是，她太单纯了，根本想不到人生会有无数种的可能。或许，今日踏出渔村这一步，以后便将再也做不回那个单纯的渔女了！而幸福还没真正到来的时候，磨难却已经开始！ 012 王府应征 河女背着简单的行囊，沿着渭河向东一路走去，走到了烈风国的边境。在边境的小镇子上，她用自己全部的积蓄买了一身男装。 烈风国的男人，有钱一些的喜欢穿长衫，而穷一些的则穿短衫和裤子，因为裤子更方便他们干活。 虽然第一次穿长裤让河女有些别扭，但是她发现，裤子让她的行动更加自由了！而更让她高兴的是，当她将漆黑的长发高高束起，装成男人的时候，再也不会引起别人的侧目了。她现在的这张脸只有打扮成男人才不会让人注意！ 通过边境的城门进入陈月国，需要拿到县令发的通行令，河女没有。但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她寻找风子衿路上的绊脚石了，只要入了夜，她便可以轻易的翻墙而过，而不让守卫边境城门的士兵发现。 河女毫不费力地就进入了陈月国，在一片树林里休息了一会，等到天亮，便开始了她的寻找之旅。 她沿着渭河，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打听着关于一个白衣男子的下落，然而，却始终没有消息，直到她带来的干粮已经吃完。 在炎热的午后，河女坐在树下，看着自己空空的粮袋发愣，这时，她才终于发现，原来光有一身好武功也不是万能的。眼下，有一件最为迫切的事要去做，那便是挣钱养活自己！ 河女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决定到前面的县城里去找个活干，她有力气，只要能挣够了粮食钱，便可以继续上路寻找他！ 陈月国和烈风国比邻，上古时代便是一个国家，因而语言和风俗倒跟烈风国差异不大。 河女慢慢地在县城的街市上走着，想要寻找一个工作的机会。转过最热闹的集市，她看见了一座大宅子。 宅子的门口立着两个雄赳赳的石狮子，两扇刷着红漆的大门威严地伫立着，似乎在彰显着这户人家不凡的地位。 河女慢慢走过去，不自禁地朝着宅子大门上方的匾上看去，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安王府”。 原本这样龙飞凤舞的字，河女是看不懂的，十八年的生命中她只认识两个字，那就是她的名字。但是现在，她识得很多字，甚至有一些非常难辨别的草书她也能看懂。这大概就是河母给她的能力之一吧。 不过，虽然她识得那些字，也懂得安王府里住着的一定是位王爷，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这威武的红漆大门两眼。因为，从她离开渔村以来，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大这么威武的宅子。 就在河女细细打量着宅前的石狮时，那扇红漆大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 短须男人穿着一身上好的绸缎长衫，走出门来，瞥了定定站着的河女一眼，转过身去对着门里。门里面接着又走出两个小厮打扮的少年来，手里拿着纸笔。 短须男人对那两个小厮大声说道：“你们快点，将那告示贴到县城最热闹的地方，一定要说明赢了的人可有丰厚的奖赏。” 一听奖赏，河女心中一动，不禁伸头去看那告示，只见告示上写着几行字。大概的意思是要招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入府比武，只要赢了便有厚赏。 虽然告示上并没有明示是跟谁比武，怎么比，言语之中颇为含糊，但是，“厚赏”这两个字还是让河女心动了。王府既然贴出这个告示，就说明给的钱一定不会少，如果她能得到这笔钱，那就可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发愁钱的事，可以好好地去找风子衿。 河女上前两步问道：“请问，这个告示上的厚赏是多少钱？” 短须男子上下打量了河女一会，问道：“你是外乡人？” 只有外乡人才会对这赏钱感兴趣，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其中的原委。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安王府的管家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如果打输了的话，可是没有赏钱的。” “哦”河女应着，“那请问是跟几个人打呢？”还是问清楚的好，就算她武功再怎么绝世也经不起一群人的车轮大战。 “一个人。”管家答道，再一次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你要应征？” 一个人她就有把握了，河女松了口气，回答：“是，我要应征。” “小伙子，你不要以为这锭银子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挣的，如果你输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们可不管啊。”管家再次提醒。 “我知道，输了我也不怨你们。”河女回答。 管家想了想，点头道：“好，既然如此，你就跟我来吧！”他说着转身从开着一条缝的大门中间穿行而入，河女连忙紧赶两步跟着走了进去。 大门的里面，是一番气派的景象。 河女跟随着管家匆匆地穿行在走廊和花园之间，不一会就迷失了方向。 从小在山野长大的河女不是没有看见过树木和花草，可是这个院子里的树木是她从没见过的，花草也是她从闻过的。 郁郁葱葱的花木间错着长在一起，五颜六色，错落有致，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其中的亭台楼阁，让这院中的景色像画一般的美好。 河女犹如置身在这画之中，被应接不暇的美景迷了双眼。夕阳下的渭河，这个曾经她心中认为最美的地方，突然间变得暗淡失色。 河女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远，只是下意识地跟着管家，当她终于差点撞到管家已经停下的后背上时，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院子之中。 “你在这等着。”管家回过头来带着警告的语气说，“不要到处乱跑，等我回来。” 河女点头，看着管家匆匆走进前面的屋中，这才缓过神来打量自己所在的院子。 院子很简单，几间大屋，几根翠竹，然后便是一个平整的练武场。 为何河女能够知道那块空地就是练武场呢，那是因为空地的边上放着一个武器架，架上放着十几种兵器。 河女看着那些兵器，心中不禁惊讶起来，那些兵器竟然每一样她都可以叫出名字，甚至都有很熟悉的感觉。她不自禁地缓缓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抚了上去。 “你最喜欢哪一个？”正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013 与世子过招 河女吓了一跳，手如触电般收了回来。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向她缓缓走来。 他身材高大匀称，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带着一丝无害的笑容，一双微微眯着的眼睛透着一丝促狭。“你喜欢哪个就拿出来，用它跟我打。”他说。 “就是跟你打？”河女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问，脸上微微一红。 这个男子的身上有着和鱼哥一样阳光的味道，但是却有着鱼哥没有的吸引力。河女说不出那种吸引力来自哪里，只是觉得他是除风子衿外，她看到的第二个不一样的男子。 男子并不回答她的话，而是故意叹息一声对管家说道：“常说人不可貌相，我真希望这一次你找得对。”说完略带夸张地上下打量着河女。 他的夸张分明就是一种轻蔑，这让河女心中微微地有些不快，她没等管家说话便抢着回答：“对不对，你一试便知。” 男子眉头一挑，道：“好，有种，那就请挑兵器吧！” 河女再次伸出手去，带着一丝珍爱地将兵器架上的兵器一一抚过，然后空着双手伸到男子的面前道：“双手即可。” 男子微微一怔，随即赞道：“有胆识！只是，你未免有些大意了，要知道你的一双手臂比我的要短很多，当你的手指还没有戳上我的眼睛时，我的手指便已经捏住了你的脖子。” “长未必好，短也未必差，端看怎样运用了。”河女平静地回答，心中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对付他只有招走轻灵，以速度见长。 “那好，那我就来见识见识短的如何未必差！”男子说着便闪电般的出了手。 虽然他个子高大，但身手却相当敏捷，只是短短几秒便攻出数招，让头一次与人过招的河女相当吃力。 男子见河女拆招抵挡似乎颇为迟钝，心下不禁微微得意，手上反而攻得越发的紧了。 然而，他越是想早点打败他，却越是不能如愿，因为越是过招他越是发现，自己竟渐渐落入了下风。这个瘦弱的少年，竟然出手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清灵，甚至有两次他都没有沾到他的衣角！ 河女第一次与人过招，初起还真有些胆怯，可是几招过后却渐渐大胆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动作竟然比自己的脑子反应还快，出招拆招躲避进攻，仿佛只是一种本能。不仅如此，在打斗中寻找敌人的弱点思索制敌的办法似乎也是她的本能，当她终于将手指捏在那男子的喉口时，她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胜利了。 男子脸上微微一红，举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尴尬地垂到了身体的两侧，那只手本来是要击在对手的天灵盖上的，然而在离对手的头顶还有两寸距离时，自己的咽喉却已经被对手掐住了。 “我输”男子轻叹口气，认输的话刚刚出口，却被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 只听站在一边的管家用极其惊恐地声音叫道：“世子！”还是头一次看到世子被人捏住咽喉，他如何能不惊恐？ 听到管家这么一叫，河女心中一凛，虽然以前她从未听过“世子”这个词，但是现在的她很清楚的知道“世子”的地位有多高。 她松开捏着那男子的手，单膝下跪道：“在下不知是世子，多有冒犯了。” 那男子微微一笑，大手一挥道：“不知者无罪，快起来吧！”说着伸出手来将她扶起。 “你的功夫不错，看来这次管家没有找错人！”世子说道，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欣喜，那欣喜就像是一个孩子找到了遗失很久的心爱的玩具。 “在下只是侥幸罢了。”河女恭敬说道，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又问：“刚才管家说过，只要能够打赢就会有一锭银子的奖赏”越说到后面，越没有底气起来。 她打赢的是世子，他不生气就不错了，还会给银子吗？但是，无论如何她必须得问清楚，因为她实在太需要钱了。 世子微微一笑，大声答道：“我说话向来算数，银子当然会给，只是，还有件事想要问你。” 一听会给银子，河女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喜意，她连忙说：“世子有什么事，尽管问。” “你这么好的武功是从哪学的？” 河女微微一怔，带些不安地看了世子一眼，嚅嚅道：“这个大概不能告诉您。”其实不是不能，而是不知怎么告诉他，难道要说她做了个梦就学会武功了吗？ 世子也是一怔，继而了然笑道：“也罢，既然不方便说，就不说吧。”想了想，他又说道：“既然如此，我有个请求。” “世子请说。” “我想请你当我师父如何？”世子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 “什么！” 几乎是同时，管家和河女发出了同样不可置信的声音。 “世子，你这样有点”管家忍不住说道，但话说了一半却被凶巴巴的世子给瞪了回去。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世子狠狠地瞪着管家大声说道，他转过头来瞬时换了一副友好的神情，对河女问道：“如何？你答应吗？” “我”河女嚅嚅着，不知怎样回答。打死她也不敢相信，陈月国的世子竟然要拜他为师！ 她转头不自禁地看了一旁站着的管家一眼，却对上了他警告的眼神，心中一个激灵，连忙推辞道：“那不行的。” “为何不行？”世子脸上一沉。 “那个”河女见他脸上变色，心中一颤，有些胆怯起来，“您是世子，我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世子打断了，只听他愤愤地说道：“什么世子不世子的，拜师与身份无关，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还是不行。”河女回答。既不想，也不敢做世子的师父。 “说出让我信服的理由，我便给你一锭银子让你走。”世子略带促狭地看了她一会，然后说道。 提到银子，河女心中一动，她不能没有银子！于是她回答：“我还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没有时间留在这里。” “这个人在陈月国？” “应该是在。” “那好，我来帮你找，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做我的师父吧！”世子爽朗一笑，回答。 014 世子其人 河女的心动了，在那一瞬间改变了主意。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世子派人去找他，必然比她这样盲目地寻找要强上许多。 “你真的能派人帮我去找？”她不禁问道。 “我说话向来算数，不仅那一锭银子会给你，还会派人去找你要找的人，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师父，教我一些你的绝技。”世子朗声说道。 河女微微一愣，道：“我有什么绝技？” 世子哈哈大笑，回答：“你也太谦虚了，那一身上好的轻功难道不是绝技吗，那一套清灵的掌法难道不是绝技吗？你还有什么绝技，我要你全部都教给我，我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哦，我会尽力的。”河女答道，心中没有底气。她尚且不知自己有那么多的绝技，又怎么教他？但是，为了能早日找到他，还是暂且留在这里吧。 “既然你这样说，便是答应做我的师父了？”世子欣喜地说道，不自禁地扶住了她的肩头。 河女轻轻一挣，没有挣脱，不禁脸上微红，低头说道：“师父什么的就算了，就当是朋友，彼此切磋一下武艺。我会尽力把你想学的东西教给你的。” “如此甚好，甚好！”还没等世子回答，一旁的管家连忙大声说道。若真让世子找了个穷小子当师父，他就要被王爷和夫人骂死了。 世子微微一思考，笑道：“这样也好，彼此不必拘泥于师徒的身份，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他说着将手臂搭到了河女的肩上，神情之间多了一丝亲昵。 河女不自然地朝他笑了笑，点头应和。 世子看了他一会，突然又说：“不如这样吧，我们结成异姓兄弟如何？” “不可！”他的话音刚落，管家连忙插口叫道。 “如何不可！”世子转头再瞪他一眼，“早跟你说过了，我的事你少管，父亲那边我自会向他解释。” “可是”管家还待再说，却不敢再说了，因为他看见世子正朝着他挥舞着拳头。他知道他的脾气，一向我行我素的世子又怎么会被他简单的两句就劝服，与其惹来他的不耐，还不如住口。 管家闭上自己的嘴，只听这边世子拉住那瘦弱少年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我叫河”河女说到一半，顿了顿，她想起了自己正身着男装，忙改口继续道，“男，十八岁。” “何男”世子喃喃地重复着她的名字道，“看你如此瘦弱的样子，如果光从背后看，别人定会以为你是个女子，你还不如叫何女呢！”他被自己的笑话逗乐，哈哈大笑起来。 河女心中一跳，被说中真名多少有些心虚。她哪里知道，世子将她名字中的河水之“河”听成了百家姓中之“何”。 正在河女暗暗心惊的时候，只听世子接着说道：“我叫月怀卿，二十二岁，虚长你几岁就当哥哥吧！”他说着重重一拍河女的肩，“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你就是我的弟弟，我们同生死共患难！” 河女心虚一笑，应道：“好。” “那你现在叫一声哥哥我听听！”月怀卿满心欢喜地看着她说道。 “哦月哥哥。”河女轻声叫着，心里感觉有些怪怪的。 月怀卿眉头一皱，道：“怎么听着像是情妹妹叫情哥哥！”他略一思考，大手一挥道：“你就叫我大哥，我就叫你二弟。来，再叫一遍。” 河女不好拒绝，只好轻轻叫了一声：“大哥！” “唉！二弟！”月怀卿脆声答道，心中喜盈盈地拉着她往屋内走去，“以后你就住在我院中！” “那多谢大哥了。”河女连忙说道。 “别客气，我们已经是兄弟了，既然结拜便是亲兄弟！”月怀卿爽朗回答，想了一想，问道，“二弟要找什么人？” 提到找人，河女的神情不禁严肃起来，她忙回答道：“我要找一位公子，他身着白衣，半个月前坠落在渭河之中，不知被急促的河水冲到了哪里。” “哦？是吗，那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风子衿。”河女微一犹豫缓缓回答。 月怀卿眉头一挑，略带些讶异地问：“怎么，他是烈风国的人？”“风”这个姓很少，陈月国内几乎没有，倒是邻国的国姓是“风”。他再一次上下打量河女一眼，接着问道：“你也是烈风国的人？” 河女深知无法隐瞒，只好点头，心下不禁忐忑起来，若是他知道自己是异国之人会不会把她给赶出去？ 谁知月怀卿却毫不在意地答道：“那好，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了。” 听他这样说，河女不禁欣喜地笑道：“如此，那就多谢大哥了。” 月怀卿爽朗一笑答：“想要谢我，最好的方法就是跟我打一架。”说完便骤然出手。 河女连忙接招拆招，但手下却不禁轻了许多，他虽已跟自己结为兄弟，却毕竟是世子。 谁知，刚过了没几招，月怀卿却突然停了手，脸一沉不高兴道：“你为何不尽全力，难道我的武功不如你，你就看轻我了？” 河女一听忙答道：“大哥，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伤了你。” 月怀卿瞥她一眼幽幽道：“我知道的，你并没有当我是大哥，而是当我是世子。” 河女见他低垂着眼睑，脸上的表情就像个赌气的孩子一般，不禁笑了，答道：“那好吧，咱们再来，这一次我一定尽力。” 月怀卿立刻笑道：“好，再来！” 015 阳光般男子 这招一过便过到了傍晚，直到彼此都累得气喘吁吁才停下来休息。 河女头一次发现自己竟有这么好的体力，竟然能够跟一个高大的男子打了大半个下午。而且，她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饿起来竟然可以吃这么多。 面对一桌珍馐佳肴，河女不客气地大块朵颐着，她实在是饿坏了，而且这些饭菜都是这么好吃，是她十八年来从没吃过的。 月怀卿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河女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不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头一次他这么满足，头一次终于打够了。他月怀卿，陈月国安王爷的独生世子，陈月国皇帝心爱的侄子，高大俊朗的翩翩公子，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武成痴！今天是他最高兴的一天，因为他有了一个身怀绝技的弟弟，从此他可以跟他天天切磋，夜夜交流武功心得。 “今晚我们同塌而眠，好好交流一下武功心得如何？”月怀卿想到这里不禁说道。 河女正在忙着咽下最后一口香汤，听到此话，一岔气差点将口中的汤喷了出来，她强忍着咽下口中的汤，连声咳着，将脸憋得通红。 月怀卿忙过来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笑道：“慢点吃，不着急。” 河女轻轻站起身来，躲避了月怀卿拍着她后背的手，只感脸上烧得火辣辣的，也不知是咳的还是羞的。她一个女孩子如何能跟一个男人同塌而眠？ 但是月怀卿如何能得知她心中所想，还在一边兀自说着：“你今天也累了，吃完就早些睡吧，我让下人拿床新被子放到我的床上，我们可以边聊边睡。” 听到此话，河女再也顾不得脸上红着，连忙说道：“还是不要了大哥，你是世子，跟我同床有些不妥吧。” “那有何不妥？我们已经是兄弟了。”月怀卿不明就里的说，略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她脸上的酡红。是他刚才喝了两口酒的缘故吗，这个二弟怎么红起脸连竟带着一丝女儿般的扭捏？ “还是算了吧，我不太习惯与别人同床。”河女连忙又道。 月怀卿没说话，默默地看了她一会，才答道：“既然二弟不习惯，那就算了吧，明日早起我再跟你交流心得。” 河女松了一口气，忙道：“也好也好，明日再交流。”她真有些不懂，这个世子怎么对武功如此的入迷。 晚上，河女睡在从没睡过的舒适大床上，尽管又疲又累，兴奋和激动却让她久久不能入睡。 半个月前，第一次见到风子衿的那一幕再一次浮现她的眼前，心不禁再一次悸动起来。那时，他是那么的优雅飘逸，彬彬有礼，她这个小渔女只敢远观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但是，或许不久以后，她就能守护在他的身边了，虽然他可能再也不会认出她来，但只要她能在他的身边，她就满足了。她会帮他，再也不离开他，除非他让她离开！ 想到这里，河女满足地闭上了双眼，终于进入了梦乡，这一夜，河女睡得香甜，梦中自己仿佛已经守在了他的身边 第二天，日上三竿河女才从睡梦中醒来，前一日果然是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太累了。连忙起床梳洗，出了屋只见月怀卿已经在练武场上练了起来。 阳光照在他飞舞的长剑上，发出刺眼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竟让他显得是那样的耀眼，仿佛一颗璀璨的星不自禁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河女楞楞地站在门前，不禁看得痴了，她从来不知，一个正在舞刀弄剑的男人还竟会如此好看，他的动作仿佛不是在舞剑而是在舞蹈，这舞蹈雄劲而有力充满着阳刚之气。 如果说风子衿是风的话，他就是阳光，让人看着就感觉温暖。 正在河女失神的时候，月怀卿却已经注意到了她，他微微一笑，手中不停嘴上大声说道：“选兵器！” 河女回过神来，不自禁地大声答道：“好！”说着脚下轻轻一点，几个起落便纵到了武器架旁。 “好轻功！”月怀卿不禁大声赞道。 河女微微一笑，顺手操起兵器架上的一把软鞭道：“我也来舞一舞！” 以前的她不禁歌声好听，舞姿也是渔村里数一数二的。现在她并不想跟他对战，只想像他刚才那样，即使拿着兵器也舞出美感来。 河女执住软鞭的握把，轻轻将手臂一挥，那软鞭便像一条绸带一样划出优美的弧度落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河女轻轻纵起，不断抛动软鞭，软鞭追随着她轻灵的脚步围绕在她的身周，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淡淡的光泽仿佛仙女臂上的彩带。 月怀卿站在一边，也不禁看呆了，虽然他也精通使鞭，但还是头一次见一个人将鞭舞得如此好看。在这一刻，他竟有一种错觉，似乎眼前的二弟是个婀娜的女子，而这个女子正对着他挥动着手中的绸带翩翩起舞！他心中一动，不禁舞起手中的长剑，加入到河女的舞蹈之中。 灿烂的阳光下，宽敞的练武场，两个人就这样舞着，一个阳刚一个阴柔，像两个配合了很久的默契舞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河女和月怀卿惺惺相惜地相视一笑，停下手中的动作时，他们才发现周围已经围满了王府的下人，其中还有那个留着短须的管家，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威严的中年人。 “不错，有长进！”中年人拍着手赞道。 月怀卿看见他脸上不禁挂上了笑容，他将手中长剑放入兵器架，高高地叫了一声“父亲”，大步地走了过去。 其实不用听他叫，河女也已经看出来了。月怀卿俊朗的脸庞与他的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父亲大人今日过来，找儿子有什么事吗？”月怀卿走到安王爷身边用丫鬟递上的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珠，问道。 安王爷微微一笑道：“跟我进宫面圣去吧？” “哦？有什么事吗？”月怀卿转头看了站在一边的河女一眼淡淡问道。 “自然是有事，去了便知。”安王爷回答。 月怀卿想了想答道：“好吧，反正我也有些时日没有见到大伯了，怪想他的。” 他说完走到河女身边对父亲说：“这是我新结拜的弟弟，带上他一起去如何？” 河女闻言，连忙上前两步恭敬地行礼。 016 随兄进京 安王爷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身材瘦小面貌普通，光从外表着实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若不是他刚才看到他舞的那手好鞭，还真的不能理解为何他会得到儿子如此的另眼相待。 河女抬头看了安王爷一眼，见他正在打量自己，连忙低下头去，心中不禁怦怦跳了起来。 安王爷打量了她一会，对儿子说：“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只是不要耽误了正事。”他如何不知自己的儿子是个爱武如痴的人呢。 月怀卿闻言高兴地回答：“谢父亲！” 安王爷轻点了点头，缓缓走出院去。月怀卿目送父亲离开，对河女说：“你去收拾收拾吧，我们今天就上路进京！” 然而河女却犹豫了，她还要去找风子衿，如何能跟着他进京？“可是，我还要找人。”她嚅嚅地说。 月怀卿笑道：“我知道，已经帮你想好了，昨日我就派人出去帮你找了，只要一有消息就会马上告诉我。你不要太着急了，陈月国这么大，怎么也得等几天才行，我这次进京不会待很长时间的，或许等你跟我回来就见着你要找的人了。” 河女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才微微放了心，既然他想得如此周到，她也不好再过多拒绝，只好进屋去收拾行李。 下午他们就出发了，一路向南往陈月国的京城而去。 傍晚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来。这雨一下就是几天，让河女一行的路途充满了泥泞，当他们终于到达京城的别馆时，大家都是一身疲累和泥土。 在别馆休息了一天，月怀卿便和父亲进宫面圣去了，回来的时候，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河女看着月怀卿的表情，不禁好奇起来，是什么事让一向乐观的他变成了这样？她问他：“大哥，有什么犯愁的事吗？” “夏季原就是渭河的汛期，这几日连下了几天的雨，导致下游发了洪水，淹没了不少村庄，皇上派我去赈灾。”月怀卿答道。 “皇上派你去不是对你莫大的信任吗，你好好干就是了，为何发愁？”河女不禁问道。 “看这天气雨季是到了，以后还要下更多的雨，我是怕渭河还会泛滥地更厉害啊，光是赈灾解决不了问题，如何才能治洪呢？”月怀卿说着不禁轻叹了口气，“说起治洪来，我是没有一点经验的。” “堵不是上策，还是要因势利导，多筑水渠，大哥可以上奏皇上派出工匠往国内旱区挖出一条运河，这样既可以疏通渭河泛滥的水又可以解决陈月国西南部的干旱问题。”河女不假思索地说道，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她也懂得了这些？ 月怀卿听她这么一说一拍大腿：“二弟，是个好办法啊！”他拍着她的肩头，继续说道：“没想到你在这方面还有想法，你不是烈风国人吗，怎么知道我们陈月国西南部常闹干旱？” 河女不答，尴尬一笑，她也不知自己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了。不仅是陈月国，对于烈风国的西面是南燕国，北面以游牧为主的上云国，她也都很熟悉。这大概就是河母所说的天下无敌的本领吧，她不知道自己还会有什么样更大的本领。 “那好吧，你就当我的副手，跟我一起去灾区赈灾吧！”月怀卿大声说道，脸上阴云一扫而散。 “那”河女犹豫着，又想起了风子衿，她总是有些不放心，多拖一日，就让他多受一日的罪。 月怀卿微微一笑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禁有些好奇起来，为何他会对那个人如此的念念不忘，他到底是他的什么人？这样想着，他就问出了口：“那个风子衿到底是你什么人，为何会被冲入了渭河之中？” 河女微微一怔，脸上不禁红了，嚅嚅答道：“是我的朋友，他为奸人所害才会受伤坠入渭河之中。” “你武功如此好，想必你的朋友也不错吧，到底是中了怎样的陷害，落入了如此的地步啊！”月怀卿不禁问道。 河女犹豫着没有回答，风子衿的身份特殊，烈风国的皇帝正在追杀他，还是尽量不要说出来的好。 月怀卿见她犹豫，微微一笑，便不再问，说道：“好容易今天雨停了，你来京城一趟不易，不如跟我出去逛逛吧，好歹看一看我们陈月国京城的繁华。” 河女朝外面一看，果见雨已停，虽然没有什么心情去逛，对于他的热情邀请也不好拒绝，只好答应着跟他一起出了别馆。 他们在陈月国的街市上了逛了逛，繁华的景象不禁让河女看花了眼。从小到大，她也就是到离渔村最近的镇子上赶过集，对她来说，赶集的日子便是最热闹的。谁知，这陈月国的京城竟比赶集时还热闹几分，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应接不暇。 直逛到天黑，他们还有些意犹未尽，月怀卿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河女点头同意，此刻心中对于风子衿的牵挂已经被街上的热闹冲淡了不少。 月怀卿拉住她的胳膊快走几步说：“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儿不禁饭好吃，酒也好喝！” 河女被月怀卿一路拉着左转右转，正要晕头转向之时停在了一个灯红酒绿的门前。 宽大气派的大门上挂着几个大红灯笼，灯笼下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娆女子，穿着酥胸半露地半透纱裙向着路人娇声唤着：“客官，进来坐坐吧！” 看到此景，河女脸上不禁一红，她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月怀卿扭头看了河女一眼，哈哈一笑道：“二弟大概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吧，今日就随哥哥进去开开眼界！” 河女嚅嚅道：“恐怕不好吧” 月怀卿一拉她的胳膊道：“男人来这里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除非你不是男人！” 河女心中一凛，生怕被他看出身份，只好随着他走进门去。 017 青楼一晚 几个妖艳女人立刻迎了上来，争前恐后地拽住河女和月怀卿的胳膊，说道：“大爷，去我屋里坐着吧。” 月怀卿淡淡一笑，说：“给我们找个宽敞的房间，我要先和兄弟喝两杯。” 老鸨连忙带着笑迎上来，大声应道：“好咧！”朝河女暧昧一笑。 河女脸上不禁烧得更红，低着头随着月怀卿跟着老鸨走进一间屋中。 屋内燃着香，浓重的檀香味混合着女人们身上的胭脂味，冲进河女的鼻中，让她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月怀卿拉河女在桌边坐下，一手将一个女人揽在怀中对老鸨说：“最好的酒和最好的菜，快点上！” 老鸨眉开眼笑地应着出去张罗了，月怀卿对河女说：“你怎么也不挑一个女人？” 河女红着脸嚅嚅道：“还是不用了吧。” 月怀卿笑道：“你怎的跟女人一样扭捏。” 他怀里的女人立刻插嘴打趣道：“可不是嘛，若是从背后看，我还真当公子是个女人呢。”她说着搂住月怀卿的脖子，就将香唇吻在他的脸上。 河女连忙偏过脸去，羞得满脸通红，这样大胆放肆的女人，她还是头一次看到。 正在这当口，突听“砰”地一声响，屋门被大力踹开了，河女一惊，刚想站起身来，却已见一个俊秀的少年飞快地冲到月怀卿的跟前，一把拉住他怀中的女子，使劲一甩，将她甩到了地上。 “月怀卿！”少年不待月怀卿开口，抢先大声叫道，“你竟然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 摔在地上的女人恼了，站起身来叫道：“公子！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乌烟瘴气的地方，你自己不来也就罢了，为何还不让别的人来！” 少年被那女人一顿抢白，脸顿时红了，他轻咬着殷红的嘴唇，使劲一跺脚，眼眶不禁红了。他指着月怀卿说：“你你不干好事，我要告诉父皇去”说完转身跑出门去。 河女怔怔地看着来去如风的少年消失在门外，一头雾水，正想问问月怀卿是怎么回事，却听旁边的女人带着讥讽地说道：“唉哟，原来是个女伴男装的姑娘啊。”她若无其事地重新搂住月怀卿的脖子，坐到他的腿上问道：“那姑娘是公子的什么人啊，莫不是夫人吧？这么凶！” 月怀卿不答，轻轻一推，便将她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刚才还温柔的声音此刻变得冷淡起来，他对她说：“这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那女人突遭此冷遇，心有不甘，还待再说，却看到月怀卿冷冷的眸光，不禁有些怕了，只好重重地哼了一声，扭着腰肢走了出去。 河女默默看着月怀卿突然的转变，心中顿悟。“你是故意来这里，就为了气那位姑娘？”她问他。 月怀卿点点头，朝她淡淡一笑。 “为什么？”河女忍不住问。 “我不喜欢她。”月怀卿答，“她是我的堂妹，陈月国的公主。” “那不是很好吗，青梅竹马的。”河女有些不解，凭着刚才看到的一眼，她可以感觉到那个公主对他颇有情意。 “那有什么好？”月怀卿苦笑一声问。 “她对你有情意，长得也好看，还是公主。”河女回答。 “可是，我当她是妹妹，就像是亲妹妹，即使拉着她的手也感觉是拉着自己的手一般。”月怀卿答道。 “哦”河女应着，心中却并不理解月怀卿说的到底是什么感觉，“所以你故意到这里来，将她气走？” “算是吧，她就是这样，总喜欢偷偷跟着我，我就干脆跟她彻底了断。”月怀卿朝他一笑，接着说，“当然了，如果二弟有什么需求的话，为兄一定也会满足的，来这里就是为了享受嘛。” 河女脸上又是一红，道：“还是算了吧，咱们吃点饭就好。” 月怀卿哈哈一笑道：“光吃饭可不行，还要喝酒！”他话音刚落，便听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的小二说道：“客官，酒菜来了。” 月怀卿大声应道：“进来吧。”一边对河女说：“咱们俩今天好好喝喝。” 河女忙道：“我不太会喝酒。” 月怀卿却道：“你如果是男人就陪大哥喝两杯！” 河女没法，只得陪着喝了几杯酒。酒过三巡，门上又响起了敲门声。 “是谁？”月怀卿大声问道，微微皱起了眉头。 “大爷，是我。”老鸨在外面应道，“不知大爷们晚上在这休息吗，需要哪个姑娘？” “不用了，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叫你，你先下去吧。”月怀卿大声答着，将酒杯举到了河女的面前。 河女的脸上已经是一片酡红，她从没有像今天般喝过如此多的酒，现在早已是头晕晕的了。她忙推开他的手，舌头打着旋地说：“小弟真的不胜酒力了，大哥手下留情。” 月怀卿哈哈笑道：“无妨，二弟放心吧啊，我不会叫女人进来的，大不了我们兄弟就在这睡一夜再走。” “不不可！”河女惊声说道，刚想站起身来往外走，却“砰”地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月怀卿忙过去扶，却见他已醉得不醒人事了。他微微一笑，抱起她来，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这个结拜弟弟竟是如此的轻！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见她睡得烦躁，总是用手去拽紧扣着的领口，便想帮她脱去外衣。然而，手刚刚碰到她的胸前，却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难道是他也喝多了吗，为何他的胸前竟是一片柔软！他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定了定神，重新将手放到她的胸前摸了摸，霎那间惊得瞪大了眼睛。他真的是个女人！ 018 心仪的女子 月怀卿的酒瞬时醒了，在昏暗的烛光下，他开始细细打量着床上的人儿。 她正不安地睡着，高束的发微微地披散在枕边映着襟口下的脖子格外的白皙，胸部玲珑的曲线在宽大男装下隐约可见，穿着裤子的腿则纤细而修长。重新以一种审视女人的目光来看她，他发现她的身材发育得很好！ 月怀卿看着看着不禁淡淡地笑了，他早该发现的。长着一副女人般瘦小的身材，还常常会害羞脸红，不愿跟他同床而眠，进个妓院也羞红了双颊。这样的男人不是女人装扮的是什么？ 虽然她害羞而单纯，但却有着一身绝世的武艺，舞起鞭来神采奕奕，骑起马来英姿飒爽，这样的女人不就是他一直渴望碰见的吗？在这一刻，月怀卿的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渐渐平复了心中阵阵的涟漪，然后朝着睡着的她微微一笑，和衣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静悄悄的夜过去了，天亮的时候河女从睡梦中醒来，甫一睁开眼，印入眼帘的便是月怀卿宽厚结实的后背。 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第一件事便是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还好，衣服穿得都很好，没有脱过的痕迹，她松了一口气，这时才感觉到宿醉导致的头疼。 她轻按住自己跳动的太阳穴，轻轻站起身来，跨过月怀卿侧躺着的身体，下床来。 他正脸朝着外面睡得正香甜，纤长的眼睫毛密密地盖在他的眼睛上，在他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挺直的鼻梁下是棱角分明的嘴角，那嘴角常常带着微微的笑容，甚至连睡着时似乎也带着笑似的。 河女愣愣地看了一会他的睡容，想到自己竟然跟他同睡一张床过了一夜，脸上不禁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她转过身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平静了一下心绪，便走到圆桌前背对着月怀卿坐了下来。 她只顾着害臊了，哪里注意到，当她背对着他坐下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偷偷睁开了眼。 月怀卿睁开了双眼，默默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一会，嘴角不禁露出了淡淡的笑。闪亮的眸子闪过一丝促狭，他轻轻地哼了一声。 河女身体一颤，在听见他发出声音的那一刹那心狂跳了起来，他醒了，昨夜是否发现了她是女子？她站起身来，带着一丝不安转过身去面对他。 他依旧躺在床上，眼中带着一丝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朦胧，看见她走过来，他揉了揉双眼说：“二弟，你醒拉！天已经亮了吗？” 听他这样说，河女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看他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发现她是女儿身。有了这个认知，她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回答道：“早就亮了，大哥你快起来吧，我们该回去了。” 月怀卿从床上坐起，笑道：“二弟，你的酒量真不怎么样啊，没喝几杯就倒了，我可没那本事把你弄回家，只好在这凑合一夜了。” 河女尴尬一笑道：“是，是，以后我不再喝酒了。” 月怀卿带着深意地看她一眼说：“男人如何能不喝酒，只是要注意量，以后你只能在跟我一起的时候才可以喝醉哦！” 河女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起来，忙急急地转过身去说：“咱们快回去吧，不然王爷该着急了。” 月怀卿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一揽她的肩道：“好，我们回去！” 回到别馆，安王爷正在焦急地等候，看到月怀卿回来忙道：“你昨夜干嘛去了，皇上召见你呢。” 月怀卿脸色一沉，问：“大伯有什么事啊？” 安王爷轻叹一声道：“大概又是灵儿的事吧，你哪次来她不闹着让皇上找你？” 月怀卿闻言重重叹了口气：“父亲，你不是不知道我只当灵儿是妹妹。” 安王爷答道：“我如何不知，不然也不会这两年来保持沉默了。只是，你也知道，灵儿对你是用了真情的，而且皇上也想亲上加亲，本来他就最喜欢你这个侄儿。” “可是，我怎么也不能娶一个妹妹做妻子。”月怀卿的声音不禁高了起来。 安王爷见此轻拍他的肩道：“你就先去见皇上，反正明就要动身去赈灾了，正好以此为借口拖延些时日，以后父亲再帮你说服说服皇上。” 月怀卿轻叹一声道：“也只好如此了，若是大伯过分逼迫，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了。” “实话说什么？”安王爷好奇问道。 “就说我已有了心仪的女子。”月怀卿答着，瞥了河女一眼，快步走出门去。 安王爷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颇为诧异，他的儿子一向对女人兴趣不大，何时竟有了心仪的女子？他不自禁地瞥了旁边的河女一眼，却看见她正红着一张脸，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 “你们昨晚在哪过的夜？”安王爷看着她那付样子，不禁好奇地问道。 河女一惊，回过神来，忙答道：“回王爷，是在”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青楼”二字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来。 然而安王爷却俯近她闻了闻了然后笑道：“我知道了。” “王爷知道什么？”河女诧异地问。 “你们昨天睡在了妓院。”安王爷微微一笑回答。 “啊！”河女失口叫道，脸上又是一红，“不知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安王爷不答，喃喃说道：“好小子，开窍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难道他心仪的女子是个青楼女子？”若是青楼女子那可是大大的不行！ 河女听他如此问，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世子昨日是和我睡的。” “什么！”安王爷惊叫起来，儿子竟然和男人睡！还是跟个丑男睡！ “啊！王爷别误会，我是说我们两个人都喝醉了，所以在那儿睡了一晚。” “哦。”安王爷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她道：“你去休息休息吧，明日便要跟世子一同赈灾去了。” 019 赈灾之旅 次日，河女便和月怀卿带着皇帝赐下的赈灾物资和一干卫士往渭河泛滥的灾区而去。 “我向皇上提了你的那个建议，皇上说很好，会考虑挖一条运河到西南部。”月怀卿骑在马上侧过身对河女说道。 河女微微一笑，问：“那件事解决了吗？” 月怀卿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问：“哪件事？” “你和公主的事啊，你跟皇上怎么说的？”河女微笑着问，丝毫没有注意月怀卿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哦，那件事中谁也知道我的心意，只不过有些人死活不能接受罢了。”月怀卿淡淡地回答。 “只是可惜啊。”河女不禁叹道。一个美丽的公主竟然得不得他这样男子的爱，难道不是可惜吗？ “可惜什么？” “像你这样好的男子不喜欢她，难道不可惜吗？公主长得那么好看。”河女不自禁地说。 “长得好看又如何？人的容貌只是表象。”月怀卿看着河女说道。 “可是，谁不喜欢看漂亮的东西呢？谁不希望自己长得好看一些呢？”河女幽幽地回答，语气中不禁多了一丝黯然。 “我就不在乎，好看的女人我看得多了，没什么特别的，我要的是志同道合的女人。”月怀卿立刻回答，像是要解释什么似的。 河女对他这样的语气颇为意外，她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带着一丝异样的神采。这神采说不出是什么，但却让河女的心突然间急促地跳动起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喜欢她？不可能！她是个男人，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男人！河女心中想着，不禁为自己的敏感有些脸红，对，她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丑男人，他无论如何是不会喜欢她的！ 正在河女愣愣地想着时，却听月怀卿问道：“风子衿真的只是你的朋友？” 河女一惊，回过神来，看见月怀卿正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看着她，她的心中不禁一阵慌乱。“啊，是啊。”她嚅嚅地答道，掩饰不住心中的心虚。 月怀卿一点不落地将河女的慌乱看在了眼中，自信地一笑，就算那个男人在她的心中有着不一样的地位，他也会慢慢地将他从她的心中挤出去！ “我已经派人在找了，你不要太担心了。”他说。 “哦，那太好了，”河女松了口气，看着远方喃喃地说，“希望很快就能找到他” 赈灾的车队行进得很快，过了几日，他们便到达了第一个受灾的地区。那是渭河边的一个小县，原本富庶的鱼米之乡现在一片荒凉，走在通往县城的官道上，随处可见携儿带女讨饭的人们。 看着这凄惨的情景，河女心中一阵不忍，她对月怀卿说：“我们赶紧赈灾放粮吧。” 月怀卿轻摇了摇头回答：“一切都是有程序的，我们先赶到县城去跟县令做好交接工作，然后在指定的地点放粮。你要知道，这些粮食不是只给他们一个县的，后面还有受灾更重的县。” 听他如此说，河女点了点头，正想催动身下的马儿快点跑，却忽听车队后面响起一阵喧闹。没一会，一个卫士上来报告：“禀钦差，灾民在后面哄抢赈灾粮食！” 月怀卿脸上一凛道：“立刻阻止，若有行为激烈者就地处决！”说完便掉转马头往车队后部走去。河女心中也是一凛，忙策马跟上。 走到后面，只见局面已经开始混乱，虽然粮食有卫士守卫，但是灾民太多，而且正在越来越多，卫士根本无法抵挡他们的哄抢。 看到此景，河女不禁皱起了眉头，那些灾民也是百姓，若是杀了未免太狠，但是不杀一个两个又阻止不了局面，那该如何？ 正在她不知所措时，却见月怀卿已经翻身下马，冲进混乱的人群中，手起刀落地砍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灾民。“都给我住手，否则下场便与他一样！”月怀卿一手拎着已经受伤的灾民，大声吼道。 果然，灾民们停了下来，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 “大家都遵守秩序到县城里去，待一会我们会和县令一起在县城发放赈灾粮食，若是谁在这里哄抢，必定严惩不贷！”月怀卿恩威并重地说着。 局势瞬间得到了控制，灾民再也不敢哄抢粮食了，成群地往县城里跑去。月怀卿让卫士清点了一下粮食，发现一包也没少，这才放心地重新走到了队伍的前面。 河女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处理事情的整个过程，心中不禁涌上了一股敬佩。看似漫不经心的他，在处理事情的时候竟然如此有决断力！突然之间，她很想做一个像他这样能干大事的人！ 月怀卿走到河女的身边，脸上重新带上了阳光般的笑容，跟他刚才威严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看着河女怔怔的样子，不禁问道：“你想什么呢？” 河女回过神来，回他一个笑容答道：“我在想，我也要做一个像大哥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 “一个临危不乱，威武不凡的人！”河女回答着，脸上不禁带上了一丝崇拜。 月怀卿淡淡一笑，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说：“你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020 吴家搜粮 赈灾进行得很顺利，很快他们便抵达了最后一个受灾的县。这个县在渭河的最下游，也是受灾最为严重地方。 月怀卿接见了本县的县令，发放完最后的赈灾粮后，发现，还是不能解决这里灾民的温饱问题，因为这个县的受灾民众实在是太多了。于是他打算再想办法筹措一些粮食来。 这时县令献计说：“城中有些大户，囤积了不少粮食，只是不肯拿出来救济灾民，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们拿出一些来。” 月怀卿点头道：“此计甚好，你就将那些大户的名单列一份给我，我来亲自去找他们。” 于是，第二日月怀卿和河女在县令的陪同下一户一户地去拜访那些大户。 走到一处高门大院门口，县令说：“这就是我们这最富有的人家吴家，城郊外有一半的田产都是他们家的。” 月怀卿点头，走上前去敲门。门很快就开了，听说是钦差大人来访，吴老爷连忙出来迎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月怀卿带着高高在上的架势，在他们的前拥后呼下坐到主位之上，品了几口香茗便悠悠开了口：“听说你们吴家屯粮颇多啊，不如拿出一些来救济一下灾民，相信皇上知道了定然会嘉奖你们的。” 吴老爷眼珠转了一转，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可怜的神情道：“钦差大人明鉴啊，我们家也没有余粮啊，今年水灾，城外的田地就没有收到粮食，我们家人口众多，自己尚且还不够吃呢，如何能有余粮拿出来发放，若是有的话，我们早就拿出来了。” 月怀卿冷哼一声道：“当真如此？” 吴老爷忙答道：“小人怎么敢欺骗钦差大人呢，若是钦差大人不信，可以在我府上随便看，若是看到余粮，小人立刻自裁谢罪！” 月怀卿站起身来冷冷问道：“当真？” “当真！”吴老爷一副心中无愧的样子。 “那好，我们就在你家随便转转好了！”月怀卿大声说道，向河女使了个眼色，便当先往前院而去。 光看吴家的前院，谁也不会相信他家没有余粮，光是后院整齐的花花草草就可见打理花草的下人没有少吃饭。月怀卿和河女在院中慢慢地走了一遍，没有发现丝毫藏匿粮食的痕迹，河女的心中不禁有些着急起来。 然而，月怀卿却丝毫不着急的样子，走完前院他对吴老爷说：“后院也逛逛如何？” 吴老爷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后院乃是小人家眷居住之地，大概不太方便吧？” “吴老爷既然说自己没有余粮，就该让我们检查个彻底才是。”月怀卿脸色一沉说道。 吴老爷忙道：“好的，好的，钦差大人请便。”说完当先而行。 后院之中另有一番景象，花花草草自然是不必说的，还有一个水池，池中开着荷花，池边是错落有致的水榭。 月怀卿哈哈一笑道：“吴老爷倒是有雅兴啊，把这后院弄得如此有情调。”说完当先往池边的水榭而去。 水榭四周垂着纱帘，帘内隐约有人在说话。月怀卿和河女渐渐走近，这才听清，原来是一个女子正在骂一个下人。只听那女子用尖细的声音说道：“你这个废物，给你饭吃给你衣穿，你却不听我的话。” 吴老爷闻言刚想大声提醒榭中之人，却被月怀卿伸手阻止。 只听那女子接着说道：“你过来坐着，让我坐到你的腿上！” 水榭中一阵沉默，似乎那个下人既没有听主人的也没有回答。 沉默之后，只听“啪”地一声，里面的女子似乎一巴掌打到了那个下人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恼她尖声说道：“亏我将你救了，帮你养好了伤，你就是这样服侍我的吗！你这个废物！不肯上床就罢了，连抱也不能抱一下吗！” 吴老爷听到此处再也不能听下去了，连忙对着水榭内大声叫道：“女儿，来客人了！” 水榭内顿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撩开纱帘款款走了出来，见到月怀卿的那一刻，眼中一亮，脸上一红，带些娇羞地盈盈行礼道：“小女不知有客光临，有失远迎，请贵客谅解！” 看她那付彬彬有礼大家闺秀的样子，让人丝毫不能跟刚才说话的那个女子联系起来。河女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几乎要以为水榭里面还有一个女人。 “这是小女银儿。”吴老爷尴尬一笑介绍道。 月怀卿淡淡一笑略带讥讽道：“吴老爷的女儿果然是大家闺秀啊！”说得吴老爷脸上不禁一红。 然而吴银儿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落落大方地对月怀卿说：“公子夸奖了。若是公子有兴致，银儿可以陪公子将这后院好好地逛一逛。”说完便走到了月怀卿的身边。 月怀卿略带厌恶地往旁边让了让答道：“那倒不必有劳小姐了。” “有客来，小女如何能不招待呢，公子不必客气。”吴银儿不识趣地往他身边又靠近一步。 河女看到这里心中有些不快，她上前一步挡在吴银儿和月怀卿的中间对月怀卿说：“大哥，我们还是去那边看看吧。” 吴银儿见一个丑男挡在她的前面，脸色不禁一变，刚想发作，却看见父亲警告的眼色，只好怏怏地退开几步道：“既然公子不需小女陪伴，那小女就先行告退了。” “嗯，你下去吧。”还不待月怀卿回答，吴老爷抢先答道。 吴银儿扭转了身体，对着榭中大叫一声：“还不跟我回去！” 榭中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只见一个身材瘦长的男子轻轻推开纱帘，缓缓走了出来。 河女好奇地转过头看，当看见男子的容貌时，不禁大惊失色，一步便纵到了那男子的跟前，失声叫道：“公子！” 021 再救公子 这还是她的公子吗？苍白削瘦的脸颊，黯淡无神的眼睛，微微佝偻的肩背，这还是她的公子吗！ 河女睁大了眼睛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禁不住又叫了一声：“公子！” 风子衿浑身一震，抬起低垂的眼睛看了河女一眼，刹那间失望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根本不认识！他重新低垂下眼睑，缓缓地从她的身边走过去。 河女转过身去，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心中一阵阵的疼痛起来，她再一次大声叫道：“公子！”。 这一次，风子衿停住了，河女满含感情的呼唤，让他的心中再一次燃起了希望，他是在叫他吧？是来救他的吗？ 河女上前一步，激动地拉住了风子衿的胳膊，用急切的眼神看着他道：“你不认识我了吗，公子？” 风子衿微微一怔，他的确不认识他，他不能确定地问：“你认识我？” “我是河”河女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但却硬生生将最后一个字咽了进去，顿了顿，她说：“我是来救你的，公子！” 风子衿微微张开嘴，正想说话，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冷冷朝她道：“你大概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你就是公子！”河女急切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风子衿眼中一闪而过的防备。 这时，站在一边的月怀卿却看出了些许端倪，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她想要找的人，但却不肯相认，分明是在防备着什么。是在防备她会害她吗？但是，看他的眼神，似乎真的不认识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风子衿轻轻挣开河女的手淡淡道：“我不认识你。” 他的这句话，瞬间将河女从混乱中惊醒，对，她已经改变了容貌，怎么会认识她？她忙将嘴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二皇子，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是北侯让我来的。” 听她这么一说，风子衿心中一震，难道他真的是来救他的吗？他抬起眼来，与河女对视着，从她的眼中，他看得到了最真诚的情感。此刻，他才终于相信了这一切。 河女也在与风子衿对视，心中不禁一阵喜悦，又回来了，那种带着光彩的眼神终于又回来了。她情不自禁地拉住了风子衿的手，轻轻地在他的手上按了按，以示鼓励和安慰。 “二弟，难道他就是你要找的人？”这时站在一边的月怀卿说道，淡淡地瞥了一眼他们拉着的手，心中涌上一阵莫名的醋意。 “大哥，就是他！”河女喜悦地看着月怀卿说。 正在这时，吴银儿突然走了过来，一把拉开了拉着风子衿手的河女道：“他是我的男奴，你想干什么？” “我要带他走！”河女回答。 “不行！他是我救回来的，我养了他这么久怎么可能给你！”吴银儿毫不示弱地说，拉住风子衿的袖子，使劲往自己身后一拽。 瘦弱的风子衿经她这么一拽不禁踉跄了两步，让河女一阵火起。 “你给我让开！”河女怒不可遏地将吴银儿一推，却让她一跤摔到老远去。 吴银儿摔得身上一阵疼痛，不禁眼睛一瞪，坐在地上蹬着脚放声大哭起来。 河女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推她的力气有点太大了，她也没有想到，一向不喜与人争执的她竟然头一次动手打了人，还是打了一个女人！ “钦差大人，你看，你的随从有些过分了吧？”吴老爷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地上撒泼，也是毫无办法，只得苦着脸对月怀卿说道。 月怀卿冷哼一声道：“这个男奴我跟你买了如何？” “不行！”吴老爷还没有回答，吴银儿在嚎啕大哭之余抢先说道。 月怀卿微微一笑道：“吴小姐不要这么早拒绝嘛，我们好好商量。”他说着轻轻走到吴银儿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用一根手指挑住了她的下巴。 吴银儿顿时身上一酥，不由自主地答道：“可以商量，只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月怀卿大声打断了：“那好，这个男奴我买了，小姐出价钱吧！” 吴银儿一愣，顿觉上当，刚想反悔，却感下巴上一阵疼痛。月怀卿紧紧捏住了她的下巴，凑到她的耳边道：“你最好不要反悔，不然我可控制不了手上的力道，一个美人若是碎了下巴，大概就嫁不出去了吧。” 吴银儿害怕起来，为了个男奴丢了美丽的容貌不值得，她她忙连声说道：“好，好，我将他送给你！” 月怀卿哈哈一笑大声道：“吴小姐真是慷慨，既然你如此善良，在下就不推辞了。”说完对河女使了个眼色。 河女会意，忙将风子衿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月怀卿环顾了吴家后院一会，叹息一声道：“唉，看来你们吴家是真的没有藏匿余粮啊，不然也不会把个男奴饿成这副皮包骨头的样子。” 吴老爷连忙连声应和：“是，是，在下句句都是真的，如何敢欺瞒钦差大人。” “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去吧。”月怀卿大声说道，向河女使个眼色刚想转身离开，却突听一个声音说道：“我知道余粮藏在哪。” 此话一说，众人都是一惊，尤其是吴老爷父女。 大家循着声音看去，发现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钦差大人刚刚救下的男奴，河女的公子，风子衿！ 只听风子衿淡淡地接着说道：“前院的书房中有一个书柜，那是一个暗门，那暗门便是地下通道的入口，地下通道通往一个地下仓库，仓库里堆着满满的粮食和各色的金银珠宝。” 022 公子间的对话 赈灾的事情圆满解决，月怀卿要走了，河女也要走了。 “公子，我们回烈风国去吧？”河女看着站着窗前背对着自己的风子衿说，心中隐隐地发疼。 看他的背影与一个月前比起来，瘦弱了多少啊！他该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风子衿不答，静静地待了一会，才头也不回淡淡地问：“你是谁？” “我是”河女语塞，她答应过河母不能向他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她便不能再守护他。她顿了顿，轻叹口气幽幽答道：“我是守护公子的人，请你相信我。” 风子衿的眼睛看着窗外的远山，自嘲地一笑：“烈风国里还有守护我的人吗？” “如何没有！至少我就是，我会一直守护在公子的身边！”河女急切地说。 风子衿回过身来，朝她淡淡一笑，那笑容淡得犹如天边的一缕轻烟，他说：“但是，我的父亲死了，我的母亲也死了，烈风国已经没有了我的亲人。” “有的！”河女看着他忧郁的眼睛，心中一紧，忙说，“至少，还有北侯，他是你的舅舅，他一定会帮你的！” 风子衿轻轻摇头：“只要我一出现在烈风国境内，便会立刻被杀了，现在大概全国都是要杀我的人。” 河女走近，用坚定的眼神对住他忧郁的眸子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我一定能够守护你！” 看着河女的眼神，风子衿的心中涌上了一阵感动，一个月了，这千辛万苦的一个月，他遭受了怎么样的罪啊，这是他这一个月来头一次看到这样真诚的眼神。原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回去，却不想，上苍竟然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 “那好吧，我们回去！”风子衿看着河女的眼睛坚定地说，除了回去，他没有任何选择。而且，那里还有属于他的东西！ “那好，我们明日就走！”河女欣喜地说道，心怦怦地跳了起来，终于，她终于可以守护他了，从此，她就要永远这样守护着他！ 正在河女为自己心中的愿望终于可以达到而欣喜的时候，门上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风子衿微微一怔，随即大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了，月怀卿缓缓地走了进来。 “大哥，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河女不等月怀卿开口，就先说道，语气中没有离别的惆怅，倒是有着一丝欣喜。 月怀卿眉头轻轻一皱，心中一阵不舍：“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河女点头：“我要送公子回去。” “还回来吗？”月怀卿问道。 河女微微一笑回答：“大概不会了，所以我要感谢大哥，这些日子来的照顾。” “为什么？难道你都不回来看看我这个大哥吗？”月怀卿心中一酸，她难道对他就没有一丝留恋？ 河女看出了他眼中的不舍，心中一阵感动，她扶住月怀卿的肩说：“会回来看大哥的，只是，恐怕要等一段时间。” 月怀卿不答，转头对上风子衿的眸子，突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子衿微微一愣，继而微微一笑道：“你说我是什么人？” “你不是一般人，风是烈风国的国姓！”月怀卿深深地看着他说。 “没错，风是烈风国的国姓，但不代表姓风的人就不一般，皇帝也有东拉西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风子衿淡淡地回答。 “不！”月怀卿沉声否认，“你决不是皇帝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他转头瞥了河女一眼，接着说：“我听说烈风国的皇帝一个月前驾崩了，继位的是他的三皇子。烈风国的太子前一段时间病逝了，按理说该是他的二皇子顺位继承大统，但是二皇子却在三皇子登基的时候不见了。”月怀卿说到这里停了停，深深了看了风子衿一会突然大声道：“你就是烈风国的二皇子！” 他突然爆发的声音将河女吓了一跳，她刚想帮风子衿解释，却听风子衿淡淡地说道：“没错，我就是烈风国的二皇子，那又如何？” “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送给烈风国的皇帝？”月怀卿大声问道。 “我已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连这条命都是捡来的，还会怕什么？”风子衿一点也不在乎地回答。 月怀卿不说话了，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笑了：“果然是二皇子，沉得住气，只是为何你竟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地步？” 风子衿淡淡道：“自古同室操戈多是为了权力，我虽没有那个心，却也免不了被猜忌。” “所以，你被你的弟弟追杀，才会坠入渭河之中，流进了我们陈月国？” “正是如此，大哥。”河女插口说道，一想到风子衿遭的罪，她的心中就有些微微的疼痛。 月怀卿并不理会河女，看着风子衿问道：“那你下一步要怎么做？” 风子衿转过身去，目光聚焦到窗外，缓缓回答：“走一步，算一步。” “你难道就不想夺回属于你的东西？”月怀卿又问。 “我不想生灵涂炭。”风子衿轻声道。 “公子，你那么好，肯定会有很多人支持你的，到时候或许不需要打仗就能夺回你的王位！”河女不禁说道。 “果真如此就好了，只怕是世态炎凉啊。”风子衿轻叹一声道。 月怀卿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这个男人远没有他外表看的那样柔弱，虽然他口口声声不想打仗，但心中却未必这样想。当一个人经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磨难后，往往都会改变。他只希望这个男人真的如他表现的那样温柔儒雅，那样她才不会被他伤害！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办法阻止河女离他而去了，因为他早已看出，她的一颗心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或许，让她离开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不好，她毕竟太单纯了，只有经历了一些磨难后方能感觉出他月怀卿的好来。 想到这里，月怀卿转头看向河女：“那么，明日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二弟。” 河女点头，眼眶微微地红了，想到这些日子他对她的好，她的心中便有了诸多的不舍。 月怀卿扶住她的肩微微一笑道：“不必伤怀，男人离别的时候，只要拍一拍彼此的肩说一句保重即可。不过，有句话你一定要记住，不管是什么时候，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023 暗夜遇刺 “你和他是结拜的兄弟？”风子衿看着河女拿着手中的铜牌发愣，微微一笑问道。 那铜牌是临走前月怀卿给她的，说是只要拿着这块牌子，他们在陈月国将会通行无阻。他们的确是通行无阻了，但是，过了前面的边界就是烈风国境内，到时会如何呢？ 河女伸头看了看前方，心中突然有些不安起来。虽然她自信自己的武功足已保护风子衿，但是，怕只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风子衿见河女没有回答他的话，转头对上她的眼，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担忧。这个少年虽然有着很好的武功，但似乎历练却很少，那双眼就像是一扇窗，随时可以透过它看见他内心的想法。 “不用怕，你只要保护我就行了。”风子衿淡淡地说，似是在安慰她。 河女看着他淡定的神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经过这段磨难，他似乎变得更加淡定了，她喜欢他的这种眼神，似乎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慌乱一般。 想起他的磨难，她差点就想开口问了。她很想知道，为何明明看见那个人一剑刺在他的心脏上，他却没有死？还有，为何会在吴家成为吴家小姐的男奴？但是，每当看到他那种淡淡的眼神，她就问不出口了，她怕问起来会让他难过。 他们经过陈月国边境的关卡，顺利地进入了烈风国境内。他们依旧顺着渭河一路往西，尽量躲开人多的集市，有时甚至就在野外住一晚。 然而，终有些地方他们是躲不过的，就比如现在他们走在其中的小镇。这个小镇是他们到北侯境内的必经之路，虽然他们尽量不引人注意，可是像风子衿那样的翩翩公子又如何不让人侧目相看？ 晚上，他们宿在一个村子里，这是他们头一次借住在村民家。为了安全，河女和风子衿住在同一间屋中。 “公子，你说白天应该不会被人看出来吧？”河女把一条床单铺在地上，一边问。 风子衿淡淡回答：“是祸躲不过，看出来就看出来吧。”他顿了顿，对河女道：“你别弄了，到床上来睡吧。” 河女脸上一红，低着头道：“不用了床不大，公子一个人睡吧。” “那没什么，比这个还要小的床，我也和两个人一起挤过。”风子衿淡淡回答。 河女闻言惊诧地抬头看他，他的眼中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公子这一个月来定然是受了很多苦。”河女忍不住说道，喉口有些发紧。 “那没什么。”风子衿轻描淡写地说，“所以，你上来跟我一起睡吧。” “不”河女嚅嚅道，“还是公子自己睡吧。” 风子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不知在想什么，然后说：“那好吧，你多盖些，地上毕竟有些凉气。” “谢公子关心！”河女说着心中竟有些激动，他在关心她！ 河女轻轻地吹熄了蜡烛，慢慢地躺下来，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就躺在那，离她不远的地方，她甚至可以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这让她如何能睡着？她的心怦怦地急速跳动起来，一个月前水中的那一个吻突然重新浮现在她的眼前，他的唇是那样的柔软，那种唇与唇相触的感觉竟是那么的甜蜜她，今生是否能得到他的青睐？是否会有机会得到他真正的吻？ 夜渐渐深了，周围一片寂静，河女静静地躺着甚至不敢翻身，好像生怕翻身的声音会把他吵醒似的。远处响起了两声狗吠，然后突然就戛然而止，河女心中突然一惊，警惕起来。 过了一会，门外似乎多了些陌生的气息，河女慢慢地坐起了身，已经确定了即将到来的危险。那是一群人，脚步敏捷，呼吸内敛，都是会武的人。 她在黑暗中悄悄走到了风子衿的床前，轻轻握住了风子衿的手。 风子衿一惊，从睡梦中醒来，他感到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不禁瞪大了眼睛。然而，屋中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接着耳边响起了极轻微的熟悉的沙哑声音：“公子，别怕，跟着我就行。”他心中一凛，知道危险终于来了。 河女拉着风子衿的手，轻轻地走到窗边，蹲了下来。 这时，忽听“砰”地一声响，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直奔床前而去。 就在他们破门的一刹那，河女一手揽着风子衿的腰，脚下轻轻一点，便破窗而出，在脚尖接触到窗外的地面时，腰间的长剑便闪电般刺出，将守在窗外的两个黑衣人刺倒在地。 屋内的黑衣人发现他们逃跑，大叫一声追出屋来，却见两个人已经骑马绝尘而去。 河女和风子衿使劲地打着马，跑出没多远，忽见村口有一群人堵住了去路。他们个个黑衣劲装，显然跟刚才的刺客是一伙的。 河女双脚在马蹬上轻轻一蹬，身体便如一只飞鸟般直冲而出朝黑衣人俯冲而去。暗夜中，银光四闪，哀嚎连连，待风子衿的马奔驰到黑衣人的面前时，却见他们已经纷纷倒地了。 河女冰冷的长剑，架在一个中年人的脖颈之上，这群人中唯独他没着黑衣，看上去倒像是那群黑衣人的指挥。 风子衿奔到近前，昏暗之中看清了那人的面貌，脸色不禁一沉，失声道：“竟然是你！” 中年人微微一怔，随即颓丧答道：“是我，二皇子。” 风子衿勒住了马，跳下来，一脸沉痛地看着他的眼问：“为什么？” 中年人脸上羞愧之色一闪而过，既而回答：“别怪我，二皇子，良禽择木而栖，因为你我已经被贬为了一个小小的县令，我也需要为我的将来考虑。” 风子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着身体，他说：“今日我放了你，从此我们便是敌人！”他说完重新翻身上马，使劲一拍马腹绝尘而去。 河女看着风子衿略带悲伤的背影，心中不禁又是一痛，她一肘击晕了那个中年人，飞快地翻身上马，朝着风子衿消失的方向奔驰而去。 024 公子无情 没有月亮的夜晚，天很黑，一如现在风子衿的心情。 就算已经失去了亲人，他也总觉得回来后迎接他的会是朋友，然而，回到烈风国迎接他的竟是好友的背叛。 他救了他，欣赏他的才华，资助他上京赶考，推荐他到丞相的门下，最终他考上了状元。他叫他哥哥，尊敬他，当他是最好的朋友，事事与他推心置腹。可是，真心的付出，最终换来的竟是绝情的背叛！这个他当做哥哥的人，竟然亲自带人来杀他！ 风子衿的心凉了，原本还存有一线希望的心彻底的凉了。人心就是如此，人一旦走了茶便会凉！即使是与他有如此交情的他都会背叛，还有谁能值得他相信？ 在这一刻，他突然间看清了这污浊世间的本质。在这一刹那，他不再犹豫，他决定，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要站在最高的位置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冷地蔑视这世间的一切！ 身后，急促的马蹄声渐近，风子衿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回头往后面看了一眼，见是河女，眼中闪过一丝不被察觉的寒意。他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这样跟着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帮助别人不求回报的人？ 河女追上了风子衿，丝毫没有发觉他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她侧过身去，大声对他说：“公子，不要为那些事伤心了！”从刚才他们的对话中，她已经感觉出来，那个中年男人与他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风子衿将内心的防备收入眼底，朝她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放慢了速度道：“没什么事，不过就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相信他这样的人只是少数，等我们到了北侯那会有很多支持你的人等着你的。”河女进一步安慰他，生怕他会因为此事过分的伤心。 “我说过了，我没事。”风子衿淡淡地应着。 河女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我们干脆快马加鞭继续赶路，早日到达北侯的领地就早一日安全。” 于是，他们快马加鞭地日夜奔驰，没过几日便到了那个熟悉的渭河口。 渭河还是那条渭河，河口还是那个河口，渔船还是那些渔船，只是河女已不是原来的河女，风子衿也已不是原来的那个风子衿了。 站在河岸边，看着滔滔的河水，风子衿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经历过生死重新回到这里，往日的一切他都感觉很虚缈。 河女也在看这滔滔的河水，这河水是养育了她十八年的河水，也正是在这条河上，她与他结了缘。一个月前与他初次相见的那一幕再一次浮上眼帘，站在船头那个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仿佛正在回头朝着她笑。 那个翩翩的公子确实站在船头在朝她笑，只是，现在这笑容已没有了往昔的那种单纯，这笑容里隐藏的那些东西是单纯的河女无法体会的。 看到风子衿在朝她笑，河女的心再一次怦怦的跳动起来，两片红云爬上脸颊，她的心一如当初般的单纯和火热。他虽然消瘦了许多，星辰般明亮的眸中也多了一丝复杂，但他依然是那样的俊雅飘逸，不可抑制地吸引着她。她看着他淡淡的笑容，一颗火热的心再度地沉沦，沉沦，直至再也无法自拔！ 上了北岸，他们等着渔船回去载马，看着风子衿英俊的侧影，河女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悸动，问：“公子，你曾经来过这里？” 风子衿剑眉微微一挑，带着微微的笑容问：“你如何得知？” “哦我看你叫船的时候对这一带似乎很熟悉的样子。”河女轻声说。 “我是来过这里，这里是一个让我刻骨铭心的地方。”风子衿看着河边的那片芦苇荡幽幽说道。 “哦？是什么让你刻骨铭心？”河女轻声问着，心中怦怦的跳着，会是她吗？ 然而，风子衿的回答让她失望了，只听他说：“就在这片地方，在这条河里，我死过两次！你说我如何能不刻骨铭心？”他说着瞥了她一眼，眼底一丝防备一闪而过。 “公子在这条河里死过两次！”河女故作讶异地说道，接着又问：“那第一次是如何死里逃生，第二次又是如何死里逃生的呢？” “第一次，我被一个渔女救起。第二次，我被陈月国的一个渔民救起。”风子衿缓缓地说。 “渔女?渔女怎么会救公子？她就住在这一带的渔村吗，她叫什么名字，或许一会等船家来了，咱们可以问问他，说不定还能再见到她。”河女小心地看了风子衿的眼睛一眼，轻声说道。 风子衿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现在见她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现在我还拿不出什么来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听了他的话，河女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他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他甚至都没有记住她的名字！对于他来说，她不过就是一个救命恩人而已，仅此而已！她的心一阵阵的绞痛起来，沮丧和失望充斥着整个胸膛。 可是，尽管如此，她却已经无法将那颗遗落在他身上的心收回来了，她将继续守护着他，不后悔，一如不后悔当初与河母做那个交易一样！ 小渔船渐渐靠岸，河女将马儿牵上了岸，从腰间掏出碎银子来递给船家。然而，船家却摆着手道：“我们此处的渔民送人渡河，历来不收钱。” 河女心中一黯，看着船家那张熟悉得再也不能熟悉的脸，眼眶渐渐地发了红。那个船家便是鱼哥的父亲，从小照顾他颇多的伯伯。然而现在，面对着有如亲人般的乡亲，她却已经没有了跟他们叙旧的资格，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河女，现在的她只是为他而重生的！ 025 不悔的追随 “公子！”风童大声叫着，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紧紧地抱住了风子衿。 抱了一会，他开始上下打量风子衿，因为激动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颤抖，“你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河女说你已经死了，但我一直就不信！这下好了，你终于回来了！”他说着，眼角流下泪来。 风子衿微微一笑，轻轻帮他拭去泪水道：“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风童这才止住泪，笑起来，注意到了一直站在风子衿身后的河女。“这位是？”他问。 风子衿一把将河女拉到风童的跟前笑道：“多亏他救了我，还把我一路送到了这里。” 河女朝风童微微一笑，却见风童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她的面前，她吓了一跳，刚想上前去拉起他来，却见他朝她“嗵嗵”地磕了几个头，一边说道：“风童替公子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河女连忙将他拉起来道：“不要这样，我与你一样，都愿意追随公子。” 风童微微一笑，搂住她的肩道：“那好，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一起追随公子左右！” 河女也笑，刚想回答，却突见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子大步走进门来，一把拉住了风子衿的手。 “子衿，你终于回来拉！”他激动地说着，拉住风子衿的手微微颤抖着。 风子衿眼眶也是一红，唤了一声“舅舅”，跪在了他的面前。屋中顿时弥漫着亲人重逢的喜悦气息。 待彼此心情平复了一些，大家坐下来说话。 “子衿，那时风童回来告诉我说你被刺死了，我都不能相信，当时是怎么回事？”张迁问风子衿道，他问的问题正好也是河女想知道的。 风子衿深吸一口气道：“我确实差一点就死了，只不过，上苍似乎特别眷顾我。”他说着缓缓解开了襟口的纽扣，露出了胸膛。 在那苍白而消瘦的胸口，心脏的部位，赫然有一个圆形的疤痕，大概是愈合的时候没有好好敷药，新长的肉翻着像一条粉红的肉虫匍匐在伤口周围，让人看得触目惊心。“这便是刺中我的那一剑。”风子衿缓缓说道，“原本受了这一剑，任谁也活不了，只不过，我的心却与一般人不同”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胸膛的右边，“我的心长在右边，所以才会侥幸逃过这一劫。” 听他这么一说，河女不禁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祷告起来，多亏了河母保佑才能让他不死啊！ 这时只听张迁继续问道：“那后来怎样了？” “他们将我抛进了渭河之中，我便顺着渭河流到了陈月国，被当地的一个渔民给救了。”风子衿答道，轻描淡写地将在陈月国的遭遇一笔带过，“后来，便被这位何兄弟给送了回来。” 听他这么一说，北侯看着河女的眼光也有了不同，他朝河女微微一点头道：“多谢这位小兄弟了。” 河女忙道：“没什么，在下将会继续追随二皇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迁点点头，想了想对风子衿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风子衿淡淡道：“我能怎么办？现在似乎全国都是想要追杀我的人，也只有舅舅这里能有我的一席之地。” “你绝不能就这样妥协，舅舅会帮助你去获得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张迁站起身来愤愤地说。可是，想了一会，他又有些泄气了：“只不过，自从三皇子登基后，为了怕我帮助你，已经用各种借口削去了我不少的兵权，我现在手下的兵力是远远不能跟他抗衡的。” “我们可以联合东侯和西侯一起发兵！”风童插口说道。 张迁摇头道：“他们跟我的处境相差不了多少，就算我们联合出兵兵力也还是不够啊。不过，我想只要二皇子登高一呼，他们一定会站出来支持的。” “要不，我们借兵？”这时在一边没说话的河女突然插口道。她也不知自己如何有了这个主意，可是就是这样不能控制地说了出来，“我们可以向邻国借兵，跟他们达成同盟。三皇子登基后，残暴好战，常常骚扰邻国边境，我想他们也会希望二皇子能够夺回王位，只要我们向他们承诺达成和平协议，他们应该会帮助我们。” 张迁轻轻点头道：“这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不过，就怕引狼入室啊。” “主力当然还是我们的军队，他们只需配合我们在边境发动攻击就可，只要不让他们深入我们烈风国，便没有太大的问题。而且，我们不要只寻求一个国家的帮助，可以同时找好几个国家，那样，彼此可以有个制约。”河女缓缓说道，让张迁不禁向他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可是，他们会帮助我们吗？”风童不禁有了疑问。 “那就要看说客的本事了。”张迁答道。他托腮想了一会，又说：“我可以亲自去一趟上云国，我的领地与他们比邻，彼此间关系还算不错，边境上两国多有贸易，我想我大概能够说服上云国的皇帝，让他派些兵帮助我们。” “那还有陈月国和南燕国呢？”风童不禁问道。 “西侯与南燕国一向交好，我想他定能说服南燕国国王助我们一臂之力。倒是陈月国，他与我们烈风国接壤土地最多，而且距离烈风国国都也最近，需要找个人好好地去说。”张迁答道。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风子衿突然问河女：“你跟他不是结拜的兄弟吗？” 河女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微微一笑答道：“是的，公子，那就由我来走一趟吧，我一定会尽力说服大哥让陈月国皇帝发兵帮助我们的！” 风子衿朝她淡淡一笑，拉住她的手道：“那就辛苦你了。” 他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要将他的信任传递给她，让她的心不禁泛起了阵阵涟漪，守护和追随他的决心更加坚定起来。至少他是信任她的，这就够了！ 026 陈月国请兵1 带着那片铜牌，河女重回陈月国。这一次的身份跟上一次不一样了，她是烈风国二皇子的使臣。 到了陈月国，先找月怀卿，只有通过他，她才有机会见到陈月国的皇帝。 那扇红漆大门还是那么威严，然而这次当河女踏进去时，心中是自信和希望。 跟随着管家穿越过那些郁郁葱葱的花草，转进那进她所熟悉的院子，看见的依然是那抹勤于练功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变，但是河女眼中的他却变了。初见他时，只觉得他如阳光般和煦男孩般爽朗，但经过那么久的相处，她发现，他不是男孩，而是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的阳光只向朋友展现，他的爽朗也不像男孩般那么幼稚，他成熟稳重，有勇有谋，能担大任，他是她所钦佩的大哥！ 河女拦住刚要开口说话的管家，脚下轻轻一点，便向月怀卿攻去。她知道，给他最好的见面礼便是跟他打一架。 “二弟！”然而这一次月怀卿却并没有跟她过招，看见她第一眼时，眼中竟有说不出的惊喜，甚至忘记了她正向他劈来的掌力。 河女心中惊呼一声，险险地收住了掌力，因为强行收回已经发出的掌力而让自己的手掌生疼。 下一秒，当她还没从自己疼痛的手掌中缓过神来时，就已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宽阔的胸膛，那颗胸膛有一颗强劲有力的心在跳动，河女隔着他的衣服甚至能听到那略有些快的心跳声。 “你是来看我的吗？”月怀卿拥着河女说道，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情感。 河女的心突然间悸动了一下，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大哥搂着她就像搂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一般，说那话时的语调也有些怪怪的。 她轻轻推开了月怀卿朝他微微一笑道：“是，也不是。” 月怀卿灿烂地笑着：“是与不是，都好，只要你来。” 河女轻轻一拍他的肩说：“如何？跟我打一架？” 原本以为月怀卿一定会很高兴地答应，事实却出乎了她的意料。谁知月怀卿却拉住了她的手道：“我只想跟你好好坐着喝茶。” 两人进屋，凉茶奉上。 月怀卿端起茶盏来轻酌一口，问：“回去那些日子可好？” 河女点头，心中却有着一丝酸意：“挺好的。” 月怀卿微微一笑，说：“我知道你一定能把他安全送到他该去的地方，只是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我当然会回来！”河女忍不住大声说道，就算她已经得到了风子衿的爱，她也不会忘记在陈月国有他这么一个大哥。 月怀卿定定地看着河女的眼睛，看了一会才道：“但是，你这次回来定然不是为了留在这陪我，而是有求于我。” “大哥如何知道？”河女心中一虚，不禁垂下眼去。 月怀卿轻叹一声答道：“你的眼睛藏不住事。”顿了一顿，他又说：“其实我早知道你会回来的。” “为何？” “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站出来夺回自己失去的东西，而他现在需要的是支持，你是我的义弟，他定会派你来跟我接触，因为我不仅是你的大哥也是陈月国安王爷的世子。”月怀卿缓缓说道。 河女微微一怔，继而笑了，她就知道这个大哥不一般，他又怎会不知自己的来意。既然他已经说得如此清楚，她又何必再绕圈子？于是她问：“大哥，你会帮助他吗？” 月怀卿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河女的眼睛，缓缓问道：“你希望是什么？” “我当然希望你能帮助公子。”河女想也不想就回答。 月怀卿不说话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顿了一会才道：“你打算就这样追随着他了？即使陈月国这里有好的位置，你也不会来吗？” 河女一愣，没想到大哥突然间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但是她怕说出来会伤大哥的心，如果他诚心邀请自己来的话，她又如何忍心拒绝？ 她的怔楞其实是最好的回答，她心里的想法已经透过那双眼睛一点不落地落进了月怀卿的眼中。月怀卿轻叹一声，道：“我会帮你向皇上引荐，至于这件事能成与否就要靠你自己的诚意了。” 是夜，河女住在安王府中，月怀卿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为她接风。河女虽知自己酒量不行，却不忍扫了他的兴，只得陪着喝了几杯。 然而这次，她没有醉，月怀卿却醉了，真的醉了。 河女说不出今日的大哥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他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然后便开始不停地灌酒，似乎想要把自己灌醉一般。 现在他真的醉了，她只能看着他发愁，他太高大，她根本不够力气把他弄回他的房间去。那么，只好让他睡在自己的屋中，然后自己睡到他的屋中去了。 河女把月怀卿的一只胳膊抬起来搭在自己的肩上，想要将他扶到自己的床上去。然而，他似乎醉得太厉害了，连腿也不能走了。她刚走了两步便和他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河女的整个人压在了月怀卿的身上，她的脸正好贴在了他温暖的胸膛里。这种无意中的亲密接触，让她瞬间羞红了双颊。 然而，糟糕的事还在后面，因为河女的挤压，让月怀卿本就不堪重负的胃突然间收缩起来，他抬起身子痛苦地伸长了脖子，在半昏迷的醉酒状态下，“哇哇”地吐了两口，将胃中的秽物尽数吐到了还没从他身上爬起来的河女胸前。 刺鼻的酒味混合着腐肉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让河女喉间一阵发痒，差点也跟着吐了出来。然而，看着月怀卿醉酒后脸上那痛苦的表情，她又不禁心中不忍，她站起身来，先将自己的衣服换好，然后便开始帮他清理。 027 陈月国请兵2 原本河女可以将已经睡着的婢女叫起来帮月怀卿换，可是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来帮他换，毕竟让下人看见自己的主人醉酒后这么狼狈的样子有些不太好。 河女轻轻地解开了他的襟口，费了很大的力气帮他脱去了上衣。因为天气炎热，他只着了那么一件薄衣，脱去后便露出了那肌肉匀称的宽阔胸膛。 河女脸上又是一红，不自禁地别过脸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羞赧，才又将目光调回去。 她用清水轻轻地帮他把上身擦拭了一下，刚想转身去他的屋中帮他找件干净衣衫，却突听他口中喃喃出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河女一阵好奇，将耳凑到他的唇边听了一会，也没听清他说什么，便忍不住在他耳边轻轻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他却突然沉默了，就在河女转过头来想要看看他是否已经睡着时，却冷不防突然被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按住了后脑，接着她的唇便被紧紧地贴到了他的唇上！ 一股强烈的酒气穿过她的牙齿直透进她的咽喉，让她一阵窒息。接着，温润的双唇便在她的唇上摩挲起来，带着无比炙热的气息。 河女瞪大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不能思考，可是当她回过味来时，那条灵活的舌已经挑开了她的贝齿。她一惊，使劲一推，让自己蹦着跳出了他的怀抱，心中怦怦直跳如擂鼓一般。 这是怎么了！他到底对她干了什么！河女不可置信地瞪着着床上已经昏睡过去的月怀卿，怎么也不能相信就在几秒钟之前，他竟然强吻了她！ 当心中的惊异退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无限的惆怅和悲愤。她竟然就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情况被吻了！这算什么，两个男人间的吻，还是一个醉酒的男人与一个假男人的吻？ 在这一刹那，她真想狠狠地跳上去将床上的男人打一顿，可是刚刚走上前看见月怀卿那如孩子般的睡颜，心便不自禁地软了。怪不了他，这一切都怪不了他，他已经醉了。 她定定地在他的床前站了一会，慢慢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再重新看他时，脸上再度挂上了微笑。他是她的大哥，她如何能为这种无心之过怪他？就当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吧，明天早上他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第二天早上，当月怀卿醒来时，果真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他抚着头痛欲裂的脑袋问河女：“我怎么在这？” 河女微微一笑答道：“你昨晚醉了，我只好让你睡在了我的屋中。” 月怀卿微微一笑道：“你来我太高兴了，所以多喝了两口，让你见笑了。我醉了以后，没有撒酒疯吧？” 河女一怔，脸上微微地有些红了，嚅嚅道：“没有。” 月怀卿爽朗一笑：“没有就好，我这个人有个缺点，那就是喝多了会撒酒疯。”他说着深深看了她一眼。 河女推开窗户道：“屋内气味不好，大哥你快起来，我们出去练会功。” 月怀卿穿好衣衫，站起身来回答：“今日不练了，我们即刻就出发。” “出发？”河女一怔。 “你不是要见皇上吗？”月怀卿微微一笑。 于是他们出发了，两匹快马，不两日便到了京城。 京城还是那副繁华的样子，但是这一次，河女却完全没有了游玩的兴致，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 月怀卿将她安置在别馆，自己先行进宫面圣。河女在别馆里等着，心下不禁有些忐忑起来。毕竟她是头一次拜见皇帝这样的大人物，虽然心中有着八分的把握，却仍是禁不住有些紧张。 不一会，月怀卿回来了，带着笑对她说：“走吧，皇上召见你呢。” 河女心中一凛，整理了一下衣衫，随着月怀卿进宫而去。 宫中的富丽堂皇自是安王府不能比的，然而这里的严肃气氛也是安王府不能比的。河女无心细看宫中的一切，一心只想着见到皇上后说什么。 月怀卿带着河女进了一间宽大的书房，书房的南边有一座宽大的龙椅，此刻，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正悠闲地坐在龙椅之上。 河女不及细看龙椅上男子的面貌，连忙双膝跪地行礼道：“何男参见皇上！” 中年男人一伸手威严道：“起来吧。” 河女这才站起，看清了陈月国皇帝的容貌。他的脸和月怀卿有着几分的相像，一双大眼睛透着凛凛的威严气势。 皇帝打量了河女一会，问：“你就是烈风国二皇子派来的使者？” 河女恭敬答道:“是！” “听世子说，你是来向我国请兵的？”皇帝又问。 “禀皇上，是这样的。”河女直视着他回答。 “那你有什么理由来说服我出兵呢？” “我的理由很简单，那便是和平。”河女不急不慌地说道，之前还颇为紧张的心突然间便平静了下来。 “和平？”皇帝笑了，“不出兵我们不是更和平？” “那只是您所见的暂时的和平。”河女答道，“我想您也知道，我们烈风国现在是原来的三皇子在掌控着朝政。” “我自然知道。” “但是，您可能不知，三皇子乃是一个好战之人，在他即位的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挑动了跟南燕国之间的边境之争。”河女说道，“相信下一步便是陈月国和上云国。” 皇帝眉头一挑道：“光凭你的片面之词不足以信。” “您可以去查一下，看看烈风国在与陈月国交界的边境驻守的兵力是否发生了变化。”河女自信地说，对于这些事，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工作，三皇子确实已经加强了对陈月国边境的防守，其原因或许不一定是为了侵略，但是她必须这样说才能让陈月国的皇帝感觉出危机。 果然，听了她的话，皇帝脸色一变，他又如何不知，最近烈风国边境兵力有所调动？只是，原本他并没有往战争那方面想。 028 陈月国请兵3 “当然，您也可以等烈风国对陈月国发兵时，再与之谈判。不过，如果您能先行制敌，不伤兵力，又得到好处，那何乐而不为呢？”河女见他开始相信她的话，便趁热打铁地说起来，“如果您能出兵帮助二皇子夺回王位，我们将会跟你签署一份和平盟约，承诺二十年内绝不对陈月国动兵。” “你说得容易，发了兵怎么可能没有伤亡？”皇帝淡淡道。 “伤亡会很小，主力将是我们自己的军队，您的兵只是协助我们而已。”河女回答，接着又道，“而且，我们还会开放边境的城镇，对陈月国来往贸易的商品实行免税政策。” 她说的这个条件，让陈月国皇帝眼前一亮，这的确是个诱人的条件！陈月国盛产丝织品，其中最大的一个贸易国便是烈风国，历年来，他们的商人都要为卖出国内的丝织品向烈风国交一笔可观的过境税，现在若能免税，那无疑就是变向地向他们陈月国缴纳了一笔钱！ 然而，这还是不足够让他下定决心发兵，他还要听听他会有什么理由。“那点税，我们也不太在乎。”他淡淡地瞥了河女一眼说道。 河女心中冷冷一笑，她早已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心动，他却仍然想要装一装。于是她说：“当然，陈月国这么大的国家不会在乎那些税钱，如果你实在不想让自己的军队有丝毫的损伤的话，那我们也不能强求了。不过，二皇子的正义之战已经蓄势待发，我们的人也已经联络好了南燕和上云两国，他们到时一定会出兵相助，烈风国改朝换代之日指日可待。” 人就是那样的心理，一块饼没有人抢的时候或许你也没兴趣，可当有很多人都来抢着吃的时候，你便会也忍不住上去抢一份，唯恐落于人后。河女便是想用以退为进的方法，激陈月国皇帝下最后的决心。 果然，听她这样一说，陈月国皇帝彻底动了心。暂且不说关税和和平盟约的事，光看南燕和上云国已经答应出兵，他就不能落后。谁不想扩大自己的版图，难保南燕国和上云国没有乘此机会扩张地盘的想法，他怎么能落后？如果发了兵，或许最后能够在混乱中渔利也未可知。既然有前面的两个条件做保障，他为何不发兵？ 想到此，他下定了决心，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和你们结成同盟，希望你们二皇子在登基以后能够不食其言。” 河女欣喜地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可以先起草一份盟约，等二皇子登基以后自然不会食言！” 出宫的时候，河女的心中一阵轻松，总算是不辱使命完成了任务，连走路的步伐都轻盈了起来。 月怀卿在旁边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心中暗暗的赞叹起来，他原以为她只不过是个身怀绝世武功的单纯女子，不曾想，她竟然还有经世救国的才干。越是多发现她的优点，他便更敬重她几分，心中对于她的情感也更加浓烈起来。 他们二人有说有笑地穿行在宫中，快到宫门时，却忽听身后一阵清脆的声音叫道：“怀卿哥哥！” 月怀卿停住脚步，眉头轻皱了一下，回转过身来。 河女也转过身来看，只见一个如小兔子般可爱的少女正小跑着往这边来。她梳着两个可爱的宫髻，眼睛忽闪忽闪地如调皮的星星，一身粉色的纱质长裙承托出婀娜的体态。她那样美丽可爱，看得河女不禁自惭形秽起来。 少女跑到近前，想要拉住月怀卿的胳膊却被他让开了，她嘟起小嘴道：“你进宫也不来看我！” 看着她粉嫩嘟起的小嘴，河女突然见想起了妓院那晚看见的少年，原来她就是大哥说的那个公主！ 只听公主继续说道：“上次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你也别生我的气了好吗？”她带着讨好的神情看着月怀卿，却让他的眉更加紧蹙起来。 月怀卿轻叹一口气道：“灵儿，为何我怎么说你也不能明白呢？你只是我的妹妹。” 听他这么一说，月灵儿的脸色变了，无辜的大眼瞬时盈满了泪水，她小嘴一扁，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河女看着心中一阵不忍，她轻拽了拽月怀卿的袖子，向他使了个眼色。 然而月怀卿却丝毫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反而拉住她的手往宫外走去。背后一阵伤心的哭声响了起来，河女想回头看，却被月怀卿拉着飞快地走着。 待出了宫门，她轻轻挣脱了月怀卿的手道：“你不要那么狠心嘛，她多么可爱，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月怀卿却突然有些生气地道：“不忍心只会伤害得更深！” “我不懂。”河女反驳，她是真有些不懂。 “以后你会懂！”月怀卿背转过身去，大步往别馆的方向走去。 两日后，圣旨下来了，封世子月怀卿为大将军，帅五万精兵择日出发集结在烈风国边境，配合烈风国二皇子的起义。河女则跟着大军同行，负责与二皇子的联络。 五日之后，陈月国的五万精兵出发了。河女身着戎装走在大将军月怀卿的身旁，心中是满满的喜悦。她终于帮他做到了，哪怕是能帮他做一件最小的事，她也会满心喜悦！ 月怀卿看着河女满脸是喜色，心中再度涌上一阵酸意，他看出来了，她的心中定然又在想他，到底何时，他才能让她的心中有他的一席之地呢？是否该挑明自己已经知道她的女子身份，然后向她直接表白呢？可是，表白以后会不会让他们现在本已自然的兄弟情谊消失殆尽呢？ 在河女满心喜悦的同时，月怀卿却头痛了起来，向来有主见的他头一次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029 挂帅领兵1 大军在与烈风国的边境驻扎了下来，闻听烈风国境内的正义之军已经向烈风国的京城浩浩荡荡攻来，河女决定先行回去与风子衿交流一下情况，再回来与月怀卿商议陈月国军队的行动方针。 当夜，河女便趁着夜色单人独骑地出发了，尽管烈风国境内还属于三皇子的领地中到处在抓二皇子的同党和奸细，但这些丝毫阻挡不了她的步伐。没几日，她便顺利地到达了徽城。 徽城是二皇子风子衿最近刚刚攻下的一个城池，当河女的马穿过护城河时，正好看见风子衿站在城头上俯视着城外的一切。 那天的风有些大，他就那样站在城头上，一袭白色的衣衫被吹得飘扬起来，脸上带着他独特的淡淡的笑容，一双星辰般的眸子发出璀璨的光芒，俊逸儒雅之中竟透着超乎于世的不凡。 河女不自禁地勒住了马，仰着头看他，心中的涟漪一圈圈的扩大，他是多么的美好，好的让她都有些自惭形秽起来。虽然他一点也没有王者该有的霸气，但她就是觉得他是天生的王者！虽然他从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她却觉得自己怎么也无法够着他！她不敢奢望能够得到他的爱，只要能这样守在他的身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河女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心中带着一丝仰慕和一丝酸楚，忘记了进城去，直到风子衿那双明亮的双眸对上了她的。 风子衿的心踌躇满志，但是目光却是淡淡的，他满怀自信地眺望了一下远处的山水，然后便将目光随意地那么一扫，无意中就对上了护城桥上的那道炽热的目光。 是他！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英姿勃勃的样子，正在抬头看着他。但是，虽然有些距离，他却还是感觉到了他目光中那一缕异样的情绪，风子衿微微一怔，继而淡淡地笑了。那种仰慕的眼神，他不是没有看到过，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人这样仰慕他，甘愿为他赴汤蹈火，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河女的心一动，继而怦怦地急速跳动起来，他朝她笑了！两朵红云不自禁地爬上了脸颊。 “你回来啦，快进城来吧！”风子衿朝她微微一笑后，在城头上大声说道。 河女回过神来，点点头，连忙催马走进城去。穿越过宽厚的城门，走到箭塔旁，见到风子衿已经从上面走了下来，正站在那儿朝她微笑着。 河女连忙下马来，单膝下跪行礼道：“参见二皇子！”加速的心跳却丝毫没有减慢。 “快起来吧，你一路往返辛苦了！”风子衿轻轻上前，握着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河女心中一颤，不自禁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哪怕是那么无意识的接触，也让她心儿如小鹿乱撞，有些不能自控起来。 风子衿又是微微一怔，心中一丝异样的感觉闪过，怎么这个少年竟会有女子般害羞的神态？沉默了一下，他才问道：“你此去结果如何？” 河女心中一凛，提起正事来，不禁将小女儿的羞赧暂时抛到了一边，她抬起头来答道：“何男总算不辱使命，陈月国的五万大军已经在边境处集结好了，只等着二皇子调遣。” 风子衿轻拍着她的肩，赞道：“你果然是个智勇双全的人才！” 河女微微一笑，心中不禁高兴起来，他夸她了，对于他来说，她至少还是有些用处的吧！ 风子衿笑道：“随我回行馆去，好好休息休息，房间都准备好了，只等着你回来。”他说完转过身去，当先而行。 回到行馆，北侯和风童已经得到消息在等她了，见她回来忙问情况。河女将请兵的过程略略一说，引得众人称赞的目光纷纷投来。 “公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调遣陈月国的大军？”说完这些，河女看着风子衿问道。 风子衿略一思考道：“暂时先不用他们调动，只需驻扎在边界就让三弟不敢轻易调动守边军队了。” “可是，公子，我们请了三国的军队，如果到时他们都想乘此机会攻伐我们烈风国怎么办？”这时，风童担忧地问道。 风子衿淡淡一笑道：“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何男，他必定能够回答你。” 河女听风子衿这么一说，便朝风童微微一笑道：“所以我们才不能轻易调动他们的军队进入我们烈风国的国境内。而且，我们还要利用这三个国家让他们互相制衡。同时，对于已经入境的军队，我们可以采用分而治之的方法，将他们军队分成几股与我们的军队混编在一起，那样一旦有什么异动我们也好掌握。” 她的话刚说完，风子衿便接着道：“我也正有此想法，所以正打算派你带领一部分队伍去跟南燕国派来的军队汇合。” “我？”河女意外地看着风子衿，她从来也不是个武将，如何可以带兵？ “是你。”风子衿看着她缓缓说道，“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看出来了，你绝对有能力当个将军带领部队。”他再一次轻拍了拍她的肩，给她鼓励。 经他这么一拍，河女顿时觉得心中充满了自信和勇气，她再一次单膝下跪大声道：“何男必不辱使命！” “那好，我就封你为征西将军，领三万大军从徽城西边绕道与南燕国援军汇合，然后从西边往京城进发！”风子衿大声说道，虽然声音依然柔软，却透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河女穿上了威武的战甲，骑上了高大的战马，虽容貌不敢恭维，个头也略显瘦小，却丝毫不影响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勃勃英姿。连风童和北侯都不禁赞叹出声。 风子衿看着河女身手敏捷地跨上马背回头看他，便露出微微的笑容，大声说道：“我会等着和将军在京城汇合的那一日！” 河女回他一个笑容，轻轻点头，心中却涌上一股淡淡的哀愁。她宁愿他叫她何男，至少叫她那个名字时，还带着一股子亲切感。而“将军”这个词，虽然威武，却没有了情感。 她伸出手来朝风子衿挥了挥，深吸一口气回过身去，看着前方。前方就是她要走的路，这条路不知是否崎岖，但是终点已经确定，那便是京城。她一定会让自己走到终点，因为这是他给她指的路！ 030 挂帅领兵2 “南将军，你看我的兵力安排是否妥当？”主将大营之中，河女手指一张地图，问道。地图上有着一些标记，那是她为这第一次的战役做好的兵力安排标识。 “嗯，何将军的安排可谓是滴水不漏啊！”河女的身边，一个中年男子点头应道。 这个中年男子看上去约莫有五十多岁的样子，须发已经花白，一双睿智的眼中此刻是满满的赞许。他便是南燕国派来的援军将领，南守彦。 “南将军过奖了，您身经百战，是南燕国资格最老的将军了，何男这是第一次行兵布阵，还望您能够多帮助我啊！”河女朝他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道。毕竟是第一次领兵攻城，她的心里还是没有底。 南守彦捻着胡须笑道：“老朽并非过誉，只是实话而已。何将军无论是在攻城计划和兵力分布上，都无破绽。想来这一次，咱们定会顺利攻下此城的！” 其实刚开始与烈风国军队汇合之时，他对这个毛头小伙子的将军颇为轻视。这么年轻，还那么瘦弱，似乎连上战场的力气都没有。可是，几场小小的战斗就迅速让他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这个少年可谓是青年才俊！他不仅有着一身让他意外的好武艺，对于兵法和阵法也都很有造诣，甚至有时有些想法让他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都佩服。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本领却仍然那么谦虚的少年，南守彦不禁在心底轻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的主子来。 原本他的主子，南燕国的君主，年轻时也是这少年一般的才俊，跟他就如兄弟般亲密。可是，自从他当上了国君，便开始渐渐沉迷于女色，直至那个女人当上了皇后，他就更加昏庸起来。 原本为了年轻时的承诺，他为他死守着这个已经有些混乱的国家。可是如今，毫无节制的放纵让他的身体渐渐衰落，那个女人便开始把持朝政，现在更是开始排斥起以前的老臣来，以至于，两万人的军队竟要派他这个南燕国资格最老的将军带领！他如何不知这是皇后排斥重臣的阴谋，可是他又能奈何呢？ 南守彦越想越有些心寒起来，一时竟忘了自己还在和何男讨论作战计划。 河女看了愣愣出神的南守彦一眼，心中不禁有些奇怪起来，这个老将军的眼中为何竟有那么一丝忧伤？对于他的敬重让她忍不住想要关心他，于是她问：“南将军是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她的问题打断了南守彦的思绪，让他回过神来，他微微一笑答道：“没什么，只不过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 河女微微一笑，不再追问，说：“如果南将军认为我对于这一次攻城的安排妥当的话，那么咱们就按照这个计划实行如何？” 南守彦忙道：“好的，就按照你的计划攻城吧！” 听南守彦这么一说，河女不禁有了一些信心。和南燕国大军汇合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大规模攻城，有了这个老将军的肯定，她放心了很多。 第二日天刚亮，攻城的号角就吹响了，合理的行兵布阵让河女的军队很容易便攻下了这座号称是京城第一道屏障的城池，让河女对于自己的能力更加自信起来。 进城以后，河女终于安稳地在舒适的大床上，睡了她离开徽城后的第一个好觉。自从离开徽城，头一次带兵的压力常常让她夜不能寐，虽然她知道自己有着很多尚未了解的能力，却总还是缺少了一点自信。 睡醒以后，迎接她的便是庆功宴，南将军在已经投降的太守府中，设下宴席犒劳各位跟随他们出生入死的将领。 河女虽至今仍不能习惯跟一群男人推杯过盏，却不能推辞，因为她是这场战役能够胜利的头一号功臣。 到了厅中，南将军正在等她，见她进来连忙举杯，大声对其他人说道：“来，我们先敬何将军一杯酒，都是他的得力指挥才让我们在这么小的伤亡情况下取得胜利！” 众人附和，纷纷举杯。 河女一愣，看着这样热烈的场面心中竟有些激动起来。她一个小小的渔女，从来就没有被人如此重视过，现在竟被这样众星拱月般地称赞着，如何能不受宠若惊？ 酒过三巡，南守彦已有些微醉了，他扶着河女的肩膀道：“何将军真是少年才俊啊，二皇子有你这样的将军真是他的福气！” “南将军才是真正的将军，南燕国有您这样的将军才是福气！”河女谦虚说着，脸上虽在微笑，心中却满是酸楚。她不想做他的将军，只想用一个女人的身份守护着他，可是她能做到吗？ 南守彦重重地一拍河女的肩头，口齿有些不清地道：“我就喜欢你的谦虚，像你这样有本事却这么谦虚的年轻人已经不多啦！” 河女对他的话不甚在意，因为她已看出他的醉意。于是，她扶住了他的胳膊说：“我扶南将军去休息吧？”她说完不等南守彦回答，便扶着他走出厅去。 “谢谢你啊，何将军！”南守彦跟着河女回到房间，看她要离开，连忙道谢。 河女朝他微微一笑，然后便转身走出门去。 南守彦怔怔地看着河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自禁地将手放在眼睛上揉了揉。不知为何，他竟觉得她的背影有着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是到底是哪里熟悉，他却怎么也无法想起来了。 031 挂帅领兵3 西进大军的进展很顺利，攻城伐寨势如破竹，不到两个月便突破几道屏障进驻到了烈风国的京城外。 在离京城三十里的地方，他们扎下营寨，前方探子来报说，北进的二皇子大军在兰城外遭受到最顽固的抵抗。 这兰城是从北方进入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风子衿带领的主力军队正是从北方攻过来，烈风国的现任皇帝自然会在那布下重防。 河女闻讯心中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连忙与南将军商议对策。 “我们的军队已离京城不远，京城乃是皇帝的国都定然屯以重兵，如若此刻分兵去支援二皇子，留守的人必定会遭到京城方面的威胁。”南将军听了河女关于去支援二皇子的建议，思考片刻缓缓开口。 “那怎么办？”河女不禁急了，此刻她只想能早日赶到他的身边，好助她一臂之力。 “不如这样，我们的五万人马干脆同时拔营，东进直攻兰城，与二皇子的主力汇合。”南将军又想了一会提议道。 河女听他这么一说，略一思考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等汇合以后咱们再想办法攻下京城。” 于是，大军拔营，往东北方向而去，不几日便赶到了兰城西边。 此时，经过半个月的鏖战，兰城的守军已经非常疲乏，河女的五万大军从西边猛烈攻城，立刻让本已是强弩之末的兰城守军瞬时崩溃。 当河女带着军队雄赳赳地进入兰城之时，她终于又见到了她心中的他！ 他依然是那样的俊雅不凡，虽然洁白的长衫上满是尘土，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可是那双眸子却更加的明亮璀璨。他消瘦的脸颊虽然依旧显得有些苍白，却已带上了一丝健康的神采。还有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正是这种笑容让河女总是深深被他吸引，再也无法将目光离开。 两个多月不见，再次见到他，河女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想他。她细细地看着他俊秀的容颜，愣愣地甚至忘了参拜。 “何将军此来一路辛苦了！”风子衿见河女愣愣地看着他，微微一笑，主动走过来跟她说话。 河女一惊，回过神来，刚要下跪拜见，却被风子衿轻轻扶起。“不必了，这些繁文缛节在我们之间没有必要。”他说道。 河女的心瞬时一阵乱跳，他的口气中透着一种特别的亲密，让她的心不禁甜滋滋的。 “何将军多日行军一定很是辛苦吧，风童已经去太守府安排了，你先去休息一番，晚上的庆功宴上，我们痛饮一番！”风子衿亲切地拉着河女的胳膊，带着她进了太守府。 兰城的太守在城破之时已经自杀身亡，现在这太守府已经俨然成了各位将军的休息之地。 河女住进风童给她安排的房间，好好的睡了一觉。现在每次打完胜仗，她都要睡一觉，这仿佛已经成为了她新的习惯。睡醒以后，她突然特别的想洗一把澡，这是她以前的习惯。 在渭河边长大的河女，特别喜欢水，只要条件允许，她几乎每天都要洗澡。可是，自从自己新的人生开始以后，这个习惯却不能很好的保持了，因为她常常处于奔波之中。尤其是近几个月，因为长期行军打仗，又时值盛冬，她几乎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洗澡了。 心中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她便感觉身上到处都在痒，想要洗澡的愿望更加强烈起来。于是，她走出门去找风童。 风童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太守府中的总管，将军们的一切需求和用度都是由他负责。看见河女来，他一双眼儿不禁笑弯了，不知为何，他就是特别喜欢她，心中总隐隐地觉得她有些像某个自己熟悉的人，可是具体是谁，他又说不清。 “何将军，你怎么来了？”风童亲切地问。 “我想洗个澡，已经很久没有洗过了。”河女微微一笑回答，对于风童她也有着好感。 “就这么个事还要你亲自来找我吗？找个下人说一声不就行了！”风童大声说道。 “我也是想来看看你，说起来有两个月没有见到你了。”河女回答，说起来她还真的有些想他了。 风童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放大：“我马上就让厨房的烧一大桶水，让他们送到你屋中去！” “谢啦！”河女亲密地一拍他的肩，走出门去。 门外，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吹着，河女紧了紧自己的襟口，快步地往自己屋中走去，一想到一会能有热腾腾的热水澡洗，心中不禁一阵喜悦。 转过走廊的拐角，一个人影突然出现，脚步匆匆的河女一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猝不及防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啊！”河女忍不住惊叫一声，摔倒在了地上。来人的力道太大了，猝不及防的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被那猛烈的力道撞倒了。 “哼！原来烈风国的将军就这么弱不禁风啊！”头顶一个轻蔑的声音响起，让河女瞪大眼睛看了过去。 这一看，便禁不住的张大了嘴。来人个头的魁梧自是不必说，让河女惊讶的是这样魁梧的男人，竟然长了那么一张英俊的脸！ 高高的眉骨，深陷的眼窝，挺直高耸的鼻子，弧度优美的嘴角。他脸上的每条曲线都是那么优美，带着一种立体的感觉，让人看一眼就转不开视线。 然而，最让河女震撼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他那双眸子！他的眸子与一般人有些不同，是那种淡淡的褐色，似乎能一眼看到底般。河女不自觉地看进了他的眼底，却在那眼中看到了一丝轻蔑和不屑。 “你是将军还是下人？”那男子与河女对视了一眼，带着厌恶的别开眼去，冷冷地开了口。虽然这个瘦小的男人身上穿着只有将军才能穿的长袍，但他却怎么也不能相信他会是一个将军。 河女眉头轻皱，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轻蔑让他给她的好印象瞬间打了折扣，她缓缓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抬起头直视他冷冷的眼眸回答：“你认为呢？” 男子看着她只到他胸口的头顶，轻蔑地一笑道：“我想你大概是偷了你们将军的袍子穿了。” 032 恶劣的男人1 河女冷冷一笑，回答：“你看过偷来的袍子这么合身的吗？” 那男子不说话了，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突然便出手如电地往她的胸口抓去。别看他身材魁梧，身手却十分的敏捷。 河女心中一惊，连忙一闪身，堪堪地躲过了他直抓而来的手，口中怒道：“你干什么！” 男子冷冷一笑，回答：“我看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嘴上说着，手上却没有停，手腕一转，复又往河女胸前抓去。在他们那里，只有女人才会长得这么矮小。 河女咬住下唇，再一次躲过他的进攻，心中升起了一股怒火。这个男人的品行竟如此恶劣，跟他的长相真是天差地别，就算她是个男人，也断没有这样二话不说就往人胸前抓的道理！ 她侧过身来，在躲过男子第三抓的那一刻，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男子还没有收回的手腕顺势那么一拽，那男子便控制不住力道往前踉跄了两步。河女趁势伸出一只脚，在他的脚下轻轻那么一勾，只听“砰”的一声，那男子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真是没想到啊，你这样高大魁梧的将军竟然连站也站不稳啊！”河女笑嘻嘻地说着，看着男子气得发绿的脸，心中不禁一阵快意。 “哼！”男子迅速站起身来，怒气冲冲道，“凭着小伎俩算什么本事，真是个男人就跟我真刀真枪的打一架！” 河女不受他的激将，慢声慢气地回答：“恕在下没那个兴致奉陪，你还是找别人去吧。”她说完便转过身，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进了房间，待了没一会，小厮便搬了一个大澡盆送到了她的屋中，接着热水也送来了。河女忙插上门拴，高高兴兴地洗起了澡，热气腾腾的水迅速放松了她全身的肌肉，让她将之前跟那个陌生男子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痛痛快快地洗完了澡，正在穿衣服，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一个小厮在门外说道：“庆功晚宴已经开始了，二皇子请何将军尽快入席。” 河女应了一声，连忙换上一身簇新的长袍，将还湿漉漉的头发擦了个半干高高束起，便快步走出了门去。 外面，天已经擦黑，太守府的走廊上到处都挂上了红红的灯笼，将整个太守府照得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河女快步在通往前厅的走廊上走着，想起一会能够与风子衿共饮同醉，心头不禁涌上了淡淡的甜蜜。 然而，这个甜蜜没有延续到河女看见风子衿的那一刻，便被一个冷冷的声音给打断了。昏暗的角落，一个声音突然说道：“虽说你长得有些丑，但我怎么看也还是觉得你是个女人。” 河女停住了脚步，一瞬间便认出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的正是出自下午那个高傲无礼的男人。她朝着昏暗中的那片枯木林子说道：“躲在暗处偷窥，似乎不是一个将军该干的事吧。” 枯木林子响起了窸窣的声音，接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仿佛是故意的一般，他走到河女的面前跟她靠得很近，高大的身体遮住了灯笼里发出的光芒，在河女的身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太高大了，靠得太近便会给人一种压迫感，这让河女感到有些不适，她轻轻地后退了两步，试图离开他的笼罩。 然而，他却并不给她机会，一伸手捉住了河女的胳膊。 “你到底要干什么！”河女使劲甩着胳膊，想将他的那只手甩开，无奈他的力道很大，直捏得她生疼。 “我说过的，我要弄清楚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那男子俯下身来，逼近她的脸，说话时的气息软软地吹到河女的脸上，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河女强压住心中的羞恼，冷声对他说：“你不要太过分，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男子冷笑起来，带着毫不介意的神情说：“好啊，你尽管来，我倒想看看你这么个小鸡似的人儿，能怎样对我不客气！”他一边说着，另一只手便来摸河女的胸部。 河女怒火中烧，伸出未被钳制的那只手，双指如勾直往男子的眼中剜去。比力气，她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但若真要打起来，她也未必会输！ 男子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她竟会突然间下如此狠手，忙用准备摸胸部的那只手去挡。而就在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保护眼睛上时，河女已经灵巧地将那只被他钳制住的胳膊抽了出来。 他心知上当，连忙再去抓她，却怎么也抓不住了，她的身体就像是一条泥鳅，灵滑而轻巧，在他的身边一转，接着几个纵跃便离他有了一段距离。 直到此时，那男子才终于明白过来，那一次的交手吃亏绝不是她的小伎俩，光凭她那一身上等的轻功，便可见一斑。 他看着河女消失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起来，莫非自己的感觉是错的，他真的是一个男人？就算他们那的女人比较彪悍，也没有做了将军的，更何况他还是一个身怀上乘武功的将军！ 那男子站在走廊上怔怔地想了一会，忽然就笑了。自己在这瞎想能有什么结果，不如去找烈风国的二皇子问清楚。这样想着，他便大步地往河女消失的方向走去。 033 恶劣的男人2 太守府的大厅中，酒菜已经准备妥当。 河女快步地走进厅中，看到风子衿正坐在主位上朝他微笑，心中一颤，顿时生出了些微的忐忑。 那个男人三番五次的打扰，不仅弄坏了她的好情绪，也弄乱了她的心。看着风子衿的笑容，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如果有一日，他发现她是女人，他还会让这样丑的女人待在自己的身边吗？ “何将军，你坐在这里吧。”风子衿亲切地指着下面左手边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对河女说道，他这样给她安排座位，显然是在向众位将军表明她的重要性。 河女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心头一阵感动。她轻点了点头，走到座位边坐下，看到她的旁边正是南将军，便微微一笑，跟他打了个招呼。 这时，风子衿对她说道：“南将军你是自然熟悉的，不过今日在座的还有其他几位将军，你也该认识认识。”他说着扫视了一下大厅，突然将目光定格在一张空座位上。 “你去看一看，云将军为何还没有来？”风子衿转头嘱咐风童。 风童应着，刚要走，却突听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必了，我这不是来了吗？”伴随着话音，一个高大魁梧的英俊男子出现在了大厅的门口，正是刚才在院中与河女交手的那个无礼的男人。 风子衿见了不禁微微笑道：“来了就好，云将军快请落座吧！” 那男子缓缓走进厅来，淡淡地瞥了坐在一边的河女一眼，微微一笑，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风子衿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大声道：“在下想要先敬各位将军一杯，感谢各位将军对在下的支持！”他说完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皆举杯，河女也不得不跟着喝了几杯。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风子衿走下座来，走到河女的面前，一拍她的肩道：“你跟我来，我给你介绍各国的将军。” 厅中有许多将军，大多是风子衿起兵后追随他的烈风国将军，不过，这些人河女都不认识。风子衿带着她一一介绍，彼此寒暄，直到最后才停在了那个男子的面前。 风子衿朝着他微微一笑，道：“云将军，我来向你介绍我们烈风国最威武的将军。” 那男子别有深意地看着河女，缓缓道：“我们在院中已打过交道。” “哦，是吗？那最好了！”风子衿笑道。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是个将军！”那男子继续说着，一拍风子衿的肩，“二皇子，想不到你们烈风国也有如此娇小的将军啊！” 风子衿微微一怔，随即道：“云将军可不要以貌取人，何将军虽然身材不算高大，本事却很大的。” 那男子点头，朝河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我是上云国的将军，我叫云寒烈，不知可否问一下何将军的大名？” 河女微微一笑答：“何男。” “何男”云寒烈拉长声音重复着她的名字，眼中闪过别有深意的光芒，道，“这个名字不错。” 河女淡淡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无所谓好与不好。” “二皇子说你的本事很大，不知你有什么本事呢?”云寒烈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我没什么本事，那是二皇子过誉了。”河女低垂着眼睛不去看他，不是怕他，而是不想跟他纠缠。 “别人说你是烈风国最好的将军，在下倒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好呢！”云寒烈放高了声音说道，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带着高傲的神情将厅中的人们一一扫过，立刻引起了烈风国其他将军的不满。 他那种眼神分明就是不把烈风国看着眼中，面对如此的挑衅，他们怎么能够退让！ 风子衿心中也是一阵火起，眼中却是波澜不禁，他微微笑道：“今日是大家的庆功酒宴，还是喝酒才最重要啊！” “喝酒也需要节目助兴，我倒是有心给大家表演表演，就怕何将军没有那个心啊！”云寒烈不依不饶地说，眼睛直直地盯着河女。今晚不管如何，他都要在众人的面前搞清楚这个将军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河女虽有心避让，却已形势逼人了不得不迎战了，现在他已经惹火了众多将领，她若是再退让必然会被他们认为是胆小懦弱。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是她在乎风子衿。风子衿这样信任她，她怎么能让他丢脸？ 她抬起头来，直视云寒烈的眼睛，缓缓答道：“既然云将军如此有兴致，小弟只好奉陪了。” 风子衿连忙问道：“不知云将军想如何跟何将军切磋呢？” 云寒烈冷哼一声道：“行兵布阵自然是无法比的，就比武艺吧！” 河女冷冷一笑道：“云将军可要想好了。” 云寒烈冷冷道：“当然。”她的武功自然不弱，但是他也不是草包一个，就算没有自信可以赢她，但他至少有自信可以搞清她到底是男是女。 “厅中狭小，既然云将军如此有兴致，我们不如到院中去吧。”河女说。 云寒烈点头，二人走出厅去，其他的将军也顾不上喝酒，忙赶出来看。 “你要什么兵器？”云寒烈冷冷地看了河女一会，大声问道。 河女伸出一双手来答：“今日是喜庆之日，兵刃相见不好，不如就用一双空拳来切磋切磋如何？” 云寒烈大声道：“当然可以！”若是用兵器，或许各有所长，但是用空拳，他自信打起来一定不会吃亏。须知，他个头高大，胳膊都比她长一截，她如何能不占下风？ “那好！云将军小心了！”河女沉声喝道，脚下轻轻一点便主动攻了上去。 云寒烈的心思她如何不知，他不过就是先前吃了她的亏，所以心有不甘罢了，现在唯有尽快地打败他，别让他有任何机会再将她是男是女的问题拿出来做文章。 034 恶劣的男人3 云寒烈在接了河女一百多招以后，脸上的表情渐渐开始有了改变。原本就知她的武功不弱，但是不曾想她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虽然空手打斗，他有优势，可是一百招下来，他已经渐感不支，而她的攻势却原来越凌厉了。 云寒烈收起了心中的那些轻视和不屑，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河女层出不穷诡异无比的招式，渐渐有些心惊起来。勉强又接了她一百多招，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已经不能再接一百招了。 他一边勉强化解着河女的攻势，一边飞快地想着，他一定要在被她打败之前想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方法，来扭转自己的局势。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在他的脑中一闪，他眸中一亮，优美的嘴角不禁轻轻上扬了起来。 他们上云国是个游牧的国度，大部分的国土都是草原，宽广的草原和甜美的牛ru养育出一个个彪悍的汉子，他们国家的汉子，没有一个不会摔跤。他们最擅长的便是紧抓住对方的身体，然后狠狠地将对手从肩头上摔下。他练武已经很久了，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原始而有效的格斗方法，今日为何不用？ 他这样想着，手上便已变了招，紧握的双拳突然弯曲成爪，在河女打出一掌时，轻轻一让，出手如电地紧紧抓住了她的肩头。 河女一怔，伸出掌往他脸上直劈而去，然而他却不躲不闪，近身一步，微微一偏脑袋，硬生生地用那肌肉纠结的宽厚肩膀受了她这一掌。 这一掌原本只是为了让他躲闪，从而让自己的肩头得以从他的大掌下脱出，所以河女并没有使出十分的力气。正是这稍稍的手下留情，却给河女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身高上的劣势让河女只能用速度和轻灵来取胜，现在她的肩头被他钳制，彼此近在咫尺，轻灵的招式已无法施展，原本还出上风的河女瞬间掉入被动之中。 这时只听云寒烈冷冷一笑，突然间迅速矮下身去，伸出另一只大手飞快地抓住了河女的一条大腿。 河女一愣，正要反抗，却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瞬间被人打横举上了头顶，接着便被狠狠地抛了出去。 这一抛，力道很大，河女只觉身体被一个强大的力量冲击着不受控制地直飞而出。急切之中，她轻轻扭动着身体，双腿一使劲，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便直立起来，轻盈而平稳地落在了地上。落到地上以后，定睛一看，不禁暗暗心惊，云寒烈这大力一抛，竟然将她抛到了院子的另一头！ 宽阔的院中顿时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这掌声也不知是为河女的轻功喝彩还是为云寒烈的大力而惊叹。掌声中风子衿轻轻走出来大声道：“真是一场漂亮的比试，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的确漂亮！”云寒烈大声应道，别有深意地看了河女一眼。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个人的武艺了。 河女谦虚一笑应道：“云将军武艺高强，让小弟十分佩服！” 云寒烈冷冷一笑，道：“你就不必谦虚了。”说完缓缓地走进厅内，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来，悠闲地喝起了酒，仿佛刚才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没有发生过一般。 风子衿笑着对院中的其他将军道：“助兴节目已经结束，下面就请大家开怀畅饮吧！” 他走到河女的面前，轻拍了拍她的肩，便率先转身走进厅中。河女会意连忙跟上，其他人便也都陆续坐了回去。于是，庆功宴继续进行。 大家推杯举盏，划拳拼酒，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就好像刚才的那场令人不愉快的较量从没有发生过一般，连一向温文儒雅的风子衿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只有河女有些闷闷不乐起来，原本很好的心情，被那个叫云寒烈的男人破坏殆尽。 喝了一会，河女便推说不胜酒力，告辞而出。厅中众人喝地正在兴头上，倒也并没注意她的异常。 河女走出厅去，迎着凛冽的寒风，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不禁加快了脚步。 寂静的夜里，除了大厅那隐隐发出的喧闹声，就只有呼呼的风声陪伴着她一路往房间走去。通往她房间的走廊上，大红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燃尽，片片的昏黑笼罩着河女脚下的路。走了没有一会，河女突然心中一惊，停住了脚步。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头也不回，大声说道。 身后的黑暗之中，一个声音缓缓答道：“你是女人！” 听到这句话，河女的身体忍不住一颤，她转过身去，看着黑暗中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故作镇定地冷声问道：“你凭什么说我是女人？” “你又凭什么说自己不是女人？若是你真的不是女人，就证明给我看啊！”那个高大的身影回答。 河女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中的怒意，冷声道：“我是不是女人与你何干？更何况，我也没有必要向你证明什么！”她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那个烦人的男人，往自己的住处快步走去。 然而，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想放过她，他在她的身后大声叫道：“二皇子似乎还不知道吧？不然让我来告诉他？” 河女的心一个咯噔，就像被一根绳牵住了一般，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来。她停下来，再次转过身，一双眼终于射出了愤怒的光芒：“我们素不相识，更谈不上得罪你，你到底为何总要跟我作对！” 黑暗中的云寒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从喉咙中发出一阵阴沉的笑声，那声音听在河女的耳中是如此的讨厌，就仿佛是某个野兽在咆哮一般。 “你终于露出了马脚，这反而让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你就是个女人！”云寒烈阴沉沉地说着，“你若不是个女人，为何这么紧张我会找二皇子去说！” 河女眼皮一抖，不禁紧紧咬住了牙，这个可恶的男人，三番五次的骚扰她，现在更是识破了她的女儿身！他到底要干什么！ 阴沉的笑声还在继续，云寒烈接着说道：“你别那么生气，也别紧张，放心吧，我是不会告密的，我这么做只不过是想印证自己的想法，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是女人，现在我终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就算证实了你的判断，又怎样？”河女沉声问道。 “不怎么样。”云寒烈耸耸肩，“不过你既然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知道了你的身份，定然是芒刺在背吧，哈哈！” 他尖刻地大笑了两声，身影迅速隐没在了黑暗之中，只留下呆呆失神的河女，独自站在这寒风呼啸的走廊之中。 035 夜探相府1 休整几日，汇合的大军继续前进，势如破竹地攻到了烈风国京城城下。 大军在城郊扎营，诸多将领聚集在一起商议攻城大计。 “我们有十五万大军，怕他什么，直接攻城即可！”云寒烈大声说道。 风子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答道：“还是再等两天吧，到时东边陈月国的援军也到了，我们再攻城，那样把握会很大。” 云寒烈不屑地瞥了风子衿一眼，道：“二皇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我们的大军乃是正义之师，必然能够轻松攻下京城大门！” 他的傲慢无礼，让河女紧皱起了眉头，他将攻城说得如此轻而易举，儿戏一般，是真的认为那么容易，还是有其他目的？ “二皇子自然有他的想法，我们不妨等到陈月国的大军汇合以后再作打算！”河女瞪着云寒烈说道。 云寒烈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 待众将散去，风子衿将河女和北侯留了下来。 “何将军，你认为这京城该怎么个攻法？”风子衿看着河女的眼睛问道。 “兵法之中最上乘的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我认为和平攻下京城才是上上之策！”河女答道，眼中是满满的自信。 “我也正是这个想法。京城中百姓众多，三弟又将重兵布控在此，若是真的打起来，必然会死伤惨重，我真的不想看到这样的情景！”风子衿说着眼中一丝黯然闪过，让河女的心不禁揪了一揪。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如何才能和平进城呢？”北侯不禁问道。 “二皇子在京城百姓的心中，口碑一向不错，相信百姓对于当今皇上的杀父行为也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他的统治太过残暴，大家是敢怒而不敢言。不光是百姓，朝中的百官定然也有许多不耻他行为的人。”河女缓缓说道，“我们只要暗中联络他们，不愁不能和平将当今的皇帝赶下龙椅。” 风子衿点头道：“当今的相国做过我的老师，我们的感情一向不错，我想不如找人混进城中先跟他商量一下。” “那找谁去呢？”北侯愁眉不展道，“京城中此刻定然是守卫森严，去的人一旦被发现不禁自己小命不保，还会连累相国。” 河女闻言微微一笑道：“何男愿前往。” 这个夜晚月黑风高，给河女的潜行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河女一身黑衣劲装，在京城鳞次栉比的屋角墙头飞快地纵落着。偷偷翻越防守严密的城墙自然不在话下，而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找到相国府邸更是不在话下，因为来之前，风子衿已经将相国府的详细位置跟河女说了个一清二楚。 河女飞快地奔走着，不一会便找到了那座气派的府院。那府院高墙厚瓦，显见主人即使在新帝上位后还是享受着恩宠。他会帮助公子吗？河女站在院墙外略略地想了一会，便一纵身跃进墙去，行不行只有一试才能知。 墙内的气派景象比起陈月国的安王府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河女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一会，在黑暗之中分辨了方向，便朝着最为气派的一座院落飞奔而去。 黑暗之中，她就如一只灵巧的猫，跳跃奔跑，脚步轻盈得让巡夜的家丁没有丝毫的察觉。不一会，她便置身于那院落的一间房外。 房内还亮着灯，河女走到窗前，轻轻地捅破了窗纸往里看。只见屋中的书桌前正坐着一名柳眉大眼的妙龄少女，她一手托腮，正在读书。 河女正想转身离开，忽听屋内一个略带稚嫩的声音响起：“小姐，你别再看了，早些歇息吧。” 接着只听一个温柔无比的声音答道：“不妨的，我再看一会。” 听了她们的对话，河女心知那个少女便是相国的女儿，既然相国的女儿在这个院中居住，那么相国夫妻俩也很可能就在这院中。她移动脚步，正要轻轻地往别的房间走去，却听屋中那个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你听说了吗，子衿哥哥的军队已经打到了京城外。” 那一声“子衿哥哥”让河女的心瞬时一动，忍住不地停下了脚步。 只听丫鬟答道：“听说拉，这两天京城之中人心惶惶的，他们若是攻城少不得要死不少人。” 相国小姐轻叹一声道：“我是真的希望子衿哥哥能打进城来，只是又可怜那些即将为战斗死去的将士们。” 丫鬟想了想道：“小姐，不如你去找老爷，让他打开城门让二皇子进来，不就行了？” 小姐忙道：“不可胡说！你可知现在皇上在城中安置了多少眼线，他们都盯着父亲呢，若是父亲有什么异动，我们一家的性命都难保！”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相信，子衿哥哥一定有本事进城来的，我们只有等着，没有别的办法了。” 听到相国小姐如此说，河女多少明白了一些相国的心思。他大概从心里是支持二皇子的，只是为了顾及家人的性命不得不顺从于现在的皇帝罢了。 有了这个认知，河女心中顿时充满了自信，若真是如此，她便能顺利地完成任务了！她站起身来，走到小姐的屋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 “是谁！”屋中，丫鬟略带警觉的声音响起。 “小姐请开门，我是二皇子的人。”河女低声说道。现在她已经有了主意，打算让相国小姐带她去见相国。 门立刻便开了，河女走进屋去，只见相国小姐正用一种防备的目光盯着她看。 河女朝她微微一笑道：“小姐不用担心，我是二皇子派来的人。” 相国小姐冷声问道：“你有什么凭证？” 河女从怀中掏出一块玉来，递到她的眼前，问：“这个可以作为凭证吗？”这块玉是风子衿交给她的，说是相国送给他的。 看到那块通体雪白的玉，相国小姐眼中一亮，喜道：“是子衿哥哥的！” 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让河女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意，她顿了顿，道：“既然如此，就请小姐带我去见相国大人吧。” 036 夜探相府2 寂静的夜里，天很黑，连星星都躲到云层里睡觉去了，而相国的屋中却亮起了灯。 须发花白的相国整了整匆忙之间梳得有些凌乱的发，披上一件长衫，走出了里屋，看到外屋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这个男子便是她的女儿深夜敲门让他接见的人，他号称是二皇子派来的人。 相国坐了下来，上下打量了河女一会，缓缓开口道：“你说你是二皇子派来的人，有什么凭证吗？” 河女将那块白玉递过去，道：“相国觉得这个可否为凭证？” 相国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块白玉，道：“你既是二皇子的人，以前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河女淡淡一笑，明白了他的意思，相国毕竟是久经风霜的人，不会像相国小姐那般仅凭一块玉就信了她，毕竟这样的会面是关系到性命的事。 她回答道：“我是二皇子落难后才跟随他的，本来二皇子是想派风童前来的，不过风童的武艺不强，怕会辜负重托，所以他才推荐我来。” 相国点点头又问：“二皇子可好？” 河女答道：“二皇子很好，只是这几个月来征战劳累，略有些消瘦。不过，二皇子时常跟我说很想念当年做您的学生时的那段光阴，他还说一直记得您对他的教诲，为人之君重在仁德！” 她这么说着，心中不禁佩服起风子衿的先见之明来，来之前他不仅交给她那块玉作为信物，还告诉了她这句话，原来他早已料到凭着这位恩师谨慎的性子，定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她。 相国听她说了那句话，脸上的神色顿时和缓了许多，再说话时，语气中便带上了一丝亲切：“既是如此，不知二皇子派你来见老朽有何吩咐？” 河女微微一笑道：“相国一定知道二皇子的用意。” 相国一怔，继而笑了，但是眉宇之间却有了一丝难色：“老朽不是不想帮二皇子，只是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在下愿闻其详。”河女说。 “当今皇上自二皇子驻兵城外后，就派人日夜暗中盯着我，我若有任何的异动，全家上下必然死于非命。老朽死不足惜，只是，家人和那些下人都是无辜的啊，老朽又怎么忍心让他们陪着我去死呢”相国说着，脸上的神色不禁黯淡下来。 “既是如此，那么和平进城大概是难以实现了。”河女听他那么一说，不禁也脸露难色，“二皇子也不希望攻城让城中和军中的将士多做伤亡，现在看来，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的了！”她顿了顿，忍不住又问：“相国大人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相国想了想道：“帮助二皇子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去办一件事。” 河女闻言一喜忙道：“在下愿去，请相国吩咐！” 相国看了她一会道：“大概还真的只有你能行了，你半夜入府既没有惊动我府上的家丁也没被皇上的人发现，可见你的武功很不错。守城的将军是我一手提拔上去的，对于当今皇上也是有诸多不满，只是他的家人跟我一样，在皇上严密的控制之下。若是你能将他的家人安置到一个平安的地方，他便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开城迎接二皇子。” 河女想了一想道：“好，这件事我尽力去办，请相国告诉我将军的府邸在哪里？” “他的府邸现在被皇上派去的人严密把守着，你要多加小心！”相国说着，凑近了，在河女的耳边轻轻说了具体的地址。接着，他走到书桌前，很快地写了一封信，交给河女，道：“等你安排好了他的家人，就将此信秘密交给将军，到时他自然会和你商议开城事宜。” 河女脸上一凛，对相国道：“在下现在就去办此事，相国好好休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相国微微一笑，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吧，此事一成，便可免让多少无辜将士失去性命，你一定要成功！” 河女郑重点头，转过身，飞快地走出门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照着相国的指点，河女很快便找到了那座将军府。她没有急着跃进墙去，而是绕着府墙转了一圈，果然发现明里暗里有许多守卫看守在府墙之外。借着夜色的掩护，她一一将府外的守卫放倒，然后才轻轻地跃进府中。 府中的情况也不轻松，里面除了巡逻的士兵，还有很多暗哨，河女在府中悄悄转了一圈，发现有一个院子暗哨尤其的多，心中不禁微微地笑了。重兵把守的地方，定然是最重要的地方，看来将军的家人一定就是在院中。 河女采用各个击破的办法，暗中将其他院落的暗哨和士兵消灭，为下一步的营救作准备。 目前就只有那个重兵把守的院子了，没有了其他守卫的支援，光凭那些人，她河女倒有了十成的把握，现在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别让一个人逃出府去搬救兵。 她抽出腰中长剑，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始斩杀院内外的守卫，顿时，院中一片哀嚎，血流一地。 待将院中守卫杀地一个不剩，河女回头来看，心中不禁有些震撼起来。虽然长时间的征战已经让她对杀人开始麻木，但一次用剑这样斩杀这么多卫士，她还是头一次。但是，这还不是让她震撼的原因，让她震撼的是，在这样残忍的杀戮以后她竟没有一丝的内疚和害怕。 突然之间，她发现，自己已经变了，那个单纯的河女似乎已经慢慢地离她远去，要说现在的她与那个河女还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便是对风子衿的爱！ 河女站在黑暗之中，兀自提着手中还在滴血的剑发着楞，直到屋中的惊呼声将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来。她心中一凛，想起了自己的使命，连忙跑进屋去。 屋中，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正看着屋外的惨象瑟瑟发抖，她的身边坐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河女顾不得打招呼，上前说道：“我是相国派来的人，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在京城之中还有什么其他安全的地方可以藏身吗？” 那女人颤抖着声音答道：“城中到处都是皇上派来的人，我们无处可去。” 河女想了想道：“府内外的卫士都已经被我杀了，干脆这样，我将你们一家送到将军那去如何？” 女人总算镇静了一些，想了想道：“就算府内外的卫士死了，城中也到处是皇上的禁卫军，我们老老小小的只要出了门，定然会被发现，还没有走到将军那就会被拿住了。” “无妨，有我保护你们，而且今晚天很黑，士兵不会太注意的，你们换身衣服，我们就走，此地不可久留！”河女沉声道，话语之中充满了说服力。 在夜色的掩护下，经过一段缓慢的行进，河女总算是顺利地将守城将军的一家老小平安送到了将军的身边，从而获得了将军的感激。他跟河女约定好时间，就在清晨天将亮的时候，打开城门迎接二皇子大军进城。 037 舍身救公子 二皇子的大军，在这个晚冬的早晨没有任何阻力地进入了京城之中，迅速地包围了烈风国的皇宫。 烈风国三皇子的皇帝之位终于坐到了头，现在，他已经成了孤家寡人，除了皇宫的禁卫军在保护他外，其他的大臣们都一边倒地投靠了二皇子。 在皇宫的朝堂之上，风子衿终于见到了半年多未见的弟弟，杀了自己的父亲当了皇帝以后，他倒是见胖了一些。 “你为何要这样做！”风子衿看着弟弟风子佩冷声问道。半年前，他或许会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满心的沉痛来面对这个弟弟，可是现在，他的脸上只有淡淡的寒意，眼中只有冷冷的眸光。 风子林哈哈一笑答道：“你何必明知故问？自古以来，哪个皇子不想登上皇帝之位？你不要说你不想，你若是不想为何还会带兵反叛！” “这都是你逼我的！”风子衿愤怒地说道，“就算你想当皇帝，也不能杀了父皇，假立遗旨！” “哈哈哈！”风子佩疯狂地大笑起来，“谁让他想立你为太子了，那个老东西整天吃着我给他准备的仙丹，心中却想着让你当皇帝，我怎么能让他得逞？” 风子衿闻言剑眉紧锁，脸上一片寒冷，他大声对守护在风子佩身边的禁卫军喝道：“你们都看见了，这个皇帝只是个弑父杀兄的篡位者，你们若是还执迷不悟守护他，就别怪我对你们无情了！” 众禁卫军听到此言，不禁面面相觑，心中害怕起来，拿着刀的手也变得无力了。 风子佩见状，突然拔出佩刀一刀斩杀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卫士厉声道：“谁敢背叛我，我就先杀了他！” 但是，他的这个行为不但没有唬住那些本已犹豫的士兵，却更加把他们推向了风子衿的一边。顿时，便有不少士兵放下了武器，跑到了一边。 风子衿冷笑一声慢慢走近风子佩道：“你看你，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了，你的皇帝之梦已经做到了头！若是你想死后能体面一些的话，就自己了断吧！” 风子佩见此情景，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二哥，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就饶了我吧！求求你！”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皇帝，现在竟变得卑贱不堪。 风子衿冷哼一声，看着弟弟的眼中没有一丝情感：“我们的兄弟情谊早在你派去的人一剑刺入我的心脏那一刻就断了，现在你只是我的杀父仇人，对于杀父仇人我是绝不会饶了的！” 风子佩的脸上留下了懦弱的泪水，他苦着脸道：“既是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是希望能用父皇的那把剑了断自己的生命，也算是为他偿命了。” 风子衿缓缓解开自己腰边佩着的剑来，走近风子佩递给他道：“我就成全你的心愿。” 风子佩伸手接过剑来，眼中凶光一露，突然便暴跳而起举剑向离他不远的风子衿直刺而去。这一巨变发生得是那样的突然，让所有的人猝不及防，甚至是靠得最近的禁卫军都来不及阻止。 寒光闪闪的长剑，直刺而去，眼看就要刺进风子衿的心窝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殿中响起一声急切的惊呼“公子”，接着一个灰色的身影如箭一般飞射而出，直扑风子衿的身上而去。 剑“噗”地一声刺入了软软的身体之中，鲜血霎时染红了河女的衣衫。河女忍住背后的剧痛，回转过身去，手起刀落，将近在咫尺的风子佩砍倒。 风子佩虽然已死，却仍然紧紧地握着那把剑，随着他身体的倒下，那剑又“兹”地一声被拔了出来。河女痛呼一声，只觉一股热流喷上了后脑，便晕了过去。 风子衿看着瘫软在自己怀中的河女，手上触着的是温热的鲜血，只觉一阵感动涌上心头，他打横将河女抱在手中，大声叫道：“快叫太医！”便飞快地往寝宫方向而去。 鲜红的血滴沿着河女垂着的手臂滴落下来，在皇宫的地上形成一条慑人的血线，指引着众人跟随而去。烈风国最出名的将军，二皇子最得力的助手，为了救人受了如此的大伤，他们这些与他有着袍泽之谊的人，如何能不跟去看看？ 待北侯带着众将军进了二皇子的寝宫之时，太医已经在为河女止血了。她的背部裸露着，骇人的伤口旁是雪白的肌肤。众人看了不禁均是一怔，而这时，二皇子却已经发了怒。 “谁让你们进来的！”风子衿朝着一干人等大声吼道。 众人又是一愣，他们的二皇子一向是温文儒雅的，在朝夕相处打仗的日子中，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大声的吼过！他们不敢多问，连忙鱼贯而出，只留下了胆子大的风童。 “风童，你出去跟北侯说，让他暂时将朝中之事管一管，过一会我再去。”风子衿转头对风童吩咐道。 风童领命而出，三皇子才刚死，尸身还在朝堂之上躺着，他需要去处理。另外，还有那些支持三皇子的臣子，也需要有一个合适的处置。 风子衿转头看着风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缓缓地将视线调到河女那雪白的脊背上。背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剑伤还在往外流血，似乎没有见好的迹象。看到这里，风子衿不禁有些烦躁起来，他大声问太医：“血什么时候才能止住？” 太医忙答道：“下臣已经给将军上了最好的外伤药，相信慢慢就会止住了，二皇子不要太着急了。” “我如何能不急！她是为我受的伤，到现在了也没有醒！”风子衿剑眉紧皱着，一想起她奋不顾生扑上来救他时的样子，心就禁不住地有些疼。 “二皇子请放心，将军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等血止住了，定然就会醒转的。”太医惴惴地瞥了风子衿一眼，答道。 风子衿点点头，用一双带着冷意的眼睛盯着太医道：“你一定要保证帮我把她救活！” 038 他是女儿身 “不要！”河女惊叫着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你醒了。”一个欣喜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河女转头看，发现风童正坐在床边带着满脸的微笑看着她。 河女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些危险的场景只是一场梦，在梦中她看到风子衿被刺死在了她的面前。这让她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的情景，心中不禁怦怦地跳了起来。 “公子没事吧？”她紧张地拉住了风童的手，问道。 “没事，你放心吧，公子很好。”风童轻拍了拍她柔软的手，心中的某个地方突然一软。 这是个秘密，暂时只有三个人知道，他，公子和太医。何将军是个女人！自从他知道她是女人以后，他看她时的心情就完全不同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心中的某个地方有了一片柔软。 听风童这样说，河女的心才稍稍地放了下来，她正要坐起身来，突感背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风童见她皱起眉来，很痛苦的样子，连忙上前扶住了她道：“你就躺着好好休息吧，这几日我来照顾你。” 河女朝他微微一笑道：“谢谢你了，兄弟。”她还没有意识到，包扎背后的伤口势必要把内衫给脱了，既然脱了内衫，她的女儿身份就肯定暴露了。 风童一怔，那一声“兄弟”让他的心中如扎进了一根刺，隐隐地有些不适。这一刻，他突然间明白了心中的情感，他根本不想跟她做兄弟！ “公子呢？”河女慢慢躺好，忍不住还是问了。虽然知道他安然无恙，可是总还想见他一眼，只有见了他她的心才会彻底的踏实。 “今天是公子登基的大日子，这会文武百官正在朝堂上拜见烈风国的新皇帝呢！”风童回答着，“公子特意留我在这里看着你，他不放心宫里的那些婢女。” 听他这么一说，河女的心中如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他到底还是重视她的对吗？ 外面隐约有声音响起，风童侧着耳朵听了听，笑着问：“你听见了吗，他们正山呼万岁呢，公子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他的语气中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河女轻轻点了点头，她终于守护着他让他达成了心愿，她该为他高兴的不是吗！但是，不知为何，泪水却顺着眼角缓缓流下，淡淡的忧伤笼上心头。当了皇帝，他便越发的高不可攀了，她还有那个幸运能分得他一丝关注的目光吗？在这一刻，她开始为自己丑陋的容貌自惭形秽起来。 她扭转了头，不想让风童看见自己脆弱的泪水，轻声说道：“我已经没事了，想睡一会，你休息一会去吧。” 风童怔怔地看了她一会，一阵失落涌上心头，他又如何看不出来她的心意，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问公子的安危，可见公子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他又如何能跟公子比？他轻叹一声道：“那好，你就好好睡吧，过一会我再来。” 河女始终扭转着脸，直到听见风童的脚步声消失了，才复又转回来。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头顶洁白的床幔，怔怔地失了神。 也不知独自想了多久，河女只觉口中干的要裂开一般，便忍着痛坐起了身子，想要让宫女给她拿些水来。可是，正当她要叫宫女的时候，目光却突然定格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的上身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色内衫，那绝不是她受伤之前的那一件！她心中一惊，不禁紧紧拽住了自己的襟口。 她的衣服被换过了！是谁给她换的？既然换过衣服，定然是知道了她的女儿身，那么公子知道不知道？公子若是知道了她的女儿身，心中又会做何想法？ 一连串的问题让河女心中渐渐的不安起来，在这一刻，她宁愿自己再也不见风子衿。她害怕，怕见到他以后，会面对残酷的现实，那个现实就是她不得不离开他了。 河女就这样在担忧和不安中挣扎着，甚至忘记了自己几乎干裂的嘴唇需要水的滋润。直到那抹白色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寝宫之中。 在看见那身影的那一刻，河女条件反射般地躺了下去，紧紧地闭上了眼。她不知怎么来面对他，更害怕从他的嘴中听到残酷的话。 风子衿轻轻地走近了床边，俯下身静静地看着那睡着的容颜。虽然这张脸不好看，可是看得久了，也不觉得如何丑陋。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竟是一张女人的脸。 紧闭的眼皮微微地颤动了两下，泄露了床上人儿装睡的秘密。风子衿看着不禁淡淡地笑了起来，她定然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身已经暴露，所以不敢面对他。她虽然通晓兵法擅于带兵，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但有时在某些事上却显得单纯幼稚。刚开始他只当那是少年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稚气，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少女特有的腼腆。 “你醒了吗？”风子衿轻声地问，让躺着的河女浑身一颤。 不得已，她睁开了眼睛，在对上风子衿那如星辰般明亮的双眸时，一片红云不自觉地爬上了脸颊。 “这是我原来住的屋子，这几就好生在此养着吧。等你伤好一些，我再封你的官，刚刚登基，我还有很多事要让你帮我呢。”风子衿微笑着说，他如何不知她心中的顾虑，所以先说这些话让她安心。 听了他的话，河女心中一松，他微微的笑容与以往没有任何的不同，看上去似乎并不知道她是女儿身的样子。而更让她欣喜的是，他似乎并不打算把她调离他的身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多谢皇上！” 风子衿站起身来，微笑着道：“我该走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过两日再来看你。” 河女回他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修长飘逸的身影走出殿去，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039 大哥与公子 河女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风子衿刚才的一举一动，心中涌上了淡淡的甜蜜和满足。他不会赶她走，她还能留在他的身边，那就足够了！ 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河女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来。接着一个着淡青色长衫的高大身影迅速地出现在了河女的床边，随之而来的是掩饰不住的关切眼神。那眼神中有着太多的不忍和心疼，让河女的心瞬时被感动而充斥。 “大哥！”她轻轻地呼唤一声，感觉自己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 月怀卿轻轻按住河女想要抬起的肩头，眼中的心疼敛入眼底，柔声说道：“躺着吧。” 河女微微一笑，故作开朗地说：“我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受了点剑伤而已。” 见她这样微笑，月怀卿的心却更加地疼了起来。“等你养好伤，跟我回陈月国如何？”他说，喉头一阵阵地发着紧。她终究还是为了那个男人受到了伤害，他不能想象如果还让她继续待在他的身边，她还会受怎样的伤害。 然而，河女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答：“我不能离开，公子还需要我。” “他需要你什么！他现在已经是烈风国的君主了，他还差你这样一个人吗？”月怀卿声音不禁大了起来，不知是为河女的傻还是为自己的不甘。他就是不甘，不甘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别的男人的伤害。 河女一怔，没有想到大哥竟然会发这样大的火，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公子说过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帮他办。”她嚅嚅地说道。 “哼，是吗，我真不知道他到底需要你什么，需要你的绝世武功吗？”月怀卿忍不住地说着，从见到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绝不是那么简单，在他看来他只不过是在利用河女的情感，让她死心塌地地为他办事。 “不管是什么，只要他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就很高兴了。”河女带着淡淡地笑容说着，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感，她丝毫没有留意这句话会给月怀卿带来怎样的打击。 这句话确实给了月怀卿沉重的打击，他没有想到河女竟然对风子衿已经情根深种到了这种地步！他原来还有信心用时间来赢得河女的的心，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管等多久，他也不会得到她的心。因为在她的眼中，就只有那个男人，那个说不定并不爱她的男人！在这一刹那，月怀卿的心绞痛起来，从未有过的酸楚涌上心头。 月怀卿站起来，背转过身去，不想让河女看到自己颓丧痛苦的模样。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轻声说道：“过两天我就要班师回朝了，今日是来跟你告别的。”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河女惊异地说道。刚见到大哥，他就要走，心中还真有些不舍。 “你以为，他会让我这么一个带着两万大军的异国世子在烈风国里常住吗？”月怀卿冷哼一声说。 河女不吱声了，过了一会，才轻声地说道：“大哥，我会想你的，等我的伤好了，就去陈月国看你。” 月怀卿转过身来，明亮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嘴唇张了张，原本想要说的讽刺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最终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记住，我府上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就去找我。”他说完，便转过身大步地走出了寝宫，直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中，风子衿正气定神闲地坐着，拿着一本奏折在看，他身前的书桌上，还堆着一大堆没有看过的奏折。死去的三皇子在位期间花了很多钱在享乐上面，光是他后宫的那些嫔妃就够他头疼的了。更何况，还有苛捐杂税导致的诸多民怨等着他去解决。 门外，一阵喧闹响起，隐约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我是陈月国的世子！” 风子衿放下奏折大声对门外守着的风童道：“请贵客进来吧！” 门随即被“砰”地一声推开了，月怀卿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悦的神色。 “世子怎么回来了，有何事找朕？”风子衿微微一笑，亲切地问道。他不是去看她了吗，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刚下了让他进入寝宫的命令。 “你的承诺算数吗？”月怀卿不答，反而问道。 “什么承诺？”风子衿微挑起眉来，这个男人眉宇间有着一丝怒意，是因为她吗？当发现她是女人时，他就明白了这个世子为何会对那个瘦小的何男如此另眼相待了，他大概早就知道了她的女儿身份。 “和平盟约，免除关税，还有”月怀卿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道，“还有好好待她。” 风子衿微微一笑：“我既然做出承诺当然不可能食言，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世子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你让我好好待谁？” 月怀卿眉头一皱，瞪着他道：“你明知顾问。我说的还会有谁，我的义弟！” 风子衿笑了，缓缓说道：“世子说笑了，何将军是我们烈风国的栋梁之材，我怎么可能待他不好，我可是还要指望着他帮我守住这个国家呢！” 月怀卿轻哼一声，冷冷道：“你心里是有数的，难道还要我挑明了吗？” 风子衿道：“我自然有数，待何将军身体养好，我便会给他加官进爵，世子你就放心吧，他虽是你的义弟，却也是我的肱骨之臣啊。” 月怀卿抬起眼，深深地盯着风子衿看了一会，他试图看出风子衿语言中躲闪的用意，但是，那双眸子始终是那么淡淡的，没有一丝特别的情感，虽然看似清澈却深邃见不到底。 他轻叹一声，转过身去，冷声道：“总之我要交代的事已经交代清楚了，希望你能记住今日跟我说的话。”他说完大步走出书房去。 这个男人毫无疑问已经不是河女描述的那样简单了，试问，一个做了皇帝的男人怎么可能还会单纯？但是，他却无能为力，他无法将河女从这里带走，更无法阻挡河女那颗爱这个男人的心！ 040 御书房封官 一个月后，拂面的风渐暖，随风摇摆的柳枝上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春天已经到来，万物开始复苏，河女的伤也渐渐的好了。 皇宫的后花园中，身着绸缎长衫的河女慢慢地在池塘边走着，她已经在这皇宫之中住了一个月了，这是烈风国中从未有过的先例。皇帝竟然让一个臣子，在皇宫中住了一个月！ 风童在她的身边走着，看着她脚步轻盈的样子，微微笑了：“看来你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河女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说话，心中却涌上一股不舍的情绪。她知道，等她好了的那一天，就是离开着皇宫的那一天。离开这个皇宫，她就再也不能如此接近他了。 “你有些不舍吧？这皇宫的景色确实很不错呢！”风童看出了河女的情绪，她的脸上很少能藏得住心思。他轻叹一口气幽幽道：“你若是走了，我一定会想你的。” 河女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感动和不舍，眼眶不禁有些红了，顿了顿，她低声答道：“我也会想你的，不管我走到哪里，我们都是好兄弟，都是公子最忠心的追随者！”虽然他已经当了皇帝，可是她依旧想叫他公子，只有叫他公子时，她才感觉他是她唯一的公子。 风童深深看了河女一眼，也感动起来，同时心中也涌上了一种复杂的情感。她待他如兄弟般好，但是她又怎知，现在的他对她的态度早就有了改变？ 后花园中突然安静下来，别离的忧愁和不舍在两个人之间开始弥漫。两人无语，默默地走着，直到不远处一抹粉红色的女子身影渐渐走近，打破了彼此间的宁静。风童定睛一看，认出了那身影，不自禁地扭头看了河女一眼。 “风童！何将军！”那女子走过来，熟稔地与他们打着招呼。 河女朝她微微一笑，心中却忍不住酸了。她多美啊，柳眉大眼，身材窈窕，跟他正相配！ “是徐小姐啊！你又来看皇上？”风童微笑着跟她打招呼，又一次瞥了河女一眼，当看到她那抹带着忧郁的笑容时，心中不禁一痛。他知道暗恋一个人的感觉，那种想说而不能说顾虑重重的感觉是多么难受啊！ 那种心痛让他不禁对自己崇拜的公子有了一丝不满，他虽对于河女的女儿身份心知肚明，却绝口不提，也不知他到底是怎样想的。他宁愿公子明确的拒绝她，那样她至少不会总是在那种情感中挣扎，他也能有一个机会向她表明心意。可是 这个相国小姐自小就与公子熟稔，自公子登基以来更是常常出入于后宫之中，朝中的大臣早已是心照不宣了，那就是相国小姐迟早一日是要成为后宫的主人。那么，她又该如何？ “何将军的身体可好了？”相国小姐徐兰馨朝河女微微一笑，问道。对于这个将军，她颇有好感，正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帮着她的子衿哥哥顺利进了城。 河女回她一个笑容答道：“已经全好了，多谢小姐关心。” “那将军”徐兰馨还待再说，却突然住了嘴。因为她看见李公公正匆匆地走了过来。 李公公是个老公公了，之前就是服侍先皇的，后来三皇子毒死先皇，他虽知其中的阴谋却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只是为了偷偷将这个消息告诉二皇子。现在他便是当今皇上的功臣，在这样的高龄还有荣幸继续服侍新皇帝。 所以，徐兰馨看见他眉眼之间不禁都多了几分敬重，她向李公公款款福了一福，道：“李公公怎么来了？” 李公公微微一笑，回答：“我是来传口谕的，皇上让何将军即刻到御书房去。”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河女一眼，转过身去。这一个月来，朝夕服侍着皇上，他已知道了这个将军的秘密。 河女闻言心中一颤，离开他的日子就要来了吗？她顾不得多想，加快了几步，跟随着李公公往御书房而去。 看见河女走进御书房，风子衿微微笑了起来，那如春风般的笑容仿佛能够融化一切冬日里残留的坚冰。河女的心本就不如坚冰坚硬，又怎么可能不被融化？ 那微笑瞬间吹散了河女心中的阴霾，让她那颗火热的心情不自禁地剧烈跳动起来。在这一刻，哪怕他说让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 “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谈谈封官的事。”风子衿示意河女坐下，说。 “封官？”河女一怔，她从没想过做官。 “当然要封官，你是我们烈风国功劳最大的将军了，现在已经成功消灭了诛杀先皇的叛党，这个征西将军的称号可以去掉了，现在，我打算封你为卫尉，守护皇宫如何？”风子衿缓缓说道，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的。 “守护皇宫？”河女机械地重复着他的话，似乎在慢慢理解这个职位的意义，过了一会，她的眼中突然一亮，说话的口气也不禁充满了欣喜，“皇上是说，让我守护这个皇宫？” “怎么？你嫌这个官职太小，不满意是吗？”风子衿微笑着问。 “不！不小！我很满意！”河女立刻答道，好像生怕他会改变主意一般。她如何会不满意呢？守护皇宫就意味着还可以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只要能守护他，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她也愿意做。 风子衿站起身来，走到河女的面前，轻拍她的肩意味深长道：“卫尉虽然官职不太大，但是却很重要，你知道吗？这个正卫尉的位置我可是为你空了一个月了，现在皇宫的守卫工作都是你的副手风童在负责。” 河女轻点了点头，卫尉负责皇宫的守卫，通常只会由皇帝最为信任的人来担当，他给她这样的职位，就说明他信任她，她怎么可能会不知足？ “那好，明就可以上早朝了，早朝上我会颁下任命你的圣旨！”风子衿正色说道。 “何男谢皇上恩典！”河女脸色一正，规规矩矩地下跪谢恩。 041 第一次上朝 大殿之中，山呼万岁的声音在房梁上萦绕，弥散在头顶那雕工精致的天花藻井之中，形成了“嗡嗡”的回音，震撼着河女的耳膜。 这是河女第一次上朝，虽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将军，可听到这种恭敬而庄严的山呼之声，却仍是禁不住地心中震惊，只觉得这声音比战场上那声嘶力竭的厮杀之声还要震撼人心。 她抬眼偷偷看了看高高龙椅上坐着的风子衿，心中一颤，禁不住的低下头去。 此刻，她的公子正表情严肃地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之中，一身明黄色袍子让他越发显得高高在上，而他那双常常带着淡淡笑意的星眸此刻却发出凌厉无比的光芒扫视着堂下，让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胆颤。 “朕打算封征西将军为卫尉，各位爱卿可有异议？”风子衿冷冷地将堂下的百官扫视了一遍，缓缓地开了口，虽然语调缓慢，但是言语之中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百官沉默，无人有异议，也无人敢有异议。朝中谁人不知这征西将军的功劳，又何人不知皇上对他的信任？ 只有河女，心中怦怦狂跳，满心忐忑不安，即使身怀绝技，功勋卓越，却仍是没有信心。 风子衿见众人不语，缓缓道：“既然众位爱卿都无异议，那朕就下旨了。”他转头朝李公公看了一眼，李公公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棉帛，朗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西将军何男功勋卓越，志虑忠纯，特封他卫尉之职，负责宫中守卫，即刻上任，钦此”他特意拉长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的尖细。 “臣谢主隆恩！”河女上前一步，单膝下跪双手抱拳举于头上，典型的武将之风。 风子衿微微一笑，勾起的嘴角让他那原本严肃的表情柔和了不少，他把手轻轻一抬，道：“起来吧。” 河女闻言起身，殿上顿时一片安静。 风子衿静静地看了众人一会，淡声道：“今日众卿都无折可奏吗？若是如此，那就退朝罢！” 他转过脸去，刚想向李公公示意，却见御史王遂上前一步道：“臣有事请奏。” “爱卿有何事上奏，只管说。”风子衿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臣是想跟皇上提关于选妃立后的事。”王遂瞥了风子衿一眼立刻低下头去，继续说道，“自古以来，帝王的血脉是最为重要的事，皇上早已成人，该早日立后选妃才是！” 风子衿淡淡一笑，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他淡淡地瞥了一边的徐相国一眼，心中了然。御史乃相国的直隶部属，怎么可能不为顶头上司考虑？他虽知此事未必是相国授意，但心中仍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不悦起来。 “哦？既然如此，关于此事爱卿有何具体的建议呢？”风子衿微挑起眉来问道，他倒想知道他到底会说些什么。 “臣不敢说建议，只是为皇上多想了一些而已。”王遂心中一抖，不知皇上这个问题是何用意，只得不疼不痒地说了这么一句。 风子衿心中冷冷一笑道：“此事朕会考虑的。”顿了顿，他又问：“众爱卿还有其他事情需要上奏吗？” 殿中忽然间便又安静下来，风子衿等了一小会，站起身来，将手摆了摆，道：“既然无事，就退朝罢！” 迈着稳健的步伐，风子衿缓缓地走着，对于刚才王遂的建议心中有了计较。他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自己这样的年纪就算没有正妻也该有了妾了，只因自己一心想着游山玩水，眼光又高，便耽误了下来。现在做了皇帝，比不得做皇子时那么自由了，想要国家稳定，后宫就要先稳定才是。 风子衿对着李公公招了招手，李公公忙快走两步赶了上来。“你对御史今日上奏的事有何看法？”他问道。 李公公想了一想，答：“御史说的话不无道理啊，皇上。” “你也觉得我该早日选后？”风子衿挑起眉来。自古皇帝的正妻一定要精挑细选才行，这无关乎情感，只关乎政治，可是，他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夫妻生活染上政治的色彩。 李公公服侍先皇多年，看着二皇子长大，他又如何不了解他？虽然此次回来，他有了不少的改变，变得更像一个皇上了，可是说起这婚姻，他还是有些 看着风子衿脸上复杂的表情，李公公回答：“皇后也不一定急着立，但是妃子总是要选几个的，烈风国的皇帝后宫中总该有几个可以传承皇室血脉的女人，等他们为皇上产下皇子再酌情立后也是可以的。” 听李公公如此说，风子衿轻叹一口气，下了决心般道：“明日我便颁旨，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均可将适龄女儿送来选秀。具体选秀事宜就由你来负责吧。” 李公公忙点头谢恩。当初三皇子弑父登上皇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负责后妃的选秀事宜，当时他是多么不情愿去做那件事啊。现在，这个二皇子登上了皇位，又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做，这一次，他却是心中一片欢喜。 042 选妃的资格 “退朝”李公公尖细的声音今日拉得格外的高，如一根尖利的刺般扎在河女的心上，让她的心不禁刺痛了一下。其实她也知道，刺痛她的并不是那个声音，而是今日早朝上的那道旨那道皇帝选秀的圣旨。 他终于开始选妃了，当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刻，她就隐隐地预感到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有想到在她当上卫尉的第二天就来了！ 原本她是看开了的，也并没有奢望会在他的心中占据什么重要的位置，她只想就这样默默地守护他几年，然后就遵守河母的诺言去陪她。可是，当她听到那道圣旨从李公公的嘴中念出来时，心还是忍不住地痛了。一个已经将心完全付出的女子，怎么可能完全不希望有回报呢？ 河女带着满心的失落默默地走出大殿，找到下属主簿商议了一下日常的事务，便往宫门而去。昨日她已熟悉了所有的工作事宜，今日就要开始一个一个岗的视察。 走到宫门处，刚跟守卫的士兵询问了一下情况，便见一顶轿子缓缓地停在了宫门外。河女扭头看了一眼，认出了轿旁站着的丫鬟，她便是相国小姐的贴身丫鬟梅儿。 在夜探相府的那一晚，梅儿和河女有过一面之缘，今日一见，她立刻就认出河女来。只见她一双眼儿眯了起来，嘴角带着灿烂的笑大声道：“何将军！” 河女挤出一个笑容，向她点了点头。梅儿走到轿前，小心地将徐兰馨从轿中扶出，慢慢地往河女走了过来。 看着徐兰馨那副柔弱的样子，河女的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只有这样的大家闺秀才配当他的妃子吧？今日早朝，他的圣旨里就是这么说的，四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将自己家的女儿送来选秀。 “听说何将军已经被皇上封为卫尉，恭喜你啊！”徐兰馨带着笑缓缓说道，她是才女，对于朝中之事一向关心，更何况皇帝是他的子衿哥哥。或许以后，她还会 河女看着徐兰馨真心的笑容，不知如何回答，原本是值得恭喜的，只是现在她不知自己继续扮演这样的男装身份是不是值得恭喜。原来她是心满意足的，但是今天早朝之后，她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徐小姐是要进宫见皇上吗？”河女问道。 徐兰馨点了点头，雪白娇嫩的脸颊浮上两片红霞，那红霞蕴含了太过于明显的东西，让河女不禁又是一阵心痛。他是喜欢她吧，不然为何她可以这样频频地来看他？她无法忘记那晚在徐兰馨窗外听见的那个称呼，她称呼他为“子衿哥哥”，那声呼唤中透着的亲热绝不是一般关系可以有的。 “何卫尉在忙吗？不如由您带我进去吧，省得让守卫多跑一趟了。”徐兰馨见河女不语，忙说道。 进入皇宫需要先由卫士进去通报，然后再由宫中之人出来接进去，徐兰馨不耐烦等那么久，便对河女有了如此的请求。她想自己与他总算是熟人，应该是可以的。 然而，河女却回答：“徐小姐还是等一等吧，我还要去别处查岗，暂时没有空闲带你进去。” 徐兰馨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哦，没事，何卫尉尽管去忙吧，我等等好了。您的职责重要！” 河女朝她微微一笑，转过身沿着宫墙往西边走去。心中有着一点小小的内疚，不是很忙，只是不愿意带她进去，不愿意亲耳听见她亲密地呼唤他“子衿哥哥”。 然而，越是不想面对的事，却越是无法回避。河女刚将宫中各个岗哨查看了一遍，回到卫尉司内，李公公就接踵而至了。“皇上传你到御书房去一趟。”李公公进了门还没等河女说话便抢先说道。 河女心中一凛，忙问：“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李公公微微一笑道：“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河女这才松了口气，跟着李公公往御书房而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多说什么，走了一会，李公公突然道：“皇上登基这一个月来，几乎都住在这御书房内了，天天批阅奏折到深夜，睡也在那，吃也在那。” 河女一怔，不知他怎么突然跟自己讲起了这个，遂顺着他的话道：“皇上为了万民真是辛苦了！”她自然知道他的辛苦，她也心疼他，可是她除了默默守护他，别的就不能多做什么。 只听李公公继续道：“为了烈风国的百姓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皇上到现在也没有选妃，后宫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空壳，所以他才不愿意去。”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深深看了河女一眼，道：“普通百姓家的男子到了十七八岁也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了，皇上都已经二十出头连个妃也没有，也该选妃立后了。” 李公公看着河女的眼神中似乎有着特别的深意，让河女不禁一愣，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起来，难道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身份？那么，皇上知道吗？ 李公公转过身去，继续走，不再说话了。这个女子冰雪聪明应该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吧。虽然她为皇上付出很多，但是却不符合选妃的条件。暂且不说她现在还扮着男装当着卫尉，即使换回了女装，也还是不行的。因为一则她出生贫寒，二则是她的容貌过于普通了。皇上的妃子再怎么样，至少也得五官清秀才可啊，她无论如何是达不到标准的。他正是因为对她印象不错，才会多此几句话，目的就是让她不要因为皇上的选妃而对皇上生出些许的怨怼来。 河女带着满心的疑惑跟在李公公的身后，走进了御书房中，甫一进门，便听见一阵轻柔的笑声。 “你尝尝这个吧，子衿哥哥！”河女抬头，正看见徐兰馨夹着一个蜜枣往风子衿口中送。 宽大的书桌此刻已经被收拾干净，上面放着的不是堆着的奏章，而是一碟碟精美的菜品和点心。 河女心中一疼，单膝下跪恭敬行礼。 043 信任与笼络 风子衿将徐兰馨递上的蜜枣含在口中，嚼了一会，吐出核来，对河女道：“爱卿，快起来吧，可曾用过饭？” 河女摇头答道：“不曾。” 风子衿转头对李公公道：“加个座位，添副碗筷，让何卫尉与朕一同进餐。” 李公公还未回答，河女马上道：“臣下不敢，皇上还是先用餐吧，臣下在外面等一会即可。”她说着就准备往外走，实在是不想看徐兰馨和他在一起甜蜜用餐的样子。 “朕说可以就可以，坐下吧！”风子衿提高声音说道。 他的话即使透着威严，也让河女无法拒绝，河女只得在心中轻叹一声，转身在李公公准备的椅子上坐下了。 还未动筷，先问：“不知皇上召微臣来，是有何吩咐？” 风子衿微微一笑不答反道：“不着急，先吃完饭再说吧。”他说着夹起一块桂花糕来，递到河女的碗中，“尝尝这个，味道很好。” 河女忙道谢，夹起桂花糕来咬了一口，顿时浓郁的桂花香盈了满口。可是，虽然口中又香又甜，她的心却有些苦涩。 这时，徐兰馨却娇声叫了起来：“子衿哥哥，我也要，你给何将军夹了桂花糕，你也给我夹一块嘛。”她拉着风子衿的一只胳膊摇着，一副撒娇的样子。 风子衿带着宠溺地轻拍了一下她的头，从桌中夹了个酸梅放入她的碗中，笑道：“你吃这个吧。” 徐兰馨不依起来，叫道：“你偏心，给何将军甜的，给我酸的，你知道我最怕吃酸了。”小嘴微微嘟着，显得尤其地可爱俏皮。风子衿见了哈哈地笑了起来。 河女看着二人一副打情骂俏的样子，心中又酸又涩，她跟随他那么久了，还从来没有看他如此开怀大笑过。原来不是他只懂得含蓄，而是没有遇上合适的人！ 河女味如嚼蜡地吃了一会，浑然不清楚自己都吃了些什么，只觉得那些精美的食物都透着酸涩。 这时，风子衿已经用完了餐，他默默地看了河女一会，转头对徐兰馨道：“兰妹，你吃完了吗？” 徐兰馨听他如此问，心知他定然是有事要跟河女说，便答道：“我吃完了，正想到花园里去散散步呢。”说完便盈盈地站起身来了，走了。 听了他俩的对话，河女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来，心中明白风子衿要跟自己谈正事了。 “今日召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让你将后宫的守卫人员做一个重新的布置。”风子衿待内侍将碗筷撤走，便直入正题，“现在后宫之中没什么人，但是过一段时间，里面将会住进几位妃子去，到时需要你将后宫的守卫人员重新布置一下，如若人手不够，可以适当地调派一些人选，这件事就交由你全权来负责。” “臣下遵旨。”河女恭敬应道。 风子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突然道：“不要这么拘束嘛，你是一直跟随着朕走到这一步的，我们既是君臣也是兄弟，我对你与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河女心中一颤，不自禁地抬头看他，只见他正用一种特别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她，那眼神中似是带着一种特别的信任和亲近，让河女心中一暖。这暖流将刚才埂在心头那些酸涩冲淡了不少。 “谢谢公子的信任！”河女禁不住说道，说完才觉自己失了口，忙改口道，“臣下失言，谢谢皇上的信任。” 风子衿不以为意地一笑，答：“不妨的，我倒更喜欢你叫我公子，以后私下里你就叫我公子好了。” “那怎么可以”河女嚅嚅道。虽然她也更喜欢叫他公子，可是他毕竟已是皇上了。 “我说可以就可以，只要你不跟我生分了就行。”风子衿微微笑道。 河女心中一阵感动，退出御书房时，先前的那股酸楚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想起风子衿那种信任的眼神，她的心情便好了许多，脚步也不禁轻盈起来。 经过御花园时，她远远地看见徐兰馨正站在池边和风童谈话，谈得很投机的样子。河女微微一笑，缓缓往他们走过去。 二人正背对着河女谈得正欢，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正有一个人往她们走来。只听风童道：“看来在下要恭喜小姐了。” 徐兰馨低下头来似是有些害羞的样子，回答：“那还不一定呢，说不定皇上不要我呢？” “那怎么会？试问这烈风国里有几个女子可以随意进宫来看皇上，还可以与他共餐？”风童道，“我看，皇上肯定不会不要小姐的。” 听风童这么一说，徐兰馨不禁有些得意：“也是，我和子衿哥哥感情这么好，他应该不会不知道我的心意。” 河女听到这里，早已明白了他们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选妃的事，相国定然是准备将徐兰馨送进宫来选秀了。此刻，她后悔起来，只希望自己不曾走近，听见他们的这段对话。 风童微微一笑，刚想再说，却突然瞥见河女的身影，忙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道：“何卫尉，你来啦！皇上找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有些不安起来，她是不是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原本他只是恭维了徐兰馨几句，若是她听到了，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河女能有何感想，除了无奈便是酸涩，她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答道：“没什么重要的。”朝徐兰馨微微一笑，她冷淡地说：“你们聊吧，我还有公事在身，就不多陪了。” 徐兰馨笑道：“何卫尉去忙吧。”目送着河女的背影渐渐消失，她黛眉轻皱，对风童道：“何卫尉似乎心情不太好？” 风童答道：“他就是如此，一旦有公事在身便严肃起来，小姐莫要在意。” 徐兰馨点了点头，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就算他的脾气很坏，她也一定要笼络好他，因为他是皇上最为信任和亲近的臣子，等她以后进了宫，笼络好他将会给她带来莫大的帮助！ 044 选妃 “皇上！”李公公终于忍不住惴惴地开了口，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了，可总也不见皇上从那堆奏折中抬起头来。 风子衿终于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李公公一眼问：“什么事？” 李公公忙上前两步，回答：“奴才已经从初选的秀女中挑选了三十位出身好，言行举止得体的女子，现在只等着皇上来定夺呢。” 风子衿闻言剑眉轻皱道：“这么多？” “已经不算多了，总要给皇上一个挑选的余地啊，您想要几个就要几个。”李公公忙解释道。 风子衿看着李公公捧在手中的画卷，心中一阵不耐，他最不喜的就是这样凭一副画来挑选女人，他轻摆了摆手道：“你决定就好了。” “那怎么行！这是皇上在选妃，奴才可不敢越俎代庖，”他带上一丝讨好的笑容，继续道，“看几副画很快的，您就当是在批阅奏章时休息一下好了。” 风子衿微微一笑，道：“也罢，拿来吧。” 李公公忙一招手，唤来两个小太监，慢慢在风子衿的面前将画卷展开来。随着画卷的慢慢展开，一个绝色的女子容貌缓缓地出现在了风子衿的眼前，李公公瞥了一眼画卷轻声介绍道：“这位是御史大夫的小女儿，闺名王香香，年芳十八。”他说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女孩是这批秀女中最为美丽的一个，皇上定然会喜欢她。 风子衿微微一笑，想起了那天御史王遂在殿中上奏的情景，敢情不光是为了相国也是为了自己，她的女儿都年芳十八了，这么漂亮还未出嫁，难道不是在等这个机会吗？ 他细细地看了看图中的人儿，心中赞叹起来，果然是个漂亮的女子，只不过，再怎么漂亮似乎都缺少了点什么似的，风子衿无法说出缺少的那是什么，总之自己的心中并不满意。 他轻挥了挥手道：“下一个。” “下一个？”李公公愕然，这么漂亮的女子皇上连想都没有想就否决了吗？ “行了，都看完了再定夺要哪一个吧。”风子衿看出李公公心中所想，笑道。 李公公这才回过神来，忙招呼小太监打开下一幅画像。 三十幅画像很快就看完了，见风子衿不置可否的态度，李公公心中有些着急起来，看皇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一个让他特别心动的，难不成他一个都不会选吧？虽然心里担心，却还是嚅嚅地开了口：“皇上，你要哪几个？”他特意加重了“几个”两字，生怕皇上只选一个，说实话，皇上选妃只选一个也有点太 然而越是怕就越是来，只听风子衿淡淡道：“这几个女子都很好看，只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他自做皇子时就眼光甚高，不然也不会过了二十岁还没有纳个妃，还在皇宫里住着。 “连相国家的小姐也不行吗？”李公公不禁着急起来，脱口问道。相国家小姐跟他青梅竹马，近一段时间更是过往甚密，不可能连她他也看不上吧，不然他也不会任由她频繁出入于这皇宫之中了。 风子衿眉头一挑，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哦，对，她也在这三十人之中” 相国小姐对他的情谊他怎会不知，怎奈在他心中，她似乎也不是特别的那一个。原本如果父皇没有被害，他还做皇子的话，他宁愿当她是一个青梅竹马的妹妹，但是现在，他已经是皇上了。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有些情是不好还的，有时就必须用婚姻来偿还，就比如说欠相国的情。 若不是有相国的相助，他是不可能如此顺利就进入京城的，说不定还有可能损兵折将，更不要说如此轻易地就将三皇子赶下宝座了。况且，早些年相国就是他的老师，对他这个二皇子照顾颇多，他又怎么可能不顾相国的心愿呢？他知道，相国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想到这里，风子衿整理了一下心中的无奈，对李公公说：“那就留下徐兰馨吧。” “就她一个吗？”李公公心有不甘地问，一个似乎有些太少了。 “一个就够了。”风子衿淡淡地看着他回答。 李公公忙点头，心中对风子衿的专情不禁赞叹起来。想他服侍了三朝皇帝，见过无数将相官侯，这样专情的男人还是头一次见！只是，他只觉得风子衿的选择是专情的体现，又如何能明白风子衿心中的无奈？ “那皇上想要封她个什么呢？”李公公想了一会，问道。原本选定了人选，还有皇上亲自接见这一道关，不过既然他选了相国的女儿，这一关就不必过了。 “先封她为兰妃吧，选个良辰吉日迎娶她进宫来，迎娶的事情由你全权去办理。”风子衿淡声说道，重新将头埋进了那堆奏折之中。 烟花四月，阳光明媚，京城的空气中飘荡着桃花的淡淡香气。相国府，相国小姐的闺房之中，仿佛也有一朵盛开的桃花，那便是徐兰馨灿烂的笑容。 大红的嫁衣已经穿好，凤冠霞帔已经戴好，就差将大红的喜帕盖在脸上了。今日是她的大好日子，不一会宫中迎接的花轿就会到来，徐兰馨坐在铜镜前，一遍又一遍看着自己完美无瑕的脸，心中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起来。 “小姐，来了！”梅儿跳进门来，带着兴奋的声音大声说道，今日她穿着新衣服，将作陪嫁随小姐嫁入宫中，“是何卫尉亲自带着宫中卫士护卫花轿来的，小姐，皇上还真给你面子！” 徐兰馨闻言心中一阵甜蜜，她就知道，她的子衿哥哥对她是最好的。她将喜帕缓缓盖在头上，在梅儿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门去。 河女一身戎装地站在相国府的大门口，看着相国府门前喜气洋洋的红绸，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若不是几日前在朝中无意中听负责京城治安的将军说，近一段时间发现三皇子逃匿的叛党有蠢蠢欲动之势，她才不会主动向皇上请缨来带队迎娶兰妃！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他，如果新入宫的妃子在进宫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只会让他难过。她不想让他难过，情愿自己暗暗地在心中难受，也要保护兰妃的周全！ 045 伤情新婚夜 晴朗的夜，和煦的春风悠悠吹过，将淡淡的兰花香气带进了幽清宫中，飘散在烛光下坐着的娇羞女子的身周，倒似她身上发出来的香气一般。 原本披盖在她头上的大红喜帕已经被挑开了，此刻，在淡黄的烛光映照下，她的脸上一片羞涩的酡红，更显得迷人。 风子衿站在徐兰馨的身边，低头静静地看着一脸羞涩的她，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那微笑总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真正的情感。 他不得不承认，披上嫁衣的兰馨妹妹，今晚格外的迷人，在挑开她盖头的那一瞬间，他竟有一丝的迷失。可是，再看第二眼时，他的心情重又平复了不少，到底，她只是他的兰馨妹妹，不会变成特别的那个人。但是，他不会辜负她，不管怎么样她是他的兰馨妹妹。 风子衿看着看着，心头忽起一阵失落来，说不出为什么，他总觉得新婚的夜晚不该是这样的感觉，他的心中有一块地方总是空落落的，他不知道此生是否会有一个人能住进去。 “子衿哥哥“徐兰馨见风子衿默默不语，终于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哦”风子衿回过神来，“看今日月色似乎不错，院中的兰花开得正好，你要不要出去走走？”他邀请道，本是值千金的春宵，他却似乎并不想让它过早的到来。 徐兰馨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好啊，我最是喜欢兰花了。” 院中的兰花即使入了夜，依旧开得很艳，浓郁的香气让两人几乎要陶醉其中。徐兰馨看着这满院的兰花，心中甜蜜无比，这幽清宫是专为她而设，这院中的兰花也是为了她特意从远处移植来的。带着满心的甜蜜，她轻轻挽住了风子衿的胳膊。 风子衿微微一笑，挽着徐兰馨在院中走着，走到宫门口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月下，一个身影正笔直地站在门外，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他略带消瘦和单薄的背影上，竟显得有一丝孤寂。风子衿定定地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忽地升起了一股不忍。 那身影大概是感觉到了身后有人接近，缓缓的转了过来，徐兰馨这时才看清了此人的面貌，月光下那张平庸无奇的脸，今晚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这让她心中惊奇无比，她忍不住地问道：“何卫尉，你怎么了？” 河女迅速地收起心中的忧伤，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答：“我来为皇上和兰妃守夜吧。”其实守夜何必要她这个卫尉亲自来做？她只是有些不放心，这几日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那些叛党会在皇上迎进兰妃的那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她必须亲自为他们守夜！ 徐兰馨笑道：“那真是辛苦你了！”说着一拉风子衿的胳膊道：“皇上，我们回去吧，夜风有些凉了。” 风子衿微微一笑，点头，目光却定格在河女的脸上。那抹强扯出来的笑容，不知为何，竟如一根刺般扎着他的眼。他挣脱徐兰馨的手，不自禁地走近河女，轻声对她道：“何卫尉也要保重身体，不要为朕苦了自己。” 河女定定地与他温柔的目光对视着，眼中不禁闪起了晶莹的泪花。她低下头去，抬手轻抹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来时，便是满眼的坚强。“谢谢皇上关心。”她轻声道。不想在他的面前表现脆弱，可是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风子衿点点头，转头吩咐守在不远处的李公公道：“给何卫尉拿件披风来。” 李公公应着，匆忙地去了。 “不用了皇上，微臣不冷。”河女忙说。 风子衿轻扶住她瘦弱的肩头，语重心长道：“朕已经说过了，不要你为了朕苦了自己。” 河女心中一颤，不自禁地抬起头深深地看进了风子衿的眼中。他别有深意的话语是在传达什么？是在告诉她他早已明白了她的情意吗，是在暗示她不要去爱他吗？ 想到这里，河女的心中涌上了莫名的激动，她摇着头，带着一丝颤音地回答：“皇上不要这么说，那不是苦，为皇上做什么都是微臣心中都是甜的。” 听了她的话，风子衿心中一软，他轻叹口气，幽幽道：“时间长了你会想通的。” “微臣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只要能在皇上的身边效力，微臣就满足了。”河女连忙说道。 这时，李公公将一件锦缎披风递了过来。风子衿拿起披风，轻轻地给河女披上，柔声道：“晚上凉，别受了风寒。” “皇上也要保重”河女轻声说道，喉咙阵阵地发起了紧，强压着心中快要爆发出来的情感。 风子衿淡淡一笑，转过身去，走到徐兰馨身边，重新挽住了她的手，慢慢地往屋中走去。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屋中，河女迅速地转过身去，无声的泪水在霎那间奔流而下。她揪住身上的披风，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伤心的声音。再怎么故作坚强，终究无法抵挡那从内心深处涌动出来的伤心和失落。 而红烛摇曳的屋内，原本浓浓的春意却突然间淡了不少。风子衿走进屋中，心中却失去了原有的平静。那双带着忧伤的眸子总是时时浮现在他的眼中，仿佛在向他述说着自己的情感。让他的心在不忍之余竟多出了一丝怜惜。 “皇上，我们早些安歇吧？”徐兰馨见风子衿愣愣地出神，原本微微的笑容也凝结在了嘴角，不禁嚅嚅地说道。 “哦你先歇息吧，朕还想再看一会书，这是朕的习惯。”风子衿答道，心中有了一丝心虚。虽然知道这样做是一种冷落，可是心却无法控制。 徐兰馨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丝失落，她幽幽道：“不如让臣妾陪着你看书？” 然而风子衿却摇了摇头，回答：“不用了，这些兵书你不会感兴趣的。”他说完唤来李公公，让他到御书房去给他拿本兵书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今晚如此地想看兵书，可是当那本兵书真的放在他的眼前时，他的眼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了河女滔滔不绝行兵布阵时自信的脸庞。 046 闯宫黑衣人 夜渐渐深了，新嫁娘终究挡不住梦神的召唤，带着微笑进入了甜蜜的梦想。 风子衿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兵书，听到徐兰馨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终于站起了身子。伸了伸已经僵硬的胳膊，活动了一下有些累的脖子，他轻轻地走到床前。 新房中的红烛已经燃掉了大半，烛火也黯淡了不少，风子衿在黯淡的烛光下静静地看了看徐兰馨恬静的睡容，嘴角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睡着时恬静地就如一个孩子，让他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玩累了一同躺在草地上睡觉时的情景。 那时他们是天真无邪的，而现在，再躺在一起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哥哥和妹妹的关系了。一想到此，那勾起的嘴角不自禁地撇了下来，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纵然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无法回头，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疼她，但是，他的心却怎么也不能遵从理智的召唤。他可以死心地让自己在遭难的日子活得像个行尸走肉，也可以狠心地杀掉自己的弟弟，但是这件事上却无论如何不能违心了。 风子衿怔怔地站在床前想了一会，轻叹了一口气，开始脱外衫，心中是满满的无奈，既然已经娶了她，就尽量地对她好一些吧，时间长了大概会让自己的心中的角色从哥哥变成夫君的！他脱掉外衫，吹熄了红烛，在黑暗中轻轻地上了床，拉开盖在徐兰馨身上的被子，钻了进去。 院外，渐渐止住泪的河女，一瞥眼看见新房内的红烛熄灭了，刚刚平复一些的心情复又涌起了汹涌的波涛。她紧握着双拳，极力地压抑着心中那股忧伤的潮水，不让它们再次涌上眼眶。她极力安慰自己，他已经是皇上了，娶妃是必然的事，也是她意料中的事，不该为此忧伤。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理智和情感的对抗只会让她的身体不自禁地颤抖。 明亮的月儿渐渐西行，幽清宫中一片沉寂，甚至连凉风吹过的声音都那么清晰。就在凉风吹过兰花拂动兰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时，河女突然一惊从自己的忧伤中惊醒。 那种沙沙的声响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可是对于耳力好的她来说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就在这幽清宫的花草之中，已经有一个人潜了进来。 河女的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内疚，都怪自己刚才只顾着自己伤心，才会疏忽到竟让高手潜进了宫！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功补过，不能那个人再多接近新房！ 河女这样想着，脚下轻轻一点，便迅速地纵进了院中，往花草之间猛扑过去。只是刚才那么一点轻微的响动，她就已经基本确定了此人藏匿的位置。 果然，花草之中一个黑衣人迅速拔高而起，堪堪地躲过了河女的攻击，在半空中灵活地一个转身，脚下几个借力便翻出了宫墙。 河女看准了此人逃匿的方向，想也没想，发足追了过去。只是几招，她便看出此人武功不弱，轻功更是一流，可是，她还是很有信心能够追上他。 那黑衣人在皇宫中左闪右闪，似乎对皇宫的地形相当熟悉，很快便来到了宫墙下，他高高纵起，脚在宫墙上几个借力，便翻出宫墙而去。河女紧紧尾随着他，直到奔到了京城城郊的一片林中。 繁茂的枝叶挡住了大部分的月光，让树林之中比外面暗了许多。奔进树林，黑衣人突然便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河女。他脸蒙黑布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等待许久的样子，让河女突然之间便明白了其中的阴谋。这个黑衣人不过就是调虎离山的那个诱饵，真正的重头戏其实是在幽清宫！想到这里，河女的脸上不禁变了色。 黑衣人似乎看出了河女的心思，吼中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回荡在林中显得是那样的令人毛骨悚然。 “你现在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你在决定追我的时候难道没有好好想一想吗？亏你还号称是烈风国最会打仗的将军！”黑衣人悠然说道，话语中满是讽刺。 河女冷冷一笑，也不答话，闪电般出了手，直往黑衣人上身攻去。 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连忙招架，却已经晚了一步，只能招招处于劣势之中，除了抵挡做不了任何事。 几十招过后，河女突然停住了动作，后退几步，厉声喝道：“是你！”虽然此人刻意隐藏招式，却还是被她认出来了。 黑衣人冷冷一笑答：“没错，是我！”说着缓缓拉开蒙在脸上的黑布，上前一步，站在了树枝间隙中投射下来的月光底下。 略显黯淡的月光下，那张如雕塑般英俊的脸即使稍显模糊，也让河女立刻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此刻，她甚至能感觉他那双淡褐色的眸中，正发出冷冷的光，投射在她的脸上。 “你不是已经回上云国了吗？为什么要回来这样做！”河女大声斥道。 云寒烈冷哼一声回答：“我其实从来没有回上云国，那个领兵回去的人不过是我的替身。至于为何要这样做？我想你该明白的不是？” 河女如何会不明白，从当初在攻入京城城下时，他力主死攻时，她就有了隐约的感觉，似乎他希望的并不是帮助二皇子成功登上皇位，而是让烈风国的人自相残杀地越多越好。 “所以你跟三皇子的余党勾结在一起？”河女问道。 “想要让你们烈风国乱起来，最快捷有效的方法就是挑起你们内部的战争，只有这样，我们上云国才能坐收渔利！”云寒烈倒也不否认，直接挑明了自己的目的。 “你以为，你的阴谋能得逞吗？”河女冷笑一声道。 “原来没有把握，可不曾想你这只老虎这么容易就被调了出来，看来我亲自出马到底不一样！”说到后面云寒烈不禁微微得意起来。本来他准备了几套方案，没曾想第一套方案就这么轻易地成功了。 “你不要忘了，山中的老虎或许不止一只，原本你以为调出了老虎，就放心的进洞中抓它的崽子，可是进去以后才发现，原来里面还藏着一只老虎！”河女微微一笑道。 047 上云国的阴谋 听她这么一说，云寒烈心中顿时一咯噔，脸上不禁变了色：“你是说？” “没错，我早已让风童带人暗地里埋伏好了，只等你布置的人进套了！”河女扬声说道，惊醒了林中沉睡的小鸟，也让云寒烈大吃一惊。 “只是我没有想到，调老虎出洞的猎物竟然比想象中要大！”河女冷冷说道，忽然之间再一次出了手。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上一次还要快，她五指成抓，招招抓向他的咽喉之处，动作之迅捷招式之狠厉是前所未有的，让云寒烈不禁心中暗暗叫苦，数招之后就眼看着要被她制住。 就在这危机之时，云寒烈复又想起了上次胜河女的招式，于是他一个矮身作势要去抓她的腿，河女如何会在同一个招式上输两次，在打斗的时候就在时时提防着他出这一招，此刻见他矮身，忙后退一步，闪开他的魔爪，而就在此时，云寒烈却突然间往旁边一纵，几个起落退了老远。河女一惊，意识自己上了当，刚要再追上去时，已经晚了，云寒烈已经几个纵跃消失在了茂密阴暗的林中，只留下一声阴沉的笑声。 河女轻轻一跺脚，本想循着他消失的方向再追，但却忽然想起了皇宫中的打斗，心中不免有些牵挂。她转过身去，循着来时的路往京城飞奔而去。 赶回幽清宫时，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有些泛白，微弱的晨光照着院中七零八落的兰花在这春天的早晨显得是那样的不协调。河女看着院中凌乱的花草，心中暗暗心惊，看来，果真发生了一场打斗，也不知风童胜利没有。这样想着，她加快脚步走进了幽清宫。 幽清宫的寝室外，李公公正默默地站着，看见河女忙将一只指头横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看到李公公一副泰然的样子，河女松了一口气，看来风童定然是赢了。她走近李公公，在他耳边轻声问道：“皇上可还好？” 李公公点头轻声道：“刺客攻来时，我让皇上离开，他就是不走，一直守到风童将那些人打退。在你回来之前皇上才刚刚躺下。” 河女听了，点点头又问：“风童呢？” 李公公刚要回答，只听寝室内风子衿的声音淡淡响起：“李公公，是何卫尉回来了吗？” 河女忙大声答道：“回皇上，是微臣回来了。” “那快进来吧！”风子衿立刻说道。 河女微微一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进得屋内，发现兰妃并没在，她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爱卿可知此次的刺客到底是何人？”风子衿坐在书桌前待河女走进来便直截了当地问道，脸上带着不可掩饰的疲累。这一夜他基本没有睡，起先是为了逃避徐兰馨，后来刚躺下便发生了宫中进刺客的事。 河女抬头对上风子衿略透一丝疲乏的眼，不禁地有些心疼。经过那次的劫难，他消瘦了许多，现在做了皇帝，依然如此的单薄疲乏。 “回皇上，微臣知道是什么人。”她与他对视了一会，轻声回道。 “快说是什么人？是不是三弟残留的余党？”风子衿立刻大声问道，心中有些懊恼当初的心软，若是当初他问罪得再广再深一些，那些支持三弟的人也不会现在得空来刺杀他。 “乃是上云国的云将军勾结三皇子的余党策谋了此事！”河女沉声答道，让风子衿大吃一惊。 “你说是云将军！”风子衿禁不住地大声道，想了一想，他恢复了冷静，“现在想来，当初云将军极力建议强攻京城，原来是有他的目的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皇上？”河女不禁问道，想了想，她又说，“要不我们直接找上云国皇帝质问？” 风子衿摇摇头回答：“你没有当场抓住云寒烈，那些刺客也全部毙命，现在我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云寒烈搞的鬼。况且，就算你抓住了他，上云国的皇帝也一样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忍了吗，这显然就是他们上云国的一个阴谋，从发兵帮助我们开始，他们就在伺机想搞乱烈风国，实现他们扩张的野心。”河女说着不禁愤愤起来，一想起云寒烈那付高傲得意的模样，她就气闷。 “你看看这个。”风子衿突然间不知从哪拿出一本奏折来，扔在河女的脚下，似乎带着一丝怒意。 河女微微一怔，捡起奏折来看，只见那是已回属地的北侯写的奏折，折中大意是上云国军队从烈风国境内撤出后就一直驻扎在与烈风国相交的边境上，人数丝毫没有减少。北侯对此甚是担忧。 “这是几日前收到的，起先我还将信将疑，心中在想是不是北侯过于多虑了，现在看来，这一切原来是早有预谋的。”风子衿冷声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轻叹一口气接着道，“朕并不是怕了他们上云国，而是，烈风国的局势才刚刚稳定不久，连连的战争和三弟的无道统治让百姓受累，国库空虚，现在实在是不宜再经历一场战争了。少不得，我们要忍气吞声一阵子，待缓过这段时间，再与上云国较量。”说道这里，风子衿剑一般的眉不禁微微地皱了起来。 看到他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忧愁，河女心中一紧，忙安慰道：“皇上不要过分担忧了，虽然我们烈风国大势初定，但是军队的士气高涨，人数也不比上云国军队人数少，上云国定然不会轻易动兵的。如果他们真的挑动战争，何男就学云寒烈一样，拼死也要闯进上云国的皇宫之中，手刃他们的皇帝！” 听到河女如此一说，风子衿眉头轻展开来，不知为何，她说出的话总是让他非常之相信，现在她已经成了他最为信任和依赖的人！ 看着风子衿舒展的眉头，河女心头一阵欣喜，她将手上的奏折轻轻放到书桌之上，轻声对他道：“皇上还是休息吧，保重龙体要紧。” 风子衿淡淡一笑，答道：“有你在，我才能放心睡觉。”毫不掩饰言语之中表现出来的依赖。 河女心头一热，道：“皇上放心睡吧，何男为你守门。” 风子衿摇头道：“爱卿忙了一夜也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河女却道：“为皇上守门，微臣一点也不累。”见风子衿轻轻点头，她才缓缓地退出门去。 048 兰妃的感觉 河女退出门外，见李公公正守在那里，朝他微微一笑道：“李公公，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吧，我来为皇上守门。” 李公公回她一笑，刚想谦让，忽听一个清柔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李公公！” 李公公回转过身去，只见兰妃徐兰馨正匆匆地往这边走过来。他忙向兰妃躬下身来，口中道：“奴才参见兰妃娘娘。” 徐兰馨快步走近，顾不上跟站在一边的河女打招呼，急急问道：“听说那些刺客已经被尽数歼灭，皇上他可好？” 李公公微微一笑，伸手拦在徐兰馨想要进门的身体前，回道：“兰妃娘娘放心，皇上没事。只不过皇上忙了一夜，才刚刚躺下，您迟一些再进去吧。” 徐兰馨微微一怔，随即道：“皇上没事我就放心了。”这才冲河女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问：“昨日刺客闯宫之时，听说何卫尉已经出去追敌了，不知追到没有？” 河女躬身行了个礼，缓缓答道：“回兰妃娘娘，微臣没有追到那个刺客。”虽然话这样说，难免会让兰妃置疑她的能力，但她却不想对她多解释什么。 然而，徐兰馨却并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她的能力有一丝怀疑的迹象，她深深地看了河女一眼，突然道：“何卫尉随我到后花园中走走如何？” 河女心中诧异，不禁抬起眼来与她对视了一下，徐兰馨的眼中淡淡的，虽然没有任何敌意，却让河女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冷淡。“微臣尊命。”她沉声答道。 徐兰馨嘴角微微一扯，似乎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她转过身来，当先往后花园方向而去。一向温柔贤淑的她，今日的背影竟带着一丝严肃，让李公公不禁暗暗的有些担心起来，他不自禁地朝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李公公的担忧神色没有逃过河女的眼睛，她淡淡地朝他微微一笑，迈开步子跟随徐兰馨往后花园而去。 比起上一次河女刚刚伤愈在后花园的池边与徐兰馨相遇的那个时候，这一次池边的垂柳已经郁郁葱葱了。拂面的微风也开始带上了一丝夏日的气息。 徐兰馨沿着池子慢慢地走着，心情与当初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原本新婚的第二日，她该是满心的甜蜜才对，可是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已经破坏了她的好心情。今日她刻意让何将军随自己到池边来，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感觉到底对不对。她很希望自己的感觉是错的，但是，恐怕事实不能如她所愿 她慢慢地绕着池子走着，心中始终有些犹豫，既想试一试，又害怕试了以后不能面对那样的结果。就这样，她不知不觉地沿着池子走了很远，而河女也就这样默默跟着她走了很远，直到她的贴身丫鬟梅儿打断了彼此间的沉默。 “小姐。”梅儿拽住徐兰馨的袖子，轻轻摇着，看着她的眼神分明是在催促她下决定。 徐兰馨轻点点头，停下了脚步，下定决心似地回身对河女问道：“何卫尉是否可以跟我说句实话？” 河女抬起眼来，对上她的，缓缓答道：“兰妃请说，微臣定然知无不言。” “你”徐兰馨说出一个字来，下面的话却怎么也没有能出口。她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来，就可能会带来她无法承受的结果，或许不说还能暂时维持现状。 看见徐兰馨犹豫的样子，梅儿心中倒是暗暗的着急起来，她如何不知道主子心中的犹豫，可是她也知道，若是这件事一日不搞清楚，她的主子一日便不会露出开心的笑容。与其这样，还不如搞清为好，她才不信主子的那些担忧会是真的，就算那个何将军真的是女人，她也不信皇上会喜欢那么丑的一个女人！ 梅儿见河女就站在池边，心中忽生一计，她突然间便向毫无防备的河女撞了过去，目的就是想将她撞进那水池之中。池边的水定然不会太深，肯定淹不死他，但是只要衣服一湿便会贴在身上，到时他是男是女不是立刻能分辨清？ 但是梅儿显然是低估了河女的防备能力，也低估了这水池的深度。就在她即将撞到河女的那一瞬间，河女却突然间闪电般地将身体一缩，结果用尽全力的梅儿因为自己的惯性一下子刹不住车，“噗通”一声摔落进池中。 然而，这还不是最为严重的，严重的是梅儿摔进池中才发现原来池边的水也是很深的，深到她的双腿已经无法接触到池底。而更为让她恐惧的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不会游泳是如此的可怕，那冰冷的水灌进她的鼻中耳中和口中，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濒死感！ 池中的梅儿满心地恐惧，而岸上的徐兰馨却是满心的焦急，但是她也不会游泳，尚且没有焦急地失去理智跳下去救这个自己视为姐妹的丫鬟。她除了大声喊，就只有看着梅儿胡乱挥舞着胳膊起起伏伏地在水中挣扎着离池岸边越来越远。 正在这危机的时刻，只见河女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转身跳入河中，进入河中的她犹如一条灵活的鱼儿，她迅速地游到梅儿的身边，将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缓缓地带着她往岸上游过来。 待她扶着梅儿游到岸边时，听到呼声的士兵已经赶了过来，他们七手八脚地帮着将梅儿扶上岸来，再抬头看他们的卫尉时，不禁都傻了眼。 卫尉原本宽大的衣衫此刻已经湿漉漉地紧紧贴在了身上，虽然胸部的那个曲线并不明显，可是已经完全可以说明问题了，他们以前那个英勇无比的将军现在这个威武不凡的卫尉竟然是个女人！是个女人！众士兵惊得全都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还兀自躺在那里的梅儿。 河女原本还没太在意，可是看到那些士兵吃惊的眼神，忽然间就明白了。尽管一再的掩饰，甚至为了在打仗的时候不露陷而用布将胸部缠了起来，可还是暴露了，无法阻拦地暴露了！她的心中顿时涌上了一股复杂的情感，不知是羞愧还是解脱，大步往卫尉司内自己的住处飞奔而去。 049 身份暴露 怔楞在当地的不只是士兵，还有兰妃，在看到河女上岸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就沉了下去。她的感觉果然没错，从那晚皇上对待她那种奇怪的态度时，她就开始有那种感觉了，感觉这个全国上下称赞的将军可能是个女人。 现在她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可是带来的却是意料中的心烦，她的心更加无法平静了，因为她还有一种感觉，感觉皇上对她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感她突然间很怕，怕这个女人会将她的子衿哥哥从自己的身边夺走。想到这里，徐兰馨忽然间慌乱起来，她顾不上还坐在一边咳嗽的梅儿，迈着小脚快步地往她和风子衿的寝室而去。 寝室静悄悄的，李公公依然守在门外，显然皇上还没有醒过来。徐兰馨快步地跑过来，在门口站住了，心儿因为快速的奔跑怦怦地跳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平复了一下快速的心跳，低声对李公公道：“让我进去看看吧，我不会吵醒皇上的，我只想看着他。”说这话时，她的语气中不禁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李公公吃了一惊，他不明白只是那么一会，兰妃怎么会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神色中有掩饰不住的慌乱，她叫何卫尉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虽然很是好奇却也不好多问，只得退到一边，让徐兰馨推门走进了寝室。 徐兰馨轻轻将屋门关好，慢慢走到那张垂着大红色纱幔的床前，定定地看着风子衿睡着时平静的容颜。 他睡着的时候真好看，从小到大她都非常喜欢看他睡着的样子，并且幻想着有那么一天能够在早上醒来时他那张英俊的脸。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可是当这个梦想真的实现时，她却突然间发现，梦想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徐兰馨蹲在床头，禁不住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抚上了风子衿挺直的鼻梁，心中是满满的酸楚。以前她从没有怀疑过他对她的情感，可是自从昨晚他跟她说他要看会书时，她才突然意识到一点，那就是他或许并不如她自己所想的那样喜欢她。她的手指沿着高高的鼻尖慢慢滑落，停在了那棱角分明的嘴角上，那柔软的嘴唇是温润的，让她不自禁地红了脸。这唇若是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间抚上来，握住了徐兰馨的手指，徐兰馨吃了一惊，对上风子衿的眼睛，脸上不禁更红了。不知何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此刻这双明亮的眼中带着微微的笑意。 “你来怎么不叫醒我？”风子衿轻声问道，将徐兰馨的手指从自己的唇上抓下来，慢慢坐起了身。 “我只想看看子衿哥哥睡着的样子”徐兰馨低声答道，垂下了头。 “傻丫头！”风子衿微微一怔，随即轻揉了揉她的发。他如何不知她的心，可是现在他只能用这样一句话来回答她。 这时，李公公突然轻轻地在门外唤了一声“皇上”，风子衿心知他定然是有什么事要汇报，便轻拍了拍徐兰馨的手道：“清幽宫这几日不太平，你先回昨晚我给你安排的殿中休息吧，待刺客的事彻底解决了，你再搬回来。” 徐兰馨乖巧的点头，站起身来走出门去，看见李公公带着一股异样的神色正等着进门。 李公公扭头目送着徐兰馨走远，才回过头来走进屋去。 “有什么事？”风子衿从床上下来，坐到书桌前问。 “禀皇上，何卫尉刚才在后花园落了池，身份都暴露了。”李公公忙答道。就在刚才，一个小太监跑来向他报告了这件事，恐怕此刻宫中上下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了何卫尉的真实身份了。 “怎会这样！”风子衿禁不住站起身来，问道。 “那个”李公公支吾了一下，“兰妃的贴身丫鬟落了水，何卫尉跳下去救她，便” “这么说，不光是士兵们都知道了，兰妃也知道了？”风子衿沉吟着说道，突然间明白了刚才徐兰馨的异样。 她定然是误以为他对何卫尉有特殊的情感，因为从那晚上他对她的行为来看确实有些不正常。那么他到底对她有没有特别的情感呢？在这一刻，他自己都有些迷惑了，他到底是在安全上依赖她还是在情感上依赖她呢？ 风子衿想着想着有些烦躁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是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目前最该面对的是如何安置她的问题。自古以来从没有一个女人当过差，尤其是当了皇宫的卫尉，现在他要如何安置这个已经暴露了的身份的她呢？朝中的百官又会如何评议这件事呢？ “皇上，凡事都有先例，先祖皇帝也没有立下条文说不可让女人当官，皇上何不直接在朝堂上挑明她的身份，然后封她的官呢？”李公公在一边看出了风子衿的烦恼，出主意道。 风子衿赞许的点头：“不错，皇上也不一定就要墨守成规，朕就要开这个先例，封一个女子为官那又如何？” 正在风子衿下定决心将河女留下的同时，河女正坐在铜镜前抚着自己飘散的如绸缎般的黑发伤感。 她知道这一日终于到来了，只是没曾想竟是用这样的方式到来的。现在宫中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女儿身了，皇上会如何对待她？以欺君之罪处置她？想到这里，她轻摇了摇头，他不会的，他应该不会这么待她！那么，将她削去职位遣出宫去？一想到她可能再也不能看到他，她的心顿时疼痛起来。 河女呆呆地坐着，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把心情想得越来越差。她站起身，甩了甩头，决定不再想了，离开他只是迟早的事，如果命中注定很快就来到，她也只能接受了。她看着铜镜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身体，忽然间特别想穿上漂亮的裙子，有多久了，快一年了吧，她已经没有穿过女装了。 她转身想去自己的衣柜里找出件女装来，可是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自嘲地笑起来，她的衣柜里什么时候有过女人的衣服？ 正在她呆立在当地时，屋门突然间响起了轻轻的剥脱声，河女一怔，迅速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心不禁怦怦跳了起来。难道，皇上的决定已经下了？ 可是，门口一个人也没有，她狐疑地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刚想转身关门，一瞥眼间看见门外的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不禁意外了，门口放着的竟然是一身裙装！ 河女诧异地，快步走出门去，在自己屋子周围看了看，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心中不禁涌上一阵失落。她拿起裙装转身进屋紧紧关上了门。 在离卫尉司不远的地方一个隐秘的角落，风童抚着自己加速的心跳深吸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被她看到！就在不久之前他听说了她落水身份暴露的事，于是连忙找了个相熟的宫女要了一套女装给她送去。但是，他还不想就这样见她，不想让她知道他其实早就得知了她的女子身份。 050 贴身侍卫 “众爱卿有何异议可以提出来，朕会仔细考虑的。”朝堂上，风子衿高坐龙椅俯视着下面的百官缓缓说道。 堂下百官们果然忍住纷纷议论起来，这种事情百年来是头一次发生，他们怎么可能会没有异议呢？异议不是一点两点。 最先开口的还是上次的那个御史，只听他躬身上前一步道：“启禀皇上，微臣认为不妥啊。” “为何，说说你的理由。”风子衿眉头一挑问道，对于他们的反对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今日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保住她，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他皇帝的尊严。 “自古以来，就没有过女子做官的先例，皇上开此先例似乎不太妥当啊。”御史王遂继续说道。 “可是历代先皇没有一个明文规定过女人不可以做官啊，现在朕想开此先例又有何不可？众爱卿不要一味的因循守旧才是啊！”风子衿缓缓反驳道。 他此话一出倒是让王遂一时语塞了，议论纷纷的官员立刻住了嘴，从皇上的语气中他们感觉出了他的决心，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反驳的呢？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丞相却突然开了口：“启禀皇上，何卫尉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却对国家和陛下有着不可磨灭的大功，开先例未尝不可，微臣只是觉得皇上继续让她做卫尉有些不妥啊！” “哦？相国请说，到底哪里不妥？”风子衿正色问道，这个曾经当过他老师的相国，他向来是很尊重的，他的意见更是不可不听。 徐相国轻轻捋了捋胡须，缓缓开了口：“理由有三：第一她是个女人却扮成男装当上了卫尉，这本身就是一个欺君的行为，不可不罚啊，如果皇上完全不追究她的过错的话，那无疑是给国中的女子树立了榜样，到时她们定然会纷纷效仿最后导致国中的男女身份混乱不堪。第二，虽然她堪当卫尉的大任，可毕竟是女人，总有嫁人生儿育女的一日，女人一旦嫁为人妇牵挂就会多，尤其是生子以后，到时她还怎么能保证皇宫的正常守卫？第三，一个女人带着一帮男人下属，还成天跟他们在一起，这也有些不成体统。就算何卫尉为人端正，但是时间长了也难免会有一些流言，这对她的声誉也不好。” 听相国如此一说，风子衿点头赞同，不禁问道：“那在相国看来，可以让她做怎样的一个官？” 徐相国微微一思考，答道：“自从昨日的刺客事件以后，微臣觉得皇上急需一个得力的贴身侍卫，皇上可以封她为四品护卫，专门负责皇上你的安全，她是个女人跟随陛下出入后宫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即使以后她嫁人，再换侍卫人选也比换个卫尉要来得容易一些。” 徐相国此话说得合情合理，而且也保住了风子衿作为皇帝言出必行的尊严，让风子衿不禁暗暗敬服，他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就听相国的，即日起封何男为四品贴身侍卫，专门负责朕的安全！卫尉之职由副职风童担任！” 至此，堂下众官即使心中再有异议也不敢说出来了，皇上和相国都同意了，他们何必再出来反对找不自在呢？ “退朝”在李公公拉长的声音中，风子衿缓缓站起身来，走出殿去，心中有着淡淡的喜悦。 不管怎样，他终于还是保住她了，他不知自己为何那么想保住她，只是觉得只要她在身边自己就会安全一般。对于这个结果，他相当的满意，一想到她将是他专属的贴身侍卫，他的心中竟然还涌上了一丝的期盼和欣喜？他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往卫尉司中她的住所而去。 卫尉司中的小屋，河女正忐忑地坐着，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到来。她的心里真的没有底，回忆起公子当上皇帝之后对待她的态度，她有些迷惘起来。有时他似乎对自己很是亲切，甚至让她感觉他早已知道了自己的女子身份，但有时这种亲切似乎又有那么一点疏远的感觉。 “皇上驾到”熟悉的尖细声音拉长着响起在门外，让河女一惊，迅速站起身来。 开了门，未及看他一眼，她便下跪行礼，心儿更是如擂鼓般怦怦跳动着，而那双眼却再也没有抬起来与风子衿对视一眼，她不敢与他对视，生怕从他的眼中看到冷淡。 “恭喜何卫尉了，从今日起，你已经成了皇上的四品贴身侍卫，从此陪伴在圣驾左右，保护圣上的安全。”李公公见河女一副忐忑的样子，微微一笑，率先开了口。 河女大大的意外了，忍不住抬起眼来看了风子衿一眼，却从他温柔的眸中看到了亲切的笑意。她心中一跳，忙低头大声道：“微臣谢皇上隆恩！” 风子衿上前轻轻扶起她来，嘴角微微上扬，带上一个最为温柔的笑意道：“起来吧。朕恩准你从此可以恢复女装，以后你可要尽心地保护朕喽？” 河女回他一个感激的笑容道：“微臣一定会保护好皇上！”“哪怕是让我死，我也会保护你的周全”这句话差点就要说出口来了，在唇边转了转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为他去死这句话，在心中记得就好，她不想说出来让他感动，如果他感动了对自己好，只会让自己更加无法自拔！现在她已经不再作那种没有结果的奢望，只想平静地守护他几年，然后遵守对河母的承诺离开。 “那好，今日起你就搬离这里，你的住处就在朕的旁边，李公公会帮你安排妥当的。”风子衿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道。说完，他转身想走，刚走了两步复又停下了脚步，扭转身问道：“你的真名确是叫何男吗？” 河女微微一怔，冲着他露出最为灿烂的笑容，答道：“皇上就叫小女何男吧，小女还要继续做以前那个守护皇上的何男！” 其实，她是多么想告诉他真名啊，只是，她不能，为了能尽量守在他的身边，她只能隐姓埋名，只能如此！ 051 敌意暗涌 “我真不知道，老爷怎么会向皇上提出那样的建议，现在可好，那个女人倒是离皇上越来越近了。”梅儿嘟囔着说道。 徐兰馨白她一眼轻声道：“不可胡说，我知道爹的为人，他向来是对事不对人的，他一定是觉得那样安排她最合适才会提出那样的建议。不管怎么样，她好歹是为子衿哥哥立下大功的，该有个好的安排。”她嘴上虽这样说，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个女人哎，最好的安排就是皇上找个好人家让她嫁了，现在成了贴身侍卫这算怎么回事？”梅儿口没遮拦地说着，心中为小姐很是打抱不平。 见小姐听了她的话眉头皱了起来，她忙轻扶住小姐的肩膀安慰道：“小姐，你也不用怕，那个何男长得那么难看，皇上定然不会喜欢她的！” 徐兰馨脸上微微一红，道：“我怕什么，就算她做了皇上的妃子也没什么，皇上三宫六院不是很正常吗？” “小姐”梅儿正待再说，突然便闭了嘴。因为她听见外面尖细的声音唱道：“皇上驾临” 徐兰馨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本就整齐的发髻，刚刚转过身来要往门口迎过去的时候，风子衿已经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刚刚被封为贴身侍卫的河女。 看到河女，徐兰馨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缓缓地向风子衿行了个礼，本来绽放的笑容微微的收了起来。 “朕是来请你搬回幽清宫去的，那院里弄残的花已经都重新移来新株植好了，现在幽清宫比那晚之前还要漂亮，朕保证你住在里面不再会想起那晚的事来！”风子衿温柔说道。 那晚刺客攻进幽清宫着实将她吓了一跳，他才会让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天，只是为了等幽清宫院中的花草植好之后，他不想让那些惨败的花草让她重新想起那晚的血腥。他就是这样地保护她，从小到大都这样，但是，那种哥哥保护妹妹的情感跟男女之情又有着很大的区别。 可是，徐兰馨并不完全理解这种区别，在她看来，这种保护就是他爱她的表现。所以听他如此一说，她原本有些阴霾的心情立刻晴朗无比，灿烂的笑容重新挂上了脸颊，她走近风子衿的身边，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带着撒娇的语调娇声道：“谢谢子衿哥哥，我就知道你疼我！”她说着还感觉不够，轻轻踮起脚尖来，在风子衿的脸颊上印下轻轻的一个吻。 她的这个动作太过于大胆了，让屋中的人都怔了一怔，甚至连梅儿都不禁大大的意外起来。向来以淑女自居的小姐，今日怎么会当着别人的面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河女更是心中一酸，这时她才感觉到做他的贴身侍卫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即使他来跟他的妃子亲热，她也得跟着他，他晚上如果要临幸他的妃子，她也得住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屋中！这对于爱他的她来说，是一个多么痛苦的煎熬啊！ 她强压住心头涌起的心酸，微微低下头去，躲开了徐兰馨有意无意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她就感觉出来了，这个兰妃对她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那个吻，或许正是对她的一种挑衅。 想到这里，河女在心底自嘲的一笑，为徐兰馨那个毫无来由的挑衅感到可笑，她不过只是他的一个侍卫而已，还长得这么丑，怎么可能会对她造成威胁？ 这时，梅儿突然对风子衿说道：“禀皇上，兰妃主子的衣物奴婢一个人搬不走，是否可以让何侍卫帮着拿一些？”她说完，带着明显的挑衅眼神瞪了河女一眼。 河女微微一笑，还没等风子衿说话便答道：“微臣不甚荣幸。”她又如何看不出梅儿眼中的敌意？既然她认为需要提醒一下她奴才的身份，那么她就如她所愿当一个没有威胁的奴才吧。她默默走到一边，开始帮助梅儿收拾兰妃的衣物。 屋中的空气一下冷了下来，一种微妙的东西在风子衿的心中开始滋生，他默默地看着河女的一举一动，忽然间对于梅儿的“没大没小”恼怒起来。这种恼怒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心，将刚才徐兰馨轻轻一吻给他心头带来的微妙感觉瞬间掩盖。 虽然心中恼怒，但是嘴角却依然上扬着，只是那唇中说出来的话却带了一丝冷意：“你这个丫头休要蛮横，宫中有的是宫女，何故要用我的贴身侍卫？”他刻意加重了“贴身侍卫”四个字，让这原本略带调侃的话语变得严肃起来。 听了风子衿的话，梅儿还没有反应，徐兰馨却轻轻地抖动了一下身体。她是如此的聪慧，如何不能感觉出风子衿心中微妙的变化？他那没有笑意的嘴角，分明在说他是在乎那个女人的，就算说不上喜欢，至少这个女人在他的心中也一定有着一个位置，但是她不希望这样，她只希望他的心中只有属于她的位置。 这样想着，她强压住心头的不悦，故作亲昵地拉着风子衿撒娇道：“哎呀，子衿哥哥，就暂时用一下嘛，也不行？” 风子衿一怔，突然间没有办法了，从小到大只要她撒娇，他就觉得有必要溺爱一下这个可爱的妹妹，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河女将风子衿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看到此处，她心中又是一酸，她多么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这样拉着他撒娇啊！可是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滚的波涛，她低声道：“禀皇上，何男甘愿为兰妃收拾衣物！” 风子衿将河女脸上的失落看进眼底，心头不禁一紧，忍不住想要对她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有说出来，他轻叹一口气道：“既然如此，就这一次吧！” 在那一刻，他的心中有着一种莫名的纠结，那些安慰的话似乎是发自内心忍不住要说的，可是理智却又让他隐隐地觉得不该说。如果是以前那个二皇子，那些话或许早就冲口而出了，可是现在他是烈风国的皇帝 052 再见云寒烈 “我还会来找你的！哈哈哈”阴沉的笑声在寂静的夜中如鹰隼的叫声一般令人骨寒，让河女从睡梦中猛地惊醒了过来。 她轻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发现早已被那个惊骇的梦惊地出了一额头的冷汗。在梦中，她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人，只记得自己在一片阴森的林中转着，怎么也转不出去，然后她便听到了那样阴森的笑声。 但是，那笑声是她熟悉的，它来自那个高大的异国将军，他多次地跟她作对交手，她如何能不认出那个笑声？一丝不祥的预感笼罩上了她的心头，让她微微地不安起来。 一个轻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让河女警惕地从床上跳了下来。那声音仿佛是脚步不小心踩在树枝上的声音，虽然非常之轻微，但在她的耳中听来却带着极大的危险。因为在那一瞬间，她已感觉出那个脚步的轻盈，那绝不是李公公或其他卫士的脚步！她快速地穿好衣衫，迅速走到门口，拉开了屋门。 屋外是光线还有一丝昏暗的黎明。虽然远处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但是河女却闻到了淡淡的兰花香味。幽清宫的兰花经过重整开放得更加艳丽，香气也更加浓郁，昨晚，她跟随风子衿在此过的夜。 走出门外，河女第一个动作便是快步走到风子衿的寝屋门口，悄悄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是平稳的呼吸声，但是却是两个人的，一个粗重些，一个细微些。那个细微的定然就是兰妃了，河女意识到此，心中不禁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那是一种淡淡的惆怅，中间夹杂着一丝无奈和心酸。 正在河女短暂的失神之时，一抹轻盈的身影已经飘然而至。河女忽觉身后一阵轻风扫过，警觉地回过神来，刚想回身却只觉一股暖暖的气流喷在了她的后颈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俯在她的耳边带着明显的嘲讽问道：“门外偷听的感觉如何？” 河女心中一个激灵，那声音是再熟悉不过的，就在刚才的梦中她还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牟地转过身去，不想却直直地对上了那双淡褐色的眸子。 那眸子在清晨的昏暗的光线之中闪着灼灼的光芒，正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眼。那眼神中带着的毫不掩饰的嘲讽，让河女的眉头不禁一皱。她后退两步，朝他深深看了一眼，便施展轻功大步而去。 云寒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理会了她的意思，随即迈开步子紧跟而去。他轻功卓越，在他们上云国若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但是，唯独这个女人他比不过！不禁是轻功，其他武功也是，这也是他为何总想跟她作对的原因，他不甘心！ 两人一前一后地奔走了一会，很快便到了宫中一处偏僻的地方。河女当卫尉的时候，已经对宫中每个角落了如指掌，带他到此不过是很容易的事。 感觉此处说话不会被人听见，河女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深深地盯住了云寒烈。“你为什么还要来！”她冷冷地问道。他该知道的，他不是她的对手。 云寒烈冷冷一笑，不答，双手抱在胸前，作出一副悠闲的姿态道：“莫非是因为你不当卫尉之职烈风国皇宫的防卫才会这么差？本将军进出皇宫便入走在平地般容易！” “你进来容易，想走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河女冷声说道。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威胁，让她不自禁地防备起来，她决不能允许他对风子衿产生任何的威胁。 “你可以试试看，我不会反抗的！”云寒烈摊开双手一副伸手就擒的姿态，“只是，我要提醒你，你绑了上云国的使臣将会在两国之间挑起无谓的纷争！” “使臣？”河女冷哼一声，“我从没见过哪个使臣半夜摸进人家皇宫来的！”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在门外偷听人家夫妻俩亲热的声音感觉如何？”云寒烈冷冷地笑了起来，嘴角也挂上了一丝嘲讽，“我原以为你为他立了那么大的功，他就算看在你的功劳上也要纳你为妃的，谁知，竟让给了你一个听墙根的差事！”狠狠的说出这番羞辱的话，让他的心中解恨之极。 “你”河女心中怒气翻腾，一时无语，对于这个恶劣的男人，她真的不知还能跟他说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他说：“我不想跟你做作纠缠，既然你说你是使臣，就请你通过正规的途径来拜见我们的皇帝，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现在，请你马上离开这里！”她说着伸出手指指着不远处的宫墙。 云寒烈从吼中发出深沉的低笑道：“我当然会走的，不过我还会回来，以一个使臣的身份好好看看你是怎么当这个贴身侍卫的！”他说完轻点脚尖，身影便在几尺之外，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宫墙之上。 河女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不安的感觉渐渐扩大起来。原以为那次阴谋的失败，他不会再来，可不曾想这么快就重新见到了他。这一次，他又会有怎样的阴谋呢？想着想着，她不禁为风子衿担忧了起来。 想起风子衿她心中一惊，忙迈开步子往他寝屋的方向飞奔而去。越奔越心急，生怕再中一次调虎离山之计。 河女奔到门口，看见梅儿正端着一盆水在门外等着。看见河女走近，梅儿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道：“你干嘛去了，侍卫不该是保护皇上安全的嘛！” 河女不答，调开目光看了看屋门，里面似乎一片安静，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这让河女不禁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他没事就好！ 然而，河女关切的神情看到不明就里的梅儿眼中却变了味，她分明就是在嫉妒她的小姐承蒙圣恩嘛！想到这里，梅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讥讽，她这么丑的女人怎么能跟她的小姐比？“看来皇上跟兰妃还真是恩爱啊，我都已经换了三次水了，他们还没有起身呢！”梅儿假笑着对河女说。 河女不答话，躲开梅儿讥讽的眼神，心中涌上一股酸楚。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也从不奢求什么，为何却处处被人针对？云寒烈是这样，梅儿也是这样，兰妃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行动上却已经表露得很明显了。难道，她真的不能就这样平静地守护他几年吗？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身白衣的风子衿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口。 “皇上醒拉！”梅儿连忙乖巧地招呼，“奴婢已经准备好洗脸水了！” 风子衿微微一笑，轻点了点头，看着梅儿灵巧地将洗脸水端进屋中，对河女说：“你等一会，随后跟我上朝。” 河女心中一凛，点头答应，一回身，看见李公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053 上云国使臣 朝堂之上，众官才刚刚站定，外面的小太监就飞快地跑进殿来，双腿下跪地呈上一个帖子。“禀皇上，上云国使臣带领使团正在宫门外侯旨！” 听了这个消息，站在龙椅后面不远处的河女不禁暗暗心惊，他竟然来得如此之快，看来是早就带着使团来到了京城。 龙椅之上风子衿讶异地挑起眉头“哦”了一声，显然对于早上的那件事毫无察觉。他从李公公手上接过拿来的帖子，仔细看了一会，道：“宣上云国使臣上殿来！” “宣上云国使臣上殿”殿门外立刻响起了节节相传的唱诺声，在偌大的宫中引起了嗡嗡的回音。 那回音盈盈绕绕在那精美的梁柱上还未消失的时候，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了百官的眼中。 只见他高大魁梧，身着用金线绣着精致云彩图案的宽大长袍，光是那上等的面料和绣工就足见他在上云国地位之高！他慢慢的走上殿来，一双浅褐色的眸子从容地将殿上恭敬而立的百官扫视了一遍，最后带着满脸的傲色笔直站定，对上了风子衿那双淡定的眸子。 “上云国使臣云寒烈参见陛下！”云寒烈并不行礼，而是直视着风子衿的眼睛说，即使说着参拜的话，也带着一丝傲意，仿佛那样的参拜并不是他心甘情愿做的。 他的态度惹恼了殿上的一帮臣子，对他们皇帝不恭便是对他们的侮辱。于是相国首先出来说话：“请问使者，见了我们烈风国皇帝为何不行礼参拜？” 云寒烈眉头一挑，倨傲地回答：“我是上云国的人。”言下之意就是不必参拜烈风国的皇帝。 听了此话，相国眉头一横，怒气顿时涌上心头，就算他曾经带兵帮助过当今皇上那又如何？改有的礼节一样是不能少的！都说上云国人粗犷，民风野蛮不懂礼仪，看来果然不假！他刚想开口用礼仪之说来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男人，却见皇上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风子衿如星辰般的双眸露出友善的笑意，他一摆手道：“云将军是朕的老朋友了，这些繁文缛节可免则免吧！” 听皇上如此说，徐相国只好怏怏地打消了跟云寒烈来场唇枪舌战的念头，站到了一边。 这时，只听风子衿继续说道：“不知云将军这次出使我烈风国带来了贵国皇帝怎样的旨意？” 云寒烈微微一笑，答道：“这次到你们烈风国来，是为了和亲之事而来！” 和亲！此言一出，顿时让殿上百官议论纷纷。何谓和亲？两国之间必定是有纷争，双方为了暂时的和平而进行的妥协行为。 “恕在下直言，使臣说和亲大概不太合适吧？”相国捋了捋胡须对云寒烈说道。 云寒烈眉头一挑，直视着徐相国问道：“不然说什么？” 相国徐阶略一思考回答：“我们两国并没有纷争，所以应该叫联姻更为合适一些。” 云寒烈闻言眉头轻皱，挥了挥手道：“口舌之争没什么意义，不管是叫和亲还是叫联姻，总之你们懂我们上云国的意思就行。”他转头看向风子衿接着道，“我们使团此次已经将聘礼一并带来了，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帮我们上云国的太子在烈风国中寻找一位妃子！不知陛下同意与否？” 风子衿微微一笑道：“两国联姻只会让两国之间更加和平，朕是求之不得的。不知贵国太子有何标准？” 云寒烈淡淡一笑回答：“太子已经将选妃的事宜全权交给了我，我会在烈风国中挑选一个匹配太子的女子回去！” 风子衿闻言点头，大声对百官道：“即日起，凡四品以上官员和诸侯皆须将适龄女儿送来选妃，由云将军亲自挑选！” 向百官下过圣旨，风子衿对云寒烈抱歉地一笑道：“朕没有姐妹，所以只好从百官和皇亲中为贵国太子选妃了。” 云寒烈不以为意地答道：“无妨，我们上云国选妻不在乎门第。”他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风子衿一眼。 风子衿笑道：“那就最好了，云将军一路奔波到此一定辛苦了吧，朕这就差人带您和您的随从到使臣的驿馆休息。等您休息好了，我们会将初步筛选好的女子送到驿馆给您一一过目的！” 云寒烈点点头：“如此最好了，我希望能很快将这件事办好，不然太子殿下要着急了！”他说完哈哈笑了两声，跟随着领路的太监昂首挺胸地大步走出殿去。 待云寒烈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殿上顿时响起了纷纷的议论之声。百官交头接耳，神色之中颇有些愤愤之色。 “众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呢？”风子衿默默地看了众官一会，这才缓缓开口问道。 众人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看法，最终还是相国徐阶首先开了口：“禀皇上，在微臣看来，上云国此次做出如此的行动，绝不是简单地想要跟我们烈风国联姻，而是别有用意的！” “相国有何高见？”风子衿微微点头，问道。 “微臣听说，上云国北边的汨罗国最近跟上云国在疆土问题上有些争执，似乎还在边境处打过几场小仗。”徐阶侃侃说道，“此次上云国派使臣来跟我们联姻，无非是想稳定好跟我们的关系，以腾出手来对付汨罗国。” 听了相国的这一番话，众臣不禁纷纷点头，其中有人愤愤道：“既然上云国是有求于我们，那个使臣还如此倨傲，真让人心中不平！”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起来，有的甚至说：“咱们不必答应他提出的联姻，倒是可以联合汨罗国给上云国狠狠的一击！”上云国早在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就表露出了想要扩张的野心，因此一些老臣对上云国印象很差。 风子衿伸出手来，止住了众臣的议论，淡淡道：“大家不必议论了，此事朕自有决断。众爱卿将今日要呈上的折子赶快呈上来吧！”他的一句话适时地让众官想起了还没有做的正事早朝。 054 驿馆选妃 使臣的驿馆在京城最繁华的地带，虽然里面亭台楼阁雕龙画栋舒适豪华，却鲜少有人气。但是，今日却大大的不同了。 今日驿馆的门槛先被达官贵人踩了个遍，继而又几乎被一群美貌贤淑的少女踏破。听闻上云国的将军来烈风国为上云国太子选妃，而且扬言不在乎门第，这让许多想要将女儿送入宫中而不得门的富商们动起了心思，他们纷纷动用关系来拜见上云国使臣，只为给自己的女儿创造一个机会，从而让她们能登上枝头变凤凰，光耀自家的门楣。 云寒烈悠闲地坐在他宽大的座椅上，漫不经心地品着香茗，眼中带着淡淡的嘲讽看着眼前滔滔不绝唾沫横飞的中年男人。 他在说什么，他根本没有在意，因为不用听就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攀龙附凤吧，在烈风国没有攀上，就想到上云国碰碰运气。可是，他大概会让他失望了，因为不管他的女儿如何的貌若天仙，他都不会看上，因为娶了他们的女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不计较门第只是他嘴上的说法而已，其实，这种联姻就是为了政治上的目的，他怎么可能不娶一个至少出身名门的女子呢？他相信，烈风国的皇帝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只要等就行，等着他给他挑选的女人到来。 这些女人很快就来了，个个美貌贤淑，大方有礼，让云寒烈不禁微微的意外了。看多了那个丑陋的女人，对烈风国女人的容貌形成了一定的偏见，没曾想，原来烈风国的女人美起来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情调。 同是美貌，但她们不似上云国的女人美得张扬美得健康，她们温温柔柔羞羞答答，弱不禁风一般，倒是更容易激起男子的占有和保护欲望！ 云寒烈放下品了大半天的香茗，带着微微的欣赏眼光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女子，心中顿时舒畅起来。来了这几天，算是现在心情最为舒畅了。 那心情最不爽的时候是何时？提起这个，云寒烈不禁要皱起眉来，那日早上在皇宫中追逐在她身后的时候大概是他最不爽的时候了，因为他一度应以为傲的轻功竟然不如她！ 云寒烈烦躁地轻甩了甩头，诧异自己怎么在看着美女的时候想起了那个女人。他重整了一下心情，再度看向对面的美丽女子，嘴角不禁勾上了一抹邪魅的微笑。这些女人若是都给他，他也不会拒绝，不过大概只能选一个吧。 看到云寒烈微笑，原本抬眼偷偷看他的几个少女立刻羞红了脸低下头去，这个男人真英俊，笑起来更是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让她们在来之前还不情不愿的心瞬间沉沦。少女们无不在想，如果这个男子便是上云国的太子那该多好！ 看到少女们如此的表现，云寒烈自信地一笑，在上云国只要他一笑便会有大把的女人热辣地倒贴上来，这些如兔子般害羞的少女定然不会例外。只有一个想到此，他的笑容不禁消失了，牙根有些痒痒的，只有那个丑女人竟然在第一次与他见面时就跟他动手，好像根本无视他的出众外表。是不是一个人丑了，连带着看人的眼光也会变差？ 他再一次轻甩了甩头，想将那个高挑的身影赶出脑袋，没错，比起烈风国的女人来，她算是高挑的了，虽然跟上云国的女人健美的身材还没法比。 云寒烈再一次重整了一下心情，将目光盯在了其中一个少女的脸上。如果只能挑一个的话，那就挑一个最漂亮的吧！他朝那少女微微一笑，勾了勾手指头。 那少女脸上一红，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抬头与云寒烈对视了一眼便不自禁地再一次低下头去，心中如有一个小鹿在乱撞。 “你叫什么名字？”云寒烈朝她微微一笑，浅褐色的眸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温柔。 “回将军的话，小女名叫王香香。”少女虽害羞，答起话来却还落落大方，显然是经过良好教育见过世面的女子。 云寒烈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围着她的身体转了两圈，突然俯下身，用一只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问。 “回将军，十八岁了。”王香香被迫直视着他的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扇动了两下，虽满眼含羞，却另有一番撩人的风情，让云寒烈的嘴角上扬起来。 “你可愿意嫁到我们上云国去？”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放柔声音问道。 王香香心儿一颤，不是为了那个问题，而是为了他为她特意展现的温柔。当这个英俊不凡的男人温柔起来，她还能对他说“不”吗？她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几乎往忘记了自己要嫁的人是太子而不是他。 “那就太好了！”云寒烈松开握着她圆润下巴的手，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冲着外面叫道，“来人！” 立刻，一个随从走了进来。云寒烈对他道：“给我备马，我要立刻进宫去见烈风国的皇帝！” 御书房之中，风子衿正坐着静静地思考，算算今日该是那些初选的女子送到他驿馆的日子了吧，也不知他会选中哪个人。 其实他关心的并不是云寒烈会选中哪个女子，而是他此行会不会满意。虽然照相国的说法，这次是上云国有求于烈风国，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刚刚稳定的烈风国在军事上与上云国还是有差距的。这就是他没作多想就答应云寒烈要求的原因，他需要和平，只有在和平中他才能尽快缩小与上云国的差距。可是，朝中总是有些臣子不能明白他的苦衷。 “你理解朕吗？”风子衿想到这里，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此刻御书房中没有别人，只有默默守护他的河女。 “微臣理解皇上。”河女轻声答道。她又怎么会不理解他？对于上云国他是一再忍让，其最终的目的无非就是争取更多的时间来让自己强大。如果有可能，她真希望自己能够帮助他迅速地让烈风国强大起来。 风子衿扭过头来朝河女微微一笑，心中欣慰了许多。从她这里，他总是能得到一种心灵的平静，这是在徐兰馨身边绝不会有的感觉。 就在这时，李公公走进来禀道：“上云国使臣云寒烈求见。” 055 联姻的诚意 李公公话音刚落，云寒烈便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他那一惯倨傲的神态。他没有行礼，只是双手抱拳作了个揖。 风子衿倒也不在意，朝他微微一笑问：“不知云将军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云寒烈答道：“我是来告诉陛下，为我国太子选的妃子已经选好了。” “哦？是吗，是哪位？”风子衿眼中一亮问道，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选好了。 “她叫王香香。”云寒烈回答着，冷冽的眸子淡淡地瞥了风子衿身后的河女一眼。 “哦那是御史王遂的女儿。”在一边的李公公马上说道，想当初给皇上选妃时，她是众女子中长得最为出众的一个，所以他的印象很深。 “如果可以的话，在下想近几日就迎娶该女子回上云国如何？”云寒烈看着风子衿的眼睛问道。 “由云将军迎娶吗？”风子衿微微一怔，问道，这么匆忙似乎有些太着急了。 “太子殿下已经完全将此事交给在下办理，我们使团已经将聘礼带来了，这次就由在下代替太子殿下将太子妃迎娶回去。”云寒烈答道，顿了顿，又补充，“太子殿下事务繁忙，实在没有时间到贵国来，还望陛下能够理解。”到烈风国这么久，总算说了一句软话。 风子衿微微笑道：“不妨的，朕能理解，既然如此，那云将军就请在驿馆休息几日，我们会将这次迎娶的具体事宜安排好的。” 云寒烈满意地点头，见风子衿招呼李公公送他出宫，忙摇手阻止道：“在下以前在烈风国的时候跟何将军颇为投缘，今日可否请何将军送在下出宫？我们也好聊两句。” 风子衿笑道：“我都忘了，云将军和何侍卫当初可是不打不相识呢。” “是啊，在下当初对何将军可是佩服得紧，只不过此次来，何将军倒是给了在下一个意外啊！”云寒烈接口说道，颇有深意地看了河女一眼。 “云将军定然是没有想到她是个女子吧？这件事，朕也是近日才得知的，没想到何侍卫是巾帼不让须眉！”风子衿附和道，扭头微笑着看了河女一眼。 “那么，何将军可方便送在下一程呢？”云寒烈看着河女悠悠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河女微微一怔，冷声答道：“微臣现在只是皇上的侍卫，已经不是将军了。恕将军谅解，微臣现在还有职责在身，大概不能送您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云寒烈似乎有什么阴谋，她无法揣测他的心思，只好不理会他。 云寒烈冷笑一声，不答话，而是将一双浅褐色的眸子盯在了风子衿的脸上。 风子衿扭头对河女道：“无妨的，朕准许你出去一会，不管如何你和云将军总有袍泽之谊，送送是应该的。”他知道河女的顾虑，朝她投去会意的目光。 看到风子衿安慰的眼神，河女这才点点头，对云寒烈道：“那么微臣就送云将军几步吧。”她说完率先往御书房外走去。 云寒烈眸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跟随着她大步走出门去。 “你怕什么？我又打不过你。”出了门，云寒烈看着河女在前面微微有些僵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来。 “你是真的有心跟我们烈风国联姻吗？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河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他的眼睛冷冷的问道。她总是觉得他此行的目的不那么简单。 云寒烈双手抱在胸前，悠悠道：“何侍卫此话似乎不恰当吧，不是我有心，而是我们上云国有心，你难道不知这种联姻是两国之间的事吗？”他走近一步俯下身来，鼻尖几乎要碰到河女的额头，他轻声接着问道：“不是联姻，你认为我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软软的鼻息喷在河女的头顶，让河女心中不禁一窘，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你若是带着善意，那日清晨为何要私闯皇宫？”她沉声问道。 云寒烈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答道：“如果我说是想看看你，你相信吗？” “我自然是不信的！”河女忙答道，脸却不自禁地有些红了。 “哼！我也不信！”云寒烈的笑容带上了一抹不屑，“你这样丑的女人我怎么可能会想你！”他哈哈大笑两声，越过河女施展轻功率先而行。 河女也施展轻功紧紧跟了上去，这一次她没有再超越他，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步法迅捷，不一会就走到了宫门口，宫门外一顶轿子正停在那里，一个漂亮的丫鬟扶着一个宫髻高耸的女子从轿子中走出来。 云寒烈不禁放慢了脚步，欣赏地看了这两个女人一眼，烈风国果然是美女如云的地方，连个丫鬟都那么秀色可餐，想到这里，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丑女人到底是不是烈风国的人了。 这样想着，他不禁回头看了身后跟着的河女一眼，这一看却不禁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她也正在看那两个女人，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 这时河女已经朝着那两个女人走近，恭敬地行了个礼对那个宫髻高耸的女子说：“微臣拜见兰妃娘娘！” 听到河女的话，云寒烈恍然大悟，不禁又多看了兰妃两眼，只见她容貌秀丽，窈窕贤淑，一看就是出身名门的淑女。 “嗯，起来吧。”徐兰馨淡淡地看了河女一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而她身旁的梅儿却冷冷地瞪了河女一眼。 三个女人间微妙的气氛没有逃过云寒烈犀利的眼睛，让他好奇起来。他嘴角挂上一抹玩味的笑意，漫不经心地站在一边，想要看看这三个女人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你不是该守护在皇上身边的吗，怎么出来了？”徐兰馨开口问道，想起她日日守护在子衿哥哥的身边，心里就不是滋味。 “禀兰妃娘娘，微臣是奉皇上的命，送上云国使臣出宫的。”河女说着，扭头朝云寒烈看了一眼。 徐兰馨这才意识到她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男人，忙向他看去，这一看不禁怔住了。这个男人如此高大英俊，但是脸上却带着冷峻而高傲的神色，让人感觉有一种强大的压力。好在她总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女子，很快便回过神来，朝云寒烈点头示意。 云寒烈这才走上前来，作了个揖朝她微微一笑道：“在下上云国使臣云寒烈。” “使臣这是要走吗？”徐兰馨回他一个得体的微笑寒暄问道。 “正是，在此碰到兰妃娘娘真是在下的荣幸！”他答道，笑容越发迷人，让旁边的梅儿不禁看得呆了。 “那么，使臣请慢走。”徐兰馨却不为所动，大方说道。对她来说，再英俊的男人也比不过她心爱的子衿哥哥！ “兰妃娘娘也请慢走。”云寒烈悠悠说道，意味深长地看了河女一眼。 056 抢夺的阴谋 “我让你查那个御史以及他女儿王香香的情况，你查得如何？”云寒烈严肃地对身边一个黑衣人问道，这个黑衣人便是他们安排在烈风国的探子。 “御史名王遂，他的女儿今年十八岁，早些日子在皇帝选妃时曾经入选过秀女。据说长得十分美丽，不过不知为何并没有被选上。”黑衣人缓缓答道。 云寒烈点点头，抚着下巴思索着：“她竟然选过秀女，那个皇帝都看不上的人，怎么给我送过来了！”他向来心高气傲，只喜欢从别人的手上抢东西，可从来不要别人不要的东西！ 想了想，他又问：“你可知是什么原因她没有被选为妃吗？”他就是有些不明白，自认为眼光不算差，这么好看的女子没有选为妃，那倒是有些奇怪的。 “具体小人就不清楚了，不过，听在宫中当差的探子说，当时经过初选的女子一共十人，皇帝只从只从中间选了一个人，那便是相国的女儿。” “看来，他还懂得利用这个来收买人心。”云寒烈喃喃说道，“相国的女儿便是那个兰妃？” 黑衣人点点头答道：“听说相国早先做过皇帝的老师，那个兰妃从小就跟皇帝认识。” “这么说，皇帝很喜欢她？”云寒烈问。 “大概是吧，不然也不会只选她一个了。” “那么那个贴身女侍卫呢？” “她原是烈风国的征西将军，殿下应该是跟她接触过的。”黑衣人抬头略带诧异地看了云寒烈一眼，答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我走了以后的事，她怎么从一个将军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侍卫？”云寒烈白他一眼。 “二皇子登基后曾封她为卫尉，后来因为她女子身份暴露，朝中大臣出面阻挠才将她从卫尉降级为了皇帝的贴身侍卫。”黑衣人侃侃而道，“皇帝似乎很信任她，为了保住她甚至要开女子做官的先例，坚持要留任她继续做卫尉。为此，朝中百官异议颇多，后来听说还是相国出来说了几个理由，才彼此做了妥协，将她从卫尉降级为一个皇帝的贴身侍卫。也有人说，或许不日，她会成为皇上的第二个妃子。” “妃子！”云寒烈发出阴沉的笑声，“她那么丑的女人，皇帝会要她吗？” “我们留在宫中的密探说，皇帝十分地信任她，这甚至让兰妃都对她起了嫉妒之心。这个女人丑归丑，武功却十分了得，计策也多，为当今皇上立下汗马功劳，皇上就算看着她的功劳上封她做个妃，也无不可，那样至少还可以留她在身边，让她死心塌地地帮他。”黑衣人答道，不禁把自己的想法也融进了对主子的汇报之中。 “兰妃都嫉妒她”云寒烈喃喃道，眼中一抹玩味闪过。这个女人如果对那个皇帝如此重要的话，那么，他倒是有兴趣抢抢看了。不是真的对这个女人有什么想法，而仅仅是出于报复和征服，他要报复这个女人多次给他带来耻辱，也要跟那个皇帝争一争，不让他顺了心去。 话说回来，如果真的能将这个女人从那皇帝身边弄走，那皇帝定然是少了很大的一个支持，这对他们上云国来说不是好事一件吗？云寒烈越想越觉得有必要将这个女人弄到自己的身边来，如果能让她为己所用固然好，若是不能，将她困在身边慢慢羞辱她，也痛快得很。他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那种蕴含着阴谋的笑声，让站在一旁的黑衣人都不禁心中一颤。 “你说什么！”风子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微微笑着的云寒烈，“云将军不是说笑的吧？” “回陛下，在下不是说笑，昨日再见何侍卫，在下才感觉原来她比那个王香香更适合做太子妃！”云寒烈假惺惺地说着。 “可是云将军确定您能完全替你们上云国的太子做主吗？”风子衿迟疑地问道，不禁问他刚才的话吃了一惊，也为他所说的话满腹地疑惑。 “当然可以，太子殿下与在下情同兄弟，在下很知道他喜欢和需要怎样的妃子。太子殿下最重武艺和才德，对于女子的容貌和出身倒是不甚在意，在下相信何侍卫最为适合太子殿下的标准！在下自信自己为他选的妃子，他一定会满意的。”云寒烈朗声说着，心中却为自己说出这样真实的假话来感到佩服不已。 站在风子衿身后的河女听了此话心中一惊，没有意外没有欣喜只有满腹的狐疑。他的话显然是假话，可是，他这样的事到底是要干什么？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风子衿，她只怕云寒烈这样做只是在酝酿一个阴谋，一个针对风子衿的阴谋。 风子衿心中也是满腹的狐疑，不过他的猜疑又多了一层，他当然在怀疑云寒烈的用意，但同时也在猜疑河女是不是跟他有着他所不知的更多的接触。因而，当他扭头看河女时，眼神之中不禁多了一丝复杂。 御书房中顿时一片安静，连李公公都诧异地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不知他会有何反应。唯有云寒烈心中在暗暗得意，看着风子衿诧异的表情，他的心中痛快无比，接下来这个皇帝势必需要有一个取舍，这一定很难吧！若是他定然也不会轻易舍弃一个如此有用的人才。 “云将军当真要选何侍卫？”过了一会，风子衿清了清嗓子开了口，诧异和猜疑已经从他的眼中消失，春风般的微笑重新挂上了嘴角。此时，他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当真！”云寒烈立刻答道，浅褐色的眸子带着坚决与风子衿对视着。 “那好，朕答应考虑一下，因为何侍卫跟随朕已经很久了，朕总要听一听她的想法。”风子衿微笑着答道，“云将军若是能等，就请等两天如何？若是何侍卫愿意，朕定然会给她举行一个隆重的送行仪式！” 云寒烈微微一笑，答道：“如此也可。”心中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眼前这个皇帝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既然这样说，心中八成是已经打算舍了。不过，就算他不舍，他也要一定要让他舍，这场抢夺既然开始就不能以失败告终，哪怕最后说出本不想说破的事来！他云寒烈的生命中，不能允许有失败二字！正是因为在那个丑女人的面前失败了几次，他才更要报复！他已经开始要期盼那一天的到来了，等她嫁给了他，看他如何让她饱受羞辱吧！ 057 朕想让你嫁 待云寒烈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的门前，风子衿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了一直站立于他身后的河女面前。 他伸出手来，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上，低下头，用一双明亮的眸子对上了她的，轻声问道：“你可愿意嫁到上云国去？” “不！公子，我不愿意！”河女立刻摇头说道，眼中多了一丝惶急，不自觉地又叫回了“公子”。他平静而淡然的目光，向她透露着一种讯息，似乎他想将她嫁！ “那个人是上云国的太子，以后就是上云国的皇帝，你若是成为他的妃子，或许以后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国母！”风子衿别有深意地停顿了一下，接着柔声继续说，“你不要这么快就拒绝，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我吧。毕竟你是女孩，不能永远做一个侍卫，有个好的归宿才是最重要的事！” “河女宁愿永远做一个侍卫，守护在公子的身旁！”河女柔声说道，眼眶不禁有些红了。 “别傻了。”风子衿轻叹一口气，轻轻抚了一下她漆黑的秀发，“朕宁愿你嫁得更好！” “不！不好！离开公子，河我就不会好！”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滴落河女的脚背上，如石头般沉重。她痛心他竟然让她嫁给一个他们都没有见过的人，他不问那人长得如何品行如何，就想让她嫁！ 面对河女汹涌而下的泪水，风子衿心头一颤，一股不忍和感动涌上心来，可是转念间那些利益便又覆盖上来，将他真挚的情感吞噬。为了烈风国，为了将来地位的稳定，他必须狠下心去！ 风子衿狠狠心转过身去，不再看河女汹涌的泪水，平复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波澜，才复用一种平静而缓和的声音道：“朕想让你嫁。” “朕想让你嫁”！只是淡淡的轻轻的几个字，便如千金的大锤砸在了河女的胸口，砸得她几乎窒息，胸口的那种剧痛渐渐的蔓延到了全身，让她的四肢几乎麻木！在那一瞬间，她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眼中耳中脑中都是那几个字“朕想让你嫁”！ 御书房中突然间便如死般的沉寂下来，空气之中蔓延着河女哀伤的气息。也不知过了多久，河女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既然皇上想让我嫁，我就嫁吧！”这声音中已经没有了一丝情感，冰冷地让风子衿心中一颤。 “朕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在求你！”他禁不住地转过身去，轻轻扶住了河女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惶急，他不想让她误会他，但是，不管理由是什么结果却始终是伤人的！ 河女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淡淡道：“皇上不必求我，何男没有这个资格！”语气中的恭敬和疏远已经让彼此间的亲密感消失殆尽。 “朕知道这样做有些不顾你的感受，可是朕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朕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风子衿急切地解释着，“现在上云国对烈风国有着侵略的野心，朕急需要一个人在上云国为朕探听消息，而现在就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如果你嫁过去，那样的地位最合适注意上云国的动向，而你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上想让何男探听什么？”河女淡淡地看他一眼，问道。她无法彻底狠心，还是想帮助他，不然，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去陪伴河母。 “我希望你去了以后，可以对上云国的国力和军力有个了解，他们的优点，他们的缺点，以及如何可以克制他们，若是他们有何异动你随时报告给我。还有，那个云寒烈似乎不只是将军那么简单，他有很大的野心，你要设法阻止他挑起上云国和烈风国的战争！朕是真的不希望刚刚才恢复平静生活的百姓，重新又遭受战火之苦！”风子衿回答着，深深地看着河女，想从她的眼中重新看到以前的神采。 但是不管理由是多么的冠冕堂皇，这样的要求对河女来说就是一种伤害。伤口是不可能在瞬间就愈合的，伤害也不是片刻间能忘记的。河女的眼中那股爱恋的激情已经渐渐褪去，留下的只有淡淡的忧伤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风子衿的心中涌上了一股失落，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在意她的感受，到底是真对她有了特别的情感，还是只是一种依赖的惯性？ “我会完成皇上交给我的任务的。”河女淡淡地说道，低下头去，不再看他。爱恋他的惯性和那颗善良的心让她觉得自己必须帮他完成这个任务，但是她已经无法再直视他的眼睛。 风子衿心中微痛，止不住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才幽幽道：“朕会给你办一个隆重盛大的送行仪式，让你嫁得风风光光！” 河女苦笑一声，答道：“多谢皇上！”如果他觉得给她一个隆重仪式就能减轻心中的愧疚的话，那就让他给她一个隆重的婚礼吧。是刀山是火海，她就闯着最后一回了，不为别的，只为心中对他的爱恋！ 御书房中顿时又是一阵沉默，两个人忽然之间觉得已经无法面对彼此了。为了减缓心中的内疚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风子衿执起书来看，可是越看心却越乱。直到李公公的到来，打破了屋中沉闷的气氛。 李公公刚刚送云寒烈出了宫，进得御书房就嗅到了一种特别的味道，他不自禁地深深看了河女一眼。她的眼眶微微发红，李公公心中顿时豁然，一定是皇上跟她说了！以前的二皇子或许不会做这样的事，但是，现在的皇上却八成会做！虽然他支持皇上的一切决定，但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同情起河女来。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她羞怯而温柔，坚韧而聪慧，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颗完完全全爱着皇上的心！若不是她过于平庸的姿色，他真的会在皇上面前力主纳她为妃！只是造化弄人，一个人不可能十全十美！ “李公公，何侍卫已经答应了云将军的求亲，朕决定给她一个高贵的身份，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风子衿看着李公公说道，“朕决定封她为永和公主，烈风国的皇宫就是她的家，出嫁的种种事宜，由你全权来办理吧！” 李公公心中一凛，忙躬身行礼应和，然后转头朝河女微微一笑道：“老奴恭喜公主了！” 河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走到风子衿身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朗声道：“小女叩谢皇上隆恩！”这声音一反她以往沙哑的嗓音，显得格外的清脆，在书房之中回响着，仿佛是一种讽刺！ 058 永和公主 “侍女何男乃英勇贤惠之女子，德才兼备，被选为上云国太子之妃，今封其为烈风国永和公主，择良日远嫁上云国！”和风徐徐之中，皇帝的圣旨在烈风国皇宫之中飘扬着，传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让这宫中的许多人或喜或忧。 最为欣喜的要数兰妃娘娘，何男这一走，她的心中便如放下了一块大石，顿时畅快无比。 而与兰妃娘娘相反的则是卫尉风童，得知此消息，他的心便如重石沉入湖底。原想着通过朝夕的相处慢慢地培养她对他的感情，现在却在这时，他真恨不得自己是一只鸟能带着她飞出宫去。风童的人虽站在高大的宫门之旁，心却禁不住飞进了永和宫内，因为他知道永和宫内的她定然也很痛苦。 新设的永和宫乃是由当今皇上风子衿的母亲惠妃原来所住的惠心宫改设而成的，由此可见风子衿对这个永和公主的重视。 可是宫殿虽布置得温馨华丽，河女置身其中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对于她来说最温暖的地方便是他身后的那个位置，可是从今以后，她将再也不能站在那个位置上了。 擦得铮亮的铜镜前，河女呆呆坐着，手脚冰冷，耳中总是回响着风子衿的那句话：“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妹妹，最亲的人！”心中是止不住的哀愁，如果她不是要嫁到上云国去，她还会是他最亲的人吗？现在她终于知道，其实他的心中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可是，她就是无法那样洒脱地离开他，虽然已经伤了心灰了心，却还是放不下。 身边，一个俏丽小丫鬟正把一个镶满珠宝的凤冠往她的头上带，凤冠上的金银珠宝发着刺眼的光从铜镜中倒映出来，刺得河女的眼生疼。 绚烂的凤冠下是一张平庸无比的脸，即使经过精心的装扮也只是勉强可以入眼，这脸和旁边小宫女那张清秀的小脸形成鲜明的对比。河女看着看着嘴角不觉挂上了一抹嘲讽的笑容，这凤冠似乎更适合拥有那张脸的人来戴。 “公主，你看这凤冠多好看，还有这喜服更是漂亮！”宫女小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大红的喜服想要给河女穿上，却被河女轻轻推开了手。 “我想休息会。”她淡淡地说，感觉很累。那漂亮耀眼的凤冠和喜服仿佛有千金般沉重，压得她心头一阵窒闷。 小竹察觉到她心中的忧郁，轻叹一口气幽幽道：“公主别伤心了，我们女人就是如此，自己的身子不由自己做主，公主能嫁一个邻国的太子已算是好运了。小竹还不知今生是否能找到一个好人家呢。”她说着说着不禁有些忧伤起来，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被派来当永红公主的贴身侍女，将随着公主远嫁到那个传说很粗莽的上云国去。 河女朝她微微一笑，不再答话，以前她也如小竹这么想，觉得今生能嫁个实在殷实的男人成亲生子就很满足了。可是自从认识了风子衿后，她的人生便发生了改变，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她这才发现原来人生可以这么丰富，女人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是这一次，她却选择了顺从命运，就是为了他，她曾经热烈爱着的公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河女的心也如这天色一样越来越暗，整个永和宫都笼罩在一股淡淡的忧伤之中，明日她便要远嫁到上云国去了。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风子衿，可是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到来！ 小竹看着默默坐着的河女，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公主是她佩服的女人，她无法想象从前英姿飒爽的她竟然会变得这么忧伤。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李公公的身影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之中。“公主，皇上正在殿上等着您去呢。” 河女回过神来，朝李公公微微一笑答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这就去。” 河女慢慢地在镜前整理了一下发髻，愣愣地看了会自己身上穿着的那身华丽的裙衫，轻叹口气站起身来对小竹说：“我们走吧！” 脚步轻盈细碎，行进缓慢，河女头一次这样淑女的走路，在之前兰妃娘娘怕她当男人久了不习惯做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有地位的女人，特意派了一个有经验的老宫女来教授她女子的礼仪，现在她就在贯彻“老师”的要求。以前她或许早就不耐烦了，可是今日她却有耐心得很，因为她压根不想去那个送行宴。 两个人慢慢地走了一会，出了后宫往前殿走了没几步，忽听身后一阵响亮的拍手声响起，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讽刺地说：“这就是我们的永和公主吗？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河女头也不回，脚步却加快了一些，那个讨厌的声音她不想听却总是能听到，以后的一段日子她还要继续忍受这种始终带着讽刺的语气！ 然而，云寒烈如何会放过任何一个讽刺她的机会？他脚下轻点，几步便纵身到了河女的前面，用高大的身体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到底要如何？”河女抬起头，用一双带着寒意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他问道。 “不如何，只是想和我们上云国未来的太子妃套套近乎。”云寒烈看着河女带着怒意的脸色，心中一阵爽快，笑容也不禁挂到了脸上。 “不必了，你是堂堂的将军，小女担当不起。”河女冷冷说道，想要绕过云寒烈的身体。 云寒烈移动身体丝毫没有想让她过去的意思：“对于你来说，穿男装似乎比穿女装更好看些。”他说着夸张地上下打量着河女的装扮，口中啧啧有声轻摇着头。 “多谢将军提醒。”河女淡声说道，对于他故意的讽刺无动于衷的样子，伸出手指指着前面的路，“请您让开一下，皇上还在前殿中等我着去。” “在下也要去，不如由在下陪着永和公主同行？”云寒烈淡淡笑着好脾气地说，轻轻让开了身子。他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看她出丑看她难过的机会。他是知道的，她并不心甘情愿地嫁过去，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要把她娶过去。 “不必了。”河女淡淡说着，脚下轻点，便健步如飞地走出几尺之外去，让刚才还在她旁边站着的小竹惊得瞪大了眼睛。 “我先去了，麻烦云将军陪着我的丫鬟小竹一同走吧。”河女的声音远远传来，淡淡地如一缕轻烟般。 折磨她的日子有的是，不用着急，云寒烈看着河女轻灵的背影，心中这样想着心情不禁大好，他扭过头去对着小竹淡淡一笑，顿时让那个小丫头楞的当地，这么英俊的男人朝她笑，真正让她受宠若惊！ 059 送行晚宴 昭德殿中热闹非凡，大殿之中摆上了丰富的酒菜，众多臣子聚居一堂，他们都是奉了皇上的圣旨来为新封的永和公主送行的。明日便是她远嫁上云国的日子。 可是今日的主角却迟迟不见身影，让众臣不禁议论纷纷。说起这个永和公主，大臣们不禁唏嘘不已，这个女人平民出生，现在能以公主的身份高嫁到别国去真可谓是个传奇了。她的事迹在民间传开，现在已经惹得众多贫民女子效仿她女扮男装去学习武艺，希望借此能获得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 正在众臣交头接耳，等得有些不耐的时候，一抹浅绿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昭德殿的门口，顿时让众臣闭住了嘴，不约而同地看向昭德殿的大门。 那抹身影远远看上去，高挑窈窕，曲线优美得诱人，只不过当这人儿渐渐走近，那副平庸至极的容貌又让众臣失望了。虽然经过装扮稍微能入些眼，可是就算再如何恭维，也不能用漂亮一词来形容这个公主。 众臣不禁纷纷别过眼去，将投注在河女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唯有皇上一人，带着笑看着河女慢慢走到近前。 “还不快坐下，朕都等得急了。”风子衿伸手一指最靠近至极坐席的位置，说话的口气带着特别的亲热。 “谢皇上。”河女看着他亲切的眼神，瞥了一眼他身边坐着的兰妃，她今日盛装出席，打扮得格外高贵，正配他这个皇帝。她的心不禁微微一痛，带着一丝酸楚地轻声道谢，坐下。 风子衿朝河女微微一笑，扭头对身后的李公公道：“你去看看，云将军为何还没有来？告诉他，我们都在等他呢。” 河女拦住李公公匆匆欲走的身影，道：“不必了，相信他马上就会到。”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在了门口：“永和公主说得没错，在下这不是来了吗！” 众臣纷纷扭头，再一次看向门口，只见今日的云寒烈穿一身精致青色长衫，少了几分上云国人的霸气，倒多了几分烈风国人的儒雅，显得更外的英俊迷人。 “公主走得太快了，她的丫鬟跟不上，在下只好帮她把丫鬟送过来了。”云寒烈高声说着，缓缓走近殿来。 他身边的小竹闻言，脸上顿时通红，头一低，连忙小跑着走到了河女的身后。 云寒烈也不客气，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朝着风子衿和兰妃打量的两眼，夸赞道：“兰妃娘娘今晚真漂亮！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对兰妃直接的夸赞，在烈风国人看来是有些无礼的，但是兰妃毕竟是有见识的女人，倒也不甚在意，她微微一笑道：“多谢将军夸赞！” “在下这不叫夸赞，是真心话而已，漂亮的女人越打扮越漂亮，而有些女人只会东施效颦而已。”云寒烈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回答着，有意无意地瞥了河女一眼，言外之意顿时明显无比。 风子衿轻皱起了眉头，云寒烈无礼的话语让他有些薄怒。他压抑住心中的不悦，淡淡地对云寒烈说：“云将军还是先不要说了，朕和大臣们已经等了你很久了，正等着你大驾光临就开席呢！” “哦，既是如此，那是在下的过错了，耽误了各位大臣们喝酒，在下先自罚一杯酒！”云寒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对着众臣一饮而尽。 于是宴席正式开始，美酒佳肴歌舞声乐充盈了整个昭德殿，让殿中顿时热闹非凡。 河女默默地坐着，有口没一口地吃着自己桌前的菜，耳边虽是喧闹的丝竹声，耳中却是一片安静，眼前虽是热闹的歌舞，眼中却是空空的一片。此刻，充盈在她心中没有希望没有喜悦，只有淡淡的忧愁和失落，还有那点沉淀在她心底的不舍！ 这一次，她依然是按照他给她指的路去走，一如她当初挂帅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的路或许是一条再也不会跟他有交集的路了！ 天色渐黑，宴席还算尽兴，众臣喝得兴高采烈纷纷散去，连兰妃的脸上也因小饮晕上了两抹诱人的酡红。 风子衿看着众人渐散，转头对兰妃微微一笑道：“兰妹，你先会幽清宫吧，朕一会就去。” 徐兰馨心头一热，不禁地低下头去，带着几分娇羞道：“那好，臣妾就在幽清宫等着皇上。”说完袅袅站起身来，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殿去。 河女就坐在近前，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中，心中忍不住地又一次酸楚起来。他是喜欢她的吧，看他对她是多么温柔！ 她轻轻站起身来，对着风子衿行了个礼，道：“小女也要告辞了。” “妹妹是喝得多了吗？”风子衿关切地走下坐来，走到河女的面前，用一双眸子深深地看着她问。 可是那声“妹妹”在河女的耳中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让她心头一酸，禁不住地红了眼眶。她连忙低下头来，不想让他再一次看到自己的泪水。“小女要回去休息了，皇上也早些休息吧！”河女抑制着自己快要颤抖的声音，轻声说着，也不管风子衿说什么，迅速转过身去，匆匆地走出了昭德殿，甚至连丫鬟小竹都没有等。 后花园池中的荷花已经开了，荷香在微风中荡漾着，吸入肺中让人感觉清香无比。换在以前，河女定然会满心喜悦地欣赏这池中的荷花，可是今晚，她却完全没有了兴致。 她匆匆地在绕着池子走着，急促的脚步暴露了她有些混乱的心情，不舍夹杂着心痛带着一丝怨怼，让她心头如有一团乱麻。晶莹的泪水纷纷滴落，月光下就像是清晨凝聚在荷叶上的露珠。 月是那么明亮，荷花是那么香那么美，后花园的月夜原本应该是醉人的，可是淡淡的呜咽声却让今夜的后花园蒙上了一层忧伤的气息。寂静的夜里，那轻轻的啜泣听起来是那样的悲伤，连盛开的荷花都不忍心地收起了原本怒放的花瓣。 荷花池边，河女蹲着，身体因为哭泣不停地颤抖着，那瘦小的背影看上去是那样的孤独和凄凉，让轻轻走近的风子衿看了心中一酸。 风子衿走到河女身后，将一双手轻抚上了她的肩头，让她牟的一惊，迅速地转过身来！ 060 温情与残忍 河女一惊，几乎是蹦着转过身来的，看见是风子衿，那颗满是警惕的心才微微的放松了。可是，转瞬间更多的酸楚却涌上了心头。 “皇上，您怎么来了？”河女垂下眼来，正要行礼却被风子衿一把扶住了。 风子衿不答反问：“这么晚了，你为何还不休息？” 自她飞快地从昭德殿上走出去，他便接着跟在了她的身后，尽管他追不上她，可是他就是有预感她会来这里，于是他便来了。他说不清自己为何要来，只觉心中对她有一种复杂的情感，这种情感中有不忍有内疚也有怜惜，这种情感指引着他来到这里，让他想在这最后的晚上好好地安慰她。 “小女只是有点舍不得这里”河女说着声音微微颤抖起来，还蓄着泪的眼角不自禁地又流下泪来。离别近在眼前，面对着他让她如何不能伤情？ 风子衿看着她这副梨花带泪的模样，心头不禁一紧，心中的怜惜一下子泛滥开来。他俯下身来，用一双闪亮的眸子深深盯住河女的眼睛，说：“你若是想家就回来看看，上云国的人就算多么不懂礼节，也断不会不让你回娘家的。北侯的领地与上云国相邻，你若是有了什么难事，只管派人跟他说让他帮你办，你要记住，朕一直在烈风国关心着你！” 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拭去河女眼角的泪水：“不要哭了，以后的每一天你都要过得开心，朕希望你开心，好不好？”他温柔地对她说着，仿佛是在哄一个小女孩般。 河女心中顿时一颤，情不自禁地扑进了他的怀中，深深地将自己的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口。“公子，不要推开我，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待一会就好！”河女喃喃地说着，仿佛在从他的怀中吸取着足够的动力让自己能迈出向上云国进发的第一步。 风子衿微微一笑，并未推开她，一双温暖的大手犹豫了一下便轻轻抚上了河女漆黑的发辫，一遍又一遍。 寂静的荷花池边，两个相拥的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让这原本弥漫着忧伤气息的后花园中注入了一丝淡淡的凄美。 也不知过了过久，河女终于抬起头来，深深地看着风子衿清秀的脸庞，仿佛要将他的面容印在自己的心中一般。看了一会，她垂下眼去，轻声说道：“夜深了，公子还是早些回幽清宫歇息吧。小女也要歇息去了。” 风子衿轻点了点头，正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却见河女已经径自转过身往永和宫的方向快步走去。他怔怔地看着她的身影越行越远，直到不见，才从心底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夜已经很深了，风子衿静静在荷花池边呆立着，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心中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愁闷。在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后悔了，后悔这样利用了她真挚的情感，他突然间有些怕，怕从此以后就真的失去了她。 在通往永和宫的走廊上，河女慢慢地走着，脚步如千斤般沉重，只因忧伤充斥着她的整个心房。她宁愿今晚没有见到他，没有听他说出那些温柔的安慰话语，那样她明天走的时候能够更加狠心，可是，现在她心中对他的怨怼已经被那些温柔的话语化解了，剩下的只是深深的不舍！ 河女一径地沉浸在自己的忧伤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鬼魅的黑影就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缓缓地跟着。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缓缓跟随，那个黑影已经有些不耐起来，昏暗中那双闪着诡异光芒的眼中，竟有了一丝薄薄的怒意。 她竟然在出发的前一天还跟那个皇帝幽会！云寒烈的心中是满满的怒意，若不是看在她没有跟他做出更出格的事来，他早就冲上前去了。隐忍了这么久，只是不想跟那个皇帝有正面的冲突，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现在，这个女人竟然在跟他分手后还如此伤怀，她那伤感的背影刺痛了云寒烈的眼，让云寒烈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了起来。她即将成为他的妃子，她竟然心中想着别的男人！这是他云寒烈绝不能允许的！ 云寒烈想到这里，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飞快地朝着河女纵了上去。 河女还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哀伤的情绪之中，只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身体的本能让她迅速地朝前弯下腰来，在回过神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一张肉掌击了个空打在她头顶上。不及细想，那掌五指成勾方向一转，往她的头部狠狠抓了下来，河女腰未直起，连忙侧身，顺势倒地一滚，退出了攻击者的攻击范围。 这时，她才看清攻击者的样子，不禁冷声喝道：“怎么又是你！” “哼！是我又如何！”云寒烈冷哼一声，厉声回答。 河女心中突的一紧，不自禁转头往幽清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厉声问道：“你对皇上做了什么？” 云寒烈冷冷一笑，道：“你放心吧，我暂时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不过，他也够大胆的，为了和你幽会竟然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人！” “你”一股愤怒涌上河女的心头，让她的脸不禁涨红了，这个男人竟然偷偷跟踪和监视他们！ “哼，你是想指责我监视你是吗？”云寒烈嘴角挂着冷酷的笑，“若不是我偷偷监视你，又如何能够撞破你和他的奸情！” “你不要胡说，我和皇上是清清白白的！”河女大声驳道。 “清白？清白为何要搂抱在一起？”云寒烈越说越生气，看着河女的眼神如冰一样的寒冷，“我真想不到，为太子殿下千挑万选的太子妃竟然是个无耻下流的女人！” “我不是！”河女怒吼道，“无耻下流”四个字就像是尖利的刺般刺痛了她的耳朵。 “你就是！”云寒烈吼着，坚毅的嘴角突然挂上了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慢慢走近河女，缓缓俯下身来，将嘴凑到河女的耳边，轻声道，“不过，就算你是个贱女人，我也要，要了你就是为了让你痛苦，让他也痛苦！”他说完，脚下轻点纵到了离河女几尺远的地方，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犹如黑夜里猫头鹰的鸣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061 远嫁之日 离别这天的天气尤其的炎热，没有一丝风，空气中处处透着闷热潮湿的气息。 河女穿着簇新的裙衫，梳着整齐而繁杂的发髻，端坐在轿中，四人抬的小轿适合远行却不适合长期乘坐，轿中的闷热让她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坐轿是一种端庄，不管如何，今日是她这个永和公主出阁的日子，坐轿才不失她公主高贵的身份，这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烈风国的体面。 轿子是停在宫门口的，由上云国的迎亲将军云寒烈准备。此前，河女从永和宫一路步行，先去昭德殿拜别了皇上才在小竹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出宫去。 风子衿原本是想送她出宫的，只是河女却坚持不让他送，因为她实在受不了轿子被抬起的那一瞬间，那种离别的伤痛。 今日的云寒烈还是一身长衫，坐在高头大马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就要回国了，似乎心情特别的好，一脸的容光焕发让他的整个人更英俊无比。 他嘴角挂笑地看着河女缓缓上了轿，大手一挥，轿夫们便稳稳地将小轿抬了起来，让轿中的河女心中一揪。 她情不自禁地转过身去，撩开轿窗上垂着的帘子，将头伸出窗外回头看，昭德殿辉煌的一角显露在宫墙之上，正在离她越来越远。 河女的心突然便沉了下去，在那一霎那心中似乎缺失了一些东西，这辉煌的皇宫和宫中的那个人，留住了她所有的激情，随着轿子越走越远，她的心也慢慢地沉淀。 上云国的使团慢慢地走着，在经过京城某个大宅院的时候停了一下，接着使团队伍的后面便又多了一顶小轿子。 “公主！”小竹突然靠近了轿窗，扭头看了后面的轿子一眼，带着一丝八卦的表情探头说，“那个小轿中坐的似乎是个女子，好像还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子！” 河女微微一笑，问她：“你如何得知是大户人家？” “这还用说吗，咱们的轿子就停在大宅院的门前，从里面出来的当然就是大户人家的了。而且，她轿旁走着的那个丫鬟，穿的衣服比我的还好看，丫鬟尚且如此，小姐更是不一般了。”小竹说着，带着一丝警惕似的，也不知她是在警惕什么。 河女淡淡一笑没有答话，她当然知道那轿中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因为她早就看见了大宅院门头上的那个牌匾，那上面写着“御史府”三个大字。她当然也知道御史府不会平白地出来一个女子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可是她并不在乎。那又如何呢？不管那个女人将会如何，跟她又有多大的关系？她只要完成好公子交给她的任务就行！ 自从那顶小轿加入到队伍中之后，使团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天黑之前，他们赶到京城北边的一个镇子，住在了镇上的驿馆之中。 永和公主出嫁，皇上已经下了圣旨，途中所经的各个官属驿馆都必须悉心接待，周全照料使团的一切用需。待河女在小竹的搀扶下从轿中出来时，看见驿馆的驿承已经带着自己的下属迎接在了大门口。 使团所有的人都被安排妥当，河女的屋子更是布置得舒适而不失豪华，一日的坐轿让河女很是疲累，比走了一天路还累，倒在床上她便不自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公主，公主，该起来吃饭了。” 河女睁开眼，转头一看，只见屋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丫鬟小竹正站在她的身旁。“公主，云将军请您去用餐呢。”小竹说这话时，眼神中透出一种不安来。 “不是送到房里来吗？为何要一同用餐？”河女诧异地问。 “这个小竹不太清楚”小竹嚅嚅道，似乎知道些什么却不能说。 是又有什么阴谋了吗？还是想到了什么针对她的法子？河女坐起身来，冷冷一笑，道：“既然让我去，我就去看看。”她才不怕他，从离开皇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长期跟他斗争的准备，等到了上云国如果想要帮公子势必还会跟他有不少次交锋，这一次就当是众多交锋的开始吧！河女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裙衫，迈开稳健的步伐推开门往驿馆的餐厅方向而去。 进了餐厅，河女发现，桌边已坐了几个人，除了云寒烈和他的下属外，还有一个女人！ 这女概十七八的样子，瓜子脸大眼睛，肌肤雪白，秀发乌黑，非常的漂亮，甚至比兰妃还要漂亮上几分！ 河女略微地打量了她几眼，见她坐在云寒烈的身旁，虽然动作上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非常明显的暧昧。她的心中立刻有了数，这个从御史府出来的女人，看来以后便是他的女人了！ 但是这个认知对河女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所以，她打量了他们几眼后便别开眼去，走到空着的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端坐下来。 “公主姗姗来迟，可把在下几人给饿坏了。”云寒烈浅褐色的眸子寒光一闪，冷冷说道。 “我又没有让你们等，何必一起用餐，送到房内不是各自方便？”河女淡淡说道。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当然需要公主在场，何况在下还想让公主作个见证。”云寒烈说道，眼中带着一丝得意。 “作什么见证？”河女眉头微挑，诧异问道。 云寒烈微微一笑，轻轻将手抚上身旁那个女子的肩头回答：“我们上云国人比较随意，纳妾的话，只要有个有地位的人作见证便可，在下想，公主做这个见证人最为合适了。” 云寒烈身边的女子见河女看她，忙站起身来盈盈一拜道：“小女王香香拜见公主！” 河女微微一点头，冲云寒烈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作个见证吧，只是不知需要怎样作见证？” “公主只需看着我俩在月下发誓，然后接受我们共同敬的酒就行了。”云寒烈答道，眯起的双眼中有一种异样的情绪。 “那个简单，如此，我就先恭喜云将军了！”河女淡淡道。 “多谢公主！”云寒烈略有些夸张地躬身行了个礼，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某种别有的深意。 062 羞愤的一晚 今晚的月虽已不太圆，却很明亮，好像是特意为了成就这男才女貌的姻缘。 河女走到院中，朝南站着，静静地看着云寒烈挽着王香香的手站在自己的面前。“好了，你们开始说你们的誓言吧。”她见云寒烈迟迟不开口，便催促道。 然而，云寒烈却突然扭过身，扳住王香香瘦削的肩头，猛地低下头去，将那有着优美弧度的嘴唇紧紧地压在了王香香娇艳的唇瓣之上。 王香香瞬时瘫软在了他的怀中，一双芊芊的细手不自禁地攀上了云寒烈的脖颈，任由他在自己的唇齿之间任意奔驰，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可是，他们两个如此忘我的表演却让旁边看着的人臊红了脸，河女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热吻的镜头，只觉心中怦怦快速地跳动起来，耳朵根子也变得火辣辣的。 虽然跟风子衿和月怀卿都有过唇齿间的接触，但是那都是在一种非常态的状态下发生的，那不叫接吻。现在突然之间让她近距离看到如此激烈的热吻情景，让她如何能不羞红了脸？ 从震惊和意外之中回过神来，河女连忙转过身去，想要离开，却突然间觉得胳膊上一紧，她诧异地回过头来，看见云寒烈不知何时已经拉住了她的胳膊，而那个王香香正低着头害羞地站在一边。 “公主还没为我们作证呢，怎么就要走了？”云寒烈浅褐色的眸中带着一丝戏谑，就好像刚才的热吻是为了故意臊河女才做的一样。 这让河女心中顿时火气，她轻轻挣脱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云将军可没有说，在仪式之中还有这么一个环节！” “这是我临时加的，用来代替月下的誓言。”云寒烈悠悠道，“用行动来表示难道不比说话更好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进屋去进行下一个环节吧！”河女愤愤道，率先回转过身往屋内走去。 云寒烈微微一笑，看着河女铁青的脸，心情却大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难道不是吗？他一伸手，揽住王香香的肩头，搂着她跟在河女身后走进屋去。 月亮已上中天，夜已深了。 不知是因为先前睡过觉的原因还是今晚被气的，河女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先前，云寒烈与王香香热吻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让她在黑暗中再一次地羞红了脸。 当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她也曾幻想过和心爱的男子亲吻的场景，她一直觉得那种亲吻应该是轻轻的温柔的，她从没有想过亲吻会这样的激烈，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激情和！若是若是她能获得他的爱，他会那样吻她吗？河女想着想着，不禁将手抚上了自己滚烫的脸颊。 然而，这种羞怯还只是个开头，真正的折磨还在后面。正在河女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细微的声音突然间让她竖起了耳朵。 那是一种轻微的呻吟声，似乎是一个女人因痛苦发出来的！听到这个声音，河女心中的第一反应是一惊，因为她隔壁就住着那个王香香，难道是她遇到了什么危险？ 可是再仔细一想，她又觉得不对，今日是王香香和云寒烈的大好日子，这会她该在他的卧房才对。河女这样想着，不禁竖起耳朵再仔细听了听，呻吟声越来越大，一次高过一次，一次快过一次，那声音纤细中带着回转，似是极度的痛苦中带着极度的快乐，竟透着某种销魂的味道！ 河女一愣，有些迷惑起来，直到忽然间听到呻吟声中夹杂的咯吱咯吱的床摇动的声音，才突然间醒悟过来，霎时间羞得满脸通红，心中犹如有一股滚烫的热油浇过一般，烧得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 她忽地坐起身，穿上衣服，大步地推开门走了出去。夏日的深夜，凉风正爽，河女仰起脸来迎着凉风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想让这凉爽的风吹熄心中的热火。 月儿渐渐西行，河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渐渐平静下来。她淡淡地朝着王香香的房间瞥了一眼，心中涌过一丝厌恶，一定是那个男人故意的，他故意到王香香的房间来做那件事，就是为了羞辱她！她知道他的心中对她有着诸多的记恨，但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小心眼到如此的地步，需要用这样下流的手段来折磨她！ 月儿渐渐西落，河女也不知在院中坐了多久，坐到她的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就算再好的精神，如此坐上一晚也会疲惫不堪的，更何况昨日她已经拘束地坐了一日的轿子。 这时，一抹淡青色的身影突然间出现在了院中，轻巧而飞快地走到河女的身边，朝着她俯下身来。 河女一惊，突然从困倦中惊醒，那股浓重的带着淡淡汗味的男人气息让她的心瞬间警醒起来。她想也没想，飞快地站起身来，却不想却将头撞进了男人宽厚的胸膛之中。 那胸膛有着宽厚结实的肌肉，撞得河女的额头生疼，河女使劲伸手一推，身子便清灵地往后飘出，只飘得离云寒烈老远地才站定了脚。甫一站定脚，她便怒吼出了声：“你干什么！” 云寒烈被河女这一吼不怒反笑：“公主紧张什么？我云寒烈又不是什么野兽！” 河女紧咬住嘴唇，冷哼一声道：“我看你就是野兽！” 云寒烈邪魅地一笑，挤了挤眼道：“那要看什么方面了，有些时候，女人喜欢我变成野兽！” 河女一怔，霎时间将脸红到了耳朵根，她紧咬着牙，扭转身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不想再跟他多作纠缠。 谁知，云寒烈并不想放过她，他脚下一点，便轻盈地拦在了她的面前。他用一双透着邪魅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的，冷声对她说道：“终有一天你会尝尝我这个野兽的厉害！”说完，便哈哈大笑着，转身飞快地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河女楞站在当地，只觉心中羞愤难当，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难堪，这个耻辱她迟早会向他讨回来！ 063 怠慢 使团的队伍迤逦而行，似乎并不急着回去让太子殿下早日与邻国公主大婚。走了一个月才终于回到了上云国的国都牧城。 这一个月中，几乎是每晚，河女都要饱受隔壁“吱呀吱呀”的床摇声的骚扰。云寒烈似乎故意要折磨她一般，总是刻意将他和新纳小妾的房间安排在河女房间的隔壁。久而久之，河女已经对这种男女交欢的声音麻木了，即使他们声音再大，她也能安然入睡并做一个好梦。 而在使团中，王香香的地位跟她每晚的呻吟声一样，越来越高，连河女这个御封的永和公主都不得不让她三分。然而，河女并不在意这些，现在她的心中想着的就是早日帮助风子衿完成他所交代的任务，然后永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偶尔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夫君，她的心中总未免有些忐忑。 这一日，当使团走在牧城那对河女来说满是奇装异服的街道上时，她知道，她终于要见到那个她的和亲对象，上云国的太子殿下了！ 伴随着使团队伍离太子府越来越近，河女的心也跳动地越来越厉害，即使是满怀绝世武功那又如何，她毕竟是一个少女，在即将看到自己的夫君之前，如何能不忐忑担忧？ 四人抬着的小轿吱呀吱呀地响着，行进得很是缓慢，似乎是故意要走得这么慢好让百姓看看一般。然而，路总是有个镜头，那顶小轿终于颠了两下，停了下来，让坐在轿中的河女心中咯噔了一下。 接着，轿外就响起小竹清脆的声音：“公主，我们到了。” 河女心中一凛，不自禁地整了整原本就很整齐的裙衫，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汗水。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应道：“好，扶我下来吧。” “是，公主！”小竹在轿外恭敬地答道，接着便掀起了垂着的轿帘来。 一阵清爽的凉风顿时吹了进来，吹到河女满是汗水的额上，让她倍感凉爽，精神也不禁为之一振。 低头，微迈莲步，弓身出轿，河女心中谨记着出宫之前那个老宫女教她的礼仪，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给烈风国丢脸。 出得轿子，目不斜视地站在哪里，极力做出一副淑女的样子，然而，等了一会却只见到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小厮。 “在下是太子府的管家，特意在此迎接永和公主。”管家将一只手放在左胸前弯腰行礼，这种礼节是上云国最大的礼。 “为何只有你一人？你们太子殿下呢？”河女刚想开口，却听小竹已经插嘴说道，她的口气中带着一丝义愤，大概为如此的待遇很是不平。 管家连忙回答：“回永和公主，太子殿下正在大厅中等着公主，让在下先行出门迎接！” “那好，你在前面带路吧。”河女拦住正要再说的小竹，平静答道。转头四顾，发现前面的云寒烈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早已进了府还是离开了。 跟随着管家在偌大的太子府中穿行着，河女无心欣赏其中的风景，此刻，她心中越发的忐忑起来，隐隐的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太对劲，可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出来。 走了没一会，管家将她们带进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屋之中，这个大屋的摆设十分简单，唯有朝南的主位上一张铺着的虎皮毡子尤为的扎眼。毡子上放着一把上好的紫檀座椅，座椅上空无一人。 “公主请稍等，太子殿下马上就来了。”管家让府中的婢女泡上了一杯香浓的茶来，恭敬地对河女说道。 “那好，我在此等。”河女从容地在厅中的客椅上坐下，拿起椅边的香茗，轻轻品了一口，淡淡答道。 管家再次行了个礼，缓缓退了出去。小竹转头看着管家的身影消失，只留下偌大的厅中她们两个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义愤，大声说道：“公主！这太欺负人了！您好歹也是我们烈风国御封的公主，怎么能够遭到如此的怠慢？” 河女淡淡一笑，平静道：“无妨。”隐隐的，心中竟有一种希冀，希望自己今日不要见到那个太子。 杯中的香茶添了又添，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小竹的脚儿跺了又跺，传说中的太子却始终没来。一国的公主遭受了如此的怠慢，原本该是最大的羞辱，但是河女的心中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因为今日看来，这个太子真的不会见她了，这原本不就是她所希冀的吗？ 待婢女再一次来添茶时，河女看着外面已经发暗的天色对她道：“你去找你们管家来。” 婢女应了，匆匆而去，不一会管家便匆匆走进厅中。 “不知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安排本宫？难不成要让本宫今晚就宿在这大厅之中？”河女摆起面孔，用一丝带着威严的声音说道，倒颇有一个公主的风范。就算心中并不想见那个太子，但是公主的派头总是要装一装的，不然就真的丢了烈风国的脸了。 听河女如此一说，管家一惊，连忙行礼，答道：“请公主恕罪，太子殿下原本是要在此会见公主的，只因临时有些急事忙着处理才会离开，在下这就安排公主的住处，等明日太子殿下忙完了手头的事就来看公主！” “太子殿下果然是很忙啊，忙得连选妃的事都需要别人代劳。无妨，本宫就等等他吧！”河女淡淡说着，站起身来。 管家见状连忙走到前头，率先走出了大厅。 穿过一个宽敞的园子，走进一个院子，里面有几间还算精致的屋子。屋檐下挂着大红的灯笼，屋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显然这进院子是为太子殿下和未来太子妃的新婚而设的。 管家走进这院子，脸上原本诚惶诚恐的表情略微地放松了一些，他转过身来，微笑着对河女说道：“公主今晚就在此院中休息吧，过了明日，便是您与太子殿下大喜的日子了。” “真好笑！我们公主连你们太子的面都没有见着，竟然就要跟他成亲！这难道是你们上云国的风俗吗！”这时竹儿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了，对着管家大声嚷道。 管家忙恭敬地行了个礼道：“请公主恕罪，太子殿下明日一定会与公主见面的。” 河女看着他惶恐的样子，挥手说道：“行了，你下去吧，一会让婢女把晚饭送到我的房中来即可。” 管家忙应了，匆匆地退出院去。河女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突然燃起了一股不祥的感觉，这个迟迟不露面的太子到底有什么目的？直觉告诉她，一切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064 夜探太子府 崭新的喜房，一切都是鲜艳的红，看多了刺得人的眼生疼。原本喜房该是成亲当日才能住进来的，但是，今晚河女就要独自在那张有着镂空雕花床头的大床上睡了。 大红的喜烛燃着，燃化了的蜡油顺着蜡烛流下来，像是血红的泪。烛光之下，河女静静地坐着，打量着新房中的一切，突然间竟有种感觉，好像今晚便是她的洞房之夜一般。只是，那个新郎到现在也没有露面。 想到新郎，河女心中不禁一凛，原本她是不愿意早日看到那个太子的，但是，今日他的行为却引起了她高度的好奇和警惕。她的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预感那个太子在以后的日子里将会带给她无尽的灾难。 河女呆呆地想了一会，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坐到床边去。目前只能随遇而安的，既然当初选择了这条路，现在自己就只有硬着头皮面对下去。 河女轻轻地脱去裹了她多日的华丽裙衫，对小竹道：“我今日乏了，想早些休息，你也睡去吧。” 小竹本待说几句为公主打抱不平的话，但见河女如此淡定的表情那些话便没能说出口，她默默点头，转身走到门口，然后轻轻地帮河女关上了新房的门。 河女默默地看着小竹出去，待听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隔壁的屋中之后，便轻轻地走到了衣柜那里。之前小竹已经将她的衣物整齐地摆放在了里面，现在她在那些裙衫之间翻找着，翻了一会，终于翻出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来。 在看到那身黑衣时，河女脸上原本微带些疲倦的表情瞬间消失了，那双不大的眼睛中竟发出一股锐利的光芒。她迅速地换上了黑衣，用一张黑布裹住了脸，然后快步走到门边从里面插上了门拴。她飞快地吹熄了屋中的蜡烛，将床上的被子拉开，然后便轻轻走到窗口，掀起窗扇，如一只灵巧的松鼠般窜了出去。 今晚无月，外面很黑，这样的情况更加有利于河女的行动。太子府中的卫士虽然很多，却丝毫没有让河女的脚步有一丝停顿。 寂静的夜里，风中隐约的丝竹之声引领着河女一路前行，她的耳力很好，甫一出了屋，她便在风中捕捉到了那抹极其微弱的丝竹声。直觉告诉她，那丝竹声发出的地方，定然就是太子歇宿的地方，而今日的太子定然不是因为公事繁忙才不来见她！ 丝竹声越来越近，终于引领着河女停在了一座大院子的院墙之外。河女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稍一提气，便轻轻地越墙而入。 甫一站定，空气中弥漫着的酒味就扑面而来，让河女禁不住皱起了眉头，接着男子哈哈的大笑声夹杂着女子银铃娇俏的笑声便传进了她的耳中。显然，今夜，这个院中的那间大屋里，正进行着一场糜烂的宴席。 河女在黑暗中呆立了一会，才复又迈出了坚定的步伐。不管怎样，哪怕里面的情景多么不堪，她也要看上一看，她倒要看看，那个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她轻轻地走到屋子的侧面，捅破窗纸往屋内看去。 屋中席地不分主次地放着几张小桌，几个男人盘腿做在桌前欣赏舞蹈，他们的身边各有一个妖娆娇艳的女子陪着。河女将这个几个男人一一看了看，发现这其中只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他便是云寒烈！他的胳膊搂着的是另一个不相识的女人，那个女人身材高挑火爆，显然是他们上云国的人。 一曲终了，几个男人哈哈大笑拍手叫好，毫不忌讳地上前去拉扯刚才还在表演舞蹈的女子们，惹得他们身边作陪的女子发出娇滴滴的抱怨声。而男人们，捉到女人便凑上嘴去在她们的脸上嘴上一阵乱亲，把那些跳舞的女子惊得叫声四起。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屋内糜烂的场景，还是让河女看得羞红了脸颊转过头去。这一刻，她已经不想知道那几个男人到底谁是太子了，只想早点回去，逃离这种糜烂的场景。 然而，一切不会那么顺心，就在她准备转身的离开的时候，屋中的喧闹声突然间戛然而止。河女心中惊异，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大声说道：“公主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坐坐！” 那声音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只听得河女心中一惊。此刻，她已经无法悄然而退了，要做的只能是面对！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缓缓地走到了大屋的门口。 屋内一群人正齐刷刷的看着门口，当见到河女只是，眼中均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公主既然来了，进来坐坐吧，我们这里还有上好的酒水！”云寒烈推开倚在自己怀中的女子，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河女的面前，一双眼睛微眯着，露出阴谋得逞的得意光芒。 “不用了。”河女冷声回答，直视着他的眼睛。 云寒烈伸出手来拉开河女脸上裹着的黑布，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道：“公主来就来吧，何必不以真面目示人呢？这里都是在下的朋友，他们正好都想一瞻公主的尊容呢！”他说完一拉河女的手臂，将她拉到了众人的面前。 屋中的众人，尤其是女人，眼中顿时露出了鄙夷的目光，这些目光让河女心中一颤，头一次，她因为容貌而被别人如此赤裸裸的鄙夷！然而，下一秒，一股坚强和倔强就涌上了心头，她用冷冷的目光一一扫视那些用鄙夷目光看着她的女人们，直看得那些女人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屋中顿时一片沉默，时间也仿佛凝结了，这个丑颜公主浑身竟散发着凛人的气势，让众人不自禁地收起了轻视她的心。这样的气氛让云寒烈心中顿时火气。 “不知公主深夜造访有何事呢？”他压住心中的怒意，看着河女冷冷问道。 河女冷笑一声，不答反问：“不知这太子府可是云将军说了算？” “你是什么意思？”云寒烈怒声问道。 “本宫只是奇怪，为何太子府中竟然是一个将军说了算，难道贵国的太子做不了住，只能由将军代劳吗？”河女说着用冷冷的目光扫视着屋中其他的几个男人，试图从中看出谁是太子。 云寒烈移动一步，迅速地挡住了河女的视线，怒道：“这种事不由公主操心，太子殿下想干什么他自有主意！” 河女冷笑一声，转过身去：“既是如此，本宫就不操心了，你们继续吧！”她说完这句话，脚下一点，便飞快地纵出老远去，那身影轻灵地如一只燕子，直看得屋中众人张大了嘴。 屋中顿时一阵沉默，过了一会，才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轻叹一声开口说道：“这样的女子太子殿下想征服可不是易事。” 云寒烈冷哼一声道：“越是烈的马驯服起来就越是有意思！”他说完也不管众人，大步走出屋去。 065 真实身份 黑夜中，河女熟稔而飞快地奔走着，不一会，就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屋子，从出来的那扇窗户原路进了屋。 甫一进屋，一股陌生的气息便让她心中一惊，虽然屋内很黑，但她还是感觉到了这屋中多了一股男人的气息。“谁！”她不禁脱口沉声问道，浑身都因为警惕而绷紧了。 “我们打交道这么久了，难道你还认不出我来吗？”黑暗中果然有一个声音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轻声答道。听到这个声音，河女心中不禁一颤，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它是属于那个让河女每每咬牙切齿的云寒烈的。 云寒烈在黑暗之中慢慢走到河女的面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道：“你现在定然在奇怪，为何我会赶在你的前面是吗？” 河女咬住唇没有回答，他的确是猜对了，她正在为此疑惑，她回来的时候几乎是脚下不停的，他的轻功不如她，为何竟会赶在她的前面？ 见河女不答，云寒烈的笑声更阴沉了：“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这里是上云国，就算你的武功再高，也比不过我对这儿的熟悉。你该时刻记住这一点，好好收起你这个烈风国公主的架子！”他缓缓地走到门前，拨开拴着的门拴，扭头嘲讽道：“以后别鬼鬼祟祟的了，直接开了大门大大方方地走出去，那个窗户那么小，迟早有一天你会卡在那里！”说完，便推开大门，哈哈大笑着走出门去。 河女看着黑暗中他那朦胧的背影迅速消失，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她缓缓走到门口，将门重新拴好，然后便坐在床边沉思起来。对于他的挑衅和羞辱，她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了。现在她关心的是这个男人的身份。他在太子府中的所作所为完全已经超乎了一个将军该有的尺度，他的言语和行动让她感觉他仿佛是这座宅院的主人似的。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子却迟迟没有露面，那么这说明了什么？现在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太子只是个懦弱的傀儡，一切的事情都倚仗于云寒烈，所以才会让他在自己的府中为所欲为，另一种可能便是，他就是太子！ 想到这里，河女心中一个激灵，不禁忽地站了起来，她将云寒烈以前的所作所为在自己的脑中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正确，无论是他的气势还是他的言行举止，一切都指向了后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便是上云国的太子！ 有了这个认知，河女的心中不禁忐忑起来，如果他真的是太子，那么就意味着她后面的日子会过得很艰难，然而，这并不是让她担忧的原因，她所担心的是，遇到如此精明而冷酷的对手，她的任务将会执行得极其艰难，甚至会寸步难行！ 想到这里，河女不禁略有些颓丧地躺倒在了床上，从今天开始，她就要每天都在算计和警惕中生活了，即使想要全身而退大概也不会太容易了。目前，就只有走一步算一步而已！ 小院外的花园之中，缓缓踱步的云寒烈却与河女有着完全不同的心情，从那个她所住着的新房出来，他的心情格外地好了起来。当对她冷嘲热讽，狠狠地伤害她的自尊时，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报复的快感。看着她在这里孤独无援的样子，他的心中有一抹残忍的满足感！她曾经用她那高超的武艺给过他莫大的耻辱，现在是他还击回去的时候了！就算他的手段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有些卑鄙和狠厉，但是那又如何？他才不在意什么君子不君子呢，他们上云国就没有那个狗屁烈风国那许多君子言论！ 天上无月，周围很黑，可是云寒烈却欢快地在花园中踱着步子，脚步轻快无比，仿佛是欣赏到了从未见过的美丽花朵一般。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轻叹一声，让云寒烈的脚步突地停了下来。他顿了顿，突然转过身去，对着黑暗的角落沉声道：“滚出来吧，我知道你又有话要说了。” 黑暗的角落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来，那身影修长削瘦，虽然看不清脸，但是浑身却散发着一股书生般儒雅的气息。 “有话快讲，有屁快放！”云寒烈看着这个身影沉声说道，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口气却是软的。 “我只想说，太子殿下为了这个女人未免也太大费周章了吧！”书生缓缓说道，“上云国还有很多事等着您去处理，何必为这个女人花费那么多的精力？” “这不用你管，我愿意如此，你当如何？”云寒烈凌厉说道。 “不过就是武功高了一些而已，这就伤了太子殿下的自尊了吗？她长得这么丑，您又何必把她弄来当您的太子妃呢，带出去不是给您丢脸吗？”书生却毫不在意云寒烈凌厉的话语，继续说道。 “丢什么脸！我是太子，谁敢说半句不是的话！”云寒烈立刻驳道，声音不禁大了起来。 “在下只是想提醒太子殿下一声，不要为一个女人付出太多的精力，不然别人会以为太子殿下喜欢这个女人的。”书生悠悠说道。 一听他的话，云寒烈不禁蹦了起来，大声骂道：“放屁！我会喜欢这个女人？那是个丑八怪，除了武功高一些外，一无是处，我堂堂上云国的太子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太子殿下不要着急嘛，冷某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何必如此激动！”黑暗中书生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趁早将你的那张嘴封起来，不然我迟早会因为你这张臭嘴而废了你！”云寒烈眯起眼来，瞪着眼前的人，狠狠地说道。 “好好，在下不说就是了。”书生沉声笑了起来，转过身去，“我要回去睡觉了，今晚帮您演了那么一场戏，累死我了！您继续在院中散步吧！”他说完夸张地打了一个哈欠，身影缓缓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留云寒烈一人在黑暗中干瞪着一双眼。 066 执剑书生 上云国的夏天比烈风国清凉不少，虽然烈日高照，却爽风拂面，并不十分炎热。 河女很早就起来了，在自己住的小院中练武，脱去烈风国公主那些繁杂的裙衫，换上上云国女人可以穿的宽大的裤子，行动起来觉得十分轻松，让久未练习的她忍不住心痒。 自从拥有了这一身绝世的武功，她的生活习惯也改变了不少，每天早上起来练武已经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来上云国的这一个月的路程中，她穿着公主的裙衫，迈着小步，只为让自己端庄得对得起公主的称号，着实让她束手束脚得难受。自从昨晚云寒烈对她说了那一席话后，她想开了，反正在这里拥不拥有公主的身份都没有区别，还不如做回真实的自己。 清晨初起的阳光洒在河女的身上，让那抹灵动的身影看上去仿佛一只带着绚烂翅膀的彩蝶，看得一边的小竹不禁痴了，她从来没有发现，原来她的公主竟然会有这么美的时候！ 河女舞动着纵跃着，心中想起了同样的那个夏日，那个在陈月国的夏日。那日的早晨，阳光依然是这样灿烂，她挥舞的长鞭和大哥的剑交错着，他们当时仿佛不是在练舞而是在跳舞，那时她多么单纯快乐！然而，今日同样的早晨，一切却有所不同 一股黯然顿时涌上了心头，让河女的脚下不禁一软，练武的劲头也低落了不少。正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清啸，接着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就迎着她的胸口直刺而来。 身体的本能，让河女迅速侧身，躲过那一刺，直到这时，她才看清，刺过来的原来是一把发着耀眼光芒的长剑！她心中顿时一凛，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声音大声道：“接剑！”她不自觉的伸出手去，顿时便有一把剑柄飞进了她的手中。河女还不及细想是怎么回事，便觉刚才的那把刺过来的剑，掉转了头再一次朝她的胸口刺了过来，她想也不想，本能地伸出手中的长剑去抵挡，只听“铛”地一声脆响，两把剑碰撞到一起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刺来的剑一招凌厉似一招，让河女无暇去多想，只能频频接招，也不知接了多少招，那把剑突然虚晃一下，撤出了战斗的圈子。 “想不到公主的剑术竟也这么高超！”执剑之人将剑收于身后，看着河女微笑着说道。 直到此时，河女才看清这个与她已经激战了一百多回合的男人的样子，阳光下他笔直地立着，修长而削瘦，一张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书生的气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个男人，在气质上与风子衿竟有几分相似，让河女看得不禁一呆。 “今日在下总算领教了公主高超的武艺！”男子淡淡开口说道。 河女回过神来，问：“你是谁？”迅速恢复了理智后，脸上不禁带上了一丝防备，这个男人就算再像他，也是上云国的人，对于上云国的人她必须防备。 “在下冷轻书，是太子殿下的随从。”男子儒雅而礼貌地回答。 河女略一点头，问：“你们太子殿下是不打算来见我是吗？” 冷轻书淡淡一笑答道：“公主冰雪聪明，如何能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只怕是公主在考冷某吧？”他笃定，能让太子如此在意的女人，定然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 河女挂上一个淡淡的笑容，故作不知的问：“冷公子的意思本宫不明白，本宫只是觉得，贵国的太子殿下似乎国事太过于繁忙了，甚至连我这个未来的太子妃都没有空见上一面。”她说完，转过身去，对着院内的一颗树大声道：“云将军是否能向本宫解释一下呢？” 河女突然的转移注意力将一边站着的小竹吓了一跳，因为她就站着离公主注视的那颗树不远的地方，并没有感觉到那树后有人啊。然而，就在公主的话音刚落下的时候，这颗树后便走出了那个英俊得耀眼的云将军来。 “公主好耳力！”云寒烈沉声说道，缓缓走到了河女的面前。 河女微微一笑，回敬：“将军耳力也很好。”其实就在她与冷轻书斗剑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云寒烈的到来。 “彼此，彼此。”云寒烈冷笑一声回答，心中是又佩服又气恼，她在与人全力相搏的时候尚且还能注意到他的到来，可见她的武功是比他高上一筹的，虽然这个事实他始终不想承认，但是却是个事实！ “刚才本宫正在和冷公子讨论太子殿下的事，云将军既然来了，就给本宫做个解答吧？”河女直视着他的眸子，问道。 “公主这么想见太子殿下，莫非是有些等不及了？”云寒烈咧嘴一笑答，“不过请公主放心吧，太子殿下就算再忙，明天跟你举行婚礼的时候还是有空的，公主到时定然会见到他的。” “那好，本宫就等着太子殿下！”河女缓缓地说着，说到最后话音往上一扬，带着几分严厉。她倒想看看，明日里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尽管来吧，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好，公主就慢慢等着吧，在下先告辞了。”云寒烈说完，哈哈大笑起来，迈着大步子往院外走去。 “在下也告辞了。”冷轻书轻声说着，转过身去跟着云寒烈走出了院子。 这两个人之间浓重的火药味，让他心中不适，刚才与河女的那一场较量让他对她的武艺深深的佩服起来，虽然她的容貌极其平庸，但是她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光芒，掩盖了她容貌上的缺陷。这大概正是她的魅力所在之处吧，连他都禁不住被她的那种魅力所吸引，他就不信太子殿下一点也没有感觉！有时，越是爱与某人作对，就越是在意她，这一点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只可惜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太子殿下还当局者迷着呢！太子殿下下面势必会对她有进一步的折磨和羞辱，而他，已经开始不忍心了 067 穿上嫁衣 太子大婚，虽然府中上下都贴上了大红的喜字，但是府中的气氛却与前一日没有什么区别，仿佛太子大婚是一件很平常的事般。这种气氛无疑是对河女的一种冷落和羞辱，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当确定太子是云寒烈以后，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河女平静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一群丫鬟屋里屋外地忙碌着，虽然一点喜庆的气氛也没有，但是该做的事她们还是都做了。打扫完新屋，她们开始打扫院子，打扫完院子，便有一个丫鬟来请河女。 “公主请进屋去吧，奴婢要帮公主梳头穿喜服了！”丫鬟年纪看上去虽小，但是说起话来落落大方。 河女微微一笑答道：“不必了，我的丫鬟会帮我弄好的。” 然而丫鬟却摇头道：“太子殿下吩咐过，公主嫁到我们上云国，一切的礼制就需要根据上云国的来，公主的丫鬟大概不会梳我们上云国女子出嫁时的发髻，也不太会帮公主穿戴我们上云国的喜服。” 河女闻言眉头轻皱，道：“太子殿下的话有失道理，本宫既然还没有与太子殿下拜堂就还不算嫁到上云国来，既然如此，本宫也暂时不必要遵守你们上云国的礼制，本宫已经决定了，出嫁时一定要穿我们烈风国的喜服梳我们烈风国的发髻！” 丫鬟闻言犹豫道：“公主如此，奴婢无法向太子殿下交代啊。” 河女冷冷瞥她一眼，道：“你可以向你们太子殿下汇报一下，就说是本宫执意如此的，他定然不会怪罪于你的。”她说完，也不再理会这个丫鬟，缓缓站起身来，走进屋去。 坐在铜镜之前，再一次打量自己的容颜，河女突然感觉自己的脸没有想象中那么丑，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也不再觉得自己的肌肤粗糙了，当心中对于美丽的定义渐渐提高到一个超乎于皮相的档次，她觉得自己还是很漂亮的。 有了自信，心情也好了不少，她转过头去，对站在身后的小竹轻声道：“帮我梳头吧，梳一个我们烈风国最好看的发髻！” 小竹顿时眉开眼笑地回答：“是，公主，我今天一定把你打扮成上云国里最美丽的烈风国女子！” 虽然容貌改变，但是美丽漆黑的长发没有变，那发柔顺无比，在小竹灵巧的手中迅速地变成了漂亮的发髻，几个素雅的簪子适时地点缀在发髻之中，让河女那原本平庸的脸顿时变得光彩了许多。 “公主，你真好看！”小竹停下手来，欣赏地后退了几步，端详了一下河女，赞叹道。 河女自嘲一笑道：“你是拍马屁呢，本宫哪里能称得上好看？” 小竹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小竹说的是真心话，小竹就是觉得您好看。”她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吸引了她，让她觉得那张平庸的脸好看，但是，她就是不知不觉被她脸上的那种光彩而打动！ 河女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拿起铺在床上的大红的嫁衣细细端详了起来。那是烈风国传统风格的嫁衣，略有些短小的上衫能够灵巧地将少女优美的曲线包裹出来，而长长的裙又同时能显得少女的身材修长。她看着看着，不觉地心痒了起来，虽然嫁的人未必是她命定的男子，但她还是忍不住地想穿一穿那个嫁衣。 站在一边的小竹似乎看出了河女的心思，连忙上前执起上衣的领子道：“小竹来服侍公主穿上吧。” 河女微微一笑，没有拒绝，在小竹的帮助下将那身绣着美丽荷花的大红裙衫穿上了。才刚刚穿好，小竹便突然发出一声惊叹：“公主，你太美了！” 河女微微一怔，走到镜前一看，不禁也呆了一呆。莫非嫁衣真的有一种让女人变得美丽的力量，镜中那个窈窕美丽的女子还是她河女吗？在那一刹那，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竹略带些兴奋地将一双大红的绣花鞋放到河女的脚下，又三蹦两跳拿起新娘那垂着珍珠遮帘的凤冠戴到河女的头上，拍手赞道：“公主真是美极了！” 河女转过头去，透过珠帘的缝隙看到镜中那个风华绝代的自己，一股喜悦和黯然同时涌上了心头，喜的是自己竟然也可以如此美丽，而黯然的是，自己穿上嫁衣嫁的人却不是他！想到此，她的脸上不禁蒙上了淡淡的忧郁。 屋中的气息顿时变得沉闷起来，虽然河女的脸在珠帘之下看不清表情，但是聪明的小竹却已经猜出了她的心思。这个公主的心思烈风国皇宫中的宫女们谁不知道呢？她很想安慰她几句，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正在小竹有些着急的时候，只听门上一阵敲门声响起，接着一个丫鬟的声音在门外道：“公主是否梳洗打扮妥当了？再过一会，太子殿下就该来接公主进宫举行大婚仪式了。” 小竹连忙答道：“等一下！”她快步走近河女的身边，撩起凤冠上垂下的珠帘，对河女道：“公主，奴婢再帮你抹些胭脂水粉吧？” 河女轻摇了摇头答道：“过犹不及，像我这样的容貌，过于掩饰只会欲盖弥彰，不如自然点好。” 听她如此说，小竹只好作罢，帮河女再次整理了一下裙衫，大声对外面道：“公主已经打扮妥当了，你们去禀告太子殿下，随时可以来接公主！” 外面的婢女应了一声，走了。没一会，只听一群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停在了门外。接着，一个洪亮声音道：“请公主开门！” 听到此声，河女心中不禁一动，这个声音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自己的推测果然没有错！她刚想说话，却听小竹轻“咦”一声道：“怎么云将军也来了吗？” 河女不答，对小竹说：“你去开门吧，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失了仪态！” 小竹疑惑地去开门，刚一拉开门扇，便不自禁地呆在了当地。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高大英俊的云寒烈，而且今日的他穿着上云国男子传统的绸缎长袍，显得格外的挺拔迷人！ 068 成亲之日1 云寒烈漂亮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优美的嘴角挂上一抹淡淡的笑容，对怔楞的小竹说：“发什么呆呢，小丫头，公主呢？”他故意放柔了语气，话语之中的亲切让小竹心中顿时涌起片片涟漪。 小竹的脸霎时间红了，她低下头去，略带些慌乱地答道：“公主在屋里呢。”说完连忙站到一边，让云寒烈走进去。 云寒烈朝她微微一笑，迈开大步走进屋去，心中得意万分，以他的风采，但凡是个女人看了没有不动心的，这个小丫头只不过是那千万女人中的一个。 但是云寒烈得意的笑容还没有褪去，就僵在了嘴角。因为他看见了屋中端坐着的那个背影，艳丽而窈窕，只是一眼便让他的心悸动了一下。 好看的女人云寒烈不知看过多少，女人的背影更是不计其数。但是头一次，他的心竟然会悸动！就算明知道背影后面的那张脸是那么的平庸，那颗心还是止不住地悸动了。那背影窈窕无比，带着淡淡的柔弱和忧郁，竟让他禁不住地为她心疼起来。在那一刹那，他竟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上去揽住那个瘦削的肩头！ 不！不对！他是上云国优秀出色的太子，怎么可能会为一个丑八怪女人心动！云寒烈的脚情不自禁地迈了两步就硬生生地停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那股冲动，冷哼一声道：“公主，我来接你了。” “我就知道是你，你果然是上云国的太子！”河女冷冷一笑，转过身来，凛冽的目光透过垂顺的珠帘直射在云寒烈的脸上。 云寒烈心中一颤，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的美丽。凤冠上垂顺而下的珠帘，将河女的容貌遮得若隐若现，倒反而让她增添了一抹朦胧的美丽，当平庸的容颜不那么直接地暴露在眼前，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冷艳气质便让她光彩照人！ “呃”云寒烈头一次在与她针锋相对时走了神，“您知道了这件事，难道不该感到高兴吗？不管怎样，我们早就相识相处过，总比嫁给一个陌生人要强。”他说话时的语气头一次缺少了一贯的讥讽和针对。 然而，河女听了他的话，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本宫并不觉得嫁给一个熟人有多好。”言下之意便是，并不稀罕嫁给他。 这让云寒烈顿时怒火四起，他还没有嫌弃她丑陋，她竟敢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说不想嫁给他！他上前一步，俯下身去，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她衣领上金线绣着的荷花，将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警告你，不要做出我不希望看到的事来，我早提醒过你，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上！” 河女微微一笑答道：“本宫知道自己的处境，太子殿下尽管放心吧！”她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在上云国皇帝和百官的面前给云寒烈什么难堪，但是，日后的事可就不好说了！ “那好！”云寒烈站直身体，大声说道，“请公主随本太子一同进宫去吧！”他说完便故作亲切地执起河女手，拉着她往门外走去。 门外的幕僚和下人忙让出一条路来，瞪眼看着太子挽着烈风国永和公主的手往太子府的大门口走去。而被云寒烈太子身份震惊了的小竹，则在怔楞了一会之后才匆匆地追了上去。 太子府的大门口，停着一顶精致的软轿，显然是给新娘乘坐的。云寒烈看着小竹飞快地赶上来，扶着河女的手上轿，心中突然一动，改变了主意。他飞快地上前一步，一把推开小竹，伸出手去便拉住了河女的胳膊。 河女正要出口质问，却觉脚下一虚，顿时陷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之中，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云寒烈打横抱在了手上，脸上顿时羞得通红，手足无措起来。 云寒烈哈哈笑道：“本太子觉得，公主还是跟我一同骑马更好！”他说完也不顾下人诧异的眼光，径直抱着河女走到队伍前面自己的坐骑之旁，将河女侧身放在了马背之上，然后利落地翻身上了马，抓住缰绳，将河女牢牢地拥在了怀中。 河女又羞又恼，想要反抗，却又怕过度的反抗让自己在众多下人和围观百姓的面前失了仪态，正犹豫之时，却见管家突然下跪在了马旁，朗声说道：“太子殿下，这不合礼制”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云寒烈吼了回去，只听他大声喝道：“什么礼制不礼制！这次是本太子成亲，一定要按本太子的意愿来办！”他说完也不管管家还要说什么，径自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迈开四蹄朝前面飞奔而出，将一干随驾和陪嫁人员抛在了太子府门口。 风儿在耳边呼呼作响，马儿奔驰了一段距离直到将众人甩得不见，河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开了口：“你在做什么，快把我放下！” 云寒烈轻轻将揽住河女双手松了一松悠悠道：“我不会放你的，要下你自己下去吧！”马儿跑得如此之快，看她怎么下去。 河女一咬嘴唇道：“下就下！”就算马儿跑得再快，她也不惧，高超的轻功完全可以让她稳稳地落在地上。 就在她正想提气往上纵起的时候，云寒烈的一只大手却突然按在了她的肩头。他在她耳边低沉地笑道：“你别忘了，你今天穿的是裙，我就不信你飞出去的时候，能一点也不让路边的人看见你裙中的风光！” 他这句话很有效果，果然让河女瞬间放弃了将要进行的动作。他们的马正在牧城的大街上奔驰，路边确实有很多行人正惊异地看着他们两个，若是她就如此贸然的下去，会让路边之人怎样围观？脸已经丢了一次，不能再丢第二次了。 云寒烈哈哈一笑，道：“你还是乖乖跟我进宫成亲去吧！”说出这句话，他的心情竟然出奇地好了起来，就好像跟她成亲已经不再是一件勉为其难的事了！ 069 成亲之日2 马儿在牧城的街道上奔驰着，很快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入了皇宫的警戒区。 穿过皇宫的大门，云寒烈并没有下马，而是悠然地拥着河女放慢了马儿前行的速度，带着高傲的态度享受着皇宫中众人敬仰而敬畏的目光。 上云国的皇宫虽没有烈风国皇宫那般的金碧辉煌，却自有一番大气的风范，从游牧名族发展而来的上云国人，彰显得更多的则是他们的粗犷和霸气。 宽敞而造型独特的宫殿，奇异奔放的花草，还有身着宽大袍服的宫人，一切都充满着异域的色彩。脸上的珠帘随着马儿前行的脚步，有节奏地摇摆着，但却阻挡不了河女好奇的视线。虽然宁愿永远不要进入这个皇宫，但是真正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她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毕竟，上云国粗犷霸气的民风跟烈风国有着很大的差异。 沿途几个穿着华丽的女子经过，看见云寒烈都恭敬地行了大礼，然后便将好奇的目光投注在河女的脸上。她们的目光直接而毫不掩饰，看得河女的脸上阵阵发红，虽然隔着珠帘，她依然可以感觉到在看清她的面貌后，那些女子脸上流露出来的诧异和不屑。 然而，那些鄙视的目光却让河女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倔强，刚才还浮在脸上微有些羞怯的红云迅速隐去了，她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抬起下巴，冲着那几个女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笑容从容而淡定，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威严，立刻让那几个女人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快步走开了。 河女的种种表现一丝不落地落在了云寒烈的眼中，他从嗓子眼里轻哼了一声，悠悠道：“做了公主果然不一样了！”嘴上虽略带讽刺，嘴角却挂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公主什么的我并不稀罕。”河女冷冷地道，她自然看不见云寒烈脸上少有的温和，只是禀着自己的习惯尽量冷淡地对待他。 但是，这句话听到云寒烈的耳中却有了更深一层的含义，而这个含义让他心中顿时火起，那晚看到她与风子衿相拥的场景又一次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她当然不想坐那个公主，因为她想的是做烈风国的皇后！他定然不会让她的这个念头成真，她甚至不能再一丝这样的念头！ 云寒烈俯下头去，突然轻轻地在河女的脖颈处咬了一口，沉声在她耳边道：“告诉你，今天以后你便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允许你再想着其他的男人！” 河女浑身不自禁地颤动了一下，那种麻麻酥酥的感觉像电流一般迅速地流窜到她的全身，让她的脸一下子便红到了耳朵根。他竟然咬了她，带着那种暧昧的亲昵！羞怯夹杂着恼怒迅速地涌上心头，让她秀气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她根本没有听清云寒烈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扭过身去，便是一掌。 然而两个人靠得太近了，骑坐的姿势根本不适合发力，河女的手刚伸出一半，便被云寒烈的一只大手牢牢地握住了。“公主是不好意思了吗？”云寒烈讽刺道，“其实不用不好意思，我们上云国人是最为豪爽的，慢慢你就会习惯了！”他说完俯下身去，试图去亲吻她的小手。 河女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缩手，心中一慌章法全乱，那只手便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他的手中抽出来了。“你别胡来！”她禁不住地叫了起来，脸上绯红一片，脸前的珠帘也因为她身体剧烈的摇动摆动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云寒烈微微一笑嘴渐渐靠近，眼看着就要亲到河女的手上了，正在这时，一个略带些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突然说道：“小两口还没成亲呢，就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胡来，不怕失了自己的身份吗？” 河女心中一凛，顾不上挣扎，转眼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满头翠珠的中年妇人正由一个太监扶着，威严地站在他们的马前。此刻，这妇人眼中冷冷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在她的脸上。 云寒烈松开河女的手，跳下马来，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右手抚在左胸前躬身行了个大礼，恭敬道：“儿臣拜见母后！” 上云国皇后脸上不带一丝笑容，微微一颔首，道：“起来吧。”说完便又重新将目光盯在了河女的脸上，两道黛眉微微皱了起来。“这便是你从烈风国千挑万选来的妻子？”她这话虽是对云寒烈说的，目光却并未从河女的脸上离开。 此刻的河女早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端庄地站在了一边，听皇后如此一问，便微微一笑，直视着她答道：“回皇后娘娘，小女便是烈风国的永和公主！”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盯着河女看了一会，转过头去对云寒烈道：“我以为今日是太子的大婚之日，你定然会规矩许多，想不到还是如此胡来！你的迎亲队伍呢？” 云寒烈露齿一笑道：“他们在后面呢，儿臣觉得他们慢，便带着公主先来了，不过就是想早些看见母后而已。”他说到最后话音之中竟带上了几丝撒娇的味道，让河女很是意外。没想到高傲不可一世的他，竟然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听他如此一说，皇后脸上的寒冰稍稍地化了一些，但是面孔却依然板着。“行了，皇上和众大臣正的殿上等着呢，不可乱了礼仪，你还是带着她到宫门口等着迎亲的队伍来了再规规矩矩地行成亲大礼吧！”她说完也不等云寒烈回答，更没有再多看河女一眼，扶着太监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云寒烈看着皇后的身影渐行渐远，脸上的微笑慢慢凝固，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一闪而过。他长臂一揽，将旁边还在愣怔的河女揽进怀中道：“走，送你回你该回的地方。” “我该回哪里？”河女不禁问道。 “花轿之中！”云寒烈哈哈大笑两声，也不管她情不情愿，揽住她就往宫门口走去。 070 成亲之日3 庄严的大殿之中，上云国的皇帝和皇后并肩而坐，百官恭敬分立于两旁。 云寒烈挽着头戴垂珠凤冠的河女缓缓地走上殿来，走到皇帝和皇后的面前，然后恭敬拜倒。河女见状，忙也跟着拜倒在地。虽然她对嫁给云寒烈不情不愿，可是既然她站到了这里，就不能显得太过于失礼，不管怎样，她还是烈风国个永和公主。 上云国的皇帝有着一双和云寒烈一样的浅褐色眼眸，他脸上带着笑缓缓点头，口中道：“起来吧。”旁边的太监忙大声唱诺起来：“成亲大典正式开始！” 殿中顿时乐声四起，云寒烈微微一笑，拉着河女站起身来，立刻便有几个宫女托着两个铺着大红绸布的托盘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河女定睛往托盘上一看，只见一个托盘上放着一顶金灿灿的男子发冠，另一个托盘上放着一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她倍感诧异，不明就里地瞪大了眼。 这时，云寒烈微微笑着突然伸出手来，拉住了河女的一只手腕，把还愣怔在那的河女吓了一跳，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浑身警惕地绷紧了。 云寒烈脸上笑容未变，他拿起托盘上的镯子，看着河女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透着隐隐地警告，似乎是在对河女说：“你最好不要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河女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定然是要将那镯子带到自己的手腕上，这大概就是上云国的成亲时的一种风俗吧，她当然不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丢自己和他的脸。她不再挣扎，顺从地任由云寒烈将那镯子套到她的手腕之上。 云寒烈嘴角上扬，笑容顿时漾了满脸。“下面，由你来帮我戴上那顶金冠吧！”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看着她的眼神也不自禁地温柔起来。 河女微微一怔，看着他那挂着灿烂笑容的英俊脸庞，心中忽然迷惑起来，这个男人今日如变了一个人般，对她前所未有的温和，这是和平相处的信号还是阴谋诡计的前奏？ 托着托盘的宫女上前一步，将那闪着金光的发冠送到河女的眼前，将河女从自己的沉思惊醒。她略迟疑了一下，便伸出手去拿起了托盘上的金冠，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这样的事是在她决定嫁过来时就注定的。 那金冠闪着耀眼的光芒，刺着河女的眼。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它举到云寒烈的额边。此刻，云寒烈已经微俯下了身，等着她来给他戴冠了，他发上原来戴着的那个发冠已经在河女怔楞的当口被宫女解开取下了。 河女将金冠轻轻地戴进云寒烈高束的发中，他的发漆黑润泽，手感很好，头一次这样抚摸一个男子的发，让她的心中涌上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从这一刻开始，你便真正地成为我的妻子了，嫁夫从夫这句话你该懂吧！”云寒烈轻声说着，伸手轻抚了一下头上的发冠，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得意。 “礼成”太监拉长声音高声叫道，“摆驾太庙” 唱诺声中，皇帝和皇后并肩站起，率先往殿外走去。云寒烈轻笑一声，大手一伸拉住了河女的小手，尾随其后。河女心中一颤，轻轻地挣脱了一下没能挣开，却惹来旁边百官的侧目，只得勉强让他拉着往太庙走去。 浩荡的队伍缓缓进入太庙，皇帝皇后率先跪倒在祖先的灵位面前，后面跟随的百官连忙纷纷跪倒，河女自然不会例外。 皇帝缓缓站起身来，面色恭敬地给祖先上了香，对着并肩跪倒的云寒烈和河女沉声说道：“你们起来吧。” 河女闻声连忙站起身来，不知为何，殿中严肃的气氛仿佛一块大石压着她，让她不敢抬起头来。耳边，只听皇帝低沉的声音对云寒烈说道：“烈儿，从今日起，你便成家立室了，我们上云国的男儿成家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孩儿清楚，成家意味着责任。”云寒烈沉声答道，即使他多么倨傲，在这太庙之中也变得恭敬顺从起来。 “不错，从今日起你不仅要担当起一个家的责任，还要担当起一个国家未来君主的责任！”皇帝大声说道，突然将目光停在了河女低垂的脸上。“太子妃！抬头看着朕！”他沉声说道。 河女心中一颤，皇帝说话时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让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对上了他那双睿智的眼睛。“你可知道你的责任？”皇帝沉声问道。 “请皇上教诲。”河女恭声回答。不是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是她不想让那些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你的责任不仅是要当好一个家的主母，还要辅佐太子担当起国家的责任！你可明白？”皇帝高声问道，声音虽高，却还算温和。 “明白了。”河女沉声答道，不卑不亢。 “那好，你们给先祖上香吧。”皇帝轻点了点头道。 太庙里供奉着七尊灵位，云寒烈率先上前一一插上贡香，然后扭头淡淡地看了河女一眼。河女如何能不会意他那淡淡一眼中的含义，她接过太监手中已经燃好的贡香，照着云寒烈的样子一一插上，然后在云寒烈的身边站定了，回他冷冷的一眼。 “成亲大典完毕，摆驾前殿”太监大声唱诺起来，百官这才站起身来，缓缓退出了太庙。 庄严肃穆的成亲大典完毕，接下来便是皇帝和百官的欢庆了，待再回到前殿，殿中已经摆好了筵席，歌舞和乐师也已经就位，只待皇帝一踏进大殿，欢快的乐曲便悠悠响了起来。 皇帝挽住皇后的胳膊率先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朝着云寒烈和河女一招手道：“快过来坐吧。”温和的笑容说明他对河女的印象还不错。 “是，父皇！”云寒烈应着，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河女的手，但是却拉了个空。他意外的转过脸来，看到河女微微转过去的侧脸，好心情突然之间烟消云散。 071 成亲之日4 “看着我！”云寒烈俯下身来，脸上带着笑，将嘴唇凑到河女的耳边轻声说道，语气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怒意。 河女转过脸来，淡淡地盯着他浅褐色的眼睛，嘴角上扬，挂上一抹笑意轻声回敬道：“太子殿下有何指教？”在外人看来，两人仿佛是在亲昵地耳语，可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彼此之间危险的暗涌。 云寒烈的眼皮抽动了两下，看着她波澜不惊的微笑，心中怒意更胜，他压低声音恶狠狠说道：“你打算在这大殿上出丑是吗？”脸上的微笑因为怒意变得僵硬起来。 看着他因为压抑怒气而搞得如此难看的脸色，河女的心中不自禁地涌上一股报复的快感，嘴角边荡漾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隔着珠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回答：“臣妾哪敢，不用出就已经很丑了，如何还敢丑上加丑？”她说完，忽视云寒烈冒火的眼睛率先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这个女人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挑起他的怒气！强烈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让云寒烈原本还维持着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想也没想地迈开大步就要上去拽她，可是伸出的手在看见她那窈窕的背影时，却突然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抹优雅的微笑，心中改变了主意。 虽然她的脸很丑，可是身材却很不错。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行使一下他为夫的权力呢？报复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个了，当然，如果能够进一步得到她的心然后再践踏，那就更完美了！想到此，云寒烈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他迈开大步走到已经落座的河女身边坐了下来，端起酒杯来给她的空杯斟上了满满一杯酒。 他一反常态温和的举动让河女有些意外，她侧过脸来盯着云寒烈看了两眼，试图看出他的企图，可是他的眼睛虽然笑眯眯的，眸子却深不见底。 “夫人为何这样看着我？难道头一天发现你的夫君这么英俊不凡吗？”云寒烈露出得意的笑容，调侃地说。 “我倒是想发现，可我怎么看也看不出你哪里英俊不凡来！”河女冷淡地说着，看着他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痛快无比。刚才在那种严肃的场合下压抑地做了许多心中不情愿的事，现在终于得到了发泄。 然而云寒烈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满脸怒气，那英俊的笑脸只是略微一僵便又恢复了优美的弧度，只见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对着坐在上面的皇帝和皇后大声道：“皇儿今日大喜，携太子妃敬父皇和母后一杯酒！”说完扭头朝依然坐着的河女微微一笑。 河女只得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她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让上云国的皇帝和百官看出他们的不合来，毕竟这样不但会让她这个烈风国公主的身份受损，也不利于她日后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 河女举高酒杯附和云寒烈道：“祝父皇和母后身体康健！”她说完便撩起脸前的珠帘，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好！”上云国皇帝云尚礼满脸堆笑大声道，举起杯来将杯中之酒饮尽，“今后你们两个要相亲相爱好好过日子才是。” 云寒烈忙答道：“那是自然的父皇，她是孩儿自己选的，如何会不跟她好好过日子？”这话说得太过矫情，让河女忍不住侧过脸去瞥了他一眼。 “日子自然是要好好过的，不过最重要的事情太子可不要忘记了，那便是早日给我们皇家开枝散叶！”这时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后，突然淡淡的开了口，盯在河女脸上的目光冷冷的，与她夫君笑眯眯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母后放心吧，我会将您的话放在心上的。”云寒烈笑眯眯地说着，亲昵地一揽河女的肩头，让河女浑身一僵。 皇后轻轻点头，冷冷的目光依然盯在河女的脸上，过了一会才缓缓道：“听说永和公主才艺双全，不知可否展示展示？”她此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皇后娘娘过奖了，小女没什么才艺，会的一些雕虫小技上不了大台面。”河女恭声回答。 “太子妃过谦了吧，老臣向闻烈风国永和公主是最受烈风国国君赏识的女子，拥有一身的好武艺，今日就请太子妃让臣等开一开眼界如何？”皇后还没有说话，下面一个蓄着长须的老臣便插上话来，言辞之中让人推辞不得。 “即是如此，那小女就只好献丑了。”河女说着，缓缓伸手抚上了自己头顶的凤冠，要展示武艺戴着凤冠怎能方便？就在她正要将凤冠摘下来时，一只大手却按了上来。 “诸位大臣改日可好？你们可别忘了，今日乃是本太子的大喜之日，这新娘子的凤冠本该我亲自摘下才是，而且摘下来时该是在新房花烛之时。怎有本太子还没亲自欣赏，就让你们先看去的道理？”云寒烈一只手紧紧按住河女的凤冠，朝着坐下的百官朗声说道，口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说得百官一阵哄笑，替河女圆了场。 皇帝云尚礼也被儿子的话逗乐了，他呵呵笑道：“太子的话有道理，既是如此，那就早些将他们送入洞房好了。”皇帝此话一出，立刻引起百官的起哄声。几个年轻点的官员更是簇拥着云寒烈和河女往宫外而去，口中叫嚣着要闹一闹洞房。 072 洞房花烛夜1 太阳西下，夜幕渐渐降临，喧闹的太子府中狂欢才刚刚开始。 大红的喜烛被点燃，摇曳的烛火仿佛女子窈窕舞蹈的身躯，悠悠摆动着，照得这满是喜红的新房中一片暧昧的气息。 烛火之下，河女独自坐在桌边出神，小小的圆桌之上放着几盘精致的糕点和一些花生红枣之类的东西，据小竹说上云国本没有这些风俗，这些寓意早生贵子的东西是太子特地让人按照烈风国的风俗放在桌上的。 他这是在为她着想吗？他是那种会为她这样一个丑女人着想的人吗？河女看着那些花生红枣，不禁冷笑一声。 纷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嬉笑吵闹声慢慢接近，拉回河女的思绪，让她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那些声音显然是冲着新房而来的，而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闹洞房！ 河女迅速地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拿起已经摘下的垂珠凤冠重新戴到头上，然后挨着床边坐了下来。即使她有多么不情愿再次戴上那个凤冠，也不得不把戏演玩，毕竟白天在朝堂之上这场戏就已经开始了。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门外瘦弱的小竹迅速被涌进来的人群挤到了河女的身边。河女低垂着头，只看见自己的前面迅速地围上了许多双穿着布靴的男人的脚，接着一个穿着簇新金丝镶边绸缎高靴的脚从众人之中走出来走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下巴上一紧，头便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对上了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河女没有反抗，只是透过珠帘用淡淡地眼神与云寒烈对视着，波澜不惊的眼波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快点拿下凤冠！”人群中有人兴奋地叫着，接着男人们发出一阵哄笑声。 云寒烈微微一笑，大手一伸，便轻轻地将河女头上的凤冠给摘了下来。 屋中顿时一片安静，刚才还在起哄的宾客突然之间都不说话了，因为当他们真正看清新娘的容貌时，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之前隐约听说过这个永和公主与他们的英俊太子有些不相配，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竟然不相配到如此的地步！他们的太子是上云国出了名英俊威武的男人，这个太子妃不管怎样也该差不多点吧，他们真的不能理解，为何太子千挑万选会选了如此丑的一个女人！ 上云国人特有的直爽，让他们心中的惊异毫不掩饰地表现在了脸上，从而让这个原本该充满欢笑和喜悦的新房弥散了一股奇怪的气氛。这种气氛让主人和宾客都有些不自在起来，尤其是让云寒烈这个高傲男人微微地有些尴尬起来。他冷冷地扫视了一下围观的人们，突然间冷声说道：“洞房闹过了，凤冠也摘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他冰冷的声音中有着不可违抗的权威，与刚才还在酒席上谈笑风生的他有着天壤之别，众人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默默地鱼贯而出，只留下新房中，一站一坐的两个新人。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直到宾客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云寒烈才复又俯下身来与河女对视。 河女冷笑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云寒烈心中所想。即使他还没开口，她也能想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无非就是嫌她长得丑罢了。“选择是太子您自己做的，现在后悔似乎晚了一些。”她冷冷开口答道。 “本太子做出来的事从来都不会后悔！”云寒烈悠悠说道，丝毫没有被河女的话惹怒，反而在嘴角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会为我的这张脸感到没面子？”河女缓缓道，“您在当初选择我时，就该想到今天。” “你认为我觉得没面子了吗？”云寒烈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直直地看进河女的眸中，仿佛要看透她的心一般，“到底是我觉得没面子，还是你自己在介意什么？” “介意？”河女冷冷一笑，“我介意什么，只有在意才会介意，你认为我会在意？” 话虽简单，反响却很激烈，云寒烈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她竟然不在意，是不在意他吗！一想到她竟然不在意他，他心中的怒气就汹涌澎湃。他还没有嫌弃她丑，她竟然胆敢说不在意他！她在意谁？在意那个虚情假意的皇帝？ 想到风子衿，云寒烈心中的怒火更甚，他俯下身来一把扣住河女的下巴，浅褐色的眸子霎时变得冰冷无比。像一把利刃般狠狠地插在河女的身上：“别以为你还可以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姑且不说你已经跟我在上云国的百官面前行过大婚之礼，就算没有行过，你也不可能逃出我的掌心！” “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你何必非要来为难我！”河女忍不住大声质问道。嫁给他，她千个不愿万个不愿，但是却无法忘掉当初对风子衿许下的诺言。 “我就是要为难你，我不禁要为难你还要让你彻底成为我的女人！”云寒烈邪魅一笑，动作迅速地欺上身来，“你不是匹烈马吗，我云寒烈最喜欢的就是驯服烈马，你知道刚才我在想什么吗，我想的就是要如何驯服你这匹烈马！”他说完便飞快地伸出手来，往河女的襟口探去。 河女心中一颤，连忙侧身往后躲去，却不想却被他随之而来的魁梧身躯给逼进了床角。 “你再逼过来，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河女将双掌护在胸前，冷声说道。只要她想，她是有能力伤他的，如果他再逼近，她便顾不了那许多了！ “没事，你尽管不客气吧，我不在意！”云寒烈冷笑一声，“只是，我想如果你今夜伤了我，这件事势必要提升到一个新的层面来解释，烈风国的公主伤了上云国的太子，还是在洞房之夜，这将不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国家的事！”今晚，他是势在必得了，威胁利诱，哪怕是受些皮肉之苦，能驯服这匹烈马也值得了。他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有减慢，魁梧的身躯往床内直直地扑过去。 073 洞房花烛夜2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烛光，将河女笼罩在那片身影之下。缩在床角的河女，看着云寒烈慢慢逼近的身体，睁大的眼中没有一丝慌乱和恐惧。 以前的河女可能会害怕会不知所措，可是经过战争洗礼的她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勇气。姑且不说她有把握制住这个比她大一倍的男人，就算她没有把握不得不屈从于他，她也完全有那个勇气去接受那个后果。因为，这样的一幕，是在她答应了风子衿要求的那一刻，就可以预见的！她答应了他，就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但是，现在她还不需要牺牲一切，因为她完全有能力在这个男人靠近她的那一刻制住他！就在云寒烈的身体压上来的那一刹那，河女突然之间便闪电出手。芊芊的一根细指一伸，便如闪电般点在了云寒烈的脖颈之上，小手在他胸前一推，他便如一个木头人般僵硬地倒在了床边的地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盛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云寒烈全身僵硬不能动弹，说话却很自如。在往她身上扑过去的时候，他早已做好了她会反抗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有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招，这么轻易地就将他击倒！失败的羞辱感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打击，怒气顿时盈满了胸膛。 河女轻轻地跳下床来，低下头淡淡地看着云寒烈答道：“我们交手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何你还是这么自不量力！”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添入烈火中的干柴，让云寒烈胸中的怒火更甚，他大声吼道：“你别忘了，我是上云国的太子，难道你想让上云国和烈风国陷入战争之中吗！” “你要用什么理由来挑起这场战争？仅仅是因为你打不过我吗？”河女不为他的威胁所动，悠悠说道，“如果你不觉得说出这个理由来丢脸的话，我倒是不在乎！”她说完觉得不解气，伸出小脚来，在云寒烈僵硬的身上轻轻踢了两下。 “快给我解开雪道！”云寒烈气极大吼。 看着云寒烈气成这样，河女突然之间觉得特别痛快，她童心大发地到书桌边拿起一只毛笔，蹲在了云寒烈的脸前。“等我给你打扮一下，再放你自由。”她带着笑地对云寒烈说，说完也不管他如何大喊大叫，便径自在他的脸上画了起来。 三笔两笔，云寒烈白净的脸上便多一个乌龟，河女将笔一扔，端过一个铜镜来放在云寒烈的眼前，将他的脸调整了一下位置，道：“你看我给你打扮得如何？” “你这个丑女人，快放开我！”云寒烈不得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越看心中越是气愤，怒吼着，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 “行了，好歹你也是堂堂太子，饶了你了。”河女看着他滑稽的样子，这才觉得解了恨，轻轻地用脚在他身上踢了一踢，云寒烈便一骨碌地爬起身来。身体还没有站定，他便重新扑了上来，弯曲成爪的手指招招抓向河女的咽喉要处，仿佛要将她撕碎了一般。 河女早有准备，不急不缓地躲避着他的攻击，每每在他即将得手的瞬间如一条油滑的鱼般从他的手边逃脱。 暧昧的烛光，暧昧的夜，暧昧的洞房中却在上演全武行！霹雳乓啷的声响和隐约的惊呼声传到屋外，让新房不远处站着的丫鬟和小厮相视一笑，均红了脸。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尽管他们觉得太子妃的容貌实在是配不上他们英俊的太子，但是看来太子自己还是很满意的，不然也不会洞房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吧！可是忠心的下人又如何能够得知，自己的主子现在正在新房之中遭受着怎样的打击！ 云寒烈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眼睛冒火地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河女，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原本以为自己的武艺虽比不上她，却也跟她差不了许多，可没曾想，洞房之夜竟然遭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他这一辈子，何曾被一个女人如此羞辱过！他狠狠抹了一把脸颊，看见手上斑斑的墨迹，怒气更是汹涌澎湃。 “以后我不会忍让，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允许再进我的房间。”河女无视他冒火的眼睛，悠悠地说着自己的决定。 “你是我的正妻，我有权利行使我作为夫君的权力，你必须顺从我！”云寒烈稍稍恢复了一下体力，站起身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河女。刚才的那场打斗耗费了他不少体力，可是始终没有沾到河女的一片衣角，这让他很是挫败。所以，现在他要用夫君的身份来压一压她的气焰。 然而，这一招根本就不管用，只听河女淡淡道：“你想行使你夫君的权利可以去找你其他的女人，我不在乎将正妻的地位让给她们。”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绝不可能让你如愿！”听了她的话，云寒烈稍微平息的怒火又重新燃了起来，浅褐色的眸子狠狠地盯在河女的脸上，“我绝不可能让你投入那个男人的怀中，绝不可能！” 他虽没有明确指出那个男人所指是谁，可是彼此的心中却都很是明白。而提到风子衿，河女的心中不禁一酸，不仅云寒烈不可能让她回到风子衿的身边，就是她自己也从来没有作过那样的奢望。现在，她只想自己能够早日帮到他，然后便悄悄的离开。 屋中顿时变得一片安静，河女静静地坐在床边没有回答云寒烈的话，她的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忧伤，让云寒烈心中的怒火越燃越炽烈。他知道，她又在想那个男人了，而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又气又怒又嫉妒。“你是我的妻子，哪怕是死了也不可能逃出我的手心！”见她无视于他，他狠狠地撂下这句话来。 “那就试试看我能逃得出你的手心吗？”河女闻言淡淡看他一眼回答道。如果她真的想走，谁能拦得住。 “我不怀疑你的能力，你是能轻易地离开这里，但是我会追着你，直到追到你为止！”云寒烈坚定说着，浅褐色的眸中突然间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河女心中一颤，不自禁地抬眼对上他的眸子，是她的错觉吗，虽然他说这话时有着一丝狠厉，但是为何她却能从其中感觉出一丝温情？他这样的男子，会对她有温情吗？ 074 洞房花烛夜3 洞房之中的气氛突然间变得奇怪起来，不知为何，此刻看着云寒烈的眼睛河女的心突然间急促地跳动起来，这种感觉是自她与云寒烈接触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一抹红云不自禁地爬上脸颊，河女一惊，连忙扭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心中微妙的变化。 “今晚，我就给你这个太子一个面子，你睡床上吧。”河女扭着头，深吸一口气，轻声地说道。 “你是打算履行你作为妻子的义务了？”云寒烈连忙说道，原本还有些气急败坏的脸瞬间便挂上了微微的笑容。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睡床上，我睡地上。”河女淡声说道。 “为什么？”云寒烈的声音又变了，惊喜消失了。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这个太子在新婚之夜就与妻子不合。今夜我们就假装同住一屋了，明天你可以随意地去找你的任意一个小妾。”河女缓缓说着。 “你不要忘了，即使今晚我们没有什么，可过了今晚，在别人看来你就是我的妻子了，难道你不怕那个男人因此不要你吗？”明白了河女的意思，云寒烈的话音之中不禁带上了淡淡的嘲讽。 河女不再说话，忧伤再度袭上心头，那个男人在说出“我想让你嫁”的这句话时就没有在意过她的贞洁，难道现在他还会在意吗？他在意的不过就是他的野心和目的而已。而虽然明知道此，她还是无法拒绝他，只因为他是她心中曾经最在意的人！ “所以，既然他没有打算要你，你还是死心塌地跟着我好了，至少我没有把你往别的男人身边推。”云寒烈嘲讽地继续说着，心中再度涌上莫名的酸意，每当他看见河女这种略带忧郁的神情时，就忍不住要生气，因为他知道，这时她正在想那个男人！ “我睡地下，你睡床上。”河女不理会他，兀自站起身来，从橱柜之中拿出一套被褥来铺在地上。 就在河女即将俯身躺下的时候，突觉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她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避，却见云寒烈高大的身躯悠然躺倒在她铺好的被褥之上。“我怕热，地上的温度正好。”他闭着双眼，悠悠说道。 河女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云寒烈，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却故作冷淡地说道：“既然你喜欢睡在地上，我就成全你吧。”她说完也不管云寒烈，便径自和衣躺到了床上，转过身去，背对着床外。虽然她以这种姿势将一切隔绝在背后，可是今夜，这个注定不一样的洞房花烛夜她又如何能踏实入眠？ 同样不能入眠的岂止她一人，那个躺在地上假寐的男人又如何能安然入梦？越是想在心中鄙视和忽视她，却越是发觉自己在意她，这便是云寒烈此刻矛盾的心理。直到刚才自己毫不犹豫地抢着躺到地上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中已经开始了对她的怜惜，而这种怜惜已经违背了当初他娶她的初衷。他极力地想控制这样的情感发展，然而却发现，心已经不能由着自己！ 夜渐渐深了，屋中床上地下的两个人虽然呼吸平稳，可是心中却是波涛澎湃，谁也没有睡着。而正在这时，院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说话声，接着新房的门上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敲门声响起的是一个怯怯的声音：“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云寒烈一骨碌翻身起来，剑眉微皱地朝着门口大声道：“什么事？”虽然这个时候屋中的气氛有些不好，但是他也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到他和她的二人世界。 “回太子殿下，我是香香姑娘身边的丫鬟。”外面的声音虽然带着一丝胆怯，却还是坚持不懈。 “哦，什么事要现在来找我？”提到王香香，云寒烈心中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点，这个王香香乖巧温顺，至少近几日他还没有厌倦她。 “回太子殿下，香香姑娘似乎身体有些不适。”丫鬟连忙答道。 “身体不适找大夫，找我来干嘛？”云寒烈的眉头轻轻挑了起来，王香香的身体不适来得还真是时候。 “可是，王姑娘她想请您过去一趟”丫鬟怯怯地在门外答道。 云寒烈眉头一锁刚想再说话，却听床上的河女突然插话说道：“行了，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王姑娘，太子殿下马上就到！” 丫鬟应了一声，匆匆地走了，云寒烈却跳了起来，走到床边，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河女，缓缓问道：“你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赶我走吗？” 河女缓缓摇头道：“我只是在帮你做好事，像王香香这样的大家闺秀为了你嫁到这么远，现在病了，难道就不能请你去看一看她吗？”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替我做决定！”云寒烈气呼呼地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现在你赶紧去看你的小妾吧！”河女走下床来，慢慢走到门口，打开了新房的大门。 云寒烈狠狠瞪了河女一眼，怒气冲冲地走出门去，说什么让他在这里睡一晚，还不是找个理由就把他赶出去了！他愤愤地往王香香住的小院子走去，满心想着的是河女刚才赶他出门时的表情。看她那个表情似乎巴不得他赶紧离开一般，云寒烈越想越觉得生气，以至于走进王香香的屋中时，脸色是那样的阴沉。 小小的屋中，王香香身着一身轻柔的纱裙，正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斜靠在榻上。妙曼的身躯在那纱裙之下若隐若现，勾起人无限的遐想。 换成前几日的晚上，云寒烈定然会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把握住她柳枝般的细腰，可是今晚，他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坐在了离她有一段距离的椅子上。 “你哪里不舒服需要这么晚找本太子过来？”云寒烈略带些冷淡地说道。在他看来，什么身体不适不过就是个借口，这样的把戏不过是女人争宠时惯用的伎俩罢了。 “太子殿下赎罪，香香其实并没有哪里不适，只是”王香香见云寒烈对她没有兴趣的摸样，只得从榻上走下来，略带些讨好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只是什么？”云寒烈眉头轻锁，有些不耐起来。 王香香微微一笑，轻轻伸手在小腹上摸了一摸，将一张殷红的小嘴凑到云寒烈的耳边说了句悄悄话，惹得云寒烈顿时瞪大了眼睛。“当真？”他有些意外地问道。 王香香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回答：“大夫已经确定了。” 075 洞房花烛夜4 “很好！”云寒烈笑眯眯道，一把揽住王香香的肩膀，俯身在她的脖颈上轻轻啃了一下，惹得王香香一阵娇笑。“你想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只管跟丫鬟说，回头我会嘱咐管家，但凡是你院子里的用度，尽量满足！” “谢太子殿下！”王香香眉开眼笑道，搂住云寒烈的脖子就要亲上去，然而却被云寒烈轻轻推开了。 “前几个月不要过于放纵了，你一定要安全帮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云寒烈淡声说着站起身来。 王香香连忙缠住他的胳膊问道：“太子殿下不能陪陪我吗？” 云寒烈眉头轻皱答道：“你不要忘了，今日乃是本太子的大婚之日。”他说完也不管王香香下面说了什么，大步踏出门去。他还要回去，不管怎样也要在她的房中将这一晚过了！ 云寒烈匆匆地走着，走向那个贴满大红喜字的新房，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心中竟有如此强烈的渴望想要去她那里。虽然心中有着即将身为人父的喜悦，可是他却总觉得这种喜悦中有着一丝遗憾，心底深处总觉得似乎这第一个孩子应该是那个生为他正妻的丑女人为他怀上才对。 新房的灯已经熄灭了，院子里等待召唤的丫鬟和小厮也已经睡觉去了，云寒烈快步走到房门之前，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起来，一股不悦顿时涌上心头。他伸出拳头，在门上砰砰地敲了两下。 “是谁？”等了一会，门内才响起一个带着一丝朦胧睡意的声音。 “是我！”云寒烈带着气地回答。这个女人竟然就在他离去这么一会的时间内睡着了，看来是真的没有打算等他！ “你怎么回来了？”门内问道，门却依然没有打开。 “你先打开门！”云寒烈终于发怒了，她不但没有打算等他，竟然还没有打算让他进屋去！ 门内顿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门才轻轻地开了，云寒烈一步便推开屋门走进屋内去，步伐之中都带着一丝怒意。“你是什么意思？”甫一进屋，他便怒不可遏地嚷了起来。 “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河女坐在床边略带镇定地问道，而低垂的眼睛却显露了她一丝丝的心虚。黑暗之中，她的脸莫名地红了起来。 “你插门干什么？难道说过的话都不算数吗？”云寒烈转过身去，狠狠地将门重新插上，然后便将凌厉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床边坐着的那个身影上。 “难道你希望我开着门睡觉？”河女不答反问。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即使你开着门睡觉也不会有男人有兴趣闯进来的。”云寒烈缓缓走向床边，嘴角上扬语带讽刺。 “既是如此，太子殿下为何半夜敲我的门呢？”河女淡淡答道，用他搬的“石头”狠狠地砸了他的脚。 原本以为云寒烈又要怒气冲天，可是河女等了一会却只等来了他近在咫尺的轻笑：“我是你的夫君，所以只好勉为其难地进来了，因为我有责任让这个房间中的女人不感到寂寞。” 不知为何，跟她斗嘴他的心情反而好了许多，仿佛那是一种乐趣一般。此刻他已经走到了床边，话说到最后，竟带上了一丝暧昧的暗示，让河女听了心中一颤，脸不自禁地更红了，她忙微微地转过身去，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异样，其实她早已忘记，此刻的屋中正一片昏暗。 而这片昏暗虽然遮挡了河女羞红的双颊，也同时为云寒烈突如其来的行动提供了便利的条件。就在河女正忙着掩饰自己心中异样的情感时，云寒烈却突然地俯下身去，精确地握住了河女尖细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温热的唇贴到了她娇柔的唇瓣之上！ 温润柔软的唇瓣带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在河女的唇瓣上辗转，让河女浑身一震，顿感天旋地转，一阵窒息！只一瞬间，柔软的舌尖便已灵动地挑开河女的唇瓣，更深地侵入，激烈地吮吸着她口中的甘甜。河女呆了，那么一会完全没有了反应，直到他灵巧的舌尖碰上她的，她才瞬间惊醒过来，聚集全身的力量狠狠地在云寒烈的胸膛上一推，将正专注攻城略地他推开。 河女慌乱地跳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狠狠地抹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在此之前，为了救风子衿她曾经与他嘴唇相触过，但当时是危急时刻，根本谈不上感觉。后来，在陈月国也曾经被酒醉的月怀卿强吻了一下，也只是轻轻的一触。现在她又一次被强吻了！而糟糕的是，这一次的感觉跟前两次的完全不同，这一次她竟然有了感觉，有了一种除羞恼之外不一样的感觉，她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但是在心底竟然并不十分抵触！这种隐约的认知，让河女的心中突然涌上了一种恐惧，一种害怕沉沦的恐惧。 看着河女慌乱的样子，云寒烈发出一声轻笑，心情突然间大好。“我说过，女人有时会喜欢我变成野兽，现在你是不是也在希望我早点变成野兽？”他嘴角上扬，故意说着暧昧而挑逗的话语。 “你无耻！”河女只感觉自己的耳朵根火辣辣的，说不出别的话来应对。 “你喜欢我的无耻吧？”云寒烈毫不以为意，继续用着暧昧的语气，缓缓朝着河女走近了一步。 “你别过来！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了！”河女连忙后退两步，略带些紧张地说道。这一次的警告和上一次在床上的警告比起来显然少了一丝镇定。 “我可以不过去，不如你过来吧！”云寒烈轻笑着说道，竟然伸开了双臂展示着自己宽阔的怀抱，脚下却还是停住了。他不是傻瓜，不可能再犯同样的一次错误。就算她方寸已乱，但那并不代表她不可能再使出先前让他浑身僵硬的那一招来！对付这样的女人，不能来硬的，只能一步步地侵占她的心，一旦她的心完全付出，其他的就不用担心了。 看到河女这样的表现，云寒烈已经满足了，今晚他成功的扰乱了她的心，以后只要慢慢来将她的心蚕食就好了。当终有一日，她的心完全为他而沉沦时，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想到这里，云寒烈突然收起已经张开的双臂，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面孔道：“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天色已晚，咱们还是早些睡觉吧。”他说完也不管河女，径自地在地上还没有收起的垫褥上躺下了。 河女愣怔在当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搞懵了，直到听到他发出沉稳而安和的呼吸声才回过神来。她缓缓绕过地上的云寒烈，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然而，这一夜注定无眠了，因为经历刚才的强吻事件，她所有的细胞都充满了警觉。这样的男人行事怪异，出人意料，她不能排除他不会在她睡着时起来干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所以她只有清醒到天明！ 076 姐姐和妹妹 上云国夏日的早晨微风徐徐，凉爽而惬意。河女迎着这样的晨风，坐在院中的石凳之上。石凳旁边是一张圆圆的石桌，桌上放着一碗米粥和一碟小菜。然而，河女却并不动筷，只是这么呆呆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小竹站在一边默默地看了自己的主子一会，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昨夜新房里的动静不小，虽然中间太子被那个王香香叫出去了一会，不过后来还是回来了，这就说明太子还是喜欢公主的。她不明白这样的太子能如此临幸于她，她为何看上去还是这么闷闷不乐。 “公主，粥快要凉了。”小竹想了一会始终没有想明白，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嗯。”河女低声应着，心不在焉的，毫无胃口。昨夜发生了好多事，她与他斗来斗去，最终还是在一个屋中睡了一夜。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因为从决定嫁到上云国的那天起，她就有了心理准备。她在意的是自己心里微妙的变化。 经过了成亲这一日的接触，她对云寒烈的印象竟有了一丝改变，似乎他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而这正是让她心烦的地方！这种改观让她对未来的日子突然间有了一种不确定感，而她更不知道这个城府极深的云寒烈到底是不是在酝酿一个新的阴谋！ 粥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凉了，而河女却仍然没有品尝一下的意思，这让一边的小竹不禁有些着急。“公主，粥已经凉了，我帮您拿到厨房热一热去吧？”小竹端起碗来轻声说道，生怕打扰了河女的沉思。 “好的。”河女轻声应着，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神游的思绪站起身来，“正好，我跟你一起去吧，在府中走走熟悉一下。”短暂的沉思让她渐渐平静，猜测和担忧都没有用，现在唯有什么都不想，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样她才能顺利地完成风子衿嘱托的事。 主仆两人慢慢走出院门往厨房方向而去，经过一个花园时，一抹玫红的身影吸引住了河女的目光。那身影妖娆多姿，盈盈袅袅，动人无比。 那是那个由她证婚成为云寒烈小妾的王香香！只看了一眼，河女便认出她来，她加快脚步，想要避开这个女人，却不想，这个女人正好看见了她，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急急地走了过来，口中还大声叫着：“公主请留步！” 河女头皮一硬，只好停下了脚步，看着她袅袅地走到自己的面前，盈盈地行了个礼。“公主这是要去哪里？”王香香露出甜美的笑容问道。 “随便逛一逛。”河女淡淡回答，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与她聊天。 “那妹妹陪着公主姐姐走一会如何？”王香香略带亲昵的上前一步想要挽住河女的胳膊，却被河女轻轻地避开了，她脸上一红，道：“公主不介意小女叫您姐姐吧？” “你如何得知我就一定比你大些？”河女虽明知她的意思，却故意这样问。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大喜欢她，大概这种厌恶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吧。看着王香香美丽的容颜，她就忍不住地要想象她发出那种销魂呻吟时的模样。而在来上云国的那一个月里，她已经听得厌烦了。 “公主说笑了，”王香香略有些尴尬地说，“公主定然已经知道了太子殿下的身份，您是太子妃，自然是香香的姐姐了。” “哦我差点忘记了，你和云寒烈的婚事还是我见证的。”河女淡声说道。 “那时小女不知云将军就是太子，更没有想过能和公主成为姐妹。”王香香略带讨好地说着，心中却对眼前的这个公主不以为然。 通过这一个多月来她的观察，太子对她并不中意，她现在只要养好身体，等日后给太子生下龙脉，这主母的地位还不是指日可待。只不过现今阶段还是要跟这个丑公主搞好关系才是。于是她接着说道：“小妹以后就靠姐姐多多关照了。” 河女心中冷笑一声，答道：“这句话妹妹该和太子殿下说才是，我能关照妹妹什么，太子殿下才是这府中的主人。” “姐姐太谦虚了，您是太子妃，这太子府的主母，当然能关照妹妹了，近几日妹妹身体多有不适，到时照顾太子的重担还请姐姐多多担当一些了。”王香香的话虽很谦逊，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的得意。 聪明的河女如何能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她微微一笑回答：“妹妹放心休养身体吧，照顾太子殿下的事我会多多注意。”既然她这样说，那就顺杆爬吧。“我正要去厨房呢，要不妹妹跟我一起去，看看有什么想要吃的东西吗？” “多烦姐姐操心了，太子殿下已经跟厨房的人说过了，他们今天一早就送来许多吃的东西，妹妹正是因为吃得多了才会到这园子中走走，没曾想运气这么好，碰到了姐姐！”王香香微微笑着回答，心中却大大的不爽。这个丑公主竟然真的就以姐姐自居了！ “既是如此，那姐姐就不多陪了，妹妹慢慢在园中逛逛吧。”河女说道，打算结束与她的“交锋”。 “好的，姐姐忙去吧，妹妹在园中再走一会，吹吹凉风，总是想吐的感觉好一些。”王香香露出甜蜜而满足的笑容带着深意地说着，生怕河女没有明白她身体不适是因为怀孕的反应。 河女朝她淡淡一笑，没有答话，转过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她如何能不明白王香香多次的暗示？其实早上刚一起床，小竹便将这个从别的丫鬟那听来的小道消息告诉了她。但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怀孕就让她怀好了，她想做太子正妃就让她做好了，她才不在乎。谁能知道那个龙种在生出来的时候，她还在不在这个太子府中了？ 走了没几步，来到后院，河女停住脚步对小竹说：“你去厨房吧，我在这里随便走走，你热了粥就回去，我在我的屋中等着你。” 小竹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河女为何突然要自己随便走走，但是主子发话她就遵守那肯定没错。她迈开小步子刚要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复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嚅嚅问道：“那个，公主，咱们要不要给太子殿下带些吃的回去？”她们出来的时候，太子还在屋中睡着。 河女微微一笑，这个小丫头一提到太子总是掩饰不住的脸红，她又如何能看不出来？但是她并不介意，像云寒烈那样容貌英俊的男子吸引少女没什么奇怪，不然他也不会高傲如斯了。若不是早前与他相识时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若不是她的心中早已有了风子衿，说不定她也会喜欢上他！“好吧，你看着给太子殿下带些早餐回去吧。”她微笑着答道。 小竹立刻眉开眼笑地应道：“好的，公主，我这就去。”说完快步往厨房而去，身影显得很是欢快。 河女站着，看着小竹的身影渐行渐远，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她扭头打量了一下后院的环境，然后便迈开步子飞快地在后院之中走动起来。 077 迷情 河女飞快地在后院之中绕了一圈，然后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只这么看似平常的来往一趟，她便将这太子府中主要的几个院子的分布搞清楚了。加上刚进太子府的那一晚她所走过的地方，现在她可以说对于太子府的地形已经了如指掌了。 飞快地回到屋中，地上的铺盖已经消失了，原本躺在垫褥上睡得很香的云寒烈也不见了。河女略有些意外地转头四顾，突感身后一阵轻风，本能让她飞速地侧身躲避，但是一只大手还是没有避免地在她纤细的腰上摸了一把。 微微地触感让河女想起昨晚的那个吻，一股羞恼涌上心头，她不禁大声叫道：“你干嘛！” “我干嘛？我自然是想跟我的娘子亲近亲近了！”云寒烈略带戏谑的声音在河女的身后响起。 “你要亲近，找你的小妾去，人家正等着你呢！”河女脱口说道，惹得云寒烈轻笑起来。 “你这是在吃醋吗？”他走近一步，让河女浑身警惕地往前迈了几步，离开他远远的，防备他再有什么突如其来的不轨行为。 “你紧张什么？如果我要干什么，昨天夜里你睡着时就干了。”云寒烈悠悠说道，看着河女紧张的样子嘴角不禁挂上了一丝微笑。 “你以为你想要干什么就能干了吗？”河女微微昂起头来自信地说。 “那要看我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干了！”云寒烈悠悠回答。 正在这时，没有落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小竹提着一个食篮走了进来，见到正在对峙的主子，不禁微微一呆。 云寒烈朝小竹微微一笑，走到她的面前，一把接过她手中的食篮拿到桌边，缓缓地将食篮中的早餐放到桌上，戏谑地笑道：“没想到娘子这么惦记着我，给我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早饭。” 河女闻言微微一怔，不禁往桌上看去，只见桌上除了她的那碗粥还多了一碗燕窝汤，另外还放着好几盘小蝶，里面装着精致的糕点，可以看出小竹选这几样的点心是费了心思的，她不禁朝小竹看了一眼，只见她已经羞得满脸通红。 “娘子陪我一起用餐如何？”云寒烈心情大好地邀约，丝毫没有搞清楚状况，他朝小竹略一点头，淡淡道：“你出去吧，让我和太子妃单独吃早餐。” 小竹行了个礼应道：“是，太子殿下。”便转过身匆匆走出门去，刚踏出房门，便听云寒烈在身后大声道：“等一下！”她心中“突”地一跳，转过身来，心中顿时盈满了希望。然而，云寒烈却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声音对她说：“把屋门关上。”小竹满怀希望的眼睛顿时一黯，一股浓重的失落涌上心头，她默默点头，回身将门轻轻关上了。 小竹细微的情绪变化没有逃过河女的眼睛，她知道哪怕云寒烈对她能有一丝关切，她就会高兴好几天，可是他却一点也没有。看到小竹如此黯然，她的心中有些不忍，不禁略带不满地看了云寒烈一眼。这个男人风流的时候可以称得上是滥情，然而无情的时候却相当地无情！ 然而云寒烈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河女的不满，一径沉浸在自己的好心情中，当看到那几盘精致的点心时，他就感觉出了她的用心，她虽然嘴上强硬，但心里不还是惦记他的吗，不然也不会让丫鬟去给他准备早餐了！一想到她心中还是惦记他的，他的心情就前所未有地好。“你也来吃点吧！”他转过身来朝着河女温柔一笑，道。 河女迟疑了一下，缓缓走到桌边坐下了，将那碗粥拉到自己的面前。 “吃点心吧，挺好吃的。”云寒烈说着，体贴地夹了一块糕点递到河女的碗中，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是老夫老妻一般。 河女原本想拒绝，可是看着他那少有的温和的样子，突然便不忍心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说起来，她与他相处的时候，还真的很少有如此平静的时候，她不忍心打破这种良好的气氛。 “别喝那粥了，喝这燕窝汤！”云寒烈轻轻将河女面前的米粥拉开，将自己面前的燕窝汤推到她的面前，说话时那种自然而亲切的语气让河女心中不禁又是一暖，这种在饭桌前的关切让人感觉像是一家人。自从婆婆走了以后，她已经很少有那种有家人的感觉了，不知为何，这个一向与她作对水火不容的云寒烈竟然让她有了这种感觉！ 这次河女没有推辞，默默地低下头来，将那碗燕窝汤喝了个干净。云寒烈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优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来。看着她吃完温热的燕窝汤抬起头来，鼻尖上竟渗出几滴小小的汗珠来，他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帮她拭了，那动作是那样的自然带着一丝怜惜，激起了河女心中阵阵的涟漪！ 河女心中一颤，不自禁地对上他浅褐色的眸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见他的眸中此刻竟然盈满了温柔！在那一刻，她迷惑起来，当他如此温柔的时候竟像是变了一个人般，以前在她眼中从来没有感觉英俊的他竟然变得俊朗无比！河女失神了，头一次迷失在那浅褐色的眸子之中。 云寒烈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迷人，那张唇也越来越靠近，当距离河女的唇不到一尺时，便迅速地覆盖了上去。 河女眼看着他的脸在自己的眼中慢慢放大，当突然回过神来想要躲避时，却已经陷入了他的火热之中。 温润柔软的唇带着一丝火热包裹着她的，时而轻轻挑逗时而狂热吮吸，让河女如被电流击过一般瘫软了四肢，尽管心中在高声呼喊“不可以”，浑身却没有一丝力气去推开他。当那灵巧的舌尖挑开她的贝齿时，她最后坚守的防线彻底崩溃。 热情如夏日午后的雷雨，瞬间将两个人淹没，云寒烈只觉浑身如火般燃烧起来，一股冲动涌到了他的男性部位。他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抚上了河女纤细的腰肢，一路顺着后腰滑落到她丰满结实的臀部。 他的这个动作虽然挑逗充满了，却如一块凉冰让河女原本火热得失去方向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她惊醒般使劲一推云寒烈，从他的怀中逃了出来。 078 是爱还是恨 “冰糖燕窝的味道真不错。”云寒烈看着满脸通红一脸羞愤的河女，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说。 他这一说，更是让河女烧得耳根子火辣辣的。“想吃冰糖燕窝你让丫鬟给你拿去！”河女嗔道，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借以掩饰心中还未平息的波涛。 看着河女愠怒中带着害羞的样子，云寒烈的笑容越发灿烂。“我就喜欢吃女人口中的冰糖燕窝。”他眼角微弯，浅褐色的眸中满是戏谑。不知为何，她那张脸虽不好看，但是露出这种害羞的样子时，竟然特别迷人，紧紧地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原本这句话只是为了逗弄河女才说的，谁知听到河女的耳中竟是那样的刺耳。他就喜欢吃女人口中的冰糖燕窝！看来他这样做定然只是出于一种风流的习惯，而完全没有其他！想到这里，她的耳边不自禁地回响起他与王香香交欢时的声音，一想到这种声音以及由声音可以想象到的场景，她就觉得一阵恶心。 “太子殿下喜欢吃那种东西尽可以出去吃个够，恕我这里没有。”她的声音从原来的略带羞涩顿时变得生硬了许多。 “你如何没有，在我看来你这里的冰糖燕窝比别处的更加甜美诱人。”云寒烈忽略她明显的情绪变化，依然挂着一丝暧昧的表情回答，“我才刚刚尝过，你怎么能说你没有？” “你你下”河女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云寒烈朝她又走近了一步，她连忙后退两步退到门口，打开了屋门。 门外站着呆呆的小竹，她的眼圈发着红，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将河女吓了一跳，刚到嘴边的逐客令没有顾上说，便一把拉住了小竹的手。“小竹你怎么了？”河女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公主。”小竹轻声答道，说完便甩开河女的手跑开了。 “你的丫鬟脾气不小啊，你这个主子都哄不住她！”一边的云寒烈冷嘲热讽地说道。女人的事再简单不过了，不过就是争宠，即使是丫鬟也未必没有当主子的心。 河女转身瞪他一眼，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顿时火起，若不是他风流滥情，故意给小竹希望，小竹又怎么会将那颗芳心遗落？她把手往外一指，毫不客气道：“太子殿下用完早餐就请离开吧，别忘了，在另一个院子里，还有一个需要特别照顾的女人等着你去哄呢。” “本太子不需要哄女人。”云寒烈微微一笑，带着骄傲的神色缓缓走出门去。今日且不和她计较，待日后将她的心彻底抓住，看他如何惩罚她今日逐他出门的行为！他心情不错地往书房而去。 书房是云寒烈处理事务的地方，别看他风流不羁，其实每日里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 走进书房，云寒烈意外的发现冷轻书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今日为何这么早？”他重重地坐到自己宽大的檀香座椅中问道。 冷轻书没有回答，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不错啊，看来昨日的洞房花烛很得意啊。” 云寒烈瞥他一眼，道：“你难道不知道结果，她那样的女人会轻易屈服吗？”想起昨天晚上被她在脸上画了个大乌龟就心头阵阵火起，可是这种丢脸的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 “好马性子最烈，但是一旦顺服将是最好的马，女人也是如此，不是吗？”冷轻书悠悠说道。 云寒烈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道：“看来，你很有经验，我看你对她印象很不错嘛。” “难道太子殿下对她印象不好？” “我当然” “您别说当然了，若是不在意定然不会为她费那么多心思，厌恶和喜欢有时只是一线之隔。”冷轻书毫不客气地打断云寒烈的话，说道。 “你胡说什么！”云寒烈吼道，被冷轻书说中心思而有些羞恼起来，“我会在意她？我只不过想要报复她而已，她之前带给我那么多的耻辱，这口气我如何能够咽得下去！” 冷轻书微微一笑不说话了，对于他这个师兄兼主子，他太了解他的性格了。他心高气傲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败在一个女人的手下，更何况是三番五次地败在同一个女人手下。但是，话虽如此说，他却是头一次见云寒烈为报复一个女人如此费心，这种“仇恨”似乎已经有些过头了。到底是爱还是恨，看来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 屋中顿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云寒烈突然问道：“那个皇帝那里有什么情况？” 听他这么一说，冷轻书心中一凛，回答道：“没什么太特别的，对我们上云国的态度一向是顺从的。” “顺从？”云寒烈冷哼一声道，“不要被他文弱温和的外表给蒙骗住了，往往越是这样的男人越是心狠。”顿了顿，他又问：“他有没有派人跟她联系？” 冷轻书摇头回答：“暂时没有发现。” 云寒烈冷冷一笑，幽幽道：“他最好是没有。”想起那个男人，他便忍不住心头火起，而最让他在意的便是她对那个男人死心塌地的顺从！他真不知道，那个男人有哪里好，能得到她的一颗心！ 云寒烈想了一会，突然盯着冷轻书看了一阵说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和他有些相像？” 冷轻书连忙摇头道：“我跟他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 云寒烈不理会他的回答，说道：“你猜她会不会因为这个而对你心存好感？”他伸出手止住冷轻书忙着辩解的话语，接着道，“必要的时候，我不介意你当一回好人，但是你要记住，她是我的女人，你绝不可用真情！” 冷轻书轻叹一口气，不作声了。这个太子殿下已经让他无语了，他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几日他似乎已经陷得够深了，还说什么报复，什么不在意，不过是嘴上逞强而已！ 079 抢夺 门外，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一个随从在门外道：“太子殿下，管家来报，说香香姑娘身体不适。” 云寒烈闻言略带紧张地站起身来：“我马上就去，你告诉管家一定要找最好的大夫给她看！” 随从连忙回答道：“大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的话音刚落，门便被拉开了，云寒烈跨出门去，飞快地往香苑而去，只留下身后的冷轻书无奈地一笑。 香苑是王香香的住所，是她住进太子府的第一天，云寒烈为她安排的。虽然院子不如河女所住的院子大，但是里面的花草树木一切布置都十分的精致，毫不逊色于太子妃所住的院所。这也足以看出，太子对她的喜爱。 香苑中那间精致的卧室之内，原本还婀娜多姿婷婷袅袅的可人儿现在则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留着长须的大夫才刚刚把完脉站起身，便见到太子风风火火走进屋里。他心中一凛，忙要行礼，却被强壮有力的手给轻轻扶了起来。“她怎么样？”云寒烈顾不上其他，问的第一句便是王香香的病情。 “回太子殿下，姑娘只是微微的动了些胎气，没有大碍的，小人这就开几副安胎的方子，姑娘吃了就没事了，太子殿下请放心。”大夫连忙回答道，他知道太子目前最关心的是什么。 云寒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你赶快开方去吧。”他说着便轻轻地走到了床边。 王香香见他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云寒烈温柔地按住了：“你现在只需好生养着就可。我不希望这样的事下一次再发生。” 他的声音虽然温柔，但是语气中却蕴藏这一丝危险的警告，让王香香瞬间红了眼眶：“都是香香不好，让太子您担心了。” 看着王香香楚楚可怜的样子，云寒烈心中一软，她毕竟是他曾经中意并温柔缠绵过的人，就算孩子有事也不能怪她。他轻叹一口气，扶住她的肩头放柔声音道：“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嗯？”他说完站起身来，唤了一声，门外候着的管家立刻走进屋来。“你给香苑多配几个丫鬟过来伺候着。”他嘱咐道。 管家应声刚想离开，却被王香香突然提出的要求留住了脚步，只听王香香对云寒烈柔声道：“太子殿下，香香想斗胆要一个姐姐身边的人如何？” “谁？”云寒烈诧异问道。 “姐姐的贴身丫鬟小竹。” “为何？”云寒烈的眉微微挑起来。 “香香最近食欲不好，总是想吃家乡的口味，小竹从宫中出来，会做十足烈风国口味的食物，而且同为烈风国人她对我的生活习惯更加熟悉。香香也不想抢姐姐的丫鬟，只因太子殿下当初没有允许香香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所以今日为了香香腹中的孩子，香香只有厚着脸皮要求一次了。”王香香虽然身体虚弱，话音却中气十足，说得合情合理。 云寒烈皱眉微微思考了一下，回答：“既然如此，就遂了你的心。”虽然他觉得如此做法不妥，但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他也只有这样做了。目前，这个孩子是最重要的。 “可我就怕姐姐会不高兴。”王香香乖巧地说着，心中却很得意。 云寒烈轻抚着她的头笑道：“你不用担心，只管养好你的身体就行。”他说完，缓缓站起身走出门去。 站在香苑的门口看向那个她住着的地方，云寒烈心中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歉意。虽然明知王香香是故意的，他却依然顺着她，不是因为她在他心中有着特别重要的位置，而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太重要了。 云寒烈慢慢地走到了永和院的门口。这个院子是他以她永和公主的封号命名的。此刻，院中寂静一片，他站在院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会才缓缓地走进院子去。 河女的寝室外，小竹正呆呆地坐着出神，云寒烈慢慢走过去，直到走到她的身边，才将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太子殿下！”小竹的脸一下子通红慌忙站起身来行礼。刚才她正在想这个英俊非凡的男人，谁知他就来了。 “嗯，太子妃呢？”云寒烈淡淡应了一声问道，对小竹并没有表示出特别的关注。他那种不在意的眼神，让小竹心中一疼。 “太子妃睡着了。您稍等，我去看看。”小竹强压住心头的失落应道，转身就要推开门，却被云寒烈大手一伸拦住了，“她睡了就算了。”他不想打扰她休息，他知道她不是一个懒人，昨夜同处一室，她定然是为了防备他而没有睡好。 “让太子殿下进来吧。”门外两人的对话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惊动了屋内的人。 云寒烈嘴角微一上扬伸手推门走进屋去。屋内，河女已经衣容齐整地坐在椅子上了。 “太子殿下又来找我有什么事？”她直视着云寒烈的目光中显露不出一丝情绪。 “又”！这个“又”字让云寒烈的眉轻轻皱了起来，仿佛她对他的到来有多么不耐烦似的。“这里也是我的住所，难道我就不能来吗？”他反问道。 “当然能来，只是我想您日理万机的定然不会在这样的时候无故来这里。如果您当真这么闲的话，我不介意您来陪着我呆坐。”河女缓缓说道，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他一进门她就感觉出来了，他一定是有什么事。 听她这么一说，云寒烈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开门见山。“我要向你要一个人。” “谁？” “小竹。” “要她干嘛？” “去服侍王香香。” 听到这句话，河女心中微微一阵刺痛，他来原来是为那个妾要她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涌起的火淡声问道：“太子殿下难道不觉得这样做很不妥吗？” “我当然知道有些不妥。”头一次云寒烈承认自己的不对，倒让河女有些意外。但是他下面的话却让她稍有些平息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只听云寒烈接着说道：“但是她怀上了孩子，你却没有。” 080 情感的利用 “她怀上了孩子就理当用我的人吗？你别忘了，小竹是我从烈风国皇宫之中带出来的，你没有权利支配她的去留！”河女厉声说道。 “你不是待她很好吗？那她自己总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留吧！”云寒烈不禁也提高了声音。 “那又如何？”河女挑眉问道。 “那就让她自己来选择！”云寒烈突然微微一笑，眼角眉梢挂上了说不清的风流神韵。 河女暗叫一声不好，刚想阻拦，却已见云寒烈飞快地推开门走到了小竹的面前。他朝小竹灿烂一笑，顿时将还兀自伤神的小竹迷得七晕八素。 “小竹，我问你，你可愿意听从我的安排？”云寒烈柔声问道，他聪明地这样说，利用着她的情感。 “小竹，你要听我的！”河女快步走到门口，轻轻将小竹往身后拉了拉沉声说道。 然而，已经失魂的小竹又如何会放弃这次表达自己忠诚的机会，几乎是想都没想地，她答道：“小竹愿意听从太子殿下的安排。” 云寒烈得意地一笑，对着小竹伸出手来：“既然如此，你过来！” 看着云寒烈伸出的大手，小竹如何能想到后招，她只觉心儿怦怦直跳，脸儿烧得滚烫，脚不受控制地走到了云寒烈的身边，将一只小手放进了他温暖而宽阔的手中，那手心中的热度顿时将她的心都融化了。 “小竹！”河女着急地唤了一声，但是却已经挽回不了既成的形势。 “公主说话可算话？”云寒烈得意地看着河女问道。 河女看着小竹一副痴迷的样子，心中一痛，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自然算数。”也罢，女儿的心本就如此，遗失了就很难找回来，她当初不也是如此？ “那好，我就将小竹带走了。”云寒烈得意道。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决不可让她受委屈！”河女连忙高声说道。 然而，沉醉在云寒烈的虚情假意之中的小竹却还没有弄清事情的真相，她还单纯的以为自己的痴情终于得到回报了呢。断章取义地听到河女这样对太子殿下说话，她的心中竟还升起了一股隐隐的不悦，她忙回答道：“公主不用担心小竹，太子殿下定然会对小竹很好的！” “当然，你现在就跟我走吧！”云寒烈接口说道，拉着她就往院外走去。 河女默默地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走出院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无奈。这个男人就这样在她的面前无情地利用了一个少女纯真的情感，还让她无法阻拦。这样的男人真的有真心吗？他之前对她表现出来的那些温柔也只是逢场作戏吧？她心底对他产生的那一点点好感，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而通往香苑的路上，虚情假意的面具正在慢慢揭开。走了一会，云寒烈便放开了小竹的手，停下了脚步。“小竹，你刚才说你听从我的安排是吗？”他扶住小竹瘦弱的肩膀盯住她的眼睛问道。 “是的，太子殿下”小竹浑身一颤，他的眼神虽然温和却透着丝丝的凉意，让她心中一惊，不好预感涌上心头。 “那好，现在起你就去香苑服饰香香姑娘吧，她怀有身孕现在就需要你这个来自她家乡的人来照顾。”云寒烈淡声说道。 “可是，小竹是永和公主的人”小竹嚅嚅道，再傻的人此刻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分明是那个王香香冲着公主来的，她这个丫鬟过去可以预见会有怎样的下场。 “你刚才不还说听从我的安排吗？”云寒烈声音微微一沉，顿时让小竹浑身一抖，“我的安排就是让你去香苑，你放心吧，待香香姑娘顺利生出皇孙来，我就放你回太子妃身边。” “是，小竹听从太子殿下的安排。”小竹垂下头来，心中满是酸楚地答道，想到刚才还误解了公主的用意，她的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你自己去香苑吧，我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记得服侍香香姑娘时一定要尽心尽力，等她顺利诞出皇孙便是本太子的侧妃了，到时少不了对你的奖励。”云寒烈淡声说道。 “是，太子殿下。”小竹轻声答道，心中满是委屈却不敢表露。她婉婉地想云寒烈行了个礼，转身往香苑的方向走去。 云寒烈看着小竹慢慢走远，扭头看了一眼永和院。他的心中有一种欲望想要再回去跟河女解释一下，但是他又深知河女的脾气，此刻他若是去了定然只会惹来一肚子气。“你若是能有王香香半分的温顺那该多好。”他喃喃说道，轻叹一口气，迈开大步往书房而去。 待云寒烈慢慢走远，路边树后一抹白色的身影闪身而出轻叹一声看着他的背影道：“她若真有那女人半分的温顺，你还会喜欢她吗？” 此人正是一身白衣的冷轻书，他低下头来轻抚了一下右手握着的剑，轻声对它道：“你是不是也想那个朋友了？太子说可以让我当当好人，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她？”他说完抬起头来，遥遥看了永和院方向一眼，脚下迈开了轻盈的步子。 在他冷轻书的生命之中他不是没有见过优秀的女人，有的美丽动人，有的武艺卓越，但是却从没见过像河女这样有着一副丑颜却让人觉得美丽不自觉敬重的女人！对于这个女人，他从心底欣赏，若不是她已经成为了那个太子师兄的妻子，他说不定就会喜欢上她！现在，他只想尽自己的努力来帮助她，帮助了她也是帮助了他的师兄。 而永和院中此刻更是静悄悄一片，少了小竹的陪伴，河女顿觉寂寞了许多。她呆呆地坐了一会，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之中，轻盈地跃动起来。以前早起练武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而今天早晨的特殊情况让她连练武都没有顾上。此刻，当跃动起来的时候，她才觉得心中舒畅一些。 偌大的院中河女如一只轻盈的彩蝶舞动着，直练到脸上蒙上了汗珠她才停了下来。甫一停住脚步，只听一阵清脆的拍手声在院中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冷轻书悠悠的声音：“太子妃的身影果然灵动无比，这身轻功大概是举世无双的吧！” 081 对话 河女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扭过身去朝他微微一笑答道：“冷公子过奖了。”早前他刚刚到这里，她便已经看到他了，只是他没有打断她，她便没有停下。 “在下绝不是过奖，我师父早年向以绝佳的轻功闻名江湖，师兄更是得了他的真传，可是在在下看来，师兄的轻功与你的还有一点差距。”冷轻书微笑说着，慢慢走近了河女。 河女的脸上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有些晕红，目光之中闪着异样的光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的光彩熠熠，遮盖了她容颜上的不足，让他不禁定格了目光。 “你的师兄？难道他与我交过手？”河女友善地朝他一笑问道。 听她如此一问，冷轻书也笑了：“他自然与你交过手，还不止交过一次呢，但是每次都败于你的手下，以至于现在他已经恼羞成怒了。” “那么，他是？”河女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只是觉得这个猜测有些不可思议。 冷轻书轻轻点头答道：“太子妃猜出来了吧，我的师兄便是太子殿下云寒烈。我们曾经同窗学艺十五年，感情颇深。我视他如兄，他视我为弟，这就是我为何现在甘愿成为他幕僚的原因。” 他的这个回答倒是大大的出乎了河女的意料之外，她没有想到像云寒烈那种高傲目中无人的人竟然还有如此的高手甘愿追随。 冷轻书似乎看出了河女的心思，微微一笑接着道：“太子妃心中当然很是诧异吧，你定然在想，太子那样的人怎么还会有我如此忠诚的相随，是吧？” 河女没有答话，但是沉默即是肯定。 “太子妃其实并不了解太子。像我这样忠心追随他的人不止一个，还有很多，您觉得那是什么原因呢？” “可是，他”河女忍住不要说，可是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发现这件事上她与他的立场根本就不同，不单是男人与女人的不同立场，还有国家与国家的不同立场。 她的欲言又止没有逃过冷轻书的眼睛，他微微一笑道：“我理解太子妃的想法，因为曾经你与他的立场有所不同。我并不想让您因为我的一席话就改变对太子的看法，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需要您放下先前的成见自己慢慢地去了解。” 河女无语，他的话不无道理，可是以前的事一幢幢一件件历历在目，瞥开政治上的事不谈，单是他对她种种情感上的折磨就让她无法放下既成的看法。 院中顿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河女在思考，而冷轻书却在看着她思考。正在这时，管家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安静。“禀太子妃，这是给您的婢女，她叫小兰。”管家说着话，将身后的婢女往前拉了拉。 河女这才发现，原来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十五六岁丫鬟打扮的姑娘。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丫鬟一会，淡淡答道：“我不需要婢女。” “可是，这是太子殿下吩咐在下为您准备的。”管家略有些忐忑地答道。 “你去告诉太子，我不需要婢女。”河女沉声说着，无视管家为难的表情，兀自转身往屋内走去。一想起云寒烈把小竹带走时的情景，她便有些生气。不是气他对她的怠慢，而是气他对小竹情感的利用。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不是吗？ 冷轻书看着管家一副惴惴不安的神态微微一笑道：“你暂且带着她回去吧，这件事我会跟太子殿下说的，怪不到你的头上。”管家听了此话，立刻如释重负地带着婢女离开了。 冷轻书站在院中，静静地看了敞开的屋门一会，才迈开步子轻轻地走进屋去。屋中，河女正坐着，周身透着明显的怒气。他轻叹一口气，淡淡开口道：“你不要怪他，只因那个孩子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河女意外地挑起眉来看了他一眼，她没有想到他竟会将这件事跟孩子扯到一起。 “上云国的祖制与别国不同。虽然他是太子，却没有太大的权力。但是，当他生下皇室下一代的继承人时情况就不一样了，那时他便可以拿到调动全国兵马的狼符，这就是说实际上拥有了皇帝一半的权力。你知道他的高傲和抱负，一心想做大事的他太想拿那个狼符了。”冷轻书婉婉道来。 “抱负？”河女冷哼一声，“不过是侵略的野心罢了！” “你说野心也对，好男儿哪个没有野心？”冷轻书淡淡驳道。 “难道野心建立在让百姓民不聊生的战火之上，也是对的？”河女也驳道。 “有时有些战火是难以避免的，就像是烈风国的那场战争，当时太子妃不也参与了吗？”冷轻书淡淡道。 “那是正义的！”河女忍不住辩解。 “正义与否要看评断人的角度了，不是吗？” 河女再次无语，是啊，在她的角度上风子衿发动的战争无疑是正义的，可是在别人的眼中呢？在风子佩的眼中，那只是一场叛乱。在上云国和陈月国的眼中，那只是一个可以渔利的机会！ “所以，政治无谓对错，只有成败！”冷轻书淡淡道，静静看了愣怔的河女一会，接着说，“太子在遇见你之前从没真正喜欢过一个女人！” 他的这句话让河女浑身一震，她抬起眼来看了冷轻书一眼，故作冷淡地问道：“那又如何？” 冷轻书轻笑一声道：“到底如何，就看太子妃怎样想了。”他说完也不管河女有何表现，行了个礼就要告辞。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过犹不及，相信冰雪聪明的她一定会明白的。 “太子在遇见你之前从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女人”，河女呆呆地坐着，脑中反复回响着冷轻书的这句话，这时那位点到为止的执剑书生已经走了一会了。他的这句话犹如一粒石子投入了河女的心湖中，搅起了阵阵的波澜。当她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时，才懊恼的发现自己对于这句话太过在意了。 082 君心为何1 夏日的中午阳光渐渐猛烈，透过窗扇照射进来，透着河女端坐的身体上带来一丝热意。 “小竹！”河女轻盈地站起身来脱口叫道，话已出口才意识到小竹已经走了。虽然她跟着她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她已经慢慢习惯依赖她了！ 河女苦笑一声推门出去，拒绝了云寒烈新调来的丫鬟，现在所有的事就只能自力更生了。好在她生来就不是一个享清福的小姐，这种事绝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出了院门往厨房的方向走去，炙热的阳光当头晒着，让河女想要洗澡的欲望更加强烈。之前她练武就出了一身薄汗，现在更是觉得浑身有些粘腻。 此时已快到午饭的时辰，迎面一阵风送来了一股淡淡的菜香，这菜香有着熟悉的家乡的味道，让河女顿觉饥肠辘辘。 迎面远远的管家匆匆而来，看到河女更是加快了脚步。“禀太子妃，太子殿下请您去书房共进午餐。”稍一走近管家就立刻行礼禀告，一边说着一边惴惴地看了河女一眼。 河女轻点了点，没有拒绝此次的邀约，因为她是真的想念家乡菜的味道了，既然厨房的方向飘出那样的味道来，应该他们中午会吃那些菜吧。她对管家道：“你去厨房让他们午饭后烧些洗澡水送到我的房中。” “是，太子妃！”管家躬身应着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她会拒绝去用餐，第一次她拒绝了那个丫鬟太子脸上的神色就不太妙。 看着管家调转身匆匆往厨房而去，河女转头遥遥看了书房方向一眼便不紧不慢地往那而去。 而此刻的书房内还丝毫没有用餐的迹象，云寒烈正坐在他宽大的太师椅上用一种愠怒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好整以暇的师弟。“谁让你多事了？”他愤愤道。 冷轻书悠然一笑回答：“你啊，不是你让我当好人去的吗？我自然要为你说好话了，不然还说坏话啊？” “那你说得也太多了吧！”说了他是他的师兄也就罢了，竟然还说了那句话，什么在遇见她之前没有真正喜欢过女人！他哪里没有喜欢过女人了，每天围在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怎么可能会没有真正喜欢过女人！ 冷轻书看着云寒烈阴晴圆缺的脸轻笑一声道：“算我说多了，以后我什么也不说好了。”他其实说中了他的心思，只不过他还强撑着不肯承认罢了。 “那也不必，该说的就说。”云寒烈立刻补上一句，惹来冷轻书轻蔑的一瞥。“你还说不在乎她，不在乎为何还想让我去说好话！”他说着敏捷地走到门口，打开门道，“我还是走吧，省得一会她来了打扰了你们独处的时机。”他说完便飞快地闪身走了出去，惹得云寒烈狠瞪了他一眼。 冷轻书飞快地走着，刚走了没几步便看见远处那抹轻捷的身影，他脸上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一闪身隐到了旁边的大树之后。 河女慢慢地从冷轻书藏身之处走过，完全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因为越接近书房，她的心中就越是复杂。以前他对云寒烈的印象除了坏就是坏，可是这一段时间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尤其早上冷轻书说过那句话之后，更是让她原本平静的心起了波澜。突然之间，她开始想了解云寒烈，但是心中却又有些矛盾地想要拒绝这种念头，这让她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河女走到书房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起纤指在门上扣了几声。“进来。”门内立刻想起了云寒烈的声音。 河女轻轻地推开门走进去，心儿猛然一跳，因为此刻云寒烈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他远远地坐在书桌之后，看着她的目光中有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来了。”河女被他那种目光看得心中一阵烦乱，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嗯，坐到这里来。”云寒烈迅速地将书桌上的一堆文碟往旁边一推，指着最靠近他的一张椅子说道。 “你打算在书桌上用餐？”河女诧异地问道，看他那架势好像真的是那样。 “那有什么奇怪的？”云寒烈不以为意地一笑，“我常常在书桌上用餐，用完餐接着处理事务。”他站起身来，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对河女道：“你等我一会。”说完便大步走出门去。 他的动作太快了，河女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哪里，他的身影便已到了门外，只留下河女一人在这偌大的书房之中。 河女怔楞地看着他的身影迅速地消失，诧异于他不同于一般的行为。既然他让她等，她就等吧，她将视线重新收回到书房之中，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一下这个豪华的书房。 说它豪华不是因为它装饰的奢侈，而是因为它其中的藏书。古色古香的书架占满了书桌背后的一整面大墙，书架上放满了各种书籍，河女甚至能闻到那些书发出的特有的书香气息。不仅如此，这个书房中少有其他装饰，最大的装饰品便是书，只要是空着的墙面都被满放着书的书架占满，甚至内间的与外间的隔断都是由一个古色古香的镂空雕花书橱来充当的。置身在这样的书房之中，河女觉得自己是掉入了一个书的海洋，而能拥有这样书房的人，怎么也该是个睿智的人吧？ 河女的目光在书房的每一处细细地走过，最后落在了那张宽大的书桌之上。笔墨纸砚自然都是上好的，然而这不是吸引她的地方，吸引她的是那一堆看似随意堆放的文碟。 只用一眼，河女便知道那是关乎上云国国家大事的文碟，而现在，她与那些国家大事只有一步之遥。她定定地看着那些文碟，心中有些动摇起来。风子衿交给她的任务便是探听上云国国家的机密，这一次难道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吗？只要她上前一步，轻轻地翻动其中的一个文碟，她就能得到极其重要的东西！想到此，她差一点就要站起身来了，可是理智却在那一瞬间克制了她的行为。绝不能这样做！ 083 君心为何2 不是害怕，也不是觉得非君子所为，而是不能掉进圈套落下把柄！云寒烈那样聪明的人，为何会就这样轻易地将她留在这一堆重要文件的面前？难道是真的信任她吗？鬼才会相信！这必然就是个圈套，说轻点或许是个试探。 意识到此，河女重新端坐了身体将定格在文碟上的视线收回来放到书房的门口，脸上重新挂上了一丝淡定。 不一会，云寒烈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还没进门便带进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他的手中此刻正拿着一束花，细长的叶茎淡蓝色的小小花瓣，花的旁边便是他灿烂的笑容，也不知是花衬托了他还是他衬托了花，总之在他进门的那一刻，河女只觉得此情此景动人无比，心中不禁一个悸动。 云寒烈微微笑着走到河女面前，将那束花递过去：“这小花虽然不起眼，但是我觉得它很像你。” 河女脸上一红，接过花来轻声说了句“谢谢”，低下头来凑到花上闻了闻，淡淡的花香顿时沁入心肺。那种香很清淡甚至还带着一丝泥土的味道，但是却让人闻了心旷神怡。看来他很会选花。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云寒烈的贴身丫鬟带着厨房的一些粗使丫鬟上菜来了。她们默不作声地鱼贯而入，提着食篮在书房中站定。丫鬟小桃上前一步问道：“太子殿下，现在就用餐吗？” 云寒烈重新坐到他宽大的太师椅中悠然地点头：“嗯，先把书桌收拾一下。” 小桃立刻手脚麻利地走到书桌前在云寒烈地注视下将那堆文碟整理整齐放到旁边的书架之上，然后招呼婢女往桌上布菜。 酒菜上桌一阵香味顿时掩盖了花儿的香气迅速吸引了河女的注意力，让她忍不住翘首往桌上看了一看。 她的这个小小的动作没有逃过云寒烈的眼睛，他大手一挥遣退了布菜的婢女们，对小桃道：“去拿一个瓷瓶过来，放上些清水。” 小桃会意轻声应着走出门去，不一会便拿着一个典雅的瓷瓶进了屋，她轻轻走到河女的面前恭声道：“让小桃帮太子妃将花插好。” 河女还没答话，却听云寒烈大声道：“你放下吧，没事就先出去。”小桃立刻知趣地将花瓶放下，快步走出屋去，将门轻轻地关好了。 云寒烈拿起花瓶走近河女，轻轻接过她手中的花束小心地插入瓶中，放在书桌之上，然后将一张椅子搬过去近靠着他的太师椅道：“到这边来坐吧。” 河女没有拒绝，默默地走过去坐下了，靠近了桌上的饭菜，她这才发现桌上的那几盘菜竟然都是她爱吃的。这让河女有些意外，她禁不住侧头看了云寒烈一眼。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吗？ 云寒烈将河女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嘴角上的笑意更加迷人，他体贴地为河女斟上了一杯烈风国特有的米酒道：“我们喝一杯如何？” 若是在以往河女定然会拒绝，可是今天却有些不同了，那米酒ru白ru白的飘着清香的气息诱惑着她，让她拒绝不了。她接过酒杯，低下头轻轻地酌了一口，顿时一股醇香盈了满口。 云寒烈夹起菜来放进河女的碗中，淡淡看了河女一眼悠然道：“香香胃口不好想吃家乡菜，这是我特意找烈风国的厨师做的，正好让你沾沾光！” 河女伸出的筷子微微一顿，心中涌上一股失望，看来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还以为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呢，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哦，那样的话真得谢谢香香妹妹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朝云寒烈微微一笑。 云寒烈不语，一双锐利的眼睛始终盯在她的脸上，直到看见她埋头专心地品尝美味才低头酌了口酒。虽然在意她却又不想轻易表露，才会说出那样的一句话来。说出来后便有些后悔了，只是那么一句话便会抹杀他背后费的那些心思，要知道了解她爱吃些什么还真的费了他不少心思。 河女埋头苦吃，不再去想他做的那些事和说的那些话，沾光就沾光吧，起码她终于吃到了一顿盼望已久的饭菜，还有那醇香的美酒！那些都有着家乡的味道，勾起她深深的思念！ 她是真的想烈风国了，想那里的山那里的水，还有那里的人！那个站在渭河边衣阙飘飘的翩翩公子曾经激起她心中最深刻的爱恋，然而今日不知是不是酒喝得有些多的缘故，再次想起他时，以前的那种锥心的痛竟消失了，只有淡淡的惆怅的痕迹。是醉了的缘故吗？ 河女是真的有些醉了，也不知是被这醇香的美酒喝醉了的，还是被桌上那束花儿的清香陶醉了的，抑或是被身边那个俊美无比的笑容迷醉了的？总之，她是醉了，醉得连站起身来都有些困难了。 不该这样大意的，不该这样轻易就醉的，可是这样的人这样的菜这样的酒这样的气氛让她不得不醉！ 河女只觉脑中一阵眩晕，脚下轻飘飘的，勉强站起身走了几步便控制不住地瘫软了下来。 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在她即将滑落的时候轻轻将她拥入了怀中，河女只觉那个胸膛是那样的温暖宽阔给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她已无力挣扎，或者说不想挣扎，如一个乖巧的小兔子般窝在他的怀抱之中。 河女的顺从让云寒烈的心头一阵狂喜，当她如此温顺之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对她竟有一种渴望，那种与她灵魂和肉体都交融的渴望。他看着她酡红的脸颊，在那一刻竟觉得她是那样的美丽，美得让他心中一阵悸动。难道这就是冷轻书常常挂在嘴边的爱？ 云寒烈忍不住地俯下头来轻轻地将自己的唇印上了河女的，这一次，他不再急着掠夺，而是细细地品味，慢慢地辗转。她的唇瓣娇嫩无比带着醇香，拨动着他内心深处的那根情弦，让他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084 君心为何3 温暖的怀抱，轻声的呢喃，还有柔情的温存，河女坠入一个美好的梦中，美好得让她心颤。她看不清脸前的面孔，但是却觉得这正是她想要的那个人。她不自觉地回应着，到最后甚至有些激情狂热。 河女的激情回应如火种迅速地燃起了云寒烈身体里的火，欲望渐渐充盈了他的心，肉体和心灵的需求慢慢地合二为一，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大手一伸撕裂了河女的衣襟。 胸前雪白的肌肤瞬间露了出来，与她脸上的黝黑有着天壤之别。感官的刺激让云寒烈心中的火燃得更甚，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在那细嫩无比的肌肤上轻轻抚摸，嫩滑的触感让他欲罢不能，一双大手不自禁地顺着脖颈滑上了胸前的那片柔软。 酥软的触觉如电流般流过河女全身，让她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娇哼。纯洁如她，何时接受过这样的抚摸？ 这声娇哼让云寒烈浑身一颤，压抑的欲火顿时爆发了出来，他的动作变得粗暴，大手握住河女的上衣和裙衫几下就撕烂了。雪白的胴体带着优美的曲线立刻呈现在他的眼前，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征服。 屋中顿时春意融融，铺着软毡的地上香艳无比。云寒烈虽然迫不及待却还是小心地靠近她的身体，他知道她很纯洁，禁不起他的狂热。然而，就在他准备占有她的那一刻，她却突然间喃喃出声，这一声让云寒烈顿时如冰般凝结在了那里。 河女惊声唤了一声“公子”！她在做梦，梦见自己正在和一个男人温存，她看不清这个男人的脸，却在激情的时候看到风子衿走了进来，她吓了一跳，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公子”。 云寒烈浑身上下如被冰水浇过一般凉了个透，征服的欲望顿时烟消云散。他迅速地从地上站起来，穿好了衣衫，再看地上的人儿，发现她却已经沉沉睡去。 云寒烈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恬静酣睡的河女，心中透着丝丝的寒意。她叫了那个男人，在和他温存的时候竟然叫了那个男人！他浅褐色的眸子慢慢变得冰冷，薄薄的怒意挂上了嘴角。他不能允许她的心中还有那个男人！他再次俯下身去，带着惩罚般地抚弄着河女柔嫩的身躯，想要重新唤起自己占有她的欲望。 可是，他已经无法投入了，那声“公子”始终在他的耳边回响，搅得他心烦意乱。他懊恼地哼了一声，大手一抄将柔嫩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放到了书房里间的那张小床上。 那张小床是为他自己准备的，有时处理公务晚了，有时阅读书籍入了神，他就会在书房过夜。这张床上从来没有躺过女人，因为他觉得书房是最纯净的地方不该有那些污秽的事，然而今日他却破了例。那床上躺上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书房干净的地上也曾经上演了他与她的激情，但是他一定也不觉得污秽，因为他觉得那个女人和这个书房一样纯净，而他与她的激情也是纯净的。 柔嫩的肌肤雪白发着淡淡的健康的光泽，吸引着云寒烈的视线。云寒烈坐在床边细细地打量着河女，犹如观赏一个美丽的尤物一般，心中没有一丝。无可置疑的，她的身材是他见过最健美的，而她的肌肤也是他见过最为嫩滑的，只是让他不解的是，她的脸和身体为何竟有如此大的差距？ 他的视线慢慢地在河女的身上游走着，睡梦中的河女仿佛感觉到了有人注视一般，轻哼了一声背转过身去。云寒烈的视线顿时停住了，聚焦在了她雪白的右侧肩头上。 那是块胎记吗？殷红的，却非常好看，像是一只展翅而飞的燕子！云寒烈诧异地看着，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柔嫩的触感让那燕子更加的生动，让云寒烈心中一动。他迅速地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的欲望竟然被那只殷红的燕子给勾了起来，但是他已经不想对她做什么了，此刻他已经确定了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投入！ 云寒烈轻轻地帮河女盖好锦被，慢慢地走到外间打开了书房的门。门外不远处，小桃正坐着绣花，看见云寒烈出来，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太子妃喝醉了酒弄脏了衣服，你去给她拿一身衣服来。”云寒烈淡声对小桃说道。 小桃应了，连忙往永和院走去，不一会便拿了一身衣服来。她轻轻推开门刚想走进书房去，却被云寒烈高大的身躯挡了个正着。 “行了，你把衣服放下吧。”云寒烈脸上没有表情，冷冷的样子，小桃不敢多说忙放下衣服走出门去。 云寒烈将书房的门关好，落下拴来，轻轻地走到床边。醉酒的河女还兀自酣睡着，对已经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云寒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轻叹一声，将她柔软的身体扶了起来。 大红的肚兜轻轻地盖在她的胸前，他将她靠在他的怀中，手忙脚乱地帮她系着肚兜的带子。向来解带子他是老手，系带子却是外行，这还是他头一次帮女人穿衣！好不容易套上内衫，他开始帮她穿裙。 小腹平坦而雪白，大腿修长而匀称，看得云寒烈心中一阵悸动。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印下珍惜的一吻，才开始帮她穿裙。那块没有开垦的处女地他暂时保留着，但是却绝对属于他，他要将她的心彻底地征服以后再来品味这里的风景！ 帮河女穿妥衣服，云寒烈轻轻起身走到外间，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了。残留的米酒还在书桌上放着，剩余的菜还飘着淡淡的香味。他想起之前河女埋头苦吃的样子，不禁淡淡的笑了，他知道她是想念这些味道了，这顿午餐是他在几日前就已经嘱咐管家准备的。 他的目光从桌上的饭菜慢慢地移走着，然后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书架上，瞬间锐利起来。刚才小桃收拾那些文碟的时候他已经观察过了，他留下的丝微的记号没有被动过，那就说明在他出门的那段时间，她没有动过那些文碟！这个意识让他的心情大好，他不是不知道风子衿给她留了怎样的任务，他时刻在警惕着她，但是当与她相处越久他就越是不能面对她的背叛。“希望以后你也能像今天一样。”他将桌上的花拿到鼻下闻着，喃喃地说道。 085 妾心波动 太阳渐渐西下，酒醉的河女终于从昏昏沉沉中醒来。没有想到喝起来甜甜糯糯的米酒竟然有那么大的后劲，竟让她不知不觉地醉了。她扶着酒醉后略有些疼的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视线所到之处是一片陌生，甫一坐起的河女突然间便惊得低呼一声，因为几乎在同时她已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襟口的纽扣开了两颗，从敞开的衣襟中她看见自己贴身穿着的大红色的肚兜，不禁瞪大了眼睛。如果没有记错她此前穿着的是一件水红色的肚兜！ 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地出现在了床边，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此刻在河女看来，这种笑容可恨之极！ “你对我做了什么！”河女愤怒地对云寒烈吼着，脑中极力地回忆着酒醉后的点点。 “你觉得我做了什么？”云寒烈并不生气，可恶的笑容在脸上绽放起来。 脑中点点的碎片慢慢拼接，最终浮现出来的是火热的温存的场景，让河女脸上瞬间通红，她的记忆中她竟然激烈地回应着他的亲吻！酒醉之后，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你想起来了？”云寒烈看着河女红红白白的脸色好心情地问。 “我没想起什么！”河女支吾地说着，心中不愿承认曾经热烈回应他的事实。 “既然如此，我便没有对你做什么。”云寒烈戏谑地道。 “那衣服谁帮我换的？”河女忍不住问道，虽然她有和他热吻的记忆，但是却没有其他更进一步的记忆，应该真的只是进展到亲吻的地步吧？或许换衣服只是因为她醉酒吐了？ “我。”云寒烈好笑地看着她悠悠答道。 “你！”河女惊叫道。他帮她换了内衣，那岂不是想到此她迅速地跳下床来，突然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裙子也被换过了！“你为什么要给我换衣服和裙子！”她尖声问道，有些气急败坏起来，这男人真的趁的酒醉占了她的便宜！ 看着河女惊慌的样子，云寒烈的笑容更加灿烂：“你原来的衣服和裙子已经撕破了！”他就要故意这样逗她。 “你”河女气极，指着云寒烈说不出话来，“你下流无耻！” “什么下流无耻，那是你情我愿的，我就不信你一点记忆也没有！”云寒烈悠悠答道。 “我”河女无语，她是有热吻的记忆没错，难道自己酒醉之后竟然如此的随便放纵？ “你很热情，也很诱人！”云寒烈俯身将嘴唇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故意将软软的气息吹到河女的敏感的脖颈上，惹得她浑身一颤，反应激烈地后退了一步。 “那米酒真是好东西，看来以后我要多弄些来！”云寒烈戏谑地笑着说道，惹得河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要走了。”她瞪他一眼，穿好放在床边的外衣大步地走出去，来到书房的外间，看到地上依然散落在那里的衣衫脸上又是一红。她俯身拾起地上破烂的衣衫，飞快地推开门纵身而出。 云寒烈没有追赶她，而是不紧不慢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那张小床。床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很好，没有那种浓重的胭脂香味，只有淡淡的少女特有的幽香。云寒烈俯下身去，将头埋在她的头枕过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将她发中的清香深深吸入肺中，心底最深处某个地方一片柔软。 河女在府中飞快地走着，心中一团乱麻。原本她是该勃然大怒狠狠揍他一顿的，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没有预想的那样愤怒。他温柔的亲吻总是时时浮现在她的脑中，没有引起她的厌恶反而让她的心一阵阵悸动！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如此？一种不安充斥了她的心，难道她真的对这个风流的男人动了心？她狠狠地摇着头，企图将这种想法甩出脑袋，可是某些东西一旦进入心中就无法轻易将之赶出去，尤其是不知不觉中产生的情感！ 回到屋中，刚坐了没一会，便有一个小厮敲门。 “什么事？”河女没有开门，略带烦躁地问道。 “回太子妃，洗澡水送来了。”小厮回答。 河女这才想起午饭前自己让管家吩咐厨房做的事，看来这些下人还将这些事惦记着呢，看见她回来了，连忙将洗澡水送过来。她慢慢走去开门，小厮正拎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在门口等着。 “倒进洗澡盆里吧。”河女让开身体往屋角屏风后一指，那里是她洗澡的专属的地方。在她来住的第一天那个洗澡盆就在那里了，不知是凑巧还是云寒烈故意安排的。 洗澡水很快准备好了，河女插上门拴慢慢地褪去衣衫。脱掉外衣，是襟口微开的内衣，脱去内衫是鲜红的肚兜。她反手到背后去解肚兜的绳结，却发现那结打得太紧了。他显然不擅长帮女人穿衣，竟然将绳结成了个死结！ 河女使劲地拽着那个绳结慢慢地烦躁起来，一想到他将自己全身看了个遍，甚至还脸便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按理说如果她跟他真的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她应该有感觉的，可是为何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到底有还是没有？这种不确定感让河女更加烦躁，她手上一使劲，终于将那大红肚兜的红带子给扯断了，红肚兜如一片鲜红的树叶从她雪白的身体上慢慢飘落，掉在了地上。 算了！有与没有都不管了！河女在心中下着决定，孩子气地进了澡盆，使劲地用水洗涤着自己的身体。忘记这个下午，还有那该死的米酒！ 河边长大的河女对于水有着特殊的依恋，热腾腾的水渐渐让河女放松下来，当她重新从洗澡盆中站起身来时，心中的波澜已经平复了许多。 赤裸着身体走到衣柜边，从里面重新拿出一套裙衫来缓缓穿上，下午的一切仿佛已经被她放在了脑后。 这时，门上响起轻微的叩门声，一个细嫩的声音在外面道：“禀太子妃，太子殿下让您打扮一下，一会随他进宫去。” 086 宫宴1 “知道了。”河女沉声答道，心中却疑惑起来，进宫，现在进宫干什么？虽是疑惑，心中却不敢怠慢。河女郑重地坐到铜镜前，开始梳理她那一头漆黑的长发，刚洗了澡，发还没有干。 门外的声音继续道：“太子妃，让奴婢进去帮您梳洗吧？” 河女微微一怔，思索片刻站起身来去开门。门外一个看着颇为乖巧的小丫鬟正拿着一块雪白的棉布毛巾站着，看见河女开门忙行礼恭敬道：“太子妃，奴婢叫小兰，是太子以后就归太子妃使唤了。” “小兰”河女喃喃道，觉得她的名字有些耳熟，脑中一个灵光一闪想了起来，她正是先前管家带过来的那个婢女，当时她正在气头上并没有仔细她的容貌，现在再一打量，发现她长得还颇为灵秀。 “哦，进来吧。”河女转身走回去，重新坐到铜镜面前。小兰忙乖巧地走上前来，将手中的毛巾盖在河女的发上细心得揉搓起来：“太子妃的发还没有干，小兰先帮您把发擦干了。” “你怎么知道我洗澡了？”河女诧异问道，那条毛巾似乎是早就准备着给她擦头发的。 “是太子殿下吩咐的，他说吩咐管家给你送了洗澡水还嘱咐奴婢一定要把你的头发擦干了再给您梳理，他说上云国的晚上风凉，不擦干容易受风寒。”小兰乖巧地说着，末了还添上一句，“太子妃，太子殿下对您可真好啊！” 他对她好？听了她的话，河女莞尔一笑，他大概对每个女人都是这么好吧。 漆黑的秀发很快就在小兰的手中变成了漂亮的发髻，撇去金光灿灿的首饰，小兰选了一个素色的玉簪插入发髻之中，便立刻将河女原本算不上美丽的脸衬托得素雅无比，让河女很是满意。这小兰人虽不大，心却巧得很，眼光也不错，倒是比小竹更加灵气几分。 “你今年多大了？”河女满意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情不错地问道。 “回太子妃，奴婢今年十六岁了。”小兰答道。 “你是上云国人？”虽然明知她必然是上云国人，河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没有上云国人的大大咧咧，她的灵巧倒有几分烈风国女子的特点。 “是的，太子妃，奴婢的家在上云国南边，与烈风国接壤的村子里。正因为奴婢熟悉烈风国的风俗习惯，太子才挑选来服侍太子妃的。”小兰婉婉答道。 听到这里，河女不禁了然地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跟烈风国有些关系，不然不会有如此的灵气。 “太子妃今日的裙衫跟发式很相配。”小兰朝河女微微一笑赞道。 门外，管家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禀太子妃，太子殿下请您移步到府门口去，进宫的轿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知道了。”河女沉声应道，站起身来朝小兰微微一笑道，“咱们走吧。” “是，太子妃！”小兰心中一喜，忙应道。太子妃这句话就是说明她已经接受了她，她终于可以向太子有个交代了，之前太子曾经沉着脸对她说：“她若是不要你，你就可以结束在这府中的生活了。”但是她是绝不能离开这里的。 太子府的大门外，一辆大轿子已经停在了那里，轿前一匹浑身漆黑的高头大马，马上坐着英俊提拔的云寒烈。看见河女盈盈而出，云寒烈的嘴角挂上了迷人的笑容。“你是坐轿还是骑马？”他欣赏着打扮得高雅脱俗的河女悠悠问道。 “坐轿。”河女毫不犹豫地回答，成亲那日的骑马经历有过一次就够了。 云寒烈微微一笑道：“那就上轿吧。”说完一紧手中的缰绳，马儿便缓缓地往前走去。 轿子悠悠地晃动着随着轿夫们有节奏的脚步发出轻轻的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一首单调的乐曲，听得河女稍稍的有些心烦起来。她是不愿意进宫去的，一想到皇后那严厉的目光她就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虽然云寒烈和他的母亲看上去关系不错，她却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着一种不协调，可是具体哪里不协调她又说不出来。 轿子走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河女轻轻下轿，发现云寒烈早已下了马，正站在轿边等着她。见她下轿，他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河女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微微一犹豫便任由他拉着了。在宫中还是演得亲密一点的好。 其他的下人都在宫门外等着，只有太子的贴身丫鬟小桃和河女的丫鬟小兰跟随在他们身后走进宫去。河女被云寒烈挽着，只觉手心有一股异样的气流时时地涌进她的心中，让她的心渐渐地有些不平静起来。 “今日进宫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新婚第二日与父母亲共进一顿晚餐而已。”云寒烈缓缓说道，似乎感觉出了河女的不安，试图安慰她一般。 河女轻点了点头，只听云寒烈又说：“母后脾气有些古怪，一会她若是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不必往心里去。”他说完转头盯着河女的脸看了一会，又道：“待会大概还有些别的什么人，你都不必理会。” 河女诧异地抬眼与他对视，不明白他怎么又说了这么一句话，还会有别的什么人，又为什么不必理会？但是，这些疑问她都没有问出口，只是在与他对视了几秒后轻轻应道：“知道了。” 晚餐在皇帝和皇后平日休憩的修德殿中进行，待河女和云寒烈手拉着手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这对新婚夫妇。直到此时，河女才知道，这不是单纯的跟父母亲共进晚餐，而是跟整个皇族共进晚餐。 修德殿中放了一张大桌子，酒菜都已经齐备，桌边也都坐满了人，就等着这对新婚夫妇的到来。 “烈儿，你们来晚了。”皇后沉声说道，脸上虽挂着笑容却没有丝毫和蔼的气息。 “来得还不晚，正好赶上吃。”云寒烈露齿一笑，朝着他的母亲略带憨气地说。 “你就会跟你母后贫嘴，还不快带着你的妻子落座！”皇帝云尚礼倒是满脸笑容地插口说道。 云寒烈微微一笑，拉着河女走到位置上坐下。 “好了，太子来了，宴席开始吧，今日是家宴，大家尽兴！”云尚礼率先举起杯来宣布道。 087 宫宴2 众人举杯，河女也将酒杯放在唇边轻酌了一口，一股辛辣带着一丝腥味顿时冲进了她的口中鼻中，让她忍不住地咳了起来，引起了同桌其他人的注目。 “本宫听说太子妃在烈风国时曾经是不让须眉的巾帼将军，怎的连酒也喝不了吗？”皇后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道，对于这个媳妇她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长相上不了台面不说，还不乖巧，她真不知儿子怎么会看上她的！ “姨母不要在意，表嫂只不过是还没有习惯我们上云国的烈酒罢了。”云寒烈和河女还没有说话，坐在皇后身侧的一个女子倒是先开了口。 河女止住咳声朝那女子报以感谢的一笑，这才发现说话的女子长得美丽动人。她是那种上云国典型的美女，浓眉大眼高鼻厚唇，妖娆娇媚落落大方，没有一丝烈风国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那女子回河女一个善意的笑容，转过头太朝云寒烈娇媚一笑道：“表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云寒烈微微一笑答道：“美姬说的话自然是对的。”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水体贴地递到了河女的手中。 “烈儿，本宫早跟你说过，以后娶妻定要娶一个能喝得我们上云国烈酒的女人，你总是不听我的话。”皇后插口说道，这话意思太过明显，让桌上坐着的众人相视暗笑。 尽管河女并不稀罕这个太子妃之位，但是听到皇后当众这样说，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直到此时，她才真正地确定了皇后不喜欢自己的事实。 “母后，你也知道的，我喜欢温柔可人的女子，上云国的女人我都有些腻了。”云寒烈嬉笑着道，口气中有着公子哥特有的玩世不恭。 “哼！你就是爱与我作对！”皇后轻哼一声，道。 “皇儿哪敢啊！从小到大皇儿都听母后的，就这一次没有听，还请母后原谅啊！来皇儿敬母后一杯，请母后消消气！母后要是实在气不过，就打皇儿两下！”云寒烈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走到皇后身边，口气中复又带上了撒娇的味道。 皇后瞪着眼看着站在自己身前高大的儿子，眼神很是复杂，也不知是怒还是嗔。这时皇帝云尚礼出来打圆场了：“行了，皇后，孩子的婚姻大事还是要以他自己的喜好为主不可强求啊，我看现在的太子妃就不错嘛。” “不错？”皇后瞥眼看了皇帝一眼，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她接过云寒烈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的母后是我们上云国最豪爽的女子了！”云寒烈乘机拍拍马屁。 “对对，美姬要像姨妈多多学习呢！”在一边的金美姬连忙趁机附和，拉着皇后的手臂摇了又摇，这才让皇后脸上的稍微缓和了一些。 “好了，大家多吃菜，尽兴尽兴啊！”皇帝连忙招呼众人道。 桌上的气氛这才复又活跃起来，皇帝对云寒烈道：“太子妃既喝不惯我们上云国的烈酒就给她上些别的酒吧。” 云寒烈心中一喜刚想回答，却见河女站起身道：“多谢父皇关心，但是臣媳想自己既然嫁到了上云国就理应适应上云国的一切，所以不必为臣媳换酒了，让我慢慢适应吧。”她说完举起杯来，当着众人的面喝了一大口。浓烈的酒气充斥了河女满口，让她几乎透不过起来，但是她硬是强忍了下来，不让自己的痛苦表现在脸上。 她的隐忍看在云寒烈的眼里，让他心中微微一疼，但是他却没有阻拦。他了解她，倔强而坚强，这也不正是他娶她的原因之一吗。 “大嫂果然是女中豪杰！”这时桌上一少年突然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来！弟弟再敬大嫂一杯！” 河女缓了缓神，往说话的少年看去，只见他高大挺拔，脸上的轮廓隐隐与云寒烈有些相似。这大概是云寒烈的兄弟，小叔子敬酒不好推辞，她举起杯来刚想再喝一口，却被云寒烈的大手一伸夺过了酒杯。 “三弟，这杯酒由我来替你大嫂喝了如何？”云寒烈朝弟弟云寒远微微一笑道。 云寒远微微一怔，继而笑道：“也行，大哥疼大嫂那是理所当然的。”说完一仰头将杯中酒喝尽了。 “还有我呢，还有我呢！”云寒远还未坐稳，旁边的金美姬又站起来道，“寒远弟弟敬了酒，如何能缺了我美姬呢，我也要敬大嫂一杯酒！” 云寒烈微微一笑举起杯来刚要喝，却被金美姬小手一伸拦住了：“这次我可不要表哥代替，这次是女人给女人敬酒，如何能让男人代替呢？大嫂，你说对吧？” 河女微微一笑，轻轻从云寒烈手中拿过杯来，仰起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顿时将她的吼中烧的滚热滚热的。她眉头轻蹙了一下，便舒展开了，淡定的微笑下是隐忍的痛楚。 金美姬看着河女将酒喝完，娇声赞道：“好！”便也仰头将自己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轻松地如喝蜜水一般。 桌上众人纷纷叫好，也不知是在鼓励河女还是在称赞金美姬。 “烈儿，你看到吧，这才是我们上云国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云国的太子！”一边的皇后突然插话道。 “皇后娘娘此言有些绝对了，在儿臣看来现在的嫂子也配得上大哥，美姬姐是天生的好酒量所以她喝咱们上云国的烈酒如饮纯水一般，但是嫂子却是头一次喝此酒，却能坚持喝了那么几杯，难道这种勇气不更加让人敬佩吗？”云寒远大声说道，朝河女投去赞许的一瞥，让河女顿时心中感激非凡。 但是他的打抱不平却引来了皇后的不满，她的脸色顿时冷了下去，她朝少年身边的女子冷冷一瞥道：“贤妃！这便是你教出来的皇子吗？什么时候学会顶撞本宫了！” 她这冷冷的训斥立刻将被称为贤妃的女子吓得浑身一抖，她忙站起身来轻斥云寒远道：“远儿，还不快向皇后娘娘道歉！” 云寒远脸色一沉，道：“远儿说的是实话，没有什么错。这也称不上是对皇后娘娘的不敬。” “你混账！没大没小的，快向皇后娘娘赔不是！”贤妃急的怒斥起儿子来。 云寒远不说话，委屈得满脸通红却倔强地就是不开口。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看到云寒远为自己打抱不平惹来了如此的委屈，河女心中一阵不忍，她站起身来走到皇后面前，朝着皇后深深行了个礼道：“请皇后娘娘恕罪，这件事都是臣媳惹起来的，要怪就怪臣媳吧。” 皇后冷笑一声道：“这才过门几天，就开始关心小叔啦！”她站起身来，“这种相亲相爱的场面我可是看不下去的，你们吃吧，本宫走了。”她说完一拉金美姬道：“随姨妈回去。”金美姬只得跟着走了，走的时候娇柔的嘴唇还微微有些撅着，大概是对云寒远的搅局有些不满。 088 宫宴3 皇后带着任性的离场让整个大殿中鸦雀无声，气氛顿时变得沉闷起来。这让河女心中不是滋味，毕竟这个不愉快是因她而起的。 云寒烈似乎感觉到了河女的心情，伸在桌下的手轻轻地盖住了她的，微微那么一握，手心的温度便穿到了河女心中，让她的心顿时平静了许多。河女抬起眼略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换来他一个温暖的笑容，那笑容纯净无比，不带一丝防备般，竟让河女看得心中猛地一跳。当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时，竟是那样的英俊不凡！ “皇后今日身体略有不适，脾气难免大了一些，大家不要在意，继续用餐吧！”这时云尚礼说话了，好脾气的他总是帮这个坏脾气的妻子打圆场。 有了皇帝的话，桌上的气氛复又缓和了很多，大家重新举起杯来，没有了坏脾气皇后的在场，气氛渐渐比先前活跃了许多。 经过前面的不愉快，没有人再来向河女敬酒了，河女慢慢地吃着桌上丰富的菜品，缓缓地打量着同桌的那些人。 桌上除了贤妃和云寒远，皇帝和云寒烈，另外还有三个人，一个妃子打扮的女子，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还有一个看上去比云寒烈小一点的男子。他们在某个方面与云寒烈都有神似之处，不难看出他们和云寒烈都是出自皇帝云尚礼的遗传。 看到河女在打量对面的人，云寒烈微微一笑对她道：“那是我的二弟和我的四弟，他们的母亲都是淑妃。”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对面的人听了个正着。小男孩听见哥哥说到自己，忙站起身来大声道：“大嫂，我是云寒林，是跟大哥最要好的弟弟！”他说着孩子气地一拍胸脯，带着些自豪。 他的话引起了同母哥哥的异议，他轻轻一点弟弟的脑袋道：“你什么时候成大哥最要好的弟弟了？要说大哥最要好的，还是我云寒炎。”他说话时嘴边挂着的笑容像极了云寒烈。 河女听着兄弟俩的打趣也不禁笑了，忍不住说道：“谁跟你们的大哥好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是最像你大哥的弟弟。” 云寒炎朝河女投以一个最为灿烂的笑容道：“还是嫂子眼力好！别的我不会说，我要说的是你是最配我大哥的嫂子！”他说完还调皮地冲河女眨了眨眼睛。 他的马屁没有让河女高兴，倒是把他的父亲云尚礼给逗乐了，他笑道：“要说会说话，还数炎儿你了！好菜也不能堵住你的甜言蜜语！” 云寒炎呵呵一笑扭头对云寒烈道：“大哥，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啊，你难道不觉得我说的对吗？” 云寒烈微微一笑没有答话，虽然当初娶河女的时候并不是出于真正的感情，可是当听到弟弟如此说时，一向眼高于顶的他竟然很是受用，无疑，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上升到一定的高度了！ 而河女的内心同时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若是换成当初的她，听到这句话定然会很是反感，但是今日她的心中竟然没有一丝反感。今日宴席上的云寒烈表现出平日少有的温和，在家人的面前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哥哥和儿子，这让河女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天色渐晚，殿中的宴席上气氛越来越好，皇后的离席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反而成了一件好事，至少那两个被她压制多年的妃子终于可以轻松地吃一顿好饭，而那几个调皮的大男孩也可以肆无忌惮地玩乐了。酒喝到后面，他们渐渐忘记了长幼的尊卑，彼此放松地打趣起来。 “大哥，我冷大哥说嫂子的武功好得很呢，你也不是她的对手，是吗？”云寒远脸上因饮酒而通红，站起身来步伐略有些不稳地走到云寒烈身边，一拍他的肩膀说道。 云寒烈把眉头一挑道：“你听他胡说什么！你大哥的武功你难道不知吗？” 云寒远不理会他的话，转头对着河女问道：“嫂子，冷大哥说得对不对，你是不是打败过我大哥？” 河女微微一笑没有答话，旁边的云寒烈却蹦了起来：“那个冷轻书一有机会就摸黑我，分明就是嫉妒我这个师兄的功夫比他高！” “我才不信呢！大哥是我们上云国的第一勇士，再没人的功夫能比他高了！”云寒林毕竟还小，孩子气地跑过来争辩。 “我还是觉得冷大哥说的是真的！”云寒远也争辩道，对于这个嫂子的印象已经好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两个人扯着嗓子吵了起来，这时云寒炎出来调解道：“你们别吵了，到底谁更厉害些让大哥和大嫂比试一下不就知道了？”说是调解，不如说是给云寒烈和河女出了个难题。 桌上众人顿时齐刷刷地将目光看向云寒烈夫妇，云尚礼笑道：“这样也好，你们就比试一下，想你母后在你们成亲的第一日就想见识一下太子妃的武功呢。” “父皇，今日是家宴，这样比武不太合适吧，怕是弄坏了气氛。”云寒烈迟疑着，今日他完全没有心情和她争强斗胜。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上云国向来就是个尚武的国家，以前的宴席上就常常有打斗的节目助兴，朕又没让你们生死相搏。”云尚礼抚须悠然道。 “既是如此，臣媳就献丑了，我和太子共同武一段给大家助助兴如何？”河女大方说道，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云寒烈扭头看她，不知她心中是何打算，却见她朝着自己微微一笑问道：“我们武剑如何？”从他的师弟冷轻书的剑法来看，他这个师兄的剑术应该不弱。 “好。”云寒烈立刻回答，剑他虽然很少用但是却用得很好。 立刻有宫人呈上两把上好的剑来，河女轻轻抚摸着闪着银光的剑身对云寒烈缓缓道：“我们出殿去。” 云寒烈手执长剑微微一笑点头应和，两人几乎是同时脚下一点，便如两只ru燕般轻灵地飞出殿外，让殿中众人发出一片赞叹。 089 宫宴4 两人纵出殿外面对面站定，看着对方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交手有几次了，还是头一次这样平和友善。 “从未见你用剑，但我想你的剑一定使得不错。”河女微笑道。 “使得好不好一会你便知。”云寒烈回她一个笑容，平举长剑直刺而出。“铛”地一声，两剑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回响在皇宫之中。 殿中众人出得殿来，只见二人已经交上了手。如彩蝶般轻盈的身影交织着被一片银白色的剑光包围，若不是时时回响的剑与剑相触发出的声响提醒着他们这是场比试，他们还真要以为这是一场美丽的舞蹈。因为那样轻灵优美的姿态只有在女子的舞蹈中才能看到。 殿外众人个个看得呆了，看过的比武场景无数，却还从未看过这么美丽这么没有戾气的比武。 河女惊叹于云寒烈的剑术。冷轻书的剑已经够快了，没想到他的剑比冷轻书的还要快，快的剑一般都轻灵，然而他的剑却是力量十足，这便不易了，而更不易的是，又快又重的剑竟然招式是那样的匪夷所思出人意表，若不是她的反应够快能见招拆招，她必然会输于他的剑下！ 就在河女在暗暗惊叹的同时，云寒烈也在暗暗佩服她的迅捷和灵敏，他虽不常用剑但是最让他自豪的便是剑术，那是出自他师父的真传。虽然在力量上她略逊一筹，仿佛出于下风，但是她反应极为灵敏能随时根据实战变招应对，这种极快的反应能力是他早就领略过的也是他一直佩服不已的。今日，他还是禁不住要佩服她！ 二人的手下越来越快，但是对于彼此的敬佩却越来越多，渐渐地有些惺惺相惜起来，彼此都渐渐陶醉于这场比试之中，棋逢对手是每个好武之人都追求的，他们在乎已经不是胜负而是享受这个过程。 整个世界似乎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河女全身心地投入进了这场比试之中，眼中心中只有云寒烈这个人和他那把发着银色光芒的长剑。 时间渐渐流逝，过了很久，他们还是未分胜负，不知疲倦，而看的人已经渐渐从起初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这晚毕竟只是个宴席，比武只是助兴节目。云尚礼虽然也喜欢看，但是却不得不阻止了，因为照他们俩的形势，若是没人阻止不知何时才会停下来。于是他大声说道：“行了，烈儿，我们都大开眼界了！” 父亲的呼唤将云寒烈从陶醉地投入之中回过神来，此时他的长剑已经直直刺出，刺到半途他突然猛地发力，硬生生地将剑尖转了个方向，划了一圈收在了身后。 这个突然的变化让河女猝不及防，已经渐渐摸索出他剑术套路的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突然的转变，已经出手的剑无法遏制地冲着他的脸直刺过去。本来这一招只是为了化解他直刺而来的剑招，没曾想他却把剑收到了身后，露出了面门的大空档。河女一惊，忙硬生生收手，剑尖一偏堪堪贴着他的脸庞刺出。这一剑去势太快，惯性让中途变力的河女脚下顿时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往前摔去。 云寒烈偏过身来，刚为这堪堪躲过的一剑松了口气，便见河女往前踉跄而来，忙伸出长臂一捞，将她纤细的腰肢紧紧地搂住了。 这场比试便以这样一个场景结束了，宽阔的宫殿外，银色的月光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弓着，有力的长臂紧紧地搂着一个曲线玲珑姿态优美的女子，他们的脸贴得那样的近，仿佛是在彼此轻声地呢喃热烈地相拥一般。人美景也美，这样的画面让站在不远处的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云寒烈温热的呼吸喷在河女的脸颊上，让她心中微微一颤，一阵酥麻的感觉传遍了全身，原本还有力的四肢顿时变得无力起来。他放大的俊脸就在她的眼皮前，英俊的笑容像纤纤的细指拨动着她的心弦，让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烧红了。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定格，直到 “太好了，太好了！大哥和大嫂的武功真是不相上下啊！”直到云寒远不识趣的声音响起。 云寒烈手上微微一用力，河女便重新站稳了身体。“你的剑术很好！”她轻声说，低下头来想要掩饰自己的脸红。 “你也很好。”云寒烈微微一笑说，一语双关地。他没有漏掉她任何一个表情，看到她害羞脸红，他的心中涌上一种莫名的喜悦。 河女一怔，脸上烧得更红，他说她也很好，是剑术好，还是 但是这个问题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走近的云寒远给打断了，只见他脸上有着异常的兴奋，拍着手几乎是用跑地走了过来，一边说道：“大哥，大嫂，你们一定要教我剑术！” “我的剑术是师父教的，没有他老人家的允许不可轻易外传，你还是找你大嫂教吧。”云寒烈朝弟弟微微一笑道，说完想想觉得不妥，又补充，“你大嫂也很忙，你还是另外找个师父教你好了。”女子教男子武功少不得身体上会有接触，他才不想让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有接触，哪怕是自己的弟弟。 听了哥哥的话，云寒远不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这么小气，大哥！” 云寒烈不答话长臂一伸，搂住河女的肩头往殿内走去，惹得云寒远气呼呼地在后面嚷嚷：“大哥，你就答应吧！”只可惜，他的话得不到回答。 众人均哈哈大笑起来，一起走回殿中，宴席还没有结束，怎么也要尽兴而归才可。众人都很高兴，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抹窈窕的身影，那女子缓缓从皇后的寝宫出来，一双大眼直直地瞪着云寒烈和河女相依的背影，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就算武功好又如何？女人最终吸引男人的不还是容貌和身体吗？”这女子轻声说着，表情瞬间一变，变得无比娇媚，迈开莲步往修德殿快步而去。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云寒烈的表妹金美姬！ 090 宫宴5 修德殿内一片欢声笑语，金美姬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正看见云寒烈朝着河女笑，那笑容是那样的纯净不带一丝防备的，这种笑容正是她做梦都想从云寒烈身上得到的，但是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这让她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嫉妒，看着河女的眼神也有些怨恨起来。可是，她将自己心中的情感隐藏得很好，眼神中的那丝怨恨转瞬即逝，换之的是友善和热情，她朝着云寒烈袅袅地走了过去。 “美姬姐姐来了！”云寒林最先发现金美姬，亲热地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金美姬忙对他露出最为灿烂的笑容，可是在听到云寒林下面的话，笑容却僵住了，只听云寒林高兴地大声道：“你没有看到真可惜了，大嫂刚才和大哥比武了，他们两人武起来真好看，这天底下大概只有大嫂的武功能跟大哥媲美了！” 又是武功，武功！金美姬心中涌上一阵恼怒，她金美姬什么不比那个女人强，唯独就是不会武功，他们却竟然都拿那个女人的长处来比她的短处！ 然而云寒林下面的话更是让她火冒三丈，只听他接着说道：“美姬姐姐，你也跟大嫂学学武功去吧，我也要跟她学去！” “四弟，你别瞎说了，学武功也要功底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学的。”云寒远瞥了金美姬一眼悠悠道，仿佛故意要气她似的，听得金美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美姬自然是不用学武功的，她跳起舞来优美得很。”云寒炎见金美姬脸色有些不好，忙说道，擅长拍马的他轻松一句话立刻让金美姬转怒为喜，脸上的笑容复又灿烂了起来。 “美姬，你怎么又回来了？母后的气消了吗？”云寒烈微微一笑对金美姬问道。 “姨妈已经睡下了，但是心情还是不太好的样子，表哥改日可得好好哄哄姨妈才是啊。”金美姬娇声回答道，有意无意地瞥了河女一眼。 “那是自然的，不用表妹提醒。来，你既然来了就快坐下一同喝两杯吧。”云寒烈招呼道。 金美姬点头袅袅走到云寒烈身旁坐下，她的座位原本就在他的旁边。她举起杯来，对着云寒烈道：“来，表哥，妹妹敬你三杯酒，祝你新婚大喜！”说完便仰头连饮三杯酒。 云寒烈微微一笑也喝了三杯，刚坐定，金美姬的筷子便伸到了他的碗中，筷子上夹着烤得喷香的羊肉。“妹妹知道你最爱吃这个，多吃点！”金美姬温柔地笑着，动作自然得仿佛夹菜给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般，看得河女心中一阵不爽。 “谢表妹关心！”云寒烈并不拒绝，用自己的筷子夹着尝了说道。 “美姬姐真是偏心，只夹菜给大哥，也不管我们，要知道大哥已经有了大嫂了，而我们这些人才需要美姬姐的关心呢！”云寒远悠悠说道，双手抱胸看着被他一句话说得有些不自然的金美姬。这个女人的心思，皇家的人谁不知道，若是以前他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现在有了那样好的大嫂，她还来招惹大哥，他就要看不过去了！ 金美姬纤手突然抚住额头，撑在桌上，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大概是刚才喝得太急了，竟有些醉了。”她娇柔的身体仿佛有些不支地往云寒烈身上靠了靠，“表哥，要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好。”云寒烈想也没想地答，惹来河女惊诧的一瞥。知道他风流，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他竟然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 云寒烈站起身来将金美姬扶着对云尚礼道：“父皇，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见云尚礼点头，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河女一眼，便扶着金美姬出了殿去。 河女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心中隐隐一痛，她深吸一口气来缓解心中的那种不适感，告诉自己并不在意那些。 这二人一走，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冷情起来，云尚礼转头看看窗外道：“天色也晚了，今日还是散了吧，下次等皇后身体好了，我们再举行一次家宴。”那个皇后虽然霸道，他却还是有些怕她的，只因早年她帮他实在太多了。他想早些去看看她，疏解一下她心中的不愉快。 听到皇帝此言，河女站起身来，却感觉胳膊上一紧，扭头一看只见云寒远拉住了自己的胳膊，她带着询问地朝他一笑，只听他道：“大嫂，大哥送美姬姐回去了，那就由我送你回去吧？” 河女轻轻摇头道：“不必了，你送贤妃回去吧。” “对，对！三弟你理当送贤妃回去才是，大嫂由我来送！”云寒炎适时插口说道。 河女摇头刚想拒绝却听云尚礼道：“也好，你把大嫂送回去正好把太子已经看过的奏折带回宫中来！” 皇帝这样一说，河女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让云寒炎跟着自己出宫去。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路一清二楚，河女和云寒炎一前一后地走着，有段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河女不是不想跟她说话，只是实在不知跟这个刚认识的小叔说些什么。 “大嫂莫要怪大哥，他不是故意慢待你，只是金美姬的身份特殊。”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寒炎忽然说道。 “我并没觉得他慢待于我。”河女淡淡说道，即使慢待又如何？她又没有对他抱有什么希望。 “那样最好了，美姬向来对大哥有意，可是大哥并无此心，如果他真有此心早就娶了她了，你说是吧？”云寒炎接着说道。 “这些你都没有必要对我说，那些事我也不想管。”河女淡淡回答，她是真的不想管。可是真的能做到心中一点也无所谓吗？ “大嫂的胸襟我是佩服的，你是巾帼英雄自然跟其他女人不能相提并论。”云寒炎夸赞道。 “过奖了！”河女淡淡一笑，看到宫门口停着的轿子，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月光之下轿子静静地停在那里，轿旁拴着云寒烈那匹通体漆黑的坐骑，它已经被轿夫们喂饱了食，此刻精神抖擞的样子。 “二皇子骑着它回去吧？”河女走到轿前停下脚步，扭过身来问云寒炎。 云寒炎微微一笑刚要答话，就听一个洪亮的声音插口说道：“我的坐骑他可驯服不了！” 091 草原月夜1 “我的坐骑还是我自己来骑吧，我的妻子也还是由我自己来护送的好！”云寒烈大声说道，缓缓地从黑暗的角落走了出来。 “你早就在这里？”河女不禁问道，凭她灵敏的听力不可能听不出他靠近，除非在她来之前他就已经到了这里。 “没错，你以为我送金美姬需要送多久？”云寒烈抱着双臂悠悠回答。他朝云寒炎一挥手道：“你回去吧。” 云寒炎微微一笑道：“我自然是要回去的，明不要忘了把那些奏折拿进宫给父皇过目。” 云寒烈点点头，拉住黑马的坐骑一翻身上了马，朝着河女伸出手来：“你也上来吧？坐轿不闷吗？” 河女略一犹豫，便伸出手去拉住了他的，轻轻一使劲，身体便轻盈地落在了马背上云寒烈的身后。 “你到前面来。”云寒烈沉声说道。 “不。”河女轻声回答。 “那好。”云寒烈说着使劲一夹马腹，马儿吃痛便飞快地奔跑起来。 河女猝不及防，双手无着力之处，只得紧紧地抱住了云寒烈的腰，轻轻的触感让云寒烈心中一荡，他轻笑一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云寒烈轻声说道，脚上一使劲，马儿如飞一般在月光之下朝牧城郊外而去。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回响，吹得河女鬓边的碎发飘扬起来。夜晚的风已经开始带上凉意，让河女渐渐感到有些冷，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抱着云寒烈腰的手。他的背部传来暖暖的体温，让她感觉既温暖又安全。 黑马在紧闭的城门前停住了，云寒烈拉住缰绳大声朝着守城的士兵叫道：“开城门！” 士兵很快走到马前，刚想问话却看见云寒烈手中握着一块铜牌，他凑上去仔细一看，忙慌张地单膝跪地道：“太子殿下请吩咐！” “开城门让我们出去！”云寒烈威严道，更之前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士兵连忙小跑着开了城门，云寒烈扭过身朝河女微微一笑道：“很快就到了！你抱紧我。”说完使劲一夹马腹，马儿复又飞奔起来。 月光明亮，照着城外的小路，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急促的马蹄声在郊野回响。也不知奔驰了多久，他们渐渐奔上了一片大草原。半人高的青草在风儿的吹拂下左右摇摆着，轻抚在河女垂着的腿上，痒痒麻麻的。 又奔驰了一会，云寒烈忽然间勒紧了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停住了脚步，惯性让河女猛得撞在了他坚实的背上。云寒烈翻身下马，微笑着对河女道：“到了。”说着朝她伸出手来。、河女不理会他伸出的手，兀自轻轻一跃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脚下是软软的青草，散发着淡淡的泥土的芬芳气息，让她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儿味道很好是吧？”云寒烈悠然道。 河女点头，在烈风国有水的味道风的味道却很少能闻到如此大片的草原的味道。她朝四周看了看，半人高的草在她的腰际轻轻拂动着，在微风的吹拂下如波lang般波动着，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草的海洋之中。 “你抬头看！”云寒烈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让她不由自主的地抬起了头。 一轮玉盘般的明月就挂在头顶，发着淡黄的光芒，让河女瞬间被震撼了。从来没有感觉月亮离自己有这么近过！ 正在河女被近在咫尺的月亮震撼的时候，突感天地一转，自己竟然猝不及防地被云寒烈扑到在了地上。她浑身一紧刚想反抗，却见云寒烈一翻身躺在了她的身旁。 “躺着看，感觉更好！”云寒烈将双手枕在头下，悠悠说道，“我小时候经常喜欢偷偷溜出来看月亮看星星。” 被他感染，河女也不自禁地看向那盘明月，那种近在咫尺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就要飞到月亮上去了一般。 “这不是最好看的，草原上的星空才是最美的，小时候看着那些星星我就想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摘几颗下来做成一条项链送给我最爱的女人。”云寒烈轻声说着，也不知是说给河女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有最爱的女人吗？”听到他这样说，河女忍不住略带嘲讽地问道，他这种滥情的男人有最爱吗？ “小时候曾有一个。”云寒烈轻声回答，想到了什么般，声音中突然间蒙上了淡淡的忧伤，这让河女有些微微的意外。只听他继续说：“小时候我很爱我的母亲，只可惜六岁的时候她就离我而去了。” “皇后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河女诧异地坐起身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云寒烈浅褐色的眸子一黯，点了点头。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让河女心中一揪，不再忍心问下去，她默然不语，重新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不知过了过久，云寒烈轻声说道，“我现在的母后正是杀死我亲生母亲的人，我只能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地将她像亲生母亲一般待着，不然我也活不了。” “那你”听了他的话，河女心中一震，不知说什么好。她无法想象看似如此亲热的母子之间竟有如此的深仇大恨，而他云寒烈竟然能从六岁的时候就怀揣着这样的仇恨或者而不显露出来！ “你觉得我很可怕很无情是吗？”云寒烈自嘲地一笑道，“这就是生存，我若是不能隐忍早就下了黄泉，更别提帮母亲报仇了。我还要继续隐忍，直到我有真正的有能力将她踩在脚下！” “皇上是你的父亲，难道他就没有能力给你一个公道？”河女不禁问道。 “他难道不知道我的亲生母亲是怎么死的吗？他能做什么？他除了让步就只有让步，因为那个女人的势力太强大了，当年若不是她和她的父亲鼎力相助，我的父皇就登不上这个皇帝宝座，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拿她没有办法处处隐忍着。我不怪他，也不指望他，只靠我自己！”云寒烈沉声说着，毫无保留地将心底深处的秘密说了出来。 092 草原月夜2 又是一阵沉默，因为河女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或者激励他，因为他的意志本来就很强大。只是，他这样小心的人，为何会将这些心底深处的东西告诉她？“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有一天我会出卖你吗？”想了又想，河女还是禁不住地将这句话问出来了，不知为何他的回答似乎在她的心中会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云寒烈坐起身来，扭身看着河女的眼睛，许久，才轻声问道：“你会吗？” “你觉得呢？”河女与他直视着轻声问道。 “我信任你，至少现在是如此。”云寒烈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眼眸之中有一种深沉的东西，“我希望你永远可以让我这样信任。你能永远被我信任吗？” 他的眼神仿佛看进了河女的内心深处，让河女的心不自禁地颤动了一下，她忍不住地闭上眼睛将他穿透性的视线隔绝在外，轻声回答：“我也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是对他的一种逃避，却并没想到在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时刻闭上眼反而对他是一种莫大的诱惑。在云寒烈看来，她闭上眼是一种娇羞的表现，娇羞中又带着一丝诱惑的味道，让他的心不自禁地荡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迅速低下头去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火热的唇覆上了她的。 河女蓦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贴在自己眼前的浅褐色眸子，被这突然起来的热情给惊呆了，直到他灵巧的舌轻轻地撬开她的贝齿时才突然回过神来使劲在他胸口上推了一把。 这一推不自觉地用上了几分内力，把毫无防备的云寒烈推得摔了出去，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这更是吓了河女一跳，她忙站起身来俯身去看他，虽然她是用了内力，就算他毫无防备也不至于被推得晕过去吧！ 正在她带着疑虑地朝着紧闭双眼的他越俯越近的时候，一双有力的长臂突然间从她的背后使劲一搂接着一个翻身，便将她紧紧地压在了身下。 漂亮勾魂的眸子重新睁开了，盈满了阴谋得逞的得意，云寒烈的眼角弯弯朝着河女温柔地笑了：“不要诱惑我，我经不起。” 河女略带慌乱扭动身体，不知怎么一翻便轻易地从云寒烈的身下逃脱了，她几个翻身离开他老远，然后便敏捷地站起身来。“我哪里诱惑你了，是你又耍下流的一套！”河女站得离他老远辩解道。 云寒烈也不羞恼微微一笑道：“你难道不知你的每个动作对我都是诱惑吗？” “我看你是对每个女人都会这样说吧。”河女的嘴微微嘟起来，不自觉地露出少女娇憨的模样来，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说这句话时透着的酸意，那种酸意只有在乎一个男人时才会有。 “你觉得我会对每个女人都说出之前的那些话吗？”云寒烈脸上的神色稍稍有些严肃起来，朝着河女缓缓走进几步。 “”他突然的转变让河女无语以对。 “你是第一个，也将是唯一的一个女人能在听我说了那些话后，还好好地活着。”云寒烈沉声缓缓说道。 “你是因为杀不了我才那样说吗？”虽然按照他一向的行事作风可以推测出他此言不假，但她还是不服气地想要犟犟嘴。 “难道杀人非要自己亲自动手，非要用武功吗？”云寒烈轻叹一口气道，“你想得太简单了，最厉害的杀人手段是将人的心彻底的杀死让他行尸走肉般苟活在这世上。”说到后面，他的脸上挂上了一抹孤寂，他抬起头来看着仿佛就在头顶的明月，幽幽道：“人这一生能碰见一个让自己的心温暖的人多不容易。”这句话也不知是说给河女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听了他的话，河女也不自禁地抬头看向明月，想起了远方的那个他，那个曾经让她刻骨铭心甘心付出一切的风一样难以捉摸的男子。当他俊朗的面孔再次出现在河女脑海中时，她发现她的心竟然已不如以前那么伤痛了，仿佛距离和时间已经开始慢慢磨蚀了他在她心中留下的那个印记。 “你能理解了吗？”云寒烈突然的问题打断了河女飘到远方的思绪。“什么？”她不解地问。 “那个孩子对我的重要性。”云寒烈答道，眸子直直地盯着河女的。 “冷轻书跟我说过，那个孩子可以带给你许多权力！”河女垂下眼帘来。 “我现在最需要权力，我要早日培植出自己的势力成为真正的君主，才能完全摆脱那个女人的控制！”云寒烈温和地解释着，“所以，你要理解我。”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你是太子，以后是君主！”河女淡淡说道，虽然心在慢慢沉沦，可是她还是无法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她的归宿注定不会是这里不是吗？ “我做事从来不向任何人解释，你是头一个。”云寒烈看着河女的目光是灼热的，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夜晚，他终于能够正视和面对自己心中的情感，原来心底那片冰冷的地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慢慢住进了这个丑女人，她虽然丑却是能温暖那片地方的人！ 听了此话，河女浑身一颤，心中的涟漪渐渐扩大，慢慢变成了汹涌的lang潮。他这样风流的男人说出来的话是可信的吗？虽然一再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心却忍不住倾向于去相信他的那些话。 为了掩饰自己心中波动的情感，她重新躺倒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重新看向那玉盘般的明月。不跟他对视，才不会将自己的心思泄露出来。“今晚的月亮真好看。”她转移话题。 云寒烈微微一笑，重新躺倒在她的身旁回答：“没有明月的星空更好看，如果你喜欢我还带你来，我们一起数天上的星星，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 河女不自禁地扭过头来，正好对上云寒烈灼灼的眸子，在那一刻，时间仿佛瞬间停止，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般，他们几乎能听见彼此加快的心跳声。 那颗单纯善良的心再度沉沦，沉沦，可是这一次是否不会再受伤害？ 093 草原月夜3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河女才从睡梦中醒过来。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云寒烈的长袍。连忙抬起身四处看，发现身边已没有了云寒烈的踪影，这一觉睡得太死了，竟然连他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察觉。 那匹黑马在不远处悠闲地吃着嫩草，他显然没有走远，但是在这茫茫的草原之中，他会去哪里呢？河女站起身来，极目四处寻找着他的踪影，当他真的不在身边的时候，她竟还有一丝挂念。 远处，一个淡淡的身影渐渐走近，在随风轻摆的绿草之中若隐若现，让河女轻轻松了一口气。是他！ 云寒烈穿着白色的内衫，虽然早上有些凉，脸上却挂着薄薄的汗珠，看见河女正站着定定地看着自己，他举起一只手来，手中拎着一只雪白的小兔。“睡觉的时候，我发现它从我的身边跳过，便想将它抓住，没想到它蹦得太快了，害我追了老远！”云寒烈兴奋的口气中有着孩子般的喜悦，他走到河女身边将小兔往她手中一塞：“送给你。” 河女微微一怔,从没有想到他会送她小动物。“还不拿着，它就要跑掉了。”云寒烈将正在奋力蹬着腿想要逃脱的兔子使劲地往河女的手上塞着，将河女从愣怔之中拉回了神。 “你送给我干嘛？”他的动机让她捉摸不透，她看上去不像是很想吃兔子的样子吧。 “你以为我是让你吃吗？”云寒烈咧嘴一笑，看透了她的心思般道，“我是送给你养着，你难道不觉得它有点像你吗？” “像我？”河女脱口问道又是一愣，她什么时候跟兔子相像了？ 但是云寒烈显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俯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长袍悠然穿上，然后翻身上了马。“你还不上来？我们要回去了。”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河女一只手抱着那只雪白的兔子，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来放到了他的大手上。他大手稍稍一用力，便将预备坐到他身后去的河女拽到了自己的身前。他双手紧握缰绳将河女牢牢圈在怀中，低笑一声道：“你一只手抱着兔子坐在后面哪能抱得紧我，还是坐到前面来吧。”他说完也不等河女有所反应，便双腿紧紧一夹马腹让马儿飞奔起来。 矫健的黑马奔跑如风，很快就停在了太子府的门口，碰到了正要出门的小竹。 看到河女和云寒烈同乘一匹马亲昵的样子，小竹心中一酸眼眶不禁地红了，她忙低下头去恭敬地行礼。 “这一大早的，你出府去干嘛？”河女没有注意到小竹失落的情绪，只是对于她的外出很是意外。 “回太子妃，香香姑娘想吃桂花糕让我出去帮她买桂花。”小竹低头答道，一想起昨天的遭遇就满心地委屈。到了王香香那里，她就不停地指使她做这做那，直忙到深夜才睡，今天一大早又让她出门去买桂花，这上云国哪有桂花！ “上云国又不长桂花，到哪去买！”河女大声道，转头对着云寒烈，“不是有厨子吗，让他们做就好了，何必要让小竹去跑腿！” 听河女如此说，小竹的心中一阵感激，不禁抬起眼来偷偷看了云寒烈两眼，原本苍白的小脸微微的红了。太子妃那样说，他会怎么说？她不禁有些期待起来，期待他只言片语的安慰。 然而，小竹再一次的失望了，只听云寒烈用一种没有感情的声音对她说道：“牧城的早集上有烈风国的商人，他们那大概有桂花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正是你们烈风国桂花盛开的时节，桂花应该不会很难买到，你快去快回吧。” “是，太子殿下。”小竹失望地答着心中如被针扎了一般刺痛。 “你派小厮去买吧，不要让小竹一个姑娘家出去奔波。”河女插口说道，心中不忍，小竹陪伴着她度过了远嫁途中最难熬无聊的日子，她早已将她当成了妹妹，现在如何能忍心看到她如此受罪！ 云寒烈轻轻将河女肩头一搂，柔声道：“她已经是香香的丫鬟了，难道你想让她这样回去手主子的责备吗？”他说完也不管小竹还在一边站着，兀自轻轻一夹马腹，便让马儿小跑着进了府。 小竹扭身看着马上两个人的背影，诸多的失意和委屈化为一股怨愤从心中慢慢升起，那个口口声声说当自己是妹妹的公主难道就是这样对待妹妹的吗？将她精心为太子准备的早餐说成是自己的心意，明知道让她去王香香那会受气还是放手让她去，甚至，明知道她对太子的心意，还故意在她的面前炫耀自己和太子的亲密！昔日的情感渐渐淡去，充盈着那颗心的是满满的嫉妒和怨恨。 而在小竹心中的情感发生剧烈变化的时候，毫无察觉的河女还在为这个她视作妹妹的人抱着不平：“你为何对她那样说，你明知道她对你的心意！” “我虽喜欢美女但也还没有到不挑不捡的地步吧，随便一个丫鬟我都要？”云寒烈不以为意地答道，低下头在河女的后颈处吹了一口气，“目前，我只对我的妻子有兴趣。” 河女后颈一僵，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挣脱云寒烈跳下马来：“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有胡说，都是肺腑之言。”云寒烈眨眨眼答道。 “你去对那个想吃桂花糕的人感兴趣吧，我不稀罕！”河女娇唇微微撅起，将雪白的小兔抱在怀中，转身飞快地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云寒烈勒住马，没有追赶，看着她轻灵的身影左拐右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微微一笑。终于还是情不自禁了，鲜少对人提及的身世竟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告诉了她。“你会背叛我吗？”他喃喃地说道，心中有着一丝不确定，他能感觉到她渐渐变化的情感，却还是没有信心自己能彻底将她心中那个根深蒂固的男人赶走。“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忘记他！”他轻声着说着自己的决心，争强好胜的他绝不允许这样的失败！ 094 王香香的来访 早晨的阳光照在那双长长的耳朵上，粉嫩到能看见皮毛之下的血管。大概还是一只没长大的小兔子，它不大，两只手平摊便能将它托住。此刻，到了一个陌生环境的它，正略带惊恐地在石桌上缩着，身体微微发着抖。 河女趴在桌边愣愣地看着这只兔子出着神，已经有一阵子了，她什么话也没说，让站在她身后的小兰有些担忧起来。 “太子妃，你和太子昨晚在哪过的夜？”默默地看了河女一会，小兰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昨晚出了宫，太子便一匹快马将太子妃带走了，原本以为他们先回府了，她忙赶着回了府，谁知他们竟一夜未归。原本主子未归不该她这丫鬟来操心，但是 “这只兔子是太子殿下送给您的吗？”见河女没有回答，小兰又问。 “嗯。”这一次河女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来看着小兰，“你去给它找些菜叶子来好吗？” 小兰点头刚想回答，却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院门口响了起来：“姐姐要菜叶子干嘛，妹妹带着上好的花儿来看姐姐了。”她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美丽的女人正扭动着腰肢款款地走进院子里来，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束火红的花。 河女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微微沉了一沉，不用看她就知道是王香香来了，在这个府中只有她对着她自称妹妹。她无奈站起身来，看向她不愿意看的那张娇美的脸。 “姐姐看我的花好看吗，那是太子早上刚刚送给我的！”王香香将手中的花炫耀般地举起来，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得意。 早上！才刚跟他分手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敢情她一回屋他便立刻去看她了，还不知从哪里弄了那么一束花！那花好看是好看，就是香味太浓郁了，河女的眉头微皱，只觉鼻中一痒，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哎呀！”王香香忙侧了侧身，仿佛河女的唾沫喷到了她的身上一般，“姐姐昨夜没睡好受了凉吗？” 河女刚想开口回答，却听她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好可爱的兔子啊！姐姐从哪里弄来了这么一只可爱的兔子，送给妹妹可好？”那么微微一侧身，她才发现石桌上放着的那只兔子，想也不想地就开口索要。 “那是太子殿下昨日送给太子妃的，如果太子妃送给姑娘大概太子殿下会不高兴的。”还未等河女回答，小兰便抢着答道，这个女人得意洋洋的样子看着真让人讨厌。 王香香扭头瞥了小兰一眼，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河女：“既然是太子殿下送给姐姐的，妹妹当然是不敢要的，姐姐还是好生养着吧。”她将手中的花束放下，轻扶着腰缓缓坐在石桌旁的凳子上，仿佛已经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一般。“妹妹近日口味大变，这几日特别想吃桂花糕，想来这个时候正是我们烈风国桂花飘香的时候是吧，姐姐？” “是啊，只是上云国想要找到桂花有些不易吧。”河女应道。 “妹妹正要感谢姐姐呢，将那么勤快的丫鬟送来照顾妹妹，今早小竹听说我想吃桂花糕便自告奋勇的出去买去了，也不知她买到没有。”王香香深深看了河女一眼说道，让河女不禁有些怀疑起她过来的用意。她来只是为了炫耀太子送她的花吗？还是有别的什么？ “她出去也未必能买到，妹妹想吃什么何不直接向太子殿下说，他那么疼妹妹，肯定会让你如愿的。”河女淡淡说道。 “哦，那倒是，只是今日我起得太早，不好意思打扰姐姐和太子殿下啊！”王香香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间惊叫起来。 河女吃了一惊，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心中不禁暗暗一笑。原来她刚才将花放在石桌上，结果说话时不注意被小白兔给啃了。 “该死的兔子！”王香香拿起被啃得七零八落的花忍不住对着兔子骂道。 “这兔子可不能死，香香姑娘，它要是死了，太子殿下该不高兴了！”小兰掩嘴笑道。 王香香羞恼地瞪了她一眼，将花狠狠地摔到地上恨恨道：“反正也烂了，要了干嘛！” “正是，太子殿下这么心疼妹妹，肯定会再送一束更漂亮的给你！”河女忙顺口说道，“妹妹可别生气，好生回去歇着吧。” 王香香被她这么一说本来想要发泄出来的怒气倒是不好发了，只得恨恨地瞪了河女一眼走了。 看着王香香摇摆的腰肢消失在院门口，小兰忍不住道：“以为怀了孩子就登了天，她难道忘了自己连个侧妃的身份还没有呢！” “不可多嘴，她的身份如何跟我们没有关系。”河女警示地瞥她一眼淡淡道。她知道小兰是向着自己，但是在这样的府中说话还是小心点为好。 “那菜叶子还用去拿吗？”小兰瞪眼看着桌上的小兔问道。 河女看着小兔还兀自嚼着嘴中残留的花瓣微微一笑道：“不用拿去了，今天一天的饭它都有了。”她俯身将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花束捡起来，放到小白兔的身边。 花儿虽然已经零落，但是香味犹在仍然刺鼻，河女闻着不禁又打了几个喷嚏。对于花香从来没有反应的她今日却有些反常了，到底是花香奇怪还是她的身体不好？突然之间，她感觉自己十分疲累，忍不住地想要进屋去睡一会。 而在同时，睡眠充足却怒气冲冲的王香香正往云寒烈日常办公的书房而去。今日刚起身便打发小竹出去买桂花，她才走没一会太子就来了，虽然手上拿着一束花，脸上的神色却不太好，竟然还训斥了她几句，说什么不要过分指使太子妃的丫鬟给她干活。她这才会腆着脸去找那个丑女人道歉，谁知那丑女人竟然假装听不懂，还让那只小兔把自己的花给啃了！而更让她心中不悦的不是这些，而是那只小兔竟然是太子殿下送给她的！太子最宠爱的人是她，怎么能够给那个丑女人送东西，还送那么可爱的一只兔子！她越想心中越是不平衡，忍不住想要来找太子撒撒娇，好让他送她一个更好的东西，把那个丑女人的气焰压下去。 095 王香香的要求 书房的门紧闭着，王香香轻轻走过去敲门，过了一会云寒烈的声音才从门内响起：“进来。” 王香香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最为甜美的笑容推门进去，看见云寒烈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着她，书桌上除了一大堆文碟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束蓝色的小花，那花很小也不香不知为何竟能在云寒烈的书桌上占有一席之地，这让王香香对这花产生了兴趣，不禁多看了两眼。 “你怎么来了？”云寒烈眉头轻皱了一下淡淡问道，他正在等冷轻书，不想却等来了她，他并不喜欢女人到书房来，除了她 “太子，奴家想你了嘛，昨晚您没来看我，今天早上匆匆来了一下就走了，我有很多话跟太子殿下说呢。”王香香拿出自己一贯撒娇的那一套缓缓走到云寒烈的身边，侧身坐到了他的腿上。“这花又不好看，又不香，太子殿下怎么将它放在书桌上陪着您呢？”她伸出手来轻轻抚了一下不远处的那束小蓝花，悠悠说道。 “它有它的好处，这你是不能理解的。”云寒烈淡声答道，看着这花脑中不禁浮现出那张姿色平庸的脸来，突然感觉对着那张脸时间久了，也不觉得怎么丑了。 “香香还是觉得太子今早送我的那束花儿好看，只可惜”王香香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委屈无比。 “可惜什么？”云寒烈嘴角微一上扬问道，按照她的习惯定然是又要有什么要求了，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已经将她的脾气摸了个透，也喜欢她适当地撒个小娇什么的，但是不能过分。 “可惜，那花被姐姐的兔子给啃烂了。”王香香立刻答道，委屈的大眼仿佛要滴出泪来，“奴家好伤心啊！” “为了一束花值得吗？回头让丫鬟再去摘来不就行了？”云寒烈缓缓答道，他知道她不会那么简单一句，下面定然还有下文，他正在等着她的下文。 “奴家伤心的不是花儿，是太子殿下偏心。”王香香故作伤心地答道。 “我怎么偏心了？” “殿下送了姐姐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兔子，为何不送香香一个？您知道的，香香最喜欢小动物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听了她的话云寒烈沉声笑了起来，女人便是如此，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争。“你若是喜欢，回头我让小厮给你买一个去。”他大手一挥道。 “不，我不要兔子了，香香想要跟姐姐不一样的。” “什么？”云寒烈眉头一挑问道。 “要”王香香俏皮地抚着脑袋想了一会，脑中灵光一现回答，“我要一只小猫，那种长着不一样眼睛的小猫！”她曾经看过那样的猫，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据说那是一种非常名贵的猫，一般地方还真买不到。 “你说的是那种西域猫？”云寒烈意外地问道，他没有想到她竟然想要那个。 王香香连忙点头，撒娇地摇着云寒烈的胳膊：“太子殿下就疼香香这一次吧？” 她丰满的胸部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胳膊，柔软的触感让云寒烈很是受用，他微微一笑道：“好，疼你！” “我就知道太子殿下最疼香香！”王香香喜出望外地搂住云寒烈的脖子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红唇贴上了他的。 一阵刺鼻的香气随着红唇的靠近冲进云寒烈的鼻中，让他的眉头轻皱了一下，不自禁地推开了她。他知道她喜欢涂抹香粉，以往对这样的味道还很是受用，但是不知是不是跟那个散发着淡淡自然体香的她接触多了的缘故，今日他竟然有些忍受不了那种香粉味了。 “你怎么了，太子殿下！”被推开的王香香心中微微一阵失落，不自禁地问道，这几日太子对她的态度有些细微的改变，敏感的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这里是书房不适合做这样的事！”云寒烈正色说道，似乎早已忘记就在昨天他还跟他的太子妃在书房的地上上演了一场香艳的缠绵戏。他将王香香从自己的腿上推开，揉了揉额头淡声道：“我昨日睡得不好，今日有些疲累，你先回去吧，你要的那种猫我会派管家去找的。” 见云寒烈神色不好，王香香不敢进一步要求，只得识趣地站起身来道：“谢谢太子殿下，奴家就先回去了。”她朝他盈盈行了个礼，转身出了书房。 云寒烈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身影走出门去，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高挑匀称的身影，跟她比起来，王香香的身材算是差那么一点。想起她来，他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将那束小蓝花拿到鼻下闻了闻，确实没有什么香气，但是那种淡淡的自然的味道却是让他心旷神怡！“我说过，你真的有些像她。”他对着蓝色小花喃喃说道，嘴角不禁挂上了一抹最温柔的笑容。 “你现在的表情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一次，但是却傻得可爱。”屋中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云寒烈猛地一惊，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待看清了来人，他才松了一口气，一伸手将桌上的砚台往那男子身上扫去：“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进来也不知道敲门！” 冷轻书淡淡一笑，灵巧地侧身将飞起的砚台稳稳地拿在手中回答：“门又没有关，我敲什么？” “那至少也该说句话等我同意了你再进来！”云寒烈瞪他一眼说道，只是气不过被他调侃，其实平时对他进出书房并无什么限制。 “我喜欢师兄刚才的傻样子，至少那时的你是真实的，不用戴着面具。”冷轻书看着云寒烈的脸幽幽说道，这么多年来他看着他活得辛苦，虽然能尽力帮他却无法让他露出那样单纯的笑容，而那个女人做到了。 听了他的话云寒烈心中一窒，他微有些烦躁地挥手道：“我让你来是说正事的，谁要你多嘴了？” 冷轻书敛起笑容正色道：“好，那咱们开始说正事。” 096 病中柔情1 日头渐渐高升，晒得坐在院中低头刺绣的小兰出了一头薄汗，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了看太阳，站起了身。该是午饭的时辰了，说不定一会太子殿下还会过来，还是叫一下主子为好，她睡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小兰走到河女的门口，轻轻叩了叩门问：“太子妃，您起身了吗？”门内没有回应，小兰小心地轻推了推门，发现门并没有落拴，她便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安静，小兰轻轻走到河女的床前，发现她正躺着睡得很熟的样子。她俯下身来犹豫着要不要把她叫醒，正在这时，她发现河女眉头轻皱轻轻呻吟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抚上了河女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顿时温热了她的手背。“太子妃！”小兰不自禁地大声叫道，却没有得到回应。 太子妃生病了！小兰愣在当地，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太子妃生病她该第一时间去告诉太子请大夫才对。她俯下身来在河女的耳边轻声说：“太子妃，您先坚持一下，我这就找太子殿下去！”她说完便飞快地跑出屋，直往太子的书房而去。 而此刻，太子的书房内严肃的话题才刚刚结束，冷轻书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我肚子都饿了，师兄也不说请我吃饭。” 云寒烈嘴角一咧：“今日不行，明日吧，明晚我们去牧城最大的花楼快活快活。” “花楼？”冷轻书轻笑一声道，“这词从师兄的口中说出来真是陌生啊，有多少时间你没有去过花楼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将那里的姑娘忘记了呢。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我的家中有那样的两个美娇娘我也不会惦记那个地方了。师兄，你真不够意思，去一趟烈风国也不知为师弟我选两个美女回来。” “美女？你看我选回来的是美女吗？”云寒烈笑着回应。 “我看是，不是美女师兄会那么上心吗？”冷轻书驳道，“美不一定是皮相，还有内心，有些女人内心的美丽远远比外表的美丽吸引人，我想师兄定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不然也不会千挑万选了那样一个女人回来。” 云寒烈微微笑着不作回答，他如何不知，说实话以他太子的身份看过漂亮的女人不计其数，他早就看腻了，但是惟独那个丑女人能够那样吸引他，虽然刚一开始的吸引源自于她给他的羞辱。 “行了吧，我还是自己独饮去，不要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冷轻书揶揄着转身往书房门口走去，正在这时，书房的门上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云寒烈眉头一皱高声问道，府中之人没有谁敢如此不知轻重地在他处理公事的时候打扰他。 “太子殿下，我是太子妃的丫鬟小兰，太子妃病了！”小兰的声音在门外急促地响起，让云寒烈嗖地站起身来。他三步两步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声音之中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太子妃怎么会病了？” “奴婢也不清楚，早上太子妃回来就说有些累回屋睡了，直到刚才奴婢去叫她的时候才发现她额头滚烫的。” “那还不快去找管家请大夫！”云寒烈的声音不自禁地大了，将小兰吓了一跳，她忙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跑开却被冷轻书给叫住了，只听他对云寒烈道：“等找了管家他再派小厮去，还不如我去，我的脚快。” “也好，那就辛苦你了。”云寒烈没有多作思考便回答。 “不辛苦，她是我的嫂子不是？”冷轻书微微一笑，轻盈地从云寒烈的身旁穿过走出门外，几步便走出好远去。 “我先去永和院，你去找管家，让她多派几个丫头到太子妃屋里伺候着。”云寒烈头也不回地对小兰说道，大步往永和院而去。 小兰楞在当地看着两个男子如风般的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心中不禁涌上了一股羡慕之情。她那个主子虽然长得不好看，却能得到这样的两个男人的重视，该是多么幸福啊，若是她有朝一日能遇到这样的男人该多好？ 云寒烈脚下飞快地走着，心中某个地方如悬着一块大石一般，已经很多年了，他的心中从没有这样紧张过。没一会，他便走到了永和院飞快地进了她的屋子。 略有些阴暗的屋内那张挂着大红纱幔的床上，那个让他心揪的人儿正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云寒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来将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额头，滚烫的触感如电流般刺进他的心里，让他的心微微一疼。 “你这个丑女人，怎么就病了？平常不是挺厉害的吗？”他低声地说着，大手从她的额头游走到她的脖颈上，那细嫩的脖颈之上热度更甚。 虽然昨日他已经将自己的长袍给她盖了，但是看来她还是没有抵挡得过草原上半夜那种凉气，终于还是受了风寒。云寒烈站直身体，走到放着洗脸盆的架子前，盆中还有半盆干净的清水，那大概是昨晚丫鬟给她打的。他将架子上的毛巾放进水中浸湿，微微一拧便快步拿到床边，轻轻地敷在了河女的额头上。 河女昏昏沉沉地睡着仿佛在做一个漫长的梦，在那个梦中她始终只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却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他，他总是那样若远若近让她看不清他的面容。额头上冰凉的感觉让她突然间从那个梦中惊醒，恢复了意识的她轻轻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是那张放大了的英俊的脸，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怀，让她心中一暖，仿佛那个始终无法看清的背影这下终于看见了，那个男人便是眼前这个有着浅褐色眼眸的男子。心中有着一股无以言表的欣喜，她朝着他微微一笑。 云寒烈心中一颤，她从没对他露出过如此甜美的笑容，在那一瞬间他有一种错觉，仿佛她已经将她的整颗心全都给他！但是，理智在下一刻便提醒了他，那种时刻不可能这么快就来到。他回她一个同样的微笑，柔声问道：“你怎么样？” 097 病中柔情2 “我没事。”河女轻声答着诧异于自己的虚弱。 “草原上的凉气不可小觑，我该注意的。”云寒烈柔声说着，心中自责自己的大意，他忘记了她就算武功再高也还是在烈风国长大的，暂时还不会那么快适应这里的气候。 “没事，吃两付药就会好。”河女同样柔声地回答。 云寒烈将河女头上的湿毛巾拿下来，那上面已经被她滚烫的额头温热了，可见她烧得有多厉害。“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先好好躺着。”他制止河女想要坐起来的动作，飞快地将那温热的毛巾放进凉水里涮了涮，重新敷到她的额头上。 河女静静地躺着，看着云寒烈快速却不失温柔的动作，心头涌上一阵无法抑制的感动。虽然只是一个小病，却受到了如此的重视和关切，这是自婆婆去世后她再也没有感受过的。即使是在为风子衿受了那一剑养伤的日子里，她也没有过如此被重视的感觉。风子衿总是很忙，忙到几天才会来看她一次，那时的她即使很多天才能看到他一次也很满足了，只可惜她单纯的情感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回报 平静的眼眸再一次蒙上了淡淡的忧郁，看到云寒烈的眼中刺痛到他的心中，他知道她又想到那个男人了，每当她想到那个男人时眼中都会有这种忧郁。人们常说生病的时候会想自己最亲的人，现在她一定在想“这个在她身边忙碌的人要是那个男人该多好啊”！想到此，一股嫉妒和愤然在云寒烈的心中涌起，让他原本温柔的眼眸瞬间变得冷冷的。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太子妃。”云寒烈冷冷地蹦出这么一句话来，让河女微微一怔。他突然变化的态度太让她惊愕了。 “我没有忘。”河女轻叹一声答道，她怎么可能会忘，他时而用柔情感动他时而又无情责难她，她有时真不知什么样的他是真实的。 “既然没忘就不要胡思乱想。”云寒烈道。 “你能管得住我的心吗？”河女淡淡应答。 “你”云寒烈声音不自禁变大，刚想发作，门上的敲门声适时打断了他的话。只听门外小兰高声道：“太子殿下，大夫已经请到了。” 云寒烈冷冷地瞥了河女一眼，强压住心头的火答道：“进来吧。” 门并没有上拴，拎着衣箱的大夫在小兰的陪伴下走进屋来，看到云寒烈冷冷的眼眸不禁浑身一抖低下头去。云寒烈站起身不满地看了大夫一眼，冷声道：“还不快给太子妃诊病？” “是，是！”大夫忙应着坐到了床边，执起了河女雪白的手腕。 屋中一片安静，谁也没有说话，云寒烈更是屏住了呼吸，好像生怕自己声音大了会扰乱大夫的诊病思路一般，直到大夫放开河女的手站起身来。“回太子殿下，太子妃乃是偶中风寒，没有大碍，小人开两剂方子服了就会痊愈的。” “嗯，你下去开方吧，开完了直接给管家抓药就好。”云寒烈淡声说道，大夫连忙如释重负地走出屋去，这个太子冷冷的样子还真是吓人。 待大夫和小兰出了屋，云寒烈扭过头来冷哼一声对河女道：“你不是挺厉害吗，连个风寒都抵挡不住。” 他话虽是这样说，但是语气已经柔软了许多，显然大夫的这一打岔让他刚才的怒气消失了。河女看着他故作生气的样子，心中某个地方一软，忍不住俏皮地重重叹了口气道：“看来风寒比太子殿下还要厉害。” “你的意思是说我连个风寒都不如是吗？”云寒烈眼睛一瞪气呼呼道，脸上沉着心中却有些高兴，她故意跟他斗嘴反而是一种情感的表达不是吗？ “这是你自己说的。”河女微微一笑答道。 “你敢贬低我这个太子，看我怎么整治你！”云寒烈也不禁笑了，走到床边坐下，一双大手抚上了她的腰，轻轻抓了两下。 腰部痒痒的感觉如电流般传遍河女的全身，让她的心不禁一颤，脸一下子红了。虽然他只是跟她闹着玩，可是这样无意识的触碰反而比他带着的触碰更拨动她的心弦，她连忙侧转过身去用背对着他，来掩饰自己过于明显的脸红。“我身上很烫，想再睡一会。”她头也不转地背对着他轻轻说道。 她的话让云寒烈心中一凛，他忙郑重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轻轻给她掖好被子柔声道：“你睡吧，我守着你。” “不用了我没事，太子殿下这么忙，耽误您的事不好。”河女忙回答。 “那些事耽误不耽误不用你管，你只管睡觉就好。”云寒烈缓缓说道，“我等看着你吃了药就会走的。” 他的话如温暖的太阳般照射在河女的身上，照得她全身暖烘烘的，让她不知不觉地阖上了眼睛。头一次，在一个男人的注视下她安心地睡着了，而且睡得那样的踏实。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阵轻声的呼唤将河女从沉睡中唤醒，她勉强睁开惺忪的眼睛，朝着眼前无限放大的英俊脸庞微微一笑。 “该吃药了，吃了药再睡好吗？”云寒烈温柔无比的声音如催眠曲让她睡意更浓，也不知是不是浑身发热的缘故，她只觉得自己四肢无力。 “来，乖，吃了药再睡。”云寒烈的口气如哄孩子一般，话说出口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在他的记忆中这样的话只有六岁前他的母亲对他说过。 河女顺从地让他将自己扶着坐起身，伸出手正要接过他手中的药碗，却见他将手往后一缩道：“你坐着就好，我来喂你。” “不用”河女轻声道，十九年来她何曾享受过这种待遇，被一个男子喂药，而且还是一个英俊不凡地位非凡的男子。 “不用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拿着碗都会睡着。”云寒烈不容分说地用勺子舀了一勺药轻轻递到她的嘴边。这药刚端来的时候还很烫，他看她睡得香甜一直等到药汤温了才叫醒她。 河女轻轻张开嘴，苦苦的药汁流入口中竟如蜜般的甜，让这药汁变甜的不是糖，而是云寒烈的柔情！ 098 各怀心思 “你好好睡吧，我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云寒烈将碗中的汤药尽数喂完，轻轻地扶河女躺下柔声说道。 河女不语，轻点了点头，看着他跨出门外的那一刹那心中竟升起了一丝不舍。 云寒烈轻轻将门关好，看到站在门外守候着的小兰，他轻声对她道：“你进去吧，好好照顾太子妃。” 小兰忙应了推门进去，云寒烈这才稍稍放了心，转过身正要往院外走，看见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悠然地站着。 “谢谢你。”云寒烈大步走过去轻声道谢，他请大夫的速度确实很快。 “谢什么，那是我嫂子。”冷轻书轻笑一声道，“师兄不是让我当好人吗，我就当呗。” 云寒烈微微一笑，重重地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道：“走，跟我进宫去，那些奏折需要给父皇过目，还有对与汨罗国的对策需要跟父皇商量。” 冷轻书眉头轻皱道：“又让我陪着你去，我当你的挡箭牌已经当够了。” 云寒烈露齿一笑答道：“师弟就再勉为其难一次吧，反正没有多长时间我就不需要看那个女人的脸色了。” 冷轻书嘴上说不去，脚下却跟着云寒烈快步走着：“我看如果有什么药能让女人怀胎一个月就生出孩子来，你肯定花了血本也要弄到手。” “你知道的，我早就等这一天了。”云寒烈头也不回地答道。 “既然你这么心急为何不早点纳个妾？” “你以为在上云国我纳妾我娶妻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吗，若不是乘着与汨罗国紧张形势乘机说服父皇让我去烈风国求亲联盟，那个美姬我是迟早要娶进门的。” “那个美姬有什么不好的？我看不错嘛。”冷轻书轻笑着揶揄云寒烈。 云寒烈回过头来朝他狡猾一笑道：“既然你觉得好，一会我就奏禀母后将她嫁于你好了。” “那可不行！”冷轻书脸上不禁变了色，每次师兄进宫都要带着他，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让他来应付那个女人，他已经应付够了！ 云寒烈嘿嘿一笑：“你看你紧张什么，我知道你已经受够了，放心吧，你的终身大事我可不管，有师父给你做主。” “我也找个像太子妃那样的女中巾帼！”冷轻书嘻嘻一笑说道，惹来云寒烈狠狠的一瞪。 二人去书房拿了一些文碟便直直地出了太子府，两匹快马早已在府门口准备妥当，二人利索地翻身上马直往皇宫奔驰而去。 御书房中皇帝云尚礼正在等着他们，他的身边坐着一脸严肃的皇后罗氏。云寒烈走进来，看见皇后的一刹那，眼中一抹厌恶一闪而逝，他低下头来躬身行礼，再抬起头来时嘴角挂上了最单纯的笑容。“母后在也啊，今日身体可好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少有的亲密。 “嗯，好了许多，你若是凡事能顺着点本宫的心，本宫也就不用那么烦恼了。”皇后沉声答道，脸上的表情虽然严肃，口气却柔和不少。 “皇儿也就是成亲的事没有如母后的意，其他的什么不听母后的？母后就别生气了，您也知道上云国的女子孩儿早就腻了，找个烈风国的也不错，况且太子妃能打仗，他日若是我们和汨罗国打起仗来，她还能挂帅上阵呢！”云寒烈笑着说道。 “行了，你就别生太子的气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么些日子了，你总是闷闷不乐的，太子也开心不起来。”云尚礼忙帮着劝自己的妻子。 “算了！木已沉舟本宫又能奈何，儿子大了自然就不会听父母的了。”皇后高声道，语气中的无奈显而易见。 “母后不生气就好！”云寒烈上前两步拉住了皇后的手。 “但是，美姬你还是要给我收了，不管怎样有她在你的府中我放心。”皇后继续道。 “只是，表妹当我的侧妃未免有些屈了吧？”云寒烈心中一阵厌恶，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这件事我跟她说，也只好委屈她了，不过我想她大概也不会太在意，只要你日后待她好就行了。”皇后答道。 “那就再过些日子吧，孩儿前两日才刚成了亲，又立刻纳妾不好，不管怎样太子妃是烈风国的公主，那样做对他们恐怕会引起烈风国的不满，等过上一些时日孩儿再娶表妹。” “也别过得太久了，毕竟女儿家的年华转瞬即逝。”皇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先让美姬进了太子府，以后再慢慢策划也不迟，迟早那个皇后之位是她们家族的。 “父皇，这是前几日的奏折，最近边关依然不平静，儿臣想与汨罗国的战争可能是无法避免的了。”云寒烈将奏折放到父亲面前，迅速转入正题。皇后的心思他如何能不知，现今只有先敷衍拖延，然后想办法尽快得到兵权才行。 “朕认为还是尽量不要跟他们开战为好。”云尚礼抚须思考片刻道。他崇尚的是以德治国，向来最反对战争，因为无论战争的胜败都会给百姓带来不可避免的灾难。 “若是父皇不希望开战，儿臣觉得还是需要联络周边各国，一则跟他们结成联盟抗衡汨罗国，二则也可解除我们和其他国家边境的后顾之忧。”云寒烈道。 云尚礼点头称赞：“太子这点想得周到，这样吧，这件事就由你来做，现今跟汨罗国接壤又跟我们上云国接壤的便是南燕国，你近日就带些上云国的特产出使南燕国一趟务必跟他们达成同盟，那样我们就不必顾虑汨罗国了。” “是，儿臣遵旨！”云寒烈恭敬道，心中微微得意，现在一切的事情都在顺着他的计划发展，后面最重要的就看王香香的肚子争不争气了，若是她能一举得男，那么相信没多久他就能成为上云国真正的掌权者。当然，如果她生了个女孩，他也有其他的计划，总之，上云国的极权他是志在必得！ “好了，正事商议完了，你看看美姬去吧，昨夜她饮酒多了，今日还有些身体不适。”皇后在一边默默听完父子间的对话不失时机地插口说道。 “是，母后。”云寒烈顺从答道，心中早已有了对策，师弟带来是干嘛的，不就是来给他做挡箭牌的吗？ 099 烫手的表妹 云寒烈和冷轻书到的时候，金美姬正病怏怏地斜躺在榻上出神。昨晚云寒烈送她回来时，她本想就着酒醉的劲头引诱引诱他，男人嘛本来就禁不住诱惑。谁知，云寒烈竟然对她的百般柔媚熟视无睹，将她往床上一扔就走了！ 真是气死她了！想她金美姬也算是上云国有名的美女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求亲的男人几乎踏破了她的门槛，更不要提那些偷着翻墙入府只为一堵芳颜的孟lang男子了。但是，她的姨妈却赋予了她更高的使命，她是注定要成为下一代国母的人，所以她才会放弃那些森林只为这一棵大树。只可惜，这棵“大树”竟然对她不冷不热最后舍近求远地娶了个丑八怪回来，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她如何能够甘心！ 正在她气愤愤地想着地时候，那棵“大树”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她的房中响了起来：“表妹，听母后说你身体不适，我来看看你，怎样，昨日的酒还没有醒彻底吗？” 金美姬一惊，忙坐直了身体，第一个反应是抚了一下发，她只能在他的面前表现出完美的一面。“谢谢表哥关心，我好多了。”绽开的笑颜如花般灿烂。 “没事就好。”云寒烈微笑着道在她的旁边轻轻地坐下了，站在他身后的冷轻书苦笑一声朝着金美姬一躬身道：“冷某拜见金姑娘。” 金美姬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某个地方涌起一种无法言语的情感，虽然她的这个表哥相当英俊但是却傲慢非凡不好接近，她刚进宫的那段时间姨妈总是逼着她主动接近表哥，但是他却对她十分冷淡，那时都是这个冷轻书在安慰她，渐渐的她的心里对这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产生了特殊的好感。若不是自己注定会成为表哥的人，这个书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冷公子不要多礼，请坐吧。”她瞬间稳定了一下情绪微笑着对冷轻书说。 “表妹向来酒量很大，不知为何昨日竟醉了？”云寒烈微微笑着问道，他如何不知她昨日的醉酒其实是装的。 “大概是喝得太急了，表妹实在是为表哥高兴啊。”金美姬幽幽说着,轻轻抚着太阳穴一副虚弱的样子，“直到今日头还有些隐隐作疼呢，吹吹风大概会好一些，表哥若是有空不如陪我去御花园走一走？” 云寒烈微微一笑答道：“好，就陪表妹去走走。”他爽快的回答出乎金美姬的意料之外。 云寒烈轻轻扶住金美姬的胳膊缓缓往御花园而去，冷轻书则是苦笑一声跟在他们的后面，他知道没多久又该是他上场的时候了。 御花园的花姹紫嫣红的十分好看，弥漫着混合的香气，三人在花园中走了一圈，云寒烈突然在一大片花树前停住了。嫣红的花朵怒放着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让他禁不住上前攀折了一支。 “这花真好看，还很香呢！”金美姬娇声说道，心中暗暗欣喜，等着他将那朵花送给自己。但是，摘了一枝又一枝最后成了一束抓在手中也没见他送给自己，却听他悠然对冷轻书说道：“这花我们太子府也有，今日送了一束给香香结果被小兔子给啃了，正好这会再给她摘一束。”他提起香香这个名字时，语气中有着无尽的宠溺，让金美姬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个女人。听闻他在去烈风国还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妾，看来香香就是那个女人了，金美姬愤愤地想着不禁冷哼了一声。 “表哥怎的如此偏心，给别的女人摘花也不知送一枝给表妹！”金美姬撅起嘴来一副娇憨的样子。 冷轻书轻叹一口气，摘下一枝花来走到金美姬的面前：“美姬姑娘不要生气，冷某先送你一枝花。”他熟知云寒烈的伎俩，往往这个时候就是他该出场的时刻了。 “既然有别的人给表妹送花，表哥我就不抢风头了。”云寒烈满意地笑着，接下来就是他该退场的时候了，向来他们都是这样做的。 金美姬怔怔地看了冷轻书一眼，每次都是这样，每当表哥惹她不高兴的时候都是他站出来，他们是串通好的吗？她深深地看着冷轻书，他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让她不由地相信了他的诚意，他定然是不忍心看到自己受表哥的冷落才会这样做，他这样为她定然是心中有自己！她这样想着，心头不禁有些洋洋得意，她毕竟是上云国的第一美女，只有那个风流表哥不懂得欣赏她的美丽！ “谢谢你，冷公子。”金美姬这样想着不禁温柔地对冷轻书一笑。 “哎呀，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没有跟父皇说，师弟，你先在这陪表妹一会，我先行一步啊。”一旁的云寒烈突然叫道，说完也不等金美姬回答便快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表”金美姬一跺脚，朝着云寒烈离开的方向叫了起来，但是才说了一个字便不见了云寒烈的身影。 “美姬姑娘，我们刚刚才从御书房出来就来看你了，我想太子殿下是真的有重要的事忘记跟皇上商量了，你要谅解太子殿下啊。”冷轻书陈恳地说着，一向如此，他在金美姬的面前扮演的就是老实单纯的角色。 “哼！”金美姬冷哼一声，这一次她一定要告诉姨妈表哥是如何冷落她的！她就不信有姨妈的帮助表哥不会就范！她转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冷轻书，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好在还有个翩翩美男子在陪着自己，这就证明自己还是有人爱的。在这世上，只有那个瞎了眼的云寒烈才不懂得她的美丽！ “要不，你陪我走走吧？”她朝着冷轻书露出娇媚的一笑，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的魅力一般。 “冷某乐意之至。”冷轻书恭声答道，心中却在苦笑。帮助师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连他不想接近的女人也要他来帮忙处理。等师兄的事情定了以后，他一定要重新做回闲云野鹤的自己，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子lang迹天涯去！ 100 邀约同行 太阳渐渐西下，一匹快马正在往太子府的路上飞奔着，马上的男子一只手握着两束完全不同的花，另一只手紧紧拉着缰绳。这个男子便是云寒烈，他手中的花一束便是送给王香香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红色大花朵，还有一束却是清新淡雅小家碧玉般的蓝色小花朵。这两束花表现出来的气质完全不同，一如这两种花象征着的人，而同样的是她们都被云寒烈的大手握在一起，。 就在云寒烈快要走出御花园的时候，他发现了低低地生长在不起眼角落的蓝色小花，于是他采了一束，看见它们，他就想到了那个静静躺在床上的人儿，回去的心情便更加迫切起来。 马儿在太子府门口长嘶一声停住了脚步，云寒烈翻身下马快步进府，刚走了两步便碰见了管家。“太子妃身体如何？”最先问的便是这句话。 “禀太子殿下，太子妃的热度已经退了，现在精神好了许多。”管家立刻答道，知道太子对太子妃的在意，所以刻意往永和院多跑了几趟。 云寒烈轻点了点头，心中如有一块大石落了地，他将手中的大红花束递到管家手中吩咐：“你将这花送到王香香那里，另外派人去找那种西域猫，香香姑娘要。” 管家点着头接过花来应道：“是，那种猫大概需要找个几天，上云国若是没有，我们就要找去西域的商人帮忙带一只回来。” “嗯，那倒不着急，关键是必须遂了她的心意，你去了香香那里再问清楚点她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云寒烈考虑得倒是很周到，只是在将那束红花递到管家手中的时候，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倾斜了，他说完这些话便迈开大步往永和院而去。 永和院中的气氛似乎比之前活跃了许多，云寒烈踏进院中的第一步便听见河女屋中传出歌声来：“子惠思我，褰裳涉溱”这歌声清脆响亮一听便知不是出自河女的口中，因为她的嗓音向来低沉沙哑，刚认识她的时候他真觉得她的嗓音难听无比，但是现在听得多了倒反而觉得那种沙哑之中透出一丝沉静。 “子不思我，岂无他人”云寒烈嘴角挂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大步上前推开屋门接口唱道，让屋中正面露笑容的两个人愣了一愣。 “你的歌唱得不错！”云寒烈脸上挂笑地对小兰说，眼睛却盯在河女的脸上，不知为何，他觉得这首歌定然是河女教给小兰的。 果然，小兰嚅嚅答道：“这是太子妃教奴婢的，奴婢唱的不好怕是污了太子殿下的耳朵。” 云寒烈摇头笑道：“没有，你唱得很好，教的人教得也不错。”他走近床边坐下，关注的眼神始终没有从正靠着床头坐着的河女的脸上移开。“听管家说你的精神好了许多，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你甚至都有精神来调教你的丫鬟了。” 河女微微一笑答：“不过是闲着无聊而已。”刚才她确实是突发奇想才想起叫小兰唱这首歌的。 “我从没听你唱过歌。”云寒烈盯着河女的眼睛悠然说道。 “我这样的嗓音你认为唱出歌来能好听吗？”河女脸上神色微微一黯，心中某个地方刺痛了一下，曾经她也有清脆悠扬的嗓音，那时她是他们十里八乡出了名会唱歌的渔女。 听他们说话，站在一边的小兰识趣地行了个礼道：“奴婢去看看晚饭什么时候可以送来。”说完便快步出了门去，将这个屋子留给了正默默对视着的两个人。 “我觉得好听就是好听，只看你敢不敢唱了。”云寒烈悠悠答道，突然之间他还真有些期望她能为他唱首歌。 “太子还不如让我跟你比试一下武功来得痛快呢。”河女微微一笑答道。自从跟河母做了那个交易，她就没有做再开口唱过歌。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云寒烈微微一笑，“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便出发去南燕国。”他说出自己的打算，带她去固然有着他自己的私心，想要创造与她相处的机会，但是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与南燕国的南将军关系甚好，南将军乃是南燕国的元老大臣，有她的帮助定然会事半功倍。 “南燕国？”河女初听此话有些愕然，但是转念一想便了然了，南燕国与上云国接壤并同时紧邻汨罗国的南疆，他此去定然是为了汨罗国的事。他与烈风国联姻不也是为了稳定周边关系，好腾出手来对付汨罗国的吗？只是汨罗国国土辽阔，民风比上云国更加粗野放犷，国民个个体格健壮英勇善战，大概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不必去了吧？”河女轻声征求意见，她并不想插手这件事，因为上云国若是顺利地对付了汨罗国，那么下一个对付的目标没准就是烈风国，对于烈风国他是觊觎已久的。 云寒烈如何能不明白她的顾虑，他脸色一沉淡声道：“你当然得去，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太子妃，是我们上云国的人了！”他再一次提醒她这个事实，一想到她还在为那个男人的国家着想心中就不是滋味。 河女轻叹一口气道：“不用你提醒。”她当然无法忘记这件事，他总是一再地提醒她，让她反复地沉浸到矛盾之中。一方面她无法忘记当初对风子衿的承诺无法忘记自己的故乡，但另一方面她已经慢慢地开始不忍心背叛云寒烈渐渐地喜欢上了上云国。 “我会随你去的。”思考再三，河女说出了这样的话，不管如何参与到这件事中至少还能控制事态的发展，她已经在心中下了决定，她无法也不想阻止云寒烈实现抱负的步伐，但前提是只要不伤害烈风国的利益就可以。 “那就好，听说南燕国的风景与别处不一般，到时我们一同领略领略。”云寒烈原本寒冰般的面孔突然之间融化了，变成了温暖的春风，在他心底深处似乎与她同行比实现他的抱负带给他更多的期待。 101 深山有高人1 练武的人体质本就比一般人好，再加上大夫对症的汤药，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第二天一早河女便已经能够起来练武了，身体轻盈地如完全没有得过风寒一般。 “看来你是彻底恢复了，那样的话我既定的行程就可以提前了。”云寒烈在一边看着河女轻盈的在院中纵跃微微笑道。 河女扭过头来回他一个微微的笑容，昨晚与他共进晚餐后她便喝了汤药睡下了，风寒的侵袭带给她最大的影响便是眼皮变得沉重了。半夜里，当她从睡梦中突然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他合衣躺在她的身边，一只修长的胳膊正搂在她的腰际。她没有叫醒他，看他睡得安心香甜，实在不忍心，于是她只好继续睡。本来以为她会睡不着，可是让她意外的是，明知道在他的怀中她竟然睡得出奇的香甜。 今天的早晨，她头一次在一个男人的注视下醒过来，当她睁开惺忪的双眼，发现他正侧躺着用一双明亮的眸子默默地看着她，当时她的脸便一下子红了。借口要练武，她迅速地跳下床来，背对着他穿上了外面的裙衫。 “我们下午就出发如何？”云寒烈又说，将河女的思绪从今天早晨的羞怯中拉了出来。 “下午？”河女微微一怔，“下午有些太急了吧？” “急什么，国事永远没有嫌急的时候。”云寒烈答道。 雷厉风行，吃完午饭他们就出发了，随行的除了小兰便只有冷轻书一人，代步工具是四匹健马。“只有我们几个人吗？”河女转头四顾，对于云寒烈如此低调的行为有些不解，不管如何他是去出使这样似乎有些太过于简单了。 “有了父皇的出使文牍便可，我们的行踪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云寒烈沉声答道。 大家翻身上马，冷轻书突然扭头对身后的小兰道：“你要跟上哦，四个人中只有你不懂武艺。” 小兰灿烂一笑答道：“奴婢虽然不懂武功，但是骑马还是会的。” “那倒是，我们上云国的人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是骑马的好手！”云寒烈插口自豪地说道，率先策马奔驰而去。 出了牧城一路向西，通往南燕国边境的道路上洒下了他们奔驰的脚印，也留下了他们的欢声笑语。离开牧城，云寒烈改变了不少，抛弃了高高在上的太子架子，近几日的他在河女心中的印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是因为进一步的了解，又或许是他在她的面前放下了伪装的面具，总之，他与当初那个云将军，那个求亲大使，那个主使风子佩残部妄图颠覆烈风国新政权的阴谋者有着完全不同的面孔。现在他就是一个英俊的纨绔子弟，时常用相公的身份自居逗弄着河女，似真似假地在经过的路上处处留情。 走了大约三五日，他们到达了与南燕国接壤的一个小县城，这里已经没有了大草原，只有连绵的山川和各式郁郁葱葱的树木。 上午走了没多久，云寒烈和冷轻书一反常态地准备住下，这与他们前几日朝行夜宿的风格大不相同，让河女和小兰有些意外。 “今日我们先住在这里，明日再进南燕国。”云寒烈在一个小客栈前勒住马转头对河女说，从进了这个县城他就一副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可以说是直奔客栈而来。 河女点头下马，没有多作询问，但是她知道在这里的停留一定是他早就决定好的，只是不知在这停留要做的事是什么。 这时冷轻书解答了她心中的疑问，只听他道：“吃完午饭我们要进山去，在那里有我和师兄挂念和尊敬的人。”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河女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他和云寒烈同时尊敬的人必然就是他们的师父无疑，一提及他们的师父，她倒是生出几分好奇心来，他们的师父会是怎样的一个世外高人呢？ 四人进店订了房吃了饭，不作休憩便徒步往县城外的深山进发。这里的地形与上云国和烈风国的国土有着很大的不同，这里没有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也没有青葱翠绿的麦田，有的只是连绵的群山和山涧溪水。 “我跟你说过，南燕国的风景与别处不一般，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后面还有更好的地方。”云寒烈看着郁郁葱葱的青山心情不错的样子。 “这么说太子殿下去过南燕国？”小兰插口问道。 云寒烈微微一笑不作回答，倒是冷轻书接口答道：“家师的其实便是南燕国人，幼时他领着我和师兄游历过南燕国不少地方。” “你几岁便出来拜师学艺了？”冷轻书的话中只有“幼时”这两个字最吸引河女，这样的疑问便不知不觉地脱口而出了，想要了解云寒烈的欲望变得越来越强烈。 “八岁。”云寒烈微笑稍稍收敛了一些，眼中一丝忧郁一闪而过，幽幽答道。 “八岁”河女喃喃，他说他六岁时目睹自己的亲生母亲被皇后害死，八岁时出来学艺，那么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他到底是怎样得到了皇后的信任？前所未有的，她对他幼年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和同情。 河女眼中无法掩饰的同情和怜惜一丝不落地看进云寒烈的眼中，以往以他高傲的性格对他流露出这种眼神的人定然不得善终，但是今日她眼中的怜惜却如一股暖流瞬间将他心底深处的坚冰融化了。他长臂一伸，将她的肩头一搂道：“你嘟囔什么呢，想要看这山中真正的美景就跟我来！”他说完施展轻功轻盈地往前走去。 河女微微一笑，也不自禁地施展开了绝世的轻功，两个人快速的消失在小兰的视野之中，惊得小兰大声叫了起来：“太子，太子妃，你们可不能扔下我啊！” 一边的冷轻书轻笑一声道：“你好像忘了还有我，我来帮你。”他说完轻轻挟住小兰的胳膊，略一提气便快步往前走去，惹来小兰进一步的惊呼。 102 深山有高人2 河女轻盈地迈着步子与云寒烈并肩而行，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异样光彩，她的心中盈满了喜悦。身边，葱郁的树木飞快地倒退着，他们仿佛是两只自由的小鸟，在这山林之中尽情地翱翔。 上山的路虽然陡峭，却完全阻挡不了二人的脚步，不一会，河女闻得隐隐地轰鸣声响起，转头诧异地看了云寒烈一眼。云寒烈了然地笑道：“快到了，跟我走就是。” 茂密的枝叶盖住了头顶的天空，让树林之中变得阴暗清凉，河女追随着云寒烈的脚步在这复杂茂密的林中穿行，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让她的心情渐渐激动起来。 又走了一会，云寒烈突然停住脚步一把拉住了河女的手。“闭上眼睛。”他的眸子在昏暗的林中闪着欣喜而兴奋的光芒。 河女心中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往前走。轰鸣声充斥着她的耳朵，空气中已经有了明显的水的味道，河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突感面前一亮，凉爽的风夹杂着潮湿的水珠扑面而来，让她顿感肺中一片清凉，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挂雄美的瀑布，山涧的溪水从高处奔流下来，砸在瀑底的山石之上溅出雪白的水花，随风飘散纷纷扬扬。河女不禁站直了身体，仰起脸来，让那些飘散的水花任意地打湿她的脸颊。 “站在这里，你能够忘记所有的事。”耳边云寒烈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无比的柔情。 “你一定常常站在这里对吗？”河女转头看他，不自禁地问。 “这里是我和轻书发现的，每当我们练武疲累的时候都会到这里来玩耍，这里让我的心很放松。”云寒烈幽幽说道，看着远处的眼眸中有着一丝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和冷公子其实感情很好。”河女轻声道。 “他是个孤儿被师父收养，我们情同兄弟。”说到冷轻书云寒烈的眼中蒙上了一丝温暖的东西，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盯着河女的眼睛，缓缓道：“今日我带你来这里，是希望你能真正的忘记以前的一切。” “你什么意思？”河女嚅嚅地问，虽然她隐约知道他所指为何，却还是不能确定。 “难道你不能在这里真正的重新开始？”云寒烈以问题代替回答，突然一把将河女搂进他的怀中，紧紧地拥着她仿佛怕她跑掉一般：“你知道的，我容忍不了背叛，容忍不了！” 他的话让河女心中猛的一颤，那种发自心底的情感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心灵，让她心潮澎湃。她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能任由他紧紧地拥住自己，有些东西无法轻易放下，有些诺言也无法轻易许下。 巨大的轰鸣声仿佛已经消失，他们的世界中没有了繁杂，只有彼此，如果能够就这样相拥到永远似乎也不是件坏事，可是这世界原本就是纷扰的。 “啊，好漂亮的景致！”人还未见小兰的声音就已响起，虽然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相拥的两个人耳中，让他们迅速的分开了。 不远处的林中，小兰走了出来，手舞足蹈的动作在看见云寒烈和河女的时候戛然而止，小脸微微一红连忙跑到河女的身边嚅嚅道：“太子妃，太子，你们也在这里啊。” “他们自然在这里，不然我带你来干嘛？”冷轻书跟在小兰的身后悠然道，惹来云寒烈狠狠地一瞪。“我说师兄，谈情说爱的事以后再办，别耽误了看师父。”冷轻书毫不在意云寒烈的狠狠的目光，继续悠然说道，他走近小兰的身边再一次将她的胳膊一挟道：“这次换我们先走！”说完便转个身往不远处的另一片林子快步而去。 “你先走也未必先到！”云寒烈高声说道，随后提气直追而去。 “那就看看我们谁更快。”冷轻书头也不回地说，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林中。 河女站在当地看着师兄弟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微微一笑，转头留恋地看了那轰鸣地瀑布一眼，便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 上山的路程充满了欢声笑语，冷轻书将小兰扔下，专心地跟师兄比起了轻功，河女一手拉住小兰，从容地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贫嘴，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惆怅。云寒烈说自己可信任的人没有几个，但是他至少还有个冷轻书，而她呢？她身边至亲的人又有几个？这时，她突然特别想念那个远在陈月国的大哥，好几个月没见他了，他可好？ 山路越行越陡，河女和小兰跟着云寒烈和冷轻书的身后，转过几个弯忽然间便进入了一片如桃花源般的地方。茂密的林中竟开垦出一片绿地，绿地中央赫然立着几间精致的木屋，木屋的周围种着各种奇异的花草。 “师父，我们来了！”刚一见到木屋，冷轻书便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 屋中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应，接着一个消瘦修长的中年男子快步从屋中走了出来，他作书生打扮，上唇蓄着短短的黑须。 “今日，是我先到这里的，还是我的轻功比较好，师父你说是吗？”冷轻书亲热地执起了中年男子的手，如孩子般说道。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目光朝云寒烈身上一扫，道：“烈儿消瘦了不少。” 云寒烈忙上前两步跪倒在中年男子的面前恭声道：“烈儿拜见师父！”说完便要俯身磕头，却被那男子轻轻一扶，托得站起了身。“为师早已说过，出了山你便是太子，我已经不能接受你如此的大礼了。”他说完，目光往河女这边扫来，这一扫便定住了。 河女大方一笑，从容走到他的面前躬身行了礼道：“河女拜见前辈。”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问道：“你是？” “她便是师兄新娶的太子妃！”冷轻书插口答道。 “哦”中年男子轻应一声，略作思索，问：“不知姑娘可认识一个姓水的女子？” 103 深山有高人3 “水？”河女眉头轻皱，极力思索着自己这么多年来所见过的女子，却毫无头绪，只得摇了摇头。 见河女摇头，中年男子的脸上失望的表情顿现，仿佛失神般，他喃喃道：“是了，她跟你的容貌无丝毫相像之处。”说这话时，他深沉的眼眸之中顿时盈满了忧郁，那忧郁的眼神让河女看得心中忍不住一揪，她不禁问道：“前辈在找一个姓水的女子吗，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告诉我一些她的事，以后我帮您留意一些。”那个女子分明在他的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她想以后有机会去求河母，让她帮助他找。 中年男子苦笑一声轻摇了摇头道：“不必了，那么多年了，若是找就该找到了。”他朝屋内一伸手接着道，“太子妃，请进寒舍坐一坐。” 众人进屋，屋内陈设典雅，处处充满了书卷气，让河女心中不由自主地喜欢。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的一切总带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多少年前她来过这里一般。 沁人心肺的香茶端了上来，河女轻轻低头抿了一口，顿觉一股沁人香气直冲入肺让她心中豁然开朗，她不禁低头又多饮了几口。 “太子妃喜欢这茶？”中年男子开口问道。 河女微微一笑：“前辈不要如此称呼我了，若是不嫌弃的话，您就叫我的名字好了，我叫河女。” “河女”中年男子重复着,若有所思的样子，继而道，“你也别称呼我作前辈了，我叫冷远山，你若是不嫌弃叫我冷大哥好了。” “师父，您今日是怎么了，她是我的妻子，怎可叫您大哥？”云寒烈在一边大声道。 “太子说得对，我是断然不可叫您大哥的，我就跟他一起叫您师父吧。”河女连忙说道。 “师父我是不敢当的，你年纪虽不大，但是功力却不在我之下，我很好奇，你的师父到底是谁，竟能教出如此高强的徒弟，你方便说吗？”冷远山微微一笑问道。 河女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正在她愣怔的当口，冷远山已经了然地笑了起来道：“我想姑娘的师父一定是个绝世的高人，高人都怕被世人打扰，没关系，能认识姑娘就已经让冷某很荣幸了。”说完此话，他慈爱地转过头来对着冷轻书问道：“你们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师父？” “我们要去南燕国。”不等冷轻书回答，云寒烈已经抢先答道。 “是为了对付汨罗国？”冷远山轻叹一声幽幽道，“烈儿，我早劝过你有些事不可太过在意，顺其自然为好，若是强行追求某些东西，我只怕最后会两败俱伤。” “师父的教诲烈儿一直铭记在心，只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如何能够忘记？放心吧，师父，我已有全盘的计划，不会鲁莽行事的。”云寒烈沉声说道。 冷远山点点头：“师父知道阻拦不了你，只希望你凡事三思而后行。” 屋中的气氛顿时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冷远山转头看看天色道：“今们就别走了，下午陪师父杀盘棋带太子妃好好在山中转转，晚上由师父亲自下厨给你们坐顿好吃的如何？” 他的话刚说完，冷轻书就不自禁地叫起好来，叫完了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师父，您轻易不留外人在倚水居过夜的，怎的今日破例了？” 冷远山微微一笑道：“河女是外人吗？”他这一句话，让河女心中一暖，不禁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如此甚好，我先出去打几只兔子作为晚上的加餐如何？”说到这个云寒烈一反刚才沉闷的表现，突然兴致勃勃起来。 “也好，我来陪师父下棋，师兄你和嫂子出去打兔子吧，正好带着她四处在山中转转，瀑布那里虽然去过也可以再去哦！”冷轻书朝云寒烈挤挤眼说，来到这里他就像变了个人一般，仿佛变成了回到自己家的小孩般顽皮无比。 一边久未说话的小兰连忙应声道：“我什么也不会，就留在这里给两位奉茶吧。” 云寒烈没有说话，微微的笑容说明他的心情很好，他毫不避讳地当着众人的面拉住河女的手走出屋子。 河女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木屋，屋外的奇花异草发出奇异的清香包裹着二人，河女停住脚步扭过头来重新打量这几间遗世独立的木屋，目光在正中间那间屋门的上方停住了。那上面赫然挂着一个牌匾，匾上用遒劲的大字写了三个字“倚水居”。河女心中一动，轻声将那三个字念了一遍。“这名字是为了那个女人起的吗？他一定很爱那个女人。”她不自禁地对上云寒烈的眼眸幽幽说道。 云寒烈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过了一会才淡淡答道：“我不知道师父起这个名字的寓意，只知道打我来到这里这就叫倚水居，而且前几年有大半年的时间师父都带着我们四处游走，他虽然没有对我们明说过，但是我知道他是在找那个女人。” “只可惜，他始终没有找到”河女说着心中莫名地猛然一痛，仿佛她就是那个与冷远山错失缘分的女子一般。 “我的运气大概比师父的好一些。”云寒烈颇有深意地看了河女一眼轻声说道，说完便拉着河女大步往山林中走去。 茂密的山林中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大海中汹涌的波涛声，正好映衬着河女心中起伏的心情。云寒烈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将她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搅起了阵阵的波澜。他说他的运气比师父好，言下之意就是他找到了那个与他有缘分的女人，这是在说她吗？自从答应风子衿嫁到上云国来，她的命运就是注定的，她最后的归宿必然是回到河母那里。即使她现在有那么一点动心想要留下，对神许下的承诺又如何能够不遵守？想到这里，她不自禁地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命运大概从遇见风子衿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无法由自己掌握了！ 104 深山有高人4 天色渐暗，河女和云寒烈总算没有空手而归，拎着三只小兔摘了一些野果子会了倚水居，此时，居中棋盘上的厮杀正激烈，屋中静悄悄的，就连不懂围棋的小兰都闭住呼吸地在观战。 云寒烈走进屋，将自己衣服包裹着的野果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这将屋中人的注意力从棋盘上吸引了过来。“师兄，你快来看，这场混战我要如何布阵才能胜出？”冷轻书见到云寒烈连忙求救。 云寒烈微微笑着走过去观战，河女也不自禁地跟了过去，只见棋盘上黑子和白子正处于一种胶着的厮杀状态，而且白子已略显颓势。 云寒烈看了一会摇头道：“你这大片的疆土必然是要以失去收场的，现今不如弃车保帅保存实力，等待东山再起的时机。” “那也不尽然，这其中有关键的一步，若是能够妥当安排，不能说没有翻盘的机会。”河女插口说道，虽然她从没有下过围棋，但是却就是懂得，这下围棋和行兵布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故而她能很快看出其中的关键。 “噢？”冷远山意外地抬起眼来看着河女，“既然你这样说，不如由你来帮轻书翻了这个盘如何？” 河女腼腆一笑答：“前辈抬举我了，我并不懂得下棋，也从未下过。” “下棋无所谓懂与不懂，随心所欲就行，来吧。”冷远山鼓励她。 冷轻书乖巧地站起身让出位置道：“大嫂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你来吧，从未见过你行兵布阵的飒爽英姿今日棋盘上见识见识吧。” 听他如此一说，河女不再推迟，缓缓坐下身来，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棋局之中。屋中重新恢复了安静，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这小小的四方棋盘。 甫下第一个子时，河女还有些惴惴不安，可是越往后下，自信就越来越多，原来这下围棋和行兵布阵并无不同，说起打仗她可是相当在行的。 白子的颓势很快得到了逆转，渐渐的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黑子的地盘渐渐萎缩落在了下风，最后，当河女的那一子落下时，冷远山突然将手中棋子往桌上一放拱手作了个揖道：“在下认输了，姑娘的棋艺让在下佩服！” 河女忙站起身来道：“前辈承让了，小女只是侥幸罢了。” 冷远山微微一笑欣赏地看着河女道：“烈儿成亲之时，我虽没有去，但是也有所耳闻，听闻他的妻子曾经是烈风国赫赫有名的女将军聪慧无比，对于这样的话我也曾是半信半疑，今日一领教才知传言并非虚假，看来烈儿是真的慧眼识珠啊！”他的这番话说得河女脸上微微一红。 “好，今日就让在下下厨为姑娘做一顿接风宴！”冷远山站起身来将袖口一卷朝云寒烈道，“你来帮我打下手。”云寒烈点头，拎着兔子跟随师父往厨房而去。 “大嫂今日有口福了，师父做的药膳是最最好吃的，我们都是托了大嫂的福啊！”冷轻书看着师兄和师父走出屋去，朝着河女微微一笑大声说道。 河女点头，回他一个微笑，这个初次见面让她想起风子衿的男子其实和风子衿的性格有着很大的不同，在不熟悉的人看来，他儒雅俊逸冷冷淡淡，可是熟悉以后会发现他其实善良可亲活泼可爱。 天黑的时候，香喷喷的饭菜已经上了桌，冷远山兴致很高地拿出一坛子酒来对两个徒弟道：“今日师父高兴，大家痛快喝一场如何？” 一看是酒，河女脸上一红，想起了不久之前在书房醉酒后的荒唐事，连忙摆手道：“你们喝吧，我不会喝酒。” 云寒烈微微一笑，柔声道：“没事，喝一点，这种菊花酒乃是我师父独门秘制的，不会醉人。” “正是，姑娘放心喝就好，烈儿的话可能有几分不可信，但是我的话绝对可信。”冷远山看着河女犹豫的表情，了解她心里想法似地劝道。被他这么一说，河女便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了。 夜渐渐地深了，这个平常里遗世孤寂的小木屋今日里确是热闹非凡，充满了欢声笑语，在这欢声笑语中，河女的酒不知不觉地又喝多了，不过正像冷远山所说，这酒不醉人，反而越喝越精神，以至于当酒席散后，河女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睡了。 虽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但是冷远山仿佛就是明白她与云寒烈微妙的关系般，将她和小兰安排在一个屋中睡了。河女轻轻坐起身来，转身看了看身旁睡得正酣的小兰，轻巧地穿上衣服下床出了屋。 屋外是清冷的弯月，暗淡的月光洒在这片遗世独立的土地个，竟让这里的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忧郁的气息。河女的心中一揪，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这里的一切仿佛陌生而又熟悉，似是她前世的归宿一般，竟让她的心隐隐地发疼。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力量推着她往前走，让她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那片茂密的林中。 穿过弯弯曲曲的小路，巨大的轰鸣声突然回想在耳边，河女一惊，从自己忧伤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那片瀑布前。 白天与云寒烈在瀑边相拥的情景重新浮现在她的眼前，让她的心头涌上一阵甜蜜。她不自禁地向瀑布跟前走了走，伸展开了双臂仰起了头，让那飘散的水花恣意地轻抚上她的脸颊。一阵凉风吹来，她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浑身清爽无比，生来就对水尤其依恋的她，竟在此处找到一种归宿感。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怜儿，是你吗，怜儿！”声音虽然轻柔却充满了激动和喜悦，让河女浑身一颤回过头去。 昏暗的月光中，一个消瘦的身影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身体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地颤抖。看见河女回转过来的脸，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失望而沉痛的神情。 105 高人的往事 “前辈！”河女吃惊地脱口呼道，他脸上痛苦的神情让她看了都心中不忍。 冷远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失落，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原来是你，你怎么会深夜到这里来？” “是那个姓水的女人是吗？你一定很爱她！”河女脱口说道，他身上透出来的深情，让她的心深深地被感动，若是有一日有个男人会对她有如此的深情，她觉得自己死也值得了。会有那样的一个男人吗，会是谁？ 冷远山脸上微微一抽搐，他缓缓走近，与河女并肩站在瀑前，过了许久才幽幽道：“她叫水怜儿。” “水怜儿”河女喃喃地重复着，那个名字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真的不认识她吗？”冷远山突然转过头来，眼光灼灼地看着河女问道。 河女轻轻摇头，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她确实不认识那样的一个女人，可是为何她却对那个女人对这里的一切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难道她和那个女人有什么渊源，可是她从小在渭河的渔村长大，她能和那样的一个女人有什么交集？ 冷远山的眼中蒙上一股失望：“我想你也不会认识她，只是，你的背影真的跟她很是相像，尤其是刚才站在瀑边的时候。二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她也是这样站在这个瀑布边的，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深深地爱上了她。”冷远山说着眼神变得游离，嘴角挂上了一丝淡淡的甜蜜。 “她一定是个极其美丽的女人？”河女禁不住说道，想起自己丑陋的容颜心中一黯。 “她的确很美，美得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她也很善良很聪慧，我的心彻底地失落在了她的身上。”冷远山幽幽道。 “那后来呢，为何你没有能和她相守在一起？”虽然河女知道问出这个问题会勾起他的伤心往事，可还是忍不住地问了。 听河女问到此事，冷远山的脸上悲伤顿现：“刚开始我只是默默地爱着她，从来没有敢向她表白，她待我也很好，原本我以为时日常了，彼此就会明白对方的心意，可是一个人的出现让我的美梦彻底的破碎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那个男人英俊风流能说会道，迅速俘获了她的芳心，她义无反顾地跟他走了，只留下心碎的我。” “既然你爱她，就该放弃她，从这段情感中解脱出来，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河女安慰他道。 “可是，她却遭到了不幸，那个男人后来抛弃了她，甚至竟然任由别人去伤害她而不闻不问！”说到这里冷远山变得愤怒起来，“那个男人根本不懂珍惜她！” “她死了？”河女惊呼，她不想相信一个女子付出自己全部的情感得来的竟是如此的伤害。 冷远山轻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没死，我找了她很多年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她的任何信息。只听说她当年曾经生下过一个女儿，但是到底她和她的女儿是生是死，始终没有消息。”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再一次看着河女，眼中升起一丝希望，“你跟她太相像了，你的背影，你的聪慧，还有某些时候你的表情，我曾经一度有那种错觉，你会是她的女儿。” “可是我怎么可能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定然也是一个美丽非凡的女子，而我况且，我在烈风国长大，她的女儿怎么可能跑到那么远。”河女说着眼中更加黯然。 闻听此言，冷远山轻叹一声道：“这几年我已经放弃了寻找她的念头，或许在二十年前她就已经离我而去了，现在我只希望老天能够怜见，哪怕让我在梦中见她一次也好，因为我对她的情感还从来没有表白过。现在我真后悔当初的胆怯，我怕被拒绝所以一直不敢向她表明心迹，或许那时候我大胆地让她明白我的心意，反而能够赢得她的青睐，只可惜一切已经追悔莫及。”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复又沉痛起来。 河女默默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来安慰他为好，心中有着同样地哀伤。她和他是多么的相像，她也曾经默默地爱着一个人，为他付出一切。那个男人不爱她，纵是如此，她还是无法彻底地忘记他放弃他，就像他一样！大概这就是爱，爱就是如此吧！ 黯淡的月光下，轰鸣的瀑布边，两个略显孤寂的身影默默地并肩站着，各自沉浸的自己的哀伤之中，忧郁的气息让那飞散开来的水花似乎都染上了淡淡的忧愁。 过了许久许久，冷远山的话终于打断了这种忧郁的气氛，他转头深深看着河女问道：“你爱烈儿吗？” “我”河女语塞，她爱云寒烈吗，爱吗？她爱的不是风子衿吗，可是面对这样的问题时为何竟有了犹豫？ “烈儿小时候受过苦，所以他的性格有时有些孤僻不好相处，但是他的内心其实是善良的。我希望不管以后你们遇到什么事，你都要相信他包容他，好吗？”冷远山缓缓说道，下午跟云寒烈在厨房说的那些话重新浮现在耳边。 那时他们俩正在厨房忙活着，他问云寒烈：“你爱你的妻子吗？” 云寒烈手中一顿，默然不语，过了一会才答道：“当然爱。” 冷轻书轻叹一声道：“我知道你娶她是有目的的，她行兵布阵无人能敌，武功绝世，她的用处很大。但是我要告诉你，你不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去伤害她，因为她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这样的女孩一旦痛失便不会再回来。” “我当然知道。”云寒烈轻声答道，“我是不可能让她离开的。” 想到下午云寒烈的回答，冷远山轻轻一笑对河女道：“当你跟烈儿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是个好男人。” 河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看向远方的目光变得朦胧，就算他是个再好的男人，她又能在他的身边待多久？她始终是会走的，等她走了，他会像他的师父这样痴情的寻找她吗？他大概不会吧，因为他身边有很多女人，那些女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填满她留下的空白。 106 过境 月亮渐渐西行，河女和冷远山不知又在瀑布前站了多久，直到彼此的衣衫都微湿了才慢慢地往回走。 回到屋内，小兰依旧兀自睡得香甜，周围的一切还是那么寂静，河女轻轻脱衣上床，再一次回想起冷远山说起水怜儿时深情的样子，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动和心痛。在那一刻，她突然间特别希望自己跟水怜儿有着什么关系。 天快要亮的时候，河女才渐渐睡着，睡了没一会，便被一股温柔的声音唤醒。睁开朦胧的眼，看见的竟是那一双带着柔情的浅褐色眸子，云寒烈托腮坐在她的床边唇边挂着微笑也不知看了她多久了。 “你不是向来勤劳的吗，今日怎的要我来唤你起床？”见河女睁开眼睛，云寒烈悠然说道。 “什么时辰了？”河女抬起头试图往窗外看。 “总之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早饭我已经拿进屋里来了，你快点起来吧，我们今日下了山还要进南燕国。”云寒烈说着悠然地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出门去。 河女怔怔地看着温和的他走出去，心底深处涌上一股淡淡的柔情来，这个男人最近温柔得太多了，让一直以来总是一味付出的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被重视的感觉，心中的情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当你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是个好男人”，冷远山的话再度浮现在他的耳边，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与他多相处相处也未尝不可。 很快的起床梳洗吃完早饭，走出屋去，发现大家都在等着她，冷远山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道：“记住我说的话，好好帮助烈儿。”河女轻轻点头，脸上微微一红。 众人往山下走去，冷轻书挟着小兰这一次走在前面，走得飞快，好像想和云寒烈再较量一番，但是云寒烈已经没有了那个兴致，因为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揣摩师父的那句话上。终于，他忍不住拉住河女的胳膊问道：“师父跟你说过什么？” 河女朝他俏皮一笑答：“没说什么。”迈开轻快的步子，追着冷轻书和小兰的身影而去，将兀自发愣的云寒烈扔在了后面。 云寒烈看着河女窈窕的背影，心底涌上了一阵喜悦，与她相处的时日不算短了，很少看到她露出如此俏皮的样子，他发现，她此刻的样子更加让他心动，而心动的同时害怕失去她的担忧就又深了一层。 回到客栈，退了没有住过的房骑马直往边境而去，只要出了县城的西城门便是南燕国境，因而西城门处两国都派了重兵把守。云寒烈一行人在西城门处被守关的士兵拦住了。 “要出边境请出示通关文碟。”一个士兵上前说道。 “我们是东边来的商人，想去南燕国采购些特产回来卖，麻烦您行个方便。”出乎河女的意料，云寒烈一反平日里的高傲气势，翻身下马略带讨好地对那个士兵说着，同时往他的手上塞着银票。 那士兵冷眼打量了云寒烈几下，将他的手一推回答：“不行，我如何能知你不是南燕国的奸细！” 看到士兵如此的表现，云寒烈赞许地笑了起来，将银票收起重新翻身上马，大声道：“不错！” “你到底是什么人，干什么的！”那士兵厉声问道，越看云寒烈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云寒烈不语，从腰间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往那士兵眼前一伸，那士兵立刻吓得跪倒在地颤声道：“属下拜见” “行了，不知者无罪！放我们过境，此事不可向别人提及！”云寒烈打断了他刚刚出口的话冷冷说道，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的身份闹得人尽皆知。 那士兵倒也乖巧立刻放行，一句话也没有再多少。云寒烈回头朝他微微一笑道：“等我回来，自有奖赏。” 出了西门没多远便是南燕国的关卡，这一次他们同样被拦住了，云寒烈用同样的方法，没费什么劲就被放行了。走在南燕国的土地上，冷轻书笑道：“照南燕国边境的把守来看，这几年南燕国颓势渐甚啊！” 云寒烈应道：“虽是如此说，也不可小觑，南燕国的国土在众多国家中是最多的，就在四五年前还很强盛，虽然近几年随着其国君身体的日益衰败，政权被女后暗控，国运日趋衰退，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目前为止还是需好好拉拢他们。” “正是，不过听说南燕国国君有许多的女儿，却没有儿子，所以至今为止国家没有储君，我看这南燕国大概不久以后就要旁落别家了吧。”冷轻书悠然闲话道。 “管他落入谁家，反正迟早是要归我们上云国的。”云寒烈淡声答道，虽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河女侧目以看。 原以为他一心只是为了报杀母之仇，现在看来，他的野心已经不仅仅是登上上云国极位那么简单了。这样的野心是危险的，因为它会引起战争，给百姓带来无尽的灾难，而这，是河女不想看见的。在这一刻，她突然有点后悔随他到南燕国来，她清楚的知道他带着她的用意。 这时，只听冷轻书接着说道：“听说南燕国国君早年也曾有过几个儿子，却都在幼年时期夭折，所以民间都在传闻，南燕国国君曾经惹怒过神灵，背负上了一个诅咒，以至于后继无人。” “那他该是做了怎样的坏事啊，才会惹怒了神灵啊！”小兰惊叹着插口道。 云寒烈微微一笑：“这种事情可信亦不可信，这世界上真的有神灵吗？” “自然是有的！”一直未说话的河女这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她相信冷轻书说的那个传言，因为她自己就见过神灵。一想到惹怒了神灵将会受到惩罚，她的心中就不禁有些害怕，曾经对河母许下的诺言重新浮现在耳边，虽然承诺的五年时间还没有到，但是结局已经是注定了的。她注定是要回到河母的身边去的，尽管此刻心中已有了一丝不舍 107 再渡渭河 南燕国的国都叫燕城，在南燕国的西南平原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优越的自然屏障让自古以来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皇朝的皇帝都选择这里作为国都，因此千百年来的文化和经济沉淀，便成就了燕城奇异的繁华。 河女一行人进入南燕国国境在一个小县城换了南燕国服装，便一路往西南而来，走了大概半个月终于走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边。这河的河水从西边的高原雪山上流下来，在相对温暖的夏日，河水变得汹涌湍急。看着阳光下发着刺眼白光的河水，河女的心情变得激动起来。 她知道，这条河便是渭河，它蜿蜒往东流去，穿过南燕国，经过烈风国，最后在陈月国最东边与无垠的大海汇聚。她便是饮着这河水泡着这河水长大的，经过那么久的分离，再一次捧上一把这凉爽的河水，这让她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深情地俯下身去，将脸埋进捧着一汪水的双手之中，深深地喝了一口那河水，虽然这水比记忆中略有些凉，但是从这水中，她还是品尝到了那种熟悉的家乡的味道。 云寒烈默默地看着河女的动作，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也俯身鞠了一把水喝了一口。“从这水里，我感觉到了你身上的味道。”他轻声说着，转过头来，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河女的。 “我在这河水中长大，怎么可能没有它的味道？”河女淡淡地笑了，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我竟不知，你家在渭河边。”云寒烈微有些诧异地说道，他不是没有查过河女的身世，但是却一无所获，据闻她就是一个孤女，连烈风国的皇帝都不知她来自何方，只知她是烈风国人。 河女默然不语，心中是淡淡的苦涩，她刻意而辛苦地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只因当初对河母的承诺。 这时，小兰的话语适时打断了云寒烈探究的目光，只听她大声问道：“太子殿下，这条河真宽阔，您知道叫什么名字？” 云寒烈扭头朝小兰淡淡一笑答道：“你问太子妃吧，她比我更了解这条河。” “这条河在南燕国不知叫什么名字，在我们烈风国则叫渭河，几百年来它奔流不息养育着两岸许多的烈风国百姓。”河女婉婉答道，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渭河的情感。 “哦，那这条河真伟大，你看它不仅养育了许多烈风国的百姓，还守护着南燕国的国都。”小兰接口说道。 “是啊，所以，燕城才会如此的易守难攻如此的繁华！”冷轻书插口说道，“我们还是不要在此感慨了，赶紧过河进燕城为是。” “正是，我倒要好好看看，燕城是怎样的繁华。”云寒烈赞同道。 京城的繁华带动了渭河的繁华，渭河之上摆渡已经成为了一种颇具规模的产业，各色大小的船只停在两岸，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满载的货船中间穿梭，让整个渭河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仿佛这已经不是一条河，而是京城繁华的一角。 四人雇佣了一条稍大的船只，带着坐骑一同过河，摇船的船夫站在船头一边摇动着双桨，一边与他们闲话：“诸位客官看样子像是上云国来的商人啊。” 大概是同饮一条河水自古同宗，南燕国人的语言比起上云国更与烈风国的语言接近，因而河女很轻易地就听懂了船夫的话。“你如何看出我们是上云国人？”她忍不住问道。 听了她的话，船夫皱起眉来思索了一下回答：“听姑娘的口音，我倒是有些不确定了，按你的口音来说，倒更像是烈风国的人。”他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反正你们不会是我们南燕国人。” “为何？”这时一旁的云寒烈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们虽然穿着南燕国人的衣裳，但是言行举止之间却没有我们南燕国人的特点，我天天在这渭河上摆渡，不知要渡多少人，如何能看不出来？”船夫笑着回答。 “南燕国人有什么特点呢？”小兰忍不住插口问道。 渔夫将众人扫视一遍，悠然回答：“我们南燕国人风尚开化，你们与我们最大的不同点就在于男女之间的拘束。先看二位姑娘的穿着，她们穿的是我们南燕国女子最为保守的衣衫，通常这样的衣衫都是老年的妇女才会穿。再看公子与姑娘之间的气氛，通常在我们南燕国，男子与女子说说笑笑很是随便，这不算有伤风化，若是夫妻俩，当着众人的面搂搂抱抱都是有的，二位公子对姑娘们彬彬有礼的样子，一看就知不是本国之人。”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注意到，南燕国的女子穿着果然很是开放，这样的炎热天气，酥胸半露的女子比比皆是，而旁边穿行的男子们对此则是见怪不怪了。 “这里的风景很养眼呐！”云寒烈欣赏般地盯着不远处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看了一会，朝她微微一笑悠然说道，惹来那个女子大胆的一个媚眼。 “正是，我看嫂子和小兰也要向他们学习学习，那样的话，我们的眼睛总算还能享几天福。”冷轻书接口说道，惹来云寒烈狠狠的一瞪。 “难道还要让她给南燕国那些放荡的男人看吗！”云寒烈高声说道，他可不能允许河女襟口内的秀色给其他男人看去，话说那秀色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看。 他的话引来小兰格格的笑声：“公子放心吧，哪个男人来看，我就用针扎瞎他的眼！”见了南燕国的人，她便改口叫云寒烈公子了。 “那你的针大概要不够用了，而且，你要先向我学些武功才行。”冷轻书在一旁打趣道。 四人的对话，将摇船的船夫都逗乐了，他呵呵笑道：“你们也别把我们南燕国的男人想得如此不堪，只不过是在男女之事上宽容一些罢了，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 船悠悠地划到了渭河的南岸，上了南岸便是燕城的城郊，走不多远，燕城高大的城门便出现在四人的视线之中。 108 住店风波 “是直接去见皇帝还是转一转再说？”冷轻书询问。 “听说燕城繁华无比盛产美女，自是要先去见识见识才是。”云寒烈微微一笑伸手搂住河女的肩头答道，惹来河女狠狠的一瞪。 燕城的城门虽然高大巍峨，防守也貌似严密，但是毕竟不是边境城关，即使那两个英俊高大的男子带着明显的异国风度，还是顺利地通过了城门口士兵的检查。繁华的燕城，从来不拒绝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 走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燕城街市之中，云寒烈英挺不凡的气质迅速惹来大街上众多南燕国女子关注的目光。那些女子多穿着露肩裹胸长裙，半露的酥胸随着摇摆的腰肢撩人地起伏着，热辣辣的眼神之中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云寒烈坦然接受着那些投注而来的热烈目光，嘴角勾起的那抹淡淡的微笑之中透着一丝高傲冷峻，他像欣赏风景般欣赏着身边众多的“春色”，目光偶尔在河女的脸上停留一下。 河女撇过头去不看他，专心地关注着身边街道两旁的风景，努力地忽略着自己心中那一丝不悦。明知他风流，却还是忍不住为他的风流而伤神，明知不能在意却还是在意了。 看见河女那微有些不自然的样子，云寒烈嘴角的微笑绽放得更大了，他要的便是这样不是吗？那颗原本不属于他的心，是不是已经在慢慢向他靠近了？ 四人在街上走了一会，找到了一家客栈，气派的门头上一个偌大的匾上写着几个烫金大字“望月居”。再看门前，门庭若市，各型各色的人进进出出，由此可见此客栈人气很旺。 “这家的名字倒是起得有些雅致。”冷轻书轻笑一声道。 “就是这家吧。”云寒烈说着率先踏进门去，门内的景象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偌大的厅中，竟是热闹非凡，订房的，吃饭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倒有一大半是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 “嚯，难道南燕国近日正在举行科考吗？”冷轻书打量着周围的人群诧异道，据他的了解，似乎南燕国的科考不是这个季节才对。 “客官一看便知不是我南燕国人，今日虽不是科考，却也胜似科考了。”一个小二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堆着笑回答。 “哦，今日是什么日子，让你们客栈的生意如此之好呢？”云寒烈饶有兴趣地问道，刚才街道上过分热闹的景象就已经让他有些诧异了。 “今日是乞巧节，晚上燕城的大街小巷会有热闹的集市，城中各家的女儿们都会出来赶集，并在集中物色中意的青年，这也算是我们燕城一年一度的盛会了。客官们该知道，燕城之中住着许多的达官显贵，一个寒窗苦读的书生若是被这些人家的女儿看中成为乘龙快婿，将会省去多少年的寒窗生涯啊，所以，每年的今天都会有许多外地赶来的书生住进我们店中。”小二娓娓解释道。 “那店中可还有上房？”冷轻书问道。 “还有，还有！客官们要几间？”小二连忙答道。 “要三间最好的！”云寒烈沉声说道。 “好咧客官请随我来！”小二欢快地唱诺着，正要转身迎路，只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小二！要一间最好的上房！” 这一声虽然不算大，但是清脆异常，在熙熙攘攘的人声之中竟显得是那样的清晰，让河女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扭头去看。若是她感觉得不错，说话之人在说话之时用上了一点内力。 与她有同样感觉的不止一人，云寒烈和冷轻书也停住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看去。这一看，便被吸引了视线。 门口，一个艳丽异常的女子着一身雪白的摸胸长裙正袅袅地站在哪里，在这熙熙攘攘的大厅之中，她的出现犹如夏日里一道凉爽的风，吹的众人心旷神怡。大厅之中突然之间便得安静了许多，大部分男子的视线都定格在了门口这个女子的身上，因为她不仅美丽异常，身上还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傲气质，一看便知不是凡人之家的女子。 “小二，没听见吗，我们要一间最好的上房！”女子身边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大声重复了一遍，一双大眼直瞪着云寒烈身边站着的这个小二，显然刚才的那一声便是出自她口。 这两个女子不凡的气场让小二立刻意识到了她们身份的不凡，他抱歉地朝云寒烈一笑：“客官，你们请稍等。”便快步地往她们走去。 这时，大厅之中变得安静下来，小二的回答让厅中每个人听得清晰无比，只听他卑谦地回答道：“两位姑娘，真不凑巧，上房刚刚被订完了，不知中房可行否？” “那怎么行！”身着白衣的主子没有说话，旁边的丫鬟倒是把眼一翻大声道，“我们就要上房，谁订了，让他们让给我们！”霸道的语气让厅中不少书生暗暗地撇了撇嘴。 “这这恐怕有些不妥吧。”小二嚅嚅道，不想得罪一个客人却又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有什么不妥的，你就说是谁订的吧，我来跟他们说，若是让你们客栈有了损失，我来陪！”丫鬟继续霸道着。 “是我们订的！”云寒烈冷声答道，看着那丫鬟的眼神凌厉无比，让原本霸道非凡的丫鬟微微一怔。 “那，你们让出一间来不行么？”微微的失神后，丫鬟重新拿出她那霸道的气势来，只是口气之中不禁软了许多。 “一个下人还不配跟我商量这样的事！”云寒烈冷冷说道，浅褐色的眸子直盯着丫鬟身边那个白衣女子。 “你！”丫鬟怒了，刚想发作却被白衣女子轻轻的一挥手给拦住了。白衣女子不怒，嘴角微一上扬，反而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一笑更是百媚顿生，看得厅中的一干男子直了眼珠。 “公子请见谅，丫鬟脾气急，本意只是想跟公子打个商量而已，若是不方便就作罢。”白衣女子的声音柔媚无比，直听得人酥到骨子里去。 109 燕城集市1 “本公子就喜欢有礼貌的人，只是让房的事却不太好办。”云寒烈微微一笑，语气也不禁放软了许多，对于漂亮女人他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 “怎么不行，难道两个丫鬟也要住一间上房吗！”旁边的丫鬟急了，忍不住插嘴道。 听了此话，河女心中一酸，是了，她这样的长相怎么看也是个丫鬟，但是一股倔强却从心底涌起，让她直视着那个美丽无比的女子。 “抱歉，房确实让不了。”一旁的冷轻书缓缓说道，那个女子虽美虽温柔却丝毫没有打动他。 “既是如此，就不勉强了，我想燕城之中的客栈定然不止这一家，吉儿，我们走吧。”白衣女子淡淡说道，在众人才注目之中转身走出门去，声音虽然温柔，可是背影中却透着一丝淡淡怒意。 小二痛失一个有钱的主顾，心中老大不舍，忍不住对云寒烈嘟囔道：“客官，其实那个姑娘说得也没错，你们没有必要让丫鬟住这么好的房间” “谁说她们是丫鬟了！”云寒烈冷声斥道，让小二心中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忐忑不安中，小二一一指引了四人订下的三间房。待小二转身离去，河女拉着小兰便要进屋，却被云寒烈长臂一伸拦住了：“你要住在哪？难不成真的要和丫鬟一起睡？”他好看的眼微眯着，一把揽住河女的肩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是我的妻子，自然要和我一起睡。” “你确定吗？”河女轻轻挣脱他的手臂，转头看他，冷冷的眼光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今天晚上我看你大概还是一个人睡比较方便吧。” 虽然目光是冷冷的，话语也是冷冷的，但是云寒烈却从河女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丝酸意，这让他的心情不禁大好，他哈哈笑道：“那就要看今晚赶集运气好不好了，若是没有碰到好的，就找你将就着吧。” 他说这话时丝毫不顾忌身边的人，虽没有直抒其意却也很明了，让冷轻书和小兰有些不自然起来。“要赶集也要先吃饱了再说，我去找小二订些饭送到屋中来。”冷轻书清了清嗓子说道，话音刚落便得到了小兰的急声应和：“我也去，我也去。”二人说着便飞快地往大厅而去，只留下河女和云寒烈两人在屋门外站着。 “还不进屋吗，难道要我抱你进去？”云寒烈低头凑近河女，轻笑着说道。河女脸上一红，连忙推开门走进屋去。 说是上房果然不假，屋内的家具和陈设都是一流的，甚至连床都很大很舒适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浮想联翩。河女只看了一眼，心儿便怦怦地急速跳动起来。 “燕城的繁华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就连个小小的客栈都能有如此奢华的装饰。”云寒烈倒是没有感觉到河女心中的异样，兀自打量着屋中精致的雕梁画栋赞叹着，他这一说才将河女的注意力转移了，她也不禁跟随着他的目光朝梁上看去。 屋梁之上雕着图案，手工之精致河女只有在烈风国个皇宫中才见到过。但是，图案虽多却只有一个主题，那便是燕子，那些图案无非是各色各样的燕子，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是住在这梁上的一般。 “南燕国”云寒烈看着梁上的图案，托着下巴思索着，那些栩栩如生的燕子给他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似乎曾经在哪里他看到过这样的图案一般，但是到底是在哪里他却始终也想不起来了。 有这种感觉的不只云寒烈一个，河女也有这种感觉，这些精致的雕刻并没有带给她奢华的感觉，相反却带给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她从小到大都是在有着这种燕子雕纹的屋子中长大一般，那是一种故乡般的亲切感。“燕子是南燕国的图腾。”脱口说出这句话后，河女自己都诧异了。 “哦？”云寒烈挑起眉来，看着河女的眼神有着掩饰不住的诧异和兴趣，知道这个的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她说出这句话时的口气竟有一种主人向客人介绍本国文化的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吗？”他不禁问道。 河女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有着迷惑：“我从没来过这里。” “那你怎么”云寒烈的疑问说到一半，被门上轻轻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师兄，我进来拉！”冷轻书在门外小心翼翼说道，生怕自己的敲门打扰到屋内的人儿。 “进来吧。”云寒烈大声答道。 冷轻书这才轻轻推门走进来：“饭菜马上就到，我和小兰点的都是南燕国有特色的菜肴，今天我们好好尝一尝。” 他的话音刚落没一会，便见小兰领着几个小二端着饭菜走进屋来，很快，不大的圆桌子上便放满了香喷喷的饭菜。闻到那种味道，河女突然间便觉得饥肠辘辘，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一下那些饭菜了。 四人围桌坐下，河女也不客气，大快朵颐起来，竟一反往日的端庄淑女，吃得香甜无比。云寒烈看着河女吃得香甜，不禁淡淡地笑了起来：“看来不仅南燕国的东西你喜欢，南燕国的饭菜也合你的口味啊，若不是你从小在烈风国长大，我还真要怀疑你是南燕国人呢！” “若是南燕国人，岂不是更好？”冷轻书笑着接口说道。 “是烈风国人也不错。”河女接口说道，别有深意地看了云寒烈一眼。她知道，对于他来说，她是哪的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价值，利用的价值！ “我倒更想看看，南燕国的女人与烈风国的女人比起来到底有何不同。”云寒烈悠然答道，丝毫没有理会河女那别有深意的一眼。 “不知晚上的集市会是怎样一番热闹的景象啊，若是我们运气好，说不定能看到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觅到如意郎君的场面呢！”小兰插口说道，兴致勃勃的。 “想看，就快吃吧。”河女朝她微微一笑道。 110 燕城集市2 一轮弯月斜斜地挂在树梢上，看着夜幕下的燕城，此刻，燕城灯火通明，一派热闹气象。 这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狂欢之夜，在这一晚，年轻的女子可以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带着自己亲手做的礼物在集市中穿行，寻觅自己中意的男子然后将自己的礼物送上，作为定情之物。而男子，也可以自由寻觅自己中意的女子，尽情向她表达自己的爱慕。这便是乞巧节，南燕国风化最开放的一晚。 河女四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众多毫不掩饰的爱慕目光纷纷地投射到河女身边走着的那两个男人的身上，甚至走出没有多远，便有好几个女子向云寒烈递上了自己亲手做的荷包，这让河女的心中不禁有些微微的烦闷起来。“我想你今晚肯定会过得不错。”终于，在又有几个女人递上礼物的时候，她忍不住略带嘲讽地对他说道。 云寒烈笑了起来，朝河女一挤眼道：“如果我能收到你的礼物今晚就完美了。” 听了他的话，河女脸上不禁微微一红，嗔道：“你还需要我的礼物吗，我想光是那些美女的礼物就能给你当被子盖了。” “可是，却没有一个是我想收的。”云寒烈悠悠答道，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河女假装冷淡地白他一眼，心中却有一股淡淡地甜蜜升腾而起，曾几何时，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甜言蜜语，甚至有时会把那些明知道不可靠的甜言蜜语当真。然而，她的这股甜蜜并没有在心中停留多久，便被一股失望取代了，因为她看见云寒烈的目光忽然间便停留在了一抹白色的窈窕身影身上。 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那个高挑洁白的身影正俯身看着什么，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个头不大却很结实的丫鬟。只看了一眼，河女便认出了这主仆二人，她们便是在望月居让他们让屋的那两个女人！ 就在河女还在思索的时候，云寒烈却已经走上前去了，他走到那个小姐的身边，假装俯身看货品，想要上前搭讪的目的即使站在几尺之外的人都一目了然。 “怎么是你！”丫鬟首先发现云寒烈，大声说道，始终那样中气十足的，让人一听就知道有些武功底子。 云寒烈也不恼，朝着丫鬟微微一笑，目光却停留在小姐的脸上，悠然说道：“不知小姐可找到了住处？”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笑容之中难掩高傲之色，答道：“承蒙公子关心，我们已经找了到住处。” “正是，我们住的地方，比你们那个客栈好多了！”不知礼貌的丫鬟再次插嘴。 “那就好，在下还着担心呢，觉得回绝小姐有些不太礼貌。”云寒烈悠悠说道，对于丫鬟的敌视毫不在意。 看到此，河女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迈开步子，大步地往前走去，走进了拥挤的人群之中。前面突然响起了响亮的锣声，似乎是有什么好玩的表演即将开始，人群突然间便急速地往锣声响起的地方涌去，带动着河女也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去。身后，小兰的呼唤声已经淹没在了人声之中，当她终于站定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与小兰和冷轻书失散了。 “哐哐哐”的锣声继续响着，河女转头四顾了一会，却并不想急着去找小兰和冷轻书，那锣声仿佛有某种魔力似的，让她禁不住地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表演，让人群如此地兴奋。 聚集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将中间围出一片空地来。锣声终于停歇，接着几个身着飘逸裹胸长裙的女子走上场来，她们个个漂亮无比，直看得围观的男子发出声声的唏嘘。几个乐师拿着乐器走到女子们身后坐定，优美的乐音响起来，女子们在乐音之中翩翩起舞，长裙在旋转的舞姿中飘荡开来，仿佛绽开的荷花，优美无比。原本还闹哄哄的人群突然间便安静下来，大家都仿佛被这优美的舞蹈给打动了，不忍心多说一句话来打断这场中美好的景象。 河女也不例外，看得几乎有些痴迷了，但最打动她不是那些少女们的舞姿而是伴随着她们起舞的乐曲，不知为何，那首曲子竟让她的心隐隐地发疼起来，仿佛前世她曾经因为这首曲子伤过心一般。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了轰鸣的掌声，身边的年轻男子纷纷议论着这些女子的来历。待众女子缓缓退出场外，一个半老徐娘施施然走出来，大声对围观的人们说道：“感谢大家的捧场，大家一定想知道这些漂亮的姑娘都是从哪来的吧？她们都是我们飘仙舞舍的舞娘，大家若是对姑娘们的舞蹈意犹未尽请来我们飘仙舞舍赏光哦！舞舍内已经为贵客准备了好酒好菜敬等诸位光临！” “你们舞舍在哪里啊？”人群中不知那个人高声问道。 “诸位贵客请随我来！”那女子翩然转身拨开人群往前走去，不少年轻男子跟随其后而去，河女也不由自主地跟随在他们的身后，那首曲子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竟让她对那间舞舍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此时的她仿佛着了魔一般竟然忘记了自己与冷轻书云寒烈她们失散的事情。 人群缓缓走到一个张灯结彩的楼前，那女子停下脚步指着身前的二层小楼道：“这就是我们飘仙舞舍，欢迎各位公子光临，我是舞舍的主人名唤飘仙楼主！各位请进吧！”她的话音刚落，便有众多妖娆女子从楼中飘然而出，纷纷拉住人群中的男子往楼内走去。直到此时，河女才终于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虽然名字听上去貌似优雅，实质上是一样的，这是个只有男人才能进的妓院！ 河女愣愣地站在原地，那首曲子竟然出自一个如此污秽的地方，这让她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周围的人群慢慢的散去，河女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去，转头四顾，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翘首往远处看了一会，便随意地按照印象往回走去。转过一个街角，走了几步，一个漆黑的木板门出现在眼前，河女抬头一看不禁有些莞尔，红红的灯笼之下门匾上写着“飘仙舞舍”四个大字，原来走了半天竟然走到了这个妓院的后门。她自嘲地一笑，正要转身离开，却听那门“吱呀”一声开了。 111 燕城集市3 河女好奇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微微佝偻着背的老妪从门内吃力地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个大木桶,虽然木桶上盖着盖子，但是河女还是猜出了那木桶里装的是什么，因为那种粪便的臭味即使站得老远不吸气也能闻得到。 大概是感觉到了河女在看她，老妪抬起头来朝河女露出一个微笑。她这一笑让河女吃了一惊，因为这老妪的脸上有一道骇人的疤痕，那疤痕从左额角一直贯穿到右下巴处，如一条暗红的大虫爬在她的脸上，随着她微微的笑容扭曲着，甚是吓人！ 看到河女吃惊的神色，老妪眼中忽地一黯，迅速低下头来道：“姑娘赶快离开这吧，免得这些污物的味道污了姑娘的鼻子。”老妪的声音纤细温柔跟她的样貌大相径庭，让河女有些意外。 从那突然其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河女对这老妪没有嫌厌反而生出了几分同情，她知道，那种疤痕是重重的刀伤留下的，而一个女子定然是遭受了莫大的苦楚才会拥有这样的疤痕。“没关系的，婆婆。”她放柔了声音回答。 听到“婆婆”二字，老妪浑身一颤，她再次抬起头来与河女对视，眼中闪过一抹痛楚。这抹痛楚像一把剑迅速地刺进了河女的心中，让她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直到此时，河女才看见，这个拥有着丑陋疤痕的“婆婆”竟然有着一双美丽的眼睛，这眼睛像她的声音一样与她挂着几丝皱纹的额头和花白的头发极不相称。 “恕我冒昧，不知姑娘今年芳龄多少？”老妪与她定定地对视了一会，将手中的木桶重重的放在地上，突然问道，漂亮的眼中有着一种异样的神采。 河女一怔，没有想到她突然间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是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回答了：“我十九了。” “十九！”老妪的声音突然间有些激动起来，不由自主地朝河女走近了几步，“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河女。”河女轻轻回答，不知为何，她不能拒绝这个老妪提出的问题。 “何女”老妪喃喃重复着她的话，眼中顿时盈满了失望。“不会的，她应该不会改名字，她的襁褓和肚兜上我都绣着名字”她低声自语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姑娘的父母亲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出生的事？” “出生的事？”河女诧异地看着老妪，不知她为何会这样问，正想着要怎样回答，却听一个尖细地声音高声说道：“我说水婆婆，你又乱认女儿啦！” 河女扭过头一看，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提着一个同样的木桶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她对着河女一挥手，高声道：“这位姑娘还是赶紧走吧，我们这位婆婆有些毛病，就喜欢瞎认女儿，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更不要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她说完放下手中的木桶，使劲地对着老妪的背后拍了一下，尖声骂道：“你又犯病了吗！为了这个，你闯的祸还不够多吗！”她将脚边的木桶往老妪身边一推道：“一会粪车来了，帮我把这桶也倒了！”说完便扭转过身走进门去。 看着老妪被这样欺负，河女的心中泛起一阵不忍，她上前两步对老妪道：“要不，等一会粪车来了我帮你吧，婆婆？” 老妪朝她微微一笑，美丽的眼中露出慈祥的目光，柔声回答：“好姑娘，不用了，请原谅刚才我的无礼，是我的病又犯了。”她虽一副潦倒苦楚的模样，说起话来却彬彬有礼，让河女不自禁地产生了几分好感来。 “没事的，我来帮你。”河女见不远处的粪车渐渐驶近，俯身想要帮她抬起粪桶来，却被她一把推开了。“我来吧，姑娘，你还是快些离开这里，一会粪车来了，定然是污秽不堪，你这样的岁数还不适宜干这样的事。”老妪一边说着还一边朝河女使劲挥手，示意她离开。 河女心头一热，刚想坚持帮她的忙，却听几个脚步声响起，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说道：“水婆婆，听说你又犯病拉，楼主让我们将你押回去！”他说完一把抓住了那老妪的胳膊。 “我还要倒粪桶。”水婆婆的眉头皱了起来，强忍着着胳膊上的疼痛说道。 “那不用你管了，你只要少给我们楼主闯祸就行了。”那男人高声说道，拉着老妪就要往里走，动作粗暴。 看到这里，河女的眉头紧皱了起来，她提高声音喝道：“你们干嘛，快松了手！” 听河女如此一喝，为首的男子停了手，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河女几下，朝着他身旁的手下笑道：“水婆婆真是越老越糊涂了，竟找了个这样丑的女子认女儿！” 旁边的男子笑着附和道：“正是，不过或许这次水婆婆还真的没糊涂，要知道她这样丑的娘如何能生出漂亮的女儿来？我看她以前找人家尚书家的千金做女儿才是真糊涂呢！”另外几个男子也附和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女儿不丑，我的女儿是最漂亮的！”一边的水婆婆听他们如此说，不禁高声反驳道。 “是，是，你的女儿最美！”为首的男子嘲笑着拉紧她的胳膊，“现在，你还是给我乖乖回去！”说完便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将水婆婆拉进门去，只留下新来的一个手下对着两个粪桶低骂：“真他娘的倒霉，还要倒大粪！” 河女定定地站在那里，目睹了这样的一副场景心中是又气又怒，但是却无处可发，这毕竟是人家自己的家事，而且这还是个妓院，她要如何管，又能怎样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她深吸一口气，平息了心中的不平，转身大步离开了。但是，那个老妪慈祥的眼神，却映在了她的心中久久不能抹去，直到她找到望月居，看见云寒烈略带焦急的脸。 “你跑到哪去了，难道不知这里是燕城，不是我们牧城吗！”看见河女走进门来，他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到处找她始终找不到，他真没想到她竟然会为那样一件小事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来。 “燕城和牧城，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河女冷淡说道，那一刻，他上去与那白衣女子搭讪的情景又重新浮现在她的眼前。 112 妾心渐定 “你说什么！”云寒烈的眸光在听见河女的这句话时突然间变得冰冷，“你的意思是说，你只不过是牧城的一个过客是吗！”他逼近河女两步，冷眸紧紧地盯着她的，周身散发出着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 只这么一句话便轻易地勾起他可怕的怒火，连站在一边的冷轻书看了都大气不敢出，但偏偏河女还要做那个往火药上撞的火石，她昂起头来无畏地与云寒烈对视着，缓缓答道：“就是这个意思！”倔强之中带着几丝赌气。 “你简直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云寒烈大声吼了起来，“好吧，你要做过客，我就让你做，等从南燕国回去，我让你做个彻底！”他说完，一甩手将一个物件狠狠甩在河女的身上，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房间。 屋中顿时一片安静，河女挺直着腰板站的原地，心中是满满的委屈和伤心，对于抛在她身上之后又清脆落地的东西没有丝毫看一眼的欲望，直到过了一会，小兰轻轻地走过来将那件东西拾起放到她的手中。 “公主，我知道你为何惹太子生气，不过这一次，你大概是错怪他了，你看看这件东西。”小兰轻声说道，与河女朝夕相处，她又如何不知她的心思？ 听小兰这么一说，河女这才将手中的东西拿到眼前来看，。只见手中放着的是一块通体雪白的圆形玉佩，色泽柔和触感细滑，一看便是上等之品，然而，这还不是它特别的地方，它最特别的是，玉佩的中间竟然透着血红的图案，那图案赫然便像是一只展翅而飞的燕子。 “太子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那位穿白衣的姑娘将这块玉佩让给他，他买这个就是为了送给你的，公主！”小兰在一边幽幽说道。 “是啊，这次你可真是错怪他了，刚开始我也以为师兄是风流病又犯了，后来才知他对她说那些好话不过就是为了哄着她把这块玉佩让给他。”冷轻书适时地插上一句，末了还以一个重重的叹息结了尾。 “既是如此，为何我一回来他就冲我喊？”河女心中虽已柔软不少，嘴上却还是不肯让。 “他那也是关心你着急的，买了玉佩我们发现你不见了，于是四处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当时集市上人又多，你知道师兄性子急，所以不免有些着急起来。”冷轻书悠然答道。 “着急什么，我的武功又不比他差，能有什么事？”听了此话，河女低声嘟囔道，心中不免有些心虚起来，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错怪他了。 “再好的武功也抵不过别人的暗算，公主该知道我们此次出访南燕是汨罗国不能容忍的，所以，一路上师兄都特别小心，燕城人这么多，他是真怕你碰见什么啊。” “所以，公主，一会我和冷公子去把太子找回来，今晚您要好好地哄哄他才行。”小兰在一边说着朝冷轻书使了个眼色就要出去。 “对，对，一会我让小二送点酒到屋中来，晚上你一定要向师兄道歉才行啊！”冷轻书说着顽皮一笑拉跟着小兰走出门去。 河女伸头想要喊住他们，但是话在嘴边打了转又咽了下去，蒙蒙之中心底深处，似乎对于哄他开心不是那么反感，只是心中忐忑的是，自己的讨好是否能真的打动他的心？ 不知冷轻书他们用了怎样的方法，没一会，屋门便被云寒烈推开了，此刻，河女正呆呆地坐在桌边出神，她正在想若是他真的回来了，她第一句话该怎么跟他说。但是，显然她想的一切都白费了，因为，第一句话他说了，只听他说道：“他们说你有些话要跟我说，是什么？”他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虽然不难看出其中未散的怒气，但是却带着一丝希冀。 “我”河女的脸忽地红了，“我错怪你了。”最终说出的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我说你不知好歹，你就是如此。”云寒烈轻哼一声道，虽然还有三分的不满，但是语气已经柔和了很多。 河女红着脸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将那块玉佩缓缓地挂在自己的腰边，轻声赞道：“这玉佩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她说的话是肺腑之言，不知为何，第一眼看见那块玉佩，她就喜欢上了它。 “真的吗？你喜欢就好，我觉得它特别适合你。”云寒烈柔声说道，仅剩的怒气烟消云散，“那个血色的燕子，仿佛就是为你而生的。”在看见那块玉佩的时候，他突然间想起了那晚书房中他看见她肩头的那块红色胎记，那胎记的形状跟这玉中的血色燕子几乎一摸一样，所以他才会如此费尽心思地将那块玉买到手。 听了他的话，河女心中一颤，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竟然知道她肩头的那块胎记，他什么时候看见那块胎记的？是那个醉酒的夜晚？他到底在那晚对她做过什么 看见河女脸红忐忑的样子，云寒烈猜出了她心中的不安，不禁淡淡地笑了，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想知道那晚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吗？不如今晚我就将那晚的事重新演一遍？” “不！不要！”河女一惊，忙推开他来，心儿却如小鹿怦怦乱撞，脸儿一直红到了耳朵根。“那晚，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她轻声叫道。 “你是自欺欺人，我就不信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云寒烈笑道，至少那晚他们有过热吻。 “不可能，绝对没有！”河女倔强说道，心中却很是没底。 “有没有，等我来告诉你！”云寒烈呵呵一笑，突然间便迅速地欺上前去，将自己火热的唇准确地盖在了河女的唇上，压抑多日的激情如激流洪水澎湃而出。 眩晕，天旋地转地晕，体格向好身轻如燕的河女头一次感觉自己如此的无力眩晕，只想瘫软在这宽阔坚实的胸膛之中。也是头一次，她清醒地主动地回应了他，将她口中的甘甜毫无保留地让他索取。在经过了那么多事以后，她那颗漂泊的心，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只是，这个港湾是否会永远那么宁静庇佑着她？一切，只看她的宿命！ 113 再见老将军 这一晚大概是河女经历的最甜蜜的一个夜晚，她和云寒烈同睡一张床，他拥着她轻吻她的脸颊在她的耳边喃喃蜜语，却并没有彻底地占有她。这正是河女想要的，那种发自内心而不是出于的情感，而当她在他温暖的臂弯中安然入睡的时候，风子衿的面孔已经在她的心中渐渐模糊。 第二天阳光明媚，燕城的一切在河女的眼中都变得美好起来，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感，甚至走在燕城的大街上，就公然拉着云寒烈的手，她想在不得不遵守对河母的诺言之前，充分地享受自己来之不易的爱情。 一个容貌平庸的女子，拉着一个英俊不凡的男子的手在大街上走着，即使是在燕城这样开放的地方，还是惹来众多关注的目光。但是，河女毫不在乎，在她的心中，只要自己在云寒烈的眼中是美的就行，而昨夜，云寒烈在她的耳边分明就是这样呢喃的。 对于河女的转变，云寒烈的心中充满了喜悦，他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像个初堕情网的少年，竟有了一种怦怦心动的感觉。虽然，从生理上来说他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男人，但是二十三年的生命中，这是他头一次全心爱上一个女子，而此刻，他终于得到了这个女子纯真的心！ 他们就这样在燕城的大街上走着，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喜悦之中，甚至快要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直到冷轻书适时的插嘴将他们拉到了现实之中。 “我说大嫂，虽然你跟南将军关系很好，但是未必你就知道他的住处吧，我看我们还是需要问一问这里的人才是。”冷轻书突然间拦在他们的面前，悠然说道，眼光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容。早在他们从客栈的房间中出来他便看出来了，他们已经确认了彼此的情感，可是情感固然重要，正事却更重要，跟着他们在大街上瞎走了一阵子，他终于忍不住要拦住他们了。 听了他的话，河女的脸一下子红了，说实话，她压根就没有想着找南将军的事，从早上起来，她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之中，哪里还顾得上想其他的？ “那好，你找个人问问吧，我们这就去拜访南将军。”云寒烈适时地插嘴替河女解了围。 “我去问！”一边的小兰忙欢快地应着往路边走去，看到公主终于找到了情感的归属，她从心里为她感到高兴。 南将军是南燕国有名的老臣，据说当年跟现今的皇上是拜把之交，自然受到百姓的尊重，因而打听他的住处倒是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很快，河女一行人便往南守彦的府邸走去。 南将军府远没有河女想象的那样宏伟，那两扇红漆大门看上去是那样的普通，若不是门匾上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谁也不会想象，这样一个普通的大门会是名声赫赫的南将军的府邸。 大门紧闭，云寒烈上前拍门，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小厮将门开了一条缝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找南将军。”云寒烈冷声答道。 “我们家将军上朝去了，还没回来，你们等会再来吧。”小厮答道，丝毫没有想要开门让他们进去的迹象。他的无礼让云寒烈心中火起，他正想发作却被冷轻书一把拉到了一边。 “你为什么拉我！他们如此无礼，就算是普通的客人至少也该让进去喝杯茶吧！”云寒烈扭头瞪着眼道。 “师兄，你先别忙着发火，难道不觉得有些反常吗？”冷轻书沉声说道。 “哪里反常？”听冷轻书这么一说，云寒烈不禁也警觉起来。 “按理说这样的大将军府门绝对不可能是紧闭的，你没有看到那个小厮的神色吗，一副紧张的样子，我看定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是南将军家出了什么事，就是南燕国有什么大事。”冷轻书推测道。 听他这样一说，河女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冷轻书的想法和自己的不谋而合，现在她只希望能早些见到南将军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来帮助他。 “南燕国现在若是发生什么动荡，对于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事。”云寒烈低声说道，与河女的私人情感相反，他想得更多的是自己的政治目的。 “那要看我们怎么运作了，若是南燕国发生大事我们能够在其中提供一臂之力，那么跟他们结盟将不费吹灰之力，若是南将军自己家里的事，我们帮上忙，他定然会在南燕国君面前替我们说好话，所以，不管怎样，这件事我们是一定要插手的。” “正是如此！”河女忙附和道，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够帮助南将军她就愿意去做，几个月的并肩作战让她与南将军之间产生了深厚的情感。 云寒烈淡淡地瞥了河女一眼，思考片刻，点头道：“那就这样定了，我们先见到南将军再说。” 四人刚刚在将军府门口商议定了，只见不远处几匹快马疾驰而来，转眼间便在府门口停住了。 为首一匹枣红色健马刚刚停稳，一个爽朗粗犷的笑声便在河女的头顶响了起来：“竟有贵客到！”伴随着话音，一个健壮的身影敏捷地翻身下了马，只两步便站到了河女的面前。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河女数月未见的南将军，虽已年过半百，却活力十足。“想不到红妆后的何将军，竟别有一番英姿！”南守彦声如洪钟哈哈笑道，“回国后某一天，我突闻烈风国赫赫有名的何将军竟然是个女子，当时我还真大大的讶异了一番，天天朝夕相处，老夫竟没有看出来！” 河女微微一笑，轻轻一拍南守彦的肩头：“数月不见，南将军身体依旧是那样硬朗啊！”语气之中，不免多了几丝亲昵。 “那是自然。”南守彦捻须微笑，转头打量了她身边的那两个气质不凡的男子，笑道：“早就听说你嫁了上云国的太子，没想到竟就是云将军！”他眼光毒辣，只一眼便认出了云寒烈，同时也看出了河女与他之间的亲昵。 “南将军不仅打仗厉害，眼力竟也如此厉害，让在下佩服！”云寒烈立刻行了个礼，顺着他的话答道。 “哪里，哪里，能够接待上云国的太子是老夫的荣幸，赶快，进府中坐吧！”南守彦说着率先领路而行。 114 南燕危机 府中坐定彼此说了些话，南守彦虽满脸笑容，言语之中颇为热情，但眼角眉梢却挂着一丝淡淡的愁容。 “太子的意思我明白了，老夫也很乐意帮忙，只不过”听明云寒烈的来意，南守彦欲言又止。 “老将军有何难处不如直接说出来，看在下等人能否尽点棉帛之力。”见状云寒烈连忙说道。 南守彦的嘴唇动了动，淡淡一笑，盯着河女看了一会，仿佛下定决心般轻叹一口气道：“本来这是我们南燕国的事，不想麻烦各位，只不过，现在形势对老夫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利，为了南燕国以后的命运，老夫不得不将家丑外扬了。” “南将军不必这么说，南燕国好了对于我们上云国来说也是好事一件不是吗？更何况，河女跟你交情那么好，撇开两国不谈，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也该帮忙不是？”云寒烈道。 “正是，南将军有什么您就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忙，一定在所不辞！”河女言辞恳切地插口说道，与云寒烈不同的是，她心中的情感是真切的。 感觉到了河女的真诚，南守彦轻点了点头，道：“本来你们与我们南燕结盟的事，只需老夫帮你们在皇上面前提一提应该不成问题，因为近年来，汨罗国跟我们南燕关系一向不算太好。只不过，这几天皇上大概没有精力来接见各位了。” “难道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河女不禁问道。 “正是，出了大事！皇上前几日突发疾病卧床不起，人事不清了。”南守彦说着面容不禁沉重起来。 “怎会这样！是得了什么急病了？太医怎么说？”云寒烈也不禁有些意外起来，若是南燕国国君突然驾崩，国中定然混乱，他们与南燕国结盟的事一时半会大概是不行了。 “具体的老夫也不清楚，现在这件事被严密封锁着，国人甚至朝中诸多大臣都还不知晓，现在皇后派自己的亲信将皇上的寝宫严密把守着，老夫也是差点跟皇后撕破脸皮才得到允许进寝宫看了皇上一面。” “贵国皇帝可否立储？”云寒烈问道。 听他如此问，南守彦不禁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便是最为关键的问题，你们大概知道，当今皇上没有子息，只有数个公主，立储问题便成了最为头痛的问题，各派有野心的人更是明争暗斗想要得到皇上的信任，这让皇上十分烦心，因而长久以来储君人选一直没有选出来。” “没有储君，皇上若是有什么问题，定然会引起国内大的动荡！”云寒烈点头道。 “正是，皇上也是深知此点，所以在老夫从烈风国回来后便将兵权交在了老夫手中，但是，现今皇上突发如此疾病，各方势力已经开始暗动，老夫是深感焦虑啊！” “南将军，不管有什么事发生，您一定不可将兵权交出！皇上其实是最信任你的，他将兵权交在你手中，就是想让你为他守护好这个国家！”河女禁不住插口说道。 南守彦点头道：“这点老夫很是明白，只是，现今老夫连见皇上一面都难，就算兵权在握，却帮不了皇上。” 云寒烈摇头道：“南将军错了，只要有兵权就能帮助皇上，你只需将皇上病危的消息发布出去带上朝臣和几队亲兵进宫去，态度强硬地要求见皇上，我谅那皇后不敢不让你见。” 南守彦捻须想了一会点头同意：“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与皇后撕破脸皮是老夫不想干的，也是皇上不愿意看到的，但是如今不得不如此了。”他站起身来，果断道：“事不宜迟，皇上的病情一刻不能耽误，老夫这就去，诸位就请在府中小住几日，待老夫将朝中之事忙定了，再来好好招待各位。” “南将军尽管去忙，不用顾及我们，我们就在城中望月居客栈住着，等您的事忙定再派人去找我们，这几日我们正好在燕城之中随意游玩游玩。”云寒烈微微一笑道。 “那好，不出一日老夫定然亲自去望月居请各位!”南守彦朗声说道，一旦下了决心行动起来就将是雷厉风行的，那便是军人的风格。 河女等人回望月居不出半日，南燕国国君急病卧床的消息便城中皆知了，接着不多久，南守彦便亲自带着人来到了望月居。 “皇上情况如何？”河女见南守彦紧锁的眉宇不禁问道。 南守彦轻轻摇头叹气道：“宫中的情况虽然已经得到了控制，但是皇上的病情却不容乐观。” “太医怎么说？”云寒烈插口问道。 “太医也说不出原因来，皇上现在人事不清，只怕是熬不了多久啊”南守彦说着眼圈不禁红了。 云寒烈托腮思考了一会道：“在下的师父乃是医中圣手，要不在下这就跑一趟请师父下山来给贵国国君看一看？” “如此甚好！”南守彦不禁喜出望外连忙说道。 “事不宜迟，我和河女这就去。”云寒烈说着一把拉住河女的手腕，让河女颇为意外，她轻轻挣脱他的手道：“我想在这里跟南将军叙叙旧。” “此行你必须去，不然我可没有把握将师父请下山来。”云寒烈回答。 “为何？”河女眉头轻挑问道。 “师父对你颇有好感，我想你去大概能帮助我说服师父下山来。” “师父为何不肯下山来？”河女更觉奇怪了。 “不是不肯下山，是”云寒烈欲言又止，重新拉住河女的手腕道，“一时半会说不清，你若是想帮助南将军就立刻跟我走！” 听他如此说，河女也不便多问，只得跟着云寒烈准备好行囊走出客栈去。客栈外，两匹健马已经准备妥当，其中一匹便是南守彦那枣红色的坐骑。 “骑我的马去，这马日行千里，快！”南守彦见河女犹豫着忙上前说道。 “那在下就不推辞了。”云寒烈说完率先翻身上马，道，“一匹马就够！”说完坐在马上朝河女一伸手道，“快上来！” 河女脸上一红，可是当前的情景不容她扭扭捏捏，只得握住他的手轻轻一跃，灵巧地坐在了他的身后。 “坐好了！”云寒烈扭头朝她温柔一笑，突然发力朝使劲一夹马腹，马儿便长嘶一声飞奔起来。 南守彦站在客栈门前目送着这一骑两人渐渐远去，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两个人虽然容貌相差甚多，但却是绝配，那个蕙质兰心的女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他该为她感到高兴不是吗？ 115 渭河遇险1 马儿飞驰着，河女坐在云寒烈的身后，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他的后背宽阔而厚实，带给她安全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脸轻轻的贴在他的背上。 感觉到了河女的举动，云寒烈顿时精神一振，高喝一声，鞭笞着马儿更加迅速地奔跑。奔跑了没多久，他们便又到了渭河的边上。 河边不远处，只有一艘不大的渔船停着，船上一个戴着大草帽的船家正坐着休息。 “这船勉强能够渡我两人和这匹马过去，我们就别再往远处找了吧。”见云寒烈翘首往远处张望，心中迫切想要帮助南将军的河女忍不住说道。 听她如此一说，云寒烈点点头，他能够理解她心中的迫切，而他的迫切跟她是一样的。于是，两人牵马上船，小船慢慢地划离了渭河的南岸。 云寒烈站在船头，微微昂起脸来，享受着凉爽的河风。他的长衫被河风吹得微微地扬起来，越发显得他的修长挺拔，这让站在后面的河女看得不禁痴了。 时光仿佛发生了错乱，恍惚间，河女似乎回到了一年多前，那时风子衿就是那样翩翩地站在船头，让她那颗少女的心不自禁地遗失在了渭河之上。然而今日，一切却有些不同了，虽然那翩翩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但是她那颗心不再为之怦怦跳动了，经历了生生死死的河女，已经改变了，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女子，她不再羞怯脆弱，而是变得自信坚强。现在的她已经能够面对自己心中的情感，而她的情感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 河女轻轻地甩了甩头，将自己从记忆的幻想中解脱出来，船头的那个身影变得无比的清晰，那身影同样修长，却健壮挺拔，能够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大概没有那个命运能和船头的他携手共度今生，但是她却想抓住仅有的时间好好地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想到这里，她轻轻地走过去，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云寒烈的腰。 感觉到河女的体温，云寒烈缓缓回转过身，轻轻一拉她的胳膊，便将她轻易地拥进了自己的怀中。“小时候，我不懂师父为何执意要找到那个女人，但是现在我懂了。”他在她的头顶温柔地轻声说道。 “只可惜，他和那个女人始终没有缘分。”河女轻叹一口气说道，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忧郁，她将和他的师父一样，与云寒烈注定没有缘分。 “缘分有时也需要自己来把握，”云寒烈幽幽道，突然间低下头来看着河女，“有时选择只在一念之间，你说是不是？” 他深深的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心看穿似的，让河女有些不自在起来。她轻轻推开她，脸朝着迎面而来的河风深深吸了口气，幽幽道：“有时有些选择是无法自己掌握的” “那要看你”听了她的话，云寒烈激烈反驳，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打断了，因为此时船儿突然间剧烈地震荡了一下。他连忙转头看向船尾划船的船家，却发现那个戴着大草帽的船夫不知何时已经不知了去向。 船儿又一次剧烈的震荡了一下，接着便猛烈地左右摇晃起来，仿佛就要倾覆了一般，那匹枣红色的马一个站立不稳便扑通一声掉进了水中。 “不好，我们中了埋伏！”意识到危机，云寒烈高声说道，同时紧紧地抓住了河女的胳膊，“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要分开！” “你会游泳吗？”河女紧张地问他道，一年前在渭河上的那场厮杀突然间便鲜明地出现在了她的脑中，而这一次她更加害怕，怕那段历史会重演。 “你觉得呢？”云寒烈朝她微微一笑，紧了紧与她相握的手，“到了水下，我们也不要松开手！” “好，不松开！”他虽没回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河女精神一振，她不禁大声地应道。 船在她话音甫落的那一刻彻底倾覆，冰凉的河水瞬间涌入河女的鼻中，虽然突如其来的冰凉感让她瞬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但是握着云寒烈的手却紧紧地没有松开。 适应只是眨眼间的事，对于从小生长的渭河边的河女来说，冰凉的河水并不会对她灵活的身体有任何影响，下一秒她便拉着云寒烈的手灵活地往渭河岸边游去。 云寒烈的水性看来并不算差，因为河女在游动的时候丝毫感觉不到来自于他的阻力，但是就算他们两人的水性都不错，却也无法那么顺利地从麻烦中逃脱出来，因为这个麻烦本来就是早已预谋好的。 河水之中，几个大汉精赤着上身将他们团团围住了，看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河女知道，这一次势必是要斗个你死我活了。她转过脸去，对上云寒烈的眸子，云寒烈的眸中有着和她一样的坚定。尽快结束战斗！这便是他们两人心中同时所想。几乎是同时，他们一起出手。 渭河之上溅起了雪白的水花，水花之中，翻舞的肉掌灵巧地左穿右插，打在大汉们精赤健壮的脊背上发出一阵阵闷响。没有言语，只有水声和呻吟声，不一会，水面复又恢复了平静，然而，水面之上却只剩下了河女和云寒烈两人的身影，他们两人像两条灵巧无比的鱼儿，飞快地往河岸边游去，不一会便消失在了渭河北岸的芦草丛中。 茂密的芦草中，河女慢慢地放缓了游动的速度，回转过身来，朝着身后的云寒烈露出一个微笑：“没想到，你的水性不错！” “我也没想到，你的水性比我还好。”云寒烈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这笑容灿烂得仿佛刚才水中的那场生死打斗从未发生过一般。 “我从小在渭河边长大，水性如何会不好。”河女悠悠回答，倒是他，上云国多草原少湖泊，他的水性能如此的好，真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你大概忘了那个瀑布了。”了解河女心中的疑惑，云寒烈微笑着答道，“我从六岁开始便跟着师父，几乎日日到瀑布底下去玩，水性如何会差？” 116 渭河遇险2 待上了岸，两人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风一吹，顿觉浑身冷了个透。云寒烈见河女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指着岸边不远处的小林子道：“你先到林中休息一会，我去附近渔家买些衣服来。”他们的包裹虽然掉进了河中，好歹他还随身还带着些银两。 河女点头，看着紧贴的衣衫将云寒烈健美强壮的胸肌毫无遮拦地展露出来，脸上不禁一红，心儿怦怦快速跳动了两下。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别过头去，轻声答道：“你快去快回。” 云寒烈微微一笑，嘱咐一句“你别在林中走得太远了”，便转身大步往远处的渔村走了过去。 河女目视着云寒烈高大的背影慢慢走远，这才回转身慢慢地走进林中，找了个隐蔽之处坐下了来。林中有些阴暗，让浑身湿透的河女更觉湿冷，但是此刻她的心中却温暖无比。只因她回忆起在落水的那一刻，他对她说的那句话“到了水下，我们也不要松开手”。那只手温暖无比，只要一有机会总是紧紧地拉着她的，让她感觉到自己不是孤单的。 寂静的林中，河女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甜蜜的思绪中，带着一丝微笑，直到轻轻的脚步声将她突然惊醒。警惕地抬头看去，对上那抹带着一丝笑意的眸光，她的心一松，不是别的什么人，是他回来了!他站在那里，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英俊的嘴角挂着的那丝淡淡的笑意让她的心轻轻一颤。 “你在想什么，想得偷偷地笑？”云寒烈歪头看着她，带着一丝探究，他很少看到她有如此的表现，至少在他的面前他很少看到。 河女脸上微微一红：“没想什么。”她轻声回答着，从他的手中拿过干净的衣衫来，对他道：“你在林外等着我，我换上衣衫就出来。” “我是你的相公，大概没有这个必要回避吧？”云寒烈揶揄道，嘴上虽这么说着，却还是转过身去缓缓走出了林子。 待河女换好衣衫走出林子时，却看见云寒烈正背对着她出神，迷离的眼光定格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她轻轻上前，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让他浑身的肌肉一紧。待意识到是她时，他才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我在想，你是否能说服师父去给南燕国君诊病。”云寒烈定定地看了河女一会，突然说道。 河女不解地问道：“为何要让我去？”这是她一直就想问的。 “我能看出，师父对你有特殊的好感，这大概是因为他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与那个女子相似的地方。但是，我突然意识到，正因为你与她有相似之处，就更加会勾起师父伤心的往事，反而会让此行以失败告终。”云寒烈幽幽道。 “为何？”河女更是不解了。 “我也不太清楚这里面具体有些什么事，只知道，师父对于南燕国国君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厌恶感，正因为如此，我们小时候虽然跟随师父走遍了大半个南燕国，却始终没有去过燕城。”云寒烈答道。 “是跟那个女子有关？” 云寒烈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师父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起过他的这段往事，这些都是我和轻书从他平常的言行之中猜测出来的。” “不管怎样，我也要请你的师父下山来，因为救了那国君一命就等于救了这个国家千千万万的百姓，不然若是南燕国国君一死，国家定然会陷入分崩之中，说不定还会爆发战争，到时候，最苦的是百姓。”河女抬头直视着云寒烈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好，我支持你！”云寒烈点头沉声应道，这个女人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是却是最吸引他的地方，每当那双眼中发出自信而倔强的光芒时，他的心就会忍不住地为她而悸动，那一刻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那好，我们继续赶路吧！”河女朝云寒烈微微一笑，拉住他的手正要往前走，却忽听不远处一阵高亢的马嘶声响了起来。那马嘶声犹如一针兴奋剂打进了河女的心脏，让她浑身精神一振！“是南将军的马！”她不禁高声说道，往马嘶声发出的方向大步而去。南守彦的这匹坐骑是万中选一的好马，连马嘶声都与一般的马有些不同，所以河女能够分辨出来。 二人走了不远，便看见那匹枣红色的马儿正站在那里昂头长鸣，仿佛是在召唤自己的主人一般。它身上的毛还是半湿的，在阳光下发出柔顺的光泽来，越发显得它浑身健美无比。 “红风，快过来！”甫一见到它，河女便禁不住激动地大声叫了起来。它的名字就叫红风，跑起来就像是一阵红色的风，在和南守彦共同战斗的那些日子里，它一直陪伴着南守彦，也陪伴着她。 听见河女的声音，红风欢快地抬起前提长嘶一声，便飞快地往他们跑了过来。河女待它快要跑到面前时，脚下轻轻一点，纵身而起，轻巧地落在它的背上。“快上来！”她大声对云寒烈道，向他伸出手来，跟这匹马儿重逢，让她的心情不禁大好。 云寒烈微微一笑，拉住她的手轻轻一借力，便灵巧地落在了河女的身后。“由我来驾马吧！”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缰绳，同时将她圈进了自己的怀中。 河女略带羞涩地轻点了点头道：“咱们快走吧！” “好！”她的羞怯样子别有一番味道，让云寒烈心中一动，不禁意气风发地高声道：“我们走！”双腿使劲一夹马腹，马儿红风长嘶一声，真的如风一般飞驰而去。 117 说服 一路往北，没几日便重新回到了那个边陲小镇，顺着山路一路向上，这一次，他们带着红风站到了倚水居的门前。 冷远山正躬身在木屋四周打理着他的奇花异草，看见云寒烈和河女时，微微地有些诧异，但是他很快就猜出了其中的缘故。“有什么事需要师父帮你的？”待将二人让进屋内坐定，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师父果然神机妙算，确实有事需要您老人家出手。”云寒烈堆上一脸的笑容。 冷远山捻着胡须略一思考道：“有你二人联手处理不了的事大概不多，看来这一次我是势必要带着药箱下山的了。只是不知，这一次病人是谁？大概不会是南燕国的普通百姓吧？” “不瞒师父，此人确实不一般，正是如此，我才会让河女与我一同上山来请您。”云寒烈也不兜圈子了，直截了当进入主题。 听他如此一说，冷远山的脸色突然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声对云寒烈道：“你是知道师父的喜好的，为了你们的事情，勉强进燕城倒是可以接受，但是，若此人是那个人，师父是万万不会去的！” “师父你一向济世为怀，为何就不能救他呢？救他一个，可以挽救很多人，甚至可以挽救一个国家的命运”云寒烈禁不住说道，但是话到一半，却被冷远山一挥手给打断了。 “南燕国的命运与我无关，此事断然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天色已晚你们在此住一晚，明日一早就回去吧，早些回去大概还有机会找到一个别的大夫。”冷远山带着怒意地说着，说完便大步地走出门去，将河女和云寒烈扔在了屋中。 屋中的气氛突然间变得很冷，河女和云寒烈一时都不知要怎样做才好，两人在屋中静静地坐了一会，云寒烈轻叹一声道：“看来，你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也不知那人跟师父到底有过什么过节，总之，他是师父心中的一个禁区！” “可是，我还是想试试。”河女淡淡地说道，那晚瀑布边上的对话，让她对于冷远山内心情感的了解远甚于云寒烈他们。她知道，那个国君定然就那个伤害了水怜儿的男人，冷远山对水怜儿用情至深，找了她那么多年也伤了那么多年的心，无怪乎他会如此地憎恨那个男人。但是她内心有一种感觉，她觉得自己能够说服他，她一定要试试。“来，我们先去打些野味，为师父做顿好吃的！”她站起身来拉住云寒烈说道。 天色渐晚，炊烟袅袅，浓香的肉味从厨房飘荡出来，一路飘进了云寒烈的鼻中，让他不禁露出了微微的笑容。光是闻着就觉得好吃，更别提味道了，他从没见她下过厨，原本以为她大概不精通，现在看来是自己猜错了。 云寒烈停下脚步，在冷远山的屋门上轻轻叩了两声，道：“师父，吃饭吧，那件事我们不会再提，明日一早我们就走。”自从冷远山从客厅出去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内，大概是提起那个人，重又勾起了他内心的伤痛。 屋内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门才轻轻地开了，冷远山站在门口，眉宇之间锁着淡淡的忧愁。看见师父这样，云寒烈心中不忍，连忙堆笑故作轻松道：“河女做了野味，很香，这是我第一次见她下厨，师父跟我一起去尝尝她的手艺吧！” 冷远山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幽幽道：“她是个好女孩，我早跟你说过，你一定要珍惜，不要让眼前的利益迷惑了自己的心！” “徒儿记着师父的话呢。”云寒烈堆着笑，一把揽住冷远山的肩头，推着他往饭厅去。 月儿渐上林梢，夜已深，河女轻轻推开屋门，穿戴整齐的衣衫说明，她根本没有打算睡觉。她轻轻地走出门，淡淡的月光下朝着远处翘首望了一会，便迈开轻盈地步伐直直往前方而去。 瀑布巨大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淡淡的月光下，河女没有费劲便找到了那片瀑布，瀑布前毫无意外地站着那个消瘦而孤寂的身影。河女脚下停了一停，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走到了那身影的旁边。 “你怎么来了？”冷远山头也没有转地问。 “你又想她了对吗？我知道，今天的事勾起了你很多不好的回忆。”河女轻声说道。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试图来强人所难呢？”冷远山看着眼前的瀑布幽幽说道，“别的我都可以容忍，但是这件事却无论如何不行！” “小女并不想强您所难，只是在为您考虑，您找水怜儿找了那么多年，走遍了南燕国，唯独燕城没有去过，难道你不觉得遗憾吗，或许她就在燕城呢？” “你怎么知道我当初没有去燕城找过她？当年是我的朋友亲眼看到她被那个男人的皇后派来的杀手追杀的，我只是迟了那么一步，便失去了她的踪迹。”冷远山回忆往事时，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若是她在燕城，就活不了，她就算还在人世，我想她一定也不会回燕城那个伤心地去的！” “就算是如此，我想她也一定不希望那个男人就这样死去，就算是为她报仇，你也至少要看到那个男人在你的面前为曾经伤害过水怜儿而忏悔才行！”河女进一步劝说，“而且，我想你一定不愿意看到南燕国的百姓因为国君的突然辞世而陷入到动荡之中，我想就算是水怜儿活着，她那么善良，也一定不希望南燕国发生这样的事。” “她确实善良，才会相信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冷远山喃喃道，提到水怜儿口气之中满是深情，即使她曾经放弃他跟另外一个男人走了。 “所以，她一定不希望看到南燕国的百姓受到那样的动荡是吧？若是你为了给她报仇而故意不给南燕国国君治病，那她不就成了导致这场战争的间接凶手了？若是她知道，心里一定会难过的。”河女轻声说道。 冷远山不说话了，似乎已被河女的话打动，过了好一会才缓缓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你让我如何过了心里的这道坎？他曾经那样伤害过她！” “我总是觉得水怜儿没有死，她还活着，他是皇帝，南燕国权力最大的人，或许你救了他，能让他帮你找到水怜儿呢？而且，当年的那些事也只有他和水怜儿最为清楚，或许里面又有一些你所不知的曲折呢？”河女连忙说道。 冷远山沉默了，河女的那些话或许说服力还不够，但是却已经打动了他的心。已经死了的心，突然间就像是又活了一样，重新燃起了希望。只要他还能够再一次见到水怜儿，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包括对那个男人的憎恨。 “你跟我们下山去吧？”待了好一会，河女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冷远山的沉默时间太长了，忽然间让她有些不确定起来。 “好，我去。”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冷远山淡声答道。 118 皇宫诊病 次日清晨他们便下了山，快马加鞭，一天半便复又赶回了燕城赶到了望月居。 “燕城这几日有什么消息？”甫一见冷轻书，云寒烈便问。 冷轻书轻轻摇头，悠然答道：“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这至少说明那个皇帝的情况虽然没好却也没坏。” 听他如此一说，河女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不知为何她特别不希望听到南燕国皇帝不好的消息，也不知是为了水怜儿还是为了冷远山。 “夜长则梦多，皇帝卧病在床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腾腾的了，再拖下去怕是很快就会有变数，你们这就联系南将军吧，我即刻就可以进宫给他诊病。”冷远山说道，一旦下了决心燃起了希望，心便变得迫切起来。 跟他一样迫切的还有南守彦，一听说医中圣手已经请到，他便立刻亲自来请。然而，在看到冷远山的那一刻，却禁不住惊呆了。“是你，师弟！”他在脱口而出这句话时，脸上流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 这一声“师弟”把云寒烈冷轻书都叫懵了，跟随师父这么多年，他们从来不曾听师父提起过这么一个师伯。 看见云寒烈几人错愕的表情，南守彦自嘲地一笑道：“你们的师父大概从来没有跟你们提起过有我这么一个师兄吧。”他轻叹一口气，接着又对冷远山说，“其实我早就想到请师弟你下山来给他诊病，可是这么多年了我真不知怎样去面对你。” 冷远山轻哼一声，没有答话。 “今日既然歪打正着地由河女和云太子将你请下山来，这大概是老天给我机会，让我们能够摒弃前嫌吧！”南守彦诚恳地说道，不难看出，对于冷远山他还是颇有感情的。 “那些没用的话先别说了，先去看看他死了没有吧！”冷远山淡淡说道，口气冷漠。 “好，好，我们马上就去！”听冷远山如此说，南守彦连忙应道。他深知冷远山的个性，既然他肯下山来，就必然会全力医治皇上，而根据他的医术，将皇上医好的可能性很大。 由掌握全国兵力大权的南守彦带领，河女和冷远山等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见到了躺在床上病入膏肓的皇帝。虽然在脑中早已想象过他的样子，但是真正见到他的时候，河女还是大大的意外了。 床上的人消瘦虚弱，已完全没有了一个君主君临天下的气势，他的眉眼之间虽然隐约还透着一丝年轻时候的英俊模样，却怎么也不能让河女从其中找到当初水怜儿选择他的理由来。 “师弟，你快看看，皇上还有救吗？”南守彦看着憔悴虚弱的皇帝，心中也是一疼，不禁着急道。 “急什么，他有那么容易死吗？他欠我的东西还没有还清，我怎么能让他死？”冷远山冷哼一声答道，走到床边执起皇帝的手腕来。 屋中一片安静，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重一点就会影响到冷远山的诊断。冷远山眉头微蹙，号完脉又翻开皇帝的眼皮看了看，然后将他全身上下缓缓地摸了一遍，这才直起身来。 “怎么样？”南守彦连忙问道。 “师兄放心吧，他暂时还死不了！”冷远山回答道，口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听他这么一说，南守彦顿时舒了一口气，“皇上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听他如此一问，冷远山的眉头复又蹙了起来，郑重回答：“他是中了一种慢性的毒，天长日久慢慢积累，到了近日忽感风寒才会突然发作导致人事不醒。” 他的话如一颗炸雷，将屋中的人都惊了一下，尤以南守彦为甚，只听他惊道：“中毒！中了什么毒，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毒！” “算他命大，此毒虽然罕见，却碰巧被我见过，如果我记得不错此毒是从汨罗国的一种毒花中提取出来的，此毒性缓，中毒之人没有任何不适症状，待日积月累体内毒性聚集到一定程度便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汨罗国！”南守彦大声道，“汨罗国的毒怎么会跑到我们南燕国的皇宫中来！” “这就要问这位皇帝了，他的日常饮食都由专人服侍，想要在他的饭菜酒食中下毒那该是怎样的人？皇帝驾崩会对谁最有利？”云寒烈冷笑一声说道，这件事已经很明显了，这祸端分明是起自宫闱之中。 他的话一针见血让众人不禁都点了点头，南守彦捻须微一沉思道：“这件事老夫自然是要管的，但是目前为止还是先治好皇上的病才是！”他说着，看向了冷远山。 冷远山冷哼一声讥讽道：“你和他的感情倒是好！” 听他这么一说，南守彦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愧意，他对冷远山说：“当年那件事我承认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也没有想到最后事情竟会发展到了那种地步，为此我愧疚了很久，我希望你能看在我们同门学艺那么多年的份上，帮我这一次，我想就算是水姑娘在世，她也一定希望你这么做的。” 他的道歉原本还算是诚恳，可是却万万不该在最后将水怜儿拿出来说，这不说还好，一说反而勾起了冷远山满肚子的怒气。“你还有脸提她，若不是你当年一力撮合她和这个男人，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吗！在这个皇帝甜言蜜语欺骗怜儿的时候，你在干嘛，那时你可曾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师兄弟情谊！”他愤怒得已经顾不得其他小辈还在场，直接朝南守彦吼了起来，“我真后悔下山来，我本就该由着他去死！”他朝床上的皇帝狠狠盯了一眼，拂袖转身就想离开。 “师弟！”南守彦连忙上前几步挡在他的面前，这一声呼唤中带着复杂的情感，“师弟，算我这师兄求你了，救他这么一回，对于水怜儿事他也愧疚了很多年，当年水怜儿遭到那样的不幸也不完全是他的责任啊！”他说着扭头朝河女看了一眼。 “是啊，前辈！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还要看以后，难道你不想找到水姑娘吗？”河女见南守彦朝自己投来求救的眼神，心中一软，不禁劝道。 她的话果然让冷远山停住了正要往外走的步伐，最打动他的不是别的，是能够再一次见到水怜儿的希望！ 屋中又是一阵沉默，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待了也不知多久，只听冷远山深吸一口气道：“罢了，我可以救他一命，但是那是看在怜儿的面子上！等他醒来，他必须对当年的事给我一个交代！” “一切都依你，都依你！”南守彦连忙答道。 “拿我的针来！”冷远山沉声道。 “好的，这就来了！”这时一直没有出过声的冷轻书突然应道，灵巧地从师父的包袱里掏出一套针灸针来。 119 往事如烟 “我要给他行针同时发功将他体内的毒性逼出体外，这个过程不可有人打扰，你们几个人到外面守着，千万别让外人进来。”冷远山沉声说道，一边开始给昏迷的皇帝脱衣服。 “好的，我亲自守在外面，就算是天塌下来也绝不会让外人进来！”南守彦忙答道。 “我留下帮助师父发功，师兄，你和嫂子出去和南将军一块帮我们守在门外吧。”冷轻书上前一步帮助师父给皇帝脱衣，一边扭头对云寒烈说道。 云寒烈点头一拉河女跟着南守彦出了寝宫的门，宫外到处都是南守彦带来的卫士，自从皇帝重兵的消息传出宫外，南守彦便安排了自己的心腹卫兵守护着皇帝。 “南将军将宫中布置成如此，大概遇到的阻力不小吧？不管如何，后宫中的主人还是皇后吧。”云寒烈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冷笑一声道。 “为了皇上的安全，老夫不得不如此啊。”南守彦沉声道。 “太子，您说冷先生能把皇上给治好吧？”这时，一边的兰儿突然间说道，正好将这个话题给转移了。 云寒烈还未回答，却听南守彦截口说道：“应该是能的，我很了解师弟，他从不轻易答应什么事，但是答应的话就一定有九成的把握。” 一听他提起“师弟”二字，云寒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说实话，当他听南守彦管自己的师父叫师弟的时候，着实非常意外，他跟冷远山一同生活那么多年，就从来没有听师父提起过自己还有个师兄，由此可见，他们师兄弟间的嫌隙有多大。于是，他忍不住问道：“您和我师父当年是怎么回事，那个叫水怜儿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听他问及此事，南守彦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愧疚之色，他轻叹一口气，幽幽道：“我这个当师兄的当年做了一件对不起师弟的事，那便是帮着当今的皇上抢走了师弟心爱的女人，那个女人便是水怜儿。”他的目光变得朦胧起来，似乎回到了自己的记忆之中，提到那个女人，口气也不自禁地温柔起来，“水怜儿是老夫这辈子见过的最单纯善良而美丽的女人，皇上对她也是万分喜爱的，只是，处于权力巅峰的男人有时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得不做一些违背心愿的事情，他虽然将她从山中带了出来，却始终没有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原本在宫外给她一个家对于她这样单纯的女子来说可以避免后宫中的尔虞我诈也未必不是好事，只可惜，皇后的度量实在是太窄了，始终没有办法容下水怜儿，最后竟然瞒着皇上对她派去了杀手”说到这里，南守彦顿了顿，眼中一抹自责闪过，“怪我一时大意没能守护好她，既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我的师弟”说到此处，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微微地颤抖。“其实，老夫当年也不是故意帮助皇上将师弟心爱的女人抢走的，当时，老夫和皇上刚进山，偶遇水怜儿，皇上便喜欢上了她，当时老夫并不知道她是师弟的心上人。” 听他说到此处，河女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造化有时就是这样弄人，大概他们三人的纠葛是前世便注定了的吧，只不过水怜儿的命运有些过于凄惨了，我只希望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最终能够得到自己的幸福。” “当年，皇上得知此事震怒，但是却已晚了，杀害水怜儿的凶手虽然后来被皇上一怒之下给杀了，但是水怜儿被一剑刺中胸口坠入渭河的事却已经无可挽回了，后来皇上也派人寻找过她，但是在渭河下游的地方却发现了她浑身浮肿面貌腐烂的尸身” “这么说，水怜儿真的死了！”听到此处河女都有些不能接受。 南守彦轻点了点头：“一直以来我都不敢跟师弟说她确实已经死了，他如此痴情，我怕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怕他一怒之下杀了皇上，他的武功你们是知道的，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既然水怜儿的尸身被发现后已经面目腐烂，你们又怎么确定她就是水怜儿的呢？”一直没插嘴的小兰突然间插口问道，她突来的缜密心思让河女微微有些意外。 “她的身材和穿着都相符，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手上戴着的一个镯子，那镯子是皇上送给她的，她十分珍爱，是无论如何不会摘下来的。”南守彦回答道，在叙述的整个过程都带着满脸的哀伤神色。 “可是，我总是有一种感觉，她没有死，她还活着”河女喃喃道，“她那样善良的女人，怎么可能被老天如此对待？” “所以说，善良未必有好命，痴情也未必能得到回报！”云寒烈幽幽说道，有意无意地瞥了河女一眼，话中有话一般。 但是，河女却全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因为此刻她正沉浸在自己的忧伤之中。不知为何，她就是特别心疼水怜儿，为她的命运揪着心，虽然她和水怜儿的命运未必相同，但是她却从水怜儿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某种不祥的感觉从她的心底滋生，让她微微地有些不安起来。 四人之中突然间便笼罩了一股忧郁的空气，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直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气氛。 这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人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却气势汹汹。只听这声音对着守卫的士兵怒吼着：“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快放行！” 河女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这一看，心中便生出一股复杂的味道来。 不远处，被士兵拦着的是两个少女，其中一个一身白衣高傲而美丽，而陪伴着她的是一个身材不高却有些壮的丫鬟，这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正是出自此丫鬟之口。 这两个人说熟不熟，说生却也不生，总算是打过几次交道，而且似乎云寒烈对那位小姐还颇有些好感。一想到此，河女的心中便止不住地涌上了一丝酸意。 而此刻，南守彦却已经大步地迎到她们的面前，朝那个白衣女子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属下南守彦参见长公主！” 120 南燕公主 这一声“长公主”让河女微微的有些意外，她不自禁地扭头去看云寒烈，却见他的脸上挂着一幅波澜不惊的表情。 长公主燕若冰高傲地点了点头，脆声对南守彦道：“南将军不必多礼，您是父皇的老臣，按理说我向您像个礼叫一声伯父都不为过。”她这句话说的彬彬有礼让人听了颇为受用，可是接下来却话锋一转变得犀利无比：“但是，父皇如今卧病在床，您却带着重兵把守他的寝宫，不让母后和我们这些他最亲近的家人去服侍父皇，这是何道理？”这话说到最后竟带上了一丝诘责。 “公主言重了，老夫并没有不让您来看皇上啊，只是为了皇上的安全多派了些人把守而已。”南守彦缓声回答。 “既是如此你就让开，让我进去看父皇！”燕若冰不等南守彦再说，高声说着便往寝宫里走去。但是，走到门口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我终于知道你姓什么了，燕姑娘！”云寒烈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说道。 “怎么是你？”燕若冰的语气虽然平淡，但眼眸之中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讶异，刚才光顾着跟南守彦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其他人，突然见到他心中除了讶异还多了一丝微喜。 “我们真有缘啊，竟能在宫中相见。”严寒烈继续展示他无敌的魅力。 “你怎么会在宫中？”燕若冰警惕地问道，扭头看了南守彦一眼，初见云寒烈时的那一丝喜悦顿时变为满腹的猜疑。 南守彦忙上前解释道：“这位是上云国的太子，本是来拜见皇上想要缔结两国盟好之约的，适闻皇上龙体抱恙便主动上山请了世外高人来帮皇上诊病。” “你是上云国的太子？”燕若冰对上云寒烈的双眼，语音上扬显然有些意外，但是语气却和缓了不少。 “怎么，在公主看来我不太像是吗？”云寒烈的笑容越发灿烂迷人，“但是，当我看见公主的时候就知您一定是位高贵的女子。” 英俊的男子连恭维人的话说得都那么好听，让人心中很是受用。燕若冰淡然一笑道：“听说过上云国太子仪表出众，没想到话说得竟也这么好听！” “在下最擅长说的便是实话，别人自然觉得好听。”云寒烈微笑着答道。 “我看未必吧，难道云太子没有听说过，往往实话才最伤人，谎话才最好听吗？”燕若冰微微笑道。 “公主的话确有道理，只不过有些话一听就知是不是实话，就比如在下刚才所说的，公主确是南燕国最高贵的女子，不是吗？”云寒烈越发贫嘴，跟燕若冰之间的对话倒带上了一丝调笑的味道。 一看见云寒烈这样和燕若冰说话，河女就如吞进了一颗酸枣，从口酸到了心，脸色也不由地沉了下来。幸好这时燕若冰突然间想到了自己的正事，重新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这么说，你请来的神医现在正在给父皇诊病？”只听她问云寒烈道。 “正是。”云寒烈悠然答道。 “那好，我正好进去看看父皇。”燕若冰说，等待云寒烈让开挡在她面前的高大身躯，却不想，那身体根本没有给她让路的意思。 “你还不快让开，让公主进去！”燕若冰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还没有发问，旁边的丫鬟倒是先急了，朝着云寒烈大声叫道。 对于丫鬟的无礼云寒烈并不生气，他挂着一贯的迷人微笑对燕若冰道：“公主难道不觉得这个贴身丫鬟跟你的高雅有些不符吗？恕在下直言，这个丫鬟显得有些过于粗俗了，不像是高贵的公主会有的丫鬟。” “你！你才粗俗，你尽会说些好听的废话！”听云寒烈在公主面前这样诽谤自己，丫鬟急了，禁不住指着云寒烈喊道。 丫鬟的越礼行为让燕若冰原本微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扭过头去对自己的丫鬟轻声斥道：“不可无礼！”转过头来，美丽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冰冷看着云寒烈问：“你为何不让我进去？” “公主也知道，神医正在屋内给皇上诊病，不适合受到打扰，等诊病结束了，公主再进去如何？”云寒烈微笑道。 “这是何规矩”燕若冰的话刚说半句便被屋中一个痛苦的叫声打断，听到这叫声，燕若冰的脸色不禁大变，声音突然间变得焦急凌厉起来，“快放本公主进去！”她的话音甫落，旁边那个丫鬟的掌风便扫到了云寒烈的脸边。 那丫鬟果然武功不弱，身手也颇为敏捷，但是却并没有一击得手。只见云寒烈仿佛有着防备一般，轻轻松松地一侧身便躲过了丫鬟的袭击，用一只手抓住了那丫鬟击打过来的胳膊。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南将军，你把我父皇怎么了！”燕若冰厉声喝道，眼神顿时变得凌厉无比。 “公主不要着急，那是屋内的神医在给皇上逼体内的毒物！”南守彦连忙上前解释。 “毒！你说什么！你说父皇中了毒？”燕若冰诧异地大声喝道。 “具体的细节还是等神医出来再说吧！”南守彦答道。 “不行！本公主此刻一定要进屋去看看父皇！”然而，燕若冰却并不放心，坚持道，与南守彦对视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公主此刻进去对于皇上的病情毫无益处啊。”南守彦有些着急了，不能让别人去打扰师弟发功，但是也不想跟公主发生冲突。 正在这个当口，寝宫内匆匆走出一个男子来，他便是冷轻书。他额上有着薄薄的汗珠，脸上却挂着欣喜的笑容道：“行了，你们别吵了，可以进去了。”他的话宣告了这场争执的结束，云寒烈才刚刚侧了侧身，燕若冰便匆匆地从他的身边走了进去，甚至在看见往外走的冷远山时都没有顾得上多问一句。 “多谢师弟了！”南守彦见到满头汗珠的冷远山忙欣喜地说道，看见师弟的表情他便知道，皇上定然是没事了。 冷远山冷哼一声道：“他没事了，只是他的女儿竟如此聒噪！” 121 再度进宫1 “皇上醒过来了吗？”南守彦问道。 冷远山冷哼一声：“醒过来了。” “太好了，我这就进去看看！”虽然大概猜到了结果，但是听冷远山一说，南守彦还是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虽然这么多年来，皇上跟他之间有了诸多的分歧，但是他跟他的兄弟情感没有改变。 “希望你记住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冷远山冷冷看南守彦一眼，转身离开。 “放心吧，师弟，我不会忘记的！多年来对你的亏欠，该是时候作个补偿了。”南守彦看着冷远山头也不回的背影，恳切地说道。 云寒烈见师父离开，忙一拉河女的手紧紧跟了上去，直到此时河女才感觉，自见到那个公主之后，她还没有被云寒烈完全遗忘。 一行人出宫一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宫中的守卫仿佛事先得到消息一般，一举一动之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尊敬。 回到望月居，见师父有些闷闷不乐，云寒烈忙开口安慰道：“今日见了那个皇帝，不过是个垂垂老者而已，这倒是让我有些失望。” “他年轻的时候并不是这样。”但是冷远山却幽幽答道，“我知道的，我并不如他，不然水怜儿也不会跟他走了。”自从当着众人跟南守彦有了那番对话之后，冷远山对于自己和水怜儿之间的情感不再多作掩饰。 “或许是水怜儿并不了解你心中对她的情感呢？”想到在宫中南守彦对她和云寒烈透露的信息，河女连忙说道，和水怜儿相见注定要成为幻想，她不想让他对自己也感到沮丧。 听了河女的话，冷远山重重地叹了口气，落寞的眼神中有着无尽的思念，让人看了心中止不住地心疼。“我想回屋休息一会，吃饭的时候不用叫我了。”他沉声说道，转身回屋去了。 众人无语，都被师父哀伤的气息感染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兰突然重重叹息一声道：“如何告诉他水怜儿再也不可能跟他相见了呢？” “不要告诉他，永远不要！”冷轻书幽幽答道，轻叹一声他又说，“师父最大的失败便是没有来得及向水怜儿表达他心中的爱，如果他当初鼓起勇气早些告诉她，或许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正是如此，所以我觉得如果对一个人心中有爱便要及早地告诉他，不然或许会有后悔莫及的那一天！”小兰接口说道，有意无意地看了云寒烈一眼，说出这话的她此刻一点也不像是个不懂世事的小丫鬟，倒像是个历经沧桑的过来人。 “你知道什么！”河女敲她一记说道，眼角禁不住瞥了云寒烈一眼，脸上笑着心中却涌上一阵惆怅。 天色渐渐黑了，四人说了一阵子话，便去客栈大厅中吃晚饭，刚刚坐定，菜还没上桌，便听客栈外面闹哄哄的不知出了什么事。四人正感诧异，便见一队士兵突然间闯了进来，训练有素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紧接着南守彦便大踏步地跨进了客栈。 见到河女四人，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大声道：“老夫是奉圣旨来请各位贵客进宫去的！” “看来皇上身体已经大好了？”云寒烈微微一笑应道。 “正是，皇上排出体内的毒血，此刻精神好了许多，一听说是师弟给他治的病，立刻便让老夫来请。”南守彦答道，心情似乎也不错。 “只可惜，师父大概不能去了，下午运功给皇上逼毒，此刻疲累不堪正在休息。”冷轻书插口答道。 “那倒不妨，师弟改日再见也不晚，云太子不是想要跟皇上相谈两国结盟之事吗，今日正好可以面见皇上将此事定下来。”南守彦看着云寒烈说道。 “皇帝龙体才刚刚恢复就去打扰有些不合适吧，在下等上几日也无妨的。”云寒烈答。 “无妨的，这次是皇上想见见你们。”南守彦微笑道。 “既然贵国皇帝如此热情，在下若是再推辞倒是显得有些不恭了，好吧，我们这就跟您去面见皇上。”云寒烈略一思索答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皇上已经准备了丰盛的酒菜等着诸位一同品尝呢。”南守彦闻言不禁露出喜色。 众人正要动身，小兰突然对河女道：“公主，奴婢就不去了，那是皇宫闲杂概不可随意进入，更何况进了皇宫也不需要奴婢来服侍公主了。奴婢留下来看看冷前辈有什么吩咐。” 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河女略一思索点头同意，见南守彦已经当先领路，便跟着云寒烈一起进宫去了。 这次进宫的路程似乎变得特别地短，来接他们的轿子没走一会便停了下来，带河女下轿一看，她们已经俨然站在了南燕国的皇宫之外。起初进宫给皇上看病，她根本无暇仔细地打量宫中的风景设施，再次进宫来，才发现南燕国的皇宫竟别有一番景致。 与上云国的粗犷和烈风国的精致不同，南燕国的皇宫中竟有着一种奇特的富丽堂皇。屋顶房梁甚至宫墙上无不有着精致的雕刻和绘图，那手工连烈风国的匠人都要自叹不如，然而特别的不在这里，特别的是这皇宫中的雕刻无一不表现着一个主题，那便是燕子，所有的雕刻图案几乎都是围绕燕子展开的，但是虽然主题都是燕子却并不会给人带来视觉上的疲累感，因为那些燕子有着各种形态，那些图案表现着各种故事。不厌其烦的重复，竟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富丽感！ 河女看着那些生动得几乎要从墙上梁上飞下来的燕子，心中竟再一次涌上了那种熟悉感，一如她在望月居首次看见那些燕子时。她越看越投入，竟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直到南守彦发现了她的异常。 “太子妃喜欢这些燕子吗？”南守彦看着河女脸上投入的表情，不禁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问道。 河女点头，没有作任何思索，毫不犹豫地点头，对于那些燕子的喜爱，竟仿佛是流淌在她的血液中一般。 “看来你跟我们南燕国有缘分啊，燕子是我们南燕国的图腾，相传开国先祖少时外出路遇歹人身受重伤躺在一个废弃的破庙之中，是一只燕子每日里给用树叶给他叼来水才让他在最艰难的时候保住了性命，巧的是先祖正是姓燕，所以后来先祖打下江山将这个国家起名南燕，这其中也带着一分对那只燕子的感激之情，而燕子更是成为了我们南燕国的国宝，这几百年来燕子渐渐的已经成为了我们南燕国的象征了。” 122 再度进宫2 南守彦滔滔不绝地说着，众人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皇帝的寝宫前。南守彦正要进去通报时，一抹洁白的身影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诸位请进去吧，父皇正等着你们呢！”燕若冰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前所未有地带上了灿烂的笑容，而她看向云寒烈的眼神更是温柔无比，这让河女看了，心中满不是滋味。 众人跟随燕若冰进得宫内，偌大的桌边，不久前还憔悴枯槁躺在床上昏睡的男人，此刻竟已能独坐于椅中了。看见河女等人进来，他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诸位快请坐吧。”他说话时虽略显中气不足，却不难看出心情是大好的。 “看来皇帝陛下身体是大好了，那就要恭喜您了。”云寒烈接口说道，客气的话语中透着一丝高傲，看着南燕皇帝的眼神透着一丝桀骜不驯。 “这样说来，朕还要多谢云太子呢，若不是你请来神医，朕的病怎么会这么快就好？”南燕皇帝哈哈笑了两声答道，对于云寒烈的高傲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说来也巧，神医不是别人，正是云太子的师父，这正是陛下的洪福啊，正值陛下重病之时，云太子来访。”南守彦插口说道，三言两语道明了云寒烈和冷远山的关系。 “就是看在这个份上，父皇也不能让云太子白跑这一趟是吧？”坐在皇帝身边一直未说话的燕若冰此刻插口说道，简单一句话便将云寒烈此来的目的提到了桌面上。 南燕皇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轻拍了一下女儿的手对云寒烈正色道：“关于上云国和南燕国缔结盟好之事，南将军已经大概地说过了，两国结盟本就是避免战争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好方法，朕又有何理由会不同意？起草盟约之事朕已交相关人等着手去办了，相信不出几日便可大成，到时云太子过了目觉得满意，我们就正式缔结两国盟好之约如何？” 听他如此爽快，云寒烈大喜，连忙答道：“如此甚好！” “这几日就由公主陪着云太子在燕城好生逛上几日如何？燕城虽然比不上你们牧城，但总算还有一些好去处，太子不妨去看看。”皇帝微微笑道。 听到此话，河女心中一黯，聪明如她又如何不会明白皇帝话中的意思？果然，接下来便直入正题了，只见皇帝凝视了云寒烈一会问道：“不知云太子立妃了没有？” 听了他的话，云寒烈诧异地微微挑起了眉头，这个皇帝的问题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他是早就将上云国和烈风国的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了，既是如此他就不该不知道他早已迎娶了烈风国的永和公主。想到“永和公主”这个称号，他不自禁地扭头看了河女一眼，河女心中一酸忙别过眼去回避了他的目光。 “皇上近段时间国事繁忙大概没有留意，云太子早已迎娶了烈风国的永和公主为妻。”站在一旁的南守彦插口答道。 “哦”南燕皇帝沉吟着略带惋惜地看了女儿一眼，复又看向云寒烈调侃般道：“云太子这样的杰出人物，朕是非常欣赏的，若不是你已有妃，朕还真想将公主嫁你为妻呢。” “公主仙女般的人物，在下如何敢当？”云寒烈微微一欠身子谦虚道。 “太子过誉了，本宫倒是更想一睹太子妃的绝代风姿呢，想必烈风国的公主定然也是万里挑一的人物吧？”燕若冰彬彬开口道，她此话一出顿时让在场的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河女的脸上，让河女的脸不禁如火般烧了起来。 云寒烈看着河女略有些发窘的样子，一个笑容缓缓地在他的脸上漾开来，“永和公主虽称不上万里挑一，倒也确是个人物。”他悠悠答道。 “听太子这样一说，本宫倒是一定要找机会见一见永和公主了！”燕若冰的话虽说得客气，却开始透着冰冷的味道。 “一定会有机会的。”而云寒烈却似乎并没有在意燕若冰情绪上的变化，抿嘴一笑应道，略带调笑的眼神停留在了河女的脸上。 众人的注目终于引起了南燕皇帝的注意，他将目光停留在河女的脸上，略带疑惑地问道：“这位姑娘是？” “他便是云太子的” “师妹！”河女截断了南守彦的话，朝南燕皇帝行了礼接着说道，“河女拜见皇上！”不知为何，她不想当着众人尤其是燕若冰的面公开她和云寒烈的关系，早已不在意自己容貌的她今日竟然有些自卑起来，她不想看到燕若冰在得知她便是那个永和公主后出现的那种轻蔑的眼神。 南守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是转念间便了然了，他微微一笑对皇帝道：“皇上可曾记得老臣曾经跟你提过的那个烈风国的将军？” “你是说那个年少有为的将军？”南燕皇帝瞥了他一眼奇怪地问道，他不明白南守彦怎么会突然间提到那件事。 “河女便是那个将军，后来老臣才知道原来那个将军竟是个女儿身！”南守彦捋须说道。 “真是如此？”皇帝更加诧异，不禁再一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她挺拔地站在他的面前，浑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和坚定，这种气质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反倒将她不足称道的平庸容貌给淡化了。在这一瞬间，他的心头竟涌上了一种熟悉感，那种熟悉感勾起了他心中一抹不为人知的忧伤。“南将军以前常在朕面前提起那个年轻有为的将军，想不到竟是个巾帼，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他不禁赞道。 听了他的话，河女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应道：“皇上过誉了。” “冷远山还真有福气，竟然将这样几个出色的青年收进了门下”皇帝喃喃说道，目光不自禁地变得迷茫起来，心中想着冷远山会不会跟他一样觉得她的身上有着那种熟悉感。 屋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皇帝的心中似乎有了些心思，在后面进餐的过程中话也变得少了许多。吃完了饭，又稍坐了一会，彼此间说了些无关疼痒的话后，云寒烈三人起身告辞，南守彦留下跟皇帝说话，燕若冰送到了殿外。 123 淡淡的忧伤 天已经黑了，一轮明月挂在头顶，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四人的身上，在地上投射出几个长长的身影。 长公主燕若冰和云寒烈并肩走着，河女故意落在后面，跟冷轻书并肩而行。冷轻书朝她挤了挤眼，凑近她的耳边道：“你何时变成师兄的师妹了，那么，你算是我的师姐还是师妹？” 河女低着头没有答话，只听冷轻书接着说道：“其实你不必顾虑，前面那个是公主，你也是公主。” “人家是真公主。”河女轻声答道，下面一句不说也可知，她这个公主只是个半吊子的公主而已。 “不管是真是假，你未必就不如她，谁亲谁疏师兄心中自有定数。”冷轻书说着顿了一顿，又道，“再说了，就算是以后为了某些原因必须娶她，你也是先进门的。” 听到此处河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中淡然心中却升起一抹淡淡的忧伤。为了那个目标，他甚至可以不择手段，更别说那些小小的牺牲了，那么在他温柔的笑容背后，到底是否有一颗真心？而她为之沉沦的情感，到底值不值得？ 前面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让河女微微一怔，脚步迟疑了一下。之前还冷若冰霜心情不佳的南燕公主，此刻竟然跟云寒烈有说有笑起来，到底是她喜怒无常，还是他哄女人的技术高超？ 走到宫门口时，只听长公主脆声对云寒烈说道：“既是这样我们就说定了，明日早上我去望月居找你们。” 她的声音虽不大，却让河女和冷轻书听得真真切切，他俩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只听云寒烈应道：“那就有劳公主了。” 出了宫门，接他们来的轿子还在外面等着，三人上轿不一会功夫便回到了望月居。回到望月居，冷远山屋中的灯已熄，三人心想他已睡了，便不再打扰，各自回房休息。 河女低头在前面走推开屋门，还没来得及点灯便忽感身后一热，接着自己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中。“不用点灯，就这样黑着很好！”云寒烈软软的气息喷在河女的脖颈之间，让她不自禁地轻轻颤动了一下身子。 “今晚，好好陪我吧？”云寒烈低下头轻轻对着河女敏感的耳垂吹着气，略带挑逗地说着。 “不要。”河女应着，虽然自己的内心有一种澎湃的情感难以控制，可是说出这个两个字时依旧是那么的坚定，在不能确定他的真心之前，她是绝不会突破自己最后一道防线的。 “你是我的妻子”云寒烈开始轻咬她的耳垂，内心中充满了欲望，她就像是一个熟透的桃子，已经被他摘在手中，却始终没有好好的品尝，现在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不，现在还不是！”河女轻声说着，推开了他，不自禁地摇着头。 云寒烈没有说话，在黑暗中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幽幽问道：“为何？当我的妻子你很不乐意吗？还是你心中还在想着那个人？” “你的心呢？你的心中难道没有在想别的女人？”一听他提这个，河女就有些生气，前不久他还跟那个南燕公主有说有笑打得火热，甚至还约好了下次的见面时间，一转脸又开始来招惹她！ 云寒烈不说话了，屋中顿时一片寂静，过了一会，一阵轻笑从他的嗓子眼中发了出来，他上前一步再一次紧紧地将河女拥进怀中，说出的话语带着无比的温柔：“你在吃醋是吗？你在吃醋！” “我才没有！”河女赌气似地答道。 “明日长公主会来带我们去南燕城郊有名的寺庙游玩，刚才我正是在跟她约定这件事，你以为是什么？”云寒烈将下巴搁在河女的头顶轻轻的摩挲着说，顿了顿，他又道，“听说那里有座河母庙特别灵验，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一听他提河母，河女的心中顿时一个激灵不自禁地轻轻打了个寒颤，当年跟河母许下的那些承诺复又浮现在了她的耳边，一年多了再见河母她要怎么说？ “你怎么了？”大概是感觉到了河女的紧张，云寒烈将她拥得更紧了，诧异地问道。 河女没有答话，沉默了一会轻叹口道：“明日我们一起去河母庙吧。”河母是神，她的所作所为如何能瞒得住她？既是如此过门而不入有些说不过去了，现在她只能听凭河母发落，纵使她心有不舍又能如何？ “你到底是怎么了？”云寒烈在黑暗中凝视着她，她情绪的突然转变让他有些疑惑。 河女扯出一抹苦笑，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没事。”心中却觉有着无尽的苦涩和不舍，她往他温暖的怀中缩了一缩，深吸口气柔声道：“明日我们好好的玩。”明日之后还有明日吗？她不知道。 这一夜，河女依然是在云寒烈温暖的怀中入睡的，她深深地将他身上的气息吸进肺中牢牢地将那种味道记在脑中，或许以后孤单的日子里回想起这种味道会让她的心变得不再孤单。 第二日一早他们就起身，静等南燕公主的到来。 河女待云寒烈出了屋，将小兰叫进屋中请她帮自己梳妆，向来不爱打扮的她，今日却想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只为在离开之前能给云寒烈留下美好的印象。 从包裹中挑出一条淡绿色束胸长裙，高高的束腰和长长的裙摆越发显得她修长高挑，漆黑的秀发简单地挽起却在髻下斜插一支与裙色相配的淡绿色的玉簪，大方而不失高雅。胭脂淡抹，青黛略描，一切都是淡淡的，让她不起眼的容貌顿时生动了许多。 小兰后退几步站定，上下打量了河女几眼啧啧赞道：“我早说让公主平日里打扮打扮，您总是不在意，您看您现在多好看！” 河女淡淡一笑，眼角挂上一抹哀愁，似是第二次，这是有人说她好看，第一次是她穿上嫁衣嫁给云寒烈的时候，那时她和现在一样满心的忧伤，只不过前后几个月，这忧伤已经有了些不同。 124 再游河母庙1 推开门，脚步轻盈步入客栈大厅，猛抬头，只觉数道惊艳的目光正聚焦在她的身上，而其中正有那一道河女所期盼的目光。 “今日的你光彩夺目！”云寒烈快步迎上去带着微微的笑，俯身在她的耳边说道。 河女回他一个微微的笑容没有答话，优雅地坐下来。 冷轻书就坐在她的对面，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刚想说话，却忽听一个洪亮清脆的声音从客栈大门外传来，这声音很有特点轻易就被河女和冷轻书辨认出来，他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客栈大门外那个丫鬟正对着一个坐倒在地上的老妪怒喝，而南燕的长公主燕若冰则冷冷地站在一旁。 一看见坐的地上的那个老妪，河女心中一紧，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虽只是个侧脸她却已经认出这老妪便是那日她迷失道路后在妓院的后门碰见的那个水婆婆，她脸上奇异丑陋的疤痕和与其容貌极不相称的温柔声音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她不自觉地对她生出几分同情。 “发生了什么事？”清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河女这才注意到云寒烈也跟着他们出来了。 “这个脏老太婆竟然对小姐拉拉扯扯很是不恭，竟还口口声声叫她作女儿！”丫鬟吉儿大声答道，一双眼狠狠地瞪着地上的老妪。 “对不起，小姐，是老妇认错人了。”水婆婆连声道歉。 “我们小姐岂是你这个脏老太婆可以染指的！”吉儿大声斥道不依不饶的样子。 “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能饶就饶了她吧？”河女看着水婆婆脸上因为局促越发红得厉害的疤痕心中不忍，禁不住抬起头来看着燕若冰的眼睛恳求道。 燕若冰的眼中是冷冷的，对于河女投射过来的恳求眼神似乎无动于衷，过了一会，才轻轻一挥手对吉儿淡淡道：“算了，让她走吧。” 河女闻言忙将水婆婆扶起，柔声问她道：“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回去？” “我没事，没事，谢谢你了，姑娘！”水婆婆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针线包叠声答道，对河女报以一个感激的笑容。 “你还不快走！”丫鬟吉儿厉声喝道。 水婆婆浑身一震，忙轻轻挣脱河女扶着她的手踉踉跄跄地走了。河女看着水婆婆瘦弱无助的身影，心中生出一股怒意，不禁转头瞪了吉儿一眼。吉儿回瞪她一眼不以为意道：“那个又脏又丑的老太婆有什么可怜的！” “谁没有老的时候？”河女冷冷说道，对于吉儿心中生出一股厌恶之情，这个丫鬟太过嚣张毫无同情心，没有一点可爱之处。 “好了，公主刚来没有必要为这件事破坏心情，我们还等着公主带我们去燕城的大街小巷逛上一逛呢。”冷轻书适时地插口说道，将原本有些僵持的气氛缓和了一下。 “正是，公主请先进来喝杯茶稍作休息如何？”云寒烈附和道。 燕若冰轻轻点了点头，迈开莲步盈盈走进客栈去。直到此时，河女才注意到她今日的打扮，她依然是一身洁白的纱裙，只不过这一次纱裙之上多了几朵粉色的莲花，她的发髻高耸，发饰也是简洁大方，与纱裙相搭配在鬓边插着一朵莲花图案的珠花。这身打扮虽然简单，却越发衬得她端庄典雅。 河女默默地打量了她一会，心中不由地生了几分自卑，与她比起来，她不过是个小丑罢了，略有些伤感地别过眼去，余光一扫之间却发现燕若冰也正在打量她。 众人喝了一会茶，云寒烈问燕若冰：“听公主说城郊的那个河母庙特别的灵验，今日我们就先去那里？” 燕若冰点头道：“云太子既然有兴趣，我们就先去那里看看，每逢初一十五未出嫁的少女都会到那里去上香，祈求河母赐她们个好姻缘。”说道此处，她顿了顿，突然目光一转盯着河女问道：“不知何姑娘可已有婚约？” 河女一怔，随即微微笑了笑答道：“不曾。”她完全可以说有，可是不知为何却说了这样两个字，说完这句话，她略有些不安的偷眼看了云寒烈一眼。他的嘴角挂着招牌式的微笑，看不出有何情绪上的变化。 “即使如此，何姑娘可要好好在河母面前祷告一番了。”燕若冰调侃地笑道。 四主两仆出了望月居，男人骑马，女人坐车缓缓往城郊而去。 马车还算宽敞，可是河女却觉得很是窒闷，只因与那个南燕的长公主坐在一起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她虽然是彬彬有礼的却总是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已经端庄到了人不敢轻易接近的地步。不仅是她如此，就连她的丫鬟都跟她学会了点高姿态，仿佛不屑跟河女和小兰说话一般。 路虽不算远，可是河女却觉得非常漫长，车子出了城走上小路，突然间狠狠地颠簸倾泻了一下，让坐在河女身旁毫无防备的小兰一下子撞到了河女的身上。 “哎呀，小姐，对不起啊，小兰没撞着你吧！”小兰连忙叠声道歉伸出手来往河女腰上抹去，她还记着临出门前河女嘱咐她的事，没有在南燕公主面前暴露河女的身份。 河女微微一笑答道：“不妨事的。” “小姐还是看看吧，别让奴婢伤了您的腰。”小兰拉住河女的手开始上下打量河女的腰部，她自觉刚才撞得有些狠，兀自有些不放心。看到河女腰间配着的那个玉佩时，她轻轻抚摸了一下，松口气道：“还好，还好，没把您这个玉给磕坏！” 听小兰的话，坐在一旁的燕若冰脸色突然间沉了下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玉。而小兰仿佛没有注意似的，兀自俯身看着：“这块玉真特别，之前奴婢只知块玉，没想到竟有如此特别！” “给我看看！”这时对面好久没有说话的丫鬟吉儿突然间说着，探过身子来，手臂一伸就要去河女腰中拽，动作霸道得很。 河女心中顿时火起，刚想躲开她的手，却见小兰突然间将玉执到了手中，将头俯得更低歪头看着，仿佛在更加仔细地打量着那块玉，却用自己的后脑挡住了吉儿伸出来的手。“这玉中那块血色的东西仿佛就是燕子，果然是出自南燕国的东西啊！”她兴致勃勃地叫着，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到对面坐着的南燕公主和丫鬟吉儿。 125 再游河母庙2 吉儿的手在距离小兰后脑勺不到一寸的地方微微一顿，接着又使劲抓了下去，河女轻轻握拳正要出手，却忽听长公主一声轻喝：“吉儿！” 吉儿浑身一震，手在轻轻接触到小兰头发的那一瞬间生生地停住了，她转头看了长公主一眼，脸色一凛迅速地收回了手。而小兰却兀自欣赏着河女的玉佩，似乎对这惊心动魄的一刻毫无所知。 河女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无意与南燕的长公主发生任何冲突，可是若是她的人受到伤害，她是绝不允许的。 这时，只见燕若冰扯出一个笑容看着河女道：“何姑娘可否将你的玉佩给本宫观赏观赏？” 河女也扯出一个笑容答道：“好。”从腰间将玉佩解了下来递了过去。 燕若冰接过玉佩淡淡地看了几眼嘴角虽挂着一丝笑眼中却有些冰冷。吉儿在一旁轻叫了一声“公主”，燕若冰瞥她一眼伸手将玉佩递还给了河女。“确是块好玉。”她淡然说道。 河女心中微有些尬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时吉儿却气冲冲插口道：“玉是好玉，只不过是明玉暗投了！” “你的话什么意思？怎么就明玉暗投了，你是说我们小姐就不配有这块玉吗？”吉儿话音刚落，小兰就针锋相对道。一向温和的小兰突然间这样气势汹汹把河女吓了一跳，也把吉儿给唬住了。 只听小兰接着说道：“配不配自有人来评断，我们小姐若是不配，又怎么会有人千方百计买了来送给她呢？” 听她说了这话，燕若冰残留在嘴角的最后一丝笑容消失了。河女连忙出声喝止小兰，一边略带歉意地对燕若冰说：“公主见谅，丫鬟不懂规矩。” 燕若冰撇撇嘴没有说话，将头转过去看着窗外，马车中的气氛变得更加的不自在。 过了一会马车停了下来，小兰抢着跳下车来，伸手去扶河女，河女微微一笑道：“我自己就行。”说着轻轻下了马车，转身看，见燕若冰正在吉儿的搀扶下盈盈从车上下来。 云寒烈和冷轻书已经下马看长公主下了马车，指着身后林中隐隐的屋角问：“就是那儿吗？”河女这才注意到他们正位于一片山林之中，河母庙竟在山林中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燕若冰点点头：“我们步行入林。”说完当先而行，云寒烈忙快步上前走在她身侧。 林中树木茂盛枝叶交错颇为阴暗，众人在林中沿着被信徒往来时踏出的小路穿行了一会，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个精致小庙立在那里，庙门上方一个牌匾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河母庙”。 除了燕若冰主仆其余的人都赞叹得张大了嘴，不是叹这小庙的精致，而是叹它所处的位置。 豁然开朗是因为已到山崖，印入众人眼帘的不是先前茂密的林木而是蔚蓝的天和丝丝的云，河母庙就是座落在这崖边，它的后面便是万丈的峭壁。 突然有某种东西在河女的心中涌动吸引着她脱离众人往崖边走去，身后小兰急切地呼唤着她，她却充耳未闻。站定在崖边，河女往崖外探出身去，这才发现万丈的崖底竟是奔流的河水。这是渭河！在那一刹那，她终于知道是什么强烈的吸引她了，生于渭河长于渭河，渭河就仿佛是她的母亲，哪有孩子跟母亲不心心相通的？ 一个强有力的臂膀突然间猛地在河女腰间一揽，促不及防的河女便跌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头顶一个微带怒意的声音斥道：“你想死吗！” 口气虽严厉，河女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她抬起头来冲云寒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看着他英俊的脸庞生出九分的不舍。 云寒烈微微一怔，心底涌上一片柔情，从未见过她笑得如此灿烂无邪，这笑容像阳光即使是再冷的冰也能被它融化。 “云太子不进河母庙看看吗？”不远处燕若冰的一双大眼正冷冷地盯着他们，清脆的话音中隐约透着一丝怒意。 云寒烈迅速松开了河女，转身朝燕若冰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答道：“当然要进去的。”嘴上说着脚下已经快步走了过去。河女在心中轻叹口气，跟在他们身后进了河母庙。 这座河母庙跟小渔村边上的那座可谓有天地之别，镀金的河母神像庄严肃穆，像前半新的幕帘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被香火薰蒸的痕迹显是有专人清洗，同样干净的供桌上摆着最为新鲜的菜果，供桌旁的香炉中满是香烛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可见每日里香火有多鼎盛。 但是陈设上虽有很大的差别，地域上也相隔千里，人们虔诚的心却是一样的。河女抬头仰望着被供得高高的镀金河母像，不自禁地跪倒在地，双手合什在心中默默祷告。 一个声音自远而近渐渐在她耳中清淅：“你来拉，河女，最近可还如意？” 河女心中一颤忙俯身磕了几个头在心中默语答道：“河母娘娘明察秋亳，河女的一切际遇又如何能瞒得过娘娘？对娘娘承诺过的事，河女一直铭记在心，河女最终还是没能得到风公子的真心，本该就此兑现承诺来陪伴娘娘的，只因凡尘俗事一直无法放下。这两日河女已经想好了，这就将那些凡尘俗事放下” “本宫既给了你五年时间你便不用着急，你的尘缘还未尽，等你将那些凡尘俗事经历个够，再回来吧！只不过尘世之中痛多过乐，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留恋，河母宫欢迎你回来！” 听河母如此说河女大喜过望，忙又俯身磕了几个头这才站起身来，待站起身来才发现，其余几人都面带诧异的看着她。 “我还从来不知你竟如此虔诚，你刚才向河母求了什么？”云寒烈心带疑惑地问，刚才她跪着虽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多变，忽尔一脸恭敬忽尔略带不舍蒙着忧伤忽尔又面露喜色。 河女默默看他一眼没有答话，燕若冰却悠悠道：“定然是求姻缘了，河母娘娘送姻缘是最好的，何姑娘对吗？” 河女冲她微微一笑应道：“正是，所以公主也赶紧求一求吧。” “我们公主不用求，大好姻缘排着队等着呢！”吉儿辟口说道。 河女没有理会她，向燕若冰告了个退，拉住愤愤的小兰走出庙去。 庙外天高云淡，河女只觉心中轻松无比，她还能在他的身边再待上一段时间，这样她就很满足了。她轻轻走到崖边复又俯身看向那奔流的渭河，心中充满了感激，河母对她可谓宽容之极了，即使她将来不能拥有爱情也至少还能跟神仙作伴，这样的际遇又有几个人能有？ 身后小兰惊呼道：“公主，别站在那！”河女刚想转头告诉她没事，却觉身后一阵风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她腰间一拽，没有防备的她瞬间被拽得离开那崖边好几步远。 126 丫鬟的身份1 河女踉跄了几步稳了稳重心刚刚站定，便惊诧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身边还未将手从她腰间拿开的小兰：“你会武功？” 小兰顿时红了脸，低垂着脑袋静默了一会，才仿佛鼓足了勇气般抬起头直视着河女的眼睛道：“您别怪我，公主。” “为什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河女冷冷问道。小兰在她的面前隐藏武功那么久就定然有着特别的目的，而她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看似单纯的少女竟有如此的心机，竟能在她的视线下隐藏得这么好。 “是云寒烈？”见小兰迟疑不答河女冷声又问，一想到他处心积虑在她身边安排这样的人，她浑身上下就冒出一阵寒意。 小兰连忙摆手答道：“不，不是！” “那是谁主使你这么做的？”河女想不出还有谁需要这样做。 小兰咬唇想了一下正想说话，却听见云寒烈和燕若冰的说话声隐约传出来，她略有些紧张地朝庙门口看了看，满脸恳求地对河女轻声道：“请相信我对您绝没有恶意，所以请您不要告诉太子这件事好吗？等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向您解释清楚的。”她的话音刚落便见云寒烈三人从河母庙走了出来。 “你们两人在外面做什么呢，刚才公主跟我们讲了一些关于河母的传说，你们没有听到真是可惜。”冷轻书快步走近二人一边笑着说道。 “我们家乡倒也有些河母的传说。”河女微微一笑应道，“倒是这里的风景不错。” 冷轻书微微一笑，走近河女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刚才在河母庙到底许了什么愿？” 河女抿嘴一笑答：“愿望若是说出来还能灵验吗？”她回身朝小兰投去警告的一瞥，小兰浑身一紧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众人往回走，河女带着小兰走在前面，此刻河女已经没有心情去听南燕公主和云寒烈究竟说了些什么，因为一种隐隐的不安开始在她的心中滋生，原本是她忽略了的，就在快要将那个风一般的男子忘记的时候，他却如影随形的重新闯进了她的心中，让她不得不想起当初答应过的事。小兰会是他安排的人吗，会吗？ 一路上河女都沉默不语，直到回了客栈看见呆坐在屋中的冷远山。南守彦在客栈门口焦急地等待，见河女一行回来，忙引着他们往冷远山屋中走。而当他们看见冷远山时，都不禁吓了一跳。脱尘睿智的他，此刻正痴痴地坐着，目光涣散，憔悴漠然，仿佛已经对这世间的一切已没有了兴趣。 “你对他说了？”河女脱口对南守彦问道。 南守彦略有些不安地点头：“我本不想说的，谁知皇上他”他顿了顿接着道，“师弟自回来后便这样坐着，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当一个人生活的目标是另一个人时，你可能理解他心中的痛楚？”河女幽幽说道，心中如锥般刺痛，当初她何尝不是如此？“你们不该如此残忍地对待他！”她直视着南守彦的眼睛，眼中仿佛已有了隐隐的泪花。 “老夫知道，此事不可如此鲁莽，可是可是事已至此，还能做什么来补救？”南守彦满脸愧意。 河女摇头，“什么也无法补救，咱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冷前辈慢慢地从沉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对于冷远山所经历的，她感同身受，当一个人终于要面对现实时，那种痛苦是多么的残酷。但是，她觉得冷远山一定会从沮丧和失望中恢复过来，因为其实找到水怜儿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他为自己编织的一个梦，很多年前他在四处寻找未果时心中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只不过他一直不肯去相信而已。 “可是，我们总要做点什么吧”南守彦嚅嚅地说，心下十分愧疚，原本想着和师弟化解这多年的怨愤，现在看来只能成为泡影了。 “河女说得对，咱们还是让师父独处一会吧，我相信他会想明白的。”云寒烈附合道，若有所思的眼神在河女的脸上逗留。 “听说云太子的棋艺不错，本宫想要请教切磋，不知云太子赏不赏脸呢？”大概是为了缓和空气中略有些沉重的气氛，燕若冰突然间对云寒烈说道。 云寒烈微微一怔，瞥了河女一眼，见她兀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只得朝燕若冰露出个温暖的笑容答道：“能跟公主切磋，是在下的荣幸！” “正是，正是，书生也正好学习学习。”冷轻书故作轻松地说，其实谁也知道他心中惦记着师父。 “小女要向公主告个罪了，这一日有些乏了，想要回屋小憩一会。”河女朝长公主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道。 “何姑娘不要客气，你尽管休息去吧。”燕若冰缓声应道。 河女朝她微微一笑，转身往自己的屋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扭头朝小兰看了一眼，小兰心中一紧，忙快走两步赶到了河女的身侧。 回到屋中，关上门，河女看小兰的目光复又变得冷冷的：“现在你可以说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兰浑身一抖，颤着声音道：“公主不要怪罪小兰，小兰其实对公主从来没有恶意。” “你不是云寒烈的人，会是谁派来的？”河女不理会她的话，一径地问着，心中不禁怦怦地跳动起来，虽然隐隐地觉得很有可能正是自己猜测的那样，但是还是不希望事实是如此。 可是，事实往往就是残酷的，只听小兰低声说：“我是烈风国皇上派来照顾和帮助公主的。” 听到此话，河女心中一沉，果然如此！只是，纷沓而来的是更多的疑问，按照小兰进府的日子恐怕比她还早上几天，她怎么会是公子派来跟接应她的呢？难道，公子早在决定让她嫁到上云国来之前，就已经开始部署了？“为何，你早些日子不向我挑明身份？”河女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皇上一再嘱咐过，为了公主的安全不可轻易暴露身份，奴婢若不是当时以为公主要坠崖，是断然不会出手的！”小兰渐渐平静下来，回答问题时的声音也变得稳重许多。 “看来，你的身手还是不错的，而能够在我的眼前隐藏得这么好更是让人佩服！”河女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是不是为了她的安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公子在她的身边安插了个眼线她还不自知。 127 丫鬟的身份2 闻听此言，小兰一惊，忙跪了下来：“小兰不敢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小兰只是一心想要帮助公主保护公主！” “这么说，能到我的身边来伺候也是你一手策划的？”河女问道，现在她已经不知这个丫头到底有多少心眼了。 小兰咬唇思考了一会，下定决心般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私下跟香香姑娘的丫鬟交好，怂恿她给香香姑娘出主意抢走你的丫鬟，只有那样，我才有机会到您的身边。” “你！”想起小竹当初曾经陪伴她度过许多个孤独的日夜，最后却被阴谋而摆布，河女顿时心头火起，不禁狠狠地瞪了小兰一眼。她很想一脚踹在她的肩头，可是却无法下得了脚，错不在她，她不过只是为了达成任务而已。河女深吸口气背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任由她跪在地上。 身后，小兰的眼圈红了，她跪行着来到河女身后，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哀声道：“公主，我知道你气我伤害了你视为姐妹的丫鬟，可是我那是为你好啊，公主！你可知，小竹也深爱着云太子，她其实在内心深处已经对你因妒生了几分恨意，我曾看见她偷偷地用针在写了您名字的纸上乱扎，她迟早是会做出伤害您的事的，因此我才会想了这个法子。”她紧紧抱着河女的腿兀自说着，“公主，您是我心中的神，我曾立志要当一个像您这样的女将军，我这样崇拜和尊敬您，怎么可能伤害您呢！”她说到后来，已经开始轻轻地啜泣。 河女轻叹口气，转过身来，不管她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她都已经原谅她了，因为她本就是一个善良的女子。她将她轻轻扶起，温柔地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柔声道：“我知道你隐姓埋名在这里也不容易，我更知道，你的身上背负着使命，我和你一样也背负着使命，只不过，现在”她无法说下去了，她能怎么说，难道说自己要违背当初对公子许下的诺言？ 小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道：“这些日子，我和公主朝夕相处，见到云太子对公主的多般体贴，莫说是您，就是我也不忍心做出背叛他的事来。所以公主，您什么也不用干，让我来干就可以了。事成后我会禀明皇上一切均是在您的帮助下进行的。” 小兰诚恳的眼神让河女心中一阵感动，但是她又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的事呢？“皇上给了你什么任务？”犹豫了一下，她终是问出了这句话，只要问出这句话就说明她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其实，她从来就没有置身事外过，自从她答应了风子衿嫁到上云国来。 小兰定定地看了河女一会，答道：“最近的指示是全力阻挠南燕和上云国结盟。” 河女心中微微一沉，多么矛盾，云寒烈带她来南燕的目的就是想利用她和南守彦的关系促成结盟，而现下她却又要去破坏吗？ 小兰见河女不语，忙说：“公主不必烦忧，这件事我们力薄，即使没有您在其中，云太子和南燕结盟也是势在必行的事，况且皇上也说过，不要因为此事而让您受连累，所以小兰才会一直隐瞒着身份，就是不想让公主知道了以后为难。这件事就让小兰来做吧，只是有时为达目的小兰难免做出让公主不愉快的事，还望公主见谅啊！” 听她如此说，河女心中一动问道：“那会在马车上你是故意当着南燕公主的面提起那块玉佩的？目的是让南燕公主对云太子心生不满，若是得罪了南燕国的长公主，这盟结起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是吗？” 小兰点点头，见河女还要再说忙打断她的话：“公主就不必一一细问了，小兰做的事还有很多，可是并不想告诉公主，因为有些事情公主知道了反而会觉得为难还不如不知的好。” 河女愣愣地想了一会，被小兰的体贴深深的感动着，她双手搭上小兰的肩膀柔声对她道：“我不会再问，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什么事都自己去承担，要知道，现在我不想参与进来也已经参与了，有了难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小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着泪光，河女冲她微微一笑道：“行了，起来吧，记住，从今以后我们不是主仆而是姐妹，我不会向云太子揭穿你的身份，因为我们已经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我会尽力给你提供便宜，让你去干你需要干的事。”她轻轻擦去小兰眼角的泪花，深吸一口气道：“走，咱们出去吧。” 小兰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说：“公主，我想给冷前辈送些茶水去，他那个样子真的很可怜” 提到冷远山河女心中不禁隐隐一疼，她轻叹口气道：“也好，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找小二送来热水，精心泡制一壶好茶，清新的香气顿时盈满了整个屋子，小兰笑道：“冷前辈应该喜欢，他不是最喜欢这种清新的味道吗？” 河女奇怪地看了小兰一眼，突然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花草，那不是独独生长在倚水居的吗？” 小兰的脸嗖地红了：“我我偷偷摘的，因为这些花草的味道很特别” “所以你摘了带在身边，希望有一日能亲手泡上一壶好茶给他喝对吗？”河女盯着小兰满布红云的脸犀利地问。 小兰羞赧地低下头去，扭扭捏捏的女儿态泄露了她的心思，毫无疑问的，她爱上了那个大她许多岁忧郁而脱俗的男人。 “什么时候你竟喜欢上了前辈？”河女禁不住问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在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吧，后来又听南将军说起他们的往事，我便他多么深情，那时我想，能有一个男人如此对我，死也值了。” 河女沉默了，过了良久才轻叹口气道：“既然如此，就快把茶送去吧。”她真的希望小兰的茶能够温暖冷远山的心，只是二十多年深种的情根是否还有能够拔除的那一天？ 128 脱尘 门虚掩着，小兰轻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她迟疑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屋内的椅子中冷远山还以他们走时的姿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我给前辈泡了茶，您尝尝吧。”小兰将茶放在他身旁的桌子上，轻声说着，大概是那种熟悉的香气终于将他从独自的哀伤中拉了出来，他竟转头瞧了瞧身边的茶盏对小兰说了声谢谢。 河女也不知怎样才能安慰他，只能在那站着，倒是冷远山看见河女向她招了招手让她坐下。河女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轻轻走到他身侧坐下问“你还好吧？” 冷远山苦笑一声问：“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其实您的心中也隐约有着预感不是吗，只是您不愿去面对罢了。”河女幽幽说道。 冷远山没有答话，良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兰忙将茶盏端起送到他手边：“前辈不要太过伤心了，不然云太子冷公子公主还有我，都会担心的。没有了水姑娘还有许多其他值得您快乐生活下去的人啊！水姑娘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您这样消沉的！” 河女朝小兰投去赞许的一瞥趁机附和：“正是，如果您因此而活得悲伤颓废，水姑娘会更加不安心的。” 冷远山不再说话，过了许久幽幽道：“我今日就离开。” “难道您就不能跟我们一起吗？”一听说他要离开小兰的眼圈微微地有些红了，禁不住地问道。 “我做的已经够了，本来就不该救那个男人的命，对于这些纷纷乱乱的事，我已不想再管！”冷远山愤愤道。 听了冷远山的话河女心中也不禁有些忧伤，她是不是也该和他一样早些离开这些纷扰？心知留他不住，她轻叹一声说：“那您再留一晚明早再走吧？我这就嘱咐小二弄些好酒菜，我们今晚为您践行。” 冷远山站起身来深吸口气扯出一个笑容道：“走，咱们出去看看那两个小子在干什么。” “他们在跟长公主下棋呢。”小兰接口答道，小嘴微微撇着，“瞧他们把那个公主给捧的！要说棋艺还是我们公主好。” 冷远山笑看着小兰道：“你们公主都不急，你倒急得很。” 小兰脸上一红低头不说话了，河女微微一笑当先而行。 冷轻书屋中静悄悄的，二人对奕二人观战，河女三人走进屋时最先扭头看向他们的是吉儿，然而她只是面无表情看了他们一眼便将目光重新转移到了棋盘之上，那种傲慢的态度真真让人气愤，气得小兰使劲地咳嗽了两声，终于把将全部精力放在棋盘上的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住了。 “师父！”冷轻书欣喜地叫道。云寒烈和燕若冰也忙站起身来行了个礼，燕若冰虽对人素来冷淡傲慢却对这个救了她父亲性命的前辈颇为尊敬。 冷远山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下棋走过去观战，河女也走过去，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正处混战状态，分不出优劣势来，可见双方的水平相当，每步都走得小心防守重于进攻，才会形成如此的僵持局面。 “这么小心，患得患失如何能胜？须知，进攻有时是最好的防守。”冷远山轻声说道转头看了河女一眼，河女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也正是她想说的。还有一句她想说却聪明的绝不会说，那就是这样保守的下法绝不是云寒烈一惯的作风，他是个充满野心和攻击力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如此保守？这其中的缘故河女很清楚，想必冷远山和冷轻书也不会完全没有察觉。 听了冷远山的话后燕若冰的攻势逐渐凌利起来，执白子的云寒烈渐处下风。看到此处河女在心中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去找小二准备些酒菜。” 天擦黑时，丰盛的晚餐已经上桌众人围坐举杯，席间欢声笑语不断，颇为尽兴，夜渐深，长公主燕若冰已是两颊潮红更显迷人娇态。席散，云寒烈义不容辞地送燕若冰回宫，而河女则径自回屋休息。今日她也喝了些酒，为了即将的离别，也为了某些即将到来的现实。看今日云寒烈的态度，大概不会拒绝和南燕公主联姻了，毕竟撇开公主的美丽不谈，还有诱人的政治好处，南燕国王无子，说不定将来的驸马就有机会掌握南燕的最高权力。 三更已过，河女静静地躺在床上睡意全无，脑海中除了今夜喝酒时云寒烈和燕若冰亲密的样子便是河母对她说的话，尘世中苦大于乐，苦大于乐，苦大于乐虽知如此，她却依然追求这短暂的快乐，待在他的身边就是快乐，尽管这种快乐中夹杂着太多的酸涩。 也不知想了多久，未上栓的门发出一声微响将原本已有困意的河女惊醒。一阵淡淡的酒味随着来人的进入在屋中弥漫，河女知道是他，却并没理会反而放慢了自己的呼吸佯装睡着。尽管先前躺在床上想起他时还是满心甜蜜，但真正面对他时却又忍不住要生气吃醋，毕竟他是送另一个女子送到深夜才回，他浑身的酒气中甚至还夹杂着淡淡的胭脂香。 云寒烈走到床边定定看了会背朝外睡着的河女，然后宽衣上床从后面揽她入怀将火热的胸膛贴到了她的后背上。 河女顿时浑身一颤，泄露了自己装睡的秘密。酒让他的身体格外的滚烫，那热度像闪电迅速传遍她的全身，让她止不住地战栗。 感觉出河女的佯睡，云寒烈轻笑一声在她后颈上轻吹一口气道：“怎么，装睡不想理我？” 河女没有理他，云寒烈在她的后颈上轻吻了一下道：“你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今晚我很想要你！” 一听这话，河女浑身都紧张起来，她忽地挣脱他坐起身来转头看着他道：“一到晚上你就如此。” “你既心中有我为何不行？”云寒烈也坐了起来，“对于你我已是很有耐心的了，只因我不想对你有丝毫勉强，以前你不愿意我还能理解，可如今为何你还不愿意？” 129 态度1 河女不语，她不是没动摇过，可是一想到注定的结局更重要的是，他虽对她温柔，可是她却始终不能了解他的心，不能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她便不能毫无保留的付出。 “今晚，南燕公主埋怨我了，她问我给母亲买的玉佩怎么会挂在师妹的身上。”云寒烈突然幽幽说道：“当初说服她把玉佩让给我时，我告诉她是给自己母亲买的。”顿了顿，他又道：“她还问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想要抑制却还是脱口问了出来。 “你想让我怎么说？我并未正面回答她，你想必知道她和皇帝的心思吧？我怎么回答取决于你的态度！”云寒烈在黑暗中盯着河女的眼睛缓缓说道。 “我的态度？我什么态度？”河女微微有些不自然地问。 “你当我妻子的态度。你若一心一意地当我的妻子，我便推掉这样的联姻，你若是心中存着一些其他想法，那么我也不必过多考虑你了。”云寒烈冷冷答道。 河女心中一颤，她的态度，她何尝不想就这样安心地当他的妻子？只是她怎可贸然地给他承诺。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我不想影响你的决定，你觉得怎样合适就怎样做，不必考虑我。”说完便扭转过头去不看他。 云寒烈没有答话，黑暗中河女只觉得两道极其凛冽的目光射在她的背上让她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起来。屋中的气氛如到了冰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寒烈冷冷的声音响起：“这么说你并没打算好好当我的妻子了！”还未待河女说话，他突然翻身下床，厉声道：“既是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了！”说完便迅速地披上衣服，推门而出。 河女坐在床上双臂抱膝愣愣地看着云寒烈离开的方向，眼泪顺着双颊无声的滑落。离开这些纷扰，这是冷远山明天将要做的事，她也完全可以这样做，可是她舍不得，舍不得那个温暖的胸膛，舍不得那挂在嘴边英俊的笑容和在她耳边温柔的呢喃。可是她又不能全心全意做他的妻子，因为她怕投入太多最终离开时会更加心痛。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云寒烈再没有回来，河女就这样坐到了天明，直到小兰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啊！公主你怎么了！”甫一进门看见河女微肿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小兰便忍不住大声说道，她伸手在河女的额上探了探立刻又惊叫起来：“公主你怎么额头这么烫？太子呢？我去告诉他！”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河女一把扣住手腕。 “我没事，今天冷前辈要走我还要去送他。”河女转身下床，虽感精神有些不济却勉强可以支撑。 “可是”小兰欲言又止看见河女坚定的眼神便知劝她不住，只好默默地帮她梳洗起来。 冷远山走的时候南守彦来了，看着师弟略有些落寞样子，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愧意。冷远山走前突然间走到他的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说：“我们师兄弟间二十年的恩怨从今日起便烟消云散。”说完这些话他便绝然地上马绝尘而去，渐远的背影消瘦却飘逸，看着他的背影河女心中有着欣慰，仿佛是一夜间他终于放下了多年来心头沉重的包袱，她相信自此以后他过的将是真正的世外高人的生活。 冷远山走后南守彦心情大好，虽只是简单一句却也同时让他放下了心头的包袱，他和河女高兴地聊了一会，突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惊异地问道：“你怎么了，怎的如此憔悴？” 河女微微一笑答：“没什么，只不过是昨晚没睡好罢了。” 南守彦却摇头道：“我们相识这么久很少看你如此无精打采，到底是碰到什么烦心事了？” 河女勉强一笑刚想说没事，小兰却插口道：“公主病了，将军可有好大夫？” “有，我这就派人去请，公主还是好生歇着吧！”他说完转身大步往不远处守着的部下走去。 小兰扶着河女关切道：“公主先回屋歇会吧？” 河女点头，刚要转身，只觉臂上一紧，一只强有力的手扶住了她。低沉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对小兰吩咐：“我来送太子妃回屋，你在大厅等着南将军请的大夫来！” 河女抬起头对上那双冷冷的浅褐色眸子轻声道：“我没事。” 云寒烈没有理会她，兀自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回屋中。“你这样是做给我看的，让我同情你？这似乎不太像是你的作风啊！”他的口气中带着讥讽。 河女摇头轻轻挣脱他的手：“习武之人如何会将这点小毛病放在心上，你大概是误会了。”顿了顿她问道，“昨夜你在哪睡的？”可是这句话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他会在哪睡？可能性太多了，这不是她该问的。 听她问了这句话原本带着怒气的云寒烈突然间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嘴角一勾挂上一抹笑他道：“你不是不想当我的妻子吗，那又何必管这些？”还没等河女说话，他又答道：“昨夜我跟轻书挤了一晚，你放心了？” 河女意外地看他一眼，想过许多他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没有想到这个，昨夜他竟哪也没有去！“这也不像你的作风。”她轻声道，心情却在那一刻好了许多。 “我的作风？”云寒烈轻笑一声，突然出奇不意地一把将河女打横抱了起来，引来河女一声低呼。“看来病了连反应也慢了许多。”他轻笑着将她抱到床边轻轻放到床上，“在大夫来之前你最好还是躺着。” 河女顺从地躺着呆呆地看着他温柔的笑容，他就是用温柔编织了一张网一步一步让她陷入网中不能自拔。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大夫来的真快，就在云寒烈被河女眷恋的眼神看得一阵心动，想要俯身吻她的时候，小兰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太子，大夫来了。” 130 态度2 云寒烈深吸口气去开了门，大夫进屋，诊脉问了病情，最后对云寒烈笑道：“这位姑娘身体底子好，今日不过是偶感风寒所以发热，我给她开两付发散风寒的药病即可除。”说完拿出纸笔写了个方子。 小兰出去去抓药，云寒烈坐在床边看了河女一会站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进宫一趟。” 河女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不用考虑我，怎么做对你有利你就怎么做。”她爱他，所以更加希望他能如愿以偿。 云寒烈没有答话，盯着河女深深的看了一会转身大步走出屋去。河女看着门口，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公子，我已经无法背叛他了。”他没有忘记对风子衿的承诺，可是更无法做出伤害云寒烈的事。 大夫开的药很苦，河女皱着眉头刚刚将药喝完，门上响起了敲门声。小兰去开门，进来的是冷轻书。他一进门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河女，看了一会他托腮笑道：“我很好奇你是怎样让师兄转了性的。” 河女微笑着看他，他接着说：“昨夜他竟然进了我的屋跟我睡在了一起，那床本就容不下两个大男人，我们只好抱着睡，你知道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有多恶心吗？”他说着还做出一个作呕的表情，让河女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小兰在一边也是捂嘴而笑。 “看来让你笑也不是太难嘛，我都不知师兄为什么老是要跟你生气。”冷轻书收起自己脸上的笑容悠悠说道，“从十岁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跟师兄一起睡过，他风流不羁从不缺少女人，所以从不需要我夜晚相陪，但是我从没看他对什么女人上心过，你是第一个让他如此上心的女子，昨夜我不知你们为何吵架，但他却是真的为你生气了，这正说明他在乎你不是吗？” 听着冷轻书的话，河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心中如被针刺了一般阵阵疼痛。但是，她却不知说什么来回答冷轻书的话，屋中顿时变得寂静起来，连小兰都看出了河女脸上淡淡的忧伤。 又过了一会，冷轻书幽幽道：“我理解师兄，有时他做一件事只是为了他的目的并不出于真心，你只要知道他心中有你，其他的就不要太过计较了好吗？” 听了他的话小兰冷笑一声说：“原来你是来做说客的！” 冷轻书连忙解释：“师兄并没来让我说这些，我只是不想看着他们彼此有情却自苦。” 河女看着他略有些尴尬的表情淡淡道：“多谢你对我们如此关心，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我不会跟他计较什么，他进宫前我便跟他说过不用考虑我。” 冷轻书微微一怔没有说话，心中却感慨这个女子善良可爱原本是最值得真心对待的，若是他大概得此一女此生足以，但是得到她的却是师兄，师兄注定不平凡的命运造成了对她不公平的命运。 午饭过后云寒烈回来了，跟随而来的还有南守彦，见河女他笑道：“今日我作东给你们践行！” 河女意外地看了云寒烈一眼，他脸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冷轻书显然也有些意外，问道：“两国盟约已定？” 南守彦笑答：“那是自然，就冲着师弟的面子也是定能成的，更何况云太子还这么诚恳。” “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去。”云寒烈淡淡说道。 夜晚降临，毕竟是练武之人体质好，河女喝了大夫两副药已好了许多，南守彦派了轿子来接河女等几人，到达将军府上意外发现南燕长公主燕若冰竟也来了。 燕若冰今晚一反常态穿了一条火红的抹胸长裙，云髻高耸髻边斜插一朵火红怒放的牡丹，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的妩媚动人。看见云寒烈，燕若冰眉头微挑露出一个高傲的笑容，云寒烈淡淡一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父皇让我代表他来给各位践行。”燕若冰脆声说着，声音如黄鹂鸟般动听。 “替我谢谢皇上。”云寒烈应道。 “所以今日大家要不醉无归。”南守彦笑着说，招呼众人入席。 河女一向酒量不佳加上今日小病初愈没喝几杯便感头晕不适，想要告辞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只能强自撑着，脸色约发显得苍白。还是小兰细心，发现了主子的异常，再也顾不得主仆尊卑地对河女说：“小姐，您病还没好利索还是跟公主告个罪先行回去休息一下吧？” 众人听她如此一说全都将目光投注到河女的脸上，燕若冰盯着河女看了一会淡淡问道：“何姑娘病了吗？” 河女朝她淡淡一笑答：“不过是偶染风寒没什么关系。” 燕若冰冷淡地说：“既是如此，那你就早些回去好好休息吧。” 河女刚想顺口应了，却听南守彦道：“怪我疏忽，忘了河女早先病了还没尽好，何必回去呢，府中多的是客房，今们几人就在我府中住下吧，河女你先回屋歇着，今晚我还要和两个师侄好好叙上一叙呢！”想起终于和师弟尽释前嫌，他的心情就好起来。 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河女只好应了，在小兰的陪伴下先行回南守彦安排的客房休息。到了客房，看着小兰用心地给自己铺床，河女想起了她的真实身份，不禁问道：“上云和南燕盟约已结，你的任务岂不是要失败？” 小兰转过头来朝河女淡淡一笑道：“没事的，皇上若是知道其中原委应该会体谅我和公主的难处，我目前首要的任务还是伺候好公主你。” 河女心中一阵感动，她呆呆地看着小兰忙碌的背影良久忽然幽幽道：“等这件事了了，你还是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小兰身体一僵，回转过身淡淡一笑答：“有几个男人能如冷前辈那般痴心？” 河女轻叹一声：“既是如此你就尽力争取吧，等这边事结束你就去倚水居。”想了想她又问：“你是如何被公皇上选中的？” 132 月夜私语 小兰走过来坐在河女的身边婉婉道：“我的父亲是北侯手下一名武将，我从小受父兄影响跟着他们一起习武。自从父亲口中听说了公主女扮男装成为第一个女将军后，小兰就特别崇拜公主。后来皇上想要挑选一个女子先行进入上云国接应公主，奴婢就自告奋勇的来了，一则是为实现理想一则也是想能见到公主。” 河女苦笑一声道：“现实大概比想的要残酷吧，我这个公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根据小兰的叙述，大概是云寒烈刚刚去上云国求亲时公子便已经开始筹备对上云国的渗透，照这样看或许他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将她嫁过来的？想到这里，河女只觉心中一阵苦涩。 夜渐渐的深了，河女和小兰又聊了一会正准备就寝忽听门外一阵说话声而过，小兰推门出去看了看回来道：“是去收拾碗筷的下人，他们酒席散了，可要我去请云太子来？” 河女轻摇了摇头：“我倒是很想跟南将军聊两句，只是现在已晚怕是不大合适了。”话音刚落只听一阵脚步声停在了门外，接着一个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何姑娘可睡了吗？” 不曾，有什么事吗？”河女大声问道。 “将军派小人来问何姑娘身体可好些了？”门外之人答道。 “已经好多了，多谢将军关心。”河女大声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将军已经就寝了吗？” 来人静默了一下才答：“将军刚刚给各位顾客安排好住处就让小人来问姑娘的病情，小人一会还要回去禀报，应该是还没就寝，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河女想了一下道：“既然你还要去将军那里，不如带我一起去吧，我正有些事想见一见将军。”有些事她的心中一直有些疑虑和担忧让她忍不住想要跟他谈谈。 外面的人迟疑了一会最终答道：“好吧，那让小人帮姑娘先行通报一声。” 外面的人匆匆走了，不一会又回来道：“将军让小人请姑娘过去。”河女略整了整衣裙跟他走了。 南守彦的书房内灯火明亮，南守彦脸色微红满面春光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见河女进屋忙迎上来，大概是略有些醉意，一时之间竟忘了男之防搭住了河女的肩膀。河女微微一笑并未躲开，以前一起打仗时他不知她是女儿身，常常会这样搭着她的肩，这种单纯的兄弟般的亲眤反而让她感到温暖。 “今晚你没在真是可惜，老夫今晚是真高兴！”南守彦说道。 “公主回去了吗？”河女淡淡一笑问。 “公主喝得多了些在府中住下了。你来得正好，老夫还正想找你聊聊呢，这次老夫能和师弟尽释前嫌，皇上能转危为安多亏了你啊！”南守彦真诚地说。 “那是皇上洪福。”河女淡淡道，她定定看了南守彦两眼接着说，“其实我也正想找将军聊聊。” “是什么事？”南守彦见河女表情严肃不禁也收起了笑容。 “便是南燕的潜在危险。”河女说，不知为何她有些放不下这里的局势，必须在走之前提醒他一下，“我和太子去请冷前辈时遭到了袭击，由此可见我们身边就有敌人的眼线。你还记得冷前辈说过吗，皇上的病是中毒，而这毒来自汨罗国，将军可派人查过此事？” 南守彦神情越发凝重：“此事事关重大，我已派人暗中调查，只是此事跟宫中之人有关不得不慎重啊。” 河女点头：“既然将军已心中有数河女的善意提醒就到此为止了。”顿了顿她笑道：“明日我们就要走了，今晚也算是向您道别了。” 南守彦脸上露出一丝不舍：“以后相见不知何时，你多保重！” 河女淡淡一笑应道：“将军也要多保重！”她走到门口挥手拦住想要先前领路的小厮，径自往自己住的客房而去。 出于一种本能在来的时候她便记住了道路，所以回去时已不需要人领路，离别在她的心中勾起淡淡的忧伤，她只想迎着深秋微凉的风独处一会。明天就要离开，不知为何她竟有一种失落和不舍，南燕这个陌生的国度竟然勾起了她内心的某种眷恋感。 周围一片寂静，夜已渐深，河女想起了云寒烈，今夜他在哪个客房？为何下了筵席没来看她？想到此她自嘲一笑，他为何一定会来看她，又为何要来看她？ 路边有片小竹林，过了这里不远就到她住的客房了，在这里她甚至都能看见屋中亮着灯，这大概是小兰，她正等着自己回去。河女正想加紧步伐回屋，却又忽然间放缓了脚步，只因她听见风吹竹叶发出的沙沙声中竟隐约有人的低语声。 河女放轻脚步缓缓走近那片小竹林，绝好的听力让她渐渐分辨出了那个声音，禁不住的屏息细听起来。 “我们都是公主，我想知道我有哪里不如她？”一个高傲的声音说，光从说话的口气河女就知那是燕若冰。 顿了一会一个声音温柔地回答：“公主你非常之好，她自然比不上你，但是她比你幸运的是先你之前嫁给了我，我如何能让你做小？”这声音中透着的温柔是河女熟悉至极的，不知多少个夜晚这种温柔在她耳边萦绕着让她的心渐渐沉沦。但是今夜再听这温柔的声音她的心却一阵阵发寒。 “为何不能不分大小？”燕若冰显然被他的温柔打动说话的语气也软了许多。 “对于我来说公主这样高贵的女子即使是不分大小也是一种侮辱，我不想这样做。”云寒烈的声音中满是真诚。 “那该如何”燕若冰沉吟起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扬高了声音诘问：“你不是在敷衍我吧！其实根本不想娶我！” “公主难道就这样不自信吗，她又丑又没见识，我难道会放着您这样的美人不要去喜欢一个丑八怪？我只是不想公主嫁过去受她的气罢了，毕竟她也是公主。但是娶她只是权谊之计，公主难道就不能等等？” 132 冷淡 听到这里河女再也不能听下去了，她迈开步子飞快而去，待进了屋一下子便坐在了床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逃离那个竹林。心中似乎并没有多痛但是全身却如跌入冰窖般的冷，她抱着双臂对小兰说：“今晚你陪我睡吧。” 这一夜河女睡得不踏实，她做了很多梦梦中却始终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丑八怪，你是个丑八怪” 次日阳光明媚，该是他们启程回上云国的时候了，当河女再次看到一身火红艳丽无比的燕若冰时，她几乎都不敢与她对视，以前她不在意也不怕她轻篾的眼神，然而今日她却丧失了这一年多积攒起来的自信。 燕若冰只不过是给她们送行的，自始至终她都带着高傲的微笑，仿佛根本不屑跟他们走一般。云寒烈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温和地跟南燕国的众人道别。 他们回望月居结了帐拿了行礼即刻出发往上云国而去。赶了一天路，到傍晚的时候他们宿在一个小客栈里，客栈虽小人却不少，四个人只订到两间房，这就意味着她不能和云寒烈一间屋，这正好顺了河女的心思。一整天的赶路几乎没跟云寒烈说话，不是气他而是不知如何面对他，她不知若晚上再跟他一屋自己将如何自处。 又是一个夜幕降临，河女坐在灯下发呆，小兰盯着她看了一会问：“公主，今天一天你都心事重重的，出什么事了？” 河女摇头不答，门却被轻轻地敲响了。小兰轻声问道：“谁啊？” “是我，快开门。”门外那个熟悉的声音答道。 小兰微微一笑站起身去开门，待云寒烈进了屋，知趣地走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关上了。 河女依然在灯下坐着，低垂着双眼不看他。她不想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她怕，怕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丝的厌恶。以前她不在乎他对自己的看法，后来当她在乎他时便从没在他的眼中看到过那种对于她容貌的厌恶，他总是用温柔来迷惑她，以至于她几乎忘了自己的容貌。可是今日，她却不能确定了，她怕，怕在他温柔的眼神后面藏着那种不耐的厌恶，她怕他的温柔都是虚情假意。 “你怎么了？”云寒烈伸手勾住河女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没什么。”河女扭过脸去，她不想说，真的不想说。 “你在生什么气，我们已经启程回去了，你还有什么可生气的？”云寒烈微微的有些烦躁起来，她那种冷淡让他的心很不踏实。 河女没有答话，她的这种消极反而让云寒烈更加生气，他重新将她的脸扭回来沉声道：“今晚你一定得说清楚！起先只需要你一个态度我便能毫不犹豫地推掉跟南燕公主的联姻，你却不表态，即使是如此，我还是推掉了。你难道不知与南燕公主联姻将会带给我怎样的好处吗，可为了你我放弃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河女心中阵阵疼痛，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让她的眼眶不自禁地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幽幽道：“我跟你说过不用考虑我。” “你既不在乎那又为何要生气！有时我真不知你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云寒烈大声说道。 他的这句话像一根尖利的刺刺到河女的伤疤上带来锥心的痛，痛得河女透不过气来。但是她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咬牙忍着沉默着，她完全可以反问云寒烈同样的那句话，但是她不想说出口。而云寒烈见她不说话怒气更甚，一甩手转身大步推门而出。 一连几天云寒烈都没有跟河女说话，四人之间的气氛因此变得有些沉闷。河女只是默默地呆着，连跟小兰的话都少了，越发的忧郁。 这一日他们赶到了上云国和南燕国的边境错过了投宿时间只好找了个废弃的破庙暂歇。时已是深秋，入夜后寒意更甚，河女和小兰进挨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一惊睁开了眼，看见身上盖着一件长衫。河女诧异地坐起身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云寒烈正着内衫坐在角落里闭着双眼。 河女心中顿时涌过一股暖流，她站起身来拿着长衫走过去将它轻轻盖到他的身上，可是手才刚刚碰到他的身体便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了。河女一惊，想要撤回自己的手，无奈他握得太紧怎么也撤不回来。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不知何时睁开了，正灼灼地盯着她。“我们出去聊一聊。”他轻声说道，不待河女回答便拉着她站起身来。 二人走出门外，外面月朗星稀，但是却寒意浓浓，河女不自禁地搓了搓双臂。云寒烈将她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忽地便将她拥进了怀中。 “放开我。”河女轻声叫道，却感觉自己的挣扎很是苍白无力。 “你不是冷吗，我搂着你就不冷了。”云寒烈紧了紧手臂，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河女没有说话，轻咬了咬唇，不可否认他的怀抱非常之温暖，她甚至都有些不想离开这样的怀抱，可是 “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跟我闹别扭”云寒烈紧紧地拥着她喃喃地说道，口气中竟有些一丝无奈和疼惜。 河女心中一颤，几天来在心中筑起的堤坝在瞬间溃塌，她紧紧地缩在他的怀中，泪水无声地落下。明知他最擅长的就是甜言蜜语，可是她就是抵挡不住，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暂时的麻醉一会吧，哪怕那真的只是虚幻的温柔她也不想从那幻境中出来了。 “你让我生了多大的气，知道吗？可是气归气，却还是想就这样将你搂着。”云寒烈的甜言蜜语在她的耳边继续着，他的唇从她的秀发渐渐滑落到她的脸上最后覆上了她的，多日来的情感在那一刻宣泄出来，热烈而狂野。 133 小兔之死1 河女不自觉地回应着她，只觉自己全身犹如被火烧了一般滚烫。世间的一切都已消失，只有他如海lang般汹涌的热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寒烈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他低笑着在她耳边道：“这么多天了，我终于知道你不是冰做的。”他贪恋地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因为欲望变得沙哑，“等回去了，就做我真正的妻子如何？” 河女脸上一红轻轻将他推开了，“等回去了我看你立刻就将我忘了。”上云国有多少女人在等着他，他又怎会将她放在心上？ “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妻子，除非”云寒烈顿住了，看着河女的眸子突然间泛着丝丝冷意，“除非你自己不想当！” 他的话让河女心中微微一颤，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过了一会才幽幽地说：“等回去再说吧。” “我在盼望着你全心全意做我妻子的那一天，希望你不要让你失望，因为当我失望时会心痛！”云寒烈在她身后幽幽地说，说完便越过她往破庙而去。 河女楞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走进破庙，两行晶莹的泪珠垂落而下。“我到底该怎么做，河母娘娘你告诉我好吗？”她抬头看向浩瀚的星空在心中默默地祈求。 第二天早晨他们继续赶路，没几日便回到了牧城，太子府中的人见主子回来无不欣喜鹊跃。云寒烈刚一回府便叫上冷轻书匆匆进宫去了，河女则带着小兰在永和院歇息。 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永和院由婢女天天打扫倒是很干净，只是院中的树木由绿转了黄，秋风一吹黄叶飘然而落，凭添了几分萧索。仿佛是感染了这秋天的气息，河女的心情也变得萧索，心中似乎竟有无限的愁思。 “公主，屋中多日无人居住，透着一些尘土味，您先在院中坐一会，奴婢这就出府给您买些熏香如何？”小兰将沏好的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说道，此刻河女正坐在石桌旁看着树上的黄叶。 “哦，你去吧。”河女淡淡应道。她知道小兰绝不是简单的去给她买熏香，但是她答应过给她方便。 小兰匆匆地走了，河女依然坐在那里看着满树的黄叶，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她想起那个草原上的夜晚，他用灼灼的眸子看着她向他述说着心底最隐秘的东西，那样的他怎么看也不像是在欺骗她，冲着这一点她是不是该相信他是真心对待她的呢？想到此河女露出淡淡的笑容，她站起身来唤着不远处负责打扫的婢女。“小霞，去把我的小兔子拿过来！”她对她说，去上云国前她把那只小白兔给了小霞让她好生帮她照料着。 谁知小霞听了的话，脸色巨变，“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她躬着身体低着头，一个劲地告罪，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河女诧异，上前扶起她沉声道：“有什么事就说，不必如此。” “本来奴婢按照公主吩咐的每天给兔子喂食打扫兔笼，这一个月来兔子还长大了一些。谁知前几日”小霞说到此处停住了，仿佛有什么让她顾虑。 “前几日如何？你尽管说，本宫不会怪你。”河女平静地说，从她的态度中她已经可以预测到那只小兔子的命运，虽然对此她很是心疼，可是她不想让一只动物的死亡再给一个豆蔻的少女带来厄运，所以她不想责怪她什么。 “前几日，奴婢提着兔笼到厨房去找剩下的菜叶子，半路上碰见了香香姑娘，她一看见那只兔子就说特别喜欢，想要拿回去养两天，奴婢不敢违逆她的命令只好让她拿回去了。可是过了没两天小竹姑娘就将那只兔子送了回来，兔子的后腿烂了一大块，也不知是怎么弄的，问小竹姑娘她只说是不小心让兔子跑出了笼子它自己不知在哪弄烂了腿。奴婢赶忙好生给兔子包扎，可是伤口已经化了脓，兔子那几天也不吃东西，等奴婢觉得事情不妙找大夫来看时，它就已经不行了”小霞惴惴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那大夫说兔子为什么不吃东西了吗？”河女忍不住追问。 “大夫说兔子的伤口不像是蹭破的，倒像是”小霞又支吾起来。 “像什么！”河女忍不住大声问道，看小霞的态度犹犹豫豫惴惴不安的，她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事。 “伤口溃烂的样子像是被人故意割破然后洒上了有毒的东西，兔子不吃不喝是因为毒血攻心了。”小霞惴惴地答道。 “大夫真这么说！”河女吼道，愤怒起来，那个女人竟然对一只可爱的兔子下如此毒手！难道仅仅是因为这只兔子是她的吗？ 小霞被河女爆发的怒气吓了一跳，浑身一抖连忙答道：“奴婢没有半点假话，大夫是奴婢请管家去找的，当时管家也在场，公主可找管家来一问便知。” 河女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怒气道：“你先下去吧。”待小霞退下，她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永和院。 在永和院门口她拦住一个小厮问道：“管家在哪里？”小厮一见是太子妃，忙当先领路带着她在厨房找到了管家，管家正在嘱咐厨子好好准备晚上的晚宴，这是给太子和太子妃接风的晚宴。 见到河女，管家连忙行礼，心中却颇为意外不免又有些惴惴，他见过的太子妃不是温和的就是淡淡的，很少见到今日如此严肃的表情，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不知太子妃找在下有什么事要吩咐？”行完礼，他忙问道。 “管家方便的话借两步说话，本宫有件事想要单独问问你。”河女点点头答道。 管家一听表情也不禁严肃起来，忙跟着河女出了厨房走到无人之处。“太子妃有什么想要问的，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大夫来给那只兔子看病时，你也在场是不是？”河女直入主题问道。 134 小兔之死2 管家心中一个咯噔，不禁暗暗骂了小霞一句，早就吩咐过她不要对太子妃说出实情，那个傻姑娘真是藏不住事，若是她一力承担下来就说自己照顾不力让兔子死了，太子妃说不定还不会怎样罚她，但若是因此挑起太子妃和香香姑娘的矛盾，太子生起气来怕是她要受皮肉之苦！“这件事”管家清了清嗓子，吞吞吐吐地，他也不想成为她们的炮灰。 “到底怎么回事，本宫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河女的声音严厉起来，带过兵的她如何不知命令这个词？她虽理解管家的立场和顾忌，但是她现在只想弄清事情的真相。 管家心中一颤，太子妃平常虽然温和但是严厉起来，话语中的威严让人不能违抗，他不自禁地答道：“回太子妃的话，当时在下确实在场。” “那么，那只兔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 “据大夫的话，好像是中毒而亡的。但是，大夫也不能完全肯定，只是说像是”说完，他便低头静等着太子妃的进一步责问，可是等了好一会也没有下文，他不禁抬起头来偷偷看了河女一眼。河女的嘴唇紧紧的闭着，双颊因为愤怒微微的有些发红，双眸之中透着凌厉的光芒，让他不自禁地又低下头去，心怦怦地跳起来，不愧是带过兵的将军，那种凌厉的目光让人不自禁的胆颤。 空气中弥散着薄薄的怒气，管家在一边站着越发的不安，迟迟没有河女的吩咐，他站着不是，想走也不是。也不知过了多久，河女才道：“你先走吧。”管家如遇特赦般地松了口气匆匆的走了。 河女静静地站着，心中的愤怒在涌动，拳头不知不觉中握了起来。她不怕王香香对她的奚落和轻蔑，但是她不能原谅她借用折磨一只小兔子来发泄对她的怒气！想到这里，她迈开大步往香苑而去，以前她不想这样做，可是这一次她不得不把自己主妻的身份搬出来用了。 天色渐渐暗了，河女在黄叶纷飞的小路上匆匆地走着，香苑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她的眼前。河女停住了脚步，朝着香苑拱形院门内深深地看了一眼，深吸了口气，重新迈开了脚步。就在她正要走进香苑的时候，突然从暗处跳出个人影朝着她飞扑而来。 河女一惊，本能地侧身的躲避，那人影便扑了个空在她身侧站定了。“你怎么在这里！”待看清来人，河女不禁惊呼出声。 “公主不要进去啊！”小兰连忙半跪下来恳求道。 “为何？”河女惊异地问，还未待她回答便又问，“你不是出去买熏香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奴婢买了熏香回来后看见小霞在一边哭，便问她出了什么事，小霞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奴婢，奴婢就连忙赶过来了，公主可千万不要进去啊！” “为何不能进去？” “香香姑娘现在怀着太子的孩子是府中最精贵的人，一个小兔子能比得过小王子吗，公主现在和香香姑娘发生争执，太子也只会帮着她，说不定还会对公主留下不好的印象，公主还是将此事记在心中，日后跟香香姑娘算账也不迟啊！” “她不该对一直如此可爱的小兔子下这样的狠手！”河女愤愤地说。 “您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一定是她干的，她完全可以说兔子自己跑出去了不知怎么弄的，她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干，您又能把她如何？退一步说，即使她承认了是她干了，您又能把她如何？不过是只小兔子而已。”小兰急切地说，多日的相处她了解公主的善良，知道她一定会为此气愤不已，所以这才急急地赶过来拦她。 听了小兰的话，河女的理智渐渐回来了，她愣愣地盯着香苑看了一会，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幽幽道：“罢了，罢了，我又能如何？”说完快步往永和院而去。 回到永和院，意外的发现管家已等在那里，见河女回来，他不安地看了她一眼，行了个礼道：“太子殿下让小的请太子妃一同去用晚宴。” 河女轻轻一挥手，淡淡道：“你去告诉太子殿下我就不去了。”这是家宴，王香香一定在，她现在还不想见到她。 “今天是您和太子殿下刚刚回府的第一天，几个皇子都来了，您要是不出席怕是不太合适吧”管家惴惴地说。 说到云寒烈的弟弟们，河女的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尤其是那个性格直爽的云寒远，她是非去看看不可的。她对管家道：“你先去吧，我马上就去。”待管家走出去，河女扭头对小兰淡淡一笑道：“小兰，帮我好好的梳洗打扮一番。” 小兰喜出望外地应道：“正是，公主今晚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将太子迷倒，气死那个王香香！” 洗去满脸的风尘和疲累，梳一个高耸的云鬓，别上雅致的珠花，抹上淡淡的胭脂，再穿上一身飘逸修长的淡粉色裙衫。当河女婷婷袅袅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时，原本还欢声笑语的大厅片刻间变得静悄悄的，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云寒远率先迎上来话语中透着亲密：“大嫂，你总算来拉，你们走的这几日我勤加练剑，好多地方都有些疑惑，你可得指点指点我。” 河女微微一笑答：“好的”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云寒烈打断了，只听他对云寒远说：“你怎的不让我教，倒让你大嫂教？” “谁的剑术好，我就找谁教呗。”云寒远眼睛一翻俏皮地说。 云寒烈故作生气般上前轻轻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的意思是我的剑术不如你大嫂喽？” 云寒远笑答：“我可没那意思，是大哥你自己说的啊。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大嫂，你觉得是不是？” 他一口一个“大嫂”叫得亲热，把河女的心也叫得暖了起来，她微微笑着略带调皮地看了云寒烈一眼应道：“我觉得也是。”满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135 二女之争 云寒烈倒也不恼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看着河女亲切地说：“过来坐。” 河女微微一怔，见云寒烈左右两侧各空着一张椅子，而王香香并不在场，心中微微的放松了一些，走过去在他右侧的空椅上坐了下来。 这时桌上的人仿佛也注意到了云寒烈左侧的空椅，云寒炎用一丝带着调侃的慵懒声音问：“大哥旁边的空椅是给谁留的？是那个即将诞下我们上云国第一个皇孙的女人？听说她是烈风国出名美丽的女人，臣弟还真想见识见识呢！” 云寒烈微微一笑，扭头看了河女一眼正要答话，却听云寒远插口问道：“她可会剑术？” “她不会。”云寒烈顺口答道。 “不会我可没兴趣见。”云寒远劈口说道，“我觉得大嫂就不错。” “正是，正是，我就喜欢看大嫂和大哥打架，精彩极了！”云寒林连忙附和三哥，这几日他跟着三哥学剑术入了迷。 桌上又爆发出一阵笑声，这笑声还未落，便见一个火红的身影飞快地跑了进来，人方站定清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没想到表哥府中竟还有这么可爱的猫！” 待话音落了，众人才看清进来的原来是金美姬，而她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怀中抱着的猫。那猫浑身雪白，毛儿很长，而最为奇特的是它的两只眼睛竟然不是同一种颜色，一只是褐色一只是蓝色。 云寒烈剑眉微挑刚想说话，却见小竹气喘吁吁地跑进大厅之中冲着金美姬焦急地叫道：“姑娘快把猫还给我吧！” 金美姬把猫往自己怀中紧紧一搂道：“这只猫我要了。” “那怎么行，这猫是我”小竹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因为此时她才看清厅中竟坐了那么多人，忙慌慌地行礼。 河女朝她微微笑让她起身，一个多月未见她竟似瘦了一圈，心中不禁有些心疼。而小竹却始终低着头，行完礼就往外退，云寒烈忙叫住她问：“你主子怎么还没来？” “回太子殿下的话，香香姑娘的身子不便，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小竹忙答道。 “那你怎么自己先来了？” 听云寒烈如此一问，小竹委屈地抬起头看了金美姬一眼道：“奴婢是来追这只猫的。” 金美姬一听忙对云寒烈娇声道：“表哥，把这只猫给了我吧！” “那怎么行，那是太子殿下送给小女的猫！”一个娇美丽声音在门口响起代替云寒烈回答了金美姬的话。 众人俱循声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火红色裙衫的女子，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一般，她的脸蛋精致娇美，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王香香在众人的注目下款款走到云寒烈身边嗲声说：“太子殿下不会将送给妾身的东西再送给别人的是吧？” 金美姬冷哼一声，见王香香往云寒烈左边的空位走去忙一个箭步抢在前面坐到了那个位置上。她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猫往地上一扔，引来王香香一声惊呼，然而那只猫却慵懒地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地上。“一副爱猫的样子却连这点也不懂。”金美姬斜觑王香香一眼悠悠道。 王香香小嘴一扁轻轻一跺脚拉住云寒烈的胳膊道：“她是谁啊，竟然这样欺负妾身，还坐了妾身的位置！” “你是谁啊？这椅子上写着你的名字了吗？”金美姬毫不示弱地说。 “太子殿下，我累得很，肚子有些不舒服。”王香香说着捂住了肚子，眉头蹙了起来。 云寒烈见状忙将金美姬轻轻一拽把她拽了起来道：“你坐到那边去。” 金美姬脸色一沉，冷轻书忙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道：“美姬，快到这来坐！” 金美姬不情不愿地走到冷轻书身边坐下了口中嘀咕道：“不就怀了孩子吗，有什么了不起！” 王香香得意地瞪了金美姬一眼，俯身将那只白猫抱起来，盈盈地在云寒烈身边坐下了。 河女冷眼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这场闹剧十分可笑，看着王香香得意的表情，她竟觉得无比的厌恶。 “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看来等我选妃的时候一定要去烈风国。”云寒炎啧啧赞叹道，惹来金美姬一个大白眼。 人已到齐，众人举杯，酒席上欢声笑语气氛倒也欢快。云寒远时不时地问河女一些武功上的问题，倒也让没让河女闲着。夜深人散，金美姬饮酒不少，由云寒炎半扶半抱的回宫去了，王香香因为情况特殊，滴酒没进，却还是缠着云寒烈将他送回香苑，冷轻书看着散去的人群朝河女微微一笑道：“我送你回去吧？” 河女回他一个淡淡的笑：“不用了。” “正好我也喝得多了些吹吹风去。”冷轻书忙说。 河女不再推辞，打发了小兰先走，跟冷轻书一起出了大厅。 秋风已经有些寒气，但饮了酒的两人都觉得吹着这风正好。“今晚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过了一会冷轻书率先开口。 “没什么。”河女淡淡道，抬起头迎着秋风。 “今天管家跟师兄说的时候，我在呢，我知道你很生气。”冷轻书轻声说道。 河女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复又扭过头去：“那又如何？”他知道又如何，一只小兔根本不可能被他放在心上。 冷轻书不说话了，二人默默地走了好一会，他才轻轻叹口气幽幽道：“你们两人心里盛着的东西都太多了，有时你们彼此是有情还是无意连我都搞不清楚了。” 听了冷轻书的话，河女的心中涌上了一股酸意，眼眶不自禁地红了，她加快步伐走到了冷轻书前面，不让自己的脆弱被他发现。 黑暗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空下的寂静，也打破了河女和冷轻书之间弥漫着的淡淡的忧伤气息。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出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见河女和冷轻书他停住了脚步，轻轻呼唤了一声“冷公子”。 从那男子的打扮和稳重的脚步声河女便知他有些武功，再看他对冷轻书的态度，河女更是猜到了几分，他定然是有一些不可被外人所知的消息需要单独向冷轻书汇报。她知趣地回过头对冷轻书说：“我有些累了，先行回去休息了。”说完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136 任务 冷轻书静静地看着河女走远，神色突然之间变得严肃起来，调转方向往云寒烈的书房走去，那个黑衣人连忙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查得怎么样？”冷轻书快步走着，头也不回地问道。 “已经有些眉目了，他果然在我们牧城安排了眼线，而且不止一个人，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什么？” “很有可能我们太子府中便有他的眼线。” “确实吗，这消息？”闻听此言冷轻书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重重的点了点头：“有八成的把握。” “是谁？”冷轻书问出这个问题时竟有些紧张起来，他怕，怕是她 黑衣人摇头：“现在还没有查出来具体是谁，不过我们已经有了眉目，牧城的一个小客栈可能是他们接头的地点，这几日我们会严密地观察那里，一旦发现那个府中的眼线立刻就来禀报。” 冷轻书微微的松了口气，但是那颗吊起来的心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隐隐的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他真的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因为他知道师兄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永和院的方向遥遥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重新迈开了大步。 而此刻永和院的烛火还没有熄灭，河女慢慢地走回去，才刚刚回到院中。屋中，小兰正在等着她。 “公主，我先伺候你洗了再等太子殿下来。”见河女进屋，小兰忙站起身给她准备洗脸水一边说。 河女摇头道：“不用等了。” 小兰停住手中的活，诧异道：“为何不等？” 河女苦笑一声道：“你觉得他会来吗？” “我觉得他”小兰的声音越说越小，在南燕国的时候她还很有把握，觉得太子对公主有感情，可是回来后她却没了底。那个看似温柔的男人，心中到底在想什么，真的是猜不透。 “你也这样觉得不是吗，所以我们还是早点睡吧。”河女淡淡道忙着洗漱起来，小兰则赶紧将她的床铺好了。 河女洗漱完毕，将那一头的乌黑秀发披散下来，坐到床边，看着小兰将烛火挑暗，突然间问道：“你今天出去买熏香，买得如何？” 小兰一怔，嚅嚅道：“买回来了。” 河女定定地看着她缓缓道：“你知道我问什么，我也有权力知道这些事不是吗？” 小兰忙跪下道：“奴婢不是想瞒着公主的，只是觉得公主知道的越少越不会觉得为难。” 河女站起身缓缓将她扶起来，平和地说：“我只想知道他都嘱咐你干什么事，现如今我想从这种纠葛中脱身也是不可能的了，我只希望能够尽量地保护你同时也保护我自己。说吧，他都让你完成什么任务？” “皇上她”小兰欲言又止很是为难的样子。 “什么事？”河女追问，心中突然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让我设法弄掉王香香的孩子。”小兰答道。 “他的要求有点太狠了吧！”河女禁不住大声道，想过很多，却没有想到公子竟然让小兰干这样的缺德事。他这样要求不仅是对云寒烈和王香香的残忍，也是对小兰的残忍，要知道小兰一旦得手便离死期不远了。云寒烈是多么重视这个孩子，一旦王香香流产他必定会追查下去，到时小兰肯定难以遁形，一旦小兰落入他手中，她将受到怎样的惩罚！一想到云寒烈的冷酷和小兰的下场，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行！她绝不能这样干，她杀人无数，可是绝不能容忍这样杀害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仿佛是看穿了河女的心思，小兰突然间泪流满面地抱住了她的腿泣不成声道：“小兰不怕死，只怕这件事会连累公主，真的，小兰只希望公主能够平静地生活，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一股感动刹那间冲上了河女的心头，让她的泪禁不住地顺着双颊留了下来，这世界上真正关心她的竟然是这么个柔弱的女孩，面对这样的事，她想到的竟然只是她河女的幸福！她蹲下身来，将她紧紧地拥进了自己的怀中，两个人像是一对亲姐妹般抱头痛哭了起来。 夜更深了，屋中的烛火越来越暗，最终熄灭了。空气中透着深秋夜晚特有的寒冷，但是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女孩的心却是暖暖的。那张大床上，河女和小兰并肩躺着，两颗心靠得很近很近。 “公主” “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叫我公主。”小兰刚开口就被河女打断了。 “嗯，姐姐。”小兰在黑暗中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我也不允许你干！”河女斩钉截铁地说，以前风子衿的要求她很少拒绝，但是这一次她很坚决。 “可是我来便是抱着死的决心的。” “你没要必要死，那样的牺牲不值得。想要打击敌人方法多的是，为何要用这样的手段？就算到时你能安全脱身，那个孩子又何其无辜！”河女激动地说，公子这一次的做法绝不是君子所为。 “嗯，我知道了。”小兰含糊应着，心中却另有打算。任务她是必须要完成的，因为她还有家人需要照顾，有些事她没有对河女直言，那就是她的父亲现在已经身染重病，由北侯出钱出人照顾着，她如何能不顾重病的老父呢？真若是她为国捐躯，那么至少皇上还能保证她的父亲在活着的岁月里不至于太过凄惨。但是，她更不想让河女牵扯到这件事中去，所以她必须好好想想，想一个万全之策。 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河女在她的身侧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可是小兰却一夜无眠 137 神骏白马 一阵秋风一阵寒，下了两天的雨，秋风一吹树叶一夕之间全黄了。河女正坐在院中呆呆地看着树上的黄叶，小兰突然兴匆匆跑进来说：“公主，咱们赶紧去看看吧，听说有人给太子送了几匹西域马，野得很，太子现在正在马场训马呢！” 河女心中一动，刚想站起身，一种酸楚忽然涌上心头，她强压住自己的冲动故作淡漠道：“那有什么可看的，还是在这呆着的好。”自回府以后已经是第三天了，他来都没有来过，即使在知道了那只兔子的事以后，这是不是说明南燕国旅途中的那些温柔只是出于他的寂寞？现在回到牧城，他哪里还会缺少女人？ 小兰一怔又道：“可是听说那几匹西域马很是特别，公主你就不想看看去吗？”她觉得公主一定会对那么马感兴趣的，因为就连她听到了都忍不住要去看，公主那样上过战场的人如何会对马没有特别的感情？ 小兰猜得很对，她的这句话终于还是打动了河女，她思考再三，在心中对自己说，自己去只是去看马不是去看他，抱着这样的思想才跟着小兰出了永和院往马场而去。 马场的四周围着很多家丁，河女到的时候，看见云寒烈正奋力地在一匹浑身雪白的马儿身上保持平衡，那匹马洁白得犹如天上的云彩，看上去那么美好，但是性子却与它的外表截然相反，此刻它正拼命地蹦跳着扭动着想要将背上的云寒烈甩下来。 马场外的人们发出阵阵的惊叹声，都为自己的主子捏着一把汗。河女起初是被那白马的美丽给震惊了，可是越看却越为马上的人儿揪心。她知道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失败，所以她怕他强撑着，若是他自己跳下马来那还好，若是筋疲力尽被甩下马来，他还能逃得掉马儿那迅捷的一踢吗？ 那白马仿佛有使不完的劲，越蹦越高越蹦越勇猛，马上的云寒烈就仿佛置身于海lang顶峰的小船，颠簸飘摇好像随时就要被那海lang淹没一般。 河女越看越惊心，紧攥的手心不禁出了微微的汗。“小兰，快去给我捡些石块来！”她急声对小兰说道，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马上的云寒烈。 小兰忙去捡了几个平整锐利的石块塞到河女的手中，河女暗用内力将其紧紧扣在手中，只待云寒烈万一坠马就立刻射向马脖子。 白马疯狂地蹦着，可是不论它怎么使劲，云寒烈却始终牢牢地抓着缰绳坐在它的背上，渐渐的，白马的动作慢了下来，河女心中一喜，她知道它快要妥协了，正在她稍稍放松了手上暗扣石块的内劲时，之间那白马突然间停了下来。 众人一片欢呼，都在为太子终于驯服了这匹烈马喝彩，和女的心头却突然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电光火石之间哪白马突然间发足狂奔朝着马场高高的栅栏直奔而来，众人的赞叹声还未从嘴边消失便立刻转为惊呼四散逃窜。 那白马雄壮无比，离栅栏还有很远便纵身跃起，如飞一般腾越而过风一般消失在众人的眼中，惊惧之余大家只隐约看见云寒烈俯身在马背上，仿佛与那马融为了一体。 大家都惊呆了，片刻的安静之后才突然回过神来，闹哄哄地组织护卫追寻太子而去。 “哎呀！”王香香不知何时来到河女的身边惊声呼道，“那白马那么厉害，太子殿下不会有什么事吧？” 河女冷眼看着她略带夸张的表情淡淡道：“难道你对太子殿下没有信心？” “当然不会！太子最是勇猛，我怎么会对他没信心？可是”说到这里她拉住了河女的胳膊，“所谓爱之深念之切，妹妹还是忍不住要惦记他，妹妹知道姐姐本事大，所以还要劳烦姐姐去找找太子殿下，拜托姐姐了！”她说话时表情诚恳，若不是有之前的那些事，河女还真要以为她是个善良无害的小女子。 河女轻轻挣脱她的手，淡淡道：“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的。”说完便往马厩走去。 马厩里拴着几匹马，其中一匹浑身黑亮，那是云寒烈的坐骑，河女缓缓走到它的身边，轻轻抚了抚它垂顺油亮的鬃毛对它说：“你一定知道太子和那匹白马到了哪里对不对？带我去找他好吗？”她知道马儿最是有灵性，能识得主人的气味，也肯定记住了刚才那匹白马的味道。河女翻身上了黑马一拉缰绳，黑马轻嘶一声迈开四蹄奔驰而出。 风儿在耳边呼呼地响着，河女轻轻鞭笞着黑马，轻易地超过了那些追寻太子的护卫，出了太子府的后大门。两边的街市上一片狼藉，显是为了躲避狂奔而出的白马所致，河女顾不上去问那些百姓是否受伤，只是沿着云寒烈远去的方向一路奔驰着，不一会便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有些乱哄哄的，士兵似乎比往日要多。河女勒停马跳下来朝守门官走去。“你们刚才可有见太子骑一匹白马出城去？”她问。 守门官打量了她一会，突然惶恐跪下道：“属下参见太子妃。” 河女一伸手示意他起来，微微地有些意外，他竟然还认识她这个太子妃。她哪里知道，她和云寒烈进出城门好几次，他都在场。 “刚才确有一匹白马飞快地闯城而出，只是因为它跑得太快，属下并未看清马上的人，属下还以为是什么歹人硬闯城门，刚想让士兵们去追，不想竟是太子殿下吗？”守门官站起身来答道。 河女点点头问：“他们出了城往哪里去了？” “往正北而去。”守门官刚答完话见河女已经翻身上了马，立刻招呼守门士兵放行。 “待会太子府的家丁寻来你告诉他们太子的去向即可。”河女在马上大声说道，说完便一夹马腹出城而去。 北边没有多远便是那片草原，那片她曾经和云寒烈并肩躺着看月亮的草原。河女不再掌握黑马的奔驰方向，任由它带着她在草原上飞奔。 138 草原柔情 日头渐渐高了起来，也不知奔驰了多久，草原深处的一处水洼边，河女终于看到了那匹浑身雪白的马，它正站在水洼边悠闲地低头饮水，穿着墨蓝色长衫的云寒烈就躺在它旁边不远处。 河女连忙勒马跳下来，飞奔到云寒烈的身边，他双目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受伤了。河女的心突然间怦怦地跳起来，她缓缓地俯下身去，伸出手轻轻地俯上了他的脸颊。脸颊是温温的，还有着薄薄的汗，河女这才稍稍地放了心，想着他大概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她坐在他的身边，轻轻地用手帕帮他拭去残留在额头上的汗珠，忍不住痴痴地看着他俊美的脸。他的鼻梁挺直而高耸显得他是那么的坚毅，他的眉毛笔直修长，他的眼睛虽然现在合着，但是睁开的时候却仿佛能看进她的心里去，还有他的薄唇和他常常微微勾着的嘴角，就是那张嘴时常在她的耳边说着温柔的话语，时时让她的心荡起阵阵的涟漪。看着他的唇，她的脸不禁地红了，她想起了那些温润炙热的吻来，心儿一阵阵地悸动着。 河女越想越觉得羞怯，不禁低下头来用手抚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却不知那双眼睛已经悄悄地睁开了，正带着一丝戏谑地看着她。 “我的妃子，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样入神？”云寒烈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把河女吓了一跳，她刚想站起身来，却被云寒烈长臂一拉，拽进了怀中。 炙热的唇立刻覆上了她的，热烈地索取着她口中的甘甜。河女顿觉天旋地转，毫无招架之力地瘫软在了他的怀中。那唇在她的口中辗转缠绵了许久，终于恋恋不舍的转移到了她的脖子上，他轻轻地啃咬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耳边喃喃道：“刚才是不是在想这个，是不是？”他在她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问：“你这个女人，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做我真正的妻子？我已经快要等不及了！”天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的迫切，但也只有她虽让他时时想占有她，却又忍不住地顾及着她的想法和感受，这大概才是真正的爱？ 闻听此言，河女轻轻地推开了他，她的心不是没有融化过，每次当她心软时，就会有这样那样的事在他们之间发生。 见河女不说话，云寒烈站起身来拉着她的手道：“来，让你感受一下此马的神骏。”说完便拉着她一起翻身上了白马。 白马再一次飞奔起来，在广阔的草原上就仿佛一只自由飞翔的小鸟，让河女和云寒烈也尝到了这种无限自由的感觉。 奔驰了一阵子，云寒烈勒住马跳下来问：“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河女环顾四周摇摇头，草原哪里都一样，她哪里会知道是哪。 “这就是上次我们看月亮的地方，你不是说想要看看满天的星空吗，我可以和你在这等到天黑，如何？” “你疯啦！府里的人正到处找你呢，等到天黑他们就要去告诉皇上，太子失踪了！”闻言河女急道。 云寒烈却笑了：“我逗你呢，就算要带你看星星也不会是现在，最近事情太多，我要等一切都办妥才能安心带你看星星。”他说着深深盯着河女看了一眼。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河女不禁问道。 “抓兔子啊！”云寒烈说着撸起了袖子躬下腰来观察着四周的草丛，“这一片兔子很多，想要再抓住一个小白兔应该很容易。” 听他此言，河女不禁愣在了马上，他是什么意思，是对于王香香弄死她那只兔子的补偿吗？可是，再捉一只兔子给她就可以弥补一切吗，她要的不单纯是只兔子！“你以为再捉一只兔子就可以了？”河女跳下马来带着些不高兴地说。 “我没那么以为，”云寒烈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答，“但是，你的兔子我都会亲自为你捉，而她不管是她的猫还是她的兔子我都只会让管家去找，你明白吗？” 河女一怔，随即一种感动从心底涌上来，这就是说她和王香香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是吗？她还是在他的心里的是吗？这样想着，她不禁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云寒烈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轻轻抚着她乌黑柔顺的秀发，柔声道：“这几日我太忙了，没有去看你，没去永和院不代表我天天都在香苑，没有为兔子的事训斥她，也不代表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你不要因此想太多好吗？”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浅褐色的眸子中竟是满满的柔情。 河女的心被这柔情狠狠地撞击着，悸动着，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在他英俊的脸颊上印上一个轻轻的吻。云寒烈浑身一紧，炙热的唇瞬间便攫住了她柔软的唇瓣，深情在那一刻如洪水般决堤。 天是那样的蓝，风是那样柔，草是那样的软，笑声像银铃一串串。河女和云寒烈挽着袖子，在草丛中追逐一只小白兔，两边夹击，终于将它成功捉到了手中。 “你真美，仿佛天上下凡的嫦娥。”云寒烈看着河女手捧小白兔坐在白马上禁不住赞叹，她今天穿了一身洁白的裙衫，正好和这匹白马相配。虽然她的容貌很平庸，但是他却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纯洁不凡的气息，在他的心中她早已变成了最美的女人。 他的赞美让河女羞红了脸，她朝他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来：“你不上来吗？” 云寒烈拉着她的手轻轻一跃坐在她的身后，将她拥在怀中道：“我怎么能放弃这样搂着你纵马狂奔的机会，这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的怀中。” “你的世界大着呢，你的怀抱怎么能盛得下！”河女嗔道，一夹马腹，马儿仿佛感染他们快乐的心情，欢快地长嘶一声飞奔起来，旁边云寒烈的黑马也应和着长嘶了一声，与他们并驾齐驱。 139 针锋相对 “什么！你说太子殿下竟然把那匹白马送给了那个丑八怪！”王香香的声音高了八度。 “是的小姐，他们那天共乘一匹马回来，太子妃坐在太子殿下的怀中，手上还抱着一只小兔子，府上的下人都看到了。”小竹幽幽答道，心中又气又妒。 “哐当当”一阵响，王香香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扫到地上，满脸的怒气。茶盏在地上碎成数片，茶汁溅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几滴溅到了小竹的裙脚上，小竹却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都怪你，让我劝那个女人去找太子，现在可好，倒让她有了勾引太子的机会！”王香香在小竹的身上搡了一把，愤愤地骂道。 小竹低着头俯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既不答话也不辩解，明明是为她着想最后却惹来一顿埋怨和斥责，受这样的气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早已学会默默承受。 王香香气呼呼地坐着看了小竹一会，忽地站起身来俯身将那只白猫抱在怀中说：“走，我们会会那个丑八怪去，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小兔子好还是我的猫好！” 而此刻永和院中，河女正坐在院中的树下看着那只小兔子吃萝卜，心中是满满的甜蜜。这只小兔子是她和他一起捉的，它的身上寄托着她最美好的情感。还有那匹白马，那天回到府中，当着众人的面，他宣布将那匹白马送给她，当时她真的很惊讶，事后冷轻书还告诉他，他从没见云寒烈那样大张旗鼓地送女人什么东西，更何况是那么珍贵的东西！他这样表达他的情感，她怎会不心动不甜蜜？ 小兰缓缓的走到河女的面前，轻轻唤了她一声，说话的声音中带一丝微微的不安：“公主，那个熏香用完了，我再出去买一些。” 河女回过神来，左右看了几眼，见洒扫的丫鬟们都离得很远，轻轻一拉她的胳膊轻声道：“不是说过不让你做那件事吗，你为何还要出去！” 小兰面露难色，想了一会才答：“就算不那么做，也得想出其他的办法啊，再说了，奴婢怎么也得向皇上汇报一下才行。” 闻听此言，河女犹豫了一下，松开她的胳膊道：“既是如此，你快去快回，告诉他们是我不让你这么做的，他们便没有话可说了。” 小兰松了口气，应道：“奴婢去去就回。” 河女看着她急匆匆的脚步心中忽地涌起一股不安来，她高声叫住她嘱咐道：“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 小兰回身朝她微微一笑应了一声，出了永和院。 河女呆呆地看着她身影消失的地方，过了一会才转过头来，石桌上，小兔子已经把萝卜吃得差不多了，此刻伏在那里动也不动，大概是吃饱打瞌睡了吧。看到小兔子那可爱的样子，河女不禁微微的笑了。 刚将兔子放进笼中，想要提到屋里去，忽听一个尖细娇媚的声音懒懒道：“姐姐好兴致啊，还有那心情伺候兔子啊！” 河女身体微微一僵，脸上还未褪去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复又将兔笼放回石桌上，她转过身来，直视着慢慢走近的王香香。“妹妹兴致也不错，今日怎么有空到这来？”她淡淡地回应。 “听说太子殿下送了姐姐一只小兔子，妹妹很好奇所以过来看看。”王香香慢悠悠地走到石桌边，一手抱着白猫一手扶着自己的腰缓缓地坐了下来，仿佛自己已经大腹便便。 河女如何看不出她的做作，以往不想和她计较，多数让着她，今日她却不想这样做了，于是她略带嘲讽地说：“妹妹身子如此不便还要过来，我这个做姐姐的还真是感动。其实妹妹完全没有必要亲自过来，派人过来说一声，就说你最喜欢小兔子，姐姐我定然会让丫鬟给你送过去的。” 河女一口一个“姐姐”听得王香香的眉头越皱越紧却又不能发作，对着小竹怒气冲冲斥道：“不长眼的丫头，看见我累了还不知道过来接个手！” 小竹咬着唇忙过来将那只白猫抱在了怀中，河女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中很是不忍。“就把猫放在桌上就行，何必要让人抱着呢？”她说。 王香香闻言得意道：“姐姐有所不知，这猫名贵着呢，就得时时抱在怀中，石桌上有凉气，若是让它受了凉气说不定是要生病的。” 她正说着，一只小麻雀突然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不远处的地上蹦来蹦去，那只白猫大概是出于天性，突然间便从小竹的手中窜了下来，追逐那麻雀而去。 它这一窜不要紧，把王香香给窜急极了，她忙冲小竹急声道：“还不快去把它抱回来！”可是猫跑起来有多快，等小竹忙着赶上前去捉它时，它已经追逐着半蹦半飞的小麻雀钻进了旁边的草丛中了，待小竹追上去将它抱出来时，它已不知在哪已经在身上蹭了一大块黑。 王香香一看怒上心头，待小竹走近突然便上前对她脸上就是一巴掌。平常看她慢悠悠的样子，可是打起人来却那么敏捷，甚至连河女都没有来得及阻拦。清脆的巴掌声在永和院中回响，那一巴掌不仅是打在小竹的脸上更是打在了河女的心上。 “你这是做什么！”河女冷声对王香香说道。 “姐姐别管，我这是在教训我的丫鬟，早让她去抱猫她磨磨蹭蹭，现在弄成这样，难道不该打吗？”王香香尖声说道。 “可这是在我的院子里，你要教训你的丫鬟回你的院子教训去，在这里我可看不了。”河女冷声说道。 王香香眉头一挑就想发作，但是看到河女脸上冰冷的表情突然又有些没有底气，她只好将满腔的怒气发到小竹的身上，她冲着小竹厉声道：“还不快给我回去将猫咪洗干净！” 小竹委屈地应了，正想要走，那白猫也不知犯了什么病，看见桌子上的兔子，突然间又挣脱了小竹跳到了石桌的兔笼边，伸着爪子就进去挠那兔子。 小竹连忙赶上上来抱猫，王香香见了脸色一沉扬起手来对着小竹就打了下去，但是，她的手打到一半却被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那只手虽然纤细却很是有力，直握得王香香皱起了眉头。 “姐姐，妹妹知道你武功高强，难道你想凭着自己的武功捏断妹妹的手臂吗！”王香香高声叫了起来。 “我只想让你知道在我永和院中不可随便打人。”河女沉声说着使劲甩开了她的手，她冷冷地盯着王香香眼睛缓缓警告，“而且我也要告诉你，小竹现在虽是你的丫鬟但却是我带来的，我不允许你对她过分苛刻！” 以前河女总是与世无争淡淡的，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严厉过，王香香初次见识，心中还真的有些胆怯起来。“我知道了，姐姐。”她嚅嚅地说道。 “那好，你们回去吧，你的身子既不方便就不要老是生气老是打人了，不然对孩子也没有好处。”河女淡淡说道，提起兔笼兀自往自己屋中走去。 王香香虽对河女恨极却无计可施，只得狠狠地跺了跺脚，恨恨地回香苑去了。 140 春意融融 王香香走了没一会，小兰便回来了，刚一进屋她就问河女：“王香香刚才是不是来过了？她对您做什么了，公主？”她回来时虽没有跟王香香直接打照面，可是却听见她在不远处低声的咒骂。 河女淡然一笑道：“她能对我做什么，你还怕我吃了她的亏？” 小兰闻言点了点头，她知道以往是公主不想和她计较，但是若她俩真的发生了什么，曾经带领千军万马攻城伐略的公主如何会怕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河女上下打量了小兰一会问：“你的熏香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小兰郑重点头：“已经将府中的情况作了汇报。”其实事情并不如她对河女说的那样，她这次出去其实是去拿了一种药回来，这种药是专用来堕胎的。 河女听她这样说点了点头：“你要知道我是绝不会允许你那样做的，如果以后皇上怪罪下来，由我来一力承担就可。”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已是晚饭时间，河女正想吩咐小兰去厨房传饭，却听一阵脚步声渐近，接着管家带着几个小厮端着饭菜走进屋来。“太子殿下一会就过来用餐，太子妃请稍等。”管家恭敬地说着，看着小厮将饭菜一一放在桌上便行了个礼退了。 屋中顿时充斥着一股饭菜的香味，河女看着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心中涌过一阵暖流。这些菜无一不是她爱吃的，她都不知他在何时竟记住了自己的口味。 正自感动着，突感身后一阵微风，她刚回过神来，便已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流口水了吧，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还不来？”云寒烈在她的耳后柔声地说着，他的气息吹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让她浑身一紧。 小兰见状忙知趣地退出屋去，轻轻地将门关上了。 云寒烈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来，轻轻一抱，便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他的眸中盈满了款款的柔情，在她的脸颊上印了一个轻轻的吻。“今晚我要这样抱着你吃饭。”他说。 “这样怎么吃？我还是坐下来吧。”河女心中颤动着，略带些娇羞地说。 “坐下来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云寒烈说话的口气仿佛跟妈妈要糖吃的小孩。 “什么要求？” “我要你喂我。”云寒烈撒娇般道。 “你你又不是孩子”河女顿时羞红了脸。 “不仅要你喂我，还要”云寒烈说着带着无限挑逗的轻咬了咬她的耳垂，“今晚我还要在这里过夜，好不好？” “不好。”河女低声道，但是语气中却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烛光这样的柔情，让她如何能够清醒，在这一刻，她只想着付出一次，彻底地付出一次。 云寒烈拿过酒壶斟了两杯酒递给河女一杯道：“今晚这杯才算是我们的合欢酒吧？我等着喝这酒已经很久了。” “我不能喝酒。”上一次她和他在书房喝酒结果大醉，以至于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那天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到此河女的脸直红到了耳朵根。 看出了河女的心思，云寒烈就酒杯举到她鼻下：“你闻闻这酒的味道。” 河女不自禁凑上去闻了一下，一股沁香带着熟悉的感觉涌入她的鼻中，她诧异地转头看着他：“是倚水居的菊花酒？” 云寒烈微笑点头：“知道你不甚酒力，特意派人找师父要了一坛，专门给你喝的，今晚你可愿陪我喝上几杯？” “如此盛情我怎可再推却？”河女朝他灿烂一笑答道。从前几日起他就在用他的温情融化她，送她白马，为她捉兔子，今日又刻意让厨房做了她爱吃的饭菜，找来她爱喝的酒，骄傲的太子竟为她费了如此多的心思，即使她心中再有顾虑也无法不融化在他的柔情之中了。 河女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那股沁香立刻盈了她满口，云寒烈微笑地看着她，问：“香吗？” 河女口中有酒不方便回答，只好点点头，谁知云寒烈却突然凑近她脸旁哑声道：“我想感受一下这酒有多香。”说完不待河女再作反应便迅速地吻住了她的唇。 温润的舌灵动地挑开她的贝齿，在她的口中辗转允吸着，仿佛那里有天底下最香甜的蜜露一般。 河女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用自己小巧的舌头与他的纠缠，激起他更狂热的攫取和掠夺。她的身体因生涩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却如火种般迅速地在他的身体上点燃了一把火。 桌上的饭菜已经完全失去了吸引力，云寒烈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此刻的他只想掠夺和占有，她的身体是他最好的晚餐。亲吻已经不再让他满足，他的大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一路上移，落到了她的襟口。 河女浑身一抖，忽然间轻轻地推开了他，毕竟还是少女，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总难免犹豫紧张，但是她的推拒却引来他更强烈的欲望，他一把将她横抱在手往床边走去。 “给我好吗，成为我的妻子好吗！”他咬着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喃喃地说着。 河女的身上如涌过一阵电流，酥了，她已无法抗拒，只能就此沉沦了。她轻轻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中。 她的行为给了他鼓励，他将她轻轻放坐在床上，自己脱鞋上床与她对坐。若是以往，他会直截了当地将女子推倒，三下两下地扯开她的衣衫，但是今日，他却与她面对面而坐。“我想让你帮我宽衣。”他浅褐色的眸子注满了柔情，注视着河女。 河女羞怯地轻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抚上他的襟口，可是因为紧张却解不开他的扣子。 云寒烈温柔地抓住她的手轻轻地吻了几下道：“别怕，我会很小心的。”他说着伸出手去，轻轻地解开了她的衣襟。 脖颈内雪白的肌肤立刻呈现在他的眼前，让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的手顺着她的上衣一路抚下去，转眼间她的外衣便被脱了下来。内衫是雪白的，微微地贴在她的身上，显得她胸前的曲线格外的诱人。云寒烈再也等不及了，几下便除去了她的内衫和肚兜，雪白的酮体立刻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胸前的那抹柔软仿佛是这世上最诱人的果实，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摘取。 但是，他控制住了，耐着性子等她帮自己脱去了衣衫。他握住她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柔声道：“感觉到它的跳动了吗，此刻这颗心是为你而跳的。” 河女心中一阵动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他轻哼一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俯身吻上了她洁白如玉的胸口。 屋中顿时满是春意，两颗火热的心终于慢慢地贴在了一起。 141 急变突生 云寒烈温柔地亲吻着河女的身体，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稀世珍宝一般。 河女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如火一般烧得滚烫，他的嘴唇在她的身体上游走，温润火热，微麻微痒，让忍不住地轻轻呻吟出声。虽然她为自己发出的这种声音感到羞耻，但是她的心中却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愉悦。 而听着她压抑的呻吟，云寒烈的心中也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第一次，交欢竟然让他的身体和心灵都感到了至上的欢愉！ 河女的呻吟声渐渐变得大了起来，她再已无法抑制自己身体的需要，缓缓地拱起身体想要迎合云寒烈。云寒烈俯在她的耳边动情地说：“我会很轻的，忍一忍好吗？”他已经克制到了极点，终于决定不再克制。 河女轻轻地点了点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终于付出了，彻底地付出了！ 云寒烈轻吻了吻她的脸颊，将自己的身体缓缓地贴上去，正在他要进行最重要的那一步时，屋门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那敲门声很是急促，预示着发生的事情有多么紧急。 云寒烈脸色一沉，懊恼地朝着门口吼道：“什么事？” 门外，管家焦急而惶恐的声音答道：“禀太子殿下，香香姑娘身体不适。” 河女闻言推开云寒烈坐起身来，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她和他之间永远有个王香香。 云寒烈看了河女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他大声对管家道：“告诉她让她好好休息，明日我再去看她！” 但是管家却答道：“太子殿下，已经请了大夫了，这次恐怕” “恐怕什么！”一丝不祥的预感突然间在云寒烈的心中产生，让他刚才还蓬勃的在瞬间消失。他从床上下来开始穿衣服。 门外，管家沉默了一会惴惴道：“香香姑娘下体出血，大夫说恐怕孩子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管家话音刚落，云寒烈便“砰”地一声推开屋门，站在了他的面前，吓得他一个哆嗦。“怎么会流产的！她不是一直养尊处优的嘛，怎么会突然流产！”云寒烈愤怒的吼声在夜空中响起，话音还未落，人已经快到了院门口，管家连忙小跑着追随而去。 这主仆二人风一般地走了，急切这种甚至都没顾得上帮河女关上屋门，寒冷的风从门口吹进屋中，让衣衫不整裹着被子的河女打了一个寒战。 让她冷的不仅仅是这秋风，还有那个消息，那个王香香流产的消息。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的心中升起，她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大声地叫了起来：“小兰！” 小兰闻声飞快地跑进了屋，见河女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忙掩上了门，看着满桌几乎没有动的饭菜问道：“公主，出了什么事？太子殿下为何怒气冲冲的走了？” 河女顾不上解释，看着小兰大声问道：“是你干的吗，是不是？” 小兰莫名地摇头：“公主你指什么，小兰不懂。” “你不要说你不懂，我早跟你说过不让你做那件事，你却还是瞒着我做了是不是！”河女厉声说道。 “我真的没有，公主，我没做！”小兰连忙解释。 “可是，王香香现在流产了，你怎么解释？” “奴婢也不知道啊，公主，请您相信我，她流产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小兰急切地解释着，心中也非常之惊讶。她确是拿了药回来打算那样做，可是这药还没有机会下，怎么她就流产了，要说巧合，这还真是巧合得惊人。 “你真的没有做？”河女见小兰表情诚恳不像说谎的样子，不禁有些相信了她。 “奴婢确实没有做！”小兰重重地点头。 “那她怎么流产了呢？”河女有些疑惑起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小兰使劲地摇头：“奴婢确实不知，但奴婢可以发誓，绝不是我做的！” 河女不说话了，盯着小兰看了一会，道：“我相信你。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来承担。” 听她这样说，小兰的心中一个咯噔，不禁惴惴地问道：“公主，你这话什么意思，会发生什么？” 河女缓缓摇头：“我也不知，但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此事会波及你我。” “不会的，公主，此事不是我们做的，我们问心无愧！”小兰忙安慰她，但是自己的心中却没有足够的底气，就算不是她做的，可是毕竟她的身份特殊，一旦暴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香苑之中，王香香正虚弱地躺在床上，就在刚才，大夫告诉她胎儿已经保不住了，现在她的心中除了懊恼就是害怕。管家已经去请太子了，太子马上就会来，她知道这个孩子对于云寒烈的重要性，所以她害怕，害怕面对他满是怒气的脸。他的脸虽然英俊无比，但是生起气来，却着实让人害怕。她必须为自己的流产找一个很好的理由，而在这时，她想到了河女，若是能将原因都推到她的身上，她便可一石二鸟，既推卸了自己的责任又除掉了她！ 王香香屏退了屋中的丫鬟们，只留下了小竹一人。小竹惴惴不安地站在床前，以为她要拿自己出气，谁知却受到王香香温柔的对待。 王香香轻轻执住小竹的手道：“小竹，我的孩子没了，你知道我多伤心吗？” 小竹忙点头安慰她道：“姑娘不要太过伤心了，这只是个意外，太子殿下不会怪您的，只要姑娘将身体养好，以后还是可以再有孩子的。” “怎么是个意外！这分明是那个丑八怪推的，她将我推倒在地上，就是想让我流产！”王香香突然间愤怒地说道，仿佛真的跟河女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142 嫁祸 小竹闻言怔住了，今天下午公主为了维护她确实跟王香香有点小小的冲突，但是，就只是握了一下她的胳膊而已，应该还不至于让她流产吧。可是，她怎么说公主将她推倒在地上？ 见小竹发愣，王香香忙堆上温和的笑容柔声对小竹道：“我知道你最是善良，那个女人以前毕竟是你的主子，你不忍心说出真相。可是，我的孩子何其无辜？你这么善良，怎么忍心看他白白枉死呢？” “可是”小竹嚅嚅道，她知道王香香的意思，可是让她这样捏造是非陷害那个下午还曾经维护过她的人，她又怎么忍心？但是，若不顺着王香香的意思，她自己的日子大概又要不好过了。 王香香见小竹犹豫，忙道：“只要太子殿下不怪我，以后必定还会常来香苑，我刚刚流产身体虚弱，还需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到时太子殿下过来，就要仰仗你多照顾他了。以后我们姐妹俩共同努力，让太子殿下日日都来香苑如何？” 她的这句话终于彻底打动了小竹的心，她忙道：“姑娘这样为人着想真是让小竹感动，姑娘这样善良，小竹怎么忍心见您受委屈呢。太子妃即使以前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也不能再对她有所袒护了，姑娘放心吧，等太子殿下来了，奴婢照实说就是。” 二人刚刚商量定，云寒烈便寒气逼人地进了屋，一进屋便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香香见状立刻嘤嘤地哭了起来，云寒烈眉头一皱斥道：“哭有什么用！” 小竹忙跪倒在云寒烈的面前道：“太子殿下不要怪姑娘，都是奴婢不好！” “你又做了什么！速将事情给我说清楚！”云寒烈一脚踹在小竹的身上怒道。 “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在姑娘面前说想太子妃的那些话，姑娘心好，听奴婢说了便带着奴婢去看太子妃，谁知”小竹哀声说道，此刻的她已经被嫉妒和私欲蒙蔽了良心。 听小竹提起河女，云寒烈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厉声道：“说下去！” 小竹抬头看了云寒烈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接着道：“谁知太子妃恼我当初离开她来照顾香香姑娘，见了奴婢就恶言相向，姑娘看不过，跟太子妃言语上起了冲突，结果” “结果什么！”云寒烈怒吼道，把小竹吓得浑身一哆嗦，“你若是对本太子说假话，下场你是知道的吧！”云寒烈虽怒极，但是并没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河女一向淡然，这不像是她干出来的事。 小竹浑身发着抖，心中有些后悔帮王香香说话，但是，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太子正在气头上，若是推翻自己刚才的说辞，自己眼下就少不了一顿狠罚，轻则皮肉之苦，重则所以，唯有硬着头皮说下去了，再说，眼前这个男人即使发怒时也这么英俊，她若是能过了这一关，或许就有机会成为他的女人想到此，她狠狠心把牙一咬接着道：“结果太子妃一不小心将姑娘推倒在了地上，当时姑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回来后没多久，小腹就剧痛无比，接着就流产了。” “你的意思是，是太子妃把姑娘弄流产的？”云寒烈厉声道。 小竹忙摇头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说了当时的情况，毕竟当时姑娘还没事，回了香苑以后才流产的，奴婢不敢妄下断言。” “那么当时太子妃推你时，有别的丫鬟在场吗？”云寒烈不理会小竹，转头问王香香。 王香香脸上挂着泪摇头道：“没有，当时姐姐的贴身丫鬟也不在。” “小兰也不在？”云寒烈有些诧异，想了一会背转过身去，语气冰冷地道，“行了，此事我会调查清楚，你先休息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屋。 王香香怔怔地看着云寒烈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这个男人竟如此无情，她还躺在床上，他竟连看也不多看她一眼便走了！ “去，给我把永和院所有的丫鬟和下人都叫过来，我要好好审审他们！”云寒烈大步往书房走着，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管家发号司令。管家听了，忙小跑走了。 而此刻，永和院中正笼罩着一股风雨欲来的不安气息，河女和小兰坐在屋中，外面夜虽深了，却了无睡意。 管家的脚步声急促，虽不甚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是那样的清晰，一听见这脚步声，河女不禁坐直了身子，与小兰对视了一眼。 “太子妃睡了吗？”管家轻敲屋门问道，他知道她还没睡，太子是他从这里拉走的，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睡着了呢？ “没呢，有什么事？”河女问道，小兰忙去开了门。 管家进得屋来，朝河女行了个礼道：“太子下令，让您院中的下人都去书房。” 河女和小兰对视一眼，河女问：“是为什么事？为王香香流产的事？” 管家陪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太子只是问他们一些事情而已。” “王香香流产本该是问他们香苑的人，为何要来问我院中的人？”河女追问，心下有些惴惴，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这小人就不清楚了，小人只是来传达太子殿下的旨意，希望太子妃能给个方便，将永和院中的下人都聚集起来方便小人带到书房去。”管家小心翼翼道。 “那好吧，小兰，你去将他们都叫起来。”河女轻叹口气对小兰说。小兰点头出门去。 洒扫打杂的丫鬟小厮都已经睡觉了，被叫过来时，一个个都睡眼惺忪的。管家扫视了他们一眼，大声道：“大家一起跟我去书房一趟。”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均不知是为何，管家对河女道：“太子妃，您的贴身丫鬟小兰也要去。” 河女点头，在他说要带下人去书房时，她就知道小兰逃不过，而小兰下午出去的事，正是最让她担心的，她对管家说：“你先带他们出去，容我跟小兰说句话就让她随你走如何？” 管家点头，带着众人往院门口走去，河女见他们走远，这才对小兰道：“这次去了，不要害怕，若是太子问起你下午的行踪，你只一口咬定去给我买熏香就行，你上次买的熏香我这里还有，他查不出什么来。” 小兰点点头，感激地看了河女一眼，转身出了门，她哪里知道，此后的暴风骤雨将会让她和河女永远分离！ 143 暴露 书房中，云寒烈沉着脸，锐利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了口：“今日午后，你们谁看见香香姑娘到永和院去了？” 洒扫的婢女小霞颤着声音答道：“奴婢看见了，今日午后香香姑娘确实到永和院来过。” “后来发生了什么？”云寒烈盯着她问。 小霞摇头答道：“奴婢那时正在院门处打理花草，并没注意发生什么，只是后来看见香香姑娘气冲冲地走了。” 云寒烈不说话了，突然间转头盯着小兰厉声问道：“你下午去了哪里？” 小兰浑身一颤，强自镇定道：“奴婢下午出去给太子妃买熏香去了。” “香香姑娘去的时候，你没在吗？” “回太子殿下，奴婢回来时曾远远看见香香姑娘，当时她有些气冲冲的，走得很快。”小兰忙说，当时她咒骂河女的时候底气还那么足，流产之事应该跟太子妃无关。 云寒烈再一次将众人扫视一遍，厉声喝道：“你们谁也没有看到香香姑娘在永和院做了什么吗！” 众人低头不敢吱声，现在连形势都搞不清，谁敢胡乱发言。 “你们是果真没有看到还是不说？若是日后让我发觉你们对此事有所隐瞒，下场你们自己知道吧！”云寒烈厉声说道。 屋中一片寂静，大家都把头低得低低的，屏着呼吸，生怕呼吸声重一点都会引起主子的大怒。这个主子的脾气，他们不是不知道。 正在这时，一身白衣的冷轻书突然进了屋，他走到云寒烈的身边，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云寒烈站起身来对屋中的人道：“你们在此等着。”说完便大步出了书房。 冷轻书在前面引路，云寒烈紧跟其后，出了书房走了没多久便进了昏暗的后花园，两人直往花园深处走去，走了没几步，便停住了。 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见云寒烈到来，忙俯身单膝下跪行礼。云寒烈沉声道：“起来吧，有什么事禀报快说！” 男子忙答道：“禀太子殿下，那个藏在府中的眼线已经查出是谁了。” “是谁？”云寒烈忙问。 男子抬头看了云寒烈一眼，答道：“是太子妃的丫鬟小竹。”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妄下断言，你有何证据吗？”冷轻书连忙厉声问道，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云寒烈一眼。 “卑职也知事关重大，不敢妄下结论，所以才细细调查一番才敢来汇报。”黑衣男子忙道。 “你都调查了什么，说说看。”此刻的云寒烈仿佛忽然间变得平静起来，淡淡地对他说。但是，冷轻书的心中却涌起了强烈的不安，这不安来自于对河女的关切，先是王香香流产，再是小兰身份暴露，就算河女真的无辜，大概也洗脱不了自己的嫌疑了。 “卑职今日午后见到小兰进入那个客栈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她神色匆匆很是警觉的样子，卑职心生疑虑，待她走后便小心布置，终于抓住了在客栈接头的一个男子，经过对他的拷问，这才得知，他是烈风国皇帝派到牧城接头的探子，而今日与他接头的正是太子妃的贴身侍女小兰”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云寒烈一眼才继续道，“今日他们接头是为了交接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云寒烈急切问道。 “堕胎药，他们计划让香香姑娘流产来达到打击太子殿下您的目的。卑职知道此事，连忙敢过来，却还是晚了一”黑衣男子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云寒烈愤怒的吼声打断。 “该死的！竟然是她！”云寒烈怒吼着，身影已在几步之外。 黑衣男子一愣，看了冷轻书一眼，冷轻书却已快步追了上去，他要去阻止，阻止师兄在盛怒之下杀了小兰。 云寒烈像一阵狂风，迅速地刮到了书房，甫一进书房他便厉声吼道：“把小兰给我绑起来！其他人都给我滚！” 管家和随从俱是一愣，小兰心中更是一颤，只那一瞬间还未待管家出手，云寒烈却已自出手，他伸出大手往小兰的肩头猛抓下去。 出于本能和恐惧，小兰连忙缩肩躲避，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将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个彻底。 “原来还会武功！你藏得可真深啊！”云寒烈冷哼一声，手下变招，朝小兰的脸上直拍而去。 小兰侧身躲避，心中不安，也不敢怎样还手，又过了几招便被云寒烈治住了。云寒烈狠狠地将她的手臂扭背在身后，厉声对管家道：“把她绑起来关进地牢！派人给我搜查她的住处！” 小兰咬牙忍受着手臂上传来的疼痛，不吭一声。这样的结局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只是委屈的是，她还什么也没干便被抓住了。而让她更内疚的是，自己的暴露还会连累到她的公主。 而此刻河女正坐在屋中为小兰忧心着，天就快要亮了，但是她却毫无睡意，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那种不祥的预感充斥了她的整颗心。正在这时，嘈杂的脚步声在院中响起，河女忙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只见小霞他们面色严肃地回来了。她忙拉住小霞问道：“太子都问你们什么了？” 小霞深深地看了她两眼答道：“太子殿下问那天香香姑娘来我们都看见了什么。” “你们看见什么了？”河女问道。 “我们谁也没看到。”小霞摇头答道。 “这样太子就放你们回来了？”河女问着转头四处看，“怎么小兰没有回来？” 小霞闻言浑身一抖道：“小兰姐姐被太子殿下抓进地牢去了。”她轻轻挣脱河女拉住她胳膊的手，道，“太子妃你要保重，大概马上府中的士兵就要来永和院搜查了，奴婢告退。”她说完便匆匆地走了，大难就要临头，谁不想自保。 小霞才刚刚离开，士兵们便闯进了永和院。 “你们要做什么？”河女高声问道。 为首的士兵队长行了个礼答道：“太子妃请见谅，这是太子殿下的旨意，我们必须要搜查小兰姑娘的住处，希望太子妃不要阻拦。” 河女只得点头同意，她不想为难这些士兵，因为为难他们也阻止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在牧城的日子大概已经到了尽头，只是不知她在离开之前能否救小兰出来。 144 拼死相救1 士兵们很快便从小兰的屋中出来了，其中一个士兵拿着一个小纸包对他的队长禀报道：“禀队长，在小兰屋中找到这个小纸包。” 士兵队长点点头，将纸包接过来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些粉状的东西，他用手指头捻起一点药面放在鼻下一闻，转头看了河女一眼。 河女在旁，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心中一咯噔。这丫头不会真的瞒着她干了那件事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将性命难保！一想到此，她不禁有些焦急起来。 旁边的士兵队长盯着河女看了几眼，缓缓将纸包重新包好，对河女行了个礼道：“卑职的任务已完成，这就告辞了，太子妃请保重。” 河女故作冷漠地点点头，待那些士兵走远，不自禁地在屋中踱起步来。这样看来，那包东西确是药无疑，只是她不知小兰是什么时候弄到的那东西，若是今天下午才刚刚拿回府中，她已经还没有机会下手吧，可是为何，王香香竟流了产？此时此刻，她只一心想着小兰的安危，竟忘了，自己作为小兰的主子也将不可避免地卷入这个漩涡之中。 地牢之中阴暗潮湿，小兰周身被绳子绑着，躺倒在潮湿的地上。因为长时间的绑缚让她浑身麻木疼痛，但是她却咬牙忍着，因为她知道做了这样的人就必须有这种心理准备，她不怕死，但是却担心公主，她势必会被她连累，若是公主因此有什么损伤，那就完全违背了她当初决定来上云国的目的，她来是为了保护公主的！ 沉重的脚步声在地牢中响起，很快便停在了小兰的牢前。狱卒打开牢门，云寒烈沉着脸走到小兰的身前，将那个纸包狠狠地甩在小兰的脸上厉声问：“这包堕胎药已被我找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小兰咬牙道：“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你倒硬气，”云寒烈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会那么容易让你死吗，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直到你将牧城中所有的同伙都供出来为止。” “我没有什么同伙，你再如何折磨我也还是那句话！”小兰高声说道。 “好，你硬气，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有多硬！”云寒烈怒吼着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身上，这一脚大概太重了，让小兰闷哼一声晕了过去。然而云寒烈却毫无怜悯之心，高声对狱卒喝道：“拿水来给我把她泼醒！” 冰冷的水泼在小兰的脸上身上，让她浑身颤抖着醒了过来，胸口被踹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着，但是她咬紧牙忍受着。 “我问你，这件事跟太子妃有没有关系？”听到云寒烈这样问，小兰猛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云寒烈摇头道：“没有，太子妃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云寒烈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冷声道：“既是如此，你就等着接受最严厉的惩罚吧！你害死我的孩子，必须一命抵一命！”他说完便拂袖而去，将狱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将生的希望也一并关在了门外。 一天过去了，河女心绪不宁地在屋中等着，却什么也没等到，小兰自然是没有放出来，云寒烈也没有来，甚至是冷轻书也没有踪影。天渐渐黑了，小霞端来饭菜，河女顾不上去看今日的饭菜做得如何，一把拉住小霞问：“你可在府中听到什么关于小兰的消息？”这一天她仿佛是被隔绝的人一般竟得不到一点府中状况的任何消息，但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小霞心中一颤，答道：“听说小兰明日一早便要处决了！”这句话是她刚才去厨房时管家教她说的，没想到刚回来便用上了。 河女脑中顿时轰地一声，竟来得这样快！他甚至都不好好调查就要处决她吗？不行！她不能让小兰就这样死！ 这顿晚饭河女食无滋味，待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以后，她拿出了已经好久没穿的夜行衣来，她要去救小兰。她了解云寒烈，这一次小兰恐怕是难逃一死了，所以她必须去救她，甚至不惜把自己投入于险境之中。她已经不怕被云寒烈误会，因为她深知在小兰暴露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无法撇清自己了。 月高云暗，河女在太子府中灵巧地奔走着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府中巡视的士兵根本不是障碍，不一会她便来到了地牢所在之处。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她从黑暗中窜了出来，闪电般出手，守卫地牢大门的两个士兵甚至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便被河女击晕了过去。河女飞快地进了地牢，里面值夜的两个士兵对于外面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见到一身夜行装的河女吓了一跳，可是他们惊恐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嗓子中发出，便和门外的两个士兵一样躺倒在了地上。河女从他们身上拿了地牢的钥匙，很快便找到小兰被关的那间地牢。 小兰依然被绳束缚着，躺在地上，黑暗之中河女甚至都感觉不到她微弱的气息。 河女心中一紧，两步走到她的身边，双指在绳上一捻便捻断了手指粗的麻绳。她将虚弱的小兰扶起来，轻轻地在她耳边呼唤：“小兰，你怎么样？” 呼唤了几声，小兰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她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柔声答道：“公主，我没事，你不该来的。” “我必须来，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河女坚定地说，她将小兰的一只胳膊绕过后颈搭在肩上，试图将她扶着站立起来，“走，姐姐带你离开这里。” “但是太子呢？这样的话，你将再也无法向太子解释清楚了。”小兰焦急地转头看着河女，她知道河女心中的情感，她不想做那个让公主失去幸福的人。 “你以为我不救你就能向他解释清楚吗？”河女咬唇答道，也许自她答应嫁到这里来的那一天就注定不会与他有结果。 “公主，你还是走吧！小兰死不足惜，但绝不能连累公主！”小兰挣扎着想要将河女推开，可是却换来河女更强有力的扶持。 “难道你没有做过就甘心这样枉死！”河女轻吼起来，“我相信我们没有做过，真想迟早会大白，所以，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她不想让小兰牺牲，为男人们的野心牺牲不值得！ “好一个姐妹情深啊！”黑暗中突然之间响起清脆的掌声，接着地牢之中火光四起，一队士兵手执火折冲了进来，而站在士兵前面的则是一脸寒意的云寒烈。 145 拼死相救2 “我竟不知，太子妃竟然跟她的贴身丫鬟成了好姐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云寒烈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眼中却是一片寒意。 “这是你的圈套！”河女突然间醒悟，只怪自己太关心小兰的安危竟疏忽了身周的危险。 “你若不是心中有鬼，又如何会堕入这个圈套！”云寒烈厉声吼道，愤怒之中夹杂着一丝失望。他给了她多少机会又曾对她怀有着多少期望？然而她终究还是背叛了他！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尤其是让他付出真心的她的背叛！ “你一直在怀疑我？”河女的心中又如何能好受，差一点她就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他竟然一直就在怀疑她！ “我不想怀疑你，但是事实就在眼前！今日，你就休想走出这个地牢！”云寒烈厉声答道。 听了他的话河女心中剧痛，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以为就凭这点人就能拦住我吗？” “不信你就试试！外面还有弓箭手伺候，纵是你有再大的本领也难逃升天！”云寒烈高声吼道，眼睛因为愤怒发了红。 “那好！我就不信，今日出不了这地方！”河女也怒了，云寒烈言语之中的绝情让她彻底死了心，她决定，今日就是拼了一死也要将小兰救出去。 话音甫落，已然出手，长期的征战和厮杀已经让她养成了先发制人的习惯，更何况今日她是以寡敌众。然而，云寒烈却并不与她正面交手，而是退到了一边，大声对手下道：“这个女人不再是王妃，对她格杀勿论！”说完便退出地牢。 “格杀勿论”！这个字眼今日竟用在了她的身上，河女心中大恸，手上的掌法却越发的凌厉，也好，这样也好，既然格杀勿论，她也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了。夺过士兵手中的刀，地牢之中顿时鲜血四溅，哀嚎连连。 只知王妃武功绝世，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今日一见却是肝胆俱裂！士兵们从没有见过一个女人的刀会那样快，快得就仿佛一道闪电，稍不留神便被那闪电的余光扫到，勇气在那一刻顿失，包围的圈子在节节后退。 河女一手扶着小兰，一手执刀，怒目瞪视着周围的士兵，一步步往地牢门口走去。“我不想杀人，你们若想保住性命就给我让出道！”她厉声吼道。 士兵们浑身打颤，被她的气势吓住了，不自禁地让出一条道来。河女扶着小兰走出了地牢。 然而云寒烈的话没有错，外面果然有弓箭手等待着她们，待她们刚刚踏出地牢的大门，箭雨便将她们两人包围了。 河女挥舞着刀拨打着疾飞过来的羽箭，但是那箭雨一拨又一拨，前仆后继，纵是她有三头六臂也难免损伤，更何况她还有身后的小兰需要保护。一只羽箭带着“咻咻”的破空声朝着小兰疾飞而来，引起她一声惊呼，河女一惊，看着那羽箭直刺小兰的脸上而去，急切之间顾不得许多，伸出手臂来在她脸前一档。 “噗”地一声，那羽箭深深地插进了河女的左前臂，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河女顾不得去看伤势，狠咬嘴唇忍住剧痛，右手奋力挥舞大刀拨打着随后而来的阵阵箭雨，豆大的汗珠缓缓从额上流了下来。 身后的小兰早已泪流满面，因为虚弱她只能半跪在地上对身前的河女大声道：“公主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 “要走一起走，我决不会丢下你！”河女倔强地大声喊道。 箭雨一阵又一阵没有减弱的势头，而河女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边缘，坚强的意志支撑着她依然奋力拨打着羽箭，但是动作也明显地慢了下来，再这样下去，两人势必会葬生于这箭雨之中。 就在这危急时刻，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进弓箭手的队伍之中，阵阵惊呼之后，箭雨突然之间停住了。那白影动作极快，在河女和小兰怔楞之间已经来到了她们的面前，这时河女才看清楚来人，原来他便是一直没有露面的冷轻书。 “谢谢！”危急之间已不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心中的感激，河女只说了简单的两个字。 冷轻书朝她点点头道：“快，我送你们出去！” 这时，云寒烈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转眼间就到了近前，河女顾不得多想，猛地一推冷轻书道：“你先将小兰送出去，这里由我来抵挡。” 冷轻书深深看了她一眼，还想再说，急切之间却已顾不上，只得一咬牙，将小兰抱在手中，飞快地纵了出去。 而这一边，云寒烈和河女已经交上了手，愤怒之下，那一柄长剑如狂风般飞沙走石，将河女卷在了剑光之中。 原本两人都出全力，河女或许会占上风，但是现在河女已经筋疲力尽，而云寒烈却愤怒得有些发狂，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师弟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那种背叛的感觉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发狂。 “噗”的一声，闪着冷冷银光的长剑，终于刺进了河女的肩头，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河女胸前的衣衫，云寒烈浑身一颤，拔剑，鲜血飞溅，溅到了他的脸上，仿佛变成了千万根小刺，刺痛着他的皮肤。 剧烈的疼痛再一次袭来，筋疲力尽的河女终于体力不支地晕倒在了云寒烈的身前。 云寒烈看着河女在自己的眼前缓缓倒下，心中突然如被大锤锤过一般，剧痛无比，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他连忙伸手将她柔软的身体搂进了自己的怀中。悔恨和怜惜交织着，在他的心中变成了深深的自责。 “快去请大夫来！”他朝身后的随从怒吼着，抱起河女飞快地往永和院而去。 146 违逆 “太子殿下，老朽已经把太子妃胳膊上的羽箭给取下来了，肩头上的伤口虽然深却幸好没有伤及筋骨，相信细心养上一段时间就会痊愈。”花白胡子的老者是牧城最有名的大夫，他满怀信心地对太子禀报着。 “可是，她为什么还不醒？”云寒烈的脸沉着。 “那是因为她失血过多，再加上体力透支身体虚弱，所以才没醒，等将老朽的药喝完，她自然就会醒的。”大夫不紧不慢地说着。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管家会支付你的诊金。”云寒烈沉声说。 大夫行了个礼，缓缓地出了门，云寒烈轻轻走到河女的床前，深深地凝视着床上的人儿。她躺在那里，他从没见她这么虚弱过，原本有些黝黑的脸竟因为虚弱而变得苍白。这一刻，他的心竟有着一股揪心的疼痛。他忘不了之前看见她倒在自己面前那一刻心中的感觉，那感觉跟六岁时失去母亲那一刻的感觉竟是那么相似！他竟不知，这个相貌平庸的女人竟在他的心中占据了那么重要的地位！ 他看着看着禁不住俯身下去，轻轻地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那脸颊触手细腻却有些泛着凉，这凉意再一次说明了她的虚弱，让他又是一阵心疼，他禁不住对她喃喃道：“我说过只要你一心一意当我的妻子，我就会好好对你，可是，你为何要管那么多事？”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管家的声音：“太子殿下，皇后懿旨到，召见您进宫。” 皇后的寝宫内，皇后懒洋洋地倚在斜塌之上，看着身边一脸笑容的云寒烈缓缓开了口：“烈儿，听说你小妾怀的孩子掉了？” 云寒烈眉头轻轻一皱随即便很快地展开了，他笑着应道：“只不过是件小事而已，劳烦母后操心了。”王香香流产前后不过才两天的时间，她竟就知道了！ “这还能算小事吗？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子嗣烈儿你以后如何继承皇位？”皇后悠悠说道。 “孩儿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云寒烈不动声色地说。 “你不着急，哀家都着急了，哀家还想着早日抱上皇孙呢。”皇后瞋视他一眼道，见云寒烈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她又道：“我看呐，要生出强壮的皇孙还是要数我们上云国自己的女人才行，所以，烈儿，这也是本宫为何反对你娶他国女人的原因，你看，体质弱得连个孩子都留不住，光是漂亮又有什么用？” 顿了顿，她像下定决心般道：“这样吧，母后找人给你挑选个好日子把你和美姬的事情办了。” 她这话一出口，云寒烈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又来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受够了任由她摆布的日子，为了将来的复仇大计他隐忍着，可是在娶妻方面却始终不愿意妥协，这也是他为何要去烈风国选妃的原因，只有让他的婚姻看起来有着政治利益，皇后才没有理由反对。如今，才刚刚发生了一点事，她便借由着这个理由逼迫他娶那个女人！ 可是，纵使心中千万个不愿意，他也不能表现出来，他陪笑道：“这怎么行，如何能委屈表妹，孩儿是已经有了正妻的。” “你的那个妃子还要了干什么！”谁知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河女,皇后竟涌起了七分的怒火，只听她大声说，“若不是她搞鬼，你的小妾会流产吗？这样善妒又丑陋的女人，你还想留她当你的妃子？” 云寒烈微微一愣，她竟连这个也知道！可见，她在太子府中留着怎样的眼线！“母后是听谁说的，这不过是些谣言罢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孩儿都还没有仔细调查。”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说道。 “到如今你还维护她！她到底有什么好的？”皇后厉声说道，一想起这个女人不卑不亢的眼神，她的心中就有些不悦，“我看你还是早日把她休了，迎娶美姬才是！”她说这话的语气虽然不强硬，但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件事，恕孩子一时无法听从母后的。太子妃虽不合母后心意，却总算是烈风国的公主，在事情未查明之前贸然废弃，恐怕会引起两国的争议。还是待孩儿查明整个事情的真相后再定夺吧。”事事他都隐忍，可是这件事却无论如何不能顺从了，头一次他如此断然地拒绝了皇后的要求。 皇后顿时气得脸色发白，她瞪视了云寒烈一会，冷哼一声道：“你已经大了，本宫的话你不放在心上我已是无可奈何，不过，你不要忘了，你父皇最喜欢的儿子是谁，二皇子也已到了婚配的时候，若是他早你一步生下皇孙，你父皇可是有权更立太子的，到时母后可就真帮不了你了！” 这分明就是威胁，云寒烈听得暗中咬紧了牙，他朝皇后行了个礼淡淡道：“母后的教诲孩儿会放在心上，母后若是没有别的事，孩儿就先告退了。” 皇后眉头一皱顿时就要发作，但是想了想终还是忍住了，这个儿子虽不是亲生的但她已经养了多年，以前对她都是很恭顺的，现在虽然违逆她，却也总比别人的儿子将来得到皇位的好。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即将爆发的脾气冷冷道：“你先退下吧。” 云寒烈闻言再次行了个大礼，匆匆退了出去。要是换作在别处，他恐怕早就发怒了，可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只能隐忍，因为目前他的羽翼还未丰满，甚至有时候他还需要借助这个女人的力量。本来一切计划都按照他安排的在进行，可是现在，王香香的流产却让他处于一个相对被动的地位上。想到此，他不禁狠狠一拳打在了道路旁的一棵树上。 回到府中，云寒烈带着复杂的心情直往永和院而去，一则他的心中有些挂念河女，二则他还是想听听她对于那件事的说法。 但是还没走几步，就碰见了小竹，她仿佛是在特意等她一般，一见他便跪倒在了他的脚前哀求道：“太子殿下快去看看香香姑娘吧，她差一点就活不了了！” 147 决裂 “发生了什么事？”云寒烈眉头一皱轻轻一拉便将她拉了起来。 “香香姑娘刚才上吊自尽了，幸亏我们发现得及时，没有大碍。”小竹连忙答道“她为何要这么做！”云寒烈不耐烦道，还嫌现在的事情不够乱吗！ “香香姑娘深知太子对那个孩子的重视，自觉失去孩子无颜面对太子殿下，唯有一死谢罪。”小竹急切地说道，当然，这一切都是她与王香香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想让云寒烈同情王香香。 “真是胡闹！”云寒烈斥道。 “小竹请求太子殿下能去看看香香姑娘，那样她的心里能好过些。”小竹忙再一次跪在他的面前恳求。 云寒烈眉头一蹙心中虽有些不耐却还是转变了方向往香苑而去。 香苑内王香香正斜倚在床上时不时朝着门口张望，门外的丫鬟突然飞快地跑进来禀报：“太子殿下进院了。” 王香香立刻装出一副虚弱地样子躺倒在床上，盖上了被子，动作之敏捷一点也不像是刚刚流产。她才刚刚躺好，云寒烈便大步地进了屋走到了床前。 “听说你要寻短见？”云寒烈站在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王香香，脑中却浮现出另一张苍白的面孔，心中涌起一丝怜惜。 在听见云寒烈声音的那一刹那王香香心中顿时涌上一阵委屈，泪水顺着双颊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她呜咽道：“香香对不起您，明知你那么在乎那个孩子却还是没能保住他。” 提起孩子，云寒烈的心头涌上一阵烦躁，他挥手道：“不要再提这件事了，那些无谓的伤感也没有必要，你当前只要养好身体就行！” “香香会听太子的话，将身体养好，以后再给您好好生个皇子！”王香香梨花带泪的样子格外令人怜惜，但是此刻云寒烈心中想着的却是另一张苍白虚弱的脸，所以当王香香轻轻地朝他身上靠过来时，他却将她轻轻推开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他冷淡地说着，就要往外走。 王香香见状顿时怒上心头，朝着他的背影尖声叫道：“太子殿下是要去姐姐那里吗！香香不明白，姐姐如此对待香香和香香肚子里的孩子，太子殿下为何还要维护她！” 听了她的话，云寒烈的脚步果然停住了，他转过身来冷冷地凝视了她一会，道：“如若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绝不会维护，你现在敢肯定地对我说，你的孩子确实是她给弄掉的吗？” “我”王香香嚅嚅着，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既是如此，这件事就交由我来调查，我自会给你个公道的！”云寒烈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这件事有疑点，云寒烈不是不知道。王香香流产的原因至今没有搞明白，小兰确是拿了堕胎药，但是根据探子的回报，小兰是那天下午才刚刚将堕胎药拿回来，而晚上王香香就流了产，这件事看似有着明显的因果关系，但是细细推敲却不对，小兰将堕胎药拿回来自然是要下在王香香的饭菜中，而王香香的饮食都是由专人负责，并不容易得手，这需要好好策划一番，匆忙之间小兰根本就办不到。而且他调查过，在小兰回来到王香香流产那段时间，小兰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王香香的饮食。这样说来，王香香的流产就不是小兰导致的。但若是如王香香所说是河女推的，也缺乏有力的人证，因为这只是小竹和王香香两个人单方面的说法，所以现在他需要去问问河女那天的事情。 这样想着，云寒烈不禁加快了步伐，很快就到了永和院。永和院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连服侍河女的小霞也不见踪影。云寒烈走了几步，突然间停住了脚步，眼睛瞪视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那粗壮的树干后竟似露出一条胳膊来。他快步走过去一看，却是小霞被人打晕了放在了树干后面，若不是他眼尖还真看不见。 一见小霞如此，云寒烈的心中顿时一个咯噔，他不禁飞快地往河女住的屋纵去。河女的屋门紧闭着，云寒烈心中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不禁放慢了脚步，悄悄地靠近了去。 屋中果然有隐约的说话声，他屏住呼吸轻轻地走近贴近了窗户凝神细听。只听屋中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公主此次冒着危险完成了皇上交代的任务，却深陷危险之中，云寒烈定然不会放过您的，事不宜迟，属下这就护送公主离开这里回烈风国去！” 闻听此言，云寒烈顿时怒上心头，所有对河女的怜惜和柔情化为了悲愤和憎恨，他想也不想，飞身上前，“砰”地一声踢开了河女的屋门。 屋中之人惊异地回转身，云寒烈看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河女的床前，只是眨眼间，他便闪身上去，扣住了那个男子的喉咙，动作之快前所未有，把河女都惊住了。 “卡喳喳”一声轻响，几乎是在瞬间，那男子的喉咙就被云寒烈捏断了。 河女浑身一惊，不禁低吼道：“你为何要杀了他！” “不仅他该杀，你也该杀！”云寒烈怒吼道，眼睛因为愤怒而发了红。 河女心中一颤，她看过云寒烈发怒不止一次两次，却从没见过他这样，他这次的愤怒竟带着一丝失去理智的疯狂，看着她的眼神中是满满的憎恨和失望。“你大概误会了，我没有”河女禁不住解释道。 “你没有！你没有什么！你别告诉我，这个人你根本不认识！”云寒烈打断了河女的话，歇斯底里地大笑着，那与其说是笑声不如说是悲鸣，“亏我还幻想着整件事你只是一个无辜的牵连者，亏我还以为你救小兰只是出于情义，亏我还相信你这样重情义的人不会那样背叛我，谁知都是个骗局，你就是个骗子，你对我虚情假意就是为了帮风子衿办事！今日，我终于看清了你真正的面目，你的面貌果然丑陋得令人恶心！” 148 残忍 云寒烈的话像一把利剑刺在了河女的心上，刺得她的心千疮百孔，那种钻心的疼痛比她胳膊上的伤口疼痛一百倍。然而，彻底让她绝望的是，他竟在她心痛无比的时刻闪电般出了手，这一次出手不再留一点情，狠厉，处处攻击要害，仿佛要至她于死地一般。 河女因伤后虚弱再加上心痛难忍，招招落于下风，没几个回合便被云寒烈掐住了喉咙，此刻她已不再抱有向他解释清楚的希望，落到这个地步只有认命，她索性闭上眼睛等待云寒烈最后的杀手。 但是喉咙处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的那一击迟迟没有到来，河女心中一动，忍不住睁开眼来，她看见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正深深地盯着她，那眸中是深深的伤痛，那种伤痛是那样的深刻，看得河女心中禁不住颤动。 见河女看他，云寒烈迅速地转过脸去，松开了掐着她喉咙的手，沉声道：“别以为我不忍心杀你，我只是想搞清楚你在牧城到底有多少同伙！” 正在这时，管家带着一干卫士小跑着进了永和院，云寒烈对他们大声吼道：“将这个贱人打入地牢！”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河女虚弱地站在那里，任由卫士将她的双手反绑。凭她的武功，若是强撑着放手一搏或许还有逃脱的机会，可是此刻她的心中如缀着一颗大石，沉重得连搏一搏的动力都没有了。 阴暗潮湿的地牢此刻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被河女砍伤的士兵留下的味道。地牢的铁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河女被士兵狠狠一推摔到在地上，那泛着潮气的地面是小兰曾经躺过的地方。 身陷囹圄，河女的心却变得无比的平静，在这一刻她终于甩下了压在心头很久的包袱，她的生命中从此不再有风子衿，她终于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去爱云寒烈了！地牢中顿时盈满了浓浓的思念，虽然云寒烈再也不会信任她爱她，但是只要她能爱他就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河女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麻木，头晕目眩一阵阵袭来，终于体力不支地晕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将她从昏厥中惊醒。睁开眼，只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河女心头一喜，想要跟他说句话，却感觉自己的嗓子疼痛地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直到此时，她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水淋了个湿。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么点苦也吃不了？”云寒烈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带着冰冷的寒意，看着她的眸中没有一丝情感。 河女无语，只是与他对视，他的情感已经没有了，彻底的没有了，这样的知觉让她浑身打起了颤。 “怎么，是冷还是害怕？”云寒烈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看见这个女人这样，他的心中却只有怒火。 云寒烈轻轻一挥手，遣退了身边的士兵，然后轻轻解开了反绑着河女双臂的绳子。河女心中一喜，不禁燃起了一丝希望。但是，这种希望很快就破灭了，因为云寒烈突然就将她推倒，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你的脸虽然很丑，丑得我恶心，但是身体却很诱人，知道吗？”他压着河女的身体，在她的耳边残酷地说着，“一度我就得手了，但是，功败垂成，今日，我要继续那晚我未完成的事。”他说完，大手就在她的身体上上下游走起来。 “不要！”河女哑着嗓子拼了命地挤出两个字来，她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他发生这样的事，可是，她太虚弱了，已经没有力气从他的钳制中逃脱。 湿了的衣服贴在她的身上让她玲珑的曲线更加诱人，拼命的扭动只会挑起男人更强烈的欲望，这种带着报复的欲望一旦上来，就会失去控制，所有的怜香惜玉抛到了九天云外。 云寒烈手上的动作越发的粗暴起来，终于随着“刺啦”一声，河女的裙衫被他撕裂。 雪白的肌肤刺激着他的神经，憎恨和欲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变得力大无比。他死死地压着她，残忍地侵占了她的身体。 河女心中一阵剧痛，身体的疼痛她可以忍受，可是那种心灵上的伤害却已经无法弥补。她紧紧地咬着唇，忍受着这莫大的耻辱，眼泪却顺着眼角奔流而下。 过了一会，云寒烈终于松开了河女，站起身来整理自己的衣衫。甫一从他的手下逃脱，河女马上用残有的衣衫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包裹起来，退到了墙角。她肩头上的刀伤，胳膊上的箭伤，因为用力的挣扎重新破裂出了血，血沾湿了她的上衣，在阴暗的地牢中显得是那么的触目惊心！而这一切对于河女来说都算不得什么，最让她心痛的是，地上刚才她躺过的地方也有一摊血，那血是他残忍侵占她留下的证据！ 看着河女紧咬着渗着血丝的唇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那摊血渍，云寒烈的心中突然有些不忍，他脱下自己的外衫，想要给她披上，却被她躲开了。她看着他的眼中是满满的厌恶和憎恨！ 这个举动和眼神将云寒烈心中小小的怜惜彻底地击碎了，愤怒再一次涌上心头，他狠狠地将长衫摔在地上冷声道：“你既然要做探子，就应该付出你的身体来获得情报不是吗！” 河女不语，她已经无话可说，也不想辩解了。 然而她的沉默只会更加激怒云寒烈，他打量着她残忍地说道：“我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干净，我还以为那个风子衿早就将你弄到手了呢！” 还是沉默，但是眼中却流露出不屑，仿佛在说：“风子衿才没有你那么龌龊！” 而云寒烈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这种眼神，他狠狠地说道：“你别以为风子衿对你有多好，他之所以不动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知道吗！你以为王香香一个堂堂的御史的女儿能够随便说跟我走就跟我走了吗，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没有皇帝的许可那怎么能行？” 148 离去 听他如此一说，河女心中不禁一动，诧异地看着云寒烈。云寒烈见状更加得意继续说道：“风子衿跟我私下是早就说好了的，允许我将王香香带走，他明知道我带走王香香对你意味着什么，不还是同意了？你以为他是真的为你好吗？他根本不在乎你过得好不好，只要达到他自己的目的就行！” “其实，他早就知道我是上云国的太子，却在你的面前故作不知，就是怕你知道了不愿意嫁，因为当时你我势同水火，他何时关心过你的感受？”云寒烈残酷地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亏你还傻乎乎地帮他做事，他难道不知道你打掉王香香的孩子会承受怎样的结果吗，她将你置于危险之地时何时考虑过你的生死！说到底，你根本就是他的一个棋子，一个用完了完全可以抛弃的棋子！” 云寒烈的话一字一句击打在河女的心上，让她的心瞬间变得冰凉，原来事实是这样，原来自始自终她不过是个棋子而已！ 然而，更让她的心凉透的是云寒烈下面的话，只听他残忍地说道：“同样的，你也别以为我对你有多好，我要你，对你好，最终只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征服！你武功高强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我的温柔征服了！我要的不仅是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我要将你的心俘获，然后再狠狠地摔在地上使劲地践踏，这样才能一雪以前你带给我的耻辱！今天我终于做到了，从今天起，你再也没有价值，所以，你可以去死了，你放心吧，看在我们欢爱一场的份上，我会让你痛痛快快地离去的！”他恶狠狠地说完了，痛快地大笑了几声，轻蔑地看了河女几眼，然后便打开牢门离开了，只留下身体和心都凉了个透的河女。 伤口的血还在汩汩的留着，但是河女已经不想去管它，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雕像一般，浑身上下冰凉。恍若隔世，忽然之间，她发现这两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虚无，她的生命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意义。她到底为谁而活，谁又为她而活？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 时间慢慢流逝，伤口的血终于渐渐地凝固了，河女背靠着墙坐着，眼神空洞，了无生气。从天窗上投射下来的光线渐渐变暗，最后彻底黑了，黑夜已经到来，而寒冷更进一步。 河女始终那么坐着，甚至连寒战都没有力气去打了，周围一片寂静。正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一个白影一闪，停在了河女的牢门前。 “河女！”那白影轻声惊呼着，哐当一声打开了地牢的门，冲了进来。 河女抬起空洞的眼睛，对着白影看了一会才终于聚了焦，黑暗之中，她隐约看见冷轻书脸上的关切和焦急，她心中一暖，朝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冷轻书立刻脱下身上的长衫将河女包裹起来，然后将她轻轻抱起道：“师兄太过分了，我带你出去！” 河女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拒绝。 冷轻书抱着河女出了地牢，飞快纵了起来，走了没多久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连你也要背叛我吗！”云寒烈愤怒地看着冷轻书吼道。 冷轻书轻轻摇头道：“我没有背叛你，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让我把她带走吧。” “不行！”云寒烈怒吼道。 “她已经成了这样，你若真的对她无情也已经达到了目的，放了她又能如何？”冷轻书冷冷道。 “她是我的妃子，就算是死，她也必须死在这里，更何况她还是杀害我孩子的凶手！”云寒烈大声道。 “今日我非带她离开不可！”冷轻书说完便往前纵去，眼看着云寒烈的拳头近在咫尺躲也不躲。 云寒烈急切地收住拳头斥道：“你是想死吗！” “我们师兄弟多年，你了解我的为人，我是不会背叛你的，但是今日拼着被你打死，我也要带她走，你出手我绝不还手，你若是真的不顾念我们的兄弟情，就将我和她一并打死算了！”冷轻书坚决地说着，紧了紧抱着河女的手。 云寒烈怒极，举着的拳头青筋暴露，但是那拳头却始终没有再挥出来，就在云寒烈犹豫之间，冷轻书突然轻声道：“师兄得罪了。”说完便闪电般移动到云寒烈的身后伸出一只手点在了云寒烈的后颈上，云寒烈瞬间瘫软着晕了过去。 冷轻书歉疚地看了云寒烈几眼，深吸一口气抱起河女往府外飞快而去。 清澈的溪流边一个简单的小木屋，木屋中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小床，床上躺着静静睡着的河女。 此刻她的伤口已经被包扎一新，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换得干干净净，冷轻书坐在床边满是忧虑地凝视着她。 她已经睡了一天，却还是没有醒，额头滚烫，任凭他使用了各种方法还是无法将她的烧退了。此时，他只恨自己当初没有从师父那里多学点医学知识。 他将用水浸湿的布敷在她的额头上，心中有些矛盾。看来，他有必要去请一个大夫来，但是他又不放心将她留在这里。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看见她脖颈处的淤痕，那是云寒烈掐着她的脖子留下的。看到此处，他心中不禁一痛，怪只怪师兄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竟然如此狠心伤害这样善良的女人！他忽的站起身来，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赶紧去请大夫来，将她治好！ 他走出小屋，四处看了一会，这个小屋很是隐蔽，应该暂时不会有人来，他速去速回，应该不会有事，想到这里，他轻轻关上木屋的门，飞快地纵了出去。 而河女，此刻仿佛在做一个很悠长的梦，梦里只有那蓝色的水和蓝色的宫殿，宫殿里河母正慈祥地等着她，她对她说：“你不想醒来就能不面对那些事吗？我早就跟你说过，在人世间苦大于乐，既然你在世上这么不开心，那就来河宫陪我吧，我说过河宫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着！”河母说完就拉住她的胳膊将她轻轻一推，然后她就从那漫长的梦中醒了过来。 周围一片寂静，河女下了床，看到身上干净的衣衫，那是冷轻书的衣服，一定是他帮她换上的。心头涌过一阵暖流，她轻轻地抚上肩头被包扎地好好的伤口，推门而出。周围小鸟鸣叫，溪水哗哗地流着，她深吸一口气，仰起了头，缓缓地打量着四周，四周没有一个人，但是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冷轻书的气息。河女微微一笑，冲着远方喃喃地说：“谢谢你！”说完便朝着冷轻书远去的方向飘然而去。再次醒来，她仿佛得到了新生，脚步也空前的轻盈了起来，因为她奔向的将是真正的自由。 150 追查真相 牧城，太子府。 “该死的！你说在牧城附近看到过冷轻书，那么看到那个女人了吗？”云寒烈抚着后颈气呼呼地说，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被冷轻书点过的那个地方还隐隐地作疼，他不知从哪里学来了这么一招。 黑衣人忙答道：“没有看到太子妃，冷公子似乎也在找那个女人，但是在牧城附近转了好几天也没有找到。” “那他现在在哪里？”云寒烈问道。 “他往西南而去。太子，还用跟吗？”黑衣人抬起头来看着云寒烈询问。 云寒烈摇头道：“不用了，他定是去师父那里了，凭他的武功又如何不知道你们在跟他，他若存心不想让你们跟，你们早就丢了他了。”他挥手让黑衣人退下，自己按摩着太阳穴思索起来。 冷轻书之所以这么多天没有离去还故意让他的暗卫跟着，就是想告诉他河女丢了，他也找不到她了。初听到河女失踪，他的心沉了一下，可是再次想起她将王香香的孩子弄掉导致他的大计受阻，他的心里就很是气不过，干脆一狠心想：“管她的死活呢，反正她已经不再跟我有任何关系。” 门外响起轻轻叩门声，管家在外面禀报：“太子殿下，冷老前辈来了。” 云寒烈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师弟不是才刚刚去师父那里吗，怎的这么快师父就来了？他快步推门而出，往会客厅而去。 厅堂中冷远山正坐着悠然地品着茶，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着青布衣服的女子。云寒烈看见那女子不禁皱起了眉头厉声道：“你还敢回来！” 小兰扭头看了冷远山一眼，答道：“小兰这次是陪冷前辈来的。” “你还敢去麻烦师父！”云寒烈厉声道。 “烈儿，稍安勿躁，你不要怪她，是我同意让她跟着过来的。”冷远山放下茶盏缓缓说道。 “师父，她是烈风国的奸细，你还帮着她？”云寒烈急声道。 “我不是帮她，而是帮你。小兰姑娘已经跟我说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确实没有往王香香的饭菜中下毒，而河女应该也没有刻意地将王香香弄流产。”冷远山缓缓说道。 “师父，你就凭她的片面之词就帮她们说话吗！”云寒烈狠狠瞪了小兰一眼。 “我不是帮她们说话，而是用心在体会，我相信你也能感觉到的，河女是个善良的女子，她不会那么做的。”冷远山看着云寒烈的眼睛说道。 云寒烈别过眼去，他也曾经那么认为，可是事实就在眼前，让他如何能不信？ “我这次来就是想帮你查清楚王香香流产的原因。”冷远山缓缓道，“若查出其中另有原因，你定当要还河女一个清白。” “既是如此，那么徒儿听师父的。”云寒烈低声道，他一向尊重师父，他也相信师父定能查出其中的真相，他亦希望真相不是他所看见的那样。 香苑中，冷远山正在给王香香把脉。“身体没有大碍，相信养上几天就没事了。”冷远山悠然说道，把完脉又让王香香伸出舌来看了看，这时白猫突然从外面窜了进来，一下就跃到了王香香的膝上趴下了。王香香微微一笑轻轻抚摸着白猫的毛，正想接着往下说时，却见冷远山突然间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只猫问：“这猫跟着姑娘有多久了？” “有两个多月了。”王香香答道，心中有些莫名，不知这位先生怎么对她的猫感兴趣了。 “看来你很喜欢它啊，常常这么抱着它吗？”冷远山又问。 “我们小姐可喜欢这只猫了，天天都给它洗澡，它特别干净，甚至晚上能和小姐睡一个被窝呢！”说起猫来，小竹忍不住插嘴。 “哦”冷远山托腮思考了一会，站起身来道，“今日就这样吧。”说完便离开了。 云寒烈跟在师父的身后，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师父可是看出什么来了？王香香到底是为何流产的？” “据我给王香香把脉的情况看，她虽流产失了点血，但是脉象平稳，不像是素来气血虚弱之人应当不会轻易的流产，既是如此，以她现在的月份来说除非是剧烈的震荡或者是正好撞在小腹上才会导致流产，所以你要先搞清楚当日她和河女的冲突到底激烈到什么程度。”冷远山缓缓说道。 “那么据师父看来，如果此事若与河女无关，还会有什么原因导致她流产吗？”云寒烈不禁问道。 “也未必没有其他原因。”冷远山答道，至少他已经发现了一个，但是现在还是首先要排除最大的可能性。 听冷远山如此一说，云寒烈的神色不禁凝重起来，他思索了一会转头嘱咐管家道：“把小竹叫到永和院去。” 小竹很快就到了永和院，云寒烈淡淡地凝视着她看了很久，直到看得她的脸通红才严肃地开了口：“你将那日太子妃推倒王香香一事再详细地复述一遍。” 小竹闻言心中一紧，忙道：“香香姑娘是为了维护奴婢才惹怒了太子妃的。”她说完便低下头去不敢与云寒烈对视，就怕对视久了暴露自己的心虚。 “具体是在永和院的什么地方，王香香是怎样被太子妃推倒的，整个过程你再给我演示一遍。”云寒烈沉声说道。 小竹心中一颤，这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她到哪里去演示，但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编了。于是，她只好将那日大体的过程演示了一遍，地点还是在那个石桌边，只是事情的经过进行了一番新的编排。 云寒烈冷冷地看着小竹将整个事情的经过演示完问道：“这么说，当时王香香是被太子妃推倒在石桌旁边的？当时是坐倒在地上的？” “正是，奴婢不敢说谎。”小竹连忙答道。 云寒烈点点头，转头对管家道：“将她先带到客房去，然后去将王香香请过来。” 小竹一听云寒烈这样说，心中顿时“咯噔”一声。虽然她和王香香已经事先将事情的大概说好，但是若太子让王香香演示，她未必能跟她演示得一样，到那时候，太子就知道她们在说谎了。 151 真相大白 王香香在丫鬟的搀扶下终于到了永和院，樱桃小嘴微微嘟着娇声埋怨：“太子殿下有什么事呀，一定要让妾身到这里来。” 云寒烈脸色沉静不带笑容，王香香见他这样，心中不禁一凛收起自己故作的娇态来。 “我问你，那日太子妃是如何推的你，你将这件事的细节给我详详细细地说一遍。”云寒烈淡声说道。 王香香微微一怔，随即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答道：“那日的事臣妾早已不想提起，何故太子殿下要旧事重提？” “我让你说你就说。”云寒烈冷冷道，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王香香虽不情愿只好答道：“那一日正是在那石桌边姐姐不小心将我推倒在地。” “你将当日的情况重新给我演示一遍。”云寒烈道。 王香香听了，心中顿时一“咯噔”。 一间小屋中，小竹正焦急地等着，她很想去告诉王香香一声，却没有一点机会。门外守着士兵，她根本无法走出这间屋子，现在她只有祈祷她的主子能跟她当时说的一样。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接近，转眼间停止在了屋门前，小竹还没来得及去想来的是谁，门就已经被大力地撞开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不要对我说谎！”云寒烈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把揪住了小竹的衣襟，将她吓得浑身颤抖。 “快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和王香香的说辞不一样！”见小竹只是浑身颤抖不说话，云寒烈厉声问道，“是你和王香香故意诬陷太子妃是不是！”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事到如今小竹情知再也瞒不住了，只得竹筒倒豆地将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云寒烈寒着脸听小竹说完，一拳打在桌子上恨声骂道：“真是个狼心狗肺的奴才！太子府不需要你这样的人，今就给我滚出太子府去！” 小竹听了，心中一寒，忙跪着抱住云寒烈的腿哀声求道：“求太子殿下饶了奴婢吧，奴婢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干出这样的事，请太子殿下看在往日奴婢尽心照顾太子妃的份上将奴婢留在府上吧！奴婢出了府就没法活了！” 云寒烈本想将她狠狠一脚踢开，可是听她提到河女，心中不禁涌上了一丝内疚，想起自己曾经对河女做过的事，他更是悔恨不已。想起这个丫鬟好歹是河女从烈风国皇宫带过来，陪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心中不禁一软，他挣脱她冷声道：“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我暂且饶你一次，现在你就给我去厨房当粗使丫头，以后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出现！” 云寒烈说完不再管小竹的悲泣转身大步离开。他一边飞快地往冷远山住的客房走去一边回忆着自己这几日对河女做的事，心头涌起阵阵歉疚，他是不该那样对她的！现在他只想尽快地搞清王香香流产的真相然后再去将河女接回来。 云寒烈很快便走到了冷远山的住处，推开屋门，他看见小兰正坐着抹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她，河女和他又怎会闹到这种地步！他二话不说，上前对着小兰就一掌打了下去，但是却没打着，因为一个强有力的胳膊拦住了他。 “师父！怎的你也要袒护她？你可知她都干了什么事吗？”云寒烈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她早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了，她原本可以一走了之的，但是却冒着被你杀掉的危险跟我回来，可见她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冷远山大声说道。 “哼！”云寒烈冷哼一声，“不管怎样，她是奸细就该杀！” “即使如此你也该听听她怎么说再下手啊，你一向沉稳，怎么这次就变得急躁起来？”冷远山轻斥道。 云寒烈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冷冷地看着小兰。小兰忙道：“小兰不管得到怎样的下场都无怨无悔，但我要告诉您的是，您错怪了太子妃。太子妃绝不会故意弄掉王香香的孩子，她虽在早前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从来没有参与过我暗中做的那些事，甚至在知道了我要打掉那个孩子的计划时坚决地表示反对。她一再地叮嘱我不允许做这件事，但我却还是瞒着她做了，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往王香香的饭食中下那包药就她就流产了” “那为何还有你们的人来找她，要带她离开太子府？”云寒烈打断小兰的话问道，当初他之所以对河女如此绝情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听到那个人对河女说的话。 “我怕太子妃的不合作被他们告诉皇上对太子妃不利，所以在他们面前撒谎说一切都是太子妃帮我安排的，其实一切都是我自己瞒着太子妃去做的。所以他们一直以为有太子妃暗中在帮助，所以才会出了事后来接太子妃出府。其实，太子妃什么都不知道，真的，请相信我，太子殿下！”小兰连忙解释道，她说的这些也确是事实。 “可孩子为什么会掉了呢？难道王香香会自己弄掉自己的孩子！”听小兰这么一说云寒烈不由地信了九分，心中也隐隐地疼痛起来。 “或许只是个意外，”冷远山插口说道，“我记得师父给我留下的古医书上曾经有过记载，说猫会致初孕女子流产甚至是导致孩子在腹中变形，所以当我看见王香香养的猫时一直就在想这件事。现在既然其他可能导致她流产的原因都已经排除，那么那只猫很有可能是最大的原因。” “现在至少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太子妃是被冤枉的，太子殿下！”小兰一想到河女为了救自己落到了那样的下场，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小兰现在任由太子殿下处置，但是希望太子殿下能够将太子妃找回来。太子妃是很爱您的，现在您这样对她她该多伤心啊，您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啊！”她说着说着不禁跪在了云寒烈的面前。 小兰的话戳到了云寒烈心中的痛处，前几日的夜晚地牢中自己蛮横的行为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心中的歉疚越来越重，直压得他的心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看着小兰情真意切的样子，看来她对河女也是真的好，纵使他对奸细有多么痛恨对她却再也提不起痛恨之情来。他轻叹了口气，幽幽道：“你起来吧，过往的事我已不想再追究，你走吧！” 冷远山见他这样，轻叹一口气道：“河女是个很好的女子，你真的不该错失他，抽出空来，你一定要去把她给找回来！” 云寒烈听了，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会的，一定会把她重新找回来！ 152 再见鱼哥 思念仿佛渭河上寒冷的风，时不时的吹过来，弄乱河女漆黑的秀发，也吹寒了她的心。虽然已经心死，却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但是越是思念心里的寒意却越甚。 走了一个月，终于重新回到了这里这个她已经阔别了近两年的故乡。站在渭河边，抚弄着刺骨的河水，河女的心中流过一股暖流。这里的生活简单而朴实，却每天都很快乐，离开这里的日子竟夹杂着那么多的痛苦和烦恼！ “我回来了，以后就不走了！”河女喃喃说道，仿佛是对河母说的，又仿佛是对长眠地下的婆婆说的，更仿佛是对自己说的。 渭河边的芦苇荡早就成了一片枯枝，没有芦苇荡的遮挡，渭河上的渔船清晰可见。 河女翘首看了看，对面，也就是渔村的方向，一条渔船正缓缓地往河中央划来，她心中一热，不禁对着远处的渔船大声叫了起来：“船家！” 船头的人翘首朝这边看了看，接着便远远地应了一声。待船渐渐划近，河女的心跳也渐渐地加了速。 船夫是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虽已是初冬，却穿着一件单薄的夹衣，可见身体有多么强壮。看见他熟悉的划船姿势，河女的心中一阵激动，眼眶都不禁红了。两年不见，鱼哥仿佛又长高了一些。 船靠了岸，见河女不上船只是看着自己发愣，鱼哥微微一笑问道：“姑娘，你不是要过河吗？” “哦。”河女回过神来，这时才意识到他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于是朝他微微一笑道，“谢谢你了，小哥。” “不用客气，我们这里的渔人最是热情的。”鱼哥爽朗地答话，缓缓将船划离了北岸。 渭河上，风更大，吹得河女微微打了个寒战，看见鱼哥衣着单薄，她禁不住问道：“你不冷吗，冬天就穿这么点衣服？” 鱼哥扭头朝她感激的一笑答道：“不妨的，我已经习惯了，一点也不觉得冷。” “冬天里鱼不好打吧？”想起以前，每到冬天打渔的时候，鱼哥总是打得最少，河女便不禁问道。 “比起夏日里是难一些，不过总还是能让一家老小有个温饱。”鱼哥答道，说起话来比起少年时多了几分稳重。看来这两年不仅是她改变了，大家都在变，也不知渔村里的其他人都可好？ “姑娘冬日里一个人，这是要去哪里？我可以将姑娘放在一个离你的去处近一些的地方。”见河女怔怔地愣神，鱼哥好心问道。 “我想去渔村。”河女想也没想地答道，她是真的想去渔村看看，看看那些乡亲们，还有那间属于她的小屋，那里有她所有的童年记忆。 听了河女的回答，鱼哥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问道：“恕我鲁莽，姑娘去渔村是走亲戚吗？我便是渔村的人，但是从没有见过姑娘啊。”鱼哥说着又仔细打量了河女几眼，这一打量顿时又觉得她似曾相识。 河女定定地看了他几眼，tian了tian干燥的嘴唇，缓缓答道：“正是，我是去找一个叫河女的姑娘。”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说，大概是想看看是否还有人记得自己。 果然，听了她的话，鱼哥浑身一震，漆黑的大眼之中一抹伤痛一闪而过，他看着河女冷冷地问道：“你是河女的什么人？” “我是受人所托来找她的。”河女连忙编个借口。 “她不过是个渔女，托你的人为何要找她？”鱼哥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河女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心中一阵感动，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朋友是关心她的。她只好开始编织一个故事：“几年前她曾在渭河救过我们家老爷，现在我们老爷做了大官，所以让我来请她去府上走一趟，老爷要好好地谢她。” 听了她的话，鱼哥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他轻叹一口气道：“姑娘大概要白走一趟了。” “为何？”虽然明知道结果，河女还是忍不住问道。 “河女已经在两年前失踪了，我们找了她很久却没有一丝消息。”说这话时，鱼哥的脸上涌现出一丝痛惜来。 “怎么会这样，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本想着能先在她处借宿一宿，明天一早和她一起上路了”河女故作为难地说道，其实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再去一次渔村，阔别了这么久，她是真的想这里了。 果然，鱼哥答道：“姑娘若不嫌弃，就跟我回去，我家还有地方可以借你住上一晚，明早我再送你到河北岸去。” 河女听了连忙点头。 船靠了岸，熟悉的村口还是两年前离开时的样子，一切没有多大的改变，甚至是烟囱里飘出来的炊烟的味道都和两年前没有什么区别。河女跟着鱼哥往村内走，转头打量着四周的一切，突然间感觉自己从来就不该离开这里。 鱼哥将河女领到自家门前，对她道：“这就是我家，请进吧。”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但是院子和屋子似乎都已经重新修葺过，河女犹豫着刚想进院去，却见一个女子挺着大肚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见到鱼哥，秀气的脸上顿时盈满了笑容。“相公，你回来啦！”女子的话让河女一怔，不自禁地转头看向鱼哥。 鱼哥大概当着陌生人的面被妻子如此亲热的呼唤有些不自在，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对河女说：“这是我家那口子。” “哦。”河女淡淡应道，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以前鱼哥对她非常喜欢她是知道的，但是只不过是过了这么两年他就已经成了亲，可见别人不是一定非有她不可的。对于风子衿来说，对于云寒烈来说，她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可有可无的人，是不是？ “姑娘，今晚你就住在我家，明日我送你过河去，如何？”鱼哥在旁边说道，河女只得点点头，任由鱼哥的妻子拉着自己的手进了屋去。 153 现实与过去 鱼哥的父母还是老样子，只是比以前略胖了些，鱼哥的弟弟却长成了少年。家中来了客，他们很是热情，鱼哥的母亲打发小儿子去买了点肉，亲自下厨做了顿丰盛的晚餐。 对于河女来说一碗红烧肉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渔村的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那已经表达了他们最大的诚意。而且，这碗红烧肉有着河女久违的味道，以前鱼哥家一吃红烧肉他就必定会给河女送过去一点，现在河女却必须以一个陌生客人的身份品尝它了。 “姐姐，怎么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鱼哥的弟弟怔怔地瞅着河女说，似乎那盘红烧肉都不如河女对他的吸引力大。 “小弟，你别瞎说。”鱼哥的母亲轻斥儿子一声，满脸堆笑地问，“听我儿子说你是来找河女的？” 河女无奈地点头，在她刚刚变成这副丑容貌的时候，他们一家曾经见过她一面，但是到如今，他们谁也不记得了。“听大哥说，河女在一年前突然不见了？”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问。 鱼哥的母亲瞥了一眼在一边埋头吃饭的儿媳妇，轻叹口气道：“这件事说来蹊跷，好好的一个姑娘说不见就不见了，至今我们也不知她是死是活，已经一年半过去了，我想她就算活着大概也不会回这里来了。” “那她住的地方还在吗？我们老爷嘱托我办事，我若是能去她住的地方看上一眼，也总算对他有个交代。”河女说道。 鱼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点头道：“吃晚饭，我就带你去看看。” 吃完饭天色已黑，但是月亮却很明亮。月色下，鱼哥和河女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院子。 “那小屋我一直替她打扫着，可等了一年多她都没有回来。”走着走着，鱼哥突然幽幽地开了口，那话语中竟似饱含着感情，听得河女心中一动，禁不住扭过头去看着他。 鱼哥见她看自己，自嘲地一笑解释道：“从小我就想着娶她，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如愿。我知道的，她心气高看不上我，我宁愿相信她在远方已经好好地嫁了人，快快活活地过上了好日子。” 他的话朴实而诚挚，让河女心中一阵感动，泪水不禁涌上了眼眶，她连忙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反常。过了一会，她深吸一口气平息了波动的心情，故作轻松地对他说：“你如今不是已经成了家，那就好好过日子吧，相信河女肯定也希望你的日子过得好好的。” 听了她的话，鱼哥笑了，那笑容有着单纯的满足：“我现在挺好，我有儿子了，我的妻子是个好妻子。” “既是如此，我祝福你。”河女也笑了，为鱼哥的笑而笑。月光下两个人相对而笑，仿佛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终于来到了河女的小屋，鱼哥轻轻推开屋门，点上火折陪着河女走进屋去。一切都还是一年前河女走时的样子，那床那被子，那桌那凳子，甚至那口盛水的大缸也还是老样子。 再回小屋，河女的心中激动和惆怅交加，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曾经用过的东西，泪水再一次涌上眼眶。“今晚我就在这个小屋里睡吧？”她抬起头来看着鱼哥问道。 鱼哥微微一怔，道：“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小屋中，有些不安全吧。” “河女以前不也是一个孤女吗，为何我就不能独自在这里住一晚，更何况，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会武功，没人能够欺负我。”河女走到床边，抚摸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被子，轻声道，“你一定常常给她洗晒被子，我要谢谢你，不然今晚我还真的没法在这里住。” 她的话语中饱含感激，让鱼哥又是一愣，过了一会，他才轻轻叹气一声道：“既然姑娘想住在这里就住下吧，我给你拿盏油灯来，晚上的时候你要把门插好。” 夜色渐渐浓了，夜晚更加寒冷，河女睡在那张一年多来常常想念的床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温暖无比。身上盖着那床自己盖了许多年的被子，被子上婆婆留下的气息经过那么多年的时间似乎从来都没有流失过。在这被子中，她安心地睡着了，仿佛小时候睡在婆婆的臂弯中那么安心恬静。 这一晚，她做了个美好的梦，梦中她见到了婆婆，明媚的阳光下，婆婆正在给她梳头，她的头发又黑又亮，婆婆梳啊梳啊，梳了很久终于给她梳成了两条漂亮的大辫子。她将两条大辫子垂顺在胸前，脱了鞋子，赤着雪白的双脚跳上了渔船，她灵巧地将船划到了河中央听到有人在叫她，她扭过头来一看，看见鱼哥黝黑健康的脸，鱼哥朝她灿烂地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河女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走出屋去，看见渔村的人们早起忙碌的身影，她突然意识到昨夜的梦太过于美好，那么美好的东西大概只能在梦中短暂地拥有，当现实摆在面前时，她已不能回到过去。 她重新走进屋子，对着镜子细细地打量自己的容貌，当初刚刚见到自己这样丑的容貌时她着实吓了一条，可是现如今看了一年多，早已看惯了。她对着镜子细细地将自己漆黑的秀发梳理妥当，好好地洗了一把脸，然后便推开门毅然地往渔村东边走去。 村东边的林子里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河女绕过它们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停在了那座久违的小庙门前。庙还是那么小，门牌似乎更加破旧，但是庙中干净的陈设和新鲜的贡品却说明这里的香火还算鼎盛。 河女走进庙中，直直地走到那座河母像前跪了下来，先磕了几个头，然后才看着河母像轻声道：“河母娘娘，我回来了，我来履行我的诺言了！” 154 华丽变身 “河母宫欢迎你，河女！”仿佛是遥远的天际传来飘渺的声音，“快到渭河中来陪我吧！”那声音仿佛有种蛊惑的力量让河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往渭河走去，甫一到渭河边她便飞纵而起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河水仿佛成为一种虚幻的东西，她虽身在其中却连衣服都没有沾湿，潜入深深的河底她呼吸自如，在河水中畅游如在平地行走一般。 游了一会，她仿佛进入一个仙境，那里的水草碧绿碧绿的如陆地上的树木般茂密，水草柔软的叶子在河水中左右摇摆将一个华丽的宫殿围在中间。那个宫殿跟一年多前她梦中见到的宫殿一样，守门的女子见到她露出温馨的微笑。“欢迎你来，河母娘娘正在前厅等着你呢快进去吧。”其中一个漂亮的女孩热情地对她说。 河女回她一个甜甜的笑容，走了进去，与上次的惴惴不安不同，这一次她的心中一片平静，她已做好准备，准备从此平静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河母凝视着她缓缓走进来，美丽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你来啦，我一直在等你。” 河女歉疚道：“其实早些时候我就该来履行我的诺言” 河母却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她轻轻摇头道：“那没有关系，因为我知道你最终会来的，当初的你太单纯，若不经过这些历练又怎么会成长？”河母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是个慈祥的母亲，让河女心中生出一丝感动。 河母继续说道：“现在你甘愿到这河宫来陪我，我将送你一件礼物。” 河女闻言忙连连摆手：“您当初帮我完成那样的心愿我都还没有报答您，又怎能收您的礼物？” 河母微笑道：“当初我收去你美丽的容貌和动听的歌喉是不希望男人只是因为一时贪幕你的美色而对你好，我是希望你找到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现在你回来了，我自然要将那些还给你。” 河女的脸上闪过一丝淡然，她摇头回答：“我觉得现在的样子挺好。” “可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我留着也没用，还是还给你吧，只要你懂得去读人的心，理智地对待自己的容貌，我想你可以过得更好。”河母说完也不容河女再说，大手一挥，河女便昏昏然睡了过去。 待河女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无比的床上，淡绿色的纱幔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姑娘你醒拉！”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河女忙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大眼睛容貌清秀的少女正欣喜地看着她。见河女想要起身，她忙轻轻按住她的肩道：“姑娘，你太累了，还是再休息一会吧，我是你的丫鬟叫小螺，以后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 这么个清秀可爱的少女竟然是她的丫鬟，她初来河母宫有什么权利拥有丫鬟？河女心中微惊，忙坐起身来说：“不敢当，河女哪有”可是话说到一半，她就不自禁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心中是满满的激动和不可置信，她的声音，她以前甜美的声音竟然又回来了！ 看见河女的表情，小螺微微地笑了，她了然地对河女道：“姑娘不必惊慌，河母娘娘已经将你的容貌和声音重新还给了你，而且，从今以后，姑娘便是我们河母宫的小姐，我便是河母娘娘派给姑娘的丫鬟，所以姑娘勿须跟小螺客气。”她说着站起身来，端来一面铜镜放在河女的面前。 铜镜中出现了一张秀丽无双的脸，虽然已经听小螺告诉了她，但是当河女再一次看到这张脸时，她还是忍不住惊讶了。这张脸白皙秀美竟有一种动人的仙气，即使是她自己见了都忍不住被深深吸引，怎么也移不开目光去了。那双美丽的眼睛顾盼流神，带着淡淡的超然脱俗的气韵，那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没有了太阳和河风留下的粗糙痕迹只有水般的娇嫩，那殷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弧度优美的嘴角却带着一丝坚毅。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高挺的鼻梁，如蝶翼般忽闪的睫毛，殷红的娇唇，禁不住喃喃道：“这是我吗？” “当然是你了！”小螺微笑着接口说道。 “以前的我也没有这么美！” “以前你的肌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现在恢复白皙了。”小螺答道。她也见过以前的河女，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河女恢复容貌后竟比以前更加美丽，想来，这大概是河女在历练了一段时间后，心灵的美丽从内向外散发出来，让她容貌的美丽更加生动有灵气了吧。 “姑娘，让我帮你好好梳洗一番吧，快到吃饭时间了，娘娘正等着你一同用膳呢。”小螺看着愣愣出神的河女，微微一笑说道。 河女点点头，还未从这梦一般的现实中苏醒过来，她任由小螺帮自己挑选了一件水绿色的裙衫穿上，任由她帮自己精心梳理她漆黑的秀发。 小螺并没有帮河女梳什么复杂的发髻，而是用一条翠绿的发带将她漆黑及腰的秀发简单地束了一下，待一切妥当，她退后两步打量着河女，自己都被河女的美丽给吸引住了。她仿佛就是这河底的仙子，水藻中化身出来的精灵！ 河女随着小螺走出自己的房间，一路上碰见几个少女，她们看见河女都恭敬地行礼，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小姐”，这让河女心中有些不安。小螺见状忙解释道：“姑娘不必不安，河母娘娘已经向整个河母宫下了旨，姑娘以后便是河母宫内除了河母最尊贵的人了，我们这些婢女可供姑娘随意使唤。” 她的解释和安慰却让河女心中更加不安，承蒙了河母那么多的恩惠现在来报恩竟然还受到了这么高的礼遇，她何德何能能担当这些呢？她心中想着，见了河母定要让她收回那样的旨意。 155 脱离凡尘 餐厅内放着一张透明的水晶桌子，水晶桌子上的餐具也都是水晶的，时而散发着粼粼的波光。河母盛装而坐，看着河女微微笑。 河女微有些不安地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晶莹剔透的餐具竟有些不知所从。 河母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话语中竟透着欣慰：“二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一个坐在这个位置跟我一起用餐的人！” 河女诧异地抬头看她，她美丽的眼中竟饱含着情感，那种情感似乎是那么多年来积累了很久一般，厚得无法化开，一时间竟让她有些迷失。 “我知道你的心中有着许多的疑问，你不知道为何我会对你这般好，待你这般特别。我告诉你，这是有原因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你只要知道，你享受这些待遇都是理所当然的就行，从今天起，我要你将我当成你的亲人，我们要相亲相爱地在这渭河中好好的生活，如何？”河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诚挚地看着河女的眼睛，让河女禁不住连连点头。 “来，我们吃饭吧，今天我特意让她们做了点你喜欢吃的菜！”河母朝她微笑地说着，在那一刹那，河女竟似看见了她眼角泛着点点的泪光。 吃完饭，河母拉着河女的手在河母宫中逛了一圈，河母宫虽在渭河之底，却如仙境般美好，让河女渐渐生出了依恋之心，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就将这里当成了她的第二个家乡。 在河母宫的后花园中，河女看见了一把漂亮的古琴，琴身光洁，上面雕着好看的图案，河女一见此琴，心中竟生起了无比的喜爱之情，她忍不住上前轻轻地抚摸起那把琴来。 河母微笑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无比的慈祥，她和蔼地问道：“想学弹琴吗？” 河女想也没想就点了头，不知为何，在看到这把琴时，她竟想起了在南燕国集市上听到的那段乐曲，突然间她希望自己也能弹奏这样美好的曲子。 “其实，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琴棋书画歌舞样样都必须精通，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我会慢慢教你的。”河母说道。 河女感激地看着她，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头，在那一刹那，她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婆婆对自己最好的人。在这一刻，河女忘记了曾经的伤痛，终于摆脱了凡尘的烦扰，但是她却不知，凡尘的人们正在为她而烦恼着。 烈风国皇宫御书房中，风子衿坐在宽大的椅中正轻轻揉着太阳穴。做了皇帝这么久了，竟觉得身心越来越疲惫。书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莲子羹，这是兰妃刚刚送过来的，但是他却不太想喝。 娶徐兰馨为妃已经好几个月了，不是没有过温存的时候，但是次数却并不算多。他觉得自己可以从哥哥的角色转变成夫君的角色，但是这么长时间来，他突然发现这很难。在内心深处，徐兰馨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女子，但是他想要的那种女子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娶妃多日却无怀嗣的消息传出，朝中的大臣开始坐不住了，今天早朝还有大臣上折建议他再多纳妃，甚至还有大臣建议他早日定后。他很烦，他的皇后位置一直空悬，因为他希望那个位置是他心中最理想的那个女人来坐，那个女人应该是脱凡超俗的，是睿智的，是可以跟他的心灵契合的，徐兰馨还差那么一点。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风子衿微微皱眉应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身戎装的风童，现在他已经是卫尉了。他大步走进来，恭敬行礼，风子衿淡淡看了他两眼问道：“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风童心中一痛，公子问这件事时怎么可以如此的轻描淡写？有时他真的觉得公子太无情。他深吸一口气答道：“据细作所报，永和公主真的消失了，自王香香流产后，云寒烈就将她关进了地牢中，她差点为此送了命，后来被云寒烈的师弟冷轻书救了出去，从此以后杳无音信。”说到杳无音信，风童心中又是锥心一痛。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会回来，你没有派人在国内找吗？”风子衿淡淡问道，极力不让自己心中的情感表现出来。对于河女他不是没有感情，但是这其中到底是愧疚占的成分多还是怜惜占的成分多，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他如何会不找？风童心中的疼痛持续着，他再一次深吸一口气答道：“属下派人找了，沿着她可能的路线找了，有人曾经在北侯的领地看见过类似永和公主的女子出现，但是后来便没有了她的音讯。” “哦。”风子衿轻轻应道，挥挥手让他出去，太阳穴那一蹦一蹦地跳得厉害，头痛又发作了。 “皇上”风童见风子衿不置可否，迟疑着，“还继续找吗？”他多想能找到她啊！ 风子衿深深看了风童一眼道：“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还是算了吧。她有绝世武功，相信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如果她想回来，自然会回来的，现在就让她先休息休息吧。” 听他如此说，风童无语，轻轻地退了下去。公子说得也有道理，她武功绝世，现在定然是心灰意冷躲了起来，她连一向崇拜的公子都不想见了，可见她是遭受了多么大的伤痛啊！想到她可能在上云国遭受到伤害，风童心中便涌起怜惜，他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等她出现的那一日，他一定要向她表白，然后将她娶回去好好地疼。 风童大步地在皇宫的回廊上走着，准备去巡视皇宫各处的守卫，走了没一会，一个黑衣男子飞快地朝他迎了上来，见到风童忙下跪行礼。 风童点头示意他起身问道：“又有什么新消息了？” 男子答道：“派去的人回报，在渭河附近寻找时，碰见了上云国太子云寒烈。” “没有看错吧，他怎么会来！”风童一惊忙问道。 男子肯定地答道：“不会错，确定是他。他带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也在找河女。” “他找永和公主干什么！”风童不禁问道，他该恨她的不是？ 男子摇头道:“这属下就不清楚了，只听打探的人说，他找得还挺急。” 风童听完，点点头示意他下去，心中却升起了更大的疑惑。明明是他伤害了她，现在为何又去找她，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转过身，再次朝御书房走去。 156 追寻 滔滔的渭河边，身着青衣的高大男子背负着双手看着白茫茫的渭河水出神。他身后，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轻轻一笑，那笑声中却没有快乐只有嘲讽。“现在你该感激我吧，若不是我，你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冷轻书看着云寒烈笔直的后背说。 云寒烈没有答话，兀自看着滔滔的河水。安排好朝中和府中的事，他就拽着冷轻书急急地出来了，沿着她可能走过的地方一路寻找，就在快要失望的时候，得到了消息，说在烈风国北侯接近渭河的领地上有人见到过河女。她是往南走的，再走就到了这渭河边，她若是要去京城必然需要渡河，只要找到附近渔村的村民就一定会打听到她的消息。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打开细细地看，那上面是她的画像，是他亲自画的，他几乎每天都看，而思念也在与日俱增。“我能找到你。”他轻轻抚摸着画像上的脸喃喃道，仿佛一个相思成痴的男子。 冷轻书在一边看着师兄如痴如醉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感慨。别看他这个英俊师兄风流成性，其实以前的风流只是他的表象，他内心需要的是一份真正的感情，一旦他爱上某个人，那种爱将是坚定不移的。只可惜，幼年的经历让他太害怕失去和背叛，这才会让误会阻断了他与河女的缘分。他呆呆地看了云寒烈一会，突然回过神来，轻叹一口气遥望起来，他们首先要找一个船渡河。 今日的风很大，他们等了很久，才见一条小船远远地从渭河南岸划到了河中央。冷轻书提气丹田，让自己的声音有力地传了出去：“船家，请帮我们渡河！” 过了一会，小船上传来远远的应声，那小船掉转船头往北岸划来。待船渐渐划近，冷轻书才看清，船家原来是个中年人。 冷轻书和云寒烈上了船，船家刚刚将船划离河岸，云寒烈便从怀中掏出那张画来伸到船家面前问道：“麻烦问一下，你可见过这样一个女子渡河？” 船家皱起眉来想了一会，喃喃道：“倒是有些面熟，只是不知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云寒烈的声音立刻便有些激动。 船家想了一会，轻拍脑袋道：“前一段时间我好像见我们村的鱼哥带过一个女子进村，那女子跟这画中的人倒有几分相像。” “那你带我们去见那个鱼哥如何？”云寒烈连忙问道，说着从腰中掏出一小锭银子来塞在船家的手上。 船家连忙摆手道：“我们这渡人从不收船资的，这是传统，若是被村长知道了就不好了。” “这不是船资，是感谢你帮我们找人的报酬，你只要帮我们去找那个鱼哥便可。”冷轻书在一边连忙说道。 船家略思索了会，点头同意了，将那锭银子悄悄塞进腰带中。这锭银子够他们全家过上一个月了，今天的鱼他也不打了，他卖力地将船往渔村划去。 鱼哥正在自家门前补网，见王家大叔带着两个陌生男子走过来，不禁抬头多看了两眼。那两个男子高大英俊，一看便是非常之人。 “鱼哥，这两位公子是来找你的。”王家大叔对鱼哥说道。 鱼哥还未答话，云寒烈却已经将那画像放在了他的面前：“小哥，我想问问，前一段时间你是否见过这个女子？” 鱼哥朝画像上定睛一看，不禁有些诧异，他答道：“我确实带她进了村，还留她住了一晚。” “那她后来去了哪里？”云寒烈心中一喜，忙问道。 “我也不知道。”鱼哥摇头，让云寒烈顿时心中一寒。 “那你总知道她往哪里去了吧？或者是她跟你说过她要去哪里？”冷轻书也不禁插口说道。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往哪里走的。”鱼哥答道，他心中也很是疑惑，那个女子说自己是来找河女的，并且非要在河女的屋中睡一晚，谁知睡了一晚以后她就不见了，他曾经问过村中的人，谁也没有看见她走到哪去了。 云寒烈的脸上顿时满是失望，他轻轻地将那画像叠好放进怀中，整个人突然间变得颓丧起来。 鱼哥见他这样不禁说道：“她大概是自己回去了吧，你们出来找她说不定跟她错过了，你们回去看看，说不定她早就到家了。”不明就里的他还以为他们是河女编的那个老爷家的人。 冷轻书看看已经昏暗的天色，从腰中掏出点银子来对鱼哥道：“天色已晚，我们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小哥可否行个方便？” 鱼哥推开他的手笑道：“我们渔人最是热情，钱你们收起来，我们会当你们是贵客留你们住一晚！” 冷轻书微微一笑也不谦让，见鱼哥的弟弟站在一边，将手中的银子塞到他手上说：“小弟麻烦你帮我们去买些好酒好菜来如何？”鱼家小弟看了哥哥一眼，见哥哥没有反对，便高高兴兴地去了。 鱼哥正想将二人请进家中，却听云寒烈问道：“那晚她睡在哪里？”哪怕是能重新闻到她的味道，他的心中也能好受一些，他现在只想自己能睡一睡她曾经睡过的床。 鱼哥微微一怔，原本不想将河女的小屋指给他们，但是看见那个男子眼中忧郁而沉痛的眼神，心中一阵不忍，情不自禁地将他们带到了河女的那个小屋前。“那晚她就住在这里，结果早上起床后我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却见云寒烈已经推开门走进屋去了，鱼哥见他动作有些大，心中不禁有些不愿意，他怕他弄坏屋中河女的东西，刚想跟着进去，却被冷轻书轻轻拦住了，他朝鱼哥微微地笑着，淡淡地说：“小哥，放心吧，我们不会弄坏你的东西，你先回家吧，我们看一看随后就过去如何？”冷轻书的话非常诚恳，让鱼哥无法拒绝，他只得满腹疑惑地回家去了。 而河女的屋中，云寒烈正在轻轻抚摸着那床河女曾经盖过的被子。枕边有几根的发丝，云寒烈将它们一一捏起来，放在鼻边，那发丝漆黑乌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种属于她的清香他怎么会忘记？他轻轻地闻了一会，然后将那几个发丝轻轻卷好，一并放入了怀中。 “看你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年风流倜傥的神彩？”在一边看得真切的冷轻书禁不住说道，师兄的种种行为痴情地让他看了都心痛。 云寒烈不答话，兀自抚摸着那张床，就在他无意中将手伸到枕下的时候，突然便停住了动作，接着他的手从枕下收了回来，手中赫然握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雪白，在玉佩的中央透着一块血红的飞燕图案，这正是他送给她的玉佩！她将它带走了，却又将它遗失在了这里，到底是不小心遗失的，还是心灰意冷故意扔掉的？一想到河女有可能故意扔掉它，云寒烈的心中不禁疼痛起来。 而在河母宫中，优雅的音乐正在宫中回荡着，那是河女在后花园中弹琴。她天资聪慧，对这些仿佛有着天分，只是短短的十几天，她便已经能够弹出整段曲子来了。 河母斜倚在塌上欣赏着乐曲，她的身边是小螺。两人静静的听了一会，小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娘娘，你说要告诉她吗？” 河母闭着眼睛缓缓道：“告诉她干嘛，再扰乱她的心吗？那个男人伤害她还不够深吗，现在来找她还有什么意思。她好不容易能够平静的生活，别让这些再来扰乱她的心了。” 157 身世1 渭河的水渐渐温暖，河边的柳树开始发芽，时间在平淡中渐渐流逝，又是一个春天到来了。 渭河上的渔船渐渐多了起来，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春初的鱼儿最为肥美。渔民们划着船在渭河上一边说笑一边撒网，不一会便有颇丰的收获。 午后，吃完饭小憩一会，渔民们照往常一样将船划到了渭河中央，大家正想说话，忽见一个渔民将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大家连忙噤声，只听见渭河上漂荡着一丝飘渺的乐声，那乐声轻灵动听似有似无，仿佛从很远处漂来的，又仿佛是从这渭河底漂出来的。 渔民们不再说话，各自掌着船静静地听着直到一曲终了。 曲终，一个渔民忍不住叹道：“也不知这么好听的乐曲是何人所奏。” 另一个渔民接口道：“莫非是渭河里的仙女？” “你这是说笑了吧，渭河里哪来的仙女？”大家一起笑起来，以为他是开玩笑。 谁知他却很认真的说：“我家堂叔前一阵打渔时不小心坠入河中被水草所缠差点淹死，他在昏死过去之前看见水中有一个身着绿衣的女子像一条鱼一样飞快地游过来。后来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岸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你们说那不是仙女是谁？” “是啊，我们小姐不是仙女是什么？”小螺捂嘴笑道，她刚刚把在河面上听到的渔夫间的闲语说给河女和河母听了，这会正在打趣河女，惹来河女微嗔的眼神。几个月过去了，她和小螺朝夕相处虽为主仆却情同姐妹。 河母斜倚在塌上，看见河女和小螺笑闹微微笑了起来，但是嘴角微扯却惹来一阵头痛，她不禁眉头微皱揉了揉太阳穴。 河女见状忙站起身将一双灵巧的手抚到河母的后颈上轻轻揉了起来关切地问道：“娘娘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河母点点头，轻叹了一声，任由那双手在自己的肩上揉捏着，一种放松的感觉让她身体的不适顿消，但是心头的大石却始终压着。 昨晚阎王派小鬼给她送了个信，说那个她关心的人阳寿将尽，这让她很是伤心，她是否该让她在走之前再见自己的女儿一面？看来是时候告诉河女所有的事情了！ 终于下定了决心，河母轻轻握住了河女的手，将她从身后拉到自己的面前。她用一双眸子紧盯着河女的，缓缓问道：“你不是一直就想知道为何我对你如此厚爱，今天我就告诉你原因如何？” 河女看着河母认真的眼神，不自禁地点点头。刚来这里的头一个月她发现自己受到河母的优待，俨然已成为这河母宫中除了河母地位最高的人。她很是诧异，曾问过河母，但是河母只说她不必知道原因，安心享受现有的一切就好，后来她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小螺，她也只是笑而不答，渐渐的，她便打消了刨根问底的念头。谁知现在河母竟主动提起来。 河母细细地打量着河女精致绝美的面容淡淡地笑道：“其实你不觉得吗，我们们有几分相像？” 河女一怔，忽然间意识到为何河母总给她一种亲切感了。“我和您有血缘关系？”当她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错，你应该叫我姨母，你的母亲是我的妹妹。”河母重重地点头，看着河女的眼神变得飘渺，尘封已久的往事慢慢在她脑中重现。 “二十年前我和妹妹住在一起，共同管理着渭河，她管着渭河的源头和南燕国那一段，而我则管着渭河流经烈风国和陈月国这一段。本来我们姐妹俩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但是变故却从她一次心血来潮的出游发生了。日日看着世人的悲喜妹妹渐渐地想要尝试一下人世间的的喜怒哀乐，于是她背着我偷偷出了宫，结果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说到这里河母停住了，迷离的眼中闪现出一丝怨恨，“这个男人注定是不可能对她从一而终的，可是单纯的妹妹还是执着地爱着他，甚至不惜跟我闹翻。” “后来她却受到了伤害是吗？”听到这里河女心中一揪，这世间为何总是女子受伤害？ “与凡人相爱是不被允许的，这件事最终惊动了天帝，因为妹妹始终不肯离开那个男人，最后她被除去了仙籍流落到了人世间。如果那个男人对她好那也不枉她为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但是那个男人竟然眼看着他的正妻追杀她而不管，最终导致了妹妹凄惨的一生！”河母说着眼中泛起点点泪光，“然而，我作为她的姐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甚至后来还失去了她的踪迹，因为她是受了神咒的，我无法凭着自己的神力去帮助她。” 河女听了心中一阵揪痛，她颤抖着声音问道：“那么我是怎么回事？” 河母轻抚了抚河女的脸露出慈爱的笑容缓缓道：“你母亲生下你没多久，那个男人的正妻便派杀手来杀你的母亲，你母亲抱着你跑到了渭河边，急切之间只得把你扔在了渭河中，因为渭河是我的管辖范围，她在赌，赌我一定会帮她。因为天规，我不能把你带回河母宫抚养，只得暗中让你安全地顺着渭河一直流到小渔村并让婆婆捡到了你，并暗暗地看着你在婆婆的抚养下渐渐长大。” “这么说，我从小打渔就特别顺利，常常有什么愿望都能实现，那都是姨母在暗中帮的我？”河女扑进河母的怀中，泪水浸湿了她排扇般的睫毛。 “你天资聪慧，却没有得到很好的教育，这是我心中最为愧疚的地方。”河母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柔声道。 “其实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我从小到大都无忧无虑，这十八年的生活我都是快乐的”说到这里河女的眼神黯淡下去，无忧无虑从十八岁的那个夏天遇见风子衿的那一刻消失了，那以后的一年多时间她的经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58 身世2 看到河女黯淡的眼神，河母又如何能不知，她轻叹一口气幽幽道：“没有伤害如何能长大，我欣慰的是，你终于从男人们虚假的情爱之中摆脱出来。现在，经过洗礼的你已经完全的蜕变，我相信以后无论再经历什么你都一定能够理智地把握住自己。” 听河母如此说，河女微微有些诧异看了她一眼，她的语气怎么仿佛就要分离一般。 河母微笑着对上河女的目光缓缓道：“没错，我们大概又要分离了。” “为何？”河女不能接受地摇头，“我才刚刚和您相认，根本就不想离开你。” “可是，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你有你的宿命。”河母轻叹一口气答道。 “我的宿命就是在这河宫陪伴您过一辈子。”河女接口说道，她真的不想再漂泊了。 “可是，你忘记了吗，你的母亲现在还下落不明！”河母沉痛地说道，“前几日阎王差小鬼来告诉我，她的阳寿没几个月了，可是受到神咒的她无法凭借我的法力来找到，所以我希望你去找到她，而且这也是我的愿望，毕竟她是你的母亲，她一定想念你想念了很多年！” 听河母提到母亲，河女心中一痛，竟然不久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她甚至还没有见过她，没有好好地看过她，没有好好的孝顺过她，她不能让她就这样走！“阎王定然知道她在哪里，让他告诉我们不行吗？”她焦急地问道。 河母摇头答道：“他给我报信就已经是徇私了，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只有当一个人阳寿将尽的那一天才会知道那人的位置。”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不自禁地站起身往后花园走去。 “我们曾经那么快乐地生活在这里，一有空我们就会在后花园里弹琴，她弹琴特别好，还会谱曲！”河母一边走着一边轻声地说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仿佛以前快乐的日子又回来了一般。 空气中瞬间笼罩了一丝忧伤的气息，河女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心底深处某个地方总是一揪一揪地痛着。 “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找到她，母子连心，你一定可以是吗？”河母说着回过头来凝视着河女，不知为何，现在这个少女竟带给她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河女心一酸，不自禁地落下泪来，她重重地点着头承诺：“我一定会找到母亲，带她回来！” “我也很久没见她了！”河母欣慰地一笑，转过身去轻抚了一下石桌上的古琴，坐下身来，悠扬的乐声从她的指尖缓缓流淌出来。 那乐曲悠扬动听却带着淡淡的忧伤，让河女心中一动，禁不住问道：“姨母，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她之所以会如此问，是因为在此之前曾经听过一次，第一次听着曲子时她的心就禁不住的疼了一下。 河母诧异地转头看她，手中不禁停了下来。“我也不知这曲子的名字，因为她是你母亲自己所作。当日发现她爱上那个男人，我曾想办法把她幽禁在宫中一段时间，那些日子她总是郁郁寡欢，时常弹这首曲子，里面尽是对那个男子的思念。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放她走了。但是，这首曲子我却记住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为何怎么也忘不掉，现在每当我想念她的时候就忍不住会弹”说到这里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突然问道，“难道你听过这首曲子？” 河女轻轻点头：“在南燕国。” “那你母亲一定就在那附近！”河母一听不禁激动起来，“这世上大概只有我和她会弹这首曲子！”她说完不禁又喃喃道：“她终究还是留在了南燕，即使那个人给了她那么大的伤害，她还是没有离开。”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再次听河母提起她的父亲，河女心中顿时满是愤怒，“他就是南燕国的皇帝！”河母恨恨地说道。 “竟是他！”河女失口说道，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初见南燕皇帝时他正病入膏肓，那时她还对他生出几分同情来。下一秒她又想起了那段关于水怜儿和南燕国皇帝的情事，不禁脱口叹道：“我竟然就是他们的女儿！” “正是。”河母轻叹一声应道，河女去南燕国的事她大概知道一些，当时得知她竟在不知情中救了自己的父亲，她还唏嘘了一番，但到底他们有血缘关系，那大概就是冥冥中的缘分吧。“其实，你的名字叫燕若水。”她说出了多年来一直不想对她说的话。 “燕若水，燕若水”河女喃喃地念着，凄然一笑道，“我倒觉得还是河女更加合适，我就是渭河的女儿，不是什么燕若水。” 虽然在南燕国听南守彦说南燕皇帝和水怜儿的故事时，她一直同情水怜儿，但是内心里却并没有对南燕皇帝的有多少反感，然而现今此事已成为她的事，她便对那个软弱自私的皇帝生出几分怨恨来。 “你知道他为何没有儿子，无人继承皇位吗？”河母冷冷一笑说道，“那是因为受到了我的诅咒，我虽然没有能力帮助妹妹，却至少可以对他进行一些惩罚，这惩罚就是让他无后！” “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只想能够早日找到妈妈！”河女摇摇头，仿佛要将那个皇帝的面孔从自己的脑海中摇出去一般。“当日南守彦告诉我妈妈被一剑刺中胸口坠入渭河而亡，他们甚至还找到了她的尸体，那是怎么回事？”她想起难守彦的话来，不禁问道。 “你妈妈没有死，她当时坠入渭河之后被一个渔民所救，那具尸体是我弄的，我所能帮她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她在那渔民家养了几天伤忽然之间便消失了，从此我便失去了她的踪迹。可怜的妹妹，遭受了那么大的伤害，却只能一个人默默忍受。” “或许我能找到她，她应该就在燕城。”河女想起了那首乐曲想起了集市上那家妓院，既然那首曲子从那里流传出来，那么那妓院中一定有跟母亲相关的信息。 “既是如此，你就去吧，我等着你带她回来！”河母轻拍河女的肩说道，眼中是满满的信任和希冀。 159 又回南燕 阳光灿烂，春风和煦，河女站在渭河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中紧紧地握着一个坠子。那是一个玉坠，月芽状，晶莹剔透，用一根红线穿着。这坠子是她临行前河母给的，说这是她的母亲当年挂在她脖子上的信物。想起母亲，她的心中不禁一阵疼痛。 “小姐，咱们走吧。”一边的小螺看到河女伤感的神色连忙说道。 河女轻点了点头，将坠子戴在脖颈上，扬起头将渭河的气息深深的吸进肺中，然后迈开了轻灵的步伐沿着渭河往西而去。 出了烈风国边境便到了南燕国，接着往西走，河女二人走了大约半个多月终于踏上了燕城的地界。往南渡过渭河便是燕城，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河女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几个月前她也曾站在渭河边深深地看着那奔流的渭河水，但那时她还是那个丑陋的河女，她的身边陪伴着的是那个英俊风流的男人。几个月过去了，那个男人是不是已经又有了新的太子妃？一直在心中压抑着不去想他，但是当再次踏上燕城的土地时，以往的记忆便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心头。正是在燕城，她的感情终于渐渐的确定，在这里有着她与他之间诸多的甜蜜。 “小姐，我们找个船过河去吧？”小螺见河女看着渭河水发愣，知道她又想起了往事，连忙打岔，拉着河女往码头而去。 码头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一艘大船正要离港，见河女二人走近，船夫忙招呼她们上船。大船上已有几位过河的旅客，河女二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船渐渐划离码头，河女环视了一下船上的人，见有几个男子直直地盯着她看，心中有些不悦，拉着小螺走到了船头处。 船头处船家正在努力划船，见河女走过来，微微一笑道：“姑娘是烈风国的人吧？” “你如何得知？”河女还没开口，小螺便抢着问道。 船家得意道：“我天天在这渭河上渡人过河，见的人多了，当然知道。”他朝着不远处依然直勾勾盯着河女看的男子看了一眼，了然地对河女说，“姑娘莫要觉得不愉快，我们南燕国风化比起烈风国开放许多，那些男子是仰慕你的美丽才会一直盯着你看的，你应该觉得骄傲才是。” 河女闻言诧异地朝船家打量了几眼，突然间记起，他便是几个月前渡她和云寒烈冷轻书一行人过河的船家。仿佛是他乡遇故知一般，她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一笑真真是百媚顿生，让那船家也不禁楞住了。 过了一会，他才从失神中尴尬地回过神来，喃喃道：“姑娘别怪我跟那些男人一样，只因你长得实在是太美了，仿佛仙子一般。” “你这是在夸赞我们小姐，还是在占她的便宜啊？”小螺不禁尖声说道，一路走来，看见河女的男子没有不回过头来多看她两眼的，但是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表现得如此明显的，甚至就直接说了出来。也只有到了南燕国，才遇到这样的事，他们的风尚开化得让她都有些接受不了了。 “我哪敢占小姐的便宜呢。”船家连忙说道。 河女微微一笑倒也不太在意，拉着小螺转过身去，面对着滔滔的渭河水，看着渭河的南岸离自己越来越近。 踏上南岸便是踏上了燕城，当站在燕城威武的城门下时，河女的心突然间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个地方住着跟她血缘最近的人，她的母亲和她的父亲，甚至还有她同父异母的姐妹们。想到自己还有那些姐妹，河女的心头一阵烦躁，她轻甩了甩头，努力将皇宫里的那些人抛在脑后，往集市而去。 “飘仙舞舍”，她记得那个妓院的名字是叫这个，穿行在集市中，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地方了。向集市上的商贩打听那个地方，却惹来异样的眼光，甚至还有些男人朝着她不怀好意地笑。但是，她已经顾不上去在意了，因为现在她的心中满满的都是她的母亲。 终于，在一个卖菜的老婆婆的指点下，她们找到了那个地方。时已是傍晚，飘仙舞舍门前灯红酒绿颇为热闹，几个穿着暴露妖娆美艳的女子正在门口招揽顾客，见到河女不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的美丽让她们嫉妒。“我们这里不接待女客，难道你们不懂吗？”她们朝着想要往里走的河女和小螺大声斥道。 “我们想要进去找个人。”河女沉声说道。 “我们这里会有你想找的人？莫非是你妈？哈哈哈哈！”门口的女子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这句话分明是在变向地骂河女。 小螺一听顿时来了火气，刚想上去教训那几个女子一番，却被河女轻轻拉住了。河女朝她轻轻摇头使了个眼色，小螺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说明着进不去就暗着进，反正地方找到了，凭着他们的身手难道还进不去吗？她点点头，转身跟着河女刚想离开，却不料撞到了一个健壮的肩膀上。 “走路不长眼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声说道。 “对不起啊。”小螺顾不上看看撞着的是谁，连忙道歉，她是不想节外生枝，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撞着本少爷对不起能有用吗”男人飞扬跋扈地说着，在看清旁边女子的容貌时顿时停住了嘴，玩过的女人无数，像这样漂亮得仿佛仙女般的人物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没关系，撞到本少爷也是没关系的啊！”在一瞬间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河女冷冷地看了那男子一眼，他的容貌虽长得也算端正俊秀，但是眉眼间透出的神色却挂着猥亵一看便知是个好色之徒，这样的男子是她最为厌恶的，她没有理会他拉着小螺转身欲走，却被那男子长臂一伸给挡住了。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在下可以差家丁抬轿送你一程。”男子收起刚才的颐指气使，变得风度翩翩起来。 160 夜入舞舍 “感谢公子的好意，不必了。”河女礼貌地说道。 那男子却并不打算让她们走，他俯身凝视着河女，微眯的眼睛中是毫不掩饰的兴趣。只听他道：“我来飘仙舞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莫非你是新来的？”他竟误将她们当成了飘仙舞舍的姑娘了。 小螺脸色一变刚想驳斥，却听飘仙舞舍门口那几个女人抢着拉住那男子的胳膊大声道：“公子，别理她，咱们快进去吧。” 那男子见河女和小螺转身要走，想要甩开那几个女子的拉着他的手，却无奈她们拉得太紧，而河女二人又走得太快，转眼便消失在街角转弯处。那男子懊恼地哼了一声，只得搂着那几个女子进了飘仙舞舍。 河女二人离开飘仙舞舍，小螺看着渐黑的天色问道：“小姐，我们是不是要找一家客栈住下？” 河女打量了一下四周回答：“集市的那边有几个客栈，我们先到那里住下再说。”她们穿行过集市，小螺指着前面说道：“小姐，就住这家吧，这家的名字倒是起得不错。” 河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中顿时一酸，原来不知不觉中她们竟走到了望月居的门前。往事有甜蜜有伤感，通通涌上心头，虽极力想让自己不去回忆，但是脚却已经不听使唤，她竟控制不住地走了进去。 那个机灵的小二永远在忙活，但是绝对不会怠慢任何一个刚来的客人，更何况河女是如此动人的客人。她们二人定了间上房，小二带着她们进了房间。 屋梁上雕刻的燕子依然是那么栩栩如生仿佛要飞出来一样，小螺抬头打量着屋内精美的雕刻不禁发出阵阵的感慨，而河女的心中却是满满的惆怅和酸楚。那张舒适的大床还在那里，只是换了干净的床单，虽然几个月已经过去，但是屋中却似乎处处残留着她和云寒烈的味道。几个月前，住在南燕国的那些夜晚，他就是那样温柔地搂着她与她同枕而眠的，而且就在现在这个屋的那张大床上。 “小姐，我现在终于相信，你一定就是南燕国的公主了！”赞叹连连的小螺突然间说道，让河女从往事中回过神来。 “为何？”河女问道。 “你看那些燕子，跟你肩上的那块印记是多么相像！若说你不是南燕的公主，我都不会信！”小螺认真答道，却引来河女自嘲地一笑。 公主！她从没稀罕过那个称号，也根本不想让那个称号跟自己有什么联系。若是可以，她早就把肩上那个印记给擦掉了，只可惜，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即使自己不想接受也不得不面对。“咱们先吃些东西，然后再去飘仙舞舍。”她对小螺淡淡说道，仿佛那些燕子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二人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夜晚已经降临，小螺从包袱中掏出夜行衣来，河女却拦住她道：“我们其实不用偷偷摸摸去，即使那样去了也不容易找到人。” “可是那里不让女子进啊，那怎么办？”单纯的小螺挠头问道。 河女微微一笑道：“女子不让进，男子可以进啊，我们现在去买两件男子的衣服不就行了？”要说扮男子，河女可算是轻驾就熟了。 小螺拍手笑道：“小姐，你可真有主意，我还从来没有扮过男子，一定很好玩！”毕竟是少女，贪玩的天性让她兴致勃勃地拉着河女出门去买衣服，在集市上她们买了两件上等的男装，由于河女身材高挑，梳上男子的发髻穿上男子的衣服，竟俨然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而小螺则是一个容貌俊秀的小跟班。 去飘仙舞舍的路已经走熟了，二人没一会又重新站到了飘仙舞舍的门前，原先在门口揽客的女子已经又换了一批，看见她们二人到来，连忙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公子，来，跟我进去吧，来来来！”一个酥胸半露的妖娆女子贴近河女挽住了她的胳膊。 河女眉头轻皱，那女人身上浓重的香味几乎要让她呼吸不畅，她轻轻一甩便将那女子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甩了下来。环顾门口的那几个女子，只见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女缩在一干女子的身后，浓重胭脂的下面是一副生涩而略带紧张的神情。看见河女注意到她，她忙收回目光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河女心中一动，有了主意，她知道有许多女子都是因为家中穷苦被迫出来当妓女的，看这少女的神情和行为，她能断定她定然是刚刚做这一行的，这样的女子没有经验，所以更加容易从她那打探到消息，并且她也不容易发现自己的女子身份。心中主意已定，她断然地往那个缩在人群后面的女子走了过去。 “就是你了。”河女故意放沉声音对那少女说道，拉住了她柔嫩的手，让那少女浑身一颤。 周围的女子发出一阵唏嘘声，均在为这样一个英俊公子的拙劣眼光而感慨。 “别害怕，我只是让你陪我喝两杯酒而已。”河女凑近那少女俯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带我进去吧？” 河女的温柔让那少女安了点心，她抬起头朝着河女感激地一笑柔声说道：“公子请进。”说完便领着河女进了飘仙舞舍。 舞舍内灯红酒绿，处处可闻让人酥骨的柔媚的女子笑声和撒娇声，河女虽不是第一次来妓院，但是听到那样的声音还是忍不住红了脸，而小螺更是羞得满脸通红。 那少女将河女领进一间干净的屋中，定定到看了河女几眼道：“公子不是南燕国人吧？” 河女爽朗地哈哈一笑道：“你真聪明，我是烈风国人，来南燕做些买卖。”她再一次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少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荷花。”那少女微微地红了脸，被一个如此英俊的翩翩公子这样打量，她怎么能不害羞？ “你是个新来的吧？”河女问道。 荷花点点头，脸上神色顿时黯了。河女忙安慰她道：“你别怕，我来也就是喝喝酒，听听小曲，我不喜欢那些事，你只要陪着我喝酒就行。” 她如此一说，顿时引来荷花感激的眼神。她柔声问道：“公子想吃点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来些你们南燕特色的小菜和糕点就好。我这个人最喜音乐，你给我弹上几曲如何？”河女微微笑道，拉着她的手时她就感觉到了荷花手指上的茧，她能断定她定然精通音律。 果然她这么一说顿时引来荷花诧异的询问：“公子如何知道小女会弹曲？” 河女淡然笑着答：“我就是知道，我要听你们这最好听的曲子，你给我弹一曲吧？” 161 楚楚荷花 酒菜备齐，如水般的乐曲在屋中流淌着，让屋中之人仿佛沉醉在那略带忧伤的世界中。细柔婉转的曲调犹如美丽女子的轻轻沉吟，沉吟着对郎君的思念。 听着这曲子，河女的心猛地疼了起来，母亲当年弹奏这首曲子的样子仿佛浮现在了她的眼前，那时的母亲一心跟着那个男人去，她可知道，自己以后将遭受怎样的伤痛和折磨？若是她能早些知道，是否还会不顾一切地为爱付出呢？ 一曲终了，屋中一片安静，河女兀自沉浸在自己哀痛的心情中无法自拔。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荷花怯怯地声音唤道：“公子，是不是荷花的曲子弹得不好？” 河女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眼角竟有些湿润，她忙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答道：“没有，弹得太好了。” “荷花觉得这首曲子是最好的，所以便弹给公子听了，曲子大概有些忧伤，公子是不是听着有些不舒服？”荷花依然是怯怯地。 河女轻轻摇头：“没有，这曲子太动人了，不知是谁谱的？” 荷花摇头答：“小女也不知，只知这是飘仙舞舍的宝贝，所以偷偷学会了。” 听她如此一说，河女微微地有些失望，她忘记了一点，若是荷花来到飘仙舞舍不久，或许对这里的事根本就了解不了多少。“你来这里有多久了？”想到这里她不禁问道。 荷花的脸色顿时又是一黯：“小女来此已快半年了，原本只是因为家穷被卖到这里做杂事，谁知前几天妈妈竟然开始想让我接客”她说着突然睁大眼睛盯着河女，“公子，你是荷花的第一个客人，你就要了荷花吧，荷花不想被那些肮脏的臭男人随意践踏，荷花宁愿为奴为婢一辈子照顾公子！” 看着她脸上楚楚可怜的神情，河女的心中很是不忍，她们不缺钱，她可以考虑等事情办完将她赎出去，但是这世上可怜的女子岂止她一个，她能赎了一个又岂能赎得了全部？这世界为何如此不公，女子为何必须遭受比男人多得多的痛苦和不幸！她轻轻拉住荷花的手，柔声道：“等我将此间的事了了，再来帮你好吗？” 荷花顿时感激得泪水涟涟，她拼命地点着头：“公子说这话荷花已是感激不尽了。” 旁边的小螺适时地插上一句：“如果你能帮助我们将此间的事办了，那么你就能早些脱离这个魔窟。” 荷花忙道：“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荷花定然竭尽全力去做。”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打听一下关于飘仙舞舍的事。我一直想知道你刚才谈的那首曲子是何人所作。”河女问道。 “小女确实不知，在小女来到飘仙舞舍时这曲子便已有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或许问干妈她能知道，她在飘仙舞舍已经很久了。” “你干妈是谁？能把她叫过来吗？”小螺忍不住问道。 荷花摇头：“这会子大概不行，她正忙着伺候那些姑娘呢，这个时候正是舞舍最忙碌的时候。公子若是不着急可以等夜深了，等那些姑娘和客人都睡了，我再把她叫过来。” “那好，我们就等等吧。荷花麻烦你再给我弹奏几曲如何？”河女微微笑着对她说道。荷花忙坐到琴边，缓缓地弹奏起来。 夜渐渐深了，外面的喧闹声也慢慢变小，河女和小螺细细地品尝着南燕的点心，听着荷花一曲又一曲地弹奏。这一次，荷花刻意弹奏了几曲欢快的曲子，让河女慢慢地从那种忧伤的气氛中脱离出来。 正在这时，门上突然响起急切的敲门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外面说：“荷花，妈妈找你。” 荷花闻言浑身一紧，不自禁地朝河女看了一眼，见河女朝她点点头，这才停了手去开门。 门外，一个女人似乎在荷花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接着就听荷花嘤嘤地哭了起来道：“不，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此事违逆不得！”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怒气厉声斥道。 河女顿觉事情有变，三步两步走到了门口，只见一个半老徐娘正瞪着眼看着荷花。荷花见河女出来，大眼睛里露出求救的神色：“公子，你快跟妈妈说你已经要帮我赎身了。” “发生了什么事！”河女沉着声厉声道，看着妓院老鸨的眼神也是冷冷的。 老鸨忙堆出满脸的笑容道：“客官别动气，我只想是暂时将荷花叫出去帮个忙，这期间我让我们飘仙舞舍最好的姑娘来陪你如何？” “我不去，我不去！”荷花尖声叫了起来，哀求地看着河女，“公子，妈妈让我去陪别的客人，我不要去。” “妈妈，你这事办得有些不妥吧，我们也是这里的客人，荷花是我们挑的，我们还没走你凭什么让荷花去陪别人？”小螺眼睛一瞪冲着老鸨高声道。 老鸨自知理亏，堆着笑道：“请客官谅解啊，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我会让我们这最好的姑娘来免费陪客官作为补偿。” “我们不要什么补偿，就要荷花陪着！”小螺高声说道，丝毫不让步。 “客官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做点生意也是不易，这位客人乃南燕有身份的人物，若是不能顺了他的心意，我们飘仙舞舍就得关门。客官有哪个女子陪着不都是一样的？再说了，客官若是非不肯想让我也没有办法，但是到时若是惹了那位人物，客官大概也是要倒霉的。”老鸨说道。 “我倒想看看是哪样的人物不能惹！”一听这话小螺来了气，说话间就想上去揪住老鸨，被河女给拦住了。 “废话我不多说，总之，荷花是我花钱包的，不可能让与别人，老鸨你还是请回吧，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河女冷声说道，话语之中有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客官若是如此不肯行方便，也不要怪我不客气！”老鸨尖着声音说道，抹着白粉的脸上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她胳膊一挥，顿时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围了上来。 “怎么的，你们还想打一架吗！”小螺厉声说道，火气已经完全被惹起来。 “我也不会伤你们，毕竟你们这么英俊的脸伤了就太可惜了，但是把你们干出我们飘仙舞舍还是可以的！”老鸨得意说道。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河女也有些怒了，她将荷花轻轻拉到自己身后，沉声说道。 几个大汉立刻围上来准备动手，可是只觉眼前一花便扑通扑通接二连三地摔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向来壮实蛮横的他们，这一次竟都不知对方是怎样出手地便被制住了。他们的失利让老鸨脸色顿变，她惊恐地看着缓缓接近自己的小螺颤声说道：“那可是皇后的外甥，你们是惹不起的，你们别过来啊，别过来！”说完调头就跑，匆忙地连鞋都掉了一只，惹来小螺哈哈一声笑。 162 无耻男子 “你还笑，这里我们待不得了。”河女嗔了小螺一眼说道，一拉荷花，“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然而荷花却摇头看着河女哀声道：“公子走吧，荷花看来此生是没有那个福气了。” “为何？”小螺问道。 “荷花的爹爹欠了舞舍的钱才会把我卖到这里来打杂，荷花跟着公子走是很容易，但是我这一走便是抛下爹娘不顾，回头老鸨就会带着打手把我家给拆了，荷花如何能做如此不忠不孝之事？再说了，那个客人是皇后的外甥，有权有势，公子为了荷花得罪于他确是不值，就让荷花去服侍他吧，反正左右便是一晚，熬熬就过去了。”荷花说到后来不禁落下凄楚的泪来。 “我就不懂了，若论姿色你们舞舍比你好看妖娆的女子多了，为何老鸨就偏要你去陪那客人！”小螺不解地说道。 “只因，只因”荷花咬着唇，“只因那个男人要处子之身，而我便是舞舍里唯一的那一个” “真是混蛋！”小螺闻言不禁骂道。 “好，我们也不走，等着那个大人物来跟我们做个了断。”一直没有说话的河女突然间坚定地说道，那样的男人就该杀！ 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过了那么几秒，荷花突然急切地说道：“公子，你们还是走吧，没有必要为了我惹了这么个人物！” 河女轻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有着坚定：“不用担心，我能解决！”她的冷静和掌心里的温度给了荷花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她不自觉地安下心来。 没一会，门外响起了一阵喧闹，紧接着屋门便被“砰”地一声踢开了，一群家丁围着一个男子悠悠然走了进来。 “我倒想看看，是那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跟本公子作对！”那男子大声说着，瞥向站得笔直的河女，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愣住了。这是男人还是女人，竟长得这般俊秀！怎么还有点眼熟，突然之间他了然地笑了。 河女在看到这个男人的同时也是一愣，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便是早前在妓院门口碰见的那个男子，看他的眼神似乎已经认出了自己的女儿身份。 那男子似乎在瞬间就消了火气，只听他悠悠说道：“原来是这么才俊的一位公子，既是如此，那本公子也不跟你计较了，那个荷花送给你也好。”他说着走近了河女，带着一股亲热劲想要拉住河女的手，被她轻轻躲开了。 “你何必对本公子有如此的敌意，我只不过想要跟你交个朋友而已，全南燕国的人都知道，本公子是最喜欢结交青年才俊的。”他死死地盯着河女的脸，狭长的眼中露出浓厚的兴趣。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结交你这样的人。”河女冷冷说道。 那男子却并不生气，砸着嘴道：“公子别那么大火气吗，所谓四海之内皆朋友，你又何必拒绝别人的好意呢？更何况多个朋友好办事啊！”他说着又靠近了河女一步。 河女眉头一皱刚想好好教训他一顿，突然之间又改变了主意，她淡淡一笑道：“既是如此，那么我就交了公子这个朋友。” “好，爽快！来，上酒菜，我今天要和新结交的兄弟好好喝几杯！”那男子高声说道。 “慢着，今晚我来是找乐子的，可不是来跟你喝酒的。”河女淡然说道，虽然彼此心中都明白对方的身份，却都不说破。 “哦，好，好，你先找你的乐子，我们明日再聚如何？”那男子眼珠一转，爽快说道。她是女子，把荷花给她她又能如何，这样的女子可遇不可求，所以想要弄到手不可操之过急，他且静看她搞什么花样。 “那好，明日我再跟公子好好把酒言欢，今日公子就让在下在温柔乡中享受一番吧。”河女沉声说道。 “也好，我们就各自在这里好好享受享受。”那男子笑眯眯说道，心中已经下定主意，只要找人好好监视好她，她还能跑出自己的掌心吗？这样想着，他安心不少，今晚暂且找个女人凑合凑合，明日，嘿嘿，再好好享受一下那仙女般的可人儿吧。 待那男子走后，小螺不解地一跺脚问道：“公子，咱们为何不教训教训他？” 河女白她一眼道：“你忘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吗？教训了他固然痛快，可是我们的事情怎么办，还有荷花，她的家人又怎么办？” 她这一说，说得小螺无言以驳。“那现下，我们该怎么办？”她挠头说道。 河女思考了一会转身对荷花问道：“你现在能将你干妈找过来吗？” 荷花想了想点头道：“她现在应该不太忙了，我这就去找她。”她说完开门便要走，却被河女拉住了，“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三人推门而出，来到飘仙舞舍的后院的一个小屋门前，荷花轻敲了敲门问道：“干妈，我是荷花，你睡了吗？” 屋内燃起了灯，没一会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妪见到荷花忙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颤声问道：“我那会听说老鸨要让你去陪罗雄，怎么样，你如何了？我可怜的孩子，定然是被欺负了吧！”她上下抚摸着荷花，边说边落下泪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荷花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河女站在一边看着这动人的场景，心中不禁一酸，荷花比她好，至少除了亲生父母还有个干妈关心着她，而她呢，除了姨母便没有感受过母爱。 荷花微微有些尴尬地轻推了推那老妪，道：“干妈，我没事，这会是有两位公子想要见见你，打听点事。” 老妪闻言诧异地抬起头来，这一抬头让河女心中不禁又是一颤，昏暗的灯光下，那老妪脸上恐怖的伤疤如一条大虫在蠕动，但是慈祥的眼中却露出最为和善的目光。这老妪正是几个月前河女碰见的那一个。 那老妪看见河女也是浑身一颤，突然间转身往屋内走去：“我一个老太婆能有什么可打听的。” “干妈，你别害怕，这两个公子是好人。”荷花见干妈有些异样，忙赶过去安慰她，可是刚刚走到她的床边却突然间尖叫起来：“干妈，你又吐血了！” 163 母女相认 她的尖叫把河女二人都吓了一跳，然而那老妪却淡然笑道：“没什么的，只是有些不舒服。” “什么叫不舒服，你都吐了几次血了！都怪我没用，若是我愿意去接客，早就挣到钱给您看病了，都怪我！”荷花呜咽着，落下泪来。 她们的对话透着穷苦人的无奈和凄苦，让河女听了心中一酸，她轻轻走过去，诚挚地看着那个老妪道：“没事的婆婆，我出钱帮你看病，一定会把你的病看好。” 她温柔地声音让老妪感觉到了她的善意，她抬起眼来定定地看了她几眼突然间喃喃道：“不是，应该不是。” “你说什么不是，干妈？”荷花不解问道。 老妪不说话，只是摇头，对河女笑道：“公子不必客气，我自己知道的我的病是没有办法了。不知公子想要跟我打听什么？” “我想问问您，可知道飘仙舞舍的那首曲子是谁所作？”河女问道。 老妪闻言浑身一震，语音突然有些不自然：“公子打听那个作什么？” “我想找个人，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我只知道这首曲子是她所作，但是却不知道她在哪里。”河女忧伤地说道，不知为何对这个老妪就是没有提防之心，禁不住将实话都说了出来。 “那个人是你什么人？”老妪凝视着她，眼神中竟有一种异样的光。 “母亲。”河女真诚的看着她的眼睛答道，那一刹那竟感觉那双眼睛是那么的亲切。 老妪闻言浑身一抖，不禁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声一声急于一声，接着“哇”地一下竟吐出一口血来，吓得荷花惊叫一声。 老妪轻轻推开扶着她的荷花，不顾满襟的血渍只是瞪着眼瞅着河女，瞅着瞅着突然间便放声大哭起来：“女儿，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那哭声撕心裂肺却满是激动和欣喜，让河女的心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抚开老妪披散在脸颊上花白的头发，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脸，忽视那条巨大的伤疤，那张脸虽憔悴苍白却掩饰不了曾经的美丽。忽然之间，她紧紧拥住老妪激动地哭出了声：“你就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 刹那间小小的屋中哭声一片，水怜儿那个曾经美丽无双现在却丑陋落魄的女子，紧紧地搂着自己失散多年寻找了多年的女儿放声哭着，泪水和嘴角残留的血水混合在一起沾湿了河女的衣襟。“我的水儿，我的水儿！”她喃喃地呼唤着，浑身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娘，我是若水，我是你的若水，我来找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河女紧紧地拥着自己的母亲，母亲的胸膛虽然瘦弱却温暖无比带着镌刻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感，让河女潸然泪下。 母女团聚的场面感动人心，让一旁的小螺也禁不住流下泪来，更是让荷花呆在了当地。 河女搂着母亲哭了一会，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激动，这才缓缓地将母亲扶到床上坐好。她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母亲贯穿脸颊的巨大伤疤，心中止不住地疼了起来：“你该是受到了怎样的苦楚啊！” 水怜儿轻摇了摇头温柔地笑道：“这些苦楚在与你相认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我的若水竟长得这般美，我就是死也放心了。” 河女忙摇头：“娘，我不允许你说这样的话，我要带你回去，你和我还要在一起快乐地生活，还有姨母，她也在等着和你团聚呢！” 提到河母，水怜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便是姐姐，若是我早点听从她的劝告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河女轻轻拥住水怜儿的肩头柔声道：“姨母没有怪过你，她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她其实很想你，很想让你去陪她！”她站起身来准备收拾水怜儿的行礼，“娘，今晚我就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回烈风国去。” 水怜儿没有拒绝，静静地看着河女收拾她的衣物，满脸的慈祥和满足，小螺见状也忙上来帮忙。 在这时，荷花才从怔楞中回过神来，她扑上前来拉住水怜儿的手急声道：“干妈，你要走了吗，荷花可怎么办？” 河女停下手中的动作柔声对她道：“由你选择吧，我们可以带着你一起走，也可以给你点钱，你带着你的家人离开这里。” “可是，我们如何能出去呢？”荷花愁容满面的说，让水怜儿也不禁担心起来。“飘仙舞舍有很多打手，我们根本逃离不开这个地方。”她抚摸着河女的手担忧地说。 “少宫主不用发愁，就那几个人，我们小姐根本不放在眼中！”小螺自豪地插口说道。 而在这个时候，监视河女和荷花的人正在向飘仙舞舍屋中的罗雄汇报：“她让荷花带着她进了一个小屋，然后便没有出来，我听见她们不知说了点什么，就在屋中哭了起来。” “哭了起来？”罗雄推开粘在他身上半裸的女子，皱眉问道。 “是的少爷，哭了，几个女人似乎都哭了。”下属瞟了一眼如若无骨的女子，低头应道。 “为什么事？” “不清楚，只知道那个小屋里住着一个老太太，那是飘仙舞舍的一个奴役，荷花叫她干妈。” 罗雄沉吟了片刻道：“不管她们在搞什么，都给我盯紧了，别让那个女人给跑了。” “不过听飘仙舞舍的打手说，那个女人身边的那个丫头武功很高”那个下属迟疑着说。 “废物！”罗雄高声斥道，“你们那么多人难道连个丫头都打不过吗？我不管，总之你们必须给我把那个女人弄到手！”这一晚上，河女如天仙般的容貌总是在他的眼中浮现，弄得他和别的女人欢爱时都没有了以往的兴致。这个女人他是势在必得，不然他这个皇后的外甥堂堂南燕国的侯爵也算白当了！ 月儿渐渐偏西，飘仙舞舍中一片寂静，河女紧紧拉着水怜儿的手打开了小屋的门。“我带你们从飘仙舞舍的后门出去。”荷花自告奋勇地说着当先而行。 164 救母归去 四个人屏住呼吸走着，很快便到了后门口，正在小螺欣喜地想要打开后门时，突然间一个阴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你们这是想去哪啊？” 荷花浑身一抖，一把抓住了河女的手颤声问道：“被发现了，怎么办？” 河女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温暖的掌心送去了些许的鼓励，“别怕，有我在就没事！”她的声音坚定沉稳，让荷花不由自主地安心下来。 后院中霎时间明亮一片，几十个家丁燃起了火把，将河女四人包围在了圈中。而站在家丁前面的正是那个无耻的罗雄！ “我说小美人，你不是答应明天跟我好好把酒言欢一番吗，怎的今日就要走，走就走吧，为何不跟哥哥我说一声呢？”罗雄眯着双眼盯着河女说道。 “哼！休得对我家小姐无礼！”小螺闻言不禁大怒，厉声吼道。周边的家丁立刻哗啦啦将她围在了中间，仿佛已经制定好制住她的详细计划。 “小美人，我看你还是跟我回府去吧，我会好好待你的，如何？”罗雄得意地走近河女，毫不掩饰自己猥亵的眼神，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水怜儿见状，突然间便挡在了河女的面前对罗雄高声叫道：“你别再过来了，过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她说着狠狠地瞪着罗雄，贯穿脸颊的疤痕因为愤怒的表情而扭曲变形，变得格外的狰狞，让罗雄不禁厌恶地别开了眼睛。 “来啊，给我把这个丑老婆子拖到外面去乱棍打死！”他高声发号司令。 几个家丁应声围了上来，眼看着就要抓住水怜儿的胳膊。正在那千钧一发之时，只听“哎呦”几声惨叫，那几个家丁忽然间都躺倒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一道绿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一晃，转眼间便来到了罗雄的身旁，雪白的五指紧紧地扣住了罗雄的喉部。“都给我让开。”河女淡声说着，声音虽轻柔却让人心惊胆颤。在场的人，除了小螺谁也没有想到，这样如仙女般轻灵美丽的女子武功竟也如此出神入化！ 家丁们呆愣在当场不知该怎么办，纤细雪白的手指立刻收紧，有些尖利的指甲紧紧地插入了罗雄脖颈处的皮肤中，渗出丝丝的血来，吓得罗雄大气不敢出一个。他如何能够想象，现在掐在他脖子上的这双修长的手以前曾经杀退过千军万马。“你还不让你的家丁让开吗，我的手指瞬间便可以掐断你的喉咙！”河女冷声对罗雄说道，让他浑身一个激灵，对着家丁大声喊了起来：“快，快给我退了，让女侠出去！” 家丁们这才回过神来，“呼啦啦”退到了一边，河女淡声对小螺道：“你带着她们先走。”小螺会意，忙带着荷花和水怜儿匆匆出了后门而去。 河女掐着罗雄的脖子，看着小螺三人渐渐走远，确定没有人跟着，突然间便在罗雄脖子后面的某个穴位狠狠地猛戳了一下，直戳得罗雄眼中金星直冒闷哼了一声。“你深吸口气然后运气看看，是不是觉得胸中疼痛难当？”河女冷声说道。 罗雄面上不显，暗地里却按照她的话试了试，果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只得哀声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用我独家的手法点了你的穴，这个穴位若是不解，不出半年你必死无疑！”河女冷声答道。 “你你要做什么？”罗雄瞪大了眼睛有些畏惧地问道，他怎么也不能相信面前这个有着仙女般面孔的女子狠起来竟这么可怕。 “现在我要求你派人给荷花的家人送去银两并放他们出城。几个月后我会再来南燕，到时会跟他们联系，若是发现你对他们下了毒手，我将不会再给你解开这个穴位，若是你守信用，我将会来给你解开这个穴。”河女淡声说道。 罗雄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我都听姑娘的，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听他许下承诺，河女缓缓放下掐着他脖子的手，朝着罗雄冷冷一笑道：“你最好遵守诺言！”语毕，转身施展轻功飘然而去，那身影在黑暗中如一根飘羽随风而去。罗雄看着河女渐远的身影，怔楞在当地，虽然这个女子差点杀了他，但是他对她却没有过多的仇恨，而她临别前那个冷冷的脱尘的笑容却在他的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她给他点的穴，是她送给他的礼物，而他已经开始期盼着她履行诺言来给他解穴的那一天了！ 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罗雄的家丁在他耳边轻轻呼唤一声，终于将丢了魂的罗雄唤了回来。“公子，怎么办，给不给那个荷花家的人送银子？”家丁提醒吊胆地问道，生怕惹来少爷一顿臭骂。 “你说呢，那样天仙般的人物发了话，我怎能不听？”罗雄白了家丁一眼说道，更何况他的命还捏在她的手上。可他哪里知道，河女对他说的那一切不过只是个骗局。什么点穴都是假的，为的只是吓唬住他，让他不敢去伤害荷花的家人。 而此刻，河女已经赶上了小螺三人，一路上小螺留下她与河女联系的特有记号，以至于河女不会失去她们的行踪。 “姐姐，我的爹娘可怎么办是好？”荷花此时已经改口叫河女姐姐了。 “不用担心，罗雄会派人好好照顾他们的，我们现在只要去你家附近等着就好。”河女微微一笑答道。水怜儿和荷花朝她投去不解的眼神，只有小螺了然地微笑。 一行人来到荷花家附近等了一会，果然看见有几个家丁敲开了荷花家的门，给了荷花的父亲一袋东西，看那重量大概是银子。她们又等了一会见没有其他人埋伏在暗处，这才松了口气。天蒙蒙亮时，小螺去雇了一辆马车将荷花一家人和水怜儿载着往城门而去，出了城门河女让小螺先行，自己埋伏在后，果然见到有几个武功高手远远跟在她们身后，趁他们不备，她闪电般出手轻易地甩掉了身后的尾巴。 太阳出来了，照着渭河的水发出粼粼的波光。荷花和她的家人已经离开京城远远地去定居了，河女三人则雇了一条小船顺着渭河一路东去。来时逆流她们走陆路，而回去的时候正是顺水，所以她们选择了水路。 165 消香玉陨 小船顺着渭河一路东行，经过南燕国界关卡到达了烈风国。陆地行走半个月，顺水而下只需十天便可到达。这十天内日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河女天天拥着母亲坐在船头看水，水怜儿脸上的笑容日渐灿烂，但是脸色却日渐憔悴，咳嗽声一日大过一日。河女虽然脸色如常甚至在母亲面前越发笑得灿烂，心中却充满悲伤，她知道，母亲的日子已经不长了。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河女拉着母亲的手站在渭河边，深深地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轻轻问道：“有二十年了，您想不想这里？” 水怜儿的眼角流下晶莹的泪珠，她柔声道：“怎么会不想，只是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回到那里去了。” “来，今日由女儿带您回去！”河女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柔声说道，拉着她缓缓地走进微微有些凉的渭河水中。 她们在渭河水中游了一会，终于看见了那座富丽堂皇的河母宫。水怜儿停了下来，深深地看着那座宫殿，眼中是满满的情感。“在这里我和姐姐无忧无虑地生活了很多年。”她喃喃说道，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仿佛早年那些欢乐的日子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以后我们不再分开，一起无忧无虑的生活！”河女轻轻拥住水怜儿的肩头动情地说着。水怜儿重重地点点头，紧了紧握着水怜儿的手，深吸一口气跟她一起走了进去。 河母宫中，早已得知河女母女行程的河母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当看见水怜儿微微佝偻着的身影出现在寝宫门口时，河母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奔流而下。 “怜儿，这还是你吗，怜儿！”她飞跑上去，端详着水怜儿脸上丑陋的疤痕，禁不住大声说道，想起她当初任性的离开不禁又生气又怜惜，伸出手在她的肩头上轻轻锤了几下。 然而水怜儿已经太过虚弱，只是这么轻轻的几下便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最后咳出了一口鲜红的血来，把河母吓了一跳。她忙摸住她的脉，细细地给她诊断了一番，待她放下水怜儿的胳膊时，脸上的神色变得很是黯淡。阎王说的是事实，虚劳受损，五脏六腑已经到了衰竭的地步，大限已经不远。一想到刚刚跟她团聚又要永远分开，河母的眼眶不禁红了。 看着姐姐黯然的神色，水怜儿轻笑一声道：“姐姐莫要伤心，每日备受伤痛的折磨，对我来说死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如今女儿已经找到，我心愿已了，在这个世上也已经了无牵挂了。” 听她如此说，河母的脸上不禁露出愤愤的神色，她恨声道：“都是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背信弃义的男人！”她轻抚上水怜儿丑陋的疤痕恨声问道，“你的疤痕也是那时候得的？” 水怜儿轻点头：“那日杀手追杀我们，我抱着若水跑到了渭河边上，眼看着他们就要发现我，为了不让若水也惨死在他们刀下，我把她扔进了渭河之中，杀手追了上来，一刀砍在了我的脸上。”她说着轻抚着自己的伤疤，想起二十年前的往事，眼中是满满的忧伤，“他竟真的不管我了，任由我去死。” 看着母亲忧伤的神情，河女心中猛地一阵刺痛，对于南燕皇帝的怨愤不禁又多了几分。 “当日我求她，放我和女儿一条生路，她却绝情地赶尽杀绝，而他，一个皇帝，竟然就装作不知，任由皇后将我逼上死路！”水怜儿说到后来语气中也满是愤恨，她拉过河女的手深深地看着她美丽的容颜，“我不怪他对我绝情，怪只怪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狠心不顾！我悔不当初，后悔以前竟然瞎了眼，为了他放弃了一切！” 河女闻言不禁泪如雨下，和母亲抱着一起痛哭起来，河母也禁不住地在一边流着泪。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平静的渭河终于迎来了夏日里的第一声知了叫声，渭河之上吹拂的暖风开始带上了炎炎的热气，但是河母宫中却是一片清冷。 后花园中，水怜儿倚在河女的怀中正抬头看着水面，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气，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咳血留下的丝丝血迹。“夏天来了吧？”声音如一根游丝没有丝毫的气力。 “是的，娘，夏天来了，外面很温暖，我陪你出去走走吗？”河女轻柔地在母亲耳边说着，生怕声音大了会把她吓着一般。 水怜儿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就算外面再暖和我也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恐怕我的日子就快要走到尽头了。” “你不要这么说，娘！你会好起来的！”河女紧紧抱住她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这样的结局终究是无法避免。 水怜儿挣扎着从河女的怀中坐直身体，一双慈祥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儿，她费力地伸出手，满怀不舍地抚上河女柔嫩的脸颊。“若水，你答应我几件事好吗？”她深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有什么事，娘尽管说。”河女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不要再回南燕国好吗？我不想让他伤害了我又伤害你。”水怜儿满眼哀伤地说道，心中除了对女儿的不舍就是对那个男人淡淡的哀怨。 “我不会回去，娘你放心。”河女立刻说道。 “还有”水怜儿停了下来，虚弱的她需要使劲再吸几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不要相信男人，男人纵使在你的面前再怎样的甜言蜜语，一旦牵扯到他自己的利益就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你，所以，若水，不要随意地将自己的心交给他们” “我会记住娘的话！” “最后，娘希望你能永远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水怜儿满眼地不舍，使尽最后的力气俯过身去在河女的脸下印下深深的一个吻，忽然便柔软地躺倒在了河女的怀中。 “娘”河女撕心裂肺地喊出声。 但是水怜儿已经听不见了，她的眼睛无神地睁着盯着河面，口中喃喃道：“夏天到了，为什么还这么冷，这么冷”语音渐渐消失，那双美丽的眼睛终于永久地但是恬静地合上了。 河女的心如被突然抽空了一般，疼痛得不能呼吸，她抱着母亲的身体痛哭流涕，一直到天黑。 166 将军到来 夏日的风渐渐变得炎热，渭河的河水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波光，即使是这波光都似乎透着热气，让渔民们都躲在船蓬中不敢出来。 炎热的午后，渭河之上静悄悄的，似乎连知了都睡着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渭河的北岸响起，将快要睡着的渔民惊醒。 “船家，可否渡我们过河？”渔船停泊在南岸，那人在北岸，但是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竟是那般的清晰，可见此人中气很足。 鱼哥揉了揉双眼，躬身从船蓬中走了出去，翘首往北岸看了看，只见似乎有两人两骑站在河岸边。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对着北岸的人喊道：“稍等一下，马上就来！”说完便操起船桨将小船往北岸划了过去。 鱼哥划得很快，船渐渐靠近河岸，这时他才看清站在岸边的原来是一个发须微白的中年男子，虽然看上去年纪已不小，但是笔直地站在那里竟有一种威严的气势。中年男子的身后一个少年牵着两匹马，看来是个随从。 “船小，只能载一匹马，先生你看如何过河？”鱼哥将船靠了岸，朝着那男子说道。 那男子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就先将我们渡过河去吧。回头还得麻烦小哥来载马。” 鱼哥憨厚一笑答道：“没事，先生请上船吧。” 中年男子点头上船，船虽有些摇晃，但是他站在船上时竟十分沉稳。鱼哥缓缓将船划离渭河北岸，那男子走到船头应着河面上的风，定定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一会，突然转过身问道：“小哥，你这附近是否有个河母庙？” 鱼哥诧异地挑眉答道：“有啊，就在我们渔村不远处。” 那男子一听顿时有些激动，忙从腰中掏出些银子来塞给鱼哥道：“那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如何？” 鱼哥向来憨厚本想推辞，却忽然想到自己的妻子不日即将临盆，孩子出生后一切用度开销将会大大增加，便默默地将那点碎银子收下了。 小渔村掉转方向往东南而去，划了一阵子，靠了岸，鱼哥将船泊好，率先跳下船去对那男子道：“先生跟我来吧。” 穿过渔村绕过村口的小树林，走了一会，那座小庙便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鱼哥带着两人走到庙门前，转头对那中年男子道：“这便是河母庙。” “这河母庙附近只有你们一个小渔村吗？”那男子略微扫视了河母庙一眼，似乎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而是为了鱼哥这么一个问题。 鱼哥点头答道：“最近的便是我们渔村。” “那你可认识一个姓燕的姑娘？大约二十岁左右？”那男子连忙问道。 “燕”鱼哥皱眉思索了会摇了摇头，“我们烈风国似乎姓这个的人不多，我想大概这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没有，不然我该知道的。”他常常去附近的村子卖鱼，跟各个村落的人都多少有些熟稔，若是真有姓这种奇怪姓氏的人，他该记住才是。 听鱼哥如此一说，那男子的脸上顿时满是失望之色，他轻叹口气对鱼哥道：“我们先在这小庙中待一会，这期间还要劳烦小哥回去一趟，将我们的马儿运过来才是。” 鱼哥憨厚一笑去了，待鱼哥走远，跟在那男子身后的少年开口道：“将军，我们一路走来才找到这么一个河母庙，却似乎并没有这么一个女子，你说皇上的那个梦可靠吗？”见那男子负手立着不回答，那少年犹豫了会，嚅嚅道：“要我说，皇上这几年是越发糊涂了” “南林，不可胡说！”少年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那男子给厉声打断了，“皇上的事情怎可由你妄加评论！” “可是这大海捞针的，怎么能找到？”南林委屈地说着，他便是南燕国大将军南守彦的家丁，而那个须发微白身体健朗的男子便是南守彦本人。 南守彦没有答话，沉思了一会，道：“我总是冥冥中感觉那个女孩应该没有死。” “可是刚才那个渔夫明明跟我们说没有姓燕的女子。” “若是她没有遇害，不姓燕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要知道，她出生没多久就跟娘亲失散，若是她的身上没有带着说明身世的东西，那么她被人捡到很有可能就不姓燕。”南守彦沉吟着，“现如今我们不光要打听姓燕的女孩，还要打听所有二十岁左右被人领养的女孩或是孤儿，我总感觉她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二人在庙中的说话自觉没有第三个人听到，可是殊不知，在河母的管辖范围内，还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此刻河母正斜倚在塌上，嘴边挂着一个讥讽的笑容。 “娘娘，现在怎么办，是否要将此事告诉小姐？”站在一旁的小螺轻声问道。 “当然，我安排了这么久，便是要让她成为主角，怎么可能不告诉她？”河母悠悠说道，心中微微刺痛了一下，妹妹脸上那道丑陋的疤痕无限放大在她的眼前。“你去把她叫来吧。”她淡淡对小螺说道。 小螺匆匆去了，不一会河女便匆匆而来，甫一见到河母便问道：“小螺说姨母有重要的事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河母盯着河女看了一会，露出慈祥的笑容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柔声道：“来，若水坐到我的身边来。” 河女闻言微微一怔，今日的姨母似乎有些不同，以往她总叫她河女，今日竟然叫她“若水”！ 河母看出河女的诧异，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一定奇怪我为何会这样叫你，那是因为从此以后你就要做若水了。” “我早说过，我只是河女不是什么若水。”听到这个名字，河女便想起那个让她怨恨的父亲，不禁愤愤地说道。 “但是你忘了你娘临去前叫你什么了吗，她叫你若水，这个名字不仅冠着你父亲的姓，也同时倾注着你娘亲的心血。”河母看着河女的眼睛缓缓说道。 听她提到母亲，河女的心头微微一疼，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听河母接着说道：“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姨母请说。” 167 决定 “南守彦就在附近。”河母盯着河女缓缓说道。 河女闻言诧异地挑起眉来问道：“他怎么会来，莫非南燕有什么事？”想想又觉得不对，若是南燕有事他定然留在国内怎么会出来。 “他是来找你的！”河女盯着河女看了一会，才缓缓地说出了一个让河女意外的答案。 “他为何要找我？” “确切的说，他不是来找你，而是来找那个二十年前丢失的公主燕若水！” 河女不说话了，沉思了一会突然瞪大眼睛看着河母问道：“这么说，姨母是想让我以南燕的公主去见他？” 河母缓缓地点头赞道：“聪明！” “可是，为何你还要我回到那个地方去！我答应过母亲再也不会回到那里去的！”想到母亲临终前的模样，河女的心中隐隐地发痛，她不解地大声问道。 “就是因为你的母亲，你才更要回到那里去！”河母的声音也不禁大了起来，“难道你就想让你母亲带着一辈子的冤屈那么去吗？你不想帮她报仇吗？那些曾经伤害过她让她悲苦地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现在还在快乐的生活着，难道你甘心就这样让他们逍遥吗？” 提到母亲的悲苦，河女的脑海又浮现出去年去南燕时看到的那个母亲，那个佝偻着背在飘仙舞舍后门口倒粪桶的母亲，那个到处认女儿被燕若冰的丫鬟推倒在地的母亲！她怎么可能甘心，甘心让母亲带着凄苦离去，甘心让那些令她和母亲分离这么多年的人逍遥快活！ 河母轻轻走到河女的身边，抚着她的肩柔声道：“我知道你娘的想法，她不希望你回去是不想让你再受到伤害。可是，现在你已经变得坚强，再也不会轻易被人伤害了是吗？” 河女看着河母眼中淡淡的忧伤点了点头，她知道河母对于母亲的情感丝毫不比她的少。 河母深吸一口气轻轻抚上河女的脸颊缓缓道：“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我的河宫之中，因为你是妹妹和凡人的后代，所以你没有资格继承我的位置。但是你秉承了我们水神族的聪慧和美丽，你的人生完全可以由你自己去创造。你若想帮你的母亲报仇，就必须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我觉得你配拥有那些！” 听河母说完这些，河女隐隐地猜出了河母的意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惊诧地看着河母问道：“姨母的意思是让我” 河母点头：“正是那样，南燕皇帝没有子嗣，皇位之争日趋激烈。你是他的女儿，为何就不能去争取？” “但是，自古何时有过女子称帝的前例？”河女不禁说道，这样的想法她从来都没有过。 “自古以来，烈风国何时有过女子当将军的前例？”河母反驳道，“可是你不是当了吗，所以前例都是需要开创的。”见河女不语，她进一步说服道：“你兜转在四个国家之间，难道没有看到女子的凄惨？她们没有地位，一切的一切都是男人给予，正是因为如此，她们才会成为男子们争夺权力的牺牲品，难道你希望女子们永远都是那样的命运吗？” 河母的话让河女心中又是一痛，她不就是那么一个牺牲品吗，那些英俊的面孔在她的脑海中一一滑过，最后变成丝丝的幽怨。低头思索了良久，她抬起头盯着河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会去的，我要去！” 河母露出欣慰的笑容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她拉着河女的胳膊和她一起并肩坐了下来，“我已经为了安排好了前面的事，后面就看你自己去争取了！” “姨母，你为我做了什么？”河女诧异问道，她没有想到原来河母早就开始帮她安排。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在南燕国散出神预说南燕将会由女主掌国。”她顿了顿，接着道，“我变成妹妹的样子给南燕皇帝托了个梦，告诉他你并没有死而是在烈风国的河母庙附近，你的父皇出于对你母亲的内疚，日日不安，最终派了南守彦出来寻找你，现在他已经来到了河母庙。” 事已至此，还有她不去的余地吗，河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既是如此，我这就去准备准备，与他相见然后回南燕！” 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地收拾了点衣物。母亲的灵牌就贡在那里，她拿起灵牌轻轻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心中是满满的酸楚，她喃喃对着灵牌道：“娘亲，我大概不能履行对你的诺言了，但是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的开开心心地活着，我要笑着看那些伤害你的人在我的脚下祈求你的原谅！放心吧，从今以后，我将不会再受到伤害！”她想将灵牌放进包裹中，但是想了想又放下了，“您还是先住在这里吧，我不想让你看见那些人伤心。” 河女带着简单的行囊出了房间，意外地看见小螺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小螺笑着对河女说：“小姐，我是你的丫鬟怎么能不跟你一起去？况且，你一定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不是？” 河女朝她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道：“我去向姨母辞行。” “娘娘说不想面对离别的伤感，她说她会等着你成功后到南燕的河母庙去见她！”小螺拦住她轻声说道。 河女心中涌起一股酸楚，眼眶不禁红了，她知道，其实河母对她也是不舍的，孤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来了，可是这么短暂她们又要分离。她朝着河母的寝宫方向轻声道：“姨母，我会成功的，放心吧！”然后便带着小螺出宫而去。 而此刻，河母正在自己的寝宫中潸然泪下，她朝着河女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别怪姨母又一次让你去受这尘世的苦楚，只因你的命运从一出生就注定不平凡。只要你坚强，努力去争取，我相信终有一会得到你想要的幸福，你会得到你想得到的爱！” 168 重逢 河母庙中，南守彦正在打量着庙中的雕像，那雕像雕工粗糙但是却栩栩如生。南守彦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接着便细细地打量起来。不知为何，他看着这雕像心中竟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 正在这时，一丝淡淡的曲音远远地飘了过来，吸引了南守彦的注意力。那乐曲缥缈轻灵，曲调中带着淡淡的忧伤，让南守彦的心头一热。这曲子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不由自主地循着曲音走出了河母庙。 那曲音淡淡的，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南守彦循着曲音穿过小树林穿过渔村沿着渭河河岸一路寻找，终于在渭河边的一颗柳树下看到了那个弹琴的人。 那是一个女子，着一身淡绿色纱裙，面对渭河水坐着，纤细的手指正在琴弦上优雅地抚弄着，动听的曲子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微风吹拂起她披散在身后的秀发，让她看上去轻灵飘逸，仿佛从水中出来的仙子一般。 南守彦禁不住走了过去，引起了侍立在女子身旁的丫鬟的注意。那丫鬟朝南守彦投来警惕地一瞥，问道：“你是谁？” 乐曲戛然而止，那女子缓缓回过头来，秀美清丽的容颜让南守彦心中如一震。“水怜儿！”他失口叫了出来。 虽然已知结果，但是听到南守彦的口中叫出母亲的名字，河女的心中还是猛地疼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情感，装作并不认识的样子朝着南守彦微微一笑，道：“先生认错人了吧？”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透着年轻的活力，让南守彦楞了楞，一下子醒悟过来，他是真的认错了。水怜儿即使活着也该老了，眼前这个少女看来不过十七八岁，如何能是她？大概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人罢了吧，可是为何会这么像？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一个念头一闪，难道她便是自己想要找的人？ 他正想开口问，突然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先生，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南守彦回头，只见鱼哥正牵着两匹马站在不远处，其中一匹正是南守彦的枣红色坐骑。那马儿抬起头掀了掀鼻子，挣脱了鱼哥牵着的缰绳，欢快地跑到了河女的身边，竟亲热地将头在河女的身上蹭了起来。 人可以对面不相识，马儿却记得你的味道，那时河女曾骑着它去找冷远山，只是短短的那几天，马儿便和她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南守彦惊奇地看着这一幕，鱼哥更是瞪大了眼睛。面前的这个女子竟是这样的熟悉，那眼睛，那鼻子，那神情，不是河女是谁？他刚想大声叫他的名字，却突然间又犹豫了，因为这个女子虽像极了河女，却又似乎跟河女判若两人，她的眼神透着高傲轻灵，让人不敢轻易接近，河女从来没有这种眼神。她的嘴角挂着微微的笑容，虽然礼貌却似乎拒人千里，河女却是亲切的。这样的认知，让鱼哥楞在了那里。 然而，那个女子看见鱼哥却率先开了口：“鱼哥，你不认识我了吗？”那声音清脆好听，正是鱼哥思念了许久的，这不是河女是谁？ “河女!真的是你吗！”鱼哥抛开手中的缰绳，大步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河女的手。 河女并没有挣脱，只是朝着鱼哥微笑。其实我早就在你的身边，只是你并不认识我罢了，她在心中暗暗想道。 “你这几年都去了哪里？你知道吗，我们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急死了！”鱼哥上下打量着河女，心中是满满的喜悦，往日的情感一下子涌上心头，“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河女微微笑着答道：“我在别处生活了一段时间，学了很多东西。” “学了这个吗？”鱼哥指着古琴问道，他再一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河女欣喜地说，“你变得更漂亮了，我都不敢认你了，是学了这个的原因吗？” 河女微笑着不答，他还是那个鱼哥，但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河女了，他不会明白这其中的不一样。 鱼哥拉着河女道：“走走，咱们回渔村去！”与河女再次相逢的激动让他把旁边的南守彦都给忘了。 河女点点头，跟着鱼哥便走，小螺忙收拾了古琴跟了上去。从南守彦身边走过时，河女朝他微微一笑淡淡道：“告辞！” 这时鱼哥才突然惊觉自己将客人给忘记了，好歹收了人家的银子，怎么可以如此怠慢，他挠挠头对着南守彦憨厚一笑道：“先生若是不嫌弃，到我家去小歇一会吧？” 南守彦旁观着鱼哥和河女重逢的一幕，对于河女的兴趣变得渐渐浓厚起来，那个女子不禁与他熟识的那个上云国太子妃名字相同，而且身上处处透着神秘，让他禁不住想要一探究竟。于是他捻须微微笑道：“正好我们赶了几天路也有些累了，那就要叨扰小哥了。” 一行人往渔村而去，此时已至午后，太阳渐渐西行，满载而归的渔民们正拖着渔网回家来。河女和南守彦的到来，引起了村民们的围观。 “哎呀，这不是河女吗！”村民中有人认出了河女，惊叫起来，“两年不见，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变得这么好看！” 河女挂着微微的笑容朝着村民们一一点头，正在这时鱼哥的弟弟突然间飞奔过来对鱼哥道：“大哥，快点，嫂子要生了！快去请稳婆！” 鱼哥一听脸上顿时变色，他为带些尴尬地朝河女看了一眼道：“河女，我大概不能陪着你了” 河女了然地一笑推了他一把道：“你快去吧，还是孩子要紧，我先回我屋去。两年没有回来，大概都是灰尘了？” 鱼哥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看了看南守彦，南守彦知道他是因为不能招呼自己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忙说：“没关系的，小哥，我们到前面的集镇再休息也行，反正有马。”鱼哥朝他歉然地一笑，急急忙忙地往村外跑去，稳婆在邻村，他得赶紧去找她。 河女看着鱼哥匆忙的背影渐渐消失，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这样多好，普通人的生活，但是她的生活以后注定普通不了了。她转头看了南守彦一眼，淡淡开口道：“先生若是不嫌弃，就请到我家歇息片刻如何？” 此言正中南守彦下怀，他微微笑道：“那就叨扰姑娘了。” 169 相认 河女将南守彦迎进自己的屋中，歉然一笑道：“我已经不在这里住很久了，所以一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招呼您。” 南守彦摇头道：“无妨，我们只是在此小歇一会而已。”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屋子，问道：“姑娘一个人住吗？” 河女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心中知道她的身世正在缓缓地暴露，而这正是她所希望的。她点点头答道：“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我听那个小哥叫你河女，姑娘的名字叫河女？”南守彦接着问道，若不是她的容貌跟上云国的太子妃相差甚远，光凭她俩的身条，他还真的要以为在烈风国看见了那个他曾经相熟的河女。 河女点点头，她一点也不怕他认出自己来，因为往日的河女那容貌跟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而且嗓音也有着很大的差别，任谁也不会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姑娘的家人呢？”南守彦小心翼翼地问道，心中有点小小的希冀。 河女垂下眼睑过了一会道：“我叫河女是因为我是婆婆从这渭河上捡来的，我无父无母，婆婆就是最亲的人，但是几年前，婆婆也去世了。” “当真如此？”听河女如此一说，南守彦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河女抬起眼诧异地看着南守彦问：“先生为何有此一问？”她当然知道南守彦现在的心情，可是她必须装作不知。 看见河女的表情，南守彦自知失态，他忙解释道：“姑娘莫要生气，老夫只是一时有些激动而已，因为老夫此次出门就是来寻找一个姑娘的，她和你的年纪相仿，也是从小和父母失散的。所以老夫听你如此说不免有些激动。”顿了顿，他问道：“不知姑娘身上可有什么父母留下来的信物？” 河女思索了一会，从脖颈中将那个月芽形的玉坠从衣服里拽了出来道：“大概只有这个，从我懂事起这个玉坠就一直戴在我的脖子上。” 南守彦凑上前来打量那个玉坠，那玉坠通体晶莹，在屋内微暗的光线下还发着淡淡的光泽，直看得南守彦浑身一抖不禁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河女的胳膊大声道：“就是这个玉坠！” “先生认识这个玉坠？”河女眉头微蹙忍受着从胳膊上传来的微微疼痛，因为激动，南守彦抓住她胳膊的手竟用了几分力。 “我认识！我当然认识！”南守彦激动地看着河女，“你父亲把这个玉坠送给你母亲的时候，我就在一旁，我怎么会不认识？”他不待河女说话，接着又说：“姑娘，你就是我要找的人，绝对错不了！” 这么容易就认了吗？河女心中思索着，眼中却露出诧异的神情看着南守彦问道：“先生没有弄错吗？” “不会错，不会错，你和她长得那么像，我早就该确定的，现在有了这个玉坠就更能确定了！”南守彦还没有从激动和喜悦中回过神来。 “那么您是我的什么人？我的爹娘又是什么人？”河女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心中已知道答案，可是戏还是要演完不是吗？ “你的父亲是南燕国人，你的母亲她已经去世了。我是你父亲的世交好友，此次来烈风国正要来寻找你的，你跟我回去如何？”南守彦看着河女的眼睛问道。 然而河女却摇了摇头：“我从小已经习惯了没有亲人的生活，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烈风国。对于我来说，认不认父亲已经不重要了。”她说的是实话，若不是她想为了已故的母亲出那口怨气，她是不会回到那里去的。 “可是，你的父亲需要你啊，难道你就不想见见他吗？他现在身体已有不适，这么多年来最大的愿望便是能找到你这个失散的女儿，跟我回去吧啊？”南守彦想起自己那个曾经亲如兄弟的人来，心中不禁一阵酸涩，现如今他和他都已是雪染双鬓，谁不希望迟暮之年儿女都能承欢膝下？ “可是”河女故作沉吟状，迟疑不决。 “跟我回南燕，只要你见到你的父亲就会不忍心离开的。”南守彦忙说道。 “我只是不理解，为何二十年了，父亲才会派你来找我？”河女直视着南守彦的眼睛问道，心中升起隐隐的怨恨，他还是没有将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啊，不然也不会到这个时候才来找他。 听她问出此言，南守彦轻叹一声道：“这其间有许多事是无法在急切间解释清楚的，你跟我回南燕吧，一路上我会将前程往事一一跟你说个清楚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中变得更加昏暗，因为长久没有人居住这里没有蜡烛，河女站起身来对南守彦道：“先生请稍等，我去借只蜡烛来。” 南守彦拦住她道：“你好好想想再做决定，我们先行到前面镇上找客栈住下，你想好了就去找我。”他转身出了门，临行前复又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河女缓缓道：“我不会逼你，但是仍然希望你能跟我回去。” 河女不语，看着他和随从跨上马背缓缓奔驰而去，心中一阵惆怅。按理说达到目的她该松一口气，可是不知为何，却总觉得有一颗大石压在心头一般，沉甸甸的。 正在这时，一个欢快的声音突然在渔村中响起：“生了，生了！”河女听了心中一喜，快步往鱼哥家而去。 鱼哥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民风淳朴的渔村往往是一家有事家家帮忙，现在他们都在为鱼哥家新添人口而感到高兴。 河女推开众人走了进去，看见鱼哥正满脸喜气地抱着一个被大红襁褓包裹着的婴儿，那婴儿此刻正发出清脆细嫩的哭声，那哭声是那样单纯无辜，惹起河女心中无比的柔情。她忍不住走上前去，细细打量襁褓中的婴儿。 多么可爱的婴儿，粉嫩的小脸，大大的眼睛，连哭的时候都那么惹人怜爱，河女禁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娇嫩的小脸。“她真漂亮！”她从心底发出一声赞叹。 “我也觉得，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即使是拿一百条渔船来换我也不会换！”鱼哥笑意融融地附和。 鱼哥无心的一句话惹来河女丝丝的心酸。她出生时应该也是这么可爱吧，但是为何她的父亲就能狠心弃她而不顾？想到这里，她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她要回去，“为何当初你忍心那样弃我和母亲而不顾？”即使为了问他这么一句话，她也要回去！ 170 回程 这一夜，河女几乎无眠，第二天一大早太阳才刚刚从东方升起，她便和小螺收拾好衣物往附近的集镇而去。 镇上就一个客栈，河女和小螺走进客栈时正看见南守彦正往外走，看到河女到来，南守彦顿时满脸喜气地问道:“河女，你想好了吗？跟我回去吗？” 河女深深盯着他看了两眼问道：“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南守彦微微一笑道：“老夫姓南，以后你叫我南伯父即可。” 河女朝他微微一笑，突然间朝他深深地行了个礼道：“河女已经决定跟着南伯父回南燕国，河女孤身到南燕，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南伯父了！” 南守彦忙上前扶住她道：“老夫可不敢当。” “这是应该的，河女尊称您一声伯父，你便是我在南燕国的第一个长辈！”河女款款说道。 南守彦听了满脸堆笑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你的父亲跟我是兄弟般的情谊，你的母亲跟我也甚是相熟，我如何能不照顾你呢？”南守彦说着转头吩咐南林：“你去雇辆马车。”吩咐完南林他转头对河女道：“你可将行李准备好，今日我们就启程回南燕如何？” 河女点头答道：“我没什么行李，伯父也不必破费雇马车了，只需为我和小螺准备一匹马即可。” 南守彦闻言惊讶地问道：“你会骑马？”河女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四人很快上了路，沿着渭河南岸一路西行，快到傍晚的时候他们落脚在一个小县城的客栈里。河女的美貌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人们的注目，但是她始终行为端庄，即使是遇到一两个上前搭话的轻佻男子，她也只是淡淡一笑置之不理。南守彦一路观察，对于河女的沉静性格很是满意，在他看来，南燕的长公主燕若冰虽然才貌双全却始终有些锋芒太露甚至有时有些骄横，但是河女的性格完全可以弥补燕若冰的不足。 “你的名字叫燕若水。”晚饭桌上南守彦看着河女慈祥地说。 河女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然后便笑道：“原来我叫这个名字，真好听！” “这一路上，你都没有问起关于你父母的事情。”南守彦看了河女一会，缓缓说道。 河女朝他微微一笑淡淡道：“伯父会告诉我的，不是？” 南守彦轻叹口气问道：“你是不是对于你父母亲丢失你心中有些怨愤？” 河女轻轻摇头：“我想他们一定有他们的难处，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往事还有什么可以计较的？”她盯着南守彦缓缓问道：“但是从南伯父的谈吐和气度，我能看出来，您不是一个普通人，我说的对吗？” 南守彦看着她笑了起来，这个姑娘的聪慧出乎他的意料，她就如一潭墨绿的湖水，表面上平静得如一块碧玉，但是谁也不知这潭水有多深。“我想你心里肯定存着疑问，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人是吗？”他缓缓问道。 “其实我也并不着急，因为到了南燕国一切都清楚了，不过伯父对我说过会告诉当年的一些事。”河女淡淡说道。 南守彦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河女缓缓说道：“今晚，我就告诉你吧，你也可以早日心中有准备。你的父亲便是我们南燕国的国君，叫燕儒鸿。他和你的母亲水怜儿在山野之中相识，你母亲便跟着他回到了燕城。后来，因为坏人的迫害，在你出生没有多久，你的母亲便去世了，当时你母亲正好抱着你出了燕城，于是你便流失了。后来皇上到处派人去找你，找了许多年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直到前几的母亲托梦告诉皇上你在烈风国的河母庙附近，他就令我来找你，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让我终于找到了你。” “南伯父的意思是说，我是南燕国的公主？”河女脸上的神色是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你正是身份高贵的公主！”南守彦答道，心中微微有些讶异，这个女子该有怎样的胸怀，在得知自己是公主时竟然不悲不喜，这不像是个小渔村长大的姑娘该有的表现。“若水，我听你的琴弹得很好，是跟谁学的？”他想起了那日河女在河边抚琴的情景禁不住问道，按理说从小在渔村长大不该会有如此的修养和气质。 河女如何能不知道南守彦心中的疑惑，她淡淡一笑直接回答：“两年前机缘巧合我认识了师父，然后便跟着她到处游历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的琴便是她教的，就在看到伯父的那一日我才刚刚回到渔村。” “原来如此，看来你的师父定然是个世外高人，能否告诉我她的尊称？”南守彦点头问道。 “恕我不能说，师父乃闲云野鹤最怕世人打扰，所以当我离开时一再嘱咐我不可随便向外人提及她。”河女歉然答道。 南守彦点点头不再追问，至少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河女竟有如此超凡脱俗的气质了，当然这样的她对于公主那种称号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说话间，晚饭不知不觉就吃完了，等客栈小二收拾起碗筷，看着天色尚早还不想就寝，南守彦笑对南林道：“你去问小二要副棋来，我们下盘棋。”他转头问河女：“你可会下棋？” 河女淡淡一笑：“略懂。” 南守彦很快便和南林在棋盘上厮杀起来，河女和小螺在一边默默观战。南守彦棋风彪悍，一如他行兵布阵般勇往直前，直杀得南林节节败退，河女在一边看着微微笑了起来，真是老当力壮，连下棋都跟他上阵打仗一般勇猛。 不一会，南林便失了一大片地，再下了一会，南守彦哈哈大笑道：“你终不是我的对手，赢了也不过瘾啊！” 河女此时已经被引起了兴趣，禁不住插口说道：“伯父如何知道肯定能赢？” 南守彦一听来了兴趣忙问：“依你看他还有胜算？” “在我看来未必会输。”河女答道。 “那好，南林你起来，让公主接替你的位置！”南守彦哈哈大笑高声说道。 171 入住将军府 “伯父，您以后不要叫我公主，那反而让我们之间生份，您叫我若水就行！”河女坐在了南林的位置上，对南守彦说，轻轻执起一颗白子貌似随便地往棋盘上一放。 南守彦惊奇道：“你这一步可想好了？那可是让自己往敌人的圈套里钻啊！” 河女微微一笑道：“不是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南守彦饶有兴趣道：“哦？我倒想看看你是怎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 二人接着又下了一会，河女步步失利，频频失去领地，南守彦得意笑道：“我看你这生机已是很渺茫了。” 河女不语，微微一笑将一颗白子轻轻放在局盘中悠然道：“伯父别光顾高兴了，孤军深入即使赢了也未必能赢得全盘，您看看您的后方。” 南守彦闻言心中一凛，转眼去看自己自认为稳定安全的后方，这才发现河女不知何时已将他的后方部队包围，眼看就要歼灭。他惊道：“你何时将我的地盘围住的？ “就在伯父追着我的小股势力穷追猛打之时。”河女笑道，“那小股势力只是我用来麻痹伯父的。” 南守彦捻须一笑点头道：“这次是我急功近利小瞧了你。现如今看来要认输了。” 河女却摇头道：“那也未必，我们彼此只能说是棋鼓相当，伯父依然有决胜全局的希望。” “正是，看来跟你下棋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才行。”南守彦说着表情变得严肃，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棋局之中。 一局终了，二人握手言和，南守彦笑道：“公主没有生为男儿真是可惜了，这样的谋略若是用在沙场之上定然是所向无敌！” 河女淡淡答道：“不用生为男儿，女子难道就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南守彦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更加让人敬佩。” 夜色渐晚，众人散，第二日继续赶路，日行夜宿，十余日便到了燕城。 南守彦并不急于把河女带进宫去，而是将她安置在自己府中。看着满屋精致的装饰显然是事先为自己准备好的，河女不禁在心中冷笑一声，他的父亲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她进宫是吗？ “父亲是打算让若水住在将军府上吗？”河女看了南守彦一眼淡淡问道。 南守彦忙解释道：“只是让公主在此暂住几日，等皇上将宫中的事情安排好，就会接您进宫的。” 河女淡淡一笑悠然回答：“进宫不进宫我不在乎，此来南燕不过是怜着过世的母亲想与父亲见上一面。在伯父府上住，怕是要叨扰您了。” “公主太客气了，有您在府上住，我们荣幸还来不及呢。”南守彦连忙说道，“公主请稍等两天，我会尽早安排你们父女相见的。” 南守彦说是这样说，但是显然他没有办到，也不知皇宫那里是什么情况，河女在将军府上住了四五天，还没有一点消息。大概是怕河女在府中住着寂寞，南守彦派自己的女儿日日来陪河女，四五天过去，河女跟这个直爽活泼的少女成了朋友。 南守彦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小的女儿名南明珠因是唯一的女孩在家中颇为得宠，但是娇宠却并没有让她成为一个骄纵的少女。她直爽活泼的性子秉承了南守彦的性格，很快赢得了河女的友情。 “若水姐姐，你说你的琴怎么弹得那么好听？”这一日，河女正在院中抚琴，南明珠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一进来便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河女冲她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南明珠扬起头来看着蓝色的天空叹息道：“今儿天气这么好，不出去玩玩可惜了。” “那就出去吧！”河女应道，她知道南燕国风尚开化，对于女子的约束相对宽松，随意地上街去逛逛并不是什么难事。况且，来南燕好几天了，她也想出去看看，说不定能打探出一些当前的形势来。 听河女这么一说，南明珠一蹦老高，兴奋道：“那太好了，我还以为姐姐性子恬淡不喜出门呢，你知道的，爹爹让我来陪姐姐，姐姐若是不想出门，我也就出不去了。” 河女闻言轻捏她的鼻子笑道：“你想出门谁能拦着？” 南明珠大声道：“姐姐赶紧去打扮打扮，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哦，我这就去跟娘亲说一声！”说完便一蹦一跳地出了院子。 河女看着南明珠无忧无虑的样子，轻轻一笑，想当年她还是那个单纯的河女时，不也是这样没有烦恼吗？待南明珠的身影消失，她站起身往屋内走去：“小螺，帮我梳洗梳洗！”从今以后，她要让自己出现在人前时都是光彩夺目的！ 当南明珠再一次来到河女的屋中时，不禁被河女的美丽给惊呆了。脱去烈风国保守的裙衫，河女换上了南燕国女子常穿的纱质长裙，裙子是淡绿色的，裙腰在胸下紧束，愈发显得身材纤细修长。漆黑的秀发被梳成一个华丽的发髻，发髻下面插着一支碧绿的玉簪，那晶莹的绿色越发映衬着她肤白如雪。 “哇！若水姐姐，你真美，比若冰姐姐美多了！”南明珠瞪着眼看了河女好一会，才想起来夸赞一番。 “若冰？”河女眉头轻锁故作不知。 “她是长公主，相传是我们南燕国最美丽的女子，不过她的脾气可真不好，总是仗着自己是公主瞧不起人，我不喜欢跟她玩。”南明珠毫无城府地答道，说着拉住河女的手就往府外走，“我想今日上了街，姐姐定然会将街上男子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果不出所料，河女一上了街，就频频被男子回顾，她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微笑，心中明白，美貌是女子最好的武器，从今以后，她少不得要凭借自己的这副容貌了。 三个人在街上随意地逛了一会，买了些胭脂水粉，见已是中午，便打算找家饭馆吃些东西。南明珠似乎对于街市很熟，带着河女很快便找到一家名曰“雅居”的饭馆。“大哥在的时候，常常带我来这里，这里的饭菜做得很好，更难得的是，这里只收文人雅士，姐姐不必担心吃饭的时候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了。” 172 集市见闻 饭馆的小二似乎跟南明珠特别熟悉，引着她们进了一个雅间，那雅间四面以厚纱垂地，既隔断了外面的视线又不致让这里面与外面完全隔绝。 “以前大哥常跟朋友来这里，有时也带上我，所以这里的小二都认识我了。”南明珠拉着河女的手到桌边坐下还未等河女开口问自己就先说了起来，她提到大哥时脸上露出一丝崇拜的神色，手托着腮仿佛正在回忆那美好的日子一般，这让河女禁不住问道：“那你大哥现在在哪？” 南明珠轻叹一口气道：“爹爹一生戎装，便也希望哥哥们都继承他，大哥是我三个哥哥中最为英俊聪慧的一个，也被爹爹逼得弃文从武，守边去了。” 河女轻拍她的手安慰道：“保家卫国的男儿才是好男儿，或许不几日他就调回京了呢？” 南明珠婉尔一笑：“没关系，我想他了可以去找他！”正在这时，小二端着几碟精美的小菜走进来，她把碟子往河女面前推了推笑道：“姐姐，快尝尝吧，这里的菜很有特色哦！” 河女微微笑着夹起一个小菜，刚要放进口中，只听外面响起了两个男子打招呼的声音。互相寒暄后，一个男子说：“最近京城里的传闻你可听说？”另一个答道：“都已经沸沸扬扬的了，我怎么会不知？你说，皇上真会把皇位传给女子吗？” 听到此处，河女心中一动，她见南明珠也在侧耳听着，心下虽然留着意，脸上却不表露，兀自品尝着碟中的小菜。 外面两个男子的对话还在继续。“你说谁最有希望坐上那个位置？”“目前呼声最高的要数长公主了，据说她美丽聪慧不输男儿。”“我看那也未必，要知道长公主就算再厉害，也终归是个女人，你没见皇后罗氏一族近几年日渐强盛吗，我看咱们南燕是否会易姓也未可知。” 听到此处南明珠突然瞪起眼来，她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撩帘而出冲着那两个男子大声道：“国家大事，你们怎可胡说！” 那两男子也毫不示弱道：“我们自说我们自己的，与你何干？” 见此情景，河女朝小螺使个眼色，小螺会意，连忙走出去拉住了南明珠的胳膊将她拉进屋中，口中劝道：“小姐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南明珠怒气未消兀自说着：“罗家以为自己在朝中能一手遮天，当我们南家是纸糊的吗？爹爹定然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河女和小螺对视一眼，小螺道：“长公主是皇后的女儿，就算她继承了皇位，以后罗家还是一支独大啊！” 南明珠不语，盯着河女看了好一会突然握住河女的手道：“若水姐姐，你不也是公主吗，你这样温柔善良，若是你能继承皇位，那么南燕定然没有那么多是非！” 河女闻言轻轻挣脱她的手自嘲一笑道：“我这算什么公主？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兴趣参与南燕的皇位之争！” 南明珠摇头道：“你是公主，既是公主就有资格继承皇位！” 河女轻拍她的手道：“咱们还是不要考虑男人们考虑的那些事了，今天我们出门是散心的，何必为那些无谓的事生气苦恼呢？”她说着夹起一块小菜，递到南明珠的嘴边。 南明珠张嘴吃了河女递过来的菜，这才笑了起来：“也是，那些事爹爹自会处理的，不用我来担心。” 三人吃完饭，决定继续在街市上逛一会，南明珠闹着要给母亲买个玉镯子，于是她们见着玉器店就进去看。燕城到底是南燕的国都，繁华得很，即使是玉器店就有无数家，南明珠挑来挑去始终没有挑到满意的，渐渐的太阳开始偏西。 终于走到这条街的最后一家玉器店，河女停住脚步看着南明珠道：“最后一家了，若还是不满意，就改日再买如何？”南明珠重重地点了点头，像个孩子一般。 这家玉器店品种繁多，南明珠甫一进来便看上了一个通体翠绿的镯子，细细抚摸仔细观察，最后敲定就要这一只，但是店主却不肯卖。“实在对不住，这只镯子已经被一个公子预定了，小姐请再挑另外一只吧！”店主苦着脸道歉。 “既然是预定了的，为何还摆出来让人挑选？我不管，你既然让我挑了，我就一定要买！那人出多少钱，我加倍付！”南明珠的大小姐脾气有点上来了。 店主为难道：“不是在下不卖，实在是不能卖啊！” “那你为何摆出来给我挑，你说，你说！”南明珠大声道。 “那是在下刚从玉器坊拿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呢。”店主忙解释。 “反正我不管，你就要给我！”南明珠高声说道，即使再可爱的女孩蛮横起来也让人头疼。 店主脸上顿时一片窘色，将军府家的四小姐这条街上的人少有不知，他不能得罪她，但是，那一个主顾他一样不能得罪，此时他真希望那个玉镯子能掰成两段。 正在店主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帮他解了围，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口说道：“南家大小姐是什么人啊，让给你是应该的！” 众人闻声一齐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身着一件墨绿色长衫，面如冠玉，容貌俊朗，正朝着她们微微笑，颇有些风度翩翩的样子。按理说，这样的美男子要将玉镯让给她，南明珠应该高兴才是，但是，她却噘起了殷红的小嘴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你定的，我不要了！”说完拉着河女就往外走。 那男子本就站在门前，一伸手便将南明珠和河女挡住了：“南家大小姐的脾气为何总是这么大呢，我们虽说”他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眼睛盯在河女的脸上忘记了下面想要说的话。 “看什么看！没看过漂亮姑娘吗！”南明珠见他如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大声说道。 那男子这才回过神来，略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朝河女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问道：“不知姑娘贵姓？” “我看你趁早死了那颗心！”南明珠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河女出了门去。 173 南守彦的念头 “若水姐姐，你下次若是再见了他可不要理他，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是个最最下流无耻之徒！”南明珠拉着河女快步穿梭在集市上，不住地扭头看身后，直到确认后面没有人跟着，才微微松了口气对河女说道。 “他是谁？”一边的小螺忍不住问道。 “他便是罗家的人，他叫罗冠玉，父亲是当今皇后的哥哥。别看他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对人彬彬有礼的，其实一肚子坏水，他们罗家好多事情都是他在出谋划策。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风流成性，见了漂亮姑娘就要占为己有，这次看见姐姐天仙般的容貌，更是要穷追不舍了，所以，姐姐，即使哪一天你再碰见他，也千万不要理他啊！”南明珠瞪大了眼睛严肃地说着。 小螺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南小姐尽管放心，我会保护小姐的，再说了，这样的男人再来一百个，小姐都不怕！” 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回到了将军府，经过待客大厅时，南守彦严厉的声音响了起来：“明珠，你怎么可以带着公主到处乱走！” 南明珠顿时苦了脸，拉着河女走进厅去，殷红的小嘴微微嘟着，显是有些委屈。河女朝着南守彦微微一笑道：“伯父莫要怪明珠，是我在府中待着气闷，让明珠带我出去的。” 南守彦的脸上顿时有些愧色，声音也不禁放低了：“这怪老臣，公主来府上这些日子了，还没能够安排您进宫去。” 河女看着南守彦道：“若水一直叫您伯父是希望您待我如亲人，以后您就不要一口一个公主地叫我了，我这个公主做不做都无所谓，我来南燕不过就是想跟父亲团聚而已，若是父亲当真有何难处，我不日回南燕就是，反正这么多年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过得也很好。” 听她已有去意，南守彦忙道：“你不要怨怪皇上，只因这几日国事繁重，他的身体又有些不适，所以一直没能跟你见面。我今日进宫去已经跟皇上商议好了，明日他会先到将军府来看看你，等宫中的事宜都安排妥当就会正式册封你为公主将你接进宫去。” “我倒宁愿就住在伯父的府上，至少在这里还自由些。”河女淡淡说道。 南守彦笑道：“老臣倒是欢迎之至，只不过那始终是不合规矩的。”他转头看着女儿，慈爱地问道：“你今日带公主出去，怎么也没有给姐姐买些好东西？” 一听父亲这样说，南明珠知道他已消了气，立刻来了精神，大声道：“还说买东西呢，今天我们在外面听了些传闻，气都气死我了。” “什么传闻？”南守彦见南明珠嘟着小嘴好像真的很生气的样子，随口问道。 “我听百姓议论说皇上会把皇位传给罗家之人，你说气不气人！”南明珠气呼呼道。 闻听此言，南守彦脸色一沉，轻斥道：“无知百姓的胡言乱语你还相信吗！” “可是，当今皇上没有子嗣，日后皇位传给谁呢？就算传给若冰姐姐，她不还是跟罗家有关系吗，我看这罗家大概从此以后要一支独大了！”南明珠还兀自说着，没有看到她父亲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给我闭嘴！国家大事那容你这个小女子在此胡说，赶紧给我回去！”南守彦呵斥道。 南明珠被父亲这么一骂，眼眶立刻红了，她委屈地跺了跺脚，瞪了父亲一眼，小跑着出了门去。 南守彦看着女儿委屈的背影，轻叹口气朝着河女苦笑一声道：“明珠就是这么任性。” 河女摇头轻声道：“不，她是个好姑娘。” “你也是个好姑娘，若是长公主能有你性子中一半的善良温柔那或许就不太一样了”南守彦轻叹一声说，他定定地看着河女美貌无双的容颜，看着看着突然间一种念头闪上了心头。 而此刻，河女的心中却是淡淡的酸楚，那个父亲，那个曾经狠心抛弃她和母亲的父亲，事到如今竟然连在宫中接见她的胆量都没有，这样的父亲让她如何去爱？没有爱，她对他还有什么，只有怨恨！ 南守彦见河女默默不言，脸上神色带着一丝忧伤，知道她是在感伤身世，轻声道：“若水，你先回去休息吧，放心吧，既然我把你带回了南燕，就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国内现在的形势，说不定还有扭转的机会，而这一切就寄托在这个美丽女子的身上了。 河女朝他淡淡一笑，转身飘然而去。 回到屋中，小螺不禁愤愤说道：“小姐，看这皇帝胆子小的，你是他的亲生女儿，他都不敢光明正大的见你，这样的形势对我们可有些不利啊！” 河女轻轻摇头：“现在的关键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而是在南守彦的身上，听他今日所说，跟燕若冰的关系大概并不太好，而且燕若冰如果继承了皇位，那么罗家从此将独霸南燕，他年轻时便跟着燕儒鸿打拼天下，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连南明珠都能想到的事，他如何能够想不到？” 小螺点头道：“正是，现在我们只需好好表现就行。” “不光如此，我们还要把罗家跟南家的矛盾再激化一下。”河女沉声说道。 “可是，如何激化呢？”小螺挠头问道。 “还记得今日那个罗冠玉吗，你先帮我出去盯他几天，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若他真的如南明珠所说是个好色之徒，那么这事就好办多了。”河女冷冷一笑，笑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心寒，为了心中的那份仇恨，她已经变成了什么，一个阴谋家？在以前她最厌恶的便是不择手段，可是现在，当母亲在她怀中凄然离去的时候，那个仇恨的种子便开始慢慢滋生发芽了。 174 父女相见 又过了几日，河女正在屋中习字，南守彦突然到来，身后跟着一个男子。 河女放下笔向南守彦行了礼亲热地叫一声“伯父”，微微瞥了一眼南守彦身后的男子，心中猛地一动。那男子身材颇高，虽双鬓斑白面容透着憔悴，但五官精致棱角分明，尤可见其年轻时俊美的样貌。这个男子她见过几面，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燕儒鸿。但是现在的她是不该认识他的，河女迅速地收回目光，朝南守彦露出灿烂的笑容问道：“伯父今日政事不忙？” 南守彦朝燕儒鸿看了一眼，呵呵一笑答道：“是啊，所以来看看你，顺便给你介绍一个人。”说着把燕儒鸿让到前面来。 河女这才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去打量他，他带着微微的笑看着她，满脸的慈爱，这让她想起了半年多前在皇宫中见他的情景，那时他正是用这种慈爱的眼神看着燕若冰的，一想起此河女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怨恨。她冷冷地调转目光问南守彦：“这位是伯父的朋友？” 南守彦没有答话，燕儒鸿却微笑着开了口：“我是你的父皇啊，若水！”他走近河女两步，上下打量着她，难掩神情之中的激动，“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提到母亲，河女心中一酸更是难消心中对他的怨恨，她盯着他看了一会，轻声道：“只可惜我从未见过母亲。” 燕儒鸿浑身一抖，内疚之情涌上心头，他伸手拉住河女的手柔声说道：“这些年让你受苦了，放心吧，父皇以后会加倍补偿你的，”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今日回宫后朕就让人接你进宫。” 河女轻轻挣了一下，想将手从燕儒鸿的手中抽出来，但是他握得太紧，没有挣脱。那只大手因为激动微微地有些颤抖，从掌心传出了温暖的热度，让河女的心中微微一软。她轻摇摇头对父亲说：“住在这里就挺好，宫中规矩繁多，若水怕去了反而不适应。”她心中深知，此刻还不是进宫的最佳时期，自己羽翼未丰贸然入宫只会让自己与外界隔绝，任由那些曾经欺负过母亲的人来欺负她。 燕儒鸿朝南守彦看了一眼，见南守彦微笑着点了点头，微一思索点头道：“如此也好，你初来南燕多不适应，住在此处还自由一些。待再过些日子，朕再正式册封你为公主，接你入宫去！” “若水谢谢父皇！”河女乘机将手从燕儒鸿的手中挣脱出来，朝着父亲行了个礼欣喜说道。脸上漾着淡淡的笑，仿佛是与父亲相认满心喜悦，其实内心却在冷冷的笑，笑父亲同意自己留在宫外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燕儒鸿丝毫没有体会到女儿隐藏在心中的那份怨恨，他扭头冲着外面大声道：“进来吧。” 话音落，外面缓缓走进一个面皮白嫩的中年男子，河女看了一眼，便知他是燕儒鸿的内侍太监。那太监手托一个精巧的檀木雕花盒子递到河女的眼前。 “这是父皇给你的，随后还有一些衣料，你只管在将军府中好好住着就是。”燕儒鸿微笑着对河女说。 小螺上前一步接过盒子，在河女的面前打开，顿时金光四射，一盒子装的竟都是精美的首饰！但是，就算再名贵的首饰，河女都不会放在心上，因为那些东西只是冷冰冰的金子，没有丝毫情感。河女几乎是看也没看便合上了盒子，嘴角扯出一丝冷淡的笑容，她说：“谢谢父皇赏赐。” 燕儒鸿见河女兴趣寥寥的样子，不禁有些失望，问道：“怎么，女儿不喜欢这些首饰？” 河女抬起眼来，翦水大眼直视着燕儒鸿缓缓道：“对于女儿来说，最需要的不是这些东西。不过，这是父皇的一番心意，女儿收了也很是高兴。” “若水，你最需要的是什么，父皇一定会满足你的！”燕儒鸿连忙说道，她美丽的大眼睛中有着一丝缥缈的东西，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我需要的是亲情，父皇还能给，可是我希望能见母亲一面，这个愿望大概父皇是无法满足了。”河女缓缓说着，深深地看着燕儒鸿，看到了他的心中，让他的心禁不住疼了一下。水怜儿，她是他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痛。 见河女看似不经意，却处处戳在燕儒鸿的痛处，南守彦难抑心中的哀伤，河女虽聪慧善良却始终无法释怀自己被抛弃的事，但是，他完全可以理解，一个孤儿从小长到大需要经历怎样的艰辛啊？他连忙走上前去笑道：“今日皇上和公主相聚实是不易，微臣就斗胆做个东，请皇上和公主一同在府中用个午膳如何？” 河女将目光调了回来，微微垂下眼帘，扇贝般的睫毛忽闪了几下，再一次抬起眼时，笑容复又挂到了唇边，她点头应道：“正是，今日若水要和父皇好好吃顿饭，还要劳烦伯父安排一下了。” 南守彦听她如此一说忙点头道：“如此甚好，你们先聊着，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准备午膳。” 待南守彦走了出去，屋中顿时一片安静，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也不知过了多久，燕儒鸿略有些尴尬地走到书桌前将河女方才所写的字拿起来看，一边笑道：“若水，你看似柔弱，写的字却颇有些刚毅之气啊，你是跟谁学的？” 河女淡淡答：“没人教我，我只是无意中在一本书上看到这样的字体便学着写了些，写得不好，让父皇见笑了。” “怎么不好，我看好极了，不比男儿差，只是不知你还念过什么书没有？” “若水只是一个渔女，能念过什么书，不过是些皮毛而已。” “没事，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念，只要你有兴趣，父皇就让太学的夫子天天来教你。”燕儒鸿欣然说道，觉得自己总算是为女儿办了件事。 然而，河女却摇头道：“不必劳烦父皇了，现在在府中，有伯父的书房，河女已很是方便了，勿需劳烦夫子车马劳顿。” 燕儒鸿见她说得坚决，自知拗不过她，只得轻轻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175 再见罗雄 匆匆数日又过，燕儒鸿回宫后便再没有动静，似乎真的打算让河女在将军府上长住下去一般。河女倒也并不太介意，整日里看书刺绣练字抚琴，时而还陪着南守彦下几盘棋，日子过得悠闲。 这一日时至傍晚，河女正坐在窗前低头绣着一只燕子，小螺匆匆地回来了，带着满身的桃花香。 河女放下针线，抬头打量她一会，小螺着一身粉色长裙袅袅地站在那里，脸颊上因为刚才赶路浮着两片红晕。于是她笑道：“人面桃花，说的便是你吧？怎的，今日撞进了桃花林中？” 小螺轻轻啐了一口道：“该死的地方，种那么多桃树干什么！” 河女敛去笑容，神色突然间变得严肃起来，她轻声问道：“怎么样？” 小螺点点头答道：“查到了一些，罗冠玉今年二十五岁，虽是皇后的外甥，却并没有功名，但是他却是整个罗家家族不可或缺的人物。他聪明沉稳，城府很深，罗家很多的事情都有他参与出谋划策。据传，罗家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能是由他在暗中掌管着。” “那他是否如南明珠所说是个下流好色之徒？”河女听了小螺的话，点头问道。 小螺摇摇头：“我跟了他几日，倒也没见他有明显的表现。不过”说到这里，小螺附近河女耳边，“我倒是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谁？” “还记得在飘仙舞舍我们曾经碰见的那个登徒子吗，当时我曾听老鸨说过他是皇后的外甥，我在跟踪罗冠玉的时候，竟看见他罗冠玉见面，原来他们两个人竟是同宗兄弟，他的名字叫罗雄。” “罗雄”河女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底涌上一股厌恶。 “罗雄倒是卑鄙下流地紧，算是罗家的败类一个！”小螺咬牙说道。 河女不语，思索了片刻，重新拿起针线一边继续绣她的燕子，一边淡淡道：“只要是罗家人就行，这样看来罗雄比罗冠玉更容易掌控。”在这一刻，她已决定，再见那个罗雄一面。 一轮弯月高挂树梢，夜已深，四周一边寂静，唯有飘仙舞舍中灯火通明。寻欢作乐的男女纵情放荡的笑声在空气中飘荡，传出院外，只听得墙根阴暗处的两个女子脸皮一阵通红。 “小姐，我们还要进去吗？”一身夜行衣的小螺犹豫了一会开口问身边默默不言的河女。 河女点点头，也不回答，率先提气纵跃而起，如一片落叶般轻悄悄地飘落在墙头之上。小螺见了，忙跟了上去。 二人悄无声息地跃入院中，灵巧地在飘仙舞舍的院中穿行了一会，便停在了一间屋外。娇吟夹杂着男人的大笑声在屋内响起，此刻，这间屋中正上演着香艳无比的桥段。 河女与小螺对视了一眼，小螺点头会意，河女走到门前，轻轻敲响了此间的屋门。一声、两声、三声，屋内的人如没听见一般，直到敲到第四下时，屋内才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哪个家伙半夜来打扰本公子的雅兴，我看是活得不耐烦了！”接着门狠狠地从里面拉了开来。 河女上前一步，以身挡住了门口，那男子张嘴正要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在看见河女的脸时，张着的嘴便再也合不上了。“原来是姑娘来了！”原本满是不耐的脸上，此刻竟绽出欣喜的笑容。 河女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屋内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一眼，罗雄会意，忙对着那女子一挥手道：“你先出去。” 那女子嘟起嘴来，扭扭捏捏地整理好衣衫嗲声道：“公子，还没玩够怎的就叫奴家走！” 罗雄瞪她一眼：“让你走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女子见他发火，知道不能惹他，只得跺一跺脚摇摆着纤细的腰肢走了出去。她刚一出门，罗雄便上前一步将屋门给关上了。外面的小螺见屋门关上，忙上前一步守在了门外。 “姑娘终于来了，这么长时间，可想煞在下了！”罗雄上下打量夜行衣下河女玲珑的身体，欣喜说道，“姑娘可是依约来给在下解穴的？” “你既遵守了与我的约定，我自然是要给你解穴的，只不过，今晚并不合适。”河女背对着他冷冷说道。 “那什么时候合适？”罗雄闻言不禁有些焦急起来。 “我们约定个时间和地点如何？”河女回过身来，冲着他淡淡一笑突然说道。 这回眸一笑当真是百媚生，只笑得罗雄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佳人有约他岂有不赴约的道理，生怕河女改变主意似的，他连忙答道：“一切都依姑娘的。” “你可知燕城郊外有个河母庙？”河女淡淡说道。 “当然。”罗雄的眼神中满是期盼之色。 “三日后申时，我们在河母庙见，到时我自会帮你解开穴道。”河女说完便轻盈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飘然而去。罗雄怔怔地看着她纤细优雅的背影，心中虽有千万的不舍，却也不敢上前拦她。好在，她竟主动约他，这让他心头一阵狂喜。 176 矛盾渐生 午后的太阳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院中的石桌旁，河女正在聚精会神地抄录着一本佛经，一边的小螺却已经手撑着腮打起了瞌睡。 河女聚精会神地写了一会，一抬眼看见小螺正阖上眼皮，不禁微笑着清了清嗓子。 清脆的声音让小螺顿时惊醒，甫一醒来，她立刻站起身来，带着紧张的神色问：“南小姐回来了？” 听她提到南明珠，河女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去，一股不安在心中升起。见河女不语，小螺轻叹口气道：“去了也有段时间了，不会真的被那人” 她的话说到一半，立刻被河女严厉地打断了：“不要胡说，她去的话身边肯定有护卫跟着，况且她自己就有些武功，应该不至于会吃了亏去。” 话虽这么说，心中还是忍不住产生了一丝愧疚，之前的那一幕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当时她正坐着抄写佛经，南明珠在一边嘟着小嘴道：“这么好的天气，姐姐难道就不能歇息一会，出去踏青玩一玩吗？” 河女抬头瞧她一眼，手下没停：“我答应了夫人这三日内帮她把佛经抄好，抄写佛经最讲究的就是虔诚之心，斋戒沐浴是必须的，但是也不能随便停下，抄就要一口气抄完才行。你若是想要出去，就自个儿出去吧。” 南明珠听她如此一说小嘴嘟得更高了：“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将这个活儿揽到自己的身上。” “我整日里也没什么事，住在府上已是叨扰了，能帮夫人抄写佛经是我的荣幸，况且，抄写佛经时能让人的心得到平静。”河女头也不抬地答道，漂亮的小楷是她在河宫住着的那几个月学会的。 “若水姐姐，你信佛吗？我可是不信的！”南明珠俯身看了看河女写的字，淡淡道。 “信则灵，不信则罢。佛让人向善，信着没有坏处。”河女淡淡答道。 站在一边的小螺笑看着南明珠道：“其实啊，我们小姐最信的是河母，我们家在渭河边，那里有个河母庙，我们每个月十五都会去那里祭拜河母，并上香。” “当真吗!我们燕城城郊就有个河母庙，常听人说灵验，我却没有信过！”南明珠一听来了兴趣。 小螺道：“今日正好是十五，本来我们初到南燕是该去祭拜祭拜上上香的，只可惜小姐答应了夫人要在家斋戒三天抄录佛经。”说着露出可惜的神情。 南明珠不说话了，漆黑的眼珠咕噜噜一转，突然站起身道：“在这里陪姐姐抄佛经真没意思，我先走了，晚些时候等你抄完了再来啊！”说完便一溜烟地走了。 这一走便走了两个时辰，小螺出去打探了两次，都说南明珠还没有回来，眼看着太阳开始偏西，河女心中不禁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远远地有些喧闹之声，河女心中一紧，忙对小螺道：“你快去打听一下，是不是南小姐回来了？” 小螺匆匆地去了，不一会脸色沉重地回来道：“真的出事了，给南小姐赶车的车夫回来说南小姐被罗雄掳走了，现在将军府已经炸了锅，南老将军正召集手下士兵准备去罗府要人！” “她没有带着随身的侍卫吗，怎的被掳走了！”河女闻言心中一惊，声音不禁大了。 小螺摇头道：“她只带了那个车夫，听那车夫说她们去了南燕城郊的河母庙，到了那里便见到一个言行轻薄的公子哥，南小姐和他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结果被他给制住了，那公子哥把她绑上了马车扬长而去，那车夫被公子哥的手下暴打了一顿，忍着痛偷偷地跟在他们马车后回到燕城，发现那马车竟停在了罗府！”说到这里，小螺顿了顿，问：“小姐，怎么办，要不我们赶紧到罗府把她救出来？” 河女思索片刻摇头道：“不必了，南将军已经去要人了，我想大概不会出什么事，就算罗雄不认识南明珠，等他将她掳进府后，定有认识南明珠的人，只要他们知道她的身份，想来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可是，那个罗雄好色成性，他该不会”小螺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她的担忧也正是河女所担心的。然而，现在再担心也已经晚了，她只能祈祷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河女手上还在抄写佛经，心里却已经平静不下来了，若是南明珠真的有什么事，她的心大概这一辈子都会不安。府中下人送过饭来，河女也毫无心情吃饭，尽快将佛经抄完，她站起身来往南夫人所住的方向匆匆而去。 南夫人正坐在屋中抽泣，见河女进来忙紧紧地拉着了她的手道：“听说那个罗雄最是好色，我家明珠不会出什么事吧？” 河女轻轻抚着她的手安慰道：“不会的，明珠那么聪明怎么能被他占了便宜去，再说了，南将军是南燕的镇国将军，就算他罗家现在势力再强大，多少也还是要顾忌将军的。” 河女在南夫人屋中陪坐了一会，尽找些话来安慰她，直到天已经擦黑的时候，只听外面一阵喧闹声响起，接着南明珠火红的身影便飞快地跑了进来，甫一进来便扑进了母亲的怀抱。 看南明珠神色虽然疲惫，但是精神似乎还好，河女微微放了心。南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会，抚着她微微有些凌乱的发问道：“珠儿，他们可欺负你？” 南明珠冲着母亲调皮一笑道：“他们敢吗，那个死罗雄！我说我爹是镇国将军他还不信，把我绑在柴房里。后来爹爹带着士兵去要人，他才忙不迭地把我给放了！” 南夫人这才长吁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幸亏我去得及时，不然你以为真会没事？”南守彦沉着脸走了进来，语气虽重，对女儿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他冷哼一声道：“罗家现在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连我的女儿都敢动！” 177 夜探 “可不是嘛！今日我去河母庙看见他们竟然为了自己方便，派人将所有前去参拜河母的民众驱赶了，有几个不服气的百姓说了两句，就招来一顿暴打，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会出来跟他理论！”南明珠愤愤说道。 “看来，是该上禀皇上好好将他们罗家整治整治了”南守彦抚须喃喃道。 “罗氏一家在朝中势力颇大，其中关系盘根错节，若不掌握确凿的证据，想要让皇上治理他们怕是很难。”河女看着南守彦缓缓说道。 南守彦点头：“风闻罗家利用职权卖官卖爵，罗雄近段时间行事嚣张得很，我们就从他下手开始查，一旦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我就立刻上禀皇上严惩！” 听他如此说，众人不禁精神一震，南明珠拍手大声道：“我支持，我支持，暗查过程中有什么事情爹爹尽管吩咐一声，我一定尽力做好！” 南守彦微微一笑嗔道：“你把你自己顾好，我就放心了，别的事情你还是少管为妙！” 南明珠顿时嘟起了小嘴，河女轻拍了拍她的手，笑对南守彦说：“清肃国内贪腐即使是女流之辈都义不容辞，若水跟明珠是一个心思，只想着能助伯父一臂之力。”她看了小螺一眼，对南守彦接着说，“我的丫鬟别的不行，武功还是不错的，伯父若是需要用她只管开口。” 南守彦点头道：“微臣明白公主的心意，以后若是需要你们时定然会开口。” 众人又说了会话，河女起身告辞。走在将军府曲折的回廊上，河女停住脚步看着身后的小螺说：“这几日还要劳累你多看着点，罗府一有什么动静就立刻来告诉我。” 小螺略一思考问：“那我现在是继续盯着罗冠玉还是盯着罗雄？” 河女沉声道：“你还是继续盯着罗冠玉，罗雄这里相信将军府会派人去盯，关于他们打探到的消息，我会留意。” 小螺点头道：“这样双管齐下更有利于我们行事。” 又过几日，小螺汇报说罗冠玉行事谨慎没有发现其可疑的行踪，但是这却更加确定了河女心中的想法，那就是罗冠玉在整个家族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很有可能他们重要的机密都由他掌握着,因为越是重要的人行事才会越发小心。正在这时，一直对调查罗家之事颇为积极的南明珠带来了父亲的好消息，说是在南燕城郊的石机山中发现有他们罗家秘密盖置的一座大宅，此宅守卫森严，罗家之人进出都颇为小心谨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不敢轻易进入此宅探个究竟。于是，河女决定亲自去此宅探个究竟。 这一晚，薄薄的云遮住了残月，让大地笼罩在一片昏沉沉的黑暗之中。河女和小螺身着黑色紧身劲装面猛黑纱在南燕郊外的石机山的山林中飞快地奔跑着，敏捷得如两只正在捕捉猎物的野猫。 二人在山林中奔跑了一会，停了下来，小螺看着面前茂密的树林疑惑道：“怎的还没找到，莫非南小姐跟咱们说的位置不对？” 河女思索着摇头道：“应该不会。”她一手攀住身边的树干，双脚轻轻一点地，身体便如一直轻灵的燕子飞了上树冠。她轻盈地站在最高的那一根树枝上，极目四望，昏暗之中果见不远处的密林之中露出半个琉璃屋角来。“就在不远处！”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话音刚落身体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果然是个隐秘之处，繁茂的密林竟将整个宅子都隐盖住了。走，我们去看看！” 边走边抚开拦阻在面前的枝叶，茂密的树林深处果然屹立着一座气势磅礴的大宅子。“端看这宅子的气势，就知罗家定然捞了不少钱财！”小螺咂嘴叹道。 河女却看着那高高的院墙神色凝重道：“只怕他们在朝中已成气候，想要连根拔起不那么容易。” 小螺轻轻一挥手道：“不怕，我们有南将军，只要兵权在握，他们就是有再大的风也掀不起多大的lang！” 河女闻言淡淡一笑，连小螺都知道的事情，他燕儒鸿定然早已想到了吧。 二人深吸一口气，在一偏僻之处轻轻跃上墙头，正打算跳进院中，河女却突然伸手拦住小螺，拽着她重新跃回了墙外。“你没听有整齐的脚步声渐近吗，定然是巡夜的护院，我们所在之地毫无遮挡之处，跳下去定然会被他们发现。”果然，她的话音刚落，那脚步声就已经到了墙根处，然后沿着墙根一路远去。她们静静地站在墙外等了不一会，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从远到近响过。 “这宅子的守卫竟如此严密，看来是有两队人在往来巡逻，我们如何才能进去而不惊动他们？”小螺瞪着眼问道。 “这倒难不倒我，只需你在我进去的那一刻稍稍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即可。”河女轻声说着，四顾看着，突然窜身进了密林，小螺不明所以刚想追上去，却见河女已经从林中走了出来，手中拎着一只小野猫。她将野猫递到小螺的手中道：“待会你在这一边等他们走近就把猫扔过去扔到他们的身边，我在那一边趁机进去。” 小野猫的尾巴被小螺提着，脑袋朝下，浑身扭着凶吼吼地朝着她们“喵呜喵呜”叫着，后颈上的毛都竖了起来。这时，墙那边的脚步声又渐渐近了，河女和小螺交换一个眼色，便走远了几步。小螺朝河女点点头，将所有的力量都积聚在右臂上，将小野猫使劲抛了出去，野猫发出“喵呜”一声叫，落在了正走在墙根下的护院队伍中。发了怒的野猫将护院当成了自己的敌人，还没落稳便朝着其中一个护院猛扑过去，用尖利的爪子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挠了一下，把那护院疼得发出一声喊叫。墙根下的这队护院顿时乱成了一团，几个人查看伤者伤势，几个人忙着去抓那只野猫。就在这短暂的忙乱中，一个轻若翩鸿的纤细身影一闪而过往院内而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178 黑衣男子1 院子极大，河女在夜色的掩护下轻灵地纵跃着，躲过了两次护院的巡察，走到偏僻之处停住了脚步，突然间便隐进了院中的树后。不一会，一个黑色身影也飞快地闪了过来，驻足四顾。此人黑布蒙面，但是从他修长的身材看来，必是个男子无疑。 河女飞快地闪身而出，闪电般出手，双指成爪往那男子喉间直扣而去。那男子反应很快，河女的手指刚要触到他的脖颈，他突然猛地将头一偏，躲过了河女的攻击。河女一击不成，变指成掌，顺势往那男子的肩头斜削而下，那男子一侧身堪堪躲过河女的掌风，河女顺势一振掌，轻轻拍在他的胸口之上，那一掌虽拍得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带着三成绵绵的内力，直拍得那男子闷“哼”一声，退出去好几步才站定了。他伸手捂了一下中掌的胸口，深吸一口气轻声赞道：“姑娘好武艺！” “我知道刚才趁乱你也进了院中，既是如此咱们各干各的，你为何要跟着我？”河女看着他冷声问道。从那男子的话语中，她能感觉到他的善意，若然不是如此，恐怕刚才她不会让他深吸那一口气。 “姑娘冰雪聪明，定然知道我们二人立场相同，我跟着姑娘只不过是想伺机能和姑娘结成同盟，那样行事时也可相互有个照应。”那男子悠然答道。 “不必，我一个人反而方便。”河女冷声拒绝。尚不知道那人底细，她如何与他结盟？ “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那男子静默了一会说道，语气中倒是多了几分诚恳。 河女不答，摇了摇头：“你别忘了这是哪里，我们还是各自方便。请不要再跟着我了。”她说完也不再看那男子，脚下轻点，飞纵而去。 夜色渐深，月亮也更加暗淡，河女在偌大的宅子中走了一会，竟有些不知往哪里去，脚步渐渐放缓了下来。正在这时，身后一个声音轻声道：“找书房，一般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书房之中。” 河女心中一惊，随即猜出了身后之人，不禁暗暗佩服那男子的轻功。她轻功绝顶，刚才光顾着考虑往哪里走，稍一疏忽竟没有察觉到那男子跟在身后，由此可见那男子的轻功也是一等一的。她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那男子，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竟似乎闪着慧黠的光芒。 “我说过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那男子耸耸肩悠然道。 “我说过不要跟着我。”河女冷冷说着转过身去，却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 那男子轻声笑道：“我知道书房在哪，跟我来吧。”说着当先而行。 二人悄无声息地纵跃着，不一会便来到一个小院门前。与别的小院不同，这个小院竟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这让河女微微有些意外。 似乎是了解河女心中所想，那男子走近河女轻声道：“今夜不寻常。” 河女淡淡看他一眼，二人提气轻轻地走进院中。书房亮着灯，有两个人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头靠得很近，似是在说悄悄话一般。河女和那男子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无声无息地矮身走到窗下，俯在窗根下听了起来。 屋内二人说话声轻微，只隐约听到只言片语，什么“汨罗”“南燕”之类，虽不真切，却也至少能推断出他们商议的事情与汨罗国有着很大的关系。二人在窗外听了一会，屋中之人突然站起身来推门而出。河女和那黑衣男子忙一纵身转到了墙角后面。他们的身手太过敏捷，那两人丝毫没有察觉，有说有笑地往院外走去。 河女从墙后探头去看，只见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身量颇高穿着一件长衫，头戴一顶银冠，看他的背影和刚才在屋中听到的声音，河女可以断定这个男子就是那日在集市上碰见的罗冠玉。罗冠玉的身边走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那男子蓬乱着头发身着一件裘皮长袍，笑声高亢，显然不是南燕之人。 “该死的汨罗人！”耳边一个切齿的声音响起，河女诧异扭头，看见那男子的眼中满是愤恨，刚想说话，却见他已经越身而出尾随着罗冠玉二人而去。河女顶着罗冠玉远去的方向略一思索，紧赶了两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那黑衣男子放缓脚步转过头来，深邃的眸中流露着不解的神色。河女轻声道：“心急往往大意，你暂且等一等。” 她的话让黑衣男子浑身一凛，不由地停下了脚步，河女往罗冠玉远去的方向轻轻一指道：“你仔细看看他们身周。” 黑衣男子顿时警觉起来，集中精神往黑暗中看去，只见树枝交错之中隐约有着黑影在晃动。耳边，河女的声音淡淡响起：“是暗卫，你刚才再多走一步便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了。” 黑衣男子朝河女深深看了一眼轻声赞道：“姑娘好眼力！” 河女隐在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勾露出一个谁也看不到的淡淡笑容：“凭我俩的能力，想躲过这些暗卫也不是难事，小心点就是。” 黑衣男子赞许地点点头，提气轻轻纵身而起，河女尾随在后，二人如黑夜中两只灵巧的猫，无声无息地在那座大宅中奔走着，轻易地找到了罗冠玉和那汨罗大汉醉生梦死的那间屋子。 欢快的乐声夹着阵阵女人的娇笑从屋中传了出来，昭示着屋中的，让河女脸上一红，放慢了脚下的步子。黑衣男子回过头来，带着询问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间猛地一拉她的胳膊把她拽进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河女猝不及防，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他拥在一个墙角中，他的身体离自己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人气息。一股恼怒瞬间涌上了心头，她的手掌暗暗用力正想狠狠地打在他的肋下，却听他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了起来：“得罪了，姑娘，刚才差点被发现，一时情急才拽了你一把。”待他说完，便已经将她松开了，他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她让她生不起气来。“算了，正事要紧。”本想狠狠瞪他一眼，可是对上他真诚的眼神却无法发作，河女只得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 179 黑衣男子2 二人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暗卫身上，小心地躲过了往来巡逻的暗卫，在院子偏僻处轻轻跃上房顶。屋顶四周的翼角高高翘起，在瓦砾上投射出一片阴影，二人匍匐在这阴影之中，缓缓地将屋顶的瓦片挪开一个小缝，从那小缝中往屋中望去。 居高临下，只见罗冠玉的银冠在烛火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弧，而最让河女感到刺眼的不是这个，而是罗冠玉怀中那个女人雪白的胸脯。大红的抹胸已经微微有些松弛，让那雪白的胸脯半隐半现，尤其是从上面看去，抹胸内的春光已经完全遮盖不住。一股羞耻的感觉涌上心头，河女不忍再看，不自禁地转过头去看了那黑衣男子一眼，却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底下，眉头轻轻蹙着。 “那有什么好看的！”河女禁不住轻声斥道。 黑衣男子没有感觉出她语气中的羞恼，头也没转地轻声答道：“我要看看罗氏兄弟到底要跟这些汨罗人搞什么鬼！” 听他说得义正言辞没有半丝邪念，河女暗觉自己想多了，不禁也整了整心神往屋内望去。这时，她才看清屋中的人，原来除了罗冠玉和那汨罗大汉，另还有两个人早已在屋内，一个是书生打扮的男子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河女并不认识，另一个却正是河女所熟悉的罗雄。 只见罗雄搂着一个酥胸半露的妖娆女子举起酒杯对那汨罗大汉道：“在下敬亲王一杯，祝我们的合作能马到成功！” 那汨罗大汉哈哈一笑举起杯来一饮而尽，然后使劲地捏着怀中的女子雪白的胸脯，惹来她一声尖叫，逗得屋中的男人均哈哈大笑起来。屋中的气氛变得更加糜烂，让河女不能再看，她转过头去对黑衣男子道：“阁下在这慢慢看吧，我要告辞了。” 黑衣男子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她两眼，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他道：“我也没什么好看的，一起走吧。” 二人往前匍匐几步，正要跃下去，忽听远处响起一阵呼声：“有贼，快来捉贼！”接着“哐哐”的锣鼓声响了起来，宅中的护卫纷纷出动往呼声发出的方向跑去。 外面的纷乱惊动了屋中的人，只见罗冠玉率先推门而出，对着守卫在门口的护院喝道：“出了什么事？” 护院上前几步答道：“禀公子，有个毛贼进了宅子，相信不一会便会将他捉拿归案，公子请放心！” “深山之中，防卫如此严密，怎的会进了贼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都是一群废物！”罗冠玉厉声骂道，手一挥，黑暗之中立刻走出一个劲衣大汉来，看他走路的步子便知武功不弱。 罗冠玉对那劲衣大汉道：“你给我去看看。” 那劲衣大汉点点头飞快地去了，这时，屋中的其他人也都出了屋站在院中，河女和黑衣男子只得匍匐在屋顶上一时之间无法脱身。 过了一会，远处的喧闹渐渐平息，那个劲衣大汉匆匆走进院来禀告：“闯入者已经就擒已关入地牢。” 罗冠玉点点头问道：“是什么人？” “是个女子，目前还不清楚，公子是否要亲自拷问？” 河女闻言浑身一震，心中不禁大急，看来定然是小螺在院外等得着急忍不住进来了。 这时只听罗雄颇有兴趣地说：“哦？是个女子，我倒有兴趣去问上一问。” 旁边的罗冠玉白他一眼道：“你难道不怕她在你的颈上狠狠敲一下？”这显然是在讽刺那次罗雄被河女制住之事，只是河女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罗冠玉也知道。 果然听他如此一说，罗雄不敢再吱声了。他耸耸肩讪讪道：“那就你去问吧。” 罗冠玉转身朝那汨罗大汉一躬身道：“打扰亲王的兴致了，请亲王进屋继续尽兴。”说完朝着罗雄使个眼色，罗雄会意忙对汨罗大汉道：“走，走，在下陪亲王进屋继续饮酒。”那汨罗大汉微一颔首跟着罗雄进屋去了。 罗冠玉待其他众人进了屋，朝那劲衣大汉沉声说道：“我们去地牢。”转身往院外而去，他一走，悉悉疏疏地立刻有几个身着劲装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飞快地跟随而去。 河女匍匐在屋顶上见那一干人走远，正要跳下地跟随而去，却觉手腕上一紧，低头看只见那黑衣男子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我知你心急，但那些暗卫定然还有留下的，小心为妙。” 河女心中一紧点了点头，朝四周仔细看了几眼，才轻飘飘地从屋顶上滑落下来，黑衣男子随后跃下仿佛知道她的心意般轻声道：“跟我走，我知道地牢在哪。” 二人小心地在黑暗中奔跑，黑衣男子似乎对此宅的地形相当熟悉，领着河女左转右拐不一会便找到了地牢。地牢门口有护卫守着，想要进去势必要惊动他们。“救人必然会打草惊蛇。”黑衣男子俯在河女耳边轻声道。 河女毫不犹豫地点一点头，打草惊蛇本非她所愿，但现在小螺的性命危在旦息即使是从此失去打击罗家的机会，她也要把小螺救出来。 见河女态度坚决，黑衣男子轻声在她耳边说：“你左边，我右边。” 河女点头会意，身形一晃与那黑衣男子同时往守护在地牢门口的守卫直扑而去。可怜那两个守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躺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但是黑暗之中并不是只有守卫，就在那他们刚刚想冲进地牢的时候，黑暗中忽然两个身影斜插过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我对付外面的，你去救人！”黑衣男子朝河女沉声说道，手上的掌法变得凌厉起来。河女顾不上对他说声谢谢，几掌逼退身边的劲装大汉，往地牢中直扑而去。地牢之中响起一声凄厉尖细的痛呼声，河女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循着声音直冲而去。 地牢刑讯室的架子上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鲜红的血将她的裙衫染得通红，在火把的照射下格外刺眼。河女一脚踢开刑讯室的门，看到这一幕，心中猛地一痛，双手成爪脚下轻点往站在那女子面前的罗冠玉猛抓而去。 180 地牢救人 一个劲衣大汉突然间闪身在罗冠玉面前，伸出双臂挡住了河女凌厉的一抓。 河女尖细的指尖狠狠地插进了大汉的胳膊之中，却觉得坚硬无比，稍稍一分神，那大汉刚猛的拳风已经扫到了她的脸前。她忙凝神屏息猛一缩身躲过了大汉的拳头，顺势一转身滑到了大汉的身后，凝气于指尖，在大汉颈后的大椎穴猛的一点。大椎乃人的要穴，这一点灌注着河女七分的内力，那大汉顿时闷哼一声委顿于地上。 河女不再管那大汉，一个转身五指成掌接着往罗冠玉胸前猛拍过去，这一掌只用了五成力，今夜她只想救人并无意重伤罗冠玉。谁知罗冠玉却不是省油的灯，侧身堪堪躲过河女的一掌，“叮”地一声不知从哪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来，往河女一阵猛刺。 那剑被罗冠玉舞得风生水起，火光下只见剑光编织成一道银白色的网将一身黑衣的河女包裹在中间，更显河女左右腾挪的姿态灵巧无比。不可说罗冠玉剑术不精，只因河女更高一筹，虽然他将剑舞得密不透风却始终没能刺中河女。时间一长，他手下的动作渐显迟滞，河女瞅准时机果断出手，只听“铛”的一声，那剑如一道飞虹直飞而起摔落在地牢坚硬的地上。 “姑娘好武功，在下佩服！”罗冠玉兵器脱手倒并不如何惊慌，一抱拳悠然说道。 河女并不理她，上前两步捡起地上的长剑一个转身“铛”“铛”两声将捆绑着架子上那女子的铁链给砍断了，那女子便顺势滑落下来。河女忙上前将那女子搂在怀中，轻声唤道：“姑娘，你还好吗？”在她走进来的时候便已看出，架子上绑着的并不是小螺。可是，她还是要救！ 那女子早已昏迷过去，对于河女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河女将她背在背上，也不管一边的罗冠玉，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罗冠玉一闪身拦在了河女面前，只见他漂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姑娘，在下佩服你的胆识是武艺，可是人你却不能带走。” 河女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淡声道：“我一定要带她走。” “你是聪明人，须知一人敌不过四拳，既然进了这里我怎么可能让你轻易出去？”罗冠玉说这话时带着八分的信心。 “你也是聪明人，须知刚才那一招我已手下留情，你若是不让开，可别怪我无情！”河女冷声说道。 罗冠玉听她如此一说，心下不禁一抖，，她说的是事实，刚才那一指她只是弹在他的手腕上，将他手中的剑弹了出去，若是她力道再大一点，他的那只手大概就会废了。他心念一转，侧身让开了，笑道：“姑娘说得对，想来在下不让也是不行的，只不多，出得了地牢未必能出了院子去，姑娘好自为之吧！”他话说到最后语音往上一挑，脸上的笑容顿现一丝冷酷。 河女不理会他，背着那女子就往外走去，出了地牢，外面正打得热闹，只见那黑衣男子被四五个劲衣大汉围攻却丝毫不见颓势，河女心中不禁暗暗赞叹一声。可是，深知车轮战最后的结果只会体力不支，河女俯身在地上拾了一把石子一甩手往那几个劲衣大汉身上射去，只听“唉哟”几声，就在那几个大汉受了暗算分神之际，河女大声道：“走！” 那黑衣男子立刻会意，抽身从包围圈中跳出，几个纵身便和河女一起朝院墙奔去。身后呐喊声顿起，飞镖从耳边破空而过，看来围堵并没有结束。 河女毕竟是女子，就算武功再高，背着一个昏死过去的人时间久了脚下仍止不住迟滞起来，那黑衣男子近身过来一把将那女子从河女的背上横抱在手上道：“我来抱她。” 河女也不推让从身旁的树上掰下一个树枝，鼓足内力朝着身后的人群使劲一震，树枝上的树叶顿时如镖般直射而去，顿时只听后面有几人痛呼出声。 二人的速度很快，边跑边回击，很快便站到了院墙下，后面的人见他们只要一翻身便可出宅而去，心下不禁着急，暗器飞镖顿时如雨般飞射过来。 河女用树枝当剑挑拨着飞射而来的暗器，大声对黑衣男子道：“你带她先过去！” 黑衣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的一点头，抱着那女子越墙而去。河女随后纵身而起，飘然上了墙头一跃而出。 罗冠玉气急败坏地赶过来，厉声对手下喝道：“快！给我分几路追！绝不可以让他们逃脱了！” 那些大汉齐声应了正要纷纷翻墙而过，却忽听不远处喧嚣声起：“着火啦，着火啦，快来救火！”众人回头望，只见书房方向似是有火光冉冉，罗冠玉心中一紧，忙道：“快，先去书房救火！”众人再顾不得追河女二人，忙往书房方向飞奔而去。 河女二人出了宅子，飞奔进了林子，找了个隐蔽之处将那女子放了下来。经过一番颠簸，那女子慢慢醒转过来。黑衣男子起身道：“我去给她找些水来。” “公子小心。”河女朝他柔声说道，一起同生共死早已让她将他当为了朋友。 黑衣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将脸上的黑布扯了下来。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里出来了，虽黯淡却还是让河女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脸略显消瘦却清逸俊朗，眉如剑透着坚毅，眼如星却带着儒雅。“谢谢。”他轻声说着，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竟让人感觉是那样的亲切温和。 他去了没一会，带了些水回来。河女将那女子轻轻扶起，他将一个牛皮做的水袋递到那女子唇边，那女子立刻贪婪地喝了起来。 河女默默地看了会那牛皮水袋，突然轻声问道：“你是军营里来的？” 那男子挑起眉来略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答道：“你如何得知？” 河女淡淡一笑没有答话，却听那男子道：“我叫南文宇，不知姑娘芳名？” 河女抬眼看了他一会，缓缓答道：“相逢何必要相识？” 181 有缘自会相见 南文宇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如此也好，若有缘我们势必还会见面，在下不会再问。” 正在这时，那女子因为喝得太猛被水呛了一口猛咳起来，河女忙轻轻拍打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你没事了，慢慢喝。” 那女子咳了一会，待体力稍稍恢复后，突然猛地跪倒在河女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感激道：“闵婉男多谢姑娘救命大恩！” 河女忙扶起她道：“勿需客气，要说多谢你还该谢谢这位南公子。” 闵婉男转过身朝着南文宇行了个大礼口中道：“多谢公子大恩。” 南文宇忙扶了她问道：“如此深夜，闵姑娘为何会独闯这罗家大宅？” 闵婉男眼中露出愤愤之色答道：“小女本是南燕城外汲水镇人，家父乃汲水镇一个捕快。前几日镇上发生了一些事，有好几个未出嫁的姑娘结伴到此山中来采果结果便失去了踪影。爹爹奉命调查这件事，昨日回来说发现这林中有个大宅，想要获得县令的手谕进宅去调查，谁知县令却推三阻四最后竟给爹爹派了个公差将他差遣到外地去了。爹爹临走时愤愤地对我说官官相护此案无法查，我气不过，所以才会今夜偷偷进宅来”说到这里闵婉男的眼中露出黯淡之色，“只可惜，我学艺不精，才刚刚进得院中便被捉住了。” “那你爹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些女子确是被这宅中之人所抓？”南文宇问道。 闵婉男道：“爹爹调查案件时曾在这宅子的后门口捡到一个荷包，经确认确实是我们镇上的小君自己亲手缝制的，小君若不是被带入了此宅怎么会将自己最心爱的荷包遗落在这宅子的后门口？” “如此说来，还真有可能是罗家兄弟所做，那罗雄一向好色，为了女子不知做过多少不法的事。昨日白天我倒是见到他的手下带着几个女子出入。”南文宇手托下巴思索道。 “然而现今闵姑娘已经被他们抓住过，恐怕天亮后他们少不得会查出她的身世，倒时恐怕要牵累她的父母亲。”河女缓声说道。 “我不怕，我爹也不怕！我和爹爹相依为命，爹爹一生忠直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贪赃枉法！”闵婉男激动地大声说道。 “可关键是我们依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要想进宅去搜查又没那么容易，罗氏一门在京中势力颇大，没有几个人能跟他抗争”河女喃喃说着，突然有了主意，她盯着闵婉男道，“你父亲现在被派到远处公差，他们想害他几日内也不可能得逞，现今要想将罗氏兄弟的罪行公布于众，只有去找南老将军，你可有敢去？” 闵婉男立刻点头道：“有何不敢，南老将军乃国家的老臣，素来忠正，我这就连夜赶去将军府！”她说完又有些迟疑，“只是我一介民女，只怕没有资格见到老将军！” “不会的，他肯定会见你的！”南文宇插口说道。 河女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来，拉住闵婉男的手道：“这是金疮药，好在你的伤多为皮肉伤，我先帮你上了药，稍作休息你再上路吧。” 南文宇闻言道：“你帮闵姑娘上药吧，我给你们把风。”说完往前远远地走了段距离。 河女拉闵婉男到树后，柔声对她说：“上药的时候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闵婉男重重的点一点头道：“没事，我不怕。” 河女小心地帮她除去外面的衣衫，轻轻地帮她在伤口处抹上药。她上药的手法颇为熟练，很快就弄好了，而整个过程闵婉男一直咬牙没有哼一声。待将闵婉男的衣服重新帮她穿好，河女将瓷瓶放进她的怀中道：“剩下的药你留着，抹上几日伤口便会痊愈。你流血不少，本不该让你趁夜赶路，可是现在形势逼人，不走不行，只得委屈你了。” 闵婉男感激地点头道：“小女蒙受大恩已经感激不尽，只希望来日能够再碰见姑娘得报救命大恩！”说完眼角已泛起了泪花。 又休息了一会，闵婉男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道：“婉男这就告辞了，此去定然要帮助南将军惩恶除奸！” 河女朝她点点头，看着她瘦小而坚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中。身后一个声音轻柔响起：“你放心，我会暗中保护她，直到她顺利到达南将军府！” 这正是她心中所想，没想到他却先说出来了。河女转过身去，盯着南文宇深深地看了一会问道：“为何你会对罗府的地形如此熟悉？”她原以为他是南守彦派来的人，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像，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知道你心中对我的身份起疑，不过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南文宇悠然说道。 见河女不语，他接着道：“其实昨天一天我都在这宅子外面，我跟踪那个汨罗人一路来到这里，却没有办法进去。我只好在宅子外面爬到最高的树上往宅子里窥探，看了一天，慢慢地也就将这宅子的地形给弄清楚了。昨日下午我还确实看到罗雄的手下领着几个姑娘从后门进出了。”他顿了顿，试探地问道，“那么，姑娘又是为何来到这里呢？” “也是为了罗氏兄弟。”河女简单回答。 “他们”南文宇刚想继续追问，突然听到林中不远处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唤道：“小姐，小姐” 闻听此音河女心中一阵激动，那不是别人，正是小螺的声音。她朝南文宇看了一眼道：“我的丫鬟在找我。” “是那个往院子里扔小猫的姑娘？我想定然也是她在罗家的书房点了一把火对吧？”南文宇微微一笑说。 “是不是她点的还要问她自己。”河女淡淡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来扔到南文宇的手中，“上好的创伤药对于征战沙场的人来说是必须的，收下吧，也算是我做为朋友送你的礼物。” 南文宇拔开瓶塞放在鼻下一闻赞道：“果然是好药，谢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他深深看着河女，多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姑娘是否介意揭下面纱，让我这个朋友一睹你的真容？” 河女盯着他看了一会，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微的笑容：“正如你所说，有缘自会相见。”说完转过身朝着小螺的方向飘然而去。 182 初战告捷 待河女和小螺回到将军府时，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二人稍作梳洗上床就寝，待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了满屋。 待梳洗完毕，河女朝着院门处遥首看了看，小螺会意，忙上前道：“我去打听打听，看闵姑娘是不是已经到了将军府？” 河女正要答话，却见南明珠一蹦一跳地走进院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她穿着火红的裙衫，小跑起来仿佛一团火，给人带来温暖。 南明珠进得屋来，笑靥如花，将食盒往桌子上一放道：“若水姐姐，今儿你是怎么了，竟日上三竿还没有起来？”还没待河女答话，她又道，“我知道你肚子一定饿了，所以特意嘱咐厨房把早点给你放在食盒中温着，这不，给你提来了，快趁热吃吧。” 河女朝她微微一笑，揭开食盒盖子，只见里面放着一碟粥，几盘素口小菜，一盘小点心，颇为精致，心中不禁一暖，拉她在身边坐下。 “明珠小姐今日怎的特别高兴？”小螺在一旁笑着说。 提到这个南明珠越发开心，拉住河女的手道：“若水姐姐，我告诉你哦，我大哥回来了！” 河女微微一笑应道：“那不是好，你日想夜想终于把他想回来了。他回来了，怎么你不拉着他好好撒撒娇，倒来找我了？” 南明珠小嘴一嘟答道：“我光是听管家说了一句，到现在还没见着大哥他人呢。” “他干嘛去了？”小螺不禁问道。 南明珠摇头道：“只听管家说，天刚亮大哥回来了，然后便跟爹爹在书房说了一阵子话，接着就跟着爹爹急匆匆进宫去了。” 闻听此言，河女和小螺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小螺笑着道：“大概是有什么国家大事了吧，等南公子回来了明珠小姐就可以拉着他好好说说话了。” 南明珠双手托腮悠悠道：“希望他能早点回来。” 可是，南明珠的希望落空了，直等到天擦黑了，南守彦一行人还没有回府来。小螺出去打听了几次，也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天色渐渐黑了，河女坐在镜前刚要拆开发髻上床休息，却听外面远处似乎有些喧闹之音，她忙坐直了身子，朝小螺示意地看了一眼。 小螺会意，几步出了门去，不一会便飞快地回来禀报：“南将军他们回来了。” “他的脸色如何？”河女略一思索问道。 “没见到，只是听侍卫说起时颇为兴奋，大概是有好事。”小螺想了想回答。 河女点点头，关上屋门。决定不管有什么事等到明天再说。谁知，刚脱了外衫上了床，却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南明珠兴奋的声音在外面叫道：“若水姐姐，你还没睡吧？” 河女忙穿上外面的裙衫示意小螺去开门，门一开，南明珠便如一团火般蹦进了屋中，兴奋地一把拉住了河女的手：“幸好你没睡，走，我带你见我大哥去！” 河女轻轻挣脱她的手笑道：“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去不合适吧。” “不妨的，更何况我爹爹也有意想让你过去一下呢。”南明珠大声道。 河女轻抚了抚自己披散的长发道：“你看我的发髻都拆了，如何能去？” “那不容易？我一直觉得你初来南燕时梳的发式最适合你！”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梳妆台上拽了一根翠绿的发带将她的发微微一拢便束在了身后。这一切不过是几个动作的事，给河女束完头发她还退后几步打量了一下她笑道：“这样一看，我们若水姐姐简直就是个河中出来的仙子！” 被她这么一夸奖河女倒微微地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轻拍了一下南明珠的手道：“既然帮我梳好了，那就走吧？” 南明珠欢呼一声，拉着河女就往外跑去，欢快的脚步声响了一路，一直延伸到将军府的前厅。 前厅灯火通明，南守彦正满脸得意地坐在主位之上，让河女意外的是这次南夫人竟然也在场。这到底是一场家庭的聚会，还是什么？ 看见河女走进来，南守彦忙走下来，恭敬地要向河女行礼，河女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南守彦想要将河女让到自己的位置上，河女微嗔道：“伯父如此，若水可担当不起。”南守彦这才微微一笑，任由她坐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可刚刚坐定，便有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到了她的面前，彬彬有礼地躬身行了个礼道：“南文宇参见公主！” 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河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南公子不必多礼，若水多蒙伯父照顾，与明珠更是情同姐妹，以后若与若水兄妹相称岂不更好？” 南文宇笑：“能有公主这样的妹妹，是在下三生有幸！”说话间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在与河女对视时微微一顿，随即转身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么晚把若水叫过来，实是有高兴之事要早些告诉你，才会让明珠去叫你！”南守彦慈祥地看了儿子一眼，又看着河女说道。 “听明珠说伯父一早便进宫去了，可是有什么好事？”河女微微笑着问道。 “是有好事，是我的好事，也是你的好事。”南守彦笑得爽朗，心情着实不错。 “是何好事让伯父如此畅快？”此时河女心下已经有了几分底。 “我们得到了罗雄掳虐娘家妇女的证据，今早便进宫去奏请了皇上，得到允许在南燕郊外搜查了罗家的宅子，结果发现罗雄果然掳虐了几个平民女子幽禁在宅子中。知法犯法，只这一条便得削了罗雄的爵位，并行重杖之罚。更何况我们手中还有他买官卖爵的证据，这次他大概是逃不了牢狱之刑。”南守彦侃侃说道。 “可是，有皇后在，就算罗雄犯了如此的案子，恐怕最后也只是重罪轻判。”河女平静地说，心中倒没有太多的兴奋。 “公主说得对，爹，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南文宇附合道，深深看了河女一眼。 183 进宫 南守彦郑重地点头，收起了刚才得意的神情捻须道：“也对，我们要乘胜追击，彻底将罗家的势力打击打击才行。只是，他们十分狡猾，如今也只是抓住罗雄一个人的把柄，他们完全可以全部推到他的身上，事后再帮他开脱。” 南明珠想得简单，插口说道：“管他呢，抓住一个先把他往死里弄，也总算是给了他们罗家一个打击，也给那些受他欺负的百姓出一口气！”这句话倒是给了河女一个灵感。她思索了一会缓缓开口道：“曾有明君说过‘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罗雄作恶甚多若是引起民愤，就是皇上皇后也不得不秉公办理了。” 南守彦闻言眼中一亮赞道：“说得好！公主果然是聪慧过人！”他缓缓走到河女的身边，轻轻一拍她的肩，“这次因为罗家的事，皇后自知理亏，只得向皇上妥协了，大概不出几日，公主就能进宫去了。” 河女的嘴角微微一僵，随后便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在伯父这住了这么久，还真的有些舍不得了。” 听她如此说，南守彦也不禁有些感动，她轻拍着她的肩道：“老臣也有些舍不得，只不过那皇宫才是你的家。” “可是，对于若水来说那个家是那样的陌生，远没有这个家温暖。”说到后来，河女浓密的睫毛上甚至挂上了几粒晶莹的泪珠。 看到她楚楚动人的样子，南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忙上来拉住河女的手道：“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想来就来。” 南守彦也附合道：“放心吧，伯父会一直帮你支持你的！” 河女冲着他灿烂一笑，那笑容如怒放的牡丹妩媚动人，霎时将整个大厅都照亮了。 此后几日，南燕城内民怨沸腾，都说罗家仗势欺人无法无天，更有汲水村的受害村民到镇国将军府门前伸冤讨公道，南将军不得已只好带着村民的领头人去参拜了皇上，为平民怨，皇上下令将罗雄重杖然后收监。一时间，罗家在南燕城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而就在这个时候，河女终于迎来了进宫的那一天。那一天一顶豪华的软轿停在南将军的门前，皇帝的贴身太监李公公手托圣旨，在南家众人的跪拜下大声念道：“民女燕若水乃我皇家后裔，自幼流落民间历经苦楚，却善良温恭端庄贤惠，今敕封为静宜公主，即日进宫陪伴朕左右！” 河女着一身水绿色裙衫，略施粉黛，美若仙人。平静听完圣旨，高呼感恩，然后大方站起端庄得体地从李公公手中接过圣旨，朝着他微微一笑道：“辛苦公公了，这么远的路来接我一趟。”说完轻轻地在他手中塞了一锭金子。 李公公顿时眉开眼笑谦恭道：“这是奴才分内之事，静宜公主莫要客气，公主初进宫内可能一时会不适应，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奴才说就好！” 河女的笑容挂在嘴角：“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公公，还望公公不要嫌麻烦才是。” “奴才哪敢，公主乃千金之躯，能找奴才办事，是奴才的荣幸。”他说完便侧过身来，把手往前一引道：“软轿已在门外等侯，公主请上轿！” 小螺忙上前两步扶住河女的胳膊，河女微微一笑朝着门口的软轿款款走去。软轿很大，由八人抬着，轿前等着的是御林军，由此可见皇帝这次急于给河女证明身份的心意。 将军府外已经围了许多百姓，都想看看这位来自民间的公主到底长得什么样子。河女走到门口，并不急着上轿，朝着围观的百姓缓缓扫视了一眼，转身对小螺说：“赏这些百姓们一些铜钱。” 早已准备好的小螺拿着一托盘铜钱走到人群前洒起了起来，百姓之中顿时一阵骚动，大家纷纷拿着铜钱，口中喊着“多谢公主”。河女静静看着小螺将一托盘的铜钱洒完，朝着围观的群众淡淡一笑，这才缓缓地上了轿去。 前面铜锣开道，后面乐声高奏，围观的群众一路尾随着而来，而前面街道上的群众更是纷纷拥挤着想要一睹公主的芳容。正在这时，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因追逐一只小绣球，突然摔倒在了路中央，挡住了软轿的去路。 开道的士兵眉头一皱大声呵斥道：“大胆，竟敢挡住公主去路！” 小女孩的母亲连忙过来，跪倒在轿前频频磕头。开道士兵正想上前将这母女二人拽到一边，却忽听轿中一个声音道：“住手！” 轿帘微开，河女从轿中出来盈盈地走到小女孩的身边，轻轻将她抱起来，笑着将那只滚落在一边的球放回她的手上，温和地对那小女孩说：“以后一定要小心哦。”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姐姐点点头道：“姐姐，你好漂亮！” 河女冲她灿烂一笑说：“谢谢，等你长大了也会很漂亮。”将孩子递到了母亲的手中，她扭头对小螺看了一眼，小螺上前递给那位母亲一串铜板道：“拿回去给孩子做件新衣服！” 那母亲连忙感恩戴德地行了个礼，口中连连道：“谢谢公主，谢谢公主。” 河女复又上轿，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阵呼声“静宜公主，静宜公主！” 河女在轿中扭身，透过窗户上薄薄的纱帘看着外面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前面的路看似康庄大道，却又布满荆棘，从今日开始，她走每一步都得小心算计。如果有可能她真希望自己只是原来那个普通的渔女，可是，命运的车轮推着她一路前行，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照着这条路走下的境况了。 她掀起纱帘，将头探出轿外，回首望了望那个离她越来越远的镇国将军府，心头涌上一阵浓浓的不舍，忽然间，她感到路边的人群中有两道炯炯的目光正投注在她的身上，她不自觉地迎上那目光，却微微地一怔。那目光来自一双狭长的眼睛，而那双眼睛则长在一张面若冠玉的俊朗脸庞上。此人正是罗冠玉！ 河女淡淡地与他对视了几秒，便将目光移开了，然后将头收了回去，重新在轿中坐直。刚才的怔楞只是出于意外，而与他对视了一瞬之后，她便已经做好了以后面对他的准备，他是皇后的侄子，与他在皇宫中见面是必然的。 184 交手1 皇宫的大门巍峨雄壮仿佛狮子张开的血盆大口让人心生敬畏。软轿在宫门口停了一下，御林军直入皇宫而去，只留下李公公和一众随从拥着软轿缓缓往皇宫深处而去。 河女坐在轿中，隔着纱质的窗帘能够感觉到他们穿过众多的楼阁殿宇渐渐地往后宫走去。越往里走，她的心便越发的沉重，她已经到了皇后的地盘，没有硝烟的战场战争却更加残酷。 也不知走多久，软轿终于停了下来，李公公在轿外轻声道：“公主，静宜宫到了，请公主下轿吧。” 静宜宫？河女微微一愣，随即提裙下轿，抬头看向宫门，只见墨黑的牌匾上写着金晃晃三个大字“静宜宫”。 李公公仿佛了解河女心中所想，上前两步低声道：“皇上为了迎接公主特意将原已不用的宫殿修缮一新，这牌匾上的字更是皇上亲笔所提。” 河女微微点头，提步穿过宫门走了进去。正如李公公所说，宫内的墙壁明显是粉刷一新的，室内的摆设和家私也都是簇新精致的，可见，皇帝到底是为她费了一番心思。可是，为何她的心中却生不出一丝感动，是往日的怨恨遮盖了所有血浓于水的情份？ 河女走到主屋正厅的软椅中坐下，早已安排在静宜宫的宫人随后鱼贯而入。河女不发一言，看着他们全部走进来站定，这才对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李公公微笑说道：“今日让公公走了这一趟，甚是辛苦，公公快回去歇着吧。” 李公公忙道：“不辛苦，这是奴才该做的。” 河女朝小螺使个眼色道：“我让小螺送你回去。” 李公公受宠若惊，想要拒绝，却见小螺已经率先领路而行，只得行了个礼道声“老奴告退”退出去了。 河女待李公公走出去后，朝着下面站着的一干宫女太监淡淡扫视一眼问道：“谁是这里的掌事？” 一个面皮白净的小太监脱列而出答道：“奴才小忠子是静宜宫的掌事。” 河女上下打量他两眼，只见他眉清目秀长得倒干净，站着那里低眉顺眼看上去倒像是个老实人，便和蔼道：“本宫新入宫，这静宜宫的事还需你多劳些心才是。” 小忠子诚惶诚恐地答道：“奴才不敢说劳心，这宫中的事都是奴才份内之事。” 河女微笑点头，扫视底下众人一眼道：“你们记住，只要你们尽心尽力为本宫办事，以后但凡有好处都少不了你们的！” 底下众人忙齐声应了，这时小螺正好进得厅来，河女对下面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一会在院中找小螺姑娘领各自的奖赏。” 众人忙谢恩，鱼贯而出。待厅中只剩下她和小螺二人，河女轻声问道：“给了他了吗？” 小螺点头道：“今日给了他不少，日后他若是在皇帝面前不为你办事可真说不过去了。” 河女沉默了一会淡然道：“为这些钱他是不会为我们办多大的事的，但是让他通些消息总是可以的，有了这些消息我们就得好好利用。宫中之人最为无情，要想让众人帮你，你就得首先立于不败之地。” 小螺闻言没有答话，呆呆站了一会才轻叹口气道：“在这宫中生存真累，我觉得还是在河母宫中快活。” “只可惜有些路一旦踏出第一步便不能回头。”河女看着门外院中葱葱郁郁的竹子幽幽道。 厅中顿时变得一片寂静，寂静得甚至带上了淡淡的忧郁。也不知过了多久，河女一挥手对小螺说：“你去院中给她们分发些赏钱吧，按照他们的等级分发。” 小螺轻叹道：“亏得早先你让我把皇帝送你的金银首饰都变卖了，不然我们哪有这些钱来赏他们。”说完去行李中又拿出些钱银来到院中去了。 晚春的天气渐渐炎热，待一切归置妥当用了午饭，河女已有些疲累，于是在东厢寝室小憩了一会。午觉刚醒，人还有些慵懒，正斜斜地倚在软榻上随意地翻看着一本兵书，忽听院中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声道：“皇后懿旨到，静宜公主接旨” 河女忙慌慌地起来拢了拢不算太乱的头发，拽了拽微微簇起的裙衫走出屋去。院中的翠竹旁站着一个中年太监，正托着一道懿旨等着，河女走过去跪倒在地道：“静宜恭听皇后懿旨。” 那太监这才徐徐念道：“静宜公主贤慧良淑，初入宫中恐其不适，今赏金银首饰一盒，上好丝绸一匹，以资勉慰。”那太监念完等着河女高呼谢恩结束，又道：“虽然明日早起才是公主去拜见皇后娘娘的正式时刻，但是皇后娘娘说听闻公主貌美无双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公主了。” 河女闻言缓声答道：“烦劳公公在此稍等，待本宫入屋稍作梳洗再跟公公去参见皇后娘娘如何？” 那公公忙道：“公主请随意，老奴在此等您。” 公主朝他微微一笑，进屋换了件水红束腰长裙，梳了一个高耸的宫髻这才在小螺的陪同下跟着那公公往皇后的华秀宫缓缓而去。 一路姹紫嫣红青葱翠绿，景色宜人，河女却毫无欣赏之心，待进了华秀宫，那吊在心头上的大石却仿佛终于落地了一般。在那一刹那，她的心中鼓足了勇气，仿佛是士兵在冲锋号角吹响的那一瞬间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只盼望胜利一般。 皇后罗秀玉正襟危坐眼色淡然地看着河女袅袅走进屋来徐徐跪倒在她的面前，待河女行过礼，她并不让她起来，只是默默地打量她，不发一言。河女知道，这就叫“下马威”，心中冷笑一声，只是跪着等她先发话。 过了一会，皇后才徐徐道：“起来吧，坐着说话。” 河女缓缓在旁边的椅上坐下，直视着皇后道：“皇后娘娘大恩，赏赐若水这么多财物，若水感激不尽。”她的话音不高，软软的，若水那两个字似重似轻，听得皇后眼皮微微一跳。若水，若水！这个酷似水怜儿的少女现在回来了！ 185 交手2 “你是皇上的亲骨肉，虽说自小在民间长大，却总还是公主。宫中有宫中的法度，一切自有规矩，你要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行事说话需处处留意，不要辱没了你公主的身份才是。”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涌起的异样感觉，摆出一副高高的姿态冷然说道。 河女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平静的表情，话语之中甚至还透着一丝恭敬：“若水会谨记皇后娘娘的教诲，日后皇后娘娘若发现若水行止有何不当之处，敬请皇后娘娘严厉帮若水改正。” 听河女示弱，皇后心中的不适稍稍得到了缓解，她满意地点点头道：“今刚进宫来车马劳顿，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早起再来请安。” 河女站起行礼，缓缓退了出来。往静宜宫走，欣赏一路美景的心情却依然没有，看着伤害母亲的仇人就在眼前却只能卑躬屈膝，那种感觉让她心中一阵阵地发紧。 走了一会，送她们出来的公公停住了脚步，指着前面笔直的廊道说：“沿着廊道一路直行到尽头再右转不远便是静宜宫，皇后还在等老奴伺候，恕老奴不能将公主送回静宜宫去了。” 河女唇边含笑答：“无妨的，公公只管忙去吧，本宫正想慢慢观赏一下沿途的美景呢。” 那公公行礼告退，小螺扭头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处，轻轻一跺脚恨道：“明明是狗眼看人低，主子一来就给小姐一个下马威，连奴才也见样学样。” 河女淡淡看小螺一眼道：“没听他自称奴才吗，何必跟一个奴才计较？他不在也好，我们正好自在。” “可小姐为何要向皇后示弱，她可是我们的仇人啊！”小螺愤然道。 河女左右而顾见附近无人，深深地看着小螺轻声道：“以后这样的话不可再说出口来！须知，除了我们自己谁也不知道我们的真实底细。现在我们孤立无援，正是韬光养晦培养势力的时候！越是示弱，敌人才会越对我们掉以轻心！” 小螺闻言忙点了点头，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加快脚步跟着河女往静宜宫走去。沿着长长的廊道一路走到底，廊柱上雕刻的燕子图案仿佛活了一般依次在眼中闪现，让河女的心中莫名的一紧。虽然尽力地将往事尘封在心底，但是去年夏天第一次进宫时的情景还是不可抑制地浮现在了眼前。那时她的身边是那个高大英挺的身影，她的心中没有仇恨，只有淡淡的喜悦。而今 刚刚转过廊道，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中，只听“哎呀”一声，小螺因为走得快，竟与对面而来的一个女子撞到了一起。刚想让小螺向人家道歉，却听一个洪亮的声音怒道：“走路不长眼睛啊！往别人身上撞！” 这声音依稀有些熟悉，河女定睛一看，却看见一双冷傲的美眸正冷冷地盯在她的脸上，不是燕若冰又是谁？原本心存的歉意突然间飞散，她亦用冷冷的目光回视着燕若冰。 旁边小螺毫不示弱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长眼睛是我的错，可是难道你也不长眼睛吗，有人来撞你也不知道让！” “你”燕若冰的丫鬟吉儿一时语塞，虽然她以嚣张跋扈著称，可是要说口齿灵巧还是差一点。她回首看了看冷冷的燕若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道，“我看你真是胆大包天，看到长公主还敢巧辩！” 小螺冷笑一声应道：“我是刚进宫的乡巴佬，真正没见过公主，看阁下说话这么大声难道您便是长公主？”她当然能分辨得出谁主子谁是丫鬟，这话只不过是故意说的而已。 果然一听她如此说，燕若冰的脸色变了，河女一见忙厉声对小螺喝道：“不可胡说！”转而朝着燕若冰施施然行了礼道：“原来是姐姐驾到，恕妹妹无礼了，请姐姐看着妹妹初进宫不懂规矩的份上不要跟妹妹生气才是！” 燕若冰厉声喝住还待跟小螺辩嘴的吉儿，冷冷地看着河女淡声道：“你便是新入宫的静宜公主？” 河女微微一笑答：“正是妹妹。” “你的丫鬟很是灵巧啊！”燕若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她从乡土而出，什么规矩也不懂，姐姐请不要放在心上。”河女说着一拉小螺对她道：“还不快给长公主请安。”小螺这才跪下来行了个礼。 燕若冰冷哼一声，过了一会才一甩袖子对吉儿道：“我们走。”说完，从河女的身边徐徐走了过去，也不出口让小螺起身。 河女回转身看着她高挑窈窕的身影往华秀宫渐渐远处，嘴角溢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到哪里都是那么高傲，须知一时的高傲会让人觉得遥不可攀，而时间长了却让人觉得厌烦！” 小螺也回首看着吉儿对河女说：“那个丫鬟武功不弱啊，我竟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真要打起来，她不是你的对手。”河女淡淡说道。 回到静宜宫中，本想好好休息一会，却看见李公公在那里站着，只得打起精神堆上笑容上前问道：“李公公怎的来了？” 李公公微微笑着答道：“皇上听说公主已经安置妥当很是高兴，让御膳房的人准备了一些烈风国特色的菜品，差奴才来请公主一同用晚膳呢。” 他竟还注意到了她的饮食喜好，这让河女有些微微的意外，她点点头回李公公一个灿烂的笑容道：“那李公公在此稍等，本宫刚刚才皇后娘娘那里走回来，出了些薄汗，等本宫进屋稍事梳洗再跟您一起去见父皇？” 李公公走近一步放低声音道：“皇上听闻皇后叫您去见驾，有些担心，公主一切可还好？” 河女朝他微微一笑道：“皇后赏赐本宫那么的东西，还有什么不好的？让父皇放心就是。” 李公公点点头，退后两步这才正声道：“那老奴就在此等公主一起去见皇上。” 河女点头，嘱咐宫女给李公公奉上茶，自己则进内屋梳洗。这一次她换了一身淡粉的纱质长裙，让小螺梳了一个平民女子常梳的垂髻，顿时显得天真无邪稚嫩了许多。 186 晚膳1 小螺梳完拍手道：“听河母娘娘说，当年二宫主就喜欢作这样的打扮，小姐这样一打扮去见了皇上，他定然会想起二宫主来。” 河女淡淡一笑并不答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却隐隐地发疼。她，并不喜欢这种打扮，因为这样的打扮太过于天真纯洁了，而一个女人太纯洁只会受到伤害，她已经过了那种天真无邪的时候。可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她不得不这样打扮，为的正是要让父亲想起故去的母亲，虽然让他想起母亲会让他和自己都十分地痛苦。 河女定定地看了铜镜中的自己一会，缓缓地站起身来，迈步出门。李公公在看见她的时候，也不禁愣了一愣。 三人出了静宜宫往后花园而去，今日皇帝选择了在后花园湖上的听波亭与她单独进餐，傍晚时分，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橙红的霞光将御花园的赏波湖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河女袅袅地沿着赏波湖走着，时而伸手抚一抚湖边垂下的杨柳枝，真仿佛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一座曲折的雕栏石桥从岸边转转折折地伸到湖中央，李公公带着她们二人走上石桥，放缓了脚步道：“皇上就亭中等着公主，公主请进去吧，老奴和小螺姑娘就在亭外伺候着。”河女朝小螺点了点头，率先而行走到亭前，拨开亭外垂着的纱帘轻轻走了进去。 亭子从外面看不大，但是进去了却发现足可以放下一张很大的石桌和几把舒适的椅子，皇帝燕儒鸿此刻正悠然地坐在其中的一把椅子闭目养神。低垂的纱帘挡住了黄昏时的光线，越发地显得亭内柱子上那几颗颗夜明珠泽泽莹亮。 大概是河女的脚步太过轻盈，当她进了亭子后，皇帝竟然没有察觉出来，直到河女轻轻地唤了一声“父皇”，他才猛地睁开眼睛，曾经如星辰般的眼睛虽然因为疾病和年老暗淡了很多，此刻却发出奇异的光芒。“怜儿！”他失口呼唤道，声音之中有着不可掩饰的深情，让河女的心猛地一颤。 “我是若水，父皇！”极力控制着自己心中的波澜，河女故作平淡地说。 燕儒鸿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疲惫地一笑道：“朕这几日总是觉得疲累，所以才会看错了。”他上下打量着河女，顿了一顿又说，“你别怪父皇，只因你现在的打扮实在是太像你的母亲了。” 河女缓缓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说：“若水竟不知母亲也曾喜欢如此打扮。”她朝燕儒鸿微微一笑又问：“父皇可否跟若水讲讲母亲的一些往事？” 燕儒鸿闻言目光顿时变得迷茫起来，嘴角也不禁带上了迷人的笑容，美好的往事如溪水般从他的唇齿间缓缓流淌出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母亲水怜儿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那时她正打扮得像你今天一样，坐在山涧旁洗脚。她的脚很白，像玉一般，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揣进怀中。在看见她的第一眼时我便爱上了她！” “后来她便跟父皇成了亲？”河女故作单纯地问。就算是一个再单纯的姑娘也知道跟皇帝成亲怎会容易，可是她就是想这样问，想听她的父亲会怎样回答。 “是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朕并没有将她带进宫来。她太天真善良了，不适宜在这宫中生活，我像重视一个珍宝一样地珍藏着她，希望她一辈子都能快乐地跟我在一起。”燕儒鸿继续说道。 “可是为何她最后还是走了呢？”河女禁不住问出这个残酷的问题。她不明白，有时明明是男人自己的错，他们却总要为自己的错误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燕儒鸿闻言眼神一黯，颓然道：“这完全是我的错，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尽到好好保护她的责任，才让她含屈而去。”他抬起头来，直视着河女的眼睛诚恳道：“朕不禁对不起你的母亲，也对不起你，若水，但是朕已经发过誓一定要好好的补偿你，给朕这个机会好吗，若水？” 看着父亲的眼神，河女心中微微一颤，她禁不住就要相信他的诚意了，可是母亲临终前的模样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让她怎么也无法对父亲释怀。二十年就那样放任母亲独自受着人间的苦楚，自己却在温柔乡中享受，偶尔想起母亲来轻描淡写地自责一番然后就抛之脑后，这样的爱是忠贞的吗？一想到此，心中对于他的怨恨又不禁多了起来。“若有可能，若水真希望母亲今日能活着享受这个补偿的机会。”她淡淡地说着，扭头去看柱子上的夜明珠借以转开自己的目光。 “若水，我的女儿，你的心中还在埋怨父皇是吗？”燕儒鸿心中一痛，若水此刻的表情好像二十年前的某一日水怜儿看着他的表情。 河女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与他对视，嘴角勉强挂上一抹笑容：“若水怎么会呢，刚才只是一时感伤罢了，父皇不要见怪。父皇今日来不是要跟若水共进晚餐的吗，为何要提那些往事？”她说着往燕儒鸿的碗中夹了筷子菜。 燕儒鸿这才微微地放了心忙道：“正是，父皇今日连李公公都没让进亭，就是想跟若水你好好吃顿晚餐。”他说着也给河女的碗中夹了一筷子烈风国的菜，“你快尝尝这些菜，那都是父皇特意赵的烈风国的厨子给做的，看看是否合你的味口？” 河女顺从地吃了一口菜，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轻叹口气道：“今日算是家宴吧，只可惜人太少了，不够热闹。” “要不，朕把你的姐姐长公主也叫过来？”燕儒鸿想也没想就说，这让河女想起去年进宫来看见他对燕若冰的宠爱，他差一点就将燕若冰嫁给了那个人！多可笑，当日的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就是自己的父亲。 河女轻摇头幽幽道：“父皇也知道，若水初来南燕，什么也不懂，让姐姐过来看到若水许多不宜之处，多不好意思。要说亲近，若水目前还是跟南将军和他的家人最为亲近，在南将军府上，若水叫老将军伯父，南老将军就像亲伯父一样，处处帮着我。” 187 晚膳2 燕儒鸿闻言不语，想了一会才笑道：“你初进宫生活上尚需适应，若冰素来性子孤傲一时之间未必能和你亲近。倒是南家的小女儿明珠性格开朗，听说与你相处得很好。这样吧，父皇准许你可以随意出宫去镇国将军府。回头朕再发道旨，准许南明珠可以自由进出皇宫来看你，这样，在你初进宫的日子也好有个知心的人陪伴。” 河女闻言大喜，不禁离座而起深深行了个礼道：“谢谢父皇！” 燕儒鸿微笑着将她扶起，大手在她的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慈祥道：“你是朕的女儿，朕又怎么会不疼你？” 河女露出灿烂的笑容夹了一块糕点放入燕儒鸿的碗中：“父皇，这糕点最是可口，女儿在烈风国时最喜欢吃了，您也尝尝。”燕儒鸿呵呵一笑，夹起糕点送入口中，在那一刻，河女的心中竟是软软的一片。 愉快的气氛中用完晚餐，河女又陪燕儒鸿下了一局棋，燕儒鸿的棋风儒雅远没有南守彦这个武将来得彪悍，防守得密不透风却失了一丝男儿该有的勇往直前。想赢他不难，可是赢了一个皇帝有什么好处呢，所以河女还是委婉地输给了他，是想讨他开心还是隐藏实力，这连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了。 一局下毕，燕儒鸿略显疲惫对河女道：“若水你的棋艺不错，只可惜今日父皇已有些倦怠，不然定会跟你再下三盘。” 河女看看外面的天色将燕儒鸿缓缓扶起，软声道：“天色已黑，父皇还是早些歇着吧。” 燕儒鸿摇头笑道：“父皇果真是老了，这些日子来，常常觉得倦怠无比。” 原本河女并未在意，可是他一再提起倒让她心中生起几分警觉。去年他中毒初愈，虽神色憔悴精神却还不错，今年再见他，却觉得他整个人又消瘦憔悴了许多精神也不如以往，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原因？“父皇还是要注意身体，国家大事未必需要事事亲躬，有大臣们帮您管着，你不必过分操劳了。”心中想着，嘴上只说些安慰的话。 燕儒鸿自嘲一笑：“国家大事朕已管得少了，有时疲累时都是皇后帮我管着。不过”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这样也总不是事，这个国家需要一个新的皇上了，只是”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脸上有些犹豫之色，河女知道他是想起储君之事烦闷，忙岔开话题道：“父皇，今日本是我们父女欢聚的时刻，何必再提那些严肃之事。若水别的都不想管，只希望父皇以后能如今日一样常常跟若水吃顿饭，至少让若水知道，皇家的亲情并不比平民百姓家的淡。” “皇家的亲情，若水你说得好，多长时间了，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体己话。若冰虽跟我感情甚好，近年来性子却越发的孤傲，即使心中关切父皇也不轻易说出口来。若水，看来朕把你接进宫来是对了，朕真希望你能让这宫中变得温情起来。”燕儒鸿颇有些激动地说，由此可见他虽贵为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难得真情。他想了想决定道：“这样吧，父皇和你约定好，每七日必与你在这赏波湖上共进一次晚餐，这就当是我们的家宴如何？” “如此甚好，若水希望日后这家宴上出席的人会越来越多！”河女脸上一片欣喜之色，心中却有着冷冷的笑，让她对父亲付出感情以后未必没有可能，可是让她与那个女人自称为一家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河女拨开纱帘扶着燕儒鸿缓缓走出亭子，晚春的风带着赏波湖水的味道柔和地吹到脸上，让人心中舒畅。燕儒鸿朝走近的李公公挥手道：“朕和公主在这湖边走一会再回去。” 李公公会意，跟小螺远远地在后面跟着，任由河女挽着燕儒鸿的胳膊穿过曲折的小桥走到湖边的垂柳之下。柳枝轻盈，微微随风摆动，长一些的垂到河女的鬓边像一只温柔地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这让她一时玩心大起，抬手拽下一根长长的柳枝编成枝环戴在头顶，一个不过瘾，再编一个戴在燕儒鸿的头上，这是她小时候常常做的事，除了婆婆，还有鱼哥和渔村另外一些与她交好的孩子都必须戴上她亲手编的枝环。回头看看后面跟着的李公公和小螺，她再折柳枝准备给他们也各编一个，李公公看出她的意图，忙摆手示意不戴。河女也不理会他，只管编，编好一个过去给小螺戴上了，又编一个往李公公头上套去，李公公忙笑着求饶道：“公主饶了老奴吧，老奴戴上这个成何体统啊。” “戴上只会更好看呗。”小螺在旁边插口笑道。 “好看什么，戴上后更不知是男是女了！”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间在不远处响了起来，河女看到李公公的脸上笑容顿失，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河女转过身来看，只见长公主燕若冰正带着她的贴身丫鬟吉儿往她们走过来，而刚才那个声音正是出自吉儿之口。这个丫头不禁嚣张更是无脑，而燕若冰竟然能够一再容忍这个丫鬟在别人面前的张狂，这让河女觉得燕若冰很是失智。 “那也比某些人强，某些人看似个女儿家，说出来的话却比男子还污秽！”一旁的小螺立刻尖锐地应道，先前她跟吉儿有过摩擦气还没下去呢，这会真是冤家路窄。她这嘴插得很是时候，河女有心维护李公公却又不想第一次在皇帝面前见燕若冰便与她闹不和，小螺这一插口既替李公公解了气，又帮河女解了口舌之争。 吉儿被小螺的话气红了脸，却看了看皇帝没有再说话。燕若冰并不理会河女，走到皇帝身边，伸手摘下他头上的枝环随手扔置一边，柔声对皇帝道：“父皇须注意身体，晚春之风虽和煦却仍残留初春之寒，不可多吹啊！”她说着挽起燕儒鸿的胳膊，“女儿送父皇回寝宫去吧？” 188 再回将军府 燕儒鸿微微一笑对她道：“多待一会也不妨的，来，我倒是要跟你介绍一下这个新妹妹。”他说着便拉着燕若冰走到河女面前。 河女嘴角挂笑首先行礼款款道：“妹妹见过姐姐。” “这是若水，你的妹妹，朕新封的静宜公主，你们俩以后多亲近亲近吧。”燕儒鸿笑着说道。 燕若冰对河女的行礼视若无睹，只是对燕儒鸿淡淡道：“若冰已经见过她了。”她说完转过脸来对河女道：“天色已晚，父皇需要休息，你早些回去吧，本宫送父皇回寝宫去。” 她的反应早已在河女的意料之中，她并不恼，只是朝着燕儒鸿行了个礼缓缓道：“既有姐姐送父皇，若水有何不放心的，若水这就回静宜宫去了，父皇早些歇息吧。” 燕儒鸿微微点头轻“嗯”了一声，河女转身朝李公公微微笑道：“父皇的起居还望公公费心照料了！” 李公公忙不迭地说：“那是老奴的分内之事。” 河女点点头，朝小螺看了一眼，转身朝着静宜宫的方向盈盈而去。 “小姐，那个丫鬟也太嚣张了，连皇上的贴身太监都不放在眼中。”二人走了一会，见四周无人，小螺凑到河女的跟前边走边说道。 河女淡淡一笑：“那只能说燕若冰不够聪明，丫鬟嚣张便等同主子嚣张，一个人过分嚣张便会让人厌，我们只需好好对待那些被她得罪过的人，便可在这宫中站住脚。” 小螺闻言贴近河女放低声音道：“这么说，我们要先把李公公笼络好？”河女轻点她的鼻子只是微笑没有答话。 第二日，艳阳高照，河女早早起身穿上一身淡绿色裙衫，将漆黑的长发随意地束于身后，不施粉黛却容光焕发。今日她的心情不错，因为她这就要出宫去南将军府。 随身只带小螺一人，不坐轿，只是迎着晨光信步而行，刚出静宜宫没多久便碰到了急急而来的李公公，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一身武装的魁梧男子。“公主这是要去镇国将军府么，将这个侍卫带上吧！”见到河女李公公忙开口说道。 “公公真是神通广大，怎的我还没走两步便撵上来了？”河女微带些玩笑地说。 李公公微笑着答道：“皇上知道您与镇国将军感情颇好，昨日得准可以随意出宫去看他们，今日必定回去，所以嘱咐老奴给公主送给贴身侍卫来。” 河女打量了他身后的男子一眼，笑道：“父皇费心了，只是大概不需要，我的贴身丫鬟便可胜任，勿需再劳动父皇身边的人。”她故意在李公公面前没有用上“本宫”两个字，跟他说起话来也颇有些推心置腹的样子。 李公公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螺有些不太相信地迟疑着，小螺微微挺起胸脯对李公公道：“公公若是不放心就让奴婢跟这位大哥过上两招，或许未必能打得过大哥，不过保护公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李公公思量了会点头道：“这样也好，就算不用他，老奴向皇上也好有个交代。”他回头对那男子慢声道：“你就与这姑娘过上几招，点到为止即可，明白吗？” 男子恭敬地应了，上前两步与小螺对面而立，双手稍一抱拳便主动出击与小螺交上了手。初起河女还有些担心小螺会不敌，可是过了几招后她便放心了。小螺得河母传授，武功虽不及她却也算是顶尖的高手了，过了不到一百招，小螺便一掌虚劈在那男子的脖颈上方分出了胜负。至此，李公公才放心道：“看来老奴是真的不必给公主配个贴身护卫了。” 出了宫有一顶软轿等在宫外，镇国将军府与皇宫有段距离，李公公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到。河女坐进软轿，一路细细观赏沿途风光，时隔半年多，心境不同身份不同，看到的风景竟也有些不同了。身为公主，再看那些百姓，她的心中竟也有了一种爱护体恤之心。 日头渐渐高起，软轿终于停在了镇国将军府门前，早有公公去镇国将军府通报过，当河女下得轿来，发现南守彦一家人竟都站在门前迎着她。见她下轿，众人纷纷行礼，河女忙上前几步一把扶住了正要行礼的南守彦柔声道：“伯父这是干嘛，若是如此拘礼若水下次可还怎么来将军府？” 南守彦忙道：“君臣之礼不可废。” 河女走到南夫人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一边往府内走一边略有些调皮地笑道：“若水早就跟父皇说过，在南燕除了父皇你们便是我最亲的人，所以父皇才会准许我随时都可以来看你们。以后若水再来，伯父可不许行如此大礼了。” 她的话音一落，南明珠立马拍手叫好：“那太好了，皇上刚刚还来下旨说我也可以随时进宫去看姐姐，那样我们姐妹俩可以想见面就见面了。” 河女朝她灿烂一笑，一转脸看见南文宇正看着自己，便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头回礼。众人落座说了些话，南守彦有事务处理出府而去，南明珠便拉着河女去了她原来在将军府住的那个院子。 昨日刚走，院子自然还没有收拾，屋内甚至还留着自己的气息，南明珠拉着河女一进屋便迫不及待道：“若水姐姐，这间屋子我们会一直为你留着，天天派下人来打扫，随时欢迎你回来住！” 河女拉住她的手，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心中漾起暖暖的热流。“谢谢你！”除了这个她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动。 南明珠朝她灿烂一笑，说：“先别急着谢我，今天早起听说你要来，我特意让厨房给准备了些好吃的糕点，姐姐你等我一会，我和小螺这就去拿！” “何必小姐亲自去呢，我去让厨房的下人送过来不就行了？”小螺插口说道。 南明珠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我亲自拿才能显出我的诚意嘛！”说完拉住小螺的手便一蹦一跳地出了屋去。 189 对弈 河女看着她们俩欢快如小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微微一笑，轻轻穿过正厅走进了书房。那里有些书，是她从南守彦的书房挑选出来的，走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还回去。她走到书架前，正要去拿书一瞥眼间看见书桌上放着一件东西，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被吸引住了。 那书桌上放着一个翠绿的圆盒子，温润通透，让河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摸了一摸，触手微凉细腻光滑，大概是翡翠做的。那圆圆的玉盒上有个小小的盖子，她轻轻揭开盖子不禁发出一声轻赞。盒子分为左右两格，竟分别装的是黑白两种棋子。如羊脂般的白色棋子，粒粒晶莹光滑，似是上好的白玉制成，而透着光泽的黑色棋子，看上去竟是玛瑙而制。且不说那装棋子的圆盒子，光是那些棋子便是价值连城，而对于好棋之人来说，这一副棋更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河女素来爱琴，近来与南守彦对弈颇多渐渐地对棋也生出一些情感来，看见如此精致的棋子棋盒又如何能不动心？她情不自禁地将手指插进白色的棋子中，握住一把任由它们自指间纷纷落下，发出清脆的碰击声，那声音真如天籁般悦耳。 “这声音很好听是吗？”正在这时，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响起。 河女抬头一看，只见南文宇不知何时进了书房。他着一身青色长衫，挺拔修长，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儒雅的微笑风度翩翩。 “这是我在西域的时候辗转得到的，对于爱棋之人来说，这是无价的宝贝。”他说着缓缓走近，从那圆盒下面将一张浅绿的翡翠棋盘抽出来，直到这时河女才注意到原来这棋盘一直就压在棋盒下面，只是当时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棋盒上，所以才会忽略了原来还有张棋盘。 “公主若是喜欢，就送给公主如何？就当是作为朋友送的礼物。”南文宇深深地看着河女的眼睛缓缓说道。 河女微微一笑垂下眼睑道：“要说爱棋，若水如何跟南老将军相比，这副棋给他最为合适。”对于他的暗示，她不予理会。那晚她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纵是如此他还是猜出来了，只不过她若是不承认，他也没有办法验证。 南文宇闻言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河女一会才悠悠道：“难道是我认错人了？” 河女故作不解地看着他，他接着说道：“公主和我认识的一个女子非常相像，只可惜现在看来你不是她。” “我当然不是她，因为至少以前若水没有见过南大哥。” “确实如此么？”南文宇意味深长地盯着河女看了一眼，深深吸了口气，道：“即使是如此，我还是希望公主能收下这副棋。” “若水如何当得起？”河女连忙推辞。 “当不当得起就看你愿不愿意当了。”南文宇淡淡说道。河女顿觉脸上一热，稍稍地有些尴尬。 这时南文宇话锋一转已然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只听他道：“下棋乃在下平生最大的喜好，听父亲说公主精通棋艺，今日可有空陪在下对上一局？” “在此？”河女略有些意外地问道，她回来自然是看南将军一家人的，只不过还有另外一些事要办，下棋是最费时间的，她如何有那许多空闲？可是，断然拒绝又显得有些不好。正犹豫间只听南文宇悠悠道：“公主若和在下对弈定然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河女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似笑非笑包含了很多东西，竟让河女有一种无法拒绝的感觉，仿佛是接了宣战牌，她重重地点头应道：“南大哥既如此说，若水若是拒绝便毫无道理了。”她说完便缓缓地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南文宇大喜，搬过一张椅子来与河女对面而坐，从翡翠圆盒中夹出一粒黑色的棋子递到河女的面前道：“由公主执黑。” 河女也不推辞，接过来便在那淡绿的翡翠棋盘上果断地落下一子，南文宇微微一笑，随即落下一粒白子，二人你来我往很快便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排兵布阵厮杀起来。 时间仿佛很快又仿佛很慢，河女渐渐地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棋盘上，甚至忘记了去拿糕点的南明珠和小螺。南文宇的棋风与南守彦有些不同，少了些刚猛多了些阴柔，防守更严密，攻势却是绵软中透着凌厉。他不是没有继承父亲的勇猛，只是将那勇猛变得更加内敛了而已。 二人下了一会，棋盘上的战争渐渐地进入了一种胶着状态，南文宇一边慎重落子一边悠然道：“看公主的棋风，不像是一个初进宫的公主，倒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河女微微一笑道：“若水不知道什么是沙场，只知道不能轻易输掉而已。” “我相信你不会轻易输掉的。”南文宇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因为你是个聪慧的女子。” 河女坦然面对他的目光大方地道：“多谢南大哥夸奖。” 南文宇落下一子仿佛不经意地说道：“进宫后要多防备皇后，尤其是她的侄子罗冠玉。” 河女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听他放低声音接着道：“汨罗国的旗亲王已经到了南燕，与罗冠玉多有接触，恐怕他们之间会有什么阴谋，这也是我从边关回来的原因。” 河女没有答话，默默地下子，棋盘中的阵法却微微地有些颓势。南文宇静静看了她一会，淡然一笑，往棋盘中央下了一子后抚掌而起道：“看来这次是我赢了。” 河女这才如回过神来一般微微笑道：“南大哥的棋艺果然高明。” 南文宇摇头道：“不是我高明，而是某人心不在焉。”被说中心思，河女脸上微微一红，口中却道：“不是心不在焉，而是心力交瘁，南大哥行兵布阵是行家，让我这个外行绞尽脑汁才不至于落入一败涂地的境地！” 二人相对而笑，正在此时南明珠带着小螺一路欢笑着走了进来。 190 等你到底 河女此时才想起她们俩似乎已经出去了很久，对着南明珠嗔道：“你们怎的出去了那么久？” 南明珠调皮地挤挤眼睛：“姐姐这时才想起我们来啊，我们早就回来了，只是看见你和哥哥正在对弈不忍心打扰，所以只好在外面等，结果将拿来的糕点都吃完了。”她说着还俏皮地将双手一摊示意糕点没了。“不过姐姐不用担心饿肚子，因为我们回来的时候厨房已经开始准备午膳了，刚才我们在外面玩的时候听闻爹爹已经回来了，我们可以早些用膳。”末了她又补充那么一句。 南文宇听了妹妹的话站起身来问：“爹爹在书房吗？”见南明珠点头，他朝着河女微微一欠身道：“在下告辞了。” 河女忙道：“南大哥留步，若水想与大哥一同去见见伯父，顺便有些事想要问一问他。” 南明珠连忙凑过来插嘴问道：“若水姐姐想要问爹爹什么事？” 南文宇轻轻一拍她的脑袋略带些宠溺地说：“你不要管那么多事了，只管跟小螺玩去就好。” 南明珠嘟起了小嘴，可是心中却知河女的事定然是重要的事，所以便也不再任性，任由河女尾随着大哥出屋而去。待得他们两个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她转身对着小螺问道：“你不觉得若水姐和我大哥很般配吗？” 河女跟着南文宇一前一后地走着，有一截子路谁也没有说话，快到书房时，南文宇突然停住脚步回转过身来盯着河女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想公主知道，爹爹是倾向于帮助你的。” 河女微微一笑答：“伯父向来对我很好。” 南文宇沉默了一会，轻叹口气柔声说：“我也会帮你，帮你到底。” 河女心中如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与他对视了一会，柔声应道：“谢谢南大哥。” 南文宇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转身带着河女走进了书房。书房中，南守彦正坐着看一本文碟，见河女进来忙又要上来行礼，河女连忙将他扶住了。彼此坐下。河女看着南守彦诚恳道：“若水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一问伯父。” “公主有什么尽管问。”南守彦毫不犹豫地答道。 “若水昨日陪父皇用膳，发现他的精神很是不济，听宫女说他曾经中过毒，后来被一个神医给治好了。若水只是想问问伯父，父皇是不是已经完全被治好了，他的精神不好与以前中毒是不是有关系？”河女眉头轻蹙微微带着一丝担忧。 南守彦闻言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捻须思索了一会道：“公主不说老臣倒不甚在意，说起来近一段时间皇上确实显得龙体欠佳的样子” “父皇当日中毒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给他下的毒？”河女不禁追问，他原以为南守彦肯定已经将此事处理好了，现在看来大概未必如此，隐忧依然存在。 听河女这么一问南守彦的脸上不禁露出羞惭之色，他轻叹口气道：“老臣无能，竟未能查出到底是谁下的毒，虽然知道下毒之人必在皇帝身侧，可是却始终没有掌握到证据，最后只得将御膳房和皇帝身边的人换了一批，换上的那些人中不乏有我的亲信，相信下毒之人不敢再轻举妄动”说到这里他突然醒悟到什么，不禁放低声音问道，“公主的意思是，怕是有人又在皇上的饮食中下毒？” 河女脸色凝重轻轻摇头道：“若水也没有头绪，可是据伯父所说那隐忧并未除去，我只怕” “不用怕！”南守彦站起身来走到河女的面前，轻轻一拍她的肩头，“有伯父在，一定会保证你们父女的安全！” 河女心头涌过一阵暖流，她抬头直视着南守彦的眼睛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伯父！”所有的感激和敬重都饱含在了这句话中。 三人在书房中又谈了一会，出来时已是中午，与南明珠和南夫人共进午膳后，南夫人非拉着河女到自己屋中去坐，南明珠叽叽喳喳地在一旁陪着。 南夫人拉着河女的手欣喜地看了她一会，轻声赞道：“真真是个美人儿。”她满脸慈祥的笑容盯着河女的眼睛道，“公主若不是身份高贵，我还真想就将你留在府中做媳妇呢！” 河女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她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不禁一红。耳边却听南夫人继续道：“我家文宇早些时候眼高于顶，后来又被派去戍边，婚事就这样生生给耽误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回来，我想趁此机会给他说门亲事。”说到这里她轻抚着河女的手，“说实话，好看的姑娘我是看过不少，可最满意的还是若水你，只是不知，我家文宇可高攀得起？” 河女闻言连忙道：“夫人言重了，若水如何敢让您说高攀，虽然名义上是公主，其实若水心中自己只不过还是那个普通的渔女。” “既是如此，那就嫁给我大哥吧，让若水姐姐做我的大嫂我是一百个同意！”南明珠在一旁兴奋地插嘴道。 河女转头带着微嗔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对南夫人道：“只是若水初进宫，还有许多事情都没有安定，夫人可否等些日子再提这件事？” “这么说，你会考虑了？”南夫人闻言大喜，连忙安慰她道，“这事不急，不急，等你在宫中稳定下来，我再向我家老爷提这件事啊！” 河女只得低头不语，要说南文宇文质彬彬俊朗不凡不失为一个理想的人选，可是现在一切都未定，她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更何况，她早已非完璧之人，又如何能让那样好的一个男子受屈？ 太阳渐渐西行，是河女回宫的时候了，在南夫人的刻意安排下，由南文宇陪送河女。河女的软轿停在将军府的大门外，从南夫人的屋子到大门口尚有一段距离，河女和南文宇并肩走着，彼此间的气氛微微地有些尴尬。 走了一会，南文宇头也不转地轻声道：“我知道下午我娘给你出了个难题，你不必在意她的话。” 河女脸上微微一红轻声道：“我理解。” “我知道你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南文宇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接着道，“所以我会等。” 河女一怔诧异地转头去看他，却对上他炙热而真诚的眼神，脸上的红晕顿时无限扩大。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就这样表露了自己的心意。只听他微微带着颤音继续说道：“我说过会帮你到底，现在我要跟你说，我也会等你到底！” 这些话简单却真挚，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河女的心湖，让她那原本风雨不惊的心湖荡起了阵阵的涟漪。有些人若即若离，有些人甜言蜜语，而他却与他们不同，他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感觉到了他心底最深的东西！面对这样的真诚，她如何忍心拒绝？ 正当她犹豫着不知如何回应他时，南文宇却已经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道：“不用当成负担，你只要做你的就好。”他的嘴角挂着最为灿烂的笑容，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河女的心中。 191 出宫 回到宫中又待了几日，这天上午河女正在书房习字，外面报说李公公来了，河女忙收了字迎了出去。李公公见到河女，行了个礼，然后便左右看了两眼，河女会意，忙屏退了周围的侍女，只留下小螺一人。 李公公走近两步放低声音道：“皇上近几日精神不济，正在为继承人烦恼，所以他决定微服出宫到西边的雪山上寻访仙隐。” “仙隐？”河女瞥了李公公一眼疑惑地问道。 “据说先皇在世时一度没有子嗣，后来他亲自微服出宫沿着渭河而上，在渭河的源头雪山之中寻找到那名仙隐，根据仙隐的指引他迎娶了一名平民之女为妃，这位妃子便是当今皇上之母。现在皇上依旧没有子嗣，民间传闻说将来南燕会女主掌权，所以皇上决定效仿先皇也去寻找那名仙隐希望他能指点一二。”李公公缓缓解释道，他顿了顿，又问，“公主可知当今太后的事？” “太后不是在父皇即位之时仙去了？”河女诧异问道，经过她的打听便是如此。 李公公神秘摇头道：“这件事所知之人甚少，甚至连长公主都不知道。太后并没有死，这位太后乃先皇遵循仙隐指示在民间所遇之女子，她身世成谜，入宫后没多久便怀有身孕后来果然为先皇诞下唯一的皇子。后来先皇驾崩，皇上即位，太后便留书一封离宫而去，信中只说自己已经完成使命，如今云游四方而去，让皇上不必找她。为了太后的安全着想，皇上只得下旨公布天下说太后已随先皇仙去。” “原来如此，不过本宫倒是佩服祖母的洒脱。”河女悠然说道，有多少女人渴望达到她那样的地位，她却能弃之而去。 李公公闻言没有答话，过了一会道：“老奴看皇上的意思大概会带着公主和长公主一同去，这意思我想公主会理解其意吧？” 河女点头，笑着对李公公道：“多谢李公公指点，放心吧，以后只要有本宫一天，绝不会亏待了李公公去！”她说着朝小螺使个眼色，小螺忙从掏出一锭金子放进李公公手中。 李公公道谢退出，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回首说道：“公主宫中人员混杂，老奴建议公主将下面的人手换上一换，尤其是那些洒扫的宫女。” 河女点头，看着他出门去，小螺连忙凑过来道：“皇上的公主虽多，可是只有长公主，您和念云公主已经成年，念云公主的母妃不受宠信而且性格懦弱远远及不上长公主，若是小姐不进宫这继承人之位势必是长公主无疑。只是近日罗家势力日盛，皇上忌讳以后南燕江山落入旁人之手，所以对于立长公主为储有些犹豫，现在小姐进了宫，他大概是有些心动，想要立你为储了吧？” 河女缓缓摇头道：“大概未必如你所想，父皇心中的第一位人选应该还是燕若冰，毕竟她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跟他感情甚深，对于我他更多的还是歉疚。但是我们就从他的歉疚之心入手吧，这次出去要好好表现。” 小螺重重地点头道：“我相信皇上最后一定会选你的，在我看来，那个长公主目中无人，有什么好？” “她很聪明，也有魄力，唯一的缺点就是高傲！”河女微微笑着说道，“以前她的生母是皇后也许是个优势，可是现如今这已经成了弱势，就因为皇后罗氏一门的势力已经太大了。” 这时小螺想起了李公公临去时说的话，不禁问道：“小姐，换宫女的事该怎么办？” 河女微微一笑答：“这不是很好办？回头你去找李公公一趟，委托他全权办理这件事，他是宫中的人精了，换几个宫女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我们让他经手就说明了对他的信任。” 小螺闻言拍手道：“小姐好办法，这样我们倒省了事了，还彻底将李公公拉到我们这边来了。” 河女闻言只是微笑，复又走进书房，重新习起字来，口中淡淡嘱咐道：“你得空便向宫中那些老人打听打听太后以前的事情，包括她的生活习惯什么的。”小螺忙应了出门而去。 又过了几日，果然李公公来宣旨说让河女收拾些衣物跟着皇上微服出巡。河女忙换了方便赶路的行装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赶到西宫门处，只见皇上穿着一件绸缎长袍带两个侍卫和李公公等在那里。 见了河女，皇上欣喜地上下打量了几眼赞道：“我家若水这样打扮也很是俏丽啊！” 河女微微一笑不语，今日她穿一件棉质淡蓝色束腰短衫，袖口窄小，下着宽摆同色中裙，里面穿着白色衬裤，既方便行路又方便骑马，漆黑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从耳后垂顺在胸前，这样的打扮利索英武颇有江湖儿女的味道，让人耳目一新。 身后小螺也配合河女作相似打扮，听皇上称赞河女忙道：“当然了皇上，我家公主怎样打扮也好看，这身装束可是转为骑马而准备的。” 燕儒鸿闻言笑问河女：“哦？你还会骑马？” 河女微笑答道：“女儿会一些。” “那好，一会将让你骑马跟朕同行！”燕儒鸿大声道，南燕本就风尚开化，女子学男子骑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二人正说着，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父皇忘了若冰了吗，若冰也要骑在父皇身侧。” 众人转头，不觉眼前一亮，要说河女的打扮已算时髦，燕若冰的则更是前卫，她上面一身短装，下面更是直接穿了一条长裤，头发更是如男子般高高束起。整个看上去，她已然是女扮男装了。 燕儒鸿哈哈大笑道：“若冰你又来这一套了，每次跟父皇出宫都要扮成男装！” 河女陪笑道：“如此不是更好，父皇带着一儿一女行走江湖多么爽快！” “正是，正是，走，咱们出发！”燕儒鸿心情大好，一行人逶迤出宫而去。 192 拼棋 出了宫门走了没一会，只见前面有两个人。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南文宇带着一个随从站在那里。今日他穿一身湖蓝色长衫，戴一个玄色发冠，长身玉立，颇为英挺。 见皇上走近，南文宇连忙行礼，燕儒鸿呵呵笑道：“快起来吧，在外面只需称我老爷便是。” 南文宇应了一声站到皇上身后，微微打量了一下河女，朝着她灿然一笑。河女心中微微有些波动，回他一个笑容。 “南大哥，好久不见了，怎的都将本宫忘了吗？”这时旁边的燕若冰带着一丝高傲地说道。 南文宇眉头轻轻一蹙朝她微微一欠身道：“怎么会呢，公主千金之躯在下如何敢忘？”他的话说得礼貌却冷淡。 燕若冰眉头一皱，这时燕儒鸿笑着插口对燕若冰道：“若冰，出了宫你可就不是公主了，再说本宫本宫的，便与大家生分拉。” 燕若冰没有答话，眉头却舒展开了，看着南文宇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那以后我便与南大哥兄妹相称如何？” 南文宇笑道：“公主作男装，当然是和文宇兄弟相称了。” 河女在一旁道：“那么，若水就和南大哥兄妹相称吧？” 南文宇深深看她一眼回答：“不敢当，我倒宁愿叫你小姐。”这句话说出来看似是和燕若冰近和河女生分，其实他话中的深意河女如何能不懂，脸上顿时微微一红。 南文宇的随从牵来几匹好马，众人上马前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出了南燕西城门往西而去。 沿着渭河一路而上，道路时而宽阔时而曲折，走了一日天快黑的时候，一行人到了一个小镇子。找了镇子上最好的客栈住下，正在客栈的大厅中用晚餐，外面张灯结彩的颇为热闹。叫了小二来问，只说今日正好是他们镇子上的大集，燕儒鸿一时兴起想要去看看。众人用了饭出得门去，只见集市上张灯结彩，人群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众人边走便看，倒也高兴。 前面一群人正围着什么，燕儒鸿好奇心起，带着众人也挤进去看，原来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和三个人同时对弈，那三个人眉头苦皱，抓耳挠腮，败势已出，而那老者一人对三却破为悠闲自得。 燕儒鸿看了一会指着其中一个棋盘道：“这盘棋未必会输。” 那老者抬眼看了燕儒鸿一会，微微一笑道：“先生既出此言，不妨坐下来一试？”那棋盘前坐着的人忙起身让开。 那老者朝着河女一行人打量了一阵子对另外棋盘前坐着的两个人道：“你们已经必败无疑了，还是让出来让别人试试吧。”那两人脸露惭色，起身而起。小螺连轻轻拽了拽河女的胳膊，示意她上去对弈，河女却并不动。正在这时，南文宇和燕若冰已经分别坐在了那两个棋盘面前。 围观的人一阵骚动之后，都屏住了气息，紧紧地盯着那三个棋盘看。河女也默默地看着，先看燕儒鸿的棋局，他总算也是高手，一上来便扭转了先前那人的颓势，但是那老者刚才还并不算凌厉的攻势突然间变得凌厉无比，刚开始燕儒鸿还能抵挡，可是渐渐的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棋风也变得保守起来。河女虽有自己的想法，为了顾及父亲的面子却不能说出来，只得暗暗着急，连南文宇和燕若冰的棋局也顾不上看了。 又下了一会，燕儒鸿面露惭色道：“老人家棋艺高超，在下不得不认输了。” 那老者不说话，只是抚须微笑淡淡道：“也未必输，不过是你没有想到罢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河女，问道：“看姑娘的眼神也是这样说的，你是否有兴趣坐下来一试？” 河女微微一笑在棋盘前坐下道：“小女倒有些技痒想替爹爹扭转这局势。”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慈祥道：“既是如此，你就试一试吧。” 河女于是全神贯注地落子下了起来，这一次她知道是碰见了真正的高手，所以摒弃了所有的杂念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棋局上。棋局如战局，这是最恰当不过的，那老者的棋风多变，有时凌厉有时阴柔，两个人仿佛是真的在指挥千军万在厮杀，河女时时小心处处提防生怕错一子失了全局。耳边，隐约听见燕若冰认输的声音，接着是南文宇的，可是她根本无暇顾及。带兵深入，铤而走险，置之死地而后生，最后总算是跟他打了个平手。 直到全盘棋下完，河女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棋盘的厮杀上一般。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不明就里地转头四顾，只见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丝赞许。这时，只听那老者捻着胡须满眼赞赏地点头说道：“你很好，老夫下棋这么多年来从无敌手，你是第一个能把老夫逼平的人！”他转头对着燕儒鸿道：“先生的女儿有大将之风，将来必成大器！” 河女忙谦虚道：“老先生的棋艺若水佩服之至，老先生如此说是高抬若水了！”一转眼间，她看见燕儒鸿看着她的眼神也是满满的赞赏，而南文宇的眼中更是满满的欣喜。 众人告别老者继续前行，逛了一会，只听小螺惊声呼道：“哎呀，小姐，你腰上的坠子呢？” 河女低头一看，果然腰上挂着的一个翡翠坠子不知何时竟掉了，她摇头道：“无妨的，掉了就掉了，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东西。”本来这东西便是她随意拿来搭配的，只因她偶然间觉得那坠子配自己的裙子很好看。 南文宇大步走到旁边的饰物店里，不一会便拿着一个同样翠绿的坠子出来递给河女道：“挂上吧，这个配你的裙子也很好看。” 河女脸上微微一红，没有想到他竟然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想接又不好意思接，不禁瞟了燕儒鸿一眼，只听燕儒鸿笑道：“快拿上吧，文宇难得这么细心。”河女只好接过来挂在腰间，转眼间看见燕若冰冷冷的眼神，心中不禁微微一紧。 193 雪夜游戏 众人又行了十几日，来到一个小村子。虽然是春末，此处却是白雪皑皑寒气逼人，幸好众人早有准备，沿路过来气温逐渐变冷，便已置办好厚衣裘袍。 村子很小，连个客栈都没有，他们只得借住在村上的农家。看到众人衣着华贵，村上的农人一副惶恐的样子接待了他们。 因为农人家的屋子也不大，所以他们只得分成几拨分别借住在几个村民家里。燕儒鸿带着李公公和两个侍卫住在村长家，南文宇和他的随从住在一个村民家，而河女和燕若冰则带着各自的丫鬟住在另一个村民家里。 夜晚降临，月色清冷，屋外的皑皑白雪反射着月亮的光华将周围照得如清晨般明亮，屋内虽烧着火炉却并不如何暖和，河女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洁白的雪，忽然有一种想要出去掬一把的冲动。于是她披上裘袍轻轻地推门而出，打开门后只见对面燕若冰的屋门也开着，屋中空无一人。想着燕若冰大概也和她是一般的想法吧。 走进院中，只见村民家的两个孩子正在院中玩耍，河女不禁诧异上前问其中大一点的女孩道：“天色已晚，你们怎么还不睡觉？” 女孩怯生生地看了她一会，没有说话，旁边小点的男孩却插口道：“姐姐，我们冷，睡不着。” “上床盖上厚厚的被子暖暖地睡，怎么会睡不着？”小螺不禁插口问道。 女孩绞着手指轻声答道：“我家就两床厚被子还有火炉”她的话嚅嚅地没有说完，可是河女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顿时一阵不忍。她走上前去，一把拉住女孩冻得冰冷的小手，道：“走，去姐姐屋中拿被子和火炉去。” “小姐”小螺不禁轻声叫道。 河女缓缓看她一眼道：“你看看这孩子身上的衣服，那么单薄，我们有厚厚的裘袍难道还怕冻着么？” 正在这时，孩子的母亲急忙跑出来略带些窘迫地说：“不用了小姐，您不用管我们。我们这里一年四季有三季都是这种天气，我们已经习惯了，没事的。” 河女从腰中掏出些碎银子走过去塞到她手中道：“感谢你们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还尽力地招待我们，这些银子你拿去给孩子置办些衣物。厚被子你拿回去给孩子盖着睡个好觉，火炉也放到你们屋去吧，我们带的衣服厚没事的。” 孩子的母亲连忙惶恐道：“小姐是客，我们怎么能如此招待您呢！” 河女朝她淡淡一笑道：“无妨的，你们的心意我已明了，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你们就先把火炉搬到你们屋暖和暖和吧，回头我要是冷了，就去找你们要。”她说完便要出院去，那个小女孩却紧紧拉着她的手问道：“姐姐，你去哪里？” 河女朝她灿烂一笑答道：“我出去走走，你看这雪多好看，雪白雪白的，姐姐要出去堆个雪人，你去不去？” 小女孩毕竟孩子天性，一听说堆雪人拍手道：“好好，我也去。” 河女将她的小手放在双手中间搓了搓轻点她的额头道：“不过外面太冷，你玩一会就回家好么？” 女孩重重地点头：“我堆的雪人可好看了，一会我给姐姐堆一个漂亮的大大的雪人啊！” 一边的小螺顿时也童心大起道：“我们比比谁堆的最好看！” 三人呵呵笑着出了院去，走到村子较为空旷的一块地方，各自团起雪球，堆起雪人来，时不时的还彼此扔个雪球哈哈大笑。天气虽冷，可是河女却觉得心里暖暖地，这么多日来，这是她头一次这样单纯的哈哈大笑。 那个小女孩果然没有说假话，三人之中数她堆的雪人最为好看，只是雪人的脸上差一个合适的鼻子。河女转头四顾，见不远处有片林子，想着林子中定然能找到一根合适的树枝来做雪人的鼻子，于是便起身往那林子走过去。 林中的树枝被厚厚的白雪压弯了腰，河女一边走一边寻找合适的树枝，抬眼之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月光下站着两个人，一个长身玉立，一个窈窕纤细，正是南文宇和燕若冰。 河女忙转身想要离开，他们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传入耳中，只听燕若冰带着一丝幽怨地问南文宇：“南大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南文宇轻叹口气道：“两年前我就说过，你是公主，我高攀不起。再说我常常远离京城戍边，边境艰苦，我又怎的忍心让你跟着我吃苦？” “你也说了，我是公主，如果如果我俩父皇怎么可能还让你戍边去？”燕若冰微带羞涩地说。 听到这里，河女加快步伐轻轻出林而去，虽然只是两句话，但是她已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纠葛，只是让她意外的是，眼高于顶的燕若冰竟然曾经倾心于南文宇，只是同样眼高于顶的南文宇却并没看上她。想到这里，她的心中突然有种报复的快感，她是长公主又如何，还不是有得不到的东西？ 重新回去，小螺笑着问道：“小姐，那么大个树林您都没找着合适的树枝做鼻子吗，你看，你离开的时候，我们已经找到一个了！” 河女看向那雪人，果见它的脸上戳着一个不大不小正好合适的鼻子，雪人的身上一边插着一根扁扁的板子。河女诧异问道：“这板子是它的胳膊吗？” 小女孩笑着回答：“这是它拿着的雪板。” “雪板？” “弟弟刚才来过了，把这个雪板给我拿了过来。我们没事的时候常常将这板子绑在脚上，在雪地里滑着玩，弟弟说要让姐姐也玩玩。”小女孩笑着解释道。 “这倒是有趣！”河女笑道，任由小女孩将板子绑在自己的鞋上，问道：“怎么滑？” “我们推着你，你滑就行，我们到那边有坡的地方去！”小女孩往村子后面一指，和小螺合力推着河女往村后走去。 村后果然有个小小的斜山坡，小女孩道：“我们把你推上去，姐姐你再从上面滑下来。” 194 坦诚 河女看着那被孩子们压地平平地雪地脑中灵光一现摇头道：“不用你们推，我有办法。”她说着解开脚上的板子，带着它缓缓地走到了坡顶上。在坡顶上转了一圈，折了两个粗一点的树枝，她将板子重新绑到脚上，一手拄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轻轻一撑，人便飞快地从坡上滑了下来。耳边呼呼的风将她的秀发轻轻吹起，她不时用树枝点地来保持平衡稳稳当当地滑到了坡底。 小女孩拍手大叫道：“姐姐好棒，我们村大点的孩子都没有像姐姐这样从上面滑下来一跤都不摔的。” 旁边的小螺听了兴奋道：“那是自然，那是我们小姐！你若是喜欢，可以让小姐教你。” 小女孩兴奋地拍手道：“好啊，好啊，姐姐快教我吧！” 河女走近她身旁，看着鼻前呼出的白色气雾缓缓摇头道：“教你可以，只是不在今晚，现在迟了，你该回去睡觉了。”伸手握住孩子一双小手，只觉冰凉冰凉的，解开自己穿在外面的裘袍披在孩子身上，略带怜惜地柔声说：“明天姐姐再教你如何？” 小女孩柔顺地点头，三个人踏着雪往回走，小螺忙着解自己外面穿着的袍子要给河女穿，却被河女一把按住了手。“屋中不是还有一件，这点路程冻不着我。”她朝小螺莞尔一笑轻轻摇头。 小螺还想再说，却忽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英挺的身影，月光下那双明亮的眸子正带着一丝笑意地看着她们。小螺抿嘴一笑，拉住小女孩的手道：“走，姐姐带你先回去！” 看见南文宇，河女微微一怔，想要问“你怎么在这里”，可话还没有出口，一件温暖的袍子就已经披到了身上，嘴边的话不由自主地便改了：“天气很冷，你还是自己穿着吧。” 南文宇微微一笑悠悠道：“你也知道天气冷，可为什么还脱了？”他不容河女解释，接着说，“你一个女子尚不怕冷，何况我一个男子，所以你还是披着吧。”他说着还重重地将袍子在河女肩上按了一下。河女的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她朝着南文宇微微一笑不再推辞。 二人踏着雪缓缓地走着，谁也不再说话，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雪地上，拉得老长老长，静谧的夜里，只听见“咯吱”“咯吱”的踏雪声。 也不知走了多久，南文宇低头看着脚下的皑皑白雪淡淡开口道：“两年前皇上曾经有意招我为长公主的驸马。” “为何你和长公主没成？”河女转头看他，心中虽不想多触及别人的私事，却还是问出了口。 南文宇苦笑一声问道：“你觉得我们合适？” 河女停住脚步轻轻摇头道：“我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有时并不重要，值得庆幸的是，你至少还有选择的自由。” 南文宇低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幽幽道：“选择是为了自己能够开心，我看你刚才滑雪的时候比现在开心多了。” 河女心中微微一个刺痛，没有答话。只听南文宇轻声道：“刚才在林中，我听见你来了。” 河女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道：“看来你不仅武功高，听力也不错。” 南文宇朝她灿烂一笑道：“只是有一样不如你，那就是刚才的那个在雪上滑行，不如你收我做你的徒弟如何？” 河女被他灿烂的笑容感染，心情突然间好了起来，她不禁笑道：“我哪敢，只怕教出徒弟来比师父还厉害。”这玩笑一开，彼此间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些。 说笑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住处，只见门口小螺正拿着一件厚厚的裘袍张望，河女将身上的裘袍解下递到南文宇手中，朝他嫣然一笑道：“谢谢南大哥的袍子。”南文宇也不答话，只是淡淡一笑，转身而去。 回到屋内，看见火炉还是没有拿走，河女蹙眉问：“怎的没有将火炉拿走？” 小螺答：“这家女主人坚持不拿火炉，我也没有办法，我们毕竟是客，他们也不好意思怠慢，而且”她说着往对面屋子一努嘴，“她们屋中可是温暖得很呢，也就是小姐你心地好。” 河女看她一眼淡然道：“这便是她与我的不同，她出生皇家，从小锦衣玉食，如何能够体会普通百姓的疾苦。” “所以我才觉得小姐你更适合”小螺轻声说着，话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但言下之意却心照不宣。 这夜，河女与小螺围着火炉盖着裘皮大袍睡了一晚，第二日早上起来，即刻就要上路，小女孩拉着河女的手依依不舍，河女只得许诺等以后有机会再教她滑雪。 众人告别村民，往更深的山中进发，越往高处走道路越是艰难，寒冷的风刮起地上的雪花打在脸上，冷冽无比。走了将近一日，还是没有找到可以借宿的地方，众人不觉有些着急。眼看着天渐渐地有些擦黑了，若是还找不到住处，他们势必要在外面过上一夜，而在这茫茫的雪山之中过上一夜大概会把他们冻僵。 南文宇翘首望了望前方对燕儒鸿说：“皇上先和公主在此休息片刻，属下先行到前面去看一看，看是否能找到可以住的地方。” 南文宇带着随从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河女从随身的行囊中拿出几块糕点来递到燕儒鸿的手上道：“父皇，先吃些糕点吧，走了这么久都累了。” 燕儒鸿朝她慈祥地一笑，接过手来咬了一口赞道：“烈风国的糕点确实好吃。”河女微微一笑，这糕点是她特意让御厨房的人按照烈风国的口味做的，一则是为了自己的喜好，二则也是为了有机会让燕儒鸿也尝一尝。 一边的燕若冰凑过来，将一个精致的水囊递到父亲手中柔声道：“糕点干，父皇喝口水。”眼见燕儒鸿笑眯眯地接过水囊喝水，燕若冰的眼皮一抬，一道冷冽的目光顿时落在河女的脸上。 河女微微一笑，坦然与她对视，无视她的冷淡和高傲，她只对她报以温和的微笑。 “若水，我听说昨将被子让于村中的农户盖了？”燕儒鸿喝了几口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河女说道。 195 深山老妪 河女微微笑着将目光从燕若冰的脸上转移到燕儒鸿的脸上回答：“他们为了招待我们宁愿自己挨冻，若水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挨冻呢？” “我们是付了钱的，他们难道不该把棉被让与我们吗？”燕若冰的丫鬟吉儿插口说道。 河女抬起眼皮淡淡看她一眼：“有时钱未必是万能的，就算我们有钱，急切之间能买到那些御寒之物么？” 燕儒鸿笑道：“正是，还是若水想得周到，只是，这件事为何不跟父皇说？父皇可以想办法，勿需女儿你自己受冻啊！” 河女淡淡道：“这样的小事何必惊动父皇呢，女儿有裘袍可以盖，而且屋中还有火炉，完全可以度过寒夜。” 燕儒鸿闻言轻叹一声道：“你这性子倒和你的母亲一般，总是为别人着想。” 听她提到母亲，河女的眼皮轻轻一颤，心中微微刺痛。她的母亲就是因为太善良了，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她绝不会像母亲那样！ 这时旁边的李公公插口附和道：“正是，静宜公主就是善良，连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奴才她都从不轻视，更不要说南燕城的百姓了。公主进宫那天，南燕城的百姓呼唤公主的声音可是响彻了一条街呢。” 燕儒鸿闻言意外地看着河女道：“果真如此？想不到若水你才刚到南燕不久，便如此得人心？” 河女微垂下眼睑轻声道：“李公公夸奖了，大概就是因为若水出自民间吧，所以百姓会觉得若水好亲近的缘故。”眼波流转之间，她看到吉儿斜着眼狠狠地瞪了李公公一眼。 燕儒鸿呵呵一笑，正想再说，忽见南文宇远远地走了回来，忙站起身来大声问道：“前面可有住处？” 南文宇大声回答：“不远处有一间小屋，大概是猎户在山上的临时歇脚之处，我们可以暂时在那里挤一挤。” 众人闻言，忙站起身来，往南文宇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在南文宇的带领下，众人很快便看见了那间小屋，可喜的是，那小屋是木制的，虽然只有一间，却也并不太小，众人挤一挤，再生堆火，应该能够熬过这个夜晚去。 “屋中可有人住？”接近小屋时，燕儒鸿问道。 南文宇答道：“我们远远看见有个小屋便往回走了，还没有进去过，茫茫的雪山之中也只能找到这样的小屋了，即使是有人住，也只能跟他们好好商量一下凑合着住上一晚。” 燕儒鸿点头沉吟道：“也只得如此了，只是朕虽知道仙隐就在这山上一带，却不知具体位置，怕只怕，我们今日有住处，明日还是寻不着再没了住处” 河女忙安慰他道：“不会的，父皇，皇天不负有心人，明天总会找到的。” 说话间，大家已到小屋近前，燕儒鸿的随身侍卫率先而行推开小木屋的门，屋中微微的有些暗，站在外面看得不太真切，南文宇刚想率先进屋去，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地问道：“是谁！” 众人进得屋去，只见一个老妪缩在墙角的床上，那老妪衣服破烂，披头散发，双眼上翻露着眼白，显是一个盲者。众人走近两步，只闻得那老妪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异味，仿佛是一年没洗过澡一般。燕若冰眉头微微一皱，以手掩鼻，轻轻地退了一步。 听见众多脚步声，那老妪更加害怕，连声问道：“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满是皱纹的脸孔因为恐惧扭曲着。 老妪的样子让河女的心中猛地一痛，想起了初见母亲时的情景。那时的母亲也是那么丑陋而且那么可怜，她不禁上前两步靠近老妪的身边，柔声道：“婆婆别怕，我们只是路过的，不会伤害你的。” 大概是河女声音中的温柔打动了那老妪，她松了口气，将无神的眼睛朝着众人一扫，道：“诸位别怪老太婆无礼，刚才我还以为来了坏人，这荒郊野岭的不是野兽就是坏人。”老妪说到这里苦笑一声继续道，“不过我这里也没什么可以拿的东西，我一个老婆子，坏人来了也没什么可欺负的。” “婆婆，你也说这是荒郊野岭，怎的你一个人在这个木屋中呢？”河女不禁关切地问道。 老妪将翻着的白眼对准了面前的河女，裂开嘴朝她龇牙一笑，回答：“我儿子是个猎户，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住在这里，前两日儿子出门打猎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老婆子我已经有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河女闻言忙从行囊中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来递到老妪的手中道：“我们这里有点干粮，婆婆你先吃点吧，回头我们再帮您找您的儿子。” 老妪感激地一把拉住河女的手，连连道谢，抓着馒头直往嘴中塞着，看来真的是饿坏了。小螺递上水去，河女拿着递到老妪的嘴边轻抚她的背笑道：“慢着些，来喝口水，别噎着了。” 老妪将馒头吃完，紧紧拉着河女的手夸道：“你真是个好心的姑娘，以后一定会有好报的。” 河女微微一笑道：“我没想着好报不好报，只是眼下有件事还有求婆婆呢。” “有什么事是我老太婆能干的？只管说出来！”老妪拍着胸脯高声说。 “我们一行人进山去，可是走到这里天色已晚，没处落脚，所以想在婆婆这借宿一晚。”河女柔声说道。 老妪忙点头道：“当然可以，只要你们不嫌弃就好。我家的屋子又小又破，只怕是让诸位受了委屈。” 河女连忙摇手道：“不会，不会，婆婆能让我们住我们就很感激了！” 于是众人帮着打扫了一下有些脏的屋子，将屋中乱七八糟的杂物归置了归置，腾出一片地方来，可以让众人围坐而下。屋中与屋外的温度相差无几，众人又找了些柴枝在屋中的火盆中生了一盆火。顿时，屋内变得温暖起来。 老妪依然坐在她那张床上，因为吃饱了，原来皱缩的脸孔似乎变得平整了许多。河女见她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出神，时而搓着手，便对她道：“婆婆，你也下来跟我们围着火盆坐吧，这样会更暖和一些。” 老妪应了一声，摸索着下床来，走了没几步便轻轻地碰了燕若冰一下，燕若冰眼露厌色正要往旁边躲，却听吉儿劈口道：“小心脏了我们小姐！” 196 仙隐 老妪脸色一黯，刚想低头道歉，却已被河女一把拉住了手。河女紧紧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婆婆，来，坐在我身边。”她将老妪拉到自己和小螺的中间坐下，将老妪的手抓着靠近火盆处，笑道：“这儿暖和是不是？” 老妪也笑了应道：“很暖和。” 众人烤了会火，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燕儒鸿突然问那老妪道：“老人家住在这山中，可听说此处有个仙隐？” 老妪闻言表情变得郑重，点头应道：“确是有这样的仙人，不过他行踪不定，老太婆也没有见过他。” 她这一句话顿时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她将脸转向燕儒鸿问道：“难道你们是来找那个仙人的？”还未待燕儒鸿回答她又兀自摇头道：“能不能见到那个仙人要看各位的造化了，听人们说这仙人若是想见你，你将会很容易便找到他的住所，若是他不想见你，你就是寻遍这雪山也休想见到他。”老妪说完拉住河女的手对她道：“不过姑娘心地这么好，若我是仙人也一定愿意见你！” 河女轻轻一按她的手柔声道：“婆婆夸奖了。”转眼间看见燕若冰轻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她装作不知，转过脸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变得越来越冷，屋中的人赶了一天的路，渐渐地也显出疲态。燕儒鸿屈膝坐着，眯着眼打起了盹。李公公屡次将目光瞟在那张屋中仅有的床上。 燕若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自己脚下的老妪，略带些厌恶地皱了皱眉，最后才开口对老妪道：“婆婆能否将那张床让于本我父亲睡？” 老妪还未开口，河女忙搂着她的肩头道：“婆婆，火盆边暖和，我和婆婆一起靠着在火盆边睡如何？我们明天一早就要赶路，小女的父亲身体不好，实在是需要一张床能好好休息一晚。” 二人的对话将瞌睡中的燕儒鸿惊醒，他轻摇了摇手道：“你们不要为我委屈了老人家，让老人家在床上睡吧。” 然而老妪却呵呵一笑道：“没有关系，难得你的女儿一片孝心，老婆子就把床让给你了。”她拉着河女的手，“老婆子我喜欢和姑娘靠在一起。” 燕儒鸿再三推辞，老妪却始终没有上床去，最后燕儒鸿终究是抵挡不过身体上的疲累，上床睡去了。众人三两靠着，围着火盆也打起盹来。 夜渐渐深了，小屋中一片寂静，只有火盆里偶而爆出一两个“噼啪”的火星。突然一阵惊呼在屋中响起，将一屋子的人都惊醒了。众人揉揉惺忪的睡眼，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燕儒鸿脸带潮红地端坐在床上，目光呆滞。 李公公忙走上前去轻声唤道：“老爷，老爷！” 燕儒鸿一惊，仿佛刚刚从梦境中醒来一般，重重叹了口气道：“没事，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河女坐到燕儒鸿身边拿手帕轻轻拭去父亲额角的汗珠，柔声道：“不过是个梦，父亲再睡一会吧，现在离天亮还早。” 燕儒鸿并没在意她的话，只是兀自说道：“我刚才梦见自己见到了仙隐，并且他跟我说了一些话，还有” “还有什么，父亲？”燕若冰接口问道。 “还有，我看见了你们的奶奶，我的母亲。”燕儒鸿看了燕若冰和河女一眼缓缓答道。 “奶奶不是已经仙去了？她老人家跟你说了什么？”燕若冰连忙问父亲，河女和李公公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燕儒鸿并没有答话，默默地想了一会突然深吸口气道：“你们都睡会吧，天亮了我们就回燕城。” “燕城！”燕若冰诧异地脱口说道，“我们还没有见到那个仙隐呢，父亲。” 燕儒鸿瞟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轻叹了口气道：“我说回去就回去，我自有我的道理。”他语气虽软，但是却不容旁人再质疑。 众人只得各自坐回原位去，这时只听小螺惊声呼道：“老婆婆呢！”刚才燕儒鸿惊呼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谁也没有留意到那个瞎眼的老妪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老婆婆眼盲，外面天那么冷，我去找找她！”河女心中莫名一颤，脱口说道。 然而燕儒鸿却开口阻拦道：“不用去了，若水，你是找不到她的！” “为何？”河女诧异转头看着父亲，这也是屋中众人都想问的。 “因为她便是你们的奶奶，她的眼不盲。”燕儒鸿轻叹口气说道，这话让众人都是一惊。 “奶奶不是已经仙去了么！”燕若冰反应最为激烈。 燕儒鸿轻摇着头回答：“朕的母亲并未真的仙去，而是成仙去了。她现在追随着仙隐住在这山中。” 正在这时，空中忽然响起和蔼的笑声，接着一个满头白发却清瘦矍铄的老年女子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看身形还是刚才那个盲妇的样子，可是那双眼睛却明亮而温暖，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错，不错，我的儿子和孙女都不错！”她满意地点头，缓缓地打量了众人一会，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河女的脸上。“若水，你很好！”她说这话时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和赞赏。 “您竟是我的亲奶奶！”河女惊喜地说道，拉着她的手，“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很亲切。” 皇太后梓归轻抚了抚河女的头，柔声道：“我也觉得你很亲切。”说完这话，她转头对燕儒鸿道：“若水这孩子从小流落民间受了那么多苦，还能那么善良真是难得！” 燕儒鸿恭敬地点头，道：“那么多年儿子才只见过母亲这么一次，母亲何不跟儿子一起回燕城去？” 梓归摇头悠悠道：“不必，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的自由自在。我知道你这次来的目的，相信梦中仙隐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我要对你说的是一切顺其自然，要懂得舍取。”她说完转向河女，朝她慈祥一笑道：“我的好孙女，谢谢你的馒头。”说完便推开屋门大步地走进外面的雪地中，渐渐消失。 众人仿佛做梦般看着她飘然而去，直到寒风吹打着敞开的屋门发出砰砰的响声才回过神来。燕儒鸿轻叹一口气道：“大家再睡一会，明日一早就回去吧。” 李公公看了河女一眼，迟疑了一下凑近两步，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仙隐在梦中都对您说了什么？” 燕儒鸿默默不语，过了一会才幽幽道：“春秋更迭时，血燕入门来。” 197 自告奋勇 “血燕血燕是什么意思？”燕若冰沉吟着问道。 燕儒鸿摇摇头瞪着眼看了河女一会，突然道：“若水，仙隐让我转告你，你的棋艺不错！” “仙隐如何得知公主的棋艺”李公公诧异地插口说，说到一半突然醒悟，“哦，难道那个在集市上下棋的老者便是？” 燕儒鸿缓缓点头看着河女露出微微的笑容，小螺面露喜色轻轻拉了拉河女的衣角，河女只是微笑着，不发一言，虽然燕若冰冷冷的眼神如刀一般刺在她的脸上。 第二日，他们启程往回返，十几日后回到了燕城。甫一进城便觉燕城之中多了许多衣衫褴褛的百姓携家带口地在街中乞讨，让原本干净繁华的燕城变得有些乱哄哄的。 见河女一行人衣着华丽，立刻便有几个人围上来乞讨，南文宇拉住其中一个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为何在燕城乞讨？” 那个乞丐流着两行泪道：“我们是南边泗县的，入春以来，那里闹了瘟疫，死了好多人，我们怕被传染只得拖家带口背井离乡，一路以乞讨为生，前几日才刚刚来到燕城。” “竟有如此之事！那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怎么我竟不知！”燕儒鸿气愤说道。 李公公见皇帝动怒，忙掏出点铜钱将那几个乞丐打发了，轻声安慰道：“皇上不要动气，我们且先回宫去，等查明了情况再作处理。” 燕儒鸿沉着脸点了点头，众人不敢多说，跟着回宫而去。回到宫中，河女和燕若冰各自回宫，南文宇随着皇帝进御书房处理此事。 进了静宜宫，顿时觉得有些不同，洒扫的宫女之中多了几个眼生的，见河女回来，她们忙停下手中的工作行礼。河女微笑着让她们起来，心中暗叹李公公做事效率。这几日他虽与她一样同不在宫中，但事情却已经办好了。 小螺也感觉到了宫中的变化，轻声道：“现今宫中大概多了些李公公的心腹，我们难道要完全相信他么？” 河女淡淡看她一眼：“现在我们最需要心腹，一路上观察看来，李公公和燕若冰确实不合，所以他才会处处回护我，用人不疑，我们就暂且相信他，越是让他感觉到我们依赖着他，他才越会尽力帮助我们。” 到晚的时候，河女正在书房看书，小螺进来禀报说一个小太监求见。河女让那小太监进来，只见他眉目清秀很是机灵，他一见河女连忙行礼，末了凑近河女道：“奴才小顺子，是跟着李公公的，李公公让奴才来告诉公主一声，说皇上近日要派南文宇带新上任的县令和御医同去泗县控制那里的疫情。” “为何是南文宇？”河女眼看着书，眉也不抬地问。 小顺子低着头很快答道：“南将军自告奋勇去的。” 河女心中一动，不禁有些为他的勇气感动，瘟疫虐行谁不想躲着走，他却主动要去，这让她心中突然灵机一动。扭头示意小螺打赏，打发小顺子去了，她看着小螺淡淡地问：“小螺，你怕瘟疫么？” “我怕什么，我是水族”她说了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问道，“小姐，你该不是想要跟南公子一样去泗县吧！” 第二日，河女让御厨做了些糕点，待下了朝，亲自端着糕点去御书房见燕儒鸿。 燕儒鸿今日看来心情不错，河女将糕点放在案上，问道：“父皇今日看来心情很好，是不是昨日的事已经解决？” 燕儒鸿微微一笑道：“县令怕被朕怪罪隐瞒了疫情，朕已经将他革职并派文宇带着御医去那里控制疫情。朕相信文宇的办事能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文宇这孩子正直能干，什么事都冲在前面，这次朕倒是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父皇不用担心，不是有御医在吗？”河女微微笑着道。 燕儒鸿别有深意地看了河女一眼道：“你难道不担心他染上瘟疫？” 河女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答道：“我当然担心南大哥，不过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看见燕儒鸿听了她的话瞪大了眼睛，她微微一笑继续道，“若水今日来找父皇就是有个请求，那就是请父皇允许若水跟南大哥他们一同去泗县。” “那怎么能行，你是公主！”燕儒鸿摇头断然拒绝。 河女走近他身边，缓缓地拉住他的手柔声道：“若水知道父皇担心女儿，但正因为我是公主，才更要去稳定人心，试想，公主亲临便如皇帝亲临，百姓该怎样地感恩戴德啊！” “可是，万一你染上瘟疫怎么办，难道你不害怕么？” 河女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怕！”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她如何还会怕？ 燕儒鸿默然不语，想了很久，最终点头道：“那好，朕就答应你，择日和南文宇一同赶赴泗县。” 回静宜宫的路上，小螺不无担忧地问：“小姐，难道你就不怕在咱们不在宫中的这段日子，长公主得了继承大位吗？” 河女淡然一笑道：“若是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相信应该不会。”刚才在御书房，她从燕儒鸿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如果她猜测的不错，若是她此次赈灾顺利，燕儒鸿心中的天平将会倾斜到她的这边。 二人说笑了一会，转过回廊，迎面碰见了一个身着银灰色长衫的高大身影。那身影见是河女顿时停下了脚步，带着一丝轻挑地叫了一声：“静宜公主留步！” 河女脸色微微一沉，停住脚步，一双清冷的眸子对上那探究的目光问道：“你是何人，竟可在宫中自由出入？”她当然知道他就是罗冠玉。 罗冠玉抿嘴一笑道：“公主看来是忘了，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在一个玉器店里，看来明珠那个丫头没有跟公主介绍我啊！” 河女面色微微放缓，点头问道：“你是罗家的公子？” 罗冠玉轻抚掌笑道：“我就知道明珠不会不跟你提我的，她向来对我有成见。” 198 泗县救人1 “罗公子大概是误会了，明珠并未说你什么，只是告诉我你是罗家最能干的一个。”河女朝他礼貌地微微一笑。 “我虽不信那丫头会这么说，但这话从公主口中说出来在下听了还是很受用的！”罗冠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丝毫让人感觉不出那笑容后面的深沉心思。 “罗公子是去见父皇吗，父皇现在御书房呢。”河女毫无城府地说。 罗冠玉朝着河女笑道：“都说静宜公主冰雪聪明，果然不同凡响。” 河女瞟他一眼微嗔道：“本宫只听说罗公子英俊能干没想到还这么会说话。” 罗冠玉笑道：“彼此彼此。”朝河女微微一欠身，“在下还有些事，今日不能多陪公主了,轻公主恕罪。” 河女点头任由他离去，小螺回首看着罗冠玉远去的方向，轻声道：“御书房不是那个方向。”河女头也不回答：“我知道。回头你去找一下李公公，让他在我们出去赈灾的这段日子留意着些罗冠玉在宫中的行踪。”小螺脸色一肃轻声应了。 过了几日，河女和南文宇带着御医赵圣一行人简装上路，往泗县而去。时已值初夏，阳光和煦暖风扑面，处处花红柳绿一派繁荣之象，若是游玩定然让众人兴致大增，但此去是赈灾，大家的脸上时而流露着担忧之色。 南文宇与河女并肩齐驱，扭头看着河女因阳光照射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微带些担忧道：“公主完全没有必要去的，据说泗县疫情严重瘟疫传染得很快。” 河女朝他暖暖一笑道：“南大哥都不怕，若水怎会怕？” 南文宇心中一个悸动，看着如仙子般美好的她，一股淡淡的忧伤继而袭上心头，她若是真的想与他同生共死，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搂进怀中，可是他知道的，她的心中还有别的他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没有必要兵行险招的。” 河女心中微微一颤，盯着他看了一会，才轻叹道：“南大哥你理解我就好。” 南文宇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说过的，会帮你到底，所以不用担心，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金色的阳光洒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让他俊朗的脸庞更加光彩熠熠，让河女看了，心中微微一动。 众人走了十几日，终于抵达了疫区泗县。此时，新任命的县令早已到任，并已对疫情严重的地区实行了控制。南文宇和河女带着御医赵圣不顾县令的阻拦，执意进入疫情最严重的陈村察看疫情。 在赵圣的指导下，大家面蒙湿布，进入陈村。别看赵圣平时沉默寡言少与人交流，但是一看到病人，便奋不顾身地投入到工作之中。察看患者的伤情，亲自给他们熬药，他的那种专注和执着，让河女对他深深的敬佩。她和小螺尽力地帮助赵圣熬药，并亲自给患者喂药，而南文宇则带着随从维持村中的秩序，安抚那些还未染上瘟疫却被限制不能离开的陈村村民。 进入陈村的头一天，他们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直到晚上从村中出来，才在县令的家中吃了一顿晚餐。 这一夜，河女无法入眠，虽然征战沙场杀人无数，今日看见陈村遍陈的尸骨和奄奄一息的病人，心中还是被深深的震撼了。她披衣出屋，走到院中，看见赵圣屋中的灯还亮着。 赵圣似乎在伏案看着什么，微微弯曲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吸引着河女走近。河女走到屋门口，稍稍一犹豫，还是轻轻敲响了赵圣的屋门。 门开了，看到是河女，赵圣有些意外，连忙行礼，河女示意他免礼，缓声问道：“赵御医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否在研究疫情？” 赵圣将她让进屋内，倒了杯水递上，这才答道：“微臣正是在查阅医书。” “此次的瘟疫是不是很厉害？”河女不禁关切地问道。 赵圣慎重点头答道：“确实厉害，微臣惭愧，虽然察看了多名患者却还是无法诊断此次的瘟疫到底是什么，只能针对他们的症状下药暂时控制而已。” “既能控制就行，慢慢的他们不就好了？”河女有些不解地问道。 赵圣摇头道：“控制了症状却未能去除体内的毒疫，就算暂时好了，以后还会有复发流传的可能性。所以，微臣只得深夜求助于医书，听过世的先师在教授我医术的时候曾经提过有类似症状的疾病，所以微臣希望能从他遗留下来的医书上找出些蛛丝马迹。” 赵圣说这些话时脸上流露出一种庄严的神情，让河女心中肃然起敬，她不禁说道：“我相信您一定你能够救那些百姓的。” 听到河女的鼓励，赵圣满脸的感动，忙站起身躬身行了个礼道：“微臣定然不会辜负公主的厚托！” 河女朝他微微一笑道：“不必如此多礼。”站起身来推门而出，“夜已深，赵御医还是早些安歇才好，这样明日才能更有精力治疗村民。” 一连几日，河女等人早晨面蒙湿布进村，傍晚出村，煎药喂药，察看伤情，患者的病情却并未见有大的好转，这不禁急坏了赵御医，他屋中的灯光每日都到深夜才熄灭。 疫区的患者不见好转，河女也不禁有些着急起来，这一日进村去，只见其中一个患者全身出了些红疹。赵圣略带诧异轻轻咦了一声。 “赵御医可是看出了什么？”河女心知他定然是有什么想法，连忙问道。 赵圣迟疑着说：“这个患者的症状倒是与医书上说的那个病有些相似，只是还无法印证是否就是那个疫病。” “那怎样才能印证呢？”小螺不禁心急问道。 “那需要将一个未染病的人的血注入病人体内，若是患者症状好转，便能确诊。”赵圣说得有些犹豫。 “那还不容易吗，那就赶紧做。”南文宇接口说道。 “但是，做这件事不那么容易，首先必须此人的血能与病人的血相合，其次还要此人与病人同时割破手指紧紧相接，然后由有内力之人缓缓在此人手臂上推注，将他的血推入病人体内，但是这样有些危险，若确是此病，那么患者将会被此人的正常血液治好，若不是此病，那么正常人也可能染上此病人之疫。”赵圣缓缓说道。 199 泗县救人2 “可是就算是此病，患病之人那么多，也没有那么多正常人肯牺牲自己的血啊！”小螺质问道。 “那倒不必。”赵圣摇头，“确诊此病后，我自有办法下药，只是因为治此病的药物多为剧毒之物，我不能轻易用之，唯有确诊之后才能放心下药。” “那还不如找个病人直接试试这药得了，反正治不好也是个死。”小螺耸肩道。 “怎能如此？我们是来治病的，怎能轻易拿这些病人试药？若是给百姓说我们不禁没有治好他们的病还治死了人，百姓该对朝廷有怎样的怨言？”河女连忙打消她这个念头。 “公主说得对，我愿意做那个用来确诊疫病之人！”待河女说完，南文宇坚定地往前走了一步说道。 赵圣看了他一会，摇头道：“南将军有那个决心却未必能治人，一切要看血型是不是相合。” 河女思索了一会道：“不如这样吧，我们这些人中有谁愿意做此牺牲的人全部站出来，大家一个个试，谁与患者的血型相合谁就一试。” 赵圣拿来一个小碗，将患者的手指割破滴入两滴血入碗，河女第一个走过去伸出手指道：“先试试我的血能不能相合。” 赵圣犹豫着道：“公主你就不必了吧” “为何我要例外，我是公主更要以身作则，先试我的吧！”河女坚定地说，让赵圣脸上一阵动容，他敬佩地点点头，拿起刀在河女的指尖轻轻划了一道。 两滴血液在碗中缓缓靠近慢慢融合在了一起，赵圣看着河女的眼中闪现出一丝奇异的光芒，河女淡淡一笑问道：“我和他的血相合是不是？” “再看看我的血吧，或许我的也相合！”小螺闻言连忙挤上来急切地说，拿起刀就要往手指上割，但是手却被另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 南文宇将小螺轻轻拉到自己的身后，看着赵圣的眼睛缓声道：“看看我的血！” 赵圣看了河女一眼，拿起刀来，却被河女一把拦住。河女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南文宇一眼，幽幽道：“南大哥不必验了，用我的血就行！一会还要倚仗南大哥的内力将我的血推注入患者的体内！” “不！用我的血！”南文宇沉声道，口气不容置疑，他夺过赵圣手中的刀，迅速地在自己的指尖上划了一道。 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碗中，却并未与刚才融合在一起的大血滴相合在一起。 河女看着他的眼睛淡淡一笑道：“我早就说过不必了。” “可是，公主，你怎么能够犯险！”小螺大声说着，眼眶不禁红了。 河女温柔地看着她缓缓道：“我相信自己能够救那些村民，难道你对我没有信心？” 赵圣重重地一点头道：“微臣也觉得公主能够救他们！” 河女转头缓缓看了身边的人一圈，沉声道：“一会本宫救人时，你们大家要好好配合赵御医！” 众人连忙应声，将河女和患者围在中间，赵圣深深看了河女一眼问道：“公主，你准备好了吗？” 河女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准备好了，本宫相信你的医术，所以一会你只要尽心去做就好！” 赵圣狠狠地一点头，抓起患者已经割破的手指，将它与河女还在流血的指头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然后转头对南文宇道：“你要尽力将公主胳膊里的一部分的血液推进患者体中，你用的内力越大，患者的毒血反攻入公主体内就越少。” 南文宇深深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河女的上臂上。 屋中顿时一片安静，众人均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圣高声道：“停！”迅速将患者的手从河女的手上撤开。 南文宇连忙停了手中的力，一把扶住了河女的肩头。因为失血，河女的脸色微微的有些泛白，她弱弱地朝着南文宇笑了一下，然后便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这个梦做得很长，梦里有很多人的脸在她的眼前晃动，身上忽冷忽热，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一个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始终在她的耳边低声呼唤着“若水，若水”。河女被唤得烦了，不禁皱眉回答：“别叫我若水，我叫河女！” “醒了，醒了！我的小姐！”小螺欣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将河女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睛印入眼帘，微微有些发青的下巴，竟让南文宇显出从未有过的憔悴。 赵圣走上前来，探手在河女的额上轻轻摸了摸，欣喜道：“没事，公主的烧退了！” “太好了，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小螺大声叫道。 河女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干净整洁的床上，原来她已经回到了县令给他们准备的住所。挣扎着起身，却被南文宇的大手轻轻按了下去，只听他温柔地道：“放心吧，那个病人的病情已经转好了，疫病已经被赵御医确诊，治疗此病的药物已经煎好，送到了村里。” 听他这么一说，河女微微地放了心，这才问道：“我睡了很久？” “你睡了两天了，还发烧，都吓死我了，小姐！”南文宇还没说话，小螺已经口快地替他答了。 “不过现在没事了，公主只是初接触疫病发生的正常反应，现在已经抗过去了。这次疫情能够控制，还多亏了公主的无私牺牲！”赵圣凑上来微笑着说道，这是河女第一次看他微笑。 “只要能够救他们就好！”河女微笑着说道。她从没想到，自己还能救这么多人。 以后的日子，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陈村的病人吃了赵御医的药已经渐渐的好转了，其他各村的患者也在陆续接受治疗，疫情终于得到了控制并往好的方向发展。在来到泗县整一个月的日子里，河女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这一日，天空一反常态地飘起了小雨，为河女等人送行的百姓挤满了县衙前的道路，“静宜公主千岁”的山呼声响彻了整个泗县。 回京的路途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南文宇策马奔驰到河女的身边，扭头朝着她笑。“帮你到底是对的！”他轻声说。 河女装作没有听到，只是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 200 深情如何回报 回到燕城，皇帝燕儒鸿已得消息，亲自迎在了宫门口，这是对河女和南文宇最大的荣耀。 河女朝着燕儒鸿深深地行了个礼，燕儒鸿略带怜惜地执起她的手道：“免礼了吧，我的若水这些日子清瘦了不少啊，听泗县县令上来折子说你竟不惜亲自犯险救那些百姓？” 河女微微一笑：“那些百姓都是父皇的子民，这都是我该做的。”燕儒鸿闻言赞赏地看着她，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发。“这次父皇要好好的奖赏奖赏你，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吧，父皇一定尽量地满足你！” 河女调皮地看了南文宇一眼：“若水没有什么要求，就是这么些日子没在燕城，有些想南伯伯和明珠妹妹了。” 燕儒鸿闻言哈哈大笑：“那还不容易，朕早些时候就说过允许你自由出入皇宫去镇国将军府，你随时都可以去那儿看他们。” 河女立刻笑道：“既是如此，那若水就等父皇封赏了南大哥之后，跟他一道回镇国将军府如何？” 燕儒鸿微微一怔，随即在她的脑门轻敲一记：“原来是为文宇讨赏啊，那好吧，看在他奋不顾身为朕分忧的份上，朕就封他为一等子爵，官拜骁骑将军以后负责京城的治安如何？”燕儒鸿看似随意一说，其实心中是早已掂量好了的，这么高的封赏倒是让河女微微的有些意外。 南文宇连忙跪拜谢恩，河女与他对视一眼，心中惊喜。看来皇帝开始均衡京城中南家和罗家的势力了，南文宇掌握了京城的卫兵调度权，对他们更加有利。 众人说了会子话，燕儒鸿详细询问了控制泗县疫情的整个过程，向来话少的赵圣今日却侃侃而谈起来，对于自己的努力他一笔带过，但是提到河女的牺牲精神却有大加赞赏之势，这让河女倒有些意外。 燕儒鸿面带笑容地听大家说完，高声道：“这次赈灾凡是出力之人都必有奖赏。大家都暂且回去歇着吧，不日提赏就会颁布。” 其他人告退而出，河女陪着燕儒鸿说了会子体己话，问了问离开的这段日子他的身体情况，见燕儒鸿脸有疲色，嘱咐李公公照料好皇帝，这才告退出来。走出殿外，只见南文宇正背负着双手等着自己。 “南大哥你还没走么？”河女朝他笑道。 南文宇歪着头问：“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回将军府去，怎的，只是说着玩玩？” 河女轻轻一拉他的袖子笑了起来：“怎是说笑，那就走吧，我正想明珠得紧呢！” “别说小姐了，连我都想明珠小姐了！”小螺插口说道。三人说笑着往宫外而去。 燕城的大街上，那些衣衫褴褛的逃难者早已被安置妥当，现在燕城又恢复了以往繁荣的景象。三人不骑马也不坐轿，信步往镇国将军府走去，日上中天，正是午饭时候，路边的饭馆飘出一阵阵香气来。小螺捂着肚子道：“小姐，我的肚子都饿了！” 南文宇突然停住脚步指着路边的饭馆：“不如我们就在此用了午饭再回去？” 河女随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不禁莞尔，原来这便是那一次南明珠带她来过的“雅居”。她朝南文宇抿嘴一笑对小螺说：“你快些去将军府，看明珠小姐用了饭没有，若是没用就让她来这里。” 小螺会意，高声应着踏着欢快的步伐而去。南文宇诧异地盯着河女问：“你怎知明珠喜欢这里？” 河女掩嘴而笑：“我当然知道，以前明珠常带着我来，然后跟我没完没了地念叨她的好大哥，现在她大哥终于可以跟她再在这里吃顿饭了。” 南文宇呵呵一笑，一拉她的手，带她进了雅居。那只手又大又温暖，拉着河女竟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河女心中一跳脸上不禁红了，手却情不自禁地从他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南文宇转头看她，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问小二：“老地方有人么？” 小二自然是认识他的，连忙应声：“公子来得正好，今日正好没人。”乐颠颠地在前面引路。 河女随着他们进了雅间，随即便有清香的绿茶奉了上来，南文宇嘱咐小二：“先别上菜，等人来了再上。” 这个雅间不是上一次南明珠带河女来的那一间，这一间位置更好，从窗户看下去可以看见燕城热闹街市的全貌。 河女坐下抿了一口茶，一抬头便对上对面而坐的南文宇明亮的眸子，心中一种异样的感觉顿时让她有些不自然起来，她只得扭转过头，看着窗外热闹的街市。 耳边，南文宇温柔的声音响起：“燕城很好是不是？” “当然很好。”河女眼看着窗外悠悠回答。 “虽然我觉得边关大漠的风光更不错，可是若你觉得燕城好，我会陪着你慢慢看这燕城的风景。”南文宇淡淡地说着，仿佛是说一件很简单的事，语气中却透着很深厚的情谊。 纵是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在面对如此的情谊时无动于衷，河女转过眼来，怔怔地看着南文宇，南文宇的目光温暖真诚，在她的心湖中注入了一道暖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河女感觉自己的睫毛已经被泪水盈湿，话说出口时竟带着一丝的颤抖：“南大哥，你不必如此” 南文宇轻摇摇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会等，即使等不到美好的结局也不会后悔！”语声虽轻，却字字铿锵表露着决心。 河女的心猛地一颤，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奔流而下。南文宇伸出手来，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柔声道：“你笑的时候最美。” 河女勉强止住泪，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这时门外小二的声音急切地响了起来：“南公子快去看看吧，南小姐在雅居门口和几个人吵起来了！” 河女闻言心中一紧，几乎是和南文宇同时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出了雅间，方觉出外面喧闹来，而最大的喧闹声则出自雅居的大门口。 201 相见恍若隔世 门口有不少人在围观，河女和南文宇快步走过去，排开众人，只见南明珠正双手叉腰跟面前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吵架，小螺则在一边帮腔。 “出了什么事！”南文宇高喝一声，既是警醒旁边围观的人，也是为了阻止还在进行的口仗。 果然，听见哥哥的声音，南明珠顿时停住了口，那个身着青衣的男子转过脸来看向一脸严肃的南文宇，让河女原本已经稍稍平静的心湖顿时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白衣男子修长消瘦，满脸书卷气，虽然很久没见，却是河女熟悉无比的，他就是冷轻书。那个曾经在她最为危难的时候救过他的冷轻书！ 心潮澎湃，往事像一股巨lang涌上来，拍打着河女的心房，让她的心生出隐隐的疼痛。她忙低下头来，躲开了冷轻书的目光。 冷轻书转身看了南文宇一眼，顺便瞟了他身边的那个女子一眼，这一瞟便禁不住停住了目光。多么美丽的女子，轻灵美好得如天上下凡的仙子一般！正想再多看那女子两眼，一双气鼓鼓的小脸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那张微微撅起的小嘴气呼呼地说：“你看什么看！” 冷轻书无奈地一笑：“我看什么了，小姐，我看什么也要你管么？” “你看别的，我自然管不着，可是你若盯着我若水姐姐看，那我就要管！”南明珠完全站在冷轻书的面前，像只老母鸡般将河女挡在身后。 “明珠！”南文宇轻斥一声，将南明珠拉到自己身侧，朝着冷轻书抱拳行了礼：“家妹从小被惯坏了，若是有得罪公子之处还望你见谅！” 冷轻书微微一笑抱拳回礼道：“小姐是有些刁蛮，不过还算可爱。” “刁蛮！”南明珠拉着哥哥的袖子，苦了脸，“大哥，你听到了吗，他说我刁蛮，我怎么刁蛮了？” 南文宇轻抚了抚妹妹的头，转头看了看四周对冷轻书道：“公子若是方便，不如进去说，这里围观的人太多了，别耽误了人家饭馆的生意。” 冷轻书点点头：“得稍等一下，我还有个朋友，马上就来。” 南文宇上下打量了冷轻书几眼，笑道：“若是在下没有猜错，公子是上云国人氏？” 冷轻书正要回答，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接口答道：“正是！” 众人不禁回头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英俊无比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他的眸子与常人不同，是那种淡淡的褐色，而此刻，那褐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河女看。和冷轻书一样，或者说是和大多数男人一样，看过河女一眼的男人都会禁不住多看她两眼。 河女心中猛地一痛，连忙垂下扇贝般的睫毛躲避了云寒烈的目光。对他的记忆，在地牢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停止，半年未见，再次面对他，河女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原以为，心中早已没有了感觉，可是再次见面，她发现那道貌似已经愈合的伤痕再次地撕裂流血，钻心的痛带着一丝恨意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心。 浓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河女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睑，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为何要躲避他，她已经不是那个被他伤害得遍体鳞伤的河女了！她是公主，现在她是真正的公主，她有着足以匹配他的身份和傲人的美貌！ 河女强迫自己对云寒烈露出一个淡淡的高傲的笑容，原本以为好色的他会上来恭维自己几句，没想到，他却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眼便将目光调开了。在那一瞬间，河女的心中竟有了一丝失落和继之而来更强烈的恨意。 “二位请进去说话吧。”南文宇没有注意到河女的情绪变化，热情地招呼两位，敏锐的目光让他觉得这两个人定然不是普通人。 冷轻书点头和云寒烈一同走进饭馆，南文宇吩咐小二：“将最好的饭菜上上来！”带着客人进了刚才的雅间。 众人落座，南明珠瞪着眼睛盯着冷轻书，嘟着小嘴显然没有消气。冷轻书微微一笑对南文宇道：“听说南燕风尚开化，对女子的禁锢很少，看来也只有南燕的风尚才会培养出如令妹如此泼辣却可爱的女子来。”他这番话说得有技巧，也不知是赞是贬。 南文宇倒不以为意：“公子见笑了，舍妹只是脾气急了些而已，还归不入泼辣一流。只是不知，公子如此知书达理怎的会惹了我这个妹妹？” 冷轻书朝云寒烈看了一眼，还未答话只听南明珠已经嚷嚷起来：“他向我打听镇国将军府怎么走，我当然要问他去那里干什么了，大哥，你说难道我不该问吗？” 南文宇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一笑朝着冷轻书问道：“二位可否诚实以告你们的身份？” 冷轻书转头去看云寒烈，云寒烈双手抱在胸前悠然答道：“其实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便是上云国的太子云寒烈，还望南公子带我们去见南老将军！” “你们怎的知道我们的身份？”南明珠瞪大眼珠问云寒烈。 云寒烈微微一笑：“其实很简单，去年我和南老将军见过一面，你们兄妹俩的容貌与他相似，并且集市上那些围观的人中也不乏有认识你们的人。”他说着话，目光却落在了河女的脸上。河女微微咬牙，与他的目光对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既是如此，那么我可以带二位去见家父，只是不知二位找家父有什么事？”南文宇神色渐渐严肃。 “具体的事情等见了南老将军再说吧，我想到时定然不会瞒着南公子的。”云寒烈悠然回答，突然话题一转朝着河女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河女微微一笑淡声回答：“在下燕若水。” “燕若水”云寒烈喃喃一声，继而露出灿烂的笑容，“怪不得在下总觉得小姐眼熟，原来是公主！”他说着站起身来，微微一躬身算是见礼，“一年前在下见过长公主燕若冰，你和令姐还真有些神似。” “若冰是若冰，若水是若水，希望云太子不要随意比较。”河女冷声说道，想起燕若冰和一年前的那些事，她便不觉有些来气。 202 紫藤架下的忧伤 众人均是一愣，包括南文宇都有些意外。燕若水一向是温和的淡淡的，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她说话如此冷淡甚至还带着一丝敌意。 云寒烈也是一愣，既而不怒反笑，想当年初见燕若冰时她也是那样的高傲难以接近，到头来不还是对他含情脉脉？难道这燕家的姐妹都是这副德行？ 这时丰盛的饭菜呈了上来，南文宇见云寒烈只是微笑，不知他到底是喜是怒，只得岔开话题，热情招呼云寒烈二人享用饭菜。 用餐的整个过程有些冷场，南明珠还在为刚才跟冷轻书的争吵生气，噘着小嘴时不时对着冷轻书瞪上两眼，而河女却一返常态地冷漠，始终没有发过一言。南明珠的脾气南文宇知道，她不过是小孩子脾性，而河女的反常却是让他有些担忧。她向来不会如此的，就算是为了将来，也不该对上云国的太子如此怠慢。可是为何今日，他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怒意？ 倒是冷轻书和云寒烈两人表情自若，展现出男人的大度，他们边吃饭边询问了些南燕的风土人情，甚至还说了些一年前来南燕的情景。那时的冷轻书正在守边，待京城的消息传到边关时，皇帝的病早已经被治好了。事后父亲一直对皇帝的这次生病讳莫如深，所以他也一直不太清楚一年前京城曾经发生的这场动荡。经过这次云寒烈的描述，他反而对那次的事件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三个男人之间倒是相谈甚欢，很快成了朋友。 午饭过后，众人回镇国将军府。南文宇边走边对冷轻书笑道：“冷公子不是去年来过南燕，怎的这次来又不认识路了？” “这是你们燕城，我们对路途不熟悉很正常，更何况当日我也是跟着别人走的，并未留意过”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略带担忧地转头看了云寒烈一眼。 南文宇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云寒烈，只见他刚才还挂在嘴边的笑容顿时凝结，浅褐色的眸子竟闪过一丝沉痛，仿佛冷轻书的话刺痛了他的心一般。 云寒烈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河女的眼睛，但是她却从心底发出一声冷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一年后的今天你竟开始怀念起当初的日子了吗？” 回到将军府，南守彦和南夫人正端坐在前厅喝茶，仿佛正是在等候公主的大驾光临。 河女赶忙上前，赶在南守彦行礼之前拦住了他：“伯父又多礼了，若水视你们为家人，家人之间何必那么礼数？” 旁边的南夫人忙笑着附和：“正是正是，以后都是一家人。”说完笑呵呵地看了河女和南文宇一眼，这一看顿时让两个人都有些微微的尴尬。 南文宇连忙侧身将云寒烈让到身前对父亲说：“爹，你看谁来了？” 南守彦这才注意到云寒烈二人，不禁又意外又惊喜。“云太子大驾光临，真是篷壁生辉！”他边说着边要把云寒烈让到主位上。 云寒烈也不推辞朝南守彦笑道：“一年不见，老将军越发硬朗啦，这一年多过得可好？” 南守彦抚须呵呵而笑：“挺好的，云太子定然也过得不错吧？”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又问，“这次太子妃怎么没有来？一年不见，她还好吧？” 本是无心之语，却刺中两个人心中的伤疤，河女心中微微一痛，抬眼看向云寒烈，只见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答道：“嗯她还好。” 南守彦却并没注意到云寒烈的表情，一径兴致勃勃地说着：“想来定然舍不得孩子，才留在上云国照顾孩儿了吧。不知云太子是得了个皇子还是皇女？” 云寒烈脸上微微一个抽搐，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冷轻书见状忙抢着对南守彦说：“南老将军，在下和师兄一路来到南燕已有些乏了，能否麻烦你先帮我们安排一个住处?此来南燕是有重要的事想要跟您商量，待我们略微休息片刻，再找将军好好商量一下军国大事如何？” 一听有军国大事，南守彦的脸色不禁变得严肃，他立刻答道：“好的，二位就先在府上休息休息，待吃了晚饭好好睡一觉，明日里我们再商量正经事。”说完便叫来管家，嘱咐他将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让贵客住下。 众人散了，南文宇与父亲进了书房，小螺被南夫人叫去帮着做针线，南明珠则拉着河女闲聊，二人在府中缓缓踱步，晒着太阳，倒是颇为自在悠闲。 初夏季节，花园中姹紫嫣红，莺啼柳翠，二人走了一会略有些懒怠，南明珠拉着河女拨开花枝绿叶走到一片紫藤架下，那儿放着一张软椅。南明珠将河女按坐在软椅之上，笑容如盛开的牡丹一般灿烂：“若水姐姐，这个地方好吧，清幽芳香，往这里一趟美美地睡上一觉真正是人生一大快事。” 鼻边萦绕着紫藤淡淡的香味，河女环顾着周围簇拥环绕的月季，心中也是一阵欣喜，不禁轻点她鼻子笑道：“这个地方倒是幽静，怕只怕你贪睡，别人想找你都找不着了，错过了饭点岂不饿着你了？” 南明珠俏皮地皱起鼻头：“丫鬟们都知道我爱来这里，不会错过饭点的。”她说着执起河女的手，脸色变得有些郁郁，“这些日子你和大哥出门去，可把我憋坏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说到这里，她睁大眼睛盯着河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而奇异的光，“若水姐姐，你就答应了我母亲，嫁给我大哥算了，那样的话我也有个好嫂子可以说说话！” 河女微微一笑淡淡道：“你总要出嫁的，难道能在这紫藤架下躺一辈子？” 南明珠撅起嘴来高傲地说：“除了大哥，燕城还没有我能看得上的男人！” 河女看着她天真的表情，心中一片柔软，不禁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迟早会有一个人让你看得上的！” “那若水姐姐，你告诉我，我大哥让你看得上吗？”南明珠将头凑到河女眼前，盯着她的眼睛调皮地问。 河女微微一笑，轻轻叹息一声：“你大哥是个很好的男人”可是她能回报他对她付出的情谊吗，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 微微地风吹在月季花枝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动人的乐曲，南明珠席地而坐，背靠在软椅上不再说话，仿佛在憧憬什么。河女斜躺在软椅上，抬头看着蓝天，心底某个地方有着一种忧伤，原以为伤痕累累的心已经平静，但是今日再见他，却发现那些记忆并没有从心底抹去 203 花园中的 对话 日头渐辣，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都有些昏昏欲睡。正在这时，只听几个脚步声在花园中响起，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河女突然间从昏睡中惊醒。 “师兄，人家南老将军又不知道那些事，无心之语，你何必耿耿于怀这么久？”这是冷轻书的声音，声音中略带些责备。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这寂静的花园中听起来是那样清晰，南明珠忽地坐直了身体，从昏睡中醒了过来，河女朝她轻摇摇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她们所在的位置比较隐秘，相信他们不会轻易发现，南明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显然也起了好奇心，专心听了起来。 云寒烈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回答：“谁说我在生南守彦的气了？” “那你为何一个下午都闷闷不乐？”冷轻书不解地接口问道。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而已。”云寒烈淡淡说道，口气中竟透出一丝懊恼。 冷轻书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轻叹口气感慨道：“你无情的时候是绝对的无情，痴情起来却又如此痴情。你找了她那么久都没有丝毫音讯，我想她定然是伤透了心，躲在某个地方平抚伤口。你日日自责相思成狂，又有何用，不如把这些都放下，等着她回来吧。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因为她曾经那么爱你！” 听到这里，河女的心中猛地一阵刺痛，往事的一幕幕复又如潮水涌上心头，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他残忍的声音“你以为我是真的对你好吗，我对你好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征服！我要俘获你的心，然后再狠狠的践踏”不！她不由自主地摇着头，她不会回去的，绝对不会！ 南明珠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河女，她从没看见过河女的脸上出现这样痛苦的表情，她不禁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河女的手。 南明珠温暖的手心让河女心中一暖，心在瞬间复又平静了下来，她朝南明珠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只听耳边冷轻书警醒的声音复又响起：“师兄，你别忘了这次来南燕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所以，你该放下心中的痛，好好跟南将军商量那件事！” 云寒烈冷冷回答：“这还不用你提醒！”顿了顿，他突然又说：“我看你今日对那个公主多看了几眼，如果你能娶了南燕的公主，那么上云国和南燕国的结盟将会更加牢固。” 听到此处，南明珠不禁扭头与河女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这时，只听冷轻书冷冷地说：“我的终身大事还不用师兄来操心！”话语之中竟是对云寒烈刚才的话很是排斥，“我不是太子，所以不会把自己的情感当成筹码！我多看了那个公主几眼，只不过因为她第一眼看上去给了我一种熟悉的感觉，难道你没有感觉吗，除却她的容貌，她的身形和气质跟河女竟是如此相像。” “相像又如何？她毕竟不是她！”云寒烈淡淡地说。 冷轻书轻笑一声讽刺道：“那个公主那么漂亮，跟她又有些像，我看师兄倒不如娶了她，那样上云和南燕的结盟将会更加牢固。” “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吗！”云寒烈佯怒一声，引来冷轻书轻轻一笑，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花园而去，只留下紫藤架下两个女子呆呆发愣。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明珠突然紧紧抓住河女的手急切道：“若水姐姐，你一定不要嫁给别人好吗，除了大哥，你不要嫁给别人好吗？” 河女微微一怔，随即轻抚了抚她的发柔声道：“不要瞎想，我的大小姐，我是南燕的公主岂是可以随便说嫁谁就嫁谁的？” 南明珠这才松了口气恨恨道：“那两个男人虽然长得都不错，可是看品行连我大哥的一半都不到，怎么能配得上若水姐姐！” 河女微微一笑，拉着她起身：“时候不早了，走，我们去看看夫人跟小螺针线做得如何了。” 晚饭河女没有留在镇国将军府用，去南夫人那里稍坐了一会，便告辞回宫去了。次日早早起身，到皇后那里问安，今日的皇后跟以往稍有些不同，看她的眼神也比以往多了一丝凌厉:“听说公主这次去赈灾可是得到了百姓的拥戴啊！” 河女心中冷冷一笑，眼中却满是恭谦：“若水怎么敢当，这次赈灾若水是禀了圣旨去的，百姓拥戴的其实是明智的父皇！” 皇后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你表现得不错啊！”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若水只是努力做好，不敢辜负父皇寄以的重托而已。”河女沉声应道。 皇后低头品茶，没再说话，过了一会才淡淡道：“你初进宫时本宫就跟你说过，宫中自有规矩，一切皆须按规矩来，你可明白？”这话虽然说得简单，却不难听出是个警告。 河女故作不懂缓缓道：“若水一直将皇后娘娘的教诲谨记在心，也一直循规蹈矩，皇后娘娘请放心。” 皇后眉头微微一皱，一挥手道：“今日无事，你先退下吧。” 河女恭敬站起行礼，缓缓退了出去。待出了华秀宫的范围，小螺欣喜地说：“今日皇后大概气坏了吧，她听说公主受百姓爱戴，心里不知怎样着急呢。” 河女却不像小螺这般喜形于色：“真正的斗争就要开始，现在皇后已经开始注意我了，我们需要更加小心。” 二人回到静宜宫，却见李公公手下的小顺子正侯在那里。河女屏退众人，将小顺子引进书房，让小螺在门外守着。 小顺子朝河女行礼后，轻声道：“李公公让奴才告诉公主，您不在宫的这段日子里，罗冠玉常常进宫与皇后见面，怕是有什么阴谋。” 河女点头问道：“本宫前些日子让李公公注意的事，他有什么说法？”出宫前她让小螺去找李公公除了让他注意一下罗冠玉在宫中的动向外，还让他暗中留意皇帝的饮食。 小顺子点头答道：“李公公说已经留意过，皇上的每个饮食他都亲自过问过，没有问题。” 河女点点头，让小螺赏了些银子，打发小顺子走了。心中隐隐的担忧还是没有去除，她觉得还是有必要严密地观察一下皇帝身边的人。 204 帮他就是帮自己 过了几日，这天早饭后，河女正在房中看书忽听外面通报说南明珠求见。河女一阵欣喜，丢下手中的书便迎了出去。这是她入宫以来，南明珠第一次主动进宫来看她。 南明珠一身火红，笑容如朝阳般温暖，一进门便拉着了河女的手。“今日怎的记得来看姐姐了？”河女微笑着看她，心中是满满的羡慕，羡慕她能够在任何时刻都无忧无虑，不必算计也不必小心翼翼。 南明珠朝河女挤了挤眼笑道：“不是我记得，是大哥记得，才几日啊，就催着我来看你！” “这么说不是你心甘情愿来的吗？”河女嘱咐宫女奉上最好的蜜茶拉着南明珠坐下，揶揄她。 “我当然也想姐姐，不过跟大哥想你不一样。我说若水姐姐，我大哥对你这么好，你还有什么可想的？”南明珠不依不饶地将话题转到这个上面。 河女微笑不语，心下却有另外的想法，南文宇的情谊她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他向来潇洒拿得起放得下，绝不会这样催着南明珠进宫来看她，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殷勤。“南大哥最近挺忙的吧？上云国的太子走了吗？”她淡淡地转移了话题。 提到云寒烈二人，南明珠的嘴角微微一撇，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他们昨日就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竟似有股酸酸的味道，“说他们不懂礼貌就是不懂，走的时候都不打个招呼，亏了我们还招待了他们几日！” “怎的，他们不辞而别了？那他们来南燕到底是干什么的？”河女微微诧异道，看云寒烈的样子不像是没有达到目的就会随便离开的。 “那倒没有”南明珠低下头看着自己绣鞋上的花样嚅嚅，“他们走的时候大哥和爹送出城去，只不过只不过他们至少该跟我打个招呼吧！”向来爽朗的南明珠此刻竟有些扭扭捏捏的小女儿态，这让河女忽然间醒悟过来。 “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吗，那他们走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在意他们跟不跟你打招呼？”她笑着揶揄她，心中却禁不住地有些惴惴，南明珠会对谁动了心思，是冷轻书还是云寒烈？ “我哪里在意了！我只是说他们没礼貌而已，没礼貌！”南明珠被说中心思有些急了。 “好好，他们是挺没礼貌的，反正他们都走了，以后也未必见面，还说他们干什么！”河女忙笑着说。 南明珠盯着河女看了一会，突然道：“听大哥说，他们这次来是跟皇上商议联兵对付汨罗国的事。” 河女心中一紧，忙问：“那谈好了吗？” “大哥说皇上还在犹豫，似乎汨罗国也派了使者来过了。” 河女闻言点头不语，她知道为何南文宇催着妹妹来看自己了，是为了告诉她这个消息。那么她要怎么做？帮助云寒烈是否对自己有好处？她又是否能影响父亲的决定？ 南明珠在静宜宫中玩了一会用了午膳便回去了，待南明珠一走，小螺忙走到近前担忧道：“我们是不是要帮助云太子？”见河女默然不语，她又说：“虽然但是不帮助他便是帮了汨罗国，汨罗国跟罗家关系密切，若是让他们得势必然会对我们不利。” 河女看她一眼淡淡道：“所以我们是肯定要帮云寒烈的，这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帮我们自己。” 小螺心中一喜忙说：“那我为小姐去准备些精致的糕点！” “你准备糕点做什么？”河女诧异问道。 “今晚小姐不是该陪皇上在听波亭用晚膳吗？皇上最爱吃小姐亲手做的糕点了！” 河女闻言心头一暖，笑着拿指头在她头上轻轻一戳：“数你机灵！” 当晚，月色皎洁，河女精心打扮手捧糕点盒去了听波亭。燕儒鸿早已在听波亭等着，脸上微有疲色，眉头轻锁。多日的相处，虽然心有怨怼，可是血浓于水，河女对燕儒鸿早已是关切多于怨恨。 “父皇有何烦心事？”河女将糕点轻轻放在父亲的面前，关切问道。 燕儒鸿轻叹口气，仔细地看了女儿一会摇头道：“父皇老了，近些日子来总觉得力不从心了，看来该是好好休养的时候了。”他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一种淡淡的茉莉清香盈了满口，不禁笑道：“吃惯了你姐姐送的燕窝，再吃你做的糕点，只觉得清新爽口，甜而不腻。” “燕窝是好东西，若水的糕点如何能比？”河女心中微微一动，口中却淡淡的说，“姐姐也是体贴父皇辛苦。” 燕儒鸿点头道：“你们俩都是父皇的好女儿，只不过日日吃燕窝终也有厌的时候，所以偶尔吃上一次若水你做的糕点，便觉得非常可口。” 河女笑着又拿起一块糕点送入父亲口中：“好吃就多吃些，若水过些日子就做一次给父皇变换口味。” 燕儒鸿一连吃了好几块糕点，晚膳倒是没有用多少，眉头却总是微微地锁着，河女虽知他定然是为结盟的事烦心，却并不再主动去问。过了一会，燕儒鸿果然主动开了口：“若水，你虽身在后宫但朕看你见识倒也广阔，所以有件事父皇想要问问你的想法。” 河女心头一喜，燕儒鸿能够主动这样问她说明已经对她产生了信赖，忙点头道：“若是能为父皇分忧，若水将会很高兴。” 燕儒鸿点头问：“你觉得上云国和汨罗国，谁对我们南燕的威胁更大？” 河女思索片刻回答：“若水虽对这两个国家不太了解，但是曾听南伯父和南大哥说过汨罗国的事，汨罗国的人野蛮不开化，彪悍而野心勃勃，因为他们占有的土地是我们这几个国家中最为贫瘠的，所以一有机会他们便会大肆掠夺和扩张。而上云国的人虽也以骑射闻名，但是国风却与南燕相似，而且听说上云国当今的皇上重文轻武。所以，若水觉得相比之下，汨罗国威胁更大一些才是。”她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父皇，若水听南伯父说过父皇曾经中过汨罗国的毒是么？” 听河女提及此事，燕儒鸿眉头锁得更紧：“当时神医只说此毒来自汨罗国，倒是没有说是汨罗国人下的毒。” “可这事定然与汨罗国脱不了干系，所以父皇还是要注意些才是，别让此类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205 计谋1 从听波亭出来，夜色已深，河女看着燕儒鸿在李公公的搀扶下缓缓往寝宫而去。抬头看皎月，明亮而美好，河女不想回去，带着小螺在赏波湖边上信步慢慢走着低头思索。 虽然燕儒鸿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河女知道父亲已经被自己说服，事情正在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现在，她更加需要注意的是，对于父亲身体的威胁。 想到这里，河女停住脚步俯近小螺耳边轻声道：“明再去找一次李公公，让他留意”小螺点头会意。 主仆二人在赏波湖边走了一会，出了御花园往静宜宫而去，路过静芙宫外时，河女突然停住脚步将小螺一把拉进了旁边的树丛之中。 小螺心知有异，并未出声，只是顺着河女目光望过去。不一会，只见一个身影从静芙宫出来，朝着宫外的方向飞快而去。此人一身锦衣，银白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容貌照得清清楚楚。 待此人走远，小螺悄声道：“小姐，你说这么晚了，罗冠玉怎么会从长公主的静芙宫中出来？”河女没有答话一拉小螺，往静宜宫快步而去。 第二日中午，想来皇帝已经午睡，小螺去找李公公，过了没一会回来道：“李公公说那些燕窝都是长公主亲自炖亲自送过去给皇上服下的，他经手不了。不过他已经答应了，可以趁哪日皇上剩下一些时给公主弄一点送过来。” 河女点点头，忽然捂住肚子，脸现痛苦之色，小螺忙走过来扶住她问：“小姐你怎么了？” “我的腹中不知为何有些疼痛。” 小螺忙大声朝着外面叫起来，小忠子应声进来，小螺连忙吩咐道：“公主不适，快去宣赵御医来给公主诊病！” 小忠子一路小跑着出去了，小螺扶着河女神情颇为焦急：“小姐，我扶你上床躺一会吧。” 河女眉头舒展轻声道：“我没事。” 小螺微微一怔，继而轻轻笑了起来，“小姐你真坏，都不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您真的病了呢，把我一阵着急！” 不一会，赵圣提着药箱匆匆走了进来，小螺朝小忠子嘱咐道：“你出去吧，别让闲杂人靠近，让赵御医给公主好好诊病。”小忠子应声出去了，小螺与河女对视一眼，也退出屋去，轻轻将门阖上了。 赵圣行礼过后，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河女问：“不知公主何处不适？” 河女朝他微微一笑，指着早已准备好的茶水对他说：“赵御医不用着急，天气炎热先坐下喝杯茶水，再说。” 赵圣连连摇头：“公主不适，微臣怎可怠慢，还是先给公主看病要紧。” 河女微笑着站起身，在赵圣面前缓缓转了个身问：“赵御医可能看出本宫得了何病？”见赵圣面露疑色，不知所措，她这才端色轻声说：“本宫此次找赵御医来，乃是有件重大的事需要你的帮助。” 赵圣脸色一凛忙答道：“公主有事尽管吩咐。” 河女示意他坐下，看着他喝了杯茶水，缓缓问道：“赵御医可知有什么药能够让人渐渐虚弱却又看不出端倪来？” 赵圣拿着茶杯的手一抖，险些将茶水洒在桌上，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公主的意思是” “赵御医难道不觉得皇上近几个月来，渐渐地虚弱了吗？本宫这次找赵御医来就是想要查查这件事，看其中到底有没有人的搞鬼！”河女对他毫不隐瞒。 “那公主可有怀疑之人？”赵圣思索了一会沉声问道。 “李公公已经排查过皇上身边的人，没有可疑之处，唯有” “唯有什么？” “唯有长公主每日里给皇上送燕窝吃”河女说着紧盯着赵圣的眼睛，“如果此事涉及公主，你可敢？” 赵圣挺起背来，义正言辞地答道：“微臣是御医，救死扶伤是责任，如何不敢！” “本宫就知道赵御医是这样的刚直不阿的人，所以才会找你来商量这件事。现在因为燕窝乃长公主亲自炖的，除非皇上说不吃，咱们才有那资格去查，可是，我们又有何凭证来让皇上不吃呢？” 赵圣低头思索片刻：“专管皇上龙体的陈御医跟皇后和长公主关系很好，正是他说皇上龙体虚弱，用燕窝滋补最为合适，长公主才会每日给皇上送燕窝。现在唯有先让皇上停了燕窝，再说下面的事。” “实在不行唯有用其他的办法”河女托腮思考了一会，突然问，“赵御医可有什么药能让皇上不吃燕窝，却又不露痕迹？” “有是有，只是”赵圣犹豫着。 “只是什么？” 赵圣俯身道河女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河女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凝重，“这样不会有事吧？” “剂量微臣绝对可以掌控好，不会有事的。”赵圣立刻回答。 河女默然不语，想了一会，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既是如此，就这么办吧，只要是为皇上好，本宫什么也不怕！” 赵圣闻言站起身来，将药箱收拾妥当，在纸上写出一个方子来，高声道：“公主请放心，没有什么大碍，只要服用微臣的一剂药，必然会痊愈的。”说着，从药箱中掏出点东西来，轻轻递到河女的手上。 河女攥紧手上的东西，大声将小忠子唤了进来，将桌上的方子递过去吩咐道：“拿去煎了，给本宫服用。”小忠子拿了方子去了，河女亲自送赵圣出了门。 待赵圣离去，小螺掩上屋门轻声问：“小姐，可与赵御医商议好？” 河女微微一笑，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过两日去听波亭陪父皇用晚膳时，你要给我费心做几款精致的祛暑小食。” 206 计谋2 过了几日，李公公手下的小顺子匆匆来禀报说皇上身体突然不适，想要见她，河女心中一凛忙急匆匆赶到了皇上的寝宫。 陈御医刚刚给皇上诊断完毕，扶着他躺下休息，河女见燕儒鸿脸色微微的泛白，心中一紧，连忙问陈御医：“父皇是怎么了？” 陈御医行了个礼回答：“公主不必过分担忧，皇上只是脾胃有些虚弱导致的便溏无力，微臣开几副方子给皇上养上些时日应该就无大碍了。” 河女这才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了下来。她轻轻坐到床边看了父亲一会，柔声道：“父皇，这些日子你要好好休息，不要过分操劳了。” 燕儒鸿挥手示意陈御医退下，拉着河女的手满脸慈爱地看了她一会，缓缓地说：“父皇近些日子越发感觉力不从心了，刚才感到一阵眩晕的时候，朕就在想，这以后的事该做个决定了。” 河女将手轻轻捂住父亲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父皇说的这是什么，您的病不是什么大病，好好养上些日子便可痊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燕儒鸿抬手轻抚上她漆黑的秀发，眼中是一丝慈爱夹杂着一丝眷恋：“你就像你的母亲，总是那么善良为别人着想，朕这辈子最亏欠的便是你的母亲。”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有了一丝哽咽。 看着父亲略显苍老的脸孔，听着他说着内心真实的情感，河女心中一阵发酸，对于父亲的怨怼在无形中消弥大半。“已经过去的事又何必再提？提了只会徒增伤感。”她轻声说着，眼眶一阵阵发热。 “老奴参见皇后。”外面李公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河女闻言忙轻拭了一下眼眶坐直了身子。 衣裙窸窣声中皇后缓缓走了进来，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燕若冰和陈御医。“我说怎的陈御医没在驾前伺候却在外面侯着，原来是静宜公主取代了他的位置。”皇后脸上似笑非笑，语带微讽，“静宜公主真孝顺，皇上身体不适，本宫才刚得知，你倒已经伺候在床前了。” 河女垂下眼睑没有答话，燕儒鸿眉头一皱不悦道：“是朕派人去叫的她！” 皇后微微一撇嘴不再言语，转头问陈御医：“皇上的身体怎么样？” 陈御医恭顺地将刚才跟河女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河女接口问：“那以后让御厨房多炖些滋补的东西给父皇吃应该对父皇的身体有好处吧？” 陈御医权威地摇头：“皇上乃是脾胃虚弱，若是滋补厚腻反而对脾胃不好，现下只有先调脾胃，吃些清淡的养着。” 河女瞥了燕若冰一眼，又问：“燕窝总不算是滋补厚腻的吧？” 陈御医依然摇头：“这段日子，燕窝也最好不要给皇上用了。” 河女心中一喜，瞥眼看见燕若冰神色奇怪地瞪了自己一眼。她无视燕若冰的愤怒，对着燕儒鸿道：“既是如此，以后若水就多熬些清淡的粥给父皇养养脾胃。” 皇后冷笑一声道：“静宜公主真是体贴入微啊！” 河女缓缓站起，抬头与她直视，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容，不卑不亢地答道：“谢谢皇后娘娘夸奖！静宜以后会努力做得更好！” 皇后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而去，甚至跟燕儒鸿连招呼也没打一个。燕若冰冷冷地盯着河女看了一会，朝着父亲行了个礼道声“女儿告退”，便急匆匆追赶母亲而去。 河女看着这母女二人离去方向，心潮汹涌，父亲是皇帝，她们尚且能如此，若是父亲日后身体渐虚还不知会如何。她转过身对着父亲轻叹口气，幽幽道：“我明白父皇为何总说母亲好了。” 燕儒鸿苦笑一声：“以前皇后不是这样，不过近些年就算了，朕已习惯了，只是若冰近些年越发地有些像她母亲的脾气了，这样的脾气以后如何能担当大任？她若能像你这般温和就好了。” 河女微微一笑不再说话，父亲的天平终于开始往她这里倾斜了，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她要的是完全的信任最终归委以大任。 这往后的几日，事情发展顺利，河女日日为父亲熬粥，并按照赵御医的方法在粥中佐些健脾开胃的药物，果然，父亲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河女多次在父亲面前提起赵御医的丹心妙术，慢慢的燕儒鸿便信任起了赵圣，让他顶替了陈御医的位置。 夏天来临，酷暑虽然炙烤得人懒怠，但是燕儒鸿却精神熠熠，经过一个月的调养，他的身体竟比河女刚来南燕的时候还要强壮。这让河女心中暗暗有了数，那些燕窝定然有些问题，而燕若冰在她心中的印象也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 汨罗国频频侵犯上云国边境，根据前些日子定下的盟约，燕儒鸿派兵去支援，两国联兵对抗汨罗，边境顿时安静了许多。当日里，河女曾经劝皇帝跟上云国联兵，现在看来是个正确的选择，再加上近一个月的精心照顾，燕儒鸿渐渐地有些依赖起她来，每隔三两天就会与河女在听波亭上共进一次晚膳。 宫中的形势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表面看虽然平静如波，但是河女知道，那些暗潮正在聚集，不日将会爆发。与其等待着暗潮突然涌来将自己淹没，不如主动出击，将这暗潮引出来。 207 计谋3 已是三伏之日，天气炎热得让人只想抱着冰块什么也不干，燕儒鸿毕竟常年身体羸弱，虽然近日好了一些，却终是没能抵挡酷暑，显得有些疲惫倦怠。 坐在听波亭中，鼻边莲花的清香丝丝游游，沁人心肺，河女将一杯冰镇过的莲子羹递到父亲的手中：“这莲子清火夏日喝最好，父皇快尝尝。” 燕儒鸿接过轻饮一口笑道：“果然舒爽。”嘴上虽这样说着，额上的汗珠却缓缓地流了下来。 河女轻叹口气，拿手绢轻轻拭去父亲的汗珠，她知道这是气血虚弱的原因，便柔声对父亲说：“三伏天太多炎热，父皇还是往西走走，到卫都去避暑吧。”燕城沿着渭河一路往西有个卫都，是历代皇帝避暑的地方，但是自燕儒鸿即位后已经很少去了。 燕儒鸿想了一会犹豫道：“朕也想去，但是边境刚刚安定，还有许多国事要处理，若有个帮手多好，朕也可以放心将国事交给他。” “交给南伯伯吧，父皇将国事交给他只管放心就行！” 燕儒鸿苦笑一声：“交给他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还是需要一个继承人，只可惜朕没有皇子，这大概就是朕的命。” “女儿未必就不如儿子，父皇，你说是吗？”河女眼光灼灼地盯着父亲。 燕儒鸿微微一怔，默默地与她对视了一会，良久才喃喃道：“传闻或许会成真，看来是需要让你们锻炼锻炼了。”他想了一会，下定决心般盯着河女说：“朕还是决定不去卫都了，不过，以后，朕希望你能常常来大殿帮朕处理一些国事如何？” 河女闻言连忙站起身来：“要说帮助父皇，应该还是姐姐吧，若水性子软弱，管理国事怕是不行。” 燕儒鸿摇头轻笑道：“你就不要谦辞了，朕是知道的，你未必不如你的姐姐。”河女微微一笑，转头朝亭外与不远处站着的李公公对视了一眼。 没几日，宫中开始风传，说皇上有心让静宜公主协理国事，可能将来就会将皇位传给静宜公主。一时之间，静宜宫势头大起，连平日里少走动的妃子们也纷纷地给静宜宫送去了礼物。 面对众人的巴结，河女只是冷冷一笑，这些她都不放在心上，她需要注意只有静芙宫和华秀宫的动向。 小螺从外面回来，脸上被太阳烤得通红，河女一阵心疼，忙递上冰镇过的蜜茶怜惜道：“这几日可苦了你了，让你日日盯着那里的动向，把小脸都晒黑了。” 小螺嘿嘿一笑不以为意道：“那有什么，只要能帮上小姐的忙，以后小姐一登大统，我可是个功臣呢！” 河女心中一暖，拿手指一点她的额头问：“少贫嘴了，快说说，有什么新消息？” 小螺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回答：“不光是静芙宫，华秀宫的人也都按捺不住了，这几日罗冠玉进宫进得更勤了。” 河女听完汇报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罗家就算现在势力被压制，若是放手一搏怕是还会引起国内的动荡，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明日我们出宫一趟，去镇国将军府，跟南伯伯好好商量一下。” 次日，她们出宫去，见了南守彦将近日的形势略微一说，南守彦抚着胡须盯着河女的眼睛微微笑道：“看来公主是真的打算争夺这继承之位了？” 河女也不躲闪，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道：“伯父不一直在支持若水吗？起初若水并无此心，可是在宫中待了这么久，看到了一些东西，若水觉得不能让父皇辛苦统治的国家毁在罗氏一族手中，所以若水决定勉力一搏！” 南守彦若有所思地点头：“亏得文宇对你赞不绝口，看来他是对的。看来老夫去烈风国找回来的，是我们南燕的一块金子！放心吧，老夫会全力支持公主的，现在京城的治安由文宇掌管，而皇宫的御林军首领也是老夫的门生，只要兵权在手，相信罗家闹不出多大的事来。公主只管放手去做就好！”顿了一会，他深思地看着河女问：“公主他日若是登上大统，可会好好的爱惜百姓？” 河女正色道：“当然会的，因为若水就来自民间，从小便对民间的疾苦有着深深的体会，我想这一点是长公主无法体会的。” 听她如此一说，南守彦仿佛松了口气般，重重地点了点头，河女知道此刻他才真正的下定了决心帮助她，而她知道，有了他这个强大的后盾，她的事将会事半功倍。 此后，河女遵照父亲的旨意，常常出入于御书房帮助父亲处理一些国事，此时，她在当将军时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手段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处理贪官污吏绝对手下不留情，对于正直廉洁的官员不惜破格提拔，渐渐的朝中大臣对于这个公主也有了佩服之心，大家心中都在想，皇上十之八九是要将皇位传于这个来自民间的静宜公主了。一时之间，原来风头正盛的长公主成了配角。这让罗家焦急万分，也让华秀宫的皇后头疼不已。 这一日，皇后罗秀玉正在寝宫中揉着太阳穴，一个小太监突然急步跑了进来，脸色看上去颇为焦急。罗秀玉忙遣退众人，让小太监俯近了耳边。只听那小太监急声道：“禀皇后娘娘，听皇上的意思，可能近日就要颁布圣旨定静宜公主为皇位的继承人！” “此事当真？”皇后一惊，脸色不禁变得更加败坏。 “千真万确，奴才是偷听皇上和李公公说话时听到的。”小太监认真地点着头，“而且，据说李公公已经在调查长公主的燕窝，好像已有了些眉目。” 皇后脸色一黯，挥手让小太监退下，想了很久，突然叫来贴身宫女嘱咐道：“快，速去请罗家三公子进宫来见本宫！” 不一会，罗冠玉匆匆而来，听姑母说了此事后，眉头紧皱道：“看来此言不虚，现在朝廷之上我们罗家颇受打压，许多官员都是燕若水一手提拔上来的，个个对她赞不绝口”他狠瞪着眼，咬牙接着道，“我真没想到，这么个村姑竟有如此的心机，看来当初是小瞧了她了！” 皇后着急问道：“那如今该怎么办？” 罗冠玉想了一会，狭长的眼中突显狠厉之色：“单凭燕若水一人如何能这么顺利的在朝中站住脚跟？依侄儿看，大概皇上早已存着打压我们罗家之心，既是如此，就算我们再忍让，他也还是不会将皇位传给若冰表妹，倒不如，我们”他说到这里凑近皇后的耳边说了一句，顿时将皇后惊得瞪大了眼睛。 208 结果1 静宜宫中，李公公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河女的书房之中，脸上是满满的得意之色。河女知道他为何得意，因为现在的宫中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她，正得益于他的神通。 “我看罗家大概不久就要采取行动，公主可想到了应对之策？”李公公看着河女的眼睛多少还有些谦恭之色，这么多日的接触，他知道，这个静宜公主要比那个长公主南难对付许多。而他以后的前程，毕竟是要依靠于她了。 河女脸上是一片波澜不惊：“多谢李公公帮助，放心吧，若水已有应对之策，日后他们发难之时，皇上的安危还需靠李公公才是！”她说完转头看向小螺，小螺早已习惯，入内室拿金子去了，这个老头贪得无厌，每次来都少不了，但是有时正是这样的人能帮上忙。 待送走了拿着金子笑眯眯的李公公，小螺连忙凑近道：“果真罗家发难，咱们真能应对？” 河女脸色严肃地看了她一眼道：“所以，明日我们就出宫一趟，让南伯父和南大哥早些准备妥当，这其中皇上的安危很重要，我们一定要派得力的人手来保护皇上。” 宫中的一切看似平静，却已有惊涛骇lang在酝酿之中。 时已出三伏，天气渐渐地变得不那么闷热，这一日，燕儒鸿正在书房中批阅奏折，门被轻轻敲响。推门而入的是燕若水，这些日子她每日都会带着亲手做的冰粥来和父亲一起批阅折子。 看见河女，燕儒鸿微微的笑了，这么多日来女儿嘘寒问暖，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宫外他就有这么一个家。 冰凉的水果粥爽口又爽心，燕儒鸿慢慢品尝完，看见女儿正一脸郑重地在看一本奏折。“若水，什么折子竟让你看得眉头紧锁？”他看见女儿越锁越紧的眉，忍不住问道。 河女抬起头把手中的折子轻轻合上，朝着父亲微微一笑眼神微微有些闪烁：“没什么，父皇，一个普通的折子。” 她的不自然表情顿时让燕儒鸿心中起疑，他走过去，拿起那本折子打开看了没几行字，便重重地甩在书桌之上：“哼！罗家现在真正的无法无天了！朕若再不整治他们是不行了！” 河女忙轻抚父亲的背安慰他：“父皇莫要生气，他们毕竟是皇后的血亲，这件事还是交给皇后让她好好规束她家族之人吧。” “你倒是为她着想，可是她若真的想规束早就规束了，如何会让他们猖狂到如此地步”燕儒鸿余怒未消，话未说完，便被急促的叩门声打断。 李公公推门而入，脸色严肃地走近燕儒鸿，欲言又止。燕儒鸿皱眉问道：“有事不要吞吞吐吐的。” 李公公躬身应了，这才缓缓禀道：“奴才有一次无意中听御厨房的两个宫女小声议论说，看见长公主的丫鬟吉儿给皇上炖燕窝的时候往里面放了点东西。奴才心知此事重大，便暗暗留意此事，后来终于拿到皇上没有吃完的燕窝找懂得医术毒物的人分辨了一下，谁知那燕窝之中果然有着一种药物”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小心地看着皇帝的脸色。 燕儒鸿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沉声道：“继续说！” “奴才怕有误，又另找一个懂得药理的人辨认了一下，他和前一位有同样的结论。燕窝中有一种药物，此物无毒，可是却不能长期服用，服用时间长了就会导致身体渐渐虚弱。于是奴才暗暗派人调查京城中此药的去向，京城中药铺颇多，奴才派人调查了很久今日终于能够确定，罗家三公子罗冠玉长期购买此药，奴才暗暗扣住长公主宫内的一个洒扫宫女，得知罗冠玉前段时间定期入宫，想来定然是他指使吉儿想要谋害皇上！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奴才这才来禀告皇上。请皇上定夺。”李公公说完便定定地看着皇帝。 燕儒鸿脸色阴沉，听李公公说完，半响不语，过了一会才沉声问道：“你确定没有搞错？” 李公公郑重点头：“奴才知道事关重大，所以将一干人证都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此事定然是与罗冠玉有关。” 燕儒鸿沉默片刻沉声道：“既是如此，那就将人证叫进来，朕要问问他们。” 李公公点头出门不一会将几个人带进御书房中，其中有两个宫女，一个秀才打扮的中年男子。李公公指着那个中年男子对燕儒鸿道：“这便是京城仁德药铺的掌柜，罗冠玉正是从他们药铺定期购买此药。” 中年男子连忙跪拜行礼，燕儒鸿点头让他平身问道：“你给朕说说如何断定那药就是罗冠玉所买？” 中年男子低头回答：“小民虽未见罗公子本人，却认识他的贴身小厮，那小厮跟小民的妻舅是老乡但他却并不知小民认识他。由于见他常常来买此药，小民有些好奇，因为此药平时用得很少，所以便与他攀谈起来，小民问他常买此药做何用处，他只说主子让买他便买，不知有何用处。” 燕儒鸿听到这里，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转头问旁边的一个宫女：“你是那个宫的？” 那宫女低着头颤着声音回答：“奴婢是静芙宫的洒扫宫女。” “你常常见到罗冠玉到静芙宫去？” “启禀皇上，罗公子大概三五日便会到静芙宫去一次。”宫女的头低得更低，颤声答着。 “你看见过什么？”燕儒鸿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厉声问道。 小宫女浑身一抖嚅嚅答道：“奴婢曾经看见罗公子将一个小纸包交给吉儿” “行了！”燕儒鸿大声喝止了宫女，使劲一挥手道，“你们都给我退下吧！” 三个人证忙低着头鱼贯而出，御书房中顿时一片安静，连河女都不敢轻易地说话。燕儒鸿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良久才开口，这声音仿佛突然间变得苍老了许多，把河女吓了一跳，忙抬头看他，却见他的眼眶隐约地有些发红。只听他哀声道：“我视她们为亲人，她们怎可如此对我？” 河女知他是在伤心燕若冰伤害自己忙劝道：“父皇不要这么说，这件事定然与姐姐无关” 209 结果2 “无关！一个丫鬟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没有她和皇后的默许，罗冠玉又怎么敢有这么大胆子！自从不吃她的燕窝，朕的身体日渐好转，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燕儒鸿愤愤说着，转脸嘱咐李公公，“你去！去把长公主和皇后给我叫过来！另外派人把罗冠玉也宣到宫中来！” 李公公一怔，有些犹豫，燕儒鸿见他杵在那里厉声喝道：“让你去，你还不快去！”李公公这才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河女待李公公出了门，忙上前抚着父亲的背安慰道：“父皇不要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待姐姐和皇后来了，好生问问，莫要武断。” 燕儒鸿紧紧握住河女的手，看着她的眼神中有一丝安慰：“还是若水你对父皇最好，今日朕就要当着他们的面宣布定你为皇位的继承人！” 河女闻言心中微微一酸，不禁为父亲感到悲哀。她不也在算计他吗？但是，想到母亲去世前凄惨的样子，她又禁不住狠下心来，现在已经顾不得父亲了，为母亲报仇的日子眼看着就来了，她绝不能心软！ 须臾，李公公匆匆地回来了，河女见父亲一径地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悄悄地将李公公拉到了一边，低声吩咐：“今日怕是要发生大事，一会等他们都来了，你要寸步不离父皇的身边。” 李公公郑重点头悄声应道：“奴才知晓，刚才奴才出去宣旨时已经知会了御林军首领洪将军，一旦罗冠玉入宫面圣，他们就会密切注意御书房和皇宫内外的形势。” 听他这么一说，河女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自从燕儒鸿说要当着皇后的面定她为皇位继承人时，她的心中便有些忐忑不安，她怕这件事成为罗家爆发的导火索，而在仓促之间，她没有办法掌控全局。现在听李公公说已经跟洪将军通了气，她便知道今日纵使有再大的风lang，她也能安然渡过了。 又过了一会，内侍在门外高声宣禀“皇后娘娘到！”伴随着未落的语音，皇后罗秀玉带着女儿燕若冰脸色阴沉地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看见皇后，燕儒鸿的嘴角微微地一个抽搐，将视线聚焦到了手中的奏折上。 皇后见皇帝并不理睬她，脸色变得更加阴郁，她瞥了河女一眼，阴恻恻地笑道：“静宜公主真是神通广大，不管什么时候本宫来见皇上都能看到你陪伴在一旁。” 河女直视着她并未答话，因为她知道皇后的这句话将会把父亲压抑了很久的怒火彻底勾起来。果然，只听燕儒鸿“啪”地一声将奏折摔在书桌上，猛地站起身来对着皇后怒斥道：“你还有脸说她，若不是有她，朕怕是要被你们母女毒死了也未可知！” 听燕儒鸿发作，皇后的脸色大变，声音也不禁透出几丝慌张：“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怎么害您了，若冰又怎么害您了！” 燕儒鸿冷冷一笑，“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以为装作不知便可逃过一劫吗？”他的眼神在皇后花容失色的脸上停留了一会，不屑地撇开后落在燕若冰的脸上，顿时多了几丝痛楚，“朕最为痛心的是，朕最疼爱的女儿竟然会对朕做出这样的事来！”那份父女之情煎熬着他，让他的眼眶渐渐的红了。 燕若冰浑身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如扇贝般的睫毛低垂着忽闪了一会，仿佛可见隐约的泪光，可是当她抬起眼睑与父亲对视时，却只见那翦水的大眼中是满满的倔强和叛逆。“我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吗，是吗？”她纤长的手指抬起，往河女的身上狠狠地一指，“她才是您最疼爱的女儿！” 河女诧异地扭头看她，她不能理解，为何燕若冰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曾几何时她还在为父亲偏爱燕若冰而失望。 燕若冰狠狠地瞪视着河女，冷笑一声：“你不要装了，装得好像你自己多么善良多么纯洁一般！你和你的母亲一样，都是最最虚伪最最下贱的人！” 听她辱骂母亲，河女怒不可遏，厉声对她道：“你没有资格骂我的母亲！” 燕若冰哈哈一笑，略带疯狂地说：“我就骂了又如何，你母亲就是个贱人，贱人！”她一向自持的高傲冰冷的形象被自己完全颠覆，现在的她就如一个骂街的泼妇。 河女怒火翻腾，看着她不断阖动的双唇，真想走上前去狠狠地抽她两个巴掌，而就在她还未及行动时，燕儒鸿已经替她做了这件事。一声脆响在御书房中响起，打断了燕若冰疯癫的话语，让房中变得安静无比。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皇上竟然打了长公主，这个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长公主！ 燕若冰也显然被惊呆了，从小到大这是父亲第一次打她，而且一出手就那么重。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泪水瞬间狂涌而下，而言语却更加疯狂：“我就知道，自从您将那个贱女人带回了燕城，我们的生活就变了。这些年来，那个贱女人虽然早就死了，您却对她念念不忘，将母后冷落了那么多年。看着母后过着那些孤寂的日子，我就想，以后我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绝不随意嫁为人妇，让你们男人操纵我的人生，对我予取予求！” “你是长公主，朕没有子嗣，那个位置迟早不都是你的吗？”燕儒鸿痛心疾首道。 “可是，我等不及了，我不愿意再做南燕的长公主，而且”她狠狠往河女身上一指，“自从她来了，一切又有所不同了，你渐渐开始偏心！” “所以，你就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吗？往朕的燕窝里下药！朕是你的父亲啊！”燕儒鸿嘴唇都已有些颤抖。 而燕若冰却嘲讽一笑道：“父皇你不信吧？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了目的不达手段，我可以告诉你，其实一年前您的中毒也是我一手策划的！” 210 结果3 她的话如一枚炸弹炸在了众人的心上，所有的人都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燕若冰，包括河女。她还记得一年多前在皇宫见到燕若冰的时候，虽然她高傲冰冷，但是却丝毫不让人怀疑她对父亲的情感。她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个对父亲的安危紧张无比燕若冰，竟就是那整件事情的主谋！ 不光河女不能相信，燕儒鸿更是不能相信。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双手微微地颤抖着，“那种毒竟是你下的！”话音与手一样抖动着，带着重重的失望和伤心。 燕若冰这时已经变得平静，她说话时执拗地昂着头，眼神变得残酷无情，“只可惜，那个毒最终被那个所谓的神医给破了，还让我很长时间不敢跟汨罗国的人联系。” “你当真干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吗！他毕竟是你的父皇！”站在燕若冰身边的皇后震惊地看着女儿突然发了话。 “父皇！”燕若冰冷笑一声，“皇家之人最无情，今日我是他的女儿，他日我就不得不为他的利益而出家，我即使贵为公主也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那只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闻及此言燕儒鸿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你还在为那件事记恨父皇？” “若不是汨罗国内大乱易主，女儿早已被那个老头子糟蹋了，这样的事情女儿又怎会轻易忘记？汨罗国屡屡骚扰边关，父皇为了暂时的安宁竟然答应将十四岁的女儿嫁给行将就木的汨罗国首领，父皇这样叫疼爱女儿吗？”燕若冰说着说着眼角不禁挂上了晶莹的泪珠，看来这段往事带给她很大的痛苦。 “若不是吉儿和表哥一路拼死护着我，我恐怕早就在逃回南燕的路上被那些禽兽不如的汨罗人糟蹋了！”翦水的大眼在回忆往事的时候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恐惧，“从那时起我就下定了决心，从此以后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朕原本以为这一切事情都是罗冠玉蛊惑你们去做的，不曾想竟是你”燕儒鸿的话说到一半，门外忽然响起了响亮的通禀声“罗冠玉到！”燕儒鸿顿时住了嘴，略带担忧地与河女对视了一眼。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罗冠玉脸色从容地走了进来，看见众人的脸色，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便迅速地恢复了原有的神态，规矩地行礼问安，看不出一丝异样。他的镇定倒是让河女微微地有些不安，只有傻子看不出现在的形势，而他显然不是，那么他的镇定只能说明他的胸有成竹！他到底做了怎样的安排？而南守彦他们是否能够应对？ “静宜公主也在啊！”正在河女寻思的时候，罗冠玉冲她躬身行了个礼，嘴角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河女点点头，正想仔细观察他两眼，却见他已经转向了燕儒鸿问道：“不知皇上今日召见臣侄进宫有何吩咐？” 燕儒鸿冷哼一声没有答话，燕若冰转过身凝视着罗冠玉缓缓说：“表哥，我们的事情已经败露，今日恐怕走不出这御书房去了！”说到最后，眼中竟是满满的哀怨。 罗冠玉轻轻走到她的身边，不顾中众人的目光执住了她的手温柔道：“不怕，有表哥护着你，我们不会有事！”看着燕若冰的眼中竟是满满的怜惜。 燕儒鸿浑身一震怒道：“难道你们竟有私情！” “有又如何？”燕若冰直视着父亲幽幽回答，“我和表哥两情相悦已有很多年”说到这里她忽然微微一笑，“父皇大概以为我喜欢南文宇或者是那个上云国太子吧？其实，那都是我装的，我装出喜欢他们的样子想要嫁他们不过是为了扩大我的势力，只可惜他们一个个都不识趣！” 这时皇后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的脸色早已在燕若冰摊牌的时候变得煞白，此刻连忙上前两步紧紧拉住女儿的袖子劝道：“冰儿，你不可一错再错了，你和冠玉也绝不能再继续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她的神色急切看上去是真的对女儿和侄子的作为毫不知情，这一点倒是出乎了河女的意料之中。 燕若冰轻轻挣脱母亲的手嘲笑道：“母亲，你就是外强中干，看上去好像很厉害，其实胆小懦弱，就连当初杀掉那个女人也还是舅舅帮你下的决定。我们不能做的事早已做了，无非就是一死，那又有何惧！” 罗冠玉一把搂住燕若冰的肩，柔声道：“我们不会死。”话音甫落，便听“砰砰”几声，御书房的大门被一队士兵撞了开来。那些士兵着御林军装扮，进来后将众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放肆！朕何时让你们进来了！”燕儒鸿厉声呵斥，但是那些士兵却纹丝不动，反而看向了罗冠玉。 罗冠玉轻声一笑，看着燕儒鸿讽刺道：“皇上，他们是我的人，今日怕是要得罪了！”说完便对那些士兵发号司令道：“给我将皇上拿下！” 士兵“呼啦啦”顿时缩小了包围圈，往燕儒鸿面前逼去，李公公忙上前一步挡在燕儒鸿的前面，厉声呵斥：“这是当今皇上，你们竟敢造反！”河女也连忙往父亲身边靠近了两步。 “他们自然不敢造反，也造反不了！”李公公话音刚落，便听一个洪亮的声音接着他的话说道，伴随着这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门口。看到来人，燕儒鸿心中一喜，脱口道：“守彦，你来啦！”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原本还微微有些得意的罗冠玉脸色顿时一沉，他转头看向门口的南守彦，咬牙道：“怎的又是你！” 南守彦面露微笑，捻须悠然答道：“当然是老夫，我知道你心中恨我处处坏你好事，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老夫的职责就是保护皇上！”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突然呼啦啦跑进了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将罗冠玉和燕若冰围在了中间。“你能换掉御林军中的士兵，我们如何不能？之所以早先没有揭穿你，就是为了让你自己原形毕露！老夫还要告诉你，燕城的局势也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211 结果4 罗冠玉的脸上微微一个抽搐，放大了声音吼道：“不可能，就算你们闯进了皇宫也不可能破坏我们在宫外布置的一切！” 南守彦微微一笑，淡然回答：“可不可能须臾就见分晓，老夫只怕不管结局如何，你都没有机会看到了。” 罗冠玉不再说话，低头沉思了一会，终于轻叹了口气抬起了头，眼中刚才的狂妄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颓丧。他与燕儒鸿对视了一会，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这一举动来得太过突然，把殿中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只听他恳切地对燕儒鸿说：“罪臣甘愿服罪，只恳请皇上能饶了若冰一命！” 燕若冰的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奔流而下，她使劲地拉扯着罗冠玉的衣服，哀声道：“表哥，快起来，我不希望你为我如此，若要死，若冰宁愿跟你一起共赴黄泉！” 御书房中一片安静，唯有燕若冰的哭泣声在屋中回荡，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酸。一屋子几十人，都默默地看着这哀怨伤感的一幕，即使是反叛也被这至死不渝的情感渲染得不那么罪恶了。 皇帝不发话，谁也不敢先出声，过了良久，燕儒鸿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轻叹口气对燕若冰道：“冰儿，如果你在朕的面前承认错误并忏悔之前所做的一切，朕可以考虑原谅你。” 燕若冰没有答话，只是抱着罗冠玉落泪，罗冠玉轻抚她的秀发柔声道：“听到了吗，皇上说可以原谅你，你还不快去？”他说着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将她往燕儒鸿的方向推了一把。 燕若冰这才止住泪转身往燕儒鸿缓缓走去，身边包围着他们的士兵自觉地为她让出一条道来。燕若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巍巍颤颤仿佛已经伤心绝望到了极虚弱的地步。她走到燕儒鸿的身前，跪倒在地上，泪水再一次顺着脸颊留了下来，这样的行动抵得上千万句忏悔的词语，让燕儒鸿在一瞬间心软。挡在他面前的李公公也不禁知趣地闪开身来，好让他们父女近距离地说几句话。 燕儒鸿俯身上前，想要将女儿扶起来，刚刚拉住她的手臂，却突见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接着银光一闪一个冰凉的东西便横亘在了他的脖颈之间。耳边李公公尖锐的声音是那样刺耳，听得人心止不住地颤动：“皇上小心！”可是这句话显然来得太迟了。 御书房中顿时一片骚乱，南守彦紧张地叫了一声“护驾”，他的士兵便有一批呼啦啦围了上去，燕若冰见士兵们接近连忙将横在燕儒鸿颈中的匕首一紧，厉声喝道：“谁敢接近！” 南守彦忙紧张地高声叫道：“不要靠近！” 燕儒鸿心痛无比，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向宠爱的女儿竟拿着刀横在他的脖颈之中。“冰儿，你真的恨朕到了如斯地步？”脖颈中的匕首虽冷，却冷不过他的心，他在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中已带上了哽咽。 燕若冰心中一酸，可是想到还被围在中间的表哥又不禁咬牙狠下心来，她将匕首再一次紧了紧，对着南守彦高声喝道：“将我表哥放了！” “公主莫要一错再错，就算罗冠玉逃得出皇宫也逃不出南燕城，你们若是自己放弃抵抗或许皇上还能开恩！”南守彦试图说服燕若冰，只是这招没有奏效，反而让她烦躁起来。 河女就站在离燕儒鸿和燕若冰不远的地方，她见燕若冰渐渐烦躁，一心只想救她的表哥，并未留意自己，便不露声色地往他们身边悄悄挪近了几步。 但是，燕若冰虽没注意河女，还依然被包围着的罗冠玉却注意到了河女的动向，见河女越来越接近燕若冰父女二人，他不禁高声提醒道：“若冰，小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河女便行动了，她迅捷地扑了上去，一把拉住了燕若冰执刀的手臂，纤细的手指点在了燕若冰的肘部穴位上，只需稍稍一用力她整条胳膊便会瞬间变得无力，那把刀自然只有掉落的结果。但是，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脑中有如闪电般划过一道想法，那手指迅速地从穴位上挪开了去，抓着燕若冰手臂的手也不禁微微地松了点劲。 燕若冰稍一用力便挣脱了河女，这倒是出乎了河女的意料，只是那么个动作她就知道，燕若冰恐怕也是练过几年武的。燕若冰挣脱河女之后，第一个动作便是反身往河女刺去，这是人的本能，本能地去消灭一切阻碍她的人。 这一刺十分迅捷，河女踉跄了两步，一个侧身堪堪地躲过了匕首尖锐的刀尖，只听“刺啦”一声，肩头的衣衫还是被匕首锋利的刀锋划破了，雪白的肌肤顿时印上一条血印。 “若水！”燕儒鸿紧张地高声唤着河女的名字，身周已被趁乱迅速上前的士兵团团护住，待燕若冰转身再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再一次将燕儒鸿控制住的机会。 一旦皇帝的生命不再受到威胁，其他的士兵立刻上前去将燕若冰围在了中间。那只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伴随而来的是燕若冰抽泣的声音。 “罢了，罢了，胜为王，败为寇，大概这一切已是命中注定了！”罗冠玉见此情景，长叹一口气幽幽说道，任由着士兵将他的双手反绑在了身后。 正在这时，只听李公公尖锐的声音再度在屋中响了起来：“血燕！血燕！” 众人诧异，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静宜公主燕若水肩头的裙衫划破之处，露出了凝脂般雪白的肩头，而那肩头之上竟有一块如飞燕般的红色胎记，那飞燕胎记被肩头渗出的鲜血一晕染，竟变得仿佛要展翅而出的血色燕一般！ “春秋更迭时，血燕入门来！”也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什么，李公公竟尖声尖气地将那句预言念了出来。屋中顿时有了点小小的骚动，南守彦也是微微一怔。 212 结果5 燕儒鸿看到此景心中一动，他快步走到女儿的身边，冲着李公公呵斥道：“还不赶快拿件衣服给公主披上！” 李公公应了，急切之间来不及找宫女去找衣服，只得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衫给河女披上。 燕儒鸿抬眼扫视了一下满屋子的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燕若冰的脸上沉声道：“本来朕还可以原谅你，但是弑父大罪你怎么承担？” 燕若冰只是低头哭泣，并不言语，倒是皇后罗秀玉“噗通”一声跪倒在了燕儒鸿的面前，语带哽咽地哀求道：“皇上，臣妾求你饶了冰儿一命吧，她毕竟是您的女儿！” 燕儒鸿瞪视了皇后一会，良久才叹息一声将皇后从地上拉起来道转头吩咐南守彦：“先将长公主和罗冠玉打入天牢，择日朕再另行处理。追随罗冠玉反叛的士兵，都暂时收押，随后跟着他们的主子一并定罪。” 南守彦答应了，很快打发众人出了御书房，不一会，偌大的御书房中便只剩下李公公、皇后、河女和皇帝三人。皇帝燕儒鸿看了李公公一眼，淡声道：“还不快去请御医过来给公主上药？” 李公公与河女对视一眼，小跑着去了，待屋中只剩下三人，燕儒鸿瞥了一眼站在那里一脸哀色的皇后淡淡道：“你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来，难道你就一点不知？” 罗秀玉浑身一震，颤着声回答：“臣妾真的一无所知，若是知道也不会让冰儿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她说着走近燕儒鸿两步，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皇上，你不会真的要致冰儿于死地吧？” 听她提及燕若冰，燕儒鸿的眼中有难掩的伤痛：“朕虽然早年做过一个错误的决定，可是后来为此颇为内疚处处迁就于她对她疼爱有加，却不曾想仇恨的种子却在她的心中滋生，几年来她对朕竟都是虚情假意，朕是真的被她伤透了心！”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说，“朕不会杀她的，但是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朕会将她终生幽禁在冷宫之中。” 罗秀玉闻言忙跪倒在了燕儒鸿的面前，泪光盈盈地谢恩。经历这场变故，惊吓交加，她的头发已有些凌乱，神情委顿，早已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皇后架子。燕儒鸿盯着她看了一会，长叹一声幽幽道：“早些年你也是贤淑善良的女子，怎的这些年来变成了这样，看来权力真的会让人改变，这一切的罪过大概都源于你娘家的野心吧。现在，你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罗秀玉点头如捣蒜：“臣妾明白，娘家的事任由皇上处理，以后臣妾会陪伴着冰儿好好地过日子，再也不给皇上添麻烦！” 燕儒鸿揉了揉太阳穴对她挥挥手，神情颇为疲惫地说：“你还是朕的皇后，不必太过卑微了。你先行退下吧，朕要好好休息。”罗秀玉这才擦干泪款款地行了个礼，缓缓地退了出去。 河女在御书房角落的座椅上坐着，默默地看着父亲和那个害死自己母亲的女子之间发生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她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多情还是无情，他可以轻易原谅那个女人和她女儿的弑君大罪，却能看着自己的母亲惨遭迫害而狠心不管。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便禁不住地生了些许怨恨来。 燕儒鸿缓缓走到河女的面前，温和地看了她一会，她正在出神，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约莫还有一丝怨怼一闪而过。他缓缓地将手抚上她的肩头，不知是触到了她的痛处还是其他什么，她的身体微微地抖了一下。 “疼吗？”燕儒鸿柔声问女儿，努力忽视着她眼中的偶尔的怨怼。当他看见她不顾危险地扑上来拽住燕若冰的胳膊时，他心中是暖暖的，至少他还有一个女儿是真心待他的，而这个女儿是他丢失在外十八年没有努力寻找过的，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对她是深深的内疚。 河女没有答话，在这一刻她不能忽略自己心中的那一丝怨恨。只听燕儒鸿继续说：“你有那个胎记怎么没跟父皇说？” 河女抬眼看着他淡淡道：“若水以为父皇知道，那块胎记应该是在若水出生时就跟着若水的吧。”看来自她出生以来，他就没有好好看过她重视过她，不然女儿有个这样奇特的胎记当父亲的如何会不知？ 听她如此一说，燕儒鸿顿时满脸愧色：“父皇知道以前亏欠了你很多，以后父皇会好好补偿你的。”他轻叹了口气接着道，“看来那个仙隐的预言是对的，那个血燕应该就是你，现在你姐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这个皇位以后必定是你的了，若水。” “如果我能再见母亲一面，我宁愿不要这个皇位！”河女凝视着父亲冷冷说道。 燕儒鸿眉头微蹙显是刺中了心中的伤疤，他略带痛苦神情地对女儿说：“父皇以前亏欠你们母女的，以后定然会加倍奉还。” “父皇只要心中记得就好，”河女淡淡地瞥了父亲一眼，“若水以后会好好帮助父皇管理南燕的。” 待赵圣在李公公的带领下进来察看河女的伤口时，河女伤口的血早已不流了，只不过是轻微的划伤，简单地上了些药便由李公公送回了静宜宫去。 回到静宜宫看到小螺那张紧张的脸，河女的心中一暖。“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突变，奴婢就跟着小姐一起去御书房了！”河女刚一进了院子，小螺便一把扶住了河女的胳膊，仿佛她受了多大的伤一般小心翼翼的。以往她都会跟着河女去御书房，河女在里面帮助皇帝批阅奏折她就在外面等，唯独今天她发了一下懒没有去。 李公公微微一笑安慰小螺道：“好在公主只是皮外伤，休息两天便可痊愈！” 河女朝李公公微微一笑轻声道：“这次李公公帮了本宫的大忙，以后本宫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李公公眉开眼笑地谢了恩，这一次连赏钱也没有要便请了安回去了。小螺看着李公公略胖的背影轻哼一声：“贪得无厌的人这一次竟然没有要奖赏，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河女微微一笑淡淡道：“因为他知道，后面会有更大的奖赏等着他。” 213 讨回公道 李公公当然知道后面有更大的奖赏，他贪心但是他更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等待。比如现在他就在耐心等待河女坐上龙椅那一天的到来。 自从御书房事件后，朝中发生了很大的动荡。罗冠玉被御赐一杯毒酒留了个全尸，长公主则被幽禁于清远宫，皇后虽保住了国母之位，却从此失去了皇帝的信任。而盛极一时的罗氏家族则抄家的抄家，入罪的入罪，发配的发配，与罗家有关系的官员不是削职就是降级，罗家多年积累起来的势力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罗家的败落成就了南家的鼎盛，也成就了河女。御书房事件之后没几日，燕儒鸿便在朝中下了圣旨，指定静宜公主为皇位的继承人。燕儒鸿的身体虽日渐好转，理国之心却渐渐淡了。他起先是让河女替他批阅奏折，之后便让河女上朝旁听，再后来索性不上朝了让河女暂代朝政。朝中大臣心中都知，南燕江山不日就要易主，对河女不禁生出几分巴结之心，一时之间与河女交好的南家变得门庭若市。 忽忽数月已过，这一日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河女坐在院中的树下，抬头看着天。天空虽然蔚蓝一片，河女却总觉得空气中有股难言的惆怅。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微微的凉意将树上金黄的落叶吹得飘落下来，河女伸出手接住飘落的树叶，禁不住从心中叹出一口气来。 “小姐，明天就是你登基的日子了，难道你还有什么烦心事？”小螺仔细看了河女一会不解地问。半个月前皇上终于下了圣旨，禅让皇位于小姐，但是她却发现自从下了圣旨后，小姐鲜少露出笑容。 河女盯着手心的落叶看了一会，轻轻一抛，看着它打着转落到地上，淡淡地答道：“明日起我便是南燕最至高无上的人，我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她说着站起身来，往静宜园外径直走去，踩得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螺并未跟去，她看着河女身影渐渐远去，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虽然跟着河女已有一段时间，可是她常常还是不能了解她心中在想什么。一如现在，她不知道她将会去哪里一样，但是有一点她却知道，那就是小姐并不想任何人跟着。 河女出了静宜园径直往后花园而去，赏波湖静悄悄的，湖面上的荷花早已败了，只留下枯黄的花茎三两斜插在泛黄的荷叶中间，秋风一吹平添了几分凄凉，让河女的心中不禁又多了几分惆怅。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惆怅，明明就要达到自己的目标了，却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想起已逝的母亲，却更添了几丝忧伤。 听波亭四周蒙着的纱帘早已卸了，自从被指定为皇位的继承人后，她和父亲便没有再在这听波亭中共进过晚餐，或许是她太忙了，又或许是一些别的原因。 河女缓缓地沿着曲折的雕栏石桥走进了听波亭，却意外地发现了父亲的身影，他闭目坐在亭柱的阴影中，以至于她在外面时都没有发现他。 那次的御书房事件后，大概是受到了打击，燕儒鸿将朝政交由河女打理后，便搬到了皇宫最幽静的宁泰宫去了。整日里只是下下棋，念念佛，偶尔去看看自己的那几个妃子。跟河女都甚少见面，连下旨禅让皇位时，也只是将河女叫到宁泰宫接了个旨。 “父皇！”河女轻轻地呼唤了一声，发现自己在叫出这两个字时，心头暖暖的。这么久的相处，即使是带着目的，有时是虚情假意，终究还是有着血浓于水的感情。 听到呼唤，燕儒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朝她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容：“若水，你来啦，以后你不该这么叫朕了，该叫太上皇！” 听他这么一说，河女心中微微地发酸：““其实父皇不必这么着急，若水也并不想”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燕儒鸿一挥手打断了：“其实这个皇帝朕早就不想当了，只是一直没有定下人选，现在交给你，朕很放心！”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河女的眼神带着些许的恳求，“现在父皇有件事要求你。” “父皇这样说，若水如何敢当，父皇有什么吩咐，若水会尽量照办的！”河女连忙答道。 “父皇就是希望你日后能对你姐姐宽容一些，她虽然一直对你不好，还犯下了大罪，但希望你能看着你们是同胞姐妹的份上，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听他为燕若冰求情，河女心中酸涩无比。纵使是燕若冰犯下了弑父的大罪，他最终还是原谅了她。他这样重情义，为何独独对她和她的母亲如此寡情薄义？ “燕若冰伤害了您，您还为她求情，我的母亲将一颗心都给了您，为何您却对她如此狠心？还有我，我那时候那么小，为何您就狠心将我扔下不管！”积压在心中的委屈终于爆发，她能勉强忘掉父亲对自己的遗弃，却怎么也忘不掉母亲临终前的样子，今日她就要名正言顺地给母亲讨个公道！ 燕儒鸿猛地一怔，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一般，过了好一会才嚅嚅地问：“你知道了当年的事？” “我如何能不知？我的母亲吃了十八年的苦头，最后就是死在我的怀中，我如何能不知！”河女的声音不禁大了说到最后浑身都在轻轻地颤抖。 “那么你”燕儒鸿瞪大了眼睛。 “不错，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的身世，我来南燕就是为了讨回公道，从明日起我就真正的成功了！”河女直视着他的眼睛狠狠地说，觉得自己在说出这些话时心中一定很有快感，可是事实却不是如此，那颗心是满满的伤痛，即使是报复了也没有给她带来快乐。 “原来你是来报仇的”燕儒鸿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想了一会，复又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河女，“不过，父皇不怨你，这是我该得的。父皇承认自己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个好父亲，我亏欠你们母女太多了！这些日子来，我们朝夕相处，我知道你本性还是善良的，你稳重精明，现在我将江山交给你，也很放心。总算，对你的母亲也有了个交代。” 214 登基前夕 “我和母亲需要的不是交代！”河女大声说道，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到现在她才发现即使父亲跪在她的面前向逝去的母亲忏悔，她也不会快乐。 燕儒鸿不说话了，怔怔地看了河女一会，突然伤感地问道：“告诉父皇，这么些日子来，你对父皇可有一刻是真心真意的？” 河女心中一颤，岂止是一刻，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真心的，可是她不甘心说出口，她来南燕是报仇的。 燕儒鸿见河女犹豫不语，微微地笑了起来：“父皇知道你是真心的，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在这一刻他很开心，“这样父皇就满足了！”他说着站起身来，缓缓地往听波亭外走去。 河女静静地站着，看着父亲略带蹒跚的背影，心头涌上了淡淡的忧愁，这个男人做了一辈子皇帝最后收获的只有孤独。而她，为了复仇而来，最后坐上了皇位，她将会收获什么呢？ 太阳渐渐西行，河女在皇宫中信步慢行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有满心的惆怅。恍惚之间抬起头，她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一个红漆斑驳的宫门之前，抬头看向宫门上方的牌匾，心中微微一颤。“清远宫”三个大字斑斑驳驳，昭示着这所宫殿的偏冷，她竟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幽禁燕若冰的地方。想要离开，心中却有某种东西牵引着她，让她走上前去推开了厚重的宫门。 宫门没人守，走进去，一片寂静，没有生机勃勃的树木也没有人。河女缓缓往里走，正屋的房檐陈旧破败，大门紧闭，隐约有人声。河女缓缓地走到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却突然“吱呀”一声开了。燕若冰的丫鬟吉儿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外的河女。 “你怎么来了，快滚开！”下一秒吉儿愤怒地朝河女吼起来。 “大胆！一个奴才竟敢这样对本宫说话！”河女脸色一沉声色俱厉道。 这时屋中燕若冰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吉儿，不可无礼，对皇上如此难道是不想活了吗？”那声音停了停，继而又说，“妹妹既来了，就进来看看吧，只可惜姐姐我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 吉儿兀自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并不让开，河女伸手轻轻一推，她便控制不住地踉跄着往旁边移动了两步，满脸的惊异。 河女不理会她，径自往内屋而去，进了卧房，只见燕若冰正慵懒地斜倚在塌上，几个月不见，她的脸瘦了一圈，但是身体似乎却胖了一圈。河女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会，突然间醒悟，不禁瞪大了眼睛。 燕若冰看着河女的表情笑了起来，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明就是皇上了，怎么这么件小事都惊讶成这样？” 河女的脸色变得严肃，她指着燕若冰的肚子沉声问：“是罗冠玉的对吗？” 燕若冰微微一笑：“你明知道的，不是他的能是谁的？” “你笃定我会同意把他留下来？”河女沉声问道。 燕若冰淡然一笑，这笑容没有往日的高傲，也没有对她的敌视，只有一丝淡淡的忧愁：“我不能笃定，我只不过在想，活，我便与他一起活，死，我便与他一起死。成王败寇，既然是你赢了，我就只能面对后果。”她直视着河女，眼中是坦然和认命。 屋中顿时一片安静，河女与她对视着，燕若冰眼中的忧伤通过视线传递到她的眼中，最后萦绕到了她的心上，让她的心微微地发疼。败者固然可悲，赢的人也未必快乐。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过了一会，河女长叹一身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父皇曾经求我以后善待你。”见燕若冰在她身后没有答话，河女顿了一会，接着说：“你就在这里住着吧。”她转头看了吉儿一眼，冷声对她说：“你的忠心无人可比，但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再有下一次的冒犯，定然不饶你！” 出了清远宫，她快步往静宜宫而去，出宫一个下午，怕是小螺她们要着急了。果然，还未走到静宜宫门口，便见小螺焦急地站在宫门外翘首望着。看见河女回来，她面露喜色地迎上前说：“小姐，你都去哪了，明珠小姐已经等了很久了。” 听说明珠来了，河女心中一喜，脚下不禁加快了几步问道：“明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人告诉我一声？” 小螺略带嗔意地答道：“小姐你一句话不说就出去了，我们找了大半个皇宫都没找到你！” 说话间他们便进了前厅，见南明珠脸带焦急地坐着饮茶，显是坐不住了，河女忙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明珠你要来怎么不提前找人告诉我一声？” 南明珠脸上的不耐顿时消失，换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想给姐姐一个惊喜，只不过姐姐太忙了，竟没空见我。”说到后来殷红的小嘴竟微微地噘了起来。 河女忙让小螺去传晚膳，特意嘱咐让御厨做些南明珠喜欢吃的点心，南明珠忙站起身道：“我还是不要待得太晚了，明日便是姐姐登基的大好日子，妹妹在这叨扰太久怕影响姐姐的正事。” 河女拉着她的手示意她最下，淡淡笑道：“那些都没什么，我也不在乎，只要妹妹来看我，我就开心！” 南明珠听了河女的这句话笑起来：“我就说姐姐最好了。”她说着从随身带着的布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放到桌上，“其实妹妹今日来是帮哥哥办件事！” 河女朝桌上看去，心中不禁微微一颤。南明珠放到桌上的，是个翠绿的翡翠盒子，这盒子河女曾在镇国将军府的书房中见过，当日南文宇想要将这副围棋送于她，被她婉言拒绝了。南明珠这会将这翡翠盒子拿来给她，是何意思？ 耳边只听南明珠如黄莺般婉转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来：“这几日大哥总是摩挲着这副棋心思重重，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干脆把这棋拿过来给姐姐，姐姐收下吧？” 河女默默地盯着那翡翠盒子看了一会，抬起眼来看着南明珠道：“明天就要登基为帝了，这些日子事情很多，实在没有时间下棋。” 南明珠蹦起身来急道：“姐姐先收下又能如何？” 河女深吸口气抚了抚南明珠的肩柔声道：“待日后，姐姐真的想下棋了，再去找南大哥要这副棋如何？” 215 加冕 九月十五，这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而且这一天秋阳明媚，万里无云，让人心情开朗。河女登基的日子就是在这一天。 天光乍亮河女便起了床，仿佛新嫁娘一般静脸盘髻涂脂抹粉，唯一与新嫁娘不同的是，她穿上的不是大红的嫁衣，而是刺绣着龙与凤的明黄色绸缎长裙。明黄色乃皇帝独享之色，今日起这种颜色只专属于她一人。 东边的天空出现霞光时，李公公来到了静宜园，恭敬而严肃道：“奴才恭请静宜公主上宣德大殿！” 河女神色肃穆，微微点头，扶着小螺的手端庄地跟随着李公公出了静宜园往宣德大殿而去。宣德大殿乃皇帝上朝的正殿，虽然以往她曾坐在皇帝宝座的旁侧暂代过朝政，但是正座和侧座有着天壤的区别。而今日，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那张雕刻着游龙的宽大紫檀座椅之上了。 他们走得不急不缓，正好在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初起，斜照着宣德大殿的大门时走到了大殿的门口。殿中早已列队站立整齐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将头转过来看向她，几乎是同时跪倒行礼，“公主千岁”的呼声顿时响彻了这个宣德殿。 河女端庄地轻轻一挥手，声音如黄莺般婉转：“诸位爱卿平身吧！”说完，沿着大殿正中铺设的红毯缓缓往正坐在龙椅上等着她的燕儒鸿走去。 燕儒鸿今日穿了一身暗黄色龙袍，这个颜色表明下一刻他就是太上皇了。他的心情看来不错，看着河女的眼中是满满的慈爱。让河女在那一瞬间竟有些不忍，不忍将他的权力架空。 庄严肃穆的乐曲缓缓响起，伴随着河女的脚步响彻了整个大殿，让观礼的文武百官个个面露庄重之色。河女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一段短短的路程会走得这么慢，这么沉重。 终于，乐曲停了下来，河女也停在了父亲的面前。司礼公公拉长尖细的嗓子高声唱道：“传国玺” 一个小太监手托一个大红托盘走了上来，停在燕儒鸿的面前，红色的托盘中放着的赫然便是南燕的传国玉玺。那玉玺乃上好翠玉制成，通体翠绿温润没有一丝杂质，光看那玉质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更何况它还象征着南燕最高的权力！ 燕儒鸿站起身郑重地从托盘中拿起玉玺，递到河女的面前微笑道：“以后这玉玺便是你的了，我的女儿！” 河女脸色肃穆，并未急着接过玉玺，而是跪下给父亲磕了一个头道声“谢父皇”，这才站起来接过玉玺。 司礼太监接着唱道：“加冕” 唱音方罢，又有太监手托锦盘走上前来，锦盘中放着特意为河女订做的皇冕，比起燕儒鸿的来，这个皇冕更加小巧精致，冕上下垂的珠帘乃白玉制成大小一致的玉珠然后以金线穿成。河女低头任由父亲拿起她的皇冕轻轻地戴到她的头上，轻轻晃动中，玉珠撞击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似比刚才的乐曲还让人心情愉悦。 燕儒鸿给河女戴好皇冕，拉着她走到皇座前缓声道：“从此这个宝座是你的，请落座！” 若是平时河女定然会再三推辞，但是今日，她知道这是个仪式，前任皇帝将皇位传于下任皇帝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让出宝座。她也不再推辞，缓缓地坐上了那把宽大舒适的龙椅。耳边父亲的话轻轻响起：“这椅子虽然舒适，但是坐上了便意味着需要承受千万黎明百姓的生计，以后你的每个决定都会影响着很多人，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河女朝着父亲微微一笑，轻声回答：“我记住了，父皇！” 燕儒鸿点点头，后退两步：“好，那父皇就在太庙等着你了！”他说完便转过身，缓缓往宣殿大殿外走去，司礼太监的声音再度响起：“送太上皇” 文武百官目送燕儒鸿离开，大殿上顿时一片安静，这时司礼太监继续唱道：“百官朝拜新皇帝！” 只听“呼啦啦”一声响，大殿上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上，仿佛是约定好一般，齐声山呼起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震得整个大殿发出嗡嗡的声音。 河女坐在龙椅上，听着身下的山呼声，心中半是激动半是感慨。激动源于那种被众多人膜拜而产生的高高在上的感觉，而感慨则来自于回忆。两年前的某一天，她正如殿下站着的那些官员一般对着龙椅上那个俊逸的男子山呼万岁，那时她的心中有的只是对那个男子的崇拜和爱慕，然而短短两年后，她竟和他拥有了同样的地位，她不再需要仰视那个男子了，但是经历了那么多后，那个男子的身影在她的心中却已经渐渐模糊。 文武百官齐声山呼三次，然后伏地静默下来，等待着新皇帝的赦免，但是等了好一会都不见皇帝让他们平身，众人不禁抬头看向河女。 河女还兀自陷入在自己的沉思中，直到站在身边的小螺悄悄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猛地惊醒一般朝着下面一拂手高声道：“众位爱卿平身吧！” 百官这才站起身来，司礼太监高声唱道：“新皇颁新旨” 河女扭头朝着不远处并未随燕儒鸿离开的李公公看了一眼，李公公会意，托着一卷明黄色绸布圣旨走到百官的正前方，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初登大统，从今日起改国号为宁安，大赦三天，免税一年。钦此” “吾皇万岁！”百官附和。 司礼太监高声唱道：“礼毕，祭太庙” 在他的唱礼声中，河女缓缓站起身来，由小螺扶着手，走下了龙椅，径直往殿外走去。百官规规矩矩地随行于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皇宫的西北角而去。 待走到太庙，河女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在庙中等着她了，见她到来，招手示意她过去。庙的大殿正中供奉的便是燕氏家族的列祖列宗。燕儒鸿示意河女在地上放着的上跪下，河女这一跪下，后面的官员立刻齐刷刷跪在了她的身后。 216 新帝 “这些都是我们南燕的先祖皇帝，你做为第七代皇位继承者理应一一叩拜先祖。”燕儒鸿正色对河女说道，见河女脸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接着说，“你先一一叩拜，然后再上香。”说完便从开国先祖开始唱名，这件事不再由司礼太监来做，而是由燕儒鸿亲自做，正说明了此乃皇家家族之事。但是，皇帝叩拜先祖，后面的大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没有行动，所以河女叩了多少个头，大臣们便叩了多少个头。 河女一一叩完，站起身在每个灵位前上了三柱香，燕儒鸿微笑着对她说：“礼已成，从此刻起，你便是我们南燕的第七代皇帝！父皇祝福你在以后的日子中能诸事顺遂成为百信爱戴的明君！” 河女冲着父亲微微一笑，心底涌上一股感动，心中残存的隔阂消失无踪。昨日燕儒鸿得知她是心存预谋回到南燕后，不禁没有对她心存提防和怨言，反而在今日微笑着心甘情愿地将皇位让于她，可见他对自己还是有着父女之情。燕儒鸿的祝福让河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也让她对以后的道路有了点信心。 看着女儿眼中隐有氤氲水气，燕儒鸿慈祥地轻拍了拍河女的手柔声道：“别傻站着了，大臣们可还在下面跪着呢，赶紧回大殿结束今日的登基仪式吧！”登基仪式是以新帝从太庙回到宣德大殿作为结束的。 河女这才回过神来，转身扫视了一下后面恭恭敬敬跪拜在那里的文武百官，沉声道：“诸位爱卿平身吧。”见大臣们纷纷起身，她对父亲轻声道：“今日女儿在听波亭与父皇共进晚餐如何？” 燕儒鸿摇头笑道：“今刚刚登基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还是不去了，父皇日日都在宁幽宫，你日后常来看看父皇便了。” 河女心知他说得有理，便不再坚持，朝着父亲微微一笑迈开步子，昂首走出了太庙大殿。百官连忙“呼啦啦”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宣德大殿。河女坐上龙椅默默地看了下面的大臣一圈，高声道：“今日朕初登大统，诸位爱卿站立多时怕是乏了吧？” 下面百官忙纷纷说“不乏”，河女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今日便先下朝吧，明日里朕还有些国事要与诸位爱卿商量。” 司礼太监闻言忙高声唱道：“下朝”拉长的声音中，河女缓缓站起身，从专为皇帝准备的边门离开了。文武百官见皇帝已走，这才三三两两地退出殿去。 宣德大殿的后面便是御书房，虽然河女被这一系列的礼仪搞得很是疲惫，却还是直接进了御书房。以前这里是父亲处理公务的地方，现在，这里已经归她所有。她进了屋，斜倚在书房的软榻之中，轻轻地揉着太阳穴。小螺见状忙灵巧地泡上了一杯茶，河女端起杯来在唇边抿了一口，一股凉爽沁人的气息立刻充斥了她满口，精神随之便是一振。 “你从哪里弄来这样的好茶？”河女轻点了一下小螺的鼻头问道，此刻小螺正俯身在她的身边，观察着她饮了茶后的神情。 “我能从哪里弄，这是别人给的。”小螺笑起来，带着一丝八卦的神情。 “谁给的？” “还能有谁对小姐你这么上心？”小螺挤挤眼，“是南公子。” 河女端茶的手微微一颤，心底某个地方涌起一阵酸涩。“他什么时候给的你，我怎么不知道？” “昨日里，明珠小姐带着不高兴离开，我送她出静宜宫，临走前她给我的，说是他哥哥想到小姐近日事务繁多定然会疲惫，所以特意托她给小姐你带了些薄荷叶，提神醒脑。”小螺慢慢地说着，顿了顿，又说，“我总是想不明白，小姐你为何不能接受南公子。在我看来，他是再好不过的男人了。” 河女淡淡看她一眼，声音飘渺：“很多事你是不会明白的” 薄荷茶刚刚喝了一半，外面禀报说李公公觐见。河女从榻上起身，坐到书桌前宽大的紫檀木椅上，看见李公公面带春风地走了进来。 河女让宫女给她端来软凳赐了座，温和地问他：“太上皇宫内的诸事你都安排妥当了？” 李公公忙站起身微躬着身体答道：“皇上请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内侍都是老奴亲自挑选的，绝对可靠。” 河女点头，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那你就安心帮朕办事吧。”前几日，她向父亲提过想要将李公公调到她这里，父亲同意了，所以她安排李公公在那里多待几日，将父亲身边的逐项事务都处理好，再到御前伺候。见李公公连连点头，她继续道：“圣旨已经拟好，明日起你便是宫中的大总管了，宫中的一切琐碎事宜都由你来安排！” 这便是最大的奖赏！李公公闻言更坐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表忠心：“奴才一定尽心为皇上办事！”要知道，在此之前，宫中没有大总管这个职位，后宫之主是皇后，其他便是各宫自管各宫的事。但是，河女即位，原来的皇后罗秀玉自然是不能再管理后宫了，所以需要一个人来帮她打理宫中的一切琐碎事宜。李公公的位置可谓是太监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了。 河女微笑着让他起身，看着他缓缓道：“朕说过，有朝一日定然不会亏待李公公的！” 李公公点头如小鸡啄米：“是，奴才感念皇上隆恩，以后定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河女轻轻地拿起手边的墨条，在砚台中研了一会，看似貌不经心地说：“倒不至于到肝脑涂地的那一步，只要忠心就行！” 李公公心中一凛，忙答道：“奴才对皇上是最忠心的！” 河女点头，心中知道他这样的阉臣最需要的便是别人的尊重，而着这种尊重就需从权力上体现出来，现在她给了他权力，他定然会死心塌地为她做事。“好了，没事你就先下去吧，这几日里把太后那里的各项用度安排好，别屈了太后，让朕落下不孝的口舌。”那个“太后”是她最不想叫的，可是父皇再三叮嘱，她既答应了，便不好再失信。 李公公了然一笑点头道：“皇上请放心，奴才一定好好办这件事。” 217 新政 河女挥手让他退下，揉了揉太阳穴，手托腮沉思了一会子，拿起手边的毛笔蘸了墨，在帛锦上写了起来，这一写便写到了天黑。 待终于将事情都安排妥当，落实到圣旨上时，河女才轻轻舒了口气，抬起头来，只觉得脖子微微发僵，原来是自己埋头写了太久的缘故。 小螺见河女终于抬起头来，忙朝着下面的宫女一招手，一桌简单却精致的晚餐便摆在了离书桌不远处的桌上。清清淡淡的香气，让河女的肚子配合地“咕咕”叫了起来。“我知道小姐定然是累了，所以让她们把晚膳送到这里来了。”小螺细心起来，让河女很是窝心。 河女只需闻着那菜的香气便笑了起来：“就数你最贴心。”她知道，小螺要的都是她爱吃的饭菜。 “说起来，小螺跟着小姐也有些日子了，陪着小姐打拼到现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小姐难道没有什么奖赏吗？”小螺俏皮地眨着眼问，虽然河女今日已经登基为帝，她却还是叫她小姐，只因为她觉得叫小姐与河女更为亲近。看河女的态度倒也不在意，甚至说她还希望她这样叫自己。人站得越高，越会觉得高处的不胜寒，收获的除了权力往往便是孤寂，小螺这样叫自己，倒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的身边有个亲人。 “奖赏当然是有，给你个官做做吧！”河女拉小螺在自己身边坐下一同用膳，悠悠说道。 “官！”小螺惊声道，“我能做什么官？现在又不打仗。” 河女被小螺的话逗乐了，她轻点她的脑袋笑道：“傻丫头，难道只有打仗才能做官吗？打仗的话，你又想做个什么官？” 小螺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回答：“我只会些武艺，当然只能用到打仗上了，可是打仗的话我定然没有小姐你会谋略，所以当不上将军，最多做个副官罢了。” 河女夹起一筷子翠绿的菜叶递到嘴中慢慢嚼了一会，悠悠道：“让你做个女官吧！” “女官！什么女官？”小螺瞪大了眼睛问，好似很惊奇，要知道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过女官。 河女转着眼珠想了一会，俏皮道：“就做御前内侍女官吧！” “还不就是丫鬟嘛！”小螺撅嘴说，“再说了，南燕从没有过女官，现在有了一个，那些大臣不不知道怎么说呢。” “南燕现在连女皇帝都有了，难道就不能有女官？你只不过是个先例，以后不仅会有内侍女官，还会有女县令，女将军，女翰林，女御史只要女子有才便可当官！”河女说着朝书桌上刚刚写好的那道圣旨看了一眼，女子当官是她早就有的想法，就在刚才她将这些想法付诸于行动，明日早朝便会公布于天下。 “小姐当真要让女子和男子一样当官？”小螺有些不信地瞪眼问道。 河女白她一眼：“你说呢？朕现在是一国之君了，岂有戏言？” 次日早朝河女公布了那道圣旨，圣旨说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朝中需要人才，所以在明年的春天增加一次科举春考，这一次科举的报名条件发生了变化，那就是只要是及笄的女子均可报名参加乡试，层层选拔，若果真有才华便有机会殿试，殿试获得皇帝认可便可封官。 这道圣旨如一个炸雷在文武百官中炸开了锅，虽然南燕风尚开化，但是男尊女卑自古由来，现如今女子都可以做官了，让男人的颜面何存？十个人中倒有八个不赞成，可是这一次河女却铁了心要进行改革，所以她虽知百官之中异议颇多，却根本没有再问他们的意见。圣旨只是通知他们照办而已，并不是让他们用各种理由来反驳的。 见皇帝沉着脸坐在龙椅之中，仿佛并没有打算让他们畅所欲言，反对的官员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默默的接受了。河女冷眼看着他们渐渐地平息下来，沉声问道：“诸位爱卿可有奏折呈上？” 大殿中一片安静，本来可能还有折要上，现在也不敢随便上了。河女略微等了一会，沉声问：“朕今日第一次早朝，诸位爱卿就没有需要与朕商议之事么？” 大殿中一片安静，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声响。河女见众人不语，接着道：“既然你们没事上奏，那么朕就再跟你们说说朝中百官的调迁吧。”她说完朝着李公公微微一点头，李公公上前两步打开黄色的锦帛对着众人念了起来。 文武百官不禁又是一愣，心下对这个女皇帝生出几分敬畏来。很多官员的迁升调动看似不经意，其实都内有玄机。比如，丞相之职大家都以为她会让南家人担当，但是她却让一个曾经在罢黜的丞相罗良玉手下当副丞的祝承恩当了。这个祝承恩是个两朝老臣，稳重心细，刚正不阿，倒也是个适合的丞相人选。只不过，他没有背景，不参加任何派别，才会从政几十年才混到一个副丞的官职，而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在罗家的事情中全身而退。皇帝舍南家而重用他是为了什么？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会想到其中的玄机。 待圣旨读完，停了一会，见大臣们脸上神色多变，却没有一个敢言，河女淡声问道：“诸位爱卿若有想法可以提出来，朕会好好考虑的。” 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南守彦，只见他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丝想发言的样子，众人也便打消了发言的念头，谁愿意出去当炮灰？ 河女冷眼看着朝堂上众人的神色，心中冷冷一笑，父亲性情温和，待官员颇为宽和，大概正是这个养成了他们懒怠的习惯，政事上少有作为，却跟风使舵完全没有了朝气。这也正是她重用新进官员的目的，她要为这个朝堂注入新鲜上进的活力。 “诸位爱卿果真没有想法？”河女冷笑一声沉声问道。大家还是不发一言。 河女站起身一拂宽大的袖袍，高声道：“既是如此，那就退朝吧！”说完便大步往她专用的边门走去。李公公连忙拉长声音高声呼道：“退朝” 218 支持 回到御书房，早有沁人的薄荷茶等着了，小螺见河女眉宇间微微有些怒意，不禁担心地问：“小姐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河女端起杯来轻饮一口，刚才的阴郁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她朝小螺微微一笑回答：“没什么，只是官员们懒怠惯了，需要好好整治一番。” 小螺将几块精致的点心拿到河女的面前劝道：“小姐不要多想了，早上起床那么早，都没用几口膳，先吃了这些点心填补一下吧。” 河女点点头，不去看桌上那几本寥寥的奏折，将全部的目光都放到了那些点心上，陪着沁人的薄荷茶，满满品尝点心，倒也惬意。 正吃点心吃得欲罢不能的时候，外面禀报说：“骁骑将军南文宇求见！” 河女心中微微一动，放下手中的点心高声答道：“宣！” 不一会，南文宇推门而入，他今日穿一件软甲戎装，英姿飒爽器宇轩昂，河女顿觉眼前一亮。向来文人从武都微显文弱，只有他，竟能将文人的儒雅和武将的飒爽完美结合起来。河女与他相处时，习惯了他穿长衫的样子，今日见他戎装在身，竟有种惊艳的感觉。她惊觉自己早朝时太过专注于百官的态度，竟没有发现人群中不凡的他！ 朝着南文宇微微笑，她招手亲切道：“南大哥上朝还没吃饭吧，快来尝尝这点心！”看他戎装在身，她便知道他是下了朝直接来见的她。 南文宇微微一笑，倒也不拘束，径直走到河女身边，伸出手从盘中捻了一块点心放入口中。河女忙吩咐小螺：“快！给南将军沏杯茶来！” 小螺笑着应了，转身而去，南文宇探头看了看河女杯中的薄荷叶，笑容愈发的灿烂：“这薄荷叶对你可有帮助？” “当然！喝了它让人精神振奋，还是南大哥想得周到，若水不知怎么感谢” 河女话未说完，便被南文宇打断了，听她自称若水，南文宇心中一阵感动，他柔声对她道：“不要对我说谢字，没有必要，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 河女心中微微一颤，这个男人的柔情她要怎么回报？她想回报，可是心里却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是伤害让她已经无力付出情感了，还是其他什么？ 见河女低头不语，南文宇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问道：“怎的你也不问我为何来见你，难道只是为了吃你好吃的点心？”他说着又拈了一块点心放进口中。 他总是能轻易地让河女抛开心中的负担，听他换上这样的语气，河女不禁笑着抬头道：“我想大概是你的鼻子太好用，老远就闻到了我御书房中点心的香味了。” 这时小螺泡了茶进来，将茶盏放在了南文宇身边的小桌上，河女换上一副郑重的神色指着那小桌道：“南大哥坐下慢慢说吧。”她知道，他来定然是有事情的。 南文宇低头轻抿一口薄荷茶，抬起头时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我想跟你说说朝堂上的事。”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那个新政有些突然？”河女微笑着问道，让女子参加科考这件事她没有问过任何人的意见，因为她很坚决。 南文宇轻轻摇头：“我能理解你心中的想法，只不过，你若能慢慢地透露让大臣们有个心理准备，那样不至于会引起震动。” “引起震动了吗？”河女睁大眼睛，想起朝堂上大臣们一副副表情，她不禁冷笑一声，“我看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啊！” “他们怎么敢？你是新帝，初登基，他们还不了解你的想法，怎么敢轻易站出来提议？”南文宇摇头，“不过，散朝后，我听他们议论得倒是很激烈。” 河女盯着他的眼睛：“我倒不在乎他们的看法，只想问问你和伯父的看法，你们是否同意我如此大胆的新政？” 南文宇与她对视着，眸中是一片真诚：“我自然是赞成的，父亲也没说什么。” “那对于人事上的调迁，伯父有意见吗？”河女问此话时心中不禁有些惴惴。对于人事安排，早些日子她便开始考虑，并暗暗地对一些大臣进行了观察，之所以让祝承恩是她再三考虑后下的决定。下决定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抗衡南守彦在朝堂上的权力，只是因为祝承恩的性子阅历最适合当丞相而已。立储以后，她渐渐帮助父亲处理朝政，与祝承恩有过接触，几件事情的处理，便让她看出，他的才能远远超过了他副丞的职位，只不过以前罗家当道，他低调隐藏罢了。 “你不必担忧，”南文宇看出了河女的担心，安慰她道，“父亲对我说，这件事上你做得很好。他说他现在本就是南燕的兵马大元帅，本身就不适合担当丞相，历史上也没有过一个集政权和兵权为一体的人。即使是你让他当丞相，他也会断然拒绝，而且他也不会让我们南家的任何一个人当丞相，因为他不想让百官们说我们南家是第二个罗氏家族。”顿了会，他轻拍了拍河女的肩道，“父亲让我转告你，只需按你自己的想法治理国家即可，不必考虑我们，我们没有那个资格！” “没有那个资格”！说得多么好，南守彦这样说是真正地出自于对南燕的忠诚，一个忠诚的大臣是绝不会考虑发展自己势力的，他一心想的就是让这个国家怎样强大。河女顿觉自己是多么幸运，遇到了这么好的人，他是自己的伯父，却还甘心为自己的臣。 “不用太担心，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南文宇见河女眼中微微潮湿，温柔地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着，温暖的体温从手上传到河女的心中，让她的心一片温热。 河女朝他温柔一笑，没有答话，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屋中一片温暖，连小螺在旁边都忍不住微笑起来。过了一会，南文宇的口气复又变得轻松：“对了，还有一件事还望皇上能够恩准。” 河女心知他是玩笑，便应道：“有什么尽管说吧，能恩准的，朕自会恩准。” “臣的父亲想请皇上恩准他能常常进宫去见太上皇，他们是多年的兄弟，一块下棋喝茶惯了的。” “这有什么，朕恩准便是，镇国将军可以随时出入皇宫！”河女微微一笑答道。 219 女武官 次日早朝，镇国大将军上了一道长长的奏章，向皇帝阐述了自己对于南燕边防的一些看法并提出了一系列可行的兵力部署方案，这为文武百官开了个好头。第三日早朝，丞相祝承恩也上了一道奏章向皇帝汇报了自己对于朝政的一些改革措施。自此以后，文武百官的奏章每日剧增，早朝时的气氛也活跃起来，河女下朝后常常有官员求见谈论政事，南燕上下一片开明风气。 虽然打理朝政琐碎又辛苦，但河女却感到了充实和愉快，如此一个月过去，朝政稳定一切步入正轨，河女每日的工作量渐渐减少，因为很多事情已经完全可以交由丞相来处理，她所要做的便是定期听丞相汇报近日的工作而已。于是，她终于有时间来做一些自己早就想做的事，第一件事便是去河母庙。 选了一个晴朗的日子，下朝后，河女换上平民百姓的衣衫走出了皇宫。李公公虽以她是万金之尊的身躯不能有丝毫差池为理由劝阻过她，但是却并未极力阻拦，因为他看见河女的身边跟着小螺，其实他不知道，河女的武功远在小螺之上。在宫中，还几乎没有人知道河女有武功。 外面的天空虽然和宫中看到的一样蔚蓝，但是却给人一种轻松的感觉，出了宫便仿佛变成了自由的小鸟，想飞哪就飞到哪去。河女脱下沉重的皇袍，步子都迈得轻盈起来。小螺看着河女抿嘴而笑，这些日子背着皇帝的头衔，小姐都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二十岁的少女，只有今日，她才看到她又恢复了少女的朝气。 “今日我们好好玩一天，先去将军府叫上明珠！”河女兴致勃勃地说着率先而行。 二人穿行于南燕的街市之中，除了因为河女清丽的容貌偶尔引起年轻男子的回眸外，倒是与南燕的平民百姓没有什么区别。河女一路看着，南燕的集市比起往日来似乎更加热闹了，这种安居乐业的景象让河女感到很是欣慰，至少她统治南燕能给百姓安稳的日子。 走了一会，微微的有些乏了，二人坐在路边的茶摊要了两碗茶慢慢地喝着，一边欣赏着周边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不一会，旁边的桌上坐下了两个人，身背行囊，一老一少，老的是个鬓边微有斑白的中年男子，少的则是一个一身劲装打扮英武非凡的少女。 河女看到那个少女眉头微微一挑，不禁侧耳注意起了那少女与父亲的对话。只听那中年男子略带埋怨地对女儿道：“婉男，我们已到了京城，难道你还打着那个想法？” 那少女挑起英武的眉，对父亲说：“皇上已经颁了旨说女子有机会当官，我怎么也要试一试！” 中年男子摇头叹气道：“皇上说的那是科考，你学过几年书，能考得上吗？恐怕连乡试也过不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上京来，我和镇国老将军有过接触，我想通过他给皇上上道奏折，让皇上将武考的条件也放宽，让女子参加。”少女倔强地说着，一甩头，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竟显得那样的神采奕奕。 河女看着她，不禁微微地失了神。这个少女便是那个夜晚她在罗家别院中救下的女子闵婉男，那夜她被南文宇护送回到了镇国将军府，之后在罗雄被惩治的事情上出了很大的力气。后来南守彦怕罗家加害于她，便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去找她的父亲躲避一时。想不到今日，她竟又看到了她，她比起几个月前更加成熟坚定了。 闵婉男说着说着，突然看到旁边桌上的河女正在注视自己，乍一注意到河女，不禁怔了怔，与河女对视了几秒后，她坦然一笑问道：“姑娘为何这样看着我？” 河女微微一笑直言道：“我是在钦佩姑娘的勇气，你认为当今皇上会接受你的建议吗？” “我相信她会！”闵婉男毫不犹豫地说。 “为何？”河女忍不住问。 “因为她是个女子，而且我知道她是一个贤明的皇帝！”闵婉男毫不犹豫地答道。 小螺听到此话不禁面露喜色地轻抚了一下河女的手，河女点头站起身来，端起碗中的茶水豪气干云地对闵婉男说：“小女佩服姑娘的勇气，在此以茶代酒，敬姑娘，祝你心想事成！” 闵婉男呵呵一笑，拿起自己的茶碗仰头一口气喝完了。旁边的闵老伯忙扯了扯女儿的袖子轻声道：“这里是燕城不可造次！” 闵婉男对着父亲温和一笑道：“我只不过是跟这位姑娘喝碗茶而已，怎么会造次，爹你放心吧。” 闵老伯略带防备地看了河女一眼，一拉女儿站起身道：“茶若是喝完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闵婉男被父亲拉着走，不好意思地扭头对河女道：“在下先告辞了，有缘再见！” 河女朝她微笑着点头，心中说：“会再见的。”一个想法已经开始在脑中形成。 小螺怔怔地看着闵婉男父女俩走远，感慨道：“这样的女子倒是很有勇气，”说到这里，她轻笑一声，“只可惜她口口声声要让南将军给皇上上奏折，却不知当今皇上就在她的眼前。”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奇怪地看了河女一眼，河女的眼睛聚焦在远处，眼神缥缈。她伸出手来在河女的眼前晃了晃问：“小姐，你在想什么？” “你也去考女官吧，小螺？”河女手托下巴眼看着远处淡淡地说，让小螺顿时张大了嘴。“小姐，你说什么呢！我本来不就是个女官吗？”她不禁放大了声音。 “我说的是女武官，可以站在朝堂上的女武官，你有那个能力。”河女波澜不惊地说，“我想好了，因为男子和女子在身体上有着诸多的差异，男女比试武艺不公平，所以我要专门设一个女武官的考试。” “小姐如果真的开设这个考试，我看第一个报名的会是明珠小姐！”小螺笑起来，“第二个便是刚才那个姑娘。” “怎的，你不报名吗？”河女诧异问道。 小螺歪头笑道：“我还用吗，我只想做小姐你的内侍女官兼侍卫。” 220 再去河母庙 二人离开茶摊见日头高挂，快步地往镇国将军府而去。还没进门，看门的小厮便认出了河女，连忙下跪行礼，河女让她平身，一挥手示意他不用去通报。进了镇国将军府，她觉得自己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仿佛还是那个初来南燕的少女。 南老将军不在府中，问清了南明珠在南夫人屋中，河女径自往南夫人屋中而去。她的突然出现给了南明珠一个大大的惊喜，喜得她差点抱住河女。 南夫人笑嗔女儿：“不得没规矩，现在公主已是皇上，还不快给皇上行礼！”说着便拉住南明珠的手作势下跪。 河女忙上前扶住她们，软声说道：“我是公主时便说过不必跟我多礼，我叫南将军一声伯父，更是将明珠看作自己的妹妹，现在我当了皇帝，却还是那个若水，私下里我还是要叫南老将军一声伯父。” 南夫人却执意要行礼，在河女的再三阻拦下才屈膝行了个礼。南夫人将河女让到上座，吩咐泡上最好的桂花茶，淡淡的桂花香顿时溢了满屋。河女微微一怔这时才意识到，此时正是烈风国桂花盛开的时候。 南夫人看出河女眉宇间的恍惚，了然笑道：“这是专为皇上准备的，本来是想等过几日让文宇带进宫去的。” 河女低头轻抿一口茶，浓郁的桂花香带着一股淡淡的乡愁盈了满嘴。虽然她是南燕人，但是从小在烈风国长大，烈风国才算是她的故乡吧。不知不觉中，她离开烈风国已经很久了。“多谢伯母费心了！”河女微微一笑说道，言语中不觉又多了几分情感。 南夫人摇头笑道：“妾身可不敢，皇上若是高兴想要奖赏，那就奖赏给文宇吧。是他让人特意从烈风国捎回来的，他知道皇上在烈风国长大，桂花是烈风国特有的东西，您定然很是想念这种味道。” 河女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感动，南文宇对自己确实用心很深，可是如今她已经无力去爱，对于他付出的情感，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回报的一天。 看河女神色有些忧郁，小螺知道她定然是为南文宇忧愁，便连忙岔开话题对南明珠说：“明珠小姐，今日我们小姐难得有空出宫，想找你一同去郊外的河母庙转转呢。” 南明珠一听说要去玩，立刻拍手蹦起来：“上一次去河母庙被罗雄破坏了兴致，这次一定要好好地玩玩，上柱香！” “当然要好好上香，在我们烈风国，河母是可以赐给少女们好姻缘的哦，明珠小姐可要虔诚地给她老人家上个香。”小螺笑着打趣她，却不曾想，向来大大咧咧的南明珠却突然羞红了脸颊，低头嗔小螺：“看你说的，好像我南明珠找不着人嫁似的。” 南夫人笑道：“要去就早些去吧，别贫了，我让两个家丁跟着你们。” 南明珠拦住母亲道：“不用，不用，有我和小螺保护皇上，足够了！” 河女也忙附和道：“正是，我这丫鬟别的不行，要说武功倒是可以的。”她才不希望一个好好的游玩机会，被后面几个跟着的家丁破坏了兴致。 南夫人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头同意，因为她知道小螺的武功高强，据说连当初太上皇身边的高手都没能打得过她，既是如此她又有何不放心的。况且现在太平盛世，外面大概少有那种打家劫舍的危险吧。 三个少女这才高高兴兴地出了镇国将军府，坐着南夫人备好的马车往南燕郊外一路而去。出了城郊来道渭河边，沿着渭河一路往西，马车渐渐上行并开始颠簸，河女知道自己离河母庙越来越近了。 过了没一会，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小螺率先跳下马车要扶南明珠，南明珠却推开她的手，灵巧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仿佛自己的武功有多么好一般。河女看了只是在心中微笑，一伸手扶住小螺，缓缓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三人拨开树林中的枝枝蔓蔓缓缓往林子深处走去，走着走着眼前便豁然开朗，河母庙三个大字印入了眼帘。河母庙就伫立在那里，峭壁的边缘，下面是奔流的渭河，小螺和河女一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张大嘴露出惊叹的表情。 庙中的镀金河母像发出淡淡的光泽伫立在那里，让三人禁不住仰视。河女跪在地上，虔诚地双手交握，小螺也是如此的动作。南明珠见她们如此，便也照样学样的做了起来。 庙中顿时一片安静，河女仿佛听见了河母慈祥的声音：“你终于做到了，我的孩子！” “我做到了，可是并不觉得快乐，反而，却觉得身上永远担负了一份重担！”河女在心中说着，这才是她真实的感受，也只有面对河母时她才能完全坦然地说出来。 “你已是一国之君，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想你的母亲九泉之下定然会为你感到骄傲！”河母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欣慰。 听姨母提到母亲，河女的心头微微一痛，母亲大概是她这辈子心头永远的痛，她现在虽然位尊九鼎，可是那又如何，她还是不能跟母亲相守。“我想你了，姨母！”河女深吸口气在心中说道，她是真的想河母了，虽然不能再看到母亲，至少她还能跟姨母相守。 “你已经回不到过去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走下去，坚强起来！”河母沉声为她鼓气，“本宫希望有朝一能幸福！” “幸福”，河女不禁在心中自嘲一笑，这个词对于她来说是多么遥远。河母仿佛能够感受到她心中所想，柔声道：“你会拥有你的幸福的，从今天开始你便会慢慢收获你的幸福，你所要做的便是做好你自己的事，等待幸福的到来。” 她们在河母庙跪了一会，然后站起身来在香炉上插上香，默默地看了河母一会，走出门去。庙门外的天空蔚蓝蔚蓝的，让人心胸顿时开朗。河女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好了起来，她的脑中一个想法已经开始形成，回宫后她便要将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221 要求 三人走出河母庙，小螺见南明珠一反常态地缄默不语，便打趣道：“明珠小姐今日向河母娘娘许的什么愿？莫不是让河母娘娘给你送一个如意郎君？”小螺只是随便一说，谁知南明珠竟“噌”地一下红了脸。 她微嗔地看了小螺一眼道：“你胡说什么！”话虽这样说脸却更红了。 小螺歪头看了她一会，少女们对这些事都很敏感，立刻觉得有些反常，便问：“难道是明珠小姐已有了心上人？” 南明珠瞥了河女一眼，立刻反驳：“我哪里有，南燕的男人，除了我大哥没有一个是我满意的！” 河女笑起来：“没有就没有，还急了，等着，回头我给你招个驸马，把全南燕优秀的男子都放在你的面前让你随意挑选！” 南明珠骄傲地昂起下巴也笑了：“我就怕全南燕的男子没有一个抵得上我大哥的！”她别有深意地看了河女一眼，酸溜溜地说，“只可惜，大哥在姐姐的眼中不值一文。” 河女心中顿时一酸，她停下脚步，扶着南明珠的双肩与她对视：“明珠，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南大哥在我的心中有很重要的位置！” “什么位置？既是如此，为何你三番五次拒绝他的情意？”南明珠与她对视着，直率地问。 “我”河女顿觉语塞，南文宇到底在她的心中有什么位置？她自己都没有好好想过，是哥哥，还是其他？思索良久，她最终长叹一口气幽幽对南明珠道：“明珠，有许多事情并不如你想像的那样简单，等以后你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有时你的心中在想什么我就是不明白。”南明珠撅着小嘴有些生气地说，“你没有心上人，为何就不能接受大哥？大哥对你一片深情，就是冲着这个你也该给他个机会，可是你不说原因地就将他拒绝在千里之外，大哥在你的面前虽然从不表露，可是我看得出来，他的心中颇为愁恼。” 听着南明珠述说着南文宇对自己的情感，河女的心中又苦又涩，她无言以对，只能用沉默来代替对南明珠的回答。 出了树林，三人上车，这时已是晌午，回到将军府陪着南夫人吃了顿午饭，南明珠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陪着河女在集市上逛了一阵子将她送到了皇宫外。 河女打发侍卫护送南明珠回府，自己则带着小螺回了静宜宫。虽然当了皇帝，她却并没有搬去父亲原来住的寝宫，而是直接将静宜宫定为寝宫。小作休息，河女对小螺说：“你去御厨房问问今日太上皇宫中要的哪些菜式，若是太简单便加上几个父皇爱吃的，回头我去宁泰宫陪父皇用晚膳。” 小螺应声去了，过了一会，回来禀道：“听御厨房的人说，今日镇国将军去了宁泰宫，中午还应太上皇的嘱咐特意加了几道南老将军爱吃的菜。” 河女点头，怪不得中午在南府只见了南夫人，原来是进了宫。她略整了整发，衣服都没有换便站起身来：“我们这就去吧，正好可以见见伯父。” 二人匆匆往宁泰宫而去，小螺不解问道：“小姐可以先打发人去让南将军多待一会，何必急得连衣服也顾不上换？” 河女微微一笑：“到时你便知道了。” 宁泰宫如其名，位于皇宫最安静的一个角落，里面郁郁葱葱古柏参天，倒是一个养老的好地方。河女一进门便看见院中最大的古柏下，南守彦和父亲正在对弈。她挥手制止了正要通报的内侍，悄悄地走近二人身边。棋盘上攻伐杀戮正到关键时刻，真正是到了错一步失全局的地步，所以二人都全神贯注，完全没有注意到河女的接近。 河女静静地观看了一下战局，只觉父亲这一方虽然看似排兵布阵滴水不漏却总欠缺些锐气，时间长了必然要落败，不禁惋惜地在嗓子眼里轻叹了一声。 这一声虽然极其轻微，却还是将南守彦给惊了一下，他转头见是河女站在旁边不禁对燕儒鸿笑道：“有个女儿就是贴心啊，这不，看爹要落败便帮忙来了！” 燕儒鸿转头看向河女，不禁微微一怔，今日的河女一身碎花粗布裙衫，素面朝天，虽少了平日的高贵典雅，却多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温婉怡人。她站在那里，对着自己微微笑，顿时让他的神情有些恍惚，恍惚间那个温柔善良的水怜儿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河女冷眼看着父亲痴痴的眼神，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便对着父亲轻唤了一声。这一声“父皇”顿时让燕儒鸿清醒过来，心头涌上了一阵愧疚之情，女儿已经当上了南燕的皇帝，他总算给她了补偿，可是已经逝去的水怜儿他却再也没有机会补偿了。他苦笑一声对女儿问道：“今怎的做此打扮，让父皇误以为你的母亲又站在了面前。” 河女款声回答：“女儿今日出宫了一趟刚刚回来，本想稍作歇息然后跟父皇共进晚膳，听说南伯父在便急忙赶过来，所以连衣服也没顾上换。” “你出宫去干嘛？”燕儒鸿微微有些诧异地问道，女儿已是九五之尊这样微服出宫让人担心其安危。 河女听父皇如此问，眼中顿时蒙上了氤氲之气：“女儿昨夜梦到了母亲，她抱着双臂直说冷，责备女儿将她一人扔在异乡。所以女儿早朝后便出宫去了一趟河母庙拜祭，希望河母能够保佑逝去的母亲。” “怜儿当真责备你了？”燕儒鸿的声音微微地发颤，显是心中颇为激动。 河女略作思考，对父亲说：“女儿有个想法，想征求父亲的同意。” “你说。” “女儿想亲自去趟烈风国，将母亲的灵柩迁入皇陵之中。母亲虽然生前没有正式地成为皇家之人，但是现在女儿已经成了南燕的皇帝，怎么也该给她老人家一个名分了！”河女缓缓说出心中的想法，她知道，父亲没有权力拒绝。 果然，燕儒鸿叹息一声说：“我亏欠怜儿颇多，是该补偿了。更何况你现在是皇帝，我更没有资格阻止你尽孝道！该怎么办你自己思量吧，只是有一点，父皇希望你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全，不要随便离开，因为你现在已是九五之尊，龙体安危牵动着整个南燕的稳定。” 河女闻言微微一笑，转头看着南守彦道：“只要有南伯父在，若水相信肯定没有问题。” 南守彦只是愣愣地看着河女，说不出话来，父女之间的对话让他意外，一直以为河女对自己母亲的事情并不知情，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222 烈风之行1 烈风国之行已成定局，河女执意亲自前往，燕儒鸿心知劝不动女儿，只得嘱咐李公公安排几个顶尖高手暗中保护。河女心知父亲是一片好意，没有拒绝，但是心中却并不希望有其他人跟随。 对于朝中大臣，河女则对外宣称这几日龙体抱恙，需要到陪都静养些时日，朝中大事由丞相和镇国将军全权处理，太上皇从旁监督。 祝承恩自当丞相以来一直兢兢业业，而且他人品端正绝没有歪心思。而南守彦就更让河女信任了，前几日河女曾找机会向南守彦解释了一下自己和母亲的事，南守彦听说了水怜儿的遭遇很是同情，一叠声地让赞成河女回去将她的灵柩请回来。他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全力守护南燕，河女了解南守彦的坦荡，所以很放心。 深秋一个晴朗的早晨，微风吹在脸上已有了一丝凉意，南燕皇宫的后门口，两匹骏马驮着两个少女往南燕的北城门疾驰而去。 出了北门，沿着渭河的官道她们往东而去，奔驰了一会，小螺突然一拉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河女听见马嘶声，也拉住了缰绳，回头问小螺：“为何停下来？” 小螺回头往身后望了一眼，问：“小姐，他们怎么打发？” 河女略作思考跳下马来，牵马进了路旁的树林，小螺见状也把马牵进了树林。二人在林中等了一会，只听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渐渐地停住了。 河女朝小螺使了个眼色，小螺会意，突然一纵身往林外扑去，紧接着一声惊喝，林外便响起了打斗的声音。河女在林中听了一会，直到打斗声结束，才踱步出了林。 林外的官道上，小螺果然不负众望地制住了其中一个个暗卫，他比小螺高出一个头来，双手却被小螺反剪在身后，脸上颇为尴尬，另一个暗卫却呆呆地在旁边看着，并未上前帮忙。大概是因为小螺身份的原因。 河女一出来，站着的暗卫立刻跪下来行了礼，河女打量二人两眼，淡淡道：“你们连朕一个贴身丫鬟都打不过，朕还有必要带着你们去烈风国吗？” 二人无言以对，河女示意小螺放开手，接着道：“不是你们没本事，而是我的这个丫鬟本事太高了，所以，有她保护朕，朕很安全。你们这就回去吧，向太上皇禀报朕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相信太上皇是不会责罚你们的。” 二人对视了一眼，领命而去，小螺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笑道：“他们若是知道小姐你的武艺在我之上，大概要惭愧死了。” 河女轻拍一下她的肩头笑道：“别贫了，早些赶路才是。” 二人重新上马，往东疾驰而去。不几日便穿过边境，顺利进入了烈风国。进了烈风国，她们弃马坐舟顺流而下，微凉的河风吹起河女淡绿的裙裾，看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河女突然间想起了两年多前。那时的她多么简单，每日里就是打渔，没有伤心也没有烦恼。可是，一切都在那个夏日里改变了，自从她遇见了风子衿，她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两年前的她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以后会成为一国之君吧。 她是该感谢风子衿呢，还是恨他？现在再想起那个让自己的人生彻底改变的人，河女发现自己的心中余下的，只是淡淡的痕迹。那个公子，那个曾经让她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公子，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被慢慢淡化了。 小舟终于驶到了那个小渔村，母亲的骨灰便埋藏在渔村的那个河母庙后。母亲临死前曾嘱咐过她，她说不愿意自己的身体在潮湿的地上慢慢腐烂变得更丑。她让河女将自己焚化，然后将骨灰洒到渭河之中，她说渭河才是自己真正的家。可是河女最终还是没舍得把母亲洒入渭河之中，而是将她埋在了河母庙后，那样以后当她想她的时候，至少还能来看看她！现在她终于来看她了，而且还可以带她去圆那个她生前没有完成的梦。 她们将船拴在了渔村的码头，走下船来，在回河母宫前，河女想要先回渔村看看，并去母亲的墓前拜祭一下。村口，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婴儿正在翘首盼望，此刻正值晌午，她大概是在等着丈夫回来吃饭。 那婴儿白白胖胖粉嫩可爱，河女只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鱼哥的女儿。她继承了鱼哥又黑又浓的眉毛和那双大眼，俨然跟鱼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未待河女开口，旁边的小螺却尖声地赞了起来：“哎呀，这个小孩长得真可爱，我都忍不住想要抱抱她了！” 抱着孩子的女子微微一笑，显是很受用，有人夸她的女儿，换了谁心里不高兴？她打量了河女几眼，微微一怔，有些迟疑地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河女跟她有过几面之缘，她能认出她来也不足以怪，所以河女大方地点头回答：“正是，我是河女。” “哎呀，那真是贵客！”那女子惊呼着一把拉住了河女的手就要往回走，“快，走，到我家去，我公婆时常念叨你，今日终于可以见了。” 河女对这女子的直率抱以微微的一笑，轻轻挣脱她的手道：“我先回我屋收拾一会，然后再去拜访伯父伯母如何？” 那女子想了一会，有些羞赧地笑道：“也是，那你先回去休息片刻，我回家告诉公婆一声去。”说完便抱着孩子往家小跑而去。河女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微微一笑，这个女子显然是幸福的。 河女走进自己小屋，屋中的陈设还如她离去前一样没有一丝尘土，看来鱼哥定然是常常帮她打理这里，这样想着，心头涌上了一丝暖意。她和小螺在小屋中略坐了一会，便推开门往村后的那片林子而去。绕过树林便是河母庙，中午时刻，河母庙静悄悄的。 河女没有进庙，而是绕到了庙的后面，那个小小的坟头还在，坟前没有立碑，半年过去了，坟头上长出了几株小花。 看见母亲的冢，河女心头涌上一阵酸楚，不禁落下泪来。“娘，我来看你了，你一切可好？”泪盈于睫，河女柔声问道，仿佛她的母亲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223 烈风之行2 “若水，你做得很好，我想怜儿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欣慰的！”空气中有一个飘渺的声音对河女说道，河女听得出那是姨母的声音。 小螺显然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她走上前轻轻扶住河女的肩头轻声劝道：“小姐，莫要伤怀了，我们还是先回河母宫见见河母娘娘吧，半年多没有见你了，她一定也想你得紧。” 河女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对母亲说：“娘，我先去见姨母，与她商量以后挑个好日子带您回南燕。” 二人离开河母庙，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刚刚绕过渔村村口的林子，便迎面看见鱼哥赤着双足快步而来，显然是刚刚从船上下来便急急忙忙来寻她，连鞋都来不及穿。 看见河女，鱼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跟他黝黑的肤色形成明显的对比。他的笑容单纯无害，仿佛灿烂的阳光照进人的心中，让人的心也不自禁暖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不小心丢失的东西般，鱼哥松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你又悄悄的走了呢。” 河女朝他微微笑着，没有回答。鱼哥走近河女的身边，上下打量着她又笑：“上一次你回来，待了一天便走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难道不知道我们会担心你吗？”话音中没有一丝责备，倒是有着十分的惊喜，他说着说着仿佛怕她离开一般，一把拉住了河女的胳膊，“这次回来，说什么也不能随便就走！” 鱼哥的劲很大，攥得河女生疼，可是正是这种劲道说明了情感，他是真的不想她离开。河女微微蹙了眉，却不忍让他拿开手，只得笑道：“这次回来有些事办，但是我答应你，至少在渔村住上一晚如何？” 即使是住一晚也让鱼哥很满足了，早在半年前看见她坐在河边弹琴的那一刹那，他便知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河女。她已经有了一种高度，这种高度是他这样的平凡渔民无法够着的。可是，这样的河女更加美好，让他只是远远地观望便觉得很满足。“那好，你这就跟我回家吧，我早已嘱咐那口子杀鸡煮鱼静等贵客呢！” 河女与小螺对视一眼，这样的热情如何拒绝？只好跟着鱼哥进了渔村。鱼哥家中杀鸡煮鱼，飘着久违的香气，这馋人的香气之中，鱼哥的父母抱着孙女正在院中迎着她。 午餐过后大家坐着聊会天，虽然鱼哥的父母待河女还是那么热情，但是这两年多的分别似乎已经在彼此的心中划下了一道鸿沟，说起话来已不如以前那么自然，话题也不多。他们问起河女这两年都干什么去了，河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跟师父游历去了”，她看见鱼哥张了张嘴，似是想要问河女她的师父是谁，可是犹豫了一下，那句话到底没有出口。 河女将众人打量了一遍，微笑道：“河女要谢谢大家，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一直帮我照看着我的那个小屋。” 鱼哥憨憨地一笑回答：“虽然你的那个小屋是我们帮着照料的，可是你要感谢的人不是我们。”见河女闻言有些不解，他继续说道：“我们料理你的小屋是有钱拿的。” “有钱拿？谁给你们钱？”河女有些诧异，难道是姨母让人给他们钱？姨母明知道自己去南燕不会再回来，何必再为她保留这个小屋？ 听河女问起此事，鱼哥的眉头微微上扬，顿时来了兴致，他向河女倾了倾身子问：“河女，你可记得两年前我们救的那个男子，叫风童的？” 风童！这个名字河女如何会忘记！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河女的生命中，可是听鱼哥提起，河女的心中还是微微地颤了一下。 见河女愣怔，鱼哥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出言提醒：“就是那个被一群黑衣人扔在我们渔村差点死了的人。” 河女点点头，问：“我记得，他叫风童，你说他怎么了？” “那个风童后来不是走了吗，谁知半年前，就在你刚刚离开之后的一天，他突然来到了渔村。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现在他似乎当了什么大官，一来就要找你。”鱼哥继续说着，眼中仿佛又出现了半年前的情景，“我告诉她你走了，他便问你去了哪里，我说不知道，他在你的小屋中待了一会，便给了我许多银子，说是雇我给你照料这个屋子。”他顿了顿，笑起来，“看来你做了好事，终于有了回报，他离开之前还嘱咐我，如果你回来就立刻去告诉北侯。”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来递到河女面前。 那是一块铜质的腰牌，上面写着一个“风”字。河女接过腰牌，轻轻地用手抚摸了一下那上面的字，认出这确是风童身上常戴着的。一种熟悉的感觉，勾起了她已经尘封了很久的回忆。曾经他和她并肩作战，在她为某人伤心受伤时，他悉心照料她 鱼哥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响起：“他对我说，拿着这块腰牌去找北侯，北侯便会亲自接见我。你说，我要不要带着你去见见北侯？” 河女忙将腰牌递回他手中道：“不用了，救他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让人家时时感激？人家当了大官，我们也不必去高攀。” 鱼哥犹豫了会，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上放着些银子，他将银子递到河女的面前：“这银子你拿着吧，本来是该给你的，帮你照料那个小屋子也用不了这些。风童之所以给我这么多，不过是看了你的面子。” 河女摇头道：“你收着吧，我现在不缺这些，也不需要这些。”她的话刚说完，鱼哥的妻子连忙道：“是啊，是啊，姑娘现在的样子一看就是不缺银子的。”河女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她明白对于一个普通渔民来说这些银子意味着什么，鱼哥为她做那么多事或许是出于情感，可是她不能要求别人也能这样无私地付出。 听妻子插了这么一句话，鱼哥顿时脸露尴尬。河女探过身子轻轻逗弄着鱼哥妻子怀中的小女孩，转移了话题：“她叫什么名字？” 鱼哥的妻子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没有答话，河女有些诧异，正想问鱼哥，却听鱼哥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地回答：“她叫念荷。” 224 烈风之行3 念荷，念河，是这个意思么？河女盯上鱼哥的眼睛，只希望这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可是鱼哥眼中一闪而过的爱慕，却印证了她的猜测。 屋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奇怪，谁也不说话了，河女只得微微一笑故作不知地说：“这个名字很好听。”转头看看外面，站起身来告辞：“我还有些重要的事要办，先告辞了。” 鱼哥忙站起送到门外，微微有些担心地问：“你还回来吗？” 河女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即使要走也会先告诉你一声的，我不过是去办点事，晚上还会回来。”她既然答应他会住一晚，就不会食言。 鱼哥这才放下心来，犹豫了一会说：“你晚上等着我，我有些事情找你。” 河女淡淡看他一眼，不知他会有什么事，却还是点了点头，她没有办法拒绝，毕竟他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她并不爱他，却总还有一种类似哥哥的情感在心中。 出了渔村，河女带着小螺往渭河口走去，只待找个人迹稀少的地方下河去见河母。小螺在河女身后“扑哧”一笑道：“小姐，看来那个鱼哥对你不是一般的痴情啊，连自己的女儿都起名念着你呢。小姐，你麻烦了，你没看见鱼哥妻子看你的那个眼神吗？” 河女转头白了她一眼道：“我们几日就走了，有什么麻烦的。”她觉得鱼哥之所以会如此，不过是因为少年时期的迷恋而已。 “那么那个风童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也钟情于小姐？”小螺接着问道，她虽然对河女以前的事情大概有个了解，却并不太清楚其中具体的事情。 河女轻轻摇头，声音变得缥缈：“他不过是我患难与共的一个兄弟而已”风童又如何会知道，此河女便是彼何男。他之所以委托鱼哥照料自己的小屋，不过是为了报答她当年的救命之恩而已。 微微有些凉的渭河水渐渐涌没了她们的头顶，回到渭河中，小螺似乎特别快活，超越河女在渭河中欢快地游来游去。河女看着她欢快地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真难为她了，她本是水族，渭河才是她真正的家，现在却为了她要在人世间受罪。可是她已经离不开她了，对她来说，小螺更是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 庄严的河宫出现在眼前，守门的侍女见到小螺均欢呼起来，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其中不乏艳慕之辞，她们都想去人世间历练历练，对于她们来说小螺无疑是幸运的。 河母正在殿中等着河女，见河女进殿来忙拉住了她的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心疼道：“我的若水见瘦了，是不是做皇帝很辛苦？” 河女轻轻倚到河母的怀中，在这个怀抱中她能感觉到来自母亲的温暖和安全。细细地将这半年来的遭遇说了一番，天色已晚。晚餐全部是河女爱吃的东西，可见河母是上了心的，河女在河母的劝声中吃了好几碗，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月光明亮亮地洒在河面上，隐隐地透进了河宫，河母拉着河女的手将她送到河宫门口笑道：“我知道你已经答应别人今晚回去，你且先回吧，明日再回来住几天，我跟你商量一下将你母亲的灵柩带回南燕的事。” 小螺留在了河宫，河女独自游上了岸，在月光下往渔村走去。夜色已深，渔村中一片宁静，河女推开自己小屋的门，发现里面竟还亮着灯，鱼哥黝黑的脸庞在烛光下褶褶发亮。看见河女，他的脸上顿时神采飞扬。“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他不自觉地问，问出口才觉得自己管得有些多。 河女并不回答，眼神只是落在他面前放着那把琴上。那把琴虽不如她留在南燕的古琴好，却依然可见是上乘之品，不知鱼哥从哪里弄来的。 “我早就在镇上看好了这把琴，一直想送给你。你说你不需要银子，这把琴却定然需要吧？”鱼哥见河女不语，笑着说。 “鱼哥你不需要如此”河女看着他的眸子缓缓地说，他的表达直接简朴，感情却很真挚，不容她不感动。 鱼哥摸摸头微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银子，那日我在河边见你弹琴，觉得你仿佛就是从这渭河里出来的仙子。消失了一年，你整个人都变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早已不动那些心思，你也不必多想” 河女纤指轻抚琴弦，拨得琴弦发出动听的声音，对着鱼哥灿然一笑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鱼哥这才爽朗地笑了起来，彼此间的尴尬一扫而空。 两人又随便说了几句话，河女看看外面的天色推了推他道：“夜色已深，你还是快回去陪着女儿和妻子吧。” 鱼哥站起身道：“我知道你明天大概就会走了吧，这里虽然是你的故乡你以后却难得回来了吧。虽然如此，你还是要记得，这里永远是你的故乡！” 河女的心中一暖，眼眶不禁红了，鱼哥的话虽然纯朴却最真挚。是的，这里就是她的故乡，不仅有她的姨母，还有渔村这些亲人。 看着鱼哥的身影渐渐消失，河女了无睡意，不禁抱着琴出了屋去。往事不停在脑中浮现，让她的心中五味杂陈。她走到渭河边上，盘膝坐下，轻轻拨动了琴弦。那曲属于母亲和父亲的曲子，从指尖飘荡出来，悠悠地在渭河之上飘散开来。 也不知弹了多久，渭河之上突然间响起缥缈的笛声，悠悠远远婉婉转转地追上了河女的曲音，河女心中微微一动，指尖微动，曲调不禁骤然上扬。那笛音也一个婉转，追了上来，与她的曲音缠绕在一起。母亲的曲子本带着淡淡的哀怨和忧愁，可是经笛声这么一配，竟变了个风格，竟似成了两情相悦的男女在隔着渭河诉说衷肠一般美好。 那笛声如此美好，河女不忍心打断，可是越弹心中却越是惆怅，最后终于忍不住按停了琴弦。孤寂和落寞不可抑制地袭上心来。那笛音悠悠地响了几声，似是在让她继续，却听不到回答，最后也停了。 225 公子你好 河女抱琴站起，看着月光下平静的渭河河面，深吸一口气，脚下微一用力，跳进了渭河水中。 河宫中，河母静坐在后花园沉思，听见河女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我半夜梦回，听见你幽怨的琴声，突然间在想，你是否快乐。”她的声音低沉，似是颇为感怀。 “快乐与否，只看自己怎样看待了。”河女淡淡地回答，在她看来，河母长生不老永居河宫，也有难掩的落寞。 河母轻叹口气道：“其实天帝没有让你成为我们神族，我感到你是幸运的。忘掉以前的种种，今后，你可以追求你要的幸福。” 幸福，河女淡淡一笑，她已经不知自己要的是怎样的幸福。幸福大概就是沿着自己预定的轨道继续走下去吧！ 第二日，河女和河母商量了一下关于改迁母亲灵柩的事情，日子就定在三日后，虽然河母是神，却也信黄历，三日后是个大好日子，诸事皆宜，尤其适宜迁墓。河女因此可以在河母宫过上三天自由的生活。 正是午饭时间，渭河上的渔民都回家吃饭去了，渭河之上静悄悄的。高高的芦苇丛半绿半黄，掩映着其中一翩小舟。 小舟的船尾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丽女子，她身着淡绿色纱裙，宽大的裙摆在微风中摇曳，越发显得她轻灵飘逸。这个女子便是河女，趁着河上没有渔民，她也来过过打渔的瘾。说起来，她已经有两年多没有握过船桨了。 船头的小螺格格地笑着，笑声在渭河之上飘扬，她握着两个船桨，却不大会划船。虽然她生活在这渭河之中，却从来没有划过船，因为她不需要。 小螺奋力地将船桨在水中拨着，可是划来划去，船却不见动。河女静静地看着她，嘴角荡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这样划是不对的，肯定走不了。”她提醒她，从船尾走到船头，轻轻从小螺手中接过船桨。 河女将船桨插入水中，轻轻巧巧地一拨，船便往前缓缓地移动了一些，这让小螺很是惊喜，赞叹道：“小姐，你不亏是从小打渔长大的，划船如吃饭一样省力。” 河女淡然一笑，心中有些自豪，那是自然的，她从小便以打渔为生，没有点划船的本事怎么能行？ 小螺歪头看着河女，她的脸因为太阳的照射而泛着红晕，显得更加健康美丽。“小姐，听河母娘娘说，你的歌声非常动听，可是我还从来没有听你唱过一曲。” 唱曲？这个词在河女的生命中已经变得很陌生了，自从她为了风子衿丢失了那副动听的嗓音时，她便将唱歌这件事从生命中抹去了，以至于后来她恢复了嗓音后再也没有想过唱歌。其实唱歌是需要心情的，弹琴的时候可以高兴也可以忧郁，但是唱歌就一定要心情愉快。可是，自她恢复了容貌和嗓音后，那种轻松愉快的心情便很少有了。 今日，小螺竟重新将唱曲这个词带进了她的生命，看着渭河上美好的景色，深吸着渭河上熟悉的气息，她忽然间想，自己为什么不唱一曲呢？ “小姐，如何，唱一曲让我这个丫头也开开眼界吧？”小螺看着河女脸上忽喜忽忧的神情，进一步怂恿道。 “唱什么呢？”河女终于决定今日重新唱一曲，以前会的那些曲子仿佛整体从她的脑中消失了，想了半天，却只记得那一曲，自己无忧无虑在渭河上唱的最后一曲。也正是唱曲的那一日，她碰见了那个让她的人生发生彻底改变的风一样的男子。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微微的河风轻轻张开了樱唇，清脆动听歌声顿时在渭河上荡漾开来：“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思我，岂无他人” 正在这时，河岸边一个声音远远地喊道：“船家，请渡我们过河” 河女心头微微一跳，翘首往岸边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岸边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朝着她频频招手呼唤道：“快过来！” 小螺转头看向河女问：“小姐，我们过去吗？” 河女微微一笑回答：“过去。渡人过河，是我们渔村的传统。”说着手上微微使力，将船向岸边缓缓靠了过去。 岸边的男子身着淡青色长衫，身量颇高，河女打量他几眼，觉得他隐隐地有一种熟悉感。那男子看到河女的容貌，怔了一怔，过了片刻才笑着对河女道：“姑娘请稍等，我家公子马上就到。” “你们有几人？多的话，我这个小船可容不下。”河女回他一个笑容说。 “不多，不多，一共才两个人，姑娘的船应该没问题的。”那男子连忙说，好像生怕河女会不渡他们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船来，小螺轻哼一声道：“你这样性急，我们不想渡也是不成了！” 那男子陪笑道：“姑娘莫怪，只因这中午渔船太难找。姑娘将渔船停在芦苇丛中，我一开始都没看见，直到听见你们在船上唱歌”他说到这里顿住了，想了想侧头看着河女问：“刚才是姑娘在唱歌吧？” 河女点头：“那又如何？” 那男子笑道：“只是因为姑娘唱得太好听了，在下才想再听一听。” “你以为我家小姐是随便唱给人听的吗？”小螺插口说道。 河女微微蹙眉制止了小螺的无礼，朝着那男子微微一笑没有答话。那男子微有些尴尬地问：“不知姑娘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褰裳”一个男子清亮的声音代替河女回答道。听到那个声音，河女浑身不禁微微一抖。历史仿佛在重演，又是在唱那首曲子，她再一次碰见了他，那个曾经让她不顾一切追随的他！ 熟悉而陌生，曾经为他经历过的种种情感一一浮上心头，让河女的心中百味陈杂，在那一刻，她甚至不敢转过身去看他，是怕伤心还是怕失望？ 船上的男子恭敬地唤了一声“公子”将风子衿扶上船来，直到此时，河女才不得不面对他，而就在她抬起头来的那一刹那，一双清亮如皓星的眸子瞬间对住了她的。 当再一次与这眸光对视时，河女突然间发现，原来自己已能够坦然面对。她平静地与他对视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缓声说道：“公子，你好！” 226 公子再见 风子衿身着洁白长衫一如既往的俊雅飘逸，棱角分明的嘴角蓄着微微的笑意，在接触到河女淡然的目光时有那么一刻的失神。不是没有见过美丽的女子，可是眼前身着淡绿色裙衫的女子竟有一种仙子般空灵的气息，清幽恬淡，孤傲而矜持。 “公子是要过河吗？”河女见风子衿失神地看着自己，心头涌上了复杂的情绪，看他的眼神是根本不认识她的，可见他早已将那个曾经在渭河中救他一命的渔女给忘记了。 听河女如此一问，风子衿突然回过神来，忙回答：“是的，到北岸去。” 河女不再说话，执起浆来，轻轻拨动，船儿便离开河岸往渭河中间而去。 风子衿站在船头，修身玉立，秋风吹起他的衣角，让他越发的俊逸。他深深地看着宽阔的湖面，过了一会，突然转过身来凝视着河女问道：“姑娘的声音就仿佛这渭河之水，清彻纯净，不知在下可有那荣幸能继续听姑娘高歌？” “当然可以！”河女微微一笑，朱唇微启，未完的歌曲又重新飘荡在渭河之上“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 “好个岂无他士，相信如姑娘这样美好的女子，君子必然趋之若鹜。”一曲终了，风子衿抚掌赞道，这称赞不知是恭维还是发自内心的。 河女倒是对他的称赞并不在意，换了两年前的她，定然会为他这样的称赞心花怒放，但是现在的她已不需要这些。 “姑娘是这里的渔民？”见河女没有答话，风子衿又问。 河女淡然一笑，反问：“公子看着不像吗？” “那么，姑娘可方便告诉在下你的芳名？”风子衿看着河女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河女轻轻摇头：“萍水相逢，有缘自会相见，姓名不过是个称谓而已，又何必在意。” 风子衿眼中闪过微微的失望，略有些失落地说：“只希望在下跟姑娘能真的有缘。” 河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就这样吧，让他和她这样擦肩而过，彼此间只需道一声“你好”。 小船渐渐地靠近了渭河北岸，先前的青衣男子率先跨上岸去，然后来扶风子衿。风子衿上了岸，将衣衫上粘着的几根草轻轻弹去，朝河女露出一个春风般的微笑对她说：“在下叫风子衿，他日我们若是有缘再见，希望姑娘能够记得。” 河女轻轻点头，淡淡地说：“风公子，再见！”再见再见，只希望这一生再也不见。 小螺看着风子衿的身影渐行渐远，悠悠道：“这位公子风度翩翩，与小姐倒也般配，看他的样子，对小姐倒是颇有好感，小姐为何不告诉他你的名字？” “告诉他了又如何？没几日他就忘记了。”河女幽幽地说着，将船一撑驶离了河岸。 三日后正是黄道吉日，日上中天，河女站在了河母庙后的那个孤坟前面。祭拜洒扫，一切结束后，她对母亲柔声说：“娘亲，我要暂时把你请出来，日后再让你在南燕的皇陵之中入土为安。” 周围静悄悄的，似乎比往日都要安静，河女的心中有一丝惆怅，她多么希望这时能够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可是包围着她的只有忧伤和孤寂。 静静的站了那么一会，河女终于轻叹口气对小螺说：“我们开始吧，你一定要小心，不要碰到我娘了。” 小螺脸色严肃地点头，拿起锹轻轻地挖起了土。河女站在一边看着，随着坟上的土越来越少，那个紧致的檀木骨灰盒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看见那骨灰盒，她便如看见了自己的母亲，俯身将它紧紧地搂在了怀中，落下泪来。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忧伤，小螺被河女忧伤的气息感染，眼眶也不禁地红了。轻轻的啜泣声响起，将河母庙围绕起来。 小螺默默地看着河女哭了一会，轻抚着她的肩安慰道：“小姐，不要伤心了，我们要高兴才对，再过几日，二宫主就可以真正的成为南燕皇宫的人了。”她轻拉着河女的胳膊，进了河母庙：“我们这就要返回南燕了，还是跟河母娘娘道个别吧。” 河女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用一块上好的绸布将母亲的骨灰盒细心包好放入包袱之中，对着河母像轻轻跪倒。“姨母，我这就要走了，此去南燕不知何时能回来看你，你要保重。”她抬头细细地看着河母像，轻声地说着。 耳边河母略带感伤的声音响了起来：“去吧我的孩子，我希望以后只闻你笑不闻你哭。” “我会的，姨母，以后我会好好的生活。”河女点头应道。 耳边一片宁静，河母不再说话，想是不愿再面对离别的伤感。河女走出河母庙，深深地环顾四周一眼：“我想再弹一次母亲的曲子，从今以后，她便与这里告别了。” 小螺轻轻点头，将琴递到河女的手中，河女走进树林，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纤指轻抚，悠扬的琴声顿起，在树林之中萦绕旋转，渐渐飘荡开来。树林中一片安静，连小鸟都似乎停止了鸣啼，沉醉在这略带忧伤的曲调之中。 一切原本就应该这么结束，忧伤以离开作为终结。然而曲子弹到一半，却忽闻一道悠扬的笛声响起，与琴声相合。 河女心中微微一动，认出这笛声正是那夜的与她相和的那个。她纤指微停，琴声戛然而止。抱琴站起，对小螺说：“我们走吧！” 小螺第一次听那笛音，兴致勃勃道：“小姐，那笛音跟你的琴声和得那么好，怎的你就不弹了？” 河女不语，转头便走，却听那笛声悠悠扬扬越来越近，最后以一声呼唤戛然而止。“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身后一个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地响起，让河女心中微微一颤。 是他！本想再也不见，却总是意外相见！她深吸口气，回转过身，朝着风子衿淡然一笑：“风公子，你好！” “你记得我的名字！”风子衿的眼中有着惊喜。 河女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她怎么可能忘记他的名字？耳边只听风子衿接着道：“看来我们真的是有缘，原来在没有见面之前，便已以乐曲相交过了。姑娘的琴声优雅动听，只是曲调有些过于忧伤了。” 河女只是微笑，没有答话，她不知要怎样回答。风子衿却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不如我们再合奏一曲轻快的曲子如何？”他说着将手中洁白的玉笛横在了唇边。 河女怔怔地看着他的玉笛，跟随他那么久，她从没有见他吹过笛，是复国的重担让他失去了兴致？ 风子衿没有说话，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但是河女却丝毫没有那个兴致，与他合奏只会勾起她那些让人不愉快的记忆。她轻摇摇头淡淡道：“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小女还有重要的事就要离开，所以不能和公子合奏。” “这么着急，连弹奏一曲的时间都没有么？”风子衿微微有些受伤，看着河女的眼神满是期盼。 河女无视他的眼神，坚决的摇头：“我要走了，有缘再见，风公子！”说完便转过身，快步往林外而去。 227 道歉 河女觉得自己做得很对，她就应该坚决地斩断和她的纠葛。在回程的路上，她一次又一次地为自己当时的决定感到欣慰。她已经不再是河女了，她现在是南燕的皇帝燕若水！就是要见他，她也该是以一国之君的身份来见他！ 回南燕是逆流，坐船比骑马慢，河女和小螺各骑一匹快马，十日便赶回了燕城。 燕城繁华如昔，走在大街上可以看到百姓们的生活安宁而富足，这让河女感到甚是欣慰，看来她选的人没错，在她不在的日子，南守彦和祝承恩将南燕管理得很好。 黄昏时分，她们回到了静宜宫，稍作休息，还未待内侍去通报，河女便带着母亲的骨灰盒往宁泰宫而去。 到了宁泰宫，见到太后罗秀玉正陪着燕儒鸿用膳，河女微微的有些意外。罗秀玉显然也没有想到河女会突然到来，神情间微微的有些尴尬。 燕儒鸿朝着河女微微一笑解释：“父皇这几日想吃太后做的小菜了，便让她带了一些过来一起用膳。若水，你可用了晚膳？” 河女微微地沉了脸，若是在往日她大概不会在意这样的事，可是今日，母亲的骨灰就在她的怀中，她如何能让母亲看见父亲正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暖意融融地吃饭？她将母亲的骨灰盒往桌上轻轻一放，就放在他们两人的饭碗前面。 燕儒鸿微微一愣，问：“这是什么？” 河女盯着罗秀玉看了一眼，缓声答道：“这是我母亲的骨灰！”听河女这么一说，罗秀玉浑身一抖。 “我的母亲被奸人所害，受了十八年的苦，大概连这种精美的小菜都没有见过！”河女冷声说着，寒冷的目光直射在罗秀玉的脸上。 罗秀玉站起身来，微微低了头道：“皇上刚刚回宫，风尘疲累，还是跟太上皇好好用膳，休息一会吧，本宫就不打扰你们了。” “怎么，太后总算也跟我母亲相识，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要走吗？”河女冷声说道。 罗秀玉顿时僵在了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屋中的气氛变得紧张，也不知过了多久，燕儒鸿轻叹一声道：“我们亏欠怜儿颇多，是应该向她道个谦才对。” 罗秀玉转头看了燕儒鸿一眼，犹豫了良久，终于走到了水怜儿的骨灰面前，盈盈跪倒在地。她的眼中有难掩的尴尬，却在河女的怒目瞪视下不得不低头对水怜儿道：“怜儿，早年是我对不起你，伤害你颇深，希望今生你能谅解我！”说完对着骨灰盒磕了个头。 河女冷眼旁观不发一言，看见罗秀玉这样，她的心中有说不出的痛快，也有说不出的惆怅，虽然报了仇，却不快乐，现在她只希望母亲能够早日投胎，投入一个好人家，快乐的生活一辈子。 殿中一片安静，河女不说起来，罗秀玉只能跪着不敢起来，最终还是燕儒鸿开了口：“秀玉，你回去吧，你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早年的那些罪过。”罗秀玉如蒙特赦，连忙站起身快步离开了。 河女看着罗秀玉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沉默不语，待转头看向母亲时，发现父亲不知何时竟也跪在了母亲的骨灰盒前面。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想要伸手将他扶起，但是转念想到父亲对母亲也是亏欠的，便忍住了。 只听燕儒鸿哀声道：“怜儿，我给你赔罪了，以前的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以后我会好好地照顾若水，让她快乐的生活，希望你九泉之下能够原谅我！”他语带哽咽，显是出自真心，听得河女心中一阵阵发酸。她多么希望父亲不用说种话，而是在自己一出生时便好好照顾自己。 燕儒鸿说完，郑重地对着水怜儿的骨灰盒磕了三个头，河女忙上前去将他扶起。燕儒鸿慈祥地看着女儿，说：“这几日就选个好日子，把你的母亲葬入皇陵之中吧，从此以后她便是我们南燕皇族的人了！你母亲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只可已是生死两隔”他说着语音又微微地颤抖起来。 河女郑重点头，陪着父亲继续用晚膳，吃完晚膳，上了水果，燕儒鸿似是有什么心思，怔怔地看了河女一会终于开了口：“有件事，父皇想要跟你说一说。” “什么事？”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河女感觉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你姐姐若冰”燕儒鸿嚅嚅着，“其实太后并不时常来找父皇，而今日来正是为了你姐姐的事。” “燕若冰有什么事？”河女冷声问道，她不想称她为姐姐。 “呃她出了点事，那个现在已经有身孕五个月了。”燕儒鸿断断续续地说着，小心地看着河女的脸色。未婚先孕，即使是被打入冷宫的公主，对于皇家也是个很大的侮辱，他初听罗秀玉提起这件事时也是颇为震惊。 谁知河女听说此事，脸上却依然是淡淡地，只听她问：“是罗冠玉的对吗？” 燕儒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这样不知廉耻的事发生在一个公主的身上，把我们皇家的脸都丢尽了。”河女的声音依然是波澜不惊，倒是让燕儒鸿有些害怕起来。她的不动声色低下，蕴藏的是宽容还是杀机，他无法得知。 “若水，你能否饶了你姐姐一命，她毕竟是你的姐姐！”燕儒鸿见河女迟迟没有表态，不禁有些心急地开了口。 河女不语，捏起一个透紫的葡萄放入口中，过了一会才淡淡地说：“孩子已经在腹中成形，堕掉便是杀害一个生命，这和当初罗秀玉对我和娘亲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燕儒鸿闻言一喜：“这么说，你答应饶了她了？” “我不会让自己的悲剧在孩子的身上重演，但是我也不会轻易饶了她去，毕竟是她不知廉耻地做下了这等事，待孩子出生，就要将她和孩子分开，并且永远不能让她在孩子的面前出现！”河女沉声说道，其实这个决定是早在以前就做下的，大家都以为她什么也不知道，其实在登基的前一天她就知道了，也想好了，这样做是最好的，不仅是对燕若冰的报复也是对孩子的一种保护。 228 游玩1 皇帝终于上朝了，看上去脸色不错，看来身体已经调养得很好了。朝中各个部门的最高官员一一出来述职，均无大事，南燕一片太平盛世。原本以为早朝就要这样散了，谁知皇帝却突然公布了一件事，让百官微微的有些意外。 百官都知，他们的皇帝是来自平民的公主，但是公主的母亲是谁却鲜为人知，而且自公主进宫后也没有人提起过她的母亲。而就在这时，皇上却突然公布将她母亲的灵柩迁入皇陵之中，并把她的母亲册封为宁元太后。 百善孝为先，百官虽然对于将一个未曾听闻的女子迁入皇陵有些微词，但毕竟这是皇家家务事，皇上想孝敬自己的母亲无可厚非，既然太上皇都同意了，他们又有什么权力反对。 所以，在立冬的那一天，他们恭顺地出席了那个迁墓的仪式。从此后，南燕多了一个宁元太后，自有了这个宁元太后，百官知道，现在的太后已经完全没有了实权和地位，有的只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倒是南将军的夫人跟皇上更亲厚些，比起那个过气的太后更有影响力，自此镇国将军府更是门庭若市，前来巴结奉承的人络绎不绝。 母亲的事情终于解决，河女心中的大事总算了结，对于父亲和罗秀玉的怨气也在岁月的流逝中慢慢消磨。她每日里最大的事便是批阅奏折商议国家大事，君臣和谐，国运日昌。 冬日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临，只是睡了一夜，早上起床，便见地上树上屋上，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小螺惊喜地叫道：“哎呀，下雪了！”烈风国地处南国，冬季偶尔下雪，而且雪量很小，罕见这样莽白的一片。 积雪没过脚踝，洒扫的宫女将院中的积雪扫到一堆，调皮的甚至堆了几个雪人。小螺从箱中翻出簇新的羊皮小靴给河女穿上，这是秋末准备冬衣的时候特意给河女订做的。 河女披上裘袍走到院中，深吸一口被雪净化过的空气转头问身旁的小忠子：“太上皇那里冬日里的用度可已准备妥当？” 小忠子立刻回答：“回皇上，李公公早已将此安排妥当了。” 河女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淡淡道：“拿些厚衣棉被送到清远宫去，碳火盆也送去一个。” 小忠子应声去了，小螺在旁轻叹一声道：“小姐到底是菩萨心肠。” 河女淡淡一笑没有答话。用了早膳，匆匆往宣德大殿而去，早朝上百官虽然一个不少，却均脸显疲色，想是天寒雪厚，匆匆往皇宫赶，费了他们不少力气。商议了几件小事，散朝前河女宣布因雪厚暂时停止早朝几天，有事可直接面圣上奏。这也算是给百官放了个假，同时也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回到御书房，内侍奉上火盆，刚刚将冰冷的手烤热了，外面通报说南文宇求见，河女忙宣他进了屋。 南文宇上朝都是一身戎装，此刻冰冷的铠甲穿着身上显得更外的寒冷，河女让他靠近火盆好好烤烤火，他微笑着看了河女一会道：“今日找皇上没有公事。” 河女微微笑道：“南大哥又来了，早跟你说过，私下里只叫我若水就好。” 南文宇的笑容越发灿烂：“既是如此，不知若水妹妹可有空跟我出宫游玩游玩？给官员们放了假，你也放个假？” 河女一听来了兴趣，这几日她的确是空闲了不少，心情也好了许多，正觉得日子过得有些无聊。便问：“不知南大哥有什么好去处？” “你可记得春日去找仙隐的时候，在那个小村庄你将树枝绑在脚下在雪上滑行？” 提起这件事河女笑了起来：“过了那么久，南大哥竟然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因为我一直想让你教我呢，这次终于有了机会！”南文宇说着走近河女的身边，轻轻一拉她的胳膊，“我正好有个好地方，可以带你去玩几天，朝中无事你也正好放松放松。” 他拉她的动作那样自然，就仿佛是亲人一般，河女知他没有轻薄之意，微微笑着没有挣脱。“好去处怎能不叫上明珠？”她看着南文宇调皮地歪头问道。 南文宇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笑道：“正是，正是，瞒着她去的结果便是被她念叨死，还不如直接带上她。”他说着松开河女，往门口走了几步，“我先回去叫上明珠，你准备一下，一会你直接去南府找我们如何？”河女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快步地出了御书房。 让李公公将祝承恩宣进宫来，跟他说明了自己要离开几天，祝承恩稳重地点头，恭顺地让河女安心休息。从烈风国回来后，由李公公安排的人向她做了汇报，说是祝承恩除了处理朝廷事务，没有任何结党营私的行为，为人也很真正。自此以后，河女总算是对祝承恩彻底放了心。 朝廷的事安排妥当，差人去向太上皇禀告了此事，河女收拾了几件御寒衣物，穿上长长的裘袍带着小螺出了宫门而去。 不用马车不用轿，只是徒步而行，走在已经被清扫干净的街道上，不一会就到了镇国将军府。 府中南家兄妹已经收拾妥当，正在等她，四人在南府用了午膳，便各骑一匹马奔着南燕的北门而去。 出了北门过了城郊便是渭河，渭河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刚入冬虽寒冷却冻得不结实，渭河上的渔人一边用竹竿敲碎薄冰，一边捕鱼，间或渡来往的行人过河。四人找了一条稍大的船渡了河，一路往东北而行。只几天便到了南燕的边陲小镇，这里与上云国很近，是南燕崇山峻岭最多的地区。 到了这里，南明珠脸露喜色，河女正自讶异，只听南文宇解释道：“这里与上云国接壤，我二弟是这里的戍边将军。”他这么一说，河女才想起，南家的三个儿子，除了南文宇新调回京外，其他的两个都在边境戍边。 “我带若水你来，不禁是想让你看看这里的水秀山清，也是为了让你能了解一下上云和南燕边境的情况，和这里的百姓的生活。”南文宇说这话时脸色严肃，让河女不自禁地认真起来。 229 游玩2 四人策马往将军府直奔而去，看着小镇上微微有些熟悉的风俗人情，河女的心中涌上难以名状的感觉，一年多前，她曾经跟着云寒烈穿越过上云南燕边境，当时便路过了这个小镇。 说是将军府，其实还不如燕城的一个略微富足的普通民居。叩开门，家中仆人见是南家大少爷，忙颠颠地禀报了将军夫人。南家老二南崇武的夫人刘氏抱着孩子迎了出来，见除了大伯还有小姑子，连忙将他们迎进屋内，让下人泡上最好的茶水，奉上点心。 南文宇想让河女坐上座，河女朝他微微笑轻轻摇头，南文宇心知她不愿意暴露身份，倒也没有再坚持，在上座上坐了下来。彼此寒暄了几句，南文宇问刘氏：“二弟还在军营？” 刘氏摇头，眉宇间微微有些愁色：“几日前下属来报告了个消息，他便急匆匆地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打发下人到军营去找了，说是不在营中。” 南明珠看见刘氏怀中抱着的婴儿兀自沉睡着，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对银丝小镯子来轻轻套在孩子白玉般的胳膊上对刘氏笑道：“小家伙出生时，姑姑没能在身边，这算是补的礼物吧。” 刘氏笑着道了谢，南明珠扭头四顾又问：“浩儿呢？有一年不见了，他一定长大了许多吧。快让下人把他叫出来，就说姑姑来了，要找他玩。” 听南明珠提起儿子，刘氏的脸上顿时蒙上一层阴影，眼中有了氤氲的水汽。南明珠见她神色异常，脸色也不禁沉了下来，忙问：“嫂子，浩儿呢？” 刘氏低头抹了泪，回答：“浩儿病了，现在正躺在床上。” 南文宇连忙问：“可看了大夫？大夫怎么说？” 刘氏摇头：“镇上的大夫都找了，他们都说浩儿是得了肺痨，拖不了一个月。我让下人去找相公，也找不到他，妾身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南文宇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他！” 刘氏连忙阻止道：“大夫说了，这个病会传染，所以特意在后院给浩儿弄了个屋子，每日里由专门的下人送药进去，大夫开了药喝了这几日，咳嗽反而一日重于一日，大概是好不了了。大伯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再传上了您！” 见刘氏说得凄苦，南明珠也不禁落下泪来，她哽咽道：“浩儿是多么聪慧的一个孩子，怎的会染上这个病？” 刘氏一个劲地抹泪：“都怪妾身没有照顾好他！这急切之间，找相公也找不着，妾身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屋中顿时一片啜泣声，哭声将刘氏怀中的婴儿惊醒，哇哇地啼哭起来，听了更让人心酸。河女在旁边看着这姑嫂二人伤心哭泣，也不自禁地红了眼眶。但她毕竟是旁观者，尚有些理智，孩子危急的情况让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她伸手拍了拍南明珠的背沉声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当务之急我们是要先给孩子找到好大夫，尽量治他的病！” “镇上的大夫，和邻镇的大夫我们都请了，没有一个说能治好，开的药也是大同小异。”刘氏摇头有些绝望。 河女轻叹口气幽幽道：“曾听闻太上皇当年得过一种怪病，后来被一个神医治好了，若是我们能找到那个神医就好了。”她知道，冷远山所住的那座山，就在这个附近，上云国的境内。 南文宇听了一拍大腿道：“正是，正是，我们怎么会把他忘了呢！”他显然是知道一些内幕，“那个神医就是父亲的师弟，好像就住在这附近，在上云国的境内。小时候我跟父亲曾经上山找过他一次，不过记得不太清楚了。” “既是如此，我们就去找他，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河女附和道，她知道冷远山的住处，可是她又不能明说。 “对，我们去找他，虽然我已经记不真切了，但是只要有希望我们就要去试！”南文宇毫不犹豫地说，他对侄儿的关切之情让刘氏流下感动的泪水。她朝着南文宇深深地福了福，道了一声谢，南文宇微笑着扶起她来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我和你一起去找那个神医！我听父亲也曾经提起过关于他的事，也许能够帮助你！”河女见南文宇就要走，连忙跟上去说道。 南文宇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犹豫点头答应，南明珠连忙上前来说：“我也要去！” 南文宇轻抚妹妹的肩头，柔声道：“你留在家里，帮助嫂子照顾浩儿，嫂子还有待哺的孩子，她需要人手。” 南明珠小嘴一噘正要反驳，河女笑着对她道：“不用担心我，南大哥武功盖世，况且我们只是去找人，不会有什么事。我让小螺也留下来，帮助你们照顾家里如何？” 南明珠见大势已定，知道再辩驳也无用，便点了点头。河女朝着她灿然一笑，跟着南文宇出了门去。 二人翻身上马，南文宇扭头盯着河女看了一会，幽幽问道：“你知道的是吗？” 河女并不答话，只是对着他微笑。她不必瞒他，也瞒不了他，双腿一夹马腹，轻斥一声“驾！”马儿便飞奔而出。 出了南燕，来到上云国边境，对上云国守卫士兵说明身份，上云国的戍边将军倒是颇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听说他们要找神医，他们提出让南文宇二人在将军府等着，由他们派人上山去找。南文宇心急等不了，正商讨间，只见一个文书模样的人走到将军身边耳语了几句，那将军突然便改变的了主意：“南将军若是实在等不及，那就应您的要求，让您自己去找好了。”他轻易地放了南文宇二人离开，甚至连个人都没派跟着，这让河女感到其中必有蹊跷，但是南文宇一心想找神医，根本顾不上去想这个。 二人直奔冷远山所住的那座山而去，时值隆冬，山上的积雪让上山之人脚步蹒跚。南文宇和河女互相搀扶着，弃马登山而上。河女目的明确，带着南文宇直往冷远山的住处走去。 南文宇跟着河女走了一会，轻笑一声叹道：“太上皇即使知道神医的身份，大概也不知道他的住处吧？若水你还有多少秘密？” 230 对面不相识 河女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听南文宇幽幽道：“自我第一次在南府见到你时，便认出你是那晚那个蒙面女子，我不管你隐藏身份夜探罗家别院是为什么，只觉得你是善良的，所以我一直帮你。” 河女的眼皮微微一颤，低头看着脚下洁白的雪。南文宇停住脚步，扳住她的肩，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你不能接受我，是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这个我懂，所以我等。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了，我想问你一句话！”他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深沉，河女从没见他如此严肃过。 “什么话？”河女轻声地问，微微地有些心虚。 “你的心中可能容下我？”南文宇一字一顿地问，眸子紧紧地盯着河女的。 河女想逃也逃不掉，轻叹口气道：“我们上山来难道是为了说这个？” “只因上了山后，我发现，你的身上还有很多我所不了解的东西！就比如说，你竟对这个地方这么熟悉！”南文宇直视着她，缓缓说。 他口气中的怀疑刺痛了河女的心，她挺直了身子与他坦然对视，说：“不管你怎么想，我要说的是，我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善意。”彼此间的气氛突然间变得紧张，南文宇深深地看着河女，仿佛要看进她的心中一般，河女坦然接受着他的目光。也不知过了多久，南文宇重重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先上山吧。”说完便转身走到了前面。 河女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一向洒脱，这还是他头一次跟自己生气。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会，南文宇停住脚步转身问河女：“往哪里走？” 河女快走几步赶到他身边，略带调皮地看了他一眼，撅嘴道：“你刚才还嫌我对这里熟，现在倒来问我！” 南文宇微微一怔，被她少有的小女儿态打动了心扉，刚才生的那些气顿时烟消云散。他轻轻一拉河女的胳膊，无奈道：“我如何敢跟皇上生气？” 二人在雪中走了一阵子，山路渐行渐陡，河女带着南文宇突然间转入一片树林之中。树林里树木茂密，枝叶被积雪压弯，纵横交错地挡在他们的面前。可是这些都不能成为阻拦他们前进的难题，河女带着南文宇提气轻纵，只在雪上留下了两行浅浅的脚印。 左转右转，也不知转到了第几个弯，南文宇只觉眼前一亮，一个世外桃源出现在他的眼前。几间遗世独立的木屋伫立在林中的空地之中，屋顶虽然还积着厚厚的白雪，地上却长着各种颜色的植物，南文宇深吸口气，似乎还能在冰冷的空气中闻到那些植物发出的淡淡的香气。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此刻正蹲在那里，细心照料着那些植物，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到来。 看到那个少女，河女的心猛跳了起来，因为即使只是个背影，她也能认出那少女正是已经一年未见的小兰。“小姐！”几乎是在一瞬间，小兰的名字便脱口而出，可是出去后，却又硬生生地变了个调，因为河女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小兰并不认识。 小兰一惊，仿佛是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向河女和南文宇二人。“小姐，我想问一下，神医是在这里住吗？”河女看着小兰问道，那种热切的目光让小兰微微一怔。 “你们是什么人？”小兰并不回答，蹙眉问道。 “麻烦小姐通报一声，就说南守彦的长子南文宇求见！”南文宇连忙上前说道，他可能觉得说出父亲的名字更容易见到神医。 小兰微想了几秒，冷淡地对河女二人道：“你们在此稍等，待我进去禀告一声。”说完放下手中的浇花壶，走进木屋里去。 南文宇四顾打量着木屋，目光最后定格在了那块牌匾上，喃喃念道：“倚水居”河女则走上前去，拿起浇花壶，接着打理起了木屋周围的那些奇花异草。 过了一会，小兰走出屋来，看见河女拿着她的浇花壶惊呼了一声，快步走过去夺了下来。“这些花草很珍贵，你不要随便”想也不想就说，显是很宝贝这些药材，可是话音到最后却几不可闻了，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竟然懂得怎样浇她的这些花草。这让她不禁盯着河女多看了几眼，河女始终露着善意的笑容看着她。显然是个自己从没见过的绝美女子，可是为何她的目光竟如此熟悉？小兰的心被那种目光深深打动，却始终不能理解其中的原因。 正在她与河女对视时，冷远山的声音在屋门口响了起来：“原来是世侄来了！” 听见他的声音，河女的笑容绽放得更加灿烂，她就知道他不会不见南文宇，以为她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南文宇忙上前见礼，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叔”，冷远山点点头，将他们引入屋中坐。 二人进屋坐定，小兰便已上了清香的茶，河女端起杯来，轻抿一口茶水，一种熟悉而特别的味道盈了满口，这茶还是以前喝的那茶，只不过由蕙质兰心的小兰一冲泡便有了特别的味道，那是什么味道？河女思忖着，看着小兰满脸满足地站在冷远山的身后，突然意识到，那便是幸福的味道。 “我与师兄已有很久没有来往，不知世侄今日来所为何事？”冷远山淡淡地打量着二人，目光在河女的身上停了一停，随后转到南文宇的身上问道。 南文宇忙道：“文宇本不想打扰师叔清修，只可惜有件事非得师叔帮忙不可！” “什么事？” “我二弟的长子南长浩得了肺痨，镇上的大夫都说治不好，我始终觉得有希望，而这个希望便在师叔的身上。师叔曾经帮太上皇疗过毒，相信一定有能力给我侄儿治病！”南文宇先给冷远山戴上高帽子，就怕他一口回绝。 冷远山又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淡淡一笑答道：“师兄家里有事，我如何能不出力？” 231 姐妹情深 南文宇顿时脸露喜色，河女心中却知冷远山一定会帮忙。冷远山端详了南文宇一会，悠然道：“见你还是在十几年前，你现在虽已长成了彬彬公子，却依稀还有小时候的模样。小时候你便聪慧异常，三岁可背诵诗歌，五岁便能对弈，现在棋艺是否有了长进？” 南文宇谦虚一笑：“师叔夸奖了，只是勉强能上得台面而已。” 河女闻言不禁微微一笑，他确实太谦虚了，不过若是他跟冷远山对弈，大概两人也就是个平手。她正自想着，却听冷远山话锋一转转到了她的身上，只见他朝着河女微微一颔首问南文宇道：“这位是你的妻子？” 南文宇脸上一红，忙解释道：“师叔误会了，她只是我的朋友。” 河女站起身来朝着冷远山行了个礼款款道：“小女燕若水，拜见前辈！” 冷远山微微点头，上下打量了河女一会，眼中闪过一瞬的疑惑，他微笑着让河女落座，淡淡道：“姑娘的姓乃南燕的国姓，看姑娘的气度，不是皇亲便是国戚吧？” 河女淡然一笑回答：“前辈好眼力。”并不说明身份，本以为他会进一步追问，谁知冷远山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并没再说什么。 二人在屋中坐了一会，冷远山转头看看窗外道：“天色已晚，二位今日先在这里住下，明日一早我便随二位动身如何？”南文宇只得道声叨扰，留了下来。 晚饭是小兰做的，样样精致，口味独特，看来追随冷远山久了，手艺也长进了不少。只不知，其他方面长进了没有，比如她和冷远山的关系。 席间小兰始终站在冷远山身后，并不入席，河女看了她一会，只见她脸色平静故意问冷远山：“前辈，不知这位是谁？是您的妻子吗？” 冷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扭头看了小兰一眼，小兰忙抢着回答：“姑娘误会了，我只不过是前辈的侍女。” 是吗？这么久了，最后只是侍女？看着小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落寞，河女心中一酸，她朝小兰露出最最温暖的笑容柔声对她道：“你也坐下来一起用餐吧，为了我们忙碌了那么久，辛苦了！” 小兰感激地回她一个笑容，脚下却没有动，冷远山忙附和道：“正是，你快坐下吧，我早跟你说过没有当你是下人！”小兰这才在冷远山身边坐了下来。 四人用餐，气氛倒还活跃，冷远山和南文宇谈起了十几年前与南守彦和他见面的情景，河女和小兰在一旁听着，时而露出笑容。河女仔细地观察小兰，当她看着冷远山时是那么专心，爱慕之情一目了然，她不能理解，冷远山在面对这样美好的感情那么久怎么能丝毫不动心。 用餐完毕，河女帮着小兰收拾桌子，冷远山则拉着南文宇陪他下棋。河女跟着小兰进了厨房，想要帮她洗涤碗筷，去被小兰拦住了。“您是贵客，我如何能让你做这些事？”她客气地将碗碟揽在自己的面前。 “没有关系，我当你是妹妹！”河女微笑着看着她说，曾几何时她们真正的情同姐妹。 小兰微微一怔，那双眼睛虽然清澈动人，却有种某种她所熟悉的东西，这种感觉顿时让河女在她的心中变得亲近许多。 河女见小兰愣怔，微微一笑，接过她手中的碗碟，慢慢地洗涤起来：“你不要以为我什么也不会，我有过那种贫穷的日子。曾经，我自己的碗筷也是自己一个个洗。” 小兰朝她微微一笑，不再拒绝，和她一起洗涤起来。二人肩并肩站在那里，让河女想起了以前的日子，不禁脱口问道：“你过得好吗？” 小兰的洗碗的手微微一顿，既而以一种轻松的口气反问：“姑娘何出此言？” 河女轻叹口气道：“我知道，你喜欢冷前辈。” 听她提及冷远山，小兰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那又如何？我想当他的侍女，他也客气地拒绝！”她的声音有着一丝幽怨。 “没有结果的话，不如离开。”河女的心中突然有一种想要和她团聚的冲动，劝她离开的话便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 小兰深深地看了河女一眼，幽幽道：“姑娘或许没有那种感受，当爱一个人时，就算再苦也不想离开，哪怕只是守侯在他的身边，远远地看着他。” 她的话中有某种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河女的心，让她的心微微一痛。往日的回忆如嗜血的毒蛇慢慢地爬进她的心中，缠绕在那里，甩也甩不掉。厨房里顿时一片沉默。洗完了碗碟，小兰重新沏上香茶端进正屋中，河女尾随其后，已经完全没有了品茶的兴致。 屋中，冷远山和南文宇正在下棋，南文宇眉头紧蹙，似是碰到了什么难题。河女轻轻走近他们身边，往棋盘上看去，心中顿时了然。南文宇这是钻进了冷远山布的一个套中，这套精妙无比，只有南文宇显出颓势来，才终于明白这是个套。现在，想要冲出这个圈套已是枉然，只有忍痛割爱，重新开辟天地，然后再翻盘，翻盘的机会不是没有，却要看人怎么运作，而且机会很小，此后的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南文宇托腮沉思了一会，终于决定认输，抬头看到河女正站着旁边默默地观战，对冷远山微微一笑道：“师叔棋艺精妙，侄儿要认输了，不过，虽然侄儿不敌，师叔的布局却也未必无人能破。” 冷远山正自为自己思索很久布下的局得意，听他如此说不禁有些意外，连忙问道：“怎么说？谁能破此局？” 南文宇朝河女呶呶嘴：“若水的棋艺精湛，她或许能。”她或许真能，他对她太了解了，当她的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时，表明她对此事已有把握。刚才就在他抬头看见她的一瞬间，他看见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她对棋局的形势不发一言，更表明她已有想法。 冷远山颇有些意外地“奥”了一声，对河女邀请道：“要不，请姑娘来继续这局棋？” 河女淡淡一笑，也不推辞，坐在了南文宇让出的那个位置上。 232 瀑前对话 第一步便是弃掉已入局，和那些还未入局但是最终逃不出此局的棋子，在另一个角落开拓一片疆土。每一个棋子看似落子随意，其实却都是精心安排好了的。河女落子很快，而且风格多变让人捉摸不透，这让冷远山有些忙乱起来。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让他混乱，然后再乘虚而入。南文宇在旁边观战，越看，嘴角的笑容绽得越大。他不得不承认，他的武功不如她，下棋也不如她。 棋局渐渐进入尾声，形势发生了一些变化，南文宇看出，其实河女完全可以赢了冷远山，但是她没有那么做，最关键的一步放弃了，最终的结局便是平手。即使如此，也让冷远山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同。 “姑娘棋艺精湛，在下自叹不如。”冷远山说这话时是真心真意的，君子便是如此，即使技不如人也能坦然面对和承认。 “前辈过奖了，这是前辈承让，才让小女勉强打了个平手。”河女微微一笑谦逊地答道。 冷远山深深地看了河女一会，淡淡道：“姑娘的棋风多变，让人不好琢磨，不过在下觉得，姑娘的风格之中隐约有些东西让我熟悉。” 河女心中微微一动，没有答话。冷远山看看外面天色已经全黑，站起身道：“我为二位准备了两间客房，你们就在此好好休息一宿吧。” 二人跟随小兰各自进了房间，房间内的被褥已经准备妥当，干净带着皂角清香的味道。河女不知小兰什么时候给他们准备的房间，想来大概也只有她正专心于棋盘的时候吧。她伸手摸了摸柔软的被褥，朝着小兰微微一笑道了声“谢谢”。小兰不知在想什么，静默了一会突然幽幽道：“我若是能有姑娘一半的聪慧就好了，他不跟我下棋，因为我下得太差了。” 原来她心心念念地还是在想他，河女的心微微一酸，她很能理解小兰的心情，那种求之不得的酸涩她也曾经有过。“跟着我吧？”她再一次请求。 小兰微微一怔，河女的语气中有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年前。眼睛在那一刻有一丝恍惚，仿佛那个淡然的太子妃又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过了良久，她才缓过神来，朝河女微微一笑拒绝道：“我离不开他！” 河女默默地看着小兰转身离开，躺倒在床上却心潮澎湃无法入睡。这间屋中处处有着以前的影子，回忆的毒蛇又开始啃噬她的心，让她的心一阵阵地发疼。原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其实并非如此。 夜渐渐深了，四周一片寂静，河女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待了一会，最终还是穿衣坐起。轻轻下床，推开屋门，外面的寒气迎面袭来，让她打了个寒战。她返身回屋，披上厚厚的裘袍，心中仿佛有个东西在指引，让她的脚不由自主地走了出去。 离开倚水居，在山林中穿行，月光皎洁，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白光。连风都没有一丝，四周一片寂静，河女可以明显地听见自己的羊皮小靴踩在白雪上的声音。 也不知走了多久，当她终于站在一挂冰封的瀑布前时，才惊觉自己竟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这里。这里有着美好的回忆，在以前那是甜蜜的，可是在现在她却觉得苦涩。 河女站在瀑布前，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来，仿佛瀑布的水正在奔泻而下，打在岩石上变成细碎的水雾扑在她的脸上。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姑娘怎知此处有个瀑布？” 河女本能地浑身一紧，当认出那个声音后，便又放松了下来。“前辈晚上不睡，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她头也不回，幽幽地反问。 “姑娘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怎知此处有个瀑布？”冷远山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善，“你到底是什么人？” 河女轻声一笑回答：“前辈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姓燕，是南燕的皇族。” “你当真只是个皇族？”冷远山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姑娘聪慧无比，美丽高傲，带着贵族的气质和杀伐的果断，大概不是普通皇族吧？南燕刚刚易主，据说皇帝是个女子”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如果我猜得不错，你该是南燕的皇帝，对吗！” 河女在黑暗中微微一笑：“前辈久居深山，少闻世事却也对当今的形势了如指掌，小女佩服！” “南燕的长公主我曾见过，你是燕儒鸿的第几个女儿？”冷远山似是想到了什么，问这个问题时声音竟有一丝颤抖，显是心情颇为激动。 “冷前辈是不是觉得我像某个人？你问我为何知道这有瀑布，我若告诉你，是我的母亲告诉我的，你会如何？”河女幽幽说道，其实她的母亲并没有提起过这瀑布，只不过在临终前曾经对她说起过冷远山，她只说她亏欠他。这样说只是因为这是一个解释自己行为最好的理由。 “你是怜儿的女儿，对吗！”冷远山激动起来，脱口说道。 “水怜儿已经逝去，现在她的灵柩已经进入了南燕的皇陵，她是燕家的媳妇。所以前辈，你还是忘了她吧。母亲在临终前对我说，她从没后悔跟着燕儒鸿，所以我相信若是再让她选择一次，她还是会选我父皇。”河女狠狠心说道，母亲什么也没有说，这都是她自己说的，目的就是为了斩断冷远山所有的希冀，让他彻底死心。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追求新的幸福，小兰也才会得到幸福。 她的话显然给了冷远山不小的打击，他沉默了，哀伤的气息瞬间围绕在他的身边，让河女都觉得不忍。过了许久，他才哀声道：“她终于如愿以偿了，我祝福她！” “我也祝福前辈，希望你能珍惜眼前人。”河女轻声道。 冷远山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苦笑一声道：“我会过得好，渐渐将她忘掉！”他转过头，深深地上下打量了河女一会，欣慰道：“你真的很像她！只不过，你比她更果毅，你当南燕的皇帝，很好！” 233 劝说 次日清晨，他们便动身上路，一行四人，小兰也在其列。穿越上云国边境，竟没有一丝阻力，戍边的长官似乎认识冷远山似的，甚至还恭送他们出了城门。 进了南燕直奔南崇武的府邸，抵达后发现南崇武已经回来了。见南文宇带着冷远山到来，他深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南崇武与南文宇眉眼间有些相似，只是比起南文宇来，他少了些儒雅气质，多了些武将的勇武之气。这一点上，他倒是与他的父亲更为相像。 来不及寒暄，先去看孩子，刘氏一路小跑地带着冷远山去了南长浩的房间。众人尾随而去，等在门外。南明珠怀抱二哥的女儿南凌雨，眼睛却一直定格在小兰的身上。 河女见状微微一笑向她介绍道：“这是小兰姑娘，她是冷神医的帮手。”小兰朝着南明珠行了个礼，腼腆一笑。南明珠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另一边南文宇兄弟俩已经说上了话，只听南文宇问弟弟：“你这几日都在忙什么，连家也顾不上了？” 南崇武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放低声音回答：“前几日探子回报，说上云国的太子来到了边境，并且在那待了好一段时间，你也知道那个太子野心勃勃，虽然我们曾跟他们联兵抵挡汨罗，但是也不可不防。所以，我带着几个亲兵乔装打扮，到上云国打探消息去了。” 听他提到云寒烈，河女的心猛地一跳，不禁竖着耳朵听起来。只听南文宇问：“那你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原来上云国太子不知什么原因跟皇后闹翻了，一气之下便来到了边城，我想大概是想联合我们南燕的势力与皇后对峙。我仔细观察了上云国边城的兵防部署，倒是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动。”南崇武回答。 南文宇点头沉吟道：“我穿越上云国边界时，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大概正如你所说，上云国太子是真的想要借助我们南燕壮大他的实力吧。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防备，以防其中有什么阴谋。”他说着看了河女一眼，“回去后，我会将此事报告给皇上。” 话题告一段落，正在这时，冷远山从南长浩的屋中走了出来，众人忙围了上去。他将脸上蒙着的白布拿下来，对着刘氏期盼的眼神郑重的摇摇头道：“老夫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可以一试，只不过肺痨这个病疗程很长，并且最好能有一个好的环境给患者，所以我打算将南公子带到山上去，那里人迹稀少，还有清新的空气，对他的病有好处，老夫也可以每日里帮他诊治调理。” 神医这样不辞劳苦，南崇武夫妇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再三地行礼道谢，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宴席招待众人。当晚说定，明日由一个贴身丫鬟陪着南长浩跟随冷远山回山上。 晚上，各人回屋就寝，河女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下午南文宇兄弟的对话反复回响在她的耳边，她极力告诫自己那是别人的事，却还是忍不住要去想：他为什么会和皇后闹翻，闹翻到了什么地步，皇后是否已知道了他的目的，他现在又是什么形势？ 想来想去心情越发的烦躁，她翻身坐起，穿衣下床，推门而出。外面洋洋洒洒地下着小雪，空气虽然很冷，却让河女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她缓缓在院中踱步，忽然间发现树下伫立着一个身影，那身影纤细瘦弱，让她一瞬间便认出是小兰。她轻轻地朝着那个她走了过去。 小兰面朝着大树，正双手合十祷告着什么，丝毫没有察觉河女的接近。河女缓缓走到她的身后，只听她口中喃喃道：“娘亲，你告诉我该坚持下去吗？我尽心尽意待了他一年，他却始终待我生疏，娘亲你说女儿是不是很傻？” 听了她的自语，河女心中一酸，禁不住插口说道：“是很傻，你傻在连索取的勇气都没有，只懂得默默付出！” 她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小兰吓了一跳，她蹦着转过身来，惊诧道：“姑娘怎么在这里？” 河女朝她微微一笑回答：“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便看见了你。你在这里干嘛？自苦又有何用？” 小兰的脸色暗淡下来：“我不自苦又能如何？” “你不要忘了，你除了这个男人还有理想，你这么好的武功，难道不想当将军吗？即使当不上将军，也可当一个女官!”河女看着她脸上自苦的表情，不禁有些愤然，为何女子就要为男子神伤！ 听河女这样一说，小兰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她深深地盯着河女看了好一会，缓缓问道：“姑娘怎知我的理想是当个女将军？” 河女故作不知说：“我只是随口一说，但凡有些武功的女子没有不想做出点成绩来的。”她请按住小兰的肩，诚挚地看着她说：“你知道的，我是南燕的皇族，现在南燕是女帝掌国，前一阵皇上才刚刚下了旨意修改了国家法令，在南燕女子已经可以参加科考当官了，你为何不跟我回去，我可以保举你去考武试或者其他什么，你若真有本事定然不会让你埋没的！”见小兰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她进一步劝说：“况且你离开未必是坏事，你天天跟着前辈待他再好他也感觉不出来，你离开了，正好也让他感受一下没有你的日子，若是他对你有情迟早会去找你，若是没有，你也没有必要留恋了。” 小兰是真的心动了，她怀疑地看着河女嚅嚅问道：“可是，姑娘为何要这样帮我？” “只因为我们同是女人，我很能理解你！”河女一拍她的肩头笑着说道。 小兰微微一怔，眼眶突然有些发红道：“姑娘让我想起了我以前情同姐妹的主子她为了维护我，自己却受到了莫大的伤害，我真希望有一日能再见她一面！” 河女心头一暖，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你肯定能见着她的！” 234 滑雪 次日一早，河女去找冷远山，告诉他自己想将小兰留在身边。 冷远山有些意外，静默了一会问：“燕姑娘身边人才济济，为何还要小兰？” 河女微微一笑道：“我最需要的便是人才，好人才怎么会嫌多。小兰资质不错，到我的身边该会有大好的前途，冷前辈难道不知小兰的理想吗？” 冷远山静静地看了河女一会，轻叹一声说：“小兰的去留我并没有资格决定，她是自由的，如果她决定留在你那里，我绝不会阻拦。” “可是，她很在意你的看法，难道你不知道吗？”河女盯着他的眼睛问，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些许情感的端倪，无奈那双眸子始终是淡淡的，平静无波。“她跟着你要比跟着我强。”冷远山淡淡地回答。 门外响起轻轻的响声，似是脚碰到了花盆，然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中间隐约夹杂着轻轻的啜泣声。冷远山转头看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河女瞪他一眼，转身快步出门而去。 沿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快步而行，转了几个弯，河女看见了独自坐在树下抹泪的小兰。怜惜从心中升起，她轻轻走到小兰的身边，抚住了她柔弱的肩膀。 “他是真的不在乎我，竟连一丝不舍和挽留都没有。”小兰的肩头微微抖动着，嘴角有一丝颤抖。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河女帮她轻轻拭去脸颊上的泪水，柔声安慰道。冷远山便是如此，不然他也不会在二十多年前错失了自己的母亲。 小兰静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看着河女道：“小兰决定跟着姑娘了！”她说完果断地站起身来，“我需要回去收拾一下我的行囊，姑娘可否在此等我一天？” “等你几天我也会等！”河女心中喜悦，微笑着轻抚着她的肩头回答。 上午的时候，冷远山便要带南长浩离开，南崇武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不方便进上云国去送他，正好小兰要回山拿自己的包袱，有她跟随，众人更加放心。 河女和南文宇留在南府休息几日，静待小兰回来。南长浩的事情解决，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有空坐下来闲聊家常。直到此时南崇武夫妇才想起来问问河女的身份，南文宇看了河女一眼，只见她露着淡淡的笑并没有表露真实身份的意思，便说是京城一个朋友的妹妹跟明珠要好，所以他们来边城便带上了她，作伴游玩。 南文宇的谎言显然编得有些拙劣，连刘氏都不相信，南崇武夫妇二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地样子，显然是误会了河女和南文宇的关系。南文宇急于解释，却越描越黑，南明珠虽然知道真相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根本不帮忙。河女心知除非说出真实身份，不然肯定解释不清，便也不太在意去解释了，反正他们的误会总有澄清的那一天。 用完午餐闲来无事，南文宇提起滑雪之事，河女倒是起了点兴趣，于是几个人开始做那种绑在脚上的板子，这一次有工具和打下手的人，做得比第一次好多了，板子长了些也厚实了些，绑在脚上更舒服。 三人带着滑雪板出了将军府往边城的城郊而去，那里和上云国一样山峦交错，找到一个稍微平坦点的山坡想来不是难事。 南明珠和小螺显得格外兴奋，上山的时候叽叽喳喳的仿佛两只欢快的小鸟。不一会他们便找到了一处山坡，这山坡不是十分陡，更关键的是一大片山坡没有树木，也不知没有下雪之前是什么模样，只有坡底处与一片小树林连接。 河女他们爬到坡顶，河女将新做的滑板帮到靴子上，双手拄着棍子，转头对那三人说：“你们照我的样子滑下去便可！”说完便深吸一口气，手下用力一撑，人便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风儿在耳边呼呼响起，越往下滑行的速度越快，河女感觉到一种无法控制的急速感，但是那种急速感同时也带给她一种畅快淋漓的快感。遇到脚下颠簸身体失去平衡的时候，她便用手中的棍往地上一撑，用以减慢速度同时也是重新保持平衡。 不一会她便滑到了坡底，因为速度过快，冲进小树林中好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好在自己灵巧，才避过与树撞在一起的命运。略有些担心地转头看坡上，正好看见南明珠踉踉跄跄地摔了一跤。雪颇厚，河女见南明珠缓缓地爬起来，脸上身上都是雪，仿佛变成了一个大雪人，不禁莞尔一笑。 “真正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林中响了起来，不大不小，不徐不疾，让河女浑身一紧。 “谁！”河女沉声喝道，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可是毫无预兆的突然响起让她不自觉地警觉起来。 身边一阵轻风，似是衣阙翩然，河女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忘记了自己脚上还绑着长长的滑雪板行动不便，一个踉跄的瞬间，便觉身上某个地方一痛，接着便浑身僵直动不了了。她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被点了穴，想要开口呼叫，一只温暖的大手却紧紧捂住了她的嘴。身后那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道：“我不想点你的哑穴，你知道的，点哑穴很痛苦！” 河女不能转身看那人的面貌，但在听他说了那第二句话后，心中顿时又是怒又是恨。耳边那人的声音继续说道：“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跟你好好聊聊。”说完这话他似乎笃定河女不会叫一般松开了捂着河女的手，一个转身站到了河女的面前，一把将她打横抱在了手中。 “放我下来！”河女瞪着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沉声说道，不知不觉中放低了声音。 云寒烈嘴角微弯挑起一抹迷人的微笑柔声道：“怎么，我们南燕的女皇帝也会害羞？” 235 熟悉的背影 河女脸上微微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在跟踪我们！”她沉声问道，耳边响着微微的风声，她能感觉他走得很快很轻盈。 云寒烈低头看她微微一笑回答：“不要说得如此不堪，我只不过是在边城无意中碰到你们，见你们带着那堆板子往山上走，一时好奇所以跟上来看看罢了。”他说着朝河女脚上的木板看了一眼，“原以为你们是要做什么重要的事，没曾想却是这么无聊的游戏。若是南燕的百姓知道他们的皇上竟然偷偷出宫干这样幼稚的事情，该怎么想呢？” “这个不用云太子操心！”听他似是在教育自己，河女顿时火起，语气之中不禁带上了讥讽，“云太子不是一国的太子吗，理应日理万机的，怎的也来这里偷偷看我们玩无聊的游戏？” 她的话明显是指他跟皇后闹翻失势的事，云寒烈闻及此言，忽地停住了脚步，脸上原本还残余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浅褐色的眸中露出冰冷的光芒。“我看你是要挨罚了！”他冷冷说着，突然间一松手，河女心猛的一沉，接着“彭”地一声便直挺挺地摔在了雪地之上，虽然雪蓬松柔软，可是河女还是感觉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她脊梁的某个地方扩散开来，慢慢地蔓延到了全身。 除了疼痛，还有寒冷，冰冷的雪透过她的后背渗透到她的身上，让她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痛苦的冰窖之中。她眉头紧蹙，咬牙将差点呼出口的呻吟吞了回去，用冷冷的眼神盯着高高在上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云寒烈心中某个地方微微一动，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的眼神冰冷倔强，像极了那个女人！一思及那个女子，他的眼神不禁变得柔软起来。他蹲下身来，先除去河女脚上绑着的板子，然后伸出手指在河女的身上轻轻一点，河女顿觉浑身放松了下来。她知道，他解了她的穴。 “我解了你的穴，你可以自己起来了。”云寒烈的声音柔软了一些。 河女双手撑地坐起身来，每做一个动作都感觉后背某块地方疼痛无比，她知道，自己被摔到地上的时候，脊背被某个尖锐的藏在雪下的石头咯了一下。她咬牙忍住痛，站起身来，轻轻地靠在一棵树上。“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她冷声问云寒烈。 云寒烈的脸色变得严肃，他认真地看着河女回答：“谈结盟的事。” “你想借助跟我结盟，跟皇后抗衡？”河女冷笑一声问。 “你若能够助我，他日我一登大统定然会跟南燕定下百年修好的合约！” “百年修好？”河女嗤笑一声，“这年头夫妻还未必能百年修好，更何况是两国之间。”她依稀还记得，当年他向她表露出自己的野心，他一旦登上皇位必将对南燕和烈风虎视眈眈。“其实，你想要跟皇后抗衡很容易，只要找个女人尽快生个儿子即可！”她眼中带着嘲讽地看着他悠然说道。 云寒烈浅褐色的眼眸顿时变深了，紧绷的嘴角显示出隐忍的怒意，河女知道这句话让他真的动了气。可是，她就是要惹怒他，惹怒他她的心中才觉得解恨，她无畏地迎上他的眼神继续说道：“你这么英武，我相信只要你想生儿子，随时有一大把的女人愿意为你” 她的话还未及说完，便觉下巴上一紧，被迫住了嘴，云寒烈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下巴，俯身在她的耳边冷冷地说：“女人，不要惹怒我，不然即使是皇帝我也不会客气！” 河女使劲扭过头来，挣脱了他对她下巴的钳制，眼中同样有着愤怒：“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你不是说让我找个女人生孩子吗？”云寒烈嘴角一扯露出一个邪佞的笑容，“你这么美又是南燕的皇帝，是我最好的人选！” “你敢！”河女冷声说道，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地牢，一股恨意顿时涌了上来。 “你倒看我敢不敢！”云寒烈冷声说着，便伸手来抚弄她的脸颊，他只是吓唬吓唬她，虽然她美若天仙，他却没有兴趣。自从那个女人消失了以后，他便对所有的女人失去了兴趣。 “啪”的一声脆响迅捷地响起，让云寒烈停止了动作，同时也黑了一张俊脸。她竟敢打他耳光！他这张英俊尊贵的脸，还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的待遇！短暂的愣怔过后，便是满心的屈辱，他愤怒地伸手去抓河女。 河女忍住背后的痛，一转身灵巧地躲过了他的大手，几个纵步便离开他几尺远，她知道他是真的愤怒了，他自尊心非常强，是定然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的！她决定还是不要跟他硬碰硬的好。 “好啊！你竟然还会武功，我真是小瞧了你了！”云寒烈的声音平静，然而平静的声音下隐藏的是极端的怒意！话音未落他便朝着河女直扑过去，动作迅捷地如一道闪电。 河女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她是知道他的轻功的，连忙侧身躲过他的攻击，掉转身往来的方向快步纵去。云寒烈一扑未得，一声龙啸追着河女而去。河女心中颤然，全力施展轻功在林中绕了起来。 云寒烈初起还愤怒地追赶她，可是片刻后便迟疑地放慢了脚步，愣怔地看着前面那个灵巧的身影。那背影窈窕灵动，是那么熟悉，仿佛就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女人！两个人怎可有这么相似的背影？还有眼神！他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陷入了沉思。 林中另一个身影闪现出来，云寒烈头也不转地问：“你觉得她有些似曾相识吗？” 冷轻书微微点头：“当初刚见她时就觉得隐隐地有些熟悉的感觉，今日见她施展轻功，越发觉得她和河女是如此的相像。只不过，容貌和声音却有着天壤之别。” “容貌可以伪装，声音也可以改变”云寒烈看着河女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说着，似乎想好了什么，他转头对冷轻书说：“看来我们要再仔细调查一下她的背景！” “那结盟的事情怎么办？”冷轻书问。 “同时进行，以后看来我是要经常去拜访她的了！”云寒烈淡淡一笑悠然说道，心情不错，仿佛刚才被打耳光一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236 该恨还是该怨？ 河女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快地奔跑了一会，直到背后的疼痛隐忍不住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后面什么人也没有，不知在什么时候云寒烈已经放弃了追赶她。她轻轻松了口气，靠着一棵树喘息。 焦急的呼唤声渐近，那是南文宇他们在林中找她，她连忙高声呼应，不一会，南文宇的身影便迅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你去了哪里？”他上下打量着河女，眼中是满满的焦急和担忧。 河女心中一暖，朝他微微一笑答道：“没事，我在林中随便走走，结果迷了路。” 这时南明珠和小螺也赶了过来，小螺眼尖地问道：“小姐，你的滑板呢？” 河女苦笑：“丢了。” 小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和她有相同疑惑的还有南文宇，他知道河女的武功，即使单独一人也应该不会有危险，那么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河女，她的秀发微微有些凌乱，羊皮小靴上粘满了雪，看来是走了很多路。一定是有什么事，可是她却不愿意说，他在心中轻叹一声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小螺见河女脸上微有疲色，走过来扶她，不小心触动了她背后的伤处，让她疼得浑身一紧蹙起了眉来。“小姐，你受伤了吗？”小螺惊诧地脱口问道。 河女忍住疼看她一眼，缓缓道：“没事，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南明珠立刻热心地过来，扶住河女问东问西：“若水姐姐，你到底伤到了哪里，怎么受的伤？是不是林中有坏人？” 南文宇眉头微皱打断妹妹道：“先别问那么多了，咱们先回去再说。”他说着走到河女的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身子道：“我来背皇上回去。” 他不再直呼她的名字而是称她为皇上，多少让人感到生分，这让南明珠轻轻皱起了眉头。可是河女却知，他这样叫是怕她拒绝他的帮助，他是要提醒她她是皇上，他背她是出于臣子对皇帝的保护。她不再拒绝，顺从地趴到了他的背上。 他的背宽阔而温暖，河女温顺地趴在他的背上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趴在婆婆背上的感觉安全而满足。 回到南府已经近傍晚了，南崇武夫妇见河女受伤忙着要去找大夫，却被河女婉言拒绝。回到屋中，小螺揭起她的衣裳查看伤处，惊叫道：“小姐，你脊背这紫了一大块，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啊！” 河女淡淡应道：“没什么，不过是被一块石头咯了一下。” “怎么会被石头咯到”小螺不解地还想继续问，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她忙帮河女拉好衣衫，跑去开门。 南文宇站在门外，带着淡然的笑问小螺：“我可以进去吗？”小螺点头，知趣地走出屋去帮他们关好了门。南文宇走进屋中定定地看了河女一会，将手中的东西递到河女的面前，问：“还记得这个么？” 他的手心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送给他的。河女笑道：“怎么会不记得？” 南文宇将瓷瓶放在河女身边道：“用它吧，那确是上好的创伤药。” 河女拿起瓷瓶在手上轻轻地摩挲，嘴角一勾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由你把这药送给我用。” 南文宇微微一笑应道：“我也没有想到，那晚那个蒙面的黑衣女子有一日竟成为了南燕的皇帝，你说我们是有缘还是无缘？”直到此刻，彼此才将那晚的事说破，这一说破彼此间似乎就更亲近了一层。 河女与南文宇对视了一会，他的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慕，直看得她有些羞怯起来，不得不低下头去。耳边只听南文宇淡淡道：“我会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河女诧异地抬头看他，心中微微一个刺痛。他的话再度勾起了她的回忆，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宁愿没有在林中遇见那个人。那个男人的出现，让她本以为已经平静的心起了波澜。该恨？该怨？还是该当他是陌路人？“没有什么，我只是在林中迷了路而已。”她想告诉他事实，可是说出口的话却变得完全相反，她无法对南文宇坦然，因为往事无法磨灭。 南文宇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的心底深处，只可惜她朦胧的眼神将他拒绝在了心门之外。他的心微微地刺痛了一下，不由地轻轻叹了口气。“你快些上药吧，别耽误了伤势。”他背转过身不再看她，径直拉开了门，小螺就在门外站着。他朝小螺微微一笑嘱咐：“快帮你家小姐上药。”小螺点头，还未开口应声，便见他快步而去，匆匆的背影竟有一丝的孤寂和落寞。 小螺不解地扭头看他的背影，即便如她般迟钝也看出了他不一般的情绪。她边跨进屋边诧异地问河女：“小姐，你和南公子吵架了吗？” 河女淡淡不答，将瓷瓶递入她手中道：“快帮我上药吧！” 淡淡的清香随着瓷瓶地打开飘逸出来，一抹沁心的凉意随着小螺的手指在河女的背上蔓延开来，减轻了她背上的伤痛。小螺一边帮河女擦抹着药，一边诧异说道：“这药不是河母娘娘给的那瓶由珍珠末和多种治伤灵药混合熬制而成的创伤膏吗？我找了它很久都没找到，小姐你是在哪里找到的？”那一晚河女将这药送给了南文宇，她并不知情。 河女被她天真的语气逗乐了，淡淡笑道：“你是个小迷糊自然找不到。” 上好的创伤药果然奏效，河女上完了药休息了一晚，伤势已然减轻了很多，最起码不再稍稍一动便牵扯得生疼了。这样，她还可以跟着南文宇兄妹在边城的集市上转一会。 待他们从集市回来时，发现小兰已经应约回到了南府。南崇武夫妇正在询问她南长浩的情况，小兰安慰他们说南长浩一切安好，山中的清新空气最适合他的病，以她对冷远山的了解，南长浩迟早是会痊愈归来的。南崇武夫妇听了，不由地满脸喜色。 河女也是满心欢喜，将小兰拉到一旁鼓励她道：“你的决定很对，我相信你决不会后悔！” 小兰朝着她淡然一笑，这笑容中竟有着淡淡的忧伤。“我也相信自己不会后悔！”她重重地点头应道，这不是对河女说，而是她自己在下决心。 237 念云公主 回程很快，与来时唯一的不同便是多了一匹马。回到燕城，河女暂时将小兰安排在宫中当了个女官，与小螺一起照料她的日常起居和安全。 回来的第二天第一件事便是重开早朝，离开了十天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比较久的了。好在朝廷有祝承恩帮助打理，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听完众臣的述职汇报，河女宣布了在脑中已经形成了很久的想法，那便是在初春设立一个女武官考试，大凡满十四岁的女子身怀武艺均可报名参加。具体的考试细则和选拔章程，她交由敕令所根据南燕的国情编制后交由她审阅定夺。 下朝后批阅完奏章已是中午，用完午膳稍歇了一会，河女带着小螺往幽宁宫缓步而去。上一次她从烈风国回来，便是去见父亲，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若说对父亲怨多于爱，那只是以前的事。 幽宁宫中依然那么幽静，父亲正在屋中靠着火炉读书。见河女到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这几日玩得可开心？”对于河女的离开他是知情的，他并不反对女儿的离开，因为年轻时他也曾经常常这样做，也正是那次的出宫，他认识了水怜儿。 河女微微一笑：“边关峻岭的雪景倒别有一番磅礴的气势，这是在烈风国很少见到的。”她常常不自觉的拿南燕和烈风来比较。她走近父亲，顺手拿起他放在桌上的书看了一眼，不禁笑道：“父亲何时对佛经发生了兴趣？” 燕儒鸿笑道：“人老了，很多想法都会改变，佛禅中有许多东西常常能带给我领悟。” 河女看着父亲斑白的双鬓，感觉自从他当了太上皇后似乎老了很多，不是身体，而是心理上。“您也别总是在屋中憋着，御花园的梅花正开得旺盛，您可以叫上妃子一同去赏梅。”她劝父亲道。 燕儒鸿淡淡道：“梅花前几日我倒是赏了，是念云陪我一同去看的。” 河女意外地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话。念云公主是父亲口中鲜少提到的，不知父亲今日怎的突然提了起来。 燕儒鸿见女儿没有答话接着道：“这几日父皇诵读佛经，释然了许多，突然感觉自己往日对于亲人太过忽视。前几日偶然碰见念云，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她，突然间发现她已长成了婷婷少女，早已到了适嫁的年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河女便顺着他的话茬问道：“念云今年多少岁了？” “已经十七了。”他看着河女缓缓回答，河女立刻明白了父亲心中所想，便接口道：“父皇放心吧，我会在南燕的物色一些青年才俊让念云挑选，春考过后将会再选拔一批国家栋梁，肯定会有适合念云的人选。” 燕儒鸿闻言释然而笑：“还是女儿理解父亲的心思。”他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看了河女一眼道：“其实不光是念云，父皇还惦记着你的终生大事，你的岁数已经不小，该是时候考虑考虑了。” 听父亲提起这个，河女没来由地一阵心烦，她忙敷衍道：“女儿才刚刚打理朝政，朝中事务繁忙，加上春天还有春考，大概要忙一阵子了，这件事还是容后再议吧。” 燕儒鸿见她脸露不耐，便微微一笑不再说。他将棋盘拉到面前，对女儿道：“来，好久没有下棋了，今日陪父皇杀一局！” 陪着父亲下了一局，早早地用了晚膳便往回走，冬日里日头短，天虽然已经擦黑，其实时辰却还尚早。河女觉得回静宜宫也没多事，忽的想起御花园的梅树来，她劝父亲去看，自己倒还没有看过，便带着小螺往御花园而去。 还未进园便闻梅香淡淡飘来，进入园中顿时被那一片争奇斗艳的梅花而倾倒。寒冬腊月，白雪皑皑，唯有梅花在傲然开放，不畏严寒，清远高洁。河女披着白色的裘袍在梅树中穿梭，深吸着淡淡的梅香，只觉心旷神怡。正自沉浸在这片梅香之中时，突闻一个声音淡淡道：“用这腊梅来形容皇上真正是贴切无比！” 河女浑身一紧，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身青衣的男子正站在一株梅树下朝她淡然而笑。 “你怎的进了宫！”河女沉声问道，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冷轻书，既然他来了，那么云寒烈应该不远。 冷轻书淡淡一笑，笑容如一缕轻烟：“南燕皇宫的守卫虽然森严，却还阻挡不了我。皇上不必紧张，我只不过是听说皇宫内的梅花很好，所以进来观赏观赏。” “你观赏好了么？”河女冷冷地问，她总觉得他的目的不那么单纯，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警惕。 “大概还有一会吧”他突然住了嘴，侧头听了一会，放低声音笑道，“看来喜欢梅花的不止我们两人。” 河女屏息细听，果然听见不远处一个细碎的脚步声轻轻的走近，她立刻朝着来人方向高呼一声“是谁？”小螺闻声立刻朝着来人直奔而去。 一声细细的惊呼响了起来，河女拨开树枝走了过去，只见小螺的身边一个瘦弱的女子半跪在地上，一脸的惊惶。河女盯着那女子身上绣着百花的绸缎大红锦袍淡淡问道：“你是谁？”看她的打扮不像是宫女，倒像是公主，只不过父亲的女儿她并没见过几个，所以并不认识。 那女子黛眉粉额容貌倒是颇为清秀，大概是被吓着了，只是瞪眼看着河女，并未答话。 冷轻书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掩嘴轻笑道：“听说南燕的公主多，果然不假，看她的容貌倒是跟皇上有几分相似。” 那女子听冷轻书称呼河女皇上，这才醒悟过来，忙行了个礼答道：“念云见过姐姐！” 河女心中微微一诧，这就是念云！下午父亲才刚刚跟她提起过她。心中想着，脸上的神色不禁放缓了下来，她伸手扶起念云，只觉她清瘦得没有一丝体重。“你便是念云？怎的天黑了还出来，身边也不带个婢女？”她温和地问她。 念云的脸微微的红了，腼腆答道：“念云喜欢梅花，所以常来这里，想着不过是在宫中随便走走，便没有带婢女。”她回答问题时细声细气，低垂着眼睑，怯生生的。 238 梅林试探 同是一个父亲所出，脾性却天差地别，长公主燕若冰高傲冰冷而张扬，而燕念云却低眉顺眼没有一丝公主的气场。不过，这样的妹妹好，安静守本分，绝不会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你今年十七？”她眉眼间的生涩倒是更像刚刚及笄还未更世的少女。 念云点头，怯声回答：“过了年便十八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又或者是不知说些什么。 河女知她头一次见素未谋面的姐姐心中不安，口气不禁又温和了几分：“今天下午还听父皇提起过你，你做得很好，能常常陪陪父皇。” 念云听姐姐夸赞自己，红了脸颊，这才敢抬起头来与姐姐对视了一眼客气应道：“姐姐过赞了，陪父皇不过是妹妹的份内之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蓄着一个压抑的笑容，似是怕笑容绽大了会引起姐姐的反感一般。 想是母亲不受宠的缘故，自己也不受重视，在这后宫之中备受冷落才会如此小心翼翼吧，河女看着她的嘴角出了神，她这样的性子即使嫁了人也容易吃亏，看来帮她选夫婿还得找一个性情温和，家世薄弱的男子。但凡有点家世的人家，家中关系都是错综盘结，她这样柔弱胆怯怕是应付不来。 见河女只是盯着自己沉思，并不说话，念云越发地有些惴惴不安，头也不自觉低垂了下来，不敢先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等待。 这不像是个公主，倒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宫女在静待皇上处置。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冷轻书终于看不过去了，他轻咳了一声悠然道：“这么冷的天，皇上难道想跟妹妹在这梅林中观赏一晚？” 河女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朝着念云淡淡一笑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宫歇着吧，天气寒冷别冻着了。改日里，找个晴好的天气朕再找你一同赏梅。” 念云如遇大赦，感激地朝冷轻书看了一眼，款款行礼告退。河女嘱咐小螺送念云回宫，看着二人的身影出御花园而去。待二人走远，河女转身往梅林深处踱步而去，冷轻书默默地跟随在身后。 “冷公子这次来南燕所为何事？”河女头也不回，淡淡问道。 冷轻书轻笑一声：“皇上冰雪聪明，还用说破吗？我想那日在山林中，我们的来意您已明了。” “既是如此，那就光明正大地拜谒丞相，让他在早朝之上禀报上来，将这件事拿到朝堂上去说，又何必这样鬼鬼祟祟，半夜摸进宫来？”河女本不想重言相对，因为冷轻书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帮助她的人，只不过想起他的到来是受云寒烈的指使，便不由地多了几分敌意。 “丞相我们今日已经拜谒，想来明日早朝便会与皇上在朝堂上相见。在下今晚入宫，其实真的只是赏赏梅花罢了。”冷轻书悠然回答，对于河女的态度并不恼怒，倒反而有几丝玩味的态度。 “南燕赏梅之处数不胜数，冷公子又怎会对这深宫内院的梅花感兴趣？被这宫墙圈在其中，纵使再怎样怒放，也总归是少了几分清远洒脱。”河女眼神淡然地看他，幽幽说道。 “皇上乃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又怎会有如此感慨？”冷轻书直直地盯着河女的眼睛，似是想要将她看穿一般。 河女被他看得心中发麻，连忙敛起目光转头看向别处。“冷公子的梅花看得也该够了吧，我看是时候回去了。”她故意将声音放冷下了逐客令。 “我若不回，你又待如何？”冷轻书在她身后戏谑说道，忽然之间闪电般出了手。 河女只觉气氛不对，待回过神来，冷轻书的掌风已经到了脑后。急切之间全凭身体的本能，她弯腰侧身，躲过他的一掌，怒喝一声：“你做什么！” 冷轻书早已收掌于身后，好整以暇地笑笑：“皇上的反应很快嘛！” 河女冷然地看着他，他的笑意直达眼底，仿佛从背后偷袭带给他极大的快乐。这让她顿时有些恼怒，她狠瞪他一眼冷声道：“冷公子半夜入我南燕皇宫难道就是为了做这等无聊之事？” 冷轻书轻轻摇头，不管河女如何斥责依然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在我看来，这件事非但不无聊，还非常有意义。至少我发现了南燕的大臣们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便是我们的皇上逃命的功夫一流”他停顿了一会，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河女别有深意继续道，“只不知，打人的功夫是否也是一流！” 心知会武功的事已经暴露，河女也不刻意隐瞒，只沉声道：“冷公子不妨可以一试，看看朕打人的功夫是否一流！” 冷轻书轻笑一声后退几步，摆手道：“还是免了吧！”河女冷笑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径自往御花园外走出。 走了没一会，小螺从后面追了上来。河女扭头问道：“将念云送回去了？” 小螺点头，转头朝着御花园方向看了一眼问：“冷公子跟小姐说了什么，怎的小姐怒气冲冲的就从御花园出来了，若不是我回来时正好看到小姐，还真不知您到哪里去了！” 河女淡淡答道：“不用理他。”不光是小螺，她自己以后也会尽量不理他。他突然出手动机不纯，现在她最怕的就是他已经将自己和以前那个河女联系了起来，所以她才会匆匆地离开御花园不让他有更多试探的机会。 回到静宜宫，小兰正等在门口，见河女回来忙帮她掸掉身上沾着的雪花。河女进得寝室，一阵扑鼻的清香迎面而来，抬头一看，小几上放着一个花瓶，瓶中插着几支梅。 “这些梅枝哪来的？”她诧异问道。 小兰一脸笑容：“那是奴婢的一个故人所送，奴婢觉得梅香淡雅，便拿到了皇上的寝室，夜里伴着梅香入睡大概还能让皇上做个好梦。” 河女的脑中顿时浮现出了冷轻书那淡淡的笑容，他和小兰本就相识，进宫来顺便看看她也是正常的。但是这是她的皇宫，他怎可在此来去自如？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微微一沉道：“把梅枝拿出去扔了！”小兰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239 结盟 次日早朝，祝承恩果然禀报了上云国太子云寒烈来访的事，河女让他将他们安排在行馆，朝后召见。询问诸臣对于上云国太子来访一事的看法，众臣意见不一，有的赞成和他结盟，有的则持相反意见，这倒让河女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下朝后将祝承恩和南守彦叫到御书房去，想要听听他们的意见。南守彦率先开口道：“在老臣的个人角度上，还是赞成跟云太子结盟的，姑且不论老臣和云太子的私交，先说上云国的形势。上云国皇后只有云太子这一子，虽然她现在和云太子闹翻，但为了自身利益着想她也不会让其他妃子所出的儿子轻易掌握权力。所以，云太子重掌实权是迟早之事。而且，据探子回报云太子沉稳果毅在上云国内还有颇有势力的，现在只不过是不到时候而已，一旦时机成熟那些暗势力便会浮出水面，到时就算是皇后真的跟他闹翻，也未必能赢得过他。” “他既然实力雄厚为何还要来跟我们南燕结盟？”河女不禁问道，这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他这样高调跟南燕结盟势必会让皇后提高警惕，对他没有好处。 “在老臣看来结盟不过是个姿态，那是为了向上云国内的人说自己还有后盾，同时也是跟皇后斗气的一个表现。”在一旁一直没有发言的祝承恩插口答道。 “那我们到底跟他结盟与否？” 祝承恩不紧不慢地回答：“这要看我们是否看好他的实力了。如果我们断定他必为将来的上云国主，那就跟他结盟。” “那么丞相觉得他必为将来的上云国主吗？”河女看着祝承恩悠悠然的表情问。 “老臣觉得必定会是！”祝承恩还未回答，南守彦果断地答道，“纵观上云国的几个皇子，数云寒烈最为深沉有手段，而且他骁勇善战颇得军队人心，现在又是太子，将来必然是大势所趋！”看南守彦的表情，对于云寒烈竟是颇为欣赏，不过说起来，他还是他的师伯呢。祝承恩在旁边听了只是捻须微笑。 河女见两位老臣对于结盟之事似乎都赞成，心中便下了决定。这决定一下，心中似乎有一块大石落下来一般。仔细想想，自己内心深处似乎是希望跟他结盟的。 稍晚一些，由南守彦出宫去将云寒烈二人引进宫来，河女在宣德大殿设宴款待贵客。热情的招待最能说明问题，那便是结盟之事已经确定下来了。所以宴席上气氛十分活跃，陪酒的除了南守彦和祝承恩，还有南燕的几个重臣。 酒宴除了酒必须还有歌舞，自河女登基以来，宫中的歌舞伎虽然数量已经大为减少，不过留下来的多为精英而且大多数已升为女官，她们每日里不再是捉摸怎么去讨皇帝的欢心，而是改为演习和编制舞蹈，倒反而比原先技艺大增，直看得各位观者赞口不绝。 河女正襟端坐在高高的皇帝宝座上，轻轻酌着杯中的醇酒，自从当了皇帝她已经学会了小口小口地去品尝酒中的滋味了。目光淡然，威严中透着一丝温和，时而扫视下面众人一眼。耳边的丝竹声渐近高潮，即使是南守彦那样的武将也不自禁被场中柔若柳条的优雅身姿吸引着。 河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云寒烈，见他嘴角带笑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的领舞，心中不禁涌上一阵厌恶，看来风流的死性到哪里都不会改变！厌恶的别过眼去，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忍不住又回眸看了他一眼，却突然间怔住了，因为她这一回眸正对上云寒烈略带笑意的目光。仿佛自己刚才的心思被看穿一般，河女顿觉脸上一热，连忙别过眼去。 一曲终了，云寒烈站起身来，对河女举杯道：“在下敬皇上一杯，预祝我们上云和南燕能修得百年之好！” 河女还未答话，旁边南守彦已经爽朗地笑了起来：“看云太子说的，百年之好，好像是要跟我们上云国联姻一般！” 云寒烈随即一笑道：“能联姻那就更好了！”他说这话时深深看了河女一眼。河女的心莫名地一跳，随即一种酸意涌上心头，她不禁问道：“不知云太子想跟我们南燕的谁联姻？” 云寒烈哈哈一笑道：“南燕的公主那么多，听说个个都貌美如花，随便哪一个都是在下都觉得甚是荣幸。” 看来他还真的准备在她这里找个联姻的对象，想到此河女不禁略带嘲讽地道：“云太子家中已经有妃了吧？那么你娶了我们南燕的公主莫非打算让她当妾？” 提到他的妃子，云寒烈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沉痛，他淡然一笑道：“皇上说的确是个问题，所以云某自知没有资格提联姻的事，只怕委屈了公主，刚才不过是玩笑而已。”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将目光转到冷轻书的身上笑道：“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那便是我的师弟，温文尔雅又有才气，乃是在下的肱骨之臣，更重要的是还未娶妻，必然不至于会委屈了公主。” 冷轻书转头诧然地看了他一眼，显是对他突然提起的话题毫无准备。 旁边南守彦呵呵笑着附和道：“我看着冷公子倒确是个合适的人选！”旁边的大臣们也都一个个呵呵笑起来，纷纷称赞打趣。 河女轻酌一口酒，淡淡地看着冷轻书，只见他嘴角挂笑只是不语，但眼底却隐隐氲着一丝恼意。她知他最是洒脱自由，此刻定然是满腹怨意。便淡淡地转移了话题：“大家看多了柔美的舞蹈是否有些生厌？不如让朕的女官为大家配乐舞上一段剑如何？” 众人连忙叫好，河女转头朝着小兰微微一点，小兰会意，提剑走下去。乐声响起，起初和缓，小兰将剑舞得缓慢，继而乐曲渐渐加快，并变得铿锵有力，小兰的动作也变得快而强劲，最后直将剑舞成了一团白光。一曲终了，众人拍手叫好，河女淡声道：“看了这段剑舞，众人还觉得朕设立女武官考试是不必要的吗？我们南燕的女子也可以跟男子一样英武！”众臣纷纷附和。 240 念云的婚事 宴席结束，众臣散了，河女只觉头微微有些发昏，今日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什么竟似喝多了点，便由小兰扶着径自回了静宜宫。这一睡便睡了大半个下午，待醒来的时候已近傍晚。 小螺端上醒酒汤，河女放到唇边刚喝了一口，便听外面禀报：“小厚子求见。” 河女微微一怔，小厚子是李公公安排在父亲身边的小太监，因其忠厚老实而得了“小厚子”这个名，时已值傍晚不知父皇让小厚子来有什么事。几口将醒酒汤喝完，宣小厚子进来。 小厚子进得屋来行礼后站在一边，静等主子开口询问。河女缓缓问他：“父皇让你来有什么事？” 小厚子这才回答：“太上皇让奴才来请皇上到幽宁宫去一趟。” “父皇可用了晚膳？” “禀皇上，未曾。” 河女点头道：“朕知道了，你先行回去告诉太上皇朕随后就到。” 小厚子应声退行而出，河女转头嘱咐小兰：“你去御厨房告诉他们朕今日在幽宁宫用晚膳，让他们饭后做些莲子银耳汤送过去。”小兰转身去了，小螺帮河女梳好发髻，给她拿出那件纯白色的兔毛披肩披上说：“外面又下雪了，小姐刚刚睡醒小心着凉。” 二人推门而出，只见外面纷纷扬扬地飘落着小雪，空气中一片寒冷的味道。大概真是刚刚醒酒，周身的毛孔还开着，河女只觉浑身一阵发冷，不自禁地拉紧了披肩，加快脚步往幽宁宫而去。 进了幽宁宫大门，只见院中赫然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雪人，这个雪人胖胖的，用一个胡萝卜当鼻子，头上还歪带着一个小木桶当帽子，煞是可爱。河女见了不禁莞尔一笑，若不是她知道这是父亲住的地方，还会以为这里住着个顽皮的小孩子。 推开厚重的布帘进屋去，一阵温暖扑面而来，屋中的炭火烧得很旺，父亲正坐在那里看着一盘残局。刚才定然是有人来过，屋中残留着一种茶香，河女微微煽动鼻翼辨认出那是父亲最喜爱的碧螺春，若不是有朋友来，自己是轻易不会拿出来喝的。“南伯父今日来看父皇了？”还未等父亲开口，她先问道。南守彦时常来幽宁宫，还会陪父亲下一盘棋。 燕儒鸿微微一笑抬起头来：“除了你南伯父还有些别人。”他朝河女一勾手指，“你来看看这个残局。” 河女走近一看，棋盘上黑子棋风保守，那是父亲，白子攻受有度，布阵严谨，倒不像是南守彦一贯勇猛的作风。所谓棋风如其人，看着棋风，下棋之人定然是温文尔雅心思缜密。“是谁跟父皇对弈了？”河女看到白子有个隐约的让步，正是这个让步才将此局成为平局，心知对方故意让着父亲，便笑着问道。 “你中午刚刚见过的，云寒烈和冷轻书。”燕儒鸿微微笑着回答，不知为何他没有直呼了他们的名字。 河女的眼睑抖了抖，随即笑道：“让我来猜猜，是哪一位跟父皇下的这局棋。” 燕儒鸿顿时饶有兴趣道：“好好，你猜猜看，我看你猜得对不对。” “彬彬有礼，心思缜密，定然是冷轻书无疑！”河女悠然说道。 燕儒鸿闻言眼中一亮：“女儿不光棋艺超凡，看人的眼光也是超凡啊！果真是冷轻书！” 河女闻言微微一笑，心下说，我自然知道是冷轻书，只不过父亲并不知她与他们曾有交情。她轻轻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喝了一口，宫女刚刚端上来的茶，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他们怎的来拜见父皇了？” 燕儒鸿笑道：“我与他们本就相识，女儿你难道不知你南伯伯是他们的师伯么？” “当真如此？”河女故作惊异道。 燕儒鸿点头认真道：“父皇以前中毒，还是云太子去帮我找的那个神医，那个神医便是他们的师父。你上次去边城见过他吧？我听说你还把他身边的那个小兰给带回来了。” “原来还有这番渊源。”河女轻喝一口茶，淡淡道。 “父皇听说今天中午你们还提到了联姻？”燕儒鸿静静地看了河女一会，忽然问道。 河女心中一跳，难不成父亲心中有什么想法，连忙道：“云寒烈说他已有妃子了，不管把谁嫁给他怕是都不合适吧？” 燕儒鸿摇头道：“我说的不是他，他是太子注定不能从一而终，不管嫁我的哪个女儿我还都不舍得呢，我说的是冷轻书，那个青年彬彬有礼我很喜欢。” “那父皇是想把谁嫁给她？”河女小心翼翼地问。 燕儒鸿笑了起来：“还能有谁？你忘了吗，昨天我才刚刚跟你提过念云的婚事，我看这个青年配念云不错。冷轻书性格温和，念云羞怯胆小，念云嫁了他定然不会受苦吃亏，而且这也是加强我们南燕和上云的关系的好办法。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原来是念云！河女微微地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紧张什么？只不过，据她对冷轻书的了解，念云性格平凡大概未必入了冷轻书的眼去。若是他们先提出，冷轻书却不愿意，到时岂不是让念云难堪？好歹她还是个公主。思索了一会，她对父亲说：“婚姻大事还是问问她们自己的心意才可，念云和冷公子素未谋面，不知他们可能对眼？” “我看念云大概没问题，先前他们来的时候，念云正在我院中堆雪人，冷轻书还跟她说了几句话，我看念云那个羞怯的样子，似是对他不反感。”燕儒鸿得意地说着，仿佛已经促成了这桩登对的婚姻。 原来那个雪人是她堆的！倒有些孩子气的天真，想起那个可爱的雪人，河女对念云的好感多了几分。她想了想道：“我看这事急不得，我还是先让南伯伯侧面跟冷轻书提提这事，他若是有意我们就提到台面上来说，若他对我们念云无意，也不至于弄到尴尬的境地。” 燕儒鸿嘟起嘴来：“我们念云挺好的，他有什么看不上的！” 河女见父亲也变得有些孩子气，不禁忍住笑轻抚他的背道：“冷轻书跟云寒烈不同，他是江湖中人出身，定然是洒脱惯了的，未必会遵从别人的想法。” 河女这样一说，燕儒鸿顿时语塞，瞪眼想了一会，轻叹一声道：“女儿说的有理，他的师父便是那样，他大概多少继承了点他师父的脾气，这件事只能看他俩有没有缘分了。”河女忙点头称是。 241 南明珠的态度 次日，河女微服出宫，带着小兰往镇国将军府而去。之所以这次带小兰出宫，这也是有考量的，小兰和冷轻书相熟，旁敲侧击地问起来也方便。 本打算找南守彦一同去行馆，谁知到了镇国将军府才得知原来云寒烈二人并没有被安排在行馆，而是直接住在了南府。这倒省了河女多跑一趟路。 南明珠听说河女来了，满脸喜色地迎了出来。今日里她上穿一件绣花小袄，下着一条锦绣棉裙配一双浅灰色羊皮小靴，一身火红，热情洋溢。她的发一反常日里的随意，梳了个精致的堆云髻，与那一身火红的衣衫倒是很相配。黛眉微扫，朱唇轻点，少了往日的直率倒是多了几丝大家闺秀的秀丽。见河女怔怔地打量自己，她扇贝般的睫毛忽闪了几下，翦水大眼中透出一丝俏皮道：“姐姐看什么，没见过妹妹么？” 河女笑了起来揶揄道：“我当真没有见过这样的妹妹，怎的，南府中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跟我明珠妹妹长相如此相似的少女？”逗得一旁的南守彦哈哈大笑起来。 彼此坐下饮了茶，闲话了一下家常，南守彦问起河女此来的目的。河女笑道道：“此次出宫乃是奉了父皇的命令而来。” 听她提起燕儒鸿，南守彦明显地紧张起来，连忙问：“不知太上皇有什么事？” 河女笑着轻摇摇手安慰他：“南伯父不必紧张，父皇好得很没什么事，此次是为了念云公主。” “念云公主？”南守彦微微迟疑。 “正是，父皇是想给念云公主找个好夫婿，现下他有了理想人选，只是需要伯父帮忙。”河女笑着回答。 “老夫能帮什么？”南守彦更加不解。 “帮忙问问那男子的意思啊！”河女看着南守彦摸摸脑袋一头雾水的样子忍不住地笑。 “我猜猜啊，那男子定然是爹爹认识的是不是？”南守彦还没猜出来，南明珠倒是猜了七八分，女孩子对此都比较敏感。 河女轻点南明珠的额头笑道：“你说对了，这男子现在正住在你们南府。” 南明珠歪头想了一会道：“难不成是我大哥？”说到这里她忙摇摇手，“我大哥可不行，他是有心上人的！”她说完还朝河女挤挤眼。 “是冷公子！”旁边的小兰见南明珠不着边际地瞎猜，不禁有些着急地插口说道。 南明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朝着河女问道：“真的是他？他有什么好！” 河女只道她还记恨着以前和冷轻书吵架的事，便笑道：“他挺好的，你不喜欢，自有别人觉得好。冷公子彬彬有礼，才艺双全，配念云正合适。” 南明珠眉头一皱不满道：“他和念云公主见过面么，你们怎么不先问问念云公主可中意他？又或者他不中意念云公主呢？” 她的激烈反应让河女微微有些诧异，向来八卦极力在她和南文宇中间扮演红娘角色的南明珠，今日里怎的一反常态起来？她轻拉了一把南明珠的袖子问道：“又不是你的事，你激动什么？” 南明珠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嚅嚅道：“我只不过是看不惯你们不问双方的想法就断然为他们定下婚约的做法。” “我们哪有随便帮他们定婚约？这不是来找南伯父帮忙问问冷轻书的意思吗？”河女不禁放大了声音说道，这个南明珠什么时候学会断章取义了？ 南守彦轻抚长须正要说话，南明珠却抢在他前面说：“既是如此，我带你们去找他！”说完便率先跨步出屋，河女和小兰忙随后跟上。 南明珠在府中左拐右转，似是对云寒烈他们住在哪十分的熟悉，不一会便到了。院中洒扫的丫鬟见小姐驾到连忙行礼，南明珠顾不上让她们起身，先问道：“冷公子可在屋中？” 洒扫丫鬟低头答道：“不在，片刻前他和云太子出屋往后花园方向而去。” 后花园中种着梅花，河女心知冷轻书喜欢赏梅，定然是叫上云寒烈一同赏梅去了。本想让丫鬟去后花园找他们，这边厢南明珠却已经拉住了她的手道：“走，我们去后花园找他们！”不容分说，拉着就走，南明珠微微撅着嘴，似是去要债一般，不知跟谁治着气。 还未进梅园，梅香便飘然而出，看来这镇国将军府的梅树未必比皇宫内的长得差。三人在门口停了几秒钟，各自深吸了满肺的梅香，这才进园而去。 园中梅枝纵横交错，挡住了人的视线，三人进园后正不知从何找起，却突然听见一个带着薄怒的声音在交错的梅树之间响了起来，那个声音是熟悉不过的，三人不禁同时屏住了呼吸侧耳细听。只听那声音说道：“你不要以为我和你一样，可以随便拿婚姻作为筹码！” 接着一个微微深沉的声音轻笑一声道：“何必动那么大的气，我不过是在南燕的皇帝面前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已。” “既是客套话，为何你不拿你自己说事？你可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冷轻书冷哼一声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无论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云寒烈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似是也被引起了几丝怒气沉声道：“听者有意又如何？是什么女子你尚且不知，你怎知你不会喜欢？再说了，根本是没有影子的事，你就冲我发这一顿火！” 彼此间的气氛突然间变得紧张起来，有那么一会，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河女三人便也不敢说话，均小心翼翼地屏息听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寒烈轻叹口气幽幽道：“行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么，我确实不该在南燕的朝堂上说那些没有在\征得你同意的话！”见冷轻书没有理他，他又道，“我知你眼高于顶，莫不是心中喜欢河女？”说到后来，他的口气中竟有一种酸溜溜的味道。 听他提及自己的名字，河女心头一跳，而且她感觉身边的小兰也是浑身一紧。这时只听冷轻书愤怒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河女是我的嫂子，我敬她重她保护她，却决不是你想得那样龌蹉！倒是你，你爱她，却伤害她，你到底是怎么爱她的？” 他的话尖锐如一把利刃，戳在了云寒烈的心上，让他的心止不住地疼痛起来。两个人之间顿时又是一阵沉默。 242 冷轻书的态度 河女三人听到这里心中各有感慨，却不约而同想要离开，可是南明珠才轻轻地迈开第一步便被发现了，只因彼此的沉默让这里变得太过安静。 “是谁！”云寒烈厉喝一声，话语甫落身影便已穿越梅枝拦在了她们面前。“怎的是你们？”看见河女，他的眉头微挑，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没想到南燕的皇帝也喜欢躲在暗处偷偷听人说话！” 河女瞪他一眼针锋相对：“这里是赏梅的地方，云太子若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也该关起门来说！而不是在这里大呼小叫！”本不想与他多作纠缠，可是经云寒烈这么一讥讽倒激起了河女的斗志，在云寒烈灼灼的目光下，她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攀住一根梅枝凑上前闻了闻，仿佛真的对那梅花很是欣赏。 云寒烈看着河女一副故作陶醉的样子，不禁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笑，这声轻笑也不知是欣赏还是讽刺，让河女的心中有说不出的不爽。她刚想再出言讽刺云寒烈几句，却见云寒烈忽而转头看见小兰站在一侧，英俊的脸庞顿时冷了下来。他微眯着眼睛，冷冷地上下打量了小兰一会，冷哼一声对她道：“你倒是不错，转眼间又易主了！” 小兰身体微微一颤，顿时满脸愧色低下头去，隐约可见眼角有晶莹的泪花。冷轻书从云寒烈身边斜插上前，回头白了师兄一眼，转过头来对小兰柔声安慰道：“别理他，他就这样，明明是自己做错了，还要怪罪在别人的身上！”话是对小兰说的，但是眼光却从河女的脸上淡淡扫过。 河女微沉着脸，眼睑低垂，让人看不出眼中的情绪。只听小兰摇头自责道：“不！是我的错，太子妃都是被我连累的！”闻及此言，河女如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微微地抖动了几下，虽然心中波涛起伏，但是脸上却只能强撑出一副波澜不禁的样子。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小兰说：“不用自责，那事不怪你！” 一股暗潮在原本相识的四个人中间流动着，让梅园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这让不明就里站在一边的南明珠按捺不住了，殷红的小嘴一撅，双手叉腰，原本刻意保持的淑女形象在这一刻彻底毁灭。“哎，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说清楚好不好？”她冲着冷轻书嚷嚷起来。 冷轻书忽而警醒一般，目光募地一变，斜觑着南明珠悠悠道：“我们说得很清楚了，只不过某些人太笨听不懂罢了！”看见南明珠气得涨红了脸，他的笑容越漾越大。他越是笑得灿烂无害，南明珠就越是生气，最后禁不住跺起脚来，眼看就要发作。冷轻书自然知道轻重，关键时刻立刻转移了话题，只见他朝着河女行了个礼道：“皇上真有雅兴，国事繁忙之余还能抽空来看我们，冷某感到很是荣幸！” 他这一转移话题，硬生生地将南明珠的火给堵住了，南明珠虽然脾气直率却还知道轻重，河女虽与她感情很好，却毕竟是皇帝，现在冷轻书正在跟皇上说话，她怎可在旁随便发作？这一肚子气，最终只得化成一声冷哼和一句讽刺：“冷公子还真会自作多情，你怎知皇上是来看你的？” 真是冤家对头，见面就吵，河女在心中轻摇头，叹息一声，拿出一副高姿态来对冷轻书说：“朕不过是来南府叙叙旧，听说你们在此，正好顺便看看你们。” “看来皇上和师叔一家感情颇好啊，这样算来，我们跟皇上也总算是沾亲带故了。”冷轻书悠悠然说着，无视旁边南明珠杀人的眼神。 “说起沾亲带故，这些不过是些虚的，昨日里云太子倒是说了些实的，不知冷公子是怎样考虑的？”河女露出温吞吞的微笑缓缓问道，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在冷轻书的脸上。 冷轻书的笑容微微一僵，转头看了云寒烈一眼，眼神中似嗔似怨，看得云寒烈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不知皇上想将哪位姑娘许配给我这个师弟？我这师弟出身山野洒脱惯了的，只怕是太过娇柔的姑娘无法适应。”他只得出面为师弟挡。 “正是，正是，冷某闲云野鹤一个并非大家闺秀的良人！”冷轻书立刻附和，生怕河女硬要给他找一个似的。 “冷公子说笑了，你文武双全俊朗不凡，你若不是良人，谁还够得上资格？”小兰适时地插口说道，总算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看他们一副推拒的样子，仿佛是在逃避一个可怕的瘟疫，河女不禁冷笑一声道：“看来云太子昨日在我南燕朝堂之上说的只不过是句玩笑而已。只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云太子日后是要当皇帝的人，怎可随意拿这种两国之间的联姻开玩笑？抑或者是，你们嫌我南燕没有出色的女子可匹配？”她故意说到最后带上了一丝怒意。 “就是，就是，我们南燕多的是出色的女子，就比如说念云公主，聪明美丽，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嫁给谁谁不乐意？”小兰接口说道，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念云公主”云寒烈低声轻吟，似是极力在脑中搜索着念云的样子，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他转头看向冷轻书，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似是在问他可对念云公主有印象。 “看来云太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昨日才刚见便就忘了！”河女冷哼一声淡淡道。 云寒烈倒也不生气，嘴角微扬，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回答：“那要看对方是谁了，若是如皇上这般美丽脱俗，在下是断然不会忘记的。”这本是一句好听的恭维话，可是听在河女的耳中却觉得那么不是滋味。她冷哼一声讥讽道：“云太子的意思是说，我们念云公主长得不好看咯？” 云寒烈摇头笑道：“在下的看法皇上可以忽略，因为重点是我师弟的看法。”他说完朝着冷轻书挤眼笑了笑。 冷轻书脸色淡然，剑眉微蹙，河女见状已知其态度，还未等他说话便率先开了口：“这件事冷公子考虑一下吧，你若是有意，明日里就让明珠陪你进宫一趟，商量一下具体事宜。不过婚姻大事不可强求，我们不会勉强，冷公子若是无意，那就此作罢。”事情还是不要说破了，这样让他有个台阶下，同时也让念云有个台阶下。 旁边的南明珠一听说这个，立刻嘟嘴道：“为何要让我陪他进宫！”显出极大的不乐意。 河女没有答话，淡淡看她一眼转身出了梅园。南明珠紧跟两步追上来，嘟着小嘴娇声道：“若水姐姐，我不想陪着他进宫去！” 河女回头，见云寒烈二人的身影已经隐没在梅林之中，这才轻点南明珠的额头嗔道：“你觉得他会进宫去吗？” 南明珠微微一愣，似是想了一会，忽而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火红的身影顿时轻盈得如一只飞鸟。 243 晚宴 冷轻书果然没有进宫来，与念云公主的联姻只好作罢。为此燕儒鸿大为感慨：“我的女儿个个花容月貌，为何这师兄弟二人竟一个都不愿意！” 听父亲这样说，河女心知她指的不光是念云的事，还有一年前想撮合燕若冰和云寒烈，却被云寒烈婉拒的事情。想起这件事来，她的心中不禁怅然。那时候她与父亲对面不相识，而云寒烈拒绝这么好的联姻是为了她，现在她虽在父亲的身边却只能对云寒烈故作不识，而她与他的情感，不管是真是假也已成为了过往云烟。 李公公见燕儒鸿父女二人都怅然若失的样子，以为他们是为了念云的事不悦，连忙安慰道：“念云公主虽清秀美丽，性子却过于羞怯，嫁到民风粗犷的上云国去未必能适应得了。等春考过后，青年才俊辈出，太上皇还怕给念云公主找不到一个好人家？” 听李公公这样一开解，燕儒鸿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他思索了一会问河女：“云太子二人定在什么时候回去？” “两日后。” “既是如此，我们就在宣德大殿举行个欢送晚宴，邀请朝中四品以上大臣都携眷参加，到时我和皇太后一同出席。若水登基这么久，众臣为了辅佐于她都很幸苦，正好借这次机会好好安抚安抚他们！”燕儒鸿微笑说道，一场盛大的晚宴就这样定了下来。 两日后，下了几天的小雪终于停了下来，到了晚上，天色转晴，一轮明亮的圆月高挂于空，照耀得皇宫之中一片喜气。与其说是欢送宴，不如说是君臣联欢宴，由于大臣可以获准携眷参加，参加的女眷们莫不盛装而来。，钗环玉翠，莺声燕语，给原本严肃的宣德大殿增添了几分轻松的气息。 云寒烈坐在皇座下首第一个位置上，悠然品着香茶，观察着纷纷入座的大臣们。南燕的大臣换了不少，其中不乏青年才俊，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新皇上任后提拔的，许多人都没有背景。对于燕若水大胆提拔青年官员，他倒很是欣赏，同时也对她的魄力有几分钦佩。 原本闹哄哄的大殿忽然间安静了下来，云寒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心中不禁轻轻一跳。从皇帝专用的侧门走进来的那个女子是谁？云鬓高耸，黛眉如画，翦水大眼，樱桃小嘴，肌肤胜雪吹弹可破，身材婀娜婷婷袅袅。她缓缓地坐在皇帝专属的座前，轻轻脱下身上洁白的兔毛披肩，露出水绿色的绣花小袄来，那小袄小巧合体，承托出胸部优美的曲线，看得云寒烈心中不禁一窒。 众人起身，跪拜行礼，河女微微一笑，让他们平身。清脆动听的声音如黄莺，在大殿之中响起：“今日不分君臣，大家尽情行乐就好！”她的笑容甜美放松，完全没有早朝时的那种矜持，感染得众臣都放松了许多。 云寒烈对于众臣的山呼恍若未闻，眼中心中只有那淡绿的身影。原本对于美丽的她，他只是欣赏，却从未动心，只因他的心中早已有了河女。可是今日，她的举手投足间，竟隐隐地透着与河女重叠的影像，让他的心不自禁地沉沦。 众人刚刚坐定，太上皇燕儒鸿和皇太后罗秀玉携手走进了大殿，众人连忙又站起跪拜，燕儒鸿微笑着点头让众人平身，拉着罗秀玉在河女旁边的桌前坐下了。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声四起，献艺的舞姬挥舞着长长的水袖鱼贯登场，云寒烈轻酌一口酒，透过舞姬们窈窕的身影目光灼灼地盯着坐在上面的河女。她刚刚敬了父亲两杯酒，雪白的脸颊爬上了两片粉红，越发的娇艳动人。他紧盯着她微微阖动的唇瓣，不自禁地想入非非。 轻轻地拍打忽然间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微微地有些恼怒，扭头看，只见冷轻书促狭的眼眸正盯着自己，轻问：“师兄，想什么呢，出了神？” 云寒烈白他一眼，没有答话，冷轻书似是了解般道：“你也觉得她越发地像了是么？”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一个火红的身影，笑对云寒烈说：“放心吧师兄，是与不是，今日里我帮你搞个清楚明白！”说完便站起身，端着酒杯朝那火红的身影走了过去。 那火红的身影便是南明珠，今日南守彦带的女眷便是他的掌上明珠。除了高高在上的河女，今日的宣德大殿中，要数她最为耀眼。不光是那象征性的火红，还有那欢快的声音，和如黄莺般的笑声。镇国将军南守彦的掌上明珠，那火辣直爽的性子是燕城人都知道的。 冷轻书悠悠然走过去，时值南明珠正跟丞相祝承恩的儿子，刚刚进了翰林的祝立群喝了两杯酒。近些日子，南守彦和祝承恩共同协助河女治理南燕，两家常有来往，南明珠跟祝立群便熟悉起来。 冷轻书对着南明珠轻轻端起杯，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容荡漾：“冷某敬明珠小姐一杯！” 南明珠脸带酡红，也不知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微微嘟起小嘴道：“你敬我什么？” “感谢小姐这两日来带着我和师兄欣赏了燕城的美丽风光！”冷轻书柔声说着，抬头一饮而尽。 南明珠灿然一笑，也举杯饮了，问：“只感谢我吗，陪着你们的可还有我大哥呢！” 冷轻书微微笑着，如清泉般的目光盯着南明珠道：“自然还要感谢南公子，不过首先要感谢小姐！”看着南明珠凝脂般的手指在脸旁微微扇了扇，似是喝了酒微微有些发热，他忙道：“小姐若是有些闷热，冷某可以配你去殿外吹吹风。” 南明珠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眸中似是有话要说，转头看父亲，见他正跟同僚谈得火热，便点了点头。 殿中的气氛很是热烈，大家喝了酒放纵了许多，倒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二人的离开。唯有云寒烈捏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盯着二人出了宣德大殿。 244 月下赏梅 殿外，皎洁的月光洒在昨日的残雪之上，印出一片刺眼的亮。南明珠虽喝了几杯，出来时倒没有忘记拿上裘袍，她将裘袍披在身上，扭头朝冷轻书灿然一笑道：“冷公子不如陪我去看看御花园的梅花，听小兰说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艳，我倒要看看有我家的梅艳么？” 冷轻书点头微笑：“艳丽或许不分伯仲，但有这宫墙围着，终是少了几分洒脱！”他说完这话，才惊觉自己竟然重复了那日燕若水对他说的话。 南明珠闻言微微诧异地扭头看他，眼中有一丝疑惑：“怎的你和若水姐姐都这么说？” 冷轻书微微一笑，故作诧异道：“真的么？那大概是我们的想法有些相似吧！”这两日南明珠兄妹二人带着他们四处游玩，他们已经从原来的见面就吵的状态改善了很多。 二人踏着残雪往御花园而去，沿途的皇宫守卫见是南明珠都未作阻拦，冷轻书轻笑一声道：“明珠小姐看来身份很高啊，连皇宫的守卫都不敢阻拦于你。” 南明珠颇为得意地昂起头：“那是自然，我和若水姐姐情同姐妹，她现在当了皇帝，我自然地位也有不同！” 冷轻书深深看她一眼，见她正兀自得意，便问：“听说皇上是太上皇从民间找回来的，她从小并未在南燕长大，怎的你与她感情这般好？” “这便是我俩的缘分吧，若水姐姐出自民间，气质高雅却平易近人，她初来南燕在我们府上住了些时日，所以我便与她熟络起来。她待我极好，视为亲妹妹。”南明珠没有体会到冷轻书话语中的试探，好心地解释着。 “听说皇上是南老将军找到的，是在哪找到的？”冷轻书渐渐深入核心问题。 但南明珠却摇了摇头：“我只听说是在烈风国渭河附近，若水姐姐也说她从小在渭河边长大！” 渭河，又是渭河，虽然河女从没在他的面前说起过什么，但他却知道，她对渭河有着特殊的情感，而且河女水性非常好，很有可能就是在渭河边长大的。这两人在容貌上天差地别，身材和行为上却又有些相似，现在还有一个渭河在她们中间形成了共同点 见冷轻书独自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南明珠不禁停下了脚步，细细观察他。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这是他思考问题时常见的表情，这让南明珠忽然想起那天在南府梅园中的情景，当他拒绝跟念云公主联姻时，好看的眉也是这样蹙着的。“小兰似乎跟你们很熟”南明珠思考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冷轻书对小兰表现出来的亲昵不一般，这种亲昵让她这几天都耿耿于怀。 冷轻书回过神来，见南明珠一双翦水大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中有一种隐隐的东西，似嗔似怨，不自禁地拨动了他的心弦。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即将脱离正轨的心绪，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她是一个故人！” 就这么简单的解释？南明珠微微有些失望，她心中的疑问还很多，却不知怎么开口。轻咬了咬嘴唇，她感觉自己在问出那个问题时，心跳都加快了：“那个河女是谁？”云寒烈不是说过么，说他喜欢那个河女。 冷轻书微微一怔，随即从喉咙中发出一阵轻笑，她在紧张的难道就是这个？可是，不过是问个问题而已，至于紧张到这个程度么？他略带戏谑地看着南明珠悠悠道：“她是我师兄的妻子，上云国的太子妃！” “即使如此，为何他那样说你？”南明珠忙问。 冷轻书没有答话，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情绪。南明珠在他的注视下不禁红了脸颊。他她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冷轻书才悠悠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师兄那是在胡说，他伤害了她，现在却又瞎猜疑。不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缥缈，“河女是个很好的女子，他与她错失非常可惜！” “太子妃很美么？像若水姐姐这么美？”南明珠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情不自禁地问道，心中对于那个河女已有向往。 冷轻书轻摇头淡淡道：“美丑不过是人外在的表像，当一个人内心的美丽将人打动时，她的美才会是永恒！”他在说这话时，眼神虚渺，周身散发出一股超凡脱俗的俊逸，让南明珠不禁看得痴了。曾经以为，大哥是自己心中最完美的男子，可是今日 御花园的梅花静静地开放着，高洁素雅，即使是香气都沁人心肺。梅林之中，身着裘袍的南明珠和修长俊逸的冷轻书并肩静静立着，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在雪上印下他们修长的身影。“云太子还爱着太子妃是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南明珠突然幽幽说道，就在刚才，她才突然顿悟云寒烈为何不自己和南燕联姻了，只因他的心中只有那一人。在这一刹那，她甚至开始羡慕起那个“河女”来了。 “他爱她成狂！”冷轻书轻叹一声回答，他们的话题已经越扯越远，似乎跟打探燕若水的身份已没有了任何关系。 玄德大殿的丝竹声远远地传了过来，忽然将让两人同时警醒自己离开大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拨开梅枝，快步往玄德大殿而去，刚刚出了御花园，便听到墙角的阴影中有沙沙声，似是有水淋在雪地上一般。隐约有男人的说话声响起，南明珠脸上一红，顿时明白那是禁卫军的士兵在暗处小解。正想加快脚步离开，却听那两个士兵聊起天来。 一个说：“你看见今日皇上的打扮了么，真真是仙女下凡程！” 另一个略带些得意地应道：“那是自然，皇上算是我们南燕国最美的女人了！”他停了一下，略带神秘地拉了拉同伴的衣袖，放低声音道：“你没有见过皇上的肌肤吧，那真正是比这雪还白！” 听二人越说越不像话，南明珠脸色一沉，刚想出去训斥二人几句，却听那个士兵继续道：“你可知为什么皇上能让太上皇禅位么？” “为什么？”另一个连忙回应。 “因为她是血燕转世！”先前那个士兵神秘兮兮道，“那日在书房，长公主划破了皇上的衣衫，我们都看见了那只血燕！” 245 南明珠的羞怯 听他们提到血燕，冷轻书心中一凛，不禁转头看向南明珠，却见南明珠也正自瞪大眼睛看向自己，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侧耳细听，却只听衣衫窸窣之身，想是二人已经小解完正在整理衣衫。 “什么血燕？”说话声渐近，后者惊奇地问前者。 “因为”先前那个士兵才刚说了两个字，便忽然住了口，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似是反应了一会，他突然一拉同伴跪倒在雪地上，惶恐道：“属下参见南小姐！” 南明珠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这种沉默最是让人不安，那两人不敢起来，低头跪在那里等着南明珠发话。过了一会，南明珠才冷哼一声道：“你们胆子很大，竟然私下议论皇上！” 二人忙惊惶道：“属下之罪，属下知罪！” 南明珠冷冷地一拂袖沉声道：“起来吧！今日之事我且给你们记着，他日若是再发现有这样的事定然不饶！” 二人迭声应着起了身，快步而去。冷轻书见二人走远，再也忍不住轻笑一声道：“我们南大小姐今日里气派十足啊！” 南明珠微微扬起下巴骄傲道：“做主子，我还是知道怎样做的！” 冷轻书看着她孩子般得意的表情，心中某个地方一动，月光下那张樱桃小嘴似是如那梅花般艳丽，让人禁不住想要采撷。 南明珠见冷轻书怔怔地看着自己，心中漾起阵阵涟漪，小脸儿不禁爬上了两片红云，她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头嗔道：“你发什么呆？宴席过半，我们还不回去，怕是皇上要派人找我们了！”冷轻书这才回过神来，轻拉南明珠一把，加快脚步往宣德大殿而去。 待回到大殿，殿中的气氛更加热烈，许是大家都喝了些酒的原因，初起彼此间的拘束已经荡然无存。南明珠走回自己的座位，刚想坐下，却听河女高声呼唤自己，她心中微微有些不安，抬头见河女正朝自己招手，只得走了过去。 河女其实早就发现南明珠不见了，而且是和冷轻书一起不见的，只到这时她才突然意识到，南明珠对冷轻书绝不是斗嘴这么简单。所以，甫一见她回来，便立刻将她叫到了身边。“你和冷公子干什么去了？”见南明珠双颊粉扑扑地煞是可爱，她不禁笑起来问。 南明珠初起还有些羞涩，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和冷轻书出去的事定然瞒不住，还不如放开了说。便抬起头来看着河女，故作大方地回答：“我和他赏梅花去了，我想看看宫里的梅花是不是比我们家的好看些。” “那么，赏得怎么样？”河女戏谑地看着她，“是花美，还是人美？” 南明珠微微一怔，随即双颊飞红地轻跺了跺脚，娇嗔一声“姐姐”，娇羞之中竟带着一丝妩媚。 “没有关系的，我们南家大小姐早已到了婚嫁年龄，回头朕给你们指婚！”河女将南明珠拉近，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谁知南明珠听了，连忙摆手道：“不用了姐姐，我还不想那么早嫁，再说了，我看着他比起我大哥可差远了”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了下来。 河女见她如此，心知她是怕上次在梅园的事重演，让自己颜面无存，心下想着，今后的变数颇多，还是先观察看看，看冷轻书对南明珠是否真的有意，便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你刚才不在，可错过了好看的舞蹈。” 南明珠随即笑了起来，刚才的羞怯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那真是可惜，不过，今后我有的是机会看。”说到这里，她歪头想了一会，突然俏皮一笑道，“姐姐弹琴那么好听，跳起舞来定然也是婀娜多姿吧，只可惜妹妹没见过呢！” 河女白她一眼，还未答话，却听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借口附和道：“正是，对于皇上的舞姿，在下也很期待。”云寒烈手握酒杯正站在几步之外。 河女微微抬睫，优美的嘴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朕对跳舞一窍不通，怕是要让云太子失望了。” 云寒烈微微一笑，走近，俯身，轻声道：“皇上的轻功那么好，想来舞姿也一定轻盈！”说完哈哈一笑，对她举起酒杯，高声道：“在下敬皇上一杯！”言毕，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河女微笑站起，纤细的手指轻捏那白玉酒杯，一仰头也饮尽了。南明珠在一旁拍手叫好，众臣的目光齐刷刷地往河女这边射了过来。 河女从容地看着宫女替她斟上酒，举起杯来，对着众臣高声道：“明日云太子便要回国，今晚我们君臣共敬他一杯，祝他一帆风顺如何？” 众臣叫好，同饮一杯酒后，纷纷上前向云寒烈祝酒。云寒烈暗叫一声苦，酒量再大也经不起众人车轮大战，却又不便退却，直被众臣团团围住。河女看着云寒烈忙着喝酒应付应接不暇的样子，心中一阵爽快，嘴角不禁挂上一丝笑容。 这一晚，宴席结束时已是深夜，众臣可谓是尽兴而归。南守彦今日喝得多了些，是被搀扶着出的宫，南明珠陪在身旁。云寒烈显是喝得也多了些，走路似是有些踉跄，南文宇忙上前帮着冷轻书扶着他一同出了宫。河女见众人散去，站起身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也喝多了，只是比起以前，她已有了些进步，至少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醉酒。 扶着小螺的肩，慢慢走着，只觉脚下发轻，回到静宜宫略微地一梳洗，便上床睡了。大概是酒的作用，后半夜里只觉口渴，醒来后便再也睡不着了。周围静悄悄的，不想叫醒众人，她自己下床走到小桌边，倒了杯水喝了。酒已醒了，睡意也褪了。 黎明之前是最黑的，河女静静地看了一会窗外昏黑中的树影，刚想再上床去躺一会，却忽见一个黑影在窗外一闪，接着便听门栓应声掉落，那黑影闪进屋来！ 246 暗夜黑衣人 “谁！”河女浑身一紧，沉声喝道。 那黑影迅速地来到她的面前，不言不语便出手往河女的肩头抓去。河女连忙侧身避过，还未站稳，黑衣的爪复又抓到了她的咽喉，她忙往后一仰，同时秀腿一抬往黑衣的下巴踢去，黑衣人来不及紧逼进攻，忙侧身躲过那凌厉一踢，只那么一刻河女已经后退，离开黑衣人几步之远。 “你到底是谁！”河女怒目瞪视着黑衣人，只见他身材高大，脸蒙黑布，黑暗之中看不清大概样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我南燕皇宫，再不说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河女冷声说道。 黑衣人冷哼一声，不答话，脚下轻点，复又攻上前来，依然是双手成爪，处处抓向河女要害。河女怒火中烧，顾不上只着贴身内衫，与黑衣人斗在了一处。 二人在不大的寝室中打斗，瞬息间便是几十招，却并未将寝室的桌椅弄倒，更没有将不远处的守卫惊动。黑衣人的武功很高，而且招式多变，让河女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数，但是只有一点不变，那就是他始终双手成爪一有机会便往她肩头抓来。 约莫斗了一百回合，河女似是渐渐体力不支，忽然间胸前破绽大露，黑衣人立刻抓住这个破绽，往她胸前直攻而来。河女冷笑一声，突然变招，往黑衣人肩头猛拍一掌。刚才的破绽只是她诱敌的计谋，旨在引诱他进套，原本这个破绽只是诱敌的第一步，她料定黑衣人定然不会贸然入套，不想他却轻易上了当。 肉掌带着五分内力，实打实的拍在黑衣人的肩头，发出沉闷的一响，黑衣人闷哼一声，脚下微滞，随即强攻而来。河女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竟使出这么一招，原本他是该后退一步退出她的圈套，没想他不顾死活，竟将胸前的破绽暴露在她的掌下，直攻而来。这分明就是找死！ 当前的形势顾不得河女多想，手上的动作也远比脑中所想要快，侧身避过，手肘一曲，肘尖朝着黑衣人的后颈处便是一击，黑衣人忙侧身躲避，却迟了一点，还是被河女一肘击在了颈侧。 这一肘灌注虽也灌注了河女五分的内力，却远比刚才的威力要大，因为后颈部毕竟是人脆弱的地方，而肘尖也远比肉掌杀伤力要大。黑衣沉哼一声，微一踉跄，河女只道他要支持不住倒下去，谁知他却强撑着转到河女的身后突然猛力一抓，这一招大大出乎河女的意料，本以为他就算不倒也决没有力气再还手，可自己显然还是小看了他的毅力。猝不及防间，只听“刺啦”一声，肩头的衣衫被他抓破一块。 河女微微一惊，忙抚住肩头，后退几步，瞪视着黑衣人。黑衣人低笑一声，踉跄几步靠着桌子勉强站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河女沉声问道，被黑衣人抓伤的那一块，并不如何疼痛，只微微地发了红，显见他在攻击她时，已经受伤不轻。 黑衣人并不答话，转身欲走，河女脚下轻点想要上去阻拦，却突然想到自己衣衫不整，忙大声叫道：“来人！” 黑衣人回头看她一眼，沉笑一声，推门而出，外面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河女微微一怔，待想再追出去时，黑衣人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过了一会，才听脚步声急促而来，小螺和小兰散着发奔进屋来，身上还穿着贴身的小袄。河女将贴身小袄穿到身上，沉声对小兰道：“你快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小兰应声去了，小螺忙进屋来点亮了灯，打量了一下屋中微微有些凌乱的摆设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姐？” 河女看她一眼，只见她眉眼之间微有惺忪之色，显是来这之前正睡得很熟，便问：“你们没有听到动静么？” 小螺脸上微有惭色，回答：“许是今晚喝了酒的缘故，不知为何竟睡得这样熟。” 河女心中顿时明白，定是那黑衣人在小螺和小兰的屋中动了手脚，不然向来睡觉很轻的小螺不会一点动静也不知晓。 不一会，小兰快步进屋而来禀报：“院中的守卫和值夜的宫女均被点了穴，我已将他们解穴。”她说着将手中一根细细的竹管递到河女的面前，“在我和小螺的屋外，拣到这根竹管。” “看来有人向你们屋中吹了迷烟。”河女打量了一会那根细细的竹管沉声说道，“他这样做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帮我！” “有人攻击了皇上？”小兰一惊，忙上下打量河女关切问道，“皇上你可受伤？” 河女摇头淡淡道：“我没事。” “我马上去通知禁卫军在宫中搜捕刺客！”小兰说着转身便走，河女忙叫住她道：“不必了，此人既能点了静宜宫守卫和值夜宫女的穴位，又能往你们屋中吹迷烟，便定然能逃出皇宫去，现在搜捕已没有意义。” “此人到底是什么人？小姐你可伤了他？”小螺托腮问道。 河女摇头，陷入沉思，此人武功在小螺之上，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却硬要受了她那一击，难道只是为了给她那不疼不痒的一击？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又会是哪方面派来的人？ 而此刻，燕城城郊的小树林中，冷轻书正在焦急等待。不一会，一个黑影踉跄着走进林来，他一见忙上前扶住了他，揭下黑衣人脸上的布，关切问道：“你受伤了？” 黑衣人浅褐色的眸子微微一黯，无力地点了点头，原本英俊的脸庞竟似没有血色，看来伤得不轻。冷轻书拨开他的衣领察看了一下云寒烈的伤势，惊道：“怎的伤得这么厉害？”随即痛惜道，“我说过她若真是河女，你未必能得逞！” 云寒烈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眸中竟是满满的柔情：“我得逞了，哪怕拼着被她击毙在掌下，我也要看看。” 冷轻书的脸上也是一喜，不禁问道：“你果真看到了她肩头上的血燕？” 云寒烈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眸光渐渐暗淡，口中喃喃道：“女人，等着我，我会回去的！”说完便陷入了昏迷当中。 冷轻书轻叹一声，将他背负在背上，往城外而去。 247 贡士荷花 次日，镇国将军府中，南守彦惊异地发现，云寒烈二人已经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封书信，信中说他们突然有急事需要星夜赶回上云国。虽然颇感意外，但是素知这师侄行事常常出人意表，南守彦便也没有多在意，只是在上朝时向河女禀告了一句，说上云国太子已经离开。 为了稳定人心，宫中进了刺客的事河女严禁知情士兵和宫女外传，所以静宜宫之外的人知道此事的凤毛麟角。但是这件事也让河女对于南燕皇宫的守卫起了质疑，叫来禁卫军首领训斥了一番后，让他从禁卫军中跳出身手最好的几个人，再另加训练后成为她的暗卫。暗卫们个个神经紧张，日日轮班守卫着皇帝和她的住所，但是所谓的刺客却再也没有来过。 光阴荏苒，一晃之间，残雪开始融化，冬日的寒风也已经开始带着苏醒的泥土的味道，嫩黄的迎春花终于在春日里的第一场雨后星星点点地盛开了。 春天是四季的第一个季节，往往被人们喻以希望的季节。而宁安二年的这个春天，尤其让南燕的青年学子充满了希望，因为今年增加了春考，那些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多了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 院试、乡试，从咋暖还寒的冬末，浩浩荡荡地进行到了柳绿花红的春末。会试定在四月中旬举行，之后便是殿试，到三月末便有大批学子涌入了燕城，燕城的各大客栈和会馆顿时爆满，甚至有些平民抓住时机，将自己的家稍作安排，接纳那些条件稍差的学子在那里住宿。为了保证报考学子的安全，河女下令骁骑将军南文宇加强京城的保卫治安工作。燕城因为有了这批学子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会试由翰林院主持进行，半个月后出了榜，录取三百人，这日早朝后，礼部尚书将录取的贡士名单递呈了上来。下朝后，闲来无事，河女翻开名单随意浏览，这次的名单与以往的有所不同，除了有录取贡士的名字，籍贯、成绩和暂住地址，还多了一项性别。河女不及细看各人姓名和成绩，先在性别一项上下浏览，只要看写着“女”，便细细地去看她的姓名和成绩。 小螺在一旁站着，跟随着河女的目光看着名单，轻赞一声道：“今年是第一年，得进贡士的女子还真不算少。”整个名单之中，女子只有六人，可这对于头一次改革的科举来说，已算是成功。 河女微微一笑，往下浏览，在看到其中一行时，目光不禁停了下来。这一行，得进贡士的女子，名曰“陈荷花”，年十七，籍贯是南燕西边的一个小县城。 “荷花”小螺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名字，“小姐，你说会不会是当年我们在妓院里遇见的那个荷花？” 河女的脑中浮现出那张怯生生的秀丽小脸，她的琴声很优美，想来是心灵手巧的孩子，可是文识方面是否有造诣，这还真的不得而知。一个想法突然在脑中产生，她朝小螺微微一笑道：“是不是等我们看了不就知道了？” 小螺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问：“小姐，你不是想微服出宫去看看吧？” 河女用手指在写着陈荷花暂住地址的下面轻轻划着，悠然道：“既然写着地址，我们去看看又何妨？顺便，也看看那些寒窗苦读多年终于得进贡士的学子们。” 是日午后，她们微服来到了高进客栈，名单上写着，陈荷花就是暂住在这里等待着殿试。 一进客栈大厅，便见闹哄哄地一片，许多会试未中的学子，正要准备离京回乡。同乡考中的同学有送的，有安慰的，倒让客栈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微的伤感。 小螺去问客栈掌柜的，一个名叫“陈荷花”的女贡士住在哪个屋，掌柜往客栈后院一指回答：“她在后院送人呢。” 河女二人往后院而去，那里有许多家境稍好的学子在套马车回乡。河女扫视众人，忽然间目光便停在了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之上。光看那背影便有熟悉的感觉，莫非真的便是母亲的干女儿荷花？她的心情没来由地有些激动。 那女子正在安慰一个十六七岁的秀才，只见她的手轻抚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轻轻说着什么，竟似跟他特别亲密。那秀才不断点头，最后抬起头来，清秀的脸上重新盈满了信心，只听他道：“表姐放心吧，我回去还要好好念书，争取今年的秋考能考中贡士，到时便可以和姐姐同朝为官了。” 那女子脸露一丝笑容，淡淡道：“如此甚好，姐姐等着你的好消息。” 那秀才点点头，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答道：“姐姐也要加油，一定要在殿试的时候脱颖而出，考上三甲！” 那女子轻推表弟一把笑道：“那是自然的，天色不早，你快上车回吧！” 秀才这才蹦上马车，车夫赶着马车缓缓地出了院去，那女子定定地站着，直看到马车没了踪影，这才回过身来。容颜秀丽，眉宇间透着一丝的书卷气，虽是熟悉的容貌，但一年多不见，气质却改变了不少，倒让河女微微的有些犹豫，不敢确认眼前这个充满自信的女子是以前那个怯生生的少女荷花。 荷花转过身来，在对上河女的目光时，有那么一丝怔楞，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激动的表情。她快步走过来，欣喜地对河女道：“姐姐，你还认识我吗，我是荷花啊！” 这一声“姐姐”直叫得河女心中暖洋洋的，虽无血缘关系，可是这其中的情感却是真切的。这让她想起了母亲，在母亲凄苦的岁月中，多亏有这个少女的陪伴才不至于过于孤苦。 河女的脸上顿时绽放出比花还要艳丽的笑容，她拉住荷花的手柔声道：“怎的会不认识？我今日正是特意来找你的！” 荷花心中喜悦，拉着河女进了自己住的屋子，屋中一个垂髻小丫鬟正在收拾衣物。小螺打量了一下荷花的屋子，这是客栈的一间上房，家具和摆设都是好的，荷花要在燕城待考，住这么长时间，光是包房想来就要花不少钱。便笑着道：“荷花姑娘看来现在家境不错啊！” 248 左膀右臂 荷花灿然一笑，嘱咐丫鬟泡上茶水，拉河女坐下，道：“要说这个，荷花还要谢谢姐姐，当年罗雄给我家一笔银子，我们一家便星夜赶路去投奔了住在南燕西陲的舅舅。凭着那笔银子，爹爹和舅舅合伙做了些毛皮买卖，渐渐的便做得大了，家境也日渐富庶起来。家父原本是个没落的秀才，我从小便识得几个字，后来家境富庶起来，在家闲来无事，便喜欢读书。去年听得皇上下旨开了女子科考的先例，荷花便想着试试，于是便在读书上更下了八分功夫，现在总算是不负众望。” 听她如此一说河女终于了然，心中不禁感慨，纵是学富五车若连吃饭的银子都没有，也是枉然，荷花若不是有了当年的那个际遇，怕是现在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妓院里遇到一个良人，能赎身出来做个贤妻良母。 荷花上下打量了河女一会，欣喜道：“姐姐一年多不见，略见清瘦了，不过却更加超凡脱俗了，不知姐姐今日怎的会找到妹妹？” “说起来这也是我们姐妹的缘分，我和小螺今日碰巧看见翰林院贴出来的贡士录取名单，见上面有你的名字，正在猜测是不是你，见这客栈门口挂着大红灯笼显是有住在这里学子考中了贡士，便进来随便一问，岂知你就正好住在这里！”河女娓娓道来，说得很真实。 荷花顿时满脸喜色地拉住河女的手邀请道：“即使如此，姐姐今日就跟妹妹住在一处吧？” 小螺连忙摆手婉拒：“不行啊，我和小姐还有重要的事去办，不能在这里多逗留。” 荷花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而笑，不再勉强。她知眼前的这个姐姐，武功高强，气质高雅，一年不见似乎还隐隐地透出一丝霸气，定然不会是池中之物，便也不多问什么，只是拉着河女一定让她吃了晚饭再走。河女拗不过她，只得留在客栈吃了晚饭，这才告辞而出。好在夏初时分，日头长了，用完晚饭出来，天还没有尽黑，街市之上依然热闹非凡。 河女拉着小螺穿行在街市之中，忽觉腰边微微一紧，似是有人不小心碰了她一下。正要扭头看，只听不远处一个声音厉声喝道：“小贼，快放了手！” 河女心中一惊，忙低头看向腰间的荷包，已经不见了！再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女子正扭着一个瘦弱少年的胳膊，那瘦弱少年的一只手上还兀自握着她的荷包。 小螺忙上前去，一把从少年手中夺过荷包，朝着那女子感激一笑道了声谢，这谢字还没道完，便惊喜道：“原来是姑娘！” 河女朝那女子看去，也是微微一笑。原来这见义勇为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闵婉男。上次见面距现在已有好几个月，没曾想她还留在燕城。“又见姑娘了，真是有缘，姑娘可记得我？”她看着闵婉男的眼睛欣喜问道。 闵婉男的眼睛微微翻了翻，似是在努力回忆，忽然间眼中一亮道：“原来是姑娘，我怎么会不记得？”她使劲抻了抻了那少年的胳膊，朝着河女歉然一笑道：“姑娘稍等啊，等我将这小贼送到官衙，再找姑娘把酒言欢！” 河女摇摇手道：“今日有些晚了，还是改日吧，先谢谢你今日拔刀相助啊。”她走了几步，回头看着闵婉男笑问：“皇上已经公布了女武官的考试日期和项目，你可准备好了？” 听河女提及此事，闵婉男的身子不自禁地挺了挺，她颇为自豪地答道：“自然是准备好了，我早跟你说过，皇上会开这样的女武官考试不是？” 河女微笑着点点头，向她挥手道别，只听她在身后仿佛喃喃自语般说：“其实我的要求不高，做个捕快就好” 做捕快？她怎会让她做捕快？她还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呢！河女心中想着，加快了回宫的脚步。 半个月的时间仿佛弹指一挥间，当御花园的牡丹争奇斗艳的时候，殿试已经结束。榜单出了，陈荷花虽未夺首魁，却也位居第四，成为南燕头一个通过科考做官的女子。 殿试的当日，河女身着皇帝的明黄色衣衫，坐在高高的皇帝宝座上，威严地让人不敢随意直视，所以虽然殿试时时间颇长，陈荷花也只是埋头写文章，没敢抬头仔细看皇帝一眼。一直到封官时，她才终于看清，原来传奇的女帝竟然就是自己口口声声称为“姐姐”的人，这一惊确实不小。 殿试结束后，河女开始着手准备女武官的选拔，此时女武官的乡试已经结束，所有的考生将会在皇帝面前同台比试武艺，然后由皇帝选拔。 这次的女武官考试吸引了不少江湖中人，大多数的女子都出身武术世家，相较之下闵婉男的条件倒并不十分优厚。她的武艺虽只在中上之流，但是她的那股子拼劲和与生俱来的嫉恶如仇是河女最最看重她的地方。几场考试下来，闵婉男排在第五位，河女便将她暂时收编入禁卫军做了个副都统，负责皇宫的日常守卫工作。而小兰则因为她高超的武艺，夺得了女武官的首魁，敕封了个巾帼将军，依了她的心意派到南燕和烈风国的边境守边去了。 一切尘埃落定，河女在宣德大殿大摆宴席，邀请这些新选拔上来的青年才俊参加。这一晚，宣德大殿之中充满了蓬勃的朝气，河女感觉很是轻松，常与那些老臣商议事务，不自觉的自己的心态也老了几岁，今天她终于发现原来自己也才二十一岁而已。 荷花端着酒杯上来敬酒，一声“姐姐”叫得河女心中一暖，她只知河女定然不是普通人，却想不到她竟非凡到如此的地步。看着河女绝世的容颜，她无法想象，这样美丽无双的温柔女子，竟然是掌握着这个国家最高生杀大权的人。 小兰也来敬酒，眼中却是依依不舍，过两日她便要去戍边了。河女知其心意，轻抚她的肩头安慰道：“朕想你的时候会把你召回来！”小兰眼中微微湿润，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河女站起身来，环视了一下席中的众人，举起杯来高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朕的左膀右臂！” 249 激将 天气渐渐炎热，赏波湖上的荷花婷婷袅袅地开放了，太阳下山后，在听波亭吹着凉爽的湖风，轻品香茗，偶尔谈上一曲，是河女近日来最爱做的事。 科考之事已过，考中的举子也已都量其能力封了官。如今南燕一片太平，国事不多，常常几日里都没有奏折递上来，闲来无事，河女倒反而觉得空虚。 太阳的余晖烧得西边的天空一片霞红，如少女脸上的红晕煞是好看，河女轻酌一口香茶，低头，纤指微拂，优雅的琴音顿时飘荡在这赏波湖上。悠扬、轻灵，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哀怨，却添了几丝若有若无的寂寞。 一曲终了，轻叹一声，抬头看湖面上两只鸳鸯戏水而过，心头没来由的一阵惆怅。 “女儿的琴音犹如天籁，只可惜缺了一样！”燕儒鸿不知何时走上曲桥，微笑着说。 河女亲自倒了一杯香茶，拉父亲坐下来，轻轻帮他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这才问道：“父亲说女儿的琴音里少了什么？” “快乐！”燕儒鸿深深看着河女，缓缓道。 河女心头微微一痛，“快乐”，这个词似乎已经离她很遥远了。 燕儒鸿凝视了河女一会，轻叹一口气道：“挑个好日子，你赶紧把和文宇的婚事办了吧！” 河女心中一紧，诧异地看着父亲：“父皇怎的提起了这个？” 燕儒鸿笑了起来：“你和他两情相悦，为何要拖着？虽然你是九五之尊，却也是个女子，终归是要出嫁的”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仔细地看着河女眼睛，良久之后，又问：“你并不喜欢文宇是么？他有什么地方不如你意？” 河女不知如何作答，从各个方面来说，南文宇都是最好的人选，他待她好到极致，等她包容她，她不是没有感动，可是心中某个地方，似乎总有那么一点 “你的心中有别人！”燕儒鸿笃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让她的心猛地一痛。不可能，她的心里早就没了别人，以前的那些男子都随着那个丑陋河女的消失而消失了。“我没有！”她倔强地回答。 “既是如此，你就与文宇成亲吧！”燕儒鸿立刻接口说道，眼中一丝促狭一闪而过。女儿对南文宇若近若远的态度，早就让他看出端倪，他曾派人去打听过女儿以前的事，却没有结果，女儿在十八岁那年曾经消失过一年多的时间，那段时间她的经历成谜，他在想她眼中偶尔闪过的忧郁和对于南文宇的推拒，一定跟这段经历有关。所以，他要用激将法。见女儿不说话，他拿出父亲的架子沉声道：“我是你的父亲，自古儿女的婚事父母做主，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你若是心中没有别人就和文宇早日成亲吧！” “可是，国事” “别跟父皇说国事，现在这已经不能作为借口了。现在国事也不繁忙，是时候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就算你不着急，也得为南燕的将来着想，南燕需要一个继承人！”河女的话刚出口便被燕儒鸿打断了，看来这次他是决意催促女儿早日成亲了。 河女轻叹一声不说话了，父亲的想法她能理解，父亲帮她的选择也应该是最好的，可是她要怎样说服自己的心？或许或许跟南文宇说出真相，一切会有不同可是要说出自己最隐秘的事，便如硬生生将她已经愈合的伤疤揭开一般，让她的心生痛！“过几日吧，过几日我会给父皇一个答复！”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努力忽视心中的痛楚，对父亲说。 燕儒鸿深深地看着女儿，缓缓地点点头。女儿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他怎会注意不到，只是，很多事情只有面对才能忘记，只有忘记才能拥有新的幸福，他希望女儿能够幸福。 两人坐着喝了会茶，吃了些点心，天色渐渐的黑了，河女送燕儒鸿回宁泰宫去。 一轮淡淡的月亮挂在天幕，燕儒鸿抬头看了一会，突然微笑着开口道：“像今日这样悠闲的一起走，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父皇还记得你刚进宫那些日子，还会用柳枝编帽子给父皇戴。” 提起这个，河女也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其实比起那个时候还是现在她对父亲的感情深厚，不能否认她当时有做戏的成分。她轻轻地挽住了父亲的胳膊，一个小小的动作足可以说明自己的情感。 燕儒鸿转头看了河女一会，轻叹一声道：“想起那个晚上，我便想起了若冰” 河女的嘴角微微一勾，挂上淡淡的笑容问：“父亲又想帮燕若冰说什么好话？”她太了解父亲了，总是心软，这么久以来，他暗中帮了燕若冰不少，她虽知道，却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燕儒鸿微微一笑，拉住河女的手道：“你跟我去趟清远宫吧，去了那里，自会有惊喜！” 河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前几日李公公曾经向她汇报过，说燕若冰过几日就要临产了，想来便是这几日。虽然想起燕若冰来心中尚有芥蒂，可是看父亲兴致如此之高，她也不便拂了他的性，便任由他拉着自己往清远宫而去。 有近一年没有去清远宫了，这次再去，感觉似有些不同，似乎比以前变得生机勃勃了。宫门依旧没有人守，推开宫门而入，便听娇嫩的婴儿哭声充斥了整个清远宫。 闻听哭声，燕儒鸿与河女对视了一眼，脸露喜色，松开拉着河女的手，脚下加快了几步直往燕若冰的寝室而去。 河女心中默想：“果然生了！” 屋中多了个宫女，看那装束打扮似是刚进宫不久的。此刻她正怀抱一个婴儿哺ru，吉儿站在旁边看，燕若冰倚坐在床上也在看。 燕儒鸿和河女的突然到来，把她们吓了一跳，吉儿立刻上前两步，看那架势似乎是想将自己的主子保护在身后。一年不见，她看河女的眼光依然是充满敌意，看来那脾气还是没改！ “大胆！”河女沉声喝道，不怒自威，让吉儿心中一颤，挡着河女的身体也不自禁地轻挪了一下。 250 粉嫩婴儿 燕儒鸿忙朝着吉儿温和道：“没事的，皇上只是来看看小外甥女。” 吉儿不动，床上的燕若冰忙轻斥道：“还不让开！”吉儿这才挪开了身体。 燕若冰从床上下来，盈盈跪倒在河女的面前呼道：“罪女燕若冰参见皇上！”旁边哺ru的宫女，一听是皇上，也慌了神，连忙抱着婴儿也跪倒了地上。 河女不理会燕若冰，走近两步，抬手将那宫女拉了起来，俯身看那婴儿，因为突然中断了哺ru，她正在哇哇地哭，小眉头紧紧皱着，纤长的睫毛已经被泪水沾湿粘在了一起，豆大的泪水从眼角蹦落，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直看得人心疼，不自禁地想将她一把搂进怀中。 河女的心中涌上一股柔情，伸出手来将婴儿抱进了自己的怀中，旁边燕若冰心中一跳，不自禁地唤了一声“皇上”，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担心。 婴儿突然间便停住了哭泣，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河女，漆黑的眼珠咕噜咕噜地转着，煞是可爱。河女伸出手指，轻抚着孩子幼嫩的脸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善意，小嘴角微微上扬似是露出了一个微笑。旁边的宫女惊异地叫道：“小公主笑了，笑了！”刚刚出生的孩子是不会笑的，她的笑只是一种无意识的表情，可是看在大人的眼中便是神奇。 河女逗弄了孩子一会，转眼看着燕若冰淡淡道：“你担心什么？孩子似乎很喜欢朕呢。” 燕儒鸿连忙道：“那是当然，你的孩子的姨母，又这么漂亮，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他瞥着燕若冰，貌似随意地说：“你快起来吧，月子里老跪着小心落下毛病。”说完小心地看了河女一眼。河女没有说话，当初燕若冰那样对父亲，父亲也能原谅，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燕若冰看了河女一眼，见她只顾低头逗弄孩子，似是没有在意，便轻轻地站起了身。这时只听燕儒鸿说：“若水，这孩子还没有名字，要不你赐个名字？” 河女抬眼淡淡看了燕若冰一眼，语带讥讽问道：“姓燕还是姓罗？” 燕若冰浑身一震，还未说话，只听燕儒鸿连忙地说：“当然是姓燕了，她是我们燕家的孩子！” 河女没有答话，握住孩子乱挥舞的小手逗弄了一会，才淡淡道：“这孩子好可爱，朕很喜欢，要不”她转眼看向燕若冰，眸光锐利，“让这孩子跟着朕吧，朕封她为公主！” 燕若冰浑身一颤，眼中顿显哀怨，河女知她心有不舍，将孩子递回到宫女手中嘲讽一笑道：“这个孩子跟着你，你能给她什么？耻辱和埋怨吗？她是一个私生子，母亲是个叛逆之臣，等她长大了知道这些，会怎么看你这个母亲？” 燕若冰眼中顿显愧疚，似是思索了很久才低声道：“既然皇上喜欢她，那就让她跟着皇上好了。”说完依依不舍地看了孩子一眼。 河女低笑一声，转身便走：“你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没有兴趣要！”燕儒鸿忙快步跟了上来，出了清远宫，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河女，嚅嚅问：“女儿，你是怎么想的？” 河女转头看父亲一眼，淡淡道：“我怎么想的？孩子已经出生了，难道我将她扔进渭河去？我做不出当年她的母亲对我做的事。” 燕儒鸿眼皮微微一颤，沉默了一会，问：“你会让这个孩子无忧无虑的长大的，是吗？” 河女抬头看天，良久才幽幽道：“父皇明日里就吩咐御膳房给清远宫加餐吧。大人吃得好，奶水才会有营养！” 燕儒鸿脸上一喜，轻抚河女的肩头，赞许道：“父皇就知道你是个宽容而善良的孩子！” 河女苦笑一声，转头看着父亲：“天色已晚，女儿送父皇回宫歇着吧。” 燕儒鸿慈祥地端详了河女一会，欣慰道：“父皇多么希望有一天也能看见你的孩子出生，到时他便是我们南燕的继承人！” 又来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河女心头略显烦躁，挽着父亲的胳膊快步往宁泰宫而去。 次日早朝，祝承恩禀报，说陈月国国君六十大寿向南燕发了请柬。南燕和陈月并不接壤，两国之间并无太多往来，这样的邀请略显突兀，众臣分析，大概是针对烈风国而起。烈风国近年来国力渐盛，似有扩张之心，陈月如此做，就是想跟南燕形成同盟，以制衡烈风国。 “既是如此，对我们南燕有利无害，我们就去！”河女听完诸臣的分析，沉吟起来，“那么，谁去比较合适？” 祝承恩抚须思索了一会，回答：“老臣看，南老将军出席合适。” “为何？” “南老将军在当年烈风国变时曾经带兵援助国烈风国当今的皇帝，而且当时陈月国也派兵增援，与他们有过接触。而且，南老将军在南燕地位崇高，出席的话证明了我们南燕对他们陈月的重视。”祝承恩微笑着回答。 “既是如此，那就劳烦南老将军辛苦一趟，朕会酌令礼部准备好贺寿之礼，到时让老将军一同带去。”河女果断下了决定，见南守彦看着自己微笑，知道他也很乐意跑这趟差使。 下朝后，河女心绪纷纷，今日朝堂上的议论让她想起两年前的往事来，提及陈月皇帝，她便想起了那个留着整齐胡须的威严男子，还有那个满脸灿烂笑容的阳光男子，正是这个男子在她困难的时候给了她很大的支持和帮助。“大哥，你还好么？”她不自禁地看着东边的天空，喃喃道。 “你又想起了谁？”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拉回了河女纷纷的思绪，转身看，那张儒雅的脸孔带着微微的笑容，仿佛这夏日清晨里凉爽的风。 “南大哥！”河女露出一个笑容，心下微微一动，昨日父亲的话犹在耳边回响，今日她是否要向他坦诚自己的往事？ 251 坦诚 南文宇的眼睛明亮如天边的星子，眸中满是温柔地凝视了河女一会，悠然问道：“皇上是否有空，臣想邀请皇上去微臣家观赏芍药花，微臣家的芍药现在开得正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了一会，笑道：“明珠多日未见皇上，这几日正闹着想要进宫呢。” 提起南明珠，河女也笑了，前些日子忙着科考的事还真是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她最近如何，便应允道：“既是如此，那就要叨扰你们了。” 南文宇脸露喜色，忙道：“皇上去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河女脸色微微一沉，嗔道：“南大哥说得如此生分，我早说过，在镇国将军府我永远只是那个若水。” 南文宇点头不语，眼中是难掩的喜色和柔情，直看得河女心中微微发颤。 回静宜宫换了衣衫，没带小螺，他们一同出宫去，到了燕城的大街上，河女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美丽女子而已，什么君，什么臣，都不存在。 到了镇国将军府，南守彦和夫人正好整以暇地坐着等他们，河女喜出望外，南守彦笑道：“是我让文宇去请皇上的。一则确是想向皇上炫耀一下我家的芍药花，二则也是想跟皇上谈一谈去陈月国的事，三则嘛”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嘿嘿笑了起来，直笑得河女心中有些不自在起来。她忙问道：“去陈月国的事还有什么可谈的？” 提到国事，南守彦恢复严肃的神情，正色道：“老臣有消息说，这次陈月国主大寿的时候可能会公布他的公主和安王世子的婚事，所以老臣想我们应该再多准备一些贺礼。” “哦！”河女惊异地应一声，大哥终于要和那个少女成亲了么？忽然之间，她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去看看他们，对着他们说一句祝福的话语。 见河女发愣，南守彦轻轻呼唤了她一声，问：“皇上意下如何？” 河女这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应道：“一切听伯父的，回宫后我就下旨让礼部再准备些用于婚礼的贺礼。”思索了一会，终是没有抵挡住心中的渴望，她看着南守彦缓缓道：“伯父，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南守彦笑起来：“皇上有什么事吩咐就行，老臣怎么能担当得了商量二字？” “我打算跟你一起去。” “皇上也要去？”南守彦诧异问道，声音不自禁地有些大了，旁边的南文宇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河女。 河女郑重地点头：“我想微服装扮成伯父的侄女随队同行，去看看陈月国的情况，作为一国之君我有那个责任对周边的国家做个了解。同时，也算是一次旅行吧，长长见识。” 南守彦闻言不说话了，思索了许久，问：“皇上已下决定？”见河女微笑着看着自己，眼中是坚决，他也不好再拒绝便道：“既是如此，那么皇上走之前一定要把国家大事安排妥当。” “那是自然！”河女灿然而笑，就在刚才她已经想好了，祝承恩继续帮她管理国家，南守彦的角色可以由南文宇来担当。 这件事谈妥，南文宇带河女去后花园赏芍药，路过河女住的那个小院子时，南文宇微微一笑道：“你不进去看看么？” 河女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也是，许久没住了，我倒要看看明珠有没有帮我打扫屋子！”说着率先进了屋去。屋中一尘不染，一切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她缓步走过书房，突然间停住了脚步。 书房的桌上，一片芍药花围成一个圆形簇拥着一个翠绿的翡翠盒子，那翠绿在艳红的芍药花中显得格外的娇嫩耀眼。南文宇从后面走上前，轻轻地握住了河女的手，河女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是心中一犹豫放弃了。 南文宇明亮的眸中盈满了款款的深情，直视进河女的眼中，柔声道：“我已经等不及了”他将那翡翠盒子捧在手上，递到河女的面前，“你可想好收下它了么？” 一阵感动涌上河女的心头，让她的眼眶不自禁地红了，任由谁都不能拒绝这样的款款深情，她又如何忍心拒绝，可是是时候说了 河女轻轻挣脱南文宇的手，翦水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南文宇，柔声开了口：“南大哥，我要跟你说件事，等你听完了再想想自己是否还值得这样做好么？” 南文宇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不管什么情况，我都觉得这样做是值得的！” 河女顿觉心中一酸别过眼去，只觉嗓间有个东西刺得她生痛：“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如你想象得那样纯洁美好，你还会这样做么？” 南文宇没有答话，只是错愕地看着她，她轻咬嘴唇，犹豫了片刻，只觉那句话就在嘴边，羞耻得难以出口。可是，终归是要说的，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睑，她不敢看自己说出那句话时南文宇的神情。“我我已不是完璧之身”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从她的唇齿间溢出，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脸如被火烧般地发着烫。 语音消失，屋中一片宁静，河女低垂着眼睑，心儿怦怦地跳着，却不敢抬头去看南文宇，她怕，怕自己看到的是鄙视和失望。 仿佛是过了一辈子般那么漫长，当南文宇的声音在河女的耳边响起的时候，她只觉得那是天籁。“你嫁过人？”南文宇的口气中有着犹豫。 想来也该有些失望吧，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河女只觉得是种解脱，顿时有了与他对视的勇气，她抬起眼来平静地看着他，缓缓答道：“算是嫁过。” “你的夫君呢？” “我不想提往事。”河女眉头轻蹙，往事如流水，就让它去吧，她不想再与那些往事有任何的纠葛。 南文宇不说话了，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心中一般，河女本能地想躲开他的目光，可是内心的倔强却强迫着自己用淡定的微笑来迎接他的凝视。“我不配南大哥，你该有一个冰清玉洁的妻子。” 南文宇眼中闪过一丝怜惜，突然便紧紧地将她搂进了怀中，他的怀抱温暖无比，隔着衣服，她甚至能听见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在我的眼中，你就是最冰清玉洁的那一个，若是你愿意，我绝不会让你再想起伤痛的过去！” 感动仿佛潮水，迅速将河女的心淹没，南文宇的反应出乎意料，那种不问缘由的包容，世上有几人能有？她紧紧地搂住南文宇的，将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中，心中一径地说服自己：“就嫁了他吧，他是最好的！” 252 许诺 南文宇身体微微一僵，这是河女第一次这样拥抱他！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让他的身体不自禁地微微有些颤抖。他动情地低下头去，凝视着眼前美丽无双的容颜，那娇红的樱唇像芍药花丛中最艳丽的那一朵，让他忍不住想要采撷。他轻轻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往她的娇唇上吻去。 河女的心微微颤动着，透过他的眸子，她能看见他心中的悸动和怜惜。“接受吧！”她在心中说服自己，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准备接受那铺天盖地的激情。 炙热的唇越来越靠近，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上，就在南文宇即将吻上河女的那一刻，只听窗外“哎呀”一声，顿时让彼此拥抱的两个人迅速地分开了。 “没事，没事，就当我没来过，你们继续！”南明珠跳着脚往外走，因为看到暧昧的一幕而羞得脸通红，毕竟她也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她说没事就没事了吗？这样的事一旦被打扰还怎么继续？南文宇略带懊恼地看着妹妹的背影，轻叹一声，高声道：“你跑什么，不是吵着闹着要见你的若水姐姐么？” 南明珠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吐了吐舌头，见河女羞红了脸颊站在一边，不禁笑道：“对不起啊，打扰你们了。” “说句对不起就行了吗？”南文宇微笑着嗔道，一伸手拉住了河女手。 “那要怎的？”南明珠嘟起嘴唇，“你们大白天的，羞羞！”她说着走到河女的身边，一把揽住河女的肩头，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恭喜啊，若水姐姐，我大哥这么完美的男人终于归你了！” 河女瞋视她一眼，轻推她道：“胡说什么呢！”嘴上说着，脸上不禁又是一红。 南文宇忙在旁边解围对妹妹道：“不是要赏芍药花么，一起去吧！” 南明珠雀跃一声，拉住河女的手，往后花园而去。整个后花园都弥漫着芍药花的淡淡香气，怒放的芍药花如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般艳丽热情。河女三人在芍药花丛中徜徉了一会，南明珠欣喜道：“我最喜欢芍药了，它怒放的时候多美！” 河女点头微笑，接口道：“是很美，美得张扬而热情。”她身边的南明珠一身火红，便如这芍药花的性子一般热情直爽。 “可你最喜欢的并不是芍药，对么？”南文宇歪头看着她，眼中是还未褪去热情，“我想，你更喜欢赏波湖上淡雅的荷花是吗？” 河女微微笑着回视着他，点头，要说了解她，非他南文宇莫属。“我便爱荷花的淡雅和高傲！”耳边南文宇的赞美让她心中一甜，引来南明珠一声哗然。“哎，哎，我还在旁边好不好，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卿卿我我的！”她不满的抗议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是个小灯泡。 出了后花园日头已经高照，已是午膳时刻，三人一同去用膳。南明珠边走边将目光从南文宇的脸上看到河女的脸上，笑道：“午饭的时候，你们就向爹娘坦白了吧，早些定下婚期，我这个妹妹才放心！”她说得好像自己哥哥的婚事是她最大的期盼一般。 河女蝶翼般的睫毛轻轻一颤，抬眼看着南文宇恳切道：“先不要说好吗？” “为何？”南文宇还未说话，南明珠便先问出了口。 南文宇白了妹妹一眼，在她肩头轻推一把道：“你先去看看娘到饭厅没有。” 南明珠捂嘴了然一笑，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待她慢慢走远，南文宇拉住河女的手，低头凝视着她道：“没关系的，你说如何便如何。” 河女心中猛地一颤，他总是让她感动，越是感动便越是内疚，可是她又不能说服自己的心“我还是需要点时间”她低头轻声道。 南文宇轻轻捧起她的脸，俯身与她对视着：“我了解，我给你时间。”他会等，等她能彻底将过去忘记，跟他开始新的生活。 感动，歉然，充斥了河女的心，她深吸口气露出一个成了的笑容许下承诺：“等我从陈月国回来吧，那时便公布与你的婚约，如何？” 南文宇俯身在她的脸颊上印下轻轻的珍惜的一吻柔声道：“一切都依你。” 河女脸上一红，拿出轻松的口吻道：“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帮我管理南燕知道吗？” 南文宇点头微笑：“这件事还用你说么？”炙热的阳光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彼此的心靠得更近。 这样的事往往传得很快，虽然南文宇和河女的事情还未最后拍板，可是用膳的时候，南守彦和南夫人那眼神，好像已经将河女当成自己的儿媳妇一般，直看得河女有些不自在起来。用完膳便匆匆地告辞而去。 回到宫中，休息了一会，便召见礼部尚书，敕令他在准备陈月国的礼物时多花费些心思。礼部尚书领旨去了，河女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小螺，这次出行，她决定就带小螺一人。小螺颇为惊讶，不过对于能出宫去走走还是很高兴。 傍晚时分，她携着小螺再往宁泰宫而去，这次离开，国家的事还需父亲费些心思，她此去便是为了跟父亲商议此事。 见到河女，燕儒鸿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你考虑的如何？” 河女脸上一红，嗔道：“父皇怎的如此心急，现在有国家大事跟父皇商量，你倒尽说些不相干的！” 燕儒鸿一听有国家大事不禁脸上严肃起来，那神情跟南守彦倒是有几分相似。河女将自己的想法跟父亲一说，燕儒鸿思索半响问：“你是不是在陈月国认识什么人？”陈月和烈风国很近，她早年在烈风国待过，未必没有去过陈月国。 河女低头不语，不知该不该跟父亲说，谁知燕儒鸿却点头道：“你出去散散心也好，正好可以好好想想南文宇是不是你心中理想的人选！” 听了父亲的话，河女心中一动，看来父亲并不是一心想着让自己和南文宇成亲。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河女愣怔地看着自己，燕儒鸿慈祥一笑道：“我看出来了，若是你当真对文宇有情早就跟他定下婚期了，昨日父皇只是在试探你而已。”他说着轻轻抚住河女的肩头，深深地看着她缓缓道：“父皇知道你有一段神秘的经历，父皇不知你在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看你绝口不提的样子，定然是有过什么伤痛，尤其是在婚姻大事上。”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伤痛，“父皇在对女儿的婚事上已经犯过一次错，所以不想再犯错了。你的婚姻完全由你自己做主，父皇唯一希望的便是你能幸福！” 听父亲如此说，河女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不自禁地扑进了父亲的怀抱，泪水瞬间打湿了燕儒鸿胸前的衣衫。 253 再见风童 对外宣称皇帝去陪都避暑，暂停早朝，一切国家事务由丞相祝承恩打理，南文宇协助。其实，背后还有燕儒鸿的监督。 朝中诸事已定，一个夏日的清晨，河女跟随着南守彦出访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为了皇帝的安全，南守彦考虑极为细致，所带亲兵多为心腹，其他人多是从下层选拔上来的，他们都没有见过皇帝的真正面貌。河女和小螺扮成男装，谎称是南守彦的远房侄子，这样便更不易被人猜出身份。只不过，南守彦的这个侄子太过俊美了，俊美得女人看了都要嫉妒。 他们从燕城出发，沿着渭河直往东而去，想要到达陈月国必然要穿越烈风国。而这样浩浩荡荡的队伍，势必会惊动烈风国的皇帝。本以为，会受到烈风国的刁难，不曾想穿越边境竟非常容易，仿佛他们早有准备一般。 即使是日夜兼程也不可能一天穿越烈风国，所以他们干脆日行晚歇，异域的队伍吸引了不少烈风国人的围观。南燕的风俗和烈风国稍有不同，不管是服侍上还是行为上，因而烈风国人还是比较好奇的。 走了两日，快到烈风国和陈月国边境的时候，在一个小城，他们看见了等候在那里的烈风国官员，看来烈风国皇帝终于还是派人跟他们接触了。 那官员身着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显是个武官。看到那人，河女的心不禁微微一动，重逢的喜悦涌上心头。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已多年未见的风童，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风童！ 南守彦显然也认出了风童，哈哈笑道：“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见到风卫尉，真是三生有幸啊！” 风童也是呵呵一笑，丝毫没有卫尉的架子，上下打量了南守彦一会赞道：“南老将军多年未见，竟未见老啊，鬓边倒反而多了几丝黑发，莫是返老还童了？” 南守彦哈哈大笑，一拍风童的肩：“风卫尉真会说笑，老夫怎能还童？鬓边多的恐怕不是黑发，是白发啊！倒是风卫尉，几年不见，英姿勃发啊，早已不是往日那个毛头小子了！” 风童嘿嘿一笑不语，南守彦别有深意看他一眼问：“不知风卫尉今日在此，是专门看老夫啊，还是其他？” 风童微笑道：“陈月国皇帝大寿，这是大事，我们烈风国和陈月接壤，缔结着同盟之好，如何能不出席。闻听南老将军也要出席，风童专程在这里等着老将军，一同去陈月国，沿途也可作伴共饮！”风童说着将目光往南守彦身后的队伍一扫，在扫过河女时，目光微顿，突然脸色微变。 河女见他注意到自己，也不躲藏，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行了个礼。风童直愣愣地看着河女，嘴唇轻启似是想要说什么，眼神中满是疑惑。 南守彦见风童异常的神色，只道他是被河女俊美的容貌震撼，了然一笑介绍道：“这位是老夫的远方侄子，叫燕若水。” “燕若水”风童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思绪似乎飞到了天边。见河女朝他微笑，他猛然醒悟般贴近南守彦轻声问道：“这是老将军的侄子还是侄女？” 南守彦哈哈一笑，也不隐瞒，其实这件事是隐瞒不了的，队伍中许多士兵都已知道，将军的这个侄子只不过是个侄女而已，只因她的容貌太过美丽。他回过头来朝河女笑道：“我看若水你还是干脆换过女装罢了，省得人们老是要问老夫这个问题。” 风童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上前朝河女行了个礼，礼貌道：“别怪在下无礼，只因初见小姐，在下只觉小姐的容貌跟一个故人很是相像，不过现在看来又不是了。” “哦？是吗？初次见面竟让风卫尉有如此感觉，若水还真是受宠若惊。想来卫尉的故人，定然是个风华绝代的大家闺秀吧，有机会小女真想跟她见上一面！”虽明知风童所指何人，却还要装作不知，只因过去的河女已经消失了。 听河女如此说，风童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轻轻摇头道：“她跟小姐自是无法比，她不过是个普通的渔女，只可惜，在下寻她多年却一直未有消息。”他说着深深地看了河女一眼，仿佛要从她的脸上找出当年那个河女的样子，只可惜，今日的河女和往日已有天差地别的不同，越是看，便越是觉得这是两个人。 南守彦在一旁听着，心中诧异，不禁也深深地看了河女一眼。 河女心中微微感动，只是救过他一次，那么多年了，他竟没有忘记寻她！这与那个公子比起来是多大的差别啊，那个公子早已将那个舍命相救的渔女忘到了脑后，以至于当她用同样的面孔与他相见时，他都没有一丝的讶异。 风童让队伍稍事休息，迎着南守彦二人进了驿馆。南守彦朝门外一望，问：“风卫尉既说要和老夫一同入陈月，怎的不见你的队伍？” 风童微笑回答：“我已将队伍安顿在边境小城中，此次是专门来迎接南老将军的。” 南守彦看着风童，捻须笑道：“贵国皇上可好？多年前相见，他还是文弱公子一个，现在看烈风国被他管理得这么好，定然是费了一番心血吧！” 提起主子，风童脸上顿现异样神采：“在下临走前，公子还一再叮嘱我替他向南老将军您问好呢！”这么多年，他依然没有改变称呼，那一声“公子”听到河女的耳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皇上可有皇储？”南守彦八卦问道。 风童轻叹一声：“皇上至今只有兰妃一个妃子，几年了也无所出，到哪里来的皇储？” 南守彦闻言奇道：“没有皇储那是大事，自然是要纳妃的，兰妃无所出本就是她的过错，怎可阻止皇上纳妃？” 风童摇头道：“大臣们多次上折建议皇上选秀纳妃，也不知公子怎么想的，就是对那些女子没有兴趣，他总是说那些女子太多庸俗，有时我都不知他心中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女子。”风童说着说着便如操心的老妈妈一般，替他的主子操起心来。 254 星夜重逢 三人加上小螺，在驿馆休息片刻，喝了点茶水，让队伍整装重新上路。走了半日，便到了与陈月接壤的小镇。风童的随从不多，只带了些简单的行李和送给陈月国君的礼物，在河女他们到来之前便已安顿在了驿馆。待河女她们到来，自然也是安排在驿馆过夜，这是烈风国的官驿，专门接待出行的官员，所以里面的一应设施倒也周全，饭菜也很可口。 河女毕竟是在烈风国长大，最喜欢的还是烈风国口味的食物，虽然在上云在南燕，都有厨子专门为她模仿烈风国口味做菜，却终归是不如本土的来得原汁原味，因而用晚膳时她吃得津津有味。 这吸引了风童的注意，他停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了河女一会笑道：“这些饭菜看来颇合南姑娘的口味啊！既是如此，南姑娘就多吃一些，不要客气。”河女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心中暗觉失态，手下的筷子放缓了不少。 晚饭过后，南守彦拉住风童闲话，河女只觉满身粘腻，想是夏日里赶路流了不少汗，便径自回屋去准备洗把澡。好在屋中有现成的澡盆，叫驿馆的跑堂拎来一桶开水，先将澡盆烫了烫，然后又让他们拎了几桶温水，这才拴上门脱衣入水。 水稍温而不热，瞬间将暑意祛褪，让河女的四肢都松快起来。微有些烦躁的心情变得良好，一边轻擦身体，一边轻轻哼起了小曲。 小螺正在背后拿毛巾轻擦她的后背，听见小曲，不禁笑道：“小姐心情不错啊，是因为品尝了烈风国的美食？” “大概是吧。”河女淡淡应道，或许是因为越来越接近陈月？ 洗完澡，小螺转身去拿衣服，问：“小姐，是给你拿男子的衣衫还是女子的？” 河女轻轻拧着潮湿的秀发，微笑道：“给我拿裙子吧！”既然谁都知道她是女的，还要隐瞒做什么呢？干脆换回女装。 束胸高腰的吊带水绿色稠质长裙，外配一个牙白色纱质小衫，走起路来轻柔飘逸，如池中的新荷般清新美好。当河女风姿绰约地出现在风童的面前时，直让他看得呆了。在这一刻，他更加笃定，眼前这个女子并非那个渔女，因为这样轻灵飘逸的气质，只该天上有。 对于风童这样的怔楞早已司空见惯，河女不甚在意，淡淡一笑，探头朝外看。此时天已尽黑，满天的星子如黑色天鹅绒上嵌着的宝石，璀璨耀眼，让她不由地生出几分向往来。有多久了，她竟没有注意过，原来星空也可以这么美！ 似是看出了河女的心思，风童轻声道：“驿馆的后院有几根竹，竹林下坐着吹吹夏日夜晚的凉风倒是可以将白日里赶了一天路的暑气褪褪。只是初夏的夜风多少还带着些春日的寒气，姑娘不要贪凉了。” 对于他的体贴，河女报以一笑，转首与南守彦对视一眼得到他的许可，便告声“少陪”带着小螺往后院而去。 后院不光有一片竹，还有一座假山，和依山而放的石桌椅。院子虽然不大，造了这么一小片景致，大概也是为了能让过往住宿的官员有个休憩的好去处吧。 河女盈盈地在石桌边坐下，石桌干净光洁，在星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显是用上好的大理石铺就而成的。河女轻抚着石桌光滑的桌面，仰头看着璀璨的星空，感觉吹到脸上的夜风带着微微的湿气，不禁轻笑道：“烈风的气候与南燕倒是有些不同。” “敢问姑娘，哪里不同？”黑暗中一个声音没有预兆地突然响起，接过河女的话茬，让河女和小螺都吓了一跳。 “是谁！”小螺沉声喝着，浑身都绷紧了。 昏暗的竹林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一身洁白的长衫在夜风中轻扬，竟有一种“我欲乘风而去”的飘逸！ 风子衿嘴角微微上扬，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对着河女悠然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在再一次见到河女的那一霎那，他的心便快速地跳动起来，只觉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竟让他在这种地方与她相见！ 河女心中微颤，他，总是莫名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猝不及防。暗暗深吸一口气，露出淡然的笑容，她回答：“原来是公子！” “渭河一别已过匆匆数月，不想今日竟在此相见，姑娘，你说这便是缘分么？”风子衿的声音轻扬，有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如星子般的眸子闪着一种光芒。 河女只是微笑，并不答话，心中只觉很是嘲讽。她默默跟随他那么久，也从没见过他的眸中闪耀过这样的光芒。那是倾慕的光芒，在别的男子眼中她见得多了，可在他的眼中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即使他多么高傲，终于还是在她绝色的容颜面前迷失了么？而可笑的是，他所倾慕的女子，便是以前那个在他的面前默默付出微不足道的女子！ “姑娘竟是南燕人么？”河女的穿着打扮明显非烈风之俗，再加上刚才的那句话，稍有头脑的人便可猜出，“姑娘刚才说烈风国的气候与南燕有些不同，不知差别在哪里？”风子衿饶有兴趣地问着，唇边的笑意直达眼底，俊逸之中透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在这忽明忽暗的星光下越发动人。 这是个怎样的男子啊，站在少女的面前怕是没有少女不会为他动心吧？可是，她已经不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女了。“烈风国的气候多雨，微微潮湿，所以夏风之中也多了一丝潮气，而南燕的气候却偏干一些。”她抬眼看着他，翦水的眸中平静无波。 “姑娘对烈风国这么熟悉，难道在烈风国住过？”风子衿很快抓住了她话中的破绽，明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河女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道：“我倒是想，只可惜没有那个机会。”她眼波流转，反问一句：“公子深夜出现在这官驿之中，我想定然不是普通人吧？”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呢？”风子衿微微笑着，似乎对这样的猜测和试探很感兴趣。 255 迟来的爱慕 “这里是烈风国的官驿，只有过往的官员才可入住，而据我所知，今日官驿之中除了我们南燕的使者便是风卫尉的人，看公子的翩翩风度不像是屈居人下的文书之流，所以我想与风卫尉同行的是不是还有烈风国的王公之流。”虽知他就是皇帝却不可一语说破，那样便显得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还是装装傻吧。 “姑娘的意思，是觉得我是烈风国的贵族咯？” “我猜得没错吧？”河女微笑着问，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让风子衿心中微微一荡。这个女子，聪慧狡黠，清丽高雅，天真中透着几分世故，矜持中透着几分亲切，让他不自禁地移不开视线！ “姑娘说得很对！”他点头赞道，心中非常渴望知道她的情况。几个月前渭河的惊鸿一瞥，短暂的琴笛想和，便让她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丝牵念，他曾经派人在渭河附近寻找过她，却没有得到她的任何踪迹，今日再遇，他怎可失去抓住她的机会？“既然千里相遇，便是有缘，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你的芳名？”早就想问的问题，今夜终于问出了口。 他终于问了，多么可笑，曾经那么熟悉，他竟然会问她的芳名！河女微微垂睫，掩饰了心中的愤然，淡淡答道：“想必公子知道，南老将军便在前院和风卫尉闲聊，小女是南老将军的远房侄女，名叫燕若水！” “燕若水”风子衿沉吟着，明亮的眸子直看入河女的眸中，仿佛在研究她的身份，只可惜她的眸子似乎总被一层纱蒙着一般，让他看不真切。“若我记得没错，燕姓乃南燕的国姓吧？”他略带玩味地看着河女说道。 “风不也是烈风的国姓么？”河女淡然地笑着，不着痕迹地将了他一军。 风子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彼此心中都明白，对方对于自己的身份有所保留，却又都不说破。话似乎已经说到了尽头，可是他却并不想走，只觉在这星夜下就是漫无目的聊些不相干的事，听听她那清脆的声音，也是一件惬意而lang漫的事。 但是，河女却并不如他一样想，虽然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他，可是他那春风般的笑容却总是时不时地勾起她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她说不清那是恨还是怨，但是那些东西却让她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她，到底还是不愿意面对过去的！ 转头轻轻瞥了小螺一眼，小螺立刻会意，乖巧地上前劝道：“小姐，夜已深，风渐凉，还是早些回屋歇着吧！” 河女不答，转过眼看着风子衿，略带歉意道：“少陪了。” 风子衿只是淡淡地笑，他还能说什么，难道在这深夜拦着不让人家姑娘休息。好在，虽然她未必是南守彦的侄女，却必定会与他一同去陈月，这样的话，他们便会有一段时间的相处。 河女优雅地转身，往自己的屋中翩然而去，路过前厅时，见里面的灯还亮着，想来是南守彦与风童不知聊什么上了劲。可是，她已无心再去参与他们的话题，径直地回屋去了。 回到屋中，刚刚梳洗妥当正要上床，却忽听一道悠扬的笛声在这寂静的夜中响了起来，曲子赫然便是那日她所弹奏的母亲的曲子。心头微微一痛，不是因为这曲子是他吹的，而是因为这婉转的曲调让她想起了已逝的母亲。 小螺本来正要将灯吹熄，听到笛声也不由地停了下来，她默默地听了一会，转过身问：“小姐，睡么？” 河女银牙微咬，像是跟谁置着气般沉声道：“吹了吧！”小螺深吸一口气，对着蜡烛使劲一吹，整间屋子顿时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悠扬的笛声还在继续，一曲终了，那笛声略停了停，忽然间换了个轻快的调子，又重新将那首曲子吹了一遍。虽然还是同一首曲子，但是节奏的快慢不同便营造了完全不一样的效果，这让河女想起了那晚在渭河边琴笛相和的情景，心头涌起一阵烦躁。若是她早知那笛音是他吹奏，她是断然不会跟他合奏那一曲的。 “小姐，那位风公子莫不是倾慕于你了？你听他一个劲地吹那首曲子，不正是让你听的么？”黑暗中睡在河女旁边的小螺轻笑一声道。出门在外，为了方便，她常常与河女睡在一张床上，好在河女拿她当妹妹看待，并不嫌弃。 “别胡说，睡觉吧！”河女轻嗔一句，不再说话，心头却满不是滋味。 次日，艳阳高照，两路人马合成一路，继续赶路。出乎河女意料的是，风子衿并没有站出来与南守彦寒暄，而是低调地隐藏在烈风国的队伍之中。 相较之下，河女则高调了许多，虽然很多人已知她女子的身份，可是当她轻纱罗裙翩翩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时，还是让队伍中大半的男子看得瞪直了眼。 出了烈风国便是陈月国，他们的到来受到陈月国戍边官兵的欢迎。住处早已准备妥当，里面一应的设施都已事先安排好，舒适而讲究。“众位只管安心住一晚，这里是安王的封地，安王殿下早已为各位安排好了沿途的吃住。”戍边的将军脸色恭敬地说道。 “既来了，受了如此的款待，老夫就该去拜见一下安王殿下，不知将军可否让人领路？”南守彦抚须缓声说道。 戍边将军忙回答：“怕是要让老将失望了，皇上大寿在既，安王殿下已经赶到京都去了。” 南守彦呵呵笑道：“那样也好，在皇上的寿宴上，老夫再敬安王三杯！” 休息了一晚，次日起来整顿队伍正要继续赶路，却见一个高大的男子骑着一匹马缓缓而来。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俊朗的脸上，印得他嘴角上挂着的那个微笑也如那阳光般和煦。 看见那男子，河女的心猛地跳动起来，重逢的喜悦难以抑制地掠上眉梢。她举步向前，差点就要将那声“大哥”唤出口去，在关键的时刻却突然想起，自己已不是以前的那个河女。那声“大哥”在唇边盘旋了一下，又给她硬生生咽了回去，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吃了个花生豆噎在喉咙里一般，让人生生的难受。 256 想叫一声大哥 两年未见的月怀卿还是那副阳光模样，看见南守彦，他的眼角微微弯起，笑了起来：“多年未见，南老将军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啊！” 南守彦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回他一个微笑摇头道：“岁月不饶人，我是老了。不过世子却更见俊朗了！”他与月怀卿接触是在那次的烈风国借兵，那时他只觉他是个爽朗青年，现在看来倒是比往日沉稳了不少。 “南老将军过奖了，要说变得沉稳，那还是要数风卫尉了！”月怀卿转头上下打量着风童，朝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目光在略过南守彦身后马车上的河女时，微微停了一下，然后便转开了。 河女的心中有些微微的失望，尽管知道因为容貌的改变他会认不出她，可是，他的表现太过淡漠了，甚至都没有问一句她是谁。 “家父特意嘱咐在下在这里等着二位，陪同你们一起进京去。”月怀卿直道来意，他说“等着二位”，显然是早就得知南守彦和风童已在烈风国境内结伴同行。 “这真是老夫莫大的荣幸！既是如此就劳驾世子了！”南守彦也不推辞，微笑说道。月怀卿既是陪同也是一种监督，毕竟这是他们陈月的地方，两个其他国家的队伍合并一处，很难让主人不警惕。 月怀卿微微一笑，勒马与南守彦并肩而行，引领着众人往东南而去。 这一日的赶路，月怀卿和南守彦风童二人谈笑风声，倒是让旅途多了几分欢快的气氛。河女不得不装淑女地坐在马车上，遥望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那马车颠散了。之前扮男装她尚且可以骑马，可是现在既已是小姐身份，怎可在烈风国卫尉面前失了仪态？ 黄昏时分，他们赶到了一个县城，早有县丞得知消息迎接在了城门口。月怀卿居高临上地朝诚惶诚恐的县丞略点了点头，让县丞引着大家去早已安排好的驿馆歇下。 在驿馆大门口，大家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因为车马需要由驿馆的小厮从边门牵到后院整理喂食。河女在小螺的搀扶下终于下了马车，此时，南守彦三人早已等在了门口。 毕竟是自己的国君，南守彦不敢怠慢，体贴地询问河女路途是否劳累。直到此时，才引起了月怀卿对河女的重视。“客房早已为诸位准备妥当，小姐若是累了，可先进屋休息一会，待到晚餐时分，自会有小厮去叫您！”月怀卿没有问河女的身份，径直说着，大概是在与南守彦的闲聊中已经听他提起过了。他看着河女的目光温和友好，却没有常见的那种惊艳，仿佛看见美丽的女子是个稀松平常的事一般。 河女盯着他明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尽管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对他说，却只能憋在心中。她眼波流转，朝月怀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了声谢，转身在众人的目光中款款而去。 驿馆的屋子干净舒适，显然是精心打扫布置过的，河女刚刚进屋，便有丫鬟模样的少女前来听使唤。河女让她打了几桶热水，打发她去了，便在小螺的伺候下好好的洗了把澡。换上纱质的纯白色长裙，随意地将半干的漆黑秀发挽在脑后，外面小厮已经唤了起来：“世子请小姐去前厅用餐！” 小螺高声应了，打发小厮离开，转身打量了河女几眼笑道：“小姐若是赤着双足飞出去，他们定然毫不犹豫地以为您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河女淡淡一笑，盈盈起身道：“咱们还是走出去的好！” 到了前厅，众人已经坐定，只等她的到来。河女的出现如一阵清新的风，让屋中的男子眼前一亮。风童自是不必说，一直对河女态度淡然的月怀卿也不禁多看了河女几眼。 “别看我这侄女柔柔弱弱的，下起棋来可是杀伐果断得很，连男人也未必比得过！”南守彦最喜欢以棋会友，即使是赞扬一个人，也是先从棋技入手。 他的赞扬果然引起了月怀卿的兴趣，善于领兵的男子大多喜欢围棋，小小的棋盘便是袖珍的战场，在这个战场上他们一样可以体会攻城伐略的畅快淋漓。“听南老将军这么一说，在下倒有兴趣向姑娘讨教几局了！”他的眉梢带着一贯的温和，嘴角挂着微微的笑容。 “那是伯父过誉，不过会点雕虫小技而已，怎能让世子殿下说讨教两字！”河女谦虚道。只知他爱武成痴，却不知他也爱下棋，既是如此她便陪他下两局，借此拉近彼此的距离吧。 众人举杯畅饮，河女带笑陪了两杯也不多喝。南守彦大概是高兴，多喝了几杯，毕竟已上了岁数，不甚酒力，席散时已有些脚步踉跄，看来想要观棋战已是不能。河女忙唤了两个小厮左右扶着，自己跟着将南守彦送回屋中。月怀卿是东道主，自然也陪着送了过去。 待将南守彦安顿在床上躺好，河女嘱咐小螺去打了盆温水，亲自用毛巾沾了水给南守彦擦脸。月怀卿在旁边看着不禁笑道：“南老将军有这么个侄女倒是有福气，醉酒后还有侄女细心照顾。” 河女转头朝他一笑：“这不是应该的么，照顾人的事自是有女子来承担，伯父若是在家，恐怕还轮不上我这个侄女来照顾。” “说得也是，女子毕竟心细，所以我父皇就常常感慨自己没有个女儿。”月怀卿说这话时，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眼前仿佛浮现出父亲抱怨这件事时的神情。 河女瞥他一眼道：“儿媳也一样，世子娶得好妻子回家，安王爷不就跟得了个女儿一样？” 提到娶妻，月怀卿的嘴撇了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人有百样，想要的未必能得到，得到的未必是想要的。娶进门的儿媳是否能像女儿般体己，那也只有看我父皇的运气了！”他不说是自己的运气，倒说是父亲的运气，仿佛妻子只是为父亲而娶一般，这倒让河女有些意外。 257 大哥和公子 床上的南守彦已经睡着，发出沉稳的呼吸声。河女站起身，轻轻地给他盖好被子，这才缓缓走出屋去。 屋外，月光皎洁，夜风凉爽，风儿吹起河女轻薄的裙衫，竟让她有一种飘然欲飞之感，看得月怀卿不禁一愣。 河女转头看他，心中微微一喜，要说虚荣心谁都有，她自不会例外，虽然当他是哥哥，可是他那样愣愣地看着自己证明自己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她，是美的！这一点，她很清楚。 可是月怀卿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大跌眼镜，只听他幽幽说：“我若是能像你这样，轻盈得随风飘去，那该多好！” 意外之余，心中微微一动，他的话意味深长，似乎想要挣脱什么。“大哥，有什么让你觉得压抑？”关心的话脱口而出，河女就这样将那声“大哥”唤出了口，等唤出口才觉失语，想要更改却已来不及。 听她唤他“大哥”，月怀卿惊讶地挑起了眉，他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了一会，一丝黯然突然闪现替代了脸上原先那抹讶异，眼光也不禁暗淡了下去。轻叹一口气他幽幽道：“已经许久没有听人唤我大哥了” 河女心中一紧，酸楚涌上心头，为了心中的那个“公子”，她毅然离他而去，若是换了今天，她是断然不会这样做的。 月怀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嘴角突然挂上了一抹笑容，他定定地看着河女说：“你叫我大哥的时候，跟某个人很像！” 河女心中更是酸楚，知道他是在怀念她。她深吸口气，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情感，故作平静地问：“世子有妹妹？” 月怀卿的目光变得朦胧，仿佛在回忆最美好的东西，他点头又摇头：“是妹妹，也是弟弟！” “那是什么意思？”河女心头一跳。 “她是我的结拜兄弟，也是”月怀卿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仿佛是要将那些美好抑或是伤心的往事驱走一般，他挥了挥手，勉强笑道：“已经是往事了，还是不提的好。” 河女默默点头，眼圈微微地发了红。二人之间突然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沉默。正在这时，一道悠扬的笛声突然间响了起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又是那笛音！自从那晚起，风子衿便隔三差五的在半夜里吹笛，而且总是吹奏那首曲子，可是河女却再也没有出去与他会过面。她知道他是故意隐瞒身份随着队伍进陈月，可是她不清楚他为何老是要用这笛声来扰乱她的心！ 河女加快脚步，想要忽视那笛声，可是显然月怀卿已经注意到了，脚步也不自禁地往笛声发出的方向而去。河女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心底深处却又很想看看月怀卿和风子衿见面会是什么场景，脚下便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转过前院的角门，来到后院，那是车马安顿的地方。月怀卿循着笛声走着，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了那抹洁白的身影，修长飘逸！ “是你！”只是看了一眼，月怀卿便认出了风子衿，因为这个男人太有特点了。下一秒，一个嘲讽的笑容便挂在了嘴边，他冷哼一声道：“没想到，烈风国的皇帝竟然乔装打扮，在这深夜里躲在我们陈月国的车马院中吹笛，敢问皇上一句，您这是低调呢还是高调？” 风子衿显然对于身份的暴露已有准备，他将笛子拿在手中珍惜地轻轻拭擦了一遍，才将它别在腰间。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是那如春风般的微笑：“世子深夜来寻，想来便是知音人！”目光在月怀卿脸上逗留了一会，便越过他定在了河女的脸上。 月怀卿冷哼一声讽刺道：“皇上想要的知音人只怕不是在下吧！”说着似乎是下意识般，往河女的身前站了站，正好挡住了风子衿的视线。他要保护她，就像当初要保护河女一般，只因她叫他大哥时，与河女有着几分相似。 风子衿淡淡一笑对他的讽刺倒是并不在意，忽略了月怀卿的存在缓步走上前来毫不掩饰地看着河女缓缓道：“在下等着姑娘愿意和我琴笛相和的那一日。” 河女微微垂睫，不让他看出自己心中的波澜，盈盈道：“得见陛下，小女不甚荣幸！”这一句话礼貌而疏远，顿时将彼此间的距离拉开了，让风子衿的眼中不禁一黯。 后院之中顿时有些冷场，只闻马儿偶尔发出一声响鼻。过了一会，月怀卿抬头看了看明月，对河女道：“时候已不早，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里还要赶路！” 河女微微一笑，正要答话，却听风子衿抢着说：“世子说得没错，在下送姑娘回屋去吧？” 向来心高气傲的风子衿竟还有如此殷勤的时候，而且这殷勤是对她！河女只觉很是讽刺，嘴角挂笑淡淡拒绝：“陛下千金之躯，民女如何敢劳驾？还是由小女的丫鬟陪同我回去即可！” 听她如此一说，小螺立刻上前。知道小姐对于这个翩翩皇帝有着隐约的抗拒，她便乖巧地配合。风子衿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河女抬头温和地看了月怀卿一眼，只见他脸上阴晴不定，似是有着很大的情绪，便对他微微一笑道：“世子也早些休息吧，小女告辞！” 月怀卿默默点头，目光深远地看着她婀娜的身影渐渐远去，再将目光调回来时，顿时变得严肃无比。见风子衿转身要走，他沉声道：“皇上留步！” 风子衿闻言停步，淡淡笑问：“世子还有何事？” “不是你问我，该是我问你，皇上不以庐山真面目示人，到底有何目的？”月怀卿眉头紧蹙，心下警觉。以风子衿的卓越风姿，即使站在随从的队伍中，他也能一眼认出来。但是今日他却未见他，可见他是精心化妆过的。他这样做到底有何目的？ 风子衿依然淡淡的笑：“世子莫要紧张，我这样做无非是为了有趣而已。做惯了皇帝，偶尔做回平常人，悠然观赏沿途风光不是很好？” 258 斥责 “有趣？你向来不是会为了有趣而任性胡为的人！你的哪件事不是做得老谋深算？”月怀卿见河女已走，话语便变得毫不留情。 风子衿倒也并不十分生气，只轻叹一声道：“世子对我的误会何时才能解开？” “误会？”月怀卿冷哼着，“你若是能将她找到，并让她跟我说这是场误会，我绝不会再多说一句！” 听月怀卿提到“她”这个词，风子衿的神色微微一黯，没有说话，夜空中月怀卿略带愤怒的声音却在继续：“自你得知她的女儿身开始，你便得知了她的情感。自始至终你对她都不过是无情的利用！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坚持将她带回陈月来！” 听他说到这里，风子衿的眉头微微一挑淡淡应道：“她有自己的选择，是你想将她带回陈月国便能带的么？”他的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你若有勇气完全可以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意，只是她会跟你走么？”他轻耸了耸肩，转过身去，知道自己的下一句话定然会惹怒他，但他却抑制不住地要说：“你也不过是一头热而已！” “风子衿！”夜空中果然响起愤怒的声音，月怀卿真的怒了，被风子衿的嘲讽更是被风子衿在提起她时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 他将她小心呵护，放她追寻自己的幸福，但是他珍视无比的东西却被他践踏了，当年当他得知他将她嫁到上云国去时曾经快马加鞭地从陈月赶到了牧城，可是却晚了，云寒烈和她的成亲大典已经完成。忍着心头的痛不去打扰她，只是希望她能有新的生活。不曾想，她却当他得知她的不幸时，却再也找不到她了，她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已经一年多过去了，她终是没有出现，或许今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想到这里，月怀卿心头剧痛，愤怒像一把火迅速燃遍他的全身，促使他飞步上前拦住了风子衿的去路。 风子衿心中微一咯噔，后退了两步，脸上却波澜不惊：“世子难道想留我彻夜长谈么？” 月怀卿举起拳头，咬牙再咬牙，却终究没有落下拳去，理智稍稍地回来了，提醒他在伯父的大寿期间绝对不宜闹事。 二人这样僵持了一会，在皎洁的月光下形成了一副奇特的场景。也不知过了多久，月怀卿终于狠狠地甩开自己的拳头，转过身去，大步离开了。 风子衿静静地站在夜风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失了会神，而后重重的叹息一声。 “公子为何要这样做？”寂静的夜中，伴随着低沉的声音，一个身影从暗处转了出来。 不用转身风子衿便知道那是谁，其实每晚，当他独自吹笛的时候，他都会悄悄地守候在暗处，一如以前的那个她！“我怎样做？”他的唇边挂了一丝苦笑，淡淡问道。 “激怒月怀卿。”风童从风子衿的身后走到他的面前，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主子，向来温和的主子今日里却一反常态地故意激惹了一个邻国的世子。“月怀卿性子爽直，若是当真被惹怒说不定真会对您下手！”他不无关切地说。 风子衿依旧淡淡地笑，满不在乎地：“有你保护我不是？” “我未必能抵挡得了他，不过”风童说了一半停住了，心头微微地发紧，因为提起武功，让他想起了刚才两位公子提到的那个女子。“她武艺高超，是必定能够抵挡得了他的”他心中想着，嘴上却知不能说，因为他知，公子虽然嘴上满不在乎，其实心中未必不在乎。而他自己，每当脑中浮现出那个平凡的容颜时，心中也是忍不住地要揪紧！罢了，罢了，还是不要提她了吧。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个轻松的语调对风子衿说：“公子，月已西行，还是早些歇着吧！” 风子衿点头，神色之中有掩饰不住的黯然，二人默然不语地出了车马院的角门往住处而去。 当他们渐渐走远，在距离角门不远的一个暗处，一个细细的声音轻声道：“小姐，我们也回去吧？” 旁边的人没有回应，小螺诧异地转过脸去，借着树荫缝隙中透下来的月光打量了一下河女，不禁惊得瞪大了眼睛。斑驳的月光下，那绝丽的容颜上竟满是泪痕！ “小姐！你怎么了！”她不禁轻呼出声。自二宫主过世以后，小姐一直都是淡淡的，少有喜也少有怒，虽然时常会有一种淡淡的忧郁笼罩在周身，却鲜少看见她流泪！她并不知道河女与风子衿和月怀卿的过往，所以这一惊不小。 河女低头，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波涛汹涌的情绪，让她不能平静地回答小螺的问题。她深吸气，再深吸气，过了良久，才淡声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吧。” 小螺满腹疑虑，却也不敢再多问，一边走着一边悄悄地打量河女的神色。 次日一早风子衿一身洁白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让南守彦惊诧不已。彼此寒暄几句，南守彦环顾众人朗声笑道：“这么多故人齐聚一堂，倒是让老夫想起了两年前在烈风国的事，那时我们共同进退同生共死倒也畅快，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只差两人！” “哪两人？”风童没心没肺地脱口问道，问出来以后才知不妥。 月怀卿的脸色顿时黯了下去，风子衿的脸上虽波澜不禁，但是嘴角的微笑却突然僵硬。可是，南守彦却并未体会气氛的异常，依然兴致勃勃地说着：“这样的聚会缺了上云国太子云寒烈夫妇倒是未免有些可惜！”他说着转头看向月怀卿问：“不知皇上是否邀请了上云国太子？” 不宜拂了老将军的兴致，月怀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答道：“倒是向上云国发了请柬，只不知是谁会出席。” 南守彦抚须笑道：“希望云太子夫妇能一同来出席，说起来我还真的有些想念太子妃了。前年的时候，我曾见过她一面，她虽容貌寻常，却与云太子很是相配” 南守彦一径地说着，却不知，在场的人没有几个听到耳朵里去，他们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愤怒伤感抑或是悲切。 259 月湖 两队人马在安王世子的带领下继续赶路，两日后便抵达了陈月的国都月湖城。此时，皇帝的大寿在即，月湖城内聚集了大量赶来贺寿的贵族王孙，酒楼茶坊是他们常常出没的地方，青楼游舫更是他们流连忘返之处，繁荣的月湖城即使是夜晚也变得欣欣向荣。 月湖城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在城中有一个大大的湖，名曰“月湖”。每当月圆之夜，月光照射在月湖之上，月湖的水面便会蒸腾起蒙蒙的水汽，如梦如幻，大家找不出原因，于是便认为这是湖中的仙子要在月圆之夜出来看看人世间，可是又不能让世人看见自己的容貌，便蒸腾起蒙蒙的水汽遮挡自己的身姿。因而，月湖旁的仙子庙成为月湖城香火最为鼎盛的庙宇。 一年四季，月湖的风光都有不同，但每个月十五的蒙蒙水汽却从来没有间断。平日的时候，一到夜晚，月湖上便会有精美的游舫，婀娜的歌女手持琵琶在船头上唱着动听的歌谣，吸引众多公子的青睐。而一到十五的晚上，月湖上便一只船也没有了，没有名文规定，大家自觉遵守，即使是最为孟lang的男子也不敢打扰仙子的清修。 河女她们下榻的地方便在这月湖边上，这是安王爷在京城新近购置的庭院，据说是为了世子大婚而准备的。 月怀卿为河女安排的房间极为雅致，站在窗口可以眺望到不远处的月湖。丝竹声随着风声隐隐地传过来，彰显着月湖上的繁荣。 用过晚膳，河女借口疲累带着小螺回了房间，任由那几个男人在前厅闲聊。这几日，风子衿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爱慕，处处关怀体贴，连南守彦都察觉出来了。而月怀卿却始终对风子衿有着暗暗的敌意，每当风子衿要跟自己独处时，便会故意上前。这种奇怪的气氛，实在是让她难受，所以她宁愿自己关在屋中。 其实站在窗前，远远的看着那月湖也不错，清新的风带着月湖上的湿气吹过来，吸入肺中只觉湿湿润润的很是舒服。 “小姐，您在河宫时，可听娘娘说过关于月湖仙子的事？也不知月湖是不是有个仙子？”小螺在身后天真地问道，晚膳时她听月怀卿讲了讲关于月湖的传说，便记在了心上。 河女的嘴角略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姨母倒是没有提过，不过大抵是有的吧，既然渭河有姨母掌司，那月湖定然也该有个掌司之仙。”其实有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心中的那个寄托。 小螺歪头扳指算了一会，高兴道：“再过四五日便是十五了，到时我们可以去拜会一下月湖的仙子，想来别人她自是不会相见，我们该是个例外吧。说起来，我还是个水族呢。” 河女淡淡微笑，不语。小螺毕竟是孩子心气，其实拜会不拜会又有什么呢，说到底人家毕竟是仙，自己毕竟是人。 一阵优雅的琵琶声伴随着忽高忽低的歌声随着风儿飘荡过来，河女只觉动听无比，不由地竖着耳朵仔细听了起来。小螺也不说话了，跟着听了一阵，待一曲终了不禁轻叹一声道：“不止那些男人们喜欢去那游舫，就连我听了也想去了。” 小螺的话勾起了河女的顽皮之心，她转过身来，朝小螺眨眨眼：“不如，我们就去看看？” 小螺一愣，随即遗憾道：“去那游舫的都是男子，我们两个女子怎么去？”她说着瞪大了眼睛，仿佛突然有了主意一般，“要不，我们也打扮成男子？” 河女微微一笑，缓缓答道：“又有何不可？” 说去就去，男子的衣服不用费劲，她们的包袱里有现成的。虽然是南燕风格，却反而让他们更加便利。时值皇帝大寿，月湖城有很多外国人，月湖城的百姓对于外国人也很是尊重。 二人悄没声息地出了庭院，几乎没费什么劲，便来到了月湖边上。月湖的码头上，停靠了很多游船画舫，众多的贵族公子三五成群地在画舫间流连，挑选着中意的姑娘。 那些画舫上的女子也是分等级的，抱着琵琶的淡雅女子，大多只卖唱不卖身，而那些浓妆艳抹的妖娆女子则只卖身不卖唱。画舫有大小，大的上面有好几个歌女和好几个妓女，而小的也有只一个歌女的。 河女的容貌本就清丽脱俗，此刻打扮成男子更是英俊飘逸到了极致，因而吸引得画舫上的众多女子争相招揽。她们虽然卖笑，却也希望能将笑卖给英俊的男子。纵使不能觅得英俊公子作为良人，至少在他的怀中温暖个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河女淡淡笑着，那风度与风子衿堪可一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她自是看不上眼的。在码头上转了一大遭楞是没有挑选到中意的，正在思索是将就着上船忍受那些女子过于殷勤的骚扰呢，还是放弃，目光便突然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画舫所吸引。 那个画舫甚至不能称为画舫，只因它是由一个小渔船简单布置成的，正因为它的寒碜，才会被众多大画舫挤到不起眼的角落里。 河女自是不会被那画舫所吸引，吸引她的是，船头上静静坐着的那个恬静女子。她的衣服朴素却干净，发上没有一个首饰，却梳得整整齐齐。琵琶已经有些破旧，却被她如珍宝般捧在怀中。“大概是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出来卖唱罢！”河女想着不禁生出几分同情来，脚步也不由地走了过去。 船尾一个船夫打扮的中年男子见河女走近，连忙招呼道：“公子上我们小舫上来吧，价钱绝对合适，歌声也绝对是好的！”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窘迫，好像怕河女不上来一般，一看便是刚刚干这行。 小螺一拉河女的袖子，质疑道：“看他们的样子，能唱得好听么？” 船上的男子听了，连忙道：“好听的，肯定好听，我家的小莲在渔村唱歌是有名的动听！” 渔村二字打动了河女的心，想当初她在渔村也是有名会唱歌的少女。即使如此就听听吧，权当是帮他们一把。这样想着，她拉住小螺轻轻上了船去。 “客官，你们坐好喽”船夫见拉到客人，很是高兴，拉长了嗓音将船划离了河岸。这样的破旧小船竟然还拉到了那样的客，这让其他画舫上的女子有些嫉妒，一个个拿着大眼瞪着小船悠悠往湖中央划去。 260 忽闻游舫琵琶声 小船在湖面上悠悠飘荡，缓缓前进。船头的少女招呼河女二人在船头的桌边坐，自己则转身进了里舱。不一会，她从里舱出来，手中拿着一柄茶壶和两个瓷杯。 茶杯看上去干净整洁，图案是墨兰色的，素雅大方，虽然懂行的人可以看出那并不算是好瓷，却胜在这意境。少女小心地给河女二人倒上茶水，细声对她们说：“二位公子请喝茶。” 河女朝她淡淡地笑，以示鼓励，看她羞怯的样子，定然是干的时间还不久。那少女微微一怔，为着河女俊美的笑容失了神，一抹红云爬上了脸颊。 小螺低头品了口茶，赞道：“这茶很香啊！”少女顿时回过神来，羞赧一笑应道：“这茶算不得好，只不过是母亲亲手种的，透着些真诚罢了，两位公子能喜欢，小女很高兴。” 她虽羞怯，可说起话来却进退有度，透着些书卷气，看来是学过些东西的。说完这些话，她站起身走到船头上，捧起那个旧琵琶，端正坐好，看着河女问：“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就听你最拿手的吧！”河女想也没想就说，对于这少女倒是有些期盼起来。 少女闻言略一思索，清了清嗓子，纤指轻拨，脆利的琵琶声便在这水面上飘荡开来。她的歌声清脆甜美如黄莺鸣叫，曲子也是欢快的，直听得河女渐渐忘记了烦恼，将不远处的画舫上的人也吸引住了，纷纷翘首往这边望过来。 少女唱完一曲，又唱一曲，直唱了三曲才停下来。河女已经沉醉在这美妙的歌声中，直到她唱完还依然觉得这湖面上到处都飘荡着她的歌声。少女的声音固然好听，但是最打动她的是她曲中的纯粹，那是纯粹的民歌，美好欢快，直让人觉得这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你学过几年字吧？”看着那少女，河女问。听她说话便觉不像是单纯的渔女，听她唱歌，就更加这样觉得了。 少女意外地抬眼看了河女一下，随即垂下眼睑答道：“小女的亲爹原是个秀才，小时候教过小女几年书，后来爹爹去世，娘亲便带着小女投靠了舅舅，舅舅在渔村打渔，小女便也跟着学会了打渔。” “看来卖唱也是生活所迫啊！”小螺不禁叹息一声。少女只是将头低得更低，没有答话。 河女微笑着凝视了她一会，问：“琵琶是谁教的你？” 少女微微踟蹰正要答话，却听河女接着说：“你的琵琶弹得很好，只是转调的时候衔接有些不好，只要稍稍注意便可改进。”她不禁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向河女，这一看，直把脸红到了耳朵根。 眼前的公子俊美到连女子都望尘不及的地步，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与她那淡淡的笑容相印着，洒脱飘逸，直让人感觉是天上下来的仙人。 “公子也会琵琶？”心儿如小鹿般乱撞，迟疑了半天她才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河女微笑不语，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琵琶，轻轻拨动丝弦，一首铿锵有力的曲子便从指尖留了出来。琵琶可柔可刚，柔的时候有种小家碧玉的温柔，刚的时候却又可以千军万马。她没有学过琵琶，可是骨子里似乎就有一种东西天生与音乐有关，上手就会弹，而且弹得很好！直听得小螺和那少女都瞪大了眼睛。 铿锵有力的曲调继续着，河女陶醉在自己演绎的曲子中，感觉自己不是在弹琵琶，而是在骑马奔驰疆场。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已经多久没有了？ 一曲终了，一个响亮的掌声突然响起，将河女的思绪勾回到了现实。本以为是小螺，可转头看去，小螺也正扭头看着掌声发出的方向，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河女募然发现，小游舫的旁边不知何时竟靠着一个大游舫，而这掌声正是来自那大游舫之上。 那大游舫很是豪华，在码头的时候她们曾经看见它停靠在岸边招揽顾客，她弹琵琶弹得太投入了，以至于它什么靠过来的，她都没注意。 “想不到一个公子竟能弹出这么动人的曲调！”一个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地从那大游舫上发出，只听得河女浑身一紧。 目光所到之处，一个英挺的男子正好以整暇地站在大游舫的甲板之上，他手搂着一个妖娆女子的纤纤细腰，浅褐色的眸子却紧盯在河女的脸上。 河女的眉头微微一蹙，他毫不避讳的放lang形骸，让她心中莫名的不痛快。耳边只听云寒烈继续说道：“那个小舫未免太过寒酸，公子何不上我这来，跟在下好好的把酒言欢一番？” 他显然早已认出她来，却故意一口一个“公子”的叫着，还要跟她把酒言欢！她与他有何欢可言？河女柳眉一挑，淡淡应道：“小舫自有小舫的好，公子不会明白。请恕在下不能多陪！”她说完便放下琵琶，走到船舱内去，毫不留情地将云寒烈晾在了那里。 云寒烈微微一怔，随即呵呵笑了起来。这是她的性格，跟以前的她没有两样！他一把推开缠绕在自己怀中的女子，脚下轻点，便轻轻纵起飘落在小舫之上，甚至都没有让小舫摇晃一下。惊得那卖唱的少女轻呼了一声。 云寒烈朝那少女灿烂一笑温柔道：“不用怕，我只是想和那位公子交个朋友而已！”说完便直直往舱内而去。小螺轻踏一步，本想上前阻拦，心中微一犹豫，还是任由他去了。 云寒烈轻轻进了船舱，看见那个熟悉而窈窕的背影，心中不禁一动，直到此时他才感觉自己以前的迟钝，她那背影不分明就是他寻找了一年多的河女么？心疼和怜惜顿时涌上心头，让他禁不住就要走上前去将她紧紧拥进怀中，然后深深地吻她，述说自己的歉意和思念。可是，转念之间，他又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了解她的脾气，这样的行为大概只会引起她的反感，所以他要慢慢来，慢慢地用行动来软化她那颗曾经受伤的心！ 261 饮茶闲聊 河女背对舱门站着，透过窗户看着舱外波光粼粼的湖面。那种熟悉的气息渐渐接近，她却头也不回。 “皇上好兴致，半夜里还来听曲。”云寒烈走到她的身后，看着她高高拢起的发，半带戏谑地说。 “云太子不也一样么？”河女转过身来，冷冷的眸光盯在他的脸上。 “既是如此，那么我们不如凑作一堆，好好行乐？” 行乐？她才没有兴趣跟他行乐！河女眉头一挑，嘴角挂上一丝嘲讽，“行乐这个词，云太子留着自己用就好，恕我不能奉陪！”她朝着大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的女子个个都等着太子去跟她们行乐呢，太子还是快些去吧，别让她们等得太心急了！” 原本只需将他拒绝就可，为何要说那么多呢？说出后面的话，河女就有些后悔了，那些话怎么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河女如此想，云寒烈更是心花怒放。她其实还是在意他的不是？不然也不会对刚才的那些女子那么在意了！他呵呵一笑，听话的大步走出舱去。 河女瞪着眼看他走出去，怒火上涌，他竟真的就去享乐了吗？真是个放荡无耻的男人！ 然而，云寒烈走到小舫的船头上，却并没有跃到大舫上，而是从腰间掏出一锭印子抛到大舫上高声道：“你们都散了吧，本公子不想听曲了！” 大舫上的女子发出懊恼的声音，喋喋地抱怨了几句，然后狠狠地朝小舫上的小螺和那少女瞪了几眼，才将大舫渐渐地驶离了小舫。 云寒烈转头朝着那少女微微一笑嘱咐道：“你泡些好茶送进舱内，本公子要和那位公子饮茶闲聊！” 少女点头应了，忙进舱内泡了香茶。云寒烈默默地看她准备妥当，把手一挥道：“你尽管在外面唱曲，不要进来打扰我们！” 那少女抬睑看了河女一眼，见她只是默默地坐着，眼光朦胧不知想什么出了神，便也不好问什么，默默地退了出去。 云寒烈在河女的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绝美的容颜，抑制不住地再次心动起来。丑的时候，他爱，美的时候，他就更爱了！ 河女终于从她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见的第一眼便是云寒烈如痴如醉的目光。那目光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深情，让她的心猛地一颤，在那一刹那她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可是随即，一抹冷笑在心底升起，美貌果然是个好东西，不是吗？ “云太子真是行踪飘忽啊，前一日南老将军还问起你是否出席陈月国主的大寿之宴呢。”河女敛起眼底的嘲讽，轻抿一口茶，轻描淡写地打破了舱中让她尴尬的气氛。 云寒烈微微一笑：“陈月国下了请柬，我怎能不来？” 河女轻咬了嘴唇微微犹豫了一下，问：“南老将军还说希望能见到太子和太子妃一同出席呢，他说跟您的太子妃也有过交往，很想见她。不过”她的眼中复又闪现嘲讽，“看云太子今日的兴致，怕是太子妃没有跟着来吧？” “太子妃？”云寒烈挑眉，盯住了河女微微闪烁的眸光，她不就是么，为何明知故问？微一思索，不禁嘴角一勾笑了起来。这个女人在试探他！ “我的太子妃这几日回娘家了，所以没有跟着来。”他心情大好，逗弄起她来。 回娘家？这是什么理由？河女有些莫名，心下却又微微地有些不快，他说的太子妃是谁，大概是个新的太子妃吧！ 河女的神色一丝不落地落在了云寒烈的眼中，让他的心头一阵甜蜜，接着说：“她是烈风国的公主，皇上没有听说过么？” “这么说，太子妃是回烈风国了？”河女淡淡地应着，心头莫名地一松，“烈风国的国君也来了陈月，我倒是没有听他提起过呢！” 听河女提起风子衿，云寒烈心头顿时涌上一阵不快，他轻蹙了眉冷哼一声道：“怎么，他也来了么？” 他的厌恶神色毫不掩饰，倒是让河女起了几分好奇。“提起烈风国国君，那当真是个翩翩的人物，云太子似乎并不喜欢提及？不管怎样，他总算是太子妃的哥哥，与你有着联姻之亲。” “联姻之亲？哼！”云寒烈冷哼道，“我从未见过哥哥这样利用妹妹的！”知道河女是明知故问，他便将计就计地好好骂骂风子衿。“那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骂得毫不留情，“将妹妹嫁过来，无非就是为了让妹妹探听我们上云国的机密”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用一双浅褐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河女，“可是，永和公主是个善良而美丽的女子，我很爱她!” 他的话语中满是柔情，让河女的心微微地发颤，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爱她？她心中一凛别开眼去，躲开了他蛊惑的眼神，强让自己理智下来。他最擅长的便是甜言蜜语，她不能让自己被他蛊惑！ 她嘲讽一笑：“云太子既然这么爱太子妃，还会出来寻花问柳？”而且，他看着她的眼神也是那么的暧昧，要知道，现在她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南燕国主啊！一个深坠情网的男子，怎么可能又对别的女人含情脉脉呢？她在心中再一次提醒自己，他不过是个花言巧语的lang荡公子而已！ 云寒烈呵呵一笑没有答话，表面上看他是来寻花问柳的，其实他不过是在街上看到了她的身影，才跟着来的。他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个幌子而已。他的目标其实是她！ 见云寒烈没有答话，河女心中更加笃定，便冷冷道：“月色如此之好，云太子可莫要辜负了大好时光！” 云寒烈歪头一笑，对于她话中的敌意毫不介意：“能跟皇上饮茶闲聊便不算是辜负好时光！”看着她微微撅起的樱唇，他多么想狠狠地吻上去，可是他不能，他必须耐心。对于她，急躁易怒的他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性子，只因他太在意了，害怕稍有不慎，便会让她离他越来越远。她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很多选择，而等着一亲芳泽的男子怕是要从南燕排到烈风国去了。在这一刻，他只希望，她能再变回原来那种平庸的相貌去！ “可是好时光终有结束的时候，我必须回去了！”他的目光游离，让她猜不透他的目的，于是河女决定还是远离他好。她下了逐客令。 “夜已深，确是该休息了，既是如此咱们就回去吧！”云寒烈爽快地附和，大声嘱咐船夫将小舫划到了码头上。 二人下了游舫，河女问：“云太子住在何处？” 云寒烈微笑答道：“住在何处都无所谓，重要的没两日我们势必再见面。到时在大寿酒宴上，在下再跟皇上一醉方休！” 还是不醉的好！河女心下想着，带着小螺快步而去。 262 寿宴 两日后便是皇帝的大寿，寿宴安排在傍晚开始，将持续到深夜结束。出席宴席的，除了王公贵族、官员乡绅，还有他们的家眷和后宫女眷。这是很罕见的一次大规模的聚会。 河女本该跟南守彦同桌，但是鉴于这一桌都是男子，怕她会不方便，月怀卿特意将河女安排在堂妹月灵儿的旁边。两年不见，这个少女已经长大，忽闪的大眼睛虽然还是水灵灵的，却隐约有了一丝忧愁。 月灵儿怔怔地打量了河女一会，轻叹一声道：“姐姐你真美，想必只要是男子没有不为你倾倒的！” 河女和善地笑：“公主过奖了，如果您仔细看看镜中的自己，会发现自己更美！”她不是说假话，往日的少女现今多了几分成熟，更有一丝娴雅之美。 赞美之词听了本该高兴，可是月灵儿却眼中一黯低下头来：“就算我再美，怀卿哥哥也不会拿正眼看我。” “怎么会呢？皇上不是要在生日宴上公布你与世子的婚事吗？他怎会不正眼看你？”见她神色黯然河女心中不忍，忙安慰。 “这件事难道已经众人皆知了么？”月灵儿小脸一苦，“如此一来，我真是要丢大人了！” “怎么了！”河女见她神色忧急似是有什么大事，不禁问道。 “堂哥拒绝了这桩婚事，他到底还是拒绝了”月灵儿轻声说着，眼角微微地湿润了，“不会有什么公布的婚事，有的只是对我月灵儿的嘲笑”她的头低得更低，悄悄地用帕子在眼角按了一下。 河女无语，她知道此刻说什么也不能缓解她心中的难过，只能将手抚在她的肩头上，轻轻一捏以示安慰。 谁知月灵儿却有满腹的话要跟她说，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勉强朝河女露出一个微笑道：“姐姐现在心中定然在想，为何怀卿哥哥会拒绝这桩婚事吧？我是父皇唯一的公主，长得也算过得去，为何他就是不愿意？” 河女瞪眼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知道即使她不问，她也会说。果然只听月灵儿继续说道：“姐姐你打量一下咱们这一桌的人。” 河女环顾四周，这一桌坐着的是皇帝的后宫嫔妃，个个婀娜多姿美丽动人，看来这陈月国真是出美女的地方。此刻她们正三两地说笑着，谁也没有注意到月灵儿的异常。 “姐姐想必在想，这儿的女子都是美人吧？”月灵儿就像看透了河女的心思一般，“其实我们陈月国是最出美女的地方，所以长得美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美丽的女子对怀卿哥哥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只因他从小到大看的美丽女子太多了。安王妃便是我们陈月国的第一美人，谁能比得过他的母亲呢？”说到这里她停了一停，似是想起了让她心酸的事，微微地蹙起了眉，“怀卿哥哥爱武成痴，他喜欢的是那种英姿飒爽的女子，只可惜我不是”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不无黯然。 听到这里，河女的心中一阵发酸，那日夜晚月怀卿和风子衿的对话复又回响在了她的耳边。原来 “怀卿哥哥喜欢一个容貌极其平庸的女子，她后来成为了烈风国的公主远嫁到上云国去了，为此怀卿哥哥伤心了好一阵子。原本我以为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会让他渐渐抚平心中的伤痛，可是那个女子消失一年多了，他却始终忘不了她。”耳边月灵儿的声音继续响起，应证了河女心中隐隐的猜测，让她既感动又感慨。感动的是那样一个阳光般的男子竟将那么美好的情感给了那个姿色平庸的河女，这种超越了皮相的情感才是真的！而感慨的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经历了那么多的她已经不能回到过去了！ 见河女不说话，月灵儿自嘲一笑轻声道：“姐姐定然是烦了吧，初见姐姐我就觉得跟你特别投缘，所以不自觉地多说了些。” 河女连忙轻握住她细滑柔嫩的手感动道：“不，公主能叫我一声姐姐是我最大的荣幸。姐姐要劝你的是，一定要坚持，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相信只要你不放弃就一定会得到世子的爱！”她是真心的，这次她到南燕来的目的不就是当着月怀卿和月灵儿的面向他们道声喜吗？ 受到了河女的鼓励，月灵儿的眼中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似是重新燃起了坚持的信心。那种对于爱情的执着，让河女都有些羡慕！ 纷纷扰扰的进场入座寒暄之后，所有的桌前都坐满了人。司礼太监一声高呼，座下顿时一片鸦雀无声。陈月国国君今日一身崭新的明黄色皇袍，面带微笑地站起身来说话。言辞间无非是对于邻国友人赶来出席的感谢，还有让大臣们尽兴之类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果然没有提及公主与月怀卿的婚事。 南守彦听了估计也有些意外，不禁转头朝河女看了一眼，河女与他对视了几秒，便淡淡将眼光转到了别处。 目光随意地扫过不远处，突然间便与一道锐利的目光不期而遇。那道目光来自那双让她曾经爱过又曾经恨过的浅褐色眼睛。那目光原来是冷冷的，锐利的，但是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在一瞬间就变得温柔无比，那种温柔像是夏日的阳光，让她心中的坚冰慢慢地开始融化 文武百官齐站起身来共同举杯祝酒，一祝皇帝长命百岁，二祝江山稳如磐石，三祝皇帝春秋万代！ 皇帝微笑着让众位平身，歌舞声顿起，酒宴才算真正开始。 各国的使臣依次上前给陈月国皇帝敬酒，南守彦朝河女使了个眼色，河女立刻站起身捧着酒杯跟他一同上前去。 寒暄一阵之后，陈月国皇帝打量着河女微笑道：“早听怀卿提起过南老将军有个风姿绝代的侄女，现在看来他所言不虚啊！” 河女微微一笑，并不上前行礼，南守彦倒是抱拳道：“皇上过誉了，不过是长得有几分姿色而已。” 陈月国皇帝哈哈笑道：“别以为朕眼拙，看这位姑娘的风姿，恐怕是南燕的公主吧！” 263 公子间的对决 南守彦看了河女一眼，没有答话。河女嫣然一笑答道：“皇上果然好眼力，我正是南燕国的三公主燕若水，听说陈月国风光如画人杰地灵，所以慕名来看看。这几日所见所闻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陈月国国君哈哈大笑：“公主真会说话，难怪卿儿多次在朕的面前提起你来！连我那调皮的灵儿也似乎跟你很投缘啊！” 河女含蓄地笑着没有答话，南守彦忙上前敬酒，河女跟着饮了几杯。彼此间又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客套话。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忽听一个沉稳的声音道：“原来是南燕的公主啊！只不知，公主是南燕皇帝的姐姐还是妹妹，是否已经婚嫁？”浅褐色的眼眸在说这话时闪过一丝狡黠。 河女冷眼看着他正想答话，却听陈月皇帝哈哈大笑接口说：“怎的，云太子打算向公主提亲？虽说云太子你风流俊朗，可是据朕所闻你似乎已有太子妃了吧，还是烈风国的公主，难不成你想将天下的公主都娶回家不成？”他说着故作生气地摇摇头，“这样的话，朕第一个不答应，这样风华绝代的佳人，当然得首先留给我陈月的太子！”他说完还转头问河女，“公主你说是不是？” 河女只是微笑，心知他不过是打趣说笑而已，也不放在心上。云寒烈将手中酒杯斟满举到皇帝的面前豪声道：“在下刚才不过说笑而已，南燕国的公主皇上想要连亲在下自无权力阻拦。来，在下先以我们上云国的方式敬皇上三杯！”说完便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完，接着又连斟两杯仰头喝尽了，让皇帝一拍大腿高声叫好，引起了座下众人的注目。 河女心知云寒烈酒量很大，看也不去看他，朝南守彦使了个眼色便往自己的座位而去。刚刚坐下，只听周围掌声四起，回头看，只见舞场中央，一身青衫的月怀卿正在武剑。月光下剑光如一道银龙围绕在他的身周，让他整个人如梦如幻。这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早上，她和他一起练武，当时他便是如此光彩照人。 月怀卿武了一会剑，忽然便朝着皇帝身边站着的云寒烈大叫一声：“云太子，小心了！”那道剑光便如一道闪电往云寒烈的身上直劈而去，速度快得让座下众人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河女心中也是一惊，几乎就要站起身纵上前去，可是理智瞬间又让她平静了下来。月怀卿定然不会这么傻，在皇帝的大寿上闹出血光之灾，他应该只是吓唬吓唬云寒烈而已。而云寒烈也没有这么无能，他的武功其实在月怀卿之上，即使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至少能够自保。而她，即使是想上去帮忙，这么远也是望尘莫及，所以还是不要在众人的面前显山露水的好！ 旁边的月灵儿瞪大了眼睛，紧紧捂住了嘴，似乎真的看到了血腥的一幕。然而，那一幕终究没有发生，那道如闪电般的银光在最后一刻，停在了云寒烈闲适的笑容前面。剑尖几乎就要刺在了他的脸上！ 众人不禁又是一声轻呼，这一次是终于放下心来的轻呼。轻呼之后是宁静，宁静之后便是如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也不知是在赞扬云寒烈的勇气，还是在赞扬月怀卿收放自如的剑术！ “好！云太子果然是个泰山崩于顶不眨眼的男子汉！面对这样凌厉的剑，你竟能面不改色不躲不闪，让朕都佩服！”陈月国皇帝率先叫好，他自是不能在这样的时刻夸自家人剑术精湛。 云寒烈依然闲适地笑着，表情淡然得如刚才惊险的一幕从没有发生一般，“我知道世子是个知分寸的人，定然不会在皇上大寿的日子做出出格的事来。而且我相信世子的剑术，定然能够做到如此收放自如。所以，我还需要躲闪干嘛？”他的话与其是对皇帝说的，不如说是对月怀卿说的，因为他的一双眸子正淡然地盯在月怀卿的脸上。 月怀卿没有说话，轻哼一声将剑收起，道声“得罪了”便要转身离开。云寒烈却不饶他，轻轻抚住了他的肩笑道：“既然得罪便要赔罪，世子还未喝酒赔罪，便要离开么？”月怀卿眉头一皱暗用内力使劲一挣，却没有挣开。只这一下，他便得知云寒烈的武功在他之上，神色之间不禁多了一丝敬佩。他接过云寒烈手中的酒壶酒杯，仰头便是三杯。云寒烈这才松开抚在他肩头的手。 座下众人又是一阵赞叹，纷纷夸耀云寒烈和月怀卿均是勇气和胆识兼并的男子，云寒烈更是被众多官员围绕在了中间。场面顿时又热闹起来。 月怀卿走到自己座上，稍坐了会，便起身往外走去。月灵儿一直关注着堂哥，此刻见他要往外走，连忙拉着河女的手道：“怀卿哥哥定然是又伤心了，姐姐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如何？” 她要去看他，她跟着多有不便，河女其实不想去，可是看着月灵儿无辜单纯的眼神，又无法拒绝，只得由她拉着站起来往月怀卿离开的方向而去。耳边不知哪个后宫的妃子小声对另一个说：“看吧，灵公主又去追世子了” 大寿的晚宴有几十桌，均放在正殿的大院中。河女被月灵儿拉着出了正殿大院，远远地看见月怀卿走上了宫中的雕栋回廊。回廊两侧点着宫灯，柔和的灯光照在月怀卿的身上，竟让他的背影透着一股淡淡的忧郁。 月灵儿轻推河女一把，“姐姐，你去跟怀卿哥哥说说话吧，你是贵客，他就算心情不好也不会对你恶言相向。” 河女颇为意外地抬起眉来，“怎的，你去了他会骂你不成？” 月灵儿低下头来神色黯然道：“他不会骂我，只是不理我。”似是怕河女误会了月怀卿看，让他的形象在外人心中大打折扣，她又忙急急地说，“其实怀卿哥哥一向待我极好的，脾气也温和，就是在伤心的时候会不理我，我就是默默地陪着他，过后他便好了。” “他为何要伤心？”河女诧异问道。 264 心意渐明 月灵儿苦笑一声：“想必姐姐知道怀卿哥哥用剑指着的人是谁吧。怀卿哥哥喜欢的那个女子正是嫁给了她，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那个女子消失了，据说是那个上云国的太子对她不好。所以，我特别能够理解怀卿哥哥用剑指着他的行为，这就好比自己无比珍惜的一朵花却被别人践踏了一般。今日他看见了那个男人，定然会想起那个女子，这让他怎能不伤心？” 河女听了只觉鼻头发酸，心潮澎湃说不出话来。月灵儿却轻推她一把，“姐姐若当灵儿是朋友就去陪怀卿哥哥说几句话好吗，你是客，他必不会对你冷淡，只要转移了他的心思，他的情绪便会好起来的！” 她的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看着她的眼神也是满满的信任，让河女还怎么忍心拒绝？况且，此事多少与她有关，她也有那个义务让身边的人都开心起来。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往回廊上那个略显孤寂的背影缓缓走去。 河女的脚步声轻慢，走到月怀卿的背后停了下来。月怀卿头也不回地沉声道：“灵儿，你回去吧，我没事。” 河女轻笑一声，故意拿出欢快戏谑的语调说：“看来世子还是很了解灵公主的嘛，只不过这一次你可判断错了！” 月怀卿忽地转过身来，漆黑的眸子是一丝讶异。“原来是公主！你怎的到这里来了？” 河女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在月下盛开的芙蓉花，艳丽幽雅而夺目，看得月怀卿有一丝目眩。他忙微微侧了身，将目光跳转到远处，忽而便看见了默默站在月色下的纤细的身影那个熟悉不过的身影！ “有一个人始终守候着自己，那不是件幸福的事吗？”河女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幽幽说。 月怀卿苦笑一声转过身来，沿着回廊继续慢步，没有答话。 河女轻轻跟在他的身后，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回忆终归只是回忆，偶尔拿出来品味一下尚可，可若是让自己禁锢在其中，只会让自己和关心自己的人痛苦而已。世子为何不尝试放下那些回忆，重新去看看周围呢，你会发现最好的最值得爱的人其实就在自己的面前。” 月怀卿停下脚步，回转身用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灵儿告诉你了？”见河女点头，他轻叹口气，“这个灵儿太多嘴。” 河女忙帮月灵儿辩解：“你别怪她，她只是心中有诸多烦恼又无人述说，才会告诉我。我和她比较投缘。” “可是，她那么想了解我，却终是没能将我了解透彻公主说的话不无道理，我也很懂，可是心里的事有时是自己能做主的吗？”月怀卿幽幽说着，“公主可曾喜欢过一个男子？” 河女沉默，是啊，心里的事是自己能做主的么？她有什么权力来劝他，她自己不也是如此？她想恨的人没有恨起来，她想爱的人却也爱不起来 “我曾认自己这次做的事有些过分。早先，皇上再提此事时，我也像公主说的那样打算放弃过去，和灵儿就这样好好地过下去。可是当宣布婚事的日子一天天接近，我的心却变得越来越烦躁，终于有一天我发觉勉强答应她只会害她一辈子。她不能得到同等的爱，一辈子都要将就着我，而我却不能肯定一辈子爱她” “可是，你也不能始终沉浸在回忆中啊。那个女子已经跟你几年不见了，或许再见面已经变了，不是那个你想要的人了呢？”河女听了他的话心中莫名地一痛，却还是要劝他，为了月灵儿，也是为了自己为了他！ 月怀卿淡然一笑：“我想过这些，那个女子是我心目中最为理想的女子，那些回忆中不乏我自己幻想的部分。可是，就算是要再爱一个人，也不会是灵儿，灵儿只是我的妹妹，一个可爱的妹妹，你懂吗？” 河女沉默，黯然，他口中的“妹妹”一词让她想起了另外一个词“哥哥”。突然之间，她发现自己与月怀卿竟然是那么相似，他需要爱的是妹妹，而她需要去爱的是她心中一直当做哥哥的人！正如月怀卿所说，她能一辈子爱他吗，她若是不能全心全意地爱他，跟他在一起只会害他一辈子不是吗？在这一刻，她的心意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二人默默地走了一会，河女突然间想起月灵儿还在不远处等着她，不禁停住了脚步转头朝着她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纤细苗条的身影已经消失，她站着的那个地方似乎还遗留着淡淡的忧愁。 回到寿宴上，月灵儿却不在，河女心中微微一惊，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不敢告诉皇帝，先让月怀卿着人去灵宫找。灵宫是月灵儿的寝宫，想着她大概是乏了，自己回宫歇一会也是有的。 去灵宫的人很快回来了，说月灵儿自来赴宴后就没有回去过，这个消失顿时让河女和月怀卿脸色一变。月怀卿忙亲自带人又去回廊那里找。河女也再没有心思看歌舞，心中又是担忧又是烦躁。 之前月灵儿跟她说话时虽有些忧伤，却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她应该不会是自己看不开吧？她仔细回忆着月灵儿之前的每个表情，每句话，都没有觉得有那种倾向，心中不禁微微地放了心。 过了一会，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踉跄着跪倒在了皇帝面前禀告：“禀皇上，灵公主坠湖了！” 皇帝惊得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叠声问：“怎么回事，怎么坠河了！” “具体情况奴才不知，安王世子已经将她从河中救起送回了宫，太医也已经过去了！”太监战战兢兢地禀告着。 “那公主她”皇帝的声音不禁有了一丝颤抖，可见这个女儿在他的心中占有多重要的位置，“她可有事？” “昏迷之中，但是生命没有大碍！”太监连忙汇报。 听他这样说，皇帝才松了口气。扫视下面众臣，舞乐声早已停止，大家都齐刷刷地用关切的目光看着他。他略带烦躁地一挥手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大寿之日竟出这样绞心之事，让他还有什么兴致喝酒吃饭？ 265 夜行 皇帝急匆匆地去了，留下座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安王站起身来高声道：“酒过三巡，夜已深了，大家还是各自回家歇着吧。”说完便一一安排手下人，将外国的使臣送回行馆去。 河女踟蹰不前，心中担心月灵儿的安危，却只能朝着她寝宫的方向遥望。 “还是回去等消息吧，赖在这里不走也无济于事。说不定让陈月的皇帝知道这事与你多少有些关联，你想走也走不掉了。”耳边一个声音轻轻地说着，将河女从略带焦虑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扭头看，那双浅褐色的眸中带着探究的眼神，“为何你跟月灵儿一同出去，却是和月怀卿一起回来？” “你对我还真是在意啊！我是该感到荣幸呢，还是欣喜若狂？”他竟监视她？河女的心头涌上一丝怒意，嘴角挂上一抹冷笑嘲讽道。 云寒烈耸耸肩：“不用我来监视，和你们同桌的女子们谁会不在意？你以为那些女子聊天的时候都不带着眼睛吗？不出盏茶的时间，皇帝就会知道你与公主的坠河有关系！” “那又如何？我并未做伤害公主的事！”河女嘴上虽然逞强，心中却不是滋味。确实月灵儿的出事跟她没有直接的关系，可是她毕竟是和月灵儿一起出去的，而且月灵儿的失意多少也是因她而起。 南守彦快步上前，拉了拉河女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这里人多眼杂，即使没事也会变成有事的！”他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人们似乎都忙着离开皇宫没有注意他们的对话。 云寒烈闻言知趣地闭上了嘴，河女瞪他一眼，跟着南守彦往宫外走去。 刚刚出了宫门，一抹白色的身影便印入了眼帘，月色下那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正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河女。河女心中一动，脚下微微迟疑了一步，便迎了上去。只闻身后云寒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在下为公主准备好了轿子，夜风发凉，公主还是上轿吧！”风子衿彬彬有礼地说着，原来他身旁停着的轿子是为她准备的！ 河女微微一笑，简单的殷勤早已打动不了她的心，正想婉言拒绝，却听身后一个声音高声道：“公主何须坐轿，有马就行！凉爽的夜风吹在耳边，是最爽快不过的事了！”那声音由远及近，马蹄声响彻在耳边，河女顿觉不对，刚要转身看，却觉自己的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被一个强有力的胳膊捞上了马背！“南老将军放心，公主我会安然送回行馆的！”云寒烈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马儿迅速地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 “你干什么，还不快放我下来！”河女在马上扭动着，低声吼。 “你怕什么，难道没骑过马么？”云寒烈不但没有放她反而收紧了箍着她身体的手臂，在她的耳边轻笑一声，“要说对你的了解，我胜过风子衿百倍，他真傻，自己不会武功便以为别人也不会，其实他不知道，你不但武功是高手，骑马也数一流。”说到这里，他像想起了什么，轻哼一声接着道，“这一点你隐藏得很好吧，我想可能到现在你会武功这件事南守彦也不知道吧？” 提起南守彦，河女便不自禁地想起了南文宇，为了帮她，他一直瞒着父亲这件事，虽然现在瞒与不瞒已没有多大的重要性，但是他的那片心她又怎能忘记？ 云寒烈见河女默然不语，难得地温顺，不禁心中一荡，动起情来。他低下头来，轻轻地在她的发上吻了吻，柔声在她的耳边问：“你想什么呢？” 河女猛地一惊，奋力地在云寒烈的胸口一推，猝不及防的云寒烈身体微微往后一倒，河女便借着劲跃身而起，如一只彩蝶从奔跑的马背上飞起翩翩然落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云寒烈急切间勒住了马，朝着地上的河女怒吼一声，“难道不知那样很危险吗？” 河女冷然一笑带着讥讽地问：“云太子是说你危险啊，还是我危险？” “自然是说你危险了！你这样突然跳下马来，很有可能会被马儿的后蹄踢中的！” “可是在我看来，坐在马背上要比被马儿踢中更加危险！”河女无情地说着，想起他刚才的轻浮心中便升起怒火。他口口声声说很爱那个太子妃，可是一转眼便对别的女人轻浮，他口中的爱到底是真是假？ 云寒烈无语，只得在心里苦笑。他定定地看了河女一会，轻叹口气在马上伸出了手柔声道：“保证不会对你怎样了，你上来吧。” 河女站在那里，轻轻摇头。 云寒烈一指头顶说：“你看看今天的月亮，今天是十五，你听说过月湖的传说吧？我本是想带你一同去月湖看看的。” 提起月湖，河女心中微微一动。小螺的话虽然天真幼稚，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还真的想看看月湖到底有没有仙女。 见河女不语，云寒烈微微地笑了，凭他对她的了解他知道，她是有些动心了。便乘热打铁道：“天色已不早，想要去月湖还不赶紧上马来？”说着再次伸出手去。 河女并不理会他的手，而是翻身上马坐在了他的身后，至少这样不至于有被他禁锢的感觉。 马儿继续奔驰，不一会便来到了月湖边。一如传说中所说，远远的还未接近月湖，便已见到湖面上渺渺的水汽，如梦如幻。而这水汽之中到底有什么，便是崇拜仙女的人们永远也不会得知的。 云寒烈将马放任在树下，和河女两个人信步往月湖边走去。没有了湖面上的游舫，整个月湖变得冷清而神秘。 “不知道仙子长得什么样子？是否比皇上你还要美丽？”云寒烈微微一笑说道。 河女瞥他一眼嗔道：“你这样的登徒子，只会让仙子生厌！”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码头上，那里停着许多只游舫，但是舫上一个人也没有。 266 月湖之仙 云寒烈拉着河女在码头上转了一会，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条小船。那是只普通的渔船，细长狭小，跟旁边的画舫一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云寒烈率先跳上小船对着河女伸出手：“快上来！” 河女微怔瞪眼看他：“你从哪里弄来这条小船？” 云寒烈得意一笑像个孩子：“这是我特意安排人准备的，想要探个究竟不准备好怎么行？”见河女依然站在那里没有上船的意思，他不禁有些急了，“你到底上不上来？” “果真要去吗？若真有仙子，打扰了她岂不是不好？”关键时刻河女倒犹豫了，换位思考，如果姨母出了渭河正想干点什么，却突然间有凡人闯入，那不是很扫兴？ “你的胆子何时变得那般小？”云寒烈眼睛微眯笑了起来，“或者你该想，仙子一个人在湖中住着每日看着湖面上的喧嚣却不能出现，那该有多寂寞。我们的出现说不定会让她觉得欣喜！” 倒是挺会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河女斜觑着他心中冷哼一声，脚下却微微一跃上了船去。在云寒烈的面前，她早已不再掩饰她会武功的事实。 云寒烈呵呵一笑执起船桨道声：“坐好，开船了！”便将手中的船桨插入了水中，卖力地划了起来。可是，他虽擅长骑射却并不擅长划船，虽然划得额头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船却并没有走出多远去。 河女好笑地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头一次觉得他竟也是这么可爱。她轻轻走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桨道：“还是你去坐好吧！” 手上微微用力，不见怎样费劲，船儿前行的速度却明显快了起来。云寒烈诧异地瞪大眼睛赞叹道：“想不到皇上还有这样的本事！” 河女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盖住了她的视线，“我从小便在渭河边长大，自然有这本事。”不自觉地说出真话，反正南燕国的多知道他们的国君是太上皇早年遗失在烈风国的女儿。 “哦原来如此。”云寒烈应着，心中对河女的了解更进一层。以往他只知道她对渭河似乎有着特别的情感，却并不知道原来她便是在渭河边长大的。 小船渐渐划到了湖中央，周围白茫茫一片，浓浓水汽将他们包围着似乎与外界隔绝开来，河女感觉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那一片小舟，和那一个男人。 月湖之上更加的静谧，宁静得似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这种宁静往往会给人带来一种恐惧，一种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恐惧。 下一秒，小船忽然间就毫无征兆地翻了，仿佛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惊涛骇lang吞噬了一般。冰凉的湖水灌入了河女的鼻中耳中，却阻挡不了她自由的呼吸，一半的水族基因让她在水中如一条鱼般自由。 河女在水中努力地睁开眼来，看见了不远处的云寒烈，他会游泳，而且游得不错，此刻正在极力地攀住已经翻过来的小船。她划动四肢往他那游过去，却忽听耳边一个声音道：“欢迎你来月湖，渭河之女！” 周围的一切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云寒烈的身影忽然消失，一股强大的暗流带着她流到了一个满是水藻的世界里。那里的一切都是绿的，保护宫殿中坐着的那个美丽女子的头发。 那个女子应该很美，河女看不清她的容貌，光从她窈窕的身材便可推断出来。她着洁白裙衫，绿色的曲卷头发披散在肩头，随着水波微微飘动着让人有一种禁不住想要抚摸的冲动。 “你是谁？”河女想要张口问。 那女子却已猜着了她心中所想，回答：“我便是这月湖的司责之仙，名唤藻仙。” “藻仙”河女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听在耳中清新动人。 “我与河母有过几面之缘，是以对于你的事多少也有些了解。只是不知，今日里你带着陌生男子闯入我的世界所谓何事？”藻仙悠然问道，声音甜美动听。 “我俩并非有意闯入，只是初来月湖城听说了月湖的传说，一时好奇想来看看。不想打扰了仙子的清修，真真是过意不去！”河女连忙解释。 藻仙轻笑一声悠然道：“陈月国公主坠湖，生死尚未不明，这事多少与你有些干系，你竟还有心思来看月湖的风光” 她的话触动了河女的心思，让她的心微微地一痛。是啊，连她都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跟着云寒烈来到这里。“灵公主会有事吗，请您告诉我！”河女极力甩开心中的情感，用最为真诚的眼神看着那张并不能看得真切的脸。 藻仙微微摇头：“她没事，皇宫御花园湖中的水乃是挖渠引来的月湖之水，因而也算我的管辖范围之内。月灵儿的坠湖只是个偶然，她坠湖后我便顺道请她来我水藻宫小住几天，希望如此能帮她解开心中的郁结得到一个最后的结果。” “这么说来，她还会再昏迷一顿时间？那样的话，皇帝和其他关心她的人岂不是要着急了？”河女不禁说道。 藻仙微微笑道：“什么叫失去之后才会珍惜呢？不让他们着着急，他们又怎能体会公主的重要？” 河女微微点头理解了藻仙的用心良苦，轻叹一声：“只希望这样的劫难能够让他们彼此真正明白心中所想。” “你说得对，有的时候，爱与不爱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层，不到失去的最后关头，人们常常不能明确分辨心中真正的情感。所以，就让公主在我这里多住几天吧，那样才能真正地看清月怀卿的心。”藻仙说到这里停了一会，模糊之中仿佛有一道尖锐的目光直射过来，射在河女的脸上，“你是否也要在我这里住上几天？”她别有深意地问。 河女微微一笑，婉言拒绝：“出使陈月国是为了出席皇帝的寿宴，今日寿宴已结束，我已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所以还是回去吧。”说到回去，她想起了云寒烈，来水藻宫这么久，也不知他坚持住没有。 河女初一有那心思，藻仙便已提前看穿，回答：“他没事，他那么强壮怎么会有事，只是看不到月湖的仙子要让他倍感失望了。” 267 月湖仙子2 云寒烈没有看到月湖的仙子果然有些失望，然而这失望远远比不上看见河女从水底浮上来时的喜悦。虽知她必然不是，嘴上却还是戏谑地说：“怎么，原来月湖的仙子就是你吗？”说这话时，他正攀在那个翻了的小船的船舷上。 看他狼狈的样子竟还有心情开玩笑！河女瞪他一眼：“现在还想着看仙子么？不怕她让湖中的鱼儿来咬烂你的肉？”她拨开贴在额上的秀发，转头朝最近的湖岸看了看，问他：“你是打算攀在船舷上等天明了人们来救你，还是自己游上去？”虽然这里是湖中央，但是他的水性她知道，游到湖岸边完全没有问题。 云寒烈微微一笑，松开攀着船舷的手，往河女游过来，在水下突然执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我们一起游上岸去。”浅褐色的眸子在经过河水的洗涤后似乎变得澄清许多，直看得河女心中微微一颤。 河女轻轻挣脱云寒烈的手，为了掩饰心中微妙的变化，故意嗔道：“你拉着我的手，怎么游？”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转身往岸边游去。云寒烈在她身后微微一笑，划动四肢也游了起来。 二人上了岸时，月已偏西，最是一日之中温度最低的时候，湿衣贴在身上凉风一吹只觉浑身冰冷。 “我们找个地方，将湿衣烤干了如何？”云寒烈建议。 河女微一犹豫，点头答应。就算她不怕穿着这湿衣冷，可待他们回到住处，这一身湿衣还是会引起众人的怀疑，还不如迟些回去，烤干了呢。 云寒烈四处张望了一下，带着河女往湖岸边一小树林走去。进了林子，选择一个空旷的地方，拣来几根干柴堆在一起。 河女瞪眼看着云寒烈忙碌，突然想到没有点火的工具，便问：“没有火石你怎么点火？” 云寒烈抬头看她，微微一笑：“我自有方法。”他找到一根粗点的木棍，然后用一个根尖尖的树枝在木棍上面转动起来，转得很快很用力，不一会，只见有淡淡的烟从那木棍上蒸腾起来，木棍燃起来了！“钻木取火便是如此，你难道不知？”云寒烈抬起头来得意地朝河女一笑，手轻擦脸颊，留下一道黑印。 河女“扑哧”一笑，走过去，帮着添柴助燃，不一会便燃起了一堆火来。云寒烈站起身来，深深看了河女一眼，转身往外走，“你先烤衣服吧，我帮你把风。”行为倒是很有君子风度。 河女也不推辞，待他走得离自己远了，这才将外面的裙衫脱下来在火边烤起来。毕竟是夏日，外面的裙衫烤干的同时，贴身的肚兜也已经干了，将衣服穿好对着外面高呼一声，云寒烈很快走了回来。河女刚想离开避嫌，却见云寒烈已经将上衣脱了个精光，露出肌肉匀称的健壮上身来，“没有关系，我们上云国的男子不怕女人看！” 河女脸上微微一红，轻啐道：“你不怕，我还怕呢！”说着背转过身去。 烤完衣服回到行馆，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小螺红着一双眼睛正等在屋中。“听南将军说云太子把小姐你带走了，小姐你没事吧？”一见河女，小螺忙上下打量她，满眼的关切。 看着小螺熬红的双眼，河女心中一暖，轻抚了一下她的发柔声答：“我能有什么事？我是南燕的公主，他敢对我如何？” “那你们去哪了？夜已深，你还未归，南将军派人去找，到处也找不到你们。” 说到这个，河女突然来了兴致，她将小螺拉到床边坐下，兴致勃勃道：“我们去月湖了，你知道吗，月湖中果然有仙子。” “真的！”小螺的眼中顿现一丝兴奋，“那仙子长得什么样子，她可认识河母娘娘？” “她应该很美，只是我看不清她的容貌，她的声音非常好听，我们说了些话，她说她跟姨母有过几面之缘，看来是认识的。”提起藻仙，她便想起了那长长的如水藻般的卷曲的头发。 “只可惜，我看不到。”小螺不无惋惜地说，兴奋劲下去，顿显疲态。 河女轻打一个哈欠，其实她并不如何困，可是也该让小螺休息一会，便拉住她道：“我们先睡一会吧，等天大亮了还要起来。” 二人和衣在床上略躺了一会，不自觉中太阳已经渐渐升起，透过窗户照到了她们的脸上。虽然只是小憩了一会，精神却毕竟不同，细细地梳洗了一番，换过干净的裙衫，今日的河女更加容光焕发。 出门用早膳，迎上南守彦微微的笑容，昨日她回来时小厮已经禀报了他，所以他便没有半夜打扰。 “伯父可有灵公主的消息？”河女见到南守彦第一句话便是此，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南守彦是和她一道出的宫。 “我们和公主一道出的宫，怎能得知消息？”南守彦还未答话，却听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头看，只见风子衿一身白衣，眉头微皱，“公主一夜未归，不知去了哪里？” 他的话说得虽礼貌，却不难听出其中的责问情绪，河女顿时有些生气，就算她一夜未归，该责问的人也不该是他！ 她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很好，公子不必操心。” “云太子此人最是放lang形骸，没有占公主的便宜吧？”风子衿眉头蹙得更紧，说出的话有些不合时宜。 原来是担心云寒烈占她的便宜！河女心中冷笑一声讥讽道：“在我看来，云太子很是正人君子，倒没有公子说得那么不堪啊。我们不过是在月湖边赏了一下月便回来了。看来，公子对于云太子有些成见啊！不过，云太子可没有在我的面前说过公子的不是。” 她这么一说，顿时让风子衿有些发窘，他微微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一声，说有事要办便匆匆地走了。南守彦默然不语，看了河女一会，突然说：“今日的皇上，怎么突然变得如一个刺猬，开始向人展露你的尖刺了？即使风子衿说的话有些不对，您也不必如此不给他留面子吧？” 河女不答，朝着他微笑，过了一会才问：“若是将军，你会在见到我第一面时，就问这样的问题吗？” 南守彦摇头：“我相信云太子的为人，他虽有时表现得放lang形骸，却也是个真正的男子汉，绝不会做如此龌龊之事。” “那就是了，风子衿如此想，只能说明他的心中有龌蹉想法！” “那也未必，所谓关心则乱，他或许是太过重视你了。又或者是他与云太子之间有着成见，所以不相信他！” “他的重视我不需要”河女抬头看着天上的朝霞淡淡说，至少此刻，她明确，风子衿绝不是她心中所想。 268 暗夜遇险 河女心中所想者是谁，她自己也不能确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在陈月国的行程即将结束，原本可能会多停留几日，但那是在皇帝心情大好的时候。现在皇帝最心疼的公主昏迷不醒，他哪里还有心思招待外邦的客人。一切均由安王爷出面，款待外邦使臣，虽然他也颇为好客有礼，但大家总觉得不那么是滋味。 大寿晚宴的第二天傍晚，河女才在行馆看见月怀卿，一日之间他的面貌憔悴了许多。似是一日一夜未眠未休地守在了月灵儿的床前。 河女与他见面，突觉无语，不知如何开口去问。月怀卿苦笑一声先开了口：“灵儿尚在昏迷之中，几个御医给她把了脉，都说她脉象稳定气血平和，却不知为何始终不醒。” 河女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诉月怀卿月灵儿没事只是在魂游月湖藻宫而已，可是她不能说，因为藻仙的存在是绝不可对外人道的。唇边的话语转了转又咽了回去，从胸中憋出一声轻叹来：“世子不要过分担忧了，公主吉人天相绝不会有事的。” 月怀卿依然苦笑：“希望如此，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 “若是这样说，我还有责任。毕竟当晚灵儿公主是和我一起去找的你，可是后来我光顾着和你说话了，竟没有留意她的离去。”听月怀卿自责，河女心中不是滋味。 河女深深地看了月怀卿一会，只见他眼眶发红，脸色发白，神色间有掩饰不住的焦虑，显是在月灵儿昏迷地时候饱受了内心的煎熬。只不知，这煎熬是单纯地出自自责还是出自另一种深层的担忧？“你很焦急！”她禁不住想试探。 “我怎么可能不焦急？”月怀卿轻叹一声幽幽道，“这一晚，我静静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灵儿，忽然之间特别希望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她突然间安静下来还真的让我有些不适应呢！” “看来你已经习惯了有她的陪伴！”河女微微地笑了起来。有时不就是那样吗，失去了才知道重要，或许藻仙说得对。“明日我们便要回去了。”她向月怀卿告别。 月怀卿歉然道：“抱歉，不能送你们了。”河女用一个如花般的笑容作为回答。她只希望他能好，拥有幸福，在这一刻，她觉得他是自己真正的大哥！ 第二日，她们启程回南燕。不知为何，风子衿也选择同日回国，与她们同行。云寒烈自十五的那晚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想是也走了吧。 自那日河女讽刺了风子衿之后，风子衿对待她变得更加彬彬有礼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惹了她生气一般。这样的重视程度让河女颇觉讽刺。他喜欢她，她已经能够确定，早几年让他爱上自己是她最大的梦想，但那时这个梦想却是那么的遥不可攀，而现在唾手可得时，却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她对他始终淡淡的，不生疏却也不接近。 本以为一同走几日，分开后便从此再不相见。可是，许多波折却容易发生在短短的几日之间。 出了陈月国，他们落脚在陈月和烈风国接壤的一个边境小镇。驿馆虽然简陋倒也干净整洁。上房不多，风子衿住一个，河女和小螺住一个，南守彦住一个，风童则与下面的人住在大房中。 赶了一天路，大家都很疲累，很早便歇了，睡到半夜，河女突然间被一个轻微的声音惊醒，鼻间飘过一阵淡淡的香气。她心中一凛，顿时警觉起来，闭住了气，她知道那是江湖中常用的下三滥迷香。 在被中将小螺轻轻摇醒，小螺也颇警觉，跟着闭住了气。接着只听“啪”一声，门栓被从外面拨掉了，大概是以为屋中的人均已被迷倒，来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三下两下就来到了床前。黑暗中，河女眯缝着眼只见来人是两个黑衣男子。 黑暗中河女和小螺在被中紧握双拳，就待来人动手她们就反击。隔壁屋中突然响起了打斗声，想是南守彦发觉了匪徒与他们打斗起来。站在她们床前的黑衣男子，其中一个微愣了一下问另一个：“怎么，迷烟没起作用？” 另一个冷哼一声道：“想是这老家伙有些功力，没迷透他！你先把这两个女的抓起来，我去帮忙！”说完快步出屋而去。 河女心中暗笑这个男子的轻敌，正要先发制人，却忽听门口一个声音急惶惶道：“住手！” 黑衣人微微一怔之间，门外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飞跑到了河女的床前伸出双臂拦在了黑衣人的面前。“不许动她！”风子衿的声音冷然而有威严，一时之间竟将那黑衣人唬了一下。 可也不过是那么一下，黑衣人便嘿嘿笑了起来：“原来还有漏网之鱼，干脆一道解决了吧！” “你敢！”风子衿冷声喝道，可单薄的身体却很容易让人看出没有武功。 “老子怎么不敢！这世上还没有老子不敢干的事！”黑衣人恶向胆边生，狰狞着举刀向前，“你若是不拦着我，等我享用了这两个小妞，我还可以还给你，你若是拦着，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伸出手使劲将风子衿一拽，风子衿便被搡到了一边。 似乎是故意的，黑衣人并没下手伤害风子衿，而是直接往床上的河女抓过来，河女五指紧扣，只待他的手落下便暗用八成内力震断他的经脉。可就在这是，只听一声轻吼，风子衿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扑上来对着黑衣人的后背打了一拳。 可是没有内力的拳显然制服不了皮粗肉厚的土匪，黑衣人虽然吃痛却并未受创，恼怒地转过身举刀就往风子衿身上砍过去。风子衿慌乱之中急忙躲避，河女没想突生急变，心中大急，拿起枕边的玉簪就往黑衣人胳膊上急射而去。 两声惊呼同时发出，黑衣人惨叫倒地，而风子衿也坐倒在了地上，肩部血流如注。黑衣人的那一刀虽未砍中要害，却还是伤着他了！ “公子！”惊呼声在门口响起，风童见主子受伤刚想大步进屋，却被风子衿喝止住了。 风子衿一手紧握伤口，勉强站立起身，瞥了一眼身着贴身亵衣的河女便别过眼去。“不要进来，我出去！”他咬牙对风童说，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屋去，出了门还示意风童将门关好。 269 疗伤 河女愣怔地坐在床上，突然之间被风子衿所感动。且不说他不顾危险地保护她，单是他事后忍着伤痛也要顾她颜面的做法也足以让她感动了。 房中的地上，刚才还狰狞行凶的黑衣人已经昏死过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浓重的男人汗味让河女厌恶地蹙起了眉。她迅速穿上衣衫推门出去，却发现风子衿的两个侍卫默默守在门外。 “你们这是做什么？”起初只是惊异，话问出口时已经了然，定然是风子衿不放心她让他们守在门外的。 果然一个侍卫回答：“是皇上让我们在外面等着，待公主出来，立刻将屋中的歹人绳之以法。” “我的丫鬟已经将那人绑好了，你们进屋把他弄走吧。”河女微微让了让身子让他们进屋去，自己则转身往风子衿住着的那间屋走去。 路过南守彦的房间时，看见屋门大开着，屋中一片狼藉显是经历了剧烈的打斗。探头往屋中细看了看，却并未见到南守彦的身影，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正自担忧间，却听南守彦洪亮的声音在隔壁屋中响了起来：“让他这样侧躺着，别压着胳膊了！” 那是风子衿住的屋子，河女小跑几步，进了屋去。只见南守彦赤着上身正在帮风童安置风子衿。地上有隐约的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让河女看得心中发紧。 “请了大夫了吗？”河女焦急问着，上前两步轻轻推开风童，看着风子衿苍白的脸。 因为失血，风子衿连嘴唇都变得毫无血色，他没有力气回答，只是勉强朝河女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旁边风童答道：“已经去请了，大夫马上就来！” 河女低头打量风子衿的伤口，肩部已经被风童包扎妥当，但是不断渗出的血液却已经将那布条给染红了。“没有上药么？”她转头问风童，按理说练武的人身上常备创伤药。 风童脸露不忍之色回答：“上了，大概是伤口深的缘故，血还没止住” 河女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那瓶金疮药，那是她从河宫带出来的，效果神奇立竿见影。“我有药，风童你先把包扎公子的布条给拆开，一会我给他重新包扎！”河女说着快步出了屋去，那金创药在包裹里，她要赶紧去找找。 风童看着河女如风一般的背影微微地一怔，她叫他风童的时候怎的竟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河女刚刚出了风子衿的屋便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小螺，她的手中拿着的正是个小瓷瓶，到底跟着河女久了，知道她的心意。河女顾不上跟她说话，拿过瓷瓶就走，回到屋中，风童才刚刚开始着手帮风子衿解开布条。 “怎的还没解开？”河女有些着急地问着，推开风童的手，亲自动手帮风子衿处理伤口。 她尽量地放轻手中的动作，可是风子衿还是禁不住地皱起了眉头，血将布条浸湿了，粘在伤口上，轻轻地扯动都会引起他剧烈的疼痛。可是他嘴角的笑容却始终挂着，淡淡的。 河女将布条尽数解开，观察风子衿的伤口，那刀口大概有三寸长，入皮有些深，血正不断地从伤口中溢出来。河女打开瓷瓶，柔声对风子衿道：“公子，我现在给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些啊！” 风子衿轻轻点头，微咬嘴唇。河女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之上，然后接过风童递来的布条，轻轻地给风子衿裹好包紧。稍待了一会，果见血往外渗出地不那么快了。 伤势为缓，大概痛苦也轻了些，风子衿顿时脸露疲色。河女忙将他轻轻扶住柔声道：“公子休息一会吧，想来伤势应该没有大碍了。” 风子衿点头，温柔地看着河女，任由她扶着自己斜躺在床上。因为需要包扎伤口，他的上衣已经被尽数除去，稍稍一动，原来盖在他身上的薄被掉落下来，露出那略显苍白的赤裸的上身。 他的上身很瘦，显得有些单薄，跟随他那么久还从没有看过他赤裸的身体，即使只是上半身。河女脸上微微一红，刚要别过眼去，不经意扫过的视线却突然间停留在了一个细小的伤疤上。 那是一个铜钱大小的伤疤，虽然不大，却显然曾经伤得很深，以至于到现在那伤疤还是扭曲血红的。 是那个剑伤！那伤疤位于左边胸口处，轻易地便让河女想起了几年前那惨痛锥心的一幕。当时，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渔女，她眼看着那把锋利地剑深深地刺入风子衿的心脏之中却无能为力！当时的她是多么的伤心绝望，可是现在想来却感觉有些遥远了 注意到自己的伤口引起了河女的注目，风子衿轻轻地将被子掩住了伤口，略带讽刺地轻笑一声道：“很难看吧，公主见了一定会觉得恐怖。” 河女淡淡一笑摇头：“恐怖的不是伤口，而是人心。” 风子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正想再问什么，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进得屋来，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背着药箱挤到了床前。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老夫来迟了！”还没看病情便先跪倒在床前叠声地喊着恕罪，显是请他的士兵在路上已经告知了他风子衿的真实身份，也是怕他随意医治伤了龙体。 风子衿眉头微蹙，轻声道：“起来吧，朕让你来是给朕治病的，不要害怕，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朕是绝不会降罪于你的！” 听皇帝这样说，老大夫才略略的放了心，这才站起身来俯身察看伤口。看了几眼，轻“咦”一声诧异道：“皇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除了静养已无大碍。” “既是如此，你是否要给皇上开上些滋补进养的方子？”风童插口问道。 老大夫连连点头，转身在桌上写了方子。风童拿了方子，打发他走了。 一切看来已经稳定，只需静养几日，忙乱了一阵子已是深夜，是时候告辞了。河女看南守彦一眼，对风子衿道：“皇上安心休息会吧，明日里我再来看你！” 风子衿没有答话微微点头，南守彦便也告了辞跟了河女出了屋来。 “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河女轻声问他。 南守彦一脸雾水地摇头：“不知，风卫尉已经差人将他们关起来了，只待严刑逼供了。” 270 再见 回到屋中已然没有睡意，在小螺的劝阻下好歹又躺回了床上，却毫无睡意。 风子衿虽伤势无大碍，却怎么也是失了血的，身体本就单薄，恐怕是要休息几天才能赶路，如此一来若是还与他们同行势必耽误自己的行程。离开南燕已有些日子，还是早些回去才能放心，这样想着，河女下了决心，决定明日起与风子衿分道而行。 天快明的时候，河女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天光大亮时便又醒了。穿戴梳洗整齐，在屋中用了早饭，便去风子衿屋中看望。 风童亲自守在门外，看他熬红了双眼，想是这一夜都没有睡。见河女到来，他忙轻声道：“皇上疼了大半夜，刚刚才睡着，公主能否先回屋休息片刻再来看皇上？” “他的伤口还流血吗？”河女了解地点头问。 风童轻摇头：“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伤势无大碍，只是刀伤处仍是阵阵疼痛难忍，直熬得皇上几乎一夜未睡。”说到这里，他的神色突然一黯，低下头来，“都怪我，护卫不力，让皇上受了伤！” 河女轻拍他的肩以示安慰：“那些匪人可审出来历？” “他们是烈风和陈月边境三不管地带山上的匪徒，昨日下山见我们一行人不凡，便乘夜打劫。这群人穷凶极恶惯了，不管是官是民，只要他们看上的一律不放过。我已让县令带着官兵去攻打他们的老巢了。这些匪徒如此猖狂跟当地的官员定然有些勾结，所以此次还要严查，一旦发现与匪徒勾结之官员，定然严惩！” 原来只不过是匪徒，河女心中微微地放了心，之前她曾想过一些可能，其中不乏有烈风国的隐患，三皇子的旧部。若果真只是匪徒，那也倒好办了。不过这些想法和担忧，她自然是不会告诉风童的。 沉默了一会，河女朝风童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我就不打扰了，我和南将军赶着回南燕，那么就让风卫尉转告皇上一声吧。告诉皇上，我很感谢他的搭救，定然会永远记在心上的。” 风童神色间露出焦急，似是想极力挽留却不知怎么开口。正在这时，只听屋中一个声音有气无力道：“公主既要走，怎能不当面向朕道别？” 风童连忙点头，似是在应和主子的话，让开身子示意河女进屋。河女朝他微微一笑，轻轻推开了屋门。 一夜之间，风子衿似是又憔悴了许多，本就削瘦的脸颊变得更加苍白枯槁，直看得人心里发疼。见到河女，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那如星子般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神采奕奕，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河女温柔地微笑，轻轻压住他的肩头，阻止他挣扎坐起。“你躺着就好。” 风子衿没有再挣扎，顺从地躺在那里，眼眸却一瞬不瞬地盯在她的脸上。“要走吗？” 河女点头，微微低下头去，不知为何他炙热的目光让她觉得局促。“皇上的搭救之恩，目前无以为报，我会永远记在心上的！”她轻声地说着，虽然没有他的搭救她也完全可以自保，可他的那片心她怎能不感激？ “不用这么说，好在你的丫鬟有些武功，不然我未必能保得住你。”风子衿柔声说着。 河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自己射出去的玉簪是小螺的，所以大家都以为那是小螺射出玉簪制服了歹徒。既然如此也好，她本就不想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见河女沉默，风子衿突然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放在床边的河女那白皙的手。河女一怔，不自觉地想要挣脱，谁知他虽身受重伤，那一握却非常有劲，似是下定决心不让她挣脱一般。“救你，是我心甘情愿，也是我毫不犹豫会做的事！”他温柔的眸光紧紧地锁住她的，让她的心不自禁地颤动了一下。没有，从来没有看过他如此深情的样子！今日，她是该感到荣幸还是 微垂眼睑，让浓密的睫毛盖住她的眼眸，掩饰了心中的不自然，也隔绝了他火热的眼神。“我们离开南燕已久，是时候回去了。”河女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风子衿发出一声轻叹：“难道我邀请你在烈风国多停留几日也不行么？” “南燕还有事”河女拒绝，虽然他的温柔和诚恳让人不忍心拒绝，可是 屋中顿时安静下来，河女只觉仿佛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子衿的声音中似是多了一丝落寞：“既是如此，我也不强留了。不过，我喜欢不久以后能再见到公主。”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公主是否欢迎我去南燕拜访？” “那是自然，欢迎之至！”河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故作轻松道。之所以如此轻松的答应，是因为她知道，一国之君怎么能够轻易地就离开自己的国土，他拜访她的几率大概会很小。 风子衿深深看了河女一眼，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道：“那好，我期盼着和公主再相见的那一天，到时希望公主不要再拒绝我。” 他的眼神他的话似是意有所指，让河女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她深吸口气，微笑着应道：“皇上来到南燕那便是我们的贵客，我们如何会拒绝您？” 风子衿微微一笑，那笑容淡得如天边的一阵风转瞬即逝。“既是如此，公主一路走好，我就不送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固有的礼貌和疏远，就仿佛刚才那些深情的表露都不曾有过一般。 “再见了，风公子！”河女轻声说道，不称他为皇上是想让自己当他是个远方的朋友。昨夜，当他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救她时，她就将以前的那些怨怼抛开了。现在，她只想当他是个朋友，一个只能远远祝福的朋友。 “希望能够再见！”风子衿苦笑一声轻声说道，“我会期盼我们再相见的日子，那定然会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271 求亲函 不寻常的日子，那是指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河女并不明白，可是当她回到南燕第二日，看到祝承恩呈上来的折子时，就完全明白了临别前风子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早朝的时候，祝承恩并未当着百官的面呈折，而是选择在下朝后单独面圣，这其中是有缘故的。这份折子中夹着一份文牒，那是一份烈风国皇帝亲笔书写的求亲函，此刻河女正定定地看着那求亲函上的字。 那是风子衿亲笔所写，他的字如他的人般削瘦修长潇洒飘逸，而这篇求亲函更是文采飞扬，言辞恳切，让人禁不住要被他言辞中的真诚和热切而打动。 “烈风国的求亲使已经安排妥当，微臣对他说此事需要皇上斟酌几日再给答复。”祝承恩见河女默默地看着求亲函，放轻声音说道，犹豫了一下，他终是问出了那个问题，“皇上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他怎的来得如此之快！”河女沉吟着，按照求亲使到来的速度可以断定，风子衿恐怕自己还未回京便写下了这求亲函，可见他是多么的迫切。一向淡定的他竟做出如此冲动之事，倒是出乎了河女的意料。 “烈风国皇帝言辞恳切地想让陛下将二公主嫁于他，可是，二公主是皇上，您打算怎么办？”祝承恩有些着急起来，此事分明是皇帝乔装去陈月种下的引子，现如今该如何？贸然拒绝恐怕伤了两国的和气，可这二公主分明便是他们的皇上，难道要让皇上嫁出去么？ 见祝承恩有些着急，河女微微地笑了起来：“二公主自然是不会嫁的，这事暂且先搁置着吧，烈风国的使臣你先派几个漂亮的姑娘陪着在燕城好好玩上几天，然后再告诉他二公主与皇上感情甚好，皇上还想多留些日子，让烈风国的皇帝再等上些时日吧，他若真有心，也不会连这些日子也等不住。” 祝承恩低声应着，退出了御书房，他的心中有诸多疑惑，想要解开这些疑惑怕是非要去找南守彦不可了。出了皇宫他就径直往镇国将军府而去。 而河女这边，却是心潮澎湃。若是换在几年前，风子衿的那份求亲函便是她的最高理想，但是现在终于看见这个东西时，心中却是五味陈杂说不出来的滋味。想起去陈月前她对南文宇的承诺，这份求亲函本该是一口回绝的，可是，大概是出于一种虚荣，一种对于往日情感受到折磨的报复，她选择了模棱两可，给风子衿点希望，又给他点失望。原本她是打定主意当风子衿为朋友，从此在远方祝福的，不曾想他却打定主意要将他的人生和她的搅合在一起。 河女定定地坐着想了一会，只觉越想越烦，旁边小螺轻声提醒说已是中午该用午膳了。正要传膳，忽听外面禀报宁泰宫的刘公公求见。刘公公是父亲身边的贴身内侍，此刻来必是带了父亲的口谕，河女打消了传膳的念头传他进来。 刘公公岁数不大，行事却很稳重，这是李公公为太上皇特意精挑细选出来的。进了书房还未说话，先行礼，待河女让他平了身，他这才抬头笑着回禀：“太上皇让奴才来请皇上去宁泰宫共用午膳，太上皇说了，他后院种的黄瓜熟了，想请皇上第一个来品尝！” “是吗，那朕是定然要去的！”河女颇为惊喜地站起身来，前些日子倒是听李公公说过太上皇在后院开了片田，自己种了些菜，起初她并未十分在意，不曾想父亲还真的种出了些东西来。 父亲亲手种的黄瓜她怎能错过？河女忙让小螺选了根上好的人参带着往宁泰宫而去。 宁泰宫依然是那么清净，进了宫门，苍翠柏树带来的清凉迎面扑来，顿时让人从里到外地放松下来。这些日子来，河女发觉自己越发地喜欢这里了。 苍柏下的小石桌上，放着几盘精致的小菜，均是由黄瓜和其他时令的蔬菜凉拌而成，色泽莹亮，清香扑鼻，让人食欲大动。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河女，此刻被这几盘小菜深深吸引，脚下仿佛有千斤重再也迈不开步子。 “怎样，确实让人食欲大动吧？”燕儒鸿神清气爽地从屋中出来，脸带笑容，一个月不见倒越发的精神起来。“女儿现如今是一国之君，连父皇想要跟你共进个膳也要见缝插针寻找机会呢！” 河女灿然而笑：“父皇真是说笑了，女儿就是再忙也绝不会推辞父皇的邀请。”见到父亲，调皮的性情萌发，她伸手在小菜上轻轻捻了一块放进嘴中，吃得津津有味。 燕儒鸿显是被她调皮的样子逗乐了，哈哈笑了起来。“去陈月可有什么收获？” 河女猛嚼着的嘴唇微微一停，抬头嘟囔了一句：“见了些异域的风土人情，别的倒没有太大的收获。” “我看不是吧？貌似女儿的收获相当大啊！”燕儒鸿别有深意地看着河女说。 河女将口中的菜咽下喉咙，抬头看父亲一脸不解：“父皇这话是何意？您倒说说女儿的收获有哪些呢？” 燕儒鸿八卦地笑起来：“今日里祝承恩没有向你禀报么？” 父亲的消息来得倒快，河女低垂下眼睑没有说话。燕儒鸿却继续说道：“父皇以前就让你跟文宇定下亲事，现今你打算如何？” “我”河女语塞，回来才两天，大概是不想面对，她还没有好好考虑跟南文宇的事，现在父亲问起来，她该如何回答？ “若水！”燕儒鸿忽然间神色严肃地呼唤河女的名字，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很是认真。“你若是对文宇无情，那就早些说了，不要延误。”燕儒鸿似是看穿了河女的心思。 “可是” “可是，你又觉得面对他的深情无以为报是吗？”燕儒鸿接口问，他走到河女的面前，将手轻抚在她的肩头，用一双眸子认真地看着河女，“连你南伯伯都看出你的心意，难道你自己竟不知吗？” “我的什么心意？”河女禁不住问。 “你对文宇无情。” 272 永远的大哥 河女眼睑微微一颤，心头忽然间如缀上了千斤的东西，变得沉甸甸的。 “我已将文宇唤进宫来，片刻他就到了，你跟他好好做个了断吧。父皇已经决定，明日便昭告天下为你选婿！”燕儒鸿看着女儿缓缓说道。 河女惊讶地抬起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父皇，你怎可” “怎可不经过你的同意便下如此决定是吗？”燕儒鸿淡然一笑神色间却见认真，“父皇曾经说过你的婚姻由你自己做主，可是这不代表父皇就完全放手不管了。南燕需要一个继承人，不管你经历过什么，都不能一辈子沉浸在里面不出来，人总是需要一段新的情感。文宇非你所爱，父皇绝不勉强，可是你不能拒绝所有的机会，这一次就让父皇帮你创造机会如何？” 河女无语，父亲的好意她如何能够拒绝，而且父亲的话也很是有理，她不能让过去的事再影响自己。那就如此吧，就算自己挑选不到合意的，至少也能帮念云挑选一个如意郎君。父亲别的不多，就是女儿多，后面陆续会有妹妹们及笄，权当这次的选婿是为妹妹们举办的好了。 河女的沉默便是同意，这么久的相处，燕儒鸿总算是对女儿有些了解，不禁心头一喜。他将自己亲手拌的黄瓜丝夹了一筷子，递到河女的碗中笑道：“来，多吃些，父皇种的黄瓜可是千金不换的！” 在苍柏底下悠闲地用过午膳，宫女们端上一盘子西瓜，正自品尝着多汁的西瓜，南文宇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宫门口。 “文宇，快来！”燕儒鸿甫一见南文宇的身影便热情地招呼。 南文宇的额头有着薄薄的汗珠，脸颊泛着微微的红，身上的戎装尚未脱下，显是刚刚办完公事就急忙地赶来了。见河女也在，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这夏日的阳光般温暖，却让河女的心升起一丝不忍。她如何对面这样灿烂的笑容，说出残忍的话来？ 燕儒鸿吩咐宫女端上水盆和毛巾，让南文宇洗了把脸，亲自递上两片西瓜和蔼道：“这么热的天气还要你为南燕操劳，真是辛苦了，快吃几片西瓜解解暑！” 南文宇也不推辞，接过西瓜笑道：“这是文宇的职责，太上皇勿需夸赞。” “纵是如此，南大哥也该劳逸结合，不要累坏了！”河女插口说着，对于他的操劳是有心疼，但是那更多的是像心疼哥哥般亲人间的情感。 听河女挂念自己，南文宇心头一甜，看着河女的目光不禁变得更加温柔。河女却轻轻地别开眼去，她已不能承受如此深情的注视了。 燕儒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慵懒道：“我一把老骨头用了午膳是的定然要睡一会去的，文宇你既然来了，就好好歇息一会再走，让若水陪你一会啊！”他说完，看了河女一眼，缓缓往自己屋中走去。 南文宇抬眼看着燕儒鸿，一头雾水。明明是他宣他进的宫，来了，却什么都没说进屋睡觉去了。这是为什么？转眼看着河女如芍药花般艳丽的脸庞，心头不禁一喜，难道太上皇是故意制造机会让他能和她相处一会？ 南文宇的神情自然是一丝不落地落入河女眼中，他的疑惑，他的惊喜，只越发让她开不了口。 “皇上这次去陈月，可有什么奇异见闻？”沉浸在喜悦中的南文宇并没有注意到河女的犹豫，一边吃着西瓜一边悠然问道。 “不过是些异域的风土人情，倒也没有什么奇异的。”河女缓缓地回答，眼睑微微一颤，“只不过有件事出乎意料之外。” “什么事？”南文宇放下手中的西瓜，定定地看着河女，显是被她说的话吸引住了注意力。 河女抬睫看他一眼，随即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的瓜盘上，“本有消息说安王世子会和陈月的公主在陈月皇帝的生日宴上定下婚约，谁知却取消了？” “为何？”南文宇诧异问道。父亲回来这两天忙于国事，他还未跟他有过交流，所以对这次去陈月的事并不知道情况。 “我与安王世子月怀卿倒是颇为投缘，他告诉我说，自己对公主一直以来都是哥哥对妹妹的情感，无法将她当成自己的妻子。原本他也想过，既然皇帝和安王都希望他们成亲，他也可以勉强和公主成亲过日子。可是后来，越想越觉得，勉强对他来说自不是好事，可对公主来说却是更大的伤害，他不想伤害她！”这番话说完，河女不禁小心地看了南文宇一眼，见他正怔怔地盯着自己，忙心头乱跳地将目光移开了。 一股奇怪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河女低头不敢看南文宇，生怕看见他沉痛受伤的眼神。南文宇也没有说话，苍柏之下顿时一片宁静，连树上的知了都停住了鸣叫。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文宇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了过来，缥缈幽远。“皇上跟微臣说这番话的意思便是，您也不想伤害微臣是吗？”他涌上了“皇上”和“微臣”两个词，顿显彼此间的生分，这让河女心中微微一痛。不管怎样说，只要是拒绝便是伤害，无论如何她是伤害了他了！没有办法直接回答，她只能用沉默来代替。 南文宇轻笑一声：“微臣明白皇上的意思了，从此以后会好好做皇上的哥哥和臣子。”他的话虽说得平静，却难掩其心中的伤痛，让河女禁不住心头发紧。 “南大哥！”她伸手握住了他的，轻唤一声。 南文宇紧紧捏了一下她的手，淡然道：“没有关系，你还是我的好妹妹，我依然会支持你！”他松开河女的手，站起身来，朝着她淡然一笑，转身而去。 “南大哥！”河女心头难过，追上两步呼唤了一声，感觉似乎要永远失去他一般。 南文宇停步，回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放心吧，只要若水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便永远是你的大哥！”话说完，优美的嘴角复又挂上了悠然的微笑，眸中淡淡的光芒收敛了情感，一如那夜初见他时潇洒慧黠。 273 选婿1 几日后，退位后甚少出现的太上皇破天荒地出现在了早朝上。他静静地听着皇帝处理完朝政事务，然后发布了他的旨意。那便是昭告天下要为皇帝选婿！参选的男子不分地域和地位尊卑，才貌出众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必须未曾娶亲！ 这件事在南燕朝野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公主选驸马常见，可是皇帝选亲王还是第一次。要知道，这亲王和驸马是不一样的，一旦被皇帝选中当上亲王，抱得美人归自是不必说，更重要的是娶了皇帝就等于掌握了南燕的半个江山！一时之间，南燕的男子们莫不蠢蠢欲动想去一试。 只是，这亲王是那么好选中的么？且不说尚未娶亲这一条便阻挡了一半的男子，不是才高八斗容貌出众的青年，根本就通过不了初选。 昭告天下的皇榜一直下帖到南燕的县城，另外还有邀请函送到南燕周边各国，邀请各国的贵族公子前来参选。 赏波湖上的荷花渐渐凋谢，当拂面的微风开始带上秋日的凉意时，燕城迎来了又一个热闹的季节。大街上随处可见衣着华贵的俊美男子，他们多是南燕的贵族，此次齐聚京城只为一个目的赢得皇上的青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南燕比白日里更加热闹繁华。夏日已过，日头渐短，虽然天已擦黑却还是饭点，因而名为“雅居”的饭馆之中熙熙攘攘满是食客。 “小二！给我们找个雅间！”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发出，留住了小二急匆匆的脚步。 小二回头一看，只见说话之人是个容貌清秀的小厮，岁数不太大，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量不算高，但是却俊美无比的翩翩公子哥。这公子哥着一身水青色绸缎长衫，细眉大眼，肌肤白皙，五官紧致得竟似有些女子之气，若不是他手摇折扇，举手投足间透着英武之气，还真要让人觉得是个男装的女子。 小二微微楞了神，这几日俊美的公子哥他看了无数，唯有今天这个最为神采出众。只不过，这个公子哥似是有些眼熟，他一时之间想不出个头绪，连忙殷勤地上前招呼起来。 “不好意思啊公子，小店的雅间今日已满，不知在大厅与大家凑合一下是否能行？”小二口中说着话，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公子看，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他在心中一个劲地问自己，却始终没有想起来。 “自然是不”旁边的小厮一瞪眼说，话说到一半却被那公子打断。 “可以，就在大厅吧。”河女沉声说道，故意将声音压粗，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男子。 小二忙将二人引到角落的一张桌前坐下，躬身等着河女二人点菜。河女却一挥手对他说：“你先给我们上一壶好茶，菜等人来齐了再点。”小二叠声应了，深深看了河女一眼，匆匆而去。 待小二走远，打扮成小厮的小螺环视了四周一圈，将投射过来的目光一一瞪视回去，对河女道：“小姐，没有雅间就算了，在大厅里终归是不方便。”小姐虽然打扮成男子，但浑身散发出来的灼灼光辉却会不自禁地吸引别人的目光，别人看得久了不保准不会发现她女儿家的身份。 河女毫不在意地一笑回答：“没关系，这里毕竟是明珠最喜欢的地方，还是在这里吧，待会等有雅间空出来，我们再进去。” 小螺闻言却撇了嘴轻哼一声道：“小姐，你到现在还想着明珠小姐，她可未必会来赴约呢！”自从得知小姐拒绝了南文宇的感情后，南明珠便跟小姐置上了气，已经有近一个月了没有理过小姐。这南明珠的脾气可真大，若不是小姐大度，她有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河女不以为意地微笑着，她了解明珠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南文宇是她最为崇敬的哥哥，伤害了他，她这个当妹妹的怎能不生气？所以，虽然她邀请了南明珠多次都吃了她的闭门羹，她却并不太在意。 小二端上茶来，是上好的清茶，还未开盖便透着一丝清香。河女顿觉精神一振，自己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正自轻酌品尝间，只见一个小厮进了门，在大厅中略一打量，便直冲着河女的桌子走了过来。 “怎的，你们家小姐还是没空是不是？”小螺认出这小厮便是镇国将军府的，还未待他说话便先抢白一番。 那小厮不安地看了河女一眼，轻点了点头。 “你们家小姐也太过分了！当真以为自己的架子比天还大吗！”小螺生气地说着，声音不禁高了几分，顿时惹来周围的目光。 河女轻瞪小螺一眼，朝着那小厮一挥手，风清云淡道：“你先回去吧。”那小厮如遇特赦，连忙小跑着离开了。 “你激动什么，不来便不来，我们自己吃不就好了？”河女轻轻拍了拍小螺的手，缓声说着。其实，这个结果是并非出乎她的意料，今日能约出南明珠自然是好，可是约不出来，她也自有另一番安排。 河女招手唤来小二，要了几个爽口的菜，见小螺兀自嘟着小嘴生气，不禁轻笑一声道：“点了你爱吃的鱼，还不快消了气好好品尝？吃完饭，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听她说得神秘，小螺顿时来了兴致，忙探着脑袋轻声问：“我们吃完饭干什么去？” “城东的行馆内，各国的公子已经住进了不少，难道你不想去看看么？” 听河女如此一说，小螺顿时精神一振，轻拍了一下手小声笑道：“当然要看！他们可是”见河女将手指竖在唇间示意她噤声，她忙将那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耳边只听不远处的一张桌边，一个身材高大公子打扮的男子对他的同伴道：“听说了吗，当今皇上可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就算此次不能入选，能见皇上一面也是不枉此行了！” “就凭你吗？我想你大概还没有资格见皇上！”那男子的同伴尚未作答，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冷冷地响了起来，顿时将满屋子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274 酒馆相见 尚不论被蔑视的男子到底够不够资格见皇帝，端看门口说话的那个男子，大家便觉得他绝对有资格蔑视别人。 光是那身高便让不自禁地仰慕，再加上一袭合体的浅褐色绸缎长衫更衬托得那男子挺拔英武。不仅如此，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陷的眼窝中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都昭显着这男子不一般的贵族气质。虽然说的话目中无人颇为高傲，却并不让人十分反感，只因他一上去就让人感觉高高在上。 被说的那个男子本还愤愤不平，却在看见那男子后把头一缩没有言语。“雅居”的大厅之中顿时安静了不少，众人均被这个男子的气场所震慑不敢说话却也移不开目光，唯有角落里的河女依然低头品尝酒菜，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那男子一眼。 河女不是没有看，在那男子刚刚出声时她便看了，可是只一眼便再也没有抬头。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是专属于他的，对于他的到来，她的心中竟产生了一丝慌乱，所以她低下了头，不想让那双眸子看穿她的心思。 为什么会有一丝慌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拍？河女只觉脸颊上微微一热，把头低得更低。是期盼还是抗拒？她竟分不清心中的那丝慌乱来自于哪种情绪。 一看便是贵客，小二连忙上前招呼。“有雅间么？”云寒烈身边的冷轻书温和地问道。 小二露出抱歉的神情，刚要答话，却听云寒烈冷声道：“大厅也不错！”他锐利的眼神只在厅中淡淡这么一扫，便定格在了河女的那张桌上。嘴角上扬挂上一个淡淡的笑容，他举步往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走了过去。 大厅中众人的目光随着云寒烈的身体移动着，直至他停在那张桌前。自我感觉良好的公子们，在看见这两个风华绝代的男子面对面时，不禁自惭形秽起来。有了他们两人，怕是他们想见皇上一面的梦想就要成为泡影了！ “公子是否介意我坐在这里？”云寒烈轻弯了腰，俯身对“埋头苦吃”的河女缓声说道。 河女心中微微一颤，脸上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抬起头来直视着云寒烈的眼睛回答：“公子不惜屈尊降贵，我自是不会介意。” 云寒烈眼中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慢慢地在河女的身边坐下了，小螺忙挪了挪位置，让冷轻书也坐了下来。 出于好奇和职责，小二尾随而来，插口道：“不知公子要点些什么菜？” 云寒烈盯着河女面前的菜摇手道：“这些菜就挺好，你再上壶好酒加两副碗筷来！”竟然一副毫不客气的样子。 小二傻了眼，这男子看着气势凌人，却坐到了别人的桌上，还赖皮地想要噌人家的饭！他跟这位公子认识吗？他盯着河女波澜不惊的脸看了两眼，怎么也看不出熟人之间的亲切来。 冷轻书看穿了小二的心思，轻笑一声道：“菜怕是不够，你再拣你们店拿手的菜上四个，我们要和这位公子好好把酒言欢一番。”一句话两个意思，立刻让机灵的小二理解了，他忙迭声应着下去了。 “公子雅兴不小啊，只不过独自出来品尝美食未必有些孤单了，这样的好日子该有朋友陪着喝两杯才最畅快！”云寒烈靠近河女低声说道。 河女眉头微挑，刚才还盛气凌人的他忽然之间变得亲切起来，她盯着他略带笑意的眸子看了两眼，立刻明了他早已认出她来。“我向来不喝酒。”她淡淡地拒绝。 “那没关系，你用菜，我喝酒，只要有公子相陪，在下便觉此行不虚！”云寒烈眼角微弯笑了起来，这一笑让他冷峻的脸庞顿时柔和了许多，直看得河女微微一愣，心儿不禁又是一颤。 小二很快端上菜来，河女只觉在云寒烈的注视下越发局促，很想站起身来离开，可是看到冷轻书善意的笑容又不便拒绝，只好强忍着坐在那里。 厅中好奇的众人见这二位公子似乎认识，悠然自得地品起了酒菜，没有什么热闹可凑，便也各自喝起了酒说起了话，大厅中顿时又热闹了几分。 “多日不见，公子最近可好？”冷轻书轻酌一口酒，朝着河女微微笑着说。之前师兄去陈月他没有跟随，距上次与河女见面也有很久的时间了。自从那次得知她就是河女后，他看她的眼光自是与往日有些不同。 河女回他一个善意的笑容回答：“我挺好的，公子此次来燕城是为何事？”是为了选婿么？ 冷轻书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旁边的云寒烈却抢着道：“自是陪着我来参加皇上选婿的！” 河女嘴角挂上一个讽刺的微笑道：“据我所知，云公子怕是没有资格选婿吧，倒是这位冷公子似乎反而有资格。” “我怎的没有资格？”云寒烈挑起眉来。 “我南燕文榜中明明公告说选婿的第一个条件便是尚未娶亲，据我所知，云公子好像已有正妻了吧？” 她还在揪着这个不放么？明明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正妻！云寒烈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我这次来正是要来娶回我的正妻！” “此话怎讲？”河女心头一跳，不禁问道。他的眼中有着闪烁的戏谑，却让她心头有些不安起来。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本想听听他怎样答话，却没有了机会，因为此时突听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身侧，“怎的你也来了！” 这声音是再熟悉不过的，河女心头一喜，转头一看，只见南明珠一身火红色裙衫正叉腰瞪视着冷轻书，她的身旁站着那个嘴角永远挂着潇洒笑容的南文宇！ 冷轻书无奈地一笑，站起身来，看着南明珠瞪得滚圆的眼睛回答：“南姑娘，好久不见！” 南明珠轻哼一声，从嘴中溢出淡淡的一句话来：“是好久不见。”脸却微微地红了。 少女的心思终是无法掩藏，河女看着她似喜还嗔的样子，心头涌上一阵笑意。顿觉此次的选婿，颇有些重要意义！ 275 微妙的气氛 “南将军来啦！”小二热情地凑上前来招呼，南家公子在不是将军时便在这里有个雅间，后来换了新帝南家鼎盛一时，他们更是将那个雅间好好布置一番，专等南文宇来的时候用。有这样的权贵长期光顾，他们小酒馆总算是有个靠山。 “我的雅间没有人吧？”南文宇微笑着问小二。 小二忙摇手道：“没有，没有，那个雅间是将军包着的，我们怎么敢随便给别人用？”他说着又扫视了一下众人，目光停留在河女脸上时终于恍然大悟，想了许久都没有头绪，原来是南将军的朋友，怪不得如此眼熟！如此想着，嘴上连忙打起了圆场，“都怪小的眼拙，没看出诸位是南将军的朋友，不然定然是不会让诸位在这大厅里凑合的！”说完便一溜烟地在前面引路，引着众人往里而去。 重新在雅间内落座，小二呈上最好的酒菜来。众人彼此对视了一会，河女微笑着对南明珠说：“先前你不是还忙着没空吗，怎的这会又有空了？” 南明珠小嘴一撅语带微讽道：“姐姐现在是什么身份啊，妹妹怎敢不来？可只怕妹妹来了，碍着姐姐的事！”她说着拿那双圆圆的杏眼在冷轻书和云寒烈的身上一扫。 南文宇轻拍妹妹的手嗔道：“怎可如此跟皇上说话！”他知云寒烈和冷轻书均知河女的身份，便也不避讳。 这话虽说得在理，可那一声“皇上”却听得河女心中满不是滋味。自那次宁泰宫拒绝了南文宇后，他们鲜少单独相处，众人面前他对待她是恭顺有礼温和谦谦，偶尔也会说笑几声，看不出异常，可是河女却觉彼此间似是多了一层隔膜。自前几日出了招婿的榜文，南文宇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笑容也是一如既往地看不出情绪，反倒是南明珠很是不快地撅起了嘴，连着好几日不理她。相比之下，南明珠这般的喜形于色反倒让河女觉得轻松。 “明珠是我的妹妹，说话随便些才像是一家人！”河女连忙说。 云寒烈在旁阴阳怪气地轻笑了一声插口道：“要说皇上的妹妹，那是真多，再多一个无所谓！倒是南小姐，跟皇上称上姐妹便是公主了，他日也可趁着皇上的东风选个好夫婿！” 南明珠不快地瞪了云寒烈一眼，嘟囔道：“我才不选什么婿！”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嘴角微挑露出个嘲讽的笑，看着云寒烈问：“看来云太子是来参选的？”话未说完，眼眸流转，将目光投注在冷轻书的脸上，又问，“冷公子也是？” 冷轻书不知在想什么，被她突然一问有些微怔，回过神来刚要回答，却听云寒烈已经抢着答了：“自然也是！” “看来皇上姐姐果然魅力非凡，让众公子都争相追逐啊！”南明珠口气微酸地说，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垂了下去，躲开了河女的目光。 向来性子直爽的南明珠头一次这样对河女说话，这让河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屋中的气氛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冷轻书见状忙笑道：“皇上莫要听我师兄瞎扯，在下只是陪同师兄来参选，顺道看看故人而已。” 南明珠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南文宇见状忙招呼众人道：“大家快用酒菜吧！” 众人同饮了几杯，气氛稍稍有些活跃，天南地北地闲聊一番，待出得“雅居”时天色已晚。南明珠一推大哥示意他送河女回宫，南文宇稍一犹豫，云寒烈便抢了先。只见他走近河女身侧彬彬有礼地笑道：“由在下送皇上回宫如何？” 河女见南明珠小嘴微撅，又看冷轻书站在一边，心中只想着撮合南明珠和冷轻书，便对云寒烈摇头道：“不用了，云太子还是先行回去休息吧，由南大哥送我就行！” 南文宇闻言有些意外地走上近前来，云寒烈倒也不在意，大方道：“既是如此，那就劳烦南将军了。” 河女见他转身要走，忙叫住他：“明珠妹妹还要劳烦云太子送回府去如何？”话虽是对云寒烈说的，目光却投注在冷轻书的脸上。 云寒烈微微一笑，突然间了然，他轻轻一挥手对冷轻书道：“我多喝了几杯只想回去早些歇着，就由你送南姑娘回家吧！”冷轻书淡淡一笑，走到了南明珠身边，算是回答。 众人分道扬镳，河女带着小螺在南文宇的陪伴下缓缓地往皇宫的方向而去，小螺知道小姐与南公子必定有话说，便加快步伐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河女默默地走了一会，觉得不说什么始终有些尴尬，便率先打破了沉默。“南大哥近日可好？”不知怎样开口，一开口便是无关疼痒的话。 “近日稍稍有些忙。”南文宇淡淡回答，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情绪，“燕城近些日子聚集了很多贵族公子和外国的王公贵族，我已通知下面加强警戒，好歹让他们在燕城的这些日子过得平安。”顿了一会，似是犹豫说还是不说，最终他又加了一句，“城东的行馆已住进了不少周边各国的王公贵族。” 河女抬眸看他一眼，没有答话。原本今日她是想去看看的，可是遇见了他们其实，不看也罢。 耳边，南文宇的声音幽幽响起：“听说这一次，烈风国的皇帝也微服来了”他停下话语，突然直视进河女的眼眸缓缓说，“据说他来是为了向二公主燕若水求亲的！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她自然是拿不住个二公主来，河女苦笑一声回答：“只得向他表露身份，让他参选罢！” “你若是中意他，如何还需大张旗鼓地选婿？” “南大哥当我愿意如此么？这只是父皇的意思，其实我倒觉得给我选婿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的选婿，给后面的几个妹妹物色好夫婿人选。”虽然拒绝了他的情感，却还是害怕他误会，不自觉地向他解释。 南文宇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轻叹一声幽幽说：“你还是乘此机会选择一个称心地嫁了吧，那么多出众的青年才俊，总有合你心意的吧。” 河女没有答话，她还能说什么？ 276 选婿2 这边无语，那边却说得热闹。去往振国将军府的路上，南明珠正带着一丝鄙夷地对冷轻书说：“你还说云太子很爱他的太子妃，怎的一转脸便来南燕选亲王了？你们男子大多自私，为了自己的利益全然不会顾虑女子的感受。”她说着说着还轻哼了一声。 冷轻书瞥眼看着南明珠，此刻她微撅着嘴，带着些孩子气，虽然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家却要装得自己很懂的样子，看着看着他便不自觉地笑了。“有许多事你不懂，所以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好吗？”他忍住笑对她说。 谁知南明珠听了他的话却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地说：“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就算是个孩子也能看出什么是真心实意，我岂能不知？”她说着似乎触动了心事，转头朝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叹一声放低了声音，“若水姐姐自然也能懂，可我真不知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冷轻书看着南明珠脸上的神情不停地变幻，微微笑了起来，她到底还是个天真的少女，从小在父母亲的呵护下长大，不知何为愁滋味，更不懂人世间的复杂。其实，女子就该被这般呵护着，若是如河女般那样命运多舛也未必是件好事。“她是皇上，心意自是你轻易揣摩不出来的，所以还是不要想的好，免得晚上睡不着了！”冷轻书从旁劝导，南明珠听了脸上微微一红，也不知是触动了少女的哪根心弦。 又过了两日，南燕和外国的贵族公子陆陆续续地将城东的行馆住满了，选亲王的事宜由皇宫总管李公公主持，太上皇亲自参与。参选的贵族公子大多已递上名帖，太上皇将会分别召见然后进行挑选，这其中会有些条件和考量，淘汰一批人，最后剩下二十人才有资格亲见皇帝。 也不知是出于为女儿考虑，还是自己的嗜好，太上皇选女婿的第一个条件便是会下棋，而且棋艺不可不精。怎样才能知道棋艺精与不精呢，那便是亲自与之对弈。于是乎，一时之间，太上皇的宁泰宫每日里都有青年才俊进进出出，跟他们同进同出的还有振国将军南守彦，他好下棋是出了名的，所以便被太上皇拉来做参谋，也算是多个帮手，不然那么多的公子，何日才能下完。 纵是如此，光是下棋这第一步便耗费了几日，好在为了博得皇帝的亲睐公子都能耐住性子等待。然而，一些风俗习惯与南燕有些差别的国家的公子们便吃亏了，比如汨罗国。汨罗国风尚粗犷习性原始，那的人对于琴棋书画之类向不重视，自然不会下棋，这样一来汨罗国的三个王子都同时被淘汰了。他们虽有诸多不满，却只得怏怏离去，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国土上。 而通过第一次考量的公子们都心存欣喜，不仅是因为他们距离亲见皇上更近了一步，还是因为太上皇的举动。每日里他都会叫一个公主来旁观他们对弈，这些公主个个都是彬彬有礼貌美如花。据说，太上皇此意是在为其他的公主们暗选驸马，如此一来，即使他们不能做了皇上的亲王，却还是有机会当个驸马。当个驸马其实也不错！ 十日转瞬即使，这几日里河女没有踏进过宁泰宫一步，因为她知道父亲很忙，而她也确实不适宜在没有结果的时候出现。不过消息还是络绎不绝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除了李公公的汇报还有宫女们的小道消息，那些消息是小螺出去打听而来的。 小道消息说最为风度翩翩的要数烈风国的那位公子，他只需往那一站朝着你淡淡一笑，便会让你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他，只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材稍显瘦弱，阳刚之气不足。 小道消息还说，最为霸气英俊的要数上云国的太子，他不禁身材高大结实，而且还有一双与常人不同的浅褐色眸子，他笑起来很好看，但是沉着脸时很是冷酷。美中不足的是他很是高傲，普通人似乎都入不了他的眼。 小道消息又说，最平易近人的要数陈月国的安王世子，他相貌俊朗爱说爱笑，对待宫女们也颇为客气，只可惜他并未参选，只是陪着他的堂兄陈月国的太子来的。 另外，还有上云国的其他几个皇子，大西边与南燕接壤的俄宝国的金发碧眼的王子，相貌也都不错。 河女坐在书桌前，一边翻阅着一本兵书，一边听小螺如获珍宝地述说着小道消息，偶尔对她抱以一个淡淡的笑。其实不用听，她也能知道，这几个公子是少有杰出的人物，自然会走到哪里都成为焦点。 小螺喋喋不休，口干舌燥地说完了所有的小道消息，最后瞪着眼问：“小姐，你会选谁，若是我还真的难以取舍！” 河女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书，只淡淡地问：“可有性格温和，家世简单的公子堪以匹配念云的？”本来打算在大考的举子中选一个适合的，只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一次定然不能再落空了。 小螺长出一口气，翻了翻白眼道：“我说小姐，难道你就不考虑考虑自己吗？” 河女轻轻一笑悠悠道：“自然是要考虑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还是让父皇先去闹吧，取舍虽然要做，那也是在最后了，而且实在不行，她可以一个也不要！总之，只要先把妹妹们给安置妥当了就行。 小螺冷眼看了河女一会，深叹一口气道：“小姐，逃避终不是办法，取舍只是迟早的事！”她虽懵懂，可还是豆蔻少女，如何能不知男女之间的情感？尤其陪着小姐一路走到现在，小姐的脾性总算是知道一二。她虽看来悠闲，却是有心逃避。心底深处大概还是有个人占据着，不然她为何要拒绝连小螺自己都觉得完美的南文宇？只是，连小螺也搞不清，占据着那个位置的人到底是谁。 277 选婿3 “太上皇邀请诸位公子明日到燕城郊外的围场去狩猎，请诸位公子作好准备！”李公公站在行馆的门口对着院中长身玉立的公子们缓声说道。 消息一出，院中顿时议论纷纷，公子之中有人欢喜有人愁。狩猎，意味着必须精于骑射，若是不会骑射那倒罢了，怕就怕骑射之技逊人一筹在狩猎之时落于别人之后。 上云国二皇子云寒炎一拍哥哥的肩笑道：“大哥，狩猎不是我们最擅长的么，这次你定然会让太上皇青眼相加！”这一次他和弟弟云寒远都来了，说是参加南燕皇帝的选亲，其实是来给哥哥助威。自从嫂子消失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哥哥对女人有兴趣。 云寒烈淡淡一笑没有答话，这次他是志在必得，必须重新得到她的亲睐！ “是啊！说起狩猎来，这确是你们上云国男子的强项，云太子自然是成竹在胸。只不过风公子就要发愁了，这好像并不是烈风国男子的强项啊！”俄宝国金发碧眼的王子胡孜列夫略带同情地看了风子衿一眼说。不知为何他对这个沉默少言颇为低调的俊美青年就是有些看着不顺眼。 听到那貌似同情其实讽刺的话语，风子衿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沉着应对，倒反而显得自己胸怀大度姿态颇高。旁边陪伴风子衿而来的风童却有些按捺不住了，愤愤道：“不敢说能跟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云太子相比，可是射只鸟儿打个兔子我们公子自是不在话下！” 这时冷眼旁观的月怀卿突然冷笑一声插口说：“那是自然，别看风公子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其实本事大着呢！” “是啊，是啊，三人行必有我师，各人有各人的强项，所以我们都得互相学习不是？”性格温和的陈月国太子见堂弟又要犯毛病，忙出来打圆场。 旁观的公子们纷纷应和，热闹看完还得考虑自己的准备工作，便各自散了去。 次日一早，便有二十几顶轿子等在行馆门口。公子们穿着便于骑射的衣衫，一一上轿，然后被接到了皇家马场去。 南燕的皇家马场在燕城的城郊，待公子们抵达那里时发现太上皇燕儒鸿已经精神抖擞地骑在一匹枣红色马上等着他们。“诸位公子请自行挑选马匹！”李公公陪在太上皇身侧，向诸位公子宣布。 公子们有些人虽有自己的专用坐骑，却不得不弃了去马厩中挑选坐骑。马场里有几十匹马儿，个个看上去都很强壮，公子们进了马厩甫一接触马儿不禁都暗暗叫苦，别看这些马儿强壮高大，见了人来却都喷着响鼻刨着蹄子一副要战斗的样子，这分明便是还未驯服的野马！原来这便是太上皇给他们出的第一道难题，驯马！ 不上前挑选显得自己胆小，谁也不愿落人之后，公子们擅驯马不擅驯马的，都只得暗暗咬牙上前。 燕儒鸿稳稳地坐在自己的枣红色马上，露着微微的笑容看着马场上各显神通的公子们。原本这道难题他并没有想到，这是女儿帮他出的！看来确是个好主意，马通人性，驯马如御人，通过此可以看出各位公子可有御人的本事来！ “太上皇，你看上云国的太子，他挑选了最为桀骜不驯的那匹黑马，不知是否能驯得了啊，别再伤了自己！”李公公看着场上不禁担心地说，那匹马当初套来的时候费了好几个人的力气，人家毕竟是太子伤在自己这里，喜事变成坏事可不好了。 燕儒鸿微微一笑毫不担心道：“放心吧，他若是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清楚，哪里还配当太子？”云寒烈的勇猛他素有耳闻，想来必不在话下。他说着话，目光不禁移到了场上另一个洁白的身影上。比较起云寒烈来，他更担心的是烈风国的皇帝，他看上去弱不禁风不知可能驯得了那匹仅次于那匹黑马的白马。 什么样的人便会挑什么样的马，那匹白马真的狠配他，通体洁白一副高雅温和的样子。可是，谁也不知这匹白马内里却有着倔强的性子。初起燕儒鸿看见这匹马时也以为它会温顺，谁知却差点被它摔下马背来，不知这次那个同样外表温和内里倔强的风子衿是否能将它驯服？ 燕儒鸿正自想着时，突听场中发出一声惊呼来，他一惊回过神往场中看去，只见云寒烈正骑在那匹疯狂撂着蹄子的黑马背上。那黑马上蹦下跳，左甩右转，动作几近疯狂，想要将马背上的云寒烈甩下来。可是云寒烈却始终稳若泰山地坐在马背上。 场中惊呼声夹杂着叫好声此起彼伏，所有的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云寒烈和那匹黑马上。那黑马折腾了一阵子，终于疲了，停了下来，云寒烈高笑一声拍了拍它的脖子，一紧缰绳，那马儿便温顺地沿着马场小跑起来。众人不由地叫好鼓掌，就算是心中再不服气的公子，也不得不佩服他的驯马技术。 燕儒鸿看着云寒烈伟岸高大的身躯，心中一阵满意。这样的男子配他的女儿正合适，不是吗？别看她的女儿文文弱弱，其实也是倔强无比，正如这匹黑马一样。 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白色的身影，忽然间便惊讶地停住了。因为燕儒鸿看见，风子衿不知何时已经骑到了那匹白马背上！在云寒烈风云电掣地驯服那匹黑马时，他竟无声无息地将那匹白马驯服了！ “你看见了吗？他怎样驯服的那匹白马？”燕儒鸿不禁转过头去问李公公。 “奴才倒是看了，只见他轻轻地帮马儿梳理了一会马鬃，然后抚摸了它一会，便轻而易举地骑到了白马背上！”李公公也颇为惊异，因为当初太上皇差点被那白马甩下背来时他就在场。 原来驯马也可以用温和的方法！燕儒鸿突然间发现，风子衿的本事真的不小，一般人是绝没有那个本事用温和的方法来驯服一匹烈马的！这让他不禁暗暗的佩服起来。忽然之间觉得他也很适合自己的女儿，像风子衿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能用温柔的方法征服女儿的心不也是很好？ 278 选婿4 待其他的公子各显神通地选好自己的坐骑，大部队便出发直往皇家猎场而去。 猎场之中有草原有树林，燕儒鸿只说让诸位公子各便，随意地打些猎物就好。他自己则转了一圈，便在事先搭好的棚子中歇息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各位公子满载而归，燕儒鸿轻酌一口香茶暗暗打量他们手中的猎物。大部分公子打的都是兔子之类，有些擅长射猎的公子还打了些狍子，唯独云寒烈除了这些，竟还射了一只苍鹰！ 苍鹰这种东西在北边的大漠和草原上多见，南燕的猎场少有，但也不是没有！也就是这么少见的苍鹰，他竟然还能打着一只，可见果然是射猎的高手！燕儒鸿心中暗暗敬佩，不禁将目光又转到了风子衿身上。自驯马之后，他总是不自禁地拿他们两个相比。 风子衿手中拎着一只小兔子，但与其他公子手中的兔子不同，这只兔子并没有被箭射中，而是活蹦乱跳的。燕儒鸿心中觉得奇怪，不禁看着风子衿问道：“风公子没有射中猎物吗？” 风子衿微微一笑，上前几步，将那小兔子放在燕儒鸿的脚下道：“这么可爱的兔子，风某怎么忍心用箭来射？太上皇将它拿回去，送给皇上吧，皇上虽是九五之尊却总是女子，大凡女子都爱小白兔，我想皇上大概更喜欢看到的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不擅射猎，倒反而将自己的弱点善加利用了一下，引起了人的好感！燕儒鸿微微一笑，示意李公公将兔子温和道：“既是如此，本宫就替皇上谢谢风公子了！” 在场的公子们只得暗暗懊悔，自己怎的没有想到射猎之余拍拍皇上的马屁！倒让这个最不擅长射猎的抓住了机会！ 燕儒鸿示意大家坐下，让宫女奉上香茶缓声道：“众位公子骑射了一上午大概都累了，午膳早已准备好，即刻便上。用完膳公子们可以在各自的帐篷中稍作歇息，待得天黑我们来一场篝火烧烤如何？” 众人忙应好，宫女鱼贯而入，上了午膳，众人用完之后便回各自的帐篷歇息去了。 燕儒鸿睡醒午觉，看看外面，太阳正艳，他挥手唤来李公公轻声问道：“那些公子们都在干嘛？” 李公公低头应道：“有些在自己的帐篷中休息，有些聚在一起闲聊。” 燕儒鸿沉思了一会，又问：“都准备好了吗？” 李公公点头应道：“一切都准备妥当，只待太上皇下令了。” 燕儒鸿点头沉声道：“记得切不可伤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尤其是不会武功的那几位公子，知道吗！” “奴才早已吩咐下去了，皇上放心吧！”李公公了然地回答。 燕儒鸿这才放心的一点头道：“依计行事吧！” 李公公匆匆地去了，过了没一会，只听外面忽然间闹哄哄一片，刀剑之声四起。接着，李公公慌张地跑了进来禀告：“禀皇上，有大量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将猎场这包围了，禁卫军已经跟他们打了起来！” 燕儒鸿大吃一惊道：“怎么回事？快出去看看情况！” 他话音刚落，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一个高大的浅褐色身影闪进燕儒鸿的帐篷中来，是云寒烈。他手握一柄银刀，来到燕儒鸿的面前沉声道：“匪人人多势众，太上皇还是跟着在下突围出去吧！” “外面形势如何？其他公子如何？”燕儒鸿紧张地问道，危机之余还没有忘记公子们的安危。 “他们在各自御敌，太上皇放心吧，他们都没事！”云寒烈沉声说道，在前引路，护着燕儒鸿出了帐篷。 黑衣人不是一般的多，几乎将他们包围了，与禁卫军厮杀在一起。公子们带着随从也在勉力御敌。云寒烈高呼一声，他的两个弟弟从帐篷后闪身出来，云寒烈高声嘱咐：“你们护着太上皇突围出去，我断后！” 几个侍卫和云寒炎，云寒远将燕儒鸿围在中间，往外突围而去，云寒烈则在后面与追击而来的黑衣人搏杀。云寒烈那柄大刀闪着丝丝寒光，挥舞起来着实慑人，几乎是几刀便砍一人，直看得燕儒鸿心惊。 危机之中，燕儒鸿转头四顾，看周围公子们的情况，大多公子会武功，再加上随从的保护倒也并无太大安危之虑。唯有风子衿由风童一人护着，站在角落里。 几个黑衣人见他们势单力薄，跳上来围攻，风童大吼一声，刀下生风往黑衣人直砍而去。风童的武功也算了得，其中一个黑衣人臂上中刀，鲜血溅得老远，直看得燕儒鸿心中一紧。 正在风童上前一步想要再补一刀结果了那个黑衣人的性命时，却听风子衿忽然上前两步大叫一声“别伤他性命”！ 风童微微一怔，旁边的两个黑衣人忽然间猛地一窜一左一右将刀架在了风子衿的脖子上！ “别伤了我家公子！”风童大急喊道。 黑衣人冷哼一声道：“放下你手中的刀！” 风童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将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其他的黑衣人忙将他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杀了他！”黑衣人高声叫道，目光直往燕儒鸿脸上射了过来。 风子衿虽有刀架在脖子上，却脸色不变，嘴角甚至还带那丝惯有的微笑，只听他平静道：“不必住手，他也不会伤我的，太上皇你说是吗？”他的眸子直盯在燕儒鸿的脸上，眸光虽是淡淡的，却似乎能穿透他的心一般。 他识穿了！燕儒鸿在心底轻叹口气，突然高声道：“住手！”黑衣人忽然间便全部停了手。 “原来这竟是太上皇安排的吗！太上皇如此安排到底是何意？”胡孜列夫受惊不小，一旦回过神来，便不满地问道。 燕儒鸿脸带歉意道：“这也算是本宫为皇上选婿的考量之一吧，看看诸位公子是否能够处变不惊。惊吓到诸位真是多多得罪了！” 云寒烈哈哈大笑一声道：“太上皇下的血本真够大的，难道就不怕我们把你的人都杀了么？” 279 选婿5 “云太子眼光锐利，一早便洞悉一切，自然是不会的！”燕儒鸿还未答话，不远处的月怀卿却插口说道。停战后他细心地发现被云寒烈砍伤的黑衣人均未中要害，生死相搏之时不往要害砍，显是故意手下留情。 云寒烈闻言笑声更响：“世子的眼光也很是敏锐啊！” 燕儒鸿见众人对自己做的这种危险的安排并不十分在意，便抚须笑道：“这次让诸位公子受惊真是过意不去，各位回去好好休息，本宫承诺今晚定然会好好补偿各位的！”他故意将“补偿”二字说得意味深长，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胡孜列夫虽刚才还在抱怨，可一听有补偿，立刻便兴致勃勃地问：“不知太上皇给我们什么补偿？” 燕儒鸿看着他微笑不答反问：“王子想要什么？” 胡孜列夫眨了眨眼：“太上皇难道猜不出么？男人需要的无非就是烈酒和美女，不知太上皇补偿哪一个？”俄宝国向来风尚开化，他是王子虽未娶妻却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女人，而这些前来选婿的外国贵族公子又有几个是没有女人的？ 其他公子都略带诧异地看着他，虽然他们心中所想也跳不出这些，但直接说出来也未免太直接了吧！ 燕儒鸿倒并不十分在意，他也是男人怎会不知男人的想法？他微笑着对胡孜列夫说：“王子所想本宫倒是可以满足，只是王子来应选皇上的亲王，却在还未有结果之时便要了一个南燕国的女子，这合适吗？这无疑是说你已经提前选择了放弃竞争！” “那可不成，我怎能随便放弃！”胡孜列夫忙摇手回答，表情很是认真，“既是如此，那今晚便只喝烈酒就好！”他的心中是有考量的，虽然还未亲见皇上容颜，但是太上皇的几个公主他倒是有幸见过，她们个个都秀丽端庄，想来同一个父亲所出，皇上的容貌也定然丑不到哪儿去。他若是能够娶了南燕的皇帝，那么对他今后争夺太子之位绝对是会有很大的帮助的！ 在他如此想时，燕儒鸿也在心中衡量他。他虽金发碧眼身材高大，外表堪配女儿，但是行事做派却完全不行，缺乏男子应有的深沉，行事轻浮，就算自己看中，女儿也未必能看中他！ 燕儒鸿想着想着便又不自禁地将目光转移到了风子衿的身上，这个皇帝有城府有胆识有谋略而且容貌俊逸倒是配得上女儿，而且他若是和女儿联姻便等于是两国联姻，将会强上加强！只不过有时过于深沉了，让人甚至猜不透他的喜怒，他的脸上永远只有一种表情，那便是淡淡的微笑。 风子衿身边不远处站着的便是云寒烈，燕儒鸿将目光又转移到云寒烈的身上，这个男子也很不错，勇猛大胆有谋有略，虽然有时有些高傲目中无人，但是他确是有那个资本。比风子衿好的是，他至少还能从脸色中看出喜怒，拥着有上云国人豪迈的性子。只不过同样是源于上云国的豪迈，他可能有时候会性子暴烈！ 燕儒鸿将目光在这两人的身上移来移去，越看越觉得难于取舍，最终竟纠结起来。旁边的李公公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悄声在他耳边说：“太上皇不必着急，最终的选择还在皇上，你不是已经安排皇上今晚出席了吗？” 燕儒鸿哑然失笑，是啊，自己急什么，就算自己觉得再好，女儿看不上也是枉然，既然如此那就让她自己选择吧。他转过脸去看着李公公轻声问：“皇上已经出发了么？” 李公公朝着皇宫的方向望了望，有些不确定的回答：“大概已经出发了吧”皇上的性子有时飘忽不定，他并无十分的把握，只是拜托了荷花翰林和小螺姑娘勉力规劝皇上而已。 而在李公公遥望的皇宫之中，荷花和小螺果真不负李公公的重托正在苦口婆心地劝着河女。一个道：“皇上为何要放弃这样的机会呢？去看看又如何，即使一个也看不上，也至少不会遗憾自己放过了绝佳的机会啊！”另一个则道：“向来只有皇帝选妃子，高高在上，现今也可有女帝选夫婿，扬眉吐气。一直以来男尊女卑的观念戕害了多少女子，现今皇上也总算是为我们女子出了一口气了！即使真的一个也看不上，您也要去，高高在上地挑选他们男子！” 面对她们的轮番劝阻，狂轰乱炸，河女只能用一个笑应对，不得不承认，她们的话不无道理，既是如此，她为何还要固执呢？轻叹一声，她幽幽道：“你们说吧，想让我怎样出场，犹如看动物似地让那些男子打量？” 小螺闻言一喜，忙道：“不会让皇上尴尬的，太上皇早已做好了安排，您只需照做就好。”她说完越想越期待，又喜不自禁地加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今晚那些公子们是如何为您神魂颠倒的！” “神魂颠倒”！河女在心中苦笑一声，想来更让他们神魂颠倒的，大概是她的身份吧？ 夜幕降临，天黑的时候，猎场中已燃起了熊熊的篝火，篝火上面架着烤架，公子打来的猎物已经由宫人收拾干净穿在烤架上，只等着皮焦肉香了。 诸位公子两人一张桌，围绕着篝火席地而坐，纷纷将目光盯在太上皇燕儒鸿的身侧。他的身侧刚刚加了一张矮桌，看来是要有一个人出席，但具体是谁，是不是太上皇口中的补偿，他们很是好奇。 烤架上的猎物终于发出了诱人的香气，宫人们将烤熟的猎物切好，分发给众人，一个人也不过就得了两块肉。这不过是意思一下而已，随后便有丰富的酒菜呈了上来。 未必如胡孜列夫所说是烈酒，但绝对是好酒，那香气只要闻一下，便会让人有禁不住想要尝一口的欲望。 “这是皇上指导酿制的酒，众位公子可以品尝一下，绝对的与众不同！”燕儒鸿微笑着看着诸位公子，心中有着一种八卦的期待，待女儿出场他们会有什么表现？ 云寒烈举杯轻抿，在唇触到酒的那一刻，剑一般的眉便舒展开来，浅褐色的眸中凝上一丝笑意。她做不出师父独门秘制的菊花酒，只好依葫芦画瓢，好在酿出来的酒口味倒还算不错。 280 选婿6 “想不到皇上还会酿酒，而且这酒竟这般的醇香！”胡孜列夫兴致勃勃地夸赞。 燕儒鸿同样兴致勃勃地看着他问：“看王子也是品酒的高手，不知你觉得这酒香在何处？” 其实夸他是品酒高手绝对是抬举了，俄宝国地处冷寒之地国中人人会喝酒，而且大多喝烈酒，但是要说品酒却是不行的。胡孜列夫听燕儒鸿如此一问，不禁一愣，随即把眉头一挑道：“香便是香，这是舌头上的事，如何能说得清？” 燕儒鸿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其他众位公子也是心中暗笑，只觉这俄宝国王子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这酒中有着淡淡的菊花香，入口清香宜人，细细品尝之后，绵柔入嗓，还有一种桂花的余味，可见此酒是用菊花和桂花配合上好的粮食酿制而成的！”低调地坐在一边的风子衿这时突然淡淡地开了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轻握酒杯细细品尝，声音说得不大，也不知是说给大家听的还是在自我陶醉。 燕儒鸿拊掌笑道：“风公子果然品酒高手，此酒在酿制的过程中确是用了菊花和桂花！” “桂花乃烈风国盛产之物，风公子能辨出也不是难事。只是，这酒却是加了桂花才让菊花的作用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其实只有单用菊花，它的清香和药用价值才能发挥到极致，现在却是有些画蛇添足了！”云寒烈轻哼一声插口说道，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不是因为风子衿出了风头，而是因为那桂花！ 酿制菊花酒说明她还在怀念在上云国的那段过去，可是又在里面加上桂花，是不是意味着她同样割舍不掉烈风国的那段过往？ “云太子所言有理，本宫也时常觉得这酒虽香却总有一种隐隐的缺失，只是本宫一直想不出这不足的地方在哪里，现在看来是菊花之香未发挥到极致。”燕儒鸿抚须笑道。菊花和桂花虽然都好，却只能二者选一，一如这选人。 胡孜列夫喝了一大口酒咧嘴笑道：“这酒虽好却不够劲，太上皇可有更烈的酒？” 燕儒鸿笑道：“自然是有的，今晚定然会让诸位公子尽兴而归！”他说完，轻拍了几下手，掌声响起时便有宫女端着酒壶鱼贯而出。这些宫女个个面目清秀，身材窈窕，身着粉色沙质长裙，水袖飘飘，显然不只是来上酒的。 她们步态轻盈走到每张桌前将酒壶呈上，长袖一甩便飘然聚集到场中央，围绕着篝火翩然起舞。 “这是我们南燕有名的烈酒，各位公子可以品尝品尝！”菊花酒虽特别却终是后劲不够，男人们的聚会怎可少了烈酒，是以云寒烈还另外准备了烈酒。 但是他的话似乎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共鸣，因为此刻诸位公子的视线已经被吸引到了场中央。一个面蒙薄纱的窈窕女子如仙子般飘然而至，姿态轻盈得似乎能随着这夜风飘去一般。她着一身火红纱裙，裙裾飘曳，在众位宫女的簇拥中翩然起舞，犹如牡丹丛中最艳丽的那一朵，牢牢地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转身、跳跃，轻灵得如ru燕，下腰、扭转，柔软得如柳条，水袖翻飞中窈窕的身姿婉若游龙，薄纱拂动之下绝色的容颜若隐若现，直看得众位公子再也移不开视线。舞曲接近尾声，那女子以飞快的速度旋转着，将宽大的裙裾转的飘散开来，如一朵怒放的牡丹美丽无比。猎场之中顿时响起了剧烈的掌声，众公子齐声叫好，让燕儒鸿的脸上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他猜得没错，女儿果然会舞蹈！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女儿竟然没有推拒便顺从了他的安排。现如今的出场果然让那些人中之龙惊艳了吧！接下来还会有好戏在后头！他得意地想着，把手朝着场中的河女一伸，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此时的河女以一个跪坐的姿势结束了舞蹈，她朝着喝彩的公子们微微躬了躬身，便在众多热烈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到了父亲身旁坐了下来。惊艳和爱慕的目光在这一刻汇聚在她的身上，让她成为了今晚的焦点！ “太上皇说的补偿便是这位女子么？不知她是哪位？”河女才刚刚坐下，大大咧咧的胡孜列夫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却有些口不择言。 河女在面纱下面的秀眉蹙了起来，那双碧眼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他的猎物一般，让她有些不快。 什么叫那位女子便是补偿，燕儒鸿眉头轻皱刚要答话，却听风子衿淡淡对胡孜列夫道：“王子此言差已，姑娘的舞蹈仿若仙姿，怎可说是补偿？”他说着站起身来，姿态翩翩地朝着河女行了个礼，礼貌地问道：“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得知姑娘的芳名？” 河女微微一怔，他的主动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转头看了父亲一眼，不知该答什么。这时只听燕儒鸿微笑着替她答道：“向来含蓄温雅的风公子今晚竟然主动打听本宫女儿的芳名，倒是让本宫和公主都受宠若惊啊！” 风子衿微微一笑没有答话，从腰边拿出那只洁白的玉笛来，直视着河女缓缓问道：“不知公主今日可否愿意跟在下共奏一曲？” 原来他早已认出了她！河女惊讶之余不禁了然，他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会认不出她来？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拒绝他时，却听一个洪亮的声音道：“风子衿未必太不知怜香惜玉了吧，公主才刚刚为大家舞了一曲，你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她吗？”云寒烈说这话时嘴角微撇，似乎有些生气。 河女本并无意在众人面前与风子衿合奏，可是看着云寒烈的表情心中反生逆反之意。她秀眉微挑，仿佛故意与云寒烈作对一般道：“无妨的，本宫倒并不觉得如何疲累。” 宫女们闻言立刻搬上一张矮桌放到场中央，又将古琴轻轻地放在矮桌之上。河女盈盈地站起身走到爱桌前坐下，众目睽睽之下轻抚了抚琴弦，调了调音准。风子衿也站起身缓步走到河女身旁，长身玉立，将玉笛横在唇边。一站一坐，同样时风姿卓越，倒是相配得让人嫉妒。 几乎是不约而同，二人转头看了对方一眼，便同时奏响了自己的乐器。心照不宣的，他们奏响了那首属于水怜儿的曲子！ 281 选婿7 琴声低沉像是一个少女低声的倾述，笛声悠扬由后面追上，像是少女的倾述终于得到了相爱男子的共鸣。琴声和笛声最终水ru交融，整个曲风由原来的忧伤变得甜蜜，在整个猎场中回响萦绕，打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即使是男子也不自禁地会深陷入这乐曲所表达的美好情感中，连不懂欣赏的胡孜列夫也不例外。一曲终了，整个猎场中静悄悄的，大家甚至都忘记了拍手叫好。 “本王子还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乐曲！”过了一刻，胡孜列夫率先回过神来高声赞道。 燕儒鸿眼眶微红，刚刚从自己的深思中回过神来，看着场中女儿和风子衿绝配的样子，心中不禁一动，这个男子感情细腻还能跟女儿合奏，想是有些共同之处吧，他们的联姻会是最为般配的！这样想着他不禁朝着风子衿微微一笑问道：“风公子家中已有妻了是吗？”听说这个皇帝已有一个妃子，不知女儿是否在意。 风子衿心中一喜，微笑应道：“在下有一个妾，并无正妻！”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河女，不知她是否在意？ 河女微微的偏转了头，虽然有面纱蒙着却还是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虽然公子没有正妻，可毕竟有个妾室，这恐怕要纳入皇上的考量之中。”燕儒鸿见女儿偏转了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意思，便转了话锋。 “如若在下来参选并不是为了当皇上的亲王呢？”风子衿淡声应道。 “此话怎讲？” “想必太上皇对此事是知晓一二的，早些日子在下就给皇上下过求亲函，想要与二公主燕若水联姻。”风子衿说着转头看向河女，露出深情的目光对她轻声道，“你便是二公主对吗？” 他此言一出，顿时让在场的众位公子哗然，尤其是几位南燕的贵族公子。他们虽然没有机会见皇上一面，却至少知晓，当今的皇上便是太上皇的二公主，原来这薄纱蒙面，身姿绰约的女子竟就是当今皇上，这一惊当真不小！ “不知公主可愿意嫁于在下？”风子衿凝视着河女的目光一瞬不瞬，当着众人的面，他竟说出了求亲之辞。 河女心中波涛汹涌，当必须面对他的这个问题时，她竟不知如何回答。她愿意嫁给他吗？若是几年前这个问题是毫无疑问的，可是如今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其实河女也勿需回答，因为已有人代她答了。早在河女和风子衿合奏时云寒烈就已憋了一肚子闷气，现在听风子衿竟当众向河女求亲，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火气高声说道：“风公子也未必太不知含蓄了吧，怎可当着众人的面向公主求亲，你如此做要让公主怎样回答，又是把我们置于何处？我们都是来参加选亲的，若是个个都如风公子你，还要选什么？” 云寒烈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公子的共鸣，大家纷纷附和，倒让风子衿一时有些尴尬。河女这时终于找到了推脱的借口，她站起身朝着风子衿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回答：“多谢公子抬爱，不过我的终身大事还须听皇上的，公子还是耐心等待，等皇做了定夺再说吧！”她说完便缓缓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燕儒鸿转头看了女儿一眼，心中难免有一丝遗憾，看女儿的态度看来对这烈风国的皇帝并不满意，他只是有些疑惑，这么优秀的男子她都看不上，怎样的男子才能入她的眼呢？ 篝火晚宴继续进行，南燕的几位贵族公子明显的举止拘束了起来，河女心知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他们知晓，再留在这里反而没有意思，便推说疲累率先离了席。 公子们休憩的帐篷都是当日搭建而成的，虽然一人一个帐篷，却是比邻而居。河女到来之后，宫人们迅速地为她搭好了帐篷，是在那些公子的帐篷后面一些，与太上皇的帐篷靠着。 进了帐篷，河女便将面纱扯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螺在旁兴致勃勃地赞道：“小姐琴弹得好，歌声动听，没想到舞竟也跳得如此妙！这世上到哪去找这么完美的女子去，难怪那些男子看着小姐眼都直了！” 河女淡淡一笑，完美，完美的人未必有完美的结局，她会有么？她在宫女们端来的盆中洗了洗脸，斜靠在床榻上慵懒道：“让他们尽情的吃喝吧，我要睡了。”大概是今日赶路疲累，又或者是在篝火晚会上劳力又劳心，不一会她竟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醒来，河女发现已是深夜。大概是刚才睡得太过深沉，这会竟精神了起来。转头看，小螺在旁边的榻上睡得正熟，不忍吵醒她，她披衣轻起，推开帐帘而出。 帐篷外两个士兵正在守卫，看见皇上出了帐，心中一惊正要行礼，却被河女挥手制止了。她不想让士兵的请安声打破这夜的宁静。“公子们的宴席可散了？”她轻声问其中一个士兵。 追随着皇上轻轻的语调，士兵也轻轻地回答：“回皇上，散了一会了。” 河女点头，想着那些公子多喝了几杯回了帐篷定然是倒头便睡，便抬步往猎场那片林子而去。来的时候听小螺说那林子里有条清澈的小溪，不知为何她像去看看。 守卫的士兵有些犹豫，想要阻拦却又不敢。河女朝他们往往一笑温和道：“不用担心朕的安危，朕有暗卫跟随。”守卫的士兵有些疑惑，明明只有皇上一个人出来也没见到暗卫啊，可是想想，皇上定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她说有就肯定有，大概是那些暗卫武功太高，神出鬼没他们没发现罢了。这样想着，便稍稍地放了心，目送着皇帝的身影越行越远。 秋日的夜风已有些寒意，尤其是在这空旷的围场。河女搓了搓双臂，刚要走进林去，忽听黑暗中一个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那曲调婉婉转转似是轻声的呼唤。河女听了心中一颤，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明知他在，是否还要进林去？正自犹豫间，忽听不远处一个脚步声走近，几乎是反射性的，河女一闪身将自己藏在了一棵树后。 282 选婿8 脚步声渐近，很轻，显是内力充沛之人。河女躲在树后不用探头看，便可猜出来人是谁，那种气息一度是她非常熟悉的。 脚步在离河女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河女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好像稍一出气便会被他发现一般。不过，虽然她这么小心，却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发现她，因为云寒烈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笛声之上。那该死的笛声！他在心中低骂一声，便循着笛声的方向大步而去。 见他进了林子身影在转眼间便消失，河女轻出了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打消了进林的念头，正要转身离开，却忽听一声轻笑在不远处的枝叶中响起，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轻声道：“这就回去了么，难道不想听听那两位公子见了面都说些什么？” 河女一惊，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摇曳的树影之中隐约有一个人正攀坐在一棵繁茂大树的树杈之上。见河女发现了自己，那人从树上轻轻跳了下来，月光下长身玉立俊朗非凡，正是河女视为大哥的月怀卿。 “我们又见面了，二公主！”月怀卿温和地笑着，目光之中闪烁的是朋友间的真诚。 “很高兴见到你，世子！”河女回以一个同样的微笑回答。 “不曾想二公主的身手还很敏捷啊！”月怀卿的眼微微眯了起来，带着一丝促狭。他定然是早就坐在那树杈上没动，不然凭河女的耳力是不会发现不了他的。可是就是那么疏忽的一下，便让他看到了自己隐藏的秘密，目前为止这个秘密除了小螺便只有南文宇，云寒烈和他知道了。 河女以一个微笑作为回答，没有说话。却听月怀卿继续说道：“今日那两位公子可是为了公主大伤和气了，难道公主没有兴趣进林去听一听他们说什么么？”他停下来，见河女并没有回答自己的意向，又道：“在下倒是有兴趣听一听，公主若是不介意，与在下同去如何？” “我倒是更在意世子的事。”河女看着他的眼说道。月灵儿好了么，他和月灵儿到底如何了？这是她时常想起的事。“不知灵公主身体可大好了？”这样想着，河女便问出了口。 月怀卿微微一怔，随即有些羞赧地笑了起来，河女从没看过他会这样羞赧地笑！“她的身体没事了，我和她待此次回陈月便成亲！” “当真么！”河女放大了声音，心中不知意外还是喜悦，“世子不是一直当灵公主是妹妹吗，你真的能和妹妹般的女子成亲？”他的心境改变了么，她很想知道。 月怀卿微微一笑道：“人有时很奇怪，没有失去的时候是不会体会到身边人的重要性的！灵儿那次坠湖昏迷了好多天才醒，在她醒来的那一刻我便决定和她成亲。一直以为她在心中就是个妹妹，可当看着她昏迷时憔悴的容颜，我的心竟然很痛，到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缺少不了她了！“他在摇曳的树影中淡淡地笑起来，提起水灵儿整个人似乎都不一样了。 “恭喜你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等你大婚时或许我未必有空参与盛典，今夜先在这里祝你们白头到老吧！”河女终于说出了储存已久的祝福。 “谢谢！”月怀卿淡淡地笑道，深深地看了河女两眼，问：“皇上陛下呢？你心中可有那个能给你幸福的人？” 河女心头一跳，他呼她为皇上！似是看穿了河女的心思，月怀卿轻笑一声道：“其实你的身份很好识别，燕城之中有谁不知当今皇上是太上皇的二公主，民间而来的仙子呢？所以”他说到这里朝着林中抬了抬下巴，“您难道没有兴趣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或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让你更容易做决定。”他说完也不等河女回答便径直往林内而去。河女微微一咬唇也尾随而去。 河女的脚步很轻，走得也很小心，月怀卿显然也是如此，生怕惊动了林中的人。林中的笛声已经停止，得益于夜的寂静，在还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时，便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低沉的声音略带些怒意响了起来，因为没有压抑声音，听起来非常清晰。“不用总是装作一副清高潇洒的模样，这个林中只有你我。”云寒烈对风子衿说。 “我没什么可装的。”风子衿的话语总是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似的，这样的语气反倒激起了云寒烈更大的怒气。 ”全燕城的人都知道太上皇的二公主便是皇帝，你会不知？明明就是冲着她皇帝的位置而来，却还要装出一副痴情的样子，我看了都觉得恶心！”云寒烈说起话来毫不留情面。 “我没有装，那样完美的女子本就是我所追求的，鱼和熊掌兼得有何不可？”风子衿并不否认，坦然地回答。 “是好，只可惜机关算尽的人是不可能得到最好的东西的！为了博得她的好感，你甚至不惜挨那一刀，”说到这里，云寒烈啧啧有声，“要说制造阴谋我不得不佩服你。只可惜，你以为自己聪明，别人却未必都是傻瓜！” “你胡说什么！我从没有制造过什么阴谋！”风子衿厉声喝道，显然是被他激怒了，鲜少发怒的人突然发怒，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被戳中了要害！河女听到此，心中一沉，脸色也不禁沉了下来。亏她当日还感动得一塌糊涂，原来一切不过只是个自导自演的好戏而已！她转过身去，打算离开，风子衿这个男子终于让她感到了彻底的心寒。 然而公子间的对话还没有结束，风子衿愤怒的驳斥让河女的心更是寒了个透，只听他愤怒地对云寒烈说：“你没有资格指责我，因为你来此的目的与我一样！你以为我不知吗，你现在与皇后的关系极度恶化，她已准备另立储君，若是没有南燕的支持，恐怕你将是个被废的太子，一无所有的人！” 河女的心如被冰刺穿一般，又寒又疼，兜兜转转，那个对她来说曾经是最重要的两个男子竟都是为了利益而来！他们的心中恐怕没有情感，有的只是利用和利益！以前的殷勤和温柔不过只是个手段，真情的表露也只一场戏而已！ 283 选婿9 云寒烈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是河女却已不想再听。她果断地转身，朝着林外大步而去。 进了帐篷，小螺兀自睡着正香，河女只觉心中烦乱有种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欲望，便将她轻轻摇醒了。“快起来收拾一下，我们今夜就回宫去！”河女一边收拾着衣物一边说着。 小螺还未从美梦中回过神来，听河女如此一说不禁瞪大了眼睛。“为何？等到天亮了再回不行吗？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河女不答，掀帘出帐对着门口的士兵道：“你们去禀报李公公，就说朕今夜就回，随后给朕牵两匹马来！” 士兵们莫名地对视一眼，随后其中一个便急匆匆去了。待河女二人收拾妥当，马已牵在了帐外，河女翻身上马问那士兵：“李公公怎么说？” “李公公说随后会禀报太上皇，让皇上带些护卫一同离开！” “护卫不用了！带着朕的女官就可！”河女沉声说着使劲一夹马腹，马儿在夜色中发出一声长嘶，撒开四蹄直奔而出。 奔出围场，刚刚上了官道，忽见有个黑影站在路中央，正好挡住了她们的去路。河女急拉缰绳，马儿长嘶堪堪停住，这才看清路中央的人竟是那个她不知是爱还是恨的男子。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找死么！”想也没想河女骂道，亏她眼尖在星光下发现了那个身影，若是没有发现，他便会被疾驰的马儿踢个半死。 “我不找死，是来找妻子的！”云寒烈倒也不气，浅褐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戏谑地回答。 听他提到“妻子”二字，河女的气便涌上了心口，她冷笑一声道：“你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谁是你的妻子！” “自然是你了！我这次来就是要娶你回去的！” “你以为自己有那个本事吗？”河女的嘲讽在嘴角扩大，想起刚才林中他与风子衿的对话，她冷哼一声道，“想要娶朕也可以，只要你放弃你太子的地位，甘愿到我南燕来当亲王！” “可以！”几乎是想也不想，云寒烈回答，这反而让河女微微一怔。“只要不再错失你，放弃什么我都觉得值得！”他看着河女的眸光变得温柔无比，让河女不自禁地心中一软。 不可再受他的蛊惑了，他是最会虚情假意的！河女心中一紧，暗自提醒自己，脸色复又变得冷冰冰的。她将手中的缰绳紧了紧，眼角微挑，用一种高傲的眼神看着云寒烈冷冷道：“现在的承诺都不作数，等你真的放弃了太子之位再来找朕吧！现在，请你让开！” 威严不怒自生，让云寒烈不自禁地让开了身体。马儿的长啸在夜空下再次响起，马蹄声渐远，那窈窕的背影最终消失不见。云寒烈愣怔地站在路边，良久才在嘴角挂上一丝淡淡的笑容。她变了，可是即使是她的改变也只会让他对她的爱更深一步。 “放弃太子的地位”，在以前，这是他绝不会考虑的。可是现在，他觉得，拥有她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事！“不管你在林中听到了什么只言片语，我都会用行动来证明我的真心！”他朝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喃喃说道。 太上皇带着众位公子回朝了，有许多公子都在围猎这个环节中遭到了淘汰，最后只剩下了五位公子。他们便是上云国太子云寒烈，烈风国公子风子衿，陈月国太子月怀仁，俄宝国王子胡孜列夫，还有南燕的卓郡王的世子马致远。 卓郡王是世袭的郡王，世代驻守在南燕的西边疆，卓郡王世子马致远性格温和倒并无什么突出的表现，这次之所以能留到最后，正因太上皇的一点私心。这个世子，他是为自己的女儿念云挑选的。卓郡王性格随和没有野心，一生只娶一妻育有一子，而马致远性格温和配念云这样的弱性子倒是最为合适。 是日，河女选择在御书房接见各位公子。自那晚回来，她早已在心中下了决定，今日接见之后，只会留下一人，那便是配给念云的马致远！ 第一个进入御书房的是胡孜列夫，见到河女的容貌，胡孜列夫瞪大了眼珠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惊为仙概就是这等表现吧。河女微笑着跟他闲聊了几句，便将他打发出来了。 第二个进去的是陈月国太子月怀仁，他的容貌和月怀卿倒有六分相像，笑起来也带着那么一丝阳光的味道。还未等河女开口，月怀仁便率先开了口：“皇上什么也不必说，在下知道是肯定会落选的！” 河女朝他友善一笑，问：“太子怎知？您的条件并不比其他公子差啊！” 月怀仁狡黠地一笑回答：“从陛下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虽然我对陛下也是仰慕甚紧，但却自知入不了陛下的法眼。与其如此，我宁愿和陛下成为很好的朋友，从此南燕和陈月是友好的邻国！”他顿了顿，笑说，“等我们回去，怀卿就要和灵儿成亲了，陛下到时能出席吗？” “我也希望能出席，只怕是国事繁忙不能如愿，放心吧，不管是您还是安王世子，你们的大婚之日朕都会派人送去大礼的！”河女微笑着回答，只觉与月怀仁的谈话时最为愉快的一次。 待月怀仁离开，进来的是风子衿。他依旧一身白衣，长身玉立，飘逸地让人心动。“朕只想问公子一句，是否能放弃在烈风国的一切来南燕与朕生活？”河女淡淡地看着他，他的眼眸深邃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风子衿没有说话，似是想了一会，不答反问：“在下只想问皇上一句，强强联合有何不可？” 他当然是不可能放弃他的皇帝宝座的，河女早已有所预料。她冷笑一声问：“公子的伤可好些了？让你为我受伤，我心中颇为不忍！”她的话语带着讥讽和隐隐的暗示。 风子衿脸上微微一红，应道：“谢谢皇上担忧，已经没事了。” “其实公子不必为朕付出那么多的，因为朕和公子是不会有关系的。”河女淡淡道出自己的决定。 “为何？”风子衿稍稍地有些激动，“皇上是不相信朕的真心么？如果说人的话会有假，可是乐音却假不了，皇上和我合奏起来那么和谐，为何就不能接受我？” 他或许有那么点真心吧，可是现在的河女已经不需要了。她微微一笑淡淡道：“皇上还是将您的真心给了那个守护着你的女子吧！”说这句话时，徐兰馨幽怨的眼神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穷极一身，徐兰馨大概也不能得到这个男子的心，因为他的心永远像他的姓氏一样飘忽不定。 284 派兵 风子衿离去的时候眼中有一丝黯然，河女从未看过他这样失意的表情，不过她知道他的失意只是暂时的，因为他的心很大，大得盛不下太多的儿女情长。 在风子衿之后进来的该是云寒烈，可是河女意外地看见了冷轻书。“原本师兄是可以托李公公告诉皇上的，但他却特意留下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一句话。”冷轻书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温和儒雅。 “他有什么话为何不当面跟朕说，需要托人吗？”河女只觉心中有淡淡的失望，他是什么意思，甚至连最后的宣判也不让她下吗？ “今晨有消息传来，汨罗国集结大量军队对我上云国边城进行了攻击，师兄现在正快马加鞭地往那里赶。他对于今日与陛下的单独相处本是充满期待的，只可惜形势已不允许了。他留我下来，一则是要跟陛下商议一下援兵的事，二则则是要让我给陛下带一句话。”冷轻书婉婉道来，口气虽然平淡，表情却很严肃。 “哦他让你跟朕说什么？” “他让我跟陛下说，绝不可选别人，一定要等着他回来娶你！”冷轻书轻咳一声微微有些尴尬地说。 他的话倒是说得霸气，只是他有什么资本这样要求她呢？河女冷笑一声道：“你可以告诉云太子，朕与他之间并没有什么承诺，所以为何并不需要理会他的话！” 冷轻书深深地看了河女一会，淡淡道：“陛下当真已与师兄没有关系了吗？师兄为了你这两年来自苦得厉害，甚至不惜跟皇后翻脸，陛下难道就真的能狠下心来？” 河女心中一颤，面上却强作不解地问：“朕跟他也是近日才相识，能有什么关系？” 冷轻书轻叹一声幽幽摇头道：“活在这世上快乐的日子本就不多，为何人都要自苦呢？” 河女听了，只觉心中某个地方隐隐地疼了起来。她现在过得很好，如何叫自苦？可是，若是真能彻底放下过去，却又如何不能寻找到新的幸福？ 御书房中顿时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只听冷轻书轻笑一声转移了话题：“南燕和上云是盟国，现在汨罗国举侵略上云，唇亡齿寒，南燕是否需要遵守当初的盟约，派兵相助呢？” 河女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她沉思了片刻道：“此事重大，派兵与否派多少兵，朕还需问一问镇国将军和丞相的意见。你先稍等半日，午后朕便给你个决断如何？” 冷轻书含笑点头：“我相信皇上定然会是个遵守承诺的人！”说完便飘然而出。 最后一个该进御书房的是最没有悬念的人，马致远甫一进来河女便开门见山地向他道出了太上皇的想法，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再通过聊天去了解马致远帮念云把关，因为那场战争正在牵念着她的心。好在马致远很快就同意了，性格温和不代表他没有头脑和自知之明。 将马致远打发到太上皇那去，河女让小螺出去通报，说此次并未选中满意之人。外面等候的公子们顿时一片哗然，可是河女已经顾不上去听他们有什么意见了，急切地将南守彦和祝承恩昭进宫来。 刚听河女起了个话头，祝承恩便接口说道：“上云国的事微臣已经听说，在上云的探子也回报说，这次汨罗国的侵略是预谋已久的，乘着上云国的几个皇子来南燕的空档，集结了几万大军声势浩大地大举进攻上云，好像已经攻下了一座城池了！” “那么我们到底该不该派兵援助？”河女急切地问道，在她的私心她是倾向于派兵的，只是派兵是件劳民伤财的事，她最先考虑的必须是南燕的子民。 祝承恩沉默不语，转头问南守彦：“将军如何看待？” 南守彦抚须答道：“自然是要派兵的！南燕和汨罗国也有接壤往年也有过骚扰我们南燕边境的事情发生。汨罗国这些年来养精蓄锐壮大了不少，野心膨胀，如果他们打败了上云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南燕！过去的几十年，我们受汨罗国的气还少吗，老夫一直是主战的，现在有绝好的机会与上云国联手大伤他们的元气，为何不做？十几年前太上皇还曾经向汨罗国示弱将长公主嫁去汨罗，那时有多少国民心有微词，现在我们不可再退缩软弱了。” “只是打仗必然会大耗财力，恐怕会影响国力”职责不同考虑的角度自然有所不同，祝承恩显然考虑的不是争那口气。 “若是我们的军队没有战斗力，日后国家被汨罗国侵占，国力再好也只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南守彦立刻反驳，谈起战争这个老将军便红光满面。 祝承恩不说话了，似乎被南守彦的话打动。河女点头赞道：“南老将军所言甚是，南燕的军队经历了几十年的太平已经变得懒怠没有战斗力了，此次出兵正好可以加以磨练。既是如此，那就由老将军来安排出兵的数量和统帅吧。” “统帅当仁不让的必是老夫，至于出兵数量嘛老夫想来两万正好。”南守彦抚须得意地回答。 河女略作思考，随即点头同意，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只是他一把岁数还亲自披挂上阵未免有些似是看出了河女的犹豫，南守彦拍拍胸脯道：“皇上不必担心，老夫虽年事已高却仍可以一枪挑死一个敌人，不信皇上大可一试。” 他的话说得未免有些孩子气，逗得河女笑了起来：“若水相信伯父是老当力壮，此次出兵就让伯父当远征大将军吧！不过，我需要给伯父配上一个助手。” “谁？” “闵婉男！” “不可，她是个女子！”南守彦忙摇手拒绝。 “谁说女子不如男？朕就是要让她多历练历练！”河女坚定地说道。她有她的考量，闵婉男聪明好学，跟着南守彦定然能成大器，日后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见河女说得坚定，南守彦略作思考终于让了步。于是，河女即刻拟旨宣布下去，封南守彦为远征大将军，闵婉男为副将军，统帅两万大军即刻赶赴边境助上云国一臂之力。此旨一出，顿时震动朝野，虽对将军人选大家颇有微词，却谁也不敢跟南守彦去争。粮草准备妥当，圣旨下后三天，南燕的大军便浩浩荡荡向北出发了。皇帝亲自给远征军队践行，百姓一听说是去打汨罗国人，大多欢呼雀跃，想来他们受汨罗人的气也不少了。 285 千里信函 当秋日的风吹在脸上开始带着凌厉的寒意时，远征大军传来了第一个好消息。 当时河女正在宁泰宫和父皇讨论着关于念云的婚事，李公公急匆匆而来满脸喜悦和兴奋地禀报说：“禀皇上，远征大军报来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可是南老将军班师回朝？”河女还未说话，燕儒鸿颇为兴奋地问了起来。 河女微笑着看着父亲：“父皇太心急了，才去了一个多月，怎么能那么快就班师回朝？定然是打了大胜仗了，传来了喜讯。” 李公公闻言连忙附和：“皇上英明，正是如此，丞相刚刚呈上前方战报，说远征大军和上云国太子带领的军队会合后对汨罗发起猛攻，顺利地将已被汨罗人夺到手的那座城池夺了回来。现在汨罗军队暂时退了下去，看来战势是一片大好啊！”他说完将一封用蜡封好的信函递到河女的面前，“这是随着战报一同送来的，是上云国太子给皇上的亲笔书信。” “皇帝陛下亲启”信封上的写着这样几个字，遒劲有力，颇有些英武之气，河女接过信封默默了看了一会，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双略带些戏谑的浅褐色眸子来，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快打开看看，云太子在信中说些什么？”燕儒鸿看了女儿一眼，在旁催促。 河女瞥了父亲一眼，莫名地耳根一热，他的行为常常出人意表，此次给她写信会说什么？若是有何不当的言语，让父皇看见多么不妥！ 可父亲的催促一声叠一声，似是非要看看这封信不可，河女躲不过，只得打开了信封。信笺是上好的宣纸，几行端正的蝇头小楷写在宣纸上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河女展开宣纸，只看了几个字，便不禁地红了脸颊。只见开头一句的便是“卿卿吾妻，日夜相思不得寐。” 旁边燕儒鸿诧异地看着女儿略有些不自然的动作，问：“云太子都写了什么？” 河女低下头来掩饰了自己绯红的双颊，略略地将书信扫了一眼，便快速地合上了。“没什么，无非是些感谢之辞。” 燕儒鸿狐疑地盯着河女手上的信笺看了几眼，“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虽然河女极力掩饰，但她少有的羞怯还是一丝不落地落入了燕儒鸿的眼中。难道女儿中意的人选竟是云寒烈？他们私下已有交往？不然为何云寒烈单单给女儿来一封信？聪明的他选择了装作不知，若无其事地跟河女继续商议起了念云的婚事。 河女平静的心已被打乱，父皇后来说的那些关于念云的事情，她只听了个七八。手中的那封信仿佛是一个朵带刺的花朵，引诱着她忍不住想去采摘，却又怕摘到手后被刺刺伤。 看着女儿心不在焉的模样，燕儒鸿在心中暗暗发笑，索性结束了话题。“本宫有些乏了，女儿你也回去休息吧，念云的婚事还有许多需要商榷的地方，反正并不太急，迟些时候我们再继续商议吧。”燕儒鸿说着还故意揉了揉太阳穴。 河女点头起身告退，待回到静宜宫才发现原来自己想要看这封信的心竟是如此迫切。推说休息，打发了宫女，独自一人斜倚榻上，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打开那封信。 “卿卿吾妻，日夜相思不得寐。 可记得吾离去时托轻书带给你的话？拼战沙场不相忘，千里传书只为嘱卿一句，千万等吾回去。 往日恩怨已是过往烟云，虽有种种亏欠之处，情感却是最真。数次对你表白心中情感，吾已厌倦了跟你对面不相识的游戏。过去和现在，你都是吾心中最爱的河女！所以，你能放弃心中的怨恨，彻底跟吾重新开始吗？待吾胜利归来，必第一个将你重新迎娶，从此白首不相离！” 短短数语，却情谊绵绵。信中彻底点破了河女的身份，并表明了自己的心迹。让河女的心禁不住颤动起来，在她看来，即使是以往他对她无限的温柔也抵不上这书信言辞中的真诚。 心湖激起了阵阵涟漪，将信反复看了两遍，心中的决心复又开始动摇。不止一次地动摇了，只是以往的每一次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而终止，这一次会如何？ 小螺推门进来，将一碗燕窝羹放在窗边的小桌上。“这燕窝是皇太后送的，我在御厨房炖了一个时辰才成，小姐快来趁热吃吧！” 河女微微一笑缓步走到桌边，燕窝羹已经晾温，正可口。她低头拿勺在小碗中搅和了几下，眼中却似乎浮现出另外一碗燕窝汤和那张迷人的脸。是多久以前了？他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将一碗燕窝汤喝完，然后伸手替她拭去鼻尖上的汗珠，那时的感觉多好 正自河女神游的时候，忽听小螺发出一声轻呼，河女一惊回过神来，看见小螺正站在塌边手中拿着那封信，信笺打开着。“原来云太子早就知道了小姐的身份，亏小姐你还假装与他素无瓜葛，处处为难于他呢！”小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死丫头，谁让你看我的信了！”河女心中羞怯，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信笺，嗔道。 小螺眨巴了几下大眼睛，看着河女笑道：“看来小姐的心中一直还有云太子对吗？亏我以前还以为，您恨他呢！”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原来小姐表现出来的跟心中真实的情感不一致。其实女子不都如此吗，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只不过小螺是水族而且年纪尚小，并不太懂这人世间的情爱罢了。 “既然小姐你心中有他，那就安心地等他回来重新娶你吧！”小螺调皮地继续说着，引来河女狠狠的一瞪。“谁说我要等他来娶了？我现在是南燕的国君，他想娶我还没那么容易！” “云太子以后便是上云国的皇帝，跟小姐总算是门当户对啊！” “那就等到以后再说吧！”河女应道，心中不免开始隐隐地担忧起来。他能最终坐到上云国最高的那个位置上吗？ 286 危急突生 莹莹的雪花如晶莹的花瓣片片飘落，落在河女漆黑的发上竟如戴在发中的珠花。这是燕城迎来的第一场雪。 “汨罗之兵元气大伤，新年之前有望班师回朝。卿是希望我们的婚礼在皑皑白雪中进行，还是和迎春花一起迎着春风吹起礼乐？”这是信的最后一句，看完这一句，轻轻合起信笺，河女的嘴角不自禁地挂上一丝淡淡的笑意。“谁说过要与你举行婚礼？你也未免太霸道了吧！”她在心中回应着他信中的话。 每次有战报呈上时，河女便会收到云寒烈的亲笔信函。那些信函有些是表述衷肠的，有些则是描绘自己目前的情况的，还有一些甚至描绘了激烈的战斗，这些信如和煦的风，渐渐将河女心中筑起的坚冰吹融。 河女将信小心收起，抬头看向北方。燕城已经迎来了第一场雪，想必寒冷的北方早已是白雪皑皑了吧！早前她组织的补给队伍已经出发，想必现在已经给北方的将士带去了簇新的棉被和棉衣了。她希望，当他们的新棉衣还没有被战争的硝烟磨砺旧了的时候，他们便能回来跟家人团聚。 河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这封信是和上次战报一同呈上的，距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若战事果真如云寒烈所说，想来现在他们该胜利了。战报上喜讯连连，汨罗国人已经往北撤离了很远，看来确实大伤了元气。两国联军现在驻扎的位置，已属汨罗国土，若再往北打去，恐怕就要直捣汨罗人老巢了。 “这几日可有战报？”河女想着，回头问。 小螺摇头，战报半个月来一次，算算日子这两日该来了。正自想着，眼角瞥见李公公匆匆的身影，便笑道：“这不是来了么，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李公公匆匆上前，行礼，递上战报。河女接过文牍，还未翻看，先四处看了一下，见李公公两手空空不禁问：“这次没有书信么？” 李公公的脸色严肃，犹豫了一下方答：“这次没有。” 河女诧异地瞥他一眼，打开文牍只看了几眼，便突然间脸色大变。“此事当真？”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只觉自己心跳加速，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 李公公忙跪下了：“皇上不要着急，免得急坏了龙体！” 河女把手一挥，大声而急切道：“你去把丞相给朕宣进来，朕要亲自问他！” 李公公应了声，一路小跑而出。小螺目送李公公的背影消失，见主子脸色煞白，不禁一脸担忧地凑上前去看。战报是南老将军亲自写的，上面说南燕和上云国的盟军已经基本控制了形势，汨罗国受到重创，汨罗国皇帝派人请他们去和谈，上云国太子和副将闵婉男一同前往，却不想陷入上云国的奸计之中，突围之中上云国太子云寒烈和闵婉男不知所踪。 不一会，丞相祝承恩匆匆而来，身后跟着一个士兵打扮的男子，想来是送战报回京的士兵。 等不及他们行礼，河女拂了拂手，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丞相你对朕细说一遍。” 祝承恩将身后的士兵让到身前道：“让他向皇上禀报吧！” 河女打量了那士兵几眼，问：“你将此次云太子和闵副将遭到暗算的始末细细地给朕描述一番。” 那士兵应了，惶恐地低着头道：“禀皇上，我们南燕和上云国的盟军驻扎在汨罗国的赫拉地区，之前已经占领了汨罗好几个城镇。云太子的意思是乘胜攻入汨罗国的都城梁都去，但是南老将军并不同意。因为梁都地势险要，而且兵力充沛，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强攻未必能够取胜。两军正自意见相左时，汨罗国皇帝派使臣到来，说是要与我们和谈，并可考虑割让一部分土地。为防有诈，云太子留南老将军在军中，自己带着一小队人马和闵副将入了梁城。” “汨罗皇帝果然有奸计？” “正是，这正是他的诱敌之计，汨罗国人毫无诚信可言，更不讲究两军对垒不杀来使的规则。云太子和闵副将刚一入梁城便受到他们的攻击，亏得云太子暗有防备，突围而出，但是在激战之中，他和闵副将失散，都不知所踪了。在小的来燕城送军报时，南老将军还在寻找二人” 那士兵带着颤音将整个事件的经过讲完，河女默默地听着，心中渐渐的揪紧。祝承恩沉默了一会，轻声问道：“皇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继续攻打汨罗，还是撤军？” “上云国军中失去主帅难道便乱成一团了么？”河女轻瞄他一眼问。 “那倒没有，上云国军队训练有素，现在由云太子的师弟冷轻书暂时带领军队。只不过，在战略上” “没什么可想的，汨罗国如此没有诚信，必将给他痛击！”河女毫不犹豫地高声道，她托腮思索片刻，低头在宣纸上奋笔疾书，片刻间便写完了自己的旨意。她将旨意递到祝承恩眼前，问：“丞相觉得可妥当？” 祝承恩大惊失色连连摇头道：“皇上想要再派援军入汨罗，老臣不反对，只不过，皇上竟要御驾亲征，这可有些冒险了！” “只有御驾亲征才能最大的鼓舞战士们的士气！” “皇上另派将军带着慰劳品去援助也同样可以鼓舞士气，完全没有必要御驾亲征。那是战争，皇上不得不考虑您的安危啊，您毕竟是我们南燕的皇上，万金之体！”祝承恩依然摇头，试图说服河女放弃脑中的念头。 河女心知他的好意，却也知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的，所以干脆自己下了这个决定。她一挥手对他道：“丞相说得有礼，朕会斟酌行事，你先下去吧！”先将他打发走，然后再下旨。 君臣一场，祝承恩又如何会不了解自己主子的脾气，他并不移步，只低头劝道：“皇上切不可意气行事！此事必得太上皇同意方可！” 河女秀眉轻蹙，挥手道：“朕自会跟太上皇商议，你先下去吧！”语气中微有不悦。 祝承恩心知已经引来皇帝不满，也不敢再多说，行了个礼便告退而出。河女默默地思索了一会，然后便如下了重大的决定般，决然地站起身对小螺道：“走，我们去宁泰宫！” 287 说服 宁泰宫内念云正陪着燕儒鸿在院子中赏雪，近些日子她和父亲走得很近，河女去看父亲的时候常常都能看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虽然摆脱不了从小养成的羞怯性子，但对着父亲和姐姐倒是自然了许多。 见姐姐到来，念云忙急急地行了个礼，问了声好。河女轻嗯一声，顾不上跟她拉家常，便对父亲说：“女儿有事跟父皇商量！” 念云很会看眼色，匆匆地告退了。燕儒鸿见河女脸色凝重，不禁也收起了笑容问：“女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河女不语，将手中刚刚拟好的圣旨递到父亲面前，见燕儒鸿看完之后眉头紧蹙，还未待他说话便抢先说道：“女儿希望父皇能够同意！” 燕儒鸿脸色微沉，默默地看了河女一会，轻叹一声道：“你向来行事稳重，怎的这次如此轻率？轻易地扩大战争还是其次，御驾亲征这样鲁莽的决定怎么看也不是你这个孩子会做出的！你与其他的皇帝不同，你毕竟是女子，带兵打仗更不是一件自己想做便能做好的事！” 河女微微一笑，看着父亲问：“不知父亲可知道上云国太子的太子妃？” 燕儒鸿颇为意外地看了河女一眼，不知女儿为何突然扯到了那里。河女心中父亲对此了解不多，便接着说：“上云国的太子妃便是烈风国的永和公主，更是烈风国的第一个女将军！” 说到这里，燕儒鸿笑了起来：“我还真的见过她一面，那是那次云太子请他的师父下山为我诊病的时候。后来隐约听说她病逝了，不然父皇又怎会让云太子参加那次的招亲。难道女儿认识她？” 河女苦笑一声：“岂止认识，我与她还非常熟悉。” “女儿跟她是何关系？”燕儒鸿挑起眉来，素知女儿有过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难道这段历史竟和这上云国的太子妃有关系？ “女儿跟她是”河女微微顿了顿，虽然早已想好怎么说，可真的要对着父亲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还是有点微微的不安，“她是女儿的师姐，我们曾经一同跟着师父学习兵法和武术，游历各国。” “你的意思是说” “女儿的意思是说，女儿远比父皇想象的有能力。师姐能够成为烈风国的第一女将军，所战披靡，女儿也绝对可以。师姐的武功出神入化，女儿也毫不逊色”她说着抬起头来，看了看院中高大的苍柏，轻轻一提气几个纵起便轻飘飘地落在了高高的树干之上。她在树干上朝下俯视父亲一眼，只见他瞪大了双眼显是非常惊讶，便微微一笑轻轻一跳，翩翩然地落在了雪地之上。 “你会武功的事为何竟瞒着父皇！”待河女走近他的身边，燕儒鸿又惊又恼地问道，他无法想象一个窈窕美丽的女子竟还是个武功高手，而且还让他连一丝迹象也没看出来。 河女淡淡回答：“并非女儿刻意隐瞒，只是在这皇宫之中根本勿需使用武功。而且父皇也从未问过女儿是否会武功。” 她的话合情合理，虽然一时间无法让燕儒鸿平息心中因意外引起的恼怒，却也让他一时无话可驳。他默然不语地思考了起来，深知女儿心性中的坚毅，又见她露了这么一手，显见她对于御驾亲征之事已是决心坚定，若是再作阻拦大概也只会徒增他们父女间的矛盾。罢了罢了，让她去吧，想来有南守彦在，即使她并不谙于战术也无多大的关系。 见父亲虽然不说话，却连连轻叹，河女知道父亲又让步了，虽然这次的让步很不情愿。她走近父亲身边，轻轻地挽起他的胳膊柔声道：“父皇不用担心女儿，女儿绝对有信心打好这场仗的。女儿不在的日子，国家大事还需父皇多操心才是。” 燕儒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叹道：“你已经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了，知道怎样做是对百姓最好的，父皇自然是不会反对你的任何正确的决定，父皇只希望你这次下的决定是正确的！” 是正确的吗？河女的心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个决定的诞生只在一个瞬间，而她要如此做最直接的动机是什么？河女不得不承认，在她决定御驾亲征的那一刻，心中想的不是黎明百姓，而是那个生死未卜的他！当听说他的消息后，她脑中第一个想法便是要亲自将他平平安安的找回来。 “或许，不用御驾亲征，我一个人去就好！”思考片刻，河女轻声地说。 “你一个人？”燕儒鸿吃惊地看着女儿，她的眼光朦胧带着某种未知的情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潜意识里却感觉，这与女儿心底深处的秘密有关。 “是的，我一个人，已近年关，天气寒冷，还让将士们远征打仗确是有些不妥，多谢父皇给女儿的提点。”河女沉声说着，心中决心已定，这是自己的事，那就自己去办吧。 燕儒鸿不说话了，深深地盯着女儿看了一会，才缓缓地问道：“若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人！”河女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回答。月怀卿曾经跟她说过，当没有真正失去的时候感觉不到一个人的重要，与云寒烈纷纷扰扰这么多年，爱过恨过，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他在她心中那么重要！ “为一个人”燕儒鸿不自觉地重复着女儿的话，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但是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澈目光坚定，在这一刻，他似乎能看到她的心底深处去。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间明白了女儿是为了什么。情！ “父皇知道无法阻止你，父皇只希望你能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燕儒鸿虽对女儿的涉险有着深深的担忧，却怎么也无法说出阻拦的话语。 河女对父亲露出感激地一笑，轻轻点头道：“女儿会平安回来的，只是要劳累父皇在女儿不在的这段日子帮女儿打理国家了。” 燕儒鸿心头一软，轻轻地抚摸着河女的秀发，刚才的那些恼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希望你能拥有幸福，我的女儿！”他轻轻地说出所有的父母都会对孩子说的那句话。 288 平安公主 河女从宁泰宫出来，匆匆地回了御书房。同一天，她第二次召见了丞相祝承恩。她需要尽早安排好国家的事务，然后尽早出发。 再次入宫，祝承恩似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听河女说要一个人去汨罗的时候，他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丞相不必担心朕，朕自有办法自保！”河女理解他的心情，温言安慰道，“朕已和太上皇商议好了，太上皇都已经同意，可见他是放心的，所以丞相也大可放心！” 祝承恩嘴唇微微动了两下，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却犹豫了一下始终没有说出口。河女向他交代了一些国家的事务，他低头一一应了，皇帝的离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他早已经习惯。 虽然最近国家无多事，可是河女还是细细地做了详密的安排，一直将祝承恩留到了天擦黑。见他脸色稍显疲惫，河女心中微有不忍，便留他一同用晚膳。祝承恩自是推辞一番，不过见河女并无放他之意，便就留下了。 晚膳就安排在御书房，宫人们搬进一张小桌，正好够二人用餐。接着宫女们鱼贯而入，精致的菜品依次放于桌上。 “这些都是爱卿喜欢吃的菜式，爱卿一定要多用一些才行！”河女朝祝承恩微微笑着，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他是重臣，除了南守彦她最信任的便是他，他也确实不负她所望尽心尽职地帮她管理着这个国家。所以出于体恤下属的情谊，她特意派人打听了他的喜好，今日更是特意嘱咐御厨房做了他喜欢的菜式。 祝承恩显是有些意外，看着桌上丰富的菜品，心中感动，不自禁地站起身朝着河女行了一礼：“多谢皇上厚爱！” 河女微笑着示意他坐下，缓声说：“自朕登基以来，丞相一直不遗余力地为朕管理着这个国家，你的功劳朕记在心中。这次朕离开恐怕需要些时日，这些日子里还需依赖丞相啊！” “臣定当不遗余力！”祝承恩立刻回答，铿锵有力。这个女帝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她是他的伯乐，这也是他为何对她如此忠心的原因，所为士为知己者死大概便是如此。 河女微微笑着，亲自为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入他的碗中，似是漫不经心地淡淡道：“朕的妹妹依云公主过了年就及笈了，她性格活泼天真烂漫，倒是与爱卿的二公子开朗的性子颇为相配，回头朕就下旨将依云公主许配给令郎如何？” 祝承恩一听更是受宠若惊连连谢恩，河女只是淡淡微笑，温言慢语。二人用了一会子膳，闲聊了些朝中之事，忽听外面小太监禀报说长公主的丫鬟吉儿求见。 河女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头微挑，这倒是个意外，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把燕若冰遗忘了，这个时候，她的丫鬟来干什么？ “宣她进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胆大妄为，这么些日子未见，她倒要看看她是否有所改变。 吉儿果真变了，进来的时候还未及河女开口问话，便先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大半年未见，她似是真的比以前稳重了许多。 “燕若冰让你来找朕，有什么事？”河女并不让她起身，冷眼看着她问。 吉儿低头垂目，完全没有往昔的嚣张跋扈，她低声回答：“主子让奴婢来是想请皇上到清远宫去一趟。” “有什么事么？”河女冷冷问道。 “有些重要的事，主子说需与皇上当面说。请皇上恕罪，因为主子被禁足，不能出清远宫半步，所以只能让奴婢来请皇上移驾了！”面对河女的冷语，吉儿言辞卑谦，仿佛跟以前判若两人。 见她说得诚恳，态度也极为好，河女心中倒是起了几分好奇之意。她瞥了祝承恩一眼对他道：“丞相先用膳，朕去去就来。” 祝承恩忙应了，河女便站起身跟着吉儿出了御书房。吉儿在前面带路，河女在后面走，小螺则被留下来陪同丞相用膳。 一路无语，很快便到了清远宫。刚进宫门，河女便被一阵清脆的婴儿笑声所打动。那“咯咯”的笑声是那样天真，不带人世间一丝的烦忧，听到那种笑声即使有天大的烦恼也会消失殆尽。 那个小天使般的粉嫩婴儿已经长大，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学会到处张望，笑起来胖嘟嘟的脸蛋上两个深深的酒窝，漂亮得简直让人想一把搂进怀中好好亲一亲。 在看见这个小天使的那一刹那，河女心中所有的烦忧都暂时抛到了一边。她快步走到奶妈的旁边，自然地伸出手来想要抱一抱孩子。 奶妈犹豫了一下，可是那一刹那孩子却已经伸出了小手向河女歪过了身子去，她竟一点也不认生，甚至还渴望着河女来抱她！这让在场的几个女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河女心中顿时涌上一阵甜蜜，将那个肉嘟嘟的小家伙抱进怀中。她是那么的柔软无害，激起了她心中的母性。忘记了过往的纠葛，似乎很自然的她问燕若冰：“她叫什么名字？” 燕若冰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平和地回答：“燕无双。” “无双”河女沉吟着，“那就赐她封号平安，希望她平平安安长大吧！” 燕若冰又是一怔，随即跪地谢恩，河女微微一笑让她平身，再跟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是温和的。“你找朕来有什么事？” 燕若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从柜中拿出一块腰牌来，递到河女的面前，这才轻声道：“皇上不是要去汨罗国么，这个腰牌大概能够助您一臂之力。” 河女接过腰牌细看，那腰牌是铜制做工精细的上面刻着一个“长”字。大概是做什么用的她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她抬起头来用询问的目光盯着燕若冰。 燕若冰略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拢了拢耳边的发，道：“在汨罗有一个我的死士，以前他一直在帮我收集关于汨罗国的消息，后来我的事情败露便与他不再联系，但是我相信只要有人再拿着这个腰牌去找他，他定然会赴汤蹈火地帮我做事。” 289 帮助 “你的意思是说，我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拿着这个腰牌去找她？”河女挑起眉来诧异地问。 燕若冰轻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这个腰牌现在对我这个带罪之人来说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但是对于陛下大概还有些用处。这个人本事很大，很有可能现在已经成为汨罗的一个重臣，相信只要他出手，陛下的事情应该很容易办到。” 河女盯着她看了两眼，淡淡地问：“你知道朕要去汨罗做什么？” 燕若冰吃了一惊，忙迭声道：“皇上恕罪，我并无打探皇上行为的意图，只不过是听父皇担忧地说了两句。父皇极为担忧皇上独自出宫这件事，却又觉得不能阻拦，所以才会在来看双儿的时候无意中抱怨了两句。罪女一心想着的就是能够帮到皇上，绝没有其他的意图！”她说着复又重新跪倒在了河女的面前，低垂着头，一副恭谦的样子。曾几何时高傲的长公主竟变得如此的卑颜屈膝。 河女轻轻地笑了起来，将那腰牌收入怀中，轻描淡写道：“皇姐勿须如此惶恐，朕不过是随便问一问罢了。”说着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她还有没有野心她已经不在意，因为她知道她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东山再起。 燕若冰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只觉背后有着微微的冷汗。她侧身坐在一边，不敢再随意说话。 河女饶有兴趣地逗弄了燕无双一会，这才将她交到奶娘的手中站起身来。“皇姐的好意朕心领了，你虽被禁足出不了清远宫，但是双儿没有，等日后朕空闲的时候，让奶娘常常抱着她来朕这里玩耍，这个小妮子朕是喜欢得紧呢！” 燕若冰忙应了，目送着河女离开，心底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总是怕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能容了自己的孩子，现在看来，她还是善良的。 河女出了清远宫，重回御书房，她没有忘记丞相祝承恩还在那里等着自己。 回到御书房发现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可见祝承恩对她还是有着少许的畏惧的，皇上不在他怎敢随便吃那些菜。河女微微笑着坐下来，复又给祝承恩夹了一筷子菜，温和道：“丞相怎的不吃呢，你看菜都凉了。” 祝承恩道了谢，与河女对视了一眼，迟疑了一下问道：“皇上，长公主请您过去所为何事？” 河女从怀中掏出那块腰牌递给祝承恩看，“这是燕若冰给朕的，丞相觉得如何？” 祝承恩仔细地打量了那块腰牌，露出不解的神情。 “她说汨罗有她曾经安插在那里的奸细，拿着这块腰牌即可让他为己办事，丞相觉得是否可信？” 祝承恩静默了一会，似是在想些什么，最后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微臣当他们罗家的幕僚时隐约听说过这些事。罗冠玉当初与汨罗人多有联系，不能排除他在那里安插了奸细。不过皇上也不能信她十分，真有需要可以用上这块腰牌，但是一定要心中有所防备。” 说完这件事，二人又就国事说了些话，用完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忙碌了一天，河女感觉有些疲累，回到静宜宫梳洗完，正懒懒地斜倚在塌上，听见外面有隐约的说话声，一个宫女进来，在小螺的耳边轻语了几声，小螺便转身随她出去了。 河女心知定是有什么事，却也懒得去管，小螺跟着她这么久，也学会了处理一些事，就让她去处理吧。不一会，小螺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走到河女的面前禀报：“清远宫的吉儿刚才来了，说是长公主让把这封信交给小姐。” 河女接过信来，打开一看，不禁展眉而笑。原来这信中写的是到了汨罗国如何与那个死士联系的事宜，刚才在清远宫中她竟忘了问了。她看完信将它小心收好，嘱咐小螺熄灯睡觉。 第二日早朝，按照事先她和祝承恩商量的，她宣布因近日身体不适需要去陪都修养一些时日，朝中的事务暂时交由丞相打理，重要的事务必须报知太上皇知晓共同决定。 朝中诸臣对于皇帝的离开已经司空见惯，他们各司其职，干的很好，即使皇帝不在，这个国家也照样管理得井井有条。 下了朝，去宁泰宫向父亲问了安，大致地禀告了一下自己的安排，河女便回静宜宫准备行装。这次的出行为了避人耳目，照例只带小螺一人，即使是静宜宫中的宫女也只以为皇上是真的想要去陪都待上一些日子。 收拾好行装，打算翌日清晨便出发，下午的时候突然内侍来报，说骁骑将军求见。河女心头一动，连忙宣见。 不一会，一身戎装的南文宇大步走进屋来，他是少有的可以在皇帝的寝宫受到接见的大臣。 自从南守彦带兵远征之后，他便接过了父亲的许多工作，这几个月来一直颇为繁忙，除了在上朝的时候能得一见，私下里河女已经很久未跟他见面了。 几个月不好好看他，他略显清瘦了，消瘦的脸颊直看得河女心中隐隐有些心疼。“南大哥这些日子受累了！”她发自内心地说。 南文宇嘴角微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毫不在意地答道：“为国家鞠躬尽瘁那是应该的。”这话说得看似冠冕堂皇，其实河女知道这就是他甚至他们南家心中所想。 “多亏有了你，河女才能忙里偷闲。”河女微微笑道。 听她如此一说，南文宇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瞥眼看了看小螺，小螺会意，告退而出在门外守着。 “你当真要去汨罗？”待小螺将门关好，他便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的问题。 河女淡淡一笑，目光中是坚定：“不管怎样也是要去的。” “我知你武功卓绝，可是汨罗多野蛮不讲法理，而且现在正是战争时期，那里乱得很，遇到什么事有时未必是武功好就能自保的！”南文宇的话语中满是关切。 河女依然淡淡的笑：“多谢南大哥关心，只不过我必须去，不然我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290 追寻1 南文宇不说话，直直地盯着河女看了一会，轻叹一口幽幽道：“是为了他是么？我怎么想也想不出你一定要去的理由，大概只有他了！” “是的，为了他！”河女坦然地回答，事到如今她已能面对自己心中的情感。 南文宇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但是转瞬即逝，他扯出一丝笑容，温柔地与她对视了一会，轻轻道：“既是如此，我没有资格阻拦，我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荷包来，“这是明珠亲手绣的，自爹远征之后，她便开始绣了，你也一并带过去吧。” 河女接过荷包来看，那是个水绿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一队鸳鸯的图案，虽然可以看出绣工有些粗糙，但是心意却透过这一针一线表露得明明白白。这是给南守彦的么？河女只觉有些不对。 耳边只听南文宇轻笑一声接着道：“绣鸳鸯自是不会送给父亲，这是送给冷轻书的。” 河女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他，不是对他的话诧异，而是对于南明珠的行为感到意外。她向来不喜女红，此次却为冷轻书绣了这样一个荷包，都说爱情让人改变，真是不假！ 南文宇苦笑一声道：“都说不到生死关头不见真情，这场战争最大的功劳大概就是让两个我最亲近的女子明白了心中的情感。只可惜的是，从此以后，我便离她们越来越远了。” 听他说得酸涩，河女心头也是一酸，忙安慰他道：“这两个女子在以后的日子里依然会是你最亲近的人，不管你遇到什么，她们都会坚定地站在你的身边！”虽然如此说着，却也知这样的安慰只能安慰自己。 南文宇勉强一笑，作出一付轻松的表情道：“你不用安慰我，或许等你走后便有窈窕淑女来安慰我了！说不定，你还没有成亲，我便成了亲！” “如此就自然好，不过如果我们三人能够同时成亲那就更好了！”河女也笑了起来，虽知他是故作轻松，那她也该配合一下。 “那怎么行！”南文宇夸张地叫道，“谁敢跟皇帝一起大婚！”他不仅声音夸张，表情也夸张，让河女不自禁地想起了以前那个洒脱的南文宇。 正在她想起他们初见面的情景时，南文宇突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地拥进了怀中。河女一惊本能地想要挣扎，转念之间又放弃了。就让他再拥她一次吧，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感受他胸膛的温暖了。 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屋中顿时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南文宇轻轻地松开河女，俊逸的脸上挂着一丝决然的笑容：“好了，最后一次，从此以后你便真的只是妹妹了！” 河女不语，轻轻点头，只听南文宇继续说：“去吧，希望你能幸福地归来！”他说完，便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扭转过身来，回头一笑道：“他确实比我好，比我更配你！”说完便再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河女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上一股酸涩和惆怅。如果没有先遇到云寒烈，她或许真的会爱上这个洒脱的男子！只可惜，心这个东西通常只能由一个人占据，想起那个占据着她心房的人，她的心头又不由地涌上微微的甜蜜。“我去找你了，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我相信你都能坚持的是吗？”她朝着北方轻轻地说着。她相信，她一定能找到他，因为他是那个霸道而勇武的云寒烈，绝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倒！ 第二日清晨，河女便和小螺悄悄地出了宫，往北方策马狂奔而去。天气放晴，阳光照射在路边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充满朝气和希望，一如河女现在的心情。 因为急切，她们整日都在马上，很晚才住宿，很早就上路，不几日便到达了南燕和汨罗国的边境。 这里的情景与南燕内地颇有些不同了，除去满山遍野的积雪不说，这里到处弥漫着战争过后的萧条。战争是个无情的东西，它只会让人贫穷和伤心，虽然他们是赢的那一方，可是看见边境的百姓那穷苦的生活，河女还是庆幸自己几日前没有做出再派援军的决策。 问清了南燕和上云联军的去向，她们便直奔军队大营而去。而越来越接近大营，河女却发现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起来。算算赶路也已过了十天，不知南老将军可有他们的消息？ 军营的帐篷终于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在大门口，她们被守营的士兵给拦住了。“何人？”士兵自然是不会认识皇上的。 河女微微一笑道：“你们只需向南老将军禀报，说一个叫河女的来找他。”她说得充满信心，由不得人不信，那士兵虽满脸疑惑，却还是依言进去汇报了。 没过一会，南守彦身着盔甲亲自出来迎接，老远地看见河女，便要作势下跪。 河女忙上前几步，托住了南守彦的胳膊道：“老将军勿需多礼，我们进营再说。” 旁边的副将和士兵都傻了眼，看着河女和南守彦相携进了营，不知是跟进去啊，还是不跟。 南守彦也不管众人，进了营中便问：“几日前收到文宇的飞鸽传书，说皇上要来，不想皇上竟来得这样快！这边关战事还未结束，皇上何必非要来犯险呢？” 河女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而是问道：“闵副将军和云太子是否找到？” 提及此事，南守彦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前一日刚刚找到闵副将军，她受了点伤，已派军医来给她诊了病，倒是没有大碍，只是流血过多有些虚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微臣正在想是先将她送回国去，还是就在这里补养些时日。” “那云太子呢？”河女迫不及待地问道。 南守彦摇摇头，脸色沉重，“没有消息，听闵副将军说，他们在城中遭到埋伏，亏得云太子已有防备，才不至于遇难。他们奋力拼杀冲出汨罗皇宫，为了让她能脱难，云太子带领几个人断后，让她先走。后来，他们便失散了。恐怕，云太子现在还陷在梁都没有出了城，现在只希望他能在梁都躲过汨罗人的追杀。” 291 追寻2 “汨罗如此不讲道义，伯父难道没有好好教训他们？”河女有些气愤地说。 南守彦轻叹口气回答：“在这件事发生以后全军震动，士兵们均是愤然，老臣乘着士兵斗志高涨的时候，极力奋进，接连攻克了汨罗的几个小城，现今已经达到了国都梁城之下。只不过，梁城险峻易守难攻，没有皇上的允可，老臣不会私自下令攻城，这里毕竟是汨罗的国都，不管如何他们都是要死守的，轻易攻城只会让我军大伤元气。” 河女听着南守彦的汇报，轻轻点头。刚才只是愤怒之言，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正是这么回事。虽然节节取胜，可是远征时间日久，而且天气寒冷，又近年关，士兵们怕是早已疲惫不堪。攻破梁都只怕是件劳民伤财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恐怕便是决定去留了。 军队的去留自然不是他们南燕说了就算的，这毕竟是与上云国的联盟，还需找上云国的领军谈一谈才行。这样想着，河女招人去请冷轻书。 不一会，冷轻书来了，头一次见他身穿盔甲，竟是那样的英姿飒爽！仿佛变了个人一般，一扫以往的儒雅书生气，他的眉宇之间甚至都染上了战争带来的肃杀之气。 见到河女，冷轻书温和地笑了，只有这个微笑才让河女找到了以前那个冷轻书的感觉。“皇上竟然亲自来了，看来我师兄的面子不小！”他说起云寒烈竟似并不那么担心，好像他就在旁边的帐篷里睡觉。 “云太子去向不明，冷公子竟似并不着急啊！”河女心中有些惊异，口中却缓缓地说着，带着一丝微微的嘲讽之意。 冷轻书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师兄武功高强定然会全身而退，只不过早晚而已。不知皇上叫我过来，是有何事商议？” “关于攻还是不攻，朕想听听冷公子的看法。”河女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冷轻书轻抿嘴唇，似是想了一会，回答：“我主张暂时驻扎，既不攻也不退，静观其变。” “如若无变呢？长期围城只会耗费我们的兵力，天气寒冷士兵们怕是会支持不住的！”见他说起这件事时并不着急，河女不禁有些急了。 “不会长期围城的，师兄现在不在，我不能下任何重大的决定，不过相信出不了几日便会有结果，南燕难道连几日也等不得么？”冷轻书放大了声音，似是言下有意。 正在这时，外面有士兵禀告说闵副将请南老将军过去一趟，南守彦应了，看了冷轻书一眼对河女道：“皇上稍坐，老臣去去就来。” 待南守彦走出大帐，冷轻书盯住河女的眼睛缓缓问：“这么些日子以来，想必皇上已对师兄有了更深的了解，难道你对他没有信心么？” 河女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问：“他还在梁都？” 冷轻书点头：“应该还在。” “既是如此那我去找他！”河女接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决定。原来她就为他担着心，而听冷轻书说了那么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之后，她就不禁更加担心了。凭他的能力突出重围是定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就算汨罗的力量如何强大，他也至少能够做到自保，为何如今这么些日子没有消息？除非据她对他的了解，很可能如此。只不过，梁都那是狼窝一样的地方，就算对他有信心，她又怎能放心？ 冷轻书深深地看了河女一会，突然轻笑一声道：“师兄的那些心思没有白费，如果他知道你千里迢迢的来只是为了找他，定然会心花怒放的！” 河女顿时脸上一红，嗔道：“谁说我是来找他了！我是来看我们南燕的将士的！” “那你还说要去找师兄。” “早些找到他，便可早些结束这样的远征，我们的将士也可早些回家！”河女嘴硬地反驳。 冷轻书呵呵地笑了起来，不再反驳，脸上却是一副“我了解”的表情，看得河女微微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帐帘掀起，一个身着戎装的女子快走两步跪倒在了河女的面前。“属下参加皇上！”那女子脸色苍白，说完话还轻咳了两声，显是非常虚弱，正是闵婉男。 看见闵婉男苍白脸颊的那一刻，河女顿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心疼地蹙起眉来。她将闵婉男轻轻扶起，然后扶到座上坐下，柔声道：“不好生休养着，出帐干什么，小心寒风透了骨头，留下些病根来！” “属下没事，只是自己没用反累了云太子，心中颇为不安！”闵婉男满声的愧意。 河女轻拍她的肩头安慰道：“这事与你无关。” 旁边的南守彦也忙上前道：“正是，闵副将军在远征这些日子来，一向勇猛，事事以身作则，意外之事怎能怪你？” 闵婉男还待再说，河女一伸手招进几个士兵来吩咐道：“把闵将军扶到帐中，好生伺候着！”闵婉男这才将要出口话咽了回去，谢了恩，由士兵扶着出了帐去。 南守彦看着闵婉男出帐轻叹道：“我一跟她说皇上来了，她就不管不顾地冲出帐来。看来跟皇上您的感情至深啊！” 河女微微一笑没有答话，旁边的冷轻书却突然问道：“皇上准备如何去找？” 南守彦顿时敏感地问：“皇上要找什么？” 河女不答，微笑着反问：“婉男刚才找伯父所为何事？” “她向老臣描述了一下梁都内汨罗的布兵情况，她真有心，一边突围打斗，一边还仔细观察了一下梁都内部的情况，为着是以后我们攻城能有所侧重。”南守彦说起这个来不禁啧啧有声。 河女满心自豪，她就知道闵婉男是如此认真负责的一个女子，才会这样栽培于她。“那你赶紧将梁都内部的情况跟朕说说，朕或许能用得上。”她思索片刻对南守彦说，要想进城去，还是了解一些城内的情况比较好。 南守彦立刻又紧张起来，问：“皇上要做什么？” 河女温和一笑安慰他道：“伯父勿需担心，朕自有主张。” 292 追寻3 无月的夜晚，天空中下起了小雪，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卷起雪花打在人的脸上，如刀割一般。 即使是生活在这里的汨罗人，也不能忍受这样的寒冷，早早地便躺到火炕上睡去了。梁都守城的士兵三五地挤在一起，一边喝着烈酒驱逐寒气，一边诅咒着这天气和不远处的围城军队。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城墙脚下，正有两个身影在贴着墙根慢慢地走着。 这两个人便是河女和小螺，她们刚刚迎着刺骨的寒风来到了梁都的城墙之下，在墙角处才有机会不用正面去迎接那冰冷的雪花。她们稍稍地喘了口气，侧耳听了听城上士兵的说话声，“乌里哇啦”的虽然听得不大懂，但至少可以听出她们的警惕性很低。 她们沿着城墙走了一会，选中了一个偏僻地角落，照闵婉男所说，这里大概是布防最少的地方，白天布防就少，晚上就更不要说了。 河女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城墙，这城墙虽然很高很牢固，却丝毫不能阻挡她的脚步！“你准备好了吗？”她转头问小螺。小螺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话音刚落，河女便如一只轻盈的小鸟高高跃起，脚尖轻点，在粗糙的城墙上几个借力，身影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城墙之上。甫一上了城墙，她浑身的细胞都警觉起来，然而梁都的城防正如她所想象的那样松懈，她们落脚的地方果然没有人把守，而距离她们最近的人也在百步之外。在夜色的掩护下，她们毫不费力地便跃进了梁都城内。 梁都城内一片安静，这样的雪夜最适合窝在暖暖的火炕上睡觉，所以梁都的人们都这么做了。河女和小螺在无人的街道上走了一会，顿时有些迷惘。梁都的建筑风格和南燕，烈风，上云都有很大的不同，想在这偌大的城中找到那个医馆谈何容易？ 燕若冰给她的信上告诉她，要想要找到那个探子，首先必须先去隆寺街找到一个叫百草堂的医馆，那个医馆里有可以传递消息的人，但是，隆寺街在哪里？百草堂又在哪里？即使闵婉男仔细地观察过梁都的布防，她也完全不可能知道梁都的隆寺街上的那个百草堂。 不知道怎么走，其实很简单，问人就好，可是让她头疼的是，大街上根本一个人都没有。梁都的人们最喜欢做的事似乎就是回家上炕。 进城很简单，找人却不容易。河女和小螺又在大街上转了一会，正自有些苦恼，却忽然听见了清晰的打更声。在这一刻，她很庆幸，梁都和南燕终于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至少还有更夫打更报时。 她们一闪身躲在了墙角的阴影之中，打更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耳边，就在更夫毫无知觉地从她们身边走过时，小螺忽然急速上前厄住了更夫的脖子。 更夫大吃一惊，浑身一抖，惊呼之声正要脱口而出时，只觉一只带着淡淡香气的柔软的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一个轻柔的声音如清风般吹在耳边：“不要怕，我只想让你告诉我隆寺街怎么走？” 虽然她的话他并未听懂，但是她的声音让人觉得无害，他稍稍地平静了下来，“乌里哇啦”地说了一句话，然后把手一摊，河女明白他是在说自己听不懂她的话。 中原四国是南燕、上云、烈风和陈月，他们的文化相近语言也基本相通，但是别的国家就不一样了，就比如说汨罗。汨罗国的语言跟中原的话有着很大的区别，这是河女早就作好准备的。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纸条来，上面写着她在来之前找懂得汨罗语的士兵写好的几个字。弯弯曲曲的像是蝌蚪，但意思正是“隆寺街，百草堂”。 更夫将手中提着的灯笼对着那纸条照了一照，随即一点头，指着东南方向。 “谢谢！”河女轻声说道，手指在更夫的后颈处轻轻一点，那更夫便昏厥过去。她用了很小的力，只会让他昏迷一会，对于毫不犹豫帮助她的人，她怎么忍心让他冻僵在这寒冷的雪地上？ 她们向着东南方向急步而去，一路上未见一队巡逻的士兵。这大概便是汨罗军失败的原因吧，敌军围城，他们甚至都不在城中加强巡防，是人真的不够，还是对于梁都坚固的城池太过有自信？按照梁都这样的警惕性，想必云寒烈想要躲藏起来应该很容易。 走不一会，她们便找到了那条隆寺街，其实梁都的街道很好认，因为每条街的街头都会有个石碑矗立，上面写着街的名字，而这条街的头的碑上写着的字正和纸条上的形状一样。这条隆寺街大概算是梁都城内比较宽阔繁华的一条街了。百草堂也很好认，因为整条隆寺街上只有这么一个医馆。百草堂早已关门打烊了，但与其他铺子不同的是，他的门前有个小灯笼，大概是为夜里急着找大夫看病的人提供便利吧。 “敲门么？”二人在门口站定，小螺歪着头看了河女一会犹豫地问道。 “自然是要敲的。”河女平静地回答。燕若冰告诉她联系的时候必须是在夜晚，既然已经相信她来，为何不相信她到底？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中响了起来，急促而清晰，将屋中的人惊醒。过了一会，门“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满脸惺忪地探出头来，用汨罗语问了句话。 河女没有回答，语言不通便会带来这样的弊端。 那男子见河女并不答话，突然间便睡意全无，他警觉地上下打量了河女一会，突然换了种语言问：“小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那是正宗的南燕话，绝不是一年两年能练出的乡音。河女心头一惊，随即便知自己找到了想要找的人。她从腰中掏出了那块腰牌来，递到那中年男子的眼前。那男子顿时浑身一紧，朝门外四周看了一眼，将河女二人让进屋去。 293 追寻4 进了屋中，中年男子并不急着让河女二人入座，而是带着她们穿过厅堂进了后院的一个小屋。小屋偏僻，在这寒冷的冬夜更是不会引人注意。 待进了小屋，中年男子将河女二人让于主位之中，这才拜倒在地，低头恭敬道：“燕寄奴参见使者！” 河女细细地打量他，只见他大约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眉宇之间有隐隐的书卷之气，显是有些素养的人物。“燕寄奴”她重复着他的名字，猜测着他与燕若冰的关系。在南燕，只有与皇族有关的人才会姓燕，那么他是他们燕家的什么人呢？ 似是看穿了河女的心思，燕寄奴解释道：“在下早年蒙受长公主大恩，所以发誓一辈子效忠于她！” “你是南燕人，还是汨罗人？”河女饶有兴趣地问道，虽然他的穿着是典型的汨罗人，但是从他说话和行为上来看倒是更像南燕人。 “在下虽是汨罗人所生，却与南燕人无异，我早年生活在南燕，这几年才在汨罗定居” “在此定居只是为了皇姐？”河女截住他的话问道。她不知燕若冰与燕寄奴之间有何渊源，总之听这男子说了这么几句话，她便觉得他可以信任。 那男子听河女提及“皇姐”一词，微微一怔，他复又上下打量了河女一会，脸色忽变，略带惶恐道：“在下眼拙，竟不知是皇上驾到了！” 他一点也不眼拙，只是几眼和一个词便能判断出她的身份，不仅不眼拙还相当的聪明！ 河女微微一笑，将他轻轻扶起道：“不必多礼，这里是汨罗国，朕还要仰仗你的帮助。”既然身份被看穿，那就不必隐瞒，她在他的面前自称为“朕”。 那男子惶恐答道：“谈不上仰仗，在下只是尽力为您和长公主办事而已。” 河女点一点头，问：“最近你可听说上云国太子云寒烈的事？”虽然嘴上说得淡淡的，但是心中却有些迫不及待。 燕寄奴略一思索点头答道：“这么大的事自然是听说了，听说那个上云国太子本是进梁都来签署停战协议的，谁知遭到汨罗国君的陷害” “皇姐说你在汨罗身居要职，可听说什么云太子被捕的情况？” 燕寄奴摇头：“云太子逃脱了，前几天全城还在搜捕他，不过这两日没了动静，想是没有结果吧。听说云太子很是骁勇，即使汨罗国人如此的善战，也抵挡不了他，楞是让他突围出去了。” 听他如此一说，河女轻轻地松了口气，虽然隐约觉得他会没事，可直到此时才真的放下心来。想起冷轻书跟她说起云寒烈的时候，哪种自信而笃定的表情，她越发地觉得云寒烈是有目的地故意留在了汨罗，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她又要怎样去找他呢？ 向燕寄奴问了问他的情况，河女得知他原来是汨罗皇帝的御用大夫。汨罗跟南燕不同，皇上虽有御用的大夫，但这大夫不须住在宫中，需要的时候会有宫中内人直接来请。这便给了他很大的自由，为了给燕若冰办事，他对梁都的一切事务都很留意，尤其是梁都的地形。而这正是河女需要了解的。 在小屋之中，他们聊到了拂晓，燕寄奴这才给河女二人安排了住处。河女二人住的小屋也在后院之中，颇为清净，所有的事情都是燕寄奴一手打理，甚至连下人都不知道，可见他的小心谨慎。 待燕寄奴离开，小螺颇为担心地问河女：“他可信吗？若是他向汨罗皇帝告密，小姐你将置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之中！” 河女微微一笑：“暂且信他一次吧。” 经过一夜的操劳，她们终于抵不住疲惫地睡着了，待一阵声响终于将她俩吵醒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甫一醒来，小螺便警觉地纵到窗前，透过窗纸往外一看，惊呼道：“小姐，我们被出卖了！” 河女心中一紧，也忙到窗前来看，只见外面已经围满了汨罗士兵，燕寄奴正在士兵之中向一个长官一样的人用汨罗语说着什么，还朝屋内指指点点。虽然她听不懂那说的是什么，可是光看那动作和表情便可知道现在情况之危急她们真的被包围了！ “小姐，怎么办？”小螺紧紧地握住了河女的手，紧张地问。 士兵很多，里里外外许多层，屋顶上还有弓箭手，就算是武功再高，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脱身。但是，她们必须脱身！河女紧握了握小螺的手，朝她微微一笑，这个时刻的微笑最能抚慰人心，小螺见了不禁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没关系，只要我俩联手，是一定能够闯出去的！”她回河女一个微笑，坚定地说。 突围，就在现在，在那些汨罗士兵毫无防备的时候！河女朝小螺使了个眼色，二人便分别从不同的位置破窗而出！ 身姿轻盈如ru燕，甫一出屋便直上云霄，将屋顶的几个弓箭手扫落在地，将院中的汨罗士兵惊了一下。河女站定在屋顶一角，俯身拣起一张瓦片，手中略一用力瓦片便在手中裂为数块，纤手一扬，那些锐利的瓦片碎块便急射而出，朝着不远处的其他几个弓箭手直射而去。弓箭手应声而倒，与此同时，河女和小螺已经翻墙而出。 后院的墙外是个胡同，出了胡同便是隆寺街，此刻街上的人不少，更多的则是围在百草堂外看热闹的。一早便有大批的士兵涌入百草堂，看来定是有敌军的探子混了进来。可是看热闹的汨罗人万万没有想到，正在他们饶有兴趣的等着自己的士兵将那探子绑出来时，所谓的探子已经飞身到了他们的身边。在这一刻，他们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追逐的士兵冲出门外，他们看着那窈窕的背影还在纳闷，怎么探子竟会如仙女般从天而降？ 河女和小螺并肩纵越着，时而在街上，时而在房顶上，追捕的士兵虽不及她们快，却盛在对地形熟悉，始终追在身后不远处，倒是把梁都的街市闹了个鸡飞狗跳。 想是半夜里，燕寄奴跟她说的那些地形都不对，河女只能带着小螺凭感觉跑，也不知跑了多久，进了一片破旧的土房里。这里的房子低矮破旧，算是贫民聚集点。这些土房很是密集，倒给河女她们提供了便利的隐藏之所。 294 思念之吻 河女清楚地知道，此刻已经不再适合高纵跳跃了，最好的方法是隐蔽在这密集的土房之间，然后再伺机逃脱。于是她带着小螺飞快地闪进了这如迷宫般大片的土房之中。 追寻而来的士兵果然失去了她们的踪迹，他们兵分几路一边寻找一边往外驱赶这里的住户。 河女和小螺躲在一片土墙后面休息了片刻渐渐恢复了体力，这时汨罗士兵嚷嚷的声音渐渐靠近，听那口气似是在训斥那些住在这里的贫民。 河女和小螺对视一眼，正在犹豫要不要躲到人家院中去，却忽见旁边那扇破旧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妇人从院内走了出来。 河女心知不好，连忙闪身躲避，却已来不及。那中年妇人在看见河女的那一刹那，忽然就用汨罗语大声叫了起来，那叫声中气十足传出去老远，立刻得到了汨罗士兵的响应。 河女一拉小螺闪身便走，在那土胡同里左转右转，虽然没有再碰到人，却能感觉到汨罗的士兵正在离她们越来越近，将她们团团包围。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地形是他们的强项。 汨罗士兵的叫嚣声从四面响了起来，他们果然将她们包围了。这次他们已有防备，突然的袭击恐怕已经起不了作用，一场硬仗在所难免。河女转头看了小螺一眼轻声而坚定地对她道：“我们能出去。” 小螺会意，她重重地点头，回河女一个同样坚定的眼神。 正在这时，忽听汨罗国的士兵之中发出喝乎打斗之声，接着便是人摔倒在土墙上的“砰砰”声。 河女和小螺对视一眼，均感意外。小螺一纵身跃上墙头朝着打斗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禁喜形于色道：“小姐，他们那里发生了内讧，我们快走吧！” 河女也跃上墙去看，只见一群汨罗士兵正围着几个士兵打扮的人，那几个人手起刀落血溅四方，直将汨罗士兵的杀得心惊胆战，不敢上前去。 队伍里的高手尚应付不了，更别说去包围河女她们了。这便给了河女她们很好的逃脱机会。河女朝远处看了看，跃下墙来拉着小螺刚要离开，一个满脸虬髯的魁梧汉子从哪里转出来，突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河女心中一惊正要说话，却听那汉子沉声道：“跟我走！” “为什么”因为先前上过别人的当，小螺心有余悸，脚下不动朝着那汉子高声问道。 可那汉子似乎根本无心向她们解释什么，还未等小螺说完便转过身率先向前纵去。 小螺一怔，转头去看河女，却见河女眼中竟带着一丝笑意。“咱们信他一回！”她说着便跟着那大汉而去，小螺虽心有疑惑，急切之间也没机会说，只得跟随而去。 河女和小螺跟着那大汉三转两转，出了贫民区，走上一条偏僻的小道，又走了一会，进了一个小胡同。那是个死胡同，走到胡同的尽头，那大汉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小螺一见他把她们引进了个死胡同里顿时紧张起来，不禁大声问道。 那大汉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而是朝着她们走近了两步。 “谢谢你帮我们脱险。”河女微微一笑，迎上那大汉锐利的目光说。 “这里这么危险，你来作什么！”大汉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了许多，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责怪之意。 “我向来不怕危险，你是知道的。”河女上前两步，深深地盯住大汉的眼睛柔声说道。他就算是百般伪装也掩饰不了那浅褐色的眸子，在人群中只要对视一眼，她就能辨认出他来。 那是饱含柔情的眼神，云寒烈心中一柔，从心底发出一身轻叹，上前两步一把攥住河女的后颈俯身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思念和热情从灼热而柔软的唇瓣间倾泻而出，瞬间将河女淹没。河女的心狂跳起来，耳边虽然有着小螺的轻呼，心中虽知这样当众接吻不好，手上却无力将云寒烈推开。 灵巧的舌轻轻挑开贝齿，进行了深入的攫取，河女只觉天旋地转，情不能自已地迎合回应着他，用自己的小舌头与他尽情的纠缠着，一双纤纤玉手也不自禁地攀上了他的后颈。 天地间的一切好像都已停止，只有他们两人。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寒烈只觉身体的某处有了些反应，难以抑制，不禁轻轻呻吟一声，将河女推开了。他怕再吻下去，自己就要控制不住了。 直到此时，河女才从席天卷地的热情中回过神来，意识到旁边还有小螺，脸上的红云一下子爬到了耳根。她低下头去，不敢与小螺对视。 云寒烈将她娇羞的表情看在眼中，心头如灌了蜜一般，他轻轻笑了一声，走到小螺面前，道：“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丫头，难道没有认出本太子来吗？” 小螺将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直愣愣地看着云寒烈没有答话，她已经惊呆了，在她十几年的生命中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热辣的场景，原来这便是亲吻，亲吻！ 见小螺只是瞪着眼不答话，云寒烈哈哈大笑起来，他将手伸到小螺的眼前摇了一摇，大声道：“丫头，傻了么！” 小螺一惊，回过神来，脸在瞬间变得通红，好像刚才激吻的那个人不是她的小姐而是她一般。 河女忙上前拉住小螺的手，轻声道：“他是云太子。” 小螺这才会过意来，朝着云寒烈惊异地看了一眼。云寒烈微微一笑，走到胡同的尽头，扭过身子轻敲了几下。直到此时，河女二人才看见，原来胡同的尽头有个小门。 敲门声响过之后，那个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子一见云寒烈忙低声道：“太子回来啦！” 云寒烈轻嗯一声，朝河女招招手，率先进门而去。 这是一个带着院子的普通人家，从外面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可是，这里却是上云国设在梁都的点，这里住着的都是上云国在梁都的探子。 “我就知道你们的探子不可靠！”云寒烈待河女坐定，有些得意地说。 “看来我一进了梁都，你就知道了？”河女朝着他微笑，细细打量着他。进屋后他已除去脸上的伪装，几个月的征战似乎让他瘦了一点，不过怎样看都是那么英俊不凡。 295 好好爱你 “你半夜进城，我又怎么会知道？不过，早上听说大批的汨罗士兵在围捕两个武功高强的绝色女子，我就猜到是你们。”云寒烈也在细细地看着河女，她虽脸带风尘疲惫，却依然美丽地让人心动。 “那几个人是你派去的？”虽然知道答案，河女还是忍住不问了。 “那是自然，我是你的夫君，怎么可能看着你有危险不管？”云寒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再说了，你为了找我不惜犯险，我怎能辜负你的一片深情？” 河女脸上微微一红，啐道：“谁对你一片深情了？” 云寒烈哈哈一笑，走近河女身边俯身下来，河女心中一惊，忙要躲，他脸皮厚，她可不行，怎能当着小螺的面再来一次？ 见河女如小兔受惊一般，云寒烈笑得更开心了：“还说不是？” 河女轻轻一推他嗔道：“我们正在说正经事。” “正经事？我看你们一夜没睡，现在好好睡一觉才是正经事！”云寒烈站直了身子朝屋外呼唤一声，便有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带小螺姑娘去客房，让她好好休息。”他嘱咐手下。 小螺再不知趣也知不能再当观众了，连忙跟着那男子走了。河女见小螺离开，一抬头对上云寒烈炽热的眸子，心中不禁一颤。“至于皇上你嘛，就由本太子送你回房休息吧！” “不啊！”河女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便觉身下一轻，整个人便被云寒烈打横抱了起来。 云寒烈哈哈一笑抱着她就往外走，河女忙轻敲他的肩道：“快放下我来，青天白日的成何体统！” 云寒烈却将她抱得更紧：“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妻子，我抱着你进房很正常，他们谁敢说闲话？”说话之间，已进了寝屋。 寝屋里简单朴素，桌上放着几本兵书，墙上挂着一把宝剑，床边放着一双男子的鞋，这显然是云寒烈的屋子。云寒烈将河女抱进屋来，径直走到床前，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你抱我来你的屋干什么！”河女大羞不禁轻声嗔道。 “我们是夫妻，你自是住在我的屋中。而且，院子小房间有限，刚才小螺住的已是最后一间，所以你只好跟我挤挤将就将就了！”云寒烈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过去将屋门关好拴上。 见河女正要下床，他忙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道：“别下来，好好睡一觉吧，看你一夜未眠都憔悴了。”说到后来，口气中满是怜惜，直听得河女心湖荡漾。 云寒烈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河女的脸，从额头到眉毛，然后是眼睛，鼻子，最后停在柔软的唇瓣上。浅褐色的眸子渐渐变深，他俯身上前在那樱唇上轻吻了一下，深情道：“终于，我又可以拥有你了！虽然你的容貌变了，可是我知道，你还是那个河女，那个住在这里的河女！”他说着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膛，“你离开后，这个地方便空了，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我一遍又一遍地在想，若是我能找到你，一定要倾尽这一生来好好爱你！” “你的一生有太多的东西，我只怕我承受不起。”河女垂下眼睫幽幽地说，心头涌上某种东西又酸又涩。 云寒烈轻轻地笑了，满怀珍惜地捧住她的脸，蜻蜓点水般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眉，她的鼻子，最后在那殷红的唇上念念不舍地辗转了一会，才柔声道：“你那么厉害，怎么会承受不起？” “我厉害什么？”河女瞪大了眼睛，“我厉害会被你”下面她没有说出口，“伤害”这个词虽然曾经存在，可是她既然已经选择原谅便不想再提。 云寒烈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用大手将她雪白纤细的小手紧紧握着放在自己的胸前，满脸真诚地说：“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河女微垂眼睑没有说话，云寒烈按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按躺在床上，柔声在她耳边说：“你已经很疲惫了，好好睡一会吧”他说到这里轻笑一声，语气转为戏谑，“让为夫来服侍夫人上床睡觉。”说完便起身握住河女的小腿，轻轻除去了她的绣鞋。 “这可是我第一次为女人脱鞋，够卑微了吧？”云寒烈一边拉过被子，一边微笑着说。 河女满心甜蜜，轻点了点头，虽然眼皮略觉沉重，却丝毫没有睡意。她深深地看着云寒烈，他正看着自己，浅褐色的眸中倒映着她的脸。所谓“我的眼中只有你”大概就是这样吧，她甜蜜地想着，露出一个如花般的笑靥。 “你真美！”云寒烈心中一荡再也控制不住，俯身再一次吻上了她那如花瓣般的樱唇，极力地吸允着花瓣内的蜜汁。 河女意乱情迷，心儿乱跳，手不自禁地攀上了他的脖颈，微微抬起头来迎合着他的攻城略地。一股热流在身体内涌动，让她的全身都沸腾起来，把她的脸颊烧得通红。 河女的迎合给了云寒烈极大的鼓励，她身上涌动的热流迅速地传染到了他的身上，让他身体的某个部分发生了变化。浅褐色的眸子变成了棕褐色，由爱而生的让他的动作变得激烈起来。大手一使劲，便将她颈部衣扣给扯了。 雪白而细腻的肌肤像是诱人的美食引诱着他，让他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起先是轻轻的吻，后来便变成了吮吸。 苏苏麻麻的感觉，像电流般流遍全身，让河女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他辗转吮吸了一会，突然间用牙齿轻轻地啃起了她侧颈部最敏感的地区，麻痒之余带着微微的痛感，让她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 这一声呻吟有说不出的销魂，一瞬间引起了云寒烈体内强烈的欲火。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大手一撕便将河女胸前的衣服给撕扯开来，露出了艳红的肚兜。那艳红像火，刺激着他，他俯身下去用牙轻咬住肚兜，使劲一扯，雪白的“小兔子”便跳跃出来。 296 最爱的女人 云寒烈血脉喷涨，仿佛一只大鹰一把抓住了那两只“小兔”，大概是力道稍微有点大，让没有经验的河女轻呼了一声。那声轻呼仿佛是一种鼓励，吸引来云寒烈炙热的唇，一下含住了那粉红的蓓蕾。 仿佛电流流过全身，河女浑身微微一颤，拱起了身子。她的反应让云寒烈轻声的笑了，他抬起头来看了河女一眼，便又埋头下去。轻轻的挑逗，猛烈的吮吸，直吻得河女禁不住连连呻吟，浑身滚烫。 “我会好好爱你！”云寒烈在河女的耳边低声呢喃，一边轻吻着她的耳垂，这是他进行最后一步的安抚工作。 河女的身体微微一僵，她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某种变化，而这种变化让她想起了地牢的那个夜晚。似乎感觉到了河女的紧张和恐惧，云寒烈轻柔地抚摸着她，在她的耳边柔声道：“这是我们心灵和身体交融的时刻，我已经盼望了很久了，给我好吗？” 他的温柔是最好的药，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心中的芥蒂也消失了。她这么远来就是为了找他，找他是因为什么？她爱他！既是如此，为何不能全部都原谅？这样想着，她紧紧地攀住了他的肩，闭上了眼睛，今日才是他们真正相爱的时候！ 云寒烈从未如此小心翼翼过，他注意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如果她蹙眉，他便会停下来俯身去吻她的眉。向来驰骋惯了的他，今日里竟温柔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纵是如此，他也很满足，前所未有地满足，直至今日他终于真正地拥有了她的整个人，从身到心！ 节奏在温柔的呢喃中渐渐加快，河女用自己轻轻的呻吟释放着自己的热情，那种感觉与以往的完全不同，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痛苦，反而有一种舒服到极致，仿佛要飘起来的感觉。她情不自禁地攀住云寒烈的脖子，抬起身子来在他的胸膛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云寒烈受到了鼓舞，终于发挥了他驰骋疆场的勇猛气势，将二人带上了极乐的巅峰。屋外开始飘起了小雪，更加寒冷，而屋内却温暖如春 小雪渐渐的停了，没有日头，却已是近中午。厨房的下人做了丰盛的午餐，却不禁有些头疼。太子的屋门紧闭已经很久了，他们不敢去打扰，可是饭再不送进去怕是要凉了。其实他们完全不必为主子担心，所谓秀色可餐，有这样绝色的女子躺在他的怀中，他还会饿吗？ 温暖如春的屋中，云寒烈正在扭身细看着身边的可人儿。经过了刚才的云雨，她终于沉沉睡去，那睡颜如孩子般恬静可爱，那肌肤嫩滑无比，双颊绯红，如熟透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地咬一口。他看着看着，便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在她的额上印下自己的吻。他的唇从她的额头一路往下，最后带着些轻咬地停在了那娇嫩的颈上。 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酥痒的感觉终于让河女从睡梦中醒过来。一旦意识到云寒烈正在做的事，她的脸不禁红了。轻轻在云寒烈的头上推了一下，扭过身去躲开了他的挑逗，她嗔道：“你做什么？” 云寒烈轻轻笑了起来，看着她羞怯的样子，心头涌上一阵怜惜，他扳过她的身子来，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自你走后我便没有碰过女人，难道现在你不该好好补偿补偿我么？”他戏谑地说。 河女嘴角微撇轻哼一声：“谁信你，上云国的人谁不知道他们的太子大人是个风流公子。”她略带嗔意地看他一眼，“再说了，太子府里就有个现成的香香姑娘，有那样的美人在，你能把持得住？” 说到这个云寒烈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轻握住河女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满眼深情地看着她道：“只有你是我最爱的女人，你知道的！” 河女心中一颤，那是喜悦的颤抖，只听云寒烈接着说：“自你走后，我便把王香香打发走了，她做了那样的事让我对你产生误解，你以为我会原谅她吗？”他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说着自己的誓言：“我云寒烈从今以后便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你是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永远的妻子！” 他的声音中透着满满的真诚让河女不由地不信，她看着他透着深情的双眸，不由自主地凑上前去，在他优美的嘴角印下一个吻。什么也不用说，这个吻便是最好的誓言。云寒烈轻哼一声，体内再一次涌起激情，将河女压倒在了身下 天色渐暗，淅淅沥沥的小雪终于停了下来，该是晚膳的时候了，那扇房门还是没有打开。云寒烈的下属焦急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渐渐地有些急了。到底是敲，还是不敲？太子的脾气他们知道，如果敲的时候不合时宜，恐怕要遭殃，可如果不敲，又怕会误事。而且，两顿饭他都不吃，就算秀色再怎么可餐，怕是也不行吧。正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个丫鬟，突然灵机一动迎了上去。 小螺缓缓地跺着步，已经一下午了，小姐都没有出来，虽知不该去打扰，可是这么长时间，不会有什么事吧？还是少女的她如何能想象得出房中的甜蜜和美妙。正在这时，她看见那个引着自己去客房的云寒烈的下属。 “小螺姑娘，你休息得可好？”那下属满脸堆笑地问。 “很好”小螺瞪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地回答，他脸上的表情似是有些谄媚，难道是有什么事？ 她的感觉果然没错，只听那男子接着道：“太子他们已经在房子呆了很久了，已经是晚饭时分，不如小螺姑娘你去给他们送晚饭？” “啊好”小螺犹豫着回答，只见那下属顿时满脸欣喜朝着不远处招手，不一会一个小厮端着食盒走近了来。“这便是太子的晚餐，有劳小螺姑娘了！”说完他便将那食盒塞到了小螺的手中。 297 并肩而战 小螺微微一怔，这才回过味来，他不过是要让她去当炮灰。那下属生怕小螺反悔，连忙凑近了小螺轻声道：“太子晚上还有很重要的事，所以还要劳烦姑娘了。” 晚上有事？小螺诧异地看他，只见他表情严肃不像说假话，而且，若不是有重要的事，他又何必想着办法去打扰自己的主子？这样想着，她朝那下属点了点头，提着食盒往那房间走去。 自己是河女的贴身丫鬟，想来就算她打扰到了他们，云寒烈也不会对她如何。而河女，她了解自己的主子，她是不会怪罪她的。 纵是这样想，走到屋门口，小螺心里还有生了几分忐忑。回首看，见那男子正在不远处满怀期盼地看着她，看来只好做了。深吸口气，举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声。 门内立刻有一个声音应道：“什么事？”这是云寒烈的声音。 “天色已晚，我来给小姐和太子送晚饭。”小螺提高声音回答。 屋内有了短暂的沉默，接着脚步声近，门突然间便被打开了。云寒烈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螺。“是他们让你来送饭的吧？”他轻哼一声，仿佛看穿了这件事，侧过身来让小螺进了屋，目光跳跃到了远处，“这些家伙，怕是担心了好久了吧，本太子什么时候误过事！” 小螺顾不上去听云寒烈说的话，视线第一时间是寻找自己的主子，此刻她的小姐正坐在镜前梳理着如瀑般漆黑的长发。很自然的，她走过去，帮她梳理。 将长发往上盘的时候，小螺无意间看见她未扣紧的衣襟内，雪白的脖子上竟有几个淡紫色的痕迹，这让她吃了一惊。 感觉到了小螺的异样，河女转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略带羞涩地轻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小螺这才意识到，可能这并不是什么伤痕。她敛了敛心思，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梳理头发上，很快便帮河女梳好一个整齐的发髻。 而此刻，云寒烈已经做到了桌边，将饭菜从食盒中拿出，一一布好在了桌上。待欣赏完美女对镜梳发的美景之后，立刻招呼她们吃饭。 饭菜还算可口，更难能可贵的是还是热的，可见厨房的人们下了多少心思。河女默默地吃了一会饭，见云寒烈吃得很快，偶尔抬起头来朝门口看两眼，不禁问道：“你赶着要去干什么？” 云寒烈一怔，意外之余便了然了，他给河女的碗中夹了一块菜，笑道：“不过是件小事而已，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你在梁都怎么会干小事？我也要参与。”河女想也不想就说。 “不行，你等着我即可！”云寒烈拒绝。 河女盯着他看了一会，缓缓道：“相信你知道我的能力。”她说这话时语气虽然柔软，但自信却是满满的。见云寒烈似是不为所动，她轻握住他的手放柔了声音道，“即使是涉险，我也希望我们能够共同进退，你能明白我的心么？”这句话是心里话，真诚得让人感动，云寒烈又怎么会不被打动。 考虑了一会，他终是拒绝不了河女盈满柔情的眼神，轻叹一声道：“这件事已经筹划了许久，定于今日执行。我们今夜就要闯进汨罗皇宫，生擒汨罗皇帝！” “一切都已筹划妥当？” “这是当然，唯有一点出乎我意料，那就是在今早与你重逢！”云寒烈看着河女微微地笑了起来，笑容迷人。 “还有一点就是，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完成这件事！”河女也露出灿烂的笑，笑容如绽放的牡丹。两只手紧紧的握着，彼此心中都知道，从此不会再分离。 夜已渐深，已经停止的小雪又纷纷扬扬的洒了下来，这给河女他们提供了很好的机会。因为寒冷，守卫的士兵必会懈怠，而这便是突入的好时机。 一行十人俱是武功高手，不费吹灰之力便躲过了皇宫守卫越宫墙而入。显是事先已经侦察好的，甫一入宫他们便在一个死士的带领下直往皇帝留宿的后宫而去。连皇帝今夜留宿在哪个妃子的宫中都一清二楚，可见其消息之灵通。河女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云寒烈高大而敏捷的背影，不禁颇为佩服。 小雪渐渐转大，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但众人却斗志昂扬。这恶劣的天气阻挡不了他们，倒反而会更好地掩盖他们的行踪。很快便到了目的地，众人站定，河女打量着追随云寒烈的勇士，虽然身上落满雪花，但是他们的眼中却都绽放着兴奋的光芒，河女知道这是对胜利的一种自信。 云寒烈没有说话，他向众人打了个手势，便有四人飞快地分散开来。他们的任务是解决宫外的守卫，并隐蔽在那里，阻止汨罗皇宫禁卫军的支援。他们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手脚干净利落，解决那些为数不算少的士兵甚至都没有发出声响。云寒烈对自己手下的人也是颇有信心，带着剩下的人直闯入宫去。 皇帝的寝宫之中静悄悄的，宫女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知觉，待河女他们闯进去时，有的甚至还守在皇上的屋外打着盹。惊叫声四起，当汨罗国的皇帝从美梦中惊醒，提着剑准备反击的时候，云寒烈冰冷的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饶我一命！”汨罗国皇帝对上那闪着杀气的浅褐色眸子猛地打了个颤，不禁哀求道，一个皇帝卑微成这样任谁也不可能不动容，但是云寒烈却丝毫不为所动。没有给汨罗国皇帝丝毫思考的时间，冰冷的寒光一闪，带着飞溅的血珠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晃了在场所有人的眼。连河女都很震惊，他竟真的这样杀了另一个国家的国君！在这一刻，他的冷酷让人战栗。 宫中顿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泣声，妃子昏倒在地，宫女们围着皇帝血液飞溅的身躯不知所措，而云寒烈却在此刻带着众人全身而退。当禁卫军赶来保护皇帝的时候，他们只看见了云寒烈一行人的一个轻飘飘的衣角。 298 胜利 整个过程河女都几乎没有做什么，什么都是云寒烈做的，当她跟随着他奔驰在梁都的街道上时，她甚至还能闻到在汨罗皇帝颈部的血液喷射出来的那一刻浓重的血腥味。她不是没有割过别人的喉，但是今夜的那一幕却让她感觉惊心动魄！ 马蹄声在大雪中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清晰，梁都这个城市的命运很可能在瞬息改变。云寒烈带着众人直奔城门而去，此刻守城官还未得到皇帝驾崩的消息，守城的士兵甚至还在安逸地围着火炉烤火。 袭击是那样的突然，犹如雷霆之势，只不过是十骑人马便闹得梁都的守城军阵脚大乱。其实，乱的不光是阵脚，还有他们汨罗国的命运。 闪亮的长剑飞舞，血花四溅，将地上的皑皑白雪染得通红。梁都的主城门遭到了强烈的攻击，最终被从里面打开了。 守城的军队迅速围聚过来，希望能够补救，毕竟只不过是十人十骑，他们即使车轮战也不能让他们逃走！可是，梁都的官兵想错了，云寒烈的目的绝不是逃走，而是倾国！ 夜空之中忽然间响起了呐喊之声，不知从哪冲出了大队的人马涌进了梁都城内，与守城的汨罗士兵激战起来。直到此刻，汨罗士兵们才看清，这些人是上云国和南燕国的联军，而且不是小股军队，是大批人马！ 梁都的城门顷刻间被攻破，汨罗皇宫里的悲伤才刚刚开始时，汨罗的贵族们便已成了俘虏，汨罗皇帝的几个皇子包括太子在内无一幸免！这便是云寒烈，要不不做，要不就做绝！ 汨罗彻底亡国了！谁也不会料想，在这样的战争胶着状态，这样的大雪之日，竟是汨罗的亡国之日！河女站在汨罗皇宫高高的瞭望台上，看着梁都郊外莽莽的原野，不禁感慨万分。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河女感觉到了，正想转过身体，忽觉一件温暖的大袍子将她紧紧地包住了，随之而来的是带着体温的温暖和耳边的呢喃细语。“在想什么呢？”云寒烈故意向她的耳垂上吹着气问。 “没什么。”河女低低地叹息一声，没有往下说。纵是她知道他野心勃勃，却也已经堕入他编织的情网之中无法自拔了。 “你觉得我冷酷是吗？”云寒烈似是猜到河女心中所想，转过身来，用一双眸子紧锁着河女的目光，“可是，对于敌人不冷酷，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我杀汨罗皇帝的时候确是心狠手辣，可是他一个人的死亡却换来梁都的百姓免于遭受战争之苦，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的行为并不算冷酷。试想，我们在战场上，哪个没有亲手杀过人？”他伸出手捧住河女的脸，让她想要逃避的目光不得已地与自己对上，“请不要对我心存一丝的芥蒂好么？因为纵使我对任何一个别人冷酷，也绝不会对你如此，因为”他说着将她紧紧拥进怀中，“因为你是除了母亲以外，我最爱的女人！” 河女将头埋入他的怀中，深深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默默地在心中回应他：“你也是我最爱的男人！”但是，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是皇帝南燕的皇帝，有时她必须为自己子民的利益考虑。 良久，她将头从他的怀中抬起来，盯着他的眸子淡然一笑问道：“汨罗国的大部分已经被我们占领，该是收兵的时候了吧？那么你打算，怎样分配这个汨罗国？”这便是南燕子民的利益。 听她这么一说，云寒烈轻声笑了起来，他歪头想了一会回答：“所占地区平分开来，靠近上云国归入上云的土地，靠近你南燕的归入南燕的国界，至于梁都嘛”梁都虽然位处苦寒地区，但毕竟是汨罗的国都，一百多年来的积累和建设，让它成为一个富饶而繁华的都市，可以说汨罗最主要的地方便是这梁都。现在，梁都的归属要怎样分配？ “梁都就当是我云寒烈送给你的聘礼！归你了吧！”云寒烈轻笑着在河女的樱唇上轻啄了一下。 河女一怔，没有想到他竟这么大方地将梁都送给了自己，不禁轻嗔一句：“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有胡说？我是很认真的！”云寒烈说着表情果然也变得认真起来，“我会重新迎娶你，这一次，我将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邀请所有的人都来参加，这不光是我们两个人的结合，还是两个国家的结合！” “两个国家？”河女也轻笑起来，“我是南燕的皇帝，是那么轻易就让你娶到手的？况且，就算我同意嫁给你，也绝不会跟你去上云国。你是太子，若是为了娶我不得不放弃你太子的地位，你舍得吗？” “我当然舍得！”云寒烈毫不犹豫地回答，“以前或许我会犹豫，可是现在我却清楚的知道，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他说着搂住了河女的肩膀，“不过，你说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在上云只有一个太子，那就是我，谁也不可能取代！” “你就这么自信满满？别忘了，还有一个皇后让你头疼呢！” “她已经不能让我头疼了。”云寒烈说着轻吻了吻河女的脸颊，“或许这些日子来你觉得我处处受制于她，其实你不知道，我早已将她的党羽剪除了。我已不需要用一个继承人来获得兵权”说到这里他挑了挑眉，目光顿时变得暧昧，“当然了，如果你能为我生个继承人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一片红云顿时爬上了河女的脸颊，她轻笑着轻推了他一把，他顺势将她的腰一搂道：“这上面风又大又冷，看一会就行了，快下去吧，让为夫为你暖暖身子！”他带着潜台词的话语立刻引来胸口狠狠地一敲，当然就算她敲得他有些疼，那疼也是带着甜蜜的。 下了瞭望台回到下榻之地，那是汨罗皇后的寝宫，云寒烈为她安排这个住处是有含义的，而这个含义自是不言而谕。 小螺正陪着南守彦等在那里，脸上微露焦急之色，显是南守彦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怎的不让人去叫我？”河女轻轻挣脱了云寒烈的胳膊，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云寒烈与南守彦彼此见了礼，微微一笑道：“南老将军来找皇上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谈吧。”他很知趣，知道南守彦定然是有很多事情要找河女汇报，所以干脆先走。 299 真实的身份 南守彦神色淡定，似是对于河女和云寒烈的亲密已有心理准备，倒是河女有些不自然。“伯父有何事跟我商量？”她让小螺上了茶，打算跟南守彦好好谈谈。国家的事自然要谈，还有就是她和云寒烈的事。 “这次的胜利云太子有很大的功劳，可是关于汨罗国土的问题，皇上是否已经想好，该怎么分配？”南守彦轻喝了一口烫茶，直视着河女直入主题。 原来是这件事，河女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件事朕已经考虑过了，而且也已跟云太子协商妥当，汨罗国的国土一分两半，上云和南燕各得一半。” “那，梁都”南守彦接口问道，他自然也知道梁都是个好地方。 河女的脸微微地红了，她轻拢了拢耳边的发回答：“梁都会是我的”他既说了会把梁都送给她，就一定会的。 南守彦松了口气，不禁笑了起来：“云太子这么精明的人竟放弃了梁都，看来还是皇上有说服力啊！”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河女一眼。 河女知道此时是该向他坦承自己和云寒烈关系的时候了，他虽是自己的臣子却也是自己重视的伯父，而且南文宇也是他很在意的哥哥。她清了清嗓子，嚅嚅地开了口：“伯父，我想跟你说说云太子的事” 南守彦没有答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她脸上顿时一红，接着道：“其实那次的招亲，我已看上了云太子” “皇上和他很相配，不过皇上大概没有说实话吧，其实早以前皇上就与他有情了是不是？”南守彦突然插口说道，倒是让河女有些意外。他没等河女说话，接着又道：“其实在你拒绝文宇的时候，我就猜到你的心中有别人，直到今日我看见云太子搂着你走进来，我忽然间明白了” “您明白了什么？”河女的心突然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你们俩偎依在一起竟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起初我想不起来，可当你提到他时我突然就想起来了。几年前在南燕我曾见过云太子和他的妃子河女”说到这里他顿住了，拿一双眼睛深深地盯着河女，“我记得我去烈风国找你的时候，你曾说过你的名字叫河女，当时因为你的容貌和我认识的那个河女大为不同我便没往那方面想，可是就在见你之前，我无意中听云太子的一个部下说看见你的轻功很好，我这才把你与那个河女联系起来，无怪乎我常常觉得你的背影很熟悉，现在看来你就是那个太子妃河女是不是？” “我找人调查过，云太子虽对外宣称说他的太子妃病逝了，其实真相是几年前她的太子妃因为一些误会而消失了，现在想来她的那个太子妃离开后一转身变成了美丽无双的女子成为了南燕的公主，而后成为了南燕的皇帝！”南守彦平日里看起来心思粗犷不想到了事情上也可以如此缜密。 “伯父难道是在怀疑我的身份？”河女不禁问道。 南守彦摇头：“我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因为你和水怜儿太像了，明显就是南燕的公主，我只是好奇你是如何让自己的容貌发生这样大的变化的！” 河女微微一笑，眼神变得虚无缥缈：“有很多事情是伯父和父皇都不知道，你们谁也不知我的母亲为了父亲作出了多大的牺牲。” 南守彦轻轻站起身来走到河女的身边，将手抚上她的肩头安慰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总是想起只会徒增悲伤是不是？重要的是，你会过得很好。老夫会支持你的，回去了便禀告太上皇，开始筹备你和云太子的婚礼！” 河女睁大眼睛看着南守彦颇为意外，却听南守彦捻须笑道：“我们南燕的皇帝怎么会是以前的那个太子妃，所以您和云太子是必定要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的！只不过”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您可曾和云太子商量好，一旦你们成亲，将在哪里生活？自古以来还从来没有一个国家有个女皇帝，而也从来没有一个女皇帝要和一个太子成亲的。” 几日后，梁都的一切事宜已经安排妥当，河女留闵婉男带领一部分军队在梁都驻守，她的任务并不轻，除了安抚梁都的汨罗百姓以外，还需提防逃脱的汨罗人在背地里搞破坏活动。但是河女相信，经过战争的历练，闵婉男一定能够应付好。 上云国的军队和南燕的军队从梁都出发，分成两部分各自回国。河女也不得不跟云寒烈分开了，走的前一夜，云寒烈对她极尽温柔，反反复复地在她的耳边呢喃，说一回国便会禀告父皇，着手去南燕向她提亲。她只是微微地笑，用热烈的吻来回答他。经过了那么久，她怎会连这点时间也等不了呢？ 部队经过一个月的行军终于抵达了燕城，迎接他们的是燕城的百姓和盛装站在城门头上的太上皇。多日不见，燕儒鸿精神依然矍铄，看见女儿笑容更是灿烂无比。 “若水，我已看过守彦给我写的信函，父皇早就知道你选的夫婿定然不一般，果然如此！”一回到宫中，不让河女休息，燕儒鸿就兴奋地八卦起来。 河女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父皇也有不好，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将念云给嫁了。”念云的婚期虽然已经定好，可是她既不在京中，推迟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念云嫁过去，过得可好？”不过参不参加念云的婚礼倒无所谓，她在乎的是她的生活过得可好。 不过看见父亲的笑容，河女就知道了答案。果然，燕儒鸿笑道：“她很好，有你这个皇姐为她撑腰，谁敢对她不好，她很幸福。父皇希望，你以后也像她一样幸福！” 河女微微一笑，低下头来，她会幸福的不是吗？心中正自甜蜜着，胃中突然一阵痉挛，一股酸水涌上来，让她禁不住呕了起来。 第二次了，自昨日有过一次之后，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忙起身跑出屋去，在院中的树下呕了半天，待终于觉得稍稍舒服一些时，才缓缓走进屋来。宫女们都吓了一跳，忙着给她打水洗脸擦嘴。待一切忙定，重新做到燕儒鸿的面前时，河女发生他看着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古怪。“若水，你这是怎么了？”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河女红了脸，她也不知是怎么了。 “我看叫赵圣来给你看看吧！”燕儒鸿缓缓说道，眼中竟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300 白首不相离 新生命！一个新生命竟在她的腹中发芽生长了！当赵圣告诉她这个诊断时，她有好几秒没有反应，回过神来第一个动作便是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心中不知是欣喜还是感慨。他说他再也不需要一个继承人来帮他夺得军权，而这个时候她竟怀上了他的骨血！ 未婚先孕自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所以最着急的要数燕儒鸿。他立刻让内饰服侍笔墨，当场便给云寒烈写了一封信函，让李公公找了一个最为可靠的人送到上云国的国都牧城去。 若是马不停蹄一个来回也须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时间里，河女迎来了新的一年，同时也已经决定好新一年自己要做的事。若是他来，她便轰轰烈烈的成亲，若是他不来，她便坚强地生下孩子，然后从此与他再不相见。 地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空气中开始有了春的气息，这半个月说起来短暂却也漫长。期盼让思念变得越来越浓重，每当夕阳西下，她倚窗相望没有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便会有些微微的失望。 终于，第十五天过去了，第十六天一下子距离使者离开已经有了二十天，使者没有回来，云寒烈也没有来，河女的心微微地沉了下去。 这一晚，河女的心情莫名的烦躁，阵阵的恶心让她水米不能进，虚弱了许多。决定不再倚窗相盼，不再看，早早地洗了睡下。睡到半夜里，出了一声虚汗，她翻身坐起打算喝口水，却突然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那是脚步声，一个轻功很高的人故意放轻的脚步声！ 河女心中一惊，正想高声呼喝，却突然间被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紧紧地拥住了。“我来了！”温柔而深情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河女悬着的心突然间便落了下来，落进了蜜糖中，让她从头甜到了脚。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拥着她，从他的怀中汲取着熟悉的气息，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云寒烈感觉到了河女的异样，他轻轻挣脱她，捧起她的脸来，在昏暗中细细看了一会，然后便将炙热的唇吻上了她的眼角，他轻轻地吻去她微咸的泪水，略带心疼地柔声道：“我来了，你不高兴吗，为何要流泪？” 河女嘴角微扬，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答：“没有，我很高兴！”他不知，那是幸福的泪水，当期盼了很久的幸福终于来临的时候，也是会流泪的。 即使是在黑暗中，她美丽的笑容还是会让他心动，心中的情感在一刹那爆发，让他火热地吻上了她的唇。一个月了，他不知有多么想她，只是现实中总有那么多的事，才会羁绊住他的脚步。他将她压倒在床上，大手开始在她的身上游走，当温热的手抚上她的小腹时，突然间便弹开了。 “我几乎忘了，这里有了我的继承人！”他懊恼地说着，又轻抚了几下她的小腹，渐渐地笑了，“不知他会长成什么样，我希望会是一个像你一样美丽无双的小公主，那样我便又多了一个女人需要去疼了！” “我却希望是一个像你一样的皇子，英俊而勇敢，迷倒一片女人！”河女心头盈满甜蜜，轻抚着他英俊地脸庞微微地笑了。他爱她，真的爱她！只有爱她，才会不在乎孩子是男是女。 夜渐渐深了，天上的星星悄悄地躲进了云里，连夜啼的鸟儿也停止了鸣叫好像生怕打扰了屋中的人儿互诉衷肠。 第二日，天还未亮，云寒烈就走了，他要出宫去找南守彦，让他带着自己去燕儒鸿那里提亲。河女倚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昨夜他们聊了许多，原来他回到牧城便处理了一下皇后的事，这些年来他看似低调处处受制于皇后，其实却是养金蓄锐，在暗地里将她的党羽慢慢剪除了。现在的皇后只是一个皇后而已，再也对他构不成威胁了，而他也改变了自己的初衷，终于放了她一马。办完那件事，见到南燕的使者，他就不眠不休地赶来了，赶到燕城已是深夜，他抑制不住想要看到她的欲望，便趁夜混进宫来，这才有了河女之前的那一惊。 不管如何，他终于来了，即使让她等得再久一些，她也会等！ 迎春花迎着乍暖还寒的春风绽放出美丽的花朵，渭河上的冰终于彻底融化时，南燕迎来了他们国家最大的喜事。他们的皇上成亲了！新郎是上云国的太子！ 上云国迎亲的队伍抵达了燕城，光是聘礼就占了燕城城门通往皇宫的大半条街，让燕城的百姓叹为观止。而更让他们赞叹的是新郎，骑着洁白的高头大马，身着大红喜服，犹如俊逸的天神下凡，几乎迷倒了整个燕城的少女。这样的男子恐怕也只有他们的皇上才能配得上吧，据见过皇上的人说，他们的皇上貌美如仙女，正好与他相配！ 云寒烈带着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皇宫走去，终于在宣德大殿见到了一身嫁衣，凤冠霞帔的河女。因为河女是皇帝，成亲的礼制有所改变，婚礼将就在这宣德大殿上举行。 司仪太监上前唱礼，一切按礼制进行，跪拜奉茶，最后是祭祖。当河女与云寒烈五指交握，站在祖庙的灵位前时，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母亲，我们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女儿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在心中默默地对母亲说，不禁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礼成，南燕的皇宫响起了欢快的乐曲，庆祝的酒宴即将摆三天，大赦全国，举国同庆。燕城的百姓莫不盛装而出，和皇帝一起分享她的喜悦和幸福！ 夜幕降临，皇宫里的喜乐还在奏着，贵族大臣正在殿内举杯欢庆，南燕皇宫最高的那座塔楼上却出现了相互偎依的两个身影。那是云寒烈和河女，他们十指紧紧交握，上云国的方向远眺着。 “还记得我迎娶你的那一日吗？其实在那一日就注定了这一生我都离不开你！”云寒烈眼中漾出无限的温柔。 “那时的我很丑。”河女轻叹一声。 “不，在我看来，你穿着嫁衣的那一刻是最美的！无关乎容貌。”云寒烈低头轻吻了一下河女的樱唇，深情地吐露着自己的情感，“从今以后，我要与你白首不相离！” “白首不相离！”河女坚定地点头，踮起脚来献上了自己最最炙热的吻 尾声 尾声上云国与南燕国交界的小镇原是个贫瘠的地方，这些年来却因为皇帝的婚姻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个庞大的宫殿正在这里建设，预计再过五年便可建成，据知情人透露待上云国太子云寒烈继承皇位之后，上云和南燕很有可能会合并成一个国家，到时这个地方将成为新国家的国都！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这一日小镇上突然来了一对夫妇，男的英俊潇洒，女的貌美如花，真正是天仙般的一对。她们在小镇的集市上逛了一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便同乘一匹白马直往小镇郊外一个叫水榭兰亭的地方而去。 水榭兰亭在山脚下，这里以兰花出名，住着一位年轻的大夫和她的妻子。白马顺着小路飞快地奔走着，终于停在了爬满蔓藤的篱笆外。似是对这里很熟，白马昂起头来长嘶一声，将屋中的人唤了出来。 出来的是两个人，一个一身白衣的俊雅男子小心地扶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美丽女子，而那个女子在看到马上的人儿后，便似忘记了自己身怀六甲般，像孩子般高兴地蹦了起来，口中呼道：“若水姐姐，你终于来了，想死我了！” 河女微微一笑跳下马来，连忙上前扶住南明珠嗔道：“快生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般！”旁边的冷轻书立刻插口道：“终于来了个能管住她的人了，嫂子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来我有多么担惊受怕！” 云寒烈哈哈一笑，一拍冷轻书的肩揶揄：“谁让你选了这样一个长不大的妻子！待她再生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你就有得受了！” 南明珠闻言嘟起了殷红的小嘴，其他人则哈哈大笑了起来。 众人进屋，冷轻书泡上茶来，云寒烈轻酌一口清茶赞道：“师弟，你倒是越来越得师父真传了，看来让你边隐居山林边帮我监督向水宫的工程倒是对了，只可惜少了你这个得力助手，上云国的事务让我有些忙不过来了！” 冷轻书轻笑一声，朝河女努努嘴：“师兄有这么能干的皇帝妻子，还愁处理不了国事吗？待再过几年你继了位，正好便可以喝嫂子并成一处了。只不知你们谁主内，谁主外呢？” 云寒烈把眼一瞪认真道：“自然是她住外，我住内！” 南明珠哈哈大笑起来，向来潇洒的云寒烈近些年来增添了几分幽默，想是带那个淘气的孩儿带的吧！想到这里她不禁问道：“你们怎的没将昊儿带过来？” 提到儿子，河女的眼中顿时满是慈爱：“他跟着南大哥去大漠了。”他从小就跟南文宇特别亲，就喜欢跟他到处跑，近几日听说大漠那边有些异动，她派南文宇去看看，他就非要跟着去，虽然可能有危险，她还是同意了，正如云寒烈所说，男儿从小就要在马背上长大。 “他太顽劣，只是对文宇特别佩服，那就干脆让他去吧，正好也让若水休息一会。”云寒烈插口说道，边说边轻抚了一下妻子的小腹，朝冷轻书挤挤眼笑了起来，“你不是精通医术吗，赶紧帮若水看看，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 南明珠意外地笑道：“若水姐姐好厉害，又有啦！这样甚好，等我的孩子出世后能有个伴！”她说着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一拍手道：“要不我们结儿女亲家吧”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云寒烈打断了，他连忙摆手道：“打住，打住吧，我可不希望我的公主嫁给一个孩子般的男儿！” “你怎么知道他是孩子般的男儿？”南明珠又嘟起了嘴。 “有其母必有其子，没听说过吗？”云寒烈的话让大家又哈哈大笑起来。 大家正自高兴的时候，冷轻书突然撇了嘴叹息道：“怎么办呢？”似是有什么重大的事发生一般。 他的表情让众人一愣，南明珠忙扶住他的胳膊紧张地问：“我的夫君，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冷轻书不知从哪拿出一封书信扬了扬道：“我们的孩儿一出生就注定要叫跟他们一般大的小儿儿作师叔，怎么办呢？”他说到最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云寒烈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欣喜问道：“小兰怀上了师父的孩子了？” 冷轻书点头将信递到他的面前：“刚收到的信，师父真是后知后觉，其实早已习惯了小兰的陪伴，却愣是在失去她之后一年才去追寻。不过好在，小兰一直在等他，现在好了，师父也终于开花结果了！” 听他说到此，众人的脸上不禁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大家都很幸福，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 有这样幸福的生活，她还有何所求呢?河女微笑着看了冷轻书一会，突然说道：“你该谢谢我吧，若不是我将明珠的亲手绣的荷包带给你，你又怎么能鼓起勇气去娶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