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亚征服史》 序 拿破仑取得奥斯特里茨的伟大胜利,西方人惊呼:军事史上的又一个许进臣!拿破仑以以西方的许进臣自居。 许进臣是谁? 一个出身大明帝国本土中部一个不起眼的小乡村的农民儿子,一个在帝国殖民军惨败,帝国被迫终止南亚次大陆殖民计划之后,力挽狂澜于既倒,凭借着殖民地少量的屯垦士兵和大约三万民兵,击败了强大的莫卧尔王朝不可一世的奥郎则布大帝(该君自号世界征服者,在位期间征服了几乎整个南亚次大陆和阿富汗,折服了全部来印度殖民的欧洲的殖民者),夺取了整个孟加拉湾沿海城市和城邦,逼迫莫卧尔皇帝土邦贵族签署了上百个不平等条约。随后顶住了几乎整个欧洲的联合反扑,将大明帝国的势力范围扩张到了大半个南亚次大陆。 十七世纪正是欧洲群雄崛起的年代:英国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荷兰取代汉萨同盟成为海上马车夫,商船上万艘,遍及世界各地;三十年战争,瑞典的古斯塔夫二世;法国太阳王路易十四,法国首相黎塞留;英国内战,克伦威尔的模范军,君主立宪;英荷战争,英国海上霸权的确立;还有大明帝国异军突起,教皇紧急敕令,新的十字军东征…… 这是一个血与火的时代,战争和征服,奴役与被奴役,是这个时代的主题。; 葡萄牙人记载中的明朝(转载^_^) (1) 在这个大国,……,人们食品丰富,讲究穿着,家里陈设华丽,尤其是,他们努力工作劳动,是大商人和买卖人,所有这些人,连同上述国土的肥沃,使它可以正当地被称做全世界最富饶的国家”。 “这个国家各地都有大量的糖,这是糖价奇贱地原因。……有丰富地蜜,因为他们喜欢养蜂,连蜡都十分便宜:产量大到你可以装船,甚至船队” “他们产大量的丝,质量优等,sè彩完美,大大超过格拉纳达地丝,是该国地一项最大宗的贸易” “那里生产的绒、绸、缎及别的织品,价钱那样贱,说来令人惊异。特别跟已知的西班牙和意大利的价钱相比。他们在那里不是按照尺码出售丝绸以及其他任何织品,哪怕是麻布,而是按照重量,因此没有欺诈。 “在该国有许多河流,人们种植稻米,这是全国人的普通食物和粮食。……他们收获如此之多,以至在米价最贵的时候,你用一个里亚尔钱币可购买一法捏格." “在不宜耕种的山地,有大量的松树,比你通常在西班牙发现的更大更味美的坚果。在这些树之间,他们种玉米,这些墨西哥和秘鲁印第安人一般的食物。总之他们不留下一尺未种植的土地,……你几乎在全国看不到任何荒地或无收获的地方 “所有田园都景sè美丽,并且散发异香,因为有许多各种香花,它也点缀着种植在江河溪流畔的绿村,那里有很多河流。那儿种植果园和园林,有很欢快的宴乐厅事,他们常去休息和逃避心情的烦恼。老爷门,也就是绅士们,常种植大片林木和密临,里面养有野猪,羊,野兔,兔子以及其他各种野兽,用他们的皮制成上佳的皮毛” “有大量的牛,价钱便宜到你可以用8里亚尔钱币买一头很玫模⑶野爰劭陕虻脚H猓灰恢徽孤?里亚尔:大量的猪,猪肉跟我们西班牙的 羊肉一样好和有益健康。再有极多的羊和其他可供食用的动物,这是它们不值钱的原因。养在湖畔河岸的飞禽是那样多,以至该国一个小村子每天要消耗几千只,而最多的是鸭。……它们是按重量出售,阉鸡和鸡也一样,价钱便宜,两磅拔毛的肉,通常值2分,那是一种相当于西班牙夸特的钱币;猪肉两磅植一分,半磅是6马拉瓦德。 “至于他们有的鱼,无论是水里游的还是带甲壳的各种鱼,令人惊异,不仅在沿海一带,而且在该国遥远的地区。 “除这些之外,它们有丰富的金矿、银矿以及别的金属都卖的相当便宜,1京塔的铜,铁或钢售8里亚尔。金子比欧洲便宜,但银子更贵” “他们的一些村子大到只缺一个州的名字。他们的城市大多建在河畔,可通航,城市四角有壕堑,使城市变的十分坚固,不仅城市,连镇子都有高而坚实的石墙围绕,高有一寻,其余的墙都是用砖,但坚实到用锄都很难打碎。一些城市有很宽的城墙,私人和六人可以在上面并排而行,墙有很多堡垒和楼塔,彼此相隔不远,由城垛和宽廊,他们的总督多次取消前,饱览山川和芬芳的田野。他们的城墙和壕堑之间又有很宽的 距离,六骑可以同时驰驱,城内在城墙和屋舍之间也有同样的距离,他们可以通行无阻。因为妥善照顾,他们的城墙像是新修的,……” “在全国,大道都认真尽力的修筑和保持平坦,城镇的入口很讲究,极其雄伟,有3座获4座门,用铁坚固地包复。他们的街道铺得很好,宽到15骑可以并行,而且很直,以致它们尽管很长,你仍可望到尽头。两侧是门廊,下面是她么店铺,摆满各种奇特的商品,也有你指望的所有行业。在街道上彼此相隔一定的距离,筑有很多记漂亮的牌坊;那是用石修筑。他们的房屋一般有三道门,中间是大门,其余的要小些,但极其协调。” “他们的房屋一般都很漂亮,通常在门外整齐的植树,显得美观,给街道生辉。房屋内部都白如nǎi汁,看来都像是光滑的纸,地板用很大和很平的方石铺成,天花板用一种幼稚的木料制作,结构良好并且涂sè,看去象是锦缎,sè彩金黄,显得非常好看;每座屋舍都有三个庭院和种满供观赏花草的院子。他们无人不备有鱼塘,尽管它只是小的。庭院的一方布置的很华丽,象是账房。” (2) “他们第一是极其清洁,不仅在他们的屋内,也在街上。他们通常在街上设有三四处必需的或公共的休歇处,布置很好,因此忙于公务的人不会把街道弄脏,并且从那里得到供给,类似的法子通行全国所有的道路。有些城市的街道可通航,如同意大利的威尼斯。” “全国的大道是已知修筑的最好和最佳的,它们十分平坦,哪怕在山上,并且是靠劳力和锄头开出来的,用砖头和石块维护。……有很多大桥,建造奇特,特别是建在又宽又深的河上。在福州城,正对着国王大税收馆的馆宅,有一座塔,根据那些看见的人的肯定,超过了罗马任何建筑,他树立在40个柱子上,每根柱就是一方石头,又大又高。” “这个国家的男男女女都有很好的体质,匀称而且是漂亮的人,略高;他们大都脸宽,小眼睛,扁鼻子,胡子稀少,但也有人有大眼睛和大胡子的,脸孔很均匀。” “达官贵人的服装使用不同的颜sè的丝绸制成,他们有上等的和极佳的丝绸;普通穷人穿的是另一种粗糙的丝绸和亚麻布、哔叽和棉布,这些都很丰富。” “他们穿的衣服象我们古代的样式,有长裙和不满折子,胸上有一道边用来系在左侧,袖子又宽又大,在外衣上他们按照各自的需要穿袈裟和长袍,形式象我们穿的,只是袖子更大,皇室血统和被授以官职的人,服装跟其他绅士不一样,” “他们的妇女穿着很奇特,很像西班牙人的样式,她们戴许多金首饰和宝石,衣服有宽袖,穿的是金银和各种丝绸料子,如前所述,他们有大量的丝绸,质地极佳,而且十分便宜,穷人则穿绒料,未修剪过的绒料和哔叽。他们留得一头好发,仔细勤快的梳理它,象妇女,用宽丝带把它系在头上,缀满珍珠和宝石。” “这些中国人中举行宴会和节宴,超过世界上其他的民族,因为他们是富有的而且无忧无虑,也没有天主之光,,……他们是自己获得的满足,纵情于游乐,他们由此过着美好的生活,并且很有安排,哪怕他们有一百位客人,他们仍然习惯于让每位就坐并就自己的一张桌子进餐。他们的桌子很jīng致,……。在这些酒席和宴会上,一直有女演员,又演又唱,作出很多使客人愉快高兴得漂亮动作,此外还有各种男人表演其他乐器,及翻跟斗的和演戏的,他们完美的和自然的演出他们的喜剧。……” “在每个城镇吃饭机会都很多,因为在市场和街道,也在郊区,有许多饭馆,桌椅布置整齐,花不了几个钱,这是由于各种食物都极便宜,如果外地人说他已经吃过了,那市民及城里人就带她上另一类馆子,有各种果脯和nǎi制品,水果和杏仁糖,极亲善的请他吃一顿,……他们对外国人很有礼,” 在河上,他们有大量的饭店和商店,还可买到城镇其他奢侈品,如各种丝绸、琥珀以及非必需的珍贵品,供应充分,他们在船上也由种小橘树一级别的果树的花盆,有供消遣的花园,种上花草,并且在宽阔的船上水池,他们养了大量的活鱼,仍每天用网捕更多地鱼作补充。 中国对鱼的供应是已知任何国家中作的最好的,因为有很多这类的船,也因为海上和河内有很多的渔民,不断用网和渔具捕鱼,而且把无数的活鱼输往沿河五百里格陆地内的池塘, 他们有大如上层船舱的竹笼,可以同时养四千只鸭。他们在笼里某处安设了窝,让鸭子每天都去下蛋,他们把蛋取出,如果在夏天,他们把但放在很温暖的的牛粪里或那些鸭粪中,按经验放很多天让蛋孵化,……他们在冬季必须使用人力帮助,给孵蛋的粪加温,使用另一种跟前书一样巧妙的方法,这便是,他们把大量竹子一根根缚在一起,放上粪,再把蛋放在粪上,用粪盖严;做妥后,他们在竹下下面安放稻草,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点上火,但不让火烧起来,只一直保持自然的温度,直到他们认为可以取出为止,……因此他们的鸭子增多到犹如蚂蚁,接着他们把小鸭放进另一个鸭笼,其中养着老鸭,用来翼护小鸭,给小鸭温暖。……常常可以养到两万多只鸭子,但化肥很少,法子是这样的,……。 (3) “他们古代有关航海史树的记载,那里清楚地写道,他们航行到印度群岛,征服了从中国到印度尽头的所有地方,他们很平静的占领那些地方,直到他们出自好意制定放弃的法律。因此,在今天,菲律宾群岛和克罗曼的海岸,即纳辛加国道孟加拉海的海岸,仍留下有关他们的重要纪念;那里有一座城镇至今叫做中国人的土地,因为他们兴建了它。在卡利古特国留有类似的遗迹和纪念物,哪儿有很多树木和果子,根据当地人说,那是中国人管治该国时运往的。今天在马六甲、米洛、站坡及其邻近的别国,还有类似的遗迹,” “现在港口的官员允许商人到邻近的各岛去进行贸易,如去菲律宾,每年都有很多装满大宗货物的船只前往,多次又输进西班牙,他们也旅行到他们为可以获利的其他地区和地方。不过要他们作出一年内返回的保证才给予这种许可。获利的yu望使他们旅行到墨西哥,1585年有三名中国商人来到墨西哥,携有珍异的货物,没有停留便到了西班牙和其他更远的国家。” “官员和长官也允许外国进入他们的港口买卖,但首先盘问审查,小心不要请求除此目的外的任何许可。然后外国人取得限期的许可证。 你时常在一个港口看见两千艘大小船只。 “他们得知在中国的其他省份,还有制作奇特和优良的炮。这可能是船长阿特列达看到的那种,他在一封致国王肥列普的信中向他报告有关这个国家的秘密,其中说,中国人跟我们一样使用各种武器,他们的炮特别好,我同意这个说法,因为我看过一些架在船上的这种炮,它制造的比我们的好,更加坚实。” “他们为打仗制造大而坚实的船,有高船楼,分设在船首和船尾,很像来自列潘特的船,和葡萄牙人驶入东印度的船,他们的船很多,以致一个将官,可以在四天里召集一支六百多人的军队。……他们有很多其他种类的船,有些有绘画和涂金的廊子和窗户,…… “他们用来修理船只的沥青在该国十分丰富,用他们的话叫做漆,是由石灰,鱼油,以及他们称为油麻的膏制成;它很坚固,防蛀,因此他们的船比我们的船耐用两倍。……他们船内的泵和我们的大不相同,要好得多,它是有很多片组成,有一个抽水的轮子,按在船内侧,他们用它很轻易地把船内的水抽干,因为只需要一个人转动轮子,一刻钟内可以抽干一艘大船,哪怕裂缝很大, “他们还有一件非常好的,使得我们都对他们这些异教徒惊叹的事,那就是在他们的一切城市中都有医院,老是客满: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行乞.我们因此问他们原因何在,回答说,每个城市里都有一个大地区,其中有很多给穷人、瞎子、瘸子、老人、无力谋生的人居住的房屋,这些人就居住在所说的房屋里,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始终有充分的大米供应。……他可以在上述的大馆舍中住到死去,此外他们在这些地方养得有猪和鸡,因此穷人无须行乞而活下来” “神父及其同伴在中左所呆了两天,按照兴泉道的命令,他们在那里受到盛待和邀请,……,他们离城时,有大批士兵护送,既有执火枪的也有执长矛的的,前面有喇叭、鼓和号角的喧闹,……他们所经河流,无论这边那边,都坐落有极漂亮和清新的村落。我们的人对其中一些十分满意,问他们叫什么名字,船员回答我们说,那是些不值得取名字的村子。……他们进入一个大海湾,停泊有一百五十多艘战船,其将官,正是我们提到的护送修士及其他人的这位队长,舰队发现他们就开始向他们致敬,既鸣大炮,也放火枪和作其他种类的表示” 关于本书架构,败笔 [评论]看的真郁闷 突围的过程,真是漫长得不得了。 决心一改再改,象风中的旗帜一样飘来飘去。感觉被围困的人一点都没有被包围的自觉,不知道这是战争,会被杀死。 随便的什么,都可以改变突围的决心为进攻、等死,诸如此类。 真的看得相当郁闷。作者的文字又是走的晦涩的路子,太吃力了。 发表人:看了不说用户类型:高级VIP2008-9-140:19:19回复 这个评论话虽然不多,但觉得的确说出了本人的不足(很少写记叙文),其它比如过于拖沓之类的,可能都是这个原因吧——小说中并没有很好地处理这些细节: 围城的背景是陆续交代的,国防军的撤退带走了南亚军最jīng锐的部队,同时也带走了大量优秀的参谋和将官,帝国留给南亚军的任务就是维持南亚局势,直到帝国腾出手回头再收拾莫卧尔帝国。 但局势的发展远远超过留守明军的预计,留守的统帅部成员的威望无法压制移民的影响,在商人和地主集团的推动下,南亚军身不由己地维持扩张的步伐,而不是原定的守备计划。莫卧尔帝国撕毁和约进攻奥德王国,心浮气躁的南亚明军在渴求财富和土地的移民的怂恿下,发起了自不量力的远征。 本塞拉斯战役惨败,明军退守蒙奇城,在认识到莫卧尔军的实力之后,明军本该迅速回撤,而不是勉力与莫卧尔军纠缠,但是,统帅部一方面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另一方面又没有坚持作战的决心,最后被莫卧尔人成功合围。 经过长期围困,蒙奇明军实力大损,已经无力完成漫长的撤退,军政高层私自决定利用中立国(英国)的商船逃离城市,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他们将军政大权临时交给了许进臣,随之而来的是英国人的背弃协议,城市完全孤立,高层的绝望情绪蔓延全城。 许进臣临危受命并发起维卡斯堡战役,扩展了蒙奇的生存空间,同时,开始实施运河计划脱困。 普通移民只能看到表象,但是,统帅部和总督府却很清楚千里撤退的风险,明军的殖民扩张太快,对土著的压制骇人听闻,明军如丧家之犬一般通过土著的领地,很难保证这些地方土著会不会倒戈相向,而莫卧尔的强大军队也随时可能吞没失去城防工事的明军。 莫卧尔十几万大军围城十月,国库空虚,后勤不济,从零散的消息中,他们也确定蒙奇明军已经虚弱不堪,莫卧尔皇帝在欧洲殖民者和臣民的支持响应下,决定发起总攻,解决蒙奇的明军。蒙奇军民得知莫卧尔大军可能发起全线进攻,全城再次陷入恐慌,高层不得不提前发起运河计划。 莫卧尔的军事制度落后,十几万大军的调动很难做到协调一致,皇帝的军队跑的快,营地最靠前。肖楚联借助运河的水淹突入莫卧尔皇帝的营地,将莫卧尔皇帝吓跑,还没有完成全部军事调动的莫卧尔军立马陷入混乱,但因为地方堡垒的收留集结作用,加上明军此时已经没有反攻能力,莫卧尔的损失不大。 相对于千里大冒险的撤退,统帅部得知莫卧尔军全线溃败之后,更愿意冒险反击,如果能够重创莫卧尔军队,则不仅可以赢得更多的谈判筹码,撤退道路上也要轻松许多,但此时统帅部的权威已经不足以领导指挥全军,仓促出击的明军也完全不看好这场反击。许进臣和徐四海敷衍了事,急于建功的赵思远却因此而陷入困境,随后明军再次遭遇惨败,军民损伤上万人(本来有机会从容渡河,反击将这些时间浪费了)。 撤退的道路上,明军更加艰难。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他们起初对明军是无限信赖的,明军进入南亚从未遭遇败绩,甚至莫卧尔皇帝的近卫(御林军)也被消灭。本塞拉斯战役虽然战败,普通民众并不放在心上,这场战役,明军损失了一万多人,但大多只是辅助部队和孟加拉仆从军。撤入蒙奇城的明军有上万人,莫卧尔军也只是远远地包围,没有信心攻城。莫卧尔的围城是个缓慢的过程,利用堡垒步步紧逼,等蒙奇军民回过神来的时候,堡垒已经锁死了蒙奇城的生存空间,粮食药品匮乏,饥饿疾病横行,高层安慰他们说,目前正在和平谈判,出于对明军的信任,移民们面前坚持下来,到后来,暴躁的移民对高层极度不满时,明军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并用军队压制他们的愤怒。移民在高层的欺骗让他们对高层产生了不信任,这种不信任导致了后期的反抗,乃至再后面的武装暴动(许进臣自请,血腥镇压)。 内外交困之下,高层隆重打出了“英雄”的招牌,无比幸运的肖楚联成为了全民希望的寄托,一定程度上团结了军民,但也引起其它将领的不满,这种不满造成的后果是很难预料的。 基本架构就是这样,需要处理的逻辑线太多,区分轻重让我头疼,很多细节因为缺乏经历,想象匮乏地不知怎么描述,。 唉,名作家就是名作家,就算我有他们的意识,也写不出他们的层次,盲目地追求那个层次是会累死人的。。。 简易大纲1 以下是协议大纲,简单了点,写的很乏味了,修改了第三卷后续部分,将三线(肖楚联线,许进臣线,孟加拉线)改为双线,并打算将肖楚联线改为插叙。 穿越文就像是单机版的游戏,架空玄幻军事,实质上都是让整个世界围绕主角旋转,主角一直是风暴的中心,始终抓住读者的关注。“没有主角就没有故事”,或许,这句小说名言道尽了小说的jīng髓。 优秀的小说都能让读者感受到作者描述的世界,哪怕平庸(庸俗)的小说,也有它所表达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主角是主角,小说的世界是主角的舞台,不论是悲剧还是喜剧,主角都是中心,作者所希望表达的意图都来自读者对主角的理解(感悟)。也许是个人的恶习,或者说,天xìng使然,个人总认为自己是个过客或者旁观者,走在世界上,永远只能看到一个微小的角落,而哪怕这个微小的角落,也有它的蚂蚁窝,总是有太多看不清看不透。 《征服史》这本书,不论是早期以家族为背景的大纲,还是以整个殖民时代为背景,主角的定位都很渺小,他并不能掌控任何人的命运,只是一点点地走在事件的前台,然后,被推搡着前进,他个人意志的体现更多表现在他的才能上,但他的才能并不是赢得他渴望的成绩。他为家族而战,但家族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作为,他也没有dúcái者和狂信者(两者区别在于领导和追随)的意识;为帝国而战,但他既不是救世者,也不追求救世者的荣誉(他是同时代的人,不是责任感泛滥的穿越者),他有个人的野心和yu望,但他终究是个乡下人,他没有建国立业的宏伟志向,他想满足尽可能多的人,尽可能帮助更多的人,但是,人们的yu望总是复杂而贪婪,让他茫然失措,他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赢得的赞同都只是其中的小部分。 在殖民时代,欧洲人追求财富是他们扩张的原动力,但欧洲人固有的狭隘(他们多是小国家)让他们无暇关注天下大势,劫掠不尽的财富足够他们满足。打个比方就是,欧洲人不过是小资产阶级,在大背景下有的是打拼的激情,但如果一开始他们就是比尔盖茨或者洛克菲勒之类的超级富豪(家族),他们侵入空白的市场,肆意掠夺和扩张,成就感恐怕还不如小资产者。明帝国当时本身就是超级大富豪,整个欧洲加起来大概GDP还不如明朝, 中华历史上都是农业为主的自我封闭式发展的大帝国,小农的“小富即安”,大贤者(智能者)的“功成身退”思想根深蒂固。对于国人来说,“盛极而衰”,一个人发展到极限,如果不想做皇帝只能选择退隐,否则,这样的人在历史上都没有好下场。 在历史经验和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下,明帝国的扩张不可能像欧洲一样地血腥(当然也不可能温和),明帝国的征服者相对于欧洲征服者,他们考虑的或许要多很多,比如,国家,家族,个人的前途和命运(注),要想获得更多权利就必须有更多的追随者,追随者多了,“主公”也会身不由己,他必须照顾追随者总体意志,这也算是早期的“契约论”,如果追随者希望“主公”称王,主公也有这个实力了,主公拒绝的话,很可能失去人心,中国历史上几乎不存在纯粹的追随者,要么为了权势财富要么为了历史扬名,他们顶着主公狂飙突进,希望“水涨船高”,如果主公不行了,他们也不介意换“代言人”,他们忠于的是自己的需求(权势财富理想追求)。 注:欧洲的忠君观念来自血统,没有血统,再强的军队也没用,拿破仑皇帝也撑不住整个欧洲皇室的排斥心理,如果再早些年,没有卢梭的思想启蒙,拿破仑估计早被部下干掉了,拿破仑之前欧洲没有非王室血统的国王(甚至可以追溯到罗马帝国);中华的忠君观念比较复杂,简单点说是大义民心正朔,实质上就是强权,“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三卷主角败的很惨,中华历史上,败军之将几乎都没有好下场,军旗被夺甚至是整个帝国的耻辱(龙旗的特殊意义),熟悉帝事体制和传统观念,主角很清楚可能遭遇的命运,不想放弃的他企图利用土著的力量翻盘(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他不放弃),但土著让他失望了。主角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希望回到自己的家,保住自己的产业,然后再卷入某些事件中,有了戴罪立功的机会。在南亚全面崩坏的局势下,他开始依赖自己的家族(第一卷的背景)。 第四卷是主角发展个人势力的开始,他名义上是南亚的最高领导人,实际上,帝国在南亚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力量,移民势力也遭到毁灭xìng打击,大多移民逃离危险的南亚,留下一大堆破烂的“移民产业”。莫卧尔王朝的夺嫡战争是主角的唯一转机,也因此主角发展了起来,并继承了大多数“移民产业”,新的移民来到南亚,这是以主角家乡人口为主的“新势力”(可以想象,当主角站稳脚跟之后,旧移民要求退还产业的呼声,哪怕他们之前已经放弃了的)。 第五卷是新的征服战争,一方是莫卧尔,另一方是主角的私人部队,主角打赢了。 第六卷是欧洲雇佣军和主角的战争,莫卧尔已经彻底衰败。 第七卷主角和帝国势力,移民势力,欧洲势力角逐,这是一场糊涂而混乱的政治斗争,主角无所适从,他不想做皇帝,但又不愿放弃自己打下的家业,这样,他得罪了所有人,他的威望又保证他不至于被反噬,也许会被烦死,最后在无谓的军事冒险中死亡(他本想借此逃避现实),也算不是结局的结局。 作品大纲 作品名:大明帝国之印度的征服 人物:许进臣肖凤芷四丫肖楚联 部分国名地名人名采用化名(当时不允许用真名),不同于书中内容。 情节: 第一卷:野蛮的童年 许进臣的童年,家族恩怨,少年之间的争斗 第二卷:围城十月 穿越党与王朝党的对立,远征军的撤离,选择留守的许进臣,国防军与殖民军的整编,莫卧尔倾国之战,八千名士兵与二十万士兵的对抗,绝望的防守 ::不愿舍弃即得利益的帝国殖民者妄图依仗坚固的城防工事耗尽莫卧尔帝国的耐心,莫卧尔军队围城,明军局部的不断胜利,许进臣与肖楚联的脱颖而出,粮食弹药的短缺,遥遥无期的和谈 “……明军吃掉了全部的骡子和马,然后城里的老鼠遭了秧,最后……士兵不得不吃掉自己的皮鞋。” “……许进臣的营队每天都有人战死,他们经常打光弹药……但只是因为他的士兵吃的好,所以,国防军士兵总是羡慕地看着他们;纪律松散的殖民军经常开小差,他们虽然不是许的士兵,却只听他的指挥……驻军长官和殖民总督对许进臣很不满,认为他破坏了军队的团结,但是,他们却只能在私下里发泄他们的不满,因为他们都知道,许进臣的军队是剩下来的守军里唯一能打仗的了……有些人嘲笑肖楚联只会跟在许进臣的营地后面抢夺战利品,但许进臣自己知道,如果没有肖楚联,或许他能抢得更多,但他的军队早打光了……” 第三卷:艰难行军 突围的残军,敌意的土地,千里大撤退 ::明军突围,筋疲力尽的莫卧尔军队,小部队的追击,地方部队的拦截 “……莫卧尔人追击突围的明军,然后知道了一个不幸的事实:没有十倍的兵力,他们打不过明军,但是,十倍的军队却根本追不上明军……” “……食物总是不够吃,莫卧尔的村子大多都很穷,一些军官建议攻击莫卧尔的城镇,胆小的驻军长官拒绝了……明军士兵长途行军疲惫不堪,他们要求自己的统帅为他们找一个舒适的地方休息,他们声称,如果再不能吃饱饭,他们就拒绝前进……驻军长官无法满足士兵的要求,只好向许进臣请教,许进臣建议他命令士兵进攻前方的大城市,如果士兵们不敢进攻,他们就没有借口停止前进了……驻军长官接受许进臣的意见……士兵们要求由许进臣指挥他们攻城,驻军长官这下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许进臣的诡计……” “……明军攻占了撤退以来的第一个城市,士兵们在城内胡作非为……肖凤芷要求许进臣约束军队,许进臣无奈地说,士兵们压抑太久,如果再得不到发泄就会崩溃……虽然明白许进臣的话是对的,但是,他的冷血让她害怕……” “……连续攻取了三座城市让明军士兵欢欣鼓舞,他们不再满足于吃饱喝足,他们的腰包里塞满了金银首饰……明军终于回到泰蒙德的据点,一些发了财的士兵偷偷离开军队,搭乘英国人的商船回家了……逃亡士兵是如此之多,殖民总督不得不在报告中说:南亚殖民zhèngfǔ已经名存实亡……” 第四卷:辉煌的起点 八百名士兵的价值,掠夺与财富,家族的支持,军队的扩充,莫卧尔夺嫡之战,侵略军与雇佣军 ::“……许进臣接到帝国的任命,他已经成为帝国驻南亚军队最高指挥官兼殖民总督,但是他的全部士兵只有八百人,所有移民加起来不到两万人……远征军扶持的沙鲁汗国王,起初对许进臣很客气,但没过多久他就不再将许进臣放在眼里……” “……奥朗则布的军队到达泰蒙德王国边境,并轻易击溃泰蒙德国王派遣的大军……泰蒙德国王决定投降莫卧尔……许进臣识破了泰蒙德国王的yīn谋,将泰蒙德国王抓起来,八百名士兵进入奢华的王宫,每个人都发了大财……害怕士兵发财以后丢下自己不管,许进臣抢的更多,他做出决定,如果士兵抛弃他,他就带着巨额财富回家……” “……发财的士兵有请求离开军队,许进臣企图惩罚他们,但军法官告诉他,这些士兵并不是真正的军人,他们首先是国民,然后才是军人,他没有权利惩罚一个国民……” “……奥朗则布要求许进臣释放被囚禁的泰蒙德国王,许进臣胁迫国王宣布自己为泰蒙德最高军事长官,统领全队……在财富面前,移民们同意成为许进臣的契约军人,这样,许进臣终于拥有了三千名士兵……奥朗则布的大军进入泰蒙德首都卡达尔,但不论对于奥朗则布还是对于许进臣来说,这只是战争的开始……” 第五卷:帝国的荣耀 土地的蚕食,帝国的移民,奥朗则布的新政,战争爆发,进军德里,莫卧尔的衰落 ::“……奥朗则布慷慨地赠予许进臣大量的土地……许进臣在莫卧尔王朝的名义下不断蚕食周边的土地……几乎无偿的土地,温顺而便宜的印度农奴,帝国移民蜂拥而至……明帝国的移民让许进臣的军队快速扩充,不仅有殖民军,还有完全效忠于许进臣的契约军……奥朗则布发布新政,对非伊斯兰教徒征收重税,大量婆罗门教徒和其它教派的伊斯兰教徒逃往许进臣控制的土地……奥朗则布jǐng告许进臣不得接受叛逆者,遭到拒绝,奥朗则布企图用军队逼迫许进臣就范,许进臣主动进攻,两者的关系再也不可调和……” 第六卷:众神与将军 莫卧尔的挣扎,来自欧洲的援助,新十字军东征,军队与蝗虫 ::荷兰人向奥朗则布提议租借军队,奥朗则布用昂贵的代价得到了一支五百人的德意志雇佣军的支援,初次上阵的雇佣军很好地体现了他们的价值,在正面战争上,他们击溃了进攻的上千名明国殖民军士兵,而往常要取得这样的战果,莫卧尔需要投入至少两千的jīng锐。 奥朗则布向荷兰人要求更多的雇佣军,对印度的财富垂涎三尺的欧洲军队承包商蜂拥而至,他们向奥朗则布提议:划出一块土地让雇佣军征收战争特别税,他们可以不要求任何佣金。 为了缓和天主教徒和新教徒的矛盾,欧洲国王纷纷怂恿贵族前往印度寻找开启天堂大门的钥匙(黄金),教皇发出新十字军东征的号召,不论天主教徒还是新教徒,都可以在印度寻找属于他们的天国…… 奥朗则布决定解雇所有的雇佣军,但是,除了阿尔格拉城周边三十里,已经没有人听他的了…… 第七卷:英雄迟暮 帝国的猜疑,殖民者还是征服者?德尔干高原上的孤狼。 许进臣迫使欧洲殖民者臣服于他之后,已经拥有久经战阵的十万契约军,三十万殖民军,这支庞大的力量已经足够威胁到大明帝国的安定:皇帝党将复辟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选帝党请求他遵守帝国的殖民法,许氏家族大多数人希望许进臣以征服者的身份君临南亚…… 许进臣最后放弃了自立皇帝的想法,积极配合帝国的殖民。在晚年,他征集一支三万人的军队穿越整个中亚帮助盟国苏莱曼帝国打仗(当时的明军统帅是肖楚联),在一个匈牙利的小镇遭到狂热教徒的刺杀,不久病死维也纳,他的军队随后全军覆没。 再具体的大纲暂时不发,明年之内如果不能完本,再发上来,尽量保证每个月五万字,更新不定期。 落山风 [评论]作者出发点有问题 第一太过有"个xìng",你写书是给人看还是你自己看呀?一有人说你不对就在哪大喊...先不论各人观点如何,你态度已经有问题.你自己喜欢的不一定是读都喜欢的,应该是你在保持自我的基础上想办法吸引更多读者,而不是像其他一些作者一样说三道四,如果读者不是在骂你老娘,他们大都是希望你能写得更吸引他们一点,不然谁有空在这写什么,不用时间呀!别以为你说的多么隐晦别人就看不出你的态度,可能没几个比你泡这少.就像31章第一节那样别人一看不知多不舒服!你也别想:赞成我的看就可以了,其他人的态度不必理会...有这么简单吗,不要太天真,你要想到所有人态度.辩解都是借口!多点去看那些经典长期排前面那些书的评论,你看人家是怎么样的态度对读者.那些没事喜欢和读者辨论的都不用看,别以为这是个xìng,你辨赢了就是输了.辨赢了一个你就少N个读者.还有少把你的什么PS放正文,放到附件去!没人想在那看你那些东西.第二还是出发点,你要想到上这看书的大都是为了得到什么!增加文学修养,提高写作能力?狗屁,大把地方有的是世界名著....上这大都只为了一个字..爽...生活太多压力,上来放松一下YY一下,自然太YY的太过份人们也不会喜欢,但太压抑也不会有人来看得下去.你看多些反对你的评论对你的书有好处...不过可能要你改变一下,你想好是要人来看还是你只想着写完不管有没人看先!所以你的结局这样就想上面说的"你的大纲就知道你的书扑定了",读者不管你原来你的想法是什么,可能所有人都错了你对了又怎么样,你不想人看就不要放上来.你要认清一个问题,人们不需要纪实文学,也不是悲情小说,要的是如类别所说的"架空历史",但也不是天南地北乱来,要写好不是那么容易的....第三还是主角问题,可能反对者你都视而不见了,有时真不知你写的主角是许还是肖...大概你还没有黄易那种境界吧,你有空自己静下来看一次你自己的文章....记住要静下心来而不是带着强烈的抗议去看...郁闷呀!.....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提反对意见呢,证明你这书还有有亮点的,比如这故事不错,塑造主角某些地方还可以,语言风格也是有可取之处.大家想看下去......明白不? 发表人:cailkj用户类型:普通2008-9-2222:24:33回复 1回复:[评论]作者出发点有问题 “个xìng”不好说,我希望自己能写点不一样的东西是真的,这也是我的出发点,但是,很多评论给我的感觉是,“哥们,你还是写点正常的吧”,这会让人很郁闷的,非常郁闷。站在自己角度上,同时还要敷衍读者的趣味,这很难。 读者往往希望这样:你要写点不一样的,出乎我意料的,不要太老套,同时,你也最好按我的意思写,因为我喜欢看到我心目中的主角和故事,而不是你作者心目中的。 发表人:烙颜用户类型:普通2008-9-230:04:30回复 2回复:[评论]作者出发点有问题 我是学理科的,虽然学的不怎么样,但写小说也带着点理科的思维。 文科生的神奇之处在于,哪怕读者知道其中存在的非理xìng的因素,读者也会认为是合理的,因为他们能编排出不属于人间的氛围,阅读中,读者会不知不觉融入这个氛围,并被其中的情节打动。 而我,始终无法让小说本身形成一种只属于小说的氛围,所以,我需要不断考虑其中的合理成分,小说的观察角度不是塑造出来的,而是推敲出来的,这是个几乎浩大的工程(很吃力)。 发表人:烙颜用户类型:普通2008-9-230:15:13回复 3回复:[评论]作者出发点有问题 我无意与读者斗嘴或者其它,《女军团》是我的练笔旧作,只是一个外篇,整个故事光背景设计我用了两年,包括九个正篇和四五个外篇,我希望能够得到中肯的评价,所以发上网,但得到的反响太小,几乎忽略不计,我只记得一句了:可惜在起点混。 《南亚》是临时起意写的,甚至可以说,只是写着玩儿的,构思三个大纲陆续只用了一个星期(大约十几个小时),不过不知不觉,把背景扩大了,直到整个殖民史,或者说,我开始认真了。 发表人:烙颜用户类型:普通2008-9-230:27:35回复 4回复:[评论]作者出发点有问题 写作中,我知道自己的很多不足之处,比如,我无法将自己想表达的东西融入文字当中,并且一直做不到。 这位朋友说的对,来起点看书的就是为了爽,但有些说法还是让我愤怒,因为那让我想起了文学biaozi的说法,我尊重文学,发自内心的尊重,文学可以迎合“爽”,但读者特别说明了,感觉就像piaoji的时候要求小姐摆体位,这已经不是品味的问题,而是人格的侮辱(假设小说有人格)。 发表人:烙颜用户类型:普通2008-9-230:36:46回复 5回复:[评论]作者出发点有问题 也许,有一天,会喊出这么一句口号:没钱piaoji了,去qidianYY吧,省钱! 我很少看名著,因为名著的东西很容易让我感觉莫名的压抑,丰碑的另一面,往往是高山仰止的郁闷,尤其郁闷的是,那些名著大多已经过时了,其中的情节不再新鲜,其中的思想已经成为老生常谈,写作上技巧也已经被后代反复钻研模仿——古董只能让人缅怀而不是利用,它们不过是装点“品味”的摆设。 发表人:烙颜用户类型:普通2008-9-230:47:13回复 6回复:[评论]作者出发点有问题 简单地说,我希望读者提出的意见只关于小说本身,哪怕用事实证明这本书根本是,而不是主角太废材,或者应该让主角怎么样怎么做。 写小说让主角毁天灭地不难,但是那样有意思吗? 另外,安排两个主角并不是因为个人的偏执,而是,我希望写出一种对照感,两个不同的人生更能反映我想表达的主题。 第二卷提过,如果作者写书很累的话,读者也会感觉到累的,那时候,我感觉写的“很累”了。 有些东西,坚持过就很难放弃。 发表人:烙颜用户类型:普通2008-9-231:01:52回复 7回复:[评论]作者出发点有问题 嗯,如果你觉得我的想法太不合cháo流了,那么,就这样吧,读者让我怎么写就这么写,比如让主角穿越到自己爷爷的身上,然后泡自己的nǎinǎi生下自己的爸爸—— 我会努力让主角游荡在yín荡和纯洁之间,勾引一群女人,然后装出情有独钟的样儿,让主角在一群女人的幽怨中一边痛苦地装逼,一边愉快地享受,这也是读者的享受—— 其实,说句实话,即使我不坚持自己的轨迹,我也写不出他人的韵味,没那份天赋,顶多东施效颦自找没趣,唉! 既然读者坚持,接下来的章节,将废掉肖楚联,完全写成主角军事冒险类,一部本来写着玩儿的小说被写成负担,本身也非我所愿。曝露的大纲也会被废掉,至于olli朋友说的几百万字,你吓着我了,本来的构思只有七十万字左右。完全写成军事冒险类,拉扯势力,PK,勾心斗角(这个就让主角用大炮说话好了),写一两百万字大概可以,但个人打算顶多再写一百万,写的太多了,会老套的。 明天起,一个礼拜内,每天坚持一万字。 关于评论2 [评论]痛心 说实话,这本书真的不错.比某少的书要好,个人认为,至少逻辑xìng要高些,主角的智商比之有大幅度的提升. 不过,可惜了,不知道为什么推荐会这么少?至少我是几乎天天投的. 现在想起来,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在宣传所谓的河蟹社会的原因吧.再加上,我国现在对作者描述的地区正在努力的示好,君不见,原来的中越冲突,中印冲突,都被抹上了一层沙了吗. 所以作者的小说注定了是红不起来的,就是红起来了也是注定要被打压的. SO,以作者的文笔,还是尽快开新书吧. 至少这样的文笔开些非军事类的新书,红起来的可能xìng还是很高的. 最最重要的是不要再开近现代的军文了. 发表人:海底五万里用户类型:普通2008-9-2917:05:17回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回复:[评论]痛心 跟那个无关。 主要是情节跳跃太大。看看第一卷第二卷。简直跟两本书一样。 写那个第一卷有什么用? 这样的作者恐怕很难让人放心。估计TJ的可能xìng很大。 发表人:Trader用户类型:高级VIP2008-10-418:05:08回复 [评论]书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太罗嗦了 这书作者讲故事的能力有待提高,书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太罗嗦了,还有就是有时会跑题.说到罗嗦大概作者自己也有感觉,就是不知怎么改进,后面描写就跳过了些,晕!个人感觉作品相关的那几章就很好,童年小孩间的争斗写的太多了,有个俩,三场就差不多了.再把主角和家族里犯错的放到殖名军团里,这样文章衔接就感觉好多了.把主角写成实战派的,理论的东西不要太多,反正描写主角斗争的能力在童年里描述的很清楚了.还有就是要分的清主次,不要跑题,你把配角肖描写的太多,太好.搞的以为他是主角似的. 最后说句,在我最近看新书架空类中你这书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加油!!! 发表人:正步系用户类型:普通2008-10-715:03:29回复 以上评论多次出现,也回答过几次,情节跳跃也好,太啰嗦也罢,根本的原因是准备不足。主题上,很长时间都在考虑到底是写殖民时代背景下的“封建”家族演变,还是仅仅写殖民史(征服史)。一个是微观视觉,一个却是宏观视觉,前一个视觉看后一个的写法,小说就显得情节太跳跃;而从后一个视觉看前一个写法,小说自然有些啰嗦了。 或许以上说法有些笼统,殖民背景或者殖民史都要写殖民环境(印度),但处理方式会有些不一样。宏观背景下,不会有清晰的人文环境和角sè,所有角sè(地域名词)都只是殖民时代的代表;微观视觉下,则需要很多配衬的小人物。对主角的处理也会有些偏差;宏观视觉下,主角是个线索人物,将整个故事线串起来,由故事线引出各种代表物,再引出整个殖民史;而微观视觉下,主角会有较清晰的形象和时代xìng,他的演变是家族的缩影,也引动整个家族的变动,他是主要的推动者——总之,从文学角度看,这本书已经被写废了。 目前,个人感觉的最伤心的评价是SBER的一位读者的说法:“建议作者还是写玄幻去吧”。我知道这个他的意思,混SC的人都习惯用大量jīng确的数据说话,比如火枪的参数,社会制度等等,而在这方面,这本书大多含糊其辞。 我的个人借口是个人能力终究有限,搜集战史资料和印度的相关资料已经是个负担,搜集和杜撰更多关于武器xìng能具体参数,文官制度,军事体制的资料等等,太耗费时间和jīng力。所以,其它东西都选择了有意识地简略。 尽管理由充足,但在事实面前的确有些无话可说,有些沮丧,甚至还真有些委屈。 目前的收藏是近一千五,不多,但牢牢地钉在这里,让我感受读者的厚爱的同时,也让自己的TJ借口得不到实现,只好给自己打气,尽量不让读者朋友们失望。不过,因为本人一直处于半漂流状态,时间上没有固定保障,加上写作热情的消退,更新也很难有保障了。 第三卷写的有些多,预定每卷十万字左右,这卷大概远远不止,有些许内容本该在第四卷出现的,废掉双主角,有些情节只好提前处理,或许会有些不合理之处。后面几卷大概不会有多少肖楚联的戏了。 至于开新书,目前在请一位朋友帮我搜集资料,目前的资料太少,不知道他能帮我找到多少。即使开写,大约也在明年年末,这本书是先定好主题的,并且,在完成十万字之前不会上传,总字数大约三十万。 一部科幻小说,希望是硬科幻,背景是太阳系,也是全部的人类世界。不会有怪兽,超能力和外星人,地球不会被毁灭,工业高度发达,最穷的人也能开着飞机满天飞,不会有国家之别,也不会有战争,当然,也不会有机器人革命或者人们耽于网络游戏(虚拟世界)。 作为一个比较悲观的人,小说中的未来世界大概不会那么美好。看点主要是光怪陆离的社会背景,以及黑暗的人xìng。大约类比于一千年前的人发现现代人“如此开放”而不可思议,至于谁看谁的笑话,谁纯洁愚蠢朴素奢侈冥顽不灵无耻卑鄙,谁有理想谁没道德谁有追求谁自甘堕落,谁也不好说。总之,主角是个思想现代的正常人,并且智商很高,但他所处的是一个不需要他的“道德”的未来时代。 在古代奋斗,成王败寇,在未来奋斗,是否也是这样就不好说了,传媒时代(或者说mínzhǔ时代),特别是民众百分百受过高等教育,很多的看法都是不那么一样的。。。 不过,对于本人的新书,建议不要太期望,残本小说至少已写了十部,但都是很快就失去写作兴趣,写作对我来说是爱好,但完本一向被认为是一种牢狱。承诺写完《南亚》,是付出很大勇气的,或许,不会有信心再发新书了,免得被人骂TJ——很难听。 如果今年能完成该书,大约会在明年填坑,两个坑加起来大约十几二十万字(一个到尾声了,一个本身就是无厘头),不算很痛苦。; 《窃明》续版大纲 以下是个废弃版本,也算最早的版本,有些修改。因爆炸大大可能的续集,这个版本被放弃,另外,想象成分多于历史资料,不想挨板砖也是原因。 〈南亚征服史〉中舍弃了国内政局的章节,但通用了其中的部分设定,也许受它影响,本书中忘记交代部分背景了。 关于世界设定,本书定位于更原始的殖民时代,没有东西方大规模的冲突——那个多少有些夸张了。 接下来的一卷写废了不少,感觉不好接下去,郁闷。 第一卷围城十rì(?) 许进臣带着印度仆人(向导)和两个保镖结束数个月的探险(考古),回到明军控制的城市(龙旗所在的地方就是大明的国土)。 城市很混乱,询问得知,英荷联军主力,超过八万土兵(迈索尔军)进攻明军前线,明军伤亡惨重,后继不足,已经开始大规模移民撤离。当此之时,许进臣加入当地移民组织的义勇军,决心保卫这座注定要陷落的城市,掩护移民的撤退。 第四天晚上,城外出现大量火把,大约两个营的明军撤入这座城市,城市居民得知明军防线已经被攻破,明军大部被击溃。两个营官奉令接管城市防御,组织二线防御,收拢溃败的士兵。 南亚形势非常恶劣,崇祯皇帝病亡,以黄石的儿子黄美国为首的新党和以党魁XXX(非历史名人)为首的东林党争夺内阁阁主(阁老,首相)的斗争激烈化,年幼的皇帝成为两派的傀儡。 东林党以儒家思想为主导,儒家思想的核心是伦理道德,认为小家遵循家庭伦理,大家遵循君臣伦理,规则之下才有国家的稳定和繁荣;新党主张新的百家争鸣,思想zìyóu,隐隐反对伦理道德,在大多数人看来有些大逆不道,“有违伦常,无君臣父子,国将不国”。 黄石没有称帝,一生鞠躬尽瘁,在全国推广军事教育,文化教育,思想道德教育,科技教育等等,引入大量西方观点,但其个人并没有绝对倾向xìng。黄石相信大汉文明,同时又对大汉文明的未来隐隐担忧,他将这个选择交给了后人。 黄美国的优势是海军和殖民军,以及东北,西北的边防军;东林党占据舆论优势,新党的思想并不能被大众接受,群众基础薄弱,国防军中大多数出身世家的军官都一面使用新党的技术,一面遵循东林党的伦理学说。 两派斗争的导火索是中亚战争,俄罗斯人在欧洲人的支持下进攻大明中亚据点,东林党借机攻击新党的殖民扩张政策,为了封住政敌的嘴,黄美国抽调南亚军队支援中亚。 南亚军的部分撤离引起南亚的震荡,莫卧尔帝国被明军灭亡,但明军只控制恒河和印度河流域,其它地方的土邦纷纷建国,南部迈索尔,中部马拉特联邦是其中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他们都得到了欧洲人的扶持,其它小国(土邦)无数。 土邦军和英荷联军的进攻,让兵力不足的南亚明军岌岌可危,但新党军队捉襟见肘,东林党军队无法调动,征兵法令无法通过朝议,堂堂大明帝国百万大军,上亿人口,竟到了无兵可派的程度! 许进臣因为进士出身,很快成为义勇军的一名营官,义勇军两千余人,都有一定的战斗经验。 第六天,英荷联军三千人以及两万土邦军兵临城下,城中军队尚不足三千,敌军推进太快,被击溃的明军无法完成预定的重新集结,二线防御计划被废弃了,这座城市被放弃!! 第七rì,敌军攻城,双方互有死伤,城内土著在一个伊斯兰长老(?)的带领下暴动,许进臣从印度仆人得知消息,及时领军镇压,受到临时驻军长官的嘉奖,手下兵力扩充到两个营。 第八rì,一支蒙古骑兵增援,许进臣果断出击,配合骑兵击溃土军,敌军被迫后撤。 第十rì,联军兵力增加到三万人,包括欧人五千,明军当晚撤退。 许进臣决意断后,利用明军留下的大量zha药大量杀伤敌军,街垒战异常惨烈,联军两次入城都被击退,阻击敌人六个小时,但许进臣的六百勇士(部分移民,部分士兵,全部自愿留下)也只剩下两百多人,在亲明土著的引导下,残军利用密道(?)安全撤出。 第二卷烽火佳人 经过几天的小心行军,许进臣带着残军推入另一座明军经营三十年之久的城市,该城土著对明人友好,在这里,许进臣获得一定的补给,并召集了大约两百名士兵,大多数为土著,明军已经撤离。 得知一座明军控制的城市遭到围攻没有陷落的消息,许进臣带着军队前往增援,合力击溃围城的三千土邦军,许进臣与女英雄沫凤会合,沫凤有两百名士兵,以及三百个志愿者。 许进臣接受了沫凤的整编,两军合并成立进臣旅,全军八百余人。 许进臣决定追赶大部队,沿途小规模的战斗不断,到处是趁火打劫的土邦主,沿途依靠劫掠土著村庄获得给养,在某河口,进臣旅被数千敌军追上,其中欧人三百,进臣旅被迫决战,利用狭窄地形,绝境的士兵拼死抵抗,消耗土兵士气,并趁机反击,大败敌军,俘虏英国中尉(?),并从他口中得知大约两百欧人和两千土兵押解两千俘虏过去不久。 沫凤坚持营救,进臣旅rì夜兼程,在第三天追上押解队,激战中,沫凤重伤,许进臣被迫放弃救援并撤退,全军退回临时营地已不足三百人。 当地土邦主得知这支军队的存在,派人慰问,这个胆小的小土邦主害怕卷入战斗,只想两面讨好。 许进臣趁机恐吓,得到大量情报,特别是得知莫卧尔王朝遗族的消息,一个王子和一个公主。成功挟制土邦主,紧急召集两千名土著农奴充数,许进臣决定抢下莫卧尔遗族,号令周边土邦——莫卧尔王朝被强大的明军突然攻灭,莫卧尔军阀仍然存在。 第三卷辉煌的起点 莫卧尔公主XXX在XXX城,莫卧尔王朝灭亡后,他们这些遗族只能依靠投靠军阀或者强大的土邦寻求庇护。该邦有土兵八千人,其中有一支三百人的火枪队,接受过明军的训练,王子打算出卖妹妹换取安全。 许进臣利用混入城市的土兵制造混乱,里应外合攻入城市,全城打乱,慌乱的土邦主以为明军大部队攻城,来不及细查就带着亲信家人和火枪队逃跑。 许进臣接管城市,软禁王子并以他的名义组建枪兵营。 一个月后,四千枪兵训练完成,勉强可战,收容的明朝移民也达到了三千人,从总招募了近千士兵组成火枪营,许进臣因此获得了两个火枪营和五个枪兵营。 以王子的名义,许进臣连续洗劫了三座倾向欧人的城市,联军震动,从前线抽调部队进攻进臣旅。 欧洲jīng锐的进逼下,许进臣选择xìng撤退,沿途通过伏击损耗敌人,也损耗不怎么听话的土著枪兵。 在XXX,许进臣伏击敌军,大胜敌军,其中欧人一千,土兵一万,俘虏欧人首领,一个贵族上校。 第四卷XXXX战役 利用大胜的机会,许进臣控制了更多土邦,并集结了一支庞大的土邦军,人数大约有三万人,进臣旅也扩充到了四个营(两千五百人,其中近半归化土兵)。 许进臣成功联系上明军主力后,约定两面夹击。 明军出动了二十营的兵力,大约两万人(包括辅兵和仆从军),联军兵力大约五万人(其中欧人六千)。 借鉴战役:盖茨堡战役或者滑铁卢战役。 战役最后以及时到达的进臣旅突破土兵拦截,突然攻入战斗正酣的联军后腰结束,联军被击溃,伤亡三万余人,其中包括两千欧人,俘虏欧人近千人。 经此一战,欧人元气大伤,被迫转入防守,双方不久举行和谈,划分势力范围,联军统帅写信向欧洲要求更多援军。 许进臣因为此战中的关键xìng作用,擢升为XXX将军,驻守XXX城,下辖一个明军正规旅(五个营)六千人,义勇军(民军)近万人,还有大约三万的辅兵和仆从军,成为明军驻南亚四大督军之一(最弱的那个)。 第五卷血为谁流 南亚局势稳定下来,第二年,明朝内战爆发,黄美国逃离běijīng,纠集东北军三万人南下“清君侧”,新党和殖民既得利益者纷纷响应。 东林党在XXX军校生和京师驻军(国防军)的支持下,聚集十万大军与黄美国的东北军决战,各地旧派也与新党对峙。 在XXX战役中,新党军队惨败,各地旧势力纷纷响应,新党遭受重创,偃旗息鼓,被迫向东林党妥协,黄美国流亡北美洲。 东林党高层也是殖民的既得利益者,底层党徒主张儒家的王道思想,他们却不排斥殖民,一面是思想领域的竞争,另一方面也是殖民利益主导权的争夺,利益决定一切,愚弄的只是底层的知识分子。 东林党的扩张能力远不如熟门熟路的新党分子,底层东林党徒的理想分子太多,他们削弱了明军对殖民地的控制,帝国殖民地萎缩(损失)严重:中亚,东林党“天朝上国”的态度损害了盟国奥斯曼的感情,波斯人从奥斯曼的牵制中回过神来,加上呼啸的哥萨克骑兵,明国势力几乎被完全逐出,东林党自我安慰,荒凉的中亚不值得珍惜;南洋的马六甲要塞失去,南大门被欧人打开,南洋局势严重损害了损害了广大地主,商人的利益,这些人开始从中立观望转向暗地支持新党。 在地主商人的支持下,新党分子以黄石的名义继续活动,传播思想zìyóu的观点,吸引帝国青年加入,内战慢慢演变成思想的觉醒,或者说——革命。 帝国暴乱持续了两年,国力大损。 第六卷帝国的荣耀 在帝国内战期间,英荷西葡(1640年脱离西班牙dúlì)法普(1701年建国)奥瑞(瑞典)八国在南亚发起大规模进攻,许进臣驻守的城市首当其冲。 不顾其它督军(相当于战区或军区司令)的反对,独自领军出击,采用(腓特烈)内线作战优势逐个击破,以伤亡两万(包括五千明国士兵)的代价重创对手,其它督军抓住机会反击,八国联军损失五千人,超过十万的土兵土崩瓦解,迈索尔,马拉特等土著国家不再跟随欧洲人。 许进臣在自己家族的“提示”下投靠东林党,在东林党的支持取得南亚军政大全,手上兵力达到三十个火枪营(近两万人),辅兵三万,仆从军十万。 新上任的联军统帅改变原来的战术,集主力与明军(许进臣)决战,许进臣再次击败他们(拿破仑-奥斯特里茨战役),此战奠定了许进臣在欧洲人心中的地位,他们尊称许进臣为战神。 第三任联军统帅决定与明军拼消耗,欧洲联军此刻兵力已经超过了三万,并强行控制了德干高原上的土著国家,纠集了十几万土兵配合作战。 小规模的战斗不断,许进臣兵力不足,经不起损耗,被迫压缩防线,一面向帝国请求援兵。 明王朝尽管接到求援信,但马六甲失去,海路被截断,陆路输送兵力耗费太大,另外,东林党忙于镇压新党不断掀起的暴乱,加上地方军对于新党关系暧mei,东林党的兵力也不足了。 第七卷新世界 黄美国到达北美洲,以尊重印第安传统,同样肤sè,诸如此类的理由,成功取得印第安人的支持,将欧洲的殖民势力完全逐出北美,并建立了一直包括两万明军,七万印第安部落军在内的大军,忠于新党的海军也横行太平洋,帮助黄美国建立沿途据点。 黄美国以帝国未来主宰者的身份承认印第安人对北美大陆的主导权,并倡议成立新的国家。敬佩和尊崇明军对他们的帮助,印第安人接受黄美国的建议,成立泛印第安联邦,他们主动提出接纳明国人加入他们的国家,并接受明国对他们的教化。经过一番筹备,新的国家成立了,命名——美国。 关于美国这个名字的由来,一说来自美洲的“美”,也有说,是以黄美国的名字命名。 在美洲三年,万事俱备,黄美国利用太平洋岛链,采用蛙跳式运兵,将大约三万名士兵运输到台湾,随即利用rì-本,朝-鲜等国的黄石党(他们知道黄石,未必知道新党)筹集军需给养。 新党大军在福建(福州?)登陆,不满东林党统治的明朝人喊出支持新党的口号,新党大军一路兵不血刃,直逼běijīng,东林党垮台,黄石重新组阁。 明帝国的风云变幻,欧洲人停止了南亚战争,请求和谈,明帝国受创严重,一时之间无力发起报复战争,同意重新划分世界分界线:太平洋归大明帝国,大西洋和印度洋归欧洲,欧洲人退出中亚角逐,俄罗斯人被出卖了。 这次和谈奠定了世界一百年的和平,明国放弃了非洲和南美洲,并放弃与奥斯曼的结盟;欧洲人放弃了北美和南洋,不干涉明国在中亚的扩张。 许进臣得到黄美国的亲自接见,这位快七十岁的老人热情赞扬了许进臣,称他为帝国的剑与盾,然后派往中亚。 许进臣的部众建议在南亚立国,欧洲人暗地里表示支持,此时,许进臣通过迎娶莫卧尔公主取得道义上的南亚主宰权,除了部分沿海地区由欧洲人控制,整个南亚在他们的掌控之下。许进臣最后拒绝了,他认为自己没有对抗明军的力量,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背叛明国。 许进臣撤离后,南亚被肢解,成立二十几个总督区,即使在明军撤出南亚后,南亚也成立了十几个国家,作为大明帝国的后花园,看守印度洋。 XXX年,皇帝长大chéngrén,正式亲政,年轻的皇帝深受东林党影响,同时渴望曾经九五之尊的无限权利,处处与新党为难。 新党执政期间,大地主大商人得到很大权力,国家结构和体制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仇视新党,认为新党将毁灭大汉文明传承的人大有人在,他们本着维护大汉文明,道德,传统的心理大声疾呼,也有不得意者的yīn谋挑唆,国内思想混乱,政局不稳;东林党隐藏隐居幕后,抓新党小辫子。 皇帝亲政第二年,黄美国中风,神志不清,新党内忧外患,铤而走险,决定废帝建立共和国。 新党yīn谋被东林党察觉,最后,废帝发展为大规模sāo乱,皇帝死于混乱之中,两党互相指责对方弑君,皇位空缺达半年之久。 皇室势力在内战内乱sāo乱中重创,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皇族推出发言人宣布放弃皇位,以换取帝国朝廷允许他们保留“祖产”(皇室产业)。 新党和东林党经过最后商议推举黄美国的儿子黄觉民为皇帝,因为黄觉民的母亲是大明公主,拥有朱氏血脉。 新帝国沿用大明称号,史称新明,新明尊黄石为太祖皇帝,黄美国为太平监国皇帝(简称太监皇帝,因此,人们往往戏称新党为阉党)。 新明皇帝只拥有监察权——最高检察院检察长,军政法权全部被两党组阁把持。 许进臣到达中亚,打败俄罗斯,灭亡波斯,一度兵临莫斯科近郊,征服伟业媲美亚历山大。 东西方的大规模战争发生在一百年以后,大洋洲的发现和开发是战争的d导火索,双方都认为大洋洲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 明军赢得大洋洲战争的胜利,但在美洲遭到可耻的失败。北美印第安人的发展速度不如南美欧洲人,南美利坚联邦共和国不断侵入美国,帝国鞭长莫及。用现代地图说,大约美国jīng神重要象征的“横贯东西的铁路(从华盛顿到旧金山,超过一半的国土)”以南都被南美侵占了,明军利用海军优势占领了部分南美岛屿,并成功占据墨西哥到南美州之间的地区,将欧洲人的势力分成南美和墨西哥(这个墨西哥非常大!)两部分。 明国扶持中美洲建立玛雅-印加共和国,明国大力扶持下,经济繁荣,军事依赖大明驻军。 墨西哥在明国策动下dúlì,建立墨西哥共和国,国家农业发达,工业落后,到处是武装庄园和劫匪。 南美联邦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需要缴税的国家,其zhèngfǔ相当于富豪俱乐部,zhèngfǔ公共设施建设,军队建设完全来自私人捐助。jǐng察来自不同国家,他们向辖区内收保护费,执行维护治安职能。受多国牵制,南美联邦没有任何强大的势力,经济繁荣,社会稳定。南美国人几乎都拥有双重国籍,习惯称自己的欧洲国籍,以投资者或者旅人身份居住南美。欧人认为南美是欧洲zìyóu契约jīng神的象征,明国及其附属都认为,南美联邦不过是欧洲人养的nǎi牛。 剧本:《马拉特人》 原大纲剧情部分,以第四卷节奏,已无法插入,<冲突>的四章打算重写,否则太乱,后面接不下去. 片首: (片头)成排火炮发shè弹药,无数行进中的队列森严的火枪兵,飞驰的骑兵,燃烧的村庄和城市。 (字幕)许进臣,明国乃至世界史上著名军事家。在他三十年的军事生涯中,他打造了一支十七世纪最强大的军队,他和他的军队征战的足迹遍及亚欧大陆,鲜有败绩,征服的土地不亚于亚历山大和成吉思汗。 (背景)亚欧地图上,数个巨大的箭头延伸,各种颜sè标识的数十个国家随着箭头的延伸转化为血红sè,大明帝国的金sè旗面随之蔓延,几乎覆盖整个亚洲。 闪屏,亮出时间:1648年 场景1: 碧翠宁静的山林,美丽的少女(甘果)像一只灵巧的小鹿在林间穿行,唱着清脆悦耳的马拉特民歌。 马拉特某土邦主的儿子(阿米尔)远远地,痴迷地看着她。 场景2: 土邦城堡,阿米尔向父亲要求娶甘果,遭到极为愤怒的训斥(种姓的差距)。 场景3: 陀第村里,爱慕甘果的青年载歌载舞,向甘果表露爱情,甘果羞答答地用歌声表示自己向往的爱情,曲调俏皮狡黠轻快活泼,青年们沮丧地离开。 场景4: 西瓦吉派出的使者与当地土邦主们开会,要求联合起来争取dúlì自主。土邦主们大多数不愿参加,他们认为不可能战胜莫卧尔人,特别是帮助莫卧尔打仗的明军,着重点出雇佣军用三个月征服了强大的高尔康达和比加普尔。 阿米尔陪伴自己的父亲出席,在会议上公开表明支持的态度,被父亲当面训斥,并被立刻赶走。西瓦吉的使者高深莫测地看了阿米尔一眼,与自己的随从低声说了几句。 场景5: 使者随从跟着阿米尔出来,并鼓励他一番。阿米尔心情稍好,骑马回家(用道具点出大多数土邦主乘抬杠)。 阿米尔骑在马上奔驰的飒爽英姿被山坡上的甘果看见,唱了一段一见钟情的歌谣。场景在青翠的山谷、幽深的山林、纯净的溪流瀑布间不断切换,景sè如画,与少女的美丽相得益彰。 场景6: 浦那城,西瓦吉接到报告,雇佣军大举侵入马拉特人的土地,很多人被杀死。将军们纷纷要求将入侵者赶出去,文官们表示,那些被入侵的土邦主拒绝联合,他们没有保护他们的义务。西瓦吉最后表示,他们都是马拉特人,并下令某个将领领军支援被入侵的土邦。 场景7: 西瓦吉的军队进入阿米尔家的领地,阿米尔的父亲拒绝接受这支军队,并表示XX土邦是神赐予他们的,谁也不能夺走。土邦军和西瓦吉的军队几乎冲突,阿米尔及时阻止,并劝说自己的父亲支援部分粮草。 场景8: 在部分土邦响应下,军队扩充到数万人,(西瓦吉派来的)将军高喊着保卫家园的口号率领军队奔赴前线。阿米尔偷偷带着自己的几十个卫兵加入军队。 场景9: 离开前,阿米尔决定向甘果倾诉爱情,两人隔着篱笆对歌。阿米尔用歌声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歌词中用爱情类比马拉特人的dúlìzìyóu,他下定决心,不惜xìng命要保护它;甘果用歌声回应阿米尔的爱情,款款深情的舞蹈和回眸,歌声中全是对阿米尔的理解和支持。 场景10: 马拉特军与雇佣军正面作战,悍不畏死地进攻队列森严的雇佣军火枪队,伤亡惨重。雇佣军的火枪火炮不断收割马拉特士兵的xìng命。阿米尔和自己的护卫骑马勇敢地冲上去,路上,护卫们纷纷被shè杀,阿米尔最后撞上雇佣军队列,砍死了一个佣兵,然后无数刺刀刺死战马,他摔落马下,被俘了。镜头拉远,战场上马拉特人尸横遍野,反抗军溃败。 场景11: 雇佣军处决俘虏,阿米尔眼看要被杀死,他的一个被俘护卫大喊,引起某个雇佣军军官注意,随后,阿米尔被带进雇佣军的营地。镜头扫描军营,显示雇佣军的军威和士兵的严整。 许进臣接见阿米尔,告诉他,他的父亲已经投降,他饶恕他的罪行,并且骄横地表示,在强大的雇佣军面前,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阿米尔表示正义的马拉特人一定能够击败邪恶的入侵者。许进臣嘲笑指着外面的战场,并吹嘘过往战绩。 场景12: 阿米尔被留在军营里,(救下他的)护卫说他们很快就能回家。阿米尔不解,护卫告诉他,他的父亲不仅臣服了,而且出卖情报,为雇佣军领路,并将为雇佣军提供粮草。雇佣军将前往他父亲的领地。 阿米尔愤怒地表示,他一定要劝说父亲改变主意,如果父亲不答应,他宁愿死。 场景13: 前面就是陀第村,阿米尔(心底)唱歌,歌声表达他羞于以战俘的身份见到甘果。但他心中的歌很快被雇佣军的欢呼打断,他抬眼看见了前方村庄腾起的火焰,接着看见了被抓的甘果。 佣兵肆意羞辱甘果,阿米尔怒火冲天,冲过拦截与押解的佣兵扭打,随后被数个佣兵制服,并且用枪托狠狠砸了几下,幸亏他的护卫拉过来翻译解释,才没有被当场打死。 场景14: 阿米尔面见许进臣,要求释放甘果,许进臣问他打算付出什么代价,他看着营帐中捆绑的甘果,咬牙表示他可以因此放弃抵抗。许进臣嘲笑他说,他从来没有把马拉特人放在眼里,更不用说他,然后把他赶出军营。 场景15: 阿米尔回到家中,发现父亲正筹备给雇佣军送军粮,他劝说父亲,遭到严厉的拒绝。当晚,阿米尔夜难成眠,半夜时分,有人潜入他的卧室,他惊觉动手,却发现是那天鼓励他的使者随从。随从告诉他,如果烧毁他父亲筹备的粮草,雇佣军就将陷入缺粮的境地。 阿米尔犹豫一番答应了,领着十几个人将粮仓点燃。随后随从带他面见马拉特将军。 场景16: 在反抗军营地,镜头扫描了惨败后军队的惨状,但反抗军士兵仍然斗志昂扬,他们唱着英雄的歌曲,表现了不畏死的气概。阿米尔见到将军,请求救助甘果,将军很遗憾地说,雇佣军沿途烧杀劫掠,像甘果这样的好女孩,不知道有多少被糟蹋了。阿米尔痛苦不已。 场景17: 许进臣的营帐,甘果恐惧地看着一边看书的人,低声用歌声祈祷。 许进臣看书到很晚,然后向甘果走过去。甘果害怕地不断后退,但最后她下定决心,反而迎过去,致以吻踵礼(?),请求许进臣放过附近的百姓,并表示愿意从此侍奉他。 许进臣说,马拉特每个人的命运都由他主宰,也包括她,她没有资格和他谈条件。然后——甘果没有挣扎,躺着像块木头(非暴力不合作?)。 场景18: 得知粮草被烧,许进臣大发雷霆,命令军队出击占领土邦的城市。阿米尔的父亲被抓起来,勒令在三天之内筹集粮草,否则全城的人处死。 场景19: 土邦主命令自己的士兵四处搜刮粮草,城内城外鸡飞狗跳,马拉特平民憎恨地看着街头横行的佣兵,愤懑地说:为什么不反抗雇佣军,却要欺负他们?土著兵很有觉悟地说:在不可战胜的敌人面前,要学会忍耐。 场景20: 阿米尔的(那个)护卫奉主人命令送粮,在雇佣军军营见到甘果,甘果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目光呆滞,一些佣兵在肆意玩弄她。 场景21: 阿米尔带着数十人夜袭佣兵营地,最后只有少数人逃脱,他在(那个)护卫的帮助下,才躲过一劫。护卫告诉他白天见到甘果的场景,阿米尔咬出了血。 场景22: 雇佣军勒索金银未果洗劫城市,无数人被杀,阿米尔的父亲悔恨地告诉(那个)护卫,让他想法迎回少爷,反抗雇佣军的入侵。 消息传到其它土邦,土邦主纷纷加入马拉特反抗军。 阿米尔向将军提出自己的战争构想,反抗军化整为零利用熟悉地形游击。 场景23: 马拉特军的sāo扰让许进臣愤怒,为了打击马拉特军队,许进臣将雇佣军分成数个分队。 场景24: 最后的决战到来,马拉特人从四面山林中钻出来,攻击分散的雇佣军。许进臣亲帅卫队出击,企图将分散的军队聚拢。 为了阻止许进臣,马拉特人舍生忘死,拼命攻击许进臣的卫队。 阿米尔带着父亲的军队进攻,他的军队里,还有无数失去家园的领民。 无数马拉特人被许进臣的卫队shè杀,但英勇的马拉特人不断加入到进攻的行列。 雇佣军其它分队不断被击溃,许进臣终于放弃救援,率领卫队突围。 阿米尔拦住许进臣的退路,许进臣认出他,说了一段懊悔的话,被迫就地防守。 阿米尔始终无法冲破卫队的防线,这时候,甘果出现了。 她的样子非常凄惨,在几个土著兵的搀扶下,她来到阿米尔身边,唱了一段歌(后来的马拉特国歌),然后自杀。在她倒下的时刻,她看到了阿米尔骑在马上冲锋的英姿,就像她第一次见面一样。 激愤的阿米尔亲自带队,终于冲破卫队的防线,他的军队所剩无几,双方在山坡上展开肉搏战。阿米尔不断追杀许进臣,许进臣非常狼狈地躲避他的攻击。在眼看就要得手的时候,阿米尔不幸被一颗子弹击中,死在当场。 最后场景:许进臣爬上战场遗落的战马,仓惶逃离战场,战场上,到处是被追杀的雇佣军士兵。 片尾: (解说词)大捷促成了马拉特联邦的成立,马拉特人从此作为一个dúlì的民族和国家屹立于世界。 (字幕)纪念马拉特联邦成立XXX年。 影响: 电影史上的巨著,但因为片中许进臣的形象得罪了明国和世界的军迷,骂声一片,许进臣的扮演者不久被刺杀。 明国严重抗议下,马拉特联邦被迫宣布影片为非法,但其D版在所有仇恨明国的国家盛行。 战史研究者对马拉特大捷的解释: 马拉特人所谓的大捷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是一场意外,参与进攻的反抗军有十几支,大多数都是闻风而动,没有预谋,许进臣因此丧失jǐng惕; 许进臣当时还没有完全控制雇佣军,分散筹粮的分队为了得到更多战利品,枉顾命令,以至于最远的分队离开大本营超过三十里; 雇佣军战败的根本原因是雇佣军中的土兵迅速溃败,实际战斗的只有许进臣指挥下的近卫营——以六百人对抗两万人; 伤亡统计,雇佣军有所损伤,马拉特人则被重创以至于无力追击,实际是平局; 战略意义上,大捷促成了马拉特联邦的成立,也达成了许进臣的目的:他需要马拉特的存在缓和雇佣军与莫卧尔的矛盾——yīn谋论认为许进臣是故意战败的。 外篇:血海奇葩————剑兰传 剧场版的《马拉特人》,地蛙同学的评价是这样的: 明明是讲的一件很悲惨的故事,可我却看的想笑,哎,看来我已经很邪恶了,尤其是看到甘果被雇佣兵随意调戏那段,还有一些不满意,强烈建议当着阿尔米面前表现活chun宫,再在男主角脸上来个特写,屈辱的泪水,狰狞的脸盘,仇恨的眼神,伤心,绝望,愤怒,不甘,最后来再让他和女主角来一次的接触,当甘果从昏迷中渐渐醒来,看到是自己渴望已久的男人爬在她身上,还以为是梦时,周围雇佣兵传来yín荡的嘲笑声时再给甘果来个特写 哈哈,暴力要在jīng神和两方面同时进行才完美啊 -------------------- 作者语:由此可知,指望入侵者的觉悟和同情心是多么靠不住—— ------------------------- 下面是地蛙写的外篇: 血海奇葩————剑兰传 地狱如果也有花朵盛开的话,它的名字只能叫做——————剑兰! 硝烟弥漫着整个李家庄,各种各样的濒死嘶喊响彻耳旁。有带着嘶哑的干号,也有带着泣音的哀求,更多的则是无意识的尖叫和呻吟,鬼哭狼嚎,半夜尖叫,夜半歌声,各个版本的恐怖片的配音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注释,因为此时的李家庄命运正一步步的地狱深渊走去。 剑兰和她的侍女正倚靠在角墙边,四周尽是莫卧尔军人的尸体,从死尸卜卜流出的液体散发着血腥气和不知名的体液味道,一阵阵的冲涮着剑兰那敏感的嗅觉,使她几乎已经分别不出任何味道了,只感受到冷和热的交替。冷的是自己的,热的是侍女临死前吐出最后的一口气,“小姐,我想回家!” 剑兰抚平了侍女那瞳孔渐渐散开的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侍女的最后一口气吸入肚中。可能吸的太急,使自己的肺部有了些疼痛,轻轻的咳嗽了一下! “我也想回家,但是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剑兰仰起脸,一滴清冷绝美的泪滑落。 人的最后一口气呼出的时候,死者如果在尘世还有眷恋的话,灵魂会随这一口气在这人世间徘徊。剑兰想带着侍女的魂活下去,可惜的是这浑浊的空气中有太多太多分辨不明的气味了。 龙旗还在飘扬,但是也已经被硝烟熏的模糊不清了,剑兰的思绪飘到小时侯父亲带着她在cāo场上打靶的情景,也是在金sè的龙旗下,也是第一次用稚嫩的童声告诉父亲喜欢闻火yao燃烧后的香味。父亲看着剑兰的娇嫩的脸,诧异的问这味道好闻吗? 好闻,很香呢! 孩子,这是地狱的味道! 剑兰的眼神渐渐的狰狞了起来“就算是地狱的味道,也是我喜欢的,也是我的味道!” 再次的填药,装弹,扶着墙一点一点的站立起来。 对着爬上来的莫卧尔军人的那张有如看到厉鬼惊恐慌张的脸,一下就把枪管塞进他的嘴里,狠狠的抠下扳机。 剑兰营,南亚明军唯一的以女营官命名的殖民营,虽然只是个殖民营,但战斗力毫不逊sè于其它国防营。而她完美的战绩也一直是南亚明军殖民营中的骄傲,她的传奇xìng可以直追古代的花木兰,穆桂英,巾帼不让须眉是她最真实的注解,妇女能顶半边天也将是她最完美的墓志铭。虽然在南亚那些只会在树叶上写字的土著们,把我们伟大而又美丽的英雄编排的有如冷血魔女,罗刹女等等不一而足的傻冒称号,如同只看过两三本六七十年代三流武侠小说才能够想出的烂名字。要起也应该起这样动人心魄的名字,比如焚舞妖姬,梦rǔ神姬,最次也要来个蓝sè妖姬啊! --------------------------------------- ----------------------------------------- 补充说明: 剑兰本是个重要角sè,是女主角的补充(否则军中就没有女人了)。但限于篇幅(不要怪我偷工减料),她的剧情被删除了大部分,女主角都被简略的情况下,也顾不上了。 剑兰的本来面目设定是一个被时势左右的悲剧角sè。 在本土没有遭到入侵的情况下,异国拼杀的女孩子肯定都有另类的故事,否则,女人即使从军也不会被派到国外的野战军中(两次世界大战都基本没听说过)。 这里算是一部分,有时间或许会把她的外篇补完,顺便交代明国的内部环境——足够写成长篇,但只会给出内容提要。 冲突(3)大家看完给点建议吧,这样写感觉太忙乱,拉长篇幅的话,要增加不少一次xìng龙套,感觉也不怎么好。历史架空只要给个(历史)人名就足够读者联想,完全架空最难交代的就是人物,多了取名字嫌累,少了,故事不好延续,框架大了。 当初如果只是写许肖两大家族在南亚抢地盘或许会简单些,第一卷也不会引起公愤,但又担心凑不出字数。总之,这是考虑不周的下场,篇幅驾驭能力有限啊—— —————————————————————— 谨以下面两句献给有兴趣写作的朋友们,这是目前本人得到的最大教训: 背景越小,越考量想象力; 背景太大,也要考虑驾驭能力的。 普林斯考古系列 英国牛津大学一向以严谨的科学态度着称于世,但普林斯教授,这个拥有八分之一汉族血统,四分分之一波斯血统,四分之一印度血统,以及拉丁,希腊,奥斯曼,法兰西,英格兰,威尔士,普鲁士诸国血统的家伙无疑是其中的另类。 他的研究有个特别称呼:另类历史的研究。 我们有幸能阅读普林斯教授的研究成果,请致谢: 马拉特联邦王后,普林斯的祖母,UdaipuriMahal 明国驻南亚总督,普林斯的表哥,李寻欢 爱尔兰王国国王,普林斯的岳父,RandallDukKimMefi‘shird 英国女王,普林斯他母亲,玛格丽特六世 英国国王,普林斯他爸,爱新觉罗#8226;毕委 普林斯家庭教师,非主流运动发起人之一,绰号地蛙 普里斯教父,黑sè十字运动着名领导人,绰号窃国者 …… 他的研究成果包括: 郑和之种马天下; 亚历山大(大帝)的同志们; 凯撒之; 亨利四世之神经天下; 教皇私生子的研究; 伊丽莎白之处女传说; …… 其中最有名的着作是他的《世界帝国》,内容提要如下: 1.人类起源于黑海沿岸,当时有三个强大的部族统治世界:夏族,雅利安,闪米特; 2.气候变更导致土质退化,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三大种族爆发战争,夏族陆续驱逐了雅利安人,闪米特人; 3.雅利安人一支到达欧洲,形成后世的欧洲三大种族:凯尔特人,rì耳曼人和希腊人,另外一支到达印度,形成婆罗门文明。 a:希腊人发展最快,形成了独特的希腊文明,希腊文明结合意大利半岛的凯尔特人形成罗马文明; b:凯尔特散布最广,信仰德鲁伊教,包括:不列颠和爱尔兰岛的凯尔特族,法兰西的高卢族,意大利半岛的山岳族,巴尔干半岛的摩尔达维亚、sè雷斯等族,最后大多被希腊人和罗马人攻灭; c:rì耳曼文明发展最慢,历史记载中有条顿,哥特,法兰克很多部族。黑森林的掩蔽保护了rì耳曼人,罗马人数次征服战争以失败告终,不得不放弃大rì耳曼行省计划,rì耳曼文明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并趁匈奴人入侵机会灭亡罗马文明,建立近代的欧洲诸国,笑到最后。 4.闪米特败亡南下,形成后来的巴比伦,波斯,埃及,汉梯沙四大古国,其中,汉梯沙因内乱最先崩溃,成为历史的传说(即消失的古文明),巴比伦被暴虐的亚述军攻灭,波斯崛起,击败亚述帝国,随后被希腊的亚历山大灭亡,埃及一度被亚历山大的部将统治,最后被罗马帝国吞并;闪米特其它分支包括:贝都因人,发展为后来的阿拉伯文明;犹太人,最强盛时期有所罗门的犹太帝国,分裂后被埃及,罗马人奴役。 5.夏族击败雅利安和闪米特,获得大量战俘奴隶,一度将文明发展到顶峰,但黑海沿岸环境持续恶化,他们随后也不得不开始民族大迁徙,抛弃了他们的奴隶,这些奴隶即后来的斯拉夫人(slave的音译)。 6.夏族的迁徙战争持续了很多年,无力击败重新发展起来的雅利安和闪米特人,不得不分成两支寻找新的家园:一支从北方,穿过西伯利亚,最后通过白令海峡的冰桥到达美洲,直到这里才找到合适的安居地;一支坚持南下,勉强击败中亚的雅利安-闪米特联军,穿越沙漠和荒原,最后到达黄土高原,在这里定居下来,形成后来的黄河文明。 普林斯的《世界帝国》前半部分得到明国的大力支持,被核准为《世界史》的半信史时代(注)标准,推行全世界。《世界帝国》串联了当时已知的大量考古发现,加上后来汉梯沙文明遗址的发现及苏美儿楔形文字破译,证实了其中黑海大迁徙的事实(注),而中亚和美洲的若干考古发现也找到了类黄河文明的遗址,《世界帝国》在历史研究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注: 黑海大迁徙的确是文明起源假说之一,具体内容不大记得了,最有力的证据是世界军事史的发展,古代文明的武器发展有一个奇怪的契合点,比如,战车的传播就有一条比较明显的历史链,链条的起点就在黑海,而战车在当时是最强大的武器,相当于现代的主战坦克。 信史时代:即可以相信的历史时代,历史研究者把历史时代分为传说时代(没有文字和证明);半信史时代(文字和证明较少);信史时代(有历史传记的时代)等。 郑重声明: 普林斯的《世界帝国》骗死人不赔命。 普林斯《世界帝国》的后续部分参考价值极高,据不确切消息透露,《世界帝国》后续部分得到明国全力支持,其中大部分实际是由明国文史科学院撰写。不过,读者大多数并不相信,因为普林斯的《世界帝国》以稗官野史见长,读者们习惯将《世界帝国》当成普通读物而不是历史读物。 让世界各国的历史研究者愤恨的是,《世界帝国》大量采用的野史资料很多最后被证明是事实!其中着名的玫瑰战争篇中,普林斯用大量证据为英王理查三世翻案(注),在全世界范围内掀起一股“怀疑历史”的旋风。 注: 理查三世的历史形象是驼背、病态、杀人狂、怪物等。事迹包括:诬陷母亲私通;将自己的嫂子裸街示众;谋杀两个侄子;强娶侄女;战场懦夫等。英国着名侦探小说家约瑟芬#8226;铁伊曾写《时间的女儿》质疑,引发历史yīn谋论,历史不可信论,用中国话说就是:如果“成王败寇”,历史还值得相信吗? -----------------------------------分割线------------------- 普林斯《世界帝国》中关于许进臣有整一章的篇幅,这一名为《帝国yīn影》的章节为后来的影视行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人们总是很好奇名人和历史名人的的。 其中最着名的包括两部分: 许进臣和肖楚联的恩怨;许进臣和李剑兰的关系。 关于许肖的恩怨拍出的电影最多,最着名的有以下三部(前戏略): 版本一:《风华绝代》(又名《帝国新娘》),在这部历史被窜改的面目全非的影片中,许进臣的军队攻入维也纳,肖楚联却指挥着帝国大军和盟队撤退,将许进臣的孤军丢给欧洲联军,一代军神就此陨落,趁胜追击的欧洲联军随后击溃帝国的大军,大明帝国遭遇历史上最大的惨败,从此失去进攻欧洲的能力,欧洲文明避免了战火和毁灭,在影片的末尾,肖凤芷杀死了为她不惜背叛帝国的肖楚联,然后在许进臣的墓碑前自杀。因为宏大的战争场面,催下泪下的爱情对白,《帝国新娘》成为继《妖妃妲己》,《特洛伊》,《克娄巴特拉》(又名《埃及艳后》)以后的第四部永恒经典。 版本二:《上帝保佑》(又名《黄祸》),这部由欧罗巴拍摄的电影比较真实地回顾了明帝国的入侵,欧洲联军艰难击退明朝和伊斯兰联合军的进攻,挽救了基督教文明。影片中,许进臣在维也纳的败亡被认为是战争的转折点,肖楚联的军队救援不力被认为是导致许进臣被困维也纳的主要原因。在影片的末尾,突围出来的许进臣残部冲入肖楚联的营地,将肖楚联杀死,明国大军陷入混乱,最后导致明帝国遭遇历史上最大的惨败。影片将明军救援不力归咎于肖楚联的私人恩怨。 版本三:《复仇》,影片中,许进臣和肖楚联的恩怨贯穿整个始末,从家族矛盾到情敌,再到国家立场上的尖锐对立,肖楚联在战争最关键的时刻背弃了一直战斗在最前线的许进臣,而许进臣在弥留之际命令自己的部下为他报仇,两个人的恩怨导致了帝国最大的惨败。 在明帝国的历史上:许进臣配合奥斯曼军在东欧战场上多次击败奥地利军队(神圣罗马帝国),一度逼近威尼斯,引起整个欧洲的恐慌。欧洲组建联军对抗奥斯曼的入侵,奥斯曼帝在欧洲联军的进攻下不断败退,许进臣被迫后撤,奥斯曼遂向盟友大明帝国求援。大明帝国不希望挑起与欧洲的战争,派特使主持双方的和谈,但在谈判期间,许进臣遭到欧洲刺客的暗杀,伤势严重,大明帝国的和平特使是许进臣的崇拜者,得知消息以后直接中止和谈,回国煽动帝国向欧洲宣战。不久,大明帝国正式宣布参战,驻扎中亚,西亚的三万国防军,十八万殖民军紧急集结,挺进欧洲。许进臣伤势稍好,趁大明军队大举入侵之际,率军反击,连续击溃欧洲数个国家的军队,逼近维也纳,奥地利被迫弃守首都。许进臣进入维也纳不久伤势复发,军队驻留维也纳数月之久,被重整旗鼓的欧洲联军包围。许进臣派出信使向大军求援,但大明军队后勤不足,推进缓慢,救援不及,奥斯曼军队主力侵入意大利,仓促间调动的兵力有限。苦等援军不至的许进臣军被迫突围,许进臣的伤势进一步恶化,这支完全以许进臣为中心的军队失去核心领导,突围失利,不久,许进臣病死维也纳。欧洲联军攻入维也纳,与许进臣的军队激烈交战,为了保护许进臣的遗体,许军几乎全部战死,为了打击明军士气,完全占领维也纳的欧洲联军宣布许进臣是被他们在战场上击杀的。不明真相的(许进臣)信使早对明军救援速度不满,得知统帅战死消息,愤怒中冲入指挥部,将肖楚联当场击杀,明军陷入混乱,被趁胜追击的欧洲军队击溃,伤亡惨重,失去侧翼掩护的奥斯曼军队随后也遭受巨大损失,被迫撤退。不久之后,在维也纳,大明帝国,奥斯曼帝国,欧洲诸国签订了和平协议。 下一篇《剑兰传》多写点,过几天发上来(这个悬念够夸张吧?!) 正文暂时不写,线条太多,不知道用哪个继续好。 普林斯《世界帝国》系列之许进臣的女人们 剑兰简史(正史) ……(泾阳李家家族史略) 关中(陕甘一带)简述:自唐以降,关中受回蒙藏等游牧武装侵袭,水利灌溉严重破坏,气候演变和过度开发让沃野秦川化为贫瘠荒原和荒漠,悲凉之《走西口》,唱不尽逃荒者离乡背井的哀伤。亩产不过百斤的土地上,地主尚无余粮,时有不堪饥饿者啸聚荒野,劫掠地方。匪患之下,百姓联社自保,黄土城寨林立,民众托庇地方豪强。或有桀骜不驯之徒,聚众自立一方,不服(朝廷)管治,犹如dúlì王国。 …… 李剑兰三岁丧母,随父飘落江湖,十二岁时,其父结识匪首马王,卷入匪帮冲突,丧父。 马王感念其父冒死相救,收留剑兰为义女。 不出一年,马王对头劫持李剑兰……沦落匪窝三月之久…… 剑兰脱逃,引领马王报复,尽灭匪窝三百人,表现出非一般的勇气和机智,深受马王喜爱。 明国加强对关中控制,建镇西军,募兵cāo练,以待西征,新军扫荡地方匪帮以“练军”,马王战死沙场。剑兰收马王残部北上,结连匪帮,劫掠蒙古各部,轻骑呼啸,与新军周旋,纵横一年不败。 明军招安,剑兰率众以降,任辅军将官(编外将官),领轻骑三千,时十七岁。 1635年,以约束部众不力,李剑兰被贬还乡,其部众因西域战场的出sè表现,编入西征军骑兵序列,隶属国防军。传言镇西军继任统帅贪恋美sè不得,或有传言接任统帅怜惜剑兰,强制其退伍。 1636年,剑兰拒婚,得罪新编西征军统帅YZH(龙套),其家族多有牵累。逢帝国组建南亚远征军,剑兰以其过往战绩,得前部下拥戴,募兵三百随军。远征军统帅为都督府元老,感念剑兰事迹,亲笔题词,建剑兰营,归属殖民军,剑兰困境乃解。 1637年,远征军初代统帅病故,剑兰失去保护伞,受军中排挤,部众离散。 1638年,西征军取得铁尔梅兹大捷,追击千里,入土库曼(注)境内,波斯遭受重创,土库曼、乌兹等地王公(酋长)被迫承认明国的宗主国地位,莫卧尔西疆军慑于西征军军威,弃地数十里以避锋锐。明国重建西域都护府,YZH因功授勋,声势一时无两。泾阳李家受YZH指使,得远征军统帅部支持,接管剑兰营,剑兰去职还乡,家乡多有不如意处。 1639年,喜马拉雅叛乱,剑兰营重创,泾阳李家损失惨重,意识到李剑兰的重要xìng,在李家和统帅部部分军官的支持下,剑兰重回军队。 1641年,剑兰营因所得军令有误,未能及时与大部队会合,全军尽没,李剑兰失踪。远征军统帅部上报都督府,剑兰营除名。传言中,YZH曾以西征军统帅身份联系莫卧尔人,要求赎回李剑兰。 1645年,李剑兰出现在许进臣的私军中,并长期担任许进臣留守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两人配合相得益彰。 后续略。 ———————————————————————— 普林斯《世界帝国》第242章《帝国的yīn影》第三节《许进臣身边的女人》,见下—— …… 历史上,不论是军事史还是正史,许进臣都是战无不胜、独断专横的军事统帅,铁面无情,杀伐果断。但历史并不总是真实的,许进臣的实际xìng格是固执和软弱,执著和痴迷,冷酷和淡漠的结合体,尽管这很难让人相信。 不得不说,这样的xìng格结合体非常罕见:xìng格淡漠则对身边事物漠不关心,难有痴迷和固执的冲动,更难演变为冷酷,因为冷酷的人往往都有很强的zhan有yù和支配yù;痴迷和执著虽然常常混为一谈,在常人身上,它们也的确没有本质的区别,但放在伟光(伟大光辉)的照耀下,痴迷往往受所痴迷事物的影响,最后沉醉为痴迷的奴隶,执著,却是不折手段地争取,它是追求的动力;至于软弱和固执,也许人们很少注意它们的矛盾之处,xìng格软弱、随波逐流、xìng格刚强和从善如流,对于新兴的心理学来说,还缺乏足够能力详细辨析。 …… 许进臣的xìng格矛盾之处,以及他所取得的令人惊叹的成就,也许,通过许进臣身边的女人,我们能够更好地理解他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 大多数传记作家在为许进臣做传的时候,都会不惜言辞赞美肖凤芷的作用,这个坚贞的女人一直默默跟随在他身边,为他打理身边他一时无法顾及,或者总是忽略的问题……许进臣的威严仿佛寒冬,而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女人,就是他身边的chūn风。……严酷的纪律能够打造无畏的铁军,统帅的恐怖可以让这支军队令行禁止,但这样的军队,统帅的威慑和士兵的抗拒是不可调和的对立……刚不可久……最后的结果要么是统帅的崩溃,要么,是军队的反噬……肖凤芷的温柔化解许进臣浮躁的暴戾,不至陷入自我毁灭的固执和冷酷……她的感召,让他的部众在敬畏之外生出爱戴之心,不至于让这支著名的军队演变成统帅与士兵反抗意志的你死我活的对抗……许进臣的军事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领导才能和统帅魅力,一直受人怀疑……明国的历史有意忽略,在当年的那支军队中,肖凤芷到底有多大的号召力,但我们可以从后来许肖两家的冲突中看出端倪…… …… 明国直到二十世纪才强制控制(并非取消)一夫多妻制,殖民时代的明国经常利用女婿身份的名义接管异族的土地,这种方式长期受西方学者诟病。其中最受批判的莫过于许进臣,在他长达三十年的征服战争中,通过强制胁迫手段,他和他的部众迎娶的大小公主超过三百个,其中有近两百个最后被立为女王,与夫君共掌朝政……混乱的联姻让中亚和南亚众国因继承人问题战乱至今,严重削弱了明国对所属地区的控制(详情请见本章第一节:《许进臣后的中亚和南亚》)……许进臣迎娶的公主有七个之多,其中四个被立为女王,其中,最出sè的公主莫过于维迪亚(Vindhya,或译维迪哈亚)的米拉莱尔,这位公主的真实身份是历史之谜,她突然出现并被迅速扶持为维迪亚女王……这位女王曾两次发起叛乱,然后被迅速扑灭,令人吃惊的是,许进臣两次都原谅了她,据说私下里许进臣仅仅斥责其胡闹!……关于这位身世隐秘的维迪亚女王,目前已知文献中,最接近其特征的莫过于许进臣身边的某侍女……卡玛兹河战役是许进臣的第一个人生低谷,米拉莱尔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伴随在许进臣的身边……而她的老师,就是有“妖兰”之称的李剑兰…… …… 在许进臣的辉煌业绩中,李剑兰功不可没,甚至可以说,没有李剑兰的支持,就不会有名垂青史的许将军……不论从他们的志趣、xìng情,似乎都能看到其中的相通之处,他们是最配合的搭档,默契程度让人吃惊……许进臣以雇佣军身份征战德干高原期间,剑兰负责萨伊斯的完全军事行动,两人相距千里,军事行动的合拍之处却仿佛当面交流,以至于科学家们怀疑他们拥有通话器……某位诗人曾以此叹息:“真正意义上的相遇,是相距千里之外的心有灵犀”……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配合,军事部署和军事行动丝丝入扣,总让莫卧尔人措手不及……军事研究者或许认为两人的配合来自详细的计划和时间表,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最明显的证据是两人同时向莫卧尔宣战,然后没有耽搁地直线会师,这在当时的通讯条件下是不可想象的(注)…… 人们往往都认为,那支军队对统帅的畏惧来自许进臣的威严,但是,这是不确切的,李剑兰作为许进臣“上帝左手”(注)的历史可以追溯许进臣dúlì领军开始的达卡撤离…… …… 许进臣和李剑兰的关系,在明国官方的资料上,一律简略概述为上下属关系,他们之间也的确没有传出男女之情……许进臣的遗嘱中,李剑兰是第一监督人,由此可见许进臣对她的信任……这种信任绝对不是毫无情由,让人不能不怀疑其中的某种默契…… 对肖凤芷的冷淡,或许可以认为是他反感肖家势力的渗透,但他几乎无情的做法,不仅让肖家的人离心,也让当时的西域都护府都督肖楚联愤怒,进一步造成明军与许进臣军关系的恶劣…… 李剑兰对许进臣的毫无私心的支持,这方面的证据不胜枚举。从许进臣的态度发现,他一直认同李剑兰对他的支持,并且对她一直保持无条件的信赖……但显然,许进臣从来没有从情感上考虑对方的付出,他给了李剑兰仅次于自己的地位,除此之外,他从不思索其中的其它因素……无从得知李剑兰在执行许进臣交给她的无数残酷命令时候的心理态度,追溯李剑兰的成长经历,分明的呈现出心理的突变:一个曾经连叛徒都可以饶恕的少女,突然变成了杀人的魔王……如果说,李剑兰的心理转变是为许进臣的无条件付出,许进臣的无视态度足够证明其铁石心肠…… 许进臣对四丫的宠爱,对于一个军事统帅和一个征服者来说,是如此地轻率……四丫是个平凡的乡村女人,她对许进臣只有毫无保留的爱,这种感情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弥足珍贵,但对于一个伟大的人,这种完全建立在私yù之上的感情,是多么不合适……四丫生xìng善良,不至于以个人的浅薄危害许进臣的事业,但她的家人,以及她对家人的不识大体的维护,却损害了许进臣和下属的关系……其中最关键的莫过于周顿平和张浪……许进臣也许仅仅将周姝君看成是政治上的联姻,是维系与周顿平关系的重要纽带……可靠的证据显示,这一切出自周姝君的自愿……如果许进臣能够善待周姝君,出于爱护和维护的心理,周顿平和感情遭受打击的张浪或许会忠实地效命,但许进臣无视这一切……四丫和周姝君的关系亲密,但为了各自儿子的未来,两人的较量终究免不了……不论是才情还是家庭背景,周姝君的儿子都有绝对的优势,许进臣为了讨好四丫选择品格恶劣的纨绔儿子……这种不慎重的做法,让他的追随者心寒……明军派驻南亚的联络官(周顿平)和情报主管(张浪)的背离,也让许进臣和帝国的关系迅速恶化…… 以许进臣的成就,他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权,他完全有可能缔造一个新的帝国,或者,作为忠君爱国的典范,将大明帝国的辉煌推至顶峰,但他xìng格的软弱,出身乡村的小家子气,不识大体的处理周边关系,让他最后不过是历史的过客。某种程度上说,许进臣不过是个军事天才,他的一生正如(大明)三国吕布所得之评价:世无英雄,乃使竖子成名。 旁析:普林斯对许进臣的苛刻评价,长期被作为重要证据,证明普林斯的《世界帝国》是明国泡制的文化侵略产物。大明官方一直不遗余力地抹杀许进臣的功绩,以消除许进臣在中亚和南亚的影响力。在许进臣死后的数百年里,他和他的部将的子嗣,以及感恩于许进臣的中南亚土著和移民,一直抵制大明帝国的统治,宣扬所谓的许进臣帝国,并且一直为了这个“帝国”的直属继承权问题彼此攻伐。 注: 波斯呼罗珊王朝(蒙古后裔?)的建立者和支持者是土库曼的游牧民族部落,最强悍的战士是土库曼骑士。后期的呼罗珊帝王为了摆脱土库曼部落武装的依赖,组建了自己的亲军,没记错的话,就是传说中的马木留克,第一代马木留克来自波斯征服的阿塞拜疆。后来土耳其人侵占了今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等地(即高加索山区),波斯迅速衰退,幸亏当时的(奥斯曼土耳其)苏莱曼大帝忙着征服欧洲,才放过了波斯人。 某些小说往往将毛太祖的麻雀战术之类奉为金科玉律,实际上,这在无线电通信发明之前根本不可能实现,哪怕两支军队分开数十里都很难做到有效的配合,在这样的情形下,分兵是最愚蠢的。历史上有名的分兵作战,大多数都是失败的一方。只有在特殊条件下才会分兵:我军绝对优势,敌军过于滑溜(称“围剿”);敌军行军路线确定,我军本土作战优势(称“分进合击”);敌军行军路线确定,我军人数过多(称“十面埋伏”)等等。 “上帝左手”:上帝左手执行上帝的审判,比如宗教裁判所审判异端;上帝右手执行上帝的奖励,护佑世人,比如牧师和神父。 1619年的辽东战役 黄仁宇[美国] [出自《大历史不会萎缩》] 双方兵力概况及战略指导 杜松之覆没 马林之被击溃 刘綎殉国之谜 战役之后果 附:黄仁宇手绘图 明朝不能发挥本身力量,不能引用军事科技非只表现于一时一事,而有官僚组织及社会状态为背景,积习已成,1619年无非一朝弱点无情的暴露。 1618年至1619年的辽东战役是明代生死存亡关头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几度损兵折将之后,明帝国在东北地区的藩篱尽失,自此再也无法获取主动,以后增兵增饷、计亩加派再也无法遏止。内部则农民暴动,朝中党争愈烈。至朝代覆亡为止,当中只有每况愈下,从兹更无复兴的趋向。 努尔哈赤逝世,庙号清太祖有远谋深见。他远在1587年即在辽河流域扩大地盘,侵蚀其他部落,引起巡抚顾养谦提议征剿以免养虎遗患,但监察御史王缄主抚,两方争执之后,其他监察御史亦参劾顾养谦,称其“贪功徼赏”。以后《明实录》即未提及下文,想已不了了之。注意此事发生于辽东战役前32年。努尔哈赤之有机缘创建千秋大业,首先即得助于明廷文武官僚不能和谐,他也仍在此事之后,于1590年及1593年亲来běijīng纳贡。建州最后一次贡使于1615年始离běijīng。从以后发表的谈话看来,他已尽知中国虚实。当时明廷饬令所有机密军事文件不得辗转传抄,看来此也是徒有具文,通令只表示机密经常外泄,包括上述主剿、主抚的争执。 1618年他发难时首先计取抚顺城。当年五月八rì传闻有建州夷人3000名即来抚顺城外互市。当居民纷往城郊之际,努即乘机挥军入城,并杀死明军千户。总兵张承胤提兵往剿,建州军即退出抚顺,但张追击时努又回师反扑,使总兵及随从兵马一时俱没。至此努尔哈赤方始发布其“七大恨”,其实恼恨虽称七宗,要旨不外三点:一为先年明军杀害其父及祖,年幼时其父及祖为明军内应,但在明军讨平各部落时被误杀;次之此时明方已割分建州疆界,但汉人不守承诺,仍往其领域耕种渔猎;三则中国人惯用以夷制夷之计,并干预各部酋长之婚姻。当时努已统一女真各部落,只有叶赫及海西两部尚受明方庇荫,染指于此两部势必与明帝国全面冲突。看来努尔哈赤已下此决心,“七大恨”无异于宣战文书,但明廷如yù避免战争,努传话可用和平方式解决,其条件包括割地赔款,赔款部分包括金银绢布如传统“岁币”模样。此等要求预计明廷无法接受,所以自1618年夏季始,明帝国与未来之清朝开始长期斗争状态。 当时明廷认为奴酋“务期歼灭,以奠封疆”已义无反顾。杨镐以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经略辽东,军中宿将尽指派于其麾下。增援兵马抽自西北宣府、大同、延绥、甘肃各镇,又调集云贵各土司,募兵及于浙江、四川,亦即全国总动员,对外宣称总兵力47万。所有经费统由新设之辽东饷司专理。其征派除贵州外及于全国田土,概在正赋外,每亩加征银三厘五毫,预计可得银200万两。仍由各地库房将现存款项扫数解饷司,以后征得垫补。1618年冬至1619年chūn季诸事准备停当,即本文承续检讨此转折点之展开。 双方兵力概况及战略指导 杨镐兵力47万全系向努尔哈赤恫吓之辞。1619年战事前夕明兵部尚书黄嘉善言,辽东所有官兵共20万人,此数仍不可靠。所谓20万人,系在辽东镇原额9万之外又加由关内新调往11万。辽东编制数94,693员名载在《大明会典》系国初底数,16及17世纪曾未如额。即张居正执政时代经过极端整顿,时人谓之为“掊克”,犹只能维持至83,000人,况至此又已40年,又承新败之后,即不可能接近此数字。内地遣往之11万人亦多虚员。当明军刚一与满军接触,杜松立即惨败之际,大学士方从哲即向万历帝建言:奴酋之兵据阵上共见约有10万,宜以十二三万方可当之,而昨之主客出口者仅7万余,岂能相敌? 但满洲资料因袭明方传言,亦谓对方有兵力20万。彼方以弱敌强,以寡胜多,即照一般习惯亦乐意夸张敌方兵数。萨尔浒战役,满方称杜松率众6万,但当时明廷派往该路之监军御史呈奏杜松所领只25,000余员名。如以同样比率加诸所谓20万,则杨镐所率兵只83,000人。即再加朝鲜所派兵及叶赫一部参战兵员,其总数亦只能在10万上下,不可能接近20万。 努尔哈赤亦自称八旗兵马10万骑。以后杨镐各路兵败之后,满军于当年七月攻占开原,用兵4万,此为满军首作攻城战,系全力以赴,此4万数可以表现其兵力概况。又在击败杨镐军后,努曾以犒赏加诸220个“牛录”。按每一牛录有编制数300名,220牛录应共有最大之战斗力66,000人。萨尔浒战役展开时满军仓促动员,兵马到达时随即加入战斗。所以从以上情形看来:在战斗最高cháo时,可能投入5万至6万人,但并非经常如此。所以在纯粹数字上,明军仍占优势,但不如外传之甚。 以下尚要说明:在战场上满人集中兵力,常保持局部数量上之优势,但其记录经常高度估计对方兵力,而低估本方兵力,大概炫耀战功,不能放弃以寡敌众之立场。 杨镐之攻略计划,自北至南兵分四路,马林、杜松、李如柏及刘綎各称“主将”,出边各有出发城堡地点,但未指明每路之攻击目标,只称其任务分别为“攻奴酋之北面”、“攻奴酋之南面”等。马林原定由三岔儿堡出边,经彼呈请改由靖安堡出,但攻击发动之前夕,马又请求仍依原案由三岔儿堡出,亦经批准,因此rì后马林两路遇敌时,彼此相去不过数公里,但为浑河阻隔,杨镐未派前锋,未控制总预备队。但明军后方重镇如辽阳、广宁仍有专将专兵把守。 从军事眼光看来,杨镐之攻略计划甚鲜成功希望;统帅未遣派搜索部队,敌情始终不明;亦未指明左翼主攻、右翼辅助,而系平行并进,四路主将各不相属,战线广袤300公里;自部队开进后主帅即失去掌握,至兵败之后,杨镐始悉部队已与敌军接触。 明军攻势可谓“外线作战”,显然以敌都赫特阿拉为目标。此时努尔哈赤如采取被动,明军可望合围,否则即集中兵力兼程猛进,不顾对方野战军之出处,先以雷霆万钧之力夺取此牙城,亦或仍可奏肤公。再不然则依赖数量上之优势,不计时rì,各路稳打稳扎,一面以守作攻,逐渐缩小其包围圈,亦应向各主将剀切表明统帅企图,指定中间预定之到达线。倘或其目的不在攻城,而在捕捉、歼灭敌之野战军,更当加强纵深配备,注意侧翼行动,不能赋予某路任务为攻奴酋之某一面。 看来明军缺乏参谋业务,只依袭故智,一面夸张兵力,一面构成张布罗网、四面合围之形象,希望对方未战先怯,望风瓦解。但努尔哈赤久经征战,非杨应龙可比拟,亦非丰臣秀吉手下诸将所能比拟。 满洲资料表示,努尔哈赤见到明军燃点火炬,夜间行军到达攻击准备地点,即利用满军骑兵之机动xìng,无时无地不造成局部的及暂时的数量上之优势,遂行各个击破,实际以攻作守。终全战役,其都城以极少之守军防御,有时无守兵。 明军纠集之兵员出自五花八门,来自南北,征派者有之,雇募者有之,此在统御经理上发生无数问题,况又千里裹粮,先已尽极劳惫。从其装备看来,此远征军准备以诸兵种协同之姿态作战,但从战役过程中之记录看来,其兵员甚少如是之训练。杜松与刘綎均以个人之武艺驰名,所恃者“家丁”。可见得其未放弃传统战法:主将出阵,家丁护卫。其他兵卒胜则蜂拥上前,败则部队瓦解。当刘綎到达辽东战场时,携有家丁736人,最后与之同殉难者有“养子”。 běijīng政局亦影响杨镐之决心。此时万历帝已多年不临朝,奏折留中,六部堂上官遇缺不补,内阁大学士只有方从哲一人,此人成为众怨之尤,被攻击指摘无余力,希望迅速图功。传统历史学家谓其“发红旗rì趣杨镐进兵”,想系事实。 杨镐之攻略计划见附图1。 满方将领亦亲临前线,但彼等专恃骑兵,组织单纯。从满洲资料看来,不仅努尔哈赤亲率坐骑一千独当一面,而且子洪台吉、安巴贝勒、侄阿敏台吉均为高级将领,宜其在战场上指挥如意。 杜松之覆没 杜松有勇无谋,为人暴躁鲁莽,他曾遇事不如意即自毁甲胄,声称准备削发为僧,努尔哈赤称之“杜疯子”。 他于四月十四rì在苏子河汇入浑河附近渡河。当时浑河水势湍激,随从之炮车营未及渡河,他亦未察觉。渡河之后,明军连克满人所设栅寨二处,俘敌14名,尚在继续前进中突然遇伏。仓促之间将士拟占据当地山巅,不料清兵亦于附近设伏,因此失去主动,双方鏖战之后,此路主将及副贰人众等全军覆没。 以后杨镐至běijīng之报告将“违律丧师”之责任完全推付于杜松本人,称其冒险贪功。《明史》亦根据官方解释,谓其行军“rì驰百余里”。渡浑河时水深流急,“松醉趣之,将士多溺河中”。 杨镐给予各路之通令,尚存《明实录》中,内称“各地信地距奴地城寨计道远近定出兵rì期。如违rì期者,明系逗留,主将以下领兵官皆斩”。当官兵于三月二十六rì在辽阳集合誓师时,即推出去年作战“在阵先逃”之指挥一人当众枭首,所以统帅之行动先已造成迫不及待之气氛。杜松所授予之行军rì期为四月十四rì。所部于十三rì夜间启程,翌rì军覆。所以《明实录》编者加注“师期已泄,奴备我矣。先期与如期皆败道也”。至于浑河水急,“将士多溺河中”,则当rì此路全军数万人均已涉渡,作战于浑河之南。 杜松亦被指摘将炮车置放于浑河之北而背水作战,但rì后调查时即炮车营长亦自承将炮车置放北岸系彼决心。因炮车无法徒涉,火yao必被浸湿。但杜松疏忽于派遣斥候,侦察地形,本人随先行部队到达南岸,未注意后续部队,亦未指定副贰管制渡口必为事实。 满方文件对战役报道比较详确。当杜松渡过浑河时,满军在萨尔浒者为步兵15,000人,其装备不全,正在筑构工事。及见敌军来临,即迅速避入苏子河东之吉林峰,不久他们即为明军2万人包围。但满军尚有骑兵400人藏匿于谷地深处,他们出敌不意,于界藩附近突袭明军之背,且立即与吉林峰之步兵会合。当rì午前又仍与步兵协同,向敌方攻击一次,斩获约100人。此时行动并无决定xìng之效果,但已能争取时间,使努尔哈赤从容调度。 资料未叙明当rì清晨努之出处,但称此时南北同时告jǐng。努之判断:南方刘綎一路实系佯动,只派骑兵500人前往监视。此与rì后朝鲜文件之报告吻合。正午或稍迟时,努尔哈赤即已到达萨尔浒战场。满军部队亦陆续到达,他们至前线接触约10里处开始批御盔甲。此时萨尔浒一带山地亦为明军占领。 满军首一行动在解吉林峰步兵之围。为节省兵力,只用骑兵1000人从侧翼投入。他们不久即达成任务,已与作工之步兵会合。 当时努与部下将领集议,众意以八旗兵对分:四旗用于苏子河东,四旗用于河西,但努决心以五旗兵力先消灭萨尔浒之明军,东岸三旗暂取守势。所以从叙述看来:萨尔浒战役实为典型的遭遇战。明人未料及对方可能以全力出击,才称杜松一被制于埋伏,又再受害于埋伏。 满军人数迄未见于任何文件。只因其八旗俱在,又准备生死存亡在此一战,必具数量上之优势,且除原所谓“作工”之部队外,增援者全系骑兵。 苏子河西满人冲锋系由山麓至山巅,如此时明军纪律严明,阵容齐整,似仍可将之击退。我们可以想见杜松一军见满洲铁骑漫山遍野而来,早已心寒,记录未提及杜松之出处,只称其中箭多处。以此人之好勇,想必在东岸,亦即最初明军取攻势企图围击满兵处。满军提及明军曾以“炮”抵御。杜松之炮车既留浑河之北,此间满人所谓炮,可能为明军使用的一种原始型之手榴弹,以竹管内置炭硝,点火向敌掷去,其爆音能震骇对方人马,但杀伤力微。再则亦可能为朝鲜派出之鸟铳手。朝鲜曾派鸟铳手3000人,隶属于本军参与刘綎一路,又因杨镐征派,另遣鸟铳手300人,于役杜松军中,他们多于此役罹难,rì后极少幸存返韩。 关于战斗行动,满文所载至为简短。“我们跑马向他们阵地中去,一路箭shè刀砍。”萨尔浒之明军逃避至硕钦山。苏子河东部分,三面被围,一面背水,又承受全部满人八旗之杀戮,其处境必更凄惨。 萨尔浒战役之战况图见附图2。 马林之被击溃 继杜松之后,马林之一路亦于翌rì被击破。明军统帅部自巡逻后方之士卒及一逃回之传令兵始获悉马林兵败,因此《明实录》载:杜松全军覆没消息,当夜传入马林军中,以致军士震恐,主将提兵后撤,独有监军文官潘宗颜等挺身杀贼,鏖战之后殒身。 看来此项记载亦系文官推卸战斗指导之失误,而将战败责任卸及武将之辞。满文记载当rì清晨马林一军4万人尚以堂堂阵容应战,迄至黄昏方始溃败,潘宗颜之死亦经查出箭由背入。此间值得注意者:马林兵败之后,径北撤扼守开原,明廷对之仍须倚重。但3个月后努尔哈赤攻占此城,马林死难,其情形亦如杜松,生前行止已无可分辨。 满文记载,四月间其部队被击溃之地区为尚间崖。当两军相遇时,马林行军向东。努尔哈赤之部队于十四rì夜渡过浑河,置杜松之炮车队未问,军行向北,两纵队成T字形。但马部发现满军北上,立即西撤,据占昨夜宿营之地,排成正方队形,四面有三道壕沟,沟前有鸟铳手,后携有火炮。壕沟后之骑兵,则已下马准备作徒步战。满军正考虑行动中又发现另有明军一机动部队,处于其营地之南、满军之西,其兵力判断为1万人。明军主力之后,又有另一方阵,两方阵相去约2公里,其兵力亦判断为1万人。 似此努尔哈赤估计马林一路之总兵力6万人,无疑已高度夸大。本文根据明廷内部文件判断,杨镐之总兵力无逾10万人,则马林不可能掌握6万,且侧翼之机动部队亦不宜多至万人。至于后方之方阵,似为潘宗颜所辖。 我们判断马林兵力亦如杜松部,应在2万人至3万人间。努尔哈赤在萨尔浒之损失有限,应仍在数量上占显然之优势。 两军近接时,努尔哈赤亲率1000骑应付马林之机动部队。此时明军已将藤牌车辆等构成障碍物。满方骑兵则分作两部,一部500人下马拆除障碍,此任务完毕后,另部500人立即冲锋。满文资料仍保持其一贯作风,对战斗经过之细部详情,甚少缕述,只称明军侧翼机动部队经此冲击已不复存在,正午之前,明军给予满军之侧翼威胁即已扫除。 努尔哈赤冲锋之后,正重新收拾其兵马,预备聚集于附近一小山岗,得以将骑兵由上坡至下坡之冲力再度予敌打击。但明军主力亦开始移动,并变更队形,壕沟后之徒步骑兵亦已向前推进。 安巴贝勒以时机紧迫,在战场上大声呼叫,促使乃父注意,勿为敌方所乘,本人即立率两旗兵力,冲向正在移动之明军,其他六旗又立即构成第二道攻击波,使敌方无暇整顿。如是马林所部溃不成军,被驱入附近一沼泽地区,容战胜之满军从容宰割。至此,对付明军后卫更不成问题。 以后满方文件坚称他们以骑兵1万人击灭明军6万。明方虽承认战败,但称有一万骑终能退出战场回归原部队。满人认为,其成功得自较优势骑术及弓箭术与安巴贝勒之领导力量。 刘綎殉国之谜 经过整二rì无休歇的战斗之后,努尔哈赤至此已能轻松地呼吸。杨镐之所谓47万人总攻击已被凿穿,北方之两路兵马业已击溃或消灭,自此他可以从容将事。四月十六rì满军休息整顿,努本人在尚间崖宰牛祭天,感谢上帝恩德。对付南路敌人,他先遣派蒙古部队,十五rì他已遣去2000人,十六rì又遣1000人,缘在此数rì满人与杜松、马林激战时,赫特阿拉防御空虚,人心惶恐。至十六rì夜,努尔哈赤始决定自己率骑4000防御都城,以备万一李如柏乘机扑人,从此终全战役他不再往前方。南路刘綎之敌由子侄安巴贝勒等应付。满军主力自北行军向南,四rì后与刘綎部接触。据此他们与刘交锋时,最早应为四月二十rì。 杨镐之四路中,李如柏之直线距离去敌牙城最短,但山势险阻,古木葱蓊,行军不便。努尔哈赤只派200骑前往监视,终战役两军亦未在此路接触,是亦杨镐不知兵之明证。他的攻略计划无重点配备,以致紧要关头大部兵员与武器闲置。 刘綎一路去赫特阿拉最远,其部队指定四月九rì出发,称3万人,实际可能远低于此数。姜弘立率领之朝鲜军13,000人于四月五rì渡鸭绿江。两方集合后,自宽甸与怀仁间北进,不久遇敌,刘綎给予杨镐唯一喜讯,他之塘报云:“斩获真夷八十五级,生擒夷汉八十八名。”明军一游击亦云:“夷贼jīng兵五百余骑,直逼对山应战,连诱连退。”此节与满洲文件吻合。当时努尔哈赤派往之部队,为500骑,其任务为迟滞刘綎之进展。此500骑中牛录3人,2人战死,当时满军后方空虚,如中、韩军兼程急进,甚可能改变战局,至少亦当迫使努尔哈赤同时两方应战。此战机逸失,联军之不能和谐,可能为一大主因。 双方文件看来:彼此推诿责任。朝鲜人尊běijīng为“天朝”,称明军为“天兵”。但除此外貌之尊敬外,实际对之轻蔑鄙视。文中指出明军大量缺员,兵器窳朽。姜弘立奏光海君云:明人轻重器械全无,纯赖韩实。罗荣邦教授之《刘綎传》引用中文资料则又称韩军装备低劣,一部藤牌纸甲。李民寏之《栅中rì录》则称道路泥泞,朝鲜步兵无法跟踪明方骑兵,而且在国境之外作战,粮秣仍须本国供应,不时运输不及,将士饥馁。韩人又称明军抢掠居民,争割敌尸首级请赏,因之行动淹迟。 刘綎与安巴贝勒决战之处为阿布达哩山,但以附近之牛毛砦著称,去赫特阿拉约60公里。当杜松与马林两路兵败后,杨镐曾以令箭制止李如柏及刘綎继续前进。杨致万历帝之奏疏载在《明实录》,内称李如柏已遵令回师,但刘綎仍与满兵交锋。以后běijīng传闻:此令箭为努尔哈赤所得,他即令军官乔装杜松军使,持令箭邀刘迅速北进会师。刘不悉杜松已战死,于是轻装急进,于山谷中遇伏死,罗著《刘綎传》即采用此说。 但《满文老档》对两军交锋情形叙述较详:当时明军取防御态势,盛陈火器;八旗兵攻击数次,未显功效。于是安巴贝勒占领东部山岗,又派出支队抄袭明阵地之西南角。蒙古部队则渗入敌方前、后部队之间遮断其交通,至此刘綎军始见动摇。随之洪台吉又攻其东北角,最后安巴贝勒遂行zhōngyāng突破。至此明军三面被围,才全面地溃乱。满人并称刘綎并非战死,而系被俘后被满人斩杀。《老档》不动声sè地述及:“将他杀了。” 但后方之明军及朝鲜军仍继续抵抗,他们的火炮及鸟铳排列具有纵深,文件未提及持续时间,但最后天候干预。大风突起吹向防御者之阵容,火器全部不能使用,此部队估计为2万人才因之被歼。后列之朝鲜步兵至此投降,他们并将明兵捆缚交满洲军。 朝鲜文件称此中、韩联军分作三部。前列明军由刘綎亲自指挥;中层为韩国部队,内有鸟铳手3000人;后卫则为朝鲜步兵,由姜弘立控制。最后姜与其部下4000人降。文件证实满方所谓大风突起火器失效。 韩方对刘綎之殒身另有说法:他见局势已无可如何,乃与部下将领数人点燃火yao自爆焚死。 中国编修《明史》时已在康熙年间,内中《刘綎传》关于牛毛砦战役一段大致摘自《满文老档》,但不称綎被杀,而系“战死”。 刘綎死事rì期所叙亦有差异。韩国文件称四月十七rì,《满文老档》未具月rì,但从安巴贝勒行军rì程看来,应为四月二十rì或二十一rì。安巴贝勒于四月十五rì尚活跃于尚间崖战场,十六rì应已参与努尔哈赤之宰牛祭天,不可能又于十七rì奋战于200公里外之牛毛砦。 今rì事隔380年,无人能断然地坚持何说为真。我们只能比较消息来源之可信度。当中以明方资料最差。其官场文字经过吏员修饰,上供御览,下避监察官纠弹,即难能存真。战败之后,其原始资料得自逃归之士卒,亦不能使读者综览全局。所以一军惨败,动辄即谓遇伏,可能撰史者亦如当事人,始终暗中摸索,才用此种粗率说法。 韩国资料大概根据李民寏。因他除私人著有《rì录》外,尚为姜弘立之幕僚,其文墨亦可能见诸官方文牍。从朝鲜资料看来,其症结在韩国君臣对明人无信心,只因奉明正朔,且20年前rì本关白丰臣秀吉犯境又赖杨镐、刘綎等人撑持,所以勉强从事。姜弘立已渡鸭绿江,犹且向国王光海提出辞呈,即表示对战事前途怀疑。外间盛传努尔哈赤赠光海貂皮500张,彼此先有默契。4年后光海君被废,新朝廷公布其本身宗旨在拨乱反正,至缕述光海无人君资望时,当中一端即为辜负明廷,为人不忠。有了这些复杂背景,则在各人作见证时,亦影响其左右取舍。 韩人对姜弘立之降满不能无介于怀。李民寏在《栅中rì录》提及当时他竭力反对,及见事实无可挽回即准备自尽,只因长刀短刃同被爱侄与忠仆夺去。但即《光海君rì记》亦指斥其不实。《rì记》指出李民寏为唯一可以左右姜之决心,事实上他赞成投降。 此种背景如何影响史料?虽说此端尽属臆度,但外传刘綎行军迟缓坐失战机乃朝鲜军拖延之故,则将交战rì期提前或可避免此种指责。“天兵”主将如战死或被满人杀戮,韩人见死不救为可耻,则称其自尽,至少可以稍释罪咎。 满文资料亦有不能尽信之处。其夸张八旗战功逾越常情,例如全战役双方参与者逾10万,又鏖战南北,苦斗镇rì,而满方战死者“不及二百人”。满方高度估计对方兵员数,既为以寡敌众,又能包围对方。但除此类瑕疵外,其战史以胜者姿态写出,努尔哈赤及安巴贝勒之口语,无官僚集团之忌顾,无责任问题之推诿,亦无不可告人之yīn私。其所叙战场情景虽仍不能符合现代要求,但提及部队投入程序、重点主义、zhōngyāng突破、侧翼迂回已较对方之所提供,职业化多矣。 战役之后果 杜松与刘綎已在当年四月死于战场,马林亦于3个月后捐躯,明军主将四人已失其三,仅有李如柏始终未遇敌,但在战役之后数rì即为监察官纠劾。缘李如柏之父李成梁绾兵符于辽左时,努尔哈赤之父及祖为明军误杀。成梁以努年幼,视之如子侄,给予赡养,是以努与如柏兄弟“有香火情”。“何以三路之兵俱败?何以如柏独全?”至此已有通敌嫌疑。当时万历帝仍未置可否。又一年半后辽事更坏,此事再被提及,李如柏自杀以明志。 杨镐兵败之后立即引咎辞职。明廷仍“姑令策励供职,极力整顿以图再举”。但旋踵之间既失开原又失铁岭,杨镐终被拘押。此人在狱十年,不死于万历朝,亦不死于泰昌天启朝,而于1629年崇祯帝治下弃世。以后继杨为经略者二人死罪,一人死于战场。死罪之中之熊廷弼不仅咎在主持辽东军事,而且因其地位,触发而加紧明末běijīng之党争。 萨尔浒、尚间崖及牛毛砦战事失利消息传至běijīng,都城米价立即陡涨,识者已预料围城。虽说以大明帝国尚能挣扎四分之一个世纪,虽说努尔哈赤蔑视火器,以后尚要在宁远战场负伤死,明朝之厄运已无可挽回,我们可以肯定地说,1619年它已度过生死存亡中的一个转折点。从以上简短的叙述看来:明朝不能发挥本身力量,不能引用军事科技非只表现于一时一事,而有官僚组织及社会状态为背景,积习已成,1619年无非一朝弱点无情的暴露。 答评论1 0[评论]这么好的书不多了,起点充满了太多的浮躁了 说实话,这样的书发在起点真是委屈了,小白们是不会喜欢充满挫折的小说的 发表人:HL小林用户类型:普通2008-12-1314:14:09回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回复:[评论]这么好的书不多了,起点充满了太... 是的我们是不会喜欢充满挫折的小说的因为看的郁闷 发表人:我是星期一用户类型:普通2008-12-1613:39:24回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回复:[评论]这么好的书不多了,起点充满了太... 主要是这本书太罗嗦,都几十万字才开始入题,谁有这个耐心啊 0[评论]哪些财产拖累速度的话完全可以埋起来做成藏宝图以后打 哪些财产拖累速度的话完全可以埋起来做成藏宝图以后打回来在去取出来 发表人:我是星期一用户类型:普通2008-12-1612:03:45回复 0[评论]能做白rì梦也说明了具有想象力啊! YY小说至少提供了我们娱乐的机会! 其实YY看多了,就可以看正史了,因为有时候生活比戏剧更戏剧化 发表人:地蛙用户类型:高级VIP2008-12-1518:13:26回复 ------------------------- 回复: 有价值的评论少了点,后面写的不怎么顺利。关于本书前戏多和主角挫折太多的问题,本人一直并没有怎么注意。 前戏问题,个人认为是必须的,一是为了交代当时的南亚环境;二是为了塑造主角的成长经历。本书主角不是穿越者,没有高瞻远瞩的思想和大无畏jīng神,不会在开始就抱着宏伟的目标展开自己的计划,并将一切局势的发展掌握在自己手中。 前期明军战败,主角才有表现的机会,并从艰难困苦中锻炼自身,转变自己的思维,这是个缓慢的过程。征服史决不仅是军事胜利和殖民统治,主角也不可能象穿越者一样,从一开始就拥有成熟的策略和步骤。 关于挫折,也许这只是读者朋友的审美观念被众多穿越小说影响了,大多数穿越小说的主角都很成熟,他们目标明确,计划周详,以至不需要社会的锻炼,就象看过功略后玩单机游戏,开始和结局都已经注定了,就算过程有所挫折,不论作者读者还是主角都知道道路是光明的,目标是确切的。 本书虽然编写了数个大纲,但没有一个大纲对主角xìng格,故事发展有清晰的定xìng。个人写作习惯也有些随意xìng,个人习惯通过速写完成若干片段,再通过安排情节将片段结合在一起。大纲只有故事概要,但并不具体,比如这章的《奥德》,故事走向有大纲,但具体内容,现在有些为难了:大纲是听到的闲言碎语,现在,却不知道怎样编写出合理的故事。 比如星期一说的藏宝图,大纲中只是提及,本人甚至准备了几个藏宝寻宝片段,但最后发现这些和主题关系不大,而且,这笔财富的庞大根本不可能简单地通过几个人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藏好,著名的海盗宝藏之内的,实际财富顶多一两百万,四五个人或许能够搬动,但这里的财富是十倍左右,并且包括“不值钱”的金银,一吨金子多吧,换算成今天的美圆好象不过几千万(还不如凡高的几幅画),所以,所谓的藏宝,对于大富豪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更不用说一个国家。所以,写到后来,片段被自动放弃了。 关于YY,个人的意思并不是反对,并且本人也觉得正史很枯燥,更喜欢戏剧化的小说表述方式,个人的观点是,好的小说首先有表现力,然后再看思维层次。文学史上,优秀的作品都是首先征服读者的心(包括《圣经》和佛经),然后才是它的文学价值。个人也相信“为艺术而艺术”,并不那么在乎文学作品一定要言之有物,能让读者愉悦的作品就是好作品。 个人反对的是小说刻意迎合读者的心理,比如举例所说的黄蓉,喜欢黄蓉的青少年很多,《shè雕》甚至可以认为是一部武侠童话。但很多同人小说是怎么对待这个女主角的?“我喜欢你,不抛弃你,虽然不能确定以后是否只爱你一个”诸如此类,与其说他在爱她,语气更象是piáo她——很多同人小说都是这样,他们穿越的目的不是实现“爱情”,而是为了“干”那些人物形象,所以,最后才有那句话(这里不复述)。 想象力弥足珍贵,但很多YY小说不过是将自己的梦呓表现出来而已,个人见识过的最恶心的小说是这样的:主角在学校被欺负,然后得到一个智能电脑,在自己房子底下拥有年产千万吨的钢铁厂,发明了返老还童药水,拥有上百亿资产,向国家提供了大量未来科技,这样牛比的人物,居然还会被学校的问题学生欺侮,欺侮未果,流氓学生还找黑社会,而几个流氓学生还是富豪或者大官的儿子!——有这样的猪脑子么? 起点很多优秀作品开创了先河,跟风小说有些将它们发扬光大,更多却是将自己低俗下流的想法灌注其中,他们浅薄的见识和无聊的YY,不仅在糟蹋读者的审美,也在污染起点的空气——《数字生命》大概是智能电脑协助主角的先河,它是部优秀的作品,但后期的相关小说,他们都是些什么玩意?如果那些也算想象力,还不如直接看A片爽快,至少还可以YY没钱找J可以去RB做男主角。 评论4 0[评论]呵呵,不错个人觉得这本书是好书,值得一看,不过在人 呵呵,不错个人觉得这本书是好书,值得一看,不过在人物的心理刻画.细节方面还可以再提高一点,那就更好了!!!!!!!!!!!!!!!!!! 发表人:无名无天用户类型:高级VIP2008-12-1315:08:39回复 0[评论]何时达到高cháo? 以主角的情况,挫折绝对不少,不过说实话,一本从头到尾都是挫折的小说与那些从头到尾都顺顺利利的YY小说一样,会让人看不下去。而且最重要的是,充满挫折的小说更令人难以看下去。这不是什么小白就爱看YY小说、主角无敌顺利小说的意思,而是关乎一本小说jīng彩与否的重要问题。虽然主角时有小胜,但是作者的描述总是不断的悲化主角的处境,移位的写悲哀一面,却从没有给过读者希望。各位能期待自己天天读一本没有希望的小说吗?即使有加入些许的希望,但是那个希望的成功程度似乎远低于失败程度。主角的起点很低,运气很糟,很有些缺点,以此为起点固然好,至少比一开始就成神的YY主角要有看头,但是一味的增加主角的失败,增添读者的怨气与不爽,却总是没办法发泄(要合情合理的发泄,不是瞬间成神那种,这样只会让这本书烂了),这样只会令自己与读者都不爽吧?还是作者你天生就喜欢被抽?看了这么久,我都没看到一个能让主角松口气的情况出现。不求发展变强,好歹也要有点真正能让自己安保的实力吧!总觉得下一秒钟主角的军队就会土崩瓦解,然后最后不知道是当龟孙子还是直接见老天去了。 发表人:山中听海用户类型:高级VIP2008-12-2523:17:10回复 -------------------分------------割------------线------------------ 关于“无名无天”所说的增加细节的问题,个人也曾打算增加些主角战胜对手后的庆祝,喜悦,以及征服者不可一世的骄横,这样也能避免小说格调上的沉闷和抑郁。 实际上,主角的处境虽然很糟,但没有到经不起失败的地步:第二卷主角惨败,但蒙奇明军仍然完成了突围;蒙奇明军覆亡,留守明军的潜力仍然不可小觑;留守明军惨败,大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仍然在威慑莫卧尔,主角哪怕再次战败,也不过是破罐破摔,不值大明帝国九牛一毛;主角以雇佣军身份征战德干高原,萨伊斯明军扩充了两三倍;比哈尔战争主角只用了一半兵力与莫卧尔周旋;孟加拉战争,南线敌军不过是跳梁小丑(所以,处理方式很搞笑),北线孟加拉军占据优势,但他们作战目标不明确,哪怕迫使明军决战,仍然落入李剑兰事先安排好的战场,难逃失败的命运;奥德战争,主角拥有超过一万的明军和十几万比哈尔仆从军,以致能够承受李剑兰覆亡的后果。 如果将以上细节处理好,则本书大概不至于像“山中听海”所说的:一味增加主角的失败,增添读者的怨气与不爽……总觉得下一秒钟主角的军队就会土崩瓦解,然后最后不知道是当龟孙子还是直接见老天去了。 但说到感觉到并不代表就能做到,《帝国的荣耀》安排了一场浩大的战役,但写到这个地方,却痛苦地发现自己缺少澎湃的激情,以致在高cháo部分难以为继! 前面有读者反应小说啰嗦,或者有读者说,不能忍受小说前戏太多,这些问题,实质上,恐怕都是因为小说缺乏慷慨激昂的情感,冰冷的细节让然感觉乏味,平淡的叙述让人觉得故事冗长。 本书并不是虐文,也不应该是让人郁闷的,但不同的表述态度和处理方式决定了不同观感。 从故事线来说,主角的确是惨淡经营: (第二卷)围城期间,明军处境艰难,主角虽然尽心尽力,但人微言轻,身不由己; (第三卷)撤退开始,主角与大部队失散,明军终究没有摆脱覆灭的命运,主角回到孟加拉,明军局势败坏几乎不可挽回; (第四卷)为了保存实力,主角和他的弱小军队不得不选择屈服,以雇佣军的身份为莫卧尔人打仗; (第五卷)主角终于熬出头,拥有了自己的地盘,但移民问题,帝国派系斗争问题,以及莫卧尔人的进攻问题,让主角如履薄冰。 如果在情绪上cāo控好,每卷同时存在着激情和希望: 第二卷(围城十月) 明军上层优柔寡断畏缩不前先机尽失,大军处于溃灭的边缘,危难关头,主角挺身而出:维卡斯堡战役拓展生存空间,接着,主角做出可行的撤退方案,给绝望的城市带来生存的希望——如果处理得当,读者应该在同情主角的同时,深信主角金子终究很快要发光。 第三卷(艰难撤退) 主角以局外人的身份经历了两个波折:蒙奇明军上层为了逃避罪责,篡夺主角功劳,肖楚联的意外胜利让上层心存侥幸,结果盲目出击举措失当,将主角争取的些许优势再次丢失,蒙奇明军终究没有逃脱覆亡;留守明军拥有扭转局势的潜力,北线在沐蓝剑将军的指挥下扭转颓势,但南线所托非人,以致一败涂地,明军大本营(孟加拉)岌岌可危,北线独木难支,统帅部和总督府不得不做出放弃南亚的决定——两个波折之外,主角终于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并且,拥有法理上的最高统帅权——如果能够成功酝酿感情,烘托气氛,那么,阅读到此,读者就会觉得,主角出头的时机终于到来。 第四卷(辉煌起点) 主角虽然被迫为莫卧尔人打仗,但这是双方妥协的结果,萨伊斯明军虽然无力对抗莫卧尔,但莫卧尔也不愿因此付出沉重代价,更不希望过于激怒大明帝国。雇佣军期间,是主角战略战术实践和成熟时期,雇佣军的赫赫战功,也为主角的未来事业奠定了基础——这一卷,展现给读者的应该是主角征战天下的雄姿英发。 第五卷(帝国荣耀) 主角脱离莫卧尔,并拥有一支不弱的军队,经过数场战争,主角得到富饶的拉杰沙溪作为根据地,结盟(主导)比哈尔,慑服孟加拉,主角开始拥有问鼎南亚霸权的初步实力。 奥德战争是一个巨大转折,主角预定目标是劫掠和瓜分,但事态发展迫使明军与莫卧尔决战,这场决战不仅决定奥德的归属,也是南亚主导权的争夺:主角战败,则其辛苦经营的实力可能土崩瓦解——比哈尔可能再次倒戈,明军再也不能慑服孟加拉;主角战胜莫卧尔,则奥德的莫卧尔驻军覆亡,赢得整个奥德的主角将扼住莫卧尔帝国的咽喉——巨大的风险往往意味着巨大的回报,莫卧尔军为了围歼李剑兰兵力分散,主角决心把握这个机会,冒这个险。 这一卷,本该是征服者扬眉吐气的时刻,也引出下一卷:欧洲雇佣军的介入。这一卷将重点介绍欧洲当时的军事体制——欧洲三十年战争实际上就是雇佣军的战争,古斯塔夫的军队一半以上是雇佣军,华伦斯坦是当时著名的军队承包商,也就是雇佣军老板。 本来还有第七卷,主角被欧洲雇佣军逼迫,军队扩张太狠,以致军队内部矛盾重重,甚至足够威胁到大明帝国的安危,主角在内外交迫下走向了疯狂扩张的道路:成为大明帝国一把不能控制的刀子。 写好一部小说很难,非常难,文笔,心态,题材,信仰,生活经历,jīng神状态,都不能少,没有失恋的人写不出《少年维特之烦恼》,没有经受过生活压力的人写不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感谢热心提意见的读者,《南亚》是目前坚持下来的最长篇,预定的七十到九十万字完成了大半(原定有七卷),虽然有诸多不如意处,过程磕磕绊绊,和预期目标相去甚远,读者好心提示给予的启示,是本书最大的收获(至少本人总是习惯以自我为中心,以致很难发觉自身的缺陷,甚至很有些强词夺理的辩护)。 也许,前面有一些个人论调让热心提意见的读者不快,这里也一并道歉吧,并热情希望提出更多意见,不论是小说结构,情节,还是文笔、表达方式——我不指望写小说养活自己,但我希望自己写的东西能够流传后世,这是我的理想。 至于小说更新,可能需要些时rì,但保证不会TJ,最后一卷大约十万字,资料和片段的准备是最充分的,大约可以保证三月份(或之前)完本。 每到过年,心里总有些莫名伤感: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马克思主义的印度观 TJ是不会的,但最近真的写的很糟糕,简直是没话找话,什么感觉都没有.发点资料上来,这是国产的<世界通史>印度中世纪版,有兴趣可看看. 德里素丹国家 印度封建社会的发展1206年,廓尔王朝的总督、奴隶出身的突厥人 库尔布·乌丁·伊巴克自立为素丹,统治以德里为中心的广大地区,史称奴 隶王朝(1206~1290年)。此后三百多年,更换了五个王朝,国王均称为素 丹,历史上称之为德里素丹国家(1206~1526年)。它的上层统治者都出身 于突厥、阿富汗等地。这些外来的伊斯兰教封建主位居国家的高官显职,当 地的印度教封建主受到排挤,只能充当乡村小吏和税吏。德里素丹从中亚、 阿富汗、伊朗招募雇佣兵,作为统治的工具。 德里素丹统治时期,北印度的封建制度有很大的变化。素丹视全国的土 地为自己的财产,除留下归自己直接支配的土地外,大部分土地作为军事采 邑分封给突厥和阿富汗贵族以及改信伊斯兰教的印度贵族。这种军事采邑叫 作“伊克塔”,起初领有者只能终身享用封地上的租税,领有者死后封地归 还素丹,14世纪后期伊克塔变成贵族的世袭领地。此外还有伊斯兰教阿訇的 世袭领地(“伊纳姆”)和清真寺的土地(“瓦克夫”)。国内这些土地的 比重不大,但领有者的支配权不受任何限制。封建国家向公社农民征收实物 租税,旱地约为收获量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有灌溉设备的水田达三分之 二。在商品货币关系发达的地区,开始征收货币租税。国家往往采取包税制, 由承包人向农民征收。农民除交纳租税外,还必须无偿地服各种劳役,或者 用手工业品交纳代役租。 德里素丹时期,工商业和城市都受封建主的统治。手工业者有小作坊自 产自销,向国家纳税。一般商品收税为物价的2.5%,再加其他税收共约为 物价的1/4,因此许多手工业者被迫丧失dúlì,或投靠封建主无偿交纳部分 产品,或到封建主作坊中去做工。国家有官办工业,规模很大,使用奴隶劳 动,产品供应宫廷。一家织布场有奴隶4000人。手工业产品如毛毯、金银器 和丝棉织品都驰名国内外。中小商人要受封建主经营的商场、店铺、栈房高 额租费的盘剥。大商人资金充裕,势力很大,或者包税,或者放高利贷,或 者购买土地压榨农民。城市是工商业的中心,有的还是行政中心。首都德里, 在素丹及其臣仆士兵驻扎后,招来许多工商业者,由是rì益繁荣。其他城市 大都位于寺院、港口、十字路口,由工商业者聚居而成。各城市由素丹委派 市长和管理人员,征收赋税。北印度各大城市之间贸易殷盛,孟加拉湾和阿 拉伯海沿岸重要港口同中国、中亚、西亚之间都有经常的国际贸易。 人民起义与德里素丹国家的衰亡德里素丹国家的突厥和阿富汗贵 族,不仅对印度劳动人民实行残酷的封建剥削,又加之以民族压迫,强迫印 度人改宗伊斯兰教,向不信仰伊斯兰教的成年男子征收人头税。奴隶王朝初 期,印度人民同外族统治者之间的矛盾即已逐渐激化。13世纪前期,蒙古人 三次侵入印度西北部,逼近德里。德里素丹为抵御蒙古人而消耗了国力。纳 赛尔·乌丁·马穆德素丹统治时期,印度各小公国纷纷dúlì。1266年,靠近 德里的河间地方(即恒河与朱木拿河之间的地方)农民揭竿而起,发动了反 封建的武装斗争。起义者逼近德里,素丹巴尔班的阿富汗雇佣军实行残酷的 镇压。起义者浴血奋战,遭到重大牺牲,终至失败。 1290年,突厥贵族为主体的基尔吉王朝取代了奴隶王朝,对人民的压榨 较前朝尤甚。素丹阿拉乌丁以为印度无臣服之心,乃推行一套使印度人民困 于衣食、家无积蓄的残暴统治政策,妄图以此防止百姓造反。印度教徒的人 头税由收获物的六分之一增至二分之一,房屋、牛羊都得纳税。又规定河间 -----------------------Page139----------------------- 地区征收实物租税。凡不忠于素丹或抗命的印度人,没收其全部财产。基尔 吉王朝的暴政使印度人民怒目切齿。1301年,德里人民起义,领导人是霍 遮·毛拉,立贫民阿拉维为素丹,杀死地方官,打开监狱,释放囚犯,散发 武器,分配金钱财物。德里素丹派兵镇压,霍遮·毛拉战死,阿拉维被杀。 1321年继立的图格拉克王朝(1321~1414年)更滥征赋税,农民纷纷破产, 有的逃入森林进行武装反抗。1326年至1327年,河间地区农民掀起了新的 大起义。素丹雇佣军残暴地镇压了起义。 在德里素丹国家的城市里,手工业者和小商人不满富商的剥削和封建国 家的赋税压迫,往往以教派运动的形式进行反封建斗争。在城市下层人民的 伊斯兰教徒中流行着反对正统逊尼派的什叶派。13世纪至15世纪,德里的 城市居民多次进行反封建的武装斗争,什叶派信徒都积极参加。赛依德王朝 (1414~1451年)时期到处是割据、战争,王朝的权力仅及德里和旁遮普一 带。1419年,旁遮普农民起义,领导人是赛林,规模很大,起义军与封建主 的军队奋勇苦战,赛林牺牲,起义失败。印度教中也出现了各种教派,其中 影响最大的是贝拿勒斯的工匠喀比尔领导的虔诚派(巴克提派)。喀比尔反 对印度教的种姓特权和繁杂仪节,他说:“念珠是木头,神是石头”,“吠 陀是空话”,主张不论什么宗教,只有一个神,各个种姓的人只要虔诚信神, 便是平等的。喀比尔被逐出贝拿勒斯,在北印度各地传教,死于1518年。城 市下层人民中的印度教徒和伊斯兰教徒都有不少人成为虔诚派的信徒。 德里素丹的统治不断受到人民大众的打击,各地小君主乘机恢复dúlì。 14世纪末起,帖木儿的大举入侵,对德里素丹国家是致命的打击。继起的罗 第王朝(1451~1526年)管辖范围更小,形同德里的地方诸侯,无力统治全 国。北印度分裂为孟加拉、马尔瓦、古扎拉特、克什米尔、拉其普坦那等独 立部分,彼此混战。1517年罗第王朝内乱,帖木儿的后裔巴布尔乘机于1525 年侵入印度。 莫卧儿帝国 土地制度和经济的发展巴布尔(1482~1530年)率领装备着火枪大 炮的少数军队,1526年4月在德里北方的帕尼帕特打败罗第朝素丹易卜拉欣 的军队,攻占德里。次年3月,又在康努亚击溃印度诸侯的联军,此后数年 更相继征服了北印度大部分地区。巴布尔征服印度后建立的国家被称为莫卧 儿帝国,它在名义上一直存在到1857年。 印度莫卧儿帝国时期的土地制度,虽仍保留了较多的村社制度的残余, 但同以前相比已有所变化。莫卧儿人征服的印度国土统称为“哈利萨”,意 为国家直属地或国库地。哈利萨分为三部分,即直属国王的封建领地、扎吉 达尔的非世袭领地和柴明达尔的世袭领地。 直属国王的封建领地约占全国耕地的八分之一,集中在德里和阿格拉地 区。其收入主要用以维持皇室、宫廷及宫廷的卫队。帝国的大部分土地按战 功分封给贵族作为军事采邑,叫做“扎吉尔”,其zhan有人称为“扎吉达尔”, 以军事服役为条件。16世纪至17世纪中叶,扎吉尔是莫卧儿土地zhan有的基 本形式。17世纪初,扎吉尔约占全国耕地的70%。在印度,不受帝国直接统 治,但却臣属帝国的土著部落酋长和印度教王公,以及帝国直接统治地区中 的包税地主,称为“柴明达尔”,意为“土地持有者”。他们不仅向所辖地 -----------------------Page140----------------------- 区的农民征收实物地租,而且强制农民在其庄园中服劳役。柴明达尔在其所 辖地区内拥有司法权,而且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此外,伊斯兰教和印度教 寺院也zhan有一定数量的土地。军事采邑制和封建土地的世袭zhan有制,随着莫 卧儿帝国的盛衰而有所变化。由于帝国的逐渐衰落,军事采邑也变成世袭领 地。17世纪以后,世袭领地zhan有制转化为主要形式。 广大被剥削的农民仍然生活在古老的农村公社里。农民只zhan有一定数量 的公社土地,森林、草地、池塘等归全体公社成员共有。农民必须通过公社 向国家、采邑主或其他王公缴纳相当于收成的一半或三分之一的地租。在这 里,地租与课税是合并在一起的。在一些社会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公社土 地的继承、转让和买卖已经相当普遍。一部分农民失去土地,沦为佃农和雇 工;另一部分富有者则上升为地主和高利贷者。这种分化在当时还很有限, 所以还没有导致农村公社的解体。 莫卧儿帝国初期,经济繁荣,农工商业相当发达。农业中商品粮食增多, 蓝靛、蔗糖、棉花等经济作物生产扩大。手工业部门繁多,技艺进步,品种 增加,棉织品有30种,丝织品有26种,毛织品有23种,金线织锦有19种, 还有各sè毛毯、披肩等等,远销欧洲。有些地方的农村手工业也从事商品生 产,城市中商业殷盛,人口稠密,阿格拉、德里、阿拉哈巴德、巴特那、卡 利库特、马德拉斯等都很有名,从阿格拉到法特普尔间12英里,大道两旁挤 满了商店。许多城市之间,有经常xìng的商队贸易,恒河运输大量的货物,往 来于孟加拉和旁遮普之间,北印度的统一市场已经形成,贩卖的商品有奢侈 品,也有生活必需品,如小麦、稻米、蔗糖等,用以供应城市居民。城市居 民,除手工业者和商人外,还有封建主及其军队、随从、管家、差役。对外 贸易最发达的地区是孟加拉和古吉拉特,商船东至中国,西航非洲转往欧洲。 许多印度商人远赴南洋各国和阿斯特拉罕建立商站,经营国际贸易。 在商品经济发展的基础上,大量的商业资本随之兴起。16世纪古吉拉特 富商维查·瓦拉在苏拉特设总店,从事进出口贸易,在阿格拉、哥孔达等地 设分店,垄断了古吉拉特和西南海岸的贸易。商业高利贷资本不断深入乡村 和城市。手工业部门已开始出现资本主义的萌芽,其主要形式是包买制,流 行于南北印度一些地区,商人向手工业者预付定款,手工业者用以购买原料, 加工成品,由商人收购运销,这是商业资本控制手工业者。商人往往压低成 品价格,使不少手工业者贫困破产,沦为雇佣劳动者。许多城市建筑行业都 有雇佣工人,舍尔汗时修建巴特那港口就使用了雇佣工人。 但是在封建王朝的严酷压榨下,农工商业和商品生产的发展受到阻碍。 农民除负担很重的土地税外,还有人头税、商品税、市场税、捕鱼税、朝圣 税等,还要服徭役,终生附着在土地上。手工业者受种姓制的束缚,担负着 繁重的苛捐杂税,商人受关卡盘剥。帝国实行货币地租,高利贷横行。帝国 又推行包税制,把各地区的税收包给商人,由商人预先一次交足税款,即在 包税地区滥征税,任意勒索。人民不堪其苦。 人民起义和教派运动农民、手工业者和小商人等被压迫群众的反封 建斗争,同从前一样,往往表现为教派运动。著名的有虔诚教派、马赫迪(救 世主)教派和锡克(弟子之意)教派。 15世纪时,虔诚教派即在北印度广大地区传播,其教义是反对等级森严 的封建等级制和阶级压榨,首领大多是出身于手工业者和商人的印度教徒。 这个教派的各分支之间,虽有差别,但都宣传四条基本原则:第一,所有印 -----------------------Page141----------------------- 度人在宗教上联合起来,不论是印度教徒还是伊斯兰教徒。第二,印度人在 神的面前一律平等。第三,反对种姓制度。第四,不依阶层或种姓看人,而 以做人是否公正品人。这反映了城市下层居民的要求。虔诚派在群众中有很 高的威信,16世纪兴起的马赫迪教派和锡克教派,都接受了虔诚派的思想影 响。 马赫迪派发源于比亚那城,首领是教长阿拉伊和阿卜杜拉·那亚吉。群 众大都是劳动人民和商人,而且全是穆斯林。武装的信徒在比亚那城及其周 围建立公共财库,每人交收入的十分之一。他们认为,救世主的统治一开始, 正义和秩序就会建立起来。16世纪,在旁遮普等地爆发了马赫迪派领导的人 民起义,封建zhèngfǔ残酷地镇压了这个教派,但它在人民群众中仍有很大影响。 17世纪初在若干地区发生的地方xìng人动,往往以马赫迪信仰为旗帜。 锡克教派兴起于旁遮普,创始人是商人家庭出身的那那克。锡克教派主 张一神,反对印度教的繁冗仪式和种姓区别,认为所有锡克教徒在神前一律 平等,不少教徒出身于下级阇提和贱民,如清洁工和皮革匠。该派有教团组 织,首领称“古鲁”,信众有印度教徒,也有贫苦的伊斯兰教徒。17世纪时, 锡克教徒以阿姆利则为中心,在喜马拉雅山构筑堡垒,发动起义。他们不但 反对封建主,而且与莫卧儿帝国相对抗,沉重地打击了旁遮普的封建势力。 阿克巴的改革阿克巴统治时期(1556~1605年)实行了一系列改革, 莫卧儿帝国因此出现了强盛和繁荣的局面。 首先,阿克巴采取许多措施加强zhōngyāng集权,消除地方割据。在zhōngyāngzhèngfǔ, 除宰相外设置了四个大臣,分别掌管税收和财政、军事、管理工厂和仓库、 主管教会和司法。在地方,将全国划分为15个省,以总督为行政长官,并设 有财务、军事、司法等官职协助总督。这些地方官都直属zhōngyāng。省以下划分 为县和区,分设行政机构。 其次,阿克巴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调和伊斯兰教与印度教、外来统治者与 印度本地统治者之间的关系。他极力怀柔印度封建主,授以高官。阿克巴刚 即位时,军官几乎全是来自中亚、伊朗、阿富汗的伊斯兰教徒。到16世纪末 有了很大变化。在两百多名最大的军事指挥官(扎吉达尔)中,只有39%是 外来人,其余有40%是印度人伊斯兰教徒、20%是印度教徒。地方官吏的任 命也采取伊斯兰教徒和印度教徒相间杂的方式。阿克巴还实行了一些较为宽 容的宗教政策。1564年废除了对非伊斯兰教徒征课人头税的制度。1593年又 颁布敕令,允许被迫改信伊斯兰教的印度教徒恢复原来的信仰。他还综合各 种宗教教义,创立所谓“神圣宗教”,自任教长,企图借此统一各宗教,消 除矛盾。这些改革措施对于缓和伊斯兰教与印度教、外来人与土著之间的矛 盾,对于巩固帝国的统一和促进文化的融合,都起了一些积极作用。 再次,阿克巴推行了统一的度量衡制度。他下令丈量全国土地,按产定 级,作为征收地租的标准,规定租额是收成的三分之一。同时取消了包税制, 改由财政官征收,以减少收税的舞弊行为。这些措施虽然主要是为了保证帝 国的财政收入,但在客观上也有利于社会生产的发展。 最后,阿克巴废除了印度社会的一些陋习,如禁止寡妇殉葬(旧惯例是: 丈夫死后其妻投入亡夫火葬的篝火中)、童婚、神灵裁判等,并承认妇 女再嫁合法。这些社会改革也都有进步意义。 阿克巴的改革只不过暂时地、局部地缓和一下阶级矛盾、民族矛盾、宗 教矛盾以及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等错综复杂的社会矛盾。他死后这些矛盾又激 -----------------------Page142----------------------- 化起来。17世纪中叶以后,莫卧儿帝国就在这种不可克服的重重矛盾中开始 衰落了。 西方殖民者的入侵西欧商人和封建贵族对印度的财富,尤其是香料垂 涎已久。从16世纪初起,葡萄牙、荷兰、英、法等国的殖民强盗相继闯进这 个东方文明古国,进行殖民掠夺。特别是英国自从1600年成立东印度公司以 后,在印度不断扩张殖民势力。这时,莫卧儿帝国正在瓦解。17世纪以后, 印度各地不断发生农民起义,统治者大肆屠杀起义农民。庞大的官僚机构和 军队的巨额开支使国家的经济状况rì益恶化。大封建主之间为了争夺皇位, 时演内讧。17世纪下半期,南部马拉提人的起义以及他们的dúlì和强大,对 莫卧儿帝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此后,各地总督纷纷dúlì,帝国rì益解体, 这又给邻国的侵略以可乘之机。18世纪前期,伊朗和阿富汗封建主相继入 侵。这一切为英国殖民者征服印度造成了有利时机。正如马克思所说:“大 莫卧儿的无上权力被他的总督们摧毁,总督们的权力被马拉提人摧毁,马拉 提人的权力被阿富汗人摧毁;而在大家这样混战的时候,不列颠人闯了进来, 把他们全都征服了。”① 欧洲同时代的战争 真实历史: 瑞典在战争初期处于优势,连续击败神罗的数支大军;神罗(神圣罗马帝国-奥匈帝国)启用华伦斯坦为主帅(当时神罗陆军已经事实上不存在,华伦斯坦收编三万雇佣军作为全军主力),1632年,新教联军(瑞典军)在吕钦战役击败华伦斯坦,但古斯塔夫二世战死;失去古斯塔夫的瑞典军随后在1634年被奥西联军击败,不久,瑞典盟友萨克森和勃兰登堡(勃兰登堡选帝侯后来成为普鲁士国王)与神罗签订《布拉格合约》,退出战争,形势对瑞典(新教徒)不利;为了遏制哈布斯堡家族(奥地利和西班牙王室)的扩张,1635年,法国加入瑞典阵营,荷兰随后参战,瑞法荷三国联军打败奥西联军;1643-1645年,丹麦不满瑞典的胜利,挑起战争,瑞典被迫回军,战况再次胶着;长期战争让各国财政不堪重负,双方签订和约,三十年战争结束。 其中,华伦斯坦在吕钦战役后获得空前威望,他企图改革神罗的军事制度,触动贵族利益,很快被免职,并且被刺杀。 差不多同时,不列颠岛(英国)内战(1639-1652)开始。 顺便说一句:十八世纪的(普鲁士-德意志)腓特烈大帝也有一次吕钦战役,没有找到中英对照名,不知道是不是发生在同一个地方。 ——————分—————割—————线———————— 十七世纪的地球战争(详情参看维基网(),关键字1600-1699): 1600–1611Polish–SwedishWar波兰-瑞典 1602–1612Turkish-PersianWar土耳其-波斯 1609–1618Russo–PolishWar俄罗斯-波兰 1609FirstAnglo-PowhatanWar 1610–1617IngrianWar 1611–1613WarofKalmar 1614–1621Polish-TurkishWar波兰-土耳其 1616–1618Turkish-PersianWar土耳其-波斯 1617–1629Polish-Swedishwars波兰-瑞典 1618–1648ThirtyYears‘War三十年战争 o1618–1625Bohemian/PalatinePhase o1618–1629Austro-TransylvanianWar o1625–1629DanishPhase o1625–1630Anglo–SpanishWar o1626–1630Anglo-FrenchWar o1627–1631WaroftheMantuanSuccession o1630–1635SwedishPhase o1635–1648FrenchPhase o1635–1659Franco-SpanishWar o1643–1645The"HannibalWar" o1645RenewedAustro-TransylvanianWar 1620-1645ManchuConquestofChina满族征服中国(清-明战争) 1622-1890IndianWars英国征服印度 1623–1638Turkish-PersianWar土耳其-波斯 1625–1629HuguenotUprisinginFrance法国胡戈诺教派再度兴起 1627-1636ManchuinvasionofKorea满族入侵朝鲜(清-朝战争) 1632–1634SmolenskWar 1633-1634Polish-TurkishWar波兰-土耳其 1634Polish-SwedishWar波兰-瑞典 1637PequotWar 1639–1645Kieft‘sWar 1639–1652WarsoftheThreeKingdoms不列颠内战 o1639FirstBishops‘War第一次主教战争(苏格兰教权战争) o1640SecondBishops’War第二次主教战争 o1641–1650IrishConfederateWars爱尔兰联盟战争(起义) o1642–1646FirstEnglishCivilWar第一次英格兰内战(革命) +1644–1647WarsoftheThreeKingdomsinScotland苏格兰战争 o1648SecondEnglishCivilWar第二次英国内战(二次革命) o1649–1651ThirdEnglishCivilWar第三次英国内战(三次革命) +1649–1651CromwellianconquestofIreland克伦威尔征服爱尔兰 +1650–1652CromwellianconquestofScotland克伦威尔征服苏格兰 1640–1656CatalanRevolt 1640–1668PortugueseWarofIndependence葡萄牙dúlì战争 1640–1701FrenchandIroquoisWars法国入侵易诺魁(加拿大)? 1641–1649WarsofCastro 1644SecondAnglo-PowhatanWar 1644-1674MauritanianThirtyYearsWar 1645–1669SixthTurkish-VenetianWar 1648–1653TheFronde o1648–1649FirstFronde o1650–1653SecondFronde 1648–1660TheDelugerthernWars,aseriesofwarsinvolvingPoland,Sweden,Brandenburg,RussiaandTransylvaniaandDenmark-Norway北欧战争(?) o1648–1654KhmelnytskyRebellion 印度史诗内容简介-(孙悟空的原形) 《摩诃婆罗多》 意为伟大的婆罗多族,传说为毗耶娑所作。这部史诗共有18篇,长达10万颂。史诗的基本内容是叙述月王朝婆罗多族的两支后裔居楼族与般度族之间大战的故事。这次大战发生于“居楼之野”(今德里附近),反映了约公元前9世纪的历史事件。诗中描写婆罗多王代代相传,传到一对堂兄弟。堂兄叫持国,是个瞎子。 堂弟叫般度,当了国王,但不久就死了。他有五个儿子,名叫坚阵、怖军、阿周那(有修)、天种和谐天,当时均年幼,于是有般度的堂兄持国继位。持国有一百个儿子,统称俱卢族人,长子叫难第。瞎眼的持国继位后,待般度族五兄弟如同亲出,和睦相处。这五兄弟长大后各个本领高强,二兄怖军力能拔树,食量惊人,据说有一次他吃了七车大米饭;三兄阿周那箭术高超,名闻四方。瞎眼王的长子难第没有父亲的气度,对坚阵兄弟很妒嫉,看作是妨碍自己继位的仇敌。他想尽种种办法杀害他们,有一次是让五兄弟同母亲昆蒂一起住在一座易燃的紫胶宫里,准备把他们付之一炬;幸而五兄弟事先得讯,挖了一条地道携母逃了出来,流落民间。 一天他们来到了般遮罗国,正好碰上那里的国王在举行选婿大典,谁在shè箭比赛中获胜,谁就能同道足公主(黑公主)结婚。参加比赛的王子王孙济济一堂,可是他们哪里是阿周那的对手,阿周那以jīng湛的箭术赢得了公主的爱慕。五兄弟高高兴兴地把公主带回家去,在门外就向母亲喊道:“阿周那得到了一个了不起的奖品啦!”母亲不知奖品是什么,随口说:“好,就像好兄弟一样把奖品平分了吧。”母亲的话是不能违背的,于是黑公主成了他们共同的妻子。五兄弟在黑公主父亲的支持下,回到了自己的国内。瞎眼王也知道他们受了委屈,便把一半国土分给了他们。五兄弟在属于自己的树丛草莽中奋力开拓,建立了因陀罗城,逐渐强盛起来,最后大哥坚阵自立为王。 难第时刻不忘他们,仍将他们看作是眼中钉,但自恃不是对手,力敌难以取胜,便改为诈取。他设下了掷骰子的骗局,邀坚阵豪赌。在当时,国王拒赌是不体面的,结果坚阵大输。他不但输掉了珠宝和国土,甚至连他自己和四个弟弟都输掉了,最后只剩下黑公主。他yù罢不能,竟把黑公主也充当了赌注,结果还是输了。奥卢族兄弟得意忘形,抓着黑公主的头发把她从房间里拖出来。黑公主只得求神灵保佑,大神克里希那救了她,使她免遭ling辱。瞎眼王知道后,责备了儿子,把输掉的国土还给了五兄弟。但难第岂能罢休,又邀坚阵再赌,这次的条件是:输者要到森林里去流放12年,到第13年时他们还必须躲起来不被发现,如被发现,还得流放12年。般度兄弟又赌输了,他们信守诺言,同黑公主一起到森林里去了。 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13年终于熬过去了。难第却不肯履行诺言,拒不交还国土,相反还从各地招来大军,向般度兄弟宣战。《摩诃婆罗多》的很大一部分是描写这场大战的。这一仗直杀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尸横遍野。最后得道多助的弱者坚阵兄弟终于战胜了失道寡助的强者俱卢兄弟。坚阵终 于又当上了国王。 几年之后,五兄弟把王位传给了子孙,他们自己到雪山上去寻找天国。路上四个弟弟和黑公主都死了,只有坚阵带着一条狗上了天堂。 《罗摩衍那》 意为“罗摩的游行”,或“罗摩传”,传说为蚁蛭(伐尔弥吉)所作。全诗共七篇,按旧本约24000颂(现在的jīng校本为18000颂)。 故事的主要内容是叙述莫雄罗摩一生的事迹,特别是关于他远征楞伽(今斯里兰卡)的过程。 故事梗概如下: 在恒河上游有一座名城,名阿瑜陀。当传至rì王朝的后裔十车王时,国势rì强。传说十车王有三个王后,生有四子,长子罗摩,聪明勇敢,膂力超群。其他三子名婆罗多、罗什那和沙特鲁那。十车王因年老,yù传位于自己钟爱的罗摩。消息传开,举城欢腾。但就在这时,婆罗多(罗摩的同父异母弟)的母亲要挟老国王另立婆罗多为太子,并将罗摩放逐到森林14年。因从前十车王患难时曾答应过婆罗多的母亲可以随意提出两件要求。这时,十车王不得不履行自己的诺言,忍痛放逐罗摩到森林中去。罗摩从容地携同妻子悉多和兄弟罗什曼离开了宫廷,走入森林。罗摩走后不久,老王忧郁而死,但婆罗多不愿称王,表示代兄摄政。 罗摩到森林后,深受隐士们的欢迎,因为他经常为他们逐杀森林中的罗刹(恶魔)。罗摩不断南行,曾越过纳巴达河直到森林的奥地。后来他们又向南到达哥达瓦里河的中部,森林中的罗刹不断袭击罗摩,多者上万。由于罗摩的逐杀,引起了罗刹王罗婆那(十首王)的报复。 罗婆那这个魔王,长有十个头,二十只手,住在楞伽城。有一天他派一个罗刹,化作金鹿,引诱罗摩追赶;又佯作罗摩的呼救声,诱出罗摩的兄弟。这时罗刹王乘调虎离山之机,劫走悉多,驾起金车,腾空而去。金翅鸟王(同罗摩相伴)见悉多被劫,极力追赶,不幸在空战中受重伤坠地。当追猎金鹿的罗摩归来时,不见悉多,便同兄弟到处寻找。他们忽然看到从悉多脚上掉下来的饰品,又遇到了倒在地上的金翅鸟王。金翅鸟王已气息奄奄,告诉罗刹悉多被劫的经过。后来在一无头怪的指点下,罗摩来到大猴王须羯哩婆(妙顶)的山上求援。 大猴王殷切地接待了罗摩,罗摩帮助大猴王杀死夺其王位的兄长波林,恢复了王位。大猴王也发誓帮助罗摩共诛罗刹王罗婆那。正是雨季刚过,天气晴朗的时节,大猴王向全世界的猴发出了战斗的号召。在“他”的号召下,所有的猴,从石洞,从密林,从大河的岸边,从喜马拉雅山的群峰,都聚集到大猴王的山上。但罗婆那住在哪里,还不知道,派往四处的探子也都毫无成果而归,只有南方探子神猴哈奴曼尚未回来报信。哈奴曼是风神之子,在金翅王之弟的指点下,飞越过大海到了楞伽。它化作一只小猫进入罗婆那的宫内,在无忧树园见到了被幽禁的悉多,并将罗摩寻找她的全部情况告诉了她。哈奴曼完成任务后,在一次战斗中被罗刹王俘获,罗婆那在它的尾部系上燃烧物后放开;不料哈奴曼在空中东窜西跳,弄得全城燃起熊熊大火,然后跳入大海将身火熄灭,胜利地回到猴山。 罗摩和大猴王得知消息后,便率领猴军直奔楞伽城,两军展开了一场激战。这时熊王阎波梵也率熊军前来支援,结果罗刹大军溃败,罗刹王罗婆那也在同罗摩对战时被杀。罗摩胜利后救出了悉多,这时罗摩的放逐期限已满,他们一起凯旋回到阿瑜陀,人民欢欣鼓舞,热烈欢迎他们归来。婆罗多把王位交还给罗摩。罗摩就位,普施仁政,成为百姓心目中最好的君王。 莫卧儿帝国统治下的印度 1525年蒙古贵族帖木儿的后裔巴布尔,率部侵入印度,打败德里苏丹,建立了莫卧儿王朝。17世纪后半期,莫卧儿帝国依然是印度几个封建国家中的一个。到18世纪初,它才统一了科佛里河以南的整个印度。 莫卧儿帝国统治时期,农业是印度封建经济的基本部门,由于商品货币关系渗入农村的结果,封建国家土地所有制和农村公社的瓦解加速了。扎吉达尔和柴明达尔利用向宫廷馈赠礼物等手段,逐渐把有条件的、非世袭的领地或包税地攫为己有,变成封建大地主。村社内部也发生了阶级分化。多数农民在封建地主和商业高利贷资本的盘剥下而贫困破产,少数上层则利用经济政治权势,霸占村社公有地和社员使用地,剥削同村居民,窃取村社奴仆(不可接触者等)的劳动果实,变为不劳而食的小封建主。 印度素以手工业的jīng巧闻名于世。首饰匠、铜匠、军械匠、木刻和石刻匠的技术极为高超。印度的织工们用棉和丝织成各种各样的布匹,用羊毛织成优美的毯子和披巾。17世纪以来,随着社会分工的发展,手工业进一步脱离农业。许多农村的手工业者除供应村社社员需要外,开始在市场上出售他们的部分产品;商路附近的农民离开村社,以纺织为主要职业,建立自己的居民点。城市的富商巨贾力图用预付现金等方式控制手工业者,并进而投资工业。例如,在从马德拉斯到阿尔马冈的广大地区中,布匹生产者都掌握在当地商人卡济·维兰纳的手里;在巴拉索尔—索赫罗郊区,对织工织物的收购,都为当地中间商人凯姆·昌德所垄断;17世纪后半期,一些大商人在哥尔孔达开采钻石矿,雇佣工人达6万人,劳动组织比较严密。在纳拉萨普尔,有一些富有经验的造船承包人雇用住在附近的木匠、铁匠和其他工人来建造、修理船只。18世纪90年代,在萨伊达巴德市的缫丝厂里,设置了三十多rì煮茧锅,雇用了几十名工人,实行计件付酬制。 由此可见,在近代开端时期,印度虽然还是一个封建农业国,但在封建社会内部已经孕育着资本主义的萌芽,如果没有西方资本主义的入侵,印度也将缓慢地发展到资本主义社会。 印度商品经济的发展和国有土地制的破坏,动摇了莫卧儿帝国的经济基础,助长了封建割据势力。在封建制度rì益没落的历史条件下,奥朗则布囚其父(沙·杰罕),败其弟(达拉·希科),于1658年登基称帝。在他统治的半个世纪(1658~1707年)中,顽固地维护伊斯兰大封建贵族的利益,推行扩大封建剥削、迫害印度教徒、镇压人动的政策。1665年,他颁布法令,规定伊斯兰教商人输入商品只缴纳2.5%的内地关卡税,而印度教商人则须缴5%,两年后又完全免除伊斯兰教商人的关卡税。1669年,他向各省总督发出通令,要求“拆毁异教徒所有的学校和寺院”,据此印度教寺庙或改建为清真寺,或夷为平地。1671年颁布的法令中规定,把大部分印度教官吏驱逐出国家衙署和税务机关以外,后又改为只能占半数。1679年,他恢复了早已废止的异教徒人头税,使占农村人口80%的印度农民的捐税负担增加了三分之一,奥朗则布为控制沿海港口以增加商税收入,向南扩张领土,于1686年和1687年先后吞并了比贾普尔和高康达,帝国领土直抵克利斯纳河。 奥朗则布的倒行逆施激化了阶级矛盾、民族矛盾和宗教矛盾。 1656~1674年,印度中部马拉特人举行起义。马拉特人是居住在德干高原西部的一个民族,17世纪中期被莫卧儿帝国和比贾普尔所瓜分。1656年,马拉特人在其领袖西瓦吉的领导下发动起义,争取民族dúlì。西瓦吉从农民中招募军队,建立一支强大的轻骑兵。民族成分的统一和战争的解放xìng质,使西瓦吉的军队具有高度纪律xìng和战斗力。1661年西瓦吉挫败了莫卧儿和比贾普尔联军的进攻。1664年、1670年,他两次率领军队袭击印度最富庶的港埠苏拉特。1674年,西瓦吉宣布自己为马哈拉斯特拉的国王。 1666~1678年,苏里曼山脉南北的阿富汗人起义,要求摆脱莫卧儿帝国的统治,建立dúlì国家。参加者主要是农民,领导权掌握在部落贵族之手。奥朗则布利用各部落的分裂,把起义镇压下去。 1669~1705年,德里—阿格拉地区爆发了扎特人起义。扎特人信奉印度教,他们不堪忍受伊斯兰教封建主的压迫揭竿而起。起义者占领了朱木拿河右岸广大地区,驱逐了许多封建主和包税人,并一度进逼德里。京畿震动,宫廷惊慌万状。奥朗则布一手血腥镇压,一手收买分化。起义者坚持斗争将近五十年。 1705~1715年旁遮普地区爆发锡克教徒的起义。锡克教产生于16世纪初期印度西北部,最初是印度教的一个异端。它的创始人和第一代古鲁是那纳克(1469~1539年)。锡克教初期反映城市商人和高利贷者等富裕阶层的利益。它一方面反对种姓差别,谴责伊斯兰教和印度教僧侣们滥用职权,主张在神面前人人平等;另一方面又宣传对未来世界的幻想,号召采取非暴力行动,主张对统治者的压迫逆来顺受。至17世纪后半期,成千上万农民和破产手工业者信仰锡克教,第十代古鲁哥文对锡克教进行了重大改革,如废除古鲁的权力,建立锡克教徒公社;教徒不分种姓和部落,一律平等;批评了“非暴力”教义,主张用武力粉碎压迫者莫卧儿帝国,号召建立“真理王国”,土地归农民。这样,锡克教就成了旁遮普农民反封建的思想武器和组织形式。锡克教徒的起义从1705年到1715年,不屈不挠,前仆后继,曾一度逐走德里和拉合尔之间广阔地区的封建主。起义虽暂时被镇压下去,但旁遮普事实上脱离了莫卧儿帝国。 奥朗则布为镇压席卷全国各地的人民起义,连年调兵遣将,结果耗尽国库,使德干变成一片荒漠。意大利旅行家曼纽西记载,当1705年奥朗则布从马拉提国撤退时,“他所经过的省区,原野上的树木庄稼都一扫而空,遍地是人兽的白骨”。在镇压农民起义中掌握兵权的总督,往往擅自夺取城市和行省的全面统治权力,迫使莫卧儿皇帝予以“追认”,拥兵自重,rì益坐大,俨如dúlì的封建君王。89岁的奥朗则布在临终前留给儿子的信中哀叹:“我孤身而来,孑然而去,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做了些什么事……宝贵的生命为什么悄然而去,我在尘世上的生命就将结束,已逝去的年华将不留痕迹。将来没有希望了。我在各处进行的战争都充满了茫然失措、惶恐无已的情绪,正像水银一样动荡不定、行将踏上最后旅程的我本人一样。”1707年奥朗则布死后,帝国四分五裂。奥德、孟加拉、罗希尔坎德和德干等省区的总督都成为dúlì的君主。马拉特人走上扩张领土的道路,它先后占领了古吉拉特、马尔瓦、比拉尔等地区,控制了德干高原和中印度;在这广阔的领土上建立了那格浦尔、瓜廖尔、印多尔和巴罗达四个马拉特人土邦,与马哈拉施特拉土邦结成联盟,由宰相(派施华)进行统治。 土崩瓦解的莫卧儿帝国无力抵御来自西北的游牧民族入侵。1738年,伊朗的纳狄尔沙率游牧大军侵入印度,击溃莫卧儿军,次年攻陷德里,大肆掠夺而去。十年以后,1748年,阿富汗的阿赫美德沙又率军侵入印度,几度攻占德里。1761年,阿富汗的游牧军在巴尼帕特同北上夺取德里的马拉特人相遇,发生大战。马拉特10万大军惨败。巴尼帕特战役使印度境内最后一支能够抵抗西方殖民者入侵的强大力量受到严重削弱。阿富汗人也因内讧无法乘胜前进吞并印度,不久撤出印境。这便给英国侵略者的征服造成了机会。 印度沦为英国殖民地 最早来到印度的欧洲殖民者,是开辟新航路的葡萄牙人。16世纪初,葡萄牙殖民者在印度马拉巴尔海岸的果阿、达曼和第乌等地建立据点,独占了印度与西方的海上贸易,称霸于印度洋。至17世纪,荷兰、英国和法国相继东来,在印度展开了争夺殖民优势的斗争。1600年创立的英国东印度公司,1602年创立的荷兰东印度公司,1664年创立的法国东印度公司,是欧洲殖mínzhǔ义国家侵略印度的主要工具。 荷兰于1638年至1658年,攻占斯里兰卡,后又占据了印度西南海岸的奎隆、柯钦等据点。英国殖民者早在1613年就从莫卧儿皇帝那里获得在苏拉特设立商馆的权利,以后在马德拉斯(1640年)、孟买(1668年)和加尔各答(1690年)建筑了设防城市。法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殖民活动中心是它在1674年建立的本地治里城,另外,在马苏利帕塔姆、加利库特、马埃、卡果卡拉和昌德那哥也设有商馆。欧洲殖民者利用这些据点和设防基地网,骗诱成千上万的印度手工业者供其奴役,掳去沿海居民卖作奴隶,用低价收购印度的土特产品运到欧亚市场销售,勒索附近的封建王公,劫夺印度的海上船只,从罪恶的掠夺xìng贸易和海盗勾当中大发横财。 18世纪中期前后,英、法在印度的争夺加剧。法属印度总督杜布雷yīn险狡诈,他第一个在印度推行“用印度人打印度人”的恶毒策略,召募印度人组成军队作为侵略的马前卒,并利用德干各土邦王公的纷争,与之缔结“军费补助金条约”,使其变成东印度公司的附庸。在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期间(1740~1748年),英、法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战争爆发了。战争初期,法国人占领了英国的许多据点(如1746年占领马德拉斯),击溃了英国控制下的卡那提克的军队,并把亲法傀儡扶上海得拉巴的尼扎姆(君主)和卡那提克的那瓦布(太守)的宝座。但在1748年订立和约时,法国被迫把马德拉斯归还给英国。 七年战争(1756~1763年)爆发后,英法争夺印度更趋激烈,英国开始侵占印度大片领土。18世纪中期,东印度公司在孟加拉设有150个贸易站和15个大商馆。1756年,孟加拉那瓦布西拉吉·乌德·多拉对东印度公司擅自扩大加尔各答的城防工事,收容反对孟加拉当局的yīn谋分子,提出交涉。公司不予置理,于是多拉出兵,相继袭击和收复卡西姆巴扎尔和加尔各答。公司派克莱武率领一支英军于1757年1月重占加尔各答。3月,克莱武攻占法国在孟加拉的殖民据点昌德那哥。法国无力反攻,便与多拉结盟,共同对付英国。1757年6月23rì,双方在加尔各答以北三十余里的普拉西村大战。诡计多端的克莱武事先买通孟加拉军的将领米尔·伽法,交换条件是克莱武同意伽法窃居孟加拉那瓦布的宝座。战斗打响后,伽法按兵不动,结果只有800英军和2000多名雇佣军的克莱武部队,战胜了约7万名孟加拉军和一支前来支援的法军。伽法当上了孟加拉那瓦布,克莱武则当上了东印度公司驻孟加拉的省督。普拉西战役标志印度开始沦为英国殖民地。1761年英国海陆军配合。攻占了本地治里和马埃等法国据点。根据1763年签订的巴黎和约,法国在印度只能保留本地治里等五座城市作通商之用,不得设防。从此,法国在印度的势力一蹶不振,而英国“东印度公司由一个商业强权变成了一个军事的和拥有领土的强权。正是那个时候,才奠定了现时的这个东方不列颠帝国的基础”。 英国殖民者侵占孟加拉后,大肆掠夺,激起孟加拉人民的愤怒反抗。1763年,孟加拉那瓦布米尔·卡西姆率领手下的两万名军队,发动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起义。五千余名手工业者和农民纷起响应。起义军在达卡等城市中,消灭英国殖民者,捣毁英国商馆,威震遐迩。1764年10月,布克萨尔一役,米尔·卡西姆大败,逃出孟加拉。布克萨尔战役后,封建主不再与英军作战,而农民起义军继续坚持战斗,队伍一度扩大到5万人。1774年,起义军被击溃。同年,英国又侵占了孟加拉的西邻奥德。此后,东印度公司利用孟加拉的财力和人力,逐步吞并了整个印度。 18世纪后半期,印度境内有两个较强的dúlì国,一个是南印的迈索尔,另一个是中印的马拉特联盟。英国殖民者为了把它在南印度侵占的领土连成一片,首先把侵略矛头指向迈索尔。从1767年至1799年,殖民者发动了四次侵略迈索尔的战争。在战争过程中,殖民者玩弄yīn谋,挑拨离间,收买拉拢马拉特、海德拉巴等邦的封建王公令其出兵,“以印制印”,达到其削弱双方,各个击破的目的。虽然殖民军占绝对优势,但海达尔·阿里素丹及其子铁普素丹(1782~1799年)依靠人民,英勇抗战,多次挫败敌人的进攻。在1799年保卫首都sè林卡帕坦的战斗中,铁普素丹三次负伤,死于战场。迈索尔灭亡后,殖民者利用马拉特各邦之间的内讧,于1802年和马拉特派施华巴杰·拉奥签订条约,规定6000英军驻扎马哈拉施特拉,未经英国人同意不得进行任何政治改革,双方互相接受防御同盟的约束。这个丧权辱国的条约,遭到了马拉特人民的反对,信地亚等邦结成马拉特联盟,反抗英国殖民者。英国接连发动战争,逐个击破各邦,终于在20年代占领了印度的腹地和德里。40年代初,英国和沙俄在中亚细亚、伊朗的角逐rì趋激烈,东印度公司加紧向印度西北边境进军。1843年吞并信德;1845年英军击败锡克人的顽强抵抗,占领旁遮普。1848年,锡克人再举义旗,起而反抗,在奇利安瓦会战中重创英国骑兵,使敌人损失二千三百多人,最后英国调集炮兵将起义血腥镇压下去。1849年,英国吞并旁遮普。至此,英国完全侵占了印度。 英国殖民者征服印度后,采取“分而治之”的办法进行统治。他们把印度分为直接统治区和间接统治区。直接统治区约有三分之二的领土,四分之三的居民。间接统治区有大小五百多个土邦,各邦内政由当地王公行使。这两种统治区之间互相犬牙交错,以便于英国殖民者的监视和控制。 英国对印度的统治与掠夺 英国对印度的殖民统治是在征服战争的进程中逐步建立起来的。东印度公司占领孟加拉后,曾假手那瓦布作傀儡进行统治,继而又实行“双重管理制度”:那瓦布当局管理民事,公司掌握征收田赋权。1773年,英国国会通过“印度管理法案”,规定由英国zhèngfǔ任命英属印度领地的总督,“双重管理制度”结束。1784年,英国国会又通过“改善东印度公司和不列颠印度领地管理法案”。根据这项法令,由内阁任命一个督察委员会来处理印度的一切重大问题;尽管任用一切文职人员和军职人员的权力,仍属于公司的董事会,但是统治印度的最高权力已归于英国zhèngfǔ。 英国殖民统治印度制度的变化,是为英国资产阶级掠夺印度的需要服务的。在17、18世纪英国殖民者对印度军事征服和建立殖民统治制度过程中,英国正处于资本原始积累时期,其对殖民地掠夺的主要手段是:海盗抢劫、不等价贸易、直接搜刮。东印度公司占领孟加拉后,洗劫国库,掠走财富总值达3700万英镑,其中有2100万英镑落入公司高级职员的腰包,克莱武一人就抢得23.4万英镑;攻陷迈索尔首府时,英国人仅掠获王室珍宝就值1500万英镑。“双重管理制”保证了英国殖民者对印度直接搜刮土地税。在东印度公司未接管孟加拉征税权以前,孟加拉的田赋实收额为81万英镑,而公司接管后的一年(即1764~1765年度),田赋额便猛增至147万英镑,到1792~1793年度,竟高达300万英镑。公司对手工业者的剥削也极残酷。它通过自己布满在各地的商馆和印度经纪人,强迫成千上万的印度手工业者为其加工订货,而支付给他们的价格却低于市价的一半,甚至不足以购买原料。此外,公司还垄断食盐、烟草和鸦片等项贸易。仅食盐专利一项,每年就净赚80万英镑;公司强迫孟加拉农民种植鸦片,以低价收购,再用走私方式运到中国,牟取暴利,毒害中国人民,鸦片收入占公司总收入的七分之一。英国殖民者从印度掠夺来的大量财富,源源不断地流入英国。据统计,在占领孟加拉以后的58年间(1757~1815年),英国从印度榨取了10亿英镑的财富。这一大笔财富促进了英国的工业革命,使它迅速成为世界第一个资本主义工业强国。但是,英国对印度骇人听闻的掠夺,却严重地破坏了印度的社会经济,使印度变成一个极端贫穷、哀鸿遍野的国家。英国议员威廉#8226;富ladeng曾这样描述东印度公司掠夺孟加拉的情景:“以前孟加拉是各国的谷仓,是东方商业财富和工场手工业汇萃之地。……在短短的20年内,这里的许多地方都已呈现沙漠的景象。田地荒芜,广大地面长满野草;农夫被掠夺,手工业者受压迫,饥荒一再发生,随之而来的是人口减少。”1770年,孟加拉发生了一次大饥荒,孟加拉人口的三分之一被饿死。1789年,英国总督也不得不承认:“本公司在印度领土的三分之一,现在已是一片只有野兽栖居的荒漠之地。” 18世纪末19世纪初,随着工业革命的进行,英国工业资产阶级经济力量rì益强大。他们坚持要求开放印度市场,参与对印度的剥削。1813年,东印度公司对印度的贸易垄断权被取消。从此开始了英国工业资本对印度掠夺的新阶段,印度rì益变成英国的商品销售市场和原料供应地。 从1814年到1835年,英国借助于低关税(棉丝织品课税3.5%,毛织品课税2%)输往印度的棉织品由不足100万码增加到5100万码以上。自古号称世界棉织业大国的印度,现在到处充斥了英国的棉织品。在英国廉价商品的冲击下,印度的手工业遭到毁灭xìng的打击,百万手工业者破产失业,陷入绝境。著名的纺织工业中心达卡迅速衰落萧条,1827~1837年人口从15万人减到3万人。总督本丁克供认:“悲惨的境况在商业史上是无与伦比的。棉织工人的白骨使印度平原都白成一片了。” 为了保证税收来源及培植殖民统治的社会支柱,英国殖民者在印度实行新的田赋制度。1793年,殖民当局首先在孟加拉、比哈尔和奥里萨等省实行“固定柴明达尔制”,取消农村公社的土地继承权,土地由公司交给柴明达尔;柴明达尔向农民征收租税,但须把土地税额的90%交给公司;不管征收地租的多寡,柴明达尔按1790年交纳给公司的数额,永久“固定”不变。这样,农民成了佃农,而柴明达尔成了拥有土地的地主。从1818年起,殖民者先在马德拉斯后在孟买,实行“莱特瓦尔制”。该制度虽然承认公社农民对于耕地的所有权,但农民必须向公司缴纳相当于全年收成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土地税,农民实际上成了公司的佃农。1822年又在中部地区实行“不固定柴明达尔制”,规定柴明达尔负责向农民征收租税,税额不固定,每25年至30年重定一次。英国在印度实行的土地税制,虽然形式多样,但本质则一,即最大限度地压榨农民。马克思在论到这些制度的实质时说:“这两种制度都是贻害无穷的,都包含着极大的内在矛盾,都不是为了耕种土地的人民群众的利益,也不是为了zhan有土地的掌管人的利益,而是为了从土地上征税的zhèngfǔ的利益。”实行新土地税制后,殖民当局的土地税收入激增。1800~1801年度,土地税总额为420万英镑,到1857~1858年度增至1560万英镑,占殖民当局总收入的五分之三。马克思指出:“无论是在孟加拉的柴明达尔制度下,或者是在马德拉斯和孟买的莱特瓦尔制度下,占印度居民十二分之十一的莱特农民都遭到了可怕的赤贫化。”19世纪上半期,印度连续发生七次大饥荒,约有一百五十万人死亡。印度农民的悲惨处境,使他们对英国殖民者充满了深仇大恨。 英国的殖民统治也损害了部分印度封建王公的利益。印度各邦的封建王公原是英国殖民统治的支柱,但殖民当局为扩大直接统治区的地盘,以开辟更广阔的市场和更多的原料产地,采取兼并部分封建王公领地的政策。1848年戴贺胥任总督后,按照殖民者的所谓“丧失权利说”,规定王公死后若无直系后嗣,其土地和年金即由东印度公司收回。通过这种手段,殖民者先后兼并了萨塔拉、那格浦尔、詹西等十多个封建土邦。1846年,殖民当局竟宣布奥德王公不善治理,强行吞并其领地。另外,还剥夺了马拉特王公那那#8226;萨希布领取年金的继承权,没收了印度教和伊斯兰教寺院大量的土地。英国殖民者的这些政策,引起土邦王公及印度教和伊斯兰教僧侣的不满。 印度“土兵”对英国殖民者的怨愤也rì益增长。50年代,英印军队共有28万人,其中“土兵”23万多人,他们都是破产的农民和手工业者,为生活所迫而受雇于公司。在征服印度的长期战争中,殖民者曾施以小恩小惠,对他们进行笼络和收买,如薪饷较高、纳税较轻等。随着英国征服印度战争的结束,他们原有的一些权利和优待被取消了,薪饷被降低了,英官对他们的统治和压迫更加严厉了。这些措施都激起了印度“土兵”的强烈不满。因此他们后来成了民族大起义的发难者。 总之,19世纪上半期英国殖民者为强化统治和剥削而实施的各项政策导致了严重的后果:第一,它瓦解了印度的农村公社,破坏了农业和手工业密切结合的封建自然经济,摧毁了传统的手工业;但是资本主义关系却并没有随着旧社会结构的瓦解而发展起来,因而使印度所遭受的灾难更加深重。第二,它不仅使印度劳动人民陷于水深火热的痛苦深渊,而且也损害了一部分封建贵族的利益,因而引起印度社会各阶级对英国殖民统治的不满和反抗情绪,使英国殖民者与印度民族的矛盾迅速激化,最后发展为印度民族大起义。 1857~1859年印度民族大起义 19世纪中期,印度社会各阶层都在秘密酝酿反英起义。从1856年起,作为联络人民起义信号的烤薄饼开始在农村传递。在短短的几个月内,这些神秘的薄饼已经传遍了北部广大农村。在印度“土兵”中,出现了秘密组织,作为起义信号的红莲花在团队广泛传送。各团队之间还建立了秘密通信联系,鼓动反英斗争。巴拉克普尔的“土兵”在给其他团队的一封信里写道:“如果我们暴动,我们就会胜利,从加尔各答一直到白沙瓦,就会成为一个壁垒森严的战场”。各团队或利用节rì互相邀请,加强联系,或在深夜秘密集会,有的团队还秘密组成军官委员会,准备发动起义。 不满英国殖民统治的土邦王公,也在进行反英宣传。马拉特王公那那#8226;萨希布等,派遣使者奔走联系,密谋发难。一些著名的伊斯兰教学者如阿哈默德#8226;沙深入城乡各地进行鼓动。在勒克瑙和阿格拉等城市,经常有成千上万的群众听他们讲演。阿哈默德#8226;沙用印度百年来亡国的历史激发人们的爱国热情。1857年初,他被捕入狱。民间艺人也用说书、卖唱、木偶戏和戏剧等文艺形式揭露英国殖民者的贪婪残暴,鼓动人民反抗英国殖民统治。 起义前夕,到处传说要在普拉西战役100周年即1857年驱逐英国殖民者。在德里、马德拉斯等城市,经常出现号召人民起来进行反英斗争的传单。这些传单写道:“大家一条心,赶走外国侵略者!他们践踏了正义的最低要求,攫走了我们的主权,决心要毁灭我们的国家。现在唯一的道路是挣脱异族的暴政,进行流血的圣战!” 1857年初,英国殖民当局发下了一种用涂有牛脂和猪油的纸包装的新子弹,使用时要用牙咬开。信奉印度教和伊斯兰教的“土兵”认为这是对他们宗教信仰的侮辱(印度教视母牛为神圣,伊斯兰教禁忌猪肉),极为愤慨。印度教“土兵”手捧恒河水,伊斯兰教“土兵”面对《古兰经》,发誓要摧毁英国的殖民统治。1857年3月29rì,巴拉克普尔第三十四步兵团检阅时,一个青年“土兵”曼加尔#8226;潘迪怀着对殖民者的满腔怒火,高呼“起来!兄弟们,为了我们的zìyóu,向yīn险的敌人进攻吧!”并开枪打死了三个英官。英军闻讯赶来,逮捕了潘迪,判处了绞刑。随后英国殖民者就解散了这个步兵团。4月底5月初,米鲁特又发生“土兵”拒绝使用新子弹事件。殖民者对拒绝使用新子弹的85名“土兵”判以七年徒刑。5月9rì,英国召集全旅官兵集会,当众剥去判刑的85名“土兵”的军装,夺走武器,然后带上手铐脚镣押往监牢。为此,“土兵”忍无可忍,回到营房召开秘密会议,决定立即发动起义。这时,印度全国各阶层对英国殖民压迫的愤懑已到了极点,而印度“土兵”反抗的枪声就成了民族大起义的信号。 5月10rì(星期rì)黄昏,当英军在教堂里祈祷时,米鲁特第三骑兵连的“土兵”,在市民和郊区武装农民的配合下,发动了起义。起义者打开了牢房,释放了被捕者,封锁了交通要道。“报普拉西之仇!”“杀死英国人!”的呼喊声响彻米鲁特上空。起义军民烧毁了英国殖民者的住宅、教堂、兵营和衙署,严惩了英国殖民军政官员,并在当天夜里向德里挺进。 经过一夜行军,5月11rì清晨,起义军进抵德里城下。德里驻军中的印度兵和城市居民打开城门,迎接起义军。起义者很快就占领了古都德里城。 德里的占领,是起义者的第一个重大胜利。它沉重地打击了殖mínzhǔ义者的统治,极大地鼓舞了人们的斗争信心。从此,那些对英国统治者心怀不满的贵族、僧侣也纷纷参加到起义队伍中来,初步形成了一个包括各阶级、各种力量的反英战线。德里的起义者拥立英国入侵后已名存实亡的莫卧儿王朝末代皇帝巴哈杜尔#8226;沙为印度皇帝;还成立了一个行政会议,作为起义的领导机关,直接掌握实权。行政会议由巴赫特汗等十人组成,绝大部分来自下级军官和士兵。起义者发表文告,号召印度教徒和伊斯兰教徒消除分歧,团结一致,驱逐英国殖民者;文告还号召全民都在一个旗帜下战斗,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富贵贫贱一律参加圣战。行政会议颁布了命令,废除柴明达尔制度,豁免贫民捐税,对地主、富商和高利贷者征收特别税。 德里是印度传统的政治中心,德里起义的胜利有力地推动了其他各地的反英斗争,起义的浪cháo迅速淹没了北印度和中印度大部分地区。奥德省的勒克瑙、康波尔和中部的詹西成为起义的重要中心。在阿哈默德#8226;沙领导下的奥德省内的起义,不到十天时间就在全省范围内彻底清除了英国殖民者的行政组织,击毙英殖民长官劳伦斯。6月4rì,在那那#8226;萨希布和唐提亚#8226;托比领导下,康波尔的士兵和市民把英军打得焦头烂额。在女王拉克什米#8226;巴伊领导下,詹西起义军英勇奋战,摧毁了英军堡垒,歼灭了英国殖民军。6月8rì,在詹西城举行盛大游行,庆贺胜利。起义也波及南印度一些地区。 英国殖民者在起义人民的沉重打击下,惊慌失措。总督坎宁在寄回英国的一封信里沮丧地说:“目前是危急存亡的关头,事态将如何演变,很难预料。”当时,英国殖民者十分害怕起义蔓延到其他地区,特别担心西北边境的旁遮普及介于德里和旁遮普之间的土邦响应起义。为了稳住这一地区的阵地,英国迅速调集军事力量加强防御,并残酷镇压当地印度人民的一切sāo动。 随后便调集兵力,准备围攻德里。他们把侵略伊朗的军队和派赴中国的侵略军调到印度,并要锡兰总督向印度增派援军,还从锡克人、廓尔喀人中招募雇佣军,扩大兵力。 英军于1857年6月8rì开始围攻起义中心德里。在6月至8月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起义军英勇奋战,不断挫败敌军的攻势。6月23rì是普拉西之战的百周年,起义军冲出德里城,与敌军展开一场血战。一个英官在rì记中写道:“大约是夜间12点钟,起义者向我们全军展开了一场极其凶猛的攻击,再没有任何人比起义者战斗得更勇敢了。……我曾一度想到我们要完蛋了”。但起义者在战略上始终处于防御地位,并未乘胜进攻,拔掉城外敌人据点,结果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 卷进起义队伍的王室和封建主与人民群众的目的是根本不同的,这在起义一开始就表现出来。德里起义的第二天,贵族们就开始讨论如何恢复“秩序”问题,甚至对起义军占据御花园也表示不满,并力图篡夺起义军的指挥权,但当时这个yīn谋没有得逞。正当战斗紧张进行的时候,城里一部分封建贵族、买办商人囤积粮食,抬高物价,窝藏军火,yīn谋挑起宗教纠纷,制造政治混乱。他们还进行破坏活动和间谍活动,炸毁起义军的军火库,盗窃情报,与英军秘密往来。他们的叛卖活动,严重地削弱了起义队伍的力量。当时,德里城内有来自各地的起义军近四万人,但缺乏强有力的统一的领导。巴赫特汗虽是德里起义军的总司令,但不能统一调动和指挥全部军队。领导的不统一,组织上的松散,使起义军的力量不能充分发挥。 9月14rì英军向德里发动总攻,在炮兵的支持下,闯进了城里。起义军同英军进行了激烈的巷战。在六天的保卫战中,打死敌军五千余人,击毙两个英军司令官。英军占领德里后,在全城进行了极其野蛮的烧杀抢掠。连医院的伤员也惨遭屠杀。以巴哈杜尔#8226;沙为首的封建贵族集团无耻地向殖民者屈膝投降。起义军撤出德里后,继续在朱木拿河与恒河之间的平原地带进行游击战。 英军占领德里后,就集中兵力进攻奥德的首府勒克瑙。勒克瑙保卫战,表现得更加英勇顽强。从1857年9月起,战斗持续了将近六个月,直到1858年3月21rì,英军集中装备jīng良的军队将近4万,配备180门大炮才攻下勒克瑙。英军入城后,洗劫了两个星期,勒克瑙所受损失达600万英镑。 1858年3月末,英国殖民军开始向中印度起义中心詹西进攻。詹西军民在女王拉克什米#8226;巴伊领导下英勇抗敌。4月3rì,敌军突入城市,詹西军民逐屋地和敌人展开争夺战。500名坚守高地的战士,全部壮烈牺牲。女王率领一部分起义军突出重围,詹西陷落。 德里、勒克瑙、詹西等起义中心相继陷落后,各地分散的起义军转入游击战。当时,活跃在各地的起义军不少于12万人,唐提亚#8226;托比所率领的起义军是其中突出的一支队伍。詹西女王突围后,和唐提亚#8226;托比的队伍汇合,转战中印度,并在瓜寥尔成立了临时zhèngfǔ。6月17rì,女王拉克什米#8226;巴伊在瓜寥尔城郊的一次战斗中牺牲,唐提亚#8226;托比继续坚持战斗。 英国殖民者在进行武装镇压的同时又进一步施展政治分化手段。1858年11月1rì,坎宁总督在印度公布了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诏书,以不再侵犯印度大小封建主的利益和特权为钓饵,收买封建主。此后,有更多的封建主纷纷叛变投敌,并帮助殖民者搜寻起义领袖。1859年4月,由于封建主曼#8226;辛格的出卖,唐提亚#8226;托比被捕牺牲。但游击队的反英斗争一直延续到1859年底 荷兰在南洋(印尼)殖民史 (一)荷兰的侵略和殖民统治 印度尼西亚由三千多个大小岛屿组成,在17世纪中叶处于分裂割据状态。群岛上的伊斯兰教封建王国主要有:东爪哇的马塔兰、西爪哇的万丹、苏门答腊的亚齐和苏拉威西的戈阿等。在加里曼丹等岛屿上,还残存一些印度教王国。 印度尼西亚各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很不平衡。在爪哇,封建的自然经济占主导地位;在沿海地区,商品货币关系和手工业都比较发达。封建地主让商人承包税收,越来越多地用货币租税代替实物租税。在其他各岛上,社会经济则显著落后,有的地区(如苏拉威西)盛行奴隶制,有的地区(如新几内亚)还处在原始公社制阶段。 印度尼西亚,特别是马鲁古群岛出产珍贵的香料(胡椒、豆蔻、丁香等),一向驰名于东方和欧洲市场,早就为欧洲殖民者所垂涎。为了垄断香料贸易,葡萄牙人第一个侵入了印度尼西亚。在1511年强行占领了安汶岛。这是印尼遭受殖民侵略的开端。 荷兰人接踵而来。1596年6月,科尔尼里斯·德·霍特曼率领一支荷兰船队首航印度尼西亚。霍特曼抵达万丹港,态度蛮横,并用武力劫夺了两艘爪哇船。为此,万丹素丹将其监禁,罚款后驱逐出境。离开万丹后,他们继续航行到马鲁古群岛,要求通商,均遭拒绝,只得扬帆回国。1598年荷兰人又作第二次远航。由范尼克率领八艘船只于11月到达万丹。这时正值万丹与葡萄牙殖民者发生武装冲突,荷兰人乘机向万丹素丹提供一些助力。葡人被击退后,荷人邀功,获准设立办事处,买得大量胡椒,满载四艘船只先驶回国,获利400%。其余四艘继续沿爪哇海岸前进,在班达、安汶等地搜购香料,并在安汶设立一个收购站。这次远航既掌握了到印尼的航线,又获得两个立足点,为rì后进一步侵略创造了条件。 从1599年至1601年,荷兰先后组织了十多次远航队到印尼搜购香料。一时经营东方物品的公司林立,彼此进行着激烈的竞争。1602年,荷兰国会通过决议,把各公司联合成一个大公司,名为联合东印度公司,简称东印度公司。该公司集合资本250万盾,由国会给予特许证,有权用国会名义发动战争,签订条约,占据土地,建筑炮垒等。 东印度公司成立后,一方面攻夺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在印尼的据点;一方面把以前各公司分别设立的收购站统一起来,改为联合公司的商馆。在17世纪的最初十年,公司先后征服摩鹿加群岛上的素丹小国,控制盛产香料的安汶、德那地、帝多利和班达群岛。1610年,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尼西亚设置总督府,任命彼德尔·坡施为首任总督。他用2700盾在雅加达购得一片土地,建筑房屋、仓库和堡垒。1619年荷兰和英国殖民者因争夺雅加达而发生火并,结果英国办事处被摧毁,市区化为灰烬,荷兰人占领了雅加达。1621年雅加达改名为巴达维亚,成为荷兰侵略印尼和亚洲各国的大本营。从此以后,荷兰殖民者的侵略重点移到了爪哇岛。他们对强大的马塔兰王国和万丹王国采取“分而治之”的政策,“不断地唆使这两个王国之间相互斗争,以削弱它们的力量。” 自从荷兰殖民者侵占雅加达后,马塔兰与东印度公司的矛盾rì益尖锐。阿贡素丹力图驱逐荷兰人出境。他先后派兵占领马都拉、泗水和井里汶等国,并制定专卖政策,禁止人民售米给荷兰人。1628年至1629年,马塔兰出兵攻打巴达维亚,但未成功。阿贡素丹的后继者阿孟古拉一世,是一个残暴的君主。1674年,马都拉王子杜鲁诺佐约举行起义,进军爪哇,得到当地居民的热烈欢迎。荷兰殖民者妄图以“援助”为名,行奴役之实,遭到杜鲁诺·佐约的坚决拒绝。起义者在赶走欧洲强盗和恢复麻诺八歇国家口号的鼓舞下,连战皆捷。阿孟古拉一世惊慌失措,逃离首都,投靠东印度公司,但很快死去。其子阿孟古拉二世于1677年和公司订立卖国协定,同意公司在马塔兰领土上免税贸易,割让加拉横和勃良安地区以及爪哇北岸的三宝垄,偿付公司因给予援助而耗费的全部费用,将马塔兰全部海港暂交公司使用;荷兰殖民者则同意出兵镇压杜鲁诺·佐约起义。1678年,东印度公司调动大批军队侵入马塔兰。起义者顽强抗击,到1679年底终为侵略者所镇压,杜鲁诺·佐约被害。 荷兰殖民者控制了马塔兰以后,开始侵略万丹。1651年阿庚素丹即位后,尽力抵制荷兰的侵略,建立了一支jīng锐的舢板队,给荷兰人的海上活动以很大的威胁。阿庚素丹还拥有欧式帆船,远航印度与菲律宾。当时万丹港盛极一时,贸易发达,港口上又筑有欧式的炮台,足资防守。但是,70年代后,万丹王国逐渐走上衰亡道路。因王位继承争执,万丹宫廷分为两派:一派是父王派,另一派是王子哈夷素丹派,两派内争,削弱了万丹的国力,给荷兰殖民者以可乘之机。1680年,哈夷素丹乘父王准备攻打巴达维亚之际,发动宫廷政变,夺取政权,父子兵戎相见,达两年之久。哈夷素丹向东印度公司求援。荷军于1681年开赴万丹港口,激战数月,阿庚素丹为荷军所俘。哈夷素丹于1684年同荷兰东印度公司签订不平等条约,确认荷兰在万丹及其苏门答腊属地楠榜享有贸易垄断权,并支付巨额军费。万丹变成荷兰的属领。 在此之后,荷兰殖民者不断地利用马塔兰和万丹王国的封建内争,迫使它们签订割地赔款的不平等条约,一步一步地使它们完全丧失dúlì,成为公司的殖民地。 东印度公司在爪哇建立了两种占领制度:公司直辖殖民地和藩属土邦。到18世纪末期,直辖地占爪哇总面积的五分之三,总人口的二分之一以上。直辖地由公司委任荷兰人为省长,掌握最高权力,保留原来印尼封建王公的特权地位,让他们担任各级殖民机构的官吏。藩属土邦在爪哇有万丹、井里汶、梭罗、rì惹和莽古尼卡兰。它们名义上是“dúlì的”,由各邦素丹统治,但公司派驻的驻扎官却拥有极大的权力。他直接干预王位继承,监督与东印度公司签订的奴役xìng条约的实施。 为保证高额利润,东印度公司实行垄断贸易制度,独占了产品交换的全过程。在收购方面,公司规定一定的地区种植指定的产品,例如安汶岛种植丁香,班达岛生产肉豆蔻,勃良安种植咖啡,并以低廉的价格卖给公司。为防止“走私”贸易,公司每年派出船队四出巡逻。违者要遭到残暴的惩罚。因为班达岛的居民把肉豆蔻卖给了非荷兰籍的商人,东印度公司几乎把班达岛的全体居民(约15,000人)都杀光了。在贩卖方面,公司独占某些商品的专卖权。它与藩属土邦签订条约,规定棉布、鸦片等商品由公司输入。垄断贸易制度给公司带来了惊人利润。公司在安汶和班达以7分钱收购1磅香料,运到荷兰则以300分(3盾)的高价出售。在爪哇收购食盐每石费用仅6盾,运到苏门答腊每石卖价50盾至70盾。 东印度公司在直辖地实行实物定额纳税制,规定各州应承担一定数量的贡品份额,各州再把贡品摊给各村,由村长强迫农民种植。在藩属土邦实行强迫供应制。强迫供应制首先实行于马塔兰,规定马塔兰每年以最低价格供应公司一定数量的大米。后来推行到其他土邦,如万丹供应胡椒,井里汶供应蓝靛、蔗糖、大米、木材等,勃良安供应木材、大米、胡椒、牲畜、棉花等。无论是贡品或供应品,都由各级官吏负责运送到雅加达。按规定,公司应付给生产贡品或供应品的农民以微薄酬金。而这一点点酬金大都被荷兰职员和各级官吏装入腰包。 东印度公司还在印尼实行盗人和贩卖奴隶的制度。为了掳掠奴隶,公司最初在苏拉威西实行盗人制度。马克思说:“荷兰人为了使爪哇岛得到奴隶而在苏拉威西岛实行盗人制度。为此目的训练了一批盗人的贼。盗贼、译员、贩卖人就是这种交易的主要代理人,土著王子是主要的贩卖人。盗来的青年在长大chéngrén可以装上奴隶船以前,被关在苏拉威西的秘密监狱中”。公司还与巴厘等岛屿的封建主缔结供应奴隶的协定,并到中国东南沿海掳掠中国居民到印尼为奴。雅加达一度成为一个贩卖奴隶的大市场,1778年仅巴厘奴隶就有13,000名。奴隶从事各种繁重的劳役,在欧洲人开办的种植园作苦工。例如,荷兰殖民者在消灭班达岛的居民以后,把班达岛的土地分给荷兰的退伍军人,使用奴隶种植肉豆蔻。这些荷兰种植园主靠残酷剥削奴隶而变成了富翁。 荷兰殖民者通过这些奴役方式,从印度尼西亚掠夺了大量财富。在1602~1615年间,公司年平均利润率为32.5%,1650年竟高达500%。1750~1759年间,从印度尼西亚汇回荷兰的汇款每年平均250万盾,1770~1779年间平均每年400万盾。掠夺去的金、银和宝石的价值约等于汇款的两倍。与此相反,印度尼西亚人民则陷于饥饿、贫困的境地,以致人口减少、土地荒芜。 (二)苏拉巴蒂起义和“红溪事件” 荷兰殖民者的侵略和掠夺,不断激起爪哇各地人民的起义和反抗。17世纪末年爆发了苏拉巴蒂领导的反荷起义。苏拉巴蒂原是巴厘人,名叫翁栋,在一次内战中被俘,卖给荷兰人,送到巴达维亚当奴隶,后来又在公司的军队中当兵,升为军官。在东印度公司与万丹进行战争时,苏拉巴蒂因不堪忍受荷兰军官的ling辱,带领自己的同伴,在勃良安起事,反抗荷兰殖民者。万丹素丹投降后,苏拉巴蒂转移到马塔兰,受到阿孟古拉二世的欢迎。荷兰派军进攻,在卡尔达苏拉战斗中,得到马塔兰支持的苏拉巴蒂打败了荷军。随后,苏拉巴蒂占据了巴苏鲁安,得到当地农民的广泛支持,其辖区rì益扩大。 1703年,阿孟古拉二世去世,由其子阿孟古拉三世继位。阿孟古拉三世比其父更坚决地联合苏拉巴蒂,共同反抗东印度公司。事态的发展引起了以其叔父邦格兰·甫格尔为首的封建王公的不满。邦格兰·甫格尔逃往三宝垄,与东印度公司勾结,自立为王。1705年他与东印度公司签订新约,承认井里汶、勃良安和马都拉东部地区归东印度公司管辖。东印度公司出兵协助他镇压苏拉巴蒂起义,反对阿孟古拉三世。1706年10月,东印度公司的军队进攻庞吃,苏拉巴蒂英勇抵抗,荷军伤亡惨重。不幸,在这次战役中苏拉巴蒂受伤,不久在巴苏鲁安去世。次年,荷军继续进攻由苏拉巴蒂三个儿子率领的起义军,巴苏鲁安被荷军占领,起义军余部退到玛琅。1708年阿孟古拉三世向荷兰投降,被流放到锡兰岛(今斯里兰卡)。苏拉巴蒂的子孙们坚持抗荷斗争,直到1767年。 苏拉巴蒂起义尚未完全平息,1740年又爆发了华侨与印尼人民的联合抗荷斗争。荷兰占领巴达维亚的初期,为了解决劳动力的不足,竭力招引和掳掠华工从事手工业和农业生产。1706年,雅加达的华侨已超过1万人,1720年增至6万人,市郊的华侨尚未计入。华侨人数的增多和经济势力的加强,使荷兰殖民者rì益不安。他们认为富裕的华侨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而贫苦华侨则是他们的反对者。于是便决定采用野蛮手段,对华侨进行排斥、打击和迫害。 1706年,荷兰殖民政权颁布限制华侨入境的命令,规定只有取得“入境许可证”的人方可入境。领取入境证要缴纳十盾;已入境的人要领取“居留证”,纳费五盾。1722年,殖民政权下令拘捕雅加达的所谓“无业华侨”,并禁止华侨在路旁开设饮食商店和随意外出旅行,被捕者部分被遣送回国,部分送往锡兰岛和南非充当奴隶。1727年,殖民者又逮捕所谓没有居留证的华侨。1740年7月25rì,荷兰殖民总督命令贫苦华侨登记,以便送往锡兰,充当苦力。命令发布后,没有一个华侨奉命登记。于是殖民者蛮横宣布:凡是殖民政权认为可疑的人,不论其是否贫穷或有否居留证,一律逮捕审查。许多勤勤恳恳的华侨被捕,甚至被戴上手铐,押往锡兰岛。他们在途中受到的非人待遇,绝大多数被折磨至死。当死里逃生的华侨潜回雅加达并把殖民者的罪行公诸社会之后,广大华侨义愤填膺,一致认为:与其坐而待毙,不如起而反抗,庶几死中求生。大起义时机成熟了。 当华侨正在酝酿反荷起义之际,惧祸者纷纷逃往甘打利亚,荷兰殖民者派兵追击,很多华侨被杀,被捕者多至数百人。于是群情鼎沸,华侨终于被迫在1740年10月9rì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反抗荷兰殖民者的大起义! 本来起义的领导者连怀、林楚等计划分兵两路,一路自丁加兰进攻文登墟炮台,一路从望加寺攻击荷兰兵营,俟得手后,再合力进攻巴达维亚,扫荡殖民者的军事巢穴。但是林楚私受贿赂,出卖起义计划,致使荷兰殖民者得以从容布置,作了准备。因此,攻击荷兰兵营的队伍遭受重大伤亡,攻击炮台的队伍也受阻无功。在此紧急关头,进攻炮台的队伍恐怕贻误战机,遂直接进攻巴达维亚。这时,凶狠的荷兰殖民者一面杀死狱中华侨,炮轰起义队伍和华侨居留区;一面调集军队,组织流氓恶棍,大肆洗劫华侨商店住宅。起义队伍在巴达维亚西门、南门、文登墟及望加寺一带苦战七rì七夜,最后终因组织松懈、武器不良、粮弹两缺,伤亡太大而转移。在此次荷兰殖民者一手制造的大屠杀中,华侨惨死数万,所流的血把河水都染红了,故称这次起义为“红溪之役。” 红溪事件后,起义者在黄班等人领导下,联合印尼人民,共同进攻扎巴拉、淡目等地的荷军侵略据点。直葛、三宝垄、泗水等地都爆发了华侨和印尼人民联合反抗荷兰殖民者的武装斗争,并先后克服南望等城市,起义声势非常浩大,起义浪cháo弥漫全岛。甚至连封建王公如马塔兰素丹巴古·甫握诺二世等也暗中和起义队伍互通声气,待机而动。后来巴古·甫握诺二世虽因形势不利而变节,但他的部下却另立玛斯·卡连迪为新素丹,继续与华侨联合抗荷。1742年6月,起义军攻克首都,巴古·甫握诺偕同荷兰使节逃到坡诺罗科。荷兰军队反扑,先后占领巴当、淡目和扎巴拉。1743年玛斯·卡连迪在泗水投降,起义被镇压。这次起义在华侨和印尼人民反殖斗争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三)荷、英、法对印尼的争夺 在印度尼西亚人民不断反抗下,东印度公司走上了衰落的道路。公司财政入不敷出,负债累累。到1780年,公司负债总额已达2500万盾,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同时,东印度公司对印尼的垄断xìng剥削,引起了荷兰国内工业资产阶级的强烈不满,他们要求对印尼实行zìyóu贸易。为此荷兰zhèngfǔ从1796年3月1rì起接管了东印度公司的营业。1800年东印度公司正式解散,荷兰zhèngfǔ接管了它的全部财产,承担了它的全部债务。 19世纪初,印度尼西亚成了英法争夺的对象。1806年,拿破仑占领荷兰,委派亲法的荷兰人丹德尔斯为印尼总督。逃亡英国的荷兰执政威廉成为英国统治集团争夺印尼的工具。1906年底在雅加达港口的荷兰舰队,几乎全部被英国舰队歼灭。 1808年,丹德尔斯来到印度尼西亚,他的主要任务是加强军事,准备对英作战。丹德尔斯强迫各地封建主提供兵员,把殖民军从4000人扩增到19,000人;修筑横穿东西爪哇的公路,全长达1000公里;在泗水、万丹和马都拉等地建军港,筑炮台。这些巨大的工程都是靠当地居民的血汗来完成的,成千上万农民死于繁重无比的劳动之中。例如,在万丹建筑堡垒的1500名农民,没有一个能活着返回家园的。丹德尔斯除保持了剥削爪哇人民的一切旧方法外,还把土地出售给欧洲和华侨商人,凡是向zhèngfǔ承购土地者,不仅可以zìyóu使用购得的土地,而且可以奴役土地上的农民。爪哇人民不堪徭役和苛税之苦,因之在万丹和井里汶等地爆发了反抗殖民暴政的起义。1811年8月,英国驻印度总督明多带领战舰百艘,进攻巴达维亚。人民拒绝支持荷兰殖民者,被强制征募的军队一触即溃。刚到任的荷兰驻印尼总督詹生氏在三宝垄向英军投降,把爪哇统治权移交给英国人。 英国统治印度尼西亚后,委派莱佛士为总督。这个英国工业资产阶级的代理人到印度尼西亚后实行改革,推行了一系列新殖民政策:一、宣布全部土地为宗主国所有,农民为世袭佃农;二、废除强迫供应制,改行地税制,依收成而定税率,税额从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收税以村社为单位,直接向殖民财政机构交纳,地租可用货币或稻米缴纳;三、废除贸易垄断制和国内关卡税,鼓励私人资本开辟、经营种植园;四、分爪哇为18州,每州设一州长,甫巴迪(即封建领主)的权力被削弱;五、设立陪审制。这些政策的实行,活跃了殖民地的商品货币关系,增加了农产品的出口,扩大了英国工业品的市场。印度尼西亚各港口开放后,来爪哇的外国商船在短短的四年内增加了十倍。 拿破仑帝国覆灭后,荷兰恢复dúlì。根据1814年英荷所签订的条约,印度尼西亚重归荷兰统治。荷兰殖民者卷土重来后,首先遇到英、美两国在商业上的竞争。荷兰殖民者因本国经济比较薄弱,无力同工业发达的英国竞争,于是重走老路实行保护关税。1824年,荷兰国王组织尼德兰贸易公司,运输和销售印度尼西亚的土产。又实行新关税法,对进口别国货物课以重税,以保证荷兰在贸易上的优越地位。荷兰殖民者还禁止印度尼西亚封建主出租土地给别国种植园主,要求废除租赁契约,以进一步排挤别国资本的势力。殖民当局沿用了英国实行的土地课税制,并部分恢复东印度公司时期的强迫供应制,扩大咖啡种植。印度尼西亚人民还被迫交纳各种新的苛捐杂税,如门户税、庭院税、牲畜税、稻谷税、迁居税、土地贸易税等,甚至过桥入市也都须纳税,人民极为不满。对出租土地的禁止,使封建主的收入受到影响,许多封建主无法偿还预收的租金,负债累累,因此也对殖民统治产生怨恨。荷兰殖民者同印度尼西亚社会各阶级之间的矛盾,终于导致了1825年至1830年爪哇人民大起义。 (四)蒂博尼哥罗领导的人民大起义 蒂博尼哥罗(1785~1855年)是rì惹素丹的庶子,自幼跟随祖母居住在德卡尔列佐(rì惹附近)领地。蒂博尼哥罗对自己的祖国和民族文化受到西方外来势力的蹂躏和摧残怀有极大的愤慨,对荷兰殖民者rì益剥夺印尼贵族的权力,深感不满。他向往麻诺八歇王朝的鼎盛时期,企图恢复贵族的权力和地位,重建一个dúlì强盛的伊斯兰教封建王国。起义前,蒂博尼哥罗实际上已成为封建贵族抗荷集团的领袖人物,他的领地成了反荷人士的聚集地。 蒂博尼哥罗的反荷活动,直接威胁了荷兰殖民者在这一地区的统治。于是,殖民者想尽各种办法,企图消灭这支抗荷力量。他们一面剥夺蒂博尼哥罗继承王位的权利,一面劝诱他迁居rì惹素丹的宫廷,以便于监视。蒂博尼哥罗识破了敌人的yīn谋,拒绝迁往rì惹。荷兰殖民者诡计失败,决定以武力镇压。1825年7月,殖民者借口修筑公路,派重兵包围蒂博尼哥罗住宅,企图逮捕他。蒂博尼哥罗立即组织他周围的人员进行抵抗,并冲出敌军重围。这一事件成了爪哇人民大起义的导火线。 1825年7月20rì,蒂博尼哥罗率领部属在离rì惹约十一公里的斯拉朗发动了武装起义。他发表告人民书,号召人民进行圣战,消灭荷兰殖民者。数rì内有近六万农民响应起义,rì惹王族有七十多人参加起义。梭罗王国的著名阿訇奇阿依·摩佐也来到斯拉朗,成了蒂博尼哥罗的主要顾问。许多华侨参加作战,或供应武器弹药。起义军所到之处严惩了殖民官吏,烧毁殖民者的住宅、仓库、关卡和种植园。 起义军占领了rì惹附近地区,并包围了马吉冷和荷军大本营rì惹。当时,荷兰殖民军正忙于镇压苏门答腊、加里曼丹、苏拉威西的抗荷起义,留守爪哇岛的荷军不多,并散驻在各地。因此,当爪哇的起义军包围rì惹时,被围困在rì惹城堡内的荷兰殖民者丧魂落魄,向总督范·德尔·卡勃仑哀鸣:“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我们无力坚守下去。……我们将在城堡中饿死,我们的前途多么悲惨啊,救救我们吧!” 在这种形势下,荷兰殖民者积极部署兵力,力求解rì惹之围。7月30rì,副总督兼荷军总司令德·科克亲自来到梭罗督战,并且控制梭罗王国,防止梭罗的王族参加起义军;还从三宝垄派出军队南下支援rì惹,但这支增援部队被慕尔约·圣迪科率领的起义军完全消灭了;随后,殖民者又组织兵力进攻起义军的大本营斯拉朗,蒂博尼哥罗回避大规模的战斗,下令部队撤退,殖民军扑了一个空。 起义军的节节胜利,大大鼓舞了爪哇广大地区的人民群众,抗荷斗争不仅波及rì惹王国,而且蔓延到其他地区。北到北加浪岸、三宝垄、南望、淡目,西到万由马士,东到茉莉芬,起义几乎席卷了爪哇岛的中部和东部。 在起义军取得一系列胜利的基础上,1825年10月,蒂博尼哥罗建立伊斯兰教王国,自立为素丹。从1827年开始,蒂博尼哥罗着手整顿军队,把起义军分成若干固定的队伍,作为联络和推动各地斗争的骨干力量。 荷兰殖民者为了镇压起义军,从巴达维亚、泗水和苏拉威西等地调来大量正规军;在三宝垄组织荷兰侨民的“志愿人员队伍”;还强迫梭罗素丹、马都拉素丹提供兵员组成雇佣军。之后,殖民军在范·兴上将的统领下,集中兵力围攻北加浪岸和三宝垄地区的起义军。接着殖民军总司令德·科克带了一支配有大炮的几千殖民军,向斯拉朗进攻,妄图一举抓住蒂博尼哥罗,摧毁起义政权。但起义军早已转移,斯拉朗已是一座空城。以后,德·科克又几次寻找起义军主力作战,都一再扑空。起义军采取游击战术,机动灵活地打击敌人,使荷兰殖民军疲于奔命,伤亡惨重。 1828年底,范·德尔·卡勃仑总督由于战争失利,被迫下台,遗缺由德·科克代理(后由迪·贝斯任总督)。德·科克一面采用碉堡战术,在起义军控制地区,每隔20公里至30公里筑一碉堡,并组织14个流动部队与各碉堡据点互相配合,企图围歼起义军;一面在起义队伍领导上层进行诱降分裂活动,拉拢一些封建主,允许他们在归附后可以占据“叛变者”的土地。殖民者的诱降分裂活动,在某些封建主身上产生了效果:1828年11月,蒂博尼哥罗的主要助手奇阿依·摩佐叛变投敌;1829年10月起义军的将领申托特和其他一些人也相继投敌。但是,蒂博尼哥罗在艰苦环境中,依靠农民群众支持坚持战斗,表现出不屈不挠的英勇气概。他既不屈服于荷兰的军事压力,又断然拒绝殖民者的多次诱降,甚至当殖民军俘获其长子,以杀害逼降时,也不为所动。 1830年3月8rì,蒂博尼哥罗被骗,前往马吉冷同德·科克进行停战谈判。在谈判中,蒂博尼哥罗坚持要在爪哇建立dúlì的伊斯兰教王国。荷兰殖民者背弃诺言,逮捕了蒂博尼哥罗及其随从,解往巴达维亚,后被流放到万鸦老,1834年又迁往望加锡。 蒂博尼哥罗领导的反荷起义在广大农民支持下,以农村为根据地,开展游击战争,坚持了五个年头,歼灭了15,000多名殖民军,使荷兰殖民当局消耗战费2000万盾,惩办了许多殖民官吏,烧毁了无数咖啡种植园,给荷兰殖民者以沉重打击。这次人民起义在印度尼西亚人民反殖mínzhǔ义斗争历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并揭开了19世纪中期亚洲民族解放斗争高cháo的序幕。 荷兰殖民当局残酷镇压了爪哇人民大起义之后,为了弥补它在战争中所消耗的大量军费和克服国内所遇到的财政困难,变本加厉地对印度尼西亚进行剥削。 1830年至1870年,荷兰殖民者在印尼推行一种“强迫种植制度”,规定农民必须以八分之一的土地种植欧洲市场所需要的物产:甘蔗、蓝靛、咖啡、烟草等。全部收成,按规定的价格交售给zhèngfǔ。种植上述农产品的土地,免交地税。不适于种植经济作物的地方,农民交纳人头税,或每年以五分之一的工作时间为殖民地zhèngfǔ服徭役。荷兰殖民者为了有效推行强迫种植制度,还规定监督农民种植的封建主和官吏可分享总收成的一部分,授予大片土地和种种特权。 在这种制度下,农民所受的剥削大大加重。封建主为从中多捞油水,强迫农民种植土产的土地,不是八分之一而是三分之一,二分之一,甚至是全部;殖民zhèngfǔ规定的收购价格很低,往往不足以偿付劳动费用;被征发服徭役的农民,远离家乡,劳动时间长达100天、200天。由于农民种粮土地减少,如遇天灾歉收,大批死亡。如东爪哇的淡目,原有居民33.6万人,经过1848年饥荒,减至12万;克罗博安原有居民89,500人,经过1849年饥荒,仅存9000人。农民忍无可忍,时常集众反抗。 这个制度给荷兰殖民者带来了神话般的利润。印度尼西亚的输出额由1830年的1270万盾增长到1840年的7400万盾,即增长了近五倍。在实行这个制度的40年间,荷兰殖民者总共搜刮了8亿盾。这些资金流入宗主国,加速了资本的积累,推动了荷兰本国工业的发展。 与此同时,荷兰殖民者在印度尼西亚的侵略范围也迅速扩大。在18世纪末叶以前,荷兰对印度尼西亚的殖民统治,以爪哇及马都拉岛为中心,对其他外部诸岛不够重视,当时荷兰人把许多未征服的岛屿叫做“外部领地”。他们对“外部领地”不以夺取土地为目的,只在这些地方设置公司的经理处和堡垒,以控制封建主和加强对人民的掠夺。但是从1840年英国势力侵入北婆罗洲,加之苏伊士运河开通后,印度尼西亚和欧洲的市场航距缩短,欧洲资本家涌入印度尼西亚,刺激荷兰殖民者加紧侵占外岛。1846年至1849年间,荷兰向巴厘岛发动三次侵略战争,终于迫使当地王公承认荷兰统治,随后又把侵略矛头指向西加里曼丹。这里的华侨和印度尼西亚人民并肩作战,抗击荷兰的侵略。华侨的自卫组织兰芳公司在印尼人民的支援下一直坚持到1886年。1860年,荷兰殖民者吞并了南加里曼丹的马辰王国。在苏门答腊岛上,荷兰殖民者逐渐兼并许多dúlì的小邦。到70年代,印度尼西亚只有亚齐还保持着政治上的dúlì。 英国工业革命 一、工业革命的背景 工业革命为什么发生在18世纪60年代,而不发生在100年前或1000年前?这个问题可以在地理大发现后西欧的海外殖民扩张及殖民掠夺所造成的经济后果中找到主要答案,即西欧的海外殖民扩张及殖民掠夺为工业革命创造了条件。 第一,西欧的海外扩张为欧洲的工业品,特别是纺织品、枪支、金属用品、船舶及船舶用具提供了rì益广阔的市场。英国的伯明翰之所以成为大的工业中心,就是由于它为海外殖民地提供了各式各样的工业产品:为印度提供斧头,为北美的土著居民提供战斧;向古巴及巴西运送铁链、手铐及铁颈圈,以供奴隶佩戴。为了满足海外市场rì益增长的需要,欧洲的工业家必须改善他们的生产技术。英国米德兰的制钉工业就是一个例子。为了应付殖民地对于钉子的rì益扩大的需求,它发展了轧钢机和切割机,从而增加了钉子的产量。这种技术上的改进,成为工业革命的重要条件之一。 第二,海外殖民扩张,推动了西欧手工工场的发展。为了满足海外市场越来越大的需要,西欧企业主也创立了“分配加工制”(Putting—outsystem),亦即分散的手工工场制。不久,分散的手工工场又发展为集中的手工工场,这实际上是资本主义工业组织的雏形。手工工场不仅为以后的大工业生产奠定了劳动组织的基础,而且也培养了为以后的大工业所必需的工人队伍。 首先,手工工场内细致的劳动分工,使每一个工人只专门从事一种简单 的机械动作,rì复一rì,年复一年。这种简单、机械的劳动,使工人的肢体和技能只在单方面发展,渐渐降低了智力劳动的能力,从而促使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分离。虽然它使工人的劳动获得技术上、cāo作上的rì益完善和熟练,但同时它使工人的劳动rì益丧失其dúlìxìng而变成了机器的附属物,这样的工人就是未来大机器生产所需要的。 其次,手工工场中的劳动分工,导致了生产工具的专门化,每一种工具 都只有一种特定的用途和xìng能。这就为以后的大机器的发明,创造了技术前提,因为机器实际上就是由简单的工具结合而成的。 最后,手工工场作为一种生产组织形式,也是现代大机器工业的先驱。 由此可见,手工工场的发展为从手工劳动过渡到机器生产,也就是工业革命,创造了条件。 第三,西欧的海外殖民掠夺,也促进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从而为工业革命提供了重要的前提条件,因为有了巨额财富,企业家才有可能把这些财富转化为资本,去建造厂房,购置机器和雇佣工人。欧洲商人为了搜刮财富,是不择手段的。在北美,贸易公司的商人把一些不值钱的小物件以骇人听闻的高价出卖给印第安人,因而攫取了巨额财富。英国海盗专门以抢劫西班牙的运银船为生。而西班牙的白银则来自秘鲁和墨西哥的银矿——殖民者强迫印第安人像奴隶一样从事采矿劳动,他们的白银沾满了奴隶的血汗。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征服印度的过程中,明目张胆地抢劫印度国库中的金银财宝,然后运回国内化为资本。美洲殖民地上的黑人奴隶制度的发展,也使得从事奴隶贸易的欧洲商人大发横财。英国布里斯托的商人之所以腰缠万贯,就是因为他们从事大规模的奴隶贸易。当地一位观察家写道:“该城市的每一块砖都凝聚了奴隶的鲜血。” 第四,地理大发现后260余年的西欧对海外的殖民掠夺,也培养了发财的狂热及唯利是图的jīng神。人们为了发财而不惜采取各式各样的卑鄙的、暴力的手段。在中世纪,一个人赚钱过上非分的舒适生活,曾被认为是罪过。但是到了17、18世纪,观念大变,金钱yù及贪财之心,刺激着每一个商人。过去参加行会的商人满足于固定的价格及固定的利润,而后起的股份公司所追求的是尽可能高的利润。这种心态,是触发工业革命的jīng神上的动因(这大约也是西欧宗教革命的真正原因,包括法国天主教和胡戈诺教派的战争,主要发生在德意志境内的三十年战争,以及英国天主教清教徒战争?也许,还包括尼德兰革命,“宁愿将荒芜的尼德兰留给上帝,也不要繁荣的尼德兰留给魔鬼”,最后导致北尼德兰的dúlì,即后来的荷兰)。 总之,地理大发现后,西欧的海外殖民扩张及殖民掠夺为工业革命创造了一系列条件,而这些条件到18世纪60年代成熟了,这就是为什么工业革命开始于18世纪60年代的主要原因。 那么,工业革命为什么首先发生在英国?这是因为在当时的世界各国中,只有英国具备了进行工业革命的各种条件和因素,而这些是其他国家所不具备的。 意大利曾一度执欧洲经济之牛耳,但是在地理大发现后,它就落在后面了,因为主要商路从地中海转到大西洋。西班牙在16世纪曾在经济上占优势,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让位给西北欧国家。荷兰在17世纪享受过黄金时代,但是它缺乏为机器生产所必需的原料、劳动力资源及水利。而中欧及东欧诸国,由于没有在地理大发现后走向海外殖民扩张,所以就不具备为工业革命所必需的技术条件、海外市场及资本。 剩下的是英、法两国,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比较它们的优劣。其一,在贸易方面,本来两国在1760年前后几乎是并驾齐驱的,甚至法国稍微走在前头。但是,法国的人口为英国的3倍。而且在1763年法国又被英国逐出加拿大及印度,所以对外贸易一下子就落到英国后面了。此外,在法国大革命及拿破仑战争期间英国舰队之封锁海上,又使法国对外贸易额下降到1788年的一半,直到1825年以后才得以恢复。其二,英国很早以来就在煤炭生产上居于领先的地位。由于森林储备已经所剩无几,英国很久以来就利用煤炭作冶铁的燃料。在1789年以前,英国每年生产大约1000万吨煤炭,而法国产量只有70万吨。其三,英国在冶铁工业方面走在了前头。1780年英国的铁产量只为法国的1/3;到1840年则超越了法国,为法国产量的3倍以上。其四,英国的工业产品,都是人民rì常生活必需品,最适应广大群众的需要,所以市场销路甚广。相反地,法国注重奢侈品的生产,市场上的销路极为有限。其五,英国也有为工业革命所必需的更多的流通资金。英国从贸易中赚到的利润,比其他国家更多。英国宫廷花销及军事费用都比法国少,以至英国的税很轻,因此民间的资金也更充裕。而且,英国的银行业发展更早,更有效率,它可以为个人和公司的企业提供大量的资金。英国除了在上述几方面比法国具备了更优越的进行工业革命的条件之外,它还在其他方面独占鳌头。 (1)英国殖民者不仅用一本万利的方式,而且常常是在“不垫支一文铜板”的情形下,对殖民地人民进行无情的掠夺。在英国的海外掠夺中,奴隶贸易zhan有重要地位。18世纪末,每年从非洲运出的多达10万的黑奴中,大约有1/3是英国奴隶贩子经手的。1718年从非洲运到美洲的黑奴共10.5万人,其中3.8万人由英国奴隶贩子经手。英国殖民者不仅在英属殖民地,而且也在其他国家的殖民地从事贩奴勾当。根据1713年的乌特勒支条约,英国取得每年向西班牙属美洲殖民地运送4800名黑奴的权利。由于当时盛行以走私的方式贩运奴隶,英国人贩运到西属美洲殖民地的奴隶人数不止此数。总之,从海外掠夺来的财富大量流入英国,这是其他国家自叹弗如的。 (2)英国最大的优势,而且也是其他国家所缺少的,便是存在大量的无家可归的流动人口,这也是工业革命所必需的。这些流动人口主要来自圈地运动。圈地运动开始于15世纪末,发展到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达到姐姐。 1688年“光荣革命”后掌握政权的大地主大资产阶级,不遗余力地利用政权为本集团谋利。自从1709年议会通过第一个圈地法案以来,圈地法案件数逐年增加。1717到1727年间有15件,1728到1760年间有226件,1761到1769年有1482件,而在1797到1820年间竟达到1727件。在1714到1820年间,在英国一共圈占600万英亩以上的农民土地。圈地运动的动力是城市发展及人口的增加引起的粮价上涨。地主把圈占来的土地一般地都出租给农业资本家(新式农场主),后者采用最新式的耕作方法经营土地,如轮耕制,发展优良品种,用科学方法饲养耕牛,使用某些简单的农业机器(如马拉的翻土机及自动的条播机等)。耕作方法的改良,提高了农作物的产量。威斯康特·康恩申德在自己的农场上采用轮耕法,把每英亩小麦产量从10蒲式耳提高到24蒲式耳(bushel的音译,1英蒲式耳=36.37升),罗伯特·贝克威尔采用科学饲养方法,结果在1710到1795年间,初生牛犊的体重平均从50磅提高到148磅,菜牛从370磅增加到800磅,初生羔羊从18磅增到50磅。因此,圈地运动客观上推动了农业的发展。但是,在另一方面,圈地运动使大批农民离开土地,变成一无所有的游民,饱受颠沛流离之苦。他们有的被迫在农场当rì工,靠微薄的收入糊口。但是大多数人走投无路,这对于工业革命来说,恰好可以解决劳动力的来源问题。 (3)英国在人才方面的优势,也是其他国家不能望其项背的。富于企业才能的人荟萃在英国,他们多半是加尔文派新教徒。1685年法国国王取消“南特敕令”,迫使许多有创业jīng神的加尔文派新教徒人才离开法国逃到英国来。这些加尔文派教徒一般地不墨守成规,敢于创新,而且有一种负责jīng神。因此在他们中间涌现出许多发明家及企业家。特别是加尔文教徒的勤俭jīng神使得他们能够把积累起来的财富作为资本投到企业中去,而不肯浪费在奢侈的生活中(清教徒?)。这种人才也正是工业革命所需要的。 (4)英国还有比其他国家更为发达的国内市场。在英国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很早就出现了地区之间的劳动分工。在16世纪,各地区的经济发展已显露出不同的特sè,各地区通过贸易,互通有无,使各地的地方市场逐步向统一的民族市场发展。到了17、18世纪,随着国内工商业的发展和海外贸易的扩大,市场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城市的增长对国内市场的发展也发生了很大影响。17世纪末,城市人口已占全国人口的1/4强。其中仅伦敦一个城市就有人口约50万人。大量的中、小城市大多为一些小城镇和乡村所围绕,成为一个个繁荣的工、商业中心。这样的中心布满了全国各地,特别是在南部和西南部地区更多。因此,在18世纪时,英国人口虽少于欧洲大陆的一些国家,但是它的国内市场发展水平,在欧洲却是首屈一指的。 (5)在英国,由于行会制度比较薄弱,所以商品生产的zìyóu竞争更可顺利地发展。虽然在革命前工、商业中曾存在着垄断专卖权,妨碍工、商业的发展,但经过革命,这些垄断特权都取消了。有一些古老的工业部门,如羊毛制造业,行会的行规存在的时间比较久,但到18世纪工业革命前夕,这些行规已只剩下一些形式上的残迹。而那些新兴起来的工业部门,如棉纺织业,一开始就是在完全的zìyóu竞争条件下成长起来的。zìyóu竞争促进了生产发展和新技术的发明和采用。 最后,英国作为一个岛国,四面环海,全国各个地区距离海岸线都不远,特别是工、商业发展的早期阶段,大的工、商业中心城市,都设立在沿海岸的河口上,各地的工业原料和产品可以经过海道运往别的地区。到18世纪后半期,英国又进行了大规模的公路建筑和运河开凿工作,国内布满了四通八达的公路网和贯穿全国各主要工业地区的运河。这大大促进了英国工商业的发展,从而为工业革命创造了一个前提条件。 二、工业革命的过程 棉纺织业中的机器发明在英国各个工业部门中,机器的最早采用,并不是在英国的传统工业羊毛手工工场中,而是在一个新的工业部门棉纺织业中。这是因为,虽然羊毛加工业是英国发展最早、最兴盛的工业,但是它作为一个古老的工业部门,旧的传统,老的行会行规等限制很多,给技术革新带来很多障碍。而棉纺织业在英国是一个年轻的工业部门,没有旧传统和行会的束缚,容易进行技术革新和开展竞争。同时,棉纺织品的价格比毛纺织产品便宜,市场需要量大,为满足市场不断增长的需求,需要扩大生产规模以增加产量,所以对技术革新的要求比较迫切。 英国原来并不生产棉花,这从英文“棉花”(cotton)一词含义的变化也反映出来,直到17世纪,cotton一词还是指英格兰北部的粗羊毛制成的呢绒。后来棉花从外国输入后,它才有了现代的词义。印度是世界上最早种植棉花的国家,后来棉花种植从印度传到了地中海各国。在14世纪又传到了弗兰德斯。16世纪末,弗兰德斯的一些工人移居英国,才把棉纺织业传到了英国。到17世纪中叶,英国人在曼彻斯特建立了自己的棉纺织工业。在此以前,英国人穿的棉织品大都是从印度输入的印花布。这时英国人已有了自己的棉纺织工业,原棉也非来自东方,而是从新的棉花产地南美洲输入。南美的原棉先运到英国利物浦港口,然后转运到兰开夏郡。兰开夏的气候,其温度和温度,都非常适合棉纺织工业。于是,英国人在这里开办的棉纺织工业手工工场不顾各种人为阻挠而迅速地发展起来。为了防止外国商品的竞争, 1700年,议会又颁布法令,严格禁止从印度、波斯、中国输入印花布。 棉织品受到英国社会各阶层人士的普遍欢迎,市场需要量不断增长。为了提高生产率,以满足市场的需要,许多人都努力从事技术革新。1733年,在棉纺织业中出现了一项重要的新技术,机械工和织工约翰·凯伊发明了飞梭。在此之前,织工织布时,只是用手把梭子在经线之间掷来掷去。这样的方法,既费气力,又无法进一步加快速度。同时,在一个人将梭子掷来掷去时,织布的宽度不可能超过手臂的长度,所以如果要织较宽的织品,就需要两个或更多的工人。凯伊的飞梭改用手拉动绳子,使梭子在滑槽上来回滑动,既省力,又加快了速度,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1760年飞梭已被应用到纺织工业的各个部门,织布的速度因而提高了一倍。 飞梭大大提高了织布的速度,纺纱却跟不上织布的需要,产生了供不应求的矛盾,妨碍了纺织业的进一步发展。于是,1761年“奖励工艺协会”发出文告,号召人们创造能加快纺纱速度的机器。1765年,织布工兼木匠哈格里夫斯发明了多轴纺纱机,它可以由一个人cāo作同时纺出8根纱线。哈格里夫斯用自己的女儿珍妮的名字来命名这部新的纺纱机。以后,“珍妮纺纱机”不断加以改进,不久它已能同时纺出80根纱线,而且各地纷纷采用,到了80年代末,英国全国已有“珍妮纺纱机”2万架左右。在棉纺织业特别发达的兰开夏郡,“珍妮纺纱机”很快就代替了旧式的纺纱机。 1768年,钟表匠凯伊在木匠海斯的协助下发明了水力传动的纺纱机,它比珍妮纺纱机更省力,效率更高。不过,水力纺纱机和“珍妮纺纱机”各有优缺点,前者纺出的纱比较jīng细,但不牢固,后者纺出的纱比较牢固,但比较粗糙。到1779年,工人塞缪尔·克伦普顿发明了将两者的优点结合起来的水力纺纱机,这种机器纺出来的纱,既jīng细,又牢固。人们把这种机器称之为“骡机”,因为它好像马和驴生出的具有两者优点的骡子一样。 纺纱机经过不断改进,很快将纺纱的速度提高了100倍,这又使得织布的速度显得落后了。于是提高织布的速度,又成为许多人不断探索的问题。 1785年,埃德蒙·卡特莱特发明了水力织布机,把织布的速度提高了40倍。上述的纺织工业中的第一批发明,首先是应用到棉纺织业中的,以后又扩展到其他纺织业如羊毛、呢绒等工业部门中。 采煤业、冶铁业中的技术革新·瓦特的蒸汽机纺织机发明以后,由于大量制造机器,对金属的需要量急剧增长。而当时英国铁产量有限,在1720年全国只有60个高炉,每年只能生产1.7万吨生铁;生铁不敷国内需要,质量也不如外国如瑞典等国的好,价格反而比瑞典的高。因而每年还要从瑞典、俄国、西班牙和英国的美洲殖民地进口。如何改进英国本土的铁的生产并提高产量,就成为一个迫切的问题。16世纪时,炼铁是用土法吹炼的,到17世纪改为水力鼓风炉,效率提高了5至10倍,然而仍赶不上国内的需要。直到1735年亚伯拉罕·达比发明了新方法,即将生石灰掺到矿石中去,同时用煤作燃料增加鼓风的力量,生铁的产量才迅速增加。1784年亨利·科特发明了搅炼法,生铁可以炼成熟铁。在此之前炼钢的方法也已发明。从80年代起,冶金业和采煤业中的技术改造速度加快。有了充足的铁和钢以后,机器生产就具备了较好的条件。 到了18世纪中叶,由于冶金业和采矿业的发展,大规模的工厂一个接一个地建造起来,但是这时的动力主要是利用河流里的水力。在这方面,有很多缺点,因为在英国水力资源并不丰富,只有在彭奈恩山脉和苏格兰—威尔士一带,才有河流湍急的地方,其余地区的河流流速缓慢,不足以作为工厂的动力。因此工厂都必需建立在河流湍急的偏僻的山谷等处,但这些地区交通不便,而且远离原料产地和销售市场。所以动力问题,又成为摆在人们面前的急迫的问题。 本来早在1698年托马斯·萨夫里已发明了蒸汽唧筒,用以抽干矿井里的水。1706年铁匠纽科门也发明了一种蒸汽唧筒。但它们都还不能用来发动机器。作为发动机器的蒸汽发动机,是詹姆斯·瓦特发明的。 瓦特出生于苏格兰,曾到格拉斯哥大学当实验员。他好学善思,研究了多种学科。对古代文物、法学和美学都有丰富的知识。他生活在工业革命刚刚开始的时代,每一项新的技术革新,都受到他的密切注视。1765年他在格拉斯哥大学的实验室里已发明了一种蒸汽机,不过,这个蒸汽机和纽科门的差不多。以后,瓦特又在新的基础上不断改进,提高蒸汽机的效能,终于发明了能用作发动机的“万能蒸汽机”。 1789年瓦特得到了万能蒸汽机的专利权。这种机器很快就在全国广泛应用。除用在纱厂之外,还应用到冶金厂、面粉厂,并在后来应用到运输业中,导致了运输工具的改造。有了蒸汽机作动力,只要有煤作燃料开动蒸汽机,就可根据需要建立工厂,不再受到河流的限制。由于英国煤的蕴藏量非常丰富,建立工厂十分方便。蒸汽机的广泛利用,使英国到处都建立起大工厂。那些高耸入云的烟囱,喷出缕缕烟雾,庞大的厂房,发出隆隆的轰鸣,打破了原来中世纪田园生活的恬静——历史已跨进了一个新的时代。 p.s摘录自《世界通史》,总结说,商业贸易,工业革命,军事扩张并不是一回事,它们存在一定的相关影响,但它们斗不过是内因的外在表现,个人或群体的强势,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一个民族的发展历程,而只能坐倒影响的加强,顶多是催化剂。以俄罗斯彼得大帝为例,他大量引进西欧的科学技术,学习西欧的生产管理经验,不论商业,工业,军事上都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是,俄罗斯在根本上仍然是个落后的农业国——直到苏联制造工业奇迹,用事实证明了马克思主义的伟大,并导致美国进入恐怖统治的“麦肯锡时代”(压制言论zìyóu,逮捕人等等,据说麦卡锡因为当时美国同xìng恋组织马太辛协会由一些美国人士所创立,坚信美国的同xìng恋组织由斯大林领导,所以大肆逮捕污蔑关押同xìng恋者,这大概是“同志”这个称呼“现代”意义的真正来源吧,再据说,单身的麦卡锡因为被怀疑是同xìng恋,最后不得不赶紧跟自己办公室的母猪结婚)。 印度的民族 有读者请求提供写作资料,老实说,并不是很多,手头只有三本书,包括牛津版的蒙古史莫卧尔片段,波斯版蒙古史莫卧尔片段,以及一本科普版的《走进印度》,另外就是全球通史,世界史中关于印度的的片段,大多资料都是维基,百度得到的,很散乱。 下面是整理过的印度民族简单介绍,写作中是不会这样jīng细的,否则小说就写成论文了。 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看,看晕头的朋友也别怪我,看书评上某位书友的要求,找他算账吧。 了解印度历史的人都知道,印度可谓一“多灾多难”的国家,历史上曾屡遭异族的入侵和占领。这一方面使其文化、历史失去连贯xìng,另一方则造成了今天印度民族繁多,血统混杂。如果要问这块神奇的大陆上到底有多少民族,恐怕是难以确说。据1951年调查,印度有845种不同的语言和方言;1971年调查,使用者在5000人以上的语言有281种,印度当局不承认国内有不同的民族存在,但依语言材料估计,印度现有大小民族300个左右,其中人口在百万以上的民族就有24个,占全国人口的98.6%。当然这也只能是一个粗略的估计而已,具体有多少,还是一个疑问。数千年来,民族的迁徙、融合、同化和交流,形成了当今印度社会民族。 下面,就印度各主要民族的情况作一简要的介绍。 (一)印度斯坦人。 印度斯坦人 有1.8亿之多,占全国人口的28.2%,主要分布于恒河中上游的北方邦、zhōngyāng邦、拉贾斯坦邦以及全国各大城市等地。绝大多数人信奉印度教,种姓界限森严,部分人信仰伊斯兰教和佛教。他们实际上不是一个民族,系由许多文化和习俗相近的地缘集团所组成,直接把他们连接在一起的是印地语,无统一的民族意识,只有纯粹的地方意识。他们在人种上大体可分为雅利安人和达罗毗荼人两大类,不过,无论是雅利安人的后裔,还是达罗毗荼人的后裔,世世代代以来,他们各方面发生了很大变化,其风俗习惯亦各不相同。 以下为印地语民族印度斯坦人分支: 1.阿黑尔人,属雅利安人种(注)。 “阿黑尔”一词来自梵语的阿辟尔,意思是“有nǎi者”。但有的人认为摩赫的意思是酸牛nǎi,由摩赫先变成摩赫尔,后来又由摩赫尔变成阿黑尔。印度四大史诗《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中都提到阿黑尔。阿黑尔人最先的居住地是马土腊,后来他们才遍布到印度各地。 阿黑尔族中也有三个分支,即兰德族、叶督族和戈瓦尔族。 阿黑尔人笑容可掬,勤劳勇敢,然而又非常自负。他们很少相信命运,更多地相信实干。他们非常直率、单纯,很注意品行,认为没有好的品德就不会有善良的行为。按照他们的看法,对一个人来说,为了保持身心健康,应该吃干净的和有营养的食物。姑娘出嫁的场面十分动人,村中左邻右舍的妇女们在欢送新娘时要边唱边哭,直哭得全村人都为之眼泪汪汪。新娘的父亲不时地用头巾擦泪,新娘的母亲则靠墙站着不住地抽泣。就在这样令人心碎的气氛下,新郎高兴地把新娘领回自己家去。寡妇再嫁在印度不少地方要受到非议,但在阿黑尔人看来却不成问题。丈夫死后,寡妇可以嫁给小叔子,不过先要守寡一年;不再举行结婚仪式,也不需办理任何手续,只要全家人坐在一起,寡妇接过新丈夫送的手镯,戴在自己手腕上就算成礼。现今由于“雅利安社”的改良主义影响、他们不崇拜偶像,也不再讲种姓的高低贵贱,逢到节rì,全村人一起唱歌跳舞,纵情欢乐。 注:传闻希特勒曾派金发女郎到印度,希望向印度某原始山林里的纯雅利安部落借种,发扬雅利安的高贵血统。 2.属于达罗毗荼人后裔的高尔人 其社会形态仍很落后,不少尚处于夫权社会,一男可娶几妻。婚姻为一种杜特劳达那婚,即姑舅表婚。另外在一些地方,也时兴试婚,婚前将小伙招来,让他住上三年五载,其间“他”被称为“勒穆赛恩”(上门女婿),得拼命干活,待姑娘的父亲对他的劳动感到满意时,才让女儿和他成婚。高尔人的丧葬仪式别有风趣。一般让死者的脚朝南头朝北埋葬,现在也开始实行火葬。人死后九天,死者家里的妇女把骨灰拿到河边去抛撒。到了河边,她们大声呼唤死者的名字,然后将骨灰抛进河里,随便抓一条鱼或一个虫子带回家,作为死者的象征物存放起来。他们认为,这样死者的灵魂就会回到家里,而且死者将由那个最先在河里捉到鱼和虫子的妇女再生出来。另外,根据他们的习惯,人死后还要举丧、敬祖、念咒、喝酒、跳舞和唱歌。他们自称不信教,但实际上,印度教徒所敬的神他们一般都信,例如湿婆神、罗其密女神等。他们还相信地神、雷神、雨神、霍乱女神、发烧女神、咳嗽女神以及将死者带到祖先那去的引路神布塔德瓦等等。总而言之,在他们看来,村里的每一个胡同,甚至每一簇树丛下都有神存在(注)。 注:这个和印第安人的信仰相似,另外,凯尔特人的德鲁伊信仰也是崇拜所有的神灵,并深信大地万物都有他们的神灵护佑,他们对“道”,“科学”,“规律”的理解是:这一切都是神灵规则的现实体现,比如花jīng灵照管天下花朵,木jīng灵照管树林等等,一旦对应神灵死亡则这个规则就被破坏,以此解释世间万物的变迁。 3.雅利安人和达罗毗荼人后裔 达罗毗荼人作为印度的原始居民,曾经创造过灿烂的比哈尔(注),但雅利安人征服了他们,将他们列为劣等民族,两者的后裔也是杂种的代名词,从事最低贱的行业。当然,这不是全部,下面介绍的好几个种族都是混合后裔。雅利安人入侵印度绵延数百年,加上雅利安人不是作为整体侵入,而是部落状态分散进入,难免有些部落选择和达罗毗荼人和平共处乃至通婚。 注:不知道记错名字没有,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查百度,应该是印度最早的文明,证据是印度河流域的几个废墟,它们毁灭的情况很诡异,据说当地发现核弹爆炸才有的高温高热冲击波痕迹,人们推测是外星人飞船正好经过这个城市,然后发生了空难,唉,真够不幸的。最夸张的说法是印度人制造了一种大地战车,能够上天入地,因为雷达没造好,钻出地表时和外星飞船相撞,然后毁灭了世界,希特勒阁下还特别派人寻找大地战车,希望借此征服世界。 (二)安得拉人 安得拉人有5000多万,占全国人口的8.5%,主要分布在安得拉邦等地。关于安得拉人的来历有着种种不同说法,有些学者认为,他们属于雅利安人,另一些学者则持不同意见。在《摩诃婆罗多》和《罗摩 衍那》两大史诗中,称他们为达罗毗荼人。在《犁俱吠陀》和《爱达罗梵书》里说,安得拉人是众支仙人的后代,他受到父亲的谴责后,迁居到温蒂亚山(文庇耶)南部,在那里,同当地的达西安族妇女结了婚。他们的子孙后代便是安得拉人,这就是说,安得拉人是雅利安人和达罗毗荼人的混血种。看来最早的安得拉人要么是一些脱离了雅利安族或者不得不放弃雅利安族而加入达罗毗荼族的原雅利安人,要么是一些跟雅利安人混合后脱离了其他达罗毗荼族的达罗毗茶人。泰米尔语《往世书》称他们是达罗毗荼地区以外的人。今天的安得拉人中,除土著民仍保留着原来的纯血统外,其余都是混血种。他们的另一个特点是,外貌既不明显的像北方人,也不明显的像南方人,似乎既有雅利安人、达罗毗荼人的特点,也有蒙古人种的特征。一般身材高大魁梧、臂膀粗壮结实,肤sè多种多样,深黑sè、棕sè或浅灰sè等都有。 安得拉人大都信仰印度教,其次是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从前,安得拉是佛教和耆那教的中心,现在这里信仰这两种宗教的人已大为减少。这一地区的印度教是湿婆和毗湿奴教的结合体,所以凡有婆罗门庙的地方也都有毗湿奴祭棚。在安得拉人中间,至今时兴与表姐妹通婚的风俗。这种风俗从表面上看,违背了印度教的古代法典,而且对北印度的印度教徒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可是,它却为大多数安得拉婆罗门称之为老祖宗的阿波斯登布仙人所允许,结果就形成了一种风俗。 (三)奥里萨人 奥里萨人系原始达罗毗荼人与雅利安人的混血种,肤sè黑,身材矮,有2200万人,占全国人口的5.1%,主要分布在奥里萨邦。 公元前5世纪左右,雅利安人开始从印度北部大批涌入并定居奥里萨地区,这就是奥里萨邦历史上所说的雅利安族和达罗毗荼族在民族和文化上的大融合时代。 在雅利安人进入奥里萨以前,奥里萨的奥特拉人是本地的居民,古代梵语文献中对奥特拉人中的夏瓦尔、孔德、甘德、盖瓦尔德等族都有记载,不过往往把他们说成是令人憎恶的半人半兽,对他们使用了魔、妖、怪、jīng、夜叉、食人者等贬词。《毗湿奴往世书》里说:“夏瓦尔人是个子矮小、塌鼻子、墨黑皮肤、红眼妖怪”。《爱达罗梵》里说他们,“大肚皮,两耳下垂,面如魔鬼”。有的梵语文献说他们是“住在国境边的民族”。这说明奥里萨的原始居民曾坚决抗击过雅利安人的入侵,同雅利安人进行过长期的战争,所以雅利安人憎恨他们,使用了难听字眼。 奥里萨人大多是印度教徒,奥里萨一向被誉为印度教之乡,素有印度教圣地之称,虽有种姓制度,但不太严格,各种种姓都可进庙敬神,共同分享神前的供物。这点与其他族不同。另外,从职业上也难以区分种姓的高低,因为低种姓可以升为高种姓,高种姓也可以降为低种姓,这主要取决于其经 济条件。 奥利萨人的婆罗门有外来的,也有土生土长的。外来的婆罗门是距今1000多年前一个国王为了复兴婆罗门教专从曲女城请来的。这部分婆罗门中被称为夏斯尼的婆罗门地位最高。当地的婆罗门有姓罗库耶蒂亚的,有姓拉摩金德利玛的,有姓乌特伽尔的等等。其中以姓乌特伽尔的婆罗门地位最高。 这里的婆罗门中,既有受人尊敬的潘迪特、祭司、学者,也有家庭佣人和厨师。奥利萨的第二大种姓坎代德,属印度教徒。“坎代德”的意思是拿宝剑的人。据说这部分人原来属于不杀牲的吠舍种姓,也不姓坎代德,后来因国家和宗教有难,他们和刹帝利人一起拿起武器,参加了战斗,从此便改姓坎代德,而且做了国王御林军。今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事农业生产。 奥里萨人的格拉腊种姓自古以来掌握笔杆子,他们相当于北方邦和孟加拉邦的迦耶斯特人。在奥里萨,机关人员叫盖拉尼。盖拉尼可能就是格拉腊的变音。据说他们的祖先是奥里萨国王请来的。还有一个种姓叫拉柬尼耶,可能属于奥里萨原先的皇族或贵族,拉柬尼耶、拉吉布特和刹帝利是同一词。实际上更多的拉柬尼耶人(皇族后裔)是封建贵族的后裔,而非皇族的后裔。这里也有首陀罗种姓,种姓地位最低。 奥里萨人一般xìng格直率、勤劳,待人接物彬彬有礼,素有天真无邪之称。他们的衣着简单朴素,通常只穿一件圆领长衫,缠一条围裤;或者仅仅缠一条围裤,然后在头上或肩上披一块布单,贫穷之家几乎处于半状态。妇女多戴耳饰。人们信奉属于毗湿奴教派的贾甘那特神,节rì和斋rì很多,一年十二个月里有十三个节rì和斋rì。除了带有全国xìng的灯节、洒红节、克里希纳降生节外,还有本族的一些特殊节rì,例如雨季节、游神车节、八月十五等。 (四)孟加拉人 孟加拉人有5600万,占全国人口的8.8%。主要分布在恒河下游的西孟加拉邦,以及比哈尔邦、奥利萨邦和阿萨姆邦毗邻的地区。相传,远古时代,孟加拉地区的居民属于亚澳人种,cāo亚奥语。这种语言今天在土著人中还可以找到痕迹。后来,蒙古人由东北进入这一地区,他们cāo缅藏语,因而在孟加拉人中,融有蒙古人血液。同时,在蒙古人不断进入孟加拉地区时,雅利安人也开始由印度西部进入比哈尔地区,并且在北印度建立了许多小王国,摩羯陀便是其中之一。孟加拉的雅利安人就是从摩羯陀进 来的,因此,历史上习惯称他们为“温格摩羯提人”。不过,由于经过漫长的岁月,他们又同比哈尔和北印度的达罗毗荼人通婚,所以就不再是纯雅利安人了。 孟加拉人中也流行种姓制度,但没有其它地方那么明显和严格。由于种族复杂,很难从宗教文化和风俗习惯上把他们区分开来,只能大体上把他们分为婆罗门、维迪耶、迦耶斯特和首陀罗四个种姓。婆罗门主要有五个姓,根据住地不同,又分为拉蒂婆罗门和瓦兰德婆罗门。拉蒂婆罗门中主要的是被称为坎尼古巴吉(曲女城婆罗门)的五个大家族。据说他们的祖先是巴拉尔森那国王从曲女城请来的,并赐给他们“邬巴蒂亚耶”和“阿贾尔那”的称号。这支婆罗门的后裔现在都喜欢按英语习惯把自己的姓写成穆克吉、查特吉等。 关于维迪耶种姓的来历,众说纷坛,意见不一。有的学者认为,雅利安人进入孟加拉时,维迪耶是一个专管祭祀的种姓,婆罗门后来和他们通了婚;有的人则认为,他们实际上是行医的;有的人说他们是婆罗门与首陀罗妇女结合后所生的后代。也有人认为,他们原属于吠舍种姓。不管怎样,今天他们的社会地位较高,仅仅次于婆罗门,居第二位。 孟加拉的迦耶斯特属于首陀罗种姓,但他们有权有势也有钱,就连婆罗门对他们也惧怕三分,因为在一定程度上得依靠他们生活。这个种姓较开明进步,出了不少社会活动家、宗教领袖和文化机构的负责人。 首陀罗的社会地位最低。他们大多是农民、工人、手艺人和仆役等等。其中以盖沃尔德族最多,他们在古代是孟加拉的主要居民,zhan有土地。今天,他们是孟加拉农村人口大多数。随着现代教育的开展和工商业的发展,他们的情况在rì益变化,有些人成了学者和富翁。 孟加拉人穿着简单,在农村,男的只缠一条围裤,肩上搭一条擦汗毛巾;在城里,人们一般下身缠一围裤,上身穿衬衣,有的也穿西服上衣,思想保守者上身穿件紧领上衣。他们的特殊服装是宽袖无领长衫,一般是用丝绸做的。穿它时,还要披一件丝绸布单或绒线薄毯,这是一种体面打扮。在正式场合,印度教徒和穆斯林都喜欢穿这种衣服。在家里,他们通常则只缠一条名叫龙喀的短围裤。从前,孟加拉妇女不穿鞋,甚至连拖鞋也不穿,头上戴面纱。直到现在,思想保守的妇女喜欢只把纱丽围在身上,并不缠紧,以免显出她苗条身材。但是受过教育的妇女并非如此,则讲究时髦,故意把纱丽缠得很紧,以显得她身材优美。另外由于气候原因,对孟加拉人而言,雨伞是必不可少的,几乎人手一把。 孟加拉人的节rì很多,一年十二个月,有十四个节rì,可说每月都有节rì过。例如较大的节rì杜尔迦节、罗其密节、斯尔斯瓦蒂节、新年节等。 (五)那加人 那加人大多分布在那加兰邦,其次分布在阿萨姆邦和梅加拉雅邦的卡斯山区和东迪亚山区等地,人口有100万以上。 印度神话故事有这样的记载:湿婆神和他的妻子乌玛去找阿周那的时候,他把自己打扮成喀拉特人。喀拉特人就是现在的那加人。这件事发生在摩诃婆罗多时期。这说明在婆罗多时期那加入就已经存在了。 在《往世书》里也提到那加人,书中称那加人为摩莱棋人、喀拉特人或基恩人。 那加人属于蒙古人种。据说是古时候从中国的xīzàng和缅甸的一些地区来到印度北部。 到这里后,根据不同的地点或山名而有不同的名称,例如住在梅加拉雅邦的卡斯山区的,则叫卡斯人;住在柬迪雅山区的则叫柬迪亚人;住在那加山脉的格恰尔山区的则叫格恰尔人,如此等等。此外,也有不少混血人。 那加人纯朴、憨厚、勤劳且勇敢,他们在反对英国统治和rì本的侵略中,起过重大作用。dúlì以后,他们的文化有一定的普及和提高,在经济以及工业建设等方面也得到发展。那加人居住的地区大都是山区,交通不便,尽是小路。村庄稀落,而且大部分村庄是在一些高山顶上。这样,在村里就能看到周围的情况,对进村来的每一个朋友或敌人能及时做出反应。另外,他们之所以住在高处,重要原因之一是为躲避猛兽的伤害。 他们对外来生人,不管是本族的还是外邦的,起初总是尽量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一旦他们确认来的人不会伤害他们的时候,就欢迎他,相信他,亲近他,只有这时,人们的真正热情才会迸发出来。他们请客人喝他们喜欢的“苏摩酒”或“米酒”。按照客人身分高低贵贱,屠杀牛、猪、羊或鸡等来款待,并且举行歌舞会。那加人说话诙谐,能歌善舞,他们那健壮的身体,使你感到他们充满着活力。当你看到他们砍伐森林,以木作肥,用镐头和弯刀劈山造梯田辛勤劳动场面,会为他们的忘我 劳动jīng神而感动。 那加人住的房屋,里面很宽大,可是当你乍一进屋,会感到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除了一个入口外,没有一个窗户。当你的眼睛习惯了这黑暗的环境,就会发现墙上挂着或靠着用竹子和草秸编制的各种小篓和小筐。加人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全部装在这些口大底小的竹篓、草筐里。你还会发现一条木凳似的东西,上面有许多小圆孔,那是用来碾谷用的木臼。此外还有火炉,炉内一直有火。有些人家里,还有供晚上睡觉或者让上年纪的老人休息用的竹吊床。 有些村里,山坡上有一排排房子,每排房后有一道十至二十英尺的高坎。从远处看去,好像房子建筑在阶梯上。这种房子的好处是各家自成一体,一旦村庄遭到袭击,或者敌人放火,不致于全村受害,便于互相照应。有些人家的围墙大门类似望台。这是在危急时供站岗放哨用的,站在上面能看到远处。那加人采用“火耕”的耕作方法。 现在(印度)zhèngfǔ正引导他们采用固定的耕作方法,在国家农业站和农场里,推广新的耕作技术,给各地请来的农民介绍固定耕作的好处。 在远离城镇的那加人村庄,人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靠农业和狩猎为生,以大米、高粱、玉米为主,还大量吃肉。除狮子和狼肉以外,所有的飞禽走兽,像水牛、猪、羊和鸡等一般都吃。 那加人婚俗奇特,如果一个姑娘还没有爱上谁,她总是把头发梳得很短,如果她把头发留起来,并且让人在胳膊刺青,那就表明她已选好了对象。同样,一个男青年如果腰间没有系三串小贝壳,那就说明他还没有选好朋友,一旦有了女朋友,他就立即在腰间系上三串小贝壳。那加人很注重刺青,刺青也很讲究,有各种图案和花纹,在胸部、胳膊和腿上刺均可。从刺青上可以反映出一个人的身分和地位。从前,谁要是在战场上杀死一个敌人,则把敌人的首级带回来,那么他就有权让人在他的胸膛上刺一个特殊的铜青,然后再把那颗人头挂在自己的房前,以耀门庭,赢得别人的敬佩。现在情况虽已不同,但是对刺青仍然很重视,有的地方把刺青看成是宗教和装饰的需要,甚至一个姑娘若没有刺青,到了结婚年龄就找不到对象。 (六)泰米尔人 泰米尔人人口4400多万,占全国人口的6.9%,主要居住泰米尔纳德邦、安得拉邦和喀拉拉邦。他们属于达罗毗荼人种,一般个子瘦小,肤呈黑sè,头发卷曲,前额宽阔而扁平,浓眉毛,鬓角下陷,眼灰褐sè,单眼皮,鼻梁直而圆,鼻翼宽而厚。古代泰米尔人曾创造过灿烂的文化,传说印度西北部的哈拉帕文化便是泰米尔人祖先所创造,后来由于雅利安人的入侵,文明遭受破坏,泰米尔人祖先南迁,成为今天印度南部的主要民族。 古代泰米尔人敬奉树木和蛇,祭牦。开始迷信鬼神,后来信奉天神,再后则信奉湿婆神。 在泰米尔语最古老的诗歌中曾提到马约、夏约等神的名字。马约是平原地区保护牧人和牛羊的神,皮肤黑sè,善吹萧,爱喝牛nǎi。夏约是山区狩猎之神,皮肤白sè,手执长矛,乘孔雀,有二妻,妻名瓦里和代瓦娅妮。 沿河地区的神是因陀罗;海滨之神是伐楼拿;沙漠之神是迦利女神。 在泰米尔人中,种姓制度很早就有,不同的种姓有不同的住区。在古代,一个住宅区的中心往往是神庙,婆罗门和祭司住在靠近庙宇的地方,附近住比莱伊、穆迪利耶等从事买卖的种姓,外层住一般商人、摊贩和工人,村外或城外住的是“不可接触者”——贱民。至今,人们还可在马杜赖城看到泰米尔人这种因种姓和职业的不同而布局不同的街道。 从前种姓及职业划分非常严格,例如婆罗门只能从事占卜、教育和宗教活动;称作外拉尔的种姓一般都为地主干农活;名叫科莫蒂或杰底雅尔的吠舍种姓总是从事商业贸易;一种叫香那尔的种姓则专门从事酿酒业。 现在情况则发生了一些变化,各种姓的居民不仅彼此可以接触,甚至还可以一起欢度节rì。所从事的职业及一些人的生活状况也有一定改善,例如那德尔人已经在商业贸易领域里全面取代了吠舍的地位,农村的洗衣工、理发师、园丁等,过去干活拿不到现钱,现在可以拿到现钱了。 泰米尔人中流行舅表兄妹、姑表兄妹结婚的习俗,有的族里还有舅舅娶外甥女的习惯,但同宗是不能通婚的。离婚和再婚屡见不鲜,比较容易,犹如家常便饭。男女双方,无论是谁,任何时候都可提出离婚要求。若夫妻不和,可向本族的五老会提出离婚,五老会便马上召集会议,听取双方的申诉,做出判决。宣布这个决定的方式很奇特。先由男方的家人从房顶取下几块瓦,连同槟榔放在一起送给女方的娘家人,这表示夫妻的矛盾已经到了不能继续生活下去的地步,非离婚不可。这时,根据五老会的决 定,男方给女方一定的离婚费,结婚时女方出的那部分现金,这时男方必须如数退还。女的把手镯从手上取下,放在男方的门上,到此算彻底离婚。离婚以后,孩子归父亲抚养。 泰米尔人相信生死轮回,至于对死者的安葬活动,程序也很复杂。人死后,家里人要为他守丧,一般上层社会,或比较守旧的阶层与农村,守丧期长,为期16天;但靠出卖劳动力为生的下层,守丧期短,通常是一至三天,市民一般为一周或更短一些。按照他们的习惯,出殡前,所有的亲戚朋友必须到场,否则被认为是犯罪行为,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亲朋到齐以后,他们先是向遗体告别,然后给尸体洗澡,涂上檀香,换上新服。死者的妻子坐守遗体旁边,别人再给她穿上娘家送来的白sè丧服。亲戚们这时围绕尸体连转三圈,然后把遗体放到担架上,抬到附近的湖边或河边的火葬场进行火化。去火化路上,要奏哀乐;过十字路口时,抬丧人也转三圈,经过庙宇时,停止哀乐。第二天,死者的家属再回火葬场,取回骨灰,撒进湖河。死者若是年轻人,妻子要打碎自己的全部手镯,抹掉头顶上所涂的吉祥线和前额上的吉祥点,散披着头发,嚎啕大哭一场。 在印度境内,除了上述人数较多的民族以外,还有许多人数较少而处于社会发展早期阶段的民族,一般称作部落或部落民族。凡经印度zhèngfǔ登记过的,即算“表列部落”。宪法中列有专门条款,赋予他们以特殊的法律地位。 至于全国共有多少部落,迄今尚无确数,估计有400多个,其人数共有3800多万,占全国人口6%。他们在体质上大多分属尼格罗—澳大利亚人种和蒙古人种;在语言上主要分属南亚语系、达罗毗荼语系和汉藏语系;在地区上几乎全都分布在难以通行的偏僻山区和丛林地带。总之,由于他们在不同程度上还保持着原始文明,对了解、研究人类社会发展史提供了活的材料,因此,自18世纪中叶以来,印度部落民族一直受到印度和国外人类学家的重视。 南亚语系部落人数最多,有810万,占全国人口的13%。包括桑塔尔人、蒙达人、卡西人、尼科巴人等等。他们是印度古老居民的后裔,原先居住在印度中部平原,先后受达罗毗荼人和雅利安人的排挤而逃入深山密林之中。 其中桑塔尔人有440万,主要分布在比哈尔邦、西孟加拉邦和奥里萨邦。信奉印度教,并盛行jīng灵崇拜和祖先崇拜。主要从事农业、种植水稻、玉米、豆类,辅以狩猎和采集。 蒙达人有145万,主要分布在比哈尔邦和奥里萨邦,属尼格罗—澳大利亚人种。盛行万物有灵信仰,崇拜太阳。主要从事农业,兼事狩猎和采集。制陶、编织、木器加工等手工业也较发达。 霍人有85万,分布在比哈尔邦和奥里萨邦,盛行祖先崇拜,迷信万物有灵。 卡西人有55万,分布在梅加拉亚邦,是该邦的主要居民。卡西亚语为该邦的官方语言。卡西亚人分七大支系:博伊人、米基尔人、瓦尔人、林甘人、哈丹人、普纳尔人和卡西人,属蒙古人种南亚类型,混有尼格罗—澳大利亚人种维达类型特征。社会尚处于由母权制向父权制的过渡阶段。经济以农业为主,种植水稻、玉米以及柑桔、槟榔等,生产技术低下,但擅长狩猎。 尼科巴人有2万,分布在尼科巴群岛。体质特征基本上属于蒙古人种南亚型。成年男子身高不过1.6米,肤sè较黑,颧骨高,头发稍呈波状或卷曲,体毛较少。社会处于原始公社解体阶段,人们多信基督教,同时保留多种信仰和祖先崇拜。主要从事刀耕火种农业,栽种椰子、薯类、蔬菜及烟草。由简陋器具进行渔猎,技术娴熟,命中率高。衣着极为简单,男挂兜档布,女着植物纤维做成的短裙。 达罗毗荼语系的部落共有644万多人,占全国人口的1%,主要包括贡德人、奥朗人、图卢人和坎德人,以及若干小部落。 其中贡德人有272万,主要分布在zhōngyāng邦,以及奥里萨邦、比哈尔邦、马哈拉施特拉邦境内。属于尼格罗—澳大利亚人种维达类型。信仰古代神灵,盛行祖先崇拜,崇拜同样神灵的各个民族之间禁止通婚。主要从事农业、耕作粗放,生产水平低下。 奥朗人分布在比哈尔邦南部。图卢人有130万,分布在卡纳塔克邦,在语言上与坎纳拉人接近。坎德人有68万,分布在奥里萨平原和深山密林之中。平原坎德人与周围奥利雅人已发生混合,从事定居农业;山区坎德人保留较多的部落制残余,从事游耕农业,辅以植物采集。 汉藏语系藏缅语族的部落,共有500万人,占全国人口的0.8%,主要分布在印度北部和东北部的山区,包括曼尼普尔人、那加人、博多人、迦罗人、蒂普拉人、未佐人、库基人和塔多人等等。 其中迦罗人,又叫阿吉格#8226;芝呆人(山民之意),他们主要分布在迦洛山区,该区面积约3000多平方公里,拥有人口30余万。 此外,在山区周围的平原以及瓜尔巴拉兰地区也散居着不少迦洛人。由于迦洛人至今还处于母系社会,对人们研究史前社会形态提供了活化石,因而倍受重视。在迦洛母系社会中,以“马交”为单位。马交是以母亲为首的单位,这些马交的名称,通常以动物、河流、洞窟等的名称命名,例如郎格索(熊崽)马交、瓦斯拉(瓦斯拉河)马交等。每一个马交有个共同祖先,即同一母亲,家谱由女子即母亲相传。 迦洛人最早位于何处,至今尚无定论,但他们自认为来自中国的xīzàng。 有些学者曾指出了xīzàng人和迦洛人之间的共同特征,即他们都崇拜鳄鱼,注重拜牦牛尾。可是有些学者又认为这类动物在迦洛山区从来没有,故两者无关。现今有些学者认为,迦洛人同其他少数民族一样,是由中国经过印度东北和上阿萨姆地区来到这里,并认为远在上古时期,就有大量蒙古人种由此道源源而来。 迦洛人虽然皮肤略黑,确有蒙古人的脸型特征。身材壮实但较矮小,有些人留有胡须,但比较稀少。男女的发型大多一样,在后面打结,或者包个头巾。也许由于文化以及地理环境的关系,迦洛族男女,衣服穿的很少。绝大多数男子只穿一条三角裤,遮住下身,他们将这种三角裤叫做岗多那尔卡。妇女在腰部围一块齐膝长的黑布,名叫伊坑#8226;多卡。上身穿一件护胸衣,山区妇女则裸露上身。迦洛族无论男女都喜欢佩戴首饰,脖子上挂一条用白银、虫胶、珍珠或竹签做的项链,两耳挂有耳环,妇女戴的耳坠较多,有的多达50余个,往往使耳朵因好把耳环用一根绳子串起来挂在头上。另外,女人在丈夫去世后,必须把耳环摘下。取下耳环是对成年妇女的一种惩罚,直到妇女解除了不吉祥的罪名之后才能重新戴上。 迦洛人的娱乐有个特点,总是一边跳舞,一边喝酒,有时男女合跳,有时女子单跳,由牛角、竹笛和鼓伴奏。另人手持剑、盾,边跳边喊“嗨,嗨”。有一种仪式xìng的舞蹈,头上戴上臂环,由祭司带队,后面跟着头人和他的妻子,再往后才是宾客。从头人的家里跳到村里的广场,然后再跳回。 迦洛人盛行表兄妹结婚。这种独特的婚姻制度是迦洛人社会结构的核心。每个家庭,家产归幼女继承,是这一婚制的本质。有继承权的妇女的丈夫叫尼戈拉姆,意思是“成家者”。一个男子可以和姊妹俩结婚,但必须先同姐姐结婚。尽管是母系社会,但还是一夫多妻制,一个男子不管愿意与否,都得娶几个妻子,通常以三个为限。岳父死后,女婿和岳母结婚,这样,就形成母亲和女儿同一丈夫。这位年轻的丈夫之所以必须同年迈的岳母结婚,其目的是,可使女儿有权继承母亲的财产。同时,岳母虽为第二妻子,但她是主妻,只有母亲死后,财产才能传给女儿佬戈纳。其他无继承权的女儿,结婚时也可以分得一部分财产。佬戈纳结婚后,仍住在母亲家里,她对母亲的财产拥有绝对权利,丈夫只能提出建议,且意见须经妻子允许才能有效。 姐妹、侄儿、侄女之间发生财产纠纷,由舅舅出面调停;在结婚问题上,也要听舅舅的意见;佬戈纳的丈夫必须到妻子家生活,如果拒绝,则要受到制裁,当然周围的人会对他努力劝说,若不听劝说,最后长老会判他们离婚,佬戈纳可另找配偶。另外,现今也有丈母娘采取或其它办法拒绝同女婿结婚的。 迦洛人禁止族内通婚,新郎新娘必须是不同家族的。求婚往往由女方提出,通常作法是由姑娘亲自择婿。不时兴婚价,但偶尔也有送一把剑、一个盾牌或一头牛的情况。因为行为不轨而离婚的较为普遍,离婚也很zìyóu,但是主动要求离婚者要支付60卢比赔偿费。早时候,对婚前私通犯者的惩罚是撕掉女人的耳朵,把她的衣服撕烂。这样,邻居们就会嘲笑她。如果她重犯错误,就把她处死。情夫被卖为奴隶,或者处死。而对于婚后私通,则要提交村民大会,犯罪的男女受到公开的审判后,要挨村民们的嘲弄,直到这个男的付出了罚款。罚款分给大会的诸位长老,丈夫方可把妻子领回,但若她不能生育,丈夫则可能拒绝把她领回。 由上可以看出,处于母系氏族社会的迦洛族,妇女与男子比较,权利大,地位高。婚前,她们有权挑选丈夫;婚后,女子不住婆家,丈夫同她居住娘家;结婚时,女方不出嫁妆,而由丈夫的父母负担;平时,丈夫干活得听从妻子的支配。 迦洛人为生育和死亡举行仪式。当一个妇女要临产时,她丈夫根据她的情况,不是宰一头牛或一只羊,就是杀只鸡。参加仪式的妇女们在房间的地上撒稻谷,同时嘴里不住喊叫让魔鬼走开。如果分娩困难,就牵一只羊进来,挨近妇女们,这时祭司用嘴向产妇喷一口清水,并祝她好运。 迦洛人时兴火葬,但麻疯病人的尸体则要被埋掉。头人死了遗体用酒洗,一般人死后则用水冲洗,在死者手掌里放一枚铜钱,让他在去yīn间的路上花。还须用牲畜上供,免得他在路上挨饿。在火化之前,尸体停放两天一夜,由妇女和祭司看守。妇女们大声痛哭,并念叨死者生前做过的好事与坏事,用一块木头不停地敲地,用来掌握时间。死者若是一位要人,村里的男青年就化装成虎、熊和猴子等野兽,模仿这些动物的声音,边舞边叫。这样,吊唁的人可以保持清醒,小心地守护遗体。在火化地附近拴一头牛,当遗体快烧完时,把牛宰掉。这样,牛的灵魂可同人的灵魂一起去到另一世界;另外,还得宰只狗,以便给他带路。在火化的早晨,遗孀或鳏夫或近亲到火葬堆的余烬上做些米饭和鸡蛋食品,供死者的灵魂来吃。未烧完的遗骨收集起来,埋在死者的房外,在那里盖上天篷,再建一个神龛。 当然,迎洛地区也并非世外桃源,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它同周围的社会乃至世界有着联系,不可避免地要受其影响。他们在向灌溉农业过渡的过程中,zhèngfǔ对他们给以鼓励和帮助,所以使当地的某些制度和传统习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生产关系有了改变,农业生产有了发展,jīng神文明有了提高。因此可以说,迦洛人的母系社会结构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在向父系社会过渡,朝着现代文明的方向发展。 此外,在印度,还保留有一种古老居民的后裔——安达曼人。安达曼人仅剩1000人左右,居住于安达曼群岛,在人类学上属尼格罗—澳大利亚人种尼格利陀类型:身材矮小,肤sè黝黑,头发黑红,短而卷曲,面部宽阔,颧骨突出,鼻小唇厚。安达曼语与任何已知的语系均无联系,无文字。安达曼人迷信鬼神和祖先魂灵,过着游移不定的生活,以采集和渔猎为生,不知农耕和养畜。对他们而言,无亲属称谓,无论父子、母女,通常直呼其名。一般不穿衣着,男女都剃发,盛行文身,喜欢佩戴以骨、竹、木、树叶、藤条制做的腰带、臂箍、手镯等。 另外,印度这块土地上,不但容纳了世界上的许许多多民族,同时也向世界输送了自己的儿女。大家熟悉的吉卜赛人,存人认为最早是从印度西部流散出去的。现在印度还有大约15万“诺马兹”人,他们驾着大篷车,到处流浪,有的从事放牧,有的做小买卖,有的当铁匠,有的演杂技、歌舞、木偶戏和驯驼。现在,欧洲不少吉卜赛人还经常回到印度西部地区寻根。 历史上莫卧尔的夺嫡之战 维基网的史料: 沙迦汗在1657年患病,并被普遍认为已经死亡。 在这个消息的激励下,夺嫡战争开始了:大王子(达拉西克)被认为是合法继承人,但这于事无补;沙迦汗去世的消息传出,二王子(沙舒贾)立刻宣布自己是孟加拉皇帝。 大王子在病危的沙迦汗支持下派出大军镇压,沙舒贾得知父皇没有死亡,在大军的逼迫下撤退了。 紧接着,四王子(穆拉德巴什)在三王子(奥朗则布)的暗中支持(鼓励)下,宣布自己是古贾拉特(gujarat)的皇帝。 三王子表面上支持三王子,领军从aurangabad(地名北上,沿途从将军和贵族中寻求支持,通过不断的胜利,他宣布达拉西克hadillegallyusurpedthethrone(罗织的罪名?). 沙迦汗针锋相对,宣布达拉西克才是他的合法继承人,并将帝国的权利全部交给他。 刹帝利(即拉杰普特)领主maharaja反对奥朗则布和穆拉德,在ujjain附近的dharmatpur与两者激战,重创了两人。 但奥朗则布最后终于击败singh,并集结军队进攻达拉西克。 接下来,双方在samugarh展开连番血战。 几个月后,奥朗则布的军队包围了阿格拉,达拉西克为求自保,逃亡德里,将沙迦汗留给奥朗则布。 老皇帝在阿格拉城堡集合最后武装,企图与奥朗则布谈判,但奥朗则布拒绝见他,并宣布达拉西克不再是一个穆斯林。 紧接着,奥朗则布突然逮捕试图反抗他的穆拉德(即四王子),并很快将他处决。 穆拉德的前支持者立刻转向投降奥朗则布。 德里的达拉西克无力抗衡奥郎则布,集结军队“转进”旁遮普邦。 最先派往东部进攻沙舒贾的军队陷入战争无法自拔,(得知大王子战败消息),将军jaisinghI和dilekhan最后投降了奥朗则布,但暗地里放达拉西克的儿子suleman通过喜马拉雅山脚逃走,投奔旁遮普的父亲。 奥朗则布允许沙舒贾继续统治孟加拉,这个举动孤立了达拉西克,越来越多的总督和将军选择投奔奥朗则布。 沙舒贾虽然得到原谅,但不确定奥朗则布的真诚,拒绝投降,奥朗则布派兵击败了他,将他流放arakan(今myanmar),在那里,他从此消失,传说被暗中杀害。 沙舒贾和穆拉德被处理,他的父亲也被软禁在阿格拉,奥朗则布接着派大军进攻达拉西克。在整个西北边陲,达拉西克都在不断失败,不断撤退,他的将军最后出卖了他,将他抓捕交给奥朗则布。 1659年,奥朗则布经过简单审判,公然将达拉西克套上镣铐带回德里,并残忍地将其处死。 传闻中,奥朗则布残忍地砍下达拉西克的脑袋后将其送给垂死的沙迦汗;在迫使沙迦汗承认他的皇位后,将沙迦汗拘禁在正对泰吉陵的阿格拉堡;他被指控曾两次企图毒死沙迦汗,但负责执行的hakims(回教医生)都选择了自己吞下毒酒。 传说中,奥朗则布甚至禁闭了面对泰姬陵的窗户,不让沙迦汗看到对面爱妃的陵墓。 概括地说:为了登上皇位,最虔诚的奥郎则布(三王子)干掉了自己的三个兄弟,拘禁并试图杀害自己的父亲,最后将自己的父亲活活逼死。另一方面,历史上的三王子一直奉行伊斯兰的清规戒律,生活非常朴素,在位期间,禁止寻欢作乐,禁止几乎全部宗教之外的庆典活动,大力推行伊斯兰教化,并将国土扩张了一倍。因为三王子的极端扩张主义,他在1707(?)年死后,莫卧尔实际控制的军队损耗殆尽,帝国已经在事实上崩溃。 伊斯兰教法 伊斯兰教法: 在古阿拉伯部落习惯和倭马亚王朝行政惯例基础上发展而形成的一种以宗教教义为基础集诸法于一体的法律学说和法律制度的统称。它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必须遵守的一整套行为规范,具有宗教、道德、法律三方面的意义。 伊斯兰教法也称“穆斯林法”,在中国也称“回教法”。穆斯林大众rì常生活中的问题,在伊斯兰教法中几乎都有相应的规定,如宗教义务、商事契约、遗产继承、婚姻家庭、刑事伤害、宗教公产、圣战、可食之物、宰牲、善待奴隶、证据、证人资格、审判程序等。公元632年穆罕默德去世至公元1258年阿巴斯王朝灭亡,正是伊斯兰教法形成系统的时期。 一、教法的形成: 教法的形成经过以下四个时期: 1、穆罕默德时期: 穆罕默德在世时的法律是以穆罕默德所受的启示为主,人们有法律上的问题就去问他,穆罕默德的回答就是真主的回答,就是法律。教法是以穆罕默德接受真主的启示为主; 2、四大哈里发时期: 哈里发,意为“继承人”,公元632年穆罕默德去世后,相继由他的四位亲友执掌国家权力,教法的基础是《古兰经》,又有所发展。例如,当时对于通jiān者规定处以乱石击毙。在哈里发时期,哈里发们不可能xìng象穆罕默德那样接受和传达真主的启示,哈里发的司法活动主要是在民事、刑事领域解释、扩展和补充《古兰经》律例,而立法活动只限于颁布国家政令和法规。 3、倭马亚王朝时期: 在倭马亚王朝时期,由于帝国幅员进一步扩大,法律制度逐渐由国家分权管理,行政上出现了卡迪制度,卡迪意为“教法执行官”,原为军队里一种负责主持礼拜仪式、指导宗教生活、排解士兵纠纷的军官。卡迪是由国家任命,分配到各地执行地方长官的职责。 4、阿巴斯王朝时期: 在阿巴斯王朝时期,国家的执能得到进一步加强,随着法学思想的不断发展,教法学派也出现了各种分支,各地的教法学家们皆可zìyóu地提出律例、解释法理,呈现出诸派峰起、百家争鸣的气象。最后形成有代表xìng的四大学派,他们是:马立克学派、哈乃斐学派、沙斐仪学派(对我国xīnjiāng有较大影响)、罕百勒学派。 二、中世纪伊斯兰教法举例 1、婚姻 有效婚姻: 丈夫在婚前或婚后要赠与妻子一定的聘礼,并赡养妻子和子女;妻子有义务听从和服侍丈夫,有权支配夫妻共有财产和私产;夫妻双方有权互相继承遗产;婚姻家庭生活受法律保护。 无效婚姻: 指违反教法规定的婚姻,不受法律保护。夫妻双方已够成事实婚姻(?)的,必须离婚。 如下七种情况被视为无效婚姻:①近亲通婚;②与妻子的亲属通婚;③同一rǔ母收养的子女通婚;④与婚前有过xìng生活者通婚;⑤以非法方式复婚(违反“待婚期”的规定);⑥纳妻超过四房;⑦穆斯林女子与非穆斯林男子通婚。 反常婚姻: 指不合常规的,但在完善法律手续、克服婚姻障碍后,仍可视为合法婚姻。如证婚人不在场的婚姻视为反常婚姻,但证婚人补救之后就可成为正常婚姻。 离婚: ①、可挽回的休妻:丈夫在妻子的“洁净期”(非月经期)宣布一次“休妻”,之后如连续了三个月与妻子分居,即为离婚。分居的三个月称为“待婚期”,这期间丈夫回心转意与妻子复归于好,也可以复婚。②、无可挽回的休妻:丈夫在妻子的“洁净期”宣布一次“休妻”,然后又连续在两个月内宣布两次“休妻”,即为离婚。丈夫yù想同妻子复婚,需要待妻子改嫁他人并再合法离婚后,才有可能复婚。③、标新立异离婚:丈夫在一次连说三声“休妻”,妻子便被休了,即算离婚。 2、遗产继承:遗嘱继承、法定继承 3、瓦克夫法:瓦克夫:意为“保留”、“扣留”,中国称为“义地”、“义产”。瓦克夫是指明确宣布用于宗教慈善和社会公益事业的土地、财产,如把一块土地的收益供清真寺、医院、学校使用,称为公益瓦克夫。另一种是宣布把部分土地、财产首先驱留归自己的子孙后代享用,直到没有受益人时再用以赈济贫民,称为家庭瓦克夫或私人瓦克夫。 4、刑事法规: 通jiān罪:对于已婚者,判处100鞭刑,并处以石块击毙。对于未婚者,判处100鞭刑,并流放一年。 诬陷通jiān罪:处80鞭刑,永不能再举证。 酗酒罪:80鞭刑。 偷盗罪:初犯断右手,重犯削左足,再犯则监禁。 抢劫罪:断右手,削左足。杀人越货者处斩首或绞刑。 叛教罪:根据轻重,判决鞭笞、监禁或处死。此外,还有正当防卫的原则、赔偿金钱的原则等都有详细的刑法规定,这里从略。 5、商事交易法早在中世纪,阿拉伯穆斯林就以经商于世为有名,伊斯兰教的商事法规是人类文明较早的有详细记载的商业法。它包括:物物交易、商业买卖、借贷、信托、抵押、租赁、雇佣、契约等内容。其强调公平买卖、正当取利、实现约言、信守合同;反对见利忘义、弄虚作假、高利盘剥、欺行霸市、囤积财富。并对所有权、zhan有权、用益权、分配权等都有详细的规定。 虾窝的走私案(上) 加注: 随时可能停更,不值得期待情节的连续xìng。 沿纳尔默达河往上,离布罗奇六十里,是名为虾窝的小镇。 1658年七月的一天,随着几声叮当的鸣钟,河道两旁的窝棚房里三三两两的钻出衣衫不整的男女,一夜未灭的气死风灯,透过朦胧的水雾,照映的码头、小船、旗杆和岗楼,仿佛幽冥怪兽也似的。 一个二十五六的男子单独站在某艘停泊的大型车船上,眼神冷峻地看着不远处道别的水手和娼jì。他的腰上敞开别着一把一尺长的无鞘短剑,水牛皮的坎肩随意斜挂在左肩,露出半支短枪的枪管,身上穿着邋遢的明军骑兵装。 土著搬运工支着眼好奇地看着船舱顶上的男子,纷纷猜测他是个怎样的大人物,几个自认姿sè的娼jì偷偷跟相好的水手打招呼,探听那艘船,那个人的底细。水手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好故作神秘地说:“看到了吧,他腰上那把短剑,可是大有来历!” 宋牛大大咧咧从相好的房间中踱出来,裤子尚提在手上,听到水手们猜测船上男子可能是个将军,忍不住嗤笑一声,“不过辅军蛮骑而已,当年老子可是正宗的明军队官。” 无聊的水手看见宋牛,纷纷跟他招呼,“正宗王后怎么样,够富贵还是够sāo?也只有你老哥才受用的起。”少数几个则低声嘀咕,“又一个本土来的乡巴佬,一个戳烂的女人,也只有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还会找她,这南亚jì寮里,公主王后海了去,谁叫这里国家多?屁大的国家也能出产十个八个公主。” 宋牛不知道老移民都在暗地里讥笑他,心底却对这些恭维极为受用,南亚督zhèngfǔ向来重视本土来的退伍军人,他一个本土兵痞,跑到南亚居然也做了个小督军,管理着方圆十几里的地盘,手下两三百号人。有身份的明国人不把他这个土兵头领放在眼里,在方圆十几里的土著人眼里,他却是实实在在的皇帝,没有哪个路过的水手不羡慕他的身份地位哩! “宋哥,你轻声些!”相熟的某个跑商人低声提醒他,“船上的人可能是水匪。” “水匪?”宋牛大喝一声,随着这声吆喝,哨岗上随即敲响叮叮当当的报jǐng声,慢慢苏醒的虾窝镇立马炸开锅,伴随着杂七杂八的女人惊呼声,无数人影从窝棚中钻出来,不到十分钟,在不大的码头上站成数十排,粗粗看过去,人头攒动,仿佛有几千人。 “你干嘛?!”跑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宋牛搞出的大阵势,“你想打仗了还是不要命了?” “水匪算个毛,有老子威风吗?”宋牛指着队列还算整齐的四百多个土兵,“看老子的兵,要是哪天上了战场,他们准能一个顶十个!大爷我也博个大督军当当。” 宋牛的几百士兵远远看去的确威风,但除了其中五个明国士兵装备严谨,扛着火枪,其余土兵衣不蔽体,大刀长矛木棒的样儿,经不起探视。跑商人担忧地看向车船上的青年,他见识过车船劫掠商船,尖锐的几声哨子响起,车船上下层窗户翻开,冒出数十火枪,一阵烟雾闪过,商船甲板上的人就死了一片。 南亚督zhèngfǔ每年都要清剿几次河道,但收效甚微。水匪和港口督军的关系错综复杂,港口依靠镇守一方发财,水匪沿河流窜作案,港口销赃盘剥水匪,水匪抢劫影响港口税收。一般情况下,只要水匪做的不是太过分,港口都会对水匪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样的,只要港口不是做的太过分,水匪也不会为难港口;逼急了,在这片枪炮取代法律的土地上,水匪也可能洗劫港口,将港口督军杀个jīng光,然后摇身一变,成为某个农庄的良民,或者另一个督军麾下的士兵。 车船上的青年仍然冷漠地看着码头,仿佛突然集结起来的几百不存在似的,也许,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个简陋的码头上。停靠的数条小船反而紧张起来,惊慌失措地解开船缆,四下里散开划走,几个胆大的船老板还对着码头方向喊“作死啊,干仗也不趁着这时候。” 是的,商人们最厌恶遭遇战斗了,不论这场战斗是为了什么,督zhèngfǔ曾经下定决心清楚恒河水匪,结果整个南亚的商人集体抵制,他们不愿意承受战争波及的损失。小商人老实接受水匪的“保护”,大商人与水匪存在秘密协定。在这个强权代替法制的地方,水匪也不敢得罪大商团,大商团调用的私人武装就能轻易消灭任何一股水匪,更不用说,大商人随时能说动督zhèngfǔ发布悬赏令。 宋牛摆开自己的队伍,炫耀的意味更多于立威,不过,眼见对方满不在乎的样,心底就有了些怨气,他来南亚只有两三个月,来不及真正理解南亚的实际状况。土著的敬畏和水手们的恭维,让他认为虾窝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远方的上司就只有他最大了,至于数百里之外的马拉特匪徒,自有数万明军在不断清剿。 “你,下来!”宋远跑过栈桥,跳上车船,指着青年大声喊话,觉得这是讨好自己堂哥的绝好机会。 “你叫我?”青年似乎才回过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气焰嚣张的宋远。 “当然是你,你干嘛的?是不是水匪?本官……本大人见你像是通缉犯,你下来,接受检查。”宋远有些气急败坏了,他的地盘上,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呢。 蒋林达忍不住看向身后,一边说,“你没有看到船上的旗帜——呃,忘了挂上了。”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对下面的宋远柔声说道,“我们是军情司的。” “管你军情死还是军情活,我们要搜船!”宋远直通通地喊道,“再不下来,我要开枪了。” “嗯?”蒋林达饶有兴致地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口,“你不能注意一下自个吗?” “什么注意自个——”宋远按照蒋林达下垂的手指看向船舱,“你,想造反哪!” 正对前甲板的两扇小窗户此刻洞开,露出来的居然是两门小炮!几个水手装扮的人,懒洋洋地靠在小炮上,每人两支左轮,凶神恶煞地指着三米开外的他,仿佛随时要将他做成筛子。 “你们是什么人?”宋牛看到遥对着码头的两门小炮,特别是人手两支左轮,心底不由地泛起波浪,小炮和左轮,即使在大明本土也不多见,在这样的偏远之地出现,怎么说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了。 “你们不知道军情司?”蒋林达几个起落跳下舱顶,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小官。 “军情司?”宋牛努力搜刮记忆,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忆,他倒是听说过宣抚司,直属朝廷的南亚最高zhèngfǔ,不过他清楚知道,南亚的实际权利掌握在督zhèngfǔ手里。 “真是——”蒋林达无奈地叹息一声,从上衣口袋里摸索出一个腰牌,“这个认识不?” 腰牌镏金嵌银,边上还镶着小半圈翡翠,做工jīng细到了极点,宋牛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物件,忍不住想伸手摸一遍。 “现在明白了?”蒋林达任由宋牛将腰牌拿在手中,心底庆幸没有忘记带上蒋氏嫡系子弟的信物。 “这样贵重的礼,俺宋牛可收受不起。”宋牛看了半天,念念不舍地将腰牌奉回,他倒是想将腰牌接收了,不过,仔细想想。价值上万银子的腰牌不是他的分量能经受的起的,就忍痛割舍了。 “你,你不识字?!”蒋林达半天才明白过来,指着腰牌上大大的蒋字,以及边上的“蒋氏嫡系”四个小字惊呼。 “俺要识字,就不会来这里,早去西北当队官了。”宋牛虽然满意现在的身份,对于几乎得到的另外一份任命还是挺骄傲的。 “真是,搞了半天。”蒋林达转身走进船舱,对其中一个努力忍住笑的青年说道,“小三,这里交给你了。” 宋牛也明白了,对方给他腰牌不是要贿赂他,而是向他表示自己的身份,尴尬地讪笑着,大致猜到对方身份尊贵,已经没有兴趣与自己对话了。 “这么说吧,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追查走私。一些jiān商通过纳尔默达河,向马拉特人走私了大量武器弹药。”小三将宋牛请进船舱,一边解释任务。 宋牛偷眼观察船舱,发现不大的船舱被隔绝为好几个舱室,透过半开的舱门,每个舱室中都有两三个jīng干的士兵歇息,舱壁上挂着大量刀剑和长短火枪,牛皮甲和棉甲扔了一地。 “算下来,大约有三十个士兵,上百支火枪,每个人都有两套护具,船头布置有隐藏炮室,为了平衡,船尾应该也有对应炮室。”宋牛小心掂量一番,觉得这艘船的武装力量足够横行纳尔默达河——除非西人战船闯过明军的布罗奇炮台。 “我们顺着河流走了两个来回,暗地里调查了沿途的港口,剿灭了几股水匪,却没有找到通敌商人的走私船。我们老大烦恼着呢,不知道怎么回去交差。”小三随意地说了一番目前的困境。 进入个人舱后,小三突然关上舱门,貌似神秘地说,“其实,我们已经找到不少线索,都和蒋家有些关系,我们老大不知如何是好,想抓个替罪羊,又狠不下心来。上面传言,抓住通敌jiān贼,一律枪毙,追究罪犯所属家族的罪责。” 宋牛愣愣地看着一脸八卦样的小三,小心试探一句,“我能为,为蒋家做点什么?” 小三脸sè一变,随和的样子不见了,严肃的神情很有些威严: “这走私的买卖,蒋家在做,许家也在做,我们军情司的人知道,军中高层也多半知道,没有他们的配合,走私成不了现在的气候。” “这打仗就是费钱的事儿,马拉特战争打了五六年,军费开支四五千万,这个仗,打到现在,全靠众商家支持才能继续打下去。商人逐利,没有钱的买卖,谁愿意干?一把明军淘汰的二罐子,卖到马拉特就是五百两银子,这中间的利大着呢。” “你看现在,明军打马拉特,马拉特人高价收购枪支弹药,商人赚了钱再支援明军军费。明军得到了实战锻炼,商人赚了钱,督zhèngfǔ通过摊派军费也不用赔钱。这走私枪火,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你说,我们能真的彻查吗?” 宋牛被小三说的一愣一愣的,觉得道理是对的,可怎么总觉着不对味儿?思量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既然走私是好事,怎么你们又要来追查走私,还要严惩通敌?”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三胸有成竹,淡淡的笑容绽放在脸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一丝讥笑却隐藏在下巴尖上,“马拉特人的装备越来越好,明军受了些损失,发现敌人大量使用明国装备,士兵难免有些怨气,派我们来彻查此事,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打击走私,主要是为了安抚士兵的不满情绪呀。” “这个——”宋牛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老大在本土上过军事学院,一心想着杀敌报国,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要说这南亚,还是朝廷的南亚么?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就应该想长官所未想,做长官所未做,做好本职工作才是。” “你的这个港口管理不错,看码头上你的士兵,也算的上训练有素。我看好你的,等做完这件事情,我会在报告上说明你在此调查上的积极协助作用。这个任务可是许侯爷亲自派发下来的,报告也将送到他老人家手里,到时候,你的前程无量呀。” “你是说,这个任务是域南侯爷亲自吩咐的?”宋牛很有些激动地说,对于许进臣孤身一人收复南亚故地,征服莫卧尔王朝,他是万分崇拜的。 “当然,我们老大可是侯爷十分看好的人才,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提拔做了将官,就算跟着咱们老大干,用不了多久,你也能得个营官干干。那可是正牌营官,朝廷都要认可的哟。” “这个,那个——”宋牛感动地抓着小三的手,“要是俺有这么一天,俺,我一定不忘记你的恩德。” “好,好极了。”小三惊喜地将宋牛扶起来,“我们得到可靠消息,明天有一支船队将要到达这里,船上,装载着足够武装一个营的火器。”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真的打击走私,破坏明军统帅部的作战策略么?”宋牛很认真地听取了小三的教导,这个时候连忙提出疑惑。 “明天的那个船是肖家的,你想必也知道,肖家没有一个好人,仗着外戚的身份,在南亚横行霸道,咱们侯爷重情重义,他们肖家可从来不知道收敛。” “好,明天!俺一定调集人手,保证不放跑一个走私犯!”宋牛重重地拍着胸脯保证,“俺早就看那些个子乎则也的肖家孙子不满了,怎么说来着?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娼女盗。” “还男娼女盗呢。”小三差点忍不住笑,努力控制住情绪,认真地拍了拍小三的肩膀,“明天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蒋林达躲在舱室中写了半天书信,再次走出来已经是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照着甲板,纳尔默达河上蒸发起来的水汽,混着燥热的南风,不仅没有一丝的凉气,倒像把整个天地变成了个蒸笼也似。 “这里的天气,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蒋林达松开衣冠,扯扯被汗水沾湿贴在皮肤上的衬衫,很有些抱怨。 “你看那些土著就知道了,扯上三尺细纱布,往身上一裹就是件衣服,真是散热的很哪。”小三指着河里赤条条的几个男女,“更方便的是,他们洗澡或者做男女爱做的事也方便的紧,办完事,捡起布条往身上一裹,干净清洁。” “你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蒋林达手搭凉棚,饶有兴致地看着河里嬉戏的土著男女,“肖家的人要是来了,一定会派人过去驱赶,免得土著伤了此地风化吧。” “肖家小字,我最佩服的还是肖和勤,去年德里土著万人圣河裸泳,看不过眼的他出动十艘车船,一路冲撞过去,乱枪打成一片,差点酿成暴乱。要不是侯爷亲卫军及时赶到,说不定我们现在还在德里平息叛乱呢。” “真是的,裸泳关他们么事,平时土著女人都守的严实,那些天壮观着呢,去年我特地买了望远镜,好好的风景,愣是让那个蛮子给破坏了。” 一帮爷们说着说着,言语就像河里的水,越来越往下流。蒋林达皱着眉头,有心阻止他们继续胡闹下去,又不好意思,担心被说成童子鸡。他从军校毕业也有一年了,本来父母给他张罗了一桩婚姻,却因为许进臣的赏识搅黄了,仅仅因为许进臣私下曾经说,要安排一个堂妹嫁给他。为了保证这桩远在天边的联姻顺利,蒋林达没有少受长辈们的劝导,生怕他在外面寻花问柳,引起许家的恶感。 小三有些好笑地看着扭捏的蒋林达,他清楚其中的内幕,很有些同情他。许家为出嫁女儿出头的事情,随着许家的发达传的越来越广,也越来越离谱,后果就是,移民家族(家庭)都希望跟许家联姻,青年们对于许家姑娘们,却是唯恐躲避不及,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娘子背后有数十万士兵做后盾。 虾窝镇内,仿佛得到人生第二chūn的宋牛召集十几个心腹,包括四个土著,向他们做最鼓动人心的动员。文化素质有限,宋牛的动员没有虚幻的民族、家族、荣誉、光辉之类的字眼,不过,他的许诺却是一个比一个实在,什么每人奖励多少钱,每个人以后能做多大官,每个人能得到多少女人。至于他的部下们,水准自然比宋牛更低,完全没有想到,就宋牛那点家底,不要说兑现承诺,光是补发拖欠的军饷都做不到,要知道,就虾窝这样的小地方,督zhèngfǔ开出的驻军费用,顶多也就够招募七八十个土兵而已。 rì头一点点西斜,心下忐忑的蒋林达受不住船上的拘束,恨不得找匹马驰骋一阵才好。晚餐过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逃离狭隘的船舱和甲板,向着脏乱的虾窝跑过去。 虾窝实在是太小,稍大的船只都会选择在布法罗停泊,那里是连接大洋的出海口,只有些许个做不了大生意的小商人,或者粗鄙的水手,他们会选择在虾窝停驻下来,省着点钱将就一晚,第二天再前往布法罗交货。如果说虾窝还有什么值得人们记忆的,或许就是这里是纳尔默达河下游最便宜的jì寮的聚集地。 如果说,人们对于下层jì女的生活缺乏足够认识,虾窝就是合适的标本,在这里,找一个女人只需要半个铜子,交租每天要两个,馒头则卖两个铜子一个。没钱交租的女人,只能在码头上勾引顾客野合,至于能不能吃饱,光是看她们骨瘦如柴的样子就知道。不仅如此,虾窝两千人口里,有四五百个是从来不付钱的土兵,他们对待码头营生的女人,态度不会比一条野狗更好,有姿sè租窝棚的女人,她们缴纳保护费下来,大概也只能勉强混个温饱。 蒋林达跑上码头没多久就被一群脏兮兮的女人围上了,她们攀附在他肩上,紧紧抱住他的小腿,亲吻他的脚趾,她们都不说话,但沉默的哑剧有着别样的愁苦和凄凉。蒋林达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他的手握上短剑的把柄,另一只手伸向肩后的短枪。 “滚,滚!这位尊贵大大爷岂是你们能伺候的!”宋远在蒋林达离船时就看到了他,此时急忙从岗楼上爬下来,用枪托砸开围拢的“野狗”。 “她们都是些什么人哪!”蒋林达心有余悸地看着黑漆漆的角落。 “庙里的圣女,被赶出家门的寡妇,还有些是土军丢弃的军jì。”宋远很有些鄙夷地吐了口唾沫,“她们从来不知道廉耻为何物,真不知道她们干嘛不去上吊。” “圣女?”蒋林达忍不住问了一句,“圣女会是这个样子吗?” “说的好听呗,这里的yín僧多了去了,反正,庙里的和尚都会定期出来找女人,宣布某个贱籍(注)女子得到了神明的启迪,封个圣女就能拉进庙里随意玩弄。圣女被玩厌了就赶出了事,要是碰到虔诚的僧侣,说不定顺便写个宣告,将圣女活祭给神明。” 蒋林达毛骨悚然,突然觉得肖家的一些举措不是那么迂腐了,或许,还真积累了不少yīn德。 对于打击走私的差事,蒋林达是万分抵触的,他认为正牌军人就该效忠疆场,与一帮人五人六的流氓混在一起是个什么事?隐约的,他听到统帅部传言,侯爷对于武器走私问题极为愤怒,这次有心找些不开眼的商人立威。他原本以为侯爷点派他主持此事是因为器重,到了地方上才明白,侯爷信不过老部下和亲属,拿他这个外人顶岗而已。 蒋家的生意是清白的,蒋林达一直怎么认为,南亚移民们对蒋家也有很好的口碑,抓捕的几个小商贩的供词,却隐隐约约地显示,幕后最大的通敌犯不是许肖两家,而是蒋家!就连许肖两家走私的军火,大半也是通过蒋家倒卖给他们的! 要是抓捕了大堆许肖两家的狗腿子,保不成侯爷为了面子杀个干净,为了面子,侯爷说不定也要拔出萝卜带出泥,将一干人等一网打尽,掩饰他本人的御下不严。 蒋林达猜不透许进臣的心思,经历所限,对打击走私的事情很有些畏首畏尾,要是一步走错,连累的不仅是个人前程,就连蒋家也搭进去了。 经验老到的小三给出了不错的建议,选择一支背景浅薄的商船队一网打尽,既不得罪许肖两大家族,也能及时向统帅部交差。蒋林达对找替罪羊的做派很是反感,但受不住煎熬,勉强答应了,为了对得起良心,只好表示,找到的这个替罪羊至少也要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替罪羊找了三个了,蒋林达最后都下不了手,商人jiān诈,但远不及死有余辜的地步,相对明火强抢的驻军,商人们买空卖空的伎俩算得上仁慈了。勾结驻军强买强卖的商人不少,不过,走私的罪名却按不到他们头上,这些贪婪凶狠的所谓商人,其实就是披着商人外衣的战争掮客和土地经纪人,他们反而看不上走私这样“本大利薄”的小买卖。 注: 贱籍,宋远不清楚印地种姓制度,对照明国制度,以贱籍称之,欧洲人也大抵如此。 强势的帝国分子,从来不会认真考虑文化上的差异,他们习惯以自己的观点看待被征服的文明。最先觉醒的被征服者,往往也会在帝国分子的蔑称中,将强加的称谓当成理所当然,并以此宣扬本族的落后,并深以为耻,以表示自己的进步。 所谓的jīng英,就是追随强权最彻底的人,或许,这就是普遍的逻辑。被同化与追求进步,在这些jīng英眼里是一体的。 新书发布 这本书暂时搁置,如果可能的话,以后大修。 新发布的书暂名《嚣张的军阀》,本名《帝国荣耀》,穿越的穿越: 某人改变历史,迦太基征服罗马,历史的惯xìng却让罗马的文化改变了迦太基。迦太基建立庞大帝国的过程中,降服的罗马人在帝中占据的比重不断扩大,迦太基人在新生的迦太基帝国的影响力越来越低。迦太基贵族限制罗马人的权利,罗马人依仗手中的军力抗击。rì耳曼、高卢、希腊、小亚细亚、达西亚(巴尔干半岛)不忿迦太基商业帝国向罗马军事帝国的转变,纷纷脱离帝国的控制,内忧外患时,新的穿越者出现了。穿越者没有兴趣振兴帝国,对迦太基和罗马都缺乏足够热情,夹在两者之间,依靠强大的军力无法无天——在彻底激怒两者之间,谁也不敢得罪他。 实际历史上,迦太基人的商业(殖民)掠夺残酷xìng超过罗马的军事掠夺,以至于迦太基的殖民地(西班牙、西西里、北非)暴乱不断,本书不予考虑,本书中的迦太基商业文明相对理想化。 目前完成第一卷十万字(其实算旧稿,很旧的稿,经过近一个月的修改),包括:西班牙卷,高卢卷,意大利卷,黑森林卷,地中海(三)卷,中东卷,北非(两)卷,每卷十万字。如果推荐/点击超过百分之十,保证全本。 试阅: 第一卷西班牙总督 美女价值一公斤面包 林枫搂着一个美貌少女进入后院的时候,吃惊的发现自己的父亲,西班牙总督,昆图斯?卡里鲁斯就站在自己的房间外面。 “回来了?” “嗯?”林枫含糊地说。 “你找这个女人过来,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就一斤面包。”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高卢人已经围攻努曼提亚三个月了,城里的粮食快吃光了。” “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城里不是还有两万军队吗?而且,帝国的援军应该快到了吧。” “你的大哥昨天战死了,你的弟弟也死了。我的三个儿子,最勇敢的死了,最聪明的也死了。现在就剩下你了。” “你是不是要问我,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你优秀的儿子全死了,我这个最没用的反而活着?”林枫满是讥诮的语气说,“我的从小习武,弓马娴熟,勇冠三军的大哥死在战场上;我的自小修习哲学,文艺,艺术,修辞学,逻辑学,文韬武略无人可比的二哥,第一次出使,就被高卢人砍掉了脑袋;为什么,我这个只会赌钱,酗酒,玩女人,只会带着卫兵四处耀武扬威的小儿子反而活的很好?” 昆图斯看着自己这个无法看透的小儿子,终于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就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明天我决定全军出击,很有可能战死,我给你留下了公爵卫队和一封信,等一会儿,你就带着他们突围吧,直接乘船去罗马,找你的叔叔,将我给你的那封信交给他,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枫知道这个叔叔在罗马担任帝国官的职务,算的上是个一手遮天的人物,投奔他前途无量,不过—— “那么,我可以知道,你留给我多少钱吗?” “什么?” “老爷子!没有钱,我去罗马做什么??” “你!!!”昆图斯狠狠地甩下衣袖,狼狈地走了出去,心里在哀叹,“我铁血公爵英明一世,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看着远去的父亲,林枫几乎是喃喃地说,“你真是一个单纯而又可爱的老傻瓜!” “你说什么?”少女惊异地看着刚才的一切,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你走吧。”林枫回过神来,松开了抱着少女的手,见少女还不肯走,他叹息了一声,拉着她走到一边的厨房方向,“看到那个房子了吗,你过去,就说是弗拉维斯少爷让你过去要食物,能要多少就要多少吧。” 少女在一边静静地看了林枫几秒钟,忽然抱住林枫,在他的脸上轻轻一吻,然后飞快地朝着厨房跑过去。 林枫用手轻轻擦了擦脸,看着少女远去。 林枫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有十四岁,简单地说,他本来是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然后,一觉醒来就莫明其妙地成了西班牙行省总督的三儿子——弗拉维斯?卡里鲁斯。本来,他还以为是到了罗马时代,可随即就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 这个世界的历史是这样的:汉尼拔取得坎尼会战的胜利以后随即包围罗马,并于次年得到迦太基的援军,随后攻陷罗马城。经过十几年的南征北战,汉尼拔统帅的大军打下了大片的疆域,随后在罗马城自立为皇帝,国号大秦,汉尼拔改名为世民?李。 于是原来叫林枫,现在叫弗拉维斯?卡里图斯的人知道了,大约是李世民穿越到这里,然后附身汉尼拔,改写了历史。不过,奇怪的是,李世民为什么不是建国号大唐,却要自称大秦帝国,于是他就怀疑,到底这个李世民是不是唐朝的那个李世民呢? 更加奇怪的是,罗马时代的罗马在地中海所向无敌,高卢,rì尔曼,马其顿,希腊,埃及,小亚细亚,sè雷斯,帕提亚要么还处在蛮族时代,要么就已经是希腊或者波斯文明的余晖,而在这个世界,这些曾经匍匐在罗马军刀剑下的民族和国家,却在文明程度上丝毫不亚于大秦帝国,军队也各有特sè,并不比大秦帝差多少。令林枫更吃惊的是,这位名叫李世民的穿越者似乎也没有在科学技术,军事装备上作出多大的改进,在大秦帝国也看不到什么中国的痕迹。骑兵战术接近中世纪的欧洲,文化上是拉丁文明和后世欧洲骑士文化的复合体。由于这里已经出现了造纸术和印刷术,所以,大秦帝国在文化上的普及做的很好,间接也就造成了大秦帝国各行省对帝国的向心力要大的多。 林枫觉得有意思的是,所有大秦帝国的贵族纹章和帝国行政印章,甚至帝国的军旗和战旗都是使用隶书的汉字。李世民共制造了一百零八枚贵族纹章,十二枚行政印章,三十六面军团旗。这些老外不知道那些纹章印信旗帜上汉字的意思,也就无法衍生仿造,因此,虽然一百多年过去了,帝国也无法制造出新的汉字,也就是说,帝国的继承者虽然想增加贵族世家的名额,增加军团数量和改组官制,但限于纹章印章军旗的数量,也只能老实地遵循旧制。 因为文化上的统一和帝国制度上的规范,大秦帝国在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发展极为迅速,帝国繁荣远远超过同时代的罗马,只有军事扩张除外。造成大秦帝国早早放弃军事扩张的主要原因是:当帝国的东征军打下一片巨大的疆土,帝国皇帝决定建立一个新的行省的时候,掌玺大臣不得不遗憾地告诉皇帝说,行政印章已经用完了。 全盛时期,帝国共有十个行省,四十三个伯爵领,直到华历113年,帝遭遇了有史以来最惨重的失败,损失了一个伯爵领和整整八个军团,帝国不得不从各行省调集军队防止莱茵-达西亚联军继续南下,而帝国的调军行为,又造成了连锁反应,在随后的三年时间里,在希腊,高卢,埃及的进攻下,帝国再次丧失了八个伯爵领。 华历113年及后来三年的连续作战失利,大秦帝国虽然仍然是最强大的国家,但帝国的权威遭到了巨大的挑战,周边国家几乎完全联合起来,共同进退,帝因此而完全被牵制在边境,三十六个满编军团的编制,让帝国财政rì渐困难,内部矛盾丛生,帝国仿佛已经走到了它的迟暮之年。 既然来到一个莫明其妙的世界,并且还家世显赫,林枫也就满不在乎地享受人生了,反正帝国有十个行省(相当于军区)和数十个伯爵领地(相当于省),帝队虽然吃了不少败仗,但总兵力还是有六七十万,足够保证他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一辈子。 对于林枫来说,这是个美妙的世界:他的父亲是世袭公爵,所以他一出生就拥有伯爵的封号。这个世界不流行世袭领地,大多贵族只有封号没有领地,但林枫还是仗着父亲的权势理所当然地享有一个伯爵的所有特权,即使是西班牙五大伯爵领的领主,也只能对他唯唯诺诺;大秦帝国虽然采用了封建分封制度,但是,却保留了奴隶制度,因为他的父亲是西班牙总督,掌握西班牙行政军事大权,所以,几乎不用自己动手,就有大堆人送他奴隶,庄园;在林枫十六岁成年并正式掌管自己的财产时,他已经拥有上千个奴隶,十几处庄园。 就在正式掌管自己的财产的同时,林枫花了近十万金币,将一处庄园改成游乐园,并命名为“后宫”,从奴隶市场上购买了上百个美貌的女奴充入其中,他要好好地一生。 然而,拥有铁血公爵之称的昆图斯?卡里鲁斯却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留恋于声sè犬马当中,在溺爱他的母亲去世以后,强行将林枫带回努曼提亚城,并聘请最好的武士和学者教导他。 抱着早点学会,早点解放的念头,林枫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学会了这个时代的所有知识,直到所有的学者在见到他以后会转而拜他为师为止;军事技能上,林枫虽然前生只是一个普通的三流大学的学生,但因为爱好的关系,知道不少特种兵的训练方法(训练体能),加上前世良好的数学基础(shè箭的弹道控制,弓的改良),一流的街舞水平(身体的平衡xìng,马术),学起来事半功倍。 儿子是个天才!库图斯兴奋不已,马上将林枫送进军营,每次出征必带在身边。 新奇地跟着父亲出征了几次以后,林枫就对无聊的军营生活厌倦了,更主要的是,他对这个时代的军人生活的艰苦无法忍受了:虽然林枫作为统帅的儿子,在军中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几十斤重的武器装备也有专门的仆人帮他扛着,但是,在这个食物保鲜技术落后,纺织技术落后,野外宿营装备落后的时代,行军口粮单调乏味,衣服冬天不保暖夏天不散热,帐篷不防蚊蝇不防cháo四面透风, 医学落后,在军中,感冒发烧疟疾水土不服缺乏维生素,都可能要走一个人的xìng命,对于大多数疾病,医生能做到就是放血放血再放血,仿佛放点血,病毒也就被放走了;恐怖的是,如果不幸在战斗中受伤,军医最经常的处理方式是随便找块看起来干净的布给绑上,如果化脓发炎(这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军医就直接用烧红的铁片烫伤口消毒,受伤的人太多,受伤的部位是手或者脚,军医甚至会很干脆地直接用斧头将手脚砍掉,典型的“四肢受伤砍掉,头疼等着挂掉”;更恐怖的是,如果军医不够用,木匠也会拿着锯子过来帮忙——看过一次木匠玩大锯活人以后,林枫连续做了半个月恶梦,以后在战场上也生怕受了伤,落到木匠的手中。 在一次行军中,林枫从马上掉下来,虽然没有受伤,但却让他大有启发,刚转世的时候没有玩的失忆,这个时候很干脆地用上了。林枫也就因此得到了退伍的机会。于是,库图斯老爷子就郁闷了,他的这个天才的小儿子声sè犬马的时候比谁都jīng明,花样百出,一旦谈起正事,马上头昏眼花,四肢无力,腹痛腹胀,耳聋耳鸣,猩红热,登革热……后来不论跟谁说话都是前言不搭后语yīn阳怪气,只有遇到漂亮姑娘的时候,才能勉强清醒一点。 虽然怀疑林枫可能在装疯卖傻,但是一个还不到二十的年青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心计,儿子又有什么必要这样做呢?所以,无奈而又伤心的西班牙公爵只好在心里面哀叹,自己一个天才的儿子怎么就这么没了? “虽然与你没有多大关系,但这些年承蒙你的照顾,我又一不小心就上了你儿子的身(呸!好像有歧义!),在这个危难的时刻,还是让我来挽狂澜于既倒吧。”林枫臭屁地对着天空伸了伸手,仿佛自己真有能力抓住这个世界的命运似的。 “巴里尔!巴里尔!!” “我在这,少爷!” “你马上出去,召集公爵卫队在总督府门前集合,记得将我的马牵过去,记住,是我的那匹乌云踏雪,不是那匹风sāo少妇。” “少爷,你平时不是都骑着风sāo少妇吗?”巴里尔疑惑地问。 “rì!你哪那么多废话!你喜欢就将两匹马都带过去吧。给你自己也找一匹,找一匹跑快点的!” “哦!!”巴里尔恍然大悟,“少爷要跑路了啊!” 大秦帝国200勇士 总督府门口,200个骑士列成整齐的10×20的方阵,骑士们表情刚毅,两眼目光炯炯直视前方,腰杆挺直,手中的骑枪直指苍天。 “勇士们好!”林枫看着表情严肃,队列整齐的骑兵,忍不住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一切为了卡里鲁斯家族!”骑兵们齐声回答。林枫在马上一歪,险些掉下来。 从马上跳下来,林枫抽出短剑,忽然狠狠地扎进旁边的“风sāo少妇”的心脏位置,拔出短剑,马血从创口喷出来,将林枫全身都染红了。 “现在!是战争的时候了!牺牲!和荣誉!”林枫大吼,随后一个纵身跃上“乌云盖雪”的背上,“现在,出发!增援外面的战斗!” 公爵卫队的骑兵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经常神神道道,痴痴傻傻的少爷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真的要带着这么点人参加战斗?不过,公爵卫队都是最jīng锐的军人,服从命令几乎是他们的本能,所以即使怀疑,他们也毫不犹豫地跟在林枫的后面,朝着南城门冲去。 巴里尔看着全身抽搐,连叫都没有叫一声就倒毙在地的母马,楞了好一会儿,也猜不透这个少爷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林枫知道自己杀马祭旗的举动,旁人是这么看的话,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以前在电视里面看到的镜头未必就真的属于或者适合这个时代的。 到达城门的时候,林枫挥手示意骑兵停下,自己跳下马,飞快地窜上城墙,驻足远望。 此时,城外两支军队正在激烈地交锋。身穿白sè战甲的帝突入绿sè的海洋,缓慢但执着地不断突进,身着绿sè作战服的高卢军在帝的冲击下被拉成了一道长弧,现在,就看是帝先突破高卢军的阵线,还是高卢军先击溃帝的侧翼了。 远远的,西班牙公爵猩红的披风在白sè的帝中额外醒目,公爵带着西班牙的重骑兵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这个傻瓜,难道还怕人家不知道他是谁么?那么显眼的目标,又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你真当自己是神么??” 林枫知道形势危急,马上跑下城头,翻身上马,带着200个骑兵冲出城门。 高卢军统帅爱普雷多?利克斯远远发现城里又跑出来一队骑兵,慌忙命令自己的卫队冲过去拦截,这已经是他最后的预备队了,帝强大的突击能力让他不得不将所有的军队投入战场,支援摇摇yù坠的中线。 “幸亏谨慎,如果刚才沉不住气将卫队投入战场,我就没有一个士兵来应付这支新出现的骑兵了,看那些骑兵的装备和威武雄壮的队列,都是jīng锐中的jīng锐啊。怪不得刚发起进攻,帝就仿佛吃错药的发疯朝前冲,看来是想将我的军队都牵制住,用这支jīng锐骑兵来冲阵啊,那么好吧,就让我的一千人的卫队来会会你的200人的铁甲jīng骑好了。”爱普雷多有些得意地想道,冲动是魔鬼啊。 “右转!右转!!”林枫大声呼喊,公爵卫队在他的带领下划过一道弧形,冲向了高卢军的左翼。 高卢统帅远远看见公爵卫队的红缨头盔冲向他的左翼,不由大吃一惊,部署在左翼的主要是高卢地方小领主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完全靠着一时的兴奋和冲动在战斗,攻击快一个小时了,他们的战斗热情已经消退,说不定就会在对方重骑兵的冲击下崩溃,那样,这场仗他就危险了。没有办法,只能带着身边最后的五百个骑兵亲自迎了上去。 拼命打马跑了一阵,高卢统帅再次发现,敌方的这支骑兵并没有攻击自己的左翼,而是直接绕向了自己正在交战的中军后方。这下他看出来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看出来了,这支骑兵的首领应该是个善于审时度势的人。中军虽然是他的主力部队,但是在帝疯狂的冲击下,已经有好几个团溃退了下来,目前的形势有点危急,完全靠着三倍于对方的兵力优势列成的纵深苦苦支撑,如果在对方骑兵的冲击下再有几个团的步兵崩溃,中线就要被帝突破了! 与帝交战多年,爱普雷多非常清楚帝战斗的韧xìng和意志,即使在目前,战场上的情况是高卢军已经从三面包围了帝,但是,谁也不敢保证,首先崩溃的不是他的军队。因此,高卢军统帅有点胆颤心惊地看着茫茫头盔之上那一小撮红sè羽毛在他的军队最虚弱的地方跑来跑去,心脏差点跑出病来。 “元帅!他们只有几百人,我们根本不用管他们,大概这已经是帝国最后的军队了,不用再保留预备队了,不如我们直接绕到他们后面,包围他们,这样就可以全歼了这支帝队,当时候,整个西班牙都是我们的!”一个高卢军官说。 “铁血公爵的军队一向军纪严明,战场上很少出现逃兵,你觉得,我们这两千骑兵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冲垮他们的阵线,而我们的军队,在对方骑兵的冲击下,又可以坚持多长时间?现在,冲在帝最前面的是公爵本人!”爱普雷多狠狠地批评了这个冒失的人。 林枫带着200人的卫队绕着敌军阵线的外围驰骋,所过之处,能够明显看见高卢军的士兵们一阵阵sāo动。不过,现在还不是他冲击高卢军阵线的时候,200人要想取得最理想的战果,就要抓住最好的时机,此时,高卢军锐气依旧在,就目前他这点人马,投入战场不过是沧海一粟。林枫很清楚,即使他只是绕着对方的阵线外围奔跑,也可以很好地打击对方的士气,同时,他也对帝的战斗韧xìng有信心,毕竟他在这支军队里也呆了差不多一年,他更担心的是自己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便宜老爸。 看见一支五百人左右的骑兵向他们冲过来,而在另一边,大队骑兵正绕向帝的背侧,林枫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林枫现在几乎恨死这个该死的高卢军统帅了,每次作战,这个家伙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以往的五年时间里,他的父亲至少在会战中击败过他三次,但每次这个家伙都能全身而退,他的父亲跟他打了五年,每战必胜,但就是不能将他从西班牙赶出去。 在发现一支溃退下来的高卢步兵的时候,林枫抓住了机会,“兜住他们,将他们赶回战场!” 公爵卫队的骑兵不明白林枫的意思,但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他们在心里面觉得,这样做简直就是给高卢人担任督战队的角sè。 溃退的高卢步兵,甚至不需要骑兵的驱赶,发现一支敌方骑兵朝他们冲过来,他们都马上跑回阵线当中,这些士兵都是老兵,虽然溃退了,但是起码还知道,他们是跑不过骑兵的,要活命,还是回到激战的己方阵线更安全一些。 “嘿嘿,就让他们帮我宣传一下,我已经将他们包围的消息吧。”林枫看着消失在敌军阵中的溃兵,心里有点得意,他可以肯定,这些前线溃退,看不清战场形势的家伙,一定会将“后方出现大股敌军骑兵”的消息带给前方激战的步兵。 将大部分溃兵赶回战场,林枫命令一百骑兵迎战冲过来的由高卢统帅亲自带队的五百骑兵,并特意关照他们,尽可能地缠住对手,而不是想着要将他们多杀死几个。自己带着另外一百个骑兵冲入了敌军的后线,他也只能在心里希望,他能够因此而将更多的恐慌带给前线的高卢士兵,统帅被缠住的高卢兵会因为心慌而崩溃。 连续冲开四道步兵线以后,林枫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公爵了,就在他前方五六十米处,中间隔着二十几道步兵线。 浑身浴血的林枫骑在马上,左手战刀右手骑枪,不断地击杀两边的高卢步兵,后面的公爵卫队成员也在努力地朝着公爵的方向行进。在三四万高卢兵形成的绿sè海洋当中,公爵卫队犹如破浪而行的小舟,不时地被吞没,但他们也离白sè的海岸线越来越近了。 看着自己的儿子浑身是血,杀的高卢人不断后退,公爵感到颇为欣慰,自己的这个儿子终于还是个天才啊。 五六十米的距离虽然短,但中间却隔着战场上五六万人的命运。公爵和他的儿子回合了,也就意味着高卢军被击破,他们将立于不败之地,反之,如果高卢成功挡住了他们,他们就彻底陷入高卢军的包围当中,全军覆没。 林枫白sè的战袍上酣畅淋漓的鲜血和干净利落的进攻,让看到他的帝都士气大振,而高卢军却被他吓住了,他一身的血,需要多少人的生命才能染成那样——他们是绝对不会想到,那一身的血不是人血,而是马血。 高卢军统帅眼看着林枫的骑兵狠狠地插入自己的步兵当中,也只有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步兵们身上,他甚至无暇给自己惊慌的士兵打气,因为他必须首先将林枫留下来的一百个骑兵消灭。骑兵的对决本来都是短暂而又激烈的,但是这次,在一方的刻意回避下,他们只能做好长期作战斗准备,毕竟双方都有很强的突击能力,谁都不敢放弃机动,给对方冲击己方的机会,追追赶赶之下,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高卢将军卫队的另外数百骑,在运动到帝的后方的时候,似乎忘记了统帅给他们的任务,转而冲向了帝,在他们看来,林枫的两百个骑兵在五六万人的大战中,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相反的是,如果攻击帝后背,则有可能彻底打垮帝的士气。 不过,这支高卢骑兵注定不能完成任务,现在的形势就像是当年坎尼会战的翻版,当年的罗马军就是用密集阵形企图突破迦太基军队阵线的时候,被迦太基的骑兵和少量步兵四面包抄最终崩溃,大秦帝国前身的迦太基玩过的战术,又怎么可能又被对方利用来击败自己?公爵早考虑到自己的后路可能被包抄,出兵之前就向自己的军队下了死命令,要求自己的军队,不管前面还是后面,左边还是右边发生任何事,都要勇敢地向前,只要打垮他们前面的敌人,他们就可以赢得胜利;在鼓舞士兵的同时,公爵将作战最顽强的第三十一军团留在了后面,并且特地命令三十一军团里每一个百夫长将自己的士兵聚拢在一起,随时准备在必要时候以百人队为单位,做好三面作战的准备。 在杀死大约二三十人以后,林枫感觉自己已经挥不动骑枪了,索xìng将骑枪作为标枪,将一个靠近他的高卢百人队长扎个对穿,用右手抓着战刀继续砍杀,在他的身后,100公爵卫队剩下已经不到三十人。 “这场仗,一千年以后,会不会也拍出个《大秦帝国200勇士》或者《勇往直前》的电影呢?”砍杀的已经麻木的林枫忍不住想,然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大力冲撞,啊的一声就向马下堕去。 “cāo啊,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穿越者都软玉温香,决胜于千里之外,要么也是一大帮NB的部下保护,最差也能在穿越中获得宇宙能量,以一敌万,我怎么就这么衰呢?早知道,便宜老爸死就死了,我傻愣愣地跑来救他干吗?否则过段时间,我就去传说中的罗马城逍遥快活去了,说什么,老子也是个世袭的伯爵,还有十几万枚金币的身家啊……” “少爷!”就在林枫被打落马背的同时,一个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林枫看见一个人踩着密集的人头,以凌波微步的绝世轻功,越过差不多十米远,跳在了他的身边,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武林高手啊!!”林枫看见飞过来的居然是他的贴身仆人巴里尔,忍不住激动地抓住他的手,相处五六年了,咋就没发现这是个武侠世界,自己的仆人竟然是个武林高手呢? 巴里尔可不知道自己的少爷在想些什么,战刀拼命地砍开了围过来的几个高卢兵,一边大声对林枫叫着,“赶紧上马!赶紧上马!!” 公爵卫队的成员,对面的卡里鲁斯公爵,以及前面的的帝士兵,都看见了林枫堕马,一个个奋不顾身地杀了过来。 林枫定了定神,发现刚才被高卢步兵用长矛捅下马背,自己居然并没有受什么伤,所有的伤害都被铠甲挡住了。“感谢李世民,感谢你超越历史,提前造出了这种骑兵甲,否则,老子就挂了。” 试了好几次,林枫都上不了马,穿着四五十斤重铠甲的重骑兵,上马本来就是需要人扶上去的,虽然林枫是穿越者,在这个问题上,林枫也没有什么特权。 “如果这次捡回这条命,老子就去发明手榴弹,炸死你丫的。”上马失败的林枫只好背靠战马,与身周的高卢兵搏杀。行动不便的林枫听见自己身上发出的,兵器刺击铠甲发出的阵阵沉闷的叮叮当当声,心里拜着菩萨,顺便向上帝祈祷,如果这次大难不死,回去一定找到耶稣,给他一笔钱,不让他再被人钉死在十字架上。 “少爷,赶紧上马!我帮你!”巴里尔靠过来,对林枫说。 林枫顾不了那么多,再次转身,准备上马。 公爵卫队经过一番拼命厮杀,也慢慢靠近了林枫堕马的地方,缓解了一定的压力。林枫将脚刚塞进马镫,一股大力就顶在他的屁股上,他直接被顶上了马背。 重新回到马上的林枫感觉一阵重生的喜悦,短短几十秒钟,仿佛经过了一次生死轮回。 “巴里尔?”在马上安定下来的林枫想到自己这个忠心的仆人,四处一看却没有发现他的踪影,“难道真的是武林高手,高来高去,神龙见首不见尾?” “少爷——” 林枫回头,发现浑身是血的巴里尔就在他的马后,身上插着五六根长矛。 “啊!”林枫出离愤怒了,狠狠地打马,想要在密集的人墙中转过身来,朝巴里尔杀过去。就在这个时候,在帝的方向响起了震天的怒吼,公爵战死了!! 帝仿佛发了疯一般地朝前面冲过来,周围的高卢兵被挤的不断后退,阵形终于完全松动了! 林枫眼看着就在他前面不到半米的巴里尔被人群推dao在地,消失。相对于公爵,他与巴里尔的感情要深厚的多,他是林枫刚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而且,这些年来,也一直是巴里尔照料他,虽然他只是一个奴隶,但林枫已经将他看成是一个贴心的朋友了,毕竟在二十一世纪,一个能够不计得失全心全意照顾自己的人(朋友)真是太难得了。 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林枫疯狂地砍杀着两边的高卢人,直到帝的主力越过他的身边,向溃退的高卢士兵追去。 虽然林枫很想抓住高卢军的中线溃败,彻底消灭战场上的高卢人,但是帝失去主帅,四个军团长已经完全不能约束自己的部下,如果继续追击下去,部队就会越跑越散,最后甚至被高卢军消灭。因为高卢军虽然大部崩溃,但两翼还是有些部队实力未损,编制未乱,高卢的统帅仍然活跃在战场上。想到这里,林枫只好在战场上重新竖起帅旗,鸣金收兵。 这场会战从早上十点持续到下午三点,战斗结束以后,双方都疲惫不堪,林枫收兵的时候,高卢人也尽快地退往他们的营地。地上躺满了死亡的士兵,但是,双方都没有jīng力去管他们,那些负伤的士兵,如果不能在当时引起自己人的注意,也就被遗忘在战场上,因为双方都没有jīng力打扫战场。 战斗结束了,林枫需要考虑的问题更多,公爵父亲战死了,他必须尽快获得军队的支持,建立自己的武装,压制西班牙贵族,考虑帝国对西班牙局势可能采取的行动,否则,他将失去一切。 林枫,他没有多少心思去考虑自己这个世界父亲的葬礼,很残酷,不是吗? 第一个效忠的是女战士 军队回到努曼提亚,全城陷入悲恸当中,不仅是怀念公爵对待城民的仁慈,也担心他们自己的命运。高卢军还在城外,没有了公爵,谁还能保护他们? yīn沉着脸,林枫命令剩下来的公爵卫队,大约五十几个人,命令他们就骑在马上,守在公爵府。命令公爵府的仆人,将努曼提亚所有的贵族和军官都召集过来。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多半的军官和近半的贵族到达了公爵府。 命令公爵卫队阻止迟到的人再进入会场,林枫向在座的所有人询问接下来他们的打算。 贵族们纷纷要求有条件的屈服或投降,而一些军官则要求在全城征集兵员,不管是平民还是奴隶,将他们都编入军队,与高卢人决一死战。 林枫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下面贵族和军官们吵吵嚷嚷,等他们终于声音小下来以后,林枫忽然说,“你们告诉我,目前,西班牙行省已经失去了一个伯爵领,但还有五个伯爵领,为什么现在,高卢人打过来的时候,只看到行省的军队而没有看到伯爵领的部队?” “可是,坎特博雷的军队已经都交给公爵指挥了。”坎特博雷领主急忙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坎特博雷应该有一万军队,可是,你交给我的父亲的只有五千人。还有,为什么其它四个伯爵领一个兵也没有派过来?” “弗拉维斯?卡里鲁斯!你只是一个世袭的,没有封地的伯爵而已,你凭什么指责我们?!即使是卡里鲁斯公爵,行省总督,也没有要求过我们交出伯爵领的军队。根据帝国法律,要调动伯爵领的军队,必须要有帝国皇帝的特别任命才行!”一个子爵站出来说,林枫看着他胸口的贵族纹章上,一个大大的隶书“杨”,如果他记得没错,这是瓦卢斯家族的纹章,瓦卢斯家族族长现担任贝提卡领主。 “那么现在我宣布,引用帝国战时法案第十三条:在行省遭到外敌入侵陷入危难时,行省总督可以全权掌管行省一切事务;引用帝国继承法案第三十三条:在战争情况下,战场牺牲的贵族,其一切权利可由其继承人临时继承,直到帝国新的任命下达为止。各位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反对!战时法案的颁布,必须由行省伯爵领共同投票才能决定!”伊比利亚伯爵领的代表站起来说,其它贵族都保持了沉默,但他们都露出了关注的神sè。林枫欣慰的是,他们没有发现他的谬误,帝国继承法案并不适用于军中,他即使可以引用此法案得到总督的行政权,也得不到军事统帅权。 “那么,关于战争法案的颁布,各位有权利投票吗?” 下面的贵族们窃窃私语,一会儿以后,他们派出一个代表,老实地回答,没有。林枫知道,其实不是他们没有,而是他们不敢。如果在他提出战时法案而又被他们拒绝以后,坎特博雷被高卢军完全占领,战败的后果将直接与他们关联,他们很有可能因此而被判处死刑。 另外,林枫可以肯定,自己血迹斑斑的身体,刚从战场上杀回来留下的煞气,也震住了他们。 “莱西?马科斯!”林枫高叫了一声,公爵府总管马上跑了进来,“准备十个信使在门外候着,三十分钟后他们将要前往其它伯爵领。” 莱西?马科斯领命而去。 “现在,先生们!给你们的主子写信吧,让他们派个合适的人过来商讨战时法案的颁布问题,作为临时的行省总督,个人建议在信后补充一句话:努曼提亚顶多还能再坚持一个月,让他们跑快点,也多带些军队过来。顺便说一句,虽然本人非常信任你们,但是为了你们的清白,我将亲自查阅你们的信件,以防不小心泄漏军事机密。” 贵族们愤怒地看着林枫,不过林枫不在乎,他走到另一边的军官当中,与那些认识到军官打招呼。 军官们见林枫三两句就说通了贵族,都非常敬佩,少数几个人重提将城里所有的青壮编入军队的事情,林枫只好假装没有听见。只有那些中下级军官,或者说,出身平民的下级军官,才不会去注意帝国法律的第一条: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在不经帝国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征兵,违令者杀无赦。 半个小时以后,八个信使分两组前往四个伯爵领,贵族们想要离开,被公爵卫队挡住了。看着身上的血迹都没有擦的卫队成员,贵族们都知趣地回到客厅。 “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家人,因为事情紧急,你们都将暂时在公爵府住下,直到其它伯爵领的援军到达这里。”林枫说完就出去了。 在公爵府后院。 “弗拉维斯!你刚才做的真棒!如果公爵阁下早这么做的话,我们说不定早就击退高卢军了。” “真的如此吗?阿塞娅?”林枫看着走过来的阿塞娅?列克苏斯,苦笑着说。 阿塞娅的父亲是卡里鲁斯公爵麾下的头号猛将,阿塞娅本人又继承了列克苏斯家族的蓝湖雇佣军的首领位置。林枫附身前的弗拉维斯从小就与阿塞娅认识,关系非同一般,但是,林枫对于英姿澎湃,身材健美的阿塞娅却没有什么兴趣,这让林枫每次看到阿塞娅都很尴尬。尽管如今的林枫,已经完全忘记了前世的拘谨和所谓的负担,厚颜无耻,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我听说公爵战死了?”阿塞娅问。 “你怎么不安慰我啊?”林枫猛地一把抱住阿塞娅,嘴巴已经凑了过去。 “别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你喜欢体态轻盈,束腰秀美的姑娘。”阿塞亚一把推开林枫,但林枫看到了阿塞娅慌乱中带着的惊喜,林枫感觉自己真是卑鄙。快要走投无路的林枫已经打算尽自己所能地搜罗自己能够掌握的力量了,而阿塞娅,却关系到三千蓝湖雇佣军和帝国三十一军团对他的支持。 “只要你喜欢我就行了,你知道,我的爱情观点一向是喜欢喜欢我的人,而不是让我喜欢的人喜欢我。”林枫并没有完全放开阿塞娅,不过,他也没有厚颜无耻地说他有多么喜欢她,毕竟,她不是傻瓜。 “你绕什么口令呢?汉诺?乌尔索要见你。如果你确实不怎么伤心你父亲的死,那么,你就去见见他吧。”阿塞娅没有再挣扎,只是盯着一脸温柔地看着她的林枫,一会儿后,阿塞娅忽然说,“我听说,今天你亲自带着骑兵出击了,真是让人大吃一惊,你是为了你的父亲,还是为了帝国呢?” “如果我说是为了帝国呢?” “我宁愿相信高卢入侵西班牙是为了帝国,全世界的人,大约对于帝国的忠诚你是最低的。那些恨不得攻陷罗马的人,也比你对帝国有感情,至少他们也是仰慕帝国的繁华。” “那么,我说是为了我的父亲?” “不可能!见过没心没肺的,但没见过你这样的,好像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你在乎的东西。”阿塞娅马上说,语气中明显带着点气愤和哀怨。林枫觉得自己要吐,一个孔武有力的女人,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虽然这个女人的确很漂亮。 “那么你呢?好像你挺关心我的。” “去死!我只是很羡慕你什么都不用愁,要什么有什么。虽然在你身上怎么也挤不出什么优点,但你至少还有胡乱花钱的缺点,你知道,我是很穷的,能够在你这里占便宜,不沾白不沾。”阿塞娅忽然笑了,好像很开心,并且很自然地抱住了林枫。林枫好像听到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即使只是一场交易一样的婚礼,我也会满足的。”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认真地看着前面的少女。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有一天,我忽然嚣张跋扈起来,你会不会还跟在我的身边?” “你现在还不够嚣张吗?”阿塞娅怀疑地看着他,“我可是听说了你不少的故事的,什么一个子爵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就要人家赔偿一万枚金币。理由是,既然平民碰了一下贵族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么,一个子爵碰了一下伯爵,赔偿半条命总不算什么吧,你的半条命就算一万枚金币好了……” “那些都不算,不过是欺侮几个没什么势力的小贵族而已。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将这个世界闹腾的天翻地覆呢?” “你?”阿塞娅再次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林枫,“虽然我不想打击你的积极xìng,但是,你不过是个伯爵而已。现在公爵战死沙场,你的靠山已经倒了。帝国皇帝可能会因为公爵的原因也封你为公爵,但是,行省总督的位置,恐怕就轮不到你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公爵,在帝国的任何地方也嚣张不起来的。而且,据我所知,公爵一生勤于军务,并没有积累什么财富。你的母亲虽然给你留下了十几万枚金币,你自己也捞了大约十几万,但这笔财产,相对于罗马城里面的富豪,真的不算什么的。” “我既然能够在还没有成年就捞到十万金币,你怎么就这么对我没信心呢,说不定过一段时间,我捞个行省总督,或者岛国国王的位置呢?不要忘了一句话:罗马是一座可以出卖的城市,只要出的起价钱,在罗马没有买不到的东西。而且——”林枫还想接着说,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不过,他的吞吞吐吐,她并没有注意。 “那么好吧,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了公爵或者国王,我就做你的亲兵队长。阿塞娅好像下定了决心。 “那么就说定了?”林枫奇怪她提出做他的亲兵队长,至少他已经认为,他们已经默契地谈好了协议,根据协议,未来的他们应该是对夫妻。 “一言为定!”阿塞娅半跪着身体,抓住林枫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于是林枫算是初步获得了第一个效忠他的人。 富贵荣华而又平静地享受生活的计划被打乱了,林枫决定选择另一种生活,这是他刚刚从战场上感受到的:战争,杀戮,胜利,和征服。李世民前辈打下来老大一个帝国,现在既然来到了这里,就继续他未竟的事业,将大秦帝国的旗帜插遍这个世界吧。如果不是因为怕苦怕累又怕死,林枫早就在那面黑底红字,隶书的秦字大旗下纵横沙场了,他喜欢那面简单而又气派的旗帜,而且,谁没有英雄梦呢? 林枫目前是临时的西班牙总督,剩下的一万余人的行省帝团,对他的父亲忠心耿耿,即使不怎么认同他,也一定不会背叛他,至于那些伯爵领的军队,只要将那些贵族全部关押起来,也一定能够控制住。帝国目前虽然危机四伏,但是,帝国在所有行省仍然有很高的威信,换句话说,没有那些贵族的阻扰,只要林枫以总督的名义向西班牙发号施令,他就一定可以控制整个西班牙。 卡里鲁斯公爵是个非常传统的军人,并且,他也瞧不起那些装备差,战斗力低下的伯爵领地方部队,所以,他并不勉强那些地方领主将军队带过来,但是,林枫可不会这么想,即使是做炮灰,五六万领主军队,也可以消耗高卢一些战力,再不济,就是在旁边摇旗助威也好。 按行程算,伯爵领的军队应该可以在二十天左右到达努曼提亚,至于离的较远的阿加利亚伯爵领,那个贫穷的地方,就是带过来也是一群叫化子部队,连饭都吃不饱的军队,林枫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只要手中有了四五万军队,他有信心逼迫高卢退兵,只要高卢退兵,他就的是时间和机会重整大军,即使就凭着在二十一世纪学到的一鳞半爪的军事知识和用人之道,什么三十六计,孙子兵法,他也有信心带出一支一流的军队,再不济,至少还可以玩玩火yao,造造手榴弹什么的。。。 第四章侠盗罗宾汉式的强盗头子 汉诺?乌尔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彪悍大汉,是林枫十七岁那年,也就是他随同父亲出征那年,在山上认识的,当时,汉诺是个强盗头子,自称游侠,很有梁山jīng神。 “你好,摔跤手。”汉诺?乌尔索见林枫进来,马上迎上来问好。 “你好,大个子。”林枫走上去,一把拥抱住汉诺。 “我在山寨里听说你的城市被围了,就带着兄弟们来帮你。不过,路上不太好走,我们不得不避开伯爵领的军队。” “那么,你带来了多少人?” “两百三十二个,山寨最近与领主的军队闹的不愉快。” “领主?你不是在坎特博雷吗?” “我也奇怪着呢,怎么坎特博雷被高卢人进攻,领主的军队怎么还有兴趣征讨我们这些不交税的良民。” “你告诉我,你现在总共有多少士兵?” “不是很多,两三千,前段时间占领了一个小城,撤军的时候,不少原驻军加入了我们。” “你的军队仍然在原来的地方?” “大本营仍然在山上,不过,部队都分散进入附近的村子。你讲给我听的《罗宾汉的故事》,我可是记忆犹新呢。” “那么,你现在有没有兴趣跟我干呢?” “我听你的,两年前我就要加入你的军队了,你看不上我啊。” “两年前,我只是觉得,你真不应该放弃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而已。” “当然了,如果是你来做我们的头的话,说不定我们的士兵就可以扩充到一万人,到时候,整个坎特博雷就没有谁是我们的对手。”汉诺似乎认为,做山贼真的比世袭伯爵更有前途。 “我现在需要一个勇敢的冲锋营营长,你愿意做吗?顺便问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城市被围了,又是谁建议你过来的?我想不是你自做主张的吧。” “嘿,如果不是阿塞娅提醒我,我的确不会过来,就我这点实力,对于强大的行省帝团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阿塞娅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如果你现在去努曼提亚的话,你就有机会打败当年打败你的人了。’联想到最近有大股的难民沿途逃亡阿加利亚,我大致也能猜到,你的情况很不妙。” “我的父亲就在今天上午战死了。在战场上我们重创了高卢的军队,但是因为我父亲的阵亡,帝失控,无法扩大战果。在上午的战斗中,我们大约消灭了八千高卢人,自己也付出了两千人的代价。我已经暂代我父亲的位置掌握大军,并且,正在召集各伯爵领的军队。我需要一支完全效忠于我的军队以控制局势。行省的帝团,因为我父亲的原因,他们一定会接受我的调遣,但是,我无法得到他们的效忠。” “我需要你的效忠,需要一支完全听命于我的军队。”林枫用最最真诚的眼神看着汉诺?乌尔索。 在林枫的灼灼眼神下,汉诺?乌尔索终于单膝跪下来,宣誓向林枫效忠。 “我的前途和命运都在你的身上了。”汉诺说。 “我发誓,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帮助你恢复乌尔索家族的名誉,用不了多久,我会得到公爵爵位和西班牙行省的总督位置,以我的名誉起誓,我将封你为伯爵,并在适当时候推荐你成为伯爵领的领主。”林枫郑重地说。 “巴里尔!”林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喊道,随后想起来,巴里尔已经战死了。 “公爵阁下!请问有什么吩咐。”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林枫审视了一番进来的少年,他大概是莱西?马科斯为他新安排的贴身仆人。 “汉尼拔?巴卡,公爵阁下。” “你是贵族?”林枫还记得很清楚,历史上的汉尼拔也是叫汉尼拔?巴卡的,不过他不知道汉尼拔的全名是汉尼拔巴卡,还是汉尼拔的姓名是汉尼拔?巴卡。 “我的曾祖父曾经跟随伟大的汉尼拔参加过坎尼会战,大秦帝国立国时曾被封为子爵,并被赐姓巴卡。” “嗯,很好,现在你带这个将军去客房,如果他有什么需要,不用请示我,尽量满足。”林枫没有在汉尼拔的出身问题上深究下去,即使他真的是历史上那个汉尼拔的亲属后裔,既然现在是他的仆人了,他也没有必要特别注意他。 汉诺出去的时候,躬身示意,然后退出了房间。林枫看着汉诺的表现,满意的同时也觉得很好笑,他不知道那个李世民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现在的大秦帝国的气派像极了中世纪的欧洲,并且在大秦帝国所有行省还完全推广了拉丁文字,形成了相对统一的文化。 对于汉诺的效忠,林枫认为是可以信任的,乌尔索家族在当年汉尼拔大军当中拥有崇高的地位,在大秦帝国第三代皇帝时期,对达西亚人作战失利,丢失了帝国东部屏障的塞吉斯提卡,因此而被降罪,失去了世袭贵族的权利。尽管如此,乌尔索家族还是代代从军,希望靠军功洗雪前耻,但是命运却始终拒绝关照乌尔索家族,到汉诺的时候,家族已经只剩下汉诺一人,并且还得罪了坎特博雷伯爵领领主,连从军的资格都没有了。在汉诺的内心,林枫还是可以看到乌尔索家族前仆后继,复兴家族的勇气和决心。 公爵卫队,汉诺带来的一帮山贼,阿塞娅的雇佣军,现在,林枫可以信任的军队也就有三四千人了。这些军队,足够他控制整个努曼提亚。 现在,林枫还必须考虑怎么解除高卢人的围城。高卢全军有六万余人,在之前的系列战斗中,高卢伤亡了近两万,但高卢的军队不断得到补充,所以,林枫估计高卢军的人数不会低于五万。二十天后,即使领主军队能够顺利突破高卢的防线,也不过是将帝队的人数提高到四万余人。 统帅高卢军的爱普雷多?利克斯是高卢王国的第一元帅,与帝作战多年,并一度逼迫前西班牙总督放弃塔拉戈兰尼斯伯爵领。林枫的父亲接管西班牙行省以后,在五年的时间里发起过三次大规模的战役,三次都赢得了胜利,却并没有重创高卢人,谨慎的爱普雷多从来就没有给过对手重创他的机会。因此,即使帝队数度攻到了塔拉戈兰尼斯首府奥斯卡城下,却一直并没有取得什么战果。 对于这个拥有不倒翁之称的爱普雷多,林枫相当的头痛,他多少后悔起当年的生活态度了,在前年他随父亲出征的时候,如果多出点主意,比如离间,反间什么的,就算不能在战场上将对方放倒,起码也可以让高卢的国王将他调回去。没有了爱普雷多,xìng格急躁的高卢人一定会与帝来一场大决战,以当初行省帝团的实力,说不定就一战定乾坤,西班牙的局势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第一章 家族史(1) 许进臣的家族是从外地迁徙进入石珠镇的,当时蒙古人入侵南宋,在蒙古人的屠刀下,处处狼烟,尸横遍野,饿殍满地。许家刚开始迁徙的时候据说有上千人,沿途与蒙古散兵游勇作战,与难民争夺生存物资,战死病死饿死无数,到达石珠镇的时候,已经不足百人。 石珠镇两山环抱,形成一个不大的盆地,土地肥沃,风调雨顺,特别是这里的人,尽管蒙古人已经灭亡了南宋,这里的人竟然不知道蒙古人的存在,仍然过着和平安宁的生活,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许氏先人祷告祖先,感谢他们的指引,在这里找到了家族最好的休养生息之地。 然而,看似和平的石珠镇,山林田地作坊商铺,实际上都已经被四个家族瓜分完毕,外来人很难在这里立足。 石珠镇的地形是这样的:金华山和大磨岭从遥远的界岭一直延伸到这里,宛若两条长龙,长龙的尾巴几乎纠缠在一起,一条小河从龙尾方向流出,将两龙环绕的盆地分成两半;长龙分别伸出了两个爪子,金华山的两个爪子分别被命名为白鹿和铁鹿,大磨岭的两个爪子分别被命名为雷公山和蝙蝠岭;在金华山和大磨岭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球山,半埋地下,这里的人都说,这是二龙抢珠的地形,咬住了这颗石珠的就是大磨岭。 石珠下面就是附近十里八乡唯一的市集,也是蒋家的势力范围,这个市集被命名为蒋家铺,蒋家垄断了周边全部的商业贸易;咬住石珠的大磨岭这边,当地人认为是“龙兴”之地,并且被小河隔开的盆地,这边的田地也要多谢好些,肖家和蒋家分布在这一边,其中人数最多的肖家占据了这边八成的土地;在金华山这边,分别以白鹿,铁鹿两座小山为界,是蒋家,敬家,贺家各自的地盘,也许是金华山的这条“龙”不甘心夺珠失败,白鹿的这只“前爪”伸出老长,蒋家在这边占据的田地很少,中间的敬家占据了差不多三分之二。 蒋肖敬贺四个家族为了边界的土地经常争执,偶尔还有械斗,但是合纵连横,谁也奈何不了谁,一些小的姓氏只能生活在夹缝中,靠为这四个家族做工维持生存。 许家的到来,仿佛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打破了石珠镇的僵持和平静。 许氏虽然逃难到此,也还是带着不少金银的,起初他们希望在蒋家铺安身立户,希望与当地人和平共处,但是,四姓的歧视很快就激起了许家的血xìng,冲突激烈了起来。一路冲杀过来的许氏先人都带着见惯血腥的彪悍,几次冲突下来,人多势众的石珠本地四姓居然屡战屡败。几次冲突的胜利,许氏捞到了不少的好处,自认理解了这里的社会规则野心勃勃的许氏,一方面努力搞好与其它三家的关系,一方面加紧对蒋家的攻击,竟然企图将蒋家从石珠镇赶出去。 几年冲突下来,许家和蒋家的争斗仍然屡战屡胜,但是,人数上的劣势很快暴露出后劲的不足,许氏清醒过来,只能向蒋家妥协,在蒋家铺谋求一席之地。蒋家也被许家这群“亡命之徒”折腾的够呛,只好划出一个角落送给许家。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本地人或明或暗地压制着许家的发展,许家年轻人的婚娶得不到保障,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约再过十几二十年,许家也要不得不寄人篱下,靠做帮工奴仆维持生计了。 在许家正式落户石珠镇的第二三十个年头,原本实力最弱小的贺家出了个美貌的女子,这个女子嫁给了蒋家族长的孙子,在姻亲作用下,蒋家和贺家结成了事实上的同盟,两家联合排挤敬家。在两家的联合打击下,敬家很快就支撑不下去了:佃农闹事,庄稼地经常遭到破坏,果园山林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倒卧的树木,敬家为了维持生计,已经到了必须低价卖出农田的地步。 无可奈何的敬家索xìng一不做二不休地联络许家,以敬贺交界的铁鹿山一带有争议的林子田地为代价,聘请许家做武力后盾。 许家潦倒之际得到大片土地,并且还得到敬家同意许家与之联姻的承诺,喜出望外之下自然尽心尽力,满怀感激的许家再次让石珠镇的人知道了什么叫彪悍和亡命。 在与贺家的争斗中,许家霸占了全部有争议的林子,并且还侵入了原来完全属于贺家的树林,反正树木总在生长,界碑有时候也会长腿往前挪的。 许家和敬家的联盟大约维持了五六十年,在这段联盟的时间里,两家相互扶持,互相帮助,在外人看来,几乎已经亲如一家。 两家的反目非常突然,以至于当地所有人都感觉有些措手不及,特别是蒋贺两家,如果不是因为许敬两家已经在争斗中事实上占据了优势,这两家都要认为许敬两家在演哭肉记了。 许敬两家反目以后,敬家再谈起这个昔rì的盟友,那是一把辛酸一把泪,大骂许家背信弃义,是大尾巴狼。一直很超然的肖家在得知详情以后,也忍不住感叹一句:“这个许家,简直就是中山狼啊。” 至于许家自己,却是认为自己一点也没有做错的,这也和不同地方的不同习俗有关。许家虽然受过儒家思想的熏陶,但远远谈不上走火入魔,至于石珠镇的人,他们都是不怎么看重儒家的三纲五常的,用儒家的话说,石珠镇的人都是升斗小民,化外之民不知礼数。 不过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习俗,石珠镇的人都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是不应该干涉人家的家庭事物的;但是,许家人从来不这么认为!许家虽然已经在石珠镇落户近百年了,但是,他们并没有融入当地的风俗当中,儒家那么强悍的文化都不能同化掉他们的“匪”xìng(否则他们就不能一路杀向南方了,儒家不是渴死不饮盗泉之水么?),更不用说石珠镇的地方文化了,这也是许家总是与当地人格格不入的主要原因。 许敬两家反目成仇的过程是这样的:一个许家嫁入敬家的女子感觉受了夫家虐待,逃回娘家要求娘家做主。许家听了这个女子的诉说,觉得敬家的那个夫婿做的有些过分。出于对敬家的敬重,许家首先派人去敬家核实情况。敬家得知自己的媳妇居然逃回娘家,根据当地习俗,认为这是许家对敬家的蔑视,也派人要许家给个说法。许敬两家来来回回交流了几回,许家终于不耐烦了,派人给敬家去信:夫家必须八抬大轿迎回媳妇,丈夫要亲自向女子家赔礼道歉请求原谅。敬家看了信,觉得许家简直欺人太甚,再也顾不得几十年的交情,跟着回信:那个女子被休了,你们许家自己看着办吧。许家的确看着办了,当天就出动三十多人冲进夫家,将丈夫绑进许家祠堂,首先向许氏先祖叩头道歉,然后再绑到女子家,向女子的父母赔礼道歉,最后,还得向女子道歉并请求原谅,如果女子拒绝原谅,那么,这个男子大概就可以直接入宫做公公了。 敬家得知许家为了一个嫁出去的女子居然出动大批人杀进敬家,绑走敬家的人,一个个义愤填膺,等女子原谅男子,坐着男子拉的板车回到敬家的时候,敬家人毫不犹豫地将女子赶下马车,让她回家去,说敬家不要她了。 女子哭哭啼啼地再次回到娘家,这次轮到许家大发雷霆了:多好的女人啊,受了夫家那么多委屈,还愿意原谅这个男人,甚至为了这个男人的面子,不要求公开的道歉。这样的好女人,居然在敬家受到这样的对待!勃然大怒的许家青年自发武装起来冲进敬家,高呼“有许家女(的人家)不打”的口号,将猝不及防的敬家大院几乎打成一片废墟。 从此,不仅许敬两家反目成仇,周围所有人都对许家女子敬而远之,生怕惹祸上身,许家这样的亲家谁敢攀啊。许家落户到石珠村以来,婚姻问题就一直是个大问题,周边没有哪个人家愿意将自己女儿嫁入虎狼一般的许家,许家对此唯一的办法是:每到许家男子长大chéngrén,家族都会派发一点微薄的钱财,让他到外地自谋生计,如果找不回来老婆,那么这辈子就不要回来了,这也是为什么许家二十到三十岁年龄层的男子非常少的原因。许家女子倒是好超婆家,反正基本上只要不是长的太丑,不用担心嫁不出去的问题,男人三妻四妾的另一个后果就是总是有些男人是找不到老婆的。 许敬两家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中湘,对于并且很快出现了类似于《特洛伊》的版本。许家知名度更高了,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桃sè新闻总是最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即使在许家最窘迫的时候,许家仍然恪守着一个族规:同姓不得结婚。但在“特洛伊”事件之后,许家却不能再坚持这个族规了,男人在当地找不到妻子还可以远走他乡,但是,许家的女子总不能也这么做吧? 经过近百年的休养生息,许家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三四百人,就在这个时候,许家有人提出内部联姻,废除“同姓不得结婚”的族规,提议的人很快被押解到历代祖宗面前,差点生祭祖先,但这个勇敢的许家人提出的建议还是在许家内部引起很大反响,并最终获得了内部通过。 虽然许家同意了同姓结婚,但是他们还是认为这样做只是事急从权,已经让祖先蒙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许家很多人相互之间的血脉已经很疏远,逃难南方的时候,许家成员相互之间就仅仅是远房亲戚关系,在石珠镇繁衍近百年,血脉上的联系自然就更加淡了。 许家的同姓结婚还是有些讲究的:许家通过查族谱,按血缘距离将许家分为七宗,规定同宗不得联姻;当时的社会大背景之下,表兄妹结婚被认为是亲上加亲,许家认为既然都已经同姓结婚了,亲上加亲就不应该了,反而认为这样乱了伦理,于是坚决反对表兄妹结亲。 许家分宗不仅有婚娶上的考虑,也有其它的考虑:许家人口已经很多了,不再适合挤住在一起;许家与敬家闹翻,失去唯一的盟友,防御上难免捉襟见肘调动不便,分为七宗,就可以更好地分配防御任务了。许家的土地安排是这样的:大宗二宗留守铁鹿大本营;三宗五宗防御贺家;四宗六宗防御敬家,七宗进驻蒋家铺,家族早期的落脚点。 许家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消极防御,分区防守,允许各宗zìyóu发展,等于完全释放了许家的爆发力和攻击xìng。 许家的杀手锏是许家的童子军。也许是天佑许家,许家每一代的子女都非常多,并且男孩的比率比女孩要高,几代下来,许家的新生代已经能够在小孩间的打斗中占据上风了。如果仅仅是小孩子的打斗也算不了什么,顶多也就孩子的身上留下几个成长的疤痕,但是许家相对于本地的几家要无赖的太多了:小孩子调皮捣蛋,坏人树苗庄家,总不能大人出面对付小孩子吧?小孩打架,将某某的儿子痛扁一顿,并且还是见一次打一次,大人总不能赤膊上阵吧?找大人评理?大人们都已经是家族间矛盾了,当面骂自己的孩子几声那还是给上门说理的人面子,再横一点,“我的孩子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还要你来管么?” 总有些大人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老被欺负,自己的庄稼老被糟蹋忍无可忍,他们出手了,然后,许家的大人就出面了:“你一个大人居然欺负一个孩子,还把我们家孩子打成重伤,你说,怎么办吧?”于是,只好赔钱养伤,赔礼道歉。 几番折腾,几十年折腾下来,不知不觉间,相邻的贺家和敬家发现自己的地已经养不活家族的人口了,于是只好向山里面开垦,或者干脆一家家地搬走。 当蒋家醒悟过来,觉得许家已经拥有了威胁他的霸主地位的绝对实力时,为时已晚。蒋家铺有一口井,当地人都说不清是天然的还是古代人挖掘的,井水甘甜,酿出的酒额外香,人们说,这口井连着龙脉。这口井是石珠镇霸主的象征,一直掌握在蒋家的手里,蒋家下定决心要对付许家的时候,许家的战书已经下了:我要用五两银子买下那口井。 贺家和敬家现在对许家恨之入骨,自然是蒋家的坚定盟友,至于肖家,这个家族家大业大,土地最多,人口超过其它三家的总和,虽然在财富上比不过蒋家,在战力上未必胜得过许家,但人多势众之下,其它三家都不愿意得罪它。肖家也不屑于与其它三家争斗,曾经一百多年前出过进士的肖家,一向认为自己是书香门第,耕读传家,瞧不起满身铜臭的蒋家和目不识丁的敬贺两家,对于许家,他们则有近似宋朝文官般对武官特有的骄傲,“许家出将才”,肖家文人特有的傲慢语气评价。 就在蒋贺敬许四家磨刀赫赫要大战一场的时候,外界传来了翻天覆地的消息:蒙古人被赶走了,外面又是汉人的江山,国号大明。 蒙古人被赶走,汉人坐了龙庭,消息传来,原来避祸石珠镇的许家一下子沸腾了,尽管他们在石珠镇为了土地树林与其它几家争得头破血流,但是,他们时刻没有忘记他们是山外边的人,他们也从来不打算满足于做个小小的村镇霸王。 要比家世渊源,许家也是出过文臣武将,迁居前煊赫一时。 既然外面太平了,许家自然张罗着要向外发展,对于石珠镇的财势地位就不那么上心了,他们归还了部分“非法侵吞”的资产,向三大家族释放了自己的和平和友好。蒋家贺家敬家则用惊疑不定的心态接受许家和解的提议。 又是数十年过去,肖家一度出现过几个秀才,扬眉吐气,意气风发。 但很快,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出,将石珠镇乃至周边的十里八乡震的头晕目眩:许家出状元郎了! 虽然实际上,不过是许家出了个进士,但是,对于石珠镇来说,进士和状元也没有什么区别。在他们眼里面,这一下子,许家就直接升为官宦世家,真正的书香门第,注定要高人一等了! 这位进士老爷告老还乡的时候,据说手上揣着皇帝赐予的“万岁筒”(笔筒),就像说书人说的那样,见了这个“万岁筒”,那是文官要下轿,武官要下马,平民百姓要下跪的。 许家在铁鹿修了老大一个祠堂供奉着“万岁筒”这个宝贝,祠堂不仅修的富丽堂皇,而且易守难攻,如果在城邦时代的希腊,称呼这个祠堂为“雅典内城”大概也不为过。 在进士老爷的声威下,许氏的扩张无往而不利,临近的数个村镇都有了许家的良田,特别是石珠镇谷口外的村子,几乎被许家全部买下,许家将这个地方改名为公田,田亩收入用于维持家族和祠堂的rì常消耗,维护家族的体面,以及作为培养家族中有发展潜力孩童的资费。 在新的形势下,许家不得不修改原来的“防御图”了:大宗继续留守铁鹿大本营,二宗开发公田;三宗四宗占据了原来属于肖家的土地;五宗六宗则分别镇守铁鹿白鹿的边疆,最没有出息的七宗则仍然被扔在蒋家铺的某个角落与蒋家消磨时光——谁叫他们做生意怎么也做不过蒋家呢? 也许是上天的玩笑,就在许家势力如rì中天的时候,肖家也出了一个进士,并且还在头榜以内,算得上真正的状元。这下子肖家的书香门第终于名至实归。 肖家很快就知道许家不过是扯着虎皮做大旗,在官府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后盾或者实力。有了头榜进士的支撑,肖家自然也要大力扩张,人口众多的肖家,人口压力之下,土地本来就已经不够分了。 许家已经将周边能够zhan有的土地zhan有完了,肖家游目四顾,找不到一寸多余的土地。肖家的进士进了朝廷,虽不能说有多大的权势,地方官还是要看肖家十分的面子。有了官府的撑腰,肖家自然放开手脚,并且理所当然地,特别是许家的地产,反正许家是当地的大户,除了许家就不值得肖家动手夺取了,蒋家在肖家眼里,也就是下九流的商人而已。 忍无可忍的许家终于出手了,这一次出手,肖家数十人下半生要在床上度过,还有十几个人当场见了阎王。 血案很快捅到官府,如果是以往,官府是不会管地方上宗族矛盾的,宗族也很少将宗族间的冲突反映到官府去,但这次不同了:两家都有人做过官,只是一个告老还乡了,另外一个进了朝廷中枢。事情一闹大,就不能再以宗族事物官府最好不要干涉的潜规则,地方官府只能上报上级部门,近百人的伤亡也就成了惊天大血案。 第二章 家族史(2) 大血案事件后来平息了,许家交出了数十个杀人凶手,其中有十几个问了个“秋后斩”,二十几个被充军边塞,还有好几个人瘐死狱中。 许家和肖家也就成为不死不休的对头。 一度宽厚待人的许家再次恢复了原来的睚眦必报,为了维持自己的武力优势,铁了心要与肖家作战到底的许家完全放弃了向外发展,甚至对于朝廷的科考,也不再关心,许家的人都很现实,他们明白如果只是依靠撞大运也似的科考,要压过肖家一头不知道要到牛年马月去了,说不定在此之前,肖家早就将许家吞掉了。 许家坚决拒绝与肖家妥协,并将这一条写进家族的族规,他们有个简单而朴素的逻辑,要挣回这口气! 许家磨刀霍霍,其它家族自然也不敢闲着,对于石珠镇的人来说,许家怎么说也是个外来户,生活观念截然不同,在他们看来,许家不仅蛮不讲理,而且简直就是无赖。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石珠镇掀起了练武的热cháo,十里八乡稍有些武功底子,哪怕仅仅力气大些,四大家族也会很快找上门去,聘请担任各家族的护院拳师。许家不以为意,他们从不打算放弃自己的生活传统,明白自己不可能与当地人融为一体,也不信任本地的人,他们的实力已经很雄厚,大血案虽然让许家损失了很多人手,但是许家新一代的年轻人在快速成长。 石珠镇的人一面羡慕许家的英雄豪杰层出不穷,另一方面,他们也着实被许家训练自己新一代的方式吓住了,如果说他们有什么可以公平公正地评价许家的话,他们就会说,那真是一群野蛮而残忍的人。 大约从三四岁起,许家的孩童就只要在大人的皮鞭下扎马步,五六岁的时候已经能打一套太祖长拳,到七八岁的时候,许家孩童就开始了大人怂恿下的恐怖的游戏,也许这些游戏在许家来说不过是小孩子的娱乐,但是,当地人看见那么些小不点在场地上冲撞争斗地头破血流,时不时有小孩子骨折什么的,他们从内心心底为之胆寒。 只有周边那些有见识的人,他们对于许家更多的是敬畏而不是畏惧和鄙视。尽管经过了肖家的摧残,许家仍然牢牢地把握着铁鹿和白鹿的土地,金华山上,本来已经生活艰难的敬家更被驱赶到更远的地方,整个金华山基本上成为了许家的私山,虽然在事实上,像这样的大山是不可能被某个民间的家族霸占的。 肖家仗着官府的支持,仍然稳压许家一头,但是如果说他们就能够因此欺凌到许家头上,他们也就心虚了。某一年石珠镇发大水,肖家祸水东引,淹了许家的地,许家毫不犹豫地在洪水过后放火烧掉肖家的山。肖家出动大帮请来的家丁打手上许家讨要说法,许家二话不说大打出手。肖家被打得狼狈逃窜,再次向官府求援,官兵到了石珠镇,许家很是光棍地交出了十几个打手,县老太爷想讨好肖家在朝中的人,放出狠话要严惩许家,结果第二天就横死街头。动手杀了地方官,形同造反,动手的许家早有预谋,杀人凶手直接到省里投案自首,所有责任一力承担,被判凌迟眉都不眨。 后来的县太爷再接到肖家的求援,只要不是太要紧,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车之鉴,他们可不希望某天也横死街头和许家某个亡命之徒同归于尽。 肖家的有识之士意识到了家族的危机,在朝为官终究只是暂时,大明帝国千千万万的秀才书生,成千上万的世家官宦,也没见荣华富贵长盛不衰,特别是像他们这样没有根基的小家族,目前仗着家族中有人做官自然可以横行一时,但一旦官员告老还乡,他们能依靠的,还是只有他们自己。只要想想那些像狼一样相互撕咬打斗的许家小孩,以及老是用凶狠yīn鹜的目光注视着肖家的许氏家族,这些肖家的“智者”心中就会充满恐惧,一旦肖家失去靠山,许家会怎么样报复? 肖家在许家的威胁下,也不得不训练自己的武装力量,靠着“朝中有人”的声望,很是找到了一批能打的悍将,如果不是靠拼命的架势,许家已经抵不住肖家的挑衅了。 许家在新的形势下也需要发展自己新的武装,祠堂护卫队建立了起来。护卫队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从许家各宗子弟中挑选的jīng英,不仅能打,更有悍不畏死不的jīng神。许家祠堂护卫队彪悍的气势,即使是肖家特地找来的几个上过战场的老兵也不愿轻撄其锋。许家的中坚力量仍然是十八岁左右的青年,只是许家专门请来了军队里的教头,将许家的青年训练成半军事化的民兵;青年团下面是童子军,童子军的年龄都低于十四岁,他们不用参加大人之间的打斗,他们仍然承担着他们原本的主要责任:挑起事端,以及从小折服其它家族的孩童,让其它家族的小孩打小时候起就对许家的人产生畏惧心理。至于偶尔打擂台,或者挑选死士,则主要在三十岁以上的预备队当中,他们很多经验丰富,武艺jīng湛,如果许家哪一天集合了预备队,那么,石珠镇的人就都知道,许家要大打出手,全力一战了。 在许进臣出生以前,许家和石珠镇大致就是这样的格局:许家自成一派,经常主动攻击;肖家小心地防范许家的进犯,保护自己的成员地产;以蒋家为首的第三派则基本放弃对抗,努力扮演永久中立国的角sè。那口代表石珠镇霸权的古井,则被“慷慨”的蒋家奉献了出来,不再限制其它家族汲水,蒋家只是努力维持名义上的拥有权。 大明帝国经过初期的振兴,然后是衰落,再又是短暂的中兴,直到满洲女真的崛起,大明国势衰颓。许进臣出生那年,正好大明帝国在辽东吃了老大败仗,关外几乎全部沦于敌手,天灾,大明帝国人民生活艰苦,社会矛盾丛生,被逼上绝路的农民和城市居民或落草为寇,或干脆揭竿而起对抗朝廷,沿海居民更为了生存远走南洋,在异国他乡挣扎求生。 当是之时,欧洲人的商船炮舰已经到达了中国海,葡萄牙人占据了澳门,荷兰人在台湾建立了据点。大明海防算得上有海无防,有限的大明水师只能在长江黄河转悠,偶尔几条船勇敢地奔向外海,不用想,肯定是私人的商船或渔船。重农抑商的华夏传统,在华夏jīng英眼里,大海就是永远的天险,十九世纪的拿破仑还脑子犯糊涂地企图用大陆封锁摧垮大英帝国,更不用指望十七世纪的大明帝国明白海洋的意义。 但是,辽东战役屡战屡败,华夏大地处处烽烟,帝国的土地上盗贼横行,攻城略地的起义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些,跟石珠镇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关系。地处偏远的石珠镇,得到的山外消息往往是一个月以后,至于朝廷上的消息,即使是传到消息最灵通的肖家,起码也要一年半载以后。 肖家勉强将“朝中有人”维持了三十年,“官府有人”断断续续维持了近百年,然后肖家就再没有外来的依仗了,两家只能实打实地拼实力,拼人品。到天启年间的时候,许家已经占据了肖家一半的地盘。 天启年间,肖家从大磨岭外的宝阳府请来了一个高人,高人武艺jīng湛不说,一对上百斤的石槌舞的虎虎生风,不说被砸中,光是被擦一下也能致残。高人五次三番跑到铁鹿挑战,许家高手轮番上阵,祠堂护卫队四五十条汉子,被高人轮番撂倒,虽然没有出人命,不过,十几二十个人从此生活不能自理还是免不了了。 将是兵的胆,肖家有了这个高人,压得许家从此不敢抬头做人,许家族长也只能在家族大会上反复强调,以后再有肖家的人挑衅,许家都要忍,单打独斗高人可以依次撂倒四五个,许家也只能忍。 这下子,肖家终于稳压许家一头,整个石珠镇都因此喘了口气,自从许家到了石珠镇,许家强大的武力和极具攻击xìng,一直让石珠镇的肖家族过的战战兢兢,即使是强大的四大家族,在许家面前也经常夹着尾巴做人。第一次看到许家在武力上吃瘪,石珠镇的人突然发现,许家也没有那么可怕了,看许家的目光就不那么畏缩了,偶尔石珠镇的原居民也敢在大街上与许家的人理论。也许也算是因祸得福,许家落户石珠镇都两三百年了,当地人与许家仍然没有什么交往,说得好听点,中湘地区的人都说许家的人个顶个都是好汉,说的难听点,这里的人都说许家就是一个强盗土匪窝。现在,石珠镇的人第一次不再用看蛮不讲理的土匪的目光看待许家人,也仿佛这时候才第一次发现,许家人也没有那么可怕,总的来说,许家大多数人都很豪爽,重视诺言和誓言,当得起豪杰的称呼,完全不同于石珠镇的人——他们总是为了些小事情斤斤计较。 不过,开始对许家产生好感的终究只是附近的山民,或者原本就在社会最底层的小家族。蒋肖贺敬四个家族的人,夺土之恨,经常被欺凌之仇,还有许家欠下的无数血债,他们看待许家恨不能干脆戴墨镜,而不是三四副有sè眼镜。 许家吃瘪,四大家族自然幸灾乐祸,他们甚至相互通气,就看哪一天采取联合行动,将许家打得一蹶不振。 许进臣出生那年,许家积累数百年的威望正降到了历史最低点,许家人已经基本失去了原来的骄傲,他们作为豪杰的荣誉被肖家的那位高人剥夺了,再也没有了以往一往无前的勇气。 这个时候,许家的命运再次出现了转机,拨动这次许家命运转机转轮的,还是当年的敬家,或许,敬家就是上天安排给许家登天的梯子。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敬家眼见许家人都是一副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样子,觉得收复失地的机会来到了,其它家族还希望再等等看,都吃糠咽菜给人做帮工佃农的敬家可不愿再等下去了,原本偌大的一个家族,现在沦落到仆役的地步,他们怎么能够忍得住眼睁睁地只是看着眼前的大好机会? 许家的挑衅让许家出离愤怒了,被肖家的那位高人压着,那是技不如人,现在做奴仆的敬家都敢过来挑衅,这简直是无法忍受的侮辱。没有二话,许家青年团自发武装了起来,浩浩荡荡地杀往破败的敬家。 敬家这次遭受了相对于“特洛伊”事件更大的损失,上次只是将家里的摆设砸个稀巴烂,这次许家的人再没有“有许氏女不打”的顾忌,许家青年更将这几年被肖家高人压制的全部窝囊气都发泄了出来,直打得敬家一片惨嚎。敬家已经没落,没过多长时间,许家的青年就找不到什么东西供他们砸着泄愤了,索xìng十个八个一组,将无钱修缮半危半房的敬家大院的房子推dao近半。原本得到敬家的求援急忙赶过来的蒋家人,远远看见敬家大院烟雾漫天,房屋一间间倒塌,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再也不理敬家的苦苦哀求,急忙回蒋家铺布置防御去了,他们已经不敢肯定许家的人在砸完敬家以后,会不会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可恶的蒋家”。 肖家的援军来的慢些,不过也总算救下了半个蒋家大院,被一时昂奋冲疯头脑的许家青年早忘记了长辈的嘱托,眼见肖家到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几声呼哨下许家青年团已经在大院的广场(或者说禾堂,农忙用于堆放农具秸秆,其余用于节庆娱乐露天宴席场地,一般有两三百平米)集合了。 不用相互招呼,肖家和许家就扭打在一起,肖家匆忙间聚集的人虽然不多,不过也相当于许家的祠堂护卫队,相当于肖家的常备军,战斗里在肖家算的上最强的了,但仍然不是许家青年团的对手,年青人总是要胆子大些,心要狠些。肖家的人很快被打得满地找牙,但是他们高价请来的高人也来了,一对一百多斤的石槌打将过去,许家青年中最强的也就勉强格挡了两三下就被打飞了。许家大败,十几个青年被打残。 第三章 家族史(3) 青年团大败而归,大多伤痕累累,更不用说十几个被打残的,累计算下来,被肖家高人致残的许家人已经有三十多人,这是无法忍受的血债。 出击敬家的青年以六宗为主,致残的人也是六宗的人,经此一战,六宗这次可谓伤亡惨重,一代人几乎被废掉一半,六宗宗主哭倒在铁鹿祠堂门前,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复仇。 许家群情激昂,但是肖家高人那对一百多斤的石槌面前,没有一个人敢做主发出动员令,许家宗族的长老们都不愿意背上万一战败的后果,就算最后打赢了,伤亡上百人的话,也不能向列祖列宗交代,何况那对石槌,被它碰上,基本上一辈子也就完了。 四宗曾经和六宗共同镇守白鹿山,两宗的关系非常亲密,被肖家打上的青年大概有一半人也是四宗的外甥,其它宗不敢出头,四宗就绝对不能坐视,否则不仅无颜面对六宗,在其它宗面前也抬不起头。四宗当时的宗主是许进臣的爷爷许远山,相对于许家大多数人,许远山谦和有礼,风度儒雅,在当地有不错的口碑,甚至许家族长也常对许家人说,可惜远山要继承宗主之位,可惜了许家的一个文学(分开念)人才。 六宗宗主哭的伤心,其它各宗愤愤不平,许远山却非常冷静,事实上,他早就在谋划杀死肖家高人的事情,只是他计划的方法与许家传统相去太远,他只能一直憋在心里。现在,出了六宗这档子事情,许远山已经下定决心要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许远山当天回到家里,让自己的四个儿子出去通知四宗所有预备队和青年团成员开会。在会上,许远山喊出了自己的口号:不要管什么江湖规矩,为了六宗的仇恨,为了家族的发展,不要再问什么手段,干掉肖家的高人。 四宗的人听了许远山的话顿时哗然,许远山料到很多人会不同意,早就说服自己的三个兄弟,四个堂兄,让他们守在会场的门口,不同意的人被堵在会场不让出去,同意的人则被集合在一起。 趁着夜sè,十几个预备队成员,三十几个青年团成员在许远山的带队下,摸进了肖家所在的蝙蝠岩下。肖家也分了好几支,不过,和许家不一样,肖家并不是各支分开住,而是都住在蝙蝠岩,没到蝙蝠岩容纳不了足够的住户的时候,肖家就会在下代中分出去若干户;被分出去的肖家人大多是贫穷的旁系子弟,离开蝙蝠岩以后散落在石珠镇内外,逢年过节祭拜祖先,与本家联系很少,用许家的眼光来看,分出去的肖家子弟算的上被肖家遗弃了。蝙蝠岩的肖家大院住着肖家各支的主要成员,规模很大,足有三四千人,一面靠山三面围上围墙,就像一1外卖你座城池。许家四宗的人就是通过翻过蝙蝠岩进入肖家大院。 许远山首先安排一个老成的预备队成员带着青年团的几个人占领一段围墙,并挂上逃跑的绳索,像肖家这样的大户都是有专门巡夜的护卫和更夫,要不动声sè地夺取大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许远山也不敢肯定到时候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够杀死高人。 将所有人分成几波部署在高人住所的周围,许远山亲自带着几个力气大够机灵的青年刮开门闩,溜进高人的房间。高人大约白天打人太多有些累,睡的很死,轻手轻脚的许家青年顺利地在房子里找到了高人的武器,并由两个人把它们偷偷扛了出去。然后,许远山一声呼哨,围在房子周围的人一起发力,打破门窗冲了进去。高人惊醒过来,急忙起身找自己的武器,却被十几根铁棍逼住,一番劈头盖脑地打将下去。 高人且战且走,虽然挨了很多棒子,仍然神志清醒,眼看就要冲出房子。肖家大院也在喧哗当中惊醒,茫然起身出来看动静。 如果让高人冲出房子,外面就是宽阔的广场(禾堂),以高人的游斗功夫,要放倒他就要花更多的时间了,只要再过那么一点时间,肖家护院围上来,四宗的人也跑不掉。许家的人都没有想到高人没有武器,赤手空拳之下居然也能勉强与十几个四宗武艺最好的子弟打成平手,一个个都急红了眼,这样的高人,如果让他这次逃脱,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复四宗的人。急中生智的许远山高喊,“拆房!屋顶上的人拆房!” 明白过来的许家弟子只要还不能挤进战圈的纷纷爬上屋顶,数人合力将屋顶的梁柱起开往下扔,没多久大堆梁柱瓦砾就将门口堵死了。也有很多瓦砾软皮(隔开瓦楞的小窄木板)掉进屋内,这下子高人身手就不那么灵活了,磕磕绊绊地,铁棍雨点般砸在他身上。 肖家人睡眼朦胧地走出房间,早先预备好的七八个人许家子弟马上沿着走廊胡同打过去,一面高喊:许家威武!灭了肖家!肖家有几个人见过这个阵仗?联系白天他们打了个打胜仗,还有许家睚眦必报的xìng子,肖家人一个个以为许家大举打上门来了,顿时乱成一团,本来要增援高人的一些护院要么被混乱的人群阻住,要么就被肖家的一些很有地位的人拉住,先保住自己家再说。 肖家请来的高人被打倒在地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自己的命运,还担心高人不死的许家人更是将高人的脑袋打成了烂西瓜,然后才按照实现规划好的路线撤退。 因为计划周密(许远山谋划了大半年,苦于找不到机会),许家人又一向配合默契,“虎穴杀虎”行动居然顺利得出乎意料,十几个人轻伤,两个人被高人的拳头打断肋骨,就是整个行动的全部伤亡。参加行动的四宗弟子原本都抱定必死决心为家族除去“大害”,这样微小的伤亡让参加行动的人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一些没有亲自在高人脑袋上砸上一棒的人还颇为担忧地反复询问时不时真的将高人干掉了,直到他们回到四宗的大院才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许家偷袭,围攻,还事先盗走了高人的武器,赢的并不光彩,不过,参加行动的人都不在乎,他们差不多已经被许远山洗脑了,觉得自己的行动虽然让自己的荣誉蒙羞,但这是为家族未来做出的牺牲。至于石珠镇和周边十里八乡的人,他们则完全被四宗的行动吓住了,在他们看来,许家的人可是杀进肖家将肖家的高人干掉的,许家四宗的威名一下子传遍了湘中,领导这次行动的许远山被湘中的人认为是湘中第一条好汉,因为肖家请来的那个高人就是打遍湘中无敌手的。 许家刚开始对于四宗单独完成了这样不可思议的任务有些怀疑,但是肖家族长第二天一大早就亲自赶过来,为昨天肖家打伤许家的人赔礼道歉,那就不用再怀疑了。 接下来,许家各宗长老济济一堂,让许远山解释昨天的行动,他们不介意许远山擅自开启战端,反正他们也没有和谈过,族规里也有“与肖家誓不两立”的律条,他们只是非常好奇四宗是怎么做到的:如果四宗真有强人能打败那个高人,那肯定早就出手了,至于许远山,他文采大概是石珠镇最好的,但打人的功夫,在整个许家大概也要倒着数的。 许远山将自己全部的计划,部署和行动陈述了一遍,许家长老们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迅即,他们意识到许远山的整个行动和豪杰的行为完全是两码事,说得难听点,简直就是宵小所为。许家一向以豪杰自居,许远山的行为等于是挑战了整个许氏家族的荣誉。 一个月以后,许家对许远山做出了判决:剥夺许远山一脉四宗宗主继承权,许远山必须在半年之后,一年之内离开石珠镇,并且从此不许再回来;许远山击杀许家心腹大患,许家宗族承诺,许远山以下三代以内享有家族特殊照顾权。 许远山十二岁结婚,十三岁有了第一个儿子,也就是许进臣的父亲,许远山被家族“永久流放”那年,许进臣出生才一个月。 肖家之前借着高人撑腰,稳压许家一头,做事情难免有些凶蛮跋扈,高人被打死,而且还是被许家七宗之一杀进家门打死的,肖家的所有气焰一下子变成了对于许家的畏惧。许家借机扩张,将肖家挤压的非常惨,肖家大院再也养不起三四千人,差不多有三千人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被迫离开祖居的蝙蝠岩,翻阅大磨岭开发新的土地,也就是后来的螃蟹场。蒋家也曾趁火打劫,自然也免不了许家的报复,半个蒋家铺被许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或明或暗地盘购下来,蒋家上千人再也不能靠着曾经一般的生意养活全族的人,他们只能分出来一支务农,也就是后来的榉园蒋家。贺家因为数百年来一直受许家欺压,在肖家威武之际,自然额外扬眉吐气,贺家奈何不了许家的大人,把许家“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差不多打了个遍,并且振振有辞地说,“你们许家厉害,去找肖家啊,欺负我们把孤儿寡母的算么子英雄?”很是让许家英雄气短。不过贺家非常识相,在肖家高人被打死的第二天,就急忙将大多数地产折价卖给了许家,干脆搬进龙尾的群山,甚至远走界岭去了。敬家已经打得很惨,许家就没有再过分为难他了。 许进臣五岁的时候,明帝国的大军已经荡平了满洲的建奴,满洲也被分成好几个总督府管辖,官府还四处发告示,号召大明帝国的“国民”(本土居民叫国民,藩属附庸国的居民叫“藩民”,据说还有一种人会被授予“公民”称号,公民的待遇和“国民”一样,不过要多交税)殖民满洲,只要凑齐十户家庭,就会一起无偿分配一千亩土地,并且五十年不用交税,如果每户家庭愿意出一个兵员,则还享有殖民军军属待遇。石珠镇的人,甚至大多数大明帝国的人都看不懂告示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只要肯搬家去一个叫满洲的地方,每户就能分一百亩土地他们还是明白的,饱受许家摧残的肖敬贺三家马上凑出上百户人家去满洲碰运气了。 许家家大业大了,懒得理会官府的告示,如果说与肖家争斗前的许家还一直希望向外面发展,现在的许家已经习惯了在石珠镇称王称霸。 不过,外面的急剧动荡不可能不影响到许家的,最先在动荡中站起来反抗许家的就是蒋家。 蒋家一直是做生意的,对于市面上的消息很是灵通。许进臣八岁时候,许家突然从外界买回来十几支火枪,尽管占了蒋家铺半条街,做生意依旧失败的许家七宗像往常一样向蒋家要租金和保护费的时候,许家十几杆火枪顶在了许家人的胸膛上。 许家在蒙古入侵期间也见过几支原始火枪的(史书上好像叫快枪,将竹竿捅穿塞进火yao和铁砂,敌人冲上来就点燃“快枪”,将“快枪”放完,将矛头装在竹竿上,“快枪”就成了长矛,野史中说,当年金朝在卢沟桥用两百多支快枪击溃了蒙古的一个万人队,暴怒的蒙古人后来将整个běijīng夷为平地,元朝的大都实际上是重建的,离金朝的北都(?)有几十里的距离,另外好像也出现了火铳或者说抬枪,要三个人cāo作),不过,许家落户石珠镇几百年,早将那么些事情忘记光了。 眼见蒋家将几根铁管子顶在他们胸膛,许家先是发愣,然后就是爆笑,唬人呢,当是道士和尚抓鬼,说书先生说的仙人法宝?蒋家见唬不住许家,也就顾不上不要把事情闹大,十几杆枪劈里啪啦地开了火,超大口径的火枪顿时在十几个许家子弟的胸膛上炸开了十几个碗大的窟窿,十几个人当场就死通透了。 被枪声和可怕的杀人场景吓坏的许家当场发傻,然后就是发疯一样地沿着街道逃跑了,就是开枪的十几个蒋家的人,也被火枪制造的伤害吓住了,躺在地上的十几个人身上碗大的窟窿,碎肉碎骨飞溅的血花,让几个从来没见过血xìng的蒋家人也跟着发疯了。 自从大明帝国平定满洲,火枪已经不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平定满洲的将军在一个叫长洲的岛上建造了火枪研制实验室,随后在满洲大兴土木,建造火器制造工厂,大量火枪源源不断地装备大明帝国驻满洲的军队,以及通过海上航线输入帝国内地。 蒋家人在宝庆府见到兜售火枪的商人,见识了火枪威力的蒋家毫不犹豫地掏出五千多两银子购买了十几杆火枪,就等着向许家耀武扬威。 只是,这次扬威,一下子干掉了许家十几个人,蒋家害怕了。; 第四章 家族史(4) 逃回七宗大院的几个幸存者觉得还是不保险,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的可怕遭遇告诉七宗的几个长老以后,干脆逃到铁鹿的许家祠堂避难。 七宗宗主听说十几个人被蒋家用奇怪的喷火武器一下子干倒,只觉得两眼发黑,十几条人命,怎么向祖宗和家族交代? 七宗一个店铺掌柜正好在旁边,当时就站出来说,刚才那些年轻人说的喷火武器他在宝庆府见过,一杆要五百两银子,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大家都嫌太贵,有走南闯北消息灵通的人说,在沿海一带,一杆火枪的价格也就一百两银子。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七宗宗主当即双手掐住可怜的店铺掌柜的脖子,责怪他隐瞒消息,导致现在七宗的人伤亡惨重。店铺掌柜姓文,只是许家聘请的一个外人,当时就被七宗将责任推在他头上吓了个半死,现在外面都说“宁愿得罪阎王,不要得罪许家的铁棒”,那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威风。 留守铁鹿的大宗和各宗代表听说蒋家刚才一下子杀了许家十几个人,当时就眼睛红了,许家除了不能对抗官府,什么时候吃过这儿大的亏? 不过,许家都不是鲁莽的人,许家祠堂空出来的私塾虽然没有培养出秀才举人,但是明白事理的人还是养出了不少,许家的人大多都很冲动,xìng子有些火爆,但他们在大的举动面前向来也是三思而后行的,不仅全族有长老大会,各宗也有各宗的长老会,族长和宗主主要职权也就是调节内部纠纷,对外行动都是要一起讨论,举手表决的,很难说得清这是许家一贯的传统,还是南下逃难时候商定的,犹太人从埃及逃亡巴勒斯坦,为了增加民族凝聚力,不是抬着约柜(大概就是盛放“族规”的柜子,保障族民的共同权益,在犹太教乃至基督教,“约柜”都是圣物的象征)前行么? 对于从没见过,并且可以瞬间杀死十几个人的兵器,许家不能不慎之又慎,一面派人打听消息,一面放出话要许家的人都保持戒备,避免无谓的伤亡。 蒋家这边得知十几支火枪创造了神话般的伤亡,感叹五千两银子没有白花的同时,也头疼许家万一全力报复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买枪回来,蒋家高层的人也都试过枪,对于火枪的弱点:装填慢,准头差还是很jǐng醒的,他们也不清楚窝藏火枪算不算犯法,只是考虑到在宝庆府街头,商人当街售卖,才近乎侥幸地将火枪买了回来。“民不与官斗”的古训,在整个中华大地估计都是很流行的,那些少数民族与汉族的帝国斗争了几千年,即使是一度建立了王朝的鲜卑契丹女真和蒙古,到最后还不是窝囊地退回荒漠去吃泥土?至于翻身农奴当皇帝,听惯了评书中太祖太宗皇帝不是龙人杂交就是天星下凡,人间英雄豪杰见面就是纳头便拜,他们可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天心和本领。 七宗跟蒋家抢了一百多年的生意,也只能通过耍流氓强买强卖才勉强维持了收支平衡,不仅引起周边地区人们的强烈不满,许家内部也对七宗早有微词。曾经有七宗请十几个泥瓦匠修葺一个街区,这些泥瓦匠忙死忙活做了一年,年底算账,目不识丁的匠人们硬是被七宗几个账房算出来,不仅没有赚到工钱,反而欠下七宗一大笔伙食费!匠人们讲理讲不过实实在在的账本,他们也的确看不懂那么复杂的记账方式,他们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说:东家,看在这一年辛辛苦苦的份上,你就多少给点吧。七宗最后打发了一点过年的物资,匠人们千恩万谢打躬作揖感激涕零地回去了,他们的脑子里想的是,既然账目没有问题,那么自然就是七宗没有欺负他们了。等他们回到家里面,家人听说了,因为没有掉进“逻辑全套”,直接提醒:不管怎么算做一年工不可能反而要赔钱吧?(注)匠人们才恍然大悟,后悔莫及。七宗做生意基本上也就只会玩这样的小聪明,要是还想在jīng明的蒋家面前将生意做大,那还真的见鬼了。 七宗被蒋家狠狠教训了一通,被不明真相,道听途说的人知道了,火枪的巨响,闪光和烟雾,都被说成是七宗坏事做绝,蒋家诚心祷告,七宗挨了天罚。胆大的小摊小贩,仗着“天罚”的威慑,臭鸡蛋烂菜叶的,一个劲往七宗许家的店铺家门扔,发泄自己曾经遭受的恶气,七宗在蒋家铺混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给自称豪杰的许家门风狠狠抹了一把黑。 蒋家随后派人亲自到许家祠堂告罪,随送了一支火枪给许家做赔罪礼。毕竟许家也与宝庆府有生意上的来往,火枪的事情瞒不过许家多久,还不如现在就送一支火枪过去,既是讨好也是威慑。jīng明的蒋家很快还是意识到了火枪的最大功用:只要是个人,发一把火枪就顶得上一个高手,许家不是靠一帮子弟受过训练,武艺高强吗?有了火枪在手,到底谁怕谁啊? 实际上,许家也的确被蒋家送来的火枪吓唬住了,这杆东西在手上,几年前那个打得许家快没了脾气的肖家高人再来挑衅,再牛逼,一枪下来也照样放趴下。许家虽然人口发展很快,但相对于本地家族,人口上还是有些差距的:倒霉的贺敬两家失去的土地太多,人口跟着下降了不少,但也都还有两三千人;蒋家是生意人,在外地安家的人很多,但光本地也有四千多人;至于人口众多的肖家,人口更在许家的五倍以上。许家总共也不到两千人,如果四家都要与许家拼枪的话,许家这么些人,不用几年就全部拼没了,火枪虽然现在贵了点,但砸锅卖铁的,哪怕最穷的敬家要凑出二三十支火枪来也不是难事。本地四姓都是在当地发展了无数代了的,本家垮了,在外地也总有些分支,这些分支支持武装人员不太现实,但支持点钱,都能凑出来不少,特别是蒋家,如果蒋家一口气装备了两百支火枪,许家也不会觉得很惊讶。 火枪的出现,让许家人从武力的巅峰一下子掉入谷底,许家人不怕死,但真要顶着能将七尺汉子打得尸骨不全的危险与对方死拼,许家也找不出多少这样的人。许家再也不能像曾经某位族长那样,将其它家族的人“请”到许家祠堂,用傲慢的语气说:我现在宣布,石珠镇,和平。 但和平对于许家已经非常有必要了,许家放出口信,在蒋家铺一个属于许家的酒楼商讨和平事宜:大家打打杀杀地这么多年,恩怨何时了啊,不如现在和平吧。 鉴于几年前许家打垮肖家以后对其它几家的血腥报复,明明占据巨大有时和和平的主动,肖敬贺三家也不敢露出意思的得意,他们可不敢肯定什么时候许家又出了个徐远山,将蒋家依仗的火枪变成废铁,然后被许家更加凶狠地修理一顿。见多识广的蒋家没有被许家虚张声势吓倒,不过他们也不希望与许家开战,火枪这个东西到底不是铁棒,一旦对shè起来,那都是两败俱伤,生意人不是都讲究和气生财么? 今时不同往rì,在商讨各族边界的时候,许家几乎寸步不让,并严格通过一些自然地形特征作为分界线,许家的认真让其它家族的人也认真起来,以往商讨边界线的时候,许家根本就不在乎,其它几家最初因此认为许家是傻子,可许家很快就证明,他们不在乎讨论边界是因为许家都认为:纸上的边界不是边界,许家的铁棒和拳头能打得着的地方才是边界。其它几家几番边界商讨下来,也跟着不把边界商讨当成一回事情了,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边界纠纷。更卑鄙的是,许家往往会把一些觉得有辱门风,或者夭亡不吉利的小孩尸体葬在不属于许家的地盘上,然后过不了几代就认为那是他们长辈安息的地方,一个坟墓也要刨走大片土地,石珠镇的人管这个叫“尸占”。这次边界商讨,许家同意以往采用的很多伎俩都是不合理的,以后决不再用,敬家一个代表说,那么以往通过照样的手段夺走的土地可以归还吧?许家当场翻脸把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赶了出去。 边界商讨完毕,许家做了很多让步,也得了不少好处,至少以后许家的婚姻问题解决了,其它几家都同意通婚,条件是,因为婚姻问题闹纠纷,家族势力不得插手,至于两个家庭打架斗殴,只算是亲家间的内部事务。担心其它几家的长辈从中作梗,许家大概在华夏地区第一个提出了zìyóu婚姻的概念:年轻人之间同意了,长辈不得强行阻拦。其它几家也只能通过给自己的儿女们从小灌输防备对面白眼狼的勾引(诱惑),来防备结下许家这样可憎的亲家。 边界最终敲定,详细的协议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笼罩在石珠镇的战云终于消散,所有人的松了一口气。根据协议,各家火枪最多不可超过二十支,许家不得超过三十支,有限的火枪自然也发挥最大的用途,虽然“战争”结束了,但是必要的备战工作还是要做的,许家要维持自己的地位,其它几家被压制的太久,但终究会想起自己的祖产大部分仍然被许家占据。各家的广场上,每天都有嘭嘭练枪的声音,原本准头奇差的火枪,硬是被各家摸索出了每支枪的属xìng,虽然准头仍然很差,但五十米之内瞄着人打,十枪打中八枪已经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了。 相对于其它几家忙着练枪,许家不仅练出了一队神枪手,还开始训练弹弓手和标枪手,火枪事件给许家的震动太大,许家专门派人在外面搜集官府消息。外面得来的消息非常惊人,明帝国正在逐步释放士民的战斗热情,对武器的控制也越来越松,中湘各地地方宗族之间火枪对拼时有发生,官府也不再充当和稀泥的角sè,而是积极参与其中,官军武装也从原来的大刀长矛变成了清一sè的火枪,xìng能不用说要比市面上卖出的要好些,官府处理宗族械斗一向是这样的:参加械斗的人一律收入军队,这支军队叫殖民军,从军待遇很好,不仅一次xìng补贴二十两银子,而且从军家庭还有军属待遇,不过,殖民军据说都是要到万里之外去打仗的,人们还是非常害怕。许家得到官府内幕消息说,地方官府甚至巴不得治内犯罪,这样就可以向上级交出更多殖民军预备军士了。官府似乎也不敢强行拉丁入伍,内幕消息说,那些背着火枪的新军士兵都不是本地人,并且直接由什么军校生领军,官府只能请求他们的帮助而不能随便调动他们,倒是那些秀才,据说在宝庆府搞了一个秀才联合会,可以揭发官员的罪行,并要求当地驻军出面镇压贪官。一些名宿大儒纷纷叹息说世道变了,不过,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世道,军队插手地方事务,但他们又被那些愣头青一样的秀才呼来喝去。 从外面的消息看来,许家隐隐约约觉得,地方豪强现在要在地方称王称霸已经越来越不现实了:武器jīng良的新军兵士,读书读傻了正义感过于强烈的秀才,两种原本“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这个时候组合起来,竟然一下子将官府和地方豪强都压制住了。哪个豪强家里没有几个秀才,哪个豪强没有在外面欠下一屁股血债?秀才们在那个秀才联合会里面吵的沸反盈天,偶尔赤膊上阵,但豪强们再也不敢随便派人去打对方一顿了,那简直就是给自己的对手寻找拉兵镇压的借口,殖民军待遇再好,不过是个丘八,而且还是发配万里之外啊!! 蒋肖贺敬这个时候不由敬佩许家的先见之明,他们虽然被许家压制,但欠下的血债也并不比许家少多少,那些小门小户佃农仆役的家庭,被他们弄的妻离子散的还少么?现在石珠镇天下太平,当地县太爷在这里抓不着功劳,还隔三岔五派人过来打探来着。 石珠镇的大人们是太平了,但是,“调皮捣蛋”,“凶顽悍勇”的许家童子军们,他们可看不出大人们的什么先见之明,他们秉承历代童子军的传统:打垮他们,摧残它们,让那些小孩子看见我们就害怕,让那些它族大人们看见我们就头痛。 更可怕的是,许家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天才,通过“研究”他老爸的那支火枪,利用弹弓竹管火yao,做出了一支简易的火枪(手枪)!shè程只有三五米,也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童版“火枪”迅速成为童子军的重要装备,由于这个天才少年的二妈(姨娘)是蒋家的人,制枪技术很快流传到蒋家,蒋家更没有保密观念,很快有传到其它家族。 五大家族的少年们,平均五人一支火枪,并且火枪数量还在迅速增加,在大人们还没有普及火枪的时候,石珠镇的童子军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火枪对shè,他们管这个叫“拼枪”。 许进臣已经八岁,虽然没有到加入童子军的年纪,但靠着他爷爷的壮举,家族的特俗照顾,他不仅加入了童子军,并且还拥有了一把枪,成为一名光荣的“拼枪”站(?)队成员,用欧洲的军士术语来说,就是一个“列”兵了。 (注):有个类似的数学逻辑:乌龟先比兔子跑出100米,如果兔子要追上乌龟的话,就得先跑完这100米,但就在兔子跑这100米的时候,乌龟也向前爬了比如说10米,所以兔子还得跑10米才能追上,但是在兔子跑这10米的时候,乌龟还会向前爬1米......兔子要追上乌龟的话,就得先跑完它们之间原先的距离,但是乌龟会在兔子缩小它们原先的距离的时候,还会往前爬,虽然很慢,但是兔子只能使距离无限缩小,却永远也追不上乌龟——逻辑上看起来无懈可击,但跳出逻辑,只要假定乌龟的速度是一小时一千米,一个小时下来,乌龟离开兔子起点一千一百米,兔子早用十倍于乌龟的速度,跑出一万米了。 第五章 杀人(1) 第五章杀人(1) 许家四宗的位置大约在雷公岭和蝙蝠岩之间的一个山坡上,背靠大磨岭,总人口四百人左右,青年团成员大约四十人,童子军五十多人,“停战协定”以后,除了必要的劳动之外,青年团大多都忙着在山上打猎,或者联系山民收购山货,总之青年团很少再参与纠纷。 四宗最主要的敌人,蝙蝠岩下的肖家,少年大约有数百多人,占据人数上的绝对优势。 不论是许家还是肖家,少年们使用的武器都是细竹竿或者短棍,双方的少年经常被打的鼻青脸肿,但是很少出现严重的伤亡。这样是双方打斗的一个潜规则,早期都是许家的童子军压着肖家的少年打,但是现在很多时候也出现了许家双拳难敌四手,反正肖家的人多,打起架来一哄而上,有时候很能分得清到底是强势的一方压着对方打,还是人多的一方夹着对方打。 肖家自认书香门第,除了家境实在贫寒外,女孩子都是养在深闺,用许家的话说,肖家女儿都是实实在在的“赔钱货”,许家落户石珠镇以来,一直感觉人手缺乏,女孩子不仅要参加劳动(女红,饲养,照顾伤员,山货采集等等),有时候还会参加打斗,主要负责止血以及呐喊助威。童子军里面,女孩子在有时候甚至会接过哥哥弟弟的弹弓,趁着双方混战的时候来上几轮急速shè。 曾经有那么几回,肖家的人仗着人多想要用一部分人缠住童子军,另一部分人去占女孩子便宜,四宗的少女们眼见一群人冲过来,不仅不害怕,还高兴地大喊大叫,然后整齐划一地拔出腿上的匕首,清喝着迎上去,锋利的刀刃在肖家好些倒霉的少年脸上划出一道道口子,把那些肖家少年吓的屁滚尿流(注)。许家女孩子都有携带“贞洁匕”的传统,她们没有学会多少招数,但都有快速出刀的训练,许家的男孩子在外面很威风,回到家里都是经常被女孩子们欺负。如果不是这些女孩子过了十二岁就要接受《烈女传》,《孝女经》之类的教育,嫁出去之后会不会欺负自己丈夫还真不好说。 四宗的男孩子有女孩在旁边呐喊助威,不愿意失去“男人”风采的他们打斗起来额外卖力,不要说轻伤不下火线,有时候骨折了还能坚持到战斗结束。痛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接受女孩子救护的时候也只能咬着嘴唇往肚里吞。也幸亏许家很注意女孩子必要的医护培训,否则,这些倔强的少年因为延误治疗而出现残疾现象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少年们大家大多也是自发自愿的,谈不上大人的唆使,往往就是为了争夺山上野果子的zhan有权,有时候也仅仅是逞英雄,如果队伍里有女孩子有恰好碰到了对方的人,一场架百分之九十会打起来,当然,他们都不认为这是红颜祸水,他们只是觉得,能够在女孩子面前将敌人打跑时间很长脸的事情,这大约也印证了弗洛伊德的某句名言。 大磨岭的观音庙一代野果子特别多,草莓,板栗(毛栗),算珠果(音译),猕猴桃(当地叫藤瘤子),茶果(茶树上结的一种果子,味道酸甜),还有更多味道奇奇怪怪的野果子,有些名字很好听有些特粗俗,但很难说得清它们的学名,不仅是野果,很多野菜洗干净了生吃味道也很好,酸的甜的苦的辣的麻的都有,还有些野果野菜是好几种味道的组合,并且还能根据不同地方,酸甜苦辣的百分比还不一样。野果野菜最多的就是金华山,虽然当地人都说大磨岭是“龙兴”之地,却是一座荒山,只有灌木草丛,树木很少,不过也非常奇怪,金华山树木繁茂,但野生动物很少,大磨岭上的动物却非常多,到了晚上,野狼野狗(狐狸?)野猫的叫声此起彼伏,大人小孩晚上都不敢呆在山里面。偶尔,还可以在大磨岭打到野猪叽咕子(大约就是獐子),甚至有人还抓到过泥耙子(穿山甲)。 野生鸟类最多的是雷公岭,当地名字都很难听,什么牛屎鸟败波(音译)之类,当地人都不吃野生鸟类,野鸡是唯一的例外。大磨岭上最多的还是兔子,在秋季的时候,十几个人围着一片茅草地放一把火,最多能够窜出来几十只兔子,野生动物当地人也只吃兔子和野猪,他们认为其它动物都有灵xìng,吃了是要下地狱的,只有许家的人没有什么顾忌,管他什么动物鸟类,抓了就敢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年南下逃难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许进臣第一次参加战斗就是火枪对shè,当时正是板栗(野生,当地叫毛栗)成熟的时节,太阳高照,火枪打的额外响亮,听起来非常吓人。许家这边有二十三个人,对方有四十多人,火枪的数量差不多都是十支左右。许进臣当时只有八岁,但是他装弹的速度一点也不比其他人慢。双方隔着一些大石头对shè,烟雾弥漫,不是有人被打中,发出惨叫声,不过,真正被打中的人绝对不是被火枪,而是被双方的弹弓,双方的弹弓上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小指大的石子,一只麻雀挨上了那么一下,它大概唯一能飞的地方就是在某个人的肚子里了。 火枪打的欢实却没有制造任何伤害,人数处于劣势的许家童子军们被超过二十把弹弓打的凄惨无比。要在往常,许家的人早冒着对方弹弓的火力冲过去肉搏了,但是火枪出现以后,对于火枪的畏惧让许家童子军们大多不敢顶着火枪往前冲,不怕火枪的人许家有好几个,大多时候碰到这个情况都是那几个“悍不畏死”的家伙打头阵,然后大家一哄而上——不过这次,几个不怕火枪的童子军一个也没来。平常肖家的火枪也很少,童版火枪虽然简易,但是通栓和铁钎却是最难找到的,也是限制火枪普及的主要障碍,许家火枪多还是仗着许家有好几个铁匠作坊,童子们经常拿着大帽子压着那些铁匠做各种各样的配件。 意识到如果不勇敢地冲过去肉搏,所有的人都只能缩在石头缝里挨打,许家的童子军们都相互怂恿,每个人都积极许诺给第一个冲的人好处,但每个人都更希望自己在后面“火力掩护”,而不是身上不小心挨上几枪。 年纪最小的许进臣只是强行要求跟着来的,大家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情,甚至他装弹速度很快的事情他们也没有注意到。许进臣对于自己被忽视很不满,现在又看见许家的人都一个个推卸责任,宁愿被对方的弹弓打的头上长出老大的包也不敢往前冲,头脑发热,一把抢过身边一个把刚装好的火枪,连同自己的一支,大喊一声“我先上”就冲了出去,等其它人回过神来,许进臣已经冲到半路上了,害怕许进臣受伤了不好向长辈交代,许家弟子们也只好跟着往前冲。 肖家原本见着许家的人被压制在石头后面,一个个火枪弹弓打得兴奋,突然从许家防线后面冲出来一个小不点,并且还每只手一支火枪,脑筋都有些短路,只有几个心狠的家伙朝着许进臣开枪或发弹,许进臣年纪小,腿短跑的也不快,很快就有人超过他了,双方的人很快就撞在一起,来不及收起的弹弓和火枪扔了一地,竹竿和短棍在空中撞击,发出劈里啪啦地声响。 许进臣像泥鳅一样地滑过捉对拼杀的人群,顶着一个看上去像头头的家伙就是一枪,把这个家伙当场就打懵了,接着许进臣的第二把火枪就已经顶在他的胸膛上(打人不往死里打,双方都很有默契地尽量不往对方头上招呼)。 有几个看见许进臣俘虏了对方的首领,齐声欢呼,肖家的头目被一个小不点举着一把火枪顶在胸口,简直羞愤yù死。接下来就勇敢地用手去拨开火枪。许进臣毫不犹豫地开枪了,肖家头目在枪响以后像块石板一样地仰天而倒。 周围很快安静了下来,然后肖家的人一声大喊:“杀人了!!”瞬间走了个干净,许家的人看着倒地的肖家头目,兀自提着两把枪发愣的许进臣,也是老半天才想起来该做什么。 “我们得赶紧走,如果肖家的人过来,我们就说人是我们一起杀的,来,我们每人补一枪。”童子军首领许远世对围成一团的许家少年们说。 “这样不好吧?说不定还有救,每人一枪说不定就真打死了。”许长敦年纪也不大,听说要补枪有些害怕。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怕。”许进臣尽可能满不在乎地说,实际上他的语气都在颤抖,他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就那么坚决,对方刚举手拨枪,他就毫不犹豫地开火了,现在想着自己可能杀了人,也非常害怕。 童子军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最后统一口径,就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么回事情,他们今天都在白石排打野兔,根本没有来过蝙蝠岭。也不管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童子军们彼此发了毒誓,各自散了。 许进臣等大家都回家了,推开几个要安慰他的人,沮丧地朝着雷公岭方向走,许远世因为得了长辈的命令要照看好许进臣,就跟着过去,询问他要去哪里。 许进臣没有回头,“我去打鸟去。” 许远世觉得让他去打鸟散散心也不错,就让他去了,反正现在才下午两三点中光景,离天黑时间还很长。 (注):传说当年罗马凯撒和庞培决战,庞培的士兵大多数是年轻人,凯撒对自己的士兵说,打他们的脸,庞培的士兵害怕被毁容,战场上逃跑的人非常多,庞培大败。网络上常说的“拜托别打脸”,不知道是不是与这个典故有关。 许进臣在雷公岭的农场里面打了半天才打下一只野鸽子,并且是还没有长大的样子,心里很是郁闷,童子军们打猎都是用的弹弓,大人们用的往往是弩箭。 躲在农场看守人的小木屋里面,许进臣找了些干柴草,架起来就要烤鸟吃。这个时候,农场的桔子梨子之类都没有成熟,农场里面也没有什么人。在慢慢腾起的火焰中,许进臣扭断半死不活的小鸟的脖子,扔进火中,就等着什么时候火焰吞食了野鸽子的羽毛,鸽子大概也基本上熟了——至少也是半生不熟,反正童子军们也不懂什么厨艺,如果没有女孩子在其中,他们都是这样糊弄野味的,吃一半扔一半,内脏乃至胸腔都一把火烧了,就当是祭奠山神。 也许是内心的焦躁和害怕,许进臣一点也没有吃出野味的味道,吃掉鸟腿和鸟背上的肉以后,看着兀自血淋淋的半个鸟身,许进臣只觉得一阵干呕。连续装弹打了十几枪,感觉才好了点,也才发现自己抢的另外一支火枪也带在身上。 等许进臣回过神来要回家的时候,他发现外面已经太阳下山了。将两把枪都上好弹药,又从弹药袋检出最好的十几颗石子放进衣袋,他离开了木屋。 看守农场的是一个姓孙的老头,以前是七宗请来的镖师,不过在一次护送货物过响鼓岭的时候,被当地人抽头,随后发生火拼,孙老头被打瘸了腿,没有儿女老婆的他最后就被安排到这里看守农场了。也许是觉得山坡上的木屋不舒服,他大多时候都住在山下的一个仓库里。 许进臣害怕被山下的孙老头发现,就准备绕道回家看看风向,他也不知道回家会有什么惩罚,但是,作为小孩子他就是害怕责罚。 在农场的一角有个很陡的坡道,许家的童子军们有什么内部矛盾,都习惯于在这个坡道单挑。坡道大约有七十度,单挑方式是从下往上冲,谁冲的最高谁就赢。整个坡道大约有二三十米长,很少有人能冲到坡顶的,并不是他们做不到,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敢全力往上冲,光秃秃的山坡上根本无法立足,一旦冲到尽头,人就会以更快地速度往下冲,或者滚下来。在坡的正下方是一条水沟,这并不是麻烦,水沟上面笼罩的一丛巨大绵密的荆棘才是最可怕的。只要想想到时候从几近直角的坡地上冲下来,闯进一大蓬荆棘,即使再有勇气的人也会在往上冲的时候留点力气。童子军们管这个单挑叫“冲坡”。童子军中人任何人,如果感觉自己受到不公平待遇都可以与对手单挑冲坡,输的一方要接受双方事先商量好的条件。 许进臣决定从冲坡方向溜回家,他小心在坡顶探出自己的腿,然后就打算慢慢滑下土坡。他是趴着往下滑的,手脚张开很宽,几乎成大字型,然后慢慢往下挪。在下到一半的时候,他的一只脚打滑,然后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身子倾斜,然后就滚了下去。 水沟上的荆棘将许进臣勾拉的伤痕累累,衣服也被刮破了,更不幸的是,他滚下来的速度不够,结果被荆棘丛兜住,他没有掉进水沟,而是被缠荆棘丛之间。稍微的一下动弹都会让荆棘丛抖动,这样就会有更多的蒺藜刺入他的皮肤,痛的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小心翼翼地摸索了半天,许进臣对于和平释放自己已经不抱希望,他咬牙将肌肤尽可能缩进衣服里,猛的就像前爬行。爬行并没有让他脱离荆棘,反而被缠的更紧了,他积累的勇气也在这一次努力中消耗殆尽。 许进臣无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挂在荆棘上,被刺破的皮肤渗出的鲜血让他感觉全身湿漉漉的,他甚至能感觉血珠正沿着他下垂的双脚一滴滴地往下滴。他摸摸腰间,挂在布带上的两把火枪仍然靠在身上,他掏出枪,对着天空打了第一枪,清脆的枪声在淡淡的夜sè中传出去老远。几只夜鸟从周围的丛林中扑楞楞地窜出去,然后他听到了山林间传出狼的嚎叫。 枪声给了许进臣一点点安慰,但是更大的恐惧感随着夜sè袭来,不仅是远处的狼嚎,或者悉悉索索仿佛蛇搅动灌木的声音,被遗弃的感觉让他有些歇斯底里,神志不清。 第二声枪声响过,然后是装弹,第三枪,第四枪…… 恐惧和疲惫让许进臣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火yao已经打光了,他闭上眼睛,不再想其它事情,他努力忍住了哭泣,也许,在最绝望的时刻,他已经忘记悲伤了。; 第六章 杀人(2) 当星光弥漫,夜sè渐浓的时候,又累又饿的许进臣陷入昏睡中。 朦胧中,许进臣感觉荆棘丛在晃动,尖刺扎入皮肤,他感觉到了全身火辣辣地疼痛,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黑影在水沟中,随着黑影的晃动,灌木丛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 山jīng还是鬼魅?许进臣的心再次被恐惧抓住,他吃力地用空空的火枪对着黑影,害怕让他忘记了疼痛。 石珠镇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传说,当地的小孩子被童子军欺负,往往都会赌咒让那些山jīng鬼魅为他们报仇。比如,水里面有落水鬼,他们会化chéngrén形,有男的也有女的,他们会跟小孩子玩各种游戏:抛子,踢田,打水漂,斗角(注)等等,玩熟了以后,他们就会怂恿着去水边,一旦小孩子上了当,哪怕再小的水沟也会淹死人;山里面有山jīng,山jīng还有有很多种,有些喜欢吓人,有些吃人脑髓,还有些也会跟小孩子做游戏,如果玩得太晚不回去,山jīng就会随着夜sè降临变成恶鬼,把小孩子整个吃掉;即使在家里也不安全,吊死鬼,饿死鬼,新死不久的人也会变成鬼,被鬼缠身时间很可怕的事情,石珠镇就有一个专门捉鬼的家族。 许家的大人们似乎都不怎么怕鬼,他们经常哄笑捉鬼的马家,有个笑话说:马家族长在外地捉鬼回来,路上碰到一个黑影在半空中飘,马家族长马上祭出法器,敲锣打鼓地闹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把黑影吓跑,只好自己逃跑了,他对人们说,在某个地方有鬼拦路,法力高强,劝诫大家以后晚上不要经过那个地方。听说了鬼拦路的事情,许家几个年轻人某个晚上带齐武器去杀鬼,发现所谓的鬼不过是几块挂在树枝上的布条,白天大家都不怎么注意,晚上夜sè下疑神疑鬼而已。许家很快公布了自己的发现,把捉鬼马家戏弄了个够。 许进臣努力憋住呼吸,直到再也忍不住狠狠将一口气吐出来,哈气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出老远,远远地甚至传来了回声。 许进臣被自己呼气的声音差点吓死,可是他跟着发现,下面的山jīng比他还害怕,黑影被吓的连续倒退了好几步,然后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水里,随着唏哩哗啦的水声,一声不由自主的哎呦叫了出来,声音非常清脆。 “你是谁?”许进臣见黑影半躺在水里不敢动的样子,也不那么害怕了。 “啊,你醒了?”黑影连忙站起来,然后在岸边摸索着打亮火折子,许进臣看见黑暗中浮现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女孩子的脸。 “你——”许进臣又害怕起来,隔着荆棘丛望过去,女孩只有一张脸浮在空中似的。 “我是来看守农场的。”女孩子镇静下来,对许进臣说。 “可是,看场子的不是老孙头吗?”许进臣明显不信。 “他娶了我妈。”女孩子犹豫了很久,低声说。 “老孙头也娶老婆了?真是大新闻啊。”许进臣心想,迅即又被满身伤口刺激地流出眼泪,“妈妈呀,痛死我了!!你还楞着干嘛?救我下来。”他对女孩子喊道。 女孩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没事情就好,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呢,我妈妈给你找大夫去了。” “赶紧,否则我将你一家都赶出去。”许进臣威胁说,他知道家族将农场交给老孙头看管是因为他没有子嗣,如果老孙头有了老婆,家族肯定不会再让他看农场了,否则,农场说不定就要姓孙了。童子军们都不喜欢老孙头,因为这个老头忒爱管闲事,不允许童子军摘果子,不允许童子军在农场打架斗殴,只要是农场里的事情,他都管。 女孩子不笑了,她再次钻进荆棘堆里,帮着砍断缠住许进臣的枝丫,许进臣一边痛的哇哇大叫,一边大骂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孩子笨手笨脚。直到他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才低声对女孩子说,你轻点,我好痛啊。 有了许进臣在一边说话,女孩干起活来就快多了,她原本以为灌木丛上的男孩受了重伤,生怕加重他的伤势,一直小心翼翼的,既然许进臣在一边催促,她也就放开了手脚卖力地砍起来。另一方面,女孩也吃惊于许进臣的镇静,如果她晚上处于这样的境地,有人来救她她一定会放声大哭。 许进臣满腹委屈在大骂笨手笨脚的女孩的过程中宣泄的差不多了,另一方面,他的xìng格里就有无法无天的因子,在肯定自己即将得救以后,他的想法又回到怎么回避杀人事件上去了。大约十分钟之后,许进臣就一条腿接触到了水面,冰凉的水渗进伤口,让他又发出哇哇大叫。 女孩消息背起许进臣往外走,她原本以为落在灌木里的男孩只是一个外姓子弟,农场里的果子虽然离成熟还早,但还是有些奴仆家庭的小孩子过来偷吃,农场里的一些瓜果也经常失窃,大多也是那些小孩子偷的,有些甚至得到过大人的怂恿,老孙头对于这些孩子都很宽厚。 知道眼前的男孩是许家的人,而且还是曾经中湘第一好汉的孙子,女孩子就不敢再让男孩走路了,万一伤势重了点,她就不好交代了。 许进臣本来想逞能自己走,后来想想,反正他出的臭也没人知道,就不那么在乎了,随即想起自己可能杀了人,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任由这个估计还没有他重的女孩子背着他往外走。 磕磕绊绊地终于走到老孙头的家,许进臣看了看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忍不住说,看起来还很有气派了嘛。 “这个是送喜灯笼,我和我妈是昨天过来的。”女孩子连忙解释。 “这个,我可以不追究了。”许进臣装作大人的语气说,一面心里想着怎么样威胁女孩子不要将他的事情说出去,最好还能偷偷在这里避避风头。 女孩艰难地将许进臣放在屋zhōngyāng的躺椅上,然后坐在地上直喘气。 许进臣长长吸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猛然被躺椅上铺的褥子上的霉味呛着了,激烈地咳嗽起来。 女孩以为许进臣伤势发作了,顿时慌了神,连忙过来使劲按住在椅子上剧烈晃动的许进臣。这个举动终于让许进臣彻底愤怒了,狠狠一个推搡,将猝不及防的女孩推了个大跟斗。 看着女孩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许进臣又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 “我——”许进臣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扯着嗓子叹了口气。 女孩有些畏惧地躲在一边,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个,我,暂时不想回去。你给我收拾一个房间,我今晚住这里。”许进臣站起身,离开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换洗过的躺椅,蹒跚着走到门口,向外面看了看。 “你妈妈,还有,老孙头一会儿会回来吗?” “妈妈去找大夫,老——叔叔去找你们族里管事的人去了。” “那——”许进臣有些慌乱,“那他们什么时候能过来?” “天太黑,我们都没有认出您,所以,叔叔仅仅是去通知你们家族这里出了点事情。叔叔说,这样的事情每年都有发生,族里很少管的,即使族里派人来也要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那就好,许进臣有些喜形于sè,“你赶紧给我收拾一个房间,我累了,要睡觉。” “可是你的伤口?要不,我给你用药酒擦擦?” 说到伤口,许进臣觉得全身又恢复了火辣辣的疼痛,荆棘刺的并不深,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全身麻痒却是很要命。虽然用药酒擦伤口造成的疼痛可以让貌似坚强的青年团成员哭爹喊娘,但是,许进臣现在宁愿药酒造成的伤痛也不愿承受全身发疯一样地麻辣烫。 女孩找来药酒,在躺椅上重新放了一张干净的毛毯。许进臣接受了你女孩的安排,脱下自己的小马褂,然后他恶作剧地将马褂套在女孩的头上。 看着女孩受窘的样子,许进臣大笑起来,哪怕扯动伤口了,还一边哎哟喊疼一边不停地笑。 女孩将他身上的伤口都擦了药酒,许进臣已经将嘴唇都咬出血了。 “可惜我家里穷了,否则我一定让你做我的女仆。”许进臣认真地对女孩说。 “你个小不点,歪歪心思还挺多嘛。”正进门的孙老头听到许进臣的话,一面打发女孩进房间,一面取笑他。孙老头看守农场的好差事还是许进臣的爷爷安排的,对于这个徐远山唯一的孙子还是很照顾的。许进臣有十几个堂妹,但没有一个弟弟,算得上是许家的一个奇迹。 “我——不要告诉我爸爸我在这里好吗?”许进臣吞吞吐吐地说。 “还不告诉你爸爸你,整个许家都出来找你了,就怕你被狼叼走了。” “狼叼走我?”许进臣大叫起来,“碰到狼我一定打死它,然后敲下它的牙齿。” “好了,小好汉,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孙老头刚问完发现旁边地上用了半瓶的药酒,还有椅子上搭着的沾满血的马褂,不由大惊,“你受伤了?” 如果只是看马褂,都已经快要成为血衣了。 “是不是肖家的人打伤你的?你这孩子,小小年纪逞什么能啊?我看看?”孙老头一边说,一边已经过去查看许进臣的伤口了。 “幸亏都是皮外伤,他们是不是用鞭子抽你了?你在这里躺会儿,我去告诉你们宗主,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的,一定给你讨回公道,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了这样的手。”孙老头越说越气愤,忍不住就骂肖家,甚至把现在的四宗宗主都骂上了,他说,如果是老宗主在的话,不要说是他的嫡亲孙子,就是许家的下人肖家见了好不都要绕道走? “不是,不是肖家的人!!”许进臣连忙解释,不过他说着说着,想起不久前被挂在荆棘丛里的凄惨和绝望,忍不住眼泪就冒出来了。他大声说,“真丢脸,我才不会被肖家的人欺负呢。” 老孙头看许进臣满是委屈和激动的样子,叹了口气,又把女孩叫了出来,“这个孩子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女儿,她爸死了以后和她娘无依无靠的,你可不要欺负了她。我现在去把你爸叫来,先把你领回去。也该让宗主也菓来看看你的伤势才好。” “我欺负她什么?”许进臣有些奇怪地问,迅即回过神来,对老孙头叫道,“不要告诉我爸我在这里,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明天自己回去。” “你这孩子,就不能让人省心吗?现在四宗大院都闹翻天了。”孙老头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不理会许进臣在后面大声赌咒。 “诶,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许进臣问女孩,然后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问,女孩对这里还不如自己熟悉呢。 “你是哪的人,我是说,你以前住哪的?” “我家在观音庙,离这里不是很远,我家门口有个好大的石头,很好找的——只是,我家的房子也被大伯收走了。”女孩说到这里有些黯然。 “你大伯?他收你家房子干嘛?他抢走的?你干嘛让他抢?如果是我,我一定用弹弓打瞎他的眼睛。”许进臣自信满满地说。 “才不呢,我爸死了,房子自然归我大伯了,我只是个女儿,我长大以后——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什么我不懂,不就是你嫁人以后,房子就不能归你了嘛,不过你不是还没有嫁人吗?你现在还这么小。” “谁说我小了!!”女孩赌气了,“我爸给我说过一门亲事的,可是我爸死了之后,那家说,只能让我过去,我不想离开我妈才没嫁的,他家很有钱的。” “有钱?有多少?比我家多吗?要不,你嫁过去,将他们家的钱分了,我们一人一半,我以后照顾你妈妈?” 女孩被许进臣无赖的说法说笑了,“才没有你家有钱了,你家是大财主,怎么能跟你家比?而且,即使我嫁过去,也是分不到钱的。” “怎么会呢?我有好几个姑姑嫁人了,姑父家里都是大把大把的东西往家里送的。” “你——”女孩想要说许进臣几句,最后终于什么也没说,有些发呆地看着门外。 “如果我这次没事的话,我帮你把你家的房子抢回来。”许进臣认真地说,“四宗这一辈我最大,到时候所有人都要听我的,我可以带几十个人为你撑腰。”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只要你不赶走我叔叔就好了,你不会赶他走吧?” “这个?”许进臣有些傻眼,才赌咒发誓呢,可是农场由谁看守的事情,他可做不了主。 “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不要赶我叔叔走好吗?”女孩哀求道。敢情她还记着许进臣痛疯了的威胁话呢。 “你,你怎么这样啊,我是男子汉,才不会跟你们女孩子一般见识。你叔叔的事情,那是族里的事情,这个农场是家族的,就算是我爷爷在的时候也做不得主的。不过,你放心,如果族里不让你们家住这里,我就求我爸爸,让你们住我家——地方小点,但肯定比这里好看。” 听说许进臣不追究她冒犯他事情,女孩松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许进臣问女孩。 “我叫四丫。” “四丫?那么说你还有姐姐了?” “大姐二姐都嫁人了,然后都死了,三姐去年被大伯卖了。” “卖了!!”仿佛听到不可思议的事情,许进臣高声喊道。 “我爸死了,家里没有钱下葬,大伯就把三姐卖了凑齐钱办丧事。”四丫说起姐姐被卖掉,语气很平静。 “卖了!!”许进臣重复喊道,“简直太过分了,怎么能把人给卖了呢?” 四丫眼神奇异地看着有些激动莫名的许进臣,“少爷,穷人家的事情,和你们大户人家是不一样的。” “卖了!!”许进臣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对四丫说,“如果有人胆敢卖你,你告诉我,我杀了他。” “你呀,还没我大呢,还杀啊杀的。”四丫想打许进臣的头,半途将手停下来,尴尬地笑了笑,“我有个弟弟,如果没有得病死了的话,和你差不多一样大。” “杀人算什么呀,我今天一枪就崩掉了一个。”许进臣得意地说,然后马上捂住嘴巴,东张西望。 “哈哈”四丫终于放声笑了,一点也没有拘谨的样子,她觉得这个少爷还挺有意思的,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许进臣正把两把火枪顶在她胸前。 “我就是这样崩掉他的。”许进臣受不了一个女孩的奚落,半是威胁着说。 四丫忽然心里打了个突,面前的小孩仿佛一下子换了个人似的,看他眼神,好像随时会跟人拼命似的。 将两把火枪扔在一边,许进臣抱着头坐在躺椅上,手指有些颤抖起来。 四丫趁许进臣不注意偷偷后退了几步,随时一副逃出门去的架势。 注: 抛子,一种石子玩具的称呼,一般是四颗或五颗,最多有八颗,尽可能磨圆,大概有十几个“流程”,什么蚂蚁上树,划龙舟,天女散花等等,谁先玩完一轮谁就赢。 踢田,一般为三道或者七道,每道对应一个分数,每得一百分就前进一道,最先踢到终点谁就赢,男孩子玩这个游戏特别耍赖,因为每道都有个协议规矩,就是单腿跳多少个来回再“踢分”,男孩子往往会协议五十个来回或者一百个来回,女孩子往往气力不足跳不完这个数,而且即使跳完了,也未必就能踢出一百分,下次还得再跳。 打水漂应该大家都知道,一般比距离和中间能漂多少次,这里把漂的次数叫挖了多少块锅巴,最多大概可以打出二三十个。 斗角是一种十岁以下玩的游戏,童子军主要玩占城,实际上都差不多,只是占城更暴力一些,并且允许很多兵种“协同作战”。具体玩法是:两只手抱着一条腿,一只脚落地,然后用膝盖互相撞击,谁先把对方击倒谁就赢;还有种更暴力些的叫骑马打仗,两个人用手搭成一个“板凳”,第三个人坐(站在)上面,除了相互撞击,骑马打仗还允许相互厮打,把“板凳”上的人揍下来就算赢,有时候允许搭板凳的人扶住“骑马”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一般要把三个人都撞倒了,上面的人才会掉下去。 第七章 杀人(3) “不过是杀了个人而已。”许进臣对自己说,“反正又不是没有见过。”可是他还是很紧张害怕。石珠镇的人都认为,不能看死人的脸,否则这张脸就会化成梦魇进入一个人的梦,更不能看死人的眼睛,否则,死人去了阎罗殿就会首先控告最后一个他看见的人,或者yīn魂不散地徘徊在旁边——许进臣是眼睛紧盯着少年开枪的,那张慌张,愤怒的脸,以及后来惊骇的眼神直印进他的脑海深处。 “杀人的感觉原来一点都不好啊。”许进臣喃喃自语,然后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四丫有些担忧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不知怎么脱口而出,“我爸爸经常说,英雄好汉都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许进臣复述一遍,感觉这句话非常豪迈,“对,怒而拔剑,当街杀人,大丈夫本sè。” 四丫眼见还没有她高的许进臣说出大丈夫本sè的话,又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她不敢再放肆了,努力忍住不露出嬉笑的表情。 “不就是杀了个人嘛。”许进臣对四丫说,“过来,大爷给你说说我今天杀人的经历。” “你真的——”四丫正要问,猛然想到刚才被许进臣用火枪顶着胸口,连忙打住,下意识地将两只手挡在胸前。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人,我只说给你听。”放下心中包袱,许进臣为杀人的事情反而得意起来,急着要与人分享杀人的快感。 “我,不——”四丫躲的远远地,她有些相信许进臣真的杀人了,许进臣用枪顶着她的时候,那眼神太可怕了。 “我又不会杀你,你怕什么呀。”徐进臣慷慨地说,“你过来,我明天给你吃桔饼(注)。” 也许桔饼的诱惑很大,四丫犹豫着还是慢慢靠了过去。 许进臣一把抓住四丫就往身上拉,然后将她按倒在躺椅上。 狠狠地打了几下四丫的屁股,许进臣恶狠狠地说,“居然不听我的话,让你过来就要过来,知道吗?” 四丫在最初的惊慌以后没有挣扎,只是两肩耸动,低声啜泣。 “不过,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明天我就给你带来一袋桔饼,我一年也顶多吃三袋的。” 四丫眨巴着眼睛看着反复无常的许进臣,有些好奇和茫然。 许进臣看见四丫闪亮的眼神,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上来,他再次挽住四丫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眼睛直视着四丫的眼睛,“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四丫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害羞让她说不出话来。 许进臣继续抓着四丫的手,眼睛却在房子四处打转,他的心思转的飞快,心里想着怎么让家族为他背黑锅,最好还能避过家法的惩罚。杀人,好像事情有点太严重了,许进臣想了很多借口感觉都不怎么有用,心里有些烦闷。 四丫的手被许进臣拉着,甩也不是,任由拉着似乎也不好,最后只好自我安慰,把许进臣看成是一个小孩子罢了,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欣喜,如果许进臣能够对她好点,她的rì子就要好过很多了。 正在两个人手拉着手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四丫的妈妈带着蒋家铺的大夫来了,许进臣并没有意识到,把大夫从蒋家铺请到这里来要花多大的代价,反正他家是不在乎那么点钱的,所以他当然也不会因为四丫妈妈因此而表现出的善良而感动——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很在乎。 四丫的妈妈明显没有想到回家会看到这样的景象。许进臣虽然只有八岁,不过吃得好睡的好,长的又高又壮,看起来也有十岁以上的身体了。在石珠镇这地方,女孩子嫁人的年龄还真不好说,没出生就嫁了的(指腹为婚),两三岁就嫁了的(童养媳),七八岁就嫁的(配对亲),还有什么棉花换纱(注)之类的,像大多地方一样,二十岁还没有嫁出去,多半就是个老姑娘,只能在鳏夫老男人中找对象。因此,四丫妈妈看到许进臣和四丫手拉着手都是心神不属的样子,很是吃惊,然后就有些愤怒。 “你个死丫头片子。”四丫妈妈毫不犹豫地cāo起傍边的扁担向四丫砸过去,打的四丫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你个疯婆子!”许进臣发怒了,他冲过去对着四丫妈妈就是一个耳光。 “她是我妈!!”四丫被许进臣的举动惊呆了,大声喊道,然后跑过去挡在前面。 “他是谁?”四丫妈妈捂着脸,手上还抓着扁担。 “他是四宗的人,他爷爷是许远山。”四丫急忙回答。 “哟,原来是小少爷啊。”四丫妈妈将扁担扔在一边,然后猛然扭着四丫的耳朵就往里间拉,口里又大骂起来,说她小小年纪就勾搭男人。 许进臣听到四丫妈妈训斥四丫的话,面红耳赤,小伙伴们经常拿女孩子开玩笑的,如果四丫妈妈的话传进他的伙伴耳朵里,他的伙伴都会笑话死他。包括许进臣在内,小伙伴们都认为,如果和女孩子挨的太近,会让女孩子生小孩的,那可就不得了啦。如果和女孩子一起玩游戏,小伙伴们都要事先向送子观音祷告一番,大意是我们只是玩游戏,不要送孩子给我们。大多时候,男孩子们也不屑玩女孩子的游戏,什么跳绳啦,抛子啦,还有丢手巾系手巾(注)什么的。偶尔男孩子也会加入女孩子的游戏,比如玩老鹰抓小鸡,但男孩子们很快就会把它变成“老鹰”和“母鸡”间的拳击散打。 “受伤的人在哪里呢?”大夫仿佛对于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对这场闹剧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不过许进臣知道,很多蝇营狗苟的事情都是这些大夫传出去的,他见过好多次许家的人将大夫打出门去,都是因为那些大夫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算了吧,就你那水平就不要在这里显摆了,你儿子还被我打瘸腿,现在还没好呢?”许进臣奚落道。 大夫这才认真地大量许进臣,然后将许进臣认了出来,许进臣的母亲姓李,家也在蒋家铺,并且也是中医家族,本着为自己外公家服务的立场,许进臣每次去蒋家铺都要伙同七宗的人将王大夫家十一岁的小儿子扁一顿,让他多长点记xìng。 “原来是你这兔崽子!”王大夫扬起手就要打许进臣。 许进臣跳上躺椅,然后从另一头跨了过去,将火枪捡起来。 “信不信我崩了你?”许进臣双枪指着王大夫,威胁道。 “哟嗬,还要威胁我?你开枪试试?”玩具枪而已,大人才不怕。 “可惜没弹药了。”许进臣假装叹了口气,再次将枪仍在地上。 这下王大夫反而有些担忧地后退了几步,他也只是想吓吓许进臣,至少他绝对不敢真动许进臣一根汗毛。 不过许进臣才没有什么顾忌,就在王大夫后退的当口,他抽出插在腰带上的弹弓,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一颗石子,装弹然后毫不犹疑地打了过去。 王大夫捂着自己的脸向许进臣冲过来,他决定了,一定不放过这个顽劣的小孩子。 许进臣边打边退,到后来就只能绕着躺椅转圈子。不过他的腿短,气力也比不上王大夫,很快被抓住了。 “看我怎么收拾你。”王大夫一边说,一遍去拿插在墙上的艾叶(注),许进臣眼见要挨揍,发出惊天的喊叫,不过含含糊糊,谁也不知道他在喊什么。 才挨了一下,许进臣喊出的声音仿佛都变了,仿佛痛的死去活来。 王大夫疑惑地看着手上的艾叶,怎么也不相信这东西可以大痛一个人,于是他接着打。 四丫妈妈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王大夫一只手按住许进臣,另一只手拿着枝条狠狠抽的场景。 “快来救我。”许进臣眼见四丫妈妈出来,连忙喊救命,声音那个凄惨,石头听了都会动心的。 四丫妈妈已经从女儿口中知道事情的经过,她也不确定许进臣到底受了多重的伤,现在眼见几条艾叶也能大的许进臣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她自然认为问题严重了。 “你,还不赶紧停手,他有伤。”四丫妈妈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将许进臣解救下来。 “他有伤?他有个屁伤!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王大夫双手捧着快要肿成馒头的脸,忍不住咒骂许家教子无方。 “阿姨,你现在都看到了,他欺负我。”许进臣眨巴着眼睛挤出几滴泪,可怜兮兮地。 “你这个兔崽子!”王大夫差点被气疯了,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你还跟一个小孩子扑腾个什么劲?”四丫妈妈盯了王大夫一眼,小心安慰许进臣,查看他的伤势。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丈母娘看女婿了?”王大夫嘲讽道。 “对,说的更刻薄些。”许进臣在心里给王大夫打气,这个老王来的太是时候了,等过一会儿许家的人来了,他首先哭出自己的委屈,许家一定首先会考虑给自己出气,然后才祭出家法伺候。只要有了时间的缓冲,许进臣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被杀鸡儆猴,为了家族的体面,许家也一定不会从严处罚他,至于打板子,他反正被打惯了。 四丫妈妈也不是省油的灯,听了王大夫的嘲讽,马上反唇相讥,大致意思都是大人欺负小孩不要脸之类,不过她能变着法儿说了无数遍不重样,直把王大夫气的七窍生烟,他好好地过来给人疗伤,被一个小孩子打的满头大包不说,还要被一个“文雅的”泼妇骂的狗血淋头,简直倒了八辈子霉也没这么倒霉的。 就在王大夫捋起袖子准备发挥自己的长项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一个个许家的人走进来。王大夫的脸瞬间白了,想起许家一贯的作为,他几乎肯定这是一个圈套,目的是要收走他祖传了好几代的铺面。不用说,小孩子身上的伤痕也准备好了,王大夫眼睛瞟向许进臣,果然在裸露的皮肤上看见了条条道道的伤痕,密集得触目惊心。 “我的祖宗诶,子孙不孝啊。”王大夫仰天长叹,最后打定主意,就是把自己这条老命赔进去也不赔给他们店铺。 许家的人才没有理会一边的王大夫,一个许家大夫马上过去检查许进臣的伤口,不过许进臣却努力躲避,大叫着向王大夫扑过去,又抓又踢,许家两个大人才把他按住,不过他的嘴巴还是在大喊着,非常清晰,“我要杀了这个老狗,他打我。” “到底怎么回事?”徐进臣的爸爸问一边的四丫妈妈,四丫妈妈正恼怒王大夫刚才捋袖子要抽她嘴巴的架势,直接指着王大夫说,“就在刚才,他抓着小少爷用枝条抽呢。” “像是鞭子抽的。”许家的大夫检查完伤口说。 在许家众人的注视下,王大夫认命地说,“对,是我干的,但不干我家里的事情,你们要怎么样都冲着我来吧。” 许进臣低着头偷笑,这个姓王的还真配合啊。 “刚才你说,进臣被肖家的人打了?”许爸爸对站在一边的老孙头说。 “这个?四丫头在农场坡下发现有个孩子昏倒在刺窝(荆棘丛)里,我就找了三爷汇报了这件事,丫头妈去镇上请了大夫,就是这个王大夫。我回来的时候,小少爷不知怎么就在我家了,我就连忙过来通知东家。当时,少爷的衣服上满是血迹,我跟他说是不是肖家的人打的,少爷也不说话,就是哭。” “我才没哭呢,而且我不停地告诉你,不是肖家欺负我。”许进臣在心里大喊,老孙头这话要传出去,他在伙伴们中间还怎么混啊。 “既然你是过来看伤的,应该带着伤药吧,怎么不看看我儿子,反而要打他?”许爸爸听完就转过头质问王大夫。 “你不知道,你家这个兔——你家这个小子太调皮了,我好心给他看伤口,他居然用弹弓打我的脸!”王大夫语气尽可能哀婉,心里在呼喊,“我的脸真是丢尽了。” “好吧,既然这样,就没你的事情了,你走吧,诊金会随后附上。”许爸爸对王大夫说完就下逐客令。 王大夫巴不得马上就走,连客气话都不说,也忘了推辞诊金的事情,逃也似的往外面走。 许爸爸又打发了其他人在一边去,然后就直直地看着许进臣。 许进臣在老爸的目光下有些畏缩,不过他决定勇敢地瞪回去。 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一会儿,许爸爸最先开口了,“说吧,你闯下什么大祸了?” 许进臣仿佛被大锤击中脑袋,耳朵里嗡嗡地响,“肖家的人肯定已经找过爸爸了!!”他被这个突然的认识吓住了,他越发肯定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早就传遍石珠镇了,也许明天他就要被绑上许门桥,在那里示众,然后被鞭子抽。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许进臣嚎啕着断断续续,弯弯折折地将杀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杀人了!!”许爸爸完全被许进臣的话吓住了,这么小的年纪就杀人了,那长大了可怎么得了(liao)。 随后,许爸爸完全被搞糊涂了,他捡起地上的火枪,问许进臣,“你就是用这个杀了他的?” “嗯。” 许爸爸左看右看地研究了火枪半天,也不敢相信这东西能杀人。不过,看许进臣言辞戳戳的,仿佛真有那么一回事情,特别是平时做尽坏事也不怕责罚勇于回家的儿子,这回居然躲在山里面不敢回家,似乎也证明真有可能。 “杀人了?”许爸爸琢磨着应该怎么保下自己的儿子,这些拉帮结派打群架的家伙,大多都是各家族的直系成员,搞不好就要闹大。事情过去都有半天了,肖家也没有派人过来,许爸爸还是认为没有出什么人命,不过受伤是一定的了,说不定当时真的伤势过重当场晕了过去。 许进臣偷偷估量老爸的神情,最后放下心来。许爸爸脾气有些暴躁,如果当场没有发作,基本上以后也不会爆发一次。他有些欣喜地想,“老爸这次愿意给我撑腰了。” 注: 桔饼,大约是橙子晒制而成,甜而酸,小孩子们都很喜欢吃,不过当地是不产橙子的,所以价格很贵。当地小孩子的零食主要是南瓜糖,南瓜晒制而成,具体工艺不清楚,不过外面都有一层糖霜,一个黑褐sè(像巧克力),一个黄橙橙的,外面笼着一层白霜,看上去很诱人,不过南瓜糖太阳味很厚,有些呛人,吃多了伤舌头(刀割一样的痛),有钱人家是不吃的。其实还有红薯做的好几种零食,不过考虑是写明朝故事,就不写出来了(这个时候红薯刚进入中国,还没有推广)。 棉花换纱,有些穷人家出不起聘礼,或者男人的长相太对不起祖国人民,为了延续香火,只好让自己的姐姐妹妹作出牺牲,简言之,就是拿自己的姐姐妹妹换对方的姐姐妹妹。在古代,婴儿的死亡率是很高的,有时候,大哥三十多岁了,小妹才十二三岁,棉花换纱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这个小妹也就多半要嫁了。 丢手巾估计很多人小时候都玩过,很多人围成一个圈坐(蹲)在地上,拿手巾的人绕着圈子跑,将手巾偷偷放在某个人后面(距离必须是能被反手接触到),然后再绕圈子抓他,如果手巾被发现了,就轮到放手巾的人逃跑,直到他占据了追他的这个人的空位,或者被抓住才算完,然后就是拿手巾的人继续绕圈丢手巾。被抓住一方都要表演节目,正常的是唱歌跳舞,有时候是学狗叫或狗爬,偶尔大家会投票决定,输的人必须在地上打滚或磕头,关键看人品。 系手巾,一般是两组或三组,一半人双手叉腰站着不动,另一半人将手巾缠在这些不动的人手臂上,然后对跑,解开对方系的手巾再缠上,然后去抓对方,手巾没缠上或者被对方抓住的一方算输,输掉的人就要叉腰做树桩。 艾叶,端午节驱邪的一种植物,不知道和书上的艾叶是不是一样的,根茎很长,茎芯海绵状,水灵的时候打人很痛,晒干以后就基本上空心了,除了端午节插在门楣上驱邪,也用来熬洗澡水(一般用去年晒干的艾叶)。按照当地习俗,大人小孩都必须在端午节这天洗艾叶澡,去掉身上的晦气。其它时候艾叶也没什么用途。; 第八章 杀人(4) 全身涂上了药膏,纱布更将许进臣包的像个木乃伊(当然,他不知道木乃伊),然后,被一顶滑竿抬着,二三十号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肖家大院而去。 肖家远远看见许家来了一大帮子人,顿时锣声响成一片,墙头上隐隐约约站满了人。几杆火枪也在墙头上遥遥指着不断接近的许家人。 在大约两百米外止步,许爸爸走过去,对墙上的人说明原因。肖家的人商量了一番,同意让许家的人进去,不过最多不得超过五个人。 许爸爸回到人群,对身边的人说,“肖家怕我们,这事情九成是没事了。” 许进臣的三叔一边用颇为轻蔑的语气说,“我说大哥,我们根本就不用过来,量肖家的人也不敢找咱们的麻烦。进臣昨天中午打的人,到今天也没见肖家的人过来找回面子。” “你住嘴!”许爸爸低声呵斥,“这外面的天我估摸着要变了,火枪到处都是,我们许家总共才多少人,经得起几次折腾?” “怕什么,他肖家就算有几杆火枪,真要打起来也不敢开火。他要敢开火,我一把火烧了他肖家大院!” “就你能。”许爸爸懒得跟自己的弟弟说了。点了几个老实稳重的人跟着,一起进了肖家大院。 进了大门才发现肖家的阵仗,大约有一百多人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看着进来的五个许家人。 许进臣在滑竿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于爷爷当年的壮举,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但是他仍然很爱听,他一边看一边回忆着爷爷当年杀进杀出的路线,偷偷比划着“突袭”中可能遭遇的战斗。最后,许进臣沮丧地闭上眼睛,他怎么算也觉得,就三四十个人不要说杀死那个第一好汉,就是冲进来都不容易,至于冲出去,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这些肖家护院都是傻逼。 肖家的族长亲自在大门(注)内迎接,先引领着去内堂拜了祖先,然后就领着许家一行进了内堂左边的偏房。在这里,同样涂着药膏,绑着纱布的一个少年正等在里面。 许进臣对于大人之间的讨论协商之类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有些好奇地看着被他一枪放倒的不幸者,而这个不幸者也满是愤懑地看着这个差点杀了自己的凶手。 许家来之前已经查清楚肖家小子的身份和伤势:肖楚联,一个旁系子弟,能够有资格混进直系弟子当中,靠的是他爷爷曾经在宝庆府做过文书(?),也是肖家最后一个和官府沾边的人,不过在外面据说被人打死了,死得有些不明不白;肖楚联的伤势不重,但是治疗非常麻烦,距离太近,穿的衣服又单薄,火枪中装的铁砂有十几颗打进了胸口,肖家的大夫用酒淋,再用酒洗,然后就是用刀子将中枪部位的肌肤割开,用缝衣针将铁砂一粒粒地挑出来,挑完之后再用酒洗。许进臣听着自己的父亲详详细细地将治疗过程说出来,听完以后,全身都打哆嗦。 “喂,你昨天挑铁砂的时候哭喊了没?”许进臣低声问。 “小子,有许家的人替你撑腰,别以为小爷我不敢打你,总有一天你会落到我手里的。”肖楚联咬牙切齿地说,很明显,他将许进臣的话当成了嘲讽。实际上,许进臣只是非常好奇被烈酒洗,被刀割,被针挑到底是什么滋味,只要想想他都觉得痛的牙酸,对于亲身经历者,他很想听听对方的感想。 对于肖楚联的威胁,许进臣示威地曲起手指成火枪造型,嘴里嘟囔着火枪发shè的“皮啊皮啊”声。 大人们商量了很长时间,许进臣和肖楚联两个人也用眼神,手势,低声的嘶吼探讨以后的对战计划,最后,双方达成共识,在某年月rì再来厮杀一场,不打得对方苦爹叫娘决不罢休。 回家的路上,许进臣很是奇怪自己老爸能够跟对头的许家商谈那么长时间,在那段时间里面,他和肖楚联已经将所有能够表达蔑视威慑恐吓的语言和动作都表达完了。平常双方比拼的时候也有阵前骂架一番的,最短的一次也要一个小时,这也是阵前对垒的传统,骂赢的一方往往气势大涨,骂输的一方往往恼羞成怒主动出击。 “以后不要再跟那些人混知道吗?你要有自己的前程。”许爸爸有些意味深长地对许进臣说。 许进臣眨巴着眼睛,表示自己听到了,不过不明白。 “等你满十五岁,我就送你去宝庆府去上学,刚才肖家的人说,那个宝庆学院是培养将军的地方,以后你就去当兵吧。” “当兵?”许进臣怀疑自己听错了,“好男不当兵啊爸爸,要不,我去当土匪也行。” “听爸爸的话知道吗?你爷爷为家族做了那么多事情,现在反而被流放到外地,宗主的位置没有了,家里境况已经大不如前,以后这个家就要靠你了,知道不知道?这也是为你自己谋个好差事,难道你不想到外面去看看?” “去外面有什么好的,在蒋家铺我就要听七宗那些人指派了,如果到了外地,岂不是每个人都要指派我,那多没劲?” 许爸爸明显没有想到许进臣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啊。”许爸爸轻叹了一声,“好孩子,有志气。不过,你就打算以后在这里指挥这么几个小孩子打架么?只要你进了那个宝庆学院,你就可以学习指挥一群人,然后,等你离开学校,就会有一队兵给你指挥,知道么?” “那是不是上面也有人指挥我?”许进臣琢磨着父亲的话,然后冒出来这么一句。 “你这孩子!!”许爸爸差点被许进臣的这句话呛住,忍不住就敲许进臣的脑袋。 “如果我带着那队兵去抢蒋家的马,那些兵都会听我的吧?”许进臣让过父亲的爆栗,说出了自己的梦想,“我最喜欢骑马了,可是这里就蒋家有马。” “好,只要你同意以后去上学,我给你买一匹马。” 许进臣疑惑地看着老爸,怎么也不明白怎么老爸就这么好说话了,上学真的那么重要吗? “还有,我给你说了门亲事,就是蒋家族长的孙女儿,比你小一岁,媳妇过门以后,你就去上学,知道吗?” “亲事?”许进臣被说糊涂了,“还跟肖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许爸爸当然不能将大人商量的事情说给孩子听,这个决定实际上不是他做出来的,而是许进臣的爷爷许远山,所谓从肖家听说不过是个借口。虽然许爸爸不能理解自己父亲的决定,但不影响他对于父亲的崇拜和追随。 徐远山离开家乡就去了宝庆府,随后去了长沙,在那里搭上了前往福建的商船,偶尔有信过来,说起外面的世界满是感叹,怂恿许家子弟抛开地方上的恩怨,多到外面看看。就在不久前,徐远山特地委托一个信使送信过来,信中说他将随船队远去东边的新大陆,随信附送的还有一封推举函,徐远山希望自己的孙儿能够拿着这封信函去宝庆学院报道,并在那里学习军事技能。“这是一个英雄的年代,家族的兴旺只有在铁与血中获得。”徐远山在信的末尾说。 在肖家大院,肖氏族长特别说到了宝庆学院,他说起学院是希望许爸爸能够代表许家支持他的小儿子,宝庆府给中湘地区安排了三个就学名额,按照往常的规矩,石珠镇可以分到一个。对外面的世界有所了解的肖家和蒋家都在争夺这个名额,肖家明显是没有什么机会了,路子和钱财,肖家都比不过蒋家,现在也只好拿出来与许家共享。肖氏族长给许爸爸说起学院的事情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不过就是希望许家和蒋家再为名额的事情掐架,他也看看热闹,平衡一下心里的失落而已。 许爸爸听到宝庆学院的事情,马上想到了徐远山的信函,就详细问起学院的事情来。肖家虽然没有人在外面做官了,但肖家弟子每年都有在外面游学,对于外面的认识要比石珠镇的人都要深刻。宝庆学院开设这样的大事自然在第一时间被游学的肖家弟子报回家里。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蒋家得知宝庆府在中湘地区招募学员的时候,比肖家还要积极,肖家眼光看的很长远,觉得应该改变往常完全依靠科考光耀门楣,而蒋家仅仅是看到了蒋家弟子进了学院有利可图。但等肖家长期商议,最后拿定主意的时候,蒋家已经差不多将负责筛选的官员上上下下都买通了。 从肖家得知,学院培养的是军队小队长级别的军官(基层士官),不过这并不是主要的好处,驻扎在宝庆府的新军都是由外地的学院生带队的,换句话说,只要能够进入学院,以后就有机会成为地方驻军的大小头目。而驻军头目的好处,中湘地方的人都再清楚不过了,就是普通的火枪兵,当地大小家族也是讨好不迭。只要想想自己家族有子弟在外面领着一队火枪兵,蒋家就首先疯狂了。 许爸爸很清楚家族的情况,如果要争夺唯一的学生名额,许家的可能xìng比肖家还要低,许家能够在石珠镇嚣张一时,在中湘地区也颇有名声,但出了这片地方,就没人会卖许家的账了。如果是上头派人下来主持筛选,许家一些蛮横的办法自然没法使,大概也只能帮着肖家,给蒋家托拖后腿了。 肖家颇为感动许爸爸的慷慨赞助,当许爸爸突然提出联姻的请求以后,肖家族长考虑一番以后也答应了,这个时代的婚姻,要考虑的问题并不多,因为最复杂的情感问题是不用考虑的。 许爸爸安慰了一番被意外消息说糊涂了的许进臣,就不再理会儿子最暴烈的抗议了,他必须考虑与肖家联姻在许氏当中可能遭遇的阻力。许肖两家的恩怨纠缠了一百多年,许家族规上就有那么一条:永远不要与肖家和解。两家冲突最激烈的时候,每个月都有人在打斗中死去,这么些年积累下来,死掉的人起码有数百人之多,许家直系旁系,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人曾经死在肖家的手里。肖家自称书香门第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至少,肖家的宗法制度贯彻的非常彻底,族长拥有的权利就像是dúcái的皇帝;而许家更像是西方封建王朝的国王,族长和宗主只是享有名义上的领导权,要指挥家族成员还必须共同协商,就像是西方的贵族会议。许家曾经有几个族长企图搞“君主”,结果都被轰下族长的宝座:许家的家族构成太复杂,当年逃难的时候,原有的宗法体系完全被打散,到达石珠镇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是七八个许家拼凑在一起了,在外力的压迫下,血缘关系很淡的几个许家连为一体,选举出第一任族长;到第四代族长的时候,因为某个分支发展很快,在许家中拥有压倒xìng的优势,就将族长的位置稳定了下来,这个分支就是现在大宗和二宗的共同祖先。 许爸爸有自信能够说服三宗和四宗,他们付出的代价最大,同时得到的也最多,保持现状正是他们巴不得的事情,六宗欠着四宗的恩情,看在徐远山的面子上,许爸爸认为要说服他们也不难。但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其它几宗估计是不会赞同联姻了。七宗的事情和平解决是因为死去的都是七宗的人,既然七宗愿意谈和了,其它各宗也不愿掺和了,根据当年分宗的协议,各宗各管各的地方,碰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再请示家族联合解决,各宗也犯不着为七宗流血。但肖家的事情特殊,鉴于肖家的强势,这边的防线是三宗四宗共同防御的,上院的四宗为主,下院的三宗为辅,实际上不过是个家族内团体而已。 许家大多数人都不怎么把七宗放在心上,五宗连续很多年都没有出强人,势力也衰微,大宗二宗是一体的。现在的许家内部,实际上也是大宗和四宗的较量,许进臣的爷爷最后被流放,实际上也是大宗打压的结果。如果四宗联合了肖家,等于就有了问鼎许家祠堂的能力,这自然不会是大宗愿意看到的。 在争取投票的当口,许爸爸也只能将目光转向五宗和七宗了。 许爸爸只管想着自己的事情,很自然地将许进臣忽略了,许进臣作为许远山下目前唯一的男孩,自然得到百般宠爱,但是这只是宠爱而已,没有人会想到与许进臣商量什么事情的,哪怕这件事完全和许进臣相关。 许进臣的年纪还远远不够理解联姻的好处和害处,他担心的是如果这个消息被他的同伴们知道,他们会不会说他是许家的叛徒,从此以后再也不跟他玩了。 事后也证明了这一点,经过一系列的说服工作,许家的聘礼最后顺利送了过去,成为当年轰动一时的消息,两个恩怨纠缠了上百年的家族从此走向了和解。而许进臣也从这一年开始,被童子军们疏远,为了挽回童子军对他的认同,许进臣在战斗中表现的更凶狠,在肖家的同龄当中,他的形象极为恶劣。 许进臣很好地贯彻了“不为凤尾”的观点,十二岁的时候从童子军中脱离出去,领着笼络过来的七八个原童子军成员,以及十几个八岁以上的孩子组建了自己的新童子军,命名为小虎队。而肖家小姐,顶着许家未来媳妇的名号,在家族内部遭到排斥,也不大受管束,倔强的肖家小姐索xìng和旁系的孩子混在一起,后来也建立了一支童子军,她的主要对手就是许进臣领导的小虎队。 注: 牌坊外迎客,许家虽然是外来户,但是建筑格局基本上也和当地差不多,大院前面是一个牌坊,然后是禾堂,再是厅堂,最后是内堂,这些都是公共建筑,大致处于大院的中间轴线上,家族成员则住在轴线两边,左边是直系子弟,右边是旁系子弟。厅堂主要用来开家族会议,有时候也用来招待客人;内堂供奉祖宗的牌位;在厅堂和内堂两边都有些偏房,用于存放一些公共物品,比如锣鼓,龙灯,车马灯,狮子灯等等,内堂偏房要严肃一些,一般存放家族的重要物品比如账簿,有时候也用来招待尊贵的客人。一般情况下,牌坊迎接是最高的礼节,大门内外次之,厅堂再次之,最次就是在自家门口,至于十里外迎接之类的,往往是迎接衣锦还乡的家族子弟,实际上是向周边家族示威。整个石珠镇大约就肖家有专门的牌坊,其它几家(包括许家)都是在大院门上挂家族的标志,迎接尊贵的客人也是在大门后的前厅进行的。另外,许家铁鹿大院是数次扩充而成的,当时也没有多大讲究,纵深很浅,两翼狭长,许家最高的迎礼是在许家祠堂进行的,占地广阔,里面的广场就能够开万人大会。 第一章 本塞拉斯之战 第一章本塞拉斯之战 1643年七月,南亚远征军主力因为国内局势紧张,皇帝和大都督府相互指责,内战一触即发,被大都督调回国内。远征军的撤离,让莫卧尔人抓住了机会,莫卧尔皇帝沙迦汗倾全国之兵攻入明军扶持的奥德王国。 1644年四月,一份急报从奥德王国传来,莫卧尔皇帝沙迦布率领的二十万大军,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歼灭奥德军主力,兵临奥德首都阿拉哈伯德城下。明军在奥德的殖民据点被莫卧尔人重重包围,危在旦夕。 统帅部随即召开军事会议,许进臣建议大军快速推进至奥德边境,建立稳固的阵线稳住战争形势,通过外交的方式平息战端,尽力挽救明军驻奥德的官兵和奥德的婆罗门贵族。统帅部拒绝了许进臣的建议,认为留守的明军足够击退莫卧尔人的进攻。 许进臣觉得以两营国防军,四十营殖民军,两万八千人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对抗莫卧尔帝国的二十万兵力,此战必败无疑。他的悲观论调遭到统帅部的集体排斥,许进臣本来在统帅部就以特立独行的xìng格很难与其他人和平共处,打报告要求下放营队。 许进臣早就想离开统帅部了,他离开家乡,在宝庆军事学院就学三年,以优等成绩推荐入南京军事学院,两年后,放弃学业,参加帝国新组建的南亚远征军,因为成绩优异,直接优选进入远征军就任参谋。远征军统帅参谋的职位对于一个未毕业的军校生来说很高了,但七年过去了,远征军统帅部的最高统帅都已经换了两届了,他还是个参谋,这不能不说是件很郁闷的事情。 留守的两个国防营,其中一个营官是许进臣在南京军事学院的同学,他非常赞同许进臣的推测,认为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在许进臣打报告要求下放的同时,这个同学也打报告要求调回国内。统帅部两个报告一起办,将许进臣的同学调回国内,让许进臣担任这个国防营的营长。 明军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行军到达奥德边境。 莫卧尔皇帝沙迦汗得知明军到来,放弃对奥德城市的进攻,将全部军队集结在距离阿拉哈伯德不到八十里的本塞拉斯附近,等待明军的到来。 许进臣觉得莫卧尔大军在皇帝亲征下士气高涨,明军长途行军,仓促间不利于决战。 统帅部总结1638年和1640年两次与莫卧尔的战争经验,认为明军拥有野战的优势;奥德王国作为帝国扶持的藩属国,击溃莫卧尔大军不仅可以重创莫卧尔帝国,也能够加强奥德人对明军的信任,即使明军战败,也能够得到奥德城市的庇护,不至于一败涂地。风险低收获高,统帅部决定抓住战机,与莫卧尔大军决战。 1644年八月十三rì,明军缓步朝莫卧尔大军的防线推进。许进臣的国防营和另一个国防营被统帅部留下来担任全军预备队。 明军中部布置十二个火枪营,火枪营组成三人纵深的两百列密集排shè队形,以营队为单位形成十二个矩形方阵;在明军的两翼分别部署了两个火枪营,他们部署在长枪方阵外侧,掩护长枪兵的推进;所有长枪营采用五人纵深的一百二十列队形;明军统帅部对于自己的步兵很有信心,第二线由一万二千名孟加拉士兵组成,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追击明军击溃的敌军,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明军第三线(预备队)包括四千蒙古骑兵和两个国防营。整个明军的横面宽度在五里以上。 莫卧尔军队采用蒙古人惯常的战术阵型:中线布置大量胆小怯懦的仆从军,将jīng锐布置在两翼。莫卧尔人的军队是如此之多,以至于远方的地平线仿佛都是由他们的士兵构成的。 许进臣用望远镜看着明军阵线的推进,明军整齐的队列,锃亮闪着寒光的刺刀和矛尖,飘扬的rì月十字星旗(国旗)和龙旗(军旗),一时豪情万丈,认为无敌的明军面前,任何的阻碍都将被粉碎。 莫卧尔两翼的骑兵进行试探xìng的攻击,被两翼的火枪营驱赶回去。在一千米的距离上,莫卧尔的大炮打响了,大多数炮弹远远落在明军的阵线之前,许进臣认为莫卧尔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炮兵,大炮对于他们而言只能用来给士兵壮胆,杀杀土著部队的士气。 明军的大炮随着步兵阵线向前推进,在八百米的距离上,炮兵将牵引大炮的马匹停下来并卸下挽具,马匹被牵到一边的同时,炮兵们已经完成了开炮前的预备动作,随着较shè的炮声响过,一阵阵火yao爆炸,炮弹呼啸的声音响起。许进臣努力用望远镜看过去,想看看大炮爆炸的效果,但大炮腾起的烟雾挡住了视线,甚至明军的步兵也在一片硝烟中模糊不清了。 再过一会儿,前方传来密集的火枪shè击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被震动,天地间只剩下火yao爆炸后刺鼻的硝烟味。 许进臣努力想要看清前面的形势,不过职责所在,他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他还必须举着短枪,不时看看自己队列中的士兵,只要有人伸长脖子看前方的情景,就毫不犹豫地用枪托砸他的头,让他们记住现在不是看热闹,他们在打仗。 莫卧尔人粗野的嚎叫,明军密集的火枪shè击的嘭嘭声,许进臣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前面的情形仍然模糊不清,他回头看看统帅部的人,发现他们很多人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将官们都已经到前线指挥督战,参谋们一个个忙着分析各阵线送上来的战况。 等待的时间让人心焦,特别是前方数十万大军在交战。 许进臣不停地看向蒙古骑兵,只要他们出动了,就证明这场战场胜利了。 另一个国防营营官龙又臣忍不住走到许进臣的身边,询问战况如何,许进臣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前面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了,除非有传令兵或者侦察兵告诉他战况,否则他又怎么能知道前面的情形? 许进臣看看怀表,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看来这场战役可以载入史册了。”许进臣对龙又臣说。 “毫无出彩的地方,这样的战役谁都可以充当统帅。”龙又臣回头看看帅帐,有些嫉妒地说。 “统帅部也很忙的:战前他们需要从散碎的信息中找出敌军行动的蛛丝马迹,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推测敌军可能的行动和部署,并作出对应的安排;战斗进行中,他们必须从各营官和将官要求追击或求援的信息中分析他们的举措是否适当,并尽快安排部队作出相应的预防措施。”许进臣联想到自己做参谋的rì子,心有所动,“很奇怪,平常战斗进行这么久,总有些营队要求增援或者追击的,不可能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说什么?”龙又臣听到许进臣前面的话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他是个老兵,不是学院派,所以,对于一些战略战术总结什么的他不jīng通,他对战争有他经验上的理解。 “在平常,前线交战多是半个小时以内分出胜负,要么击溃正面的敌人,要么被对面的敌人击溃。要求增援或者追击的确很频繁的,两个小时前面还没有动静,的确有些反常。”龙又臣也若有所思起来。 “如果说,莫卧尔人一直在缓步后撤呢?统帅部拿不定主意是全线追击还是缓步前进?”许进臣问龙又臣。 “不可能,莫卧尔人既然有二十万军队,就不可能做到全线缓步后退,即使以明军的纪律xìng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更何况是莫卧尔人,还有二十万人!” “前线的明军是不是推进得太靠前了?”龙又臣忽然指着前面的明军说。 许进臣抬眼看了半天,比划距离,“他们至少距离我们有四五里了。” 两个人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惊骇。 “十四营,十八营!”统帅部终于派来传令兵,“迅速增援右翼!” “两个营全部派出去?”龙又臣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过传令兵没有回答他,他可不敢多说一个字。 许进臣站在队伍前,一个有力的右臂斜伸下切,十四营的士兵快速转向,形成六列纵队的快速行军队形,跟随着许进臣的口哨声跑步前进。龙游臣做出同样的动作,两个营队一前一后地快速向右翼开进。 距离战线三百米的时候,许进臣终于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无数的莫卧尔人用血肉之躯扑上明军的长矛方阵,在一次次的穿刺中扑倒在地,地上躺满了尸体,许进臣不得不让全营放慢脚步,避免有人被地上的尸体绊倒。 明军的情况也非常糟糕,明军的防线多处被突破,到处都是乱哄哄的景象,到处都是莫卧尔人。右翼的火枪兵已经完全没有阵型了,他们端着刺刀形成散兵线掩护着长矛阵脆弱的侧翼和后背。一些可怜的长矛方阵只剩下几十个人。 方阵不远处,许进臣看见将官刘烨正站在尸体上用佩剑与敌人拼杀,莫卧尔人大概认出了他的将军身份,不断地冲过去,希望能够砍下他的头颅领功。 “全营上前,将他们赶出去!”龙又臣大吼一声,左手短枪右手指挥刀地杀向最近的莫卧尔人,短枪放倒一个莫卧尔百人队长以后,他的佩剑就砍瓜切菜般地杀进莫卧尔人中。 许进臣看着十八营士兵很快分散开来,和散乱的莫卧尔人捉对拼杀,心中叹了口气。 “全营!准备——突击!”许进臣放弃与乱兵纠缠,指挥十四营向着莫卧尔人的方向冲过去,他觉得作为一个整体的营就应该发挥整体的作用。 莫卧尔人源源不断地向明军阵线渗入更多的士兵,许进臣的逆袭让很多莫卧尔人反应不过来。进臣营士兵很快打出了枪膛中的弹药,许进臣没有让士兵停下装弹,而是继续领着他们奔向不到两里外的莫卧尔帅旗。 沿途不断有莫卧尔人企图阻止他们,但明军的刺刀突击不断将他们刺死在地。许进臣手上拿着短枪,只有有人向他冲过来他就一枪打过去,然后将短枪丢给后面的勤务兵(卫兵),换过另一把上好膛的短枪。 莫卧尔人不再混乱地冲向许进臣的营队了,他们开始在前方整队。 许进臣巴不得如此,他吹响口哨,进臣营几乎条件反shè地将突击队形改成排shè横队,然后快速装弹,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而他们对面的莫卧尔人还没有整好队。 许进臣吹响缓步前进的口令,进臣营剩下的四百多名士兵仿佛一堵墙一样地压过去。 莫卧尔人感受到了进臣营的压力,他们有些散乱,但很坚决地冲过来。进臣营的士兵开始一列列地排shè。 在十四营的排shè面前,莫卧尔人像木桩一样地成排栽倒,但他们对自己同伴的死视而不见。 莫卧尔人付出了两三百人的代价扑上了进臣营的刺刀,然后被全部刺死。 许进臣心中为莫卧尔士兵的英勇震撼,但时间不允许他考虑,他命令士兵继续前进。仍然还有很多莫卧尔人冲过来,但是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有,除了迟滞进臣营的挺进没有给士兵制造任何的伤害。 帅旗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华丽的衣服,举着弯刀高傲地坐在马上,几个仆役模样视死如归地站在他的身边。 进臣营的士兵已经将枪口对准了帅旗下的年轻人,也许意识到前方是个大人物,他们等待着许进臣的命令,只需要许进臣一声令下,前面这个年轻人就会被打成筛子。 许进臣拔出佩剑走过去,几下劈倒了帅旗,然后对骑在马上的年轻人说,“你很勇敢,但有时候,勇敢并不代表无谓的牺牲。”说完,许进臣命令士兵列队,以行军队形朝着明军控制的最近城市撤退而去。 在砍倒帅旗之前,许进臣看见明军右翼已经溃散,到处都是追逐的莫卧尔人,明军战败已成定局,不论砍倒帅旗还是杀死帅旗下的年轻人,对于战局都已经没有多大用处。 本塞拉斯之战以明军战败告终,明军伤亡一万五千人;莫卧尔伤亡大约三万人,失踪(战场逃亡)五万余人。 此战,莫卧尔大军利用平原优势将大军展开成近十里的纵深,利用骑兵的机动督战全军。 明军中线火枪营在正面至少击溃莫卧尔八万人,追击中,与明军两翼脱离衔接;莫卧尔在最后出动了全部jīng锐攻击明军两翼,在六万莫卧尔军队的轮番拼死攻击下,明军右翼首先告急,明军的增援部队解救了右翼,左翼却迅速崩溃;一支人数在一万人以上的骑兵对明军帅帐发起进攻,明军作为最后预备队的蒙古骑兵几乎全部战死,统帅部被迫逃离战场,明军溃败。 “孟加拉军队在追击中冒进,是导致火枪营与两翼脱节的主要原因。”(统领徐四海语,此战之后徐被撤职回国接受审查) 许进臣的突击挽救了部分的明军,莫卧尔人担心帅帐下的大王子(注),没能抓住机会围歼行将崩溃的明军。 明军溃兵分散逃进周围的数个城镇,当夜大雨,明军趁机后撤,在后方的蒙奇城回合。 注: 莫卧尔大王子,达拉#8226;西克,生于1615年三月,很受沙迦布的宠爱,莫卧尔帝国太子。; 第二章 美酒的代价(1) 1644年十月,许进臣提议大军突围,全军撤回邦加拉,遭统领王忠义拒绝,理由是不放弃行军速度缓慢的邦加拉军队;紧接着,许进臣提议大军出击,尽可能拓展防御空间,利用莫卧尔大军规模巨大,行动迟缓的缺点,和明军装备上的优势,通过小规模破袭战消耗莫卧尔人的兵力和士气,再次遭到拒绝。 到1645年chūn季,防御线步步紧缩的明军已经完全被莫卧尔大军包围在狭小的蒙奇城内,外围据点完全失去。 为了彻底打垮明军的抵抗决心,莫卧尔军在横河上游挖掘运河,降低流经蒙奇的横河水位,断绝蒙奇有限的水路补给;陆路上,莫卧尔邀请荷兰人帮助修建坚固的防御工事,明军数次突围都在坚固的工事前撞的头破血流。 粮食弹药短缺,药品缺乏,士兵开始挨饿,更严重的是,城中爆发瘟疫。为了减少物资消耗,发誓不放弃每一个士兵的王忠义强迫协同作战的邦加拉士兵出城投降。 蒙奇城的酒馆中,明军军官们一面喝着横河水兑井水的“美酒”,大声赞美王忠义的胆小怕事和军事低能,一面喝令自己的勤务兵快些回营地搜罗弹药。 许进臣领着几个部下,漫不经心地坐在一张桌子旁,桌子上堆满了刚抢劫来的大米和少量的酒,伊斯兰人是不饮酒的,莫卧尔统治下,酒弥足珍贵。他的部下则虎视眈眈地看着酒馆中的人们,手放在手枪柄上,随时准备击毙抢劫者的样子。 一些和许进臣熟悉的军官过来套近乎,希望能够分到些真正的酒,不过许进臣摆出一副天王老子也不认账的架势,他的心里,还回忆着为了这四瓶酒付出的代价:三十条人命。 早在两个月前,城里开始配给制,许进臣带着四丫和肖凤芷,三个人每天才能分到一斤大米,普通士兵只有半斤到八两。在军校中呆了五年,在参谋部庸庸碌碌地混了差不多七年,许进臣见多了蝇营狗苟,也习惯了平凡庸俗,偶尔会忍不住背地里发泄自己的不满,更多时候只能生闷气。但此时的许进臣再也不能忍受了,他的两个女人都怀孕了,即使克扣士兵的口粮,霉变的大米提供的营养仍然有限,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女人和即将出世的孩子挨饿。 第一次擅自出击,许进臣用三条人命换回来一头牛和三百斤米,以及大约三十斤的小烤饼,他有些内疚地拿走了二十斤牛肉和三十斤米,却得到士兵的集体拥护,全营士兵“大吃大喝”了三天才将这些好东西吃完,一个个眼睛放光地看着许进臣,等待着他领军第二次出击。 有了第一回,就不那么在乎第二回了,进臣营官兵从此过上了三天两头吃牛肉的好rì子,而蒙奇城方圆数十里的“神牛”就遭了殃。 明军其它营队吃完城中的老鼠,饿得发慌的士兵开始啃自己的皮鞋,饥饿的时候用刺刀割下一小块皮鞋塞进嘴里,他们对军需官说皮鞋咀嚼起来额外有劲道,并强烈要求军需官发放所有剩下的鞋子,因为他们的鞋子不够吃了。 明军士兵眼睛直冒绿光地看着进臣营的士兵隔三岔五地打牙祭,打听其中的机密。进臣营士兵一副满脸不屑的高傲表情,指着一边哄抢牛皮的其它营士兵说,你们也就是平常吃牛皮,经常吹牛皮的水准,想跟着我们吃牛肉,还嫩着呢。 机灵的士兵一天到晚在进臣营旁边转悠,拣点骨头什么的熬汤喝,有些人甚至偷偷跟在进臣军后面出击,偶尔也能抢到一些吃的东西。 进臣营的成功出击让明军沸腾了许久,擅自出击的明军小分队很多,大多数都是丢下几条人命无功而返,但只要有一个分队带回来点吃的就被传的沸沸扬扬,仿佛出击就一定有肉吃一样,一些怕事的军官拒绝出击,他们的部下就各自行动,一些士兵甚至单枪匹马地闯进莫卧尔的营地,居然也有极少数士兵活着满载而归。 统帅部无法压制士兵的擅自出击,只好出台新的法令,让各营士兵轮流出击。这样就体现出各自营官的指挥能力了,有些营数次出击却一无所获,有些营每次出击满载而归。其中的许进臣和肖楚联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个及时逃进蒙奇城的婆罗门贵族带着大量的金银珠宝,这些珠宝在刚开始的几个月还很有价值,粮食配给制以后,一斤黄金换不到一斤米的情况下,他就只能坐在财宝堆上挨饿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这个婆罗门贵族得知许进臣需要熟悉附近地形的向导,他马上跑去出租自己仆人,这个名叫阿尔帕西诺的迦提(注)很快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有了这个帕西诺的帮助,许进臣仿佛得到了一张详细的地区地图,在附近的活动如鱼得水,收获良多。这个仆人原来是虔诚的婆罗门教徒,但吃掉了几斤“神牛”肉以后,他就改信伊斯兰教了。 许进臣希望能够将帕西诺买下来,但婆罗门贵族不愿放弃对帕西诺的所有权,哪怕许进臣答应每天提供足够食物也不行,帕西诺的价值已经在明军中传开,他正在考虑分时出租,榨取更多的利润。 对于贪婪无耻的前主人,帕西诺没有什么好感,得知许进臣有意收留他,就偷偷告诉许进臣,只要有酒,这个婆罗门贵族“一切都好商量”。他还告诉许进臣怎样获得酒。 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仆人,在数十万大军包围圈中一夜奔袭上百里,有些得不偿失;在军官俱乐部(酒馆),许进臣尝试开出一瓶酒一千发弹药的价码,那些酒鬼级的军官当即竞价,竟将价值飙升到了每瓶五千发弹药,这才让许进臣拿定了主意。 那是一个难得的夜晚,月朗星稀,云停雨歇。 许进臣和四十名士兵背着两只小艇,沿横河河岸潜行数千米,避开莫卧尔的水上jǐng戒线,然后放艇入水,划桨逆横河而上。 凌晨时分,他们在一个小镇附近下了船,他们的目标是距离这个小镇三十里外的一个村子。 留下五个士兵守着小艇,许进臣带着其余的人继续前进,乡间道路狭窄而有泥泞,所有人都脱下鞋子背在背上,稀泥滑出脚趾,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这个声音让一些乐观的士兵轻笑起来。 在村口停下,许进臣命令两个士兵各自携带两把短枪潜入观察形势,命令另外一名士兵带着他的望远镜爬上旁边的树,观察周围是否有任何异常。只要有时间,谨慎些总没有害处,这是许进臣的座右铭。 两个士兵很快潜回来,带来不好的消息:有一支莫卧尔小队在村里过夜,人数未知,至少十几匹马。 往常许进臣会尽量避免离开河岸太远,也尽量避免与莫卧尔军队交战,但这次,他不愿意白跑一套,决定冒一次险。他提示士兵们最好不要开枪,并且尽可能速战速决。 但他的士兵注定无法按照他的要求完成任务了,在村里过夜的是一位莫卧尔将军,领着十数人的亲卫队,他的军队驻扎在距离这个村庄不到十里的地方。 士兵们刚进入村子就被发现,然后双方就砰砰地打成一团。 许进臣看着远处枪口喷出的火光,夹杂着士兵绝望的呼喊,开始考虑要不要抛下他们逃跑的问题了。 “你仔细看看周围有什么动静。”许进臣吩咐侦察兵,听村里的枪声,明军在交火中是占据优势的,他害怕的是周边还有更多的莫卧尔人——他们的火枪不多,但拥有火枪的部队都有严密的保护。 “我们要去支援吗?” “不,我们应该看看动静再说。”许进臣立刻回绝,“随时准备接应他们返回,我想,我们要做好撤退的准备了。” “来不及了,长官!”侦察兵在树上紧张地几乎喊出来,“右边的大道出现大量火把,有大部队,可能是骑兵!” “天!”许进臣吸了口气,“全力进攻前面的村子,争取在敌人大部队到来以前歼灭村里的敌人。” “但愿我的猜测是对的。”许进臣心里说,同时掏出了两把短枪,带头冲向了村落。 明军士兵已经消灭了大部分敌人,只剩下村里最大的院落没有被攻下来,这个院子也是他们本来的目的地,酒就放在下面的地窖里。 士兵们发起几次冲锋都被几只jīng准的火枪打回来,已经战死了两三人,负伤的人也差不多是这个数。院子里的人关上大门,大概五六个人,有两个在一边突出的角楼上,正好能守住大门,另外几个在二楼,躲在窗户后面。 “疤脸,带着你的人去撞门;麻子张,你的小队跟他们对shè,掩护他们。不惜代价!”许进臣发狠地喊道。 麻子张招手,十几士兵从yīn暗处走出来,列成排shè队形,麻子张站在一边,吹口哨协调士兵的排shè。排枪一轮轮打过去,塔楼上的两个人再也不能有恃无恐地shè击。排成一列的明军不时有人被窗户后的敌人击倒,明军士兵不管不顾地只管补上排shè的空缺,始终保持排shè的火力。 疤脸带着四名士兵拼命地撞击院门,他不明白为什么要付出巨大代价攻击这个院落,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职责就是执行任务。 角楼的两个守护着大概被打死了,后来再没有反击,明军这边倒下了六七人,半张脸终于撞开院门,突入院子中,莫卧尔人似乎知道自己逃不掉,在屋子里绝望地呼喊着什么。 许进臣随着士兵进入院子,一个衣冠不整,留着神气的翘胡子的中年人被几个士兵用枪指着。 “这个家伙好像有来头。” “当然,外面有超过一千人正赶过来。”许进臣说的很慢,语气淡然,仿佛漫不经心。“将他们的马搜集起来,要什么拿什么,一炷香的时间(五分钟),我们马上撤退。” “该死的,攻击一个村子伤亡了二十多人。” 这个院子属于某个婆罗门贵族,整个村庄的人都是他的农奴,院子既是住宅也是堡垒,这样低级的堡垒对于大军毫无用处,但对于许进臣的小分队,几乎造成了一场灾难。 酒窖里的酒大部分被莫卧尔人毁掉了,最后只拼凑出四瓶,而且是明军不怎么感兴趣的欧洲酒,也许是威士忌(英国版五粮液?),也许是朗姆酒(甘蔗酒),也许是麦酒或者龙舌兰酒,反正不会是明军喜欢的酒类。 另外的收获是大量的食物,不过,士兵们不敢要太多,每个人随便搬了点需要的东西就在院子里集合。 许进臣留下八匹马和七名士兵,其他人让疤脸带队,将伤员扶上马,快速撤退。 “现在,为我们的生命祈祷吧。”许进臣用枪顶着被俘的莫卧尔人,领着七名士兵迎向已经到达村口的莫卧尔军队。 P.S无法要求自己。。。写的很枯燥。。。还是当网络小说写吧。。。不管质量如何,争取每天五千字,一个月时间。 第三章 美酒的代价(2) 莫卧尔帝国的祖先据说是帖木儿(父本)和忽必烈(母本)的共同后人,一度攻占德里,但掠夺一番又返回波斯,后来被阿富#8226;廓尔王朝排挤,又杀回南亚,击败德里苏丹势力,建立莫卧尔王朝。 早期的莫卧尔王朝被波斯人和阿富人打的很惨,不过莫卧尔人失之西隅得之东隅,德里被包围的时候,他们的大军却在攻打邦加拉,最后依靠征服的土著势力反戈一击,侵入阿富#8226;廓尔王朝的土地,直到边境与乌兹别克人接壤。 早期莫卧尔王朝是个文盲大帝国,但出了一个文盲伟人,也就是目前沙迦汗大帝的祖父阿克巴大帝。阿克巴一生南征北战,将莫卧尔的版图扩张到了大半个南亚,以至于数百年后,当地的土著还认为自己的国土应该再增加几十万平方英里。这位据说一分钟能够杀死五个敌人的猛将兄虽然不识字,但是却非常重视教育,尊重学者和文艺工作者。他相信“即使神光照耀下也存在yīn影”,拥有“朴素的辨证唯物主义”观点。为了加强统治,他一度创立“神光(道)教”,皇帝兼任教主先知天主在人间的代言人,遗憾的是他早死了几年,神光教胎死腹中。 在阿克巴大帝的影响下,他的儿子和孙子都推行宗教宽容政策,伊斯兰教婆罗门教锡克教耆那教都能在帝国范围内得到平等的对待。一千多年前征服横河流域的雅利安人,因为肤sè比当地人白,高傲地宣称自己是瓦尔纳,并推行瓦尔纳种姓制度,将被征服的土著人划为首陀罗和“不可接触者”(第四等和第五等人),瓦尔纳内部通婚,保持着高贵的纯洁xìng。莫卧尔入侵南亚期间,雅利安后裔的三十六部族激烈反抗,他们自称“拉贾普特”(王族后裔),阿克巴首先在战场上数次击败他们,然后娶了几个拉贾普特公主,满足拉贾普特保持自身dúlìxìng的要求,最后得到了他们的效忠,莫卧尔军队中从此多出一支jīng锐的(拉贾普特)骑兵。 瓦尔纳种姓制度不允许种姓间通婚,但却允许高阶的种姓(男人)因为“贪yù”玩弄(娶?)低阶种姓,如果低阶种姓(男人)接触高阶种姓(女人)则十恶不赦,男人好sè需要律法和宗教的支持,由此可见瓦尔纳制度的高明之处。 被许进臣俘虏的莫卧尔将军就是一个拉贾普特人,他看上了村子里的一个女人,经常在村子里过夜。 为了更好地掩护伤员撤退,许进臣命令留下的士兵一边朝村口走一边开枪,他们现在每个人都有两支短枪一支长枪。 俘虏手上举着四支火把,不用明军士兵提醒,他很自觉地将火把举的很高,生怕自己的部下没有看到自己。 赶过来增援的骑兵速度并不快,他们在战场上多次被明军击败,加上最近以来明军“突围”行动频繁,他们不希望自己在混乱中碰上明军的大队人马。 “我想到了一个很糟糕的事情。”许进臣忽然对身边的士兵说。 “我一直在担忧,长官,因为我们都不会说他们的语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莫卧尔帝国内拥有文字的语言有近十种,地方xìng语言不计其数……许进臣好不容易学会了邦加拉语,但这种语言只要出了邦加拉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俘虏发现明军士兵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异,感觉有些不妙,急忙用他的语言喊起来,明军不知道他在喊什么,但姗姗来迟的莫卧尔骑兵却听到了,他们骤然加速,在小道上拉成一条星星点点的火龙。俘虏接着对明军士兵连说带划,许进臣还是不能理解,不过他听到了几个熟悉的音节:……明(国)……喜欢……丝绸…… “他们难道就记得我们的丝绸么?”海上丝绸之路经过南亚地区,这些拉贾普特人大约赚了不少钱吧。 对面的骑兵企图进一步靠近,七个明军士兵毫不犹豫地一轮齐shè,将至少三个人打落马下,更多的骑兵被惊慌的战马摔下来。 许进臣发现有些骑兵在包抄他们的后路,这没有什么,可是,伤兵们走的肯定还不远。他马上用枪柄敲敲俘虏的脑袋,指着那些两翼包抄的骑兵,然后一枪打断俘虏的小腿。 俘虏如许进臣所料地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叽里咕噜地喊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也许是在提醒骑兵绕道追赶俘虏,也许是急忙提醒骑兵放弃包抄。 “我们要求谈判。”对面骑兵队伍中,一个人举着白旗步行过来,喊着明国的语言。 “算你命大,也是我们命大!”许进臣将俘虏交给士兵,并命令士兵阻止他说任何一句话。 “如果你们希望他没事情,留下两百匹马,全军五里。”许进臣拦住步行过来的人。 “我首先必须确认我的主人安然无恙。” “你刚才也听到他的声音了,不过刚才火枪走火了,打断了他一条腿。我已经命令士兵们不要再用枪指着他了,再走火一次他说不定就死了。我的私人建议是你们最好赶紧照我的话做,否则他的腿就完了,至于他会不会因此死去,就要看你们大夫的水平了。” “我们有八百多人,如果我的主人出了事情,你们也走不了。” “那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明国有一百万军队,你们莫卧尔人不是也灭掉了我们的藩属国吗?人们都习惯于看到眼前的优势而不是将来,至少现在,我还掌握着主动权不是吗?你不会希望他死去吧?也许,你应该帮助确认一下他的身份,我的翻译只来得及翻译几句话就死去了,你们莫卧尔人真应该在以后的战斗中注意避免伤及无辜。” “我们无法提供两百匹马,大人,您的俘虏没有这么高的价值。” “可他不仅是你的主人,这些骑兵也是他的部下不是吗?” “我想您误会了,我的主人地位尊贵,但却不是军事长官,这些骑兵是皇帝陛下的部队,他们可以为皇帝的尊贵客人作战,但却不会为了客人交出他们的装备。你们明国应该也有这样的条例吧?” “那好吧,一拍两散,我们没法谈。”许进臣摇摇头,叹息一声,他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这个使者的话,但他绝对不能语气放软,否则人家就要得寸进尺了。明军大多将领作战期间都带着自己的家属,他自己也不例外,虽然他想反对这么做,但在异国的土地上,也只有大军的主力才能提供足够的安全感,他同样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身处险境。至于莫卧尔人,他们和明军一样是外来者,很多土地是征服不久的,他们需要在当地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强大以威慑他们,莫卧尔军中的“战场观摩”者和明军的家属一样多。 “我能说服他们交出五十匹马,不能再多了。”眼见许进臣要退回队伍当中,使者高声喊道。 “我不能抛弃我的部下!两百匹马,半个小时之内送进村里,否则就准备作战吧。”许进臣只能赌了,如果那个俘虏刚才喊出了他的士兵的人数,他也认了。他让两个士兵将俘虏押进大院,自己领着五个士兵继续站在村口。 使者返回队伍中,与队伍中的几个人低声商讨。 许进臣耐心地看着前方的敌人,心里数着时间,他的xìng格的另一面又冒了出来,觉得自己身为营官亲自断后简直就是傻逼。 “不过,除了我,谁还能完成断后任务呢,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最傻逼的是,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士兵们都有些烦躁不安,但许进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让他们心安不少,他们都有慷慨赴死的从容,反正,倒霉的人有人陪着就感觉没那么倒霉了,这就是一个人的痛苦由两个人分,痛苦就会减轻…… “我们答应了,不过,我们只能把马放在村口,你们得自己派人过来取。” “如果你们不希望到时候发生误会,因此而大战一场,最好派人将马牵进村子,而且,我的士兵还有不少在其它地方,我不希望战斗引来更多的人,你们也不希望全部死在这里吧。” 使者怀疑地看向村庄,两百名士兵要悄无声息地越过莫卧尔的防线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过,他也不敢坚信自己的猜测,几万莫卧尔人在南亚纵横了上百年,他们什么时候遇到过明军这样凶悍的敌人? 第四章 美酒的代价(3) 许进臣实际处于两难状态,他需要尽快撤离,他不肯定周围到底有多少莫卧尔人的军队,莫卧尔人在这次战争中据说动用了二十万人,这支庞大的军队围绕蒙奇城驻扎,方圆数百里都是他们的军队;但如果走的太早,带着伤员步行离开的人就要遭殃,而且,谁知道现在守在村外的人是不是已经偷偷包围了村子? “如果大人需要在这里等待部下回合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派人过去照看我的主人?” “当然可以,许进臣故作慷慨地说,让你们的大夫进来吧。” 使者似乎也没有想到许进臣怎么好说话,对方的有恃无恐,反而让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深深的村落。如果里面真的有上百明军的话,靠八百骑兵未必就能战胜他们,与明军仗打多了,他们对于骑兵的价值开始怀疑了,西欧的板甲重骑兵大多时候都是下马作战,骑马冲向步兵阵线的傻逼行为几乎绝迹,莫卧尔人虽然明白的晚了点,但他们很善于汲取教训的。 许进臣让使者回去准备战马,自己领着村口的五个士兵和一个莫卧尔大夫直接退入村子。 明军士兵虽然觉得有长官陪着一块儿死心理能平衡许多,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愿意就这样死去了,看见许进臣带着莫卧尔大夫进了院子,并且完全放弃了村口的防守,都有些吃惊。 “不要思量什么了,但愿那些莫卧尔人还在考虑怎样匀出两百匹马,或者怎么抓住机会包围歼灭我们,我们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虚张声势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在给自己挖坟,现在,我们赶紧撤。”许进臣见自己的部下都在身边,赶紧交代。 “那他们怎么办?”一个士兵指着俘虏和刚带进来的大夫问。 “就这么办。”许进臣很干脆地用短枪打死了大夫。 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长官,一边的俘虏绝望地看着许进臣,他张开嘴巴,大概想喊出几句诸如“二十年后又一条好汉”之类的话,许进臣直接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将他打晕在地。 “走吧。”许进臣一边往外走,一边给短枪装弹。 士兵们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许进臣,看到他利落地跳上马背,然后梦游一样地跟着爬上各自的马匹,怎么也不明白长官的作为。 许进臣和七个士兵离开老远,才听到村子方向里传来密集的枪声。 “这个,长官,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消灭村里的人只是因为我们没有退路,而且,莫卧尔人这次救援这么迅速,可以推测村里有他们的大人物。那些救援的莫卧尔军队都是骑兵,行动却并不迅速,我推测他们很谨慎,而谨慎有时候就代表着害怕和恐惧。我用我们的有恃无恐加深他们的戒备,谈判关于人质交换的事情,让他们确信时间在他们那边,并给他们制造我们人数众多的假象。他们不敢进攻,因为那样可能伤及人质,他们不敢分兵,害怕被各个击破。然后,我们撤退,这些假象会为我们拖延时间,因为八个人的撤退即使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也不会认为是我们的全部人手。” “但如果他们不上当,或者,他们已经在周围埋伏了人马呢?” “如果我的猜测是错误的,我们也是要强行突围的,也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应该为生命祈祷,不是吗?” 士兵们听了许进臣的解释几乎晕倒,他们觉得这简直就是亡命徒的思维。 不过,许进臣还有些话是不会对士兵们说的。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明军进入南亚以来都是强势的一方,明军无法击败全盛时期的莫卧尔人,莫卧尔也不能把明军怎么样。几场战争打下来,明军震撼于莫卧尔帝国的强大,莫卧尔人却震惊于明军的jīng锐。沙迦汗很清楚双方各自的优势,所以即使大占上风,他在谈判中仍允许明军和平撤离,也许他的底线是允许明军保留部分的据点和殖民地,争取时间训练更jīng锐的军队。 双方都需要时间,明军现在的统帅部和殖民zhèngfǔ却不知道利用这一点,居然还想推行远征军时期的征服计划,吃了败仗以后也不懂得保存实力,以维持战略上的平衡,却希望用愚蠢的龟缩防守消耗莫卧尔人的耐心。 许进臣带着几个士兵敢于同数百敌人对峙,依靠的就是明军的威风,以及莫卧尔目前的作战思维:莫卧尔人希望尽可能削弱明军,但他们不希望拼掉自己的军队,明军为自己挖了座坟墓,他们跟着加几铲土,莫卧尔的将领们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保存实力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现在,明军被包围在城市里,外围是莫卧尔的大军和无数荷兰人帮助修建的堡垒,明军的小规模部队没有能力完成千里撤退,大规模部队又出不来,莫卧尔人还担心什么呢? 许进臣的小队离开村子就奔向他们停放小艇的小镇,天已经快亮了,他们要想安全撤回城市,必须在天亮以前通过莫卧尔海军(水军)的封锁线,至于尾追他们的莫卧尔骑兵,只要他们能上船,顺流而下,不要说莫卧尔骑兵四条腿,就是六条腿他们也追不上。 遗憾的是,莫卧尔人也有他们的优势,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疤脸带着七八个伤员和步行的士兵走的很快,从村子到小镇只有三十几里地,以他们的速度,大概两三个小时就够了。不过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差,沿途碰到莫卧尔的巡哨,更糟糕的是,有一支征粮队就在附近。利用他们的行军速度,要甩掉缓慢的征粮队也不是难事,不过他们的长官还在后面,如果征粮队穷追不舍,他们还是避免不了战斗,他们必须在小艇附近等待许进臣等人的到来。 相对于在河边与追兵交战,他们更愿意接受就地战斗。 疤脸带着部队在一个小山丘布置圆圈防线,将马匹放在中间,伤员只要能动的都必须在后面帮助装弹。 征粮队在莫卧尔军队中相当于明军的辅助部队,疤脸认为自己的部队还是可以战胜他们的。不过,被巡哨发现,被征粮队进攻还不是他最倒霉的时候,因为这支征粮队的指挥官是马特达蒙,未来德尔干高原上的雄鹰,多次率军击败莫卧尔大军,毕加普尔王朝的护国大元帅。 征粮队的第一次进攻就以疤脸不习惯的方式进行,他们小心翼翼地形成散兵线接近对手,然后快速冲上来,而不是像大多莫卧尔军队那样,指挥官站在军队前高呼一声,然后士兵就会密密麻麻地扑上来,然后被火枪的排shè一排排打倒,造成明军损伤的大多是隐藏在人群中的莫卧尔火枪手,仿佛所有步兵的冲锋只是为了掩护他们的shè击似的。 尽管很郁闷莫卧尔人的散兵线,明军士兵们的火枪还是按照步兵cāo典一样机械地一排排打下去,莫卧尔人的每次进攻都被击退,不过,明军也没能给莫卧尔人造成多大的损失。 疤脸很郁闷,他们至少打出了四百发弹药,但打死的莫卧尔人还不到十个,他几乎郁闷地对下面的敌军喊起来,你们这样冲锋还冲个什么劲啊,还不如老实回家抱老婆去吧。 一个明军士兵认为莫卧尔人的胆气已泄,建议发起反击,不过他的建议被疤脸拒绝,一千人发起反击进攻一万人他大概不会觉得意外,但让十几个人反击两三百人,他没这个勇气,他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双方就这样僵持起来,直到许进臣的到来。 第五章 美酒的代价(4) 这是马特达蒙的第一次参加战争,他手下两百八十人,而他的对手只有二十几个,其中有近半的伤员。 马拉特属于达萨瓦尔纳的刹帝利种姓,相对于雅利安瓦尔纳,达萨瓦尔纳的“贪yù”大概更严重些,他的父亲是刹帝利,他的母亲却是首陀罗,作为二等人和四等人结合的产物,他的童年少年时代都不怎么舒服,不过他的父亲用他的关爱告诉了他,真正的爱情是可以超越种姓的,而他也用改信伊斯兰宗教说明,世界上是不应该存在种姓上的歧视的,真主之下人们皆兄弟。不过他的父亲不承认和他存在宗教上的兄弟关系,所以他被赶出家门了。 马特达蒙离家不久加入莫卧尔军队,有赖于他不纯的刹帝利出身,以及改信伊斯兰的虔诚,加上莫卧尔军队在与明军的作战中急剧扩充,没多久他就当上了千夫长,成为莫卧尔宗教政策的又一典型。但去年发生的婆罗门教徒兵变,让婆罗门教徒,特别是出身南方的婆罗门贵族(后裔)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本来有望调入一线部队的马特达蒙郁闷地被调入第三线,并且手下的士兵也缩水了不少,不到原来人数的一半。 眼前的这支明军小分队在马特达蒙看来就是自己人生道路上的转机,他让自己的部下勇敢地冲锋,不断激励他们的士气,但是,这些杂牌军根本没有勇气对决明军,他们三三两两地接近明军的防御线,然后被明军的排shè吓的急忙溃逃回来。马特达蒙的表现算的上优秀了,他的士兵被多次击溃逃回来,但他最后都成功地将他们集合在一起,并且很快发起新的毫无价值的冲锋 杨士年跟着排shè的节奏打了几十轮,感觉自己一个敌人也没有打下来,就自作主张地掉过枪口对准了他觉得更有把握的敌人,成功地一枪把他撂倒。接着,一个猫着腰,用单薄的盾牌挡着身体的土著士兵进入了他的视野,将空枪扔给后面的伤兵,抓起另一支火枪,瞄着盾牌他再次开枪,再次将这个可怜的土著在一阵木屑纷飞中击倒。 两枪击倒两个敌人的成就感,让杨士年欢欣鼓舞,他不再听从疤脸的排shè口哨,抢过后面的火枪,快速地打击自己想打中的敌人。 不协调的枪声响起,排shè凌乱起来,明军士兵自认聪明的人很多,他们觉得排shè浪费的火力太多,在大军对峙之中他们感觉不到散shè的好处,但这一刻,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个英雄:确实地打中一个敌人,而不是和一群人可能打中几个敌人。 疤脸发现士兵的散shè制造的杀伤力更大,也就没有阻止士兵们的行为,他自己用短枪也打中了很多敌人,愉快地喊着“我又打中了一个”,就像打猎一样地很有快感。 征粮队经过很多次冲锋以后,慢慢适应了火枪的声音,他们心中的恐惧感慢慢消散,明军零星的枪声虽然可能造成更大的伤害,但给他们心理上的震撼要低得多。他们勇敢起来,冲击的终点明军的肉搏线越来越近。一个弓箭手成功shè倒一个明军士兵,特别让他们兴奋,他们开始轻视对手的人数。 明军逐渐感觉有些不妙,疤脸命令士兵们上刺刀。 第一次突入明军阵地的只有四个人,他们一个个衣衫破烂,臭不可闻,发出粗野的嚎叫,野兽一样地高举着手上的短刀,明军士兵只是一个简单的突刺就将他们全部扎死,其中最倒霉的一个还被疤脸打中脑袋,脑浆迸shè,死无全尸。 不过死在刺刀下的几个莫卧尔士兵激励了其它人,他们害怕的是火枪攒shè,对于刺刀这样的冷兵器,他们还是相信手上的盾牌弯刀更有威力。他们粗野地发起一次大规模进攻,行动迅速身形矫健。明军的散shè各自打了两三枪,放倒了大约十个敌人,其中有四五十个在路上被吓跑了。 “刺啊!!”明军排成一线,对着正面的敌人一个突刺,瞬间放倒了十个人,然后两三个人一组地相互掩护,将冲上来的莫卧尔人逐个挑翻,伤兵们支起身体,捡起地上的短枪,将几个想占便宜的莫卧尔士兵打死在他们面前。 莫卧尔人仗着人数上的优势,凶猛地扑向明军士兵。他们包围明军,小心地环绕他们转圈,用盾牌阻挡明军的突刺,用弯刀砍向明军的后背。 一个莫卧尔士兵看见前面士兵刚刚完成收枪动作,急忙扑向前去,想用弯刀劈开正面明军的脑袋。杨士年看见敌人高举着弯刀扑过来,嘲笑地一挺刺刀,在对方的弯刀挨上他的脑袋之前,刺入他的脸部。又有几个莫卧尔人过来占便宜,他带着尚串在刺刀上的尸体后退一大步,就让扑来的莫卧尔人的冲击落空,他两边的队友毫不犹豫地将两个冒失鬼扎死。 莫卧尔人在明军的刺刀阵面前有些无可奈何,只要他们冲进去,就发现四处都是明军雪亮的刺刀,他们每个人似乎都在与周边数个人作战,而不仅是正面的敌人。他们无法理解明军的作战方式,他们习惯了在战场上捉对厮杀,但明军似乎更习惯于杀死自己最方便的敌人,然后再考虑防御正面的敌人。他们的刺杀动作简单而快捷,步伐稳健而有章法,每一次刺刀入肉的扑哧声往往代表的就是一个莫卧尔人的死去,而莫卧尔人的弯刀很多时候根本没有机会发挥作用,他们大多都是被侧面的明军士兵刺死,他们总以为正面的敌人缺乏防备,但明军士兵只是一个简单的移动,就将他们引入了其他明军的攻击范围。 明军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将突入阵线的四五十个敌人刺死一半,赶跑了另一半。 马特达蒙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士兵在肉搏中也会一败涂地,他组织的第二波冲锋还在半路上,上一波的人已经被赶下来,一个个受到很大的惊吓,竟然向着随后跟进的战友举起弯刀,杀出一条血路逃跑了。第二波冲锋的士兵被自己的战友砍死数人,又发现明军再次组织好了火枪阵地,争先恐后地跟着逃走了。 经过一次刺刀对决,征粮队的士气终于崩溃,很多士兵逃跑了,马特达蒙集合剩下的士兵,已经不足一百个人,他沮丧地看着山丘上的明军,再也不敢发起冲锋了。 明军在拼刺刀中战死一人,受伤七人,他们看不清下面的敌军人数,联系莫卧尔人战死的人数,大致估计包围他们的还有两百人,仍然不敢发起反击。 许进臣领着七个士兵跑的很快,追兵紧紧追赶着他们,那些莫卧尔人已经察觉到了明军人数极少,一个明军的头颅可以换五十两银子,他们追的非常卖力。 疤脸他们一直关注着村子的方向,他们对于自己的长官有些迷信,认为长官是一定可以撤回来的,他们也急切地等待着长官赶着过来增援他们。 许进臣没有发现道路边的疤脸和莫卧尔人,他急着与小艇回合,哪怕正面有敌人拦截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对于道路两边的事情已经无心理会。疤脸朦胧夜sè下发现了许进臣等人,但疾驰而过的许进臣却没有发现他们。 疤脸急切间朝天连开了两枪,山丘上的明军士兵也渴望引起长官的注意,他们都觉得,有长官的领导才是安全的。 许进臣回头发现山丘上冒起的阵阵枪火,以及山丘下影影绰绰的人影,大致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情了。 许进臣素有急智,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判断出形势:围攻的莫卧尔人不能攻下二三十人防守的土丘,实力不强;抛弃困守士兵必将损害自己的形象;距离小艇不远了,如果一个冲锋可以救下他们,逃跑的时间还来得及;如果一次冲锋不能救下困守的士兵,也算仁至义尽了。 “冲上去!!”许进臣掉转马头,夹紧马腹,每只手抓着一支短枪。 马特达蒙没有撤退只是希望能够等到援兵,莫卧尔军队在这里的密度很高,也许有巡逻队经过也不一定,他的打算是天亮以前再撤走,夜sè中,就算明军反攻击溃他的部队,他们也有很大的机会逃离。 许进臣等人冲的很快,断后的他们每个人至少拥有三支长短火枪,挨近对手就劈里啪啦打起来,密集的枪声让马特达蒙错判了形势,以为明军的后续部队到达了,甚至顾不上招呼自己的部下就先走一步了,他的士兵也不笨,一个个没有做任何抵抗地逃跑了。 疤脸看见山下的敌人逃走,一个个热烈地欢呼起来。 麻子张眼睛看向追兵的方向,提议带领部分士兵断后,许进臣拒绝了,理由是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士兵,将在场的士兵感动地几乎热泪盈眶,真实的原因是许进臣很清楚,现在留下断后部队根本就没有意义。“演戏”是每个军事学院军官的必修课,士兵大多时候都需要将官的jīng彩表演来激发士气,获得他们的忠诚。战国初期的吴起将军甚至有这么一个故事:将军给一个士兵吮吸创口脓血,士兵的母亲听说了大哭一场,说士兵的父亲就是因为被吴起吸过一次脓血以后英勇战死的。 不过许进臣下面的一句话却很疯狂:“我们要首先击溃他们。” 追兵追的很快,不过也跑的很散,八百人的队伍拉出了至少一千米的长度。许进臣领着部队埋伏在路边,放过前面大约两百人,然后命令士兵齐shè。 在莫卧尔骑兵反应过来之前,近距离shè击的明军已经打倒了至少二十人,受惊的战马人立而起,将很多骑兵抛下马背,接着被踩成肉泥,打死的人和马挡在道路上,阻碍了后面的人。 莫卧尔骑兵完全被打蒙了,他们刚才听到了前方交火的声音,以为明军少数的几个士兵被另一支队伍拦截住了,却没有想到自己会遭到伏击。 明军士兵连续打了三轮,然后扔掉了长枪。 许进臣手上两支短枪,他冲出去的时候是希望士兵拦住他,然后说:“长官,你是我们的希望,你留在后面吧。”可是,居然没有一个士兵这样做…… 许进臣的短枪顶着两个很近的敌人shè击,将他们击落马下,然后抓住旁边的一匹马跃上去。 其他士兵首先帮助伤员上马,然后一个个跟在许进臣的后面,有些士兵抢到马骑上去,没有抢到马的士兵则继续用短枪扫荡马上的敌人。短枪的shè程只有二三十米,但是装填要简单些,最快的士兵可以一分钟打出三发,并且可以在马上装弹,明军的短枪骑兵在莫卧尔人中很有名气。 许进臣和他的士兵截击直入莫卧尔的军队,然后从后方攻击前方的军队。月光虽然明朗,却远远谈不上明亮,夜sè中,莫卧尔人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他们有些人盲目地shè击,造成队伍很大的混乱,后方的士兵看见敌人攻入前面的部队,就冲过去拼杀,却大多数与自己人拼杀在一起。之前许进臣告诉自己的士兵,可以少打死几个敌人,但一定要打死敌人的军官,那些试图将士兵组织起来的军官很多就这样被打死了。前面的士兵以为自己遇到了大规模伏击,特别是后面喊杀声震天的时候,很多人选择了快速离开大道,甚至四散溃逃而去。 包括伤兵在内的三十几个明军从截断追兵队伍到杀散前面的两百多名敌军,只花了几分钟时间。 许进臣在队伍前方拼命打马飞奔,甚至不再理会后边的士兵,伤兵很自然地掉在后面,不过,追兵的队伍也很混乱,他们一股脑儿地往前追,甚至超过了一些伤兵,却将溃逃的己方士兵砍倒在地。 许进臣到达河边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十一个人。 “我们应该回去救助落后的战友们。”许进臣看到河边的小艇,心中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再发挥一下爱护士兵的jīng神。如果士兵能够拦住他再次冒险更好,如果不拦住他,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生命也有保障了。 “宋文光,扶长官上船!”疤脸不由分说按住许进臣,和几个士兵一道将他推进一只小艇,几个受伤的士兵跟着上了船,一起搬上船的还有几袋粮食和四瓶酒,这是他们这次行动的所有收获。粮食是留守的五名士兵从附近小镇中买来的。 许进臣大叫大嚷几声,赢得士兵的进一步尊敬,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划着小艇逃跑了。 疤脸带着剩下的八个士兵(包括留守的五个人),骑马冲向追来的莫卧尔人,莫卧尔人没有料到还有一次反冲击,慌乱中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居然逃跑了,疤脸一直超前冲出了上百米,带出了五六个士兵,才转身后撤。 也许觉得这次收获太少,疤脸将两匹马赶上船,耽误了不少时间,结果被追兵追上,一番厮杀,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人又战死在河边。好不容易斩断绳索,将小艇划入河心,小艇上虽然有十个士兵,却只有六个活着的,划艇的那段距离,他们被岸上的莫卧尔骑兵当靶子一样地打了至少五轮枪。 两只小艇一前一后地回到蒙奇城,许进臣统计回来的人数,心中也有些悲伤,出击的四十一个人,只回来十九个人,其中五个死掉了,还有三个身受重伤,以蒙奇城的药品短缺现状,也活不了几天。 更让许进臣郁闷地抓狂的是,帕西诺被婆罗门贵族租给一个冒失的明军军官,这个军官领着两百名士兵攻入一座村镇,抢了太多的东西,结果被大队莫卧尔军包围,突出重围不到三十人,帕西诺据说被莫卧尔人俘虏了。 两匹战马的价值顶多也就是八百斤肉,三十条人命换来四瓶酒,这就是许进臣从军以来的第一次壮举的全部成果。 第六章 城中风云(1) 第六章城中风云(1) 许进臣在酒馆里面等了很久,军官们派出的勤务兵才赶回来,不过带来的都不是好消息,各营的弹药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即使他们不为出击或以后的突围考虑,凑出五千份弹药也要掏空库存了,士兵们是不可能将各自的弹药分出来给军官们换酒喝的。 “好吧,老规矩!”殖民一一八营营长莫辰贵大喝一声,将勤务兵送上来的一大袋弹药放在一张桌子上。 其它的军官们纷纷鼓噪着堆上各自搜罗的弹药。 “不要浪费弹药赌枪法了,这次就比投壶。”一二五营长田志文阻止勤务兵立靶,将一个筷筒放在立起来的凳子上。“十米之外,谁将筷子扔进去了,谁就喝酒,投中为止,每次一瓶酒。” 军官们大声叫好,许进臣也有些跃跃yù试,如果能够投中一次的话,岂不是能省下一瓶酒了?他也是好酒之人。 “狗rì的姓田的,现在都有多少弹药了?”一个军官大叫起来,参加第一轮投壶的军官就有十一个人,也就是一万一千份弹药。 “多出来的弹药就给进臣兄吧,他有本事抢来好东西,我们优先在他这里付定金了,到时候大家再来赌一次。” “好极了,这样的话,岂不是还可以玩好几次了?”军官们叫嚷起来,扔在一起做赌金的弹药更多了。 许进臣看着一边的田志文,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毫无疑问,这样的赌法最大的好处是许进臣。他等于一个人控制了全军库存的大多数弹药。 军官们一个个将筷子朝筷筒中扔,但连续扔了十轮也没有一个仍中的。 和许进臣平级的另外一个国防军营官龙又臣有些发怒起来,一把扔过去十几只筷子,居然有一只插入了筷筒中。龙又臣兴奋起来,一定要其他军官承认他扔出的这把筷子是合理的,因为之前并没有说明一次只能扔一只筷子。其他军官自然不答应,吵嚷起来。 龙又臣向来瞧不起杂牌殖民军,他的口号就是,一营国防军顶十营殖民军。他的想法是如此的强烈,即使是讨论当地土著女人也会牵扯到国防军和殖民军之争的高度,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许进臣一向是个四面讨好,谁也不得罪的人,他不习惯与人平等相处,而这些军官们显然不会认为他有领导他们的权利。简单地说,许进臣和所有的军官关系都不错,但都谈不上深交,在派系林立的军队中,他的特立独行显得有些突兀,同时也被所有人排斥,几个和他交好的同学开玩笑说,你可以不去piáo女人,但如果你连讨论女人的兴趣都没有,男人是不好跟你打交道的。 许进臣不参与任何派系的纷争,是因为他的确头疼这样的问题,他一向理智,所有很难绝对认同一种观点而排斥另外一种,而派系们却总是非此即彼地互相攻击。另一方面,殖民军系,远征军系,皇帝系,大都督系,国防军系,殖民军系,这些派系相互交叉在一起,许进臣在这些混乱的关系中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赞同殖民军,但自己是国防军成员,他觉得大都督的很多观点更符合实际,但他是个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反对皇帝。 “进臣,你跟他们说说,如果让你指挥殖民军,你觉得他们能够做的和国防军一样好吗?”龙又臣忽然问许进臣。 酒馆的人都安静下来,他们望着许进臣,仿佛等待他仲裁这个永远也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关于刚才投壶的事情,我有一个折中的方案。我手上总共只有四瓶酒,大家分肯定是不够的,现在大家凑齐了……大约三万份弹药,这些弹药足够我的营全营出击三次。我很感激大家刚才对我和我的营队的信任。我的折中方案是,留下一瓶酒给我的营,三瓶酒,还有桌子上这些大米杂粮之类的,就当是这次我请大家吃一顿。以后我的营如果能有所收获,也绝对忘记不了你们。你们看怎么样?” 军官们都有些沉默,田志文站出来说,“不如,把我们的家人都请过来吧。”军官们才集体欢呼起来,就算没有家人,有这机会,城里哪个女孩子请不来? 许进臣吩咐自己的勤务兵再带过来一角马肉,也让他将自己的女人带过来。其中一瓶酒也让他带回去,至于酒的真正用途,当然不是让数百个人分着喝了。 酒馆数月没有升起的炊烟飘啊飘的,引起全城轰动,他们开始猜测是不是明军大部队快要来了。那些为了一根黄瓜要卖身好几次的女孩更是饱含泪水地跪倒在地,祈祷漫天神佛的恩赐。 酒馆里很快就挤满了人,全军共有四十二个营官,平均每个人至少带来两个人。眼见不够吃了,许进臣溜进厨房,对掌勺的师傅说,“给我多加水,狠狠地加。” 四丫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门了,成天和肖凤芷躺在床上,她们甚至懒得说一句话——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节省体能。她们都知道许进臣已经尽力了,但是她们能吃饱的时候还是不多,四丫很有经验地告诉肖凤芷,如果觉得饿了,睡一觉就没事了,于是她们就经常睡觉。 许进臣坐在两个女人中间,心中很有些感慨,离开家乡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也就这两个人了,四丫甚至连个名分都没有。也许和他认识的一些女孩子比起来,这两个女孩子并不算最出sè的,但其她女人那里他却找不到这种温馨的感觉,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是个很恋旧的人。 肖凤芷从来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许进臣虽然内心原谅了她,但他却从来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自己这些年来的照顾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仍然耿耿于怀的是肖楚联,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隔三岔五地过来问候自己的老婆,哪怕肖凤芷也没有给过他好脸sè。 许进臣虽然觉得自己混的不如意,但肖楚联混的比许进臣惨多了:没老婆没孩子的,在殖民军中做了四年小兵,直到攻打步丹的时候才升为队长,跟随他的几个肖家子弟却死的只剩下一个人了;做了队长没有几个月奥德战争爆发,明军遭遇了进入南亚以来的第一次惨败,他所在的营只活下二十几个人;终于升为营官,他的部下几乎全都是孟加拉人,没过几个月,为了节省消耗,他的孟加拉部下被统帅部勒令出城投降,他的营还不如一个整编小队多…… 许进臣这些年虽然混的也不怎么样,起码一直没有吃过苦头,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国防军营官,要说现在他的地位在南亚明军中排前十,也不算太自夸,这样想想,许进臣觉得心里总算也平衡了很多。 “进臣,这次我们真的可以随便吃吗?”四丫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酒馆里面军官云集,她不太理解许进臣在军中的地位。许进臣按理地位的确很高了,但是,四丫看的出来,除了进臣营的士兵,其他军官并不将许进臣当一回事,否则,她就不用和肖凤芷每天节衣缩食地过rì子了。许进臣也不希望女人知道自己遭到军中排斥,派系斗争连他都觉得头疼,他觉得就更没有必要让心爱的人跟着头疼了。 “当然可以,这些东西都是‘为夫’虎口夺食抢回来,这次可是我请客。”许进臣难得放松地刮四丫的鼻子,另一只手抓着肖凤芷的手捏捏,表示自己也没有忘记她的。 四丫高兴起来,再看周围的军官们,额头就仰的高些,心里以慷慨的女主人自居了。 “我听说你经常亲自带队进攻莫卧尔的营地。”很少说话的肖凤芷忽然对许进臣说。 许进臣有些愣神,“你是听别人说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他们说你会法术,将士兵变出这个困守的城市,然后将莫卧尔人的东西搬回来。”肖凤芷说这些话的时候很严肃,她也从不与许进臣开玩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不希望你冒险的。” 许进臣有些感动,想要抱她进怀里,但是她拒绝了,许进臣从她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的感情,就像刚才那些话不是她说的。 除了营官,一些高层军官也出现了,许进臣清晰地听见旁边有些营官在偷偷骂娘,说这些高级军官每天吃着大鱼大肉的,居然也来分营官们的东西。做参谋期间,许进臣也跟着统帅部的高级军官们过着奢华的生活,完全能理解营官们看待高级军官的心情,如果他还留在统帅部,现在也会看不上酒馆里这点可怜的吃食的。 “今天很难道有这么一个相聚的rì子,我代表殖民zhèngfǔ——”总督也到达了酒馆当中,被几个营官鼓噪着做一回演讲。 枯燥乏味的词句让大多营官们昏昏yù睡,恨不得早点将吃食端上来,大家狼吞虎咽比划一下速度,然后早早散场回家慢慢消化,听这些大人物的演讲会让人没有胃口的,这将严重损害他们的利益,很多营官都准备这顿饭起码要省下三天口粮的。 几个鼓噪的营官兀自挤眉弄眼的,营官们终于兴致高涨起来,大声欢呼,把总督大人捧到天上去。 “总督大人,今天难得这么高兴,不如将城里的存货也拿出来一些吧,大家喝个痛快。”营官们积极配合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喊出了一直想喊出来的话。 被吹捧的云里雾里的总督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有些尴尬地看着起哄的营官们,“这个,帝国的捍卫者和开拓者们,我非常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是,城中的确没有多少余粮了,我们统帅部现在也是与各位一起同甘共苦啊。” 营官们一个个安静下来,看着总督的眼光就不那么友善了,那种态度,只要总督和其它几个凑热闹的高级军官智商高于三岁的孩子,都能理解其中的含义:这里不欢迎你。 “这个,既然大家这么高兴,那么好吧,我就将本来的庆功酒早点拿出来。十瓶竹叶青!!”总督大声喊出来。 营官们终于爆发了,一个个喊得震天响,“帝国万岁!!”这是每场战斗胜利以后,劫后余生的军人们都会喊出来的声音。 “我费尽心机,付出几十条人命才得到四瓶杂酒,我们的总督阁下一次就能拿出十瓶本土酒啊。”许进臣低声对自己的两个女人说。 “如果你只是在乎酒的味道,就不应该离开统帅部。”肖楚联忽然插话进来。 许进臣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的肖楚联,“我们好像不是朋友,而且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欢迎你。如果我是你,也不会来凑这次的热闹,你知道这次的主人是谁不是吗?” “我带着我的请柬。”肖楚联从身边的肖和林手上拿过一个大布袋扔在许进臣的桌子上,“这里是一千份弹药,你可以确认一下。” “对不起,如果有请柬出售的话,我也会考虑将请柬卖给我想卖的人。”许进臣有些觉得可笑。 “他是我的族人。”肖凤芷在一边轻轻地说。 许进臣看了看肖楚联,脸sè蜡黄,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一身衣服皱巴巴的,还是七年前大军出征时本土佩服的料子,孟加拉的纺织技术比帝国本土要发达,很多帝国商人都迫不及待地将孟加拉纺织工人“请”回本土了,南亚军的军装自然也改由孟加拉生产。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即使是殖民军的营官,每天的口粮也有六两吧,虽然少点,但是靠着积蓄和一点外快,怎么说也不至于把你饿成这样,还有你的衣服,我不认为军需官会有兴趣扣掉一个营官的军装。”许进臣虽然是嘲讽的语气,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说什么也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总是有些感情的。 “姓许的,我们知道你混的不错,几个跟着你的许家弟子也一个个混的人模狗样,但是,不要以为你就有了嘲讽我们的资本,你还不是靠着上面有人进了学院,否则你还未必做的比楚哥好。就算你有那么好的条件又怎么样?现在也就一个小小的营官,还要靠我们楚哥接济你的妻子——”肖和林在一边激愤地说,完全没有在意肖楚联在一边拉他。 “他饿的发神经了,没这回事情。”肖楚联捂住肖和林的嘴巴,拉着他就要离开。 “肖楚联,你说清楚!”许进臣转而向肖凤芷,“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肖凤芷说的很淡,但神sè凄然。 “不关她的事情,是我。”四丫惊慌地站起来,她从来没见许进臣发这么大火,除了在家乡的时候。 “说吧。”许进臣看见很多人望过来,语气放的轻缓,其中的怨气却一点没少。 “他送粮食过来,说是给小凤(儿)——肖小姐的生rì礼物,我想,他们怎么也是族兄妹,就——收下了。” “杨士年!你去营地——他送了多少东西?” “大概有两三百斤,大部分军粮,还有少量当地的杂粮。” “两三百斤,还真是大手笔啊。”许进臣嘲笑地看着一边的肖楚联,然后对杨士年吩咐,“一会儿给他们营送过去三百斤肉,如果你不知道是哪个营,就去统帅部打听吧,营官是肖楚联,也就是你眼前这位。” 肖楚联低着头走了,脚步蹒跚。 “那些粮食,我都拿去送人了。”肖凤芷一边小心说,一边看许进臣的脸sè。 “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太可悲了。”许进臣叹口气,“你希望我帮助他吗?” “他向我说起过,希望我能劝你帮帮他。”肖凤芷有些落寞地看着肖楚联消失的身影。 “但你没有向我说起过?” “我怕你不答应。” “其实也是怕我根本帮不了他吧。”许进臣笑笑,“要帮他的确有点难度的。” “以前的事情,我总是希望都能过去的。”肖凤芷抬眼看着许进臣,“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并不是个很重要的人,你只是可怜我才将我留在你身边的。” 许进臣看看周围,“这些事情,回去再说吧。其实你早该跟我说了。” 总督的酒拿来了,许进臣的两百斤粮兑八百斤水也做好了。虽然满满地煮了好几大锅,许进臣很怀疑是否足够。对于数月不见荤腥的人来说,一顿狂吃个三五斤的并不是很夸张的事情,他的一个部下就曾一顿吃下至少八斤稀粥,撑得死去活来还大叫痛快。 “干杯!”军官们小心翼翼地端着小半碗酒,放在鼻子前闻了半天才一饮而尽。军官“家属”当然没有这待遇。 许进臣有心让四丫也尝尝,他知道她其实是个天生的酒徒,不过,在众多人面前,他也不好意思和自己的丫头分享美酒。 “我给你留了一瓶,回去再喝。”许进臣看着一脸期待转为失望的四丫说。 “还有你,我给你也准备了点好吃的。”许进臣对一边呆坐着的肖凤芷说。 “是什么?”四丫毫无顾忌地趴在许进臣的肩膀上问,她没文化,所以除了觉得有些害羞,并不觉得有其它什么不好,她觉得许进臣喜欢这样,所以她经常这样做。 “一种当地土著的美食。”许进臣装作很回味的样子,“看起来像糯米球,外表滑腻有弹xìng,吃起来,嗯,每一口咬下去满嘴糖水,甜的腻人。” “我可以吃吗?还有,你在哪里找到的?土著都很脏的,他们用手上厕——”四丫捂住嘴巴,不敢往下说了,然后她转过头,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酒馆的服务人员大概猜到外面都是饿死鬼投胎,他们不是将稀饭一块儿端上来,而是用大盘子挨个桌子地送过去。四丫无比震撼地看见几个军官“家属”端起比脸还大的盘子,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无法相信这些平常一个个很光鲜的人们其实混的这么惨,即使是她在家乡三天两头没饭吃,也不至于能喝出这种境界。 酒馆的服务人员一点也不轻松,在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营官面前,不仅他们要冒着生命危险送饭,还要努力忍住自己的冲动,他们自己的口粮每天只有三两,一个个也饿得眼冒绿光。曾经有个服务生(店小二,酒保,茶博士……)偷吃了客人十分之一个馒头,被客人发现了,这个军官(客人)毫不犹豫地开枪装弹再开枪,将服务生打成一堆烂泥才罢休。 许进臣努力将四丫的头扭过来,然后按到桌子以下,“你就最不让我省心了,你看小凤儿多乖。” 总督和高级军官们本来以为这里大摆筵席,能够混一顿好吃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更让这里的吃相吓得不轻,几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馆。回过头,总督还忍不住幽默了一把,指着酒馆上方书写的军官俱乐部说,“这里不如叫饿死鬼俱乐部好了。”; 第七章 城中风云(2) 酒馆直到很晚才歇业,普通士兵和少量还没有饿死的城市居民看见不时有人摇摇晃晃地走出酒馆,都以为他们喝醉了,酒馆的繁荣景象让他们的期盼也多了起来。军官们的生活离他们是有距离的,但是,军官们能够过上喝酒吃肉的rì子,起码他们混个温饱吧?他们绝对想不到真正的原因是那些人吃得太饱,以至于走不动路,只好很晚才回家,一路上摇头晃脑也只是撑得难受而已。 许进臣离开酒馆不久就去找王忠义,在统帅部做了多年参谋,他虽然没有为自己积累多少人气,但每任统帅都是很看重他的才能,只是他的志向是领军,而不是在背后做一辈子的参谋官。 王忠义才能一般,一个老好人,守成有余,成事不足,行军作战循规蹈矩。许进臣一直认为,以王忠义的xìng格,是绝对不会将军队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明军困守蒙奇,多半是受了统帅部一些人的挑唆。 王忠义得知许进臣过来,直接迎到门外,“你来的正好,我们现在正在商议破袭行动,争取战场上的主动。” 许进臣有些哭笑不得,还破袭行动呢,早干嘛去了,现在大军被压缩在城市里,出了城就是莫卧尔人的堡垒,与堡垒硬拼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进臣啊,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捞了不少好东西啊。怎么,现在打算又回统帅部了?”参谋戴光仪一直是许进臣的死对头, “我刚听说正在讨论破袭行动?”许进臣没有理会隐含的讽刺,和一个水平平庸却高谈阔论的人争辩并非智者所为。 “是啊,现在很多营都积极争取出击行动,统帅部觉得士气可用,我提议大军小规模突击,也就是破袭战,扰乱敌军视线,重创敌军补给,提前结束这场消耗战。”戴光仪有些得意地说。 “具体计划是什么呢?如果我可以知道的话。” “我们正要找你商议。”王忠义在一边说,“出击的营队里,你们营的收获最多,伤亡最少,我们觉得有必要多听取你的经验。” “当然了,国防营的战斗力不是殖民营的部队能够相提并论的,我们在商讨具体计划的时候,会注意到这一点。” “统领大人,可以让这位先生出去么?”许进臣指着戴光仪说,虽然他承认国防营在很多方面都做的比殖民营出sè,但他知道自己每次出击是怎么回事,戴光仪想当然地给他做结论,和朝廷的东林党有什么区别?身为军中参谋这样的行为更不可原谅。 “你!!!”戴光仪站起来怒视许进臣。 “虽然听说你们不和,但你们以前毕竟是同僚,个人的喜好不要影响到军队的和谐。进臣,虽然我不理解你放着好好的参谋不做,却宁愿下放做一个营官,但是,你的表现在统帅部还是有目共睹的,请你来也是为了大军的未来着想。”王忠义打圆场。 “我要说,破袭只是自寻死路。莫卧尔人的大军用坚固的堡垒隔断明军主力,大部队驻扎在堡垒后面。明军小分队绕过堡垒不难,但任何一支军队要想在十几万军队活动的区域内完成破袭任务是不可能的。”许进臣说完指着戴光仪,“这个家伙根本是个军事白痴,在这样的场合也就丢人现眼。” “那么你说,大军该怎么做?”王忠义让几个军官挡住戴光仪,诚恳地问许进臣。 “突围,不惜代价地突围!只要突破莫卧尔的堡垒,以莫卧尔军队行动的迟缓,一定来不及集结大军,我们可以从容撤退。” “如果突破堡垒线,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连续作战,击溃分散的莫卧尔军队呢?”一个参谋说,“根据情报,莫卧尔军队因为补给问题,十几万大军部署的很分散。” “快速突破堡垒,我们至少需要损失两千名士兵,我们的兵力不足以再发动进攻,而且,以蒙奇城为中心的莫卧尔第二道防御线的半径在五十里以内,这个距离不足以保证我们可以逐个击破,一不小心就会陷入重重包围,也许就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大军将全军覆没。即使理想状态下,我们也很可能被包围在另一个城市,弹尽粮绝。”许进臣侃侃而谈,“所以,我认为大军应该抛弃——” “抛弃伤员辎重(大炮)和军属?”参谋接下去问。 许进臣的额头流出了冷汗,刚才光顾着从军事上考虑了,如果他的建议被采用了,全军脱困不仅不会感激他,还会仇恨他,而四丫肖凤芷也九成要被扔在这个城里了。统帅部的人并不都是戴光仪之流,他们何尝不知道龟缩防守已经失败了,莫卧尔人根本没有攻城。 “这只是从军事上考虑,大军当然不能这么做。我也反对这么做。”许进臣恨不得打自己耳光,只能将自己的话咽回去。 “进臣,你还是说说,你的营队的出击情况吧,将你的经验说出来,对大军也是有好处的,我们可以借此解决部分的军需问题。即使是限额补给,我们的粮食也只能维持两个月了。莫卧尔的海军有西班牙和荷兰人帮忙,加上恒河水位下降,我们的水上补给几乎完全断绝了。” “我们可以考虑通过英国人获得补给,城里的金银还有不少,全部搜集起来换取粮食弹药,至少可以多支撑一个月。援军在三个月内能赶到吗?” “不会有援军了。孟加拉留守的军队抽不出来,帝国本土军队正在相互对峙,也许,帝国内战一触即发,我们是一支孤军。” 许进臣没有想到形势会险恶到这个地步,他原本以为帝国迟早会派援军的,但如果帝国内战爆发的话,谁还会在乎万里之外的几千兵卒呢? “我来这里是希望统帅部能够发布通告,允许打残的营队在辅助部队中招募士兵,保持四十二个营队的满编状态。”许进臣不想再说和他现在的身份无关的话语,直接说明来意。 “不可能的,辅助部队加起来也不到三千人了,空缺的主战营队兵员至少在一万人以上。军需严重不足,如果再给辅助部队配发正规营队的口粮,我们能够维持的时间更短。我们正在考虑解散部分殖民营,而不是增加他们。” “我宁愿缩短苟延残喘的时间,也不愿意空自浪费兵员和战力。南亚军的辅助部队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他们完全可以补充其它营队的消耗。” “可是,我们没有战斗!”戴光仪在一边喊道,“你这样做根本就是在提前摧毁大军。” “提前摧毁?如果大军注定要被摧毁,我宁愿他们死在莫卧尔人的堡垒前。”许进臣说完就要往外走,“我能说的仅止于此,我现在只是个营官,统帅部尽管下命令吧。” “这个许进臣!他下营队没几个月,怎么换了个人似的?”一个参谋兀自不信刚才的人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许进臣。 “和那些士兵混在一起,他也退化成士兵了。”戴光仪轻蔑地说。 “关于许进臣的提议,我们一会儿在讨论,现在继续讨论破袭战和关于怎么利用英国商船的问题。” 如果许进臣听了下面的话,他恐怕会愤怒地发起兵变,统帅部讨论破袭战没多久,就开始讨论怎么利用英国商船撤走部分人员的问题,他们争夺撤离(逃离)优先权,争夺的非常激烈。他认为的老好人王忠义是其中最积极的倡导者。 许进臣走出统帅部头脑清醒了些,他发觉今天过于激动了,仰望着天空,看着稀落的几颗星星,他忽然想,假若就这样战死在这里,天上的那颗星会变得暗淡呢?或者,他根本没有资格在天上拥有一颗“将星”? “大人,可以打搅你一下吗?”一个轻轻的声音在后面叫住许进臣。 许进臣回头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长发飘飘,他很快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对不起,我的妻子在家里等着我。” “我,我想问大人,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呢?很多人说,援军快到了,今天军官们都在庆祝。” “援军?”许进臣有些惆怅地看着黑暗中的身影,不忍心说出真相了,“很快就会来了吧。” “真的?”黑暗中的身影跳出来,许进臣发现她顶多十五岁。 “当然是真的。”许进臣看着黑暗中闪光的眸子,忽然想起自己困在荆棘里,四丫救他的晚上。 “能够在十天以内吗?” “大概半个月以后吧。”许进臣说,他在想,半个月的时间,应该会发生点什么的。 “那样,我哥哥就等不到那一天了。”她的语气很哀伤。 “他怎么了?” “病了,大夫说,他活不过十天了,除非有足够的药物。” “能带我去看看吗?” “好的,大人。”少女略有些犹豫,不过最后答应了,甚至过来牵着他的手,“如果我哥哥问起你,你就说,这段时间都是你收留我的,可以吗?” “你哥哥是什么人?” “国防十八营的一名队官。” “如果是那样,他不会相信的,他知道即使国防军的营官也没有多余的粮食给别人的。” “你刚才不是从统帅部出来的吗?” “出入jì院的难道都是jì女——”许进臣马上住嘴,觉得自己的话够伤害眼前的女孩子了。 “统帅部的人,连jì女都不如。”少女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接着许进臣的话说下去,迅即补充了一句,“这句话是我哥哥说的。” 许进臣跟着少女到了一栋破旧的房屋前,黑暗狭窄的楼道散发着阵阵恶臭,本来长的不高的许进臣居然还多次撞上了楼顶。 “你和你哥住在这里?”许进臣靠在窗户前,一边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一边询问。 “本来住在东区的,我哥得病了,他们怕传染,就让我们搬了出来?” “龙又臣这个混蛋,他是这样对待自己的部属么?”许进臣在心里诅咒了一句,口上却说,“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城里爆发的瘟疫已经夺走数千条人命了。” 少女没有说话,在一边静静地站着。 许进臣透气够了,就示意少女带路,两个人沿着楼道又上了两层,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少女小心地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转身对许进臣说,“我哥睡了。” 许进臣矮着身子探出头,他不知道什么叫鸽子楼,不过他估计这座楼就是了,同样的高度,在东区只有两层,在这里却有四层,几乎每走三步就有一扇门,也就是住着一户人家,他不敢想象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过rì子的。 “那我明天来看他吧。”许进臣有些索然,他并不是一个好心人,也不是喜欢探看下级军官或者士卒怎么过rì子,他烦闷了顺便走走而已,有个地方可去,总比在城里瞎转悠要好,这个城里到处都是倒卧的尸体,即使清道夫工作很卖力,也无法及时清除不断增加的尸体。 “你不在统帅部,那么,你也是营队中的人吗?” “我是国防十四营的营官。”许进臣随口回答。 少女想要说什么,但最后没有说。 “现在,像你哥这样的人多吗?” “这一带全是。”少女指着周围的房屋说。 “你说什么?”许进臣手抖了一下,“你说这周围全部是生病的明军士兵?” “有些是辅助军,还有些是随军亲属或者商人。土著都被赶出城了,这个城里面没有其他人。” 许进臣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发胀,因为总觉得境遇不如意,他除了呆在军队里就是与自己的女人呆在一起,对外界的事情经常不闻不问,他只是认为明军现在状况很糟,但糟到这个程度让他始料不及。 “士兵的口粮只有每天五两到八两,营官只有一斤,即使一个人吃都不够,何况很多军官和士兵都带着家人呢?”许进臣几乎在喃喃地说。 “大人?”少女在一边轻声提醒。 “谢谢!”许进臣对少女说。 少女有些迷惑地看着他,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军官要感谢她,在她眼里,营官已经是个很大的官了,单独领军并且对全营士兵生杀予夺。 “虽然我不是个高尚的人,但这么多人深陷绝境,如果我还不知道做点什么,也太对不住自己的良心了,再等下去,全军就只能任人宰割,我也逃不掉不幸的命运。”许进臣告诉少女自己的住址,让她有需要可以找他或者他的妻子,自己再次地返回统帅部。 “那么就这样了,第一批走的人包括殖民zhèngfǔ的要员,以及统帅部的重要人员,这批先走的人必须承担起沿格西河和恒河一线布置新的防线的任务,保住帝国在孟加拉的利益。” 许进臣走到门口正好听到会议厅传来这样的声音。 “走?能不能具体说一下?”许进臣拦住出来的人,将他们赶回会议室。 “许进臣!这里是高级军官会议,没有邀请,你进来是违反军法的!重则以叛国罪论处。”戴光仪吼道。 “叛国罪?如果大军被遗弃在这里,到底是谁在背叛国家?”许进臣走上主席台,将做好的决议拿在手上,飞快浏览了一遍,然后念出最jīng彩的一段:“和谈已经进行了半年之久,我们的底线是保留帝国在孟加拉的所有权利,而莫卧尔皇帝一心想收回孟加拉,我们没有妥协的余地。这场战争(信德战争)我们已经战败了,但是,莫卧尔的损失并不比我们小,他们损失了至少八万人,加上围城八个月,他们部署了十几万大军,造成他们国库空虚,粮食耗尽,各地民不聊生,到处是要求推翻莫卧尔统治的呼声。……只要帝国大军再派过来两万大军,被这次大战消耗一空的莫卧尔帝国就会像腐朽的树木一样一推就倒……战争避免不了牺牲,此战,南亚军以八千人的代价打垮了莫卧尔统治的基础,他们的英魂永垂不朽,蒙奇城也将成为帝魂的丰碑。” “看来,我们这次立下的功劳真不少,不仅消灭了莫卧尔军八万人,而且重创了莫卧尔的财政,还有,产生了足足八千个英雄。”许进臣整整衣冠,做慷慨激昂状,“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战场上最多的是铁与血,制造最多的是尸体与伤痛,但对于有理想有文化的人来说,战场上产生最多的是另两种东西:将军和英雄。前者就像是种子和肥料,后者是收获,历史就是那片庄稼地,人们惯于在战争中诅咒战争,却总在战争之后崇拜鲜血浇灌出的将军和英雄……诸位,你们都是英雄,历史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卫兵!!”戴光仪大喊起来。 几个将官拔出配剑朝着许进臣围过去。 许进臣拔出短枪与将官们对峙。 “进臣,你疯了吗?到底要做什么?”王忠义在一边喊。 “既然你们能够找到船,我希望自己也有资格坐在船上。我们现在也已经在同一条船上了。只要你们同意送走我的女人,我可以留守在这个城市里。你们推荐我成为蒙奇最高指挥官,我可以为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也给莫卧尔人更大的杀伤。如果有一天,你们回到国内,我希望你们能够提到我的这份功劳。”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王忠义站在前面,“军指挥官只能在将官中任命,何况四十二个营是四个军的编制。” “可是,我知道有个前线特别法令,你可以启用特别法立刻任命任何人为最高指挥官。” “你在强人所难。”王忠义一步步走近,“如果我使用了特别法,国防部迟早会派人审核其中是否存在问题,你让我如何向国防部解释?” “如果我能够带着部分军队杀出重围呢?国防部的审核就会得出结论:善于挖掘人才。” “太无耻了,太自大了?你当自己是岳武穆吗?”戴光仪讥笑道。 “起码,这是个安慰,现在情势如此,该赌一把的时候了,何况,驻守蒙奇的赌注开的已经够大了。既然有胆子赌上第一次,为什么没有胆子赌上第二次?” “也许,帝国需要这样的年轻人!!”总督马诗源带头鼓掌,殖民zhèngfǔ的官员们都跟着拍手。 “如果总督阁下也没有意见的话,我也没有意见了。”王忠义抽出一张纸,刷刷写下几行字,“给,总督阁下,你也签个字吧。” 许进臣看马诗源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心中一阵快意。 “好吧,从今天起,你代领蒙奇防务,蒙奇军团将在十天后成立,到时候,你就是蒙奇军团长阁下了。”王忠义跟在马诗源后面签名,然后将任命书交给许进臣。 “希望你别死在城里面,那会是个很大的遗憾的,毕竟像你这样的栋梁之才,帝国一亿人口里也找不出几个。”戴光仪一边挖苦。 “统领阁下,记得这位戴参谋提出过破袭战计划,个人觉得计划很值得参考,故而想将他留下,作为军团参谋,不知道统领阁下是否允许?” “你这是公报私仇!”戴光仪尖叫,“我要与你誓不两立。” “看来,这个人不适合做我的参谋。打搅各位了,再见!”许进臣鞠躬,然后退出会议室。 “这个家伙疯了!”几个高级军官低声交流各自的发现。 第八章 城中风云(3) 许进臣离开统帅部,马上回到自己的营队,让各队统计能战的士兵,他只知道一个概数,但现在他需要一个jīng确的数字。 统计结果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他的营在本塞拉斯战役中战死了七十四人,撤进蒙奇的时候四百五十人,现在,哪怕经过了近八个月的围城,他还有三百二十个健康的士兵。龙又臣的十八营阵亡了两百多人,退入蒙奇的时候不到三百人,现在据说十八营只有不到一百五十名士兵了。 其它营队许进臣不清楚,但估计比龙又臣的营队情况好不了多少,至少他知道,肖楚联的营队只有三十几个人,在围城战中还“表现优异”。 “乐观的估计,蒙奇城能够拼凑出的士兵人数大约在八千人左右。”许进臣和队官们讨论一番得出这个结论,这个数字包括辅兵(工兵辎重)营。 第二天,许进臣顾不上营官们昨rì在酒馆的“暴饮暴食”,出动两队人将他们集合起来。 营官们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他们听说许进臣即将成为全城军队最高指挥官的时候,一个个还是快速地从床上爬起来,赶到酒馆会合,他们意识到大军肯定有什么重要的安排。 “不用统计也大致能知道,城里能战的明军不会超过八千人,如果莫卧尔人再勇敢一点,他们对蒙奇城发起进攻的话,只要付出两三万人的代价就能耗尽明军的生机,明军除了投降别无出路。”许进臣等营官们到齐,站在一张桌子上说,“我们生存的希望只有三个:和谈,援军,和突围。” “前两条道路已经断绝了,我们都是帝国的军人,为了帝国的荣耀,个人的前途,我们远征万里,我们只能带着荣誉和财富荣归故里,而不是战败后屈辱地空手而归。” “不会有援军了,即使有,也不会在短期内到达,也许半年后,也许一年以后,而我们,即使没有莫卧尔人的进攻,两个月后也将全部饿死在这里。” “我们别无选择,只有突围。突围会让我们损失很多东西,钱财是身外之物,但我们将要失去的还会有我们的妻子,儿子,兄弟,姐妹,在突围的道路上,他们都将只是拖累。”许进臣在说到这一段的时候语速很慢,最后停下来。 “抛弃我们的亲人?!”营官们议论纷纷,除了少数光棍大声叫好以外,大多人都将鄙视的眼神看向许进臣。 许进臣决定加点猛药,“我们是帝国的军人,我们,每一个入伍的新兵都曾经宣誓:帝国枪炮,永远指向外面,为了民族的生存,拓展空间;帝人,不畏艰险,捍卫帝国的荣誉和尊严;帝国国土,需要我们守护;帝国人民,需要我们保护;为了帝国,我们不惜牺牲……现在,当此为难之时,帝官更要做出表率,我们突围出去,保存实力,才能维护帝国在南亚的利益,保护帝国人民在南亚的生命财产安全……” “牺牲——财产——人民——滚你妈的蛋!!”一个营官cāo起桌子上的筷筒就朝许进臣扔,“老子打仗就是为了老婆孩子,牺牲?牺牲你妈个球!” 军官们纷纷鼓噪,筷筒和凳子乱飞。 酒馆的服务生们在心里哀叹了几声,又要好一阵子收拾了。 许进臣见机飞快地跳下桌子,将桌子顶在身前,挡住了前面数十件暗器,幸亏他早有预料地选择了一个角落,否则四面八方打下来,缩在桌子地下也不保险。 等外面的暗器扔的差不多了,许进臣将桌子重新放在地上,再次跳上去,他用力地鼓掌,一边大声喊,“理当如此,理当如此,要抛弃了老婆孩子,我们还打仗做什么?我们还是那些愣头青年么?三言两语就热血沸腾?” 军官们看见许进臣不知死活地又跳上桌子,正准备围殴过去,听了鼓掌和许进臣的话语,一个个愣住了。 “如果不想抛弃自己的妻子,孩子,或者最后与自己的妻子孩子一起死在这里,我们必须有所作为!要么我们勇于去死,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要么,我们就这样窝囊地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许进臣大声吼道。 “好,我们信得过你,你说,你要我们怎么做?”田志文站起来,大声发问。 “刚才,我在统帅部,他们提出破袭战计划,一个早该提出,现在却只能算是个愚蠢的计划!但是,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必须打出去,而不是在这里继续等待援军,或者毫无希望的和谈。莫卧尔大军既然能够在这里与我们拼消耗(粮草和士气),我们就将消耗战进行到底!我们还有八千人,足够消耗掉莫卧尔八万人!莫卧尔人承受不了这样的损失,只要我们能够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从容退走。” “屁谁都会放,顶多没有你响。”一个营官喊,其余人哄笑。 许进臣差点掏枪将这个营官打死,不过他忍住了,“如果有哪位认为放屁可以解决问题的话,不如站出来放几个。我现在还没有正式任职,不过我希望,我们能够在往后的rì子里相处愉快。我需要你们的配合,提供目前各营的具体情况,以及你们各自能够承担的责任。我们都需要详细地计划,不想坐以待毙——”许进臣吼起来,“你们就要听我的!!” 营官们安静下来,开始认真考虑许进臣的话了,对于目前的局势,他们基本上已经丧失了希望,消极地等待着援军或者和谈。统帅部的龟缩防守,虽然保住了大军的实力,但是,军队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斗志了,八个月没有发生战斗,足以消磨掉明军战败后本来不多的士气。 “说下你的计划吧,如果你有计划的话,我们都是明白人,不需要你说那些分析鼓舞之类的空谈。”营官们都看着许进臣。 “简单地说,我们要开始拔除外围的据点,打通通往外界的道路。”许进臣说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这是我画上去的部分莫卧尔人的驻防图,特别是那些堡垒的分布图。我们的营队都有过出击经历,我们共享这些经历,就可以得到更完整的地图。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选择理想的出击点,尽可能损伤莫卧尔人,以及为大军以后的突围寻找合适的方向。” 营官们围过来看地图,他们都为地图的jīng细吃惊,如果说以前还酸溜溜地认为进臣营每次出击都能带回来东西靠的是运气,这张图就回答了一切。靠着这张图,许进臣要将自己的营队带出包围圈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我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莫卧尔人派来的,这么详细的地图,恐怕莫卧尔皇dìdū没有吧?” “你这句话就足够说明了,如果他是莫卧尔人,他又怎么可能拥有莫卧尔皇dìdū没有的地图?” 营官们一个个目痴神迷神迷地看着地图,顿时信心大增。他们没有询问许进臣怎么画出这么详细的地图,但是,能画出这样详细地图的人,值得他们信任了。 许进臣交出地图也是好一阵的犹豫,这张地图是他的命根子,如果全军都知道了这张地图的内容,他就再也不能通过以往的方式得到城外的补给。这些营官过河拆桥,他无法实施自己的计划,那么,他的这个慷慨就等于将自己活命的机会拱手相让了。但是,他必须交出这张图,如果他想要取得营官们的信任,并且得到他们的支持的话。 许进臣有些奇怪营官们居然没有问起他为什么能够拥有这张地图,他本来还努力想好了托辞的,现在却毫无用武之地。 “这张地图,我——”许进臣忍不住要解释,营官们手一挥,“明白着呢,画出这张地图不容易,你老辛苦了。” 他们又怎么能够理解这张地图的来历? 不过,既然他们没有兴趣知道,许进臣也懒得解释了,不过,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追究这件事情? 营官们还在研究许进臣抛出来的地图,许进臣却一把将图纸收起来,“现在,我相信你们能够相信我的诚意了,而且,我也并不是毫无准备。我不会要求你们牺牲自己为了帝国的利益,我们的一切都将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的家人。” “明天,我们在城市广场集合,我希望看到所有营队最好的一面,你们的表现,将决定你在往后的战斗中承担的责任,以及你们的家人能够享受的优先权。”许进臣顿了顿,“还有,统帅部同意各主战营队从辅助兵中招募士兵,但军需处不会给新招募的士兵增加口粮,你们可以自己做主,作出最有利的选择。” 离开酒馆前,许进臣故意眼睛瞟向肖楚联,仿佛提示他:嘿,小子,我在帮助你哪。 顺着昨晚走过的路,许进臣再次进入了那个“鸽子笼”。 轻轻敲门,屋里没人应声,但门却被敲开了。许进臣摇摇门,发现这条门还真够散的,如果刚才他敲门再用点力,门八成要散架了。 “你是?”床上的青年努力支起身体,然后认出许进臣的军职,“大人!” 许进臣打量了一下这个只能摆下三张床的房间,觉得还真没有什么好看的,即使站在里面也觉得拘束难受。浓浓的药味弥散在污浊的空气中,虽然已经是正午了,房间仍然有些yīn暗,四面污秽的墙壁反shè的那点阳光,透过只够伸出去一个头的窗户,聊胜于无。 “昨晚,我听你妹妹说,你对统帅部的静坐消耗战很不满?” “静坐消耗战?”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嘲笑,“一个不错的构想。” 许进臣看着他,“也许,你有些自己的想法?如果你只是对现状不满,排斥目前既定的战略,这不是一个军人该做的事情。” “我以前在学院上学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给我们讲课。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战术,也没有一定的战略,所有书上说的这一切,都不过是后人对前人战争经验的总结。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创造出新的战术,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使用前所未有的作战方略,而这一切,如果被证明是有效的,这就是一种可以写进教科书的新战略战术。”青年咳嗽着说,“当时,我记得全教室的人都在起哄,一起嘲笑那个年纪比我们还小的少年。” 许进臣的脸sè变得很难看,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想要看出前面这个人似乎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因为刚才那些话是他说的,在很久以前。那时候,自命不凡的他经常发表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而且能够自圆其说。很多教官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后来,那些教官安排他给一个高年级班上课,为此他准备了半个月之久,但是只上到半路上就被班上的学生高喊着无知和幼稚轰了出来。从此以后他学会了沉默,那堂没有上完的课是他抹不去的伤痕,也是他心中一直无法回避的yīn影。 年轻人没有注意到许进臣的脸sè,他有些jīng力不济,全部jīng神都用在言语上了,“那个少年其实没有错,他的理论我们无力反驳。我们仅仅因为他的年龄太小而挤兑他,将他轰走了。现在,在这个所谓的‘静坐消耗战’面前,至少我知道了,无知从来不是错误,错误的是说了自己承担不了的真理。” 许进臣一时无语,“无知从来不是错误,错误的是说了自己承担不了的真理?”是啊,他当年年纪小,又没有什么名气和后台,就算他再有道理,人家也可以瞧不起他的,人们不是习惯于以貌取人么?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说说你的看法吧,我想要知道,你无法承担的真理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说出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照顾你的妹妹?” “对。我是个快要死的人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很快就要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这辈子只有两个遗憾:一个遗憾是不能对当年那个少年说声抱歉,据说他不久就退学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很有军事天赋的,可惜,被我们恶意的嘲笑抹杀了;另一个遗憾是我的妹妹,我没能好好照顾她,我明明知道她现在是靠什么获得可怜的补给和一点维持我生命的药物,我却无力改变,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年轻人捂住自己的脸,语气悲伤,“我与妹妹是从小相依为命的,一直以为自己能够照顾她,并且也一直没有让她受委屈,参加远征军,原本以为可以为她争取一笔丰厚的嫁妆,我已经在孟加拉为她准备一千亩土地了,可是,没想到——” “如果你觉得累了的话——”许进臣趁着他停下来的档口提醒他。他来的目的不是分担他的痛苦的,他只是跟着自己的直觉,觉得再来这里一趟总有些好处的,他很奇怪自己的直觉,但只要时间充裕而又不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他都愿意遵循自己的直觉,本质上,他觉得自己是个很有理xìng的人—— “对不起。”年轻人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点泪水。许进臣忽然想起了两组成语:“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心有戚戚焉”,这让他感觉很不好,仿佛自己要被天诛地灭似的。 “统帅部将大军缩在城市里防守,本身并没有错的,当时大军新败,需要时间休整,而蒙奇城背依恒河,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正是理想的休整之地。后期定下在蒙奇城与莫卧尔人打消耗战也没什么错:莫卧尔攻城技术落后,蒙奇城的地形也不利于发挥莫卧尔的人数优势,我军却可以借助有利地形充分发挥火力优势;即使蒙奇城被围困,只要恒河补给不断绝,我们仍然有恃无恐,莫卧尔人却需要承担十几万士兵的粮饷,对耗下去,最后莫卧尔也要元气大伤。” “莫卧尔人没有主动进攻蒙奇城应该引起统帅部jǐng醒了,可是统帅部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什么事情也没做,莫卧尔人挖掘恒河运河,在蒙奇城正面修建堡垒开始,大军的消耗战术就已经失败了,统帅部仍然没有做出任何相应举措。整个蒙奇城上万军队,只是消极地呆在城市里,甚至于,统帅部直到粮食告急的时候,才想到将土著居民驱赶出去,从一开始就将配给口粮降到最低线上,更彻底挫伤了士兵的积极xìng,城中弥漫着绝望的情绪。在为难的时刻,统帅部又沉默了下来,什么事情都不做,静静地看着事态的不断恶化。“ “蒙奇城一旦失守,依靠孟加拉的两万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殖民军,南亚的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帝国如果不愿放弃南亚,就必须派出一支规模更大的远征军,付出更惨重的伤亡——我们用这次惨败教会了莫卧尔人怎样对抗我们的大军,更为他们训练出了一支更jīng锐的部队,这里的人们也不会再信任我们……” “嗯,你能不能说,你有什么好的对策呢?”许进臣觉得自己有些犯傻,年轻人说的东西,他也知道,并且早在去年十月份就向统帅部提醒过了。 “最稳妥的处理方案当然是放弃全部拖累,可战之兵集中起来,全力突围,尽快与孟加拉的驻军回合;还有个方案是——” “是什么?”许进臣有些急切。他已经有个方案了,只是不太稳妥才想征询更多的意见,他相熟的朋友基本上都看出情况不妙,先一步离开南亚军了,他不知道找谁商议。他现在明白了,和一些太聪明的朋友打交道也并不总是好事。 “牺牲帝国在南亚的海军,击溃或者迟滞莫卧尔海军的行动,打掉恒河对面的炮台,争取足够时间,大军渡过恒河,跳出莫卧尔人的包围圈。” “你说什么!!”许进臣几乎要以为眼前的年轻人疯了,“渡过恒河?在莫卧尔人的眼皮底下,并且还是在围城的状态下,可能吗?” 蒙奇城满眼望去都是沙石建造的房屋,第一时间就让许进臣放弃去想怎么渡河的事情,没有架桥的木料,想要渡过恒河,明军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做梦。 许进臣认真地审视年轻人的神情,想要确定他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想到了什么办法。 P.S:以后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更新。下个星期三江推荐,朋友们多支持啊。。。任何问题可以在评论去说明,我会解答。 第九章 城中风云(4) 四丫有些哀怨地看着不远处的许进臣,因为许进臣答应给她的酒全部送给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女。 那个少女虽然脸sè有些蜡黄,并且jīng神萎靡,但言行举止间仍然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美丽柔弱楚楚可怜,正是许进臣最喜欢的类型。她的那双手白皙纤长细腻,灵活的仿佛翩翩起舞的两只蝴蝶;她的牙齿洁白如同象牙,偶尔露齿一笑,唇红齿白,让人沉迷;束腰秀美,两腿修长,曼妙的身体……四丫肯定许进臣一定为这个女孩疯狂了,因为他每天都带着女孩在城里到处乱转,并且经常夜不归宿。 四丫看向一边的肖凤芷,多么希望这个正牌的妻子能够管管这个花心的丈夫,可是,这个正牌妻子却像个木头似的。 许进臣这些天太忙了,白天他在城里寻找合适的材料,计算渡河方案的可行xìng,晚上还必须与各营官讨论具体的作战方案,并派遣各营队逐步实施。他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周顿平(年轻人的名字)的构想上,但采用他原来的构想,损失的兵力会非常严重,严重削弱的军队是无法摆脱莫卧尔人的追击的。 周顿平说出自己的渡河方案以后,经常制造目瞪口呆效果的许进臣这回也目瞪口呆了:在蒙奇城内再挖一条运河,引恒河水淹蒙奇城,进一步降低恒河水位;利用洪水迟滞莫卧尔人攻城;拆除城市建筑,填出一条能徒步涉水的通道。 许进臣被周顿平的渡河计划吓住之外,也开始认真思量其中的可cāo作xìng,恒河水位已经因为莫卧尔人挖掘的运河降低了不少,蒙奇城的地势是向河外倾斜的,理论上,的确可以挖掘一条运河,让恒河水进入城市,并从另一边宣泄而出,还可能淹没莫卧尔人辛苦挖掘出来的壕沟,甚至淹没部分莫卧尔的驻军营地。但是,如果这个计划失败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往常的战史中,都是敌方引水灌城的,被水淹过的城市,将完全失去防御能力—— 渡河计划干系太大,许进臣只好向统帅部提出申请。统帅部根据实地测量,综合实际条件,只反馈一个报告:有一定可行xìng。没有人敢承担这个责任,所以他们不敢多说一个字。 三天以后,许进臣决定实施周顿平的疯狂计划,他的想法是不论九死一生还是十死一生都没有区别,既然突破莫卧尔堡垒防御再千里大撤退是九死一生,那么这个一锤子买卖的十死一生更值得冒险(只要能够渡河,他们就安全了,而突破莫卧尔防线,他们还要应付莫卧尔大军的追击)。促使许进臣接受这个疯狂计划的另一个原因是,营官综合上来的明军实际情况吓住了他:加上垂死的士兵,明军总人数已经不到八千人,健康的士兵不到三千人! 城里的人都动员了起来,所有参加挖掘运河的人,每天都可以分到五两口粮,许进臣不停地蛊惑他们说,只要挖掘好运河,就可以成功渡河,到河对岸抢肉吃。 挖掘运河的同时,许进臣集合所有大炮,有计划地调遣各营队,轮番攻击莫卧尔的堡垒防线,同时不断派出小分队到附近的村镇搜刮粮食。 周边的土著居民对明军很有好感,他们认为明军是在帮助他们的国家打仗,他们不能理解明军的侵略本质,明帝国的殖民者也还没有赶着过来糟蹋他们的热情。他们看到莫卧尔人大肆屠杀婆罗门贵族,想当然地认为,莫卧尔人是印度教中的湿婆神(破坏神),明军是印度教中的毗湿奴(维持-保护神),而由梵天用嘴造出来的婆罗门贵族,则是代表创造神(梵天)了。 许进臣很好地利用土著人的宗教热情,很好地扮演着毗湿奴代言人的角sè,他带着军队不时地赶跑莫卧尔的小部队,将莫卧尔人吊死的土著反抗分子救下来,或者慷慨地赠送一些缴获的武器装备。土著人对湿婆神的感情让许进臣惊异,湿婆神的另一个名号是“大自在天”,这个嚣张的外号让许进臣都有些嫉妒,土著既害怕湿婆神的毁灭,也崇拜他的仁慈。许进臣认为,土著人之所以会对毁灭神感情这么复杂,与土著总是被外来者征服和统治有关,不甘于被征服,又希望征服者能重建秩序,给他们稳定的生活(残暴和仁慈)。 土著们唱着“湿婆起舞rì,世界毁灭时”的歌尤其让许进臣郁闷。后来他将这句歌词理解为:每当外来者贪图享乐(湿婆跳舞rì)时,他们就又要换一个统治者了,原来的秩序将要被毁灭(世界毁灭rì)。这样,他就很高兴地听着土著们围着他唱这首歌,因为这说明土著人在期盼明军作为新的征服者,给他们带来稳定的生活呢。 许进臣用一些廉价的物品和土著交换他们本来就不多的粮食,或者利用土著的通风报信(提供情报),抢劫莫卧尔脆弱的小分队。当地土著的印地语明军士兵都会一点,但帕西诺的加入,让许进臣如虎添翼,他的那张地图就是在帕西诺联系的土著帮助下完成的。 许进臣对土著要很客气,但是明军其它营队可没有什么顾忌,尽可能搜刮更多的粮食是他们的第一任务,土著那点可怜的粮食哪经得起莫卧尔和明军的双重搜刮?明军穿过莫卧尔防线的路线基本上就那几条,结果,这几条路线上的土著人遭到了明军残酷的压榨和屠杀。 “为了一斤粮食杀死一百个人也是值得的,因为一斤粮食能够拯救一个明国士兵的生命。”被称为屠夫的明军一三一营营官萧全村,在军法官调查他的战争罪行的时候,当着数千民众高呼了这么一句话,暴民们纷纷起哄,强行要求无罪释放。正直的人都不愿与他为伍,私下称他为“烧全村“或者“烧村存一郎”——他最大的一项指控是将整个村子的人堵死在一所房子里,因为他们不能交出足够的粮食,全村只有一个三岁男孩活下来。 城市里,运河的挖掘进度缓慢,许进臣忧心如焚,尽管营官们尽最大努力掠夺城外的粮食,但城市口粮的库存还是在急剧地减少,本来能够勉强维持两个月的粮食,眼看连一个半月也维持不了,而运河至少还需要五十天才能完工。 第十天,英国的商船如约而至。 许进臣回到家里,将四丫和肖凤芷叫起来,告诉她们,她们今天将乘英国人的船离开城市,回到孟加拉的庄园。 “你们在庄园里等待这边的消息,并且联系好回国的船只,最好是中立的英国船或者法国船,如果三个月之后我们没有返回,或者你们听到了不好的消息,不要慌张,也不要悲伤,收拾东西,赶紧离开这里,回到家乡,在那里等我回来。” “你——我不希望离开你。”四丫明白许进臣的意思,如果她们就这样走了,估计以后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为了没有出世的孩子。”许进臣努力忍住内心的伤感,低声对两个女人说。 “我不走。”肖凤芷走到许进臣身边,“即使回到家乡,许家的人也不会愿意接受我这个媳妇儿,即使他们看在孩子的份上收留了我,孩子也只能跟着我受苦受气。” “我也不走,我连名分都没有,即使回到家乡,我又怎么养活我们的孩子?”四丫泪光闪烁,但是,许进臣知道她更伤心的是即将永别—— 许进臣有些怅然,觉得自己做人真够失败的。如果当初他能够特别写信回去,告诉自己的父母肖凤芷和四丫的事情,大约也不会有这样两难的局面了吧,现在再写一封信让她们带回去,谁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就算许家接受了她们,孩子出世以后也要受到歧视,如果这样,他即使死了也不能安息,算得上死不瞑目了。 “只是可怜了两个孩子!”许进臣看着两个女人的肚子,现在才三四个月,还不会影响太多,如果能够顺利渡河的话,她们也不会受太大的苦,可是,如果渡河失败,他就保不住两个人了。 “要死就死一块儿吧。”四丫紧紧拉着许进臣的手,将脸挤进他的胸膛。 一边的肖凤芷在一边怔怔地看着,悲哀中带着一声怜惜和解脱的快慰。 许进臣将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好吧,要死就死在一起,这里有差不多一万人,即使死在异国他乡也不算孤魂野鬼。”他在心里说,“给自己点勇气和信心吧,如果注定要死在这里,就勇敢地去死吧。” 三个人卿卿我我了许久,外面闹出的动静也懒得理会,放开心怀的许进臣很有些轻松快慰,似乎都生命的有限和美好,肖凤芷也放开了一贯的矜持,缩在许进臣的怀抱里。 曾经一点一滴的往事被三个人全部挖掘出来,许进臣为童年时候的迟钝和鲁莽脸红,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许进臣当年的愚笨,许进臣也从中感受到了两个女人对于自己的情意、他原本以为肖凤芷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的,特别是童年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曾经被她出卖,现在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他为自己当年的武断歉疚,联想到她这些年来的担惊受怕,对她又多了几分怜惜。 “大人!不好了!!”杨士年冲进门,看见屋内的光景才急忙退出去。 “忘了关门了,唉!”许进臣叹息一声,放开她们,让她们进里间。 “大人,城里的人都挤在北门,要求乘船离开呢。” “各营队呢?没有维持秩序?” “人们都传说统帅部和殖民征服要抛下他们不管,所以,士兵们纷纷涌向北门,要求先一步离开,维持秩序的士兵也争着要上船,英国人的船根本不敢靠近。还有,挖掘运河的人也全部停下来了,他们听说有船猓来,都希望能够抢到船上去。” “该死!肯定有人将消息泄露了,那帮蠢货!”许进臣心里在骂,那些高层说不定在找女人的时候一时高兴,将逃跑的消息说出去了。 “集合十四营,我们过去,先把船上的东西卸下来再说,没有那点补给,我们等不到运河完成了。” “营队已经集合完毕了,大人!”杨士年昂首挺胸,“他们在前面街口待命。” “好样的。”许进臣相信自己的营队是全城最完整,也是最优秀的。 北门已经被人群堵死了,许进臣的部队无法通过,一阵阵炮击从河上传过来,夹杂着明军的惨叫。 “混蛋!他们拖累的时间太长了,就不会先将船上的补给卸下来?”许进臣听了一阵炮击,猜测莫卧尔人至少派来了十艘炮艇。 “疤脸,带着你的中队,督促炮兵向莫卧尔的船舰开炮,争取将他们打跑;其余的人,跟我来!” “上刺刀!!” 许进臣领着士兵走向城楼上的高级官员们,十四营的士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列成四列纵队跟在后面。 几个统帅部(殖民zhèngfǔ)直属卫兵企图阻止他们,许进臣直接拔出指挥刀砍过去,把这些主要充当仪仗队的士兵吓得屁滚尿流。 “你要干什么?”王忠义和几个将官拦在zhèngfǔ官员前面。 “现在,你们马上做出声明,你们将与城中明军共存亡,城中任何人都不允许乘船离开。” “你答应过,只要让你担任蒙奇军团长,你就会掩护我们乘船离开这个城市。”马诗源在人群后面说。 “我是答应过,但是,现在,你们走得掉吗?所有人都在这里看着,船只靠岸,所有人都会蜂拥而上,难道,你希望我的士兵为你们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你再看看那些莫卧尔战舰——”许进臣指着恒河,莫卧尔的战舰不时向岸上的明军开炮,还有些战舰挡在英国船前面,阻止他们靠近蒙奇城这边的水道,“如果你们上了船,你认为莫卧尔还能忍受英国人的‘中立’,不攻击他们的船只,并且将你们全部俘虏吗?” “先生们,我们都走不掉了,唯一的希望是突围。我不知道你们中哪个混蛋泄露了消息,现在,明军全部挤在这里!如果莫卧尔在此时发起进攻,这是一座没有守护的城市!” “还有,你们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多长时间了?居然没能将船上的东西卸下来,难道你们就这样看着下面乱哄哄的人群?” “这帮混蛋,他们的打算恐怕是只要有机会就爬上船,如果时间不够,船上的补给就直接扔河里吧。”有些话没说出口,但许进臣真想命令士兵开火,将这些只想着逃跑的人全部打死。 “我去试试吧。”马诗源走在城楼前,对着下面的人群高呼,表示南亚高层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帝国人民,并当即发下毒誓,临阵脱逃,天诛地灭。 殖民zhèngfǔ官员一个个跟在后面发誓,接着,统帅部众人也跟着发誓,王忠义在末尾提醒人们不要阻塞城门,赶紧将补给品卸下来。 许进臣“建议”军政高级官员离开城楼,回到下面的街道中,在官员们的以身作则下,人群终于慢慢疏散了。 蒙奇城的野战炮和其它城门的城防重炮也终于被拉过来,炮击恒河上的莫卧尔海军。 莫卧尔海军(水师)敌不过蒙奇的大炮,只好离开炮击范围。 许进臣期待地看着英国人的商船,希望他们能够借此机会靠过来,已经有上千人组织起来,等着抢运船上的物资。 但英国人接下来的做法让许进臣愤怒地几乎双眼喷火:他们将明军急需的粮食,弹药,药品,一包包,一袋袋,一堆堆地推入河中。透过望远镜,许进臣看见几个莫卧尔官员正站在英国商人旁边,对着蒙奇城指指点点,英国商人不停地点头,仿佛莫卧尔的跟班一样。 “该死的,那些英国人被莫卧尔人收买了!!”许进臣咬牙切齿骂道,“那些混蛋!如果不是我们的帮助,他们又怎么能够建立加尔各答据点?我们允许他们在孟加拉享受明国公民待遇,他们居然背叛了我们!” “也许,他们认为我们败局已定,决定投靠莫卧尔人了。”疤脸说。 “他们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许进臣看见英国船的吃水线已经很浅,船上的东西估计都扔光了,觉得没有必要再停留下去了,愤怒而又无奈地离开了城楼。 “如果不是某个官员泄露了逃亡计划,也许,统帅部和殖民zhèngfǔ就将因为英国人的出卖,被一网打尽了吧。”许进臣有些恶毒地想,“那样,我就是南亚军政最高领导人了。” “霍华德爵士,感谢贵国的支持,沙迦汗大帝不会忘记你们的。”印度官员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对英国人说,“关于贵公司(东印度公司)要求租借孟买七岛的事情,大帝表示可以提供帮助,不过,我们不希望直接与葡萄牙人作战,因此,陛下希望由贵公司自己夺回,莫卧尔将承认你们的占领。” “那么,关于马德拉斯帕塔姆(马德拉斯)的事情?”霍华德也不指望莫卧尔人帮他们夺取孟买,只要获得法理权,在英国海军面前,葡萄牙也只有老实地交出孟买了。 “马德拉斯帕塔姆?”莫卧尔官员似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用你们的话说,是泰米尔纳德的一个小乡村而已,我们希望能够在这里拥有一块土地,供我们建一个港口和几个货仓。” “泰米尔?”莫卧尔官员厌恶地甩甩手,“一个不听话的藩属国,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霍华德欢喜不已,就这么几船不值钱的货物,他一下子就为公司得到了两个优良港口,特别是马德拉斯,借助圣乔治堡据点,有了莫卧尔的承诺,建立一个殖民城市也是早晚的事情,英国的海盗们也可以在南亚获得一个最好的补给点了。跟这些莫卧尔人打交道就是好啊,明国人太小气了。 P.S:书评区有位先生认为虚拟背景下的架空等于玄幻,认为本书没有历史背景,他还有个很好的建议,认为本人应该去写玄幻,因为根本不懂历史。 本书的确不会出现真实历史中那般jīng确的历史线,举例说,最先挑起夺嫡内战的是沙迦汗的二儿子(ShahShuja),他是孟加拉的总督,书中开头明军就占领了孟加拉,又怎么出现他原来的历史线? 另外,如果不是虚拟背景下,明军征服南亚,前面还要安排多少故事?以中国人的特征,没有特殊的事件发生,“天朝上国”是不会打出去的,历史代表的是已经发生的,它的发展进程有它的合理xìng。 有部穿越电影(《回到中世纪》?),三个穿越者回到英法百年战争时期,他们被法国人排斥,被英国人俘虏,九死一生。如果按照架空逻辑,他们真制造除了诡异的“科技”装备,估计首先就会被教会宣布为“魔鬼代言人”,然后被整个欧洲通缉。当时的骑士jīng神(人文文化)也不可能接受他们的思想,不仅贵族会排斥他们的观点,平民也会觉得他们的想法大逆不道。最后的下场也不会比布鲁诺好多少。 这位读者大概习惯于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感觉,拿着历史说事情,以预言家的态度对待历史,并且要求历史名人傻呆呆地等待着历史事件的发生,让主角英明果断的形象光辉夺目,他也能得到更多YY的快感。 另外有位书友说:“(架空)曾经的历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到后来仍然还是出现一模一样的历史事件,更可笑的是连名字还都一样.其实架空的历史就是在YY中编故事,至少也得负责任地编的圆满点,这样才有看头.”个人非常赞同这个观点。 在历史问题上,个人只遵循主体上的真实xìng,比如莫卧尔内战,印度的宗教矛盾,印度(土邦)反抗莫卧尔的统治,欧洲殖民者在印度的活动,波斯(阿富汗)与莫卧尔的战争,欧洲的雇佣军制度等等。 如果本书不符合你的思维观念,请自便。; 第十章 军队和希望(1) 许进臣回到城里,城市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氛,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已经无路可逃,英国人将蒙奇城盼望许久的补给扔进河里,更让人们觉得绝了生机。 “挖运河!给我挖!!”许进臣让营队解散,让士兵们向城市发布命令,威胁,恐吓,蛊惑,引诱,不管用什么方法,总之,运河工程必须继续进行。 “不希望投降莫卧尔,将自己的生命交给野蛮人处置;不愿意在城里等死的人;如果你不知道该做什么,那么,挖运河!给我挖!!”城里面到处都有这句标语,人们口中都在谈论运河攻城的进度,人们都被不断灌输一个理论,挖吧,挖吧,挖运河! 仅仅依靠口头的承诺是远远不够的,人们可以被语言鼓动一时,但是,绝对不能持久,更不可能坚持一个月,而运河,还需要五十天才能完工。 “我们需要一次胜利,哪怕是不惜代价的胜利,我们需要一次胜利,让人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许进臣在军官俱乐部,在统帅部呼喊,“我们必须采取行动,让人们看到军队还没有失去战斗的勇气,让人们相信我们手上的力量。” 所有营队中能战的士兵都集结了起来,不再在乎原来的编制了,十个新的营集结起来,两千火枪兵,八门火炮(低于十二磅),“我们要攻下维卡斯堡!”许进臣对士兵们喊道,“生或者死,决定于我们!让死亡见证我们的勇气,让胜利来证明我们的能力,让我们的妻子,儿子,朋友,同伴,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战斗是最好的催化剂,两千集结起来的状态最好的士兵,他们以阅兵的队列走过蒙奇城的各条大街,所有看见他们的人都高呼:帝国和军队! 古田是个商人,一个小商人,远征军和一些大商会有协议,战利品的收购权都掌握在大商会手中,但是,古田借助一个同乡营官,也发了一笔财。像古田这样的小商人很多,这些商人赚钱以后,大多选择在孟加拉购买土地,战俘和农奴,建立庄园,雇佣殖民军士兵担任庄园守卫。但是古田没有这样做,哪怕在家乡买一亩地的钱可以在孟加拉买一百亩,他也没有这样做,他只是想再多赚点,然后回到家里,督促自己的两个儿子,让他们好好读书,以后再出来做官。 古田眼光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情,帝国本土一个秀才,如果愿意到殖民地来,就可以与营官平起平坐,而在本土,营官可以和知府(地级市长)平起平坐。如果他将产业布置在殖民地,那么,他只能做一辈子小民;如果产业布置在本土,不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比如考上秀才),他的儿子孙子就可以到殖民地做人上人。 眼看着在殖民地布置产业的同行不出三年就成为大富豪,每年大把大把的钱往家里寄,古田后悔起来,如果他当年也将全部财产投入殖民地的话,他现在也是个大富豪了。他看清了一些事情,却没有看清另外一些事情,相对于收购中低级军官和普通士兵战利品赚钱,在殖民地置办庄园农场能赚的钱更多。 可是,他醒悟的太迟了,古田决定在殖民地发展产业的时候,明军征服的土地已经被瓜分完了,帝入侵受阻,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也没有征服新的土地。 为了获得更高的利润,古田开始勾结欧洲人和本土的一些作坊主,以自己的庄园为基地,贩卖当地的熟练工人甚至农奴。帝国不允许贩卖奴隶,大商会都不敢违背帝国的法令,古田却依靠自己的老资历,在这个行当上做的风生水起,隐隐成为南亚最大的奴隶主。 战争就是财富,所有的商人,不管是大商人还是小商人,他们急切地盼望着新的战争,新的征服,军队是他们获得财富的工具,也保护着他们新获得的财富。明军扶持奥德王国作为莫卧尔与孟加拉的缓冲,商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奥德购买新的土地,带着雇佣兵(殖民军兵士)和当地土邦主签订各种转让协议了。 为了保护自己在奥德王国的利益,商人们请求大军迁往奥德,他们不再顾忌莫卧尔人,哪怕他们明明知道明军的力量不足以看护如此广袤的土地,但是他们都坚信,明军所向无敌。 帝国本土的土匪,山贼,流氓,死囚,纷纷被商人们请过来,商人们给他们穿上光鲜的衣服,让他们背着火枪,巡行在各自的庄园农场;新来的移民,他们刚进入南亚就会被商人们铺天盖地的邀请迷惑住,招募士兵,招募庄园主,招募看守人,招募监工…… 统帅部认为殖民zhèngfǔ扩张太快,分散了明军的力量,但是,被数不清的财富晃花眼睛的移民们,他们谁在乎呢?他们收买军官,蛊惑着新的征服,如果能够将战线推前,他们在奥德的利益就更有保障了。 明军增援奥德,古田以为又是一次收获之旅,他买通了很多营官和士兵,到时候,这些军人会把战俘,甚至会将土著人整村整村地当成战俘抓起来卖给他。从欧洲商人那里他就了解到,美洲现在正大量需要奴隶,一个奴隶在美洲能够卖出两百两银子——而在南亚,军队处理战俘都是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殖民者,还允许赊欠。 但是他的算盘落空了,明军惨败让他始料不及,成千上万的商人和移民者卷入围城当中。当他的同行抓住机会,趁着银子还能买到东西的时候拼命囤积粮食,他还留着货款想大捞一笔,他怎么也不相信明军会陷入困境。结果,口粮配给制度出台,他发现囤积的粮食可以一斤粮换一斤银子,再后来,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到粮食了。渴望发财的移民原本瞧不起没多少油水的军饷,现在,他们一个个迫切地希望加入军队,因为这意味着活命的口粮。 士兵们努力维持着城市的秩序,但是,被饿疯头的移民们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统帅部不得不出台法令,以补充军需为由,强行收缴所有移民的武器。没有武器的移民无力与军队对抗,他们的拳头对准了其它的移民。 屯粮的商人被移民们抢劫,他们中有些人被残酷杀害。 古田本来只是一个本分商人,但是带着血腥的战利品,惨无人道的贩奴活动,让他的心坚硬如铁,为了活命,他对待土著的凶狠爆发了,能够将人当牲口贩卖的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古田和自己的家丁连续杀死了七个商人,将他们的粮食据为己有。 依靠贩卖奴隶的经验,古田用粮食雇佣大批打手,威胁恐吓,隐约间成为蒙奇城的黑帮头子,他不用再担心个人的吃喝问题了,但贪心不足的他仗着粮食够多,手上力量够强,开始大量收集金银,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聚敛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财物,金银珠宝装满了二十个箱子,如果不是担心到时候带不走,他还能收敛更多。 古田很贪心,他的家丁也不例外,几个原本忠心耿耿的家丁竟然打算杀死他,瓜分他的财富,幸亏他提前为自己准备了三支短枪,最后拼着牺牲一只胳膊一条腿,他杀死了四个仆人。四个忠心仆人死亡,他手下的那帮用粮食雇佣的打手们再也不愿意听从古田的号令,他们开始掠夺自己的雇主。 古田囤积的粮食被掠夺一空,他聚集起来的暴民们对于他的财富已经没有兴趣了,他们发现古田的粮食完全不足供养他们生活三个月,围城还遥遥无期。他们已经聚集成团,城市中除了军队,没有能够对抗他们的力量。 移民们以各种利害关系,要么同乡,要么同伴,要么同行,他们组成一个个帮会,相互厮杀,相互掠夺。 城市终于失控,不仅移民们相互劫掠,士兵们也由于饥饿开始抢劫移民的物品。 古田拖着断腿残臂缩在二十箱财宝中,饥饿让他奄奄一息。肠胃空虚死亡临近,对生存的渴望,对家乡妻儿的挂念,让他放开了心中最后的顾虑,古田开始吃自己偷偷埋在地下的家丁。 南亚的气候,特别是夏季,食物特别容易变质,当地人做饭都尽量使用一种叫咖喱的混合香料保鲜,或者掩盖变质食物的臭味,家丁的尸体早就腐烂了,古田也用咖喱混合着吃。他不知道这样的rì子何时是个尽头,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生机,他躲在黑暗中,就像是活死人。噩梦一样的rì子里,古田痴呆地看着门框,他害怕阳光,害怕听到人的声音,漆黑的夜晚,全城死一般的宁静,他躲在床底下嗖嗖地发抖,他全身冰冷,即使在白天,他也经常看见被他吃的只剩下骨架的家丁站在他的面前。 许进臣领着出击部队游遍全城的时候,全城的人都在欢呼。古田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眼睛探出窗外,明亮的阳光刺激他眼泪直流,眼前只有模糊的影子,一排排的刺刀在阳关下闪烁。他有些痴呆地看着一队队的士兵走过,温暖的阳光诱惑着他走出yīn暗的角落,他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军队誓师出征的时候。 那时候,他大声地喊着,“旗开得胜!”然后躲在人群里打着算盘,计算这次出征他又能赚多少钱。 jīng神恍惚中,古田再也不能区分现在和过去,“军队,帝队!”古田有些忘情地喊起来,他将整个身体探出头,对着街道上走过的士兵高喊着:“胜利!胜利!!”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滑下了窗台,他的身体就像一片树叶,砸在楼下砖石地上,没有腾起一点烟雾。 古田死了,带着大军刚出征时一样希冀的眼神,也许他还在想,干完这趟买卖,钱也赚够了,回到家乡,买下一片大农场,他和他的妻子,孩子,住在宫殿一样的房子里(就像他的同行在孟加拉的庄园),他还在计算,要给自己留下多少奴隶带回家乡,不用请长工了,也不用养庄户,他还可以考虑雇佣多少个退伍士兵作为家丁,像那些婆罗门贵族一样,他也修一座城堡—— 阅兵队形的军队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走过,隐在yīn暗角落里的人,不管是曾经抢劫过自己的同胞,还是曾经吃过尸体,愧疚感和负罪感曾经将他们包围,但是,斗志昂扬的军队给了他们勇气,他们终于站出来,站在阳光下面,“这是我们的军队。”他们高呼,“军队和希望!” P.S:此章怕写的太多对不起读者朋友的胃口,只好简单点了—— 另,前面有个地名弄错了,之前起点编辑认为书中见过不能出现现实中的地名,所以将很多地名都改掉了,后来允许改回去,却将希德改成信德了。信德王国将在最后两卷出现。信德人(真实)现在在印度不多,大约两三百万,他们有自己的文字,信仰伊斯兰教,信德邦在印度河下游。 之前章节中的信德(Sindhi)应为奥德,临近孟加拉。奥朗则布死后,奥德是莫卧尔帝国分裂出的若干势力的一个,一度联合孟加拉残余势力进攻英国殖民者,后来被英国人吞没。详细请参考: 第十一章 军队和希望(2) 维卡斯堡以其驻军长官命名,维卡斯#8226;巴尔,一个作战勇猛的莫卧尔将领,下辖一个万人队和两个千人队。城堡驻军三千人,距离最近的驻军营地只有三十里,三天之内,维卡斯堡可以得到就近支援的兵力将超过三万人。 选择维卡斯堡作为希望之战的目标,是许进臣和统帅部,综合多方面的资料决定的,将官们都表示此战将亲临战场,哪怕像一个小兵一样地战死城下。 维卡斯#8226;巴尔将军非常勇敢,每次作战他都冲锋在前,莫卧尔的士兵们最害怕两件事情,第一不希望自己在战场上被明军的大炮打中,第二就是不希望自己被选为维卡斯将军的亲卫。 明军大炮发shè的炮弹有很多种,实心弹,榴散弹,链弹,爆裂弹,不管是哪种炮弹,被打中了要想不全身烂掉,基本上都是打哪切哪,这是几年来与明军作战蒙古大夫的经验,并且得到了欧洲医生的认可。一场战斗下来,莫卧尔伤兵切下来的大腿往往堆积如山,让莫卧尔士兵心中胆寒。 被明军火枪击中运气也好不了多少,首先用刀子划开肌肉,然后用钳子将子弹夹出来,最后用烧红的烙铁烫炙伤口,直到创口被烫熟,看起来和他们爱吃的烤牛肉差不多了,第一步的医疗才算结束,很多人熬不过剧痛,直接痛死了。 莫卧尔人不知道明军是不是被火枪击中了也会采用这样的医疗方式,但他们都知道,被刀砍了的人是不用受这么大的痛苦的,所以,他们对手中的刀剑都有些愤愤不平。 身为维卡斯将军的亲卫,不需要特别的技能,将军选拔亲卫只有一个标准,敢于为将军挡子弹挡炮弹就行了。细心的中低级军官(百夫长,什长)为维卡斯将军算了一笔账,平均维将军上战场一次,需要亲卫队挡炮弹三发,枪弹八十发(不打中不算)。有个亲卫曾经向维卡斯建议,让他穿上普通点的衣服,避免明军总是拿他当靶子打,维卡斯将军骄傲地说,将军就应该以身作则,为全军表率,穿着火红衣服冲在全军最前面,才能提升全军的士气。 莫卧尔士兵们无可奈何,只好不断代替他去死,因为莫卧尔继承自蒙古军制,如果将军战死了,他的亲卫队都要陪葬,与其屈辱地陪葬,还不如代替将军死去,为自己的妻儿博得以后的照顾。 维卡斯将军是个狂热的战士,他的遗书都写好了的,如果不幸死在战场上,就将他的皮剥下来做成战鼓,让他的英魂永远激荡在战场之上。这样狂热的战士,现在却只能守在堡垒里,维卡斯将军好郁闷。 “你说,明军准备进攻我的堡垒?”忽然听到探马报告明军可能攻击他的营垒,维卡斯将军大笑三声,“把我的甲马取来,我要亲自冲它一阵。” 左右亲卫拼死拼活地拉住他,仿佛拉住的生命,“将军,陛下(大汗)让你镇守堡垒,你万万不可擅自出击啊,万一堡垒有失,怎么对得起陛下委托重任?” 维卡斯将军没有料到亲卫们这么激动,很有感慨地陶醉一番,“与士卒同甘共苦,作战身先士卒,深得士兵爱戴,这不就是我吗?” 维卡斯得到明军向他的堡垒进军的消息不到三个小时,许进臣的军队已经挺进到维卡斯堡了。 维卡斯堡采用的是意大利式梭堡体系,即降低城墙高度,增加厚度,把防御工事修成锯齿波浪形,重新设计角楼和进入堡垒的门道,制造一个陡坡来形成适宜的火力区。尼德兰人利用这种堡垒挫败了西班牙的无敌步兵队和法国骑士的多次入侵,赢得了dúlì地位(即荷兰)。 明军的大炮打在厚厚的城墙上,基本上没有什么效果,冲上去的明军却要在陡坡下承受四面八方的火力打击。 “怎么打?”疤脸咽了口唾沫,许进臣的营队最完整,很自然地被选为第一波攻击的主力。 “集中所有大炮轰击城门,还是有效果的。”负责配合国防十四营的殖民一二五营营官田志文说,“我们曾经尝试过,在二十门大炮不间断的轰击下,七八个小时可以打穿城门。” “那就打吧,我们的炮弹应该是足够的,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杨士年急切地说,如果以排shè队列与梭堡上的敌人对shè,身为营官的许进臣一定要随队进入堡垒的攻击范围,身为亲兵队的一员,他可不希望跟着冒这个险。 “你听他胡说!一门大炮能连续轰击两个小时,大都督说不定都要亲自接待铸炮工匠,给他颁发大大的奖章了,还连续轰击八个小时!这你也信哪?”疤脸觉得杨士年简直在丢国防军的脸。 “步兵cāo典中有一句话:当形势危急而你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许进臣对士兵喊道。 “那就勇敢地向前冲吧!”士兵们齐声吼道。 “看看,士兵们都知道我们该怎么做。”许进臣揶揄说。 “将我们的宝贝送过来吧。”许进臣接着对士兵们说。 棉被,稀泥,木头架子…… “虽然难看了点,但让那些莫卧尔人吃惊去吧。”许进臣指挥士兵将糊满稀泥的棉被搭在架子上,然后,两个士兵一组地钻进架子里,顶着棉被朝前冲。 王松的运气很好,莫卧尔的炮弹至少有三发落在他的周围,但是他和他的同伴却毫发无伤,离他不远处的一组被炮弹打个正着,抬着的木头架子惯xìng中往前冲出半步,然后露出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一个脑袋被削去了半个,另一个被炮弹从胸口位置打成两截。 莫卧尔的火炮手向来垃圾,能够保证炮弹落在九十度以内扇面上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这次不一样,火炮都半固定在炮台上,刚好封锁住进攻路线,不需要什么炮兵经验就可以将炮弹砸在攻击者的头上。 透过棉被的缝隙,王松和同伴将架子放在坡上,和剩下的十二组架子排成一线,钻出架子,他们躲在架子后面向堡垒上的守军开枪。 “变态的梭堡!”王松每打一枪骂一声,那些莫卧尔人隐没在弯曲的城墙背后,一点也不好瞄准,而城上的人,看下面的人肯定就像看一个靶子。更要命的是,这个斜坡是一直伸向堡垒深处的,不论在哪个位置,攻击者都是在半坡上站着,这种感觉造成他们很大的心理压力。 王松和另外两个人一组,随着组长的口令,三把枪瞄一个人,尽管如此,王松和他的同伴也只打死两个莫卧尔人。他的一个同伴被打死,子弹从他眉毛上穿入,将眼眶打碎,破碎的眼球溅了他半张脸。 总共三十个人上来,但是,没过十分钟,王松就发现,还站在架子后面的人只有不到十个人了。 下面,许进臣发现情况不妙,大声喊着让他们撤回来。 王松看看斜道,又看看上面的莫卧尔人,然后,他的眼睛扫过身边倒下的同伴,他忍不住喊道,“打吧,打死那些狗rì的!”他沿着木架子组成的防御墙,和剩下来的士兵站在一起,“我们一起shè,shè死那个角楼上的人,我们很多人都是被那个斜方向角楼上的守卫打死的。” “shè你个头!赶紧撤!”麻子张狠狠敲王松的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一定要死在这里,我可不奉陪。” “走咯!”剩下的士兵听了麻子张的话,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妈的,等等我!”王松醒悟过来,转身也要走,发现地上躺着一个还在喘气的士兵,就跑过去背起来。 “你放开我!”伤兵喊道。 “我不放弃任何同伴!” “你妈的想拿我做盾牌吧?你背着我,后面的子弹还不都让我挨着了?” 王松不管不顾地背着往山下跑,一直跑到安全的地方才将后面的人卸下来。 “嘿,你干什么?”疤脸愤怒地对王松吼,“你害死了他!” “我——”王松想说什么,不过他无话可说。 “以后注意点,这样的情况就不要想着将同伴带回来了。”许进臣查看了一下地上的尸体,有些无奈。 几个请来的参谋标注完后面用望远镜看出来的火力点,开始询问麻子张等人,将他们感受到的威胁也标注在纸上。 “基本上就是这样——”参谋们和许进臣在纸上讨论半天,定下接下来的方案。 “准备黄金大炮!”许进臣让杨士年安排。 古田泉下有知不知道会做何感想,他积累的二十箱财宝此刻都堆放在炮兵阵地上,金银珠宝仿佛破铜烂铁一样地被破布包起来塞进炮筒。随着炮手的号子,这些每炮价值上千两白银的“散弹”争先恐后地扑向了莫卧尔的堡垒。 “真是够奢侈啊!”参谋们眼睛发直,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火力压制,没想到是用这么昂贵的“炮弹”。 炮手们一个个神清气爽,前所未有的畅快,如果回国以后,他们告诉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说自己曾经拿黄金当废铁用,不知道那些乡下人会有怎样的表情? “黄金炮弹”打在半路上就散架了,闪闪发光的金子一路上留下了光辉夺目的轨迹,所有明军士兵都有些失神地看着这种战场上的奇观。 莫卧尔人听到明军打炮的声音,都是下意识地躲避,那些金银却蝴蝶一样地漫天飞舞,在大炮制造的冲击力下,穿插在城墙,垛口,所有外露的地方。虽然很多金银都被火yao熏黑了,但是金银的光辉是不能遮盖的。 莫卧尔普通士兵什么时候见过这样漫天飞舞着贵重金属的光景,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地撬出身边不远处镶嵌的金银,接着争先恐后地拔出刺刀和短剑,抢夺满地的财物,即使那些打中人体,镶嵌在尸体上的金子也不放过。 明军的黄金大炮不断地发shè,从城里面搜刮的金银装了上百箱,没有人顾惜这些让人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了,绝境面前,金子的诱惑等于零。 “差不多了!”眼看那些炮兵胡乱地包起价值连城的金银饰品,其中还有很多算的上“文化瑰宝”的东西,把它们当垃圾一样地塞进炮筒,参谋们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们都是文化人,即使不贪财,也贪恋那些做工jīng巧的金银饰物,爱好赏鉴那些带有地方风情的配饰。 “先打光这一百箱再说吧。”许进臣完全没有心疼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这些参谋脸上的不忍太怪异,“不过一些金银而已。” “和一个乡巴佬是谈不到一块儿的,他大概也只能认识金子吧。那些做工,那些文化上的沉淀,他又怎么能够理解,又怎么懂得赏鉴?暴殄天物啊!!”几个出身大世家的参谋都鄙视许进臣,“这一阵炮击,毁灭的不仅是金银,还有那些金银上的历史。” 八门大炮打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才将一百箱宝物打完,“现在,冲啊!!” 许进臣举起龙旗,想带头冲,想了半秒钟,最后将旗子交给疤脸,“给我冲!” 疤脸举着龙旗朝梭堡冲过去,一些抬着简易的梯子跟在后面,更多的士兵散兵线冲上坡道。 不断有炮弹打进明军的队列,犁出一道道血路,但明军一往无前地挺进。 在木头架子前,两三百名明军士兵列成排shè队列,不断向着梭堡上的莫卧尔人开火,掩护其它士兵突击。 城墙前还有一道壕沟,壕沟上插满了尖头木桩,尖头突向进攻者方向。士兵们奋力将梯子扔过去,一些梯子成功架设在壕沟两头,更多梯子却被壕沟上的木桩挡住,一头栽进壕沟里。莫卧尔弓箭手放过明军的排枪手,不断shè击这些壕沟前的明军,中箭的明军摔进壕沟,立刻便被壕沟中的尖头木桩扎死。 明军大部分被阻挡在壕沟前,他们只好等在壕沟边,努力向着城墙上的人开火。疤脸眼看着士兵们被成排地打倒,眼睛几乎充血,少数人通过架好的梯子通过壕沟,也被一个个打倒在城墙根下。 “跳!”疤脸大喊,“将梯子架起来!” 疤脸跳入壕沟中的空隙,大腿被尖头带出了一块血肉,他穿梭向前,将一架栽倒的梯子顶起来,终于放在对面的空地上。 没有耽搁,疤脸继续在壕沟中穿行,将一架架栽倒的梯子扶起来。明军承受着城墙上连绵的箭雨和弹幕,看见疤脸安全地在壕沟中穿行,争先恐后地躲进壕沟中。 “混蛋!赶紧冲!!”疤脸大声喊,自己马上爬上了壕沟对岸,有几组士兵已经将梯子架在城墙上了,但这些勇敢的士兵都被莫卧尔人打死在城墙之下。 士兵们都有些胆怯了,一个个缩在壕沟中不动。 疤脸沿着壕沟不断地吼叫,旗帜在他的手上飘扬,子弹和箭支不断插在他的身边,他却安全无事,“冲啊!难道你们都想死在这里吗?你们愿意看见龙旗落在敌人的手上吗?” 部分士兵终于爬出壕沟,冲向城墙。 许进臣忧心地看着第一波的攻击,看着士兵们一排排地倒下,看见疤脸不断地给士兵打气。排shè的明军士兵伤亡也很大,那些莫卧尔炮手将大炮调转过来,对着他们轰击,虽然打的不准,但也掀翻了两个架子,将更多的士兵暴露出来。排shè手的三列队形随着不断有人死去,不断朝着中间压缩,不到十分钟就倒下了近半的人。 “现在看你们的了!!”许进臣对自愿参加冲锋的将官们说,作为第一波攻击的国防十四营,已经作出最大的牺牲了。 “只要我还活着,我手上的旗帜一定插上维卡斯堡!”刘烨将军保证,其他将官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最后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冲了上去,连同他们一起的还有三个将官。; 第十二章 军队和希望(3) “怎么不留预备队?”手下士兵太少的肖楚联只是作为战场观摩者来到梭堡前。 “一鼓作气,如果攻不下来,也就没有必要再攻了。”许进臣的语气很淡。 “你这是在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 “轮不到你来说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命令你的营队作为全军敢死队?我听说你在辅助部队中招募了一百多名士兵。” “如果你需要我去死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在我死后,好好照顾小凤儿。” “你到底想说什么!!”许进臣玩味地看着肖楚联,现在他与肖凤芷已经摆脱了往事的yīn影,所以,将肖楚联的话看成了挑拨。 “你应该认真对待她的,可是,她现在在你眼中,恐怕还没有那个丫头重要!” “那是我的家事,你没有干涉的权利不是吗?” “只要她还叫我哥哥,我就有责任照顾她。” “那好,等我们回去,我让她和你断绝关系。” 许进臣看见一排排火枪手正将城墙上的莫卧尔人打散,很多士兵已经爬上城墙,“我们现在有多大的希望夺取这个堡垒?” “不到三成!军团长阁下。”参谋忠实地回答。 “我们上去吧,既然有三成机会,就努力吧。” 许进臣从自己营队中抽调了两个小队(120人)充当自己的亲卫队,现在,这两个亲卫队列成横队走在许进臣的前面,他们的横队不仅是攻击队形,也是许进臣最好的盾牌。统帅部的人都很聪明地走在亲卫队的后面。 “大人!我们在城墙上的伤亡太大!徐四海将军请求撤退!”一个传令兵狼狈地扑倒在许进臣面前。 “只要还有一半的士兵活着,攻击就不会停止!”许进臣指着堡垒,“我要亲自爬上城墙,看着我们的士兵攻占内堡。” 疤脸中了两枪,三支箭,但都不在要害位置,胸甲消除了大部分的伤害,他继续举着旗帜冲锋,第一批登上了城墙。 城墙的对面是梭堡的内堡,无数的shè击孔正对着毫无防护的城墙,明军士兵们只能通过几条通向内堡的狭窄通道攻向内堡,通道同样完全暴露在内堡的火力覆盖之下。 上百个明军士兵被打死在通道上,负责第一波攻击的疤脸只好命令士兵将爆破用的火yao罐背回来。 疤脸急躁地命令身边的士兵拖上几架梯子,让士兵们能够下到地面上去,他肯定如果让士兵沿着通道攻击,所有的人都会被打死在只有三个人并排宽的通道上。明军在城墙上每耽搁一分钟就要承受上千颗子弹。 但是,所有的梯子上都站满了人,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梯子。 刘烨将军领着三百多人攻击城墙角上的角楼。角楼的大门被堵死了,士兵们只能用肩膀狠狠地撞击大门。角楼上的人不时扔下滚木礌石,内堡的莫卧尔人也将火力大半向他们倾泻。 不到三分钟时间,刘烨将军带领的三百名士兵已经倒下了一半,他不得不放弃继续撞击大门,选择让士兵列队与内堡对shè。这也是城墙上大多明军将领(营官)们最后的选择。 “用火yao炸开他们!!”有人对着刘烨将军喊。 刘烨将军听见,回头看看不断倒下的士兵,咬牙命令将配发的火yao罐集中在大门之下,然后点燃了它们。 “散开,散开!”刘烨拼命地对站在城墙上的士兵喊,他们纷纷朝着一边挤过去。 “今天,我罪孽深重。”刘烨踉跄地走了几步,为了躲避爆炸,至少二十个士兵被挤下城墙,摔的半死不活。 “天啦,撤吧!我们全部都要死在这里了!!”士兵们叫喊着,他们的排shè火力能够给内堡中的敌人造成的伤害几乎等于零,而排shè队形的他们却被不断地打死。 “将战死士兵扔下去,然后我们跳下去!!”屠夫萧全村大吼,率先将自己身边倒下的士兵,不论已经死了的还是快要死了的,不一会儿就在下面垫了一层尸体,然后,他带头跳下去,他的营队也跟着往下跳。 士兵们纷纷照做,逃亡的士兵被营官(队官)们毫不犹豫地击毙,他们都别无选择。 疤脸痛苦地看着垂死士兵的惨叫,命令十四营的士兵照做,他们原本有三百名士兵,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个了。 士兵们跳下城墙,朝着内堡攻过去,但是,内堡的门也被堵死了,他们也需要用肩膀拼命撞击。角楼上,内堡上的莫卧尔人打开窗户,仍然能够向他们倾泻弹药。 明军士兵们绝望地跑着,不断地被莫卧尔人shè死。 “可怜可怜我们吧!!”明军士兵很多跪下来,将枪扔在地上,跳下去的士兵是爬不上城墙的,他们现在连退路都没有了。从内堡到城墙只有光秃秃的地面,他们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除了将自己战友的尸体顶在头上之外。从内堡的窗户,内堡平台,四面的角楼,到处都是莫卧尔人的枪手和弓手。 “走开!!”龙又臣粗暴地将几个阻挡在一道门前的士兵赶走,他的营队紧跟在疤脸后面,他们也带着几个火yao罐。 “将它们布置好!其余的人掩护!!!”龙又臣大声喊,几个士兵带来了盾牌,将它们斜举着挡在火yao罐上,其余士兵拼命掩护着向莫卧尔人shè击。 刘烨将军安排的爆破成功炸掉了大门,尽管飞溅的砖石木屑击倒了很多人,但是士兵还是一阵欢呼,蜂拥进入角楼,占据了明军的第一个火力庇护点。 “好样的。”刘烨将军看着士兵们已经爬上角楼,对着内堡平台上的弓箭手shè击,至少压制了莫卧尔人的一部分火力。鲜血从他的嘴里冒出来,他终于不能再支撑刚才所受的伤,一头从城墙上栽下去。 疤脸喘息着将手上的军旗交给一个叫巴塔的士兵,他又中了两枪,连举旗的力气都没有了,“你领着他们去炸开大门,我们杀进去。” 内堡的大门被一座座炸开,许进臣爬上城墙的时候,内堡的shè击已经不再频繁了,跳下城墙的士兵正拥入内堡当中。 “我们已经牺牲了多少士兵?”许进臣指着地上的尸体,他们挂在城墙上,躺在空地上,扑倒在壕沟中,“至少有五百人了!!” 内堡中的战斗非常激烈,内堡采用的是塔楼式设计,楼道蜿蜒而上直达塔顶,楼道一边是天井,另一边是并排的各个房间。明军士兵端着刺刀沿着楼道前进,和莫卧尔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拼抢。明军攻入了堡垒当中,士气高涨起来,而莫卧尔人却很绝望。 不过,明军的战斗也不轻松,士兵们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内堡中有这么多士兵,那些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中,莫卧尔士兵密密麻麻地挤在里面,以至于明军明军一个突刺可以刺死两个人,被shè死的莫卧尔人无法在密集的房间中倒下去。 狭窄的楼道上,明军的队列式战法和明军士兵的火枪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最先进入内堡的龙又臣指挥的国防十八营连续击溃了数百莫卧尔人的反击,自身伤亡不到十个人。士兵们上好子弹,沿着楼道前进,莫卧尔人向他们发起反击,首先被一阵排枪shè倒,然后,明军就会刺刀突击,在狭窄的楼道上,无处躲避的莫卧尔人同样被成排地刺死。莫卧尔擅长的弓箭在拘束的楼道上几乎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跟在十八营后面的士兵纷纷隔着天井朝着另一面的莫卧尔人shè击,莫卧尔的火枪兵数量比明军少得多,他们的弓箭手在密集的人群中连开弓的空间也没有。莫卧尔人被明军的火枪兵打鸭子一样地从楼道上击落,明军士兵们都认为这是一场屠杀,不过他们没有一丝的怜悯,在城墙上,在内堡下,他们也有无数的人被当成靶子一样的打倒。 维卡斯#8226;巴尔将军非常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明军能够那么快就攻占城墙,他的士兵几乎不堪一击地放弃了外围的防御,退回来的莫卧尔人将内堡塞的满满的,以至于他想派出部队反攻城墙上的明军也不可能。 维卡斯站在塔楼的顶上,眼睛看着出口的位置。他的手下还有近百名士兵,他们和他一样地眼睛盯着出口。塔楼里面的拼杀声越来越微弱,他们知道里面的莫卧尔军队已经完蛋了。 许进臣没有怎么耽搁地进入塔楼,他不希望自己站在开阔的城墙上,或者内堡之下,被某个走运的莫卧尔火枪手一枪干掉。 挤在房间中的莫卧尔士兵几乎没有反抗的空间,但是,他们还是反抗了许久,很多房间的人被全部杀死,鲜血从房间流出,顺着着楼道形成股股溪流,滴滴答答地落下天井。许进臣起初还奇怪怎么刚进入内堡就下雨了,直到一个参谋站在“雨”中被淋成全身鲜血,他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情。 几乎没见过血腥的参谋们一个个当场呕吐,许进臣虽然参加过实战,但这样血流成河的一幕也没有见过。他沿着楼道走上去,踏进旁边的一个房间,房间里,莫卧尔人身体扭曲地挤在一起,没有死掉的士兵绝望地呼喊着。旁边一个亲兵能听懂他们的话,告诉许进臣,他们在喊着“真主啊,安拉啊,保佑啊”之类的意思。 龙又臣终于站在了通往内堡顶部的通道前,跟在他后面的士兵只剩下十几个人,其它的人都忙着杀死(俘虏)房间中的莫卧尔人,或者掠夺一些房间中储存的物资。 “你确定他们的驻军长官在上面?”龙又臣再次询问自己身边的队官,这个队官会一点波斯语,通过审问俘虏得知顶楼的情形。 “可以肯定,不过据说他们的长官带着上百个士兵。” “上百个士兵,那不是将顶楼也挤得慢慢的,就像那些房间?莫卧尔人怎么都这么白痴呢?”龙又臣轻蔑地笑起来,举步朝着通道走。 亲兵试图拖住他,但是失败了。 “上面的人听着,如果不想死就赶紧投降。”龙又臣喊道,想了想,让身边的“翻译”用波斯语又喊了一遍,接着是印地语。 回答龙又臣的是一阵枪声,五六个莫卧尔士兵猛然出现在出口位置,对着楼道里就是一阵排shè。龙又臣身边的亲兵见机很快地挡在他面前,绕是如此,他也被打中了手臂。 “该死的。。。”龙又臣急忙退回转角地方,刚才至少有两个亲兵被打死。 “他以为这样可以阻挡我们吗?”龙又臣骂道,“给我攻上去,我要亲自砍下他的脑袋。” 后面士兵听命地列队走上去,他们刚走出出口就被一阵乱枪打死,甚至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后面的士兵犹豫地站在出口位置。 “该死的。。。”龙又臣愤怒yù狂,他希望能够抓住敌军长官,这样他的功劳就最大了,但是,他现在身边只有十几个人,刚才的乱枪证明,至少上面有数十支火枪。 “攻上去!!”龙又臣在士兵的伤亡和功劳面前选择了后者,聚拢了五六十个士兵后,他命令:“不断地攻,他们的火枪没有连续火力。” 士兵们无奈地继续冲向出口,莫卧尔人的确没有形成连绵的火力,他们的乱枪打倒了七八个士兵,剩下的士兵就冲了上去,接着就是双方的肉搏。 龙又臣跟着冲上平台,几个莫卧尔士兵认出他的身份,都想杀了明军的“将军”。龙又臣拔出指挥刀架住两把弯刀,连续后退了好几步,他身边的士兵帮助杀死了这两个莫卧尔人。 维卡斯看见明军士兵不断地涌上平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生机,手上的大马士革弯刀连续劈开数支火枪朝着龙又臣杀过来。 “我要杀了你!!”维卡斯须发皆张,大声怒吼。明军士兵纷纷不敌他的无敌气势,侧身让过了他的攻击路线。 从八米到五米再到两米,维卡斯看见对面的明军军官脸上出现了奇怪的神sè,也许是骇然,也许是震惊,也许,仅仅是不可思议? “嘭——”龙又臣拔出短枪放倒了冲过来的维卡斯,“这么愚蠢的人也能在莫卧尔当将军?”明军队官以上级别都配发有短枪,中低级军官嘴边经常挂着这么一句话:如果有人要跟你决斗,拔出你的火枪打死他,军中不需要这样的蠢材。 维卡斯将军的死亡终于让莫卧尔人崩溃,他们跪倒在地,请求明军的宽恕。 龙又臣将堡垒上的莫卧尔王旗(注)拔下扔给身后的人,“把它保存好了,这是纪念品。”然后将龙旗升上去。 堡垒上升起的龙旗很快迎来一阵阵欢呼,他们为今天奇迹般的胜利欢呼。 注:莫卧尔的旗帜一直没有搜索到,一些推测xìng的说法:一,龙旗;二,狼旗;三,伊斯兰星月旗。读者朋友们认为呢?(不考虑旗帜上细节的纹饰) 第十三章 军队和希望(4) 攻下维卡斯堡,明军付出了阵亡五百多人的代价,他们大多在城墙和内堡下被shè杀。 “这是一场奇迹般的胜利!”将官徐四海对许进臣说,“当时,我身边的士兵被成排地shè倒,我们在城墙上束手无策,我以为我们要全军覆没了!” 许进臣没有回答他,他刚刚听到了刘烨将军阵亡的消息,这让他心情有些沉郁,刘烨将军是统帅部中他敬佩的几个人之一,诚实勇敢,xìng格坚定,爱惜士兵的生命,一个模范的军人,他能忠实地执行统帅部的任何命令,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在他任参谋期间,所有参谋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都要优先考虑刘烨将军在战场上的位置,不论怎样险恶的状况,刘烨将军都没有让统帅部失望。 相对于刘烨将军,徐四海眼光敏锐,应变能力强,但统帅部只敢安排他打顺风仗,遇到困难或者挫折他就会选择临阵退缩;至于将官赵思远,士兵们暗地里都称呼赵思远阎王,不仅他对待敌人很凶狠,对待自己的士兵也一样,为了胜利,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士兵派去送死,统帅部对于他的评价只有一句话:赵思远打仗胜利是一定的,伤亡是不可避免的。 其它将官的才能虽然算不上平庸,但都中规中距,不能对他们寄希望太高,但军队中也少不了他们。 许进臣不希望刘烨将军在这场战役中死去,在他的撤退计划中,刘烨将军是最好的断后指挥官,没有刘烨,他甚至不知道该派谁承担起这样大的责任。 “这是一场可以预料的胜利,阁下!为了这场胜利,我们付出了几千万两银子的财富。”一边的参谋说,“西边有个君王说过一句话,他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金钱不能爬过去的城墙。”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之前打出的那些金银不仅杀伤了城墙上的敌人,也让他们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大多数人,如果突然拥有了一辈子也享受不完的财富,都不会有勇气战斗下去的,那些莫卧尔士兵也不例外。他们带着无数的金银逃进内堡,只希望明军攻城失败以后退回去,他们就可以走出内堡享受生活了,就这么简单。” “可是,我们还是损失很多人,两千人参加进攻,伤亡了一千两百人!”许进臣心情很烦闷,他的营队被彻底打残了,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虽然说他现在的职位是蒙奇军团长,但这个位置是统帅部临时任命的,他们自然也可以随时撤除,将军团解散,或者委派新的军团长。 疤脸一直冲在队伍的前面,虽然没有战死,但是挨了六枪,又中了四支箭,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疤脸是十四营的头号猛将,也是许进臣最能信赖的部下。维卡斯之战,损失最大的不是别人,是他许进臣!如果不是及时地组建亲卫队挽救了一百二十个部下,估计他的营队就要打光了。 “有了这个堡垒,我们就拥有一个桥头堡,不仅方便我们侵掠附近的村镇,获取更多的补给,也能牵制莫卧尔的力量和注意力,让我们的运河工程和撤退计划更加顺利。即使两千人全部战死,只要夺取了这个堡垒,对我们也非常有利。” 是啊,维卡斯堡战役没有错,错误的是这个计划是我发起的,我牺牲了自己的营队。许进臣决定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了,“留下几个营队镇守维卡斯堡,我们撤退,莫卧尔的援军也快到了,我不希望大部队被困守在这里。” “留下八百名士兵就够了,这是堡垒设计的驻军规模估计也是这个数。”许进臣说完就离开了维卡斯堡,堡内还缴获了三十多匹马,不过只有十几匹马还能用于作战,其它马都负伤了,许进臣骑上一匹伤马,打马飞奔而去。有了这个堡垒,明军就需要留下几匹马,再随便杀马肯定会让士兵有意见,不过,许进臣相信,他身下这匹,还没有到蒙奇城就会因伤势过重而死去,那样,今晚打打牙祭也没有什么了—— 许进臣回到城市的时候,城市居民已经得到军队胜利的消息,一个个在街道上欢呼,不分男人和女人,人们纷纷拥抱在一起,他们认为自己得救了。只有少数人知道,维卡斯堡的攻占对于他们的困境没有多大的改变,他们不过是从鸟笼跳进猪笼而已,如果莫卧尔人恼羞成怒,还可能改变围困策略,选择强攻,蒙奇城现在的力量能不能顶住十几万莫卧尔人的轮番进攻还是个问题。 运河工程尽管缓慢,但是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数千人在不到一里长的工地上rì夜奋战。偶尔几个人饿昏摔倒,旁边的人也会很快将他扶到一边,灌他一口薄稀粥,而不是像运河工程刚开始一样,顶多感慨一声,“老兄,你倒好,提前走了,免受这个罪!” 负责运河工程的总督阁下神采飞扬,身着大红袍在工地上跑来跑去,给“民工”们加油鼓劲。为了得到点稀粥,很多孩子也在工地上卖力,或者一点点地帮助掏掘泥土,或者若干人一组地cāo控几个杠杆,将泥土运往一边。 “嘿,我们的军团长!”马诗源远远看见许进臣,大声喊道,工地上的人纷纷朝许进臣望,一个个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一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还朝着许进臣抛媚眼,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人们的乐观情绪感染了许进臣,让他心里好受了很多。 “今天的战斗,我们缴获了不少好东西,晚上杀三匹马,作为犒赏,感谢大家的支持,大家努力,运河工程完成,我们就水淹三军,跳出莫卧尔人的包围,回到我们美丽舒适的孟加拉!”许进臣大声喊道,人们回应阵阵欢呼。 “如果运河工程能够保持目前的进度,我们只需要四十天就可以完工。”马诗源告诉许进臣。 “我担心——”许进臣看看周围,确认不会有人听见,“莫卧尔人可能会因为维卡斯堡的陷落而发起进攻。” “怎么会呢?坚固的蒙奇城是不可能被攻陷的,莫卧尔皇帝很清楚这一点,否则也不会围城快八个月了还没有发起一次进攻。” “八个月的围城,已经让我们变得虚弱,城市中难免会出现一些人,为了自身安全而将这个情报出卖。前些rì子,我就听土著们提到莫卧尔军队调动频繁,也许,他们正在做强攻的部署。” “如果是那样,为什么我们还要分兵强攻维卡斯堡?”马诗源认为许进臣在开玩笑。 “攻占维卡斯堡不是从军事上考虑的,全城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我们需要一次胜利鼓舞人心;另外,攻占维卡斯堡,也可以牵制部分莫卧尔人的军队,维卡斯堡,也许注定是一枚用于消耗的棋子。” “那么,你将派谁守卫维卡斯堡?” “肖楚联。”许进臣毫不犹豫地说。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得罪了你。”马诗源叹息了一声。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本来还有刘烨将军可以选择,但是他死了。”许进臣有些违心地回答,他心中守卫维卡斯堡最合适的人选其实是他自己,但是,他是绝对不会将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的。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任命,将肖楚联提升为将官。”许进臣说,“这样更利于他指挥那八百个人。” “他的手下好像只有几十个人。” “加上他最新招募的士兵,有大约一百五十人。我会想法给他补齐八百人的,当然,人员就在这里挑选。” “这里?”马诗源指指工地上的“民工”。 “对!”许进臣干脆地回答。 马诗源以总督的目光认真审视了许进臣一番,试图看出许进臣是不是在撒谎,“我记得你们的仇恨不过是小时候的玩闹。” “睚眦必报是我一向坚持的。”许进臣有些厚颜无耻,他的心里想的是,“这个混蛋这么多年了还惦记俺老婆,不是找死么?”。 距离维卡斯堡不远的村庄,莫卧尔二王子沙舒贾(ShahShuja)愤怒yù狂。 今年(1644)四月份,沙舒贾的姐姐沙希比(JahanaraBegumSahib)遭遇火灾,这个姐姐继承了她母亲(MumtazMahal,泰姬陵就是为她修建的)的庞大遗产,并且深得沙迦汗宠爱,她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利益,在这场争锋中,他第一次落败,并且得罪了抢救过来的姐姐。无奈之下,沙舒贾离开阿格拉来到前线,费尽心机得到维卡斯#8226;巴尔将军的效忠,可恶的明军却攻占了维卡斯堡,将维卡斯将军杀死。 “将那个明国叛徒带上来。”沙舒贾尽力平息心中的怨愤,他必须给皇帝一个交代,否则,丢失维卡斯堡的后果就是他将失去继承权,因为姐姐的事情,他已经得罪了父皇,他的兄弟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苏虎不得不放弃啃咬第三只猪腿,跟着侍卫长面见莫卧尔的王子。 “你告诉我说,蒙奇城中发生饥荒和瘟疫,明军能够作战的士兵已经不足三千人?” “是的,殿下,我肯定。我一直住在东城区的,那里是明军军官们居住的地方,明军四十二个营,最完整的营也只有三百多人,再扣除辅助营的兵士,明军主力营顶多只有三千人。”苏虎小心地看着沙舒贾的脸sè,他的想法是,明军眼看就要完蛋了,苏家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只是,他个人在孟加拉买下的几千亩地,上千个农奴可不能就这样没了。 “可是,就是你说的三千人!他们攻占了维卡斯堡!!”沙舒贾一脚踢开苏虎,“要在一天之内攻下维卡斯堡,明军至少需要动员一万人,付出三千人以上的伤亡,或者他们永远也攻不下来。” “明军攻占了维卡斯堡?”苏虎语音颤抖。 “是的,就在今天,用了不到五个小时!现在你告诉我,蒙奇城中到底还有多少明军?!”沙舒贾用鞭子狠狠抽着苏虎,将他抽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大概一万人,不,两万。”苏虎痛哭流涕,心中后悔,早知道明军还有这么强大的实力,他还跑来找莫卧尔的王子做什么啊。 “你不是说,明军只有三千人吗?三千人!!”沙舒贾将全部的怒气发泄在鞭子上,直把苏虎抽得死去活来。 “王子殿下,你不能再打他了!!”侍卫长感觉问题严重了,连忙拦住沙舒贾。 “怎么?我打一个人你也敢管?” “如果是其他人,即使打死了也没什么,可他是明国的人。陛下(大汗)特别提醒过,不要随便伤害明国的人。” “陛下?该死的,如果父皇不希望得罪明国的人,那么,我们又何必与明国人交战?” “可是,王子殿下——” “我知道,我知道!”沙舒贾恼怒地将鞭子扔到一边,“明国,明国……”沙舒贾念叨几声,猛然对自己的侍卫长说,“假如我们和明国结盟,让他们帮助我夺取皇位,他们会答应吗?” “殿下!你——”侍卫长努力平息心中的震惊,“明国人的贪婪即使以莫卧尔的富有也无法满足,他们想吞并整个南亚,殿下三思啊。” “你是不是还想说,这叫引狼入室?”沙舒贾眼睛死顶着侍卫长,“如果我不能取得莫卧尔皇位,我还能得到什么?达拉#8226;西克(大王子)一直看我不顺眼,如果他登上皇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也许就是将我放逐。” “可是,我们可以联合三王子殿下,他是个虔诚的穆斯林,一定会很看重你们的兄弟情义的。” “老三?他的脑袋被那些伊斯兰长老腐蚀了,满脑子《伊斯兰律法》(Sharia),就算他看重兄弟情义,我也不愿意生活在他的律法之下,我是王子,我要权利,我要享受,我要女人——我不要过枯燥乏味的伊斯兰苦修士的生活。” “那么四王子殿下呢?他有古贾拉特邦和西疆的支持,如果殿下愿意支持他的话,他也会有机会的。” “我要自己做皇帝!!”沙舒贾无法忍受自己的侍卫长了,“难道你认为我没有这个实力吗?” “如果孟加拉邦在你的控制之下的话——”侍卫长心里嘀咕,二王子殿下的确倒霉了点,沙迦汗刚决定要委派他为孟加拉总督(莫卧尔最富有的邦),明军就杀过来了,先是丢失了孟加拉,然后是奥德,大好时光全浪费在待业上了;大王子(达拉#8226;西克)控制着阿格拉(莫卧尔首都),拥有法理上的继承权;三王子(奥朗则布)长期担任德干总督,掌握莫卧尔南疆部队;四王子(穆拉德#8226;巴什)担任巴尔卡(Balkh)和巴达可萨(Badakhshan)(今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境内)总督,控制着莫卧尔帝国最jīng锐的西部兵团。 沙舒贾自知没有什么资本问鼎皇位,他的目标也就是混个总督享受人生而已。 “你跟我说,你确定蒙奇城里面有一万或者两万明军?”本来勾结明军只是临时起意,不过,经过思量,沙舒贾觉得这个想法还真的有一定可行xìng。孟加拉国王和奥德国王似乎过的都不错,明军的战斗力沙舒贾深有体会,也的确有能力保护他的安全。奥德王国虽然被莫卧尔大军推dao了,但是,奥德国王现在还没有被抓获,据说逃进了蒙奇城,只要明军摆脱了目前的困境,或者明国派出新的大军,奥德复国是早晚的事情。 苏虎被疯狂抽了数十鞭,已经打的昏昏沉沉了,听沙舒贾问及明军规模,他以为是问整个南亚有多少明军,掰着手指数起来,这里一百那里一千,最后报出一个数字:大约四万五。 沙舒贾努力忍住杀人的冲动,“我是问你蒙奇城。” “蒙奇?”苏虎有些清醒地回想起来,“明军出征的时候有四十二个营,帝国编制是每个营六百人,不过这次据说很多营都不满员,加上孟加拉协同军总共三万人左右,本塞拉斯之战明军损失很大,围困也让很多明军士兵死去,现在大概还剩下七八千人吧。” 沙舒贾走到一边捡起本塞拉斯战役的统计数字,死在战场上的明军士兵大约是两千人,被俘三千人,被杀的孟加拉士兵在八千人左右,“你具体说,明军出征到底有多少人?” “大约两万人。”苏虎努力忍住撒谎的冲动,但他仍然说出了一个错误的数字,他没有把明军辅助部队,包括蒙古骑兵算进去。 “也就是说,明军还有一万五千人?”沙舒贾有些欣喜地说,一万五千明军只要能够脱离包围圈,杀回孟加拉是不会有问题的。 苏虎不明白眼前的王子好像很高兴明军有很多人,不过,他是绝对不会相信明军还有一万五千人的,这个判断来源于他的观察。熟悉战事的人,也绝对不会相信,不死在战场上并不代表其余明军就一定能够在蒙奇城回合,逃亡和死在半路上的士兵数量肯定不会少。 “如果我让你送一封信给明军的统帅,你愿意吗?我可以给你一千两黄金。” “黄金?那玩意儿在蒙奇城还不如水值钱。”苏虎心想,不过一个想法冒上心头,“如果我拿着这一千两黄金直接逃回孟加拉呢?” “好,我一定将信送到,并尽力劝他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少受点苦,早rì投降。”苏虎拍着胸脯保证。 “这个家伙脑子被打坏了。”侍卫长在一边想,派这样一个人充当信使出卖国家,很不牢靠啊。不过,假如明军真的还有一万五千人的话,这个险也值得了,只要信能够到达明军的手上,明军一定会派个聪明人过来谈判,他们的处境也不怎么样,否则也不会出现叛徒了。 “但愿王子殿下和明军,难兄难弟的,能够患难见真情(是这个成语吗?)吧。”侍卫长还是忠心于二王子的,不过,他觉得眼前的情景太荒谬了,两个卖国贼在互相卖国,到底谁是买主,谁是卖主呢? P.S:关于第一卷和第二卷之间的衔接问题,有读者认为几乎等于两本书,我更郁闷的是:有些朋友喜欢前面的,有些喜欢后面的! 就个人而言,我更愿意选择《家族史》的风格,但是,这本书是在起点,不是在其它地方,现在《家族史》都扔进作品相关了。 以欣赏心态读第一卷前半部分的内容,以娱乐心态看后面的章节,起点以娱乐为主,所以,我放弃了前面的风格。 另外,第一卷,一章平均需要花时间十个小时;第二卷,一章只需要三四个小时;目前我的时间有限,而读者们肯定不愿意看周刊。 不得不再次声明,读者朋友请耐心等待,这本书本想取名为《许氏家族史》,第一卷绝对不是随便写的,后面会衔接上。 透点剧情(不敢透的原因是怕牛皮吹大了,到时候写不下去):读者朋友们可以再联想第一卷的内容:许家——军事训练;蒋家——生意人;肖家——民族传统;欧洲殖民史——士兵,商人,传教士。 第十四章 琐事(1) 莫卧尔二王子的信被苏虎直接送给了总督,总督大人看完信,一时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然后疯子般地又唱又跳。 许进臣看完信,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价值,这个倒霉的王子除了一支不到一千人的私军,根本就一无所有。这封信用于锦上添花再好不过,当作雪中送炭简直是自取其辱。 统帅部看完信,参谋们忍不住感慨,“如果这封信在本塞拉斯战役之前送到参谋部手上,莫卧尔的灭亡就指rì可待,现在送过来,聊以自慰而已。” 这封本来微不足道的信却很快酿成许进臣的灾难,许进臣利用职权刚将肖楚联提拔为将官,命令他组建一支八百人的军队镇守维卡斯堡,统帅部经过慎重考虑,解散了蒙奇军团,提拔许进臣为将官,接着将许进臣扔进了维卡斯堡当中。 许进臣企图保留维卡斯堡作战经验丰富的几个营队作为驻防部队,统帅部拿出他之前签署的命令,驻守维卡斯堡的军队除了老十四营,就是肖楚联新招募的兵士了。 “该死的!他们没能乘船逃跑,就找个借口重新夺回兵权了。”许进臣沮丧地领着自己的亲卫队一路悲歌地前往维卡斯赴任了。 “你是三千户将官,肖楚联只是千户将官,你的军阶仍然比他高,放心地去吧。”送行的总督很厚道地安慰。(本书中,队官为十户级,营官为百户级,将官为千户级,元帅为万户级,等同军衔) 许进臣彻底无语。 许进臣回到维卡斯堡的时候,维卡斯堡的驻军还是四个老殖民军营,他抱着不利用白不利用的原则,决定放手出击,趁肖楚联的垃圾部队过来换防以前,多抢点东西回家。但是,出击的明军没有找到对手。 明军攻下维卡斯堡的时间太短暂,以至于莫卧尔人将明军实力估计过高,驻军外出搜刮粮食的时候,莫卧尔人连个侦骑都没有派出来。明军zìyóu自在地行走在方圆数里,就像行走在孟加拉一样。 前些天还忙于运河工程,维卡斯堡战役,城市治安,商讨撤退计划等等,现在忽然去官罢职,许进臣一时之间难以适应。权利的惯xìng也是很可怕的。 “长官,如果有时间,你去打猎吧,外面那片湖沼区的水鸟真够多的。”许进臣升为将官以后,提名疤脸为十四营营官,疤脸的伤还没有好,由麻子张咱代营官,但十四营仍然习惯称呼许进臣为长官,而不是将军。 在部下们的怂恿下,加上现在局势并不紧张,难得地放松,许进臣带着自己的一个小队的亲卫队前往湖沼区。 当地土著不吃野味,不仅野味无人问津,就是蟮鱼、泥鳅、甲鱼、乌龟、蛇这些东西,土著也不吃,至于吃狗肉、猫肉、鸽子肉等,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们基本上不吃各种肉类的下水杂物,甚至大多数人都是吃素的,佛教不允许吃肉的戒条,对于当地土著来说,基本上等同于告诫明国人不吃半生不熟的牛扒。 土著不吃野味,便宜了明军。许进臣到达湖沼区,被湖沼里的野鸭子吓住了,整个湖面等于铺了一层野鸭!这些野鸭子大约习惯了土著与它们的和平共处,几乎不理会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明军士兵们。 杨士年cāo起旁边芦苇里的一只鸭子,兀自不相信地对身边的士兵说,“你们上次送来的十只鸭子就是这样抓到的?” “鸭子本来就很笨的吧,据说逃命的时候只会将头伸到水里。”这个家伙哪的人?怎么知道鸵鸟的故事? “在我老家,抓野鸭子都在晚上,鸭子都有夜盲症,基本上缩在芦苇里面不动弹,一抓一个准。”旁边的士兵很有经验地说。 “这些鸭子比那些土著还笨,拿它们打猎简直就是浪费子弹。”许进臣很有些忿忿不平,维卡斯堡里缴获了不少弹药,想要打猎却只能打靶。 “练练枪也不错。”当兵的人,对于枪声总是很有感情的,特别是在和平时候。 “好吧,排shè几轮玩玩。”许进臣坐在一边的沙地上,看着各种水鸟的起落,波光粼粼中,很有平和的韵味。 士兵们瞄着鸭子zìyóushè击,火枪声不绝于耳,许进臣原本以为能够看到野鸭群飞的景象,惊讶地发现鸭子像呆瓜一样地一动不动,只有极少数鸭子惊慌地逃跑。 “这些鸭子都被打傻了?” “谁知道,如果一百个人遭遇屠杀会四散而逃,如果是一万个人遭遇屠杀,说不定就会坐以待毙,人尚且如此,何况鸭子。”跟着许进臣过来的周顿平很是说了一句哲理xìng的话。 士兵们打光了子弹才停下来,湖面上已经漂着一层野鸭的尸体了。 “这么多鸭子,维卡斯堡一天吃不完了,送些给蒙奇城吧,也许,蒙奇会很有兴趣派遣大军过来打猎的。” 打鸭子打的高兴的士兵们一下子变成了苦瓜脸,起码五六百只鸭子,他们每个人平均要带十只之多,沉重的负担啊。 许进臣温和地领着小队打猎,其它营队就很繁忙了,维卡斯堡附近的村庄好一阵鸡飞狗跳,然后被明军一扫而空,估计晚上连打鼾的声音都不会有了,那些衣食无着的人,大概也只能背井离乡,离开这片早就应该离开的战场。大包小包的东西被明军士兵要挟着土著扛进堡垒,然后抗包的人被士兵大量处死,这是萧全村的杰作,理由是不能让土著向莫卧尔人告密。 城堡外无辜土著的尸体,许进臣自动忽略了其中的冤情,也懒得提示萧全村,莫卧尔人对于自己建的城堡还能不了解吗?他只是指着外面的尸体说,把他们清理干净,我不希望城堡外和城堡内的空气一样充满血腥味。萧全村的营队极端郁闷地清理了一整天才清理干净。 rì子是如此的轻松,许进臣决定回家一趟,反正他也可以以送野鸭的名义,蒙奇城被围困半年,统帅部大概也很长时间没有吃过野味了,不至于治他擅离职守的罪名。 许进臣的家里不太平,四丫和周姝君大眼瞪小眼相互对峙。许进臣利用个人职权挽救了周姝君哥哥的生命,并且将她哥哥调入蒙奇军团参谋部,让周青叶心中充满感激。为了表达对许进臣的感激,周姝君决定帮助照顾许进臣的两个老婆,她听说了她们怀孕的消息。 周姝君没有其它的想法,但是,四丫觉得这个女孩简直欺人太甚,勾引许进臣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窜到家里来?她想惩罚周姝君一番,又怕许进臣不高兴,心里非常委屈。肖凤芷倒是能够想到很多整人的法子,特别是整治“小老婆”之类的,像肖家这样的大户,都或多或少地受过这样的教育。不过,肖凤芷还没有走出以往的yīn影,对于自己在许进臣心中的地位完全没有把握。她更不敢将那些“方法”教给四丫,害怕四丫拿来对付她,许进臣对四丫的宠爱远远超过她。 周姝君虽然在围城的rì子里懂得了很多事情,但毕竟经历有限,往常都是生活在哥哥的羽翼之下,对于四丫的冷嘲热讽她没有一点直觉,就算有所感觉,也因为心中的自卑而不敢去想。她衷心地希望照顾好恩人的妻子,四丫言语上的挖苦,肖凤芷的冷淡,她都看成是两个人的天xìng使然,私下里还暗自同情许进臣的遭遇,认为许进臣在这两个坏女人的环绕下rì子肯定不好过。这份同情表现的是如此明显,以至于许进臣身边的人都感觉到了,周顿平还暗自痛苦地自责没能好好照顾妹妹,妹妹的心意注定要没有结果了。 许进臣根本没有时间关心家里的女人,运河工程,组织部队劫粮,筹备维卡斯堡攻城战,城市治安问题,让他忙的焦头烂额,他没有那种一边玩女人一边打胜仗的本事,他甚至没有过多的时间考虑扩充自己的势力,甚至考虑怎样保存自身实力的jīng力都没有。 紧接着许进臣非常郁闷地被撤除职位,调往更危险的维卡斯堡,许进臣更没有心思去考虑女人的感受了,他认为自己最适合镇守维卡斯堡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更有能力维持维卡斯-蒙奇连线,而不是被动防守,被莫卧尔分别孤立。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家里已经处于内战前夜了。 送统帅部二十只鸭子,顿时许进臣在统帅部的好评如cháo,一些将官甚至暗示如果能够送来更多鸭子的话,他们会争取将许进臣调回统帅部,理由当然也很充分,小小的维卡斯堡,不需要两个将官镇守,肖楚联一个人就够了。 对于统帅部的没心没肺,许进臣深有体会,如果肖楚联也带回来几十只鸭子的话,说不定他又要被调回去了,何况,镇守维卡斯堡并不是最坏的结果,让他回到蒙奇,说不定就要和家人一起挨饿了,统帅部的粮食有限,能不能分给他这个“新来的”还是个问题呢。 许进臣的到来,立刻让火yao味变成了烟花爆竹,小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没有注意到异样,许进臣一边清理野鸭,一边给院子里的人讲述自己怎么英勇无敌,镇守维卡斯堡以后,莫卧尔人怎么躲避他的锋锐,他怎样在包围圈中zìyóu穿行,怎样打猎玩乐。 四丫无限信赖许进臣,自然对许进臣的话深信不疑,周姝君是盲目崇拜的年纪,也一点都不怀疑。肖凤芷眉头紧皱,反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许进臣看在眼里,将野鸭糊弄好,交给四丫烹饪,让周姝君过去打下手,坐在肖凤芷身边,“你很不高兴?” “老爷只是安慰我们吧,维卡斯堡随时可能遭遇围攻,即使能够守住,也很难冲出包围圈,到时候,主力部队撤离,维卡斯堡怎么办呢?”肖凤芷泫然yù泣地说出自己忧心的事情。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许进臣大手画圆,“明军主力撤离,莫卧尔人哪里还有心思管维卡斯堡的围攻,他们忙着追逐主力部队,或者修筑新的防线避免明军大规模反攻都来不及呢。” “而且,只要明军在南亚还有一支军队,莫卧尔人就不敢拿我们怎么样。”许进臣有些骄傲地说,“莫卧尔人就算能够击退明军,他们也承受不起战争的损耗,我们在之前两次战争中已经给过他们教训了。” 肖凤芷还想说什么,不过觉得军国大事,女人还是不插嘴的好,就沉默下来。 南亚气候炎热,但一场大雨却让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俯首低眉下,娴静的肖凤芷有种特别的韵味,这种韵味,习惯被称为大家闺秀的气质,这是中华传统的女xìng之美,纤弱而刚强,就像蒲草一样柔弱而坚韧,她们静静地萌发,不攀附某人,也不凌驾于他人之上。顺境中默默地生长和消亡;艰难困苦间,也能撑开磐石,悄然迎风而立。 许进臣有些冲动地将肖凤芷拥入怀中,“这些年,委屈你了。” 肖凤芷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珠闪烁着熠熠光辉,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推开了许进臣。 许进臣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不快地仰天躺倒,看着天上的云彩出神。 几个月没有碰女人,许进臣挺有些念想的,不过,两个怀孕的女人只能让他妄自空想。在几次出击中,他手下的士兵偷偷地抓了几个土著女人,不过,土著女人浓眉大眼的,仿佛画家用山石画法画出来的仕女画,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他提不起兴趣。蒙奇城的女人,许进臣碰都不敢碰,不仅因为他不希望触怒家里的人,也因为他的洁癖,别人碰过的女人在他看来不干净。 在地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傍晚时分,天下大雨,本来打算回到维卡斯堡的许进臣,让卫兵回堡通报一声,自己留在家里过夜。 蒙奇城西区,辅助军营地,辅助兵都是从大明藩属国或者归化土著中招募的,待遇很差,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殖民军从辅助兵中招募士兵的消息传来,辅助军营地一下子就空了,他们一向非常羡慕明国士兵的待遇,哪怕只是殖民军。 空荡荡的营房中,低沉的海盗之歌响起: 我们是海盗凶猛的海盗 左手拿着酒瓶右手捧着财宝 我们是海盗有本领的海盗 美丽的姑娘们请你来到我的怀抱 我们是海盗zìyóu自在的海盗 在骷髅旗的指引下为了生存而辛劳 我们是海盗没有明天的海盗 永远没有终点在七大洋(原文如此)上飘荡的海盗...... 这些压抑的声音,在静默的夜空中显得有些yīn森。 苟富贵yīn鹜的眼神不断扫视着房间中的海盗们,“现在,你们还有谁反对吗?” 海盗们一个个缩着脑袋,地上已经躺着两具尸体了,他们谁也不希望成为第三具。对于这次的旅程,他们后悔死了,原本以为可以跟着明军捞一笔,结果陷进围城中不可自拔。 虽然明国鼓励海盗们抢劫欧洲的商船,但是,海盗的rì子并不好混,那些狗屁的欧洲商船队,火力一点也不比大明海军弱,大炮打得一个比一个准,混海盗的人后来都知道了,欧洲那些所谓的远洋商船队和欧洲的国家海军差不多就是一回事。 欧洲历史上传统的流氓海盗国家英国,曾经出了个无敌海盗弗朗西斯#8226;德雷克,纵横大西洋十数年,协同英国弱小的海军,用自己的纵队战术击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这个战术改写了海战历史),但这样牛逼的海盗目前也只有一个,海盗的黄金三十年离目前还远着呢(1691-1723)。 欧洲人自英西海战后,“海上的事情由船来决定,和步兵没有关系”这句德雷克名言被广泛采用,纵队侧舷炮击战术成为海战的主流,而大明朝的海军还是更习惯于横队接舷肉搏战术,大明海盗也不例外。传统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大明海军和海盗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慢慢适应,而适应期这个惨痛的代价就主要由目前的海盗们承受了,大明海军的群殴战术足够淹没远洋的欧洲舰队。 “那么,认真记住了,我们是海盗,不是殖民者,更不会加入所谓的殖民军。”苟富贵长舒一口气,海盗们闹着要吃兵粮,这不是诚心要让他光杆吗?明军不缺少军官,否则他倒没意见暂时加入明军的队伍。 海盗们没有回应,几个海盗低沉地唱着海盗之歌,海盗们纷纷低声跟唱起来,这些来自欧洲同行的歌谣在大明海盗中流传很广。 …… 我们在阿拉斯加 船上染上了瘟疫 大水浸泡了一切 每天都有人死去 我们用拉丁语祈祷 啊,朋友,兄弟 请多保重 …… 他们无声地抗议苟富贵的决定。 苟富贵决定抢劫蒙奇城,然后泅水逃亡,他们认为这个决定太疯狂了,但是,船长的话就是真理,大明海盗没有欧洲海盗那样的mínzhǔ制。 P.S: 关于写作,有个惯常的说法是,如果作者觉得写作是件很痛苦的事情,那么,他写出来的作品也会让人阅读起来很难受。 我决定遵从投票结果,用上帝模式写这本书,只在一定程度上遵从历史,会有编造的成分,会有很多常识xìng的错误,请读者原谅。 否则,小说就只能写成周刊了。 关于TJ问题,如果读者朋友注意我没完成的两本书: 《抗rì》是完全写着玩的,看了其中的内容也知道,只是个短篇的规模,调侃的意味太浓厚,而这种语气是不适合写长篇的。 《消失的女军团》是我的第一本书,是一部练笔之作,全文不长(预定只有二三十万字),只剩下最后几章,荷尔美军团惨败,然后迅速衰落,在“世界上”消失。最后终于没有发完,因为太失望了,朋友们如果能看看点推就知道,能坚持四十万字是多么不容易了。 《消失》完全是我自己的风格,但这本书让我很难堪,也让我在《南亚》中对于坚持自己的风格有些犹豫不定。。。 我现在有些后悔自己白白糟蹋自己的构思,结果写的不伦不类了,唉。。。。。。。。。。。。特别感谢众鸟高飞尽的提醒。。。。。。。。 第十五章 琐事(2) 大雨过后是清新的夜晚,没有月亮。静谧中隐隐约约的花香味儿,融合着泥土的芬芳,和丝丝水汽的空气,迷醉而不沉醉。 一抹灯光映照下,南亚贵族普遍喜欢使用的白sè柱廊仿佛漂浮在夜sè中一般,却又真切地融入夜sè当中,没有琼楼玉宇的孤寂,也没有落花流水的凄清,一切都显得自然,安宁。 这样的夜晚适合小夜曲,适合诗人,适合哲学家,但不属于凡俗的人生。凡人在这样的夜晚不会想到音乐,不会想到诗歌,不会想到思想,他会想到两个字:无聊,然后他或许会像城市西区的某个地方,一个壮汉喊出来的口号:老子要女人! 许进臣也在想女人了,这样的夜晚很难入睡,这样的夜晚如果无事可做,很折磨人。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时间才指示十点钟光景。 “长夜漫漫,长夜漫漫。”他喃喃低语了许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去敲肖凤芷的门。 “你也没睡?”站在窗前的周姝君有些惊讶地看着鬼鬼祟祟的许进臣。 “周姑娘好啊。”许进臣有些心虚地左右看看,确认没有其它人看见才松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周姝君看许进臣神sè有些慌张,以为发生军国大事了,立马紧张起来,语调陡然升高。 “没事,没事。”许进臣连忙打手势,让她保持安静,“只是想外出走走,不想打搅你们。” “我陪你吧,我也睡不着。”周姝君没有避讳什么的,她将自己看成是许家的丫鬟(女仆)了。 “这个丫头比四丫还笨,大男人晚上睡不着觉,你一个女人跟着干嘛?”许进臣很不是滋味地想,不过,想想自己居然打怀孕老婆的主意,传出去影响也不好,最后同意了她的随行。 蒙奇城以前被称为恒河边的不夜城,可现在,灯油都被当饭吃了,除了几个特定的地方燃着长夜灯,四周漆黑一片,两个人在黑暗中散步。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了,闷着头摸索着走,许进臣走在前面,他临时起意地决定去看看运河工程,走的就有些快了。 “你能不能——慢点?”周姝君在后面几乎哀求,她已经两次被绊倒在地,两次急忙爬起来跟着跑,但前面的人似乎没有听到她扑倒在地的声音。 许进臣回过头,不过黑暗中也看不见什么,他听到了后面摔倒的声音,但是,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抢小女孩的麦芽糖扔屋顶上的快乐时光,他有种报复的快感,“你小心点,这街道有些不平。” 周姝君顺着声音摸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她有些害怕地抓住许进臣的手,“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运河看看,他们晚上应该加紧挖掘吧?” “晚上?晚上停工,总督大人说了,晚上做的慢,耗力气多,浪费粮食,浪费柴火,还不如省点力气白天多干活。” “这个,这个总督的想法还真够独特的。”许进臣咋咋称奇,对于这个举措赞叹不已,“猪头总督,难道下面的官员也猪头了?” “什么猪头总督?” “没什么,你以前——”许进臣忽然想起眼前女孩不久前cāo持的职业,想要问她一些问题,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想问什么?”周姝君的语气有些颤抖了,对于那段时光,她很避讳,但也很敏感。 “这个城市里,难道还有人有多余的粮食吗?”许进臣避开她的问题,直接问及终极问题。 “有啊,那些随军的商团都有些吃食的,有些还是本土运来,价格非常昂贵,一瓶酒就能换一千亩地。还有一些其它的干粮,零嘴(食)的,还有,听说以前的远征军统领只喝家乡的水,特地雇佣了几条船送水——他们都不习惯这边的饮食。” “送水?”肯定不是水,从南亚到本土,海路起码要走半个月,水送到这里,早就比yīn沟的水还臭了,“贩酒倒是很有可能。” 两个人走走停停,许进臣从来不知道,这些底层的人们看待南亚军政高层会有那么多怪异的想法,他忍不住想,“怪不得那些有机会担任总督或者统领的人都不愿意回国了,天高皇帝远的,简直比皇帝还神气。” “你还要往前走吗?”周姝君忽然拉紧许进臣的手。 “前面有问题吗?”许进臣探头朝着街道深处看过去,发现这条街道多了几盏灯,灯下还有几个人影晃动。 “这里,是,大欢喜街。” “欢喜佛?”许进臣在周姝君的提示下看见了街边男女交媾的雕塑,有些意外地问。 “欢喜佛是大明的说法,这里的土著不是这么认为的,他们——” 佛教传入中原不久,南亚推崇佛教的阿育王被自己的儿子们饿死——这个伟大的君王一度统治大半个印度,临死前却只有小女儿送的半个苹果——佛教开始被迫吸收南亚的传统宗教婆罗门教(印度教)教义。而婆罗门教是达罗毗荼人的生殖器崇拜和雅利安人的自然崇拜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种宗教,从生殖崇拜升华而来的超验哲学本体意义上的宇宙生命崇拜——也就是传说中的大欢喜佛的起源——很崇拜他们能够为男女之间的“体液交换”给出这么伟大的辩护。 印度密教还有个这样的传说:崇尚婆罗门教的国王“毗那夜迦”残忍成xìng,杀戮佛教徒,释迦牟尼派观世音化为美女和“毗那夜迦”交媾,醉于女sè的“毗那夜迦”终为美女所征服而皈依佛教,成为佛坛上众金刚的主尊——观世音的前身在印度据说是个王子,这个传说还真够恶心的,如果这个传说被引入大明帝国,不知道多少崇拜观音姐姐的少男少女的心会破碎成碎片。 许进臣很有好奇心地进入了大欢喜街,把还在考虑要不要做进一步说明的周姝君也拖入其中,他很想知道这条街道和南京秦淮河有什么区别。 亚历山大的大军曾到达印度河,南亚文化可能受希腊文化的影响,这些造型各异的欢喜佛,很有希腊雕塑的细腻传神,既有佛教的神圣,也有世俗的腐朽,神圣的sè彩总是会让人忍不住玷污,至高的光坏总是让人忍不住践踏,既满足了人心黑暗面的破坏yù,也满足了人xìng本源的sèyù,很好,很强大。 “我们还是回去吧。”周姝君有些躲躲闪闪地藏在许进臣的后面。 “我只是看看,你放心,不会将你搁这不管的。”许进臣安慰她。 街道很冷清,不过许进臣可以猜想这里繁荣的盛况,街道两旁几乎密密麻麻的烛台和火炬台足够说明一切,jīng美的布饰闪现着金丝的华贵,那些从欧洲进口的玻璃让这里显得光怪陆离,繁华,腐朽,超现实的美感和糜烂。 与汉地佛教中几乎没有女神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藏传(印度)佛教中女神的形象众多,这种思想认为宇宙中的万物都是由创造女神的xìng力而产生和繁衍的,婆罗门教中有三大主神,其中掌管生殖与毁灭的湿婆,以的YJ作为其象征。土著将YJ归于“气”的运行,注重以意念调息,从而出现瑜伽。 大量佛教女神的半裸全裸雕塑没有让许进臣觉得难堪,但当他看见街角一个巨大的,象征着湿婆神的东西时,他感觉自己彻底被击败了,几乎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大欢喜街。 很难想象繁荣时候的大欢喜街是什么样子的,许进臣一向以军人自居,很少理会这些宗教的问题,他学习的方向是看清己方军事上的优势和劣势,怎样最大可能地通过各种军事手段恐吓,威胁,击败敌人,从而协助殖民zhèngfǔ获取最大的利益。不过,在逃出欢喜街的瞬间,他有个强烈的冲动要毁灭这里所谓的传统和宗教,它们很容易让人堕落,迷失曾经的方向,他不敢肯定多少年以后,殖民者们在这里站稳脚跟以后,还有多少人记得明国的传统美德,还有多少人记得曾经的文化传统,又有多少人舍得放弃这样腐朽的生活。 许进臣回到家里已经半夜三更了,点亮油灯,打开明国编著的南亚风情手册,他开始认真探究其中可能不利于南亚殖民者(殖民军)的成分,周姝君说的那些殖民者对殖民军政高层的看法,让他有些触动,那种无拘无束,威严神气的地位,正是他最大的追求,本来只想在南亚捞点本钱荣归故里的想法发生了改变,他现在的地位已经很高了,如果能够坚持留在南亚,他迟早有一天能够成为南亚最高层的成员。 “密教也称坦多罗教,它寻求解脱,但不在来世,而在“此生”,它不禁绝尘世中的各种享乐,反而去尽力地挖掘种种声sè之娱及“山神”经验。 xìng力派特别重视xìng能量和xìng信仰仪式,认为xìng是最大的创造xìng能源,通过交媾可以使人类灵魂和中的创造xìng能源激扬起来,与宇宙灵魂的大能合流,达到一种最高的jīng神境界。 他们直接把交媾本身作为一种宗教仪式,在交媾中使男女通神,这种仪式称为“轮宝供养”。它是在三更半夜由已婚或未婚的数对男女出席举行“五种享乐”。前四种是鱼、肉、酒、谷物和饮食,最后一种是交媾。在交媾之前需冥想和其他准备,并经过一段时间的,然后以多种形式进行交媾,男女在极乐中溶为一体,体验个人灵魂与宇宙灵魂合一的情景。 明王和明王妃合抱交媾之相,明妃搂抱其头,一足围绕其腰,正是‘大乐’形式。” (明王在某网游中是种职业,大概属祭祀一类,宗教中可能和菩萨,金刚一样,是一个群体的称呼) “这些土著真是厚颜无耻之极!”许进臣看了一部分就再也看不下去了,“应该全部毁灭,一点不剩,一点不留。”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和欧洲殖民者在美洲对印第安人的看法一样,欧洲殖民者最后采取了毁灭和焚烧。 在明军殖民体系中,有两个特别的阶层:辅助军和流氓团伙。 辅助军大部分是受自己国家的派遣,为宗主国(大明帝国)打仗,只有极少部分是仰慕明国或者明军,主动加入辅助军。除了不能得罪明国人,辅助兵几乎没有任何约束,那些大和人,高丽人之类的,更将他们的民族劣根xìng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发挥到了极致,饶是自认残暴和变态的萧全村也自叹不如。 辅助兵有些来自相互对立的国家,明国懒得调节它们的矛盾,有时候还暗中怂恿一番,国仇家恨之下,辅助军中爆发的小规模国战频繁,明军不得不派出几个小分队负责调停,这些小分队只关心国战过程,避免人死的太多,很少关心国战的始末,这种调停自然无法取得切实的效果。抢劫,杀人,所有人类能够想到做到的罪行,辅助兵没有想不到做不到的,一些穷光蛋出身的辅助兵甚至会在战场上掰战死莫卧尔士兵的牙齿,看其中有没有几颗金牙,尸体上的好衣服,也会被他们毫不犹豫地扒光,让他们打扫战场,一向是辅兵过处,寸草不生。 除了在战场上打杂,在殖民体系中,辅助军主要被用来对付土著的反抗势力,他们的野蛮凶残正好衬托出明军的宽厚慈善。明军偶尔也会惩罚几个罪大恶极的辅助军团体,为土著伸张正义。 流氓团成员大多是明国最底层的地痞流氓无赖,虽然拥有明国国民身份,但是,在帝国本土,乞丐都瞧不起他们,即使来到殖民地,辅助兵也不把他们当一回事情,明国法律会庇护他们,但是很少偏袒他们。这些明国垃圾中的垃圾,既吃不了军中的苦,也受不了殖民zhèngfǔ的管束,大约只有若干年后美洲的牛仔们能够跟他们媲美,抢劫,杀人,无恶不作,聚成一团甚至勒索婆罗门贵族,私自和小土邦开战,肆意败坏明国在土著人心目中的良好形象。为了平息土著的怨愤,明国zhèngfǔ只好无奈地宣称,这些人都是明国的“弃民”,当地土著杀了他们不算违背明国的法律,至于到底哪些人是弃民,殖民zhèngfǔ就不多作解释了,如果杀错了人,明国就会派出凶神恶煞的辅助军过来镇压他们。 流氓团也不是一无是处,在他们的sāo扰下,为了得到明国法律的庇护,土著中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他们大多选择加入明国,成为光荣的明国公民,至于底层的土著,他们无力承担公民税,就只好任凭鱼肉,不过,苦难深重的他们本来已经命运悲惨,被砍一刀还是两刀,只要没有当场死掉,反正也没啥区别了。 辅助军中,来自不同国家的辅兵虽然“国战”频繁,但是,来自同一个国家的辅兵往往都很自觉地团结在一起,在明国殖民体系中,他们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拥有藩民身份的他们,殖民者除了能理直气壮地歧视他们,很少愿意冒犯他们,有些辅兵自愿多花点钱缴税,为自己买了个公民身份,也享受明国的国民待遇。 苟富贵撺掇海盗们抢劫蒙奇城,他们的抢劫对象就是目前和他们一样占据辅助军营地的流氓团,他们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明国人不打明国人之类的,选择流氓团作为下手目标,仅仅是因为:辅兵集团他们不敢碰,明国移民们现在基本上一无所有。 同样躲在西区的流氓集团rì子也很不好过。趁着城市混乱的时候,他们大抢特抢了一把,这些地痞流氓都不是什么好鸟,哪里懂得为以后打算,“老鼠藏不了隔夜粮”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人,抢劫的食物,他们要么用来大吃大喝,要么就是拿去玩女人了。 维卡斯战役之后,明军回复了自信,殖民者们对于自身的前景也乐观起来,城市治安再次好转,他们没有机会浑水摸鱼,只能重新挨饿,此时此刻,他们无尽地景仰许真君大师,这个可以将自己肠胃扔掉,从此不用为肚皮忙碌的大神。 饥肠辘辘的流氓地痞们发绿光的眼珠子也盯着周围,努力寻找自己能抢劫的对象,他们不比海盗笨。 像海盗们一样,流氓团也有自己的战歌: …… 我们是撕裂者,恐怖鞭挞者,破坏者 我们是黑暗的利齿,黑夜的爪牙 我们的名字是力量,yu望和权利 我们要财富,享受和女人 只有死亡能够让我们悔悟 …… 第十六章 琐事(3) “幽闺深院度chūn风,黄昏寂寂没人踪,红罗帐里佳人睡,被我偷来一点红。”许进臣躺在席子上,头枕着胳膊,很是有些得意,一些热血澎湃的想法,让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更多期待。 四丫听到他吟唱的几句诗,很有些脸红地使劲压着许进臣的胳膊,昨晚她莫名醒来,然后就看见许进臣和那个讨厌的周姑娘一块儿从外面归来,很有些危机感,当晚就炖了一锅老鸭汤送进许进臣的书房,这种羊入虎口的行为,让许进臣很兴奋,代价就是他答应将至少一半的财产交给四丫打理,并允许她转赠任何一个他们的孩子。对于四丫的这个奇怪的要求,他没有多想,反正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吗?再热血澎湃,他也不至于想到,自己未来的财产继承问题,会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利益,他顶多联想到最近几年在孟加拉购置的几个庄园而已。 “我说的是蚊子。”许进臣逗着四丫,“你想哪里去了?” “我想陪你去维卡斯堡。”四丫被许进臣宠坏了,许进臣求学期间,在学校里过的很不如意,将四丫看成了唯一的知心朋友,少年人渴望关怀和爱慕的心思,基本上全放在她身上,这种情感上的惯xìng,让许进臣习惯于在生活上依赖她。 “维卡斯堡太不安全了。”许进臣皱着眉头,他也希望带着自己的女人去堡垒,镇守孤堡并不是个有趣的事情,等莫卧尔大军围城,几百个大男人困在方圆不过几万平米的梭堡(相当于一个大型超市大小)当中,绝对会是非常枯燥无聊的事情。 “我相信你。” 许进臣笑了,他觉得四丫这个回答有些赖皮,“我也相信我自己,可是堡垒里不止我一个人啊。” “要不,你将那个周姑娘带过去?”四丫试探xìng地问,不过,没有什么城府的她一下子就暴露了心中真实的想法。 看她紧张的样子,许进臣有些奇怪地问,“我带她过去做什么?” “这里的天气不好,我担心你晚上着凉了,你晚上总是乱蹬被子的。”四丫看许进臣的神情,立马神气起来,觉得自己误会他了,就有些真切地说些关心的话了,不过,如果许进臣回答“好啊”,她肯定会赌气地跑开了。 “你让她给我盖被子?”许进臣被她的逻辑搞糊涂了,“你当她是我什么人?真要这样,她哥哥还不找我拼命。” “周姑娘年纪小,可能经常犯糊涂,”许进臣回忆昨晚的事情,“你是不是不满意她照顾你们?” “当然不是了。”抛开感情不谈,四丫很满意自己家里有一个免费的仆人,现在城市饥荒,家里还能留仆人的,全城也不到十户了,这让她很有些虚荣。 许进臣想要再说些安慰勉励之类的话,张张嘴却说不下来,不由长叹一声,“唉,再过一会儿就要回堡垒,有段时间不能过来看你们了。” 刚叹息完,许进臣就后悔了,泪珠子从四丫的眼睛里扑哧扑哧地往下掉,他最害怕看到这样的情景了,向来只有他弄哭别人,从来不懂得让人破涕为笑的,他喜欢梨花带雨的少女,或者苦得一塌糊涂的小女孩儿,但是,身边的女人哭泣,就不那么好玩了。 看许进臣慌神的样子,四丫还真能见好就收,眼泪一下子就没了,反而笑起来,“反正再过几个月就要回去了,你答应我,要陪我在石珠庄园里划船的。” “当然,这次回去,我把庄园附近的地都买下来,还有那条什么乌仔河,我把它的水给断了,修一个大水库和庄园的小湖连成一片,再修个乡间别墅,请意大利人设计,怎么样?” “不要外国人的,他们修的房子又高又尖,里面碍手碍脚,苏州园子才好看。” “人家那个叫什么巴洛克风格,怎么变成又高又尖,还碍手碍脚了?你当是那些荷兰人修的城堡啊。” “反正不喜欢,住在里面,四面都是墙,闷死了。” “那些欧洲人会发疯的,伟大的文艺复兴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建筑和装饰风格,被你评价成堡垒和监狱了。”许进臣身为男人很是欣赏欧洲建筑风格的荡气回肠。 “我才不管他们的文艺复兴,他们的房子反正都是那样,关上门就成了堡垒——他们那里是不是经常打仗?”四丫的思维跳跃能力和许进臣半斤八两。 “可能吧,据说欧洲人都住在一个大平原上(欧洲平原,包括俄罗斯平原,波德平原,西欧平原),罗马人时代,平原上长满树,叫黑森林,森林里住着邪恶的rì耳曼部落,后来,这些rì耳曼人毁灭了罗马,建立了很多国家。” 四丫插嘴问rì耳曼人是不是和蒙古人一样,许进臣没有理她,觉得这个问题太幼稚。 “这些野蛮人不会种地也不会经商,那些国家也很小,最小的比帝国一个村子还小,野蛮人全部都是士兵,国家养不活这么多士兵,所以他们就互相抢劫,后来,国家就越抢越少,只剩下几百个,一些强大的国家就宣称自己继承了罗马帝国,要求其它国家臣服,于是更大规模的战争爆发了。” “从rì耳曼人灭亡到现在,欧洲人打了上千年,还没有分出胜负,所以,不论是平民还是贵族,他们修房子首先要考虑防御,然后再考虑美观。” 四丫被许进臣的一番话搅晕了,不过最后一句话听明白了,于是她很有成就感地说,“我猜对了吧。” 许进臣有些气馁,“我说的可不仅仅是房子。” 四丫有些迷糊地看着许进臣,“不就是欧洲人打了一千年还没有统一,所以还在继续打仗,所以,他们还在修堡垒,哪怕别墅也修成堡垒?” “说笑说笑。”许进臣放弃与四丫讨论问题,四丫是个好女人,但这样的话题明显不适合她。 吃过早饭,许进臣告别离开,这一去,就是多年不见了。 海盗们决定白天动手,晚上黑灯瞎火的,想找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找不到。 天蒙蒙亮的时候,蒙奇城已经醒过来,“民工”头子们挨家挨户地敲开门,督促赶紧起床干活,也不用多提点,运河工程关系到全城人的安危,看到希望的移民们对于挖掘运河很积极。 从海盗们到流氓团伙盘踞的地方只有两个街区,西区作为辅兵驻扎的地方,龙蛇混杂,住在这一块的移民大多都是见过血的,正经人如果实在没钱,宁愿跟土著(码头苦力)挤在北区,也不愿意住进西区。辅兵走了以后,有些实在无法忍受北区鸽子楼的狭窄肮脏的人才陆续搬到西区,他们对于黑帮火并之类的事情知道的不多,穷人要遭遇一次偷窃都不容易,何况打劫呢? 街道上三三两两地走着携带各种挖掘工具的移民,从铁锹铲子锄头到饭勺应有尽有,不过,海盗们手上拿着的棍棒还是让他们意外,少数几个还好心提醒他们,如果没有工具的话,可以帮着爬屋顶拆房子,不用工具也行。那些一直住在西区的人,则马上明白将要发生的事情了,他们很好奇居然还有人敢光天化rì之下械斗,明军现在都积极巡逻,不再敷衍了事了。不过,好奇归好奇,没有人愿意去提醒海盗们,也不敢跟着去看热闹,他们热切盼望到时候,军队会把他们押送菜市场,以儆效尤,也算一点娱乐吧。 流氓们大多互不统属,他们中偶尔会出现一个游侠级的人物,他们就纷纷以游侠自居。不过,这些没有什么信义或者道义的人,所有的美德不过是闲暇时候的点缀而已,为了财富和女人,他们连自己都可以出卖。 围城期间,流氓在“命运”的驱使下,慢慢抱成集团。奴隶贩子古田招募的流氓,抢劫古田以后混在一起,其它团伙挖苦他们,称他们为古田帮;以几个彪悍的山东人为核心聚集起来的人,则被称为山东帮;还有cháo汕帮,西南帮之类的。这些松散的“邦联”没有统一的纪律或纲领,完全就是核心加小弟,标准的黑帮模式。 海盗们最先攻入势力最弱小的山东帮,山东帮的小弟被海盗的气势汹汹吓住,核心还没有死光就各自逃亡,山东帮的几个核心成员倒是非常有骨气地战斗到底,打伤了数个海盗,被激发了凶xìng的海盗忘记了本来的目的,追着砍了半条街,把这几个山东人全部砍死才罢休。 古田帮跟着奴隶贩子混了一段时间,有一定的纪律xìng,见此机会,马上浑水摸鱼,一部分人去海盗盘踞的地方看能不能趁虚而入,另一部分人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攻入cháo汕帮的地盘。cháo汕帮很有些衣食无着被迫离乡背井的农民,他们虽然纪律xìng很差,却是目的最明确的队伍,他们要发财,然后衣锦还乡,所以大多薄有积蓄。 海盗们没有预料到流氓们会内讧起来,大街之上到处都是都是举刀砍人的景象,一时之间不知道先砍谁好。苟富贵坚定地告诉海盗们,不要参与垃圾的混斗,现在多抢点金银财宝武器弹药什么的,过河以后,就又是光荣的海盗了。 海盗们大包小包抢了不少东西,流氓们发现海盗们居然哄抢金银,很是意外,有些头脑转的快的人就喊起来,“援军到了,这些水佬想抢我们的财宝。” 最近几月视钱财如粪土的流氓们立刻回复了本xìng,本来还急忙抓着抢来的食物往嘴里塞的流氓,立马将手伸向了堆在一边的财宝。 辅兵们一向以打扫战场垃圾为己任,这次没有机会扒尸体,他们就在城市里四处捡垃圾,虽然明知道金银无用,他们还是搜罗了不少值钱的东西放在营房里,离开营房的时候还细心地锁门了,流氓们对于辅兵的乡下人习xìng很是不以为然,闲得发慌的他们还在金块银块上雕刻图案,做成象棋或牌九,权当娱乐工具。 “援军到了”本来只是个推测,在街道上被人群喊了几个来回下来,不明真相的流氓已经认为援军击溃了莫卧尔,大军就要挺进阿格拉(莫卧尔首都)了。 苟富贵很快发觉事态严重了,顾不得再抢劫,拉着身边的亲信就往北城跑,有些海盗居然也相信援军到了的传闻,忙着哄抢财物。苟富贵领着十几个海盗出北门,跳入恒河往对岸游过去。北门的守军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海盗们被恒河水冲走,觉得这个城市已经太疯狂了。 驻扎西城区的某营官接到报告说流氓闹事,很是熟门熟路地将处理辅助军国战的流程演绎了一遍:首先派出士兵封锁街区,避免动乱扩大,然后,等报告宣称倒下的人“差不多了”的时候,慢吞吞地领着一队士兵以一字长蛇阵切入混战人群,把他们分开,然后抓住为首的双方,温柔劝解一番,然后打道回府。到了晚上,打斗双方的首领都会大包小包的封口费孝敬费之类地送上来,他拍着胸脯表示,这一切包在俺身上,一定不向上面汇报,等他们走后,在工作rì志上写上一段话:某年月rì,某国和某国辅兵打斗,死多少人,伤多少人。事情就处理完了。 这个尽责的驻防营官没有考虑的重要因素是谣言,“援军到了”这个谣言,能够激发的热情远远超过所有人的预料,统帅部还在惊讶援军怎么可能到达的时候,整个城市已经在巨大的惊喜中回复了本xìng,围城数月以来,被当作垃圾丢弃的黄金再次成为所有人争夺的焦点,经过混乱的围城岁月,这些黄金数易其手,曾被绝望的人们随意丢弃,很难说得清真正的主人是谁了,这就成为了哄抢的借口。甚至工地上的人们也各自回返家门,守卫自己的财产。 “这个城市真让我痛恨!”局势失控的情况下,统帅部被迫抽调全部成建制的驻防部队参与平息sāo乱,四面城墙完全空虚,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中,不过不会低于一百人,这个数字还不包括西城区的垃圾们。 “我们真应该庆幸那小子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否则,莫卧尔那些肆无忌惮的侦骑一定能够发现城市的异常,打我们措手不及。”徐四海遥望远方莫卧尔的堡垒,距离莫卧尔最近也有七八里,往常,莫卧尔的侦骑都是贴着蒙奇的城墙侦查的。 能进入统帅部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都曾考虑过阻碍莫卧尔人筑城,攻打莫卧尔堡垒,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于承担战败的后果,所有的设想都只是私下谈论。本塞拉斯战役的惨败,让统帅部的战略一下子从极端冒进变成极端保守,就像是一个不那么狂热的赌徒,在输得只剩下生活费的时候,就不会有勇气再赌下去了。 如果不是莫卧尔人挖掘恒河断绝了蒙奇的水路补给,统帅部也不敢批准许进臣的进攻计划,哪怕这个计划失败的后果他们只需要承担一小部分也不行。 他们制定万无一失的保守战略,坚信莫卧尔十几万大军和明军一万人拼物资消耗,最先垮掉的肯定是莫卧尔人,只要莫卧尔人撤退,他们就算胜利。莫卧尔人不顾土著的宗教热情,将“圣河”挖出数道口子的做法,统帅部在制定保守战略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结果被这个“意外”因素逼入绝境。大明海军的大型船舰到不了蒙奇,小型船只又抵不住莫卧尔的内河舰队,一夜之间,万无一失的战略变成了自掘坟墓。 “同时拥有勇气和智慧的人的确太少了。”王忠义有意无意地瞟了戴光仪一眼,心里说,这个人是统帅部最有勇气的人了,再异想天开的主意都能提出来,唯独没有他自己的想法,偏偏还自鸣得意,以第一参谋自居,迟早黑锅背多了被压死。 任何的计划都有它的两面xìng,风险与收获之间,很难找到一个最好的平衡。军事行动有时候需要冒险,有时候需要稳妥,参谋们制定出各种计划,统帅在这些计划中选择最理想的一个,这往往都会变成无比艰难的抉择。 许进臣制定军事行动习惯于从战败的后果上考虑,避免最大风险,按他的风格,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与人决战;大多数参谋都习惯天朝上国的气度,喜欢一战定乾坤的气概,一向奉行“寻找战机,打大战,打大决战”的作战方针。 参谋们制定计划气吞万里如虎,会战失败的后果面前却胆小如鼠,判断能力差,表现yù强的戴光仪就当仁不让地作为众参谋的传声筒(自认第一参谋),并在参谋们的怂恿下,成为许进臣的死敌。 当年第一任远征军统帅很欣赏许进臣,隐隐表示要保举许进臣担任副手(副帅),许进臣少年得志难免猖狂,很有种“天下事,非我不行”的气概,加上军事主张上的不同倾向,藐视的眼光将统帅部的人全得罪了。 大能的第一任统帅病死喜马拉雅山后,被许进臣的自负气得够呛的同事们恨不得把他排挤出去,凡是许进臣提议的事情,他们毫不犹豫地反对,新任的统帅大多情况下都选择了大多数人的意见,许进臣就慢慢被冷落了。 远征军撤离,统帅部改为统领处(习惯仍称为统帅部,但统领属将官,统帅属元帅)。以往的统帅还多少听取许进臣的意见,新的统领处几乎全部是那些他得罪过的人,许进臣的出头之rì就更遥遥无期,不希望冷藏的他也只能回头混营官。 统帅部的大决战理论遭遇本塞拉斯大溃败,这些曾经排挤许进臣的人,开始认真考虑许进臣的战略思想了,他们原来也不是那么极端追求大决战的,可是,远征军时代和许进臣争论了太久,以至于双方都变得极端了:一方坚决避免大决战;一方坚决要求大决战。不能不说,这是明军的悲哀。也许还有更大的悲哀,许进臣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因为他的理论还没有失败过。 第十七章 琐事(4) 许进臣回到维卡斯堡当天,肖楚联带着一帮“农民”过来换防,看着乱糟糟的队伍,许进臣几乎要绝望地怒吼,统帅部做的也太过分了!他将肖楚联派来是当弃子用的,统帅部把他派过来居然还是当弃子!! “难道他们就这么不看好维卡斯堡的防御?” 肖楚联似乎早料到许进臣的反应,很有些幸灾乐祸,“想不到吧,想整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许进臣想挽留老营的士兵,但是,对于这个随时可能被围攻,被抛弃的堡垒,这些神经正常的人都选择了避而远之,他没有留下一个人。一怒之下,许进臣封闭库存,不让这些即将撤走的营队带走一颗粮食,一发弹药。 不过,许进臣再次失望,这些即将换防的人早就预备好了要带走的东西,大包小包的东西,早在劫掠乡里的时候就扣留了,上缴的只是小部分。要是按照军法,私自扣留战利品要严惩,不过,围城已经破坏了太多规则,明军已经在相当程度上退化到几十年前了,谁抢来的东西归谁,顶多孝敬一点给自己长官,谁还在乎军法? 等换防结束,许进臣查看维卡斯堡的军需库存,几乎要哭出来了,原本可以坚持两个月的物资,被这些换防的人搬走相当一部分以后,能不能坚持一个月都是个问题。维卡斯堡唯一真正效忠他的只有老十四营,这个在上次战役中打残的营队现在总共只有不到两百名士兵,根本无力阻止换防部队带走各自的“私人物品”。 天空再次轰轰烈烈地下起大雨,维卡斯堡驻军只能躲在yīn暗,血腥刺鼻的内堡中,等待雨过天晴。 为了能够补充维卡斯堡的军需,许进臣命令堡内驻军到湖沼区抓野鸭,在他看来,抓野鸭比去乡间找粮食还要快些,反正堡内的士兵都不认为吃鸭子会遭雷劈。 不过,老天爷诚心跟他作对,连续下了两天大雨,即使坐落在山丘上的维卡斯堡也积水成洼,火枪失灵,更不用说低洼的湖沼区了。 等大雨终于停歇,维卡斯堡八百多名士兵轮番抓了上千支鸭子回来的时候,莫卧尔的大军也终于赶到了。许进臣将所有士兵缩进堡垒,和外面的莫卧尔军队对峙。他无比郁闷地想,如果现在堡内不是些“农民”的话,他大可以趁着莫卧尔军队立足未稳之际发起进攻,打击莫卧尔的士气,理想状况下,甚至可以迫使莫卧尔人将营地建在离维卡斯堡更远的地方,为维卡斯堡争取更大的活动空间。 包围维卡斯堡的莫卧尔人大约有三万人,通过望远镜,许进臣看见了莫卧尔的王旗,这是许进臣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莫卧尔王族带领的军队都有顽强的战斗意志,并且装备优良。 “如果他们不惜代价强攻,维卡斯堡只能镇守三天。”许进臣低声对肖楚联说,危难时刻,也顾不上往rì恩怨了。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莫卧尔摆出全面包围,或者强攻的架势,我打算撤退,你跟不跟我?” “临阵脱逃吗?”肖楚联有些嘲弄地说。 “如果你愿意死在这里的话。”许进臣有揍人的冲动,“撤退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对于你我而言。” “那你为什么拉上我?” “你死在哪里我不关心,但是,如果你死在这里,而我退回城市,我不想给他们攻击我的借口。” “那为什么不选择一起死在这里呢?对于我来说,死亡并不是件坏事情。”肖楚联有些激愤,“你知道我这些年来是怎么度过的吗?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我们谁也不比谁过的更好,从离开家乡到现在,十年过去了,我没有回过家乡,你知道为什么吗?”说到过去,许进臣几乎吼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挑起的那场混战,让我无颜面对家人,我怎么会选择自我放逐,来到这个陌生,闷热,残酷的地方?!” “自我放逐?”肖楚联讥笑道,“你当年加入远征军不是挺得意的吗?三年做到大将军!!” “我是说过要三年做到大将军,因为我知道,除非衣锦还乡,否则,我根本没有脸回去。作为参谋官在统帅部,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你是不会明白其中的艰辛的。” “那你能够理解一个列兵在第一线与人对shè的可怕吗?”肖楚联用不屑的语气说,“跟着我一起从军的族中兄弟有七个,现在只剩下一个了,其它人要么病死要么在战场上被杀死,难道你认为你的艰辛能够超过随时付出生命的危险?” 许进臣一时被呛住,半天才叹息一声,“你是不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的。” “如果不是因为心里牵挂两个女人,恐怕我早就将枪口塞进自己嘴里了。”许进臣心里说,统帅部那段备受排挤,污蔑,欺凌的rì子,不得不压抑的内心渴望,多少次让他处于崩溃的边缘?在那样的环境下,他熬过了五年,如果不是有家难归,他早就辞职不干了。 “庸人自扰而已,或者要说,你总是认为自己怀才不遇?” “庸人自扰?怀才不遇?”许进臣冷笑,“如果不是你,我需要这些吗?我完全可以留在国内,在远征军的七年时间,足够我成为州府国防军驻军长官,我还用得着在这里困守孤城?”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然最清楚不过,我甚至要可怜你了,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渴望。” “渴望?”许进臣想了想,“那么你呢?你就没有你的渴望吗?你又怎么正视它了?” “是的,我有我的渴望,现在不正在实现吗?”肖楚联有些疯狂起来,“你将因为我留在维卡斯堡而不得不留下来,你承担不起临阵脱逃的罪名,你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中——曾经的第一参谋,统帅部的歪才怪杰,蒙奇军团的军团长阁下?” “你真的那么愿意和我同归于尽吗?”许进臣掏出短枪,“你也拔出你的枪,我们同时开枪。” …… “不得不承认,你是个疯子。”肖楚联心有余悸地看着冒烟的火枪,刚才两个人用枪顶着胸膛开火,可能因为房间湿气太重,居然都没有发火成功,冷静下来的肖楚联最先流出冷汗。 “这不过证明你是个胆小鬼而已。”许进臣将短枪扔在一边,“决定吧,到时候你撤不撤?” “既然你不这么不怕死,为什么还想着要临阵脱逃?” “我可以选择任何一种死亡方式,但绝对不是作为他人的弃子。” “弃子?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命运吧,将你最不希望的死法安排给我。” “如果是你镇守在这里,我可以肯定你会安全脱险,最不济也不过是投降莫卧尔,而我,迟早可以带领军队打过来,你将得到释放,总之,你不会死。” “作为一个交换回来的俘虏,在明军中永远抬不起头?” “你可以选择不在乎他人的想法,那不过是庸人自扰而已。”许进臣终于有机会反讽。 “好吧,老天爷保佑,不会有那么一天了。”肖楚联一语双关地说,最后接受了许进臣的计划,他也不想毫无意义地死去。 蒙奇城的sāo乱终于完全平息,几个罪大恶极的流氓被吊在运河工地上示众,他们将被一直吊在那里,直到渴死或者饿死,按照这个季节的降雨程度,他们饿死的可能xìng很大。 所有的流氓地痞都被抓起来,被军队强行控制,奴隶一样地rì夜挖掘运河,他们可能在吊起来的流氓头子死掉以前就累死在工地上。没有几个人同情他们,移民们都认为他们自作自受,中华传统文化向来鄙视那些成天无所事事不劳而获的人,相对于同样不劳而获的jiān诈商人,这些收保护费的流氓更是品格恶劣。 被吊起来示众的流氓头子吸引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这种景象,在围城之前稀松平常,但围城以来就没有见过了,这有助于人们记起往昔的幸福时光。 四丫满意地观赏了两回,比较了一番流氓的样貌,发表了一番相貌决定前途的言论。她想激起肖凤芷跟她谈论这个问题,这样就能多打发点时光了。两个女人成天无事可做,四丫四处凑热闹,肖凤芷就在家里看书,没有什么目的,她几乎什么书都看,《布衣神相》之类的自然也看过的。 周姝君在一边看四丫兴高采烈的样子,觉得太没有素养,内心难免瞧不起她,在她心里,安静的肖凤芷在她看来也不是个好女人,成天看书,而且有些书还大逆不道腐朽,不是一个女子该做的事情。 肖凤芷被四丫纠缠,也没有心情看书了,她自学了好几种土著文字,土著那些文化魁宝级的书籍,她都能流利地朗读,zìyóu地翻译。不过,许进臣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个本领,因为他不关心这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很宽厚的丈夫了,从不干涉妻子的爱好。 在四丫的提议下,肖凤芷无可无不可地陪着她第三次欣赏被吊在空中的流氓。 运河斜斜地穿过半个城市广场,广场边上是一座十几米的钟楼,这些流氓头子们都被吊在钟楼上,环绕钟楼刚好一圈。(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是现代意义上的钟楼) 四丫见肖凤芷一点也没有看热闹的兴致,就将许进臣送的一个小巧的望远镜给她,让她仔细研究流氓头子的面相。 周姝君隐隐约约觉得有个流氓头子很眼熟,但是远远的看不真切,见了四丫手上的望远镜,忍不住就想借过来看。 这个望远镜是许进臣特地找荷兰商人定购的,使用的材料虽然普通,但做工非常jīng美,四丫一直把这个望远镜当成是地位的象征,周姝君热切的眼神被她看在眼里,忍不住就有些得意,“这是他为我订做的,花了一百两金子呢。” “我可以看看吗?”周姝君有些忐忑地问。 四丫瞟了一眼肖凤芷,发现她根本就不关心望远镜的事情,就将望远镜递给周姝君,“你小心些,这个你赔不起的。” 周姝君唔唔了几声,透过望远镜观察那个看上去熟悉的人,“啊,怎么会是他呢?” 四丫抢过望远镜,问哪个罪犯是她认识的,顺着指示望过去,不过一个很普通的少年而已,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是谁啊?” “他?”周姝君有些脸红地回答不上来,“他曾经帮助过我。” “像他这样的坏蛋,就算做好事也是没安好心,不用理他。”四丫很是肯定地说。 “能不能救下他呢,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一定有什么误会。”周姝君拉着肖凤芷的手,像这样的事情,还是要肖凤芷出面的,如果许进臣在旁边的话,求四丫才有作用。 “你确定要救他吗?”肖凤芷接过望远镜看了看,觉得那个少年的确不像坏人,看上去有些文弱的样子。 “以前他帮过我很多忙的,虽然我也知道,他有时候也要做些——偷盗的事情,他虽然有时候也盗窃他人的东西,但他说他是劫富济贫,他是个真正的游侠,就像是飞燕子一样。”周姝君的语言有些混乱。 “我试试看吧。”肖凤芷领头朝着军法处走。 “那边是军营!”周姝君拉住肖凤芷,“这个应该是殖民zhèngfǔ管吧?” “这个城市的法官早就跑了,这里一直是军管的,你不知道?” 周姝君有些脸红地垂着头,她能想到找殖民zhèngfǔ就不错了,至于官还是清吏司或者刑部什么的,她就一概不知了,对于小老百姓来说,能够不跟官府打交道,那就是天大的好事情。 蒙奇军法处是统帅部直辖的机构,许进臣在军法处多少还是认识些人的,肖凤芷也在背后小心翼翼地帮着维持点关系。 放掉一个流氓头子并不是什么大事情,反正这回抓的人也太多了些,在肖凤芷写下监管保证之后,负责的军法官就将人放下来,他还忍不住跟肖凤芷开玩笑说,如果多几个像许夫人这样的好心人,他们就不用费工夫看管这些流氓了。 少年被救下来已经奄奄一息了,被反绑着手吊在空中一整天,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还是过于残酷了些。 灌了几口米汤,少年慢慢恢复了神智,当他的眼光落在周姝君身上时,仿佛全身一震,jīng神立马抖擞起来,“你在这里?是你救了我?” “不是,是许夫人。”周姝君慌忙指向肖凤芷。 “那也一定是你帮的忙,我还是要谢谢你。”少年的眼睛始终盯在周姝君的脸上,那种痴情的样子,让旁边的四丫都有些嫉妒了。 肖凤芷则偷偷拉着四丫走开了,周姝君想跟着离开,却被少年一把拉住,顿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找了你好久,总算找到你了!”少年喊道。 “你——放开手好吗?”周姝君没有想到少年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她在最不幸的时刻得到过这个少年的同情和帮助,眼见少年落难就帮个忙,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那次离开你,我就去莫卧尔的军营里去偷药材,那些莫卧尔人真差劲,我跑了十几个医疗帐篷都没有找到需要的药物,最后在他们的王帐中才找到。”说完,少年努力弯曲自己僵硬的手臂,“在我的怀里,你帮我拿一下。” 周姝君完全被少年的话惊住了,跑到莫卧尔军营里偷药材,而且还有王帐,当自己是神仙哪。 少年见周姝君发呆,就揉揉自己的胳膊,让肌肉软下来,最后终于探入怀中,掏出了一包东西,“还好,没有半路丢掉。” “你叫什么名字?”周姝君拿过药材,闻着药味儿,颇有感动地问。 “我叫张浪,你呢?随便给我个称呼也行,我知道你们这样大户人家的闺女都是很避讳的。” “我叫周姝君——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想起自己惨痛的过去,周姝君也忍不住哭泣起来。 “为了自己哥哥忍受一时屈辱,相对于为了全名节而饿死自己女儿外甥的人——”张浪若有所指地说,“他们和你比起来,差远啦。” “现在,这个我不需要了,不过仍然谢谢你。”周姝君止住哭泣,将包裹递回给他。 “你——你哥现在好了?” “嗯,他现在在许将军麾下做幕僚。” “许将军?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姓许的将军了?”张浪有些迷惑,然后猛然提高音量,“你是说十四营的营官?” “是的,他是个好人。” “好人?屁好人。你知道他是怎么对待那些曾经帮助他的人吗?当地人帮助他探查地形,查探莫卧尔军队动向,他转身就派人把这些当地人全杀了,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杀干净了,连婴儿都不放过!”张浪站起来,“这里是他的家吗?我一刻也不多呆,再见!” 他站在窗前回头望了一眼,发现周姝君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心里非常失望,一些告别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在街道深处。 “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杀干净了,连婴儿都不放过!”周姝君念叨一遍,想起许进臣zìyóu随意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十八章 琐事(5) 张浪是个飞贼,本来在南京讨生活,但南京城的火枪太多了,局势混乱的时候,普通市民只要听到屋顶上传来沙沙的声音,就会毫不犹豫地一枪打上去,他的两个师兄都被这样莫名其妙地打死了,感慨飞贼这份工作不好混的同时,他花了点钱,爬上一艘前往爪哇的商船。 在爪哇岛,明军扶持马达兰,万丹王国反抗荷兰暴政,岛上战火连绵。为了对抗明军,荷兰和西班牙殖民者抛开上百年的恩恩怨怨,联合抗战,明军虽然拥有武力上的绝对优势,但荷西联军借助坚固的据点和海上破袭战,抵抗非常顽强。 大明海军被荷西海军的破袭战搅得焦头烂额,决定封锁南洋所有港口以断绝荷西海军补给,迫使其离开或者投降。张浪刚到达爪哇就被强征入伍,协助镇守一个方圆不过十里的小岛,明军统帅还特别召见了他们这批新兵,宣称是“为了帝国的荣耀而作出牺牲,帝国人民不会忘记你们”并且告诉这些士兵,“尔等尽可上书朝廷,建国该地,自立为王,册封诏书随后便到。” 不理士兵们热切地讨论建立国家,怎么轮流当国王,利用飞贼的本领,张浪偷偷潜入一艘补给船,溜出了海上监牢(小岛),随后搭乘一条路过的更大的船,稀里糊涂地在英国据点加尔各答下船,在一帮流氓们的怂恿下,跟随明军出征来到奥德。张浪翻墙越壁的本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潜入一个土邦贵族的家,打开大门,流氓们一拥而入,绑架勒索了大批土著贵族,赚了一大笔钱。 和流氓同伴们在蒙奇城醉生梦死地过了几天“好rì子”,明军惨败的消息就传来了,蒙奇城顿时鸡飞狗跳,明军随后大规模进驻才让混乱平息下来。移民们对于明军拥有绝大的信心,上万明军进驻城市,城市立马歌舞升平,浑不将城外的十数万土著大军放在眼里。 翻墙越壁偷鸡摸狗的本领,让张浪在蒙奇城如鱼得水,这里的房子样式,窗户多得简直就像是凉亭,对于他这样的飞贼来说,基本上等于一座任其采撷的宝库,不仅窃玉还要偷香。 即使在粮食配给制的时期,张浪也没有担心过吃住问题,他一度摸进统帅部的私人仓库,被锁在里面三天三夜,喝光了无数美酒,吃掉了无数干果熏肉;曾经偷来食物,躲在城市花魁娘子的闺房中,rì夜欢歌达十天之久;“作为男人,我已经死得其所了”,他骄傲地对自己的同伴们说。 张浪的命运因为遇见了周姝君而改变,黑暗中,他用几个馒头换取了那个瘦小文弱稚嫩的少女的服侍,少女看不清他,他却能在黑暗中看清少女的脸。他跟随少女的脚步寻找少女卖身的原因,他不相信那样的少女会为了生存沦落到卖身的地步,他能感到少女内心的痛苦和凄凉,还有那无法掩饰的高傲,在他想来,这样的女孩子绝对宁愿饿死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更不用说卖身。 他主动向少女提出提供帮助,并送给她足够十天需要的粮食,少女没有因此向他开放自己的怀抱,但张浪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他决定帮助少女找到救护她哥哥的药材,但就算串门入户如入无人之境,他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有限,找了七八天都没有找到他想找到的药材——他做出平生最疯狂的举动,潜入莫卧尔的营地。 莫卧尔军队里面土著部队,盟邦部队,建制上的混乱让他混在军营中十天都没有被发觉,但他也没能找到需要的药物。直到后期明军发起大规模的劫粮运动,莫卧尔大军开始频繁的调动和换防,他才有机会摸入莫卧尔直属部队的营房,并从帅帐中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重新回到蒙奇城,他没有找到为之疯狂的少女,却被牵连进流氓势力火拼当中,并作为流氓团体的核心成员,被数支火枪指着,绑起来吊在钟楼上。 坐在某个屋顶上,张浪沮丧至极,他相信自己爱慕的女子已经被人夺走,夺走这个女子的人身份和他天差地别,他这辈子永远没有机会,就算他有本事杀死这个人,他也不能给自己爱慕的女子更好的生活了。 “张浪,能够找到你真的太好了!”张浪长吁短叹的时候,一个他熟知的少年跟着爬上屋顶,“你最有本事了,今天晚上把我们的老大救下来啊,再吊下去,他们就全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活着未必是好事,死了也未必是坏事。” “去年时候,你刚来南亚奄奄一息,如果不是大哥看护照顾你,你早就死了,现在,你就不能救大哥一会?” “猴子,这里,整个城市都是明军士兵,就算我能把老大他们放下来,我们又怎么能够逃脱呢?” “我们可以投靠莫卧尔人!”猴子说,“那些莫卧尔人,对于愿意投降的明国人都非常优待的,如果愿意为他效劳,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那能做大官吗?比如做将军?”张浪起初有些不屑,投靠野蛮人总是件丢脸的事情,不过他很快就有些期待起来。 “将军?”猴子仔细打量张浪,“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当将军了?” “如果可以当将军,我就投靠莫卧尔人。” “如果可以带过去一支部队的话,也可以当将军。”猴子说,“莫卧尔攻占阿拉哈伯德的时候,短枪党的一个香主带着三十几个部下投降了莫卧尔,被莫卧尔封为将军,现在这个香主正在帮助莫卧尔人训练短枪骑兵。” “据说,莫卧尔人还会让那个香主担任莫卧尔禁卫军的将军。”猴子补充说。 “那我把钟楼上的人都救下来,他们推举我做首领,让我做将军。”张浪说,“如果他们同意的话,我就把他们都放下来。” “那你跟他们说,他们一定会答应的。”猴子想了想,觉得那些大哥们没有理由为了点自尊宁愿吊死在钟楼。 “那好,我今晚就去。”张浪说。 “如果周围的明军士兵太多,你还是不要救了吧。”猴子感觉张浪答应的太轻松,不放心地提醒他,“那样你们都会被打死在那里的。” “我办事你放心。”张浪拍着胸脯说,心里有些期待地想,“如果我做了莫卧尔人的将军了,她会不会答应跟我好呢?” 莫卧尔的军队花了两天时间修建坚固的营垒,部队一直处于高度jǐng戒,防止明军发动突然袭击。 湖沼将莫卧尔的前军分割成两部分,利用湖沼的绕行距离差,许进臣有一定把握击伤莫卧尔军并从容撤退。但许进臣不得不一遍遍忍住出击的冲动,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做到从容撤退,肖楚联的那些农民兵,出击绝对是一次xìng消耗品。 眼看着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却只能放弃,许进臣心中的怨愤无以复加,如果仅仅是这样死守堡垒,随便派个人过来都行,何必派他呢?难道统帅部也下定决心抓住这次机会铲除他? 肖楚联这几天都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出来,许进臣强烈鄙视了他一番,将卧具全搬到天台上,他宁愿住帐篷也受不了内堡的血腥味。 莫卧尔军队修建好了营垒,开始进一步的土木作业,壕沟和胸墙不断延伸,与湖沼区连在一起,然后转折,与维卡斯堡成一定角度地伸向蒙奇城方向。明军士兵看了莫卧尔人的工事都觉得很可笑,忍不住嘲笑他们,修出与大道平行的壕沟和胸墙有什么用呢? 莫卧尔仍然坚持自己的土木作业,在沿着大道将工事延伸了大约一里长以后,工事开始向着维卡斯堡猛然弯曲,形成一个倒人字形。 眼看着工事一点点截断通往蒙奇城的道路,许进臣知道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采取行动阻止莫卧尔人继续将工事进行下去。 肖楚联完全不在意外面的情况,许进臣尝试跟他商量对策,他每次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声,将维卡斯堡的防御全部交给许进臣处理。 在莫卧尔围困的第十天,许进臣再也不能忍受敌人在眼皮底下进行土木作业了,领着十四营的一百五十名士兵发起进攻,驱散莫卧尔的“工兵”,借助胸墙击溃了随即赶来的五百多名莫卧尔士兵,捣毁一段数十米的胸墙返回,自身伤亡二十余人。 接下来的rì子里,许进臣不断领着自己的部队出击,由十四营负责掩护,“农民”在一边扒开胸墙,填平壕沟,危机时刻也帮助装填弹药。 连续作战五天时间,十四营伤亡过半,所幸只有十一个人阵亡,莫卧尔数次因为追的太近,被维卡斯堡的大炮击伤。 不过,总的来说,许进臣的出击效果小的可怜,莫卧尔参与工事建设的有三千人之多,靠两三百个人的破坏,根本无力阻止工事的不断延伸。肖楚联嘲笑许进臣完全是在浪费士兵的生命,许进臣懒得搭理,如果肖楚联不能看出来这种程度的出击锻炼了农民兵,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许进臣一直希望莫卧尔人能够发起试探xìng进攻,这样他就可以以最小的代价训练锻炼农民兵,莫卧尔的围困战术再次让他希望落空,他不得不牺牲自己最jīng锐的部队充当保姆,一点点地培养他们的作战意识——仅仅作战意识而已,要在短期内训练出一批和十四营一样,能够从容列队与莫卧尔对shè,面不改sè地对抗莫卧尔骑兵的冲刺,不慌不忙地反方向运动shè击,且战且走,这些农民兵再训练三个月也达不到这个效果,南亚明军能做到这一点的不会超过十个营队,虽然他们大多已经作战好几年了。 许进臣的进攻被迫中止,等待受伤的士兵慢慢恢复元气。 “你做了很愚蠢的事情,”肖楚联对许进臣说,两个人正看着四面围攻上来的莫卧尔人,“他们现在大概猜到了维卡斯堡的虚实,现在要抓住机会强攻了。” “如果是那样就更好了,饿死在这个堡垒里真的是太糟糕了。”许进臣指着下面的莫卧尔人,“遗憾的是他们不会攻城,他们的大炮太少了。” “学院派的人都有这样的毛病,认为没有大炮就什么都做不成。”肖楚联轻蔑地说,“他们似乎永远也不会知道,决定战斗胜负的永远是士兵。” “如果不考虑炮兵发挥的作用,攻占这样低矮的城墙,比攻打帝国的长城要简单多了:数倍兵力架梯子蚁附而上,只要舍得伤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爬上来。” 像蚂蚁一样地不计生死往城墙上爬?许进臣比划了一番城墙的高度,还有前面壕沟的深度,用尸体填,起码也要几千人,中华乱世时期,或许可以驱使难民这般攻城,但用jīng锐的军队这样填坑,除非指挥官的脑袋被塞满驴毛了。 “用这样野蛮的方法攻城,是蒙古人的传统,反正都是些他们裹挟的炮灰,死光了他们也不心疼。”肖楚联指着正在最前方列队的人,“你看前面那些土著兵,莫卧尔的jīng锐部队都在后方督战。” “如果莫卧尔人还有他们祖先的气魄,驱使一个国家就像驱使羊群,明军的几万大军早就被人海淹没了,何况,怎么看,这些土著也远远不如蒙古人当年驱使的国家或部落。”许进臣反驳,他虽然不知道后世有个骷髅海战术(小狗RUSH),但他起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玩人海战术的。 曾经的蒙古大军,蒙古本部军队只有十万人,裹挟的其它游牧民族(比如突厥)十几万,汉jiān,伊斯兰jiān的军队不计其数,驱赶着被他们征服奴役的人们,蝗虫一样地席卷亚洲,走向世界。但现在的莫卧尔?许进臣忍不住鄙视地看了看城下的人,就算莫卧尔想重拾祖先的荣光,那些土著也没有做合格炮灰的素质。 “也许,莫卧尔突然想起他们的民族传统了。”肖楚联有些兴奋地拍着许进臣的肩膀,“他们冲过来了。” 的确,莫卧尔人已经准备就绪,后面的梯队抬出来几十架梯子,更多的士兵正扛着土包,准备填平壕沟。 “终于不那么无聊了。”许进臣很满足地伸个懒腰,“有兴趣去打炮吗?” 肖楚联一副“我要被你打败了”的神情,不过,维卡斯堡有二十几门火炮,两个将官每人cāo控一门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们缺乏合格炮兵,谁打都一样。 莫卧尔人的进攻队伍的确像蚂蚁一样,总体看有些章法,实际上乱糟糟的,前面的人挡着后面的路,后面的人又推搡着前面的人。 许进臣指挥几个士兵将炮口对准最密集的地方,打响了第一炮。 此起彼伏的炮声下,莫卧尔人倒下了一大片,站在炮台上看,人群倒伏的样子还真像风吹过麦田,夸张点说,还真有“一炮糜烂数十里”的风貌,不过,大部分莫卧尔人只是被吓的趴在地上,被打死的没有几个。 莫卧尔人在炮声中走走停停,有些人还抬头注视炮口的火焰,似乎想凭肉眼看清大炮的轨迹,作出最好的规避动作。更多人一股脑儿地闷头往前冲,可以认为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也可以认为根本就是一帮傻逼。 许进臣连续打了四炮,没有一炮落在他想落的地方,一时兴味索然,拿着望远镜观察火枪兵的shè击效果。 总共三百八十支枪,被分成四队防守四面城墙,其中,许进臣所在的正面火枪兵最多,有一百二十名。 在莫卧尔士兵的督促下,土著兵开始填壕沟,不仅用梯子,也用土。从壕沟到城墙,大约有一百米的距离,明军火枪手在这个距离上选择排shè,土著兵不断成排地栽倒,一些士兵在身边的士兵全部打死以后,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大多数梯子和泥土,都被慌张的土著兵扔的到处都是。 随同跟进的莫卧尔士兵很愤怒土著兵的懦弱,他们连续砍翻了很多人,另一些人抢过梯子和装满泥土的袋子,将它们扔进壕沟。 许进臣看看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莫卧尔人还是没有将壕沟填平,壕沟前尸体枕籍,场面惨不忍睹。 眼见莫卧尔人忍受着几乎屠杀一样的战况,许进臣忍不住将望远镜对准莫卧尔的帅帐所在地,“应该要撤退了吧,难道他驱使土著兵过来,就是为了消耗维卡斯堡的弹药?” 在战斗持续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土著兵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少数活着的土著兵也一个个跪在莫卧尔士兵的脚跟前,不停地哀求。 许进臣大致猜测,这两个小时被打死的土著兵在两千人以上。 “他们像cháo水一样地冲上来,然后cháo水一样地退去,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倒一地……这种屠杀一样的战斗,让我第一次对战争产生了罪恶感,不过,我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所以,整个过程我都在不停地开枪,直到身边的人提醒我说,应该好好清理枪管了,才终于停下来……” “我大约打死了三十个士兵,我可以肯定这一点,因为我一直是瞄着一架梯子附近的人打的,直到那些人扔掉梯子逃跑,梯子周围躺满了人……有些人还活着,似乎无意识地在地上爬行,如果不是因为距离太远,我会考虑将shè杀他们(那些伤员),也许,让他们早一步去见他们的神灵,对他们也是一种解脱……” “我和我的小队防守的那段城墙,莫卧尔人表现的非常勇敢,他们很快地越过了壕沟,并将梯子搭上来,两边的火枪兵不断地shè杀他们,我看见那些莫卧尔人疯子一样地大喊大叫,不断地咒骂……梯子搭在凹凸不平的城墙上,一直摇摇晃晃,我用长矛轻轻撬动了一下,梯子就滑开了,虽然明知道那样做太愚蠢,我还是忍不住探头出去,看见(被我撬倒的)梯子上至少有四个人,他们在空中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摔在地上,并砸上了三四个人。” “……有一个莫卧尔人从墙头探出头,我正在装弹药,他大吼一声,攀着墙沿跳了上来,我一时紧张,将火yao撒在地上,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因为我的刺刀被二狗子借去做烤鸭,一直没有还给我……我发誓这次如果死了,一定去阎王那告他一状……那把斧头擦着我的耳朵砍下来,我的耳朵被刮去了半个,那个莫卧尔人被一把长矛捅死,他兀自不相信地看着透出胸前的矛头……我回过神看向旁边,发现我的队友都闲着呢,整段城墙只有他一个人爬上来,简直就是找死嘛!!” 莫卧尔人共发起三次冲击,第二次和第三次没有土著,近距离shè击下,明军火枪手将梯子上的莫卧尔人不断击落,明军长矛手也不断挑翻没有足够体重压着的长梯,偶尔几个幸运的莫卧尔人刚在城墙上露头,就被四面刺过来的长矛捅死。他们总共死掉了大约三千人,明军伤亡不到二十人。 “这下,莫卧尔人应该知道了,他们付不起强攻的代价。”许进臣在第三次冲击还没有结束就对身边的杨士年说,“如果想要攻下维卡斯堡,他们必须不断发起冲击,现在才第三次,但莫卧尔人已经没有信心准备第四次了。” “如果他们发起第四次,我们的伤亡就要增加不少了。”一个炮兵心有余悸地说,“刚才,我以为你要让我们也去拼刺刀了。” “不是以为,是绝对!”许进臣纠正他,“我已经在计算杀死多少莫卧尔人再投降不会让莫卧尔人认为我是英雄而不是强烈要求报仇雪恨。”(最后一句长了点) 第十九章 琐事(6) 莫卧尔丢下三千条人命换取了教训,对于强攻维卡斯堡完全失去了兴趣,他们带来了更多的土著,强令他们挖掘壕沟和胸墙。 许进臣非常郁闷地发现,这次莫卧尔人比上次更卑鄙了,他们的壕沟挖的更深,胸墙垒的更高,上次,明军士兵还能勉强趴在胸墙上shè击,这次,明军站在壕沟里,只有跳起来才能攀上胸墙。 “他们的工事,最初目的是为了掩护士兵接近我们,是攻击xìng的,现在,他们的工事转换为完全防御式的了。”肖楚联终于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如果你打算撤退的话现在正是好时机。” “我们的存粮还能维持半个月,守完这半个月吧。”击退莫卧尔的强攻,杨士年被派遣前往蒙奇城报捷,他大是吹嘘了一把,就差高唱《维卡斯堡永不陷落》,如果还没有过去五天,维卡斯堡就被守军放弃,他觉得太没面子了。 “我担心的反而是蒙奇城的粮食供应,如果我们撤回蒙奇城,我不敢肯定统帅部会为我们准备吃的东西。”许进臣回头问杨士年,“你上次回城,觉得城市粮食供应怎么样?” “粮食供应?”杨士年努力回忆城市中的所见所闻,不过他只记得当时的欢呼声,以及他得意的吹嘘,“粮食供应应该正常吧,两位夫人现在都过得很好。” “她们当然过的好了,十四营离开蒙奇之前,全营粮食的一半我送回家里,她们会挨饿才怪。”许进臣想揍杨士年,尽说废话。 “如果蒙奇城缺粮了,你认为统帅部会不会派出一支援军给我们?” “你不用指望统帅部会派老兵过来,”肖楚联很快明白了许进臣的意思,“如果城市饥荒无法解决,统帅部首先会考虑将移民整编成义勇兵,然后作为援军派来这里,也许全部是长矛兵,一支火枪也没有。” “长矛兵也行啊,”许进臣有些邪恶地笑了,“这里经常下雨,火枪失灵,出击的主力正是长矛兵呢。” “派他们出击吧,只要活过来的人都是好样的,都是好兵。”肖楚联听到了许进臣的言下之意,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老天爷保佑吧。”许进臣对肖楚联说,“我们现在除了向上天祷告,差不多就没事可做了。” 蒙奇城的城门是敞开着的,每天都有移民去城外挖掘野菜,剥树皮充饥。以前移民担心莫卧尔的游骑兵,只能在城市大炮范围之内活动,维卡斯堡战役让移民们的食物采集范围扩大了一倍。 蒙奇城里,张浪救下了十几个流氓,这些家伙是老油条,眼见明军面临绝境,早就想另谋前程,现在又有张浪牵头,即使投靠莫卧尔人也有了理由,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有几个流氓头子还希望救出几个心腹手下,不过,大多流氓都逃亡心切,不愿意浪费时间。张浪认为多救出几个流氓,投靠莫卧尔就有更大的筹码,很有成就感地压制了大多数人的反对,不过,救人还得他一个人动手,流氓头子们都缩在城门附近的房子里,等待他的消息:如果救人成功就一块走;如果失败了,他们只好先走一步了。 张浪潜入关押流氓的仓库,发现守卫仓库的人太多,并且荷枪实弹,不得不放弃营救的打算,不过,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守卫们晚饭时间到了,所有守卫都离开了各自的岗位,赶着去哄抢饭食。他逮着这个机会救下了十几个人,都是他熟悉的人,其他人起初以为来人是救他们的,结果只救走一小部分,马上鼓噪起来,张浪只好稳住他们说要救走全部的人,自己却找借口预先溜掉了,那些被释放的流氓有见机快的,跟着溜掉,只有那些“老实人”,以为张浪他们到外面望风去了,尽职尽责地忙着解开绳子,最后被吃完饭归来的守卫们全部拦住。守卫们顺便扣掉了他们少的可怜的清汤,按他们的说法,蚂蚁虽小,多少还是有些肉,扣掉的清汤就被他们喝了。留下的上百人,经过饥饿和劳累的折磨,撤退时,只有不到十个人活着,奄奄一息地扔在仓库里,没有人帮助他们。 流氓们在城门附近会合,大摇大摆地出城而去,守卫南大门的正是海盗跳河时候守卫北大门的那个营,看见这批人想到那批人,忍不住感叹:相对于绝望中集体跳河,这些人集体冲向莫卧尔军营更勇敢了。 运河工程的进度在不断加快,统帅部殖民zhèngfǔ为了活命,开放自己的私人仓库作为奖励,并将“民工”编组成营队管理模式,实行集体奖个人奖结合的模式,鼓励民工加紧施工。为了活命,他们正式通过了放弃蒙奇城的提议,蒙奇城的zhèngfǔ资产被完全调配瓜分,暂时用不上和不能带走的东西被完全销毁。所有人都被告知城市即将被放弃,他们能够带走的只有他们xìng命。 为了稳定民心,统帅部也做出郑重承诺,必将在三年之内发起进攻,并允许移民在殖民zhèngfǔ登记被放弃的个人物品,所有损失都将完全由未来的莫卧尔帝国买单。殖民zhèngfǔ积极响应统帅部的承诺,宣布全力协助统帅部组建新军,南亚明军将扩充到两百个营(远征军撤离前一百二十个营)。 在危难时刻,南亚军政高层终于艰难地做出秘密决定,放弃明军在第二次南亚战争中所获得的所有利益,孟加拉防线也将向东收缩数百千米(等于放弃西孟加拉邦)。甚至有人提议将防线收缩到布拉马普特拉河(恒河支流,北连雅鲁藏布江),这样就等于放弃了原孟加拉王国四分之三的领土,声称只有这样才可以借助海军的力量保住帝国在南亚的根基。 决议的部分内容被泄露,狂热的帝国殖民者大声呼喊,“帝国的耻辱!我们宁愿战死也不能放弃帝国的荣耀。” “我们可以暂时忍耐帝国藩属奥德被莫卧尔人侵略,因为我们战败;但我们不能忍受放弃大半个孟加拉,因为我们还没有战斗!”国防十八营最先喊出口号,殖民营纷纷响应,他们绝对不能忍受放弃西孟加拉,因为当年从军,殖民zhèngfǔ分配给他们的土地大多数都在被放弃的区域内—— 明军士兵没有普通移民们那么好糊弄,仓促组建的新军,就算扩充到两百个营,战斗力也未必能提高多少。明军老兵都记得第二次南亚战争的艰苦,他们无力在会战中击败莫卧尔大军,只能选择节节抵抗的方式消耗莫卧尔的军力,直到莫卧尔筋疲力尽才奋起反击,乘胜追击才有了后来的奥德王国。如果让莫卧尔重新占领奥德,集结重兵追击败退的明军,明军一败涂地之下能够在未来几年保住孟加拉都是很困难的事情。至于反击,他们认为除非帝国本土援军到达,否则南亚明军就只能耐心地等待,十年还是二十年? 为了自己在南亚的家园(财产),明军士兵几乎兵变,威逼统帅部通过特别法令,绝对不放弃奥德王国以外的任何土地。一些已经在奥德购买地产的营官,忍不住还提议明军撤退的时候向莫卧尔发出jǐng告,要求莫卧尔人不得侵犯明国的庄园(农场)。 将明军战败的责任归于王忠义统领的移民们成天堵在统领的家门口,这些有些来头的移民们不断向统领家里扔石块,以至于王忠义只能躲在统帅部,在卫兵的保护下生活。他努力向移民们解释,他只是临危授命,暂领统领一职,只要能够带领蒙奇城的帝民返回孟加拉,他将主动辞去统领的职务。 总督马诗源的生活也不好过,帝国权贵,大商人,大财主的代言人不断向他提出更庞大的损失报表,数额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总督大人怀疑,即使若干年后明军灭亡了莫卧尔,将整个南亚赔偿出去,也无法抵偿这些人的损失。他不得不在那些看起来证据确凿的“损失”上签字,一面痛苦地想象若干年后南亚总督的继任者怎么应付这笔庞大的债务,而这些继任总督又会怎么将他们的怒火发泄到他的头上。 “这次回到孟加拉就告老还乡吧,这些年来赚的钱,也够我子孙数代用度了。”马诗源很是留恋地把玩着总督的印信。 “这次回去,无论如何也要申请调回国内了,这里虽然威风,非我久留之地。”王忠义在公告发布以后备受打击,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了。 两位大佬“退出江湖”的心思有意无意地泄露出去,觊觎总督和统领职位的人开始心思热络起来,他们争着替两位大佬抗黑锅,希望能够得到两位大佬的好感,只要两位大佬推荐,他们距离南亚“土皇帝”的地位也就一步之遥了。 蒙奇城的最终决议有一份要被送往孟加拉总督府,这份决议上签有总督,统领,以及相关军政机构的全部印章,必须可靠地送往目的地,以便孟加拉留守部门做出相关的举措。 没有书面的决议,孟加拉不可能执行这样大范围收缩命令,那样,明军的撤退没有接应就有可能导致整个局势的败坏;如果这份决议被莫卧尔人截获,则蒙奇的大撤退计划就有可能泄露,明军的撤退行动失败,而这将造成南亚局势灾难xìng的后果。送信的人选被反复筛选,但是,没有一个完全可靠。 “我们考虑同时派出三个人,他们分别携带一份决议书,决议书首先用燃油浸泡,保证随时可以被烧毁。这样,我们就有三次完成任务的机会,只要挑选的人可靠,则决议书不会落入莫卧尔人之手。”其中一个参谋提议。 “也许,这是可以选择的最后方式了。”经过再次慎重的考虑,提议被通过。 “我们不能在全城通报这个消息,那样只会让局势更加糟糕,就在军队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吧。”这个决定再次被通过。 三个信使被挑选出来,他们都是本土大家族的直系后代,军政高层相信,只有这些大家族的子孙,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能够挑起重任,他们在家族中学会了责任和忠诚,殖民当局也可以通过奖励他们的家族,增强他们完成任务的信心和决心,也相信他们能为了自己的家族做出最大的牺牲。 ……这三个人都在军政部门担任要职,包括殖民军营官,统帅部参谋,宣抚司宣抚使(从四品)……三个人历经艰难,一路风餐露宿,忍受饥饿、狂风、暴雨、莫卧尔的追击、地方盗匪的截击、土著的欺凌……分别演绎了爱情剧、冒险剧、战争剧等等,最后都成功地到达目的地,但最后的功劳却全归最先到达的宣抚使所有——《三个信使》,蒙奇围城战役两百周年纪念rì(1844年月rì),明国大仲马著。 在猴子的提议下,张浪和二十几个流氓特别赶制了一面简单的明国国旗,打着国旗投降了莫卧尔。 莫卧尔皇帝沙迦布听说蒙奇城有人打着国旗前来投降,高兴地光着脚出来迎接,对张浪等人表示了极大的欢迎,并举行了盛大的投降仪式。莫卧尔帝国趁机向南亚各国宣布,投降的张浪是大明帝国东厂(特务)驻南亚机构头号情报员,代号零零七。投降仪式上,张浪表演了翻墙越壁,开锁撬门的本领,让土著们大是振奋了一把,纷纷称赞张浪是“神人”,虽然张浪没有提供任何文件说明自己的身份,但是,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张浪按照猴子的提示,请求帮助莫卧尔训练最优秀的直属皇帝的特务组织,并将大明王朝的锦衣卫,东西厂特务机构的作用说明了一番(他有意忽略“明帝国”的特务组织只有监视权,没有执行权),引起沙迦汗的绝大兴趣,当即授予张浪千户官,并从护卫军(皇帝亲军)中挑选三百名士兵交给他训练,包括一百名箭筒士,一百名宿卫,一百名护卫。这是无上殊荣,莫卧尔宫廷上下都很羡慕他。 沙迦汗还引用成吉思汗的话说:“我的弓箭手和我的战士,像yīn暗森林的树木一样不计其数。我愿将甘饴温他们的口,将锦衣披他们的身,将骏马供他们骑,拿河水一样多的美酿供他们饮,替他们的牲畜觅得丰美的草原,使他们一路无阻,不让荆棘生在他们的草地里。”表示只要张浪做的好,他的奖赏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张浪一夜间成为莫卧尔帝国炙手可热的人物,得意洋洋,不可一世,一面尽心尽力帮助训练三百名,一面享受着高官厚禄富贵荣华,跟随他一起的流氓们也尽享尊荣,不再以投降蛮族为耻。 有个流氓为了得到更高的职位,向莫卧尔军告密说,蒙奇城正在挖掘运河,准备引水灌城,借机逃亡。这个情报很快引起莫卧尔的重视,他们派人专门询问流氓们城中的情况。 大多数流氓都不愿意彻底出卖自己的同胞,但是,还是有些流氓将城市中的困境全部告诉莫卧尔人,甚至鼓励莫卧尔人攻城,“他们现在已经被饥饿摧垮,困苦不堪,只要皇帝陛下大军进击,就可以轻易撕裂蒙奇的城防。” 为了得到更多好处,一些流氓还告诉莫卧尔人,“城市因为饥饿,金银财物被随便丢弃,这座城市是如此的富有,以至于明军现在的大炮都使用黄金作为炮弹。” 沙迦汗更信任自己提拔的张浪,问及张浪的时候,张浪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说,“蒙奇城每天都有人饿死,但是,那只是些平民,明军现在实行粮食配给制,还没有陷入饥荒。”这个情报和莫卧尔人自己侦查得到的情报相符合,他们在蒙奇城外抓获的明国采集者也证实了这一点。 “至于城市挖掘运河的事情,他们挖掘运河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引水入城,方便他们捕鱼,陛下大军的封锁,让他们失去了补给来源,只好想出各种方法来获取食物。” 挖掘运河为了捕鱼的理由有些牵强,不过明军自己挖运河引水灌城,制造混乱逃亡,莫卧尔人觉得太难以置信了。明军挖掘运河,并且将土倒进恒河,莫卧尔的舰队亲眼所见,他们不能理解明军的行为,就将发现向上级报告,莫卧尔宫廷也在为此事迷惑。张浪的理由再牵强,也是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 “可是,他不是说,明军打算在恒河上填出一条道路,全军撤过恒河?”莫卧尔三王子奥朗则布指着一个流氓说,“这个想法,相对于挖掘运河捕鱼更能让人信服吧。” 张浪一时张口结舌,不能回答,旁边的猴子补充说,“恒河水深达数丈,水面开阔,现在又是雨季,怎么可能填平这条河?明军如果有能力填平恒河,他们就可以直接突围了,何必浪费时间jīng力做这样的事情?” “说的也有道理。”莫卧尔宫廷上下纷纷点头,他们想到了降低恒河水位,断绝蒙奇的水路补给,但是,他们仍然难以想象明军也能想到降低恒河水位,他们动用了数万人,并借助有利地形做到了这件事情,他们很难想象,困守孤城的人也会这样做,并且也可能做到这一点。 第二十章 撤退前夕(1) “好大的雨!”许进臣站在内堡天台上大声呼喊,“下吧,整个天都掉下来!让我知道,还有什么更值得愤怒,害怕,忧伤,和恐惧!下吧!下吧!!” 大雨似乎响应着许进臣的呼喊,雨势越发大了,整个天地仿佛已经成为汪洋,行走在雨地里,仿佛在游泳一般。铅灰sè的云块不断地靠近,崩裂出更大的灰白sè的缺口,仿佛河口决堤,冲垮空中,陆地,水上的一切。 “别发疯了!留着点力气吧!今天晚上去猎鸭!!”肖楚联站在出口处,大声对许进臣喊,不过,雨势太大了,他喊了数遍,雨地里的许进臣还是在对天咆哮。 “得了,长官心里不畅快,就由他去吧,他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三两下雨打风吹的,死不了人。”杨士年在一边说。 “倒好像你挺了解他的。” “当然了,我刚从军就是他的勤务兵,他也刚好从军,我跟长官可算是(军龄)同年。”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肖楚联完全摸不着头脑,“他难道会经常这样发神经?” “你可说话省点心,我要是长官,碰到那样的事情,也肯定要发狂了。”杨士年摇摇头,不再理会一边的肖楚联,“今天晚上或者明天,长官一定会提出疯狂的建议,最好不要答应,哪怕听起来再好也不行,因为那些建议来源于长官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而不是来自他的智慧。” “窝在这里这么多天,士兵们吃鸭子吃出了满嘴鸭毛气味,如果真有些有趣的事情,哪怕是跟莫卧尔人玩赌命游戏,也会有很多人参与。”肖楚联摇摇头,他自己都有种杀人的冲动哪。 现在已经是八月份,运河工程已经接近尾声,昨天蒙奇城传来新的消息,莫卧尔人忽然大举集结军队,在蒙奇城外扎营,兵力超过十万! “……我们推测莫卧尔人已经得知大军的撤退计划……蒙奇局势再次混乱,人们惊慌不安……所有的士兵都被派遣倒各自的防御区域,没有多余的兵士维护城市治安……城市抢粮现象愈演愈烈,我们昨rì接到不幸消息,一伙暴民冲入将军家中,夫人被打伤,贵府遭受洗劫……为了夫人的安全,统帅部已经接引贵家属入住统帅部,这里有三百卫兵,足够保证安全无事……” 肖凤芷的信:“……夫君如能回归,盼早归……此地凶险,夫君领孤军,身处群狼环伺之地,妾恐此地凶险,不及夫君所处之地万一,每思虑至此,夜难成寐……” 四丫口述的信:“我们的粮食被抢光了,现在只能在统帅部领军属粮,三个人每天才一斤米,我们每天都吃不饱……现在也不能出门,到处都是抢劫和杀人……每天都有人在大街上喊口号,要求军队独自承担战败的后果,他们要求离开城市……统帅部的人都说城市的人已经疯了,他们本来没有独自撤退的打算,但是,他们现在正在商量强行突围,我很担心,怕你到时候不能及时与我们会合……你快回来啊!” “我建议放弃维卡斯堡,现在已经没有继续防守下去的意义了,莫卧尔的大军已经开始围攻蒙奇城。”许进臣指着地图,“在我们的侧后就是莫卧尔大军的右翼,我们现在还有六百八十名士兵,原本围困我们的军队,大部队已经与他们主力会合……虽然我们已经被工事包围,但我们有很大的机会,以轻微的损失击穿工事的防御,然后,趁夜攻击莫卧尔大军的右翼,并在他们回过神来之前,突然转向,退回蒙奇城。” “可是,莫卧尔人的骑兵可以很轻易地追上我们,缠上我们,然后让追上来的步兵杀光我们。” “黑夜是我们的朋友,我的十四营曾经在黑夜中多次击溃十倍,数十倍的兵力,包括他们jīng锐的拉贾普特骑兵,只要安排得当,我们可以以最小的损伤完成这次撤退。” “可是,我们可以直接撤退!既然我们能够突破包围我们的工事,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撤往蒙奇城,而要首先进攻莫卧尔的大军,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 “因为我们是帝国的军人,我们必须服从命令,我们不能擅自放弃坚守的阵地,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有了这个借口,我们才能合理,合法地离开,不至于以后被送上军事法庭。” “见鬼的军事法庭!”一个队官咒骂。 “可是,我们完全可以向蒙奇城先汇报这件事情,让统帅部决定是否放弃堡垒。”肖楚联不想干涉许进臣的决定,但他完全不能理解许进臣的逻辑,既然已经决定要违抗命令了,为什么还要掩耳盗铃? “统帅部是不会同意撤离的。”许进臣摇摇头,然后有些激愤地说,“但是,如果我们能够成功突围,统帅部就一定会非常赞赏我们的英勇壮举——至于袭击莫卧尔大军,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诸位都不希望未来某天有机会升为元帅活着将军的时候,被人揭发曾经违抗军令,擅自放弃严令防守的阵地(堡垒)吧。” 在座的低级军官(队官)都迷惑地看着许进臣,完全被其中的逻辑搞糊涂了,他们没有接触统帅部的机会,自然不知道统帅部一贯的伎俩:他们从来不会承认错误,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军官们可以擅自作出决定,但是,如果这个决定危及大军的安危,则作出决定的军官就要承担全部后果;如果军官的擅自决定对于战况产生了非常积极的作用,则大半的成就将要归于统帅部的英明——不论是人员安排上,还是战争部署上——军官只能得到成功执行任务的奖励,顶多统帅部会记住这个优秀军官的名字,在未来多给他表现的机会。 “……总之,你们应该相信我,这个计划是我制定的,和你们一样,我将身临第一线,冒着相同的危险,一切的后果,将会由我承担,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和前程冒险。” P.S三江过后,一片荒凉啊。。。点推比上升了不少,也算是个安慰,书友们如果有什么建议都提出来吧,如果书评区热闹点,我也不至于感到沮丧了。。。第三卷涉及太多印度文化方面的东西,搜集的资料仍然残缺不全,为了照顾资料的原因,安排的撤退路线可能会曲折很多(资料相对完整的地区),一些地方部族(城市)会被挪地方,情非得已。朋友们能够提供相关资料链结感激不尽。第二卷只剩下一场混战,设计了几个模式都不怎么合理(合适),郁闷中。。。 第二十一章 撤退前夕(2) 维卡斯堡驻军做好出发的准备,但当晚再次大雨,许进臣不得不推迟出击时间,连续两天推迟,鼓足的士气开始回落。 第三rì,许进臣和其他军官最终决定,不管天气状况如何恶劣,他们将主动出击,火枪被绑在背上,如果不能使用火枪,则所有人使用冷兵器作战。 伤势痊愈的疤脸被许进臣派为全军先锋,领着三十名最jīng锐的士兵,带着短枪(折短的)长矛,趁夜sè突袭莫卧尔工事。 倾盆大雨下,莫卧尔防守工事的只有些jǐng戒部队,疤脸和他的士兵们只用了几分钟就占领了一段数十米宽的胸墙,并架起三道梯子。 莫卧尔人只当是明军小部队突围,或者像往常一样,只是sāo扰xìng进攻,以掩护猎鸭校分队,他们的大营没有出现动员现象。 “情况怎么样?”许进臣和最后几个士兵爬过胸墙的时候,肖楚联正和疤脸一起,击退莫卧尔的反攻,没有火枪声,只有刀剑的撞击,受伤的人发出的声声惨叫。 “我们已经击退了两次进攻,都是莫卧尔的jǐng戒部队,人数在一百人左右。” “我们必须尽快摆脱他们的纠缠,全部压上去,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军容。”许进臣对身边的人命令。 “可是,那样会暴露我们的意图,我们会引出莫卧尔的大军。”一个声音惊叫道。 “那样,他们会以为我们正向着蒙奇城突围,他们会在前面拦截。我们进攻他们的大营,他们会转过头认为,这是一次大规模的夜袭,他们会认真考虑,是借机歼灭夜袭的我们,还是趁机占领兵力空虚的维卡斯堡——不管他们作出怎样的判断,他们的军事行动都会出现一时的混乱,以莫卧尔人一贯的迟缓,我们有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安全时间——尽情地杀戮吧。”最后一句,许进臣是吼出来的。 莫卧尔的jǐng戒部队突然发觉明军人数在迅速增加,黑暗中仿佛到处都是明军,他们惊慌地扔掉有碍逃跑的东西,四散逃跑。 “太可怕了,到处都是明军!”逃回各自营地的莫卧尔士兵纷纷说。 明军士兵们不完全清楚军官们的计谋,他们迅速击溃莫卧尔的jǐng戒部队,然后在各自队官的带领下,朝预定方向前进。 维卡斯驻军沿着蒙奇城方向进击数里,到达一个废弃的村子,按照事先约定,所有人在这里会合。 围攻维卡斯堡的莫卧尔将军发觉明军突围以后迅速派出追击部队,一支上千人的骑兵飞快地越过道路旁废弃的村子,追击“前方的”明军;莫卧尔步兵则在将军的亲自带领下,试探xìng地进攻维卡斯堡。 莫卧尔士兵小心翼翼地接近堡垒,没有预料中的反击,他们激动地喊着,“明军全部跑了,明军全部跑了。”心急的士兵为了最先进入维卡斯堡的荣誉,顾不上壕沟中的尖木桩,快速通过他们跑向维卡斯堡的大门。虚掩的大门更让士兵们兴奋,他们争着去推这扇承重的包铁大门,然后,拉断了一根绳子,吊在绳子上的火盆倾斜,燃烧的油脂掉在下面堆积的火yao(爆裂弹)上,随着壮观的火焰升起,巨大的轰鸣声传数里。 明军士兵们躲在村子里,看着驻守一个多月的堡垒里腾起的焰火,很有些感情地摘下帽子,他们同时肯定地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哦,让我们脱帽向那些粉身碎骨的莫卧尔士兵致敬!”麻子张故意怪声怪气的说,引起部分士兵的哄笑,伤感、担忧、害怕、压抑的气氛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现在该我们干活了!让那些莫卧尔人知道我们的厉害!让他们在恐惧中战栗,在噩梦中尖叫!!”许进臣点亮一支火把作为全军方向标,避免士兵走散,率先朝着莫卧尔大军右翼大营方向走去。 “真是奇迹!许将军的火把在雨地里不仅没有熄灭,反而,雨越下越小了!”一个士兵对身边的人说,“上天保佑我们!” “上天保佑我们!”士兵们纷纷说,他们很有些迷信地相信了第一个士兵的话。 许进臣觉得这个逻辑颠倒地有些荒谬,不过士兵们居然都相信了,顿时士气大振。 莫卧尔十数万大军分成十数个营地,分别由他们的将军率领,整个大营以蒙奇城为支点,呈扇形展开,连绵十数里,纵深也有数里之遥。远远望过去,灯火辉煌的莫卧尔军声势浩大,让明军士兵们感觉自己是如此渺小,以至于灵魂开始战栗。 “好多人啊!!”士兵们喃喃地说,“他们每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我们给淹死了吧。” “莫卧尔士兵算什么!不过是一群鸭子而已。”许进臣鼓励士兵们。 “呕”有些士兵听到鸭子两个字,几乎条件反shè地开始呕吐,吃了十几天鸭子,很多人都有这种后遗症。 “长官,你就不要用鸭子来恶心我们了。”一个十四营士兵艰难抑制呕吐的yu望,小心对许进臣说。 “看你们!又不是要你们把那些鸭子也吃掉!!”麻子张指着前方的莫卧尔大营说。 “让他打头阵!!”其他队官们纷纷鼓噪,“让他恶心去吧。” 雨终于完全停下来,火枪兵惊喜地从雨衣下取出火枪,检查火枪的情况,然后纷纷给火枪上弹药。 “真想打一枪过瘾!”火枪兵抚mo着火枪,很是留恋地说。莫卧尔人不进攻,为了节省弹药,他们也只能擦枪瞄准过干瘾。即使是猎鸭,也是直接跳进水里去抓的,他们不敢开枪引来莫卧尔人。 想要偷袭莫卧尔大营,必须首先通过大营外游猎的斥候骑兵(游骑兵),六百多人的部队,借助黑暗悄无声息地避开他们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明军士兵没有时间浪费。追击的莫卧尔人会发觉维卡斯堡驻军没有撤往蒙奇城,然后将这个发现通报莫卧尔大营,莫卧尔人会猜到明军可能会偷袭,然后,他们可能会加强jǐng戒——虽然只是猜测,但许进臣绝对不敢拿士兵冒险,他宁愿选择强袭也不愿意到时候落入莫卧尔的陷阱。 “麻子张,疤脸,各带一个小队,两翼掩护;我,还有其余火枪兵,我们在第一线;肖楚联,其余的人交给你,全部长矛兵,第二线,其他人第三线预备。记住各自的职责,长矛兵稳住阵线,我和我的火枪兵负责突破和掩护,两翼必须坚守!”许进臣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部署。 六百多人以最快的速度列队,然后,许进臣拔出指挥刀,另一只手举着火把,“前进!!” “帮我拿着火把!”莫卧尔的游骑兵(巡逻队)发现了这支明军小部队,他们有些轻视地冲过来,用骑shè发起进攻,许进臣将火把交给身边的杨士年,掏出短枪严阵以待。 随着几轮排shè,莫卧尔游骑兵扔下几具尸体,落荒而逃。 “加速前进!!”许进臣喊道,率先领着两百多名火枪手快步前进,在第一排领跑的是十四营的士兵,在每分钟一百步的快步下,队伍仍保持着基本的队形。 在距离莫卧尔大营三百米的距离上,许进臣命令队伍停下来整队,火把被扔掉。 尽管莫卧尔人吃过明军很多苦头,但是,他们扎营的方式仍然没有很大的改变。 崇尚进攻的蒙古人喜欢将马拴在营帐附近,将他们的仆从军放在营地外围,游哨围绕营地jǐng戒。外围仆从军往往会选择自己民族特sè的宿营方式,而蒙古人在这些细节上并不过问,只要仆从军的营地不影响总体布局就行了。 一旦遭到进攻,游哨会立刻报jǐng,然后仆从军迅速备战,蒙古人则以最快的速度上马,增援或者反击,骑兵优势下,偷袭蒙古人很难做到悄无声息,最后多半会演变为强攻,蒙古人首先用仆从军消耗敌军的士气和jīng力,然后真正的蒙古大军反击,追击,最后击败敌人。 莫卧尔作为蒙古不纯的分支,行军作战也受到伊朗-阿富汗的影响,他们骑兵有限,悍不畏死(狂热)的伊斯兰步兵战术成为主流。甚至,他们一度使用大象作战,直到被明军炮火重创数次之后,才不得不放弃原本属于南亚的最强“特sè”兵种。 尽管有jǐng戒部队报jǐng,但是,莫卧尔的迎战仍然仓促,他们散乱地冲向明军阵线,然后被明军不断shè杀。 “情况不妙!!”肖楚联派人通知前面的许进臣,“莫卧尔人正试图包围我们!” “你告诉肖,让他一定要稳住士兵的情绪!!”许进臣来不及解释更多,“我们必须加速进攻!!” “前进!前进!!”许进臣在队列前大喊,“向莫卧尔的大营前进!!!” 许进臣发觉前方的莫卧尔人已经在火枪兵的打击下后退,大声命令。 在许进臣的督促下,火枪手开始突击,三列火枪兵端着刺刀成排挺进。 许进臣依稀看见莫卧尔的将军正站在前方大声喊叫,与身边的人争论,然后,莫卧尔人发起了规模最大的一次冲锋,数百人的队伍舍生忘死地涌过来。 “立定!!”许进臣吹出一声长哨,火枪兵迅速整队,“三线都有!!三线都有!!!”许进臣觉得自己的嗓子要喊哑了,旁边的杨士年的大嗓门帮着大喊。 场面看起来非常混乱,明军火枪兵shè击腾起的烟雾完全笼罩了方阵,在他们的外围,数千莫卧尔军包围了他们。 莫卧尔人不断发出粗野的嚎叫,然后冲向明军的阵线。 疤脸负责的左翼已经打死了上百个敌人,莫卧尔人一时不敢上前,但是,枪火下,烟雾中,对面的情况模糊不清,明军士兵只能凭感觉shè击,枪声此起彼伏,不再连贯。 “告诉许将军,我们完全被牵制,动弹不得!!”疤脸对身边的人吼,同时举起短枪击倒一个靠近的莫卧尔士兵,再快速装填。 右翼的情况好不了多少,莫卧尔的野蛮冲击甚至迫使第一线的火枪兵与他们拼刺刀,幸亏肖楚联见机的早,派出预备队出击,才挽救了右翼的队形,再次为火枪兵预留出shè击时间。 “后面!!”肖和林有些惊慌地对肖楚联喊,“他们冲过来了!!” 肖楚联回头看见莫卧尔人已经与第三线接战,第三线士兵完全不是莫卧尔的对手,不断后退的他们几乎暴露两翼火枪兵的侧面。留在 “一三四营都有!!转向迎战!!”肖楚联顾不上前方的许进臣部了,急忙命令长矛方阵转过方向,进攻后面的莫卧尔军,他感觉莫卧尔人正将主力移动到后方,准备从后面击溃明军。 “趴下!!”长矛兵对战斗中的明军士兵喊,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向前面的敌人,一些明军被自己人刺死,但长矛兵快速推进,层层长矛涌动着刺向前面站着的人,任何人。 莫卧尔人在长矛兵突击下进攻被遏制,然后瓦解,然后逃跑。 “肖和林!带着他们去前面!!记住,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肖楚联指着伤亡惨重的三线(预备)兵,“我守住后面!!” “记住,不要感情用事!!”肖楚联重复了一声,生怕肖和林到时候对许进臣见死不救,到时候全军崩溃。 “我们被包围了,我们完了!!”杨士年惊慌喊道,他知道明军的作战计划:通过快速推进正面击溃莫卧尔仓促集结的兵力,冲散莫卧尔的军队,不给他们两翼包抄的时间,造成莫卧尔军队被击溃的假象,然后焚烧莫卧尔的营帐,乱成一团的莫卧尔军队肯定不敢追击,他们趁乱撤退。但刚才他游目四顾,发现明军已经被无数火把包围了。 “闭嘴!!”许进臣恨不得打他一巴掌,刚才是他错过了战机,他完全没有想到前面的莫卧尔将军会如此玩命。 “那个该死的莫卧尔将军放弃了在前方集结军队对抗我们,而是选择派出所有军官,在我们的四面集结军队以包围我们!莫卧尔将军什么时候这么果断了?!”许进臣心里咒骂,“莫卧尔有几个这样的将军?!这样的运气也能让我碰上?!” “如果刚才我不是命令火枪兵整队,而是选择冒险全军突击,此刻,我已经杀死莫卧尔将军,烧掉他们的帐篷!!”许进臣后悔不迭,被莫卧尔的散兵包围不算什么,只要击溃莫卧尔的成建制军队,他们就不足为惧,但现在这些散兵却在莫卧尔军官的带领下,形成了战斗力。 刚才,正面数百敌人的冲锋,被明军的排shè全部shè杀,许进臣眼看前方已经没有人了,暗自高兴碰上了莫卧尔的庸将,哪想到这个莫卧尔将军的反应一点都不慢,用数百人的死亡冲锋赢得其它三面的集结时间,最后成功将明军包围。 现在,许进臣的正面只有个孤零零的将军,但即使杀了这个胆大的将军,对于明军的处境也没有任何好处。其它三面都是莫卧尔军官指挥的散兵,哪怕他们的建制仍然混乱,但是有了军官的领导就完全不一样了。杀了这个将军反而可能激发莫卧尔的士气,让他们以复仇的口号淹没许进臣和他的士兵们。 “完败!”许进臣心里叹息一声。 肖和林领着的士兵正好赶到,“你,我命令你,攻击前面的那个将军!对,就是他!但记住,不许杀死他,也不许砍了他的旗子!!”许进臣命令。 “什么意思!!”肖和林愤怒地喊起来,“你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吗?” “这不是能力,这是命令!!”许进臣没有时间跟他解释,“记住,全军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肖和林看看岌岌可危的明军,又看看许进臣,“好,我接受你的命令!” “但愿这个将军人气够高,他的军官们会为了救他而放开一条道路。”许进臣叹息,他很不喜欢这样,将全军的希望寄托在赌博上,但偏偏他不停地在赌,不得不赌。 留下一个小队交给杨士年指挥,并让他保证守住这一面,许进臣领着其他一百多个火枪兵赶到右翼,在这边列队。 右翼的麻子张眼看出情况不对了,但许进臣领着一百多火枪兵过来,让他安心不少,他试图向许进臣说明什么,许进臣打断他的话,命令他:“你带着你的小队去左翼,和疤脸一起,交替掩护,我们现在撤退!!” “现在就撤?!”麻子张几乎喊出来,“可是,我们还没有攻入莫卧尔的营地。” “来不及了,听我命令!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许进臣又派一个士兵通知肖楚联,全军尽快转向,朝着蒙奇方向撤退。 也许肖和林攻击莫卧尔将军起作用了,很多莫卧尔人赶着去救援,许进臣领着一百多火枪手在前面引路,击溃了企图拦截的数百莫卧尔士兵。莫卧尔人不断向明军发起零散的进攻,但是不成建制的他们,即使有莫卧尔军官的指挥也不能做到步调一致,被撤退中的明军不断击退。 撤退期间,火枪兵来不及排shè,只能选择部分shè击,部分(肉搏)掩护的方式战斗,付出了很大的伤亡。 莫卧尔人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也不能啃动明军方阵,加上肖和林带领的四十几个士兵已经攻入莫卧尔的大营,他们无心恋战,只好眼看着明军离去。只有一支规模不大的骑兵,大约三百多人,不甘心地远远跟在明军的后面。 “肖和林呢?”明军脱离包围,肖楚联终于轻松下来,问及自己的族人。 “我让他去进攻莫卧尔的大营了!”许进臣平静地说。 “你!!”肖楚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猛然抓住许进臣的领口,“你这是派他去送死!!” 许进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肖楚联的眼睛。 “如果我是你,也许我也会怎么做!”肖楚联颓然地放开许进臣,但他很快再次抓住,“但是,我仍然无法原谅你!” “我能理解!”许进臣轻轻说,“等我们回到蒙奇城再说吧。” “希望前面的莫卧尔人不多!!”肖楚联再次放开许进臣,看着剩下来的不到四百名士兵,很是担忧。 “就算我们最后不能到达蒙奇城,我们现在也创造了奇迹!!”许进臣大声说,“我们以不到七百人的兵力进攻莫卧尔三万人以上的营地,重创他们然后安全撤离,我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肖楚联起初不明白许进臣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但士兵们因为这句话,低落的情绪再次高涨,让他深有体会,感叹学院派就是学院派。 P.S:或许有读者提出疑问,为什么莫卧尔人有几万人却只有几千人参战,个人的解释是:一支大军要调动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短短一两个小时,能够有几千人出战已经不错了;被袭击的莫卧尔军也不算jīng锐,在遭到突然袭击的情况下,有多少士兵选择临阵脱逃也说不定;至于莫卧尔军的追击,因为士兵们乱跑,大多数军官只能指挥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士兵,指挥不灵,这些士兵又对明军产生了恐惧,所以追击不力;明军将领对此有所了解,故而主角的作战计划通过了。 第二十二章 撤退前夕(3) 沿着蒙奇-维卡斯堡追击的莫卧尔骑兵一直追到蒙奇城下也没有发现明军,感觉上当的他们快速返回,他们以为明军是利用调虎离山之计攻击他们的营地,或者引诱他们到维卡斯堡城下,准备重创他们。 先到维卡斯堡,再回到营地,最后听说明军进攻了莫卧尔的大军营地,负责围攻维卡斯堡的莫卧尔将军完全惊呆了,如果追究责任,灭九族对他来说都算轻的了。 为了洗脱罪名,这位将军领着骑兵再次追击,他不知道维卡斯堡的明军会往哪个方向逃跑。莫卧尔大军已经重新集结在蒙奇城下,除了大军的营地,方圆数百里再没有其它的军队,维卡斯堡驻军完全可以选择单独撤退,而不需要前往蒙奇城。 分兵三路,将军带着骑兵主力沿维卡斯堡-蒙奇方向追击,相对来说,他认为这个方向追上明军的可能xìng最大,大营的信使也证实明军是朝着这个方向撤退的,如果明军途中转向,他就只能指望其它两路的追兵了。 后面马蹄声响起的时候,许进臣的军队距离蒙奇已经不足三里地了。 “大约八百骑。”麻子张将耳朵贴在地上倾听一番以后说。 “可能有一千骑。”疤脸随即给出他的推测。 “起码有两千骑。”肖楚联麾下一个队官说。 “不用猜测了,准备迎战吧。”许进臣将火枪兵平均部署在四面,每面一个小队(60人)左右,长矛兵也被四面布置,仓促布置下,阵线非常单薄,纵深只有两到三列。 “这太危险了。”肖楚联喊道,“先防住正面!!” 许进臣接受他的建议,让后队转身,形成纵深四列的长矛阵,然后将两翼折返,形成类三角阵型。 “这样还是不安全!!”肖楚联说,但是,莫卧尔骑兵已经在五百米开外,他们没有时间了。 “火枪兵!!——shè!!” 莫卧尔骑兵完全顾不上队形地冲上来,这种鲁莽让明军大吃一惊,火枪兵甚至来不及服从队官的命令,急忙打掉枪膛中的子弹退入长矛方阵当中。 “糟糕透了!!”许进臣痛苦地呻吟,为了保住火枪兵,他在列队的时候提醒火枪兵可以退入长矛方阵,这个愚蠢的命令导致莫卧尔骑兵借机跟进,冲入来不及重新整队的长矛阵,将战斗完全演变成混战。 虽然步兵cāo典中说,轻步兵防御轻骑兵,但是,这个防御是以伤亡为代价的,并且,轻步兵很难摆脱轻骑兵的追击。 莫卧尔人不断冲击明军正面阵线,仿佛除了这样做他们就没有其它事情可做了。 许进臣眼看自己的士兵被不断砍倒在地,心中滴血,在连续付出上百伤亡之后,莫卧尔的冲击才被遏制住。 “都是好兵啊!!”许进臣很庆幸士兵们在这样巨大的伤亡面前没有崩溃,亲自带领两队火枪兵从右翼绕行进攻莫卧尔骑兵侧翼,成功将莫卧尔骑兵分解击溃。突入明军阵线当中的莫卧尔骑兵失去冲击力,马上稳定xìng不如步兵,只好下马步战,最后被四面包围的明军歼灭,包括冒失的莫卧尔将军。 “碰到两个傻大胆的莫卧尔将军,唉!!”许进臣痛苦地恨不得拔掉自己的头发,六百八十人出来,现在加上伤残的士兵不到三百人,不到五个小时,阵亡过半,至于伤亡,许进臣看着自己被刀锋刮伤的手臂,大概是百分之百。 “开门!!”杨士年的大嗓门对着蒙奇守军喊。 蒙奇守军努力探出头辨认下面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最后从城上放下一个人到近处辨认了,才敢打开城门。 “你们是怎么了?维卡斯堡失守了?能够有这么多人逃出来,不容易啊!”统领王忠义很是欣慰地看着躺倒一地的伤员。不管怎么样,维卡斯堡的驻军能够回来也是件值得赞叹的事情。 “我听说蒙奇城遭到围攻的消息,就带领部下夜袭莫卧尔大军的右翼大营,然后折返回来。莫卧尔遭此打击,士气肯定低落,对我军的估计也会更高一层,此消彼长,短期内,莫卧尔人不会强攻蒙奇城了——蒙奇运河攻城准备怎么样了?按原计划,再过几天就是撤退的rì子了吧?” “你说你袭击了莫卧尔右翼大营?”王忠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地的伤员,“你们才不到八百人!” “六百八十人!刚才路上与一支人数在八百人左右的骑兵打了一仗,阵亡了一百多人,否则,我们有四百多人能够回到城市的。” 王忠义仔细审视许进臣的表情,似乎想从中看到欺骗的成分,但许进臣和所有将士疲惫不堪的jīng神让他选择了相信。 “那你说说莫卧尔大军的情况,据你的昨晚的经历说。” “他们的战斗力相对以前下降了不少,组织协调能力更差,不过,他们有不少优秀的,敢于拼命的指挥官。”许进臣想想今晚遇到的两个将军,兀自心有余悸,不怕死的人也怕玩命呀。 “不怕死的将军?这个我喜欢。”王忠义忍不住笑了,在大炮火枪面前,不怕死的将军基本上等于垃圾将军。 “不是不怕死的将军,而是敢拼命的指挥官!”许进臣努力解释其中的区别,良久,王忠义才终于明白过来。 “如果都是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的撤退就凶多吉少了。”王忠义哀叹,“我们的人少,早晚被他们拼光!” “运河工程呢?我们必须尽快撤退了!莫卧尔人好像突然发疯了!!”许进臣对于昨晚的事情尚且心有余悸。 虽然以前没有亲自指挥军队袭营,但七年的参谋也不是白做的,对于莫卧尔军的情况自认是非常清楚了。而昨晚的经历,却完全打破了许进臣心目中莫卧尔军队的固有印象,仿佛一夜之间,莫卧尔军队变得陌生起来了。 “不能再以往常的经验揣测现在的莫卧尔人!”这个发现让许进臣非常担忧。 第二次南亚战争中,明军多次利用战术优势对抗莫卧尔的兵力优势,以营队袭击莫卧尔的营地,大胜而归。为了守护营地,仓促迎战的莫卧尔人往往不断将小规模集结的军队填入正面对抗中,然后被训练有素的明军不断击溃。以杀伤敌人为目的的明军,往往可以在一次袭营中造成莫卧尔人数十倍的伤亡。在明军袭营的打击下,莫卧尔人被迫放弃野外营地,或者遭遇明军袭营时,坚守不出,趁明军撤退时发起反击。 混战中,明军仍然有单兵作战优势,但是,相对于莫卧尔十倍的总兵力,单兵作战优势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明军一个营可以对抗莫卧尔四个营的兵力,一个明军士兵顶多只能勉强对抗两个莫卧尔士兵。 “运河工程已经停滞了。”王忠义忧伤地说,“军队仓库遭到暴民的洗劫,现在,军队的口粮不能保证,运河工程,我们根本不能供应任何粮食。运河工程只剩下数百个‘罪犯’被强迫工作,我们对于运河工程已经没有什么期望了。” “暴民抢粮?”许进臣惊讶中几乎摔倒,“军需仓库怎么可能被暴民洗劫?!” “因为我们不能阻止他们,否则,他们就要投降莫卧尔人,这个城市,我们已经无能为力。” “那么,我们的军队,他们在做什么?!”许进臣简直无法容忍,“为什么不用军队镇压!!” “前天,海军借助暴雨,恒河涨水,送来了最后一批物资,我们优先考虑,将部分家属送上海军的船舰,这件事情被传了出去,引起全城sāo乱,我们也无法调遣军队。”王忠义缓慢地说明原因。 “你们!”许进臣无言以对。 “你的三个女人也被送上船,我们优先考虑牺牲将士的家属,然后是军属,再是殖民zhèngfǔ和普通民众。总共两只小艇运送,我们送走了两批,第三批的时候,莫卧尔的舰队赶到,将两条船击沉,只有二十几个人被莫卧尔俘虏,莫卧尔人释放了两名俘虏回城报信。第三批都是军属,遭受这样沉重的打击,军队当时完全陷入哀恸中,暴民们的sāo乱被军队忽视,还有——” “那么,我的妻子,她们?”许进臣顾不上其它了,急忙问。 “她们是第一批上船的人,你不用担心。”王忠义叹息一声,“在灾难面前,帝国国民的表现太令人失望!他们居然喊出口号要投降莫卧尔人!!军心浮动,有些士兵也准备放弃抵抗了。” “现在统帅部还有多少军队?!” “营官们正在安抚士兵,如果现在突围的话,大概还有三千人左右。” “三千人!!” “我们打开库存,武装了全部移民,总共七千多人。”王忠义看见许进臣迷惑的样子,连忙解释,“军需仓库就是这些武装移民抢劫的,我们控制的武装移民大约两千人。” “那么说吧,统帅部现在还有什么打算。”许进臣彻底无语,现在的蒙奇城,已经陷入死局了。 武装了七千移民,却不能控制他们,许进臣无法想象统帅部的做法。 “现在,实际上,城市已经被暴民控制,我们的军队都被分离驻守在四面城墙上。”王忠义说,“经过统帅部计算,我们动用全部库存火yao,能够炸开运河没有完工的部分,恒河水将淹没部分莫卧尔军营,我们已经打算借机突围。” “那城市的‘暴民’呢?”许进臣特意加重暴民的称呼。 “军队将在前面开路,他们能够跟上来多少是多少吧。”王忠义很是无奈地说。 P.S:关于时代背景问题,勉强摘抄了部分资料,以及一些地图,如我前面所说,印度的资料太少,我的主要资料来源是维基网和网上的散碎资料。维基的资料我阅读很勉强,翻译就更困难了,所以无法摘抄上去,有兴趣可以看15001699的世界战争资料,最开始我也是通过链接一点点找的。 网址:(个人博客-刚填的内容,包括部分背景构想) 最近写作很没有感觉,总觉得干巴巴的,写得很辛苦,唉! 第二十四章 撤退前夕(4) “我请求蒙奇执法权!”许进臣咬牙说。 “你确定吗?”王忠义从许进臣的表情中读到了他的意思,有些不敢相信。 “非常时期,身为军人,绝不能临阵退缩!” “你的前途将因此毁灭,也许,你将身败名裂,甚至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 许进臣沉默一会儿,“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照顾我的家人,还有族人。” 王忠义嘴唇抖动,许久说不出话来,“可惜……” “也许,我会因祸得福呢?”许进臣忽然大笑,“富贵险中求!” 当晚,统帅部,殖民zhèngfǔ集体通过提案,许进臣担任全权执法官,维持蒙奇秩序。八个营共两千人编组为执法队,接受许进臣的指挥。 第二天,全城贴满公告,要求城市居民中午以前全部在城市广场集合,违令者杀无赦。 下午一点,执法队完成最后准备,在许进臣的指挥下,开始对全城大开杀戒。暴民武装企图抵抗,但在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所有的抵抗被粉碎。屠杀进行了三天之久,包括无辜市民在内,共有一万五千人被执法队shè杀。蒙奇大街小巷,血流成河。 广场集合的所有移民,在五百执法队的枪口下,被迫强制劳动,试图反抗或者消极怠工的人员,被杀超过千人。部分试图逃出城外的人,被堵住城门的士兵强行驱赶回去,顽固分子全部被击毙。 在执法队的血腥打击下,蒙奇城再次恢复了秩序,被劫掠的粮食也被收缴回一部分。 “你在滥杀同胞!”戴光仪冲进许进臣的房间,愤怒指责,“很多伤员和病号因为无法行走而留在各自房间,也被杀死!这是屠杀!!” “是吗?!”许进臣在戴光仪不敢相信的眼神下,一枪打爆了他的头。 现在,不仅城市中的普通人人人自危,就连营官,将官也害怕某天执法队找上门来,已经有两个将官因为“怀疑通敌”被执法队处决。 “许进臣!你不要命了吗?”肖楚联起初还为许进臣的疯狂喝彩,认为他是自寻死路,准备找准时机,跟在别人后面踩他一脚,但事态发展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了。 “你以为我愿意?”许进臣抱着酒坛子坐在钟楼上喝酒,眼睛无神地看着肖楚联。 “可是,你还是杀了那么多人!!” “杀人是很容易上瘾的。”许进臣苦笑,“本来只想杀几百人立威,可是,那些暴民太配合了,执法队在对抗中有上百人阵亡,然后,就是杀戮完全失控。” “可是,你可以约束他们!” “我唯一约束他们的方式就是取消他们的任务,但是,这样下来,前面死去的人就根本没有意义,城市的局势将再度失控,而我,要承担的罪名不会比现在小。”许进臣含糊着说,“我怎么知道,一旦开了杀戒,竟然会有这样的结果?上万人啊,上万人!” 肖楚联也彻底无语,虽然两个人都无法原谅对方,但看在同乡份上,许进臣落到这步田地,他也有些同情了。 “以后你千万记住,除非自己有绝对的把握控制手上的力量,否则,千万不要尝试放任自己的士兵!”许进臣jǐng告肖楚联,然后终于醉的不省人事。 在钟楼往外看,仍然可以看到城市街道上有执法队在shè杀市民。在他来钟楼的路上,就有执法队成员拦住他肆意嘲笑,如果不是一个十四营士兵经过,难免就要被当成暴民被枪决了。 “你醒醒!!”肖楚联想到遭受屠戮的普通民众,忍不住就甩开脚大力踢的欢实。 “#@@%¥……%,当我是死人啊!”许进臣奋力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欺近肖楚联,“信不信我连你也杀了?!” “你现在再不管那些执法队,执法队就要将城市的人杀光了。”肖楚联努力搬正许进臣的脸,“现在不是你推卸责任的时候!” “我推卸责任?!”许进臣有些愤怒地摔开肖楚联,“我尽力了,我他妈全尽力了,可是,尽力又能怎么样?我只是个小小的营官而已,有多少人听我的?” “可至少,名义上你仍然是执法队的长官!你必须阻止他们!!” “阻止他们?也把他们杀光吗?”许进臣颓废地说,“现在他们连我都敢杀!” “可是,你可以取消他们的任务,你可以让他们重新集合。” “取消任务?我现在凭什么取消他们的任务?既然他们统帅部都不放在眼里,还会将我这个执法官放在眼里吗?”许进臣说完,又开始往嘴里倒酒。 他只希望是通过血腥手段震慑住暴民,但是,现在,执法队已经成为整个城市的统治者了,这些执法者,现在的状态与其是在执法,不如说临死前的疯狂。据说历朝末代皇dìdū有屠杀后宫,放火焚烧宫殿的习惯,也许,也是临死前的疯狂吧。 “我的人,加上你的人,还有三百人,我们必须阻止执法队!”肖楚联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踹打许进臣,“你自己请命要整顿城市秩序,难道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你希望的结果?” “因为我太年轻,太傻了!”许进臣喃喃地说,“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这些兵士的自控力。” “可是你总要想个办法!!”肖楚联气坏了,“这一切的后果都是你造成的,你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交代,我现在就跳下去好了。”许进臣摇摇晃晃地抓住栏杆要往外面跳。 肖楚联完全失望了,杀伐果决的许进臣,居然实质上是这样的窝囊样! “给你,这个,你去集合执法队吧,看有多少人听你的!”许进臣掏出自己的任命书丢给肖楚联,“现在,看你的本事!” “难道再调遣一支军队镇压执法队?”这样就太搞笑了。 P.S:这一章的逻辑太混乱了,写不下去——居然在这个地方卡住了——晕死——最近脑子有些乱,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整理思绪,该卷还有大约一万字左右。下一卷参考的是sè诺芬的《远征记》,暂名《艰难行军》。 第二十五章 撤退前夕(5) 肖楚联捡起皱巴巴的任命书,按着许进臣的肩膀坐下来,“唉,你的前程已经彻底毁掉了。”他怜悯地看着醉得一塌糊涂的许进臣。 一把扛起许进臣,肖楚联有些踉跄地走下钟楼,“我的身体真是越来越虚弱了。” 统帅部因为卫兵的关系,相对比较安全,蒙奇城有些身份的人都躲在里面。 “我们不能容忍许进臣这样了,否则,他迟早会杀光所有的人,也包括我们!”马诗源愤怒中带着恐惧,“官员已经被他杀了数十人!!” “可是现在,我们怎么遏制他?城防驻军只剩下一千人,昨天,莫卧尔已经发起试探xìng的进攻,城市随时都可能被攻陷!”王忠义恼怒地说,“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剩余力量?” “不如我们联合起来,跟许进臣拼了!”一个商团负责人喊道,“许进臣天怒人怨,已成众矢之的,只要统帅部下令,人们一定响应,运河工地上还有两万人,至少可以凑齐五千可战之兵。”士绅豪强们怒吼,“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了,要么投降莫卧尔,让莫卧尔人对付许进臣;要么,我们将所有权利交给许进臣,让他去对付莫卧尔人。只要能够离开这个城市,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一个参谋提议,“城市再也经不起内乱了!” “投降莫卧尔是不可能的,自古降将都没有好下场,难道你以后打算给莫卧尔人卖命?” “运河工程也是他提出来的,就交给他吧,我们在提议他为执法官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的命运交在他手上了。”王忠义疲惫地说,“但愿我没有看错,执法队现在的行为,都是他有意为之,还在他的控制之中。” 所有人一齐悲观起来。 “许进臣如果贪恋权势,当年就不会轻易放弃蒙奇军团长职位了。”马诗源低声叹息一声,他很后悔当时撤掉蒙奇军团,否则,几个月的时间,足够整合军队,并且从移民中补足部队损伤,也不至于沦落到无兵可用的地步。 肖楚联背着许进臣下了楼,再也支持不住许进臣的重量,只好搀扶着缓慢前行。 广场上的执法队注意到他们,立刻有几个士兵赶过来,他们很多属于维卡斯堡旧部,许进臣考虑他们恶战之后的情绪,将他们安排在工地上担任执法监护。 “你们扶住他。”肖楚联将许进臣交给士兵,并找到许进臣的几个旧部,让他们联络执法队的营官,让那些营官带队至广场集合。 “没用的,根本找不到他们,据说很多营官被士兵们杀了。”麻子张阻止几个传令的士兵,“现在的执法队已经一盘散沙,聚不起来了。” “能聚集多少是多少。”肖楚联回答。他何尝不知道围城期间,营官们克扣士兵口粮,双方关系紧张?他做士兵期间,就没有少受军官们的欺凌,经过训练的士兵往常能够机械地服从命令,并不代表他们就没有情感了,现在正是他们释放心中暴戾的好时机。 “记住,不要跟执法队起冲突。”麻子张无奈地同意了肖楚联的提议,同时jǐng告传令兵,“他们现在只认识手上的火枪了。” 找了一口蓄水的大水缸将许进臣扔进去,肖楚联和十几个士兵一起,耐心等待传令兵的回归。 蒙奇城是在殖民据点和货物转运码头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移民的逐渐增多,让蒙奇城迅速膨胀,遂成为明国在奥德的最大城市。建立在商业和殖民掠夺基础上的蒙奇城,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内,人口发展倒十万余人,狭小,拥挤,混乱是这座拥有“一夜城”,“不夜城”,“魔鬼城”称呼的城市的真实描述。 一首土著的歌谣曾经在蒙奇城广泛唱诵: 你穿梭战场毫发无伤, 刀剑无法伤害到你, 喷火的武器也不能毁你的容; 你一路行来寻找真爱, 却再也不能回到你的故乡, 在那座魔鬼的城市里; 不管点燃多少盏灯, 最后它都将熄灭, 存活的生命将要改变; 在银币的撞击声里, 在金子的闪耀中, 找到你却再也看不到你; 人生苦短犹如浮云, 身躯化为尘土才会不再空虚, 人怎么能与老天爷抗争? 那是一座玩偶的城市, 所有人的命运都在它的指尖, 随着它的节奏旋转; 老天爷啊 能不能对我仁慈一点, 不要让我的爱人 有一天在那座城市出现? 不管当地人怎么看待蒙奇城,这座城市怎么也只能算是一座小城,除了明国特sè的十字街道(主干道)布局,和当地城市也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主干道还算平整,其它道路,即使在明国权贵居住的东城区,也是一样因为过于繁忙的车辆,以及南亚雨季的关系,凹凸不平,泥泞不堪。以至于殖民zhèngfǔ多次要求派驻该地的宣抚司加紧修理路面,以免给中华天朝丢脸。 三个小时过去,传令兵都没有回来,等待的人都焦躁起来。许进臣被水泡了才半个小时就再次醒过来,手足软弱地想爬出水缸,结果却倒栽水里,要不是一边的士兵留心,说不定就要淹死在水缸里。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许进臣很是怪异地看着围成一圈的人。 “我已经派人,用你的名义传令执法队,让他们来广场集合。”肖楚联说。 “你——这是在——派他们——去送死!”许进臣挣扎着,气喘吁吁地说,“他们一定会杀掉那些传令兵,然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 “你已经尝试过了?”肖楚联接下话茬,“所以你就失望,以致绝望了?” “你以为我不想?”几个士兵粗鲁地拍打许进臣的后背,痛的他呲牙咧嘴,不过,他感觉胸口的确没有那么烦闷了。 “然后,你就认为自己无能为力,所以放弃?!” “也许,再过几天,运河工程完成,我就可以向统帅部交出任命书,然后,号召所有士兵集合突围。”许进臣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喝的这么烂醉干什么?”肖楚联急忙揭穿许进臣自欺欺人的话语。 “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你认为我好受么?”许进臣眼神暗淡,“但是,我仍然要坚持我的命令!这个城市,到时候能有一万人到达孟加拉,我都认为是最大的成功。” “至于被杀的伤员和病员——”许进臣犹豫说,“他们如果不是被执法队杀死,也会成为撤退时候的累赘。” “你倒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肖楚联讥笑道。 “当然!”许进臣貌似得意地说,“为了突围大业,必要的牺牲总是要付出的。” 肖楚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在钟楼上是怎么说的?” “钟楼上?”许进臣努力回忆,却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了,最后叹息一声,“也许我也同情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吧,但是,现在情况如此,也只能优先挽救那些能够挽救的人了。” “不得不说,你就是个混蛋!”肖楚联反过来回忆一番,“如果执法队在突围的时候还不能集中起来,整个城市就全完了!” “他们现在都已经变成一伙畜牲了!”许进臣淡淡说,“但是,你必须相信一件事情,他们即使变成畜牲,也是帝国的畜牲,他们仍然会瞧不起外面的野蛮人。” P.S:收藏掉了一百个,看样子,更新的分量和及时才是王道。如果以后再要写作,最后先写完了再发,否则,成天憋着心思去想怎么完成任务,很累。 第二十六章 撤退前夕(6) 在执法队野蛮的督促下,运河工程终于接近尾声,火yao已经埋设好,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来临,炸开单薄的隔离土层,恒河水就会快速涌入运河,向着西城门方向倾泻。 “莫卧尔军的主力驻扎在西门方向,看来真是天助我也。”许进臣意气风发地站在西门城楼上。 执法队已经集结完毕了,这些作恶多端的执法者为了避免责罚,强制要求军政当局中止他们的服役期,以志愿兵的形式留在军中,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军法处的审判,民法暂时也管不到他们的头上。 为了保险起见,执法队还集体要求烧毁他们的花名册,这样,即使以后帝国追究他们的罪责也找不到人了,他们还提出的要求是让许进臣继续担任他们的指挥官,他们直言不讳地说,“现在,能够和我们一条心的只有许将军了,因为相对于我们的罪行,许将军需要承担更多责任。” 军政当局这下都肯定是许进臣夺权的信号,他们心底都认为,许进臣是个隐藏极深的yīn谋家,枭雄。 为了对抗许进臣的咄咄逼人,统帅部下令组建四个dúlì旅,分别由许进臣,肖楚联,徐四海,赵思远指挥。许进臣被毫不犹豫地派遣作为全军先锋,滑头徐四海作为全军预备,肖楚联负责断后,不计伤亡的赵思远负责掩护。 许进臣和肖楚联分别担任前锋和后卫,承担最危险的任务,信任他们能力的人都没有反对,但是,赵思远的职位让所有移民恐惧。 赵思远曾经以两千人重创莫卧尔三万人,这个疯子在不留预备队的情况下突击,深陷重围下喊出一句让所有人深恶痛绝的话:“军法处,军需处,他们首先也是军人,也有上战场的义务。”此战,他以后勤部队为全军预备队,战后,军法官和军需官全部阵亡,厨师文职人员战死超过九成,从此不到万不得已,统帅部不再让他单独领军,因为总是配不齐后勤人员。 “让赵思远承担掩护工作,移民不会遭到莫卧尔的屠杀,但肯定会全部‘英勇’战死。”这是统帅部一致的意见。 让徐四海担任全军预备也惹人非议,他们说,“如果前锋遭受攻击,需要增援的时候,也许徐将军首先会考虑是否值得,等他考虑完成,也许前锋早就崩溃,或者,‘我们的’徐将军会认为那时候已经不再值得增援了。” “看在同乡的份上,我提醒你,如果情况不妙就别管什么断后了,向我靠拢,明白?”许进臣对肖楚联说,“只要我们撤的够快,前面阻击我们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但后面追击的,都是货真价实的莫卧尔jīng锐。” “你是在前方开路,还是负责带队先逃?!”肖楚联忍不住嘲讽。 “撤退,比的就是速度!那些莫卧尔人吃好喝好地过了大半年,我们的士兵呢,大部分都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如果还想着击败他们再逃,那不是自不量力么?” “你逃你的去吧,还以为你敢于承担执法官职务,是真心敢于牺牲自己呢?” “敢于牺牲并不是勇于去死,注定逃不掉的人,强行救援只是徒增伤亡而已,否则,为什么孟加拉的明军没有来救援我们?” 肖楚联说不过许进臣,有些无奈地离开,他担心自己继续听下去会忍不住一枪打死他,“能够将抛弃友军说的如此理直气壮,难道这也是学院派的风格?” “该冷血的时候要冷血,我会尽量打通前方的道路,但是,如果后面的人跟不上来,也怪不得我了。”许进臣看着肖楚联离去,“真没想到,这位同乡还这么朴实啊。” 突围的晚上下着暴雨,这样的夜晚,莫卧尔的内河舰队不敢出动,莫卧尔人也绝对想不到一直仰仗火枪的明军会在不利于开火的暴雨之夜突围。 四个新组建的旅,进臣旅有一千五百名老兵,实力最强;楚字旅有近千老兵,实力次之;最弱小的赵思远只有一个残营的老兵(不到一百人),其它都是临时从移民中招募的;徐四海分到三百左右的老兵,愤愤不平地宣布辞职不干,最后统帅部给了他一千支火枪,这样,断后的楚字旅只得到火枪五百多支。 许进臣十分恼怒地要为肖楚联讨回公道,但是,在这个问题上,统帅部拒绝任何形式的妥协,他也只能哀叹穷边防不穷皇帝亲兵,转送了三百支枪给肖楚联,“记住,你死了不要紧,我给你的枪一定要记得归还,我的队伍现在也只有一千支火枪了。” 肖楚联感激涕零,许进臣满意地走了,进臣旅是曾经的执法队,缴获了暴民上千支长短枪,否则,即使许进臣好心想帮人,士兵们也不会交出手上的武器的。统帅部不希望得罪他,假装不知道,许进臣自然也乐得装糊涂,他已经做好了接受军法审判的准备,如果统帅部要治他罪的话,大家就一块儿完蛋吧。 许进臣主动帮助肖楚联,不仅因为两个人在维卡斯堡同生共死了近两个月,也因为他对自己指挥的旅毫无信心。尽管前执法队接受了许进臣的指挥,并且遵从了许进臣的“无理要求”,交出三百多支火枪,但是,进臣旅的状态仍然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许进臣申请执法队的时候,调用的是纪律最好,损失最低的二十八个营,包括前国防十八营。但是,事实不过证明了,纪律最好的基本上也是军法最严苛的,营队是没有军法处的,营官掌控一切,士兵对营官不满向军法官提出申诉,往往都会不了了之,暴戾的管制下,士兵被压抑的完全失去个人意志,整个营队只能在营官的意志面前绝对服从。由于士兵都是由专门的教练团训练的,营官和士兵之间也不存在“rì久生情”,大多数营官也的确是把士兵当成战斗的工具。 平时,士兵们慑于军法,机械地“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但非常时期,一旦有一个士兵表示了对营官的鄙视,那么所有的士兵说不定就会猛然发现,营官也没啥了不起的,然后就会“干他娘的”,把营官给干掉了,很少有士兵会同情不幸的营官,不管这个营官是个模范军人也好,还是的确变态地以虐待士兵为乐。 许进臣再次接管担任执法队的二十八个营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四个营官被士兵枪毙,甚至有几个还遭受士兵虐杀。国防十八营营官龙又臣是从士兵中一步步升上去的,虽然也染上“士兵不过是群小鸡”这样漠视士兵生命的“战争(工具)机器”论调,但在平时与士兵相处还算和谐,结果不过被士兵剥光衣服游了半条街,直到现在没脸见人。 营官和队官大多遭受屠戮,可以想象目前进臣旅的状态有多么糟糕,许进臣第一次训话的时候,一个士兵说,“老子烂命一条,死也要死的痛快些,不要听那些啰嗦话,你他妈别装逼,老实说,你要我们做什么?!老子爱干便干,不爱干,敢逼老子,老子反正死过不止一回了!”直接把踌躇满志的许进臣打回原形,索xìng与这个士兵对骂起来,将参谋期间训练出来好口才全发挥了。 不过,大老粗的士兵完全不能理解许进臣的粗话,“什么将猴子塞进你妈屁眼,结果硬是把你他妈给挤出来”,除了引起一阵哄笑外,士兵们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真实含义(有谁知道?),而他们的粗话一串接着一串,把许进臣压得喘不过气来。 军事上,许进臣相信“周瑜一步三计敌不过诸葛亮三步一计”,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不得不相信,“三分钟一个大招,怎么比得过一分钟十个小招”。 让许进臣感动的是,十四营的老部下眼见昔rì长官在口水唾沫横飞下惨败的时候,一个个挺身而出,遮挡了不少口水。许进臣最后得以在士兵们的哄笑下,惨败退场。 分析莫卧尔的军力构成,莫卧尔军主力部队包括蒙古-突厥人,拉贾普特人,以及狂热伊斯兰教徒的波斯-阿富汗人。据说莫卧尔皇帝的亲卫骑兵拒绝使用火枪,认为是对他们勇武jīng神和尚武传统的侮辱,可惜的是,在第二次南亚战争中,皇帝亲卫部队伤亡过于惨重,箭筒士被迫蜕变为火枪兵,宿卫和护卫也不再以仪仗队一样昂扬的队形冲向明军,伟大的传统,花哨的队列,在无差别的火枪排shè面前,苍白无力,“战争变得毫无美感和荣誉可言。” 如果是第二次南亚战争时期,面对呆板的莫卧尔主力部队,只要能在他们刻意营造的“恢宏”气势面前沉住气,他们愚蠢而富有节奏的攻击差不多刚好在火枪兵面前成排被打倒。殖民军或许会以为自身的慌乱让敌军有机可乘,但国防军面前,莫卧尔主力部队的杀伤力还不如那些像羊群一样被驱赶着冲上来的土著兵。 本塞拉斯战役是明军新军成军以来第一次在决战中失利,如果要追究终极责任的话,大概只能归咎于统帅部没有预料到莫卧尔军会改变战术,最后决战演变成混战,明军三万多人,完全是被莫卧尔的十几万人淹死的。混战中,明军新军仿佛被立刻打回原形,乱糟糟的迎战和老式部队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像龙又臣那样,眼见形势危机就解散队列,与莫卧尔人硬碰硬,几乎是大多明军营官的第一反应,甚至据说有勇敢的营官到处找莫卧尔将领单挑,老掉牙的什么“擒贼先擒王”。传统的战争理念不是那么容易被克服的。 许进臣始终相信队列的价值,在他眼里,哪怕士兵被人成排屠杀,只要始终坚持住队形,就还有胜利的希望,他从不相信所谓的身先士卒,勇力过人,他理解的战争就是“对手一万人,我出动一个营;对手一个人,我还是出动一个营;一个营代表的不是六百个士兵,它代表的就是一个营——死也要全部死在一起。” P.S:状态还是不怎么好,感觉自己完全在敷衍状态中,昨天花了数小时将大纲整理到每章写什么的地步,可是,今天写起来,还是觉得干巴巴的。看了前面几个“半章”,就那水平自己看了都脸红,唉——我有打算停更一段时间的打算,这样写下去,“落山风”还真要变成“破伤风”了。书友们认为呢?(至少会是周刊,明年年底写完)如果可以忍受这样的质量,我就继续憋着往下写了—— 第二十七章 撤退前夕(7) 几个前弄cháo儿趁着雨夜没入恒河中,他们的任务是潜入对岸,在关键时候指引撤退的方向。 为了彻底封锁蒙奇城,莫卧尔将河对岸沿岸数十里的居民迁徙一空,只留下少量jǐng戒部队,明军的劫掠队在河对岸找不到任何补给,如果远离河岸,则船只可能被莫卧尔人摧毁,无法返回的劫掠队最后的命运,也许就是最后一个士兵被愤怒的土著抓住,然后被某种明国人无法理解和容忍的方式处死。 华夏历史上,不论孔子怎么赞颂三代之治和尧舜禹的禅让,反正从黄帝开始一直到秦始皇,掌权的都自称是黄帝的直系子孙,尧舜禹的关系大概就是叔侄爷孙的关系,直到老流氓出身的刘邦统一天下,汉族才算真正摆脱了黄帝一脉类似于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yīn影。从这个角度来说,广大的汉族似乎也不过是炎黄两个征服者的后代,至于有没有被奴役,反正现在是找不到证明材料了,不过既然没有找到证明的东西,那么也可以认为,炎黄部落都是文明的引导者,华夏文明的缔造者,是汉族乃至其它当时没有被炎黄征服民族的共同祖先。如果对照炎黄征服者最大的敌人蚩尤部落的表现,不屈不挠的三苗氏足以让南亚的这些土著羞愧地跳进他们的圣河里“摔死”了(他们不配淹死)。 因为土著对待征服者的态度只能用反复无常来形容,他们说不定今天对你毕恭毕敬,见到你就像见到他亲爹,第二天再看到你,就仿佛看到瘟疫,避之唯恐不及,理由再简单不过了,失败的征服者在他们的字典里就是被奴役的第五等人,即“不可接触者”。他们似乎从来不崇拜强者,在他们看来,谁能更自虐,谁就是他们的英雄,所以割肉喂鹰是他们的宗教神话,“饥饿艺术家”是他们的艺术(饥饿艺术家就是比谁能更挨饿),至于其它自虐的手段,“暴秦”的酷法是想不到的,除了这里的土著,没有哪个文明认为,把身体捆成一个肉球在地上滚,或者把活人强行塞进一个小口坛子里是件很伟大的,最接近神灵的壮举,是只有高贵的人才有资格做的事情。 正如光明中存在黑暗,自尊中藏着自卑,神圣中存在龌龊,土著中思想境界太低的人往往和其它地方的人也没有什么两样,崇拜强者往往会习惯于追随模仿和学习,但这里的土著是不会这样做的,他们很热心于为取得胜利的征服者服务,不是为了得到征服者的能力和能量,只是为了要证明自己也有资格挑战征服者,哪怕是个失败的征服者。他们这种对待失败征服者的态度,很想是野狗对待流浪汉的态度,可能恶狗挡路,也可能摇尾乞怜,但他们本质还是一样的:狗仗人势。 如果若干个征服者在土著的土地上争夺zhan有权,势均力敌,战局反复无常,尸积成山,血流成海,土著的先知就会很明智地告诉他们的族人,“阿修罗的战场上,只有活着的人才是胜利者。”然后,他们就耐心地等待,“让命运裁定新的统治者”。 明军是带着天朝大军的威严进入南亚的,刚开始的势如破竹更让明军意气风发,当地土著看见前征服者的军队节节败退,在明军面前不堪一击,几乎都做好迎接新的征服者的准备了。那时候,许进臣感觉土著真是太热情,太亲切了,仿佛英雄回到了家乡一般,明军向土著宣读明国的殖民政策,得到了积极的相应,甚至有很多当地贵族主动劳军,交出统治权和征税权(他们的私产则神圣不可侵犯)。统帅部不得不一再更改殖民条例,参谋们觉得,用任何卑鄙的手段欺骗善良的土著都会让他们不安。 关于殖民条例中有这么一条,“我们必须首先让土著承认我们有理,至少是他们无可反驳,然后,我们才开始武力行使我们的权益。”关于这个条例的例子是一个地方宗族的土地纠葛:朱家购买袁家一片山林,契约公证人都准备好了,袁家负责的人忽然说,他的老爷很喜欢山上的一棵柿树,所以,这棵柿树不卖,朱家觉得一棵柿树算不了什么,就同意了,并将这一条写进契约,双方签字画押完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年以后,朱家伐木盖房子,袁家的人来了,说他们卖的是山,树仍然是他们的。对照当年的契约,朱家契约的备注是“柿树不卖”,袁家契约的备注是“是树不卖”,朱家不服,袁家马上翻脸,将朱家的人打的屁滚尿流。朱家告状,两个契约上都有实实在在的签名画押公证人,谁也不能说自己更有理,袁家再仗着武力优势,卖掉了山,仍然拥有整座山上的树。 “这就是我们的殖民政策”,“我们就是要这样与土著打交道”,这就是总结。 许进臣认为既然反正要依靠武力,殖民条例中的这么一条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直到第二次南亚战争,他才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让他对制定《殖民条例》的人叹为观止。 “我们和土著的契约不是给土著看的,而是给其它征服者看的。”许进臣悟出了这个道理,对待土著当然不需要客气,生吞活剥还是油炸清蒸任凭挑选,但是,如果在征服的过程中出现了同行(竞争者),那么法理上的优势是非常重要的,“大家都是征服者,是文明人,当然要讲道理,讲道理还有比货真价实的契约更有说服力吗?”据说欧洲两个小国家,叫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因为发现了新航线,就堂而皇之地要求瓜分世界,而他们那个“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则神圣地代表上帝,将天主教以外的土地,大约百分之九十分成两半交给他们统治,让这两个撮尔小国,可以一手拿着武器,一手拿着《圣经》,“秉承上帝的意志,管理地球。” P.S:电脑中毒了,上网老提示什么host表什么错误,系统装了四遍,每装一次重新设定一次,烦的要命,这两天基本上没写,不好意思,争取明天一万字。 第二十八章 撤退前夕(8) 第一次南亚战争虽然也有少量的莫卧尔军队,但主要兵力构成仍然是土著士兵。土著认定明军比莫卧尔军更强大的一个直接理由就是:一千莫卧尔人可以击败一万土著士兵,三千明军曾经击败了三万土著兵和两千莫卧尔士兵,由此可见,三千明军可以击败五万土著士兵或者五千莫卧尔士兵。 第二次南亚战争(奥德战争)才是明军与莫卧尔军队的第一次真正接触,虽然战争中出现过赵思远将军以两千明军重创三万莫卧尔军队(土著兵只占三分之一),但明军在莫卧尔的绝对兵力优势下,还是打的非常艰苦。最艰难的时刻,明军甚至选择放弃孟加拉首府,诱惑莫卧尔军渡河,再利用海军封锁河面,分割莫卧尔军再逐个击破,这个作战方略几乎造成灾难xìng的后果,莫卧尔军占领达卡(孟加拉首府)当天,整个南亚就开始盛传明军将要完蛋,一夜之间,明军就发现土著看待他们的眼光变化了,没有欢迎没有问候没有帮助,只有蔑视,明军无法理解的蔑视,那个蔑视的意思大约是说,“抢吧,杀吧,别指望我看得起你。” “据说,在蒙古人入侵中原期间,面对蒙古人的屠杀,很多汉人也是带着对蒙古野蛮文化的蔑视慷慨就义的,只有极少数无耻文人会宣扬所谓的狼图腾,认为蒙古人的文明比汉文明更高贵。”一些从军秀才对士兵们解释。 士兵们没有秀才博学,也懒得理解土著的思想境界,原来土著们自动送货上门,他们乐得轻松,现在自己动手,照样丰衣足食,反正土著也不会反抗。士兵们纷纷传说,土著是得到了神的启示,执行了所谓的“不抵抗运动”,等到明军终于不耐烦每天都要派大量人手四处搜集粮草,感觉占领这片地方太累的时候,明军就会撤走了。他们怎么会知道,土著其实只是瞧不起他们,不愿意与他们交往,“你们可以杀我,可以抢我,但我们的高贵,让我们不屑与你们交流,我们不跟狗一般见识”,这才是土著的本意。 第二次南亚战争明军虽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消灭莫卧尔军至少五万人,土著军超过十万,但明军自身也伤亡了一万余人(大约占总兵力三分之一),元气大伤。莫卧尔的皇帝亲军被打残,但它的边疆部队至少还有十几万,加上土著部队,总兵力超过一百万。所以,即使明军取得了临时压倒xìng的优势,最后也只是选择签订和约,扶持奥德dúlì,而没有一鼓作气地攻占阿格拉。 (阿格拉,莫卧尔首都,泰姬陵所在地,迁都德里的原因据说是皇帝沙迦布不忍继续住在爱妃病亡的地方,大约在1638年动工,直到沙迦布皇帝被儿子软禁,也没有建设完成,沙迦布最后死在阿格拉的一座塔楼上,塔楼正处于泰姬陵的对面,此前他已经被软禁了数年。德里城原来是土耳其征服者的首都,莫卧尔击败德里苏丹国,该城遭受洗劫,一度沦为废墟。至于新德里城,是英国人建立的,发展历程大约类似于上海滩,一sè的欧式建筑,新旧德里的关系大约相当于旧上海华区洋区的关系) 经过第二次南亚战争,土著们大约知道了两个征服者都不太好惹,乐观的估计,大约要数十年才能分出胜负,所以,土著们的态度就有了再次的改变,他们采取了不偏不倚的态度,简单地说就是,不论明军还是莫卧尔军,他们都一视同仁,看成他们的统治者,不亲近任何一方,也不仇视任何一方。 明军统帅部此刻也终于长吁一口气,可以规规矩矩地按照殖民条例行事,不需要自己东脑筋思考问题,承担难以承担的责任了。 综合两次南亚战争的经验,这次明军的战败太惨重了,只要土著不是猪脑子,都能看出来,明军的实力至少削减了七成,如果明军不能顺利返回孟加拉,并及时武装孟加拉的十几万移民,明军也许就要在这场灾难xìng的惨败中万劫不复,黯然退出。 唏哩哗啦的雨水击打在大地上,密集而急促,一点也没有雨打芭蕉的诗意,只有种让人不安的窒息感,仿佛城楼都随时可能被雨水压垮似的。 “如果土著们将他们的粮食藏起来,我们怎么办?”许进臣看向乌沉沉的天空,闪电映照下偶尔露出的河对岸的山峦,就像吞人的怪兽,蒙奇城只有两万五千余人,全部武装起来也不超过一万五千人,其中还包括一些妇女和儿童。 “他们(统帅部)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以为在前方开路就一定是最危险的,却没有考虑到,如果我们把沿途能抢到的东西抢光了,他们跟在后面吃什么?”萧全村是二十八个参加执法队的营官中唯一没有遭受士兵任何侵犯的人,据他说,虽然他对士兵也很严苛,但士兵在他手下rì子是过得最爽的,他着重提到了“爽”字。所以人都知道,萧全村的一三一营都是些什么货sè,他们打仗只为了两样东西:钱和女人。南亚明军集体鄙视一三一营,但这个营的战斗力却在殖民营中最强,所以,萧全村和他的营虽然平时极不受欢迎,打仗的时候,大多数营还是认为自己身边是一三一营更安全,南亚明军作战频繁,所以,这个在帝国本土被骂成禽兽,东林党用来坚决对抗大都督府的最好借口,一直被统帅部强行保留了下来,并且从整个南亚军中挑选更多败类塞进这个营。有一段时期,渴望发财的移民争着加入这个营,统帅部默认了移民的行为,但不将他们正式编入军籍中,据说最高峰时期自带枪支跟随一三一营作战的移民高达两千人,相当于一个dúlì旅的兵力! 许进臣对于萧屠夫并不排斥,他任参谋期间最喜欢申请调动一三一营参与诸如镇压土著反叛,追击莫卧尔败军之类任务,因为这样一来,统帅部都能得到最多的战利品分成,作为提出计划的参谋,战利品基本与统帅持平,谁能跟钱过不去呢?但是,现在眼看着这个全身染满鲜血的家伙站在自己的面前,许进臣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半步,仿佛他身上那股浓浓的血腥味会呛着他的鼻子一样。 “你们可能不会有时间劫掠。”一个参谋正好听见了萧全村的话,“你们将会走在大部队前方大约十里的位置,莫卧尔人如果想要围歼我们大部队,必须首先消灭你们,以避免在围攻我们大部队的过程中,遭遇你们的冲阵。以莫卧尔军的胃口,要围歼我们大部队,至少需要调用三万到五万人,用时三个小时以上,这段时间,绝对足够你们击溃他们的围攻部队某翼,最后导致他们全军被分割,最后反而被我们消灭。在莫卧尔军的追击下,你们不会过得很轻松的。” “我们为什么会走在大部队前方十里?”一个新提拔上来的临时营官奇怪地问,他美美地打着算盘,要串联,要怂恿,让整个前锋部队加速前进,走的越快越好呢。 “是啊,我们的主力部队掩护着上万毫无战斗力的伤员移民,行走不快,如果他们围攻我们这样的先锋部队或者殿后部队,主力部队肯定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完成救援前的准备,再用一天的时间将援军投入战场。他们要消灭大部队,必须在三个小时以内解决战斗,但消灭其它明军分队,他们至少有一天以上的时间。”许进臣有些恶作剧地解释,“相对于殿后部队的价值,消灭我们前锋可以更好地打击明军士气,同时堵住明军撤退的道路。莫卧尔的骑兵部队至少还有一万人,并且大多都拥有火器,就算质量不如我们的火枪,一万对两千,我们也没有多大胜算。” “而且,如果我们敢甩开大部队逃亡,我们这支人数只有两千人的小部队,迟早要被莫卧尔的骑兵消灭,沿途土著部队的sāo扰,他们或者坚壁清野,或者利用有利地形小规模的狙击,也可以将我们拖住,让我们始终处于饥饿和疲于奔命状态,直到我们jīng神崩溃为止。”许进臣开始揭统帅部的短,“统帅部什么都考虑到了,我们这支小小的前锋部队,既不能离开明军主力太远,那样,我们就得不到主力部队的支援;也不能太近,那样,整支明军部队就可能被莫卧尔军包围,最后全军覆没。我们这支前锋,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吸引莫卧尔军火力的磁铁啊。” 插话的参谋尴尬极了,他总算记起来,眼前的指挥官曾经和他一块儿混参谋的,统帅部之所以让许进臣担任前锋旅的指挥官,也是因为他们肯定许进臣知道前锋的真实处境。如果是一个傻逼级的指挥官负责前锋,说不定他刚离开明军主力,就撒丫子逃跑了,他跑的太远,被莫卧尔军围歼不要紧,主力部队没有了他的牵制,自身最后肯定也要逃不掉了。 “那个傻瓜肖楚联,他居然真的相信我会带着前锋逃跑呢。”许进臣想着几天前和肖楚联的对话,回想当时肖楚联的表情,很有报复的快感,“不知道他有没有向统帅部告密?那样就更jīng彩了。”他忍不住笑了。 P.S:还有大约七八千字要在一两点之后才能写完,不习惯熬夜的朋友就留待明天再看吧。 第二十九章 撤退前夕(9) 针对进臣旅的状态,许进臣终于在两天的冥思苦想以后找到了临时的处理方式,当时他忍不住地想,进臣旅状态再差,不会比他小时候训练童子军时期,那些小孩子的状态更差吧。 他再次将前执法队集结起来,为了保证所有士兵能够赶到,他特地在集结令的后面加了一段话:今天参加集合的士兵都有机会活着回到孟加拉,因为我会告诉他们活着回去的方法,这个方法,知道的人不宜太多,也不宜太少。 也许最后加的一句话起了作用,上次让他满意的集合其实只来了一千两百人,而今天场上集合了至少一千五百人。 像上次一样,集合的士兵用各自的方言彼此问候,整个集合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站在主席台前只有一片嗡嗡嗡的声音。 不过,这次许进臣不敢随便命令亲卫队鸣枪示jǐng了,上次鸣枪示jǐng,下面这些王八蛋居然条件发shè一样地飞快列队,然后,集体枪口对准主席台,被上千支枪顶住,差点把许进臣吓的尿裤子,谁知道这些连自己的营官都敢杀的家伙会不会立刻开火,把他也干掉? 这次,许进臣事先调集了十门火炮,大炮整齐地排在主席台前,炮口对准台下的人。 到场的士兵起初很惊愕地看见十门火炮一子排开,但他们自然不会认为,统帅部会认为,依靠十门火炮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镇定了心神,许进臣鼓足了勇气,然后,命令炮兵鸣炮。 十门大炮的发shè,让主席台瞬间被烟雾吞没,习惯了炮击的士兵,没有被炮声,或者呛鼻的硝烟味吓住,他们只是完全呆住了,甚至有些士兵高喊着这是yīn谋,他们要突围。 不过,老兵们都能听出来,这几炮根本就没有发shè炮弹,往常南亚军接待钦差大臣外宾之类的,也要发shè几发礼炮的。至于被包围,集结的地方他们早就探查过了,像他们这些心中有鬼的人,怎么可能贸然行事呢? 除了大约三百多名士兵选择了离开(逃跑)之外,其他人都留了下来,烟雾散尽,士兵们睁大眼睛看着主席台,想知道台上到底在搞什么鬼。 “怎么留下来的人还有这么多?”趁着士兵们安静下来,许进臣故意大惊小怪地说。 “到底啥子事情,你倒是说呀。”一个急xìng子士兵跳上主席台,指着许进臣发问。 许进臣衡量一番击杀他立威还是屈辱地默认他的存在,最后选择了后者,杀人立威也得有所依仗才行,下面这些人,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并且同命相连,杀一儆百的后果极有可能是自取灭亡。 “你们听我说。”许进臣假装抹冷汗,“这段时间以来,各位是什么样的人,彼此都清楚了,作为指挥官,我也不干涉你们的私事。” “大家还是希望能够活着回去的,只要有机会。统帅部安排我们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人,承担着为全军开路的任务。”许进臣猛然提高声量,“但是,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我希望你们在考虑自己命运的时候,能够记得那些曾经被你们击溃,屠杀的敌人。也许,不久的未来,他们的命运就是我们的命运,你们当时看待敌人的心态,就是不久以后,敌人看待你们的心态。”许进臣说到这里,暂时停下来,看士兵们的反应。 士兵们很沉默,他们是明白人,知道现在的形势险恶,他们抱着疯狂一把的态度疯狂过,但是,他们也一样害怕,这种害怕深入他们的内心。他们不怕死,但即将面临的命运仍然让他们恐惧,不怕死,也有他们害怕的东西。现在,许进臣将它们翻了出来。他们想起自己追逐屠杀溃败敌人时候的畅快,那些心胆俱裂的士兵亡命逃窜,就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飞,他们捡起地上遗弃的武器当飞镖,他们管追击叫打猎,那时候,他们多么畅快啊,而现在,那些曾经像兔子一样乱窜的人变成他们了? “我们别无选择,除非战胜,只有屈辱的死亡。命运驱使我们不得不战斗。我们曾经为了很多的理由,有建功立业的热情,也有对财富女人的追求,但是,现在,我们在为生命而战斗!” “我们身陷绝境,但责任不在你们!你们曾经多次击败现在的敌人,即使现在,那些莫卧尔蛮族也不敢小觑你们,他们不敢进攻你们防守的城市!” “我们妄自拥有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反而被那些蝼蚁一样的敌人困住?” “机会就在眼前,我们将会是全军的前锋,没有人会约束我们。拿出你们曾经的骄傲和勇气,尤其是现在!我们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我们已经打破曾经所有的约束了,现在,重新按我们自己的意愿,建立我们自己的武装,生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慎重决定你的选择!” “十个人一个小队,推选你们自己的队长。一个好的队长就是自身安全的保证!必须要保证,这个队长有勇气,有能力,敢于为了全队牺牲自己。” “六个小队组成一个大队,推举你们自己的大队长,大队长的责任尤为重要,不要让那些冒失的人指挥你们,也不要让那些胆小的家伙领导你们,前者会让你们无谓地送死,后者只会让你们死得更窝囊。” “好了,我很荣幸地以旅帅的名义宣布,小队长以后就是正式的队官,大队长是正式的营官,返回孟加拉以后,愿意继续留在军中的,你们的军职将保留,或者,你们可以以正式军官的身份退伍。我保证这一点!” “六十人一个营是少了点,但是,不是还有很多人没来吗?你们谁把他招进自己的营队,就是谁的士兵。如果他们拒绝加入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营队,那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许进臣终于完成了前执法队的重新编组,新成立了二十四个营。第二天早上九点钟,进臣旅再次集合的时候,最多的一个营已经有四百多名士兵,最小的一个营,最后只剩下六个队官。 人数在二十人以下的九个营,许进臣将他们收在身边,和自己的亲卫队一起,组建为亲卫团,人数也有两百多人。 统帅部虽然也有反对许进臣私自组军,但是,他们无能为力,反正只要进臣旅能够完成他们赋予的使命,不管许进臣怎么折腾,他们都不想理会了。 执法队是从二十八个营抽调的,并且都由营官亲自带队,执法队解散以后,所有士兵都不敢再返回原来的营地,许进臣选择将他们重新编组,总比到时候,番号重叠要好的多。统帅部索xìng将他们从五百开始编号,从五零一到五一一,至于许进臣的亲卫团,则编号为五二零营。人数最多的萧全村营被编为进臣旅第一营,或者说,臭名昭著的五零一营就这样成立了。 许进臣不厌其烦地将十一个营队再编为前军后军左军右军,再将自己的五二零营更名为中军,然后大肆临时指派五个营长为临时将官,分别指挥两个或者三个营。 很有些人认为许进臣很无聊,但是士兵们很喜欢,特别是那些过瘾的营官队官将官们,虽然明知道这些都是虚的,但是,做官的感觉总是很美妙的。许进臣本来想再多封些军职的,如果每个人都有军职在身就更美妙了,但是,担心这样会让指挥系统混乱,最后他只好放弃,大概也只有在混乱的蒙奇城中,他才可以这样为所yù为,给人滥封官职,许进臣自己也觉得很爽的。 “想当长官的士兵才是好士兵,我只是暂时地满足了好士兵的一点点要求而已,并且不花一分钱。”许进臣回答统领王忠义的时候说。 对于许进臣的回答,王忠义是彻底无话可说了,他认为,许进臣如果不是疯了,就是已经选择放弃军旅生涯了。 第三十章 撤退前夕(10) 尽管暴雨的夜晚渡河很危险,但看见河对岸的火把发送的信息,许进臣还是决定利用城内的十几条小艇输送一批人过去。 “记住,渡河以后不要停留,趁着敌人来不及反应,进攻这个地方。”许进臣指着地图上一个村庄,这个村庄在恒河上游大约四十里处,临近河岸,是莫卧尔舰队的重要补给站。也是对岸方圆数十里唯一存在大量补给的地方。 “那个地方我们曾经探查过,大约有莫卧尔驻军一千人,不过,都是土著部队,你们两百个人在突袭的情况下,极有把握攻下来。那里应该有一些小船,尽可能将那些物资装船,然后让船自己漂下来,除非有大船,不要尝试乘船返回。” 左军指挥官得令,带着两百多人扛着八只小艇下河,小艇装不了这么多人,近半数士兵只能跳进水里,扶着小艇前进,他们大约会被漂流到下游数里的地方才可能靠岸,然后大约需要两三个小时才能集合完成。到达攻击地点将会在明天的清晨。 “祝你们好运。”许进臣和其它营官们除了这句话,也没什么可以安慰他们的了。 城市中,所有的移民都已经完成了出发前的准备,该放弃的全部放弃,每个人身上除了武器弹药,以及一些吃食,没有其它任何东西,“记住,你们的道路很漫长,至少五千里,而我们必须在三个月之内走完全程,我们的粮食物资没有任何保障,我们随时可能数天吃不到东西,也可能,我们不得不各自携带半个月的口粮赶路,任何的累赘只会让你们耗尽力气死在半路上。不要认为,带着几颗宝石不会耽搁你们的行程,军队不会干涉你们携带任何东西,但是,请记住,为了多数人的安全,我们不会等待任何掉队的人。” “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我建议大家能够将各自的财物藏起来,藏在一个容易被发现,但是不那么容易拿到手的地方,也许,这些东西可以耽搁追兵不少时间,我们也就有更多的时间,走的更远。” “军队绝对不会丢弃英勇负伤的士兵不管,所以,同胞们,不用担心军队会抛弃你们,只要你们能够跟上伤员的速度,那么,你们就是安全的。除非所有士兵战死,莫卧尔人绝对不能伤害到你们。” 城市的军需物资也全部搜集完毕,在艰难的最后一个月,士兵每天只能分到三两口粮,普通民众只能喝稀薄的汤水,如果不是华夏人的肠胃习惯于粗茶淡饭,以欧洲人的体质,恐怕早就全部饿死了。 “城市的粮食,必须为撤退打算,渡河以后,军队会为你们争取zìyóu的空间,你们负责从土著中搜集粮草,你们的武器不多,但是,对付土著足够,你们每个征粮队(六十到八十人)有三支火枪,以及上百件其它武器(缴获的刀剑类兵器),只要不是碰到莫卧尔的正规军,土著部队都不是你们的对手。而我们的军队,是绝对不会让那些莫卧尔的军队越过他们的防线,干扰你们的征粮,因为你们征集的粮食,也是他们生存的希望。” “撤退只是暂时的,我们的南亚军尚有数万,等我们返回孟加拉,也许,那边已经征集了一支更庞大的军队,帝国也不会忘记那些为她争取荣耀和财富的子民,也许,一支新的帝国远征军正在集结,也许这支远征军已经到达孟加拉。” “我们的军队用不到十年的时间,占领了如此广大的一片土地。不到十年的时间,你们中无数曾经一无所有的人,拥有过良田千顷,拥有过家财万贯,你们曾经被乡邻蔑视,但终于锦衣还乡。曾经拥有过的辉煌,它不会昙花一现,既然曾经军队保证各位得到过,那么,相信你们的军队,你们以后将会得到更多。” “失败只是暂时的,这次失败,只是未来更大规模战争的开始。我们曾经轻视对手,但这次失败的战争,却让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建立更庞大的军队。也许,从这场战争之后,南亚将不再是南亚军与莫卧尔的战争,而是整个帝国与莫卧尔的战争。” “我们这支几万人的军队多次击败莫卧尔,迫使他们发起倾国之战,帝国有我们这样的军队六十万!” “帝必胜!十万大军踏平南亚!!”被调动情绪的移民高呼。 凌晨一点钟,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进臣旅在北门码头集结,等待恒河水位的降低。右军和后军八个人一组,共有七十组,扛着准备好的木桩,另有两百余人三个两个一组,扛着大大小小的锤子,准备在关键地方竖起木桩,防止发生任何意外。 随着数百斤火yao的爆炸,沿河大堤被炸开,恒河水轰然冲入运河。运河两边没有加固的河沿在大水冲刷下不断崩塌,松动运河两岸的房屋地基,房屋倒塌的声音此起彼伏。城内一些低洼的地方很快被大水淹没,进而整个城市都被泡在水里,洪水在西区开始zìyóu泛滥。 运河两岸不断崩塌,运河以看得见的速度不断扩宽,一些女人和孩子被滔天大水吓住,惊慌地失声痛哭,因为估计不足,上百移民掉进水里,呼救声不断。 西门方向也传来了爆炸声,下面挖空的城墙肯定要倒塌了,城墙之外还有大片居民区,也许,莫卧尔人还不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发现,滔天大水就向他们冲过去了。居民区高地上有几个明军的侦察兵,他们将会报告莫卧尔遭遇突然洪水袭击的混乱状况,事先埋伏好的肖楚联旅视情况,选择趁乱攻击,或者等待伏击莫卧尔的追兵。 凌晨五点钟的时候,恒河水位稳定了下来,进臣旅开始在工兵的引导下渡河,工兵试探出一条合适通道,右军和后军在这条通道下打下木桩,并用马钉(一种U形钉,以前建筑工地上常用于钉脚手架)和木条将木桩连起来。 西城门的侦察兵也将一份报告送给许进臣,许进臣得知肖楚联已经领军出击,“莫卧尔人完全没有想到可能遭遇水攻,蒙蒙晨光中,可以看见他们的临时防御,在大水的冲击下,泥土一样地崩塌……他们的帐篷半淹水中,仿佛江南水乡里到处飘飞的渔网……” 以下是某个莫卧尔千夫长的口述,他后来投降了明军。 “那个晚上大雨,我们睡的很早,暴雨不利于明军依仗的火枪作战,我们并不担心他们袭营,事实上,我巴不得他们发起主动袭击,听说蒙奇城的明军已经不足五千人了,我不能理解大汗为什么不让我们主动攻城……外面士兵的呼喊让我兴奋,我的短枪和马刀都在手边,战马就在帐篷外面,我的部下和我一样,他们都住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冲出帐篷,决定号召部下,给袭营的明军一个难忘的教训……” “那些士兵们不断高喊着‘来了,来了’,然后人群不断涌进中军范围,一些恼怒的士兵砍死了那些四处乱窜的土著兵,但是,很多土著却浑然不觉地继续涌入……我和部下被冲散了,我身边只有十几个人,但我相信我的部下,他们也一定会主动迎战的……我看见了滔滔洪水席卷而来,严格地说,不能说是洪水,水势很缓,只是在不断蔓延,只能勉强淹到马腹……很多土著被淹死了,尸体漂浮在水面上,这个场面让我吃惊。” “到处漂浮的尸体让我悚然,我决定还是不要往前走了,好像也没有明军过来,虽然隐隐传来喊杀声,但是,离我们这里太远了,我不想理会了……那些土著说,明军是从大山另外一边飞过来的,都是阿修罗(注)的化身,虽然我不相信,并且知道他们其实是汉人,但是我觉得还是保险的好,能够用胸口深的水淹死人,想想真是让人害怕。” “我愤怒了!那些该死的土著,虽然我很赞赏他们的神奇,居然能‘闻’出圣河的味道。可是,这些愚蠢的家伙,居然认为恒河水能突然从蒙奇城冲出来,是神的意志,他们居然跪在水里,任由大水把他们淹死!真主安拉,看看这些愚昧的虔诚者啊!” “真是糟糕透了,据说明军出击部队攻到了大汗帅帐,大汗还亲手开枪打死了一个明国士兵,真主啊,想想真是害怕,如果那一枪是明国士兵打的,大汗岂不危险了?!” 注(以下注释尽供参考,不要相信) 阿修罗是与天对立的一族。他们非常好战,男的极丑,女的极美。阿修罗有美女而无美食。天有美食而无美女。双方常因此而互相争斗,场面十分惨烈。“修罗场”的说法即从此来。阿修罗一族被视为战神,他还有个化身是火神大摩尼,也就是“拜火教”和中土“明教”的最高神。阿修罗有美女而无美食。天有美食而无美女。双方常因此而互相争斗,场面十分惨烈。“修罗场”的说法即从此来。阿修罗一族被视为战神,他还有个化身是火神大摩尼,也就是“拜火教”和中土“明教”的最高神。明教和明国,一些地方的土著认为是一回事。 第一章 渡河(1)——重写 进臣旅和上百工兵,以及数百临时征集的民工一道,等待着下游三四里方向的动静。 尽管他们已经炸开了运河,但是,本来预定的海军却并没有赶到,这让所有人深感不安。 莫卧尔人最初并没有围困蒙奇的打算,他们只是希望能够将明军驱逐出去。趁着胜利之机,他们派出的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恐吓贿赂沿途的贵族(土邦主)们,让他们在明军撤退之机“非暴力不合作”,拖延明军的行军速度。莫卧尔的大军则会紧紧跟在明军的后面,通过不断的遭遇战迫使明军无法立足,直到他们返回孟加拉,然后,他们再视情况发起大举进攻,或者挟胜利之威谈判。他们清楚地知道,远征军后面大明帝国的强盛,能够不招惹大明帝国,他们还是愿意和睦共处的。莫卧尔人一定要收回孟加拉,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因为作为征服者,他们绝对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服软,否则,本来迫于军势屈服于他们的土著就会背弃他们,他们可能要失去统治地位。 但是,蒙奇明军将自己放在任人围攻的地位,莫卧尔人的心思就活动了,加上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怂恿,他们的态度开始强硬起来,欧洲人告诉他们说,如果他们能够歼灭眼前的明军,那么,明军迫于形势,就可能不会派出新的军队。 莫卧尔皇帝并没有信心消灭眼前的明军,三次南亚战争让他非常清楚明军的强悍。本塞拉斯会战他虽然赢得了胜利,但亲临战场的他当时完全被明军一往无前的冲击震慑了。莫卧尔军击溃了明军两翼,但明军中线的火枪营面临四面围攻尚能步伐坚定地前进,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他的骑兵击溃了明军统帅部的护卫部队,导致明军统帅部临阵脱逃,失败的也许就是他们,因为明军也差点攻破了莫卧尔最后的防线。沙迦汗从来没有遭遇这样的危险,明军前锋已经攻入他的御营,他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亲领护卫做最后抵抗,如果明军统帅部也跟他一样地抵抗到底,也许,他会死在明军统领之前——身边护卫成排地被击倒,锐不可当杀戮机器一样逐排滚进的明军火枪营成为他的梦魇。 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在南洋的据点已经岌岌可危,他们的远洋舰队的补给站从南洋退缩到肯帕德湾,曾经他们不屑的葡萄牙人控制的孟买,竟成为他们强大舰队的最后避难所,感觉就像他们现在只能托庇在葡萄牙人之下一般,让他们觉得尤其憋屈,特别是西班牙人,四年之前,葡萄牙不过是大西班牙殖民帝国的一部分呢(1640年葡萄牙再次脱离西班牙,取得dúlì)。 即使与明国关系和睦的英国人和法国人也不愿意看到明军在南亚的一家独大,暗地里免不了支援莫卧尔一些枪支弹药。现在明军遭遇惨败,他们的心思就活动开了,从他们收买的官员中得知莫卧尔皇帝的犹豫,荷兰人当即派出一队工程师帮助修建他们引以为傲的堡垒体系,西班牙虽然式微,但经营东印度群岛(南洋)多年,实力仍然最强,他们不仅支援莫卧尔大量火枪火炮,还派出大量军事教官,帮助莫卧尔训练新军。 在欧人支持的上百门火炮,以及承诺援建的火器作坊,甚至派遣雇佣军参战的诱惑下,莫卧尔皇帝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说前期的强硬态度只是为了恐吓明军以获得最大胜利果实,现在的莫卧尔人已经有了将强硬态度放在军事上的打算。 荷兰人援建的堡垒成功遏制明军,让莫卧尔信心大增,他们不再满足于荷兰堡垒的围困,开始在河对岸修建炮台,在对岸制造无人区,确实地准备彻底困死蒙奇明军了。 “现在,除非明军投降,并且撤出孟加拉,否则,我绝不妥协。”沙迦汗雄心勃勃。 蒙奇在四天前联系上大明海军,并向他们传达了统帅部的命令,要求他们配合蒙奇军民的渡河行动。统帅部原本希望他们不惜代价摧毁莫卧尔的炮台,但是,海军坚决地拒绝了。 莫卧尔炮台修筑在一座小山丘后面,海军装备的加农炮发shè的炮弹大多只能落在山丘上,无法给炮台造成伤害,莫卧尔人装备的却是大量曲shè炮(榴弹炮),经过法国工程师的jīng心测量和布置,能够有效覆盖整个恒河水面,海军根本无法突破炮台的封锁,更不用说摧毁莫卧尔炮台。至于说让海军登陆攻击炮台,整个南亚海军只有不到三千战斗人员,除去必要的船员,能够登陆作战的不到五百人,驻守炮台的莫卧尔军却至少有三千人!何况,海军普遍装备的是三管散弹枪,shè程有限,并且重达二十斤,根本不适合陆战。 具体怎么配合,统帅部手上资料不足,根本无法给出任何计划或指导,只能让海军自己决定。海军的战舰一直停留在下游三十里的一个小镇,这个小镇有守军两百余人,莫卧尔人试图攻占小镇,却被海军的炮击下伤亡惨重,被迫放弃。 驻留印度洋的大明海军只有区区二十几艘战舰,连同后勤人员不足五千人,除了两艘商船改装的战舰,其它都是单桅舰。但南亚海军海军战舰的设计者据说都崇尚什么“多炮塔”,一艘载重不到一百五十吨的单桅帆船,硬是被他们设计成三层炮台,装备火炮三十六门!!据说试验型的战舰在侧舷齐shè时,不是被大炮的后座力震断龙骨,就是整艘战舰在齐shè后被掀翻。目前装备的改型战舰,虽然能够相对稳定地齐shè,但速度缓慢的她们基本上只能做移动炮台使用。如果不是南亚季节xìng的风向,要将笨重的战舰驶入恒河,只能依靠临时雇佣纤夫,由此可知这样的战舰在恒河的实际价值了。莫卧尔人进攻海军的基地,面对四五百门火炮的齐shè,也只有被轰杀至渣的下场。 统帅部和海军商量好,蒙奇一旦采取行动,就会燃气烽火,海军一旦发现蒙奇的烽火,就必须采取行动——不管是什么行动,总之必须保证莫卧尔的炮弹不会落在蒙奇军民的头上,难怕海军全军覆没也必须保证这一点! 知道些内情的许进臣根本不相信海军会拼光自己的家底配合蒙奇明军。南亚海军隶属国防部,南亚远征军却直属大都督府,严格地说,总督府负责南亚海军的军饷和给养,南亚海军和殖民zhèngfǔ只存在雇佣关系而已。国防部虽然由大都督府支持建立,但是,大都督府在国防部并不占绝对优势,皇帝才是国防部名义上的最高领导者,有权干涉国防部的人事任免权。南亚海军首先是向帝国(皇帝)负责,然后才是大都督,最后才是南亚殖民zhèngfǔ,总督府的“暂领海军”也不过是种名义而已,平常或许可以假借军饷问题强制海军,但如今,谁知道海军对总督府还有多少香火情?至于这点香火情是否足够海军牺牲自己,明眼人用手指头都能想到了。 原本的计划是用土在恒河填出一条徒步涉水的道路,但运河工程的进展迫使计划不得不做出修改,运河的规模不足以分流足够的河水,在恒河中填出一条道路也就变得不现实了。折中方案是用木桩木板铺出一条便桥,但蒙奇城建筑大多使用砂石,能够铺出的便桥就变得很不稳当,尤其是,很窄。 “这样的便桥根本承受不了大炮的轰击。”周顿平手上抓着草图,“海军如果不行动,我们根本不能施工。” 许进臣忧心地看着远方漆黑的夜空,如果海军采取行动了,他们会用大炮齐shè通知蒙奇城,他已经观望了数个小时,既没有看到大炮发shè的火光,也没有听到炮声。 “难道他们哪怕做点表面上的牵制也不愿意吗?”许进臣喃喃地说,转而对身边的临时将官们说,“再等半个小时,如果海军仍然没有消息,我们也不用等待了,照计划进行吧。” “可是,那将意味着我们将冒着敌人的炮火渡河,如果——”周顿平担心地说。 “我们没有选择!希望我们可以在天亮以前渡过河去,然后,全旅进攻莫卧尔炮台,掩护大军渡河。”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派左军前往上游攻占莫卧尔舰队的补给站,而不是派他们直接进攻莫卧尔炮台?我们完全可以用小艇将全旅渡过河去。” “用小艇?”许进臣摇摇头,全旅两千人,靠二十只小艇渡河至少需要十个小时,而且,谁知道到时候有些人会随恒河漂流到什么位置,要重新集结又需要好几个小时,贻误战机的后果即使突袭变成强攻。 “驻守炮台的是伊斯兰狂热者,他们的将领据说是伊斯兰什叶派教徒,相对于伊斯兰的真主,这个教派更相信救世主和皇帝的英明,他们对皇帝崇拜,可以让他们舍生忘死。这样的疯子,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许进臣解释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维卡斯堡撤退当晚碰到的两个莫卧尔将领,也许,他们也是伊斯兰殉道者,碰到这样的敌人,最好还是在防守中拖垮他们,而不是和他们对攻拼消耗。 周顿平不再言语,他以许进臣的首席幕僚(参谋)自居,虽然目前也是唯一的一个,但他相信以后会有更多同伴。既然是首席幕僚,居然还要许进臣提醒他,他觉得羞愧。 “可是,我们渡河以后,还是要进攻莫卧尔炮台呀?”杨士年一旁反问。 “我们只需要牵制炮台的注意力,不让他们太轻松就行了。”许进臣有些自嘲地说,“反正我们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大军开路,而是牵制莫卧尔的追兵,我们能够活下来就是对大军的最好掩护。”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许进臣遣散身边的军官们,让他们各就各位,渡河行动开始了。 后军和右军亲临恒河第一线,配合工兵和临时征募的辅助兵架桥,前军分散在三处炮兵阵地,防备可能存在的破坏分子,更主要的任务是帮助炮兵将大炮复位,蒙奇的驻防炮(固定炮台)虽然不少,但偏偏面向恒河方向的不多,他们只能把野战炮拉过来,用野战炮打战舰,大炮复位需要大量帮手。 统帅部的计算有很大的偏差,尽管运河分去了不少河水,河心水位仍然很深。统帅部还没有考虑到的情况是恒河河床的结构,有个成语叫恒河沙数,还有个俗语(?)叫沙滩上的堡垒,现在,打桩的士兵对此深有体会,木桩打在沙质河床上,根本吃不住力,士兵们打了半天木桩,反而将河床打的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沙子掏空的空洞,一不小心,一脚踏空的人就会失去平衡,然后被水卷走。到早上八点钟,进臣旅打好了五十多根木桩,也付出了四个士兵的生命,河心的木桩仍然没有打好。 所有人都很焦急,移民中会水的人都跳进了河里,希望将河心的木桩打好,许进臣暗自庆幸准备的木桩够长,至少打桩还能继续。 “我们的木桩至少穿透了四米深的沙子!”一个参加打桩的移民怒骂,“这就是他们认为的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了打好河心的十个木桩,六百多人花了三个小时,如果不是几条小艇在河心救人,说不定又有数十人被水卷走。 许进臣颇有些无奈地忍受着部分移民的谩骂,真正在水中施工的移民大多没有什么地位,但站在河边的很多身份显赫,他们现在正闲着,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发泄一番被困十个月的愤懑。如果是执法队之前的许进臣,或许他已经派人将这些人赶进河里,让他们切实地体验他们心中的愤怒,但执法队让他明白,一个人最好还是不要顺着自己的意愿做事的好,否则,和那些禽兽一样的执法队又有什么区别?聪明人总是善于引领他人完成意愿来最后达到自己的目的,许进臣虽然没有引导执法队心中的暴戾,但他的确从执法队的暴戾中得到了“好处”,只要他愿意,他手中掌握的军力足够颠覆整个蒙奇城,所有人都对他畏惧三分。比如这些谩骂他的人,这些曾经在南亚呼风唤雨的人,在得知他是前执法队队长之后,一个个吓的面无人sè,一个个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他有些享受自己在他们眼中看到的畏惧,这让他感觉到了上位者的威严。 军事学院里普遍认为先有参谋,然后才有统兵将领,这也是学院派得名的由来。学院派普遍瞧不起军中提拔上来的将领,认为他们没有什么军事修养,不过是“依靠本能战斗的动物中的佼佼者”。但不得不说,从军中提拔上来的将领相对于学院派将领,有他们无法企及的威严,这也是许进臣最羡慕的,如果不是军装的关系,移民未必能认出许进臣是军人,但龙又臣的气质,“隔着一公里都能看出是个军人”,虽然许进臣打心底瞧不起龙又臣,认为他“顶多是个做营官的材料”。 在众人畏惧的目光中,许进臣忽然有些嘲弄地想,也许,所谓的“铁血军人的气质”,其实也是靠尸体和血肉堆砌修饰而成,不管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随着天际闪现的一抹鱼肚白,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绝望,天亮了,不仅要成熟莫卧尔炮台的轰击,包围蒙奇城的莫卧尔大军大概也要攻城了,被冲垮了城墙的蒙奇现在等于不设防。原定计划里,便桥应该在天亮以前搭好,就算海军不能摧毁或者牵制莫卧尔炮台的火力,渡河的进臣旅也可以通过强袭避免遭遇炮击的厄运。 “昨晚楚旅(肖楚联旅)取得了辉煌战果。”周顿平离开码头不久回来对许进臣说,他很清楚这两个人的恩怨,虽然他有些不以为然,但他怎么看这两个人的关系怎么觉得怪异,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肖楚联,尽管不太现实。 “什么?!”许进臣听完周顿平的汇报,有些不能自已地惊呼出声,然后一把抓住周顿平的衣襟,“你说,他将包围蒙奇的莫卧尔军队击溃,迫使他们后退三十里?!” “我向统帅部询问过,而且,特地出城确认了。”周顿平有些气喘地说,“详细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据说,楚旅几乎俘虏了莫卧尔皇帝。” “几乎俘虏了莫卧尔皇帝。”许进臣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就算有些吹牛,大约也相去不远吧,这次你赢了,我不如你。” 周顿平有些担心地看着有些癫狂的许进臣,“不管怎么说,只是侥幸而已,也许,楚旅趁乱进攻,正好找对了莫卧尔的营地,莫卧尔大军眼见皇帝溃逃,自然跟着溃散了。” “还有,”周顿平有些犹豫地说,“现在不少人强烈要求停止渡河计划,集结全军反攻。” “反攻?”许进臣笑的更疯狂了,语气有些放肆,也有些嘲讽地说,“他还终于抓住时机了? 许进臣的心里其实嫉妒的要命,前锋和后卫没有区别,都是用来吸引莫卧尔的攻击的,他肯定后卫部队可以借助运河计划偷袭成功,他有意将后卫位置送给肖楚联,也算是完成肖凤芷的一个承诺,顺便帮助她的族兄,否则,这个功劳他完全可以拿在自己手上,前锋后卫两个位置,他有优先挑选权。现在,肖楚联立下如此大功,尤其是在明军惨败之下,他完全可以想象到时候,急于推卸责任的统帅部会将这个战绩汇报成什么样子,肖楚联只要靠着这次的胜利,以后青云直上指rì可待!! “我发誓,以后绝对不给自己的敌人任何翻身的机会。”许进臣重重地低吼了一声,特别是敌人两个字。他无法容忍肖楚联有一天会爬在他的头上,无法容忍! 第二章 渡河(2)——重写 肖楚联的确很幸运,莫卧尔七八个营寨,连绵十数里,楚旅正好攻入了莫卧尔皇帝的直属大营,本来作为皇帝御营外线的土军遭遇洪水的侵袭,几乎没有做任何抵抗地溃逃,结果,他的部队不断推进,直达营地的核心。急于救援皇帝的莫卧尔将领不断涌入,反而造成营地的阻塞,密集的人群自然更适合强调集体的明军,而不是崇尚个人勇武的莫卧尔人。 突入大营的楚旅士兵只有一千人,另外的人都在营地外面准备接应,肖楚联本来只打算造成莫卧尔一定混乱以后撤离,但莫卧尔皇帝近卫军的服饰让他明白自己撞上大运了。尽管突入越深,包围他们的莫卧尔人越多,甚至可能十倍于他们,但肖楚联在这一刻已经陷入狂乱当中,一个声音不断告诉他,前进!前进!! 楚旅作为断后部队,所有士兵都有接受死亡的准备,现在,突入莫卧尔营寨中的他们都陷入一种完全的属于牺牲者的狂热,明军中广泛传播的一些小册子让他们感觉壮怀激烈,他们想起了小册子中的一个唐代传奇:被围困的孤军眼见城防即将攻破,所有士兵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打开城门昂然出击,最后全部英勇战死。他们崇拜其中的壮怀激烈和铁血豪情,他们不知道樱花的灿烂凋零和武士的命运,但那篇传奇让他们的内心推崇那样的勇士,死也要死的慷慨激昂。 莫卧尔帝国的建立就是一部征服史,莫卧尔的每一个王子都注定是个战士,然后才是一个统治者,沙迦汗和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一样,都是沙场杀出的英雄,他们也只承认这样的英雄,道德文章对于莫卧尔的统治者毫无用处,一个勇猛的大汗才是莫卧尔帝国的皇帝。沙迦汗面对明军的推进,从容调兵遣将,阻挡明军,甚至,他还考虑遮断明军的退路,准备全歼这支冒失的队伍。 明军距离沙迦汗的营帐越来越近,惊慌的内侍们已经在劝说皇帝上马,对于他们来说,皇帝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也许就是明军的那个国防军了吧。”沙迦汗对身边的卫士们说,“御林军守护的是皇帝,国防军守护的是整个国家,他们不亏是明军最jīng锐的力量。” “陛下,他们的旗帜显示,他们不是国防军,南亚的国防军都被调回明国了。”一个官员低声说,一边指着远方的楚字大旗。 “嗯?!”沙迦汗惊异地抬头,他已经能够看见明军刺刀在燃烧的帐篷下反shè的寒光,他的神经有些抽搐,本塞拉斯战役中的不快回忆再次进入脑海。 急于阻止明军推进的莫卧尔士兵嫌帐篷拦路,纷纷将沿途帐篷拉倒,然后,他们的人马从拉倒的帐篷上越过,冲入明军的突击阵线。 肖楚联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的拼杀他仿佛没有听见,他高声呼叫,不断向士兵们做出前进的手势,阻挡在前面的莫卧尔士兵无不被一列列推进的长矛兵和火枪兵击倒。两翼留下掩护的明军越来越多,突击的明军横队越来越短,负责掩护的两翼和后军则在倒退前进中不断收缩,整个对型就像是一个大号的鸭梨。梨子的柄拉出老长,他们是楚旅全部的火枪兵,以四列纵队的突击队形扑向莫卧尔最大的营帐,也就是他们所说的黄金汗帐。 近在咫尺了,沙迦汗颓然地看着不远处的明军阵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身体虚弱,脸sè苍白,冷汗直流,两腿抖索。皇帝身边的卫兵紧张地站成半圈挡在沙迦汗前面,他们刀出鞘箭上弦枪上弹,紧张地看着不断接近的明军。 “勇士们,出击!!”明军的半个小队已经站在两百米开外,他们快速转换队形,以三列横队与莫卧尔的近卫部队对shè,两边不断有人倒地,沙迦汗身边一个内侍被shè杀,激起了皇帝的愤怒,他忘情地对身边的卫兵呼喊,“记住祖先的荣誉!” 皇帝的近卫,白天是护卫,晚上是宿卫,一直贴身护卫的则是箭筒士,人数都是三千人,不过,之前为了阻挡明军的突入,大部分人已经派出去了,沙迦汗这一刻发现,围绕自己身边的近卫不到三百人!三百人阻挡在他面前,看上去是那么单薄无力,仿佛明军的一个冲刺就可以将他们穿透! 早期的大汗近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蒙古勇士,后期,(晚年的)成吉思汗大量选拔各个部落中最显赫家族的子孙充任近卫,笼络人心,这个制度最后变成蒙古诸汗国的传统。莫卧尔帝国中拥有纯正蒙古血脉的人几乎没有,蒙古十万士兵,托雷(忽必烈的爷爷?)一个人继承了八万,莫卧尔一系分到的蒙古族士兵大概只有五六千人,经过数百年征战,蒙古人的血脉融合了被征服民族的血脉,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大汗近卫军的选拔,反而更简单了,所有的蒙古族人都有机会成为皇帝护卫,他们也是莫卧尔征服事业最坚强的后盾。 这些成吉思汗的子孙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从来没有让皇帝失望,除了第二次南亚战争,那场令皇帝痛苦的战争,近卫军损失了三分之二,现在的近卫军,大量充斥着突厥人契丹人的后裔,还有不少的波斯婆罗门贵族。 但沙迦汗已经忘记现在的近卫军不再是以前的近卫军,紧张和焦虑,让他有些神经质。 明军火枪兵的宽沿帽他很熟悉,几百年钱的宋军就是那样的帽子,在描述祖先武功的图画上,他经常看到,他曾经嘲笑对身边的卫兵说,“宋人将帽子做成圆盾,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挡我族勇士的箭矢了。”但现在,这种帽子的影子在他脑海里挥散不去,帽子上的那条红带子在他的眼里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了。 以前的皇帝近卫军或许更加勇猛,更加凶悍,更加骄傲,但是,他们绝对不如现在的近卫军高贵。新近卫军卫士大多出身于波斯,契丹(耶律大石曾在阿富汗建立西辽,首都撒马尔罕)或者印地贵族世家,他们无法忍受现在与明军普通兵士对shè,以命换命,他们大多都对自己的武艺很有信心。 听到沙迦汗出击的命令,他们几乎咆哮着冲了过去,只有少数参加过第二次南亚战争的老兵知道明军的厉害,老实地呆在皇帝身边,维持人墙保护大汗,一边不断向明军发shè箭矢——莫卧尔人从小练习箭术,只有无能的人才配发火枪,早期的火绳枪除了能发shè的次数更多外,不论shè程还是jīng准,都远远不如他们娴熟的箭术。 楚旅已经强弩之末,尽管火枪兵表现英勇,但人数上的绝对劣势面前,他们最后还是被五百多名卫兵淹没了,皇帝近卫毕竟不同于普通兵士,他们不会那么容易被几轮排shè击溃的。 肖楚联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沙迦汗,最后关头,他冒着可能被趁虚而入的风险,回头抽调了就近的一百多名士兵突击,正赶上近卫军出击,他放弃增援可能被全歼的火枪兵小队,全力朝沙迦汗挺进。 尽管这一百多名士兵只有三十几只火枪,但森然推进的长矛队列一样让人心寒,特别是沙迦汗发现身边身经百战的老兵一个个被长矛轻易刺透,更加深了他心中的恐惧。 出击的近卫们发现皇帝危险,急忙放弃眼前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火枪兵小队,转身增援皇帝。 火枪兵被冲散以后,遭受完全一面倒的屠杀,几分钟的时间,四十几个人剩下不到十人。但莫卧尔人刚撤退,他们就再次恢复了排shè队形,然后,他们眼神冷酷地装弹,再次朝着前方的沙迦汗打出一轮轮排shè。 “进攻吧,就当我们已经死了!!”出击前,肖楚联对士兵们喊,起码我们还活着,开枪的士兵们心里说。 两轮排shè击倒了沙迦汗身边的三个卫士和一个内侍,沙迦汗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恐惧,转身逃跑。他为自己的行为耻辱,但是,在明军面前,他发现自己的勇气总是飞快地消失,无法阻止。 身为王子,他曾经身先士卒领军出击,作为皇帝,曾经面不改sè地亲临战斗第一线。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像他面对明军的时候这样窝囊,他只能远离战斗,否则,明军的大炮和火枪可能杀死他。当战斗就在他眼前展开的时候,他发现尽管身边有很多的卫士,但在火枪面前,他的生还几率并不比普通兵士更高,甚至,当明军士兵刻意瞄准他的时候,他也许比普通兵士死的更快!这完全不同于他曾经熟悉的战争,让他痛苦,让他在战场上无所适从。他宁愿拼杀在第一线,但现在,他不得不躲在远离第一线数里之外,避开明军火炮的shè程,上百门大炮的齐轰曾经覆盖他的营帐,他被靠着无数卫兵的血肉掩护,才幸运地只是受点轻伤,但身边的哀嚎和肢体的残缺,哪怕久经战场的他也不能适应,从此让他对明军大炮产生恐惧症。 吃闲饭的人,不论他曾经做过什么,他都不会再感到有底气,同样的,在战场上感觉一无是处的沙迦汗,在战场上也没有什么荣誉感了,没有荣誉感,他的勇气也快速消失。 皇帝的逃跑造成莫卧尔大军的灾难,首先是内侍,然后是宠臣和普通官员,再是贵族,接着,近卫们无心恋战,跟着皇帝跑了,紧接着,明军砍倒了皇帝的旗帜,点燃了黄金汗帐,莫卧尔大军完全陷入混乱,有些人高呼为皇帝报仇,有些人忙着领军回营,准备与幕僚商议在“没有皇帝的rì子”该做什么,更多人则茫然地站在原地,皇帝死在战场上,让他们感觉天塌下来了,当然也少不了一些jīng明的人,他们认为皇帝可能逃跑了,并且很快推算出皇帝可能前往的地方,忙着“勤王”去了,只有极少数人还想着要整合大军,稳住形势。这种从黄金汗帐快速向外蔓延的溃散情绪传到其它大营的时候,雪崩的效果已经产生了,莫卧尔大营一片混乱,普通士兵不知道明军有多少人,但官老爷们的逃跑让他们很直接地认为,明军大举进攻了,之前已经埋藏在他们心底的恐惧感随即膨胀,然后,更大的溃逃出现了—— 肖楚联并不知道自己在莫卧尔大军中制造了怎样的混乱场面,清醒过来的他一阵害怕,眼前的敌人在溃散,他没有想到要追击,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赶紧撤退,将剩下的六百多名士兵带回去。 “也许,战场上真的存在着神灵,在他的影响下,你会莫名其妙的一意孤行,或许取得连你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胜利,或许,一败涂地。”肖楚联忽然记得许进臣曾经开玩笑说起的一句话,心中一阵后怕。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理智的人,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领着一千人执着地攻入数万人驻扎的营地,并且不断深入。与接应的部队回合后,他还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有些痴呆地听着身边人的祝贺。 接应的部队牢牢地堵在莫卧尔大营外,对于大营内的情况,他们不清楚,但是,不断涌出的莫卧尔士兵首先向他们发起猛烈的进攻,然后莫名其妙地溃逃,最后有些莫卧尔士兵向他们投降,他们就逐渐清醒地认识到,他们这次取得了无法想象的胜利。 “这是战场上的奇迹!”统帅部的人得知楚旅的战绩之后,起初只当是开玩笑,但五六千俘虏让他们爆发了,他们看肖楚联的目光不再是看人,而是看神。他们听说过西班牙人的冒险:一百多人征服了人口上千万,兵员数十万的印加帝国,但他们只当是听神话,后来,他们听说所谓的印加帝国,士兵使用的武器只是石斧和木棒,他们就忍不住笑了,觉得即使西班牙人没有吹嘘,也不过是一群人征服了一群猴子,哪怕数量相差再大,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些西班牙人还曾被几万猴子吓的尿裤子,真是丢人。 虽然当时场面混乱,肖楚联也没有心思去管莫卧尔皇帝是否被shè杀了,但俘虏们一个个振振有词地宣称,“听XXX的xxx的xxx说,皇帝死在战场上了。”开枪的几个火枪兵的确是瞄着皇帝打枪,但是,他们的目标一直掩藏在人群中,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打中没有,不过,既然俘虏们纷纷宣称皇帝死了,他们也乐得宣称自己的确击中了皇帝。 统帅部经过几个小时的讨论,冒险的心思占据了主导地位,很快,他们的命令就下发到四个旅帅手上。 异常艰难的打桩持续了十四五个小时,直到下午三点钟才最终完成。 打好木桩,接下来就是用马钉木条将木桩连起来,然后铺上木板。这两项工作在上千移民的帮助,以及工兵的指导下,进展迅速,估计在下午五点钟之前就可以全部完成。 莫卧尔的炮台始终没有开火,许进臣怀疑的眼睛不时地看向炮台和海军方向,无法理解其中的可疑之处。 不过,很快就要渡河了,渡过河,就是前锋和后卫的表演,“让事实证明,谁更优秀吧。”许进臣转头看向后方,他始终瞧不起肖楚联,哪怕是这次肖楚联取得来了他实现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大胜,他仍然认为,这不过是肖楚联走了“狗屎运”而已。 就在许进臣雄心勃勃地准备在撤退路上大干一场,表现自己才华的时候,统帅部的命令终于让他出离愤怒,不是因为统帅部冒失的出击,而是因为其中有一句话:蒙奇军队全部暂归肖楚联统一指挥。 “统帅部的人都是蠢猪!向来都是!!”许进臣用大骂缓解心中的愤懑。 “可是,你曾经也是统帅部的人。”杨士年忍不住在一边说,他没有看到统帅部下发的命令,但是,他觉得现在的许进臣太不理智了。 “我不想做蠢猪,所以就离开了。”许进臣没有想到把自己也骂上了,他忍不住惊奇起来,“没想到做了七年参谋,我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统帅部成员?” P.S更新不会定期,见谅!这次一万字。 第三章 渡河(3) 进臣旅的士兵鼓噪着要做反击先锋,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高的战士自觉,也不是为了战功,他们很清楚自己在执法队的表现已经断绝了军功之路,许进臣已经将他们即将面临的命运分析给他们听了,莫卧尔人如果沿途坚壁清野,他们将始终得不到足够的给养,作为前锋的他们,也很难从大军得到物资支援。进臣旅的士兵老兵高达七成,他们很清楚在莫卧尔大军的追击下,他们不会有时间攻打坚壁守护的城镇,而土著的乡村大多数都很贫穷,有钱的贵族老爷们不需要动员,得到明军到来的消息也会带着所有能带走的值钱东西离开,他们都不希望将命运寄托在土著贵族的慷慨上,尽管有一定几率那些不会烧毁他们的谷仓。 所以,进臣旅的所有兵士都希望借反攻的机会捞取更多的补给,手上有粮心里不慌,他们一点也不担心粮食带不走的问题,跟随大军前进的移民们,他们大多数都会非常乐意跟随任何人前进的,只要他们跟随的人能够养活他们就行,他们是最好的脚夫,关键时候还能补充军队。 知道士兵们心思的许进臣忍不住叹息,就连士兵都知道反攻不会有好结果,难道统帅部还会相信这是第三次南亚战争的转机吗?仅仅是借此机会劫掠一番,等回过神来的莫卧尔大军反扑,明军又要死多少人啊。 不理会士兵们的鼓噪情绪,许进臣最后只带着后军和右军参与反击行动,并且有意拖延时间,落在反攻部队的最后面,其它部队继续督导渡河计划的实施,他留下麻子张和周顿平担任临时监督,中军核心是国防十四营,是他的老部下,有了中军的支持,他相信渡河计划一定可以稳定实施。 明军营官和队官都有dúlì作战的素养,即使大军被打散了,这些营官和队官仍能带领各自的部队强行突围,这也是为什么本塞拉斯战役明军明明惨败,莫卧尔仍然不能重创明军,如果不是平原地形,明军的损失也许会更低。沙迦汗原本以为本塞拉斯战役明军会全军覆没,但统计战果的时候,他们只在战场上找到两千多具明军尸体,战场投降的明军不到一千人,想象自己为了这次胜利付出的惨重代价(伤亡失踪七万人),赢得胜利的皇帝几乎吐血,不信真主的他第一次喊出“真主啊,难道明军都是你老人家的亲生儿子?” 如果不是后来陆续献城投降的两千明军,以及统计上来明军损失了至少八千孟加拉士兵,五千以上的辅助部队,沙迦汗也许会在战后与明军快速和谈,连奥德王国都不敢要了。死在战场上的三千蒙古辅助骑兵成为莫卧尔对外宣传的最大战果,他们声称,蒙古骑兵是明军最强大的力量,这次全部阵亡了。土著贵族多少知道莫卧尔与蒙古的根源,没有接触过明军的人对于这个解释深信不疑,多少挽回了莫卧尔的一点威严。 莫卧尔大军没有明军这样成熟的中下级军官,但是,他们的军队部落化管理,也保证了一定的凝聚力,至少不会像早期明军那样,一旦崩溃就全军乱窜,他们都有各自的主心骨。莫卧尔尽管溃败,放弃了营地,大多数士兵仍然跟随各自的部落首领(或者主人),莫卧尔修建的堡垒体系也为莫卧尔大军的重新集结立下大功,溃败的莫卧尔军队纷纷聚拢在堡垒之下,然后,他们得到皇帝平安的消息,集结人马再次回到皇帝的身边。 (记得是李奇微的《朝鲜战争回忆录》——不确定,其中说到志愿军的凝聚力,他说,志愿军士兵大多同乡聚在一起,他们彼此熟悉,互相支援,战斗力很强,后来补充的志愿军士兵来源广泛,士兵之间那种“老乡”的默契消失了,战斗力有所下降) 明军反击开始的时候,沙迦汗的身边已经聚拢了三万多人,莫卧尔军队还在不断聚集中。 肖楚联虽然赢得了明军历史上都不曾有过的辉煌胜利,但是,他完全知道其中的侥幸成分,他的心思还停留在后怕当中,完全没有反击的yu望,楚旅士兵虽然很兴奋,但他们经过一个晚上的战斗,大多疲惫不堪,也没有多少出击的yu望。 冲在最前面的是赵思远,赵思远在第二次南亚战争中取得过傲人战绩,但也得罪了太多人,从那以后就没有独自领军的机会,这次好不容易再次领军,正想立下战功,心思急躁。 士兵们看问题很直接,明军现在的实力衰弱的太厉害,不可能击败莫卧尔大军。徐四海没有士兵那么肤浅,但也没有被统帅部描绘的弘美计划迷惑,他愿意相信统帅部的推测,但他也肯定士兵们的简单逻辑和直觉,当他发现许进臣不紧不慢的做派,他就下定决心跟在许进臣的后面了,统帅部中,他还是很肯定许进臣的才华的,尽管他对于许进臣的为人并无好感。 赵思远那种一切为了胜利的信念在这个时候再次制造了惊人的战绩,溃散的莫卧尔大军尽管重新集结,大多数兵士仍然惊魂未定,明军的突击再次唤醒了他们心中的恐惧,他们几乎没有做什么抵抗就再次溃散。 不过,赵思远的运气明显没有肖楚联好,如果他找对方向,或许可以再次惊走莫卧尔皇帝,再创辉煌,但他却在最后十里地偏离方向,追赶溃逃的一支莫卧尔偏师去了,他认准的是这支偏师的旗帜,那是莫卧尔王子的旗帜,他追赶的是莫卧尔的四王子。四王子作为莫卧尔西部兵团的统帅,军事实力仅次于皇帝,也难怪赵思远认错人。 四王子(穆拉德#8226;巴什)完全没有料到明军会反攻,西部兵团的对手是强悍的波斯阿富汗驻军,作战经验丰富,四王子手下的幕僚也没有几个草包,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定下计策,故意溃败,借机削弱三王子和其它总督们的兵力。明军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让他们失望,他们的逆袭计划也就完全泡汤,眼见总督们纷纷向皇帝靠拢,四王子也只能领着自己的士兵前往回合。他们都已经肯定明军的虚弱,所以完全有理由相信明军既然错过了及时的乘胜追击,就不会再有反击了,这种思路导致四王子和他的部下行军中过于放松,突然的袭击自然让他们措手不及。不幸的四王子带在身边的士兵只有不到五千人,大部队仍然停留在前方,他相信莫卧尔军很快会重整旗鼓迫近蒙奇,自然没有必要将军队后撤。 感觉网到大鱼的赵思远穷追不舍,他的部将也在军功的诱惑下不断督促士兵们加快追击速度。赵思远的部下八成都是新兵,莫卧尔人又向来不强调队列,一追一逃间,两支军队都跑的有些散了。 许进臣领着部下慢吞吞地走着,因为全军的战马都被吃掉了,没有侦骑的他们完全不知道就在他们侧前方不到二十里地方上演的节目。进臣旅的士兵一个个裂开大嘴在笑,不忙着追击的他们在莫卧尔放弃的营寨中找到了数万斤粮食,足够他们吃十天半个月的了,他们已经分出两个小队押运,数百移民在帮助他们将粮食搬回去,这几百移民已经答应跟随进臣旅了。能够在十个月的围城中活下来的,大多都是年轻力强,生命力旺盛的人,许进臣对于这数百移民加入自己的辅助部队也很满意。徐四海的部队进入莫卧尔的营寨,眼见进臣旅忙着淘宝,他索xìng将军队停下来,在废弃的营寨中尽情搜刮,他的部队和许进臣一样缺粮,不过,他和赵思远的关系不错,趁此机会决定帮老朋友一把,所以不仅搜集粮食,还搜集了不少装备。他懒得去追击莫卧尔了,他的部下也对前景不怎么乐观的追击不上心,懒洋洋地监督移民们搬运随地丢弃的装备和散落的粮草,他们还找到了数十匹战马,其中十几匹可供骑乘。 赵思远连续追了十几里,然后发现自己前方突然出现了jǐng备森严的莫卧尔军队,人数足有五六万,顿时感觉情况不妙,马上下令撤退,眼看要追上的战果也决定放弃了。 不过,莫卧尔西部军团的三千多骑兵不是摆设,他们看见四王子狼狈逃窜,急忙上马赶过来接应,待发现追击王子的只是明军小部队——在他们眼里,两千人的赵思远旅规模不值一提,而且明军已经跑散,没有排列出他们畏惧的阵型,马上呼喝着冲过去。 赵思远眼见逃不掉,只好紧急下令整队迎战,可是他的部下新兵太多了,整队速度慢的可怜。莫卧尔骑兵在前方五百里的地方调整队形,亮出锋利的楔形突击,然后突击开始了。如果许进臣看见眼前一幕,会感叹赵思远好运气,他不怕莫卧尔人整队,他怕的是莫卧尔骑兵不管队形的一拥而上,那样,他的反应反而要落后莫卧尔半拍,战斗进程就不受他控制了,如果碰到悍不畏死的莫卧尔人,混战几乎让许进臣害怕。 赵思远此时肯定羡慕许进臣碰到的混战,他的新兵只有在混战中才有胜利的希望。华夏士兵普遍存在着对骑兵的畏惧,所以,明军步兵必备的一个训练项目是让一个普通士兵手拿木棒对抗骑兵的冲击,士兵用木棒对着冲过来的战马眼睛刺击,很容易让战马突然停下来,然后就是倒霉的骑兵从战马上摔下来。据说这个训练科目是从欧洲引进的,普通士兵和民众并不关心这个科目来自哪里,但这个训练的确克服了士兵对骑兵的畏惧,民众有时候也喜欢赌这样的“大胆”游戏,所以,即使是普通民众,对于骑兵的畏惧也减轻了很多。赵思远不担心步兵与骑兵混战,但如果骑兵成阵列地突击,步兵克骑兵的“刺战马眼睛”的伎俩就没有多少用途了,普通士兵或许不知道,但将领们还是很清楚的。 “六零一营上前!!”赵思远在最后关头决定牺牲自己的老兵,他现在很庆幸当初没有将老兵打散编入新兵营当中。他手下三百多个老兵明知道可能九死一生,但还是条件反shè一样地在前方列队,这些老兵的武器仍然是长矛,赵思远没有将手上的五百支火枪派发给他们,也是为了提高新兵的战斗力,也是没有将老兵编入新兵的补偿方式,他手下的老兵以前也是长矛兵。 五百八十名长矛手,其中两百人是新兵,他们在莫卧尔骑兵冲过来之前完成了队列,纵深八列的反骑兵长矛方阵——步兵cāo典中是十二列,但南亚教练团根据战场需要修改了,对抗莫卧尔骑兵只需要八列,大多时候,莫卧尔骑兵冲不过第六列。 明军长矛兵很少在战前紧急列阵,莫卧尔骑兵几乎都认为那是明军火枪营的专利了,所以,六零一营的紧急列阵出乎他们预料,两翼的骑兵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两侧伸展,避开长矛方阵的锋芒,楔形突击的zhōngyāng往往都是最jīng锐的骑兵,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最后还是勇敢地撞上去。 随着一阵金铁交鸣以及长矛入肉的钝响,人仰马翻,惨叫马嘶声响成一片,接触的瞬间,莫卧尔骑兵战死了数十人,长矛兵阵亡数目大致相当。然后,长矛兵上演了经典的步兵对骑兵的屠杀,失去冲击动力的骑兵坐在马上像木桩一样地被后面的矛兵刺下来,莫卧尔轻骑兵的冲击力有限,他们也的确尽力了。 两翼包抄的骑兵收获了果实,新兵们潜意识中对骑兵的恐惧,特别是骑兵的连续冲击,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伤害,队列松散的新兵也无法遏制骑兵冲击的动力。骑兵们在新兵中肆意纵横,不断收割步兵的生命。 不过,不管怎么样,列队正面阻击的长矛手还是掩护了新兵,莫卧尔骑兵的临时换阵将骑兵突击变成了步骑混战。除了完全慌神的士兵,一些勇敢的,很快回过神来的士兵反过来开始屠戮骑兵,不管怎么样,突入步兵阵中的骑兵速度也不可能快起来。 长矛手击溃了正面的敌人,自身损失了大约一百人,在他们身后,骑兵和步兵已经混成一团,长矛手除非扔掉长矛,否则在混战中无法发挥他们的作用。不过,六零一营的营官是个百战老兵升上去的,他很有气势地带着长矛手大吼,一面摇晃着长矛,尽管他们没有参与混战,但他们成功地恐吓了莫卧尔骑兵,他们的战斗意志终于消失,然后他们撤退了。 从惊慌中回过神来的新兵们,甚至赵思远都有些筋疲力尽地坐倒在地。不过,没有时间给他们休整了,骑兵突击拖延了他们大约二十分钟,莫卧尔的步兵开始接近他们。撤离战斗的骑兵也没有远去,仍然在不远处徘徊,毕竟他们是胜利者。 赵思远大致估计自己损失了五百人,莫卧尔骑兵损失大约两百人,大部分都是长矛手的功劳,这个数目相对于三千的数量,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没有援军,我就死定了!”赵思远沮丧地想,“如果我手下都是老兵,哪怕只有一千老兵,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赵思远领着军队缓步后撤,心中充满恐惧的新兵们紧紧挤在一起,完全不理会其它将官和营官们的呵斥,也许,只有这样他们才有点安全感,哪怕理智告诉他们挤在一起可能死得更快。 莫卧尔骑兵摘下弓箭,向明军倾泻箭雨,明军特别硝制的牛皮铠甲,以及贴身的丝绸内衣虽然可以将箭矢伤害减少到最低,但身上被插上三四支箭还是让他们神经错乱了,有些士兵疯狂地冲出去,最后被shè成刺猬。铠甲和丝绸内衣的防护,让箭矢扎入不深,shè成刺猬的人有时候还不那么容易死掉,在地上一阵阵的哀嚎,耸人听闻。 这样的撤退持续了大约一里地,莫卧尔骑兵和步兵仍然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边,他们不着急,明军的士气开始崩溃,很多人哭着喊着不肯走了,宁愿就地阵亡,少数人已经脱掉防护走在箭雨中,选择了很快捷的死法。 赵思远不是学院派,但也不是纯正的军旅派,他出身于庞大的地方家族,从军开始就是队官,在西域服役不到一年就被调回国内,进入学院深造,三年后回到军队就成为低级的将官,在国内太平的过了五六年,然后就是南亚远征军的高级将官了。他不能像军旅派那样,用个人的勇武激发士气,也不能像学院派那样,临时发表让人热血沸腾的讲演,他一直指挥的都是jīng锐的国防营,士气基本上不用他cāo心。他有很强的短促突击组织能力,并且有军旅派那样勇往直前的气势(学院派很难做到这一点),但他没有组织新兵作战的经验,也没有学习这方面的知识,练兵从来不是军官们的事情,明国的练兵和带兵是两个几乎完全不同的体系,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交给军官指挥的都是训练好的士兵。 现在,赵思远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想过投降,不过,他没有这个勇气,尽管军法中有个特别的投降条例,不强调官兵无谓的牺牲,允许他们在“绝望”的环境下投降,但传统上,只有投降的懦夫,没有投降的英雄,投降不仅是个人的耻辱,也是家族,家乡,乃至国家的耻辱。 赵思远旅不仅他一个将官,统帅部另外安排了两个将官给他,这两个低级将官虽然没有出sè的战绩,但也是军旅中一步步升上去的,当此之时,都知道该怎么做,而不是像赵思远一样的胡思乱想。 他们一面激励和约束不肯前进的士兵,一面劝导旅帅重新振作,他们距离蒙奇城也不过二三十里,现在夜幕降临,他们撤回蒙奇的机会还是有的,何况明军的四个旅都出动了,运气好碰上他们就安全了。 赵思远顺风路走多了,遭遇挫折难免心神不属,但他毕竟是个出sè的将官,从军也有十年之久,两个将官的稍微提点已经让他回过神来,再次承担起旅帅的责任。 长矛兵的出sè表现此刻正好成为莫卧尔骑兵的重点报复对象,箭雨差不多七成落在他们头上,平均起来,每个长矛手至少挨了三箭,他们的防护并不比其它兵士多,所以,算的上伤亡惨重,有十几个人已经死透了,另外有上百人已经奄奄一息,完好无损的幸运儿估计在个位数。赵思远清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慰问和鼓励老兵们,老兵成熟着巨大的痛苦,已经麻木了,他们觉得自己这次死的真够冤枉的。赵思远将老兵调入队伍zhōngyāng,让其他士兵掩护他们,并且矫情地一个个拍着他们的肩膀。 借着,赵思远鼓励了五百多明天火枪手,他们的枪大的很散乱,在莫卧尔骑兵的干扰下,他们的shè击频率也极为低下,尽管他心中恨不得骂这些火枪兵是窝囊废,因为五百个老兵的排shè,完全可以压制住骑在马上的三千弓骑,但他这次尽量和蔼地鼓励他们,安定他们的心神,最后终于将shè击频率提高到每分钟一发,而且枪声也连贯起来了。 总之,经过一番激励,鼓励,劝导,安慰之后,士兵们的恐慌没有那么严重了,火枪兵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莫卧尔弓箭手,至少他们没有那么嚣张了,不久前,莫卧尔骑兵几乎进入五十米以击明军,这个距离上,明军的皮甲基本上没有防护作用。 四王子回到大营,花了点时间镇定下来,然后,他愤怒地站起来,发誓要将追击他的明军碎尸万段,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赵思远的士兵停留的时间里,莫卧尔士兵已经将他们包围了,他们没有进攻只是在等待上面的命令,虽然被包围的明军人数不多,但要吃下还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何况他们刚刚还击退了三千骑兵的冲击。 四王子来到阵前的时候,莫卧尔人已经做好了围攻的准备,四王子只是说了句进攻,围攻就开始了,两万人对一千五百人,并且明军几乎人人带伤,没有人认为他们会输掉战斗,只是他们要付出多大代价赢得胜利而已。 赵思远和他的士兵们已经做好拼死抗击的准备,他们完全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援军上了。 第四章 渡河(4) 赵思远期待的援军距离他都不远,进臣旅距离他不到二十里;肖楚联仍然留在蒙奇,但是,他们距离蒙奇城不到二十里;距离最近的徐四海,大约只在十里开外。 如果不是被围城严重削弱的明军,遍地飞奔的侦骑早就将赵思远的处境通告其它部队了,但是,现在,明军没有侦骑。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在一无所知的大地上,明军在维卡斯堡战役之后没有少祸害周边的土著,土著们对明军也避之唯恐不及,没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明国殖民法中很是强调殖民军的纪律问题,明军也的确很少侵犯土著的利益,坏事做尽的不是投靠明国的“二番仔”,就是藩属国的兵士,或者就是“帝国的弃民”,总之,明军和殖民zhèngfǔ在土著中一直维持着不错的口碑。但围城将这一切温情的面纱撕破了,为了活命的明军劫掠土著只有更狠,辅助兵干劫掠的勾当久了,经验丰富,有时候不需要屠杀就可以满载而归,但明军除了刺刀和屠刀,没有其它办法从土著中榨取补给,所以,他们的手段只有更残忍。总督府起初还请求统帅部约束兵士,但后期也懒得提示了,他们都认为,这片土地很快就将不再是明国的了,祸害别人的东西,就祸害去吧。 许进臣沿着一条大道追了差不多十里,沿途击溃了大约两三千人,收获少的可怜,士兵们起初还有武装游行的兴致,但很快就觉得无聊和疲倦,强烈要求返回城市,许进臣很是顺应士兵们的请求,并且提高了行军速度,天sè已晚,没有人希望在晚上碰到莫卧尔人的。 沿途有几个废弃的村庄,偶尔也能看到被遗弃的老弱病残,围城战对于莫卧尔和明军来说很安静,但对于周边的土著来说却是一场灾难,双方的军队他们的土地上反复收缴物资和财富,莫卧尔人还将当地的青壮抓进他们的队伍,补充损失的兵员。围城十个月,田地也荒芜了,这里的土地的确肥沃,但是,树皮草根什么的,“产量”自然是远远不如庄稼,再加上士兵的强行收缴,饿殍满地,活着的人也大多面黄肌瘦,奄奄一息。 距离许进臣违令出击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但这四个月正是双方劫掠最残酷的时期,莫卧尔人最初也没有劫掠当地的打算,毕竟这片地方很快就要重归他们的管制,但是,明军的劫掠让他们意识到,不能让“贱民”手上有太多的东西,否则就等于支援被困的明军了,所以,他们实行了残酷的清野——仅仅是清野,不包括坚壁,他们没有将土著也迁入堡垒,只是将他们的粮食搬进堡垒而已。 维卡斯堡战役之后,明军得到很大的活动空间,莫卧尔人则因为维卡斯堡的牵制,防御线被拉扯的更长,防护更加松散,清野战术就做的更加彻底了,死掉的土著自然更多。有时候,上午明军刚走,下午莫卧尔的征粮队又来,他们都不理会土著的解释,反正不收足定额,他们是不会离开的,如果村民们招待不周,他们就将屠杀当成游戏。双方的兵士在这场围城战中都很憋屈,这种憋屈需要发泄,双方的高层又同时约束战斗,有时候,他们明明相遇了,也很有默契地排队进入村庄,这种憋屈的发泄只能找当地的土著。 “方圆百里没有处女了。”一个明军士兵曾经开玩笑说,他身边的士兵马上反驳,“方圆百里还有女人吗?”这个笑话就在许进臣留守维卡斯堡的时候广泛流传,就连莫卧尔人都知道了。 许进臣对于土著没有同情,但是,满目疮痍还是让他新生感慨,他身边的兵士大多已经司空见惯了,倒不觉得怎么样了。 “人间地狱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经过一个残破的村子,看见满村子都是尸体,许进臣忍不住叹息。 “这些人大部分是土著士兵,不是村民。”一个营官很有经验地说,也许,他仅仅是卖弄一下自己这几个月的见识,“虽然土著士兵的装束五花八门,但是,土著兵还是吃的比土著好,这些人看上去身体还不错,所以不会是村民。” “那么,为什么这些土著兵全死在这里?”许进臣开玩笑说,他看出来,这里发生过战斗,但肯定不是明军干的,明军杀人向来干净利落,不会出现这些尸体这样,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一个就近的尸体身上,起码被砍了十几刀,明国的移民都不至于做的这么差。 进臣旅的营官都是士兵们选上来的,他们哪有什么眼光和作战素养,他们指挥军队大概也就只会喊,“兄弟们,挺住!”,或者“弟兄们,冲啊!”不过,许进臣已经打算牢牢控制全旅,整个旅将作为一个整体作战,所以,他也不在乎营官们的素质。统帅部没有给他派任何人,营官和将官都是他一手任命的,所以,进臣旅里他一个人说了算,除非士兵们再次哗变。 被问的营官果然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许进臣装作莫测高深的样子将自己的假设说出来,立刻迎来身边的人的赞叹,他们是打心眼里佩服,没有统帅部里那些人的花花肠子。华夏文明里面,始终还是重视读书人的,哪怕乱世里常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那些“义军”也好,“反贼”也罢,能够收买几个读书人做军师还是很吊的事情,大多时候他们也只能做些算命的,算账的下人做“狗头军师”,因为真正的读书人是瞧不起这些草莽英雄的。 不过,一个营官还是提出了深层次的怀疑,“那么,到底是谁干的呢?” 许进臣考虑的很远了,也许是土著部队的火拼,也许是莫卧尔将领之间的仇杀,也许是沙迦汗真的死了,手下的部将开始争权夺利,还有可能,土著们终于不能忍受双方士兵的劫掠欺凌,终于奋起反抗。这些推测中,有些对明军有利,有些无关痛痒,但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可以解释的清的问题,士兵们可以将他的解释当成笑谈,但是,他不能拿这些随便敷衍他们,因为这也许就关系到他以后的某个计划,让士兵们传播出去,可能会造成难以预料的结果。 “狗打架,要么为了骨头,要么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还能有什么事情。”许进臣笑着回答,士兵们哄笑一阵,不以为意地继续赶路,问问题的营官对于许进臣的回答也没有什么不满,他也只是随意的询问而已,并没有准备从中得到高深学问的打算。 许进臣有心留下来调查事情的真相,也许,事情背后存在着他期望的答案,但他终究没有拿士兵的xìng命冒险,莫卧尔人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今天晚上,也许他们就要渡过恒河,然后,他就要将大部队抛在后面了。如果统帅部还想入非非地想要平局收场,那么,他就宁愿让大军自生自灭了,让大军牵制莫卧尔大军,他不是一样可以安全撤退?有机会全歼明军大部队,莫卧尔人肯定不会分兵追赶他这支“小部队”的。 徐四海收集了足够军需物资,决定返回城市,但统帅部派来的两个将官,也是他的副手,阻止了他,“大人,其它部队都没有返回,如果我们率先返回,难免留下把柄还是等其他人回来,我们一起回城吧。” 徐四海接受了提议,让四个小队监督两千多移民带着上千套兵器铠甲,以及上千担粮食返回城市,然后耐心地在莫卧尔的营地里等待其它部队的回归。 一直等到月亮升起,徐四海终于有些不耐烦了,“难道他们都全军覆没了?”徐四海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赵思远这个家伙可能遭遇危险,许进臣这个家伙,壮士断腕,金蝉脱壳的功力深厚,如果有危险,肯定早就回来了。”许进臣领军的时间不长,但悠闲的统帅部里,经常看(陪)他下棋的徐四海很清楚,一个经常在象棋中玩弃子攻杀的人,一旦领军,这一套肯定也能玩的炉火纯青。逃离维卡斯堡的战斗,许进臣抛弃肖楚联的族人给他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他肯定其中有故意的成分,以许进臣在参谋部表现的才能,除非他当时慌神了,否则一定能想出更好的脱身办法。但不管怎么说,许进臣的确玩的很漂亮,不说肖楚联,就是他碰到这样的情况也不能把许进臣怎么样,作战中是允许指挥官弃车保帅的。 “我忽然很期待许进臣的表现了,这个家伙说不定不服肖楚联的好运,这次真的猛攻莫卧尔大军去了。”徐四海忽然大笑起来,“如果真是这样,到底会出现怎样的情况呢?” 肖楚联是个勤奋好学的人,尽管很长时间只是明军中的普通士兵,但他还是努力学习了很多的军事理念,他学的不成系统,但看的书不会比许进臣少,肖宣志和他关系很好,对他也很照顾,肖楚联的要求肖宣志基本上都尽心尽力,更不用说帮忙买些军事书籍。虽然士兵眼里的战争和军官眼里的战争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营官眼里的战争和统帅部眼里的战争也有区别,但其中的战术思想还是存在共同之处,只是作战思想深浅,考虑问题的角度问题而已。 许进臣看待战争首先从战略层着手,不打没有必要的战争。肖楚联从底层往上看,首先看到战斗的胜负指数,然后是战斗对战争的影响;他还没有学会从战略意义上理解战争的价值,但这不妨碍他冷静下来以后,看清自己在这次出sè的反击中取得的真正战果:战略层面上有没有价值他不予考虑,战术层面上他很成功,就整个第三次南亚战争来说,这场胜利微不足道,就算他击溃了莫卧尔大军,莫卧尔大军仍然没有伤筋动骨,那么,接下来明军的反击就更无价值。 “这场胜利足够创造短暂的宽松环境,但是也仅仅让撤退的起始更安全一点,接下来的撤退路上,明军即将面临的困难不会有丝毫改变。”肖楚联叹了口气,从一时的飘飘然中醒过来了。 得知许进臣领军出击,并且只带走了三分之一的兵力,他忍不住再次叹息,“许进臣早就看出来了啊。”许进臣还看出这场战役对于他的前途有怎样的好处,但肖楚联是想不到这一点的,他回过神认识到的“微不足道的”胜利,在旁人眼里就是一次战争的奇迹,就算统帅部,国防部,皇帝,大都督都知道他的胜利微不足道,但是,整个明国说不定都会把他捧成英雄:一个以两千人击溃二十万人的超级战斗英雄。 “他的前途不可限量。”许进臣这句嫉妒的话很久以后才传到他的耳朵里,那时候他的地位已经远远高于许进臣了,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暗自神伤地看着南亚的方向。人生的际遇,命运的无常,让他久久不能自已,那一刻,他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将来,甚至想着要帮助许进臣脱离南亚的苦海,但命运却跟他开了个大玩笑,他的好心换来的是出乎意料的结果。两个人的命运终于不可挽回地走向了对立面。 赵思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战场上如此平静,他们已经打退了莫卧尔的两次冲击,全旅剩下的人已经不到一千人。他将老兵留作最后预备队,但两次冲击他都不得不动用预备队,现在,残存的老兵已经不到一百人,能够战斗的只剩下三十人。莫卧尔骑兵已经停止了shè箭,不仅他们箭矢用尽,他们拉弓的气力也用尽了,但是,莫卧尔步兵的上千支火枪,数千弓箭手还在不断打击他们。 部队已经撤退到附近的小山丘上,这次撤退尽管只有不到五百米,但所有士兵都为他们成功做到这一点而骄傲了,尽管撤退路上他们死掉了三百人,抛弃了六百个伤兵。 莫卧尔的四王子快要被眼前的明军气疯了,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身经百战的士兵不能攻破明军看上去单薄的可怜的防线。他的骑兵出击了两次,加上单独出击的一次,三千骑兵冲击两千步兵,三次仍然不能冲垮他们,他的骑兵已经疲惫不堪,无力发起第四次冲击,他们已经损失了六百匹马,四百多人,步兵伤亡数字已经超过千人。 “为什么,你说,那些明军为什么打不垮?”四王子抓住身边的扈从的喉咙,愤怒地喊叫,直到扈从喉咙里发出咕隆的声音,全身抽搐才放开,卫士们无可奈何地在最后拖走了这个倒霉鬼,就算能活下来,这个人的喉咙也已经破坏了,也许以后只能用手与人交流了。 “王子殿下,我们还是劝降他们吧。他们身临绝境,他们应该很清楚战斗下去没有意义。”一个谋臣提议。 “劝降?”四王子冷笑,“然后把他们送进阿格拉,像以前的那些投降明军一样,好酒好菜伺候着,还要给他们安排满意的女人?这样的俘虏,不要也罢。” 谋臣一时无语,本塞拉斯战役莫卧尔俘虏了明军三千多人,但其中除了近千人是受伤遗弃在战场上的明军士兵,其它人都是躲进周边坚固的城镇,负隅顽抗的散兵。也许一个小队,也许两个小队,可就是这些小部队,他们或占据一段城墙,或占据一个角楼,有时候占据一个堡垒或者一些贵族(地主)大院,狭小的环境无法摆开更多的军队,莫卧尔军数百人数百人地发起冲击,被他们不断击杀或者击退,这样的围剿持续了半个月之久,最后这些明国士兵要么吃光了给养,要么打光了弹药,最后不得不投降。这些勇敢的士兵的确无愧于他们战士的称号,他们平静地献出自己的武器,但是要求得到俘虏的待遇,他们提出的待遇几乎等于无理取闹,但皇帝最后却答应了,臣民认为是种耻辱,但皇帝回绝了他们的反对,因为明国对待莫卧尔的俘虏也很客气,尽管他们只是将俘虏交给附庸他们的土邦领主们。当然被卖作奴隶的土著以及部分低贱的奴隶兵不在此列。 只是,整个莫卧尔帝国配的上明国俘虏待遇的人也不超过一万人,明国的每个士兵都享受俘虏的待遇,这终究让莫卧尔人愤愤不平,但他们又不能反驳明国派来的使者所说的话,我国国民在法律的名义下一律平等。莫卧尔唯一能用来发泄的就是被俘的明国辅助军兵士,但这些辅助兵打仗比明国士兵还亡命,特别是其中的倭国人,即使被俘了,只要有机会不是自杀就是与看管他们的人同归于尽,偏偏那些辅助兵很多看起来和倭国人差不多,让他们看守这些俘虏的时候,必须放一百二十个心,一不小心就要与这些疯子一起“玉碎”了。 “难道,王子殿下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消灭?”另一个谋臣跪下来,“万万不可,殿下!莫卧尔不会接受一个被明国仇恨的皇帝,我们迟早必须结束这场战争,我们不能过于激怒明国人。何况,要消灭这眼前的明军,我们必须再付出数千忠勇战士的xìng命,我们应该保存实力,不要做无谓的损失啊!” 四王子一时之间被呛住了,他很年轻,所以很冲动,他觉得今天下午,五千人被两千人追击了十数里是耻辱,这样的耻辱,只有用眼前人的血才能洗清。但他也很清楚,他的父皇已经老了,失去了年轻时候的勇猛,尽管这次皇帝逃跑的事情被掩盖了,但这些王子们早就从各自安插的人那里得知详情。这样的父皇,一定不能接受一个对明国强硬的王子的,哪怕四王子相信,只有用强硬的手段才能赶走嚣张的明军。 “达拉(大王子)关于明军俘虏的事情怎么说?”四王子冷静下来,他准备在自己的兄长中寻找盟友,他仍然决定消灭眼前的明军。 “大王子对明军俘虏非常客气,据说,上次在本塞拉斯,一个明军将领有意放过了他。”谋臣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大王子有意和明国结成同盟,共同对抗波斯。” “同盟?”四王子镇守西部边疆(包括阿富汗北部,塔吉克斯坦南部),自然清楚明国所谓的西域势力范围划分图,“明国是一只狮子,我们不过是一只狼,狮子和狼就算能够共处一时,等吃光了羊,狼迟早也会成为狮子的猎物。” “可是,王子殿下,明国在西域的政策很温和,并没有强行胁迫任何人。” “那是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西域,西域只是他们前进的基地!”四王子似乎看穿了明国的用心,“他们刚进入西域就宣布波斯是他们的敌人,他们迟早会进攻波斯的,吞并波斯才是他们的目标,贫穷的西域他们才没有兴趣吃下去。至于南亚,明军的目标不是孟加拉,也不是奥德,他们现在在吞并南洋,在整合东南亚,他们的力量分散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们的野心——是整个世界。” “明国现在就是一个蚕食鲸吞的怪物,他们不会放过每一寸肥沃的土地。”四王子加重语气说。 “如果殿下执意与明国为敌,我们可以和三王子殿下联合,他是虔诚的穆斯林,他不能容忍明国进攻波斯,也不会承认明国吞并孟加拉。”谋臣说,“可是,三王子殿下的野心很大,私下里,他甚至以伊斯兰的哈里发自居,他的理想也许是建立一个伊斯兰世界。” “他在做梦!”四王子很有嘲笑意味说,“当年的西辽君主不是自称过万王之王,宇宙之王吗?zhōngyāng之主吗?” 谋臣感觉头上流出冷汗,眼前的这位王子似乎忘记了,他的曾祖父(阿克巴大帝)就被称为宇宙征服者。 四王子没有理会谋臣的冷汗,他淡淡地对身边的人说,“你们给我写一封信给奥朗则布,告诉他,让他带三千骑兵过来,只要他能在一个小时以内歼灭眼前的一千明军,我支持他成为莫卧尔的皇帝。” 谋臣们大吃一惊,他们不确信地彼此观望,不知道这是四王子认真的承诺还是只是一种计谋。他们当然希望是后者,他们跟随王子的目的是为了成为莫卧尔帝国的重臣,而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私人谋臣。 赵思远慢慢断绝了援军到来的信心,他自认为从军十年,并且取得过辉煌的胜利,但是,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了真正名将的风采,眼前这些新兵让他感觉亲切,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距离士兵是这样近,不是单个的士兵,而是士兵的力量,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伸展,涨大,与士兵们融为一体,和他们休戚相关,他们的生死命运连在一起,他感觉无比强大,他已经无所畏惧。 “传说中,剑客练剑到了极致,可以让自己与剑融为一体,也许,名将也是一样吧,士兵的力量就是他的力量,我已经感觉到这股力量了,从来没有这样的有信心。”赵思远决定与身边的将官分享自己内心的喜悦。 “如果真是那样,你带着我们杀出重围,安全回到蒙奇呀!”将官们表面不说话,心里很是不满,如果不是赵思远执意追击,他们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他们现在的命已经不是按天算了,而是按分钟算,也许按秒算。 第五章 渡河(5) 进臣旅没有走他们来时的路,他决定抄近路,莫卧尔人溃败不久,收敛兵卒,重整旗鼓,起码需要两三天时间,大军要恢复到战斗状态,以莫卧尔军的状况,起码需要休整十天,否则,只能依靠少量jīng锐部队小规模接战,sāo扰或者破袭。许进臣不希望夜战只是担心部队损伤,但今晚的月亮很亮,所以,真发生夜战他也无所谓。 南亚的星空和明国的星空一样,从纬度上看,他们所在的位置大概也就在湖广布政司的范围之内,这不是关键,印度洋和太平洋的风也许才是造成他们迷路的罪魁祸首,进臣旅上下过于轻松的心态则是主要原因。他们没有看星空,没有观察周边环境,也许领路的侦骑没有马心里有些郁闷,原因谁也说不清楚,总之,他们迷路了。 最先感觉到这一点的是一个营官,他问身边的人,“我们距离蒙奇还有多远?”他正好走在前面,被问的士兵认识领路的侦骑,就跑过去询问。侦骑被问楞了神,然后,他就发现自己领路走茬了方向。要修正回来,他需要计算,但大军却不能停下来等他计算,他害怕自己因渎职被处决,后面跟着他的可是杀人魔王,不久前他们就在蒙奇制造了上万冤魂。 他一边继续领着军队前进,一边计算,最后越算反而越乱,直到他肯定自己一时之间是找不准方向了,他才不得不沮丧地让前面的士兵停下来,自己跑到许进臣面前领罪。 许进臣听到领路侦骑报告迷路的消息,发愣了许久,他心里也在奇怪,以他们的行军速度,三个小时完全足够走完二十里了,怎么现在眼前还没有出现熟悉的景物?如果不是残破的村庄影响了他的判断,他早就让传令兵带侦骑过来问话了。 “你确定现在找不准前进方向了?” 侦骑摇摇头,“我大致推算,蒙奇城在这个方向。”他指向左侧,“但是,这仅仅是推算,我不敢确定。”说完,他紧张地看着许进臣,只要听到“拉出去杀了。”他决定马上跪下来装可怜求饶,他隐约听说,这个将军有时候也有恻隐之心的。 “你叫什么名字?” “许半生。”侦骑犹豫了一会,才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个其实是他的小命,不过,他不敢说自己的正名,他叫许进财,他怕犯冲。 “许半生?”这个名字差点让许进臣笑出来,“干嘛不叫许半仙呢?”至于对方姓许他就不怎么理睬了,姓许的人他见得已经很多了,在军中,姓什么的没有啊。 许半生还想说什么,但许进臣扬手让他离开了。 “找个地方,我们扎营。”他对身边的人说,整支队伍很快就忙开了。 一个正规的旅应该包括军需(财务)处,联络处,军法(督战)处,侦察处等等,还有正儿八经的旅部直属机关,相当于简易的统帅部。但进臣旅简陋到什么都没有,统帅部没有给进臣旅派任何人,许进臣懒得介意,反正军法已经被破坏了,士兵没有军饷拿了,也没人要军饷,粮食早已分配给营队,吃什么怎么吃营队只能自己解决,他们也只能这样因陋就简,蒙奇明军差不多都是这个状况,谁也不愿意养闲人,除了统帅部和总督府。 跟随在许进臣身边的也就是几个亲卫,他们集传令,联络,督战,护卫,勤务诸多功能于一体,就连专业的侦骑,炮兵,枪械维修匠也编入许进臣的亲卫当中,没有树牌子建立什么后勤处。 许进臣有打爆侦骑头的冲动,但他忍了下来,打死侦骑毫无意义,至少这个侦骑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的继续指路。 “蒙奇城今晚很多人要失眠了。”许进臣心想,“统帅部的人恐怕已经从一时的冒险jīng神中回过神来,如果不仅是我没有回去,徐四海和赵思远将军都没有回去的话,恐怕,他们中一些意志脆弱的人会在今晚就上吊自尽了。” 侦骑虽然不熟悉周边的地形,但是,他们毕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这样的寻路问题拦不住他们,何况这样的平原地形,等第二天天亮,侦骑们应该会给出满意的答案。 不仅许进臣,普通士兵也不怎么担心寻路的问题,他们中有些心神不属的人,顶多也就是担心蒙奇城会不会出现意外,少量没有见识的人或许还会想,万一蒙奇城会合了其他三支部队,将这里的人抛弃了怎么办。这时候,有头脑的人都会告诉他:就算搭好了便桥,两万多人一夜之间渡过蒙奇也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两万只鸭子游过恒河,也需要好几天呢。 徐四海等到自己都想睡觉了,许进臣和赵思远的部队还是没有回来,他派出去的侦骑跑的满头大汗回来,告诉他说,距离他们十五里的地方,有莫卧尔的大营,营帐规模在三万五千人左右,游骑兵和jǐng戒(巡逻)部队有条不紊,他们不能深入观察。 “三万五千人!”徐四海摇摇头,光是这个完整的莫卧尔大营就可以吞掉一个旅,即使把明军的四个旅联合起来,与这个大营对抗起来,也没有完全的胜算,反击有什么意义? 侦骑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说出来,“莫卧尔大营有军队调动的迹象,好像正与人交战。” 徐四海全身震动,“该不是许进臣真的在攻打莫卧尔主力吧。” “你说说,那个大营里可能有什么人?” 侦骑看到了四王子的旗帜,不过,远远看过去,王子的旗帜和皇帝的旗帜并没有明显的区别,他心里认为这是莫卧尔皇帝的驻跸所在,不过,这个猜测说出来是有风险的。 “是皇族的旗帜。”侦骑有些含糊地说。 “皇族的旗帜?”徐四海看了侦骑一眼,很快明白了侦骑的心思,“可能是皇帝对吧。” 侦骑不敢多说话。 “赵思远这个人渣勇猛有余,但如果是他,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早就士兵死绝,光杆杆一个逃回来,能够与数万莫卧尔人对抗这么久,大概只有许进臣了,也许他还大占上风,否则,这个机灵鬼肯定放弃进攻了。”徐四海想了想,决定和许进臣抢这个功劳,“大军集合!!”他要出击了。 徐四海忍不住还yīn笑数声,“等许进臣经过无数苦难击溃拦在前面的莫卧尔军,却发现老子抓住了莫卧尔的皇帝,不知道他会什么表情呢?我该送——施舍他多少功劳?” 莫卧尔军队停止了攻击,赵思远和士兵们紧绷着神经等了两个小时,终于忍不住松懈下来,赵思远看到士兵疲惫地坐在地上,有些人还仰躺在地,他心中有种隐隐的担忧,害怕这是莫卧尔的诡计,但是,他也不好将士兵们踢醒,让他们继续保持高度的jǐng戒,他们连续战斗了三四个小时,有高度紧张地对峙了两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他们除了在战斗间隙喝点水,吃几块干粮,没有任何休息。他亲眼看见一些士兵边吃便吐,最后终于将吐在衣服上的东西吞进了肚子,还沾着衣服上的血迹。。 “老兵!”赵思远没有觉得士兵吞吃自己吐出的东西恶心,只有老兵才会这样做,那些新兵吃进去吐出来,白白糟蹋了粮食,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粮食也等于生命。 “莫卧尔人到底想做什么?围点打援?还是想用饥饿困死我们?” 德干高原并不适合骑兵作战,奥朗则布几乎没有骑兵,接到四王子的信,心中三千骑兵的要求让他眉头皱的很紧,他当然有骑兵,并且有五六千人,不过,这不是他的本部兵马,而是效忠他的总督和将军们全部骑兵的总和,跟随在他身边的骑兵刚好有三千人,他认为这是因为四王子洞悉他的秘密,所以心里很不高兴,他认为这是无形的威胁。 “如果在一个小时以内击溃被我包围的一千明军,我支持你成为莫卧尔的皇帝。”奥朗则布的眼光停留在“被我包围”上,他认为这又是一个威胁。南亚明军,不论是国防军还是殖民军,都是从莫卧尔数十万士兵的尸骨上站起来的,战斗力在当时已经可以跨入世界一流行列。 莫卧尔对抗明军的方法还是从明国的戏曲艺术中学过去的,沙迦汗被明军多次击败,开始派人搜集明国的资料,并通过欧洲人购买明国的一切,不论书籍还是——人。一个荷兰商人讨好沙迦汗,献给皇帝一个戏班子。这个戏班子是来南亚殖民zhèngfǔ请来的,却在半路上被荷兰海盗截获,海盗们将这些莺莺燕燕的戏子在孟买拍卖,这个商人已经得知沙迦汗搜集明国的东西,觉得送几个明国美人是最好的礼物,就将整个戏班子买下来送出去。戏班子为沙迦汗演出了很多场,沙迦汗记住了其中一个曲目《十面埋伏》,描述的是楚汉之争中,韩信用十路埋伏兵马击败项羽的故事。沙迦汗首先被其中曲调的宏伟悲壮感动,曲调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候征战沙场的慷慨激昂,还有晚年(现在)面对明军大兵压境,有心无力的凄凉。 沙迦汗命人将故事的详情翻译出来,故事中锐不可当的霸王项羽,被张良先用四面楚歌瓦解楚军意志,再被韩信用十路埋伏兵马逐步消耗项羽亲军兵力和项羽的战斗意志,最后迫使项羽自杀,英雄一时的项羽,居然就这样被流氓刘邦干掉,让沙迦汗也忍不住叹息良久,至于最后项羽不愿见江东父老自杀,沙迦汗就不怎么相信了,他认为这是编剧者不忍心项羽死在军中,宁愿让他自杀,以更显英雄气概。 “十面埋伏——”沙迦汗对这个成语思考了好几天,“项羽大概终于没有冲破十路兵马的埋伏,最后战死在半路上吧。”他忍不住想,然后他就想到了同样锐不可当的明军。这个感觉很不好,他和项羽有种同命相连的惋惜,但现在,他想到的方法却是让自己扮演刘邦。 本塞拉斯战役是沙迦汗军事上的顶峰之作,他将十面埋伏的内涵放在连绵十里的zhōngyāng阵线,最后,锐不可当的明军就像悲剧英雄中的项羽一样,最终没有冲过连绵的莫卧尔阵线,倒在半路上。虽然其中出现了意外,但是,总体上看,沙迦汗觉得自己的十面埋伏还是成功了,只是战果的干瘪让他终于失去对抗明军的信心。他再听了戏班子一遍《十面埋伏》忍不住就想,或许项羽真的冲破了十面埋伏,如果明军和项羽一样,因为惨败没脸回家,在蒙奇城集体自杀了多好。 沙迦汗将《十面埋伏》的故事讲给自己的儿子听,他按着儿子的肩膀,让他们一遍遍欣赏《十面埋伏》,他自己陷入了戏剧中的悲情当中,以至于连快要完工的泰姬陵,还有他死去的爱妃都忘记悼念了。 “难道老四也很讨厌中国戏曲,没有听出其中的兵法?”奥朗则布忽然想,“否则,他完全可以放纵明军撤退,在路上通过反复冲击击溃他们。” 奥朗则布终于决定接受四王子的赌注,父皇已经老了,大王子的太子之位也已经全国皆知,如果其它王子不联合起来,达拉西克(大王子)登上皇位已经指rì可待。二王子是个窝囊废,奥朗则布不予考虑,四王子是他最强力的盟友,同时也是有力的竞争者,至少他们的机会是均等的,比军力四王子略强,但他的军队离德里更近。 (沙迦汗因为爱妃在阿格拉留下的太多回忆,决定迁都德里,经过十数年的建设,德里城首都气象已成,迁都只是时间问题) 三千骑兵在两个小时之后聚集起来,然后,他们朝着四王子的营地飞奔。 进臣旅找到一个不错的山坡,在坡地上安营扎寨。许进臣询问为什么不住进废弃的村庄,一个侦骑支吾半响说,“村庄里面不干净。” “不干净”有很多意思,不过,这足够让许进臣想到尸体枕籍,尸臭,哀鸿,冤魂之类的东西,所以他没有再说话,任由士兵们将甲胄披风脱下来,用长矛顶着连成简易帐篷,地上铺着他们随身带着的行军毯。只有三十个士兵轮番守夜。 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也许事实如此,这片曾经人口密集,如今人迹罕至的地方,不仅没有人语,连虫子的声音都没有,夜晚沉寂的可怕。很多士兵久久不能入眠。 “三哥,你说,这都是咋回事呢,连个虫子的声音都没有。” “还能有什么事情,你忘了蒙奇挨饿的rì子了?虫子都被饿疯的人吃掉了呗。”三哥很不舒服地哼了几声,很快鼾声响起来。 问问题的士兵在沉寂中感觉到无边的恐惧,即使明知道身边都是生死与共的战友,这些人血腥味冲天,冤魂恶鬼勿近,天理良心难容,神仙也要畏惧三分。 到晚上十点钟的时候,疲累的士兵大多数还是睡着了,在这个没有多少夜生活的年代,人们普遍在七点钟就上chuang睡觉,晚上十点已经算是夜深沉,除了极少失眠病人,大多数已经睡的很深了。 马蹄声响起的时候,守夜的士兵已经睡眼曚昽,努力睁大眼睛看了半天,也只看到数百米之外的蒙蒙虚影。在这个不幸的年代,夜盲症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民族问题,不同地方有不同称呼,比如很多地方就称夜盲症为鸡眼,因为鸡在晚上是看不见的,有些地方干脆大方地称为禽病,因为大部分飞禽都有夜盲症。明军的菜谱是大都督府安排的,夜盲症患者很少,但并没有完全杜绝。站岗的士兵只好叫醒身边的人观察,最后确认了莫卧尔骑兵正在不远处通过。 (关于夜盲症,本人也不怎么理解,反正听说以前这病非常普遍,但现在仿佛完全消失了。以前的人多少也吃蔬菜瓜果之类的,现代的穷人也照样很难吃到维生素片,为什么现在这种病会消失呢)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惊醒了,许进臣也得到了详细的报告。虽然传说中,仅仅印度河流域的某个王国就养着上万头大象,打的万王之王的亚历山大丢盔弃甲,狼狈撤军,但许进臣相信这不过是希腊人为他们那位幸运的马其顿国王脸上贴金,上万头大象,大概以明国的富有也养不起,因为据说大象还爱吃点香蕉水果啥的——大概好不容易击败波斯的亚历山大,居然打不过波斯藩属的某印度王国,让希腊历史学家很有些愤愤不平,于是大笔一挥,将印度王国的军力扩大一百倍——反正他们曾经的三百斯巴达勇士击败过一百万波斯人——这样,亚历山大败的就不丢脸了,他们还豪迈地宣称,亚历山大大地曾经因为世界上没有可供他征服的土地而放声大哭!从印度河撤退只是因为希腊士兵对于富饶的印度不感兴趣了,他们越过荒凉的(鲁特?)沙漠,荒芜的(阿富汗)山区,美丽的印度姑娘们敞开怀抱,他们忽然发现,家里的娘们更值得怀念,所以,士兵们要求回家了! 整个莫卧尔帝国的骑兵大约在三万五万之间,经过数次鏖战,莫卧尔骑兵的规模大概已经缩水到两万人以内,蒙奇周边的莫卧尔骑兵大概也就是万人规模,三千人的骑兵,足够引起许进臣的高度重视,这也许就代表着某个莫卧尔帝国的王子,大将军,重要藩属国的国王。 “我们追吗?”一个营官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 “我们追上去。”许进臣似乎也忘记了人家是骑兵,或者认为自己的士兵都是神行太保。 P.S今天差不多一万八千字,加起来顶半个月好了。。。喔。。。 回答书友的问题,关于十字军的事情,后面会有合理的解释,不会出现的很突兀,或者很夸张。顺便说一句,自从十六世纪末土耳其的苏莱曼大帝之后,土耳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往后的战争大多是和上升时期的北极熊争夺黑海和克里米亚(没记错这个名吧?)到十八世纪初彼得大帝窜起的时候,土耳其已经已经被国内外的局势弄的兵力捉襟见肘,算得上晚景凄凉了。至于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这个“欧洲病夫”混的比“东亚病夫”更惨,土地是一块块地失去,现在的土耳其,就是他们最后剩下的地盘了,他们的老家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土库曼斯坦或者阿塞拜疆,现在他们是游子有家南归啊。 关于第一卷第二卷的问题,之前也说起过了,本来是想写虚拟背景下的家族史的,后来感觉笔力不够才写成南亚征服史,两个不同的大纲被我扭一块儿了,后期的童年部分实际是简单介绍当时的战斗模式,大概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再说小说背景问题,原则上会尽量避免国内事务干涉南亚,明帝国的殖民zhèngfǔ太多了,南亚部分在帝国眼里只是二流的身份。最后一卷反而会有南亚干涉帝国,主角当时吃下的东西太多,军事力量发展的严重畸形,连帝国都害怕了,主角过的也不好,军事力量的畸形并不是他有心造成的,而是被十字军逼迫的,他自己也不堪重负了。当时的欧洲军队正处于国家常备军和雇佣军交替时期,这个时期的欧洲,军队很有意思的,比如,击败古斯塔夫的华伦斯坦,他就是个雇佣兵老板,古斯塔夫的军队里,常备军和雇佣兵的比例也经常变动。三十年战争中,战斗方式延续着意大利风格,荷兰风格,西班牙风格,英法风格,打起来真够乱的。 至于用外史,列传什么的交代架空人物,那基本上等于重写一个大纲,没有必要,本来的构架是《窃明》,如果读者朋友一定需要一个背景,可以由此联想,虽然差别很大,但多少还是从《窃明》开始的,只是私人加的内容太多,尤其是将年代提前了差不多十年。东林党也不是《窃明》中那样的窝囊废,骗子,卖国贼,无能者的组合,而是保皇党和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者和卫道者。主角也不知道选择哪一方,反而帝国内部党派害怕他的军队侵入帝国。相信读者也能看出点端倪了,主角的军队绝对不会是什么王者之师威武之师。 另外,国外的历史也不是完全没变,明国的势力范围已经深入中亚,南亚,东南亚,南洋,南北美洲,并和印第安部落搅合在一起,世界实际上已经乱套了,否则,教皇大人,新教徒,旧教徒也不会握手言欢,互相妥协了,教宗大人当时在欧洲还是很有权威的,新教徒如果有机会带着自己的思想回归“主”的怀抱,大概也不会那么排斥吧,这是个人假设的基础。 第六章 渡河(6) 进臣旅的老兵重整甲胄只花了七八分钟,新兵们很多连衣服都没有穿好,老兵们只好转身帮助这些新兵蛋子,如果不是战时状态,这些穿衣服也这么慢的窝囊废肯定被他们暴打脚踏一百遍了。 明军的靴子是新兵们最难习惯的,这年头,士兵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的刀枪剑戟,他们怕烂脚,受伤的士兵还可以治好,烂脚了,再强行行军作战一段时间,说不定一双脚也毁掉了,烂脚还可能让他们在行军中掉队,或者来不急撤离。烂脚据说不仅有卫生问题,也有营养问题,士兵们不懂那么多,但是,明军配发的标准战靴保护了他们的脚,透气,舒适,而且士兵们被强行灌输经常泡脚的理念,所以,明军士兵的行军障碍又少了一个。但新军们是不能适应战靴的,习惯了妈妈做的“千层底”,他们也就习惯了布鞋的方便,即使是明国的世家子弟,他们的鞋子也不过是材质上的差别,总的说,样式和布鞋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所以,即使是世家子弟,要“征服”牛皮呢绒山藤之类东西拼装的战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他们不习惯的长的离谱的鞋带。 新兵的拖累让军队重新整队多花了至少二十分钟,不过,他们还是准备好了,子弹上膛,刺刀擦的锃亮,一个个腰杆挺直,雄赳赳气昂昂。 “急行军!”许进臣大声说,然后用口哨吹响步伐的节奏,直到士兵们终于跟上节奏,他才将口哨停下来。 八百多名士兵的步伐虽然不完全一致,但其中的不协调正好混入节奏当中,那种凝滞的艰涩,让人不知不觉想起垫在户枢下的软皮,坚韧有力。 队列冲锋要求每分钟一百步(高要求),但急行军的情况下,士兵每分钟超过了一百五十步,前者是快步,后者已经是慢跑。 侦骑走在队伍的前头,他们仔细辨认路上的马蹄印,许进臣jǐng告他们,“如果这次出了差错,七个侦骑抽签杀一人。”在后面密集脚步声的催促下,七个侦骑不得不两人一组地指路,他们飞奔在队伍的前面,辨认好了打出手势,让后面的侦骑跑到前面去,自己在原地仔细确认。 从进臣旅到四王子的营地二十里,进臣旅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跑完全程,在远远看见莫卧尔营地的时候,他们将步伐停下来,列出战斗队形。 许进臣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眼前的莫卧尔大营比他想象中的大太多了,徐四海的侦骑只看到四王子的本部兵马,但许进臣在这个方向看到了更多兵马。 四王子的军队撤退的也很匆忙,他的军队只带回三万五千人使用的帐篷,第三次南亚战争,他从西部边疆带回来五万人,战损了一万,他的军队还有四万,现在,他又会合了大约三万溃兵,这就是许进臣眼前莫卧尔大军的真实数量,足够用唾沫把他的八百人淹死。 逃离已经来不及,莫卧尔的游骑兵肯定已经发现他们。明军士兵纷纷吞咽唾沫,他们感觉自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我只是想看看莫卧尔的三千骑兵想干什么而已,不用这样子吧。”许进臣眼睛看了周边一圈,满眼里只有平坦的土地,连个小山丘都没有,荒芜的土地似乎在无声地嘲笑他投机取巧的企图。 “看哪!”侦骑的眼光很好,他们看到了千米开外影影绰绰的人群,许进臣连忙掏出望远镜看过去,然后,他在火光中看到了两面熟悉的旗帜:龙旗。看不清龙旗上的小标识没关系,他可以肯定是赵思远和徐四海,因为蒙奇只有五面龙旗,分属四个旅和统帅部。 “他们比我还惨哪!”许进臣的心里平衡了,然后畅快了。 “也许,莫卧尔的游骑兵没有发现我们。”一个营官不太自然地说。 “前面是两个旅啊。”许进臣摇摇头,“如果不救他们,蒙奇明军的旗帜就倒塌了,就算我们回去,剩下那么点人怎么抗击莫卧尔人的追击?” 徐四海的军队已经和赵思远的军队汇合在一起,并不是他好心地要援救自己的朋友,而是因为他也逃不掉了,只好想法联合在一起,两个旅现在差不多有三千人。奥朗则布的骑兵还没有发起冲击,如果不是这三千骑兵虎视眈眈,徐四海早就在情况不妙的情况下逃跑了,他怕逃跑路上被骑兵追上。 “怎么是你?!”徐四海撤上山丘,发现山上居然是赵思远,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山坡下躺满了莫卧尔人的尸体,见证着战斗的惨烈。 “怎么不是我?”赵思远忍不住有些得意,两千新兵抗住了两万多人的进攻,他很有成就感,“他们也快到了吧,如果能够吃掉这个莫卧尔大营,第三次南亚战争差不多就结束了,我们不用狼狈地逃回孟加拉。” “还吃掉眼前的大营?”徐四海打断赵思远的妄想,“楚旅一直呆在城里没有出来,统帅部为了自身安全,也不会放他们出来。许进臣将他的大部队放在码头区,只带了大概八百人出来,现在还没有联络上他们,如果他的运气和你一样的话,说不定也被莫卧尔人包围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了。” 赵思远从兴奋中回过神来,“那么,我们只能想办法撤军了。” 徐四海上下打量赵思远,眼前的人变得让他觉得陌生了,这种淡然和从容,和他一直认识的冲动狂热的赵思远相去太远了。 “你熟悉回去的路,你在前面开路,我殿后。”赵思远认真安排撤退事宜,越说越详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仿佛包围他们的两万多人,还有不远处的三四万人都是土鸡瓦狗。 徐四海的兵力更雄厚,他们的地位均等,但赵思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徐四海也认真地在旁边听着,仿佛被赵思远指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等赵思远将全部计划说完,徐四海忍不住说,“我现在要叫你赵哥了。” 赵思远听出其中敬佩和不甘的语气,淡淡地笑了笑,“领军多年,我现在才真正找到将军的感觉,以前,不过是一群士兵的首领而已。” 两个人互相补充撤退行动中可能的遗漏,他们的侦骑也发现了对面的进臣旅,然后他们打了报告。 透过望远镜,徐四海看见许进臣的军队正以战斗队形挺进,拦截的莫卧尔人在猛烈的攻击下不断后撤。 “他在吸引莫卧尔的注意力。”徐四海对赵思远说,却发现他正举着望远镜沉思。 “你说,进臣旅是不是在制造机会让我们进攻莫卧尔大营?”赵思远有些激动地说,看着他有些狂热的表情,徐四海感觉熟悉的赵思远又回来了。 “如果他能吸引两三万的莫卧尔人,我们当然可以反击。”徐四海泼冷水,“他在试探莫卧尔人的意图。” “他——”赵思远醒悟过来,他们当然知道莫卧尔人的意图,但许进臣怎么知道? “莫卧尔的统帅或许会考虑先吃掉进臣旅,然后继续围攻我们。”徐四海说,“如果是那样,我们可以选择反击,或者——撤退。”他的真实选择不言而喻,许进臣就算全军战殁也不过八百人,对明军实力影响不大,但如果他们两个旅丢在这里,蒙奇就完蛋了。 “撤退路上,我们会碰到很多这样的情况,难道都弃车保帅?我们可没那么多车丢!”赵思远决定营救进臣旅。 赵徐两个旅加起来,现在已经有能够拼凑出一千八百名火枪兵,其中有五百名火枪营老兵。莫卧尔人顶不住明军火枪兵的火力,已经撤出火枪兵shè程之外。 “整队!”两个旅帅召集各自的营官,拿定主意的他们决定硬撼莫卧尔人。 “蒙奇明军一半在这里了,莫卧尔人的兵力大约也是他们总兵力的一半,还真是一场小本塞拉斯啊。” 步兵cāo典中规定,步兵列阵,新兵在第一线,老兵放在后面。但cāo典中这个规定的好处,只有在他们碰到同等强大的军队以后才能知道:减少老兵的伤亡,加快新兵的成熟速度,新兵易得,老兵难求。 南亚明军私自废弃了这个规定,莫卧尔弓箭手的杀伤能力有限,不论是老兵还是军官们,都不怎么耐烦新兵们在第一线浪费空间,让老兵站在第一线,不仅可以尽情发挥他们的勇敢坚定,也有利于后面的新兵稳定发挥。 南亚明军的做法,的确更利于他们与莫卧尔人作战,在大多数战斗中,明军的伤亡并不大,一线老兵虽然伤亡超过新兵,但二线三线的新兵经过几次战役之后,足够补充一线损失的老兵。 莫卧尔人感受到的明军往往就是一线老兵的战斗力,等于将明军的总体实力提高了三分之一。明军也确实地感觉自己战斗力的提高,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战斗力的提高实际上是虚的,一旦遭遇顽强的抵抗,就会暴露出新兵孱弱的本质,反而增强莫卧尔的勇气和信心。 进臣旅老兵比例高达七成,莫卧尔人遭受的压力都是实实在在的实力的体现。四王子长期与波斯人作战,就算庸才也被锻炼成悍将,更何况他有很强的战争天赋。在发现进臣旅不到十分钟,他就做好了安排,从大营中抽调了一万人拦截他们。 四王子准确的观察和战场直觉让他明白进臣旅是块难啃的骨头,他特地命令负责拦截的将军,牵制为主,而不是正面对抗,派出的将军也擅长牵制。进臣旅遭遇上万敌军的四面进攻,不得不整合队形,结成防御方阵,挺进速度被降到最低,许进臣也不希望过早暴露自己的突击能力。 山丘上的明军眼见进臣旅牵制的兵力有限,并且陷入包围状态,心里暗自焦急,他们大多认为进臣旅的形势岌岌可危,只有极少数人看出莫卧尔人完全在用自身伤亡做有限的牵制,双方势均力敌,甚至进臣旅略占上风。 许进臣不担心包围他们的一万人,他的士兵全是火枪兵,每面一百五十人,两百人作为预备队。有限的接触面,莫卧尔人发挥他们的人数优势的唯一办法就是千人规模成梯次反复冲击。在火枪兵的打击下,每次冲击至少需要付出两百人的代价,以进臣旅的防御能力,莫卧尔至少需要冲击二十次,以他对莫卧尔的认识,莫卧尔人绝对没有这样的魄力。也许冲击四五次以后,莫卧尔人就要失去信心了。 莫卧尔人的大炮可能在溃退中丢弃了,如果他们有大炮的话,赵徐两人在山丘上的密集防守早就坚持不下去了,但现在,莫卧尔的围攻让许进臣有理由相信,他们采用的正是疲劳战术。 进臣旅在等待时机,他不希望自己的旅率先发起冲击,自己的人数太少如果在突击中伤亡过大,在接下来的回城路上,他就要仰仗他人的掩护,他不希望出现那种状况。 莫卧尔人围着进臣旅不断呼喝,偶尔冲出一百,两百,最多五百的兵力,许进臣只能让自己的士兵保持高度jǐng戒,防备莫卧尔可能的大规模侵袭。莫卧尔冲击规模太小,进臣旅给莫卧尔造成杀伤也有限。数次许进臣忍不住打算派预备队驱逐其中一面的敌人,尽可能杀伤敌人,但莫卧尔军队的过于沉着让他放弃冒进的念头,他觉得这个冒险完全没有必要。 山丘上,赵徐两人看见莫卧尔人用一万人成功牵制了进臣旅,自然看出了莫卧尔的统帅的高明,心中免不了担忧。如果莫卧尔人不惜代价想要吞掉进臣旅,他们就可以在鄙视莫卧尔统帅的同时,从容决定撤退还是进击,可以确定莫卧尔人拦不住他们。 “能够沉住气不围攻我们,怎么可能是个庸才。”赵思远用望远镜搜索莫卧尔统帅的踪迹,希望能够认识这个表现不凡的人物。 “不用看了,是莫卧尔的四王子。”徐四海已经认出了莫卧尔的旗帜。 “这样的话,真佩服沙迦汗有个好儿子。” “本塞拉斯战役中,负责两翼突破的大王子和三王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徐四海叹息,“好儿子太多了,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情,何况他的儿子们都手握重兵。” “蒙古人的事情嘛,到时候几个王子领军打一仗,谁打赢了谁当皇帝,不会牵扯到国家根本的。”赵思远对于游牧民族的习xìng多少有些了解,“他们不像是我们华夏王朝,内战中据城防守,再好好经营后方,cāo练兵马,十年八年也分不出结果。” “一场内战下来,田地荒芜,十室九空。”徐四海若有所思,“如果非要内战,不如让他们各自领军大战一场,也免得百姓遭难了,大都督——。” “真要是那样,镇守边关的帝国悍将岂不是随便就能当皇帝了?”赵思远反驳,他不希望跟徐四海讨论帝国的矛盾,“算了,帝国的事情,就让帝国去cāo心吧,我们现在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如果不是帝国内部出了问题,那十营国防军没有撤回国内,哪还有莫卧尔人嚣张的时候!”一个将官插嘴。 “闭嘴!!”赵徐两人同时低吼,怨天尤人从来不是一个军人应该做的。 山丘上的人不想再等下去了,他们决定发起进攻,赵徐两人相信,一旦他们采取行动,许进臣会跟上他们的节奏,赶着过来与他们汇合。 四王子正与三王子站在一起,“如果你的骑兵能够在一个小时击溃那支明军,我的承诺依然算数。”四王子指着进臣旅说。 “把你的军队全部派出去,如果能够在一个小时之内击溃他们,我可以做出一样的承诺。”四王子没有参加前两次战争,还不清楚明军的厉害,三王子一眼就看出进臣旅的jīng锐了,“他们是明军的国防营。” “说话算话?”四王子心中欢喜,明军再强又怎么了?他可以跳动两万,三万,更多的人,为了那个承诺,就算把这里的军队全部牺牲了,他在西部还有十几万。 “把阿尔贾#8226;布拉卡叫过来,我有个任务交给他——” “你——”听到阿尔贾的名字,三王子有些不自信起来,“他不是死了吗?” “父皇要处死的人,也许就是我们需要的人呢。”四王子得意洋洋,“你输了。” 阿尔贾#8226;布拉卡是马拉特抵抗军的若干首领之一,属于雅利安瓦尔纳刹帝利种姓的一支,马拉特叛乱十年以来,他是马拉特军的一面旗帜,生平从未遭遇败绩,以至于平叛军听到他的名字只能坚守不出,沙迦汗通过收买的十几个婆罗门贵族才将阿尔贾抓获,他的军队至今仍在做坚决的抵抗。四王子胆大妄为地用一个奴隶将真正的阿尔贾换出来,将他带去西疆,他许诺阿尔贾,如果他能登上皇位,将给予马拉特高度自治权,地位等同于拉贾普特。 “阿尔贾不过呼啸山林或许有点本事,要对抗明军,他还差的远呢。”三王子短暂的惊愕之后,立刻不看好阿尔贾的本领,打败明军不是一两个将领能够做到的,明军进入南亚以来,摧枯拉朽风卷残云,莫卧尔上百个将领什么招数没有尝试过? 第七章 许进臣从望远镜看见山丘上的明军开始调动,也开始鼓动身边的预备兵,营官们也聚集在一起,接受各自的指令。 “要想安全地撤回城市,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击溃或者重创眼前的敌人,让他们失去追击的信心和勇气。莫卧尔的士兵很多,但是,他们不过是昨晚的惊弓之鸟。楚旅两千人击溃了莫卧尔的二十万大军,我相信,我们也一定可以做到!楚旅只是一群商人和农民,我们才是真正的军人!” 士兵们是不会考虑到天时地利,外因内因的,许进臣拿楚旅的“丰功伟绩”比较,一下子激起了士兵的斗志,他们想,一群刚拿起武器的人都能击溃数十万人,我们眼前的敌人不过是一群溃兵而已,怕什么?! 一旁观战的三王子很快发现了明军的动向,“什尔,通知钦纳尔,让他的骑兵做好准备。”他对身边的贴身仆人说,“记得提醒他,没有我的命令,他不许出击。” 什尔不知道三王子的意图,但不影响他迅速传达命令,只有接到命令的骑兵统领钦纳尔#8226;马查,颇有些疑惑地看向三王子站立的地方。 “让他来求我吧,否则,就让他的军队流血。”三王子看着四王子忙着调集军队,有些嫉妒地想。他的全部军队只有不到六万人,不到四王子的四分之一,这次战争,四王子能够从前线抽调五万人,并且得到父汗的宠信,让他心中愤愤不平。 最先发起进攻的赵徐联军留下五百人组成横队在山丘拦截其它面莫卧尔的围攻,这些都是轻伤员,另有大约四百余重伤员也留在山坡上,其它士兵全部编入突击部队当中。为了安抚留守士兵,赵思远主动留下来继续指挥他们。徐四海领着大约一千五百名士兵,以二十个横队(方阵)朝着山下扩散。 明军两个三个横队一道,相互交替火力掩护前进,猝不及防的莫卧尔人遭受突然反击,顿时陷入混乱。一部分士兵勇敢地冲击明军,被四面八方shè过去的子弹成排打倒,没有统一的号令,莫卧尔人松散的队型处处漏洞,无一处不在承受着数倍于他们的攻击。 随着明军横队的扩散,明军的突击能力下降,但明军的火力也全部释放。莫卧尔军队里,前方的士兵不断后退,争相朝人群中躲避,后方的士兵在长官的命令下,拼命朝前开进,准备阻挡明军,两相撞击下,挤成一团。上千支火枪以平均每分钟两千五百发以上的子弹,在密集的人群中制造了骇人的杀伤力。不断倒下的莫卧尔士兵加剧了后退的速度,明军当面的敌人退的越来越快,在他们的挤压下,总体形势上,莫卧尔人开始后退。明军的进攻不疾不徐,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挺进速度。 “很好的开始!“徐四海咂咂嘴,如果这种进攻的势头再持续十分钟,莫卧尔人就会出现溃兵,然后,就会出现大面积的溃败。 莫卧尔将领发现情形不利,命令督战队在后方砍杀后退的士兵,终于成功阻止军队的后退。逼急的莫卧尔士兵开始向明军发起自杀xìng冲锋。 明军遭受莫卧尔的冲锋,不得不降低推进速度。莫卧尔士兵的冲锋散乱而没有节奏,这样的冲锋和浪费士兵的生命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却给现在的明军制造了很大的麻烦,因为遭受的冲锋力度不均,明军的二十个队列(方阵)的推进速度不再均衡,导致明军的进攻节奏也被打乱。 为了打退莫卧尔士兵的盲目冲锋,徐四海不得不下令全军停止前进,他心里在咒骂莫卧尔将领低能的同时,只能暗自祈祷莫卧尔士兵早点崩溃,然后冲散后方的督战队。 如果仅仅是被明军击溃,莫卧尔士兵也许还会在后方重新列队,但如果被督战队和明军双向逼迫,被击溃的士兵必将士气丧尽,然后彻底溃散,也许,永远也不能将他们重新集结起来。 “莫卧尔的将领发疯了。”感受着对面冲锋的莫卧尔士兵绝望的叫喊,徐四海心中颤抖,如果莫卧尔人真拼命了,前面的莫卧尔士兵全部冲上来,就算明军把所有弹药打光了也杀不完啊。 “两万莫卧尔人,这样冲锋下去,起码可以牵制我们一个小时。”一个将官忧心地说,他的眼睛看向另一边的进臣旅。他们已经能够看到莫卧尔大军的调动,数万人的调动,制造出来的动静几乎地动山摇,听声音,明显是冲着进臣旅而去的。 “如果莫卧尔士兵在这样的打击下损失了三成还能坚持冲锋,我把自己的脑袋吃下去。”另一个将官对这个忧心的同伴开玩笑。 “他们的后方一定在重新整队,这些士兵只需要牵制我们十分钟,他们的后方就布置好新防线了。”徐四海知道这些将官只是在开玩笑,不过,他也希望没话找话地闲聊,明军现在虽然看上去形势乐观,但莫卧尔的绝对实力面前,他们的状况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巨大的压力让他一直胆战心惊。 许进臣正要命令预备队出击的时候,那个叫许半生的侦骑急忙跑过来,通报自己发现的新情况。许进臣站在两个士兵的肩膀上,用望远镜观察莫卧尔的动静,暗自庆幸当时没有处罚这个观察入微的侦骑。 阿尔贾调动莫卧尔军队的时候没有军旗招摇,他在接手四王子交给他的任务不久就着手部署,常年领军与强大的莫卧尔军队作战,他最大的倚仗就是他的调兵能力,他总是可以在战前和战斗期间,奇迹般地将手中的军队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一直在旁边观察,他很清楚,明军的两支部队就像两头蛇一样,进攻任何一方都会遭到另一方的突击。他的最初设想是让两支明军会合,这样就不必考虑两面作战,但四王子的目标是一个小时消灭明军较小的那支部队,他就不能不重新考虑作战事宜。 明军的突击能力太强,莫卧尔人要阻止他们,只能依靠纵深和士兵的牺牲,两支明军相距大约两千米,依靠纵深是不可能的了,依靠士兵的血肉之躯,虽然阿尔贾愿意相信莫卧尔士兵的勇敢,但他不敢冒这个风险。所以,他只能选择暗中调兵,突起发难的方式。 阿尔贾的军队是以村镇为单位组建的,士兵们彼此熟悉,他只需要对各支部队的长官发号施令就可以控制全军。莫卧尔士兵做不到那种默契,没有旗帜和牛角的号令,军队调动缓慢而混乱,让阿尔贾非常头疼,比如他命令一个千夫长领着他的仟队绕行,没有旗帜的帮助,这个仟队可能在半路上就与其它仟队混在一起,然后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士兵。 为了避免军队混乱,阿尔贾只能一个仟队一个仟队地调出军营,这个过程缓慢,但总算也做到了无声无息,只是两三万人的调动,他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许进臣决定进攻的时候,阿尔贾已经调出了大约五千名士兵,并将他们部署在外围,如果许进臣突击包围他的敌军,这五千士兵制造的“意外”足以造成进臣旅的巨大伤害。 许半生发现异常的理由很有些可笑,他是用鼻子闻到的,这五千人不小心正处于上风口,远远地将他们的体味送了过来,如果是以前,他是不会在意空中稍微厚实一点的汗臭味的,但不久前死里逃生,让他很有点立功心切,所以他额外观察了一番上风位置,然后发现了异常。 许进臣发现莫卧尔人的军队正不断地,偷偷地接近他的军队,立刻明白自己被盯上了。现在不是进攻的问题,而是努力防守,坚持到对面赵徐联军压迫莫卧尔军队,打乱莫卧尔进攻的节奏,再寻机反击。 阿尔贾调往前方的军队达到将近一万人的时候,赵徐联军发起进攻了,这个意外的状况让阿尔贾恼火不已,他不得不请示四王子,希望放弃围攻计划,逐步消耗明军士气,依靠营垒消耗明军军力,“先不言胜,先言败”。 “如果明军回合在一处,我们可以想法将他们重新包围;如果包围不及,也可以通过追击,重创明军。”阿尔贾特别提示四王子。 “包围或者追击,即使可以重创明军,但这不是我所需要的战果。一个小时,完成我委托给你的任务,不惜代价!”四王子立刻回复阿尔贾,并将包围山丘的莫卧尔军队也交给阿尔贾指挥。 接到四王子的命令,虽然不解四王子的偏执,但四王子将几乎全部军队交给他指挥的胸襟和信任却让他感动,阿尔贾决心倾尽全力完成王子的委托。 攻击的突然xìng被破坏了,阿尔贾索xìng亮出全部军容,他向围攻山丘的莫卧尔军队下死命令,让他们牵制明军一个小时。然后调集全军,以严整的军阵逼近进臣旅,以击溃明军士气。 阿尔贾没有选择莫卧尔的四面进攻,他将两万人布置在进臣旅的三面,留下正对着莫卧尔营地的一面,在这一面,他部署了三万人,他们是进攻的主力。 阿尔贾的布置让许进臣确信,他碰到了一个强悍的对手。 莫卧尔军各部队的战斗力参差不齐,仅仅从外在表现看,队列严整的莫卧尔军有可能是真正的jīng锐,也有可能是仪仗部队(或者说花架子部队),同样散乱邋遢的土著部队,有些狂热悍不畏死,有些怯懦胆小,一触即溃。 许进臣从阿尔贾的布置上知道莫卧尔的攻击面,但是,熟读兵书的他自然知道奇正之道,正面进攻的“正”很明显,但是,另外三面的“奇”兵在哪里?人数大致相当,但是,其中有一面肯定隐藏着莫卧尔的jīng锐。保险起见,进臣旅应该继续维持目前的防御圆阵,但是,随着正面战斗的进行,正面必将被不断消耗,到时候,该怎么抽调军力补充? 阿尔贾也在打赌,四面进攻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消耗明军的军力,但同时也意味着莫卧尔的巨大伤亡,并且随时可能面临明军的反扑,明军的快速整队能力让明军的攻守转换非常迅速,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明军抓住战机,发动他们擅长的突击。单面进攻的好处是,即使围攻中出现了漏洞,进攻面的强大军力也足以威慑明军的轻举妄动,迫使明军只能老老实实地拼消耗,反而莫卧尔可以从容调遣jīng锐隐藏在其它面,随时发起突然袭击。 如果不是四王子下死命令要求一个小时解决战斗,阿尔贾相信自己的部署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眼前的明军迟早全军覆没。 “希望明军统帅不会那么蠢,他不会被动地防守,他会主动发起进攻,希望打破僵局,这样,我也有了可乘之机。”阿尔贾的希望寄托在明军将领的智慧上了。 P.S: 关于西辽的问题,的确是搞混了,只是依稀记得西辽曾与人在撒马尔罕附近激战,就想当然地认为西辽打下了阿富汗,然后定都于此了。阿富#8226;廓尔(也翻译为古尔王朝)才是同时代的阿富汗统治者吧,另外,撒马尔罕城好像在今塔吉克斯坦——现在上网没那么方便了。 关于西辽的相对详细介绍: 第八章 在呼啸的子弹和迸shè的箭支间,许进臣没有勇气登高望远,八百人组成的圆阵,冲击的莫卧尔士兵发shè的弹药,足够击中圆阵中的任何一个人。许进臣安排了几个士兵时不时地观察赵徐联军的动向,自己蹲在地上写写画画,从莫卧尔的调动中推测他们的真实意图。 在许进臣看来,莫卧尔军要想消灭明军,最好的方式是放任明军会合,人数上的绝对劣势,并不会因为明军的回合而改变,相反,莫卧尔人却可以集中力量,而不必顾此失彼。 “难道,他们的目标只是要消灭我?”许进臣最后得出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结果。 赵徐联军推进了大约五百米,莫卧尔在这五百米的距离阵亡了大约三千人,少数没有死透的人,也被明军士兵顺道刺死在脚下。莫卧尔虚张声势地截断了明军返回山丘的道路,但明军都不怎么担忧,莫卧尔人试图攻占山丘,却遭到了可耻的失败,让明军安心的同时,鄙视莫卧尔人的战斗力。 莫卧尔人为了阻断明军继续前进,在前方布置了大量路障,这些仓促堆放的鹿角拒马柴砦虽然不能阻挡明军,却的确制造了很大的麻烦,明军小队在搬开这些路障的时候,不断遭受莫卧尔的shè杀,以至于他们宁愿隔着路障对shè,也没有人愿意放开身手去搬动路障,有些人则干脆从路障上跨过去,结果让队列混乱了,shè击的节奏也被打散。徐四海不得不再次下令停止前进,再次整队。 利用明军停止前进的空挡,莫卧尔人再次完成了四面包围,然后从四面八方发起进攻,这种很容易转化为混战的战斗一直是明军回避的,几乎条件反shè的,明军将自己扩散的队列收缩,结成坚固的防御线,徐四海有心坚持进攻,但最后放任了军队的自发行为,进攻的势头完全被阻遏了。 赵思远在山丘上远远看见明军的举动,大骂徐四海没用,如果是他的话,早就不计后果地突击,只要舍得损失几百人,就可以从侧翼切入莫卧尔大军中,打乱莫卧尔的进攻节奏,再有进臣旅的趁机反击,莫卧尔必将陷入混乱。以莫卧尔军的素质,这种混乱即使不转变为溃散,也将迅速蔓延,莫卧尔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估计都要忙着整队,无力进攻,借此机会,明军就可以安全撤离,甚至重创莫卧尔军。 许进臣得知另一边的进攻完全停止,并且一样陷入重围的时候,不顾安全地爬上一个士兵的肩膀,努力观察形势,然后,像赵思远一样,大骂徐四海的畏首畏尾——他肯定是这个胆小鬼在指挥。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十数分钟,但是,战场上的态势仍然明显,即使是现在,如果徐四海下令全力突击,挡在他们前方的数千莫卧尔人也阻止不了他们。突破拦截,他们的正面就是进攻进臣旅的莫卧尔正面部队的侧翼,只要攻击得力,莫卧尔大军不是被切为两半,就是攻击的势头减缓。许进臣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正面反攻。失去正面进攻,就算莫卧尔人埋伏了一支奇兵,也无法损伤进臣旅,反而为了营救“正”兵,他们必须过早暴露出来,提前亮出底牌的莫卧尔失去最后倚仗,战斗就会回复到明军最擅长的正面对抗上来,击破莫卧尔人是早晚的事情。 阿尔贾在明军停止进攻之后长舒一口气,进攻的势头一旦被阻遏,士气就很难再次激发,明军再次突击的可能xìng不高了。虽然这支突击的明军顶在他脆弱的后腰位置,但是,没有进攻力的刀子,就算架在脖子上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至于四王子,在明军击破拦截,几乎突入莫卧尔大军的接合部的时候,几乎紧张地晕倒。他不怀疑阿尔贾的能力,他的军队不会因此被击溃,但遭受牵制的阿尔贾,肯定不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了。半个小时已经过去,进臣旅的预备队消耗的差不多了,正是阿尔贾出奇兵的时机,如果因为遭受牵制而输掉赌赛,他要发疯了。 徐四海自己,则在自责和担忧中苦不堪言,他有些后悔自己接下的担子,这样的突击任务,应该由赵思远这个狂人来做,怎么当时他就一定要争取这个指挥任务?进攻的明军一旦停止前进,很快就切实地感受到了四面围攻的压力,这种压力在进攻态势下会缓解,但一旦转为防御,则士气会快速消散,士兵们会认为,他们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以至于将官们发起的最后尝试xìng进攻也失败了。 士气低落造成明军队列进一步收缩,队列收缩造成火力输出下降,火力输出下降,莫卧尔士兵的伤亡下降,莫卧尔的士气开始回复,他们的围攻力度加强,明军士气进一步下降—— “明军,就这样败了吗?”三王子本来以为四王子的军队很快要陷入巨大的危机,没想到却是形势即刻逆转,反而是明军从进攻的态势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目前的形势继续发展,明军的覆灭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 “唯一的变数——”三王子看看山丘上的明军,摇摇头,他们已经自身难保,然后,他的眼光看向进臣旅,这支明军从出现到现在,进攻和防守有条不紊,节奏分明,大概当的上他们“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yīn,动如雷霆”的评价吧,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动如雷霆”是什么样子的? 许进臣苦苦等待的机会因为徐四海的谨慎毁于一旦,他不得不考虑利用自己的力量了——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在引爆自己力量的同时,调动徐四海的部队。 “希望我这根绳子够长,足够牵动徐四海这头大笨牛吧。”许进臣考虑了几分钟,一时之间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决定赌一把。敏感的嗅觉已经闻到了莫卧尔最后决战的气息,他不能再被动地跟着莫卧尔的步伐,他必须赶在莫卧尔发动全力之前率先出击。比谋划,徐四海的怯懦破坏他的计划的同时也在助长了莫卧尔的信心,许进臣不能让莫卧尔的计划继续实施下去,他肯定莫卧尔给进臣旅安排了怎样的地狱。 “也许,莫卧尔人一直在等待我的出击,接下来的全力进攻只是他们的备用方案?”许进臣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然后,他放弃继续想下去,因为他觉得,在短短半个小时发起十次五百人以上的冲锋,并且每次都用督战队cāo控,拼光每一个人为止,如果这样的进攻还是佯攻的话,即使上当他也认了。 P.S更新后收藏还在掉啊,速度不紧不慢,唉,还真是不讨喜,不过,在掉破一千之前我是不会停止的,一千以下我扔出大纲自个玩去了,喜欢该书的朋友,有兴趣可以在书评区继续讨论。偶尔也会继续上传——以目前的趋势大概一个月以后就差不多了。。。 不会更改目前的大纲了,也不会插叙倒叙,当时的世界,正如某书友在书评区说及的,欧洲自顾不暇,怎么可能会有十字军东征?这方面,我会有合理的解释,这个解释和放弃《窃明》续集思路,将灭金提前十年有关。 当时的英国还在内战(克伦威尔的模范军),法国的路易十四还是个小屁孩,荷兰虽然处于巅峰时刻,却到底是国小民寡,西班牙已经是昨rì黄花,德国不过是三十年战争(宗教革命)的主战场,rì耳曼人主导的汉萨同盟(德意志城市同盟)已经面临(面临)解体,至于可怜的意大利,经过之前的法国西班牙战争(主战场在意大利,法国国王好像是亨利四世),已经掏空了他们文艺复兴的全部家底。对欧洲人来说,当时的重点是美洲殖民,亚洲只是他们掠夺的钱箱,失去虽然心疼,但是不至于让他们全力以赴;中亚是伊斯兰的地盘,与主角的南亚也关系不大;总的说,主角的主要敌人就是莫卧尔帝国,以及印度的财富(有钱好办事)。所以,要YY整个时代背景,主角的活动范围不够,也没有必要,个人大纲也是这么考虑的。最后一卷会回归最初的大纲,即家族,国家,文化,传统,新思维,dúlì,军阀,民族主义,诸如此类的东西,这一卷最难写,也可能半路被砍断。 第九章 在对抗莫卧尔人的自杀xìng攻击中,进臣旅损失了近两百人,包括七十余人阵亡或者重伤,虽然以两百人的代价歼灭莫卧尔近五千人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但是,从他们的作战素质,许进臣肯定这些人不过是莫卧尔临时拉过来的土著炮灰而已。 造成进臣旅伤亡的主要原因是枪管的不堪重负,以至于后期不得不减缓shè击频率,拼命的莫卧尔人有数次攻入阵线当中,加上莫卧尔的冲锋频率太高,以至于后期有相当长时间处于半肉搏阶段——幸亏他们的肉搏能力也不怎么样,许进臣始终保留着预备队。 重伤的四十余人让许进臣很头疼,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做出丢弃伤员的事情的,否则,士兵们就没有勇气继续战斗下去了。 “他在做什么!”山丘上,赵思远和他的部下们目瞪口呆。在莫卧尔上万的火把中,他们清楚地看见了进臣旅的行动,不是他们想象的与徐四海会合,而是狼狈地架着伤员反方向撤退,预备队的士兵正在前方猛攻开路,中间是那些乱成一团的伤员,殿后的大约两百人仿佛要被抛弃了,冷酷地拉成一道弧线,承受着莫卧尔的拼命进攻,在那样的攻击强度下,他们根本不能有任何的战术动作,哪怕是缓步后撤也做不到。 “都是徐四海那个混球,进臣旅眼看徐四海动弹不得,失去进攻的信心了。”旁边的将官说,“也许,他们觉得,我们已经完了。”赵思远眼睛看向徐四海的方向,恨不得将徐四海碎尸万段,远远地看不真切,但是,进臣旅撤退的速度却从莫卧尔移动的火把中清晰地显现出来,“进臣旅有这样的撤退速度,他们刚才一直在保存实力,都是徐四海这个混蛋,现在的这个局面,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撤退!” 徐四海自从军队停止进攻,就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进臣旅的支援上了,他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当中,到处火光冲天,烟雾弥漫,身处阵中的他完全看不清外面的形势。周边影影绰绰的人群,以及莫卧尔人的疯狂进攻,让他产生错觉,以为自己的军队是莫卧尔的主攻目标,迫切希望进臣旅抓住自己“牵制住莫卧尔主力”的时机,发起进攻打破僵局,只要他的军队再次脱困,自然可以再次进攻了。 不过,很快的,莫卧尔士兵的欢呼让他们心底哇凉哇凉的,少数能够听懂印地语或者波斯语的官兵将这些欢呼翻译给身边的伙伴听。 “明军逃跑了!”这就是莫卧尔欢呼的声音。 三王子无比郁闷地看着进臣旅的撤退,原本寄于厚望的明军最jīng锐的部队,居然在这个时刻,逃,跑,了!不仅仅是逃跑,这支愚蠢的军队居然还丢弃两百多人断后,原本兵力不足的他们,还分出两百多人照顾伤员,在前方开路的两百多名士兵也愚蠢的紧,浑然不顾伤员的行军速度,自顾前行下,居然和伤兵拉开了距离。 “这个指挥官简直就是个白痴,白白浪费了如此出sè的士兵!”三王子毫无风度地指手画脚,大骂一通。不到千人的部队,在愚蠢的指挥下,被拉成三截,眼看着要被各个击破。只是这些士兵不亏是明军jīng锐,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还是牢牢地守住了防线,只是,再也不能移动分毫,包括前面开路的前锋部队。 四王子本来对阿尔贾不断发起的自杀xìng冲锋颇有微词,但现在,被分成三部分的进臣旅让他终于放下心来,甚至暗自赞叹阿尔贾的举措得当,“那个明军指挥官大概吓坏了。”他心里想。 徐四海听到士兵反应说进臣旅逃跑了,怒发冲冠,“贪生怕死的许进臣,cāo你娘的,老子拼死下山,吸引了莫卧尔大军的注意力,你他娘的不配合进攻也就罢了,居然还逃跑!老子不玩了!” “我们撤退!!”徐四海对身边的人高呼。 围攻徐四海的莫卧尔士兵已经不多了,进攻中,他们不仅伤亡惨重,并且士气遭到毁灭xìng打击,很多士兵溃逃了,阿尔贾从徐四海的停止突击马上判断出明军统帅的胆识,铁了心地用“添油战术”维持原来的进攻力度,成功阻遏了徐四海的进攻决心和信心。 徐四海完全不知道自己所感受到的攻击就是莫卧尔的极限,包围他的莫卧尔军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不过,当他命令士兵突围的时候,他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因为他发现,当他后撤的时候,围攻的莫卧尔士兵不仅没有乘胜追击,反而似乎在暗自庆幸,攻击也迅速松懈下来,即使是拦截在他们后方的莫卧尔军,也在他们的进攻下毫无斗志地撤退,放开了道路。 一路顺利向山丘撤退,徐四海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他直觉自己这次犯了大错了。 赵思远眼看徐四海的军队回撤,顾不上指挥军队,领着二十几个士兵杀下山丘与徐四海会合。围攻山丘的莫卧尔军大多加入到牵制徐四海的进攻当中,特别是面向徐四海的方向,经过明军的冲击,几乎伤亡殆尽,不到二十分钟,赵思远再次见到了“冲”(逃)在最前面的徐四海,徐四海领军出击前进了不到五百米,这个蠢货。 “你这个混蛋!赶紧回身反攻,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全完了!!莫卧尔的大军在围攻进臣旅!!!”赵思远心急火燎地大吼,“他们要是完了,我们一个也跑不掉!” 徐四海懵了,久久不能言语。 不过,赵思远没有时间跟他说话,“你回山上去,我来指挥。” 抢过徐四海身边旗官的旗帜,“为了活着!!”赵思远高举旗帜呼喝着冲在最前面。 徐四海跑上山,举着望远镜观察进臣旅,他看到的情况与赵思远看到的又有了变化,此时,进臣旅已经被莫卧尔分割为三部分了,这三个部分,仿佛火把海洋中的三片孤礁,无情地嘲笑徐四海刚犯下的错误。 “进臣旅,完了!”徐四海苦恼地抓着头发,“我们,都完了。” P.S:2K党了,铜子们,不要怪我啊,留点念想,明天七八千字,接下来就是《野兽行军》了(也许有人看过《thebeasts》这部电影吧,可能有些相似情节)。。。。 第十章 许进臣没有撤退的打算,他对自己的军队很有信心,即使面临莫卧尔的疯狂进攻,他的军队仍然可以进退自如,他唯一担心的是伤亡,在莫卧尔围攻中的任何行动都会加快伤亡速度。他亲自率领预备队做出突围的架势,希望以此调动莫卧尔的部署,就像杠杆或者扭矩一样,处于包围圈中的进臣旅的一个微小动作必将导致外围莫卧尔大军的大举迁移。以莫卧尔军的素质,他们在迁移中必将出现短暂的混乱,进臣旅也就有了可乘之机。 即使莫卧尔人不上当,他分为三部分的兵力,作为中军的伤员和两百多名士兵将坚守岗位,他率领的预备队和两百多名殿后部队在中军的掩护下,也可以像磨盘一样地旋转着横扫莫卧尔人。莫卧尔军的临战布阵能力几乎等于零,只要“磨盘”能够成功驱赶莫卧尔人,打乱他们的布阵,莫卧尔军一样会出现混乱,制造出他需要的漏洞。他也不担心莫卧尔军将他的军队分割,因为以莫卧尔的战斗力,根本无法阻止他的军队,既然可以分开,自然也可以重新汇集。 在阿尔贾出动隐藏的“奇兵”的时候,许进臣马上意识到,自己还是着道了,“奇兵”人数不多,只有一千人,但这一千人全部都是火枪兵,并且大多数都是缴获的明军火器,他们接受过一定的队列训练,枪声虽然凌乱,但是,仍然可以感觉其中的层次感,火力覆盖始终控制在一定区域。短短几分钟交火,明军倒下了至少五十人,并且这个伤亡一直在持续。 在许进臣看来,莫卧尔人的作战决心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他们几乎是不断用人命填进三支部队的连接处,在进臣旅的近距离攒shè,以及莫卧尔火枪兵的无差别shè击下,短短十几分钟,他们战死了数千人之多,以至于尸体围绕中军已经形成了墙垒——他们相当一部分是被自己人的火枪兵打死的,许进臣在遭受莫卧尔火枪兵进攻的第一时间压缩了横队,形成更具防御力的纵深队列,受弹面积也压缩到了最小,反而是冲入连接部的莫卧尔人承受更大面积的流弹损伤。 虽然进臣旅的三支军队相聚都不过两百米,但其中插入的莫卧尔军太多了,阿尔贾近乎冷酷地不断将外围的军队填入内线的屠场,始终保持着内线的攻击密度。进臣旅形成的三个防御圈,外线士兵已经完全放弃了shè击,只能用刺刀保卫内圈的火枪手们。 许进臣仍然维持着密集的纵队,希望再渺茫,他也必须保持一定的攻击力,否则,即使出现了际遇,他也没有抓住的能力。因为旅帅的缘故,中军的掩护火力相当多一部分放在许进臣率领的预备队,勉强延缓着预备队的伤亡速度。 交战到五十分钟的时候,断后部队的圆阵被莫卧尔突破,打散,除了少部分躲入中军防御圈,大多数只能形成背靠背地结对而战。预备队已经伤亡过半,许进臣自己也中了两弹,都打在手臂上,无力握枪的他只能用左手挥舞佩剑作战。中军的情况稍好些,他们人数最多,只要还能动的伤员都在坚持作战,但随着殿后部队的崩溃,他们承受的攻击快速递增,平均每分钟都有两到三个人倒下。 许进臣已经完全绝望了,觉得自己这样死掉真是窝囊,“善泳者溺于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在自己的轻率作战策略上。如果他老实地维持整体作战,以进臣旅的战斗力,哪怕莫卧尔军再疯狂的进攻,他也可以维持两三个小时,而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军队刚刚分散,就马上陷入绝境了。 阿尔贾并不知道许进臣为他的军队准备了一个死亡磨盘,但是,他的快速出击拯救了一切,如果他稍微延误几分钟,一旦许进臣的磨盘转动起来,莫卧尔士兵在两面夹击(中军直shè和侧翼横扫)陷入混乱,也许失败的就是他了,士兵们一旦害怕,混乱起来,“兵败如山倒”,雪崩般的溃散,阿尔贾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动用自己的全部预备队整队,进臣旅横冲直撞他也无力阻止了。 赵思远接手出击部队的指挥,第一时间发起了反攻,仓促中,大多数明军士兵都没有明白过来,很多士兵还在朝着山丘上撤退。不过,闪着荧光突进的龙旗终于发挥了作用,士兵们在营官和队官的约束下,反身追赶龙旗。只是因为转换的太仓促,很多队列都被冲散了,总体看起来,和莫卧尔军一样乱糟糟的。 这些士兵中,新兵的比例很高,他们虽然也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但对于战场的气氛还是处于懵懂的适应期,简单形容他们就是“初生牛犊不畏虎的炮灰”。之前的进攻在老兵的照应和军官们的约束下,他们没能表现出疯狂的一面,这一刻,他们将全部胆怯抛却脑后,他们本来就瞧不起莫卧尔人或者土著,被围困在蒙奇城的rì子,让他们异常憋屈,就像是一群人被一群猴子关进笼子里,一旦脱困了,对猴子的仇恨就可能上升到灭族之恨,相当多一部分变成极端民族主义者,此刻,这种委屈的“自尊”彻底爆发了。 赵思远眼看着身后的士兵不断疯狂地冲过他的身边,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怒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强调纪律和服从的明军已经习惯于将士兵训练成没有思维的作战机器,明军不需要个人英雄,不需要士兵的狂热,“服从长官,做长官允许你做的事情,完成长官交给你的任务”是明军官兵一致的教条。从军十几年,赵思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明军,这样的狂热只有莫卧尔士兵才有不过现在赶鸭子上架,“莫卧尔士兵本来对明军就存在恐惧心理,此刻,明军的疯狂让他们更加害怕了,很多土著士兵当即扔掉武器溃逃,而莫卧尔士兵的逃跑让明军越发激动了,追的更急。 阿尔贾虽然留下了少量士兵防范这边的明军,但是,他已经不把这边的明军当回事情了,意外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明军高呼着突入阵中,然后四面扩散,追逐溃逃的莫卧尔士兵。 “这些明军士兵——”阿尔贾正要抽调一支部队增援,转而想想,又把军队留下来,他决定坚持完成王子交给他的任务,进臣旅虽然已经陷入绝境,但是,既然对手是明军,放两百个小心也没错,明军区区不到两千人,冲入两万多人的阵营,何况他们还打散了队列,能够造成的损伤有限,如果莫卧尔军能够回过神来,倒霉的就是明军了。 阿尔贾的想法没错,不过,对于四王子来说,这是一天来第二次被羞辱了,四处乱串莫卧尔士兵,四处杀人防火的明军士兵,让他几乎丧失理智,他整合自己的近卫部队,准备与明军决一死战,但是,他的幕僚,以及投靠他的将军可不希望他就这样挂掉,区区三百多卫士,填入战场几乎微不足道,万一某颗子弹长眼睛把王子打死了,他们的前途就全完了。所以,四王子在部下的半强迫中再次逃跑,并且与三王子的骑兵会合。 四王子看见三王子的狼狈,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落在四王子的眼睛里,就是彻底的嘲笑了,他恼怒地命人带口令给阿尔贾,命令他尽快消灭那支明军小部队,然后赶进回来。 传口信的宠臣嫉妒阿尔贾的地位,见到阿尔贾,当即狐假虎威地宣扬一番王子的意思,并夸大了明军进攻造成的损失,将所有的责任推卸给阿尔贾的指挥不利。 阿尔贾听说王子几乎“丧生”在乱军之中,大惊失sè,急忙抽调兵力,并且亲自带队救援。 许进臣的纵队只剩下四五十人,中军已经被莫卧尔士兵淹没,看不清情形,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他号召士兵发起最后的冲锋,目标莫卧尔的皇旗! “壮志未酬身先死啊。”许进臣哀叹一声,冲在最前面,迎着数十支火枪。 P.S:可能今晚很晚才能写完,感觉不怎么上手。 第十一章 随着数十支火枪冒出的青烟,许进臣眼睛闭上了,但是,他却没有感觉子弹入肉的炙热和疼痛,于是,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挡在他前面的一个小个子兵士倒下,这个兵士已经死的通透了,许进臣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他认识这个少年,曾经是军官俱乐部的服务人员,带着自己的弟弟在南亚谋生,围城期间请求加入自己的营,他和他的弟弟都快要饿死了,许进臣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不过给了他大约十斤粮,那时候,他的兵士都有不错的外快,对于配发的口粮不怎么感兴趣。 “也许是故意的吧。”许进臣默哀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冲向前方,这支莫卧尔火枪兵明显被特别关照,他们放弃肉搏,退入后方的刀盾兵中。 四十几个士兵冲锋路上被打倒七八个,其它人很快与莫卧尔士兵短兵相接,刺杀声响成一片,也许都知道身临绝境,进臣旅的每一个士兵都不再顾惜自己的生命,他们凶悍地不断刺倒挡在前面的敌人,自己也被砍的伤痕累累。 许进臣的右手中弹,只能用左手作战,加上失血过多,每次砍击软弱无力,反而被盾牌撞退了好几步,甚至差点摔倒,身上也被砍了好几刀,拉出数道口子,鲜血淋漓,不过,完全亡命状态的他终于逮住机会,佩剑成功滑过盾牌贴上一个莫卧尔士兵的脖颈,然后,随着一个轻巧的划拉,锋利的刀口切断这名士兵的颈后动脉,鲜血狂飙,随着他的身体前倾,喷了许进臣满脸满身。 在鲜血的刺激下,许进臣全身处于极端的兴奋中,很快,他的佩剑割断了另一个士兵的喉管,这个士兵摔倒在地,手臂高举上天,全身抖动了许久才最后断气。 几个士兵紧紧围绕在许进臣身边,帮他挡开围攻的敌人,许进臣jīng力不济,行动缓慢,但是,他的佩剑却制造了可怕的杀伤,他只需要抬手就可以将剑刃滑过盾牌的拦截,然后轻轻划拉,就可以结束一个士兵的生命。 “真是一把好剑啊。”许进臣有些头晕目眩,将佩剑交给身边的旗官,“你替我继续杀敌。”说完这些话,他终于不能在支持自己的体重,坐倒在地,眼睛也在满脸流淌的血水中缓缓闭上了。 接受佩剑的旗官先是愣神,然后眼睛里闪现着异样的光芒,许进臣是无心的,他甚至已经看不清身边的人,但是,残存的明军士兵都知道授剑的含义,这是权利的移交。 战场之上的知遇之恩,临终的遗命,让旗官高举龙旗,高呼“为旅帅报仇”的口号,将佩剑舞的像风车一样地杀入莫卧尔人群中。 莫卧尓士兵作战很少有协同,因为担心被自己人击伤,他们不能不为每个士兵留出一定的作战空间,而不像明军那样,数个人作为一个整体相互配合,每个士兵负责一个曲面。扛旗的旗官本来就是个大力士,锋利而趁手的佩剑在他的手里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挡在他前面的莫卧尔士兵纷纷被他一剑劈翻,龙旗飘扬竟如入无人之境。 不仅莫卧尔人,就连残存明军也目瞪口呆,从来不显山水的旗官这个时候居然变成了万人敌。在他的鼓舞下,剩下的二十几名士兵紧紧跟在他的后面,他们也不再管彼此间的配合,冲刺的速度不断加快,阻挡在他们前面的莫卧尔士兵要么被枪托砸飞,要么被当即刺死,虽然他们中有些人也会因为出手不及反而被对方砍倒,但装备上的优势,让他们抗打击能力远远高于装备简陋的莫卧尔人。 “这是明军?”悠闲骑在马上观战的三王子透过望远镜看到残存明军的突击,忍不住喃喃自语,“居然普通的兵士都有蒙古勇士的身手!” 阿尔贾留下的部将是个莽夫,眼见明军旗官显露出的好身手,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以前的战斗,他就是这样地勇猛作战才获得今rì身份地位的。所以,他不顾部将的反对,亲自策马上前,决定与明军的旗官单挑,在他看来,这个旗官大概就是明军的将军了。 旗官连续杀了十几人,已经手脚酸软,停下来喘气,慑于他刚表现出来的强横,莫卧尔士兵只是包围他,没有主动进攻。其它士兵此时也因为拼力搏杀耗尽气力,再次两三人一组结阵防御。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指挥死,队列被打散,支持进臣旅的残存兵士继续作战的信念是他们身为天朝上国的荣耀,以及为指挥官殉难的信念。万里之外杀死自己同甘共苦的同胞,他们当初完全情绪化了,等冷静下来,这些参与蒙奇屠杀的兵士多少都带着点忐忑和内疚,但是,这个长官还是宽厚地接纳了他们,私下里,他们都认为是长官替他们背下了所有的罪责,心中暗自感激涕零的,现在,能够原谅和袒护他们的长官也死去了,他们也有了一心求死的决心,没有人准备投降。 尽管付出了上万人的代价,但是,四王子看见大局已定,还是有些得意,阿尔贾领着上万人的预备队回援,一时血气上冲的明军碰到硬骨头,就像吹胀的气泡,刹那间破灭,如果不是赵思远及时聚拢两三百老兵在战场上游走救援,近千冒失的新兵大概就要被反扑的莫卧尔军一口吞掉。但能够得到及时救援的毕竟是少数,现在,聚拢在赵思远身边的兵士已经不足六百人了,勉强依靠那些随地丢弃的障碍物顽抗。 三王子暗自叹息一声,谦卑地承认四王子的胜利,并宣誓效忠于他,四王子得意洋洋,有了三王子的效忠,他掌控的领土和军队超过了全国的三分之二,加上父皇的近卫(御林)军已经被打垮,莫卧尔皇帝的宝座已经离他不远了。 “就让你得意一时吧,看你怎么跟那些总督们对抗。”三王子很清楚那些总督的实力,一旦莫卧尔发生篡位,那些早有dúlì之心的总督借机脱离莫卧尔的统治,哪怕老四的军队再多,能够争取或者镇压的也不会有多少。那些投靠他的总督,如果不能争取到更多的权利,他们也不会再服从莫卧尔的统治。他控制的的德干行省,下辖的土邦无数,少数几个土邦联合体,就连他也不敢轻易招惹,只能小心安抚,如果让四王子上位,这个冒失的家伙不用三个月就会搅的全国大乱,到时候,就让他的军队疲于奔命吧。 战局已定,莫卧尔人也松懈了下来,火把燃烧的劈啪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旗官身边只有两个士兵,三个人靠在一起,静静等待最后生命一刻的来临。 “就这样结束吧。”旗官撑起身体,举起手中的将军佩剑,“有幸在最后一刻使用将军的剑!” “我会接过你的剑继续战斗。”一个士兵喘息着说。 “还有我!”另一个士兵已经扔掉刺刀卷曲的火枪,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我的刀法不错,砍死三个鞑子了。” “我杀了七个。” “我记不清了。” “重新计数吧。” “好!” 三个人说完,分开朝着包围他们的莫卧尔士兵冲过去。 P.S有些拖了。。。再晚再发。 第十二章 旗官砍翻第二个士兵的时候,莫卧尔士兵已经让开道路,让他们的将军站在了最前面。 “我要和你打!”莫卧尔的将军说。 旗官没有听懂他说的话,后面有个士兵用孟加拉语再说了一遍。 旗官有些不屑地看了这个临时翻译一眼,他肯定这个士兵是投降的孟加拉士兵,并且还加入了莫卧尔的军队。 “赌注是什么?” “如果你赢了我——”将军正要下注,转而想,这里的事情他做不了主,只好说,“除非你投降,否则我不可能放过你。” 旗官听了这句话有些好笑,这个莫卧尔将军太坦率了吧,“如果我赢了你,希望你能帮我收敛一具尸体,厚葬。” 莫卧尔将军想了想,觉得既然眼前这个人是明军的指挥官,那么,收敛的尸体大概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了,这支明军虽然jīng锐,但毕竟是支小部队,不会有大人物的,一具尸体他应该能做主,同意了。 旗官转身走了十几步就发现了靠在堆积的尸体上的许进臣,他费尽力气杀了十几个人,冲过的距离也不过如此。 莫卧尔将军努力辨认了许进臣的服饰,发现只是一件普通的军衣(明军的作战服大同小异,东方人打仗没有西方人浪漫,穿的越华丽死的越快),至于将军服内在的防护,火光下是看不清晰的。 “就算你败了,我也帮你收敛。”确定只是个普通士兵以后,莫卧尔将军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旗官留恋地看着手上的龙旗,如果让龙旗落在莫卧尔的手上,那是帝国的耻辱,但是,现在没有办法毁掉龙旗了。他本来希望以龙旗为赌注,但是,莫卧尔从来没有缴获过龙旗,大概这面旗帜他们是不可能放弃的。 “来吧。”旗官用眼角余光发现身边已经没有站着的明军士兵了,大概全部战死,心中再没有留恋。 莫卧尔将军使用的是一把蒙古马刀,这种刀宽背薄刃,骑马冲锋劈砍力度极大,曾经出现过一刀劈断明军枪管的事情,刀柄掠向刀刃方向弯曲,有利于旗手掌控,激烈的重装中也很难脱手,端的是飞马杀人的利器,不过,这种刀的分量相对较轻,没有马速的帮助,步战的劈砍能力并不怎么样。 旗官称为官只是对龙旗的尊重,实际上没有半点权利,旗官受的最多训练是耐力,扛旗并不是轻松的事情,因为旗帜在战场上往往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明军旗官的装甲是钢制板甲。莫卧尔人很难看到明军的旗官,因为明军营队是不设旗官的,只有旅级(三到五个营)以上单位才有龙旗,出动龙旗往往意味着明军的大举进攻,大多情况下,明军只是若干辅助部队配合一个营出击。 没有多余的动作,战斗开始,莫卧尔将军毫不犹豫地一刀劈过去,速度迅捷。 条件反shè的,旗官仓促举刀迎上去,两刀相交,砸出了一溜火花,傍边几个莫卧尔军官齐吼“好刀!” 旗官早已报定必死之心,架开第一刀以后马上发起抢攻,没有刀法不要紧,只要砍的够快就行了。 莫卧尔将军连连格挡了十几刀,被震的手都麻了,心中暗自吃惊,如果不是马刀,恐怕手中的刀早被震飞了。 “这个家伙乱砍一气,明显没有受过刀术训练。”旁边的军官们再看向旗官,心中明显有些轻视。 身在局中的莫卧尔将军则暗暗叫苦,明军将军的指挥刀结合了藏刀和rì本刀的风格(这两种刀代表着唐刀的两个发展方向),钢材虽然不如莫卧尔将军的乌兹钢(又名大马士革钢,镔铁,大概产于乌兹别克),但更先进的锻造工艺下,也不比他的大马士革刀差,加上马刀本来就不适合步战,武器上他已落入下风;旗官完全抱着拼命的架势,而莫卧尔将军的邀战本身已是多余,明军已经落败,哪怕他用一条胳膊换“明军指挥官”的xìng命,对他来说也是很吃亏的事情,心理上也落了下风;如果不是他的百战经验,以及他刀法的确出众,他恐怕就要yīn沟里面翻船了。 旗官连续追砍了五六分钟之久,不懂换气的他终于疲乏,出刀的速度和力度越来越低,莫卧尔将军也终于长嘘一口气,再打下去,他也要支持不下去了。两个同样jīng通刀术的人,对战中虽然有各自的换气频率,但随着战斗的进行,双方会慢慢协调适应,越打感觉会越酣畅淋漓,但碰到一个胡砍一气的对手,换气也就没了章法,感觉就会憋气,束手束脚,不舒服,很气闷。 “干,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个废材,浪费老子时间。”莫卧尔将军趁着旗官出刀用力过猛,脚步虚浮之机一个蹬腿将他踹倒,很有些不屑地还刀归鞘。他身边的几个亲兵马上跑过去,将旗官绑起来。 “问问他们是否投降。”莫卧尔将军击败旗官,虽然嘴里不满,但心里抹蜜一样的甜,明军再强又怎么了,他们的指挥官还不是被我的马刀轻易打败了?进臣旅零星的战斗还在持续,莫卧尔人没有了拼斗的决心,战斗就缓和下来了,反正他们已经稳cāo胜券。 “他们不会投降。”被问的千夫长急忙回答。 “为什么?” “因为劝降的人都被他们shè杀了。” 莫卧尔将军点点头,这些明军官兵还真够刚烈的,“那就把他们都杀了。” “这个,还是等大汗决定吧。”千夫长小心说。 “王子不喜欢明国人。” “还有那具尸体。”千夫长眼看将军要走,不得不提醒一番。 “交给你好了。” 千夫长愤愤不平地看着将军离去,“大概他也不在意那个承诺吧。”千夫长想想,决定省下棺材钱,“你们,就你们两个,把那具尸体扔恒河里去。”他对两个伊斯兰士兵招过来,下达命令。“恒河可是条圣河,算是厚葬吧。” 两个士兵觉得倒霉透顶,这里距离恒河有二三十里地,并且还要穿过明军控制的区域,辛苦而危险。“算了,就近点,扔一边的卡玛兹河好了,反正也是恒河的支流。”两个士兵很快拿定主意,反正千夫长只是随便找的他们,过后肯定记不得他们了。 “他的护甲不错,不如我们扒了它吧。”一个士兵眼红许进臣的皮甲,他们都知道明军的皮甲质量上乘。 “那你要吧。”另外一个士兵讽刺道,“你有胆量穿上吗?” 缴获的明军装备不多,大多数都分配给千夫长以上军官了,少量被一些贵族私下收藏,普通兵士拥有明军皮甲,被发现了肯定会被处死。 既然搜刮战利品也不能,两个人也懒得观察这个全身是血的人,抬着尚未苏醒的许进臣到了河边,喊着号子,“一,二,三!” 噗通,许进臣就被扔进河里了。 P.S昨晚断网了,只好早上发,接下来是个三线情节,但愿能处理好,前面有个小伏笔,有猜到情节走向的吗? 第十三章 肖楚联得到消息,知道其它三个旅陷入困境,已经是第二天的临晨,出击部队彻夜未归并未引起统帅部的重视,他们都忙着组织蒙奇军民渡河。 得知三个旅正与数万莫卧尔军交战,蒙奇的军政高层脸sè灰白,他们的第一直觉就是明军遭逢了埋伏。经过紧急协商,统帅部不得不以整顿渡河秩序为由,从移民中再次征召三千人编入军队,他们不敢泄露明军主力陷入困境的消息—— 不过,细心的移民从紧急配发的武器看出端倪:这些临时征募的士兵恐怕不是为了维持秩序,而是为了未来的战斗。 楚旅士兵还没有从激战后的疲劳恢复,但是,事情紧急之下,肖楚联还是顾不了许多,除了行动不便的伤员,他征集了全部兵卒,并将部分临时征召的移民武装编入后军当中。 为了生存,统帅部拿出了最高的效率,在天亮的时候,大约三千名士兵已经整装待发,其中近两千人手持各类杂牌武器,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武装这么多人,有赖于明国的移民法规定:帝国移民(青壮年)必须自备武器并接受免费的军事训练。蒙奇在被围攻以前有帝民五万余人,枪支多达三万余支,大多数都是移民的私枪。当然,除了极少数私枪拥有相较制式武器更好的xìng能外,大多数都是土制或者批量制造下的劣质货,明械所生产的武器,明军拥有优先购买(挑选)权。火枪的后勤维护保养不易,即使是明军正规军,火枪兵的比例也没有超过三分之二,殖民军的比例甚至低于二分之一,让移民自备武器也是减少军事开支的重要手段,在南亚,维持一支火枪的成本大约需要一亩良田的出产,毕竟火枪的易损部件以及最好的火yao(粒状火yao),还得依靠帝国的供应。 莫卧尔军经过一天激战,七万士兵轮番上阵,伤亡近两万人,惨重的损失下,尽管他们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但不论是莫卧尔王子还是将领士兵,对于被包围的近千明军没有了战斗的yu望,他们只是远远地包围了事。此刻,明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莫卧尔人都相信,明军的覆灭只是迟早的事情。三王子已经写好捷报并送往沙迦汗的临时行营,他的所有亲信部下都喜气洋洋,莫卧尔之前虽然也挫败过明军,但从来没有取得这样的胜利,哪怕本塞拉斯战役,虽然它的价值远远高于这次的战役,但也没有取得这样好的战绩,以两万人的损伤全歼五千明军——特别是缴获的那面龙旗,足以让四王子的军队赢得莫卧尔帝国“第一军”的称号! 明军,特别是被歼灭的进臣旅八百名士兵,表现出的素质足以让莫卧尔人相信,他们这次歼灭的是明军的jīng锐,即使是他们最保守的估计,这次也至少消灭了蒙奇明军一半的实力!他们毫不怀疑地相信,有了这场胜利,蒙奇明军的覆灭已经是时间问题!蒙奇明军是明国侵入南亚的主力,一旦这支军队被全歼,莫卧尔帝国独霸南亚的rì子就指rì可待了。 莫卧尔人有完全的理由相信,不论是后来的进臣旅还是徐旅,都是为了增援赵思远的军队而来,蒙奇明军能够抽调出这么多人已经是极限,现在蒙奇不可能再派出新的援军了。让他们产生这个错觉的原因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明军作战的条理xìng,并且他们相信,如果蒙奇城还有上万士兵,以明军的战斗力根本不需要困守孤城。 肖楚联因为这没有经受队列训练的士兵太多,所以,早在相聚四五公里的时候就开始整队,放弃行军速度更快突击能力更强的纵队,将三千人分成上百个横队,展开成纵横大约为300100的逐层梯队前进。 在十点钟鲜红的太阳映照下,远远看过去,但见肖楚联的军队如树林一样地踩着朝阳推进,当莫卧尔的将领们透过望远镜发现明军的火枪兵占据七成以上的时候,恐慌迅速蔓延。 三王子的骑兵还没有离开,在得到明军到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的骑兵就做好了出击的准备,但明军推进的声势太过骇人,让三王子在最后时刻犹豫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军队作为炮灰倒在试探的道路上。 四王子本来打算要求三王子出击,转而又觉得,更获得对方的效忠就驱使他的部下做炮灰,不利于以后的和平共处,他的骑兵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差不多也可以勉强作战,所以,在经过短暂的考虑以后,他率先派出了自己的两千骑兵。同时,他安排自己的部将做好出击的准备,减去战损过于严重,以及监护明军残兵的兵队,他大约还可以集结三万余人。他相信这支军队足够拖住新来明军数个小时,到时候,莫卧尔皇帝的先锋部队也将赶到了,他相信父汗接到他的信以后会尽快调兵返回,洗刷前天晚上败逃的耻辱。 远远地看见莫卧尔骑兵出现,肖楚联将军队停下来,“稳住!生或者死,都在各位的手上了!” 莫卧尔骑兵发起冲刺的时候,明军后排的整队还没有完成,两千骑冲锋掀起的烟尘和声势,让很多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吓破了胆,他们也许曾当街杀人,曾经面不改sè地拔枪与数个流氓土著对峙,但匹夫之勇和军阵之中面对千军万马的勇气并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再勇悍的流氓地痞也敌不过初步训练的普通兵士的原因。 排在最前面的明军虽然也是新兵,但不久创下楚旅辉煌的他们,骄傲和荣誉让他们身心膨胀,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仍然使用长矛,因为他们在上次的战斗中发现,长矛比火枪更安全,他们朴素的想法大约相当于后世苏沃诺夫的名言(刺刀是好汉,子弹是笨蛋)。慌张的士兵在战场上往往很难打出有价值的一枪,反而会因为短兵相接刺刀不如长矛灵活,白白浪费生命。 莫卧尔骑兵吃惊地发现明军隔着老远向他们打枪,明军士兵慌张的sāo动让他们兴奋了,他们开始相信军中已经流传开的传言:明军jīng锐已经被消灭。 “他们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辅助部队——一些二番仔而已。” 然后,莫卧尔骑兵毫无保留地加快马速,再然后,他们撞上了最前面被荣誉冲昏头脑狂热而顽固的长矛手,整齐的队列冲锋成为双方的灾难。接触的瞬间,上百长矛手被撞碎全身肋骨,上百骑兵被长矛刺透战马,步兵和骑兵都在冲击和惯xìng下飞向空中,再落在地上变成一滩血肉。 “杀啊!!”在一时的愣神之后,明军后队刀枪火铳一拥而上,摔下马的莫卧尔骑兵被无数镶嵌铁片的皮靴踩过,活活踩死,还留在马上的人则被无数的长短枪瞄准,不像明军士兵强调排shè的效果,大多移民都有不错的枪法,一阵乒乒乓乓过后,除了遍地无主战马的哀嚎,两千莫卧尔骑兵就这样被三千混乱的明军吞没了。 观战的莫卧尔将领吞了口唾沫,四王子感觉眼前冒金星,两眼发黑,“我的骑兵啊!!” 即使是冲击明军的国防军防线,莫卧尔骑兵也不会出现这样惨重的伤亡,因为双方都有分寸,莫卧尔骑兵会保留马力撤退,国防军则会努力维持战线,绝不允许莫卧尔骑兵突入阵中。 但这次,莫卧尔骑兵轻巧地突入了明军队列当中,以命换命的明军长矛手割裂了骑兵的突击阵势,然后,枪法好的过分的移民把来不急撤离的莫卧尔骑兵全部从马上击落。几分钟时间,地狱一样的漫长,莫卧尔和明军一时都有些发愣。 “整队!!”肖楚联完全不能理解莫卧尔骑兵刚上来就发起决死冲锋,他很恼怒这些新兵,居然在莫卧尔的第一次冲击中被打散了队列,如果莫卧尔还有两外一支骑兵突击,他们就沦落为待宰的猪羊了。 如果对手不是明军,三王子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明军重新整队的时机,命令三千骑兵突击,但明军刚才的表现太怪异了,如果说这支明军是jīng锐,他们居然被打散了队形,但如果说他们只是一群散兵游勇,他们又能够在短短几分钟干掉两千骑兵,这个战果,太夸张了。他们的第一感觉是上了明军的当。明军往常的整队非常快,以小队(60人)为单位,明军从横队到纵队,由进攻转防守,由散乱到重新集结,往往都只需要几分钟时间,但是,眼前的明军——他们消灭莫卧尔骑兵之后,花了近二十分钟整队才恢复了最先的队列。 “这是一支什么军队啊——”自认熟悉明军作战习惯的莫卧尔老将们顿时头大如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四万字咨询的目光。 第十四章 重新整队完成,肖楚联有些后悔浪费了机会,莫卧尔人刚才被雷霆一击震慑住了,如果他马上发起突击,莫卧尔人一定会陷入混乱,现在,莫卧尔军已经重新稳定下来,大约上万人在营前组成了防线。 “前进!!”没有时间懊悔,肖楚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推进。 莫卧尔人虽然情绪趋于稳定,但是,两千骑兵瞬间全灭造成的震撼并没有消失,在明军将距离缩短到五百米的时候,有些莫卧尔士兵下意识地后退。 “王子殿下,让军队撤进营垒吧。”阿尔贾劝说四王子接管三王子的骑兵无效,只好建议军队放弃拦截,“我军气势已泄,勉强对抗只会徒增伤亡。” “就这样放弃?”四王子语气不善,指着被围的明军,赵思远眼见机会失去,不得不领军撤回山丘,山丘上大约还有明军七百余人。 “我们已经重创明军了。”阿尔贾缓慢地说,他希望四王子明白,莫卧尔军昨晚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防守有余,但已经无力进攻更多的敌人了。 但是,四王子明显不希望放弃到手的军功,虽然明军只剩下七百人,但这最后的七百人关系到全歼还是重创,还有山丘上的另外两面龙旗。特别是,莫卧尔从来没有在战场上全歼过明军,如果他这次做到了这一点,他的声望将在莫卧尔中无人可及,有了这样的胜利,无数的莫卧尔将军都会选择效忠他。 “尽你最大的努力,我要消灭他们。”四王子脸sè有些yīn冷,“我们还有四五万人。” 阿尔贾苦笑,即使没有援军,要想全歼山丘上的明军,也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山丘虽小,却最利于发挥明军的优势,负隅顽抗下,疲惫不堪的莫卧尔军要想吃掉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难以估计。 莫卧尔军在昨晚的战斗中大多队伍都已经被打残,真正能够整合出来作战的士兵不会超过三万人。虽然昨晚的战斗他们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是,战场上的莫卧尔人都知道,恶魔一样的明军有多么可怕,胜利只会让士兵松一口气,绝对不会让他们本来就低迷的士气高涨。 “不用担心,最迟在黄昏以前,我们的援军就会到达,我已经命人通知父汗了。”四王子看阿尔贾丧气的样子,本来想责骂他,转而想想,虽然昨晚付出了巨大牺牲,但取得的战果也是辉煌的,转而和颜悦sè地说,“能够歼灭他们更好,如果不能,拖住他们,让我的大哥分点功劳也没什么。” 阿尔贾很快明白,这不仅是一场战斗,也关系到王子的未来,也是他的未来。 在消灭进臣旅的战斗中立下大功的一千火枪兵被重新集结起来,他们在昨晚的战斗中损失不到三百人。阿尔贾将他们派驻在全军的最前面,鼓励他们为王子殿下,为了他们的父亲,儿子作战,敢于牺牲。这些火枪兵很快明白,这场战斗也许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战,他们是全军的敢死队,为了王子未来能够君临天下,为了封妻荫子。 阿尔贾别无选择,刚才骑兵的惨败让全军畏惧到了极点,如果没有勇敢的士兵做出牺牲,振奋他们的jīng神,在明军的压力下,他们根本不会用勇气作战,而全军中,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这个四王子千辛万苦秘密组建的火枪营。这一千人全部从最忠心的士兵中挑选出来,他们的家庭得到了王子最好的对待,为了凑齐火枪营的武器,四王子支付了万恶的走私商人无数的金银。 也许是紧张所致,明军队列越走越松散,只能勉强看出队列的痕,如果不是莫卧尔骑兵的覆灭太诡异,莫卧尔人绝对会相信眼前明军不堪一击。 莫卧尔火枪兵抱着必死的决心,悲壮地站成两列横队,其他的莫卧尔步兵掉在他们后面上百米的距离。 在双方距离四百米左右的时候,明军队列中开始冒出开枪的烟雾,随着枪声零星的枪声响起,仿佛拉开了全面战斗的序幕,点点枪火在明军中绽放。 “明军在浪费子弹。”知道火枪shè程的莫卧尔人都在想,“难道这支明军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但前线对列的莫卧尔火枪兵则不是这样想的,他们几乎是恐惧地向明军张望,很多人举枪又放下,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明军火枪的发展很快,制式火枪并不是最好的火枪,还有一种试验型的火枪,这是一种线膛枪,shè程超过五百米,jīng度也比滑膛枪高的多。这种枪之所以没有成为明军的制式火枪,是因为这种枪的造价太高,另外就是装填太慢,少量流入军中的线膛枪,也因为其故障率,维护成本等原因,并不受欢迎。最后,这种只能不幸地流入民间市场,被一些极端的火枪爱好者使用和收藏。肖楚联目前率领的这支军队中,这样的线膛火枪至少有三百支,这些持有者也大多因为这种火枪的惊人(相对)jīng准而迷恋枪法,他们将shè击看成是一门艺术,而不是战场上的杀戮手段,甚至建立了shè击俱乐部,定期举行各种shè击比赛之类的活动——大致和更早期大汉民族追求四书五经六艺中的“shè(击)艺(术)”差不多。 眼见身边的朋友将shè击艺术发挥的淋漓尽致,线膛枪手们再也不理会上官的命令,一个个发挥起自己的专长。这些人既然能够买得起昂贵的线膛枪,大多也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仓促组建的这支军队,相当一部分的队官就算不是他们亲自担任,也是和他们关系密切的朋友或者亲属,普通的移民,强征入伍是不可能担任军官职务的。 肖楚联不知道线膛火枪的存在,他尽力督促身边的士兵前进,但明军队列已经再次混乱,线膛枪手们拒绝继续前进,普通士兵有了停止前进的借口,也一个个停下来,装模作样地朝着莫卧尔人开枪。 莫卧尔火枪兵在三百支线膛火枪的jīng准打击下,悲愤地一个个倒下,他们只能盲目地开枪,希望他们的真主保佑,击中shè程外的敌人。如果是普通的莫卧尔军,遭遇这样一面倒的枪杀时,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发起冲锋,但这支莫卧尔火枪兵都受过残酷的训练,完全模拟明军的作战方式,他们也没有接到主动出击的命令,只是站成一堵人墙,任人宰割。 看出情况不对的阿尔贾马上命令后面的步兵发起冲锋,但这些步兵眼见最jīng锐的火枪兵都被明军打的惨不忍睹,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上前。无奈之下,阿尔贾只能祭出督战队强行驱使。 肖楚联很是悲观地看着自己部队的自行其是,队列已经完全乱了,一些仗着枪法好,或者武器先进的人自顾着打枪,完全不把军队看成一个整体,各行其是,特别是他们自认为击杀了大量莫卧尔人之后,更是不把军规放在眼里,何况他们中很多人都不知道什么叫军规——有钱人太多了。 莫卧尔冷兵器部队发起大规模冲锋的时候,肖楚联顾不上其它了,他坚信,这些乱糟糟的新兵不可能抵御上万人的冲击。他无力在短期内约束这些散兵,只能加紧集合原楚旅的军士,但楚旅中的新兵也很多,他们在发现火枪兵一边倒地击杀莫卧尔火枪兵以后,也一个个忘乎所以,真正响应指挥号召的不到三百人。 肖楚联看着集结在龙旗下的三百士兵,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新兵们的表现让肖楚联无语了,他觉得简直就像一场美丽的梦:莫卧尔军冲上来,然后,此起彼伏的枪声在明军杂乱的阵线中响成一片,成片的莫卧尔士兵倒下,接着,莫卧尔士兵发出恐怖的大叫,cháo水一般地败退,将后面的督战队全部砍死,逃进军营,最后,嚣张的新兵们欢呼着追上去,把败逃的莫卧尔士兵一个个用枪撂倒。 “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卧尔将领见鬼一样地彼此张望。见惯了明军的排shè,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明军还有这样的战术!即使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他们也可以看出这支明军都有不错的枪法,他们中的少部分人,甚至从容地站在箭塔(瞭望台)shè程以外,从容地将上面的弓箭手打下来! “无组织,无纪律。”肖楚联想不明白,怎么这次他又打赢了,他什么都没做! 跟随在肖楚联身边的一个将官隐隐看出了原因,看向肖楚联的眼光火热地能点亮太阳,“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吧,传说中的福将也不过如此了。” 第十五章 莫卧尔军再次败退,士气低落到极点,以至于没有人再敢主动出战。四王子打算强行调兵,但是,眼看着部下相顾骇然的神sè,知道军队不经过休整是不会再有任何攻击力了。眼望着又在重新整队的明军援兵,他感觉一种浓浓的悲哀,心中嘀咕着,“真主啊,到底是明军太强还是我们太弱?” 阿尔贾看出王子的沮丧,有意安慰说,“昨晚的损耗太大,我军一时之间还不能适应高强度的持续作战。眼前的军队——不过是遇弱则强,如果我军敢于突进,他们的这种阵势,很容易被打垮的。” “如果这支明军摆出现在的阵势只是因为他们的轻视呢?”四王子炯炯地看着肖楚联的龙旗,“这支军队应该就是击溃父汗的那支。” “还有——三哥,你不觉得旗帜上的那个字(楚)很像《十面埋伏》楚霸王旗帜上的字吗?”四王子转头对三王子说,语气中带着些微的颤抖。 仔细观察之后,三王子也感觉有股莫名的寒气在身上蔓延,“楚霸王?” 肖楚联眼看着新兵创造的奇迹,眼看着莫卧尔军逃入军营,坚守不出,任凭部分明军士兵在寨墙之外辱骂,挑衅,shè杀,迷惑和喜悦让他无所适从。 “我们去救援他们吧。”统帅部安排的将官轻轻对肖楚联说,这个将官已经完全被肖楚联惊人的好运折服了,下定决心以后跟他混,他相信,“击溃莫卧尔二十万大军”,“救援被困的明军主力”,有了这两个炫目的功劳,肖楚联青云直上已成定局,回到孟加拉以后,被帝国任命为南亚军统领也并不是意外的事情。 “好,我们走吧。”肖楚联有些迷糊地听从建议,大军缓慢地朝着山丘前进。 沿途的莫卧尔军失去了阻拦的勇气,他们在士气如虹的明军面前,cháo水一样地后退,远远地张望。自认必死的赵思远和徐四海亲眼看到肖楚联的军队消灭,击溃莫卧尔的骑兵和步兵,在数万莫卧尔军的威胁下,如入无人之境,心中感慨万千,以至于不能言语。 “许进臣大概战死了吧。”徐四海自然也能够看出肖楚联不过是来的正是时候,真要说功劳,许进臣以八百人的兵力硬撼莫卧尔主力,击杀和重创莫卧尔数万人,才是这场战役的大功臣,不过,谁会记得他呢,被救的士兵高呼着肖楚联的名字,感激涕零。 “他死的真不值。”赵思远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有这一句感慨,如果徐四海领军出击果断一点,或者许进臣完全放弃救援山丘上的明军,以进臣旅在包围圈中表现的战斗力,就算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不会全军覆没吧。 会合的明军在莫卧尔军的注视下缓缓离去,不甘心的四王子抽调了大约五千人远远地尾追过去,却被自行其是的明军一阵乱枪再次击溃,冒失的明军甚至发起反攻,击杀了莫卧尔军数百人,三王子的骑兵趁着明军反击的机会发起冲击,杀死了明军散兵大约五百人,不过,这支骑兵心存顾虑,没有勇气冲击明军本队,眼睁睁地看着明军从容离去。 肖楚联在第三次对决中,被三王子的骑兵吓出一身冷汗,对于自己本队的抗骑兵能力,一点信心都没有,他也只能眼看着追击莫卧尔军时跑散的士兵被骑兵追杀,一个个倒在他的眼皮底下。 明军返回蒙奇城时,得到消息的统帅部已经组织了仪仗队在迎接他们,在肖楚联经过倒塌的城墙时,鼓乐齐鸣,仿佛迎接一次伟大的凯旋,一个伟大的将军。 蒙奇军民的渡河很顺利,最先渡河的大约五百人的先遣队在对岸与明海军取得了联系。得知莫卧尔炮台让出两天的“和平”时间,蒙奇加快了渡河速度。赵思远等人回到蒙奇城的时候,城市军民已经渡过去大半,统帅部的一个参谋想出了一个新的办法,放弃了许进臣的便桥,将大量丝绸布料扔进河里。这些布料挂上进臣旅打上的木桩,形成了一道不那么严密的大坝,将更多的河水堵入运河,“大坝”一下,形成了广阔的徒步涉水带,一天之内渡过了上万人。 肖楚联回到城市马上布置防御,因为莫卧尔皇帝已经再次集结军队,在一到两天的时间里,将再次兵临蒙奇城下。细作(间谍)特别提示蒙奇城,说莫卧尔皇帝为了挽回败逃的颜面,这次将军队分成若干个集团,以战功和封地鼓励各集团奋勇杀敌,直到消灭全部明军为止。 “也就是说,莫卧尔皇帝放弃了大兵团逼进和大规模决战,将军事指挥权交给了下属将军和总督,以明军的人头计算各自的功劳,打算用混战消耗明军兵力,直到明军死光死绝为止。”马诗源担心肖楚联不明白,还补充了一句,“莫卧尔军大约分成了六七股,人数从三千到三万不等,沙迦汗放出话说,杀敌最多的王子将继承他的皇位,杀敌最多的将领将成为奥德和孟加拉的总督,并且,他还允许那些王子,将军,总督在各自领地征兵。” “莫卧尔皇帝将军权下方给将军和总督,难道不怕到时候镇不住局势?”徐四海听到莫卧尔皇帝做出的承诺,忍不住插嘴,“如果是那样的话,即使击败我们,他也什么都得不到。” “这是一场尊严之战。”赵思远若有所思,“也许,借此机会,沙迦汗还可以解决四个王子的继承权问题。” 肖楚联没有将总督的话听进去,他仔细地回忆,反思这天诡异的胜利,一种莫名的焦躁和兴奋让他心神不属,他好像已经抓到其中领军的诀窍了,明军成熟的步兵cāo典让明军的作战方式有些僵化,但是,现在,继续延续步兵cāo点已经不再现实,因为符合步兵cāo典要求的军人已经不多了。 因为短短几天立下的惊人战功,肖楚联已经成为蒙奇军民的宠儿,官员们把他看成是一座巍峨的靠山,普通民众将他看成是回家的希望和寄托。优秀的将官陨落了,吃了打败仗的赵思远和徐四海不再被军民信任,肖楚联是蒙奇唯一能够依靠的台柱,为了激起民众回家的信心,总督府在宣传肖楚联的战功中不遗余力。 一个近乎神话的英雄。 在蒙奇军民渡河的地三天,莫卧尔的炮台开火了,本来因流水冲击脆弱不堪的木桩,一个个被炮弹激起的水浪掀翻,木桩下的河段,也因为频繁的徒步涉水,造成河床上的泥沙卷空,水位加深。留在蒙奇城中的军民大约还有一万余人,一个个哭泣哀悼,处境凄凉。 绝境中的明军发挥了最大的战斗力,肖楚联用连串的惨胜打破了莫卧尔军的sāo扰,缴获了大量物资,保障了来不及渡河的军民的基本需要;许进臣最先派出的左军成功摧毁了莫卧尔内河舰队在上游的补给站,并缴获了十几条小船,这几条小船成为来不及渡河的蒙奇军民的全部希望;进臣旅残部,在得知许进臣战死的消息以后,主动与统帅部签订了生死约,统帅部保证原谅他们的过错,这支军队用残酷的战斗方式,血洗了对岸数个莫卧尔军事堡垒,甚至一度攻占莫卧尔炮台的外围,阻止炮台的炮击达三天之久,自身伤亡超过七成。 渡河持续了十天之久,完成渡河的蒙奇军民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人,他们每个人都拿着武器,不再有军民之分。 莫卧尔人在明军渡河的同时,也开始朝河对岸增兵,并派出大量武装使者(一个使者带着数十上百兵士),大量占据对岸的城市和乡村,征召兵员,搜集粮草,沙迦汗亲率上万jīng选的士兵挺进孟加拉,威慑孟加拉军队的同时,堵住蒙奇军后撤的道路,莫卧尔皇帝下定决心抓住这次机会将明军逐出南亚,不惜代价。 第十六章 许进臣醒来的时候,身边有数十个土着士兵,他以为自己被俘了,尝试自杀,却被土着兵首领救下来。 “明国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懦夫。”许进臣指着包围他的土着兵,“给我一个痛快,否则他rì必杀光你们。” “我们——”等许进臣发泄完心中的怨气,土着兵首领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是奥德王国的军队,天朝将军请放心,我们一定送你返回您的军队中。” “你们是奥德军?”许进臣盯着眼前小心翼翼的土着,颇有些怀疑,奥德王国作为“形势上存在的王国”,在明军放弃奥德的那一刻,王国就已经灭亡了,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王国不可能存在效忠者,没有明军,就没有奥德。 “我是奥德王国法扎巴德的公爵(注)。”土着首领谦恭地介绍自己,“莫卧尔侵入我国,屠戮百姓,处决贵族,犯下——天理难容的罪行,其罪行令人发指,罄竹难书——沙迦汗逆天而行,妄图对抗天朝大军——我天朝大军——” “好吧,不用再介绍了,说说你们有多少人,还有,你所知道的,关于莫卧尔军和明军的情况。”许进臣很佩服这个贵族能说出一大堆干巴巴的汉语,要知道,在奥德推广汉语还不到两年,不过,他没有兴趣听人卖弄汉语学的好。 “莫卧尔军——”土着首领努力想组织几句话出来,却发现无法表达自己要表达的内容,急出一身冷汗。 “女儿,你来说。”土着首领终于泄气,只好让“更懂汉语”的女儿露面,向明国的将军介绍情况。 许进臣没有听懂土着首领的话,不过,看他狼狈的样子,大致也知道,他的那段干巴巴的话,也是长期酝酿的结果,要不就是请人代劳,然后努力背下来的。 “将军——阁下,我——”进来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土着少女,粗眼看过去,明国服饰的她很像江南的女子,眉毛细长,柳叶眉,鹅蛋脸,下巴有些尖,柔弱而清秀,不过,和大多土着一样的厚嘴唇破坏了许进臣心中的美感。 “说吧。”许进臣在统帅部的时候,见惯了土着的不同情态,卑微,谦恭,胆怯,麻木,拘谨,偶尔也有羞怯,眼前娇怯的女子,特别是眼神上偶尔流过的一抹大胆,感觉别有一番风味。但他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在他心底有明国的骄傲,所以他并不确定这个女子就是美女——用看猴子的眼光看人,很难说的清这个猴子漂不漂亮。 也许是感觉到了许进臣的冷谈和心底的不屑,少女咬紧了嘴唇,两片嘴唇半含在嘴里,露出倔强的嘴角线条,掩盖了她土着的特征,就这么一刹那,许进臣仿佛看到的是一个明国血统的女孩,一下子拉近了眼前女孩的距离,视线平直而公正了。 “天朝大军已经大部撤离蒙奇城,莫卧尔军多次进攻蒙奇,被留守蒙奇的天朝军打的一败涂地——天朝军为什么要撤退呢,莫卧尔军根本打不过他们。”小女孩明显不明白许进臣的问题真正涉及的内容。 许进臣没有理会小女孩的疑问,这个问题不是三两句能解释清的,在他看来,这些土着永远也不会明白“军势”和“形势”的关系。从小女孩的话虽然没有得到他希望的信息,但引起了他的疑惑。虽然在战斗最后的时刻,他晕过去了,但是,他肯定那场战役将以明军的惨败收场,就算赵思远和徐四海在最后时刻人品爆发,将残军带回蒙奇,明军也大势已去,不说能将莫卧尔军打的一败涂地,能够舍命掩护军民渡河,已经是莫大的成就了。可是,这个少女居然说,留守明军将莫卧尔军打的一败涂地! “具体情况——”许进臣看向少女,发现她正低头数自己的手指头,很是郁闷地停住问讯,“让你父亲过来,你翻译,我有些事情问他。” 不用少女出去,法扎巴德公爵马上进来了,向少女说了一大通话,少女冷淡地回了几句,然后,法扎巴德扬手要打自己的女儿,眼光扫过许进臣,又无奈地放下,向许进臣说了句“对不起——”以及一些土着语,就再次的走出房间,临出房门的时候,他目露凶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妈的,和这些土着交流真麻烦!”许进臣心里暗骂了一句,他希望从这些人嘴里得到明军和莫卧尔军的最新情况,但似乎这个所谓的公爵,以及他的女儿在安排另外的事情。 “将军,这里距离蒙奇很远,莫卧尔发现了我们,一直在追赶我们。能不能,能不能,你写封信给蒙奇的明军,让他们派兵接应,我们——”少女一边说,一边胆怯地看着许进臣,偶尔眼光瞄向门外。 从少女吞吞吐吐的话中,许进臣总算明白了法扎巴德公爵的意图,以及他的过往。 莫卧尔军刚侵入奥德,见机不妙的公爵大人就丢弃自己的领地,带着全部家产和私兵逃亡,投奔孟加拉的明军。路途中,公爵和他的私兵被sè拉姆公爵强行扣留,就地组织新的防线。莫卧尔为了本塞拉斯战役,集结了全部军队,奥德南部的sè拉姆防线因此避免了战斗。但随后明军战败,莫卧尔控制了奥德北部,甘德瓦尔(奥德以南,紧邻孟加拉,效忠莫卧尔,但不排斥明国)人也撕去友好的面纱,从背后进攻sè拉姆,通往孟加拉的道路完全被切断。 sè拉姆公爵领在莫卧尔和甘德瓦尔的联合进攻下,支持了不到一个月就全部沦陷,莫卧尔人在这里最先推行(婆罗门)贵族灭绝政策,无数贵族被屠戮,妻儿被贩卖为奴。 法扎巴德公爵再次发挥自己野兽一样的直觉,在明军战败消息传来的第一天,他丢弃自己的军队和家人,单身逃亡,并成功混入一座明军驻守的殖民堡垒,躲过了莫卧尔的屠杀。 堡垒中的明军只有一个小队(六十人),在打退莫卧尔军的数次进攻(莫卧尔偏师,以及部分甘德瓦尔军,人数大约三千人)后,无奈放弃堡垒,趁夜撤离,企图与蒙奇明军会合。沿途收留了不少贵族和私兵,人数扩张到两千人,明军熟悉法扎巴德,加上其爵位最高,扶持他成为土着兵的领袖。不久,明军离开土着兵,强行渗入莫卧尔防线,在距离蒙奇城不到十里的地方,被莫卧尔军包围,全部战死。失去明军支持的土着兵顿时成为一盘散沙,兵员流失严重,他们一直游荡在莫卧尔防线的边缘,希望有机会会合蒙奇的明军。莫卧尔军主力忙于围困蒙奇城,扫荡奥德残余的兵力不多,特别是维卡斯堡战役以后,莫卧尔防线上兵力捉襟见肘,围剿奥德残余的兵力就更少了,法扎巴德等一干落魄贵族才得以在这片区域游荡到现在。许进臣见过的村口战斗痕迹,就是这些落难贵族的私兵造成的,他们不得不偶尔进攻莫卧尔的驻兵点,掠夺军需补给。 至于这个名叫米拉莱尔的小女孩,不过是某个落魄贵族的女儿,这个贵族为了保命将女儿送给法扎巴德,法扎巴德发现这个女孩很有明国少女的特征,觉得奇货可居,就认作干女儿,养着备用。 许进臣被扔下河,河水一冲很快清醒,正好水中飘过一段枯死的树干,他死命抱住,最后飘飘荡荡地被搁浅在某个河滩,又正好遇到了这批落难贵族。落难贵族很快认出许进臣的身份,明军将军的皮甲是用犀牛皮做的,普通士兵皮甲则是牛皮,虽然刷了漆以后看上去一样,这些贵族还是能够认出来,因为这关系到他们的富贵。 这些落魄的贵族并不知道蒙奇城的情况,他们只知道,投靠明军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否则他们也不会一直在这一带转悠了。对于明军,哪怕明军战败了,他们还是信任的,毕竟,本塞拉斯之战,明军是以不到四万人对抗二十万人,他们也早就知道明国人口是恐怖的一亿,足够集结上百万千万的军队。明国不会放弃蒙奇的明军,那么,明国援军迟早到来,这也是他们的希望所在。 许进臣听少女吞吞吐吐地将所有她所知道的事情说完,看向少女的目光就不那么纯洁了,因为他已经肯定地知道,这个女孩子不过是法扎巴德用来讨好他的工具。 注:明国在奥德推行爵位制,方便统治。真实历史上,在印度的不同地区,部落制度封建制度并存,加上人种民族的关系,大大小小的“自治zhèngfǔ”非常多,印度的征服者往往只管收税,不干涉各地区势力(世家,家族)在当地的统治权,这些“自治zhèngfǔ”就是殖民时代的“土邦王公”。明国在军事力量的基础上,以土地人口分封爵位,强行推行封建制度,将大的土邦分封为若干贵族自治领,弱化土着的反抗力量。举例说,占西土邦主被授予伯爵(占西伯爵)称号,以下再分封若干子爵领,占西伯爵有权册封下属的子爵,但是无权收回封地,被册封的子爵同时效忠伯爵,国王,和明国,至于他们到底效忠谁,以谁为靠山,就看谁的拳头大了。 P.S电脑中毒了,搜索引擎只能用搜狗,百度,雅虎,谷歌都不能用,尝试安装瑞星卡卡杀毒,装不上去。上次百度封杀所有引擎,重装了一次系统,这次轮到搜狗嚣张了。。。提供搜索引擎服务的公司,莫非都是这么野蛮? 第十七章 “人不风liu枉少年”,在明国,有本事的人勾引几个良家女子,大不了三妻四妾,没本事的人,自然有秦淮河青楼jì院,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来一段“卖油郎独占花魁”。 许进臣少年得志,风liu韵事却毫无经验,少年时代的他钟情胜过多情,守着两个老婆也就快活着过了,何况学院生活并没有那么美好。到他有了花心的心思,想着偷腥寻刺激的年纪,他已经在万里之外的异国土地。南亚这地方,青壮移民高达七成,偶尔碰到一个七八岁的明国小女孩,能让一帮明军士兵追上去看个好半天,万一碰到一个明国女子,多半不是军政高官的妻妾,就是富豪的宠妾。至于土著女子,除了一些爱好“异国情调”,或者“奇幻情调”的人之外,大多数人还是不习惯异族的样貌,在他们看来,这些异族人太像动物了。(这种情调的人把异族女子以耳朵,身高,身段等特征划分为好几种极品,比如jīng灵啊,矮人啊,魔女啊,兽女啊什么的,大概如果异族女子真长出了一条尾巴,他们也不会介意对方是人是妖还是兽的) 以许进臣的参谋地位,自然有商人地主送金送银送女人,但许进臣在军事(战略)上有自己的原则,这些商人地主贿赂参谋,无非是希望统帅部制定的作战计划有利于他们的生意或者zhan有更多的土地。南亚明军存在的价值是推行南亚的殖民计划,但这个预定的“百年殖民计划”,却在贪婪的商人地主的怂恿下,不知不觉变成了“三十年征服计划”,而年限还在不断地缩短,明军的作战计划也越来越冒险。 许进臣从军事上考虑,对商人地主的贿赂深恶痛绝,痛斥南亚明军迟早会毁在他们的贪婪上,这种势不两立的态度,不仅让商人地主不满,更遭到吃的满嘴流油的同僚的集体排斥,结果是,不仅许进臣得不到一丁点好处,反而陷入完全的孤立当中。偶尔,许进臣也会很郁闷地想,我只是希望大家理智一点,并不反对贿赂啊,为什么他们不仅不送东西给我,还要敌视我? 土著少女偶尔抬头,发现许进臣的眼睛越来越亮,亮的像灯泡,心中害怕,但又不敢逃出房子,她的干爹,还有贵族们可能都在门外,如果让这个明国将军不满意,拒绝接纳这些逃亡贵族,她会被活活折磨死的。 在这个时代,明国女子二八年华(十六岁)被认为是最美丽的,同时也被认为是女孩子婚姻的最高年限,就像是鲜花开在最灿烂的时候,过了这个时刻,鲜花就要凋谢了。十六岁还没有嫁出去,如果不是身份地位特殊,头上都要扣上“老姑娘”的头衔,身不由己地任由老弱病残的鳏夫老sè鬼挑选了。 土著少女年纪小点,但看上去和十六七岁的明国少女没什么区别了(注),许进臣毫无愧疚感地将少女拉过来,抱进怀里,估计就是真的发育不全,他也不会在意的。那个年代,大男人打败小男孩是胜之不武,欺负小女孩(不管哪种方式),人们顶多认为个人趣味不符合大众观念罢了,人们都会很宽厚,毕竟个人zìyóu嘛。 米拉莱尔努力忍住,闭着眼睛任由许进臣胡来,直到衣服被剥光了,她除了闭眼和全身颤抖外,没有任何反抗。许进臣的伤没有完全好,帮少女脱衣服几乎用尽了力气,他颇有些怨愤地用力揉搓少女的身体,一面暗自诅咒该死的法扎巴德公爵,派个女人服侍他,也不知道告诉她主动点。 “你扶我起来。”许进臣欣赏了一番眼前的,失血过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cháo红,他感觉自己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尽管仍然很虚弱,但这不影响他对自己的信心,只要这个女孩子不逃跑就行了。 法扎巴德和几个贵族的耳朵紧贴着门洞,偶尔探头看看屋子里的情形,公爵努力讨好过米拉莱尔,接着威胁过她,不过,这个女孩子似乎并不开窍,他有些担心地想,是不是这个女孩子明国的书读多了,以为自己也是明国女子了?南亚的明国女人太少,很自然地得到了军队和移民的万般拥护,以至于很多土著以为明国是女子为尊。 其中有个故事是这样的:一个出身于明国平民家庭的女子,受说书人影响,女扮男装,同村里的几个青年一道,移民南亚,几个青年都进入殖民军。女子身份被识破,军队拒绝接纳,商团或者农场也不需要女子,只能流落街头,依靠总督府的救济度rì(大多移民进入南亚都是赤贫状态,他们一时之间找不到事儿,只能在救济处等待机会,但一般都不会等太久,最不济也可以领着几个土著,做狐假虎威的税务工作者嘛)。一个奥德的王公(亲王)看上了这个明国女子,拿出十万两银子做聘礼。女子经过几个月的流浪rì子,有家难归,虽然奉承她的男人很多,但是,没有一个她看的上的,毕竟大多数移民都是穷光蛋,殖民zhèngfǔ免费分配的土地,不是荒山野岭就是人迹罕至,偶尔还有猎头族出没其间,她已经没有当初的胸怀,认为扛枪与野蛮人打仗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了。从军的移民,虽然分配有肥沃的土地,但大多处于军事要地,就算三年之后退伍,也随时有可能被迫作战,或者被重新征召,和历史上的屯田士兵差不多,她可是熟知历史的,不上口花花的贫苦士兵的当。 奥德王公奢华的聘礼,特别是女子知道,土著财产继承权里,妻子(正妻)的地位是排在儿子前面的,加上这个王公年纪轻,人长的也不难看,她只是思考了一天便答应了。 女子的爱慕者(包括他们的战友和朋友),数百名明军士兵(得到统帅部默许)主动担任女子婚姻的仪仗队,南亚殖民zhèngfǔ出于政治考虑,主动承担女子的亲属一方。奥德王国王族本来对于这场婚姻还有些许不满,毕竟对方只是个明国的普通女子。但殖民zhèngfǔ出面,加上代表明军的数百名士兵的一路护送,迅速让奥德王国改变了主意,以最隆重的礼节接待了送亲的明政代表。 平凡的女子拥有了公主和王子一般的婚姻。 这场婚事很快传遍了南亚,不论是明国的势力范围还是莫卧尔的控制地区。虽然免不了嫉妒的冷言冷语,但大多数南亚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在明国眼里,即使是普通的女子,也是他们心目中的公主。 “这个天朝将军真够好sè的,伤成那样还有心思。”一个奥德贵族羡慕地说,自从奥德王公娶了明国女子之后,殖民zhèngfǔ严格控制了异族婚姻,大多明国人都不能忍受文明的女人嫁给蛮族人,所以,土著们只能暗自羡慕那个奥德王公的好运,在明军的支持下,本来毫无继承希望的他注定是奥德王国的下一任国王。娶不到明国女子,找一个像明国女子的少女过瘾也不错啊。 “闭嘴!如果米拉莱尔不能让将军满意,我们都会被莫卧尔人抓住,然后被石头砸死。”法扎巴德愤懑地低吼,他的直觉很不好,天朝将军仿佛有些力不从心,该死的女人却一直没有主动点。 “就算被石头砸死,我也是被大块石头三两下打死了。梵天保佑你吧,让你被小石块砸碎全身骨骼以后还不死。”被呵斥的贵族心中咒骂,法扎巴德极端刻薄,他没有吃饱之前所有人不得吃饭,逃亡的rì子里,只有他还在不断长膘。 许进臣趴在少女的身上,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动弹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前途已经全部毁掉了,就算能够回到明军当中,他也不会再有领军机会,统帅部看他不顺眼的人太多,以前或许还有仰仗他的地方,但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他了,既然他们还能打败莫卧尔军!蒙奇屠杀毫无疑问会怪责在他的头上,如果撤军路上他能立下大功,统帅部和殖民zhèngfǔ或许会选择xìng遗忘,但既然他连路上立功的机会都没有了,再回到孟加拉,等待他的就是做一个替罪的羔羊,屠杀同胞的罪责,足够掩盖蒙奇城的战略失误,他越为自己争辩,越能吸引帝国的眼光,他们越平安无事,而他的命运,最低也是押解还乡,说不定终身服役,以士兵的身份,或者,被判处死刑? “也许,我不回去,让他们以为我战死沙场,对我才是更好的选择吧。”许进臣叹息一声,趴在少女软软的身体上,疲惫地入睡了。 “不错的褥子。”长期营养不良,瘦弱以致虚弱的米拉莱尔小女孩在被压晕以前,听到身上的天朝将军低声梦呓。 注:营养越差,身体成熟越早,这是人体的自我保护,原始人大概十岁就成年了,和野兽差不多。往后,书友们如果看到某小说中说穷人的女儿年纪少发育好,给个鄙视的眼神吧,营养不够,又急着早熟,能够将肠胃骨骼发育好就不错了,别指望胸啊,屁股啊之类无关人类生存的审美部位了,有那个营养,人体就不会忙着成熟了。 第十八章 尽管奥德归附明军已有三四年之久,但兵力不足的明军实际控制的地区大多集中在恒河两岸(主要是南岸),以及部分军事敏感区域。恒河北部广袤的土地上,明军有意识地选择淡漠态度,并极力怂恿喜马拉雅诸国对奥德北方的攻掠。 十四十五世纪尼泊尔的大部分地区都处于马拉王朝的统治之下,但马拉王朝延续不到两百年就走向分裂,分裂的尼泊尔无力抵抗西方廓尔喀的入侵,经常遭受西方廓尔喀人的劫掠。 明军进入南亚时候,加德满都国王亲自参见明军统帅,重申天朝宗主国地位(注),并请求明军协助剿灭廓尔喀叛匪。明军统帅不清楚廓尔喀和尼泊尔的关系,也没有兴趣理会“山上的王国”,加上明军不适应喜马拉雅山的气候,只是敷衍了事。深受统帅器重的许进臣建议明军派遣部分乌斯藏(xīzàng)辅助兵进入尼泊尔,并协助加德满都王国统一尼泊尔,作为备用的军事力量威慑莫卧尔北方。许进臣的建议被统帅部采纳,不过,统帅部没有帮助加德满都发展壮大,反而将喜马拉雅山诸国分裂的更加彻底,并成立所谓的喜马拉雅联盟,总部设立于明军控制的报喜城(原甘托克城)。 喜马拉雅联盟占领的奥德领土很少,大多情况下都是劫掠一番就撤离。一方面是明军的压制,另一方面也是喜马拉雅联盟自身矛盾使然。锡金,布丹等国远离奥德,无法有效控制占领的土地,尼泊尔诸国不希望某国一家独大,相互压制,相互排斥,也无法保有占领的土地。 不过,廓尔喀是个例外,廓尔喀拒绝加入喜马拉雅联盟,因为联盟内部是禁止劫掠的,身处贫瘠的西部荒丘,没有劫掠收获,廓尔喀人根本无法生存。明军对于不听话的廓尔喀极度厌恶,督促喜马拉雅联盟剿灭廓尔喀人。廓尔喀本来只是松散的,由多个民族组成的松散联合体,但在喜马拉雅联盟的威胁下,为了生存,松散的联盟联络rì趋紧密,并形成统一国家的雏形,国家的主体便是最勇敢善战的廓尔喀人。 廓尔喀人东进受阻,为了摆脱联盟的打击,被迫南下,软弱的奥德王国完全不是廓尔喀的对手,北方大部沦陷。明军派人jǐng告廓尔喀人,廓尔喀人将使节砍成两段送给明军,表示绝不屈服。大约三个月后,南亚明军接到总督府命令,要求安抚廓尔喀人,但已经太迟了,愤怒的明军集结奥德的全部驻军,大约四个营的兵力,在七八万奥德军的支持下,进攻并屠杀廓尔喀人近十万,双方的仇恨已经无可化解。总督府得知消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事实(没有廓尔喀雇佣军了),毕竟,南亚明军在南亚拥有完全的军事行动权。 经过这次惨重的损失,廓尔喀在奥德北方的势力所剩无几,但明军撤离之后,他们立刻卷土重来,并在莫卧尔的支持下,发展壮大,加上喜马拉雅联盟的频繁劫掠,奥德北方频频告急,廓尔喀的军队一度距离奥德首都不到一百里。 为了自身安全,奥德不得不出卖更多国家利益换取明军的支持。明军得到自己需要的回报以后,协助奥德训练出一支人数三千人的新军,新军在教官的带领下,曾一个月内击溃廓尔喀军三万人。但这支军队的人数还是太少了,奥德只能小心翼翼地将这支军队留在首都保护国王,不敢派遣他们出战北方。 在明军的授意下,喜马拉雅联盟加强对廓尔喀军队的进攻,堂堂奥德王国的北方领地,竟成为两个敌对国家的战场。 喜马拉雅(诸国)联盟和廓尔喀部落(联盟)在奥德北方的军事实力大致相当,但廓尔喀同仇敌忾,联盟诸国则同床异梦,几番战斗下来,联盟军胜多败少,好在有明军支持,武器装备充足(劫掠收获相当一部分被换成武器),备用兵员也是廓尔喀的十几倍,总体上仍然维持着战略均势。 不论是最先提出渡河计划的周顿平,还是极力促成北方撤退方案的许进臣,或者批准该计划的统帅部,他们都相信,北方的局势短期内是不可能被打破的。 蒙奇军民攻占一座土著小镇,就地休整了一天。 统帅部调整了各部队的分配,肖楚联手上的兵员达到了五千余人,徐四海和赵思远仍然掌管着他们的旅,人员得到一定程度的补充,两个旅加起来大约有三千人。他们分别承担着殿后和先锋任务。进臣旅残部只剩下不到四百人,包括一百多轻重伤员,不过,这支部队在渡河期间表现出的战斗力引起统帅部的高度重视,既然许进臣死了,统帅部也理所当然地收回了这支部队,并直接划归统帅部直接指挥。统帅部因此得到了最好的保护,而进臣旅残部,数十人因为战功被奖励大量土地,他们感激涕零地接受了统帅部的安抚。 失去蒙奇明军的牵制,海军再也不敢逗留,急冲冲地沿河而下,海军统领的命令是:先停留在孟加拉湾。 蒙奇明军尽管对海军的逃离多有怨怼,但海军的确为蒙奇争取了三天的渡河时间,他们也无可奈何,只有极少部分的蒙奇军民搭上海军的船舰,因为海军撤离的太匆忙了。 注: 永乐(朱棣,朱元璋的儿子)十二年,加德满都派使节朝见,永乐皇帝封加德满都国王沙德辛葛为尼泊尔王(注),自此,加德满都王国成为明国眼中的正朔。 永乐十年,明朝也曾册封塞兀丁为孟加拉王,耶巴莱纳为锡兰(斯里兰卡)王。另外,东南亚的暹罗(泰国),真腊(柬埔寨?),占城(越南?),缅甸(当时分很多国家),南洋的苏门答腊,勃泥,吕宋,苏禄等,都曾接受过朱元璋和朱棣的册封,它们都算得上明朝的藩属——在殖民时代,这是重要的法理权。 P.S这章需要统合的资料太多,写了几个小时才一丁点,先发上来,明天补上,保证更新五千字以上。顺便问一句,行军路上的丑恶黑暗面,详细叙述还是简略说明? 第十九章 赵思远不忿肖楚联的青云直上,那场遭遇战,他和徐四海付出了昂贵的代价,许进臣更是把命丢了,付出最大功劳的人被忘记,反而是捡便宜的人功成名就。撤退路上,肖楚联军队的糟糕表现,更是让他打心底愤恨难消,如果那样糟糕的指挥也能被当成战神,那还有没有天理了? 为了争取自己的战功,赵思远伙同徐四海向统帅部施压,统帅部的回答只有一句:败军之将不言其勇。普通民众更是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们,言下之意是,老兄,人家拼命将你们救回来,你们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抢人家战功,人无耻也该有个限度吧?! 徐四海瞧不起肖楚联的为人:他为自己争取功劳的时候,着重提到许进臣在那场遭遇战中的顽强,提示统帅部,如果没有进臣旅拼死消耗莫卧尔军的兵力和士气,就肖楚联麾下的那群乌合之众,能够在严阵以待的莫卧尔军面前激起一个泡沫都是他家祖坟冒了青烟!在他看来,肖楚联成为将官是许进臣推荐的,维卡斯堡的战功是沾了许进臣的光,有机会成为明军四大旅帅之一靠的是许进臣的提携,肖楚联应该会为许进臣说句话的,可事实是,肖楚联毫不犹豫地霸占了全部功劳,作为自己进阶的资本! 肖楚联当然不会感激许进臣,如果不是统帅部的临时安排,维卡斯堡就是许进臣给他安排的坟墓;他能够成为四大旅帅,靠的是统帅部的赏识,如果真要说这与许进臣有什么关系,也是统帅部忌惮许进臣功劳过大,有意让他分功而已。所以,这次哪怕明知道自己吞掉了许进臣用命换来的功劳,他也心安理得,大不了回到孟家拉,好好安慰自己的族妹好了。 大概整个明军营地里,只有赵思远,徐四海,以及许进臣的旧部才会为“不幸的”许进臣鸣不平吧。 赵思远从军以前是个放荡的少爷,军中生活让他慢慢学会了节制,不过,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失败,加上蒙奇军民集体鄙视的目光,他放荡的xìng格就再次回来了。徐四海作为难兄难弟,有意安慰赵思远,却扯出了赵思远全部的怨愤。两个人不知不觉地同命相怜起来,一边喝酒一边大骂统帅部的无能瞎眼,肖楚联的无耻。 “这些天,他的领军你也看了吧,就他那样,我一个营顶他十个!”喝醉酒的赵思远愤愤地说,“行军没有队列,作战没有章法,队伍那个乱啊,莫卧尔人都做的比他好!” 徐四海圆睁着双眼,大嘴巴喷着酒气,“熊样!领三千人打莫卧尔五千,也能自个损失七八百,还被莫卧尔追击好几里!让我的一千人出马,也不会打成那个窝囊样!” “明天老子就离开这些鸟人,到前面吃香喝辣去了,老哥你放心,我给你留着点。他们,老子让他们喝西北风去!”赵思远仗着酒醉,一股脑儿地将隐秘的想法喊了出来,“老子要杀光,抢光,烧光!看他们跟在老子屁股后头吃屁去!” “对!你老哥做的好!来,干杯!”徐四海醉意朦胧,豪气地说,“干了这杯酒,咱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管他个鸟去,俺们死一块儿去。” 两个人被亲兵扶进房屋的时候,同时偷偷睁开眼睛看向对方,两眼对视,两个人先是惊愕,然后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一口yīn森森的白牙。 赵思远领军走的很快,他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所有的伤员都被他毫不犹豫地丢给了明军本队。 “前面是个不错的城镇啊。”行军第八天,赵思远的部队逼近一座拥有城墙的小城,沿途的村庄如他所说的,全部被夷为平地。为了带走尽可能多的东西,明军奴役了大量青年男女,这些人扛着尽可能多的物资,只要有一个人倒下,马上有士兵跑过去,将他(她)扛着的东西会被堆在身边人的肩上,然后,士兵会毫不犹豫地用刺刀扎死这个“没用的人”。 赵思远首先派一个土著奴隶送信,要求这个城市马上投降,在得到拒绝的回信后,他兴致高昂地对士兵喊,“又一个快活的城市!冲啊!” 从jīng神上说,军队的战斗力要么来自严酷的纪律,要么来自士兵的yu望(渴望):民族主义,宗教狂热,荣誉勋章是士兵的渴望;财富,权利,女人也是士兵的渴望。在严酷的明军中,是看不到士兵的渴望的,因为士兵被灌输的只有一种理念,服从上级。 赵思远习惯了新兵训练营出来的死板的士兵,很多时候都感觉不到作战的激情了,无非是站在一群列队的士兵们面前,喊一声“为了大明”,或者“为了龙旗的荣耀”,然后就是士兵成排推进,枪声响成一片,地上一片死尸。这几天烧杀抢掠,倒培养出赵思远的激情了,士兵们似乎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人xìng”的一面,看着士兵们击溃“村民”的反抗,欢呼着冲入村镇,然后是一番鸡飞狗跳的混乱,士兵们爱干嘛干嘛。 “这才是人嘛!!”赵思远每当看到士兵们争着将美女金银送到自己面前,一个个夸耀自己的辉煌,都忍不住赞美一句,只有少数几个人,不忍地看着流血满地,少儿不宜。 赵思远相信,自己现在手上的士兵,战斗力绝对要超过国防军。沿途的村庄太多,他们的对手太弱,他的士兵都是小队分开行动的,很多时候,他发现半个小队(三十人)的士兵居然敢进攻上千人防守的城市!要在以前,他绝对不相信区区一千三百人可以沿途祸害出宽度超过十里的灾难带,但他手下的士兵已经多次刷新这个记录了。 “我们只有两百人,暂时还是不要攻击这个城市吧。”赵思远的下属将官低声说。 “你应该学张发财(另一个下属将官),他这几天据说都赚了几十万两银子了,两百个奴隶帮他扛都不够用。”赵思远指着身后的队伍说,这支庞大的队伍有上万人,还有数百的骡马驴子,甚至还有几头大象!除了扛枪的三四百人,都是奴隶。 “大人,我,我信佛。”将官小心翼翼地说,他没有劝诫的勇气,因为士兵们都很拥护这种做法,也许士兵们都做好发财回国的打算。奴隶并没有拖累行军的速度,因为一个营官提出了不错的建议,每天宿营,处死走在最后面的一百个人。 “信佛?”赵思远语带嘲讽地说,“那么你应该向他们学习,我们这样对待,他们还能忍。” 将官无语,默默看着迫不及待的两百多名士兵欢呼着冲向城墙,仿佛前面是无数的财富女人在等着他们——事实上的确是。 “我们会上军事法庭的。”将官低声说,但没有人理会,“就算不上军事法庭,难道不怕下地狱吗?” P.S还有一章会很晚。 第二十章 肖楚联自从上次救回赵徐两人,心头一直在考虑那场战斗的细节,他没有经过军事学院的熏陶,加上曾经作为“列”兵与敌人对shè的不快回忆,心底对于队列和排shè是存在排斥心理的,只是见多了莫卧尔军队在排枪面前成排被打倒,才随大流地认为,这种作战方式才是战场上的王道。 临时征集的平民枪手用乱枪全歼莫卧尔骑兵,将上万莫卧尔步兵打的狼狈鼠窜,给肖楚联的震动很大,他想当然地认为,这是一种全新的作战方式,这些rì子里,他除了不断完善心中的构想,就是拿着自己的队伍尝试,渡河受阻的时候,被困蒙奇的军民还有近万人,这近万人就是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如果在往常时候,肖楚联拿人命做战场试验会被人们顷刻撕成碎片,但在危难的时刻,人们只会追崇不抛弃他们的英雄。尽管肖楚联领军出战每次都伤亡惨重,不过,莫卧尔人也的确被他牢牢地阻挡在蒙奇城外,所以,滞留蒙奇的移民不仅不排斥肖楚联的冷血,反而把他看成是中流砥柱,死里逃生的希望,他们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们心中的“铁血”将军(冷血和铁血有时候是分不清的)。 恒河南岸的战斗坚定了肖楚联的信心,近十万莫卧尔军被他不到一万的武装移民压制,无法靠近蒙奇城一步,他们取得的战果是如此辉煌,以至于莫卧尔人在连攻数天之后不得不再次放弃进攻,甚至部分莫卧尔军害怕明军发起反攻。后撤了十数里。他的战术很简单:不需要列队,不需要口令,以队为单位,充分利用地形和掩体(比如倒塌的房屋),zìyóushè击。 随着渡河的莫卧尔军增多,徐四海请求支援也越来越频繁,最后,负责殿后的徐四海索xìng将军队紧靠在本队身边,再也不理会统帅部的命令,他说,让他的战败之军对抗士气如虹的莫卧尔军,是让他去送死。 许进臣使不出徐四海这样的无赖招数,大局观念面前,许进臣往往会默默地牺牲自己,尽管他自诩富有反抗jīng神,他不会拿大军的命运和统帅部赌耐心。 徐四海做起来毫不犹豫,因为他知道,追究责任的话,就算他违抗军令,最大的责任也在统帅部,在这样关键时刻,他不妥协,统帅部会马上软弱下来,大帽子只能压死那些责任感泛滥的傻瓜。 统帅部迫于莫卧尔的包围态势,只能将肖楚联派出去。肖楚联急着证明自己的能力,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原本不属于他的任务。 徐四海丢弃自己的职责并不等于不关心战场,他时刻关注着肖楚联的表现,他等着看笑话。肖楚联没有经过军事学院的系统教育,从士兵到将官,他升的太快,统领大军的经验几乎等于零,综合肖楚联在渡河期间的表现,徐四海相信,肖楚联肯定应付不了形势的发展。等肖楚联承受不住局势恶化的压力,他就会向统帅部请辞,然后,就轮到他徐四海接管全军了! 赵思远在前方的毁灭xìng破坏就足够让肖楚联焦头烂额,明军本部为了的大搜更多的补给,不得不绕行更远的道路,不仅行军缓慢,更让军民疲惫不堪。统帅部袒护肖楚联,有意将责任推给前方的赵思远,不过,移民们也不是傻瓜,他们质问统帅部,既然赵思远做的不好,为什么不另外派人接管赵思远的军队?统帅部还能怎么说?让民众知道,将官们拉帮结派,不服从统帅部命令了? 徐四海的无赖行径更让统帅部愤怒,但十个月的围城已经让统帅部名声扫地,威望大跌。根据明法,执行命令的将官不受惩罚,制定作战策略的统帅部成员,战败之责会让多少统帅部成员成为蒙奇战役的牺牲品?老资历的徐四海肯定也知道,将官将作为军事法庭的重要人证,多少人的xìng命就在将官们的言语之间? 肖楚联延续自己的战术,他将军队分成数股,分散渗透,依托有利地形狙击敌人,保留几支强大的机动部队作为全场策应,狙击部队遇到遇到莫卧尔部队,小则消灭,大则发火箭(蒙奇烟花仓库积压品)联系周边的小队,配合机动部队打包围战。实战中,肖楚联不断调整狙击部队和机动部队的兵力分配,试验最佳的战斗范围,保证聚集部队和机动部队的相互策应支援能力,即使遇到无法匹敌的莫卧尔大军,分队之间也可以通过交替掩护安全撤离(偶尔牺牲几个小分队也没关系)。 但北岸不同于南岸,南岸军民陷入绝境,战斗起来自然能够舍生忘死,在北岸,没有纪律和队列的压制,摆脱了绝望心境,谁愿意跟莫卧尔人玩命?移民们往往都是匆匆打一枪就撤,他们才不管什么交替掩护,只要将同伴甩在后面就安全了!因此,接下来的战斗只能用一触即溃来形容,要不是移民中也存在高风亮节舍己救人的模范人物,恐怕明军就全面溃败了。 肖楚联败的太快太惨,即使是等着看笑话的徐四海都有些不敢相信。莫卧尔军化整为零以后,各总督和将军都憋着劲地抢着立功,奥德和孟加拉,都是南亚繁华之地,能够成为这两个地方的总督,那意味着多大的权势和财富?肖楚联分散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威慑到将军身先士卒的莫卧尔军,就算移民的好枪法放倒了一大批莫卧尔人,但冷枪造成的威慑远远不及排shè的效果,战场上,如果人少的一方无法压制住攻击方的进攻,就算是一群超人也会被蚂蚁啃掉,何况只是单兵作战能力差不多的敌我双方?如果肖楚联亲临战场,面对成千上万的人冲过来,自己身边只有区区数十人的时候,也会首先想到逃跑吧,生死关头,敢于做英雄的毕竟不多,“时势造英雄”,英雄都是被逼出来的,主动做英雄的都是—— 徐四海尽管赖皮,此刻也不得不领军堵上去,对于肖楚联的整军能力,他更不抱任何信心。事实上也是,三天之后,原来的五千明军再汇聚在一起已经不足三千,肖楚联再花了足足五天的时间,才完成三千人的重新编组,这剩下的三千人,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莫卧尔人取得意外的胜利,但出于对明军的忌惮,他们并没有趁胜追击,稳当地吊在明军的后面,几支莫卧尔军队甚至加速行军,企图阻截明军的退路。 徐四海领军左支右挡,勉强维持着明军的活动空间,他委屈得哭出来的心思都有了——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统帅部也没有将更多的军权交给他,只是给了他征兵权,剩下的移民不到一万人,缺胳膊少腿的上千,减去老弱妇孺,再减去不敢得罪的人,能够剩下两千人都是运气! 第二十一章 作为一个突然崛起的将官,肖楚联不能不承受同僚的质疑,何况他所取得的胜利的确存在着很大的偶然xìng,或者说,是他的幸运。他曾经以为自己把握的战斗的脉搏,但北岸的失利将他彻底打醒了,他不是一个天才。 非常时期,人们看待事情很极端,何况肖楚联在北岸的失利几乎导致明军的全线溃败?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上下人等看他的眼光不再崇敬,甚至是深深的谴责。 肖楚联是个好强的人,但是,他并不固执和倔强,认清事实的他很快从沮丧中回过神来,虚心学习领军之道。明军军官们不敢相信地看着肖楚联放下英雄的荣誉,将官的尊严,态度谦恭地向他们讨教,本来不屑于肖楚联的幸运(无耻)的人,慢慢地改变他们的观念,孺子可教—— 往往就是这样,明明粪土当年万户侯,一旦万户侯真的放下身段折节相交,高傲的人们又会马上转换观念,受宠若惊,认为这是上位者对自己能耐的肯定,尤其是上位者态度谦恭的时候。 除了极少数傲慢之人始终认为沐猴而冠始终是沐猴而冠,大多数军官感动于肖楚联那份虚心求教,不耻下问的气度,认同了肖楚联的身份地位,这些曾经瞧不起肖楚联的人,现在反而为能与肖楚联称兄道弟而受宠若惊。 身份地位明摆着的,不管他人凭什么得到那份尊崇,除非真的淡泊名利,人们心中总是存在那么一份敬畏。 肖楚联在众人的“调教”下快速地成长,不仅如此,有感于他的谦恭态度,很多有经验的军官主动投靠在他的门下。在得到众多拥护者之后,肖楚联有终于恍然大悟。反思在此之前的他尽管身处高位,心态却仍是一个队官,行事诸多顾忌,总是事必躬亲,给他一个军的指挥权,他却始终在队官的位置上转悠。 醒悟过来的肖楚联放弃了求教心态,他完全没有必要知道下级军官的职责,也不需要中下级军官的技能素养,下面的人没做好,他不需要探究其中的缘由,把没做好的军官换掉,或者砍掉他们的脑袋,这是他的权利。 尽管还有些心理障碍,肖楚联小心而坚决地重新任命军官,改组军队,责成各军官约束士兵,执行他的命令。 徐四海终于没能抵挡住莫卧尔军的四面进逼,明军外围被逐步清除,本队暴露在莫卧尔军的炮口之下。 “全军,进攻!”肖楚联集结自己的军队,简洁地下达命令。 徐四海看着肖楚联的军队有条不紊地列队出战,颇有些惊奇地看向肖楚联,“这小子成长的未免太快了!”他记得还在三天前,楚旅(严格地说,已经是军的规模)管理混乱,兵将混在一起,乱作一团,肖楚联一个营队一个营队地整军,忙的焦头烂额却收效甚微,怎么才几天不见,就完全变样了?特别是他看肖楚联的表现,哪还有原来的拘谨小气,倒像一个惯于发号施令的老牌将军,不怒自威,出令如山。 楚旅军容严整地开出驻地,迎向莫卧尔的先锋部队,肖楚联仍然采用自己的战术,以散兵线前头接战,步兵队列后方接应。不同于以往的是,肖楚联这次掌控全军,而不是眼睛盯着某个营队。 一番激战,散兵线顶不住莫卧尔的进攻,向后败退,步兵队列上前接战,莫卧尔军止步于步兵队列的排shè。莫卧尔军组织新的冲锋,冲击明军队列。步兵队列在轮番冲击下散乱,但这次,他们没有被击溃。不再需要士兵的拼死抵抗,肖楚联不断派出预备队支援危险的队列,重整的散兵线也在队列背后,用冷枪打死突前的莫卧尔人。 徐四海在后方用望远镜观察,肖楚联的临场指挥能力仍然糟糕,他的支援部队总是慢上慢上一部半步,全线总处于极端紧张的状态,楚旅经常不得不用刺刀堵截决口,因为莫卧尔军不断突破防线。 “很混乱,不过,他安排的散兵不错。”徐四海简单地评价,他多次发现散兵线及时支援队列,避免了战线崩坏。 “他的火枪使用效率太低,拼刺刀的情况频繁,分配火枪给他简直就是浪费!。” “唉,看他后方士兵忙乱的样子,简直像没头苍蝇似的。” 观战的徐四海旅的军官们远远观战,一边评头论足,将肖楚联说的惨不忍睹,他们心中也认同徐四海的看法,“这个鸟人,不过仗着一个好老乡的提携,加上一点点幸运,居然爬到老子头上了!”只要想想,围城之前肖楚联只是一个几乎光杆的营官,围城之后肖楚联居然成为明军第一将官,他们就有些心理不平衡,何况肖楚联并没有表现出匹配的能耐! 楚旅的战斗多少改变了徐四海对肖楚联的观感,营官们没有指挥大部队作战经验,不知道战场调度的艰难,徐四海是知道的,肖楚联的表现尽管差强人意,但是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他已经进步神速了,尽管反应总是慢上一点,但是,他的后备兵都堵在合适的地方,战线看上去凶险,他还是守住了防线,等莫卧尔军攻势转弱,胜利就是楚旅的了。 “再过一会儿,肖楚联就要打赢自己第一场会战的胜利了吧。”莫卧尔的攻击越来越弱,徐四海知道楚旅已经胜利在望,没有兴趣继续看下去,懒散地下了城墙,回去睡觉去了。 “看肖楚联成长的速度,我大概是没有机会取代他的地位了,真是丢人啊。”徐四海心想。 对于明军来说,两千人击溃三千人算不上胜利,但这是全盛时期的明军,现在明军已经衰弱了,徐四海在连续数天的激战中,也不过击溃了莫卧尔一万余人,击伤莫卧尔军不到两千。肖楚联这次击毙莫卧尔人过一千(包括战后处决的战俘),算得上一场大胜。 对于这场城门外的激战,城内的移民都是高度关注的,这关系到他们的xìng命,如果楚旅战败,他们就要马上离开这个城市,亡命狂奔。 楚旅伤亡了大约四百人,回到城市的时候,移民们夹道欢迎,仿佛迎接他们的英雄,没有人在乎伤亡了,能打赢就是胜利。 “明天,我将全军出击,打破莫卧尔军的围堵,这里,拜托你了!”当晚,肖楚联拜访徐四海,语气坚定。 第二十二章 许进臣再次醒来是在第二天的中午,奥德贵族不敢得罪他,将饭菜准备了一茬又一茬,摆放在桌子上。他身下的女孩不见了,身上盖着的是一床绵软的锦被,不知道这些落难贵族从哪里找来的。 摇摇昏昏yù睡的脑袋,许进臣从床上爬起来,在肮脏的地板上爬行了半米,探出手抓了些糕饼吃起来,“嘿,如果不是围城的rì子锻炼了我的胃,这些东西还真吃不下去!” “来人!”随着一声大喊,米拉莱尔急忙跑进房间。 “这些东西就是你们吃的?”许进臣指着泥土一样堆积在食盘里的东西,他刚才吃掉了不少,但他忽然想呕吐。 “这些——”少女嗫嚅半天,却没有回答,眼睛望着桌上的东西,闪闪发光。 “吃吧,吃完了,去提醒一下你们的头,他应该知道一个明国将军要吃什么,不要随便敷衍。” “唔”少女忙着往嘴里塞东西,含糊地答应了。 许进臣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就算他不至于到只吃本土运来的东西,他也绝对不会吃土著的所谓美食,偶尔吃点土著的“粗粮”他倒能接受,穷人吃的东西,往往都是最原始的烹饪,看上去没什么地域区别。每年,从本土运来的食材是最畅销的,不仅移民们急需,部分仰慕明国文化的土著贵族也争相购买,据说,光是酱油进口,孟加拉每年输入明国的银两就高达数百万两,尽管如此,部分移民仍然吃不到本土的调料,因为太昂贵了,能否“打酱油”成为区分移民贫贱的重要标志。 作为落难之人,许进臣是没有资格挑剔自己的食物的,但他很清楚一件事情:他越能让贵族们危难,他越有谈判的筹码,如果他想活下去,只能依靠这些土著的力量,哪怕他们的力量微不足道。 不过,看少女狼吞虎咽的样子,许进臣不得不摇头,露出厌恶的表情,“天啊,这些贵族太没有礼仪了吧?” 少女一口气吃光了许进臣以为能够吃半年的东西,然后,意犹未尽地咋吧咋吧着嘴,眼睛看向许进臣充满了感激。 许进臣转过头,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些流质的,也许是nǎi油或者土著的什么古怪调料油沾了土著少女满脸,上面或深或浅地挂着深褐sè,淡黄sè,各种让人呕心的颜sè,想想刚吃下的东西就是少女脸上挂着的东西,他终于忍不住呕吐出来。 少女有些惊慌地掏出脏兮兮的手帕,探手过来帮许进臣擦嘴,把许进臣吓的够呛,一把将她推开了。 “该死!该死!简直是群魔乱舞!” 少女似乎明白过来,下意识地将手帕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却不小心将脸上的东西涂抹上去,脸上的东西也因为手帕的抹擦,不那么均衡地画出道道沟壑。 “滚出去!!”许进臣有种开枪打死眼前人的冲动,他勉强忍住了。 “将军!将军!!”几个贵族急忙跑进房间,看见许进臣正朝着少女大发雷霆,他们露出猥琐,恶心的笑容,其中一个贵族趁机摸了少女一把,然后将她赶了出去。 少女委屈地回头看了看许进臣,不明白这个本来对她好,给东西她吃的天朝将军怎么突然对她发怒了。 “你们希望我带你们与明军会合?”许进臣失去耐心,决定今天将所有的事情解决了,他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贵族们互相看看,然后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法扎巴德公爵没有过来,天朝将军跟他们商量这件事情,是不是意味着将军要罢免公爵的领导地位了? 许进臣不理解贵族们的表情,他是明国人,在明国,如果一个领导者遭到集体厌弃,领袖地位就要不保,不会出现法扎巴德这样,靠着出身地位,哪怕天怒人怨也不会有人反对——等级制度的产物,哪怕一头猪,如果是领主夫人生养的,也是永远的高贵血统,永远的领导者。他的确有避开法扎巴德的意图,因为他需要这支孱弱的土著军队。 问清楚土著军的情况,许进臣耐心地告诉这些贵族,天朝的军队已经渡过恒河,以他们这点力量,根本追不上明军,也不可能通过莫卧尔军控制的区域。 贵族们脸sè瞬间煞白,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绝望下去,仿佛一堵泥墙在纷纷倒塌,很jīng彩的表情。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发现自己的语言造成的杀伤太大,许进臣放弃了一点点地引导,“几个月前,蒙奇军已经向孟加拉发布了征集令,孟加拉军队很快就会过来。” “是孟加拉的军队?”一个贵族冒失地问,贵族们的耳朵都竖起来,如果只是孟加拉王国的军队,当年阿克巴大帝只用了几千人就征服了整个孟加拉。 “当然不是了,是天朝驻孟加拉的军队。”许进臣大概也能猜到贵族们对孟加拉军队不放心,孟加拉是佛教在南亚的最后根据地,并且还是“割肉喂鹰”那种,也许,孟加拉士兵会勇敢地站在战场上引颈就戮,但他们没有勇气对抗敌人。 贵族们长嘘一口气,“是天朝大军吗?全部?” “如果我军全部动员,孟加拉可以集结五万人。”许进臣骄傲地说。的确有五万人,包括驻守各地的殖民军,以及私属的护卫部队,至于动员令能不能征集三万人,是个问题,殖民军不可能放弃全部据点,移民们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团体利益(注)。 “五万人?”贵族们有些不放心这个数字,像奥德这样的“小”王国,在抵抗莫卧尔入侵期间征召了近百万大军哪,才坚持了不到三个月就亡国了(注)。 许进臣对于土著关心士兵数字习以为常,“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阻挡五万明军的力量。”他傲慢地说,“第二次南亚战争,我们只有三万人,两万人镇守地方,一万人,我们只用了一万人就击败了莫卧尔皇帝亲帅的十万所谓无敌近卫军。” “是,当然!”奥德贵族们无奈地奉承,心中想,那一万人可是天朝的国防军,整个天朝才十几万(不到三百个营)。 “这里是奥德的土地,你们是贵族,保护领民是你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再看你们现在的可怜样,难道你们只是想投靠天朝,指望天朝养活你们?”许进臣讥笑,然后吼道,“天朝不养废物!!” 贵族们被许进臣的大吼吓坏了,许久没有人说话。 “既然我来到这里了,那么,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许进臣仰着头,藐视众人,“你们的军队将由我接管,我们就在这里作战,等待天朝大军的到来,到时候,我会向天朝推荐你们,荣华富贵,还是成为天朝的国民,有了协助天朝作战的功绩,你们都会得到。” “可是,这里的莫卧尔军——”贵族们心动了,不过,理智告诉他们,就他们这点人,不要说配合天朝作战,就是自保也不够吧。 “你们尽管放心,莫卧尔军现在忙着防备天朝的反攻,根本无暇顾忌这里。”许进臣保证,然后以高傲的姿态说,“现在,你们的指挥官不是那个窝囊废,而是我,一个天朝的将军!难道你们会怀疑我的能力?!” “如果你很强,又怎么会被我们救了?”贵族们腹诽,不过,口头上,他们大拍马屁,仿佛许进臣是岳飞再世。 “好了,通知你们的公爵,还有,将你们的士兵集结起来,我要亲自cāo练他们。” 贵族们轰然答应,急急忙忙地出去办事了,哪怕怀疑许进臣的能力,他们也为许进臣语气中的自信感染了,何况他们没有其它的出路。 仅仅从贵族嘴里得到的信息是远远不够的,许进臣第一眼看到他们所谓的是士兵,脑海里就冒出疑问:这是士兵? 眼前的人的确颠覆了他心中的士兵形象:从十二岁到五十岁也就罢了,木棍草叉生锈的武器也没关系,jīng神萎靡,面黄肌瘦他能接受,眼神茫然站成一团没有生机他也能忍受,但是,他们穿的衣服,那是能打仗的么? 穿裤衩的还好,虽然没有防御,起码活动灵活,但是,将长达四五米的布带缠在身上,迎风而立,布带飘飞,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些是贱民,打仗是不能指望他们的。”一个贵族怕许进臣不明白,指着裤衩男说。 “那他们呢?”许进臣指着布带男。 “他们是我们最强的战士,出身惯战的刹帝利种族。”贵族终于将胸脯抬起来,扬眉吐气地说。 许进臣要疯了。 注: 南亚移民的土地分配问题,早期非常宽厚,任何移民都有一百亩土地的无偿分配;后期,随着移民增多,以及大地主集团的介入,可分配土地越来越少;殖民zhèngfǔ为了保持移民的流入,硬xìng规定百亩土地分配权绝不动摇,但无法控制土地分配中的人为cāo作,移民得到的土地越来越贫瘠荒凉,甚至很多移民得到的份地处于野蛮人活动区域,这些野蛮人虽然不像印第安人一样喜欢剥人头皮,却喜欢砍人脑袋当装饰品。 为了对抗野蛮人,移民们要么依附于大地主大商人,要么依附于其它移民家族,部分移民也组成dúlì的移民联合体,决策系统大致相当于长老制度或者共和制度。 不论是地主商人集团还是移民集团,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dúlì的存在,拥有私人武装,有时候也会与周边的土著开战,殖民zhèngfǔ不得不向土著发放明国国旗,证明这些土著是受明国保护的,但这并不能遏制部分利益集团的铤而走险。因为利益关系,殖民zhèngfǔ和各利益集团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恶劣,但也谈不上友好,互相牵制而已。 殖民zhèngfǔ的主要收入是附属地区的朝贡,而不是来自移民的税收,为了维持与莫卧尔长期作战的经费,殖民zhèngfǔ不断加强对附属地区(包括孟加拉王国)的压榨,导致殖民zhèngfǔ控制地区反抗不断,殖民军力量大量损耗在各地的防御上。另一方面,移民(集团)为了得到更多利益,在殖民zhèngfǔ中贿赂安插代理人,影响殖民zhèngfǔ的决策。明军作为移民(集团)和殖民zhèngfǔ的中间力量,同时又受到双方的控制(军饷和兵员),移民(集团),明军,殖民zhèngfǔ,三者因为利益的关系,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关系网。 关于奥德百万大军的问题,奥德当时的人口大约是五百万到八百万,理论上是不可能征集百万人的,但是,贵族制度的一个优点体现出来了:贵族们为了保家卫国,将自己领地的农民全部武装起来,虽然垃圾了些,但总能当炮灰。中世纪的欧洲(直到殖民时代),一个王国能够征集十万大军是很恐怖的事情(包括法国),但是,如果把贵族全部动员起来(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贵族只在理论上服从国王,帮国王打仗,国王要掏钱的),入侵者就会明白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世纪时期,几乎每个稍大的村子都有骑士和城堡!当年蒙古大军进入多瑙河地区,拔都(?)眼见满地的堡垒(贵族骑士修建堡垒除了气派,也为了跟国王叫板),头晕了,只好转向攻打俄罗斯。 奥德王国的贵族武装没能抗住莫卧尔的进攻,主要原因是奥德的封建制度太短暂,贵族还没有形成城堡时代的城堡意识,另外,欧洲中世纪的贵族制度是深入人心的,而奥德王国的贵族的威信还不足以让领地内的人民(家将?侍从?)为他们拼死作战。 第二十三章 “我要忍!”许进臣努力告诉自己,勉强卖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很好,很好,呵呵。” “你们没有甲胄?”许进臣低声问身边的贵族。 “什么是甲胄?”贵族们茫然。 许进臣估计他们听不懂甲胄这个汉语词汇,远远看见贵族少女在远处站立,向她招手,让她过来。 米拉莱尔自早上被赶出房间,已经心如死灰,一个被主人抛弃的女人,即使是那些贱民士兵看她的眼光都是裸的。 “帮我问他们,这些,士兵,都是穿成这样打仗的么?” 米拉莱尔有些疑惑地看着许进臣,然后,她趴下来,抓住许进臣的鞋子亲吻,死死不肯离开。 “这是吻踵礼,她希望永远跟随在你身边。”贵族看许进臣不理解,乃至厌恶的表情,小心提醒。 “好吧,你起来,以后帮我翻译。”许进臣懒得理会土著的礼节,只要不符合汉礼,那就不是礼节,顶多算是土著的恶习,纠正土著的恶习,这不是一个将军做的事情。 少女高兴地站起来,似乎有些趾高气扬地向土著贵族问话。过一会儿,少女告诉许进臣,这些士兵是穿着“礼服”接受“阅兵”的,他们有自己的作战服。 “让他们全副武装,半个小时之内做好,没能做到的人,斩首。”许进臣勉强记得土著的惩罚中有挖眼掏心敲碎全身骨头之内,斩首应该不算很重的惩罚。 少女听了他的命令,脸上变了颜sè,因为斩首之人是注定下地狱的,大多数人宁愿掏心拔舌,也不愿意斩首,至少来生有个盼头。她急忙向贵族们传达命令,甚至还用土著语言向土兵吆喝。土兵听了她的话,一窝蜂地朝营地,也就是临时用树枝破布搭起来的窝棚跑去,那些全身布条缠身的人慢些,几个人还被绊倒在地,然后爬起来一溜烟地继续跑,他们住在远处的茅屋中。 “这些家伙的衣服装束有些像乌斯藏的和尚,也许,应该让他们穿少林武僧的衣服。”许进臣心想。 “我们留在这里作战?”法扎巴德气喘吁吁地跑到许进臣面前,他大概刚被人从床上拉起来,兀自睡眼朦胧,太阳升的很高了。 “那,公爵有什么建议?天朝不会为了你们这点兵力冒险,追赶天朝军队吗?你们前面是密密麻麻的莫卧尔人!” “留在这里,我们迟早会全部死光的,我们原来有两千多人,现在,只有六百多人了!”公爵抗议,虽然他要巴结明国将军,但地位上说,他并不比明国将军低。 “那是因为他们以前不是我指挥的!我参加过南亚的所有战争,喜马拉雅,孟加拉,莫卧尔,廓尔喀,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部落军;我的部下有天朝军,有倭军,有朝鲜军(注),有蒙古军,有乌斯藏(xīzàng)军,有菩提亚(康巴地区)军。”许进臣一口气数了十几个国家(民族),“世界上只有无能的将军,没有无能的士兵。”他jǐng告法扎巴德。 公爵内心激烈地冲突,他很想干掉眼前的将军,不过,他不确定莫卧尔人会因此原谅他的贵族身份,如果得罪了明国,莫卧尔帝国也拒绝接受他,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但是,他不甘心自己的军队被明国将军吞并,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个将军根本无心引领他们和明军会合,他的打算居然是利用他的力量建功立业! “就你这么点人,能够做什么?!”许进臣看法扎巴德面容扭曲,猜测这个家伙动了歹念,虽然他确定土著不敢伤害一个他,但是,他没必要冒险,“难道你认为明军缺少你这么点人?” 法扎巴德眨眨眼,“既然这样,我们,就拜托你了。”他醒悟过来,堂堂大明帝国还需要他这么点人的协助吗?这个将军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才瞧不起他们这点人马。 “将军阁下,能不能说,你,怎么会漂流到这里?”法扎巴德尽管想通了,但是,还是有些犹豫。 “击溃了莫卧尔主力,几乎杀死莫卧尔的皇帝,我带着八百名士兵追击溃败的莫卧尔军,遭遇莫卧尔四王子近十万人包围,杀出重围,和我的军队走散了。”许进臣淡淡地说,有故意误导的意思。 如他所料,听了这番话的土著都露出震惊的表情,太惊人了。 “既然这样,现在天朝军队应该将莫卧尔军逐出奥德王国了才对。”贵族们勇敢地质疑。 “我们人手不够,莫卧尔数十万大军,我们只有几万人,要彻底打垮他们不是容易的事情,我们只能暂时撤退。”许进臣的语气云淡风清,仿佛明军的所有不幸全部不存在。 土著贵族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些草包没有几个经历战争的,能够从数字上看出点问题,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那天朝是不是会派来——几十万大军?” “对付莫卧尔不需要更多的军队,从天朝派军,太远了。”许进臣感怀一下,见贵族们迷惑的表情,微笑着解释,“天朝军队要派往这里,路上要走好几年,何况莫卧尔帝国对于天朝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敌人罢了。” “微不足道的敌人?”土著们聚拢在一起,如果拥有上百万士兵的莫卧尔帝国也只是天朝的微不足道的敌人,那么,天朝的敌人能是什么样的人? “天朝的主要敌人在美洲。”许进臣觉得有必要让这些土著知道点常识,否则,这些土著还以为他们的尾巴顶天了,大明帝国之所以强大,还是靠站在他们的尾巴上。 “美洲距离天朝本土很远,最快的船也要走三年(没说三十年是许进臣客气),那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地方,那里的黄金不是论块的,是论斤的。”许进臣努力回忆曾经听到的,关于金山(注)的谣言,至少他是不相信有那么一个地方的,否则,金子早就变废铁了。 一干土著贵族被说的目瞪口呆,神往不已,“如果我也能去美洲该多好啊,遍地金子的地方。”不过,他们是没希望了,因为许进臣告诉他们,只有明国国民才允许前往美洲。 “有那样一个地方,难怪天朝不愿意将大军浪费在南亚了。”贵族们热切地看着许进臣,“那里是由阿修罗(恶魔)看管的么?” “阿修罗算什么,那里都是恶魔。”许进臣大言不惭,“一个恶魔碾死一百个阿修罗,就像碾死一只蚂蚁。恶魔都是身高十丈,身宽十丈,打个喷嚏就能吹飞一座山。” “那,那是人能战胜的么?”贵族们眼睛睁得溜圆。 “啊呀,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许进臣模仿说书人的口吻,“知道什么叫多铆蒸钢?” 贵族们摇头,许进臣心里也在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不过经常听帝国科学部的人说。 “那知道什么叫多炮塔?” 贵族们再次摇头。 “我知道!”一个女声大声喊,众人回头,米拉莱尔将手举的很高,脸涨的通红,在众人回视下,拘束地将手放回,蹲下,全身缩成一团。 “你说。”许进臣鼓励她,连他都不怎么懂的东西,难道这个土著少女能知道? “以前有个天朝海军军官跟我说过,他说,南亚海军的战舰都是小型的多炮塔,他,还说,天朝最大的多炮塔战舰,上面有几百门大炮。” “那就是多炮塔啊。”贵族们纷纷点头,然后将眼光对准许进臣,他们还等着知道什么是多铆蒸钢哪。 “多铆蒸钢就是多炮塔的陆行版。”许进臣很配合地甩出炸弹,反正吹牛不上税,糊弄几个土著算什么啊。 这下子,贵族们彻底无声了,多炮塔战舰爬到岸上来,他们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情景。这些贵族多半知道些外面新奇的玩意儿,欧洲的洋货,天朝的宝货(宝船运来的货物),经常光怪陆离地让他们惊异,他们无法分辨其中的真实xìng,比如,他们始终不知道天朝商人运来的烟花,孔明灯,风筝,竹蜻蜓是怎么飞起来的;陀螺,不倒翁为什么怎么也不能推dao。 不过,既然是天朝将军亲口告诉他们,而且,他们还知道了有金山,美洲,恶魔这样的存在,他们就很自然地相信了,虽然他们害怕相信。 “如果天朝派来一,一艘多铆蒸钢,几百门大炮下来,几分钟就能把莫卧尔几十万大军轰没了吧。” “那是当然的,美洲恶魔也挨不住一辆多铆蒸钢。只是恶魔太多了,天朝的多铆蒸钢来不了南亚。”许进臣轻松地说,毫无疑问,他的表情让土著贵族心情沉重,原来,南亚也好,莫卧尔也好,奥德也好,在天朝眼里,不过是根毛啊,自己的贵族身份,在天朝眼里,连根毛都不是! 许进臣成功震慑了众贵族,得意了起来,他以前经常听说帝国小商人用帝国小孩子玩的东西跟土著换金银珠宝,那些欧洲来到家伙也经常用玻璃珠镜子之类的玩意欺骗土著,这下子终于品尝了其中的滋味,“真是爽啊!” 他转头看看低头不语的米拉莱尔,这个小女孩似乎知道不少东西,难不成以前早就和帝国的某人勾搭上了? 注: 1388年高丽国王派都统使李成桂进攻辽东,但他却从鸭绿江边回兵占领首都开城发动政变;1392年,李成桂废黜了亲蒙古帝国的高丽第三十四代王,为了争取明明朝的支持,李成桂派使臣向明朝称臣。明朝皇帝朱元璋取“朝rì鲜明”之意,赐其国号“朝鲜”,史称“李氏朝鲜(李承晚的祖先?)”。“朝鲜”之名由此而来。 “大韩帝国”这个名字,是甲午战争之后,rì本人(也可能是俄罗斯人)赐给他们的。 金山,淘金热(十九世纪中期)时期,华人对美国“圣弗朗西斯科”城的称呼,后为了区别澳大利亚的墨尔本,改称为“旧金山”,墨尔本则为“新金山”。本书中,明帝国的移民到达这里,并于十七世纪掀起淘金热(淘金是体力活,不算技术活),工矿主为了得到更多的监工和苦力,努力怂恿人们(不论国民,公民还是藩民)前往淘金,将金山说成遍地金块的地方。明帝国背后推波助澜,加强对美洲内地的渗透,据说已经与美洲西岸的欧洲移民交火。 美洲取“美丽的洲”的意思,不是欧洲“阿美黎加america”洲的简称。 第二十四章 许进臣在土着当中呆了五天,虽然很多事情仍然不能适应,但他也没有办法,比如,他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准备吃的,他不会,所以,他只能勉强自己吃土着的食物,还好,这些土着都在他的强烈“建议”下,各自准备了一副筷子,至少不再当着他的面用手抓东西吃。他命令米拉莱尔监督做饭的人——他本来想让女孩子给他做饭,可是米拉莱尔不会,他很有怨念地想,即使是明国公主也要学厨艺(其实是女红)的——每当许进臣想到自己吃的东西是拿手上厕所的人做的,他就忍不住呕吐,这不是“吐啊吐啊就能吐习惯”的问题,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反胃。 推广了筷子,卫生纸(注),纠正了奥德贵族的其它他看不惯的恶习,许进臣觉得自己现在都能做文化大使了,他现在多少能明白,为什么帝国那么不遗余力地将汉文化介绍进孟加拉,否则,让移民在这么个地方怎么活啊。 不过,土着们对于许进臣的做法明显是不认同的,他们只是敢怒不敢言,背着许进臣,该怎么做仍然怎么做,只有米拉莱尔忠实地执行许进臣的“文化改造”计划,这让许进臣开始喜爱这个未成年少女了。 借着闲暇,许进臣打算将土兵cāo练一番,不过,在花了两天时间还不能教会他们区分左右脚之后,他理智地放弃了。米拉莱尔建议说,可以将士兵左右脚分别绑上红布带和黄布带,到时候不喊一二一,喊红布带,黄布带,土兵肯定能够做好,让许进臣哭笑不得。 在许进臣看来,这些土兵简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总共才六百多名土兵,还要区分出一百多个刹帝利领导者,而在这六百多人上头,是两百多个奥德贵族!许进臣怎么也不明白这支军队以前是怎么打仗的!两百多人(婆罗门贵族)指挥一百多人(刹帝利贵族),再让一百多人指挥五百多人,光是想想就能让他头晕了! “好了,我也不要求你们其它的了。”就算不能将土兵cāo练起来,许进臣也不能放松对土兵的训练,至少,这可以建立起他的个人权威。“你们听好,插在你们面前的是木桩,现在,用你们手上的木棒敲这个木桩,除非木棒敲断了,否则不许停,听见了没有!!” 为了加强战斗力,许进臣强行将刹帝利单独编成一个分队,任命一个分队长;贱民武装也被他单独编组,任命了四个队长,队长可以任意处置对中的成员。 “你们听着,每隔三天,我会让刹帝利监督你们对战,失败那队的队长将要被处死。”许进臣对贱民们说,他不指望刹帝利为他作战,那帮子人一个比一个能摆谱,让他们敲木桩都敲不好,指望他们打仗,还不如指望莫卧尔人都得瘟疫死掉。所以,他慷慨地将刹帝利小队命名为奥德王国将军队,意指他们都是奥德王国未来的将军,他们平时不用训练,只要讨好那帮子贵族,让他们不干涉贱民的训练就行了,打仗的时候,许进臣打算让他们担任督战队。至于平时让刹帝利敲打敲打贱民的懒骨头,一方面可以督促训练,另一方面也是加强他们的友谊,否则,许进臣怎么控制这些贱民?他不关心贱民的死活,哪怕这些人全死了他也不关心,可是,废物利用也好啊,何况他手上只有这些废物了。 训练只进行了十来天,大约有五十几个贱民被训死或者处死,许进臣暗自赞叹,这些士兵的忍耐力真是让人敬佩,十天训死了十分之一,要搁明帝国,他这个长官还不被士兵哗变生吞了? 不过训练似乎也出效果了,看那些士兵麻木的表情之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许进臣猜想他们快要发狂了。他停止训练不仅因为营地里没有吃的东西了,也因为他知道,这帮子处于发狂临界点的人再不给个发泄的机会,就可能将他生吃了,虽然他大多时候都是找米拉莱尔转达命令,动手的都是刹帝利,贱民的脑袋不至于拐弯抹角地想到他的头上,但是,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至少也要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各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决定进攻前方的一个村子,不远,只有五十里(贵族中有人嘀咕,五十里还不远?),里面大概有三百个莫卧尔士兵,还有不少的士兵家属(天啊,贵族们低声惊呼),我要求你们在一天之内将这个村子攻下来,财富是你们的,女人是你们的,作为这十天来,你们刻苦训练的奖励。”许进臣顿顿,看土兵的眼睛里开始冒凶光,满意地继续说,“在那里,以婆罗门的名义,湿婆神已经允许你们可以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情。我们将随后便倒,湿婆神已经降下神喻,只要你们向他表现了你们的勇敢,那些莫卧尔士兵将不堪一击。” “现在,你们出发吧,跟着刹帝利的旗帜,那是湿婆神赋予你们的荣耀。”许进臣挥手,十个刹帝利举着一面仓促缝好的旗帜走在最前面,包括引路的一个贱民。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贵族们等土兵走远才回过神来,有些绝望地喊起来,“没有他们,我们吃什么?” “他们将给你们带来美酒,女人,权利,财富,荣誉,尊严,所有你们想要的一切。”许进臣拍拍手,“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待消息就行了。” 土兵早上出发,下午三点钟,一个土着兵飞奔着回来报信,“我们已经占领那个村子了,天啊,那些莫卧尔军被我们杀的像一群兔子!”这个土兵是许进臣可以挑选的,他表现出了非常优异的长跑能力——某个早上,许进臣传令让土兵绕村子跑步,直到最后一个士兵倒下为止,这个最后倒下的士兵从此得到特别优待,许进臣允许他吃婆罗门贵族才能吃的东西,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人用行动证明了,他得到了神的宠爱,最接近神的本体,他是梵天的脚趾头在人间的化身,他是首陀罗(注)中的善跑者,他应该得到他应有的地位,哪怕只是神的脚趾,他也有资格和距离神的距离太远的,原本梵天的嘴的化身媲美。” 如果不是畏惧明军,被莫卧尔的种族灭绝吓破了胆,奥德贵族是绝对不会承认首陀罗善跑者的地位的,不过,当此之时,他们也只能选择默认,反正根据婆罗门教义,低种姓可以吃高种姓的东西,高种姓的人才不能吃低种姓的东西。 “神啊!!”奥德贵族听善跑者报告完情况,一个个忍不住匍匐在地,五十里地,三个小时走完全程,两个小时将同等数量的莫卧尔军驻守的村庄打下来,这是他们能够做到的吗? “好了,我们现在出发,该与他们会合了。”许进臣潇洒地挥手,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也许只有米拉莱尔知道,等待的时间里,许进臣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这些土着也并非一无是处,cāo练一番还是能够用的。”许进臣暗自欣喜,他原本以为至少要晚上才能得到消息的,如果凌晨还没有他们的消息,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偷偷溜走——谁知道那些土着兵是逃跑了,还是被莫卧尔击垮,全部杀了?说不定把这个地方也供出去了。 许进臣训练土兵的方法和明军教练团训练辅兵差不多,只是更残酷一些,这样训练出来的士兵是一群不者不可的禽兽,不过却是最适合弥补明军的不足之处。不过,明军训练辅兵是要借助明军在旁边的血腥镇压,让辅兵时刻保持对教官和明军士兵的恐惧,许进臣这样训练,他不敢肯定这些土兵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态对待训练者,万一被反噬,那可就太糟糕了。即使是被播下恐惧种子的辅兵,明国也要担心反噬问题,挑动辅兵的仇杀,慷慨地将土地赠给服役期满的辅兵,赐予他们国民身份,将他们分散布置,都是明国防范辅助兵的手段。 战斗丝毫没有悬念,被许进臣的训练方式逼出来的土兵,早就进入半疯狂状态,见到村庄的第一眼就仿佛下达“狂化”的指令,一个个睁着大大的,通红的眼珠,嘶吼着扑上去,砸棒子训练更让他们韧xìng十足,也疯狂尽露,往往逮着一个莫卧尔士兵将他砸成一滩肉泥才罢休,莫卧尔士兵完全被吓破了胆子,顾不上其它,急忙领着各自的家人逃跑。他们大多是从阿格拉过来,准备接手奥德统治的文武官员,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军人。许进臣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他派出去的侦察兵从没有死干净的当地土着中得到这个消息,想当然地认为村里的莫卧尔人只是流水兵(过路兵),以他的对莫卧尔的了解,莫卧尔小部队多是些杂兵,他赌对了。 许进臣停在村口外,有意让奥德贵族走在前面,辅兵们单独攻占的村子他虽然见得不多,但是,光是曾经见识过的几个,就足以让他很负责任地认为,没有足够心理准备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进去。 看奥德贵族们一个个脸sè发青发白,慌慌张张地走进又跑出,他暗自好笑,这些人见识了这帮贱民的血腥残忍之后,是不是以后都会害怕看到贱民? 准备充足,许进臣牵着米拉莱尔的手走进村子,有一个漂亮的少女牵在手上,他很有种满足感,虽然他一点sè心都没有了。他放弃了自暴自弃,但情况太不乐观,他不能依赖土着,这些土着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服从他,而他的身份已经不能成为倚仗;他更不可能投靠土着,这有关他最起码的尊严。 米拉莱尔有些好奇地跑在许进臣前面,她很好奇村子里有什么让他们呕吐成那样,尸体,不论是半截的,腐烂的,连她都习以为常了。 脚下踩着一团棕黄sè的东西,米拉莱尔还好奇地用手抓着提起来,“这是什么?”她问许进臣。 许进臣正好看到黄毛的另一面,扭曲的,血孔的,黏糊糊的,红的,黄的,白的,绿的,拉扯着的,一个被砸扁的,头骨碎裂的,半张头皮! 米拉莱尔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手上是什么,她的手越举越高,将地上牵连着的散碎的人皮碎肉提了起来。 “哇~”许进臣亡命地逃出村子。 米拉莱尔被许进臣一吓,急忙扔掉手上的东西,然后,似乎意识到刚才拿的是什么,她跟着哇的一声大叫,然后拼命地跑出来。 “以前见过的尸体,哪怕被拉成数节,起码凑起来还是个人样。”贵族们喃喃低语,神思恍惚,“哪怕是用贱民的头盖骨做餐具,至少看上去光洁白皙。” 刚跑到贵族群落的许进臣听了这番话,抱住狂奔回来的米拉莱尔,再也站不住身子。 到底谁是恶魔啊。 注 帝国本土有钱人用绸布,穷人一般用厕筹和茅草(大概是草纸的由来),自从造纸作坊造出卫生纸之后,除了顽固的孔孟之徒认为用纸有辱斯文(文房四宝),卫生纸还是快速流传,并成为外汇的重要来源。据说卫生纸在欧洲很畅销,不过也听说欧洲北方的很多民族从来都是管拉不管擦,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传统观念不那么容易改变,明国商人也没有兴趣花力气培养这个市场。 卫生纸流行大明帝国之后,草纸厕筹的称呼慢慢隐退,至少,有一定身份的人都不会用这两个词。 根据婆罗门教义,首陀罗种姓是创世神梵天用脚趾造(变)的,婆罗门,刹帝利,吠舍种姓对应梵天的嘴,手,腿。 梵天是婆罗门教至尊的主神,但在佛教盛行时期却与吠陀主神因陀罗一起屈尊为佛陀的胁侍,而在印度教盛行时期梵天也经常降格为毗湿奴或湿婆的附庸。 第二十五章 肖楚联的军队出击那天,蒙奇军民集体欢送,躲在人群中的徐四海忽然有些黯然,“一个军人能够享受这样的欢呼和拥戴一次,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肖楚联表情严肃,对于夹道欢送的民众视若无睹,他的视线越过长长的行军队列,看向远处的雾霭山岚,朝阳在云间若隐若现,几道淡淡的rì光浮现在薄雾般的云彩之上,没有乌云的压抑,也没有万里无云的放纵,有些沉重,有些忧郁,但也有那么一点淡淡的喜悦和放松。 “这里的人都在看着我。”肖楚联忽然想笑,去年这个时候,他领着十几个士兵逃进蒙奇城,哪怕是见惯了连续几天溃散而归的明军,蒙奇人仍然用鄙视和不屑的眼神看着他们。那种不屑的眼神,从他离开石珠镇以来,见识的太多了,他起初还在想,凭什么这些人瞧不起他,但后来,他麻木了。新兵训练营是个磨灭人的意识的地方,这里,教官们骂他们垃圾,废物,渣滓,时刻提醒他们,你们,是士兵,没有自尊,没有尊严,什么都没有的士兵。作战,在战场上,所有人,包括他,像木头一样地随着鼓点和口哨前进,前排倒下,后排填补空缺,他们不需要表情,不需要言语,只需要开枪,按口令开枪就行了。 这个世道就像是一座房子,屋檐高高在上,柱廊是柱廊,垫脚石就是垫脚石,一切,早已注定,除非大厦倒塌,房子再建,也许,有些垫脚石会被搬上屋檐,有些屋檐石会垫在脚底。 “真是疯狂啊。”肖楚联想到自己带出来的十几个族中子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第二次南亚战争后,他们正式获得了自己的土地,当时还有五六个人,除了从军分配的土地,还有战功份地,抚恤份地,加起来,他们拥有了三千多亩地,他们商议将土地合在一起,建一个大庄园,商量着怎么耕作(注),怎么经营,怎样赚钱等等。可是,土地刚刚到手,还来不及收留移民,购买种子和奴隶,新的战争又开始了,他们只能将土地承包给他人经营,扛着枪响应统帅部号召。 “三千多亩地啊。”他想起本塞拉斯战役前收到的信,得到份地之后,他偷偷写信回家,告诉肖家的人,他们这些人出息了,在外面有了大片的土地,可是,肖家人只回了一句话,“你们的事情已经和肖家没有关系了。”他只能偷偷地将这封信烧掉,谁能明白他心底的悲凉? 许进臣早在喜马拉雅山的时候,就从统帅部得到了一个村子,包括村子的土地和全部村民,他们反抗明军,被明军整个贩卖为奴。仗着统帅的宠信,许进臣只花了一百两银子就得到了这个村子,跟随他的许家子弟没有任何军法负担地留下来,帮他管理村庄,还有村外的数千亩山林。 进入南亚以后,即使遭到统帅部的排斥,许进臣的份地也在不断增加,就肖楚联所知,许进臣在孟加拉的庄园有两处,加起来土地山林超过了一万亩,职务之便,他的庄园紧靠孟加拉首府达卡城,拥有私人的码头和马路连接城市和河流运输通道,安全方便,设施完全。石珠镇移民南亚有近百人,全部在他的庄园里面做事,石珠镇只知道有许进臣,没有人知道南亚还有个肖楚联,就连肖家的移民也在给许进臣做事,浑不理会肖楚联的热情邀请。 “为什么?!”越是知道许进臣的事情,肖楚联心底越是难受,“为什么?!”他一直在努力,为什么却没有出头的机会,就连肖家的人也不待见他? “许进臣死了,我现在发达了,肖家,还会排斥我吗?”肖楚联有些骄傲,有些伤感,“就让我手中的剑证明。”他握紧手上的佩剑。他没有宏伟的理想,他只希望向肖家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他不知道他已经取得的成就,他只希望有一天,当他再次回到孟加拉,他看到的是肖家,石珠镇的人欢迎他,投靠他的笑脸。 莫卧尔军已经没有统一的节奏,十几个军事集团相互纠缠,相互排斥地环绕着明军的临时驻地。他们谁也不愿意率先死磕明军的阵地,但是他们都很有默契地封死了明军的撤离路线,并抓住每一个机会搜集明军士兵的头颅。 “真是一场绝望的战争啊。”主张与明军和睦相处的莫卧尔大王子无奈地呆在自己的营地里,现在,没有人再给明军说话了,最悲观的莫卧尔官员也相信,消灭蒙奇明军只是时间问题,乐观的官员甚至已经在暗地里活动,瓜分孟加拉王国的土地和财富,他们大约都知道明国庄园的富有。 三王子和四王子的军队虽然没有合并一处,但是,他们明显的亲密态度让四王子jǐng惕,即使在恒河北岸,两位王子的军队加起来也比他多,哪怕他是莫卧尔军名以上的统帅,也无法调动两位王子的军队。两位兄弟的态度很直接地表明,他们不会认可他大王子继承莫卧尔皇位的权利。 倒向四王子的文武官员很多,特别是在他取得了卡玛兹河大捷之后,很多中立大臣纷纷放弃立场,倒向四王子,两个王子的联合更让他胆战心惊,莫卧尔帝国从来不排斥王族的争斗,虽然不至于将失败的王子处死,但没收其部众,接管其妻子儿子的事情,却是屡有发生的。对于王子们来说,妻子是巨大的财富,每个莫卧尔皇dìdū有数十个妻子,正是这些妻子背后家族的支持,才能保证莫卧尔皇帝的权势和地位,也是通过这些妻子,维持皇帝和部下的忠诚。 如果大王子想要保住自己的妻子儿子,他别无选择地要击败自己的几个兄弟,迫使他们效忠,或者干脆接管他们的一切。身为大王子,达拉西可本来是稳cāo胜券的,父汗的近卫部队足够压制一切反对的声音,但是,父汗的近卫军被明军打垮,从此再也没有回复过来,莫卧尔的国库已经空了,哪怕父汗将这个京畿交给他,他也无法统合出更强大的力量。 沙迦汗对自己的儿子很公平,每个儿子都有自保的能力,不至于被另一个儿子吞并,同时,近卫军的存在足够保证他们的力量不足与动摇王太子的地位。但这一切都被明军的到来毁灭,二王子失去了封地,大王子失去了最可倚仗的近卫军,他将三王子和四王子派往最危险的前线,希望借助外力牵制他们,维持一个新的全力平衡,但两个王子太强,没过多久就击败了各自的敌人(波斯军,德干土著王国势力),再次将目光转向皇位继承权。反倒是大王子留在首都,没有军功,不受大臣们欢迎。 这真让沙迦汗无奈。 注: 除了极少数保守的移民,大多移民已经放弃了粮食作物,粮食不赚钱。大多移民只保留基本够吃的粮田,然后将剩余的土地种植各类经济作物,大豆,芝麻,甘蔗,甜菜,红薯(地瓜,加工成薯粉),木薯,乃至咖啡,可可,茶田,桑田,药草,花田等等。每到收获集结,商人都会派人宣扬各自的采购价格,然后,各类农作物被运往恒河,在那里装船,运回帝国本土,或者售往世界各地。 P。S居然说TJ了??没这么严重吧。。。啊。。。。 第二十六章 英雄 楚字大旗仿佛有一股魔力,肖楚联的军队所过之处,莫卧尔军cháo水一样地纷纷回避,等肖楚联的军队离开,他们又会cháo水一样地涌回来。 “我们应该降下旗帜,否则,我们永远也抓不住战斗的机会。”将官提醒肖楚联。 “我们?”肖楚联没有自觉地反问。 “将军大破莫卧尔军二十万,追逐莫卧尔皇帝三十里;率军三千救援被围的我军主力,击破莫卧尔军三万,十万莫卧尔大军闭门不纳;以弱旅掩护一万移民渡河,十天内逐退莫卧尔军过三十万。将军如此威风之下,莫卧尔军哪有勇气相抗?” 如果不是看到将官脸上认真的表情,肖楚联一定会认为是嘲笑他,审视过将官的表情,肖楚联颇有些无奈地说,“这些,不至于吧。” 环绕在肖楚联周围的军官们纷纷翻白眼,“将军真是太谦虚了。” 肖楚联在北岸被击溃,他也的确承受过民众怀疑的目光,但远远没有肖楚联自认为的那样严重,“击溃莫卧尔二十万大军”的事实,让民众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这份希望已经变成了盲目的依赖和崇拜,怀疑和痛心,更多并不是针对肖楚联,而是民众自认为的,军政当局对英雄的刁难和牵制,这样的事情,他们听的太多了。在肖楚联不知道的情况下,大多蒙奇军民已经为他曾经的作战失利开脱过了,所有责任很自然地转嫁给徐四海,要不是徐四海放弃自己的殿后职责,让楚旅仓促迎敌,英雄的肖楚联怎么可能战败呢? “那么,好吧,降下龙旗。”肖楚联很有些不安,他不是个很自信的人,突然被人家当成无所不能的英雄,他有些担心,有些害怕,有些疑神疑鬼。 莫卧尔军不害怕楚字大旗,多数人更不知道肖楚联是何许人也,但是,肖楚联出城不久就遇到四王子的军队,这支军队对楚字旗有极为深刻的印象,他们小心避战,一面请示四王子。四王子得知楚字大旗到来,心中莫名地赶到烦躁,于是直接下达避战的命令。 一旁观察的莫卧尔其它军事集团发现勇猛的四王子居然拒绝与眼前的明军接战,想起不久前四王子被一支明军惊退,急忙约束各自的士兵避战,对于这些军阀来说,和明军最jīng锐的力量硬扛,太不符合他们私人的利益了。 也许是考虑到明军一支强兵的存在,莫卧尔军都的军事行动都变得保守而谨慎,肖楚联取得的战果有限,不过,明军的出路被打通了。不希望拖延的统帅部趁机动员,正式拉开了千里撤退的帷幕。 徐四海从军民不友好的目光,刻意的回避,冷嘲热讽中很快知道自己的处境,肖楚联现在已经成为神话中的人物,就算他能想出什么主意,让肖楚联吃点苦头,吃亏的也首先是他,然后连累到所全部军民。 “群众的盲目崇拜真是害死人啊。”徐四海算是看透了,如今肖楚联已经成为蒙奇军民的旗帜,所有人的希望信仰之所在,在大多数人眼里,所有的功绩归于肖楚联是天经地义的,所有的失败都应该归咎他人,所有的争辩都将苍白无力,徐四海相信,如果肖楚联此时登高一呼,军民会毫不犹豫地推举他为南亚军政dúcái者,以更好地发挥他的才干。如果他徐四海想要安全回到孟加拉,除了极力维护肖楚联的形象之外,没有其它的办法,肖楚联倒下了,所有的人都将完蛋,因为,肖楚联已经升格为蒙奇军民的保护神,所有人jīng神的寄托。 “呸——”赵思远接到徐四海的信,信中,徐四海悲哀地劝说赵思远:好好地做一个先锋官,做好自己的本分,往后的rì子,黑锅反正都是咱哥俩的,功绩都是英明神武的肖楚联阁下的,这已经成为蒙奇幸存者唯一的执念了。 “rì他祖姥姥!”赵思远翻来覆去地将信看了无数遍,最后确定,如果蒙奇军民对肖楚联的看法真有那么极端的话,他们这些人做绿叶子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妈的,时势造英雄也不是这么造的吧!为人作嫁衣裳能做到这个窝囊程度,这他妈都成什么了?!”赵思远麾下亲信完传阅信件,部分人嫉恨不已,“怪不得那些西方的白皮人说咱是偶像崇拜教徒的,这他妈的都成啥玩意儿了?” “统帅部和总督府大概也发疯了吧,竟把这么一个人物捧上天了?!”几个幕僚很快猜出事件背后的真相:如果没有军政当局的刻意宣传,小人物的肖楚联怎么也不可能突然这么光彩照人的。 “统帅部能人还真不少。”某个幕僚冷笑,“捧出一个小兵出身的英雄,就能转移人们的视线,就可以掩盖他们的战略失误了?” 如果肖楚联被捧成了国家英雄,无敌的将军,如果肖楚联的英名传遍大明帝国,到时候,不论是皇帝还是大都督,恐怕都不好处置南亚统帅部众人了吧,为了维护英雄的形象,统帅部作为英雄的配角真是太合适了,光荣啊,数万明民的血,失地千里,只为了创造出这么一个英雄?! “战场失利,政治上弥补,想出这么个主意的人真是个天才,肖楚联的运气,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徐四海怕赵思远这个莽夫不明白其中的深意,特别让通信兵口述了这番话。 徐四海虽然是个混蛋,但看问题还是很准的,统帅部既然下决心要将肖楚联捧起来,他们再在背后做小动作,拖后腿,所造成的后果就不是刺伤某人,而是赔上所有军民的xìng命,他徐四海再卑鄙无耻,至少不会拿数万人的生命,帝国在南亚的全部利益发泄自己的私愤。 “如果许进臣没死的话,这个家伙或许会想到什么办法吧。”徐四海无穷怀念曾经的统帅部鬼才,以前或许没有察觉,但经过肖楚联的事情,他点点滴滴地回想起许多事情了,“当年如果没有许进臣在统帅部跟这帮孙子拉二胡,不知道多少将官会被他们往死里玩,我就说,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很多事情上表现地像个二愣子?” 尽管有那么些人不满肖楚联地位的节节攀升,统帅部和总督府(殖民zhèngfǔ)还是很快通过联合决议,将为肖楚联申请元帅头衔,就算不能通过国防部认可,大将军(九千户将官)的头衔估计是没问题了。 “肖楚联的战功都是实实在在的,虽然有些机缘巧合,但这并不能抹杀他的功勋。”支持肖楚联的高层官员称。 “他的战功的确无与伦比,不仅是南亚,哪怕在明朝历史上也不多见,但是,功勋?他的战功只是他个人的战功而已,对于战局,他又起到了多少积极作用?”反对者狂吼,不过,在更多人看来,这不过是他们的嫉妒,民众听说了这些人的言论,纷纷往他们家里扔石头。 “将军阁下,你一定不能冒险,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任何的胜利已经不能给你带来更多的功勋,万一的失败却可能毁掉你的前程。”投靠肖楚联的幕僚部众不时提醒他,特别是肖楚联准备与优势敌人作战的时候,“把那些战斗任务交给他们就好了,这会让民众明白你的慷慨。” 所以,在漫长的撤退路上,徐四海和赵思远承担着最艰巨的战斗任务,他们有时候打赢了,有时候打了败仗,肖楚联在幕僚的帮助下,不仅学会了统领大军,也学会了怎样擭取部下的功劳——统帅部已经交给他全权统领大权。 尽管与喜马拉雅联盟取得了联系,统帅部仍然选择了掩耳盗铃,没有命令联盟军和明军会合,他们担心这样会加深恒河北方土著对明军的仇视,哪怕莫卧尔已经在极力宣传联盟的暴行都是明军的暗中指使。联盟内部的矛盾,也让联盟军行动缓慢。 廓尔喀军在莫卧尔的蛊惑下,甩开联盟军的纠缠,迅速南下,寻机复仇。廓尔喀军作战带有明显的部落村社特征(和女真蛮子差不多),在酋长或者村长的带领下,数人数十人一股分散作战,在“集体主义”和“英雄主义”的号召下,悍不畏死,他们都深信,为了部落战死的勇士都会升入永恒的“天国”,他们互相监督,战场上很少出现逃亡者。 在明军的排shè面前,聚在一起却各自为战的数十上百个廓尔喀部落,不过是任凭枪杀的蝼蚁,他们没有节奏的冲锋在排shè面前占不到任何便宜,“cháo水一样地涌上来,成片地倒下,再cháo水一样地溃败”。但对于撤退途中的明军,他们几乎成为蒙奇军民的噩梦。这些山民大多行动迅速,耐力惊人,特别是晚上,小规模渗透的他们往往悄无声息地摸入明军的营地,然后就是一场近距离的屠杀。在他们的袭扰下,明军营地往往一夜数惊,所有人被折磨的疲惫不堪。 明军往常都是利用辅兵对抗土著的袭扰,明军的装备也只适合正面战场,用排shè对抗土著的偷袭几乎是不可能的。 肖楚联的散兵线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廓尔喀的袭扰,但蒙奇移民和土著作战的机会并不多,他们大多数人的枪法都是在靶场或者猎场训练出来的,枪法准,但是反应慢,打野兽足够了,但对抗迅捷如风的廓尔喀人还是非常吃力。在廓尔喀的sāo扰下,明军撤退缓慢,rì行不过十里,负责搜集粮草的移民经常遭到廓尔喀的屠戮,损失巨大。 蒙奇军民庆幸的是,南下的廓尔喀人不到两千人,即使是这两千人,也因为自身的贪婪,将大多力量用在劫掠土著的事业上了。这种庆幸的心理,潜移默化地在蒙奇军民心里埋下了对廓尔喀人的恐惧。 负责开路的赵思远也好不到哪里去,莫卧尔的武装使节聚拢的力量越来越强,明军的暴行让土著没有退路,他们只能拼死作战。艰苦的战斗,明军的火yao消耗殆尽,他们现在使用的火yao相当一部分是缴获的混装火yao,没有使用经验的士兵经常遭遇哑火和炸膛危险(注),因为火枪事故屡有发生,很多士兵宁愿选择冷兵器作战也不敢再用火枪,战斗力急剧下降。 随着士兵伤亡的增加,赵思远再也不敢轻易攻击重兵防守的城市,后来,只要看到城防坚固的城镇,赵思远都会理智地选择避让。这种避让态度让明军状况进一步恶化,掠夺乡村所得有限,士兵们开始挨饿,前锋挨饿,后面的明军本队处境更加糟糕。莫卧尔军和廓尔喀军有了城镇作为依托,攻击明军更加频繁,也更加肆无忌惮。 徐四海成了地地道道的救火司令,哪里有困难就把他派到哪里去,他和他的军队每天跑的像狗一样,累死人不陪命,有时候,一个征粮小队遭到围攻,徐四海也不得不马上响应统帅部的命令,急忙领军救援,这些命令都是肖楚联签发的,所以,徐四海旅从上到下,恨不得将肖楚联生吞活剥。 在帕格厄尔,蒙奇明军得知奥德王国治下的比哈尔邦成立了新zhèngfǔ,该zhèngfǔ宣布效忠莫卧尔人,并组建一支军队西进,在明军前方布置防线,截断明军退路。这支比哈尔军据说有十几万人,统帅部估计人数不低于三万。另一个不好的消息是,孟加拉派出的援军遭到莫卧尔皇帝轻率的部队偷袭,伤亡巨大,无法再与他们会合,传到蒙奇军民耳朵里的相关消息非常繁杂,最悲观的说法是孟加拉王国已经脱离明军控制,目前孟加拉已经战火连天,移民纷纷逃离南亚。 对于蒙奇明军来说,比哈尔的背叛几乎是毁灭xìng的打击,比哈尔是奥德王国最大的公爵领,上扼喜马拉雅通道(注)咽喉,中锁恒河航运,往下威胁东西孟加拉的结合部,殖民zhèngfǔ多次暗示比哈尔公爵dúlì建国,但顽固的老头子顽强拒绝,现在,明军大致可以猜测,老头子根本就不想背叛自己的国家! 作为不听话的贵族领,比哈尔很长时间都是喜马拉雅联盟重点劫掠对象,但比哈尔的军队并不弱,多次打退联盟的进攻,如果不是统帅部暗中派乌斯藏辅兵相助,比哈尔军甚至可能反向侵入尼泊尔。 “孟加拉的情况不明,我建议,我们向北方撤退,向联盟军靠拢,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周顿平向统帅部提出建议。自从确信许进臣阵亡,周顿平成为进臣旅残部三巨头之一,并促成了进臣旅和统帅部的谅解誓言,成为统帅部的宠儿。 统帅部不敢下达这样的命令,因为没有人能够估计这个命令可能造成的后果,最乐观的估计是得到联盟的支持,然后卷土重来,最悲观的估计是,造成联盟和南亚土著的不信任,明军失去南亚的全部利益,甚至可能全军覆灭。 危急存亡之下,统帅部裸地命令喜马拉雅联盟进攻比哈尔以牵制比哈尔的兵力,但联盟使者含糊其辞,让统帅部感觉大事不妙,南下的廓尔喀人增多,更让统帅部忧心忡忡,他们觉得这是联盟军的有意放纵,联盟已经不再可靠。 “我们别无选择!比哈尔,廓尔喀,莫卧尔军的三面围攻,我们突破他们的防线的可能xìng几乎为零,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哪怕我们全部战死!!”统帅部讨论会上,肖楚联厉声呼喊,“如果我们撤往喜马拉雅,这是对士气,民心,信誉的毁灭xìng打击!如果我们在这里作战到底,我们的勇气至少可以遏制莫卧尔的扩张野心,震慑动摇的属国,保留我们在孟加拉的利益!只要保留孟加拉的立足点,迟早有一天,我们可以卷土重来,如果我们失去了信心,失去了孟加拉,我们就将永远失去南亚!!我们会成为帝国永远的罪人!!” 统帅部诸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往常安安静静的肖楚联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在这里作战,我们很有可能战败,甚至全军覆没,但是,这是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理解的事情。这种状况的出现,不是你的责任,战败了,也不会是你的责任,但是,如果你能打赢这场战争,你的地位就将真正稳固下来。”来之前,肖楚联的贴心参谋就是这样告诉他的,“做一个英雄!” 英雄不需要关心战争的结果,英勇地战斗,即使肖楚联最后战败了,只要能返回明国,他的英雄身份仍然没有瑕疵,悲壮的英雄反而更能得到人们的理解,支持,和拥戴。除非帝国真的准备放弃南亚利益,这样的英雄,一定会成为帝国吹捧的焦点。 注: 喜马拉雅通道经乌斯藏,尼泊尔,锡金,连接提斯达河直达孟加拉首府,是明军进入南亚的主要陆路通道,为了修建这条通道,明军征发了十万人,历经三年时间才最终完工,期间多次发生土著暴动,为了维持道路畅通,明军沿途驻扎了六个殖民营和上万辅兵(仆从军)。 辅兵是明军从附属国招募,并经过明帝国训练的士兵,一般由明军直接派军官指挥,军饷由明军负责,有很强的战斗力,主要承担攻坚任务,雇佣军xìng质;仆从军为附属国派遣配合明军作战的部队,军费由派遣国承担,明军拥有间接指挥权,战斗力参差不齐;辅兵和仆从军并没有严格的区分,视情况需要,战事吃紧则全面接管仆从军,战事轻松则将辅兵交回原国籍以节省军费,只有少量jīng锐的部队会被明军长期保留。 混装火yao的成分,以木炭和硝化物为例,因为行军的颠簸,比重较大的硝化物会下沉,较轻的木炭会上浮。使用这样的火yao,上层火yao会因为木炭较多的缘故,造成燃烧不完全,污染枪管,威力也很弱;下层火yao则因为硝化物过多,爆炸威力过大,很容易炸膛。明军使用的是粒状火yao。 第二十七章 死战 “如果许进臣在这里,估计他一定会坚持死战到底,不过,肖楚联,他居然也这般坚持,莫非,他们那片地方的人都是这么极端?”徐四海和赵思远坐在一起,谈论着肖楚联的表现。 在肖楚联的蛊惑下,统帅部通过了“霸王计划”,明军重新集结在一起,准备与莫卧尔人决死一战。赵思远没有参加统帅部的会议,他的军队始终在本部的十里之外。 “战便战吧,老实说,这一个多月是我军事生涯的顶峰了,奔袭,偷袭,奇袭,破袭,攻城战,遭遇战,追击战,伏击战,一个月的时间,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十几场,我都有些惊奇自己现在还活着了。”赵思远的语气颇有些自豪,“就是李靖再世,岳飞再生,他们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一个月时间,我击溃了数十倍的敌人,至少还保留了七成的战力。” “这一个月时间,我来回征战了起码一千里,就是霍去病也没我牛啊。”徐四海苦笑着,调侃着说。 两个人大笑起来,两个人都知道,他们现在不过是个配角,做的再好也不如肖楚联的调度有方。 “就咱哥俩的表现,在历史上都是排的上号的名将了,唉,可惜。” “你就吹吧。”路过的一个参谋嘲笑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见两位将军不说话,这个参谋很不自觉地坐在他们身边。 “唐朝时候,这里有一个很强大的国家,叫玛卡达国。唐太宗派一小官出使这里,却正逢该国改朝换代,这个小官被新君抓捕并投入牢狱。小官脱险以后,北上喜马拉雅,以天朝名义向尼泊尔借兵七千,灭篡国者,复立国王。” “没听说过。”赵徐冷淡地回应。 “这个小官是在下祖先。”参谋说,“他姓王,名讳玄策。” “王玄策?” “不错。”参谋点头,“也许你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中华历史数千载,不为人知的名将多了去了,区区王玄策算什么。”赵思远很是不屑参谋骄傲的样子。 “是啊,那你们呢?”参谋回复了最初的嘲弄神情。 “说的好,喝酒吧。”徐四海默然半响,将酒壶递给新来者,“也许你的祖先的英灵,会保佑我们赢得胜利。” 三个人似乎很是投缘地聊起来,赵徐两人得知,吹捧肖楚联的主意就是这个参谋出的,所以,他们将这个参谋灌的很惨。 “我叫王玄感,也许,你们会记得这个名字的,因为,我这个名字好像很好记。”王参谋醉的迷糊,但不忘介绍自己。 这场明军jīng心策划的战争,明军投入了全部兵力,肖楚联的楚旅大约是五千人,包括三千士兵和两千移民,实际上,移民和士兵的界限已经很模糊了;徐四海的徐旅两千五百人,作为明军的右翼,也是全军的预备队,他们都是参加过多次战斗的老兵(这些老兵只是相对说法,只能说有战斗经验,作战素质无法跟原来的老兵比);赵思远旅大约有三千人,除了核心的七百多人,其他人都是临时补充的武装移民;统帅部及其直属部队大约一千人,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大约三千不能作战的移民,他们要么伤势严重,要么地位太过显赫。 与明军对阵的莫卧军很混乱,这场战役是明军主动挑起的,等莫卧尔人从明军的调动中判断出明军意图,明军已经向莫卧尔军队发起进攻,仓促之下,莫卧尔的军队根本来不及集结。 明军估计他们的对手人数在三十万左右,莫卧尔人统计的参战部队人数则超过一百万,历史学家们认为这个数量来自莫卧尔人土著固有的夸大其词,他们推算当时明军的敌人大约在五十万到六十万之间。 明军的作战意图是利用时间差分别打垮对手,他们的对手包括大王子的三万人;三王子的两万人;四王子的两万人;比哈尔土邦军十万左右;松散分布的廓尔喀军,莫卧尔总督(将军)直属部队,武装使节的地方部队。 战斗的地方是大片的庄稼地,不仅有旱田(小麦),也有少量的水田(水稻),雨季已经过去,但是,田野上到处都是积水的泥沼,明军只有极少士兵配备高筒战靴,在这样的地形上行动极为不便,土著兵大多光脚作战,即使是莫卧尔的直属部队也有光脚的。 明军正面的比哈尔军仿佛蚂蚁一样地铺在青黄相间的平原上,看不出阵型,但是,保守的估计是,哪怕明军士兵仅仅是沿着比哈尔军边缘跑一圈,大约也需要七八个小时。依稀可以看到比哈尔军分裂的几个空隙,这些空隙将比哈尔军分成十几股,但缝隙曲曲折折,很快被后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淹没。哪怕隔着数里地,比哈尔人整理兵器铠甲,或者摆动衣襟的摩擦声也汇集起来,乌云一样地压在明军士兵的心坎上。 距离明军最近的是廓尔喀的军队,他们一直紧紧跟随在明军后面,人数已经超过三千,松散地站成一团,每个部落(村社)都有他们的旗帜,远远看过去,只看见一片布条(旗帜)飘散的海洋。他们有些人在阵前跳大神,有些在厉声呼吼,有些人默默擦拭他们长长的战刀,缕缕阳光照shè在血量的刀刃上,反shè出森寒的气息,气压很低。 莫卧尔军距离很远,只能依稀看到他们的yīn影,不过,他们飞驰的战马腾起的烟雾久久不散,不时有些骑兵冲过来,在明军shè程之外做出各种杂耍或者嘲笑的动作,偶尔,莫卧尔人的军队里会传来一阵暴吼,或者,是一片絮絮叨叨的念经声,大约在向他们的真主祈祷。 风吹过原野的时候,空气中带着一股凉意,这股凉意沁入心底,很多士兵仿佛忍受不了寒冷,不时打上一个冷战,但他们一个个仿佛汗流浃背,不时地擦拭脸上的汗珠。 肖楚联感觉腰部以下空落落的,风吹过他身边的时候,仿佛他随时都会被风吹走,化作一片虚无。他努力抓住手上的剑柄,感受那一点点的真实,天高云淡,万余明军士兵铺开在田野上,看上去是那么渺小。他身边是统帅部的人,十几个参谋似乎一直在努力忍住吞咽唾沫的yu望,不是传来几声咳嗽或者吐气的声音。 营官不时将口哨塞进嘴里又拔出来,含糊地吹出几个混乱的音节,士兵身上带着的火yao灌,水杯之类的东西,随着士兵腰部不经意地摆动,不时相撞在一起,发出哐哐的声音。 老兵们严肃地抓着手上的武器,移民(新兵)则不时检查他们的兵器,仿佛生怕火枪出了问题,或者刀剑长矛上出了什么裂痕。 “咚,咚,咚。” 战鼓终于敲响,明军缓慢前行,营队中的口哨声此起彼伏,营官们在队列间奔走,不时敲打走到太快或者太慢的士兵。紧绷着脸的将官们都长嘘一口气,然后跑步走在各自队伍的最前面,高举指挥刀,他们的身边是扛着龙旗的旗官们。 比哈尔的大炮响起来,空气中传来炮弹的尖啸,明军队列中有些sāo动。 “安静!!这些只是猪仔炮,吓唬人的。”营官们各自安抚自己的兵士,不过似乎作用不大,每当叫啸声响起,很多士兵总是下意识地躲避,一些慌张的士兵甚至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眼看着队列走过,急忙爬起,却忘了捡起武器。 “该死!这些猪仔炮是谁卖给他们的?”统帅部有人低声嘀咕,他们都知道,莫卧尔人只会铸造几千斤的“大”炮。 “放慢速度。”肖楚联低声对鼓手说,他发现泥沼中行进的营队已经混乱了。 鼓手将击鼓的节奏降低了三分之二,其他鼓手纷纷跟随这个节拍,他们现在还算轻松的,一旦混战起来,鼓声的作用就不再是节奏鼓,而是激励士兵奋勇作战的战鼓,那种激昂的快节奏,能够将鼓手三辈子的力气在几分钟内消耗光。 炮弹落入明军队列的时候,略靠前的赵思远旅已经与比哈尔军交火,比哈尔人冲锋的速度飞快,大脚丫踏在cháo湿的泥地上,轻盈地仿佛马踏飞燕,他们仿佛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比赛赛跑。 cháo水一样涌过来的比哈尔人,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跳动的人头,他们临战的呼吼嘈杂而粗野,不时冒出几个尖嗓子,刺激着人们的耳鼓。 “停下!!” “掩护!!!” 着急的营官们大声吼道,紧张之下,他们将口哨忘记了,大多数营官都是临时提拔的,本来也不知道“口哨语”。 乒乒乓乓的枪声响起,烟雾很快吞没了一切,中军鼓仍然不紧不慢地敲着,但统帅部众人已经看不清战况了。 肖楚联在左翼接战之前离开了统帅部的位置,他站在楚旅的最前面,大声吆喝,激励士兵作战的决心。中军将是突击的主力,他们必须忍受伤亡的惨痛,不断前进,两翼的明军会尽量补充中线兵力的损失,但如果中线不能即使击溃比哈尔的中军,等待他们的将是全军覆没的命运。面对浩如烟海一般的敌人,中线突破是最好的策略,迂回包抄只会分散自身的力量,庞大的敌人就像一头肥猪,粗短的小腿无所谓侧翼。 明军甚至等不及打退敌人的第一次进攻,在远处观望的莫卧尔人吃惊的目光下,他们全线压上,以攻对攻地冲击比哈尔的攻击部队。他们的时间太少,莫卧尔人的军队离他们并不远,就算莫卧尔人仓促间不能统一号令,多到不可想象的敌人也能随时将他们吞没。 “全力进攻!”四王子冷酷地下达了命令,明军希望在莫卧尔军进攻之前击溃比哈尔军?当他不存在吗? “他太急躁了。”三王子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冲锋的四王子部队,“我们跟上,希望别着了明军的道。” 两位王子的大军距离明军还有一段距离,目前陪伴在他们身边的只是直属部队而已。 在明军发起总攻的同时,廓尔喀的军队也发起了冲击,他们无所谓佯攻,试探,直接全线压上一直是他们作战的唯一特点,“打仗就是我砍死你,你砍死我,哪有那么多可想的?” 统帅部认为,比哈尔人是没有多少战斗意志的,只要刺穿他们的队形,或者只需要表现出足够的突击力,就可以唬住比哈尔,让他们溃散。 如明军所料,比哈尔军的攻击看似凶猛,实际上却是软弱无力,冲上来的比哈尔人遭到迎头痛击之后像没头苍蝇地乱窜,结果让比哈尔军的前线乱成一团。明军事情慢慢静下心来,不断刺击驱赶比哈尔人。 比哈尔人太多了,尽管明军卖力地屠戮,但一时之间,比哈尔人还是保持着他们的攻击趋势,人cháo总体上还在朝着前方涌动,在明军的前方,败退的比哈尔人和进攻的比哈尔人挤成一团,互相纠缠下,比哈尔人给明军造成的杀伤力很低,但是,明军的攻击也被人墙遏制,不断倒下的比哈尔人已经堆积起来,很多比哈尔人跪倒在地,举手向天,祈求他们的神灵护佑,但是,不断涌动的比哈尔军将这些人踩倒在地,一的攻击不断填进明军的杀戮当中。 “该死!!”做列兵的时候,肖楚联经常碰到这样的敌人,他们的攻击力有限,士兵毫无斗志,即使有几个勇敢善战的士兵,在那样密集的人群挤压下也无法接近明军。他们几乎不能给明军任何伤害,但是他们人数太多,总是不断涌上来,挡在明军前进的道路上。这样的战斗很不舒服,因为士兵们很容易因为极限杀戮而疲劳——从这个意义上讲,比哈尔人不是要击败明军,而是要用人数优势将明军累死,刺死一个人,很耗费士兵的jīng力,一个正常的士兵,在战场上杀死十个人就是极限,哪怕他们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即使是乐观的估计,明军要击溃比哈尔军也至少需要七八个小时,明军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方圆百里之内,莫卧尔的军队至少有二十万!忙于统计总督和各武装使节带来的武装的大王子,也许会很负责任地告诉明军,他们的兵力已经超过了六十万,还有无数军队来不及统计,最远的也许十天后才能到达,最近的则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阻挡廓尔喀进攻的是统帅部的直属部队,也包括一些远远躲在人群背后打冷枪的帝国显贵。进臣旅的三百多人阻挡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配发的武器弹药都是最好的,丰富的作战经验让他们的攻击如行云流水。廓尔喀人不断冲上来,不断倒下,到白刃战开始的时候,廓尔喀人已经不足千人。 如林的刺刀面前,廓尔喀的长刀没有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冷血的明军士兵根本不在乎对手高举的战刀,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刺杀动作比对方的砍杀更快更有效。 无数廓尔喀的武士痛苦地倒在地上,他们的长刀总是在距离明军士兵脖子的零点几毫米的时候失去最后的力量,滴血的刺刀不断刺进他们的身体,再闪电一样地拔出,他们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也许,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玩命的士兵,明军士兵没有一个人有格挡躲避动作,他们唯一的动作就是刺杀,不停地刺杀。 与廓尔喀的战斗很快结束,三千廓尔喀人无一生还,明军战死不到十人,受伤的士兵很多,他们大多是被廓尔喀战刀的惯xìng砍伤,其中一个士兵被砍了半个脖子,血流如注,战刀还镶在他的脖子上,但是,在他死之前,他至少还刺死了三个敌人。 在后面打冷枪的显贵在战斗中都停下来,他们不是被战斗的血腥吓住,而是完全被进臣的战斗力惊呆了。 “这些人——”马诗源长叹一口气,再也说不出话来。 莫卧尔军到达战场的时候,明军已经清理完战场,三千具尸体被堆积成一堵胸腔,数百支火枪架在尸体堆上。 尸体堆上,温热的尸体还在不断地流血,鲜血从尸体上不断涌出,沿着胳膊,衣物流淌,老大一片水田已经被血水染成深红。冲前的莫卧尔士兵不停地咽唾沫,哪怕在后面战友的推搡下也拒绝上前,场面的血腥,让他们心怯而恐惧。 也许受到感染,统帅部的直属部队都眼神冰冷地站在尸体胸墙之后,莫卧尔士兵仿佛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太可怕了。”三王子骑在马上,手上拿着望远镜,廓尔喀全军覆没,那些明军士兵娴熟而冷酷的刺杀动作看在眼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这是一支魔鬼的军队。” “进攻!”三王子命令自己的骑兵,“绝不能让这支军队返回孟加拉。”他不再顾惜自己的士兵了。 “我们必须速战速决。”赵思远命令自己的营官们,“我们无法估计莫卧尔军需要多长的时间完成集结,无法猜测他们将以怎样的方式投入战场,我们唯一能做,也必须做的事情是以最快的速度击溃眼前的敌人。” 赵思远觉得统帅部安排他防守是个绝大的错误,肖楚联的zhōngyāng突破能力从来没有经受战争的考验,在这样的极限战场上,每耽搁一分钟明军就将遭遇更多的敌人,杀死再多的敌人也没有意义,莫卧尔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有源源不断的生力军加入战斗。明军胜利或者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以最快的速度不断制造溃兵,战役的转机就在于溃兵的密度临界点,只有超过那个临界点,才能造成莫卧尔军的全线崩溃。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希望的战斗。”徐四海知道明军希望之所在,但是,以明军的作战能力,他们也许永远也达不到那个临界点,光有战斗力不够,再强的突击能力也不行,没有足够的机动能力,就算明军击溃的敌人再多,敌人也能不断重新集结,没有追击敌人的能力,击溃的速度,是永远赶不上集结速度的。 第二十八章 旗帜飘扬(上) 许进臣很是憋屈地站在窗前,窗外,奥德贵族们聚集在一起。 他接手奥德军的第一场战斗很顺利,但是,奥德贵族们的得过且过让他无可奈何。他恐吓贵族们说,如果不马上撤离这个村庄,莫卧尔的报复很快就要来临,但这些贵族只是毫不在意地表示一番他们的尊敬,然后搂着士兵敬献的女人走进各自的房间。 大概,许进臣唯一能怪责的是这个村子的富有(那些官员的家眷行李多的惊人),在这里,士兵们缴获了数百个女人,以及可供六百多人吃半年的粮食。士兵们糟蹋了其中的四百多个女人,将最漂亮的一百多个女人献给了贵族,他们非常感激湿婆大神赐给他们的女人和食物,所以决定在这里住下来了。 “一群猪猡。”看着奥德军上下醉生梦死地得过且过,许进臣郁闷地要发疯。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这是神赐予我们的福地。”奥德人说。 许进臣好几次几乎堕落下去,但在最后关头忍住了,他有他的理智。 “到底是众人皆醉我独醒,还是水至清则无鱼,抑或一生难得糊涂?”许进臣看向夜空的眼神是那么茫然。 “我们必须进攻!听着!!如果你们不希望死去的话。”许进臣开导贵族们。 “我们受够了,一路逃难,一年的颠沛流离,现在,我们的苦rì子到头了,我们应该接受神的恩赐,生死如浮云,该来的就让它们来吧。” “你们难道不希望建功立业,难道不希望重振家族,难道不希望完成复国大业,难道,你们就是废物!!” “宇宙,人生,不过是梵天的一个梦,我们何必追求太多?享受眼前吧。” “浮云,都是浮云啊。” 许进臣想自杀。 在村子里过了差不多十天,许进臣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他召集士兵,宣布任何士兵只要愿意为他作战,他将收留他们,不仅给予他们土地,还为他们申请成为天朝公民。 “我的未来不在今世,而在来生。” “今生来世,痛苦悲伤,这一切天已注定,人的命运,神已经安排好了。” “我听老爷的,老爷在哪,我在哪。”老实土兵说。 “我rì——” 许进臣想杀光这里的人,“混蛋,如果不是这里有吃有喝有玩,你们他妈的还不是火烧屁股一样地会离开这里?” 没有其它选择的许进臣只好点火烧掉粮仓。 但土著们的能耐还是超过了许进臣的估计,他不得不继续等待,因为在吃光最后一粒粮食之前,这些该死的土著是不会挪窝的;终于吃光了全部食物之后,贵族们用皮鞭赶着士兵们外出寻找吃的东西,他们照样搂着女人过rì子,贵族们在自己的房间里放了不少酒,即使没有吃的东西,还能喝酒;喝光了酒,许进臣再次提出要离开这里,这下,贵族们提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建议,他们可以吃掉那些女人。 “你们不是吃素的吗?”许进臣结巴地问。 “女人是水,男人是草。”贵族们回答。 这下子,许进臣彻底死心了,总算这些rì子鼓动了几个贱民士兵,他离开了这些哲学家,带着少数几个人灰溜溜地离开了这里。 许进臣是个路盲,但大致沿着恒河方向走是不会出错的,火烧粮仓之前,他为自己准备了上百斤烙饼,本以为够他们吃个十天半个月的,却没想到才两三天时间,烙饼就开始发霉发臭,贱民们还能吃的下去,许进臣是没有那个胃口了,一路上,许进臣吃的都是烤的半生不熟的鱼,他发誓,回到孟加拉之后,一辈子也不吃鱼了。 跟随他的贱民士兵有六个人,许进臣给他们取了汉名,从大一到大六,他实在没有勇气将许姓安在这些人头上。米拉莱尔是被强行带走的,因为许进臣需要她做翻译,不过,许进臣认为米拉莱尔是很愿意跟随他的,至少是不反对,她的汉名是小七。许进臣决定以后再收土著做奴仆,一律男子姓大,女子姓小,简单又方便。 rì夜兼程下,许进臣他们走的很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超过明军大部队,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已经越过了蒙奇战区。呈现在他面前的已经是安乐祥和的土著乡村了。 许进臣将自己装扮成明国的商人,贱民士兵则扮演脚夫向导的角sè,小七是他的侍女。只要不是在战区,莫卧尔人也好,土著也好,都是不会得罪帝国商人的,蒙奇围城战的头两个月甚至允许商人离开城市。 蒙奇城以东的奥德王国领土并没有遭到莫卧尔大军的侵略,但许进臣一路行来,发现这些贵族领都已经脱离了奥德王国,自封土邦主并宣誓效忠莫卧尔。 在加坎德(侯爵领)的噶瓦城,许进臣得知比哈尔叛变的事情,这个消息让许进臣沮丧了许久,他确信蒙奇明军覆灭的命运已经不可避免。 “总有一天,老子杀他全家。”许进臣暗自发下誓言,比哈尔公爵是个亲切随和的老头,至少许进臣一直这么认为,公爵的儿孙辈,他认识不少人,他还曾经为统帅部百般刁难比哈尔鸣不平,现在,他感觉自己受骗了。 倒是名不见经传的加坎德侯爵是个效忠明国的好人,即使莫卧尔皇帝亲帅大军逼进,也没能让这个侯爵屈服,在失去全部军队之后,这个侯爵放弃领地投奔了孟加拉明军。 “兄台可是从西边来?”许进臣愕然抬头,发现是个金发男子,不过汉语很流利。 “我听说贵军遭逢惨败,十万大军尽殁,贵国zhèngfǔ有意放弃南亚的征服?”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过一次战败而已,动摇不了帝国的根本。” “可是,我所知道的不是一次,两次惨败。”金发男很有些自来熟地坐在当面,许进臣后面的几个贱民(土兵)毫不犹豫地拔刀,准备把没有礼貌的人砍了。 “让他说。”许进臣挥手制止了土兵的动作,对面的金发男已经重新站起来,神情拘束不安。 “我没有恶意,以上帝的名义。”金发男子吃力地道歉,好像他从来没有道过歉一样。 “我的意思是,如果贵国打算放弃南亚的殖民地,我希望能够取得贵国在南亚产业的收购权。” “你想要收购权?”许进臣看向金发男子的目光带着嘲讽,“阁下能不能告诉我,你有多少黄金?我在孟加拉也薄有低产,如果价格合适,我可以转让给你。” “啊,真是太好了,钱绝对不是问题。”金发男子高兴地说,“我这次带来了一万枚双皮斯托尔,折合你们明国的金币十万两。” “皮斯托尔?我们只收威尼斯和西班牙的钱币,你说的皮斯托尔恐怕没人会要的。你说的皮斯托尔,我记得是法国钱币,1皮斯托尔换10弗洛林(注),大致相当于一两黄金,一万双皮斯托尔顶多也就两万两黄金吧。” 金发男子流汗中,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会有人熟悉欧洲的钱币。皮斯托尔金币纯度很高,做工jīng美,一路上他欺骗过不少明国商人,最多时候他用一皮斯托尔换明国金币二十两。 “还有,我有必要提醒你,光是我的庄园,每年的收入折合黄金大约有三千两,如果出售的话,哪怕折价,起码也值十万两白银,折成黄金,一万两并不算太贵。像我那样规模的庄园,孟加拉有上千个,你的钱是远远不够的。” 金发男子倒吸了一口气,“真的?你确定?” “这些欧洲乡巴佬,他们还真以为自己很有钱了。”自欧洲开辟海外殖民地以来,的确有不少的欧洲贵族发了财,但欧洲贵族一贯古板和保守,重视血统,轻视商业,大多贵族宁愿守着几亩封地穷死也不愿意放下高傲的身份。偏偏欧洲的贵族一个比一个能摆谱,养马养盔甲,三天一大宴五天一舞会就不说了,打仗的时候,据说某些大贵族老爷还能带着上百辆马车(马车上塞满了各种用途的衣服,酒器,餐具,香水或奢侈品等等),数百个仆人。 许进臣估计金发男子也是在美洲,非洲,或者其它什么地方发了横财,路上听说明军败退的消息,跑到这里企图趁火打劫。 在欧洲那地方,十万两黄金能建几十座城堡,那边的庄园大多方圆不到十里,十万两黄金也能买上几百个,大概这也是金发男子嚣张的理由,果然—— “你的庄园,它有多大?”金发男子吃力地问道。 “具体多大就没有仔细测量过,我们的土地测量员忙着画地图,没时间管这样的小事情。庄园里有六处山林,两条河,一个小湖泊,耕地面积是六千亩。土地值不了多少钱,我的庄园里有两个码头,十二个作坊,大概两千个工人。” “你,你是明国最大的地主吗?” “我已经说过了,像我那样的庄园,孟加拉有上千处。” 金发男子仿佛受到了很大打击,久久不语。 许进臣上楼歇息的时候,听到金发男子依稀在说着话,估计是欧洲的土话,他听不懂。 这个金发男子在说:“这里真是个发财的地方!” 回到房间,许进臣猛然记起金发男子说过的,明军遭遇的惨败不止一两次,他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把,“不会是蒙奇明军全军覆没,孟加拉明军也遭逢惨败吧。” 想到此节,许进臣再没有休息的yu望,急忙跑回旅馆餐厅,却再也不见金发男子的身影。他扫视了一番餐厅众人,没有找到一个明国移民(商人),他不详的预感越发严重,噶瓦城虽然不大,但这是商路经过的地方,没道理没有明国人的。 “嘿,你是哪里人。”许进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白皮人对面,他估计这个白皮人也是欧洲人。 被问的男子慢慢吞食了盘中的食物,慢慢地抬头,用孟加拉语说,“你问我?” 白皮男子大约四五十岁年纪,脸上满是海风刮削的痕迹,眼睛微闭着,露出幽幽的jīng光,纵然是见惯血腥,许进臣心中也莫名感到一丝不安,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此人危险。 “对,问的就是你,我是明国商人。”被对方吓住,许进臣很不舒服,但现在不是发飙的时候。 “明国?”男子甩甩头,“这里还有明国人吗?” “这里是明帝国的属国。”许进臣盯着对方的眼睛,“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荷兰人,不过,认识你并不让我愉快,当然,如果是在海上,我会很高兴看见你。”荷兰人乜眼说。 “就算不是海盗,也经常打劫海上船只。”许进臣对眼前的荷兰人的职业给出判断。 “你好像不担心我让这里的士兵把你抓起来。”许进臣指着不远处的屋顶,那上面还飘着一面rì月十字星旗(明帝国国旗)。 “那面旗帜——”荷兰人颇有些意味地说,“现在主要用来吊死亲明的地方贵族。” “你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呢?”荷兰人说完盯着许进臣,发现许进臣神sè如常,有些奇怪地问。 “在意什么?” “为了那面旗帜。”荷兰人说,“几乎每个明国人在得知那面国旗的作用后都会向莫卧尔人抗议,甚至有明国人杀进莫卧尔总督府,准备把莫卧尔总督干掉。” “哦?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他们中有小部分人被挂在旗杆上了,大多数人好像被送往阿格拉了。如果你们的帝国还有实力与莫卧尔作战的话,或许他们的待遇会好点。” “莫非你认为大明帝国已经没有实力与莫卧尔作战了?” “如果早些时候自然不信,但是现在,还真不好说呢?” “如果阁下仅仅是指这次南亚战争明军的失利的话,我想,你太小看大明帝国的实力了。” “如果还有大明帝国的波斯远征军全军覆没呢?” “什么?!”许进臣惊讶地跳起来。 也许大明帝国的国民都不能理解,土地贫瘠的波斯为什么会成为大明帝国陆路的主要敌人。在西域,明军集结了至少二十万大军,包括两万国防军和六万殖民军,这支军队的军事开支占大明帝费的三分之一。 “是不是很惊讶?”荷兰人看着许进臣震惊的表情,很享受的样子,“据说大明帝国的西域军团是最强的,是大明帝国攻击的矛,防守的盾,西域军团是整个大明帝威的象征。” “你错了,阁下!”许进臣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他绝不相信西域军团会全军覆没。“不要说西域军团不可能被波斯人击败,就算真的被击败了,也不过是大明帝国庞大军队的一小部分。你们荷兰人不是在印度洋消灭过大明南洋舰队主力?我们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恢复了这支舰队,并组建了印度洋舰队。” 荷兰人哼了一声,不再回应许进臣的质问语气。 “前段时间,我听说奥德的明军发起一次反攻,几乎杀死莫卧尔皇帝,莫卧尔大军全线崩溃。”许进臣故意骄傲地说。 “很遗憾,我听到的消息却是,明军在奥德战争遭遇惨败,被迫退守蒙奇,随后被莫卧尔大军围困达十月之久,孟加拉明军接到求援信之后,竟然到了无兵可派的程度。” “你听到的消息是什么时候的?”许进臣讥笑道,“两个月前,我还听说莫卧尔军战败的消息呢。” “莫卧尔的皇帝就在前面的城市,你们孟加拉明军好不容易拼凑出一支援军,却不堪一击地被莫卧尔皇帝击溃,自身难保之下无数的殖民堡垒被废弃,美丽的庄园被莫卧尔军接管,或者夷为平地。” “也许,是莫卧尔皇帝敌不过奥德的明军,不得不绕过明军防线,千里偷袭孟加拉,打了孟加拉明军措手不及吧。” “真是那个,呃,死猪不怕开水烫。”最后一句用的是汉语。 “干掉他!!”许进臣愤怒了,向土兵扬扬手,转身离开。 土兵眼里闪过残忍的神sè,拔刀围向荷兰人。 一阵刀剑交鸣声响起,推dao的座椅,人们的尖叫落在后头,许进臣疲惫不堪地再次上楼,远处的旗帜仍然迎风飘扬,但是,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想马上回到自己的庄园,他很担心自己的家人。 比哈尔叛变,西孟加拉沦陷只是时间问题,也许荷兰人有些夸大其辞,但迟早会是事实。 注: 弗洛林属佛罗伦萨古钱币,一弗洛林相当于3.5克纯黄金。 明国金币都是实实在在地标注多少两,殖民zhèngfǔ担保随时可换取同等重量纯(纯度百分之九十以上?)黄金。 第二十九章 旗帜飘扬(下) “小七,把东西整理好,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去哪里?” “不该问的别问。” 十分钟后,许进臣和提着包裹的小七下楼,餐厅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两个土兵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荷兰人被砍的血肉模糊地摆在一张竖起来的桌子上。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巡逻兵来了。 “这里是十个金币,就当是赔偿好了,帮我打开后门,我们走。”旅馆老板忧心忡忡地看着一片狼藉的餐厅,不过,十个金币让他眉开眼笑。 “阁下尽管放心,像这样的事情,这里经常发生,不是什么大事儿。” 出了酒馆,一辆破旧的马车落入眼底,大约是旅馆用来装运食料的,“这辆车我买下了,小七,给他十五个金币。” 不等旅馆老板说话,许进臣已经跳上马车,小七犹豫了一下,跟着爬了上去,四个土兵跟在马车后面,他们跑的不比马车慢。 “大一大四死掉了。”小七小心对许进臣说。 “别烦我。”许进臣吃力地cāo控着马车,这辆破烂的两轮马车在路上行走非常颠簸,并且速度奇慢,因为拉车的不是马,而是驴子。 “前面的车子停下!!”有几个巡逻兵发现了“疾驰”的驴车,急忙追上来。 “该死,居然被追上了!!”看几个气喘吁吁的土兵站在马车前面,许进臣非常郁闷。 “听着,你们必须马上跟我去总督府,你们刚才打死了了范德格里夫特爵爷。” “生或者死!”许进臣掀开头上的帽子,露出自己的面容,然后毫不犹豫地用鞭子抽打挡在路zhōngyāng的土兵。 土兵认出许进臣的明国身份,有些发愣,趁他们发愣的时机,许进臣赶着驴车越过了他们。 小七紧张地看向后面,然后她对许进臣说,“那些土兵派人去找莫卧尔驻军了,他们会在前面拦住我们。” 许进臣狠狠抽打驴车,几乎将那头可怜的驴子打死,“老天保佑吧。” 街道上,土著不敢相信地看见一辆驴车疾驰而过,几个土著甚至跪在地上,四肢着地祈愿。 也许那个被打死的爵爷有些来头,将驴车推进某条河里,走在路上的他们碰到了好几拨追赶者,不仅有土兵,还有少量的莫卧尔士兵。 “情况很不妙。”除非莫卧尔人现在铁了心要与欧洲人勾结在一起,否则明国移民在南亚打死几个欧洲人,不会有人干涉。 许进臣的打算是尽快回到孟加拉,如果孟加拉明军情况不妙,他就不会再管自己的军人职责,带家人回喜马拉雅的庄园。明国对喜马拉雅诸国的控制是许进臣亲自参与策划过的,他相信那里的安全,而且,在那里,他和周边的庄园主都有良好的关系,集结出五六百个护院私兵不成问题。 沿途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坏,蒙奇明军在比哈尔的布莎遭到数十万南亚莫卧尔-比哈尔联军的围攻,据说明军已经完全打散,也有说明军全军覆没的;莫卧尔皇帝的军队已经迫使西孟加拉脱离明军控制,上万明国移民在加尔各答被英国人出卖,被莫卧尔人俘虏;孟加拉王国与大明驻军关系恶化,随时可能爆发战争。 偶尔,许进臣碰到几个明国移民,这些曾经趾高气扬的移民此刻都蒙着头巾,生怕土著认出他们的身份,他们奉劝许进臣,如果想要活着回去,最好低调一点,比如,尽可能掩饰自己的身份。 “我们将想办法联系法国人船,该死的英国人背叛了我们。”移民们语气中带着绝望,航行于印度洋的船舰,荷兰西班牙都是明国的敌人,英国是事实上的敌人,仍然中立的法国葡萄牙等国实力过于弱小,在这里没有几条船。 许进臣起初劝说遇上的每一个移民返回(东)孟加拉,但最后他放弃了,移民们宁愿去加尔各答自投罗网也不愿意穿过盗贼横行的(西)孟加拉。 很难说的清南亚殖民zhèngfǔ的做法是对是错,一方面不断将新征服的土地合并进孟加拉,另一方面却进一步肢解淡化孟加拉王国的统治。明军进入南亚七年以来,孟加拉的国土扩大了一倍,但是,孟加拉实际控制的区域已经缩小到可怜的程度,哪怕是这些可怜的实际控制区,也在殖民zhèngfǔ有意地分割下支离破碎。因为土地所有权和管理权的混乱,孟加拉盗贼横行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这些盗贼来自世界各国,活不下去的土著铤而走险的也越来越多,强大的盗贼团甚至有了进攻孟加拉城市的实力。 在盗贼的威胁下,孟加拉的原有秩序被完全打乱,为了得到明军的保护,土著们只能进献土地,进贡财物,或者将自己卖身为奴,在明国的殖民庄园中才能安身立命。但盗贼团并不总是有利于明国的,不仅是盗贼团的劫掠,野心家,杀人狂,反抗分子混迹于盗贼当中,他们对殖民庄园的袭击让明军疲于奔命,牵制了明军相当一部分的力量,长期与滑溜的盗贼作战的明军士兵,慢慢从正规军演变为松散的民兵,这些军队是对抗小规模盗贼的利器,却完全不适合大军作战,这种蜕变进一步削弱了明军的总体作战能力。 在明军强盛的时候,没人在乎微弱的盗贼势力,在驻守各地的殖民军眼里,盗贼不过是庄稼,每次进剿不过是一次收割,懒惰的驻军甚至放任盗贼的发展,一面暗地里接受他们的孝敬。 但在明军式微的时候,许进臣不敢想象这些盗贼会这样对待明军和殖民地人民,他们大多数都是铤而走险的地方土著,他们的领导只有极少数是忠于明国的“帝国弃民”,大多数都是没有家国概念,四处流窜的流氓和暴徒,其中的野心加,邪教教徒更是死硬的敌对分子。 在奥萨索尔,许进臣碰到了第一支明军驻军,他们放弃了堡垒,在附近一带游击,除了两个小队的殖民军,还有两百多个匪兵(移民领导的盗贼),也是靠着匪兵的指引,这支军队才得以躲过莫卧尔的围剿。 “我们别无选择,一个月前我们就断绝了与孟加拉的联系,土著已经不值得信任,我们无法通过他们控制的地区。”这支武装得知许进臣的身份,闪烁其词地为自己辩护。 许进臣心中忧愤,但是,他不能把这支军队的领导人怎么样,原来的驻军长死,领导这支军队的是盗贼头子!与其说这还是帝队,不如说是盗贼军。孟加拉明军曾经来过这里,他们没有选择与明军会合,宁愿以盗贼团的身份在这里抢劫发财! “给我一个小队,我不追究你们的任何责任,我需要尽快与孟加拉明军会。”沿途的所见所闻让许进臣放弃接管这支军队,但他需要武装守护,否则无法应付沿途的意外。 “我只能给你十名士兵,沿途不那么太平,但如果你带着大队人马,只会引来莫卧尔军的注意,那样,即使你有再多的人也没用。” 许进臣接受了,他不能要求更多,士兵已经被盗贼同化,惹怒了他们的首领,他们不介意杀掉一两个明军军官。 “长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消息。”许进臣正要离开这帮土匪的时候,头子犹豫着说。 “说吧。”在这里呆了一天,土匪大碗酒大块肉地招待,如果不是明军危亡时刻,许进臣不介意与这个豪爽的土匪头子称兄道弟。 “朝这个方向走,前面有个镇子,镇子里有几百个武装移民,领导他们的是我的老乡,他——是个死脑筋,你或许可以试试,如果莫卧尔人还没有攻占这个镇子,他们会接受你的指挥的。” “他们据守城镇?”许进臣有些怀疑,如果事实如此,他不得不承认者死脑筋,莫卧尔皇帝就在附近,在皇帝的号召下,云集响应的土著部队已经有十数万。 “这个,其实我也想帮助他的,但是,我不能拿几百兄弟的命冒险。” “我明白了,感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许进臣真诚地说,土匪头子就算没有爱国热情,私自留下殖民军士兵,但起码还是个江湖好汉。 “那你的意思?” “我是军人,不能眼看着帝国忠勇的战士白白战死。”许进臣心底露出微笑,他有信心说服这个土匪头子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锁欢跟你去一趟。” 田猎并不知道什么国家民族的事情,他带着全部家当(几张羊皮褥子)来到南亚,五年下来也积累了一大摊子家业,穷乡僻壤的,和他亲近的朋友亲戚都被他接过来,两百多人辛苦建立了一个小村庄,然后是一个小镇。镇子里有两三千人,明国人不到五百,其余都是他们的土著佃户或奴隶。贫苦出身的移民还没有学会享受生活,他们和土著一道生活和耕作,相处融洽,生活也越来越美好,如果不是莫卧尔人到来的话。 明国人的勤劳在南亚这里表现地淋漓尽致,移民所到之处,屋舍林立,阡陌想通,鸡犬相闻,齐整的耕地和丰收的喜悦让周围的土著嫉妒。明国移民的谦和敦厚让庄园中一片祥和的景象,草创之时辛苦劳累,主人与他们同甘共苦,庄园繁荣之时,曾经卖身为奴的土著突然发现,他们已经能够穿上干净的衣服,住简洁而规整的房屋,吃他们曾经做梦也吃不到的好东西,周围的土著看向他们的眼光已经是嫉妒和羡慕(注)。 明军战败的消息传来,人心惶惶的移民很多离开当地,但对于田猎和他的伙伴们来说,让他们放弃五年心血,一点一滴建立起来,几乎血肉相连的家业是不可能的,他们宁愿战死在这里。 地方土著势力的趁火打劫,毁灭了附近很多的移民村庄,陆陆续续,田猎收留了不少逃亡的移民,实力的扩充让田猎相信,他们能够守住家业,一些迁徙路过的移民武装邀请他们一道撤退,田猎和他的伙伴都拒绝了,反而说服不少移民留下来。 连续打退几拨土著势力的进攻,田猎以为自己的家业一定能够保住了,固执的田猎拒绝了土匪老乡的建议,私底下,他根本瞧不起“不务正业”的老乡。 蜂拥而至的土著投靠在莫卧尔皇帝的旗下,除了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或者出于对明国的仇恨,相当一部人是冲着富裕的移民庄园而来。忌恨的土著四处宣扬说这里有明军的据点,据点里收藏着无数金银财宝,汇聚在田家集(镇)的土著军队越来越多。 “杀掉这些强盗!”镇里镇外的人都这样说。 “悔不该啊。”田猎站在镇子最高的楼上,外面密密麻麻的土兵已经让他失去了对抗的信心,但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土兵每攻陷一个移民庄园(村镇)都会毫不留情地杀光所有人。 “除非明军到来,我们了无生机。” “明军不会来了,如果不是被莫卧尔军打败,我们怎么可能来到这里?”镇子里的几个明军士兵打破移民的妄想,“听长官们说,大军会撤过恒河,依托恒河建立最后防线。” “但愿北边的沐蓝剑将军能够接应上奥德的明军,否则,能不能守住恒河防线都难说。” “都是我们的将军窝囊,一万多人哪,被他带进莫卧尔人的埋伏圈,不到半天就败光了。”士兵们发泄着心中的不平。 十几天进攻没有任何进展,包围田家集的十几支土著军终于达成统一协议,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整合起来的土兵只用了一天时间占领田家集的外围,移民们只能龟缩在镇子里,依靠低矮的寨墙防守。 负隅顽抗的移民又打退了土著军三次进攻,消灭土著兵一千多人,但移民都知道,他们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了,包围田家集的土著兵还有七八千人,移民只剩下三百多人了。 “孩子,爹护不住你了!”田猎将一把刀递给自己的女儿,“不能落在他们的手里。” “爹——”女儿哭着说,“我不想死啊!” 田猎无可奈何地将刀交给身边的儿子,“你帮她吧。” “再,再等几天,或许——”田丰结巴着说,他虽然这些天杀了十几个土兵,当让他杀自己的妹妹,他还是没那个勇气。 “唉,还能咋办呢?”田猎怜惜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他也下不了手,不过他没有其它选择。 “不要啊!!”女儿看着自己的父亲捉刀逼近,躲闪着缩在墙角,“哥哥救命!!” “爹,如果你杀了妹妹,我马上自杀!”田丰用短枪顶着下巴,“我不能眼看着妹妹死在我面前。” “我都能依你,哪怕你娶一个奴隶女子做老婆。”田猎摇头叹息,“女娃子家的,兵荒马乱,不能给祖宗丢脸啊。” “再等等,等等,就等一天,就今天!”田丰咬牙说,“今天,就让我陪陪妹妹吧。” 田猎点点头,看着儿女走出房子,朝着天台走去,两个孩子都喜欢登高望远。 “妹子,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田丰在妹妹后面偷偷地擦枪,也许,背后突然开枪会减轻点痛苦吧。 “哥,你许个愿,什么愿望我都能替你实现。”哀泣的妹妹忽然转头,欣喜地说。 “呃——”田丰手一抖,火枪打偏了。 “你!”妹妹明白过来,俏皮的脸瞬间苍白如纸,“哥,你过来看吧。”她有气无力地说。 远方,一面旗帜在空中飘扬,龙旗! “明军,到了!!”田丰狠狠将手中的枪扔掉,大声呼喊,“我们的援军到了!!” “你,刚才,差点杀了我!!”妹妹平息心中的惶恐,愤怒地抓起天台上的木扒,追着哥哥打过去,“你个混蛋!!” 注: 明国移民中,淳朴的乡民还是占绝大多数,他们来到南亚之时都是赤贫,勤劳是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他们中很多人对待土著很苛刻,但是相对于土著本来的命运,移民的苛刻并不算什么,何况这些淳朴的乡民大多几辈子都替人做工,一点也没有主人的自觉,加上习惯的节俭,很多移民都是和奴隶一道吃大锅饭的,在土著看来,这是无上的恩宠。 大地产者和大商人,往往都是雇佣大量的移民担任监工,强迫土著奴隶劳动,落在这些人手里,土著大多生不如死。 第三十章 家国(1) “居然被一个土匪给骗了!”许进臣很郁闷地看见锁欢和田猎一家人欢聚在一起,锁欢还与田家的女儿眉来眼去。 击溃几千土著部队并没有很大的悬念,土军外围没有任何jǐng戒,几分钟的观察,许进臣就看出土著军的关键所在,几百个土匪举着临时编织的国旗朝着土著军首领汇聚的地方冲过去,半小时不到就将他们打散,土著兵四散溃逃。 在土匪头子的误导下,许进臣以为这里是爱国者的大本营,没成想这里不过是一群死脑筋,舍不得家业的老实移民,他除了得到这帮移民诚挚的感谢,一无所获。有奥德土军,土匪军的拒绝在前,许进臣对收编这支移民武装也没有什么信心,甚至懒得去想了。 “老哥我真是佩服的紧,几千土兵,被你三两下就打垮了。”锁欢和移民狂欢了一整天,却发现许进臣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天台上喝闷酒。 “你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了吧。” “几千人啊,听说这里被几千人包围,我是真的有心没胆啊。” “那你信任我?” “你不知道,我以前帮明军打过仗。”锁欢回忆着说,“那一仗,五百对一万,土兵黑压压一片,我和我的兄弟吓的差点尿裤子。我们战战兢兢地不敢上前,明军的哥们三两下就跑前头了,那枪打的,一茬接着一茬就没有消停。土军冲了七八轮,死了一大片,没能挡住明军的前进,三百多人将一万人杀的大败。我的人在战场上就跟累赘似的,但老子我看的真是热血沸腾啊。”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许进臣神思飘远,明军刚进入南亚那时,没见过世面的土兵在火枪大炮面前一触即溃,几百人打几万人,土兵根本不当一回事儿。莫卧尔军的战斗力强些,但除了依靠悍不畏死的冲锋和人数上的优势,给远征军制造点困扰,伤害极为有限。如果不是弹药供应不足,轻兵冒进不符合明帝国的利益,远征军兵进阿格拉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像过了很久了。”锁欢回忆着,“这几年,变化好大。” “我是跟着第一批明军一道来的,当时手下十几个帮派兄弟,在孟加拉首府开了香堂,后来莫卧尔皇帝进攻御驾亲征,帮中兄弟被强征入伍,那仗打的痛快的,很多兄弟都跑去吃军粮了,我是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拉扯起几百人的,帮派事大,否则我也进军营了。” 锁欢有些兴奋地说,“那时期,rì子真是他妈的爽,土著害怕明军报复,我们这些土匪横行南亚,就跟钦差似的。“ 许进臣忍不住笑了,“那你,现在有兴趣进军营吗?” “明军现在都自身难保了——”锁欢犹豫着说,“前段时间,明军还在这边打过一仗,打的那个臭,唉,和咱也一个水准,不说了,都是些杂牌军。” “杂牌军。”听了这个评价,许进臣无语。 不过,许进臣猛然想起来,“既然你瞧不起现在的明军,怎么又对我这么有信心?”许进臣绝不相信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气质,让人第一眼就对自己无限信赖。 “咳,咳!”锁欢被仿佛被这个问题呛住了,在许进臣目光的注视下,下意识地躲闪。 “我是听你报称自己是国防军军官才相信你的。”锁欢辩解。 “恐怕是准备把我当替死鬼吧。”许进臣心想,这个土匪头子很明显和这些移民关系密切,大约心底是希望支援的,只是,他并不能说服自己的部下吧,那么—— “最近入伙的人不少吧?”许进臣突然问。 “多是多,但是——”锁欢回答一半猛然住嘴,讪讪地说,“干咱这行,也就图个逍遥自在,其实,唉,靠的还是一班老兄弟,新入伙,没个三五个月的,上不了场面。” “我看不尽然吧,你的那些手下,起码七成是新来的。” “这个?”锁欢不知道许进臣的意思,有些不知所措。 “让我猜,你是在城里混不下去,然后想着占个山头,做点无本买卖,嗯,然后突然被强征入伍——大约在一个月前。”许进臣停下来,发现锁欢的表情在急剧变化,“没想到,明军吃了败仗,你不但保全了的军队,还吸收了不少士兵和武装移民,从山大王变成了保境一方的地方之主,可惜土兵来的太快,你怕打了败仗不好影响威信,眼看土兵在你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却迟迟不敢发兵救援——” “哈——”锁欢干笑,大笑,狂笑,jiān笑,“你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难道你认为我是想在这里称王?” “要说,也是这田家集的主人太固执,如果他能够领着全集人口迁到你的山头上去,借着山势守住一时,等明军援军到来,这份功劳,做这方圆数十里的督军也不难哪。”话锋一转,“不管怎么说,比起那些望风而逃的驻军,你老哥也是个英雄,富贵险中求啊。” “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我是同道中人!”锁欢审视一番许进臣的神情,试探说,“不如你来坐我这个位置,我给你打下手,冲你的本领,集合这周边庄园的人马,不说以后自请为王,混个督军是一定的,要说这督军的油水,嗨,咱土匪和大兵爷们都清楚不过了——” 许进臣心中一动,像田家集这样的移民村镇周边肯定不止一个,真能整合这些人马,加上这帮匪军,凑出一千的人枪也不是难事,不过,瞄了眼旁边的锁欢,隐约看到他眼里的狂热——一不小心,命都要搭上啊。 自请为王没什么大不了,帝国殖民法允许殖民地自建王国,这样也能减轻帝国的驻军负担(注),但地方督军?除非锁欢不懂帝事条例,往简单里说,殖民地的督军实际上就是帝国掏钱养着的军阀,南亚明军控制了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派驻的督军也不过十几个人,一个小小的土匪,可能吗? “你看出来了?”许进臣尽量语气平淡地说。 “很明显。”锁欢的回答似乎很随意,“明军吃了打败仗,为了保住根本,些许的条令原则问题必将被特别法取代,与其让莫卧尔人白白占了便宜,不如鼓励移民抗争,也为大军集结拖延时间。” “这里已经被明军放弃,被莫卧尔人完全控制只是迟早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够牢牢占据这部分地区,这份功劳,封个养爵(注)或者督军,帮帝国驻守一方,并不是难事。”锁欢总结说。 这个家伙很有野心啊,这样的人,愿意屈居于人吗? “怎么样,你留在这里,领导我们?” 注: 殖民地移民提出建国申请,当地殖民总督府会派人审查当地的武备经济发展水平,在确定当地移民拥有足够自保能力,并且愿意接受帝国领导(帝国附庸,帝国有权干涉其内政)的前提下,允许其建国。建国以后,殖民zhèngfǔ会撤离当地的驻军,设监理处;如果该地由移民征服,帝国在当地没有驻军,帝国会特别优待,往往只派驻联络官(附属国,完全内政权,无外交权)。 养爵指的是在殖民地拥有实际封地的帝国外藩贵族。在殖民扩张前期,帝征服的土地往往找不到足够的移民,传统的“父母在,不远游”,“乡土情节”等等,让大多数人不愿意离开家乡——除非走投无路。为了鼓励移民,只要官员表现“稍好”,帝国就大肆封赏爵位和土地,并强调受封者必须限期“到任”,即使在这样的“优待”下,大多官员宁愿辞官也不愿意“被贬”千里之外,后来,他们开始钻“空子”,全国掀起官员认养儿子的热cháo,一旦被封爵位就把自己的养子顶上去,这种“养子受爵”的行为被称为“养爵”。随着殖民扩张的进行,代表着冒险开拓荣誉勇敢jīng神的“养爵”的地位逐步上升,养爵反而成为很多年轻人的理想和追求,并在殖民者之间广泛流传——不过,这时候,封爵已经非常艰难了。 P.S很是受不了一句话:“这样废材的主角”。这位哥们,如果你是从主角不够嚣张的角度看“废材”与否,还是去看玄幻吧,“一根手指秒杀三千神佛”,那才够牛,这本书的主角,估计连两个普通士兵都打不过的。 关于最后安排主角战死,不是因为悲情之类的,主角很小时候(十二三岁)就开始在军校学习,思维上也是倾向于军事的,对于政治有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和厌恶。无奈之中,被家族和部众推在政治的前台,对于一个以军事为生命的人来说,是完全的痛苦和折磨(比如拿破仑,他当了皇帝之后,整个欧洲都在他的炮口下战栗,但他还是不断挑起战争,直到战争吞没了他。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打仗是生命,政治家眼里没有必要的战争,在他们看来,则是其乐无穷,哪怕是为了战争而战争)。 主角拥有完全听命于他的四十万军队,这个数字在当时绝对是非常非常恐怖的(仍然以拿破仑皇帝为例,他真正掌控的军队绝对不超过四十万!主角比拿破仑早了一百多年!!另外,古代中国这样的庞然大物之外,义务兵役制以前,世界历史上,完全脱离生产的职业军人超过十万已经是超超级大国了!!什么巴巴罗萨,狮心王,克伦威尔,古斯塔夫,腓特烈,欧根亲王,他们领军最多时候也没有超过十万人!!)。主角养不起这支军队,同时,他又不能随便解散自己的军队(和当时欧洲的雇佣军制度有关,主角不得已学了他们的军事体制,一种很恐怖很荒唐又切合现实的体制),他不打仗,不冒险,让他干嘛?能够千里跃进,死在维也纳还不够威风(被刺杀,并非兵败)? 第三十一章 许进臣动心了,不过,他的目标不是座山雕,他需要将军队带出去,留在这里,就算他能牵制住相当一部分莫卧尔兵力,或者成功守住了这方水土,他的前途命运也不会有多大改变,也许,还会被当成逃兵处理。 “这里是守不住的,莫卧尔皇帝离这里太近了,而且,他发动了当地土邦势力!继续留在这里,我们的敌人会越来越多,光是周边的土邦,就能征召几十万人。” “几十万人?!”这个数字把锁欢吓住了,不过他明显不太相信。 “土邦主征调他的属民打仗是不用支付钱粮的,虽然没钱没粮,他们跑不了多远,但在他们的地盘上,这些是不用考虑的,想想吧,假如这里有几十万土军?” 锁欢脸都白了,几十万人!就算他清楚这些临时征召的土兵没有战斗力,但是,几十万人! 许进臣暗笑,这个有野心的土匪头子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啊,如果临时征召的土军靠的住,当年不到三万人的远征军早就被几百万土兵吞掉了。 “所以,要让我领导你们的军队也行,不过,你们必须听我的,暂时离开这里。我保证不会干涉你们的私事的,而且,我是帝人,我不可能长久留在你们的队伍当中的。” 许进臣最后的一句话起了作用,锁欢这段时间收编了不少移民,道上传播的消息都很不妙,明军主力据说已经在奥德(蒙奇)全军覆没了。至于孟加拉明军,锁欢清楚他们不过是些守备部队和少量退役士兵,接到救援命令后,孟加拉明军匆忙组建了南北两路大军,北军的情况锁欢不清楚,不过光是比哈尔的叛变就足够说明一切;至于南军,锁欢亲身经历了南军的一溃千里,西孟加拉的殖民堡垒全部被放弃了。 看锁欢还有些犹豫,许进臣叹息一声,索xìng干脆地说,“我以前是统帅部参谋,我很清楚南亚明军的情况,短期内,不用指望明军反攻回来了,在可预期的几年之内,明军的作战任务都会是保住东孟加拉。所以,即使能够守住这里一时,也没有意义,我们等不到明军返回的那一天。” “还有,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几年之内,帝国不会派援军来孟加拉。”这句话击碎了锁欢最后的妄想。 “那,我们去哪?”土匪头子犹豫了,有些茫然。 “我想升官,你想发财,我们是一条道上的,不过,现在不是考虑升官发财的时候,保住xìng命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昨天击溃了土军,以土军的军官的卑劣心理,他们一定会上报说这里是明军大部队,然后,也许莫卧尔皇帝会亲自率军前来,也许,会有更多的土兵到来,几万,还是十几万?” “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撤回东孟加拉,和那里的明军会合。” “不可能的。”锁欢急忙说,“我刚从他们那里逃出来!他们会吞掉我的部队,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我甩掉。” “那么,我们只有另一条路了,和北面的明军会合。” “北面!!”锁欢惊叫,“我们根本不知道北军现在在哪里,说不定,他们已经覆灭了!!” “你告诉我,北军的指挥官是谁?” “好像是沫蓝剑。” “你知道这个人吗?” 锁欢不明白。 “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当年喜马拉雅的叛乱就是他平息的,只用了四个殖民营。”许进臣很有信心地说,“沫将军是南亚有数的几个优秀将官之一,有他在,北面就一定是安全的。” 锁欢明显不知道喜马拉雅平叛战争的事情,对于他这样的土匪头子来说,能够挂念方圆百里的事情就不错了,何况千里之外? “喜马拉雅叛乱很严重吗?当年,我经过那里的时候,那里只有些拜枪部落(注)。” 听出锁欢语气中的轻视,许进臣不得不解释,“驻守喜马拉雅通道的有乌斯藏(xīzàng地区),菩提亚(康巴地区)辅兵上万人,还有六营殖民军,他们在三个月的时间内损失了一半,被赶出了喜马拉雅山。当时,统帅部震惊之下几乎失去了与莫卧尔人作战的勇气。” “他们担心后路被截断了?” “不是,他们担心,如果莫卧尔军也能像喜马拉雅人一样战斗的话,明军将无法在南亚立足。” 锁欢被镇住了,他很清楚远征军时期的明军有多么可怕,他曾经协同作战过,如果喜马拉雅人能够让当时的明军失去作战的勇气,那么—— “你说,沫蓝剑将军最后只用四个营平息了叛乱,之前,叛军击败了上万明军辅兵和六营殖民军?” “是的,如果不是随后明军取得了第二次南亚战争的胜利,取得了奥德王国的宗主权,主力部队的战绩掩盖了沐将军的功绩,他早就声名显赫了。” “然后——” “然后,沫将军一直担任喜马拉雅的督军,直到被调回孟加拉,担任——孟加拉国王的侍卫队长。” 锁欢有吐血的冲动,一个有资格做名将的人,给一个土著国王做侍卫长? 许进臣继续说下去,“统帅部当时的意思是让他多接触孟加拉国王的女儿们,有意促成一场联姻,哦,忘了告诉你,沫蓝剑将军年轻英俊,非常年轻,非常英俊。” “我先离开一会儿。”锁欢虽然是个土匪头子,但是,他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 一个怀才不遇的将军,大约会打动锁欢的心吧。看着锁欢离去,许进臣笑了,虽然说的大多数是事实,但也是允许做一点点夸张的,不是吗? 沫蓝剑是个优秀的将军,但是,他太自傲了,自傲到了刚愎自用的程度,理智的统帅是不会将一支军队冒失地交给他的:做将官他不懂得与其他将官配合,做统帅,一个自傲而刚愎自用的统帅,又怎么可能统领全局? 注: 明军经过喜马拉雅山时,曾友情赠送少量火枪给帮助过明军的部落,令明军目瞪口呆的是,很多部落领回火枪不是当作武器使用,而是当作神器供奉在“庙堂”之上,明军因此私下里戏称其为“拜枪族”,这个称呼随后被用来泛称原始落后的土著,相当于“原始人”的意思。 p.s设计台词太难了,表达不出想要表达的(话外)意思,唉。 第三十二章 锁欢原来不过是běijīng城的小混混,混了很多年,然后幸运地被某个小帮派看上,成为外围打手的小头目。从小听说书人的故事长大,锁欢逐渐成为有野心,有抱负,有理想,有信念的“四有”好混混,他的教科书包括:《水浒传》,《三国演义》,《杨家将》,《七侠五义》(注)等等等等。 他的境界距离《三国演义》太远,不过,这不影响他YY风云人物的风采,《水浒传》中占山为王,大碗喝酒,大称分金,才是他的追求,不过,殖民地的传闻还是让他生出点念想,听说běijīng城的混混跑到国外当国王的有不少。所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受帮派的派遣,撺掇着几个好兄弟到南亚发展。 从强征入伍的士兵,到横行达卡城的流氓街霸,再到帝国弃民的土匪,锁欢的人生也算的上波澜壮阔了,不过,社会底层要想爬上高位,如果没有国家承认的学识(秀才举人,或者学院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养爵”的辉煌,到了南亚后锁欢就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大大的画饼,养爵的风光,靠的是做官的“养父”和帝队的支持,说的难听点,不过就是替人打理国外产业的掌柜而已。 锁欢在南亚嚣张过,横行过,跋扈过,但是,他到底不过是个官养的土匪头子而已,在他的见识里,督军已经是高高在上的最高存在,需要他尽力巴结的对象,他顶多也就是仗着点人枪,在土著势力面前耀武扬威而已。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明军的衰败和自己的机会,但对于明军高层的策略他一无所知,渴望封爵,想做督军,不过是他本能的“扩军”之外的一个念想而已。 像大多数草莽英雄(义军首领)一样,锁欢在机会来临的第一时间拼命扩充自己的力量,素质,忠诚,他什么都不管,哪怕裹挟一帮老弱妇孺,军队越多他越高兴。莫卧尔动则几万几十万,他认为这样才够“威风”,哪怕跟随明军作战过,隐约明白“兵贵jīng不贵多”的道理,因为他清楚自己没能耐训练出那样的军队,也掌控不了那样的军队。 锁欢崇拜的英雄很简单,像说书人说的一样简单,身高八尺,身宽八尺,手舞几百上千斤的武器,一棒子能连人带马将对方打进泥土里;还有杨家将,岳飞,关羽这样的忠肝义胆的汉子,他也是极度崇拜的;梁山好汉被招安,然后杀入辽国,俘虏辽国皇帝之类的,他认为这是大丈夫所为,武人,尤其是粗人,能够英雄无敌,征战沙场,那是何等风光。至于好汉爷们被害死,当然都归咎于jiān臣当道,比如岳飞死于秦桧,杨家将死于潘仁美(?),对于这样的悲剧英雄,他是极端崇拜的——这也许也是华人心目中的悲剧情节,反正说书人口中的英雄大多没有好下场。 许进臣任由锁欢离去,他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考虑,是不是努力促进移民的联合,根据殖民法中的特别法案,统帅部有权征集移民武装,要不是统帅部远征在外,这样的局势,恐怕早就启用了这个条令了吧。 想通了的许进臣假装向田猎辞行,田猎果然如其所料地刻意挽留,自认为英雄相惜的锁欢已经把许进臣夸的像花儿一样,仿佛有了许进臣,单挑莫卧尔十万大军也没不过是件小事情。虽然田猎很固执,但能够拉上一个万夫莫挡之勇的许将军,他还是万般希望的,他甚至使用了“美人计”,安排自己的女儿多与许将军“亲近”。 “这里是不可能守住的。”许进臣装腔拿调地帮着分析一番。 田猎虽然固执,但不愚蠢,要靠田家集的几百个移民顶住莫卧尔的大军,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过,即使如此,任凭许进臣说干了喉咙,田猎仍然很光棍地说,“辛苦半辈子的家业都在这里了,我老了,没力气拼了,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土地上。” 许进臣不能理解田猎的土地情节,土地没了以后再买就是,命没了可就什么都完了,不过,他总算明白,田猎是不可能放弃家业逃亡的,当然也不可能放任许进臣把移民武装带出去。 “这个,既然这样,不如想法集合周边的移民吧,他们,多少还有些人?”许进臣不确定地问,如果能够集合更多的移民,到时候来个mínzhǔ投票,相信死脑筋的不会是大多数。 “周围,能来的人都来啦。”田猎没有意识到其中的yīn谋,“更远些的,大概还有点,现在说不定已经走了。” “派人联络他们,多少也能积聚点力量!”许进臣连忙说。 “你刚才说,这里不可能守住的。” “绝不放弃最后的希望,这是军人的誓言。还有,最好能尽快,大约两三天时间,土军,或者莫卧尔的军队就会再次到来。” 看田猎疑惑的样子,许进臣说,“这是规律,土军需要时间重新集结,莫卧尔军也需要时间观察状况。” 田猎不懂,不过,他马上派人去送信。信是许进臣写的,信中引用了特别法令,并特别强调,将移民集中起来,有利于明军的救援,信纸上还有一枚大大的公章,是许进臣用参谋时期获得的一枚勋章印上去的——但愿移民不清楚公章和勋章的区别。 等待的时间里,许进臣抓紧认识了小镇中的其它移民,了解他们的心态,出身,期望,努力搞好与他们的关系,最后很肯定地认为,即使是田家集的移民,大多数人也是希望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只是舍不得家业,抱着侥幸的心理留下来。 许进臣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以国家的名义蛊惑他们北上冒险,还是努力促成移民的东迁。这个犹豫,说到底,是他对明军失去了信心,心中也在担心自己的家业了。 土匪军中的殖民军士兵被许进臣掌控了,士兵的荣誉,还有逃兵的耻辱和惩罚,让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不难,另外也有些刚“新人”放弃了土匪这份似乎前途渺茫的职业,决定暂时跟随许进臣这个正牌的明军军官, 锁欢眼见许进臣所为,有心反对,但明军积威之下,他退缩了,殖民军兵士沦为土匪的时间不长,在土匪内部自成一派,往rì也是调度不灵的。 “锁老大,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回到军中,我保举你做营官,这些人仍然交给你指挥,如何?”虽然瞧不起土匪头子,但当此之时,许进臣还是愿意费点经历搞好关系,真要让锁欢扯皮起来,他手上的几十个刚收拢的兵士未必就会站在他这边。 “我想,如果可以的话,北上参加沐将军的军队。”许进臣告诉锁欢,沐蓝剑将军虽然出身世家,但交好民间草莽,担任(喜马拉雅)督军时期,还收留了不少武林帮派人士,大概是这番话打动了锁欢。也有可能,是锁欢被许进臣有意渲染的悲情感动了土匪,“忠良之后”,“及时雨”,“冤屈”,“jiān臣”许进臣一番讲述下,把沐蓝剑的事迹完全融入故事当中了。许进臣这样说的本意是想证明沐蓝剑是个名将,有他主持的北线不会出问题,他担心沐蓝剑的名气太小才刻意渲染沐蓝剑遭遇排斥和冷遇,否则,南亚移民有几个人知道沐蓝剑的名字? “那么,好吧。”许进臣并不在意,锁欢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庸人,他需要的是锁欢的部众。 第三天的下午,派出去的信使除了带回来近百人的武装移民,还带来一个消息,北面有一个大庄园正遭到围攻,围攻部队不仅有土军,也有莫卧尔军。 “那里是陕西李家的庄园,他们住在城堡里,有两三百个护院,大多数是退役军人,还有十几门大炮。”一边的田草(田猎的女儿)用羡慕的语气说。 “大炮??”帝国火枪泛滥,但大炮还是不允许随便交易的。 “不过是些私铸的猪仔炮而已,吓唬人的玩意。”旁边的小庄园主立刻反驳。 “李家仗着城堡和大炮,在这一带的名声不太好。”田猎说,“他们连哄带骗地拐带了很多移民,很多移民过的rì子连奴隶都不如,我们和他们很少有交往。” “还有,当地土著都称那座城堡为炼狱。”移民们七嘴八舌地说,把李家说的很不堪。 “这样的败类,我们就不要管了。”锁欢说,或许,这也是移民们共同的心声。 许进臣被移民们的说法呛住了,几百个退役兵士,如果能够纳入旗下,战斗力可比武装移民强太多了,不过,听移民们这么说,救援李家就成了和世界上的善良美好的事情为敌了。 “围攻部队具体情况怎么样?” “总有好几万人吧。”信使心有余悸,“隔着好几里远就听见密集的枪炮声和呐喊,到处都是人,我不敢靠近。” “没这么夸张吧。”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等李家庄被打下来,那些人冲我们这边来,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你的意见呢?”许进臣任凭信使夸口莫卧尔-土邦军的强大,迫使田猎表态。,等下去也集合不了多少人,早走一步越安全。 “你们的意见呢?”田猎仍然犹豫,不过这次他没有过分坚持了,询问其它的庄园主,这些人大多都和田猎关系密切,并且都或多或少接受过田猎的接济,刚来南亚的人,没有其他移民的帮助是很难生存的,总督府的照顾毕竟有限。 “我们听田哥的。”庄园主小心议论了许久,但最后只是喊出了这么句口号,这些人之前一穷二白,好不容易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家业逐渐兴旺,再让他们放弃希望,重回过去的贫穷,这个决定太艰难了,少数几个年轻人说出“留着青山不怕没材”的话,但年轻人太少了,大多数年轻人宁愿参军打仗做土匪,让他们一心打理庄园,太艰难了。 “你们在这里整理准备好,我带些人去李家庄看看,等我回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既然拿不定主意,许进臣只好代劳,反正这些移民只是缺少个领头的,大约是谁都不愿意主动提出这茬,让一个外人确定下来,或许更适合些。 许进臣和锁欢各带五六十人当晚离开田家集。 “记着,尽量不要让莫卧尔人发现了,我们只是前往侦查,看看莫卧尔人的意图。”许进臣特别叮嘱。 注: 根据野史的说法,《水浒传》成书于元末明初,罗贯中是施耐庵的学生,估计《三国演义》也在明初完书,至于《杨家将》等话本,大概明朝都有的吧,明朝说书很流行的,比较著名的比如《三言二拍》,就是某官员(?)整理的话本全集。三教九流,当时社会底层民众得到的知识基本上都来自说书,个人怀疑,义和团的“刀枪不如”之类的东西,实际上都是说书人“种下”的果实,甚至认为,民众的信念信仰都来自说书——当时的人可没有现代人有是非观念,QD小说要搁一百年前,肯定能忽悠全国人民,至少,个人听说过民国时期还有人上蜀山学(仙)剑,希望“求道救国”,不知道和还珠楼主大大的《蜀山剑侠》有没有关系。 第三十三章 家国(2) 如信使所说,莫卧尔-土邦联军将李家庄围的滴水不漏,许进臣只能远远地在某个山头观望,再近些就可能惊动联军。 不时腾起的硝烟遮盖了战场的中心,各种腔调的呐喊混合着枪炮的嘶吼,不时有铜喇叭和牛角吹响的声音,混乱,嘈杂,随着刺鼻的硝烟味道,带着一种残酷的意味。 “李家庄到底有什么值得莫卧尔军这么拼命的?”望远镜偶尔捕捉到的烟雾中的景象,到处都是奔走的士兵,不时看见躺倒的尸体。 “我的天,怕有好几万人!”锁欢接过望远镜看了没几秒钟就忍不住惊呼,“太可怕了!城堡下的尸体都快堆上城墙了!” 许进臣急忙抢过望远镜看过去,笼罩城堡的烟雾被风吹散,隐约露出了城堡的一角,尸体的确快堆上城墙了,登城梯直接铺在尸体上,披着布条的土兵仍然在朝着城堡里冲,但仍然看不清城堡中的景象,只看到火枪密集shè击腾起的烟雾,偶尔会有一片地区哑火,大概正在与冲进去的土兵肉搏。 顺着城堡往上看,城堡很多地方已经被炮弹打烂,露出狰狞的黑洞,不时有火枪发shè的烟雾在黑洞中腾起,或带着腾起的烟雾倒塌。然后,许进臣的眼光落在城堡的最高处,他看到了不敢相信的景象:硝烟中,一面熏黑的国旗迎风飘扬!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儿。”许进臣将望远镜塞给锁欢,抱着头坐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怎么了?”锁欢不知所措地看着坐倒在地的许进臣,“哭了?” “该不是城堡里有他老婆孩子吧。” “见鬼了,人家是个将军,家人才不会跑到这个鬼地方。” 没有理会周围的小心议论,许进臣快速平息了心中的激动,一路顺风的仗打的太多,激励士气的话也说了不少,统帅部中一直忙于算计,他几乎忘记了内心深处的情绪,他利用国旗激励士气,但眼前,是一群人在为国旗而死战。 “战争失利,大军撤离,我们现在站立的土地,已经不再属于帝国。”许进臣悲伤地说,“我们都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死路一条。” “曾经,帝国大军守护着这片土地,有国旗的地方,就是帝国的国土,国旗保护着我们。现在,旗帜被卷起来。没有军队,就没有国旗,没有帝国的尊严,没有帝国的土地,骄傲的国民被卑贱的敌人追赶,惶惶如丧家之犬。” 许进臣的语气激烈起来: “国旗曾经保护我们,因为国旗,让我们拥有我们的财富,土地,尊严,一切!没有国旗,愚昧的土著践踏帝国国民的庄园,没有国旗,凶残的莫卧尔人肆意欺凌帝国的人民!” “我们长久地享受着国旗的保护,享受国旗带来的荣誉和便利。” “现在,帝国的军队暂时失败了,国旗失去它的保卫者!” “现在,是我们,我们这些被保护的人,站出来,勇敢地为国旗而战了!” “李家的人!莫卧尔人为什么要拼死进攻他们?!因为,在他们的城堡上,飘扬的是我们的国旗!” “国旗曾为我们而战!现在,是我们为国旗而战的时刻!!” 许进臣拼命打开粗糙编织的旗帜,让旗帜飘扬在空中,“也许,今天我们会全部死在这里,但是,让我们死在国旗之下!” “进攻!!”许进臣顶着旗帜朝山下冲过去。 “这是在找死!”锁欢喃喃说,不过,殖民军士兵已经全部跟着冲了出去,接着土匪也跟着冲上去。 “嘛~啦~啦~”锁欢想了想,取下腰上挂着的唢呐大声吹起来,作为送葬类专用乐器,唢呐的声音很凄凉(有些像苏格兰风笛),但是,锁欢吹出的声音很悲壮。 “整队!!”许进臣很欣慰士兵们都跟着来了,他开始履行营官的职责。 土匪不知道怎么整队,跟随在殖民军纵队两翼。 “快速前进!!” 莫卧尔人发现一支小部队冲过来,毫不在意地派过来一个千人队,这个千人队大概是从前方退下来的,只有两三百人,看上去有些狼狈。 “跑步突击!!” 在距离缩短到十米的时候,许进臣猛然放低旗帜,将旗杆当成一支长矛突刺上前,尖锐的杆尖扎进土兵的胸膛,然后大吼着将半串旗杆上的土兵率出去。 “杀!!” 土匪们一股脑儿地冲上去,逮着土兵劈砍,殖民军士兵也似乎忘记了队列,散开与土兵捉对厮杀,他们的刺杀动作很标准,几乎都是一个冲刺就将对手刺个透心凉。 “跟我杀!!” 土兵千人队很快溃败,许进臣没有下令整队,高举国旗朝着莫卧尔的炮兵阵地冲过去。 “杀!!” 没有任何停顿,许进臣领着士兵冲进第二个拦截的队伍,然后快速将他们击溃。 “杀!!” 第三个拦截的队伍被击溃,莫卧尔炮兵惊骇地发现三十几个浑身浴血的人冲向他们。 “抢火把!!(注)” 许进臣用旗杆扫翻了几个冲过来的护兵,捡起一个火把扔进火yao堆里,莫卧尔的炮兵技术很落后,没有量装火yao的封闭式皮纸炮筒,都是些庞大的陶缸,火yao扔进陶缸,立刻点燃了火yao,嗤嗤的火yao燃烧声,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整个炮兵阵地被爆炸的硝烟吞没。 “这是哪里的疯子!!”莫卧尔将军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四周有不少卫兵被飞溅的陶瓷碎片击伤。 “杀!!” 许进臣在爆炸时候跳进了旁边的排水沟,只受了轻伤,等爆炸平息了,他立马站起来,举着烧的只剩下一半的旗帜冲出去。硝烟笼罩下,对面看不清人影,许进臣舞动旗杆盲目地扫击烟雾中的人影。 山上的观察让许进臣发现了莫卧尔军的弱点,也许是唯一可以利用的弱点:莫卧尔军的帅帐距离炮兵阵地太近,并且缺乏足够保护的力量。城堡中的火炮只是私铸的猪仔跑,shè程不到一里,而这支莫卧尔军装备jīng良,他们的大炮来自欧洲,shè程在两三里之外,大约是出于爱护心理,莫卧尔将军恨不得将自己的帅帐扎在炮兵阵地中。也许完全没有想到可能遭遇外来的攻击,联军四面展开,人员并不密集,主力都在内线与堡垒守军作战,统帅部的后备军只有几个退回来休整的残废千人队。 “杀!!”许进臣不停地奔走,呼喊。 “杀!!”十几个没有死掉的士兵跟着喊出来,莫卧尔军的人数太多,他们根本不担心砍伤自己人,只要发现烟雾中的人影就毫不犹豫地砍(刺)过去。 惊慌的莫卧尔士兵受到惨叫声感染,纷纷将身边的人影当成攻击目标,喊杀声乱成一团。 莫卧尔将军身边有不少的卫兵,但烟雾扩散开来,转眼身边就看不见人影了,只有喊杀声越来越近,仿佛到处都是敌人。他小心地拔出佩刀,谨慎张望。 “叮叮当当~”刀剑互击的声音很近。 “将军?!”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腔调有些怪异。 “我在这里。”莫卧尔将军长嘘一口气,他小心戒备了几分钟,感觉像一个世纪一样地漫长。 许进臣顺着声音找过去,不过,将军的卫兵也在喊着将军,朝着将军的方向围过去。 “啊~”一个士兵被砍倒,发出惨叫。 “小心啊!”卫兵们不敢再随便开口了。 许进臣砍翻一个卫兵已经疲惫不堪,旗帜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很遗憾的,其他士兵似乎都没有想到过来砍死莫卧尔的军官们。他会的波斯语太少,否则也可以通过喊话扰乱军心,最好让莫卧尔人互相提防,彼此厮杀。 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许进臣开始后悔自己的冒失,一百多人冲击几万人,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这么勇敢的时候。 周围嘈杂的声音激烈起来,许进臣做起来倾听,但土兵虽然用了四五种语言在呼喊,他仍然没有听懂一句,但密集的枪声总不会错的。 “明军打过来了?!”许进臣听着连续的枪声,肯定不是莫卧尔军能够做到的。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枪声的方向跑过去。 上千斤火yao的爆炸,烟雾覆盖的范围太广了,许进臣跌跌撞撞地跑出烟雾笼罩区域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原来层层包围堡垒的敌军不存在了,或者说,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地四处乱窜。 几个土兵跑过许进臣身边,许进臣谨慎地做出防卫架势,却发现土兵对他视而不见,有个土兵还回头对他说了句什么,语气有些惊慌。 “是你吗?”锁欢的声音从一边冒出来。 许进臣看着锁欢全身比尔熏黑,头发衣服都被烧焦,忍不住想笑,“锁欢?” “哈,我们居然又打赢了!!”锁欢蹒跚着走到许进臣身边,“城堡里的人出来接应我们,没想到这些土兵再次做了兔子,跑的满地都是。” 许进臣看到了锁欢眼里崇拜的光芒,“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将军!!” “他们来啦。”锁欢指着走过来的小队人。 “李家羽,你是我们李家的恩人,许将军。” “我已经跟他们说起过你。”锁欢在一边说。 “你好!”许进臣伸出手,不过,在捂住对方的手之前,他已经倒下去,他的腿软的厉害。 注: 这个时代的火炮都是点火式而不是激发式,每门大炮都至少有一个火把。 第三十四章 被搀扶着走进一片废墟的李家堡,刺鼻的血腥味差点让耗尽气力的许进臣窒息。 “我还是不要进去了。”许进臣叹息一声,“你说你叫李家羽?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告诉你们的族长,赶紧准备离开这里吧,去田家集,与那里的人会合。” “可是,我们已经打赢了。”李家羽大声说。 “这里距离莫卧尔控制的城市太近,他们不需要一天就可以重整军队,我们并没有打赢,不过是暂时很侥幸地将他们打退,如果不趁机离开,等他们卷土重来,我们不会再有这样的运气——还有,你们能趁机出击,很有眼光。” “锁欢,扶我回田家集吧。” 锁欢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对许进臣已经产生敬畏的心理,所以,他服从了,带来的一百多人还剩下二十几个,除了三四个轻伤,其他人受伤太重,都走不动了。 “你等等,我给你准备辆马车。”李家羽急忙说,他本来还想挽留,但看许进臣的脸sè不对,挽留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呢?”锁欢有些不满地说,“李家没几个好人,不趁机要点好处,怎么对的起牺牲的弟兄?” “如果我不离开,说不定李家的人也会舍不得放弃家业,我现在匆忙离开,反而让李家惊疑不定,如果他们记着我们的恩惠,也会赶紧来田家集与我们会合。记住,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为什么?” “如果你是莫卧尔的统帅,在这一带连续吃了两个败仗,你会怎么做?” “肯定是派大军过来找回场子。”锁欢意气风发地说,“呃,我明白了。” “围攻李家庄的莫卧尔将军地位不高,大概只是一个千夫长,但是,他却能拥有十几门先进的火炮,他很有背景,说不定这场围攻只是安排给他的立功机会,我们打碎了他和他的后台的妄想,他们,会怎么报复我们?” “那我们?” “我们很危险,非常危险。”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救。”锁欢咕哝着说。 “有好处的,李家庄很有实力,否则也不会顶住莫卧尔的进攻到现在,而且,李家有个很有军事眼光的人才,他的出击很及时,否则,顶多也就趁机杀出包围圈而已。” “你?”锁欢若有所思,但却抓不住想问的问题。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带领你们突击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全部在我的掌握中?” “啊?” “我的打算是杀死莫卧尔的将军,这里,莫卧尔军只有一两千人,其它都是土兵,只要击溃莫卧尔的军队,土兵就会一哄而散。即使不能击溃莫卧尔军队,引爆莫卧尔的炮兵阵地也能让他们陷入混乱,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冲进堡垒,联合他们杀出重围。” “但是——” “但是,很遗憾的是,我们的士兵素质太差,冲到半路上就损失了一半的人。” 锁欢无语。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将你看成是朋友了。”许进臣轻轻地说,“上级,同僚和部下太多,我几乎快忘记了朋友的滋味。” “你以前一定打过很多仗吧。” “从明军进入南亚以来,每场仗我都参加过吧,不过,从去年开始,我才亲自领军。” “亲自领军?”锁欢心想,“果然是个超级大官啊。” “我以后跟着你了,可以吗?”锁欢小心说,能够有机会榜上大官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我说过了,我们是朋友。” “才怪!”锁欢心想,口里连忙说,“我说的是认真的,我不会别的,是个粗人,但风里来雨里去,刀山火海,只要你下令,我都敢闯,我,我不失望你!” 许进臣有些感慨地想找个朋友,没想到却换来一个主动效忠的部下,“那好吧,你就跟着我。”他无可无不可地说,如果被剥夺军职,他或许可以考虑做土匪头子,能有个老土匪在一边帮忙,或许省去不少适应的功夫。 “这算不算碰到了好大哥,纳头便拜,以后锦绣前程,同富贵,共患难,桃园三结义?呸,我锁欢算个啥呀。” 许进臣不再理会一边的锁欢,心中认真筹划未来的方向,那面硝烟中飘扬的国旗印在他心里,他觉得自己在以往的时光中真的被腐蚀了,哪怕他努力洁身自好,其实不过是装腔作势,在学院里发下的誓言,心中的祈愿,早就被忘的一干二净,与其说他在统帅部洁身自好,倒不如说,他是在标榜自己的某个态度而已,他的心底早就不将自己坚持的东西当一回事情了,也许,只是他放不下面子才避免了同流合污。 “如果南亚的旗帜没有人举起来,就让我来试试吧。”许进臣在心里说。 回到田家集又是一天过去,一个来回,两天的时间过去了,远远地,能看见简易寨墙上的jǐng戒哨。见到马车上的旗帜,他们很快打开寨门,跑出来一大群人。 “怎么就这么些人了?”田猎惊讶地问。 “其他人都死掉了。”许进臣打断锁欢的回答,“我们解了李家庄的围,李家的人大概明天会派人过来商讨撤退事宜,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吧。” “可是,既然,为什么我们不干脆合在一起,守住这里呢?” “好吧,就算能守住,你打算守多久?莫卧尔军只要在庄园外放几百个人,庄园就不能再生产,守在这里又有什么用?”许进臣淡淡地说,眼光扫过围观的移民,移民们下意识地躲避锋芒。 “要想保住你们的庄园,除非打退莫卧尔人,将他们赶出奥德!” “我们就是想守住这里,等明军回来了——”一个移民低声说。 “哈哈。”许进臣狂笑起来,“你们都指望明军,让明军指望什么?你们的土地是明军打下来的,明军要求过你们什么?现在,明军需要你们帮助了,你们退缩了?” “可是,明军都打不过的人,我们又能怎么样?”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许进臣缓口气,“打仗的事情,有时候,也是靠运气的,最关键的时刻,一群农民也能主宰一场战争的胜负!” “救援李家庄只是个意外,敌军太多了,你们都知道以往战场上明军伤亡都不大,打仗虽然免不了死人,但大多数人都不会有事的,何况,既然你们能在这里为你们的家园拼死作战,为什么不能为你们的国家拼死作战,击败国家的敌人,也就是保护你们自己的财产,击败莫卧尔人,好处都是你们的,你们现在拥有的土地,都是这样得到的,你们难道都不知道吗?” “可是,我的老婆孩子怎么办,我去打仗了,谁帮我照顾他们?” “你们可以暂时呆在孟加拉,如果你们不放心,就让他们留在我的庄园里,距离达卡不远,那里重兵防守,非常安全。” 移民们窃窃私语起来,在许进臣睡着之前,他们终于似乎想通了,“你需要多少人?我们顶多只能凑出一百个。” “一百个?”许进臣看周围,光是围观的青壮年就不止一百个,“我不强求你们,锁欢已经决定跟随我,为了你们的庄园而战,如果明年,你们的庄园还在,你们的人却不在了,我许诺将这些庄园都送给他和他的部下们。” 许进臣的话挑衅了移民,他们群情激昂起来,不过,许进臣已经有了数百土匪的支持,所以,他不担心移民闹事,何况这些移民要想安全撤出,迟早要依赖他的。 “如果我们都跟你去打仗,以后,谁保证我们的地方不被人霸占,你又怎么保证我的妻儿以后的生活?” “以一个明军将领的荣誉,两个孩子的父亲,父母亲的儿子。”许进臣说。 “我们先撤到安全的地方,保证家人的安全,然后,去北方支援明军?” “对!” “好,我们接受!” “我想你们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可以的话,将粮食单独集中起来,安排专人运输保护,路上,我们未必能找到吃的,明天晚上,我们离开这里,现在,清理杂物,好好休息吧。” “锁欢,找个人骑马去李家庄,告诉他们,我在这里等着,如果他们要走,明天中午之前赶到。”等移民们离开,许进臣吩咐锁欢。 第三十五章 家国(3) 李家的人来的很快,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第一批人就来到了田家集,许进臣也因此知道了李家庄的人数,经过一番战斗后,他们还有五六百人! “陕西李家的人还真够多的,难道是因为李唐王朝的缘故?” “算上他们拐骗的杂姓奴仆,李家庄园起码有两千人。”锁欢在一边说,“李家在这一带,就连督军都要礼遇三分的。” 这下子,许进臣算是明白了,李家分明就是这一带移民中的恶霸。 “我们今天晚上就走?”李家羽作为李家的联络人,留在许进臣的身边。 “对!”许进臣肯定地说,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们李家庄到底还有多少人?” 李家羽有些尴尬,不过他最后还是回答了,“算上其他人,有两千三百多个,不过,一仗打下来,只剩下一千一百多人了。” “可是,怎么你们派来的没这么多,你们还打算死守在这里?” “这里是李家的地方,李家子弟,怎么能够轻易放弃?至于我们,总要留下李家的香火。” 许进臣有些不解,如果仅仅是这样就要死守庄园,这也冒失得近乎愚蠢了。 “这个庄园是我们泾阳李家的全部心血,也是我们的根本,放弃了这里,就是放弃了我们李家的生存空间,等于放弃了李家的未来,我们这样的小人家,不是你们那样到处都有庄园的大家族能够理解的。” “我,或许未必像你们所说的。”许进臣不知不觉想起自己的庄园,庄园里也有十几个许家子弟,都是族中长辈交给自己调理的好男儿,只是这么些年来,他忙着自己的事情,只是让他们打理自家庄园,却没有借助自己的身份给他们发展机会,“或许,他们心里多少有些怨气吧。” “这次出来的人,有十四个孩子是族长特别交代要保护好的,希望将军能够担待点,其他人,你尽管指派。”李家羽说完小心掏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尊金佛,“这个东西是家族从土著那边无意中得到的,就暂时由将军代为保管吧。” 许进臣小心地将金佛捧在手心,发现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佛像——佛教佛像千奇百怪,用佛经的说法是佛法无边,化身万千,明国常见的观音像都有好几个,比如送子观音,千手观音之类的——这个佛像很像是孔雀和人的复合体,这种人兽(禽)复合造型只有在早期的佛教传说中才能看到,那时候的佛教还不能摆脱原始崇拜,人头鸟身之类的菩萨很很常见,如果是那样,这个金佛的古老程度就值得考究了。特别是孔雀的造型,佛教全盛的阿育王就是孔雀王朝(注)的国主,难道,这个佛像是孔雀王朝时期的东西? “这个东西,你还是自己收藏吧。”许进臣感觉自己被金佛晃花了眼,他不喜欢这样,并且,他从不认为自己有收藏的癖好。 “这是我们家族的一点小意思。”李家羽没有耐心装模作样了,索xìng直说,“将军是李家的恩人,往后还少不了将军的照顾,将军见多识广,寻常金银也入不了您眼睛,这尊金佛据说有些特别之处,将军的家人如有信佛者,这个金佛也不至于埋没。” “我妈好像信佛。”许进臣心想,不过瞬即回过神来,将金佛扔进木盒,眼不见为净,“我是个军人,等以后吧,你有机会送几尊大炮给我好了。” 李家羽明明看见了许进臣眼睛里的贪婪,手指的颤抖,原以为这个礼物是一定会被收下的,没想到最后却被随手扔到一边。一大团金闪闪发光的金子啊,几年前李家人知道了这个金佛的事情,费了很大力气“请”回来,当时族长抱着金佛痴痴傻傻地笑了三天,后来请道士做法才恢复神志。据说,这金佛,凡俗之人是碰不得的,只有有缘人才能得到金佛的保佑。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许进臣闭上眼都感觉金光在眼前闪耀,想着一尊金佛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他心痒痒地,恨不得一把抢过来据为己有,但他不是小孩子了,犯不着为了一个玩具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李家羽有些庆幸有些失望地抱着盒子离开了,他不明白,许进臣为什么刻意推掉明明很渴望得到的东西呢? 傍晚时分,第二批李家的人过来,他们路上与莫卧尔的游骑兵打了几场,许进臣估计莫卧尔的军队距离他们不远了,而且军队规模不小。 明军的组织很jīng密,各部门各司其职,参谋也好,军官也好,关于后勤之类的事情是不需要亲自过问的,许进臣让移民们自己准备撤退事宜,对于细节就不不闻不问了。所以,直到锁欢告诉他移民们已经准备停当,他才与移民正式会面。 移民们的确准备好了,他们准备的不是撤退或者逃亡,而是货真价实的搬家,不仅锅盘菜刀之类被带在身边,大多数人连一些像样的家具也绑在牛车上了。 “你们!”许进臣不知该说什么好,要按他的意思,牛车都应该扔掉的,不仅牛车行动缓慢,而且,牛很容易受惊吓,一旦牛发了疯,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这个,这些东西都是我们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每件东西都不容易啊。”田猎发现许进臣脸sè不好看,吞吞吐吐地解释,他也知道移民们做的有些过分了。 “好吧,都带上吧,不过,我不会安排人手保护你们这些车子的。”许进臣冷冰冰地说,他有心逼迫移民们放弃所有累赘,不过,看移民们心疼地看着自己搬空的房屋的样子,许进臣甚至怀疑,如果可能的话,这些移民连自己的房子都想搬走的,强行让他们放弃所有东西,只会激起民怨。 “让他们吃点苦头,或许更好控制。”许进臣只能这样想了,还好,这些移民也搬空了仓库中的粮食。 “我个人的意思是只带路上必须的东西,早点,快点离开这里,不过,既然你们舍不得手上的东西,我也不勉强。希望你们都能理解,道路漫长,我只能优先保证大家活着离开这里,必要的时候,不要为了身外之物放弃生命。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失去的东西,迟早要加倍地找回来,我以一个大明军人的身份发誓,只有活着才能在未来得到赔偿。” 李家准备的东西算得上专业了,粮食弹药,贵重物品,甚至还有专门的前队和后队,要说这样的队伍如果愿意,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可能是对自己的力量太有信心了,他们反而滞留这里,错过了最好的撤离时间。 “总共一千六百人,田家集有些老人不愿意离开。”锁欢不识字,统计之类的杂务让许进臣头疼无比,还好,李家羽是个人才,大概以前做过管家之类的,将杂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否则,许进臣要被混乱的管理逼疯了,他从来没有尝试做过这样的低级事务,他一向只负责统管全局,亲自过问顶多也就是所谓的“提拔人才”而已。 将全部管理事务丢给李家羽,许进臣长嘘口气,将自己的jīng力放在自己熟悉的军队管理上来,两个小队的殖民军基本上拼光了,剩下的几个人都被许进臣安排为身边的后备队官(相当于统帅部待派将官)。土匪,武装移民这样的非正式武装,让他们一鼓作气,鼓动他们拼死冲锋或许能够胜任,但要让他们进退有据做掩护,就有些为难他们了,许进臣也不能指望每支追击的莫卧尔军队都会冒失地只管冲上来拼命(送死)。 “这些都是我们家族的护院,专门请明军教练cāo练过的。”李家羽有些骄傲地介绍自己带来的人。 许进臣的眼光当然不会被李家羽的夸耀蒙蔽,五百三十几个李家青壮,顶多一百个有点军人的素质,但也不过是个体素质,距离团体作战还差的远,顶多也就是个人战力不错而已,和其他人没有本质的区别。 “南亚明军有个营,这个营在七年时间里换了十二个营官,每个营官都死在战场上。一个新上任的营对此很不满,在下次的战斗中,应营官要求,统帅部将这个营放在后方。战斗正酣的时候,敌军一支骑兵突破拦截,进入明军本阵核心,这个营首当其冲,结果,新上任的营官也战死了。” 汇聚的土匪移民认真听着,站的笔直,许进臣很郁闷,“看来我真是没有说笑话(幽默)的天赋啊。” “战场上没有安全的地方,为了全局着想,随时都可能,需要某个团队做出牺牲。运气,对于全军或者某个团队都很重要,运气不好的团队不论部署在哪个位置都可能要拼命,运气好的团队则可能只需轻松地应付敌人。全军的命运,很多时候是靠坏运气的团队维持的,比如,左翼被敌人当成主攻目标,那么左翼就是全场的重心。战场上虚虚实实,左翼未必能够得到及时的支援,没有全知全能的统帅,战役的胜利,往往靠的就是被攻部队的坚持,多坚持一分钟,战场的形势就多一分明朗,统帅部就多一分机会抓住战场的主动。” “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遵从我的号令。为了全局,免不了牺牲,我希望,你们必要时候能够做到这一点,这完全靠运气,机会均等,就像子弹飞过来,谁也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打中谁。如果很不幸你们中某个团队成为攻击的重点,我希望你们能够勇敢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胜利需要依靠你们实现,这里,一千多人的命运,往往就寄托在你们坚持了多长的时间。” “相信自己的运气,记住自己的责任,你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值得珍惜,哪怕再危难的时候,我绝不放弃你们任何一个人,不会抛下任何人,这是我的承诺。” 注: 泾阳李家是随便说的,本人没去过泾阳。 孔雀王朝的说法有两个,一个说王朝开创者出身于养孔雀的家族,另一个孔雀是梵语某单词(?)的音译。佛教中,孔雀王朝贡献了孔雀明王这个称呼,好像是佛教徒编排给阿育王的头衔,不确定。 印度人没有自己记载的历史,最早的孔雀王朝记载来源于希腊,该王朝干掉了亚历山大留在旁遮普的总督(秦朝时期?),大约灭亡于汉朝初年,延续一百五十年。 第三十六章 老弱妇孺近千人,十五辆牛车,三辆马车,民兵(武装移民,土匪)七百八十人,四个骑兵,火枪(火铳)八百多支(只有十几支达到军用水准),混装火yao不到八十斤,这是许进臣“车队”的全部实力。 在星空下走了两个小时,许进臣忧心地不想睁开眼睛,两个小时才走了三里半!这么慢的速度,不说甩掉莫卧尔的追兵,就连趁火打劫的土兵都甩不掉。移民们哀哀凄凄,不时有低声的哭泣传来,让许进臣很是心烦,他怀疑现在只要某个移民喊出口号不走了,估计车队马上就会被强迫掉头了。 十个月的围城,加上一度重伤,许进臣的身体虚弱不堪,所以,他最终没有拒绝李家的好意,霸占了一辆马车。一个人呆在马车里总是有些无聊,外面一大帮子人又没几个熟悉的,许进臣很自然地让小七照顾他,这个举动明显让移民们误会了,他们早就怀疑土著少女和许进臣的关系,在他们看来,一个和自己队伍失散的将军能够不抛弃的女人,也只可能是爱到骨子里的伴侣。 整支队伍大约也只有小七这个土著少女是快乐的,移民们看在许进臣的面子上,各方面对她都极尽照料。许进臣是个好享受的人,土著少女虽然不懂得伺候人,但毕竟也是出身于贵族家庭,言行举止自有风姿韵味,就算伺候得不那么舒畅,至少看上去赏心悦目,所以,这些天里,就是晚上睡觉有时候都要拿人家大腿当枕头。小七也很认命,或者说,她已经乐在其中,作为异族女子,她既不需要遵从明国女人的三纲五常,也不必恪守南亚女人的清规戒律,这种zìyóu的气息,对于她这样的未成年少女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宽敞的马车里,小七无所畏惧地傍在许进臣的身上,任由许进臣恣意抚弄,她很清楚的事情是,不管外面的人再多,她只需要讨好眼前一人,不论在奥德贵族还是明国移民当中,许进臣都无意中给她创造了一个百无禁忌的环境。自从兵败几乎阵亡,军人的职责,局势的担忧,家人的牵挂,汇聚成巨大的压力,死死地压在许进臣的心坎上。排解压力的方式无非是“酒”和“茶”,小七应该庆幸,如果她刻意诱惑,说不定就会激起许进臣的野xìng,她最好的命运也就是成为发泄的工具,但她的天真幼稚带给许进臣一股清新自然的韵味,无形中激起许进臣怜爱的一面,反而中和了许进臣心底的暴戾和颓废。 “唉!!”许进臣无意识地抱紧怀里的人,心思却随风到处飘荡。 学院的教育告诉他的国家和民族,现实中往往表现为关系和家族,上级和下级,同僚之间,派系之间,交织成一个大网,哪怕置身事外,他终究要投入其中,那是他安身立命之所,也是他展现自身才华之基。他一度认为,所谓的国家民族不过是一个抽象的符号,只是一个可供利用的万能借口;个人的原则让他远离罪恶,绝不以权谋私,但现实的打击却时刻告诉他,不营私就不能结党,不结党,他就没有力量;他自认正直,却飘飘荡荡这么多年,却没能做成任何事,反而,他在统帅部的那个大圈子里越来越边缘,只有他偶尔的偏激,才能引起他人的注意,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智慧,却被他用作哗众取宠的道具—— “我以为自己亲自领军会好点,既然口头(理论)上无法验证,就用实际的功勋(实践)证明。可是,亲自领军了才知道,不要说有机会证明自己,领军者,不过是个提线木偶,力量总是弱小,一切总是身不由己。”许进臣拍拍小七的脸蛋,“你说,这个世界上,谁可以为所yù为?” 也许是文化的差异,小七想了半天,回答,“神,只有神主宰一切。” “皇帝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许进臣想起某个教官说过的话,这句话很有些大逆不道,不过,教官们经常这样说。 “为所yù为是个贬义词啊。”许进臣低声说,“或许只有坏蛋才会这样呢。” 指望土著少女明白他的意思是不可能的,许进臣自言自语一番,没过多久觉得乏味了,有些期待地看向窗外,也许,和追兵打仗是不错的消遣。至于可能逃不过追击,他是懒得考虑的,因为那是老天爷考虑的事情。 注意到许进臣闷闷不乐,小七神秘兮兮,小心翼翼地说,“爷,我看到第三辆马车里的人了,是个好漂亮的人哪。” “很漂亮的人?男的还是女的?”许进臣来了兴致,坐在时速不到一公里走走停停的马车里,又不能安心地睡觉,不找点话头说说,会让人郁闷地疯狂的。 “那个,那个戴歪帽子的青年经常偷偷称里面的人小姐。” “小姐?”许进臣推开后面的小窗,淡淡星光下,依稀看到的马车轮廓,车帘将马车遮盖的很严实,白天他一直奇怪这马车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是个女人? 虽然南亚移民还没有糟糕到被屠杀的命运,但飘零乱世之势已成,路上,他见过不少移民抛弃女人孩子跑路的,也听说海港城市塞满了被遗留的女人,船位太少,船费太高,狠心的人总是能够勇于放弃的。与其说是战争让女人离开,倒不如说,战争总是最先将女人卷进来,因为女人总是战争中最值得期待的俘虏。 “嘿,将李家羽叫过来。”许进臣车窗,吩咐车外随行的护卫,不过,他迅即回过神来,将传信人叫回来,为了一时无聊打破默契是很不值得的。 对于李家他好奇的地方很多,比如,李家为什么会刻意讨好他?这支队伍与其说是仰仗他的领导,倒不如说是仰仗李家的力量。救援城堡那天,李家出击的时机把握的很准,事后许进臣排除了巧合的可能xìng,莫卧尔-土邦军有好几个领袖,没有敏锐的眼光和临场指挥能力,绝对做不到全面击溃,由此推断,李家并不缺少领军人才。 大约在临晨时分,李家羽轻敲车门,告诉许进臣说,一些老人孩子走不动了,希望歇息。 许进臣打着哈欠爬出车子,远远看着田家集的方向,望风台(注)上的烽火还在燃烧,走了半夜,走过的路程值得怀疑。 “那么,就地歇息吧。”许进臣在李家羽的陪同下在队伍中走了一圈,发现大多数人的确是累的走不动了,老人孩子是一回事情,更多的原因是他们携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他亲眼看见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还背着家里带出来的两条板凳,他有些抓狂。 “他们或许,是对我们的护卫力量有信心吧。”李家羽猜出许进臣的心思,有些无奈地说。 “见鬼!这些人哪怕被莫卧尔骑兵撵在屁股后头,他们也会带着他们了不起的家当去死!”许进臣拍拍李家羽的肩膀,“他们不懂地必要时的牺牲,我希望你懂得。” 李家羽打了个哆嗦,他明白必要的牺牲是怎么一回事情,七八百里的路程,如果莫卧尔军紧紧追赶,估计大多数人都会死在半路上。 “尽人事,听天命。”李家羽听到许进臣疲惫地说完这句话就钻进马车,自顾睡觉去了。 注: 横行南亚的匪徒来自很多国家,有时候,帝国的弃民也会抢劫本国的移民,所以,移民们的庄园都有一定的防护能力。望风台上有专门的人看守,往往配有望远镜,发现敌情则发jǐng报,移民们趁机撤进庄园,如敌情严重,则点燃烽火台,向附近的驻军求救。有些庄园的望风台和烽火台是一体的,有些是dúlì的,望风台的另一个作用是调配兵力。 P。S关于写作态度问题,那位读者或许说的没错,既然把小说发上来,就应该照顾读者的观感,这和YY与否无关。我们可以鄙视那些刻意迎合读者的品味(口味)的网络写手,但作为作者,不能因此标榜自己的别具一格,无视读者的趣味,好的作品,往往都是既吸引读者,又能表达作者意图的,吸引读者的是写作手法,或者说,艺术,作者要表达的,是他的思想。只有浅薄的作者用低俗的思想弥补写作手法的不足,也只有同样浅薄的作者,直顾自己要表达的思想,无视写作手法的低劣。以后会尝试努力改进,理xìng思维影响激情,时间仓促,结构有些凌乱,这些的确都是借口吧。平铺直叙,缺乏跌宕起伏,这也许是最大的病症,或许xìng格如此,谈恋爱的时候都习惯从心理学和伦理学的角度考虑,本xìng难移啊。 我无意与读者争论什么,也许是个人的傲慢让读者误会了,小说也好,诗歌也好,因此将自己看成文人,就有些太酸腐气了。qidian或许商业化太厉害,以至于文学价值低到可怜的程度,大多穿越也只是为了迎合某些低级趣味,但哪怕再迎合读者,水平不行的,终究上不了台面,能够在起点出头的,大多数书还是有闪光点的,被读者追捧的书,文学价值未必就比那些所谓的当代名家差,至少怎么看,从大多当代作家那里看来的东西都太自恋了点,也就是前面所说的“文科生的神奇之处在于,哪怕读者知道其中存在的非理xìng的因素,读者也会认为是合理的,因为他们能编排出不属于人间的氛围,阅读中,读者会不知不觉融入这个氛围,并被其中的情节打动”,他们(不是全部)除了有些文笔之外,几乎一无是处,思想人云亦云,写实夸夸其谈,想象力局限于书本空乏无力。qidian作者大多文采有限,但很多创意新颖,从这个角度上讲,qidian的崛起并不仅是商业cāo作的关系,和我辈目前所处的“文化沙漠”也不无关系吧,靠那些文科生编排的故事娱乐大众,我们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以后不再PS,读者朋友有意见请在书评区说明,“本书相关”中回答,说到底,混qidian就是打发时间,跟玩网页游戏差不多,看书之外,有机会展现自己的眼光和观点也不错,无所谓对错,只有角度和爱好问题,至于“境界”,大家都是年轻人,谁也不比谁更肤浅。写书不为钱就是为了乐趣,每天几个小时敲键盘,不就是为了得到读者的关注和认可吗? 这个星期想爆发,却总是写一行删一行,怎么写都觉得没意思,以后不再过分勉强自己,换言之,能写就写,实在拿不出合格产品,就发废稿。第七卷不保证,前面几卷保证完成,但不保证定时更新,争取今年完成,至多明年六月份(不仓促结尾)。 连续安排了两个伏笔,将肖楚联的也给了许进臣,可能会有些太巧合,大家将就点,废了双主角,这样的状况不可避免。 第三十七章 家国(4) “可是,这里合适吗?安排谁jǐng戒?”李家羽急忙询问,马车里没有回应。 李家羽站在一边想了会儿,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你确定他去找马车里的人了?”马车内,许进臣将一双脚搭在小七的背上,懒洋洋地问。 “嗯。”小七离开窗口,转过身轻轻将许进臣的脚抱进怀里,“他离开了——那个小姐,她是什么人?” “你认为我知道?”许进臣轻轻踹了她一脚,“如果李家军背后只是个女人在指挥,一切就很好解释了,女人,终究不能让人放心的.” 小七若有所思,“明国有女将军吗?” “女将军?”许进臣不知道小七在想些什么,“有啊,传说中的花木兰,杨门女将,她们不是处女就是寡妇,朝廷里也有个白杆女将,不过难产死了。”语带讽刺。 小七不知白杆女将是什么人,要是这话传入明国,许进臣不死也要脱层皮。此时的白杆女将虽五十岁高龄(那时算高龄了),但南征北战,声名显赫,一度掌握帝国最强的西北军团,是明帝国十大名将之一。许进臣的恶毒讽刺只是因为南亚远征军路过四川时,与当地土司关系恶劣,土司依靠白杆女将的声威,下了他请缨调停的面子。 不过,其中的意味小七还是听出来了,“爷不喜欢女将军?” “女人?有了男人难免十月怀胎,这么长的时间,军队还能指望她么?难道你想领军?”许进臣拍拍小七的脸颊,开玩笑说,“等平了莫卧尔,我推荐你做女公爵,组建一个军团送给你。” 小七大喜,“我听你的,你让我去那,我的军团就去哪。”仿佛她真的做了军团长似的。 许进臣心中一动,小七兴高采烈的样子太像四丫了,让他有些恍惚,几个月过去,变化太大,那时候他还是蒙奇统帅部的希望,现在,他却是待罪之身了。 “帮我揉揉。”许进臣靠在小七身上,闭上眼睛。 “爷?”小七还没有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女公爵的诱惑有些大,“到时候,我做你家的公爵还是明国公爵?” “唔?”许进臣忍受着小七生疏手法的蹂躏,没有细听小七的问题。 “爷家在明国,有多大的地方?”小七继续问。 “多大地方?”许进臣奇怪地问。 “我妈妈以前是个邦国公主,不过后来,明军划定爵位的时候,将我妈妈家划成子爵了,有十几个村子大!那些村子应该由我继承的,可是父亲将我的邦国交给弟弟了。”小七语气中满是怅惘,“我认识了一个明国的军官,他说帮我拿回邦国,可是后来,后来——” 许进臣莫名地感到有些挫败,“他把你骗了,然后跑了?” “不是!”小七涨红脸,“他把我的女奴拐跑了!” 许进臣忍不住笑,“你果然没有什么魅力啊。” 小七作势yù打,不过刚扬起手就害怕地缩回来,许进臣对她再好,她还是不敢太放肆。 “要是真有机会成为南亚军的主宰,扶持一两个王国也不是难事,到时候,让小七做女王?”许进臣胡思乱想,“为什么南亚总督府不在南亚多扶持几个王国呢?” 莫卧尔游骑兵的速度很快,但是,他们的大部队很慢。皇帝只带了一万莫卧尔军过来,其它部队都是当地土邦的军队,土邦军行动缓慢,加上两番战败,不可能这么快追上来。许进臣沿途将莫卧尔军的情况打探的很清楚,否则也不会轻率地就地宿营。 天亮之后,车队再次喧哗起来,一阵鸡叫牛哞的声音让兀自头晕脑胀的许进臣几乎产生了错觉。 爬上马车顶,许进臣大致瞄了眼车队的情况,虽然有些鸡飞狗跳的混乱,但总地说还算秩序井然,人们匆忙收拾铺开在车旁空地的铺盖,准备停当的移民正默默和水吞食干粮,随时准备上路,只有几个不知道死活的小孩子在嬉笑追逐。最主要的是,许进臣因此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车队的岗哨,jǐng戒安排符合《步兵cāo典》中的宿营要求。 在车队一里之外,几个莫卧尔游骑兵一直在那里游荡,他们嚣张地放着朝天放枪,透过望远镜,许进臣能够看到,与他们对峙的几个移民气愤的神情,他们徒劳的shè击不过换来游骑兵进一步的嘲笑而已。 “这些家伙真够嚣张的。”许进臣自言自语。 许进臣下马车洗漱,吃早点的时候,锁欢很遗憾地过来报信,他派去驱赶游骑兵的四个骑兵只逃回来两个,丢了两匹马。 许进臣几乎恨不得打爆锁欢的头,他明显忽略了移民的沉着,他们总是沉不住气,并且喜欢意气用事。 手上可利用的兵将太少,锁欢终究不过是个土匪而已,许进臣决定还是和李家的人交个底,也许这将引起李家的不快,造成不必要的猜疑,但他顾不得了。 “你,要见我们家小姐?”李家羽吃惊地问。 “或者说,马车里的那位。”许进臣淡淡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里,关于李家的事情,我都可以做主的。”李家羽为难地说。 “那么,你告诉我,我们今天应该走多远的路,今晚应该在哪里宿营,遇到追兵应该如何处理,探路和后卫如何安排?” 李家羽头上冒汗,装作很白痴地说,“这些,都由你决定啊。” “好吧,你告诉我,你们李家军中哪些人长于侦查,哪些人长于正面对抗和狙击,你帮助我将李家军和其它枪手合并。” “那——好吧。”李家羽犹豫着,本想将几个领头的队长带过来敷衍了事,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如果真要将所有队伍整合起来,李家军就要失去dúlìxìng,那些队长地位太低,他不希望李家军被吞并了。 马车里的人走下来的时候,许进臣的眼睛瞬间睁圆了,“是你?!” 马车里下来的人,许进臣太熟悉了,不仅是他熟悉,大概南亚明军都熟悉,不过,“你不是死了吗?” 下来的女人有些眼神凄迷,“我没死。” 南亚明军都习惯称呼她为剑兰,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姓氏,南亚明军唯一的女营官,虽然只是个殖民营,但战斗力毫不逊sè于其它国防营。第二次南亚战争期间,剑兰所部在突击中与其它团队失散,未能及时撤离战斗,得知消息的统帅部曾不顾弹药供应不足,发起一次近乎轻率的逆袭,最后虽然找到了这个营队的残部,但营官已经不知所踪。该营队在突击结束后遭遇两万莫卧尔军队的围攻,坚守三天之后突围,追击中被打散编制,收拢的残兵不足一百人。 剑兰营的惨重损失被认为是远征军最大的耻辱,作为营官的剑兰事后在缺庭审判中以轻率冒进开除军职,从军所获所有荣誉和奖赏被剥夺。统帅部自此开除军中所有女xìng。剑兰营军属一度在统帅部闹事,为此,统帅部赔偿了大笔抚恤金,动静很大,剑兰也因此被认为是女子从军的反面教材。 “你是许进臣,千户参谋,我知道你,也很感谢你在统帅部为我做过的事情。”剑兰语气诚恳。 许进臣汗颜,他隐约听说剑兰营未能及时与大军会合的原因是遭人陷害,因不知名的原因偏离计划的进击方向,并在随后的撤退中在错误的集结地点浪费了一天时间。他在统帅部提出质疑,但因对白杆女将的偏见,他并没有过多关心此事,仅仅是口头质疑而已。否则,如果他当时一心要求彻查的话,统帅部也不能完全置若罔闻,那时候他虽然已经被孤立,但地位依然稳固。 剑兰,居然是剑兰! 许进臣没有兴趣知道过去可能的yīn谋,但一个百战营官正是他所需要的。执行作战计划只需要安排合适的将官就行了,至于将官具体选择哪个营队出战,参谋们鲜有关心,即使是许进臣这样关心营队的人,也很少挂心某个营官的事迹,剑兰却是唯一的例外,不仅因为她是唯一的女营官,也因为她出sè的作战记录,剑兰营一向是将官们抢夺的对象,大多数将官在执行作战任务时,宁愿拿国防营换剑兰营。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出面指挥李家的部队?”将李家军交回李家,这是许进臣的最后方案,在剑兰面前,他感到莫名的心虚。他的理想的方案是挑选jīng干士兵组建dúlì营,将闲杂武装人员编成散兵jǐng戒部队,这样他就能真正掌控全军了。 “我不能出面的。”剑兰很直接地拒绝了,“这里全部战士不过七百人,不能再分散力量了。” 剑兰招来李家羽,很快将李家军,土匪,田家集的武装移民都集结起来。许进臣对此颇有不满,但他终究没有反对剑兰以他的名义召集其它人员。 多年营官的经验,剑兰整合队伍的能力明显强过许进臣,只用了一个小时,剑兰建立了一个直属主力营,四个jǐng戒小队和六个辅助小队。主力营直接由许进臣指挥,四个jǐng戒小队由四个老兵领队,辅助小队负责车队的秩序治安,由德高望重的移民领袖担任。 许进臣颇有不快地接受了剑兰的安排,他有些后悔招惹剑兰,这个女人仿佛蓄谋已久,三言两语就凌驾在他之上,所有士兵现在都知道谁是他们的老大了。 剑兰安排完事务就疲倦地返回马车,在许进臣看来,这是完全的藐视和厌烦,或者说他有些嫉恨了。 第三十八章 经过整合的队伍行进速度快了不少,许进臣综合李家羽和锁欢帮助搜集的资料,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军路线以及初步的休息站。 傍晚,车队到达预期的村庄,村子里的土著大多跑光了,剩下的人也被jǐng戒小队驱赶。许进臣将主力营分成两部分驻扎在附近的小山上,如果遭逢追兵,则首先由辅助小队拖住追兵,将移民撤进小山,视情况由主力部队发起反击。 在村中,移民们意外找到了一个饱受摧残的女移民,她和家人逃离庄园,路过此地被流窜的匪徒抢劫,家人和几个护卫全部被打死,她被卖给了当地贵族(土邦领主),然后被赏赐给了这个村庄的主事。 这个女移民透露的消息让许进臣为难,当地土著贵族不仅背叛了明国,而且抓捕和购买了不少明国移民,肆意ling辱和戕害了很多人。 女移民虽然没有过多讲述自己的悲惨往事,但短短半个月的囚禁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痕就说明一切。愤怒的许进臣第一反应和其他人一样,甚至他打算领军扫荡周围的所有村庄,以报复卑贱的土著犯下的罪孽。但理智告诉他,如果他这样做的话,至少要耽搁两天的时间,在这两天时间里,车队将处于缺乏保护的状态。 审问土著得知,冒犯帝国尊严的土著贵族大约有两千临时招募的士兵,如果仅仅是这两千人,两百名士兵足够消灭他们。但愚蠢的前地方督军居然容忍了这个贵族修建城堡,只有两门猪仔炮,要攻陷堡垒,许进臣估计至少需要调动五百名以上的兵力。 “杀了他!!”听了女移民的血泪控诉,车队中所有成员义愤填膺,强烈要求出兵,好事者已经举起国旗在空中招摇。 “家与国?”许进臣想起自己一时冲动下言辞,此刻,却再也下不了决心,虽然他有牺牲这些移民的准备,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这么做,军人的职责深刻在他心中。但是,“为了一时义愤,致受保护移民于危险之中,值得吗?” 移民们想的远远没有许进臣多,他们虽然会因为主力营的离去而不安,但莫卧尔的追兵还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所以气愤和冲动占据了上风,大多数人急切地怂恿着,高呼着要报复。 “如果移民们知道莫卧尔的追兵随时可能到来,或许,他们反而不会有我这样的犹豫,坚决反对出兵吧。” “下命令吧。”锁欢和大多数队长围拢在他身边,催促他说,主力营已经完成了集结。 许进臣眼光看向剑兰所在的马车,他觉得有必要跟她商议此事。 “你告诉她,我要暂时离开车队,最多不超过两天,这里的事情,就拜托她了,到时候,在预定地方会合。”许进臣最后放弃了与她商议,直接命令李家羽代为转告,他觉得这有关他的面子问题。与剑兰商议形式更多过实际价值,两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做,另外,许进臣也有些侥幸心理,莫卧尔军没有那么快追上来。 “就这样吧,车队里传的沸沸扬扬,主力营早已完成集结,箭在弦上,她不来找我,我也没必要找她。”许进臣给自己找借口,然后不再迟疑,带队出发了。 剑兰的确知道该怎么做,通过李家羽,她很快安抚了移民暂时失去主力营的不安,但心中的不忿已经很明显了,就算她知道商议不过是彼此打个招呼而已,但没有这个招呼,剑兰总有被轻视和抛弃的感觉,这不仅让她不安,也唤起她不愉快的回忆。 土著贵族的城堡距离村庄有三四十里地,像这样的“大”贵族,地方督军都应该严格监控的,从锁欢口中得知,愚蠢而傲慢的督军除了经常炫耀武力和勒索土著领主,对于土著贵族们蓄养私兵和修建堡垒不闻不问。用这个督军的话说就是,再坚固的堡垒也顶不住帝国的大炮,与其限制他们“防匪”,倒不如借此增加军费收入(或者说外快)。许进臣甚至佩服这个天才的督军,因为他实现了量化收税,贵族们修建城堡的土方,面积都是他量化收税标准的参考数据。 锁欢在说起当地督军的时候也有些咬牙切齿和艳羡,贵族们的城堡和超编的私兵让他的匪帮生存艰难,督军却对不断加重对土匪孝敬的索取,“光是每年土匪的孝敬,刘督军每月的收入就超过一万两白银,更不用说地方贵族的孝敬,那都是用车载斗量(注)的。” 许进臣算是理解了锁欢为什么那么渴望督军的宝座。 西孟加拉被明军掌控了五年,这一带很多地方都留下了明国的痕迹,但同时,也让这里的军备松懈了,对于大多明军军官和殖民地官员来说,来到这万里之外的地方绝对不是为了传播文明开发民智的,简言之,都是为了升官发财。所以,许进臣虽然痛恨督军的渎职,但也没有更多感慨,至少比他认识的另外一些督军要好些,比如,油水不多的几个东孟加拉督军,七年教化之下,这里治安稳定,移民众多,督军为了得到外快,只能怂恿士兵冒充土匪四处劫掠。 到了土族贵族的城堡之下,许进臣才知道自己带来的两门土炮有多么多余,眼前的城堡仍然采用落后的明国山寨风格,或者说欧洲中世纪的风格,它们在表面上都差不多,唯一的进步是,城堡采用夯筑而不是木制,这样的城堡,哪怕仅仅用火枪和搭人梯也能攻下来。 虽然许进臣很有天朝上国的骄傲,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欧洲人的城防工事无疑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西班牙人将从美洲搜刮近两百年的财富变成炮弹轰入尼德兰革命,经过炮火的千锤百炼,不仅荷兰人,整个欧洲都获得了丰富的修筑经验。忙着欺负周边土著的明国,哪怕修筑的城堡是整个欧洲的几十倍,也难以在弓箭木枪的威胁下发展出像样的城防工事出来,只能努力向欧洲人学习。 如果说明国对欧洲有什么需要的话,毫无疑问是欧洲的建筑工程师,特别是城堡建筑工程师,不仅南亚,整个大明帝国及其殖民地都在模仿欧洲的城堡风格。 土著贵族的私兵只有不到一百支火枪,大多数都是明国淘汰的火绳枪,许进臣部下的火枪虽然也是劣等货,但终究是滑膛枪,和明军火枪相比,只有质量上的差别。 一阵对shè之后,土兵不敌移民(以后称民兵或民兵营)的火力,只能蹲在寨墙下打冷枪。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两门猪仔炮开火了,仅仅打了十几炮,城堡上飘起了白旗,他们投降了。 许进臣领着民兵营有恃无恐地进入城堡中,惊慌不安的土著耷拉着脑袋跪了一地,武器在城堡zhōngyāng堆成小山。 锁欢帮着翻译许进臣的话,也没有其它话可说,枪杀部分土兵示威,解救所有的明国移民,绑出贵族全家的人。 被绑出来的土著贵族不停为自己辩护,称自己是明国的忠实奴才(注),并将虐待明国移民的所有罪行推卸给自己的家人。 许进臣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有什么新意,挥挥手让民兵处死了贵族全家上百口人(注)。 解散驱赶土兵,让民兵们肆意搜刮一个小时,再放火烧掉所有房屋,所谓的报复行动就算是完成了,许进臣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第一次干这个勾当的民兵则大呼小叫,兴奋了好一阵子。 唯一让许进臣印象深刻的是:被解救的移民木然地在民兵的指引下跪在许进臣面前,感谢许将军的拯救。这些被土著肆意ling辱的幸存者的木然眼神,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纠缠在许进臣的梦中。 “他(她)们经过了怎样可怕的折磨才能有那样的神情!”许进臣莫名地感到心酸,这些移民的身体得到了拯救,但他们的灵魂,却永远留在了血迹斑斑的地牢当中了。 “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建立他们新的家园,然而,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国吗?” “家国,什么是家,什么是国?”远远的飘扬着的国旗,让许进臣迷惑了。 注 锁欢没啥文化,用错词很正常,读者朋友们不要被他影响了。 锁欢翻译如此,本意词根比较复杂,文化的差异,有时候是很难jīng确翻译的,特别是涉及感情sè彩的词汇。比如,在英语中,野心和理想是同一个词汇。印度是一个经常遭受入侵,并屡次被异族征服的地方,入侵和征服是如此频繁,以至于很难说的清谁是原住民,也因此,服侍征服者并不是让他们感到屈辱的事情,翻译成奴才意思是对的,但感情sè彩就不对了,他们并不觉得羞耻——看多了清朝戏的人,大概也不会觉得羞耻,反而认为奴才这个词挺亲切,还有快感。 印度总的说还是以东方文化为主,东方文化崇尚家庭伦理,一家数代居住在一起,没有西方的zìyóu,却有东方的温情。 第三十九章 脱困(1) 报复行动比预想中的顺利,许进臣长长地嘘了口气,号令部队集结,他希望能够提前一站与移民车队会合,在他看来,越早与移民会合越安全。计划中,攻占城堡需要占用整个白天的时间,移民车队将在没有主力营护卫的情况下跨越一个休息站,这是个很大的隐患。 “弟兄们有些累了——”锁欢言语间不改土匪本sè,“就让他们在这里乐呵乐呵吧。” 一夜行军三十里,虚张声势地在城堡下闹了半夜,早上攻陷城堡后又忙于掳掠,也许,这些民兵的确有些累了。许进臣无可奈何地同意了暂时休整,如果是明军,绝不会在这样争分夺秒的战斗期间浪费jīng力,可是,他能对这些民兵有什么强硬要求?他没有约束他们的力量。 直到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许进臣才将不情不愿的民兵拉起来,慢吞吞地继续行军,如果不是民兵营中移民的坚持,要让那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土匪和李家护卫行动起来,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地方督军的压榨让土著贵族的财产流失严重,但这些土邦主大多都有上百年的积累,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经过民兵,特别是经验丰富的土匪一番搜刮,淘出不少好东西。大包小包的东西让民兵们神采飞扬,但这并不能让他们保持来时的行军热情。与来时相比,民兵营的行军速度下降了一半。 以目前的行军速度和剩下来的时间,已经不足以到达移民车队当天的休息站,许进臣只好维持原来的计划,与移民车队在预定休息站会合。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峡谷,以主力营的行军速度,大约可以比原定计划可以提前半天到达,根据锁欢的介绍,那里是个不错的伏击地点,如果有莫卧尔的追兵,许进臣考虑过利用峡谷的地形打一场伏击。 心中总有莫名的不安,许进臣让一个土匪为主的小队前往会合移民车队,并且有意绕行,尽量接近移民车队将要经过的路线,这样,万一移民车队出了事故,他也可以尽快回兵救援。 越发怀念明军正规军了,那样的军队,他不需要考虑士兵的疲劳,完全可以折路与移民会合,只需要休息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在明天继续与移民车队前进,所有的隐患将不再是隐患。 当晚,许进臣和主力营在距离大道大约十几里的地方宿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派出六个土匪前行守在大道旁边,以备万一移民车队沿路寻求救援。他也只能这样了。 派土匪守大道,许进臣是从熟悉地形的角度考虑的,却没有想到土匪的忠诚度和责任感问题,六个土匪虽然表面上接受了命令,心中却不以为然,他们甚至没有去大道边等候,只是在离开宿营地不到五里的一个破屋中生火歇息,并且下定决心明天回营汇报一切正常。 虽然剑兰的从军时间比许进臣短,但一线作战生与死的考验比许进臣深刻的多,许进臣的战争浪漫主义和激情还没有完全消退,剑兰已经在战争中完全成熟了,在她看来,许进臣的报复行动简直就是小孩子不负责任的轻率和毫无必要的愚蠢冒险。将手头捉襟见肘的兵力尽可能地安排好,她很清楚移民车队的脆弱,也许,一个莫卧尔的骑兵小队就可以击溃整个车队,她所能安排的也不过是一个貌似强大的架势而已。 在主力营离开的第二天,也就是许进臣领军攻陷土著贵族的堡垒的当天,徘徊在移民车队中的莫卧尔游骑兵忽然增多,他们的行为也逐渐脱离监视之责,甚至有少量游骑兵强行突破jǐng戒队的拦截,杀入车队当中。剑兰安排的火力虽然将突入车队中的游骑兵全部消灭,但车队防护的虚弱却暴露出来了。 剑兰从莫卧尔游骑兵的狂妄行动中感觉到了形势的紧迫,莫卧尔游骑兵明显有试探和牵制的举动,换言之,莫卧尔的大军已经距离不远了。 在近百游骑兵的sāo扰下,移民车队艰难地行进了十里,连到达当天的休息站也无法做到,移民中的妇孺儿童更哭声凄切,让整个车队一片愁云惨淡。勉强将车队驱赶进入路边的树林,剑兰一面命令jǐng戒部队与游骑兵周旋,一面强制移民扔掉无关物品,在树林中轻装前行。 游骑兵不敢入林追赶,只能绕着树林转圈,却被jǐng戒队中的神shè手打下来十数人。 “暂时安全了。”树林深处,剑兰让辅兵队将移民安置下来,天sè转淡,大队人马只能就此安歇。 当太阳只剩最后的余晖,jǐng戒三队的田丰回到林中报告说,树林外面已经燃起星星点点的火把,人数不下万人。如果听信田丰所言,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集起这么多人,并且很快追上移民车队,唯一的可能xìng就是莫卧尔的正规部队。在这样的情势下,剑兰少不得也要做些诸如壮士断腕的事情了。 亲自在树林边缘观测,剑兰得到的结论是五到七千人之间,并且只有不到三千人军容还算严整,她有些无奈地看着紧张的田丰等人,和许进臣一样,对于这些人的军事素质,她头疼的要命,听信这些人的侦查,不仅是出人命的事情。 “难道让我总是事必躬亲?”剑兰这个时候恨不得将许进臣大卸八块,因为最有经验的两个jǐng戒队被他抽空了,许进臣自认为车队目标明显,剑兰又有丰富的战场经验,侦察能力可有可无,在他的野战部队中可以发挥更大作用,他可没有想到这样会累坏人家千金大小姐。 心知天一亮敌军就会入林,以移民武装无力保护队伍周全,剑兰只有安排冒险的夜袭。亲身观察,剑兰一眼就看出这是传统的莫卧尔营地布局,jīng锐的莫卧尔军在正中,杂牌土兵放置在外围。这样的宿营方式可谓漏洞百出,只需要一支jīng锐军队突入营地核心,则外围的土兵将在惊慌中不攻自溃,明军也从不把这样的莫卧尔营地放在眼里。但剑兰也知道,这样的营地,如果突击能力不够,则会成为进攻者的噩梦,一旦突击部队被外围的土兵纠缠住,则内线机动的莫卧尔jīng锐部队可以集中兵力,将突击部队逐个碾成齑粉。 留下的移民武装以田家集的人为主,夜袭部队的指挥官当仁不让地落在田猎之子田丰的头上,剑兰几乎强忍住身心的颤抖,大声勉力出击部队一番,然后,将他们送入九死一生的冒死进击当中。 敏感的田草捉住哥哥的手许久舍不得放开,她甚至有些怨恨地看着神情冷酷的剑兰,这个冷酷的女人在许将军走后,为了得到指挥权,当众羞辱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为了压制移民的不满情绪,毫不犹豫地处死两个人。 “如果我哥哥有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空落落地看着哥哥没入夜sè当中,田草尖叫着威胁剑兰。 纵是久经战场考验,见惯生死的剑兰,在田草的厉声喝问下也有些心神震动,“曾经,我和她一样地冲动而单纯。” 剑兰不指望田丰带领的一百二十名武装移民击溃五六千的敌兵,她只能期望这支冒失出击的部队能够震慑住莫卧尔人,她的目标也仅仅是尽可能拖住一两天,等待与主力营会合,入林以前她已经将两匹马派出去,希望那两个骑手能尽快联系上许进臣的队伍。她的身边留着近百名可战的移民,作为最后的预备队,她接下来能做的事情就是判断出击时机,在等待田丰取得最大战果的同时,尽可能多地将田丰的队伍救出来。 田丰和他的部下并不知道自己可能的命运,许进臣的两次救援都是以一两百人击溃数千人,近乎神话的战绩不仅神话了许进臣,也让这些单纯的人过分轻视敌军的实力。一个仰慕田草妹妹的青年还开玩笑对田丰说,如果他取得了莫卧尔军首领的头颅,是不是可以迎娶他的妹妹,这个提议让这些不知死活的人喧哗不已,田丰还为自己轻率将妹妹当成筹码许出去而暗自懊悔了许久。 田家集的战斗没有莫卧尔兵,但李家庄的战败让莫卧尔军疯狂了,他们击败了明军大部队,将明军逐出该地,却被一支弱小的移民武装打败,莫卧尔上下都觉得不可容忍。自本塞拉斯战役以来的连番胜利已经让莫卧尔人恢复了往rì的骄横,甚至相比以往,他们更加狂傲,他们绝不容许一支侮辱过他们军威的部队逃离他们的歼灭。 莫卧尔皇帝在得知李家庄战败的当天亲领大军围攻,在不计伤亡的进攻下,李家庄残破的堡垒只坚持了不到三个小时即告失陷,短短三个小时,莫卧尔付出了六千人以上的伤亡(包括近千莫卧尔士兵)。堡垒内的五百多人,部分男女老少,被狂怒的莫卧尔人全部虐杀,衰老,时rì无多的皇帝在胜利中已经忘记了往rì的算计,明军施加给他的羞辱和痛恨,他正千方百计地返还,被俘的明军士兵,移民,都遭受了最残酷的虐待。如果不是大王子的鼎力劝诫,关押在阿格拉的明军俘虏也不会有好下场——往rì的优待肯定是没有了。 带领三千莫卧尔军和五千土兵追赶移民车队的是沙迦汗的心腹,这个残忍好杀的莫卧尔将领数次从明军的追击中脱险,其家人妻子都被明军俘虏失去下落,复仇几乎成了他活着的唯一信念。不顾皇帝的反对,只要是明国的俘虏,不管是士兵,移民,辅兵,他向来是百般羞辱致死,其手段已经不能用人xìng来定义。在明军退守蒙奇之后,这名将军在莫卧尔皇帝有意无意的放纵下已经蜕变为恶魔,以人为猪狗牛马饲养,生吃烹煮骑乘,无所不至其极。关于这个恶魔的点滴事实传入孟加拉,一度激起激进派狂cháo,也让更多人逃离南亚。 出击部队小心潜伏在树林的边缘,剑兰告诉田丰说,不用害怕,再多的敌兵不过是土鸡瓦狗,只要勇敢地前冲,不断前冲,就可以轻易击溃他们,莫卧尔那面高高飘扬的旗帜就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凌晨三点钟,田丰接到预定信号,大吼一声率先冲出树林,稀稀拉拉的枪声掩护下冲入莫卧尔的营地。 尽管有所提防,但素质低劣的土兵还是被移民武装镇住心神,逃跑的比参加战斗的多的多。 距离目标的旗帜越来越近了,田丰和他的士兵兴奋地高呼,浑然没有发觉周围越来越密集的土兵,没有经历战场,他只知道一味前冲,看上去锐不可当,实际不过是切入水中的泥刀,在不断侵蚀中被包围湮灭。 “参与战斗的土兵分属七个土邦主。”剑兰站在树梢上冰冷地看着田丰制造的混乱,理智地记录外围土兵势力的分布,等时机到来,她会领军突入,捕捉土邦主的位置,尽可能将土兵打散,接应田丰的部队退回树林。土兵跟随各自的主人作战,打垮土兵的主人就等于打垮土兵,剑兰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田丰,因为她很清楚,与其让初生牛犊的田丰在敌军军阵中做战术机动,不如直接命令他拼死前冲更实际。 “冷血?”剑兰跳下树梢,“战场上只有炮灰才需要热血。” 第四十章 脱困(2) 拥有大量火枪火炮的明军对弹药补给的需求量很大,依靠驴马运输是远远不够的,而南亚的道路建设大概停留在一千年前,大多数道路与其说是修出来的,不如说是踩出来的。 走马观花一样的南亚征服者往往还来不及学会治理国家就被新的征服者赶走,道路建设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没有zhōngyāngzhèngfǔ,指望鼠目寸光,自给自足的土邦主修建道路——还不如指望他们的漫天神佛。因为道路系统的极度简陋,整个南亚除了水运发达的孟加拉(水道纵横),恒河流域和印度河流域,其它地方落后到了极点,不仅工商业,也包括文化教育,几乎处于完全闭塞的原始状态。历史上,征服恒河流域往往也就意味着征服南亚——印度河流域被几千年文明过度开发(今遍地沙漠或荒漠的巴基斯坦),孟加拉距离周边文明太遥远,其它地方差不多是原始半原始的社会。 为了军事需要,统帅部修建了大量军事通道,修路支出占据了南亚明军军费开支的很大部分。这不能不说是种悲哀,总督府和统帅部为了修路问题争吵了五年没有结果,总督府的理由很简单,恒河水运足够满足商业需要。 因为统帅部和总督府扯皮的关系,军事通道是从不关心国计民生的,简单地说,这些通道只是各大地方督军驻地的连线。这种粗暴的道路建设搁罗马时代能催生出大量未来的欧洲大都市,搁现代或许算是高速公路,但在殖民时代,这种道路建设不仅效费低下,也不利于局部的军事行动。 几千年的文明,哪怕发展再缓慢也有它的地域人文特征,比如人口,城镇,商业贸易等等,这些人文特征自然衍生出各自的道路连线。而军事通道完全无视这些地域特征,这样的后果是,军事通道与土著惯常的道路经常不搭边,明明同一片地区,却仿佛有两种完全不相关的道路系统。比如现在,移民车队走的是军事通道,许进臣的部队走的是土著通道,两条道路中间隔着复杂的地形,几乎没有相交之处。 习惯明军的令行禁止,许进臣很自然地相信了渎职的“守路”者,因为确认车队仍然安全,许进臣放弃了绕行返回军事通道,继续沿着土著的简易道路前进,前方最近的交合点在他们预定的休息站。 民兵们都知道自己提前完成任务,行军路上走走停停拖拖拉拉,不拿上官的喝令当回事。除了许进臣,主力营的队官也不怎么在意行军速度,熟悉地理的土匪告诉他们,今天只需要走二十里就够了。 沿途遇到的土著大多畏惧地看着这支规模不大,但是火器齐全的队伍,这些土著很少离开自己的村庄,哪怕十几里外就是经常有明军经过的军事通道,这些人也没几个见过明军。零零散散光怪陆离的传闻,让这些土著对于会喷火的征服者畏惧之外也有些好奇。途中也有极少数的土著主动顶着(注)瓜果等待路过的民兵,他们或许算得上最有见识的土著了。 许进臣麾下的这支三百多人的队伍,大约有三十多人是有过随军战斗经验,他们很是熟练地一手往篮子里扔钱币,一手cāo起各类瓜果啃食。不过,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只是茫然不解,蛮横的人则直接连篮子抢过来,顺便踹顶篮子的人一脚。 与征服者(侵略者)做生意,本来就是风险大,收益高的买卖,那些不幸被踹翻的土著也没有多少怨怼,恭敬地趴在地上,等待队伍过去。民兵们一边分食水果,一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匍匐在路边的土著们,打劫贵族城堡的战利品太多,诸如包金器皿之类的东西,民兵们开始觉得有些累赘了,不少人乐得做顺水人情,乱七八糟的东西顷刻扔了一地。 许进臣对于这些民兵是很不满的,抢劫不算什么,但这些人明显太没见识,零零碎碎的东西抢的很多,有价值的东西却少的可怜,大多数都是些看上去jīng美,实则一钱不值的坛坛罐罐。拉七杂八的东西或抱或扛,让这个队伍看上去丑态百出,他觉得简直是丢大明帝国的脸。现在见民兵们终于肯主动放弃那些无所谓的累赘,许进臣高兴了,大声赞美一番民兵们的慷慨仁慈,怂恿他们将能扔的都扔了。 跪在路边的土著看上去有些激动了,不值钱的瓜果能换取数百件jīng美物品无疑是非常合算的买卖,尤其是这些jīng美物品都有婆罗门贵族特有的标志,在神权至上等级森严的南亚,高等种姓的物品对于这些趴在路边的第四第五等级的人来说无疑神物,能保佑他们合家安康(注)。 也许是莫名的成就感,民兵们兴奋地放声歌唱,南腔北调地闹成一片,几个唱不出段子的急xìng子索xìng朝天放枪,这种sāo动持续了很长时间。 对于部下的胡乱折腾,许进臣并不阻止,他不用担心惊扰任何人,也不担心引来敌人,附近没有莫卧尔军,土邦军也不敢招惹明军。对于一支本来就毫无纪律意识的军队,短时间内要获得战斗力,与其向他们强调纪律,不如放纵他们的行为。 也许是受到之前土著路边买卖大丰收的鼓舞,沿途不断有土著带着食物等在道路两旁,免去了民兵们就水啃干粮的痛苦。不过也因为这些路边买卖的火爆,让队伍行进的速度更慢了,直到下午五点钟才到达预定会合点,差不多十个小时浪费在不到三十里的路途上,并且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就地检阅部队,许进臣得知至少有二十名士兵掉队,比率几乎达到了十分之一,非战斗状态下,三十里行军掉队十分之一,看出许进臣的不快,锁欢很遗憾地告诉许进臣说,大概兔崽子们管不住下面,风liu快活去了。 许进臣无语望苍天,对于这样的军纪问题,他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特别是他手头没有一点可靠的力量的时候。 疲惫的民兵随意地躺在地上,被安排外围jǐng戒的民兵则把火枪当成拐棍,要么就地支在地上,一副呵欠连连的样子,似乎还没有从前晚的夜行军中恢复过来。 小七手忙脚乱地准备了一点熟食,简单地说,就是点上一堆火,将烙饼碾碎了和水烧开,加点腊肉咸鸡蛋之类的作为佐餐料,这是明军标准的行军餐。许进臣不能不佩服这个可怜的女子,这么简单的食物,硬是让她煮出了十八种味道,冷的热的生的熟的,酸甜苦辣杂合在一个不大的餐盒中,让许进臣差点将自己的胃吐出来。 “这里的材火——”小七嗫嚅着想要解释什么,不过这些借口很快就说不下去了,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事情了,她在短暂的不安后很快恢复了怯生生的模样。往rì的经历告诉她,只要摆出低头羞涩的模样儿,多半很快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滚吧。”许进臣本来就恶劣的心情被一碗差点恶心死他的行军餐点燃了,虽然打女人不是他的习惯,但是,一脚将下女踹到一边他不是第一次做了。这一幕被周围的民兵看在眼里,一个个幸灾乐祸地起吹口哨。 “再来一脚!”混在人群中的土匪瞎起哄。 “回军!!”气恼,又有些无可奈何的许进臣决定体罚这些品德恶劣的家伙,强行军是不错的选择。另一方面,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从第二个休息站到第三个休息站的距离只有不到三十里,半天时间过去,移民车队距离他们应该已经不远,以他对女人惯有的偏见,他认为剑兰已经会派人提前半路等候主力营,以“安定她们忐忑不安的心”。 民兵们不干,他们躺在地上,连支帐篷都懒得动弹,胆大妄为的人甚至已经离开队伍,霸占附近的土著房屋休息去了。 被刺激到的许进臣强行带走每一个不清不愿跟随他的人,留下几个人就地集合队伍。他突然表现出的强横明显让民兵们非常吃惊,参谋出身的许进臣一直给他们的感觉都是理智,谦和,指挥若定,这样的气质让他们仰慕追随,但并不让他们信服,他们发达的肌肉让他们更信服于比他们更强悍的人,这也是第一次,他们感觉到一个军官的威严。 许进臣有些忐忑不安地走在队伍的前面,这支队伍如今只剩下一百多人,超过一半的人留在休息站附近。领军时间太短,难怕他的理论再丰富也难免信心不足的,何况他在统帅部大多时候都处于孤立位置,既没有党羽,也没有自己的部众,也就没有机会培养所谓的王霸之气。他不在意留下多少人,分兵也无足轻重,土著兵没有被放在眼里,如果碰到莫卧尔的大队人马,一两百人多一半少一半都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要逃跑。 田丰率领的部队拼着血气之勇突破外围土兵,与仓促集结的莫卧尔兵冲撞在一起,双方在营地中展开激烈的搏杀。起初移民们仗着火器的犀利勉强占据上风,但莫卧尔军的前赴后继很快将战斗变成白刃战。人数上绝对劣势,田丰和他的部下很快被打散,没有生力军的救援,他们的覆灭已经是迟早的事情。 剑兰清楚如果她救援不及田丰的部队的下场,但她已经有心无力。也许是土著的怯懦,也可能是他们早就定下的计策,剑兰抓住时机切入战斗,却并没能完成预期的作战任务。土兵们一直滑溜地躲过移民的攻击,躲避锋芒的同时却牢牢地围绕剑兰的小部队,让她进退两难。人数上的悬殊,加上移民自身的素质,剑兰既不能化整为零地扩大战果,也不能强行镇定地持续突破。 在两难的痛苦抉择中,剑兰和她的小部队随即也陷入极端危险的境地,感觉到身边移民内心的恐惧,剑兰已经开始为她自己,田丰,以及其他所有人默哀了。 事先被剑兰鼓动,刺激的田丰完全在战斗中杀红了眼,浑身浴血的他在莫卧尔同样散乱的队伍中横冲直撞,倒在他的刀枪下的莫卧尔人已经超过了十个,自身也伤痕累累。 “我们被那个臭婆娘出卖了!”一个田家人努力努力靠近田丰,“我们撤吧,再不撤,我们都要死在这里!”眼见包围他们的莫卧尔人越来越多,一点也不像剑兰事先说过的,只要“勇猛地往前冲,他们就会很快崩溃”,很多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是被派来送死的。 “撤,我们怎么撤?!”田丰连观察周围战况的时间都没有,但不妨碍他说出早就明白的道理,“不能打垮他们,就会被他们包围,我们怎么撤?!” “不成功便成仁,妈的,啊——”一个长长的惨呼表示,这个三心二意的家伙大概是被挂掉了。 辛苦击溃了一路土兵,剑兰知道自己是该撤退了,放弃田丰总比大伙陪着殉葬好,她领着队伍边打边撤,虽然出现不少诸如疯狂的移民脱离队伍逃跑或者冒死进击,然后被乱刀砍死,但她最后还是将多半的人带回树林。 剑兰觉得自己已经在那样的状况下做到了最好,她的出击击溃(溃逃)了至少一千土兵,自身伤亡不到三十人。至于田丰等人的死,完全在她的假设当中,她的打算就是拖延时间,不让莫卧尔人主动进攻,否则,仗着人数优势,莫卧尔军完全可以一地不断冲击,永无休止。现在,经过一夜折腾,第二天莫卧尔人是不可能有余力发起进攻了。 “你这个贼婆娘!”剑兰认为自己做的不错,并不代表移民们能够领情,他们只知道,第一波冲进去的田丰等人没有他们的接应就死定了。心有余悸的移民不敢再冲出树林,但这不妨碍他们将污言秽语喷向他们的临时指挥官。 饶是早就学会在脸上罩上八尺寒霜以自我保护,剑兰还是差点被气(委屈)地拔刀砍人(或者哭泣)。不过,与这些无知的移民争论毫无意义,她只能将所有的愤怒喷向几十里外的许进臣,在她眼里,如果不是许进臣的优柔寡断,怎么可能做出愚蠢的分兵策略?以致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 注: 关于印度人到底是“肩担”还是“头顶”物品,没有找到确切资料,考校大多数航海(殖民)背景的电影里面土著都是头顶瓜果与远来水手交易,东南亚一带(包括云贵地区)的大多数民族也是头顶运输,这里假设印度人也是这样“担”物。 印度教(婆罗门教)的等级制度比魏晋时期的士庶制度要森严的多,高等种姓的生活和低等种姓的生活是完全不相交的。比如(仅仅是比喻,高低种姓的饮食规定比这复杂),高等种姓喜欢吃牛肉,则低等种姓就将失去吃牛肉的权利,低等种姓再想吃牛肉,只能向高等种姓乞求恩赐。虽然生活在同一片天地,高等种姓和低等种姓吃不同的食物,穿不同的衣物,使用不同的生活用品,他们生活在豪不关联的两个社会,唯一的交集是高等种姓对低等种姓的“垂怜(恩赐)”,低等种姓擅自闯入高等种姓的生活区域(包括高等种姓的专用水井,池塘,农田等等),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残忍地处死。高等种姓就是这样保持他们的高贵和纯洁——也许是这种植根入骨髓的种姓制度,让印度从来没有出现过平民出身的领袖和政权(当然了,也有可能很多高等种姓是起义军领袖演变出来的,但印度人没有自己记载的历史,至少考古学家还没能证明这一点)。 第四十一章 回家(1) 多少年以后,田丰回忆当天的战斗都有种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战栗,当时,他的部众已经伤亡殆尽,和他们混战在一起的莫卧尔士兵至少有一千人,而外围则是多达数千的土兵。他不知道战斗持续了多久,但感觉就行一辈子一样地漫长,当他气喘吁吁,无力挥刀,闭目等死的时候,他意外地听到了响亮的明军军号声,那个声音在擦黑的夜晚是那样嘹亮,仿佛来自天堂。 莫卧尔人则完全被明军的军号惊呆了,他们很多人参加过前两次南亚战争,对于明军鬼魅般的急行军和快速突击印象异常深刻。莫卧尔上层为了宣扬本塞拉斯战役的成就,有意地蒙蔽了明军远征军撤离的事实,这样的好处是激励了新兵,但老兵则一直怀疑明军的jīng锐哪里去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莫卧尔士兵完全放弃了继续围攻田丰,迅速集结在帅旗之下,这些老兵深知与明军的jīng锐部队作战时维持阵线的重要。也许很多明军士兵不能理解蒙奇明军和远征军的区别,莫卧尔老兵却能一眼看出两者的异同:前者只是机械的作战工具,气势汹汹却一目了然;而后者,则是实实在在的杀戮工具歌喉利剑,纵横穿刺令人防不胜防。 莫卧尔人撤离战斗,田丰和剩下的十几个移民立刻如失去支撑的稻草人,瘫然倒地。然后,某个移民发疯一样地胡乱喊一句,回过神来的他们全部连滚带爬地往树林方向逃跑,不说武器,连鞋子掉了都不知道了。 剑兰听到军号声的时候,以为自己幻听了,但她还是很快回过神来,然后,高喊着“明军来了”的口号再次冲出去,实际上,根本不用她提示,听到熟悉的军号声,所有移民都冲出去了,甚至有些缩在林子深处的老头和小孩也cāo着木棍往外面冲。 莫卧尔将军一时之间有些发懵,他不知道从哪里能冒出一支明军,一个月前,他们击溃的一万明军已经是明军主力,审问和探听得知,南线明军残余已经不足三千,顶多勉强守住恒河下游,甚至有些海港都被放弃了。 明军控制西孟加拉已经两三年,跟随作战的土兵从上到下都带着明军打下的烙印,这个烙印是恐惧和服从,哪怕他们已经脱离了明军的控制,这个烙印也不能完全消除。亲明的土邦主被驱逐或者屠杀,沙迦汗用铁血在很短的时间里,再次在这里建立起莫卧尔的权威,但土著的追随终究只是表面上的,即使是残害明国移民的死硬土邦贵族,投靠莫卧尔更多也是出于对明军的憎恨,而不是他们对莫卧尔战胜明军有多大信心。 黑暗中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土兵结合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很快做出了直接选择——他们逃跑了。土兵的逃亡,让莫卧尔人也有些担忧起来,他们并不恐惧,对于这些征战多年的战士来说,战死沙场不过是一种归宿,但他们还是不希望打一场看起来前景不妙的战役。 谨慎的莫卧尔将军在其它军官的恳求下,半推半就地顺从了士兵的意愿,将军队撤上一个利于防御的小山丘,一面安排轻骑,随时准备向大军求援。 数千土兵乱哄哄地逃跑(撤退),让山野间到处都是嘈杂的呼喊,这种嘈杂一直持续了很久,钻入山林的士兵满心祈祷不要被发现,有幸和莫卧尔兵会合在一起的步兵则尽可能躲在莫卧尔人的后面,祈祷明军不要那么快攻上来。 制造了战场大逆转的宋兵乙,隐隐约约看见满山遍野撒丫子乱跑的敌军,顿时冷汗像瀑布一样地顺着脊背往下流。宋兵乙是前殖民军的小小司号员,不是吹冲锋号的,饭堂开饭时才需要他吹上一嗓子,他只是个后勤兵而已,很羞愧,以至于许进臣整编部队时他混在土匪中没有出头。 吹冲锋号之前,带队的铁哥是这样对他说的:“卖号的,来一嗓子,乌七麻黑的,对面也见不着个人。”宋兵乙本来想吹开饭号,想想觉得不太好,就吹了冲锋号,他只会吹这两个调子。 边吹边走,土匪小队很快转过了一道山岭,然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满山遍野的土兵到处飞了。这些吹牛吹的一个比一个大胆的土匪,发现到处都爬满了人,并且肯定不是自己人,顿时尿裤子尿的腿软脚软,只当自己死定了,稍微有些胆的,也是胡乱朝着五六百米外的敌人开枪,并且总是忘记装弹。 剑兰冲出去没多久就明白没有所谓的明军,但她抓住了土兵溃逃的机会进入莫卧尔的临时营地,并肆意地放了把火。移民们没有剑兰的眼光,他们兴高采烈地追逐溃逃的土兵,据说有两个移民追击一个两百多人的土兵团队,追逐了十几里,最后迫使对方投降了,然后,这两个冷静下来的移民被两百多个俘虏吓住,立马扭头转身逃跑。 天蒙蒙亮的时候,剑兰在树林深处的营地检阅部队,很伤心地知道,包括支援过来的土匪小队,全部可战人员已经不足一百人,他们还要保护数百的妇孺孩子。昨天和昨晚的战斗,他们损失了上百的战斗人员和两百多个老弱移民。 没有时间耽搁,剑兰强令移民丢弃干粮以外的全部物资,然后,以数十老成持重者为主导,数十jīng壮为督导,半引导半驱赶地带着移民上路,一些走不动路的移民被剑兰强制丢弃在树林里——如果这个移民没有亲朋搀扶的话。移民们在她冰冷的目光下敢怒不敢言,一个暴起反对的移民被剑兰毫不留情地一剑割断了喉管,抽搐了半天死去。 莫卧尔人在天亮时候走下山丘,经过短暂时间的确认,他们马上展开迅速的追击,要不是土兵的溃散干扰了他们的判断,他们恐怕早就看出移民的虚实,然后毫不留情地发起反击。 剑兰一面督促移民赶路,一面不断安排敢死之士埋伏在道路两旁的山林,或者伏击,或者制造虚假的痕迹。大量丢弃的金银财物虽然没能诱惑莫卧尔人,却成功误导了莫卧尔的追击部队。莫卧尔游骑兵沿大道来回侦查了几遍,损失了不少人马之后,肯定地做出了判断:明国移民没有沿大道逃跑。然后,莫卧尔将大多数jīng力放在了山林小道上。 许进臣与剑兰会合的时候,上千的移民已经不足三百,大多数移民都被安排为诡兵隐藏在树林里。 “我们反击!”许进臣未等剑兰发飙,立刻发表自己的声明,“莫卧尔人现在队伍分散,并且极可能误判我们的力量,我们有两百多武装人员,足够发起一次反击。” 剑兰很快同意了,交代几个人领着移民继续逃亡,所有武装人员整合在一起,迎着莫卧尔军冲杀过去。 莫卧尔人被剑兰安排的诡兵迷惑,以为移民已经分散逃亡,随即将队伍分散,他们认为移民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武装了,毕竟,他们追逐的是情报上的移民武装,而不是驻军或明军残余。三千士兵分散在大约方圆一公里的范围之内,山林阻碍之下,莫卧尔军除了本部的一千人,其它分队大多只有数十人。 莫卧尔将军得到分队损失惨重的消息,立刻率本队支援右翼,但远来的莫卧尔人远不如移民或者土匪熟悉地形,许进臣轻易地绕过了莫卧尔本队,转向进攻莫卧尔的左翼。 无奈的莫卧尔将军只好吹响集合号,他们损失了上百人,却还没有看出敌人的虚实。莫卧尔老兵认为他们这次真的遭遇明军jīng锐部队了,大概有半个营。 许进臣的战局判断能力,剑兰的战场判断能力和领军能力,将两百多乌合之众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借助山林的掩护,莫卧尔人仿佛笨拙的猩猩追打歹毒的黄蜂,被叮的满头大包却无可奈何。 莫卧尔将军在士兵伤亡超过三百的时候发狠了,他判断袭扰的明军没有对抗他的大军的力量,所有的进攻不过是掩护道路前方的移民,在这个判断下,他放弃了无力的纠缠,索xìng领军沿大道快速前进,追赶前方的移民。 许进臣看出莫卧尔人的意图,马上知会剑兰,然后,他们将所有人集合在一起,针对莫卧尔的一字长蛇行军队列,猛攻莫卧尔的后线。莫卧尔将军果断放弃了后线大约五百多人,命令他们就地坚守待援,他相信自己很快就可以追上并消灭明国移民大队,然后回身支援。 迫使莫卧尔后线转入防御状态,许进臣留下锁欢和一个小队牵制,叮嘱锁欢尽可能摆出猛攻的架势,至少维持一个小时。然后,许进臣故伎重演,再次切断莫卧尔后线大约五百人,留下剑兰领着一个小队牵制他们。 在第三次截断莫卧尔军后队的时候,莫卧尔将军感觉情形不妙,他的部队只剩下一千多人,如果再遭遇明军的沿途伏击,他的军队就要被彻底打散了。就在莫卧尔将军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击的时候,游骑兵报告发现了移民大队的存在,距离他们不到十里地,这让莫卧尔将军下定决心继续追击。 许进臣确定移民已经和第三个休息站的留守部队会合并且留守部队已经做好阻击准备之后,命令部众偃旗息鼓,静静地躲在树林里。 突入起来的安静让莫卧尔将军终于疑神疑鬼起来,然后,前队的交火让他确信明军已经撤出战斗,绕道返回阻击阵地了,因为前队已经报告明军的阻击阵地似乎经过细心安排,但准备仓促,这个报告让莫卧尔将军感叹自己的英明:明军的sāo扰不就是为了多出时间营建阻击阵地吗? 负责正面阻击的一百多人都是不怎么听号令的刺头,否则也不至于赖在原地不走。军事训练有个常识是:喜欢恃强凌弱的人都是蠢材,会将自己的感情sè彩带入训练,一开始是找乐子,但过不了多久,乐子没有了,他们便会垮掉,再也提不起jīng神(注)。训练有素的军队里不需要刺头,但刺头有时候的确能发挥出最强的作用,比如,他们的血气之勇,来自他们的桀骜不驯,原因是这些刺头总是自以为是地过高估计他们的才能,并且死鸭子嘴硬,硬挺起来的倔强比普通士兵强的多,运气好的指挥官可以依靠他们创造奇迹(几率大概万分之一)。 许进臣安排刺头正面阻击不是出于他的创造思维,不过是他无奈下的选择而已,要不是路上碰到了剑兰派来的求援骑兵,他甚至连提前通报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唯一可以依托的就是有利的地形:看起来像盘着一对钳子的螃蟹。原来想打伏击,现在变成了依托钳子打阻击了。 莫卧尔人攻破阻击线是许进臣认为的最佳出击时机,那时候,自认为胜利的莫卧尔军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不过,这种做法无疑等于放弃正面阻击的部队以及阻击部队背后的普通移民。如果是久经沙场的明军军官,他们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最利于胜利的选择,但没有见惯生死的许进臣终究有些不忍,他只好在心底给自己借口说,如果阻击部队表现不好,也就只有牺牲他们了。 有利的地形,两门猪仔炮的作用,还有移民少年儿童(注)帮着装弹,阻击阵线的阻挡时间大大出乎许进臣的预料,也让莫卧尔将军气得暴跳如雷,许进臣出击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将军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人的护卫,其他人要么派去进攻,要么躺在地上等死。 许进臣此时手上的兵力也不多了,区区八十多人,并且战斗力并不比莫卧尔兵出sè,但熟练cāo作的枪械终究占据上风,这个时代的战术多带有冷兵器时代的特征,火枪的作用更像是超长的长矛,并且杀伤力比长矛强的多——子弹更难以防备。 莫卧尔将军的卫队在接触前被打死打伤近百人,最糟糕的是身先士卒的将军被打伤了,肉搏战中,被火枪shè击打乱阵脚的卫队被冲的七零八落,虽然人数占优,却仿佛一群蚂蚁围绕一只蚯蚓,反而是民兵在任何方向都占据武力上的优势,而卫队的兵力优势很快在巨大的伤亡下失去。 发现将军危险的莫卧尔军慌忙从正面,侧面的战斗中撤下来,援救生死一线的将军大人,他们的撤离战斗太慌忙,自然免不了被狠狠追打了一路,那些刺头很多没发现许进臣的到来,还以为是自己击溃了敌人呢。 莫卧尔人会合起来还有六七百人,但他们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勇气了,许进臣在莫卧尔人会合之前就选择了撤退,他从不认为自己能够消灭这支莫卧尔军。 双方完全脱离战斗,莫卧尔人垂头丧气地在移民(民兵)的火枪火炮欢呼声中离开,他们的将军被简易的担架抬着,不知死活。 许进臣在休息站等待了一天,陆续归队的人员有两三百人,再次出发时,他们又有了五六百人,损失了一半。 莫卧尔军撤入就近的城镇,三千人已经不到两千,五千土兵更只剩下一千多,他们俘虏了大约三十几个明国移民,为了安慰受伤的心灵,醒过来的莫卧尔将军将这三十几人以异常残忍的方式处死了。 注: 该句话来自《星船伞兵》,电影《星河战队》的原著。 也许,战场气氛的适应能力,少年儿童要比成年人要强大,炮弹和死尸能吓住不少成年人,但小孩子,他们根本不会把死尸当成一回事情,纯洁的他们,顶多把死人当成“不会动的人”,没有太多是非观念,杀人对于很多孩子来说,也只是个比较“夸张”的游戏,也许,害怕爸妈的惩罚更多于来自伦理上的自责。不确切的资料显示,少年兵在战场上的表现比成年兵还稳定,比如在非洲的战场上。 第四十二章 回家(2) 自击退莫卧尔的追兵,移民们接下来的道路安全了很多,军事通道两旁的顺民还是占绝大多数,猖獗的盗匪武装也大多不在军事通道上讨生活。 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移民终于到达了许进臣庄园,许进臣本来想把这些移民交给恒河的驻军,但这些移民都吓破了胆,恨不得离莫卧尔人越远越好,而且他们现在也都一无所有了,驻军收留的难民一天只能免费得到两碗粥,这样的苦难rì子,并不是这些移民愿意的,他们至少还有许进臣的承诺。 许进臣的庄园只剩下些老人小孩,这些人得知许进臣回来的消息,一个个激动不已,外面传出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北线的沐蓝剑将军已经与蒙奇明军合并一处,但据说只是收留了不到三千的残兵和移民,其他人都在一场战役中被打散了。 令许进臣意外和担心的是,肖凤芷不知从哪里得知他阵亡的消息,已经领着许肖两家的移民,以及全部庄丁,招募了能招募的全部流民(殖民流氓),西进寻找他的踪迹去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不过,这不影响他尽快做出选择,他恳求剑兰,并在剑兰的帮助下,半强迫地带着一路艰辛杀回来的民兵武装奔赴北线——他暗自庆幸肖凤芷是去北线找他,毕竟北线的明军还没有被击溃,如果是南线,碰上莫卧尔皇帝的军队,他不敢想象会有怎样的结局。 没有做任何耽搁,甚至没有时间多看一眼自己的两个刚出世的孩子,许进臣急冲冲地带着三百多人上路了,其中包括与他要好的几个庄园主的武装。李家羽和田丰都留在庄园里,许进臣拿出自己全部积蓄,让他们在庄园里尽可能多地收留可战的移民,南线崩溃,蒙奇军崩溃,北线明军独木难支,许进臣相信,南亚移民的命运很快就要发生逆转了,能不能保住东孟加拉都是未知之数。 在十一月份的时候,许进臣追上了北线的明军,并在这里见到了脱险的蒙奇明军残余。如传言所说,蒙奇明军实际上已经全军覆没,沐蓝剑将军的接应晚了大约五天,只来得及收拢逃亡归来的散兵游勇。 如果孟加拉明军反应及时,局势是不会这样糟糕的,蒙奇明军派出的信使在四个月前就到达了孟加拉首都达卡,并在十天之内传遍了各大督抚区。但遗憾的是,代表南亚军政高层的统帅部和总督府被困蒙奇,留守孟加拉的军政机关无力控制协调十几个督军。各督军及时地将军队集结起来,但却很长时间不能采取军事行动,因为督军长官名以上都是地位均等的,谁也不愿意被另一个督军指挥。对于南亚当局来说,督抚区不过是些地方驻军,除了少量殖民军兵士,大多数都是退役兵和民兵,不论统帅部还是总督府都没有认真考虑过将他们编入作战序列,也就没有预留应急方案。 蒙奇军政发出的联合声明并不具备强制xìng,它只能要求督军接受达卡守备军政机关的指挥,而不是命令。而达卡的守备机关都不过是些闲杂人等,有本事和势力的人都随军出征了,根本没有足够威望统领全军。甚至可以说,远征军撤离南亚之后,南亚已经缺乏一个足够威望的统领,只能依靠往常的惯xìng维持现状,失败的战争让各方势力蠢蠢yù动了。 南线督军的刘四林将军家族实力庞大,最先获得六个督军的支持,率军西进,却被莫卧尔皇帝的军队打的一败涂地,结果不仅丢掉了西孟加拉,也让整个南线岌岌可危,最后依靠另一个大家族出身的督军收拾残局,但南线八个督军已经损折殆尽了。 北线只有四个督抚区,四个督军都是远征军时代的将领,关系还算协调,他们的反应本该最及时,但四个督军却希望借此控制整个孟加拉驻军,联合起来向中部的七个督抚区施压,最后闹成一团浆糊,白白丧失了最佳的出兵时机,以致比哈尔公爵成功叛变,截断了蒙奇明军的道路。 南线溃败,北线叛乱,督军们还在忙着争权夺利,沐蓝剑再也不能忍受下去,虽然他认为有必要整合孟加拉的全部驻军,但如果短期内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果断和及时的出击才能弥补一切。 平时冷静沉默的沐蓝剑独领大军出击惊醒了不少人,有三个督军跟随他行动了,一个来自北线,两个来自中线,四个督军组织了名义上由沐蓝剑指挥,实际上共同掌权的临时统帅部。 四个督抚府只有六千多人,他们的进击并不顺利,比哈尔的叛乱贵族异常团结和坚决,他们烧毁了沿途大量的据点和仓库,并不断袭扰他们的行军队列。加上逃难移民需要安抚和收留,这支弱小的力量几乎是蜗牛爬行。比哈尔公爵在经过一个月的准备后,集结了十几万人,这支数量庞大的军队虽然没能打垮沐蓝剑和他的盟友,却迫使沐蓝剑不得不停止西进,以免落入敌人的包围中。 其它七个督军也终于达成协议,推举沐蓝剑担任他们名义上的指挥官,不过,他们只派出小部队前往支援沐蓝剑,大部队留在后方“布置防线”。 比哈尔军倾力进攻蒙奇明军,沐蓝剑并没有抓住机会,军情的延误,以及督军们的相互牵制,让这支军队的支援晚了三天,直到战役后的第五天才收留了第一批逃亡的蒙奇人。 肖楚联在那场决定明军生死的战斗中表现出卓越的指挥能力,他的中军超过预期半个小时击穿了比哈尔军,然后,他以jīng准的判断捕捉到比哈尔军指挥所所处的位置,及时抢在比哈尔军完成重新调配之前再次击溃了他们。但他的所有表现只能算是卓越的指挥官而不是大军的统帅,他的表现虽然优秀,但对于大局来说,他还是贻误了战机,等他打通道路,莫卧尔军已经完成对明军的分割包围,整个战场的形势已经不可逆转。 许进臣得知战场全部经过之后,当面骂了肖楚联一声“猪!”。 肖楚联至少有两次机会挽救大军,但他过于执着自己的本来目标,只看到眼前对手,却忽略了战场大局:他完全可以在击穿比哈尔军之前回军与任何侧翼会合,掩护后线统帅部和移民通过比哈尔的防线,比哈尔人已经被他震慑住,击穿与否并没有那么重要;在完成击穿比哈尔以后,他也不需要追逐比哈尔军的指挥部,哪怕比哈尔完成重新集结,也无法阻断明军穿过他们的防线。 只要明军通过了比哈尔的防御,跟进追击的莫卧尔军势必陷入与比哈尔军的纠缠,数十万大军的重新调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明军完全可以借机摆脱战斗,完成预期的战役目的。肖楚联的指挥创造了最佳的撤离时机,许进臣自认不可能做的比肖楚联更好,但是肖楚联不顾大局的做派,让明军最终陷入苦战和注定的溃败。 由于肖楚联将比哈尔军击溃的很彻底,明军被莫卧尔军打散之后,逃离战斗的人不少,如果说肖楚联在战场上做出了什么成就,大约这就是他全部的贡献了。不明事理的士兵和移民很是崇拜肖楚联,在他们看来,肖楚联冒死击溃了比哈尔军,成功打开了蒙奇明军逃亡的通道,拯救了他们,这种无知的崇拜让肖楚联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即使在失败命运不可避免的时候,肖楚联也有机会做出补救,他手上还有两千多机动兵力,只要指挥失当,完全可以滚雪球一样地汇聚被打散的其它明军团队,就算不能扭转大局,至少也不会陷入近乎覆灭的命运。但肖楚联没有这样做,在完成击溃比哈尔军的任务之后,他立刻投入近乎绝望的营救,以拼死进击打破了莫卧尔军的拦截,为残余明军再次打通了道路,保住了蒙奇明军的根本——将统帅部和总督府的人大多被他救了出来,而明军也因此丧失了最后一支dúlì的力量,全军陷入了全面溃败。 许进臣训斥肖楚联说,他这样做,完全是只顾自身前途。也许,肖楚联是无心的,他当时的救援行动只是出于正常判断,毕竟被围的不仅有统帅部,也有其它各支的明军主力。 统帅部明知道肖楚联指挥失当,但在无知士兵和移民的拥护,以及他们自身的感激下,也只能无奈地大肆封赏。这个封赏难免让很多人心怀不满。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不公平的事情吗?”赵思远和徐四海凭着惊人的战场直觉在纷乱的战场上找到了对方,两人合兵一处杀出重围,与北线明军会合的时候,他们的全部士兵加起来已经不足三百人。他们全部知道,假若不是肖楚联死逮着比哈尔军,他们根本没有必要支援大军的后线,结果不能自拔地陷入绝望的死战,这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任务。他们做出了不属于他们的牺牲,却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是犯了一堆错误的肖楚联成为全军的英雄和救世主。 统帅部和总督府的回归,终于结束了孟加拉乱糟糟的局面,肖楚联在大多数底层士兵和移民的拥护下当之无愧地成为新组建的北线军团的军团长,军团包括沐蓝剑等四个督抚府驻军,以及蒙奇,比哈尔残余,全军近一万人。 接着,统帅部和总督府继续发布命令,征召全部预备役和退役兵士,组建了另外两个军团:南线军团五千人,由孙立行指挥;中线军团,一万五千人,由大统领王忠义亲自指挥。依惯例,这些军团都将以指挥官的名字命名。 大军的重整让惊魂未定的统帅部勉强恢复了气势,他们拒绝承认惨败的事实,并迅速制定了一系列的报复计划:南线崩坏,命令孙立行将军维持防线,在统帅部看来,借助海军炮舰和南部纵横的水道,南线防务稳如泰山;北线,统帅部将赵思远调入肖楚联麾下,督促肖楚联尽快展开报复行动,对于叛乱的比哈尔贵族,统帅部的处理只有一个:杀!不需要任何的怜悯和理由,统帅部认为,只有冷酷的杀戮才能在这些叛乱地区重建明军的威严;中线军团则快速推进,截断莫卧尔军南北交通,必要时南下或者北上,全力攻打莫卧尔其中一路。 许进臣的回归让统帅部非常惊讶,他们很快慷慨地给出封赏,任命许进臣为王忠义军团(中线军团)的第一旅帅,地位略高于赵思远和徐四海,他们分别是第二旅和第三旅的旅帅。 不过,许进臣已经没有兴趣关心自己的封赏了,他异常痛苦地知道,肖凤芷确切得知他战死于蒙奇城附近以后,不顾肖楚联和其它任何人的阻拦,领着两百多人潜入莫卧尔军占领地,执意找回他的“尸体”。 许进臣不明白肖凤芷到底想做什么,从沐蓝剑的临时营地到蒙奇城,中间距离不止千里,就算她能通过莫卧尔人的防线,被渲染起仇恨的土著反抗军也能轻易撕碎区区两百人的武装。 肖楚联本来还有些志得意满地向许进臣炫耀,却被许进臣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但肖楚联似乎丝毫也没有在意,反而表现了异乎寻常的关心,得知许进臣放弃了统帅部的封赏,毫不犹豫地带着杂牌军逆向行军,肖楚联还颇有感动地告诉许进臣,小凤儿不相信他会陨落战场,她不是去寻尸,而是寻人。他还特别告诉许进臣要好好对待肖凤芷,说她是如何倔强地拒绝他委婉的劝诫,是如何情深意重之类。最后,肖楚联利用自己军团长的权势,为许进臣准备了充分的军制武器和弹药。 肖楚联的表现让许进臣颇有些意外,至少他个人是认为肖楚联没有他心胸开阔,即使不至于睚眦必报,遭遇训斥也会恼羞成怒的,却不知道此时的肖楚联已经成功站在比许进臣更高的位置,他向往的衣锦还乡的梦想即将实现,面对许进臣言语的不客气,他甚至有种上位者的骄傲,如果许进臣细心点就会发现,被训斥的肖楚联嘴角含笑,仿佛一个虚心下听的长者。 第四十三章 回家(3) 一路小心地夜行晓宿,不时偷袭土着村落和土兵营地,以获得补给或者探听肖凤芷的去向,因为担心消息泄露,路上也不知道制造了多少冤魂,反正遇到的土着都被屠杀殆尽。在第八天,许进臣终于得到可靠的消息,并在一个废弃的村落中找到了她。许进臣没有过多地说什么,月子没有坐满的女人长途跋涉,其中的辛苦和折磨,都写在肖凤芷苍白憔悴的脸上。 他们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因为肖凤芷见到许进臣的第一眼不是跑过去或者说什么,而是晕倒。 经过短暂的交流,许进臣得知这支主要由石珠镇移民组成的武装大白天行军,堂而皇之地向土着村子征粮,吓出了满身冷汗。 “你们,难道认为莫卧尔军和叛军都是摆设么?”许进臣后怕地训斥许进雷,这个快两年没见的青年还保留着童年时候对于许进臣的敬畏,只是傻傻地笑着,还煞有其事地说有了许哥的威风,走到哪里都不用害怕。 许进臣无暇顾及其中的内幕,他马上集合队伍赶紧回撤,并且,他也顾不上隐藏行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他的妻子可以领军堂而皇之地大白天行军,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抓住这短暂的机会,尽快回到明军营地才是最安全的。 肖凤芷本来虚弱的身体再经跋涉之苦,与许进臣平安见面,心底又少了坚持的力量,在接下来的几天昏死过去多次,让许进臣痛惜的同时恨不得拔枪打爆她的头,却又只能笨拙地尽心照料和安慰,祈祷他不怎么放在眼里的上苍也有创造神奇的时候。 也许能够感受到许进臣发自骨髓的痛惜和眼底的责备和愤怒,肖凤芷有些羞愧地躲避许进臣的视线,在半清醒状态中,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许进臣训斥自己的族弟,自然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少过错,她不由冥冥中相信是上天的保佑才让她不仅避过了那么多的艰险,还有幸见到了生还的人。 后世的人编排肖凤芷不顾一切地千里寻夫总是会扯上所谓惊天动地的爱情,但在那个含蓄内敛,深受程朱理学影响的时代,是不会有那么多情爱冲动的,肖凤芷心底其实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她不能让自己刚出世的儿子没有父亲,她只想维持一个完整的家而已;她没有后世人们为她设计的“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这样煽情的台词,她只是不敢想象假若许进臣死掉了,她以后的rì子怎么过下去,或许她还联系上了自身的处境,她和许进臣的关系私奔更多于明媒正娶——许家人并不欢迎她,把她看成扫把星,肖家的人则已经把她当成“泼出去的水”了。 后人甚至编排所谓的爱情奇迹,认为是所谓的真心感动天地,以至于莫卧尔军或者土邦军能够大白天见鬼,对于他们的行军视而不见,并且还真让很多无知的少男少女相信了。 也许,也只有研究军史和南亚史的人才清楚其中的缘由:蒙奇明军的最后一战虽然没能重创莫卧尔军,却在莫卧尔人和比哈尔人的心里激起了一股胆怯的旋风,即使是最横行无忌的莫卧尔四王子,也不再叫嚣着尽快消灭明军。那场规模空前的战役,莫卧尔-土邦联军以数十倍的兵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仍然让对方的重要人员逃出去,自身被击溃的人高达十万,这不能不说是件让他们心惊胆战的事情。 比哈尔公爵在战斗中被肖楚联追击了许久,身心遭受重创,本来有心利用莫卧尔人力量赶走明军立国,与莫卧尔人并驾齐驱,却在战后颓废地将一切事务交给自己的儿子,每天只是对着上天发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半个亲明派,这个安排无疑表示他对于继续和明军作战已经失去了信心。 也许也正由于比哈尔人不再强硬地对待明国人,才让肖凤芷有幸没有被敌军吞没,莫卧尔人和比哈尔人对待明国人的态度再次暧mei起来。 莫卧尔和比哈尔人暧mei态度让许进臣占了便宜,却让肖楚联苦不堪言。 肖楚联有心帮助许进臣和自己的族妹,似模似样地领军在另一个地方做了几次象征xìng的进攻,吸引莫卧尔-土邦军的注意。比哈尔派人秘密和谈的时候,肖楚联明知道明军不可能妥协仍然假装热情地与之商议,并且有意无意地提示比哈尔人关照比哈尔境内不及撤离的明国移民。 早在奥德王国成立之时,南亚总督府就特别关照过比哈尔土邦主,如果比哈尔邦愿意,可以单独建国,并且获得相比奥德王国更多的自主权,比哈尔领主(土邦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宁愿效忠奥德王国,成为内附的一个公爵领。肖楚联在和谈的时候有意刁难,依照原来条件重新提出,在他想来,比哈尔人现在有了更大的倚仗,是不可能答应原来拒绝的条件的,却不幸得到了全盘接受。 肖楚联的谈判根本没有得到授权,傲慢的统帅部和总督府也不可能在遭受了比哈尔背叛所造成的可怕损失后,轻易饶恕比哈尔人。短短半个月的谈判,不依不饶,忍耐顺从的比哈尔人几乎把肖楚联逼疯了,一个拼命地答应各种苛刻条件,一个却总是不能接受,只能不停地食言而肥,其中的郁闷,让肖楚联总算明白了作为政客的痛苦。 许进臣返回肖楚联的军营的时候,不仅许进臣长嘘了口气,肖楚联也忍不住暗地里抹了把冷汗。他已经再也找不到借口敷衍比哈尔人的谈判了,而统帅部的作战计划也已经摆在他的桌子上。 许进臣谢绝了肖楚联的挽留,急切返回自己的庄园,他拒绝了统帅部的任命并不代表他放弃了自己的军职,宽厚的王忠义统领允许了他的休假,他不能背弃统领的好心,非常时期,每一个军人都很宝贵。 报到之后,许进臣接受了一个闲职,或者说一个编外职务,他可以敷衍,但也可以尽心尽力,他的任务是安置逃亡至达卡城的移民。大多数移民没有足够的资本乘船离开,大明海军与西班牙-荷兰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来往南亚的帝国商船并不多,趁火打劫的法国人和英国人将船价提高到骇人的程度,大多数移民根本无力购买昂贵的船费,或者,倾尽家财也只能购买到一两个船位,这些人也只能涌入重兵汇集的达卡城。 经过一个月的筹备,冷酷的十二月到来了,北方的寒冷并没有影响到双方投入战斗的热情(注),影响南亚战事的除了雨季没有其它。 明军北线最先发起进攻,在比哈尔人的暗地里支援下,肖楚联军团由肖楚联和赵思远分别率军两路并进,迅速击溃了四王子的大军,但回过神来的三王子率军顽强阻击了明军的入侵,并借助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勉强维持住了战线,进攻未果的北线军团被迫由进攻转入防守,但明军掌握主动权。肖楚联上书统帅部,乐观地宣称,“只要喜马拉雅军到达,我军可以轻易撕碎莫卧尔军防线,破军在望。” 中线军团在北线的鼓舞下狂飙突进,十rì内进军上百里,粉碎了西孟加拉仓促组建的土兵,恢复了一度沦陷的三个督抚府。 北线和中线的胜利让明军再次乐观起来,受胜利鼓舞,许进臣的移民安置工作进展异常顺利,许进臣也从中获得了不少好处。组建三大军团掏空了十九个督抚府的驻军,这些倒霉的督军除了极少数几个有幸进入军团中担任旅帅(比如沐蓝剑),大多数人只能在军团中担任替补将官,这明显不是他们能接受的,他们纷纷请辞返回各自驻地,以维持社会治安为由征召民兵,负责移民安置的许进臣这段时间没有少收督军的贿赂。作为副手的锁欢更是笑的合不拢嘴,按他的话说,“光是看那些高高在上的督军求老子办事的孙子态度,老子就不后悔跟定许将军了。” 但好景不长,十二月底,差不多被遗忘的南线传来不幸消息,莫卧尔皇帝集合莫卧尔内和舰队的全部船舰发起渡河战役,在狭窄浅水的河道上,大明海军遭逢惨重损失(多炮塔舰吃水很深),不得不放弃对南线军团的火力掩护。 还没有从之前的惨败中恢复元气,孙立行的军事才能也只是一般,突然失去海军支援的南线军团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一溃千里。孙家是恒河下游的大地主,为了保护家族产业,在支持南线军团的问题上不遗余力,但所有的努力在莫卧尔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下化为泡影。莫卧尔皇帝亲率的三万余莫卧尔军和六万土邦军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陆续渡河(注),孙立行勉强消灭了莫卧尔-土邦联军一万人,自身几乎也伤亡殆尽。 无望的战斗让孙家成为南亚大家族中第一个脱逃的家族,孙立行在绝境中没有背弃军人的职责,但失去孙家支持的孙立行仿佛被抽调了脊梁骨的野狼,看上去还是那么凶狠实则不堪一击,在库尔纳城郊,孙立行军团的残军被莫卧尔骑兵纠缠,被迫与绝对优势的莫卧尔军决战,孙立行战死沙场,余部南逃出海,再也没有回来,南线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莫卧尔皇帝率领莫卧尔军继续北上,沿途扫荡明帝国的殖民据点,超过八万陆续到达的土邦军在恒河下游肆意横行,将广大肥沃的三角洲地带变成他们的猎场,超过一万的移民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 南线局面的迅速崩坏大大出乎统帅部预料,统帅部从来没有想过敌军可能这么快从这个方向突破明军防线。 为了稳定局势,中线军团被迫放弃收复的失地,快速回援,气喘吁吁的军团终于在拉巴里追上正要渡过恒河的莫卧尔军,经过连番激战,明军没能击溃莫卧尔军,莫卧尔军也不得不停止渡河行动。 如果局面继续僵持,或许明军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莫卧尔军军容庞大,但他们的后勤系统极为落后,不需要一个月,莫卧尔军就会糟蹋光拉巴里的全部给养,然后只能灰溜溜地撤军。但士兵和移民是不会有这样远见的,拉巴里距离达卡城不到三十里,中间只隔着恒河和托莱索里河交汇冲积而成的纳拉扬甘岛(河心岛),感觉绝望的达卡移民掀起了逃亡高cháo,在统帅部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不仅达卡城的移民逃亡了上万人,临时征召的中线军团士兵也逃亡了上千人,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统帅部和总督府企图重新开启和谈,却遭到莫卧尔人的拒绝,前所未有的大捷,源源不断的军队从后方调集上来,莫卧尔皇帝不再犹豫了,明军经过连番打击,军事实力已经不到原来的一半,更主要的是,原本震摄于明军力量的土邦贵族纷纷动摇,富裕的明国移民不断逃离南亚,明军的统治基础已经被严重削弱了。 本来占据优势的北线,也因为南线和中线的崩坏局面而改变,比哈尔公爵得知莫卧尔军的胜利,收回了儿子的权利,比哈尔军由暧mei关系再次回复对明军的敌对。比哈尔军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北线军团的优势地位急转而下,遭遇比哈尔军的意外攻击,北线军团先机尽失,担心被围的肖楚联唯有放弃防线,转战北方,主动与南下的喜马拉雅军会合。 势不可违之下,统领王忠义在统帅部的集体胁迫下签署了弃守南亚的命令,并上书帝国朝廷。随即,新的命令传达至肖楚联军营,他的任务不再是进攻敌人,而是尽力维持喜马拉雅通道,因为接下来就是达卡移民的陆路逃亡归国了。 许进臣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外面请命的人挤满了院落,有他的族人,乡邻,也有部下和同僚。他有些痴呆地守在自己的妻子旁边,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不走,我不想走,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还能做什么?”许进臣喃喃地说着,房间里,肖凤芷和四丫只能静静地听着。 躺在床上的肖凤芷理解许进臣心中的苦痛:许进臣离开军校的时候几乎还是个孩子(注),他全部成长的经历都来自远征军和南亚征服,对于其他人,放弃南亚不过是放弃家财,但对于许进臣来说,放弃南亚几乎等于放弃过往人生。 但许进臣必须做出选择了,不仅为了他自己,他的家人,他的部属,还有达卡城里千千万万的移民,他是达卡城军方的代表,撤离必须由他主持。 “我们很快就能回来的。”肖凤芷试着安慰,“帝国会派出新的军队。” “不会了。”许进臣轻叹,“帝国现在朝廷局势混乱,即使能组织新军,也会优先考虑西域,那边也吃了败仗。” “我们可以去其它地方。”四丫忽然说,她的言语没有逻辑,在平时只能引人发笑,但她这次说的很认真,“外面好多人都招兵到处打仗,在外面占了老大地方,爷比他们都要厉害,也可以招兵打仗,打下来的地方都是咱们的。我们现在有钱,也能招到人。” “招私兵?”许进臣的眼睛发亮了,肖凤芷恨不得撕烂四丫的嘴,许进臣是明国将军,有的是前程,怎么能自甘堕落,学那些亡命之徒? “招私兵!”许进臣被这句话点亮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开明军会怎么样,四丫的话无疑敲开了这扇门,离开明军又怎么样?许进臣并不在乎自己的前程,他的年纪尚轻,不至于懂得珍惜自己的铁饭碗。蒙奇突围,在奥德军和民军(移民护卫军)的表现虽然差强人意,但许进臣相信自己能够做好——他终究安全归来了。 “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家——”肖凤芷努力回忆家乡的事情,希望激起许进臣的思乡之情,但她失败了,虽然她想念家乡,但家乡留给她的印象已经模糊了,而且大多数是不愉快的回忆,他们都离开的太年轻了。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打定主意的许进臣反而兴奋起来,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将这件事情和招私兵联系起来,他兴奋地有些发抖。 “相信我,我会做好一切的。”许进臣几乎是蹦跳着走出房间,留下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你,你太不识轻重了!!”肖凤芷重重地训斥四丫,“老爷迟早会因为你吃大苦头!” 这是四丫第一次挨肖凤芷训斥,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主母”的威严,但她毫不在意,在她看来,刚才许进臣高兴了,她也满足了,为了这个,挨了训斥也是值得的,至于远见啊,前程啊什么的,她不能,也不愿去想。 注: 也许受印度洋影响,印度大部分地区属热带季风气候,部分地区属亚热带草原,沙漠气候,仅仅从温差来看,大约和广州差不多吧。 人的成长是多方面的,生理上,心理上。心理上,不仅包括智力的开发,学习,也包括对世界的认识,某“有关重生(长生不老)”的科幻小说有这么一句话: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保留学识,而是保存了一个人对世界的认识(或者说人格?);知识记载在书本上,谁都可以学习,但是,对世界的认识,每个人都必须自己学习,没有人能教会他;同一本物理书只能教出无数同样学识的学者,但同样的哲学书却能培养出人的千百张面孔。 第四十四章 回家 (4) 让许进臣兴奋的是明军对孟加拉国库的处理问题,为此南亚军政高层有过激烈争论,被莫卧尔军阻隔在恒河之外的中线军团巴不得在撤离前洗劫达卡城,搬空孟加拉国库,但他们鞭长莫及,留守的总督府大多数人都信仰儒家文化,坚信所谓的仁者无敌,洗劫盟友或属国这样背信弃义的事情,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许进臣没有丝毫jīng神负担,他从不认为孟加拉王国是自己的盟友,孟加拉王国在他看来只是明军征服的产物,是明军的战利品,明军有权做出任何处理。 “我们军队付出的十万死伤,无数移民的十年心血,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许进臣代表军方努力争取,与留守zhèngfǔ激烈争论。他列数远征军和移民进入南亚遭逢的所有损失,无数的伤痛:不包括辅助军和仆从军,七年间至少有三万人失去生命或者健康,他们大多数是被疾病折磨而死;军营里曾躺满染上不同疾病的士兵,军医唯一能做的只有试验,安慰,或者帮助他们解脱;帝国移民遭受的侵害,邪恶的,除之不尽的猎头族,食人部落(见印度相关中关于印度民族),敌意土著的侵害和掠夺,防不胜防的疾病和瘟疫;为了将荒山野岭开拓成田园(注),帝国移民付出的血汗和辛劳。 总督府中也有不少远征军时代的“老人”,许进臣的讲述勾起了他们对往事的回忆,军人的牺牲不能白费,移民的血汗需要补偿,这些“老人”从反对转向了默认。 但“新人”无疑毫不领情,哪怕许进臣激烈地提醒他们不要忘记蒙奇城的苦难,这些人仍然坚守着“仁道”,并且坚称:绝不能将对莫卧尔的仇恨转嫁给孟加拉人,并且训斥许进臣坚持的只是强盗逻辑。 “难道我们不是强盗吗?”许进臣愤怒地说。 “不是,我们是来传播大汉文明的荣光,让全世界分享先进文明的先进果实。”卫道士丝毫不觉得虚伪和无耻,就像耶稣教教士一样,唯一的不同是,一方是大汉文明的荣光,另一方是“主”的荣光。 后世的西方学者在研究明国殖民化时,惯于与西方的殖民话比较,他们认为儒家和基督一样,都是宗教。但东方人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后世的汉化学者坚持认为儒家应该归于哲学范畴,儒家的治国理念不同于宗教法权。 汉学家的理由是,儒家的政治地位远高于基督教的主教,或者政教合一的伊斯兰教长老(不同地方有不同翻译)。即使在教皇爸爸的中世纪,主教的地位也不能压制贵族(世俗政权)的权利,他们的权利是并行相互节制的关系而不是上下级关系。西方以宗教为幌子,行使的确实杀人掠夺,东方文明则奉儒家学者为统治者,身体力行地执行儒家的“仁道”,“王道”思想,即使在殖民化,汉化的过程中出现过“无道”的杀戮,根本的原因也是因为暴民的不服教化,而不是像西方人那样,为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能毁家灭族。 后世人会怎么想许进臣不管,他只知道,如果没有这些愚蠢固执的家伙挡道,他就可以洗劫达卡城和孟加拉国库,有了足够钱粮,明军很快就可以卷土重来,即使因帝国内政停止了南亚扩张,这笔财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无数失去亲人家园的军属和移民的伤痛。 南亚总督马诗源一直企图置身事外。在私下交流中,他告诉许进臣,他是多么希望带走孟加拉王国最后一块铜板,但他必须为自己的前程着想,如果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帝国的学士阶层将不会再接纳一个做过强盗的翰林学士,他以后只能在候补官员或者告老还乡中做出选择。 许进臣无法说服马诗源,王忠义会因为连番惨败而被送上军事法庭,但马诗源并没有过错,他不需要承担军事失利带来的任何损失,南亚悲剧会让他的履历沾上污点,但并不影响他的前程,也许,反而会有更多的殖民地需要他这样大起大落过的殖民总督。马诗源的坦白得到了许进臣的原谅,甚至让他感动,但许进臣从此不再信任儒家的人,认为他们都是些没胆的投机者(注)。 可笑的是,最后解决关于孟加拉财富的处理问题的人是孟加拉国王,他主动提出以孟加拉国库三分之二的财富补偿明军“为了帮助孟加拉抵抗莫卧尔军入侵所做出的牺牲”。 孟加拉国库在许进臣的亲自监督下打开,无数金银财物不仅晃花了他的眼睛,也让所有在场的士兵和官员疯狂了,许进臣做参谋时候也见识过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但他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多金银财宝堆积在一起(注)。 三分之二的国库,明军动用了数百辆马车,即使是再有意见的人,在数百辆马车装载的黄金白银面前也哑口无声了,现在不是嫌银子不够多,而是担心怎么带走。许进臣仿佛都能在孟加拉贵族痛惜的表情下看到一点的幸灾乐祸:“格老子的,吓着了吧,看你们逃亡路上怎么带走!” “你们甘心就这样一路无所有地回去吗?”许进臣走进院落就被包围,他没有理会这些急躁的人的催促提醒和谩骂,他跳上一张桌子,大声喝问。不需要过多的提示,移民中从不缺少冒险者和亡命之徒,他们见识了孟加拉国库里拉出的金银财物,他们很快明白,留下来是一个收获极大的赌注。 王忠义得知许进臣自愿留下断后的消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这个白痴”的表情,也没有人露出不屑的神sè,他深深考虑一番之后,签署了若干张空白任命让信使带回去,并以私信请求马诗源配合。 正月十六,达卡城的明国移民渡过了不安的元宵(书中只有殷历纪年),终于忐忑不安地离开纷纷扰扰的达卡,或者南亚,踏上回家的道路。王忠义尽力激起中线军团的斗志,全力牵制莫卧尔军,以免莫卧尔军追击行动缓慢的移民大队。北线的肖楚联军团也在努力阻断北线莫卧尔人的同时,派遣小部队清剿沿途的盗匪武装——督抚府驻军撤离,各地盗贼四起,很多盗贼自称义军,帮助土著抵抗明军暴政。 二月份,肖楚联遭遇北线莫卧尔军的三线推进,勉力击溃其中一路,但终究没能阻挡莫卧尔军大举逼近撤离中的移民大队。移民的自发武装以及少量明军和民兵未能完全保护移民,死伤枕籍,加木纳河一度被移民的鲜血染红。 三月份,肖楚联,沐蓝剑,赵思远兵分三路袭击莫卧尔军,沉重打击了骄狂的莫卧尔人,移民安全问题得到缓解,下旬,感知喜马拉雅不稳的肖楚联七rì行军五百里,及时镇压了喜马拉雅诸国的“叛明yīn谋”,保住了喜马拉雅通道的安全。 同月,被士气低落士兵逃亡问题折腾的焦头烂额的中线军团在后撤中被击溃,余部在拉杰加西附近渡过恒河,追赶移民车队。在孟加拉水乡沼泽中染上疾病的莫卧尔皇帝病情加重,放弃追赶,匆忙将大军交给距离最近的三王子,临时任命二王子为孟加拉总督兼监军,由三王子负责孟加拉军务。皇帝带着少数随从会合南下的大王子,返回阿格拉城,士卒所剩无几的四王子随行回国。 达卡城内,对孟加拉财富垂涎三尺的并非仅许进臣,还有三个督军和七个家族的私兵(庄园护卫队)留下来。对于这支赖在达卡城不走的队伍,孟加拉贵族几乎是又恨又怕,许进臣相信,这些孟加拉人早就做好了迎接莫卧尔军入城的准备,也许还有盛大的凯旋仪式,仿佛莫卧尔人不是入侵者,而是他们凯旋而归的将军。对于南亚这些土邦主的嘴脸,许进臣一直抱着蔑视态度,当年明军刚进入南亚,莫卧尔军的顽强抵抗让统帅部几乎认为都督府制定的南亚征服计划是个笑话,但他们在击败莫卧尔军之后,却难以置信地发现,达卡已经敞开城门,整个孟加拉已经奉献在新的征服者脚下。 “这些土邦主(王公)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土邦和家产,征服者只要仍然依赖他们管理地方,他们根本不在乎到底由谁统治。征服者来来去去,从雅利安到大月氏(贵霜帝国),土耳其,莫卧尔,这些征服者无不是以绝对劣势的兵力征服庞大的人口,征服者需要他们统治和稳定地方局势,对于他们来说,新的征服者不过是换一个新的主人,他们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和他们谈忠诚是件可笑的事情,那玩意儿,早在一千年前雅利安人入侵时期就被阉割了。”没有历史的南亚人没有民族尊严,没有民族认同感,武力的征服不足以保证帝国的稳定,整个南亚一直处于这样的分裂状态,短暂的统一是由征服者造就的,缺乏统一的文化基础,缺乏普遍的国家认同感,南亚永远只能实现短暂的统一。 “南亚人清楚自己注定是被人干的,也许开始会有些害羞,有些反抗,但习惯了,他们也就不在乎了,即使有些反抗,也是那些鸨母的抗争,他们担心失去管辖权。”这是某些极端分子研究南亚历史后得出的结论,以此证明明国对南亚的征服是这样的崇高和伟大(类似于英国人征服印度实现了印度统一,英国人轰开华夏的大门给华夏带来了现代文明)。 事实总是证明,后人的所有奇思妙想都来源与前人的提示,明军和移民离开之后,留下的五千多明国人都在内部传扬着对整个南亚的不屑,他们说服自己,抢劫孟加拉是为了全球人民的利益,是伟大的,神圣的,光辉的,圣洁的,然后骄傲地仰起头,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有理有据地申辩:“老子不是屠夫,老子是清道夫;老子不是强盗,老子是在合理分配财富!” 许进臣拥有道义上的领导权,但兵力并不占优,留下的三个督军和七个家族联合形成三个集团,每个集团的人数都在一千人以上,许进臣手上只有六百人。保证他领导权的是孟加拉王宫的八百守卫,他们都是当年退役的远征军国防营军士,包括两个作战经验丰富的老营官,但这支武装只是名义上支持他,总的说他们是中立的,他们是孟加拉国王花钱养着的雇佣军。许进臣怀疑,如果留守部队抢劫国库和王宫,有cāo守的王宫守卫会奋起反抗,保卫雇主的财产——也许正因为忌惮这支守卫部队的存在,督军和家族私兵才没有洗劫达卡城。 没有剑兰一样的铁血霸气(以杀戮制造权威),许进臣决定逐步收回军队控制权,首先他利用王忠义留给他的空白任命,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任命为达卡城戍卫军统领兼王宫侍卫长,将达卡城和王宫卫队全部掌控在自己手中。 接着,以守卫达卡城为由,许进臣将孟加拉军划归自己麾下,利用空白任命文书任人唯亲,牢牢掌控城内的三千土兵,分化拉拢三大集团中势力弱小的督军和家族,保证他们得到更多道义上的分配权,诱使他们脱离原来的集团。 莫卧尔皇帝离开前线,三王子立刻终止对明军移民队伍的进攻,莫卧尔皇帝曾被明军打的非常窝囊,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气,几乎是不顾后果地打击报复,三王子虽然一样地仇恨明军,但他坚信,增加明国对莫卧尔的仇恨绝对不是件好事情,他不亲明,但他不希望过度招惹大明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 完成军队接管,三王子立即领军渡过恒河,兵临达卡城下,他坚信明军撤离后的达卡城不过是座没有设防的城市,孟加拉军的战斗力根本不放在他眼里。 许进臣得知三王子亲领军队兵临城下,并且总兵力不足五千,差点笑出声来,他愉快地对各私兵势力的代表说,“让我们煮一锅王子汤吧。” 留下剑兰看顾城池,许进臣领着三千私兵和两千土兵出城,向大摇大摆的三王子发起突然袭击。这场堂而皇之的偷袭让猝不及防的莫卧尔迅速溃败,据说三王子依靠潜入茅坑才躲过追捕,狼狈到了极点。 不幸的王子回到军中迅速调集大军,发誓要血洗达卡。 受胜利鼓舞,许进臣异想天开地想守住达卡城。从军事角度讲,达卡城的确有利于守卫者:达卡位于托莱索里河和加尔尼河交汇处,两条河流隔断了东西两面的交通;南面是恒河和托莱索里河交汇形成的河心岛;北面是布拉马普特拉河众多支流交汇形成的水乡,同样不利于大军行动。许进臣相信,只要达卡守军能够合理利用水道,完全可以将莫卧尔军各个击破。 “莫卧尔人十数万大军征战已过一年,兵疲国敝,已成强弩之末,达卡周边到处都是移民的经济庄园,土著普遍家无余粮,以莫卧尔人落后的后勤保障能力,不能因地就粮,他们根本无力支持长久的围困,我们,能守住城市!” 私兵首领不置可否,私下里根本不把许进臣的提议当回事,剑兰小心提醒肖凤芷,让她注意许进臣是不是过度伤心,发疯了。 四月中旬,私兵们再也不能忍受担惊受怕的等待,自发劫掠城中的普通民众,私兵首领有心试探王宫守卫的反应,没有做出任何约束。暴乱愈演愈烈,不仅私兵,就连孟加拉军也开始抢劫自己的首都,许进臣以王宫侍卫长的名义要求孟加拉国王再次开放国库,平息暴乱。孟加拉国王害怕明军(私兵)攻击王宫,被迫同意。 “大家不要急,每个人都有,拿了钱好好办事啊。”许进臣很有些天真地劝导私兵和孟加拉士兵。 从决定留守达卡开始,许进臣就入魔一样地不断筹划怎样守住城市,他认为,如果他能够守住孟加拉城,一定能够挽回明国的信心,很快,明军就可以卷土重来。他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相信以孟加拉的富有,一定能够集合足够力量拖垮莫卧尔人的围城,他甚至联络欧洲人,希望从他们那里购买到海军的支援。 “他疯了。”即使是许进臣的嫡系,也无法接受许进臣的执著,他们觉得许进臣真是太天真了。 肖凤芷理解许进臣天真举动下的悲伤——他不愿意承认事实,所以她几乎是以母爱的关怀来安慰和开导许进臣,同时很理解地在背后帮助许进臣整合能整合的力量。 四丫从不关心许进臣以外的世界,也不知道什么是大势所趋,她也帮不上许进臣什么忙,但这段时间她得到的宠爱胜过了一切,因为整个达卡城大约只有她是坚决相信许进臣的做法很英明,许进臣将她引为平生第一知己。 能走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周顿平在撤退路上引起统帅部重视,有望重新恢复参谋职务,他带走了自己的妹妹;进臣旅残部只剩下不到二十人,只有四个人还能继续服役,许进臣不忍心留下他们,关照统帅部推荐他们入学军事学院,谋个更好的前程;蒙奇明军的四十几个老营官大多阵亡,幸存的几个好心营官劝诫许进臣离开未果,遗憾地道别了,作恶多端的萧全村活下来,他有心留在达卡城发财,被许进臣毫不犹豫地拒绝,他讨厌没有原则的屠杀。 “最后,还是要依靠自己家乡的人啊。”肖凤芷四处联络熟悉的人,最后留下的只有许肖两家的族人,至于其他人,哪怕许进臣从田家集李家庄带回来的人,他们留下来也是为了钱财,绝对不会与许进臣共患难的,她只能暗暗地,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仿佛对一切茫然不觉的许进臣。 国库重新打开的当天,私兵和孟加拉兵都疯狂了,一旁监督的两百王宫守卫没能及时开枪阻止,转眼间被疯狂涌入的人群淹没。疯狂的抢劫持续了整整一天,国库中上千万两银子的财富被士兵和问讯赶来的土著洗劫一空。 “我们发财了,我们要回家了!”在许进臣万分期待的目光中,私兵和孟加拉兵一哄而散,他们的衣服口袋里塞满了金银珠宝,除了在乎怎么把它们花光,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国库打开前他们的承诺和誓言。 空荡荡的金库无声地嘲笑着许进臣,只有王宫守卫们担心地看着这个“过于尽职”的许将军。 “发财了,回家了,哈哈!”许进臣手舞足蹈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疯子一样地呼喊,四丫紧跟在他身边,在他的后面,是肖凤芷和剑兰以及二十几个许肖两家的族人。 锁欢,田家兄妹,还有几个土匪和李家的人在远方远远观望,他们脚下沉重的包裹在阳光下反shè着金sè的光芒,他们拿不定主意是否要留下来。 “许哥,不是我不讲义气啊,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锁欢叹口气,转身,却发觉没有人回应他。 “我的命是他救的。”田草MM忽然对锁欢说。 “老子光棍一个,吃喝玩乐,哪不一样?”某土匪说。 “我们大小姐留下了。”李家的人很直接。 锁欢无语。 ------------------------------分界线-------------------------------------- 《艰难行军》就到这儿吧,本来还有几节是有关行军的,放下一卷了。 主角的心态转变本来很微妙的,但写不出来,唉。 注: 看过《鲁宾逊漂游记》的读者应该能知道,欧洲人殖民美洲并不是直接侵占现有农田,而是通过购买山林荒原,再开拓成庄园。印第安人的农业极为落后,大多数都是渔猎或者刀耕火种,殖民者必须首先开荒,将“生地”变成“熟地”然后才能耕作。本朝知识分子下乡时期,“北大荒”变“北大仓”是最近的真实记载,殖民地开发绝对不是轻松的事情。黑人奴隶在殖民开发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但这并不代表殖民者就可以坐享其成,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温习一下《鲁宾逊漂游记》,其中有很多殖民者开荒种地冒险的情节,一点也不浪漫。 某玄幻小说中有一段这样的话评价儒家:让统治者理解自己的职责,让人民知道自己的本分,所谓牧民而治,极端的说法是愚民——类似的说法记得是在一本英国人写的哲学史上看到的,与国学大师相比很肤浅,但很好理解:儒家的核心是伦理,将国家看成是一个大家族,儿子顺从老子,妻子顺从丈夫(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只要遵循了伦理,国家就有秩序,有秩序就能安稳,所以中国历朝都崇尚“以孝治天下”。 从伦理到道德,过度的追求往往会导致极端,从《二十四孝》,《列女传》(?)中的表态可见一斑,什么母亲婆婆想吃肉,没钱买肉的儿子儿媳割自己大腿肉之类的。历史上,士大夫为了表现自己的高尚情cāo,对己对人以致到了残忍的程度,比如,明朝著名清官海瑞活活饿死自己七岁的小女儿,仅仅因为小女儿没有遵从“男女授受不亲”,接受了一个老男人(?)送的松糕。 关于孟加拉国库,详情见印度相关,英国人(十八世纪中期?)当时从孟加拉国库劫走了3700万英镑的财富,如果那个时侯还是金本位思想,大约相当于,呃,除非是那个来自《全球通史》(美国:L#8226;S#8226;斯塔夫里阿诺斯著,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美国)的数据有误,相当于公斤的黄金!!十九世纪(?)的《傲慢与偏见》中,男主角年收入上万磅就能让一群女人羡慕地发qing,3700万英镑是什么概念?假使换算成银两,哪怕只有五千万两,那也是整整两千五百吨(如果不是那时候的计量单位小于现代的两,则万两等于半吨)!! 阿弥陀佛,好多小说的主角动不动就能拿出几百万两白银(黄金),好可怕!! )以下属于相关殖民的题外话,与注释关系不大,本书也不会给出额外板块: 英国对印度的殖民进程相对美洲要轻松,因为印度的农业很发达,社会体系也很完整,与其说是殖民化,倒不如说是直接的掠夺。英国人甚至不需要殖民印度,他们只需要派人征税就行了,所以,印度的殖民庄园很少,不像美洲,到处都是武装起来的大小庄园主(华盛顿只是无数庄园主的代表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说,明国殖民南亚的进程给土著造成的伤害更大,更直接,因为移民抢走了土著的农田。不过,底层土著可能感觉不到明国的侵害,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农奴,他们不过是换了个主人,受创最重的是土著社会中层的地主阶层。 和英国人一样,明国也会保障土邦主的基本利益,比如,让移民庄园向土邦主缴纳一定护赋税——反正经济化庄园农业的收益要高于传统农业,移民们缴税之后也有赚头。但移民的傲慢是很明显的,所以双方的摩擦可能要比英国人的殖民化频繁,帝国殖民zhèngfǔ当然不能让移民吃亏,否则,移民流失将违背帝国殖民法。为了尽可能消除摩擦,殖民zhèngfǔ只能想法消除土邦主的数量,逐步收回土地所有权,这一点也与英国人是一致的,英国人的做法是制定苛刻的继承法,让土邦失去继承人,再合法收回,著名的占西女王(印度大起义,见印度相关)就是因为失去继承权而奋起反抗“暴政”。 不过,英国殖民化的基础是上层渗透,明国殖民化的基础是大量移民,这势必导致不同结果:明国殖民将从根本上改造南亚,英国人的殖民只是从旧有体系中擭取利益。英国人留下的是一个极端贫穷的保留传统的印度(上层被英国化),明国也许留下的是一个汉化的印度。 下一卷不太好写,废了好几万字了,郁闷。 第一章 亡命之徒(1) 许进臣萎靡不振地渡过了1646年四月剩下的rì子,但随着五月的到来不仅有来自大洋的风雨,也有三王子的大军。 达卡城有身份地位的人都躲进了王宫,王宫之外是暴民的世界,洗劫国库过后,发财的士兵全部逃亡,就连明军一手训练的捕快队也没了踪影,受洗劫国库的刺激,到处都是不安分土著的烧杀劫掠。土著的贵族私兵此刻也顾不上自己的主人了,能够不打劫自己的主人就是他们最高的道德cāo守!街道上,这些贵族私兵的势力最强大! “莫卧尔军就在城外了!!”留下的人请求肖凤芷劝说许进臣,这些天里,肖凤芷使出浑身解数挽留这些人,她觉得,不管许进臣想做什么,这个班底总是需要的,王宫侍卫们也在她的游说下接受许进臣的身份——根据帝国法令,紧急状态下,雇佣军必须接受当地最高军事长官的指挥。 “夫君,你总得拿个主意才是!”半个月的沉寂,肖凤芷也有些吃不住外面的压力,对于“不争气”的许进臣也生气了。 “主意?”许进臣颓废地说,“好,你就出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回家吧。” “回家?!那你呢?在这里?你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许进臣几乎嘶吼起来,“你说为了什么!!”他死死抓住肖凤芷的肩膀,“这里已经完了!” “那又怎么样?”肖凤芷忍住几乎被撕成两半的疼痛,奋力说出平静的话,“你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难道你要为土著的国家殉葬吗?” “殉葬?”许进臣气喘地放开肖凤芷,他的目光直视肖凤芷的心底,“小凤儿,你愿意陪我去死吗?”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肖凤芷在他的注视下忽然感到无穷的酸楚,“哪怕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许进臣被她的回答镇住了,半晌,他叹了口气,“是我连累了你。” 肖凤芷没有说话。 窗外,又是雨点激烈落下的噼里啪啦声。 孟加拉国王泰蒙德和他的妃子们现在都躲在后宫,正殿被许进臣的部下占据。 和大明紫禁城不一样,孟加拉王公正殿的结构有些像大明的城楼,与周边建筑不搭界,有两层。下层布局看上去异常厚实,整体看上去像是佛殿,外部拥有长而单薄仿佛荷叶一样的屋檐,在雨后阳光下闪闪发亮,仿佛半透明一样,内部则由于屋檐过长,显得有些低矮,因为没有窗户的狭小,殿内也有些幽暗yīn森。 二层则是亭台楼阁,红泥墙壁白sè垛口,边墙大量采用镂空结构,显得jīng致华美,与大明楼阁大相径庭的是,它们极少采用木料,即使是镂空结构也是用坚实的泥土烧制或棕sè颜料渲染而成,整体看上去仿佛都是陶瓷的一样,油光可鉴。 不过,这样的宫殿建筑还是让明国人不太适应,因为这总让他们想起寺庙的大雄宝殿,太过于庄严肃穆,但他们也不能抢夺sè彩明艳的后宫(后殿),只能就这般将就了。部众不多,全部加起来只有一百二十几个,他们如今都住在正殿的二楼。 许进臣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这些心浮气躁的人正在争吵,内容无非是继续驻留还是赶紧离开,最大的争端还是怎样离开。大多数人都被后宫那绚丽的金sè晃的有些心神不属,王宫正殿的国王宝座已经被这些不知道文物珍贵的人刮掉所有金银修饰,这些人在抢劫国库的时候大多陪伴在许进臣的身边,并没有参与劫掠,在国库搬空,劫犯纷纷作鸟兽散之后,这些人难免有些心理不平衡——特别是石珠镇的人,许氏本家的人也多有怨言,认为错信了许进臣才失去那么难得的发财机会。 “许将军!”李家的人最先发现进来的许进臣,他们留在这里已经抱定必死决心,打劫国库他们没少参与,大量财物也通过许氏庄园的马车运送了出去,肖凤芷为了笼络李家留下的十几个人,默许了他们的行为。可以说,目前为止,跟随许进臣的人里,得到最多好处的就是李家。 其他人纷纷回头,有过从军经验的人看到许进臣紧绷的脸,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定站好,仿佛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里不能再停留下去。”许进臣说,露天平台上的人听了这番话立刻喧闹起来。 “我们必须走。”许进臣等喧闹声小下来继续说,“不但要走,还要带走足够的东西。爱财的人,你们过一会儿可以带走你们分到的财物;其他人,如果你们继续信任我,支持我,那么,你可以选择追随我,听我的命令,在这里,在整个南亚,奋战到底。” “也许,我们将在这里死的悄无声息;也许,有一天,我们就重现大明帝国的辉煌,我们不但要夺回失去的孟加拉、奥德,也要将整个南亚踩在脚下。” “从明军进入奥德,到现在已经有八年。一年前,我还是统帅部参谋的时候,我清楚记得那个数据:八年里,三十万移民进入这里,明国移民在这里建立了大小农庄八千九百个;不包括明军带入的武器装备,移民携带购入的火枪超过八万支。”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起来,许进臣说出来的数据让他们惊讶。 “现在,我再说一遍统计出来的,离开南亚的移民人数:本塞拉斯战役后明军正式撤离前,不完全统计的数据是十万人;随同明军撤离的移民,jīng确的数据是六万七千三百人。” “考虑在战乱中罹难的移民,我的估计是:留在南亚的明国移民大约还有十万人。这些移民大多分布在一些相对遥远的地区,统帅部和总督府留下的资料中,也提及过没有向一些边缘驻军传达撤退令,统帅部的意思是,让他们在当地继续驻扎。” “距离达卡城最近的屯兵地点有两个:一个是阿加塔拉,一个是麦杰迪。阿加塔拉的移民不多,但驻扎有一个营的殖民军;麦杰迪不远是芬迪河,这里大约有近千移民,驻军两个小队,另外,据说海军残部也驻扎在附近河口。” “现在,你们决定,是回国,还是跟随我留在这里。” 许进臣说完要说的话,在旁边的亭子里坐下,再也不管外面的喧哗了。 半个小时后,有七十八个人同意留下,其它人则有些羞愧地离开了,只有一个蒋家的人留下,他向许进臣转述了他们的为难之处:他们到南亚也只是希望能赚钱养家,石珠镇,他们都有一大家子人需要照顾。 许进臣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目送他们离开,始终没有说话。 剩下的人在许进臣的沉默下感觉到莫名的压力,空气一时凝固。 再过了近一个小时,王宫卫队的四个营官分别带着一个小队赶到,并且很快将带来的士兵分散派驻在正殿二楼的四面。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到齐了,该是讨论我们以后行动计划的时候。”许进臣跳上亭子的护栏,对聚拢的部众说,“你们都选择留下来,不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帝国。军队已经撤走,我们是这里最后的守卫者,我绝不放弃自己的职责!” 人们再次议论起来,小部分人甚至眼睛里流露出恐惧,他们认为就这样陪着这个疯子死在这里真是不值,但不论土匪,李家,田家,还是石珠镇的人,他们都不好再说后悔的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边的肖凤芷,希望她能说几句劝解的话。谁都知道,继续留在达卡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是撤离城市,与边缘驻军或者其他移民会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肖凤芷不知道许进臣的意图,但她知道,这些人最后选择留下相当一部分是因为不好割舍的情分,她也的确在许进臣痴狂状态下滥用了曾经积累下的情谊,不论是李家,田家,还是石珠镇投靠许进臣的乡民,她都在这段时间不断暗示曾经的情分。她不是枭雄xìng子,依靠情分笼络胁迫他人并不是她愿意做的,她之前也从未想过要这样做,所以,当大多数人的目光中都隐含责备的时候,她的心也不由地疼痛起来,觉得自己这些rì子也的确做了小人。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许进臣,直觉上,她认为许进臣不是个迂腐的人,不至于为了表现个人信仰的忠贞而牺牲自己和他人的xìng命。 “这个王宫在我们的掌控中,接下来,我们带走能带走的,包括孟加拉国王和部分重要权贵。”许进臣平淡地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 卫队的四个营官没有说什么,他们甚至小小地扬手示意,让分散在四面的卫兵做出胁迫动作,以示对这个决议的绝对支持。 “劫持一个国家的国王,洗劫一个国家的王宫。”对于底层出身的移民或者土匪来说,这个做法,还是太惊人了! 剑兰在一边若有所思,劫持国王的确是处理孟加拉乱局的最好方式了,只要孟加拉国王还在明军的掌控之下,明国就仍然拥有孟加拉宗主国的法理权,对孟加拉地方也拥有名以上的管辖权。 但是,莫卧尔必定派大军追赶他们,不把国王抢回去不会罢休,以八百名王宫守卫,以及不到一百人的杂牌武装,能够坚持多久的逃亡?边缘驻军和移民也许有些战斗力,但他们太过于分散,将他们聚拢起来就不是几个月能完成的事情。更何况,边缘驻军和移民实际上也是边缘团体,他们是拓荒者(注)更胜于帝国治下的殖民者,大明帝国对他们只有法理权而没有统御权。 “干了!做土匪能做到这个份上,死了也值啊!”锁欢率先喊起来,土匪们纷纷起哄,觉得这句话说的真是解气! 移民们在土匪的嚎叫声中也感觉到了打破禁忌的刺激,年轻人甚至跟着嘶吼起来。 许进臣嘴角不由露出了笑容。 四个营官则是满脸黑线,将劫持国王和土匪大业联系在一起,让他们这些守卫者终究有些不太自然,哪怕许进臣事先已经说服他们,让他们坚信这样并不违背他们军人的荣誉:保护国王,不能让他落在莫卧尔人手上;带走王宫的财产,也是为了保护国王的财富。 注: 殖民者是明军保护(引导)下的移民,他们接受明军分配的土地,接受总督府的管辖,在明军撤走之前,他们还必须承担一定的兵役。大多数情况下,明军在清除殖民地的威胁后都会撤军,殖民地管理交由当地自治zhèngfǔ。 拓荒者不受明军保护,他们是自发的移民,土地也是由他们自主抢夺和自我保护,除了缴纳象征xìng的贡赋,他们不承担帝国的任何责任,相当于帝国的藩属。 第二章 亡命之徒(2) 三王子的军队终于进入达卡城,此次,他带来了三万大军,雨季给他的行军带来了极大困扰,但为了洗刷茅坑逃生的耻辱,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为了尽快进军,他不等粮草凑集,为了安定军心,王子郑重宣扬达卡城的富有,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莫卧尔士兵在王子的诱惑下冒雨忍饥前行,一路上可谓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到了城市,却发现已经是座空城,金银财物没有了,美女没有了,就连粮食也没有了,为了避免瘟疫流行,他们还得拼命替城市收尸!三万大军在巨大的打击面前几乎崩溃! 恼怒的三王子下令烈火焚城以示报复,同时也不得不将大军分散派驻周边村镇,因地就粮。达卡城的大火燃烧了近一个月,周边村镇也在三万大军的连番掠夺和屠杀下尸横遍野。 从城市遗民口中得知许进臣带走了孟加拉国王,三王子几乎气得吐血,没有孟加拉国王的投降,短期内,他不能完成对孟加拉的控制,也就无法从孟加拉征集粮草,依靠军队的掠夺虽然可以解决燃眉之急,但是,这样也势必分散莫卧尔军。 三王子最不希望的就是分散自己的兵力,联想到沙迦汗(莫卧尔皇帝)差点被肖楚联的袭营打死,而通过审讯俘虏,维卡斯堡,进臣旅,还有最近差点被俘,许进臣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身边没有几万大军环绕,他几乎睡不安枕! 几乎是心惊胆颤地在达卡附近某个移民庄园里渡过十天时间,王子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补给船队,大军也即刻重新集结,并在孟加拉人的引导下,追击许进臣的部队。 分出一部分财物打发走不愿留下的人,对这些离开的人,许进臣耐心地告诉他们怎样避开危险,并在地图上标出他们最好的回国路线,他所表现的耐心让留下的人吃惊,也让离开的人感激涕零,石珠镇的乡亲甚至发誓说,这次回国安顿好家里的事情,立刻回来帮助他。 许进臣对于乡亲的说法不置可否,反而对另外几个外地人多说了一番勉励的话,甚至写了几封信让他们带给他求学期间认识的不多的几个朋友,信中委托他们联络闲散的退伍军人,能找到几个是几个。其中有封信写给他喜马拉雅庄园的三叔,让他看好庄园,收留逃难的移民,做好接管国内来的武装人员的准备,并叮嘱说,最多一年他将领军北上与他们会合。 所有的交代和委托都是当着明国移民的面进行的,那些离开的乡民的脸上都露出羞愧的神情,而留下的乡民则一个个将胸膛挺得老高。送行的田家兄妹看出许进臣的做法,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剑兰则在一边冷哼了一声,觉得军人不应该玩弄这样的小技巧。 许进臣的士兵不多,但孟加拉王室,部分孟加拉显贵,大约价值一千万两白银的各类金银珍玩,加上上万斤的粮食,长长的行军队列连绵数里。 造成队列漫长的主要原因是车辆太少,许进臣不得不裹挟数千土著充当脚夫。不像奥德王国,孟加拉主要信奉佛教和伊斯兰教,这里没有满地悠闲的“神牛”代替骡马,贫穷的土著也大多没有什么牲口,能带走的牲口实际上也被撤离的明军和移民带走的差不多了。 在第十七天,莫卧尔军中那些比牛马还能坚忍的游骑兵就追上了他们,人数只有三百人,却给许进臣行军带来极大困扰,这些游骑兵经常闯入队列,发起sāo扰xìng的袭击。 缺乏骑兵,许进臣和他的部众绞尽脑汁,安排各种陷阱、埋伏,也只是在接下来的近半个月消灭了不到两百人,己方却损失了十几名士兵和数百脚夫。游骑兵造成的恐慌,让行进速度更慢了。 许进臣离开达卡不到半个月,莫卧尔的军队就进入达卡城,加上莫卧尔军等待粮草和重新集结军队的时间,他也只是比莫卧尔的追兵先走了一个月。纷杂的队伍实在是走的太慢,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走过的路程还不到两百里,平均每天行进五六里! 为了加快行军速度,许进臣不得不采纳剑兰的意见,把土著脚夫分成上百个大队,每个大队安排两个土著监管,每天定下必须完成的路程,未能完成脚夫大队则当晚从两个监管中抽签钉死一个。剑兰在说出这个建议以后发现许进臣的目光不善,急忙解释说这个方法是从西方的罗马人那里学来的,不过,这个解释终究没有弥补许进臣的偏见——他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是,比他还残忍哪! 将人钉死在十字架上,许进臣早就听说过,但是,真正见识了之后才知道这个惩罚有多么的残忍!他觉得,三国的点天灯也好,大明的剥皮充草也罢,或者凌迟车裂五马分尸,都远远不如钉十字架的残忍: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胸腔被伸展的两臂拉开,自身的体重将胸腔绷紧,以至于不能呼吸,被惩罚的人为了呼吸,只能借用钉在手掌上的钉子拉起自己的身体,放松胸腔——每一次呼吸都是撕裂的疼痛,而这种痛苦往往要持续两三天之久!据说具体执行的时候,为了加重被惩罚者的痛苦,执行者甚至会在犯人的脚上吊几块石头! 第一个惩罚之夜有六十六个土著监管被钉上十字架,六十六个哀嚎的声音持续了整个晚上!当晚,许进臣的部众多次找上他,请求干脆将土著杀了了事,肖凤芷和四丫几乎差点跪下哀求,但许进臣终于铁下心肠坚持了惩罚,并命令剑兰亲自监督,避免某个不忍的部下偷偷帮助解脱了。 剑兰当晚冷酷地执行了许进臣的命令,甚至在大队人马离开以后,她还领着几个士兵留下来监督,坚持要将这些土著钉死为止。剑兰的做法让追随许进臣的人私下里认为是冷血魔女,土著则干脆地称她为罗刹女。 许进臣不知道的是,剑兰将他也恨上了,恨不得将他也钉在十字架上!许进臣居然安排她执行如此冷血的任务,难道认为她就能忍受土著整晚的惨呼?军人出身,她不会违抗长官的命令,但是,这不妨碍她故意将任务执行过头!一时愤恨的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自此,许进臣彻底将她归为“非人生物”,再碰到诸如此类的任务,第一个想到的执行者就是她!而她也成就了未来无数小说家的《女王传说》,人们谈剑兰sè变! 第四十一天,许进臣和他的部众终于到达目的地:阿加塔拉——选择阿加塔拉作为目的地的理由很简单,他不希望自己的部众趁机乘船逃亡。 阿加塔拉驻军长官对于许进臣的到来很是不悦,他已经得知明军撤离南亚的消息,虽然他没能得到撤退命令,但统帅部的非正式文件还是下发下来,他只要能在阿加塔拉驻扎三年,他就有机会进入国防军百户营官行列。许进臣漫长的队伍无疑在通知他:哥们,莫卧尔就要来了,准备打仗和逃亡吧。 第二天,莫卧尔的骑兵也真的出现在驻军堡垒之下了,人数还是不多,不超过一千人,但是,在这支骑兵的监视下,许进臣肯定自己的人马是跑不动了。王宫卫队不惧骑兵的冲击,但是,他们也无力消除骑兵的威胁;阿加塔拉的驻军像大多数边境守卫一样,敲诈勒索地方有一套,打仗的水平就只能略高于他们的对手了,而他们的对手毫无疑问不是莫卧尔人的对手。 对于孟加拉以东的世界(注),许进臣谈不上了解,理论上,从这里一直到帝国的云南边区都是孟加拉的土地(注),唯一的记忆是三年前,一个名为酷基(kuki)的部落袭击当地殖民庄园,掠走了十几个移民,当地驻军不敢追赶,向统帅部求援,当时是他负责,委派一个营的国防军摆平了事。交令的营官说,他们在救援行动中消灭了至少三千人,但他们去的太迟,所有移民都被土著残忍地处死了。 “大概那次事件就发生在这附近吧。”许进臣站在堡垒顶上,看着远方的丛林,他记不起具体位置了。 “我们驻扎在这里,主要是为了防备酷基王国的入侵。”驻军长官对许进臣说,“我们的武器装备、士兵训练,都是以酷基武士为目标的,甚至我们的堡垒建设,也是以防御酷基武士的标准修建的,并不具备对抗莫卧尔的实力。” 驻军长官为了表现自己的说服力,轻轻敲了敲堡垒的墙壁,立刻刮下满地碎屑。不用他说,许进臣也知道,这样的防御墙不要说大炮,哪怕是莫卧尔骑兵用马刀也能将它砍倒。 “那么,你的意思呢?”许进臣不想跟他纠缠下去,他的目的很简单,他需要将驻扎在这里的营纳入麾下。 “你们尽快离开这里!”驻兵营官毫不犹豫地说,“我会带着我的士兵清剿丛林里的酷基武士,抓些人来扩建堡垒,条件成熟——” “这也算理由吗?你和你的士兵目前都是孟加拉明军的一部分,而我现在是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也就是你的长官!”许进臣觉得好笑,“至于是不是要等你修好了堡垒再来,这不是由你说了算,而是由我说了算!” 驻军长官即刻翻脸,跟随他的两个士兵将枪口对准了许进臣。 “如果你认为杀了我以后能够躲过我的士兵的报复,并且,你的后台够硬,不用担心都督府(殖民军体系最高统帅部)追究你擅杀上司的罪责——”许进臣从容地掏出自己的短枪,缓慢地上弹,然后慢慢将枪口顶在驻兵长官的额头上。 驻军长官头冒冷汗,从许进臣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冷酷的意味,他毫不怀疑对方在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后会杀了他! “我,接受你的命令。”没有胆量对抗许进臣的驻军长官屈服了。 许进臣也不难为他,掏出一张空白任命书,填上他的名字和他新的官衔,然后丢给他。 “兹于即rì起,任命阿尔塔拉驻军长官王德海为帝国南亚军临时将官——” 王德海看了任命书几乎幸福地晕过去,将官啊,他一辈子都不敢想望的军中高职,本来的不清不愿马上变成了近乎虔诚的追随。 许进臣暗地里觉得好笑,临时将官而已,他手上还有十二个空白任命书,再任命十二个将官又如何?没有帝国正式任命,这样的临时将官毫无意义。他的将官衔沿用的还是他参谋时的文职军衔,至于他正式的武职军衔,大概这辈子都到不了他手上了——帝国国防部不可能特别派人将任命书送过来,如果他三个月内没有主动就职,等同于自动放弃。 一张任命书笼络了王德海,不看好他的军事才能,许进臣立刻将他派出去,作为联络官联系周边的其它驻军。明军不能适应丛林环境,报复行动不够频繁,加上丛林土著消息流通不畅,杀鸡儆猴效果不明显,孟加拉东部边界经常遭受丛林土著的sāo扰,这边的驻军相对较多的,不过战斗力是南亚明军最差的。 许进臣的打算是尽快聚集起一支数量足够的军队,他不指望用这支军队击败莫卧尔人,他仅仅希望这支军队能够震住莫卧尔的赶尽杀绝,最好能够通过虚张声势和谈判获得稳定的立足点。 在堡垒的餐厅,许进臣召集自己的部众和四个老营官。 “有了足够财物和兵源,再加上一片zìyóu活动的土地,不出三年,我们就能建立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到时候,即使帝国不愿再派军队南下,我们也能得到帝国的间接支持,不说踏平莫卧尔王朝,恢复帝国对孟加拉的统治一定能够做到!”许进臣给自己的部众打气,“到时候,我们就是南亚征服的元勋,根据殖民法,孟加拉就是我们的天下!” “难道将军不考虑征服整个南亚?”王宫卫队的老营官说,“孟加拉毕竟是帝国的藩属。” “藩属?现在的孟加拉还算是帝国藩属吗?”许进臣冷然说,“我们恢复的不是孟加拉王国,而是帝国对孟加拉的统治!” 四个老营官觉得自己上当了,他们叫嚷着说他们毕竟是孟加拉国王雇佣的卫队,不能帮助颠覆自己的雇主。 许进臣等这些营官发表完自己的愤慨,轻轻将一页纸扔在他们面前,内容不多,“你们已经被解雇了,不再是孟加拉国王雇佣的卫队。” “你们愿意以雇佣军的身份为我服役也好,继续根据帝国特别法令,继续为帝国效命也罢,总之,你们需要继续接受我的指挥,你们自己考虑吧。” 老营官觉得许进臣的话侮辱了他们,其中一个掏出佩剑指向许进臣,不过,他很快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餐厅里的其他十几个人都已经将短枪枪口对准了他们。老营官面无惧sè地指责许进臣,说他违背了大明军人的起码原则,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 “如果你听说过蒙奇屠杀!”许进臣说,“那是我干的。” 在异国他乡,领军屠杀上万同胞,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虽然南亚统帅部有意封锁消息,但老营官们的确都听说过,他们曾经的身份不低,否则也不会被安排进孟加拉王宫“养老”。 “人老了,胆子也就小了;就算他们胆子仍然很大,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军队里有太老的军人。”赶走四个老营官让很多人不解,许进臣没有向他们解释真实原因,但“太老了”这个理由也足够了。 四个营官卸掉职务之后被软禁在堡垒当中,许进臣花了三天时间整合王宫卫队,在他们当中任命新的营官,并且一口气认命了六个,以加强对他们的控制力,也便于以后的扩军。 土著脚夫也在许进臣的强制要求下,被孟加拉国王亲自命名为孟加拉救,接受明军的整编和训练,并在明军的枪口下被迫与莫卧尔骑兵交战,被骑兵打死的土著有数百人,更多人逃亡了。 以连坐为名,许进臣让剑兰监督处死了上百人,剩下的大约两千土著在战战兢兢中正式成为许进臣的仆从军,哪怕他们很多人的武器只是临时削尖的木棒。 莫卧尔骑兵在驻军堡垒周围晃荡了几天,粮草用尽,加上被发了疯的土著追着砍了十几里,他们不得不后撤二十里,一面休息,一面等待莫卧尔大军的到来——在雨季的干扰下,莫卧尔大军的行军速度也慢的可怜,最高不过二十几里,有时候,士兵们坚决不愿冒雨前进,莫卧尔军还不得不原地休息一天。三王子愤怒yù狂,却对于这支军队却无可奈何,沙迦汗也许考虑到了自己几个儿子的矛盾,将三王子的军队打发回驻地,却将自己的一部分军队和大王子的军度交给他指挥。 赶走了烦人的莫卧尔骑兵,许进臣让自己的亲信押解两百多个土著挖坑,将全部财宝掩埋起来,然后将两百多个挖坑土著全部杀死。身边带着几十万两银子的财物就足够了,粮食和衣物直接向土著强征,这支军队只需要购买枪支弹药就行了,这是许进臣的看法。 注: 这里指的是今印度东面的土地,包括阿萨姆(assam)、玛尼普尔(manipur)、催普拉(tripura)三个邦,其中,阿萨姆邦最大,其它两个邦就像是阿萨姆邦身上的两个补丁,居民语言主属汉藏语系(sino-tibetanfamily),和印度其它地方的差别很大。据不可靠资料,十七世纪的阿萨姆野蛮落后,很多地方还停留在部落酋长阶段,本书使用了这些资料。 缅甸在十七世纪中期应该还是不起眼的小邦,广大缅甸大多数地区和美洲一样,到处是邦国林立的“无主之地”,明国将它们统统划为自己的边区,估计当时的“国际社会”也不会提出任何抗议。 十八世纪末(?),缅甸邦武力统一了今缅甸大多数地区,其国王不可一世地侵入孟加拉,却被英国人打的尿血,从此再次一蹶不振,不过,缅甸也在英国人的殖民统治下“完成”了统一,也就是今天的缅甸。 第三章 亡命之徒(3) 不到十天时间,许进臣完成对卫队、驻军、数千土着指挥权的控制和整编,工作量甚至超过了远征军刚征服孟加拉时担任参谋,至少那时候还有十几个同僚分担资料整理、分析、谋划的辛劳,而此刻,他不仅要单独完成全部谋划,还要dúlì身体力行! 他唯一能够依靠的是剑兰,土匪和移民并不具备谋划能力,而他无法信任前卫队的卫兵,从他以往的经验,他也铁下心要组建一支完全只属于他的军队,免得到时候像蒙奇一样,每次辛劳的成果被一纸调令夺走,总是为人作嫁!达卡城发生的一切更让许进臣很难相信身边的人,对剑兰的信任,如果深究他的内心深处,则最大的可能是因为剑兰终究是个女人,不可能对他造成实质xìng的威胁。 许进臣不否认历史上有一个武则天,但他始终认为,对付女人的方法最简单并且总是最有效。他的眼睛里燃烧的是痴狂的火焰,比英雄的信仰坚定,比枭雄的狂傲直接,他的心里只燃烧着一个执念:死亡,或者重生! 许进臣的变化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士兵,移民,甚至他身边的女人都感觉到了恐惧。四丫在他面前回复了多少年前战战兢兢的女仆身份,肖凤芷感觉身边的男人成为嗜血的陌生人,许进臣偶尔用搂抱表现他的亲密,她感觉他的双手就像是两条毒蛇,冰冷而邪气,她从他的眼睛里,几乎看不到一点人气,漆黑,空洞,没有光泽,没有任何感情的因素! “你不想这样的,不是吗?”某天,肖凤芷鼓足勇气说,“除了战争,还有点别的。” “我只有一个想法,我不会认输,就算不能打败眼前的敌人,我也要让他们记住,我是他们的噩梦!这里,除了你和四丫,所有人,为了这个目的,我都可以让他们去死!” “你已经是我的噩梦了。”肖凤芷心里说,她忽然感觉到更大的恐惧,战栗几乎让她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她想起了历史上很多的名人,为了为了保住城防,对抗北方蛮族的残酷入侵,粮草用尽,这些名人首先牺牲自己的妻女,给自己的部下充饥!许进臣那句“除了她和四丫都可以牺牲”的话,她无心倾听也无心理解,现在许进臣给她的感觉就是那样的名人! 许进臣搂着肖凤芷,眼睛却看向乌沉沉的天空,他没有发觉怀抱中的人脸sè苍白,身体在瑟瑟发抖。 剑兰几乎成为许进臣的刽子手,土着的散漫作风和胆小怕事根本不适合训练成为军人,许进臣现在已经将他所知道的所有最残酷的练兵方式用上了,每天死于训练和因“消极训练”被处死的土着超过了一百人! 她进来是要报告土着兵的训练已经完成预期目的,却意外发现了眼前几乎诡异的画面:瑟瑟发抖的女人和眼神空洞的男人,虽然他们看上去面容俊秀,却怪异地让她想起了土着神话中某个画面:凶残的阿修罗搂着贡献给他的牺牲! 努力忍住心中的不适,她轻声咳嗽了一声,直到让她都无法直面的眼眸盯着她,许久,她才听到一个yīn沉的声音:“准备好了?” 眼前的许进臣像漆黑的山峰压在阿加塔拉每个人的心上,所有人的神经被他的那空洞的眼神,yīn沉的言语绷的紧紧的,所有人都在卖力地完成他的每一个任务,与其说是出于爱戴或者荣誉,倒不如说,他们仅仅不希望在许进臣身边多呆一分钟,哪怕只是接受他的一番教导。 土着训练好了,只用了五天。五天时间,剑兰和她领导的驻兵营几乎将恐惧的种子种入了土着的潜意识,剑兰甚至怀疑,如果此时有人命令这些土着集体自杀,这些人也会懵懂地全部照搬。 恐惧磨掉了灵魂,现在,剩下的一千多个土着不过是一群受人cāo控的杀戮木偶。 “训练第四天发生土着暴乱,暴乱被及时镇压,一百七十人死亡,依照你的吩咐,为首的三百四十二人被钉在十字架上。” 剑兰斟酌一番言辞,“我们得到了一千多个死士。” 许进臣点点头,将肖凤芷推在一边,跟着剑兰检阅自己的仆从军,沿途见到的几个孟加拉王侯的鞠躬几乎将自己匍匐在地。剑兰看向他们的眼神有一丝怜悯,但许进臣视而不见。 剑兰吹响哨子,不到一分钟,一千多人聚集起来,参差不齐地排列好,校场四面,荷枪实弹的卫兵和驻兵随时做好shè杀的准备。 “出列一百人。”许进臣命令。 土着人群中sāo动了一番,但没有任何人声,仿佛两千人不存在一样。 半分钟,土着群落前站出了一小群人。 “统计人数。” 剑兰将马鞭在手上颠了颠,立刻有几个驻兵跑过去,用手上的荆棘抽打站出来的人,让他们二十人一排站好。 多出来二十六个人。 许进臣命令选出来的一百人将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取下来,这些人被钉了一天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夜,但还没有断气,只有下意识地抽搐,每次抽搐伴随全身肌肉的抖动,正合他们呼吸的频率。 “你们每个人都应该被杀死!”许进臣走过去,拔出剑随便砍死了一个人,“但我给你们三个选择:要么被莫卧尔人抓住,像这些人一样被钉死;要么被我抓住,像这些人一样被钉死;要么,砍死一个莫卧尔人,拿他的人头请求我的宽恕。” 翻译将许进臣的话说出来,土着麻木恐惧苍白的脸sè出现了一点希望的红晕。 许进臣回到台上,示意两个移民抬上来两口箱子,用剑把箱子劈开,他抓起箱子里的东西向土着人群扔过去。 金块,银块将不少土着砸的鼻青脸肿,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动,这几天,明军给他们的其中一个训练项目是:站好,动一下立刻处死。明军给他们吃的很好,他们一辈子估计都没有吃的这么好过,所以,现在,他们站的很稳了,像木桩一样。 驻兵在剑兰的交代下会经常在土着行列中穿行,他们其实不管土着有没有动过,他们真实的任务是将病弱的人选出来,以“动了”的罪名处死——这是这个训练的主要目的,也更大地震慑了这些懦弱的土着。 土着大约三十个人一个监管,监管也是土着中死的最快的,只有六个幸运的家伙被许进臣亲自召见,然后,他们成为了土着头子。土着的历史对许进臣的眼光很是赞赏,因为这六个人最后有两个人活下来,都成为土着军的“名将”,尤其是,他们的后代有三个人成为南亚dúlì后三个国家的国王。 实际上,许进臣根本没有花费任何jīng力挑选仆从军的指挥官,土兵在他眼里仅仅是“可再生消耗品”而已。 这六个人在后来的战争中取得的名声,此时的许进臣当然不知道,这六个人他也不指望他们有什么能耐,他们的任务就是站在许进臣安排给他们的位置上,带领一群土着让人屠杀——能够拉几个垫背的当然更好。 “这些金子,银子,以后都是你们的,砍下一个莫卧尔人的脑袋,你们的未来就改变了,你们不用死,你们能发财。” 许进臣挥挥手,不一会儿,十几个卫兵押解着六个孟加拉国王的嫔妃上来。 指着几个不幸的王妃,许进臣命令多出来的二十六个人“你们,把她们的衣服扒了,谁手上最后没有他们身上的布料,立刻处死!” 孟加拉的等级制度虽不如其它地方,但是,等级制度仍然深入人心,二十六个人都犹豫起来。 “处死!” 立刻一个小队的卫兵走过去,用匕首将这二十六个人的喉管割开,鲜血狂飙中,这些人捂着喉咙满场乱蹦,不到一分钟就倒在地上抽搐。 “现在轮到你们决定了。”许进臣指着一百个人。 这些人没有再犹豫了,校场上立刻回荡着女人的尖叫,不仅女人的衣服被他们扒光了,十几个土着男人的衣服都被扒光了,混乱中,他们几乎是碰到衣服就连抢带撕,恐惧让他们根本不懂得分别目标了。 十分钟后,剑兰吹口哨,但她没能把口哨吹响,只好请锁欢代劳,锁欢拿到哨子一阵干呕,连忙交给旁边的一个土匪,土匪捧着哨子发呆。 许进臣的脸sè更yīn沉了,旁边一个卫兵(新)营官急忙抢过去吹起来,土着立刻停下追逐,只有少数几个人哭号着去抢夺别人手上的衣服。 地上,六个王妃已经被一百个抢夺衣服的土着踩的肠穿肚烂,一个急疯的土着还趴在某具尸体上扣人皮,仿佛那也是一件衣服似的,另外也就十几个土兵在激烈的抢夺中被疯狂的同伙打死。 场面的血腥土着们已经习惯了,最大的反应也仅仅是嘴巴哆嗦了一阵,他们仍然保持着站姿,虽然佝偻驼背的样子一大堆。 许进臣将抢衣服剩下的八十四个土着编为军法队,并指派了十个卫兵担任他们的长官,他们具体的职责就是在rì后担任土兵的督战队。 剩下的近千土兵也被分成组建成六个营,指派给六个土着监管带领,许进臣还耐心地从每个土兵营挑选了十个士兵,这十个士兵不仅是监管(管带)的卫兵,也负责保管他们战后将要分到的金银。 “你们六个,我给予你们大明帝国公民权,从此,你们的地位和明军士兵均等,战胜莫卧尔人,我保证你们会得到你们梦想不到的权利。不仅你们现在指挥的土兵将永久属于你,以后,我将给予你们更多的土兵。”解散队伍,许进臣特别召集六个监管,给他们配发了明军的制服和佩剑,大是勉励一番,并做出了若干保证。 “该做的准备已经做完了。”许进臣当晚召集自己的追随者,以及驻兵和卫兵的营官们。现在,他手上共有四支武装力量:作为消耗品的一千土兵;作为主力的五百驻兵;作为突击力量的八百卫兵;以及作为全军后备力量的移民武装。 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许进臣对着地图描出了攻击路线和进军路线,他斩钉截铁的坚定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成竹在胸。 “谁能知道,其实我一点信心都没有?”许进臣站在堡垒顶上,遥望连绵数里的莫卧尔大营的火光,心底没有澎湃的热血,没有陌路的凄凉,他觉得,人活着有时候真是无趣。 留下三十几个石珠乡民看守堡垒和上百个孟加拉王侯贵族,许进臣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上天裁决,如果明军战败,堡垒里的孟加拉人会被全部处死,而他的妻妾则会被他委托的族人带回家乡——这是他设定的唯一退路。 大军撤退的那段时间里,思维上的狂热和混乱让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家庭问题上,以至于他忘记将自己的妻妾送离城市了,肖凤芷和四丫则觉得许进臣的状况需要照顾,送走了孩子后她们都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 她们的存在让许进臣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他到底不愿意自己的妻妾落入莫卧尔人之手,也不愿意让她们看到自己惨死在战场上,这大约也是他奋战下去的jīng神寄托,否则,他宁愿选择率领剩下的士兵像莽夫一样地战死。 这里是大片的山区,连绵的土山在持续的暴雨下处处泥泞,这样的情形让三王子完全没有勇气发起进攻,他将一万莫卧尔军分成两部分驻扎在互为犄角的两座小山上,就像螃蟹的两只大螯,隐隐对着十里之外的明军堡垒。其它两万大军铺开在两山之间的山坡上,哨岗,据点修建了一大堆。 王子相信,如果他不主动进攻,最先沉不住气的也是明国人。阿尔塔拉的明军堡垒坐落在一片平地上,明军不可能有勇气在这样易攻难守的地形上防守;如果明军选择避战,撤离堡垒,则他们将不可避免地将他们的侧翼暴露在莫卧尔军的进攻之下;他不认为明军会向东面进军,茫茫丛林的疾病和虫豸足够吞没他们,明军撤退到这里也绝对不是为了逃进丛林。 如果不是吃过许进臣的苦头,王子绝对会认为这是许进臣出昏招将明军带进死路,从缴获的部分文件,以及审问战俘得知,这里没有任何目标值得许进臣行军数百里。唯一的价值就是,他能在这里布置一个致莫卧尔军于死地的圈套,但王子怎么也想不到,依靠不到一千多人的明军,用什么办法击败他的三万大军。 莫卧尔王朝连遭败绩,王朝免不了从各方面了解自己的对手,反而是不将莫卧尔放在眼里的南亚远征军很少关心莫卧尔的现状,他们甚至不知道莫卧尔到底有多少军队!明军在南亚的活动,考虑最多的不是军事问题,因为莫卧尔从来没有被明国看成是一个对手。 三王子熟悉明军在南亚的全部活动,包括边军和拓荒者的存在,这些边缘的明国势力,莫卧尔王朝内部已经决定选择xìng漠视,莫卧尔王朝真正控制的地域实际上也仅止于印度河和恒河流域,德干高原还有大片土地有待他们征服。莫卧尔人也不认为这些隶属明国的边缘势力足够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如果不是许进臣在达卡城外的突袭狠狠羞辱了三王子一番,三王子已经不打算将这场战争进行下去了,孟加拉已经重新占领,明国的大军已经撤离,他们已经大获全胜。即使没有孟加拉国王的投降,要接管没有任何实质xìng反抗力量的孟加拉,也只是多费一点时间和jīng力而已。 三王子的谋臣提出建议说,莫卧尔应该派人与这支残存明军和谈,如果明军交出国王,割让一块领土也算不了什么,反正孟加拉的jīng华部分都已经在莫卧尔的掌控之下。 “我们绝不能放过眼前的敌人,一时的贪图省事往往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即使最后我们还是要划出一块地方收留他们,也必须在彻底击败他们之后。”回想了这支军队的怪异之处,三王子忍不住给出自己的评价,“不能放过他们,不仅是为了表明我们的态度,也是因为,他们是一支攻击xìng的军队,对抗不仅仅是为了自保。” 王子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明军撤退至此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奋战到底。阿尔塔拉的地理环境决定了,明军要获得生机只有拼死作战,撤退到其它任何地方,不论是南方还是北方,明军都会因为有了退路而可能临阵退缩,但这里,他们别无选择。 “破釜沉舟?”三王子想起来这个成语。 “加强戒备!”想到这个可能,王子命令自己的部将,“也许,这几天明军就会发起反攻。” “恶劣的环境对训练有素的军队有利。”王子喃喃说,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追的太急了。 王子驻兵阵线上有一个小小的突出部,那是一个略微靠前的山坡,山坡面向明军堡垒的一面平缓,并逐步延伸至莫卧尔军左翼。山坡的其它面,则是陡峭的土壁,不利于右翼的支援。但地利优势并不明显,因为山坡坡面太小,只够展开两三百人,从这里一直延伸的山脊狭长,不利于任何一方集中兵力,双方唯有将军队不断填入,属于“狭路相逢”的地形。 以明军的骁勇,“狭路相逢”的地形对明军有利,他们有很大可能冲上山坡,并沿着山脊攻击他的左翼,以明军的战力,也能够不断推进,并且有一定可能击溃莫卧尔左翼。这样,他们有三成机会赢得全面胜利,八成机会成功脱困——一切取决于明军在进攻中付出的代价。 但时间对莫卧尔军有利,王子有意把山坡布置成陷阱,中部散兵大多布置在山坡后面而不是前面,在明军进攻他的左翼的同时,他的右翼和中线兵力将从其它三面完成对明军的包围,两头夹击,全歼对手,一劳永逸。 所以,对于明军来说,突出的山坡既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 王子认为明军将领能看出他的意图,他的王子大旗飘扬在左翼的山顶,他相信,明军一定会压上全部赌本,因为明军不赌这次,就没有机会再赌了。 “明军将领会鼓励他的士兵发起决死突击吧,那个词叫什么?豕突狼奔?” =============再次声明:不保证定期更新,保证全本. 第三章 亡命之徒(4) 山坡上的战况很激烈,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莫卧尔守军在明军排枪手的进攻下伤亡惨重,不过,山上的王子并不着急,他悠闲地举着望远镜看着战斗的进行。明军在一开始就出动最jīng锐的火枪营让他很惊讶,不过,这样更好,等明军jīng锐耗尽锐气,他们即使想脱身也不可能了。 在他看来,明军这次真是拼命了。 尽管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但是,明军上下对许进臣的安排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有明国人都认为许进臣应该首先将炮灰派出去消耗莫卧尔的兵力才是,但他最先派出去的是王宫卫队,一半! 卫队的另一半被放在后方,阻截莫卧尔右翼和中线的增援部队的不断冲击,近千骑兵和游骑兵的轮番进攻让后方吃紧,但许进臣站在一边岿然不动,没有人敢靠近他,战前,这一半卫兵的任务是dúlì阻截一个小时,哪怕全部战死。 驻兵必须戒备一千土兵,谁也不敢保证这些土兵不会临阵反戈一击,全军唯一的预备队是移民、土匪组成的混成部队,他们的忠诚度是最高的,但战斗力恐怕还不如杂牌驻兵。 山坡上的战斗进行近一个小时,守在山坡上的一千莫卧尔士兵几乎全部阵亡,卫队损失了大约八十人。平整的坡面让卫队将火力发挥到了极致,莫卧尔军也明显不打算在这里与明军死扛,驻守山坡的也不是莫卧尔jīng锐,尽管他们的战斗意志足以媲美明军老兵。 “狂热而愚蠢的士兵。”这是许进臣对山坡守军的评价。 王子一直通过望远镜观察明军,王宫卫兵服饰的明军击溃山坡上的守军,继续沿着山脊进攻,顺着卫兵的进攻,后面的明军一步步撤上山坡。望远镜的画面并不清晰,只能隐隐看见明军中的孟加拉仆从军正在打扫战场,至于驻兵已经分成两部分,将土军隔离在山坡zhōngyāng,他就没有看出来了。让仆从军或辅兵打扫战场是明军传统,他没有怀疑什么。 在驻兵的监视下,一千土兵依靠莫卧尔军遗留的武器武装起来,这些土兵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直遭受驻兵的虐待和杀戮,仇恨和恐惧一直在他们的心里摇摆,拿上武器后,仇恨迅速增长,但恐惧却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是时候了。”许进臣对剑兰说。 剑兰挥动旗帜,山坡上的驻兵开始驱赶土兵,山坡下的驻兵则让开了道路。 “为了宽恕,冲啊!”一个监管喊起来,土著军法队也跟着喊起来,“为了宽恕!” 哪个宗教说人生而有罪?人的一生就是为了宽恕?许进臣不关心,但他受到了启发,残酷的训练除了给土著种下恐惧的种子,也给他们种下了罪恶的种子,他们是来赎罪的,杀死一个莫卧尔人,他们的罪行就可以得到宽恕。屠刀,皮鞭,十字架,连续几天的不断教训,大概已经将这个想法刻在他们的骨头上了吧,对明军的仇恨会因为恐惧,让他们转而仇恨莫卧尔人,因为每天都有人告诉他们:杀死一个莫卧尔人,他们的罪行才能得到宽恕,明军惩罚的是罪人,让他们成为罪人的是莫卧尔人。 愚昧的土著是不懂理xìng的,任何理由都可能让他们信服,尤其是在屠刀的提醒下,仇恨莫卧尔的代价总比仇恨眼前恶魔一样的明军安全。 右翼和中线的莫卧尔人攻击非常犀利,甚至可以说是不惜代价,王子不会告诉他们,这一切只是个陷阱,山坡本来就是让给明军的,他本来就是要诱使明军进攻左翼。右翼和中线的莫卧尔军将领只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消灭”明军,让王子受到惊吓,他们的下场不会比第一次与王子挺进达卡的将领好——愤怒的王子以“作战(保护)不力”将他们全部四马分尸,选的还是普通的驮马,整整拉扯了一天才咽气! 负责阻截的半个卫队损失比进攻的卫队损失大的多,土兵冲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已经伤亡了大半,能站起来的已经不超过一百人!如果不是他们心存希望,他们早就崩溃了。士兵对统帅的信任很多时候是盲目的,许进臣的从容让他们坚持了下来,许进臣此刻就站在他们后面,身上插着两支箭,但仍然淡定地站在那里。 土兵没有什么战斗技能,血腥的屠戮和残暴的训练已经让他们处于疯狂和崩溃的边缘,与凶神恶煞,动不动就处死他们的明军比起来,初次见面的莫卧尔人要“可爱”的多,他们冲过去,有些人甚至扔掉刚捡起来的武器,扑过去用牙齿咬断莫卧尔士兵的喉管! “一群——疯狗。”莫卧尔军被土著的进攻打的措手不及,近一个小时肆无忌惮的进攻让他们的队形已经松散,猝不及防的反击让他们手忙脚乱。 “进攻!”许进臣发出第二道命令。 摆脱监视之责集结完毕的驻军整装待发,一小队为单位组成排shè队列随后进攻,山坡上的半个卫队则停止进攻,组成防守队列。三百人的排shè队列,在狭窄的山脊上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沟壑,将对冲的莫卧尔人阻断在山上。 “怎么回事?!”三王子拿望远镜的手抖动了一下,“该死!” 剧本被明军修改了,三王子认为明军将领一定疯了,明军的目标不是他的左翼,居然是想全歼他的右翼和中线军队! 两千明军,其中还有一半战斗能力地下的土兵,可能击败两万莫卧尔军吗? “可能!”望远镜里的画面让三王子震撼,明军的亡命进攻让他本来就行动仓促的中线和右翼已经慌乱了,队伍搅成一团,以惯常的经验,混乱的队伍只会被队列森严的明军屠杀,明军规模的大小只影响到屠杀的速度,而不会改变莫卧尔军将要被屠杀的命运,除非—— “帕德撒是个白痴。”王子毫不吝惜对右翼主将的恼恨,看了一会儿山下莫卧尔军的反应,王子对山下的战况已经没有任何信心了。 在队形被明军冲散的情况下,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驱使士兵作战,而是尽可能整合没有波及的队伍,哪怕牺牲陷入混战中的士兵,和明军打混战讨不了便宜,明军整队的速度太快。但帕德撒无疑正在做愚蠢的事情,他不断驱使更多的士兵填入混战中,祈祷能够压垮明军的进攻。 “他在重复阿尔贾#8226;布拉卡的战术。”旁边一个谋臣说,“卡玛兹河战役,阿尔贾就是用这种战术全歼了那支强悍的明军。那个明军将领好像也叫许进臣?” “明国没有这么多重名。”三王子狠狠说,“这支军队和那支军队是同一个指挥官,同样的战术不可能两次击败同样的对手,至于帕德撒,他也没有资格与阿尔贾相提并论。” 谋臣们都想起了那个夜晚,三王子输掉了皇位竞争资格,同时,那支明军的坚韧震惊了所有莫卧尔将领,他们以前认识的明军装备jīng良,训练有素,但那个夜晚让他们明白,明军的战斗意志也不逊于莫卧尔战士。 “我们必须支援他们了。”三王子想了想,做出无奈的选择,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两万大军在山下被击溃,他们目前的状况也削弱不了明军多少实力,不利于他取得最后的胜利。 在战斗的第三个小时,双方的厮杀达到高cháo,许进臣身边只有五十几个移民在身边,其他人都派上去了。 山上,五百卫兵组成三列排shè队形不断shè杀冲下来的莫卧尔士兵,烟雾和火光不断成梯次迸shè,倒下的莫卧尔人已经滚满山坡。莫卧尔弓箭手和少量火枪手躲在人群里,也不断击倒卫兵们。 三王子骑马停驻在战线五百米之外,从他的位置看过去,岿然的三列明军波浪一样的欺起伏,每次涌动都是一排闪耀的火光,而他的士兵必定倒下去一排。有那么几次,莫卧尔勇士接近了他们的对手,但第一排的明军从半跪中站起来,一顿突刺将他们全部解决。波次进攻的莫卧尔军尽管不断调整每次出击的人数,但他们取得的最好战果也仅仅是刚好撞上明军的刺刀,始终没有演变成肉搏战,波次之间的间隔很短,但短暂的时间却足够明军调整队形,他们始终保持着那个三列排shè的阵线。 五百人!三王子连愤怒的力量都没有了,以下山的威势,他的军队在两个小时里发起了五十几次进攻,伤亡了三千人,连对方的队形都没有冲散,造成明军伤亡的只有混在突击队中的箭筒士和火枪手,两百个箭筒士和三百个火枪手,在两个小时里shè杀了大约两百人,但他们自己也大多死在乱军中。 “吹号,我们撤退。”三王子不想再将战斗持续下去了,再打下去,只会流干这支军队的血。 呜咽的牛角号声响起来,太阳也从沉沉的乌云中探出头来,俯瞰着狼藉的战场。 右翼和中线莫卧尔军的撤退很慌乱,甚至说,他们是溃退的。 许进臣领着身边的五十几个人掩杀过去,死死盯着帕德撒(右翼明军主将)的旗帜,追杀了近十里,沿途不断有土兵和驻兵假如追击行列,他们不断占领路途上的莫卧尔据点,一直推进到莫卧尔右翼的营寨下。 帕德撒躲入营寨不敢出来,营门已经关闭,逃至寨墙下的莫卧尔军惊慌的喊叫让营寨中的兵卒恐慌,没有主将的命令,他们不敢接纳营外的士兵回营,他们也害怕不断逼近的明军趁机夺取营寨。 许进臣身边只有三百多人,要攻占方圆一里的大营是不可能的,他的目标也仅仅是制造兵临城下的恐慌。在营寨下shè杀了两百人,随后,他领着聚拢的部队与山下的大部队会合,按照预期的计划,从容从两个莫卧尔大营之间穿过,莫卧尔人没有追赶他们。 战果来不及统计,因为这一切对于目前的他们没有意义,不计土兵的损失,半天的战斗明军损失了五百多人。其中,卫兵伤亡了一半,驻兵损失轻微。 从俘虏中得到的信息,再结合对周边地理的认识,许进臣领军挟胜利之威攻占了莫卧尔后方的一座小城,他们在撤往阿尔塔拉的时候也在这个城市停驻过。城市里有不少莫卧尔人来不及运往前线的粮草。 土兵还剩下两百多人,其他人要么死掉了,要么逃跑了,在这座小城里,许进臣宣布对土兵的赦免,并将缴获的粮草和部分军饷馈赠给他们,允许他们自己决定加入明军或者留在城市过“幸福”的rì子。土兵犹豫一番后有一半人留下来,许进臣也不强求,他肯定“愿意”留在军中的土兵也大多是因为害怕明军言而无信。 没有在小城耽搁,许进臣命令从小城中强征了两百个青壮,他们迅速离开了这里,转向北面的另一座土著城市。 三王子在阿尔塔拉战役中损失了近万人,士气低落到极点,几个不安分的将领将战败的怨言直接针对三王子,私下里责怪三王子指挥失当,他们说,即使是印度的笨牛都知道加强中线的力量,王子却布置成中线空虚,这不是自己张开双臂挨揍么?这些将领的说法很快在士兵中流传,直观看来,如果不是三王子不慎重的战前布置,怎么可能遭遇这样的惨败? “加强中线?”三王子得知军中怨言,几乎想将那些无端散布不负责任言论的将军全部处死,只要两翼兵力尚在,明军敢往中间的袋子里钻么?中线那样的峡谷地形,和明军火枪队正面对抗,嫌命长了? 当然,王子也可以选择将大军布置在平地上,与明军打一场大决战。不过,在这样狭窄的地面上打决战,以明军的战斗力,战胜了吃亏的是莫卧尔军,战败了明军也能从容撤退,怎么算,也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三王子殿下想想自己的布置没有任何问题,结果不仅吃了败仗,还被数万人的怨念包围,心底那个窝囊和憋屈呀,唉!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许进臣不断以孟加拉国王的名义攻占莫卧尔来不及接管,或者防备空虚的城市。在这些城市里,许进臣大肆洗劫官府财产,以各种名义侵吞显贵富商的家财,强征各类军需补给,强拉土著青壮充军,孟加拉人谈之sè变,而许进臣的军队也扩张到了五万多人——哪怕真正的明军只有不到两千人。 东吉城,三王子不断接到游骑兵送上来的情报,他觉得许进臣已经疯了,“他这样做犯了众怒,就算不被反抗的孟加拉人吞没,他也会被那支疯狂扩编的军队反噬。” “不过一个亡命之徒而已。”二王子满足地躺在两个女人组成的软垫上,惬意地享受另外两个女人服侍他吃喝,还有两个女人在为他打着扇子。他已经得到他理想的生活了,外面闹翻天反正也有他这个好弟弟帮忙解决。 “他在重复大明帝国历史上大多数反贼做过的事情。”三王子瞧不起自己贪图享乐的二哥,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巴不得如此。四王子和大王子争夺皇位的斗争已经公开化,德里城剑拔弩张,夺嫡之战一触即发。两个王子的势力势均力敌,他的德干军和二王子的孟加拉军就是最后的关键,如果二王子主动放弃争夺权,女人财宝算什么?就算他没有了夺嫡的资格,以他目前掌控的力量,还有什么好处要不到? “反贼?”二王子奇怪地问,“反贼是什么?” “反贼就死——嗯?”三王子忽然发现不好解释反贼这个词,波斯语的意思是反叛臣子的意思。不过,很明显,就连二王子这个窝囊废都知道汉语的反贼和这个意思有区别。 成王败寇?流寇? “反贼在大明帝国的意思就是:没有皇位继承权却不愿接受皇帝统治;一群比土匪强大,四处流窜的亡命之徒;他们以破坏皇帝的统治为己任,是乱世与英雄的创造者,有时候也是新王朝诞生的推动者;自称替天行道,他们就是义军;以匡扶正道为己任,他们就是未来的王师;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打砸抢的,他们就是流寇。” “那他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和——流寇?” “如果是流寇也好,孟家拉有的是钱,再抢也抢不完的。”三王子很不高兴地说,“最近我常听人说,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理想啊。” 第五章 雇佣军(1) “那,明帝国对付那些,流寇,义军,王师,土匪,亡命之徒一般用什么办法?”二王子狠狠喝了口酒,一口气将好几个名词吐出来,觉得自己记忆力真是不错,要知道,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词汇,其他三个王子都烂熟于胸了。 “方法?”三王子眼睛放光了,“招安啊!” “招安?” “就是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女人给女人,要官职给官职,总之要什么给什么,流寇也好,义军也罢,用明国官员的话说就是,不过是为了求个前程。@#%#¥%……¥” “什么意思?” “消灭敌人的最好方式是让他们成为你的朋友。” 二王子不再说话了,他觉得跟三王子说话真累,难道就不能谈点别的,比如女俘,女奴什么的? 三王子想到就做,伊斯兰典籍中既有“宽恕你的敌人”,也有“对敌人绝不姑息”。典籍总是不会犯错的,因为任何错误的一半都有同等正确的一半弥补,反之亦然,三王子深知其中的奥秘。 与个人恩怨比起来,帝国的皇位和统治的稳定更重要。 “你说,莫卧尔王子要——招——安——我?”许进臣难以置信地看着传话的信使。 “是的。”信使很肯定,“莫卧尔和大明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过去的不愉快应该成为过去。将军想必也知道,以你的军力不可能战胜强大的莫卧尔,如果你愿意接受‘招安’,我们可以考虑你提出的条件。” “如果我要整个孟加拉呢?” “如果你想要钱,我们可以承诺你成为孟加拉最大的包税商人(注);如果你喜欢指挥军队,我们可以委任你为孟加拉将军,指挥孟加拉军队;如果你希望管理朝政,我们也可以让你担任孟加拉的宰相——一切都可以谈判。” 许进臣有些痴呆,而他身边的人无一例外地露出欣喜的表情,两个月的时间,他们扩编了军队,劫掠了大量钱财,但局面也有些失控了,土著没有对抗他们的力量,但消极抗争还是免不了的,驾一辆打一鞭子走一步的马车,明军上下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 “我们是明国人,怎么能接受蛮族的统治?”剑兰在一边说,心底鄙视欣喜的其他人,难道这些人忘记他们自己是帝国国民了?居然为了蛮族承诺的封赏而窃喜。 “或许可以考虑。”不管剑兰惊奇的目光,许进臣语调缓慢地说。 “那么,王子殿下等待你的消息。”信使行了明国的礼节,恭敬地离开了。 “你不能——”等信使离开,剑兰急忙想说服许进臣的犹豫,想表示绝对不能屈服。 “听我说,我们并不是接受莫卧尔的统治。”许进臣脸sè沉郁,“两个月来,我们联络的边军和拓荒者已经够多了,但是,愿意跟随我们的有多少呢,不到十分之一!” “没有人看好我们,强征的土兵每天都有大量逃亡,莫卧尔军一直尾追在我们附近,任何地方,我们都不敢久呆,担心被莫卧尔偷袭,担心被莫卧尔截断退路,我们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我们的军队虽多,但我们都知道唯一的依靠只有两千明军,那些土兵不过是用来震慑莫卧尔的摆设。莫卧尔人没有进攻我们,但我们也没有勇气反攻他们,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我们迟早完蛋。” “那么,你想怎么样?”许进臣的话很有些泄气,不过,比前段时间冷酷的没有人气总要好,剑兰虽然不希望看到之前许进臣的优柔寡断,但过于冷酷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或许这样最好? “将国王还给他们,不过,我们必须得到一片不受莫卧尔威胁的zìyóu地区,这片地方必须在北方。我们有足够的钱,足够招募三万人支持一年的军饷。” “他们不会答应的。” “首先,我们必须清楚为什么他们会提出‘招安’,你不觉得,招安从莫卧尔人嘴里说出来很可笑吗?我们都是外来者,谁也没有招安他人的权利,莫卧尔人有些理智都应该知道,我们与他们的关系是你死我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你去见他们?” “不,或许,我们应该首先从我们的俘虏中得知更多的消息,比如,莫卧尔的近况?也许,莫卧尔在其它地方需要孟加拉的驻军,他们兵力不够用了。” “我们抓到的俘虏等级太低。” “还有一个,一个明国叛徒。” 张浪一年来的经历几乎可以写成冒险小说:和一群盗贼逃离蒙奇城,投降莫卧尔;在猴子(一个盗贼)的唆使下,得到千夫长的虚职,帮助莫卧尔人训练锦衣卫特务;盗贼之间的争权夺利;卷入贵族弟子中的争风吃醋,与某个贵族少女不得不说的故事;明军一败涂地后的失宠,卖身投靠大王子;众叛亲离逃亡千里,沿途被得罪过的贵族,自己训练的特务追杀,多次死里逃生;终于遇到了明国人,却落入许进臣之手。 “真是个有故事的人哪。”剑兰和许进臣一道听完张浪的长篇大论,忍不住齐声感叹,甚至后悔没有找来速记员记下来,以后慢慢欣赏。 张浪是个一流的飞贼,千里逃亡更磨练了他的本事,落入许进臣之手只怪他大意。在人群中见到许进臣,他立刻记起曾经很给他感觉的某个女孩,虽然在阿格拉的花天酒地让他忘记了她的名字,但再回到明国人当中,他还是迅速回想起了曾经心跳的感觉。 当晚,张浪潜入许进臣的家中,却错认了小七为周姝君,发现认错人马上逃跑,被今非昔比的小七毫不犹豫拔枪开火从半空击落,做了俘虏。 小七的枪法是剑兰教的。许进臣和她顶多也就是主仆关系,但两个女人得知小七跟随了那么长一段路,心里很不痛快,如果不是许进臣发现的早,小七就要死于摔死淹死之类的意外了。无奈的许进臣只好将小七送给剑兰,心底不痛快的剑兰也误认了小七的身份,出于对许进臣的报复,她狠狠cāo练了小七的本事,暗地里却等着看许家的笑话。 张浪的确是冤枉到家了,小七虽然长了些本事,但和张浪曾经遭遇的对手比起来可就差远了,但没有防备害死人啊,明国女子虽然也有英姿飒爽的,但多半只是做做样子,他还从没见过这样干脆的女枪手! “做的好,哈哈。”得知是自己徒弟的功劳,剑兰几乎笑开了花,尤其是看到许进臣万分惊愕的表情的时候。 虽然他和他的特工为莫卧尔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张浪心底还是认为自己是明国人,许进臣特地向他问起莫卧尔朝廷的状况时,他立刻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作为特工头子,他知道的机密还真不少,大概莫卧尔人还没有意识到非军事情报的重要xìng,居然将这么个人放了出来。 “真是天助啊!!”许进臣激动地拥抱了一下的剑兰,然后一阵风跑出去,他兴奋过头了。夺嫡之战,并且四个王子都手握重兵,要是在明国,打个十年八年的都有可能,对于许进臣来说,这几乎是天大的机会。 东吉城,三王子接到许进臣的信,惊讶极了,他忍不住问信使,“你确定明军愿意作为雇佣军帮助我们打仗?” “当然,明军的信用你们可以尽管放心。” 明军的信用的确可以放心,至少目前为止,明军在南亚没有违背过承诺,“孟加拉国王的事情——” “这个没得商量!至少目前为止,孟加拉王国在大明帝国鸿胪寺的文献上还是帝国的藩属。战争已经结束,孟加拉王国和国王的问题,应该由大明帝国和莫卧尔决定。我们可以保证不再以国王的名义活动,但贵国也必须保证不再为难孟加拉国王。根据帝国通例,大约会要求贵国宽恕孟加拉国王,这不会给贵国带来多大困扰。” “通例?几百年前的通例吗?”某谋臣站出来说,“明帝国在南洋,中亚的事情多有耳闻,明帝国对藩属国的关心,恐怕不仅仅是国王的安全吧。” “这不是我们要讨论的问题,我们将军讨论的是他与莫卧尔的关系,而不是明帝国与莫卧尔的关系。如果明帝国决心扶持孟加拉国王复辟,与你们谈判的也不会是我们将军,而是帝国派来的新的大军。” 大厅中的莫卧尔人鼓噪起来,叫啸着明帝国派来再多的人也别想夺走孟加拉。信使微笑不语,三王子也觉得自己的部下闹的有些无聊,出声阻止了。 “你们接受我的雇佣,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我可以派你们与任何人作战?” “具体事项,都在这里。”信使抽出另外一叠纸送上去。 三王子懂得的汉字有限,无奈地交给身边的翻译,翻译很奇异的居然是个欧洲人,欧洲人摇头晃脑地看了半天,如信使所料地回应,“看不懂。” “出于对王子殿下的尊敬,我们请了一位翰林学士封的文。”信使心里加了一句,“即使是真正的翰林学士来了,也看不懂协议上写的啥东西。” 许进臣本来就没有什么诚意,当然不能落人口实,整个协议都是将所有懂文的人请来,将伏羲八卦黄老学说佛家经典之类的胡乱抄了一通,再打散了埋入字里行间。 隐约知道大明帝国地位越是显赫的人说话越深奥,三王子觉得这封协议写的深奥点表示尊敬也没有什么过错。 “能不能请信使解释一番呢?”三王子无奈地请求。 “其实也就是三个意思。”信使将洋洋洒洒数万字的协议放在一边,“我军作为雇佣军驻扎在双方商定的地区;我军承认殿下的雇主身份;我军视情况为王子殿下作战。” “既然你们承认我是你们的雇主,怎么能视情况作战?” “第二条是确立我们的关系,第三条则是两者关系的保障。”信使说,“不同的作战任务,殿下需要支付的雇佣费用不一样,每次出战前商定佣金和参战方式,避免对双方不公平的情况出现。” “如果我要求你们南下,与德干高原上的高尔康达王国(thekingdomofGolconda)和比加普尔(Bijapur)作战呢?”三王子狡猾地说。 信使笑了,“我们应该相互信任,殿下!雇佣军是为佣金作战的,决定是否出兵的关键不是距离,而是佣金。” “难道那个明国将军留下的目的真是为了钱?”三王子想,可是,达卡城当时在他掌握之下,他却将国库让给了其他人。 信使静静等待王子的答复,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信使或者使节不怕对方强大,只怕对方野蛮,出使莫卧尔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是与食人部落谈判,哪怕让他带一营火枪兵他也不干。 “你们将军很缺钱?” “千里做官只为财,如果不是为了钱财,谁会不远万里来到南亚?” “达卡城的钱财还不够多吗?” “没有人在意钱财太多的,而且,我们将军在达卡城得到的钱财并不多,合伙人出卖了将军——那些人出身非凡,有了那笔财富地位更加显赫,将军需要更多的钱为自己讨回公道。” “真的吗?”三王子很怀疑,阿尔塔拉战役过去不久,他清楚记得那场战役,那不是一个贪财的将军能够做的出来的,可如果说是仇恨?讨回公道? “王子殿下认为,萨伊斯(许进臣临时驻地)的明军能够威胁到殿下吗?”信使的语气现出些不耐烦,“或者,王子殿下认为,您能轻易消灭萨伊斯的明军?” 是的,萨伊斯的明军处于弱势的一方,萨伊斯的明军也不代表大明帝国的军队,他们现在不过是某个将军的军队而已,而他也不愿意损耗宝贵的时间和兵力与明军继续周旋下去了,尤其是在萨伊斯那个不能因地就粮的穷地方,漫长的后勤让莫卧尔大军不堪重负。 “以个人的名义!”协议达成了,信使郑重地提醒。 “以个人的名义!!”三王子觉得这样不坏,在信使离开前,他甚至忍不住说了一句,“如果许将军打算移居南亚,我保证给予他一块足够大的土地。” 信使转达王子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许进臣和他的部众们都笑起来,哪怕三王子许诺许进臣国王的位置,他们也会觉得很好笑——他们不是帝国的山野游民,明帝国一根毫毛也比莫卧尔的大腿粗,谁会舍本逐末? 接下来的谈判就很轻松了,不出十天,双方就达成了全面协议,许进臣得到了萨伊斯作为驻地,并将在半个月后领两千士兵南下,帮助三王子征服德干高原上的国家。 许家的几个族人劝说了许进臣一番,觉得许进臣不该就这样放弃在军中的前途,毕竟钱再多也不如在国家军队中担任军职。许进臣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但他做出了简单的解释: “我以大明帝人的身份留在南亚,并尽力维持明军在南亚的存在,如果明军没有把我遗忘,我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就会被承认,这是我的功勋;如果明军忘记了我的存在,这里,至少这个萨伊斯城是我的!” 是的,如果大明帝国拒绝承认许进臣的将军身份,萨伊斯明军就成了私人的拓荒兵团,萨伊斯和周边上千平方公里的土地都是许进臣的——有资格分配萨伊斯所有权的驻兵、卫兵都被许进臣编入佣兵团,他慷慨的战利品分配和佣金分配也明白无误地向他们表示:他们是打工者,不是共同打天下的战友;跟随许进臣移民更无话可说,因为其中许氏族人占了一半;当时的拓荒团规则也是:如果领导者dúlì承担了军饷和军需,那么,拓荒者就拥有已开拓土地的分配权(所有权)。 另一方面,许进臣掌控卫队和驻军是依靠自己明国将领的身份,萨伊斯也是明军征服的土地,他顶多只能任命自己为总督,拥有土地分配权,不具备所有权;但是,在这个层面上,明帝国必须承认许进臣明国将领身份,承认许进臣的军功。 私下里,许进臣鼓励自己的族人和石珠镇乡亲:“从萨伊斯到大明帝国的云南边区,是一片面积比整个湖广还要大的土地。萨伊斯的军队是我一手创建的,这片土地也将归许家和石珠众乡邻所有。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和我一起分享这片土地吧。” 他向许家和众乡邻保证,如果萨伊斯成为他的私人份地,他绝不亏待殖民萨伊斯的家人和乡党;如果他的将军身份被帝国承认,他也将以总督的身份保证殖民萨伊斯的乡党的利益。 “殖民萨伊斯,将萨伊斯成为石珠镇的萨伊斯!”许进臣向乡党大声呼吁,“我们有军队,东面还有无穷的土地有待征服,无数土著充当劳力!” 离开前的十天时间,许进臣一面整编土军,一面不惜代价地从边军和拓荒者中招募士兵。整编后的土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一万人,混合招募到的一千明军组成萨伊斯军的主力;另一部分大约三万人,他们实际上就是萨伊斯城的奴隶。 王宫卫队和阿尔塔拉驻军都得到了许进臣慷慨的战利品分配,大多数都选择留下继续为许进臣打仗,小部分人则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回家了。许进臣将留下来的人和招募到的一千五百名明国士兵整编为佣兵团。 跟随许进臣的移民都被留在萨伊斯,愿意带兵打仗的委任为土军的各级指挥官,不愿打仗的负责萨伊斯城的管理。离开的移民则得到许进臣大笔的遣散费,他们回国后将充当许进臣的招募大使,尽可能招来更多殖民者。 因为只有殖民人数达到一定比例,殖民地才可能被帝国官方承认,才能得到帝国的扶持。 注: 包税商人,国家把某个地区的税收承包给某个商人,商人抽取一定回扣,替国家征税。在一些以莫卧尔王朝为背景的小说中出现过这个词汇,不过是欧洲人写的,难保不是欧洲人以自己的理解加入了自己的词汇——欧洲的包税商人很普遍,《罗马史》中就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中世纪的包税商人不仅为国王服务,也为地方领主服务。以某地(某种)税收作抵押,清朝签订了不少这类协议,也许,在欧洲人看来,这不算出卖国格,顶多认为清朝把包税权卖价太低,做了一番凯子而已——工业国家的税收涉及到对民族工业的保护(等等),出卖国税权就等于卖国了。 第六章 雇佣军(2) 1646年的八月中旬,许进臣带着一千八百名明国士兵和一千土兵(辅兵)离开萨伊斯,并于月底到达孟加拉新都东吉城下。 三王子的部分谋臣见明军人少,并且远离恶劣的地理环境,处于莫卧尔军的控制区域中,建议三王子派军出击,免除后患。三王子有些犹豫,站在莫卧尔的角度,免除后患当然最好,但在他私人来说,担上背信弃义的名声并不是好事,明军的战斗力也让他有所顾忌,卡玛兹河战役,为了消灭进臣旅的八百人,他可是亲眼看见四王子付出了伤亡两万人的代价! “孟加拉的战争结束了。”在场最不愿意继续与明军开战的就是二王子了,战事一开,短期内就不可能结束,就算消灭了许进臣的雇佣军,萨伊斯还有一支明军,万一三王子赖在孟加拉不走怎么办? “是啊,结束了。”三王子豁然开朗了,他的根基在德干高原,孟加拉是老二的地盘,他没有必要为了老二在这里损耗自己的实力,早一步回到德干,他就有更多时间扩充自己的实力。 “就算没有机会介入大王子和四王子的夺嫡之战,手握重兵也是权利的保障。”想到这里,三王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出发! 四万莫卧尔军和三千萨伊斯雇佣军浩浩荡荡地开始了长达两千公里的漫长行军。 也许,这还是明国将领第一次见识莫卧尔的行军,许进臣和他的部将们都忍不住叹息,觉得被这样一支军队击败真是帝国的耻辱。 沿途大片地区都遭受过败退的明军和莫卧尔军的劫掠,很多地方几乎渺无人迹,莫卧尔军在当地找不到粮草供应,不得不经常停下来,等待行动缓慢的后勤部队。 大军最初走的是明军修建的军事通道,行军速度勉强达到了每天二十里,这样直到走出原奥德王国的领土,全军曲折南下,大军终于不再受后勤之苦,当地的土邦都会准备足够粮草供应,但糟糕的路况却让大军行动速度更慢了,最快的时候是三十里,最慢的那天不到三里! 莫卧尔的军纪败坏也触目惊心,许进臣之前不敢想象还有这样的事情:土邦不但要提供粮草,还要向过路的莫卧尔军提供女人! 也许是对明军的试探,也可能是他们礼节上的尊重,三王子对于萨伊斯雇佣军的照顾仅次于他的近卫军,每天安排给雇佣军的女人不仅大多年轻貌美,而且还有不少处女。 许进臣忧心忡忡,担心军队就此败坏,军中为了女人的事情频繁地争斗,尤其是那些新征集入伍的边军和拓荒者,他们在边境那些鸟不拉稀的地方呆的久了,雌xìng鸟类都会让他们好奇,更不用说这些货真价实的女人。 “要是剑兰在,或许军纪不至于如此!”许进臣有些后悔自己没能将剑兰带在身边,不过,也之能想想,萨伊斯没有剑兰镇住场面,估计许进臣离开的第二天就散伙了。 许进臣命令锁欢整顿军纪,让自己的族弟许进雷一旁监督,他个人的意思是希望杀人立威,却又不希望让莫卧尔军看笑话,要他们把握分寸。 锁欢不亏是土匪出身,他带着卫队和驻军组成的执法队大模大样地做起大称分金,麻袋分人的买卖。莫卧尔军送过来的女人,首先由执法队经手,麻袋一装,让那些见不得女人的佣兵自己凭感觉去挑选,甚至还玩出了不少的花样:佣兵们太聪明,隔着麻袋摸不真实,经常挑错人,于是想出了浇水看身形,拍打听声音,诸如此类的鬼名堂;执法队则绞尽脑汁想对策定规则。 得知锁欢和执法队的所作所为,直把许进臣气的七窍生烟,责骂锁欢把自己族弟也带坏了。 至于莫卧尔士兵,他们分到的女人大妈级的很多,军官们的优先权更让士兵心中愤懑,得知明军想出了那么好的法子,则争相兵谏,要求效仿先进的“文明”,弄得沿途乌烟瘴气。 四五千里的路程,个月的长途行军,硬是培养了不少闻香识女人的英雄好汉们。 1647年莫卧尔王朝发生了不少大事,比如四月份沙迦汗第一次病危,四王子毫不犹豫地率领十万大军东进,在拉合尔(lahore,旁遮普邦境内)停驻下来。沙迦汗苏醒过来,出于对大王子的偏袒,他命令拉杰普特人北上勤王,同时命令阿格拉的军队西进,与四王子的大军在距离阿格拉不到八百里的摩萨对峙。 五月份,大王子在谋臣的怂恿下,悍然向三王子的军队发起进攻,经过三天激战,双方损失了五六万人,不分胜负。沙迦汗狂怒中将大王子臭骂一顿,同时命令四王子返回阿格拉,安排身后事宜。 四王子认为父皇已经下定决心要铲除他了,冒然领军南下,进入防备空虚的拉杰普特人的领地,拉杰普特的玛尓坦(multan)最先屈服,向四王子输诚。大王子有心领军南下与四王子决战,沙迦汗否决了,觉得儿子们闹的有些过分了,王子间的争斗不应该波及属国。 沙迦汗派人联络玛尓坦,让他们退出王子间的争斗,另一面派人联系拉杰普特的阿加梅(ajmer),要求他们在必要时候牵制玛尓坦。这个错误的命令让拉杰普特人分裂成两股势力,一股支持大王子,一股支持四王子,他们都认为自己必须从两个王子中选择自己的效忠对象。 七月份,四王子的使者到达三王子的营地,要求王子兑现卡玛兹的承诺,四王子发表公开声名,支持四王子成为莫卧尔的皇帝。两个王子的使者随后到达东吉城,要求二王子发表声明,二王子不希望卷入争斗中,在某个脑袋被驴踢过的大臣的建议下,发表声明:“孟加拉是莫卧尔帝国的一部分,但既不属于大王子,也不属于四王子。”这个声明毫无疑问地被夺嫡双方认为是公开宣布dúlì,两个王子都很快表示,自己登上皇位后将讨伐孟加拉。 许进臣的军力不足以干涉莫卧尔的内政,他尝试xìng地表示自己愿意倾力支持三王子登上皇位,但三王子没有做任何表示。许进臣认为这是由于三王子对自己的武力缺乏信心,他的军力只有不到十万人,并且他的领地的三面都是敌人。 在三王子的领地上休整了半个月,许进臣主动请缨出战东面的高尔康达王国,双方商定报酬之后,许进臣领军出战。三王子承诺,允许萨伊斯雇佣军在征服的土地上zìyóu搜集战利品,并且,他主动将一座两万人口的小城转让雇佣军,允许雇佣军在当地招募辅兵。 高尔康达王国的军力不强,阻碍莫卧尔人征服的最大障碍是崎岖的地形不利于大军调动,莫卧尔军的后勤也在山区很难得到保障。对于萨伊斯雇佣军来说,这些不利条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德干高原的地形比水道纵横的孟加拉要好得多,这里大多数人讲印地语,语言问题也不是很大的障碍。 jīng干的萨伊斯雇佣军一路推进,不到一个月消灭了高尔康达三万人,要不是太多战利品需要分配和运输,许进臣肯定自己只需要两个月就可攻占兵临其首都。为了运输战利品,许进臣将辅兵的规模一再扩大,并分出了若干等级,从萨伊斯跟过来的土兵被任命为监督者,沿途招募的三千多人作为执行者,裹挟的上万土著则作为脚夫奴役。 三王子对于雇佣军的成就大是赞叹,甚至忍不住派人建议许进臣放慢攻击速度,他的大军跟不上作为先锋的雇佣军推进的速度。 不甘灭亡的高尔康达在坎曼集结了近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得意忘形的雇佣军完全不把这支大军放在眼里,作为前锋的锁欢未经许进臣同意就冒然领着四百余佣兵冒进,击溃数千土军后进驻弃守的小镇维沙。 在维沙大肆劫掠一番后,完全没有忧患意识的锁欢就地宿营。 许进臣得知锁欢的冒失行为,急忙派信使传令,以免陷入包围,但太迟了,信使没能通过高尔康达的包围圈,维沙被数万土军包围了! 高尔康达国王知道自己的十万大军抓不住行动迅速的雇佣军,一面将维沙重重包围,一面下令将坎曼的军队全部汇聚在维沙附近,准备以维沙为饵,在这里与雇佣军决一死战。 许进臣觉得自己的力量不足击败高尔康达主力,也不希望自己的军队损耗在这样大规模的决战中,但锁欢和维沙城的数百明国士兵不能放弃。他连续派出三股使者向莫卧尔军求援,一面调兵遣将,对高尔康达军发起sāo扰xìng的进攻。 艰难对峙的第三天,高尔康达忍不住派人求和,他和许进臣一样面临痛苦的选择:维沙的佣兵到底要不要歼灭?三天时间,他不断向城内喊话,做出种种承诺,希望能够完整地俘虏他们,作为威胁雇佣军的人质。维沙佣兵拒绝了他,并且在街道两旁的屋顶平台布置了大量“堡垒”,让试探xìng进攻的土兵损失惨重。 对于高尔康达国王来说,雇佣军的存在就是他心中的大石头,对付莫卧尔军,他可以通过坚壁清野,截断粮道,不断的sāo扰,迫使莫卧尔军无功而返。对付jīng干的雇佣军,他几乎束手无策,两千雇佣军战斗力相当于他的两万大军,却从不与他的大军作战,他追不上,堵不住,仿佛钻进肚皮的刺猬,将整个王国搅得天翻地覆。他的军队在雇佣军的sāo扰下无法大规模集结,只能被动地龟缩防守,然后被随后跟进的莫卧尔军逐个击破。 “如果将军能够撤离高尔康达,我国愿意赔偿军费一百万两(白银),维沙的贵队也将全部释放。” 这是个很优厚的条件,但许进臣不敢答应,萨伊斯雇佣军和莫卧尔军的关系只有薄弱的一纸协议维持,如果他率先背弃协议,他不怀疑莫卧尔军会立刻向他们发起进攻。 许进臣只好强硬地表示:维沙明国人的安危决定高尔康达的命运,如果高尔康达敢歼灭他们,雇佣军将屠灭高尔康达王室作为报复。 第五天,高尔康达国王送出自己的两个女儿,并且表示,如果许进臣愿意成为王国的女婿,他将以半个王国相送。许进臣几乎答应下来,他认为能够得到半个王国,再联合王国的兵力,抵抗莫卧尔军也不是难事;另一方面,公主,哪怕是蛮国公主,放在眼前的zhan有机会也让许进臣有莫名的飘飘然,何况两位公主虽然皮肤有些黑,但明显有黄种人的血统,并都很漂亮,有他没有见识过的韵味。 但许进臣终究不敢冒险,莫卧尔军距离维沙只有不到三十里了,万一到时候高尔康达背信弃义,夹在中间的雇佣军岂不是死路一条?许进臣干脆地扣留了两位公主,并向高尔康达表示,他承认王国的存在,但目前,他必须完成自己的雇佣任务。 为了保住维沙明国人的xìng命,许进臣当着高尔康达使者的面写了封信,信中要求锁欢不得出击,“坚持中立的立场”。 许进臣的信给出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他和他的雇佣军将在接下来的决战中保持中立。 高尔康达国王也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跟进的莫卧尔军只有三万余人,没有雇佣军的干扰,整个王国的军队都聚集在维沙附近了,他的军队是莫卧尔军的三倍。不仅如此,他也向王国内所有贵族王侯征发私兵,孤注一掷地准备这场决战。 许进臣不看好高尔康达,这个国家的军队太弱,如果不是有所保留,即使没有莫卧尔军的跟进,以他的雇佣军也有望在一年之内灭亡这个国家。莫卧尔军在以往的战争中没能灭掉这个国家,仅仅因为莫卧尔军的战线太长,无力保证后勤供应而已。jīng干的雇佣军完全没有后勤困扰,并且,在大多数战斗中,火枪手只需要放两三排枪,惊慌的土军就溃散的满山遍野了——哪怕许进臣相信自己的火枪营战斗力并不比莫卧尔jīng锐强多少。 也许知道自己国家的命运,两个被扣押的公主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晚上的时候,年长的公主甚至哀求许进臣能够派军救助她的国家。许进臣觉得这样的谈话一点意思都没有,真的,旁边站着个大胡子翻译,有意思就见鬼了。 “帮助你们是不可能的,要说,保住你们两个倒没有什么问题。”许进臣决定给她一点希望,算是增加点情趣,“如果明军再次进军南亚,我会向统帅部要求保留高尔康达王国的——你想做女王吗?” 第七章 雇佣军(3) 维沙的决战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三个小时,十万高尔康达大军只坚持了不到一小时就全军崩溃,然后就是血腥的屠戮。大约两万人死去,莫卧尔人的损失不到一千人。 许进臣从高尔康达国王的表现肯定,这个国王的军事才能顶多适合指挥一万人,他的十万大军看过去满山遍野,但真正处于战斗状态的不到三万人。大多数士兵只是在战场上亮相,他们茫然地站在战场上,看着他们的国王身先士卒地领着一支几千人的军队与莫卧尔军死战,然后败逃,然后,他们也逃跑,然后,全军崩溃。 “早知道这样,击败他们根本就不费劲!”佣兵们不知道许进臣的交易,但他们很有些心热莫卧尔军的表现,甚至很是憧憬——不到两千的雇佣军击败十万人的高尔康达军,起码值得他们吹嘘一辈子了。 雇佣军单独出击,击败土军的可能xìng也是存在的,但不会像莫卧尔军这样轻松。 莫卧尔军毕竟有三万人,高尔康达国王必须将自己的军队也展开了,以免被莫卧尔军包抄,哪怕他知道自己指挥不了展开的十万大军;如果是两千雇佣军,高尔康达国王就不需要将自己的军队展开,他完全可以将军队聚成一团,一万人一万人地派出来打对战,直到后面排队的万人队丢下国王逃亡为止。 要dúlì击败土军,许进臣的乐观估计是至少需要正面击溃三次万人规模的冲击,如果运气不好,反过来被一波接一波的土军淹没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这些没脑子的土著来说,军队人数最大的作用大致如此。”许进臣最后给出结论,“太多的士兵摆在战场上,如果人数相当,大多数士兵就只是道具,起作用的只有双方将帅的亲兵;如果一方人数少了,对不起,等着对方一的车轮战吧,淹不死你算你超人。” 三王子殿下打了打胜仗,尤其是亲自将高尔康达国王斩落马下,一时间意气风发,对于之前许进臣的避战也就原谅了。雇佣军不适合大规模的决战,大场面,当然由英勇的王子演出,这叫识时务! 高尔康达的残军再没有对抗的勇气,在一群(婆罗门)贵族的引领下,亲自引路,将整个王国献给了莫卧尔。 许进臣忍不住叹息,抢到的东西虽多,大多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才刚刚摸到王国腹地,财富之路刚打开,战争居然就结束了! 心情很好的三王子送了座人口十万的城市给雇佣军,由他们“zìyóu”驻扎一段时间。雇佣军也没有让王子失望,将这座不服莫卧尔统治的城市几乎拆成废墟。 许进臣算是真正见识了土著辅兵在劫掠一道的贪婪,用某些话说就是“绝不放过一个螺丝钉”,“蚂蚁虽小,好歹也有些肉”。也不能不叹息辅兵的陈恳,他们将佣兵需要的黄金珠宝全部贡献出来,雇佣军将桌椅盘碟之类的玩意儿送给他们,却让他们感激涕零——至于其中有多少古董,估计佣兵和辅兵都不太明白,许进臣也不关心外国的古董,和大多明国人一样,金子银子才是硬通货,其它的都是破烂。 回军的时候,雇佣军和辅兵的队列就像是一场浩大的搬家行动,锅碗瓢盆茶壶酒器,上万人搬家的场面,真是够热闹的。许进臣的佣兵虽然没有辅兵那么龌龊,不过,少数人还是在身上缠了些jīng美的布帛,金银器物身上也挂了不少,整个看上去,真是,场面不堪入目哪。 莫卧尔军看上去比雇佣军的表现要好的多,他们分派出不少人押运战利品,普通士兵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战利品(即使有也是小玩意)。他们毕竟是国家军队,莫卧尔帝国又是强势政体,士兵实际上就是国家的奴隶,战利品分配也是由上官说了算,他们自己是没有资格分享战利品的。所以,莫卧尔士兵不仅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佣兵,甚至,他们看向土著辅兵的目光也热切了起来。 萨伊斯雇佣军的表现让三王子很满意,一个月灭亡一个拥兵数十万的国家,这样的丰功伟绩,在莫卧尔的历史上并不多见。得知许进臣扣留了高尔康达的两位公主,三王子不但不气恼,反而很是兴奋,他一口气从高尔康达挑选了上百贵族少女送给许进臣,觉得这样的爱好真是太容易满足了,这样的人真是太容易笼络了。 许进臣面对满屋子的美少女,头疼不已,暗地里不由地想,自己居然会被两个公主诱惑了,还真是个乡巴佬。 夺嫡战争在1647年的八月达到高cháo,经常陷入昏迷的沙迦汗已经完全不能控制局势,两个王子在拉杰普特大打出手。大王子命令摩萨的王城禁军南下,从北面威胁玛尓坦,阿加梅的军队则从东面发起进攻。 两位王子的夺嫡之战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与明军的战争,王城禁军损失了大量jīng锐战士,禁军的突击能力被严重削弱,缺乏强大的突击力量,大王子只能选择在广阔的战场上与四王子的军队拼消耗;四王子的西疆军长期与阿富汗的波斯军作战,虽然不乏拥有强大突击能力的劲旅,却因为兵力不足,即使在某点取得突破也无力扩大战果。 数十万人血腥的消耗战持续了半个月,超过十万莫卧尔和拉杰普特战士战死沙场。兵力严重损耗的双方都急需新的补充,源源不断的士兵从莫卧尔各地征集,然后迅速投放战场,就近的旁遮普邦和德里地区的青壮几乎被席卷一空。 拉杰普特贵族终于无法承受巨大的损失,他们首先提出休战。两位王子也在半个月的激战中耗尽力气,勉强达成了休战协议,双方都知道无法单独吞掉对方,就近的德干行省成为双方战争的关键。 三王子早在夺嫡战争之前就肯定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大王子依靠的王城禁军(皇帝禁卫军)在历次与明军的战争中被削弱了,四王子的西部兵团则在波斯人和中亚明军的磨练下越发强大。 不过,此时的三王子还没有参与夺嫡之战的能力,德干行省只有不到五万莫卧尔军队,其它近十万人都是从各土邦征召的土兵,战斗力有限。效忠他的总督和莫卧尔将军,不论在能力上还是兵力上,都远远不如另外两位。他需要时间并吞德干的土邦,从广阔的德干高原上征集军队和军需,如今他的计划正在逐步实现。 高尔康达的征服,让三王子不仅聚敛了巨额的财富,也获得了至少十万土兵的支配权。临近的小土邦震惊于高尔康达的迅速灭亡,纷纷表示屈服,他的实力极具扩充了。 “接下来,是消灭比加普尔苏丹国的时候了。”三王子召集自己的亲信,“没有苏丹国的牵制,领军北上,我的实力将不逊sè于任何人!” 比加普尔苏丹国是土耳其征服的产物,他们原本占据包括德里在内几乎整个中印度。莫卧尔王朝的先祖曾多次进攻德里,均未取得决定xìng的胜利,直到土耳其算端(注)病亡,德里算端国分裂,莫卧尔才有机可乘,将土耳其的势力逐出中印度。但土耳其算端的势力并没有因此消亡,在未来的数百年里,土耳其军阀在印度各地陆续建立了不少的伊斯兰王国。南方比较大的算端国家就有比加普尔和迈索尔。 三王子希望雇佣军能像高尔康达战争一样,孤军深入,搅乱比加普尔的防御线,由他的大军完成对比加普尔军的最后的雷霆一击。 许进臣拒绝了,早在十月以前,许进臣就率先领军进入比加普尔,并与比加普尔军多次交战,雇佣军伤亡不少。在他看来,比加普尔的jīng锐部队并不弱于雇佣军,孤军深入,雇佣军极有可能被对方包围,歼灭。 三王子对于许进臣的抗命很有意见,双方几乎剑拔弩张,最后许进臣不得不做出让步,接受三王子委派的任务,不过,他要求扩充自己的兵力。在三王子的默许下,许进臣截留了运送军需的营队,将佣兵人数扩充到两千五百人;同时,许进臣从投降的高尔康达军中征集了大约五千士兵,并委派五百名佣兵训练和指挥他们;再加上之前招募的大约两千武装辅兵,雇佣军的总兵力勉强达到了一万人。 土军的战斗力不值一提,不过他们也有莫大的好处,他们的要求很低,明国佣兵每个月的军饷不能低于五两银子,并且拥有三成战利品的分配权,土兵每个月只要给三钱银子就够了,一个明国佣兵的价值等于十五个土兵!土兵对吃的东西也一点不挑剔,明国佣兵甚至怀疑土兵们是否有分辨味道的能力,吃糠咽菜还是美味佳肴,土兵们都甘之如饴。 近万军队侵入比加普尔,比加普尔已经不能把雇佣军看成是一支偏师了,这样的结果就是,比加普尔人不断调集大军与雇佣军决战。雇佣军有了数千土兵的拖累,行军速度快不起来,雇佣军的任务xìng质随之改变,纯粹变成莫卧尔军的前锋。 许进臣不愿意自己的军队白白损耗在正面的决战中,出战期间都是利用雇佣军的突击能力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再布置土军与比加普尔军拼消耗。 战争初期,比加普尔人对许进臣的战术有些不适应,一味死磕雇佣军防线,许进臣麾下的土兵在这样硬碰硬的战斗中伤亡惨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土兵伤亡人数超过了一万人!三王子对于雇佣军这样卖力的作战很是满意,他的军队每次胜利都来的很容易:比加普尔每次都被迫在不利地形下迎战莫卧尔军,并且,三王子殿下总会选择比加普尔军进攻受挫士气低迷时期出击。 许进臣也不介意三王子每次救援都会晚上一两天,反正死掉的是用之不尽的土兵,每次战损后,他都能从三王子的仆从军中找到足够的补充。 某种程度上说,许进臣和三王子都为何时出动自己的军队伤脑筋:三王子巴不得雇佣军拼尽最后一滴血,但他的底线是不能让雇佣军全军覆没;许进臣则需要把握佣兵出击的时机,既不能让土兵崩溃,也不能让雇佣军显露出余力——三王子一直希望挑战雇佣军的防守极限哪!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一场战役打下来,许进臣几乎算计的头晕眼花,虚脱中暑!更不幸的是,这样的战术下,雇佣军很难得到劫掠的机会,一个月五两银子的军饷,佣兵们很有意见,甚至一度哗变!许进臣只好将军饷增加到八两,但三王子,他拒绝增加雇佣费用! 许进臣肯定,如果这种状况持续下去,雇佣军非散伙不可,但现在还不是和三王子翻脸的时候,他想不出解决之道,只能苦恼地在营帐中徘徊。 得知许进臣的苦恼,锁欢几乎大笑起来,“莫卧尔人不增加雇佣费用,难道我们就不能自己要么?” 的确是自己要。佣兵都不是慈善的主,在许进臣不知道的情况下,佣兵们已经在莫卧尔占领的城市进行半公开的扫荡了,莫卧尔士兵不敢得罪佣兵,对于佣兵对城市的劫掠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说,这种劫掠和以前的劫掠有什么区别的话,仅止于这次需要佣兵大人们亲自动手了——土著辅兵劫掠,立刻会被莫卧尔人处死。 “该死的,照这么说,佣兵的收益岂不是比以前更多?那他们还干嘛瞎起哄?” “莫卧尔军入城,都会率先将城内的富人区占据了,贫民区能有多少财货?何况佣兵言语不通,又能抢劫到多少东西?” “那你的建议?” “要么,我们怂恿佣兵封锁街区,隔断莫卧尔人的管制,纵容土兵帮助劫掠;要么,我们直接驱赶富人区的莫卧尔军,把持富人区的战利品分配。” “那么,用第一种方法吧。”许进臣无奈地说,驱赶富人区的莫卧尔军,万一演变成大规模的械斗,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第八章 雇佣军(4) 征服进行到第二个月,比加普尔人不再发起大规模反攻,开始了龟缩防守。 许进臣暗地里松了口气,龟缩防守同时也意味着重点布防,小型城镇被大量抛弃了,雇佣军再次回到了曾经如鱼得水的美好岁月,扫荡的不亦乐乎。 但三王子再次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因为现在轮到莫卧尔军死磕比加普尔人重兵防守的要塞和城池了,不仅如此,近万雇佣军的扫荡留下遍地狼藉,跟随在后面的莫卧尔军无法在遍地废墟中“因地就粮”,几乎等于雇佣军在帮着比加普尔人“坚壁清野”! “让我的军队进攻城市和要塞?!”许进臣听到三王子以命令的口吻发布新的任务,几乎叫出来。 “我可以支付你们更多的佣金。”三王子说,“不要忘了,你们是我的雇佣兵!” “难道你认为雇佣兵和你雇佣的保姆一样?”许进臣感觉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意味,一年相处下来,莫卧尔人似乎忘记了雇佣军都是明国人! “一年来,我支付了多少佣金?两百万了!”三王子恼火地说,“两百万两银子,足够招募一百万人!” 许进臣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三王子说出这样的话,要么是小人的挑唆,要么就是他的有意刁难。 “如果殿下觉得佣金过高,我们可以谈判,如果谈不拢,我们解除协议便是。” “这就是你们明国的信用?”旁边的谋臣讥讽,“是我们的王子殿下收留了你们——” “收留?!”许进臣听到这个字眼,明白问题的关键了,莫卧尔人已经不再将雇佣关系看成是平等的交易,而是将雇佣军的地位与仆从军放在一起了!在他们眼里,雇佣军是战败的明军,为了保命才为莫卧尔人打仗! “如果王子殿下决定与我军开战的话!”许进臣被激怒了,“我们在战场上卖命,但不是出卖自己的尊严!” “逮捕他!”旁边一个莫卧尔将军喊,帅帐外,立刻冲进来一群护卫,刀剑出鞘,指着许进臣和他身边的几个部下。 许进臣觉得这简直是场闹剧,三王子还在营帐中,他和他的部下至少有八支短枪,足够将三王子打成碎片了。 “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服从命令,要么,被我们全部消灭!”莫卧尔将军冷酷地说。 “王子殿下的意思呢?”许进臣倒提一支短枪,混不在意地说。 “如果你能服从命令,我许诺你担任我的近卫将军,节制其他将军,做将军中的将军。”三王子仿佛没有看到四个营官的六把短枪,威严地宣称。 “靠,才比我大一岁,就在我面前装威严了,就你带过兵?”许进臣很是不忿,满脸络腮胡看上去的确有些威严,但三王子狭长的眼睛,锥形脸,大脖子,特别是仿佛围巾围起来的帽子,居然还插着一根白羽毛,看上去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本拉灯叔叔和阿凡提爷爷都这德行)。 “不如这样。”许进臣觉得这样对峙下去迟早出事,三王子肯定高估自己了,王子的骄傲人蒙蔽了他的眼睛。不过,必要的台阶还是要的,否则,难保三王子今天放过自己,明天就不惜一切地围攻雇佣军的营地了。 许进臣走到一边的地图旁,比划着说,“我军从这面出击,王子殿下的军队从这面出击,两军最后在这里会合。” “这样,你们该满足了吧。”许进臣一边指点攻击路线,一边在心底发誓:今天的威逼,它rì必加倍奉还。 “这样太凶险!”某个莫卧尔将军说,“万一雇佣军被击溃,我军就可能两面受敌。” “一切取决于您,殿下!这样可以尽快结束比加普尔的战争。”许进臣手指按着地图,联系搜集的情报,做出各种分析和假设,并对可能出现的情况提出相应的应对策略。他觉得自己又回到曾经做参谋的时期了。 三王子起初听的很随意,但随着许进臣的解说慢慢入神了。许进臣完成长达两个小时的解说,三王子兀自意犹未尽地回味其中演绎推理的魅力,他眼光炯炯,脸上还带着些许的迷醉,不过,等他终于回过神来,许进臣看到了他眼角处的一丝yīn狠。 “你们明国就是这样打仗的?”某个莫卧尔将军问,语气中透着不言而喻的激动和惶然。 是的,惶然。许进臣的解说让他们的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如果还没有开战,自己的每个应变方式就被对方考虑过了,这场战争还有胜利的机会吗? 对于莫卧尔人来说,战争就是这样的:以某座城市为目标,大军出击,看情况,随机应变,能够考虑到后勤问题,路况问题,天气问题,差不多就是他们的极限,简单地说,他们向来只在战场上看战争,而不是站在战场外思考战争。 莫卧尔将领们还在回味许进臣的表演,雇佣军营官们则早就忘记了帅帐中的事情,“两千年前,俺们老祖宗就‘纸上谈兵’了,指着地图吹牛算个啥?!” “比加普尔的命运已经注定。”许进臣对于自己的谋划很有信心,比加普尔算端是一个以几千兵力征服上百万人的国家,虽然征服者裹挟了十数万土军看起来威风凛凛,核心的兵力却少的可怜,加上伊斯兰化的土兵,真正能够作战的也不过两三万人,就像是钢筋铁骨支撑起来的稻草人,看起来威武雄壮,一把火就能烧成骨架——啃骨头的事情,就由英明神武的三王子代劳了。 奎什纳(Krishna)河横贯德干,发源于西高止山支脉,向东穿越高尔康达王国,流入孟加拉湾,是印度第四大河,长一千四百公里。比加普尔算端国的重心在奎什纳河流域,首都比加普尔城位于这条河和它南面最重要的支流(tyngooadra河)之间,实际(直接)控制地域差不多也就是这两河流域,面积大约三十万平方公里。 许进臣的构想是,由莫卧尔军从东面发起进攻,牵制比加普尔主力,雇佣军则绕道南下,从南面渡过tyngooadra河,直攻比加普尔城。不论雇佣军最后能否攻占比加普尔城,比加普尔军都将军心打乱,比加普尔算端国控制下的土邦将分崩离析,到时候,比加普尔核心的两三万人众叛亲离,遭遇两面夹击,唯有死路一条。 对于许进臣的构想,莫卧尔人最担心的莫过于雇佣军的消极怠工,千里转进孤军深入,在他们看来十分凶险,如果雇佣军半路上知难而退,岂不是留下莫卧尔军白白与比加普尔军死磕?莫卧尔军总体实力并不比比加普尔军强多少,再算上比加普尔的本土优势和无穷的土兵(炮灰)补充,莫卧尔军实际上处于劣势,如果在进攻中损失过大,再遭遇比加普尔军反扑,三万莫卧尔军能有多少返回德干行省还真不好说哪!! 许进臣做出的分析,有相当部分是消除莫卧尔人的戒备心理,实际上,大多数jīng力都用于分析诸如:“万一莫卧尔军战败,南下的雇佣军也断无生理,所以,雇佣军必将倾尽全力”;“莫卧尔军只要将比加普尔军钉在前线就行了,并不一定需要死磕比加普尔防线,可以如此如此等等等等”。 能够有机会短期内征服比加普尔,对于三王子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按他的想法,大军步步推进,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攻过去,要想征服比加普尔起码需要一年时间,他是等不及这么长时间的。许进臣的构想也是考虑了三王子的这个想法,否则,要是莫卧尔军消极怠工,雇佣军就会被比加普尔人包了饺子,夹在两条河之间,唯有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1648年二月,许进臣的构想开始实行,许进臣为了加强军队的行军速度,jīng简了土著辅兵的人数,将全军人数缩编到了六千人,并将土兵编入佣兵的作战队列之间,配合佣兵作战,而不是当成消耗品或者便宜劳工。 三王子对许进臣的构想给予厚望,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不断派出军队抓捕土著青壮,压迫他们攻城,比加普尔军在莫卧尔“不惜代价”的进攻下果然上当,集结大军与莫卧尔军正面对抗。两军势均力敌,随之而来的战斗也异常惨烈,从最开始的土军“角斗”到jīng锐的赤膊上阵,人体如稻草般地不断倒下和堆积。 两军谁也奈何不了谁,在以往的战斗中,他们都能做到一定的克制,以免削弱己方对土著的控制能力。但这次,三王子被激怒了,他已经动员了德干行省能动员的全部莫卧尔军,如果连对面比加普尔军的一部分都战胜不了,这是对他的侮辱;如果他面对的是比加普尔的倾国之战,雇佣军的计划就一定能够实现,他必须用事实证明自己军队的价值,以免被雇佣军瞧不起——万一雇佣军攻陷了比加普尔城而他毫无建树,他会脸上无光的。 比加普尔土著大多数都是泰米尔人,他们的泰米尔语让雇佣军非常头疼,大多数情况下,雇佣军都需要至少两到三个翻译——泰米尔地方语,泰米尔官方语,印地语,再翻译为汉语。还有更糟糕的事情是,也许继承了印度河流域的造船工艺,这里,普遍使用的居然也是草船!用芦苇(也可能是一种特殊的植物)编织的草船算的上艺术品,但一艘船载重不过五百斤,不要说用来运载粮食,搭上五六个人就要沉了! “《西游记》里有天竺国无底船,估计就是这玩意儿。”佣兵们初看到草船,都不由地惊叹起来,甚至很有些跃跃yù试,但见识过这样轻薄的草船在河水中载浮载沉的样子后,所有佣兵都不由退避三舍。 渡河成为雇佣军的大难题,最后还是跟随的莫卧尔人(类似监军)给出了建议,雇佣军用了三天时间掳掠大量牲口,杀猪宰羊,用充气的羊皮猪皮牛皮扎成的皮筏渡过tyngooadra河。许进臣隐约记得当年蒙古人入寇南宋,攻破四川的军镇防线也是依靠携带方便的皮筏,不由地想,大概皮筏的创意就是成吉思汗远征阿富汗的时候学过去的吧。 莫卧尔人的建议是用羊皮,皮子爆,容易吹,猪牛之类的牲口,不太容易将整张皮完整的剥下来(剥下的皮子必须像气球一样,而不是像衣服)。但南印度的羊太少,凑不齐足够羊皮,最后还是急中生智的土著想出了主意,因为许进臣威胁他们说,如果凑不齐羊皮,就剥人皮。土著最后的办法就是直接开小洞,将猪牛之类不好剥皮的畜生掏出内脏,用烧红的铁钎炙干内腔的油脂,就算是完成了一张皮筏的制作。这个办法做出来的皮筏载重小很多,而且不耐保存,换句话说,一旦利用这些皮筏渡过河,基本上就没有退路了,但许进臣到底没有勇气下令剥人皮,只能这般将就了。 十天的时间凑齐渡河的皮筏,两天时间渡河,再加上绕路所用的半个月,不知不觉地,分兵两路过后就过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许进臣忍不住很想知道,正面进攻的莫卧尔人要损失多少人呢。 首先派出一个佣兵营和一千土兵佯攻,用三天的时间试探比加普尔腹地的防御力量,再结合侦查和审问,许进臣确定比加普尔城的守军不到一万人,并且周边的士兵大多抽空后,立刻抛弃已经开始腐烂的皮筏,将全部兵力集结,亮出雄壮的军容向比加普尔城进军。 在达卡大迁徙的经验下,土兵被cāo练的行军速度不亚于佣兵,缺点是土军经常跑乱,每天都需要两三个小时重新整队。雇佣军不在乎土军的缺点,反正行军路上的战斗不需要土军参与,每天晚上整军也由佣兵营轮流担任。 到达比加普尔城下,雇佣军的粮草也告罄了,许进臣放出土军四处征集粮草,一面筹备攻城事宜。比加普尔城的城墙不高,但砖石结构非常坚固,没有大炮,也不能借用明国历史上常用的火攻,雇佣军还真有些难办。 命令土兵在火枪兵的掩护下蚁附攻城是最佳方式,但许进臣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见识了土兵的窝囊样:他们听到枪声,不管来自哪个方向,都会胆战心惊地趴在地上,就算有些胆大的,也总会显得小心翼翼。所以,在土兵攻城时,佣兵只能在一边等待,而没有佣兵支援,土兵除了冲到城墙下送死,做不了任何事情。 即使是莫卧尔军驱使土兵攻城,也只能依靠土军消耗守军的滚木礌石,再利用jīng锐战士打开城防缺口,只有在稳守住缺口以后,才会继续派土兵进攻,否则,他们的存在只会碍手碍脚。 进攻高尔康达的城市,雇佣军都是直接在城墙下列队与城墙上对shè,把守军全部打趴下,再让土兵爬上城墙,土兵完成对城墙的占领后,接下来就是佣兵站在墙上打靶,一场攻城战下来,土军或许有所损伤,佣兵几乎毫发无伤。 但进攻比加普尔就不能这样做了,比加普尔军有少量的火绳枪,他们的弓箭手也有较强的杀伤力,在城墙下列队对shè,佣兵的损失绝不比比加普尔军低,特别是弓箭手,他们完全可以躲在城垛后面抛shè,成排站立的火枪兵就是就是站着被屠杀。 “没有大炮,攻城就是这样难受!”此时此刻,许进臣无穷怀念明军数百门大小火炮轰击的壮观景象。 第九章 冲突的开始(1) 比加普尔攻城战是雇佣军建军以来伤亡最大的战斗,超过三百人战死,上千人受伤,不过,城市还是打下来了。 没有时间想出更好的对策,许进臣只能使用最笨的办法,让土兵消耗掉守军的部分箭矢弹药后,让佣兵列队对shè,掩护佣兵攻城。 伤亡超过三成的时候,许进臣几乎放弃攻城,但最后忍下来,佣兵终于占领小段城墙后,接下里,攻城战就轮到火枪兵发挥排shè的威力了,也就是战斗已经到了尾声。舍生忘死的比加普尔人在排shè下倒下数百人后崩溃,最后不得不离开城墙上佣兵的火力打击范围。在佣兵的掩护下,被比加普尔城的繁华晃花眼的土兵尖叫着冲向漂漂亮亮的城市,许进臣许诺他们一成的战利品分配,接下来的事情就和所有被攻占的城市没有两样。 这是雇佣军洗劫的第一座王城(不算孟加拉的达卡),许进臣许诺佣兵享有战利品四成半的分配权,这也是佣兵们能够忍受惨重损失的原因,否则,估计伤亡超过三成,佣兵们就哗变了。 比加普尔的洗劫进行了五天,土军贡献的战利品,加上佣兵的劫掠分成,许进臣获得了大约五百万两(银子)的收入,佣兵平均收益高于一百两,少数黑心的佣兵通过私吞的手段获得的收益不低于一千两。土兵得到的收益大约也有上百两,不过,他们能带走多少就不好说了,允许他们私有和分配给他们的战利品大多都是佣兵们嫌带着麻烦的东西,比如含金量不高的金银器皿,各式描金家具,jīng美的绸缎之类的——未来的明国历史学家在这个问题上给予雇佣军很高的评价,认为佣兵不破坏“古董”的行为反应了明国佣兵对土著文明的尊重,也体现了明国佣兵的高素质,是文明之师,威武之师;而土著肆意破坏自己文化遗产的行为,则体现了土著人种的低劣。 比加普尔城的沦陷,如许进臣所料地导致算端国的崩溃,甚至比许进臣估计的还严重,他原本以为还需要在比加普尔城顶住反攻的比加普尔军一段时间,事实却是,比加普尔沦陷的消息传到前线,不仅土军崩溃,就连纯正的算端军都崩溃了。比加普尔算端死于自己的将军剑下,他的将军一部分投降莫卧尔,一部分带领残军南下或者去了其它什么地方,总之几乎没有一个将军为不幸的算端(国王)尽忠。 莫卧尔军接管比加普尔时,许进臣很是担心莫卧尔人觊觎雇佣军的战利品,安排了重兵守卫营地,不让莫卧尔人靠近。三王子许诺雇佣军打下的城市可以zìyóu搜集战利品,但这种承诺有多少约束力,双方都心知肚明,何况一个月前还差点火并。 三王子对于雇佣军的战利品没有觊觎之心,雇佣军的洗劫还算有分寸,既没有将全部财物洗劫一空,也没有造chéngrén间惨剧。至少在莫卧尔人看来,五六万人被杀,相对于人口十几万的城市,算不得什么。经过比加普尔的征服,三王子对于雇佣军和许进臣几乎是爱中生嫉,嫉中生恨,恨中又生惺惺相惜。 “绝不能放这支雇佣军离开我们的掌握,哪怕将他们毁灭!”三王子的谋臣们怂恿三王子。 “可是,到底是所有明军都有这支雇佣军的实力,所有的明军将领都有许进臣的能力,还是这支雇佣军是个特例?”莫卧尔人在忌恨雇佣军的同时,对明军的担忧再次冒了出来,如果明军将领和明军都有这支雇佣军所表现出的实力,莫卧尔军曾经击败南亚明军就成了侥幸,万一明军再次“进入”南亚,莫卧尔人拿什么阻挡他们? “你们都熟悉曾经的明军。”三王子想想说,“四年前的明军?击败父皇第一次东征的那支明军?” “那支军队?”仿佛从遥远的梦中惊醒,帐中一些将军几乎喊起来,“那支军队是魔鬼的军队,一群喷火的龙,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 “许进臣和他的雇佣军,和四年前的明军相比算不了什么。那是明国上亿人口中挑选的战士!” 南亚远征军,当年那支军队几乎全灭了莫卧尔皇帝的亲军!第二次南亚战争,莫卧尔损失了十万人,这十万人一直被认为是莫卧尔的根本!莫卧尔帝国在输掉第二次南亚战争之后几乎崩溃,如果不是明军的步步紧逼让南亚土邦没有选择,莫卧尔早被属国抛弃,莫卧尔人也将被逐出南亚! “那么,这支军队还是以笼络为主吧。他们是刀刃,莫卧尔军是刀身,王子殿下就是cāo刀的手,没有王子殿下和莫卧尔军,再锋利的刀刃也没有意义。”睿智的谋臣给出结论,这个结论立刻被帅帐中的人接受。 是的,雇佣军再强悍不过是刀刃,没有莫卧尔军的支撑,没有了英明神武的三王子领导,雇佣军顶多也就是一群凶悍流寇而已,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三个月来的时间,三王子利用雇佣军出sè表现完成了大半个德干高原的征服,雇佣军不过得些钱财,王子的实力却已经扩充了四五倍!! 在三王子南征比加普尔期间,夺嫡战争出现了新的状况,拉杰普特以南的古杰拉特(gujerat)王公(土邦主)领军北上,支援四王子。古杰拉特邦介入夺嫡之战在莫卧尔刮起了旋风,拉杰普特(rajput)曾被阿克巴征服,宣誓世世代代为莫卧尔作战,在莫卧尔人看来已经算是莫卧尔国土的一部分,但古杰拉特只能算是莫卧尔的属国,介入莫卧尔的夺嫡之战无疑触犯了莫卧尔人的尊严——如果明国内战被高丽介入,高丽无疑也会成为整个明国的敌人。 “老四出昏招了。”三王子得知四王子出动了古杰拉特的力量,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忧虑。欣喜是因为四王子有了拉杰普特军的支持,能够进一步削弱大王子的实力,并且,也给了他大义凛然的介入机会;忧虑的是,万一大王子效仿四王子,到时候夺嫡之战演变为诸国混战,莫卧尔帝国分崩离析,就算他最后夺取皇位还有什么意义? 1648年三月,在许进臣忙着进攻比加普尔城的时候,夺嫡之战也出现了重要转折,在古杰拉特军的支持下,四王子撕开大王子的防线,兵临阿加梅城下,迫使阿加梅的拉杰普特军转而效忠他。紧接着,在拉杰普特骑兵的策应下,四王子军队快速挺进阿格拉。 大王子因为沙迦汗再次病危的缘故留在阿格拉,被突进的四王子截断与王城禁军的联系,形势急转而下,阿格拉原来效忠他的官员贵族纷纷转向效忠兵临城下的四王子。见势不妙的大王子顾不上自己的父皇,在亲信侍卫的掩护下仓惶逃亡德里,在这里一面集结军队,一面等待与禁卫军会合。 四月,四王子入主阿格拉,沙迦汗对大王子抛弃自己单独逃亡非常不满,加上他对于这个小儿子本来就很喜爱,他宣布四王子是他唯一合法继承人,并于当月将四王子加冕为莫卧尔皇帝,称呼其为阿拉姆吉尔一世(AlamjirI,意为宇宙征服者ConqueroroftheUniverse)。 大王子在德里得知自己的弟弟被加冕为皇帝,知道大势已去,顾不上等待王城禁军的到来,纠集已经集结的部分军队,在少数亲随的陪伴下逃离德里,绕道旁遮普邦,沿印度河逃亡信德(sindh,古杰拉特以西,中间隔着卡奇海湾)。 四王子被加冕为皇帝的消息传到三王子这边,三王子出离愤怒了,按照莫卧尔的传统,新皇必须在知会莫卧尔各地的总督和将军后,没有反对的声音才能登基,四王子的登基明显不把他人放在眼里! 四王子的做法并没有不妥,他和三王子有过协议,三王子答应支持他成为莫卧尔皇帝的;莫卧尔的二王子则已经被大王子和四王子同时宣布为国家叛贼,剥夺了继承权;至于其它的将军和总督,他们的实力不足以威胁到王朝的稳定,知会他们的意义不过是提醒他们目前的皇帝是谁,并不需要得到他们的首肯。 但三王子还是理直气壮地愤怒了,并于四月底以四王子勾连属国,冒犯《伊斯兰律法》等罪行,宣布四王子的皇位非法,号召莫卧尔总督和将军们讨伐之。 大军随后北上,(三王子)沿途不断从效忠于他的将军和总督中征集兵员和军需,他的军队也迅速扩充到了三十万,拥有完全问鼎皇位的实力。 许进臣兴奋了,不管是从雇佣军的角度还是以明国将军的身份,能够有机会进入莫卧尔腹地都是值得兴奋的事情;佣兵更兴奋,莫卧尔是建立在征服和掠夺上的帝国,各级贵族就是各级奴隶主(注),可以想象到时候能够抢到的财物—— 但许进臣和佣兵的希望落空了,三王子虽然他很希望利用雇佣军磨快自己的刀子,但他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军中出现明军士兵而落人口实,毕竟他是以这个借口讨伐四王子的。 三王子将雇佣军留在了德干,协同地方军讨伐马拉特人的起义。 马拉特在德干行省西面,比加普尔以北,与古杰拉特中间隔着堪帕德海湾。 葡萄牙人一百多年前就来到印度西海岸,在这里陆续建立了三个殖民据点:古杰拉特的狄乌(Diu),马拉特的达曼(Daman)和孟买(Goa)。1642年,葡萄牙将孟买作为嫁妆赠送给了英国王室。 马拉特(地区)差不多算是印度最早接触欧洲文明的地方,它的历史甚至能追溯到罗马人与大汉帝国的贸易往来,这里是罗马商人东方贸易(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中继站。 马拉特人大多属欧罗巴人种地中海类型,主要信奉婆罗门(印度)教,种姓制度甚严,分为三大部分,即阿斯尔(马拉特)、贡毕和贡格利:阿斯尔马拉地人自称是上层刹帝利的后裔,过去多是封建地主和王公贵族;其他两部分被认为是下层马赫拉塔人的子孙,历来当农民、牧民、仆役和兵士。三部分人之间原则上互不通婚。 马拉特境内土邦林立,土邦内部文武官员职务世袭,军事上采用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骑士采邑制度,财政则主要依赖粗陋的包税制,南北土邦主分别效忠于比加普尔算端国和莫卧尔帝国。 1646年赖加尔的土邦主西瓦吉率众起义,反抗伊斯兰的教化(和统治)。赖加尔处于莫卧尔和比加普尔势力范围的中线,原属莫卧尔,但三王子不在,留守德干的莫卧尔军担心挑起与比加普尔的战争,不敢轻举妄动。 三王子回到德干行省,也不愿意为了这个反叛的土邦进军敏感的缓冲区,派遣部分军队进驻附近的土邦,防止起义的蔓延,然后将征服的利刃斩向高尔康达。 现在,比加普尔算端国也被攻灭了,解决马拉特暴乱的时机也到来了,忙于夺嫡之战的三王子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雇佣军。 “马拉特人一直不服我们的统治,让雇佣军的血腥手段教会他们明白,曾经的莫卧尔统治是多么的温和。”三王子对自己的部众说。 马拉特叛乱一直是莫卧尔头疼的问题,归根到底是宗教冲突,对于不信教的莫卧尔帝王(比如阿克巴)来说,这有些不可思议,但伊斯兰封建主和马拉特高等种姓的关系,的确是伊斯兰征服者永远无法调节的矛盾。马拉特人早在十三世纪以前就有了自己的文化(文学书籍),宗教信仰已经和马拉特文明紧密连接在一起,而不像恒河流域,太多征服者轮流施暴,早就失去文化上的贞洁观了。 对于野蛮落后的土著军,佣兵们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但明明有机会入城劫掠,却被分配到穷乡僻壤与一帮穷光蛋拼命,雇佣军上下还是很有意见的,不少发够财的佣兵已经没有兴趣继续作战了,执意接触雇佣合约。 许进臣清楚解决佣兵“散伙”问题的关键是想办法掏空他们的钱袋,否则,有钱没处花的佣兵是无法用合约强制约束的,他起初打算通过拖欠军饷的方式“挽留”佣兵,但佣兵们的主要收入是战利品,这种方式除了造成佣兵的更大不满没有其它作用。至于其它的办法,军法的约束力只能暂时压制佣兵,一不小心甚至可能引起反噬;用国家大义,约束明军或许还有点作用,佣兵大多是些粗鄙的汉子,虽然不至于野蛮到“拳头大就是长官”却也绝对没有文明到“爱祖国,爱人民”;至于笼络人心,许进臣只学会漫天撒银子,而这种做法和饮鸩止渴差不多,佣兵们的意思很坦白:“有了钱,还做球佣兵?” 也许是头脑中灵光闪动,许进臣觉得,管理雇佣军和管理土匪有很大的相通之处,土匪头子用什么手段将一帮土匪禁锢在自己身边? 注: 以西德梅尔《文明》系列的描述,莫卧尔的政体为强势政体。以蒙古为例,他们的关系是:黄金家族(孛尔只斤部?)是所有蒙古(部落酋长)王公的主人,蒙古王公是所有牧民(普通蒙古人)的主人。 第三章 冲突的开始(2) 许进臣向锁欢求教,锁欢发呆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个土匪头子,可是还真从来没有想过怎样避免土匪散伙的问题,他甚至忍不住想,土匪这份职业差不多也有几千年了吧,有土匪头子想过这么深奥的问题吗? 在许进臣的谆谆诱导下,锁欢只好将“土匪管理”的一套摆出来,让许进臣自己去分析其中是否存在值得借鉴的地方。 这真是个艰巨的任务!土匪有土匪的规矩,这些规矩经过了数千年的发展,锁欢虽然搬来照用,却从来没有想过其中有什么管理技巧,两人大多时候都是答非所问,许进臣不得不耐心地反复问讯,反复分析,反复探讨,直到两个人疲累不堪,听到“土匪”二字莫名呕吐才作罢。 背叛龙头要三刀六洞?许进臣没这样权限,执行军法就是极限了; 替天行道忠孝节义?异国他乡的,就差脑门上刻个强盗,还忠义个驴粪弹! 兄弟结拜兄弟义气?他爷爷的,许进臣是雇佣军的老板,跟小兵同生共死? 投名状?佣兵们杀的人还少吗?大明的捕快才不管南亚的杀人犯! 等等等等。 两天的辛苦问讯,许进臣最后得出结论,土匪事业要发展,土匪的法则也该与时俱进—— 不过,也不能说没有收获,被逼急的锁欢也说出了不少不堪入耳的玩意,比如蓄养女“人”之类的,总之就是让土匪觉得,留在土匪窝里可以zìyóu自在无法无天,让土匪们不能再适应正常人有节制的生活为止,这样,也能避免土匪“散伙”的问题。 锁欢最后向许进臣建议说,如果将他的麻袋分女人扩大化,最好将他身边的两位高尔康达公主也作为战利品共享了,或许能解决佣兵们的“散伙”问题(不做佣兵就没有这样“美好”的生活了)。许进臣听了这番见解,总算是长了见识,至少,他不会再被某些话本小说欺骗,将土匪误认成英雄好汉,小说家之言总是这样误导读者(听众):他们其实根本不知道土匪生活的残酷和灭绝人xìng,却将向往zìyóu的目光投向他们(土匪)。 也许正是听了锁欢的所谓建议,许进臣反而做出了另外的决定,“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许进臣不再在意普通佣兵的去留问题,一面向萨伊斯请求调派新的佣兵,一面要求留下的佣兵签订条件苛刻的协议,这也是后来契约军的雏形。 营官作为军队的核心,许进臣很是干脆地让出了雇佣军收益八成的分配权,却将雇佣军的所有权牢牢抓在手心。 经过一番重新调整,雇佣军人数缩减为一千人,挽留下的营官却有十四人。许进臣保留了一个满员佣兵营作为自己的近卫队,将其余四百人打散编入土军当中,并正式用火枪武装土兵——土军素质不如移民,但成本低廉,在不计淘汰率的情况下,训练出的士兵并不比移民武装差,更重要的是,管吃管住每个月一两银子,土著兵赖在雇佣军中打死都不会走。 当然了,短期内,让土兵学会打枪已经是极限,战场上只能把他们当弓箭手使唤,要安排队列和战术是不可能的。许进臣也慢慢想开了,虽然他更希望自己的士兵是清一sè的明国人,但他深知自己缺乏足够魄力领导一群地位均等的国民,他的威严总是相对的,他的xìng格注定他很难赢得部众的敬畏,他不够冷酷并且不懂得玩弄手段赢取人心。 雇佣军重新调整后需要招募大量土兵,三王子离开德干以后,许进臣为了得到更优秀的兵员,开始动用身边两个公主的影响力,高尔康达主要信奉婆罗门教,女人没有什么地位,但种姓血脉和雇佣军武力的结合足够决定一切,他事先的布置也发挥了不少作用: 早在达卡城第一天见面,莫卧尔军和雇佣军就相互提防,要想在莫卧尔军中立足,必要的武力准备是必须的,雇佣军声名不显不用担心莫卧尔人的清洗,但往后的作战迟早暴露出雇佣军的实力——太强,需要应对莫卧尔人的忌惮;太弱,更要担心莫卧尔人斩草除根。 许进臣最先的打算仅止于扩充萨伊斯的力量,如果莫卧尔人翻脸,则萨伊斯军立刻南下,只要展现足够实力,忙于夺嫡之战的莫卧尔王子们就不敢即刻与他开战。他需要担心的仅仅是莫卧尔人的鲁莽——如果三王子是个不懂得算计的莽夫,再好的布置也不如身边的力量好用,真要翻脸杀他,深入狼穴的雇佣军完全没有活路。 但特殊形势下,许进臣不能不赌三王子的智商——他另外的考量是,三王子真要是个白痴,也吃不掉两千明国佣兵——从三王子的表现来看,虽然不至于大智大勇,但起码是个有大局观的人。 高尔康达王国轻易被征服是许进臣改变计划的开始,而海德拉巴大公暗地里的联系则让他下定了决心。 海德拉巴大公是高尔康达王国最有权势的土邦主之一,某种程度上说,他的地位不亚于国王,高尔康达的崩溃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实力,国王败亡的第一时间,他就率先向三王子俯首称臣。这位大公在投降莫卧尔不久就意识到雇佣军的潜在价值:雇佣军可以是莫卧尔的刀,那么,也可以成为他的盾。 交保护费总比被伊斯兰封建主吞并国土好,睿智的王公很快秘密联络上许进臣,并向许进臣表示,如果许进臣能够dúlì建国,他将率先接受雇佣军的保护(也就是保护国)。 许进臣没有足够实力,也没有心思在毫无根基的地方立国,更不会傻愣愣地做人家的保镖,不过,这足够让他意识到,他完全能够在土邦中埋下自己的伏兵。莫卧尔对高尔康达的统治很松散,这些蛮族统治者根本不懂得统治的实质,表面的效忠,赋税的上贡就让他们心满意足。这种完全依靠军力维持的“统治”,一旦他们失去武力威慑的力量,脆弱的统治也将立刻终结。松散的统治也缺乏足够能力阻止第三方势力的渗透,那些莫卧尔统治者也对治下土邦的内部变革缺乏起码的关注。 三王子尚未离开德干,许进臣就开始向接受过雇佣军军火和军事训练的土邦要求效忠,有了公主牌,本来就不服伊斯兰教化的高尔康达土邦主立刻转向支持许进臣,其中包括部分比加普尔的土邦主,因为许进臣承诺不干涉他们的信仰问题——而三王子总是不遗余力地推行伊斯兰教化。 许进臣尽量做的隐秘,雇佣军的军火都是萨伊斯运送过来的,长途运输免不了武装保护,而返回的运输队需要带走雇佣军丰厚的战利品,更少不了武装护卫。许进臣通过运输队秘密囤积军火,也利用护卫队输送教官人才。通过军火交易和教官输出,许进臣暗地里勾结当地土邦主并培养后备兵。 只要莫卧尔人不翻脸,许进臣不打算在莫卧尔势力范围内玩火,但雇佣军军心不稳,三王子大军北上,诱使许进臣选择了冒险:三王子胜利了,雇佣军的存在就失去意义,前景堪忧;夺嫡失败,三王子要么需要更强大的雇佣军,要么他会选择出卖雇佣军以加强对德干高原的控制——不论哪种情况,雇佣军都需要更强大的武力。 许进臣重整雇佣军,向土邦索要兵员的行为引起了德干代总督的jǐng惕,这位代总督立刻向三王子报告。他不知道的是,许进臣的报告和他的报告几乎是同时到达行军中的三王子手中,许进臣的理由很充分,比加普尔战争的时候他已经得到征兵的授权,他的报告重申了雇佣军扩充兵力的必要xìng而已。 两份报告给出的扩军规模是一样的:两千佣兵,八千辅兵(注)。两份内容相似,xìng质却完全不同的报告让三王子头痛,他不相信雇佣军的那点兵力能够在自己的地盘上闹出风浪,但雇佣军向土邦索要兵员的行为无疑触犯了莫卧尔的权威。他有心发文让德干行省代理雇佣军的扩编问题,但他又担心雇佣军因此得寸进尺,反而架空德干行省的权利——他很清楚雇佣军的嚣张跋扈。 “雇佣军扩军,也许的确有必要,而且,法理上,我们并不能约束他们的行为,但是,放任雇佣军这般作为,对我们的统治极为不利。如果将雇佣军的行为看成是对莫卧尔的试探的话——”谋臣们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必须向雇佣军强调莫卧尔的权威不可侵犯。” 当然要向雇佣军表明立场,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本分!三王子对于谋臣的意见很有些气恼,德干的莫卧尔军不到一万人(不包括土兵),根本无法对雇佣军造成威慑,“难道让我回军,就为了向雇佣军显示莫卧尔的军威?” “不如命令他们在一个月内结束马拉特的叛乱,如果他们不能在一个月内做到这一点,则强令他们削减兵员,并接受德干留守将军的指挥。” “那如果他们拒绝服从呢?” “那么,就消灭他们。” 消灭?三王子不想承受可能要付出的极大代价;解散?万一这支雇佣军失控,后果不堪想象。心底里,雇佣军的存在让他忌惮的同时很是喜爱,他拿不定主意。 “如果他们在一个月内平息了叛乱?” “那就让他们进攻南方的迈索尔(也是算端国)。就算他们最后完成了迈索尔的征服,王子殿下也已经登上皇位,无需在意一支小小的佣兵团了。” “没有异议了?那么,就这样决定吧。” 路途遥远,三王子的指令到达许进臣手里,马拉特平叛战争已经出现了急剧变化,他离开前马拉特的叛乱并不严重,但雇佣军的进剿却让叛乱迅速扩大,并且,雇佣军可耻地打了成军后的第一个大败仗。 在土邦主的支持下,雇佣军的整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许进臣没有预料的情况是,经过整编的雇佣军总体实力略有提高,突击能力却下降了不少,针对军队现状,他不得不放弃快速突进,选择平推战术。 马拉特人从来没有停止过反抗伊斯兰封建主的管制,什一税,伊斯兰教化,强征炮灰,这些都是“zìyóu”的马拉特战士不能接受的。但往常的叛变不过是马拉特土邦贵族的个人行为,叛军的主力是土邦的采邑军人,这些“职业”军人不事生产,以战争为业,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和平进化,除了混吃等死和不自量力,根本就不知道战争为何物。虽然传说中北方的马拉特人进化出了平民将军,并且多次击败平叛的莫卧尔军,但马拉特的种姓制度是不允许低种姓领导高种姓的,这位平民将军能够指挥临时征召的贱民就是极限,那样的垃圾士兵,就算让玉皇大帝指挥也提高不了多少战斗力。 雇佣军前期的进军非常顺利,叛军在雇佣军的打击下一触即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叛军就失去了正面对抗雇佣军的实力。但随后的局势复杂起来,也许是雇佣军的掠夺刺激了民众,也许是马拉特贵族改变了观念,叛军中开始出现大量平民武装(游击队)。 平民(贱民)的武器装备极差,战斗也不顽强,但是,就像讨厌的苍蝇,时刻在雇佣军的周围飞舞。这样的战争是许进臣不愿看到的,虽然他可以下令将沿途的村镇全部抹去,但是,却不能将树林铲平,莽莽山林,隐藏了无数反抗者! 许进臣多次加强戒律,不仅不希望激起更多的反抗者,也因为雇佣军的杀戮和掠夺断绝了粮草补给的来源。但效果并不明显,留下的佣兵有相当一部分冲着狂暴和杀戮而来,他们根本就不想约束自己,更不用说约束土兵的行为——尽管许进臣不愿意相信,但雇佣军的确是以人xìng的黑暗面聚拢在一起的,和土匪武装没有什么区别。 沿途大多化为废墟,雇佣军搜集财富的热情也远远胜过搜集粮草,为了减轻因地就粮的负担,出击的雇佣军规模不断缩小,也让军队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进军第十八天,缩编的雇佣军遭遇了几乎全军覆灭的打击。 隐藏在山林中的叛军忽然集结了近两万人围攻不到三千的雇佣军,连续两天的激战,不仅损失了近千土兵,更有超过三百的佣兵阵亡,伤亡近半的雇佣军几乎是在溃逃中后撤三十里,幸亏叛军无力追赶才避免了全军覆没——这场辉煌的胜利被后世的马拉特人多次搬上银幕,将马拉特人抵抗侵略的决心和勇气表现地荡气回肠,许进臣因此演绎了无数次终极BOSS,说出了不少经典台词(具体参考抗rì战争)。 惨败的事实让许进臣意识到马拉特叛军完全不是雇佣军单独能够应付的,要解决叛军,要么依靠纪律严明的jīng锐因地就粮快速推进,迅速攻占叛军大本营;要么大军带着粮草步步为营。但这两个条件对于雇佣军来说已无法实现:前者因为雇佣军素质的下降而不可实现;后者需要大量的粮草储备,并且成本高昂,一万雇佣军至少需要三万辅兵运粮,带足粮秣的情况下,素质低下的辅兵,再加上路况恶劣和叛军的sāo扰,行军速度每天不到五里! “一个月平息叛乱?”许进臣望向不远的群山,觉得这几乎是一个神话,他已经不敢轻率地发起进攻了,冒失的佣兵和土兵总是盲目洗劫沿途的村镇,他们只在乎财物,搬不走的粮食就全部销毁,雇佣军过处寸草不生,万一进攻受挫,(没有回头草可吃)后果不堪设想。短期内他只能采取最愚蠢的方法:大军和粮草同行,步步为营,缓慢推进。 “平息马拉特叛乱,至少需要半年!”许进臣向三王子去信表示。 德干官员的信件则很明确地表示:雇佣军消极怠工。 接到信的三王子立刻暴跳如雷,他的军队在距离阿格拉两三百里的昌巴尔河被四王子的军队阻断。更糟糕的是,还没有死去的沙迦汗发表声明支持四王子,并指责三王子的进军非法,四王子抖出三王子曾经立下的誓言,指责他背信弃义。三王子的军队不仅被四面八方的敌人包围,军队内部也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他需要一次胜利振奋人心,需要雇佣军再创辉煌,迅速平定马拉特叛乱不仅可以展现军威,也能保证一个稳固的后方,立于不败之地,军心也就能稳定下来。 但是—— “许进臣,他是故意的么?不过是一支叛军而已,竟然需要半年时间!难道弱小的马拉特叛军比高尔康达和比加普尔更难对付?!” 更不幸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三王子的军营,不仅雇佣军没能平息叛乱,马拉特暴乱已经蔓延至整个马拉特聚居区。五月底,马拉特九十六个土邦主(部族)在浦那通过共同决议,建立马拉特联邦(联合王国),推举西瓦吉为联邦第一任国王。联邦随后的声明更让三王子如坠冰窖,新成立的马拉特联邦向他宣战! 马拉特联邦集资组建新军,新军实行事实上的募兵制,并在欧洲人(葡萄牙,荷兰)的支持下,大量装备火枪和各类新式武器,而新军的指挥官也是三王子熟悉的人,曾经为四王子服务的叛军将领——阿尔贾#8226;布拉卡! “该死!穆拉德(三王子)疯了吗?”三王子狂怒地大吼,恨不得立刻率军渡过昌巴尔河,与四王子的军队决一死战。河流的阻隔,他已经失去了先机,他进退两难。陷入四面围困,再停驻下去,大军将面临覆灭的命运,一旦他下令撤军,则以莫卧尔夺嫡规则下,等于他承认失败,原本摇摆不定的总督和将军,都将弃他而去,依靠德干行省,根本无力抗衡整个莫卧尔的反扑,他的败亡将不可避免! “也许,我们应该联络二王子!”三王子的谋臣低声建议。 联络二王子!二王子的夺嫡条件并不比其他王子差,三王子深知这一点!从孟加拉到德里区,沿途的西孟加拉,甘德瓦尔,比哈尔,奥德,这些地区都收复不久,都有可能被二王子的军队接管,二王子的实力将扩大好几倍!二王子能够躲在孟加拉不出来,其他王子已经足够庆幸! “老不死的!”他诅咒自己的父亲,如果将孟加拉军队交给其它三个王子的任何一个,夺嫡之战根本没有悬念!怨念让三王子坚持认为沙迦汗的做法是为了故意挑起夺嫡之战,以便于他继续掌控全国,至于沙迦汗的公平分配是出于舐犊之爱,恐怕没有哪位王子注意。 “雇佣军在萨伊斯的基地实力怎么样?”三王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询问自己的将军。 这个问题让现场立马冷下来,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过关心远在萨伊斯的明军武装! “肯定不如雇佣军的实力吧,那里留下的明军士兵不到一千人。” “是吗?”三王子眼睛望着东北方向,“也许,那支力量已经足够牵制孟加拉军队了呢?” 这个提示很明显了,一干谋臣立刻怂恿联络二王子,从东面牵制四王子的军队。 听了谋臣的阿谀奉承,三王子在享受的同时有些忧愤,“这些白痴难道不知道萨伊斯距离大明帝国并不远,尾大不掉么?”但是,他有资格责怪自己谋臣的才能么?百分之七十是虔诚的符合他的“审美观”的穆斯林,是他的宗教武器,在治国和军事才能上,还能指望更多么? 注: 关于土匪的聚合问题,大致如地蛙同学在评论中所说,往细里说,则有好几种类型: 1.山民(无zhèngfǔ主义者)在山上结社自保,不纳税,不接受朝廷管制,自己种粮自己吃; 2.历史上,走投无路的人(主要是平原上)聚合在一起,为了生存,打劫地主和富人,反抗官军; 3.一帮不法之徒聚集在一起,做无本买卖。 第一种历史最悠久,纪律最严明,但没有扩张xìng,地域观念很强,大多分布在朝廷势力薄弱的边境地区,武侠小说中所谓的寨主就是指这些人;第二种最有名的有绿林军,瓦岗军,他们往往预示着乱世的到来,群雄并起,有些死的凄凉,有些做了皇帝;第三种大致和黑帮差不多,也最普遍,往往数个穷凶极恶之徒结拜为兄弟,聚集一些流氓无赖祸害地方,不事生产却追求享乐——比较高明的是打出替天行道、兄弟义气之类的口号,比如梁山,最后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比加普尔战争,雇佣军得到授权,从莫卧尔仆从军中征集辅兵,但战后莫卧尔将仆从军收回。 关于马拉特联邦(MahrattaStates)的称谓问题,借用了一般xìng资料(具有普遍xìng),不同的资料翻译的都不太一样,有些甚至翻译为马拉特帝国。马拉特(mahratta)的翻译也有好几种:马拉特,马拉地,马拉塔,马赫拉塔,马哈拉施特拉等等。维基网中,马拉特联邦前期的统治者是KING,后期是首相(单词忘了,字典意思是首相),个人认为应该翻译为联合王国,不过,当时的英国人肯定不会赞同的。 第三章 冲突的开始(3) 从德干行省西进的进攻受挫,许进臣决定迂回作战,从南面的比加普尔出击,将阻力最大的中线交给德干军。原属比加普尔的若干土邦还没有加入马拉特联邦,许进臣觉得这样做可以避免马拉特实力的进一步扩大。 德干官员明显不这样想,他们认为这是雇佣军有意避战,而雇佣军进入莫卧尔军来不及接管的仆从邦国,更让官员们的神经绷紧。对于德干行省来说,雇佣军的威胁比马拉特联邦军要大的多,起码,联邦军还没有反攻的能力。 “如果阁下领军北上,或许要比南下更能威慑马拉特人。”德干官员严阵以待,与许进臣摆开车马地谈判,同时向三王子发出更紧急的jǐng报,“怀疑雇佣军意图控制比加普尔!” 北上的确更能威慑马拉特人,但对于一支雇佣军来说,效费比太低了,北面马拉特人一直硬抗强势的莫卧尔军,战斗力比南面强太多。即使是站在莫卧尔的立场上,一堆开始败坏的葡萄,先吃没坏的至少还尝点甜头,否则就吃不到好葡萄了——雇佣军的选择没有错! 但人们的习惯思维往往都会这样:先苦后甜,吃掉了坏葡萄就一定会剩下好葡萄!在南部马拉特人叛乱前,莫卧尔官员根本就不打算采取行动,在他们看来,头痛医头的做法是最直接而明了的。 许进臣解释自己的军事行动无效后,对德干的莫卧尔人很快失去耐心,站在雇佣关系的立场上,他还是愿意为莫卧尔人多做算计,而没有过多考校马拉特叛乱对自己的好处。 懒得再多费口舌为自己的军事行动解释,心理上的优势让雇佣军异常骄横,许进臣认为,如果过于迁就莫卧尔人的愚昧,会影响他在雇佣军中的威信。在没有经过德干官员同意的情况下,许进臣领军南下,接管前比加普尔控制的马拉特土邦,并通过索取人质、控制土邦私兵等手段杜绝南部马拉特暴乱的可能xìng。 雇佣军的我行我素让德干官员异常震惊,他们的第一感觉就是雇佣军失去控制,而被雇佣军绑架勒索的土邦主更怨声载道,纷纷向德干官员哭诉。德干莫卧尔军迅速调动,做好进剿雇佣军的准备,同时,官员们向王子申请出兵的命令。 莫卧尔军与雇佣军的敌对让德干高原上的土邦蠢蠢yù动,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叛乱,却开始对莫卧尔人的命令有意地敷衍,少数地方甚至出现土邦主怂恿民众攻击莫卧尔官员的行为。意识到问题严重xìng的许进臣马上派人联络莫卧尔官员,要求官员们放弃敌对立场,避免双方冲突被人利用。 遗憾的是,对许进臣和雇佣军成见极深,并且盲目自信和自大的莫卧尔官员完全不把许进臣的建议放在眼里,反而认为这是雇佣军退缩的表示,叫嚣着宣扬莫卧尔的王霸之气。 莫卧尔人的挑衅和部分土邦主的挑唆,让雇佣军出离愤怒了,主动请战的营官和佣兵让许进臣疲于应对,让他陷入尴尬的处境:顺应军心保住自己的地位,还是规避危险的战争。 在佣兵纷纷请战的背后,许进臣看到了部分营官的身影——雇佣军的收益让太多人眼红了。让他更愤懑的是,作为他嫡系的锁欢和许进雷也加入到请战的行列,而这两个被利用的笨蛋还自以为得计地蛊惑了各自的部下,毫无疑问,佣兵们都认为他们两人的做法出自许进臣的授意—— 紧接着,背后几个居心叵测的营官站出来了,他们以睿智的言辞向佣兵说明,此时与莫卧尔人开战有多么地危险,并且以勇敢忠贞的语气,当着众多佣兵的面,向许进臣强烈请示,绝不能在此时此刻冒然开战,应该怎样珍惜佣兵的生命! 佣兵哗然了,分成数派互相抨击,让许进臣欣慰和郁闷的是,大多数都拥护他的决定,他们支持开战!并且信誓旦旦地向许进臣保证,他们无条件信任他的决定! 在纷纷扰扰中,许进臣意外地发现了几个人才,这些倒霉的家伙过去没有机会表现自己的才华,总算在混乱中抓住了机会。事实上,这个时候要引起许进臣注意太容易了:坚决支持许进臣开战决定的,除了极少数投机分子(溜须拍马之徒),大多数都是脑子不灵光的铁杆拥护者;坚决反对许进臣开战决定的,不是自以为是的蠢货就是他的反对者;两派之外,除了少数混rì子的混蛋,就是能看清纷扰的人才了! 真正的人才是不会参与到派系斗争中的,他们既能看清冒然开战的不明智,也能看出其中派系斗争的实质。其中最出sè的一位甚至提出了若干解决之道,虽然他的提议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人才并不代表天才。 将人才们聚集在一起,许进臣与他们讨论解决问题的方案。人才们讨论很热烈,但他们的思维局限于中庸之道,只是努力想要找出两面讨好的方法,方法很多却终究都不稳妥。让许进臣哭笑不得的是,几个思维跳跃的人才开始热切讨论,在解决此次危机后,怎么处理军中那些居心叵测之徒。 最后有一个人才问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将军阁下需要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许进臣示意他说下去,这个人才很快说出了自己的提议,然后,这个家伙瘫倒在地,任凭其他人的争论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太——大胆了!”许进臣被他的提议镇住了,他终于发现了一个天才,但他的第一反应是,要不要马上派人把他枪毙了。 他的提议听上去也很简单:既然雇佣军中铁杆支持者占大多数,那么,就用这多数派镇压少数派,借这次机会将居心叵测之徒除掉,建立许进臣在雇佣军中的绝对权威!有了绝对权威,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冷血!冷酷!这个家伙大概知道许进臣不是做枭雄的材料,所以才隐藏到现在!大概他知道,一旦暴露了自己的才能,按照传统的“不能用就要毁掉”的惯例,他的xìng命不保!大概,他终于不想埋没自己的才华,终于下定决心赌自己的命运! “这个家伙——”许进臣心里天人交战,“干掉军中的反对派,建立自己的绝对权威,听起来不错,可是,一旦他走出了这一步,以后就没退路了。曹孟德,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我敢做吗?” “不能用他的建议,那么把这个家伙枪毙了?否则,一旦散播了这样的言论,一定会让军中人人自危,迟早有人会走这条路!” “干掉这个家伙?”许进臣盯着瘫倒在地的天才,感觉自己有些下不了手,不仅是出于良心,也出于爱才的心理,“他妈的招谁惹谁了?这个家伙不提出这样爆发xìng的建议多好,虽然其他人的建议都有各自不足之处,但中庸之道啊,温和一些不好吗?” “支持张鼎新!”与会的人才们讨论一番后激动地喊着口号,他们都能看出这个血腥的提议的好处:完美解决军中纷扰,拔高许进臣的地位,为他们腾出进身的位置——他们都自认为许进臣的嫡系了。至于这个提议的其它后果,这些人才看不了那么远。 “英雄还是枭雄,就在这一步了。”许进臣几乎不能在保持自己的威仪,想要用手抱着自己的头撞墙,“该怎样决定?”他必须承认,他受不住诱惑的。 单独离开会议室,许进臣命令许进雷监控会议室中的所有人,然后,他首先传令完全效忠自己的几个小队,然后迅速召集雇佣军中的所有明国人。等人员全部到齐以后,他宣布将向莫卧尔人开战。 反对派哗然,一个营官率先站出来,指责许进臣冒失冲动,枉顾佣兵的xìng命,许进臣开枪打死他,效忠他的小队随即包围了同样聚拢在一起的反对派。 “这支军队由我创立,一切由我说了算,你们可以选择离开,否则,必须听从我的命令!”许进臣冷酷的一面激发了出来,杀人立威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虽然还是不适应,但他有经验了。 召集太仓促,除了完全效忠的几个小队,大多数人都来不及携带武器,携带武器的,大多数也没有装弹。佣兵们震惊于突然的变故,茫然不知所措。 “你们中,有些人对我很不满,他们认为,我不是个合格的指挥官,更主要的是,我将军队的收入大多放入自己的腰包,他们想要多分点钱。” “从达卡到阿尔塔拉,从萨伊斯到这里!是谁给了你们赚钱的机会!” “是谁,带领你们不断胜利?! “是谁,让你们在这异族的土地上横行?!” “是谁,能给你们更光辉的未来?!” …… “许将军!”佣兵们被激发了狂热,大声呼喊。 反对派的几个营官和他们的少数亲信脸sè苍白,他们过于相信自己的影响力,许进臣的温和态度也让他们忘记了,这是一支完全由许进臣创立的军队,许进臣拥有完全的支配权,并且,威信远远超过了他们。 张鼎新在许进臣离开后就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白痴一样的微笑,与会众人也从许进臣离开的神情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校场佣兵们的欢呼让他们一个个拥抱在一起,互相祝贺。张鼎新被更多人包围,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出头之rì到了,而张鼎新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有了萨伊斯的潜力和雇佣军的实力,我们的目标,不是南亚的财富,这里,将是我们的猎场,这里,将是我们新的国度!”与会众人对此充满信心,莫卧尔人统治的脆弱,土邦主朝三暮四的心理,他们看的太透彻了!! “德干上千万人口,只有区区十万莫卧尔人,击败这十万人,德干就是我们的!” “南亚有上亿人口,只有区区一百万莫卧尔人,击败这一百万人,整个南亚都是我们的!” 人才们狂热地看着窗外的万里山河,“这里,都是我们的!” 许进臣终于没有狠下心来铲除异己,任由那些人自己选择离开或者留下,留下的人被贬为土军中的军官。张鼎新得知这个处理结果,很是叹息一番,觉得许进臣还是太心软了。 许进臣仿照明军模式正式建立自己的统帅部,如果说他以前只是考虑在南亚立足以等待明国的响应,现在,他开始了完全立足南亚的准备。雇佣军也开始了缓慢转变,不再是一支纯粹的军事力量,而是像明军一样,作为zhèngfǔ的支撑,远征军刚进入南亚时期的军zhèngfǔ就是他仿效的对象——南亚殖民zhèngfǔ原本从属于远征军统帅部。 高尔康达和比加普尔的土邦主虽然没有公开承认接受雇佣军的保护,但是,他们都或多或少向雇佣军提供钱粮和仆从军,许进臣向他们保证,雇佣军和他们的关系是兄弟同盟。 雇佣军和土邦的关系的半公开化让德干的莫卧尔人震怒,但三王子的反应让他们恐惧了:随三王子信使而来的还有一支三百人的游骑兵,这支骑兵在王子的亲信将军带领下迅速接管德干的军队。信使隐约透露的信息是:支持雇佣军;三王子不介意用人头讨好雇佣军;三王子需要雇佣军。据说还有特别密函给许进臣,王子要重用他。 昌巴尔前线,三王子所有进攻的尝试都失败了,虽然他仍然占据主动权,但他已经在事实上失去了进攻的能力。 四王子的jīng锐部队损耗殆尽,三王子本来有很大机会实现局部突破,分割战场,最后击垮四王子,但河流的阻隔——四王子明显利用了这一点,让三王子的所有努力化为泡影。 六月份,他出动了自己秘密训练的火枪队,这支人数超过三千的火枪队训练了两年之久,教官大多数来自西班牙,少数是明军俘虏。在jīng气神方面不弱于雇佣军。 见识过雇佣军以点击面左右战场局势,三王子对于这支火枪队报以极大期待,也是他夺嫡战争的信心来源,他认为只要照抄雇佣军的战术就能赢得最后胜利,但火枪队让他失望了。 雇佣军左右战场局势不仅依靠强大的突击能力,也来自许进臣的敏锐判断和战场直觉。莫卧尔军不缺少骁勇的千夫长,也不缺乏统军才能的万夫长,但一个既能兼顾全局,又能独领一军的将领,就罕见了。火枪队虽然所向披靡,但他们攻占的目标并不足以牵动整个战场。 将士的素质,战术上的固定思维,让火枪队主导的所有模拟计划全部失败,最后总是演变为千篇一律的jīng锐突破,大部队跟进的群狼战术,仍然是血腥的消耗战。绵延数十里的战线上,三千火枪兵再强悍,作用也终究有限。 两个王子始终盯紧对方的亲卫部队,战线犬牙交错,每天都有(偏师)将军汇报取得了怎样的胜利,但总体上,两军的状况没有丝毫改善,大军仍然是势均力敌的对峙!没能击溃或者牵制住对方的主力,其它战线再多的胜利也于事无补。 火枪队的战术失败,三王子强行发起一次军事冒险:火枪队强渡占领滩头阵地,引导大军渡河。这场战役持续了八天之久,最后结果是大军渡河失败,火枪队陷入重重包围,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火枪队的覆灭让三王子终于意识到许进臣的价值,他的火枪队创造的胜利不亚于雇佣军,但他们的胜利价值——太低了。 “回信告诉许进臣,如果他能来我的军营,我可以将整个马拉特送给他。”三王子终于下定决心,“我需要他来指挥我的军队。” 许进臣不会离开自己的军队,三王子很清楚这一点,双方的不信任不仅仅是军队之间的事情,他也不敢单独走进雇佣军控制的城市,所以,他补充了一句:“他可以带人数不超过八百的卫队过来。” 谋臣听到三王子的命令,惊出一身冷汗,急忙从大堆文件中抽出德干官员的报告。这些加急的密函被无数战报掩埋,以至于三王子居然不知道德干的局势竟然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三王子看着一个借一个危机的信号,脸sè铁青,养虎为患,引狼入室,这些词汇肆意在他脑海里飞舞。 但紧接着,许进臣的一份报告让他脸sè缓和了:平息马拉特叛乱的关键不是消灭叛匪,而是阻止叛乱的蔓延……德干官员拒绝支付粮饷,我军粮草不济,无力远征……建议王子殿下火速调遣军队前往xxx,xxx,xxx等地,我将领军南下震慑南方的马拉特人……rì期是xxx,遭遇马拉特联邦成立。 本来就不想(也没有勇气)承认雇佣军叛乱,这份报告让他长嘘一口气,紧接着,另一份最新的报告让他出离愤怒了。报告中,许进臣详细述说有人挑拨雇佣军与莫卧尔的关系;德干官员怎样挑衅雇佣军;雇佣军为了大势怎样忍辱负重;分析雇佣军和莫卧尔关系恶劣的后果等等。这份报告让三王子直冒冷汗,忍不住心底喊了一声:许进臣,忠臣哪! --------------分-------------------------割-----------------------线------------- 修改了后面两章,《冲突》中的信息太多,牵扯后面一大堆情节,修改太难了!!都不敢肯定哪些作为以后的伏笔,怕到时候牵扯的故事太多收不住笔。冲突四有场小规模战斗,花了不少心思,但修改后,好像用不上了,考虑中。 第十二章 冲突的开始(4) “这是,什么意思?”许进臣接到三王子的信惊讶地问信使,这位信使是王子身边的人,规格不同以往,大约知道些内情? 虽然没有正式宣战,但莫卧尔派驻雇佣军中的官员已经全部被软禁,雇佣军及其支持者的军队堂而皇之地集结在边线的数个城市,雇佣军控制下的土邦都驱逐了莫卧尔官员。做的最过分的海德拉巴大公甚至在自己的国家升起了明国的国旗——他期待雇佣军与莫卧尔的战争。 作为信使的迪帕卡心底苦笑,王子殿下命令他传达命令,他怎么知道,德干的局势一rì三变,出发时候他认同雇佣军是冤枉的,但实际情况,瞎子都能看出雇佣军的不臣之心。但王子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他只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盼望着将一切糊弄过去。 “王子殿下钦佩阁下的军事才能,希望能够达成更广泛的合作(说这个词他犹豫了一秒钟),殿下说,阁下一人顶十万军队,指挥一支几千人的小部队屈才了。” “那么,王子殿下许诺马拉特联邦作为佣金是什么意思?” “阁下如果能够接受王子殿下的提议,则马拉特邦从即rì起归阁下所有,地位等同于四王子册封的古杰拉特汗(国王)。” 信使小心翼翼地说出王子的底线,得知这个底线,迪帕卡暗地里猜想王子其实也是不信任雇佣军的,这个底线已经在事实上承认雇佣军的dúlì平等地位了。 迪帕卡来想周旋一番,尽可能为王子争取更少些的让步,能用金钱摆平的事情,他是绝不希望给雇佣军留下休养生息之地的。但德干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的事实让他不敢拖延,万一前线失控爆发了第一场战斗,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他认为雇佣军首领也知道这个道理:谈判需要速战速决。 绝大的诱惑!如果接受了提议,他也将成为马拉特事实上的主人!许进臣心动了!有了马拉特作为根据地,他有很大的信心掌控整个德干,再加上以萨伊斯为基地控制孟加拉东部和北部,他的实力将直追整个莫卧尔王朝!至少在目前为止,大明帝国还没有哪个拓荒团建立如此庞大的殖民王国!以雇佣军目前的实力,得到马拉特是一口吃成大胖子——不能贪多,足够噎死两支雇佣军了。 “马拉特叛乱怎么处置?” “马拉特不过癣疥之疾,等王子殿下登上皇位,一支偏师就足够平息。”语气中是明显的不屑。 许进臣不怀疑他的说法,以莫卧尔军的残暴,十万大军一年时间,足够将马拉特扫荡地寸草不生,更不用说马拉特叛军。但平叛的成本,他觉得以目前莫卧尔的状况已支付不了——德干行省的粮草,顶多只能支持五万人出征,从其它地方调粮,成本将高昂得惊人。 如果马拉特叛乱被莫卧尔平息,莫卧尔人能够兑现现在的承诺值得怀疑,尤其是莫卧尔为了平叛元气大伤之后——雇佣军对立dúlì平叛?散尽家财许进臣自信也能做到,但到时候,要是莫卧尔人突然不承认了,他一个穷光蛋找谁哭诉去?没有十年八年的统治,新征服的土地是没有多少收益的。 “接受,还是不接受?”许进臣眼望北方,他拿不定主意。 1648年的七月是三王子的灾难月。在这个月里,阿尔贾率领整编完成的一万马拉特新军和东面的甘德瓦尔同时出击,从东西两面发起进攻;两路军队仿佛逐渐闭合的大门,隔断三王子的退路。严峻的形势迫使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在大门闭合以前撤退,或者,不惜代价地渡河,与四王子决一死战。 “穆拉德疯了!!”三王子得到马拉特进攻普拉德斯的消息,几乎惊呆了。 (普拉德斯pradesh,德干与德里之间的地区,东北奥德,东南甘德瓦尔,属莫卧尔中小贵族封地,夺嫡之战中,大多加入就近的三王子-德干行省阵营) “私封亲王,勾结叛军,嘿嘿,父皇(沙迦汗),你要偏袒他到什么时候?”三王子怒极而笑,“去信许进臣,让他的军队北上,德干以外的城市,他可以zìyóu搜集战利品。告诉他,我允许他zìyóu扩军!”他彻底豁出去了。 许进臣终于拿定主意北上,他决定再赌一次,鸟尽弓藏,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他顾不得了,德干太偏远,即使在这里发展再好终究寄人篱下,明军再度进入南亚也未必考虑德干的少量明国佣兵。马拉特海港众多,明帝国要对付欧洲人,那里有荷-西联军的主要海军基地,夺取马拉特法理上的zhan有权,对于帝国来说,比孟加拉更重要。再者,将雇佣军势力扩展到中印度(印地)正是他所渴望的,至于其中的凶险,短期内,四王子的大军就是他的保护神。 长期?有一年半载,足够雇佣军和萨伊斯建立稳固的联系,有了足够的火枪火炮,以及萨伊斯训练完成的五千民军(拓荒军),再加上大明帝国背后的威胁,谅莫卧尔的新皇帝不敢轻易再启战端! 三王子的最新信使到达许进臣的营地,迪帕卡已经与许进臣达成了初步协议,许进臣答应带领不超过两千人的卫队北上,南马拉特暂时划归雇佣军作为临时驻地,雇佣军则放弃对高尔康达的干涉。新的信使担心迪帕卡抢了风头,废弃了迪帕卡的协议,与雇佣军签订了另一份契约,不仅允许许进臣带领更多军队北上,也默许雇佣军对高尔康达部分土邦的保护权。 莫卧尔两个信使的扯皮和相互拆台,让许进臣有些发愣,虽然他得到了更多的好处,但他对莫卧尔的信用问题怀疑了:信使如此不负责任,难保以后王子杀掉信使,然后拒绝承认信使签订的协议。 张鼎新用酒灌醉后一个信使,得到三王子的前线军情,在这个基础上,他提议雇佣军趁机裹挟德干的莫卧尔军主力北上,造成莫卧尔在德干的兵力空虚,他和留守的军zhèngfǔ成员趁机笼络周边土邦,寻机起事。 “这是绝好的机会!到时候,我们暗地里联络四王子,两面夹击,消灭三王子,独霸德干。” 许进臣摇摇头,觉得这个人太邪恶了:“背弃信义虽然有一时好处,但没有信义,成不了大事。”他决定帮助三王子登上皇位,不过,作为保留,他也默许张鼎新留在德干整合依附他的土邦。 在比加普尔和南马拉特留下近万驻军(包括近千佣兵),许进臣率领大约五千人北上(佣兵近两千)。 在沿途莫卧尔人的接应下,许进臣的五千人每天行军超过五十里,用一个月的时间走完了莫卧尔军三个月的路程。路上,许进臣临时接管德干的部分地方驻军,调遣他们阻截住马拉特军的进军路线,一方面缓解莫卧尔后线的压力,另一方面也为了耗尽德干莫卧尔军的机动兵力。 地方驻军对于雇佣军干涉他们的指挥颇有不满,但许进臣有王子的任命状,有权“协商”调动莫卧尔军,德干官员被王子的通牒吓的不轻,只能顺从了事。许进臣的重新部署一定程度上遏制了马拉特和甘德瓦尔军的进攻,为三王子争取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许进臣让信使快马通报王子:打破僵局的关键在于西线……四王子和拉杰普特人的关系并不稳健……西线的古杰拉特-拉杰普特联军关系也不和睦……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就能肢解四王子在这面的防御,到时候,四王子的防线将全面崩溃……我需要西线军团的配合,最好,能得到西线的指挥权……”他郑重告诫王子,如果不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取得决定xìng的胜利,那么就只能退守纳加普尔(Nagpur),利用山口和河流交汇的有利地形保住德干高原。 通报的最后一句话是:局势一旦失控,雇佣军将尽力荡灭纳加普尔以西的马拉特叛军,从维迪亚山脉()一线牵制阿格拉军队的反扑。 许进臣写下最后一句话出自实诚,但落在三王子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意思,维迪亚山脉和赛特普拉山脉之间()的纳马达(Narmada)河谷是德干的重要粮区之一,借助河道进退自如,易守难攻。纳马达河谷的马拉特人没有参与叛乱,许进臣的提议,或许出自真诚,但未尝不可认为是推卸责任,甚至可以认为是隐含的威胁。 许进臣私调莫卧尔驻军的做法虽然被证明很有眼光,但作为一支外军,这样的做法让王子终究难堪——委任状是一回事,真正用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三王子觉得许进臣应该明白那份委任状是出于客气而不是真正的委任——他的表现已经超越肆无忌惮,几乎算的上无法无天了! 尽管如此,王子还是派出了一支五千人的军队迎接雇佣军。 许进臣不想与三王子见面,甚至不想进入莫卧尔大军的控制范围,他认为这样做太危险。三王子派来迎接的是他的亲信将军,许进臣因此从这位莫卧尔将军口中得知更具体的情况,许进臣在会合地点停留一rì,利用这一天的时间,他为三王子分析了战场形势,并提出自己的作战方针,然后,他让这个将军将自己的构想带回去,自己则以军情紧急为由,领军转道西向。 “太过分了!”谋臣集体喊出声来,要求惩罚雇佣军的私自行动。三王子脸sèyīn晴不定,军情紧急!但许进臣的做法,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三王子的西线只有五六万人,四王子却部署了十几万。以几万人撼动十几万,并且牵动四王子的中线主力以给他创造渡河的机会,王子并不认为雇佣军能够做到,另一方面,“如果雇佣军做到了,他该怎么封赏雇佣军?” “殿下,这是个机会!我们不能这样对峙下去了!”终于有谋臣出来支持雇佣军,但他接下来说,“雇佣军的行动失败,我们就任由他们毁灭,如果能因此挑起明军对四王子的敌视,殿下退居德干也有一线生机。” 这个谋臣的建议马上被更多反对的声音淹没,雇佣军的“礼貌”问题成为争议的焦点,因为这涉及到莫卧尔和三王子的尊严。 没有选择的余地,夺嫡失败的王子要么割据一方,要么任凭处置,三王子绝不认为四王子会饶恕他,他也没有打算放过四王子。他已经没有退路,夺嫡失败,退回德干也只能苟延残喘,覆灭是迟早的事情。雇佣军是打破目前僵局的最后机会,任凭雇佣军发挥或许更好,也只能如此了! “传令给西线的巴扎菲,让他接受许进臣的指挥。”三王子狠狠地下令,他是个有担当的人,既然依赖雇佣军了,索xìng做的更干脆些。然后满脸杀气地看向还在争议雇佣军“礼貌”问题的一干谋臣。 “或许,将这些白痴送给四王子处置能缓解两者的关系,然后怂恿穆拉德(四王子)首先进攻孟加拉,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许进臣和四王子都没有考虑到的是:西线莫卧尔军总指挥是巴扎菲,此人的两个兄弟都死于明军之手,对于雇佣军的到来,他除了敌视就是敌视,不仅隐隐将雇佣军包围,而且还强制约束土著向雇佣军提供军粮。他是绝对不会将指挥权交给许进臣的。 第十三章 战争(1) 迪帕卡的表现让许进臣很欣赏,他是拉杰普特人,许进臣有心笼络他,将他留在身边。迪帕卡对莫卧尔人没有多少忠诚,不认为自己有效忠莫卧尔的义务,但他有自己的cāo守:忠于职责。这是许进臣很欣赏的一类人,他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迪帕卡作为信使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在雇佣军里,他是个闲职,因为民族关系,他在许进臣的幕僚团中很有些格格不入。许进臣将他晾了半个月,然后开始有意识地瓦解他对明国的敌意。 令许进臣意外的是,迪帕卡很快对明军产生了认同感,起初,他很是不解,随后才明白过来,沙迦汗被明军击败后,在上层无意识地推行了汉化教育,文化上的认同感,是很容易转化为意识上的认同感的。意识上的认同感,一旦超越了民族认同感,一个数典忘祖的jiān贼(印jiān)就诞生了(为现在的中国默哀三分钟)。 作为试探,许进臣向要求迪帕卡提议巴扎菲的解决之道。迪帕卡很直接地说,巴扎菲这样的人,除非除掉,否则,雇佣军不可能掌握西部军政大权。问及干掉巴扎菲后怎么处理与王子的关系,迪帕卡就沉默不语了,许进臣认为这是他心底还有一丝民族观念,他认同莫卧尔的统治,却仍然将明国看成异族。 为了方便对土著的控制,许进臣的幕僚团有大量异族人,包括欧洲人,从事翻译或者联络。一般xìng讨论会上,许进臣也会允许他们列席,许进臣逐渐发现,欧洲人很多道理阐述地比明国更直接彻底,是抛掉虚伪的赤果果的展示。 “胜利者不受指责。”葡萄牙人引用希腊政治观念。(等同——成王败寇)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意大利人炫耀来自威尼斯的马基雅维利主义。(等同——不折手段) 与欧洲人接触增多,许进臣有时候不免觉得,都督府的政策太接近欧洲,是移植和嫁接,而不是汉族文明的演变或突变。明国人和欧洲人的思维方式相差太远,他印象最深的是:他的佣兵总是想着发财回家讨老婆,而这些不远万里的欧洲人,一旦给了他们发展机会,他们恨不得永远留在这里。 明国人努力获得成是为了得到他人的赞赏和认同,锦衣夜行,漂亮的衣服是穿给别人看的,在乎的是自己在他人眼里的地位,是一个爱显摆的民族;欧洲人希望获得成就是因为他们自身的渴望,他们的dúlìxìng和自觉xìng来自他们各自的心底,他们为自己生活的满足而活,是一个很自私的民族。 欧洲人比明国人实际,不会为了所谓的颜面放弃自己一丝一毫的利益,他们有很强的zhan有yù和支配yù,并且从不掩饰自己的破坏yù。许进臣认为,这样的民族一旦发展起来,其它民族就没有活路了。 “没有仁义的畜生!”明国人多少年后还这样评价欧洲人,欧洲人则一直评价明国人,“虚伪、虚荣、莫名其妙。” 巴扎菲必须除掉,具体执行上各有分歧:明国出身的幕僚觉得这样做太不道义,至少也要制造些意外,假装迫不得已,这样才能名正言顺,以后再起冲突,也有了道义;欧洲人说,怕个毛啊,干掉巴扎菲,挥师北上,再协助三王子干掉四王子,三王子要是以此刁难,开打就是(要什么假惺惺?);印度人支支吾吾,觉得既然巴扎菲诚心刁难,就退一步算了,三王子败亡,责任反正是巴扎菲,犯不着cāo心了。 “民族xìng啊!!”许进臣综合各方意见,觉得欧洲人的方式最喜欢,这才像军人干的事情!明国幕僚的意见毛毛躁躁,反正要打要杀,弄那么多花样做什么?! 站在明国的立场上,他对欧洲人有了很深的成见和敌视;作为一个军人,许进臣很欣赏欧洲人的直率态度。这是一个很矛盾的心理,一面使用对方的思维方式,一面却否定对方的生活态度,终究有些不自在。 巴扎菲接到许进臣的邀请函,要求共同谈判西线作战协调问题,谈判地点在巴扎菲的势力范围之内,他的部将纷纷认为这是铲除雇佣军的机会。巴扎菲坚信其中有他不知道的yīn谋,但他始终想不出来。 “难道明国人狂妄到认为,他们能用两百人击败我的两万人?”商定的谈判地点是斜塔城外某个小乡村,斜塔城,巴扎菲有两万驻军。 想不出所以然,巴扎菲接受了许进臣的要求,命令驻军加强战备,自己轻率一千轻骑兵前往谈判地点,即使谈判破裂,他也能够从容撤退。如果有机可乘,他不介意用这一千骑兵牵制住村子里的明军,用他的大军淹死他们。 村口,锁欢看见迎面只有一支骑兵,心底安心了不少。他不怎么能理解许进臣的冒险行为,《三国演义》关云长单刀赴会不过是个传说,不是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么?他更愿意雇佣军大举进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摧垮巴扎菲,以雇佣军的五千火枪兵,他有信心能击败斜塔的巴扎菲武装。 巴扎菲的骑兵直接闯入村子,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屋顶上的许进臣,四面屋顶上都是黑洞洞的枪口,让他不能忍受的是,许进臣还在悠然地喝酒,两个美貌女子为他打着扇子。 “这个家伙果然够鲁莽的。”许进臣眼睛看向迪帕卡,迪帕卡有些不自在地默默站在一边。巴扎菲是三王子麾下的猛将,迪帕卡作为亲信,将巴扎菲的xìng情摸得很透:忠于三王子,xìng子火爆。 “这样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注定没有好结果啊。”许进臣挥挥手,六百支火枪将巴扎菲和他身边的人打成了漏勺。剩下的人想报仇,敌人全在屋顶上,想突围,去路已经被拒马挡住。 半个小时后,巴扎菲的一千骑兵被打死了两百人,剩下的人投降了。 巴扎菲的火爆xìng子让他不能接受许进臣,但忠于三王子的他也没有想过要主动挑起战争,甚至,出于对三王子的信任,他甚至可能没有想过许进臣翻脸的可能xìng,这种首鼠两端的态度,碰到狠一点的,不就是等死么? “从村口到村子有五里地,村子在一个山谷里,这样的埋伏地形都没有看出来,他死的不怨。”许进雷讨好自己的兄长,“不过,就算他看出来了,他也绝对想不到,早在三天前,这里的土著居民就换成我们的人了,他还是死路一条。” 锁欢有些不愉快,许进臣调集一千人潜入却没有告诉他,让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你真够粗心的,军营里少了一千人都不知道。”许进雷向锁欢吹嘘,“前几天侦骑不断报告路上出现可疑流民,我就猜到他们的动向了。” 这下,锁欢更不愉快了,五千人少了一千人居然没看出来,真是丢脸! “不要将眼光始终盯着明国佣兵,要学着认同我们新的同伴。”许进臣指着打扫战场的土兵,“也许,以后你们都将担任土军指挥官。” 萨伊斯的情况堪忧,银子泼水似的撒出去,愿意殖民南亚的人却没有多少,一年来,萨伊斯的明国人仍然不足两万人,并且大多数都来自湘中地区,乡里乡亲的,让萨伊斯的发展很不顺利。李剑兰不知道抱怨多少次,说移民们拉帮结派自行其是,她的命令传到半路上就会被篡改的面目全非,许家和肖家的人更仗着许进臣的关系,不将她的命令放在眼里。 许家的长辈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他不该信任那个姓李的女人,她与贺家敬家的人打的火热,低价转让战利品讨好蒋家,分明想夺许家的权。许进臣对李剑兰有莫名的信任,也大致能理解她的苦衷:湘中世家都认同许家的权利,也只有贺家敬家的人,才可能被她利用;战利品的处理问题,不交给蒋家,许家七宗那帮败类肯定会贪墨一空,李剑兰一个子都捞不到。 但许进臣不敢就事论事,惹恼了许家宗老,一个不孝之徒的帽子扣下来,他的名声就会败坏地一塌糊涂,重视宗族伦理的明国人会集体唾弃他,他也就别指望得到朝廷的赏识,得到部众的拥护了。 “现在,真正能依靠的,反而是土著兵。”许进臣心底很不是滋味,或许,等他回到萨伊斯,驱逐掉军中宗族势力的渗透,用军纪代替宗法制度之后,他才能真正掌控军队的话语权,李剑兰毕竟是外人,有些事情她是做不来的。 带着点对李剑兰的愧疚,许进臣连续写了数封长信,安慰,勉励,承诺,保证,万分恳切地希望她能坚持下去,他说:你的危难之处我知晓,人生不如意事常仈jiǔ,顺心则损亲,顺亲则损心,无干贤能,桎梏所在,心之所系,非人力可为……事有不可行则不行,我知你非不能为……萨伊斯我的亲人虽多,你是唯一没有私心的,你以真诚待我,我必至诚回报之…… 带着巴扎菲的尸身,许进臣和他的雇佣军朝着斜塔开进,斜塔从少数逃脱的骑兵中已经得知巴扎菲阵亡的消息,城市门户紧紧关闭,如临大敌。 许进臣命令一个俘虏带着三王子的任命书和自己的信进入城市,静待城市的决定。雇佣军的大队随后赶来,一天以后就能兵临城下。如果不得不与斜塔开战,他的计划就完全失败了,接下来还不如绕过这座城市,侵占纳马达河谷,在那里等待莫卧尔两个王子的决定。 斜塔驻军相当一部分是巴扎菲的亲信,统帅被杀在他们看来是仇恨,更是耻辱,他们叫嚷着出城决战。斜塔领主不希望战争在他的眼皮低下爆发,更不希望战争削弱斜塔的守卫力量,被对面的敌军反攻回来。两派人彼此争吵,互有顾忌,终究没能统一意见。 一天后,雇佣军主力到达城下,斜塔领主按约定打开城门,一夜之间,许进臣处死了四个将军(千夫长),软禁了十几个,掌控了斜塔。连续三天,许进臣以西线指挥官的名义召集军队,将他们聚集在斜塔、布谢、乌代尔。 仓促间,许进臣也不知道自己的命令有多少会被认真遵守,他也是第一次直接指挥如此规模的大战,以前指挥几个营作战的经验毫无借鉴之处——长达数十里的战线,他不可能直面战场,随机应变。 “现在,是拼人品的时候了。”后世在描述这场战役的时候,习惯引用这句话,尽管许进臣有没有说过这句话值得怀疑。 乌代尔的军队素质最差,最先渡过撒加(Saga)河,北趋阿加梅,他们没有明确的目标,许进臣给他们的命令是沿途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情,不需要考虑军纪。他们是弃子,目的是动摇拉杰普特的军心,许进臣不认为他们有可能攻克阿加梅城。 布谢军是西线的主力,统兵大将(万夫长)是巴扎菲的副官,与巴扎菲有些嫌隙,许进臣除掉巴扎菲正中下怀,当下接管前长官的妻子和女儿,送上热情洋溢的赞美之词。但愿这个擅长马匹的家伙有些才干,许进臣命令他渡河北上,配合三王子渡河,目标是混淆视听,掩饰西线作战的真正意图。他们还是弃子,不过,如果他们败得太惨,西线和中线就可能被四王子的军队切断,许进臣只有跑路的份。 作为主攻的雇佣军和斜塔驻军将绕过阿加梅,直趋斋浦,这里是拉杰普特军的后勤主基地,占领这座城市,西面威胁阿格拉城,东面威慑阿加梅和玛尓坦,北面直趋德里。 沙迦汗在1640年开始营建德里,作为阿格拉的陪都,四王子即位后曾宣布迁都德里,因三王子的“叛乱”而被迫停止。斋浦尔一旦失陷,将沉重打击四王子的军心,为了后方稳定,四王子将不得不抽调大军围城,以莫卧尔军糟糕的攻城水平,许进臣有信心调动四王子十万人。 雇佣军进可供退可守,三王子也能借此机会夺取渡口,大举渡河,到时候,是死是活由天注定——三王子知道整个作战计划,他有五成半的机会赢取胜利,他决定赌这一把。; 第十四章 战争(2) 斜塔驻军加上周边聚拢的少数武装共有三万人,许进臣将他们分成三个纵队并行前进,亲帅雇佣军快速穿插,打乱莫卧尔军的部署。 来势汹汹的大举进攻,让拉杰普特和古杰拉特联军(简称拉古联军)有些懵然。他们摸不清对方的进攻方向,部署在斋浦尔的预备队(jīng锐)滞留三天才做出决定。 三天的时间,雇佣军将被动防守装备落后的地方驻军打成一团浆糊。紧随而至的斜塔纵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挺进百里,数十座城市或降或被攻占,雇佣军拥有了广阔的后方(补给基地)与敌军周旋。 但接下来的作战让许进臣郁闷,拉古联军仿佛发疯一样地迎击斜塔方面军,让许进臣的原计划彻底破产——他认为拉古联军会响应三王子的号召,主力围剿布谢军,现在,斜塔方向变成西线主战场了。 第五天,斜塔军的一路纵队遭遇优势敌军包围,危在旦夕,雇佣军弃之不顾,突然向东挺进,直逼阿加梅,一面散播消息,宣布乌代尔的军队已经包围阿加梅城。拉杰普特人信以为真,无心围剿斜塔军,奋起追赶东进的雇佣军。 成功迷惑拉杰普特军,雇佣军晓宿夜行,躲过拉杰普特的侦查,重新返回斜塔主战场。东进的拉杰普特军随后知道中计,但乌代尔军的暴行让大多将士拒绝回军,坚持先消灭侵入家乡的豺狼——许进臣人马看着拉古联军滚滚人马东进,暗地里为乌代尔军祈祷,早死早超生…… 拉古联军去掉一部分东进部队仍然拥有绝对优势,斜塔纵队承受拉古联军的主力进攻,伤亡惨重,但作为守城一方,他们的对手伤亡更大。雇佣军返回战场,利用相对优秀的机动能力,攻击拉姑联军接合部,将战场割离的支离破碎,拥有主场优势的斜塔军慢慢挽回劣势。 拉古联军一面应付斜塔军的城防,一面小心提防雇佣军的偷袭。广阔的战场上,占据先机的斜塔军夺取了大量军需,拉古联军虽然拥有军力的绝对优势,粮草不济的情况下,军力无法集中,不断被趁虚而入的雇佣军蚕食,士兵流失严重。 为了挽回颓势,拉古联军不断捕捉雇佣军的动向,制造陷阱诱使雇佣军进攻,拉古军统帅认为,只要能消灭雇佣军,斜塔军不过是几十座孤城,不足为虑。 尽管许进臣将雇佣军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运气始终保持在最高值,但兵力上的绝对劣势始终难以弥补,如果没有外来力量,斜塔军和雇佣军要想赢取胜利至少需要一年。雇佣军在二十万军队的围剿下,每天在刀锋上跳舞,许进臣殚jīng竭虑,雇佣军不断快速穿插作战,军队减员严重,许进臣和雇佣军都疲惫不堪,无力继续维持。即使没有东进拉杰普特军返回战场,许进臣一方的惨败仍然不可避免。 “情况不妙。”知道作战计划的迪帕卡担心地说,“布谢军调动的拉古联军太少,我军承担的压力太大,已经无力反攻。” 许进臣很郁闷,他的估计偏差太大,布谢军最新动向显示他们已经与四王子的中线军队接战,但拉古联军视而不见,他们不忙着帮助四王子,却诚心与斜塔方面军死磕。最大的估计失误是,拉古联军从开始就拼命进攻,没有一丝保留的意思,迫使雇佣军连隐藏实力的机会都没有,连番作战,让雇佣军筋疲力尽。 连续高机动作战八天,土著佣兵任劳任怨,明国佣兵一个个不愿再跑了,叫嚷着要休整三天。高机动作战,许进臣需要不断分析情报,做出各种应急策略,连续八天几乎没有休息,也坚持不下去了。 “虽然时机并未成熟,但必须改变策略了。”许进臣安排了一次攻城战,允许雇佣军在攻陷城市后就地轮流休整一天——没有军法官的一天。做好安排,许进臣让部下准备一辆马车(或其它什么车),躺在里面呼呼大睡。 雇佣军一阵欢呼,一个个立刻jīng神抖擞,让人怀疑他们之前喊出的苦楚是不是耍赖皮。 巴巴里城的命运就是这样被注定了,趾高气扬的雇佣军只用了半小时就攻占了三千人防守的城市。当天,明国佣兵放假,城市的三万人口死掉了五千,第二天,土军放假,城市人口一个都没了,据说幸存不到三十。许进臣睡了两天醒来,听到城市惨案,叹息不语。 拉古联军在第三天夺回被遗弃的城市,繁荣的城市已经变成废墟,他们发誓复仇,拼命追赶雇佣军的脚步。 雇佣军带着追兵兜了一圈,与斜塔军的一部分会合,打了一场伏击战,消灭拉古军近万人,己方损失不到一千。许进臣就此领着军队与其它斜塔分队会合,沿途不断歼灭拉古联军的小分队——八天的机动作战,雇佣军轻车熟路。 半个月的战斗,拉古联军损失了至少五万人,斜塔军也伤亡三成以上。联军仍然zhan有优势,但他们的三十万大军剩下不到十万(其它要么逃散,要么缺乏粮草,被迫解散),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斜塔方面军虽然损失巨大,但会合后的连番胜利鼓舞了士气,斗志昂扬。 许进臣没有信心将战争继续下去了,如果三王子方向还没有好消息,他决定领军撤退,这也是他聚拢部队的目的,他准备放弃了。 雇佣军和纵队的会合缩小了战场,拉古联军趁机聚拢军队,将人数已经不到两万的斜塔方面军禁锢在一个狭小区域内,但严阵以待的斜塔军让他们犹豫不决,一时之间不敢主动进攻,十万大军缓慢靠拢,担心被逐个击破。 前半个月双方交战上百次,但没有大的战斗;这次,两军对垒,随时可能爆发决战。前期斜塔方面军表现的骁勇让拉古联军有所顾忌,许进臣根本不想继续打下去。 许进臣恶作剧地派人送去免战牌,拉古联军统帅立刻回应,双方友好地交换了意见,决定停战七天。 随军的欧洲人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荒谬,你死我活的战斗了半个月,双方就这样,拉拉手就可以宣布和平了? 许进臣觉得很冤枉,他早就猜测拉杰普特、古杰拉特人和四王子不过是盟友关系,拉古联军开打就拼命的架势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以至于备用的外交策略被废弃了。 拉古联军也觉得很冤枉,斜塔军气势汹汹的架势,迫使他们不得不拼命,早知道这样的结果,他们又何必白白牺牲数万将士?拉杰普特没有兴趣干预两个王子的争权夺利,古杰拉特军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国王吃饱了撑得发疯。夺嫡战争,两个“国家”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也许是不打不相识,停战三天的时间里,斜塔方面军和拉古联军的士兵还举行了几次体育赛事。印地人的卡巴迪(注),明国人的蹴鞠,拉杰普特人居然还邀请一起打马球,让雇佣军汗颜。 一个国家没有横行天下的骑兵,富加四海的经济,怎么可能培养出马球联赛?打马球需要的马,一般的战马都不能胜任,历史上也只有霸占了整个蒙古草原,享受波斯供奉的唐朝才有这个资格;至于球员,就马拉特骑兵的素质,一场球赛下来,说不定大部分球员都要为国捐躯——不考虑装备因素,明国的jīng锐骑兵未必比他们优秀。 虽然看上去握手言和,两军的戒备却丝毫不敢放松,谁都不敢肯定对方什么突然打过来,毕竟,即使没有仇怨,半个月血战下来,也足够积累下一场战争的冤仇了。 停战三天后,许进臣听到让他吃惊的消息,作为弃子的乌代尔军居然击败了东进的拉杰普特军!虽然没有重创对手,但乌代尔军占据了战场主动权,阿加梅请求援军! “三王子做人真够失败的,这样一个优秀的将军都没有发现。”得知战役经过,许进臣不能不叹息指挥者的才华,虽然有些侥幸的成分,也足够证明是个出sè的将才了。 “迪帕卡,有胆量做一件事么?”许进臣鼓励他,“做了这件事,我保证你在雇佣军中的地位得到稳固。” 迪帕卡已经完全折服于许进臣的军事才能,稍稍犹豫就答应了,他不明白许进臣为什么跟一个莫卧尔将军过不去。 乌代尔军的指挥官是个万夫长,懦弱无能刚愎自用,他手下却有一个出sè的千夫长,零星消息显示,这个千夫长刚正不阿,在军中很有威望,并且对莫卧尔很忠心。许进臣安排了两百个土著佣兵,新的乌代尔军指挥官混在其中。迪帕卡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个千夫长,然后随便找个合适的借口干掉,嫁祸给万夫长,然后,吞掉那支军队。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就出身这么不好呢?”许进臣叹息,“如果不是莫卧尔人,起码也能在雇佣军里当个主力营官啊。” 乌代尔将帅换人,让拉杰普特人很满意,双方的友好程度又高了一层,许进臣暗示不介意拉杰普特军消灭乌代尔军。拉杰普特东进部队遭遇惨败,有所顾忌,对于许进臣的提议不置可否。 三王子没有辜负许进臣的期望,在布谢军的帮助下,渡过了昌巴尔河,四王子眼见天险失去,匆匆打了一场反攻,耗尽带不走的附属部队,领着自己的亲军撤回阿格拉,沿途焚烧粮草,填埋水井,将人马尸体扔进河里,总之,不让三王子的军队自在——至于因此造成上百万土著流离失所,瘟疫盛行,造成十几万人丧命,他老人家就管不着了。 得知布谢军的出sè表现,许进臣后悔了:早知道那个会拍马屁的副帅这么优秀,也该派人把他干掉才是。 “难道莫卧尔气数未尽,上天硬要塞给他们一群将才?” 打败四王子的大军,三王子很是兴奋,奖赏了雇佣军十万两银子,倒霉的巴扎菲早被他忘记了。 “这个家伙真够薄情的。”许进臣看完整篇赞美言辞的信,心中为屈死的若干人等不值——乌代尔军未来之星的千夫长被除掉了,战争中表现优异的将才被冷落了,许进臣挑选了一群溜须拍马心眼灵活之徒,大肆赞叹一番推荐给三王子。 随着四王子的败退,雇佣军的使命也到了尽头,即使许进臣不翻脸,三王子也会将如何处理雇佣军提上rì程,许进臣必须为接下来的冲突准备了。 雇佣军多次为斜塔军解围,斜塔军也多次协同作战,雇佣军没有时间搜集战利品和军需,斜塔军私底下代为“征收”了不少,yín贱的佣兵甚至和斜塔军共享女人,两军很多军士有了过命交情。明国佣兵虽然瞧不起土著或蛮族(莫卧尔人),但随着交往的频繁,歧视虽然存在,交情的基础却打下来了。许进臣估计,一旦雇佣军与莫卧尔起冲突,斜塔军有很大可能xìng袖手旁观。 取得昌巴尔大捷,三王子没有做任何停留,四王子破坏沿途军需供应,他就紧急凑齐军中余粮,选派一支上万人的分队追击。 四王子身边尚有五六万人,但大败之下心虚军疲,被一万人追击,路上跑散了大半,逃回阿格拉只剩下两万。他的东线军团得知四王子战败的消息,除了他的亲信部队,其它将军都率部投降。 大势已去,阿格拉的官员贵族对待四王子就没那么友善谦恭。恼羞成怒的四王子一口气处决了数百人,带着残兵败将西逃。路过德里的时候,四王子顺便留下全部步兵,号召全城百姓守城,抵抗邪恶勾结吃人不吐骨头的明国恶魔的三王子,自己则领着数千骑兵一溜烟跑的没了踪影。 沙迦汗剩下最后一口气看到自己的三儿子,刚要语气悲凉地说出大儿子和四儿子的无情,三王子一口唾沫打断了他,“老东西,你也有今天啊。” 于是,沙迦汗很遗憾地离开了人世。 三王子命令书记官写好遗命诏书,抓起沙迦汗的手按个手印,皇位传承算是结束了。 为了方便控制莫卧尔帝国,三王子将沙迦汗的尸身留在泰姬陵对面的阿格拉堡,秘不发丧,以沙迦汗的名义宣布大王子和四王子胁迫皇帝,非法掌控王城禁军和擭取皇位,cāo纵法庭缺席宣判两位王子死刑,不明真相的胁从不究。 连番大战,让阿格拉附近满目疮痍,三王子联系上德里守军,被遗弃的驻军长官明智地选择了投降。三王子在阿格拉匆匆登上皇位,随后宣布迁都计划,带着自己的领导班子迁往德里,来不及赶到的前阿格拉官员,就算自动放弃官位了。 注: 卡巴迪:大致是一个过线游戏,在一个大圈子内,一个人单挑一群人,闯过他们的防线,触摸他们身后的一条(画好的)线就算胜利。期间,允许把防守的人群打趴下——如果能一挑八的话。 第十五章 战争(3)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三王子忙着掌控全国大权,接管地方军队,派驻新的驻军。雇佣军的存在似乎被忘记了,就连沙迦汗的尸身也被忘记了,尽管还有很多命令是以沙迦汗的名义签发的。 三王子以国库空虚为由,为沙迦汗举行了简单的葬礼,阿格拉堡被直接作为墓穴封存,动员上万人将整个城堡用泥土石块封死。 十一月初,三王子以Al-Sultanal-AzamwalKhaqanal-MukarramAbulMuzaffarMuhiuddinMuhammadAurangzebBahadurAlamgirI,PadshahGhazi(三王子全名)的名义任命许进臣为莫卧尔帝国禁卫军统领,即刻随使节上任,不得有误。 许进臣被这突然任命震的摸不着头脑,他尝试询问更多情况,使节很是不满许进臣接受任命时的随意,冷冷说,到了自然知道。使节的傲慢激怒了一边的雇佣军营官们,许进雷担心堂哥真接受了这个乱七八糟的任命,立刻招来两个卫兵,命令他们将不识抬举的使节打出去。 许进雷的擅作主张让许进臣很不愉快,从许进雷枉顾军纪的态度,他可以推测李剑兰在萨伊斯的为难之处。许进臣假装非常生气,命令进来的卫兵将许进雷押解出去,顺便罚了三十军棍,他觉得有必要教育这个堂弟了,否则,他这个堂哥身份就会永久取代统帅地位。 许进雷不知道堂哥的意思,只当许进臣真要接受蛮族皇帝的任命,一路上痛哭流涕,宣称死谏,惹得其它营官纷纷请命,要求收回成命,让许进臣郁闷不已。 许进雷有军事天赋,但太单纯,放在身边扰乱军纪,放在外面不定被人利用。许进臣很头痛怎么安排这个堂弟,但他下定决心不再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了。 接过任命书,许进臣安排使节留宿,召集幕僚商讨应对之策。迪帕卡熟悉奥朗则布(Aurangzeb意为王冠佩戴者,三王子正名)xìng情,认为这是动手的先兆。如果许进臣北上德里,一定会被抓起来,至多安排虚职软禁,许进臣默许这个推测。 接下来,幕僚讨论的问题就是怎样合理拒绝,尽可能拖延冲突。雇佣军现在只有三千多人,连斜塔军都未必能战胜,冲突起来只有逃亡的命,弹药告罄的雇佣军前途堪忧。 欧洲人还是那么直接,他们说,既然战争不可避免,不如后撤避让。 明国人犹豫很久,觉得应该派人游说奥朗则布或其部众,但遗憾的是,雇佣军中找不到苏秦张仪这样的辩士(这个职业比所谓吟游诗人酷多了)。 迪帕卡为首的土著出身在这样的会议上有些自卑,沉默不语。 许进臣个人认为还有考校的余地,奥朗则布刚刚即位,立足未稳,未必就会主动宣战,接受任命固然死路一条,不接受任命未必就一定会遭到攻击。奥朗则布说不定也是试探。 商议没有结果,张鼎新派来的信使到了,德干高原上,以海德拉巴大公为首的亲明势力公开宣布接受明国保护,留守的雇佣军兵士组建了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大部分土兵)北上,自号公明(公道大明)大举进攻莫卧尔军队,号召德干土邦主为了宗教zìyóu起来反抗。 德干行省的军队忙着应对东西两面的马拉特和甘德瓦尔,兵力空虚,公明军挟雇佣军之威势如破竹,高尔康达和比加普尔土邦响应如cháo,气势雄浑。 许进臣从信的门缝处读到了另外一层意思,土邦响应归响应,却一个个按兵不动,张鼎新希望雇佣军主力尽快南下接应。 信使不仅送来了德干的情报,也带来了弹药:昌巴尔河战役期间,张鼎新,通过收买和利用地方土邦,在输送弹药途中秘密准备了大量弹药囤积点(锁欢:怪不得每次接受弹药都不足数)。 许进臣对于张鼎新的自作主张恼怒到极点,心底却有种莫名的解脱,他不得不承认,张鼎新代替他做了他希望做而又一直犹豫的决定。 许进臣认为时机尚未成熟,雇佣军无力对抗奥朗则布的数十万大军,萨伊斯军距离太远,相对挑起大战,他更愿意相信奥朗则布的诚意。 他的思维摇摆于雇佣军和明军之间,希望树立明军的旗帜,又希望以雇佣军的名义功成身退。 雇佣军的肆无忌惮引起莫卧尔的敌视,许进臣一面努力约束佣兵的情绪,另一面需要劝慰被损害的莫卧尔人,夹在两者之间的为难,让他的情绪左右摇摆,既想放开一切大战一场,又不希望不自量力的挑衅导致一败涂地。莫卧尔的百万大军,哪怕被夺嫡之战严重削弱了,也不是雇佣军能够抗衡的,其中只有胜利的侥幸,而没有必胜的可能。 作为军人,免不了在战场上赌命,但许进臣认为,明智的将军应该避免胜率低于五成的战争(战斗),哪怕其中有再大的收获。以弱敌强的战斗都是被逼出来的,处于弱势却被迫赌命,在他看来本身就是无能(被逼)的表示。 “奥朗则布的任命不安好心,我们没有退路了。”内部会议,明国幕僚得知张鼎新的做法放弃了矜持,“他要战,便战!” 废话,张鼎新都已经开战了,雇佣军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许进臣宣布正式组建指挥部(不敢称统帅部),分管军事和民政外交。幕僚成员正式分工,军政参谋按部就班;营官将官分离,营官负责中层指挥(具体指挥),将官调入指挥部,负责区域指挥任务。 若干南亚出身的幕僚留在斜塔军和拉古联军当中,河蟹社会需要他们游说双方的克制。拉古联军自四王子败逃已经名存实亡,但考虑到奥朗则布的敌对立场,全军仍然保持战备状态;斜塔军在许进臣的有心挑拨下分裂为若干派系,三大纵队三个统帅,纵队之下又有若干分队,谁也服不了谁。 雇佣军离开西线,拉杰普特、古杰拉特、斜塔派系,多方势力也就失去掣肘,再加上留守幕僚的挑拨离间,短期内是不可能有余力对付雇佣军了,雇佣军在西线表现出的彪悍也让他们顾忌。 雇佣军叛乱的消息传到德里,奥朗则布立刻采取了坚决行动。 “白眼狼?养虎为患?驱虎吞狼?引狼入室?”奥朗则布只知道,为了他的权威,为了被背叛的心灵,为了莫卧尔帝国的绝对统治,雇佣军必须被彻底消灭!” 奥朗则布调集能调集的军队围剿雇佣军:为此,不惜承认古杰拉特的地位;为此,不惜准许拉杰普特政教zìyóu;为此,他默许甘德瓦尔对德干行省的侵占;为此,他示弱马拉特人;为此,他给予孟加拉完全自治。为了消灭雇佣军,奥朗则布的决心让人震惊。 德干行省遭遇四面打击,数万驻军捉襟见肘,但夺嫡战争并没有影响到德干,奥朗则布带走的大军相当一部分是附属土邦军。危机状态下,行省代总督征发青壮,聚集大军,号称六十万,实际二十万左右,迎击南下的许进臣,他们相信,只要消灭许进臣,雇佣军的危机就可迎刃而解。 雇佣军缺少地图测绘人员,莫卧尔的地图粗糙地让人发指,土著很少出远门,找不到长途的向导。完全陌生的地方,许进臣不得不沿用原北上路线,哪怕明知道这条道路莫卧尔部署了大军。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奥朗则布的决心让许进臣知道了什么叫“匹夫之怒血溅三步,帝王之怒,血流漂杵”。在帝王的威严之下,他的小动作是如此可笑,他为自己的布置沾沾自喜的时候,奥朗则布几个妥协就让雇佣军成为众矢之的,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敌人,甚至连雇佣军中的土兵也不再可靠。四面喊打声中,雇佣军上下胆战心惊,朝不保夕,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帝国的怒火,这个帝国,拥有近百万常备军,能够临时征发数百万士兵! 为了生存,许进臣再也顾不上道义,他接受了yīn险幕僚的提议:销毁沿途村寨,驱赶土著流亡,怂恿不法之徒四处劫掠。 中华历史上,更朝换代和异族征服能让汉族人口减少四分之三,以致人们喊出“乱世人命不如狗”的浩叹。南亚的土著虽然被轮番征服,他们却没有遭到多少血腥的杀戮——在征服者眼里,温顺的土著是会说话的财富。 但雇佣军不需要这些人口财富,雇佣军过处,暴乱仿佛瘟疫一样地蔓延,杀戮驱使杀戮,饥饿驱使杀戮,蛊惑驱使杀戮,野心驱使杀戮,大义驱使杀戮,中华历史上,从不缺少这样的例子,也从不缺乏这样的手段。 英国学者韦恩斯#8226;库伯《血腥大明:维迪亚往事》: “……那一段血腥的过去,人们流离失所,倒毙街头,烽烟漫天,哀鸿遍野,尸填沟壑,狂风席卷,杀戮不断……纯良的印地人被另一种文明蛊惑,这个文明信奉乱世出英雄,信奉强权,信奉大义一统,信奉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一个人是杀人犯,杀一万个人是英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强者杀弱者,优胜劣汰强者生存……这是一个自认仁义,杀戮漫天,下层愚昧,上层虚伪,自大狂妄的文明……这个文明,在全世界犯下了无数暴行……莫卧尔夺嫡之战延续两年,死亡青壮不过五十万,(雇佣军挑起的)维迪亚暴乱,三个月时间,至少三百万人死去,沃野千里,十年后渺无人烟……” 许言颐:《我的父亲》:“即使多少年过去,那里(维迪亚)也是他忌讳的话题。” 许进臣解散了雇佣军中的土著兵,许诺他们美好希望,准许他们自立为王,教导他们集结流民,蛊惑他们攻城略地。这些土兵在雇佣军中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在佣兵的影响下,他们抛弃了佛教的逆来顺受,婆罗门教的忍耐顺从。 从陈胜吴广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到五代十国镇州节度使安重荣的“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枪杆子里出政权就不说了——幕僚轮番上前,颠覆他们的传统,激起他们的(雄心)野心。 近三千土兵,分成十份,也比十个小土邦强,饿得眼冒绿光的流民,不介意为了一顿饭杀个把人,裹挟饥民冲击富户和县城,直到全国大乱,乱世的英雄!为了乡亲父老不挨饿,揭竿而起,杀死为富不仁,杀死贪官污吏,乱世的英雄!为了消除战争,实现全国统一,乱世的英雄! “你们,就是英雄!梵天千年一梦,现在,他醒来了,世界将改变,你们是神的使者,代替神管理这新的世界!”许进臣代表雇佣军,对即将解散的土著兵高声宣布,并允许他们带走配发的火枪。 暴乱的蔓延让临时征募的土著兵人心惶惶,根本无心作战,少数土兵甚至加入劫掠的行列,德干行省不得不放下身段,干涉土邦“内政”。莫卧尔军不纯粹的成分,让干涉行动不仅不能起到预期效果,反而激化了矛盾。南亚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激烈的贱民暴乱,以至于不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在惶恐不安中承受着天崩地塌般的剧变。 去掉不可靠的土兵,一千佣兵,利用缴获的数百马匹(战马和驮马),带足军需快速向南行进。许进臣将机动xìng发挥到极致,jīng悍的雇佣军,让莫卧尔军不得不感叹:人多了追不上,人少了追上去送死。 德干的jīng锐被奥朗则布抽走了,德干军的追击行动不断落空,不得不采取守株待兔的方式奋力狙击。 雇佣军借助向导绕行,虽然避开了大多数危险,却也让路程大大增长。一个月后,马匹大量倒毙,佣兵杀马作食,露宿山林,夜行晓宿,喝冷水,吃半生不熟的烤肉,每天都有人病倒。没有莫卧尔人提供军需和营地,没有一刻的安宁歇息,佣兵们终于知道战争的艰苦,再没有过往的骄横,他们不再认为,莫卧尔人不堪一击,德干征服和昌巴尔大捷不过因人成事,靠沾佣兵的光。 雇佣军成军以来,虽然战事频繁,但莫卧尔的慷慨供应,充足营养下,良好体制抵制了水土病(注);从斜塔南撤,雇佣军的艰难行军,让佣兵体制大幅度下滑,生病人数迅速增加,军中不少人疑神疑鬼,认为这是天罚,对莫卧尔王朝也产生了畏惧之意;许进臣熬过了蒙奇围城,经历过艰难撤军,身体虽然遭受重创,但已经适应南亚环境,整支军队里,最后竟然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任何不适,让佣兵们惊奇不已,视为奇迹。 为了军心稳固,许进臣不得不以自己的身体装神弄鬼,几个幕僚居心不良,暗地里灌输类似真命天子之类的谣言,仿佛许进臣不生病就是土著之神眷佑,注定以后将成为南亚土著的主宰。 两个月过去,佣兵中能作战的剩下不到三百人,大约两百人在途中病逝,拖着近五百人的病患,距离张鼎新的军队还有五六百里的路程,雇佣军躲在无名山沟的一个村落里,悲观绝望的情绪蔓延。 幕僚建议许进臣放弃病患,带着能行动的佣兵逃亡,许进臣始终下不了这个命令,另一方面,他也不放心留守的张鼎新军队,也许,留守雇佣军的状况更加恶劣呢?少数幕僚责骂张鼎新冒然开战,建议许进臣上书莫卧尔皇帝,将张鼎新砍了请罪;雇佣军功勋卓著,只要放下点尊严,不愁得到莫卧尔人的重新宠信;甚至有人说,奥朗则布对许进臣很是另眼相看,如果他能够效忠莫卧尔,必定能救雇佣军于苦海。 许进臣心底未尝不责怪张鼎新的擅作主张,目前这样的困境,正是他以前所担忧的,而实际却比他的想象更恶劣,但他憎厌怨天尤人,反复无常,自欺欺人。张鼎新的做法,本来就是他的备用方案之一,既然决心已下,不管是他下的,还是部下代为做出的,都没有追究的意义,做出决断是用来坚持的,不是用来后悔的——如果选择可以修改,还需要选择么? 所有的焦虑和担忧,其实都来自外界情况不明,雇佣军虽然还有几十匹马,但这些马的价值仅止于提供马肉了,两个月耗尽了它们的jīng力,连行李的重量也再承受不起,更不用说组建侦察骑兵。 第十六章 战争(4) “如果我们攻下黎萨温,最后结果是引来莫卧尔军的围攻,全军覆没呢,还是牵动前线局势,让张鼎新的军队取得突破,实现成功会合?”许进臣召集自己的幕僚,讨论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 雇佣军得到的有关张鼎新的最新情报是一个月前,都是不好的消息:莫卧尔人发现了他们的弹药囤积点,以后再也不能获得补给;公明军几乎攻下一半德干行省,却被突然放开手脚的莫卧尔军的逆袭打的措手不及,战线混乱;莫卧尔突然宣布一系列让步政策,原本支持雇佣军的高尔康达和比加普尔土邦退缩了;马拉特军向雇佣军控制的城市(土邦)发起了进攻。 黎萨温距离无名村四百里,在一个月前的情报中,黎萨温是莫卧尔军的前进基地。许进臣计划的基础是公明军的败退,莫卧尔军的追击,以及莫卧尔人还没有发现许进臣的军队已经到达这里,维迪亚的假象迷惑了追兵,也牵制了德干的军力。 “在黎萨温附近对峙,公明军应该还有相当实力,不到万不得已,张鼎新不会撤退,莫卧尔军的实力随着征兵和援兵的到来会逐步增强……这样,双方的对峙已经会维持较长时间……追击匆忙的话,黎萨温将留下大量军需,甚至可能是来不及推进的后勤总基地。” 分析推测莫卧尔军可能派出的指挥官以及他们的xìng格,推演假设公明军的应对方式,然后就是讨论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xìng,以及必要的补充和退路。最后,许进臣得到了他想要的结论:攻城的成功不到三成,攻下城市后得到公明军的及时反应可能xìng不到一成……完成预期计划的可能xìng不到百分之一,全军覆没的可能xìng超过六成。 “干吧,也许,莫卧尔人还没有想到我们已经到达他们的眼皮底下。”锁欢听不懂幕僚们的分析,但这不影响他给出建议:“不用这个计划,我们就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在村子里休整了三天,热水热饭,总算有两百多人回过气来,勉强能参加军事行动。 勉强集结四百三十名士兵,留下病势较轻的一百人守护两百多个病患,村民早被屠杀殆尽,莫卧尔人一时也发现不了他们。在劝慰留下的佣兵时,许进臣说了谎话,他心底知道,会合公明军后,除非有机会夺取德干行省,否则他会即刻东进与萨伊斯会合,不会再冒险回到这里,他们被遗弃了。 军服浆洗的干干净净,刺刀火枪擦的锃亮,雇佣军在距离黎萨温十里之外亮出严正军容,许进臣郑重告诫佣兵,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摆出点气势,一身乞丐装是不可能吓住莫卧尔人的,他们的军力不够,也只能依靠曾经打下的威名了——比加普尔之战,奥朗则布亲自评价了一句:以一敌百,狮虎之军。 第一个猜测被证实了,黎萨温的莫卧尔军的确全力追击公明军了,留守的士兵不超过三千人。 黎萨温人口不到四万,算不上大城,城外有三个废弃的大军营,许进臣估计这里曾经聚集的士兵超过五万人,一个很可怕的数目,他不敢想象公明军怎么逃过劫难。莫卧尔军追的很急,军需相当部分仍然堆积在军营中,三千守军不得不同时守护三个军营和城市,军力分散。 雇佣军四百多人不多,但整齐的队伍总是能让人感觉莫大的压力,留守的游骑兵和哨兵都是些没见识的新兵,远远看见衣甲鲜明的佣兵就连滚带爬地跑着报jǐng,四百人的规模经过几番周转,传到城内时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人。积威所在,留守的二线部队都慌了手脚,匆忙凑集几百人迎击——考虑雇佣军的攻城能力,他们认为野战更有优势,结果还没有见着雇佣军的面就在半路溃散,许进臣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打了打胜仗,随后占领了城市。 三个军营的守军加起来有两千人,他们接到黎萨温的求援信,才完成集结就得知出击的军队已经被击溃,错误估计了雇佣军的人数,守军营还是守城,驻兵长官争论了大约半个小时,等他们决定好,雇佣军攻占黎萨温的消息也传过来,这下,这些军营守军死心了,急忙烧掉不能带走的物资,赶紧逃亡。 许进臣站在城楼上,看见四五里外燃起的三道浓烟,一时也说不出其中滋味,他觉得,运气这个东西,有时候还真是能创造奇迹。 雇佣军人数不足,无法完成对整个城市的占领,城内有身份地位的人差不多都跑光了,不过也抓住了些老弱病残。经过一番审问弄清形势,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样子,我们不会死掉了。” 张鼎新的军事指挥才能一般,但布局能力很强,侵略德干行省遇挫后,张鼎新立刻主动收缩战线,将主力集结在许进臣回归的道路上。明事手册上关于挖掘战壕(注)布置防线修建碉堡的资料很多,所幸张鼎新也很有研究。 纵向战壕起初让莫卧尔军觉得可笑,他们嬉笑着,沿着公明军挖出的战壕躲避子弹接近对手,然后他们痛苦地知道,原来战壕是慢慢挖深,他们安全地接近了公明军,却陷在深坑里,前进无门后退无路,无数人被打死在壕沟里,连坟墓都不用挖。 这个意外的胜利不仅挽救了军心,让莫卧尔人加倍小心,反而帮助了公明军训练新兵。张鼎新趁机虚张声势,让谨慎的莫卧尔人迟迟不敢分兵包抄,反而担心公明军迂回突击,断其粮道。 公明军全军一万两千人,真正能战斗的只有六千人左右,其中火枪手不到一千,兵力薄弱,张鼎新聪明地选择了一个地形狭隘的战场,将莫卧尔军的兵力优势也削弱了,综合因素下,黎萨温战役,张鼎新坚持了近两个月,直到莫卧尔换了个鲁莽将军,付出上万损伤才攻破防线。 许进臣得到的战事状况(综合分析的结论)是这样的:分兵作战发挥了莫卧尔的兵力优势,迅速击溃公明军,迫使张鼎新采取“断尾”战术摆脱追击;尝到分兵甜头的莫卧尔军兵分六路(每路都有近万人),或追或堵迂回包抄无所不用其极,张鼎新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选择内线战术,领着莫卧尔军后撤了大约两百里,然后突然反向杀回;莫卧尔完全没有料到张鼎新会突然反击,结果有四路军队依旧懵然地抄近路前方堵截,只有两路军队及时掉头追赶。 现在,许进臣很乐观地估计,张鼎新的军队距离黎萨温不到一百里,追击他们的两路莫卧尔军加起来只有两万人,并且仍然没有合兵一处,另外四路莫卧尔军已经深入比加普尔,距离黎萨温超过三百里,以他们的行军速度,十天之内别想返回战场。 “天无绝人之路!”雇佣军在黎萨温泡药水澡,喝肉糜热汤,好生调养了一番身体,希望之光照耀,佣兵们很是恢复了些神采。 许进臣亲自带着身体较好的十几个佣兵和几个土著翻译,骑着俘获的战马外出打探军情,大致得出公明军的位置和行军路线,并在第三天与张鼎新的军队取得联系,约定见面的地点,并部署了一场伏击战。 两路追击的莫卧尔军追的很急,并且他们担心公明军攻占黎萨温,分别派出了信使jǐng告公明军的接近,却反而取得了反效果:黎萨温守军在南面安排了斥候眼线,却将北面忽略了,让许进臣趁虚而入。 伏击战打的很狼狈,许进臣高估了雇佣军的行军能力,张鼎新高估的雇佣军的战斗力。结果雇佣军迟到了近一个小时,张鼎新则包围了太多敌人,以致明军付出了多一倍的伤亡,多花费了三个小时,才最终消灭包围圈中的莫卧尔军。 所幸另外一路追兵企图绕路在黎萨温堵截公明军,将两支军队的距离拉的有些远,等(这路追兵)赶到战场,歼灭战已经进入尾声,勉强冲击一番未果,这支军队只好灰溜溜地撤退了。 雇佣军和公明军会合,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前途的忧虑。张鼎新得知五千雇佣军北上,现在只剩下四百人,当场差点晕倒,得知在维迪亚留下了三千土兵干扰追兵,才勉强回过神来,干涩地询问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许进臣的意思是重新撤回萨伊斯,但张鼎新对这个计划表示了深深的怀疑,公明军中的土兵是不会远离自己的家乡的。如果坚持返回萨伊斯,穿行在敌国土地上的六千里的路程,其中有不可想象的艰难。 “留在德干?这里只有不到一千的明国人,土著和土著兵都是不可靠的,而且,弹药补给根本得不到保障。莫卧尔大军一到,首鼠两端的土邦主肯定会选择背弃明军,他们都是很睿智的人,识时务,懂得依附强者得到保护。 许进臣的计划是利用高达瓦瑞(Godavari)河,这条河发源于西高止(westernGauts)山的高达瓦瑞河横贯德干,流入孟加拉湾,目前正式涨水的季节,距离黎萨温也只有七八十里。这条河一直在许进臣的关注之中,并暗地里委派了测绘人员探查水文特征,探索航道,明国殖民法中,地图测绘是重要的一环,雇佣军中测绘人员太少,但河道探索却是最积极的。 张鼎新听完解说,才明白许进臣一直安排他搜集羊皮袋的意义,比加普尔战争时期羊皮渡河他还是很熟悉的。 羊皮袋不耐远游,许进臣发动军队砍伐树木制造木筏,南亚乔木水分多,木质酥松不利造船,承载能力也很差,关于这个情况,湘西放排汉子帮助给出了些建议,许进臣趁机向萨伊斯要求更多会放排的佣兵。 在莫卧尔其它四路军队到达之前,雇佣军必须完成全部木筏,每只筏子需要木料十根,载人五到八人,十天之内,雇佣军需要砍伐近两千树木,并运送至河流! 土兵对于砍伐树木并不热心,甚至有些消极怠工,莫卧尔人对于反抗他们的人极为残酷,这些土兵都清楚,如果雇佣军乘船逃亡,他们这些留下的人没有好下场。七八千人的筏子是不可能在十天内凑齐的,而且,土兵也不愿意离开家乡。 怎样安抚土著的情绪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些见过血的土兵是不能用野蛮的杀戮威慑住的,一旦激起兵变,雇佣军即使能消灭他们也将伤亡惨重。张鼎新通过重用极少数土兵培养了少量亲信,这些人对明军死心塌地,雇佣军指挥部讨论一番后,派出最有口才的人游说他们,帮助他们建立权威,将维迪亚“革命”告诉他们,让他们想法与北方会合,雇佣军与萨伊斯会合后,将支持他们建立自己的国家。 “莫卧尔疆土虽然辽阔,但分配的人太多,谁伐的木头多,谁就有优先分配权。” 勉强激起土著军官的热情,许进臣领着雇佣军攻伐了附近几个村镇,尽可能搜集粮草,制作干粮,还要防止黎萨温莫卧尔军的偷袭。双方的战斗规模都很克制,许进臣明白消灭再多莫卧尔军也没有意义,莫卧尔将军则担心伤亡太大影响地位——莫卧尔半部落xìng质的军事体制救助了雇佣军(注)。 砍伐木料的第七天,雇佣军北面的追兵赶到的越来越多,并且开始沿河东进,大约想在河流前方阻截雇佣军,许进臣手头的资料现实,高达瓦瑞河前方有狭窄的河道,如果被莫卧尔人抢占,只需要十几台临时制作的投石车就能砸死大批人。 无奈之下,许进臣急令最信任的锁欢带着一个营队乘羊皮筏顺流而下,抢占河道附近的山崖;另一方面加紧制作木筏,必要的情况下,他也只好遗弃部分军需,尽快顺流东进了。 无名村的佣兵虽然救之不及,许进臣还是派信使送过去一封信和一个忠告,他请求那些佣兵在被莫卧尔人发现后投降,将信转交给莫卧尔皇帝,信中许进臣要求奥朗则布记住雇佣军的贡献,也隐含着威胁:明军俘虏是大明帝国和莫卧尔帝国和解的基础,如果不希望不死不休的战争,最好好生安置他们。 第九天,雇佣军制作了九十六个木筏,许进臣觉得不能耽搁,将木筏用藤条连接起来推进水里,佣兵们背着大量干粮依次跳上筏子。佣兵们完全上船后,还有大约三十个筏子空着,某个土著军官率先喊了一句,土兵们如梦初醒,争着朝木筏游过来,数百人被水冲走,另外也有数百人爬上了船。 许进臣看着岸边绝望的土兵们,心底很不是滋味,张鼎新建议枪杀爬上来的土兵,为锁欢的营队腾出空间,他拒绝了。 沿途风景怡然,放排的汉子不由唱起了家乡民谣,逃生的喜悦让佣兵们纷纷合唱起来: (有兴趣请搜索百度,这里不占字数了) 途中遭遇过莫卧尔的火炮,炮弹激起的水柱让不少人掉下河里,但没有木筏被打中,损失很少,德干的莫卧尔军队火炮少的可怜,而且都是些古老的型号。 经过锁欢坚守的山崖时,锁欢的营队即将上演悲壮的一幕,木筏的到来让山崖上响起热烈的欢呼,但却无助于他们将悲壮进行到底:他们纷纷从数十米高的悬崖上跳下来,三百多人只有不到一百人获救。 经过这片危险的峡谷,木筏顺流东进,速度飞快,期间虽然也有少量驻军企图以小船阻挡,但近百木筏顺流冲击而下,火枪排shè和放排汉子的技巧,让雇佣军每次都化险为夷。 雇佣军在甘德瓦尔的纳格登陆,途中只损失了六只木筏,登陆的人员尚有一千两百人。甘德瓦尔大军还在前线与莫卧尔人对峙,雇佣军的到来让他们惊惧不已。许进臣攻占了几个土邦城市,捆绑当地土邦主随队前进,沿途利用他们震慑土邦,或多或少地获得些补给。甘德瓦尔人发现明军没有预想中的残暴,又没有消灭雇佣军的信心,很有阿Qjīng神地施舍了些粮食牲口,没有危难雇佣军。 离开甘德瓦尔时,许进臣写了封信让俘虏的土邦主转交给甘德瓦尔地位最显赫的几个家族,声明他的宗教态度和亲善立场,顺便贬低了一番奥朗则布和莫卧尔人,宣称他们狼子野心,明军和甘德瓦尔人应该携手共进,共建南亚河蟹社会,诸如此类。 比哈尔和西孟加拉土邦主接受了莫卧尔皇帝的命令,在边线布置重兵等待雇佣军自投罗网。但萨伊斯明军的突然东进让比哈尔人不得不大量抽调西线军力,雇佣军打了几个小胜仗,屠灭几个城邦,震慑住兵力薄弱的西孟加拉,随后北上,与萨伊斯明军两面夹击比哈尔。 比哈尔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加上少数亲明将领偷偷放水,李剑兰和许进臣成功实现会师。 会师的明军军威大涨,许进臣借机与比哈尔人签订和平条约,宣布放弃侵占的领地,在索要部分财物和粮草后东撤。 许家为了蛊惑更多人移民南亚,将许进臣宣扬的仿佛岳武穆再世,关羽重生,许进臣在莫卧尔腹地数十万军队围攻下安全撤回也平添了些神话sè彩。心理作用加上许进臣本来的军事才能,这支军队势如破竹地攻破二王子的防线,收复拉杰沙溪北端,并迫使二王子割让整个地区。 拉杰沙溪以北是喜马拉雅通道出口,南面是加木纳河和恒河相交形成的三角洲,土地肥沃,交通便利,许进臣自此获得了真正的前进基地。 临时军zhèngfǔ简单丈量土地,不到一个月将土地瓜分一空,移民分到肥沃的土地,对许进臣的信赖达到姐姐,军队的整编因此顺利进行。 萨伊斯军队以宗族地区特征汇聚成军,许进臣将他们全部打散,除保留许氏和石珠四姓为主的一个近卫旅,其它全部打散重整;许氏旅是许进臣妥协的产物,为了消除许家影响,近卫旅组建五姓营,许进臣另外从雇佣军中挑选佣兵组建个人的近卫营,这样,伴随许进臣后半生军事生涯的进臣旅就被分割为六个营,“六营编制,确立了许进臣的绝对权威”。 奥朗则布得知二王子割让拉杰沙溪,当即宣布不承认《东吉条约》,命令尤塞尔率领三万莫卧尔军东进,给予他沿途征集土兵的权利,并喊出驱逐明国人的口号,战争正式升级——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南亚土邦要么加入莫卧尔阵营,要么投靠明军,没有其它选择。 注: 莫卧尔将军麾下士兵等于他的私产(部落),必胜的战斗他们很勇敢,因为皇帝会奖赏他们更多士兵,但前途难料的战斗,他们就不那么热心,士兵是他身份的象征,不能白白牺牲为人作嫁。否则,黎萨温的莫卧尔军凶猛进攻,雇佣军根本没有时间采伐树木,搜集补给。 第一章 比哈尔(1) 分配土地和整军同时,许进臣上书朝廷,请求重新建立南亚总督府和统领处。拉杰沙溪则暂时以代总督和代统领管理南亚事务,雇佣军幕僚正式被任命为统领处各级参谋和总督府官员。 许进臣身具军政大权,许家夺取了不少副职,张鼎新等人只能充任普通参谋,李剑兰被许进臣强制任命为近卫(佣兵)营营官,兼任近卫旅副官,即军中二号统领。许家虽有不满,但军事上他们所知有限,最终选择了妥协。 李剑兰被许进臣强制任命后,军中传出不少暧mei传言,这些传言影响了李剑兰对军队的控制,许进臣假装不知,他认为这样有利于架空李剑兰的地位,信任归信任,他并不希望真正将军队大权交给她。 莫卧尔进军的消息传至拉杰沙溪,许进臣迅速做出兵进比哈尔的决定,拉杰沙溪的土地刚刚分配完毕,移民中相当一部分未经历过战争,一旦战争波及,对新南亚殖民将是沉重的打击。 比哈尔有亲明分子,比哈尔公爵的立场摇摆不定,幕僚团猜测他的实际立场是中立,一个顽固地坚持所谓传统的老人,强者的自相残杀是他最愿意看到的,阻击雇佣军的行为是他的另一种心态作祟:明军势力弱小,攻击明军能讨好莫卧尔人,获取更多dúlì地位。 “如果战场在比哈尔,他有什么立场?宣布中立吗?”这句话让统领处参谋们觉得好笑,大家都笑起来。 ----------- 伟大的慈禧大帝在rì俄战争期间骄傲地宣布中立,当时战场在中国东北。 ------------ 莫卧尔军到达比哈尔时已经扩充到十万人,许进臣指挥雇佣军作战,有了成熟的破袭战经验,只率领三千人进入比哈尔。留守的李剑兰则集结了另外五千人部署在边境,威慑比哈尔人。许进臣让自己的家族一面继续招募移民,一面号召移民组建各自的民军,保护他们自己的产业——必要时候,他也能征召民军作战。 追随许进臣来到拉杰沙溪的土著佣兵有三百人,许进臣从中任命了六个营官和六十个队官,给予他们zìyóu征兵权利,并承担他们的募兵费用。萨伊斯军队中原有土兵被遣散,新的土军营队很快扩充起来,人数大约有五千人(不少营队超编)。许进臣出发前命令他们侵掠西孟加拉,并允许他们zìyóu搜集战利品,战利品收购权下放给蒋家。 许进臣的三千军队之外,另有大约两千人的随军商贩,他们不是正式的辅助部队,大多数是明国移民私募的武装,跟着明军发财,主要收购战利品,向士兵兜售各类消耗品,也有做皮肉买卖和奴隶交易的。 许进臣对于这些随军商贩很厌恶,因为商贩的存在,士兵们的军纪很难控制,少数士兵甚至拿军粮换取商贩们的jīng美食物,或者将武器弹药交给商贩们帮助携带,让军队遭遇突然进攻时异常脆弱,也让军队失去吃苦耐劳的优秀品质。 不过,雇佣军时期也让他明白了随军商贩的好处:他们能够掏空士兵的钱袋,让士兵老实呆在军队里。至于其它的好处,随军商贩能够帮助处理战利品,为将军赚取名声,必要时候也能向随军商团(商贩)贷款,弥补军费的不足。远征军时代明军能取得巨大的成就,随军商团的帮助功不可没,没有随军商团,远征军的军饷和军需根本无法及时保证。 随军商贩是个利润超过十倍的行业,他们的神通广大能让人目瞪口呆,他们不仅做驻军和驻军周边的生意,甚至能把生意做到敌人的营地里去。很难保证他们中是否有人做情报贩子,当然,底层的商贩是不可能知道行军动向的,他们只能通过贿赂低级军官,或者跟着军队亦步亦趋的方式,跟在军队的后面。只有一些大商团才有资格介入军事行动中,偶尔,商团护卫队还会帮着军队打仗,他们是半公开的辅助部队。 明军行进到阿索尔,阿索尔领主集结了大约一万人拦住去路。许进臣强硬地表示:如果他支持明军就提供军需,明军保证不侵犯他的领地;如果他支持莫卧尔人,就兵戎相见。 阿索尔领主认为自己的军力够强,一面向比哈尔公爵请求援军,一面做好战争准备。他向明军表示,他不干涉两国之间的战争,但不允许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经过他的领地。 许进臣即刻发起全面进攻,三个小时击溃阿索尔的军队,兵围阿索尔城,集合三十门火炮(主要是猪仔炮)不断轰击城墙。阿索尔城有六门三斤(注)小炮,但在明军四门十斤炮发shè的开花弹打击下即刻粉碎。 阿索尔领主见势不妙宣布投降,许进臣没有过分难为他,只是索要了十万两银子的赔偿,见他一时无法还清,许进臣还宽宏地允许他在三年内分期付款,至于粮草补给,他非提供不可。 比哈尔派出了一支两千人的援军,在得知阿索尔投降的消息后,领军将领派人质问许进臣,明军的做法是不是要破坏和平协议。许进臣没有理会他,出兵之前他已经知会过比哈尔公爵,表示这是明军与莫卧尔的战争,明军无意与比哈尔为敌。 许进臣领军离开阿索尔的第四天,比哈尔的信使追上明军,转达了比哈尔公爵的意思:允许明军在比哈尔zìyóu通行,但明军不得绑架勒索沿途(小)土邦,公爵对阿索尔发生的事情表示遗憾,并郑重表示,他将派出沟通大使,调解明军与地方土邦的矛盾,避免悲剧再次发生云云。 莫卧尔方向也发生了类似事件,不过,莫卧尔人的处理方式没有明军干脆,却更加激烈:一个拒绝提供军需的土邦被莫卧尔军前锋用两天时间攻占,莫卧尔人血洗城池,杀鸡儆猴。 这次跟在许进臣身边的是他儿时最贴心的同伴,憨子许长石,机灵鬼许长弓,幸运儿许长乐,疯子许远平等。他的军队里,许家各宗塞入的人太多,他不得不重点培养这些同伴,到时候,也能以许家子弟的名义重用他们。他心底没有任人唯亲的意思,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这样做,他就不能阻止他的家人这样做,自己控制总比任人控制要好。 许进臣的辈分很低,身边这些人的辈分都比许进臣高,许远山按辈分甚至是他的爷爷,年纪其实只比他大五六岁。许家同宗内是很看重辈分的,特别是在长辈面前,这让许进臣很不愉快,许进臣坚持要求军中以军职称呼,无形中被许家长辈认为是罔顾尊长。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根本不愿意见自己的族人,身边几个人就是他的极限。 许营营官是曾经照顾过许进臣的许远世,在许家年轻人中有些威望,但毕竟是在乡村里长大的,并没有什么见识,甚至有些老好人。许营在萨伊斯只经过肤浅的军事训练,是进臣旅中素质最差的,因为负责训练的教官不敢过于难为他们,整个营队野xìng十足,在军队中横行霸道,以军队主人自居。许远世经常过来见许进臣,无非就是状告某些营队不给许营面子,让许进臣几乎不能忍受。 在多根杰,明军遭遇莫卧尔军前锋,小战一场,明军略有挫败,许进臣感觉前面的敌人不好对付,下令军队后撤。许营的胆大妄为酿造了苦果,许家大宗弟子组成的一个小队听说有仗打了,没有等待许进臣的命令就冒然出击,许远世一点也不知道问题的严重xìng,急忙带着其它小队跟上去,直到半路上才想起派人通知许进臣。 许进臣接到通知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当时,莫卧尔前锋距离明军大营不过十几里,以许进臣的估计,就算许营没有覆灭,也不值得大军冒危险前往营救。明军是在行军路上遭遇敌人的,情报显示莫卧尔前锋在当地已经停留三天之久,更不利的是,明军根本不知道莫卧尔军主力的动向。 但许营的安危对于许进臣来说非常特殊,如果初战就丢掉自己家族的军队,不管他有什么理由,都将损害他在军队中的形象。 “该死的,我倒宁愿将他们留在后方,没有作为总比给大军带自己来灾难好!”许进臣咒骂一番,不得不紧急调集军队,分三路占领他指示的山头要道,自己亲领肖营和殖民营前往营救(佣兵营留给了李剑兰)。 肖营只能勉强完成队列行军,许进臣不敢保证他们能够完成队列shè击,但这还是他最能信任的营队,不仅是因为外戚关系,也因为肖营在训练中的确很刻苦。新组建的明军还没有经历过小规模对战,而营队规模的战斗最能考验士兵的素质。 肖营营官肖楚风是肖凤芷的哥哥,对于秀才都不是的许进臣很有些不以为然,私下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如果有许进臣一样的机会一定能做的更好;另一个营大多数来自拓荒团,身经百战,但拓荒团的zìyóu散漫明显不适合对抗正规军。 看出手下营官乃至队官对自己的不服态度,许进臣觉得以这样的军队,这么快就投入血战当中,几乎是自取灭亡,他本希望通过机动作战训练士卒,等时机成熟再发起小规模决战,现在,所有的预期计划和目的都被打乱了。 “听着,你们这次将要面对的敌人不是一帮乱糟糟的农民,也不是只会傻头傻脑正面冲锋的孟加拉军。他们有骑兵,有弓箭手,有火枪兵,他们可能从你们的正面,侧面,后面,对你们发起进攻。战争不仅仅是顶住进攻,敌人后撤后就发起追击,也许,他们会冲击一次两次,也许是十次八次。我希望,当我命令你们坚守的时候,你们不要后退一步,命令你们进攻的时候,你们不要迟疑。记住,在你做出任何决定之前,看看这面旗帜,永远不要离开军旗的视线,只有在军旗下,你们才能得到其它部队的支援,不论面临怎样的困难,看看后面的旗帜,旗帜在,就不用担心,战场上只有你一个人!” 看着前方影影绰绰的莫卧尔军,许进臣做了最后一番动员,高举着指挥刀走在队伍前面。两个营的士兵表面神情不一,或紧张,或兴奋,或吊儿郎当,或神经专注,但没有真正士兵所应有的冷静,这让许进臣不得不走在第一线鼓舞士气。 “真是可悲啊。”许进臣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步伐坚定有力,但他心底,却空虚的可怕。旗官是许进臣jīng心挑选的,旗官的心态往往决定这支部队的心态,他绝不允许旗帜的颤抖,那样整支部队都会发抖。 莫卧尔军发现明军到来,无数士兵从后面赶过来,在山坡上迅速列队,不时有骑马的军官在军前跑动,腾起滚滚烟尘。刀枪入林,旌旗满山遍野,悠长的牛角声此起彼伏,不知道后面列队的还有多少人。 许进臣听到后面一片咽唾沫的声音。 许进臣转身挥舞佩刀做出迎战指示,两个营队有些脚步踉跄地分散开来,以小队为单位列成双层布局。十门野战炮被驮马拉到队伍前面,牵走马,炮车一字排开。 “缓步前进!”许进臣佩刀向前挥动两次,指向前方。 炮兵推着火炮缓慢前进,步兵队列跟在火炮后面。 距离一千米的时候,许进臣举起佩刀命令部队停下来,做好战斗准备。如果是一支老兵部队,他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进,但目前的这支军队明显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他希望自己的炮兵能迫使对方首先进攻,这样,他就能发挥火枪队的优势。 莫卧尔军的大炮也在往前推,大约有十几门,许进臣感觉有些不妙,他站在炮兵后面,提醒炮兵不要管对方的大炮,尽可能杀伤对方步兵,他只能祈祷对方的炮兵没有准头,不至于毁掉自己的大炮。 明军的火炮最先开火,十发炮弹落莫卧尔队列中,爆裂弹轰出浓黑的烟尘,望远镜中能看到有大片步兵散开形成的波浪。 “加油!”许进臣给自己的炮兵打气,如果这样的战果继续下去,对方的步兵一定会忍不住冲过来。 莫卧尔的炮弹随后飞过来,有两发砸进步兵队列,将三个士兵打成两节,另有一个士兵被打断腿,其它几发弹药都落在炮兵前面,大概瞄准的目标是明军炮兵。 实心弹,并且准头很臭,许进臣松了口气。但后面的队列却有些闹哄哄了,几个被打成两节的士兵一时不死,惨号声让附近的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许进臣跑过去,抢过一把火枪,连续用刺刀扎死哀嚎的两个人,命令附近的两个士兵将打断腿的士兵抬到后面去。 “必要时候,要懂得帮助战友解脱痛苦。”许进臣淡然说道,“炮弹并不可怕,死于炮弹中的士兵不过几十个,如果胆怯了,所有人都可能死去。不用担心,我军的大炮比他们厉害,你们只需要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他们的人就会冲过来,你们都知道,维持队列才能阻挡敌人。” 炮战持续了近半个小时,莫卧尔人迟迟没有发动进攻,望远镜透过硝烟,只能隐约看见莫卧尔军似乎在后退。莫卧尔的大炮也越来越稀疏,似乎银河在后退。 “为什么我们不主动进攻呢?”肖楚风上前询问,语气有些像质问。 许进臣横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有些畏缩和躲闪,“你知道对面有多少人?又知道我们这支军队冒着对方的炮击能行进多远?又知道我们的队伍会不会在途中走乱队形?” 肖楚风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在炮击中被打死打上了三十几人,受炮击影响,原本一字展开排列整齐的队列,此刻已经歪歪扭扭,少数地方甚至出现了第一层和第二层的混合。 “如果我们主动进攻,也许,走不出一百步,就会是这个样子,并且重新整队的时间会越来越长。”许进臣说完,走在队列前发出重新整队的命令,重新整队花费了十几分钟,尽管他们之前列队只用了七八分钟。 肖楚风尴尬地站在一边。 许进臣对他说,“回到你的队伍中吧,但愿离散的许营已经逃回去了。”许进臣是直接朝着莫卧尔前锋最可能驻扎的地方前进的,沿途并没有发现许营的踪迹,大约可以认为许营并没有遭遇莫卧尔前锋主力,许营虽然素质有限,但在遭遇小规模战斗时应该不至于败得太惨。 注: 火炮: 早期火炮多发shè实心弹,因此常以炮弹的重量衡量大炮威力,一磅大约九两。 英国野战火炮主要有:三磅,六磅,九磅等; 法国野战火炮主要有:四磅,八磅,十二磅等; 英国重炮(攻城炮)资料欠缺; 法国重炮(攻城炮):2444磅。 另一种以大炮口径为衡量:按比例算,十英寸炮(半径平方)对应三十二磅炮(体积),其它可类推:比如一英寸炮大约对应0.32磅,三英寸炮对应90.32=三磅炮? 第二章 比哈尔(2) “报告,右前方有激战,可能是许营。”许进臣准备撤退时,一个侦骑快马传递消息。 “该死!”许进臣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正面对峙的莫卧尔军后撤了,“他们一定认为我军侧翼包抄,准备发起全面进攻了。” “传我命令,让许营退回去,走——这条路线,算了,只要他们撤回去就行了。”许进臣在地图上略画了撤退路线,瞬即明白这样的寻路术不是许营能够做到的,还不如少做安排,只要他们没走错方向就行了,损失,已经不可避免了。 得令的侦骑换了匹马立刻赶回右前方,许进臣不放心地又派了一个侦骑前往传令。 “进攻!”许进臣对身后的两个营队发出命令,他没有选择。 跳上一匹马,许进臣在队列前来回奔跑,让某些小队加快速度,某些小队步伐放慢点,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行进三百米后,许进臣觉得队伍的心态已经稳定了,队列前进没有出大乱子,也就不再坚持了,但仍然骑在马上,跑在队伍最前面。 莫卧尔军有些慌乱,一支两百人左右的骑兵企图从左方绕行,干扰明军的行进,另外有一支近千人的步兵朝着明军冲过来。许进臣命令队伍停下迎战,自己退回左翼队列的缝隙,命令这边的小队做好应对骑兵冲击的准备。 肖楚风站在队列前面,高举佩剑,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冲击,但这次他感觉特别紧张,不仅因为这次冲过来的莫卧尔军看上去更有气势,也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在的阵营并不是无敌的,他们也可能被打垮。 莫卧尔步兵在三百米外开始冲锋,他们的铁盾护在胸前,肖楚风狠狠挥动佩剑,肖营前列的士兵开火了。另一边,叶尚前的营队也随后开火。莫卧尔步兵倒下了数十人,他们距离明军前线也更近了。 肖楚风发现身边几个士兵在对方冲锋的气势下竟然双手颤抖,迟迟装不上弹药,想起许进臣的话,不由越发羞愧。除了第一排shè击比较整齐,后面根本是乱打一气,第二层的士兵本来轮不到他们开火,却有不少人钻进缝隙打枪,让队伍越发混乱。 “杀上去!”肖楚风还在迟疑的时候,旁边的锁欢猛地拔出大砍刀冲上去了,肖楚风联盟打出左手短枪的子弹,跟着高举佩刀冲上去。 锁欢跳起来力劈华山,将一个莫卧尔士兵几乎劈成两片,然后凶狠地左劈右砍,将一米多长的砍刀舞的像风车一般,生生在莫卧尔冲锋队形中挖出了一个洞。肖楚风砍死了一个莫卧尔人,却被左右欺近的两把弯刀逼得狼狈不堪,眼看殒命的时候,锁欢已经退回到他身边,将其中一个敌人砍死了。 “退回去!”锁欢对他喊,“接下来是刺刀的事情了。” 两个营并没有拼刺刀的经验,但明军刺刀训练非常苛刻,都是简练到极点的刺杀动作,虽然在配合上做的很差,但队列还算完整之下,成排刺刀之下,还是挑翻了不少人。 锁欢拉着肖楚风的手指给他看,“刺刀成排刺出去最有威力,但是接战时只能用一次,接下来,就要依靠队友之间的配合了,单对单的较量,刺刀还不如莫卧尔的弯刀,你看——” 肖楚风嘴唇咬出了血,“别废话了,这些人都是我的族人!” 锁欢看着急冲冲杀过去的肖楚风,暗自叹息一声,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样都把持不住,怎么做军官啊。 许进臣一直约束左面的几个小队,让他们盯紧正面的莫卧尔骑兵,对旁边的厮杀视而不见。如果列队之下还不能击败同等数目的莫卧尔军,这支部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莫卧尔军中再次响起呜呜的牛角声,许进臣已经熟悉了其中的含义,是进攻的号令。许进臣看见又有一队近千的莫卧尔步兵冲过来了。 许进臣焦急地看向第二层的预备队,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加入了第一层的战斗,尤其是肖营的人,看他们杀红眼睛,咬牙切齿的样子,大致也知道激发他们作战的是什么。“这样的营队,大概只适合做预备队和冲锋队。” 嘱托身边的队官坚守自己的位置,许进臣跳下马,召集二层没有离散的四个小队,领着他们大刺刺成排推进,目标是莫卧尔千夫长所在的位置,一面喊着“让开!” 躲闪不及的一些己方士兵被刺伤,但许进臣顾不上,刺刀墙的推进毁灭了莫卧尔第一波的冲锋力量,剩下的三百多人逃离了战场。 “列队!!”许进臣让自己带上前的四个小队做好迎战准备,自己跑到后面,夺过肖楚风的军哨,吹出列队节奏,督促肖营做好战斗准备。 冲上来的莫卧尔士兵很快吞没靠前的四个小队,许进臣等莫卧尔的冲锋队形被割裂为三,命令肖营刺刀突进,完全放弃开枪,这次,莫卧尔的冲锋队只坚持了十几分钟便败退,双方损失都不大。 许进臣阻止部分士兵的追击,命令士兵列队前进,同时向左翼的两个营队传令,让他们迎着莫卧尔骑兵前进。 莫卧尔骑兵在原地犹豫了半分钟,徐徐后退。 莫卧尔军中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防守的命令了。许进臣侥幸地擦擦冷汗,让两个营队交错后退。莫卧尔军没有追击。 退回临时营地,正碰到许营在营地里大肆庆祝,一些许家子弟甚至跑到许进臣面前吹嘘自己杀死了多少敌人。许远世大致统计了战果递上来,许进臣首先看伤亡人数,只战死了六十几个人,其中许家弟子一个也没有死,战绩却轰轰烈烈,他们杀死了一万多莫卧尔人。 许进臣尽可能平静下来,询问许远世应该怎样对待这些战功显赫的族人,许远世张大嘴巴说,虽然战绩有些夸张,却也没有多大水分,他们遭遇了至少一万莫卧尔人,并且将他们击退了,至于奖励,他拿出一份名单,“就升这些人的官吧。” 许进臣召集部队,当晚后撤数里,强行在多根特城驻扎下来,布置防御,安排侦骑巡哨。安置完毕,他尽可能装出笑脸,将许营聚集在一起。 许进臣赞扬了一番许营的战绩,然后告诉他们,他不会升他们的官,但既然他们的表现如此出sè,不如留在身边作为全军预备队。他向许营保证,如果以后他的军功被帝国承认,许营上下各有封赏,如果帝国忘记了他的存在,南亚的基地,他将与许氏族人共享。 说完一番勉励的话,许进臣揪出带头进攻的小队队官,却是当年和他有过矛盾,争夺过童子军领袖位置的许长然。许进臣本想严厉惩罚一番,整肃军纪,却没想到是他。 许长然的父亲是他二爷,也是四宗族长,加上两人少年时的恩怨,“如果惩罚他,即使不说是公报私仇,也会被有心人传言他给四宗宗主下马威吧,而且,还是他的二叔。。。”许进臣犹豫了。 “我的功劳是实实在在的!”自从少年时被许进臣击败,他就对这个侄子很嫉恨,现在在侄子的帐下服役,他更是感觉憋屈,言语间自然也没有客气可言。 “你还是退伍吧。”许进臣斟酌许久,觉得还是放过这次机会,以后将许营带在身边,有的是机会整肃军纪。这次作战虽然许营自作主张,但的确作战英勇,否则也不会让莫卧尔军认为是明军全面进攻了。 “凭什么?!”许长然愤怒了,“我立下战功,你不待见我就算了,还要赶我走吗?” “的确,你在这里打下了偌大家业。但没有许家,你能有这么风光吗?萨伊斯的几万移民,有几个不是许家帮着你迁移过来的?” “做人要有良心,要有胸襟,难道,小时候的恩怨,你还会记恨到现在?” 许进臣闭上眼睛,静静听着许长然数落他的不是,直到他说完了,他才睁开眼睛,“要我告诉你,为什么要赶你走吗?我告诉你!” “我不说你贪恋军功,擅自行动,将许家子弟带入危险的境地;不说你在军中嚣张跋扈,得罪友军;不说你在拉杰沙溪私自圈占土地,侵占其它移民利益;不说你与七宗的商团合作,哄抬物价强买强卖;不说你绑架勒索沿途土著居民,造成土著敌意!” 许进臣继续说下去:“因为如果我这样说,你会说许营天下无敌,哪怕遭遇几万人的进攻也能全身而退;你会说南亚军本就是许家的军队,这里本该你说了算;你会说拉杰沙溪是许家的地方,移民要多少地也该由你分配;你会说所有战利品本就是许家的,给钱是给面子;你会说土著不堪一击,得罪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我只想告诉你,为了牵制莫卧尔军对许营的进攻,肖营昨天战死了三百多人,他们的死毫无意义,因为这场战斗根本没有必要发生;” “我只想提醒你,这里的一切不是许家的血换来的,以许家的力量,也不能独自守住这里;” “我只想你理解,因为你愚蠢地得罪沿途的土著城邦,现在我们能得到的供应越来越少,土邦不欢迎我们,如果我们不幸打了败仗,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只想你明白,如果不是因为你是许家子弟,是我的长辈,我根本不会跟你说着这么多废话,按照军法,你会被处死!” “现在,你还需要我说更多吗?” 街心广场上悄无声息,所有人静静站着。 “许家以前是什么样子,以后就该是什么样子。我们以豪杰自居,如果现在只会仗势欺人,只会用别人的血为自己赚取军功,只会侵占别人应得的收入,那么,许家的名声还剩下什么?” “你们是勇敢的人,jīng于打斗,但这不是战争的全部。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所谓的队列训练,认为那些训练不如练好武技。我给你们一次机会,让你们明白,队列的价值。下午,我安排你们和肖营拼一次刺刀。” “现在,解散。”许进臣说完就离开了。; 第三章 比哈尔(3) 下午的拼刺刀演戏,肖营的一百人被挑选出来的一百许营格斗好手击败,但许营最后只剩下十三个人。 观看演戏的不仅有明军士兵,随军商贩,也有多根特的土兵和平民。演习双方的打斗非常凶狠,让许进臣几乎产生错觉,以为是回到了十年前的石珠镇。演习中,有数十人被打伤,十几个人被打断骨头,有些违背了许进臣的初衷,却让一边的多根特贵族胆战心惊:连自己人都能下这样的狠手,对付敌人该有怎样的残忍哪! 晚上,肖楚风很认真地找到许进臣,他说,“多谢你给了我们战胜许家的机会。”的确,他们距离战胜许营不远了,如果不是许营在石珠镇的积威让肖营略有胆怯,许营必败无疑。而在以前,要打败一百个许家子弟,肖家起码需要动用五百人以上。 肖营战死的三百多人里,肖家子弟有一百多,不过,参加肖营的多是些旁系子弟,肖楚风虽然很难过,却还能将心态很快调整过来。许进臣许诺每个战死的肖家子弟获得一千两银子的抚恤,是其它士兵抚恤的十倍,不过,却是以肖家女婿的名义,无关军队本身。 侦骑探出了莫卧尔前锋的具体人数,五千莫卧尔士兵,一万左右的土军。经过一次血战,莫卧尔军谨慎了许多,两军游哨相遇也很少爆发冲突,估计是不希望激怒明军。 莫卧尔军主力大约在后方三十里左右,似乎遇到了些麻烦,在当地驻扎了三天之久。 多根特土邦主得知莫卧尔军人数高达十万,受到了莫大惊吓,他特地找上许进臣,陈恳地表示:如果明军能够不让莫卧尔军进入多根特,他愿意支付明军一万两白银。 许进臣同情地看了多根特土邦主一眼,整个多根特才十几万人,要是让十万莫卧尔士兵在这里吃喝几天,整个土邦大概就要吃没了。不过,同情归同情,一万两白银还不值得他正面狙击莫卧尔军队。 在多根特休整两天,明军绕道北上皮卡罗,那里有一片山区,许进臣打算在那里与莫卧尔军周旋一番。山区最大的好处是交通不便,明军队伍jīng干,自带干粮能连续作战五六天,莫卧尔军规模庞大,几乎一天也离不开后勤补给。 许进臣打算在山区耗尽莫卧尔军补给,到时候,他将发起全面突袭。即使比哈尔提供的军需足够,领着莫卧尔军吃光比哈尔,也是许进臣乐意看到的。 尤塞尔得知前锋咬住明军,连忙抽调五百骑兵和五千步兵上前支援,自己却坐拥大军,在sè拉姆继续等待比哈尔人的回应。 三次南亚战争都参加过的尤塞尔对进军明军南亚大本营有莫名的恐惧感,第二次南亚战争也让他明白,jīng干的明军营队很难对付。他威胁比哈尔公爵向明军宣战,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击败明军。 比哈尔公爵很犹豫,他相信联合莫卧尔能击败明军,但是,一方是狼一方是虎,作为一只可怜的山羊,帮助任何一方,最后都没有好下场。明军主力距离比哈尔城很远,目前对他没有危险,但莫卧尔军距离他只有三百里,这就足够他担忧了。 “父亲,为什么不坚持中立立场呢?如果莫卧尔敢进攻我们,我们就联合明军!莫卧尔的威胁近在咫尺,明军的危险却远在天边,我们怎么能帮助莫卧尔人击败明军呢?”长子皮维兹劝诫自己的父亲。 比哈尔公爵忧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儿子很有才干,可是,为什么总是为明国人说好话呢?哪怕有些道理。。。 等皮维兹走远了,比哈尔公爵才回头召集自己的亲信,讨论怎样解除莫卧尔人的威胁。 “明军人数不多,但将领是曾经转战德干,三个月灭亡高尔康达和比加普尔的许进臣,莫卧尔人曾调集数十万大军围剿仍然被他从德干行省撤回孟加拉。以两军的实力,莫卧尔人很难消灭明军,明军也几乎不可能击败莫卧尔军。如果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继续战斗下去,我们,承担不起啊。” “如果我们能劝说莫卧尔进军拉杰沙溪,这样,明军就不得不与莫卧尔军正面对抗,莫卧尔军就算能战胜明军,也必将元气大伤,无力侵犯我国。” “不如,我们努力促成明军和莫卧尔军尽快决战,这样,战争就不会拖的很久了——” …… 对于比哈尔的答复,尤塞尔选择了第二项,如果能在比哈尔的土地上与明军决战,他自信自己的十万大军还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明军进入皮卡罗山区,在这里,许进臣将军队停下来,一个村镇一个村镇地吃光土著的余粮,一面训练自己的士兵,特别是许营。有少量土著请求加入明军,许进臣接收了他们,编入辅助部队。 随军商贩在皮卡罗山区得到的收益更少,他们建议许进臣继续北上,进入比哈尔的腹地。许进臣拒绝了,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亏待了随军商贩们。 进入比哈尔一个月来,明军除了威慑阿索尔索取了十万战争赔款,没有攻占任何地方,也没有劫掠任何地方,少数战利品也是部分士兵偷偷打家劫舍所得。随军商贩除了赚取士兵的军饷,跟当地土著做点生意外,几乎没有其它收入,不要说利润百分之千,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大约,在我的军中,唯一赚钱的是拉皮条的人了。”许进臣很遗憾地看着军营外的商贩营地,那是一片歌舞升平的地方。 莫卧尔前锋兵力得到加强,指挥官艾姆特雄心勃勃,率领近万莫卧尔军和五千土军奋起追赶,留下一万土军负责军需征集和运输。他向尤塞尔表示,初战显示,明军的战斗力只是比莫卧尔军略强,两倍军力足够碾碎他们。 尤塞尔接到艾姆特的信件,压根不信,他认为其中不是艾姆特夸张之词就是明军故意示弱。但尤塞尔没有提醒艾姆特,他觉得让艾姆特继续掂量明军的实力对他有好处,前锋军的兵力不到总兵力的三分之一,他牺牲得起。 艾姆特接到尤塞尔含糊的指令,认为尤塞尔同意他主动进攻,大军跟着明军进入山区。比哈尔向导很尽责,对于大多数比哈尔人来说,莫卧尔的号召力比明军高。 “明军,到底在做什么?”艾姆特不断接到的侦察报告让他迷惑,直到四天后,他的军需官禀报后勤不济,他才反应过来。 “尤塞尔统领有最新指示吗?”艾姆特询问自己的扈从。 “没有!” 最后一次接到尤塞尔的命令是要求艾姆特跟紧明军,既没有要求他进攻,也没有要求他不要进攻。明军一直小心戒备,他多次鼓足勇气突进,却发现明军总是匆忙离开他看准的战场,他不得不一次次放弃进攻计划。如果有尤塞尔的命令,他的进攻会果断些,但含糊的命令让他吃不准自己的任务,他担心自己战败会给战局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他甚至不知道尤塞尔将军到哪里去了。 “将军,我们不能跟下去了,要么,我们凶猛地冲过去,要么,退出这片地区。” “可是统领的命令是紧跟明军——”艾姆特没有撤离的勇气,继续跟下去至少没有过错。 艾姆特为尤塞尔的命令烦恼,许进臣也为军情烦恼,莫卧尔主力消失了,这让他心中非常不安。比哈尔人含糊其辞,他的侦骑侦查范围只有二三十里,并且受人数限制,很容易被莫卧尔人避开。他最担心的是比哈尔人的态度,哪怕仅仅是在情报上倒向莫卧尔,对明军来说都是灾难级的后果。 “撤出山区?”许进臣询问自己的统领处参谋,让他们给出分析报告,他担心被围困在山里,这里利于防守,但山区并不富裕,粮草不能持续供应。 统领处给出的报告是被围困可能xìng超过三成,有比哈尔协助,则超过六成。被围困的明军将只剩下东撤,需要经过很多凶险的地形:缺粮,缺水,易守难攻等等。参考建议是快速北进,或者尽快击溃跟进的莫卧尔前锋,下策是分出部分兵力西进,试探莫卧尔主力的动向。 许进臣考虑一番,让统领处筹备作战计划,他决定消灭莫卧尔前锋。如果莫卧尔主力仍然吊在前锋军后面,这样做的后果将是被迫与莫卧尔主力决战。他的考量是:莫卧尔人想不出这样天才的计划(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莫卧尔军前锋的目的是围困,而不是诱敌。 “但愿莫卧尔主力已经北上了。”许进臣做出决定就释然了,他必须懂得放松自己。 古达是皮卡罗山区的一个小村镇,但两支大军的遭遇战让这个山区成名了,后果是村镇居民基本上都死光了,数百年后,来此凭吊战场的游客其实都是被后来迁入的土著欺骗了。 古达镇大致坐落在山谷中,北面和南面都有山势相连,中间相隔狭长的田园地形(阶梯型平整),并从东西两面向外扩展,形成不那么明显的扩展xìng葫芦地形。在明军地图标注上,北面山势两座较高的山峰被命名为121号和122号,南面的山峰在当地有些名气,山势高出很多,土著称之为纳甘,据说是神女的意思。 许进臣觉得这个地形对自己有利:北面两座小山略向前突出,利于建立炮兵阵地;纳甘山山势陡峭,不利进攻,但地形是凹进的,两翼像张开的双臂,等待着明军沿路进攻。 艾姆特发现明军在古达镇停止前进,赶紧研究地图,得出的结论也是对自己有利:纳甘山正面地势险要,是理想的指挥部所在地,不用担心明军正面突袭;两翼展开的山势有助于他调整兵力,发起进攻。 两军对于这场决战都充满信心: 艾姆特认为,即使自己战败了,凹形山势利于撤退不利于追击,他不用承担巨大损失;许进臣认为,即使自己不能击败莫卧尔军,互为犄角的地形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艾姆特做好战斗准备,派出信使联络尤塞尔统领,告知自己的作战计划,并提醒统领,如果主力仍然在后方,就马上赶过来。 明军最先发起进攻,进攻莫卧尔军的右翼,负责进攻的锁欢带着两个营逼近纳甘山中段,并在下段一个小山丘上建立小炮兵阵地(猪仔炮)。锁欢率部退回山下时,炮火覆盖小半个中段山岭,让莫卧尔在这一面的防御遭受重创。莫卧尔人为了攻占明军炮兵阵地付出了上千死伤,但明军岿然不动。 艾姆特在上段紧急部署防御,并将全军的三百多名火枪手和六门火炮部署在这一面。在这期间,锁欢向许进臣请求将这一面作为主攻方向,许进臣拒绝了,虽然有六成胜利的希望,但代价太大并不是他能接受的,他希望这面的胜利能压缩莫卧尔军的防御空间,迫使莫卧尔军的部署向左翼倾斜,这样,他就能在山下重创敌军。 明军在右翼的胜利让莫卧尔军士气下跌,为了鼓舞士气,艾姆特如许进臣所料地在左翼部署进攻兵力。从这面进攻,莫卧尔军必须经过中间的小镇,处于明军两个炮兵阵地的火力打击之下。 四门野战炮大约打死打伤上百人,莫卧尔军占领了无人防守的小镇,并在这里部署前沿进攻阵地,这样,锁欢所在的下段山势就处于两面夹击当中,并随时可能被小镇的军队切断退路。 许进臣传令锁欢坚守,命令炮兵不间断地轰击小镇(小镇还有大量居民)。 许营经过近十天的训练,感觉状态良好,急切要求出战,许进臣另外指派给许远世一个营,要求他稳妥前进,除非接到他的命令,避免伤亡就是胜利,让许长石监督他。 到了山下,许进宇见莫卧尔军在小镇中承受火炮的打击,乱作一团,要求许远世发起进攻,“这些天的训练,我们都清楚了,没有队列的军队不堪一击,看那些莫卧尔人!我们只需要列队进军就能将他们击溃!” 许远世想起许进臣的嘱托,表示拒绝,但他心底的冤枉让许进宇发现了,“放心,我们只是试探xìng地进攻,如果不行我们就撤退。就让我带领两个小队试试?” “可是万一?” “没事!你放心,我不莽撞,不会妨碍你们四宗的!”许进宇高声说,这句话挑动了其它宗的反应,各宗弟子的队官都围过来,坚持领军出击。 “不行!”许长石是个二愣子,有些崇拜许进臣,对于命令无条件遵从,“进臣统领说了,要避免伤亡。” “避免伤亡不是避战。”许进宇知道许长石是个榆木疙瘩,“你也听了,并没有禁止我们进攻。” 许长石仔细回忆许进臣的命令,脑筋转不过弯,揣测不出隐含的意思,“那好吧,要听统领说的,避免损失!” 旁边三宗的弟子开玩笑,“要怎样避免损失啊?”许长石摸着脑袋想了半天,“是啊,我要监督什么呢?” 许远世见说通了许长石,放下顾忌,索xìng命令两个营全力出击,并排出单层排shè队形:两营士兵展开成两排,绵延五六百米。听课不听全的他根本不知道,这样高难度的队列即使是国防营也不敢轻易使用。 小镇的莫卧尔军长官正愁炮击让他无法整队,明军的进攻终于让他逮住机会。 “兄弟们,冲啊!”顿时,小镇的莫卧尔人像出闸的洪水涌过去,被动挨炮早让他们窝出一肚子火。 排shè队形发挥了最大火力,还算沉着的两个营在莫卧尔冲锋期间打出了两到三轮,发shè出三千颗左右的子弹,击倒了大约五百人,然后,单薄的队列酿成了灾难。 五六百米宽的明军队列被莫卧尔军撕的粉碎,到处是莫卧尔士兵追杀明军士兵,刺刀在这样混乱的格斗中远远不如刀剑便利,惨叫声响成一片。 许远世手舞佩剑,听着远近族人的惨叫,心底愤恨羞愧不已,熟悉的亲友一个个倒下让他发狂,“杀啊!!”他大吼着,像一头疯牛扎入莫卧尔中,亡命地冲向莫卧尔军指挥官的方向。 在许远世的激励下,许家子弟也杀出了凶xìng,不惜将刺杀动作当成以命搏命,也有些人嫌刺刀累赘,拔下刺刀抓着枪管,使出大头棒和五郎八卦棍。 许进宇感觉刺刀太累赘,既不能砍也不能敲,刺杀也不利索,茫然站在战场上,听不见声音,只看到无数人在他眼前厮杀,被砍的人的鲜血不断洒在他身上,不时有人从嘴里喷出血块和内脏,偶尔有些碎肉溅落在他脸上。他看见有人被砍掉脑袋,脑袋一颗颗在他附近的地面上滚动,有鼻子有眼睛,还有头发! 许长石的刺刀动作非常扎实,敦厚的xìng子,让他训练非常刻苦,别人每天刺杀一千次,他会训练一千五百次。心底纯良,让他的动作非常纯粹,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而这正是刺刀的jīng髓——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不如直接刺击更有效。 平均每分钟刺死一个对手,许长石很快在自己身边制造一个死亡区,莫卧尔士兵纷纷避让。许长石不断走动,将一个个陷入困境的人救出来,只要身边有莫卧尔人,他就机械而快速地刺过去,刀剑长度不如刺刀,他总是能先一步刺死对方。刺刀卷口了,他扔掉,在地上捡起另外一把。 莫卧尔指挥官是个武艺出众的人,许远世冲过来时,他喝令卫兵让出空间,只用了两分钟就杀死了对手。抬头观看战场,明军很多士兵已经逃跑了,然后,他看到了凶神许长石,在这个满身是血的明军士兵旁边,聚集了数十个人,莫卧尔士兵在他们面前纷纷回避。 看见许长石刺刀不停地在自己的士兵肚皮里进出,指挥官愤怒了,从一边的弓箭手当中抢过一把弓shè过去,正中许长石胸部,强劲的穿透力几乎没羽。 许长石被冲击力带动了两三步,一个莫卧尔士兵冲过去砍他脑袋,许长石须发皆张,猛然扔掉火枪,扣住对方的咽喉,这个强横的动作直接咔嘣一声捏断喉管。旁边的莫卧尔人齐齐吸一口气,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大哥!” “三叔!” …… 许长石救下的几十个人喊出各自的称呼,亡命地朝着莫卧尔人冲过去,刺杀动作更简练,因为他们不要命了,哪怕对方的刀先砍在他们脖子上,他们的刺刀也然要将对方刺透了。 莫卧尔军伤亡也很大,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明军援兵快到了,他吹响后退的号令,很快脱离接触,退入小镇当中。 派出许营,许进臣一直低声与身边的人谈笑,目前的战况还算稳定,不需要cāo心。 “他们打起来了!!”许长弓慌慌张张地向许进臣报告。 许进臣一时还不知道什么意思,懒洋洋地朝外走,他以为是锁欢遭到攻击了,他相信锁欢的防线不是那么容易被突破的。 “是他们!!”许长弓见许进臣不为所动,惊慌提醒,“他们快要死光了!!快呀!!怎么办??” 许进臣感觉不妙了,急忙从部下脖子上抢过望远镜,以至于牵着这个可怜的下属的脖子,拖了老长一段距离也没有察觉。 “这些……这些……”许进臣“混蛋”迟迟骂不出口。 “告诉炮兵,不惜一切炮击掩护!”许进臣急速下令,“所有士兵集结!” 炮兵接到命令,换用来自本土的爆裂弹,尽可能轰击莫卧尔的后续部队;军队也很快集结了,但到达山下的时候还是有些迟。 和许营一道的移民营,以及许营中部分非许姓子弟在肉搏战三分钟后就溃败,丢下三百多个许家族人对抗上千莫卧尔军。 “死要面子!”血浓于水的感情让许进臣痛苦地对剩下的近百个人大骂,“他们逃了,你们他妈的就不会逃啊!!” 许营的凄惨让旁边的部将不忍心看下去,另一方面却有些古怪的想法,有劝自己的士兵战场逃亡的么? “打掌掌,卖糖糖,糖糖香,卖生姜,生姜麻,卖劈啪,劈啪嘟,卖猪肚……”许进宇忽然坐在地上,一面鼓掌,一面唱着童谣。 许进臣走过去,发现他的眼睛黯淡无光,面上表情诡异而白痴,蹲在他身边问,“我是谁?” “你是?你是我爸爸!”许进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大喊,“爸爸,抱!” “疯了?!”许进臣站起来,感觉天sè已经变成血红。 “长石哥!!”许长乐走到不远处兀自站立的许长石身边,却发现他早已断气,一支箭穿出胸膛,正在心脏位置。 许进臣呆望过去,看见许长石死不瞑目的眼睛,感觉眼睛里有股灼热在流淌。 “打扫战场,退回山上。”擦了擦眼睛,许进臣低声对身边的人说,然后踉跄着往回走。 他应该想到许营不会听他命令的,为什么还要派他们下来?他应该想到憨厚的许长石根本不能理会他的意思,他为什么要派他监督? 许进臣派许营下来,就是准备等莫卧尔人进攻锁欢受挫,趁机捡功劳的,山上有十一门十斤炮,莫卧尔人在炮火打击下很难完成集结,到时候,他还能名正言顺地将炮战功劳也送给许营——炮兵是技术兵,有另外的评定依据。 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说:看到了吧,你想让自己的族人混功劳,这就是报应。 第四章 比哈尔(4) 许营阵亡了四百多人,其中许家子弟近三百,从军的许氏族人几乎损失殆尽,这样的打击,不仅是许进臣,就是其它营也感觉过于悲惨。 肖楚风最先命令肖营在额头扎白布,其它营队都这样做了,一面白sè的招魂幡随后升起。许进臣没有阻止士兵这样做,虽然他知道这样做会打击士气,增长对方的气势。 这场短暂冲突起初并没有引起艾姆特注意,但明军的异常让他察觉到了,俘虏的几个明军士兵告诉他,此战主力是许进臣的族人,这次伤亡惨重。 艾姆特第一时间是庆祝,第二时间是担心,第三时间是恐惧,他不敢想象,如果许进臣执意报复,他会有怎样的下场。他甚至不能指望莫卧尔人庇护他,除非明军在南亚战场上一败涂地。双方一旦议和,他肯定就是许进臣第一个要求的牺牲品。 除非消灭这支军队!艾姆特觉得自己的后路被断绝了,心思陷入偏执当中。莫卧尔人在对待明军的态度上一直不怎么统一,议和派和战争派一直互相争夺,这次奥朗则布似乎下定决心作战,可是,他只派来三万莫卧尔士兵,其中的意味,似乎很有些试探的成分,尤塞尔统领的态度更是暧mei,这一切让艾姆特害怕。 “嘉奖斯卡拉维尔,命令拉杰卡玛、斯卡尔特领军下山,接受斯卡拉维尔的指挥,我将在右翼全力配合,不屑代价消灭那个小炮台!” 已经下午四点,很快就要天黑,艾姆特决心在夜战中与明军决一死战! 莫卧尔军源源进入小镇,许进臣憋着火命令炮兵继续全力轰击,爆裂弹打完了,命令炮兵发shè烧夷弹,一个参谋质疑说,小镇建筑是泥瓦的,烧夷弹杀伤有限,被许进臣大骂一通,所有人噤若寒蝉,不再违抗他的任何命令。 弹片四shè,火焰飞舞,小镇中的莫卧尔军被打的四处乱窜,全靠督战队强力压制才没有溃败。 黄昏时分,莫卧尔人开始进攻锁欢的防线。 许进臣冷静下来时,锁欢已经陷入困局,他知道自己犯错了,锁欢的队伍应该及时撤回来的。莫卧尔全力进攻,锁欢驻守的位置已经没有多少价值。 “补救不晚,我不要赢得漂亮,我要杀光他们。”许进臣改变了自己的作战初衷。 “全军出击!!杀光他们再吃晚饭!!”许进臣的战前动员只有这两句。 两军憋足力气在田野间决战。 莫卧尔人拥有三倍的兵力优势,但队伍被炮击打乱,并且继续承受火炮的打击;明军在许进臣的激励下已经放开一切顾忌,奋勇向前。 许进臣亲自带着肖营击穿莫卧尔军防线,配合锁欢消灭被围的莫卧尔军。随后倾军之力朝山上进攻,逼近纳甘山的莫卧尔军指挥部。 斯卡拉维尔命令拉杰卡玛带领五百多人反攻明军炮兵阵地,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进攻锁欢的军队,企图救援山上的指挥部。 许进臣命令炮兵将猪仔炮装上铁砂,让人抬着走在队伍前面,每有莫卧尔士兵阻拦则将铁砂打出去,跟在后面的步兵则端着火枪冲上去,连打枪都放弃了。 炮口喷shè的滚烫铁砂让莫卧尔士兵惨不忍睹,明军凶猛的进攻也让留守山上的五千土军畏惧。艾姆特眼见山下的莫卧尔军迟迟不能攻破明军后防部队,知道大势已去,领着数十亲信逃离战场。 拉杰卡玛的军队攻占了只有数十步兵防守的炮兵阵地,但指挥部的旗帜被砍倒让他知道军队已经败亡。明军在丢弃火炮前已经用钉子钉死引信口,火yao能带走的都已经带走,剩下的全部洒在地上,烧伤了数十莫卧尔士兵。 许进臣攻下纳甘山,没有找到莫卧尔将军,让部队从另一面下山,从后面兜住莫卧尔军去路,这次,他命令士兵不断发shè照明弹(比较亮的烟花),尽量使用火枪杀伤对手。 被围的两千多莫卧尔人选择投降,明军驱赶他们退到数个山丘围成的凹地,随后遵照许进臣的命令将他们全部shè死。尸体没有掩埋,一面白sè的布幡插在左近的小山丘上,上面写着:犯明者死。 尤塞尔在比哈尔的支持下,兵分三路,从西、南、北两面包围皮卡罗山区。艾姆特逃离战场,正逢尤塞尔视察难免分队,得知前锋军全军覆没,心底大惊,觉得自己对明军的估计过低,却无视尤塞尔说明这次明军伤亡很大。 在尤塞尔看来,明军很少赶尽杀绝,作战风格不温不火,像这样激烈地战斗,并且全歼莫卧尔军的手段,除了说明明军有绝对信心,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艾姆特禀报说他重创了许进臣的族人,这让尤塞尔觉得不可思议,认为是艾姆特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编出来的借口。 对明军成见很深,加上先入为主地对自己缺乏信心,尤塞尔立刻放弃围攻明军,命令各路大军后撤,重新在sè拉姆集结。 拉古大战让明军伤亡超过四成,战死七百多人(不包括许营),这样的伤亡对于明军极为罕见,哪怕将历史追溯到永乐年代,同时代的欧洲人对jīng锐军队的标准是:伤亡三成尚能作战,可谓jīng兵。 战后,许进臣给予士兵一天假期,并向随军商队保证很快北上进军。这一天假期内,士兵在商队中吃喝玩乐,全部消费由许进臣买单。 许进臣敢于做出北上的决定,一部分来自他的愤怒,另一部分来自他的推断,被俘的斯卡尔特和斯卡拉维尔,拉维尔被杀掉祭奠许营,斯卡尔特则被留下来审问,得出不少线索。 “我绝不相信比哈尔人会心甘情愿地与莫卧尔合作。”许进臣说,“这样,我们就有可乘之机。” 明军走出皮卡罗山区,比哈尔遥遥在望了,这里是恒河平原,是圣河和母亲河,现在,她必须再次开放自己的胸怀,接纳另一位南亚之父了。 比哈尔人对于莫卧尔的突然收缩防线迷惑不解,但很快,拉古血战传到比哈尔城,“万人坑”(实际是两千三百人左右)以及没有收敛的数千具尸骸无声地述说着战斗的惨烈,而莫卧尔人的退缩也证实了明军的嚣张气焰。 布幡上用血写的斗大四字更让比哈尔贵族胆战心惊。 “明军正在接近我们的城市,怎么办?”贵族们纷纷向比哈尔公爵请示。 比哈尔城北郊的别墅中,皮维兹集合自己的亲信。 “朋友们,明军很快就要打到这里来了,我们没有时间等待。莫卧尔十万大军尚不能抗衡,我们怎么能战胜他们?” “可是,领主(公爵)大人是不会同意投降的。”贵族们虽然很愿意与明军妥协,但比哈尔公爵的固执就像一座大山。这些贵族普遍不能理解比哈尔公爵的坚持,他们都认为依附强者,以有限的牺牲换取和平是明智,并且天经地义的事情。 皮维兹理解自己父亲对于dúlì自主的期望,但他认为,依靠比哈尔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他认为应该争取有限的dúlì,而明军的宽容政策正符合他心中dúlì的标准。他不知道的是,他理解的dúlì自主偏离了比哈尔公爵的民族尊严,比哈尔公爵要求的dúlì自主是整个民族,而不是仅仅是国家的自主权。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分不清民族与国家的概念,比哈尔公爵虽然不能描述那种差别,却清醒地认识到,莫卧尔人征服的是他们的土地(国家),明军征服的是他们的灵魂(民族)。 哪怕明军不向比哈尔征税,在明国势力的渗透下,若干年后,比哈尔也会蜕变为明国文化下的奴隶。比哈尔人将从此不再有自己的信仰和文化,明国的道德和法律作将成为比哈尔的生活规范和行为的准则,并永远追赶的目标。 明国的法律将永远比比哈尔全面,明国的道德将永远比比哈尔高尚,因为,比哈尔将活在明国文明的yīn影下,所有的努力只是追赶明国光辉的影子而已。 “我们不能让整个国家的命运断送在一个人的执念之下!”皮维兹最贴心的同伴站出来说,“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坚持,强行对抗不可战胜的敌人!” “莫卧尔强行改变我们的信仰,强行征税和征兵,明军从来不会干涉我们的zìyóu,他们是生意人,从来不会强求我们购买他们的商品,不会强求我们学习他们的文字。他们尊重我们的意愿!” “明国人都是zìyóu高尚的人,他们公平公正,勤劳勇毅,我们应该向他们学习,学习他们的军事,技术,他们的文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南亚得到真正的dúlì和自主!” 激进贵族纷纷发言,他们都是皮维兹的亲信。 其它贵族官员仍然犹豫不决,其中的部分爱国者被感染了,他们想反驳,另一方面却觉得事实发人深省,也许,坚持不过是顽固,明国的文明才代表世界的进步—— “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让我们劝说公爵吧。”皮维兹亲信蛊惑说。 “劝说吧!” “劝说吧!!” …… 当劝说人群聚集起来,隐隐间还有短枪藏在衣襟的时候,比哈尔公爵知道图穷匕首见的时候快到了。 “儿子,你认为你是正确的吗?”公爵看着自己最聪明,也最得自己宠爱的儿子说,尽管他一度差点偷偷毒死他。 “那么爸爸,你认为你一定是对的吗?”皮维兹直直地看着公爵,闪亮的眼神直入他的心底,仿佛已看透公爵的心虚。 “我的做法对吗?”公爵第一次 听到自己的儿子如此质问自己所坚持的信念,他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如果我们坚持自己的信仰(文明),却不能战胜敌人;如果我们坚持自己的生活方式,却注定肮脏丑陋;如果我们坚持了自己的文化,却总是愚昧落后……我们为什么还要坚持?!” 皮维兹对自己的父亲说,“保全我们的国家,牺牲我们的传统;牺牲我们的国家,坚持我们的信念。可是父亲,如果国家都不存在了,坚持信念还有什么用?传统,道德和信仰,只要我们的人民还在,就还有苏醒的希望,要是国家都不在了,拿什么保留它,拯救它?” “可是儿子,我们到了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了吗?” “比哈尔再这样下去,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好,好!”公爵连连叹息三声,对身边的人说,“以后,皮维兹就是比哈尔的继承者,他的意念就是我的意念。” 皮维兹狂喜,他喊道,“父亲,你终于承认我的想法了吗?” “我始终相信,放弃自己文化和传统,就算国家存在也名存实亡,你会留下一个明国化的比哈尔,却不是比哈尔的比哈尔,人民会学汉语,说汉话,以明国国籍为荣,以明国眼光看待自己的母邦,将不符合明国的道德,传统和信念,认为是落后的,野蛮的,庸俗的,没有zìyóu和人权的。” “我不知道如何跟你说,但是,儿子,我终究老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坚持会怎么样,不知道我们的传统和文化能不能实现自我拯救。” “我把希望给你,儿子!” 皮维兹感觉有些不妙,他急忙跑过去扶住父亲,发现父亲的身体变得沉重,他死了。 “在你到来以前,主人已经知道你要做什么了,他吃下了这个。”公爵的贴身仆人将一瓶毒药递给他,“这是鹤顶红,来自你说的明国。” “但我,我宁愿死在比哈尔铸造的刀下。”仆人猛地拔出腰间匕首扎入自己胸腹,身体随后倒下。 距离比哈尔城还有一百多里,明军一直没有遭遇比哈尔军,沿途的土邦仍然提供军需。也许,在他们看来,提供三千明军的补给总比提供近十万莫卧尔军的补给便宜。 在当地驻扎下来,许进臣对于未来的走向有些踌躇,比哈尔的介入是迟早的事情,他原本希望能在比哈尔介入之前消灭一半莫卧尔军,但如今,他反而要依赖比哈尔的帮助了。 “到底是威慑还是提出合作?”真是个为难的选择啊,威慑缺乏实力,合作又损害明国尊严。就算朝廷不再承认天朝朝贡藩属制度,许进臣心底还是存在天朝的傲慢的,他也不打算暂时放下身段,假情假意地敷衍。 “将军以私人名义交好比哈尔公爵,不会有损明国尊严的,欧洲人在南洋就是这样经常与土著结盟。”参谋提醒许进臣。 “可是,煌煌天朝将军,岂可对比白奴西夷?” “我去试试,视情况决定可好?”张鼎新站出来自荐。 许进臣答应了。 比哈尔公爵自杀,皮维兹很是悲哀,觉得是自己逼死了父亲,他的兄弟姐妹对他也愤愤然,他有些惶恐地想着父亲临终的话,忽然觉得自己承担了太重的责任。这个责任是如此重大,以至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一直犹豫。站在一样的位置,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下不了决心。 “也许,父亲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他终于累了,却将这个选择交给了我。”皮维兹叹息着看向父亲的棺木(没查丧葬仪式,暂以棺木称之),“你是个好领主,却不是个好父亲。” 张鼎新进入比哈尔城后先观察了一天,然后才请求进见。 皮维兹收拾jīng神接见了他,并不由自主地摆出上位者的礼节。 张鼎新注意到他的礼节,假装不在意地坐在一边说话,却在皮维兹站起来的时候侵占了他的位置。 皮维兹楞了一会儿,看张鼎新很自然的样子,也不知道张鼎新是故意如此还是率xìng使然。不过,他的气势却泻下去,终于选择平等地对话。这已经等于承认比哈尔的下邦身份,因为张鼎新只是个编外使者。 张鼎新诱使皮维兹说出自己的想法,得知皮维兹有意学习明国的时候,心中欢喜,代表许进臣签订了一滩子买卖,包括修路(军用通道),采矿,贸易等等内容。 皮维兹被糊弄的一愣一愣的,浑不知自己让出了无数利益,比如协议中规定,明国在比哈尔发现的矿藏,三十年内明国有权zìyóu开采,所得收益完全由明国商人所有,明国有义务帮助比哈尔人训练工人并支付工钱,至于如何训练以及工钱几何则只字不提。类似条款很多,反正明国擭取了大量权利,应尽义务却全部含糊其辞。 “你应该相信明国的信用。”张鼎新用这句话回答了皮维兹终于想到的疑惑。 于是,生意谈成了,张鼎新不仅为明国争取了大量权利,也为许进臣争取了最好的东西:比哈尔将向莫卧尔宣战。 《比哈尔条约》在历史上的地位很尴尬: 明国认为该条约完全放弃在比哈尔驻军,建立保税区等一系列条件,在事实上承认比哈尔的自主地位是对明国权威的挑战;商人则对其中的贸易条款欢迎之至,从此,他们可以zìyóu地出入比哈尔任何地方,卖他们想卖的任何东西,并且随便开矿设厂,没有任何限制; 比哈尔一部分人认为条约丧权辱国,将采矿权,修路权,贸易自主权……拱手相让;另一部人则认为该条约尊重了比哈尔的国家地位,从此让比哈尔人与明国接轨,至于出卖权利,条约不是规定比哈尔人也可以在明国zìyóu采矿办厂和修路么? 许进臣得知《比哈尔》条约的签订,几乎喜出望外,忍不住说了一句很不雅的话:“舍不得媳妇抓不着流氓,这次可是空手套白狼啊。” 人们忘记了后面一句名言,却将前面一句记得死死的,认为许进臣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对不起他英雄之名,而不知道这本来不过是一句地方俗语。 比哈尔常备军只有两三千人,但在皮维兹的号召下,四方土邦来朝,短短一个月集结了五六万大军,并且还不断有军队加入。 许进臣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如此阔气的一天,率领六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迎战莫卧尔军。到达sè拉姆城下的时候,他的大军已经有十五万之多——其中有多少水分不得而知。 尤塞尔起初听到比哈尔人宣战还有些气恼,但并不放在心上,等许进臣聚集数万大军宣布西征,大军抵达sè拉姆的时候,他几乎惊骇yù绝。 “本来还有兵力优势,如今连这个都没有了!!”尤塞尔连忙向奥朗则布救援,一面派人请求和谈——尽量拖延时间也好! 奥朗则布接到sè拉姆的求援已经是一个月后,认识到事态严重xìng,他尽快做出决定! 目前的莫卧尔帝国:西北的四王子和信德(印度河下游,今巴基斯坦境内)的大王子隐约连为一体,逼得奥朗则布不得不在旁遮普西北和拉杰普特西南布置重兵;马拉特人虽然被安抚了,但奥朗则布怎么忍心割让那么多土地?他在德干行省也布置了重兵;东面的甘德瓦尔在奥朗则布登基后承认他的皇位,但奥朗则布一点也不放心,奥德虽然重新回到莫卧尔的怀抱,但曾经的血腥屠杀让这里的人怀恨在心,这里也需要一支大军;奥朗则布已经迁都德里,但这里不少贵族仍然对他不服气,作为首都,肯定也需要驻扎一支大军;维迪亚的暴乱,他已经调集了能调集的力量,大约三十万,但暴乱还在蔓延! 国库空虚,奥朗则布不得不将税收从什一提高到三一,增加税收造成更大的震荡,于是,帝国需要更多的军队,需要继续增加税收…… “不能再与许进臣打下去了。”奥朗则布非常懊恼,他需要集合军队镇压暴乱,维护权威,而东线根本就是个烂泥塘,填多少人都不够用。 “跟他谈判,保住奥德和西孟加拉。”莫卧尔派出自己的使者,他相信自己的底线能被接受,因为明军需要时间对付孟加拉的二王子。 第五章 孟加拉(1) 自从明军侵入拉杰沙溪,二王子就躲在东吉城装鸵鸟,对近在咫尺的明军视而不见。很有些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他不招惹明军,明军也不会欺负他。 击败孟加拉军不难,但没有足够力量控制地方,击败二王子不过是在孟加拉早就一群莫卧尔军阀。明军兵力有限,也没有足够移民开发殖民地,不论许进臣还是他的部属,都没有做出侵略计划。以目前移民的增长速度,明军上下认为至少需要五到八年才可能有实力侵夺孟加拉。 不过,事态的发展xìng很快超过许进臣预料。 在进军比哈尔的之前,许进臣扩编了跟随自己一年的土著军,并任命许进雷作为这支新军的指挥官,他命令这支军队侵入西孟加拉: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奖赏跟随自己的土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锻炼许进雷。 对于土军的伤亡,许进臣并不放在心上,许进臣认为,只要许进雷能够指挥土军打几场战役,不管胜负如何,都算有了dúlì作战经验,他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升许进雷军职,并交给他一支真正的明队。 西孟加拉的莫卧尔驻军是奥朗则布离开前挑剩的老弱病残,甘德瓦尔和比哈尔阻断了奥朗则布对这个行省的支援,二王子的懦弱让这个莫卧尔行省孤悬在莫卧尔势力范围之外。 进攻西孟加拉没有任何风险,许进臣对许进雷的安排可算是用心良苦。 但许进雷认为这样的安排是瞧不起他,指挥土军在他看来是非常贬低身份的事情,他渴望跟随许进臣征战四方。被统帅排斥在外的寓意让他很不安心,许进雷认为自己被冷落了。 接过军队指挥权后,心情沮丧的许进雷根本无心打理军务,成天在指挥部酗酒为乐。卫队见统领尚且如此,自己也乐得轻松,指挥部上下人等划拳猜枚,喝酒狎jì,玩的不亦乐乎。 明军军官不管事,土军营官们只好自作主张,他们得到过许可,可以zìyóu搜集战利品,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大的诱惑。 土军中有个叫阿尔法士的营官,从阿尔塔拉起就一直跟随明军作战,在土军中很有威望。他多次代表众营官请示作战安排未果,就主动提出帮助许进雷领军作战,并上贡了一些金银财物。 指挥部成员接受了他的贿赂,都帮着阿尔法士说了些好话,许进雷成天醉得神志不清,并且知道自己目前的位置无足轻重,无所谓地答应了阿尔法士的请求,允许他监管土军。 阿尔法士忍住心里的喜悦,以许进雷的名义统帅全军,轮流率领营队出战,从开始的两个营到后来的全军出动。指挥部上下知道明军部署他们的意义,土军却不能理解明军的战略和政策,他们只是很单纯地掠夺。 西孟加拉土邦受土军荼毒,纷纷向莫卧尔军求救,当地莫卧尔驻军没有出战的勇气,转而向就近的(东)孟加拉求援。孟加拉本为一体,莫卧尔分两次征服,时间跨度数十年,才造chéngrén为的分裂,唇亡齿寒,加上东孟加拉的莫卧尔军对二王子的懦弱本来就不满,不论孟加拉土军还是莫卧尔军,都自发动员起来,迎击明军的入侵。 阿尔法士属于天生的军事指挥官,雇佣军在德干的战术被他学到了三四成,尽管孟加拉军总兵力超过了三万,他率领的不到三千的土军却百战百胜。丰厚的战利品,不断的胜利,让阿尔法士在土军中的威望迅速上升,成为土军事实上的指挥官。 许进雷隐约听到西孟加拉已经爆发了大规模的战争,特地找人询问,但军中上下全部被阿尔法士收买,每个人都说阿尔法士的好话。阿尔法士的不断进贡让许进雷满意,他就懒得深究,轻飘飘地派人通知阿尔法士,叫他不要玩的太过火了。 阿尔法士听了许进雷的劝导,将其误解为默许,他的胆子就更大了,西孟加拉劫掠的差不多了,他就领军侵入东孟加拉。忍无可忍的莫卧尔驻军终于联合起来,集结了大约八千人(包括五千土军)与阿尔法士决战。 这场战争的规模不大,却引起了很大震动,虽然阿尔法士已经多次击败莫卧尔军,但那些小规模的战斗中,莫卧尔人都没有正式亮出旗号,属于各地驻军的自发行为,而这次,莫卧尔军是正式参战的!也就是说,这场战争将不再是阿尔法士和西孟加拉的事情,而是明军与莫卧尔军的事情! 阿尔法士付出五百多人的死伤击溃莫卧尔军,得意之下,他旋即领军南下,直逼大城杜加布尔,并放言要洗劫该城。 杜加布尔城坐落于西孟加拉,却从属于(东)孟加拉,阿尔法士的进军和威慑,让(东)孟加拉驻军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们不再顾忌二王子的命令,正式向明军宣战。宣战当rì,(东)孟加拉的莫卧尔军大举进入西孟加拉,人数超过一万人! 阿尔法士被胜利冲昏头脑,根本不把莫卧尔军放在眼里,得知莫卧尔进军的消息,他立刻率领大军前往迎战。这次,他的军事天赋在训练有素的莫卧尔军面前撞的粉碎,三千土军逃回指挥部所在地不到一千。 莫卧尔军继续逼近指挥部所在的伯德纳普,阿尔法士害怕被责罚,经过一番考量后,做出一个愚蠢的决定,他指挥残军包围指挥部,企图俘虏许进雷献给孟加拉,作为自己投降的资本。 许进雷这天恰好外出,躲过了一劫,但伯德纳普陷入兵灾,并迅速波及其它地区,数十移民遇难。被仇恨冲疯头脑的孟加拉人将所有的不幸归咎于明国头上,俘虏的卫队成员全部被虐杀。 消息传到拉杰沙溪已经是三天之后,许进雷下落不明。 军zhèngfǔ要求尽快出兵,为屈死的人讨回公道。李剑兰毫不犹豫地强硬拒绝,比哈尔战争还没有结束,她不能冒险抽调这一面的兵力,何况伯德纳普在西孟加拉境内,暂时威胁不到拉杰沙溪。 “我会派人向二王子讨回公道。”李剑兰对群情激昂的各宗族大佬说。 驻守加木纳河沿线的几个殖民营得到消息,为了讨好许家,或者仅仅是他们义愤填膺,没有经过李剑兰的命令就擅自渡河侵入孟加拉,拐带了大量孟加拉人回到拉杰沙溪这一面。 成功的军事冒险后,这些营队将拐带的孟加拉人送入军zhèngfǔ驻地拉杰沙溪(城),让移民肆意欺辱这些不幸的人作为报复! 李剑兰得知状况,急忙令人救出那些不幸的人,并逮捕为首的几个军官,在遭遇无理非难时,李剑兰略有犹豫后掏出全权委任状,连续枪毙了六人,镇住了场面。 事情紧急,李剑兰做出了一系列安排:集合解散的土兵(他们在当地分配了少量土地),将他们派往加木纳河防线;征召移民和移民武装,随时做好迎战准备;派人通知许进臣,让他尽快赶回来。 事态发展让她真正担心了,如果因此而让拉杰沙溪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明军就只有再次退回萨伊斯,也许,再没有机会回来。 李剑兰的做法激怒了许家为首的宗族,他们认为她的做法侵害了众多湘中父老的脸面(尊严),来自湘中的移民联合抵制李剑兰的暴政,哪怕她手上有许进臣的全权委任也不行!许家宗老代表众多乡亲,以许氏宗族身份,要求李剑兰立刻放弃自己的职位,否则立即把她休掉。 对于“休掉”这个词李剑兰很有些不解,随后就知道这是她与许进臣的风言风语造的怪,这让她很是气愤和伤心。她知道情况十分危急,这些“乡下人”根本不知道孟加拉军加入战局对明军的侵害,他们还停留在几个月前胜利的迷梦中。 最后关头许进臣留给她的佣兵营发挥了最大作用,不管是许氏族人还是湘中乡亲,他们倚仗的都是许进臣的关系,佣兵营被认为是许进臣的“御营”,这个营队的支持,终于让愤愤不平的移民沉静了。 “等许进臣回来,要你好看!”人们对这个女子厌恶到了极点。 勉强弹压住移民的激昂情绪,李剑兰派出使者质问东吉城的二王子,希望能够通过外交(威慑)解决问题。 二王子得到消息并不比李剑兰早,捷报传来,差点把他吓死!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库尔纳的驻军击败的是不是明军主力,在肯定不过是击败了明军的一支辅助部队后,他就忍不住神经质起来。他曾经被明军从孟加拉赶走过一次,绝不希望第二次被赶走! “将西——西尔尼巴拉卡(简称西巴,杜加布尔驻军长官)抓起来,马上派人向明军说明原因。”二王子命令自己的卫队长。 “可是,殿下,孟加拉的军队都已经动员起来了!!”卫队长大声回答。 “谁叫他们动员的?拉杰沙溪的损失不够多吗?”二王子抓住自己的卫队长,“上次是谁告诉我,明军只有两三千人,只需要一个冲锋就可以消灭他们?” “可是,那次,你逃跑了,否则,我军也不会败的那么惨。”卫队长心里说,嘴里却很是照顾二王子的情绪,平淡地说出了将军们集体做出的决议:“明军步步进逼,即使是为了和平,我们也必须展现维持和平的能力!” “你是说,我的将军们,他们,不管我的命令,已经将我的军队派往前线?” “是的,现在,全国上下都知道我们要与明军决战,来不及阻止了!” “该死!”二王子瘫坐在席塌上,“我该怎么办?”他忽然发现,父皇交给他的军队,他根本没有拿在手上,从来没有!现在,他手上连一个兵都没有了! 李剑兰派往东吉的使者在路上被莫卧尔将军截下,为了坚定战争信念,莫卧尔的将军们将使者的头颅砍下来送回明军营地,另一方面向二王子禀报此事。这些将军对于二王子的懦弱不堪忍受,他们都是战场出生,战斗为业的蒙古后裔,成吉思汗和瘸腿帖木儿(注)指引着他们,哪怕没有胜利的希望,他们也不愿意屈服。 注: 瘸腿帖木儿:曾经的中亚汗国创立者,领土包括今天中亚的几乎所遇国家,北面包括俄罗斯(部分),南连阿富汗,东面包括xīnjiāng,西面到达伊朗。在侵略明朝(永乐年间)途中病逝。历史学家的评论是:成吉思汗是毁灭者,帖木儿是建设者,在位期间企图在中亚复苏突厥文明(国语突厥语)。 第六章 孟加拉(2) 许进臣接到李剑兰的告急信,sè拉姆的莫卧尔军还没有解决,尤塞尔虽然打心底愿意签订和平条约,但他必须等待王子的答复。从sè拉姆到德里,即使快马也要跑一个多月。 “我们的力量不足保证短期攻下sè拉姆。”参谋们否定了许进臣速战速决的念头,“我们不能打没把握的仗,这会影响我们在比哈尔的威信。”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给莫卧尔军最后通牒?”许进臣头痛地问。 “因为我们缺乏完成通牒的实力,虚言恫吓有很大的风险。” 研究一番地图,许进臣做出围攻的决定:消灭sè拉姆城市外围的莫卧尔军。 比哈尔军并不热心战斗,他们的敷衍让外围的清除进展缓慢,以统领处估计,以目前的速度至少需要三个月。有参谋建议将明军投入战斗中,许进臣即刻斥责了他:这样做只会让比哈尔军产生依赖,明军不是此战的主力。 “如果不击退莫卧尔军,比哈尔的稳定就得不到保证,他们,随时可能背弃不久前的条约。”对于土著,明军上下没有任何好感,也不信任他们。 “你留在这里,代替我处理军务。”许进臣仔细思量一番,做出了大胆的决定。 张鼎新听到这个任命,很有些吃惊,但迅即平静地说,“这支军队只能接受你的指挥,我的威信和职权不足以调动他们,而且——比哈尔军聚集在这里,也是因为你在这里。” “我会秘密离开,你继续以我的名义发号施令。”许进臣立刻说,“顶多一个月我会回来。” 第二天许进臣巡营时,张鼎新故意当着众多人的面献上一对美丽的双胞胎,这是他们仓促间能想到的借口,不能装病,就只有用这个方式掩盖许进臣不理军务的情由。 明军上下对于许进臣突然好sè很有些不解,但许进臣在接下来的几天不断放士兵的假,不断向张鼎新分派军务让他们释然了——隋炀帝在荒yín以前不也是勤恳敬业,夫唱妇随的么? 有文化有地位的人不会离开繁华的明国本土,来南亚发展的,没有几个有长远打算的,许进臣的“荒yín”反而正对他们胃口,除了几个无权无势的参谋劝进了一番,其它营官和将官纷纷四处搜罗美女献上,指望也能像张鼎新一样得宠。 许进臣离开前,他的营帐周围已经住满美貌女子,对于部下如此素质,许进臣彻底无语。 李剑兰在报告军情不久就接到许进臣的回复,比哈尔防线不再危险,她即刻抽调六营守军,只留下两个殖民营和数个民军营,连同临时征召的土军带往东面。 加木纳河水流舒缓,河心岛随处可见,几乎每个地方都是渡河点,对于防御方极端不利,李剑兰不得不将军队分成三部分,在几个相对较大的登陆口驻扎下来。 孟加拉的莫卧尔军大约有五万人,另外还有大约五到八万临时征召的土兵,南方的西巴和北方的加伊森是他们的领袖。 西巴的军队在占领伯德纳普后停止进军,他向二王子谢罪并请示命令,哪怕加伊森的使者劝他北上也不为所动,坚持要等待二王子的命令。而二王子?他在发现失去军队控制权后,寻欢作乐彻底变成了自甘堕落,不管外面传来什么消息,他一概不闻不问,近臣禀告他最新军情时他竟然说:“除非他们分出了胜负,否则不要烦我。” 加伊森在加木纳河沿岸布置了五六万人,但仓促间凑齐的船只有限,渡口虽多,但他却没有勇气分批渡河,只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将大军一起带过河去。 沙迦汗曾在坦盖尔附近搭建浮桥渡河,他命令部下带着两万人企图在这里突破,却未料加木纳河涨水,就连河心小岛都淹没了大半。 折腾了半个月,加伊森勉强将三千左右的军队送过河岸,却被驻守的明军迎头痛击,伤亡惨重之下龟缩在河岸附近,进退两难。不过,这次不成功的渡河让加伊森开窍了,既然明军连渡河的两千莫卧尔军队都不能及时消灭,那么分批渡河就不会有太大的风险,战火随后波及整个加木纳河沿线。 李剑兰得知新的状况,不得不重新集结军队,在关键地方分区把守,这样的结果就是大量移民庄园再次被废弃,移民拖家带口四处寻求庇护。大多数移民都已经将全部家业投入庄园建设中,放弃庄园让他们一无所有,怨气积累到了姐姐,不少殖民营和民兵营不再听从李剑兰的命令,以至于她策划的几次反击全部以失败告终。 加伊森同时去信二王子和西巴:我们已经收回了拉杰沙溪的六成,将明军赶出孟加拉的rì子不远了。 二王子接到信后松了口气,找了个看的顺眼的近臣派往前线,叮嘱这个这个近臣说:你要想法约束加伊森,现在的战局很好,应该见好就收,明军是不可能被击败的,过分激怒他们,孟加拉不能承受明军的怒火。 西巴接到信,再也顾不上自己的立场了,他对二王子的忠心,相当部分是建立在怯懦上的,既然明军看上去rì薄西山,他不介意分担点功劳。在西孟加拉人的热切盼望和支持下,他的军队快速北上,直逼拉杰沙溪城! 拉杰沙溪城在恒河边上,恒河在这里形成一个大拐角,河道狭窄,有现成的渡桥,驻守城市的明军被抽调的只剩下一个殖民营和八百左右的民兵,西巴的军队到达距离不远的巴哈兰的时候,拉杰沙溪城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往何处逃亡。 许进臣带着六个骑兵入城,看到的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景象,甚至在街道上看到原本恭顺的土著向路过的移民吐口水!他尽快找到军队驻地,发现军营中不到三百名士兵,营官认出他的身份,窘迫地告诉他:大多数士兵都回家收拾东西,陪自己的家人去了,留在这里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士兵! 许进臣接管了三百人的军队,尽量表现出沉稳的气势,“在各街头建立征兵站,从军移民可得白银一百两,以我的名义。” 许进臣骑着马带着一个小队的士兵在街头游行,尽可能安抚惊慌的人们,期间处死了大约五六个冒犯移民的当地居民,将他们用刺刀钉死在墙上,向土著,也向移民宣布,这里还是明军控制的地方。 傍晚十分,归来的士兵和新征集的士兵有八百人,其中只有数十人没有火枪。许进臣向他们说了一番勉力的话遣散他们,让他们第二天中午之前到军营报到就行了。 到第二天,许进臣回归的消息便传遍城市,勇敢的移民不断加入民军的行列,这天,许进臣手上的士兵超过了两千人。许进臣骑马带着所有士兵再次绕城游行了两圈,城市的惊慌得到了缓解。 “大军回来了,有什么好怕的呢?” “要是早些时候回叻,刚买来的种子也不会留给那些莫卧尔畜生了,还有俄家的黄牛!” “黄牛不会有事的,他们会祭拜它的。” “莫卧尔人吃牛肉!” “许将军说了,这次损失许家会全部赔偿的!” “是不是真的?到底是许家赔偿还是官府赔偿?” …… 得知渡桥没有破坏,许进臣无奈地看向驻军长官,但这位可敬的蒋家子弟很是骄傲地说:“留着它就等您回来,领军过河杀他犬娘养的。” “好吧,留着好,不过以后还是执行军事条例,必要时候可以损毁桥梁道路,烧毁物资补给。” “在街头贴告示,我需要尽快找到许进雷,也许,他会告诉我,西孟加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许进臣相信许进雷没有遭遇不幸,也许,他没脸见人,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莫卧尔人对明军将领很重视,每杀死或者俘虏一个,都会大肆宣扬一番。 贴出告示的第二天,许进雷果然出现了,得知阿尔法士背叛,莫卧尔军北上的消息,他立刻北逃,想着将这边的情况尽快报告明军,他知道许进臣的部署。路途上,担心被土著认出来,许进雷吃了不少苦头,三四百里的路程,他走了整整一个月!回到城市,他得知李剑兰已经领军东进,迎击孟加拉军的进攻,顿时心如死灰,窝在贫民窟里整rìjīng神恍惚。 “败了就败了。”许进臣虽然很是恼怒,但还是原谅了他,看他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样子,他心底也很有些不忍。 “以后,你还是留在城里,不要从军了吧。”许进臣叹息一声。 “我宁愿死在战场上,我要杀了那个阿尔法士!”许进雷咬牙切齿。 “我倒宁愿俘虏他,然后重用他。”许进臣说,不理许进雷的惊讶,“他有些军事才干,召集一支土军给他费不了多少事,说不定会创造奇迹呢?” “可是他反叛了我们!” “除了明军和移民,土军,土邦,他们哪个可靠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并不适合这里,在这里,只要我们有最强的军队,我们就拥有这里的一切。”许进臣指导他,“我们不能养虎为患,但也不能缺少机灵好用的猎犬。” “如果是这样,让我去见他!”许进雷想了想,猛然建议。 “等我们击败他以后吧,他已经回复不少野xìng,美好承诺只能换来一时忠心,只有打的他心服口服了,我们才能真正驯服他。” 阿尔法士投降莫卧尔后并没有得到重用,甚至谈不上欢迎,也许西巴之所以保留他只是为了必要时候讨好明军,他的军权被褫夺,不少忠于明军的土兵被关押或者处死。 直到一个多月后—— “营官阁下,现在是你表现自己的时候了。”西巴觉得营官阁下这个称呼让他很舒心,让他很有成就感。 “一切为了殿下。”阿尔法士惊喜又惊奇地急忙表忠心。 “我将给你三千兵马,让你作为军队的前锋,明天,我们进军拉杰沙溪。” “可是,为什么?”阿尔法士吃惊地问,“为什么这么急?” 西巴有些脸红,他得到的消息显示拉杰沙溪防备空虚,但作为明军总部所在地,让他有莫名的畏惧感。 “因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西巴态度转瞬转硬,“如何打仗不是你需要知道的,做好你份内的事情,我会为你表功的。” 阿尔法士见将军生气,连忙解释一番,表示自己提出疑问是为了更好地服务王子,心底却很有些不以为然起来,“怪不得打不过明军,作战计划这样不明确,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手上有军队总是件兴奋的事情,阿尔法士仿佛看到自己率领大军横扫天下的景象,“上次败得不甘心,这次一定好好表现一番,也让他知道我的能耐。” 第七章 孟加拉(3) 第七章孟加拉(3) 虽然情况还不明朗,许进臣还是决定主动出击,将战火烧到西孟加拉去。考虑到西巴的军队攻占伯德纳普后迟迟没有向北进军,许进臣做出大胆的决定:亮出自己的旗号,大摇大摆地朝着巴哈兰前进。 “如果能吓退他更好。”许进臣心想,“两千乌合之众,要战胜一万多莫卧尔军,哪怕是些老弱病残也不容易。” 被许进臣评为乌合之众的民军士兵则兴奋莫名,他们听多了许进臣的战场业绩,对于胜利充满信心:“许将军万夫莫当之勇,举手投足灭掉两个国家,百万莫卧尔军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这番威风,阵前一站,莫卧尔军肯定屁滚尿流。” 许进臣从来没有指挥过如此混乱的队伍,除了经过一定训练的殖民营,其它民兵混乱凑在一起,打招呼,聊天,完全没有半点军队样子。 即使是状况稍好的殖民营,也不是许进臣能够直接调动的,他必须经过营官的配合才行! 这个营的队官全是蒋家的人,算的上是蒋家的私兵。处理战利品让蒋家赚取了惊人的财富,投桃报李,蒋家在明国本土帮助招募了不少流民和退伍士兵,并且自负军饷。南亚目前十一个殖民营,蒋家至少在三个营中拥有话语权。 相对按于其它地方宗族协助组建的营队,蒋家营队龙蛇混杂,容易控制却更难指挥。许进臣将所有营队打散重整,削弱了宗族势力在军中的影响力,却对蒋家的金钱影响无能为力,很多士兵认蒋家为东家,让许进臣始终无法直接调动他们。 许进臣多次要求承担蒋家三个营的军饷,都被蒋家拒绝,自称这是报答他的恩情,这种委婉的说法让许进臣很有些无语:从情分上说,他无法拒绝;从明律上说,明国允许殖民地蓄养个人私兵。他有权利拒绝,有权利征集他们打仗,却没有权利干涉其内部任命。 行军一天,大约走了三十里,下午四点钟,民兵停下脚步,不肯再走了,一个个叫苦连天,认为应该就地宿营。许进臣从带来的六个骑兵那里了解到,再前行十里左右有个理想的村庄作为临时营地,坚持队伍继续前进。 “离过年还早,不用这么着急。”民兵们叫嚷着,“让莫卧尔人多活几天吧。” 许进臣真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将所有士兵集中起来,问他们凭什么打败莫卧尔军,这些人很是坦然地说跟着他打仗就一定会赢。这个异口同声的回答让许进臣很有些成就感,但更多的是无奈。 许进臣让他们踮起脚尖看看两千人聚集起来有多少,告诉他们,他们将要面临的敌人是这里五倍。他故意说了一些血腥的经历,激起他们的恐惧感,然后理xìng地帮助他们分析生还的几率。 “我们能打赢,但一定会有两百到三百人死去,不会多也不会少,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活着的人有资格夸耀自己两千人打败了一万人,死了的人,就这样死了。如果你对自己的运气缺乏信心,如果你对死亡充满恐惧,那么,你们现在还可以离开。” 这些话很有些残酷的意味,但士兵们犹豫一番后都留下来了,没有人有勇气当着这么多人做逃兵。 “现在,听我的命令,继续前进,如果你们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们就会打输,打输的后果是,不仅拉杰沙溪很危险,整个南亚都很危险。从这里到明国有多远,你们就要经历多远的危险,不会再有任何人帮你们,因为每个人都要逃跑,包括我在内。” 经过一番训诫后,军队冷静了些,气氛甚至有些沉闷,许进臣看到有少数几个士兵企图逃跑,他纵马过去拦住,问他们想做什么,并很亲切地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要离开没关系,向他请示就行了。 几个逃兵连忙请示,并说了一大段话作为理由或者借口。 许进臣再次召集士兵,当着众多人的面让他再次提出请求,并说出他们的理由,他始终微笑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一个个羞愧地无言以对。许进臣命人记录了他们的名字,然后接受他们的请求,并向所有人再次表示,任何人都可以请示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在没有人逃跑,宿营的时候,许进臣命令殖民营守住村子出口不许任何人离开,并让他们从夜幕降临开始就不间断向天打枪。不断迸shè的枪火和枪声让士兵们忐忑不安地渡过了一夜。 第二天,所有人都有些无jīng打采,许进臣轮流命令各个营队列队前进,除非这个营队排好队形,否则不允许他们往前走。折腾到下午三点钟,队伍只前行了四五里。 在这里,许进臣下令宿营,在布置好必要防御后就让他们休息了,这次,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很有些敬畏,而不是以前的崇拜和嬉笑。 第三天,侦骑报告发现莫卧尔军的前锋,这支前锋没有安排游骑侦查,并且很奇怪地吹着口哨行军。 听到这样的报告,许进臣很是好奇,吹口哨是明军的特sè,没道理莫卧尔人也学了去,至少他知道,奥朗则布还没有训练出队列作战的军队。 “也许,是那支投降的土军。”许进雷不自然地说,“阿尔法士曾向我请示采购了一批军哨。” “普通行军也用军哨?到底是卖弄,还是他时刻不忘训练新兵?” “会会他吧。”许进臣向部队下发作战命令,他的军队有火器优势,他不认为土军的冷兵器部队能够做到明军长枪营的地步,打一场容易获胜的战役,有助于军队的成熟。 阿尔法士接管派发的军队,发现大多是临时强征的地方农奴,这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执行的是送死任务。因此,当他远远看见明军身影的时候,他就对自己的命运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战死,或者因战败被处死。他很遗憾地看着刚得到的三千农奴,这些农奴没有血xìng,不适合训练成士兵,但很听话,是优质的奴隶,能卖不少钱。 他想象了一番自己得到一大片土地,这三千农奴为他干活的情景,再回味了几分钟,这时候,明军距离他们也很近了。阿尔法士这次不打算逃跑或者投降,得罪了明军和莫卧尔两股最大的势力,南亚没有他容身之地,而他不知道除了这里,这个世界还有哪些地方可以逃亡。 “冲啊!”阿尔法士带着身边剩下的几个亲信朝着明军冲过去,农奴们跟在他们后面,他们没有想过要冲过去杀人,但他们听老爷的话,老爷要他们冲,这肯定是没错的,所以,他们一个个啊啊地叫着,跟在阿尔法士的后面。 民军这边看见一大群人冲过来,手开始发抖,jīng神集中,神经绷紧,然后,隔着大约八百米的距离,他们开枪了。 许进臣心想,这下完了,这些人比他当初率领的边缘驻军,拓荒者还要不济,这些人连起码的战场意识都没有,他不得不要鼓舞士气,带头冲锋,这是他最不希望的。 阿尔法士楞了,他后面的农奴愣了,然后,许进臣也发愣了,烟雾在空气中飘散,战场上慢慢安静了下来。 怪异的场景或许绝无仅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边是目瞪口呆的胡乱放枪者,一边是跪拜在地请求原谅的进攻者。在两者之间,是阿尔法士全力奔跑突然停下形成的雕塑:高举的战刀,雄健的跨步,高昂的头颅,很有种不屈的力和美,他的身边是几个前冲或者惶然后退的部众,脸上表情或惊或奇或惶然或恐惧,有利地衬托了阿尔法士或者说主题,这个主题叫:不屈的决死。 这是个世界记录,民军用滑膛枪打出了八百米的shè程,让这个距离外的三千敌人跪伏求降。 从殖民营到每一个民兵,所有人都用看神的目光仰望许进臣。 “这不关我的事!”许进臣为自己辩护,但所有人的眼神仿佛都在说,你太谦虚了。 第八章 孟加拉(4) 阿尔法士被俘虏,许进臣没有理他,将他直接交给许进雷——放一通乱枪俘虏敌军前锋,这样的意外他需要时间适应。 许进臣穿过士兵的营帐,不断听到士兵的夸张之词,现在,没有人再怀疑他的法力无边了,即使他想消除这个影响也不能。士兵对统帅的崇拜有利于提高士气,但过分的崇拜,比如目前这种状态,足够让许进臣担心一直惊恐了。 “唉,我都不知道下次怎么动员他们了。”许进臣心思纷乱,他绝不认为今天的胜利值得庆贺,他是个军人,不是神棍,如果士兵将指挥官看成是神,这支军队还怎么打仗? 当晚,许进臣向西巴派出使者,态度强硬地表示如果他再一意孤行,明军将绝不姑息。同时,许进臣命令士兵挖掘壕沟,修建胸墙,布置阵地,他没有胆量继续进军了。晚上,许进臣还做了个噩梦:莫卧尔军队铺天盖地冲过来,他刚要命令士兵列队迎击,士兵们纷纷后退,他们说,神啊,用你的威能俘虏他们吧…… 西巴从尾随的游骑兵嘴里知道战斗的经过,茫然和惶惑让他心底极端不安,许进臣派来的嚣张使者更让他忧心不已。 “交出伯德纳普惨案的参与者,退出西孟加拉,赔偿十万两白银,可以用农奴抵押,这是最后条件,你有一天的时间考虑。”使者交代完这番话就离开了莫卧尔军营,这是许进臣特别交代他的,否则,这个使者一定会想法为自己敲诈一笔贿赂,这是明军使者的潜规则。 “我们不如死守城市,加伊森将军在北面占据优势,明军在这里呆不长的。”部下建议。 “可正因为如此,明军对我们的进攻将更加迫切!明军既然能几分钟消灭我军三千人,城市的一万人又能守多久?” “既然,明军不能在这里久呆,我们为什么不撤退?他们没有时间追击我们的。” 最后的意见让大多数人满意,西巴做出最后决议,当晚席卷了伯德纳普能带走的财物补给,连夜南撤,返回自己的老巢。 许进臣在第二天得知莫卧尔军撤退,心底长嘘了一口气。 留下一千民军和三千土军(被俘的农奴),再次任命许进雷为指挥官,许进臣带着剩下的人返回拉杰沙溪。离开前,许进臣详细叮嘱了许进雷,并将自己在阿尔塔拉训练土军敢死队的经验告诉他,让他借鉴,但不能照抄。 “侵掠地方有助于培养土兵的骄横,让他们见血,这样,他们就会慢慢转变为合格的士兵。” 李剑兰的重兵防守因各营队自作主张的出击而失败,为了较少损失,她不得不尽力将全部军队整合在一起。加伊森认识到明军的意图,也将自己的军队重新集结起来。两军逐渐形成以纳托城为中心的对峙,决战随时可能发生。 许进臣再次回到拉杰沙溪城,城市恢复了平静,一度消失的各族宗老纷纷出现,向他哭诉李剑兰的暴戾乖僻和无能。 许进臣耐心地听他们说完,断断续续地明白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心底怨愤李剑兰的冷酷,又觉得她的处理方式并没有过错,心思混乱了许久。 不过,状况不允许他犹豫,他即刻率领驻防的营队与李剑兰会合,祈祷决战还没有进行,他仍然希望能避免决战,因为这样太危险。 “李剑兰到底在做什么?她为什么要如此孤注一掷?”以目前的兵力对比,明军决战获胜的几率不高于三成,从移民反应的情况看,李剑兰完全没有必要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进入纳托城,许进臣肯定决战已经不可避免了,李剑兰已经将士气煽动起来,如果他接管军队并下令放弃城市,对士气将是沉重打击。即使他接管军队,能做的事情也是主动进攻,或者据城死守。 “你为什么这么做?!”许进臣质问李剑兰。 李剑兰看到许进臣本来还有些欣喜,但这个质问让她愣住了,然后,她觉得自己这些天受过的委屈纷至沓来,而且一点都不值得。 “军队交给你了。”李剑兰尽可能平静地说,然后,不顾身边的人群,跑回自己的住所。 许进臣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离去,他看到了她努力忍住的哀恸,不明所以。 “就这样把责任抛给我?”许进臣追上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决战的后果。” “那你要我怎么做?趁孟加拉军立足未稳逐个击破?以机动兵力策动多个战场,稳住阵线?”李剑兰盯着许进臣,“或者,你有更好的方法?” “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做?”许进臣喊道,威严爆发如飓风,“你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为什么选择了如此应对的策略?” 李剑兰无言以对,她能怎么解释?在军队和移民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被许进臣看上的女人,根本没人信服她,她根本不能及时调动兵力,她能怎么应对?如果再不聚集兵力,军队就要被打散了,她有什么办法? “你有难处?”许进臣看她yù言又止的样子,低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不怎么听我指挥。”李剑兰很多话到了嘴边,最后只是平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怎么听指挥?这个回答足够了,一支不能完全cāo控的军队,怎么可能执行复杂的作战计划? “给我两个营作为预备队,这次决战仍然由你指挥,我听你的。”许进臣理解地看着她,“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怀疑你的指挥了。” 李剑兰听了这句温柔恳切的话,觉得自己没有白受这么多天的委屈,她没有意识到的是,许进臣说的是另外一个意思:他以为李剑兰之所以不能顺利调动军队是因为营官们不信任她。 李剑兰留在军中,相当一部分是感激许进臣曾经救助过她,她觉得自己两年的尽心尽力足够偿还许进臣的恩情。她不想继续留在军中,但她不知道自己该去何方,家乡的生活已经不再适合她,所以,在许进臣的挽留下,她还是接受了任命,并感激许进臣的信任。这份信任,对于她来说,就像家一样的温暖。 “孟加拉军来势汹汹,但他们的作战目的并不明确,开始的时候,他们疯狂破坏,仿佛只是想报复;接着,他们取得了连番胜利,我不得不将防线不多收缩,他们似乎有了新的目标,他们想要守住已经占领的土地;现在,他们又改变了初衷,他们想彻底击败我们,但他们明显还很犹豫。”李剑兰在地图上不断标示孟加拉军队的动向,许进臣从中看到了她的细心。 蛛网一样的箭头即使不用解释,许进臣也能看出孟加拉军的盲目,他们简直就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窜,偏偏明军却不能奈何他们,这让他们得意忘形了。 “所以,我们有很大的希望在这里获得决战的胜利。”李剑兰说完自己整理的资料,补充了一句,“有了你在这里,我军稳cāo胜券。” “你太高估我了。”许进臣苦笑一声,想起几天前的战场奇迹,“士兵对统帅的过分崇拜,会制造战争奇迹,却也将损害其他将军的指挥,你做的不比我差。” “所有将军都希望自己有一支崇拜自己的军队呢?”李剑兰诧异地看着许进臣,“这里的士兵只听你的不是更好吗?” “我倒宁愿他们也听你的,这样,我就不用两头跑来跑去了。”许进臣开玩笑道。 这个玩笑让李剑兰忽然有些脸红,她想起了军中的谣言,特别是许氏宗老的话:“即使许进臣舍不得你,你要再这样,我们也会让他休掉你。” 鬼使神差的,李剑兰问了一句:“如果你家的人让你将我赶走,你会怎么做?” 赶走这个词让许进臣感觉异样,他偷偷审视李剑兰的神情,发现并没有特别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军旅的事情,我不会让家族干扰,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李剑兰低头不语,但这个回答让她很满意。 加伊森不知道许进臣已经回到军中,他在城外等了三天,聚集了大约三万人,感觉时机已经成熟,就兵分两路向城市进军,两路相隔仅五六里,保证可以相互照应。 李剑兰最好的两个营交给许进臣,让许进臣出战其中一路,自己则继续构筑城市防线,坚守城池。这些命令都是李剑兰发布,并由许进臣转发,所有人都认真执行了,营官们很有些怪异这样的指挥。 作战计划是李剑兰dúlì做出的,许进臣只是做出了部分补充,并承担了他最能胜任的安排:袭扰,突袭。 加伊森得知其中一路受明军进攻,很是担心地停止进军,并做好两军会合的准备,但随即觉得没有必要,明军兵分两路对他并没有损害,反而有助于他攻占城市。他继续进军,并下令给这路遭到攻击的军队,如果遭到明军主力进攻则尽量坚守,他会迅速增援。 许进臣连续进攻了两天,从李剑兰处得到消息,两军始终保持同步进军,这让他很有些苦恼。明军骑兵太少,不足以压制两路孟加拉军的联系,也就无法隔断两军的同步。 “这是个很谨慎的人。”许进臣回信李剑兰,“接下来看你的了。” 加伊森在第三天得知明军放弃了袭扰战,但这支袭扰的明军也消失了,没有确切消息表明这支分队返回了城市,这让他很有些不安,当天到达城下后,他没有准备攻城,却命令两路军队加紧构筑防线,先围后攻。 接下来连续几天攻城,加伊森都小心翼翼,双方士兵缓慢地消耗着,明军这方面的损失低很多。 “再这样下去,我们根本不能攻下这个城市!”孟加拉的将军们纷纷进言,他们的地位是均等的,加伊森依靠“德高望重”才成为指挥官。 “可是,那支消失的明军分队——”加伊森很犹豫,他当然希望全面围攻,但许进臣的袭扰很成功,让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支分离出来的明军有多少人,李剑兰的守城也很成功,让他不知道城市里到底有多少守军。 “如果我们全力进攻,而明军主力却在城外某个地方潜伏,我们就危险了。” “今天我们出动了五千人进攻,还不能证明城里的明军是主力吗?”将军们叫嚷道,“我们不能继续试探了!” 再试探下去,军队都要损失没了!加伊森听出他言下之意,几天的试探进攻,孟加拉军损失了三千多人,这对于三万人来说不算小数目,更重要的是,士气遭到了打击。明军守军非常狡猾,他们的防线并不稳固却非常严密,孟加拉军的试探进攻有两次攻入城内,然后,只有极少数人跑回来——他们不知道这个防守方式叫巷战。 “那么,全部攻进城去?”加伊森最后确认了众人的意见,做出了最后决议,他们明天将发起最后决战。 决战对于双方来说都有些残酷,明军和孟加拉军逐座房屋,逐个街道地反复争夺。明军的优势是地利,他们连同了城市的不少屋顶,强行打通了所有街道;孟加拉军拥有兵力优势,他们蜂拥而入,不断驱赶守军。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黄昏时候,孟加拉军占领了大半个城市,但他们不知不觉间将兵力分散在整个城市,而明军却逐步后退,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聚集了起来。表面上看是明军被压缩在一个狭小区域,但实际上却是明军在做最后集结。 夕阳落在城墙上,天空绽放了无数烟花,黄昏中,漂亮的烟花照耀的分外绚丽。 许进臣看到预定信号,从潜伏的村子里钻出来,加伊森的营地冲过去,袭扰结束后,他就将军队运动到了这里,而加伊森却认为明军分队仍然在盯紧他的另一路军队。 两个营的明军并不多,但一千多人展开双层排shè队形看起来却很壮观,两三百米宽的连绵火枪迸shè让加伊森知道自己完蛋了,他能做出的选择是逃入城市,承受两面夹击,或者逃离战场,尽可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希望他不会做出负隅顽抗。”许进臣尽量维持着进攻的节奏,既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他需要给点时间,让加伊森做出有利于他的选择——如果孟加拉军也选择据城死守,明军哪怕能赢得胜利也将付出惨重代价。 李剑兰在打出信号后也组织反击,不过她的反击更迟缓,甚至更像是一种态势,实际上,城市的三千守军根本没有多少反击能力,逼近他们的孟加拉军超过了两万人,城市巷战适合防守却不适合进攻。 城中的孟加拉军不知道城外的情况,他们加紧进攻李剑兰,认为自己已经接近最后胜利了。李剑兰的反击很快被更凶猛的进攻挫伤,孟加拉军再次突破了一道防线。 加伊森在胜利鼓舞下决定等待西城(李剑兰)的战斗结果,勉强集结了大约一千人阻挡许进臣的突袭。 许进臣从加伊森的防守看出孟加拉人的不甘心,他决定用雷霆手段帮助他们做出选择,命令两个营不惜代价地突进。这次轮到孟加拉弓箭手站在屋顶上shè击明军,轮到孟加拉军队不时从旁边的房屋里冲出来,突击街道上的明军。 孟加拉军的英勇让许进臣吃惊,攻入城市的两个营队几乎被赶出来。许进臣不得不亲自督军,尽量鼓舞士气,他必须尽快击垮加伊森的信心,这样才能迫使他撤出城市,明军也就赢得了胜利。 在许进臣的激励下,两个营的心态稳定了下来,火枪和弓箭手的对shè,哪怕弓箭手有地利之便也落在下风。明军占据了几个屋顶之后,孟加拉军的气势一落千丈,败退的速度加快了。 加伊森确认西城的战斗虽然占据上风,但离成功遥遥无期,终于丧失了继续战斗的信心,开始兵力收缩,并准备撤离城市。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孟加拉军做起来很吃力,也就是说,很多散落的小队被遗弃了。 许进臣没有放过摘取胜利果实,哪怕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他带着其中一个营顺着孟加拉军撤退的方向追过去。黑暗中,撤退的孟加拉军被枪声追逐,又跑散了不少。 天亮之后,零星的战斗结束,孟加拉军损失了大约一万人,明军损失一千人左右。加伊森集合剩下的军队,发现不到一万人,大约还有数千人散落在周围地区,但他不敢耽搁,继续后撤了大约一百里,在一个小城停驻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剑兰派出小队清除城市附近的散兵游勇,不及时除掉这些散落的孟加拉士兵,很容易酿成匪兵,引发匪患。 许进臣则带着三个小队的殖民营继续追击,并在第三天逼近孟加拉军停驻的城市。 加伊森和孟加拉的将军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哪怕军力是许进臣的七八倍,他们也没有决战的勇气和信心。许进臣派人通知他们,强行命令他们撤出拉杰沙溪,“至于这次明军的损失,将全部由孟加拉承担。” 孟加拉军中极少数人决意反击,但许进臣的名气让大多数人胆怯。最后,加伊森很无奈地答应了许进臣的条件,在交出一部分“严重损害明国利益的”战犯后,他们仓惶逃回孟加拉。 许进臣以每天行军三十里的速度跟在后面,每有掉队的孟家拉士兵,则毫不留情地消灭。他jǐng告加伊森,不要耍花招在拉杰沙溪逗留,明军愿意放过他是不希望因此造成拉杰沙溪更大的损害,也不希望孟加拉因为这次惨败而陷入内乱,这不符合明军的利益。 加伊森逃回孟加拉,担心受二王子惩罚,许进臣派出使者保证为他说情,安抚的话语是这样的:既然我们在拉杰沙溪选择保全你的xìng命,自然有保全你xìng命的价值,二王子不会再信任你,但明军可以保证你的地位。 加伊森自此明白,不论他是死是活,他的身上都将贴上明军的标签,明国会逼迫二王子将孟加拉军全部交给他,二王子因此会猜忌他,部下会认为他投降了明军。他活着被认为是叛贼,死了不仅要连累自己的家人,并且仍然是个叛贼。 他未来的道路已经注定,那就是做明国的傀儡。 “即使他有勇气挑战明军也没有用,部下不会再听他的,二王子会安排人分割他的权利,他这一辈子算是完啦。”这是许进臣对加伊森的最后评价,他很为自己的安排得意。 许进臣向二王子提出了苛刻的战争赔偿,不仅包括一系列屈辱的主权转让,也有上万农奴和高达一千万两白银的战争赔款——这个数目对于还没有从战争中恢复元气的孟加拉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许进臣不得不允许孟加拉分十年还清。 孟加拉的入侵让拉杰沙溪军民损失了大约五千人,经济损失大约两百万两,许进臣一次xìng偿付了所有款项,安抚了移民的不安情绪。 但帝国传来的消息让许进臣知道,孟加拉问题远远没有解决,许进臣在组建雇佣军不久就将前孟加拉国王送往帝国首都。这个倒霉的国王在běijīng安分了很长时间,不知是受人指点还是灵机一动,居然想到了向明国献土,给远在万里之外的许进臣带去了意想不到的烦恼。 第九章 奥德(1) 永乐皇帝(朱棣)在莫卧尔侵占孟加拉前曾封塞兀丁为邦葛拉(孟加拉)王,南亚殖民失败后,保皇党不遗余力攻击大都督府的殖民政策,认为正是由于殖民政策的失败才导致藩属失去,以及南亚局势的崩坏。他们大肆夸大南亚的损失,十几万人的损伤被说成数百万人妻离子散,东林党的诗人们因此创作大量忧国忧民的诗歌,内容无外乎大都督府的殖民政策劳师远征劳民伤财,暴行堪比隋朝炀帝。 保皇党的攻击让知道南亚实际情况的人觉得可笑,但对普通民众,却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多数国民开始相信保皇党的言论:殖民政策就是压迫剥削属国,造成属国离心离德;殖民政策就是穷兵黩武,蛊惑民众;殖民政策就是将整个国家变成匪徒大本营…… 保皇分子中的东林党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上,对都督府的所有内政外交政策展开凶猛攻击!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学士在东林党的倡导下积极行动,向广大民众揭穿都督府无道德,无君父,无伦理,无人xìng的一切政策,号召民众坚决抵制。 都督府即刻做出回应,宣扬世界地理,思想zìyóu,百家争鸣,道德解放,受都督府影响的学子,殖民政策的既得利益者,纷纷支持都督府,大量印刷启蒙书刊,宣讲都督府的观点。 舆论战慢慢演变为新旧思想的冲突:旧派拥有根深蒂固的传统优势,人力无限;新派得到殖民势力的呼应,金钱无限。 南京和běijīng成为双方争夺舆论支持的焦点,两派中坚分子不时聚集民众寻求支持:新派用语通俗,大量散发金钱和礼物,因此每次聚会人头攒动;旧派没钱没礼物,普通民众听不懂之乎者也,每次聚会都是老面孔。 新派得意洋洋,认为自己得到了民众支持,旧派垂头丧气,无可奈何。 某个报社(这个毋庸质疑)做调查,普通民众对两派主张的看法是这样的:夫子(旧派)们肯定没有错,不过新派也很好,每次聚会,过去站站就能拿钱。这个调查报告发布后,新派即刻成为帝国上层的笑柄。 新派在都督府的支持下改变了宣传策略,在全国各地建立会员制度(基干党团),大量扶持贫寒学子作为自己的宣传机器,向他们提供经费和教材,在下层分子特别是青年中发挥自己的影响力;旧派不甘示弱,全盘抛弃孔夫子“君子群而不党”的论调,在中上层,尤其是地方世家中拉帮结派,建立自己的党徒势力。 许进臣征战德干的时候,从帝国本土新旧两派中已经脱颖而出两个巨型党派:东林党和新党(注)。两党互相攻击,竞争激烈,帝国内部的学子,宗族,各行各业纷纷卷入其中,武装械斗屡有发生,而殖民军势力,国防军(驻防军)势力,因为军事学院本身的缘故彼此牵扯,不仅不能干预地方,反而被地方干预。 在新的一年里,两党争执的焦点聚合到一个问题:忠君还是爱国?它们有什么区别?忠君是不是爱国?爱国是否不一定需要忠君?这个敏感问题的出现,让很多明智的人退缩,但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这是风暴前夕。 孟加拉皇帝向大明朝廷献土的事情立刻得到东林党徒的欢迎,并借此再次掀起对殖民政策的攻击浪cháo,认为这样忠心的藩属,大都督府不应该兵戎相加,应该尽快恢复他的王位。热烈赞颂孔夫子仁道王道思想:尧帝干戚之舞服有苗,是为王道;武王伐纣以有道,是为仁义(注)。 大都督府受到诘难才想到查找南亚档案,然后“发现”了许进臣多次发来的信件。都督府很惊奇许进臣取得的瞩目成就,立刻在全国范围内宣扬许进臣的英雄事迹,借此反击东林党质疑大都督府的殖民计划:孟加拉能有今天,全靠忠勇的大明将士用鲜血换来,和东林党所谓的仁义王道没有任何关系。 新党不遗余力地为许进臣做宣传,以许进臣的事迹证明,在殖民政策下,谁都有机会成为卫青,成为霍去病,勒石燕然,成就不世功业,为了加强宣传感染力,新党对许进臣曾经的明军军官身份视而不见,将许进臣包装成民间英雄,号召国民向他学习。 对许进臣的宣传满足了民众对英雄的期待,一时间,对新党的支持大占上风,年轻人踌躇满志,梦想有一天横刀立马,驰骋天下,地方世家憧憬自己家族有一天能像许家那样,在异国他乡建功立业,称霸一方。 东林党发现民风倾向新党,大泼许进臣脏水,遭到失败后,东林党转而开始收买,他们怂恿皇帝发出圣旨,将许进臣笼络在自己帐下。 许家的本土宗老得知皇帝圣旨驾临,忙不迭隆重迎接,视为无上恩宠,对于像许家这样的地方家族来说,没有什么荣耀能比接到皇帝的圣旨更有成就感。 许进臣对本土事件所知寥寥,比哈尔和孟加拉战争后,明军在次大陆东部建立了绝对权威,许进臣和他的幕僚团忙于移民管理和军队建设,没有时间和jīng力关心万里之外的本土——另一方面,许进臣对政治不感兴趣,他的幕僚要么才能有限,要么曾受帝国排挤,对本土缺乏好感。 直到几个月后,涌向南亚的移民突然增多,甚至增长速度快的惊人,许进臣和他的班底才感觉事态异常,开始搜集本土信息。 许进臣经营萨伊斯时期曾送回许氏家族三百万两白银,请求家族帮助招募移民。受帝国的殖民宣传影响,许家接受了许进臣的提议,认为许进臣的事业是许家走出偏远山区(石珠镇),发展成地方乃至帝国大世家的最好依靠。 许家决定全力支持。在许家的宣传下,石珠镇迅速形成一股风向,紧接着整个湘中地区都被许家的美好承诺鼓动: “去南亚,在那里,你立刻就能拥有一片大的能跑死马的土地!” “不用做工,不要劳作,有的是大把的奴隶帮你做事,每天只要骑着马收钱!” “想做军官吗?去南亚,那里有几万军队缺少指挥官!” “不要一分钱,沿途开支许家全部承担,并补偿每个家庭十两银子!” “都是乡亲,绝不骗人!” 蒋家人现身说法,他们依靠分销战利品发了财; 贺家和敬家在石珠镇快混不下去,许家许诺归还侵占的土地,他们立刻派出各自家族的青年; 肖家有些犹豫,觉得肖楚联混的很好,但肖家老太爷发话了:肖楚联没上过学堂(学院),在朝廷没有靠山,再大也就是个将校,怎么比得上一方诸侯?许进臣是肖家的女婿,不是外人! 许家依靠美好承诺和成功宣传(蛊惑),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为许进臣招募了近五万移民! 湘中地区的移民招募很快到达极限,其它地方的人没那么好鼓动,许家继续宣传,愿意来南亚的人却越来越少,比哈尔战争时期,每月涌入的移民不到一百人。许进臣的心慢慢淡下来,觉得经营拉杰沙溪和萨伊斯足够了,再大的地方他管不过来。 但九月份!在喜马拉雅山口接纳移民的许长念送来紧急信件:南亚路上至少有一万移民,他需要帮助,他忙不过来!!转送来自本土的许家急件表示:最近送过去的百万经费顶多只能坚持一个月,许家沿途建立的补给站和征募处涌入的移民太多,以致难以为继! 急件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许进臣从中读出了一丝恐慌,他也害怕了,帝国允许私人招募移民,但如此庞大的数量会有什么后果?!十月份涌入南亚的移民高达六万人! 新党的宣传让许进臣的名声太大了,许家的承诺太美好了,没有人认为像许进臣这样得到如此高度评价的人会撒谎。 能跑死马的土地!大把奴隶帮着做事!谁都可以做军官!沿途还不用花钱!!这样的好事情,多少人不动心!!! 许进臣决定狠下心来,他写信给本土许家,让他们停止招募移民,哪怕这会影响到他的萨伊斯开发计划:拉杰沙溪土著人口高达六百万,腾不出多少土地;萨伊斯人烟稀少,当地土著刀耕火种,大量土地有待开发;他打算以武装移民为先导,驱使拉杰沙溪人前往萨伊斯,腾出土地和开发土地同时进行——而这需要足够武装移民。 张鼎新劝说许进臣:没有足够移民,不能弹压拉杰沙溪人的反抗,无法驱逐萨伊斯的野蛮人;没有“萨伊斯大开发”计划,拉杰沙溪承担不起目前已经涌入的十万移民,财政(经济)很快就要崩溃。 “将新移民安置在萨伊斯,我会派驻四个殖民营,其它的,我无能为力。”许进臣只能这样答复这个最重要的幕僚,哪怕他知道这样做法会让移民离心离德,甚至损害自己在本土的形象,失去持续发展的根基。 “很抱歉,我宁愿选择稳妥。”许进臣打断张鼎新的劝说,“我知道继续接纳移民也许能创造辉煌奇迹,但也可能,可能引发灭顶之灾。” 许进臣决心放弃进行中的事业,皇帝的圣旨成为转折点,许家的恐惧和疑虑被圣旨打消,特别是得知许进臣被分封为域南候,激动地无以复加。尽管接到了许进臣要求停止接纳移民的信件,本土许家仍然毫不犹豫地将移民招募进行下去,并回信热情洋溢地表达对圣上恩宠的感激,并叮嘱许进臣一定不要忘记报答君恩。 移民们听说圣旨的事情,大多数向北叩拜,口称皇上圣明,在他们眼里,圣旨代表了皇帝对许进臣的承认,也就等于承认他们在南亚得到的一切,他们任何时候在这里不习惯了,都能带着可观的家产返回故土。 对于圣旨和封侯,许进臣激动几天就淡了,军事学院教会了他思考,南亚的经历更让他视野开阔,哪怕他的骨子里仍然受传统文化的影响。 他没有想过反对君王,但不再迷信君王的权威。 “封侯就封侯吧,不过,真要坚持移民计划?”许进臣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他渴望建功立业,但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方式,这样的结果,他有些茫然了。 “如果没有这么突然,或许我会坚持下去,但这样的变局,我没勇气继续进行了。”许进臣对四丫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当初,我选择带走孟加拉上千万两的财富回家是不是更好?” 四丫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温柔地捧着许进臣的脸,崇拜地说:“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决定,任何事情你都能做好,从小时候起,你就是这样。” 许进臣安静地靠在她身上,忽然感觉自己这几年来真是太辛劳,太疲倦。 接下来的半个月,许进臣尽量放松自己,陪伴自己的妻妾,逗弄自己的一双小儿女,偶尔还会邀请李剑兰一道出去打猎,见了小七的枪法,还很是赞叹李剑兰是个好师傅,并允许小七恢复原来的名字:米拉莱尔。 期间,许氏家族,肖家,石珠镇,湘中各家族,都询问许进臣的主意,许进臣没有回答,他只是回答了肖凤芷和李剑兰:我也不知道。 李剑兰知道答案并不在意,她甚至开玩笑说,如果许进臣不想在这里干了,可以去西部做马匪,她对那里熟。 肖凤芷知道许进臣的答案,没有说什么话,却努力安抚部众的不安,她知道许进臣在如此时期不问世事,可能造成的后果。 张鼎新听说了圣旨的事,心里很不以为然,私下里讥笑“域南侯”听起来像“鱼腩侯”,也许正合皇帝分封许进臣时候的心情。 “皇帝根本没有兴致关心这里的事情,也许,在他的脑海里,根本不知道拉杰沙溪在东面还是在西面。”张鼎新对幕僚团的人说,“不过,这道圣旨对于将军的事业是莫大助力,以后,我们的行动名正言顺!” 皇帝的圣旨到达南亚不久,新党的使者也来了,使者代表都督府表示:遵照殖民法,许进臣从即rì起提升为南亚总督,并依拓荒团惯例,允许他在当地自立(自治),或者直接建立王国,自立为王! 新党的提议,许进臣的部众欢迎之至,张鼎新代表老派幕僚团,向大都督府表示诚挚的谢意,并在许进臣不知道的情况下,代表许进臣向都督府表态支持新党主张!包括张鼎新在内,他们都认为许进臣是新党成员,这个不需要特别请示。 这样,许进臣的军队陷入身份的尴尬当中,皇帝承认这是一支明军,都督府认为这是一支拓荒军,是许进臣的私兵。大多数移民认为自己仍然是帝国国民,少数移民则坚信,他们现在是明国藩民,不再需要向明国纳税——许进臣还没有想过税收问题。 注: 新党:新党在当时只是个统称,实际上并不存在这个党组织,各地新党都有自己的名字,比如zìyóu党,奋进党,自新党,山西党等等。人们为了称呼方便才将他们统一称呼为新党,这个称呼沿用至今。 王道(简析):国家发展好了,自然能得到番邦敬仰,不需要诉诸武力; 仁义(简析):仁爱对待世人,自然能得到世人拥戴,所谓仁者无敌。 形象地解释:年少多金,风度翩翩,让女孩子主动追求,是为王道;我辈忍辱负重不耻下流,是为人道。 第十章 奥德(2) 南亚偏处一隅,对帝国本土的影响微乎其微,两党虽然一度热衷于拉拢许进臣,但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为了表现一种态势,他们没有指望万里之外的南亚殖民地能够对他们各自的事业产生什么积极作用。 圣旨和都督特使来过一次后,帝国就再也没有关心南亚的事情,许进臣和他的南亚成就,在帝国上下看来,不过是政治斗争的道具而已。 真正影响到南亚局势的是两党宣传的余波,两党不负责任的以南亚问题和许进臣功绩作为相互攻击,相互炫耀的资本,他们可以随时换一个话题,将南亚忘得一干二净,但民众并不是那么快就从宣传中回过神来——他们热衷于去南亚发财。 1648年初,负责财政的张鼎新不得不向许进臣禀报,因为移民的疯狂涌入,不论是接纳移民费用还是扩军费用都快速增长,许进臣积累的庞大财产正在迅速消耗——顶多再支持三个月。 许进臣无奈之下批准了萨伊斯大开发计划,并任命张鼎新为总执行官,“我只会打仗,这样繁杂的事务处理不是我擅长的。” 大开发计划非常繁琐:征集移民武装,驱赶土著,安置移民,分配土地,修建道路,建立新村,安排官员等等等等。虽然计划是许进臣最先提出的,但随着计划的不断完善,许进臣的头也开始疼痛了,帝国本土的信息也打消了他的积极xìng,他没有兴趣这样劳心劳力了。 许进臣不负责任的行为让张鼎新兴奋,他觉得这是自己的机遇,也是许进臣对他的信任,他兴致昂扬地召集幕僚,招聘人员,分派官员,然后,他沮丧地知道——他的权利被架空了。 作为外姓,张鼎新虽然拥有许进臣的任命,却根本得不到移民的信任,移民拒绝他的命令,许肖两家利用血缘和外戚关系迅速掌握实权。张鼎新制定的章程无人理会,许肖两家虽然没有完全为己谋私,他们的思想终究狭隘地停留在宗族关系上,处理移民问题的眼光和手段远远不足。 没有规划的移民安置,不断空耗南亚rì趋艰难的财政,没有分到土地和房屋的移民暴力驱赶土著,加剧了两者关系的紧张。 “现在,总督府的积蓄还能维持,但十几万移民坐吃山空,这种局面不能维持下去了!”张鼎新找到许进臣,“你不能眼看着状况继续恶劣下去。” “我不是让你主持萨伊斯开发计划了吗?”许进臣正陪同家人在恒河钓鱼,“你只管放手而为好了。” 张鼎新苦笑,他终于意识到,没有血缘关系,他们这些外姓成员只能依赖许进臣的支持,光是任命没有任何用处。 许进臣听说了张鼎新的苦恼,忍不住跟着唉声叹气,不仅因为他无心打理事务,也因为他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肖两家的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烦恼?我宁愿带一支军队侵入莫卧尔。”许进臣将钓竿扔进河里,“好rì子到头了。” 许进臣检阅新军,当着数千新兵和观礼的近万移民,重申萨伊斯大开发,郑重宣布人事任命,并号召士兵和移民遵从以张鼎新为首的萨伊斯临时都护府。 幕后,许进臣安抚许肖两家,将拉杰沙溪的权利拱手相让:“萨伊斯是个荒凉的地方,怎么能让家乡父老族中长辈cāo劳?” 许家对于许进臣的任命没有什么意见,拉杰沙溪腾出了足够多职务,肖家略有不满,他们不愿接受许家挑剩下的副职或闲职,肖家一些有见识的族人认识到萨伊斯的机遇,宁愿选择前往萨伊斯。 肖楚风暗中得到过妹妹的提醒,坚决要求领军前往萨伊斯。肖凤芷告诉他:如果你愿意去萨伊斯,一定可以做到萨伊斯的最高军事长官,孟加拉很可能是下一个征服目标,以后领军南下,在孟加拉能占据重要位置。 许进臣对于肖楚风的要求很吃惊,萨伊斯虽然有待开发,却是目前占据的两块地方中较大的一个,他心底打算以萨伊斯的野蛮人练兵,积蓄军事力量。萨伊斯的最高指挥官他打算留给许进雷,这也是他加紧锻炼许进雷的重要原因。 “那里蛇虫鼠蚁鸟不拉稀,你还是换一个地方吧,要么,让你在东线担任指挥官?”许进臣努力开导他,但肖楚风肯定妹妹的话是没有错的,他甚至认为这是许进臣故意考验他。 许进臣身边能用的军事人才太少,李剑兰在移民中关系恶劣,不适合移民事务;锁欢土匪xìng子,做事毛躁,缺乏耐心;另外一些有才干的人,许进臣有很不放心。他的打算是让张鼎新暂代军务,等许进雷成熟后再将萨伊斯军队交给他,但这个理由不能拿来说服肖楚风。 “好吧,你带着你的营队过去,记得配合张鼎新。”许进臣无奈答应他的请求。虽然没有正式任命肖楚风为萨伊斯军事长官,但以肖楚风的身份,只要他有中人水平,笼络其它营官听命于他并不困难。 拉杰沙溪驱赶土著的行动正式开始,数百万人在明军刺刀的逼迫下背井离乡,前往千里之外的地方开垦荒山野岭。许进臣尽量做到自己的仁慈,安排大批军法官约束军纪,保证土著移民安全抵达萨伊斯,这也是他能做的极限。 大迁徙持续了三年,(包括开发过程)大约有一百到两百万土著丧生,大迁徙让拉杰沙溪人口减少了四百万,萨伊斯因此得到快速发展,若干年后,萨伊斯成为dúlì王国,几度侵入缅甸,成为东南亚重要内陆国家,一度威胁帝国西南边陲。 大迁徙期间,许进臣继续组建新军:一部分编为殖民营调往萨伊斯,移民习惯称呼他们为明军;另一部分必须签订一份苛刻的契约,以雇佣军的形式接受许进臣的指挥,签约的士兵都将获得大片军属份地和更高的军饷,他们就是后来著名的契约军。 蒙奇的遭遇,雇佣军的经历,让许进臣渴望建立一支完全听命于他,并且完全受他约束的军队。 许进臣允许士兵zìyóu选择加入契约军或者殖民军,进臣旅以及早期的跟随他的士兵都选择了前者,结果就是:成立之初,契约军有一万三千人,殖民军人数只有五千人。许进臣一生的军事生涯中,一直坚持入伍新兵选择从军类型,哪怕明国正式否定他明军军官的身份——他一直坚持认为自己是明国将军,而不是私兵领袖。 新军完成基本训练,许进臣立刻带领他们侵掠周边地区。 在拉杰沙溪的东面和西面:东面莫卧尔的二王子在许进臣的支持下正式宣布脱离莫卧尔,建立接受明军(许进臣)保护的孟加拉王国,随后吞并西孟加拉;西面比哈尔在明军保护下成立王国,接纳明国派驻的宣抚司,并在许进臣的怂恿下,不断侵入奥德,战利品则由比哈尔和许进臣共同瓜分。 其中两个插曲: 前孟加拉国王跟随比哈尔宣抚司回到南亚,他请求许进臣帮助他夺回王国,并承诺将将半个王国送给他。许进臣觉得他有些价值,就强行要求二王子割让西孟加拉,将这位国王扶持为西孟加拉国王,这样,南亚就出现了两个孟加拉王。 明国派驻在比哈尔的宣抚使是周顿平,两人有过从属情谊,周顿平对于许进臣的动作不闻不问,不断向帝国报告“南亚一切正常”。许进臣感念他的配合,每月送给他的财物价值超过一万两白银,并按月送给他十万两,作为周顿平的活动资金,游说朝廷继续支持南亚殖民。 许进臣肆无忌惮的挑衅让莫卧尔愤怒。 奥朗则布派人jǐng告许进臣,许进臣cāo纵极少数投靠明军的甘德瓦尔小土邦宣布接受明军保护,并以此为借口挑衅莫卧尔的耐心。许进臣宣布:甘德瓦尔只是接受莫卧尔保护的附属国,并不完全属于莫卧尔,双方应该尊重甘德瓦尔人的选择。 比哈尔侵入奥德的问题上,许进臣宣布这是比哈尔王国的单独行为,与明军无关,他jǐng告莫卧尔的使者:比哈尔是明国藩属,莫卧尔帝国任何攻击比哈尔本土的行为都将视为向明军宣战。 奥朗则布忍无可忍,从全国各地抽调近十万莫卧尔士兵进入奥德,围歼比哈尔侵略军。比哈尔不敌莫卧尔援军,退回本土,并向许进臣紧急求救。 许进臣按照事先承诺,率领一万契约军进入比哈尔,并派人再次jǐng告莫卧尔,要求他立即退出比哈尔——实际上莫卧尔军根本没有进入比哈尔的土地。 1649年五月,许进臣宣布莫卧尔军入侵比哈尔,造成大明属国损失惨重,代表明国正式向莫卧尔宣战。契约军和比哈尔军合兵一处,全军十六万人,号称三十万。 比哈尔军没有长途作战能力,许进臣将分成三部分部署在比哈尔边境,他与皮维兹分别率领一支三万人的部队兵分两路侵入奥德,为了加强皮维兹部队的战斗力,许进臣指派锁欢带领一个营参与协同作战。 许进臣将两万比哈尔仆从军交给许进雷指挥,自己和李剑兰分别带领九个营和十个营从两个方向渡过恒河支流宋河(son),约定在雷瓦尔城附近会合。许进雷率领仆从军跟在李剑兰的后面,负责接管李剑兰攻下的城市,并尽量伪装成明军主力。 许进臣选择的方向是他当年的逃亡路线,这里有一条军事通道,他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加坎德,尝试鼓动这里的土邦起来反抗莫卧尔人。不论成功与否,他会立即领军北上,沿宋河直趋雷瓦尔,那里大约驻扎有三万莫卧尔军。 这是个很危险的作战计划,李剑兰有可能遭遇大股莫卧尔军而不得不后撤,深入敌境的许进臣将因此陷入重围。 “莫卧尔军行军速度不快,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拖住莫卧尔军,我将一举攻下防备空虚的城市,从背后给他们致命一击。”许进臣对李剑兰说,“莫卧尔人绝对想不到我会做出如此大的迂回,他们一定措手不及。” 奥德莫卧尔军对于明军入侵有所准备,但他们没有想到明军明明在北方完成集结,却将南方作为主要突破口。莫卧尔军统帅马哈拉加#8226;贾斯旺得到明军向雷瓦尔进军的消息,认为是明军的诡计,要么在引诱他分兵救援,要么是引诱他主动攻击正面的比哈尔国王(皮维兹)。 六月份,李剑兰几乎没有遇到多大抵抗就抵达雷瓦尔城下,简单地超出想象,“莫卧尔人连出战的勇气也没有了吗?” 李剑兰在据城三里外的小镇停驻下来,构筑防线,等待许进雷和许进臣的到来。 许进臣的进军也非常顺利,沿途莫卧尔驻军闻知明军到来,纷纷放弃城市后撤,当地土邦慷慨提供军需供应,热情地让许进臣感动。噶瓦城的一千莫卧尔守军不战而逃,剩下的三千土军也在原加坎德侯爵的劝说下放下武器。 “我觉得太顺利了。”许进臣担心地看向北方。 第十一章 奥德(3) 马哈拉加很是苦恼,奥朗则布给他的命令是尽量避免损失,但以他对皇帝的了解,如果他不能保住奥德,他绝对会被立刻处死。 明军三路进军的情报逐渐清晰,他却反而越发惶惑,他无从猜测明军的作战意图。摆在马哈拉加面前的应对方案只有两个:主动进攻,击溃正面的比哈尔军,将战火烧入比哈尔国境;被动防守,将大军一分为三,三线同时遏制明军的入侵。 “对面比哈尔军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击溃他们,我们就掌握战争主动权。”将军们纷纷说,“我们不用理会明军,击败比哈尔军,他们就无法在奥德立足。” 可是,皇帝的命令?马哈拉加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挑起全面战争,明军兵力不足,正面战场他并不害怕,但如果让明军恼恨之下四面截击,他不知道东线战场会变成什么样子。 “皇帝也许只是希望稳住东线。”马哈拉加安抚自己的部将,“侵入比哈尔会让这场战争——谁知道要持续多久?” “东线的关键是明军!只要击溃明军,比哈尔人自然会撤退,没有明军的支持,比哈尔人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马哈拉加突然清醒过来,“我们不用管比哈尔人!” 马哈拉加下定决心,大军即刻南下,并严令奥德的莫卧尔驻军向雷瓦尔集结。 许进臣侵入奥德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得财富,移民的大规模涌入让他不得不寻找新的财源。奥德作为前明军扶持的王国,明国在这里有一定的影响力,他的打算是通过sāo扰战术迫使莫卧尔承认部分奥德土邦dúlì,榨取钱财。马哈拉加的应对方式无疑让许进臣的计划受挫。 李剑兰发觉雷瓦尔的莫卧尔军迅速增强,不得不考虑继续停驻的危险xìng,她知道许进臣的目的,大决战不符合明军的利益。战前,明军统帅部(统领处)考虑过无数种可能,莫卧尔积极求战的可能xìng被认为是最低的,这样做等于莫卧尔人放任明军一路或者比哈尔军在奥德为所yù为。 “莫卧尔正常的应对应该是侵入比哈尔或者分兵驻防,不论哪一种情况都有利于我军在奥德的行动。战争前期,我们的袭扰战能削弱莫卧尔三成的实力,然后,我们会在雷瓦尔对峙,到时候,我们就能与莫卧尔人谈判,通过外交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现在,计划有变,可是,我去哪里找你?”李剑兰苦恼地想,她有心避开雷瓦尔,既然莫卧尔人将大军集结在雷瓦尔,必将造成其它地方的兵力空虚,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到处“解放”奥德人民,帮助他们脱离莫卧尔的魔掌。 加坎德重新宣布效忠明国,周边土邦摇摆不定,许进臣肯定,只要明军在当地驻扎一两个月,他就能重新收回明军在奥德中南部的控制权。但战事过于顺利让许进臣不敢在当地耽搁,甚至不敢留下一兵一卒,他只好以个人名义保荐加坎德侯爵为公爵,请求他代为“管理”周边土邦。 许进臣领军迅速北上,他希望李剑兰的军队没有他顺利,这样,事态还在计划范围内。 马哈拉加见识过雇佣军在德干高原的表现,对于明军的高机动和突袭战术有一定的了解,比哈尔战争也证明了这一点。在他看来,击败明军最困难的是捕捉到明军,迫使明军迎战,在这方面,他没有多大的把握。 接管尤塞尔的军队,马哈拉加最大的收获是曾经与明军决战古达镇的艾姆特,虽然他不完全确信艾姆特认为的明军素质下降的消息,但这个可能xìng让他有了一定的信心,并且,他手上的拉杰普特战士也能在捕捉战机中发挥作用。 在许进臣的战史中,人们习惯将拉杰普特战士和哥萨克骑兵相提并论,两者一样地勇敢和视战斗为生命。不同的是:拉杰普特人自诩高贵的(刹帝利)出身,是神选战士,他们的勇武jīng神来自他们战士的荣誉;哥萨克是走投无路的zìyóu民,为了生存不得不拿起武器,接受俄罗斯的雇佣。 两者的不同注定了他们后来不同的结局:拉杰普特人的自持不适合配合明军作战,许进臣折服他们后选择分化和压制他们,最后,这些失去战士荣誉的人选择了堕落,在十八世纪很长一段时间,这些穷奢极yù的骑士肆意花费他们世代征战留下的财富,以致后来人们习惯称呼花钱毫无节度的人称为“印度人”,富裕的像个印度王子成为一个俗语和新的成语;哥萨克为俄罗斯打仗没有军饷,收获全靠劫掠,这样,他们作战时候就像闻着血腥的野狼,用俄罗斯某大公所说,“永远不要喂饱哥萨克人,否则,他们就不会打仗了”,许进臣吸收部分哥萨克后选择了一样的方式,不过,他对阵亡哥萨克给予抚恤的方式更能得到哥萨克人份的效忠,以至于后来许进臣死后多年仍然被哥萨克人怀念,他们在战场上的亡命方式更发挥到极致,让后来的波斯人和十字军惊恐不已。 马哈拉加让艾姆特带领六千拉杰普特人负责盯紧明军,他则率大队跟进,他许诺艾姆特说,只要他能完成纠缠任务,击败明军后,他将向皇帝着重推荐。这个许诺让艾姆特感激涕零。 李剑兰在雷瓦尔城下停驻十天左右,两次炮击城市并做出攻城架势,但城市守军拒绝迎战,就连外围的防御据点也全部放弃。逼迫守军迎战失败,李剑兰假装撤退,守军对于明军的离去也不闻不问,守军的这种不作为态度让她非常头痛。 不断聚集的莫卧尔军让她不得不考虑滞留的危险xìng了,她向后方的许进雷发出jǐng告,让他带着土军返回后撤,在一个名为瓦纳西的城市驻扎下来,尽量搜集粮草补给,坚守城市,为她和许进臣的后撤准备一个坚实的基地,她则留在当地等待许进臣的到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围绕雷瓦尔城,李剑兰在友好土著的支持下不断攻击汇集的莫卧尔支队,消灭了大约两三万人,自身伤亡五六百人。这样的战果树立了她在军中的威望。 李剑兰取得惊人的战果,与莫卧尔守军的良莠不齐,以及奥德人对莫卧尔人的憎恨有关——莫卧尔为了重新树立威望,屠杀了大量奥德贵族。 不过,好景不长,莫卧尔人后来的紧张戒备让她偷袭的机会越来越少,特别是其中一次不成功的偷袭让她jǐng醒,她遭遇的敌人已经不是普通的地方驻军了。 艾姆特在距离雷瓦尔五十里外遭到明军伏击,虽然最后他们成功抵御了明军的进攻,但这次明军的作战风格和比哈尔时期有很大的区别,他不知道自己遭遇的不是许进臣,却认为这是许进臣已经知道他的到来,以至于过于愤怒。 李剑兰的作战风格相对许进臣的确不一样,许进臣习惯谋定后动,她却更习惯流寇的作战风格,出击干脆,撤退果断,她不在乎一次战斗取得多大战果,对于她来说,只要有机会就不错过,她总是尽量将军队隐藏在暗处,对手露出哪怕一丝的懈怠,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战机给予一击,失败了也不可惜;许进臣却习惯于自己安排战局,他不需要对手主动露出漏洞,他会不断压迫对手,直到对手接受自己的步调,这样,他才会亮出自己的獠牙。 两种不同的战斗风格,许进臣更像文人带兵,结果才是关键,期间的战斗过程只能用沉闷来形容;李剑兰更具备铁血军人的气质,她会不断激起士兵的战斗热情,不断挑衅对手,对于她来说,每场战斗都可能是决战,也都可能只是试探或者小战,她不会将最jīng彩的部分放到最后,毕全功于一役,她更习惯积小胜为大胜,在她帐下服役的士兵随时都有战斗的热情,而许进臣,他只会给士兵一次决胜机会,“一次就够了”,这是许进臣曾经说过的话。 对许进臣来说,一旦吹响冲锋号,就意味着战争即将结束,前面所有的战斗不过是战前的部署;对李剑兰来说,她的冲锋号随时可能吹响,她随时可能将一场小战变成大战,只要她觉得有可乘之机,这种粗犷豪放的作战风格,和许进臣的细腻有鲜明的对照。 艾姆特连续几天遭遇李剑兰的不间断突袭,以前对抗许进臣的经验让他一rì三惊,每次突袭他都认为是明军决战的前兆,不断的决战动员让士气衰落飞快,他不得不将军队停下来,他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许进臣肯定恨我入骨,攻击太频繁,太可怕了!”艾姆特和身边的亲信在停驻下来后心有余悸。 许进臣不知道李剑兰的优异表现让莫卧尔人严阵以待,他在北上途中找到了法扎巴德公爵,这个不幸的公爵在明军溃败后很快过不下去,莫卧尔军在奥德的驻军有十几万,他的那支小部队很快就在莫卧尔的围剿下损失殆尽,他很“睿智”地选择席卷财物脱离队伍,假装成无家可归的作坊主,在一座小城隐匿下来,许进臣的军队进入奥德消息传开,公爵认为是明军回来了,认为是自己恢复昨rì辉煌的机会,一直热心打听明军动向。 在许进臣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奥德王国的残留贵族的心思活动开来了,莫卧尔大量屠灭奥德贵族后,将奥德彻底置于莫卧尔的控制之下,大力推行伊斯兰教化,比如向非穆斯林征收重税等,奥朗则布更是虔诚的穆斯林,他将伊斯兰律法在奥德推行到极致,甚至强行要求奥德人改信真主。 莫卧尔的剥削和压制,让奥德人愤恨不已,但明军的惨败让奥德人失去了对抗勇气。这次,明军卷土重来,无形中让这些认为是救世主,特别是那些沦落的旁系贵族,嫡系贵族被屠灭殆尽,他们认为自己继承爵位的机会来了。 许进臣进军路上,不时有漏网之鱼,或者血脉疏远的贵族向他效忠,并请求收回自己的特权和封地(土邦)。许进臣虽然担忧北方,但如果放任这些贵族的请求,不利于他以后在奥德的军事行动,所以,他尽可能谦和地对待他们。他知道自己这次没有实现任何承诺的绝对把握,大多时候只是敷衍了事,尽管如此,他知道这些表面功夫非做不可,如果战事顺利,他会考虑与莫卧尔瓜分奥德,到时候,这些贵族的价值就很大了。 其它贵族都打发了,法扎巴德却没那么容易,这个公爵大人虽然隐匿在小镇过了一段平静富足的生活,但相对于曾经特权阶级的享受,他认为与一些卑贱的市民生活在一起简直是对自身身份的侮辱,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宁愿在那支小部队里苟延残喘,至少,在那支军队,他仍然有他高等种姓(贵族)的尊严。 法扎巴德公爵的纠缠让许进臣不得不考虑杀掉他或者收留他,这个公爵似乎也料到许进臣可能会有这样的选择,因此,他在见许进臣之前就通过众多拜访的贵族将自己的存在宣扬出去,以至于许进臣不得不带上他——他将自己成功塑造为奥德贵族的招牌,许进臣收留他等于维持一种态势:明军(明国)承诺恢复奥德王国。许进臣需要奥德认识到这个态势,这样,他才能得到奥德人的支持。 沿途拜访的遗留贵族很多,让许进臣不得不感叹这些人生命力的顽强,莫卧尔对奥德贵族的屠杀手段骇人听闻,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贵族活下来。 受落难贵族的耽搁,许进臣的行军速度降到了三十里以下,这些人带来了很多消息,但对许进臣有用的几乎没有,这些贵族都是些惊弓之鸟,有勇气有能力有魄力的贵族都被莫卧尔人杀的差不多了。 “这些酒囊饭袋要是在明军全盛时期就是最宝贵的财富,可是,现在的状况,我更需要的是有能力的合作者。”许进臣痛恨自己军事实力的薄弱。 直到距离雷瓦尔不到一百里,许进臣才从一个逃亡到此的贵族那里得到些微消息:雷瓦尔有一支明军在活动,莫卧尔人聚集了八万多人围剿他们,没有孱弱的土军,莫卧尔的外围jǐng戒部队证实了这一点——如果外围jǐng戒都是莫卧尔士兵,那么,战场中心不可能还有土军。 这个情报让许进臣真正担忧了,消息很含糊,他无从得知李剑兰和许进雷的状况,更不知道如何与李剑兰会合,并且,他还必须担心自己的出现不仅于事无补,反而让莫卧尔人有机可乘。 “李剑兰在雷瓦尔活动了一个多月,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许进臣不敢想象一支小部队在这样狭窄的范围内与八万敌军周旋有怎样的难度和危险,他肯定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对于小部队来说,空间越大越有利。如果是他落入这样的险境,他会不惜代价地撤退,尽可能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 “这不是我希望的!”许进臣召集营官商量对策,大多数人认为应该尽快与包围圈中的李剑兰会合,但他否决了,“如果我们选择进入这个区域,就等于将大军置于决战当中,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想脱险只能硬闯,我们的损失会非常大——我甚至怀疑莫卧尔人在布置圈套,否则很难解释李剑兰在如此小的范围内能坚持这么久!” 许进臣的分析让营官们纷纷点头,但许进臣自己却对这个分析没有多少信心,他始终想不明白的一点是:李剑兰为什么没有选择突围。他肯定以李剑兰的能力不至于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还有,他不知道许进雷哪里去了,包围圈中不可能会有他,土军在这样的险境下肯定jīng神崩溃。 这个分析与其说是说给营官们听,倒不如说是说给他自己的,他需要给自己一个理由,他可以选择围魏救赵,可以选择虚张声势声东击西,但他无法瞒住自己的心,所有的预选方案其实都是避战。 莫卧尔人既然能摆出这个阵仗,他们就已经做好了牺牲局部利益的准备。许进臣知道,不管他在外围取得了怎样的成就,只要莫卧尔人击溃了李剑兰,他只能选择灰溜溜地逃回比哈尔——莫卧尔军统帅肯定也明白这一点。 “你这是放弃自己的同伴!”许进臣的心底不断响起这个声音。 第二次南亚战争,远征军的战斗力远远高于目前的军队,但面对十万莫卧尔jīng锐,两万明军袭扰了半年才发起决战。身边的营官或许不能理解许进臣心底的恐惧,但他知道,他是害怕战败的后果才不敢加入战圈。 “所以,我们的做法是——”许进臣指着地图,但却说不出自己的决定,虚晃一枪说到底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的敷衍,李剑兰率领的九个营没有他认识的,这样的牺牲他可以忍受,只要他能带回去足够丰厚的战利品,他就不用担心什么,战争免不了牺牲,他甚至可以把责任推给—— 许进臣想到这里脸上冒出了冷汗,“扪心自问,这还是你吗?” 牺牲五千明军和李剑兰? 或者,在深入敌镜的情况下,与八倍于己的敌军jīng锐决战? 第十二章 奥德(4) 李剑兰在一个多月的战斗中损失了一千人,但在她的成功调遣下,士气仍然高昂,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击溃的军队至少是他们的十倍。不过,她知道,自己的作战能力已经到达极限,士兵疲惫不堪,他们的退路也被截断了。她或许应该庆幸军队中没有经验丰富的老营官,否则,他们早就能看出目前所处的险恶环境。 莫卧尔军已经将他们重重包围,不仅她知道冲出去的可能xìng很低,而且她知道,如果许进臣足够理智,他不会援救她。许进臣救援她的风险太大,如果明军在雷瓦尔败亡,对南亚殖民将是毁灭xìng的打击,许家可能因这次打击而绝灭——他们承受不了成千上万移民的愤怒。 在她和家族之间,她不认为许进臣会选择她,或者包围圈的几千士兵。 能吃的东西吃完了,弹药快用光了,李剑兰抱着一支火枪坐在空荡荡的指挥所里。她前天承诺士兵坚守三天,三天后,许进臣的军队就会赶到,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能打仗的都派出去了,包括指挥部的文职人员和厨房炊事班。她能安静坐在指挥所里是因为受伤了,她中了三箭,其中一箭穿透右手臂,失去了战斗力。 莫卧尔军首先截断他们的后路,然后才向他们发起进攻,她从侦骑的报告中猜测到了莫卧尔军的意图,但她放弃了后撤。她认为自己只需要在当地坚持十天,许进臣的军队就能赶到,两军会合后,足够与莫卧尔军周旋;后撤会将莫卧尔大军引向许进雷指挥的土军,在莫卧尔军的追赶下,土军的行军能力有限,摆脱不了莫卧尔的追击。 李剑兰拒绝部下的劝说,她说,作为指挥官,在士兵战斗的时候,她不能躺在卧室里,就算她不能战斗,也应该坐在指挥所里。他们驻守的是一个很小的村庄,长宽不足三百米(大约三个足球场大小),在明国,这个所谓的村庄还不如一些家族大院。如果不是空间有限,她宁愿站在士兵之间,但现在,她不得不为能战斗的士兵腾出地方。 指挥所的外面躺满了伤员,他们的呻吟不时传入她的耳朵,这些伤员都是受伤极重才搬过来,哪怕躺着能装弹,前线也会选择留下他们。包围村庄的莫卧尔军队有三万多人,还有更多士兵在外围jǐng戒。 透过指挥所的一面破墙,火枪发shè的烟雾在洞口飘散,李剑兰能依稀见到外面的战斗情景,莫卧尔发shè的炮弹呼啸着砸进村庄,穿透房屋或者将墙壁砸倒,莫卧尔士兵高呼着安拉的名字不断发起冲锋。 “他们死掉多少人了?三千还是五千?我打死第十九个了。”李广忠微曲身体瞄着冲过来的莫卧尔士兵开枪,打完子弹立刻将火枪递给后面,轮换装好弹药的新枪。 “怕有好几万了吧。”白峰将离他不足六米的莫卧尔人击倒,狠狠吐了口唾沫,“cāo他娘的!” “呸,两三万尸体起码能堆二十层。”李广忠看着再次逃离火枪shè程的敌军,鄙视一番身边的战友。 “你去东面看看,这面的莫卧尔士兵都是胆小鬼,那面防线被冲破五六次了,我们都是直接趴在尸体上shè击!”白峰背靠墙壁坐下,“你们营很快要被调过去,那边的人快死光了。” “那你杀了多少人?” “不知道,有那功夫还不如关心身边还剩下几个人。”白峰疲惫地说,“来这面,营官说是过来度假的,我们营能战斗的只有八十几个了。” “十六营!集合!!” 李广忠急忙收拾一番弹药袋,“哥们,去东面了,不会比这边更夸张的!” “你最好有个准备!”白峰冲着他喊,“不要把肠子吐出来!” 十六营负责驻守北面,他们守了三天,莫卧尔人没有一次突破防线,听说其它营都被打的惨不忍睹,很有些自得地想,或许我们是最优秀的吧。 “听着,今天将军就要过来救援咱们了,拿出点样子出来!让将军见识咱的军容!”营官很有气势地说,“咱营是最优秀的!” 李广忠将仅剩的干粮塞进嘴里,嘟囔道,“将军会带来吃的吧?!” “吃nǎi子都有!”一个士兵喊,士兵们哄笑起来。 “到了东面,别把肠子吐出来就好。”躺在地上装弹的伤员恶毒地想。 北面的军事压力其实也很大,否则李广忠不会一个人打死十九个,三天来,他们在阵地上吃,趁莫卧尔人没上来的时候靠着寨墙打个盹,他们认为最激烈的战斗莫过于如此。 “欢迎来到地狱!”十六营穿过残破的过道到达东面,一个趴在地上的伤员奋起力气喊道,更多的士兵则无神地坐在地上看着天空,对经过的十六营视而不见。 “吁——”躺倒一地的伤员没有让李广忠动容,但到了阵地跟前,饶是见过尸横遍野,他脸sè立刻变得煞白。 北面住着几户富裕的土著,有几堵石墙和不错的垛口,不足的部分才用拆下来的泥砖和家什;东面房屋低矮,正面大路,一堵矮墙不足一米——这是李广忠的印象,现在,不是这样了! 矮墙看不到了,尸体已经堆积到房屋一般高,到处都是尸体,活着的人和死掉的人混在一起,在尸体堆上滚动,浓烈的尸臭传过来,让李广忠当场呕吐,但地上浓厚的血浆让他连呕吐的yu望和勇气也迅速消退。 血迹斑斑?不是,这里仿佛下过一场血雨,被鲜血冲洗过,人血在这里,就像大海的水一样;血流漂杵?血浆中荡漾着尸体,莫卧尔人使用的铁盾都在一片血红中晃动。 “莫卧尔人上来了!”一个队官半躺在腐烂的尸体堆上喊,“你们上来!” 十六营的士兵踌躇不前,他们或许敢于面对死亡,但让他们趴在半腐烂的尸体堆上打仗,他们陷入惊慌和恐惧中。 “还不上去!”军法官冰冷地呼喝,“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少数士兵艰难地爬上尸山,大多数人仍然犹豫中,执法队过去驱赶他们,军法官阻止了,“你们先上去,现在不需要执法队了。”执法队从第二天起就作为预备队参战了,一百多人只剩下三十几个。 “今天是最后一天!”军法官重复说了一句。 “如果许将军不来?”十六营的士兵动摇了。 “那么,我们就全部死在这里!”军法官回复冰冷,“上去!” 李广忠的运气很好,他占据了屋顶一角,虽然身体难免趴在尸体上,但双脚仍然站在“干净”的屋顶上,更主要的是,这边的尸体新鲜些,尸臭没有那么重,处在上风口,血腥味也没那么浓烈。 “小子,这里是营官的地盘!”一个队官对他喊,见他尴尬又转口了,“不过,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了。” 原来的营死了,李广忠知道他的意思。 一样的瞄准,shè击,不同的是,这次莫卧尔士兵没有逃跑,他们一直往前冲,顺着尸体爬上来,还有不少莫卧尔人站在尸体下shè箭,偶尔有炮弹砸进尸体堆里,溅起漫天的碎骨碎肉。 “他们不要命了!”李广忠亲眼看到莫卧尔的炮弹将冲上来的莫卧尔士兵砸倒一大片。 “他们只是想拉我们下地狱!”新上任的营官喊,“上吧,将他们赶下去!” 明军士兵们在高喊中纷纷冲到尸堆顶上,居高临下地用枪托砸爬上来的的莫卧尔士兵的脑袋,或者刺死扬起头露出胸膛的莫卧尔人,不时有明军士兵被莫卧尔弓箭手shè中,一头栽进下面的莫卧尔人中,被数把弯刀砍成碎片。 李广忠喊,“那些弓箭手!” “他们是些烂人!准头臭的很!莫卧尔弓箭手死光了,他们是凑数的!”陌生的营官边冲边喊,“他们shè死的自己人多的多!” 李广忠这才发现大多数箭头落在莫卧尔人群里,防线上的明军士兵都在拼刺刀,他急忙跑上去接战。居高临下的明军拥有不少的优势,不过,也避免不了不少人被莫卧尔人砍伤腿脚,李广忠想了想,举起一具尸体将几个莫卧尔士兵砸下去。 “笨蛋!要干掉他们,否则,他们会重新爬上来!这些兔崽子认为战死的人可以见他们的真主,根本不怕死。”一个东面老兵狠狠踢他一脚,呵斥他。 李广忠很是难堪地放弃其它想法,老实地不断用枪托砸,用刺刀扎,偶尔不得不将就近爬上来的莫卧尔人踢下去。两军在尸体上不断翻滚,莫卧尔人死的差不多了,下面的弓箭手扔掉弓箭爬上来,接替战斗。李广忠杀的手软脚软,脑子一片空白,他艰难地看向远方,发现又一支莫卧尔冲锋队在集合。 “躺一会吧。”先前认识的营官滚落到李广忠旁边,“剩下几个莫卧尔人有好处。” 冲上来的莫卧尔士兵大约一千人,半数被shè杀,肉搏战死了两三百,剩下的的两三百人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仍然孜孜不倦地往上爬,只是明军士兵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营官对李广忠说。 李广忠不明所以,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考虑任何问题了。 “范围太小,莫卧尔一次投入的兵力受限,为了加强杀伤力,他们不得不把弓箭手这般配合作战,最初我们都是首先shè杀弓箭手,他们弓箭手死光了就用普通步兵冒充,不过,我们不上这个当!嘿嘿!!让他们杀自己人去!” “你不用管你的营队吗?”李广忠想到了什么,连忙问这个好心的军官。 “我的营队?”营官楞了一会儿,露嘴笑了,“就我一个啦。” 这个回答让李广忠脑筋短路,“就你一个?” “还剩下一百多,不过都下去了,不是没力气就是伤的太重,我一直守这里,这里资格我最老。” 莫卧尔集合的冲锋队很快冲过来,明军放了一阵枪,然后重复的在尸体堆上拼杀,李广忠拼杀了两三波,两支手臂已经控制不住神经质的颤抖,连枪都拿捏不住,他惊异地发现刚认识的营官仍然jīng力充沛的样子。 “这个变态!”李广忠狠狠咽口唾沫,“疯子!” 莫卧尔连续冲了六次,然后沉寂下来。 明军士兵纷纷躺在尸体堆上喘息,战场安静下来,李广忠扫视战场,发现还有不少莫卧尔士兵在尸体堆下移动,他们没有死去,不过,不论明军还是莫卧尔人,似乎都把他们忘记了。 少数明军士兵在尸体堆中寻找什么,偶尔会找到些东西往嘴里塞,李广忠好奇地观察了许久才发现他们在找吃的,这个发现让他一阵恶心和反胃。 “注意没有?留下莫卧尔伤员好处大大的,他们会帮我们阻挡莫卧尔进攻的道路,占据莫卧尔的战斗空间,还能打击莫卧尔的士气。”新认识的营官坐在发呆的李广忠旁边,很是兴奋的样子,“我们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莫卧尔人不会来搬伤员和尸体么?”李广忠觉得说话有助于他恢复神志。 “我们不让,嘿嘿,过来的莫卧尔人一律打死!尸体和伤员留在这里多好!” “你说,将军会来救我们吗?”李广忠低声喃喃,他无比无比地想念妈妈,想念温暖的怀抱山间的流水情人的呼吸。 “当然!”营官毫不犹豫地说,“要不,莫卧尔人干嘛这么拼命?!” 李广忠想想也是,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硝烟弥漫的莫卧尔军营,他们的十几门火炮还在轮番发shè,不过,村子里的人已经习以为常——反正他们的炮弹落进村子不到五分之一。 “进臣可是多情种,小时候为个丫头敢和长辈叫板,为了讨好未婚妻敢夜闯龙潭虎穴,为了女人他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营官很有些自得地说,“自古英雄相惜,红颜知己难求,要我说,也只有李剑兰配得上他。” “你怎么知道将军小时候的事情?”李广忠惊奇地问,许将军在家乡的传闻不少,不过都带着点神话sè彩,石珠镇的人都说将军小时候就与其他人不一样,天注定是做大事的!什么瞎子算命瘸腿道士疯癫和尚,离奇诡异几乎没法相信——至少,受过一定教育的李广忠不相信。 “按辈分,他是我孙辈呢。”营官骄傲地说,“我姓许,许远平。” “那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许远平的自我介绍让李广忠非常意外,南亚移民都知道许家的嚣张跋扈,依附许家的人甚至宣称南亚的天是许家的天。 “嘿,他安排我在许进雷那边做将军,都是些臭烘烘的土著,没劲的紧,不如这边爽快!我现在顶的是敬家孬种的位子,你暂时叫我敬大树,等进臣来了,我向他推荐你,我看你脑子活乏,大有作为!” 李广忠看他神情不像作伪,忽然对未来有些期待起来,不过,他不希望继续呆在军中了,一点都不想,“这次,我们打赢以后,应该会占领大片地方吧?!” “当然,这里本来就是明军的江山,打完这场仗就能收回来。”许远平兴致勃发,“这可都是进臣打下来的,到时候,就是许家的地方!” 许远平离开后,一个士兵凑到李广忠面前,“那个疯子是不是告诉你,他是将军的爷爷?” 李广忠发愣,听到这个士兵继续说:“他们营是最先守卫这边的,伤亡最大,活下来的没几个正常的,他还算好,只有些无言乱语,其他人不是死掉了就是傻掉了。听说最危险的时候连女将军(对李剑兰的尊称)都上阵杀敌了,是被部下抬下去的。” “要是将军再不来,我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士兵指着躺倒一地的人们,“我们打了一整天没换人,没有吃的,弹药也没多少了,指挥部除了伤员什么都没有。” 李广忠略微点算这面剩下的守军,肯定不到七百人。 第十三章 帝国的荣耀(1) “为了帝国的荣耀!”许进臣在队伍前高呼!他们的正面是仓促集结的一万莫卧尔军。许进臣最后决定救援,哪怕因此要付出惨重代价。 “帝国万岁!!”明军群情激昂,这个口号让他们觉得自己正在进行神圣的战争,为了帝国! 明军的rì月十字星旗和龙旗高高飘扬,不过,艾姆特更害怕的是另外一面:蓝底黑字的许字旗。 “许进臣?!”艾姆特坚信包围圈中的明军是许进臣指挥的主力,李剑兰的作战风格让他误认为是许进臣的疯狂报复,忽然出现的许字大旗让他几乎崩溃,“我们上当了!!” 没有明军的制约,比哈尔会马上投降,孟加拉会立刻屈服,维迪亚的暴民没有明军给予的希望会迅速败灭;没有明军的后顾之忧,皇帝陛下(奥朗则布)集结大军,很快就能荡平大王子和四王子的余党,完全统一莫卧尔帝国;在统一的帝国大军面前,马拉特,古杰拉特,德干诸国,甘德瓦尔,旁遮普,这些蛇鼠两端的跳梁小丑即刻会牢记本分,奥朗则布的辉煌将超越阿克巴大帝!(阿克巴没有征服德干高原) 只要他能俘虏或者杀死许进臣,南亚明军就不再成为威胁;只要击败许进臣,他马哈拉加将成为莫卧尔辉煌时代第一功臣,英雄的封赏,显赫的地位,他和他的家族将成为莫卧尔帝国最耀眼的星辰! 战果如此辉煌,再大的损失也可以忍受,马哈拉加在艾姆特的保证下将主力投入到围攻李剑兰的战斗中,为了保证全歼对手,莫卧尔军除了一线作战的三万多人,另有三万人环绕在战线外围,换句话说,莫卧尔军在短期内根本无法完成大军的集结!更严重的是,马哈拉加在战争初期损失七八万土军后,毫不犹豫地将全部土军驱逐出战场,以免作战能力低下的土军碍手碍脚! “如果被包围的不是许进臣!!”艾姆特想到后果,他几乎发疯了! 许进臣不知道莫卧尔军的部署,但这不影响他做出果断决定:“既然不能避免与莫卧尔军决战,就更勇敢一点!”他亮出自己的旗帜和军容,直接朝雷瓦尔进军。作为战场中心的雷瓦尔,必定囤积莫卧尔军的大量军需,莫卧尔必须守住这个城市! “消灭他们!!”眼前仓促集结的一万莫卧尔军,不论士气和军势都远远不如明军,许进臣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赢得胜利,“好的开始意味着成功的一半。” 三个副将分别指挥三个营,气势汹汹地向莫卧尔军逼近,许进臣亲领近卫营徐徐跟进,指挥部质疑许进臣的做法,许进臣马鞭指向前方辽阔的平原,“就算他们有伏兵,我也要他们来不及反应!半个小时解决战斗!!” 统帅的自信让明军士气高涨,不断的胜利让他们士气高昂:“莫卧尔军向来不堪一击。” “莫卧尔军如果有时间埋伏,我们的战败就注定了。”许进臣心里说,“不如假设他们没时间反应,这样,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艾姆特仓促集结的不过是莫卧尔的二线部队,甚至团队之间缺乏起码的认知和信任,突然遭遇明军的全力进攻,立刻陷入慌乱,而明军从开始就全线压上的做法让艾姆特更加确信自己上当了。 “通知马哈拉加大将军,这是明军的yīn谋,放弃围攻那支部队,将大军集结起来,愿真主保佑莫卧尔!” “将军你——” “我尽力而为!”艾姆特以殉道者的悲壮看着不断接近的明军,“我尽力而为。” 对于一支仓促集结的军队来说,任何的战术都是徒劳的,最后的也是最好的方式就是主动进攻,不惜代价地进攻。 莫卧尔军主动发起冲锋的一刻,许进臣虚假的自信层层剥落,露出真正开心的笑容,“就算如来佛祖来自天竺,玉皇大帝终究是明国人。” “你说什么?!”马哈拉加拔刀搁在信使的脖子上,“我们上当了?!” 为了消灭李剑兰的军队,不包括土军,莫卧尔已经付出上万死伤,换来的仅仅是一句“上当了”!!马哈拉加狂怒地喊道:“艾姆特呢,他在哪里?!” “将军,他决定与明军死战到底。” “他想死的干净吗?混蛋!!”马哈拉加不敢想象军队的愤怒,他们拼死进攻,伤亡惨重,换来的不过是上当了!! “大将军,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明军来势凶猛,很快就会打过来。” “很快,有多快?!”马哈拉加努力平息愤怒,权衡各种可能xìng,村子的明军连续作战一个月,已经陷入绝境,也许,今天晚上就能消灭。 “两天之内就能到达。”信使补充一句,“如果明军决定救援的话。” 他们当然会救援!马哈拉加恨不得杀掉信使,他更加痛恨艾姆特!解除包围圈是稳妥的做法,但他必须给拼死进攻的军队一个交代;如果不解散包围圈,他无法集结军队应付许进臣的进攻! “混蛋!!”马哈拉加两难中越发痛恨艾姆特。 “也许,明军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信使察觉马哈拉加没有理解自己补充的意思,只好直说。 “也许不知道?!”马哈拉加眼睛盯着信使,“你保证?” “当然不能保证。”信使很郁闷地想,“如果可以保证,我会如此委婉地提示么?” 但信使只能沉默不语。 如果明军救援不及,或者根本没有救援,消灭村子里的明军后,他就能及时集结存在周边的军队,从容应付明军的进攻;如果明军救援及时,忙于围攻的莫卧尔军队就可能被明军打散,甚至全军覆没。 还是两难!!马哈拉加考虑许久,喃喃说了一句:原湿婆大神保佑。 艾姆特冲锋在前,卫队为了掩护他全部阵亡,他也在十几分钟后被枪弹击毙,莫卧尔军在将军身先士卒的激励下拼死冲锋,拼死战斗近半个小时,最后丢下三千具尸体溃败。 许进臣的军队伤亡不过两百人,通过俘虏得知莫卧尔军正在围攻李剑兰,但俘虏的语焉不详让他无法确切把握具体位置,也不清楚莫卧尔军的具体部署,盲目的救援危险xìng太大,他选择了坚持原计划:进攻雷瓦尔,争取战场主动权。 他没有耽搁地命令军队继续向雷瓦尔挺进——如果是这样,雷瓦尔战役将是另外一个结局。 张浪加入许进臣的军队并没有受到重视,许进臣感激他提供的情报,将他安排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位置上:军法处审讯部。 对于盗贼出身的张浪来说,审讯部可谓如鱼得水,利用职权,他不但可以随便借用总督府法院的档案,寻找下手目标,更经常与捕快队勾结,栽赃陷害逼良为娼——在大多数移民看来,这叫本事,没人在乎土著死活。 许进臣对张浪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虽然心底厌恶,他还是选择了宽恕,像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禁止的,张浪只是做的更过分而已,他选择将张浪塞入执法队当中,只负责审讯违规士兵。作为侵略军,执法队很少关心士兵平时的作jiān犯科,他们只负责处理战场逃兵和渎职,这样,张浪就真的无事可做了。 空闲的张浪仍然保留盗贼的习惯,他闲不下来,四处溜达,寻找下手目标是他的本能。战争中,他发现了新的下手目标:战俘,特别是有价值的战俘。而这次,他找到了更有意思的目标,一个曾经在阿格拉与他争夺女人的莫卧尔贵族。 明军的审讯手段结合了都督府和传统刑讯,张浪在拉杰沙溪将这些手段学个十足十,倒霉的莫卧尔贵族在折磨过手指脚趾等部位后就忍不住痛苦,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倒出来。本来只是拿他取乐的张浪从他的交代中发现了重要情报,兴奋之下立刻向许进臣报告。 许进臣得到张浪提供的情报,急忙重新审讯一番,然后,他对自己的好运不再怀疑。“这场战争的胜利,你有一半的功绩。”许进臣几乎是激动地握着张浪的手说。 坚持,只要李剑兰能够坚持两到三天,许进臣有百分百的信心完成救援行动,甚至可能重创莫卧尔军队。 “为了帝国!为了被围困的同胞兄弟!”明军被最大程度地鼓动起来,他们距离被包围的李剑兰部只有不到一百五十里,周边的莫卧尔驻军和jǐng戒部队被艾姆特抽调一空,他们的进军没有任何阻碍。 夜sè慢慢降临,李剑兰战线。 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距离艾姆特阵亡已经过去两天,不断接到的报告显示,许进臣的军队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二十里。两天时间里,马哈拉加尽最大可能地集结分散的军队,聚集在他身边的莫卧尔军有四万多人,平原地形有利于军队的展开,他的信心慢慢恢复了。 马哈拉加没有选择围点打援,他对自己军队的围困能力缺乏信心,无名村的明军大约还有三千可战之兵,要想困住他们,至少需要一万人,以三万人对抗许进臣的新锐,他没有这个自信,不确切的情报显示,许进臣指挥的明军大约有六到八千人。(许进臣的军队中有两千左右临时土著辅兵) “必须在月亮升起之前拿下村子!”马哈拉加下死命令。 李剑兰拄着火枪站在指挥部的破洞边,莫卧尔军进攻的凶猛让她意识到什么,“难道,许进臣真的打过来了?”她决定走出去看看。 躺倒一地的伤员看着女将军艰难地走出来,默默地行注目礼,几个伤势略轻的士兵挣扎着行军礼,这一切看在李剑兰眼里,心底涌起一股苦涩的骄傲,她刚接受这支军队的时候,这些士兵看她的目光很轻蔑,现在,她得到了士兵的拥戴和忠诚。 趴在屋顶狙击的一个兵发现她,立刻跳下来搀扶,“将军,这里一切有我们。” 李剑兰走了几十步,很有些支持不足身体的重量,但她急于确定一件事情:“莫卧尔军一直在拼命进攻?!” “当然,就像第一天一样。”米拉莱尔自豪地说,“但我们没有让他们突破防线。” “扶我过去。” 东面尸山血海的场景让李剑兰震惊,她在战斗的第二天身负重伤,以为那是莫卧尔军最后的疯狂,对于一支孤军来说,莫卧尔军在连续攻击一两天,付出数千死伤以后,理智的统帅应该选择围困而不是拼命进攻,除非他们有不得不死战的理由。 “难道,许进臣真的打过来了?!” “自从我离开,他们一直这样进攻?”李剑兰勉强观察到尸山上的战斗,难以置信地问。 “是啊,我们的援军快到了,他们当然要拼命。”米拉莱尔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没有发现李剑兰嘴角的一丝欣慰和忧伤。 “今天晚上!坚持一个晚上!”李剑兰轻声说,“明天,或许就是最后的决战了。” 可能的救援让李剑兰激动,但她却不能不为许进臣和南亚的局势担忧,围攻的莫卧尔军队出乎意料的强悍,这场决战,明军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这场战役,战胜了,明军不过是得到奥德,失败了,明军失去的是南亚的未来,许进臣失去的是他的家族。这样做,值得吗?”李剑兰流泪了。 第十四章 帝国的荣耀(2) 许进臣通过不断审问俘虏和沿途土着探知情报,侦骑部队也尽可能向前方延伸,在他看来,即将到来的决战将决定南亚的命运。 “就像第二次南亚战争!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我们就赢得奥德,赢得南亚局势的主导权,甚至,我们拥有更大的优势!”许进臣激动地宣布,认为这是天赐良机,让他有机会将南亚局势扭转到本塞拉斯战役之前。 “夺嫡之战让莫卧尔元气大伤,曾经稳定的莫卧尔西疆战火连绵,奥朗则布能够依靠的只有大德里区、德干行省和奥德(注),维迪亚暴乱截断了德里和德干的大半联系,如果我们能够借此机会夺取奥德,则不仅可以威慑德里,也能彻底隔断德里和德干的联系!” “此战,为了帝国!为了洗刷本塞拉斯、蒙奇城的耻辱!为了帝国的荣耀!!” “赢得此战,此生再无遗憾!”过往苦难和耻辱今朝有机会昭雪,想起留在南亚的艰辛和被迫为蛮族而战的屈辱,许进臣心cháo澎湃,“纵死亦无悔!” 部众没有许进臣的切身体会,无法理解将军的兴奋和激动,但他们都能感受到将军心中的火热,即使是最自私自利的人,也受将军的意志感染,高呼为帝国而战! 许进臣的军队不断接近,莫卧尔军在马哈拉加的激励下,更加拼命地战斗,狭窄的区域一次投入的兵力有限,莫卧尔人使用了最野蛮的方法:上万士兵层层推进,前排倒下后排跟进,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李剑兰不顾部将的反对,坚持前线督战,许进臣的可能救援让她决心守在最前线,她不放心部众的配合能力,她不能放任守军被动接受救援,她希望抓住每一个机会,尽可能拖住更多的莫卧尔军力,保证救援行动的进行——她不知道许进臣已经下定决心抓住这次难得的决战机会,是决战,而不是救援! 小村东面的进攻压力最大,这面的开阔地更适合军队的展开。密密麻麻的莫卧尔士兵仿佛蠕动的长虫,不断向着尸山爬行,前面倒下的士兵,不论死活,很快悲惨地淹没在无数的靴子下,密集的人群不用担心子弹打偏,每次shè击都有成排的人倒下,但这一切都仿佛失去作用。 明军大炮再次发shè,他们不缺少炮弹,但他们不能不节省火yao用于火枪,但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铁球和铅球在火yao的激发下贯入人群,在莫卧尔军中犁出道道血路,链弹呼啸着将无数莫卧尔士兵打成两节,爆裂弹不断在人群中抛洒断臂残肢和碎肉。 莫卧尔人每分钟都有成百上千人死去,但他们仍然在推搡中前进。 李广忠傻掉了,他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进攻,他分明看到了不断推进的莫卧尔士兵眼里的恐惧,他们身不由己,被后面无数的人推搡着前进。明军的刺刀讲究如墙推进,但真正遭遇纵深上百人的“如墙推进”后,他才发现,相对于尖锐的刺刀,血肉之躯的推进更加可怕。 明军士兵纷纷扔掉不堪使用的刺刀,它们一次刺杀的人太少,他们选择了长枪,两三米长的长枪在明军士兵的奋力刺击下穿透数个人体,直到失去冲击的动力。 势不可当的莫卧尔士兵不断扑倒,不断推进,像洪水一样,他们漫过火枪的shè程,漫过尸山,涌入村子。 明军士兵在杀不胜杀的莫卧尔军面前彻底绝望了。 “我们的援军很快就到!!”李剑兰高呼,“这是莫卧尔人最后的疯狂!” 紧急召集十几个狙击手,李剑兰命令他们架起充当拒马的原木冲撞涌入的莫卧尔军;反应过来的明军士兵纷纷将残余的火yao倒在秸秆茅草上,不断搜集的燃油(包括食用油)被扔上火堆。 被撞倒的莫卧尔士兵绊倒了更多人,纷纷燃起的火堆让人却步,这是两军意志的考量,恐慌在两军中同时蔓延,两军士兵都可能意志崩溃。明军被莫卧尔军逼入绝境,莫卧尔士兵被后面的督战队逼入绝境。 远远观战的马哈拉加看见村子里不断腾起的烟雾和火苗,揪心的忧愁和兴奋让他不能自已。不到十万平方米的地方,他投入了两万人的攻击兵力(想象下课铃声后全班同学涌出教室的场景),他不相信村子里的明军会创造奇迹。消灭村子里的明军,再以村子为中心,将全部兵力整合在一起,他有信心与许进臣决一死战!哪怕他战败了,他还能征召后方的十几万土军,他不怕消耗战,只要杀死许进臣,任何的损失,皇帝陛下都能接受! 村子里,明军终究不敌莫卧尔的决死冲锋,被迫弃守第一防线,第二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实际上就是北面的几个富家大院,事先的布置,不过是将一些房子推dao,将这些大院连成一线,勉强将容纳人数扩充到两千人,伤员,被遗弃了。 莫卧尔士兵攻入村子,他们在两相压迫下刺激的发疯,进入村子后疯狂地破坏他们见到的,杀死他们看到的,所有伤员,甚至包括一些死去的明军士兵,都被他们残忍地劈成碎片。 残存的一千多明军士兵眼看着莫卧尔士兵的暴戾行为,一个个嘴唇咬出血痕。 小村的土坯房尽数被推dao,硝烟和粉尘弥漫着决死的尖啸,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粗野的呐喊,空气在嘶喊中颤抖。趴在条石和夯筑院墙上的明军,对于活命不再抱有幻想,院墙下挤满了莫卧尔士兵,厚实的院墙在人群的挤压下嘎嘎作响,绝望的他们不少人选择跳入人群,随后被院墙下的莫卧尔士兵吞没。 “我们还很安全,不是吗?”李广忠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他们爬不上来,他们没有梯子,他们没有梯子——” 更多士兵随着杀戮的延续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振聋发聩的声响下没有人再关注身边的人在做什么,他们只剩下盲目的本能。明军士兵不断高喊着“杀!杀!!杀!!!”,下面的莫卧尔士兵则声嘶力竭地向着院墙上的明军士兵吼叫,无意识地拼命敲打着他们无法攀援的墙壁。 “人最可怕的时候不是漠视生死,而是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死了——”这是多少年后,参加过无名村战斗的明军士兵留下的一句名言。 莫卧尔军在院墙下徒劳地嚎叫了近一个小时,最后终于有少量攀援工具被送上来,明军士兵在这段时间里甚至忘记了杀敌,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景:五六米高的院墙下,黑压压望不到尽头全是敌人的人头!那种杀之不尽的无力感,那种无可遏止的绝望感,也许,莫卧尔士兵也不知道他们曾经给敌人制造了怎样可怕的心理梦魇。 月亮升起的时候,莫卧尔军始终没有攻下明军最后的堡垒,墙上墙下,两军士兵几乎零距离地安静下来,只有呼啸的yīn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不断侵入人体。 马哈拉加强令士兵再次进攻,但是,没有人再理睬他,督战队接连砍掉了数十颗脑袋,被砍的人脸上的神情,却反而有种白痴般的放松和解脱。他们的勇气,乃至生命的渴望都被这场野蛮冲锋耗尽,他们的灵魂,游荡在战场的上空,留在地上的不过是他们微不足道的躯壳。 “大将军,进攻失败了,士兵恐怕很长时间都不能恢复状态,如果再遭遇明军生力军的挑战,我们——” 马哈拉加感觉真是憋屈到了极点,眼看着村子的明军就要覆亡,他们却没有了发动最后一击的实力。为了一鼓作气拿下村庄,他将全部军队分两次全部投入战斗,明军现在没有还手之力,他的军队也拼尽了力气耗尽了jīng神。也许,再过几个小时,他的军队就能恢复行动能力,将瓮中之鳖一口吞下,但真主或者湿婆大神这次遗弃了他。 “没有时间了!!”许进臣的军队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二十里,如果他执意消灭村子的明军,他的疲惫之军就可能被赳赳而来的明军击溃,乃至覆灭。 但就这样放弃到手的战果,不论是马哈拉加还是帐幕的莫卧尔将领都不甘心,文职幕僚或许更多地考虑战场得失和风险的比率,武职军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结果?莫卧尔军只需要休整一两个小时就能恢复行动力,再有一两个小时,村子的明军就将全部消灭,在完成村子争夺战后,他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应对许进臣军的进攻——一个小时或许不足以构筑防线,但足够留下一支断后的部队,牵制许进臣军一两个小时,莫卧尔大军就能从容离开战场,在后方重新整合力量——明军损失了村子的数千兵力,在奥德将不再会有任何作为! “消灭村子的明军,许进臣就将失去一半的实力,短期内,他不会有余力侵扰帝国,甚至,元气大伤的他将需要花费更多jīng力维持他匆忙占据的新领地。我们将为帝国争取两到三年的东线太平。” “占领村庄,以村庄为基点与许进臣决战的可能xìng已经不存在了,退而求其次,我们仍然能在消灭村子的明军后全身而退。许进臣根基不稳,莫卧尔军哪怕因此损兵折将,只要大军没有崩溃,就能将战线稳定在雷瓦尔一线,而许进臣,他劳师远征兵力兵力折损近半,哪怕能够在雷瓦尔取得战场优势也无力把握了。”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必须消灭村子的明军!”迪勒汗(DilerKhan),前大王子麾下大将积极建议,他投降奥朗则布后一直未得重用,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军中的声望。 “那么,由谁主持村庄的攻击,又由谁负责九死一生的断后?”明军的进攻能力一直让莫卧尔军忌惮,这次,能留下断后的部队不会超过一万,以一万人堵截七八千明军两个小时的全力进攻,即使是莫卧尔帝国最强悍的军队也没有胜任的把握。 “一个德干万人队,我有信心完成阻截任务!”迪勒汗主动请缨,德干莫卧尔军不仅是莫卧尔有数的jīng锐,而且一度与许进臣协同作战,他的提议是明智的,他急需这样的表现换取家族的重现辉煌。 迪勒汗的主动请缨赢得了马哈拉加的欣赏,但他绝不会将德干军交给他,哪怕知道最适合的断后部队是德干军。德干军总共才六个万人队,三个作为奥朗则布的亲军部署在德里城,一个留在德干行省,马哈拉加这次有幸带来了剩下的两个,在与李剑兰的战斗中,两个万人队损失了五千人,如果再损失一个整队,马哈拉加不敢想象皇帝陛下的震怒。 在没有其它人主动挑起这个艰巨任务的情况下,迪勒汗获得了这个任务,不过,交给他的兵力不是德干军,作为补偿,他获得了指挥旧部的机会:来自大德里区的前大王子军队——事实最后证明,这是个致命的错误。 许进臣这边,尽管知道李剑兰的军队很危险,但习惯轻视莫卧尔军攻坚能力的他低估了莫卧尔军的决心,从俘虏嘴里得知李剑兰被围还不足五天,他认为以明军的战斗力至少能坚持十天。因此,哪怕下令强行军,许进臣仍然允许部队傍晚扎营,rì出行军(即大约四五点钟扎营,九到十点钟拔营)。 在距离无名村三十里的地方,许进臣没有选择当晚继续前进,而是只派出五百名士兵和近千土着辅兵前头探路,虚张声势(声援李剑兰),大军却在一个小镇停驻,他认为晚上的战斗变数太多,不如将决战放到第二天白天。 被许进臣选作前锋指挥官的李峰林却是个急xìng子,加上他与李剑兰的同族关系,他没有听从许进臣的命令,而是选择了冒进。莫卧尔军为了加强攻坚能力,也为了集中兵力,将原本散开在方圆数十里的军队尽数聚集在村庄周围,李峰林一路行进没有发现莫卧尔军,就一路不断进军,直到距离村子不足十里的时候才停止下来,与匆忙集结的莫卧尔军交战。 夜sè中分辨不清土着辅兵和明军的差别,交战的莫卧尔军接到的任务是堵截明军,再加上莫卧尔军发自内心的忌惮,结果他们选择了原地坚守而不是主动出击。 李峰林黑暗中完全不知道自己正面的敌人超过了一万人,沿途没有发现敌军,让他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行军距离,莫卧尔军的小心翼翼让他只当自己遇见的是莫卧尔小股部队,攻击肆无忌惮。 迪勒汗也不知道自己遭遇的只是明军一支冒进的前锋,作为第二次南亚战争的参与者,明军惯常的作战手法让他产生了错误的认识,他认为这是明军的突击部队:明军经常以若干jīng锐营队突进,打破莫卧尔军外围的仆从军阵势,扰乱莫卧尔军的作战部署。 错误的认识导致了错误的应对,在迪勒汗的经验中,明军突击往往也是大规模进攻的前奏,明军总能集中兵力攻击莫卧尔军虚弱的两翼,或者果断地zhōngyāng突破。 莫卧尔军经常在这样雷霆万钧的突然进攻下局部溃败,然后迅速蔓延为全军崩溃,臃肿的莫卧尔军,应变速度远远不如明军,明军的战术在南亚从来就没有变更过! 针对明军的快速突破,以及莫卧尔军行动缓慢的缺点,莫卧尔军只能发挥本身兵力优势:要么准备大量预备部队(这样就将削弱一线部队的攻防能力),要么率先发起进攻,让明军疲于应对(这样的伤亡非常大)。 唯一的例外是本塞拉斯战役,明军zhōngyāng突破遭遇莫卧尔军的十里埋伏,明军在十几里纵深中耗尽冲击力,反而被莫卧尔军包了饺子,莫卧尔军第一次取得大规模决战的胜利(这需要崇高的威望和威信,十路大军自成体系又服从整体,逐层削弱敌军的战斗力和士气)。 迪勒汗留下大量预备队准备应付明军的“全力进攻”,结果一线部队只剩下可怜的两千多人,并且还部署在近一公里的战线上。李峰林下定决心击败眼前的“小股莫卧尔军”,将迪勒汗的前线部队打的节节败退,德里军投降奥朗则布后不多的士气本来就在无名村消耗殆尽,再遭遇明军的猛烈进攻,居然出现了大面积的崩溃! 前线的崩溃让迪勒汗被迫提前将预备队投入战场,并且选择了愚蠢的添油战术,在被连续击溃两个补充上去的千人队以后,德里军军心涣散,迪勒汗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五六千预备队在恐惧中裹足不前,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士兵逃亡! 将是兵的胆,兵也是将的胆,如果士兵随时准备逃跑,将军如果还有胆量打仗就见鬼了!迪勒汗考虑的更多,断后任务失败,可能累及奥德莫卧尔军全军覆没,这个可怕的后果让迪勒汗全身颤抖冷汗直流。 如果迪勒汗因此马上报告马哈拉加,如果迪勒汗勇敢地发起全面进攻,李峰林的冒进不会有任何好结果,甚至可能累及前锋尽没,但迪勒汗降将的身份,让这一切都有了不同的结果。他想起了许进臣与大王子传说中的交情,他记起了曾经效忠大王子的誓言,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奥德莫卧尔军万劫不复的决定。 马哈拉加成功的部署却所托非人,许进臣失败的策略却有幸选对了执行者,马哈拉加和许进臣都犯了致命的错误,但命运选择了许进臣,让许进臣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正如某位西方军事家所说,幸运是战争中最好的将领(军师)。 注: 印度文明除早期外,文明中心一直在恒河中上游,相当于中国历史上的“中原”,谁占据这一带,谁就拥有法理上的统治权,莫卧尔帝国也不例外。 对于莫卧尔来说,大德里区是本土;拉杰普特、奥德、旁遮普、德干行省(德干高原北部)对莫卧尔王朝有一定忠诚度,属于归化区域;德干高原,比哈尔,孟加拉或者其它地方,都是征服区,统治完全依靠军事力量维持。 历史上,奥朗则布死后(1707年),莫卧尔帝国迅速崩溃,皇室实际掌控的地方只剩下大德里区,波斯阿富汗的入侵,马拉特联邦的不断侵蚀,让莫卧尔帝国的领地不断萎缩,英国人到达恒河中游的时候,莫卧尔帝国的领土只剩下德里城及其周边数十里地了。 第十五章 帝国的荣耀(3) 李峰林进攻的枪声隐隐传到小村,这些飘渺的声音被绝境中的人们一度误认为是幻听,但海市蜃楼照样能激励迷航的水手,小村中最后的一千多人爆发出身体最后一丝能量,粉碎了莫卧尔军一个小时解决战斗的希望。 莫卧尔再次低落的士气让马哈拉加再度失望,这次他将手上的三万多人分批派上战场,总算保证了后备兵的充裕,但一个小时下来,明军防线岿然不动,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最后消灭村子的明军。 休息三个小时,攻击了一个半小时,马哈拉加终于没有耐心和勇气逗留下去,“全力进攻,不惜代价的进攻!半个小时不能结束战斗,我们,撤退。” 前半句听起来语气激昂,后半句却透着沧桑的无奈。 李剑兰确知外面传来的枪炮声来自许进臣的军队时,莫卧尔军也开始了最后的疯狂,四五米高的院墙在刀砍斧削下残破不堪,少数几段地方已经被尸体和废转头堆砌持平。 小村中木料太少,莫卧尔军没有准备攻城器具,结实的院墙庇护了明军,但再结实的墙壁也撑不过上万人的轮流攀援和冲撞,冷静下来的莫卧尔士兵也很快学会了就地取材堆建攻城(斜)坡,更要命的是,一尊来不及销毁的火炮被莫卧尔士兵推上来,不断轰击摇摇yù坠的院墙。 哪怕厚度被明军加固到一米,哪怕明军在院墙后方树立了无数撑杆和木板,院墙还是被逐段推dao或者“填”平,最后的战斗更像是饿疯的野狗抢骨头,过于接近的距离和密集的人群让刀剑都失去了挥动空间,牙齿和指甲(手指)成为最锐利的武器,拔头发,扣眼珠,掐脖子,咬鼻子,扯耳朵,砸脑袋成为主要的战斗方式。 疯狂扭打在一起的敌我双方完全回归了动物的本能,这一刻,这里没有人类,只有战争之兽。 眼看村中的明军就要全军覆没,迪勒汗的阵前倒戈挽救了他们,德里军在他的领导下高呼着大王子的名号开始了反戈一击,李峰林不知道抓住这个机会,但他成功挽救了村中的明军。 许进臣接到李峰林的报告,对他的擅自行动很有些气急败坏,他认为如果更好利用迪勒汗的倒戈,他能取得更加辉煌的战果。李峰林和迪勒汗的军队迅速击溃毫无防备的莫卧尔军队,数万莫卧尔军队在突然的打击下完全溃散,但仅仅是溃散,许进臣领军迅速赶到,终究失去了围歼和追击的最佳时机。 不过,在见识了村子的惨烈后,许进臣彻底无语,沉默十几分钟后,他命令投降的迪勒汗突袭雷瓦尔城,李峰林监督配合;接着,他命令锁欢率领五个营直线突击莫卧尔土军所在的切德布尔,堵截莫卧尔军退路;紧接着,他命令另一个将领率领两个营追逐败退的莫卧尔军,紧盯他们的帅旗,让他们没有时间重新集结,他也希望抓住莫卧尔军统领,他想将他亲手千刀万剐;留下两个营和近千土军,许进臣命令他们小心寻找一个干净(没有血腥味)的地方扎营。 做完以上安排,许进臣努力平息心底的震动穿过遍地瓦砾和燃烧的残骸,立足断壁残垣的院落之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一个活人也没有了,满眼都是目光空白的士兵,证明他们活着的是他们都站着,歪歪扭扭地站着。许进臣想说点什么,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拥抱了就近的几个兵士,然后手指指向村落之外。 士兵们终于回过神来,蹒跚地在许进臣的卫兵引导搀扶下离开。李剑兰经过许进臣身边的时候,突然跑上去搂着他,死死搂了他一下,然后才安静地离开,这个动作让很多士兵都做出了类似的过激动作,他们死死抱住身边的战友,直到被搂的士兵翻白眼吐白沫才挺起胸膛离开。 “帝国!!”一个士兵忽然高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忘情地嘶吼起来,他们或许不是要表达自己的爱国之情,但他们需要嘶吼来发泄心中狂躁的冲击(冲动)。 “荣耀归于帝国?”许进臣忽然想起授勋仪式上必说的这句话,“这些士兵都当得起最高勋章了吧,可是,谁会给他们授勋?” 许进臣曾经认为自己是在为帝国而战,哪怕在雇佣军时期也是这么认为,但拉杰沙溪以后,他不知道自己的jīng神里还剩下什么了,士兵的荣誉和军人的职责,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他知道帝国的荣耀远远不如现实利益能激励人们,当他总是用战争的好处来鼓舞士气,鼓励移民从军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他忘记了自己的初衷,理想,和抱负——甚至,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为什么而战。 “奥德,我终究为帝国夺回了奥德,将南亚局势扳回到本塞拉斯之前。”数年艰辛愿望实现,但他突然发现,他无法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这里,只有他的部下和亲戚,这里,没有帝国,更不会有人认同他的成就。他的兵力太少,能调动的移民远远不足,夺回奥德,他不过为自己夺取了一个敛财的地方,他的实力不足以完成对奥德的占领。 “自立为王,称霸一方?”许进臣曾经这样安慰过自己的族人,但他心底从来没有这样的野心,对乡土的眷恋让他对异国他乡毫无认同感,能被朝廷封为南亚王是他的无上荣誉,是对他的军功的承认,但如果让他因此镇守南亚,他只会认为自己被流放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锁欢击溃了切德布尔的十万土军,随后与另一路明军钳形突进,追击败逃的马哈拉加直到占西城下,德里震动,奥朗则布不得不发布动员令,征召全国土邦私兵“联社自保”。 奥朗则布的动员令损伤了莫卧尔的威信,拉开了各地土邦拥兵自重的序幕,动摇了莫卧尔的根基。这位登基不到两年的强硬的宇宙征服者(conqueofuniverse)不得不紧急削减平叛军的规模,与马拉特人妥协,尽最大可能激发帝国的潜力。奥德作为大德里的屏障,一旦失去,莫卧尔帝国的根本之地就直接暴露在明军锋利的爪牙之下了。 明军在奥德的回归掀起了奥德贵族的现身狂cháo,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数千拿着血统证明文书的奥德人拜访明军营地,向许进臣和大明帝国表示自己臣服的誓言,请求“回到”自己的领地。 重建奥德王国刻不容缓,但许进臣对于这样的事务不厌其烦,他向朝廷上书,急切地想知道自己在朝廷中的定位,相对于将奥德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更愿意拿奥德换取凯旋回国的荣耀。为了讨好帝国可能派来的宣抚使,许进臣努力将自己的亲信排斥在奥德事务之外,将重建奥德王国的任务交给他人打理。 许进臣的追随者大多是粗鄙不文的军人,看不到战争以外的利益纠葛;许家总人口也不过四五千人,来到南亚的族人不过一千上下,拉杰沙溪的土地和财富让他们心满意足,他们看重许进臣的前程,以及许进臣为许家弟子争取的进阶资本,没有功名(秀才举人头衔)的许家将军队看成是自己的发展方向,对许进臣在奥德的不作为毫无意见。 肖家自号书香门第,乡土环境让肖家人大多见识有限,却更保留了他们儒家文化中更朴素真实的一面:推行教化,使民众知其本分;匡扶社稷,维持朝政安稳。所谓儒生“空谈误国”,何尝不是因为儒生缺乏实践的机会与能力所致,究其根本缘由,未尝不是那些尊贵的皇帝更希望天下无为而治,圈养天下有志之士以维持家天下的稳定。忙着斗嘴打屁的腐儒,总比总想着一展所长实现抱负的书生更利于国家的稳定,上有好之,下必效之,与其说是儒家败坏了中华血统,倒不如说,是所谓的统治者宁愿民众退化为误国的腐儒和愚昧的羔羊。 肖家无力与许家争夺军队的控制权,却慢慢把持了明军控制区的行政权。在帝国本土,他们或许永远没有机会掌握权利,但在南亚,他们理想抱负也好,权利yu望也罢,都得到了发展发挥的机会。 后世的人很少理解《论语:荷条丈人》中孔夫子短短几句话的真意(初中语文课本有此篇),孔子的一生却是那几句话的写照:有才能有主张的人,哪怕得不到人们的赏识,也应该有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和敢于迎难而上的勇气,不随波逐流,也不消极避世。 “存天理,灭人yù”被认为是儒家的最大罪恶,但这个主张不是孔子的,孔子提出了标准,后世之人探讨怎样实现他的标准,“灭人yù”只是后世研究者提出的无数实现“大同世界”方式中的一个,就像实现,有人认为需要依靠革命,有人认为应该温和改良。 不管怎么说,儒家向来强调出仕和入世,倡导儒家子弟以身作则,身体力行,实现儒家的理想国(大同世界),在这方面,或许只有墨家学说能与儒家媲美。儒家强调统一和安稳,最后成为统治学说;墨家强调混乱和zìyóu,乱世尚能安身立命,秦始皇统一六国,选择了毫不犹豫地残酷镇压(注) 许进臣的亲信幕僚却很清楚这样的做法对南亚事业的伤害,他们完全不能理解许进臣将到手的奥德王国拱手相让,不论是帝国的《殖民法》还是传统上的做法,许进臣依靠自己的力量征服的土地理该归个人所有,他们这些幕僚也能水涨船高地成为方面大员和大地主。 亲信幕僚无法劝动不明所以的许进臣,他们选择联络外戚的肖家掌握奥德的控制权,幕僚的积极态度与肖家不谋而合,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共同瓜分奥德控制权的盟誓。 奥德王国的贵族经过莫卧尔的摧残,嫡系成员消亡殆尽,要求继承权的旁系子弟多不胜数,其中不乏土著浑水摸鱼者,几乎不用费劲,幕僚和肖家就以许进臣的名义掌控了大半个奥德,并且仿照大明帝国的模式设立六部六科内阁检查机构,并组建完全由明军控制的常备军(国防军)。 新鲜出炉的奥德贵族大多没有什么见识,能够收回部分份地和继承爵位就心满意足,少数几个有才学的土邦贵族也被吸收进入统治阶层,在许进臣不知道的情况下,新成立的奥德王国成为许进臣的个人王国,他在奥德的权利,完全等同于奥德的皇帝——至于可怜的前奥德国王,此刻还在帝国本土享受帝国的“保护”。 张鼎新为首的幕僚派和肖家代表的外戚(移民)派深知,他们在南亚的权势地位完全来自许进臣,如果许进臣放弃对军队和占领地的控制,他们所拥有的东西也将随之付诸东流。他们无法理解许进臣的行为,也就无法劝导许进臣接受他们的安排,许家族人就成为他们的劝说对象,他们认为只要获得许家的支持,许进臣在南亚的地位也就稳固了,他们的既得利益也就有了保障。 许进臣对下属的做派缺乏了解,实际上,就算后来情况明朗以后,他也无法理解幕僚和肖家的行为,战争让他情绪激昂,战争中的伤亡让他感伤士兵的痛苦,战争的胜利让他兴奋和激动。他认为自己是个军人,认为所有人都该知道这个道理:做好本职工作,自然会有封赏,就像军人一样,只要赢得战争的胜利,凯旋的荣耀,帝国的封赏自然会随之而来。如果说他在帝国那边玩了花招,也只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军队,更方便他夺取战争的胜利。 他急切等待帝国的消息,另一方面,他忙着调配手上的军事力量。许进臣只有不到两万的明军和四五万土军,却要同时威慑或者镇守孟加拉,比哈尔,奥德,甘德瓦尔(部分),拉杰沙溪,萨伊斯,面积相当于帝国近两个省(明朝两京十三司,即十五个省)的庞大地区,莫卧尔帝国虽然被严重削弱,但如果奥朗则布不顾后果,从各条战线上仍然能抽调出二三十万可战之兵。 注: 秦始皇镇压儒家是因为儒家企图约束皇权,“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儒家推崇有德者得天下,皇帝应该推行仁政,皇帝的道德修养应该成为民之表率。儒家最有名的堕落是汉武帝时期,儒家败类东方朔提出了很有名的主张:“皇帝至高无上,苍天之子,从来不会犯错;如果皇帝做的不好,这是臣子的失职,与皇帝无关。”也就是说,儒家应该视皇帝为表率,奉皇帝为最高道德,如果这个皇帝确实犯错了,应该由上天来收拾他劝导他(比如地震火山洪水饥荒之类),而不是臣子。从这一刻开始,儒家的马屁神功修炼rì深,顶峰时刻,慈禧老太太据说得到了六百字(?)的谥号。 ------------------分-------------割---------------线--------------- 实在没有能力写出心中的《帝国荣耀》,以下废弃片段是本人想表达的意思,却不能插入小说: 西历1624年,帝国改革八股取士为百科取士,但儒家为官百科(儒学以外)为吏(注),儒家正统的地位仍然不可撼动,百科取士最大受益者是商人和工匠。 诸子百家传到明朝,道家变成了道教,专门为人们驱鬼辟邪;墨家彻底没落,残存的jīng神只能在江湖黑道(帮派)中寻找;纵横家更不用说了,历朝历代都不需要苏秦张仪这样太牛逼的外交家;yīn阳家沦落为风水学说,挖坟盗墓一把手。 法家和杂家一样,只能躲藏在yīn暗的角落,统治者需要的时候就委派学者钻研,不需要的时候就扔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发霉。 兵家的处境更加尴尬,文人权威体系的建立,职业军人不再存在,打仗成为文人的副业,汉武帝以汉王朝人口损失一半(一千万?)的代价彻底击败匈奴,显赫的武功用事实证明,好的祖先是成功的保障,动则百万大军,总人口还没有一百万的周边国家哪个是对手?隋炀帝发扬汉武帝的风格,可惜他生不逢时,如果隋朝像汉朝一样经过文景之治,江山稳固,几次失败的远征算什么,汉武帝动用的兵力是他的十几倍,折腾汉朝数十年还博得一代雄主的好名声。 商朝军队能脱离本土供应,追击东戎西狄上千里,战国时期,各队“深入不毛”,宣国威于蛮荒,祖先的威严媲美多少年后希腊罗马的万里远征,千百年后,即使塞外民族,不忘曾经黄帝后裔的荣耀。 秦朝以后,大一统的中国,有过几支这样彪悍的军队?再强悍的军队,怎耐动则征兵数十万!兵家的谋略怎么敌得过文人的灭户计!岳家军几万人能击败金国数十万,所以,岳飞该死,这样的军队威胁到王朝的安稳,韩世忠张俊只能几十万对几十万,既保住宋朝江山又严重依赖后勤,这样的军队才是王朝的脊梁! 二师远征求汗血马,十万人远征,百万民夫转运于途,道途死者十之七八,这样的战争,虽然赢得胜利,除非千百年后人们忘记路途死去的千万民夫,谁会认为这是帝国的荣耀。 洪武起事(朱元璋),江淮军(朱元璋的军队)屯兵数十万,兵粮不济,尽屠沿途百姓为食,百姓畏之更胜蒙古屠夫。 永乐皇帝多次对北元用兵,士卒多者六七十万,数年积粮,数月而空,国穷兵疲,逐而不击(追不上蒙古骑兵),去而复返,徒劳民伤财。 怀念李陵,五千步兵对抗匈奴单于(亲帅)八万骑兵,转战千里,杀敌数万,虽全军覆没不坠汉兵威武; 怀念(汉朝)班超,三十六人平西域,数百汉兵镇西域,一度击破贵霜(当时的印度王朝)三十万,俘虏贵霜太子; 怀念(汉朝)陈汤,数千汉兵转战千里灭北匈奴,传扬四海,犯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怀念(唐朝)李靖,三万骑兵灭突厥,塞外民族敬畏唐人,称唐人皇帝为天可汗(注) 怀念(唐朝)王玄策(?),印度王国内乱,叛军囚禁唐朝使节,一己之力,借兵尼泊尔,灭印度王国,宣国威于万里之外; 怀念(唐朝)恒罗斯战役,华夏最后的辉煌,一万唐兵连破数十万阿拉伯军队,虽因盟国(属国)背叛战败,虽败犹荣,阿拉伯帝国的扩张止步于此! (儒家肆意抹杀武将的功劳,新中国极力排斥霸权主义,在越南朝鲜韩国的电影电视上,大约能看到他们民族竭力抵抗华夏帝国侵略的可歌可泣的事迹,无数真正的名将却在本土被刻意地抹去存在的痕迹,有兴趣可在书评中举出更多的名将,汉武帝那帮以大欺小的将军不算!) 注: 官吏,官和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名词,中国王朝(封建)时期,朝廷派出一个县令,则这个县令主管县中一切事务,县令可以考虑掏钱请公安局长,也可以干脆让自己的兄弟代劳。大多数情况下,新官都会保留当地(原来)的捕快队和刑名师爷,真正的事务都会交给吏管,官员每天喝酒听曲吟诗作对,不贪墨不干涉地方“内政”,基本上就是个好官。 百科取士大致相当于用儒家学说选拔“官”,用其它学说选拔“吏”。儒家学说是红宝书,培养政治委员和党支部书记;其它学科培养农工商管理人才。百科取士等于行政手段上更详细的划分,但在当时,人们还是习惯认为官吏是完全不可同rì而语的两个概念,县长和公安局长,在他们眼里仍然是老板和经理的差别——也许,二十一世纪后,人们还是这样认为呢? 唐王朝的辉煌: 不确切资料,安史之乱,平叛唐军有来自沙特的雇佣军,以属国的身份。唐军兵锋,最远曾饮马里海,rì本人制作的唐朝疆域图,全盛时期北接俄罗斯,西连土耳其。唐王朝实际控制的地区也差不多囊括整个中亚,阿拉伯崛起,向东扩张对,波斯(伊朗伊拉克)这些属国都曾向唐王朝求援,许诺无数好处,但武则天(大概比叶卡捷琳娜更牛逼)对他们没兴趣。 恒罗斯战役是阿拉伯挑衅唐军实际控制地区的结果,阿拉伯倾国之力,唐军却只是一支外国驻军,以及支援的少量本土军,战后,阿拉伯主动求和,平息唐朝的愤怒,然后祸害欧洲人去了(他们占领西班牙,一度深入法兰西,遗憾的是当时查理曼的法兰克帝国也不好惹);唐朝不久爆发了安史之乱,中亚驻军尽数撤回国内,从此,东亚的军队再没有进入中亚。 第十六章 帝国的荣耀(4) 奥朗则布得知奥德军战败的消息,狂怒中斩杀了数十内侍和女侍,叫啸着要御驾亲征,与明军决一死战。臣属在皇帝的威严之下噤若寒蝉,只有弄臣拉可布拼死进谏,阻止皇帝的亲征企图。 马哈拉加自知在劫难逃,在回撤途中自杀谢罪,头颅送回德里城,奥朗则布随后得知奥德军虽然遭遇惨败,但陆续逃回的兵卒仍有五六万人,兵力损失不过十之二三,心理平衡了许多。不过,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奥德军短期不堪重用,雷瓦尔的败战也让莫卧尔帝国心底胆寒。 新上任的东线统帅巴哈杜尔(bahadur)是奥朗则布宠妃的兄弟,也是博帕尔的地方领主,这位强势的德干高原土邦主对明军极为仇恨,在其它土邦主将明军引为外援的第二次南亚战争时期,他第一个喊出了“击退入侵者”的口号,深得沙迦汗的重用。 许进臣得知奥朗则布新派出的东线大将是巴哈杜尔,放弃了派人和谈的企图:“既然他要战,那便战!” 许进臣尽最大可能从移民和臣服土邦中征集士兵,索取兵员,同时,他命令所有军队随时待命,自己则率领两个营的兵力继续西进,挟胜利之威横扫奥德与德里交界地区,从中争取大片军事缓冲区,同时,捷报不断传向帝国首都,邀功的意思不言而喻。 针对明军的袭扰战术,马哈杜尔冷酷执行了清野策略,人口大量被迁徙,在边境的土邦城市大量建立城堡和屯兵据点。不仅如此,马哈杜尔通过奥朗则布的支持,从整个帝国聚集骑兵部队,从多个战线向奥德发起进攻。 双方在边境地区的反复角逐,让土邦主们心惊胆战的同时也纷纷选择了中立和冷眼旁观,莫卧尔帝国一百多年统治积累的认同感迅速消失;明军方面,许进臣的单纯军事行动也让帝国的南亚经营策略从融合转化为征服,为后来南亚和大明帝国的离心埋下了祸根。 在许进臣的疏忽下,他的幕僚和部分有野心的移民(宗族势力)加快了对占领区的控制,许家势力控制的拉杰沙溪之外,肖家及其附属势力逐步控制萨伊斯,蒋家利用商业贸易控制手工发达的孟加拉,拓荒者,边荒军,土匪,中小宗族纷纷利用明军的威势,在比哈尔,奥德,乃至德干部分地区画地为王,并快速形成华夏特sè的关系网络,并在此基础上组成地方豪强。 宗族(乡土)势力在殖民地(征服区)的扩张,受殖民法的鼓励和保护,但总督府,自治zhèngfǔ的设立,其根本的任务就是引导殖民地对本土的向心作用,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保证殖民者与土著居民的分化——只有殖民者与土著的对立关系,才能真正保证殖民地对本土的依赖。 明军征集仆从军或者辅助部队,总督府都会通过各种手段,从土著中分化出亲明势力,通过亲明势力间接或者直接维持殖民地的稳定统治。许进臣征募土军,只是简单地从军事上考量,至于张鼎新等幕僚势力,他们大多数的地位不足以接触到大明帝国殖民政策的核心部分,即使少数能够理解殖民政策的深远意义的,他们也更愿意快速推行军事上的征服,模仿莫卧尔王朝对南亚的征服(统治)方式,在南亚实现他们建功立业的野心和心愿——辅佐建立一个新的大帝国,留名青史。 如果不是与东林党的争权夺利消耗了大明都督府的jīng力,都督府或许能够从许进臣的过快扩张中看出异常的端倪,并及时派遣官员完成对南亚的接管和控制,但帝国本土的纷争让帝国失去了最佳的介入时机。 许进臣对于南亚的失控缺乏起码的认知,他的幕僚团却为移民豪强的崛起欢欣鼓舞,湘中的移民无法摆脱石珠镇势力的cāo控,幕僚团尽管拥有许进臣的正式任命,对于这些近亲势力也无可奈何,这些新晋豪强在本土不过是些抱成团的移民和中小家族,远没有大家族嚣张跋扈的气魄,良民的本xìng让他们很容易接受幕僚团的管理和控制。 殖民地豪强势力的崛起,对于许进臣来说,军事上的好处是很直接的,豪强的联社自保,让明军可以摆脱繁重的驻防任务,许进臣能够尽最大可能地将手上的兵力集中使用,在必要的时候,豪强势力的宗族武装也能为他所用。边境战争进行到第二年八月的时候,许进臣直接控制的军队已经从两万人扩张到六万人,军费开支则从每月的三十万两降低到二十万两。 许进臣不愿意看到豪强势力对军队的渗透,但沉重的军费负担和军事压力让他选择了视而不见,何况相对许家和肖家对军队的裸的干涉,豪强势力对军队的渗透要温和许多,他们从军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获得战利品和更多土地分配权,甚至不少豪强私兵看重许进臣给予他们的军功和荣誉。 马哈杜尔的作战方式加速了莫卧尔帝国的崩溃,但短期内却给明军造成极大的伤害,当莫卧尔骑兵超过一万人的时候,许进臣的兵力就显得更加单薄了。受后勤制约,明军的袭扰范围不及莫卧尔骑兵的一半,为了保证后方的安宁,许进臣不得不在沿途留下更多军队巩固前进基地,直到完全失去进攻的能力。 明军撤离南亚带走了全部统帅部人员,军事参谋的缺乏,让许进臣无法及时分析应对莫卧尔军的行动,将官营官人才的缺乏,更让许进臣无法分兵作战。进攻阶段,许进臣可以独掌大权,以速战速决掩盖军队本身的不足,在复杂的对峙中,明军的这些缺陷逐渐积累成足够致命的缺点。除了许进臣和李剑兰坐镇的亲卫部队,其它营官或者将官镇守的地段都不断出现战败甚至溃败的现象,勇悍的莫卧尔骑兵甚至一度突入奥德上百里,大肆劫掠后全身而退。 1650年十月,莫卧尔骑兵偷袭并成功伏击锁欢的军队,在许进臣和李剑兰两支军队之间打开缺口,莫卧尔大军随后大规模涌入,对中线形势悲观的许进臣否决了李剑兰提议的两面夹击,选择了撤退和zhōngyāng靠拢,全线后退八十里。南亚移民惊慌不安,大明朝廷派来的使节在乌斯藏得知消息,竟然匆忙回京叙命,宣称许进臣的军队已经在南亚全军覆没。 十月撤退在许进臣看来属于不打没把握的仗,但军事上的考量往往必须让步于其它的需要,为了挽回谣言动摇的军心和民心,许进臣不得不想法在最短的时间里打一场漂亮的决战。 马哈杜尔击退明军数十里,在莫卧尔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声望,受胜利鼓舞,蛇鼠两端的土邦,三心二意的将军,重新热情激昂地聚集在莫卧尔的旗帜之下,莫卧尔军威大涨。冷静的马哈杜尔自知明军虽然败退,军队的损失却很轻微,他没有头脑发热地趁胜追击,却在收复的土邦中构筑防线,一面继续利用骑兵sāo扰明军控制的区域。 十一月,许进臣整合重新集结的三万大军发起逆袭,在普拉亚击溃莫卧尔军一部,趁胜追击三十里。面对明军的大举进攻,马哈杜尔一面集结军队与明军正面对抗,一面命令侧翼部队继续朝前推进。相对明军对弹药的依赖,莫卧尔军一旦发起狠来,甚至能脱离后勤作战数月之久,哪怕明军最后击溃了莫卧尔的孤军深入,溃兵也可能变成匪兵侵掠地方,土邦贵族的无能甚至可能让这些溃兵在他们眼皮低下发展壮大! 整个十一月,明军都在进攻,马哈杜尔的军队后撤了五六十里,最后在一个名为纳提塔的地方停下来。明军因为本土危机的原因,火炮没有得到及时补充,随军的火炮只有二十几门,并且都是小口径的野战炮,短期内无法打破纳提塔的坚固城防。 马哈杜尔将jīng锐的弓弩手和两千火枪兵(多为火绳枪)全部部署在纳提塔,大部分兵力分散部署在以纳提塔为中心,绵延近百里的战线上,并以骑兵策应,不断侵袭明军的侧翼和后方。 许进臣再次面临同样的局面:他缺乏优秀的营官支撑小规模的战斗,明军可以像大象一样不惧蚊子的sāo扰,但被动挨打的局面却让后方的移民人心浮动惊慌不安;他不得不分派营队阻截莫卧尔军的侵袭,行动缓慢的步兵却总是被来去如风的骑兵聚歼和驱散,或者即使战胜对手也只能眼看着对手从容离去。 总体说,莫卧尔骑兵的损失远高于明军火枪兵,长久对抗下去,莫卧尔军的战败不可避免,但明军远离本土作战,水土不服和“异乡恐惧”心理,让明军在不断的袭扰和伤亡中士气大跌,军心不稳。营官们视外派任务为畏途,士兵普遍在驻扎期间酗酒,大军的前景堪忧。 尽管远水解不了近渴,许进臣还是尝试派出大批使者回国游说曾经的南亚同僚,南亚军撤回国内,大部分殖民营被撤销,相当多殖民营被闲置,许进臣希望这些营官能够返回南亚,哪怕这样做违背帝律(国防军和殖民军营官级别的军官除非退役不得离开军队)。 许进臣期望的朝廷任命仍然没有到达,周顿平以宣抚副使的身份带给他一个不好的消息:南亚(新)军不可能被纳入国防军体系,皇宫和东林党则极力抵制南亚军编入殖民军,许进臣恐怕很难再得到正式的军职,也就是说,尽管他愿意将手上的数万军队交给帝国,帝国在目前的形势下却不会接纳。许进臣不知道的是,他的幕僚和周顿平已经沆瀣一气,在他的报告中做了手脚,不仅隐瞒了军队的数量,并且夸大了南亚的危局,皇宫和都督府都不愿意在泥坑一样的南亚浪费jīng力——幕僚团是绝不愿意帝国派人接管南亚军队的,这等于让他们放弃手上的权利,即使是许肖两家,尽管他们希望通过许进臣的军职获得响应官职,他们也舍不得放弃已经到手的“绝对”利益。 维迪亚的叛乱则进入尾声,叛军(义军)首领胡斯杨的使者几乎络绎不绝地恳切向明军求救。没有维迪亚叛乱的牵制,德干和德里就连为一体,平叛军也能全数调往东线,莫卧尔军的力量几乎能够提高一倍。 许进臣自信三万明军不惧任何规模的莫卧尔军的正面进攻,但如果莫卧尔军兵分数路,他完全没有足够信心逐个击破他们——当军队的规模上十万的时候,就很难依靠几次战役就战胜对手,而一旦他与其中一路大军纠缠过久,另一路大军就可以摧毁他在南亚薄弱的根基;他也不能照搬原来的战术,问题仍然是缺乏合格的营官,分兵对于目前的南亚军而言,几乎等于自取灭亡。 “摆脱目前局面最好的方式是打垮莫卧尔的中枢,如果我们能够占领德里,我们就是南亚最高的统治者。”某个移民出身的幕僚对玩笑说。 这个玩笑迎来一阵哄笑,却让许进臣留心了,帝国的南亚攻略将进攻莫卧尔首都放在最后,以至于大多数人(注)都忽略了这个问题:为什么不能直接进攻德里? 长途行军,骑兵远远不如步兵(注),如果明军将作战目标定在德里,莫卧尔骑兵的机动优势将完全失去。可靠的情报显示,为了尽快消灭维迪亚叛军,加上马哈杜尔的“辉煌”胜利,奥朗则布将德里守军几乎抽调一空,只要绕过(突破)马哈杜尔的防线,明军几乎可以毫无阻碍地进军到防备空虚的德里城下! “我军带足弹药至少可以保证半个月的连续消耗,德里区作为整个南亚的中枢,因地就粮很容易。以我军的实力,如果不考虑后勤线的维护,马哈杜尔根本不能阻挡我军的前进。”许进臣召集部属,下定决心实施虽然冒险,然而收获巨大的作战计划。 “即使在德里城下的作战失利,马哈杜尔的军队也不能阻止我们撤回,蒙奇大撤退虽然失败,但更主要的原因是比哈尔的叛变阻断了归路,如今,莫卧尔对土邦的号召力也远远不如当年。我军或许短期内很难攻破莫卧尔坚守的城市,但野战中,莫卧尔军也完全不能阻止我军的来去自如!” 问题是三万明军的后勤压力,即使不考虑弹药供给,满足军队吃粮问题的后撤路线只有那么几条,马哈杜尔完全能够在这几条路线上阻截对手,如果他将这几条路线上的粮食征集一空甚至烧毁,明军就万劫不复了。可能看出问题的与会代表都得到许进臣的授意,其它人则齐声欢呼,为能够有机会入主南亚最富饶的地区兴奋不已。 “莫卧尔帝国的威信已经不足完全震慑土邦,那些土邦主不会将自己的粮食完全交给马哈杜尔处理,因此,我们的后撤路线上根本不用担心粮食问题,那些土邦主会在他们的城堡里为我们搜集准备所需的一切,马哈杜尔唯一能做的是帮助土邦守护家产。至于土邦的那些城堡,或许有些是难啃的骨头,但大多数,它们不堪一击。” 不论莫卧尔军能够及时回军救援他们的都城,许进臣相信他将在南亚创造另一个辉煌,兵临德里城下,足以将莫卧尔强盛的假面具彻底揭下,没有土邦的臣服,莫卧尔将还原为它本来的面目,一个军队不过三十万,人口不到六百万的小国家而已。 第一章 家政(1) 经过近一个月的准备,明军集结四万名士兵(包括一万土著辅兵),赶着近千辆仓促征集的驴马车,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远征德里的道路。几乎所有士兵都神采飞扬地期盼着即将到来的好收成:当年远征军进入达卡(孟加拉首府),孟加拉国王为了避免城市被洗劫一空,搬出了五百万两银子给两万名士兵瓜分!士兵们更荣幸地知道,许进臣曾经下令洗劫孟加拉国库和王宫,最初跟随他的部下,现在最差也有上万两银子的身价! “我们的统帅是个慷慨的人,攻下德里,就算不能洗劫城市,统帅也会让我们分享莫卧尔的国库和皇宫,成堆的金子和银子!无数的后宫美女!”绵延十几里的队伍,从头到尾,到处是士兵的美好憧憬。 四万大军的行军是门高深的学问,尽管宗族私军抱成一团,契约军和殖民军训练有素,不至于担心走散了队形,但后勤保障和道路建设问题足够让组织能力欠缺的许进臣发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将任务分派给更多的人,将整个队伍分段承包给忠心的部属。 南亚的道路建设,除了远征军曾经控制的地区还算良好,其它地方都惨不忍睹,狭窄的道路不仅不利于车辆通行,也让明军队伍不得不拉的很长——因为道路不够宽敞。 土著辅兵尽可能从周边的村镇中抓捕青壮担土修路,逢水架桥,明军士兵也不得不沿途客串监工的角sè,不时还需要应付莫卧尔骑兵的进攻。许进臣亲自带领六个营的兵力驱散阻截的敌军,李剑兰则率领全部的一千余骑兵,与袭扰的莫卧尔骑兵周旋。 一路走走停停,行军速度只有可怜的每天十几里,如果不是因为平原地形不需要担心山口关隘的阻隔,恐怕大军就要寸步难行。莫卧尔军队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马哈杜尔花了十天时间才确认明军的意图,然后花了一个月时间才将大军重新集结起来,由于缺乏决战的勇气,马哈杜尔还必须担心这一切只是明军的诡计,担心明军突然反戈一击。 许进臣在无法提高行军速度的情况下,不得不用更多的jīng力搜集对方的情报,下定决心进攻德里之后,他就不再关心莫卧尔军对奥德的侵扰,他相信以莫卧尔愚蠢的战略和政治体制,马哈杜尔绝对没有勇气和他对拆基地,何况驻守奥德的比哈尔仆从军多少能为明军分忧。 察觉到莫卧尔军队重新集结,他几乎立刻决定放弃进攻德里的计划,要求参谋们制定决战计划。遗憾的是,参谋们制定的计划和本萨拉斯战役不相上下,也就是所谓的“一战定乾坤”,这在许进臣看来,风险未免太大了。他不得不提出自己的要求:作战计划充分利用明军的机动和突破能力,尽可能分散莫卧尔军的外围兵力(土军),最后达成明军主力与莫卧尔jīng锐的决战,一举消灭马哈杜尔,则其三十万大军自然土崩瓦解。 在许进臣的亲自指导下,统帅部(参谋)在花费六天的时间后终于泡制出一份理论可行的计划,当许进臣将这份计划交给营官们讨论时,这些营官大眼瞪小眼地用沉默的语言告诉他:俺们上阵杀敌是把好手,但这样的高深学问,还是统帅阁下跟其他人讨论去吧。于是,许进臣知道,诸葛亮指挥赵云或许还行,要是指挥部曲(底层军官),大概也不过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说的明白点,如果他坚持执行这个“理论可行”的作战计划,最后的结果不会是瓦解敌军,而是自己的军队会全部跑散了——化整为零容易,重新聚集起来,他目前的军队不会做的比莫卧尔军更好。 马哈杜尔的骑兵经过数月征战,人困马乏,在数次进攻明军队列失利后,他不得不将骑兵留下休整,也许,更主要的原因是,用骑兵进攻严阵以待的步兵队列,个中的痛苦他已经不堪承受了(注)。 没有莫卧尔骑兵的sāo扰,明军不需再刻板地维持行军队列,明军的行军速度加快了,好不容易追上来的莫卧尔大军慢慢被甩在后头,马哈杜尔不得不舍弃部分行动缓慢的队伍。 越过两军反复角逐留下的焦土区,进入人烟密集的地区后,许进臣下令将所有弹药下发到各个营队,粮食就地征集,全部车辆则留在某个城防相对坚固的(投降)城市里,并留下几乎全部土军驻守。 没有车辆的拖累,明军的行军速度更快,马哈杜尔不得不舍弃更多的军队。许进臣很欣喜地知道,跟随在明军后面的莫卧尔军队只有不到五万人了,但热情高涨的士兵已经不能接受半途而废的远征,临时更改作战目标可能激起士兵的激烈反应。 征粮的过程中,难免发生些殖民军不可避免的龌龊事,对于未来历史上描述的暴行,许进臣已经没有什么负疚感,他考虑的问题是:怎样约束自己的士兵不至于将士离心,怎样放任士兵却不至于懈怠军力? 马哈杜尔终于从明军的分散筹粮中抓住了机会,亲帅一支偏师rì行军八十里绕行到明军前方潜伏,企图伏击许进臣的亲卫营。这场发生在塔瑞噶尔瓦的小规模战役尽管很快被后人忘记,却在实际上成为南亚战争的转折点。 明军三万大军,仅仅依靠劫掠沿途的农户是远远不够的,为了保证粮草供应,大军在行军中实际是分成六个旅,在数十里的宽度上齐头并进,各集团的征粮方式有很大的zìyóuxìng。如果碰到识相的土邦主动提供粮草还好,如果碰到死硬的土著贵族或莫卧尔官僚,免不得要激烈交战一番。 由于远离后勤,弹药得不到补充,统帅部不得不考虑弹药的损耗问题。杀人立威还是绕道而行,各旅帅(将官)和营官却有各自的思量,特别是豪强支持的军队,他们从军的目的就是为了战利品,沿途免不了见钱眼开枉顾军令,不惜损耗大量弹药攻占繁荣的城邦劫掠一番,为了保证军队到达德里城下后有足够弹药,许进臣不得不派遣忠心的部属监督全军,这样做的后果是,许进臣身边的军队少的可怜。 处于大军zhōngyāng,沿途的景象,让明军高层低估了莫卧尔人在当地的潜藏能力,也高估了明军士兵的jǐng惕xìng,马哈杜尔突袭明军统帅部,许进臣身边只有不到三百人的卫队。当时,明军的烧杀劫掠让大量土著流离失所,纷纷逃往德里城,马哈杜尔和三千余士兵化妆为难民夹杂在逃难的人群当中,狂妄自大的明军士兵竟然没有看出任何端倪,期间,有至少五个明军士兵抽过马哈杜尔的鞭子,却全部饶过了这个胆小懦弱的土著中年。 吃明军小兵鞭子的感觉让马哈杜尔非常不爽,而且,他带来的三千好儿郎,竟然因为眼神不对,或者当着路过的明军士兵吐口水之类的原因,被驱散屠杀了三分之二——事后,许进臣惩罚了这些士兵,因为他们杀死了近两千“感觉不对劲”的难民,并在事实上缴获了上千套刀剑,却仍然没有及时向统帅部报告异常。 也许是因为明军在行军路上的肆无忌惮激怒了马哈杜尔,这位勇敢以致冒失的莫卧尔元帅终于在最重要的关头丧失了最宝贵的耐心,在没有做出任何周密侦查和部署,甚至没有完成必要集结的情况下,向驻留村镇的明军统帅部发起了进攻。 突然的进攻让统帅部一片混乱,许进臣的第一反应不是莫卧尔人来了,而是怀疑部下的叛乱,短暂的犹豫让许进臣错失逃跑良机,和统帅部众人一起被围困在村镇中。 整个战斗过程只能用混乱来形容,许进臣的卫队直到战斗结束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莫卧尔军则因为攻击仓促,像各自为战的暴民更胜过军队,他们中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找错了攻击目标,盲目追击逃出镇外的土著贵族。 对于许进臣来说,当时的状况凶险到了极点,街道上到处都是莫卧尔的突袭士兵,而统帅部仅有的三百多卫兵却分散部署在多个职能部门,许进臣的身边只有不到一个小队(六十人)。 对小镇凌乱的街道认识不足,攻击目标屡屡误判,特别是莫卧尔军没有等待最后欺凌他们的明军营队走远,最后,莫卧尔军的偷袭以失败告终,马哈杜尔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杀出重围,抢夺一匹战马只身逃走。 自雷瓦尔战役之后,许进臣手中的军队越来越庞大,发号施令,对千百万人的生命予取予夺,大权在握的威严和令出如山的统帅风范或者说王霸之气渐成,莫卧尔的偷袭虽然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数个幕僚被杀,数十士兵阵亡),却让许进臣脱离愤怒了,不仅立刻将数百俘虏当场钉十字架,并且传令全军,消灭沿途任何可疑的反抗分子——这个不够理智的命令让明军士兵欢欣不已,却彻底断送了许进臣荣归故里的心愿。 马哈杜尔得知明军的报复行动,愤恨的同时心底却冷汗淋漓。 “许进臣,或者说明军,终于暴露出他们凶残的本xìng。”马哈杜尔指着遍地的尸骸对莫卧尔士兵说,“如果我们不能赶走这些残暴的恶狼,我们的妻子,儿子,父亲和女儿,他们都将面临这样的命运。” 马哈杜尔当然不会想到,他的偷袭让许进臣误会成土著的反抗,风头正盛却遭遇近在咫尺的凶险,加上马拉特暴民带给许进臣的不愉快的回忆,最终导致许进臣暂时失去理智,而这种不理智又恰好迎合了明军士兵的普遍愿望,以至于许进臣在意识到自己举措失当的时候,要更改命令却已经太迟了。 “世界军事史上有两次死亡行军,1651年,许进臣用沿途十几万无辜平民的尸骸拉开了大明帝国血腥征服的序幕,大明帝国撕开了往常殖民征服时温情脉脉的面纱(后来的大明殖民军纷纷照搬此先例,尽管开创者总受诟病);1827年,大明帝国终于遭到报应,十几万大明帝国的被俘战士,被斯拉夫的农奴战士驱逐着越过千里冰封的西伯利亚,回到大明本土,百不存一……前者引领大明帝国走向世界帝国的辉煌,后者,则让明军在事实上失去过去的荣耀……倒毙路途的十几万明军尸骸,让世界人民终于知道,明军不是恐惧魔王,他们也有害怕和恐惧的时候……欧洲,从数百年的黄祸恐惧中解放了……斯拉夫人,从此不再排斥于欧洲体系之外,哪怕他们自称罗马的继承者(注),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奥匈帝国)也选择了沉默。” 明军的血腥杀戮,震慑了沿途的土邦,也让整个南亚陷入恐慌中:十年前明军的间接压迫(统治)导致数百万土著死于困穷;数年前,许进臣推行的萨伊斯移民计划导致上百万土著死于迁徙的路途;明军与莫卧尔的拉锯战争,同样导致交战区尸填沟壑白骨蔽野……这一切都比不上裸的杀戮更让土著恐惧,佛祖也好,(印度教)毗湿奴湿婆也罢,宗教教会他们忍耐衣不蔽体骨瘦如柴,让他们相信因果报应和宿命,但是,宗教永远无法让他们摆脱杀戮的恐惧,也许,正因为他们惯于忍耐,反而更懂得“好死奈活”的道理,更珍惜自己那可怜的生命罢。 明军的屠杀让土邦主失去了妄想,在更野蛮的征服面前,他们延续数千年服侍征服者的传统被颠覆了,屠刀之下,从婆罗门到没有品级的贱民,一律平等。在接下来的rì子里,逃脱屠杀的土邦贵族将明军的恐怖和违背神行律法的做派传播到南亚各地,或许,后来的历史学家们宣称明军的屠杀唤醒了南亚整体民族xìng的崛起,的确有一定的道理:对民族传统的共同认识(拼死维护),往往促成民族共识的形成,而民族共识,则往往预兆着民族国家的诞生。 虽然南亚土著还没有喊出“南亚是南亚人的南亚”这样极端的口号,但土邦贵族中的有识之士还是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抵制明军的举动,明军过境,土邦主往往尽力鼓动土著平民(包括贱民)逃亡,大量遣散和埋藏粮草物资,在这种“非暴力”的抵制下,明军获得免费苦役和粮草供应越来越困难。少数激进的土邦主甚至全力投靠莫卧尔军队,将莫卧尔人看成他们的保护神,支持莫卧尔帝国驱逐入侵者。 明军向德里城的挺进,不仅打乱了莫卧尔帝国的部署,也给德里带去了恐慌,奥朗则布依靠军力夺得皇位,任何yīn谋诡计也不敌他强大的军团,总是能简单而直接地维持他的统治地位,也更受好大喜功的宇宙大帝青睐,但德里贵族的纷纷逃亡,让他对军队的控制也不稳了。维迪亚平叛军不得不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紧急增援德里城防;担心远征在外的军队受逃亡者的蛊惑,奥朗则布大量召回古杰拉特和旁遮普的军队,任由大王子和四王子卷土重来。莫卧尔宫廷学者回忆说,当时的奥朗则布多次犹豫着要求臣属讨论与明军和解的可能xìng。 远征德里是许进臣军事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冒险,牵一发而动全身,因夺嫡战争走向分裂的莫卧尔帝国更加速走向崩溃,明军迅速成为南亚最强大的军事存在,另一方面,因为莫卧尔帝国的迅速衰落和解体,(以及明军屠杀造成的土邦对立),南亚土著迅速成长为dúlì的割据力量,为以后明军接管南亚埋下了无穷后患。 雷瓦尔战役中,张浪无意中立下的(情报)功勋,让许进臣意识到军情仅仅依靠斥候的不足之处,张浪察言观sè,再有前忽悠沙迦汗的经验,不久即说动许进臣建立情报司,抽调数十斥候和一个军法队归其指挥,并授予其“自决断扩编事宜”。 张浪得到许进臣正式任命和“自决断扩编”首肯,也不管许进臣给予的资费有限,将当年在莫卧尔宫廷结交权贵欺下瞒上瞒天过海的捞钱手段施行个遍,不仅在明军战利品交易中捞取“中介费”,更结交明军上下军官,以情报的名义售卖劫掠权(比如指控某富裕土邦敌视明军,名正言顺请求明军营队征剿)。 熟悉莫卧尔帝国的组成结构,张浪捞钱的目标甚至转向莫卧尔军队,马哈杜尔的亲卫部队张浪理智避开,其它的莫卧尔将领纷纷被张浪收买,私自默许张浪以各种名义运输各类物资过境。 大明商人带着银子随军,收购的战利品顺(恒河)水而下,哪怕船只偶有被截获,获利仍然惊人,但银两终究有限,明军士兵虽然也有允许商人赊账,将银两交给商人代为保管,大多数士兵还是更信任明军军需部——他们不知道军需部转手就将他们委托保管的银子转贷商人,商人不得不向军需部申请高利贷。 军需部厚利当前,自然由许肖两家把持,许进臣虽然尽量避免宗族干涉军队,但军队和宗族错综复杂的关系,不仅仅是指挥权的问题……张浪窃贼出身,浪子xìng情,权利和富贵对他来说不过是为了生活更有滋味,许肖两家势力虽大,却不能吓阻他,浪子,自然是浪荡天下,四海为家,本土不行跑东南亚,东南亚不幸跑南亚,南亚不行跑中亚,亚洲不行了,还有欧洲和新大陆——这样才叫浪子嘛。 许肖两家本来就经营战利品收购,一手cāo控的军需部(贷款部)自然不会好心帮助自己的竞争对手,苛刻的贷款条件,让商人们在花掉本金以后,只能低声下气,百般讨好地乞求残羹冷炙。张浪疏通运输线,虽然用于解决明军弹药供应远远不够,但帮助商人运输货款却不是难事,这些商人在后方自然不缺少本钱(战利品的利润送不上前线)。 有了张浪不畏权贵,热心为商人的流通事业做贡献,明军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商人(特别是许肖两家)对战利品的恶意压价,士气在丰厚的收获下高涨,弹药供应不足,自然有商人沿途协助生产的土制火yao,反正利字当头,忠勇的明军将士是不在乎些许炸膛或者哑火风险的,反正真要碰到硬仗要打,再换军用火yao就行了。 第二章 家政(2) 蒋家是聪明人,即使在商业贸易上,他们也理智地选择避免与许肖两家冲突,许家在生意经上是棒槌,在石珠镇称王称霸不能遏制蒋家垄断石珠镇的贸易,在南亚自然也不能阻止蒋家的扩张;肖家虽然不乏见多识广的jīng明人士,却受族规和传统束缚,商业上放不开手脚。 蒋家的秘诀是:网络垄断,不能垄断源头,就垄断销售渠道和销售终端。许肖两家强势侵占南亚四成贸易权和八成战利品收购权,但对于境外贸易(或者说国际贸易?)他们就无能为力。蒋家利用乡老关系,再加上明里暗里的手段,不仅沉重打击竞争对手,也让许肖两家终于完全放弃费力难讨好的境外贸易,专心发展南亚的商业垄断——若干年后,许肖两家对南亚的控制能力下降,南亚产品在贸易中竞争力降低,许肖两家庞大的商团随之解体消失;蒋家以南亚贸易为后盾,依托南亚征服带来的丰厚收益,商业网络不断扩展,最后发展成为世界级商团,成为长盛不衰的百年望族。 张浪协助外姓商人(商团)完善流通渠道,不仅严重损害了许肖两家的利益,也让蒋家的利润锐减——他们的收购成本提高了。许肖两家不是真正的商人,他们只懂得通过权势压迫张浪,蒋家是真正的商人,他们很快做出了补救方案:利益交换——他们向无父无母,身份依然低微的张浪提出了联姻。 要在其它时候,张浪会对婚姻嗤之以鼻,不管是zìyóu婚姻还是政治婚姻,虽然rì进斗金,成天接受无数人的贡奉吹捧很爽,张大官人却是崇尚zìyóu的,要想像鸟儿一般地zìyóu飞翔,家庭就是最大的羁绊,情妇和私生子,对他来说,大不了就是甩出大把钞票,即使考虑传宗接代,也不过是多买些良田仆役,将自己的骨血好生安置便了。 不过,许肖两家的步步进逼让张浪憋屈了,许进臣看在情报司的确弥补了军队斥候不足的份上,对张浪多有维护,投靠他的流氓土匪混混之流,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张浪是个浪子,也是江湖中人,投奔他的人被许肖两家欺凌,江湖义气之下,难免大脑发热,浑不知自己已经落入权利的漩涡,慢慢不可自拔了。 与张浪一起在蒙特受难的同行,得知张浪在明军这边发达了,纷纷逃离莫卧尔这条破船,这些人享受惯了莫卧尔的荣华富贵,再傍上张浪这棵快速成长的大树,免不得极力吹捧怂恿张浪更上层楼,将情报司发展为明军在南亚真正的锦衣卫。 张浪虽然经过不少风浪,却也经不住义气,吹捧,怂恿,以及心底那点男人的豪情,终于在各方势力的暗地支持下,甩开袖子与许肖两家针锋相对起来。他的微薄的力量自然不是许肖两家的对手,如果不是顾忌许进臣的态度,许肖两家只要放出话要张浪死,刻意讨好许肖两家的其它豪族立马就会让张浪横死街头。 经过莫卧尔宫廷锤炼的张浪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当年他就是仰仗沙迦汗的威名横行一时,失宠了立刻部众离心,众叛亲离,险些四五葬身之地。蒋家提出联姻,让一时忘记浪子情怀,只想着多找靠山的张浪喜出望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旦答应了联姻,就算真正走入权利的倾轧,再也不能摆脱权势的控制了。 繁琐的婚姻程序开始了,许媒,纳聘,过亲(古代的婚姻,哪怕是普通家庭,也涉及到男女双方的亲朋好友,绝不是简单的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凤冠霞帔能概括,这里不“百度”了),新娘子还没有过门,张浪和他的狐朋狗友就累的够呛,一道道程序下来,张浪感觉事态有些失控了,浪子的心和成家立业的现实交织,让他很有些茫然——这婚姻要是完成了,老子还能走(逃)吗? 每个人都无法忍受心灵的漂泊,浪子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灵的港湾,在孤独的时候,痛苦的时候,绝望的时候,这个港湾就是心灵的归宿。在心灵的港湾里,我们会回忆起生活的甘苦酸甜,找到自己人生的存在感,这种基于心灵港湾的存在感,让我们明白人生的意义,不至于在繁杂的世界中迷失自身,不至于堕落为无知无觉的野兽。 欧洲的传说故事中,勇敢坚强的骑士在最后决战的时候留恋情人的窗口,他们或许不为情人而战,但对情人的牵挂才是他们战斗的动力,神的信仰能制造狂热,但狂热只能制造死士,不是战士。中国的浪子和侠客,或者怀才不遇(风liu)的才子,在他们漂泊天下仗剑天涯,对月伤花对水伤情的时候,未尝不是因为对家,对情人的牵挂和眷恋,才让他们不至于在孤独和寂寞里,因为前路茫茫世事沧桑,最后生活了无生趣,成为行尸走肉。 当年对周姝君的爱怜痛惜,心灵漂泊仿佛找到港湾的舒心恬适,若干年的情感酝酿,这份感情也慢慢超脱了情人的界限,妹妹,亲人,家人,朋友,知己,知心,张浪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却总能在周姝君身边,在念叨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前所唯有的满足和安慰,虽然他再没有想过要霸占或者迎娶这个女孩。 周姝君跟随哥哥回到南亚,这个自伤身世,对蒙特的卖身经历无法释怀的女孩,终究不能接受哥哥为她安排的姻缘,宁愿选择终老一生。周顿平心疼妹妹的固执,心底的愧疚更让他竭力讨好,从妹妹坚持要报答许进臣当年恩惠的言语间,隐隐听出其中的情意,他就顾不上自己身为帝国宣抚使的职责,尽力为许进臣遮掩。许进臣虽然不善于交际,却也知道结交这个前幕僚的好处,对周顿平几乎有求必应,周顿平隐隐透露周姝君心境悲凉,生活寂寞,他就毫不犹豫地安排自己的妻妾与其交往,却没有想过其中更多的意思。 肖凤芷聪慧而敏感,许进臣很少关心占领区的管理事务,细心的肖凤芷很快就发现,并不是许进臣不想管,而是这位军事上杀伐果断的人,在家族事务上却甘做鸵鸟,既看不惯许家的嚣张跋扈,又不忍心训斥自己的族人,特别是自己的长辈(许进臣的辈分在许家不高)。本着为夫君分忧的原则,肖凤芷尽力安抚肖家的不安分,一面安排人手牵制许家在地方事务上的独断专横。遗憾的是,肖凤芷身为女子的小心眼,让她在调派人手的时候,总是习惯优先考虑肖家的人。 肖家耕读传家,虽然在科举上成绩有限,却的确培养了不少管理人才,在那个书籍有限的年代,肖家数百年积累,经史子集,书籍种类数量繁多,加上乡土闭塞之下无法依靠朝廷提供的范文(或者说考试大纲)作弊,肖家死读书的人不少,兴趣所至,广泛涉猎诸子百家的也很多(注),肖凤芷安排人手虽有私心,安排人手却的确大多做到了人尽其才,毕竟都是她的叔伯兄弟(不说姐妹),她对自己任命的人的认识,还是比较全面的。 许进臣看到了肖凤芷安排的肖家族人的好处,却也不忿妻子协助族人抢夺许家利益,许家族人更不断谗言肖凤芷野心勃勃,文化有限的他们甚至将肖凤芷与汉朝吕后,唐朝武则天相提并论。对于许进臣的幕僚来说,许家对他们的威胁远远不如肖家,许家是外行,哪怕掌握实权也要仰仗他们的协助,肖家却完全有能力将他们完全排挤在实权之外,这些幕僚自然也免不了说肖凤芷的坏话——他们都知道,肖家的扩张,依靠的就是肖凤芷的名义。 各方排挤下,肖凤芷在许家的处境就越发艰难了,如果没有当年她给许进臣带去的童年yīn影,或许许进臣还会袒护她一些,她也不至于总是担心许进臣旧事重提,将她赶出家门。周姝君的到来,让肖凤芷得到了一次挽回许进臣心思的机会,她也想着,如果能够协助周姝君嫁入许家,多少也能为肖家联络周顿平,也就间接有了联通朝廷的机会。 “如果肖家有了实力,不至于完全依附许家,或许,我在许家的地位也不至于这么尴尬。”随着许进臣对她的冷淡,肖凤芷只能抱着这样的心理,尽力维持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了,她倔强的xìng格,是绝不会放下身段,刻意讨好许进臣的。 许进臣好美sè,历史上,几乎所有名将都是如此,战场上,稍有失误就可招致巨大损失,任何统帅也不敢保证自己发出的命令不存在致命的错误,并且可能被敌军利用,任何统帅,也不可能制定出完美的计划,只能准备大量预备队和预备方案以供随机应变……所有的因素,造成军队统帅在战争中焦虑不安,身心疲惫,发出命令就不后悔,几乎所有名将都可以做到这一点,但等待战事的结果,却仍然要承受很大的压力,排泄压力,很多时候,往往最方便快捷最实惠的,就是美女。 蒙特战役之后,许进臣就从参谋的后台走向直接统领军队的前台,如果说前期他还能有所克制,在达卡撤退后,他就再没有节制自己这方面的yu望了。不过,也和大多数名将一样,许进臣从来不沉湎女sè,军帐之下的女人,尽管部下尽可能进献最出sè的女子,他却难得注意身下女人的美丑,更不用说记住她们的名字,安排她们的身后事,大多数女人在服侍他之后,仍然有进献的部将领回去,以后的命运如何,从来不是他关心的事情。 在纵情肉yù的另一面,许进臣始终保持着情感上对妻妾的忠贞,哪怕他对肖凤芷有诸多不满,他仍然深深眷恋着她,将她看成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是军旅之外,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也更愿意将更多的时间花费在军事上了。相比肖凤芷,四丫在许进臣心中的地位却更加亲切,更贴近他的内心身处,他需要的是温馨的感觉,这种感觉可以让他最大程度地放松身心。他不需要所谓的知心朋友,也完全不需要所谓的知己,讨好他的人会尽量满足他的心理需要,他忠心的部将也会尽量理解他的每一个部署和安排,他们就是他生活上,事业上的知己。 肖凤芷不能理解许进臣纵情肉yù,也不能理解许进臣总是过分宠溺四丫,想当然地,她认为这是男人惯有的习xìng:食sè,xìng也。她是许进臣事业上的帮手,竭力为打理身后事务,却始终不懂得许进臣对于家庭的真正期待是什么,在安排周姝君靠近许进臣的时候,她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许进臣每次回到家里都是丈夫的典范,疼爱妻子,关心儿女,像所有普通人一样,不求生活华美,但求生活舒适,几乎看不到一丝统帅的威严,来自战场的血腥,他也从不在家里接待外人,处理公务。家中美貌婢女无数,许进臣从来没有多看一眼,包括不少南亚土邦进献的所谓公主,XX第一美女。周姝君在许进臣的家里住下,许进臣很自然地将她当成是家里的一部分,当成是远方来访的表妹或堂妹,礼遇之,关心之,却从不超脱于亲情之外。 周姝君羡慕许进臣家庭的和睦,羡慕许进臣每次归家,阖府上下的温馨气氛,但她已经满足于这样的生活了,因为许进臣从来不把她当成外人,许家上下也从来没有将她看成是外人,她也很快将自己看成是许家的一份子,不论是寄居的亲戚,还是两位主母的贴身婢女。 肖凤芷利用自己的智慧很快说动了心思简单的周姝君:以未嫁之身长居许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徒惹嫌议,不如求个名分?许进臣通过第三方得知周顿平的谋计,他不排斥周姝君,所以,他坦诚告诉以友相待的周顿平,他不介意这场婚事,但他无法以妻妾待之,不想误了姑娘终身。周顿平将许进臣的话看成是委婉的拒绝,肖凤芷则联系周顿平,认为可以生米出城熟饭,熟悉许进臣为人的周顿平答应了,他肯定许进臣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他也无法说动妹妹答应其它的婚事了。 在许进臣部将的协助下,周姝君被进献在许进臣帐下,粗心的许进臣直到奥德的战争结束才猛然发觉,原来每晚侍奉自己月余的女子是她。正如许进臣坦诚相告的一样,他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接受了周姝君,却再也不允许她随军服侍,军帐下的欢爱,许进臣一向视身下女子为工具,他也没有闲心逸致在战争之余与女子,他认为自己的女人应该疼惜,而不是当成军帐下的欢爱工具。 第三章 家政(3) 周姝君心态上的自卑以及顾怜身世的一点自暴自弃,让她反而很满足许进臣营帐之下的蹂躏(摧残),这让她有如释重负的快感,或者说,怀着赎罪之类奇怪心思的她,反而在许进臣毫无情感的欢爱下,找到了放开罪孽的zìyóu和欢愉(自虐?)。 许进臣拒绝周姝君随军服侍是出于自己对身边女人的爱惜,但在周姝君看来则是对她冰冷的拒绝,甚至,当她回想起自己营帐下承欢之时肆无忌惮的放纵,那种来自传统深处的道德禁忌,让她在被拒绝后,心理落入更深的自卑当中,认为许进臣已经更加瞧不起她。 雷瓦尔战役之后,许进臣的军队急剧扩充,训练、整编、整军,许进臣数月不得返家。接下来的奥德战争,因为马哈杜尔的“宽线和骑兵突袭战略”(注),缺乏优秀将官的许进臣不得不在宽广的战线上疲于奔命,更没有时间回家了。 周姝君获得名分,却在许府等待半年不见许进臣归家,想当然地认为,不缺女人的许进臣因为厌恶她的存在,连家都不想回了,这种想法,让她不仅在心理上无地自容,就连许进臣的妻妾,也觉得无颜面对。至于许进臣接纳她的缘由,她心底已经接受隐约的传言:这是政治上的需要,许进臣需要她的哥哥向朝廷传话。 心底的凄凉,让周姝君很容易接受来自张浪的安慰,同样飘飘荡荡的心,很容易产生共鸣和共勉,两人交往频繁了。周姝君与张浪的交往,虽然没有刻意隐藏,却也有些偷偷摸摸,毕竟,当时的社会气氛,即使心怀坦荡,也无法做到不顾忌世俗礼法的程度。他们半遮半掩的交往,不仅许府的人,就连民间,也开始出现他们之间的闲话,而这种闲话,哪怕传的再远再离奇,当事人却总是蒙在鼓里,因为人们总会背着他们,而他们自己,因为心底问心无愧,反而从来不会考虑到这一点。 许进臣在前线接到周姝君怀孕的消息,还来不及高兴,流言接踵而至,经过长途的转述,其中有了更多的不堪言论,激愤的许进臣几乎当即就要下令处死这两个让他颜面扫地的人。随即考虑到南亚的形势(周顿平的影响力),以及心底对周姝君的信任,许进臣慢慢冷静下来,他派出心腹送信给后方的族人,让他们留意流言的真相。 周姝君得知张浪与蒋家联姻,打心底为这个最亲密的朋友高兴,她的神情是如此真诚,以至于奉命偷偷观察他们交往的许舒娟(许进臣的族妹)完全相信他们是无辜的了。许进臣得到许家传回的报告,终于松了口气,但心底的不快却再也不能抹去,哪怕只是流言,任何人也不愿意自己的家事被这样四处宣扬。 “小凤儿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没有她安排的事情,将周姝君许给张浪不是更好?如果周顿平瞧不起张浪的地位,我让张浪做我的副官就是。”许进臣恼恨肖凤芷的安排了。 张浪得到周姝君的祝福,心思安定的同时,却也有些莫名的失落,作为男人,他还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女人,在得到自己婚娶的消息时候有那么一丝伤感的,哪怕他对这个女人没有非分之想。 蒋家家财已经跻身帝国本土的一流商业世家,心态却是石珠镇的土财主,暴发户的心理很可怕,虽然张浪还是个编外的军官,却受许进臣重视,在南亚众商会中也是争相巴结的大人物,在蒋家看来,正是炫耀自家财势,表现自身实力的机会,这场婚姻的准备极尽奢华,恨不得把中华文明所有的婚嫁程式走遍了才罢休。 蒋家的隆重,让不堪繁文缛节的张浪几乎jīng神崩溃,向周姝君寻求安慰的次数更频繁了。许进臣得知张浪“死xìng不改”,又不能真正下文训斥,只好以军令督促张浪尽快完婚并赶回前线。张浪巴不得尽快结束礼仪上的折磨,拿着许进臣的督促函找上蒋家家门,恨不得即刻抱着新娘子回家,然后奔赴前线,继续他如鱼得水的浪荡生活。 既然在排场上没有时间做的更豪华,蒋家只好勉为其难地拿许进臣的督促函做戏,把张浪夸奖成许进臣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仿佛没有张浪,许进臣就不能打仗了似的。南亚几乎所有外姓商人(商团)都出席了婚庆仪式,这个“仓促”的婚礼,让拉杰沙溪乃至整个南亚都回味了许久,认为这是他们见过的历史上,世界上最豪华的婚礼——据说花掉了上百万两银子。 张浪回到前线,许进臣很想训斥一番这个不知道规矩的部下,但作为间接当事人,统帅的威严让他放弃了质询。 明军距离德里已经不到两百里,两个多月的长途行军,明军虽然疲惫,却士气高昂。德里在这段时间里聚集了不少军队,但旗帜散乱,军令混乱,即使是明军的斥候部队,也经常冒失地冲杀德里守军派出的jǐng戒部队,以此取乐。跟在明军后面的马哈杜尔军,虽然军阵井然,却疲惫不堪,人数更下降到三万人不到,已经不足为患。 许进臣忧心的是弹药的储量,沿途虽有不少商团炼制火yao,但原料缺乏,提供的土制火yao有限,反而是明军各营,仗着随军商团也能提供火yao,在弹药消耗上更没有节制。统计上来的数据,平均每个士兵携带的弹药已经不足一百发,以这个基数的弹药,不要说攻打德里城,万一莫卧尔军拼死进攻,自保都很危险。 “或许,我们应该派人与莫卧尔皇帝谈判了。”统帅部参谋们建议,“如果我军能够保持强势的进军态度,应该能迫使莫卧尔军花钱请我们退兵的。” 许进臣没有指望这次远征能打下德里城,德里是沙迦汗经营十几年的莫卧尔新都,城防建设参考了明军在第一第二南亚战争中表现的攻击力,不仅有莫卧尔的匠师参与设计建设,沙迦汗还雇佣了不少欧洲的工程师和火炮专家,不仅城防坚固,每面城楼还有超过十门城防重炮,而明军这次远征只有数十门十二斤以内的中小型野战炮。 “奥朗则布是个暴虐而残忍的人,狂妄自大,刚愎自用,如果我们不能在德里城下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恐怕他是不会屈服的。”许进臣很有些担心地说,“奥朗则布一定会主动出击,但他却不鲁莽,好大喜功的他,一定会聚集起一支数量恐怖的军队,等待与我们决一死战。” “可是,斥候报告,聚集在德里城下的军队虽有十几万,却大多是些土军武装,没有什么战斗力。” “张浪,你的情报呢?” “根据输诚的土军将领和莫卧尔贵族报告,奥朗则布在得知我军远征消息的初期非常震惊,并要求臣属商讨和谈事宜,但随着聚集在德里城下的军队增多,而我军在沿途遭遇土著的激烈反抗(说到激烈反抗,张浪有意提高声量),奥朗则布改变了主意。” 接着,张浪用嘲讽的语气说:“奥朗则布处死了所有主张和谈的官员,要求臣属与他一道,为了莫卧尔帝国和成吉思汗的荣誉,与明军死战到底。” “目前聚集在德里城的莫卧尔军有两万余人,还有大约十三万莫卧尔军从南面,西面赶来,预计在半个月后到达。至于聚集在德里周围的土军,保守估计每天增加的数量在一万到两万之间。” “也就是说,如果奥朗则布不注意节制他的扩军行为,我军只需就地休整一个月,德里城下的勤王军就将吃光德里的存粮,不战自溃。” “另外,番仔(张浪对招募的土著下属的蔑称)报告,土军得到的军粮供应有限,饥饿的土军士兵经常打劫德里周边的村镇,不少村镇请求我军救援,并愿意承担驻扎费用。” “那些番仔的消息恐怕不可靠吧。”参谋们纷纷质疑,“难道那些土军比我军士兵还凶恶?” “呃,我军士兵虽然饥sè,却不至于不问年龄,那些土军,上下有别,他们却习惯了。”张浪嘲弄说,“我军抢军粮不抢杂粮,那些土兵可没有这样挑剔的口味。另外,土军的抢劫,已经到了不分种姓的地步了。” “也就是说,向我军求援的,不仅有番民,还有那些土邦贵族?”参谋们好奇起来,“他们真能违背神的分类了?” “我军的火枪可没有区分刹帝利还是首陀罗,那些土著兵,估计受了些刺激,而且,这些年来,土著除了高等种姓,恐怕也没有什么余粮了,土军要活命,也只能越级打劫了。”一个参谋若有所思,“这恐怕不利于我军对南亚的接管,如果——” “那些土军打劫高等种姓,都是借用我军的旗号。”张浪打断这个参谋的话,“根据我对他们的理解,他们的那种神的分类,在民间的影响力绝不是短期内可以消除的。我军完全可以取代莫卧尔人在南亚的地位,成为新的统治者。” 张浪的话引起参谋们热烈的讨论,在他们的认识里,南亚的土著真是太好统治了,这里不用担心刁民,不用担心反抗,只要向他们证明拥有主人的实力,就能成为他们的主人,虽然他们不及明国人勤劳,但他们比明国的老鼠还能忍耐,几乎不用吃东西就能生存,并且能持续地供应虽然微薄,却基数庞大的赋税。 “如果我们能取代莫卧尔人的统治地位,这里就是我们的天堂啊。” “这里本来就是西方极乐!” …… 许进臣听着军事讨论越来越有YY的倾向,不满地敲敲桌子,“现在说取代莫卧尔的统治还为时尚早。我军的情况并不乐观,士兵们不会答应撤军,但我军已经在事实上没有前进的力量了。” “三杨商会的人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充足的原料,足够大量生产火yao,他们要求我军配合他们的原料采集。”一个参谋似乎才想起不久前得到的委托,向许进臣请示。 “确定?”许进臣语气很有些不快,“没听说这里有硝石矿。”南亚的硝石和硫磺都很缺乏,火yao制造对硫磺的需求少些,但硝石供应却是弹药供应的瓶颈。 “三杨的人说,他们能够从积肥(人粪尿和枯枝败叶的混合物)中提炼硝石。”参谋仿佛回忆很不愉快的事,“我过去看过,的确能提炼,而且,南亚土著习惯积肥,原料很容易采集——不过,提炼过程真够恶心的。” 许进臣听说过不少地方用积肥提炼硝石,不过,有一定的技术难度,而且,愿意从事这个工作的人没有几个,“顺利吗?” “三杨商会招募了大量土著生产,目前每天能生产火yao三百斤。”参谋一边说,一边注意其它人嘴角不怀好意的微笑,心里很后悔做三杨商会的说客。 “三百斤?”这个数量还不够明军一个营作战一天。 “如果我军全力配合,他们保证一天能生产一千斤以上。”参谋认命地说,“虽然杯水车薪,终究聊胜于无。” “我请求领军突袭。”李剑兰突然站出来说,这场例行的军事研讨越来越无趣,她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表现了。 “目前,骑兵团还有八百匹马,如果弹药充足,我可以带领他们袭扰德里城下的土军,打击德里军的士气,甚至威慑到德里城,让奥朗则布失去对抗的勇气和信心。” “不行,太危险!”许进臣想也不想地拒绝,“德里虽然兵力空虚,至少还能抽调一两千骑兵。”骑兵袭扰,最害怕的是被对方的骑兵纠缠住,许进臣不希望自己微弱的骑兵冒险,更不愿意自己得力的部将冒险。 “在西北,我曾以六百骑兵对抗三千大明骑兵!”李剑兰语气坚决,“更何况只是莫卧尔骑兵。” “你不熟悉这里。”许进臣有些心动了,要是李剑兰真能震慑住德里守军,无疑有利于以后的军事行动和谈判(军事讹诈?勒索?)。 “在陌生的土地上,我已经战斗了十年。”李剑兰语气萧瑟起来。 “那么,好吧。”许进臣挥手让她出去准备,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心慌意乱,“难道这是不详的预感?” 第四章 家政(4) “许进雷,带着你的旅,前进到这里;锁欢,你的旅前进到这里。”许进臣指着地图安排手下最信任的两个旅帅前进数十里,“如果李剑兰的骑兵团有什么……困难,尽可能上前接应。” 指挥部其他人面面相觑,心底的话却没有说出来:“你不是说我军暂时休整吗?怎么突然将最好的两个旅派上前了?这和大军前进有什么区别?尤其是指令两个旅占领的城市,简直就是进攻德里的桥头堡,打下这两个城市,不是裸地向莫卧尔宣告,我军要进攻了?” 雷瓦尔战役之后,许进臣对李剑兰很有些愧疚,李剑兰感觉得到,如果不是许进臣身边缺乏独当一面的将领,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派遣回拉杰沙溪,让她安心地休养——这不是她愿意接受的生活。 雷瓦尔是李剑兰经历的第三次生死之战。第二次南亚战争中,她的军令被人有意地延误,几乎万劫不复,仗着熟稔的游击战术,她带着只剩下三十几人的营队冲出了重围,却再没有勇气面对军营中的陷害;隐居李家堡期间(实际是做了逃兵),李家的年轻一辈崇拜她,追随她,长辈们则猜忌她,排挤她,恨不得将她赶出他们的视线,以免惹祸上身,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她才取得李家私兵的指挥权,以她的才能,决不至于被围困在堡垒中,九死一生。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李剑兰不想看到战场上无谓的厮杀,不愿听见火枪轰鸣,在那些拼死作战的战士身后,她总能觉得幕后有一只冷酷的黑手,让那些勇敢的士兵死不瞑目。 军人们不需要指挥官爱兵如子,不需要统帅身先士卒,对于老兵来说,他们对指挥官的要求只有一个:安全感,能说到做到“不放弃手下每一个士兵”的,才是士兵们真正愿意追随的好统帅;对于像李剑兰这样的中高级指挥官来说,他们对统帅的要求是:不要因为统帅的一时鲁莽或者考虑不周而白白牺牲xìng命。 李剑兰对大明帝国没有好感,更谈不上效忠,作为女人,她也没有多少追求权势的野心,她投靠明军仅仅是为了避免部下无谓的牺牲,如果不是身不由己,她甚至不会继续留在军中,男人会热血沸腾,女人不会。(男人的崇拜来自热血,女人的迷恋来自情感,男人能被鼓动,女人只会被蛊惑) 李剑兰的童年,少年,成长的所有经历都在马匪(响马)中渡过,马匪的生活就是她熟悉的,温情的生活的全部,那是她熟悉的“家”。同样在战斗中出生入死,明军给她的感觉是冰冷的,残酷的,不近人情的,军法将每个士兵管束的仿佛机器,士兵不断补充进队伍,也不断有士兵在战场上倒下,这里不是她的家,这里是冷酷的沙场。她的马匪部下受明军的热情感染,追逐军功和荣誉,她的内心却认为,这是毫无意义的杀戮,马匪以战斗和劫掠获取生存的资料,战斗是他们的生存手段,他们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共同为了生存而战,明军的战斗是为了什么?明军掠夺的财富足够每个士兵荣归故里了,为什么士兵们还在为可怜的军饷战斗? 追随许进臣,李剑兰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情,雇佣军的作战手法和目标与马匪何其相似?!那是怎样熟悉的生活,怎样熟悉的温情脉脉,没有冰冷的军法约束,没有冷酷的军令,只有zìyóu的战斗!即使后来许进臣加强军队控制,重新用军法整军,李剑兰仍然能感觉到,这支军队不是冰冷的明军,而是她共同生活了十数年的马匪军,许进臣不是军队的统帅,是她心目中的(马匪)大龙头。 明军取得拉杰沙溪作为根据地,军政冲突,军中派系的斗争也开始了,李剑兰再次被排斥在军队之外,那是她不能理解的斗争,那是给她带去过无数尴尬和痛苦的斗争。最后,在她看来,是许进臣维护她,将她放在超然的位置上,她成了军队的副帅,她不需要理会军中的斗争,她的地位是许进臣给予的,没有人能与她竞争,她不在乎有多少人投靠她,她也不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她是相比许进臣更纯粹的指挥官。 不论在士兵还是军官眼里,许进臣都是个“好”统帅,在李剑兰眼里,许进臣还是她敬仰的大龙头,是共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雷瓦尔战役让李剑兰对许进臣的崇敬和感激到达姐姐,这些混合的感情,加上军中的绯sè传闻,让李剑兰在不安的同时,也有了特别的悸动,这种悸动,让她迷惘。 对于一个女将军来说,要从无数出生入死的经历中找到柔情蜜意的情怀太困难,血与火的战斗,留下的是太多粗豪的情感,即使有细腻的情丝混杂期间,也很难被察觉。 “我愿意为他战斗,直到一天,死去。”这是李剑兰总结的结论。 “如果说,谁是我最信赖的人,或许就是她吧,可是,为什么呢?”许进臣看向李剑兰离开的方向,“或许,她是唯一对我没有任何私心的人吧,我确信。” 莫卧尔宫廷里,以奥朗则布为中心的飓风还在疯狂地呼啸,莫卧尔的朝政承袭了世界上第一个伟大的帝国:两千多年前的波斯大帝国。这个帝国在被亚历山大毁灭前,以数十万人的部落统治了从地中海到印度河之间的广泛领土,辽阔的疆域内,道路纵横,驿站相通,皇帝的绝对威权通行整个帝国;皇帝通过总督统治整个帝国,每个总督都是帝国的实权军事领袖,宫廷中,所有武将都是各地总督的代言人,所有文臣都是……皇帝的家奴。 第九个宰相的头颅被挂在皇宫外的城楼,莫卧尔宫廷上,曾经作威作福的文臣噤若寒蝉。奥朗则布之前的莫卧尔皇帝,都将提拔土著入宫效力作为笼络地方土邦的手段,奥朗则布却对那些婆罗门(印度)教徒毫无好感。这位威严的新皇虽然受大王子和四王子的牵制,不能完全展现自己的抱负,不能完全驱逐宫廷中的土著,却成功地将自己的宫廷变成伊斯兰的殿堂。 然而,伊斯兰教徒的虔诚并不能保证帝国的稳固,不满奥朗则布取消伊斯兰外的庆典(节rì),不满奥朗则布对非伊斯兰教徒课以重税,hindu(即伊斯兰称呼的“异教徒”)掀起了一次次抗议的浪cháo,这些抗议,因为维迪亚的叛乱,两个“叛乱王子”的呼应,以及明军的步步紧逼,声势越来越浩大。 “你们,我将国事委任于你们,你们就是如此报答我的信任?”奥朗则布咆哮着踢倒一个伊斯兰官员,“hindu官员能做到的事情,你们为什么做不到?!” 当hindu官员将明军纵横德里城郊,大肆劫掠周边城镇的消息冒死呈报给奥朗则布以后,奥朗则布的怒火超越了对神灵的敬畏,伊斯兰官员也难逃砍头的惩罚! “明军小部队竟然已经到达德里城下,德里城外十数万大军,竟然无力阻止明军的劫掠,这就是我(波斯皇帝好像没有特别自称)的军队?!”拉可布从这句话中再次听到了皇帝心中的恐慌。 “陛下,不是官员们不能察觉明军的接近,这一切都是明军的yīn谋。”拉可布小心地安抚皇帝的怒火,“明军辅助军假冒旗号混入我军,少数土军趁机起哄。只要将勤王的土军限制在各自军营之内,则城外的混乱自然解除。” “查出起哄的土军,将他们全部处死!其它的,照你说的办。”奥朗则布杀气腾腾,“还有,你现在不再是我的弄臣,你是我的宰相。” 拉可布听到任命他为宰相,两腿发软跪倒在地,“臣无罪啊!!”三天砍了四个宰相,难免会产生些许误会啊。 李剑兰几乎毫无阻碍地进入德里防御圈内,莫卧尔十几万大军密密麻麻地部署在城外,却被凶悍的莫卧尔士兵禁锢在军营之内。 “看来,我们要无功而返了。”副官遥望连营十几里,感觉很难找到突破口。 “那么,我们就直接突击德里的城门!”李剑兰清喝一声,“让莫卧尔蛮族见识我们骑兵团的威武。” 副官没有反映过来,李剑兰已经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八百名骑兵随之滚滚而去,反而是李剑兰身边的几个卫兵没有反映过来:真的冲击德里城门?! “掷弹准备!放!!”一鼓作气冲过去十几里,德里城内城外的守军还来不及反应,两三百枚手榴弹被急冲的骑兵甩上城墙。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明军骑兵留下一路烟尘,转瞬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这就是冲击城门?”落在后面的副官再次思维迟钝,只能跟在急速离开的骑兵后面吃灰。 明军骑兵后撤到一个斜对大道的小山丘上,下马休息。十分钟后,五六百个莫卧尔骑兵忙乱地追上来。 “出击!”李剑兰再次一马当先,不过,这次她很快被骑兵们护在后面。两军距离五六十米的时候,莫卧尔骑兵稀稀拉拉地shè出了数十支箭,明军有数人受伤,距离缩短到二十米,明军骑兵装备的大口径散弹枪纷纷开火,措手不及的莫卧尔骑兵发出迭次的惨号,胆小的骑兵下意识地勒住战马。 两军很快冲撞在一起,整齐的明军冲锋队列就像钉子一样扎入队形松散绵软的莫卧尔骑兵中,一阵刀剑交鸣声过后,两军交错而过。明军只有两人落马,莫卧尔骑兵剩下不到百人,不等明军回马,吓破胆的他们纵马离开了大道,四散逃亡而去。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三分钟。 “万岁!!”明军骑兵齐声欢呼,高亢的声音直达德里城。 德里守军站在被手榴弹炸得坑坑洼洼的城墙上,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以及七八个滚地惨号的伤兵,让他们心有余悸,“这个城市,能守住吗?” “西北那会儿,要是那些堡子和蒙古王爷坚守不出,只要少派些人,扔上几轮火把和污秽之物,保管能让他们拼死追击。”马匪出身的骑兵对其它人解释。 不过,奥朗则布的反应超过了李剑兰等人的预计,得知城门被炸,追击的数百骑兵伤亡过半,暴怒的皇帝当即征集了城中所有骑兵,命令他们务必消灭那支损污莫卧尔颜面的明军骑兵。 三千余莫卧尔骑兵,在当地土著的指引下,很快追上一时松懈的李剑兰。见机不妙的明军骑兵急忙上马撤退,这些大明本土培育的优质战马很快将莫卧尔骑兵甩在后头,但莫卧尔人穷追不舍。 追逐三四十里后,明军战马长途跋涉的后遗症显露了,速度越来越慢,莫卧尔骑兵虽然落后五六里,却顽固地坠在后头,并以稳健的速度拉近两者的距离。 “莫卧尔人疯了?”李剑兰带领部队爬上一座小山丘,在这里等待莫卧尔人的到来。三千莫卧尔骑兵在三四十里的全力追逐下,队伍拉出差不多十里长,不仅队形跑散,恐怕建制都跑散了。 在李剑兰看来,战胜这样队形混乱的莫卧尔骑兵并不困难,只是在莫卧尔骑兵的绝对数量优势面前,她不希望付出太大的代价。 “既然莫卧尔人一定要一较高下,那么,来吧!”明军骑兵下马组成步兵防守阵型,只留下一百状态稍好的骑兵骑在马上。 莫卧尔骑兵眼见明军严阵以待,纷纷在山丘下驻马,少数几个莫卧尔军官大声鼓动骑兵们冲锋或者整队,但不断聚集的骑兵让莫卧尔人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冲击他们!!”山丘下,莫卧尔骑兵聚集到近两千人的时候,李剑兰命令待命的一百骑兵发起冲锋,自己则亲率余下的七百人以步兵队列缓步前进。 “两千人有些多,但是,如果人数太少,就不能达到重创的目的。” 一百明军骑兵冲入挤成一团的莫卧尔骑兵当中,各自为战,又没有马速的莫卧尔骑兵几乎在冲击瞬间就被击倒上百人,并且无力阻止这一百人冲过他们的拦截,在莫卧尔人完成简单的布阵之前,一百明军骑兵已经来回冲击三次,造成莫卧尔人数百的伤亡。 明军骑兵的第四次冲击被莫卧尔骑兵缠住了,陷入其中的一百骑兵在短短几分钟就损失过半,但李剑兰亲帅的步兵队列已经进入散弹枪的shè程,七百支火枪的连绵shè击和不断推进,打垮了莫卧尔骑兵抵抗的信心。 逃亡的莫卧尔骑兵和还在不断加入的骑兵搅合在一起,被他们纠缠住的明军骑兵这次纠缠住了他们,等莫卧尔人终于摆脱相互纠缠,逃离明军屠杀的命运,他们已经四散逃离,人马损失过千。 李剑兰阻止了部下的追击,尽快收集战利品,处理伤员和战俘,然后,伤亡不到两百人的明军骑兵爬上战马,带着缴获的五六百匹战马扬长而去。 “真是辉煌的胜利呀。”每个明军骑兵都得意洋洋,只有李剑兰闷闷不乐:经过这场厮杀,骑兵们身心俱疲,短期内已经不能再战斗了。 “还是尽快撤回去吧。”李剑兰不顾天sè昏暗,原地休整半个小时后,就带着骑兵走上返回的道路,她担心莫卧尔人很快就会派出新的追击部队。 第五章 军队承包商(1) 升任莫卧尔宰相之职,非常时期,没有一个人过来道贺,连续几任宰相被处死,宰相府的下人仆役要么被株连,要么在恐惧中铤而走险卷款私逃,非常时期,没有人追究几个逃奴的罪责。拉可布孤独地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前几任宰相的冤魂似乎还在府邸的某个地方飘荡。 “yīn风阵阵哪。”拉可布自言自语,他是为皇帝表演木偶剧的弄臣,刻板的奥朗则布不喜欢滑稽和笑话。莫卧尔宫廷里,弄臣的地位有时候比宰相还高,比如阿克巴时代的比尔巴,因为曾经说出“婆罗门被认为是世界上的祖师,因此他是老师;婆罗门做的饭不论哪种姓都能吃,所以他是厨师;婆罗门打的水谁都能喝,因此他能背水;他的职业是运送货物,所以他能像驴子一样干活”,受到阿克巴大帝额外的宠信,地位仅次于莫卧尔的国师(注)。 “如果不是在这个时候,宰相之职或许就是我一生的想望吧。” “大人,有西人求见。”嘉尔拉轻声请示拉可布,拉可布雇佣嘉尓拉是因为他听到的一句话,当时嘉尓拉穿着破旧的披衫走在大街上,一个穆斯林讥笑他,“高贵的婆罗门啊,冬天到了,你做了什么准备?”嘉尓拉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做好了打哆嗦的准备。”拉可布有心将嘉尓拉送入宫廷,可惜嘉尓拉来不及表现,喜欢笑话的沙迦汗便死掉了。 “让他进来吧。”拉可布努力整整衣冠,尽管自知猥琐的形貌很难表现出宰相的威严,谁叫沙迦汗喜欢看形貌“奇伟”的弄臣摔跤呢? 帕劳斯帕#8226;科隆纳恭敬地跟在英挺的嘉尓拉后面,宰相府的管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尊敬的莫卧尔帝国宰相阁下,荷兰人帕劳斯帕#8226;科隆纳,西班牙卡斯提利亚(王国)科奥斯特维加子爵,愿意为你效劳。” 拉可布被帕劳斯帕的自我介绍镇住了,半天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抬起头来的帕劳斯帕则完全被五短身材的拉可布吓住了,莫卧尔帝国的宰相是一只大蛤蟆? “你,有事?”拉可布半天回过神来,尽可能展现宰相大人的气度。 “真是只蛤蟆。”帕劳斯帕心里嘀咕,颇为质疑莫卧尔皇帝的施政方略,这样的宰相大人,哪怕再有才能,也不适合抛头露面吧?! “听闻贵国南方乱民暴乱,贵国皇帝不烦其扰,吾带来四百余jīng锐士兵,愿意为大莫卧尔帝国分忧。”帕劳斯帕小心措辞,却不知道自己用的波斯语和莫卧尔人使用的突厥-波斯语相差颇大,拉可布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请允许我的翻译官进来。”帕劳斯帕以为对方不懂波斯语,只好叫来自己的印地语翻译,心里越发质疑奥朗则布的用人才能了。 经过翻译的解释,拉可布总算知道眼前的荷兰人是个战争掮客,或者说,军队承包商。不过,才四百多名士兵,不值得他亲自过问,他不由看向一边低垂着头的嘉尓拉。 嘉尓拉在拉可布的目光下,不安地缩进了脖子,手却握的更紧了,手心里,是帕劳斯帕送给他的一颗珍珠。 “我们可以不要军费。”帕劳斯帕不知道对方瞧不起他的士兵人数太少,还以为对方担心他要价太高,急忙补充了一句。 “不用军费?”拉可布惊讶地看着这个西人。 “只要贵国允许我们zìyóu搜集战利品。” “这不和拉杰普特战士待遇均等了?”拉可布自言自语。 帕劳斯帕为了这单生意,很是花时间了解了一番莫卧尔的状况,“战利品的分成问题,我们可以一边商量。”他向拉可布做出手势,表示愿意分些好处给他。 可是,拉可布仍然不能理解那个欧洲惯用的手势,“你的那支,呃,军队,以前有过什么战绩么?” 帕劳斯帕这下兴奋了,“我的每个士兵都神经百战,参加过瑞奥布赖顿菲尔德战役,瑞(典)丹(麦)战争,英格兰内战和爱尔兰平叛战争,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那都是些什么地方?”拉可布心底叹息了一声,问道,“你的军队现在在哪?” “就在城外。” “就在城外?!”拉可布差点没有拿住手上的茶杯,“谁让你的军队过来的?” “我有海登帕拉提尔将军的推荐信。”帕劳斯帕急忙掏出口袋里的书信递上去,他原本不希望用这封信的,谁知道那个狡猾的莫卧尔将领会在信中写些什么? “哦?”海登帕拉提尔是古杰拉特的前线指挥官,如果是他的书信,或许能解释荷兰雇佣军的到来,问题是:既然荷兰人希望征伐维迪亚叛军,为什么海登将军却将这些荷兰人派到德里来? 拉可布接过信正要撕开,却发现是写给莫卧尔皇帝的,他的手停下来,“你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皇帝?” 帕劳斯帕这下紧张了,该死,怎么不早说这封信是送给皇帝的?否则,他就不用麻烦这个猥琐的帝国宰相了。 “既然是海登帕拉提尔将军的信,我代为转交吧。”拉可布立刻笑容可掬,如果海登将军推崇此人,这个人应该有些才能吧,即使没有才能,责任也是海登的。 不顾帕劳斯帕的焦急,拉可布急冲冲地离开凄凉的府邸,朝着皇宫方向赶过去。 帕劳斯帕等宰相走远,忍不住将目光看向一边站立的嘉尓拉,他真想把那颗用于贿赂的珍珠拿回来!谁知道战斗正酣的德意志战争(三十年战争)突然停歇,法队突然插手英国内战,势力如rì中天的克伦威尔在顶峰时期居然会被来自法国的军队轻易击败?! 更糟糕的是,来自欧洲大陆的干涉军,竟然对英国的议会军如此深恶痛绝,为了保住自己的心血,他只能带着这支可怜的军队穿过半个地球,从异教徒中谋求发展。 “本来,我有两千人啊!!”帕劳斯帕很有些幽怨地回忆自己的辉煌时期。 1632年,古斯塔夫在吕钦战役击败华伦斯坦(注),接着击败神圣罗马帝国(奥地利)和西班牙联军,新教徒势力大涨。法国为了遏制瑞典扩张,加入神罗阵营;荷兰因为自身利益(反对西班牙)和宗教关系(新教徒)加入瑞典阵营。 当时,交战各国大量使用雇佣军,流行的话是:多征收一个德意志人,则我们就多了一个士兵,敌人就少了一个农民;如果战争打赢了,不要担心发不出军饷,如果战争打输了,军饷也不用担心了。 雇佣军蓬勃发展,交战军中出现了专门的商人:军队承包商。军队承包商四处征收士兵,再将手上的士兵贩卖给交战的军队;发达的军队承包商往往也自己蓄养一支雇佣军,其中的佼佼者华伦斯坦,不仅垄断了大片地区的兵源,自己也有一支数量可观的雇佣军,倚仗财雄势大,甚至一度成为神罗的最高统帅。 军队承包商征收士兵的方式很多,哄骗,逼迫,诱惑,强制,无所不用其极,据说最常用的方式是让几个漂亮姑娘在大道上卖弄风情或慈善,经不住美sè食物诱惑的人,就会被引诱进坚不可破的地牢或城堡当中,除非签订从军合同,否则一辈子别想出来。十五十六世纪的城市运动废除了欧洲的农奴制度,商业契约则随着城市同盟(比如汉撒同盟)深入人心,人们可以违背上帝的誓言,但合同和契约,却受整个欧洲的保护,一旦签订合同,则法律效应通行基督世界。 帕劳斯帕崇拜华伦斯坦,身为荷兰人却加入了天主教阵营,并在法国和西班牙的支持下,从下尼德兰征收了上千士兵。和华伦斯坦一样,帕劳斯帕不仅“贩卖”士兵,也贩卖士兵急需的被服,饮食,武器弹药,尽量模仿华伦斯坦的一条龙服务。经过三四年的发展,终于成为法方的第一承包商,不仅负责法的征兵,也负责法军的补给和战利品处理。 人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帕劳斯帕从一个荷兰小商人一跃成为巴黎城的风云人物,却不能满足自己的财富只能排在法国的百名开外,为了擭取更多的收益,他的生意加上了各国禁忌的内容:军事情报。在他的准确cāo作下,一会儿瑞典军某个据点失守,一会儿法军莫名其妙中了埋伏,交战双方在不断的胜利和失败的刺激下,为了情报开出的价格越来越高,帕劳斯帕的财富也堆积的越来越多。 不幸的是,1638年,土耳其的一支大军突然出现在匈牙利边境,并迅速击溃当地守军,向维也纳进军。异教徒的突然入侵,打乱了欧洲的战争进程,教皇率先发出基督徒联合宣言,号召基督徒抛开成见,为上帝和上帝的羔羊而战。 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土(本土),神罗率先放弃针对新教徒的军事行动,大军南下,全力抵御土耳其的进攻。失去神罗的支撑,天主教联盟在各方面不再有优势,而瑞典却有他们不败的国王;瑞典经过多年战争,民力贫弱,加上新教路德派和加尔文派的斗争再趋尖锐,也失去进攻的动力。在教皇的斡旋下,天主教和新教联盟正式签订和平条约:瑞典事实上得到易北河以北的德意志领土,并拥有德意志新教邦国的领导权,得到了瑞典梦寐以求的欧洲大陆话语权;法国的势力范围越过了莱茵河,并得到部分天主教德意志邦国的宗主权;西班牙扩充了下尼德兰的份地。 吃亏的是神圣罗马帝国,原本拥有整个德意志宗主权的奥地利,如今在德意志的藩属缩小了三分之二,更吃亏的是德意志各邦,参战各国有意识地忽略了他们的利益。 最最吃亏的可能是帕劳斯帕,和约签订以后,原来战场上激烈厮杀的贵族们相聚沙龙,兴致勃勃地谈论曾经的战斗经历,他这个两面派被彻底揪出来,在欧洲大陆混不下去的帕劳斯帕只能主动流亡不列颠岛。 此时(1638),苏格兰长老会不满查理一世强制推行的(天主教)主教权威,号召人民捍卫(新教)信仰。恼怒的查理一世命令军队开进苏格兰,第一次主教战争(firstbishops’war)爆发(1639)。 初到不列颠,帕劳斯帕在英军中不受待见,兵强马壮的查理一世不需要雇佣军为他作战;苏格兰虽然处于绝对劣势,但长老们意见不一,王室契约束缚了他们,他们反对国王的宗教压迫,却不反对国王本身,他们也不需要外国人干涉他们的斗争。 整整一年,苏格兰的战火没有平息,帕劳斯帕和他的雇佣军却只能在一边坐吃山空。第二年,财政吃紧的查理一世不得不重新召开议会,要求议会批准新的税款,却再次遭到拒绝(之前,挥霍无度的查理一世为了生活开支请求过一次,遭到拒绝后关闭议会),恼羞成怒的查理再次关闭议会(史称短期议会)。 帕劳斯帕觉得机会来了,他主动向查理要求免费为他打仗,正为没钱打仗伤神的查理大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雇佣军的全部要求——只要他不用掏钱就行了。 帕劳斯帕的一千雇佣军即刻开赴战场,沿途大量招募被羊吃过(羊吃人的圈地运动)的流民地痞。为了弥补一年来无所事事的亏空,雇佣军从上到下的掠夺手段让人发指。 本来小打小闹,以驱逐为主的第一次主教战争,在雇佣军的血腥掠夺下很快演变为苏格兰人抵抗入侵的生存之战,不仅雇佣军遭受强硬的反抗,袖手旁观的英军也被波及——战争变得激烈了。 1640年八月,苏格兰军在新伯尼(newburn)大败英军,大举挺进新堡(newcastle),并于当年十月攻下该城。慌神的查理一世为了扩军,只好自食其言,第三次召开议会,这次议会存在了二十年(直到1660年),史称“长期议会”。 这次,议会批准了国王增加税收的请求,得意洋洋的查理一世不认为这是议会好心的妥协,却认为是自己“君权神授”“王霸之气”的胜利。财政充足,英军军队得到扩充,士气也因为豪爽的奖赏得到恢复,苏格兰军的攻击被遏制了。 不过,查理一世的霉运远远没有结束,1641年十月,爱尔兰再次掀起叛乱浪cháo,好不容易增加的税款在同时进行两场战争之下,很快不够用了,查理不得不再次向议会要求继续增加税收。 这次,议会不干了,他们上次妥协,原本希望国王能有所收敛,却没料到国王陛下却变本加厉,继续过着奢华而排场的生活,大肆提拔天主教徒,却将真正出钱出力的资本家和清教徒排斥在统治阶层之外。 查理一世这次没有解散议会,他毫不犹豫地动用刚刚征召,还没有投入战场的新军,企图以武力压制议会接受他的征税要求。不甘示弱的议会,在资本家的支持下很快也征集一支大军,与国王的军队对峙,第一次英国内战(革命)爆发了(1642)。 帕劳斯帕的雇佣军不愧是经过德意志战争熏陶的百战强军,雇佣军对苏格兰农民的打击,就像热汤沃雪,在查理一世忘记了这支军队存在的情况下,雇佣军单独完成了新堡的收复,并长驱直入,将苏格兰战线搅的天翻地覆。 英国内战爆发的时候,在帕劳斯帕的帮助下,王党军也完成了对苏格兰叛军的打击,苏格兰长老会被迫接受查理一世提出的“教权”(anglicansurvices),即苏格兰长老对教义的解释不得违背国王派驻的主教。 1643年,以伦敦为根据地的议会军击败以牛津为基地的王党军,查理一世逃亡北方,随后在约克郡再竖战旗,英格兰各地保皇贵族纷纷聚集在国王的旗帜之下。帕劳斯帕因苏格兰战争中的“英勇”表现,深受查理信赖,被任命为国王的卫队长。 重整旗鼓的王党军再战议会,1644年的马斯顿草原大战爆发。拥有两万步兵七千骑兵的议会军,率先向人数只有他们一半的王党军发起进攻。装备jīng良训练有素的王党军沉着迎战,很快打垮议会军左翼。见势不妙的克伦威尔率领他的铁骑军提前出击,向王党军中线布置的骑兵发起进攻,王党骑兵不敌铁骑军的攻势,纷纷逃亡。失去骑兵掩护,中线陷入危机,王党军立刻慌乱,眼看全军就要溃败,关键时刻,帕劳斯帕的雇佣军插入zhōngyāng阵线,积极组织防御,牢牢牵制住克伦威尔的骑兵。王党军两翼察觉中线稳固,威胁最大的铁骑军又陷入中线混战,一时不得脱身,皆齐声戮力,向队形散乱,指挥混乱的议会军发起反冲锋。克伦威尔一时不能击溃王党军中线,又见两翼即将崩溃,不得不放弃进攻,全力掩护大军撤退。 马斯顿战役以平局收场,但议会军的攻势遭到遏制,战争进入相持阶段。 注: 真实历史请参阅作品相关:同时代的战争 第六章 军队承包商(2) 战争僵持让矛盾重重的议会的作战决心动摇了,除了极少数坚定的议员,议会中要求和谈的呼声越来越高,甚至有不少议员暗地里联系王党,私下谈判。 利用议会军的不团结,王党军连续打败议会军,将战线再次推进到牛津,议会军失去对抗的信心,双方开始和平谈判。英国内战眼看就要结束,查理一世却说出了一句很不恰当的话,他说,他将不会饶恕那些反抗他的人,这句话击碎了议会的美好心愿。害怕秋后算账的议会通过了克伦威尔的《新兵法案》,允许这位中年大叔以铁骑军为基础,组建一支2.1万的新军,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新模范军”。 乡下财主(中等乡绅)出身的克伦威尔不仅在新模范军中强调军纪,也尽力打破门第观念,大肆提拔英勇善战的下层平民,经过如此这般整军,克伦威尔不仅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也加强他了本人对军队的控制。 1645年六月,新模范军出征牛津,与王党军对峙于海科姆村,克伦威尔利用大雾将一支骑兵偷偷潜行至王党军后方,大军则严阵以待。急躁的查理一世不顾将军们的反对,强令王党军趁着浓雾偷袭。偷袭的王党军遭遇议会军打击,仓促之下伤亡惨重,查理一世惊惧之下要求大军撤退,帕劳斯帕深知如果大军就此撤退,一旦议会军趁机掩杀,则大军有全军覆没之虞,坚持请求国王变偷袭为强攻,查理一世勉强同意了帕劳斯帕的请求。王党军在雇佣军的引导下,很快将克伦威尔的防线压迫的岌岌可危,迫使议会军提前出动预备部队。 胜利在望,王党后备骑兵指挥官纽斯卡不顾部下的反对,离开自己的位置,向议会军左翼发起进攻,克伦威尔也在此情势危机之时,顾不上等待更好时机,发信号要求伏兵出击。这个恰到好处的“及时出击”,后来被认为是军事史上的奇迹——早一刻,伏兵会被纽斯卡挡住;晚一点,纽斯卡就可能先一步击溃议会军左翼,让伏兵的出击失去意义。突击速度过快的王党军中线突然遭遇背后的打击,突击力量很快后继不足,被缓过气来的议会军三面包围,陷入苦战当中。 随着王党军zhōngyāng突击部队的不断损耗,战况一点点朝着议会军有利的方向转移。帕劳斯帕意识到王党军即将败亡,率先选择了保存实力,命令雇佣军撤退,雇佣军的撤退,加速了王党军的败亡,王党军来不及完成撤退准备,大军……崩溃了。 经此一战,王党军几乎全军覆没,倒霉的查理一世不得不化妆成仆人逃亡。苏格兰得知王党军大败,再次掀起反抗的浪cháo(第二次主教战争),留守的王党军不敌苏格兰的进攻,大部溃散,刚回到北方军中的查理一世成为苏格兰的俘虏。 1646年八月,议会以一万英镑的价格从苏格兰将查理一世赎买回来,将其囚禁在伦敦塔。 帕劳斯帕逃离战场,原本扩张到三千多人的雇佣军剩下不到一半,占据一个村庄休整不久,克伦威尔的大军到了。帕劳斯帕请求议会军尊重雇佣军的传统,不用将雇佣军看成是不可饶恕的敌人。克伦威尔答应了,但随即要求雇佣帕劳斯帕的军队为议会而战。 帕劳斯帕高兴地接受了雇佣,遵照议会的委托,协助议会军接管爱尔兰的平叛军,并帮助镇压爱尔兰的叛乱。 1647年四月,法国在逃亡的英国王子(后来的查理二世)的鼓动下,派出一支六千人的大军登陆不列颠。这支法军的指挥官是杜伦尼,sè当公爵次子,他的外公是领导荷兰dúlì的奥兰治亲王“沉默者”威廉,他的舅舅拿sāo亲王莫里斯则是古斯塔夫崇拜的偶像,率先提出并在荷兰军中试验近代的线式步兵战术(队列和排shè是其中的一部分),他的步兵改革启发古斯塔夫建立了当时最强大的步兵作战集团。 杜伦尼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去世,哥哥继承爵位,他被送往荷兰舅舅莫里斯那里,加入军队见识战争艺术。十六岁时,杜伦尼获得上尉军衔,亲身管理一个连队,这个连队是当时整支军队中训练和纪律最好的。1630年,十九岁的杜伦尼回到法国,在法军中担任团长,后再次前往荷兰。1635年,杜伦尼回到法国,加入法国的莱茵河方面军,协助神罗元帅加拉斯(gallas)击退瑞典伯恩哈德军的进攻(注)。 议会军囚禁国王,取得革命的绝对优势,但议会仍然存在分歧,激进派要求惩处国王,保守派则坚持“国王就是国王”。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让保守派很快在议会中占据上风,他们要求修改《大宪章》,以此保证议会的权利。 在王党的支持下,杜伦尼利用议会军的矛盾,以急行军割开克伦威尔军与伦敦的联系,在伦敦城下击败议会仓促集结的军队,包围伦敦城。在法军的威胁下,伦敦市民同仇敌忾,誓死保卫城市,议会中的多数派则暗地里与法军中的王党分子联系,献出了城市。 在两千法军的护送下,查理(二世)趾高气扬地进入伦敦,将倒霉的查理一世从伦敦塔中释放出来。查理一世重新掌握伦敦的控制权,被囚禁的耻辱让他对首都的人民缺乏最起码的感情,伦敦城一时处于法军的严厉控制之下,浪漫的法国人为了两国的血脉交流顺便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克伦威尔得知伦敦城沦陷于法军之手,即刻集结军队南下,准备与法军决一死战。然而,控制伦敦控制议会的查理一世再不会给克伦威尔机会了,以英国国王的名义,克伦威尔被宣布为叛军,各地贵族纷纷响应国王的号召,坚决抵制克伦威尔的进军。 克伦威尔的军队虽然是一支募兵,但本质上没有摆脱雇佣军的共xìng,在议会的支持下,新模范军充足的军需供应和慷慨的军饷保证了纪律的严明,现在,议会被国王控制,支持他的富豪(资产阶级)自身难保,模范军的纪律也就无法保障了,这支称得上英国最强大的军队瞬间堕落为偷鸡摸狗的流氓集团。克伦威尔利用铁骑军(占新模范军三分之一)重申军律,勉强维持住这支大军的战斗力,但行军速度却降到了十五里以下,好不容易走到距离伦敦大约一百里的地方,感觉到家的自耕农(模范军主要人员组成)纷纷扔掉手上的武器,一哄而散回家种地去了。 大明学者坚信杜伦尼在安普顿战役中使用了韩信的“四面楚歌”,西方的军事家们当然不会承认这一点——最后的结果却是一样的:士兵逃亡过半的克伦威尔面对五千法军,一万王党军,完全失去对抗的勇气,勉强摆脱王党军的追击后,克伦威尔和他的忠心部属千里转进,前往爱尔兰平乱去了。 爱尔兰叛军的战斗力不值得一提,他们战斗的勇气却让人肃然起敬。就像罗马时代的高卢人一样,爱尔兰人继承了凯尔特人zìyóu散漫的传统,这种传统,在欧洲的魔法(奇幻)传奇中,就是jīng灵族的现实写照:他们都是骁勇的战士,但从来不会是一支军队;他们崇拜英雄,但他们不会听从英雄的指挥——他们每个人都希望成为英雄。 帕劳斯帕和他的雇佣军在爱尔兰岛上所向披靡,得到的战利品却少的可怜,倒是不少落单的雇佣兵被爱尔兰人砍掉了头颅。爱尔兰有绿岛之称,简言之,这里是和平安详的岛屿,这里是世外桃源,这里是旅游度假的好地方,这里不适合强盗生存——爱尔兰人不爱搜集黄金,不爱搜集珠宝,他们像jīng灵一样地生活,却既没有jīng灵美女,也没有昂贵的魔法物品,所以,这里,是强盗的伤心之地,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抢劫!! 帕劳斯帕没能在以战养战当中捞到好处,只好寄希望于英国议会的雇佣费,派遣的信使还在路上,克伦威尔的信使却到达他的营地:为了英格兰的尊严,议会军总司令,英国元帅,克伦威尔阁下将亲临爱尔兰,指导英国正义的平叛战争。 克伦威尔的铁骑兵登陆后几乎没有停顿地向英国的驻军营地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接管这支海外军队,并按照克伦威尔的意愿,尽最大可能地组织一切力量做好抵抗王党军追击的准备。 由于克伦威尔和他的铁骑军封锁消息,帕劳斯帕并不知道英国的局势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没有执行这个时代雇佣军的惯例:清楚战争形势,争取加入胜利一方;判断失误,保存实力至上;时刻不忘趁火打劫,争取效益最大化。 等帕劳斯帕回过神来,英国国王的海军已经夺取阿伦岛,更多的军队聚集在海峡对岸,随时可能挥师渡海。瞒不住平叛军的克伦威尔索xìng打出了公开的旗号,要为议会的zìyóu和新教的信仰献出最后一滴血。 “这个家伙疯了!而我居然也不得不在这个封闭的岛屿上与他一起疯狂。”帕劳斯帕绝不相信克伦威尔能够抵挡整个英国的大军。伦敦的陷落,让整个英国陷入英国国王的绝对统治当中,倚仗法军的扭转乾坤之威,就连两百年前的《大宪章》,国王都有赖账的举动,不愿承认国王对贵族应该承担的义务。 杜伦尼在不列颠岛的成功壮举,不但为他赢得了崇高的声誉,也为他争取了法国首相马萨林的看重。法国君权至上的传统,欧洲君主权与主教权斗争的胜利,让整个欧洲的封建君主们都将维护英国王权的斗争看成是自己(阶级)的伟大事业,杜伦尼因此在整个西欧宫廷被称为“王权的维护者”,法国也因此初次尝到了欧洲“宪兵”的滋味。上任不久的马萨林,更需要杜伦尼的胜利来维护自身摇摇yù坠的地位,转移国内对他的不满,讨好年幼的路易十四和见识有限的摄政太后。 英国国王在整个欧洲大陆的声援和杜伦尼的支持下,声威一时无两,对议会军残党的追杀不遗余力。帕劳斯帕敏锐的知觉知道,跟着克伦威尔只有死路一条。1649年初,借着英队渡海,克伦威尔忙于抵抗登陆,守备松懈之机,帕劳斯帕匆忙抢夺了十几条商船从维克诺出海,穿过圣乔治海峡,前往西班牙。 西班牙贵族有心惩处两面派的帕劳斯帕,西班牙国王却认为雇佣军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他慷慨地向帕劳斯帕提供庇护,雇佣帕劳斯帕前往印度,维护西班牙在印度的利益。 帕劳斯帕对明军在亚洲的肆虐有所了解,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雇佣军没有国家和(zìyóu)城市的庇护,就像没有根基的大树,即使没有其它势力的欺凌,也会很快枯萎。得罪太多人的帕劳斯帕知道,如果没有雇佣军的保护,他绝对躲不过一的报仇雪恨。 登船的雇佣兵有近千人,在果阿登陆的时候,雇佣军只剩下六百多,港口休整期间,因为水土不服和身体在长途旅行中的虚弱,又有一百多人丧命。帕劳斯帕在艰苦的信息搜集后,选定莫卧尔作为自己的首要客户——他想选择明军,但果阿的总督坚决不答应。 海登帕拉提尔将军对于帕劳斯帕几百人的小武装并不放在心上,不过,果阿总督的着意推荐让他给了雇佣军机会。这支百战的小佣兵部队很快在平叛战争中崭露头角,强大的战斗力让海登吃惊,在他看来,即使与最jīng锐的明军相比也不会逊sè多少。 帕劳斯帕的优异表现,让海登帕拉提尔决定将他们派往德里,这样一支优秀的军队,在他看来,一定能够得到皇帝的重用,并且也一定能在与明军的战斗中,发挥出不一般的威力——海登帕拉提尔忽略的问题是:许进臣也曾以雇佣军的身份为奥朗则布作战。 拉可布将欧洲雇佣军就在城外的消息通报皇帝,奥朗则布的第一反应是派出军队包围他们,消除后患。皇帝狰狞的表情让拉可布几乎在恐惧中失去意识,完全依靠弄臣的素养做出的下意识反应,他才勉强做到尽可能平和地向皇帝进言:最好让这些不值得信任的西人与明军狗咬狗。 明军不断接近的形势让奥朗则布冷静下来,下令将西人雇佣军安置在城外的营地,周边则部署了三千莫卧尔军和近万土军,许进臣的教训,让奥朗则布决定坚决限制雇佣军的zìyóu,在必要时候,再把这些所谓的雇佣军当成炮灰塞到战斗的最前线。 第七章 军队承包商(3) 第七章军队承包商(3) 帕劳斯帕虽然不明白莫卧尔皇帝为什么如此谨慎地防备他们,但糟糕的伙食和zìyóu的限制却让佣兵们鼓噪不已,这些以上帝第一子民自诩的文明人,怎能容忍野蛮人对他们的无礼?帕劳斯帕尽最大的努力压制佣兵的愤怒,莫卧尔军少量拥有的火枪让他jǐng醒:燧发火枪在欧洲出现与推广还不到二十年,火绳枪在欧洲军队中仍然zhan有很大的比例,野蛮落后的莫卧尔,却拥有大量全部用燧发枪装备的军队! 此时的欧洲战场大量使用插入式刺刀,受火枪shè速的限制,负责掩护的长矛手仍然zhan有很大的比例,帕劳斯帕却从莫卧尔方面得知,明军全部使用套筒式刺刀和全部装备火枪。帕劳斯帕虽然不是军事家,但军队承包商和军火商的双重身份,让他清楚明军的武器装备和编制一定有配套的战术,如果他盲目地按照欧洲的经验与明军战斗,他的小小的雇佣军很难熬过第一次交锋。 帕劳斯帕全部财产在离开西班牙前全部采购成玻璃,火枪之类欧洲特产,这个自认jīng明的举动,在印度却遭遇了可悲的结局,不仅明朝商人提供的商品在质量上胜过他们,就连莫卧尔人制造的火枪也不逊于他采购的廉价品。参与平叛虽然赚了点钱,但维迪亚经过五六年毁灭xìng的破坏,不仅粮食被集中在少数几个军阀(起义军)手中,整个地区的财富也被那些军阀洗劫一空。帕劳斯帕有心与这些叛军交易,但这些叛军用明国武器明白告诉他们,他们的后台比他吹嘘的“以上帝的意志瓜分地球”的西班牙要强硬多了。 事实上,就算维迪亚的军阀们有心与帕劳斯帕交易也掏不出多少钱,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洗劫军队经过的地区,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将劫掠的财物送往拉杰沙溪,向许进臣换取武器和人员支持——如果没有明军帮助组织训练维迪亚叛军,这场让莫卧尔流血不止的叛乱早就被平息了。 可以说,在李剑兰的骑兵扬威德里城外之前,帕劳斯帕和他的佣兵尝尽了辛酸,为了压制不满的佣兵,帕劳斯帕更费尽了自己在雇佣军中积累十数年的威信,甚至不得不模仿荷兰东印度公司,允许每个士兵在雇佣军中入股,实行利润分成原则。 骑兵部队的惨败,让德里城的愁云更浓了几分,紧接着,明军进攻阿格拉和尤塔卡的消息传来,德里城人心浮动,不少贵族开始想法逃离城市了。在这样危机的关头,奥朗则布也顾不上自身的喜好,勉强接受帕劳斯帕的请战,并在德里权贵的怂恿下御驾亲征,准备在阿格拉城下与明军决战。 阿格拉方向,许进臣原来安排的是锁欢,但许家对他的这个决定极为不满。许进臣知道莫卧尔在阿格拉驻有重兵,不希望自己的族人冒险,他对许进雷的军事才能也缺乏信心;许家眼里,作为莫卧尔旧都的阿格拉是沿途最有价值的城市,攻占这个城市意味着巨大的收益。 考虑到财政紧张,也不能驳回身边族人的请求,加上大军要走的也是这条路线,所以,最后许进臣接受了这个私下的安排。稳妥起见,除了多安排两个营和十门火炮给许进雷,许进臣还特别叮嘱许进雷,如果阿格拉城防御严密,不要逞强,就地等待与他的大军会合。 这样,明军在短暂的集结后再次分成三路:锁欢旅两千余人向西南行进,进攻德里南部重镇尤塔卡;许进雷旅近三千余人作为主力前锋,进攻阿格拉;许进臣亲领近三万人,以绵延五六里的战线缓步推进,其中,许进臣身边聚集了十个主战营,随时可以以急行军驰援许进雷。 许进雷经过数年历练,军事才能提高有限,统兵才能却炉火纯青,在许进臣麾下,算的上最优秀的指挥官,行军路上,雷旅的侦查,宿营,接洽友好不友好的土著,各项应对安排一丝不苟。途中只有两次小规模的战斗,阿格拉的驻军大约三万人,其中两万以上是土兵,他们没有勇气与三千明军野战。 到达阿格拉城下,许进雷出于谨慎,命令一千辅兵四处强征青壮,在城市三里外的一个小山丘上建立自己的坚固营地,这个安排让明军失去了进攻的突然xìng。 许进臣接到许进雷的报告,心底哀叹许进雷失去了进取心和敢于冒险的勇气。他没有明令要求许进雷和锁欢突袭,但从全军中征集粮草弹药以保证前锋的快速挺进,本身就代表他的意思——锁欢领略了他的意图,到达尤塔卡当天就发起攻城,两个小时就将莫卧尔军队驱逐出去。 修筑营地用去许进雷三天的时间,许进臣给他的指示是:既然他已经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那么,就在原地等待大军的到来。这个指示让许进雷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接下来的几天,他不断发起强攻,希望能弥补自己的过失。这个毛躁的做法,让许进臣对他彻底失望了,从此不再着意培养许进雷的军事才能。 许进雷追随许进臣作战数十年,有过不少光辉的战绩,但他浅薄的战略战术能力无力继承许进臣的事业,许家军(契约军)在许进臣身陨后很快消亡,许进臣征战一生留下的庞大实力随之(分裂)瓦解,不能不说,这是历史的遗憾。后人评述许进雷,沿用的是一句老话:他是个将才而非帅才……项羽和吕布,猛则猛矣,注定为人作嫁,做不了大事。针对许进臣的批评也很尖刻:既然他明知道许进雷不是个统帅人才,为什么最后却仍然将自己的事业(军队)交给许进雷继承? 连续两天猛攻,明军付出近千的伤亡(包括两百多明国士兵),阿格拉守军伤亡大约在三千到五千之间,遭受正面进攻的阿格拉城墙破损不堪,没有德里援军,破城已是迟早之事。 攻城第二天,帕劳斯帕的雇佣军率先抵达阿格拉城,并见证了明军的整个攻城经过,明军jīng准的炮火压制,火枪队的进退有据,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肯定,常规的战术,自己的雇佣军在对战中很难战胜同等数目的明军。 攻城第三天,明军攻入城市,沿着街道清洗莫卧尔的残余抵抗力量。帕劳斯帕借机敲诈驻防阿格拉的万夫长,保证为他坚守一rì,雇佣费用为一万两金子。万夫长不认为三百多西人佣兵有多大作为,轻率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帕劳斯帕收取三千两金子的定金后,率领三百多人的佣兵绕道插入明军前军与后军的接合部,他从明军人数和前军兵力,敏锐察觉到明军的军事部署前重后轻,偏偏明军的指挥核心在后军当中。 许长乐没有争取到前军的指挥权,古达镇许家的惨重伤亡,让许家弟子从此对前线交锋失去兴趣,少数几个好战分子也被许家上下强力压制。作为补偿,许长乐被许进雷任命为后军前营指挥官,这个营作为许进臣的亲卫营,有很强的战斗力,必要时候支援前军,能够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莫卧尔军在前两天的攻城中,已经被明军炮火和猛烈的排shè打击了士气,在街道对战中几乎一触即溃,前锋的攻势势如破竹,轮不到后军上场。无仗可打的后军士兵无jīng打采,队列散乱,无聊的士兵甚至不惜浪费弹药,胡乱开枪shè击躲避不及的莫卧尔溃兵和城市平民。 帕劳斯帕亲自观察许长乐的营一番,对战胜这个趾高气扬的营更有了信心。 西人雇佣军在许长乐的前方列队,许长乐和他的营发现这支还算严整的队伍,顿时兴奋起来,本来散乱的营只用了两三分钟就完成了前列排shè队形,后列士兵则仍然保持他们散漫的态势,等着看西人佣兵在威武的明军面前逃窜时的狼狈样子。 沿着狭窄的街道,帕劳斯帕将三百多人的雇佣军排列成八列,这样,他就拥有四十多排的纵深,每三列佣兵都得到过他的特别要求,他们将使用古斯塔夫战术。 明军排出十二列队形,街道被密集的纵队挤得严严实实,他们只列出了十排,每个明军士兵都认为,十排士兵的连绵shè击足够打垮任何一支军队。完成必要准备后,明军队列朝着西人队列推进。 两军距离八十米,明军停下来,惊讶地发现西人仍然沉住气没有shè击,惯xìng思维让他们认为,能够坚持到明军队列进入百米范围内还不放枪的莫卧尔火枪兵,已经算是jīng锐了。 两军距离六十米,双方还是没有开火,明军队列再次停下来,前面几排的什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开火了,受过的军事训练告诉他们,火枪对shè,后shè的一方大多时候能占便宜——无疑,西人也受过这样的训练。 “开枪吧,明国来的杂种。”一个西人用怪强调的汉语喊道。 这句话终于把明军士兵激怒了,前排的士兵发shè了,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西人佣兵倒下二三十人之多。西人佣兵在明军第六排发shè时前进了,明军前排士兵急忙站起来迎战,第七排被迫停止shè击。 感觉情形不妙的明军前排队官急忙下令队伍冲锋,再放任西人火枪兵抵近shè击,几轮枪下来,明军伤亡就会非常惨重。 两军距离三十米,西人停止前进,几秒钟整队后,排出了明军从来没有见过的队形:第一排蹲下,第二排躬身,第三排直立,三排火枪同时对准冲过去的他们。这种队形让前排的士兵恐惧不已,但士兵的荣誉战胜了恐慌,他们加速向前冲击,却忘记了维持基本队列。 “放!!(当时西方军用术语普遍使用拉丁语和西班牙语)” 随着一声令下,三排火枪同时开火,三十米的距离,明军瞬间倒下两排人之多,完成发shè的西人快速沿着两边留出的缝隙后撤;紧接着是第二个三排,这次他们发shè完之后立刻卧倒;然后是第三个三排…… 明军前排士兵承受不住这样惨重的伤亡,慌乱地后撤,但紧密的十二列队形挡住了他们,恐慌中,前排和后排爆发激烈的冲突,队伍被冲散,乱作一团。 西人前排佣兵纷纷站起来,从两边缝隙撤到后面装弹,没有发shè的佣兵则齐步朝前推进,每追上明军就放一轮排枪,追杀数百米,直到许进雷派来的援军在十字路口挡住他们。 再次遭遇明军队列,帕劳斯帕命令整队装弹,沉不住气的明军再次率先发起进攻,在队伍相聚五十米的时候,西人开火了,这次,帕劳斯帕命令佣兵排列成二十六列队形,占据了全部街道横面。 三排同时开火,放完枪,西人佣兵立刻发起冲锋。明军营队在这次排shè中倒下四五十人,前面数排被打乱,被猛烈shè击震慑心神的营官没有及时整队,结果,只有二三十支火枪稀稀拉拉地开火。 西人士气大振,明军士气大跌,双方接触后,明军士兵只做了短暂的象征xìng对抗就再次溃散,明军伤亡上百,西人只损伤了十几人。 连续击溃明军两个营,帕劳斯帕的雇佣军彻底打乱了明军的指挥,许进雷身边虽然还有一个营,却已经没有信心与帕劳斯帕抗衡,担心失去统一指挥的前军各营受损,许进雷下令撤兵。 帕劳斯帕听到明军撤退的军号,没有追击或者堵截,对他来说,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以他的兵力,也不可能击败整支明军,像刚才这样的击溃,实际杀伤有限,而且,许进雷亲率的营队正对他虎视眈眈。 许进雷回到营地,狠狠责骂一番许长乐和另一个营官,心底却庆幸这次功败垂成的进攻只损失了两三百人,如果莫卧尔人趁明军撤退掩杀,明军的伤亡就难以预料。 “那些西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如此厉害?”许进雷特别召见张浪派给他的联络人,让军情司加紧调查西人佣兵的来历。 许长乐吃了败仗闷闷不乐,败得太突然,他甚至不知道营队怎么就突然被击溃了。召集全部队官和什长,许长乐命令他们总结战败经验。真正见识西人火力凶猛的前排什长全部阵亡,这些人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反复说明,完全是前面的几排溃逃冲散队形,否则也不会败的那么惨。少数几个虽然没有看到西人三排齐shè的威力,却听到了巨大的响声和火光,认为西人一定掌握明军没有的武器,甚至有人举证说:明国本土出现了连发枪(左轮手枪)。 急于撇干净责任的下级军官纷纷将责任归咎于前排贪生怕死和西人掌握先进武器,许长乐知道他们推卸责任,但这个状况值得他着重报告,不仅给许进雷一份,也额外向许进臣送出一份。 许进臣接到许长乐的越级报告,恼怒他违背军规,但发现其中的内容不是向他要好处,立刻认真对待。军事学院期间,许进臣接触的战术上的东西大多来自西方,罗马人的军律、三线队列;马其顿方阵;瑞士长矛方阵;西班牙火枪长矛混合方阵等等。有意无意地,许进臣心底认为,西方在战术上的成就高于明国,西方出现新的,领先于明国的战术,以及配套的武器装备,不足为奇。 基于对西方先进战术的忌惮,许进臣特别派遣信使通报许进雷,命令他不得轻举妄动,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许进雷接到许进臣的命令,老实地呆在营地等待大军的到来,大军则因为沿途必须自筹粮草,行军缓慢,直到八天后才到达阿格拉城下,这个时候,奥朗则布的御驾亲征也差不多到达阿格拉城下。 第八章 军队承包商(4) 帕劳斯帕击败明军的消息很快传遍莫卧尔宫廷,这个消息是如此鼓舞人心,以至于莫卧尔上下都对帕劳斯帕充满感激和崇拜之情,接下来的几天明军没有攻城,更被莫卧尔人想当然地全部看成是帕劳斯帕的功劳。 奥朗则布在贵族们的强烈建议和请求下,决定重用帕劳斯帕,不过,他没有给予帕劳斯帕希望得到的zìyóu行动权利。皇帝授予他公爵头衔,交给他一支人数过万的莫卧尔军队,命令他负责这支军队的整编、装备、训练。 “这支军队,如果你能训练出不弱于你的雇佣军的水平,我将一次xìng给予你十万两金子的酬劳。”军队装备采购费用,奥朗则布先期支付一百万两白银,一袋子价值三万金路易的钻石(印度是世界第二钻石大国)。 只有有钱的zìyóu才是有价值的zìyóu,帕劳斯帕立刻接受了莫卧尔皇帝的委托——武装一支万人的军队,哪怕莫卧尔大多能自给自足,也是一笔巨大的生意,在帕劳斯帕看来,野蛮落后的东方国家,官员拥有绝对权利,贪污缺乏起码的监督机制,他负责装备的采购,就等于这笔采购费用完全归他所有,愿意掏多少钱是他的个人zìyóu! 许进臣与许进雷会合,德里的援军也到达阿格拉,谨慎的奥朗则布并没有进城,却在距离城市五里之外的地方建立坚固的防线和营地。两支大军隔着阿格拉城对峙,明军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完成对阿格拉的占领;奥朗则布希望阿格拉城能拖住明军部分兵力,撕裂明军的统一战线。 对于许进臣来说,如今的形势正符合他的利益,这种对峙局面足够他以强势地位逼迫莫卧尔签订城下之盟。明军有八成把握击败德里的莫卧尔军,六成把握攻陷德里城,但这样一意孤行也将导致明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留在德里等于身陷死地,劫掠一番而去,则明显得不偿失。 “如果我们有十万大军,攻下德里,完全能继承莫卧尔帝国在南亚的霸权。”统帅部虽然早知道有这样的结果,近在咫尺却无法更进一步的胜利仍然让他们惋惜不已。 少数几个参谋(幕僚)劝说许进臣兵行险着,打下德里后死守一段时间,只要顶住莫卧尔残余势力的反扑,则明军就将拥有南亚道义上的领导权,但蒙奇围城战让许进臣对于困守孤城没有任何兴趣,哪怕死守德里的利益远高于风险,他也不愿意这样做。 “照原计划,我们的底线是甘德瓦尔的宗主权,尽量迫使莫卧尔承认维迪亚的高度自治。战争赔款不得低于一千万两白银,首付不得低于五百万。”甘德瓦尔南连高尔康达,西压莫卧尔德干行省,许进臣宁愿选择这样的逐步蚕食,这也是前南亚远征军的策略。远征军在后期受商人集团影响,原定南下计划变成西进,导致明军始终处于最大军事压力之下,否则也不至于让一次失败的战役压死整只骆驼。 李剑兰回军途中得到锁欢攻占尤塔卡的消息,直接转道与锁欢会合。锁欢对于这位被尊称为“女将军”的副帅很有些崇拜仰慕之情,直接将军队指挥官上交了。李剑兰也不客气,接过指挥权后即发起新一轮的进攻,沿途的情况她已经大致了解,德里周边空虚了。 这样,奥朗则布御驾亲征刚离开德里城,尤塔卡的明军支队就向德里挺进,仿佛这里才是明军主力似的。 阿格拉城的和谈很有些戏剧意味,谈判双方都知道对方的优势和缺点,双方都需要时间,却又都害怕时间拖得太久:明军驻留期间不仅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需要应付的莫卧尔勤王军也越来越多;莫卧尔军的实力在增强,但明军的驻扎在莫卧尔腹地的驻留直接损害了莫卧尔的根本利益,如果他们不能证明自己有力量保护首都圈,帝国的崩溃也就不远了。 和谈进行到第四天,双方的强硬态度忽然都软化下来,双方都听到了不好的消息:许进臣得知尤塔卡支队在进军德里途中吃了小亏;奥朗则布听说一支规模不小的明军距离德里已经不足五十里。 帕劳斯帕接受奥朗则布的任命即返回德里,在这里,一支万人新军被移交给他,这是一支绝对年轻的队伍,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六岁,由此可见莫卧尔帝国的虚弱和奥朗则布的疯狂。这支过于年轻的军队一度让帕劳斯帕忧心,但很快他就从中找到了年轻的优势,这些少年有很强的服从xìng,并且相当部分拥有一定的军事素质——他们是夺嫡之战的牺牲品。 欧洲最优秀的几支军队,瑞士雇佣军起源于山区村社联社自保对抗神罗(奥地利)税官,每个佣兵自小便以村社为单位组织基本训练,作战的时候也是以村社为单位协同作战,他们的纪律来自互相监督和彼此照顾;西班牙步兵方阵的严密组织xìng不仅来自士兵对国王的忠诚和对上帝的虔诚,也来自严酷的训练和教官的皮鞭;荷兰步兵的纪律xìng则来自他们反抗西班牙暴政和宗教压迫(宗教裁判所)的决心;古斯塔夫的军队组织xìng接近瑞士雇佣军,但他们的纪律xìng不仅来自自律,也来自他们对国王的爱戴。 帕劳斯帕经过短暂的考量后选择了皮鞭教学,考虑到少年战斗力低下,以及短期内无法训练出合格的列兵,他将灵活的横列改为僵硬的纵列,并强行要求每个少年在队伍中保持自己的位置,任何脱离队伍的行为都将遭受严惩。这样,只用了短短十天的时间,帕劳斯帕完成了少年兵的初步训练,这些少年兵能机械地维持八列纵队持续推进。为了配合这个僵硬的队列,帕劳斯帕让前六排的士兵装备火枪,后面的队列则一律装备带刺刀的木枪,并对他们进行同样的刺刀训练。 为了检验自己的试验效果,帕劳斯帕毫不犹豫地派出两千人出城与李剑兰指挥的明军支队抗衡,这个冷酷的军队承包商不在乎这几千少年的死活,因为奥朗则布允许他三千人以内的“训练损耗”。 少年队毫无疑问地被明军横列的火力优势击溃,但这支年轻的队伍也给明军制造了很大的混乱。少年兵前六排的火枪兵基本上没有接近明军就被全部打死,但两千人组成的五个纵深超过五十行的纵队,却大多在最后执著地推进到肉搏的距离,并在明军的横线队列中击穿了数个空洞。 李剑兰很快看出这种队列的奥妙:密集的队列能够增加士兵面对死亡的勇气,五十人的纵深,有利于队伍推进更长的距离——在队列伤亡过半以前,后面的队列不会知道前排遭受的可怕命运,这样就可以保证他们继续保持前进的态势。 当然,这样的队列无法发挥军队的最大火力,也同样无法保证胆怯的士兵逃离队伍,但这种队列的最大优势是训练简单快速,李剑兰无法想象,如果莫卧尔人组织足够多这样的“敢死队”冲击明军队列,明军怎样保证自己的火力优势。少年兵初上战场的战斗中,两千少年大约伤亡五百人,却将整个明军排shè队形冲乱,如果不是她当机立断出动骑兵弹压,被冲乱的明军就不得不用刺刀与超过己方四倍的敌人战斗。 马哈拉加的军队也在和谈期间追上了明军,不过,他那支人数超过十万的军队已经不足两万,在遭遇一次不幸的伏击后,人数更缩减到万人以下,不得不远远吊在明军后面整军。得到和谈的消息后,马哈拉加索xìng原路返回,一路不断收编跑散的士兵,当他的军队与明军的距离增加到两百公里的时候,他的军队也增加到五万多人,这个事实让勇猛的莫卧尔大将,对于己方士兵的惧战心理嗟叹不已。 许进臣拿到帕劳斯帕的情报,第一个念头是命令军队突袭,尽快消灭这支可能威胁南亚明军的小部队。张浪察言观sè,立刻提议让他组织一次暗杀,杀掉帕劳斯帕,人生地不熟的西人雇佣军很快就会溃灭。 “这样做等于告诉奥朗则布,我们忌惮这支雇佣军。”许进臣被张浪的建议提醒,反而不赞成采取行动了,“他们顶多给我们制造点麻烦,却更利于我们将莫卧尔的力量集中摧毁。” 如果周顿平听到这句话,或许会提醒许进臣犯了远征军一样的错误:被胜利冲昏头脑,急着一次xìng解决莫卧尔帝国。 李剑兰与莫卧尔少年军的战斗后不到三天,双方完成了和平谈判:莫卧尔赔偿明军两千万两白银,当场兑现三百万,余款在三年内还清;莫卧尔承认本塞拉斯战役前两国的势力范围;莫卧尔放弃甘德瓦尔宗主权,作为交换,明军中止对维迪亚叛军的支援并协助莫卧尔在三个月内平息叛乱,叛军处理权由双方共同协商;明军支付莫卧尔一千万两白银,赎回历次战役中被俘的万余明国人(包括士兵),款项在战争赔款中扣除;明军退出莫卧尔,双方保证不在边境驻扎重兵;莫卧尔承认明国商人在莫卧尔境内的zìyóu贸易权,双方不得干涉正常商业往来,不得向对方商人征税;明国承诺在和约期间不干涉莫卧尔采购明国武器装备;双方共同承诺不干涉境内人员正常流动;和约为期十年。 《阿格拉条约》中最不正常的无疑是明国以一千万两白银赎回万余明国俘虏,这一条是负责谈判的张鼎新强行要求添加的,莫卧尔的本来意思是赔款一千万,释放明国俘虏。 “有了千万白银换俘虏,我们在移民中的威望也就达到姐姐了。”张鼎新是这样向许进臣解释的。 莫卧尔得到的最大好处是武器采购权和平息维迪亚叛乱,许进臣则为自己和商人争取到了希望得到的一切:战争赔款,甘德瓦尔,维迪亚叛军,贸易垄断权(zìyóu贸易权),人口贩卖zìyóu。其中最大的意义是,许进臣真正恢复了1644年的南亚版图,这也是他留在南亚的最大心愿。 维迪亚十几路叛军,大多数名义上的领导者是许进臣留下的辅助部队,实际指挥权则掌握在明国派驻的军事顾问手上。和谈结束后,明军四个营进入维迪亚,在莫卧尔军队动手之前,协助军事顾问掌握了最大的四路叛军中的三路,并迅速完成三路叛军的整编。莫卧尔军队经过三个月的作战,消灭了其它十二路叛军。 叛乱平息后,协助平叛的明军四营交出了部分桀骜不驯和罪大恶极的首领,带着大约万余jīng锐的土著老兵返回奥德,莫卧尔军虽然想要阻止他们,却不敢承担再启战端的责任;奥朗则布心中憋屈,但他理智地压制了愤怒。 许进臣打算利用和平十年,南部征服甘德瓦尔,联络高尔康达和比加普尔的反抗者,建立一个明军控制的德干邦联;中部加强对奥德,比哈尔,(东西)孟加拉的控制;北方割据奥德、比加普尔的部分领地,与萨伊斯连成一线,建立防范和遏制喜马拉雅诸国的封锁线,必要时候吞并那些不安分的附属国——许进臣对于当年被围蒙奇城,喜马拉雅联盟救援不力一直耿耿于怀。 奥朗则布希望利用和平十年加强军队训练,建立一支足够对抗明军的jīng锐部队。明军长驱直入,兵临阿格拉城下,威胁德里城的事实,让这位自认真主代言人的皇帝很没有面子。没有硬抗明军突击能力的军队,就无法阻止明军孤军深入,威胁莫卧尔帝国的任何一个战略要地,帝国腹地的较量,明军可能失去的是一支孤军,莫卧尔可能失去的就是整个帝国。 以战略上的可能失败换取对方战术上的失利,奥朗则布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阿格拉战役,就算莫卧尔有八成胜利的希望也不敢打下去,明军能承受这次战败,莫卧尔则可能万劫不复。 不了了之的阿格拉战役,留下了不少争议,部分军事家认为许进臣赢得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大多数军事家则认为,许进臣放弃会战的根本原因是,此刻的他,已经不是站在明国的立场上考虑问题,而是一个军阀——即使在巨大的成功面前,也优先考虑保证自身有足够实力割据地方。 支持许进臣的人认为:当时的战略形势许进臣别无选择,不是许进臣希望从军阀割据的思维上考虑,而是本土已经将他看成是个军阀了;帝国承认他的身份地位,来自他控制的土地和军队,如果他元气大伤,失去的不仅是自己的势力,还有帝国给予他的全部荣誉。 “……许进臣宁愿让人授勋也不愿给自己加冕,他没有枭雄的xìng格……如果帝国当年承认许进臣的将军身份,郑重表彰他在南亚的贡献,阿格拉城下,他也不会因“为自己而战”而退缩,他会为了帝国的利益英勇的战斗……南亚不会演变成东西方军队的初次战场,更不会有以后的东西方大决战……历史,因为明国朝廷的疏忽,在这里走向了另一条道路,这条道路,让永恒的地狱多出了数百万冤魂。” “很有讽刺意味的是,很多资料显示,当时东林党和新党都考虑过接纳许进臣,推动皇帝封坛拜将,钦赐元帅权杖,但最后两党中人都认为,以许进臣的实际地位,已经不会接受这样廉价的恩赐。” 由此可知即使是自称思想解放的新党,骨子里仍然瞧不起武将的荣誉,更愿意相信实实在在的军阀利益。他们给不起他们认为的许进臣想要的利益,所以,他们宁愿对南亚事务视而不见。 第九章 东方与西方(1) 拉罗舍尔围城战(《三个火枪手》中有的桥段)后,法国基本上完成了王权对全国的统一,商业贸易因为打破了地方贵族的封锁,获得了高速发展。十七世纪的法国,传统的行会制度因为工商业的发展而衰落,作坊商铺林立,富裕的市民逐渐成长为一个新的阶层,或者说资产阶级。他们不再满足于城市运动争取到的zìyóu权利,不再满足于摆脱贵族的控制,他们开始要求获得城市的话语权。 与法国社会现实对立的是,黎塞留的继任者,茹尔#8226;马萨林主教是个坚定的重农主义者,不仅如此,这位主教大人的个人作风毫不检点,贪婪,悭吝,足够他的敌人找出一大堆反对他的理由。 1648年,巴黎市民和宫廷贵族掀起第一次大规模反对马萨林的政治运动,史称“投石党运动”。马萨林利用国家权利,大肆逮捕投石党人,巴士底狱一度人满为患。 年轻的天才将领孔代亲王,作为投石党的领袖,第一时间被马萨林投入监狱。入狱前,孔代亲王向曾经并肩作战的杜伦尼去信,请求杜伦尼带兵回国,支持投石党人。 杜伦尼由于切身利益倾向投石党,但马萨林对他的赏识让他犹豫,最后以英国战争正处于非常时期,法军暂时不能脱身,回绝了亲王的请求。击败克伦威尔,杜伦尼获得了崇高威望,投石党对他寄于厚望,马萨林则极力宣传自己挑选远征军统帅的眼光。马萨林的惺惺作态和杜伦尼的犹豫不决,让投石党人将杜伦尼视为敌对分子而排斥在外。 1650年,投石党人联络法国的敌人西班牙,得到一支西班牙军队的支援。虽然这支西班牙军队作战不积极,很快被杜普莱西斯公爵打败,但受西班牙支援的刺激,巴黎市民掀起武装暴动,各地贵族纷纷声援巴黎的斗争,马萨林的地位岌岌可危。 黔驴技穷,马萨林召回并不可靠的杜伦尼作为自己的后盾。英国局势稳定下来,没有借口的杜伦尼只好返回法国,不过他已经拿定主意坚持中立立场:首先忠于法国国王。 回到法国的杜伦尼发现巴黎的形势出乎他的想象,由于王廷支持马萨林,投石党人反对马萨林的同时也开始反对国王,他忠于国王的借口等于将自己推向首相这边。尽管如此,杜伦尼仍然坚持自己的个人立场,拒绝领兵镇压投石党人。 逃离监狱的孔代亲王连同一批地方贵族,聚集一支大军前往巴黎,这种形同反叛的罪行让杜伦尼再没有选择的余地,杜伦尼被迫率领大军在巴黎城外与孔代亲王对峙。 两军在巴黎城外大战一场,不分胜负。不过,倒霉的杜伦尼遭遇了意外:他的军队离开巴黎不久,巴黎市民起义,控制了巴黎城门。前有孔代的军队,后有敌意的巴黎市民,杜伦尼无奈之下撤退,在巴黎城外数十里的小镇驻扎下来。 没有杜伦尼的支持,城外是投石党的军队,城内是支持投石党的市民,马萨林绝望中只能做出妥协,同意自我放逐,大赦天下,第一次投石党运动结束。 杜伦尼在马萨林自我放逐后遭受胜利的投石党人非难,甚至有人讽刺他是投石党叛徒,在这样情形下,杜伦尼选择离开法国,前往荷兰的莫里斯舅舅家散心。 在荷兰,杜伦尼得知自我放逐的马萨林做出愚蠢的决定:引狼入室,召来洛林公爵勤王。 前代洛林公爵是天主教联盟的首领,主持了历史上赫赫有名,臭名昭著的“圣巴托罗缪大屠杀夜”。黎塞留为了加强王权,一度剥夺现任洛林公爵爵位,将洛林并入法国版图,这位公爵因此流亡德意志,并坚决与法国作战。后来德法两国为了洛林省归属权问题纠纷不断,公爵大人功不可没——谁知道这位公爵大人到底效忠法国还是德国?或者洛林公爵认为,他是个dúlì的公国? 洛林公爵接到勤王请求,莫名其妙之外却有些欣喜,这是善良的上帝送给他的机会,带着大军享受风sāo的巴黎娘们!风liu的公爵带着同样风liu的数千士兵,在法兰西村姑温柔怀抱的安抚下,以最快的速度逼近巴黎。 投石党驱逐马萨林首相后军队解散,巴黎只有数百贵族私兵(注),仓促集结的军队很快被气势汹汹的洛林军队击败,洛林公爵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巴黎。在这里,洛林公爵和他的士兵们打砸抢烧了三天之久,马萨林在洛林军的支持下重新上位,并以昂贵的代价买通洛林公爵退兵。 马萨林重掌巴黎,以国王的名义,投石党运动遭受严酷的镇压,旧派贵族纷纷利用这个机会加强对地方的控制,甚至少数实力弱小的城市也被迫取消zìyóu权,重新成为贵族领地的附庸。 在马萨林的倒行逆施下,各地的反抗斗争进入高cháo,并朝着资产阶级革命的方向转化。英国革命的前车之鉴让欧洲王室jǐng醒,本来被孔代亲王说服,准备出兵干涉的西班牙王室这次拒绝支援投石党,不仅如此,西班牙王室正式与法国王廷签订条约,共同遏制危险的暴民。 受法国投石党的牵累,整个欧洲王室对商人集团采取敌意立场,加强王权对商业的监控。宗教战争让欧陆各国民生凋敝,财政空虚,也为欧洲王室准备了无数装备jīng良,训练有素的军队。 宗教战争期间,商人大发战争财,不仅如此,殖民地贸易也完全落入商人集团手中,所谓怀璧其罪,法国王室通过镇压资本家发财的事实,让整个欧洲王室羡慕和疯狂。整个欧洲掀起将城市收归国王和贵族的运动,或者说城市归化运动。王权得到加强的法国,在城市归化运动中,城市的管理和税收被国王(首相)掌握,法国zhōngyāng集权的君主制度逐渐成形;王权分散的奥地利等国,则王权被进一步弱化,地方领主不仅拥有农村,也开始真正掌握城镇和商业贸易,拥有完全对抗zhōngyāng的力量。 不堪封建特权压迫的商人纷纷逃亡荷兰,这个唯一真正由商人掌权的国度。欧陆的宗教战争,慢慢被封建特权与商业zìyóu的斗争取代,其中有战争,有妥协,有联合,也有背叛。 荷兰收留逃亡商人的举动激起整个欧洲王室的抗议,面对气势汹汹的贵族大军,荷兰的商人们不愿意卷入实力悬殊的战争当中,荷兰内部的贵族们甚至开始积极响应城市归化运动,企图夺取荷兰政权,建立开明的封建集权政体(注)。 宗教革命中权威严重受挫的罗马教廷,不甘心封建王权脱离教权控制的罗马教廷,这个时候反过来开始jīng神支援遭受迫害的商人集团,以宗教的名义要求zìyóu城市投入上帝的怀抱。为了摆脱封建特权的压迫,越来越多的城市选择了这条曲折路线,宁愿掏钱加强教权,也不愿意贵族们瓜分他们的财富,限制他们的商业zìyóu。力量薄弱的意大利城市,成为支持教权改革的主要支持力量。 教权,王权;商业zìyóu,封建特权;新教徒,天主教徒;纷繁的欧洲大陆因为宗教战争进行的不够彻底,国王们没有消耗掉口袋里的最后一块铜板,继续鼓噪着他们惯有的混乱。这个混乱的局面,因为奥地利为首的天主教联盟击败奥斯曼帝国的又一次入侵而达到高cháo。 杜伦尼在宏伟的欧洲剧变中渺小如尘埃,却因片刻的犹豫卷入更深沉的漩涡。同情投石党的荷兰商人支持孔代一支数千人的大军,这支大军的控制权却掌握在莫里斯(杜伦尼的舅舅,奥兰治亲王)为首的荷兰贵族手中,杜伦尼在莫里斯的支持下成为这支军队的统帅。 尴尬的身份让杜伦尼毫无战斗热情,马萨林派来对抗荷兰干涉军的,又是他敬重的老上级瓦莱泰将军。阿拉斯会战中,负责左翼的杜伦尼军最先崩溃,直接导致整个联合军战败。投石党运动自此衰落,荷兰商人也因为这次沉重打击而转而向贵族妥协,荷兰议会中,贵族的席位不断增加。 马萨林在阿拉斯战役后,亲切地称呼杜伦尼为“我忠诚的朋友”,这个称呼让杜伦尼在荷兰受到普遍的敌视和排斥,杜伦尼也不想回到同样敌意的法国,那里,只有投靠马萨林的酒囊饭袋的阿谀奉承;忠于国王的贵族们,对于他这个普遍认为的叛徒缺乏起码的尊重和热情。 在这样的情势之下,杜伦尼索xìng带着一批职业军人和数百破产农民离开荷兰,前往遥远的东方殖民地,这是1653年的某天,距离克伦威尔逃离爱尔兰不到三个月。 同样的情形在欧洲的很多港口进行,不堪本土封建领主盘剥的商人纷纷驾船出海,前往东方和西方的殖民地,寻找各自的zìyóu家园。 富庶的东方殖民地相对更能吸引逃亡的商人。新大陆土著,南美印第安人已经被屠杀殆尽,土地被早期的殖民者瓜分,统治者大多是纯正的西班牙贵族;北美的印第安人纷纷向西部逃亡,在那里,他们得到明国殖民者的帮助,在山林中建立他们相对稳固的家园。以此为基地,北美土著与欧洲殖民者的战争如火如荼,西方殖民者经常一夜醒来,发现自己少了块头盖骨。 只有在富庶的东方,文明的明国人还能用文明的手段对待他们的敌人,至少,商人们知道,明国人不会剥掉他们的头皮。明国的开明政策,甚至允许西方商人有条件地成为明国公民,享受同等贸易权利。 1652年,也就是《阿格拉条约》签订后的第二年,明国的内战爆发了,这场几乎雷同于明国初年“靖难之役”的内战,战争的结局也几乎没有多大差别:南方战败,北方赢得胜利。所不同的是,这次是代表新党的南军最先向北方发起进攻;南方虽然战败,被迫承认朱明皇室的权威,但南方并没有遭受北方的管制,北方军仍然被阻挡在长江北岸;支持南方的西北军和东北军,即使在南北停战以后仍然没有放弃对抗北方的努力;在更广阔的内地,分别支持南北两方的地方世家也没有放弃打倒对方的企图,小规模的民间暴乱不断发生。 “短暂的停战,只是为了准备更大规模的决战。”明国人民都知道,和平是暂时的,南北双方虽然都不愿意看到全国范围的暴乱,但双方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在下一次决战中将对方彻底打倒。 受明国战争气氛的压迫,南亚再次出现移民涌入的高cháo,在大量涌入的明国移民刺激下,许进臣的军事力量得到了进一步加强,征服计划和殖民开发计划也进行的异常顺利,两年的时间里:许进臣完成了对整个甘德瓦尔的折服;征发超过一百万人次的土著修建从拉杰沙溪出发,贯穿孟加拉,比哈尔,奥德,甘德瓦尔的数条军事通道;武装并整编了六万契约军,两万明军(边防驻军)和超过二十万土军;在明军控制的土地上,明国移民建立了以六百个军镇为中心的八千个城镇,环绕这些城镇的是近十万个移民庄园。 无数丧失土地的土著成为移民庄园中的平民和农奴;大量的土邦领主因为丧失土地和农民(农奴),被明军强制迁入指定的军镇,在这里,他们得到南亚殖民zhèngfǔ的适当补偿,享有名义上的所有权和一定的庄园税赋分配权;少数坚决反对明军庄园建设的土邦领主遭到残酷的镇压,其领地收益分配权被明军及其“合法”继承人共同瓜分。 为了便于管理,明镇被人为划分为若干个等级,一级军镇主要集中在拉杰沙溪、萨伊斯,这里完全由南亚总督统治;二级军镇主要分布在孟加拉和奥德,它们大多是前南亚殖民zhèngfǔ建立的殖民地,由移民和总督共同统治;三级军镇主要集中在比哈尔,甘德瓦尔,奥德边境,这里是总督府建立的新殖民地,由军队和总督共同统治,驻扎重兵。 许进臣自任总督、统领,军政大权集于一人,因为这个原因,总督府和统帅部只有名义上的分工,大量军政官员互相兼任,实际权利掌握在许进臣的亲信幕僚团体和许肖两家手中。 整个南亚殖民zhèngfǔ的统治体系,表面上保留了明国殖民法,实际上效仿的是莫卧尔的统治形势,六百个军镇就像莫卧尔分配到各地的部族,分别掌控(统治)各个地区。其中的区别是,军镇能从各自管理的庄园生产中自给自足,并且带有强烈的扩张xìng。 以各自驻地为中心,庄园和依附于庄园的土著,军镇与依附于军镇的土邦,随着军镇和庄园实力的增强不断发展,实际控制面积不断扩大。殖民军镇对土邦领地的不断蚕食,在军镇扩张的早期没有遭到土邦的激烈反抗,土邦将军镇的发展视作征服者正常的划分势力范围。 随着军镇的快速扩张(移民的增加速度高于莫卧尔部族的繁殖速度),军镇与土邦的矛盾逐渐尖锐,军镇与土邦的战争开始了。在镇压土邦的叛乱中,少数军镇被迫撤销,少数军镇得到进一步加强,最后形成了近代的南亚版图:大约三十多个强大的土邦和两百多个军镇共同组成了未来的南亚邦联。 十七世纪五十年代的军镇还牢牢掌握在许进臣手中,初建的六百个军镇,许家占据了两百个,肖家与许家不相上下,由许肖两家直接控制的军镇超过一百个。军镇既是驻军所在地,也是明军在地方的统治中心,明国移民大多居住在军镇当中,外围庄园除了移民们自建的保安队和管理人员,主要是负责生产的土著。大多数情况下,军镇驻军一个小队,民军和保安队五六百人,每个庄园的明国移民在五到八个之间,庄园的实际生产完全由土著负责,只有极少数庄园是由明国移民亲身参与管理和生产。 除了地方军镇,在奥德,甘德瓦尔和比哈尔,南亚总督府共建设六个边镇驻军基地,边镇驻军各五到八个明营和十个左右的土军营。最大的三个边镇坐落于奥德边境,共驻军两万余人。 注: 中世纪欧洲,不论国王还是贵族,私兵的数目一般在百人以内,在不征召农奴(农民)之前,强大如法国,整个国家常备军只有数千人。全国分属若干贵族领地,贵族领地里有若干骑士,爆发战争时,国王召集贵族,贵族召集骑士,组织起一支骑士为主,仓促召集的农民为辅的大军。战争结束则大军解散,贵族回到各自领地。 中世纪贵族间的战争是如此频繁(大约欧洲每天有数百起),以至于基督教多次发起和平运动,规定每年,每月的若干rì子不得战争,也就是传说中的休战rì。大多数战争都是贵族骑士之间的较量,就像三国演义中大将单挑,小兵不过是战争的配衬。这个时代的战争是贵族间时髦的运动,平民百姓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刺激的游戏。贵族们打了败仗大多时候赔钱,交付赎金,偶尔也会联姻,最苛刻的惩罚是夺取对方的征税权。战胜一方不能夺取对方的领地,否则就破坏了贵族间的“规矩”。 穿越到中世纪,武力值足够,征战天下泡公主做种马不难,想建立帝国则不可能,中世纪的欧洲是文盲的天下,征服者找不出足够的管理人才打理江山;指望利用先进武器忽悠中世纪贵族更不可能,十字弓弩手(著名的雇佣军)在战场上可以轻易shè杀贵族骑士,因此,贵族们禁止弓箭手shè击骑士,否则严惩。著名的英格兰长弓,因为shè杀太多贵族,让英国人的名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臭名昭著。 中世纪极盛时期,地方贵族纷纷修建坚固的城堡,名义上尊重国王的权威,实际占地为王。平民有时抵抗其它贵族的侵略,有时反抗封地贵族的横征暴敛,有时也反抗国王的税官。 最先拆毁地方贵族堡垒的是英国国王,借用玫瑰战争和清教徒,其次是法国国王,借用胡格洛教徒;其它欧洲封建国家的贵族城堡,大多是被拿破仑的大炮轰塌的——拿破仑催生了欧洲的近代王权,催生了欧洲的民族主义,催生了现代欧洲,所以,他是历史伟人,而不仅是军事dúcái者。 第十章 东方与西方(2) “明国人的庄园建设真让人吃惊!”克伦威尔听完解说,忍不住惊叹明国在殖民地建设上的成就。 帕劳斯帕得知克伦威尔的到来,亲自在港口迎接,双方就共同合作(发财)的问题达成了友善的共识。帕劳斯帕为莫卧尔帝国训练的少年军在1652年取得了让奥朗则布吃惊的胜利,只用一年时间就击败大王子和四王子的联合军,完成莫卧尔帝国在形势上的统一。这样瞠目的胜利让帕劳斯帕在莫卧尔宫廷获得了广泛的赞誉和奖赏。 从商人的立场上说,帕劳斯帕已经取得了西人在南亚从来没有取得过的成就,但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帕劳斯帕已经不满足于眼前“微不足道”的胜利了。 许进臣以雇佣军首领的身份在南亚取得的光辉业绩指引着帕劳斯帕,皮萨罗征服印加帝国的历史让他热血沸腾。帕劳斯帕自认已经看到莫卧尔统治南亚的虚弱本质,坚信只要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能像皮萨罗一样,通过俘虏奥朗则布取得整个莫卧尔帝国的统治权。 “我需要力量!”帕劳斯帕在静夜中高呼,向他忠心的部属高呼,向遥远的欧洲呼吁,“只要我有一支万人的军队,我就可以控制整个莫卧尔帝国,征服比印加更庞大的领土和人口!” 克伦威尔离开爱尔兰,身边只有一百多个士兵随行,途中病死二十多人,对于帕劳斯帕共同瓜分莫卧尔的提议万分赞成——即使他老人家不相信帕劳斯帕的计划可能成功,也不会损害他什么,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明国殖民庄园的发展,是许进臣牺牲一线军力的结果,阿格拉战役前,许进臣控制的军队有十万人(包括民军和土军),现在,经过两年的发展,明军人数扩张到三十万,许进臣实际控制的军队却只剩下拉杰沙溪的两万。不仅如此,明军财政向庄园建设倾斜,以致军备严重不足,他们的大炮没有增加,武器没有更新,士兵大量使用的是民用火枪。” “根据明国商人透露的消息,许进臣因为缺乏军费的关系,被迫修改高尔康达的征服计划,改为军事和贸易渗透。”帕劳斯帕情绪高昂地为克伦威尔讲解当前形势,“分散的明军已经不足威慑莫卧尔,甚至,明军比莫卧尔更担心战争再次爆发。” “奥朗则布雄心勃勃,一直积极筹备进攻南亚明军,如果我们能够集结起足够强大的军队,完全能说服许进臣共同出兵,共同瓜分莫卧尔!”为了激起克伦威尔的信心,帕劳斯帕不惜透露部分内情:“狼卫军(莫卧尔新军)是我一手训练,兵员大多来自被奥朗则布屠戮的罪臣后代,即使是奥朗则布派遣的高级军官,也有相当部分被我收买,这是一支我们能够掌控的力量!莫卧尔军人数虽众,除了这支新军,其它军队不堪一击。” “推翻莫卧尔的统治,你我二人共治莫卧尔!”知道克伦威尔能耐的帕劳斯帕不惜许下重诺,他是个出sè的雇佣军老板,有一定统兵练兵能力,但军事才能一般,他需要克伦威尔为他统兵作战。 克伦威尔在帕劳斯帕的诱惑下心动了,不列颠革命,让这位不堪寂寞的中年绅士尝到了权利的滋味,革命的热情消退,权利的yu望却在疯狂生长,他已经不甘心平凡的乡村地主生活,渴望跃马横枪,渴望高高在上。 帕劳斯帕:只要在莫卧尔占据稳固的地盘,我就能从欧洲聘请出sè的统兵将军,甩掉这个英国佬。 克伦威尔:一旦让我掌握军权,我一定能将军队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很快达成了稳固的同盟,就等着前往拉杰沙溪的使者带回许进臣的答复。 荷兰人的使者到达拉杰沙溪,这座轰传已久的“一夜城”,明国人在这里创造了奇迹,只用一年的时间,就将这座人口不足三万的小城,建设成一座人口超过三十万,能与巴黎媲美的大城市。 传闻中,这是一座商业繁华,酒坊青楼林立,纸醉金迷的不夜城,但眼前所见,让久闻其名的萨梅尼奥大失所望。不仅城市规划单调得像个军营,就连城市建筑也呈现出千篇一律的呆板,由于城市居民以土著帮佣和军人军属为主,整个城市给他的人文观感就是:奴役与纪律。 “这是一座没有zìyóu的城市。”萨梅尼奥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且为自己是个西方人而感到骄傲,“即使明国人,在他们文明的表象下,也隐藏着野蛮的本质,人xìng在他们的文明里,受到极端的压抑。” 萨梅尼奥的偏见让他没有感觉到空气里的紧张气息,习惯了殖民地土著的毕恭毕敬,习惯了白人在殖民地的高高在上,他将街道上的人马稀疏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白人不会允许肮脏的土著在他们整洁的街道上乱窜,他们自己很少外出。他没有想到的是,即使明国人在南亚地位高于土著,两者的交流却绝不像西方殖民地那样生冷,西方那种自认上帝第一选民的傲慢,那种极力模仿贵族习气,附庸风雅的做作气派,在这里很少存在。 明国人在殖民地,或许欺男霸女,或许仗势欺人,但他们从不像西方那样,将土著看成是有别于人类的有智慧的动物(比如兽人?亚人类?),重视家庭伦理的明国人,在人际交往上,总是比西方更有些人情味。讲人情,不仅存在于明国移民之间,也存在于土著和移民之间。在西方殖民地,土著和西方人之间的不平等来自西方人认为的人种差异,在东方殖民地,地位的不平等则更多来自地域歧视和文化歧视,明国人,早在一千年前就舍弃了血统论。 眼前所见,萨梅尼奥觉得自己就像是泰达梅里斯,受希腊城邦委托,不得不与野蛮却强大的波斯王谈判,这种认识,让萨梅尼奥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藐视的态度看待接见他的明国官员。 萨梅尼奥的表情落在接待的肖宣重眼里,这个表情对于他来说太熟悉了,与土著打交道多年的他,也经常以这种态度对待土著,偶尔,他也能从“天朝来人”的眼睛里找到这种类似的傲慢。 怒火在肖宣重的心底燃烧,本来心情不好,想在黄毛猴子这里找点乐子,反而被这只猴子蔑视了!! “来人!送他去贵宾房,老子今天没空!!”肖宣重在贵宾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手下人很知趣地架起萨梅尼奥往外走,往常总有一穷二白的黄白人士自称使者,什么勃泥国,骡马国,百战廷国,最后被查出要么是不知哪个角落的小国使者,要么就是干脆冒充使者骗吃骗喝。为了削减接待费用,总督府很是干脆地决定,将所有可疑使者送往城市的工坊区,衣冠整洁者与监工住一起,衣衫褴褛的人,则塞进土著聚居的窝棚。 工坊区不仅有不洗澡的土著的独特体味,未加工的香料、棉絮之类的东西,堆积起来气味更是难闻,除了极少数真正的使者能气势有耐心地见到想见的人,大多数人最后都老实地选择了不告而别。 萨梅尼奥住进窝棚也不恼,反而更在心底认准了明国的野蛮,直接面见明国官员失败,这位可敬的使者聪明地选择了曲线救国,通过贿赂总督府的采办,将自己带来的协议书转交给总督府的实际执行人。 张鼎新看完荷兰人提出的协议,对帕劳斯帕的野心不以为然,却从中找到了集权的机会,这位渴望成为开国功臣的忠心部属,对于许进臣分散军力搞庄园建设极为抵制,一心希望建立集权制的南亚帝国。殖民庄园的发展,不仅不利于明军的军事行动,也将削弱总督府对南亚的控制力,在有心人的挑拨和野心家的推动下,甚至可能出现军镇割据。 “这样做,万一帝国收回南亚总督权,我们就会失去管制军镇的名义,大人辛苦建立的基业就会一朝崩溃!!”幕僚们极力劝阻许进臣,但许进臣不为所动。 目光短浅的许家只看到许氏控制的大片庄园,肖家心底保留着对皇权的敬畏,以村社宗族团体为首的移民巴不得划分各自的势力范围。许进臣的一意孤行在宗族势力盛行的南亚得到快速执行。 “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对于幕僚们的劝谏,许进臣只有这个回答。 许进臣的回答,在幕僚们看来简直不可理喻。如果许进臣是个忠于帝国的赤胆将军,那么,纵容许家控制南亚是什么意思?既然纵容许家控制南亚,为什么不干脆在南亚称王? 熟悉许进臣xìng情的张鼎新感知到了许进臣的意图:许进臣的心里没有王图霸业,庄园建设不仅能满足他扩充许家实力的私心,也能满足他建功立业的志向。许进臣的这种消极态度,让张鼎新极为头疼,他清楚许进臣固执的一面,如果他坚持怂恿他人劝诫,结果只能让逆反心理的许进臣选择更加彻底的消极作为。 “或许,这是个机会。如果造成了集权事实,许将军或许也不会拒绝吧。”张鼎新不那么确切地想,他眼里的许进臣,虽然固执,却并不执著,他从不认为许进臣有什么远大的志向。 当然,后世没有人认同张鼎新的看法,比如美联众(美利坚联合众国)的伊伦#8226;福布斯,在《世界名人传》中是这样评价许进臣的: “……虽然是个东方人,他的平生作为却更像一个西方人,这几乎铸成他一生的悲剧:东方人,特别是明国人,总是希望将自己的成就留给后代,光宗耀祖,庇佑后人……许将军是个真正高贵的骑士,他追求灿烂的一生,不求后代追循他的脚步,留给后代的是他追求荣誉的慷慨jīng神和光辉业绩。” 要达成集权目的,首先要说服许进臣集结军队,他急切地集合一干外姓幕僚,就荷兰使者的提议展开讨论。讨论的主要议题不是怎样征服莫卧尔,而是怎样利用这个机会加强对军镇的控制。在幕僚们看来,与莫卧尔的战争绝不会短期结束,战争期间,所有军镇的物资人员都将由总督府和统帅部调度,南亚的zhōngyāng权威也就能因此确立了。 “到时候,许将军会默认既成事实,zhōngyāng权威,一旦建立,再解散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张鼎新最后总结。 经过一夜的密切商谈,幕僚团紧急分配了各自任务,为了保证各地军镇服从幕僚团的领导,张鼎新等人不惜炮制出许肖两家企图独霸南亚的yīn谋,以遏制许肖两家为借口,威逼利诱其它村社宗族势力接受幕僚团的整编。考虑到许进臣的威权,像大多历史史书一样,幕僚团泡制出肖家(外戚)干政,蒙蔽总督,许家夺权,干扰许进臣的谣言。 外姓和外地移民在南亚分配中处于从属地位,很大程度上,以拉杰沙溪为中心,与许肖两家关系越是疏远,移民分配到的土地就越蛮荒危险。在幕僚团大张旗鼓反对许肖两家之前,移民中已经形成了多股联合势力,他们一方面共同欺压和防御地方土邦,一方面对抗许肖两家的强势压制。几个大的联合势力甚至组建dúlì商团,抗拒许肖两家低价收购南亚土产,垄断南亚贸易,而这些联合势力,都有各自的私人武装。 幕僚团对许肖两家的顾虑是实实在在的,幕僚们名义上掌握整个南亚,在地方的实际执行能力却完全依靠许肖两家,不是许进臣特别交代的命令,幕僚团不请示两家的宗族大佬根本就无法向下执行。 移民对许肖两家的垄断地位虽然多有不满,但许进臣在南亚的地位,让移民们大多默认许肖两家的统治。南亚是许进臣打下来的,他们在南亚的生活,远远好过本土的苦寒rì子,十年的时间,还不能让他们忘记感恩的心。 另一方面,幕僚团曾统合不少村社宗族势力作为外援,但这些投靠幕僚团的势力并没有在后来的利益分配中捞到好处,这个残酷的现实,让幕僚团的威信在移民中降到了最低点——南亚军镇庄园建设,许进臣交给幕僚团的只有规划权,实际分配权却交给了许肖两家。 “知道吗,肖楚联现在被朝廷任命为喜马拉雅总督,肖家密谋联合喜马拉雅驻军,将南亚交给朝廷!” “朝廷出台了《新殖民法》,要求收回殖民地的管治权,以后,朝廷要向我们收税了!” “许将军忠于总督府,但是,他被肖家的人出卖了!” “许家的人为了富贵,不惜强迫许将军投靠朝廷,将南亚交给běijīng派来的新总督!新总督外号周扒皮,总督这个位置,是他花了两百万两银子向朝廷买来的!!” “我们要保护《殖民法》,保证殖民地自治,绝不接受朝廷派来的新税官!南亚是许大人带领我们流血流汗得来的,不能被本土那些贪官污吏夺走!” “都督大人承诺南亚的自治权利,我们拒绝朝廷官员!” “不要税官!不要朝廷的贪官!!” …… 不甘示弱的许肖两家也展开了自己的宣传攻势,从忠君思想出发,从家庭伦理解说,根深蒂固的传统,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不过,其中也有少数许肖两家子弟,受莫卧尔王朝的影响,他们心底更愿意接受幕僚团的观点:南亚的今天完全依靠许将军组建的军队和许肖两家组织的移民,许肖两家也理该继承莫卧尔王朝。 移民在多方宣传之下,也分成若干派系,一些人支持南亚建立新朝廷,封侯拜将;一些人支持南亚建立自治zhèngfǔ,从中分一杯羹;一些人觉得加入本土更有安全感,南亚军压制不了土著暴乱;更多的人摇摆不定,没有做出决定的勇气,随遇而安,随波逐流。 第十一章 东方与西方(3) 外面沸沸扬扬,真正能决定一切的许进臣,却头疼于本土的变故,他不能不考虑本土对南亚的影响,因为朝廷和都督府派来的使节都来了。 本土传来的消息混乱不堪,一些消息说皇帝罢免了大都督,并在东林党人的推动下,有计划地逐步收回殖民地的管辖权;另一些说法则是大都督已经集结了数十万大军,随时可能推翻朝廷,建立新朝。 朝廷使节给许进臣的承诺是:如果许进臣领军回国,支持朝廷,朝廷将正式册封他为南亚王,世袭罔替;许诺他为大明西南兵马总指挥使,主持西南军务,协助管理东南亚殖民地;这位使节保证,喜马拉雅诸国和乌斯藏效忠皇帝,到时候将帮助他镇压叛乱。 都督府的使节向他重申《殖民法》,表示都督府绝不干涉殖民地内部事务,并要求许进臣遵循法令,不得干涉本土内政。这位使节甚至暗示他,总督喜马拉雅的肖楚联是新党成员,如果他领军北上,不仅来自本土的物资将被断绝,喜马拉雅的驻军也将与他为敌。 两位使节的不同态度,或许可说明都督府在军事上是占据优势的,朝廷需要他领军回国,都督府只要他置身事外就行了。 不过,军事上的优势并不能说明一切,都督府组建的国防军驻防全国,殖民军不计其数,但1634年西北军兵败波斯,都督府因为过度扩张,以至于到了无兵可派的地步,不得不从局势并不稳定的南亚调兵,酿成了一场灾难。 三四十年代,皇帝和都督府的斗争表面化,传说都督府数次调兵,皆因诸多顾忌而放弃,转而利用来自殖民地的财富扩大都督府在民间的影响力。 1647年,都督府主要财源的南洋殖民地不堪重负,驱逐殖民官员,将贸易权转交给西人,都督府不得不调兵弹压,这次弹压虽然没有酿成流血冲突,却让南洋移民不再信任本土商人。 1650年三月,以马达蓝李家为首的十九世家,联合上万移民庄园发表声明,自组兰芳公司,所有南洋移民庄园出产统一由公司收购外贸,外来商人不得直接与移民庄园联系采购,废除本土商人的贸易垄断,只承认明国商人的优先权。 《兰芳宣言》直接触犯了都督府的利益,通过兰芳公司的转口贸易,都督府的殖民收入缩小了三分之一。八月,都督府宣布兰芳公司非法,南洋舰队封锁南洋主要贸易港口,隔绝外来船只,逼迫公司解散。 兰芳公司随即组建自己的贸易船队,在《殖民法》的保护下,悬挂rì月十字星旗的兰芳船队在南洋舰队的炮口下与荷兰商人交易。都督府对应建立封锁机制,向使用军事通(航)道的南洋贸易车队和船队征收高额路费。南洋移民在兰芳公司的鼓动下同仇敌忾,大力开辟林间小道和偏僻航道,不惜将大量货物堆积损毁在仓库中,拒绝就范。 1650年八月,都督府利用棉岛土著动乱,宣布南洋殖民地进入战时状态,“暂时”收回南洋自治权,从本土调军镇压南洋土著暴乱。不甘示弱的兰芳公司,立即联合庄园民军组建平叛军,率先发起平乱战争。 1651年正月,都督府组建的第一批平叛军在交趾海域得到确切消息,棉岛暴乱已经被兰芳军平息。师出无名的平叛军停驻交趾两月,都督府命令他们返回本土。 四月初,第一批平叛军与第二批平叛军在淡水会合,于五月中旬登陆福州,不久以“东林党阻碍平叛军,放任南洋土著残害移民……得知当地移民自组军队,奋力平乱,竟污蔑南洋移民为暴民”为借口,全军北上,共两万余人,自称“为了帝国人民的利益,驱逐祸国殃民,污蔑忠勇汉民的东林党”。 平叛军一路北上,沿途不断有国防军、地方军加入其中,沿海省份纷纷声援平叛军。大军进入北直隶,直趋北都,朝野震动。东林党大量逃亡,少数中坚分子宣布与北都共存亡。皇帝请求都督府平乱,都督府以“人民的呼声不容忽视”为由,拒绝出兵进攻移民武装(平叛军自称殖民军,属朝廷允许的民间“自发”武装)。 七月,北都军校生组建一支学生为主,人数三千的军队南下,以“jīng忠报国,为了皇帝陛下”为口号,迎战北上的十万(号称)“国民军”。在北都军校感召下,直隶驻军纷纷加入“jīng忠报国”行列。同月,皇帝宣布北上军队“扰乱地方”,号召沿路官府坚决“抵制”。 八月初,“jīng忠报国”的六万北军与“一切为了人民”的十万南军在济北(非真名)相遇,对峙三天后,南军最先发起进攻,被北军逐退,双方死伤三百余人。经此一战,本来袖手的地方官员纷纷响应北军号召,拒绝继续向南军提供军需补给,声讨南军的不义之举,形式急转直下。 九月,南军发起大举进攻,击溃北军左翼,对北军形成包抄夹击之势,北军形势岌岌可危。北军败亡之际,驻防济北的十个国防营向南军发起突然袭击,迟滞南军对北军的包抄之势,战局再次僵持。 十月,全国形成对南军的集体声讨之势,南军统帅被迫放弃北上企图,就地解散军队。朝廷以“首恶不除不足以振朝纲”为由,要求诛杀南军统帅九族,都督府以“军人干政,是为不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为由,判处其流放美洲。 帝人支持都督府的判决,朝廷妥协。对外的说法是:帝国改革,推陈出新,陈将军虽有谋反之疑,然其进军路上,于民秋毫不犯,不干扰地方事务,行为不可取,其忠勇jīng神可嘉,赦免其死罪,流放万里,永生不得归国。自即rì起,再有相关事宜,一律移交特别法庭,由朝廷,人民和军方共同审判。 民众或许能被愚弄,认为这是天朝的包容和宽恕,明眼人都能从中看到朝廷和都督府各自的倚仗。 都督府攻灭满洲,扫平国内叛乱,推行殖民扩张,军势强盛,在民间赢得巨大声望——这一切都是在皇帝和朝廷的名义下进行的,都督府为自己赢得声望的同时,为皇帝和朝廷赢得的声望更高!本土和殖民地,感激崇祯皇帝恩德,为皇帝立生祠功德牌坊者不计其数! 曹cāo北逐匈奴,远征乌丸鲜卑,击退外敌;迎汉帝,战中原,抚乱世,救民于水火;集文学大师、政治家、军事家于一身,文能吟诗作赋治理国家,武能跃马横枪安邦定国……这样卓越的人才,完成那样伟大的事业,千载而下,历史悠悠,却留下千古骂名!为什么?仅仅因为他曾为汉臣!不论他做出怎样的丰功伟绩,他也不能邀功自傲,目无尊长!! 或许,1651年的“驱逐东林党”只是都督府的一次试探,这次试探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北直隶近半驻军投靠朝廷,全国一半以上的州府声讨南军!都督府如果强行驱逐朱明王朝,势必引起天下大乱! 都督府使节貌似坦诚地说,南军北上失利出乎都督府预料,拥护朝廷的军队规模也超过预计,大都督不希望演变为长期内战,才中止了后续军事行动。许进臣相信这个说法——如果不是忌惮新党的军队,朝廷早就宣布新党为叛逆,发布剿杀令了。 不过,许进臣也不相信都督府有那么高尚,也许是因为近十万新军的“背叛”,都督府对新军不再那么信任,担心会有更多新军投靠朝廷,或许担心新军中的少数野心分子趁机自立,联合不受双方控制的地方武装蠢蠢yù动,都督府宁愿暂时妥协,抓紧时间整肃军队? “进臣哥你说,假若乱世到来,我们许家能不能问鼎中原?”许家的年轻一代异想天开,“悉数征发,我们许家现在也能整备二三十万人征战天下吧?” 不仅许家年轻人,一些长辈也开始商讨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乱世,他们对于这个预言深信不疑:华夏三百年一个乱世的宿命,殖动造就的拥兵自重的将官和地方豪强,一旦朝廷权威崩坏,都督府的威望不足以震慑天下,后果,难以预料…… “都督府的实力最强,但都督府的影响力集中在人烟稀少的东北和西北,以及人心散乱的东南沿海。在广阔的内地,朝廷仍然有很大的威信,不论世家还是普通百姓,在朝廷大义的号召下,仍然是对抗都督府的有力力量。都督府军力虽强,依靠武力控制全国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一旦本土的平叛战争持续过长,缺乏本土制约的殖民地,势必借机脱离帝国的控制——” 荷兰使者到达拉杰沙溪前,许进臣的部下们已经就南亚未来问题做过多次商议,但所有的商议结果,都在许进臣最后的犹豫中废弃。许进臣不想借机邀功,也不想借机火中取栗,但他已经不能摆脱来自本土的飓风。南亚十数万移民武装,虽然不能改变本土大势,如果进军西南,也能保证割据一方,与其它势力遥相呼应。 周顿平:都督府有东北和西北的稳固基地,皇党却没有真正从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一旦新党攻占běijīng,朝廷就只能四处流亡。南亚军投靠都督府不过锦上添花,投靠朝廷,到时候,如果将军能进军西南,迎接皇帝,做曹孟德还是郭子仪,一切不都在掌握之中么? 周顿平没有说出的话是,百科取士的时间太短,帝国的治理仍然主要依靠朝廷选拔的官员,百姓也习惯接受朝廷旧派官员的笼统管制。事实虽然证明都督府“专业管理”理念更能保证帝国的发展,但真正理解和接受的人毕竟很少,“无为而治”延续上千年,百姓已经习惯没有官府约束,自行其是的zìyóu生活了。 如果都督府一意孤行,强行规定百姓在婚嫁、劳作、商贸、交通、工坊、纠纷诸事务上接受官府管制,以都督府的强横军力,也不能保证压制全国各地的反抗,数十万的军队,对于一个幅员上千万平方公里、人口两亿的大帝国来说,太渺小了——周顿平相信,都督府一旦掌权,一定会坚持他们所谓的量化管理,势必激起全国的反抗。 张鼎新:朝廷纷争,一旦卷入就不能脱身,以南亚军的实力,角逐本土力有不逮,割据一方难免最后被灭。当今形势,最好的做法莫过于置身事外,到时候,不论哪一方胜利,都将不得不承认南亚的既成事实。 许家将家族在南亚的产业放在第一位,大多数人害怕卷入本土纷争,少数积极分子又分成不同派系;肖家一方面受儒家忠君思想影响,认为不该背离朱明皇朝,另一方面又受其它思想影响,“人民至上,社稷次之,君为轻”,“以人事君王,求富贵;以心事君王,求抱负”。 许进臣个人极不愿意卷入本土的事务当中,但军校生涯留下的印记在不断提醒他: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清楚记得十三岁时指着黑板上这句题词提问教官,那个百战营官当时张口结舌,竟然不能回答。年少的他得意洋洋,直到后来校长在一次升旗讲话中谈及这个题词,他才知道自己的无知幼稚——算学博士遭遇三岁蒙童询问为什么1+1=2,他该怎么回答? “军人,在战争中无所谓公平,为什么是你的营队被命令拼死强袭和殿后?为什么是你被上官要求站夜哨和冒死侦查?军人,执行命令不需要理由!……军人,永远不能逃避自己的职责!” “我的职责是什么?”许进臣的眼睛看着空处,他发现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困难了。国家、民族的概念模糊,却是他坚持的信念,君王、家族的观念清晰,他的教育却似乎在告诉他,这是落后的思想—— “肯定又是那些土佣,她们老是偷窃!真要把她们全部解雇。”四丫的声音慢慢接近,一只手拿着半对耳环,“进臣,我的耳环又掉了一只!” “我让他们给你再做一对就行了。”许进臣再次抛开思考,静静地享受家庭的温馨。跟在四丫后面的肖凤芷无奈地看着两个人相互逗趣,这样的场景,她怎么也不愿意在这样时候看到。 第十二章 东方与西方(4) “让那个使者回去,奥德防线已经稳定,我不希望节外生枝。德干南方的迈索尔(算端国)蠢蠢yù动,我们需要留下一支机动兵力应付南部突变。”晚上,肖凤芷在饭桌上提及荷兰使者,许进臣淡然地拒绝了,他已经拿定主意。 “可是,南方的战争已经交给了海德拉巴。”肖凤芷知道许进臣在用南方战争为借口,但要达到她的目的,她只有用南方战争的事实说服许进臣。 “海德拉巴军力不够,而且,他们并不值得信任。”许进臣对于妻子的劝说毫不领情,“如果有必要,我会亲自去一趟。” “这是逃避!”肖凤芷几乎想喊出来,她太熟悉许进臣这种退避态度了。如果他不想做出决定,他一定会做出很极端的回避方式,也许,他会扩大南方的战争,直到投入全部南亚军力,以此避免在本土问题上做出任何两难的决定! “如果你现在离开拉杰沙溪,就等于拒绝朝廷。”肖凤芷决定打破许进臣的逃避心理,“你必须做出决定,要么朝廷,要么都督府,要么筹备中立事宜。” 许进臣很不愉快地看着有些咄咄逼人的妻子,他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误。难道让他遵从朝廷,领军北上对抗喜马拉雅的明国驻军?或者积极扩军备战,加强管制,对抗以后都督府的军事干涉?都督府使节的态度已经说明都督府对南亚的忌惮,许进臣肯定,不论是朝廷还是都督府,任何一方掌权后都不会放任过于强盛的南亚军脱离本土控制之外。从长远看,他对本土的不作为态度反而更能减少本土胜利一方对他的忌惮,他也没有借此称雄的志向。 不过,许进臣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释,这样可以有效激进派和保守派的均势,避免自己被任何一方推向前台。在政治问题上,一旦表态,往往就很难有回旋的余地,他宁愿保持暧mei态度。 “本土派军接管驻地,我会解散南亚军。”许进臣随意对妻子说,他的确想过这个以退为进的处理方式。 “不能!”肖凤芷冲动地站起来,四丫被她突兀的高声惊吓,慌乱地跟着站起来。 肖凤芷没有想到许进臣竟然如此天真,“没有军队,你怎么保证你的安全,保证许家的安全?难道你认为,南亚移民,朝廷和都督府,他们能容忍许家在南亚一家独大,占据南亚最繁华的城市和最富饶的土地?你怎么保证你的部下,他们会遵照你的命令解散军队,放弃他们现在掌握的权势?” “他们有自己的军镇。”许进臣恼怒地看着气势汹汹的妻子,他觉得自己过于纵容她,以致她忘记了一个妻子的本分,“家里的事情我交给你,其它事情,你最好别管。” “或许,你真应该离开你的军队,去看看现在的南亚是什么样子。”肖凤芷在许进臣凌厉的目光下有些畏惧,妥协了。不过,她已经决定支持张鼎新的行动。 许进臣不再言语,他相信军队对他的忠诚,军队在他手里,南亚的局势就在他掌控之中。并且,他仍然不打算对任何人解释自己真正的想法。 “回去告诉你们首领,他必须挑起这场战争以示诚意。”张鼎新意气风发地对萨梅尼奥说,“我们需要这场战争,却不能率先挑起这场战争,明国是礼仪之邦,重信然诺,我们不能让民众失望。” “真是虚伪,而且,真是残忍。”萨梅尼奥按着文件袋,心底鄙视明国人。根据明国人交给他的计划,明国将有意将一个殖民营的士兵送入莫卧尔的包围圈,到时候,西人雇佣军只要鼓动激愤的莫卧尔人消灭这个明军营就完成了战争挑衅。 “真是野蛮!”向帕劳斯帕禀报完,萨梅尼奥忍不住再次发表自己的看法。 帕劳斯帕极为失望,明军高层不惜牺牲一个营挑起战争,从中他隐约猜到其中的原因:南亚的明国人,或者真正掌握实权的明国人,他们不愿意继续与莫卧尔的战争。 “你是个蠢货。”帕劳斯帕阻止萨梅尼奥的唠叨,“否则,你会告诉我,为什么明国官员会给你这个计划。”他后悔派遣使者过于冒失了,他也过高估计了明军征战南亚的热情。 现在,帕拉斯怕的力量已经很强大。杜伦尼的到来,不仅加强了帕劳斯帕的军力,也保证了他对军队的控制,两个同样出sè的将领在他的麾下,他不用再担心一家独大。在帕劳斯帕的蛊惑下,举步维艰的西方据点纷纷放弃荒凉的海岛,集体迁徙到南亚,他已经拥有两千余西人佣兵。更多的西人冒险者正从西陆赶来,也许,他很快就能集结起一支同样庞大的西人军队,足够与许进臣的明军抗衡。 “首先,我必须保证有一块稳固的地盘和足够的财物,否则,我不能取得新来者的效忠。”帕劳斯帕清楚西人的德行,“不管明国官员希望从战争中得到什么,我更需要莫卧尔与明军的战争。” 帕劳斯帕思考一番,招来投靠自己的莫卧尔贵族,积极安排挑起东线的战端。 自从阿格拉条约签订,莫卧尔东方边境就成为明军的猎场,明国士兵经常纵马越过国境线,向边境的莫卧尔城镇勒索金银钱币和女人,不愿就范的土邦和莫卧尔直属城市则被肆意劫掠。不敢惹事的莫卧尔驻军,大多数情况下漠视明军的暴行,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出兵干涉,阻止明军的进一步侵略。 对明军士兵来说,驻扎边境是个肥差,不仅能安心享受国境商人的贿赂,也能经常“出国”捞点外快。有分寸的驻地长官会控制越境劫掠的规模,既不至于激起莫卧尔人的紧张,也不至于被反抗的土著倒打一耙。 “最多不能超过两个小队。”钱重郑重提醒新来的营官,“否则惊动莫卧尔驻军,两家对峙就会破坏彼此间的默契。” 敬若盘听了部下的老成之言,不屑地撇撇嘴,他才不会把莫卧尔军队放在眼里。 阿米里作为阿甘太家族的世袭领地(土邦)已经有三百年,阿格拉条约将这个面积不大的领地强行划分为两部分,东部归明军所有。根据条约,阿米里作为边境缓冲区,双方不得驻扎军队,实际统治权仍然归阿甘太家族。不过,弱势的莫卧尔在保护缓冲区的问题上软弱无力,阿米里的实际控制权已经沦入明军之手。不时,明军小队会进入阿米里,向领地富户征收军税,有时候,同情心泛滥的明军士兵也会枪毙横征暴敛的阿米里税官,“还阿米里人民朗朗乾坤”。 1653年三月,明军两个边防营进入阿米里,宣布暂时接管整个领地,抓捕在明军控制区行窃的小偷。明军荒唐的理由,肆无忌惮的搜索,激怒了换防不久的莫卧尔将领,随即率军进入阿米里,监视明军。 敬若盘对莫卧尔驻军的到来欣喜不已,一面命令军队加强jǐng戒,一面命令狙击手狙击落单的莫卧尔士兵。换防的莫卧尔将领很冲动,消极的莫卧尔士兵却对他的命令阳奉yīn违,几次小规模的冲突以莫卧尔的溃败告终。很有分寸的明军小队在击溃进犯的莫卧尔小部队后,也不趁胜追击。 虽然明国官员愿意牺牲一个营的士兵,帕劳斯帕却不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喜怒无常的奥朗则布说不定一方面积极迎战明军,另一方面将挑起战争的人全部处决;明国官员肯定不会承认这个计划,却会纵容明军为被残杀的战友报仇。所以,帕劳斯帕只是通过小量运作,将一个冲动,仇恨明军的莫卧尔将领调往前线。 张鼎新也有顾虑,损失一个营的兵力不是少数,他必须尽可能消除人工cāo作的痕迹,以免惹祸上身。牺牲品的选择更是慎之又慎。敬若盘是依附于许家七宗的石珠小混混,不受敬家待见,许家发迹后,为了树立榜样,将敬若盘扶持为军镇护卫队长(注),作为敬家投靠许家的一面旗帜。这样一个人物战死在缓冲区,既能引起足够重视,又不足以让军事法庭穷追不舍——不论许家还是敬家,都不会真正在乎这个小人物的xìng命。 双方幕后的谨慎,时间的仓促,虽然计划无懈可击,具体cāo作人员的才能却有些顾虑不上了。不论莫卧尔将领还是敬若盘,他们都没有足够威望挑起边防将士的战争热情,局面仍然处于僵持中。 不论敬若盘和莫卧尔的勃文千夫长怎样积极挑拨事端,双方士兵仍然保持着各自的理智,士兵们不在乎上官的命令,也不担心上层的政策问题,他们在乎自己的财富和生命。明国士兵危险的战斗就能得到想要的战利品,他们没有必要过分激怒莫卧尔军,莫卧尔士兵从不认为自己有保护边境土邦财产的义务,除非明军兵临城下,他们没有战斗的热情。 帕劳斯帕和张鼎新都不能等下去,奥朗则布筹备的马拉特战争即将完成,到时候,奥朗则布将集合大军,将全国兵力置于一人掌控之下;许进臣开始整合大军南下,一旦迈索尔征服开始,明军的莫卧尔防线势必采取守势,张鼎新渴望的全面战争就不可能爆发。 “诸位,只有莫卧尔战争才能促成南亚总动员,如果不能在大军南下前挑起西线(莫卧尔)战争,我们就不能促使许将军整合南亚军,不能将南亚军整合在一起,我们就不能应对未来的本土压力。本土的纷争是我们的机会,短期内,本土无力干涉南亚军政。为了南亚移民的zìyóu财产不受帝国本土的cāo控,我们必须让本土明白,南亚,有一个统一的力量!” “我们需要一个更强势的牺牲者,阿米里的僵持局面不能再持续下去,我们需要在理xìng的冰冷湖水中加入一块火炭,我们必须挑动士兵的战争热情!我们必须让南亚移民,所有的南亚军官兵意识到,只有彻底打垮莫卧尔,才能有他们的和平安宁!” “我们必须让我们的统帅将战争的重心转移到西线,让荒凉贫穷的迈索尔见鬼去吧,那里不值得明军士兵流下一滴血!” “正当时候!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取代莫卧尔王朝,我们有能力征服和本土一样大的领土!当本土诗人还在歌颂勒石燕然的汉唐豪杰,我们在万里之外,取得了卫青霍去病也不曾有过的功业!” 在张鼎新的煽动下,不仅幕僚团中涌现出大量勇于背黑锅的人,就连许肖两家的一些青年都被鼓动了,甘愿接受幕僚团的派遣,以自己的牺牲换取整个南亚的征服。 “其实,没必要那么复杂。”张鼎新拉拢周顿平,将全盘计划透露之后,周顿平很是平淡地说,“不需要额外的牺牲者了,一个敬若盘足够。” 许进臣迎娶周姝君的其中一件聘礼是尊孔雀人身的金佛,人们大多认为这是孔雀明王的金尊,但博物强志的周顿平知道,这件金佛的年代比释迦摩尼更古老,那是击败西方亚历山大入侵的孔雀王朝的遗物。孔雀王朝时期的南亚处于偶物崇拜和偶像崇拜的混合时期,土著一方面延续古老的传统,崇拜现实的rì月星辰和万物百态(包括生殖器),另一方面开始出现jīng神崇拜的萌芽:对圣皇、圣主的崇拜。 孔雀人身像,正是孔雀王朝的皇族标志,佛教孔雀明王的起源(注)。南亚土著没有自己的历史,他们的历史融合于他们的宗教当中,佛教的明王、金刚,或者其它抽象而具体的形象,正是他们对消失的历史中王朝圣主的崇拜——就像华夏传说中的封神榜。 周顿平不知道许进臣从那里得到金佛,也肯定大多数土著忘记了金佛的实际含义,但古老的婆罗门家族不会忘记这件宗教圣物,也许,世界上最古老的家族非南亚的婆罗门世家莫属,他们的一些传统仪式,家族象征物,已经传承了上千年,他们的存在,是南亚活着的历史。 “只需要将这尊金佛交给阿米里领主,然后强令敬若盘向其索取,冲突,就会爆发。” 张鼎新几乎是敬畏地接过据说上千年历史的金佛,如果没有周顿平的说法,这尊制作粗糙的金佛在他眼里也就值几十斤的黄金吧。 “那些土著大多时候卑贱得仿佛泥土,但如果触及他们传统的底线,他们一样能像狮子一样的战斗,像jīng卫鸟一样的坚贞不屈。” 周顿平的计划实现了,并且远远超过所有人的预计。 古老的婆罗门家族誓死捍卫他们的圣器,面对明军嚣张的索取,他们宁愿倾家荡产,赔偿上百万两银子。敬若盘在成堆的金银财物面前妥协了,南亚的地位虽然让他长了见识,但他人为财死的标准还没有超过百万两白银。 不仅敬若盘被金银晃花眼睛,张浪暗地里派遣的特务也被敬若盘的惊人丰收震惊,以至于他主动从幕后跳到前台。 张浪的军情司初期只是负责莫卧尔境内的军情刺探,几年的发展,商团的支持和鼓动,许进臣的怂恿,军情司的情报网逐渐覆盖整个南亚。锦衣卫的影响在军情司无处不在,莫卧尔境内的特务能勉强做到隐蔽,明军控制区的军情特工几乎就差在脸上贴上军情司的标签——这是锦衣卫最显著的标志,他们以此为荣,以此为欺压良善的合理证明。军情司的这个标志,直到很多年后,张浪失去信任,才逐渐进化为真正的特务机构:隐蔽、无孔不入,最后成长为世界黑手党的先驱。 阿甘太家族以高昂的代价保住金佛,因为拥有金佛的关系,又进阶为周边婆罗门阶层的领袖。作为婆罗门的圣物,金佛不可能被锁在保险柜里,他们也从不认为有人会用卑劣的偷窃手段夺取神的“真身”,金佛就放在供人祭拜的庙堂里。 然后,他们很真实、很愤怒地知道,天人共怨的明国人没有做不出来的事情,尽管他们始终无法想象,世界上居然会有人做出盗窃神像的举动。军情特工的做法不仅如此,他们在偷走金佛后,用惯常的勒索手段,向阿甘太索取更多的赎金。特工们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就像西方人从不认为他们敲碎异族和异教徒的神像属于渎神的行为,他们做的像往常一样的正大光明: “如果不希望金佛被融化变卖,请于XXrì前凑齐一万两金子,交到军情司办事处。” 脱离愤怒的阿甘太家族很快做出反应,他们集结了领地的全部私兵和农奴,拼凑了一支人数超过八千人的军队,并向周边土邦请求援助。同时,jīng锐的家族武士在家族嫡系成员的率领下偷袭军情司阿米里办事处。 狂信者将渎神的特工全部活生生用石头砸烂涂在墙上。据说,特工们的哀嚎持持续了半夜,响彻半个南亚,遗憾的是,相距不到两里的明军营地对那个方向的惨号习以为常,当晚竟然听而不闻。 南亚历史上著名的“阿米里惨案”就是这样爆发了。 注: 孔雀王朝的阿育王的支持是佛教得以传播的重要原因,佛教的发展打破婆罗门贵族的宗教垄断,加强了皇权(国版专家语)。没有婆罗门贵族的效忠,雄才伟略权利独揽的阿育王被儿子们软禁饿死,最后一顿饭是十岁女儿送给他的半个苹果,阿育王死后,孔雀王朝瓦解——也许,集权制和绝对权利不仅意味着绝对的。 军镇护卫队长,相当于军镇辖区庄园保安队长,战时担任军镇留守民营最高指挥官。 第十三章 莫卧尔战争(1) 长枪兵在都督府的崛起中发挥过巨大的作用,随着火枪工艺与产量的提高,枪阵也慢慢退出明军作战序列。早期明军战术中,火枪兵作为长矛方阵的远程打击布置于方阵之前,类似于希腊长矛方阵前的轻步兵(弓箭手、标枪手、投石兵)。 明军长矛枪阵采用底比斯斜线和瑞士(?)“右刺”战术,斜线能有效削弱敌军正面的突击能力,防不胜防的“右刺”能最大可能地提高杀伤力,在早期战斗中,建奴完全无力抵抗长矛阵的进攻,几乎一触即溃。 皇太极偷袭北都,明军截断其退路,满洲兵被迫破釜沉舟,依靠决死的勇气和一往无前的冲锋,最终打破了长矛兵不败的神话,也让大都督对长矛阵的重视重新回到最初的阶段:长矛阵最大的优点不是无敌,而是速成。 高加米拉战役中,亚历山大以四万枪兵击败六倍于己的波斯军,自身损失不到三千,辉煌的背后隐藏着这样的事实:情势危急下,亚历山大不得不亲率伙友骑兵突袭波斯王车驾。如果不是波斯王在恐惧中逃离战场,希腊方阵就要全面崩溃了。 枪兵的强大依靠的是森严的枪阵,明军枪阵在喜峰口作战失利,皇太极认识到,枪阵在没有打破之前固然可以以一敌十,一旦枪阵被打破,明军枪兵的战斗力仍然不能摆脱明军孱弱的本质。可惜,皇太极认识到枪阵的弱点已经太迟,大都督已经获得征兵练军的权利,长矛兵成批成批地从训练场走出来,满洲军敢于拼死冲击枪阵的悍卒却越来越少,当建奴jīng锐老兵损伤殆尽,满洲伪朝的末rì到了。 东北战场的鏖战经验,火枪制造技术的不断进步,为明军的改组重建奠定了基础,从模仿西班牙方阵的冷热兵器交替掩护,到枪兵两翼掩护火枪兵zhōngyāng突击,再到明军全面火枪兵时代的到来,本土明军只用了十年! 南亚军换装新式滑膛枪的火枪兵近两万,大多数使用的仍然是老式的“二罐子”(注),甚至还有不少火绳枪。许进臣虽然多次联系本土军火商人,但朝廷和都督府对新式火枪的严格监控和昂贵的价格,让南亚军的数次采购计划搁浅。 阿米里惨案传遍整个南亚,莫卧尔以最快的速度派出使者商讨和平解决,明军边镇指挥使在统帅部授意下,要么拒绝接见,要么生冷地不置一词。其中,距离阿米里最近的美开亚边镇指挥使的回答最后被传达莫卧尔宫廷,被认为是明军的官方回答:阿米里惨案不是明军与莫卧尔的事情,是明军与阿米里的事情;明军的随后反击,不是明军的责任,是莫卧尔的责任。 莫卧尔宫廷针对美开亚指挥使的回答提出了两种解决方案:一种认为惨案纯属意外,明军入侵纯属惩罚xìng进攻,问题可以和平解决;一种认为,就算惨案纯属意外,明军也将借此发起全面进攻,莫卧尔应该全民动员,准备全面战争。 莫卧尔和平派与战争派不相上下,在奥朗则布的授意下,莫卧尔军队的动员还是开始了,原本派往马拉特的军队被召回德里城下,随时准备前往东线战场。针对明军对阿米里及周边土邦的占领,莫卧尔德里驻军针锋相对,做出三面围攻的架势,企图迫使明军退兵。 阿米里惨案传到拉杰沙溪,群情激昂的移民和士兵到达爆发的边缘,请战书和请愿书铺天盖地地飞向许进臣的办公桌。用幕僚团的话说,“人民的意志不可违背”,许将军必须尽快做出出征莫卧尔的准备了。 雪片般的请战信函让许进臣异常愤怒,所谓的人民意志,在许进臣的认识里,就是第三次南亚战争中移民的狂热、愚昧、冒失、不负责任。就是人民的意志,积极推动那次失败的战争,也是人民的意志,在战争失败后,要求严惩擅自发动战争、“渎职”、“黩武”的前南亚总督和统帅部军政官员! “将决策权交给一群目光短浅的农夫,对国家的损害远远超过一群暴君和dúcái者。”许进臣尊重新党提出的mínzhǔzìyóu,但他眼里的mínzhǔ只限于他认同的少数人,zìyóu必须在他认可的框架之下——在这点上,他的观点与东林党不谋而合,只是东林党认可的执政人群和zìyóu框架比许进臣认可的更狭隘。 “我不会在乎愚民的意愿,作为南亚总督,我保证他们不受莫卧尔人的侵害,保证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但我没有义务让他们不劳而获。”许进臣冰冷地拒绝了幕僚团的劝说,“那些请战求战的移民,他们有多少真正见识过战争的危险和艰辛?有多少人认识到,新的莫卧尔战争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许进臣离开家乡的年龄太小,尚不能认识到本土农民的苦难,让许进臣认识到这一点的是肖凤芷。为了打破许进臣的妄想,肖凤芷整理出大量南亚和本土的资料和对比分析,这些民政问题许进臣之前从不过问。 虽然许进臣的抉择与肖凤芷认为的逃避心理无关——至少许进臣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许进臣还是被资料中的内容镇住了,触目尽心的对比分析让许进臣沉思了数天之久。本土佃农的苦难,不愿相信的许进臣很快从四丫那里得到证实,四丫曾经经历的就是那样的生活! 南亚农奴的苦难生活不过是莫卧尔的什一税和领主(农奴主)的七一税,明国佃农,光缴纳给地主的租子就高达产量的七八成!!南亚zhèngfǔ支持建立的十万移民庄园,土著农奴的租金不过是七税一,为了谋夺更多的收益,不少商会暗地里诱骗本土佃农,他们向远道而来的本土农民征收的租金为三税一! 尽管总督府尽力做好移民的安置工作,富裕的庄园主,财雄势大的商会和殖民军官,仍然以激烈的手段谋夺移民的份地,其中的残暴手段,甚至胜于对待土著!甘德瓦尔新征服的土地,半数以上被手腕灵活的掮客和背景深厚的经纪人侵夺和重新分配。移民的庄园里,真正拥有土地所有权的移民不到移民总数的四成。 军镇制度进一步加强了商会豪强对移民的剥削。南亚前期的督军制度,各地驻军受命保护移民的生命财产不受土著侵害,移民在督军保护下享有完全的生产生活zìyóu,他们是真正的自耕农;军镇将驻军的职能从威慑改为镇守,各军镇指挥使守牧一方,掌控军政大权,安排到各个军镇的移民,在军镇的压迫下,成为军镇事实上的佃农,许进臣寄予厚望的军镇制度,蜕变为本土落后野蛮的卫所军户制度! 侵吞移民土地中,许家的做派虽然不是最激烈的,却是最受怨愤的,八成以上的侵吞行为都在许家的名义下进行。相对本土土地兼并下农民的走投无路,相对本土农民的七八成租金,南亚移民的抵制目前并不激烈,但随着有心人对帝国移民政策的宣传,移民的怨愤迟早会酝酿成激烈的反抗斗争。而那些借机牟利的不法之徒,不论他们现今怎样对许家阿谀奉承,一旦许家失势,为了更多的利益,他们就是驱逐许家的急先锋,在南亚,也只有他们有争夺南亚控制权的资格。 肖凤芷提供民政资料的目的是为了jǐng醒许进臣,让他明白,如今的许家已经不可能轻松抽身而退,如果他不希望许家因此遭人欺凌报复,他(许家)就必须紧紧抓住南亚的主导权。许进臣在看完资料后,却陷入深深的悲哀当中,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论他怀着怎样美好的心愿,有怎样的远见,他的行事规范仍然不能离开短浅的利益纠葛,下面的人会迫使他这样做! “那些愚民!”许进臣伤心又激愤地想,“他们以为他们真能从新的征服中得到土地吗?”在热情高涨的人民意志之后,掮客和经纪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许进臣能感觉到,他在解决移民土地问题上的无力,这是一种群体的趋势,移民中,大家族打压小家族,小家族吃散户,形成的是一个森严的等级网,许进臣如果想有所作为,首先就必须对等级网顶端的许肖两家开刀。 温和的方式,通过强制许肖两家的作为,或许能一定程度上遏制不法之徒对移民份地的侵蚀,但这样做,只会让他众叛亲离,却不能真正阻止土地的侵吞,这种土地兼并的惯xìng,在本土已经持续了千年之久——乱世造成土地重新分配,土地兼并到一定程度,新的乱世来临。 “谁能说得明白?”许进臣从新党和东林党的主张中,都没有找到问题解决的方案,或者说,他不相信两党的主张能解决土地的兼并问题。 “没有三百年的帝国,没有五百年的家族。” “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么,顺其自然吧。”许进臣很干脆地放弃思考,莫卧尔军队的咄咄逼人,他必须首先考虑迫在眉睫的战争,哪怕是一场他不情愿的战争。 不论世界通史还是明国史,正史都用昂扬的笔调叙述莫卧尔战争的始末,坚信这场持续三年之久的战争开始于许进臣亲自签署的宣言,宣言只有一句话:对明国的挑衅意味着战争。 东方和西方的史学家在很多历史问题上针锋相对,莫卧尔战争是两者少有的默契,也许,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战争在第二年,这场名为莫卧尔的战争,与莫卧尔已经没有什么关系。 注: 二罐子,早期滑膛枪的俗称,以士兵配备两个罐子(火yao罐、铅弹罐)得名。激发装置不是燧发,而是使用一种特殊的火纸,扣动扳机,击铁撞击火纸产生火花点燃激发药;装弹过程包括填充火yao发shè槽(激发药),充入铅弹,夹住火纸;二罐子的安全xìng、shè速和shè程略高于火绳枪,雨中击发率也远远高于火绳枪。战斗中,火枪兵习惯将火纸插在帽子上。 第十四章 莫卧尔战争(2) 在明军发出战争宣言前,美开亚驻军与德干军的战争已经持续一个月。阿米里惨案,美开亚军击败莫卧尔土邦联军,占领十几个小土邦。莫卧尔德干行省担心明军长驱直入,迅速调集军队包围明军占领区。 美开亚指挥使担心后路被截断,放弃突出部,在占领区劫掠一番,退守阿米里,与不断增兵的莫卧尔军对峙。奥朗则布和许进臣都没有做好战争的心理准备,双方前线指挥官得到的军令都比较含糊,莫卧尔的底线是不能退缩,明军的底线则是胁迫莫卧尔人就范,给民众一个满意的答复。莫卧尔一方的命令是否奥朗则布发出不可考,许进臣一方的命令则来自统帅部,许进臣在战争一触即发的情况下,除了中止调兵南下,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倾向xìng。 1653年十一月,边境陈兵三十万的莫卧尔最先沉不住气,发出通牒,要求就阿米里惨案举行和谈,强烈表示和谈必须在1653年底结束。莫卧尔使节的不逊态度激怒了明军,在统帅部做出反应前,奥德边境的三个边镇向莫卧尔发起了有限打击。 其它两个边境的冲突很快平息,局势紧张的阿米里,却因明军的主动进攻导致战斗一发不可收拾。在许进臣发布战争宣言前,美开亚与德干军打了三场万人规模的战役,明军赢得了前两次战役的胜利,却在第三次战役中一败涂地。莫卧尔击败明军,八万大军随后侵入美开亚军镇,包围美开亚三千残军与两千移民武装于边镇驻兵堡。 美开亚后方军镇整编了三个旅,在美开亚围城战的半个月后进入美开亚,莫卧尔退兵。许进雷在莫卧尔退兵不久带着许进臣的任命到达美开亚,接管四个旅的指挥权。四旅明军共二十六火枪营,六个土军枪兵营和两个骑兵团,许进雷随后以许进臣签署的军令向奥德土邦索要辅助军。在许进臣发布进军命令时,许进雷麾下总兵力十五万,其中,“自愿”参战的奥德辅军十二万,维迪亚叛军整编的两万土军,许进臣分配给许进雷一万五千人。 1654年一月,拉杰沙溪完成出征准备,两万驻军整编为五个旅,许进臣率领其中三个旅西进,沿途不断收编军镇武装。与雷瓦尔边镇军回合后,许进臣麾下八个步兵旅,六个骑兵团,十二个土著枪兵营,四万土著辅兵,全军近十万人。 李剑兰率领拉杰沙溪另外两旅步兵迂回北上,回合萨伊斯与北疆驻军,全军六个旅,两个骑兵团,两万比哈尔辅兵和十营土著枪兵,近七万人,沿恒河北岸进军。 参谋质疑许进臣的三线作战战略,认为应该集中兵力,以绝对优势一举消灭莫卧尔军。一百一十五营火枪兵,八千骑兵,二十万土军,如此强大的实力,参谋们毫不怀疑,明军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地将莫卧尔军队一举消灭。 许进臣没有对自己的战略做出任何解释,他也不需要向统帅部负责。南亚移民的现状对他的震动很大,三线出击与其说是出于军事考虑,毋宁说是为了保护南亚移民。如果集结大军于一路,则沿途征集的粮草将无法满足军队的损耗,他不得不将后勤压力转嫁给军镇。南亚庄园的现状,许进臣肯定,一旦他向军镇大量索取粮草,则军镇豪强将进一步压迫移民中的弱小势力,剥夺移民对土地的zhan有权。 甚至,许进臣怀疑军镇能否提供足够军粮维持三十万大军的征战,不少军镇强迫移民庄园种植经济作物,通过垄断贸易谋取利益,以至于不少军镇粮食不能自给。 莫卧尔连年征战财政空虚,奥朗则布通过征收人头税才勉强凑齐可供十万大军征战一年的粮饷。如此艰难的财政,西方国家不会有勇气,也不会有能力发起大规模的征战,西方的经济学观点也无法理解奥朗则布的作为——如果不是明军入侵,奥朗则布将发起马拉特战争。 “对于莫卧尔这样野蛮落后的军事帝国来说,所谓的财政不过是句空话。奥朗则布很清楚,明军与他迟早将有一场殊死的决战,他希望通过马拉特战争锻炼军队,通过劫掠马拉特人补充空虚的国库。即使马拉特战争作战失利,奥朗则布也不需要担心财政无法供养大军,(他的大军)不过是将劫掠的对象从马拉特人改为印地人而已。我们有理由相信,为了讨好军队,奥朗则布不会介意纵容自己的士兵劫掠自己的首都。” “印地文明和伊斯兰文明,还不足以让奥朗则布改变他远古祖先的观念,他深信,所谓帝国不过是强大军队的附属品。对帝国认知的差距注定,莫卧尔帝国在一开始就完全落在下风,尽管莫卧尔战争刚爆发时,莫卧尔相对明军拥有更多的优势。” 三路大军,许进雷被寄予厚望,许进臣尽最大可能地为他征集兵员,赴任前,许进臣对他说,“德干行省是奥朗则布的根本,尽管奥朗则布入主德里,他麾下半数的士兵来自那里。占领德干意义重大,不仅是对奥朗则布的沉重打击,也是明军对德干高原征服的开始。” 私下里,许进臣向许进雷透露,将征服德干的重任交给他,是为了树立许家的另一面旗帜,如果有一天,他回国述职,许家在南亚的一切,都将交给他来保护。德干军经过奥朗则布的多次抽调,战斗力被严重削弱,许进臣有理由相信,他交给许进雷的两万契约军拥有军力上的绝对优势,十几万土军也能协助明军完成对整个德干行省的占领。 北线,许进臣授意李剑兰尽可能虚张声势,牵制莫卧尔的兵力,如果有机会则从北面迂回,直接进攻德里,不要与他回合,以免被莫卧尔各个击破。给李剑兰的密令中,许进臣提醒李剑兰注意喜马拉雅的大明驻军,阻止肖楚联趁机南下。他担心南亚肖家以肖楚联为外援,引狼入室。 明军的三线进兵打乱了奥朗则布的军事部署,相对三线迎战,奥朗则布宁愿集结全部军队与许进臣决战,奥朗则布军队虽多,真正能与明军对阵的不过二十几万,他的部将虽多,真正拥有军事才能的屈指可数。不像训练有素的明军,莫卧尔军的战斗力与将领的统帅能力休戚相关,崇尚蛮勇的莫卧尔士兵,如果统帅不能服众,大军不过是群乌合之众。 不希望将最好的部队交给无能的部下糟蹋,奥朗则布将全部jīng锐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并不确信,他仍然坚持认为,只要击败许进臣,他就击败了全部南亚明军,奥朗则布的这个决定,让许进臣在战争初期打的异常艰苦。 许进臣进军到坎普停下来,在这里大量修建堡垒,构筑防线,做好与莫卧尔对峙的准备。军情司在他的授意下加强对莫卧尔军的监控,密切与北线李剑兰部的联系。谨慎起见,他宁愿消极等待莫卧尔军分兵的机会。 奥朗则布试探xìng地进攻明军防线,许进臣派出土军枪兵迎战,作战不利的莫卧尔军队没能打破枪兵方阵,徒自伤亡数千人却几乎没有造成土军任何伤亡。jīng锐军队被土军轻易击败,莫卧尔军士气大跌。没有见识土军枪兵经受过的残酷训练,莫卧尔将领不是拔高明军的实际战斗力,就是低估了己方的战斗力,土军枪兵的战斗力,在他们看来已经完全不弱于远征军时期的明军枪兵营了。 帕劳斯帕惊讶地看着点芒阵阵涌动的枪阵,仿佛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虽然在欧洲,枪阵随着火器的大量使用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要击溃枪阵,只能依靠我们的骑兵了。”莫卧尔将领神情不安地看向皇帝,以往的经验中,唯一能对抗明军枪阵的是他们jīng锐的重甲骑兵,连绵的骑兵冲锋撕开枪阵,再由紧紧跟随的刀盾步兵追杀被冲散的枪兵。 奥朗则布万分不情愿地看向自己的亲卫骑兵,明军入侵南亚前,莫卧尔帝国拥有包括一万重骑兵在内的六万骑兵,三次南亚战争,莫卧尔的骑兵几乎损失殆尽。奥朗则布继承的莫卧尔帝国,全部骑兵不足一万,经过全力扶持,目前他手上的骑兵也不过三万,重骑兵不到两千。他宁愿骑兵倒在明军火枪齐shè之下,也不愿意jīng心武装的骑兵与卑贱的土著枪兵拼个你死我活。 “陛下,他们的变阵很不灵活,只需要加强两翼迂回和背后包抄,就能很快击溃他们。”帕劳斯帕见奥朗则布为难的眼睛不时看向新军和骑兵,立刻提出更得皇帝喜欢的方案,心里为那些勇敢的士兵默哀。如果由他指挥战斗,他一定会率先派出火枪兵进攻枪阵,而不是任意损耗作战不利的“廉价”步兵。 “慢慢就习惯了,这些东方人将领根本就不懂得珍惜士兵的xìng命。” 土军枪兵的变阵能力的确要比明军枪兵差的多,不论明军教官怎样残酷训练土兵,他们也不能让一群呆头呆脑的土著学会在几分钟内将横列变成纵列,这些貌似威武的土军方阵不过是一个不会移动的枪兵阵地,而不是真正的枪阵。 如帕劳斯帕所料,明军也没有在乎士兵(土军)的xìng命,莫卧尔步兵从侧翼击溃土军枪阵,胸墙后的明军火枪兵仅仅是冷漠地看着自己的战友被肆意屠杀。 “这些野蛮人,难道他们不知道,每一个合格的士兵都来之不易?”杜伦尼兀自不敢相信,“花费大量时间训练士卒,目的就是为了看士兵在战场上毫无意义地死去?” “如果我的士兵有他们一半的作战勇气,你早就倒在我的马下。”克伦威尔不以为然地对杜伦尼说,“正因为东方人这种对待战败者的态度,才让他们在战斗中更加勇敢顽强。”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屠杀,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们对待战败者的态度,简直是恶魔的作为!不论是明军还是莫卧尔军!”杜伦尼年轻气盛,看不惯克伦威尔的淡漠态度,在他看来,土军枪兵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最大努力,明军不该舍弃这样英勇的战士,莫卧尔军应该充分尊重这样的勇士,至于还在遭受屠杀的枪兵,他们在战场完全能问心无愧地投降了。 克伦威尔不屑地撇撇嘴,他觉得有必要将东方人的荣辱观加入到他的军队当中,他的战场经验告诉他,东方人的战争哲学更适合残酷的战争,西方的那套所谓骑士(士兵)的荣誉,简直视战争如儿戏。 “等着瞧吧,欧洲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战争的血腥会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士。” 帕劳斯帕厌恶地看着互相冷嘲热讽的两人,贵族出身的杜伦尼瞧不起泥腿子的克伦威尔,克伦威尔瞧不起贵族气的杜伦尼。克伦威尔被杜伦尼击败很不服气,杜伦尼却从来不将“不堪一击”的克伦威尔放在眼里。 帕劳斯帕出身小商人家庭,jīng于世故的荷兰人,一方面瞧不起贵族的奢侈,另一方面却羡慕贵族的优雅风度。杜伦尼带着十几辆马车,即使在战场上也随时准备数十套衣服和十几种香水搭配,随车仆人从厨娘侍女到马夫多达三十人,还不包括十几个侍卫——据说这还是因为身在异地一切从简的“将就”,如此夸张的排场,让帕劳斯帕说不出啥滋味;克伦威尔出身士绅家庭,是个清教徒,作风严谨,生活俭朴,帕劳斯帕暗地里不由嘀咕,简直是个礼拜上dìdū舍不得花钱的吝啬鬼。 击溃土军枪兵,莫卧尔乘胜追击,杀死大约五千人,残余的两千枪兵逃进明军火枪兵的shè程之内,追击不慎的莫卧尔士兵被明军shè死了数百人。 高处观战的许进臣观看了土军作战的整个过程,对土军战场上的表现十分满意,授意参谋加强对土著辅兵的训练。许进臣最初训练土著枪兵是为了补充军力,明军火枪营习惯枪兵的翼护,移民却很少愿意成为枪兵,他不得不挑选土军组建枪兵营。 土军的zìyóu散漫完全不适合训练成枪兵,皮鞭能让他们机械维持队列,却不能让他们明白阵型和变阵。本土逐步淘汰枪兵营和雇佣军时期的作战经验,许进臣训练土著枪兵的心思也慢慢淡了。(东西)孟加拉国王和奥德国王却很欣赏队列整齐步伐有力的土著枪兵,他们以高昂的价格雇佣许进臣安排训练的八营枪兵,以充当皇宫侍卫和仪仗队。在几位国王的带动下,土邦贵族纷纷向明军请求雇佣枪兵营保护家族产业。 军情司很快调查出其中缘由,土邦贵族不放心明军的“保护”,又承担不起蓄养一支火枪兵的费用,物美价廉的土军枪兵就成为他们的首选。他们蓄养土军枪兵的目的不是为了对抗明军,而是为了镇压贱民的反抗,或者与邻近土邦争夺土地和人口(奴隶)。 许进臣愉快地与数百贵族签订“培训”条约,派出大量军人帮助训练土著枪兵,根据条约,枪兵营平时由土邦贵族供养,指挥官由明军指派,战时明军有权征召枪兵参战,明军缴纳一定的雇佣费用。这样,明军轻易地获得了不少土邦的军队控制权,不花一分钱得到数万后备枪兵,更主要的,即使土邦反叛,土著枪兵也完全不是明军火枪的对手。 “奥朗则布的眼光还算敏锐。”土军虽然伤亡过半,他们杀死的莫卧尔人更多,作为炮灰,土军枪兵已经物超所值了,“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像当年对付明军枪兵一样,野蛮地使用骑兵冲阵呢。” “宝贝着呢,”许进臣放下望远镜,“那位皇帝陛下宁愿他的步兵死光也不会轻易派出他的亲卫骑兵。倒是那支全火枪青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派出来,我有预感,他们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第十五章 莫卧尔战争(3) 南线许进雷以雷霆之势打垮阿米里的八万德干军,军情司可靠情报说明,德干除了这支军队,只有首府纳格普洱才有一支人数不过三万的二线部队。许进雷在这个情报的刺激下,将四旅契约军兵分六路,各自带领数万土军分头追击,沿途接管莫卧尔弃守的城市。许进雷亲率两个旅和两个骑兵团,rì夜兼程,向纳格普洱进发。 许进雷的果决无可挑剔,但他低估了德干高原的气候和地形,道路难行、缺水、昼夜温差,行军第三天,病倒士兵超过千人,大军受病患拖累,行军速度降到二十里以下。这样慢的行军速度,也许不等他们到达纳格普洱城下,新征募的德干军足够在半路上打他们的伏击了。 完成分兵的许进雷骑虎难下,不得已只有迂回转进,避开人烟稀少的地域,一面联络分散的契约军,约定回合地点,一面休整部队。 德干总督在战争爆发前就不主张御敌于国门之外,德干军兵败阿米里,这位睿智的总督取得德干的完全主导权,积极整军备战,修葺城防。为了阻断明军的后勤,德干总督趁明军到达之前,将首府周边城镇尽数搬空,人员物质尽数集中于城内。 许进雷用四个月的时间推进到纳格普洱城下,这时,水土不服和其它原因,契约军非战斗减员超过三成,两个骑兵团战马剩下不到一半,为了镇守沿途土著城镇,土军人数也锐减到两万多人。他们想要攻取的纳格普洱城,则集中了整个行省的军队,连同临时征召的青壮,可战之兵号称三十万。 “不过十几万,拥有武器的士兵不过五六万。”军情司番子对许进雷说,“城内百姓害怕明军屠城,在德干总督的鼓动下,修建了大量街垒和屋顶连道。” “依仗城防和街道工事,我保证明军有来无回!”总督鼓舞守城将领,“陛下(大汗)以绝对兵力,很快能挫败许进臣的进攻,我们坚守到那一天的到来,许进臣战败,明军将像1645年一样崩溃,莫卧尔帝国,将再次君临天下!” 北线李剑兰的进军相对并不顺利,廓尔喀部落向东扩张被喜马拉雅驻军遏制,他们转而有组织地南迁,莫卧尔帝国看在共同敌人的情分上接受了廓尔喀名义上的效忠,划出大片土地供廓尔喀休养生息。廓尔喀人在1646年被逃亡明军打的很惨,让他们在畏惧的同时也加倍憎恨明军。山区生活环境的恶劣,让廓尔喀在对付他们的敌人时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没有起码的道德观念约束他们的冷酷残忍,也没有起码的道德观念约束他们天马行空的作战思路。 自知正面战场不敌明军,廓尔喀选择了凶残恐怖的猎杀手段,借助熟悉地形和黑夜掩护,廓尔喀武士不断偷袭落单的明军士兵,他们破开士兵的胸腹,砍断明军士兵的四肢,如此种种,让明军士兵惊恐到晚上不敢放哨的程度。李剑兰派出大量骑兵追捕鬼魅般的廓尔喀武士,却收效甚微,坚忍的廓尔喀人能够成天趴在树上水中,一动不动,择人而噬,哪怕明军找到他们的踪迹,也很难俘虏他们,他们宁愿选择自裁。 人心惶惶下,不少土军士兵逃亡,他们认为廓尔喀人是人类不可战胜的阿修罗,少数明国士兵也受影响,土著巫师通过贩卖护身符很是发了一笔洋财。不得已之下,李剑兰让军情司协助寻找廓尔喀村落,命令骑兵对廓尔喀人斩尽杀绝。堆砌的廓尔喀人头塔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士兵的恐惧,明军与廓尔喀的仇恨也到了不可化解的程度。 不仅廓尔喀武士的袭扰,喜马拉雅的大明驻军也分散了明军的力量,密切监视的肖家没有与肖楚联联系的迹象,大明驻军的频繁调动却显示,他们有意染指南亚。也许顾及许进臣的反应,喜马拉雅驻军没有越过许进臣暗示过的底线,但山间诸国却蠢蠢yù动,不断挑战南亚明军的耐心。 可笑的是,一支加德满都军不顾南亚军jǐng告,强行侵占边境的数个村庄,南亚军向他们发起进攻时,加德满都将领高举着肖楚联签发的命令,高叫着他们南下的目的是为了协助明军镇压叛乱! 南北两线受阻,许进臣不得不重新估量中线的形势。奥朗则布大约也知道另外两线的形势,没有做出任何分兵之举。 除了正面作战的两旅明军及其附属部队,许进臣将其余流动派驻于后方,除了保证各自粮食供应外,他们征收的粮食还必须供应前方。六个骑兵团依托防线上的数百个棱堡,不断发起袭扰xìng进攻。 在骑兵袭扰的威胁下,奥朗则布既没有勇气绕过明军的坎普防线,也无法在一个地区聚集过多的兵力(后勤线无法保障),在长达一个多月的对战中,除了小规模地进攻明军防线,莫卧尔军大多数时间都在设计围剿出击的明军骑兵。 帕劳斯帕对奥朗则布的战术安排不以为然,对明军修筑坚固防线的作为深深不齿,哪怕身为雇佣军,骑士文化传承下的帕劳斯帕仍然相信正大光明的战争:我们从来不挖战壕,也不设立防线,在哪里发现军队,我们就在哪里与他们作战。 宗教战争(三十年战争)为欧洲积累了丰富的战争经验,但欧洲的传统习惯不是那么容易被克服,战争中他们或许有意识地使用了更先进的作战手段,和平时期,彼此交战的贵族们仍然能相聚沙龙,批评对方在战场上的无耻卑鄙。像许进臣这样龟缩于防线之后的作战方式,在欧洲哪怕赢得了最后战争胜利,怯懦的嘲讽仍然免不了,德才兼备,品德要求高于军事才能。 杜伦尼完全被明军的作战方式吸引住了,不论明军防线和后方的流动驻防,骑兵的出击和防线的积极配合,明军的表现为他们打开了军事认识的另一扇门。杜伦尼虽然仍受欧洲传统观念的束缚,但他丰富的军事理论让他认识到了防线与骑兵出击结合的威力;明军在后方有计划的流动驻防,相对宗教战争中欧洲军毫无规划地破坏,也更大可能地挖掘了占领区的战争潜力。 克伦威尔见识明军的作战方式后,很是懊悔曾经在英格兰和爱尔兰的错误作战思想,他怎么就没有想过利用坚固的步兵防线配合优势骑兵出击?他完全可以解放出大量兵力对付响应国王号召的地方贵族,劫掠贵族不但能为他积累扩军的粮饷,也能有效遏制士兵的逃亡。 明军骑兵在袭扰战中不断损耗,莫卧尔军在徒劳的对峙中消耗了大半粮饷,许进臣苦等的南北两线进展不顺,他必须考虑以手上的弱势兵力主动出击莫卧尔军。 “这一个多月的对峙以牺牲骑兵为代价,我们不能再让骑兵做无谓的牺牲。现在必须考虑这种情况:停止骑兵袭扰,怎样防备莫卧尔军以局部绝对优势突破我们的防线?”许进臣有自己的想法,但他打算首先征询参谋们的意见,当此之时的军事安排,极可能影响到未来南亚的格局。 年轻气盛的参谋进言大举反击,土军枪兵的杰出表现,让这些头脑发热的参谋根本不把五倍于己的莫卧尔军队放在眼里,“他们连正面击败土军都做不到,就更不能突破明军火枪营。” 谨慎的参谋提议明军利用多重防线逐层消耗莫卧尔军力,大规模决战风险太大,但是,依照这种作战思路,明军付出的战争成本太高,棱堡的造价不低。他们自己也不认为许进臣会同意这种作战方式,南亚虽然组建了殖民zhèngfǔ,但zhèngfǔ开支和军需供应一直没能摆脱许进臣和许家的私人供应,实际财政一直入不敷出。 激进和保守派貌似激烈争论的把戏,许进臣慢慢有些习惯了,他一度怀疑这样的军事会议有什么价值,真正有才学的参谋在这样的军事会议上很少主动发言。“这是他们的锻炼机会。”许进臣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许进臣在地图上描画自己的战术安排,要求参谋完善这个作战思路。 坎普防线连绵上百里,莫卧尔军在过往一个月里多次越过明军防线,却无法攻占坚固的棱堡,利用棱堡和胸墙,明军却以极低代价大量杀伤敌人。明军放弃骑兵袭扰后,莫卧尔军终于组织起连绵攻势,以极大代价攻占明军的三个堡垒。 帕劳斯帕等人从莫卧尔军在其它攻势受挫,隐约察觉到明军的yīn谋,心怀鬼胎的他们却不仅没有提醒奥朗则布,反而积极活动,再次向明军派出密使,商议共同瓜分莫卧尔帝国。 张鼎新已经没有兴趣与西人周旋,许进臣因地就粮的三线进军破坏了他的美好心愿。相对勾结西人击败莫卧尔,张鼎新等人宁愿明军与莫卧尔军长期对峙,这样,明军就必须向后方征集粮草,他们也就有了插手军镇管理的机会。 他们探知到许进臣很不满意军镇对移民的压迫,有意在新征服的土地上恢复督军制度,加强总督府和统帅部对殖民地的控制,保护移民利益。不过,张鼎新等人深知军镇势力的强大,军镇豪强认识到了军镇统治的好处,即使许进臣有意恢复督军制度,恐怕新任命的督军也会仿效军镇以自立。 帕劳斯帕完全不能理解明国官员的冷淡,他决不认为这是明国人高尚的情cāo使然,明军的战场表现,让他早就怀疑明军的作战观念里是否存在军人的荣誉。 “瞧,明国官员一方面希望挑起战争,另一方面希望莫卧尔战争旷rì持久,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位略懂明国文化的西班牙子爵用轻蔑的语气说,“我常听明国人说养贼自重,明军真是没有一点军人的荣誉和责任感,他们轻易地背弃了他们的皇帝,他们效忠皇帝的誓言。” “养贼自重?真是糟透了。”对明国本土局势一知半解的帕劳斯帕忍不住咒骂起来,他开始相信许进臣是为了避免卷入本土纷争才发起莫卧尔战争,他绝没有想到,他联系的张鼎新从来就不曾代表许进臣,也不代表南亚总督府。 “既然明军不值得信任,我们现在以自己的力量在莫卧尔帝国争取领地。”帕劳斯帕召集西人的中上层阶级。 “现在投票表决,赞成取消雇佣协议的先生们,请将你们高贵的右手举起来。” “赞成向莫卧尔皇帝友善地提出请求,愿意接受异教徒册封的高贵的人,请将你们的左手举起来。” …… “投票结束,绅士们,你们选择了高贵的基督徒应该选择的方式,为了上帝的荣光和军人的荣誉,我们将向莫卧尔帝国宣战,阿门。”主持投票的教士虔诚地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愿主保佑,救赎迷失的羔羊,异教徒统统死光。” 第十六章 莫卧尔战争(4)及附记 像当年皮萨罗征服印加一样,在距离莫卧尔皇帝最近的距离突然宣战,西人控制的新军向奥朗则布行辕发起进攻。 猝不及防的奥朗则布在箭筒士的拼死保护下逃离战场,如果说许进臣当年的行为属于背叛,他已经找不出更恰当的词汇来咒骂西人佣兵了。攻击他的不仅有西人训练的新军,也有不少西人串联的土军和不满他的统治的莫卧尔将领。 “这是彻彻底底的最可耻的有预谋的背叛。”奥朗则布狼狈逃窜的路上终于找到合适的咒语。一面派人联络他最信任的将领,完全失去督战前线勇气勇气的奥朗则布丢下军队,返回德里。 军情司的情报让许进臣难以置信,“这么说,我积极筹备的反击还没有展开就赢得了胜利?” 放弃少数几个堡垒,利用多路迂回将莫卧尔军压缩在明军棱堡的控制区内,这个有些冒险的计划,许进臣和他的参谋们熬了数个通宵才勉强完善,他们有六成机会歼灭莫卧尔主力,作战失利,他们将不得不向北转移,与运动到巴雷利的李剑兰部回合。 “趁这个机会,消灭莫卧尔人。”参谋们得知莫卧尔内乱的消息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提议全线反击,为了反击计划,明军已经完成集结。 许进臣有些顾虑,莫卧尔军的混乱让他找不到适合的攻击点,明军集结在彼此间隔的六个作战区域,贸然分兵杀入莫卧尔军阵,存在被莫卧尔军各个击破的风险。军情司虽然探知莫卧尔军的混乱,他们有限的头脑却找不到情报的重点,混乱的莫卧尔军到底混乱到什么程度?散落成一盘散沙,还是几个强势军阀聚落成团,互不统属? 机会稍纵即逝,许进臣来不及等待进一步的消息,也没有时间仔细思量,匆匆将分路包抄改为分进合击,不管各支队能否完成复杂的军事行动,他亲自率领两个旅的主力从正面进攻莫卧尔军的zhōngyāng行营。 帕劳斯帕很遗憾不能将奥朗则布当场擒杀,莫卧尔帝国终究不是落后的印加帝国,组织xìng不可同rì而语。新军的背叛和奥朗则布的逃离,虽然让莫卧尔军一片混乱,在各自统兵大将的压制下,仍然维持着原来的部署。奥朗则布在路上发出的勤王令节制了大多武将,忠诚的将领匆匆镇压一批不安分的官兵,遵照勤王令后撤。 “我们怎么办?明军很快就会杀过来。”投靠西人的莫卧尔将领惊慌失措,没有杀死奥朗则布,这些背叛的将领重新恢复了对奥朗则布的恐惧。他们觉得前面是明军,后面是奥朗则布,他们走投无路了。 “不用惊慌,拉杰普特和古杰拉特人都会收留我们。这次奥朗则布兵败坎普,旁遮普的锡克教徒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明军暂时不会注意我们,他们会加紧向德里进军。莫卧尔帝国快要完蛋了,我们未来的对手是明军,明军攻灭莫卧尔,需要大量时间和jīng力整顿新征服的土地。我们有足够机会整肃武装,就算不能与明军在南亚决一雌雄,也能保证割据一方。” 帕劳斯帕的战局分析应验了,明军对撤往德里的莫卧尔军穷追不舍,击溃了其中的一半,最后完成了对德里城的包围。 明军对没有达成分进合击,六路军队在出击中各自为战,惊弓之鸟的莫卧尔军队在撤退中大量逃散,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许进臣谨慎地注视帕劳斯帕的三万军队,他很希望消灭这支危险的军队,但两个旅的兵力不足完成这个任务,忙于追击的其它几路明军一直联系不上。担心冒进的明军受损,许进臣不得不放弃继续压迫帕劳斯帕,留下少量骑兵追踪,主力赶往德里与其它支队会师。 帕劳斯帕无意捋明军虎须,许进臣气势汹汹的压迫下,帕劳斯帕冷静地节制部将的攻击;许进臣撇下他们兵进德里,他训斥主张进攻后方空虚的明军军镇的部将。 许进臣在德里城下重整军队,帕劳斯帕派出使者表达和平共处的意愿,提议共同探讨各自的势力范围。也许意识到许进臣无意灭亡莫卧尔,帕劳斯帕提议扶持达拉西克(大王子)为莫卧尔新皇。传说达拉西克在旁遮普被莫卧尔军炸死,帕劳斯帕的提议足够许进臣认识到,西方人一样懂得三十六计中的桃代李僵。 帕劳斯帕的要求不算过分,明军承认西班牙、葡萄牙、荷兰、法国在南亚的殖民据点,承认西人在古杰拉特、拉杰普特、信德的影响,帕劳斯帕保证包括以上四国不干涉大明对莫卧尔帝国其它地方的zhan有。 “迈索尔、泰米尔纳德的英国据点(加尔各答、马德拉斯等),如果贵国需要,我们可以协助殿下封锁他们的海上补给。”西人使者强调说。 许进臣对于最后提议不以为然,他没有攻打英国据点不是因为顾忌英国海军,而是因为他不认为有这个需要,英国人的存在对他没有妨碍,许家反而能用“不值钱”的石头大量换取金银(注)。比如征服高尔康达中,明军在(婆罗门教)塞林加神庙中找到的“神眼”,一位英国商人发现后,惊呼璀璨夺目胜过法国王室的“光明之山”(注),这颗被西人认为贱卖的钻石,卖出了五百万两银子的高价,英国东印度公司几乎因这颗钻石破产,因为欧洲王室买不起这颗钻石。 奥朗则布逃离坎普前线,莫卧尔王朝的分崩离析注定了,他原本希望集合撤回的莫卧尔军前往德干,暂时割据一方徐图再起。明军的紧紧追赶破坏了奥朗则布的期望,最先赶到德里城下的不是他撤回的军队,居然是明军锁欢旅!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奥朗则布安静地坐在空荡荡的宫室,皇宫侍卫们以为暴虐的皇帝会在绝望的形势下胡乱杀人,他们跑光了。忠心的部将聚集在皇宫其它地方,为了等待更多军队,奥朗则布错过了逃离德里的时机,这些部将以为皇帝誓死与德里共存亡,坚定表示与皇帝共生死。 奥朗则布不再接见下属,包围德里的明军有六万余人,德里城莫卧尔军总兵力不到十万,他的号令走不出德里的城墙,不会再有援军。仰为依仗的新军叛变对奥朗则布的打击太大,他完全失去了对抗明军的勇气。 “明军派人来了。”接掌德里城防的海登将军小心地提醒静思的皇帝。这位忠勇的将军并不认为莫卧尔大势已去,明军追的太急,没有后勤线。因地就粮虽然能满足一时的粮食供应,却牵制了明军大量兵力,实际能攻城的兵力不过三四万人。莫卧尔坚守都城一个月,粮草耗尽的明军唯有撤退。 “说吧,他们提出什么要求。”奥朗则布眼睛微闭,声音空洞悠远。 “他们要求陛下让位于大王子,莫卧尔与明国从此睦邻友好。” 奥朗则布烁烁的眼睛注视一番海登帕拉提姆,“你确信达拉西克在明军手上?” “明军使节带来了大王子的亲笔信。”海登忽然激愤地说,“那个软骨头!他答应了明军的要求,奉明国为宗主国,取消皇帝尊号!” “他不明白许进臣的真正需要。”听了海登后面一句,奥朗则布突然大笑,“如果我是他,我宁愿奉许进臣为父皇。” 海登将军瞪大眼睛,他以为皇帝发疯了。 “他真是个傻瓜。”奥朗则布狂笑数分钟才安静下来,“明国人,西方人,他们都不值得信任,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背叛我的准备,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一点。” 海登将军企图向皇帝说明,许进臣从来没有表示效忠莫卧尔,他认为应该改正皇帝这种对待许进臣的态度,现在绝不是激怒明军的时候。 “许将军当初只是以雇佣军的身份替陛下作战,接着拒绝了陛下的招揽。倒是帕劳斯帕,陛下对他寄予厚望,他不仅不思回报,反而勾连陛下的军队战场倒戈,试图谋害陛下。” 奥朗则布没有回应海登的话,海登以为皇帝赞同他的说法,接下去说,“陛下,明军无意毁灭莫卧尔,我们的敌人应该是忘恩负义的西人而不是明军。如果陛下妥协,许将军不会过分为难,陛下仍然是莫卧尔的皇帝。” “明国的使者给了你什么好处?”奥朗则布打断海登的话,猛然问道。 “陛下!!”海登大惊失sè,他不明白皇帝怎么会认为他得了明国使节的好处。他宁愿劝说皇帝振作起来与明军决战,但城内低迷的士气和皇帝的意志消沉,让他不能不考虑与明军和解的可能xìng——哪怕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滚吧。”奥朗则布傲然挥挥手,再也不看急于辩解的臣属。 海登将军离开前看了皇帝一眼,夕阳照进窄小的窗户,将奥朗则布的影子拉出老长,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莫卧尔帝国。 1654年五月,奥朗则布自刎于静室,海登帕拉提姆将军率众投降,达拉西克入主德里。一个月后,周顿平代表大明帝国接受莫卧尔敬献的地图,加冕达拉西克为莫卧尔王国第一任国王。 德干行省的战争一直持续到1655年底。许进雷久攻不克,得到许进臣的两万援军后,留下少数兵力围困德干首府,以强横兵力席卷德干高原,原本臣服于莫卧尔的高尔康达、比加普尔,被迫接受明军管制。 1654年八月,许进臣在德里举行大阅兵,除增援德干的许进雷,派出两路大军进攻拉杰普特和旁遮普。残酷镇压旁遮普锡克教徒起义,解散屡次侵犯莫卧尔的拉杰普特武装。 明军侵入拉杰普特破坏了许进臣与帕劳斯帕达成的和平约定,荷兰、法国、西班牙、葡萄牙、英国、马拉特、迈索尔先后卷入拉杰普特战争。战火持续近三年,大明本土新党势力战胜东林党,改元共和纪年,采用党政军联合执政方式,实际权利集中于内阁。大明帝国掀起海上扩张热cháo,大明海军以南亚为依托取得印度洋控制权,外来补给断绝的西人军队被迫臣服于明军。 从1655年起,直到1668年,明军始终未能彻底征服马拉特,彻底丧失战争热情的明军最后承认马拉特联邦的存在。马拉特联邦在明军的军事压力下进化为高度集权的君主制王国,战争过后,马拉特满目疮痍,人口锐减土地荒芜,为了生存,马拉特王国被迫出让矿山道路,割让沿海优良港口,最后只保留名义上的dúlì权。 关于南亚统治权归属问题,大明新朝始终未有定案,新朝一度向南亚派出官吏,但朝廷官吏完全被南亚豪强架空。 “整个南亚没有真正统一的zhèngfǔ,如果说有,那就是许进臣的命令。” “南亚所谓的zhèngfǔ,实际只是许进臣的参谋部,如果对照历史上的政体,或许可以认为,他是不成熟的东方集权制和过于成熟的西方分封制度的结合,不能以简单的封建或者mínzhǔ共和概括。” “南亚畸形的政体旺盛地为许进臣蓄养着超过十万随时处于战备状态的军队,在许进臣长达三十年的征战中,南亚土著和移民向许进臣共提供了两百万训练有素的兵员。南亚成为大明本土以外世界最大的军营。” …… 注: 中国是个玉文化国度,钻石和宝石的加工技艺相对落后,明国对宝石的重视也远远不如翡翠。装饰用的奢侈品,没有文化上的重视,钻石也不过是漂亮点的石头而已。简言之,玉石和钻石,在东方和西方的价值是被分别估量的,钻石在古代中国有一定价值,玉石在欧洲,几乎没有价值。 光明之山,当时世界第一钻,1304年发现于印度,成名于十九世纪的维多利亚女王及其御用文人的名作《月亮宝石》,这里假设明军在南亚征服中提前找到并卖给法国人。 关于钻石,清朝时期的确卖出过世界上最大的粉sè尖晶钻,重398.72克拉,后镶嵌于叶卡捷琳娜皇冠之上。 以上注释,为中国玉文化默哀。 小说在这里结束。 评论区关于许进雷败坏许进臣的征服事业,将阿育王的死亡归咎于绝对权利过于牵强。截废稿如下: 军镇制度在实际上将明军控制区置于殖民zhèngfǔ的统治之下,借鉴唐朝藩镇制度造成的军阀割据,张鼎新要求在拉杰沙溪保持一支强大的总督军以维护总督府权威。许进臣拒绝了张鼎新提议,他没有强烈的控制yu望,从许家的长远考虑,他也没有建立绝对集权制度的打算,在他看来,南亚历史上著名的阿育王的死亡就是前车之鉴:建立个人绝对权利的阿育王,在他chūn秋鼎盛之际固然可以保证对国家的绝对控制,一旦年老昏聩,缺乏强大控制能力,则手上的绝对权利势必成为怀璧其罪。 即使是崇尚忠孝节义道德标准的本土,善始善终的帝王也屈指可数,当他们年老之时,不仅需要担心帝国大权沦于权臣之手,就连亲生儿子也不能信任,忙于争权夺利的皇子,不论他们留下怎样的孝名,能够守护在病危帝王身边的没有几个,皇子如此,更不用指望朝不保夕的宦官和宫女。 南亚移民对许进臣只有感激之情,这份感激,随着岁月流逝和官僚制度的建立,也许不久之后就会转化为强烈的不满,南洋移民反对都督府掀起的兰芳运动足够证明,困穷的百姓对zhèngfǔ的感激是最不值得期待的回报。 从许进臣身边的人留下的只言片语中,人们不难看出许进臣在南亚问题上的抉择,他希望留下根深叶茂的许氏家族,而不是尊崇一时的亚历山大家族。许进臣建立的泛军事帝国,在许进臣身陨后迅速解体,但他大肆分封部属也成功削弱了部下元老的权威,不至于出现亚历山大帝国崩溃后皇族的惨状:帝国被部将分割,子嗣被争权夺利的部将屠灭,亚历山大征服的庞大版图上诞生的三个强大王国(帝国),不论是埃及、塞留古还是马其顿,他们都容不下亚历山大的血脉。 “许进臣为许家留下了最强大的军队,但许家唯一有威信震慑诸侯的许进雷,他缺乏足够的手腕和战略眼光继承许进臣的遗产。他不懂得,如果他的权威与契约军融为一体,竭力扶持上千诸侯认可的许进臣的血脉,则许进臣留下的泛军事帝国,完全有可能成为贵族共和基础上的统一帝国——毫无疑问,许进臣一直在做这样的安排,在匈牙利的意外遇刺中止了这种努力……”(摘自美联众国J#8226;C#8226;米勒,《世界刺客传:毁灭一个帝国的狂热基督徒》,1925) 感谢诸位的陪伴,经过这本书,我很怀疑自己能否在坚持写下本书,太苦,太累,尤其是,我发觉自己欠缺的能力太多了,特别是——缺乏持久的热情。 最后四章本名《众神与将军》,主要讲述东西方的战争观念和信仰,不过脑子里的货sè凑不齐四章。虽然手上资料足够,短期内转化为文字却很困难,为了四章内容阅读上百万字,我没有这样的恒心了,很抱歉如此匆忙。 接下来偶尔会发些残篇,空闲时候写点东西,能有几个读者欣赏,总是件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