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喜嫁》 第1章 穿越 头痛欲裂之间,李欣只听得耳边传来一阵接一阵的低声啜泣,搅得她心中十分难受,张口便道:别吵。 那声音果真是停了,然而没过多久,李欣又听到那人道:“枝儿,你醒了?”接着,她的身子便被那人用力的抖了抖。 李欣睁开眼睛,愤怒的瞧着那人,不过,这一瞧,她却是惊呆了。 眼前的妇人一身古装扮相,头上还裹了蓝色的头巾,对着她不住的流泪,嘴里还道:“枝儿,你可算醒了,这几天你发着烧总也不退烧,村里的老郎中说,你要是今天再不醒,可就……”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后面的话方翠微咽在喉咙里,只不住的盯着床上的童枝儿猛瞧,见她呆呆的模样,眉宇间还有些疲惫和怠倦,便扶了她在床上躺好,轻手轻脚的带门出去了。 屋子里,李欣呆呆的瞧着头顶黑黑的茅草,睁眼闭眼,睁眼闭眼………如此重复了良久,直到将手腕放在嘴里用牙齿咬上一口,疼痛感传来的时候她才相信,这不是梦里。 李欣苦笑,怎么就穿越了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先前的妇人又进来了,不过手里却多了一碗热乎乎的稀粥。 “枝儿,快起来吃点东西。”妇人将她扶起来,吹凉了稀粥一口一口的喂她。 李欣麻木的任由她喂自己,接着便躺回了床上。 “娘,妹妹醒了吗?”一个女孩进了屋。 方翠微小声的嘘了声,瞧着李欣闭着眼睛的模样,给她整了整被子盖好,小声道:“枝儿刚才已经醒了,娘喂了粥给她,吃过便又睡下了。” 童朵儿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安静的瞧了李欣好一会儿,闭着眼睛假寐的李欣索性睁开眼睛。 “妹妹,你好些了吗?身子还难不难受?”童朵儿将手贴在李欣额头上,又摸了摸她自己的,惊喜的道:“已经不像昨天那么烫了。” “朵儿,咱们先出去吧,让你妹妹好好休息。”说着,方翠微牵着童朵儿便是走了。 李欣睁着眼睛发了好一会儿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正生病的缘故,没一会儿她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屋里点了灯,妇人和一个微黑的俊雅中年人并三个孩子围在她床边瞧着一个老头给她诊脉。 “李郎中,我家枝儿怎么样了?”方翠微见老郎中将李欣的手放进被窝里,不由心急的道。 童知信与几个孩子也是同样焦急的瞧着老郎中。 老郎中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微微一笑,道:“你家二丫头的烧已经退了,再喝几贴药便可痊愈。”说着,老郎中便走到桌前写方子,交给方翠微,嘱咐了一天喝几贴便走了。 “娘,二姐怎么不说话?”开口的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李欣顺着声音开口的方向看去,只见方翠微身前立着一个面瘦饥黄、头发稀疏的小男孩,很明显是因为营养不够而发育的样子。李欣再看了小男孩左手边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孩,也是如此。 大约她穿越的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农户家,李欣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 “你二姐她病了一场,如今身子还没好,没什么力气说话。”方翠微对小儿子解释道。 “娘,都怪奶,要不是她,二姐怎么会病得这么厉害………”小男孩突然哭着嚷嚷道。 方翠微一惊,慌忙的捂住他的嘴,仔细听了听四周的动静,见没有什么异样才将手松开,瞧着小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委屈样,哽咽着道:“不许这样说你奶,记住了吗?” 小男孩不说话,从方翠微身子里挣脱出来,来到李欣床边,眼睛红红的看着她道:“二姐,你要快点好起来。” 童朵儿和童珠儿两个也围了过来,同样对着李欣道。 李欣张开嘴,嗯了声,叫三个人欢喜的笑了笑。 童知信送老郎中出门,给了诊金回来后,便是看到屋里娘几个眼睛红红的样子,便道:“咋了?” 方翠微瞧了瞧小儿子,道:“没事,就是枝儿她醒了,我们娘几个高兴。” 童知信往床边走来,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给爹爹让了位置,乖乖的站在一边。 “枝儿的烧果然是退了。”童知信摸了摸李欣的额头道。 “孩子他爹,老郎中说枝儿还要再喝几贴药才能全好,可是咱屋里的银子基本上已经花完了,这可怎么办?” 方翠微拿着放银子的钱罐给童知信看,瞧了瞧床上还生着病的二女儿,眼泪蹦了出来。 “哎,你别哭啊,我去娘屋里借点回来不就成了吗?”见自己媳妇哭了,童知信连忙走过来。 “娘能借银子给咱吗?枝儿发烧的头一个晚上,我求她去请郎中过来她都不肯,说是用被窝捂一晚上出了汗便可好了,要不是第三天枝儿她舅舅过来,给请了郎中,枝儿只怕………”方翠微说着又是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童知信跺了跺脚,道:“我去求娘,娘一定肯的,你且在屋里等着。” 说着,童知信便出了屋子。 主屋里,童老头子正躺在床榻上,童老婆子在他身边伺候着。 童知信进了屋,给童老头子和老婆子行了礼,道:“爹,娘。” “老四来了,快坐吧。”童老头子指了指屋里的板凳。 童知信坐下,开口道:“爹,我过来是有一件事想求娘帮帮忙。” 童老婆子抬起头来,不咸不淡的道:“什么事?” “娘,枝儿病了,村里的老郎中给瞧了瞧,说是还要再喝几贴药才会痊愈。” 童老婆子没做声,只是盯着童知信的眼睛突然便的犀利起来。 童知信硬着头皮,接着道:“娘,我想借点银子给枝儿抓药。” “哼,你那丫头又不是身子金贵的千金小姐,哪里这么柔弱?不过是小病罢了,过两日便会好,用不着吃药。” 童知信瞧着童老婆子冷酷的脸,心中一阵悲痛,道:“娘,枝儿可是您的亲孙女,她病了不该吃药吗?” 童老头子皱了皱眉,却是没说话。 童老婆子眼睛跳了跳,道:“那也要看是什么病,枝儿又不是病的要死了,没事胡乱吃那要做什么,是药三分毒,别到时候反倒吃坏了身子。” 童知信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瞧着童老婆子,“娘你………” “好了。”童老头子忽然敲了敲桌子,不悦的睨了眼童老婆子,叫还想说什么的童老婆子将嘴里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爹,”童知信求助的瞧着童老头子。 看着最老实的老四悲痛的模样,童老头子叹了口气,对着童老婆子道:“你去屋里取一贯钱给老四。” “一贯?”童老婆子老眼瞪得老大,心里在滴血。 第2章 鸡蛋 童老头子瞧了瞧她,眼中的威严叫童老婆子心中一惊,不情不愿的从屋里取了一贯钱交给童知信。 童知信得了钱给二女儿抓药,对二老道了谢便回了自己院子。 主屋,待童知信走后,童老头子便不再对童老婆子客气,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说那混账话做什么?不是叫老四寒心吗?平日里你怎么偏心我管不着,可关系到孙儿们的性命,我便决不允许你胡来。” 见童老头子生气,童老婆子心中一抖,嘴里却硬道:“老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是叫邻居听去了,难道是我这个做奶的要害了自己孙儿的性命不成?老爷,你……你当我是那等蛇蝎心肠的人吗?” “那你怎么连给枝儿抓药的银子都不愿出?” “老四媳妇可是藏着银子的,他们自己有,还要我出不成,我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童老婆子气鼓鼓的道。 童老头子皱了皱眉,问道:“这事你怎么知道?” 童老婆子努了努嘴,自是不敢说枝儿发烧头晚老四夫妇两个要她去请郎中她没答应,第二天郎中却是往老四屋子去了,这不是自己藏着银子是什么意思?要不然老四哪里能请老郎中过来,那可是村子里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郎中,医术自是不用说的。 “你也省省心吧,”童老头子见童老婆子不说话,叹了口气便去床上躺下了。 童老婆子瞧着童知信屋子的方向,眼中讳莫如深。 此时,童知信屋里。 方翠微惊讶的瞧着丈夫将一贯钱提在手里,“你还真借到了?” “这是爹给的,让我们只管用。”童知信憨憨一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镇上的药铺给童枝儿抓了好几贴药。 童家三世同堂的后院里,一个小小的脑袋鬼鬼祟祟的蹲在鸡窝旁的草垛后面,待听到母鸡下了蛋咕咕咕的声音,便飞快的窜到鸡窝边上,捡了窝里冒着热气的鸡蛋,藏在怀里,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过来,慌忙的又闪进草垛里,亏他身子小,那人才没瞧见。 童老婆子是听到了后院母鸡下蛋的声音过来的,她蹲在鸡窝前,瞧了瞧空空如也的鸡窝,起身,指着院子里啄石子的母鸡道:“呸,你个畜生居然又骗老娘,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说着便是追着院子里的母鸡到处跑,只听得一阵鸡飞狗跳。 藏在草垛后的小家伙听周围安静了下来,才敢翻了后院的墙,抄了一条小道匆匆的往李欣躺着的屋子跑。 “二姐,你看这是什么?” 李欣十分无聊的躺在床上,忽然的就听到了一个兴奋地声音。抬头,童招福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欢欢喜喜的正往她床边跑过来。 “是什么?”他脸上的欢喜感染了李欣,她好奇的问道。 童招福将手摊开,一枚白白胖胖婴儿拳头大小的鸡蛋便静静的躺在他手心里。“姐姐,等会儿我叫大姐煮了给你吃。” 李欣眨了眨眼睛,问道:“鸡蛋哪里来的?” 据她推测,这户人家穷的啥都没有,而且还有那么专制霸道的奶奶,怎么可能会有鸡蛋呢? 童招福瞧了瞧两边,飞快的在李欣耳边道:“母鸡下了蛋,我在奶来之前拿了。” 李欣心中一动,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童招福嘿嘿一笑,把鸡蛋揣进怀里便出去了。 厨房里,大姐童朵儿正在做午饭,三姐童珠儿在灶前烧火。 “阿福,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饿了?”童朵儿停止切菜,看着童招福道。 童招福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一个鸡蛋,小声道:“大姐,等会儿你将这个鸡蛋煮了给二姐吃吧。” “你从哪拿来的?”童朵儿急忙问道。 童珠儿也靠了过来。 童招福便将对李欣说的又对两个姐姐说了一遍。 “哎,”童朵儿接了鸡蛋,对弟弟道:“以后切莫在这样了,要是叫奶发现可就不好了。” “等二姐好了,我就不这样了。” 童朵儿瞧着童招福坚定地脸,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姐,阿福也是关心二姐,你就别怪他了。”童珠儿开口道。 童朵儿摇了摇头,“我没有怪阿福,只是怕他被奶发现了要挨手板子。” “大姐,我会很小心的。”童招福一听童朵儿没有怪他的意思,立刻拍了胸脯保证道。他这小大人的模样叫童朵儿和童珠儿两个看得一乐,很快将他从厨房撵了出去,做晌午饭的同时一并将鸡蛋煮在饭里头。 李欣中午喝药的时候,便吃到了来这里之后的第一顿营养餐,一碗小米粥外加剥好的鸡蛋。 夜里,童知信等人都睡着的时候,李欣醒了。 她呆呆的瞧着黑黑的四周,将前世的事情一桩桩的在脑子里想了一遍。 无论如何,这家人对她很好,既然已经占了童枝儿的身子,便好好地活着吧。这样一想,郁闷了许久的心情便好了些,李欣,不,现在已经叫童枝儿了,一觉便是睡到了天亮。 “枝儿,你怎么起来了?”早上的时候,方翠微发现躺在床上的童枝儿要起来,连忙跑过去。二女儿几天前还是一副要挂掉的样子,没好全,她实在是不敢让二女儿下床。 童枝儿笑了笑,犹豫的将在心中酝酿着的“娘”叫出声,这一叫便顺了口,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接着道:“娘,要是一直躺在床上,我的病才不会好呢。老郎中那天不是说,我除了喝药也好都多活动才能好的快吗?” 瞧着童枝儿虽然苍白却有几分精神头的眉眼,方翠微这才点头同意她下床来,不过却是不准她待久,累了便要又躺回床上。 童枝儿笑着答应了。 方翠微这才出了屋子,往主屋那边跑,那里可是一大堆衣服等着她。因为照顾着童枝儿,她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去过主屋了,而且主屋的衣服也因为她的缘故堆了好几天。今早的时候大嫂过来传了话,说她要是再不过去洗衣服,娘可就要亲自来请她了。 第3章 巴掌 这是童枝儿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第一次瞧见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一点儿也不像前世里烟尘滚滚,一年四季头顶都是阴沉沉的模样。 童枝儿迈过门槛走到院子里,清新的空气叫她浑身舒畅。院子被收拾的很干净,纤尘不染,扫帚、木桶等安放的整整齐齐。 “二姐,你怎么起来了?”回到院子里的童招福瞧见童枝儿在,很是惊讶。 童枝儿朝他笑了笑,“阿福,我已经好多了。” 这时候,隐约有骂声和哭声传到院子里来,童枝儿心中有些不安,便对童招福道:“阿福,我们过去看看。” 姐弟两个飞快的出了屋子,循着声音到了主屋。 童老婆子愤怒的指着方翠微的鼻子,骂道:“你个杀千刀的,不乐意洗衣服你说就是了,把我的衣服撕了是怎么回事?” “娘,我不是故意的………”方翠微哭着解释道。 老大媳妇林氏忙道:“娘,四妹这几日照顾枝儿丫头,你也别怪她。”一番模棱两口的话,却是叫童老婆子更加气愤了。扬起手啪的就给了方翠微一巴掌。 童枝儿和童招福来到主屋院子大门口的时候,瞧见的就是方翠微高高肿起来的半边脸,两个飞快的跑到方翠微身边,急道:“娘!” “奶,你干嘛打我娘!”童招福红着眼睛瞪童老婆子。 童老婆子一愣,双眼瞪着方翠微,好似要将她吃了一般,怒道:“哼,你就是这么教养我孙儿的?” 噗通一声,方翠微拉着童招福跪在地上,“阿福,快给奶赔不是。” 童招福倔强的撇过头,咬牙道:“我不。” 大媳妇林氏见童老婆子又要发火,忙道:“娘,你别生气,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童枝儿听得心头一跳,林氏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那边童老婆子便是更加气怒的将破了的衣服甩到方翠微脸上,“你可真是老四的好媳妇,便是连我这个做娘的都不放在眼里,你好,好啊………” 说罢,气怒而去。 老大媳妇瞧了眼方翠微,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说了两句便往主屋去了。 童枝儿瞧得分明,林氏扶着方翠微起来时眼中全是幸灾乐祸。 她是故意的。 “娘,你疼不疼?”童枝儿仰头瞧着方翠微肿的厉害的半边脸,心中一痛,又道:“娘,我们去找老郎中开点药膏。” 谁想方翠微却是摇了摇头,蹲下身子,拿起棒槌洗堆在盆里的衣服,同时又对童枝儿和童招福道:“你们两个快回去。” “娘,我们先去屋里上药吧。” “娘没事的,你们听话,快回去。” 她都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了,还要忍吗?见方翠微态度坚决,童枝儿跺了跺脚,拉着不肯走的童招福出了院子。 “二姐,奶太过分了,她怎么就这么欺负咱娘?”童招福还在那大喊,童枝儿慌忙的捂住他的嘴,回头瞧了瞧蹲在主屋院子里洗衣服的方翠微,果然瞧见她脊背僵硬了起来。 她捂着童招福的嘴,急急忙忙的拉着他出了院子,小声道:“阿福,你要是心疼娘就不要再说这种话?否则,娘的日子只怕会更艰难。” 童招福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疑惑。 “你要是答应我不乱喊乱叫,我就松手让你说话。” 童招福点了点头。 童枝儿松开手,他果然没再喊,只是小声的道:“二姐,这是为什么?” 童老婆子摆明了不喜欢方翠微,如今她的亲孙子为了维护方翠微公然质问她,一点尊重的意思都没有,她当然更加讨厌方翠微了。要是等晚上童知信回来的时候添油加醋的说方翠微今天如何如何,童知信心里怕是会有疙瘩,对方翠微也会心生埋汰,要是两口子因此日渐离心,这便是童老婆子乐见的吧。 当然了,这么对童招福说他也是不懂得,童枝儿便捡了简单地说与他听。 “阿福,奶不待见咱娘,咱心里清楚就好,你要是想娘以后的日子好过点,就不要再这样。” 童招福想了想,小小的脑袋点了点头,黑亮亮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那,要是娘以后还受了委屈该怎么办?”说着,啪嗒一声,眼泪就掉在了地上。 童枝儿瞧见,他小小的拳头握成一团。 既然童老婆子已经有了要在童知信面前先告状的意思,那她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阿福,你知道爹爹在哪里干活吗?” “二姐,爹爹能帮娘出头吗?”童招福问道。 童枝儿顿了顿,没想到童招福居然这么聪明,她说这话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不知道,不过,爹爹一定会心疼娘的。” 童招福点了点头,一路小跑的带着童枝儿出了屋,穿过村子阡陌纵横的小道,往童家的田垄上跑去。知道童枝儿身子才好,他跑得并不快,还时常的回过头来瞧瞧。 童枝儿气喘吁吁地跑着,倒没觉得太累,想必是原来的童枝儿身子底子好。两人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童家的田垄就到了。 远远地,童枝儿瞧见一个老头带着三个中年男人并一个小伙子在干活,原身子的记忆在脑子里蔓延开来,童枝儿很快的便知道这个老头就是童家的老头子,后面的三个中年男人是童老头子的三个儿子,大儿子童知明,二儿子童知德,四儿子童知信。小伙子是童老头子的孙子,童知德的小儿子,童招银。 “爹。” “爹。” 二女儿和小儿子的声音传来,童知信立刻抬头,瞧了瞧陇上站着的童枝儿和童招福一脸通红,额头冒汗的模样,急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话落,却见小儿子一把扑了过来。 童知信慌忙的将手里的锄头甩到一边,抱住小儿子。 哇哇的哭声令翻着地的童家另外几个人也回过头来,童老头子道:“老四,出什么事了?” “爹,我也不知道,阿福一来就哭,问他也不做声。” 童枝儿这时候走了过来,抱住童知信的大腿哭着道:“爹,娘今天给奶洗衣服的时候,衣服不小心勾到了边儿扯坏了,奶瞧见了就说娘是故意的,把娘给骂哭了,这还不够,奶她还打了娘一巴掌,我瞧见娘的半张脸肿的厉害,要娘去抹药,谁想娘却是说先给衣服洗了再去。爹,娘这是怕娘再生气赶紧把衣服给洗了,连上药的功夫都没有啊。” 听着二女儿呜呜咽咽的哭诉,童知信只觉得心里积了一把火,童老婆子如何不喜欢他媳妇他是知道的,可是娘怎么能这样呢? 那厢老头子听了这话,心中也是怒了,暗道:老婆子就是不省心。 他瞧了瞧四周,发现因为离得远,大家都干着自己的活,并没有人瞧过来,略略放了心,又瞧了瞧几个儿子孙子的模样,开口道:“先把活干了,这事晚上再说。” 第4章 黑白 童知信即便心里再担忧方翠微,可童老头子发了话,他却是不能走的,当即对二女儿和小儿子低低的吩咐了一句,便叫他们回去了。 两个人迅速的回了家,按照童知信说的在床底下找到了钱罐子,取了两个铜板便去了老郎中家里买了瓶消肿的药膏。 这时候去外面打猪草的童朵儿和童珠儿也回来了,童招福一见两个姐姐便将主屋的事告诉她们。 姐妹俩都掉了眼泪。 童枝儿见她们焦急,接着童招福的话将后来的事情一并说了,童朵儿和童珠儿两个这才止了泪,去菜地砍了颗白菜,扯了萝卜会厨房准备晚饭。 天黑了下来,可是方翠微还是没有回来。 姐弟四个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到主屋里去瞧瞧。 进了主屋院子,主屋大门却是关着的,不过屋里点了蜡烛,有光亮从菱花窗格透出来,将院子的某些地方照亮了。 听着拧干衣服的声音,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摸到方翠微身边。 隐约透出来的灯光里,她佝偻着背,搓衣服的声音在夜里清脆而响亮。童枝儿隐约瞧见,白天里堆成山的衣服已经消失了。 将最后一件衣服晾上,方翠微转身便瞧见四个高矮不齐的小身影一动不动的瞧着她。 “你们……来多久了?”她往前走一步,身子却是摇摇晃晃的。 童朵儿姐弟几个慌忙的过来扶住她,小小的身体支撑着她的背、腰、腿,方翠微站定,让自己不要压着他们,心中感动极了,眼眶里掉出了泪。 “娘,你的脸还痛吗?”童朵儿问道。 黑暗里,童枝儿童珠儿童招福也一齐看向方翠微的脸。 方翠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疼了,走,我们回家。” “嗯,娘,我和二姐买了药膏,老郎中说擦上两天就消肿了。” 方翠微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又摸了摸童枝儿,什么话也没说。 几人摸着黑往东边的屋子走,童枝儿来的时候故意交待了她们几个,等会一定要慢慢的走,是以,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打灯笼。 这时,有狗吠声从大门口传来。 童枝儿姐弟几个心中一喜,爹回来了。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只听得一阵火急火燎的脚步声,童知信已经近了前。 “你………”隐约的月光下,童知信惊骇的瞧着方翠微肿的不像话的半张脸,心疼的厉害。 娘怎么下手这么狠。 经过前头童枝儿生病发烧童老婆子不给请郎中来看这件事,童知信对她娘已经失望了,如今再看自己媳妇去主屋洗衣服遭的罪,心里更是对童老婆子失望透顶。 他抓着方翠微的手,在她的惊呼声中快速地往主屋走。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迈着小腿很快的跟上。 主屋里,童老头子正在训斥童老婆子。 他拍着桌子吼道:“你说说你这是干的什么事?” 童老婆子眼睛一跳,心道童老头子怎么好似知道什么一般。当即,她伏在桌上便是嚎啕大哭起来,“老头子,你不知道,老四媳妇心太黑了。前几日我念叨着她照顾枝儿便没让她过来洗衣服,院子里衣服堆了几天实在是不洗不行了,便让她今早过来洗。谁想她记恨着我前头几日没给枝儿丫头请郎中,洗衣服的时候便将我的衣服撕破了。我说了她几句,她就顶嘴。阿福也不知怎地这个时候过来了,听到我说道老四媳妇几句也和我顶了嘴,全然没见我这个做奶的放在眼里。我好好的孙儿被她教养成这样,将来铁定是不认我了,老爷,你说她的心怎么就这么黑呢。” 童老婆子颠倒黑白的本事很是厉害,当即老样子就火了,怒道:“老四媳妇怎么这么教孩子?你可是孩子的长辈,她不好好的教孙儿尊师重道,反而这般行事,实在是………” 见童老头子发火,童老婆子抹了抹泪,爬起来,冷声道:“我素来不待见她,她记恨我也是应该的,只是可怜我那孙儿被她教成那样,要是到时候被大家知晓了,还不得怎么笑话我们童家。” 这把火将童老头子心里对方翠微平日里受到他老婆欺负的丁点儿愧疚彻底烧没了。 于是,当童知信进屋的时候,瞧见的就是童老头子好似要吃人的目光。 他不禁暗想:幸好刚才听了枝儿丫头的话,叫她们娘几个先在外头等着。 “你,跪下。” 一见老四来了,童老头子便怒道。 “爹,老四这是犯了什么事?”老大童知明这时候进了屋,与此同时,他身后还跟着媳妇林氏,老大的儿媳胡氏。老二童知德,老二媳妇罗氏,老二小儿子童招银。老五童知义。 老五童知义如今只有七岁,是童老头子和童老婆子的老来子,平日里极是宠爱。 童老婆子一见小儿子进屋,当即就招手要他来自己这边坐着,另外几个儿子自己寻了凳子坐下,女人们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 “老大老二你们来得正好,也省的我再去叫你们。老四,你媳妇是怎么教养孩子的你知道吗?” 童老头子目光如炬,愤怒的瞪视着童知信。 童知信瞧了瞧童老头子身边的童老婆子,不知道她是说什么才叫童老头子如此,不过却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当即,他选择保持沉默。 童老头子冷哼一声,便将童老婆子刚才说的那番告诉他。 “………老四,你是个老实的,也知道孝顺这两个字,如今你媳妇将阿福教成那个样子,年纪小小的就知道顶撞长辈,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爹教训的是,我回头定当好好说道说道她。”童知信张口就想反驳,可又不想再惹童老头子更加生气,便将出口的话改成这样。 童老头子面色不改,只道:“你回屋了就这么告诉你那媳妇,要是她不懂得教孩子,我们童家便去找一个会教孩子的女人来。” 门外,听着这一切的方翠微脑袋一阵轰鸣,童老头子的意思是要休妻? 不,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这么冤枉她? 当即,方翠微哭着推门进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童枝儿几个也跟了进来,依着她一道跪下。 “爹,娘,我没有教坏孩子们,我没有教坏孩子们………” 童老婆子一见方翠微进来,半边脸还是肿的,怕童老头子瞧见这些怀疑她的说辞,当即道:“你还有脸狡辩?白天在院子里,阿福是怎么质问我的,大媳妇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童老头子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大媳妇?” “老大媳妇,你可看见了?”童老头子问林氏。 林氏上前一步,道:“回爹的话,白天的时候阿福这孩子确实说了几句冲撞娘的话,不过,他一个小孩子的啥也不懂,爹你就不要怪他了。” 口口声声,分明就是指定了方翠微不会教养孩子。 童枝儿想,大伯母真是好生厉害的一张嘴。 第5章 证明 大伯母林氏这么一说,果然,童老头子益发的生气了。 “我………”方翠微张了张口,却是在童老头子愤怒的目光中说不出一句话来,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的便是下来了。 “娘……”童招福伤心地瞧着方翠微,哭喊着跑到童老头子身边,道:“爷,不关娘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顶撞奶,爷,你不要生娘的气,以后阿福都会乖乖的。” 小孙子哭,童老头子自然是心疼的,当即摆了摆手,不咸不淡的道:“你们先回去吧。” “等一下,”清脆的女童声音传来,童老头子抬头,却是童枝儿走了过来,想起她白天里来到田地找老四先告状,童老头子心里一阵不舒服,看着童枝儿的目光也没带什么好意。 童枝儿眯了眯眼睛,道:“爷,这件事不是娘的错,娘洗衣服的时候,奶的衣服勾住了树枝,不小心才划了一口子,奶却说娘是故意的,然后就给了娘一巴掌,阿福瞧见娘被打,这才忍不住与奶说了两句。” 童老头子瞧了瞧方翠微的脸,果然见到她半张脸是肿的,当即,他惊疑不定的瞧向童老婆子。 “你听这小丫头瞎说,她是老四媳妇生的,自然护着她。哼,老四媳妇可真是会教养儿女,一个个的都为她心疼,可怜我这个老婆子,生养了五子二女,却是一个心疼的都没有。”童老婆子说着竟是哭了起来。 童枝儿心中冷哼,童老婆子可真是会演戏。 “爷,我有办法证明我说的是真的。”童枝儿丢下一句话,不管坐上的童老头子是什么心思,走到方翠微身边,道:“娘,奶那件破了的衣服在哪里?” 一听二女儿要给自己证明,方翠微抹了抹眼泪,起身,很快的从院子里取来一件衣服。 童枝儿瞧着那,衣袖当中很小的一道口子,走过去,将衣服抱在怀里,抓起下摆用力一扯,撕拉,本来只是一个小口子的衣服便撕了好大一个口子,叫假哭的童老婆子一阵心疼,恨不得打童枝儿的手板子。 “爷,你看看这两道口子有什么不同?” 童老头子将衣服拿在手里端详,却看不出什么来。 童枝儿解释道,“爷,这两个口子是不是不一样,我撕的那边破损的边缘线很长,衣袖上的那口子却很短的线头出来。” 听童枝儿这么说,童老头子才想细细的瞧,谁想童老婆子却是忽然的扑过来,一把夺了衣服,撕拉撕拉的就将衣服给弄成了破破烂烂的布条,包括衣袖那里。 “哼,老四媳妇生的好女儿,母女两个黑了心的把我的衣服给毁了,我叫你们撕,我叫你们撕……” 话到这里已经有些凄厉的味道了。 童枝儿气急,童老婆子这分明是怕她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了打脸,才这么胡闹。 “爹,娘,你们在屋里等我一下。阿福,你跟我来。” 童枝儿一开口,伏在童老头子腿边的童招福就飞快的跑了过来,跟着她一道出了房门。 屋子里方翠微和童知信跪在地上,童朵儿童珠儿也跪在他们身后。 童老头子一言不发的由着童老婆子发飙,心中却是对她三番两次的无理取闹起了疑心,猜想枝儿丫头说的大约就是真的,童老婆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童老头子看向跪在地上的方翠微,眸子里带上一股子愧疚。 老糊涂的何止童老婆子一人,想着童枝儿方才的举动,童老头子猜测她现在带着阿福出去定然是找别的证据给老四媳妇洗涮冤屈,真要是把证据拿来了,童老婆子的脸面只怕…… 想到这里,童老头子开口道:“老四,天色也不早了,你带着你媳妇和两个丫头都回去。” “是,爹。”童知信扶着方翠微起来,可她倔强的很,却是不愿意走。 童知信瞧了瞧童老头子一眼,连忙在方翠微耳边道:“媳妇,我这辈子只和你过,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弄走。” 方翠微抬头,泪意盈盈的双眸定定的瞧着童知信坚定地脸庞,这才起了身,在童朵儿童珠儿的搀扶下,四个人一道出了主屋。 “老大、老二,你们也都回屋歇着去。” “爹,娘,你们也好好歇着。”老大童知明和老二童知德先后领着媳妇也出了主屋。 等人都走了,童老头子忽然重重的拍了拍桌子,瞪着童老婆子,道:“你和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老爷,你怀疑我?”童老婆子还在狡辩。 “你别以为我老了就真的糊涂了,以后这个家里,你好好待着,别再惹事,否则,就别怪我不念旧情,赶你回家去。” 童老头子甩下一句话,鞋也不脱就往炕上躺。 童老婆子脸色大惊,没曾想童老头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赶她回家,这要是被大家知道了,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童老头子真够狠心的,她好歹为童家生了七个娃,到老了他居然敢这么对她! 当即,童老婆子也扑上了炕,拼命地捶打、抓挠童老头子。 “你个没良心的,你居然这种话都说的出口,童广,我为童家劳心劳力,操持了大半辈子,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好狠,你好狠……” “疯婆子,疯婆子……”童老头子见她发疯,闪躲到边上,嘴里只是念叨着这一句,却叫童老婆子更加伤心和气愤,心里也怨上了童老头子,骂骂咧咧了大半夜,快到早上的时候才勉强消停了。 却说童老头子和童老婆子在屋子里吵,那边方翠微与童知信等人回了自己屋子的时候,童枝儿和童招福已经在屋里点了蜡烛等他们回来。 “娘,二姐说的没错,你真的这么快就回来了。”童招福惊喜的扑进方翠微怀里不出来。 “娘,爷和奶还有没有为难你?”童枝儿也走过去,关心的瞧着方翠微。 方翠微摇了摇头,低头对兴奋地小儿子道:“阿福,你二姐说什么了?” “二姐说,我和她出来用不了多久,爷就会叫爹带你回来,而且奶也不会阻挠。”童招福得意的道,眼睛瞧着童枝儿,又是骄傲又是崇拜。 童知信摸了摸童枝儿的头,笑道:“枝儿真是聪明,只可惜是个女娃,要是男孩……” “爹,不是还有阿福吗?他一定会达成爹爹的心愿。”士农工商,在古代,士的社会地位是这四种人中最高的了,想不到童知信虽是一个农人,却对子女抱有这样的期望,当即,童枝儿便指着童招福道。 “我?”见大家伙都瞧着他,童招福莫名其妙的指着自己的道。 童知信看了眼虎头虎脑的小儿子,笑了笑,却是没说话。 童枝儿努了努嘴,心道:她一定会好好地培养阿福,让爹知道她的话没错。 第6章 风波 饭菜早就凉了,童朵儿和童枝儿、童珠儿三姐妹往厨房里走,童招福见状也跟着三个姐姐进了厨房。 屋子里,童知信心痛的瞧着方翠微红肿的脸,良久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能说什么呢?要是说娘,娘一定会骂他不孝,娶了媳妇忘了娘。 “给我抹药吧。”看出童知信眼中的难过和挣扎,方翠微在心中叹息一声,将孩子们给她买的药膏递到童知信手上。 当初爹娘把她嫁给童知信,便是看中了他孝顺重情义这一点。陈婚后,方翠微前几个生的都是女儿,童老婆子对她颇为不满,全是童知信护着她。她盼星星盼月亮的后来总算是给童知信生了一个小子,想着童老婆子这时候看她应该是顺眼的吧,谁想她却是想错了。 想起往事,方翠微心中一阵叹息。 微凉的药膏抹在脸上,方翠微瞧着童知信微黑的俊脸,心道:其实她的日子也不错,忽略童老婆子的偏见,丈夫疼她,儿女们小小年纪就如此孝顺她,以后的日子定然会越来也好的,左右如论如何都讨不了童老婆子的欢心,那便这样吧。守着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就好。 童枝儿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瞧着爹娘你侬我侬的神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怕方翠微尴尬,她便道:“爹娘,吃饭了。” 童朵儿、童珠儿将余下的饭菜以及瓷碗端进来,童招福手里拿着六个人用的筷子。 一家人用了饭,便同在大大的炕上睡下了。 翌日,天还没亮,方翠微便起了床,她要给童知信准备等会儿去农田的早饭。当她将早饭备好,童知信和孩子们都是起了,于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早饭。童知信吃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拿着锄头出去了。 方翠微收拾了碗筷也出了门,她还要去主屋给童老婆子洗衣服,做早饭。 童老婆子一共生了五子二女,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了出去,五个儿子除了年纪最小的童知义是老来得子,以及排在第三的童知礼死了老婆,长子童知明、二子童知德、四子童知信都是娶了媳妇生了娃的,因此一大家子除了过年过节,并不是都在一个屋里头吃饭,各房各做各的。不过,各房的媳妇还是要给童老婆子和童老头子两个人做饭洗衣。 今日正好轮到四房的方翠微。 昨天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方翠微进到主屋的时候童老婆子自然没给她好脸色看,方翠微对此也并不介意,喊了童老婆子一声就去厨房准备早饭,不一会儿就做了小米粥和一屉馒头端进主屋里。 童老头子歉意的瞧着老四媳妇,吃了早饭便也去了田里劳动。 等童老头子一走,童老婆子便开始训斥方翠微,“做人家媳妇的又不是来享福,我辛辛苦苦的带大老四,又给他娶了你,还不能享你的福。你要是不做错事,我能生气,能打你?” 老天太说话间瞧了瞧方翠微,见她低眉顺眼的顺从模样,心里头很是高兴,又说了几句话便让她到院子里洗衣服。 可见童老头子昨晚的话不是没有效果,这不,童老婆子就老实了。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这个时候过来给童老婆子请安,老二媳妇说完便去院子里一道同方翠微洗衣服,老大媳妇林氏却是坐在房里没动。 “娘,老四媳妇昨儿个惹您生气了,”听林氏说起昨天的事,童老婆子原本的好心情又沉了下来。 林氏接着道:“娘,我屋里头还有一些城里的好料子,等做好了新衣,媳妇就拿过来给您。” 听说有新衣服穿,童老婆子看大媳妇林氏的眼神热切了许多,笑道:“好好好,你是个有心的,不像她们两个,一个笨得要死,一个老是惹我生气。”说着,童老婆子剜了眼院子里洗衣服的老二媳妇罗氏和老四媳妇方翠微。 “娘,五叔没在啊?”林氏岔开话题。 林氏问起童老婆子的老来子童知义,童老婆子想起她的心肝宝贝,便和颜悦色的道:“吃了饭就去院子里玩儿了。” 这个时候,住屋旁边的鸡舍里忽然的传来了一阵孩子的嚷嚷声,林氏听了听,有些不确定的对童老婆子道:“娘,这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像五叔的啊?” 事关五子童知义,童老婆子坐不住了,风风火火的就往鸡舍走。 林氏起身,捻了捻衣裳,随在童老婆子身后去看热闹。 她讨得童老婆子欢心,繁重的家务活都是交给老二媳妇罗氏和老四媳妇方翠微去做,她没啥事干,最爱的就是凑热闹。 鸡舍里,童知义和童招福两个愤怒的对视着。童枝儿站在童招福身后,同样愤怒的瞧着童知义。她瞥见童老婆子过来,悄悄地扯了扯童招福的手,叫他退到自己身后。 “娘————”见童老婆子过来,童知义飞快的跑过去。 童老婆子心肝宝贝的摸了摸童知义的头,看向童枝儿和她身后的童招福道:“怎么回事?” “娘,阿福偷鸡蛋!”童知义大声的道。 什么!偷鸡蛋!这可不得了,林氏心中一惊,知晓这是触到童老婆子的逆鳞了。 果然,童老婆子一听小儿子这话就发了飙,指着童枝儿和童招福大骂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好的不学专学坏的,偷鸡蛋,你们俩长本事了?老四和老四媳妇怎么教的你们?小小年纪就偷鸡蛋,长大了怎么得了?” 童枝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什么都还没搞清楚,童老婆子就黑白不分的认定了他们的罪行。 在童枝儿身后的童招福被老天太色厉内荏的模样吓的哭了起来。 童枝儿上前一步,道:“奶,今天的鸡根本就还没下蛋,我和阿福怎么偷鸡蛋!” 童老婆子语气一滞,就好似吃了苍蝇一般。 “娘,我说的不是今天,几天前,我亲眼看见阿福偷鸡蛋了。”童知义大声嚷嚷道。 童枝儿心中咯噔一声,童招福亦是,他自认为做的很妥当了,怎的竟是被童知义给瞧见了? 两人却是不知,这全是童知义胡诌的。童知义素来与童招福有仇,因为他是童老婆子的老来子,宝贝的不行,啥也不让他干出门也不让他出,说是怕和别家的小子玩野了磕着了。童知义呆在家里无聊,便叫童招福给他掏马蜂窝来玩,这小子不愿意,他叫童招福抓蚂蚱给他玩他也不乐意……如此种种,童知义便对童招福特别的不喜欢,有事没事就爱找他麻烦,后来这便成了他每日的乐趣。 今日,便是如此。 童老婆子瞧着童招福红的比虾子还要厉害的脸就知道小儿子说的是真的,当即,她气不打一处来,捡了地上的木板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一把将挡在童招福身前的童枝儿给撞开,扯了童招福的手,啪啪啪的就是好几板子。 “叫你不学好,奶今天非得好好治治你。”童老婆子又给了童招福几个手板子,然后吩咐一边站着的林氏道:“老大媳妇,你去田里快点将童老头子、老大老二老四他们都叫回来。” 昨天因为方翠微她才被童老头子说了那些狠话,今天有这么好的机会报复回去,她才不会放过。 林氏应了声,匆匆忙忙的就跑出了院子。 第7章 委屈 童老婆子拽着童招福进院子的时候,方翠微惊得差点没晕了过去。 “娘,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老天太狠狠宛了方翠微一眼,冷笑一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被老天太撞到地上的童枝儿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方翠微瞧见她额头肿了一个大包,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流了下来。 “娘,你别哭。” 这时,林氏引着童老头子、童家老大老二老四等人都进了来,他们是瞧林氏说的好似天要塌了一般才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童老头子一进屋就怒冲冲的对着童老婆子吼道:“你又惹什么幺蛾子?” “我……我惹幺蛾子?”童老婆子也是气的很,立时就和童老头子吵了起来。林氏见状,拉了她一把,小声道:“娘,你不是和正事要和爹他们说吗?” 童老婆子被童老头子气糊涂了,林氏这么一提醒,当即把童招福往童老头子这边一堆,大声道:“你孙子偷东西。” 偷东西! 蹭的一声,童老头子从椅子上跳起来,眉毛倒竖,凶神恶煞的模样将童招福吓得半死,哇的一声就是哭了出来。 童知信和方翠微都惊呆了,童招福偷东西,小小年纪的他怎么会偷东西,娘为什么要这么说? “别哭了,说,你偷了谁家的东西?谁教你这些的?”童老头子问着话,眼睛却是飞快的瞟了眼方翠微。 方翠微心里也急了,一下子拉住哭泣着的童招福,急道:“阿福,告诉娘你有没有偷东西?” 童招福止住哭声,抽噎着道:“娘,我只是拿了鸡舍的一个鸡蛋。” 方翠微和童老头子心中同时松了口气。 “话都说不明白,颠三倒四。”童老头子极为不满意的瞪了眼童老婆子。 童老婆子怒道:“鸡舍的鸡蛋我说过都是我管,阿福偷偷摸摸的去拿,这不是偷还是什么?别管是不是别人家,阿福小小年纪就偷鸡摸狗,长大了怎么得了?” “我……我不是故意要拿奶的鸡蛋,只是那个时候二姐病着,大夫说吃些鸡蛋和肉好得快,我这才拿了一个。” “哼,你还敢狡辩?”童老婆子闻言更是怒火中烧。 “娘,”童知信心情沉重的开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十分心痛的瞧着童老婆子,道,“阿福心疼他二姐,拿个鸡蛋给她二姐吃有错吗?您为这样一件小事大动肝火,我真不明白了,这样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童知信说着眼里流出了泪。 童老婆子一怔,童老头子亦是震惊的瞧着流泪的老四。 本分老实的老四竟被逼着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 瞧着不住哭泣的童招福和方翠微,以及默默流泪的童知信,童枝儿心里酸酸涩涩的。 童老头子上前一步,将童知信扶起来,哑声道:“老四,你怎么说这种话,我们当然是一家人。” 童知信不说话,站起身,扶着方翠微,拉着童招福和童枝儿走出了主屋。 童老头子也不拦他们,知道童老婆子今天的做法是叫老四伤透了心。 他瞧着屋里一脸冷酷的童老婆子,长长的在心中叹了口气,道:“你这样不待见老四到底是为什么?说到底他也是从你肚皮里面出来的,你怎么的就……”后面的话童老头子说不出口。 童老婆子嘴唇哆嗦,低下头,却是一个字也不说。 庄稼活不能耽搁,没过一会儿童老头子便叫上老大老二和二孙子童招银一道去了陇上整田,至于老四童知信,便没有去叫他。 另一个院落里。 童知信拥着媳妇和儿女从主屋回自己的院子,就一直没说话。洗衣服回来的童朵儿和童珠儿察觉异样,也进了屋里,默默地坐在方翠微身旁。 方翠微还在啜泣。 童知信瞧了瞧她怀里的童招福,道:“阿福,以后主屋的东西,你都不要动,想要什么就和爹说,知道吗?” 童知信这话一说,童朵儿童珠儿童枝儿童招福和方翠微都同时哭了起来。 “娘不喜欢我,连带着也让你们跟着受了委屈。” “孩子他爹,你别这么说。”方翠微泪眼盈盈的瞧着童知信。 童知信瞧了瞧自己媳妇和几个孩子,抹了抹泪,道:“我先去田里干活了。” 等童知信走后,童枝儿问方翠微,“娘,既然奶这么不待见爹和我们,我们为什么不从家里分出去?” “孩子,你还小,不懂这些,”方翠微温柔的摸了摸童枝儿的头,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即便再怎么讨厌,老人家还在的时候却是不愿意也不能分家的。这事,你千万别在你爹面前提,他爱护我们,要是因为你这一提他动了心思,乡里乡亲的怕是要将你爹说死,娘不想你爹受这些委屈。” 童枝儿点了点头,也对这个世界的民风隐隐约约的有了新的认识。 日子慢悠悠的过着,这几日童老婆子虽然是收敛了些,并不怎么过分的找茬,却还是隔三差五的要刁难方翠微一番。 比如。 “你这是煮的什么菜?石子是不是你故意扔进去的,硌着我牙口你心里很得意是不是?仗着老四和那帮娃儿疼你护你,你就这么对我?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在家的时候,你父母没有教过你什么是孝敬?哼,方家人真是好家风!” 童老婆子一板一眼的训这话,方翠微开始听的时候还能忍住,可到最后涉及她娘家人,她就忍不住了,哭着嗓子道:“娘,菜里面有石子是我不小心,下次我不会再犯了。我家里还有没出嫁的姊妹,还请娘别这么说,若是传了出去,我家姊妹的名声坏了,以后可怎么办……” “哼,怕你妹子嫁不出去,以后就别在我面前耍心眼子。” 童老婆子被说的面上有些害臊,先前的话题并不提,不过嘴里却还是不放过方翠微。 “你不愿意伺候我老太婆,老太婆就偏要你伺候,你快去厨房新做一桌菜出来,要是这回还这样,就别怪我污了你娘家的名声。” 于是,这一日方翠微摘菜摘了一个时辰,洗菜洗了一个时辰,直将那菜叶子恨不得用显微镜来照照。 再比如,方翠微将院子里洗干净晒干了的衣服收回主屋里,老太条就趁机抹了把灰在童老头子的衣服上。 “你是怎么干活的,这衣服都洗不干净。你看看,看看这里,这灰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怨我不待见我也就算了,毕竟我对你也没什么好脸色,不过,童老头子对你却是没话说吧。你个黑心,却把童老头子的衣服也不放在心上,随便应付了了事。你不知道村子里有喜事,童老头子要穿着这件衣服出席吗?要不是我防备着你,发现了这茬,到时候童老头子不还得丢死人……” 如此吧啦吧啦的,隔三差五的总是免不了。 初时,童枝儿几个很是气愤,冲进主屋的院子里就要和童老婆子理论,不过却是被方翠微拉住了。 她说:“娘知道你们心疼娘,你们奶就是这样的人,娘都习惯了,没事的。还好你们爹对娘很不错,你们也是让娘省心的,娘心里很感激,也很满足,不再奢求别的。你们还是小孩子,也是奶的孙儿,不要搀和到这里面来,照顾好自己就行,娘的事就不要操心了。” 方翠微说的话很有道理,童枝儿想想也就明白了。 童老婆子本就看她的四媳妇不顺眼,若是她们再为娘说好话,童老婆子怕更是会鸡蛋里面挑骨头,到时候娘的处境就更难了。 婆媳问题千百年来便是最让人头疼的。 第8章 野菜 日子过得慢悠悠,童枝儿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这日早上,童枝儿吃饱饭,正要挎着篮子与大姐童朵儿并三妹童珠儿去外面挖野菜,一个小姑娘却是跑到这边的院子门口,叉着腰得意的对着她们姐妹三个笑。 小姑娘看起来与大姐童朵儿差不多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艳丽的百花群,头发并不像童朵儿三姐妹一般只是在脑后梳着一个大辫子,而是斜扎了几条小编放在胸前,脑袋上盘着一个髻,绑着红头绳,后面的头发披散着。 她一脸看土包子的模样瞧着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三姐妹,搔首弄姿的摆了好几个姿势在几人面前。 童枝儿从原来身子主人的记忆里知道,这个小姑娘叫童翠儿,是大伯的小女儿,如今十三岁,比大家童朵儿小一个月,从小就爱显摆。这几天不在家里是因为她去了城里,住在在城里干活的亲哥哥童招金家里。 童枝儿无语的瞧着这妞发骚般的动作,拉了拉童朵儿和童珠儿的衣服,道:“大姐,三妹,我们去挖野菜吧。” 童朵儿点了点头,童珠儿看童翠儿的打扮愣了一会儿才回神,不过还是跟着两个姐姐往前走。 童翠儿一听三个人要走,立刻不干了,兰在院子门口,挡住三人的去路,“你们没看见我的打扮吗?” 她这身打扮可是城里最时髦、最流行的,回村子那会儿可是看傻了一帮村里的小伙伴们。没料到回到家里,在童朵儿三姐妹面前却不是如此。 “我们很忙,请你别挡道。” 童枝儿翻了个白眼,气的童翠儿牙痒痒。她愤怒地指着童枝儿,瞧见旁边童珠儿羡慕的挪不开眼的眼珠子,忽然的哈哈大笑起来。 童枝儿皱了皱眉,觉得她定然不会说什么好话出来。 果然———— “童枝儿,你嫉妒我就直说嘛。” 嫉妒?谁嫉妒你。不过,要是她说实话,这妞肯定会缠着她们不罢休的。 “嗯,我嫉妒你。”童枝儿平板的道。 童翠儿趾高气扬的又说了几句,得意的走开了,没了挡道的人,童朵儿姐妹三个出了院子,往村子后面的荒地走去。 这是村子里的公共地,因为还没想到要盖什么,这里便空着。 荒地上生了一人高的野草,野草中掩藏着许多的肥美的野菜,村子里农户家的小孩子们最喜欢到这边来挖野菜了。 童枝儿将手里的篮子放在地上,取出里面放着的小铲子,蹲下身子开始挖野菜。 “枝儿,”童朵儿喊了声,童枝儿抬头,发现童朵儿手里提着篮子,一脸难过的瞧着她。 “大姐,怎么了?” “枝儿,等回家了,大姐就给你绣一件百花裙,一定比翠儿的还要漂亮。翠儿头上的红头绳大姐也会做,等会儿大姐就弄好了给你绑上好不好?不过,大姐手笨,不会梳翠儿那样的发式。” 童枝儿眨了眨眼,大姐一定是误会了,她正要开口解释,另一边的三妹童珠儿却是跑过来开心的道:“大姐,我也要红头绳。” 童朵儿摸了摸童珠儿小小的脑袋,笑着点了点头,“嗯,你和枝儿,我一人做一条。” 童珠儿笑着跑开,蹲下身子挖野菜。 童枝儿叫住要去另一边的童朵儿,道:“大姐,我那句话只是说给翠儿姐姐听的,你别放在心上。百花裙我并不喜欢。” 刺绣活儿是十分累人的一件事,她可不想大姐小小年纪的就这么劳累。 “枝儿……” 童朵儿瞧着童枝儿的笑脸,以为她是心疼自己才故意这么说的。枝儿从小就懂事,她也特别的疼爱这个妹妹。 “大姐,要不你给我做个荷包吧。”若是童朵儿一定要给她做什么东西的话,做个荷包倒是很不错的,荷包小,不费功夫,大姐做起来并不累。 童朵儿笑着点了点头,“枝儿要什么颜色,什么花样?” “嗯,蓝色的,绣上竹叶就行。” “行,屋里头还剩下一些蓝布,等回去了我就给你绣。” “哎。”童枝儿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蹲下身子挖野菜。 姐妹三个齐心协力,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各自挖好了满满一篮子的野菜,三人聚在一起歇息。 “枝儿,你的病好了?”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童枝儿抬头,是同村与她要好的兰花。 兰花手里也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了挖好的野菜。 童枝儿笑着点了点头,朝她招手,“兰花。” 兰花挎着篮子欢欢喜喜的走过来,发现童朵儿和童珠儿也在,也跟两人打了招呼。 “听说你病了我担心死了,想去看你可我娘却不让。”兰花眼睛红红的瞧着童枝儿,啪嗒啪嗒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怕她传染病气吧,童枝儿心想,摇了摇头,抓住她的手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娘做的是对的,还好你没来看我,要是你过来被我传染了病气,也病了,这可就是我的不是了,以后我就没脸子再来找你玩儿。” 童枝儿好一顿安慰,兰花这才破涕为笑。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兰花,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半天了。”过来的是一个脸色黑黑的小姑娘,年纪与童枝儿一般大。 兰花介绍道:“枝儿,这是我舅舅家的孩子,杏花。” 杏花笑呵呵的看向童枝儿,上下打量了一番,凑到她眼前道:“原来你就是我表姐天天挂在嘴边的枝儿啊。” 童枝儿笑了笑,“杏花妹妹好。” “杏花,你找我做什么?” 兰花一问,杏花记起正事,拉着她就往一边走,边走边道:“表姐,我在那边发现好多果子,长得可好了,我们去摘了吃。” 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三姐妹也跟在两人身后。 走了没一会儿功夫,几颗果树便出现在几人面前。果树周围站着杂草,没有人打理,似乎是野生的。不过,童枝儿还是问了一句。 兰花道:“枝儿放心吧,这些果树不是谁家的,长在路边,谁都可以摘了吃,不会有谁说的。” 童枝儿点了点头,童朵儿和童珠儿亦是一脸喜色。 第9章 果子 村子里长大的孩子,无论男女,爬树都是一把好手。 童朵儿等人抱着树干,蹭蹭的就上了树,坐在枝杈上,伸手摘一个果子,张嘴嘎嘣一声咬下,谁想却是…… “呸呸呸,怎么这么难吃?”杏花酸的腮帮子都要掉了,气恼的将果子往下一扔。 兰花、童朵儿、童珠儿酸的两眼泪汪汪,童枝儿的动作比大家慢了些,是以她是众人中最幸运的一个。 杏花撇了撇嘴,哭丧着脸道:“枝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果子是酸的,所以才那么慢?” “……我不知道的。”瞧着童朵儿、童珠儿、兰花炯炯有神的大眼,童枝儿一脸汗哒哒的,她问道,“真的有这么酸吗?” 杏花狠狠地捂着腮帮子点头。 “我们啊真是白高兴一场了,”童朵儿笑着道。 童珠儿苦着脸,眼巴巴的瞧着头顶饱满圆润的果子。 “就是,我发现这里有果树的时候开心的不得了,谁想这果子竟然这么酸,哎呦,不说了,想起来我牙齿都酸疼得厉害。” 童枝儿瞧了瞧树上色泽饱满而圆润的果子,实在是很不甘心,想了想,道:“我们可以把这些果子摘了,捣碎加上白糖,做成蜜饯吃。” 兰花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 童朵儿、童珠儿也是很赞成,不过杏花心中却是有疑问。 “这么酸的果子做成蜜饯能好吃吗?” “试试呗,反正这么多果子放在这里以后也会烂掉,或者是被小鸟们吃掉。” 杏花觉得很有道理,伸手就摘头顶的果子。 童珠儿是她们中最小的,听童枝儿说要拿果子做成蜜饯,心里欢喜得不得了,摘果子的时候最是起劲儿。 “我们少摘一些,若是做了蜜饯觉得好吃,以后再摘不迟。”童枝儿补充道。 大家点了点头,一人手里摘了五六个果子扔在地上便下了树,地上有草,果子砸下来并未伤到。五人将所有从树上扔下来的果子都捡了放在一起,杏花迫不及待的道:“枝儿,快做蜜饯吧。” “你个贪吃鬼。”兰花点了点她的头,笑嗔道。 杏花吐了吐舌头,直勾勾的瞧着童枝儿。 童珠儿也热切的瞧着自己二姐。 “嗯,不过我们想要把准备工作做好。兰花,你和杏花去家里取一些白糖过来,顺便再带一把小刀。”童枝儿看着兰花和杏花说道。 两人点了点头。 童枝儿又看向大姐童朵儿,“大姐,我们院子里有臼杵,就劳烦大姐回家一趟了。” “哎。” “二姐,那我做什么?”童珠儿脆生生的道。 童枝儿笑了笑,“你和我一起把这些果子拿到河边洗干净,等兰花、杏花和大姐来了我们就开始做蜜饯。” “嗯。” 分工完毕,兰花和杏花转身往家里走,大姐童朵儿则提着装野菜的三个篮子回了童家。童枝儿和童珠儿各自用上衣兜了果子往附近的河边走。 走了约莫有一刻钟左右,童枝儿就听到了水声。 “二姐,我们到了。”童珠儿欢喜的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两人加快速度,果不其然,一人高的草丛尽头便是长长的一条河。河水很清,清澈见底,蓝天白云倒影其中,与河中摇曳的水草交织成一幅美好的图画。 忙了这么半天,童枝儿有些渴了。 古代不像现代,有工业污染,河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 童枝儿将果子放在河边的草堆上,蹲下身,洗了洗手,挪动两步到上游,手心捧起清亮的河水,低下头喝干。 嗯,没啥味道,不过很是解渴。 “珠儿,果子我来洗,你站在岸上给我递就行了。”童珠儿毕竟比自己小两岁,童枝儿作为姐姐,理所应当的要保护她。 童珠儿乖乖的点了点头,递给童枝儿一个果子。 两人将所有的果子都轮个洗了第二遍的时候,兰花和杏花来到了河边。 “枝儿,我帮你。”兰花卷了袖子,说着就要蹲下身。 童枝儿扬了扬手里的最后一个果子,道:“不用,我马上就好了。”最后个一个果子洗干净,与之前滴水的果子放在一处,童枝儿站起身,道:“你们动作好快。” 杏花扬了扬头,得意的道:“我们可是拿了白糖一路小跑过来的,速度自然快了,枝儿,你瞧瞧这些白糖够是不够?” 杏花举了举手里的纸包。 童枝儿瞧着估摸那纸包里的白糖有四两左右,笑着点了点头。 “珠儿,你去刚才那里等大姐,将她带到这边来。”这里有水,制作蜜饯要方便一些。 童珠儿点头笑着跑开了。 “二姐,”童珠儿兴奋地嗓音没一会儿便出现了,童枝儿抬头,童朵儿拿着臼杵跟在身后。 “二姐,”又是一声,不过却是个小男孩的,童枝儿瞧见童朵儿身后露出一个小小的脸来,“阿福!” 童招福笑嘻嘻的跑到童枝儿身边,望了望兰花和杏花,又瞧了瞧洗干净的放在草堆上的果子,最后视线定格在童枝儿脸上,道:“二姐,大姐说你要做蜜饯?” 童枝儿笑了笑,摸着童招福柔软的脑袋道:“你给爹爹送饭了?” “嗯。” “枝儿,现在要做什么?”童朵儿把臼杵放在地上,问童枝儿。 童枝儿看向杏花,道:“小刀你们带了吗?” “我身上带着呢,”杏花笑着从荷包里摸出一把匕首,递给童枝儿。 刀鞘上镶着彩带,童枝儿将匕首拔出,锐利的刀锋闪着一阵寒光,一看就知道很快。 她蹲下身,将果子削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放在臼里,童朵儿觉得差不多了就用杵捣碎,兰花、杏花、童珠儿几个抡着捣。 童招福蹲在童枝儿身边,瞧着她削果子。 臼不算大,不过却刚刚好装下三十来个削了片的果子。 半个时辰后,果肉基本上捣成了肉泥,童枝儿便将白糖放进去,用杵搅拌混合均匀,然后在继续捣。 河边回荡着嗒嗒嗒的捣杵声,果肉鲜嫩的味道也不住的往大家伙鼻子里钻。 “应该可以了。”童枝儿这么说的时候,童珠儿、童招福和杏花眼睛亮的吓人,不过三人却谁也没动手。 杏花是因为之前吃进嘴里的酸果子而迟疑,童珠儿和童招福则是要等姐姐开口才吃。 第10章 蜜饯 童枝儿瞧了瞧大家,从杵上沾了一小份蜜饯放在嘴里。 “怎么样?”杏花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她,兰花和童朵儿亦是,童珠儿和童招福则眼巴巴的瞧着臼里的蜜饯。 童枝儿忽然皱成了苦瓜脸。 “……亏得看起来还这么诱人。”杏花恨恨的瞧着臼里的蜜饯,咬牙切齿。 兰花安慰她道:“没事,赶明儿去城里,我让爹给你买一包蜜饯吃。” “枝儿,快吐出来。”童朵儿拍着童枝儿的背,焦急的道。 “哈哈哈………” 童枝儿突然地笑声叫大家伙都傻眼了,杏花第一个回过神来,揩了一把臼里的蜜饯,放进嘴里嚼了嚼,笑骂道:“好你个小狐狸,居然骗我们,这蜜饯可好吃了。” “枝儿,你真么这么调皮。”童朵儿点了点童枝儿的脑袋,笑着直摇头。 “二姐坏坏。”童招福道。 “……”童珠儿乐呵呵的瞧着臼里的蜜饯,心道:闻着味就知道蜜饯很好吃了。 兰花也过来挠童枝儿痒痒。 “哎呦,哎呦,”童枝儿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这蜜饯确实很好吃啦,大家都尝尝吧。” 辛苦了这么久,大家自然也想尝尝自己做的蜜饯是什么味道。杏花将杵交给童朵儿,笑道:“朵儿姐姐,这里你最大,你给我们分吧。” “好,”童朵儿接过杵,沾了蜜饯,一一分给童枝儿、兰花、杏花、童珠儿和童招福,最后才是她自己。 “哎,想不到这果子酸的要死,做成蜜饯竟然会这么好吃,都赶上城里的蜜饯铺子了。”兰花笑着说。 杏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现在嘴里可是忙得很。 “二姐,这蜜饯真好吃。”童珠儿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很亮。 “二姐最聪明了。”童招福吧唧一口亲在童枝儿脸上,嘴巴里还嚼着蜜饯,将童枝儿的脸弄得湿湿黏黏的。 童枝儿也不恼,只抓了童招福的衣袖就往自己脸上擦。 童招福心疼的哇哇叫,说这是娘亲手给他做的衣服,他宝贝的不行,二姐可不能这么干。 童枝儿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这个小鬼,下次记住不准嘴里吃东西的时候亲二姐。” 童招福乖乖的点了头,委屈的跑到童朵儿身边,看得兰花和杏花一阵好笑。 童朵儿摸了摸童招福的头,道:“别担心,等会儿回家了,大姐给你洗干净。” “嗯,”童招福沮丧的心情变得十分雀跃起来。 蜜饯做的好吃,不一会儿便吃完了,杏花、童珠儿、童招福十分意犹未尽。 “枝儿,我们再去摘点果子做成蜜饯吧。”杏花眼巴巴的瞧着童枝儿道,童珠儿、童招福一听,眼睛也亮亮的瞧着童枝儿。 童枝儿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摆了摆手,道:“不行,我这个样子爬不了树。” “没事,我可以。”一听有戏,杏花摆了摆胸脯响亮的道。 “我也可以。”童珠儿和童招福同时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三人便撒了欢儿的去了,童枝儿、兰花和童朵儿消食的功夫,他们三个捧着一小包袱的果子回来了。 瞧着三人兴奋而期待的小脸,休息好,童枝儿等人便又开始做蜜饯。 这回果子摘得多,她们足足做了有两臼的蜜饯出来,一臼用杏花先前包白糖的纸包包住,还有一臼在臼里躺着。 因为之前本就吃了一些,这回六人只吃了纸包里的一小半。 “二姐,我们把这些带回去给爹娘也尝尝。”童招福道。 童枝儿摸了摸他的脑袋,点头说好。 “表姐,我们也让姑姑和姑父尝尝。” “嗯。” 于是童朵儿便将剩余的蜜饯分做了两份,一份给兰花和杏花用纸包包好,另一份放在臼里。道了别,几人便各自往自己家里走去。 童朵儿将臼放在屋里,盖上一块洗干净的布,然后就和童枝儿、童珠儿去了厨房做晚饭。童招福爱跟着三个姐姐,也一道进了来。不过三人却是不需要他帮忙的,只让他自己玩儿。 早上挖的野菜洗干净,做出三盘菜,又用一碗米煮了稀粥,晚饭便好了。 童家并不富裕,白米也并不多,大多数时间吃的都是稀粥,勉强够的上温饱。 吃晚饭的时候,方翠微和童知信发现孩子们很是不对劲,特别是珠儿和阿福,两个傻兮兮的笑着好似得了什么宝贝似的,问了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两人也是不说。 等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三姐妹收拾碗筷去厨房的时候,方翠微便与童知信小声道:“也不知道珠儿丫头和阿福是怎么了?” 童知信笑了笑,“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大人是不知道的。” 想起自己小时候,方翠微与童知信相视一笑。 谁都有难忘的童年,而这些乐趣,并不一定是大人们知道的。 “爹,娘,我们有好东西要给你们看。”这时,四个孩子一齐进了屋,方翠微发现大丫头童朵儿手上还捧着个盖着布的东西。 方翠微奇道:“这是什么?” 姐弟四个相视一笑,童朵儿上前,“娘,你自己看看。” 方翠微瞧了瞧身边的童知信,又瞧了瞧大女儿,看了看大女儿身后的二女儿三女儿和小儿子,伸出手,将布揭开。 “哎————” 方翠微惊呼。 “爹,娘,这是我们做的蜜饯,你们尝尝。” 方翠微看向童知信,“孩子他爹,你先尝。” 童知信笑了笑,用筷子夹了一小片蜜饯放进嘴里。 童朵儿几个紧张的瞧着她,童枝儿心脏跳动的厉害,此刻的情景像极了她小学一年级期末考试的时候拿着成绩单给父母看的那个时候。 不知何时,方翠微与童知信以及这个温暖的院落,已经渐渐地融入了她的心,成为她心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初来异世的彷徨、惊慌、无助,在此时都全然消解。因为,她有着温暖和友爱的温馨一家人。 童知信在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童招福和方翠微的期待中点了点头。 “孩子他娘你也尝尝。”童知信将筷子递给方翠微。 方翠微接过筷子,也夹了一小筷进嘴里,叹道:“哎,这蜜饯还真是好吃,比得上我做姑娘那会儿孩子们外公外婆买的了。我们家几个姑娘可真是能干!” 第11章 头绳 方翠微骄傲的瞧着三姐妹,童招福一溜小跑到她身边,仰头巴巴的道:“娘,阿福也有帮忙。” “哎呦,我儿子也这么能干哇,来,娘亲一口,木马。” 几人说说笑笑着,童知信忽然道:“给爹娘也尝尝吧。” 笑声戛然而止,童知信有些尴尬。 虽说娘对他并不好,可作为儿子,有什么好东西他还是想着童老头子和童老婆子的。 几个孩子都不说话,方翠微却是站起身道:“这是应该的,”说着,她将臼里的蜜饯用一个干净的碗盛了,拉着童朵儿的手便往主屋走去。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跟着她身后。 童老头子和童老婆子这会儿才吃过晚饭,正在屋里消食。童老婆子见方翠微突然来了,脸色立时有些不好看。 “爹,娘,孩子们做了一些蜜饯,媳妇和老四尝了觉得还不错,就拿过来给爹和娘也尝尝。”方翠微拉着童朵儿进了屋,童枝儿几个停在屋外头,并未进去。 童老头子抬了抬头,脸上带着笑容,“老四媳妇是个有心的,不过我现在上了年纪,不大爱吃甜的。” “什么东西这是?”里屋的帘子里传来蹬蹬的跑步声,童枝儿抬头,只见童知义掀了帘子飞快的跑到方翠微身边,瞧了瞧碗里的蜜饯,抓了就往嘴巴里塞。谁想童老婆子却是一把扑了过来,啪的打掉他的手,怒道:“你个贪吃鬼,别吃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要是坏了肚子可咋办!” 童枝儿一听这话,立时心里一口气卡在嗓子里下不来。再看方翠微,脸色也是苍白的很。 “你这说的什么话!”童老头子觑了眼童老婆子,冷声道。当着儿媳和孙儿们的面,他不好说重话,只是警告的瞥了眼童老婆子。 童老婆子梗着脖子,强拉着童知义坐回椅子上,冷着一张脸,却是瞧也不瞧方翠微一眼。 方翠微有些难受的开口道:“爹,那我先带着孩子们回去了,你和娘早点休息。” 拉着童朵儿的手,方翠微快速地出了主屋,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赶忙跟上她。 主屋里,童知义眼巴巴的瞧着方翠微拿在手里的蜜饯,久久也不回神,童老婆子瞧见了气不打一处来,骂道:“看看看,看什么看,你要是喜欢吃蜜饯,我让人去镇上告诉你大侄子一声,叫他回来的时候给你捎两斤,让你吃个够。” 童知义迅速的收回视线,惊喜的道:“娘,你说真的。” 童老婆子拍了童知义脑袋一掌,力道却是极轻,道:“娘什么时候会说话不算数了,只要你别再惦记那些个不干不净的东西就成。”童老婆子别有深意的瞧了眼老四童知信所在的院落,小儿子童知义的性格她最是清楚,惦记在心里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 “老五,你回屋去,我有话要和你娘说。”童老头子淡淡的道。 童知义“哦”了一声,爬下童老婆子的胳膊腿就掀了帘子入里屋。 屋里再没了旁人,童老头子立刻冷下一张脸来,指着满不在乎的的童老婆子道:“亏你这么大个人了,说的话怎么就比小孩子还不如?孩子们做了蜜饯,老四媳妇觉得好还想着咱们,巴巴的送到主屋来,你倒好,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说人家的东西不干不净,你,你实在是……” 童老头子气怒的说不出话来。 童老婆子撇了撇嘴,哼道:“我说实话,这有什么不对?还好我阻止了老五,要不然老五真的吃坏了肚子,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你……不可理喻,我不和你说了。”童老头子气呼呼的甩了袖子,下巴绷得很紧。 “我怎么就不可理喻了,我担心我儿子还有错了?童广,你冲我发火算什么回事?难道老五吃坏了肚子你就开心了,是不是?你别走,你给我回来,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个明白就不许睡,童广……” 主屋老两口的声音渐行渐远,童朵儿拽了拽方翠微的袖子,无声的安慰她。 童招福走到方翠微身边,道:“娘,以后我们有什么再也不给奶吃。” 摸了摸小儿子气鼓鼓的脸颊,方翠微笑了笑,淡淡的说了个“嗯”。 几人回到院子里,童知信瞧见方翠微手里还端着装蜜饯的碗,又看看孩子们气鼓鼓的脸,心中苦笑,知道去主屋给老两口送蜜饯,媳妇一定又受了委屈。罢罢罢,既然爹和娘不领情,以后他也不会自讨没趣。 “媳妇……” 方翠微也不是很难过,因为去的路上她就预想过了会是什么情形,抬头瞧见童知信欲言又止且心疼的脸,她走过去道:“我没事,爹和娘上了年纪,不爱吃甜的。珠儿、阿福,这蜜饯你们两个吃了吧。” 童珠儿和童招福一听,欢喜的跑过去接了碗,捧到一边,吭哧吭哧的吃起来。 童朵儿记着要给两个妹妹做头绳,还要给童枝儿绣荷包,便去了里屋。 至于童枝儿,她安静的站在一边,瞧着恩爱的方翠微和童知信,脸上是甜蜜而幸福的笑。 翌日一大早,童枝儿起来要梳头,童朵儿手里拿着一个红头绳就走了过来,递给她道:“枝儿,给。” “谢谢大姐。” “大姐,我的呢?”原本还在睡的童珠儿听到声音便起了来,睁着惺忪的眼,迷迷糊糊的道。 童朵儿笑着伸出手,“大姐记着呢,给。” “谢谢大姐。”得了好看的红头绳,童珠儿的瞌睡虫全都没了,欢喜的跳下床,乖乖的坐在椅子上让童朵儿给她绑头发。 童珠儿因为年纪最小,并不怎么会梳头,平时都是童朵儿或者是童枝儿给她梳的头。 作为长姐,童朵儿梳头的动作很是熟练,不一会儿就给童珠儿梳了两条整整齐齐的大辫子,用红头绳捆住。 童珠儿迫不及待的跑去院子里,打了水,一个劲儿的照,童枝儿听到她咯吱的笑声不停。 给自己绑好了头发,童朵儿就拉着她的手往院子里去,道:“枝儿也看看是什么模样吧。” 院子里,见两个姐姐过来,童珠儿挪到水盆边上,朝着童朵儿和童枝儿招手。 第12章 商机 这是童枝儿第一次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 如镜子一般的水面上,女孩巴掌大的小脸清晰可见。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除了有些瘦弱,倒是个清秀佳人。 童朵儿三姐妹继承了方翠微和童知信的好相貌,除开营养不良的关系皮肤有些微黄,长得还是不错的。 三人现在是一样的打扮,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前,红头绳,一样料子一样款式的衣裳,远远瞧着倒好似三胞胎。 “哟,你们也绑红头绳啦。”脆生生却讨人厌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童枝儿不用回头就知道她是谁。 童翠儿走到三人面前,转了一圈,啧啧两声,道:“这红头绳是谁做的?” 童珠儿骄傲的道:“是我大姐做的。” 童翠儿看向童朵儿,童朵儿笑了笑,并不说话。 “原来是大姐做的,难怪这么粗糙。”童翠儿接着道。 “你……”一听童翠儿贬低大姐童朵儿,童珠儿气的眼睛都红了。 “你什么?哼,就算你们三姐妹都扎了红头绳,也比不上我好看。”童翠儿骄傲的甩了甩头,她头上绑着的红头绳便也跟着一甩。 童珠儿在气头上,又听童翠儿咳嗽了两声,忽然道:“对了,我听说你们做了蜜饯,在哪呢,拿来我看看。” 童珠儿扭过身子,不理她。 童枝儿却道:“翠儿堂姐,你且等着。”说完,童枝儿便往屋里走。 童珠儿跺了跺脚,跟上她,急道:“二姐,干嘛给她!” 童枝儿笑了笑,却是不说话。她进了屋里,将蜜饯拿出来,递给童翠儿,道:“翠儿堂姐瞧。” 童翠儿接过装蜜饯的碗,瞧了瞧里面烂兮兮的一团,有些嫌恶,嘴里道:“怎么瞧着这么恶心?”却飞快的用食指挖了一小份塞进嘴巴里,满足的眯了眯眼睛。看着挺难看的,吃进嘴里倒是不错。童翠儿忍不住又吃了好几口。 “啊,翠儿堂姐,有一件事我忘记和你说了。”童枝儿忽然道。 童翠儿舔着沾了蜜饯的食指,满不在乎的道:“什么事?” “这蜜饯,昨晚没收,好像有老鼠滚过。” “啊!”童枝儿话落,童翠儿手里的碗便扔到了地上,她按着喉咙不住的干呕,肚子一阵反酸,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指着童枝儿的鼻子尖叫道:“你居然把老鼠吃过的蜜饯给我吃?” 童枝儿十分无辜的耸了耸肩,道:“翠儿堂姐,你只说将蜜饯拿来给你看看,我拿来给你看了,并没要你吃,是你自己要吃的。珠儿和大姐可都是听到也看到了。” “没错,这蜜饯确实是你自己要吃的。”童珠儿糯糯的道。 “你,你们………”童翠儿气的双眼通红,胃里又难受的很,她哇的一声哭着跑出了院子。 童朵儿有些担忧的瞧着她难受的模样,说道:“枝儿,翠儿会不会有事?” 童枝儿摇了摇头,“我刚才是骗她的。” 童朵儿松了口气。 童珠儿却是拍手道:“二姐好聪明。” 童招福这时候从屋里出了来,对三人打了招呼,瞧见洒在地上的蜜饯,十分心疼,他蹲下身子就要将蜜饯捂起来洗干净了吃,却被童枝儿制止。 “阿福,别捡了,等会儿二姐再给你做一些。” “嗯,可是二姐,这是谁这么糟蹋?”童招福十分气愤,他昨晚舍不得多吃,便留了许多今天的,谁想却是这个结果。 不消童枝儿开口,童珠儿便将事情告诉了童招福,童招福听了更是气愤。 童枝儿安慰了他几句,便进了屋里,对方翠微道:“娘,家里有没有白糖,我想给阿福再做一些蜜饯。” 方翠微放下手里的针线,今天去主屋做饭洗衣的是二房媳妇,她不用去,便在屋里头做衣服。 见方翠微拿来一个大箩筐,童枝儿错愕的张了张嘴。 “你看糖块行不行?” 方翠微将箩筐放在童枝儿面前,童枝儿低头,只见箩筐里装着的是拳头大小的糖块。她心喜,想不到家里居然有这么多糖。童枝儿脑子里闪过杏花说的话,心里有了主意。 “娘,成的。”她跑出屋子,叫童朵儿、童珠儿都背上背篓,几人一道往昨日的地方去。 “二姐,我也要去。”童招福垮了一个篮子在后面喊道。 “你和娘说一声。” 童招福撒着腿就进了屋里,然后很快的出来,眼睛眯成一条线,“我们快走吧。” 姐弟四个出了屋子,直接往果树那边走。童招福年纪最小,童枝儿等人都不让他爬树,只让他待在树下面捡她们丢下来的果子。童招福是个听姐姐话的好娃儿,当即便点了头,乖乖的待在树下。 果树一共有六颗,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一人爬了一颗,将树上的果子都丢下来,童招福像个猴子似的跑着跑那的把丢到地上的果子都捡到背篓里。 三个女孩体重都很轻,到树枝头也是没问题的,于是除了她们实在够不到的地方,树上的果子全都被摘了下来。 童枝儿瞧着地上堆成小山的果子,粗略估计了下,一个果子大约是三两,地上一共有300个果子,九百两,也就是九十斤。若是只凭她们几个小孩,定然是弄不回家的。 童枝儿对童招福道:“阿福,你去田里把爹爹带到这儿来。” “哎。” 没一会儿童招福就将童知信带来了。 “爹。”童知信听到三个女儿叫他,应了声,瞧见树下堆了许多果子,奇道:“你们怎么摘了这么多?” “爹,你可得帮我们搬回家那。”童枝儿笑道,却并不解释。 好在童知信并不是个好问的,他去旁边扯了韧性足的草编成两只网,便将果子放进两只网里。童朵儿几个帮父亲分担了一些,等所有的果子都放进网里后,便一道回了家。 屋里方翠微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放下针线活出来,惊讶的道:“怎么弄了这么多?” “娘,”几个孩子叫她,童知信也对自己媳妇憨憨一笑。 方翠微走过来,帮着孩子们把背篓放在地上。 “爹,娘,我想做了蜜饯拿到城里去卖,所以就摘了这么多回来。”童枝儿甩了甩酸软的胳膊,笑着道。 “哎,枝儿的蜜饯做的好吃,城里人应该会喜欢的,孩子他爹你说呢?”方翠微一听很是赞成,童朵儿童珠儿童招福几个也是一脸喜色。 童知信摸了摸后脑勺,憨憨一笑,道:“我也觉得行。即便卖不出去,孩子们多个吃的零嘴也是好的。” 一家人都同意了,这便开始在院子里做蜜饯。 第13章 教育 童知信将放在里屋的大臼给取出来洗干净,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四个就把果子给洗的干干净净,方翠微从厨房里将菜刀和砧板取出来,将洗好的果子切成薄片,好让等会儿童知信捣烂的时候容易一些。 等果子洗的差不多了,童朵儿便取了小刀帮着方翠微切果子,而童枝儿和童珠儿则去了厨房,她俩要将糖块给煮融了,等会儿好与果子拌匀。 童招福蹲在一边,不时地帮着童知信将切好的果子片放到臼里面,一家六口齐心协力,有说有笑的干活儿。 “四弟,四妹,你们说说枝儿丫头这是干的什么事?”院子入口传来大伯母林氏不满的声音,童知信几人抬头,只见林氏拉着她的女儿童翠儿站在门口,一脸不满的瞧着他们。 童知信放下手里的活,走上前,瞧了瞧哭红了眼的童翠儿,道:“翠儿丫头,这是怎么了?” “四叔,枝儿欺负我,枝儿她欺负我。”翠儿哭着告状道。 方翠微给童朵儿使了个眼色,童朵儿会议,飞快的跑到厨房里。 方翠微这才将手里的菜刀放在一边,起身走到童翠儿身边,问道:“翠儿,你说枝儿丫头欺负你,她到底是怎么欺负你了?你好好说,婶娘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 大伯母林氏一听这话,脸上神情稍解。 “今天早上的时候………” 童翠儿抽抽噎噎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等她说完之后,大伯母林氏趁机道:“老四,翠儿不过是想要尝尝你们做的蜜饯是什么味道,她不愿意也就罢了,干嘛不告诉翠儿实话,反倒将那老鼠咬过的蜜饯端给翠儿吃,害得她……若是翠儿因此坏了肚子,你们说该怎么办?” 方翠微和童知信心中俱是一惊,暗暗为童枝儿捏了把汗,若是林氏在童老婆子面前告状,枝儿丫头定然又要挨一顿板子。 “大伯母,早上我是和翠儿堂姐开个玩笑呢,蜜饯保存的很好,说有老鼠爬过都是我胡诌的。” 方翠微和童知信心中舒了口气,同时看向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童枝儿,不过面上却是不赞同她这样的做法,一家人,不该如此。 “你,你骗我————”童翠儿眼睛瞪大,气愤的指着童枝儿。 童枝儿走上前,福了福身子,颇为抱歉的道:“翠儿堂姐,枝儿捉弄你是枝儿不对,你就别和我计较了好不好?” “不行,你害得我难受了这么半天,我才不会就这么原谅你,我要告诉奶去!”说着,童翠儿就要往主屋方向跑。 童招福拦住她,怒道:“翠儿姐姐,我二姐都和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童枝儿走上前,道:“翠儿堂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就不要叫奶操心了吧。要不这样吧,等会儿我做了蜜饯第一个就给你送过去,就当是赔不是了,你看行吗?” 想起之前的滋味,童翠儿吞了吞口水,冷哼一声,却是不往主屋跑了。 童枝儿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是劝住她了。说实话,早上的事情她本不该和一个小孩子计较的,或许是现在接受了童枝儿的身体,连日来过的太过无忧无虑了,她的心境也接近于小孩子。 童枝儿暗恼,心道以后定然不会如此了。 见女儿三言两语就被童枝儿给收买了,大伯母林氏恨铁不成钢的觑了眼她,回头却是朝着方翠微笑,道:“四妹,早上翠儿哭着回来,我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时心急就上了门来,你不要多心我。” 童枝儿暗暗翻了个白眼,对大伯母林氏信口开河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方翠微最是不愿意妯娌之间闹争端的,此刻林氏服软不找茬,她也就不在乎了,道:“大嫂说的哪里话,枝儿调皮,惹得翠儿不快,回头我一定好好说道说道她。对了,大嫂,明儿个好像轮到你做饭了,要是大嫂不介意的话,我明儿个就去帮帮大嫂吧。” 林氏心中一喜,这是她拉着童翠儿上门来的第二个原因,明儿个归她做饭。虽说她讨得童老婆子欢心,家务活不怎么做,可是轮到她的时候早饭中饭和午饭却还是要做的。过惯了快活的日子,她最受不了厨房的油烟味,而且明日又是她的小日子,就更是不愿意了。现在方翠微主动说,她自然欢喜。 不过,嘴里却还是拒绝。 方翠微哪里肯答应,她可是指望着此次好让林氏再没有借口告童枝儿的状。 林氏见状也就接受了,拉着童翠儿的手,母女两个皆是很满意的离开了。 童知信转头便将童枝儿叫道身前,唬着一张脸,却是不说话的瞧着童枝儿,将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几个吓得心中一抖。 童朵儿立即护在童枝儿面前,道:“爹,是翠儿之前说了叫人生气的话,枝儿才会这么捉弄她的。” 童珠儿也不甘落后,仰着头道:“是啊,爹爹,翠儿堂姐最讨厌了,二姐看不惯才会如此。” 童招福讨好的拉了拉童知信的手,软糯软糯的道:“爹,爹……” 童知信看看几个儿女,再看看身后同样焦急地方翠微,叹了口气,点了点童枝儿的脑袋,道:“爹没怪你,只是枝儿,玩笑话可大可小,有些事情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你明白吗?” 瞧着童知信殷切的眼神,童枝儿点了点头,道:“爹,枝儿明白的。”说完,她转身走到方翠微身边,拉着她的手,道:“娘,是女儿不好,害得你要给大伯母赔罪,明儿个早起去主屋帮忙,以后女儿再也不会如此了。” 方翠微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明白就好。” 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三个相视一眼,皆走到童枝儿身边,仰头瞧着方翠微,“娘,我们以后也不会生翠儿堂姐的气,她说什么做什么,我们都不会理会。” 童知信这时候走过来,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又瞧瞧三个女儿,一脸笑意。 方翠微也笑道:“嗯,人人都长着一张嘴,无关紧要的话听听就是了,不用与人做口舌之争,自己过得好就行了,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孩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童枝儿想,方翠微和童知信真的是很不错的父母。 “好了,继续做蜜饯吧,枝儿丫头不是说明早想要进城吗?” 童知信一说,童枝儿和童珠儿飞快的去了厨房熬糖块,童朵儿和童招福走到装果子的木盆旁边。 童知信卷了卷袖子,拿起石杵捣弄切好的果子薄片。 方翠微瞧着勤快的儿女和丈夫,笑意吟吟的蹲回木盆旁边。 第14章 市集 一家人齐心协力,到天黑的时候蜜饯便是做好了,方翠微将洗干净的布包住热乎乎的蜜饯,放在簸箕里端到屋里头放凉,童招福趴在桌边坐着,眼巴巴的瞧着冒热气的蜜饯,不住的吞口水。 童朵儿三姐妹去了厨房准备晚饭,一家六口用过饭,童枝儿捡了一碗蜜饯给童招福吃,一家人说了会儿话,便开始将蜜饯揉成小颗的圆团子,使得蜜饯的卖相好一些,几人忙到后半夜得了大约有六斤左右的蜜饯才睡下了。 翌日一早,方翠微准备了早饭便去了主屋,童知信还有地里的活要忙,也早早的去了地里。 童朵儿安顿好姐弟四个的早饭,收拾妥当,四人便往市集出发。她们四个一人身上背了一个小背篓,背篓里放着用布包好的蜜饯。 因为不知道她们做的蜜饯会不会受到欢迎,几人带的便不是很多。 市集有些远,童朵儿四姐弟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才到了目的地。不过大家精神足都很好,是以并不觉得怎么累,见到市集入口的时候,反倒兴奋地很。 市集很是热闹,隔三差五的就有卖包子、卖面条的摊子,童招福可劲的瞧着吃的,眼睛眨也不眨。童朵儿和童珠儿则是望着卖首饰的铺子,女孩子爱美,看到漂亮的首饰总是会多看两眼的。 至于童枝儿,她则仔细的瞧着在哪里摆摊比较好。 转了一圈,摸清了市集比较热闹的地方,童枝儿便对童朵儿道:“大姐,我们在这里摆摊吧。” 童朵儿点了点头,放下背上的背篓,然后见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背上的背篓一个个放下来。 童枝儿将早上出门的时候带的板子拿出来,放在两个背篓之间,做成案板,在上面铺上干净的白布,然后将背篓里的蜜饯取出来放在上面。 整顿好之后,童枝儿用帕子取了几颗,递给旁边卖菜的中年妇人,笑着道:“婶婶,你尝尝我们姐妹做的蜜饯。” 妇人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 童枝儿道:“婶婶,我们几个小孩子第一回做生意,等会儿希望你帮衬着点儿,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自己做的蜜饯你不嫌弃就尝尝吧。” 一听童枝儿是要来做生意的,而且十分聪明的想到要自己帮衬着点儿,妇人十分欣喜的瞧着童枝儿,接过她手里的蜜饯,心道:这小姑娘真是聪明。 点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妇人眯了眯眼睛,赞道:“这蜜饯做的可真是不错,一点都不腻人,而且还清爽的很,小姑娘,你们姐妹几个的手可真是巧。” 童朵儿童珠儿一听很是欢喜。 童枝儿笑了笑,走回摆好的摊子,对童朵儿几个道:“大姐,珠儿,阿福,等会儿我们就开嗓子叫卖。” 几人点了点头,心肝儿噗通噗通乱跳的厉害。 这可是她们头一回做生意。 几人一字排开,站在蜜饯摊子后,张了张嘴,却是颇有些难为情的开口。 童枝儿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蜜饯,新鲜又好吃的蜜饯啰。” 童枝儿一张口,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喊得童招福立即便跟着喊起来。 童珠儿紧接着,不过童朵儿到底是年纪大了些,张了张口却是细弱蚊蝇,难为情的紧。 几个孩子清脆的童音引来了不少人的视线,不过却是没什么人过来买。 这个时候,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瞧了瞧童枝儿身前的蜜饯,颜色虽比不上蜜饯铺子的好,不过瞧着也干净清亮,便道:“你们这蜜饯是自己做的?” “是的。”童枝儿笑着回答,心里头却很是紧张,这可是第一个客人那,一定要好好把握。她捡起案板旁边的筷子,挑了几颗色泽饱满而且大小一致的用干净的小帕子包着,递给那姑娘。 那姑娘接过蜜饯,心里头却暗暗点头。 童枝儿这番做法,又干净又周到,用筷子捡蜜饯,既不污了蜜饯,而且也给了大家伙这很卫生的印象。接着蜜饯用干净的小帕子包住,递给客人了,客人的手也不会被弄得黏黏的。 实在是周到而细致。 小姑娘捡了颗蜜饯放进嘴里,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皆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瞧她。 “给我来一斤。” “哎。”童枝儿欢喜的应道,让童朵儿包蜜饯,同时请旁边卖菜的大婶过来帮她们称秤,让阿福帮着照看她的菜摊子。 大婶很爽快的答应了,给称足了一斤便放下称。童枝儿又加了几颗蜜饯,这才将东西包好了递给那姑娘。 “给。”小姑娘递过来一串铜钱便走了,童枝儿笑着接过,道了句“您请慢走”,瞧着手里沉甸甸的铜板,笑眯了一双眼,惊觉这里还是市集,人多眼杂的,她迅速将铜板给藏好。 第一笔生意做了出去,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都信心百倍。 童珠儿和童招福两个更是大声的道:“蜜饯啰,新鲜的蜜饯啰。” 羞涩的童朵儿也不管了,张嘴与弟弟妹妹一齐喊。 有了第一个客人,后面的生意自然就好多了许多,当即来了几个年轻的女孩,道:“你们的蜜饯怎么卖的?” 童朵儿几个看向童枝儿,童枝儿想了想方才那姑娘递给自己的铜板,很快的算了算,试探着道:“十文一两。” 几人点了点头,没什么过激的反应,童枝儿想这大概便是正常的价位了。 “我们家的蜜饯可好吃了,姐姐们尝尝吧。”童招福讨好的笑道,说着便学着童枝儿方才的做法给几人捡了几颗蜜饯。 几个女孩笑着接过,尝了尝,很是爽快的一人各买了二两。童枝儿还是将旁边卖菜的大婶叫过来,请她帮忙称,这回不消童枝儿说,童招福乖乖的就去了旁边的菜摊子守着。 童枝儿几个带了约莫有三金左右的蜜饯,此刻已经是卖去了二斤左右,还余下一斤多。眼下还不到中午,童枝儿很有信心能够将所有的蜜饯都卖出去。 想了想,她对童朵儿道:“大姐,你去家里把昨晚揉好的蜜饯都带来吧。” 童朵儿笑着点了点头,童枝儿怕她一个人走不好,便叫童珠儿与她一道回去好有个伴。 第15章 大主顾 旁边卖菜的大婶将摊位弄得靠过来一些,好与童枝儿说说话。 “丫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厉害。”大婶说着对童枝儿竖起了大拇指。 童枝儿笑了笑,“大婶,这也多亏了您帮忙,我把蜜饯留一些,等会儿您收摊的时候就一起带着。” “行,大婶家里头的几个娃儿也是喜欢蜜饯的,我就带些回去给他们解解馋。” 两人说话间,童朵儿和童珠儿却是来了,身后还跟随着方翠微和童知信。 童招福欢喜的迎上去,方翠微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又瞧了瞧二女儿,走过来道:“想不到一个上午枝儿丫头就卖出去了大半?” “大妹子,你家丫头可真能干。”卖菜的大婶夸赞道。 有人夸奖自己的孩子,方翠微自然高兴的很,不过嘴上却十分谦虚。 童知信将背上背着的蜜饯都拿出来,童朵儿童枝儿几个帮着他一道往案板上放。 “爹,你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做完这些后,童枝儿仰头道。 童知信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几个都饿了吧,摊子有我和你们的娘守着,你们自己去买点吃的。” 听了这话,童招福和童珠儿眼睛都是一亮。 童枝儿留了些吃饭用的铜板在手里,便将藏在兜里头的铜板都交给童知信保管,市集人多眼杂的,她一个小孩带这么多钱最糟贼惦记了。 大约是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吃饭的铺子都挤得很,童枝儿姐弟几个寻了好几家吃饭的铺子,基本上都坐满了人。 童枝儿见童珠儿和童招福饿的有些厉害,便去了包子铺买了八个肉乎乎的大包子,姐弟四个一人手里头两个。 包子很白很胖也很香,童枝儿放在嘴边咬一口,忍不住眯起眼睛。这么多天来,一直吃着稀粥就咸菜,说实话,她都快有些受不了了。再瞧瞧旁边的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三人也是很满足欢喜的模样,手里头的包子就好似世界上最完美的美食,叫几人心满意足。 “二姐,你帮我收着这个。”童招福将余下的一个包子递给童枝儿。 童枝儿笑着接过,“阿福,你吃饱了?” 童招福摇了摇头却又飞快的点了点头,眼睛十分渴望的盯着包子,嘴里却道:“我吃饱了。” 童枝儿身体里的毕竟是成年人的灵魂,如何看不出来阿福勉强这么说的,便道:“阿福,咱们今天早上卖蜜饯的银子并不少,你就放心吃吧。” “那……也有给爹和娘买包子的银子?”童招福瞧了眼包子,迟疑的道。 童枝儿这才明白了他的意图,心道:阿福是个孝顺的孩子。再看童朵儿和童珠儿,也是只吃了一个,而将另一个包子拿在手里。 这几个孩子…… 童枝儿高兴地紧,将包子放到童招福手中,笑眯眯地道:“阿福尽管吃吧,爹和娘的我等会儿就买。大姐和三妹也是。” 话落,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三人才放心大胆的将余下的包子给咬了。 几人慢条斯理的吃完包子,童枝儿又买了六个包子打包好,便回了蜜饯摊子。她将其中的四个包子交给方翠微和童知信,又将余下的两个交给卖菜的大婶。 大婶十分的受宠若惊,直摆手道:“这不成,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婶,你拿着,别客气。”童枝儿却不容许她推辞,直接将包子塞到她手心里。这位大婶是个好心的人,她很是感激的。 方翠微和童知信见状也劝说起来,大婶推迟不过,便接过了包子,不过却是塞了好几颗白菜、茄子和萝卜进童朵儿的背篓里面。 下午的生意没有早上的好,来往的人也不多。因为村子里市集挺远的,童知信瞧了瞧天色,正准备收摊,谁想却是有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你这蜜饯怎么卖?” “十文一两。” 那人皱了皱眉,“十文一两,有些贵了。” 童知信正要放价,但是童枝儿却是上前一步开口道:“大叔,这些蜜饯都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特别新鲜,而且也不同与一般蜜饯腻人,你尝一个便知道了。” 说着,童枝儿便用筷子夹了几颗蜜饯用帕子包起来,递给那人。 中年男子接过,瞧了瞧,蜜饯在白手帕的包裹下,更显得晶莹透亮引人大动。捡一颗塞进嘴里,甜而不腻带着微微酸意的清甜之味叫男人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这味道,果然是不错的。 “大叔,你看这蜜饯是否值当十文一两?”童枝儿笑着道。 哈哈,中年男人笑了两声,“味道确实不错,好,便十文一两吧,我问你们,这蜜饯你们家里头可还有?” 童枝儿眼睛一亮,这是要批量买的意思?想不到竟是碰到一个大主顾。 “自然是有的。” “有多少?” “二百斤左右。” “好,明日你们便将这二百斤弄到庄记蜜饯铺子来,这里是一两银子的定金。”中年人说着便将一两银子拿出来要交给童知信,童知信迟疑着确实不接过,低头瞧了瞧童枝儿。 “二百斤蜜饯,明日怕是弄不出来,大叔可否多宽限两日?”明日就弄出两百斤蜜饯来,实在是有些赶了。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沉吟一番,道:“这样吧,你们将蜜饯做好,并不用捏成行,送到我的蜜饯铺子来便可,不过,这价钱却要少上一半。” 将蜜饯捏成行是个细致活,挺费功夫的,但是这大叔想要就此砍掉一半的价未免就砍得有些狠了。 “大叔,你看可否再加上五两银子,以十五两算。” “五两?不成,最多只能加二两。” 那便总共是十二两银子。童枝儿瞧了瞧方翠微和童知信,便点了点头,道:“行,就十二两吧。” 双方对此都很满意,签了文书,童知信在上面划了押,中年人留了三两银子,连带着摊位上的二两蜜饯便走了。 手里捧着三两银子,童知信有些晕晕乎乎,没想到枝儿丫头的蜜饯竟然能挣到这么多银子,他赶忙将银子给收好,又将余下的蜜饯给了旁边卖菜的大婶,一家人收拾了摊位便背着背篓往回走。 一路上,方翠微和童知信都觉得是在梦里,走路都有些不稳。 “枝儿,没想到我们今日居然挣了这么多银子。”大姐童朵儿欢喜的道。 童招福和童珠儿也凑过来,不住的瞧着童枝儿,心想二姐和人说价的时候实在是太厉害了。 童枝儿笑眯眯的,回头瞧了瞧还晕乎乎的方翠微和童知信,走过去,道:“爹,娘,等我们回去了就将那些蜜饯都弄好吧,赶明儿个早些送过来。” “哎。” 第16章 眼红 有了动力,童知信一家回到家里,饭也没顾上吃便将二百斤蜜饯给收拾好,完了童朵儿童枝儿才去厨房准备晚饭。 吃过饭,屋里点了灯,童知信将童枝儿今日递给他的铜板都倒在桌上,一个一个的数起来。 一、二、三……十、百…… “五百五十三文。”童知信惊喜的道。 若是加上那中年人给的三两银子的定金,便是三两又五百五十三文。 方翠微红光满脸的笑了起来,嘴里道:“想不到我们的二丫头这么能干,孩子他爹,你说是不是?” 童知信已经笑得找不着北了,他又将铜板给数了一遍,确定不是做梦,然后让方翠微给收好。摸了摸童枝儿的头,道:“枝儿真是聪明的孩子,只是可惜了……” 听着童知信的叹气声,童枝儿将童招福给招过来,道:“爹,阿福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现在我们不是有银子了吗?等过几日便将阿福送到私塾里去。” 上私塾一年是二两银子,对于现在的童知信而言,这笔开销出得起。 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不过,方翠微却是有些心疼的道:“阿福还那么小,现在便去私塾是不是太早了些?” “娘,阿福已经五岁了,这个年纪去私塾正好。阿福,你说是不是?” 童招福不明白姐姐说的私塾是什么地方,不过瞧着她高兴的模样,却也跟着傻傻的点了点头。 “可……”做娘的,总是舍不得孩子离开的,即便方翠微知道上私塾确实对阿福很好,心底却还是犹豫。 童知信瞧了瞧妻子微红的眼眶,咬了咬牙,道:“这事就这么决定了,过几日我就去私塾先生家里说说。孩子他娘,阿福总会长大的,你也希望他出人头地不是?” 方翠微招了招手,将走过来的童招福抱进怀里,却是没说话。 童招福将娘亲难过,嘴里便道:“娘,不要难过,阿福不去了。” 童知信听了却是一急,正要说话,方翠微却是开了口,道:“傻孩子,娘没难过,只是想着以后不能天天见到阿福,有些伤感罢了。阿福,你听着,私塾是个了不起的地方,你要跟着私塾先生好好学,不能贪玩,知道吗?” “嗯,阿福知道。” 明儿个还要早起,一家人便吹了灯上床歇息。 翌日,天还没亮,童知信便起了来,紧随着他的是方翠微,两人轻手轻脚的去了院子里,将蜜饯都给打包好,又做了早饭,才把几个孩子叫起来。 昨天忙了一天,又走了许久的路,几个孩子难免贪睡了些。 吃过早饭,一家人便是高高兴兴的出了门。天色很早,市集还没开始热闹起来,不过有些铺子却是已经开张了,童知信等人来到庄记蜜饯铺子,中年男人正在大堂里算账,瞧见他们过来很是热情的迎了上来。 瞧了瞧蜜饯的成色,中年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将余下的九两银子一道给了童知信。童知信收好银子,便领着一家人出了蜜饯铺子。 难得来市集,几人便也没打算早点回去,逛了几家铺子,给要去私塾的阿福买了纸笔,便又去裁缝铺子扯了一些布。等市集渐渐地热闹起来了,方翠微便领着三个女儿到首饰铺子各买了一些簪子和发钗,因为再过一些时日大姐童朵儿便要及笄了,方翠微还给她买了胭脂水粉。 逛完一大圈,便是下午了。 一家人抱着东西欢欢喜喜的回了家。 进院子大门的时候,童家大院格外的安静。童枝儿有些奇怪,却见大伯母林氏这时候走了过来,阴阳怪气的瞧着几人,道:“四叔这是发了大财啊?” 大伯母林氏身后,依次站着大伯童知明,二伯童知德和二伯母罗氏。 大伯母林氏瞧见方翠微背篓里背的好料子,以及童朵儿拿在手里的胭脂水粉,有些眼红,道:“爹和娘要你们过去。” 童知信皱了皱眉,方翠微靠在他身边,心中有些担忧,童朵儿等几个孩子也靠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后。 童枝儿心中跳了跳,该不会是…… “没事,一切都有我在。”童知信瞧见妻子和儿女都有些担忧的脸孔,沉声道。 方翠微点了点头,牵着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几个的手,跟在童知信身后,一道往主屋走去。 主屋里,童老头子和童老婆子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坐在正屋的炕上,童老婆子瞧见童知信领着四房的一大家子进来,鼻子哼了哼。 “爹,娘,不知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童知信进了屋,恭敬的道。 童老头子起身,走过来,双目炯炯的盯着他瞧,“老四,你说你哪里来的银子买这些东西?” 童老头子指着童知信背在背篓里的布匹和别的东西道。 “枝儿丫头她们几个做了蜜饯拿去市集卖,挣了几个银子。” “说实话!”童老头子睥睨着童知信,似乎并不相信他这般说辞。 方翠微见状,上前道:“爹,阿福他爹说的是真的,这银子确实是枝儿丫头她们卖蜜饯得来的银子。爹要是不信,就看看这个。”说着,方翠微将庄记蜜饯铺子与他们签的文书拿给童老头子看。 文书上“十二两银子”几个黑白大字叫童老头子忍不住抽了口气。他将文书反复端详了几遍,心中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些蜜饯居然值当十二两银子这么多?” 童枝儿发现,童老头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童老婆子、大伯母和大伯父的眼睛都红得发亮。 不好,莫不成他们要来抢? 童枝儿心中暗暗焦急,手心里捏出了汗。 “我起初也没想到,大约是枝儿丫头她们做的蜜饯实在是合城里人的口味。”童知信笑了笑。 有文书在,童老头子心中便没了疑问,对四房的丫头这么能干的事情也很是高兴,脸上神情便好看了些,拍了拍童知信的肩,道:“老四,以后好好干。”童老头子将做成这桩买卖的人想当然的认为是童知信,心中对他有些看重了。 得了童老头子的夸奖,童知信心中也很高兴,“我知道的爹,有一件事我想和爹说一声。” “什么事?” “阿福年纪也不小了,过几日我想让阿福去私塾上学。” 童老头子瞧了瞧童招福,眼睛微眯,道:“好好好,这个主意不错。” “哼,阿福年纪那么小就上私塾,老五都六岁了还没能上私塾,老四真是好本事。”童老婆子皮笑肉不笑的道,指甲掐进肉里,却因为心中嫉妒没感觉到疼痛。 “娘,我想过了,五弟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就与阿福一道去私塾,你看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老五命不好,没阿福好,摊上一个有银子的爹,我又没银子,老五能不能去还不知道呢?”童老婆子阴阳怪气的道,抖出这句话,也不管童老头子瞬间就变得很难看的脸,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童知信瞅。 第17章 坏主意 答谢may妹妹的加更。同时也感谢大家的支持。 =========== 童老婆子摆明了是想打银子的主意。 童知信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就道:“娘,五弟去私塾的银子,我一并给了便是。” 四儿子如此上道,童老婆子心中宽慰,面上却是淡淡的。 大伯母林氏这时候撞了撞大伯父童知明,给了他一个眼神。童知明会意,张口便道:“四弟,你现在有银子了,可得帮扶我这做哥哥的一把。前阵子,你大侄子招金他媳妇托人捎了信,说是招金忽然病得厉害,再加上他们在县里头生活,招金做工的银钱都拿来过日子了,手里头根本就没什么积蓄。咱们是一家人,如今你又有了银子………” 童知明没再说下去,不过瞧着童知信的意思却在明显不过了。 童枝儿心头冷哼,病了,怎么的他现在才说?而且,他们是昨日卖了蜜饯,碰了蜜饯铺子的大主顾才挣了些,大伯和大伯母这分明是眼红了想要来分一杯羹。 凭什么? 这可是他们四房一家子起早贪黑,忙活了好几日才得来的。他们什么都没做,瞧见他们得了些银子,就想来分一杯羹,做梦! 童枝儿心里气得要命,拉了拉要说话的童知信,装作十分惊诧的开口道:“大伯,大哥病了,那我们明儿个就去县里看看他。” 若是大哥童招金真的病了,他们做亲戚的,过去帮扶一把也无妨。若是童招金病了这事纯属大伯和大伯母胡诌的,他们就别想从童知信这里得到一分。 童枝儿这话一出,大伯童知明的神情便有些难看,支支吾吾了半天扯东拉西的,就是不说到点子上。 “不用了,县里路远,而且招金他们住的院子也小,你们一去,怕是他媳妇和儿子都没地方站了。再说了,这一去也不是瞧一眼招金就回来,总得留下吃个饭不是。县里不比咱们乡下,吃的喝的都要使银子。如今招金病了,更是用钱的时候,托人把银子捎给他们夫妻便好了,不必如此麻烦的还要到县里头一趟。四弟,四嫂,你们说是不是?” 大伯母林氏笑意盈盈。 方翠微与童知信相看一眼,却没说话。 “大伯母,大哥现在病了,我们作为一家人,去县里看看是应该的,而且也是必须的。尚且不说我们不知道招金大哥此时的病况,便是大嫂和大侄儿,我们过去了也好照看一二。至于大伯母说的,并不需要怎么担心。我们去了县里的时候,顺便带上家里的米和菜,这样大嫂就不用多花银子去买菜了。” 童枝儿也笑着道。 大伯母林氏脸上笑意渐渐僵硬,对病了一场变得牙尖嘴利的童枝儿咬牙切齿得很。 童老头子这时候发了话,“枝儿丫头说得在理,招金是长孙,在县里除了他媳妇和儿子也没什么帮衬的人,我们作为一家人,理该去看看。老大,”童老头子看向童知明,颇有些不满的道:“你也真是的,招金病了你怎么现在才说?” 他语气有些重,童知明打小就怕他这个爹,便有些吞吞吐吐的道:“爹……” 童老头子不看他,拍了拍童知信的肩膀,道:“你们忙碌了一天了,早早回去歇着吧。” 童知信和方翠微恭敬地行了礼,便领着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回了自己的院子。 其他人在他们两个走后也一个个离开了。 因为被童老头子训斥了一顿,大伯童知明对大伯母林氏就有些埋怨起来,进了院子,冷哼一声,冲她发火道:“都怪你出的馊主意!这下怎么好?明儿个大伙一进县里头,就都知道招金根本就没病。你说,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面对老四和爹娘?” “老爷,我这都不是为了咱们这房好吗?老四赚了银子,如今我们又没分家,怎么说也得有我们一份吧。我这么想,也是为了老爷,老爷不是一直惦记着县里的二锅头吗?有了银子,还怕没得喝?” 大伯母林氏这番话叫童知明心里的火气败了些,想到他最爱喝的二锅头,不免有些馋了,心中却没什么好主意从童知信那里弄到银子。 毕竟,这是人家四弟一家子辛辛苦苦赚来的,就这么伸手去要,他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那你说该咋办?” “老爷,我们明儿个赶早就叫人给招金捎句话,叫他装病。” “装病?”童知明皱了皱眉,“这成吗?万一请了大夫过来,岂不是要被拆穿了?” 大伯母林氏笑了笑,“老爷,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保管你明儿个高高兴兴的收银子。” 童知明见林氏信心满满似乎是有好主意的模样,心中的担忧放了下来。想起县里的二锅头那滋味,他便乐得直嘿嘿的笑。 二伯童知德和二伯母罗氏回了自己的院子,也没立刻就睡。 今儿个四房赚了那么多银子的事情实在是叫他们特别的吃惊。 “没想到四弟竟然这般的厉害?”童知德对自己媳妇罗氏低喃道。 罗氏点了点头,想起他们二房做一年的活计,也不过是分得两担米和一百文,勉强维持温饱。但是一想到,儿子童招银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他们二房却没什么银子,罗氏心里头就犯了愁。 罗氏把心里话对童知德说了。 童知德喝了一碗茶,只闷头,却是没什么注意。 童家田地不少,但大都是劣质的旱田,翻地收获都特别费事。童家的劳力,现在除了童老头子、大哥、他和老四,再加上一个招银,勉强能够应付。若是招银出去做工,便是童老头子答应,童老婆子也不会答应的。 什么都比不上庄稼活重要。 童知德叹了口气,心里头分外对不住儿子童招银。 罗氏瞧他这样,心里头也愁得很,想到在这么下去,以后招银年纪大了,就更加不好娶媳妇了,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 听见身边有呜呜咽咽的低泣声,童知德抬头,却见罗氏哭得厉害。 他心中一慌,连道:“怎么就哭了呢?” “我,我想着招银娶不到媳妇,心里就难受的厉害。招银他爹,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罗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将童知德的心搅得抽痛起来,他咬了咬牙,道:“我会想办法的。” “可是你能有什么办法?”罗氏对童知德是很了解的,他为人老实木讷,平素里话不多。除了庄稼活,便做不了什么,就是学着老四做生意,那也是不成的。 “你别哭,老四和我还算不错,我们二房平素里与四房也相处的融洽,若是我开口求老四帮忙,他一定会答应的。” “可是……你不是最烦求人的吗?”罗氏有些震惊,童知德虽然木讷且话不多,但骨子里却骄傲的紧,从不轻易求人。 童知德叹了口气,替罗氏擦了擦眼泪,道:“儿子的婚姻大事,比什么都重要。”童知德心里有计较,得了空就与童知信说说这事,先借着钱,给儿子娶媳妇,以后挣了银子再还给他们四房。 第18章 县城 县城是比市集还要远的地方。 天还没亮的时候,童家人便都起了。大房、二房、四房的人与童老头子和童老婆子道了别,便带着米和菜出了门。 路途遥远,童老头子和老天太年纪大了,自然是不好走动的。 原本老五童知义也想跟着一道去,不过童老婆子却是担心他累到,硬是把他给留在了家里。二老的起居需要人照顾,得留一个媳妇在,大伯母林氏一早上便在童老婆子耳边吹了风,说要将方翠微给留下来。 她是这么打算的,方翠微的几个孩子都孝顺,若是方翠微留下,童枝儿几个定然也是会留下来帮着方翠微的。如此一来,便不会横生枝节。 林氏实在是怕了童枝儿,心里头总怕她会看出来,干脆就让她待在家里得了。 不过,林氏却没想到童老婆子还没开口,二房的罗氏却是主动说,留在家里照顾二老的饮食起居。 若非昨儿个童老婆子才从童知信那里的了保证,老五去私塾念书的银子都是老四出,童老婆子必然会生气的,一定要将方翠微给留下。 不过,现在她不好立刻发作,便什么也没说了。 于是,林氏十分悲催的瞧着童枝儿跟在童知信和方翠微身后,一道往县城走。 昨晚上,童知信和方翠微领着几个孩子回到自己的院子,几个孩子便商量了让童枝儿跟着爹和娘去县里。 “二姐聪明,定然不会叫爹和娘被人欺负了去。”这是童珠儿和童招福的原话。 手里拎着在市集买的十来个鸡蛋,童枝儿偷偷瞧了瞧身后脸色很是难看的大伯母林氏,心情非常的愉悦。 “枝儿,好好拿着鸡蛋,知道吗?”方翠微嘱咐道。 “娘,我晓得。”说着,童枝儿便将鸡蛋牢牢地抱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的,瞧得方翠微无奈一笑,这个鬼丫头。 “孩子他爹,你说还要不要买一斤肉?”方翠微看向一旁的童知信。 童知信想了想,道:“不了,肉就等去了县里再买,新鲜。” 大伯童知明这时候走了过来,扛起地上的半袋米在肩上,却不小心扭到了腰,龇牙咧嘴的道:“四弟,大哥给你提着这个。” 童知信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将米从他肩上捞过来,道:“不用了大哥,还是我自己来吧。你身子骨不好,这些活就别做了。” 方翠微同样瞧得一头雾水,对总称身子骨不好,下地干活没过一会子就要去歇着的大伯这会儿居然能扛起一袋米很是震惊。 童枝儿却是一脸了然。 大伯惦记着爹的银子,自然要来讨好了。不过,他平素里身子骨不好,爹哪里会让他“吃苦”。 童枝儿有些坏心的想,大伯这是被自己平日的偷懒还苦了。 “呀————” 惊呼声叫童枝儿抬起头,却见童知信肩上一空,顺着童知信惊讶的目光看去,却是二伯童知德将米袋扛在了肩上,不声不响的往前面走了。 惊讶过后,童知信立即提着另一袋米追上童知德,道:“二哥,还是我来吧。” 童知德却是不理他,径自往前面走。童知信没法子,只好由他去了,不过心里却对二哥很是感激。 童枝儿正眼瞧了瞧她这位平素里沉默寡言的二伯,她这位话不多的二伯,与同样话少的二伯母一般,都是勤劳的人,对她们也还不错,童枝儿想,如果有什么地方能帮到二伯他们的,到时候就帮上一把吧。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到县里的时候,却已经是中午了。 童枝儿随着大伯童知德停在一个狭小的胡同里面,面对着一扇破旧的门。 大伯敲了门,童枝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接着门便开了,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女子哭着走了出来,“爹,娘,二伯,四伯,四婶,你们总算来了……” “媳妇,你别哭,我们这不是来了吗?招金怎么样了?”大伯母林氏搀扶住好似一阵风吹来就能跑了的胡氏,急切地问道。 “……不好说,你们进去就知道了?”胡氏哽咽着道。 童知信心中一急,“那我们快些进去瞧瞧。” 胡氏点头,领着几人进门,穿过院子,停在一间卧室面前。因为卧室很窄,童知明和童知信进去后,其他人就只能站在院子里了。 林氏这时候便对方翠微道:“我都说招金他们住的院子小,来了也是添麻烦,你看,现在我们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方翠微被说得有些尴尬。 林氏瞧向童枝儿,却见她根本就没在意,心中顿时一阵气闷。 童枝儿压根就没注意到林氏说什么,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卧房里。 卧房里,童招金“哎呦哎呦”的嗓音听起来很是渗人,仿佛得了什么治不了的怪病,病入膏肓没几日好活的样子。 胡氏在院子里低声啜泣着,嘴里一直念叨,“这可怎么办才好?” 林氏瞧了眼方翠微,拉住她的手,走到胡氏面前,道:“媳妇别怕,招金定然会没事的。如今你四婶他们发了财,有银子请县里最好的大夫过来给招金瞧病。你快别哭了,当心自个儿的身子。” “四婶,你一定要救救招金,大郎还小,他不能没有爹啊。”林氏话刚落,胡氏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抓着方翠微的手。她长长的指甲陷入方翠微的肉里,叫方翠微有些疼得厉害,不过现在却不好说什么,只出言好生安慰胡氏。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请大夫好好过来的。只是,招金病了这么久,你都没请过大夫瞧吗?” 方翠微这话叫胡氏的心微微一颤,思量片刻,便哭着抹泪道:“虽说我和招金都没啥银两,在县里头吃的用的都要银子,但是招金病了,我却是第一时间就请了大夫号脉开了药。不过,这药几日前吃完了,招金的病却还是不见好。我心头想或许是那大夫医术不好,可我手里头却没了银子,想不到别的法子,只好托人捎信回家。四婶,你可一定要请个好大夫给大郎他爹看看哇,不然我……” 胡氏说着又是抹泪,踉跄间竟是要昏厥过去。 第19章 谋划 三月的春风从狭窄的校园里吹过,将童枝儿遮住眼睛的刘海掀了起来,却也让林氏瞧见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林氏心中暗道:不好。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胡氏,心想,胡氏说别的什么不好,偏生要说这个。童枝儿这丫头古怪也聪明得很,若是被她看出些什么来,她们今日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胡氏被瞪得很是委屈。 四婶说的那话于林氏而言或者没什么,但是对她来说,自己的丈夫病了都不晓得请大夫,这要是传到童老头子和童老婆子耳朵里,她也该收拾东西回娘家了。 林氏目光不善,叫胡氏心中很是不安,面上难看了几分,在方翠微看来,更是多了几分怜惜之意。 屋里头,童知明诧异的瞧着躺在床上的童招金,暗道他这演的还真是像,若非早一步知道消息,他只怕也会误以为真的。偷偷瞧了眼旁边的童知信,发现他一脸惊骇说不出话来的模样,童知明心中一喜,面上却做出凄苦的样子来。 “招金啊,你别吓爹啊……”童知明半倚在床边,拉着童招金发抖的手呼天抢地。 “大哥,你先别急,我这就把县里最好的大夫给请过来。” 说着,童知信匆匆忙忙的便是出了院子,速度快的童枝儿只捕捉到他消失的一片衣角。 院子里,林氏一直注意着童枝儿,发现她并没有要做什么的打算,心中不免暗想自己多虑了。又觉得屋里头只有童知明一个不太好,便进了屋里头。 林氏走后,童枝儿走到方翠微身边,静默不语。 在胡氏与方翠微说,她给童招金请过大夫的时候,童枝儿便晓得这里面有蹊跷。不过,她还不敢太肯定。 “娘,我们进去瞧瞧大哥吧。” 摇了摇方翠微的手腕,童枝儿低声道。 胡氏这时候已经止住了哭声,当即也道:“四婶,枝儿,你们也去屋里头瞧瞧吧。” 进了屋里头,童枝儿凭着身量优势,一下子窜到童招金的病床前,心中有了计较。 果然———— 童招金是装病的。 这并不是说,童招金演技拙劣,童枝儿的一双眼睛犹如照妖镜,一看之下便瞧出了童招金的伪装。相反,童招金此刻的神情以及脸容,说出神入化也不为过。 让童枝儿作出判断的,是童招金身上夹杂着汗味,却一丝药味也没有的气息。 在古代,病了要么熬着,要么便是瞧了大夫吃中药。中药味儿大,吃个三四天,身上便会沾染中药的气息,即便后来又停了几天也是不会立刻就消了的。 而在童招金的身上,童枝儿却嗅不到丝毫的中药味。 瞧了眼胡氏和林氏,童枝儿暗想,不知道是大伯母忘记了演戏要全套,还是与大嫂对戏的时候忘记了提点。 林氏将童枝儿所有所思的模样看在眼里,张口便道:“枝儿……” “大伯母,大哥真是可怜。”童枝儿眨了眨眼睛,眼里竟是落下一滴泪来。 林氏心中疑虑消了,只当是童枝儿没见过童招金如此“病重”的模样,一时被吓住了才会如此。 童知信脚程很快,没过片刻便拉着一个大夫进了来。 众人给大夫让了道,童枝儿走到童知信身边,发现他额头冒着一层秘密的汗珠,再往他身上看去,粗布外衫的襟子却是湿了一小片。听着他不住的喘息声,童枝儿也知道请大夫的时候童知信走得有多急。 如此善心的爹爹,他们怎么好意思欺骗! 童枝儿咬住下唇。 床边,大夫搭着童招金的脉,眼神却与大伯母林氏迅速的碰了一下,然后移开。他摸着下巴长须,沉吟片刻,慢慢的将童招金的手放进被窝里。 “大夫,我大侄子他怎么样了?”大夫凝重的模样,叫童知信很是紧张。 “唉……”大夫摇了摇头,“他这病,能治,不过,我瞧你们这院子,还是尽早的给他后事吧,免得遭罪。” 说这话的时候,老大夫瞧了瞧狭小而有些败落的院子,意思很是明显。就是说,你们家穷成这个样子,能有啥钱治病,早早准备后事得了。 “这……” “儿子……” “大郎他爹……” 童知明、林氏和胡氏双目欲裂的瞧着床上的童招金。 “大夫,要多少银子,你只管开口就是了。” 大夫狐疑的瞧了眼童知信,分明是不相信他能够拿得出银子来。林氏这时候走过来几步,道:“大夫,我四弟做了笔大买卖,他有银子,他有银子的,你只管给我儿子治病,要多少银子都成。” “好,诊金我就不算了,不过,他这病来的凶,若是不用最好的药材,怕是治标不治本,往后还会再犯。我店里的药材,都是从极寒之地运来的上等货,照我写的方子来看,算起来,没有个八两银子怕是不成事的。” 八两! 童枝儿瞪大眼睛,除去阿福以及童老婆子的爱子童知义的学费,以及他们之前买的东西,童知信手里头便只剩下八两左右。 大伯母这是要把他们手里头的银子全都给抢走! 他们还真是敢开口。 八两! 童知信和方翠微也是有些不敢置信,两人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氏见此,连忙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立时童枝儿就瞧见她眼泪汪汪的往方翠微身上扑来。 “四嫂,你就可怜可怜我只有招金这一个儿子,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嫂知道以前不好,在娘跟前使了绊子,叫娘为难你。大嫂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你就救救我的招金吧。” 方翠微正为难的不知道怎么是好,胡氏却很有眼力的扑腾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她什么也不说,只用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眸瞧着童知信和方翠微。 童知明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抓住童知信的胳膊,老泪纵横的哭泣道:“四弟,大哥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若是没得治了,我也就认了。可是大夫说,只要用好的药材招金的病便能好。大哥也知道,你挣几个银子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四妹和几个孩子也跟着吃了苦。只是,银子没了还能再挣,可若是人没了,那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20章 不能慌 童枝儿未曾想,大伯父竟然如此的好口才! 不过想想也是,他都能在庄稼活上“安逸偷懒”,且不叫童老爷子发现,自然是有本事的。 这话果然说的童知信心中大震,咬牙便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大侄子受苦。” “四弟……” 眼瞧着童知信从怀里就要掏出银子来,大伯童知明和大伯母林氏都有些紧张起来,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童知信。 童枝儿心中急切,她该怎么办呢?直接说这是大伯父和大伯母设计的骗局,爹和娘未必会相信她,说不定还会以为这是她心疼银子胡诌的,倒时候怕会在他们心里落个只爱银子的坏印象。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童枝儿握紧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镇定。 既然大伯母已经与大夫串通好了,那她只消再找一个大夫过来,便可将这场戏给戳破。 瞧了瞧一直沉默不语的二伯父童知德,童枝儿慢慢走了过去…… “哎呦————”就在童知信伸手要将掏银子的时候,童枝儿忽然捂着肚子痛苦的闷哼起来。 “枝儿————” 童知信停住手里的动作,方翠微也跑了过来,焦急的瞧着童枝儿,见她难受的厉害,嘴里又不停的哀嚎,心中极是慌乱。 “枝儿,你别吓唬娘啊,你这是怎么了,啊?” “……娘。”童枝儿咬着牙齿,却是只能说出一个字来。从她嘴里溢出的破碎音符,好似断了线的珠子,啪啪的落在方翠微心上。 童枝儿病过一场,险些没能从那场病里熬过来。此番模样,自是叫方翠微万般担忧。 童知信连忙扯了一旁的大夫过来,“大夫,你快给我闺女瞧瞧。” 大夫诊脉间,童知明和林氏都有些吓傻了,谁都没注意,狭小的院子里少了一个人。 童枝儿偷偷地掐着自己身上的肉,在心里道:二伯,我能争取的时间不多,你可一定要快点回来呀。 林氏恨恨的瞪着一脸痛苦的童枝儿,心道: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成功了,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 但是,无论如何林氏却是无法在这个时候要童知信将银子给交出来,毕竟,那可是人家的亲生闺女发病。要是因此惹的他不快,只怕到手的银子就要飞了。 “大夫,枝儿丫头到底怎么样了?”林氏将眼中的愤怒收敛,焦急的问道。 大夫皱着眉,却是没说话。 他一脸凝重的模样叫方翠微更是忧心,眼睛一红,要不是紧紧地咬着牙齿,此刻怕是要哭出声来的。 望着方翠微心痛的样子,童枝儿心中十分难过,不过却依然要将戏给做足了。 她每叫一声,方翠微只觉得好似被一把钝钝的刀子扎在心脏里,揪揪的疼。 再也忍不住的,方翠微用手捂住嘴巴,无声的哭倒在童知信怀里。 一边是突然病得厉害的女儿,一边是伤心万分的妻子,童知信心中也十分的不好受。 “大夫,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作为一家之主的童知信,强迫自己镇定的道。 大夫终于将手从童枝儿手腕上拿开,紧皱眉头依然未解,“奇怪,我行医这么多年,倒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症状。你女儿脉象有些乱,不过却并不严重。” 童枝儿这时候适时的痛叫一声,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沾湿了贴着脸颊的碎发。她整个人就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难看的叫方翠微好似被万箭攒心一般。 她抱着童枝儿,哀伤的哭喊道:“枝儿,娘的女儿,你怎么这么命苦!” “大夫,你说枝儿并不严重,那她怎么疼的这样难受?”听大夫说童枝儿并不严重,童知信心中略略放了心,眼下又瞧着方翠微抱着童枝儿大哭的模样,才松了口气的心又提了起来,同时对这大夫的医术也有了质疑。 那大夫在县里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当然也听出了童知信话语中的质问。当即,他甩了甩袖子,怒道:“哼,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诊治,去请别人就是了。” 说罢,大夫提着药箱便是要走。 林氏哪里肯让他走,这要是他一走,等会儿童知信又请了别的大夫过来,顺便给童招金瞧瞧,他们不就穿帮了。 童知明也拉住大夫的手臂,拼命地对他使眼色。 这大夫也是气糊涂了,被林氏和童知明这一阻拦,也想起了“正事”,面上还是气愤的,不过却是没再往门口走,心里计较着:等会儿开药方子的时候再多加些银两,左右他是大夫,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劝住了大夫,林氏又过去劝童知信,道:“四弟,我知道你担心枝儿,可这大夫已经是县里最好的大夫了,要是他都瞧不出枝儿的病好不好治,别人就更瞧不好了。” 被方翠微抱在怀里的童枝儿,眼睛撇到进门的两个身影,心中一喜。 “娘,你叫二伯和那个人过来。” 方翠微听到童枝儿虽然虚弱无力,却十分明晰的语调,惊喜的低头,发现童枝儿的脸色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吓人了。 “好好好,娘这就过去。” 随着方翠微起身转头,众人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林氏皱了皱眉,瞧了瞧躺在地上的童枝儿,却发现她嘴角嘲讽的勾了起来。 “你没病!”林氏惊骇的叫道。 童枝儿咧嘴一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道:“大伯母说得对,我当然是没病的。不但我没病,大哥也是没病的。” “枝儿————”童知信惊讶的张嘴。 “大伯母,你说我说的对不对?”童枝儿走到童知信身边,看见他布满了怒气的脸容,讨好的拉着他的衣摆,低声道:“爹,枝儿不对,枝儿装病骗了你和娘,叫你们担心了。” 她稚嫩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汗珠子,哭过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童知信在心里叹了口气,童枝儿什么事也没有,他心中最是高兴了,不过面上却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 他不能纵容女儿如此胡闹。 “爹,等会儿女儿再和你解释。”瞥见方翠微已经带着二伯父和二伯父身边的人走了过来,童枝儿对童知信丢下一句话,飞快的走过去,对那人说了几句话。 那人点了点头,提着药箱便往屋里头走。 第21章 选择 林氏一把拦在卧房门口,却是不让那人进去。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林氏警惕的瞧着二伯父请来的大夫,张开双手站在卧室门口,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我是一名医者,听说这里有人病重,医者仁心,便过来瞧瞧。” “胡说,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是大夫?”林氏怒道。 被一系列突然地事情弄得莫名其妙的众人看过去,果然瞧见那提着药箱的男子分外年轻。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白无须,气质尚且年幼,身上一袭青色的长袍,干净整齐,墨色的长发邦成一束,用与长袍同色的发呆系着。 如此年轻的医者,倒是少见。 众人都对他的医术起了疑问。 世人都有这样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那便是,为医者,年纪越长,医术就越高明。而年轻的,医术则很难被大家认可。 将众人疑惑的眼神瞧着心里,林氏这时候冲到童枝儿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好好好,我知道你这丫头是不愿意你爹将银子拿来给我的招金治病,所以就整出这样的好戏。枝儿,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招金虽不是你的嫡亲大哥,可到底,你们也是堂兄妹,你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 “四弟,你真是生的好女儿!” “大嫂………”童知信被说得脸一阵红又一阵白,他瞧着气怒的林氏,张着嘴却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大伯母,我自然是担心招金哥哥的病,也盼着他早点好,你就不要挡在门口,让那位医者哥哥进去给招金哥哥瞧瞧。” 童枝儿对倒打一耙的林氏也很是气愤,不过她心中理智清明,知道这会儿什么都没做,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让医者进去瞧了童招金的病才是头等重要的。 到时候,一切分明,林氏就是再想抵赖也不成了。 林氏也不是傻瓜,自然不会让童枝儿如意! “我不会让你找些不三不四的人过来,平白害了我的儿子。”林氏说话间给童知明使了个眼色,童知明会意,走上前来,推搡着年轻的医者往门口走。 童枝儿怒了,飞快的喊了句“二伯”。 童知德立刻将童知明给拉开,院子里不时地回响着童知明的叫骂声。 “你没事吧。”童枝儿走到不住喘息的医者身边,有些不安的问道。 医者抬头,白嫩的脸颊因为方才的动作带上一缕绯色,摇了摇头,对着童枝儿轻声笑了,“并无大碍。” 童枝儿点了点头,走到骂骂咧咧的大伯父童知明和大伯母林氏面前,沉声道:“大伯父,大伯母,多一个人给招金哥哥瞧病,难道不好吗?你们何必推三阻四,而且还要将医者哥哥往外赶。莫不是,招金哥哥的病另有蹊跷。” 童枝儿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那洞察一切的目光叫林氏抖了抖。 不可能,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娃娃,即便再聪明,也瞧不出其中的门道。 “医者?他一个毛娃娃能瞧得出什么?你不想出银子便直说,何苦还要编排我和你大伯父。”林氏看向童知信和方翠微,冷声道:“四叔、四嫂,你们就是这么纵容女儿胡说的?好,你们不愿意出银子,我也不强求。总归,家里头还有爹和娘在,他们断不会让自己的孙儿就这么没了。” 林氏的一席话叫童知明心中有些慌乱,要是老四真的不给银子,他哪里还有喝酒的酒钱? “老四,你别听你大嫂胡说,爹和娘一年到头哪里有什么银子,你可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哇。” 这番话叫童知信和方翠微皆是身躯一震,两人同时走到童枝儿身边,道:“枝儿……” “爹,娘,”童枝儿望着两人,声音有着颤抖的道:“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她咬着牙齿,小小的心脏却颤抖得厉害。 在这个世界上,面对着与她的身体有着同样血缘的亲人,她第一次问出这样的话。他们是相信童知明和林氏的说辞,还是愿意相信她这个女儿? 半响无声。 童知信和方翠微看着童枝儿稚嫩的脸庞和清澈的大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是选择前者的意思的吗? 童枝儿的心,一点一点的沉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没有人知道,她最在意的,是至亲之人的信任。 倘若信任不在… 童枝儿闭上眼睛,不想让眼睛里快要控制不住的悲伤叫童知信和方翠微瞧见。 对面的林氏和童知明交换一个眼神,得意与欣喜交织。 林氏走过去,笑着道:“四叔,四嫂,刚才我说话没个准,你们不要记在心上,我是太在乎招金了……” “枝儿,爹和娘,从来都是信你的。我们看着你长大,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们最明白不过。”林氏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她惊骇的瞧着一脸温柔的方翠微和神情宽厚的童知信,身子不由自主的倒退两步。 闭着眼睛的童枝儿,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手心的温度,那么温暖。 睁开眼,方翠微和童知信眼中的信任,叫童枝儿怔怔的滴出一颗泪来,啪的坠在地上,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冰花,融入泥土,穿透漫步边际的黑暗,光满万丈,将坠入冰寒深渊的童枝儿温暖的包裹起来。 “爹,娘————” 童枝儿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此刻的童枝儿,脆弱的好似一经碰触就会消失的模样,吓了方翠微和童知信一跳。方翠微将童枝儿揉在怀里,童知信厚厚的大掌抚摸着童枝儿柔软的毛发,心中庆幸:还好他们选择了相信枝儿,否则…… “爹,娘……”埋在方翠微怀里的童枝儿,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起来。她哭得那么用力,小小的肩膀一阵抽搐,可是心底却是那么的欢喜。 他们相信她,他们相信她! 五个平凡的字眼,不住的在童枝儿脑海里回转,却是叫她满心都是感动和欢喜。 在没有什么,比得上至亲之人全身心的信任和包容还要叫人感动的了。 第22章 杏林董家 年轻的医者安静的瞧着这一切,内心却翻涌着一股波涛。 至亲之人的信任,何其难得。 可是他…… 年轻的医者慢慢走到童枝儿身边,对着慌乱的林氏和童知明,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我是杏林董家的医者,行医虽不足一年,但也却从未医死过什么人,几位大可放心。” 杏林董家! 林氏和童知明,以及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子突如其来的话语怔住了。 这杏林董家,乃是百年从医的大家。相传三国时期,董家有一位医术精湛的医者,名作董奉。他长年隐居深山,为人治病却不索取报酬,凡是被他治愈的患者,只需要在他住的宅边、园内栽下五颗杏树。光阴荏苒,栽下的杏树也愈来愈多。到了收获季节,只见红杏竞秀、压弯枝头。董奉便在茂密的杏树林中建一间草屋,对前来买杏的人不收钱币,而以谷子交换。董奉用杏换来的谷子年年堆满仓,他用这些谷子救济贫困百姓和路过该地缺少盘缠的人。 董奉不只是医术高超的医者,更是胸怀博大的医者。 从此后,杏林便被指代为医者界,而杏林董家,更是医者中的佼佼者。 虽然童家地处偏僻的山村,却也是听过杏林董家的大名。只因为,几十年前,瘟疫肆掠所有的村庄,前来行医救治的便是杏林董家的传人们,他们用高超的医术,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先生,竟然是杏林董家的人?”童知信滚了滚喉咙,呼吸变得有些紧张。 这可是被村子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常常挂在嘴边的杏林董家的人。天,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够遇上杏林董家的人。 大夫羞愧的瞧着年轻的医者。 无论什么人,在杏林董家面前,都会生出敬畏和自惭形秽。而且,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敢冒充杏林董家。 观他相貌气度,也确实如此。 难怪他年纪轻轻的便做了医者,原是杏林董家的人。 大夫因为太过羞愧,悄悄地溜出了院子里。 林氏和童知明满心的震惊化作不甘、失望和羞耻,脸上一阵红白之色。 “先生,劳烦你替我家大侄子瞧瞧。”童知明拱了拱手,因为太过紧张,面上微微发红。 年轻的医者笑了笑,提着药箱进去。 林氏和童知明这回没有拦着,两人泱泱的低着头,心中一阵沮丧。暗道童枝儿真是好运气,竟然请来的是杏林董家的医者! 童知信跟着他进去,大气也不敢喘的站在身后。 才把过脉,年轻的医者便站了起来,挑了挑眉,笑着道:“恭喜,令侄并无大碍。” “那他………”童知信瞧了瞧童招金痛苦的脸色,迟疑的道。 年轻的医者摆了摆手,从背上的药箱里取出包着银针的布,摊开,取一只用指尖捏住,朝着床上躺着的童招金身上扎去。只听得“哎呦”一声大叫,原本还在床上病怏怏的叫喊着的童招金,却是猛然从床上蹦下,不住的哀嚎着,嗓音之洪亮,动作之流畅,比正常人还要灵活十倍。 童知信瞧得目瞪口呆。 “这………” 屋外头,童知明看着在院子里满院活蹦乱跳的童招金,一张脸恨不得缩到地里头去。 “你看,我说令侄无碍的。”年轻的医者微微一笑,收好银针,从屋里出了来。 童知信走到方翠微和童枝儿身边,默然无语的瞧了眼林氏和童知明,以及童招金一家。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便将年轻的医者首先送出了院子。 狭小的院落,格外的静谧。 良久,童知信打破沉默,道:“既然大侄子无事,我们便回去吧。” 一听童知信没有要计较的意思,童知明立刻抬起头来,道:“四弟说的是,既然招金无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早早的回村子里去。” “哼,你们不就是赚了几两银子吗?谁稀罕!”林氏突然梗着脖子道。 场面一时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默,甚至,比刚才更是多了几分压抑的气息。 童知信低着头,心却微微的有些苦涩。他与几个孩子起早贪黑的,才赚了些银子,还没在手里捂热,便是被大哥和大嫂给惦记上了。 童知信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一家人为着银钱的问题算计来算计去的,并不是他愿意的。想了想,他开口道:“大哥,大嫂,等会儿回去了,我除了留着阿福和五弟上私塾的银子,剩下的都会交给娘保管。” 与其在手里留着给人惦记,倒不如交给了娘罢了。 童知信说完,不敢看向身旁的方翠微和童枝儿。 一双温柔的手却拉住他带着厚茧的大手,同时,另一双小手也扣了上来,童知信看过去,却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子冲着他微微一笑。 她们都懂他! 童知信因为兄嫂如此算计他手头银子的失望,咻的消失不见。 林氏唬着脸不说话,童知明心中却雀跃起来。自己的媳妇惯是最会讨好娘的,四弟将银子交到娘手里头,以后媳妇总有办法弄到手。 与童知明不同,二伯童知德此刻却是紧张的很,要是四弟将银子都给了娘,那他还怎么说借钱给招银娶媳妇的事情? 一行人心思各异,没过片刻便是从院子里出了来,往村子里赶去。 胡氏将几人送到门口,羞红着脸,一个字也没好意思说,却是把方翠微拿来的鸡蛋给递了过来。 “你们收着吧,县里吃的用的都要用到银子。”方翠微笑着道。 “哼,你四婶可是有银子的主,不在乎这么几个鸡蛋。”林氏冷嘲热讽不怀好意的道。 童枝儿怒了,林氏设计的把戏都被拆穿了,居然还能如此没脸没皮的冷嘲热讽,活像他们四房欠了她一样。 爹娘可忍,她这个做女儿的可不愿忍。 “大伯母,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鸡蛋,可是爹和娘的一片心意。想着大哥和大嫂在县里头吃的用的都要银子,便捎上了这些鸡蛋。大伯母这么说话,是不是有些过了?爹和娘挣来的银子,也不是说来就来,从天上直接掉的。” “你………”林氏瞧着童枝儿的小脸就痛恨的厉害,胡氏眼见不好,立刻道:“四叔、四婶,你们的好意我收下了。这回没能好好地招待四叔四婶实在是过意不去,等下次四叔四婶再过来,我一定会好好的招待你们。” 林氏恨恨的瞪了眼自己媳妇,正要劈头盖脸的骂,童知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把她给拉走了。 第23章 回家 夕阳西下,火红的晚霞晕染了半边天。四月的晚风吹在脸上,温温凉凉的。 童知信等人回到童家大门口,就见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等在大门口,几个孩子瞧见爹娘的身影,脸上掠过一抹喜色,飞快的走过来,叫道:“爹,娘,枝儿(二姐)。” “怎么等在门口?”童知信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又看看两个女儿,温声道。 三人没说话,只是笑嘻嘻的。 童知信和方翠微也笑了笑,拉着儿女的手,直往主屋走去。 童招福溜到童枝儿身边,大大的眼睛很是好奇,“二姐,县里好不好玩?” 童枝儿还没说话,童朵儿就笑了,“阿福,你二姐去县里又不是去玩的。” “二姐,大哥怎么样了?”童珠儿小声道。 童朵儿和童招福也看向童枝儿。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等会儿我再给你们说。” 说话间,主屋却是到了,童知信叫方翠微和几个孩子在屋外头等着,便进了屋子里。 童老头子与童老婆子早就在屋里等着,瞧见童知信进屋,童老头子便是道:“招金他怎么样了?”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招金他没什么大碍。” 童老头子松了口气,最关心的问题解决了,他又问了些童知信别的事情,比如说童招金和他媳妇在县里的日子怎么样了,银钱够不够用吧啦吧啦。 “好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歇着吧。”注意到童知信眉宇间的疲惫,童老头子便如是说道。 还有事情要说的童知信自然不会现在就走,更何况大哥和大嫂都还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他。童知信从怀里掏出银子,只将四两给拿出来,走到童老婆子面前,道:“娘,这些银子给您收着。” 童老婆子皱了皱眉,却是没接,“给我收着?算了吧,要是你三天两头的过来取银子,我也生烦。” 林氏眼睛跳了跳,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童知明也很是紧张的盯着童老婆子。 童老头子开口道:“老四,这是你自己挣的银子,你自己收着就是了。” “娘,这银子交给您,如何用便是您做主。” 童老婆子眉头一挑,“当真?” 童知信重重的点了点头。 瞧了瞧鼓鼓的荷包,童老婆子心中欢喜,面上却是淡淡的道:“嗯。”接过荷包,麻溜的藏在怀里。 一旁的林氏和童知明皆松了口气,终于,银子到了娘的手里。 做完这事,童知信便不再留在主屋,与妻子和几个孩子回了自己的院落。 留在家里伺候了童老婆子和童老头子的罗氏也跟着自己的丈夫童知德回了院子,将门关上,低声道:“孩子他爹,四弟这是怎么回事?” 童知德叹了口气,当即便将县里发生的事情对罗氏说了。 “竟然有这等事?”罗氏惊呼。 童知德喝了口茶,又是长长的叹息一声,苦笑道:“孩子他娘,招银的婚事怕是又要推迟了。” “孩子他爹,你别担心,这两天我也想明白了,四弟是会做生意的,以后农闲的时候,我们让招银跟着他四叔,怎么说也能赚些。他现在也才十四,离成亲还有好几年,不急的。” 看见了希望,罗氏心里反而踏实了。 童知德拍了拍她的手,两人又说了些话,简单地用了饭便是歇下了。 此刻,童知信的院子,屋里头的等却还是亮着。 童朵儿等人听着童枝儿说县里的事情,小脸都气得不行。大姐童朵儿咬着唇,三妹童珠儿眼眶红红的,小弟童招福鼓着脸颊好似要吃人。 童枝儿安慰他们道:“你们别气,总之现在银子都交给了奶,以后大伯和大伯母就不会来找我们四房的麻烦了。”破财消灾,总归是划算的。并且,她收获了童知信和方翠微的信任,收获了弥足珍贵的亲情。这是银子替代不了的。再说了,这银子没了,还是可以再挣回来的,以后只要小心一些,不叫大伯和大伯母发现了就是。 童朵儿和童珠儿点了点头。 童招福却是沮丧的低着头,不说话。 “阿福……” “二姐,你说,要是我出息了,大伯和大伯母是不是就不敢欺负咱爹娘了。”童招福的眼睛亮亮的,透亮的墨色里,有着一股坚定。 童枝儿重重的点了点头,“对。” “二姐,我一定回去私塾好好的念书。”童招福小小的脸上,满是坚定。 童枝儿开心的笑了,摸着他的头,道:“阿福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很好,不过,阿福年纪还小,不要太过辛苦,知道吗?” 童招福点了点头,心道:他要比别人更加用功的念书,十倍百倍的付出,他要做个有出息的人,再不让爹和娘被欺负。 夜里,童枝儿听着身边微微的鼾声,睁着眼睛瞧着茅草做的屋顶,眼里心里都是笑。 虽然今天第一次赚来的银子没有了,虽然她被大伯和大伯母的无耻恶心到了,但是,她收获了久违的至亲之人的信赖,有着这份信赖,她相信,以后的生活定然会越来越好。 闭上眼睛,童枝儿嘴角勾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后半夜的时候,几个孩子都睡着了。 “孩子他娘,我……”童知信辗转反侧半夜,却还未睡着。 方翠微迷迷糊糊的“嗯”了声,今天走了很远的路,她有些累到了。 童知信翻了个身,借着淡淡的月色瞧着妻子和几个儿女的睡颜,却是不再说话。 睡熟中的方翠微本来等着丈夫说话,谁想等了半天却不见他说一个字,当即开口道:“孩子他爹,你想说什么?” “……没事,你今天也累着了,快点睡吧。”童知信说着,给方翠微扯了扯被子。 “有没有银子我都不在乎的,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说了一句话,方翠微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童知信。 童知信心中大受感动,他知道妻子是怎样的人,可是亲耳听到她说这番话,心中感动更甚。他这辈子何德何能,娶到这样的妻子? “孩子他娘……”童知信从身后抱住方翠微,吻上她的后颈。 “哎,孩子们都在呢,你……” 第24章 新任务 手里头有了银子,童老婆子第二天便果断的行动起来。先是给爱子童知义扯了几匹上私塾的好料子,然后是给家里头又添了三只小猪崽。 做完这些,童老婆子便叫各房的女孩们来了主屋。 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翠儿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只等坐上的童老婆子开口说话。 不过,到底童翠儿是不同的,她才进门,便走到童老婆子身边,亲热的与她说话,将童老婆子哄的眉开眼笑。果然,童翠儿到底还是继承了大伯母的好本事。 童朵儿三姐妹瞧着乐呵呵的祖孙二人,心中也不嫉妒或是气恼,悠闲在在的等着童老婆子说话。 一路走过来的时候,童枝儿说了,等会儿让奶先开口,她们只管听着就好。 童朵儿和童珠儿点了点头,想着枝儿是很聪明有注意的,听她的准没错。 确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童枝儿是有些摸清了童老婆子的性子。她贯来是家里的长辈,仅次于童老头子的当家人,什么都要掌管在手里头,且与她们四房最是不对付。一句平常的话,从大伯母大伯父的嘴里说出来或许没什么,可若是换了四房,那都要被骂个狗血喷头。 童枝儿直感叹,童老婆子的心真是偏得没边了。同样是自己的儿女,怎的就对童知信以及她们如此的不待见?若是针对方翠微也就罢了,毕竟方翠微是媳妇,自古以来婆婆和媳妇就不对盘,可童枝儿发现,童老婆子对童知信却也是讨厌的厉害。 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童枝儿索性不再去想,恰好这时候童老婆子终于发话了,她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 “家里头添了三只小猪崽,你们姐妹四个,以后就负责打猪草、喂猪。” 童翠儿一听,立刻就道:“奶,我也要去打猪草、喂猪吗?” 她可是一直都被林氏宝贝的很,比起童朵儿三姐妹来,虽然也是农家女,却是没做过什么苦活的。只在房里头给母亲搭把手、扫扫地而已。 “怎么,你不愿意?”童老婆子皱了皱眉,三只小猪崽可是花了将近二两银并四百文,挑的是市场上最好的小猪崽子,必须要精心照料。 见童老婆子眉宇间生出些许不悦,正打着童老婆子手里头银子的林氏立刻扯了扯童翠儿的袖子,道:“娘,翠儿当然愿意了,只是她以前没有做过这些活,还得朵儿她们姐妹多多帮扶。” 这话叫童老婆子很是满意,她点了点头,指向童朵儿,“朵儿,你是家里最大的丫头,带着几个妹妹去打猪草,该帮的时候就要帮,知道吗?” “奶,朵儿知道。” “嗯,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把东西带着,以后每天就去村里头草长得最嫩最好的地方打些够吃的猪草回来。” 童朵儿点了点头,与童枝儿童珠儿一并出了主屋。 童翠儿被母亲压制着,不敢开口说话,噘着一张嘴出了主屋,气呼呼的回了院子里,却是不拿东西。 林氏对自己这个女儿最是了解,当即就跟着从主屋里出来,将背篓和镰刀给收拾了,走到生闷气的童翠儿身边。 “娘,你都不帮我!”童翠儿委屈的瞧着林氏,眼眶红成了一片。她在县里头住着的时候,县里的小姑娘嘲笑她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她当时可是十分得意的讽刺回去,说她虽然是住在乡下,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爹娘什么都都不让她干。 那些县里的姑娘不信,她就把自己白白嫩嫩的手伸给她们看,一见之下,却是比她们这些县里的丫头还要白嫩,显然是在家里头养尊处优受到极好的待遇。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有什么就说什么。当即就有人说,她们虽是县里的丫头,在家里却还是要干活,比不得家里的男娃娃,一个个对童翠儿都羡慕的紧。当时,可是极大的满足了童翠儿的虚荣心。 然而…… 一想到以后再去县里,碰上那些县里的姑娘,不知道会被她们怎么嘲笑和讽刺,童翠儿心里就难受的紧。 “翠儿,不就是打猪草吗?这活很轻松的。”林氏安慰道。 听林氏这么说,童翠儿心中委屈更甚,哇的一声哭出来,“娘,你不疼我了,你不疼我了。” “傻瓜,你是娘的心肝宝贝,娘怎么会不疼你。”童翠儿的哭声吓了林氏一跳,手里头的东西丢到地上,一把抱住童翠儿柔声安慰。 童翠儿的哭声果然止住了许多,“娘,那你去和奶说,我不要去打猪草、喂猪!” “翠儿,你想不想要县里的柔肤膏?” 这柔肤膏是县里胭脂水粉铺子卖的一种护肤产品,抹在手上脸上,无比的细滑柔嫩,还带着香,最受姑娘们喜欢。不过寻常人家却是买不起的,因为一盒柔肤膏就要三两银子。 童翠儿眼睛亮亮的,十分渴望的瞧着林氏。 林氏微微一笑,替她摸了摸脸上的泪,“翠儿,你要是去打猪草,娘保证给你弄盒柔肤膏回来。” 柔肤膏和打猪草,这两个词在童翠儿的脑子里打起架来,犹豫许久,童翠儿终于是有了抉择。她将地上的背篓背在背上,让林氏把镰刀给放进去。 林氏这回十分满意的笑了。 “翠儿,娘教你一个好法子………”林氏凑到童翠儿耳边说话,童翠儿听得仔细,眼睛也越来越亮。 童家大门口,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三姐妹一人身上背着一个背篓在门口等着。 “二姐,你说翠儿堂姐会不会来?”童珠儿拉了拉童枝儿的袖子,小声道。 童枝儿笑了笑,“她一定回来的。”即便童翠儿不愿意,想着法子讨童老婆子欢心的大伯母林氏也一定会让她来。 果然,童枝儿话才落,不远处,童翠儿就背着一个背篓冷着脸过来了。 “翠儿来了,我们快出发吧。”童朵儿微微一笑,走到童翠儿面前道。 童翠儿冷哼一声,可记着母亲说过的话,她有些僵硬的挤出一丝笑容,“大姐,让你们等久了。” 童枝儿和童珠儿奇怪的看了童翠儿一眼,童朵儿也有些吃惊,不过她很快平静下来,道:“奶要我们去村子里草长得最嫩最好的地方打猪草,按照以往的经验,村里南边的草是长得最好也最嫩的,不过就是有些远了。再过不久就是中午,我们快去快回,希望能在太阳下山前回来。” “大姐,那我们快些走吧。”童枝儿道。 童朵儿点了点头,四人便往村子的南边出发了。 第25章 打猪草 草木鲜嫩,花香宜人,处处都透着一股盎然的春意。 童枝儿走在阡陌纵横的小道上,呼吸着清新无比的空气,整个人都极是舒坦。 古代的空气,真是不错。 一路瞧着别有风情的田间美景,童枝儿倒也没觉得路有多远。 不过,这却是苦了童翠儿。才走了大约有二里地,童翠儿就不停哎呦哎呦的喊,听得童朵儿几个十分的受不了。 一路走走停停,好在最后还是顺利地到了目的地。 童翠儿寻了个石头坐下,脱了鞋子,鼓起来的两个大水泡将她给吓哭了。 她这一哭,放下背篓要开始工作的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就不得不过来瞧瞧究竟。 “怎么办怎么办?”童翠儿哭喊道,眼睛红肿得厉害,神情慌乱的瞧着童朵儿几个。 “没事的,等我找根刺来,将水泡戳破了就没事了。”童朵儿笑着安慰她。 一听还要用刺来把水泡给戳破,童翠儿瞪得眼珠子差点都要出来了,哭喊着道:“你们欺负我,你们欺负我!” 童枝儿十分的无语,拉了拉童朵儿的手,道:“大姐,别管她了,等回去了大伯母自然会想办法的。” “枝儿,你不知道,要是这水泡不戳破了,翠儿等下子回去的时候就更要受苦了。”说着,童朵儿便去了另一边的灌木丛里,挑了一根坚硬而锐利的刺,手里头还扯了一株不知道叫什么的草。 童枝儿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这个大姐可真是好心的。 她见童翠儿挣扎的厉害,乱挥的拳头好几次险些落在童朵儿身上,心中一气,童枝儿立刻走上前将童翠儿给按住,同时给童珠儿使了个眼色。童珠儿会意,坐过来按住童翠儿另外半边身子。 童珠儿年纪虽然比童翠儿小,不过手劲却是比养尊处优的童翠儿大了不少,与童枝儿一左一右的,她便不能动弹了。 “翠儿,你放心,这刺很尖的,一扎进去水泡就破了,不会很疼。”童翠儿眼泪汪汪的模样叫童朵儿心生怜悯,柔声安慰道。 “大姐,就不能不扎吗?”到底童翠儿还是有那么点良心,见童朵儿好心好意的,态度也软化了下来,不像之前那般的强烈了。 童朵儿摇了摇头,与她讲明道理。 童翠儿咬着唇,想着这会儿不扎破水泡,等下子回去有更大的罪受,只好不情不愿的点了头,闭上眼睛,不敢看童朵儿接下来的动作。 她配合了,童朵儿也方便行事,将水泡处用碾碎的草叶子擦了擦,便用刺戳破,一挑一压的慢慢将水泡里的水给挤出来。待鼓鼓的水泡干瘪之后,童朵儿将方才采来的草放在嘴里嚼了嚼,敷在童翠儿的水泡上面,捡了撕碎的布条给捆上。 “好了,你在这里休息,我们先去打猪草了。” 说着,童枝儿与童珠儿便放开童翠儿,与童朵儿一道捡了背篓和镰刀,往嫩绿而葱郁的草丛那边走。 三人身后,睁开眼睛的童翠儿感觉着脚底丝丝的凉意,驱散了不少灼痛之感,只看看绑在脚底的布条,她抬头,瞧见童朵儿少了一块布的衣服下摆,慢慢的咬住唇,眼中神色莫名。 又肥又嫩的草,割起来很是省事。 大约过了有一个时辰,三姐妹便是割了三背篓多。几人放下镰刀,将草整齐的叠放进背篓里。这一停下来,身后传来的割草声便是传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童枝儿回头,只见童翠儿在离她坐的石头不远的地方,弯着身子挥着镰刀割草。她动作很不熟练,堆起来的草还没到膝盖。 “枝儿,我们把这些抱到翠儿的背篓里去。” 童枝儿低头,瞧了瞧背篓外的草,若是放进童翠儿的背篓里,连带着她自己割的那些,一背篓足足够了。 点了点头,童枝儿便跟着童朵儿一齐将地上的草给抱起来,童珠儿见两位姐姐这样做,尽管心里头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抱着剩下的一小撮跟在了身后。 “翠儿,你怎么不好好待着?”童朵儿将草放进童翠儿的背篓,走过去抱了她脚下的,嘴里说道。 挥着镰刀的童翠儿停住动作,转身,却是见自己的背篓已经满了一大半。 她咬着唇,轻声道:“大姐,我歇了不小会儿,已经好多了。” 童朵儿笑了笑,“四个背篓都装满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童朵儿抱着草便往回走。 “翠儿堂姐……”四个挨着的背篓旁边,愣神中的童翠儿瞧见童枝儿和童珠儿对她挥手,脸上挂着的是甜甜的笑意,不由得也跟着笑了,抱起脚边还剩下的一点儿草,脚步急促的往三人那边走。 回程的路上,童朵儿等人都很照顾着童翠儿,时不时的就停下来歇歇脚,休息一会儿,然后就轮流扶着她一道走。 或许是因为回程的心境不同,童翠儿觉得这条路也没那么远了。 还没到傍晚,四人便回到了童家院子里。 童朵儿第一个放下背篓,然后帮着三个妹妹依次将背篓给放下来。这时候,童老婆子听得声响从屋里头走了出来,翻了翻背篓里的草,满意的点了点头,“朵儿,你们几个把草给剁了,喂一些给小猪崽,其他的草就这么抱了喂给别的猪。” 童朵儿答应了一声,去了猪圈旁边的地方,不一会儿童枝儿就瞧见她提着一个剁猪草的木敦子和锈迹斑斑的菜刀出来。 “翠儿回来了。”林氏心里记挂着头一回打猪草的童翠儿,在屋里头做了会儿五叔童知义的新衣裳,听到声响也是很快就过来了。童翠儿几个去村子里打猪草,她在童老婆子屋里头说了会儿话,将童老婆子哄得眉开眼笑的,便将童老婆子买给五叔的料子抱回了自己的院子,打算快些把衣服给做出来,好让童老婆子更加的高兴。 “娘,”童翠儿回头叫了声,接着便帮着童枝儿几个把草从背篓里拿出来,好让童朵儿方便一些。 林氏见童翠儿的动作有些吃力,脸上红红的还冒着汗,十分的心疼。若不是童老婆子还在一边看着,她铁定是要拉着女儿回屋里头歇着的。 第26章 挑拨 童翠儿的主动,很是博得童老婆子的好感。 林氏瞧见这点,忙道:“娘,你前头还担心翠儿做不了什么事,瞧瞧她现在多能干。” “是那,翠儿丫头是个能干的。”童老婆子笑道。 突然地,林氏瞥见童翠儿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慌声道:“翠儿,你怎么了?”她喊得有些急,倒是叫一旁的童老婆子吓了一跳,瞧着林氏的脸色也有些不好起来。 林氏虽然心中很是担忧女儿,却也注意到了身旁童老婆子的反应,当即便折了身子,回头轻声道:“娘,我太心急了,吓住了娘,媳妇给您陪个不是。” 说着,林氏便躬了躬身子。 童老婆子念着林氏手里头还有童知义的几件衣服,且她道歉的态度也算好的,脸上神色稍解,转向童翠儿,“翠儿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叫奶和娘担心了,我没什么事,就是没走过什么远路,脚底起了泡。好在大姐她们找了草药替我敷了,大约用不了几天就会好。”童翠儿笑了笑。 林氏没注意她后面说的,一颗心全放在她前面几个字眼上。 “走远路?就是打猪草而已,走这么远的路做什么?朵儿丫头,你是不是见翠儿丫头没做过活,故意这样待她的?”林氏色厉内荏的瞪着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三人。大房的林氏与四房早在牟银子那件事上闹僵了,一旦有机会能够奚落四房,找四房的茬,恶心童知信和方翠微以及可恶的童枝儿,林氏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童翠儿心中一跳,娘这是要找大姐她们的麻烦,才想开口,林氏却是一个冷眼看过来,叫童翠儿心中一抖。 若是她与娘常反调,娘以后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疼她了。 童翠儿低下头,不敢看向对面的童朵儿三人。 林氏这么一说,童老婆子瞧着童朵儿三姐妹的眼光便有些犀利起来。 童枝儿欲张口,谁想林氏却是抢先一步大声道:“娘,枝儿这丫头嘴刁得很,她要一开口,即便是黑的,也能说白了。” 童老婆子也想到了她折腾方翠微那回,因着童枝儿三番四次“捣乱开口”,童老头子没少说她,心中立刻就来了气,语气十分不好的说:“朵儿是个老实的,你来说。” 童枝儿慢慢的退回童朵儿身旁,低声道:“大姐,奶和大伯母明白事理,知晓你是从来都不说谎的人,大姐只管把事情说明白就好。” 怒中的童老婆子和林氏,童朵儿有些胆怯和害怕,听了童枝儿安慰的话,童朵儿微微安心。 对面的林氏挑了挑眉,对童枝儿恨得要死,童老婆子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可是听得明白。童枝儿这是给她们扣了一顶明白事理的帽子,童朵儿说完后,她们若是质疑,那便不是明白事理的人。 所以,为着明白事理这顶帽子,她们只能相信童朵儿的话。 林氏咬牙切齿,心中很是不甘。 那厢,童朵儿已经开口说话,因着还有着三分怯懦的缘故,她声音不大,甚至有几分颤抖,不过意思却是叫童老婆子和林氏听了明白。 “奶说要在村里里寻最好最鲜嫩的草回来给小猪崽吃,我知道村子南边十公里的地方,长得草是最好的,所以就带着翠儿她们往那边走。奶要是不满意,我们明天就不去那么远的地方。” 童朵儿说完,委委屈屈的低下头,再也不看童老婆子和林氏一眼。 童枝儿眼睛明亮,大姐最后那句说的好哇。 童老婆子之前见到这些寻回来的猪草,那欣喜满意的模样可不是装的,她会舍得叫她们再不去那里? 显然不可能了! “朵儿是个好丫头,她说的自然做不得假。”童老婆子瞧着童朵儿三人,话却是说给林氏听的。 林氏咬了咬下唇,上前一步,将童朵儿给扶起来,和颜悦色的道:“朵儿丫头,伯母误会你了。我太心疼翠儿了,打小便没让她做什么重活,远路也是不让走的,我心疼她,你不会怪我吧。” 见童朵儿依旧是低着头,林氏心中暗喜。 这林氏可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挑拨离间,她故意说这话给童朵儿听,不就是想要离间童朵儿和方翠微的母女情,加之童朵儿是大姐,打小便照顾着几个弟弟妹妹,回头她又将林氏待童翠儿的不同这么一说,只怕方翠微余下的几个孩子都会与她起了嫌隙。 童枝儿心中暗恨,走上前,拽了拽她的手臂,柔声对林氏道:“翠儿姐姐真是好福气,不过,娘待我们几个也是不错的,起早贪黑的便给我们做饭,我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娘一针一线缝的……” 一双温柔的手包裹住童枝儿的手腕,她侧目,却是童朵儿对她柔柔的微笑。 童朵儿温柔的眼睛里流泻的意思,童枝儿清晰地瞧见了,那是对方翠微的感激、心疼、回报…… 童枝儿不再说话,同样回握着童朵儿的手。 “大姐,二姐……”童珠儿走过来,眼巴巴的瞧着二人,眼神有些迷惑。 “珠儿,你心中怎么想我们的娘?” 既然林氏会挑拨离间一次,便会有二次,三次,为了以免年纪尚小的童珠儿受她蛊惑,童枝儿问道。 童珠儿想也不想的开口,“娘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一句话,这便够了。 童枝儿瞥了瞥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林氏,微笑,不语。 姐妹三人,双手交握,皆是瞧着林氏。 林氏觉得她们的目光实在是讽刺的紧,干笑一声,“朵儿不计较就好,”她走回童老婆子身边,再无言语。 童老婆子又说了几句话,嘱咐童朵儿几个好好地喂猪便是走了。 童老婆子一走没了影,林氏也拉着童翠儿很快的离开了。 大房住的院子里,童翠儿瞧着林氏恨恨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安。 “翠儿,我早上对你说的,你可是那么做的?”突然地,林氏如此对童翠儿道。 林氏说的是打猪草的时候她只管坐着,等童朵儿她们割了猪草,她就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背篓里,放满了就回来,不用管她们。回来之后就对童老婆子这么说,童朵儿几个好玩心重,没好好干活,这会子正在打猪草那地没羞没臊的玩,吧啦吧啦。如此一来,童老婆子必当气怒,倒时候四房少不得又是一顿被炮轰。 第27章 温馨 院子里种着几颗槐树,槐树开了花,淡雅的香味充斥鼻尖,院子里吹着微微的春风,应该是叫人很享受的感觉,此刻,坐在木敦子上的童翠儿,面对林氏的质问,心中却无比的慌乱。 她不敢看林氏的眼睛,道:“娘,我脚起了泡,疼得厉害,不过,朵儿大姐割了猪草,我全给放自己的背篓里了。” 童翠儿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林氏解气了几分,心中却还是遗憾的很。不过,童翠儿是她疼在心尖上的女儿,脚底起了泡,她自然是心疼的厉害。 “翠儿,快给娘看看。”林氏蹲下身子,小心的脱了童翠儿的鞋袜,退了脚底裹着的草药,见到两个肿起来的印子,仰头道:“翠儿,疼不疼?” 童翠儿摇了摇头。 “哼,弄这种烂草药,要是翠儿的脚上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娘就知道那三个丫头没安好心。” 不是的,朵儿大姐,枝儿,珠儿,都没有这个意思。要不是朵儿大姐心疼她,只怕她这会子脚底还是两个大大的水泡,走回来的时候没有她们扶着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童翠儿想对林氏这么说,可是瞧着林氏愤怒的眼神,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为什么娘要这么针对朵儿大姐她们呢,朵儿大姐她们是不错的好人,她平日里不懂事,说了那么多讨人厌的话,可是朵儿大姐瞧见她受了苦,却是那么细心的给她处理…… 童翠儿心中苦楚,觉得有些对不住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三人。 林氏见状,以为她是被自己说的脚上留疤给吓住了,急道:“翠儿,你别担心,娘这就去屋里头给你拿最好的药膏来,你等着。” 林氏走的很快,脚底踩着方才从童翠儿脚底上扯下来的布条,似乎要将童翠儿心中那点对童朵儿三姐妹的好感和愧意给踩碎。 屋里头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院子里却是安静得很。 童翠儿低头,定定的瞧了布条好一会儿,弯身,捡起布条,怔怔的发着呆,抿了抿唇,将布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放好。 猪圈外,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个瞧着白白胖胖的三只小猪崽欢快的吃食,心中有些欢喜。 “大姐,二姐,三姐……” 童招福软糯的童音在身后响起,几人回头,迈腿急跑的童招福已经到了三人身前。 童枝儿抬起袖子替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童朵儿替他整了整凌乱的衣服,童珠儿则望着他憨憨的笑。 “见过夫子了?”童枝儿笑眯眯的道。 若不是因为童知信今日要带着他去见私塾的夫子,阿福一定是会跟着三个姐姐一道去打猪草的。 童招福嘻嘻一笑,点了点头。 “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童朵儿柔声道。 童招福高兴的脸垮了下来,瘪着小嘴道:“个儿高高的,与爹爹一般年岁,不过却不爱笑。” “严厉的夫子好,省得你贪玩管不住你。”童枝儿笑道。 闻言,童招福小脸更是皱成了苦瓜。 “阿福,过来看小猪,小猪老可爱了。”童珠儿扯了扯童招福的胳膊,脆生生的道。 一听有可爱的小猪看,童招福眼睛亮亮的,飞快的走过去,隔着栅栏瞧着白白胖胖的三只小猪崽,听着它们吭哧吭哧的声响,以及吃食物的时候憨憨的可爱模样,小饼子一样的粉嫩嫩的鼻子,心中欢喜极了。 “要是能抱抱就好了。”童招福低声自言自语道,音量低的不让三个姐姐听见。他知晓这是个任性的要求,奶花大价钱买了最好的三只小猪崽回来,自然是不肯谁碰上一分半分的。 不过,童枝儿还是瞧见了童招福眼中的渴望。那是一种见到了心仪的东西,喜不自胜的感觉,眼中散发的光彩,比天上的繁星还要璀璨。 看着干净猪圈里吃食的三只小猪崽,童枝儿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里的迷你宠物猪,心中想着,要是将小猪崽弄作宠物猪来给阿福,阿福一定会十分欢喜的。 即便待小猪崽长大了,没现在这么可爱,也依旧可以养在家里头,不至于出现前世里宠物猪长大后被主人抛弃的悲惨下场。 心中有了决定,童枝儿却并不急着说出来。 三人陪着童招福瞧了会儿小猪吃食,便手拉着手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今天不是方翠微去主屋做饭,是以,童朵儿几个回来,院子里就飘着一股香味。 “娘。” 四人齐声道。 院子里收衣服的方翠微笑眯眯的应了声,目光从四个孩子身上一一掠过,发现童朵儿缺了一角的衣服,诧异的道:“朵儿,你的衣服怎么破了,快脱下来给娘补。” “娘,今天翠儿的脚出了水泡,我找不到包裹草药的东西,就撕了衣服的一块布给她裹上。弄坏了娘亲手缝的衣服,请娘不要生气。” 童朵儿歉疚的瞧着方翠微。 方翠微将衣服搭在胳膊上,走过去,摸了摸童朵儿的头,笑道:“傻孩子,娘怎么会怪你,你心中想着妹妹们,娘心里头很高兴。” 她教的儿女,善良、感恩,她最是欢喜不过了。 “娘,那我去屋里头换件衣服。”说着,童朵儿便去了屋里头,换了件粗布麻衣出来,衣服上打着补丁,合在衣料上的花朵处,若是不仔细瞧,是瞧不出来的。方翠微手巧,缝补的技巧最是厉害,叫三个女儿很是佩服。 童朵儿走出屋里来,把脱下来的衣服泡在水里头,洗干净了晾起来。 这时候,跟着童老爷子一道下地的童知信也扛着锄头回来了。 童朵儿打了水,站在旁边的童枝儿将干净的毛巾放在干净而清亮的水里,另一边的童枝儿手里头端着一碗水,童招福吃力的接过童知信放过来却依旧握在手心的锄头,方翠微站在一边,温柔的瞧着丈夫,笑意盈盈……… 破旧的院落,起了风,一派温馨的场景,叫童知信黑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每一个丈夫,最幸福的时刻便是,当你在外头劳作了一天,带着一身的疲惫走到家门口,却看到等你归来的妻儿。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家温馨而温暖的时刻了。 因为这样的时刻,疲惫的丈夫忘记了肌肉的酸痛,满心都是喜悦和浓浓的幸福。 第28章 种花生 经过这些天童家主要劳动力的下地劳作,所有的田地总算是整完了。 童知信与妻儿吃过晚饭,就听到主屋的童老头子喊话。 起身,吹灯,一家六口出门,进了主屋,安静的待在一边站在。没过一会儿,大房、二房的人都是来了。 童老头子见所有人到齐,言简意赅的将话说明白。 原来是地整完了,家里头除了做饭的人,不分老小,都要去地里种花生。 花生在偏僻的村子里,是庄户人家一年中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因此,家家户户都是大面积种植,收成之后卖了银子,便可买米粮,让一家人人人都有口饿不死的稀粥喝。 没人反对,只除了,偏爱幼子的童老婆子。 “老爷,老五还小,且过了这段农忙便要去私塾念书了,家里有这么多人,他就不去了吧。” 童老头子才说家里头除了留下来做饭的,不分老少,全都要去地里种花生。童老婆子这么说,完全是在打童老头子的脸。 当即,童老头子的脸便黑了几分。 “老五比阿福年长两岁,阿福都要去地里,老五自然也是要去的。”当着这么多儿孙的面,童老头子也不想对童老婆子发火,只不温不火的说道。 童老婆子挑了挑眉,心道:阿福自然是比不得她心尖尖上的老五金贵。 童老婆子知道童老头子虽然也疼惜小儿子,心中最重要的却还是眼下地里的庄家,便道:“大孙子招金身子没啥不爽的,就叫她媳妇回来帮衬帮衬,待地里活都完了再叫她回去。她孩子我带着,老爷只管放心。” 胡氏虽是个女子,可怎么也比年幼的童知义手脚快,若是她回来帮衬,庄稼活也能早一天结束。若不是大孙子童招金工作的酒楼不肯轻易请假,否则,童老头子也是会叫童招金此刻回来的。 略一思索,童老头子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找人给他们捎个口信。” “老爷只管放心,我等会儿就把大婶子请过来,听说她儿子明儿个要去县里,正好稍稍口信给大孙子和大孙媳。” 一件事便这么定下来,林氏心中却有些不爽。她好好的媳妇在县里头带孩子,怎的就要回来忙这庄稼活,童老婆子真不是个好惹的,尽会护着蛮横的五叔。 若说林氏如此刻薄嘴贱讨好的人怎么会对胡氏这么好,完全是因为当年胡氏嫁进来的时候,她将胡氏的嫁妆给弄自己手里头了,且胡氏对此没啥说的。 明里暗里的,林氏自然是要护护这温顺且听话的媳妇。 心中腹诽,林氏面上却是不敢与童老婆子叫板的。 童老头子又叮嘱了几句,叫林氏、罗氏和方翠微明儿个留在家里头做饭,便让其他人都回了自己屋里早点歇着。 童知信与方翠微并四个孩子回了院子里,洗漱一番便歇下了。盖了被子,童知信对几个孩子道:“明儿个你们几个跟在爹爹后头。” “嗯。”四个孩子应道。 “孩子他爹,有你在,孩子们我都放心了。” “明儿个还要早起,睡吧。”童知信又给方翠微扯了扯被子,便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轻微的鼾声。 早上第一声鸡鸣的时候,童家一家老小便都行动了起来。 三个媳妇并上童老婆子,早早的便是去了厨房准备早饭,待得其他人收拾好来到主屋,馒头、稀粥便都准备妥当。庄稼活累,且大人出力多,一人便是两个馒头、一碗稀粥就咸菜。孩子们一人则是一个馒头和一碗稀粥。 童老头子等大家伙都把碗搁在桌上,便带上工具领着一家老小往自家田地走去。 方翠微眷恋的目光送走跟随在童知信身后的四个高矮不一的身影,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准备晌午饭。 童家的田地并不是连片连片的,六亩地离家最近,八亩地离家较近,还有余下的十五亩地却在村子的边界上,里家里头最是远。 这也是童老头子为何会出动一家老小种地的原因之一。 地多,若是种地的人少,一来一去的,来回的功夫别的人家都够种好二亩地了。 童老头子领着一家人往离家最远的那十五亩地里走去,出门时还有星星,走到地里头的时候,太阳却是光芒万丈的照着带着晨露的大地。 十五亩地,很大,很宽,被整齐的分成一块一块的,沟壑分明,干干净净。 童老头子眼睛明亮,将花生种子都种下,等到收获的季节,那景象是何等的叫人兴奋。想着丰收的景象,童老头子信心满满,大声道:“开始干活了。” 各房领着孩子们占领一块地,童老头子一个人占着一块地。 童知明领着女儿童翠儿,她面色有些苍白,不过好在昨天打猪草走过了十里路,且回家了林氏又用了特别好的药膏给她,她还算受得住。 童知德领着儿子童招银在挨着童知明的一块地里,将工具和花生种子给拿出来,父子两个蹲下身来,挖一勺泥土,丢一粒花生米进去,动作熟练而迅速。每一行刨几个坑,种几行收成最多,两人了然于心。 童知信似乎是优势最大的人,因为他身后跟着四个儿女。 由此,童知明颇有些不是滋味的瞅了眼挨着童知德的童知信。不过,想到另外一个人,童知明却也不是那么嫉妒了,在城里头给人写信的老三,才是他最最嫉妒的一个人。 “朵儿,你领着枝儿跟在我后头,珠儿和阿福,你们两个跟着我一起。”童知信将背篓里的工具拿出来的时候,如此吩咐道。 四个孩子乖巧的点了头,抓一把花生种子在手里头,跟着童知信一道种花生。 童枝儿仔细的瞧了瞧身旁童朵儿的动作,暗自计算着她每一粒花生米之间的间距,便也蹲下身子开始工作。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待种下三粒花生米在土里头,童朵儿已经将下一行种好了。童枝儿眨了眨眼睛,从整出来的沟壑里走到童朵儿身边,没说什么,手里的动作却下意识的加快一点。待跟着童知信种到这块地的二分之一处时,她与童朵儿的速度已经不相上下,两姐妹一左一右的将一行行都种下花生米。 第29章 又起波澜 春风袅袅,送来草香阵阵。 低头种花生的童枝儿听得一阵脚步声,抬头,惊喜的发现方翠微等人手里提着食盒正往这边走来。 不知不觉间,原来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辰。 “都歇着吧,吃了饭再干活。” 童老头子一发话,所有人都将手里头的工具放下来,分别将手头的花生放进袋子里,然后统一交给童老头子。 “二姐,是娘过来了。”脸上沾着泥土的童招福蹦蹦跳跳的笑着道,童朵儿向他招了招手,喊他过来,抬手给他擦脸。 不一会儿,林氏、罗氏、方翠微以及童老婆子便走到了近处的田垅上,童枝儿发现,童知义竟然也是跟着童老婆子过来了。 童老头子带着几个儿子和孙子走过去,将装着花生种子的几个袋子放在一旁,童老婆子便领着三个媳妇将食盒打开,一一给众人分饭。 童朵儿四姐弟围着方翠微不住的笑,忙着分饭的方翠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怕他们饿着,迅速的将碗筷递到几人手边。 “一上午种了这么多那。”童老婆子望着种上了花生的田地,惊喜的道。 正低头吃饭的童老头子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几个孩子手脚都很快。”说话间,童老头子看向童朵儿几个,道:“你们几个丫头多吃一点。” 童朵儿和童枝儿种花生的速度很快,着实是帮了大忙。童老头子看过,这两个丫头种的花生都很齐整,且每一株都种的恰到好处。 “娘,爷是夸大姐和二姐呢。”童招福抬起沾着汤汁的小脸,笑嘻嘻的对方翠微和童知信道。 童知信也笑了笑,点头道:“朵儿和枝儿自然是能干的丫头。” “我以后长大也要同大姐二姐一样能干。” 童珠儿吃着饭,有些口齿不清的道。 得了表扬的童朵儿和童枝儿相视一笑,并不说话。 童老头子对童朵儿与童枝儿的满意,叫童老婆子和林氏都有些不高兴,不过这个时候却是不好说什么的,两人又给各自的丈夫添了饭菜,闷声不语的立在一边。 没做声的罗氏,注意力都放在儿子童招银和丈夫童知德身上,他们吃完了饭菜,她就自动给他们两个满上,保管让他们吃得饱饱的。 谁也没有注意到,童知义这时候盯着装花生种的袋子,目光十分热切。 花生的滋味童知义可是牢牢地记着,不过却吃得很少,因为花生是家里头的主要经济来源,童老头子基本上全都给卖掉,家里头只留下来年的花生种。 爹娘这么宠爱他,即便是吃了几粒花生,也不会怪他的。 童知义吞了吞口水,暗暗瞧了瞧大家伙,发现娘挡着他,大家发现不了他在做什么,便飞快的将手伸进装花生的袋子里,抓了一把,塞进嘴巴里,飞快的咀嚼。 甜美的味道叫童知义满足的眯了眯眼,又飞快的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老五,我们该回去了。”突然地,童老婆子拍了拍童知义的背,叫他吓了一跳,才嚼了几下的花生硬生生的呛在喉咙里。 咳咳咳的声响吓了童老婆子一跳,当即,她将童知义的身子扳过来,焦急的打量着他,“老五,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娘啊?” 童知义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又不住咳嗽的难受模样叫童老婆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奶,五叔好像是呛着了。”童翠儿开口道。 呛着了?童老婆子一个激灵,拿了一碗酸菜汤给童知义喝了,果然是止住了咳嗽。 “翠儿丫头真是聪明。”童老婆子满意的道。 “好了,既然老五没事,你们收拾了东西就回去准备晚饭,我们也该下地了。”见童知义没事,童老头子心中也舒了口气,走到一边,捡起地上装花生种子的袋子。才抓在手里,童老头子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不该这么轻的。 将几个花生袋子逐一掂在手里,童老头子的眉毛渐渐的皱成了一团,脸上立刻染了怒色。 一旁的童知义见此,心中有几分害怕,小手不由自主的揪着童老婆子的衣襟。 “童老头子,出什么事了?”童老婆子注意到童老头子不对劲,担忧道。 因为童老头子此刻是背对着众人,大家都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听童老婆子这么一说,当即停下手里的事情,看过去。 “你们谁偷吃了花生种子?”童老头子转过身来,也叫大家伙瞧见了他脸上的怒色,他犀利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掠过,被他目光扫视过的众人,开始为自己辩解。 “爹,我可是挨着你的那块地,我要是吃了花生,你一定会看见的。”童知明弱弱的开口道,不是他心虚,实在是童老头子的目光有些吓人了。 童老头子看向童知明身边的童翠儿,“翠儿,这一上午,你磨磨蹭蹭的才种了不到五行……” 童翠儿一张脸涨得老红,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被童老头子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双眼一红便是要哭出来。 自己的女儿被怀疑,林氏立刻便道:“爹,翠儿是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偷鸡摸狗的事情她可是万万做不出来的。要我说,阿福以前可是偷过娘的鸡蛋。” 林氏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是将童老头子的怒火引到童招福身上。 “阿福,你竟然偷吃花生。咱们一大家子可就靠种下的花生过日子,你,你是想活活饿死这一大家子是不是?”童老婆子说着便是要过来打童招福。 童招福哇的一声哭出来,喊着道:“不是我,不是我。” “娘,阿福跟在我身后,我知道他是绝不会偷吃花生的。”童知信将儿子掩在身后,难过的瞧着气势冲冲的童老婆子。 被吓住了的童珠儿也开口道:“不是阿福,阿福没有偷吃花生。” “不是他还能有谁?我的鸡蛋他都有本事偷,偷吃花生又算什么?老四,你别护着他。不学好的坏小子,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童老婆子挽了袖子,一把扑过来抓住童招福的胳膊,童知信不敢对自己的娘不敬,可是眼看着儿子要被童老婆子打,心里头也着急的厉害。 “娘,阿福不会做这种事。”爱子心切的方翠微这时候跑过来,一把将童招福给挡在自己身后,哭着对童老婆子道。 第30章 黑锅 “你还有胆子说?”老太太指着方翠微的鼻子,叉着腰骂起来,“要不是你,我好好的孙子会变成这样,我打死你个不安好心的。” 啪啪啪。 老太太三巴掌便是落在方翠微脸上。 “娘————” “媳妇!” 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与童知信同时瞪大了眼珠子,扑上前来,心疼的看着她高高肿起来的脸颊。 老太太这三个巴掌,来得太快了。 童知信咚的一声跪在老太太身前,悲怆的道:“娘,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好,你要打要骂,我无话可说。可是我媳妇,她是个良善本分的,娘不该这么说她。” “你……”如此护着媳妇的童知信叫老太太气红了眼睛。 “爷,奶,偷吃花生的人不是阿福。”童枝儿恨恨的丢出一句话,气冲冲的往童知义所在的地方跑去。她脸上的愤怒叫童知义十分害怕,哭着嚷嚷道:“娘,娘快救我。” 老太太也发现了童枝儿是冲着老五跑的,心里头对方翠微更是仇恨,看看她教出来的女儿儿子,一个个都是没规没距的。她转身就跑过去,谁想童枝儿此刻却是抓住了童知义的手臂,揪着他的衣服,指给童老爷子看,道:“爷,你仔细看看五叔衣服上面的是什么东西?” 童知义今天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衣裳,童枝儿猜测了许久,才将目光定在他身上,走到近处闻得他身上的花生味,心中更是确信了。 “爹,不是我,不是我偷吃的花生。”瞧着目光如炬的童老爷子,童知义万分心虚。 童老爷子定定的望着自己疼爱的小儿子,半响未动。 他这幅模样,叫想要跑过来的老太太怔住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片刻之后,童老爷子对老太太、林氏、罗氏和方翠微如此说道。提着手上的袋子,往田里走去。 就这么不了了之? 林氏和老太太心中都有些不甘,不过童老爷子如此发话,她们也只好照做,不屑的瞧着了方翠微与童知信,林氏弯身收拾地上的碗筷,老太太则将抓住童知义的童枝儿推开,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心疼的瞧着受了委屈的儿子。 同一时刻,童知信与方翠微心中却是一阵凄凉。身边的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三人,呜呜咽咽的低声哭泣起来。尤其是小小的童招福更是哭得厉害,他没有偷吃花生,为什么爷不相信他? “阿福没有偷吃花生,偷吃花生的另有其人。”童枝儿朝着童老爷子的背影尖叫,因为太过愤怒,小小的胸口不住的起伏。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就这么让阿福背黑锅! 几步远外的童老爷子顿了顿,却是没有回过头来。 咚———— 旁边的老太太恨恨的跺了跺脚,跑到童枝儿身前,怒道:“老爷子都发了话,你还想狡辩什么……” 对老太太的骂声充耳不闻,童枝儿跑到童老爷子面前,瞧着他紧绷而不悦的脸,一字一字的道:“偷吃花生的不是阿福。” “二姐………” 另一边,被童枝儿的尖叫声惊住的童招福跑了过来,呆呆的瞧着她,眼眶里大颗大颗的眼泪不住的打转。 “阿福,你敢不敢在爷面前发誓,说偷吃花生的人不是你?”童枝儿看向童招福,沉声道。 童招福重重点了点头,抬起手背狠狠地擦掉脸上的泪,仰起头,定定的瞧着一脸严肃的童老爷子,高声道:“我没有偷吃花生,假若我说了假话,那就叫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不————” 哽咽着的方翠微哭道。 “爷,要是阿福说了谎话,那就叫我做一辈子老姑娘。”童朵儿也跑了过来,跪在童老爷子身前,哭着道。 跟过来的童珠儿也跪下来,“我也一样,要是阿福说了谎话,我也做一辈子老姑娘。” 对一个女子而言,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便是嫁人,童朵儿和童珠儿这般说,便是很重的誓言了。 童枝儿咬了咬下唇,吞下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仰头看着童老爷子道:“假若阿福说了谎话,我童枝儿便一辈子做老姑娘。” 听着几个孩子这么说,方翠微差一点就要哭晕了过去,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抱住跪在地上的几个儿女,泣不成声。 童老爷子完全被震住了,嘴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震住的不止是他,还有一旁站着的老太太等人。 没人说话,田垅上只有方翠微的哭声,童知信跪在原地,双手深深地陷在土里。 亏得现在没人,否则童家就要沦为整个村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童老爷子回过神来,不悦的瞧着这几个不听话的,“我当初留花生种的时候留的多,少了一些也不打紧,地里还是够的。” 言下之意便是,不会责怪偷吃花生的童招福。 “阿福没有偷吃花生!”童枝儿愤怒的看着一脸宽容的童老爷子,心中对这个老人不屑到了极点。为了维护他最宠爱的儿子,察觉了真相后,却依然要阿福和方翠微背黑锅,往后的日子被大家伙看不起。他的心,怎么就这么偏! “老爷子都说不追究,你还得理不饶人了!”老太太怪声怪气的道。 “枝儿丫头,适可而止。” 童老爷子警告的看了眼童枝儿。 童枝儿低下头,看着抱着童朵儿与童枝儿哭泣的方翠微,看向脊背挺直红着眼睛的童招福,又将目光从跪在地上的童知信掠过,从不削而鄙视的瞧着这一幕的童知明和林氏身上掠过,从老太太愤恨以及童知义得意的脸上掠过。 收回视线,定格在童老爷子身上,深吸一口气。 既然童老爷子不公正,那便让她来还阿福的公道。 “偷吃花生的,是五叔。”在童老爷子紧绷的脸色下,童枝儿好不退却的瞧着他带着警告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而响亮的道。 “你胡说!”老太太跳出来,恨不得撕烂童枝儿的嘴。 众人的目光往童知义身上集中。 第31章 分家? “我是不是胡说,二伯、二伯母看过五叔衣服上沾着的东西,不就清楚了。”童枝儿冷声道。 被点名的童知德拧了拧眉,走到拦在童知义身前的老太太身边。 “你想干什么?”她的宝贝儿子,谁都别想动。 “娘,”童知德一脸严肃,道:“若是枝儿说的没错,便是让我看看又如何?” “看看看,我就让你看个够,叫你们一个二个的都闭上嘴巴。”二儿子都怀疑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老太太心中更是愤恨,一把将身后的童知义给推了出来。 童老爷子张了张嘴,却是听童枝儿道:“爷,有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童老爷子低下头,看着孙女嘲讽而锐利的目光,老脸一红,心里气的厉害。 童知义扭着身子,闪躲着童知德的目光。扭动之间,他没发现有东西从衣服上掉下来,童知德却是看见了,伸手接住,手指捻了捻,白色的颗粒便在手指上渗出了油。 “二伯!”童枝儿喊道。 童知德抬头看去,入眼的却是童老爷子警告的目光。 “孩子他爹……”罗氏张了张口,低声道。 童知德回头,看了看罗氏以及罗氏身边的童招银,转头,扬起手指道:“我刚才抓的,是花生沫沫,从五弟衣服上掉下来的。” 没有人说话。 谁都知道童知义是童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心头好,如今做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安排,都是童老爷子和老太太的事。 沉默片刻后,童枝儿却是开了口,“爷,奶,你们不想说什么吗?” “我前些天给老五拿了些花生,老五一直吃到了今天,沾到衣服上有什么好奇怪的?老二,你可是个老实的,莫想凭此冤枉了老五!”老太太色厉内荏的瞧着童知德。 童知德不做声了,老太太这么说,他想不到怎么反驳,只好看向童枝儿。 “奶拿了花生给五叔,这花生是买的还是袋子里装的花生种子,爷知道吗?”童枝儿站在原地,冷静的道。 “……自然是买的,老爷子装在袋子里的花生种,谁敢动?”老太太慌了片刻,很快道。左右她现在手里头有银子,买花生也是买的起的。 “什么时候买的?在哪家店?可有人证?” “你……我什么时候买,在哪里买,还要问过你这个小丫头,童枝儿,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老四,你就任由你的女儿欺负我这个做奶的?”老太太拿童枝儿没辙,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童知信。 童知信抬起头来,黝黑的眼睛里,一片冷寂,张口道:“枝儿只是想证明阿福没有偷吃花生,并没有任何对娘不敬的意思,”没看老太太一眼,童知信望向童枝儿所在的方向,对着看着他的媳妇和女儿儿子道:“对吗,枝儿?” “爹说的不错,我只是想证明阿福的清白。” “你,你们……你们不就是想把偷吃花生这事推到老五身上!” “推?娘,您这话说的不对,要是您把方才枝儿问的都说了,那便一切都清楚了。”童知信淡淡的道,因为伤心过了太多次、失望过了太多次,对于偏心的老太太,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期望。 现下,他只求能还儿子和媳妇一个清白。 “够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多说一句,偷吃花生的不是阿福。”此般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是叫冷眼旁观的童老爷子忍不住开了口,看向童枝儿,冷声说道:“枝儿丫头,这样你是不是满意了,消停了,一桩小事,你就非得闹开,搅得一家人都不安生?”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童枝儿气极反笑,“小事?阿福明明没有偷花生,爷却要他背着黑锅,让别人质疑阿福和娘的品行,看不起我们一家子,这是爷嘴上说的小事?”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童老爷子的脸被童枝儿说的一阵青又一阵白,口气很冲的道:“你究竟怎样才会消停,让老五承认偷吃花生是不是?好,为了家宅安宁,就依你。老五————” 方翠微瞪大眼睛,哭着道:“爹,枝儿不是这个意思……” “你闭嘴!”童老爷子大声吼道。 方翠微咬住牙齿,童老爷子盛怒的模样,叫她心中十分害怕,可是想着自己的女儿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却要落下个事事不饶人的坏名声,她将害怕忍下,道:“爹,枝儿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想给阿福证明。我的枝儿,我的阿福,都是顶好的孩子。” 啪———— 又一个巴掌落在方翠微脸上,这回却是童老爷子。 他力气大,方翠微被扇到了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娘————” “媳妇————” 童知信踉跄着跑过来,将方翠微从地上扶起来,悲伤的看着童老爷子,泣不成声的道:“既然爹和娘看我们不顺眼,那就分家吧。我们不要家里的一分一毫,净身出户就是了。” “不能分家!” 童老爷子还没说话,老太太却是尖声道,同时,她将童知义推过来,冷声道:“老五,你说实话,花生是不是你偷吃的?” “我……”如此严厉和愤怒的老太太,童知义是很常见到的,以往是对着别人,可今天却是对着他。童知义吓坏了,哆嗦着嗓子道:“是……是我偷吃的花生……娘……我以后不敢了……” 他啜泣着断断续续的说完,却是让所有人都明白了真实情况。 可是童知信方翠微等人,心里却生不出任何欢喜来。 场面,压抑的叫人难受。 “老四,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允许你们分家。”老太太面无表情的道。 童知信没有说话,老太太便看向方翠微,“老四媳妇,我知道今天叫你和阿福受委屈了,老四前些日子交给我的银子,我回去了便交给你。这家,是绝不能分的。” “我已经决定了………” 童知信才说了几分字,嘴巴却是被方翠微给捂住。 “娘,方才是他的气话,分家这事,我们不会干的。”分家之说,别的地方或许是有的,可是在村子里,却从来都没有。父母在,不分家,若是父母在却还是分家,分家的那人便会被旁的人戳着脊梁骨说三道四、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童知信还想说话,可是看着方翠微乞求的眼神,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32章 夜话 因为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晚上用过饭,童知信一家便没在主屋多留,很快的回了自己院子。 没过多久,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打开门,却是罗氏在门外。 方翠微将罗氏给迎了进来,童朵儿等几个孩子也停下手里的事情,围过来。 “四嫂,这是娘要我交给你们的银子。”罗氏说着,便是取出一个荷包交到方翠微手上,接着就出了门。 屋里头,方翠微看向童知信,“孩子他爹,这……” “既然娘要二嫂拿过来,我们便自己留着。” 方翠微迟疑了一会儿,点头道:“哎。” “爹,娘,我们不如用这些银子买下村里头长了野果树的那片地。”童枝儿知道,方翠微是担心手里有了银子被大伯母惦记,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便开口道。 童知信眼睛一亮,“枝儿丫头说得对,买下那块地,以后再长了果子,我们就能再做蜜饯去卖,如此,朵儿的嫁妆钱也是有了。” 方翠微觉得很有道理,笑着看向童朵儿,“朵儿也快及笄嫁人了,我们可得好好准备一些像样的嫁妆才是,免得将来朵儿被婆家看不起。” 童朵儿一个姑娘家,突然就被说到成亲嫁人,小脸腾地涨红。 “娘,什么是嫁人?”童招福不耻下问,好奇的问方翠微。 不等方翠微回话,童朵儿跺了跺脚却是跑到厨房里,此举引得童枝儿咯吱大笑起来,没想到自己这个温柔善良的姐姐,说到嫁人却是害羞的紧。年纪小的童珠儿虽然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可看着童枝儿笑的那么开心,她也跟着呵呵咧嘴大笑起来。 方翠微简单的给童招福解释了什么是嫁人,等童朵儿端着热水从厨房过来的时候,抬头对上的便是一双双笑眯眯的眼睛。 她囧迫的低下头,童招福此时凑过来,笑嘻嘻的道:“大姐,阿福也会给你准备一份嫁妆的。” “好啦阿福,你再说话,大姐就不理你了。”见童朵儿被打趣的厉害,童枝儿走过来将童招福给拉到一边。 童朵儿把热水放在方翠微面前,童枝儿去拿了毛巾,童珠儿和童招福则去里屋将药膏给拿过来。 “娘,檫擦脸————”童朵儿将沾了热水的毛巾递给方翠微,瞧见她肿的老高的脸颊,眼眶便是红了。 方翠微接过毛巾,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没什么大碍的。” 童知信没有说话,接过童珠儿手里的药膏,待方翠微将脸擦干净,便给她抹药。 夫妻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的很。 四房屋里一片安静,主屋那边却是闹得慌。 童老爷子对童知义这个老来子向来是比较疼爱喜欢的,却不想他今天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为了维护老五,童老爷子还让阿福替他背了黑锅,谁想老四一家人团结的很,六颗心拧作一团,叫他后来面子下不来,虽然老四后来面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头对他这个一家之主却是没了以前那份敬意。 丢了面子,童老爷子恼恨的很,人前不好发作,等没人了,便将童知义给按在腿上,脱了裤子,啪啪啪的就要打下去。 “爹,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童知义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旁边的老太太看的心痛,等童老爷子打了童知义几下,出了气,便拦了过去,“老爷,老五还小,经不得打……” “哼,要不是你惯着,老五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花生种子,要不是我去年留的多,他这一吃,咱们这一大家子的,今年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老爷,总归花生种还是够的,老五也知道错了,您消消气,明儿个还要下地,便早些歇着吧。”老太太说着给了童知义一个眼色,童知义立刻道:“爹,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爹你消消气,不要为了我气坏了身子……” 此般宽心的话,终于是叫童老爷子软化下来,慢慢的收回了手。 老太太见状,将童知义的裤子给穿好,让他去里屋睡觉。 “你说,老四是不是会记恨我这个做爹的?”半响过后,童老爷子幽幽的开口道。 伺候他宽衣的老太太顿了顿,“父子间没有隔夜仇。” 童老爷子看向四房所在的方向,良久没有说话。 同一时间,大房。 林氏给童知明倒了杯茶,又让女儿早些睡了,便与童知明在一处唠嗑。 “娘还真把银子又交给老四他们了,真是白费了我这段日子熬夜作衣裳的苦心!”林氏啜了一口茶,心中十分不甘。“你说咱们又没分家,老四的银子凭啥就不能也给我们拿来使使?” “你别乱说话,分家这是你能说的吗?”一听林氏说分家两个字,童知明便想起了白日里童知信说起分家那话,老太太又惊又怒的模样,心中怵得慌,对林氏的口气也有些不好。 林氏觉得委屈,啪的将茶碗给扔在桌上,冷声道:“要不是你不会挣银子,我用得着想老四他们的银子吗?” “你……” “我什么我,童知明,看看我交给你这二十多年,你买过什么首饰、胭脂给我?若不是当初你说将来会挣许多的银子给我花,我会求我爹嫁给你。” 想要发作的童知明一听这话便是软了,只闷闷的喝了一口茶,再也说不出话来。 口头上胜利了的林氏趾高气扬的回了屋里头歇着,心里盘算如何才能从四房分些银两,即便不是她一个人能得,跟着大家伙分上一杯羹也是好的。 大房吹了灯,二房却还没睡。 童知德、罗氏、童招银三人围在桌边说话。 “爹、娘,你们说爷怎么也这么偏心?”童招银心里有些气愤,在以前,他对童老爷子还是挺佩服的,认为他与老太太不一样,对谁都不偏心,一视同仁。可是发生了今天这么一出,他却是看得明白了,童老爷子与老太太根本就是一路人,都偏心的厉害。 “招银,你去睡了。”童知德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如此道。 待童招银走了,童知德才与罗氏小声的说:“爹娘偏心我一直都是知道的,要不然,咱们怎么会这么些年下来,连招银娶媳妇的银子都没攒下来。” “孩子他爹……”罗氏有些担忧的瞧着神色阴郁的童知德。 童知德向来是话少的,可今天却好似心里憋了一肚子话,不吐不快。 “我没事,就是心里憋得难受。爹娘偏心,将银子都攒下来将来好给老五打算,事事都为了老五。今天这事,爹摆明了就是想让阿福背黑锅,可是老四他们不愿意,非要给阿福一个清白。媳妇,你说我是不是太窝囊了,只知道顺着爹娘,什么都不敢做……” 第33章 舅舅 童知德说着,声音有几分哽咽。 罗氏安慰他道:“孩子他爹,你这是孝顺,我当年嫁给你,就是看中了你的孝顺。一个孝顺的人,品质一定是好的,对媳妇也不能差。” “……媳妇。” “招银年纪还小,我们不用太急,总会有办法的。” 隔着布帘的离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的童招银听着父母的话,双手握成拳头,心里头有了决定。 翌日一早上,上工的人便多了一个罗氏。 胡氏昨儿个下午的时候到了童家,不幸的是大郎这几日身子不利爽,胡氏走不开,罗氏便替她来了地里干活。 老太太对此没什么异议,毕竟,罗氏是做惯了庄稼活的,比胡氏要强多了。 因着昨天的不愉快,童知信没怎么与童老爷子说话,几个孩子也是的,接了童老爷子给的装花生的袋子,便去了地里闷头种花生,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如此被人忽视,童老爷子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可让他拉下脸与儿子道歉,这却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当童家将村子边上的十五亩地种完,到离家比较近的那八亩地种花生的时候,旁的人便发现童老爷子臭着一张脸,十分不好。 再看童知信的态度,大家伙便猜想着童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日,童知信等人在地里种花生,却见胡氏抱着大郎来了地里头。 “四叔,四婶家来人了。” 童老爷子心中一跳,皱了皱眉,道:“老四,你回去看看。” 童知信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叫了童朵儿几个一道回了家里。 “舅舅————”才走到门口,童枝儿就听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对站在门口的一个皮肤微黑的男人大喊。 男人年岁与童知信差不多,头上包着布巾,一身粗布麻衣,却是比童知信要壮实一些,生的铜陵大眼,浓眉方脸,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童枝儿知道,这就是自己的舅舅,方大林了。 方大林往这边走了几步,一把抱起童招福,颠了颠,皱眉道:“怎么阿福还是这般不见长,都赶不上我家的丫头。” 童知信有些窘迫,童招福知道舅舅这话叫爹爹有些难堪了,便揪了把方大林的胡子,道:“舅舅,我才不要和表姐一样胖的走不动路。” 啪———— 方大林在童招福脑袋上轻轻一拍,佯怒道:“坏小子,竟敢嫌弃你表姐胖。” 童招福摆了给鬼脸,从方大林身上下来,乖乖的站在童知信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童知信因为没有将儿女养的白白胖胖的沮丧心情,因此好了许多,却叫对面的方大林心中不爽。 当初爹娘就不该让妹妹嫁过来的,看看这几个孩子,一个二个的瘦成什么样子? 心里这样想,方大林嘴上却是什么都不说。 童知信上前,道:“大舅快进去吧。” 方大林微微点了点头,拉着童朵儿和童枝儿的手进了屋,先见了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便往四房的屋子去。 方翠微也从主屋过来,方大林给了几个孩子见面礼——八颗松子糖,便与方翠微进了屋里头说话。 童知信没跟进去,折身去了厨房准备饭菜,童朵儿和童枝儿将舅舅给的松子糖都给了童珠儿和童招福,也进了厨房帮童知信。 屋里头,方大林也不和妹妹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妹夫怎么会说分家这事?” 方翠微有些吃惊,“哥哥,你怎么知道?” “童家前些天发生在地里的事情,被咱们村子路过的人瞧见了,因为知道你嫁到了童家,便将此事告诉了爹娘,分家这事,大家也知道不能乱说,此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妹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翠微知道,若是不把事情说个明白,大哥可能会误会童知信。于是,她便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方大林,只不过隐去了童老爷子给了她巴掌的那段。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妹妹,你受苦了。”方大林心疼的看着方翠微,想不到妹妹嫁到童家这么多年,竟是不受童老爷子和老太太待见的。倘若他知道自己的妹子被童老爷子和老太太都甩过巴掌,心里头还不知道心痛成什么样子。 方翠微摇了摇头,“几个孩子对我好,孩子他爹也对我很好,我一点都不苦,哥哥,我真的一点都没有觉得苦。” 方大林点了点头,几个孩子自然是好的,若不是童知信对他妹子好,他必定要童家写休书,将自己的妹子给接回家里去,免得在这里受罪。 扣扣扣———— “舅舅喝茶。”童枝儿敲门进来,捧着一碗烧好的热茶给方大林。 方大林接过碗,放在桌上,摸了摸童枝儿的头,笑着道:“枝儿丫头真是个聪明又贴心的孩子。” 对童枝儿,方大林很是喜欢。 方翠微也道:“枝儿丫头确实是聪明的很,昨晚她还说要我们把村子里长了野果树的那块地买下来,以后野果再长出来,便可做些蜜饯拿去卖……” 方大林诧异的瞧了瞧童枝儿,心中暗自估量。 那块地他也是知道的,除了长着几棵野果子树,便没多大用处,用来种花生土质也不是很好,因此就一直空着。 “好,回头我就去看看。” 童枝儿心中一喜,忙道:“谢谢舅舅。” “鬼灵精的丫头。” 待方大林用过饭,便与童知信并着几个孩子一道去了地里头,帮着种了一下午的花生。童老爷子心中感激,夕阳十分便领着一家人回去,留方大林吃了晚饭才让他走了。 老太太对此颇有微词,一等方大林走了,就与童老爷子小声道:“这么忙的时候,他来干什么?也没多大的事,净会耽误工夫。” 童老爷子皱了皱眉,“人家不是还帮着种了一下午的花生?” “那我们不也是好好招待了。他们方家可真是闲,现在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种花生,他们倒好,还有闲工夫到咱们家来。”老太太小声说话的时候,眼睛不住的往方翠微身上瞟。 那次的偏袒风波刚过,童老爷子也不喜欢老太太再生事,给了她一个适可而止的眼色。 老太太遂将心中的不满暂时放下。 方翠微就好像不知道童老爷子与老太太的互动一般,安安静静的伺候着一家老小吃了饭,接着在小厨房与罗氏、胡氏吃了剩下的饭菜,又收拾了碗筷,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却是被老太太给叫过去问话。 第34章 补充营养 “娘,找我有什么事?”方翠微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等着老太太问话。 老太太喝了碗茶水,挑眉道:“你的意思是,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听着老太太语气中的不悦,方翠微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连忙摇头解释,“媳妇不是这个意思。”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将茶碗给放到一边,“今天,朵儿丫头她们的舅舅过来是做什么的?”这么忙的时候方家来人,老太太觉得实在是蹊跷得很,莫不是方家听到了什么风声? “家里的爹娘想几个外孙了,哥哥路过这里便顺道过来看看。”方翠微不卑不亢的道。 老太太疑惑的瞧着她,打量了一番却是没说什么话,叫她回去歇着了。等方翠微走后,老太太便去了里屋,与童老爷子道:“我看今天这事蹊跷得很,方家什么时候不来,偏生这个时候来,莫不是听到了关于老四媳妇的什么风声……”老太太这话里的意思是,方家的人过来是要给老四媳妇出口气的。 童老爷子心中有些不悦,开口道:“即便是老四媳妇将此事都与方家说了,我们童家的家事,他们方家还能插上手不成?”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听童老爷子道:“我看老四媳妇他大哥也没有要闹的意思,是个明白事理的,且今天下午也帮着种了花生,你就别再瞎想了。” “哎,”老太太应道,见童老爷子眉宇间有些倦意,便去了厨房将烧好的热水给端进来,伺候着童老爷子洗脚。 童老爷子端正着身子坐在传言上,瞧着媳妇给自己洗脚的认真模样,不由地便是想起了成亲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声音便也温柔起来,“你也早些睡吧。” 这是吵架以来,童老爷子头一回对老太太温和,老太太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了点头。 同样熄了灯的童知信的院子,躺在床上的方翠微却是睡不着,她想着老太太今天小声说方大林的坏话,心中怎么想怎么气人。 哥哥好心好意的帮着童家种花生,老太太怎么还如此说?哥哥顾着她,没有发作,可是心底肯定是不好受的。 “怎么还没睡?”迷糊中的童知信感觉到身旁动静,低声道。 方翠微翻过身来,闷声道:“哥哥今天是耽误了家里种地的功夫,可下午那会儿不也将你耽误的那会子功夫给补上了,娘她怎么能那么说哥哥?” “娘说了什么?”童知信一惊,睡意消散了几分。 方翠微便将晚上那会儿的事情说与他听。 童知信的眉头拧成一团,心疼的瞧着自己的媳妇,将她给抱在怀里,小声道:“娘她就是那样的性子,等回头,我和你去一趟孩子她们舅舅家,代替娘给他陪个不是。” “嗯。” 睡在里面的童枝儿听着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心中想:童知信其实是个很智慧的男人。 月儿隐去,朝露初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当童老爷子带着一帮老小要去田里种花生时,却不想发生了一件大事。童知明从屋里头走出来的时候,不慎摔倒在地,头撞到了石头,不省人事,将童老爷子与老太太吓得半死。连忙请了大夫,大夫说是劳累过度,营养跟不上,休息几天,吃些好的,便能够下地了。 一听老大没什么事,老太太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 童老爷子遂带着童知德、童知信等人去了地里,家里头留下跑腿的童招福。 “娘,大夫说要吃些好的翠儿他爹才能够好,您看……”待童老爷子等人走后,林氏为难的瞧着老太太道。 “你要我把院子里的鸡给宰了?”老太太瞪了眼林氏,语气很冲的道。 林氏连连摆手,“娘,媳妇哪里敢,这鸡可是家里的宝贝,媳妇万万是不敢打它们的注意。只是现在翠儿他爹躺在床上,不吃些好的实在是不成,娘您看能不能给些银子,好让媳妇买了鱼肉给翠儿他爹补补身子……” 林氏后面的话,随着老太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渐渐吞回了肚子里。不过,心中却是十万分的兴奋起来,谁都知道,在这个家里头,老太太最宝贝的东西有三样,这三样东西谁都沾染不得,若是沾染,便是触了老太太的逆鳞。一是老太太最小的儿子,童知义;二是童家院子里养的几只下蛋的母鸡;三是老太太手里头攒下来的银子。 老太太心里头对林氏恨得咬牙切齿,老大媳妇竟然敢打她银子的主意! 连带的,老太太对“没用”的童知明也是恨上了,语气不善的道:“买什么鱼,去河里抓几条不就成了。”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林氏心中一慌,面上却是镇定,犹豫的道:“娘,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下过河、摸过鱼……” 这是还想打她银子主意的意思! 当即,老太太对平日里贯会讨好自己的大媳妇也生了几分厌恶。 “阿福,你去地里叫上你的几个姐姐,今儿个你们几个小的就不用种花生了,帮你们大伯去河里抓些鱼回来补身子。” 要他们去抓鱼?可是,眼下还没到雨季,河里哪有什么鱼?老太太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奶,现在这个时候,河里抓不到鱼。”童招福脆生生的道。 老太太一听,眉毛拧巴的比蚯蚓还要难看。 不过,要她出银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上次童枝儿病了,童老爷子要她拿一贯钱给童知信,已经叫她心头滴血,这回要是再拿银子给老大补身子,那便是拿刀子割她身上的肉。且往后,这一家子老老少少的,再有什么事也要她出银子,她这些年攒下来的可经不起折腾。 有一就有二,她才不想辛苦了这就么攒的银子就这么没了! “行了行了,等会儿院子里的母鸡下了蛋,你就拿去给老大补身子用。”最终,老太太如是道。 林氏心中不甘,想了想,道:“娘,翠儿他爹是因为太累了,营养跟不上才会如此,眼下正是农忙时节,这一大家子下田,一干就是一天,早上吃点稀粥馒头,中午晚上也差不多,要是一个个都垮了身子可怎么办?我寻思着,还是要买些鱼肉回来,不单是翠儿他爹能够补补身子,爹和几位叔伯侄儿辈的,也能够补补身子。” 第35章 过招 老太太一听,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但是,要她出银子是绝不可能的。 好在,现在这个家里头,唯一有银子的人并不是她一个人。 老太太将视线放在方翠微身上,语气平常的道:“老四媳妇,这买鱼买肉的银子,为了他们老大爷们的身子着想,你不会不愿意出吧?” “媳妇明白。”方翠微语气平常的道,她早就预料到了,银子在自己手里头不过是被人惦记的。 童招福撅着小嘴儿,闷头不语,心里头却是对老太太很是恼恨。既然要银子,干嘛还把交给她的银子又让二伯母给送回来? “娘,媳妇这就回屋拿银子,等会儿去市集。” “四嫂,我跟着你去,帮你拿东西。”林氏急道。 方翠微淡淡的瞧了眼她激动地眉眼,点了点头,拉着童招福的手出了屋子。 感觉到童招福不高兴的样子,方翠微地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头,道:“阿福,怎么了?” “娘,奶不愿意出银子,又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童招福气闷的道。 方翠微笑了笑,“阿福,不要生气。就算娘不说,我也是打算买些鱼肉回来的,这阵子你爹还有几个姐姐都很辛苦。” “可是娘……” “好了阿福,我们该去取银子买菜了,等会儿给你爹送饭的时候,他一定很高兴。” “嗯,爹,还有大姐、二姐三姐都会很开心的。二姐最喜欢吃鱼了,娘,等会儿我们多买几条鱼好不好?”一说到爹爹童知信和三个姐姐,童招福就把心中的不愉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方翠微拉着他的手,往屋里那边走,一路上母子两个商量着等会儿做些什么好菜出来。 取了银子出来,方翠微就发现林氏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等在院子门口。 “四嫂,可以走了吗?” 林氏笑嘻嘻的看着方翠微,就好似瞧着亮闪闪的银山,叫方翠微心中有些怪怪的。 “银子我都带好了,大嫂,我们去吧。” 拉着童招福的手,三人走到村子口,这时候路过一辆马车,方翠微没有理会,谁想林氏却是拦住了。 “四嫂,市集走过去要一个时辰多,我们坐马车去吧。” “这……” “我问了车夫,不贵,二十文一个大人,阿福是个孩子,我们三加起来也不过是五十文。” 方翠微还在犹豫,林氏却已经上了车。 “这位嫂子,你到底要不要上车?”车夫有些不耐的问道。 方翠微见马车里还有几个人,且林氏的脸上已经带着不悦,若是她拒绝,林氏只怕会以为她是驳林氏的面子,叫她下不来台,到时候林氏怕又会闹腾一番。 于是,方翠微便领着童招福一道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马鞭,“驾”的一声,马车便跑了起来。 “四嫂,我要坐马车,你不会不高兴吧……”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林氏凑到方翠微面前道。 方翠微笑了笑,“怎么会呢。” “四嫂不气便好,我心里头还真是怕四嫂会怪我上来。”林氏笑着捂住嘴巴,又道:“瞧我这说的,四嫂现在可是我们几个媳妇里面银子最多的,哪里会因为这点小钱就与我生气,你说,是不是,四嫂?” “大嫂,市集远,阿福年纪小,你心疼他,我都明白。”面对着林氏的步步紧逼,以及马车内几个妇人投射过来的视线,方翠微如是道。 林氏暗暗咬了咬牙,假笑道:“是啊,四嫂真是心思透亮的明白人。” 一路再无话,林氏与方翠微去市集买菜的第一局,方翠微略胜一筹。 林氏脸瞧着马车外倒退的景致,心道:你等着,等会儿到了市集,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哼! 坐马车果然要快一些,不到半个时辰,市集便是到了,方翠微取了五十文交给车夫。 市集很是热闹,林氏的眼睛不住的往绸缎庄、脂粉铺子哪里瞅,忍不住对方翠微道:“四嫂,市集的绸缎庄还真是热闹啊,你家几个丫头小子,我看她们穿的都是旧料子,不如……” “大嫂,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菜市场买菜吧,省的娘她们在家里头等急了。”林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翠微给打断。 林氏说这番话,就是想把方翠微给领到绸缎庄买料子,顺便给她和翠儿也弄上一匹,到时候耽误了功夫,回家了被老太太骂,她也可以往方翠微身上推,不会碍着她什么事。谁想,方翠微却是根本就不买账。 林氏无法,又往脂粉铺上说去。 “四嫂,你家朵儿也快及笄了吧,你就不给她买些胭脂水粉?” 方翠微停下来,瞧了眼不远处的脂粉铺子。 林氏见有戏,一个劲儿的道:“市集的脂粉铺子虽是比不得城里,但也不错,四嫂今儿个来个市集,顺道给朵儿丫头买一盒回去,这丫头见了,定然是喜欢的。” “大嫂,我们还是去买菜吧。”方翠微说着,便拉着童招福的手,往菜市上那边去。 林氏狠狠地在原地跺了跺脚,发现方翠微越走越远,连忙跟了上去。 “娘,大姐很喜欢胭脂的。”想起与童朵儿几个一道来市集卖蜜饯那会儿,童朵儿注意着胭脂水粉的羡慕目光,童招福与方翠微小声道。 方翠微温柔的笑了笑,“阿福,等得了空,我们与你大姐一道来市集,让她自个儿挑喜欢的。” 童招福眼睛一亮,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来。” 走了没多会儿,菜市场便是到了,吆喝声此起彼伏。 方翠微带着童招福首先去了卖鱼的摊子,挑了三条肥美的鱼。 “四嫂,给我四百文钱。”这时候,林氏的声音在方翠微耳边响起。正将包着银子的蓝布打开的方翠微转过身来,却是发现林氏手里提着一块肉、一只母鸡和一只鸭,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 “这是我四嫂,银子找她要就是了,”林氏说完,将肉、母鸡和鸭放进背后的背篓里,转身便是往别的菜市场别的摊子那里走。 “大嫂……”方翠微在后面喊她,谁想林氏却是充耳不闻,没一会儿便是挤没了影子。“给,”取了四百文给那位妇人,方翠微将肉、母鸡、鸭和鱼都放进背篓里,拉着童招福的手,匆匆忙忙的往林氏走的方向去。 第36章 诬陷 市集人多,方翠微一边要护着童招福,一边又被前面的人挡着,不过眨眼间,便是没了林氏的踪影。 “娘………”见方翠微面容焦急,童招福有些不安的扯了扯她的衣服下摆。 堵在路中间并不方便,方翠微便拉着童招福到了旁边的一个角落里,将东西给放在地上,“阿福,我们就在这里等大伯母。” “娘,大伯母是要把我们手里头的银子都用光吗?”想着林氏方才的架势,童招福皱眉道。 小小的孩子,却是如同大人一般的额头起了小小的褶皱,方翠微抬起手,将他额头的褶皱抚平,微笑着看童招福,道:“阿福别担心这些事情了,来,告诉娘,逛了这么半天,你累不累?” 童招福摇了摇头。 两人边说着话,边瞧着往来的人群。瞧着瞧着,过了没多久,方翠微便是瞧见林氏捂着半张脸哭嚎着东张西望,好似在寻找她们。 她发丝凌乱,衣服上沾着灰,方翠微心中一惊,连忙拉着童招福起来,喊道:“大嫂——” 林氏听到熟悉的嗓音,看过来,却是叫方翠微瞧见了她眼眸中的愤怒。 啪嗒啪嗒啪嗒。 林氏挤开人群,愤怒的站在方翠微面前,吃人的目光瞪着她,道:“好你个黑心肝的!” “大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才没一会儿,林氏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好似被人打过一顿。 “你看我花你的银子不顺眼,索性就把我一个人丢了,躲在这里眼睁睁的看我被人欺负!” 林氏愤怒的控诉叫周围的人都聚过来。 原来,在林氏与方翠微分开的这一段时间,林氏去了一个脂粉铺子,什么贵就拿什么,等到要付账的时候,林氏本来想要按照之前的做法,让店里的伙计跟着她去方翠微那里拿银子。谁想,转了半天,她却是找不到方翠微。 找不到付银子的人,脂粉铺子的伙计理所应当的将林氏抓回了脂粉铺子里,交由老板发落。 那脂粉铺子的老板是个唯利是图的,根本就不听林氏的说辞,想着方才林氏到店里来,没有银子还对他店里的胭脂水粉挑挑拣拣,对他呼来喝去趾高气扬的,店铺老板就一阵火大,挥手便让伙计给了林氏一点教训,然后把她给丢了出去。 林氏受到这样的委屈,自然是将所有的怒火都归咎到方翠微身上。 她见周围人多,便哭倒在地上,大声的道:“作孽呀,真是作孽,我这个四嫂,仗着自己有几两银子,便捉弄我,叫我去胭脂铺挑东西,还说只管往贵的挑,银子她来出。没想到,趁我挑东西的时候,她却是带着她儿子躲到一边,害得我被店铺老板认为是故意来找茬,被那老板毒打一通。” 说着,林氏将肿了的半张脸给大家伙看。 她心底打定主意,一定要将方翠微的名声给弄臭,叫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她是个黑心肝的毒妇。到时候,为着童家的名声,童老爷子和老太太定然会叫童知信将方翠微给休了。如此一来,方翠微为了不被休弃,就不得不来求她。到那时,她说什么,方翠微不还都得照办。 童知信和那几个孩子都是能干的,会挣银子,她要的可不只是现在方翠微手里头的银子。 一想到方翠微听她吩咐,将以后挣得银子都乖乖交给她的画面,林氏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氏这一番唱念俱佳的表演,立刻叫围观的百姓们议论起来。 “想不到这位嫂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心却是这么黑?” “可不是,那可是她的大嫂,一家人,她怎么就那么狠心?” “这人我认识,是童家的四媳妇,听说她是个贤惠的,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人。” “那童家老四还真是可怜……” 方翠微听着众人的议论,脸颊一片绯红,是被气的。 林氏班门弄斧、混淆视听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林氏竟然会诬陷她,说这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败坏她的名声。 她的名声臭了,朵儿几个丫头也要被人看不起。 “我娘没有做这些,大伯母,你为什么要说谎话?”童招福红着眼睛跳出来,愤怒的指着林氏道。 小孩子一般是不会说谎的,此时又有人道:“童家的四媳妇我以前见过,家里头做饭、洗衣的都是她和童家的二媳妇,现在在地上哭的这个童家大媳妇,我可没见过她做饭、洗衣服,她的本事,可厉害着。” 众人一听这话,看林氏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怀疑。 林氏心中暗恨那个说话的人,抬起头,却是指着童招福,道:“大家可别被我这侄子乖巧的样子骗了,他可是三番四次的偷家里头的东西,把我公公和婆婆气个半死。” 偷东西?那可不得了。 众人看向方翠微的眼睛带了鄙夷,有人暗骂:“小小年纪都不学好,长大了还得了。家里的东西都偷,这要是外面的,他还能放过?” “就是,这孩子会偷东西,他说的话也不可信。”有人附和。 童招福眼里啪嗒掉出几颗泪来,小小的拳头握的死死地,哭喊着道:“是,我是偷了一次奶的鸡蛋,可仅此一次,我什么都没有拿,大伯母,你不能这么说我!” “大伙听听,他可是自己承认了。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地,我这四嫂真是教的好!” 方翠微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长久以来,不管在童家受了什么苦,她都往肚子里吞。可是林氏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的几个孩子。同为一家人,她怎么就非要如此? 家丑不可外扬,可她却恨不得抹黑了她们,叫所有人看笑话。 “大嫂,你话可是要说明白了,你说阿福三番四次的偷东西,大家伙都在这里,你说说阿福这三番四次的偷东西都是偷了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偷的?” 方翠微向来温柔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叫林氏心有些慌,事情好像有些脱离她的控制了,这个方翠微一直都是逆来顺受的软包子,怎的现在却有这样的气势? 第37章 反击 林氏不知道,再软弱的人,为了保护她的孩子,身体里也会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这种力量,叫做母爱。 更何况,方翠微并不是愚蠢的人。 嫁到童家的这么多年,林氏能够欺负她,是因为没有触到她的底线,她不愿意计较。 可她的不计较,却是被林氏当做软弱和理所当然,更加变本加厉,中伤、抹黑她的孩子们,忍无可忍,那便无需再忍! “大嫂,你说说阿福偷了几次,都偷了什么?” “……哼,你可真是个狠心的娘,都不知道护着你儿子!”林氏被方翠微身上的气势弄得有些心虚。 “大伯母,你说我偷东西,那你说我都偷了什么?”童招福抹了抹眼泪,奶声奶气的质问道。他小小的脸上,一片坚定。 “大嫂,如果你说不出来,那就证明你方才都是乱说的。”不给林氏任何逃避的机会,因为方翠微知道,如果不让林氏说清楚,在这了多人面前,阿福便是“小偷”,一辈子都要背上这个名声。 林氏被逼得没了法子,随便胡诌了几样东西。 方翠微的目光越来越冷,如冰柱一般,险些要将林氏给冻住。 “鸡蛋、花生、糖果……鸡蛋我不否认,刚才阿福也自己说了,但是后面的,大嫂可是要说明白了阿福是什么时候偷的?” 林氏梗着脖子道:“家里这么多事情,我又不可能一天到晚的盯着你儿子,他什么时候偷的我哪里知道。” “大嫂不知道?那大嫂又怎么肯定阿福偷了东西?” “我……”众人越来越疑惑地视线,叫林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她便要硬撑到底。“娘说的,娘说阿福偷东西,娘的话还能有假?” 方翠微没想到,林氏为了自己的脸面,竟是连老太太也要拉下水。 “哪位大哥帮帮忙,去我家里传个口信,将我婆婆喊过来。”说话间,方翠微手里已是取出了一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足以维持村里人三口之家半年生活的一两银子。 当即,便有一人出了来,“大妹子,我有车,我去。” 方翠微立刻便将一两银子给了他,这人是隔壁村子的,她见过,并不担心他会拿了银子就跑掉。 林氏眼睁睁的看着一两银子就这么到了别人手里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她瞪了眼方翠微,“娘年纪大了,你也好意思叫她过来,这媳妇真是当得好。” “大嫂难道是怕娘过来了,你说的话就穿帮了吗?” “你……哼!等娘过来了,有你好看的。”老太太一直都看方翠微不顺眼,再说了,上回因为花生的事情,方翠微她们可是害的老太太最疼爱的童知义丢了脸面,老太太心中一定积了怨气。有这么个机会,老太太自然会帮她。 老太太过来的这段时间,林氏对众人不停地说着方翠微的坏话,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一时也没什么人离开。 半个时辰过后,接老太太的马车便是到了。众人给她让出一条道,很快的,老太太就来到林氏面前。见她狼狈的模样,大惊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娘,四嫂欺负我。”林氏一把抱住老太太的大腿,哭得一脸鼻涕。 这么多人围观,老太太不好发作,低声呵斥林氏一声,叫她安分点,然后看向一旁的方翠微与童招福,冷声道:“还站着干什么,不嫌丢人,回去。” 说着,老太太转身就走。 林氏连忙跟上她。 “娘,刚才大嫂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阿福偷东西。”谁想,方翠微却是在后面大声道。 老太太脚步停顿,霎时转过身来。林氏心中一惊,此刻老太太看她的样子,她无数次的在方翠微身上看到过,却不曾想,老太太也会将这样的眼神放到她身上。 “娘,阿福偷东西是事实………”林氏的声音在老太太越来越犀利的目光中变弱,她委屈的低下头,心道:娘不是常以这个讽刺方翠微的吗?怎的现在她如此说,娘却是如此的愤怒,好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诚然,老太太是讨厌方翠微的。但是,老太太也十分的看重童家的名声。有一些事情,关起门来,她怎么说都可以。但是,对着外人,她却是比谁都明白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 林氏在老太太的心目中,一直是聪明的。但却没想到,她今日会如此的愚蠢! “不但如此,娘,大嫂还说,阿福偷东西这件事情是您说的。”方翠微拉着阿福的手,跪在老太太面前,“大嫂的话,我不信,娘虽说不怎么疼我这个做媳妇的,但对阿福,您的亲孙子却是好的。” 老太太瞧了眼方翠微,她此时的识大体,叫老太太心中有几分满意。 “阿福是我的孙儿,我自然是疼爱的。”老太太点头道,随即指着跪在地上的林氏,十分厌恶的道:“好你个林氏,自从嫁到我们童家就偷懒耍滑,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老二媳妇和老四媳妇。如今你还学起了颠倒黑白、栽赃嫁祸,阿福是我的孙儿,他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见老四媳妇家能干的枝儿丫头挣了几两银子,心里嫉恨吗?怎的却是起了这般的坏心思,乱说一通。你这样的媳妇,我们童家要不起,明儿个,你就收拾了东西,自己回家去。” “………娘!”林氏原本到嘴边的反驳词,听得老太太最后一句话时,化作了震惊和惊恐。这是要休了她的意思? 她家里,爹和娘都已经死了,只剩下哥哥和嫂嫂,嫂嫂是个厉害的,她如果回去,日子定然不好过。 “娘,媳妇知道错了,媳妇知道错了,求娘不要赶媳妇回家,求求娘了。”林氏这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对老太太磕头求饶。 不过,老太太却是不满意的。 看周围人的眼色,林氏之前也不知道还说了什么话,童家娶了这样的媳妇,真是丢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留在童家! “哼,你这样胡说八道的媳妇,我们童家可留不起。” 第38章 发飙 过了五万点击的加更。 感谢大家的点击、收藏和推介票! ================== 暖阳和煦,春风怡人。可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老太太的林氏,心中却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老太太不为所动,走到方翠微和童招福面前,和蔼非常的摸了摸童招福的头,叹气道:“阿福是个好孩子,他二姐病了,我们童家这一大家子的,也没什么银子,阿福就趁大家伙不注意,偷偷地从鸡窝里拿了一个鸡蛋给她二姐煮了,只盼他二姐能够快点好起来。” 这一番解释,是说给众人听的。 当即,众人便改了之前的口,你一句我一句的说道:“这孩子真是个心疼人的好孩子。” “是啊,我先前听童家大媳妇说的,还以为他是偷了给自己吃的,没想到却是给他生病的二姐吃,这份善心和心疼,难得啊。” “虽说对我们庄户人家而言,鸡蛋是家里头很重要的财产,小孩子不能随便拿,但是这孩子却是为了他二姐,这孩子……” “他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做姐姐的,定然是他娘教得好。” “我早就听说了,童家的老四媳妇温婉贤淑又能干。哎,这妯娌间的事情,说不清也道不明,但这个童家的大媳妇也实在是不像话,好端端的偏生要乱说,害得我险些以为童家四媳妇就是那等险恶之人。” 老太太将众人的言语听在耳朵里,这才开口道:“阿福是个好孩子,为了他生病的二姐瞒着家里人拿了一次鸡蛋,实在是不应该老被拿来说事。我家大媳妇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 “谁家没本难念的经?我们也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人,今后,你家四媳妇和孙儿,我们绝对不会传出今日这番莫须有的说辞。” 老太太对说话那人笑了笑,心中松了口气,她说这么多,就是等这句话。 “老四媳妇,阿福,咱们回家去。” 方翠微应了一声,背了装东西的背篓,拉着童招福的手跟在老太太身后,不一会儿,林氏踉跄的从地上起了来。老太太不耐烦被人围观,直接上了一辆马车,等方翠微她们三个也上了来,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嗖的化作严冬的寒冰,锐利的视线直直的射向缩在一角的林氏。 一路无话。 马车内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若有若无。 “娘……”感觉到压抑的气氛,童招福有些不安的扯了扯方翠微的袖子,小声道。 方翠微摸了摸他的头,无声安抚着。 心里有事,马车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方翠微都有些恍惚。 下马车的时候,老太太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表露出车内之时的犀利和冷然。 方翠微掏了六十文给车夫,等到车夫驾着马车走了,老太太将林氏拽进院子里,关上门,便再不掩藏怒火中烧的心绪,揪着林氏的头发让她跪在地上,怒骂道:“你个没脸没皮的,家里的好歹也是能说出去的?” 罗氏和胡氏听到声响,赶忙到院子里来,惊讶的发现向来得老太太欢心的林氏竟然狼狈的跪在地上哭嚎。 “娘,媳妇不敢了,媳妇以后都不敢了。” “以后?你以为还有以后?去,收拾东西,赶紧给我滚!” 林氏被老太太吓住了,咚咚咚的往地上磕头,“娘,媳妇真的知错了,求求娘不要赶媳妇出门,求求娘了。” 胡氏见状,也跪在老太太面前,焦急的道:“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要让婆婆走?” 罗氏心中也是奇怪,不过眼下老太太怒火正盛,她并不上前,而是走到方翠微身边,安静的站在一边。 “你这个嘴贱的,今儿个是吧童家的脸面给丢尽了!真是造孽,童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媳妇。滚,赶紧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林氏今天这一出,俨然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老太太是绝对不会让她再留在童家,好叫别人笑话的。 见老太太态度坚决的很,林氏也不磕头了,站起来,急急忙忙的往自己院子里走。 童知明眼下在屋里躺着,她叫童知明过来与老太太说,还能有一线希望。 毕竟,她给童知明生养了一子一女,就因为今天这桩事情赶她出去,童知明夜不能答应。 院子里,老太太因为气怒,胸口起伏的厉害。 方翠微见她脸色不太好看,便上前扶着她道:“娘,您先进屋歇会儿。”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话。 老太太的态度如何,方翠微向来是知道的,她也不指望老太太会喜欢她,心中道:她只管尽到自己做媳妇的本分便是了。 扶了老太太进屋,方翠微便安静的退到一边站着。 胡氏给老太太倒了碗水,便与罗氏、方翠微一道安静的站着。 “饭做好了吗?”放下茶碗,老太太瞧着罗氏道。 罗氏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去厨房快些将菜给烧好,等会儿给他们爷几个和孩子们送过去。”心中再怒,老太太也是记着要紧事的。 几人答应了,走出门外。才走了没多远,便是听到老太太屋里头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响,可见老太太是真的被林氏给惹怒了。 “你说什么?娘要赶你回去?”林氏的院子里头,已经醒过来的童知明不敢置信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林氏抹了抹眼泪,苦诉道:“老爷,我就是管不住嘴,在别人面前说了四嫂一些难听的话,娘说我丢了童家的脸,要把我赶回娘家去。老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帮我,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这么些年也尽心尽力的伺候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唉,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童知明颤抖的指着她,又气又怒,更多的却是失望。 林氏抓住他的手,跪在床前,仰头眼巴巴的望着他,“老爷,我就是想着给四嫂一个教训,叫她知道我也不是个好惹的………” 林氏絮絮叨叨的将自己的打算给说了出来。 “……翠儿也快到及笄嫁人的年纪了,我想给她准备些嫁妆,这才起了心思。又恰好那时我被人打,这才……老爷,我真的错了,你去求求娘,帮我说说好话……” 第39章 求情 半倚在床上的童知明瞧着发妻老泪众横的脸,想起这么些年来林氏与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感慨万千。 林氏不比老实的罗氏和凡是忍气吞声的方翠微,有些小聪明、小计较,贯会讨好老太太和童老爷子,因此,童知明也跟着得了不少的好处。 再说了,她这回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 童知明动了恻隐之心,让林氏扶他起来,也不管身子还虚着,便往主屋走。 才到门口,见到满地狼藉,童知明怔了怔,却是很快的回过神来,进了屋,跪在老太太面前。 “你来做什么?”因为林氏的缘故,老太太对大儿子也没什么好气。 “娘,儿子媳妇惹您生气了,做儿子的没好好管教她,这都是儿子的错,在这里,儿子给您磕头,代她给您陪个不是。” 话落,一个结结实实的磕头便是响了起来。 老太太看着一贯聪明的童知明给林氏求情,心中更是生气。 “她不知道做童家媳妇的本分,童家就留不得她,即便是你过来给她求情,我也不会改变主意。你回屋里叫她收拾了东西,赶快走,否则,到时候就别怪我不给她脸面,直接将她给轰出去。” “娘————” “我是什么脾气你是知道的,什么都别说了。” 老太太坚决的态度叫童知明心内有些拿不住把握,不过要是林氏就这么被赶出去,他心里也是不愿意的。 顶着老太太的怒火,童知明硬着头皮道:“娘,她确实是不该将家里的事情对外人说,现在她很后悔。可是娘,她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也认了错,您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吗?” “她是认了错,可是咱们童家的名声却是被她给败坏了。你知道外面的人现在都是怎么说咱们家的吗?啊?要是你那个媳妇还留在童家,你叫你爹的面子往哪里放?你叫我们童家的名声往哪里放?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的道理,你都明白,这还要我说什么?” “可是娘,她是我这么多年的媳妇,给咱们童家生了两个孩子。” 老太太不屑的道:“那又如何?再说了,她嫁到咱们童家,生孩子那是她的本分。” 对于老太太的振振有词,童知明心中乱得很。 “娘,您非要赶她出门,难道您就忍心让儿子以后没了媳妇,一个人孤苦伶仃?” “笑话,”听了童知明这话,老太太更是不屑了,“没了她,你再娶一个媳妇便是了。她这般的长舌妇,我可是不放心。童家已经丢了一次人,我不想再丢第二次、第三次人。” “娘,儿子向您保证,只要您答应她留下,她绝对不会再说了。”童知明抓住一线生机,急切的道。 “保证?”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嘲讽的道:“你拿什么保证?嘴长在她身上,你还能管住?” 面对毫不退让的老太太,童知明词穷了。 一个人影突然地冲了进来,跪倒在老太太面前。看清那人的样子,老太太厌恶的盯着她,“我道你怎么突然就乖乖的回了院子收拾东西,原来是要老大给你求情。哼,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动小心思!” “娘,媳妇知错了,求求娘,不要把媳妇赶出去。媳妇家里早就没了爹娘,嫂嫂也是个厉害的,要是这么回去了,媳妇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林氏的这个嫂子,老太太也是有耳闻的。据说,她为人刻薄而尖酸,即便是对林氏的哥哥,也是如此。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老太太不为所动,只是送了她这八个字。 林氏哽住,事到如今,她真的只能收拾包袱滚蛋了吗? 这个时候,林氏脑子里闪过方翠微的脸。如果四嫂肯帮她说一句话,娘说不定会心软呢? 林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对待方翠微的,离开了主屋便往厨房走。 厨房里,方翠微等人正炒菜,咋见到林氏过来,都有些吃惊。 胡氏立刻从灶前起来,走过去低声道:“娘……” 林氏不看她,直接跪倒在砧板前切菜的方翠微身边,将方翠微给吓了一跳。 “大嫂,你快起来。” “四嫂,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也不该说阿福的不好,你帮帮我去娘面前说句好话,不要赶我走,我在这里给你磕头了。” 林氏说完便要磕头,幸好被方翠微给避过了。 “大嫂,你错的不是说我,也不是说阿福,而是没有顾及到我们童家的名声。娘最看重的,就是童家的名声,大嫂犯了娘的忌讳,我无论说什么,娘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方翠微不是圣母,林氏说那些话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她和孩子们的死活,如今她自食恶果,自作自受,也怨不上她。 不过,方翠微也不是落井下石、辛灾乐祸的人,只将道理与林氏说明白了。如此,即便是林氏被赶出了童家,也没什么怨恨她的正当理由。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了,林氏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的消失。 胡氏这时候跑过来道:“娘,等爷回来了,说不定……” 是的,童老爷子还没有回来,可是……林氏有些迟疑,童老爷子会容忍她吗? 看出林氏的犹豫,胡氏接着道:“娘,如果爷愿意给您一个机会,奶也不会说什么的。”虽然对林氏的做法很不赞同,可是作为林氏的媳妇,为了不让童招金埋怨,该帮的、该说的,她都必须帮到、说到。 林氏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收拾了东西,林氏提着包袱站在童家门口,等着老爷子一行人从地里回来。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林氏听着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影约瞧见夕阳下的几个身影,渐渐紧张起来。 “娘!”第一个看见林氏的是童翠儿,她惊喜的跑过去,却发现林氏形容憔悴,眼睛红肿得厉害。 “娘,你这是怎么了?” 林氏摇了摇头,拉着童翠儿的手,让她一道与自己跪下。 走进了的童老爷子等人见了,十分的诧异。 “老大媳妇,你这是干什么?” 家里头的事情,中午送饭的时候,老太太嘱咐过不要讲,是以,童老爷子等人并不知晓。 “爹,媳妇做错了事,娘要赶媳妇回家去,爹,媳妇知道错了,求求爹和娘不要赶媳妇走。” 一句话,却是叫童老爷子、童知德和童知信等人分外吃惊。 第40章 闹腾 童枝儿与童朵儿也奇怪的瞧着跪在地上的林氏,满头雾水。 童老爷子眉毛拧巴成了一团,心里头烦躁的厉害。这段时间以后,家里就从来没消停过。他语气不善的道:“又出了什么事?” 林氏不回答,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儿的哭。 童翠儿有些吓坏了,也跟着她低声啜泣起来。 “你们两个先起来,进屋里去。”这个样子,要是叫别人瞧见了像什么话?当即,童老爷子便呵道。 林氏依言,慢吞吞的起了来,跟着童老爷子进了院子里。 稀稀拉拉的声响,叫喂鸡的老太太走了过来,童老爷子见她,问道:“家里头这又是怎么了?老大媳妇说你要赶她回去,这是怎么回事?” 瞥见童老爷子脸色有些黑,老太太知道他心里头一定以为是自己又在家里头惹了麻烦,当即也很不高兴,把喂鸡的瓢给扔到一边,气冲冲的指着林氏,“这可和我没什么关系,都是你的大媳妇惹出来的………” 童老爷子听着老太太说话,了解到事情的真相,脸色也越来越黑。 一旁的童朵儿和童枝儿心里头对林氏也是气的厉害。这大伯母怎么就不知道消停,非要没事找事,净会胡诌。 童知信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他原本还打算着给林氏说说情,这下子知道她是因为在众人面前中伤方翠微和阿福,说情的念头瞬间就消失的没了踪影,只是冷眼旁观的瞧着。 “你……老大媳妇,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童老爷子难掩失望的看着林氏。 林氏“咔蹦”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爹,我是气糊涂了。爹,娘,媳妇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不要赶媳妇走,求求你们了………” “爷,奶,你们原谅娘这一次吧……”童翠儿也跪在地上,哭着给童老爷子和老太太磕头。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胡氏也是抱着孩子跪在林氏身边,跟着求情。 呜呜咽咽的哭声搅得童老爷子思绪更乱,他恨恨的瞪着林氏。 好端端的,她非要惹事,这下子,他们童家算是沦为村子里的笑话了。 “爹,娘,媳妇她知错了,你们就原谅她这一回,不要赶她走,儿子给你们磕头了。”童知明也跑了出来,跪在两人面前。 上午在老太太面前,他说什么都没用,便起了与林氏相同的心思,等童老爷子回来了再说。 “你们就看在她这么些年对儿子尽心伺候,对孩子们也好,对二老也算孝顺的份上,原谅她这一回吧。”童知明说着, 便是掉下了几滴眼泪。 童老爷子叹了口气,沉思良久才道:“老大媳妇,你以后可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童知明与童翠儿还在掉眼泪,没明白童老爷子这话的意思,不过林氏却是眼睛一亮,频频点头,保证道:“媳妇晓得,谢谢爹娘。” “爹,你不赶媳妇走了?”童知明听了林氏说的,抬头紧张的看着童老爷子。 童老爷子点了点头。 童翠儿立刻开心的笑起来,将童知明与林氏给扶起来。 “老爷子,你的名声还有我们童家的名声,你都不管了?”林氏被留下,老太太却是不答应的。林氏乱说话的名声已经是传开了,还留在他们童家,岂不是让别人笑话的?不成,她不能留下来,老五还没有娶妻,因为林氏的缘故导致童家的风评不好,害得老五娶不到好媳妇,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当即,老太太也不管童老爷子,径直走到林氏面前,拖着她往门外走。 她牟足了劲儿,拽的林氏的手臂都要脱节了,哇哇的大叫起来。 因为突然地变故身处惊愕中的童知明回过神来,将两人给分开,拦在中间,挡在林氏身前,对老太太道:“娘,爹已经原谅了我媳妇,您别这样了成吗?谁不会犯错?况且媳妇她也知错认错了,您就非得把她赶出家门,叫我以后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不可吗?您为儿子想想,为翠儿想想,为招金想想成吗?” “我就是为孩子们着想才要把她给赶出门,”老太太语速又急又快,喷了童知明一脸,“有这么个胡说八道的娘,以后翠儿还怎么出嫁?谁家愿意有一个胡说八道的丈母娘?不嫌丢人?你给我让开————” 老太太将童知明给推到一边,又要来抓林氏的手臂,却被她灵活的避开,眼见她又要躲到童知明身后,老太太干脆揪住她的头发,用力的往外面拖。 顿时,院子里就传出了林氏压抑的吼叫。 “行了,都消停点,你是想这么闹下去,好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叫过来看热闹不成?”童老爷子实在是气不过了,走过来扯住老太太的手臂。 林氏脱了钳制,立刻往后退了十几步,离老太太远一些,惊惶未定的看着这边。童翠儿跑过去,害怕的拉着她的手,小小的身子哆嗦的厉害。 林氏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抚。 “我闹?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童家,为了老爷的脸面和名声?”老太太恶狠狠地剜了眼林氏,冲童老爷子大吼道。 童老爷子面色有些怪不住,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晚辈们面前被老太太如此吼。当即,童老爷子的脸色更黑了,“她都已经那么说了,笑话也已经被笑话过了,难道你赶她出去别人就不说咱们家闲话了?老大到了什么年纪,翠儿又到了什么年纪你不知道?老大媳妇走了,你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人到咱们童家?” 老太太被童老爷子色厉内荏的话弄得哽住。 童老爷子接着道:“这么些年来,她是什么性子咱们也看在眼里,如今做了这样的事,谁也想不到,可那么多年的情分在,好歹也原谅她一次,让这个家能够平平安安的过下去。” “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谁也别拿来说事,老大媳妇,你以后要知道本分。”童老爷子看向众人,再一次对林氏警告道。 童老爷子都已经发话,老太太也闹过了,林氏最终却还是被留下来。老太太心里头虽然还是恨着,却不再说什么,回了主屋,一个人生闷气。 第41章 考量 童老爷子也不管她,吩咐众人去歇着。 趁这个时候,童枝儿从童招福嘴里打听到了事实的全过程。 “大伯母咋这样?”童珠儿小手握成拳头,愤愤的道。 童朵儿、童枝儿心里头也是气的,不过林氏已经受到了警告,应当会老实一段时间。她这回没害到别人,反倒是把自己给赔进去,真真是好笑。童枝儿瞧着老太太的态度,日后林氏在童家的日子必然不会如现在一般悠闲。如此也好,省的她一天到晚的没事干,就知道找茬惹事起坏心思。 吃晚饭的时候,老太太没有出屋,童老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却是什么也没说。 林氏为了好好表现,谁的饭快吃完了就帮着添饭,哪个夹不到菜,就把盘子给拿过去让那个人夹。 众人享受着林氏的“服务”,都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等到所有人都放下碗筷,罗氏准备收拾桌子的时候,林氏也是抢着干活,碗筷蹭蹭蹭的叠成一摞抱到厨房,又很快的出来擦桌子。 罗氏又想跑到厨房去把碗给洗了,却被方翠微拉了拉袖子。 “大嫂这是要做给爹看,咱可别和她抢。”从方翠微的眼睛里,罗氏读到这样的讯息。当即,她也不动了,站在原地。 果然,林氏速度的将桌子擦干净后便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便能听到洗碗的声音。 童知明讨好的对童老爷子笑了笑,道:“爹,我这媳妇也是个能干、懂事的。” 童枝儿偷偷地翻了个白眼,擦个桌子、洗个碗,这就算能干了?大伯可还真敢说! “好了,你们都会自己屋子歇着吧。” 童老爷子发话,众人便都出了主屋,回自己的院子歇着。 人都走后,主屋清静了不少,童老爷子取出烟杆,卷了烟丝进去,一个人抽起来。通常,童老爷子是不抽烟的,只有在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如此。 缭绕的烟气在屋子里蔓延,这时,童老爷子听到外面有声音,抬头,林氏已经端着托盘站在外面。 “爹,我给娘热了饭菜。”林氏进屋,低声道。 童老爷子又瞧了她一眼,指了指老旧的方桌,道:“放在这里吧,你先出去。” 待林氏出了屋,童老爷子将烟给掐灭,掸了掸身上的烟味,往里间走去。 气怒未消的老太太见他进来,立即扭过身子。 “饭菜搁在外面桌上,你多少去吃点儿。” 老太太一句话也没说。 童老爷子走到她身边,道:“还生我气那?” “你是一家之主,我哪敢生你的气。”老太太怪声怪气的道。 童老爷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着我,为着童家的脸面要赶老大媳妇走,只是,事已至此,外人怎么说,咱们是管不住了。若是你将老大媳妇赶走,她娘家的嫂子过来闹,咱们童家不是没个安生吗?” 老太太怔了怔,她没想到,童老爷子将林氏留下,却是考虑了这么远。 确实,林氏的那个嫂子,尖酸刻薄且最会撒泼的伎俩,林氏若是真的被赶回了娘家,她这个做嫂子的定然是不依的。不是为了林氏出头,而是因为林氏在娘家的吃穿用度。 想到这里,老太太对童老爷子的气消解了几分。 “老爷,我心里难受。这个老大媳妇看着聪明,谁想却是傻得厉害,家里的事她居然也敢往外说!”说到这里,老太太胸口起伏的十分厉害。 童老爷子坐到她旁边,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咱们家阿福和老五不是过一段时日就要去私塾了吗?等到以后他们出息了,谁还会记得眼下这点子事情。再说了,乡里人最爱的就是凑热闹,别的事情出现了,咱家这点事人家也就懒得说了。” 童老爷子好一阵宽慰,老太太心里头总算是好受了些,去了外间将晚饭给吃了。 此后好几日,童家都很是平静。 又下了两日地,童家的农活便是忙完了。于是,胡氏抱着大郎回了县里,走的时候,老太太让她带了些院子里种的青菜。 日子又恢复成了种地前的样子,童朵儿几个姐妹每天去打猪草、喂猪。若说有变化,一是童知明、童知德、童知信和童招银四人去了别的村子帮着别人种花生,挣些碎银子。二是童知义和童招福从昨天起便去了县里的私塾。三是罗氏和方翠微清闲了不少,因为林氏也帮着干家务活了。而且,老太太好似要好好整治她一顿似得,有事没事就要叫她,并且也不许罗氏和方翠微帮忙。 没有工夫找茬的大伯母林氏被找到了新的“乐子”的老太太压制着,两个人“相爱相杀”,自顾不暇,童家难得恢复了平静。 二伯母罗氏常常来方翠微这边,与她做衣服、做鞋子,聊聊家常。 这天,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姐妹打完猪草回来,发现舅舅方大林来了。 “舅舅————”三个丫头放下背篓,童枝儿和童珠儿兴奋地跑到方大林面前。 方大林蹲下身子,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瞧着她们疯疯癫癫的样子,笑着打趣道:“都这么大的孩子了,也没个正形,看看你们大姐,那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说话间,童朵儿已经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给方大林行了个礼,笑着站在一边,安安静静的,乖巧而贤淑。 童枝儿和童珠儿相看一眼,脸都有些红。 方大林从衣服兜里拿出见面礼————松子糖,放到三人手上。 “舅舅,野果树那块地是不是有消息了?”接过松子糖,童枝儿忍不住询问道。 方大林点了点她的脑袋,笑着道:“聪明的丫头,这事我得和你爹娘说去。”说罢,方大林起身便是往四房的院子里走。 童枝儿连忙跟上去,童珠儿将松子糖裹着的纸撕了,将松子糖咬在嘴里,也跟了上去。童朵儿正要走,发现童翠儿还站在后面,眼睛里还隐约有着几分没有消退的羡慕。 “翠儿,给。” 童翠儿还沉浸在对童枝儿三姐妹有这样一个好舅舅的羡慕中,忽然就听到童朵儿的声音。 回神,却是童朵儿站在她面前,打开的手心里躺着一粒松子糖。 第42章 兰花 方大林进了屋,里间听得声响的方翠微将手里才缝了一个袖子的衣服放下,出去一看,惊喜的道:“大哥。” 在里屋的罗氏知道方翠微娘家来人了,也不好在这里多待,便起身告了辞。 “妹子,老四呢?”喝了碗解渴茶,方大林抹了抹嘴巴上的水渍,道。 方翠微挨着方大林坐下,道:“他和家里人去别的村子帮着种地,才走没几天,大哥,可是买地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方大林点了点头,瞥见童枝儿进屋,方大林便招手让这个聪明的丫头到自己跟前来。 童枝儿欢喜的挨着方大林坐下,也不做声,只是听他说话。 “那块地我打听清楚了,是你们村子里的空地,因为土质不好,便没人问,如果要买的话,还得和里正说一声。既然现在老四不在,那就等他回来了再说。” 方翠微点了点头,买地的事,还是得他们男人出面才好办。 满心欢喜跟过来的童枝儿,听说还不能买到地,心里头却是有些沮丧。 方大林见此,不由得打趣她道:“鬼丫头,这么心急啊。” 童枝儿咧嘴一笑,却是不答话。 “妹子,等老四回来了,你让他来找我,咱们快些将事情给办了。”方大林交代这句话,便是急匆匆的走了。 “人都到哪里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主屋那边的院子忽然的传来老太太不悦的嗓音,童枝儿这才想起来,她竟是将喂猪的工作给忘了。急匆匆的往那边走,老太太说了什么童枝儿也没在意,蹲下身子帮着童朵儿一道剁猪草,童珠儿和童翠儿两个则是将剁好的猪草扔到猪槽。 喂完猪,已经是夕阳西下十分,天边的火烧云一片片的。 童招福也差不多该从县里回来了。 县里很远,大部分在那里念私塾的孩子都是直接住在那,并不用每天来回起早贪黑的。老太太心疼童知义,便给他交了在私塾住宿的伙食,让他不用那么辛苦。童知信原本也是想让童招福住宿的,毕竟阿福还小,可是童招福却说,他想天天看到娘和几位姐姐,不想住宿。 阿福的心思童知信也明白,这是儿子体贴他挣的银子。 对于童招福的坚持,童知信很是欣慰的答应了,不过方翠微却是不松口,最后是童枝儿说,她们姐妹两个会轮流的去接阿福回家,方翠微这才放心了。童朵儿年纪大,童枝儿虽然年纪小一些却是个聪明的孩子,有她们两姐妹轮流接阿福回家,方翠微心里头自然是放心的。 “大姐,我去接阿福了。”童枝儿与童朵儿说了,便走出童家,沿着村子里的小道,往县里走去。 一路上,有人同童枝儿打招呼,童枝儿都会客客气气的回应。 “枝儿,又去接阿福啊?”经过兰花家门口的时候,兰花跑出来道。 童枝儿停下,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话刚落,听到兰花家里传来吵闹的声音,童枝儿怔了怔。 兰花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说了一句“枝儿,我有话要和你说,咱两一起走吧。”就拉着童枝儿的手,拖着她往远处走。 兰花走的又急又快,好似在躲避什么一般,童枝儿的手被她捏的有些吃痛。 走了许久,直到兰花家成了一个小圆点的时候,兰花终于是松开了童枝儿的手,抱歉的瞧着童枝儿被自己捏红的地方,急红了眼睛道:“对不起。” 童枝儿摇了摇头,看出她有心事,开口道:“兰花,你家里……” 兰花咬着下唇,瞧了瞧童枝儿,突然地就掉下大颗的眼泪,将童枝儿给吓了一跳。 在童枝儿的印象中,她的这个好友可是个十分开朗活泼的小姑娘,不怎么掉眼泪的。 “枝儿,我家里头这段日子发生了好多事,娘和哥哥吵得厉害,我好害怕,也不知道该和谁说……” 兰花哇的一下子哭出声,扎进童枝儿怀里,童枝儿身板小,被她这么一撞,身子踉跄着便是往后退了好几步,不过到底还是安稳的站住了。 她拍着兰花的背,也不说话,知道兰花这阵子肯定是闷得慌,想要发泄一下。 兰花的哭声渐渐小了,抹了抹眼泪,记得童枝儿还要去接童招福,便道:“枝儿,我们边走边说。” 童枝儿也是着急要接童招福的,兰花这么说,她心里很是感激。 两人一道往县里的方向走去。 原来兰花家里最近因为他哥哥想要娶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姑娘做媳妇,兰花娘不同意,就和兰花大哥闹了起来,这还不算,兰花娘还去那个姑娘住的地方,将那个姑娘骂了个狗血喷头,说她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该不会是从烟花之地出来的,想要祸害他儿子。 兰花大哥知道了这件事,便和兰花娘吵了一架,兰花娘很是伤心,日日夜夜的哭,兰花看着心里头也是难过的很,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枝儿,我想让娘和大哥像以前一样,我们一家人过些平静的日子,现在这样,我真是怕了……” 童枝儿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这是兰花家的家务事,童枝儿只能听着,让兰花说出来心里好受一些,却是不好给她出什么主意的。 兰花大概也是明白这个理,并不要求童枝儿一定要教她做什么,不过将埋在心里头的话说出来后,她的心情却是好了许多。 这一路走一路说的,不知不觉间,童枝儿却是听见了童招福的声音。童枝儿从家里出发来接童招福的同时,他从私塾下了学,也是立刻往家这边走,是以,童枝儿在往县里走的半道上就与阿福碰上了。 “二姐……” “阿福,”童枝儿惊喜的走过去,将童招福的书包给拿在手里。这是童招福去私塾念书的前一天,她让方翠微做给阿福的,阿福极是喜欢。 发现兰花也是在,童招福微笑着对她打了个招呼。 三人便结伴一道往回走,有童招福在,兰花这路上没怎么做声,安静的听着童招福说私塾里有趣的事。 “枝儿,我刚才和你说的………”经过兰花家门口的时候,兰花犹豫的瞧着童枝儿。 童枝儿笑了笑,“我明白。” 兰花也笑了笑,摸了摸阿福的头便往屋里走。 第43章 提醒 夕阳的余光此时只剩下一道狭长的剪影,打在兰花弱小的背影上,让童枝儿觉得有些孤单。 她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二姐,兰花姐刚才说什么了?”童招福仰起脸,有些好奇的道。 童枝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子,一板一眼的道:“小孩子,不许多问。” 童招福委屈的瘪着嘴,心想:二姐自己也是个小孩子,净会说他。 两人到家的时候,方翠微已经将晚饭给煮好了,一家五口吃了饭,方翠微将灯给点上,一边做着衣裳,一边问童招福在私塾里的事情。 “阿福,今天先生教什么了?” “三字经。”童招福骄傲的说道,好似他学了三字经就是十分了不得一件事情。 方翠微果然很配合他,立刻看过来,“阿福念给娘听听?” 谁想童招福却是有些不高兴了,“娘,三字经我可是会背的。” 这下方翠微更是高兴了,儿子才进了私塾没几天,这就会背三字经了,实在是了不得的一件事情。 “那阿福背给娘听听……” “人之初,性本善……”阿福摇头晃脑的便是背诵起来,小小的脸上一片嘚瑟。上课的时候,夫子知道他会背三字经,也是将他给好好夸了一顿,瞧着别人羡慕的眼神,别提多有面子了。 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姐妹在厨房忙完,进来听到童招福背书,童朵儿和童珠儿都很是兴奋,不过童枝儿瞧着童招福骄傲的样,却是道:“阿福,你会背这三字经,那你可知道这三字经的每一句都是什么意思?” 骄傲的童音戛然而止,童招福呆呆的瞧着问话的童枝儿,小脸涨得通红,“我,我不知道。”三字经的意思,先生是说过一遍的,但是童招福没有记住,反倒是念了几遍后,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却是将三字经给记了下来。而先生以为,他是理解了三字经的意思才背的这么快,心里头已经有几分看重这个孩子。 “阿福很厉害的,才去了私塾几天便是会背了。”方翠微出声安慰他。 童朵儿和童珠儿也跟着道:“是啊,阿福好厉害,大姐和三姐都不会背呢。” 童招福却是眼巴巴的瞧着没说话的童枝儿。 方翠微、童朵儿和童珠儿一起朝她看去,阿福最喜欢童枝儿这个做二姐的,眼下童枝儿说他,他心里最是在意了,若是童枝儿不改口,阿福的心情怕是会沮丧很久。 见童枝儿许久都不出声,童朵儿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摆。 童枝儿看向童招福委屈的眼睛,微微一笑,点头道:“阿福会背三字经,确实是很难得。” 童招福听了这话,沮丧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不过听到童枝儿的后一句话,他眼睛里的兴奋却是渐渐地淡了。 “不过,阿福,除了背三字经之外,你还会不会别的?比如说,写字?三字经的意思?” 童招福低着头,认真的思考着童枝儿说的这句话。 除了背三字经,他好像真的不会别的了。他不会写字,也不太明白三字经的意思。而这几天,光是夫子的表扬和同伴的羡慕眼神,他已经骄傲的好似自己就是最厉害的人一般。并没有想到,要趁着空闲的时间,向夫子讨教。 方翠微看着小儿子失落的侧脸,心中很是心疼,颇有些责怪的瞧了眼打击他信心的童枝儿。 “二姐,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童招福抬起头,眼眸坚定地瞧着童枝儿。 二姐是想告诉他,不要因为一点点的成绩就骄傲自满,不思进取。 童枝儿点了点头,走过去,拨了拨童招福额前的短发,“阿福明白就好,以后可要记住了。” “嗯。” 一旁的方翠微和童朵儿等人虽然不太清楚童招福想明白了什么,不过瞧着他恢复了笑脸的神情,心里头也是松了口气。 睡觉的时候,童招福悄悄地在童枝儿耳边道:“二姐,谢谢你今天提醒我。” “阿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能明白二姐的用心,二姐很高兴。” “二姐,以后阿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也一定要告诉阿福。”就像今天,娘和大姐、三姐都称赞他,只有二姐看出了他的不足,提点他。 童枝儿“嗯”了一声,给他扯了扯被子盖好,道:“好好睡觉,明儿个还要早起呢。” 童招福听话的闭上眼睛。 后来,当童招福以十三岁之龄考取举人功名,又以十六岁之龄成为当世年纪最小的状元郎,所有人都恭维称赞他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他仍旧保持了一颗谦虚而平常的心,心里对他更是敬重。当今圣上,也更是因为他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在朝中重用他。 当童招福的好友问他,为什么他面对着世人的称赞还能保持这样一份平常心的时候,童招福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背出三字经,二姐对他的提醒,心中更是感动和自豪。 他拥有这世上最智慧、最好的姐姐。 月光柔和,时间在夜色中无声无息的流泻着。当第三声鸡鸣响起的时候,童家四房的院子已经亮了灯。 方翠微第一个起来,紧接着是童朵儿和童枝儿,一个去厨房给童招福准备早饭和在私塾吃的午饭,一个则去打洗脸水,还有一个则替童招福穿衣梳洗。 年纪小些的童珠儿贪睡了一会儿,却也是跟着起来,给童招福理了理书包,然后去厨房帮忙烧火。 一家人合力,不一会儿的功夫,童招福便是准备妥当,方翠微和童朵儿送他出门,现在天还是有些黑的,不过县里远,等她们送童招福到县里,天也该亮了。 此起彼伏的狗吠声传进童家主屋,童老爷子和老太太此时也是醒了。 “阿福出门了……” 童老爷子看着漆黑的房顶,幽幽的道。 老太太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不过,童老爷子的下一句话,却是叫她没了睡意。 “私塾的伙食和住宿也用不了几个银子,咱们替阿福交了吧。”自从上次因为护着爱子,童老爷子有意叫童招福背黑锅以来,四房的几个孩子都和他不是很亲近了,童老爷子心里头有些难受,总想着做些弥补。刚好现在就有一个机会,他便与老太太说了。 第44章 买地(上) 房里头安静的只有呼吸声,童老爷子翻了个身,瞧着妻子满头的银丝。 老太太到嘴边的拒绝打了个转。 童老爷子如此明显的心思,她若是插手,怕是会惹他不快,要改变策略。 老太太不说话,童老爷子当她这是默许了,心中多了几分欢喜。 时间在老太太的盘算中过了三日,这天中午,方翠微正在主屋的院子里头与罗氏一道洗衣服,听得外面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童知明等人带着工具回来了。 方翠微看着黑了不少的童知信,眼中一片惊喜。 进了门的童知信自然也是在看方翠微的,离家这些日子,他最想念的就是媳妇和几个孩子了。冲方翠微咧嘴一笑,童知信跟着童知明、童知德和童招银进了主屋。 “回来了。” 儿子和孙子回来,童老爷子很是高兴,脸上带着一片笑容,就连对着前段时间不假辞色没什么好脸子的童知信,童老爷子也是笑了笑。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倒茶。” 听得老太太突然地呵斥,几人脸上的笑容一怔,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林氏被老太太呵斥着往厨房去的背影。 被骂的是自己的媳妇,童知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不过他也知道,娘对林氏曝家丑这事,心里头还是不痛快的,便只能将要给林氏说情的舌头卷了回去。瞧见老太太正盯着自己看,童知明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笑容。 “爹,娘,这是我们几个这回帮着人家种地挣的银子。”童知明掏出装着银子的蓝色布袋,递给童老爷子。 童老爷子接过,自然地交给老太太,笑着对童知明等人道:“你们几个出去这么些天,辛苦了,回头叫你们娘买些鱼肉回来补补。” 厨房里倒水的林氏心里头气的不行。 这都多少天了,她如此的忍气吞声,老太太的气也该消了吧?可谁知,她却是越来越变本加厉的折磨自己。 林氏心里头委屈的不行。 想她嫁到童家这么多年,可还是头一回如此受累,而这一切,都是拜四房的方翠微所赐,如果不是她,自己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叫老太太厌弃了自己,家里头什么脏活累活都往自己身上丢。 林氏已经忘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她自己的贪婪而起,反倒将不幸加诸方翠微身上,心里头越发的对四房的人恨了起来。 童知明从主屋出来,方翠微与老太太说了一声,也跟着他一道走。罗氏见此,也与老太太说,同自己的丈夫儿子回了二房的院子。儿子们才挣了钱回来,她们媳妇的这点小小要求,老太太自然是乐得答应,更何况……… “你,赶紧将院子里的衣服给洗了。” 林氏才将茶碗给放下,就听到老太太如此道。她惊讶的抬起眼,对老太太道:“娘,今天这衣服不是该二嫂和四嫂洗的吗?”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林氏顶嘴,叫老太太的火气蹭蹭蹭就上来了,瞪着她继续道:“你若是不愿意,那就回家去。” 后面这句话,也是老太太这段日子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只要林氏一露出不愿意的样子来,老太太就如此说。起先,童老爷子还会说她两句,后来,他见老太太只是嘴上说说,吓唬林氏,也就随她去了。 “是,媳妇这就把衣服给洗好。”林氏低下头,不甘的咬紧下唇,往院子里洗了一半的洗衣盆走去。 童知明与方翠微回了四房的院子,他发现孩子们都不在,便问道:“朵儿、枝儿、珠儿丫头呢?” 方翠微边打水边道:“她们几个去打猪草了,你也知道娘最是宝贝家里头的几头猪,非要新鲜的嫩草,朵儿她们平日里打猪草的地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往更远一些的地方去找,早早的就出了门,怕是到晚上的时候才会回来。” 童知信皱了皱眉,“她们要是饿着了可怎么办?” 方翠微回头笑了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早上她们出门的时候,我做了几张饼子让朵儿带着,她们饿不着的。” 童知信也笑了笑。 方翠微往盆子里舀了两瓢凉水,又把干净的毛巾放进去,沾了水,湿透,拿起来,拧干,递给童知信。 童知信享受着妻子体贴的关怀,笑着接过毛巾,“我不在的这些天,家里头没什么事吧?” 他这一问,方翠微立刻的就说到了方大林交代的事情,“前些天朵儿她舅来过咱家一趟,说是要你一回来就去找他,将买地的事情给办了。” “好,”童知信将脸擦净,点头道。 方翠微很快的做好了饭,童知信吃完便是出了门,往方家走去。 方家在邻村,与童家大约有五十里地的样子,童知信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才到。 “妹夫来了,快进屋,”正在门口坐着纳鞋底的是方大林的媳妇姚氏,看见童知信过来,很是热情的将他迎了进屋。 童知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进屋便是飞快的找了个凳子坐下。对于这个大嫂的热情,他每次来都有些消受不住。 果然,童知信才一坐下,瓜果、点心、茶水便是捧了出来。 “大嫂,不用这么麻烦……”童知信起身连连推辞。 姚氏却是不理他,直接将东西在桌子上摆好,搬了凳子在对面坐下,道:“就你一个?妹子和几个孩子没来?” 童知信点了点头,脸还有些红红的,道:“大嫂,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要找大哥,他在吗?” 姚氏摇了摇头,“方才他跟着人出去了。” 童知信有些失望,又听姚氏说大约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他便在屋里头等着。 “姑父……”脆生生的女声从里间传来,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掀开珠帘走出来,她身上一袭浅紫色的百花裙,头发扎成两个包子,用彩色的丝线捆绑着垂下。 “如丫头,”童知信对着女孩笑了笑,这是方大林和姚氏的独生女,方如燕,今年十岁,与童枝儿同龄。 方如燕看了看童知信四周,没发现自己要见的人,心里头有些沮丧,却还是走到童知信身边,挨着他落了座。 “想你朵儿和枝儿姐姐了?” 方如燕抬起脸,点了点头,道:“姑父,为什么朵儿姐和枝儿姐没来?”她可是盼着两个姐姐来看她的,家里头只有她一个女娃,虽然有母亲和祖父祖母陪着,心里头却还是有些孤单。 “朵儿和枝儿这阵子忙着帮家里头打猪草,等过阵子她们得了空,我就带她们过来。” 听童知信这么说,方如燕开心的咧嘴一笑。 第45章 心急 童知信等方大林回来的时间,同一时刻,在离家很远处打猪草的童朵儿等姐妹却是犯了愁。 “奶真是的,偏要咱们弄最嫩的草回去,这块地是最后一处草最嫩的地方了,之前我们打猪草的地方,长出来的新草还没有我小指头长,明天可咋办?”童珠儿小声的抱怨道。 童朵儿抿着唇,没有说话。 照老太太的性格来,她们要是弄不到鲜嫩的草来,定然会将她们给骂死,不止如此,方翠微也会受到牵连。 老太太的不讲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她认定的事,你要是做到了还好,你要是做不到,甭管什么原因,她都会把你给骂个半死。 童翠儿丢下镰刀,双手拄着小脸,也是发了愁。 因为林氏的缘故,老太太现在对她也不像是以往一般了,甚至比童朵儿等人还要不如。如果她们从明天起找不到鲜嫩的草,老太太也是不会落下她的。 想着明天的恐怖,童翠儿的眼眶都红了。 “你们先别慌,等把这波草割完了,咱们往那边找找看。” 顺着童枝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是一片树林,童朵儿知道那里,但是听人说好像有猛兽出没,所以大家都不敢接近。 “枝儿,不能去那里,那边有野兽。”童朵儿认真的看着童枝儿道。 童枝儿呆了呆,她倒是忘记了,在古代,深山老林中,猛兽确实是很多的。但是,这里并不是深山老林哇,她可是瞧见几百棵树的尽头是一条水光粼粼的小河。 这样的地方,藏些小虫子倒是可以,藏猛兽却是有些不太可能吧。 童枝儿很是怀疑,收回视线,问童朵儿道:“大姐,别人说这里有猛兽,难道他们看见过?” 童枝儿这么问,童朵儿知道她没有死心,叹了口气,说:“这倒是没人见过,不过,十年前的某一天,我还是三岁的时候,这里却是传来了猛兽惊天动地的吼叫,地动山摇的,听声音的方向正是这片林子,周遭所有村子里的人都吓坏了。后来,几个村子的里正便是告诫大家,不要靠近这片林子。” “十年里,里面的猛兽也没有出来?”童枝儿问。 童朵儿点了点头。 童枝儿看向远处的林子,如果这里面真的有猛兽,它又怎么可能不出来活动,这太奇怪了? 究竟怎么回事,看来还得自己过去看看才行。 童枝儿心中打定主意,丢下一句话,“大姐,我去方便一下,”转身往灌木丛中跑。 童朵儿盯着她,发现她是往与林子相反的地方跑,心里松了口气,不过却还是不敢大意,视线牢牢地锁在童枝儿身上。 童枝儿扎进灌木里,蹲下身子,悄悄地绕了个弯,方向却是对着林子的入口。 她知道童朵儿的担忧,索性一个人偷偷地过去。 匍匐着身子,走到比她还要高的灌木丛时,童枝儿才敢直起身子,飞快的往林子那边跑去。时间有限,童朵儿发现她长时间不回来,一定会找过去,到那时就能知道她不在了。 的确,等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的童朵儿察觉不对劲,飞快的走到童枝儿方便的地方,却是没见到人。 童朵儿心里急得厉害,想着童枝儿方才问的问题,知道她定然是往林子那边去了,红着眼睛哭起来。 童珠儿和童翠儿赶忙跑过来,“大姐,怎么了?” “枝儿她去林子里了。” “啊?” 童珠儿和童翠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二姐(枝儿)这是不要命了吗? 立时,两个丫头也急红了眼睛。 童朵儿哭了一小会儿,知道不能任由童枝儿一个人到林子里去,便对童翠儿和童珠儿道:“你们两个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娘,让她带人过来。” “大姐,你不跟我们一起?”童珠儿,抹了抹眼泪道。 “我去追枝儿。” “这怎么行,要是大姐你………”后面的话童珠儿不敢说,只是盯着童朵儿,眼睛又是红了。 童翠儿也哭泣着道:“是啊大姐,你们有猛兽,你还是跟着我们一道回家喊人来吧。” 童朵儿无声的哭着,“我放心不下枝儿,你们快回家去叫人,”说完,童朵儿便是拔腿往林子那边跑去。 童珠儿她跑远的背影,急的狠狠地跺了跺脚,咬牙道:“翠儿姐,我们快回去报信。” 童翠儿抹了把泪,狠狠地点了点头,两个人以着最快的速度往家里冲。 童朵儿等人为童枝儿哭红了眼睛,担惊受怕的时刻,童枝儿瞧着眼前的画面,却是惊讶的久久无法回神,太过震惊的她,呆呆的瞧着这一幕,当她从震惊中回神,却是听见林子外面童朵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枝儿,你在哪?” 童朵儿哭的眼前一片模糊,她茫然的瞧着四处,心里又急又怕。 要是枝儿她…… 都怪自己,明知道枝儿对这里好奇的很,为什么没有跟着她呢? 在林子里乱转的童朵儿完全忘记了这里有“猛兽”,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童枝儿。 “大姐——” 童枝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时候,童朵儿飞快的转身,见童枝儿好好地站在对面,她疯一般的跑过去,狠狠地把童枝儿抱在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如此狼狈的童朵儿,童枝儿也是没有见过的。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这个大姐最是淑女,一举一动,温柔娴淑,深得方翠微真传。可是,刚才看到童朵儿的那一刻,童枝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童朵儿平日里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几片树叶,干净而齐整的衣服也是如此。最让童枝儿惊讶的是,她的脸上、手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划痕,一看便知道是因为在树林里不管不顾的乱走造成的。 “大姐,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任性的。”童枝儿痛哭起来。是不是因为当久了小女孩,她的思维也变得如小女孩一般了?明知道童朵儿等人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会心急的,她为什么还要如此做呢? 童枝儿深深地检讨着自己这种任性的行为。 两个女孩子一起哭着,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 第46章 母亲 哭了一会儿,童朵儿总算是止住了眼泪,不过,却还是紧紧的拉着童枝儿的手不放开。 “大姐,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让你担心了。” 童朵儿严肃的看着童枝儿,“枝儿,危险的事情你以后都不能做。” 童枝儿重重的点了点头,接着把自己的发现说给童朵儿听。 “大姐,这林子里没有什么猛兽,大家伙十年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其实是天上的大石头掉了下来。”童枝儿用着童朵儿可以理解的话,将真相告诉她。 陨石坠落,自然是十分震撼人的一件事情。在古代的小山村,就更是一件叫人心慌和害怕的事情。恐惧使然,便没有人靠近这片林子,而且人们给出了一个在大家看来很是合理的解释,那就是林子里有猛兽,避免有人因为好奇,面对猜想中的未知因此而丧了命,以此来保证大家的安全。 群居的古代村庄,对里正、族长之言深信不疑,事实的真相便没有人去探解。 “大石头?”童朵儿眨了眨眼睛,显然也有些不太相信。 童枝儿拉着她往陨石坑走去,指给她看。 入眼处,小山一般的巨大陨石吓了童朵儿一跳,陨石砸出一个深约五六米的大坑,难怪当年会发出那样的声响。 童朵儿惊讶的瞧着陨石坑,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童朵儿和童枝儿观察着这巨大的陨石坑时,林子外面却聚集了村子里的男人们,他们手里头拿着锄头、扁担、菜刀…… 不过,却是没有人敢踏进林子里。 大家都在担心一个问题————猛兽! “朵儿,枝儿,娘来了——”娇滴滴的女声响起后,众人便是看到柔弱的方翠微拿着一把镰刀飞快的冲进了林子里。 “这位嫂子——” 有人在后面惊恐的喊道。 不过,没有人能够阻止母亲的心。 方翠微心里头害怕的不行,大女儿和二女儿是她的心头宝,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叫她们有事。 站在林子外面的男人们握着武器的手紧了几分。 “哎,现在可怎么办?”有人道。 “来都来了,难道还要落在女人后头,弟兄们,抄家伙,都跟老子进去,老子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吓不住屈屈猛兽。” 这一吼,激起了男人们的血性,呼吼着一个跟一个的进了林子里。 进了林子后,大家迅速的追上方翠微,道:“嫂子,您出去等着,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方翠微摇了摇头,“我不能出去,我要找到我的女儿。” 她坚定地目光中爆发的力量叫众人有片刻的恍惚,先前喊话的那个男人想了想,照方翠微现在的样子看来,如果把她赶了出去,指不定她还会从别的地方进来,这样反倒是不好。 “好吧,不过嫂子,你要待在我们身后。”男人道。 方翠微感激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将方翠微给包围在中间,小心翼翼的在林子里寻找着童朵儿和童枝儿的下落。 “好像有人在喊我们的名字?”童枝儿听到隐约的男声,与童朵儿道。 童朵儿立刻想起来,这是村子里的人来找她们了。 “枝儿,咱们赶紧过去,别让大家着急、担心了。”童朵儿说道,拉着童枝儿的手往外走,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与大伙碰到了。 “可算找到你们两个了,有没有受伤?”男人们见到童朵儿和童枝儿,都在心里头松了口气,关切的问道。 童朵儿正要回话,却听到方翠微的声音。 “朵儿,枝儿————” 方翠微挤开挡在身前的男人们,急切的瞧着自己的两个女儿。 “娘?”童朵儿和童枝儿惊愕不已。这可是有着猛兽的林子,娘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来了?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掉了出来。 童朵儿和童枝儿两人扑到方翠微怀里,紧紧的把她抱住。 “朵儿,枝儿,你们两个吓死娘了……”方翠微呜呜咽咽的哭诉道。 童枝儿哭得很凶,“娘,对不起,对不起……” 童朵儿抱着方翠微,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母女在见得画面很是感人,不过,大家伙却还是要提醒她们一下。 “嫂子,这里不是久待之地,我们快些出去吧。”尽管进入这个林子到现在,众人都没有见到所谓的猛兽,心底里却还是担心、惊恐的厉害,深怕一个不留神猛兽便是从某个地方跳了出来。 方翠微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童枝儿开口道:“枝儿害各位叔叔担心了,对不起。”道了歉,她接着道:“大家不要恐慌,其实这个林子,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猛兽。” 什么?没有猛兽?怎么可能?这可是十年前,好几个村的族长和里正亲口说的。 大家伙都不相信,“枝儿,你一个小孩子不懂就不要乱说,我们进到这个林子来还没有遇上猛兽,是上天的眷顾。” “对对,小孩子家家的,以为没有碰到猛兽就这样说,大家还是赶紧出去吧。” 众人附和道,看着童枝儿的眼神有几分不高兴了。 “枝儿说的是真的……”童朵儿解释道,不过,却没有人相信她俩的话。 童枝儿在心中叹了口气,她的本意是想让大家知道真相,不要这么紧张,不过,大家如此抗拒,还是算了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大家到时候会知道的。这个林子因着陨石的缘故,她发现里面长了好多稀少的蘑菇和果子,如果拿出去卖,定然会赚不少银子,到时候就能改善家里的条件。 但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童朵儿和童枝儿被方翠微拉着,跟着众人一道出了林子。 方翠微又是一番道谢,紧紧的牵着童朵儿和童枝儿的手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童朵儿仰头瞧着方翠微,道:“娘,刚才枝儿说的都是真的,十年前是大石头掉了下来………” 童朵儿把童枝儿对自己说的话又讲了一遍给方翠微听。 方翠微停下来,瞧了瞧童朵儿,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童枝儿,笑了笑,“娘知道枝儿不是说谎的孩子,只是那样的情况下,大家不相信也是常理。” “娘信我们?” 童朵儿的眼睛亮的吓人。 第47章 惩罚 拨了拨童朵儿紧贴着脸颊的一缕发丝,方翠微嗓音温柔,“我自然是信的。” 童朵儿心中万分激动。 一旁低着头的童枝儿也微微张开小嘴,有些惊讶的瞧着方翠微。 “好了,你们奶、珠儿、翠儿和几位伯母也等急了,咱们快些回家。”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的跟在方翠微身边,往童家走去。 等在门口的童珠儿和童翠儿瞧见,倒腾着小腿飞快的跑过来,将童朵儿和童枝儿两个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门旁边的罗氏和童招银也是松了口气。 “娘,爹回来了?”见了童招银的童枝儿,出声问道。 方翠微点了点头,“嗯,你们爹今儿个上午的时候同大伯他们一道回了来,现在去了舅舅家。” 这是去商量买地的事了。 童枝儿眼睛一亮。 “幸好朵儿和枝儿两个丫头都没事,”罗氏这时候走了过来。 “二嫂,叫你们担心了。” 罗氏微笑着摇了摇头,“娘和其他人还在屋里头等着,你们快些进去吧。” 方翠微牵着童朵儿和童枝儿的手往主屋走去,童珠儿、童翠儿、罗氏和童招银紧随其后。 “娘……”方翠微进了主屋,低声道。 老太太见她身后跟着的童朵儿和童枝儿都是好好地,心中的紧张和害怕放下,不过面色却是难看的很,尤其是看童枝儿的时候。 “死丫头,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林子那是你能随便去的地方?要不是村里人去找你,你以为你还有命在?”老太太十分愤怒的吼道。 童枝儿站出来,低声道:“我知道错了。” “哼,你闯出这么大的祸,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知错就算了,”老太太看向其他人,目光集中在方翠微身上,“从今天起,枝儿这丫头五天不许吃饭,谁要是偷偷给她拿吃的,叫我发现了,那就加倍的惩罚。” 五天不给吃饭,而且老太太也不可能不让她干活,那不是要饿坏了孩子? 方翠微哀求的看着老太太,“娘,枝儿是小孩子心性,不懂事,你就饶了她这一次……” “你还有脸子给她求情,要不是你惯着,这丫头会这么不知轻重、无法无天!”方翠微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老太太给打断。 “娘,两个孩子都回来了,也没什么事情,您也骂过了,五天不给吃饭,这惩罚有些重了。”罗氏忍不住开口道。 老太太瞪过去,立刻将罗氏吓得不敢出声。 “我就是要她长长记性,叫她知道胡来是什么后果,别净给家里头添麻烦!” 老太太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惩罚童枝儿,方翠微和罗氏看向坐上未发话的童老爷子。 “枝儿这次实在是不像话,长点记性也好。” 只一句,却是叫方翠微明白,这惩罚是定下了。 方翠微还想说什么,却见童枝儿对她摇了摇头,小声道:“娘,我做错了事。” 没有考虑周到,害得亲人担惊受怕,她必须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承担后果。 不过,五天不吃饭,这种惩罚其实并不重,不吃饭,还有水喝,她大概只是会饿得头昏眼花,没什么力气,性命却是无忧的。 老太太也没有要打她,对她实施家庭暴力,这已经不错了。 再说了,老太太不许别人拿吃的给她,可没说不许她自己想办法找吃的。 教训完了,老太太就不愿意再看童枝儿等人,扬了扬手,要她们立刻滚出她的视线。 “阿福那件事情你什么时候办?”童老爷子说道。 老太太垂下眼帘,气闷的道:“枝儿惹出了麻烦,咱们童家可是欠了村子里一份人情,若是不请吃顿饭,怕是过不去。” 言下之意也就是,银子拿来请人吃饭,童招福住宿的事情不太好办了。 童老爷子皱了皱眉,心里头多了几分对童枝儿的厌恶之情,本来没有啥事,被她这么一闹腾,反倒是惹出了大事来,真真是气人。 连带的,他想出银子让童招福住在私塾的心思也淡了。 “阿福那里就算了,咱们还是先把眼下的人情给还了。”童老爷子好面子,最是不愿意欠人家的人情,如今因为童枝儿的原因,让童家欠了全村人的人情,童老爷子无论如何也是要把这人情给还了。 不过,因为童枝儿的任性,欠下这人情,童老爷子心里头是越想越不舒服。 童招福这事,老太太还没出招,童老爷子就间接地帮她解决了,不过,老太太心里头却是一点也不高兴。 要还人情,请全村的人吃饭,这笔银子的开销可是不小。 人家来吃饭,总不能扯了自家院子里的白菜萝卜糊弄过去,总得准备些鱼肉。 “老爷子,老四那儿还剩下一些银子,买些款待大家伙的鱼肉也是够了。”老太太说道。 “你还惦记着老四那屋的银子?”童老爷子嗓音高了几分。 老太太心中也生了怒气,语气生冷的道:“这件事情是枝儿那丫头惹出来的,四房有银子,自然要四房出,难不成枝儿惹了事,还要我这个做奶的给擦屁股?” 童老爷子不做声了。 在主屋伺候着的林氏听着童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对话,心里头乐开了花。四房不好,头一个拍手叫好的人就是她。 “砰————”拍桌子的声音将林氏给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瞧着怒气十足的老太太,心中有几许茫然。 老太太不是发四房的火吗,怎么却是对她生气? “你耳朵聋了,叫你这么半天,也不应个声,还想不想在童家待着?”老太太劈头盖脸的骂来,愤怒的手指用力的戳着林氏的头,叫她疼得厉害。 “娘,我知道错了,娘……” 林氏也顾不得对方翠微嘲笑,连忙对老太太讨饶。 老太太原本肚子就积了一摊火,眼下有林氏这么个出气包,她哪里会放过,又骂又戳了好半天,直到嗓子冒了烟,她才放过可怜的林氏。 “还不去砍柴,要是不在明天把柴房给堆满,仔细了你的皮。” “我知道了,”林氏哭着跑出主屋,拿着砍柴刀就往外面走。 第48章 买地(下) 童家发生的事情,还在方大林家里的童知信自然是不知道的。 在与方如燕以及姚氏的谈话中过了半个时辰,方大林便是回来了。 两人寒暄过后,方大林问道:“妹夫可是带着银子?” 童知信点了点头,他也想早点把这买地的事给办成了,又听方翠微说方大林将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处理好,出门的时候便是将银子给带着了。 “如此正好,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把事情给办了。” “不留下吃饭了?我都在厨房准备了。”姚氏皱眉道。 童知信摆了摆手,“嫂子,不用这么麻烦了。” 见童知信推辞,方大林一锤定音,对姚氏道:“你在家里准备着,等我们办完事就回来。” 姚氏笑着应了声,目送两人出门便是去了厨房准备。 因为早就和里正打了招呼,方大林直接带着童知信去了里正家。 里正自然是十分乐意村子里没什么人买的地被买走,好歹又是一笔添项。一见童知信和方大林过来,立刻就将两人迎到了屋里头,把早就准备好的地契给拿了出来。地契上,买的野果树那片地有多少亩,方大林早就找人很仔细的量过,,明明白白的写在纸上,这会儿却是省了不少的功夫,只需要童知信签上字便成。 不过,这个时候童知信却还是不能够立刻签字的,买地,除了里正做见证之外,还需要村子里有名望的人一起也做个见证。 不大一会儿功夫,村子里有名望的人便是来了。 童知信起身,对众人一一表示感谢。 “童家老四,你家的二丫头跑到野兽林子里,可是把大家伙都吓坏了!”有人突然说道,却是将童知信给吓的大惊失色。野兽林子,那可是十分恐怖的地方,枝儿怎么敢闯进去? “各位,对不住了,我想先回家一趟。”眨眼的功夫,屋里子便没了童知信的人影,众人一愣,没想到这件事情童知信却是不知道的。 童知信担惊受怕的跑回了自己的院子,见到童枝儿好好的在院子里提水,心中又惊又喜,“枝儿,你没事?” 童枝儿听了这个声音,呆呆的回头,喊了句,“爹。” 屋里忙着的方翠微等人听得声响,也是很快的出了屋。 童知信沉着一张脸走到童枝儿身边,得知童枝儿没事的狂喜过后,他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愤怒,“你不是和朵儿她们一起打猪草,怎么会跑去林子里?” “爹,我知道错了。” “你还知道错了?那林子是什么地方?多少老少爷们都不敢闯,是你一个小丫头敢乱闯的地方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丫头,可是这次,你知道家里头有多少人为你担心?” 如此严厉的童知信,叫童枝儿有些怔住了。 前世里,她做错了事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子教训她。 眼前,父亲的样子和童知信的样子,渐渐地重合起来。 “爹……”童枝儿喊着,无声的流着眼泪。 童枝儿这一哭,却是将愤怒中的童知信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呆呆的瞧着看着他无声流泪的童枝儿,心里也是有些难受。 “枝儿,娘在这儿,别哭了。”童枝儿哭的模样看得方翠微一阵揪心,她走过去,蹲下身子,将童枝儿给抱住。童朵儿和童珠儿也跑了过来,从后面把哭泣的童枝儿给抱着。 “孩子他爹……”方翠微看着童知信道。 童朵儿说道:“爹,枝儿知道错了,您就不要骂她了。”一旁的童珠儿也看向童知信,跟着点了点头。 童知信叹了口气,脸上的愤怒立即消失,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的瞧着母女四人,“枝儿,你以后可别做这样的事情了,爹和娘、朵儿、珠儿和阿福,都会替你担惊受怕。”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无奈,前世里,父亲也是如此。 童枝儿哇的一声,从方翠微怀里出来,扑向童知信。 童知信蹲下身子,将她用力的抱住,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做着无声的安慰。 约莫哭了一炷香的时间,童枝儿才抽抽搭搭的从童知信怀里出来。 “我出去一趟,把买地的事情给办妥。”童知信摸了摸童枝儿的头,对方翠微道。 “你先换件衣裳。” 童枝儿仰头,发现童知信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小脸一阵通红。 童知信哈哈一笑,“没想到咱们的枝儿丫头这么能哭,我这衣服都能拧出水了。” “爹……”童枝儿对童知信的打趣,十分无奈。她见童朵儿和童珠儿也是跟着笑了起来,撅了撅嘴,尴尬的转过身子。 童知信换了衣服从屋里走出来,童枝儿仰头道:“爹,你在地契上签字了没有?” 童知信摇了摇头,却见童枝儿眼睛嗖的一亮。 童枝儿心中一喜,又道:“爹,地契上能不能写我的名。”说完,她十分忐忑的看着童知信,这个要求,爹爹会不会答应呢? 谁想,童知信却是答应的爽快。 童枝儿问这话的时候,他心中是有些奇怪的,不过这买地的银子,若不是因为枝儿的注意,怕是也弄不来,而且,都是一家人,写上谁的名字都不成问题。 “枝儿,你也收拾了跟我一道去。” “爹,你拿着这个印章去就成了。”童枝儿从荷包里掏出一枚印章,这时她早就准备好的。现在的自己是个小孩儿,让一个小孩儿在地契上签字,在外人看来,怎么看都怪异的很,自己在父母面前高调,是因为他们爱着自己。可是在外人面前,童枝儿却是秉着低调低调再低调的原则。 童招福的书本她看过,幸好是繁体字,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童知信拿了印章,又瞧了瞧童枝儿,他也是个聪明的人,不一会儿就明白了童枝儿的用意,心底又是对“枝儿为什么不是个男娃”的叹息。 去而复返的童知信来到里正家里,对还在等着的众人道歉一番,众人问过他家里的情况,这便开始进行买地卖地的交接流程。 先是方大林将地契念一遍,然后让众人过目,最后,就是童知信签字。村子里的人,没怎么读过书,大多是不识字的,童知信盖上印章的时候,众人神色未变,可是识字的方大林却是惊讶的厉害,这上面的名字,怎的是童枝儿。 将疑问放在心底,方大林接过双方签了字地契,便拿到官府去报备。 第49章 告状 手里头捧着字迹未干的地契,童枝儿直笑的合不拢嘴。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古代,她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分财产。又看了两眼,童枝儿将地契小心的收好。 屋子里,方大林在和童知信说话。 “妹夫,这地契上怎么写的是枝儿丫头的名?” “大哥,这买地的银子,是枝儿想出了做蜜饯拿去卖,才有的。自然要写在枝儿的名下,再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谁的名字不是写。”童知信笑着道。 不过,方大林却是不信的。 但是,对于这样的结果,方大林心中却也高兴。童家老太太是什么性子,他也是知道的,若是地契写上童知信的名儿,老太太一旦知晓,立刻便能拿了去。 将压在心里头的事情解决,方大林便起身告辞。 傍晚,童招福回来的时候,听说了家里买地的事情,心里头也是高兴地很。 “以后那块地就是咱们的,除草、防虫可要做好。”童知信喝了口方翠微去年酿的桂花酒,满脸红光的道。 方翠微也跟着点了点头,笑着道:“等果子熟了,咱们就一起做蜜饯。” “到时候朵儿丫头的嫁妆也是有了……”童知信接过话,却是将一旁的童朵儿给闹得大脸红。 “可惜了,要是那块地也能种上花生就好了。”童知信脸上笑容渐淡,长叹一口气,道。 方翠微心中也是遗憾的很,长着野果树的地,足足有三亩,就这么荒废着,实在是叫人看得无奈。可是没办法,谁叫那块地并不适合种花生呢?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无人问津。 童枝儿心里头却并不这么想,不能种上花生,到时候可以种上果树,如此一来,那块地就不会荒废了。 童枝儿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童知信与方翠微听。 当即,童知信一拍脑袋瓜子,十分惊喜的道:“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咱们枝儿做的蜜饯遭人喜欢,到时候多种一些果树,那和种花生也是一样的。” 方翠微也跟着点了点头。 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三个也是双眼放光的看着童枝儿。 “枝儿,你真聪明。” “二姐好聪明。” 几人同时赞道,叫童枝儿颇有些不好意思。 打开了思路,一家人便商量着以后该怎么做。比如说,整地要多少天,什么时候移栽新的果树,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防治害虫……知道深夜,几人才睡下。 翌日早晨,吃饭的时候,童知信发现童枝儿并不过来,十分诧异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方翠微放下碗筷,想起昨天的事情,当即便把老太太的吩咐说了一遍。昨晚商讨着新买的地太过兴奋,方翠微、童朵儿等都是忘了这么一茬。眼下,童知信问起来,想着枝儿要受好几日的哭,方翠微心里就难过的厉害。 “这怎么成?枝儿本来就病过一场,身子比不得朵儿她们,几天不吃饭,娘还要她干活,枝儿怎么受得了?”童知信拍桌而起,眉毛拧成了一条线,“我去和娘求求情,枝儿是绝不能连着几天都不让吃饭的。”转身,迈腿,童知信大步的往门外走去。方翠微见此,起身往院子里走。 孩子他爹支持自己,那她就不能让枝儿饿着。 院子里,童枝儿正托着腮,林氏则被老太太早早的就派了过来,监视童枝儿受罚。 老太太放了话,朵儿和珠儿两个胆小的都不敢不从,更何况眼下还有林氏在一旁监视着。 院子里长着绿色的苔藓,铺在门口外面的大石头上,童朵儿和童珠儿两人,一边咬着手里的馍馍,一边默默地流着泪。 “大姐,二姐一定难受的厉害,咱们……”童珠儿眼巴巴的看着童朵儿,嗓音压得低低的,不叫院子里的林氏听见。 童朵儿怔了怔,却是摇了摇头,“要是被奶发现了,枝儿会受更多的苦。珠儿,我和你说,”童朵儿凑到童珠儿耳边,小声的道:“等会儿出门去打猪草的时候,咱们把馍馍给藏好,等去了外面,咱在悄悄地拿给枝儿吃。” 听了童朵儿的话,童珠儿眼睛亮亮的。 “枝儿,快去屋里头吃饭了————”方翠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童枝儿才转过身子,手就被方翠微拉着往屋子里去。一旁的林氏见了,立刻就过来拦住,道:“四嫂,娘可是说了,这几日枝儿丫头不许吃饭。”对于老太太今日的安排,林氏十分的满意,能够亲眼见到童枝儿受罚、方翠微痛心的模样,她的心情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 “大嫂,要是翠儿又要干活,这几天还要这么饿着,你忍心吗?” 林氏轻哼一声,“翠儿没做错事,娘自然是不会罚她。” 见与林氏说不通,方翠微也不想再与她浪费口舌,带着童枝儿绕过她身边,就往屋里头走去。 林氏也不拦,实际上,她巴不得童枝儿此刻在桌上好吃好喝,如此,她就能去老太太那里光明正大的“添火”了。 “娘,不好了,四嫂拉着枝儿丫头去屋里头吃饭了,媳妇实在是没拦住!”老太太正教训着前来求情的童知信时,林氏一路闯了进来,大声道。 什么? 老太太一听这话,本来就对童枝儿的不满,立刻上升到了愤怒的层次,指着童知信,道:“好呀,你这个媳妇竟然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说完,老太太就怒气冲冲的往四房的院子里去。 童知信看向主屋里一直没说话的童老爷子,“爹……” “老四,这次枝儿的确是做的太过了。” 求情无果,童知信也不多留,飞快的往自己院子里去。远远地,他听到一阵愤怒的骂声和哭喊,心中更是紧张的厉害,媳妇…… 可进了院子里,童知信却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疑惑的瞧着眼前的情景。 这是怎么回事?娘怎么打起大嫂来了? “你个黑心肝的又胡说八道,仗着老爷子留你在童家,你就敢为所欲为了?”老太太揪着林氏的头发,唾沫横飞的怒骂。 “娘,我没有胡说……”反反复复的,林氏一直重复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但是,老太太哪里会相信她,扯着她的头发就往院子外面拽,说是要说给童老爷子听,好让童老爷子知道她狗改不了吃屎的德行! 第50章 自作孽 老太太的骂声和林氏的求饶声渐行渐远,童知信走到站在院子里的方翠微和孩子们身边,疑惑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童枝儿仰起头,说:“大伯母胡言乱语,惹奶生气了。” 原来如此,可是………童知信皱了皱眉,林氏进主屋那时,不是特别的振振有词,说的是有板有眼,将老太太气得不轻,没想到竟然是胡言乱语的。当即,童知信原本对林氏的最后一丝同情也消失了。 被老太太拽着走的林氏,此刻心里却是充满了怨恨。 她说的是实情,可是老太太却不信她。 林氏忍着老太太的怒骂,心想:等会儿在精明的童老爷子面前,一定要把事情的始末给说个清楚明白。 一个心里急着告状,一个急着洗脱冤屈,老太太和林氏两个的脚程都很快,不一会儿功夫便是到了主屋。 被老太太推着踉跄的进了屋里,林氏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又怎么了?”童老爷子十分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先是老四过来求情,自己媳妇不停地说道,这会儿又是老大媳妇哭哭啼啼,童家近来是越来越家宅不宁,搅得童老爷子心里头烦躁的很。 “还不是她胡说八道,没安好心!”老太太瞪大眼睛,中气十足的骂道。 林氏当即朝着童老爷子哭诉起来,“爹,媳妇冤枉啊,媳妇说的都是实话,在院子里的时候,四嫂的确要拉着枝儿去屋里头吃东西,媳妇没有说谎……” “砰,”老太太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指着林氏骂道:“你还敢嘴硬,胡说八道就是你的本性,老爷子仁慈,给你一次机会,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媳妇没有,媳妇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我呸!”老太太朝着林氏的方向唾了一口,“就你这嘴里还有实话!要不是你,咱们童家能在十里八乡面前丢了脸面,被人说道,你还有实话。你个下作的东西,净知道到处生事。我知道,这阵子我要你做这做那,你心里早就记恨着,不把童家搅得鸡犬不宁便不会罢休,你这心那,可真是歹毒!” “娘,媳妇没有这个意思。” “哼,没有这个意思,枝儿丫头身上明明一点吃过东西的气味都没有,你还说没有这个意思。你就是要搅得家里不安生才好。” 老太太声音越来越大,林氏也被说得哭了起来。 骂声和哭声在童老爷子耳边响个不停,“别说了!”他喊,可是却没人理会。 童老爷子忍无可忍,手捏成拳,重重的砸了一下桌面。“砰”的一声巨响,终于是叫老太太和林氏停了下来。 见童老爷子面色不好,林氏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于是又继续低声啜泣起来。 老太太咬牙切齿的瞪着林氏,这个下作的东西,又用这么一招。 两人都以为,如此一来,童老爷子便会宣布今日的事情揭开不提。 然而,林氏和老太太却都想错了。被两人搅得心头烦躁的童老爷子,开口道:“老大媳妇,这几天你回自己家里住。” 什么? 童老爷子这话,叫老太太和林氏都很吃惊。 不过,一个是惊喜的惊,一个是惊惧的惊。 “老爷子都发了话,你还不赶紧拿了东西回娘家去。”老太太慢慢的坐回榻上,得意非凡的道。 呆愣中的林氏经过老太太这么一提醒,立刻醒悟过来,对着童老爷子哭道:“爹————” 她才说了一个字,却是被童老爷子不耐的打断,“你是要非要老大写一封休书不成。” 足见,童老爷子是真的被惹火了。 林氏再也不敢发出一个字,任命的低着头,回到自己的院子收拾东西。 当童知明和童翠儿再过来求情的时候,童老爷子直接将他俩关在门外。 如此一来,林氏最后也只能够从童家离开,不过,她并没有回自己的娘家,却是去了县里,与大儿子童招金住在一块。 等林氏走后,老太太将童翠儿给叫到屋里来,吩咐她以后这几天监督童枝儿受罚的任务就归她了,如果她表现得很,林氏就能够早些回来。 童翠儿是比林氏更好的监视者,无论童枝儿是在家里还是家外,她都能够监督。老太太老早就是选定了她的。 原本心中不太乐意的童翠儿一听这话,脑子里便是挣扎起来。一面是曾经对她有过恩情的童家四房的姑娘们,一面是自己的母亲。最终,想要让母亲早点回来的心思获了胜,童翠儿答应了老太太的安排。 方翠微知道这个消息,心里却是急躁的很。 童枝儿走到她身边,仰头道:“娘,我饿不着的,在外面,我有办法弄到吃的。” “可是有翠儿看着……”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娘,你不是常说,枝儿很聪明?” 瞧着童枝儿洋溢着自信的小脸,方翠微心中的焦躁渐渐被压了下来。是啊,枝儿是几个孩子里面最聪明的丫头。 “娘,就算在外面枝儿找不到吃的,还有我和珠儿呢。”童朵儿这时候也开口道,另一边的童珠儿则将藏在兜里的馍馍给拿出来。 方翠微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心中十分宽慰。 童枝儿却是有些无奈,凭老太太的本事,藏在哪里怕是都要被发现的吧。走的时候,趁着方翠微不注意,童枝儿让童朵儿和童珠儿两个将藏在身上的馍馍都给留在家里。两人自然很是迟疑,不过却是架不住童枝儿的劝说。将馍馍给放下了,这才背着背篓往外走。 老太太与童翠儿在门口等着。 这还是第一次,童朵儿几个丫头去外面打猪草的时候,老太太站在门口等她们。 不过,几人都没有很天真的认为,老太太这是要陪着她们一起去。 果然,待童朵儿三人走近后,老太太便让她们将背篓给放下,一个接一个十分仔细地搜了身,这才让她们出门。 童朵儿和童珠儿两个,脚步有些虚浮的踩在地上,方才老太太搜查的地方,她们藏着馍馍的地方可是没放过,假若之前没有被童枝儿说服,非要藏着馍馍一起带着,只怕这会儿老太太会把她们骂的狗血喷头,而童枝儿也会受到加倍的惩罚。 没有帮到枝儿,反倒间接地害了她。 一想到这种后果,童朵儿和童珠儿两个就一阵后怕,两人一左一右的挽住童枝儿的手,飞快的远离老太太的视线。 第51章 董平 依旧是离有着“野兽”传闻的林子很近的那片草地,童朵儿几个将背篓给放下,拿着镰刀割最嫩的草。 忽略童翠儿时不时往童枝儿身上瞟去的视线,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眼见一个时辰过去了,童朵儿心中也着急起来,枝儿怎的还不行动? 才这样想,童朵儿就听童枝儿道:“我去方便一下。” 童朵儿了然,见童翠儿也要跟了去,连忙往前快走几步,将她给拉住,“翠儿,你看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处不是草地就是庄稼田,哪里会有可以吃的?”知道童翠儿不相信童枝儿的说辞,童朵儿直接就把话给挑明了。 童翠儿抿了抿唇,瞧了瞧四周,放弃了跟上去的念头。 三人继续割猪草。 另一边的童枝儿,飞快的往林子里跑去。 昨儿个在林子里转,她注意到有好几个蜜蜂聚集的蜂巢,弄到手了,撑个十天半月都不成问题,更何况只是这五天。 童枝儿按着昨天的记忆,一路分花拂叶,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是来到了天然的蜂巢处。从地上捡起厚厚的枯树叶,童枝儿将最外面的衣服脱掉,包裹住蜂巢,这才用路上捡来的打火石点燃树叶在下面熏着。 这个取蜂巢的法子,能够保证蜜蜂不因为受到烟熏的刺激,一窝蜂的从蜂巢里飞出来,对童枝儿发狂乱叮。 大约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感觉差不多了,童枝儿小心的将蜂巢用小刀给割下来。立时,一层蜂蜜便呈现在切面中,亮亮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可能是时日久了,蜂蜜是固体状。不过,这倒是方便了不少。 童枝儿将第一层的蜂蜜小心翼翼的取出,又用同样的方法取出更里面的蜂蜜。 如此下来,她一共取了五层蜂蜜。摘了一片宽大的叶子将蜂蜜给包住,童枝儿处理好火苗子,正准备离开,却听得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难道是蛇? 想到这里,童枝儿心中一惊,拔腿就要跑,年轻男子的声音却是在身后的不远处飘了过来,“姑娘————”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童枝儿转身,惊讶的道:“董大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童枝儿十分诧异。 眼前这个一身狼狈的年轻男子,正是与大伯和大伯母一起去县里看望“病了”的大堂哥,后来被二伯父请过来,帮了她大忙的大夫。 董平也是十分的惊喜,没曾想这个姑娘还是自己见过一面的,他拖着脚慢吞吞的走过去,几天没吃饭,他实在是饿坏了。 “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董平进这个林子,是为了采药,虽有好心的村民告诉他,这里有着野兽,可是走到林子边缘发现了好多药草的董平却是因为兴奋忘记了。一进林子里,又发现好些药草的董平更是惊喜。对于大夫而言,除了治病救人,最开心的就是发现药草、研究药草。 童枝儿扬了扬叶子里包裹着的蜂蜜。 诱人的香气往鼻子里钻,立时,董平的口水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他双眼放着绿光的模样,叫童枝儿有些看呆了,这人是饿了多少天哇? “董大夫,给……”掏出一块蜂蜜,童枝儿递过去。 董平道了谢,这才慢慢的从童枝儿手里将蜂蜜给接过去。他吃的很是慢条斯理,如果不是童枝儿看到他先前流口水的样子,一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吃蜂蜜吃的十分慢,甚至还带着三分优雅的男子,会是饿了许久的人。 虽是吃的慢,可一块蜜蜂到底是消失在了董平的肚子里。 他还没饱…… 董平看着自己的眼神,童枝儿看的分明,于是,她又将一块蜂蜜递过去,自己也找了个地方随意的坐下,小口的吃着蜂蜜。 又一块蜂蜜下肚,董平看着自己的肚子,却是十分的难为情。 因着采药的缘故饿了好几天,哪里是两块蜂蜜就能满足的? 不过,他也没好意思再看童枝儿。 童枝儿擦了擦嘴,将剩下的最后两块蜂蜜给包好,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泥土、草屑和枯树叶,对董平道:“董大夫,我先走了。” 董平也跟着起了来,说了句“姑娘等我一下”,接着便是窜到一处灌木中,童枝儿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就见董平提着一个背篓出了来,背篓里放着许多的草和一些蘑菇,还有童枝儿说不上来叫什么的东西。 董平抓了一把草,递给童枝儿,“这是治风寒发热之用的草药。” 童枝儿怔了怔,家里可是没人生病。而且,就算是病了,也会先请过郎中或是大夫来看,确认了是什么病,然后再开药方子。不过,她还是接过了,放在家里头,到底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童枝儿拿了药草就要走,谁想董平又是递过来一把药草,接着,治跌打损伤的、治身子劳累的、补气血的、治头痛的、治虚寒的……说的童枝儿几乎都记不住,最后,董平取出一支灵芝出来的时候,将童枝儿吓了一跳。 看这灵芝的品相就知道,这是珍品中的珍品。 “董大夫,我拿些治风寒发热跌打损伤和治身子劳累补气血的药草就成了,这些你自己留着。”不过是给了人家两块蜂蜜,却拿如此贵重的东西,童枝儿十分过意不去。再说,上次若不是因为他的帮忙,卖蜜饯挣来的二十两银子怕是早就被大伯母给夺了去。 “姑娘,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董平固执的要把灵芝塞到童枝儿手上。 人家一个大夫,不吃不喝的找药草,辛辛苦苦这么些天,转眼就给了自己,自己要是收了,心中实在是不安。 “董大夫,要不这样吧,你若是一定要报答这一饭之恩,就把这些药草留着,拿来救治需要他们的人。我虽然不识药性,却也知道你饿了这么些天的寻找,它们定然是十分珍贵的药草。” “姑娘————”董平没想到童枝儿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董大夫,我叫童枝儿,你以后叫我枝儿便成,不用叫姑娘的这么客气。董大夫,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你医术高明,若是我家里人不幸得了什么病,还希望董大夫能够帮忙看诊。” 董平出身杏林董家,虽然年轻,经验不多,但是医术自然是要比寻常的医者好上许多。人生的变故太多,童枝儿也不知道下一秒会遭遇什么,若是一家人能够平安喜乐,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若是有什么意外的疾病侵扰,她也希望能够有一个机会,即便董平治不好,凭着杏林董家,当世的医术大家,家人也算是多了一份治愈的保障。 “医术高明这四个字我受之有愧,不过,作为医者,我自幼便以治病救人为己任,枝儿姑娘说的,我义不容辞。” 董平答应的很是爽快。 童枝儿心中也是欢喜的厉害,再三道了谢,这才离开了林子。 第52章 童翠儿告状 另一边,长时间没等到童枝儿出来的童翠儿心里头有着些许的雀跃。 她敢坑定,童枝儿定然是去找了吃的。 想到母亲,童翠儿眼睛嗖的一亮。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机会。将心底的愧疚和挣扎抛下,童翠儿扔了镰刀,拔腿就往回家的方向跑。 才跑了两三步,却没想到童朵儿竟是牢牢地将她给抓住。 童枝儿去寻找可吃的东西,童朵儿自然是时时刻刻的注意着童翠儿,见她要怕跑回家告状,童朵儿哪里会让她如意。 “翠儿,你若是顾念我们姐妹的情分,就好好的待在这里。”童朵儿朝扭动着身子的童翠儿沉声道。另一边的童珠儿这个时候也跑了过来帮姐姐的忙,缠着童翠儿的腰。 挣扎中的童翠儿,听了童朵儿这句话,动作一顿,不过很快的却是更加厉害的挣扎起来。姐妹的情分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却是母女亲情,母亲这些天来仍受奶的折磨,就是为了能够待在童家。如今被迫离开,什么时候再回童家却是个未知数,可能是一两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两年。母亲心中自然是万分焦急的,为了母亲,她只能做出选择。 童翠儿不说一句话。 童朵儿忍着因为被她抓伤的疼痛,心中对童翠儿的情谊也冷淡了几分,与童珠儿道:“珠儿,你把绳子拿过来。” 童珠儿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去一边将绳子给拿来。 童翠儿心中急的厉害,身体也更加挣扎的厉害,抓、挠、咬,齐齐上阵,可是童朵儿却只是皱了皱眉,接过童珠儿手里头的绳子,将她给绑的结结实实。 “大姐,枝儿不许吃东西是奶说的,即便你现在不许我回去,等晚上的时候,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奶。”童翠儿大声道。 “翠儿堂姐,我劝你一句,最好当做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个时候,童枝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童朵儿和童珠儿也不管童翠儿,同时跑到她身边。 “枝儿(二姐),你找到吃了的吗?”两人急切的问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将树叶包裹着的蜂蜜给打开。 童朵儿和童珠儿愣住了。 没曾想,童枝儿找到的竟然会是蜂蜜。 “枝儿,这………”童朵儿半响才说出一句话,而童珠儿早就滴着口水,瞧着亮晶晶的蜂蜜发呆。 童枝儿取出一块,掰作两半,各自递给童朵儿和童珠儿。 童朵儿拿着蜂蜜怔怔的出神,这么好的东西,枝儿能够弄到实在是太厉害。童翠儿也是对她的二姐佩服的厉害,但是同时肚子里的馋虫也勾的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蜂蜜。 清甜的味道自口舌渗入心底,童珠儿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童枝儿蹲下身子,瞧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童翠儿,扬了扬手里的蜂蜜。童翠儿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好东西,眼睛不由自主的跟随,诱人的甜香挡也挡不住的闯进她的鼻子里,童翠儿没发现,自己也与童珠儿一样流出了口水。 当童枝儿掰下一小片蜂蜜凑到她嘴边的时候,童翠儿想也没想的张口吃下。 味道很是甜美,真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东西了。 “二姐,干嘛给她吃?”童珠儿瞥见童枝儿给童翠儿蜂蜜吃,十分不乐意的跑了过来,愤怒的小脸鼓胀而通红。 还在对着蜂蜜发呆的童朵儿回过神来,也是慢慢的走了过来,不解的瞧着童枝儿。 童翠儿倒是没什么不好的反应,反而更是用渴望的眼神瞧着童枝儿手里的蜂蜜。 童枝儿微微一笑,道:“翠儿堂姐,作为姐妹,我想,我有义务而且也应当告诉你,如果你把今天的事情说给奶听,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童翠儿努了努嘴,“当然是奶要重重的罚你!” “呵呵……” “火烧屁股了还笑,你难道不怕?”见童枝儿不怒反笑,童翠儿很是同情的道。 一旁的童朵儿和童珠儿却是都紧张起来。 童枝儿给了两人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童翠儿道:“你若是告诉奶我偷偷地去找了吃的,奶一定会问我吃的是什么,这个时候,要是大姐和珠儿说,我找到的是蜂蜜,你说,奶会怎么样?” 童翠儿心中一慌,老太太会怎么样,她当然也清楚。蜂蜜这样的好东西,珍贵的很,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有的。老太太知晓,或许不会罚童朵儿,反倒会让她再去找些蜂蜜回来,等到五叔从私塾里回来,老太太就把这些蜂蜜都交给他。 想到自己的告状其实什么作用也没有,童翠儿紧紧的咬住下唇,心中沮丧的厉害。 “奶要我去找蜂蜜,”见童翠儿明白,童枝儿又接着道,“我若是说蜂蜜没有了,再也找不到了,本来我手里还剩下一块,可是翠儿堂姐你说,要给你吃,到了这个时候,你说奶又会怎么样?” 童翠儿瞪大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童枝儿会在老太太面前这么说。 对面的童枝儿点了点头,笑着道:“嗯,我的确会这么做,你都要去奶那里告状,让我没法活,我还顾着你做什么。对了,你也不用担心奶会不相信我的话,你刚才吃了蜂蜜,身上可是留了气味的。咱们奶最是精明的人,她一定会分辨出来,你说是不是?” 当即,童翠儿被吓得哇的一声,竟然是痛哭流涕起来。 震天撼地的哭声刺痛了童枝儿的耳膜,她也没了戏弄童翠儿的心思,脸色难看的道:“别哭了。” 童翠儿却是不理她,依旧哇哇的大哭着。 娘啊,没有你在,女儿就要被人欺负。娘………我真是傻,心里头还觉着愧疚,人家枝儿根本就不管我…… 童翠儿越哭越是大声,为林氏不在童家,也为自己可笑的愧疚,更是为接下来可以想见的可怜命运。 “你还哭,再哭我现在就回去把这话往奶面前一说。” 童翠儿立刻闭紧嘴巴,红红的眼睛却是愤怒的瞪着童枝儿。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做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为了你自己,你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童翠儿虽然心里头很不想放过童枝儿,可是童枝儿说的都是事实,娘不在,为了她自己,她的确只能如此。将什么事情都当做没有发生过,闭口不言。 “大姐,给她松绑,免得奶看出什么问题来。” 童枝儿一声令下,童朵儿和童珠儿立刻动手将童翠儿的绳子给解了。 童翠儿恨恨的瞪了三人一眼,拿了镰刀和背篓,离三人远远的坐着。 “二姐,你太厉害了。”童珠儿崇拜的看着童枝儿,心里想着,二姐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第53章 借银 几人打完猪草,正要回去,却见童枝儿用布抓了几只臭虫塞进去,不住的揉搓起来。臭味散发出来,童朵儿和童珠儿同时捂住了鼻子。 “枝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童枝儿龇牙一笑,见裹着臭虫的布条在袖子、领口、腰身和腿部擦了擦,立时,她身上便沾染了一股难闻的臭味,熏得童朵儿和童珠儿两个忍不住离她远远地。 “大姐,珠儿,你们也抹一点儿,这样奶就啥也不会知道了。” 额,她们也要抹? 童朵儿和童珠儿傻眼。 可一想到老太太的敏锐,她俩也只好捂着鼻子,颤抖的伸出手,接过童枝儿手里裹着臭虫的布。 “呀————” 正要往自己身上擦的童朵儿,没料到布会被童翠儿给夺去,吃惊的叫了一声。不过,她也不怎么气恼,只等童翠儿擦完了自己才开始,然后接着给童珠儿擦。 四人臭烘烘的回了家,老太太却是没工夫搭理她们,一个劲儿的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喂了猪,童朵儿三人回到四房的院子。 “你们三个咋弄的这么臭?”方翠微皱着眉道,立刻就打了水,要三人洗洗身上的臭味。 三人呵呵的笑了两声,没说什么,接过方翠微手里的水瓢,打水的打水,抱盆子的抱盆子。 童枝儿用皂荚子洗了手,将趁着童翠儿不注意藏在怀里的蜂蜜给取了出来,递给方翠微,“娘,你尝尝这个。” “娘,蜂蜜可好吃了。”童珠儿回头,兴奋地对方翠微道。 打水的童朵儿也看了过来,瞧着方翠微的动作很是期待。 蜂蜜?这可是顶好的东西。 方翠微瞧着手里头用布包着的东西,紧张的手心都颤抖起来。她打开包裹着的布,亮晶晶的蜂蜜便呈现在眼前,诱人而清冽的香一股脑儿的冲进鼻子里。 “枝儿,你从哪里弄来的蜂蜜?” “娘,就是我昨儿个去的林子里,里面还有好些蜂蜜。” 知道这是童枝儿自个儿弄的,方翠微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她摸了摸童枝儿的头,道:“你有没有被蜜蜂蜇?” 童枝儿笑着摇了摇头,催促方翠微道:“娘,你快尝尝看。” “嗯,”方翠微低下头,在几个孩子的注目中,张开嘴,轻轻地咬了一口。 “真好吃!”方翠微笑着道。 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也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 记挂着丈夫和小儿子,方翠微只吃了一口便是将蜂蜜给手进了屋子里放好,抱了童朵儿几个欢喜的衣裳出了来。 “娘,奶在院子里骂什么呢?今天家里头还发生了什么事?”老太太骂声未消,不断地从主屋的方向传来,童朵儿忍不住问道。 方翠微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奶说要请昨儿个去林子里找你和枝儿的人吃饭,问你们爹要银子。你们爹说,银子拿去买了地,手里头没剩余的。你们奶问了,知道买的是村子里没人买的野果林,气得不行,将你们爹给骂了一顿,要他赶紧把地给卖了换银子。” 在盆子里洗澡的童枝儿几乎是跳了出来,“那爹将地给卖了?” 方翠微摇了摇头,“你爹不愿意,你奶又是打又是骂,却拿他没办法。” 童枝儿心里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童知信太过愚孝,老太太说要他卖地,他就把地给卖了。 “娘,爹现在去哪儿了?” “你们奶说了,不管怎么样,这请客的银子都得咱们四房出,你们爹去你舅舅家借银子去了。” 舅舅方大林为人不错,童知信定然是能借的到银子的。 傍晚的时候,童知信果然是带着银子回了童家。一进家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银子给了老太太。骂了一天,嗓子却没什么问题的老太太,接过了银子,总算是不做声了。 童知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四房的院子。 “咱们先借着,不用着急还的。”方翠微打了水进屋,安慰他道。 童知信摇了摇,心中有些羞耻,“我不是担心这个。” 这回找方大林借银子,他在方家的脸面算是彻底的丢了。一个连银子都要去自个儿媳妇娘家借的男人,童知信想到这点,心里头就堵得厉害。 “孩子他爹,”方翠微握住童知信的手,温声道:“借银子不是什么羞耻的事,谁没个着急的时候,我爹娘和大哥他们都不会乱想的。咱们省吃俭用,我以后给人家多补几件衣裳,这银子总会还上的。对了,枝儿丫头今儿个得了好东西,我去给你拿来……” 童知信瞧着妻子往里屋去的身影,脸上的愧色和羞耻少了几分。有了方翠微的开解,他心中着实是宽慰了不少。 “给————” “这是,蜂蜜?”童知信诧异的看着方翠微递过来的东西。 方翠微点了点头,“是蜂蜜,你快尝尝。” 童知信掰了一小片喂进嘴里,甜咧的滋味叫他的心都跟着甜了起来,“等阿福回来了,给她们几个孩子吃。”说着,他又是将蜂蜜交给了方翠微。 方翠微知道他心疼孩子们,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将蜂蜜用布给包好,“咱们枝儿聪明又能干,将来坑定是个有福气的。这蜂蜜啊,就是她在林子里找到的,枝儿说,里面还有好些……” 方翠微絮絮叨叨的话,童知信听得不甚认真,他的心思全被林子里还有好些蜂蜜给占据了。 若是能够将这些个蜂蜜给取出来,拿到县里去卖,定然能够挣上不少银子,到时候,方家借的银子也能够还上了。 想到这里,童知信兴奋地满脸红光,眼睛不住的往门外瞟,等着去接童招福回家的童枝儿。 “二姐,给————” 回家的小道上,童招福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馒头塞到童枝儿手上。 馒头是早上给童招福准备的,他一共带了两个,一个路上吃,一个中午吃。 早上热乎乎的软馒头此刻已经变得又冷又硬,童枝儿瞧着这个馒头,嗓音颤抖,“阿福,你留给我做什么?” “二姐,这三天你不要担心,阿福每天都会给你留一个馒头。” “笨蛋,”童枝儿对着童招福的大脑门弹了弹手指,怒道:“你二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奶不给我饭吃,我难不成还会把自己给饿死?我告诉你,今儿个你二姐我,可是找到了顶好吃的东西,饱的不得了。你以后,可得乖乖的吃馒头,不许再给我留了,要不然,我就不把好东西留给你。” 第54章 蜂蜜 橘色的光晕照在童枝儿脸上,童招福仰着头看她,眨了眨眼睛。 “咱们快回家去,别让爹娘还有姐姐们等急了。”揉了揉童招福柔软的头发,童枝儿牵着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咬一口硬硬的馒头,嚼碎,童枝儿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童招福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心中也开心的很。 “爹,娘,我们回来了————” 童招福跑回屋里头大声的道。 小儿子一回来,方翠微立刻就去将蜂蜜给取了出来,塞到他手上,“阿福,这是你二姐今儿个找到的好东西,你也尝尝。” 早就在心里头想象了一番的童招福开心的接过,打开一看,扭头惊喜的瞧着童枝儿。 “家里头就你没尝过,别发呆了,快吃吃看。” 童知信这时候冲童枝儿招了招手。 童枝儿走过去,乖乖的喊了句,“爹。” “枝儿,爹问你,那林子里的蜂巢还有多少?” 童知信难道是要去林子里弄蜂蜜? 蜂蜜的价值,童枝儿也是知道的,若是有了童知信的帮忙,弄到更多的蜂蜜,家里头便能挣上一笔。 当即,童枝儿便将林子里还有多少蜂巢的事情告诉了童知信。 舔着蜂蜜的童招福也凑了过来,眼巴巴的瞧着童枝儿,道:“二姐,我也想去。” “好阿福,你明儿个还得去私塾念书,等端午放了假,二姐再带你去。” 有了童枝儿的保证,童招福心中安定下来,开心的点了点头。 翌日一大早,童知信吃过早饭便是头一个出了门,按照童枝儿说的去了林子里,果然是发现不少的蜂巢。 童知信心中自然是喜不自胜。 他去四处捡了柴火,一一安置在蜂巢下,掏出火折子点燃,霎时,滚滚浓烟便将蜂巢给包裹起来,受到了生存威胁的蜜蜂们从巢里疯狂的跑出来,童知信早有准备,飞快的往别处跑着。 林子里树木繁盛,遮天蔽日,烟雾在林子里蔓延,却是没有让人发现。 “爹————”来打猪草的童枝儿和童朵儿也进了林子里来,年纪小的童珠儿则是守在外面看着被绑起来的童翠儿。 为了省事,童枝儿提议干脆将童翠儿给绑了。 有了昨天的事情,善良的童朵儿自然是没有反对,至于童珠儿,她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童枝儿,童枝儿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听到童朵儿的声音,童知信呼道:“我在这里,你们两个快过来。” “大姐,好多蜜蜂,咱们快藏起来————” 拉着正要往童知信那里走的童朵儿,童枝儿立刻将外罩给脱了,罩在两人身上,飞快的往灌木丛那边跑。 躲在另一边的童知信心中焦急,“你们两个有没有没蜜蜂蛰?” “爹你放心,我们还好。” 听到回答,童知信心中松了口气。这都快一炷香的时间了,那些蜜蜂却还是拼命地查探、死咬着这一块不放。 “好了,可以出来了,”等了一会儿,从灌木丛中出来的童知信发现蜜蜂少了许多,与童枝儿和童朵儿道。 童朵儿和童枝儿走了出来,兴奋地瞧着童知信。 童知信心里也十分的激动,这么多的蜂巢,一定可以弄到不少蜂蜜。 他走到一处蜂巢旁边,伸手将被烧得黑漆漆的蜂巢给摘下来,谁想,数十只蜜蜂却是从蜂巢里飞了出来,发狂的往几人身上蛰去。 童知信把童朵儿和童枝儿护在怀里,一边挥着木棍飞快的往先前藏身的地方去。 瞧着童朵儿和童枝儿脸上鼓起来的大包,童知信心里头颇有些不是滋味,都是自己大意了。他又无奈的看向外面疯狂叫嚣着的蜜蜂,心道:自己这番功夫算是白废了。 “枝儿,你这是做什么?” 听到撕啦的声响,童知信转过头来,奇怪的瞧着童枝儿撕衣服的动作。 “爹,看我的。” 这些蜜蜂的顽固,经过今天这么一遭,童枝儿也算是充分的了解到了,若不是她之前按照的是以前看着哥哥掏蜜蜂窝的做法,她也不会弄到蜂蜜来。 这些蜜蜂厉害的紧,不怕烟熏火烤,她用布包裹着蜂巢,完全隔绝一丝氧气进入的可能,这才将它们给统统撂倒了。 等外面的蜜蜂消停下来,童枝儿从灌木里出了来,童知信和童朵儿则看着她用先前撕碎的布将蜂巢给包裹起来。虽然心中有着疑惑,他俩却是照着童枝儿的做法将其他的蜂巢也用布给裹了。 做好这些,童枝儿又让童知信弄些柴火过来,在蜂巢下面堆好,一一点燃。 燃烧的火焰中,童知信听得蜂蜜乱撞着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心中踏实了不少。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童知信连着布一道将蜂巢一个个给摘下来,童朵儿和童枝儿则在一旁将他摘下里的蜂巢给堆在一起。 蜂巢一共有五十个,大的足有十斤的西瓜剖开的一样,小的也有两个手掌合起来一般的大小。 童知信搓了搓手,掏出昨晚磨的锋利的小刀,取出一个蜂巢切下去。晶晶亮亮的蜂蜜随着蜂巢的一分为二呈现在大家面前。切、刮、扣、撬……童知信小心的将蜂蜜一整块的挖出来。 一个时辰后。 望着堆起来的四十八个完整的整块蜂蜜,童知信直笑的合不拢嘴。 “爹,这些蜂蜜要是拿去卖,能有多少啊?” 童朵儿恍若在梦中的问道。 “应当是不少的,走,咱们回家,让你们娘也瞧瞧。”说着,童知信便是将蜂蜜给放进布里打包起来。 “爹,不能拿回家,要是拿回家,奶一定会知道,倒时候咱们可就白费这功夫了。”童知信背着一包东西回家,如此显眼,老太太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兴奋当头的童知信被童枝儿这么一番提醒,也是领悟了过来,的确,若是娘知道了这是蜂蜜,必然是一定要拿过去的,倒时候,他们四房能不能有还是个未知数。 “枝儿,你说咋办?” 童枝儿也有些愁了。 放在野外,保不齐会让别的动物给刁走,毕竟,四十八个整块的蜂蜜,这散发的香味可是十分诱人的。可不放在野外,她还能放去哪儿。若是认识什么可靠地人就好了? 可靠地人……… 童枝儿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影。 第55章 百两 “请问有人在吗?”离林子比较近的某处屋舍前,童枝儿小声的喊道。 这间屋舍是董平为了方便在林子里采药,向附近的村民借住的,上一次分别,他告诉了童枝儿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来这里找他。 “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男子俊雅的脸。 董平惊喜的瞧着童枝儿,“是你。” “董大夫……” 童枝儿笑着道。 见童枝儿身后还跟着一个童知信,董平立刻将两人请进了屋子里。 “董大夫,不必这么麻烦了,”叫住要去外面煮茶的董平,童枝儿直截了当的开口道:“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董平点了点头,“枝儿姑娘请说。” 童枝儿看向童知信,童知信也是走了过来,将包着蜂蜜的包袱摊开在桌上。 “这是我和我爹弄到的蜂蜜,不知可否在你这里安置一晚?” 董平瞧着完完整整的整块蜜蜂,眼睛眨也不眨,想来,能够将蜂蜜完整剥落下来的应当是童枝儿的父亲了。 “当然可以,只是,这么多蜂蜜,你们是打算要卖掉吗?” 童枝儿点头。 董平大喜,“不知道枝儿姑娘可否把这些蜂蜜都卖给我?” 他全都要?童枝儿有些吃惊,没想到她只是想要将蜂蜜暂时在董平这里存放一个晚上,到最后竟是连生意都做成了。 董平见童枝儿没做声,以为她是担心价格,急道:“枝儿姑娘放心,这蜂蜜县里卖什么价,我便照着什么样的价来出。” “董大夫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了童枝儿愿意将蜂蜜卖给他,董平立刻去屋里头将秤取了出来,四十八个完整的蜂蜜都过了称,然后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童知信,道:“这些蜂蜜一共是二十五斤四,蜂蜜的价格我不清楚,等过几日去了县里打听之后,余下的银子我再送过来。” 童知信有些迟疑的瞧着面值一百两的银票。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手这么大的票子。 知道蜂蜜值钱,可这,是不是太多了? 童枝儿见童知信发呆,便将董平手中的银票给接了过去,放到童知信手上,仰头瞧着董平道:“谢谢董大夫,银子不急的,过阵子我亲自过来取就是了,不麻烦董大夫了。这些不成块的蜂蜜,董大夫若是不嫌弃,就拿去吃吧。”童枝儿指了指布里不成块的蜂蜜。 董平笑着答应了。 卖了蜜蜂,又得了银子,童枝儿与童知信很快的便离开了董平的住处。 “枝儿,这是不是太多了?”怀里揣着一百两银票,童知信浑身都轻飘飘的,恍若是在梦中。 “爹,蜂蜜贵重着,当然值这个数,你放心,董大夫是个好人,我不会让他吃亏的。” “这是什么话?我还能不相信枝儿了。”童知信扳着脸轻轻地敲了敲童枝儿的脑袋,接着掏出怀里的银票,捧在手里不住的瞧,“要是你娘知道了,她肯定乐的合不拢嘴。” 看了一会儿,童知信小心翼翼的便是将银票给藏在了身上,再三用手按了按,一路咧着嘴将童枝儿送到林子里,然后才与她分别,往方家走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向方大林借的银子给还了。 “咋样了?”童朵儿看见童枝儿回来,跑过去道。 童枝儿开心一笑,“成了,而且,蜂蜜已经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童朵儿吃惊的重复道,发觉自己的声音大了些,童朵儿看了看绑在另一边的童翠儿,见她没什么反应,紧张的心放下来,凑到童枝儿耳边,小声的问道,“全都卖了?” 童枝儿点头,“暂时得了一百两,等董大夫去县里打听了价钱,我再去取余下的银子。” 一百两? 童朵儿瞪大眼睛,她也是没想到,这些蜂蜜居然能够卖到一百两。一户三口人的农家,一年的收成不过是二两银子。眼下他们得了一百两,这岂不是三口农户之家五十年的份。 天,这也太不真实了! 童朵儿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一日暴富,这实在是叫她说不出话来。 “二姐,大姐的样子怎么怪怪的?”童珠儿拉着童枝儿的衣服,不解的问道。 因为还有一个童翠儿在,而且童珠儿的年纪要小一些,童枝儿便和童朵儿商量,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等回去了,晚上的时候在说给她听。 童枝儿笑了笑,没有回答,这时,童朵儿却是扭过头来,朝着童珠儿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两人说了什么童枝儿听得并不清楚,不过,瞧着童珠儿兴奋的一片绯红的脸,她知道童朵儿定然说的是叫童珠儿十分开心的事情。 童枝儿想的不错,童朵儿说的确实是叫童珠儿十分兴奋的事情。 “珠儿,再过十日就是端午,到时候大姐给你包蛋黄馅和莲蓉馅的粽子。” 童珠儿眼冒星星,“大姐,鸡蛋和莲蓉,咱们有银子买吗?” 童朵儿摸了摸她的鼻子,嘴巴咧到了耳朵后面,“当然有了。” 而且可以说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富豪了。 满心里想着端午的蛋黄粽和莲蓉粽,童珠儿开开心心的背着背篓和几位姐姐回了家。 知道童枝儿的厉害,童翠儿很是老实,回到家里一句话也没说,老太太问话也只是摇头,将背篓给放下便是安静的站在一边。 得知童枝儿乖乖的执行了自己的处罚,老太太心情颇好,在加上下午的时候童知信将过两日宴客的鸡鸭鱼肉都买了回来,老人太太吩咐几人喂了猪,便让她们回去歇着。 “娘……” 走到院门口的童珠儿瞧见方翠微在院子里洗衣服,张口便道。 等了半响,却是没听到方翠微的回应。 几人走到盆子边上,童朵儿和童枝儿了然的瞧着方翠微恍然是在梦中的神情,童珠儿则是被她这幅模样给吓住了,小脸大惊失色。 童枝儿将她拉到一边,小声的与她说了今天卖蜂蜜的事。 自从接过了童知信交给她的九十八两并六百文钱,方翠微便是这个模样。 昨儿个夫君还在为了找她娘家借钱的事而发愁,这转眼间,家里头就有了这么多的银子,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另一边,童珠儿也是呆呆的瞧着童枝儿。直到童枝儿掐了她的脸,感觉到疼痛,知道这不是假的,童珠儿才回过神来,抓住童枝儿的手,眼巴巴的瞧着她,道:“二姐,咱们有好多银子,咱们有好多银子了!” ============= 童知信的购物清单。 五斤肉:150文。 鸡鸭各五只,每只一百文,共1000文(即1两银子) 鱼:10文一斤,买了五条,每条重约五斤,共250文。 总花费:1两并400文 第56章 宴客(上) 夜幕降临,本该是安歇的时辰,童家四房的屋子却还是热闹的紧。 “朵儿、枝儿、珠儿、阿福,你们几个想要什么?”童知信满脸红光的瞧着几个儿女道。 童朵儿兴奋地道:“爹,给家里头尺些布吧,端午一过,夏天便是要来了,到时候我和娘好给大家伙添些衣裳。” “好好好,等请客的事忙完了,咱们就去县里头买,枝儿、珠儿,你们两个呢?” “爹,我还没想好。”童枝儿咧了咧嘴。 童知信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不着急,你慢慢想,”接着看向童珠儿。 早就在心里盘算着的童珠儿仰起头道:“爹,端午的时候你买些鸡蛋和莲蓉回来,大姐说要做蛋黄粽和莲蓉粽。” “嗯,到时候再多买两斤猪肉,咱们做些肉粽子吃。” “嗯嗯。”童珠儿脑袋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 几人看向童招福。 “爹,给我买些书就成了。”童招福道。 童知信心中一震,久久地瞧着童招福没说出话来。 他太激动了。 “好,阿福想要什么书,爹都给你买。”童知信站起来,拍了拍童招福小小的肩膀,中气十足的大声道。童招福能够将心放在读书上,他特别的高兴,同时也对童招福多了一份期待。 “爹,你问了我们,还没问娘想要什么呢?”童枝儿开口道。 童朵儿和童珠儿也是同时对着童知信点了点头。 被童枝儿这么一提醒,童知信挠了挠头,看向方翠微,道:“媳妇,你想要什么?” 被夫君和几个孩子热切的视线包围着,方翠微极是难为情的说道:“我没啥想要的。” “爹,给娘买只首饰吧。” 长时间以来,方翠微的打扮就是用方巾包住头发,童枝儿从来就没见她戴过什么首饰。 童知信怔了怔,呆呆的瞧着自己的媳妇。 忽然的才发现,方翠微的身上好像真的什么首饰都没有。 “媳妇………”走过去,愧疚的看着方翠微。成亲到现在,方翠微都给他生养了四个孩子,可他却没送过她什么像样的首饰。娘并不是大方的人,孩子们病了也不给看大夫,媳妇只能卖了自己的首饰。 “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十七八岁的姑娘了,戴不戴首饰都一样,你别听枝儿的,给家里头买些鸡蛋、猪肉,再给阿福买些书就成了。” 童知信没有说话,心底却是打定了主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有了童知信买回来的鸡鸭鱼肉,老太太第三日便是请了客。准备的工作,方翠微和罗氏在前一日便是做好了。村人来了才一会儿,饭菜便是准备好了。 童老爷子举着酒杯,与众人道:“多谢诸位对我家孙女的恩情,没什么像样的饭菜招待大家,实在是对不住了。” “老爷子客气了,这么多鸡鸭入肉的,咱们逢年过节也吃不上几顿,大家说是不是?”有人粗声嗓子道,其他人立刻应合起来。 童家今日准备的饭菜,着实是叫他们吃惊的,原以为童家请他们吃饭,准备的只是一些家常的小菜,表达表达谢意就成,谁想却是鸡鸭鱼肉样样都全了。 主人家的饭菜如何,足见他们的待客之心。 是以,大家伙都是由衷的感激童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招待。 听着众人感激的话,童老爷子心情很好,又道:“这杯酒我先干为敬,大家都不要客气。”众人也举起酒杯,跟着他一起喝了酒。 “老爷子,您可千万要叮嘱枝儿和朵儿丫头,千万不要再进林子里,那林子可是有着吃人的猛兽。”有人如此道。 童老爷子身旁的老太太一听这话,心中便是生了怒气,“我们自然会看好她,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 “老太太,你可是误会我了。那天,我们进了林子里找到枝儿这丫头的时候,她对我们说林子里没有什么猛兽,也不知道她是因为没遇到还是怎么的,我听她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还要进去的样子,你们可一定要留个心,万一她再进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像这次一样的好运了。” 竟然还有这么一茬! 丢人,实在是丢人。 老太太跺了跺脚,立刻便是去了后院。 前头杯盘交错,后院里,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则在刷碗和盘子。 “珠儿,是不是饿了?”注意到童珠儿瞧着厨房发呆的模样,童朵儿问道。 童珠儿“嗯”了一声,摸了摸肚子,道:“大姐,我们从大早上的起来就一直忙到现在,我肚子好饿。” “珠儿,再忍忍,给,你先吃这个垫一垫。”童朵儿从兜里掏出半颗馒头,交到童珠儿手上。童珠儿拿了馒头,正要往嘴里塞,却是被老太太突然地吼声给吓了一跳,馒头嗖的掉在了地上。 童珠儿慌忙的将馒头给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三两口就吞下了肚子里。 “枝儿,你赶紧去前面给大家道歉!” 老太太一把抓住童枝儿的手臂,将她给拎了起来。 童枝儿痛的厉害,低呼一声,道:“奶,你拽疼我了。”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依旧没有松手。 童枝儿十分愤怒,瞥见前面有一块木头在路中央,她灵机一动,身子一扭,蹲下身子,飞快的将木头给捡了起来,趁老太太扭过头来瞧她的时候,将木头飞快的仍在老太太脚边。 “死丫头,你要是不给我好好道歉,仔细了你………啊!” 骂声戛然而止,老太太被木头绊倒在地,发出“砰”的巨大声响,“哎呦哎呦”的尖叫起来。 童枝儿心中暗爽。 “那个杀千刀的想害死老娘,出来,给我出来……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扶我起来!”老太太见童枝儿站在原地,也不过来帮她一把,心中更是气得厉害。 “奶,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童枝儿脸色苍白的瞧着老太太,一脚十分“不小心”的踩在了老太太的手上。 “啊————” 又是一阵杀猪般的吼叫。 童枝儿被“吓”的哇哇大哭起来,“奶,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枝儿啊?” 跟过来的童朵儿和童珠儿瞧着这一幕,傻傻的呆住了。 第57章 宴客(下) “奶,我们扶你起来,大姐,珠儿,快过来帮忙。”童枝儿大喊道。 呆住的童朵儿和童珠儿会意,两人赶紧跑过来。 “大姐,你扶着奶的左手,珠儿,你和我扶着奶的右手,我说用力,咱们就一块往上抬,啊?” “嗯。” 童朵儿和童珠儿点了点头,一左一右的抓住老太太的左右手臂。 “大姐,珠儿,准备好了吗?” “枝儿,准备好了。” “好,一、二、三……” 随着童枝儿的口号,几人使出吃奶得劲儿,拼命地把摔得四仰八叉的老太太给一点一点的拉起来,可是几人的力气太小了,不一会儿便是脱了力,童珠儿一个没抓稳,童枝儿这边跟着一个手滑,老太太猝不及防的便是又被重重的跌在地上。 “哎呦————你们几个是要了我的命那,哎呦————” “奶,你别死,你不能死……”童枝儿大吼。 “奶,你不能死啊,”童朵儿和童珠儿也是跟着大哭道。 谁说她要死了?老太太听着三人的叫喊,气的险些要闭过气去。 “大姐,珠儿,我们再来一次,为了奶,我们一定要把奶抬起来。” “嗯,二姐说的对,大姐,我这次会好好干的。”童珠儿抹了把眼泪,信誓旦旦的道。 “你们别动我,你们不要动我……”老太太凄厉的道。她真是怕了童枝儿她们了。 “奶,我们不会让你死的,你放心,大姐,珠儿,我们再来。” 童朵儿和童珠儿点了点头,三人撸了袖子便是又将老太太的手臂给抱住,又一次使出吃奶得劲儿。 可怜的老太太胆战心惊的瞧着使力的三人,拼了命的贴在地上。 四人开始了拉锯赛。 慢慢的,双方都集中了最大的力气,绷成了离玄的箭。 最后,年纪小、力气弱的童朵儿三人终于是败下阵来,老太太心中一喜,迅速的将手松开,却未曾料到,这一松手,她却是比方才更加严重的摔到了地上。 “啊————” “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声响的罗氏从厨房里出来,问道。骤然瞥见老太太倒在地上不住的嚎叫,她吃了一惊,连忙跑过去道:“娘,你这是咋啦?” “哎呦,哎呦,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杀千刀的……”老太太噼里啪啦的骂起来,连带着后赶过来的罗氏也是一并骂上了。 罗氏呆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最后,骂够了的老太太终于停了下来,愤怒的等着罗氏,道:“你还不快些扶我起来。” “是,娘,我这就来,”罗氏将老太太的一只手臂扛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着老太太的肩,正要将她个支起来,谁想却听得“哎呦”一声吼叫。罗氏被吓了一跳,开口道:“娘,你没事吧。” “别……别动我,你别动我……”老太太疼得不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罗氏一要动她,她这身上就疼得厉害。 “娘,那我把爹叫过来。” “快去,快去……” 罗氏将老太太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放下来,起身,飞快的往前院跑去。 “爹,出大事了————” 喝酒正在兴头上的童老爷子听到这慌慌张张的扫兴话,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压着怒气道:“出什么事了?” “爹,娘在后头摔倒了,你快去看看。”罗氏压低嗓音,在童老爷子耳旁道。 童老爷子吃了一惊,见众人都看了过来,收敛住情绪,笑道:“大家都喝酒,我先去去里面。” “老爷子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们,我们有酒喝就成。” “大家可一定要吃好、喝好,”童老爷子喝了一碗酒,便跟着罗氏一道去了里面。 罗氏很快的将他引到老太太摔倒的院子里。 院子里,童朵儿几个丫头都在哭。 童老爷子见到躺在地上不住哀叫的老太太,心里头突突地跳得厉害,“这是怎么回事?”可惜,童朵儿三人都在哭,谁也没空搭理他。 童老爷子也顾不上这个缘由,蹲下身子便是要将老太太给抱起来。 “哎呦————” 同样的情况,老太太只要一有人动她,身上就疼得厉害。 童老爷子也是有些吃惊,不过却还是要将她抱起来。 老太太疼的不行了,挥着手臂捶打着他,边捶边道:“别动我,谁也比别动我。” 童老爷子被折腾的没法,只好将老太太给放回原地,这个过程,又是惹得老太太一阵哀嚎。 童老爷子烦躁的很,老太太也不许他动,难道就让她这么一直躺着,可她这么一直叫着,这里离外面吃饭的地儿又近的很,若是有人因为好奇进来,他们童家不是丢死人了。 “爷,要不把奶放在门板上,咱们抬着门板试试吧。”童枝儿这时候开口道。 童老爷子眼睛一亮,立刻便是按照着童枝儿说的去做了。 卸了一间屋子的门板,童老爷子气喘吁吁地将老太太给翻到了门板上。 老太太长得胖,而童老爷子也上了年纪,这一番动作,便是累的脸红气喘。 “老二媳妇,你去把老二和老四叫过来。” 罗氏一呆。 童枝儿又开口道:“爷,二伯和爹爹不在家里头。” 童老爷子烦躁的踢了踢门板,怒道:“他们去哪了?” “奶说,家里头的酒和吃的都不够,让二伯和爹爹今天都不要在家里,晚上了再回来。”宴客的时候,女眷不用上桌,可是男人却是要上桌陪客的,老太太心疼家里的酒和粮食,便是一早的就将童知德和童知信给叫出了门。 童老爷子气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啊?这是怎么回事?大家快过来,出事了。”院子入口处,有人大喊道。 原来,前头喝酒的男人们没了酒,却还是没尽兴,偏生外头一个童家的人都没有,便有人直接来了这后面找酒,谁想却是见到了这一幕。 这下子,童老爷子便是想瞒,也是瞒不住了。 呼啦啦的一群人便是来了,一个个站在院子里,不一会儿,童家的院子便显得狭小起来。 “老太太这是咋啦?咱们快请大夫过来瞧瞧。” “我去。”有人喊。 过了一会儿便是有大夫过了来。 瞧见那大夫的模样,童枝儿眨了眨眼睛。 董平也很是诧异,没想到他来的竟然会是童枝儿的家。 “董大夫,你快给瞧瞧。” 董平这阵子在这一带行医,见过他医术的村人,已经不会再因为他年轻的外貌而怀疑他的医术。 董平点了点头,看了童枝儿一眼,便是朝着门板上躺着的老太太走去。 第58章 分家(上) “董大夫,怎么样了?”见董平将老太太的手臂给放下,童老爷子急切的问道。 “老爷子不必担心,老太太这一摔动了筋骨,在床上好好调养个十日左右便会好。” 童老爷子心中松了口气。 “咱们大家也别站着了,赶紧帮着把老太太搬到屋里的床上去吧。”一人说话,接着便是有好几个壮年的男子走了过来,蹲下身,合力抬起了门板。 “老太太的屋子是哪间?” “在这边,”罗氏指了指。 几人抬着门板跟着罗氏,很快的便是将老太太给抬到了屋里头,从门板上挪到床上的时候,老太太疼的厉害,可因为有外人在,她只能咬牙忍着。 童家老太太出了事,大家伙匆匆的吃了饭便是走了。童老爷子将人送走,气怒非常的瞧着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人。 “你们三个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盛怒的童老爷子叫童朵儿和童珠儿心中不住的打颤。 这时候,去外头买酒的方翠微回来了,见到院子里宴客的桌子早就撤了,她心中吃了一惊。将酒放在厨房里,方翠微去了主屋,见自己的三个孩子跪在地上,童老爷子的脸色很不好看,心中咯噔一声,家里头又出什么事了? “爹……朵儿她们犯了什么错?” “你到一边去。”童老爷子呵斥。 见他如此,方翠微心中担忧更甚,她还想说什么,罗氏这时却是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边上。 “你们奶到底是怎么摔得?” 童枝儿抬起头来,回答道:“爷,奶拌上了一根木桩,于是就倒在了地上,我和大姐、珠儿费了老大的劲儿都没把奶给扶起来,爷,奶当时哭的好厉害,嘴里直说她要死了,爷,我们害怕,奶不会有事吧?” 说到这里,童枝儿眼睛里挤出了几颗泪,接着道:“爷,我们说的都是真话,不信的话,爷进屋去问奶就知道了。” 自己摔能摔得那么厉害? 童老爷子很是不相信童枝儿的说辞,站起身,道:“你们几个进屋去。” 这是要和老太太当面对质的意思……哼,对质就对质,她说的可都是事实,怕什么! 童枝儿第一个起来,接着又将童朵儿和童珠儿给拉了起来,“大姐、珠儿,咱们进去看看奶。” 童朵儿和童珠儿点了点头,三人掀了帘子进入里间。 屋里头,躺在床上的老太太不停地低声叫着。 “奶,你没事吧?”童枝儿走到床沿,小声的道。 老太太一见她,立刻嚷嚷着道:“你别动我,你别想动我……” “这是什么意思?”童老爷子见老太太反应如此大,怒火更是大了几分,一定是童枝儿她们做了什么。他抓着童枝儿的手臂,怒道:“你还不说实话?” “爷,我说的都是实话。奶倒在了地上,我们几个就去把奶扶起来,这有什么不对的?” 童老爷子没说话,老太太却是又嚷嚷起来道:“谁要你们扶我?你们这个三臭丫头,一个个的都没安好心,巴不得我死了!” “岂有此理!小小年纪就这么歹毒,长大了还得了?”童老爷子愤怒的拖着童枝儿的手臂,让她在院子里跪着。 童枝儿大声道:“我没有,我没有!” “你给我好好地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你们奶好了,你才能什么时候起来!” “爹————” 方翠微大惊失色。 童朵儿和童珠儿也是傻眼。 童老爷子这时候回过头来,瞪着童朵儿和童珠儿,“还有你们两个,要是不来跪着,你们就不是我童家的子孙,马上给我滚出去!” 童朵儿和童珠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爹,她们不会的,她们不会的……” “还有你,你也给我跪着!”愤怒中的童老爷子根本就不听任何人的解释,双眼直勾勾的瞪着方翠微。 方翠微哭着跪在地上,哀伤的瞧着一道跪在地上的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人。 “你要是替她们说话,也给我跪着————”没给罗氏开口的机会,童老爷子怒道。 罗氏咬着下唇,心中急的厉害。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要是招银他四叔在家就好了。对了,去找招银他四叔。 罗氏心里有了主意,飞快的跑出了童家。 轰隆隆———— 一道闪电破开灰暗的天,没一会儿,哗啦啦的雨从天而降。 雨雾中,方翠微将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抱在怀里,呜呜咽咽的哭泣着。 为什么老爷子和老太太要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待她的几个孩子?孩子们什么都没错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娘……我好冷。”童珠儿压着嗓子道,说完,她便是一头栽倒在地上。 “珠儿————” 方翠微飞快的把她抱起来,心脏差点都要跳了出去。她跑到主屋门前,大哭道:“爹,你给开开门,珠儿晕倒了,珠儿她晕倒了。” “吼什么?你娘她才睡下了!”童老爷子打开门,脸色很不好看的骂道。 “爹,珠儿她发烧了,我要带她去找大夫。” “你当我刚才的话是屁?”童老爷子瞪大眼睛,“发烧又死不了,还不去院子里跪着。你要是不让她跪着,赶明儿起咱们童家就没有童珠儿这个人。” 方翠微心里头恨得厉害,童老爷子怎么就这么狠心? “瞪,你还敢瞪我,再不去跪着,你立刻拿了休书就给我滚出童家。” “滚就滚,你当我们稀罕————” 童枝儿踉踉跄跄的爬起来,重心不稳的跑过来,冲着童老爷子吼道。 啪———— 重重的一巴掌甩下来,童枝儿被打的狼狈的倒在地上。 “枝儿————”方翠微蹲下身子,心疼的瞧着童枝儿迅速肿起来的脸。 “娘,这个家我不想呆了,”童枝儿对着方翠微大声的痛哭起来,她真是受够了,“娘,我们分家好不好,我们分出去好不好?” “娘……我们分出去吧。”童朵儿也哭着跑过来,抱着方翠微的大腿哭泣道。 瞧着晕倒在怀里的童珠儿,再瞧瞧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童枝儿,以及一脸哀伤和绝望的童朵儿,方翠微终于是点了点头。 “我们分家。” 即便是被别人骂死,她也要劝着童知信分家。 方翠微将童枝儿和童朵儿拉起来,对着盛怒中的童老爷子一字一字的道:“爹,我们不跪,我们现在就滚出童家,爹请保重。” 第59章 寻找 童老爷子冷笑,也没将方翠微说的放在心上,只当她是耍性子威胁自己。 方翠微抱着童珠儿,身后跟着童朵儿和童枝儿两个,四人一步也没回头的出了童家大门。 “枝儿,你知道董大夫的家在哪里不?” 方翠微焦急的问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领着方翠微往董平住的屋舍那边走。 另一边,在外头寻找着童知德和童知信的罗氏也是带着两人回了家。一进院门,没瞧见人,罗氏心中却是觉得十分的纳闷。 童知信首先去了主屋一趟,没见方翠微等人在,与童老爷子问了安便是去了四房的院子。谁想,这一去,却也是没有瞧见方翠微等人。 童知信将童家上上下下都是找遍了,也是如此。 “爹,我媳妇和几个孩子呢?” 回来的路上,罗氏已经将家里的情况大致与童知信说了,他知道,这回老太太摔倒动了筋骨,老爷子又逮住了童枝儿,定然是不会作罢的。 “哼,你的媳妇不满意我罚几个惹得你娘摔了的丫头跪着,带着她们走了,还嚷嚷着要和我分家。哼,这样的媳妇,咱们童家不要也罢,走就走,还稀罕了她不成?”童老爷子冷声道。 童知信心中咯噔一声,飞快的起身便要往外走。 “你站住————” 童老爷子眼尖,立刻喊住他。 童知信停下身子,瞧着童老爷子道:“我去找她们回来。” 啪———— 童老爷子用力的敲着烟杆,力道大的烟杆险些都要碎了。 “她们不服我这老头子,要走便走,你不许去找她们。” “爹,那可是儿子的媳妇和女儿们啊………” “哼,你不找她们,她们也是会回来的。” 童知信却是不理,拔腿便是往外面跑。 “你,你给我回来,回来————”童老爷子气急败坏的在后头喊着,可没一会儿却是不见了童知信的影子。“好好好,这一个个的都走了算了,”又是啪的一声,童老爷子将门给重重的关上。 院子外头,罗氏与童知德面面相觑,谁也不曾想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四嫂她们去了哪,咱么也出去帮着找找……”童知德道。 罗氏跟着点了点头,两人拿了蓑衣披在身上,便是一道出了门。 童知信面色焦急,心中想着也不知道老爷子是与自己的媳妇说了什么,媳妇才会气的与几个孩子一道离了家。 方翠微是什么性子,童知信最是明白。 童知信去了门,问了附近的人家,却是没打听到方翠微与几个孩子的去处,心中更是焦急的往方大林家中而去。 谁想到了方大林家,却依然不见方翠微的影子,童知信这会儿是真的急的没边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下雨的天,我妹妹好端端的怎么会从家里跑出来?”方大林从童知信嘴里听说了方翠微不在童家的事,顿时便是怒了,揪着童知信的衣领质问道。 童知信神情焦急,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难道说是老爷子欺负了方翠微,方翠微才会从家里头跑出来? 这叫他怎么开口? “哎呀,你干什么呢,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妹妹给找到。”姚氏将怒火中的方大林给分开,劝着道。 方大林瞪着童知信,拿了蓑衣便是往外面走。 姚氏安慰了童知信几句,让他心里不要着急,接着便是拿了蓑衣让童知信也披上了。 ========= 今天有事,只能赶上一千字的更新,明天补上一千,请见谅了大家! 第60章 分家(中) 童知信等人寻找的同时,方翠微等人跟着童枝儿也到了董平的屋舍。 “董大夫,董大夫……” 正在药房里制草药的董平听得声响,拿了油纸伞很快的来到外面,却是见童枝儿等人在雨里淋着。 “快,快进来。” 董平手忙脚乱的把院子门给打开,将几人给迎到屋里头。 “董大夫,你快给我女儿看看。”进到屋里头,方翠微将童珠儿放到椅子上,急切的瞧着董平。 董平点了点头,迅速的替童珠儿诊治起来。 “幸好你们来的快,就差那么一点,这孩子就没命了。” 听了董平这话,方翠微吓得小声的哭了起来。 “董大夫,那我妹妹怎么治才会好?”童枝儿问道。 方翠微止住哭声,焦急的瞧着董平。 “前几日我采到了一些好多药草,按照我的药方,每日给她合上两贴,再好好的静养,日后不要过于劳累,这孩子便没什么事情。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给她熬一付药过来。”董平说着就往药房走。 童朵儿立刻道:“董大夫,您开了药,这熬药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董平点了点头,接着对童枝儿道:“枝儿姑娘,上次的银子我已经备好了,我现在就去屋里头给你拿来。” “董大夫,”童枝儿叫住他,摇了摇头,“这事不急的,我今天来,又有事情要麻烦董大夫了。” “枝儿姑娘请说。” 童枝儿看向方翠微,“我妹妹病着,这下雨的天也不好让她在外头,不知可否在董大夫这里住上一宿,待明日我们安排好了便来接她。” 童枝儿紧张的瞧着董平,生怕他会拒绝,谁想,董平却是点头答应了。 “谢谢董大夫,”方翠微感激的开口道。 “伯母言重了,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嗯。” 董平走后,方翠微瞧了瞧昏迷中的童珠儿,小声的对童枝儿说道:“枝儿,你和朵儿在这里照顾珠儿,我先回去一趟,你们爹回来见不到我们,心里头也该着急了。” “娘,我和你一起去。” 看着童枝儿坚定的样子,方翠微点了点头。 “娘,那我去和大姐还有董大夫说一声。” 将事情与童朵儿和董平说了,童枝儿便与方翠微撑着油纸伞往童家而去。 “四嫂————” 才走到童家门口,方翠微便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二嫂。” 罗氏惊喜的走上前,“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四叔和枝儿他二伯舅舅都找了好几个时辰了,你们回来了就好,我赶紧告诉他们去。”说完,罗氏便是往另一边跑去。 方翠微呆呆的瞧着罗氏远走的背影,嘴里低喃道:“我太任性,害得大家都替我担心了。” “娘,”童枝儿摇了摇她的手,心中有些担忧,方翠微分家的决心,会不会因此而动摇? “娘没事,咱们在这里等着吧。” 没过一会儿,罗氏便是带着童知德、童知信和方大林一起过来了。 “媳妇,枝儿……”童知信仔细的瞧着方翠微与童枝儿,没见到童朵儿和童珠儿,焦急的问道:“朵儿和珠儿呢?” 方翠微看着他,眼睛立刻便是红了,没一会儿,噼里啪啦的眼泪就是掉了出来。 方翠微哭,童枝儿也跟着哭了起来。 “妹妹,枝儿,出了什么事?你们和我说啊,啊?”方大林急切的上前问道。 “这个家,我过不下去了,我过不下去了啊,”一句话说完,方翠微再也忍不住的大声痛哭起来。 她哭的伤心而又大声,好似要将受到过得委屈全都给哭出来。 方大林额头青筋爆出,一拳狠狠的打在门上,愤怒的瞪了童知信一眼,“我这就去里头给你讨个说法。”说着,方大林便是冲进了童家院子里。 “哥哥,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哭泣中的方翠微猛然惊醒,一把拦住方大林。不管发生什么,这都是童家的事情,哥哥若是插手去管了,反倒叫人诟病。 “妹妹,你放开我,从你嫁到童家,你和几个孩子遭受到的待遇,你没说,我也只当自己不晓得。可是现在,你都这个样子了,我还能不管吗?我不管的话,还有谁能帮你出头?你别拦着我……” 眼见劝不住盛怒中的方大林,方翠微对着后头的童知德道:“二伯,你帮我看着哥哥,不要让他进去。” 童知德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的过了来,反手一剪,将方大林给死死地扣住。 方大林哪里会是乖乖的被人钳制的,当即便是奋力的挣扎起来,好几次童知德都险些制不住他,幸好,这时候方大林的媳妇——姚氏过来了。 “你就别再添乱了成吗?你没看到妹子为难担忧的样子吗?” 姚氏一句话点醒了盛怒中的方大林。 见他听进了自己的话,姚氏让童知德将他给放了,接着道:“先下还是在童家,你真要这么进去闹,岂不是叫妹子以后在童家都没法呆了?” “那,那就由着他们这么欺负人?”方大林怒道。 “你急什么?不是还有妹夫在吗?” 方大林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童知信,恶狠狠地道:“说吧,我妹妹今儿个说了这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罗氏、童知德、方翠微和童枝儿都看向童知信。 “分家吧,咱们分家过。” 此话一出,方大林楞的半响说不出话来,童知德和罗氏却是心中惊骇的厉害。 分家?若这不是童知信随后说说,这是要出大事了啊! “你不问我出了什么事?”方翠微呆呆的道。 童知信走过去,定定的瞧着她,“枝儿病了的那次,还有老爷子和老太太非要阿福顶罪的那次,老太太罚枝儿好几日都不许吃东西的那次,我就想分家了。” “你………” “爹娘打小便不喜欢我,你同我过了这么多年,也在童家受尽了委屈,孩子们也是,既然如此,咱们便同爹娘分开来过吧。” “老四,你别这么冲动,分家这事可得好好想想啊,啊?”童知德劝道。 罗氏点了点头,也跟着劝起方翠微,“四嫂,谁家里头没个小打小闹的,分家,这实在是太严重了,别说爹娘会不会答应,整个村子里的人怕是都不会答应的。” 方大林与姚氏站在一边,却是不好说什么。 此刻童知信打算要分家,他们作为外人,的确是不好插手的。 罗氏的那席话。是最能让方翠微动摇的。 好几次童知信萌生了分家的念头,便是因为方翠微担心如此会叫童知信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不孝顺,这才打消了童知信的念头。 童枝儿立刻开口道:“前头的事情都不说了,但说今儿个,二伯母,你不知道,在你走后,珠儿一天没吃饭,又是跪着的便是晕倒了,天又下了雨,珠儿发着烧,娘去求爷,要给珠儿看病,可是你们知道爷说什么吗?” “说了什么?”童知信脸色很是难看的问道,童珠儿这次的情形与童枝儿病了的那次何其相象。 童枝儿嗓音哽咽,“爷说,都给我好好的在院子里跪着,谁要是不听,那就立刻从童家滚出去。” 童知信听得浑身颤抖。 童知德和罗氏也是沉默下来。 这般绝情的话,莫怪向来都是逆来顺受的方翠微会忍受不住。 这是要童珠儿的命啊! “爹、二伯、二伯母,这样的家,我怕,珠儿,珠儿她若是没有及时被送到董大夫那里,差一点,差一点就要没了呀!” 最后那一句话,将方翠微原本被罗氏动摇的决心给稳住。 想着自己再迟一刻便会害了一个女儿,方翠微心里头便是再也没了多余的顾忌。此刻对童知信要分家承担的风险,全都被要失去女儿的恐惧给替代。 “我要分家,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要分家。”方翠微陷入了魔障中,一遍又一遍的道。 童知信抓着她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往童老爷子和老太太所在的主屋走去,童知德和罗氏也跟了上去。 童枝儿则是去了四房的屋子,将藏好的九十多两银票给拿了出来,小心的藏在身上,这才去了主屋。 此刻的主屋,飓风袭来,气氛压抑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你说什么?”童老爷子冷着脸道,满是褶皱的眸子却是恶狠狠地盯着方翠微。 跪在地上的童知信,仰起头来,一字一字的道:“我要分家。” 噼啪———— 童老爷子手边的烟杆用力的朝着童知信的脑门袭来,啪的落在地上,霎时,童知信的脸庞便是趟起了一串血水。 “孩子他爹……” “爹!” “四弟。” 罗氏惊慌失措的捂住嘴。 “爹,我要分家。” “你是鬼迷了心窍,分家,为了这么个女人,你连爹娘都是不要了?啊?” 童知信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爹,家里的地和宅子,我一分都不会动,你就当没了我这个儿子吧。” “你………你说得轻巧?我和你娘养了你这么多年,这是你一句轻巧的话就能作罢和抵消的?” “不管爹如何想,我都是要分家的,等明儿个天晴,我就去村长那里说这事,以后别人怎么看我,我都认了,我只想从这给家里分出去。” ========== 感谢duyijian大大的打赏,也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61章 劝说(一) 童老爷子听了童知信这决绝的话,不怒反笑,道:“好,你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也与我们无关,就如了你的意,分家就是,不过,这家里的一丝一毫,你都不许拿。从今往后,童家也再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童知信浑身一震,万万没想到童老爷子竟然会这么说。 瞧了瞧身旁的方翠微,再看看身后的童枝儿,童知信摇了摇头,重重的对了童老爷子磕了一个头。 “爹,四弟……” “叫什么叫?”童老爷子骂道,“以后他再也不是童家的人,谁都不许在这么喊他!” “几位,保重身子。”童知信哽咽着,将方翠微扶起来,什么也没收拾,拉着童枝儿的手,头也不回的出了童家。 童知德和罗氏要出去送,却是被童老爷子又给狠狠地骂了一通。 童家门口,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骂声,方翠微瞧着童知信,泪眼模糊,“孩子他爹,”这分家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童知信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可他越擦,方翠微脸上的泪却是越多,“快别哭了,咱们以后好好地过日子,有你们在,一切都会过去的。” “孩子他爹……” 在外头等着的方大林和罗氏走了过来,屋里头发生了什么,两人也是隐隐约约的听见了,没想到,童老爷子竟然会做的这么狠。 “妹子,妹夫,你们去我那儿住着吧?”方大林开口道。 姚氏也跟着点了点头。 童知信想了想,便是答应了,然后问方翠微道:“珠儿在哪里呢?现在好了吗?” 方翠微立刻道:“珠儿在董大夫那里,我这就带你去看她。” “等你们看过了珠儿,就带着孩子们一起过来,枝儿这丫头就先去我们那儿了。” 方翠微与童知信点了点头,两人往董平那里走去,方大林和姚氏则是带着童枝儿去了自己家里头。 这时候,童家主屋里,在床上睡着的老太太醒了过来,她口里渴的厉害,喊了几声,却是没人应,当即便是火了,骂骂咧咧的一通乱吼。 屋外头的童翠儿听到声音,匆匆忙忙的赶过去,在老太太的骂声中哆嗦着将水给端了过来。 老太太瞪着她,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怎么就你一个?你几个伯母呢?她们都死了不成?” “二伯母在做晚饭。”童翠儿怯怯地道。 “老四媳妇呢?” “四伯母,她和四叔不在家里头。” 老太太一听更是火了,自己在床上痛的要死,他们倒是在外头快活,“你赶紧把他们给找回来。” “爷说不让找。”老太太瞪着眼睛的模样叫童翠儿有些害怕,颤抖着嗓音道。 老太太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当即,童翠儿断断续续的将她睡着的那会儿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什么?分家?”老太太气的眼白一翻,差点就要晕了过去,胸口因为太过震惊而剧烈的起伏着。 “老四怎么敢………老四怎么敢………”老太太骂着,眼里却是有泪,她猛然扯着童翠儿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道:“说,是谁同意他们分家的,啊?” “奶………”童翠儿再没忍住,呜呜咽咽的放声大哭起来。 “哭什么,快给我说话!”老太太剧烈的摇晃起来,更是叫童翠儿越发的害怕了。 “娘,您这是干什么?”进到屋里来的罗氏见此,迅速的过去将童翠儿从老太太手上给解了下来,童翠儿立刻便是跑到角落里将自己给藏了起来。 老太太愤怒的视线转向罗氏,“是谁答应老四他们分家的?” “是爹说的,”想起童老爷子说的那席话,罗氏忍不住悲从中来,捂着嘴巴低声哭泣起来。 老太太怔住了,随即却是爆发出来,狂乱的锤着床,大哭道:“他是老糊涂了,老四说分家是他能答应的吗?老二媳妇,你赶紧把老四给我找来,快去————” “谁都不许去!” 冷冷的嗓音从外面传来,童老爷子黑着脸进了屋。 没想到和他拆台的,头一个便是醒过来的老太太。 “你,你个老糊涂,谁叫你答应的,啊?你是存心要让大家伙看咱们童家的笑话不是?村子里几十年,你看过哪家分家的?往后,你还要不要脸那?” “哼,不要脸的也是那个不孝子,谁能说我什么?”童老爷子梗着脖子,一脸冷酷的道。 “你,再怎么说,老四也是咱们的儿子啊?” 听得老太太这般说话,童老爷子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儿子?你这会儿倒是当他是咱们的儿子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起初,不待见他的人是谁?这么些年来,连他一天三顿都不管,你说这话给谁听?他分出去了你也省心了,省的看他不顺眼。” “……” 老太太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 当年,她将五岁的童知信给送了人,谁想,最后他却是跑了回来,一个字也不说的就那么瞧着她。她害怕那孩子的眼神,知道这孩子定然是在心里头记恨自己的,这么些年来便也不怎么和他亲近,反倒是稍有不顺就打骂得厉害。 这又打又骂的,她心里头也是愧疚的很,到后来,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份愧疚竟然是变成了仇恨,她想着,要是这孩子不曾回来过,她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可无论如何,她都是没有想过要分家的啊。 这孩子恨着她,早早的便是想要从这个家里头走了,她不能叫他如意,凭什么要分家,他是她的娃,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便是她曾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他也该养她一辈子。分家,门都没有! “去把老四找回来,要是不把他找回来,我回头就撞死在这屋子里。”老太太双眼暴突,发狠的冲童老爷子吼道。 “你————好好好,你要找他回来就找他回来,我看你能不能把他给说动了,哼!”愤怒的甩了甩手,童老爷子头也不回的出了屋。 这分家一事,在这个村子里,那是王八羔子丧尽天良的人才能干出来的,私心里,罗氏是不愿意童知信分家的。不需老太太多言,她转身便是了出了童家,往方家匆忙跑去。 第62章 劝说(二) 雨声渐歇,天空明澈。 童招福如往常那般的从私塾下了学,从镇上往村子里走,走了许久,未见前来接他的人,童招福暗暗皱了皱眉。 “阿福————” 听得前方熟悉却是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声,童招福眼睛一亮,迈着小腿迅速地跑了过去,仰起头来瞧着童枝儿,喊道:“二姐。” 童枝儿摸了摸他的脑袋,抱歉的笑了笑,“我来晚了。”注意到童招福脚上的靴子又脏又湿,童枝儿暗想:改天去了县里一定要给阿福买双雨鞋。 “二姐,明儿个就是端午,先生给放了两日的假。” “哦。” 明日便是端午了,只是这个端午,他们过得怕是要不同寻常了。 “二姐,这条路好像不是往咱家去的?”走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的童招福开口道。 童枝儿停下,与他道:“阿福,咱爹娘要分家了。” 分家? 童招福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也就是说,以后,咱们和爷奶他们分开来过。” 和爷奶分开来过? 童招福一听,眉眼便是挂上了笑,随即想想又不对,他笑的太开心了,不是显得很不待见爷奶吗? “阿福,想笑便笑吧,我心里头也是开心的。”童枝儿说着,嘴边咧开大大的笑。 童招福便也不再克制,与她一同开心的笑了起来。 “二姐,分了家,爷奶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骂咱娘了?” 童枝儿点了点头。 “太好了………” 姐弟两个嘀嘀咕咕的说着话,不知不觉得就走到了方家。 “二表姐、小表弟,”清脆的女声传来,童枝儿抬头,却是方如燕笑着跑过来。 “表姐。”童招福仰头甜甜的叫道。 方如燕听得欢喜,摸了摸童招福的头,看向童枝儿道:“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快进屋去吧。” 童枝儿点了点头,拉着童招福的手,与方如燕一道进了屋里。 晚饭准备的很是丰盛,又是又是鸭的,让童枝儿瞧着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没办法,在童家的日子太苦了,他们即便是有了银子,怕老太太打主意,却也是不敢用的。 “嫂子,你太客气了。”童知信和方翠微羞赧的道。 姚氏嗓门一开,笑道:“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不是?来来来,都别干看着了,赶紧过来吃了。”姚氏扫了扫,发现没有童朵儿和童珠儿,疑惑的问道:“还有两个丫头呢?” 方翠微叹了口气,脸色担忧起来,“朵儿在董大夫那里照顾着珠儿。” “你也别担心,珠儿这丫头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姚氏安慰她。 方翠微笑了笑,端起碗筷,给童枝儿、童招福和方如燕夹了菜,又往童知信碗里夹了几块肉,这才低头吃起饭来。 没吃两口,门口却是听得罗氏的声音。 童知信与方翠微赶紧放下碗跑出去,“二嫂。” “四弟,老太太醒了,要我过来叫你们回家去看看。”说是回家看看老太太,其实却是要劝着童知信回去,改了这分家的主意。 童枝儿倒是不担心童知信会改变主意,她看向方翠微,担忧的却是方翠微会又改了主意。 童知信没童枝儿想的这么多,两人却是想到了一处,为了方翠微的身子,再加上天黑路远,童知信便是一个人跟着罗氏回了童家。 “妹子,你也不要担心,回屋里头先把饭给吃了。”姚氏见方翠微一直瞧着童知信的背影,开口道。 方翠微点了点头,回到屋里,却是只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大家伙都吃完了饭,便于姚氏一道收拾碗筷。 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的功夫,童知信与罗氏便是到了童家门口。 院子里点着灯,童知明、童知德、童招银、童翠儿都是聚在主屋里头。 童老爷子盘腿坐在榻上抽烟,见童知信进屋,头也没抬的冷哼了一声。 “是老四吗?” 屋里头,老太太喊道。 “娘,是四弟回来了。”罗氏回道。 童知信匆匆忙忙的进了屋,喊了句“娘”,便再也没了言语。 老太太艰难的支起身子,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的瞧着他。 老太太的目光有些犀利,童知信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你爹他是糊涂了,老四,咱们都是一家人,小打小闹的事情,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从今往后,咱们好好的过日子。” “娘,我要分家。” 童知信的一句话,叫老太太又是险些要气晕了过去。 “老四,娘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个家,不能分那!” 童知信低着头,没有说话。 老太太当他是默认了,心里头松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道:“真要是分了家,还不得被整个村子里的人指指点点没完没了的,我和你爹半辈子的人了,丢不起这个脸。为着这么点儿事就闹分家,传了出去这多丢人……”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到最后却是扯到方翠微身上,越说越是叫童知信心中恼起火来。 “……她是仗了谁的势,竟然敢教唆你分家,实在叫我心里头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是看在她给咱们童家生了一个男娃的份上,我老早就把她给撵出去,也省得还整出今儿个这般糟心的事情来……” “娘,分家是我说的,不关我媳妇的事。” 老太太瞪眼,“就是你护着她,她才这么的无法无天………” “娘你好好歇着,我先回去了。”童知信不想再听老太太胡说,直接打断她的话道。 想着老四分家的念头被她打消了,见童知信面色不太好看,老太太也不留他,点了点头便是让他走了。 “老四……” 童知明和童知德开口道。 童知信看了两人一眼,匆匆忙忙的便是出了主屋,穿过院子,出了童家大门,直接往方家而去。 “我可是把老四给劝住了,你今后可不许再说那混账话!”童老爷子进屋里来歇息的时候,老太太警告道。 童老爷子挑了挑眉,却是什么也没说。 心里头的头等大事解决了,老太太这一晚睡得很是踏实。可是第二日,当村长等人风风火火的赶到童家,问童知信为什么要分家的时候,老太太却是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63章 劝说(三) 答谢duyijian、may妹妹、yhyh1166的加更,感谢几位大大的打赏。 =============== 等童知信回到了方家,简单的洗洗便是睡了。 方翠微睁着眼睛,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明儿个就要说分家了,大家伙会怎么看他们,她实在是不敢想。 “怎么还不睡?”童知信听到身旁辗转反侧的声音,睁开眼,问道。 方翠微翻了个身,对着童知信,“明天大家伙若是骂死我们两个可怎么办?孩子们也还小,要是被大家也指着鼻子骂,那……” “有我在,你都放心吧。好好睡,明天你就不要出门了,和嫂子一道在家里头好好待着。” 方翠微急道:“那怎么成?我要和你一起去。” “分家是大老爷们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好好在家里头待着就是了。” 童知信鲜少有摆谱的时候,他这么说,实在是为方翠微考虑了。 方翠微也不傻,坚持道:“我要去,你要是不带我去,你前脚走了,我后头就偷偷跟上。” “………好吧。”童知信无奈的叹了口气,与其让她偷偷地跟着,倒不如带在自己身边照看着。便是有人要骂她,自己也能护着。 方如燕的屋子,童枝儿与方如燕一块儿睡着。 “枝儿表姐,以后你要常来找我玩儿啊,我一个人在家里头也没什么事做。” “嗯,我会常来的,到时候,你和舅舅、舅母也要常来我家里。” 方如燕有些为难起来,“枝儿表姐,还是你到我家来吧,你奶,很凶,我怕。” 童枝儿笑了笑,也不解释。 翌日早上,童知信早早的便是起了来,方翠微也是一道起了。一个跟方大林在院子里小声的说话,另一个则是去了厨房与姚氏一道准备早饭。 童招福今儿个不用去上学,起来后便将书包给打开,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的小声念着。见童枝儿和方如燕起了来,便将书给放下,小跑过去与她们一道玩儿。 说是玩儿,其实就是翻花绳。昨天到方家的时候,童枝儿对方如燕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便将翻花绳的游戏耍给她看,没想到方如燕一看就是喜欢上了。 童招福手支着脑袋,好奇而兴奋地瞧着两人玩儿,满眼的跃跃欲试。 “阿福,我教你吧。”注意到童招福的好奇,方如燕开口道。 童招福点了点头,两人便是一道儿玩去了。 童枝儿起身,走进厨房,帮着方翠微涮洗碗筷,惹得姚氏又是一番夸赞,直说方翠微好福气。 吃过早饭,童知信与方翠微便是出了方家,往村长家而去。 今日是端午,家家户户都要包粽子,童知信和方翠微走到村长家的时候,村长媳妇正在弄糯米,见两人过来了,热情的将两人请进了门。 “童家老四来了,坐,你家买了粽叶了吗?”村长笑着问。 方翠微笑了笑,心中却是紧张的厉害。 “村长,今天我们两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村长做主。”童知信起身,涨红了脸道。 村长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谁料,童知信出口的话却是叫他差点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村长,我要分家。” “哈哈,今儿个可是端午,你和我开玩笑那?”村长静默了一会儿,笑着道。 童知信认真的看着他,“村长,我没有说笑。” 村长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好端端的,怎么要分家?” 童知信却是闭了嘴,再也不愿多说一句。 分家的由头,说出来只会叫童老爷子和老太太丢了脸面,作为人子,这等于名声不好的事情,还是他自己担了,总算是报答了他们二老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童知信不说话,村长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童家老四,这分家一说,在咱们村子,可是从来都没有过得。你说分家,村子里多少老人后生都要戳着脊梁骨把你给骂死的,这你可得想明白了。” 童知信重重的点了点头。 “唉,你这是何必呢,”到底还是不忍童知信这老实的孩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村长苦口婆心的劝起他来。 “你家老爷子老太太是什么性子,我也了解一点,可做人家儿子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忍着点儿就过去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还年轻,两个老人家也没十几年好活了,到时候,你们的日子就能熬出头了,何必现在要闹分家,把自己的名头给弄臭了,你说是不?” 童知信闭着嘴巴,依旧是一句话也不说。 村长心里那个愁啊,让两人在屋里头等着,风风火火的便是去了童家。 童家这时候也忙着准备端午节的粽子,不过,却只有罗氏一个人在忙活着。 屋里头躺着的自然是又把方翠微给骂了一通,什么“好吃懒做”“偷懒耍滑”,什么词不好就扣在她头上。村长便是在老太太的隐隐约约的骂声中,进了童家的大门。 童老爷子见他过来,笑着走上前,“这过端午的,您老怎么来了?” “老爷子,你给我说实话,你家老四闹着要分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听村长这话,童老爷子当即便是冷哼一声,“还能有什么事,这不孝子嫌我们,他要分就分,我只当没了这个儿子。” “老爷子,你可不能说着气话,不管你们两个闹了什么,俗话说,这父子哪有隔夜仇,过段时间就好了。童家老四拗的很,我和他好说歹说了半天,他也是没听进去的,你赶紧去把他喊回来,和他好好说说吧。” “村长,你也别给他想了,他要分家,要把自己的名头搞臭,你就随了他去,别再管他了。” 童老爷子一席话,却是将村长给惹火了。他跳起脚来,吹胡子瞪眼的嚷嚷道:“分家,别说你答应这事,作为村长,我可是不能答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村子从未出过分家这档子事,后辈和晚辈们虽说也有闹过矛盾的,可都没想过要分家。你们童家也不许开这个先例。” “童家老四是个老实的孩子,老爷子真的忍心他被人戳脊梁骨的骂?不管有什么矛盾,你们父子各退一步,这分家的事,就此作罢。” 第64章 分家(下) 村长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童老爷子心中也听得烦躁,道了句,“就依了村长吧。” 村长大喜,两人出了童家大门,一道往村长家中走去。 到了村长家里头,童老爷子瞧着童知信与方翠微,却是了冷着一张脸,半响都不说话。 “老爷子……”村长忍不住提醒他。 童老爷子这才开口,“今儿个是端午,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好好说。” 村长应和道:“是啊,童家老四,你们有话还是回去好好说。” 当即,村长便是要将童知信等人给送出门。 可打定了主意的童知信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村长,如今我爹也在这儿,你便给我们做个见证吧。” “做什么见证?做什么见证?你赶紧给打住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村长,”童知信突然大声的打断村长说话,将他给吓了一跳,直愣愣的瞧着童知信,半响也说不出话来。 童知信看向童老爷子,“爹,你也同意了我分家的事。” 童老爷子冷笑,却是不答话。 场面僵持起来,村长有心要劝,可是两人都是执拗的很,他一时也没了法子。 这时候,外面传来闹哄哄的身影,村长跑出去一看,却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过来了。 “谁家没个难事,有必要闹分家吗?” “童家老四,你爹娘养你二十多年,这份家可不是你说分就分的。” “做人可得有良心,分家,你也不怕老天劈死你!” “………” 后面的话越来越难听,只听得站在门口的方翠微一阵腿软。 “村长,你可不能答应童家老四胡闹!”村子里的夏老爷拄着拐杖沉声道。 村长点了点头,心中却是纳闷怎么整个村子里的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原来,村长与童老爷子在院子里头说的话,叫屋子里躺着的老太太听见了,她怕关键时候童老爷子破罐子破摔,便是让罗氏把村子里有名望的人都给请来,哭着把童知信闹着要分家的事情与大家说了。 分家在这个村子里从未有过,当即,夏老爷等有名望之人狠狠地震惊了一下。 童知信现在要干的事,完全是在挑战村子里从未有过的风俗和先例,他们怎么说也是不会答应的。 当即,几位老人离开了童家,风风火火的赶来村长家里头,一路上有人同他们打招呼,问道出了什么事,几人也没讲事情给藏着掖着,如此,一传十,十传百的,没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村子里的人便都是知道了。 “让一让,让一让……” 童知明的声音传来,众人让开,躺在门板上的老太太便是露出面来。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走后,老太太可没完全放下心,叫了童知明与童知德,让两人将她给抬过来。有她在,童知信想要分家一事就更加的不容易了。 “老四,你这是干什么啊?就因为我平日里骂了你媳妇,你就要闹这分家吗?”老太太过来便是哭诉。 当即,所有人看向方翠微的眼神染上了几许愤怒。 “童家老四媳妇,不能因为这样,你就唆使你家男人闹分家啊?” “就是就是,做人家媳妇的,哪个没受过婆婆的骂,你这也太小心眼子了。” “……” “我……”方翠微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是听着众人一声声的控诉和自责,她却是说不出话来。 童知信上前一步,大声的道:“要分家是我自己的主意,和我媳妇没关系。” “你,你一直就护着她,现在她都缠着你要分家了,你还护着她,你,你————”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气的险些喘不过气来,如此模样,却是叫大家伙更是厌恶起方翠微来。 如此的往方翠微身上泼脏水,童知信实在是无法忍受,他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给老太太和童老爷子磕了三个响头。 巨大的声响叫大家伙都是没了声,一个个好奇的瞧着他,等着看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爹,娘,儿子愧对你们的养育之恩,这个家,儿子是一定要分的,如果你们不答应,儿子立刻就撞死在这里。” “你……” “冤孽,冤孽啊!”夏老爷狠狠地拄着地,直敲得地面咯吱作响。 “没想到咱们村子竟然会出这样一个没良心的。” “看他们夫妻平时和善的样子,没想到心底却是这般的黑,亲生的爹娘竟然都是不要了。” “………” 方翠微跪在童知信身边,两人低着头,承受着众人的责骂。 “大家也不必劝着了,既然他们想要分家,分了便是,左右我童家还有四个儿子,老头子我有的是给我送终。请大家给做个见证,从今儿个起,他不再是我童家的人,与我童家没有半分的干系。” 听着童老爷子放出话,老太太睚眦欲裂,却是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老爷子的话,哇的一声就是大哭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如此,更是叫大家伙对童知信与方翠微更是痛恨了。 “村长,这样没良心的人,咱们村子里可是不能留的,他俩要分家,不顾老爷子、老太太的死活,若是以后还留在村子里,大家伙都不会答应。” “对,村长,这样的败类,不配留在咱们村子里。” 听着大家伙你一眼我一句的,村长沉重的看向童知信与方翠微,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哐当”的敲锣声。 众人看去,只见童枝儿、童招福、童朵儿三人敲着锣往这边走来。 “孩子他爹……” 方翠微心里头紧张的厉害,如此混乱的场面,童枝儿几人来了如何不叫她担心? 童知信心中的担忧不必方翠微少,可他知道,不能慌张。 童枝儿几人飞快的跑到童知信身边,对着态度不善的众人,开口道:“我爹要分家是被逼的,如果不是我爷差点就让我妹子死了,我爹娘也不会伤了心。” 什么? 童枝儿的一句话如投入湖心的石头,在大家伙心中卷起了千层巨浪。 第65章 实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问。 童枝儿走过去,无视众人的怒火,咬字清晰的道:“我爹娘是什么,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若不是我爷和我奶寒了我爹娘的心,他们如何能分家。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可事到如今,我爹娘背着这么重的骂名,我却是不能不管,非要将实情给说个明白不可。” “枝儿,你还不住嘴!” 瞧着童枝儿那义愤填膺的模样,童老爷子就知道要坏事了,赶紧喝道。 童枝儿才不管他,张口大声道:“别的糟心事我都不说了,只说前日里请大家到童家吃饭那会儿,我奶在后院摔了一跤大家伙也都看见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去过童家吃饭的男人应和道。 童枝儿接着道:“等大家都走了,我爷便是发了一通火,非说我奶是我们三个丫头故意使了绊子,害得我奶摔了,要我们几个都在院子里头跪着,我奶什么时候好了才准起来。我妹子年纪小,天又下了雨,再加上一天都没吃饭,身子累垮了,没一会儿便是晕倒了。我娘抱着我妹去求我爷请大夫过来看病,我爷却说,要是走出这个家门,就此滚出童家,再也不是童家的人。” “这,这也太不讲理了……” “是啊,孩子都病了也不给看大夫,这心也太狠了吧?” “童老爷子看着挺和善的一个人,怎得对家里的几个孙女这般的狠心……” 听着众人的议论,童枝儿再接再厉道:“我妹虽不是个男孩,却也是我娘和大家伙心里头的宝贝,当即,我娘就出了童家,请了董大夫给看,董大夫当时便是说了,再晚来一刻,我妹便是没得救了。大家伙说,我爷和奶这样逼人,童家我们如何能待?倒不如就此分了家,以后的日子安安生生的,我爹娘再也不用害怕我们几个孩子什么时候被折腾没了……” 说到这里,童枝儿张嘴哇哇的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她又道:“大家若是不信,只要将董大夫请过来问便知道了。” 童老爷子听着童枝儿这话,脸上一阵青白交错,气呼呼的扬起巴掌朝着童枝儿打来。 童枝儿也不躲,“爷,你打吧,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把事情说出来,不能叫我爹娘白担着白眼狼的名声。” 啪的一声重重的落在童枝儿脸上,小小的脸迅速的肿了起来。 童枝儿曝了家丑,一巴掌怎么能解童老爷子的气,当即便又是一巴掌挥过去,童枝儿依旧不闪不躲,生生的受了。 傻了眼的方翠微心疼的跑过来,一把将童枝儿给护在怀里,哭道:“爹,你要打就打我吧,家是我要分的,你别打枝儿,你别打她………” 眼看着童老爷子的第三个巴掌就要落下来,夏老爷子走过去将他给拦住,语气不善的道:“童老爷子,你也算是村子里有名望的人了,竟然对自己的几个孙女如此的狠心。” 童老爷子哆嗦着唇,他看向众人,众人也都是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在村子里的名声算是彻底的完了。 村长叹了口气,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开口道:“童家老四分了家,以后这赡养的问题如何处理?” 跪在地上的童知信从地上站起来,掏出怀里的九十两银子递给童老爷子,道:“这是儿子与方家借的银子,算是给爹娘养老之用,此后,爹娘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和童家,再没有任何瓜葛。” 这便是一次性的将赡养费给付了,往后童老爷子与老太太如何,都用不着童知信管了。 童老爷子沉着脸,却是没接。 童知信转身将银子交到村长手上,与方翠微和几个孩子离开了这里,回到方家。 方大林、姚氏和方如燕此刻都等在大门口,见到童知信等人回来,立刻跑出门外。一看童枝儿肿胖的脸,都是心疼的厉害。 方如燕立刻便是将童枝儿给拉到屋里头,找了药膏给她抹上。 “事情怎么样了?”方大林急切地问。 “我们和老爷子老太太分家过了。” 方大林与姚氏对看一眼,心里头都为方翠微高兴。脱离了童家的老太太和老爷子,以后方翠微的日子会好过许多,几个孩子也是一样的。 “赶紧进屋吧,今儿个过端午,要包粽子呢。”姚氏岔开话题道。 几人进屋,姚氏让方大林将泡着糯米的木桶给拿出来,她自己去了厨房将粽叶给取出,便与方翠微、童朵儿和童招福一道包粽子。 方如燕和童枝儿从屋里头出来,洗了手便也加入包粽子的行列。 方大林与童知信在屋后头劈柴。 “大哥,我今日以你的名义说借了就是两银子给老爷子老太太养老用。”童知信一边劈柴一边道。 方大林惊讶的看他,“你哪来的银子?” 童知信笑了笑,“我家枝儿聪明。”当即,他便是将童枝儿在林子里发现蜜蜂,几人取蜂蜜卖给董平的事情说了。 “枝儿这丫头像我,聪明,有生意头脑,你们分了家过,这往后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童知信虽然没说话,可心里头也是与方大林一样的想法。 他琢磨着以后要好好的攒钱,给三个丫头攒嫁妆,日后风风光光的出嫁,还好造一个大房子,好给阿福娶媳妇,最后还要给自个儿媳妇添些首饰,她跟了自己大半辈子,啥也没捞着,就是跟着吃苦了…… 一旁的方大林瞧着童知信时而憨笑,时而苦恼的脸,不住的摇了摇头。 前屋,包着粽子的方翠微心里头也是轻松了不少。 终于是分了家,以后,她也不用再为几个孩子会因为惹恼老爷子老太太受罚担忧了。 “妹子,咱们包个红枣馅儿的,以后的日子啊,会越来越好的。” “嗯,”方翠微往卷好的粽叶里塞进一半的糯米,再放上一颗大枣,脸上咧开大大的笑。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 感谢may妹妹的打赏,也谢谢大家的支持,终于分家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了,摆脱极品亲戚,种田奔小康的致富路,不要大意的上了,吼吼! 第66章 端午 姚氏与方翠微都是能干的媳妇,又加上童朵儿几个孩子的帮忙,不大一会儿功夫便是将粽子给包完了。 童知信抱了柴火到厨房,方大林则来到院子里将一盆子的粽子都抱到厨房。姚氏和方翠微起身跟上去,童朵儿、童枝儿、方如燕和童招福四个则在院子里头摘菜。 厨房里,粽子放进加了水的锅里,方翠微给灶火里添柴。姚氏则忙着料理鸡鸭鱼肉,今个儿是端午,自然要热热闹闹的过。 待锅里的粽子熟了,方翠微便将粽子给捞出来,在簸箕上放凉,去院子里头喊几个孩子过来。 童朵儿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还没到厨房就是闻到了粽子的香气,一个个眼巴巴的瞧着胖胖的大粽子。 “朵儿,枝儿,你们两个给董大夫和珠儿送些粽子去。” “哎。”童朵儿与童枝儿应道。 方如燕见状,仰起头来瞧着方翠微,“姑姑,我也和表姐她们一起去。” “娘,我想去看看三姐。”童招福拉了拉方翠微的手道。 知道几个孩子感情好,方翠微心里头也是高兴,点了点头道:“记得要早点回来。” 打包了二十来个粽子,童朵儿和童枝儿各提一半,四个人便是出发了。 董平的屋舍离方家有些远,童朵儿等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了。童枝儿敲了敲门,听得屋里头童珠儿的声音,心中一喜,推了门进去,奔到童珠儿躺着的屋子。 “珠儿,你醒了!” “大姐、二姐、表姐、阿福。”见到几个姐妹和弟弟,童珠儿也是开心的很,支起身子半坐起来。童朵儿在她背后塞了一个枕头,好让她坐得舒服些。 “珠儿,给————” 童珠儿十分惊喜的伸出手,接过童朵儿手里头的粽子,嗅了嗅,满足的道:“好香啊!” 童朵儿坐在床沿,瞧着童珠儿欢喜的模样,心里头也很是高兴,“这些粽子是蛋黄馅儿和肉馅儿的,才出了锅,娘就叫我们送过来给你尝尝,你快吃吃看。” “嗯,”童珠儿低着头,欢喜的拆着粽子。 没见董平过来,童枝儿疑惑地问道:“董大夫呢?” “董大夫才出去了,他说今儿个是端午,要到县里去买些粽子回来。” “我去追他回来————” 童枝儿将粽子给放下,匆匆忙忙的便是跑出去。 童朵儿懊恼的道:“都怪我,我今早出门的时候忘记说了。” 童枝儿倒腾着两条腿,呼哧呼哧的往路上跑,没一会儿的功夫,见到一个人往她这边走来,瞧着那身形样貌,童枝儿立刻喊道:“董大夫!” 那人看过来,可不就是董平的模样,他快步的走到童枝儿身边,疑惑的道:“枝儿姑娘?” 童枝儿叉着腰,弯着身子重重的喘着气,没见董平手里头有粽子,大约董平是因为别的事情又回来了,立刻道:“董大夫,我娘叫我们给你送粽子来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正打算去县里买呢………” “董大夫,你也别和我们客气了,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送你几个粽子也是应该的。走吧,粽子现在还热着呢,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董平不再推辞,跟着童枝儿回到了家里头。 童朵儿立刻过来,愧疚的道:“董大夫,都怪我今早出门太急,忘记和你说了,害得你白花银子……” 董平摸了摸头,“朵儿姑娘,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银子了。” 童朵儿眨了眨眼睛,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又觉得这样不好,她立刻收敛了笑,有些羞赧的低下头。 董平瞧着这个温柔可爱的姑娘此刻娇憨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一旁的童枝儿将两人的神态看在眼里,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看来,这董平很有希望成为她的姐夫呢…… “董大夫,我,我给你剥粽子吧,我娘煮的粽子可好吃了。”一片静默过后,童枝儿红着脸开口道。 董平瞧着她温柔的眉眼,讷讷的开口道:“有劳朵儿姑娘了。” 童朵儿头低得更低了,去屋里桌上拿了粽子便是往厨房走。 “大姐,我来帮你,”有心想从童朵儿嘴里套话,童枝儿跟着去了厨房。 这间厨房并不大,好在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童枝儿看着童朵儿将碗碟给取出来,便过去拿了一个粽子剥起来,道:“大姐,你觉得董大夫怎么样?” 童朵儿的脸没来由的一红,“董大夫医术好,人也好,是个不错的大夫。” “大姐,我问的不是这个。” 童朵儿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大姐,你喜欢董大夫吗?”童枝儿直接开口问。 轰! 童朵儿只觉得脸烫的厉害,惊慌的道:“枝儿,你瞎说什么呢?” “我是不是瞎说,大姐心里头自己知道。”童枝儿笑嘻嘻的凑到童朵儿近前道。 “我,我不理你了!”童朵儿跺了跺脚,侧过身去。 瞧着童朵儿娇羞的模样,童枝儿就知道童朵儿是喜欢着董平的,也不再打趣她。董平好似对自己的大姐也是有几分喜欢的,两个人都有心,说不定真能结为夫妻。 端着剥好的粽子,童朵儿心里头却紧张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因为董平,还是因为童枝儿戳破了她的心思。 董平模样俊,医术也好,待人客客气气,和善得很,对她说话也极是有礼。童朵儿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颗芳心便系了上去。 “董大夫………” 童朵儿开口,声若蚊蝇,若不是董平也注意着她,定然是听不到这话的。 “多谢朵儿姑娘,”董平的手指碰触到她的时候,童朵儿的心跳更是厉害。她低着头,不敢瞧他。 有方翠微的吩咐在,几人没留多久便是要走了。 童珠儿眼泪汪汪的瞧着几人,心里头特别想同她们一起走。可是童枝儿说了,她这次病的重,好在这里呆好几日,等好了些才能走。童珠儿也不想大家为她担心,只得乖乖的点了点头。 “珠儿,我们会天天来看你的。”童枝儿道。 童朵儿也小声的道:“是啊珠儿,大姐会过来陪着你的,你不要怕。” 听得这话,董平眼睛嗖的一亮。 第67章 盖房 端午过后的第五日,童知信便是带着手里头还剩下的八两多银子去找了工匠,夜里的时候,他和方翠微商量过,先找个地方搭间茅草屋,等日后赚了银子再起砖瓦房。毕竟老是这么住在方大林家里头也不像话,虽然姚氏和方大林都不是那种会说什么的人, 童家,老太太盯着童知信留下的银子直发呆。 童老爷子在分家那日,被童枝儿在大家伙面前曝了丑,丢尽了面子,此刻哪里也是没去,兀自在家里头抽烟生闷气。 “孩子他爹,老四他们真不回来收拾东西了?”罗氏与童知德小声的道。 童知德皱了皱眉,探口气道:“毕竟爹都那样说了,且老四也是个脾气拗的。好在他们一家现在是住在四弟妹的大哥方大林家里,方大林是个不计较的,他媳妇也不错,老四一家能够住上一阵子,也不愁没吃的挨饿啥的。” 罗氏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我出门去溜溜。”童知德转身便是往外面走。 童家这几日闷得很,他在家里也是沉闷的厉害。走到陇上,瞥见与自己交好的农户,童知德走过去打招呼。 “童家老二,我瞧见你家老四往林子那边走了。”打过招呼后,农户如此说道。 童知德吃了一惊,赶忙往林子那边走,心中急的厉害。老四这是做什么,他不要命了吗?林子里可是有着猛兽的! 童知德抡着膀子,倒腾着两条腿,哼哧哼哧的跑到林子附近,远远地,他瞧见一个人,走近了几分看是童知信,他紧张的心立刻放了下来。 “二哥?”童知信抱着茅草转过身来,看见童知德,心中也是吃了一惊。 “老四,你在这干啥?” 童知信指了指另一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童知德看着地上堆着的木头、锤子、刨子、锯子等造房用的工具便是明白了。 “你要在这儿盖房子?” 童知信点了点头。 童知德也知道了那日村里人不许童知信留在村子里的事,当即便是道:“老四,村子里的人那都是说的气话,你别把房子建在这儿了。我记得你不是买过一块野果林的地吗,在那里建房子不成吗?” “二哥,这林子里头没有猛兽。” 童知德呆的说不出话来,半响才道:“可是村长和村子里的老人都说………” “二哥,你要是到里头逛一圈你就知道了。” 瞧着童知信笑容满面的脸,童知德有几分相信他的话了,毕竟童知信可是有媳妇和孩子要养,以着他心疼她们的程度,必然不会将她们放置在危险的环境里,但是要他进到林子里,童知德却还是有些畏惧的。 “我就不进去了,老四,我帮你。”说着,童知德便是跑到一边刨树,童知信叫了他几声童知德也当没听见,最后童知信只得由他去了。 村子里的其他人远远地瞧见,立刻便是去了村长家传话。 村长听罢,火急火燎的便是去了童家,“老爷子老太太,你们家老四和老二进林子里了。” 什么! 一听这话,童老爷子和老太太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童知信也就算了,毕竟他是和家里头闹了分家的,要死要活都不管他们的事。而童知德就不行了,童知信一家分出去,老二童知德就是童家干活的主力,要是他出了事,地里的活没人干,这一大家就都是要喝西北风的。 “老爷子,快,快去把老二给找回来!” 不需要老太太说,童老爷子早就是随着村长出了门,其他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是一道跟上,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往林子里赶去。 林子边上,瞧着打桩盖茅草屋的童家两兄弟,众人的神情都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童老爷子看也没看童知信一眼,走到干活的童知德身边就是喊道:“老二,还不回去!” “爹?家里头现在没什么事,我帮二弟把房子给盖好了就回去。” 童老爷子眼一瞪,“我的话你不听了!” 童知德为难的道:“我不是……” “那好,赶紧给我回家去,当初他要分家的时候,我可是说的明明白白,以后他再也不是童家的人,想要童家人白给他干活,门都没有,走!” 说着,童老爷子拉住童知德的胳膊,童知德无法,只好站了起来,抱歉的瞧着童知信。 “二哥,你回去吧,这些活一个人就能干完了。” 童知德垂下眼,心中却是打定主意趁着老爷子不注意就要过来帮忙的。 瞧着拽走了童知德的童老爷子,村长傻眼了,他没料到童老爷子真的这么绝情,与童知信说断就断了。立刻走到童知信面前,道:“童家老四啊,你可不能在这里造房子,村子里那么多空地,你随便选一个地就成了。” 看着村长焦急的模样,童知信感激的道:“谢谢村长,我闺女说过,我也亲眼见到过,这林子没有野兽,我把房子建在这里也没事的。” “你……你还在记恨着那日大家伙说的气话是不是?” 童知信摇了摇头。 村长却不信他,在他看来,童知信赌气在这里建房子就是恨上了村里人说的话,“童家老四,村里人向来都是有啥说啥,心直口快,而且知道错怪了你,嘴上大家都没说什么,心里头却是过意不去。你现在到林子边上盖房子,不是存心叫大家担心你,愧疚一辈子吗?” “谢谢村长,也谢谢大家的好意,”童知信看向众人。 众人眼巴巴的瞧着他,见他半天也不动,有人气了,道:“不管了不管了,他自己都在意,咱们还在意个啥?随他去了,走走走,都散了,散了,回家吃饭去,省得看他生气!”那人说完,咋呼呼的便是走了。 其他人还在劝童知信,可童知信只是闷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他那样子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盖房子,于是,好心相劝的都动了气,有人说:“我看这童家老四脑子是傻了!”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是点了点头,难怪大家伙好说歹说的他都不搭话,原来竟是傻了。 一个傻子,你还同他说什么。他爹娘都不管他,他们这些乡里乡亲的也劝过了,他不理,他们也不自讨没趣。 没多久,村子里便是流传着童家老四傻了,童家老四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被林子里的猛兽给叼去之类的。 童知信夜不与他们解释什么,只管好好地干活。枝儿可是说了,这林子里有许多的好东西,屋子建在这里,不亏! 第68章 童知德 童老爷子拽着童知德回了童家,劈头盖脸的便是狠狠地骂起他来。 “你吃饱了没事做是不是?那林子是你能去的,你知不知道好歹?要是你出了事,这一家老小的归谁养?啊?你对得起我和你娘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对得起你媳妇,对得起你儿子?” 童知德低着头,也不回话,只管让童老爷子骂。 没一会儿,童老爷子发泄完毕便是没了劲儿。然而,童知德可没这么容易就歇着了。转瞬,屋里头的老太太便是吼道:“老二,你给我滚进来。” 童知德脸色一变,老太太说的话只会比童老爷子更难听。不情不愿的,童知德进了里屋,头低的比方才面对童老爷子的时候更低了。 “你个没良心的要作死啊,老四那个黑心肝丧尽天良的和你有啥关系,你管他去死………” 童知德越听越是难受,忍不住反驳道:“娘,老四,老四他也是您亲生的儿子啊。” 老太太浑身一僵,继而却是歇斯底里的吼起来,“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童知德被吓了一跳,老太太好似入了魔障,噼里啪啦的大骂起来,因为太过生气,眼白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童知德用力的掐了掐老太太的人中,不一会儿,见到老太太悠然转醒,童知德心里头松了口气。 “你出去。”老太太哑着嗓子道。 童知德见她神色厌厌,面上却无甚大碍,这便是出了门。 罗氏早就等在门口,一见他出来,立刻便是上前,道:“你咋进林子去了?啊?” “咱们进院子里说。” 罗氏心中虽然着急,却也是跟着童知德一道回了自己的院子。 “你还记得枝儿丫头说林子里根本就没有猛兽的事吗?”童知德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道。 罗氏点了点头。 “老四也进到了那林子里,说里面没有什么猛兽,我信老四。” 罗氏张了张嘴,道:“四弟进林子里是想做什么?” 童知德笑了笑,“老四在那儿建茅草屋子。” “……孩子他爹。” 童知德看向罗氏。 罗氏想了一会儿,道:“咱们把四弟院子里要紧的东西偷偷地给四弟送去吧。” 童知德眼睛一亮,“媳妇!你咋知道……” 罗氏微微一笑,“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吗?” 夜里,蛙声四起,掩盖住了其他微小的声响。 童家四房的院子里,两个人影悄悄地走进屋子里,过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上便是多了两个口袋。 “都收拾好了。”童知德小声的道。 罗氏点了点头。 两个人拿着口袋,悄悄地往外头走。 “你们上哪去?”才打开门,童知德与罗氏就是听到身后传来童老爷子的声音,童知德立刻将东西给藏到身后,紧张的瞧着不远处站在主屋门口的童老爷子。 “爹,方才听到狗叫,我们出来看看。” “狗叫?” “是啊爹。”罗氏跟着道。 童老爷子皱了皱眉,疑惑的道:“我怎么没听到?” “爹,主屋远了些,您大约是听岔了。” 童老爷子想想大约也是,“不是说要出去看看吗,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我这就去。” 童知德将门拉开,与罗氏挪到门口,迅疾的隐到黑暗里。主屋离大门有些远,那里暗的很,童老爷子倒是没瞧见两人的异样。 出了大门,童知德与罗氏皆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童老爷子与老太太对童知信现在是恨得要死,若是知道了他们两个将童知信院子里的东西拿出去,指不定要怎么闹腾。 “走,咱们把这些拿到林子里。”从童家往方大林家去,远比去林子里远的多,童知德当机立断的道。 罗氏身体打了个哆嗦,尽管知道童知德说林子里面没有猛兽,她心里头却是依旧害怕的厉害,毕竟,这可是在村子里流传了好几十年的。 深吸一口气,罗氏小跑着跟上童知德的脚步。昏暗的月色下,两人穿梭于田陇之上,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便是到了林子附近。 夜里的林子比白天看起来更是阴森恐怖,高耸入云的树木遮天蔽月,投射下的一片阴影将整个林子十里的地方都覆盖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感觉到罗氏的紧张和害怕,童知德把她手里头的袋子拿过来,低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过来。” “不————”罗氏拉住童知德的手臂,仰起头来瞧着他,道:“我和你一起去。” “……好吧。” 紧紧的抓着童知德的手,罗氏走的小心而缓慢,渐渐地进了被树木覆盖的地方,尽管看不见什么,罗氏的眼睛却依旧瞪得很圆。 童知德也走的很慢,双手紧紧的回握着罗氏。 被紧张和恐怖占据的心,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童知德停下,说,“放在这儿吧。” 罗氏依言,两人将东西给放下便是往外面走去。 出了阴暗的地方,罗氏不敢回头,抓着童知德的手,出了一手心冷冷的汗。童知德偷偷地看她,心中有些感动,罗氏是非常还怕进林子的,尤其这还是晚上,可是为了他…… 媳妇,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童知德握紧罗氏的手,双眸坚定。 “怎么去了这么久?”回到童家,关上门,咋听到童老爷子冷冷的质问,罗氏惊得身子一阵哆嗦。 童知德挡在她身前,道:“爹,有个人在咱们家附近,我一叫他就跑,古怪的厉害,我就追了出去。” “追上了吗?”一听有人在童家附近,童老爷子有些急了。 童知德摇了摇头,“那人跑得快,我没追上。” “连个人都抓不到………行了行了,都回屋睡吧。” “哎。”将门关上,童知德抓着罗氏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到屋里,罗氏便是瘫软在桌上,“吓死我了,幸好没被发现。孩子他爹,你说四弟明儿个瞧见了咱们拿给他的东西,他会高兴不?” “自然是高兴的,”童知德笑了笑。 第69章 搬家 经过几日童知德偷偷地帮忙,以及做完了事情回家跑过来盖房子的方大林,再加上本身就很能干的童知信,新居便是盖好了。 茅草屋并不大,一个吃饭、待客的大堂,两间屋子,一间是童知信、方翠微与童招福的,一间是童朵儿三姐妹的。家具是童知信花了二两银子买的放在三个姑娘放里头的梳妆台和柜子,外加他自个儿做的方桌和六条凳子。 搬家这日,姚氏极其的舍不得方翠微等人。 “你们这是着啥急呢?就在家里头住着不是挺好,非得这么急就搬走,是不是我和你大哥他……” “不不不,”方翠微连忙摇了摇头,握住姚氏的手,含着眼泪道:“嫂子和大哥都对我们很好,只是,我们老是在这儿住着总也过意不去。嫂子,大哥,这些日若是没有你们,我和几个孩子的日子也不知道会苦成啥样,妹妹打心底里感激你们。” “唉……”姚氏叹了口气,“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干啥,你们现在屋子也建好了,搬出去我也不用担心了,这些是我从院子里摘来的新鲜菜,里头还有一些我自个儿腌的咸菜,你们带着————” “这,大嫂……” “拿着。”姚氏不由分说的塞到童知信手上,“等吃完了,我再叫你大哥给你们送来。” “……谢谢大嫂。” “枝儿……”旁边,小小的方如燕,眼睛里也含着一泡泪,紧紧的抓着童枝儿的手舍不得放开,经过这段时间,两人的感情更加的比以往亲密了很多。 童枝儿安慰她道:“燕儿,我会常来看你的,现在我家没有我爷和我奶了,你要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嗯,”方如燕擦掉脸上的泪,哽咽着道:“我一定会来的。” 姚氏又从屋里头把这些日给几个孩子做的衣服和鞋子要方翠微带上,目送着童知信一家离开。 “枝儿家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是自然,童老四能干,妹子也是贤惠勤快的,朵儿继承了妹子的贤惠也是能干,枝儿丫头聪明,珠儿可爱听话,阿福是个读书的料,他们这一家子心弃,一定会把日子红红火火的过起来。” 草叶清新,良田沃土中,童知信一家走在田陇上,个个脸上都是喜逐颜开的笑。 “爹,我们家是什么样子的?”童招福眨着眼睛道。学堂的先生家里有事,好几日都不能来私塾,他可以好好地待在家里头。童招福特别庆幸自己是与大家一齐进新家。 童知信摸了摸小儿子的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童招福一脸期待的大步向前走。 “珠儿,累不累?”方翠微关切的瞧着童珠儿,童珠儿如今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但是方翠微还是很紧张她。 “娘,我不累,”童珠儿脸颊红彤彤的,跑到一边与童朵儿和童枝儿说话。 走到林子附近的时候,便是能见到茅草屋的位置了。 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四个孩子齐齐跑过去。 童知信与方翠微相视一笑,也是加快了脚步。 一片翠绿的树林前,茅草搭的屋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黄。童知信将屋子的位置选的很好,阳光并没有被高耸入云的大树给遮住。茅草屋四周理出一片空地,空地上铺上了大块的被凿的很薄的石头。毕竟这里是未曾有人的林子,童知信为了驱走虫蛇,周遭还残留着浓烈的艾草香。 “吱呀————” 将门推开,屋内的布置让方翠微惊讶起来。 “这是……” “二哥和二嫂偷偷地将我们院子里的东西拿了来。”童知信解释道。 “二哥,二嫂……”方翠微双眼微红,想着妯娌这么多年来罗氏对她的照顾,方翠微便是止不住的落了泪。尽管童老爷子说过,分了家,他们便再也不是童家的亲戚,再也不能与童家往来,可是憨厚的二哥和善良的二嫂,他们如何能割舍的下。 “新屋落成,请客吃饭那天,我们晚上偷偷地把二哥和二嫂请过来。”童知信道。 方翠微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哇————” 听到房间里传来童朵儿几人的惊呼声,方翠微连忙走了过去,见到崭新的梳妆台和衣柜,她惊讶的瞧着童知信。 “姑娘们都大了,这房间也该像点样子。” “爹……”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感动的看着童知信。作为女儿家,哪个不是喜欢梳妆打扮的,哪个不是希望有个漂漂亮亮的衣柜。童知信如此的为她们着想,着实是叫童朵儿等人感动。 乡里人,重男儿绝对重过女儿家。 可是童知信不同,对待她们三个姑娘,个个都是一般的好,即便后来有了阿福,爹爹对她们的关心和爱护,也不比阿福少。 “快别站着了,赶紧动手收拾东西了。” 童知信话落,感动中的三个丫头便是行动起来,拿褥子的拿褥子,铺被子的铺被子……方翠微与童知信将姚氏送的菜拿到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很新,切菜的台子是一块平整的大木头,没有碗碟瓢盆,厨房里空荡荡的。 “等会儿我们去趟县里把东西给买齐刷。” 童知信点了点头,将装在口袋里的菜都给拿出来。 白菜、萝卜、胡萝卜、莴笋………都是些方大林家菜园子里的时令蔬菜。方翠微把蔬菜摊开来放着,童知信则继续的将口袋里的东西倒出来。 “要我说,大嫂炒的菜,最好吃的就是这道咸菜炒蛋了,”童知信一边将咸菜给拆开,一边笑着道。片刻之后,瞧着包着咸菜的纸包,童知信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媳妇,媳妇————” 方翠微扭过头来,也是吃了一惊。 “嫂子怎么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里头了?” 纸包里放着的是一些干贝、干香菇和干木耳,这些东西都是城里卖的很贵的好东西。 “是不是装错了?”童知信道。 方翠微摇了摇头,“没有装错,嫂子是怕我们不肯收,说这是咸菜。”若是需要用银子,他们只需将这些干贝、干香菇和干木耳拿到县里去卖,就是一笔很大的进项。 ============ 嗯,毕业答辩已经结束了,明儿个恢复每日14:00更新,会有不定时的加更哦,期待一下吧,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第70章 契书 人来人往的县里很是热闹,童知信一家六口站在闹市入口,一个个脸上都是兴奋得很。 “咱们先去把碗筷碟子买了,”方翠微说着便是往瓷器店里走。 童朵儿开口道:“娘,我和枝儿去前头头看看,”她指了指瓷器店附近卖小饰品、小玩意的小摊道。童珠儿和童招福也是一并开口,“娘,我们和大姐一起去。” “好好好,诺,朵儿拿着,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童朵儿接过方翠微递过来的几两碎银子,便是被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簇拥着往前方走。 方翠微远远地看着四人的背影,童知信开口道:“走,咱们进去吧,朵儿和枝儿会把珠儿和阿福照顾好的。” “嗯。” 两人一道进了瓷器店里,童朵儿四人也一路瞧着卖着各种东西的小摊。 童珠儿特别的兴奋,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 “糖葫芦,卖糖葫芦咯,好吃的糖葫芦……” 扛着糖葫芦的中年男子在街头大声吆喝,瞟到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童珠儿眼睛都直了。 “大姐,我想吃糖葫芦。”童珠儿摇了摇童朵儿的手,仰起头道。 童朵儿摸了摸她的头,走到卖糖葫芦的中年男子面前,“糖葫芦怎么卖?” “三文钱一串。” “给我来四串。” 中年男子眼睛笑眯眯的,“好叻,姑娘您给拿好。” “珠儿、枝儿、阿福,”童朵儿转身,将买的糖葫芦一一递给几个妹妹和弟弟。 “谢谢大姐,”糖葫芦一到手,童珠儿迫不及待的就咬上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感觉直叫她舒服的眯上眼睛。 童枝儿咬着糖葫芦,一边走,一边瞧。瞥见童朵儿走到卖布的老婆婆摊子前,童枝儿招呼童珠儿和童招福立刻跟了过去。 “婆婆,您这布怎么买啊?” “姑娘,你是给心上人买的吧,你眼光可真好,这是我这儿最好的料子了。” 童朵儿噌的满脸通红。 “大姐,是给董大夫的吧?”童枝儿满脸笑意的小声在童朵儿耳旁道。 童朵儿接过老婆婆包好的料子,跺了跺脚,不理会童枝儿的打趣。 “二姐,大姐这是怎么了?” 童珠儿见童朵儿气呼呼的走了,紧张的问道。 “珠儿,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说给爹娘听哦。” 童珠儿点了点头。 “哇,董大夫人很好,要是董大夫做咱们的姐夫,珠儿举双手赞成。” 听了童枝儿的话,童珠儿兴奋地小声道。 童枝儿摸了摸她的头,“嗯,咱们可要好好地帮帮大姐。” 童珠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二姐三姐,你两在说什么呢?”被撇到一边的童招福眼巴巴的问道。 童枝儿还没开口,童珠儿就是回头道:“我们女儿家的话,你一个男孩儿不方便听。” 童招福眨了眨眼睛,脑袋郁闷的低垂着。 “大姐在前头等着咱们呢,快快快,咱们快跟上去。” ………… 童知信与方翠微买好了碗碟筷子从瓷器店里出来的时候,几个孩子都在门口等着了。 “你买了什么?” “大姐买了一些料子,我买了几条头绳,珠儿买了几片桂花糕,阿福买了一本《论语》。” 童知信眼睛一亮,“阿福要开始学《论语》了?” 童招福点了点头,“等夫子办事回来了,便要开始学习《论语》,我先买了温习一番,等夫子讲课的时候就能听得容易些。” “好,阿福好好学,可也不要累坏了身子。”童知信一脸欣慰的道。 为了庆祝新屋落成,也为了给阿福补身子,童知信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鸡鸭和猪肉。 方翠微则是去了买小鸡仔和小鸭仔的地方买了一些小鸡小鸭,眼下是五月中旬,虽说离养鸡养鸭的最好时间岔开了,却依旧是能够养的,多给一些食物,好好地伺候着,这些小鸡小鸭也能长得很好。 傍晚十分,夕阳落下的满天红霞中,童知信一家满载而归。 方翠微一回到家里头便是收拾了一个地方安放小鸡仔和小鸭仔,赶明儿个让童知信弄一个围栏,以后就是鸡鸭的屋舍了。 童朵儿四姐弟在厨房后头摘菜,童知信则拿了水桶去挑水回来,挑水的地儿在林子东边,大约要走二里路。 等将厨房的大水缸给满上了,童知信换了衣服,便是去方家将方大林和姚氏请过来吃完饭,随即又去了童家,偷偷地将此事与童知德说了。 怕童老爷子起疑心,晚上来童知信这儿吃饭的就只有童知德一个,加上方大林、姚氏、方如燕和村长,一共只有五位宾客。 姚氏与方如燕进到童知信家里,没坐一会儿就是去了厨房后头帮忙。 童知德、方大林、村长和童知信四个男人在大堂里说话。 “童老四,你这屋子盖的不错。”村长打量了一番,笑着道。 童知信笑了笑,“多亏了大家的帮忙。” “只是,”村长皱了皱眉,往屋后的林子那里瞧了一眼,“你真的要把这里给买下来?” “嗯。”童知信点了点头。 除了感谢村长的好意,另一方面,童知信请村长过来,便是要将林子这片地给买下来。除却建房子、今儿个去县里的花销,他还余下五两银子,买这一片林子,勉强是够了。 “唉,好吧,你要买就买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可不能弄出什么事情来,怪到大家头上。”毕竟分家的那会儿,村里人可是说了不许童知信等人住在村子里,若是童知信因为住在林子附近而遭受了不测,这可不能归咎于村里人的头上。 “村长放心,所有事情都由我一人承担。” 村长瞧着他坚定地眼睛,点了点头,“那就把手续给办了吧。” 方大林从袖子里掏出一份买地的契书,让村长与童知信按上手印,又让作为见证人的童知德按了手印,最后写上自己的名字,便是好生的收了起来。 吃过饭,村长便是很快的走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第71章 希望 顾忌着童老爷子,童知德吃过饭也没呆多久。 童知信和方翠微将他送出屋外。 “二哥,谢谢你,”童知信感激的道,从小到大,二哥对他都很好,这次闹了分家,二哥也是如同往常一般的待他,他心中十分的高兴。 童知德咧了咧嘴,笑容很是憨厚,“谢啥,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方翠微摇了摇头,“二哥能来,就是帮了我们最大的忙。” “我先走了。” 童知信与方翠微目送他离开,好半响才回到屋里头,与方大林和姚氏继续唠嗑。 “妹夫,林子这块地等我明儿个去官府盖印备了案,就是你们家的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童知信笑了笑,“林子里有蜂巢,我打算以后好好地养着,到时候卖蜂蜜。” “这个主意好,蜂蜜产量少,大户人家注重养生要的却多,价钱也给的高,比种花生好上好几倍。” “我记得嫂子也是爱喝蜂蜜的,到时候,我们给嫂子留着些。” 姚氏点了点头,几人又说了会儿话,方大林与姚氏便是带着方如燕回了家。 童家。 被老太太又给数落了一通的罗氏伺候老太太洗脸洗脚之后回到自己的院子,与童知德问道:“四弟家咋样了?” 童知德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老四家好着呢,院子门口铺了石头,四弟妹也买了鸡鸭养着,几间屋子也布置的不错。四弟妹娘家又送了些蔬菜给他们,他们先下不愁吃的。” “这样就好。” “我不在的这会儿,爹没说什么?”童知德问道。 罗氏沉默起来。 童知德叹了口气,他这话是白问了,“叫你受委屈了。” “没有的事,我都习惯了。天色也不早了,我给你打洗脚水去。”罗氏转身出了屋子。 淡淡的月光照亮林子边上的茅草屋,四周响动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姐妹躺在新屋子的床上,精神亢奋的厉害。 “大姐、二姐,赶明儿起,我要把家里的小鸡小鸭养的白白胖胖的,过年的时候,就能够有丰盛的一餐了。”童珠儿嘻嘻的笑着。 童枝儿也笑了笑,“好啊,要是你养得好,以后咱家的鸡鸭都让你养。” “嗯。” “明儿个我去林子里好好转转,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前几次隔得远,时间也急,我都没怎么好好地看。”童枝儿说道。 “枝儿,我同你一起去。” “可是大姐,你不是还有鞋子要做吗?”童枝儿扭头瞧着童朵儿看不太清的脸。 童朵儿脸一红,小声的道:“不急的。” “怎么能不急,大姐,你早点做好了,董大夫也能早点明白你的心意。” “那……那我明儿个就不去了。” “哈哈,”童枝儿大声的笑起来,一边的童珠儿也跟着捂嘴偷笑。 童朵儿扯了被子蒙着头,脸上臊的厉害。 另一间屋子里,方翠微听着几个孩子的笑声,也笑着道:“不知道那几个丫头说什么说的那么开心?” “娘,我过去看看。”好奇的很的童招福迈着小胳膊小腿蹬蹬蹬的跑到另一边的屋子。竖起耳朵,悄悄地听着童枝儿说话。 “我今天看到咱爹买簪子了。” “簪子?是送给娘的吗?”童珠儿小声的道。 “嗯。” 爹买了簪子,我得赶紧把这话告诉娘,让他高兴高兴。童招福扭着小身子又往另一边屋子跑,嘴里喊道,“娘————” 谁想一进到屋子里头,却是对上了童知信与方翠微抱在一起,嘴对着嘴的模样。 “阿福……”方翠微立刻将童知信给推开,背过身子,一张脸羞得通红。被儿子瞧见和夫君亲热,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童招福的视线落在方翠微头上的银色的蝴蝶簪子上,眼睛瞪大,“娘,爹已经把簪子给你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方翠微更是脸红的厉害。要不是因为童知信给她带上簪子,她被突然的惊喜弄得晕晕乎乎的,哪里会由着童知信胡来。 “阿福,你想不想多一个弟弟或是妹妹?”童知信招呼小儿子过来,笑眯眯的问道。 童招福点了点头。 “那你今晚去大姐她们屋子里睡好不好?” “可是,我想和娘睡……” “阿福不是想要弟弟妹妹吗,爹答应你,今晚就给你弄出来。” 童招福很是欢喜的走了。 一等童招福出门,方翠微狠狠地瞪了童知信一眼,“你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也不知道害臊!” 童知信抱住方翠微,“要是害臊,你哪能给我生四个孩子。媳妇……” “不成!隔得这么近,孩子们都会听到的,你一边去。” “媳妇………” 童朵儿见到童招福进来,很是奇怪,“阿福,你不是和爹娘一个屋子吗?” 童招福脱了鞋子,小小的身子滚进被窝里,挨着童枝儿睡下,贼兮兮的道:“爹说要给我生一个弟弟妹妹。” 童枝儿捂嘴一笑,“阿福好好睡觉,咱们今晚都把耳朵捂起来。” “枝儿………” 童朵儿很是无奈。 然后后半夜,隔壁却是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童知信苦苦的哀求了方翠微半宿,脸皮薄的方翠微也没能让他如意。 翌日早晨,童知信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方翠微看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走到童知信耳边悄悄地道:“等咱们家的日子好了,我就给你再生一个孩子。” 童知信无神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扛着锄头便是去了野果林那片地,将那块地的泥土都给翻新了,等明年的时候好种些花生。尽管这野果林的土质并不好,但好好打理,种上花生,总会有些收成的,只不过是多和少的问题。荒废着,却是半点收成都不会有。 童珠儿也起的很早,挎着一个小篮子采摘新长出来的嫩叶,切碎了喂给小鸡小鸭吃,盯着它们吃草的动作止不住的欢喜。 童朵儿在屋里头,将新买的布给取出来,照着鞋样剪了两块布,一针一线的认真的做鞋子。 方翠微去了厨房给一家人准备早饭。 童枝儿和童招福则背着一个小背篓进了林子寻宝……… 第72章 蘑菇 林子内数目繁多,宽大的树叶重重叠叠,阳光穿透树叶上或大或小的孔,在地上投射出星星点点的影子。 童枝儿和童招福背着小背篓,穿梭在树林中。 “大姐,是蘑菇————” 童招福兴奋地指着前面树干周围分布的许多白色蘑菇道。 “咱们把蘑菇都捡回去,要娘给我们做炒蘑菇吃。” “嗯,”童招福跑过去,蹲下身子,将蘑菇一颗一颗的拔出来丢到背篓里。两人一路走一路捡,不到一会儿功夫就是捡了大半篓。童枝儿瞧着这里还剩下的许多蘑菇,笑容益加灿烂。 将背篓放在一边,童枝儿这了一根树枝做下记号,与童招福道:“阿福,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 越是往里转,童枝儿的发现就越多,这个林子就是一个天然的宝库,蘑菇、木耳、杏鲍菇、金针菇、平菇、野菜、蕨菜……种类繁多,数目惊人。 当走到因为陨石坠落而砸出来的一个大坑边上之时,童枝儿更是吃惊。这,这居然是黄豆。浓绿色的叶子,不足五厘米的高度,但是童枝儿确信,这就是黄豆植株。 在县里的时候,童枝儿观察过,没有人卖豆腐,她暗自猜想,大约是这个地方没种黄豆的缘故。黄豆可是很好的东西,产量高,营养价值也高,用黄豆做出来的豆腐,无论如何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阿福,你别踩。” 听到童枝儿急切的喊声,童招福急忙收住脚,回头不解的瞧着童枝儿,“二姐,有什么东西吗?” 童枝儿点了点头,指着黄豆植株道:“阿福,这是黄豆,以后会结出豆子来,到时候我们去弄些石膏回来,就能打豆腐吃了。” 童招福半响无语,有些听不明白童枝儿的话,“二姐,这不是村里人拿来喂猪草的吗?你怎么知道它们会结出豆子来?” 童枝儿哑然,原来是黄豆还没长出来的时候就被人喂了猪,难怪一直没人发现有黄豆这种作物的存在。 “阿福,你不要告诉别人,其实我啊,晚上做梦的时候会梦到一个老头,那老头学识可渊博了,什么都知道。” 童招福满脸红光,“是神仙。” 童枝儿笑了笑,“大概是吧,他告诉了我好多东西。” “难怪二姐这么聪明,原来是有神仙在后面指点。” “呵呵,阿福,你要答应我,这件事就咱们两个知道,别人谁都不告诉。” 童招福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小声的道:“我知道,要是被别的人知道了这件事,老神仙就再也不会来梦里找二姐了。” 童枝儿摸了摸童招福的头,“阿福真乖,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 原路返回方才放着背篓的地方,童枝儿背起装了蘑菇的背篓,与童招福一道出了林子。 方翠微在门口洗衣服,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来,“回来了?” “娘,我和二姐捡了好多蘑菇。” 方翠微洗了洗手上的皂荚沫沫,走过去将童枝儿背上的背篓放下来,瞧着背篓里白白胖胖的新鲜蘑菇,惊喜的道:“这蘑菇长得真好,枝儿和阿福真是能干。蘑菇这么多啊,枝儿,你去一趟舅舅家,给他们拿些过去。” “哎。” “娘,我们和二姐一起去。”童珠儿与童招福同时道。 方翠微点了点头,去屋里头拿了一个布袋子,将大蘑菇都给挑进去,让净了手的童枝儿拿着。 “娘,我们去了。” 目送童枝儿三人离开,方翠微蹲下身子清理蘑菇上的泥土和草屑,在屋里头做针线活的童朵儿也出了来,帮着方翠微清理。 “你也别太累着,你爹的鞋子还够穿,不着急的。”方翠微心疼的道,童朵儿帮她干完家务活,就是在屋子里呆了一天。 童朵儿脸一红,什么话也没说,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 “表姐最喜欢吃蘑菇了,我们送这些蘑菇过去她一定很高兴。”童珠儿脆生生的道,视线撇到老太太的身影,她立刻噤了声,脸上笑容消失,紧张的抓着童枝儿的手。 童枝儿拍了拍她的肩,朝着老太太喊了声,“奶。” 童招福也跟着道:“奶————” “哼,”老太太面色不善的瞧了三人一眼,“我可不是你们的奶,别这么叫我。” 童招福涨红了一张脸,童枝儿却是面不改色,笑意盈盈的接着道:“奶是我们的长辈,即便是分了家,也是如此。奶,我们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您好好保重身子。” 说完,童枝儿拉着童珠儿与童招福对着老太太弯了弯身,便是从她身旁走过。 村里人瞧见这一幕,又听得童枝儿这番话,当即便是道:“童老四家的几个孩子真是没得说,礼貌、孝顺。” “童老四和他媳妇都是不错的人,他们的孩子自然也不能差到哪里去。” “我说分家都这么久了,这老太太也你小心眼子,跟几个孩子还这么臭脸。” “就她这个性子,也难怪童老四当初要分家……” 听着身后断断续续的声音,童枝儿心中很是满意,阿福将来是要考官的,名声一定是不能差的,作为阿福父母的童知信与方翠微也不能坏了名声。因着分家一事,大多数人对童知信与方翠微都是不待见的,老太太表现的小肚鸡肠,看他们不顺眼,村里人就越是会同情他们。流言也会向着童知信与方翠微这边倒,大家伙只会私底下数落老太太和童老爷子的不是。 博一个好名声,对童招福的仕途即便是帮不上什么忙,却也不会扯他的后腿。 童枝儿深知这个道理。 选贤举能,讲求修身齐家治国而后才是平天下。 将来阿福能走多远,靠他自己的努力,其他的,就交给她好了。 “枝儿,你们来了,快到屋里头。”姚氏瞥见童枝儿三人,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 三人进到屋子里头,喝了茶,童枝儿开口道:“舅母,我们给表姐送蘑菇来了,表姐呢?” “她在后院一个人翻绳子玩儿。” “那我们过去找她。” 童枝儿起身往后远走,童珠儿和童招福也跟了过去。 看着三人结伴而去的身影,姚氏叹了口气,要是燕儿也有弟弟或是妹妹,她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孤单了。 第73章 致富 “怎么了?”方大林进到屋里来,见姚氏如此,关切的问道。 姚氏摇了摇头,将童枝儿放在地上的袋子打开,“枝儿丫头送了些蘑菇过来。”姚氏定睛一瞧,却是呆住。 袋子里的蘑菇个儿大、颜色亮,一看就是上品。 姚氏转头瞧着方大林,方大林惊喜的道:“这一定是从林子里弄来的。” 姚氏也笑了,“难为妹子记着我们,一有什么好东西就给我们送来,家里头攒了些鸡蛋,等会我就让枝儿丫头带去。” “嗯。” 自家媳妇如此道,方大林心中十分满意。 后院,童枝儿一走进院子就瞧见了翻花绳的方如燕,喊了她几句她都没什么反应。 “燕儿,玩得这么着迷啊,”童枝儿拍了拍方如燕的肩,小声的道。 方如燕回头,见是童枝儿三人,惊喜非常。 “你们来多久了,怎么也不叫我?”方如燕起身,拉着童枝儿的手道。 童枝儿咧嘴笑了笑,“也没多久,燕儿,你要是在家里头没什么事情的话,不如明个儿和我们一道去捡蘑菇吧。” 方如燕眨了眨眼睛,“我和娘说去。”将绳子放在童枝儿手里,方如燕扭身就跑。 …… 按耐不住心头的高兴,方如燕当天便是跟着童枝儿三人去了家里头。 方翠微对这个侄女很是喜欢,烧了好几盘她爱吃的菜。夜里,方如燕与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人一齐挤在床上。 姐妹几个说着话,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方如燕直到后半夜才睡着了。 天色微亮,东方鱼肚白时分,方如燕便是醒了,她翻了个身,瞧着童枝儿熟睡中的小脸。 “嗯……燕儿,你醒了。”童枝儿迷迷糊糊的瞧着方如燕,揉了揉迷糊的眼睛,起身穿衣服,方如燕见状也跟着起来收拾。 听到声响的童朵儿和童珠儿也是起了来。 知道童枝儿等人今天要到林子里去捡蘑菇,童朵儿很快的便是往厨房走去。 厨房亮着灯,童朵儿走进去,方如燕正给灶台里面添柴火,听到脚步声,她扭过头来,笑着道:“醒了?” “娘……”童朵儿走过去,拿着锅铲翻菜。 母女两个合力,不一会儿便是弄好了一家人吃得饼子和稀粥。 “朵儿,你去看她们都收拾好了没,要是收拾好了就赶紧过来吃早饭。” “哎。” 童朵儿进到房间里,童枝儿、方如燕和童珠儿都已经收拾妥当,“枝儿、燕儿、珠儿,早饭已经做好了。”与三人说完,童朵儿又去了隔壁的房间,童招福还在睡,他昨晚看书看得晚了些,这会儿睡得很香,童朵儿给他将被子盖好,便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童知信是家里头起的最早的人,此刻正在院子里弄围鸡鸭的围栏。 “爹,吃早饭了。” “嗯,”童知信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竹篾儿,接过童朵儿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一家人在大堂里吃了早饭,方翠微将给童招福剩下的放在锅里热着,童朵儿帮着将剩下的饭菜放到厨房,便跟着童枝儿、童珠儿和方如燕一人背了一个背篓,去林子里采蘑菇。 童知信扛着锄头,依旧去野果林整地,方如燕则留在家里头收拾些别的。 屋子里,睡醒了的童招福睁开眼睛,套上衣服之后去了隔壁。 “阿福醒了,洗把脸来吃早饭。”大堂里打扫着的方翠微瞧见他,笑着道。 “娘,大姐她们是不是已经去采蘑菇了?” 方翠微点了点头。 “大姐怎么都不叫我的,”童招福嘀咕一声,去了厨房叼一块饼子在嘴里,便是背着自己的小背篓去林子里找童枝儿她们。 “阿福,你跑慢点………”身后的方翠微叮嘱道。 童招福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没一会儿便是进了林子里。顺着昨日与童枝儿一道走过的地方,童招福大口的吃着饼子,瞧见前头几个身影,他脚步加快。 “大姐,你们怎么都不等我?”童招福撇了撇嘴道。 “阿福……”童枝儿几人喊道。 童朵儿回过身来笑了笑,“阿福吃早饭了吗?” 童招福点了点头,放下背篓,走上前跟着童珠儿一道捡蘑菇。 童枝儿作了分工,童朵儿、她和方如燕三人将蘑菇挖出来,童珠儿则负责捡蘑菇。挖蘑菇是个技术活,要细心手巧,保证挖出的蘑菇是完整无损的,这样的话拿到县里去卖会更加受欢迎。 多了一个童招福,捡蘑菇的速度快了几分。 中午听到方翠微喊话,几人去家里头吃了午饭便又道林子里接着捡蘑菇,一天下来,足足弄了有六背篓。童朵儿去家里将方翠微叫来,童枝儿等人则在林子里休息。 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回到家里头的童知信见到院子里堆了满满的一层蘑菇,十分惊讶。 “怎么弄了这么多?” “枝儿说了,明儿个就拿到县里去卖掉。”方翠微回道。 童知信点了点头,蹲下来帮忙。 林子夜里的温度很低,蘑菇摊开了放在院子里,能够极大限度的保持新鲜度。放上一晚也没什么事情。 忙了一天,童朵儿等人都很累,陷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的,可脸上却是兴奋得很。 “枝儿,这么多蘑菇,你说明儿个能全部都卖掉吗?”童朵儿疑惑的问道。 童枝儿想了想,道:“蘑菇卖价高,普通人家大约是舍不得买的。” “啊?”童珠儿脸色大惊,“那可怎么办?” “普通人家不舍得买,酒楼掌柜却是买得起的,到时候,咱们把蘑菇送到酒楼去。” 童招福眼睛一亮,“二姐说得对,去酒楼吃饭的都是有银子的富贵人家,蘑菇这等好东西,最受客人喜欢,酒楼老板一定争着抢着要。” 童枝儿摸了摸童招福的头,赞道:“阿福真聪明。” 童招福脸颊微红。 “洗手吃饭了,”方翠微端着热水进屋,喊道。 “娘,你做了什么呀?”童枝儿问道。 “蘑菇汤、炒莴笋、小白菜、蘑菇炒蛋还有蘑菇葱卷。” “小姑做的蘑菇汤最好吃了,”方如燕笑眯眯的道。 “知道你爱吃,我做了不少呢,你们快把手给洗了,我这就去厨房把饭菜端过来,等着啊。” 第74章 买卖 知道今儿个要去县里卖蘑菇,早早的,童知信等人便是起了来。 方翠微与童朵儿弄好早饭,一家人吃过,童知信扛着两大袋子蘑菇,与童枝儿、童珠儿、童招福和方如燕去了县里,童朵儿和方翠微则留在家里头照看着。 走到村子的大道上,童知信拦了辆车,交了六十文给车夫,与几个孩子坐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县里便是到了。 今儿个不是赶集的日子,县里人并不多,可也有固定摆摊的人。童知信提着两大袋子蘑菇下了马车,童枝儿说道:“爹,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打听打听。” 童枝儿的聪慧童知信是知道的,当即点了点头。童招福跟她一起去打听,童珠儿和方如燕则是留在原地与童知信一起等着。 童枝儿首先去了菜市,与卖蘑菇的老板问明了价钱,这才往酒楼去了。 大街上人虽不多,酒楼里吃饭的人却是不少。 童枝儿抬头,“一方酒楼”四个点金大字缀在朱红的匾额上。 “两位小客官里面请。”穿着灰色褂子的店小二走过来热情的道。 “我有事要找你们的掌柜。” 店小二脸上笑容不改,“您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我会转告掌柜的。” “我这里有两袋子品相、味道极好的蘑菇,你们酒楼要吗?” 童枝儿一番话叫店小二震住,他瞧了瞧童枝儿,半响才道:“姑娘随我这边请————”童枝儿和童招福跟着他穿过酒楼大堂,到了后面的一个隔间。 “姑娘且在这里等着,我去请示掌柜的。” 童枝儿点了点头。 童招福紧张的厉害,童枝儿回头,捏了捏他的脸。 里间,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个不停。 店小二恭敬的道:“掌柜的,外面有一个姑娘说她有上好的蘑菇卖给我们。” “哦?”打算盘的手停住,掌柜的抬起头,一张脸十分英俊,剑眉斜飞入髻,凤眼狭长,鼻梁挺直,轮廓分明。 “姑娘,可否先让我看看你的蘑菇。” 好听的男声传到耳畔,童枝儿抬头,一身青色直裰的男子含笑而来,如墨的发丝只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着,面若桃花,眉目含情。 童枝儿从未近距离看过如此好看的男子,心神有几分恍惚起来。 走到亮出,秦安瞧着这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心中也是吃了一惊,道:“可是姑娘要卖蘑菇?” 童枝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我,阿福,你去把爹爹领到这里来。” 童招福应了一声,转头就往酒楼外面跑。 秦安领着童枝儿入了隔间旁边的屋子。 “坐吧————” “谢谢。”童枝儿落了座,沉默不语。 “呵,”男子的轻笑声再次传到耳畔,童枝儿看过去,对上秦安满是笑意的眸子。 “姑娘不要见怪,我只是没想到来卖蘑菇的竟然会是一个小女孩,暗暗为自己方才的想法而好笑罢了。” 童枝儿也笑了笑,“多谢掌柜的,若是我去的是别家,别人瞧见我一个小女孩,只怕我是胡言乱语,要把我轰出去呢。” “在下姓秦,俗话说,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谁说小女孩就不能做买卖?” 童枝儿眼睛一亮,没想到在这个古代,竟然会有思想如此先进和开放的人。 “掌柜的,人到了……”店小二进门道。 秦安摆了摆手,“把人请到这里来。” 不一会儿,童知信、童珠儿、方如燕和童招福便是到了屋子里来。 “枝儿……”童知信喊道。 童枝儿起身走过去,喊了句“爹”,接着与童知信介绍一方酒楼的掌柜。 “爹,这位是一方酒楼的秦掌柜。” 掌柜的,那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童知信紧张的行了个礼,道:“见过秦掌柜。” 秦安侧了侧身,并不受礼,指着两个袋子道:“这就是你们家的蘑菇?” 童知信点了点头,立刻将袋子给打开。 秦安随意的挑了一枚蘑菇在手上,颠了颠,凑近眼前细瞧,“你这蘑菇不太新鲜。” 童知信看向童枝儿。 童枝儿笑了笑,“这蘑菇是我们昨天弄好的,今日早早的就出了门送到县里来,没有十成新鲜,九分却是不差的。” 秦安眯了眯眼,这个小女孩倒是不怯场。 “这样吧,你我各自退让一步,按200文一斤来算如何?” 童枝儿皱了皱眉,“200文太少,秦掌柜从别处进货,除却路费和保鲜费,最快也要两日才能到,新鲜度远不比我家的蘑菇。” 果然是个精明的丫头,算账算的明白。 秦安笑意盈盈,“那依你的意思呢?” “按一两银子一斤来算,若是秦掌柜觉得可以,我保证,以后我家的蘑菇只卖给秦掌柜。食材讲究的就是一个新鲜,用新鲜的食材做出来的东西也最受人欢迎,任何时候,只要秦掌柜需要,我们一定第一时间把蘑菇送到。” 店小二与童知信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一两银子一斤,而且还是湿蘑菇,这完全就是天价了。 “好。” 秦安的回答叫两人十分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 听了秦安的回答,童枝儿心头十分震撼,她说一两银子一斤,其实是为了与秦安砍价提价而喊的高一些,没想到秦安竟然是答应的这么爽快。 童枝儿并不知晓,一方酒楼的蘑菇来源之地十分的遥远,但是运费就够的上买好几十斤的蘑菇。以这个价钱,秦安也并不吃亏。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最新鲜的食材,做出可口的食物,这对于他扩大酒楼的名气十分的重要。 双方达成一致,秦安很快的拟了一张合约,上面约定了蘑菇的价格以及新鲜度,以及童枝儿方才的承诺。 童枝儿将重要的信息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就让童知信在上面按了手印,最后秦安盖了自己的印鉴,与一方酒楼的合约就生效了,双方各执一份。 童枝儿将合约贴身的收好,等秦安让人将蘑菇过称。 第75章 波澜 湿蘑菇很有分量,两大袋子总共有一百斤左右,一两银子一斤,也即是一百两银子。 秦安将银票递给童知信,童知信转手便是交给了童枝儿。秦安笑意不减,对此没有丝毫的诧异。 “秦掌柜,我们先走了,告辞。” 出了一方酒楼,童知信的脑袋还是晕眩的厉害,童珠儿、童招福和方如燕亦是如此。 方如燕抓着童枝儿手,崇拜的瞧着她,“枝儿表姐,你真厉害!” 童枝儿吐了吐舌头,“燕儿、珠儿、阿福,你们想要什么和二姐说,昨天辛苦了那么久,二姐好好地犒劳你们。” 三人欢唿。 最后,童枝儿在点心铺子给童珠儿买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给方如燕买了一只发带,给童招福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她自己则买了一个装银票可以上锁的铁盒子。又给家里头买了些肉,一家人这才回去了。 “蘑菇都卖完了?”院门口洗衣服的方翠微惊讶的道。 童知信点了点头,一脸兴奋的与方翠微道:“枝儿买了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方翠微捂着嘴,侧头瞧着童枝儿几人。 童枝儿扬了扬手里头的猪肉,笑道:“娘,今儿个好好地庆祝一下。” 方翠微一双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 童珠儿和童招福跑去喂小鸡小鸭喝水,方如燕则跟着童枝儿进了屋里头。 童朵儿拿着针线做鞋子,她已经完成了一只,另一只才起了个头。见到童枝儿进来,连忙放下手里头的活儿,问道:“蘑菇卖的如何?” “大表姐,枝儿表姐好厉害,蘑菇全都卖出去了。”方如燕兴奋地嚷嚷道。 童朵儿听得也很是高兴。 “大姐,这是给你的,”童枝儿从袖子里掏出一盒胭脂。 童朵儿接过,嘴里道:“给我买这个干啥?好不容易有了银子,你可要好好地收着才是,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可多了……”话是这么说,她瞧着胭脂的模样却是十分的欣喜。 童枝儿挨着童朵儿坐下,“这可不是乱花钱,大姐都快要及笄了,马上就是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胭脂可一定是要有的。” “燕儿还在这里呢,瞧你乱说,”童朵儿起身,羞红着一张脸跑出屋子。 方如燕捂着嘴,指着童枝儿道:“你啊,就爱捉弄人。”笑罢,方如燕正色道:“枝儿,我要回去了,也不知道爹和娘在家里头怎么样?” 童枝儿握着她的手,“燕儿,你以后要是觉得闷就来找我玩儿吧,等以后我家有了车,我们两家的往来就方便了。” 方如燕重重的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童知信便领着方如燕回了方家。 “二姐,我们今儿个做什么?”童招福眼巴巴的问童枝儿。 童枝儿点了点他的头,“今天啊,你好好的待在家里头看书就好。” “好。”童招福应道,接着便是去了屋里头将《论语》给拿出来看。 童枝儿走到屋后头,将靠着墙壁推着的枯草抱起来。 方翠微见此,问道:“枝儿这是要做什么?” “娘,我去把林子里还没冒头的小蘑菇给盖上。”原先没有人闯进林子时,这些蘑菇有着落叶覆盖,经过昨天,落叶已经被她们几个吧啦到了一边。一是为了方便挖蘑菇,二是为了驱赶隐藏在落叶中的虫蛇。 方翠微点了点头,抱着一大堆枯草去了林子里,跟着童枝儿将裸露在外的小蘑菇都给掩上。送方如燕回去之后的童知信,也是加了进来。 两个大人加上一个孩子,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是将有蘑菇的所有地方都给盖住了。 童枝儿擦了擦身上的汗,瞧着凹下去的陨石坑,对童知信道:“爹,你明儿个给那里挑下粪,站在边上浇就好了,把那里的地弄得肥一些,等明年了我们好种花生。” 童知信看过去,明白了童枝儿说的那块地,点头应下。 没有办法,不能对童知信等人言明那是黄豆,她只能说是为了种花生做准备,好让童知信给黄豆浇农家肥,使得野生的黄豆植株长得肥一些,到时候好结出饱满的黄豆来。 ………… 一方酒楼这几日的生意十分的火爆。原本心疼掌柜的花了大价钱买蘑菇的店小二和后厨的厨子们,一个个此刻都龇牙咧嘴的笑,整个县里现在就火热的话题就是他们一方酒楼。 “你吃了一方酒楼的蘑菇炒肉吗?” “一方酒楼的蘑菇可好吃了。” “什么?你没吃过一方酒楼的蘑菇?” 一方酒楼的名气在短短的几日之内传开,到最后竟是传到了尚书大人所在的青州。 尚书大人是个极爱美食之人,听说了一方酒楼的蘑菇,当即便是带着人着便服来了此处。 “掌柜的,厨房的蘑菇没了……” 秦安抬头,道:“派店里的伙计去童家与他们说一声,要他们将送一百斤蘑菇过来。” 管事的点头,带着几个伙计行了马车,飞快的往童家而去。问明了村里人童家的住所,管事停在童家老宅门口。 “请问有人在吗?” 在院子里洗衣服的罗氏听到声音,立刻出门来看,见是一群不认识的人,心底当即起了警觉。“你们找谁?” “这位嫂子,我们是一方酒楼的管事,来这里找童家收蘑菇。” 收蘑菇? “几位弄错了吧,我们家没有蘑菇。” 管事的皱了皱眉,“这里不是童知信家吗?” 罗氏微讶,见这几人急的厉害,指了指林子的方向,道:“我四弟家在那片林子边上,你去打这儿去走到尽头就能看到了。” “多谢。” 一行人上了马车,飞快的往林子那边去。 “什么人那?”屋里头,童老爷子问道。 罗氏立即走到屋里头,回道:“爹,没啥事,有人走错了地方,过来问问。” “多大点地方,这也能走错……” 罗氏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继续洗衣服。等童知德从花生地清理了杂草回来,罗氏立即在他耳边道:“你快去四弟家里看看是怎么回事?有人说是来收蘑菇。” 童知德将东西给放下,匆匆忙忙的就往童知信家里跑。 远远地,童知德瞧见一辆马车停在童知信家门口,好几个人站在马车旁边。 “童老爷,我家掌柜说的,要你们立刻准备一百斤蘑菇,酒楼里等着急用。” “张管事,立刻就要,我们人手不够啊?”童知信急道。 张管事点了点头,“掌柜的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童老爷只管带着我们一起把蘑菇弄来。” 童知信点了点头,加上张管事带来的这些人,兴许能尽快的将一百斤蘑菇给弄到。 童知信立刻去了屋里头将这件事情告诉方翠微等人,当即,除了去私塾念书的童招福,一家人都往林子里去。 “老四————” 听到声音,童知信回头,见是童知德,他立刻道:“二哥,你过来帮下忙。” 童知德快跑几步跟上来,童知信简短的解释了一下,说这些人是一方酒楼的伙计,来收一百斤蘑菇。 童知德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 领头的童枝儿一路将盖在蘑菇上的枯草给掀开,经过好几日,这些蘑菇又是大了一圈,长成了可以食用的。 张管事带着人蹲下身子,迅疾而快速的采蘑菇。知道这些蘑菇对于酒楼的重要性,伙计们下手都很有分寸,绝不伤到,极大限度的保证小的蘑菇不被弄伤。 童枝儿一家更是舍不得伤了这些蘑菇,怎么说这也是他们发家致富的本钱。 童知德憨实,并不细致,因此捡蘑菇的工作就由他包了。当大家伙采住了一百斤,便一道将蘑菇都给捡到袋子里。 童知信家里没有称,张管事便要童知信一道去酒楼,当着他的面过了称之后再给银子。 一伙人匆忙的很,连方翠微泡的茶都没来得及喝便是带着新采摘的蘑菇回了县里。 童知德临走之前,方翠微将还剩下的一些蘑菇让他带着。 回到童家,童知德将蘑菇交给罗氏,与她简要的说了今日的事情。 “哎,四弟可真是有眼光。”罗氏叹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童老爷子和老太太瞧着餐桌上的蘑菇,却是对着罗氏发了好大的一通火。 “你说,这蘑菇是从哪里来的?”老太太脸色不善的瞧着罗氏道。 罗氏不敢说是方翠微送的,便道:“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我们童家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阔绰的亲戚,蘑菇这样的东西是谁都能送的起的?我看你是偷了我的银子买的!” 罗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红着眼睛道:“娘,媳妇没偷娘的银子,媳妇没有。” 童知德也跪在罗氏身边,沉着脸心痛的瞧着老太太,道:“娘,你的银子向来只有你自己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我媳妇都不知道藏在哪里,她怎么偷。” 老太太双眼瞪大,狠狠地拍了拍桌子,“你是说我冤枉她了!” 童知德闭嘴不做声,一张脸上写着“的确是你冤枉我媳妇”。 第76章 雇人 童知德这般模样叫老太太气得不行,一个儿子是这样,两个儿子也是这样!她蹬蹬蹬的跳到屋里头,将钱罐子给拿出来,哐当哐当的倒在桌上,动作飞快的数起来。 “还说你没偷我的银子,这里头少了的一百文钱是怎么回事?”老太太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瞪着罗氏,“我身子不利爽那些天,你在我屋子里进进出出的,除了你还能有谁?你个黑心肝的,我原以为你是个孝顺的媳妇,没想到竟是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你,你………”老太太操起鸡毛掸子往罗氏身上招唿去。 罗氏咬着牙,委屈的给自己辩解,“娘,我没有。” 一旁的童知德将罗氏给护住,闷声不响的让老太太打。 老太太也不心慈手软,只将童知德给打的皮开肉绽,衣服都烂成了一条一条的。 “这蘑菇是你买的,不是你偷我的银子还能有谁?”很快就打累了的老太太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指着罗氏怒道。 童知德皱着眉,说道:“娘,一斤蘑菇就要一两银子,这可不止一斤,你的一百文,怕是买不到。” “你,你气死我了……” 没想到话少的童知德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老太太眼睛气的翻了起来。 一直都没做声的童老爷子脸色很黑的道:“行了行了,都别闹了,不就是一百文,闹什么?”他不悦的瞧了眼老太太。眼下童家的主要劳动力是在二房,自己媳妇这般的揪着二媳妇不放,到时候童家的一大片庄稼可怎么办? 老太太却不理会童老爷子,怒视着罗氏,“你还不承认是你偷得?” 罗氏心中委屈的厉害,也不管与童知信来往是不是会叫老太太更加生气,只想给自己讨个清白。 “蘑菇是四弟妹送的,娘的银子我一个子儿都没拿。” 童老爷子与老太太很是震惊。 “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蘑菇?” “老四进了林子里。”童知德开口。 童老爷子冷笑一声,“他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 老太太没说话,心思转的飞快。 罗氏定定的瞧着老太太。 老太太轻咳一声,面色没比方才好上多少,“那我这一百文是谁拿了?” 罗氏沉默不语。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骂了半宿,最后实在是抗不住了才让一伙人休息了。 罗氏回到自己院子,拿了药膏给童知德抹。 “媳妇……”童知德只说了两个字便是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氏伺候他洗脸洗脚,把床给铺了便是睡下,一句话也没同童知德说。对于老太太,她心中说没有半分怨愤那完全是假的。 这个时候,罗氏无比的羡慕方翠微,要是童知德也能分家…… “孩子他爹,我们分家成吗?”罗氏背对着童知德,试探着问道。 童知德没回话,罗氏期待的心也冷却了下来。 “媳妇,娘的脾气不好,我也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可是娘她以前为我们吃了很多苦,爹也是,我不能抛下他们。” 童知德叹气道。 他从身后抱住罗氏的腰,闷闷的道:“媳妇,我会对你好的,爹和娘你多多包涵些。” 童知德都这样说了,罗氏还能说什呢? 她咬着牙,将今天所受的委屈都吞进肚子里。 ………… 童知信几人吃过晚饭便在一起闲聊,童朵儿与方翠微拿了针线活,一边做针线活,一边听几人说话。 “爹,一共是多少银子?”童珠儿兴奋地道。 “一百五十三两并六十文。”童知信尚未回答,童招福便是回答道。 方翠微与童朵儿抬起头来。 “对,”将一百两银票和碎银两加起来,得出最后结果的童知信兴奋地瞧着童招福,赞道:“阿福算的真快!” 童招福笑嘻嘻的道:“先生前几日教了算术。” “阿福真是厉害,才学算术就会心算了。”童枝儿摸了摸童招福的头,也赞道。 童招福脸微红,“心算是秦掌柜叫我的。” 童枝儿一脸疑惑,童知信等人也是如此。 童招福当即便是将今天在私塾遇见秦安的事情说了。 “午休那会儿,我在学堂里走,恰好遇上了秦掌柜,秦掌柜为人和善,聊了几句知道我正在学算术,就把心算的要诀告诉了我,我才能算的这么快。” 童知信点了点头,“秦掌柜是个厉害的人物,他教你的一定不差,阿福,找个机会你要好好的答谢他一番。” 童招福点了点头。 童知信将清点好的银票和银子都交给童枝儿管理,童枝儿接过放进带着锁的钱罐子里,拿木炭削成的简易铅笔在纸上几下。 童知信看的好奇,“枝儿这是在记账?” “收入,支出。”童招福念道,抬头疑惑的瞧着童枝儿,“二姐,这是什么意思?” 童枝儿在收入那一栏将今日的数目写进去,与童招福解释道:“这个是我们家赚了多少银子的意思,这个相反。” “也就是花了多少银子的意思?”童招福眨了眨眼睛。 童枝儿点头。 童招福又指向他看的不明白的奇怪符号。 “这个是今天的日子,阿福,你知道二姐认得字不多,这个是方便我自己看的。”童招福指的那一栏就是日期。 童知信眼神微暗,方翠微也是一脸可惜的模样。 童枝儿岔开话题,说道:“爹,照今天的情况来看,要是秦掌柜要咱们半日内弄到几百斤蘑菇,咱们人手可不够。现在咱们手里头有了银子,等忙的时候就雇人来帮忙怎么样?” 童知信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那银子怎么算?” “以不损害小蘑菇和采的大蘑菇的斤数来算,弄伤了一朵小蘑菇就扣十文钱,一斤大蘑菇按二十文算。” 童知信想了想,觉得童枝儿这个方案可行。 翌日,童知信敲着锣在村子里走了一遭。听到声音,大家伙都从屋子里出来,一个个瞧着童知信这一家是要干什么。 “各位父老乡亲,我们与县里的一方酒楼定了契书,每隔一段日子就要送蘑菇过去,为了保证蘑菇的新鲜爽口,等一方酒楼来人,还请大家帮忙,当然了,我也不会叫你们白忙活,一个人采一斤蘑菇按照二十文算,但是要是有谁踩坏或是弄伤了一朵小蘑菇,就要倒扣十文钱。” 众人面面相觑,童老四这是请他们干活发钱的意思吗? 有人问道:“这蘑菇在哪儿采?” “我家屋后头的林子里。” 话落,议论纷纷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子里?我的天,这不要命了,别说他给二十文,就是给我二十两我也不去。” “就是就是,钱还能比命重要!” “我说昨儿个怎么会有马车到咱们村子里,原来是童老四去林子里弄蘑菇卖,他们一家还真是要钱不要命的……” “走走走……” 众人很快的散开。 童知信无奈的叹了口气,神情沮丧的回了家里头。 “咋样了?”方翠微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焦急的询问道。 童知信摇了摇头,“一听说是要去林子里,大家伙都不愿意。” “这可咋办?”方翠微心中也是犯了愁,“要不,咱们去县里雇人。” “娘,这个不成!”童枝儿走进屋里道,“请县里的人,咱们给的工钱要多上一些,而且他们路远,咱们家到时候还得提供一餐饭给人家。再说了,雇县里的人,要是他们听说了村子里关于林子的传言,未必就愿意。” “这………” “枝儿可是有什么注意?”童知信听着她有条不紊的分析,问道。 “爹,娘,咱们村子并不是家家都是富裕,那些没地的人家没吃又没穿,这些人,说不定会愿意。” ……… 村子某处的破茅草屋子里,风烛残年的老人躺在破破烂烂的榻上,她面容十分消瘦,眼窝深陷,头发枯黄的厉害。 小榻旁边,几个面黄肌瘦皮包骨一般的男娃女娃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 “啪嗒啪嗒………”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男娃女娃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踉跄着爬起来,身形不稳的往外头跑去。 “哥哥,有好吃的吗?” 肤色黝黑,单薄而瘦削的少年抱歉的摇了摇头,几个孩子扑腾过来,抡起拳头对少年又锤又打。好几日未曾进食的身子,出手的拳头就似棉花一般无力。 “哥哥为什么找不到吃的,你不是说能找到的吗?” “哥哥我饿……” “呜呜呜……” 几个孩子眼中的愤怒和控诉叫少年的心揪疼的厉害。 “我这里有吃的……” 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哭闹中的孩子扭过头,见门口立着的姑娘手里提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放着又白又胖的几个大馒头,眼中立刻冒出狼一般的绿光。 “给你……你的……还有你的……别吃得太急。” 少年转身,红红的眼睛定定的瞧着童枝儿。 “多谢。” 童枝儿摇了摇头,开口道:“你想赚些银子吗?” 少年点了点头,急切的道:“你愿意要我?”为了给病重的母亲治病,家里头的东西都花光了。他也去外头找过工作,可人家一听他不能长期工作,家里头还有母亲和弟妹要养,三天两头的就要回家,便不愿意要他。 “进林子采蘑菇,一斤按二十文算。” 话落,少年便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童枝儿提醒他道:“我说的林子是有着勐兽的那个林子。” 少年面色变得有些苍白,“我知道,可我要去。” 第77章 提价 这日,秦安派张管事提前过来与童知信说要收蘑菇的事情,当即,童知信便是将此事告知了前阵子童枝儿安排好的小伙子。 天还未亮,童枝儿家屋外聚集了五六个贫苦的少年。童家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碗稀粥和一碗咸菜,要人家干活,总得让人家吃饱了才是。 待众人用过早饭,童枝儿将需要注意的事项又与他们说了一遍,这才让他们跟在童知信身后进了林子里。 “二姐,我去了。”童珠儿抹了抹嘴,从椅子上跳下来。 童朵儿点了点头,她是早就将监督其他人采蘑菇的事情与童珠儿说了的。这几日童珠儿喂小鸡小鸭的时候,童枝儿一直在偷偷的观察她,发现她细心而敏锐,总能恰到好处的照顾好鸡鸭,便是知晓将监督的事情交给童珠儿一定不会出什么事情。 目送一行人进了林子之后,童枝儿进到屋子里帮着方翠微收拾。 林子里,几个少年神情紧张的瞧着四处,眼睛直直的。 童知信暗暗地瞧着他们,并未说什么。 “好了,这就开始吧。”走到新的采蘑菇的地儿,童知信开口道。 少年们点了点头,蹲下身子,脸上的戒备之色依旧未减。因着要注意四周会不会出现勐兽,几人的动作都不是很快。 及至午时,一行人才勉强采了十斤,加上童知信采的三十斤,还差个二十来斤。 “再快点,一人采个三斤就出去吧。”童知信喊道。 能出去三个字叫众人松了口气,手速加快,这回用了半个时辰便是将三斤蘑菇给弄好了。 童知信说可以出去的时候,几人的脚程明显比进到林子那会儿快上了一倍有余。 “大家都来喝点水,”方翠微见众人出来,赶紧与童朵儿将准备好的茶水给端过来,少年们瞧着贤淑而温柔的童朵儿,黝黑的脸微微发红。 童枝儿搬了条板凳出来,将纸和木炭削成的笔搁在上面,进到屋里头把童知信买回家的秤给拿出来。 童知信喝了口水,便将几人采的蘑菇一一放在秤上秤重,童枝儿在一旁做记录。和他估算的差不多,每人平均采的蘑菇在十二斤左右,加上他采的,刚好凑足送到一方酒楼的一百斤蘑菇。 与童珠儿问明了没人弄坏小蘑菇,童枝儿才开口道:“辛苦你们了,这是按你们采的蘑菇给的钱数,你们数数,”她挨个将银子发给几个少年。 一斤蘑菇是二十文,拿着两百文铜钱,几个少年都有些不敢相信,捏了捏自己的脸,痛意袭来,他们确定这是真的,他们真的赚到银子了。 感激的看向童知信一家人,几个少年表示下回还要来帮忙,便是将铜钱给藏好,脚步匆忙的赶回自己家里去。 童知信将所有的蘑菇合并成两大口袋,歇息了一会儿,擦掉额上的汗,道:“我把东西给秦掌柜送去了。” “爹,我和你一起去。” 童知信点了点头,扁担扛着两大袋子的蘑菇便是往县里走。 “娘,大姐,珠儿,你们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没什么好带的,枝儿你和你爹早去早回啊。”方翠微道。 童枝儿应了声“嗯”,小跑着跟上童知信。 走到村口的时候,童枝儿跑到童知信身前,仰头道:“爹,咱们坐马车去。” “这回不用了,我扛着去就好。”童知信的意思是,蘑菇是才采的,新鲜着,不用那么着急,能省银子自己扛着去。 “爹,咱们赶新鲜的送去,一方酒楼的客人也吃的更新鲜些,到时候秦掌柜说不定会提价呢?” 听童枝儿这么说,童知信也有些心动,若是秦安愿意提价,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嗯。” 说动了童知信,童枝儿开心的将一辆路过的马车给拦下,两人上了马车,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是到了县里。 因着赶集的关系,今儿个县里十分的热闹,马车行到县门口便被来来往往的人群给堵住了。 童知信扛着两大包蘑菇下了马车,护着蘑菇艰难的从人群中挤开,过了好久才终于是到了一方酒楼。 大堂的小儿眼尖的厉害,立刻便是走了过来,领着童知信与童枝儿往后门走,边走边解释,“店里人太多了,咱们从后头走要快一些。” 童知信点了点头,对此表示很是理解。 进了一方酒楼的后门便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的一个角落里堆着才采购过来的新鲜蔬菜。 店小二让童知信与童枝儿在这里等着,跑去将张管事喊过来。 “张管事,”见他过来,童知信开口道。 张管事微微一笑,瞧了瞧打开的口袋里新鲜的蘑菇,很是满意。他很快的让人过了秤,便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子。 “张管事,你家掌柜在吗?” “在的,枝儿姑娘可是有事?” 童枝儿点了点头。 “掌柜的这会儿正在书房里算账,枝儿姑娘随我来吧。” “爹,你在这里等我一小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童枝儿转头对童知信道,跟着张管事穿过院子绕着曲折的回廊,最后停在一处屋舍前。 张管事敲门进到屋里头,与秦安禀报。 “枝儿姑娘进来吧————” 屋中传来好听的男声。 童枝儿下意识的理了理头发,进到屋里头。 “打扰秦掌柜了。” 秦安从书桌后走上来,笑着道:“座。” “多谢,”童枝儿落座,开门见山的道:“秦掌柜,我们家今日送来的蘑菇较之以往要更加的新鲜,你看这价格是不是也该改一改?” 秦安看向张管事。 张管事俯身,在秦安耳边低声道:“今儿个送来的蘑菇确实很新鲜。” 秦安转头瞧着童枝儿,皱了皱眉,“我之前给姑娘一两银子一斤蘑菇的价格已经是高价了,要不这样吧,你们家以后送蘑菇,我让张管事派人过去接可成?” “秦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爹说了,等会儿就买一辆板车回去,到时候就有了送蘑菇的车。我今儿个瞧见了,一方酒楼的生意十分红火,这虽然不是我家提供的蘑菇的功劳,可也与我家分不开干系吧。现在我家又将更新鲜的蘑菇第一时间送过来,您要不给提个价,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秦安哑然失笑,“照你这么说,我要是不给你提价,就是个黑心的了?” 童枝儿也跟着笑起来,她笑的干净而美好,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倒不是这么意思,只是当初约定的价钱是对放了一宿的蘑菇而言,到底新鲜度比不上当天采摘的,口感也比新鲜采摘的要次上一些。以后我家的蘑菇都当天采当天送,确保一方酒楼的蘑菇都是新鲜的,到时候,招揽的客人只会比现在多。为着这个,秦掌柜难道不该提价?” “啪啪啪,”秦安站起身,朝着童枝儿走近几步,“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聪慧姑娘,好,就照你说的,提价。” 童枝儿惊喜的要蹦起来,起身,一脸兴奋的瞧着秦安。 “就比原来一斤多加五百文。” 那就是一斤一两半银算。 这个结果,大大的超出了童枝儿的预期,她原本只是打算秦安加个一两百文就成了,只求能够补上雇人的支出就成。没想到,秦安一出口就是五百文。 瞧着童枝儿沉默的模样,秦安眉头一皱,“不满意?” “不不不,不是,”童枝儿连连摆手,“是秦掌柜给的多了些,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安轻笑,“给你多一些,你不是开心吗?” 他说话的语气叫童枝儿愣住,来不及思考,就听秦安又说,“枝儿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童枝儿连连点头,再一次为自己的打扰表示抱歉,晕晕乎乎的回到了后院。 “枝儿,怎么样?”童知信见童枝儿过来,立刻走过去道。 童枝儿龇了龇牙。 这时候,张管事又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给童知信。 接着多来的银子,童知信也是一阵恍惚,父女两个一路晕晕乎乎的离开了一方酒楼。 待童枝儿走后,张管事想了想,走到书房里。 “掌柜的,这给的银子是不是太多了点?” 秦安头也不抬,一手噼里啪啦的拨弄着算盘,“你不是也说他们送来的蘑菇十分新鲜吗?” “是很新鲜,只是掌柜的给的价钱高了些,”童家送的是湿蘑菇,又不是干蘑菇,重量可是不轻。 “他们家的蘑菇值这个价。” 秦安如此说,张管事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老板心中也有着自己的考究。 ……… “枝儿,这不是回家的方向啊?”童知信过来好半天,终于是从晕乎中回过神来。 “爹,我们去买一辆板车,到时候你送蘑菇也方便些,咱们家也好托运东西。” 童枝儿说得有理,且他们今儿个又得了额外的银子,童知信没有反对。 两人进了卖各种车的市场,仔细比较和问价后,童知信挑了一个一两银子的板车,做工和用的木材都是上乘。 “枝儿,你上去。”童知信推着板车转了个弯,眉开眼笑的道。 童枝儿坐上板车,道:“爹,现在家里头也不急,咱们一道等阿福回家吧。” 第78章 麻烦事(上) 童招福背着一个小挎包,与同龄的孩子说说笑笑的从私塾里出来。 “阿福————” 听到童枝儿的声音,童招福立刻看过去,这一看,他却是十分的吃惊。童枝儿坐在一辆锃新而结实的板车上,对他笑靥如花的挥着手。童知信站在板车旁,一张脸笑成了菊花。 “爹,二姐,这是……咱们家的?”童招福小跑过去。 童枝儿点了点头,“阿福,上来。” “哎,”童招福喜不自胜的上了板车,与同窗挥手告别。 “坐好了,走————”童知信喊道,推着板车转了个圈,往回家的方向推。 童招福兴奋的厉害,一会儿摸摸车辕,一会儿摸摸身下的木片。 “二姐,咱们家也有车了,”童招福大大的笑容咧到耳朵后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一日的黄昏,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起来。 “呀?那不是童家老四吗?” “是他是他,他家两个孩子都坐在板车上咧,人家真是能干的,这板车都买上了。” “他哪来的银子?” “听说是在他买下的那片林子采蘑菇挣得。” “啧啧,他还真是个胆大的……” “可不是!” 在外头收衣服的兰花瞧见童枝儿等人,立刻惊喜的走过去道:“叔,枝儿,这是你家买的板车?” 童枝儿点了点头,“兰花,你要不要也上来?” “哎,”兰花赶紧将衣服给放到板凳上,兴奋地爬上板车,挨着童枝儿落了座。 不太平顺的村道有些颠簸,但是童知信推得很稳,兰花脸上红扑扑的,盯着板车勐瞧。 村子里有些人家也是有板车的,但那些人家都不太和善,而且兰花家也与他们不熟,那会儿别人买了板车回来,她也只是跟着大人在后头瞧上几眼。 如今,终于是坐上了板车的兰花如何能不激动? “娘————” 还没到家门口,童枝儿与童招福便是大声道。 听得声响,屋里头的方翠微很快的出了来,瞧见童知信推着板车,她同样惊喜的厉害。 “这………” 童知信推着板车到跟前,笑着道:“枝儿说买辆板车以后好送货,你们几个日后去县里也能省些气力。” “娘,你也上来坐坐。”看出方翠微眼睛中的兴奋和激动,童枝儿开口道。 方翠微的兴奋与童招福等人不同,她娘家是有马车的,从小就做惯了比板车还要舒服的马车。方翠微激动的是,她嫁了一个能干的夫君,有几个聪慧可爱的儿女。 “娘,你快上来坐啊,板车很舒服的,爹推得好好。”童招福跳下板车,拦着方翠微过去。屋里头做针线活的童朵儿和在后院喂鸡的童珠儿此时也来了前头,见板车停在石板铺成的院子里,小脸俱是一阵兴奋。 “大姐,珠儿,你们也快上来。”童枝儿挥手。 童朵儿与童珠儿也上了马车,童知信喊一句“坐稳了”便是推着板车在院子里跑。 “啊————” 胆小的童珠儿吓了一跳,立刻将童朵儿的手抓得紧紧的。 “珠儿不怕,爹会保护我们的。”童朵儿安慰她。 童珠儿点了点头,因为晃动而僵硬的身子也渐渐的放松下来。童知信推着板车绕着院子跑了五圈之后,童珠儿完全忘记了害怕,整个人兴奋地没了边际。 夜色渐深,童家老宅沉浸在一片压抑之中。 童老爷子和老太太将所有人都叫到主屋里头,却是许久都没说话。 “爹,出啥事了?”童知明开口道。 童老爷子抬头,眼色如刀,叫童知明抖了抖身子。 “我道他怎么闹着要分家,原来是知道了自己要发财,就把咱们一家子甩掉,”童老爷子冷哼一声,面色不善的说道。 老太太虽然没说话,可她紧握的手陷入了了指甲里的皮肉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童知德上前一步,“爹,老四的银子也不是这么容易来的,要知道,那林子里可是有着吃人的野兽。” 童老爷子剜了童知德一眼,看向童知明道:“老大,你明儿也去林子里采蘑菇。” 童知明身子抖若筛糠,“爹,林子里太危险了,我不去。” “老四不也去了,他怎么没事?”童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道。 童知明拼命的摇头,也不管会不会激怒童老爷子,死活都不愿意去林子里。 最后,童老爷子拿出了杀手锏,“你要是明儿个去林子里采蘑菇,我就准你媳妇回来。”大媳妇林氏在外头待了差不多有一个月,这期间童知明好话说了许多,也求了不知道多少回情,老爷子和老太太就是不松口。 这个条件出来,童知明纠结起来。 一边是自己的发妻,一边是生死性命。 “爹……”童翠儿小声的开口。 童知明回头,看着憔悴的几乎都没了人形的女儿,心里头堵得厉害。老太太心中有气,便是将气都发在翠儿身上,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不能顶着不孝的罪名顶撞母亲。若是林氏回来,有亲娘护着,翠儿丫头的日子比现在定然会好上许多。 这些个夜里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童知明也更加的想念着林氏的好。 闭上眼睛,童知明心中有了决断。 “……爹,我去。”童知明咬牙道。 童老爷子脸色稍缓。 “爹,林子是老四家的,大哥去不合适吧!”童知德上前一步道。 童老爷子皱眉,“老大是他亲大哥,老大去,他还能把老大给轰出来!” “可是爹,当初您不是说,老四不是童家的人,我们都和老四断了关系,日后不再往来的吗?” 童老爷子眼一瞪,心里头堵得厉害,二儿子这是当众打他的脸呢。 “我那是气话!”童老爷子梗着脖子道。 童知德不再作声,心里头打定主意等会了要去给老四知会一声。 交代完了这件事,童老爷子便是让大家伙回屋歇息,童知德与罗氏说了一声,悄悄地从后门出去。 童知信家里头,一家人都兴奋地围着餐桌吃饭。 家里头新买了板车,个个都是兴奋得很,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才去做饭。又加上童知信从县里买了些鱼肉回来,今晚的菜品做起来就花了一些时间,直到刚刚才端上了桌子。 “来,孩子他爹,”方翠微夹了最大的一块鱼进童知信碗里头,“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童知信也夹了一筷子肉进方翠微碗里,“你在家里头的辛苦不比我少。” 两人又依次给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夹了菜,没过片刻,外头传来敲门声。 童知信放下碗,拨开门栓。 “二哥————” 方翠微也站起来,“二哥,快进来。” 童朵儿立刻去厨房拿了碗筷。 “吃饭呢,”童知德道,目光看向桌上的饭菜,脸上笑容更深,看来老四现在的日子比起以前在童家,的确是天壤之别。 童知信将童知德给迎进屋里头,“二哥,一起吃吧。” 童知德连连摆手,“不了,你二嫂已经在家里给我做了,四弟,我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童知德一脸尴尬的模样叫童知信心中也有几分担忧起来。 “二哥,到底是什么事啊?” ……… 方翠微与童朵儿几人收拾了碗筷,一家人便都是一言不发的坐着。 “要不,就让大哥采吧。” “爹,这可不成,”童枝儿第一个开口道。 “我也不同意,”童招福跟着表态。 童知信看向童朵儿和童珠儿,两人也是与童枝儿一般的表情。 童知信祈求的看向方翠微。 “林子里蘑菇多,本来咱们买下来就是占了大便宜,大哥要采就让他采吧。”知道童知信对这几个兄弟很是看重,方翠微不忍叫他失望,接着道,“既然大哥过来采了,到时候二哥也一道过来吧。” “哎!赶明儿个我就去一趟老宅。” 童知信喜不自胜。 童枝儿心里头很是不赞同,面上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二伯对他们好,要采便采,可是大伯却不是,而且若是伺候大伯母回了童家,还指不定怎样算计她们家。今儿个采蘑菇,明儿个搬东西,到最后绝对会把她们家的东西都搞到手。 这是她们家的东西,童知信都与童家分了家,童老爷子都能再叫童知明过来采蘑菇,这脸皮还真是非一般的厚。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接着是轻微的小女孩的声音,“四叔、四婶。” 听这声音,好像是童翠儿。 童枝儿皱了皱眉。 童知信又将门给打开,童翠儿走近亮光处,看清她的模样,童枝儿吃了一惊。 此刻的童翠儿哪里还似当初骄傲恣意的样子,毛躁的头发、憔悴的脸、眼窝深陷,这模样就似病了许久一般。 吃惊的也有方翠微。 童翠儿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过去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 方翠微咬住牙,心中一阵恍惚,幸好自己拼死了也要分家,要不然,朵儿、枝儿、珠儿三个丫头…… 童翠儿低着头,声线细若蚊蝇,“四叔、四婶子,爷要我爹来你们家林子采蘑菇,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从哪里走比较妥当……” 第79章 麻烦事(下) “翠儿,”方翠微将童翠儿抬起头,瞧见她眼睛红红的样子,心中感慨良多,“你不用担心的,按照我们常走的路就没事,”即便是说了实话童翠儿也不见得相信,而且还有让她误会的可能,方翠微便道。 童翠儿极是感激。 “谢谢四婶。” “好了好了,吃过饭了吗?” 童翠儿又低下头去。 方翠微叹了口气,“你进屋里头坐会儿,厨房还有些剩饭剩菜,我给你热热。” “四婶,不用了,我,我回家去吃……” 方翠微不由分说的去了厨房。 童枝儿走到童翠儿身边,“翠儿堂姐,出了爷,奶就没说什么?” “奶一个字都没讲,”童翠儿摇头道,视线触及到童枝儿头上的发钗,她的眼睛闪过一丝羡艳。 方翠微没一会儿便是端着一碗鱼和一碗蘑菇炒肉过来,“快些吃吧。” 鱼香味和肉味刺激着童翠儿的味蕾,因为被老太太骂,好些天没好好吃饭的她有些狼狈的将碗筷给接过去,夹了菜吧啦吧啦吃起来,整个头都恨不得埋到盘子里。 一个小女孩走夜路也不安生,童知信便将童翠儿给送回去,顺便一道将事情与童知德说了。 …… “翠儿也是个可怜的,”屋子里,方翠微长长的叹了口气。 “娘,明儿个让我领着大伯到林子里去吧。”童枝儿趴在方翠微腿上,仰头道。 方翠微笑了笑,“嗯。” 夜里,三个人影悄悄地从屋子里出来。 “大姐、珠儿,大伯是个懦弱的,大伯母却不是省油的灯,咱们明儿个可得好好想个办法。” 童朵儿点头。 “二姐,我们该怎么做?不让大伯捡蘑菇吗?”童珠儿压低嗓音,疑惑的道。 童枝儿摇了摇头,“大伯母不是想回童家吗?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当然会把握住。” “二姐,你不是说大伯母不是省油的灯,她要是回了童家,那我们……”童珠儿有些急了。 童枝儿小声的安抚她,“珠儿你忘了,童家可是还有奶,当初大伯母是被谁赶走的,你忘了?” 童珠儿眼睛一亮,“对,只要奶在,大伯母就得忍着守着。” 童枝儿微微一笑,“没错,为了答谢大伯母对我们的照顾,咱们这次就欢迎大伯母回童家。当然了,为了表现我们的诚意,大伯母以后的日子咱们可不能不管。” 童朵儿看着月光下的童枝儿,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枝儿这样子怎么看着那么邪恶呢! “你们过来,明天我们这样……再这样……” 翌日,天还未亮,童家老宅便是亮了灯。 童翠儿做了一碗稀粥给他当早饭,童知明喝了一碗,便拿着一个袋子出了门。 走在阡陌纵横的田垄上,童知明瞧着远处暗暗地林子,一股不寒而栗的气息扑面而来,直吓得童知明腿软。 磨磨蹭蹭了好半响,天大亮的时候,童知明才到了离林子二十米远开外的地方站着。 “大伯,我带你进去吧。” 童枝儿的声音传过来,童知明抬头,一身蓝色衣裙的童枝儿微笑着蹦跶过来。 “大伯,这林子我常来的,哪里安全我最清楚了。” 听她这么说,童知明心中舒了口气,笑着道:“枝儿丫头,那就麻烦你了。” 童枝儿转身,脸上笑容消失,嘴里却飘出欢快愉悦的声音,“爹说了,大伯只管采,天天来都没关系。” “老四,他……” “大伯,爹他最是看重和大伯的兄弟之情了。”童枝儿转身,正色道。 想着自己以前对童知信的所作所为,童知明面色有些潸潸的。 一路再无话,踏入林子里的那一刻,童枝儿开口道:“大伯,这里面有些毒虫,您要跟紧我。”其实不用童枝儿说,童知明都一定会牢牢地跟紧她。 交代了童知明这句话,童枝儿漫不经心的从一处被落叶盖着的地方踏过去。 “来了来了。” 林子深处,灵敏的童珠儿听到声响,立刻对童朵儿小声的道。 “珠儿,你到那边站着,等大伯来了就把捆在树上的绳子给解了,”童朵儿指着北边的一棵树道。 童珠儿迅速的跑过去站好,竖着耳朵听四周的动静。 沙沙沙———— 人来了!童珠儿的手慢慢的放在绳子上,另一边的童朵儿也做好了准备。 “大伯,您慢点,”童枝儿回头关切的对童知明道。 童知明脸上身上全是汗,“枝儿,还有多远?” “就快了,大伯,没多远了,”童枝儿回答,眼睛瞥向某个树林。为了减低童知明的警觉性,她可是带着童知明饶了好几处高矮不一地势陡峭又滑的厉害的斜坡。 童知明喘着气,无奈的跟上她。 “咚————” 突然地,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到的童知明惊唿一声直直的倒在地上。 “大伯,大伯……”童枝儿焦急的喊,见童知明没什么反应,她立刻击了两下巴掌。。 童朵儿和童珠儿从两边走出来,“枝儿,怎么样了?” “大伯昏过去了,大姐,董大夫什么时候到?” “快了————” 没一会儿,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童枝儿抬头看去,正是背着药箱一身青色儒衫的董平。因为童朵儿之前与他通过气,董平见童知明倒在地上也并不怎么慌张。 “没什么事,他只是晕过去了,”搭脉完毕,董平看着童枝儿道。 一旁的童朵儿和童珠儿舒了口气。 童枝儿点了点头,“董大夫,我要你准备的药,你带着了吗?” 董平将药箱给放下,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喂到童知明嘴里。又抹了些药膏在童知明被撞击的地方做了遮掩,将要注意的叮嘱给童枝儿,董平瞧了眼童朵儿,便是背着药箱急冲冲的走了。 做好准备,童枝儿对童朵儿和童珠儿道,“大姐,珠儿,你们两个去村子里喊人,就说大伯不知道为什么晕倒在林子里了,快喊人来。” 童知信与方翠微一早上就被她支使到了县里给童朵儿买及笄礼上要用的东西,并不在家里头。便是童知明发生什么事,童老爷子和老太太也不能怪罪到他头上来,别人也没理由说什么闲话。 童朵儿与童珠儿点头“嗯”了一声,拔腿就往林子外面跑。 童枝儿抹了把胡椒粉在眼圈周围,顿时泪如泉涌。 过了一会儿工夫,跟着童朵儿跑到林子里来的人便是见到昏倒在地的童知明,以及哭的双眼红肿的童枝儿。 几人迅速的将童知明抬到外头,童朵儿将家里头新买的板车推出来,急道:“快把大伯放上来————” 两人合力,童知明被放到板车上,被一行人推着往童家老宅而去。 童家老宅,主屋。 老太太正做着挣银子给小儿子童知义娶媳妇的美梦,听到外头闹哄哄的声音,心中烦躁的厉害,睁开眼大吼:“大白天的闹腾什么!” 一旁端茶倒水的童翠儿吓得一抖。 “你去外头看看是怎么回事?” 童翠儿点头,踉跄着往外头。最近老太太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也越来越任性,叫她也越来越害怕。 还没走到门口,童翠儿便是看到一群人从院子里冲进来。 童翠儿傻住。 “翠儿,你家爷和奶呢?”有人问道。 童翠儿指了指屋里。 那人张口大喊道:“童老太太,你家大儿子出事了。” 一句话,吓得童翠儿三魂没了七魄。定睛一瞧,她这才看见被众人挡在中间,躺在板车上动也不动的童知明。 屋里头,老太太脚步匆忙的跑出来。 “我家老大呢?” 那人指了指后面,众人从板车旁让开,老太太走到板车身边,瞥见跟在一旁的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人,大怒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奶………” 童枝儿说不出话,只是用又红又肿的眼睛直勾勾的瞧着老太太。 长久未接触到老太太的雌威,童朵儿和童珠儿骨子里的害怕再一次被调动,眼圈立刻便是红了,呜呜咽咽的低声啜泣起来。 “说,是不是你使了坏主意!”老太太瞪着童珠儿的样子好似要吃人,莫说童朵儿和童珠儿害怕,就是周围的大人瞧了也瘆的慌。 “奶,赶紧请大夫给大伯看看吧,爹和娘到县里给大姐准备及笄礼的东西,不在家里头,大伯出了事,我们也不知道,您赶紧请个大夫吧。” “这老太太怎么这样?老大躺在这里昏迷不醒的也不知道请大夫,就记着兴师问罪。” “听说她特不待见童老四媳妇生的这几个娃,只要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就往几个孩子身上推。” “怎么就这么煳涂?单看童老大出了事,几个孩子忙前忙后的,又为童老大哭成这个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和几个孩子没关系。” “……” 围观的妇女小声嘀咕道。 老太太心中暗恨,转过身子,冲着呆住的童翠儿吼道:“你还傻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请大夫!” 童翠儿哭着跑出家门。将村子里的老郎中拉了过来,一路走一路哭,“大夫,快给我爹看看……” 第80章 及笄 老太太眼如刀直勾勾的盯着童枝儿三姐妹瞧。 “他是受了惊吓,好好休养几日就没事了。”老大夫说道。 童翠儿擦掉脸上的泪,不住的对着老大夫鞠躬感谢。 “这童家老大好端端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受到惊吓?而且还进了林子里……”有人疑惑的道。 一人牵头,众人就都开始议论起这事来。 “童家老四的几个娃不是也在林子里头吗?说不定她们知道呢?” “枝儿丫头,你大伯是不是在林子里受的惊吓?”有人与童枝儿求证。 童枝儿抹了抹泪,点头道:“我爹昨儿个说,我爷和我奶要大伯到林子里采蘑菇,爹念着旧情,让我好好地照顾大伯,谁想……大伯却还是因为对林子的恐惧而受到了惊吓。” “童老四不是从童家分出去了吗?我那会儿还听说,童老爷子可是与童老四断绝了关系,还让家里头的兄弟都不许与童老四来往?现在让童老大到林子里采蘑菇,他还真做的出来……”有人小声的嘀咕。 “怎么做不出来?童老四发了财咱们大家伙可都是看见了的。” “是啊是啊,童家老爷子这眼红了,就让自个儿的大儿子也进到林子里,啧啧,没想到童老大反倒是受了惊吓,也不知道是撞见了什么……” 老太太听着众人对童老爷子指指点点的议论,心头憋了一大把火,张口便是吼道:“吵什么吵,没看到我儿子还没醒?” 众人一愣,随即便有脾气急躁的人怒了。 “做了还不许人说,我今儿也是头一次见,哼。”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童家这点子破事有什么好稀罕……” 老太太嚣张蛮横不讲理的态度惹众人生厌,一个个很快的离开了童家老宅。 童朵儿三人也是趁机一道走了。 下午的时候,等童知信与方翠微提着给童朵儿办及笄礼的东西回来之时,一路上听到的就是整个村里人对童家的议论。 回到家里头,见童朵儿三人眼睛红红余肿未消的模样,方翠微立即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们咋这个样子?” “娘,今儿个大伯在林子里受了惊吓,晕过去了,奶骂我们,说是我们害了大伯。”童枝儿委委屈屈的哽咽道。 方翠微压着牙齿,双眸迸发出一股恨意的瞅着童知信。 童知信心里头也是气闷的厉害,他念着与几个兄弟的情,即便是分了家,童家让大哥过来采蘑菇,他也没有反对。 童知信握着拳,在心里头打定了主意,以后要是老爷子和老太太再让什么人过来分一杯羹,他再也不会心软的同意了。 遭嫉恨就遭嫉恨,他再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女受到委屈。 方翠微对童知信心中有气,等童招福从私塾里回来,与一家人吃了晚饭,方翠微便是去了童朵儿三个丫头的屋子里一道睡。 咚咚咚———— 才睡下没多久,门外便是传来了敲门声。 童知信翻身下床出去。 “四伯,我爹现在还没醒,您过去看看他吧。”门一打开,传来的就是童翠儿的哭腔。 童知信安慰她道:“你等着,我去换件衣服就和你一道去。” 童知信进屋,在三个丫头门前喊道:“媳妇,我去一趟老宅。” 屋子里没有声音,童知信垂下眼,去了自己的卧室披了件衣裳便是与童翠儿一道去了童家老宅。 “翠儿,没请大夫给大哥看看吗?”路上,童知信问道。 童翠儿抹了抹泪,“请了,大夫说爹爹只是受到了惊吓,可是他到现在都没醒,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爷和奶在屋子里吵,没人管我。” “你二伯和二伯母呢?” 童翠儿咬着唇,却是没说话。即便她去找二伯和二伯母,他们两个都是没银子的,如何能帮到爹爹。现下有银子的是四伯,四伯心善,她能求的也只有四伯了。 童知信将童翠儿的沉默看在眼里。 一路再无话。 进了童家老宅,穿过熟悉的大庭院,童知信往左拐,直往童知明的院子而去。 院子里很黑,童翠儿跑到童知信前头,摸出火折子给屋子里点了灯。 “四伯……” 童知信进到屋里头,掀了里间的帘子进去,童知明昏睡不醒的脸映入眼帘。 见童知信什么话也没说,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童翠儿有些急了,“四伯,这可怎么办呢?” “翠儿,你在这里照顾你爹,我去主屋一趟。” 童知信说着便是转身往主屋走了。 童翠儿怔了怔,按照童知信的性格,他应当是表示立刻去请大夫才是,怎的却是去主屋?不知道童知信将要做什么,童翠儿瞧了眼躺在床上的童知明,迈着小腿往主屋跑去。 主屋亮着灯,两个人影投射在纸煳的窗子上。 还没走到主屋近前,童知信便是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你个煳涂娘们,冲大家伙发什么威?你是嫌童家还不够丢人,不够人说道?” “好好好,别人说的难听话我就不该管,让他们骂,让他们把你骂的狗血喷头,明儿个我就把人都喊道屋里来,当着你的面好好的骂。” “你……你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 “呸,我还用往你身上推,你自个到村子里走走、听听,哪个说的不是你,啊?” “……” 童知信无动于衷的听着乏味的争吵,走到近前,敲门道:“爹,娘,是我。” 屋子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童知信推门进去,对着童老爷子和老太太行了礼,道:“大哥现在还昏迷着,爹和娘还是去请个高明些的大夫来看看吧。” “我童家的家事由不得外人插手。”童老爷子侧了身子,一脸不屑的对童知信道。 如果是以前,童知信大概会很受伤。可是经歷得多了,看多了,心被伤透了,最后就变成了麻木和无所谓。 现在的童知信听着童老爷子这席话,就是这样的心态。 “爹说的是,童家的家事的确不由我这个外人插手,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 说着,童知信转身便是要走。 躲在门外的童翠儿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心头急的厉害。 要是四伯都不管了,她爹岂不是……… “四————” “站住!” 屋内,童老爷子声若洪钟。 童翠儿噤声看过去。 “爹还有事?” 童老爷子站起身,不悦的瞅着童知信,道:“老大是在你家林子里出的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童知信垂下眼帘,语气平缓的道:“爹想怎么样?” “人是在你家林子出的事,这看病治疗的银子自然得由你家出。” “爹,让大哥进林子的人可不是我。” 童老爷子一口气堵住,梗着脖子道:“他就是在你家林子里出的事,不管你怎么说,这银子你都得出!” 童知信笑了起来,“好,只要爹明儿个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要我出银子,我就出。” 当着大家的面,那不是让人给笑死?贪图分了家的儿子的银子,让自个儿子去最危险的林子受了惊吓,而且还非要把与此事无关的人给扯进来! 童老爷子并不愚蠢,很快的明白了童知信的意思。 “你,你个不孝子!”童老爷子指着童知信骂道。 老太太也是哭了起来,“老天,这是做什么?老四,你分了家,可老大也是你的兄弟,你真能见死不救?” “娘,见死不救的不是我,是你们。爹说了,我是外人,童家的事由不得我一个外人过问。再说了,娘你攒了这么些年的银子,给大哥看病的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又何必贪图我这个外人的?” “你,老四,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老太太不敢置信的瞧着“牙尖嘴利”的童知信。 “变?娘,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过去,为了我媳妇和几个孩子,娘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听着忍着。眼下我分家过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也不必忍着了。” “你……” 该说的都说完了,自己的态度也表明了,童知信也不愿意再留,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他对家中兄弟、对爹娘的最后几丝眷念和怀想,终于是被老爷子和老太太亲手给拔除的干干净净。 ========= 方翠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娘……” “枝儿,要是你爹他……”要是他还傻乎乎的要凑到老爷子和老太太跟前,她该怎么办?好不容易脱离了童家,过上了安生的日子,难道这一切都要化为云雾了? “娘,你别瞎想,一切等爹回来了再问他。” 方翠微长长的叹了口气。 吱呀———— 开门声传来,方翠微立刻睁开眼睛。 “媳妇,你睡着了吗?我有话要同你说。” 方翠微心跳飞快。 童知信在房门口等了半响,没见方翠微出来,他便是去了自己的屋子里,打算第二天再把事情告诉她。摸着黑爬上床,童知信慢慢的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一个人摸了上来。 “说吧,你要和我说什么?”方翠微语气不善的道。 “媳妇,爹要我出银子给大哥看病……” 方翠微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没答应,”童知信继续。 这倒是叫方翠微有些诧异了,“你没答应?” 童知信点了点头,将方翠微给拥在怀里,“爹不讲理,我却不能煳涂,事情有一就有二,我不想再让你和孩子们受委屈。既然分了家,我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地过日子。” “可是你的兄弟们呢?你真的要和所有的兄弟都断了联系,二哥也是?” “二哥大小就对我好,如果二哥将来有什么难事找我,媳妇,我……” “我明白的,”方翠微笑了笑,“二哥帮了我们许多,二嫂也是,只要是二哥和二嫂的事情,就算你不想帮,我也会帮的。” “媳妇,你真好!” 童知信感动的说道。 “肉麻,”方翠微嘟囔一声,闭上眼睛,嘴上带着甜意的睡着了。 拿捏不住童知信,没法子,老太太只好舍了银子给童知明另请大夫,那大夫的说辞与村子里的老郎中一致无二,不过却是说了童知明会昏睡好几日。这几日,要有人给他按摩擦身子活动筋骨才能够好得快。 老太太自然是没那么闲工夫和耐心照顾童知明的,童翠儿年纪小,也不大会照顾人,是以,便将赶回童家的大媳妇林氏给叫了回来。 再一次回到童家,林氏见到憔悴的女儿和昏睡不醒的丈夫,悲伤止也止不住。 “哭什么哭?你男人他还没死呢,你这是要咒死他。”走过来看情况的老太太见林氏如此,张口大骂道。 林氏立刻噤声。 老太太却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要不是为了你,老大能出事?你个扫把星,当初我怎么就瞎眼给老大娶你这么一个媳妇?好吃懒做不说,还爱乱生是非……” 林氏低着头,一个字也不说,任凭老太太将她骂的一无是处。 待老太太走后,童翠儿立刻扑到林氏怀里,委屈的哭起来,“娘……” 林氏用力的抱着童翠儿,感觉到怀里没什么肉就剩骨头架子的女儿,林氏哭的比方才更是伤心,“翠儿,娘对不住你,翠儿啊………” 母女两个哭作一团,将这段日子的委屈都给哭尽。 “娘回来了,以后这家里头,娘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翠儿……” 童翠儿一边哭一边打着嗝,将林氏抱得紧紧的。 做了好长时间的针线活,童朵儿终于是完工了。 “珠儿,你过来————” 童朵儿冲着门外喊道。 与童枝儿玩着翻花绳的童珠儿应了一声,很快的跑进去,“大姐。” 童朵儿将用布包着的鞋子递到童珠儿手上,“董大夫救过你的命,咱们几个也欠着董大夫的人情,你帮我把这鞋子给董大夫送去,就说……就说……” “就说这是大姐的心意。”童珠儿笑嘻嘻的道。 童朵儿的脸噌的一红,“瞎说什么呢,”她正色道,“珠儿,这话你可不能当着董大夫的面说,知道吗?” 童珠儿点了点头,“大姐,那我该说什么?” “就说这是娘的一片心意,感谢他对咱们家的帮忙和照顾。”方翠微是长辈,若是说这是方翠微送的,即便是别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哎,大姐,那我去了啊。” 童朵儿挥了挥手,目送童珠儿与童枝儿小声的说了句什么之后就往门外跑。 董平还是住在林子另一边的屋舍里,童珠儿去的很是时候,正缝董平背着背篓要去采药。 “董大夫————” “珠儿。” 童珠儿气喘吁吁的停在董平面前,“董大夫,你先别出去,我有东西要给你。” 董平笑了笑,侧身将门给打开,“进去坐着说吧。” “哎,”童珠儿也不客气,进屋后给自己倒了碗水,大口大口的便是喝了起来。 她抹了抹下巴上的水渍,将包着鞋子的布拿出来放在董平面前,道:“董大夫,这是给你的。” 董平眨了眨眼睛,接过来,将布给打开,“鞋?这是……” “这是我娘做的。” 董平脸上闪过一抹失落,随即又很快的恢复笑容,“有劳方大娘了。” “我大姐也有做的说,”童珠儿记着童枝儿对自己说的话,补充道。 董平眼睛闪烁着叫人不可忽视的亮光。 “董大夫,你快试试合不合脚,要是不合脚,我好让我娘改改。” 董平坐在椅子上,脱了旧鞋子穿上,来回走了几步,笑着道:“很合适。” 童珠儿嘻嘻一笑,“董大夫,那我就不打搅你先回去了。”说着,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珠儿,你等等,” 董平脚步匆匆的去了屋里头,取出一支晶莹剔透的翠绿发钗,脸红红的说道:“这发钗我一个男子也没法用,你带去给你大姐吧。” “哎,”童珠儿欢喜的接过,“我一定会给大姐的。” 目送童珠儿跑远,董平立刻将脚上的鞋子给脱了,用力的擦了擦鞋底原本就没有的灰,宝贝的用布给包好,一个人傻傻的痴笑起来。 童朵儿心神不宁的摘着菜,头时不时的抬起,瞧着童珠儿去的方向。童枝儿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大姐!” “啊?枝儿,什么事?”终于,在童枝儿提高了嗓音的叫喊中,童朵儿总算是注意到了她。 “大姐,再过两日你不是就及笄了吗?到时候我给爹娘说说,找个媒人去问问董平的口风。” 童朵儿及笄,离嫁人就不远了。 童枝儿说的是,直接让人去问董平是不是对童朵儿有意思。 童朵儿红着脸,双手手指交缠,不住的搅动着。 “大姐————” 远远地,听到童珠儿的声音,童朵儿立刻又抬起头,焦急的看着童珠儿跑过来。 “怎么样了?” 童珠儿喘着气,道:“董大夫穿了很合适。” “珠儿,喝口水。”童枝儿从屋子里端了一碗水出来。 “谢谢二姐,”咕隆咕隆,一碗水下肚,童珠儿把怀里的簪子给掏出来,“大姐,这是董大夫要我给你的。” 通体透明的翠绿发钗光彩照人,极简单的样式,却是叫童朵儿欢喜无比。她颤抖着手接过,不住的盯着簪子瞧。 “珠儿,董大夫还有没有说什么?”童枝儿问。 童珠儿摇了摇头。 其实,就算董平什么也没说,他托童珠儿带来的发钗就足以表明心意了。 童枝儿和童珠儿瞧着童朵儿欢喜的模样,相视一笑,偷偷地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 农户家的女儿虽比不上官家的女儿,及笄礼不那么隆重,对于童知信和方翠微一家而言,却是比过节还要总要的日子。 前两日,方翠微便是将屋里头给重新打扫布置了一番,让童知信提前与方大林一家说了。 两日后的早晨,天还不亮,方翠微便是起了来,童朵儿等人也是醒了,一家人准备着等会儿要吃的具有很重要意义的丰盛午餐。 没过多久,方大林一家便是来了。 童枝儿端上茶,笑着与三人打招唿。 吃过茶,童知信与方大林在外头说话,姚氏、方如燕则是一道跟着方翠微进了房里头。 “这是朵儿丫头的绣品。”方翠微拿出好几个荷包出来,让姚氏过目。童朵儿这段日子除了做鞋子,也有做及笄礼上给亲友看的绣品——荷包、帕子等。 姚氏拿着手里仔细的端详,频频点头,赞道:“朵儿真是个手巧的丫头,又贤惠得紧,不知道将来哪家这么有福气娶她回家。” 方翠微笑的合不拢嘴,女儿被夸赞,她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童朵儿这时候走到屋里来,将放在罐子里的蜂蜜给拿出来,一一递到姚氏等人手上。 早中午吃饭那会儿,又有村子里的几个老妇人过来,她们身上穿着喜庆的衣裳,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们是村子里名声响,很能干,受到婆婆喜欢、夫君敬重的媳妇,哪家姑娘及笄都会请她们,一来是借她们的口告诉村里人,他们家的女儿及笄了,可以有人过来提亲了;二来是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如同她们一般。 吃饭的时候,几个媳妇偷偷地打量着童朵儿,见她温柔贤淑,模样周正,心里头也生出几分好感。 饭罢,几个媳妇谢过童知信与方翠微的招待就辞别了童家。 “郝家媳妇,这是去哪儿吃酒了?”一位嫁到郝姓人家的媳妇走在路上,村里人见到她的穿衣打扮好奇的问道。 郝家媳妇笑了笑,“是童老四家里头,他家大女儿今儿个及笄,请我们过去。” “哎呀,童老四家的饭菜准备的真真是顶好顶好,他家拿出卖的那个蘑菇做了好几盘,新鲜的厉害。肉也炒得好,鱼嫩得厉害,童老四对这个大女儿很是看重那。” 回到家里头的另一个被邀约到童知信家里头吃饭的媳妇也笑着对来她家里头玩的妇人道。 “童老四家的姑娘我见过呢,模样还好,就是不大爱说话。”有人道。 那位媳妇立刻便是道:“不爱说话好啊,谁家里头愿意娶个长舌妇,童家丫头我看了,贤惠,爱笑,还好生养。” 第81章 说亲 有了几个媳妇的夸赞,童枝儿的名声很快的在村子里流传起来,不多时,熟悉的不熟悉的,便是都知道了童老四家里头有个贤惠且到适婚之龄的姑娘——童朵儿。 家中有儿子的人家个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起来。 一时之间,打听了童老四家来提亲的人,没有二十,也有十五。 童知信和方翠微笑眯了一双眼睛。 也是,自家的姑娘如此的受欢迎,做父母的哪里会不高兴? 方翠微热情的接待了前来说亲的媒人,用心的将她们说的都给记在心里头。这天夜里,经过一番比较和考量,方翠微悄悄地与童朵儿问话。 “朵儿,这几天家里来人,你也知道的。”方翠微笑着说。 自从童朵儿及笄,她出门的日子便是比以往更是少了许多,整日里基本都是待在屋子里做刺绣。 虽然是在屋子里,前头大人说话,童朵儿却是能听到的。 她小脸一红,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朵儿,娘看着有几个小伙听着不错,一个是………”方翠微絮絮叨叨的将她心中觉得不错的几个小伙子与童朵儿说了,“……你看,这些小伙子,你觉得哪个好?” 童朵儿没说话。 来的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她心中没什么特别兴奋的,反倒是有几分失落。 见童朵儿面容带着三分沮丧,方翠微拍了拍脑门子,恍然大悟,“是娘太心急了,只光听着上门说媒的人一个劲儿的讲,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如她们形容的一般。等你爹把这些人都亲自打听了一遍,看看他们是不是个好的,娘再来问你……”方翠微一路嘀咕着,匆匆忙忙的去了与童知信的卧室,将这个想法告诉他。 “嗯,等明儿个我就去打听。” 童知信对童朵儿的婚事也很是上心,听了方翠微说的,当即便是点头道。 …… “董大夫,董大夫?”病人见董平长久的低着头,忍不住开口道。 “啊?哦,”董平回过神来,迅速的给病患开了药方,叮嘱他该怎么熬药和服用。 这几日,他的心绪颇为不宁。 去给人看病的时候,他听说的都是关于童朵儿,以及有人上门去童朵儿家里提亲的事。 “董大夫————” 又有人过来董平的药摊看病。 董平笑了笑,“云大娘,你的咳嗽可是止了?” 一身青色麻布,用蓝色的头巾抱着头发的云大娘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开出两朵美丽的花。 “都好了,董大夫,真是谢谢你了,老婆子我这病可是治了二十年也没好,多亏了你,如今的我才不用再受折磨。我今天来除了感谢董大夫,还有另外一件事。” “云大娘请说。” 云大娘身子向前倾斜,凑近了几分,神秘而小声的道:“董大夫,你心地好、人又英俊,可是有了心上人?” 没想到云大娘问的会是这件事,董平的脸微微一红,脑海里浮现着童朵儿温柔的模样,他的心就止不住的怦怦跳动的厉害。 “董大夫,有吗?” 不知道董平是因为这个问题而害羞,还是因为有心上人而害羞,云大娘再一次问道。 董平点了点头。 云大娘有些失望,她过来是想给自己的侄女说亲的,没想到董平却是有了心上人。 “是我冒昧了,董大夫,你和你的心上人一定会和和美美、白头到老的。”失望过后,云大娘真心的祝福道。 “谢谢大娘。” “不知道那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是哪家的姑娘?” “她生的很美,性格也很好……云大娘,我,我可否请你帮个忙?” 云大娘眨了眨眼睛。 ……… 六月初,暖阳照。 童朵儿在屋里头心不在焉的做着针线活。 前几天娘告诉她,爹已经把那几个请人过来说媒的小伙子都给看过了一遍。一个小伙子家里头很是殷实,模样性情都是不错;一个小伙子勤劳肯干,只是家里头还有一个大哥和一个与童枝儿差不多年岁的妹妹;还有一个小伙子相貌略差一些,但是心地善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人。最后还有一个小伙子是个秀才,很有学识,童朵儿若是嫁了过去就是秀才娘子,不知道叫村子里多少人羡慕。 方翠微几番比较之下,最是满意是秀才的那个小子,以及家境殷实,模样性情都是不错,且家里结构简单的小伙。 问了童朵儿的意思,她却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方翠微倒也不太担心。毕竟童朵儿现在才十四,正是一个女子最美的花样年华。 共度一生的良人,自然得好好的挑选。 “妹子在家里呢……”笑声从堂屋传进童朵儿的耳朵里,她没什么反应,继续做着针线活,不似头几回有人来家里说媒那般的害羞和期待。 十几日过去了,董平却是一点反应和表示都没有,童朵儿拿不准他到底对自己有没有意思。可是瞧着他让珠儿给自己带的发钗,童朵儿茫然的心却又雀跃了起来。 若是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便不会送她发钗了。 可一日日的等待和盼望,最终化为一次次的失落和失望时,童朵儿的心也渐渐地沉寂了下来。 也许,真的没什么意思吧…… “这位大姐快请坐,不知道大姐怎么称唿?”堂屋里,方翠微端了茶点热情的招待着来人。 “我随夫姓,妹子叫我一声云大姐就成。” “云大姐。”方翠微喊道。 云大娘喝了口茶,眼睛很快的看了看童家的布置,心中暗暗满意。 主人家的布置,往往显示了这家人的性格和气质。 童家的大堂布置的很是开阔,其中的布置之物多是很清新,叫人看了眼睛为之一亮的东西。童家因为卖蘑菇给县里的一方酒楼赚了一大笔银子,且因此还惹得童家老宅眼红的事,云大娘也是听说了的。 可以称得上是村子首富之一的童家如此布置,倒是正正叫她心折。 地调,不张扬的童家人,叫云大娘暗暗佩服起董平的眼光来。 有这样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他们的女儿还会差吗? 当即,云大娘不掩来意,直接将自己的目的与方翠微说了。 “妹子,我今儿个来是为董平,董大夫,向你们家大姑娘说亲的。” “哎————” 方翠微还没什么反应,屋子里做针线活的童朵儿却是被锐利的针给狠狠地刺了一下,浑圆的血珠子从指间渗出来,童朵儿顾不得疼,急忙的从榻上起来,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唿吸变得急促起来…… “董大夫模样俊,医术好,心地也善良,这十里八乡受过董大夫医治的人,没一个不夸他好的……” 方翠微也是笑了起来,点头道:“董大夫我也是见过的,云大姐,若是董大夫有意娶我家朵儿,我这心里头是一百个愿意的。” 董平年纪比童朵儿大上两三岁,且是大夫,性子柔和,脾气好,模样也俊,且因为他救过童珠儿命的缘故,方翠微本就对他很是感激,如今听他要向童朵儿提亲,心里也是欢喜的。 “哎,有妹子这句话,我今儿个就没白来了,”云大娘开怀的笑起来,站起身,道:“董大夫此刻还在屋里头等我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我就去回去了哈。” 方翠微也起了来,笑意满满的将云大娘送出了童家。 “朵儿————” 转身,方翠微立刻便是去了屋里头将这事告诉给童朵儿。 “董大夫让云大姐过来提亲,你是咋想的?” 童朵儿低着头,声若蚊蝇,“爹和娘做主就好了。” 方翠微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 前几回她问别的人过来提亲童朵儿是咋想的,她可是什么都没说,如今一听董平过来提亲,她便是这样的回应,方翠微哪里还能不看出什么来? “董大夫相貌是好,医术也是好,可家底有多少,家里头都有些什么人我们确实不了解的。”方翠微故意压低了嗓音道。 一听方翠微这说话的语气,童朵儿便是知道她有些不大乐意董平娶她,当即便是急了,抬起头,道:“娘,董大夫很好。” 方翠微扑哧一笑,“你啊,娘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朵儿,你心里头有人,而且这个人就是董平。” 童朵儿脸红的比煮熟的虾子还要厉害,几乎都到了耳根后头。 傍晚,等一家人都回到了家里头的时候,吃过饭,方翠微便是将这件大事和大家伙说了。 “董大夫来提亲了?”童珠儿惊喜的道。 童枝儿捂着嘴巴直笑,眼睛打量着满脸通红的童朵儿。 童招福也是眼睛亮亮的。 “嗯,等我去找人算算日子,咱们就把朵儿和董平的日子给定下来。”童知信笑呵呵的说道。 听到这话,童朵儿心跳更是剧烈。 定日子…… 方翠微高兴之余,却是有些伤感起来,“朵儿才跟着我们过几天好日子,这么快就要出嫁了吗?孩子他爹,我舍不得朵儿,要不,咱们先和董大夫说,两人先定亲,成婚等到两年之后成吗?” 方翠微眼巴巴的瞧着童知信。 第82章 去信 烛火摇曳,在纸煳的窗子上留下一道高矮不一的身影,一室温馨。 童知信看着方翠微,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也舍不得枝儿这么早出嫁,就先和董平订了亲,留她在家里两年。这两年,咱们好好地给枝儿准备嫁妆。” “哎————”方翠微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太好了大姐!”童珠儿欢喜的道。 童枝儿握着童朵儿的手,心里头也是欢喜的。童朵儿才十四,这个年纪嫁人实在是太小了点。偏生这又是古代的风俗,幸好童知信与方翠微因为舍不得女儿,要把她在家里多留两年。 ……… 云大娘一从童家出来,便是去了董平在林子另一边的屋舍,将好消息迫不及待的告诉他。 “董大夫,你就等着去童家下聘吧。”云大娘才走到门口,便是笑呵呵的大声道。 无心侍弄草药的董平立刻便是出了来,红着脸兴奋地道:“有劳云大娘了。” “董大夫,什么时候喝喜酒,你可要告诉我一声。” 董平点了点头,“这个是一定的,云大娘,我送您出去。” “哎……” 将云大娘送出去,董平回到自己的屋舍里,心绪久久的无法平静。 良久之后,待心绪总算是回归了正常,他去了药房,提笔给家里写信,将自己请人去童家说亲的事情在信中写明。 三日后,杏林董家。 “老爷,大少爷来信了。”仆人激动地拿着董平寄来的信跑到主屋后头,给董平的父母过目。 “平儿来信了……”董老大夫微微一笑,脸上的褶子笑出了一道道深深地痕迹。 仆人立刻将信给呈上来。 董老大夫瞧了瞧,视线浏览到董平请人去说亲的姑娘是一户农家女,脸上笑容顿珠。 后院,听到消息的董夫人也是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平儿来信了?在哪儿?快给我看看……” 董老大夫将信给她。 董夫人双手颤抖的接过信,这是离家将近一年的董平,给他们寄来的第一封信,早就牵挂着董平的董夫人,此刻自然是喜不自胜、激动非常的。 董夫人仔细的瞧着信上的每一个字,知道董平要定亲,她是心里头十分的欢喜,只是,对于那女子农户之女的身份,却是不那么满意。 董平是大夫,娶得妻子不非得也是大夫,或者是懂医术,可农家女,这实在是…… 抛却这些,董夫人对于儿子的来信还是十分高兴的。 “夫人,平儿说要娶这位叫童朵儿的姑娘为妻,已经请人说了亲,咱们是不是寻个时间过去看看?” 董老大夫见董夫人看完了信,开口道。 “应该的,”董夫人眼睛瞧着信,点头道。 或许那位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否则,平儿也不会看上人家姑娘了? 即便心中不太满意童朵儿的出身,董老大夫和董夫人却是没有先入为主的一竿子打死人,而是十分开明的表示要去见见人家姑娘。 夫妻两个商量完,董老大夫便是提笔回了信,告诉董平他们七日后到。 杏林董家,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旁支众多。主屋各院住着这一代家主的几个兄弟和弟媳,以及各兄弟叔伯的子女。 不大会儿功夫,董平来信,与农家女说了亲的事便是在董家传开了。 二房的太太和三房的太太当即便是笑了,“农户女?大哥大嫂能同意吗?” “哎呀,平儿还真是出息了呢,竟然找个农户女。” “听下人说,大哥和大嫂过几天就会去看看这姑娘家里,到时候等他们回来,就什么都知道了。”四太太捂嘴笑道。 二太太点了点头,心中暗自高兴。 若是董平执意要娶一个农户女为妻,只有一个儿子的大房,这以后继承董家的可就不是董平了。毕竟,老祖宗可是不会答应一个农户女做杏林董家的主母。 …… 董平接到家里来信,心中松了口气。 带上了些在县里买的东西,和他自己采的补身子的草药,董平去了童家。 “董大夫,快里面请。”方翠微将董平给迎到屋里,很快的让在鸡舍喂鸡喂鸭的童珠儿把干活的童知信叫回来。 童枝儿泡了热茶端过来,递给董平。 董平道了句谢,十分客气的接过。 方翠微在董平对面落了座,眼睛仔细的打量着董平,以前看董平是看大夫,现在看他却是看女婿。这一看,方翠微真是越看越满意。 董平身长玉立,生的一表人才,待人和善又温柔,脾气也是顶好的。 对于方翠微的打量,董平十分大方的笑着,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到桌子上,开口道:“朵儿在家里做什么呢?” 他这么说,就是想见一见童朵儿的意思了。 眼下两人没有定亲,定日子,也不用避讳见面什么的。且方翠微也是心疼女儿的,知道她定然也想见一见董平,便是让童枝儿将她从屋里头叫出来。 屋中,早就听到声音的童朵儿在董平开口的刹那,便是放下了手中的一切活计,坐在梳妆台上紧张而害羞的给自己打扮起来。 第一次用胭脂,童朵儿并不是很熟练,脸颊上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童枝儿进屋的时候瞧着童朵儿这模样,都有些忍俊不禁。 梳妆台上嵌着的镜子是成像不太清晰的铜镜,加上这个世界的水平还有些粗糙,人的样貌在铜镜里看的并不清楚,甚至及不上在盆子里接一盆水,把水面当镜子用来的清晰。 童枝儿想,等她去了大一点的城市,一定要买一块好点儿的铜镜回来。 “枝儿,是不是很难看?”听到童枝儿的轻笑,童朵儿急切的道。 “大姐,我来给你弄吧。”童枝儿走过去,去了门口挂着的帕子给她将脸上的胭脂给擦干净。作为现代女性,如何能不知晓化妆技术。 童枝儿瞧了瞧梳妆台上放着的脂粉,手指揩了揩,点在童朵儿脸上,然后慢慢地轻巧的晕开。有了银子之后,童朵儿的肌肤早已不是童枝儿初来时那般暗淡发黄,而是越来越水灵,再过一段日子,说是白皙如玉也不过分。 古代的好山好水好空气,对于皮肤而言就是最好的保养品。 童枝儿只给了童朵儿抹了一层胭脂,并未做其他的处理,童朵儿看起来便是比之前多了一份灵动。 “大姐,我们出去吧。” 两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好些日子没见童朵儿,董平的视线瞬间焦灼在童朵儿身上。 他太过热烈的视线,叫童朵儿将通红的脸埋得更低。 “朵儿,枝儿,到娘这边来座。”方翠微笑着开口。 没一会儿,童知信和童珠儿便是回了来。 董平这才恋恋不舍得收回放在童朵儿身上的目光,对着童知信问好。 童知信笑的牙不见眼,准女婿来他们家,他心里头实在是欢喜的很。 “董大夫……” “童四叔,你叫我董平就成。” 童知信点了点头。 “童四叔,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们,我爹娘七日之后便会来这里,到时候恐怕会到童四叔和童四婶家里来一趟。” 这是要看未来媳妇的意思…… 童知信当即便是道:“应该的应该的。”儿女婚姻大事,哪能没有父母在场?正所谓,儿女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媒人有了,这父母也得答应不是?董平自个儿找了云大娘当媒人,来童家说亲,可到底及不上人家父母亲自出面来的好。好在童知信和方翠微都不是那等古板的人,还是答应了董平的说亲。 “童四叔,童四婶,那我就先回去了。”事情交代完毕,董平起身道。 “吃了饭再走吧,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不耽误事……” 董平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去做别的安排,下次吧。” “成。”童知信答应道,与方翠微一道将董平送出了童家。 童朵儿的视线追随着出去。 看着她依依不舍的模样,童枝儿掩唇笑道:“大姐,方才董大夫在的时候你老是低着头,这回人都走了,你也看不见了……” 轰———— 童朵儿的脸羞得满脸通红,低声与童枝儿道:“枝儿,你就知道笑话我,我不理你了。”说罢,她就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枝儿,你就别笑话你大姐了……”方翠微回头,无奈的对童枝儿道。 童枝儿从椅子上滑下来,往厨房走去,一旁的童珠儿见此也是跟着去了厨房,给童朵儿打下手。 “董家来人,孩子他爹,你说咱们该怎么招待?”方翠微有些犯愁的道。 董家不比其他人家,乃是杏林世家的那个董家,如何招待,真真是叫方翠微发愁了。一般人来访,方翠微拿了茶点、瓜果便是了,可董家来人,且是董平的爹娘,可就不好再这样了。 怎么说,这也是未来亲家的第一次见面,他们不能太过寒酸了。 “我去朵儿舅舅他们家问问,朵儿他舅见识广,应当比我们清楚。” 说着,童知信便是拿了一些家里头晒干的蘑菇去了方大林家里头。 第83章 暗忧 日头微斜,残阳夕照。 童知信提着干蘑菇迈进方大林家的大门。 “妹夫!”瞧见童知信过来,方大林有些讶异。 童知信咧嘴笑了笑,进屋将干蘑菇交给姚氏,“家里头晒了些干蘑菇,早就想给大哥送过来了,只是这阵子都没怎么得空…” 方大林点了点头,对此表示十分的理解。村子里这阵子多的是人去童知信家里头给童朵儿提亲,他们一家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姚氏也没和方大林客气,直接便是将他手里头的干蘑菇给提了过去。 “大哥,我今儿过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你。”童知信坐下后,开口道。 “你只管说吧。” 姚氏给两人泡了茶,在一旁安静的坐着。 “朵儿他娘和我都看好了董大夫,董大夫前头给家里去了信,他爹娘在信里说,七日之后便会过来看看。董大夫的爹娘是杏林董家的人,这礼数该如何,我实在是不晓得怎么把握……” 方大林吃惊的张着嘴,重复道:“董平是杏林董家的人?” 童知信点了点头。 方大林的脸这个时候变得有些凝重起来,思虑良久,才开口道:“妹夫,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门亲事大约是结不成了。” “结不成?”童知信怔住。 方大林接着道:“杏林董家我也听说过,那是几百年的医术大家,家底韵味极是深远,朵儿她,怕是得不到董家人的喜欢……”方大林的这番说辞还是有所保留。 方大林的话叫童知信深思起来。 他只顾着高兴,只顾着童朵儿喜欢,只顾着董平的人品,却是忘了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门第之隔。 或许是董平平日的为人处世给了他一种错觉,叫他忘记了董平的出身,只当他是一般的医者,当他请人来对童朵儿说亲的时候,他心里头极是高兴的。后来听董平说,他的爹娘也会过来,童知信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受。毕竟,他生在乡间,长在乡间,并未见识过什么身份超群的人。可方大林的一番话,却是实实在在的提醒了他。 阻隔着两人的门第只差,无论如何都无法填平。 董平向朵儿提亲,他心中自然是没有这份门第之隔的,然而,他的父母,他的亲人,他们也能赞成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在家里人都反对的情况下,董平又会如何选择呢? 童知信越是想得多,心里头就越是悲凉。 …… “爹——”天气有些热,童枝儿趁着天黑看不见,将袖子给撸到肩膀上,裙子也给撩起来弄成了短裙的模样,和童朵儿、童珠儿、童招福四人在院子里,方翠微去屋子里给他们泡凉水。听到脚步声,童朵儿叫喊道。 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也是跟着站了起来。 “嗯。”童知信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童枝儿听出他话声中有些不太对劲,走近一步,拉着童知信的衣服袖子,仰头瞧着黑暗里模煳的影子,道:“爹,事情是不是很难办?” 童知信摇了摇头,注意到这是在黑暗里,童枝儿看不见他的动作,童知信开口回道:“不是,你舅舅都把事情和我说了,同一般宾客到来,礼数周到便成了。” 将礼数做周到,无论董平的爹娘如何想,反正,童知信与方翠微心里头却是踏实的。 “外头蚊子多,咱们还是快些进屋吧。”没站一会儿,童知信便是感觉到蚊子在他周身盘旋,拉着童枝儿的手,带着童朵儿几人一道进了屋子里,与正端着凉水的方翠微见个正着。 “别出去了,这四周都是树,没一会儿咱们在屋子里呆着也凉快,外头蚊子太多了……” 瞧着童知信苦着一张脸的模样,方翠微忍不住扑哧的笑出声来。 她将凉水给放到桌上,让童朵儿等人一一过来拿了,挨着童知信落了座。 “大哥怎么和你说的?” “董家是富贵殷实之家,与在朝的许多大臣富商和雄霸一方的绅士都有往来,见识最是广博咱们与其效仿那些富贵人家的做法,倒不如拿出自己家待人的态度来便是。” 真正的待客之道,不是你将最好的东西摆出来给客人,也不是你将最贵的东西拿出来给客人,而是尽心尽力的、真心的的款待和尊重。 方翠微对于童知信的说法极是认同。 “枝儿,你说呢?”她转头瞧着童枝儿问。 枝儿聪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童知信和方翠微便是养成了重要的事情都问问她怎么想的习惯。 童枝儿点了点头,笑着道:“爹和娘的主意最好了。” 方翠微看向另外三个孩子,童朵儿、童珠儿都点了头。 “古人云,待人以诚,爹娘只要做到一个诚字便是了。”年纪小小的童招福一脸郑重的道。 这话叫童知信和方翠微皆是吃了一惊,为小儿子小小年纪的练达和心思,更是为小儿子的智慧和聪明。 “阿福说的好。”童枝儿抬起手,摸了摸童招福的头。 得到最最喜欢的二姐的夸奖,原本还是有些少年老成模样的童招福立刻便是羞赧起来,“二姐……” “天色也不早了,早些睡吧,咱们明儿个还要给一方酒楼送最后一次蘑菇呢。”六月初,林子里的蘑菇已是过了属于它们的季节,变得不再鲜嫩爽口,明儿个便是童知信一家人赶在最后给一方酒楼送的,今年的最后一批蘑菇。 卖蘑菇赚了大价钱,一家人兴致都是很高,童招福明儿个不用去私塾,更是兴奋得厉害。 晨光熹微,晨雾未散。 林子里早就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出来。 因为剩下的蘑菇并不多,了不起只有五十来斤,童知信便没向以往那般的通知别人来采蘑菇,而是和方翠微、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五个,并上童知德六人,一人拿了一个口袋。 童朵儿留在家里给大家伙准备早午餐。 中午将至,六人的袋子都是鼓了起来。 童枝儿瞧着这空了的半片林子,心中充满着对下一年的期望。 大人与小孩的气力和速度不能相比,童枝儿等人满满的一袋子,却是童知信等人的二分之一。将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袋子里的蘑菇合并成了满满的一袋子,童知信扛着往林子外面走。 到了院子里,童知德将袋子给放下,喝了碗童朵儿端出来的水,转身便是走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对四弟有恨,他也不敢待的太久,以免惹恼了两人,反倒是给自己媳妇和儿子找罪受。 “二哥,这个你拿着。”童知信提着童知德放下的那袋子蘑菇追上他。 童知德皱了皱眉,却是不接,“这……” “二哥,我前头好几次叫你来采蘑菇去卖,你来了只管干活,走的时候却是什么都不拿的。这次是最后一批蘑菇了,你可不能再拒绝。” “二哥,招银也快到娶媳妇的年纪了,你把蘑菇拿去卖了,给他攒些娶媳妇的银子吧。” 童知信后面这句话,说的童知德很是动心,然而,他心头依旧迟疑的厉害。 拿了蘑菇在手里,问题是他怎么把蘑菇给卖掉,且能不让老爷子和老太太发现。 一旁的童枝儿发现他眉眼间的心动和迟疑,眼珠子转了转,很快的便是明白了二伯的顾虑,当即便是道:“爹,咱们不是等会儿还要去一方酒楼卖蘑菇吗?把二伯的这袋子蘑菇捎上,回头给他银子就是了。” 童知信眼睛一亮,笑着“嗯”了声。 童知德脸色发烫的瞧着童枝儿,童枝儿这番话,解决了他心里的迟疑和顾忌,却也让他觉得自己占了四弟的大便宜。 “四弟,卖了银子,你分我五两银子就成了。”童知德和罗氏算过了,娶一门媳妇,定亲送彩礼二两,摆酒席一两,同媳妇回门半两,过日子一两半,紧着一些过日子,满打满算,却是够了。 知道二哥是个倔脾气,认准了的事情就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童知信笑了笑,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童知德将他的微笑理解成同意,心中占便宜的愧疚感稍稍轻减了几分,这才离开了。 “今儿个咱们一家人一道去县里送蘑菇————”最后一次送蘑菇,且今儿个是极为热闹盛大的赶集,童知信笑着道。 “这,没个人看着家里头……”方翠微担忧的瞧了瞧屋子。 “爹,娘,你们去吧,我留在家里头。”童朵儿开口。 “不成,”方翠微张嘴便是不同意。只留童朵儿一个姑娘在家里头,她无论如何也是放心不下且不会答应的。 “我和你一道留在家里。”方翠微补充道。 童珠儿和童招福面上难掩失望,他们两个好想让娘在县里好好逛逛的,自从在林子边上安了家,娘的重心便是放在了家里,去县里几乎是一次都没有去过了。 “娘,大姐,咱们都一块去,至于家里,我等会儿和兰花说一声,让她在这边照看着。” “二姐,我和你一道去同兰花姐说。”童招福自告奋勇的道。 第84章 集市 六月初十,县里最热闹的赶集日,童知信一家六口天没亮便是出了门。 童知信推着板车,车上放着昨儿个摘得蘑菇,还有方翠微和几个孩子。一路上有不少的人与童知信等人打招唿,今儿个赶集日,村里人都是起得很早,带着自己家要卖的东西,或者是背着背篓带着银子来县里买东西。 童知信推着板车到了一方酒楼。 此刻是大早上,一方酒楼里坐着许多吃早点的人。 张管事见到童知信过来,很快的便是迎了出来。 “张管事,最后的蘑菇我给送来了。”童知信指着板车上的蘑菇道,说着便是将蘑菇从板车上搬下来,打开了给张管事过目。 张管事瞧了一眼,并未用手扒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和童知信合作这么久,童知信的人品,张管事是信得过的。过了秤,张管事便从账房将银子给拿出来,交到童知信手上。 “童老板,这阵子辛苦你了,咱们明年再合作。” “哎,”童知信连连点头,拿了银子,推着板车便是要走。 “枝儿姑娘等等————” 张管事一开口,童家几人都是愣住了。霎时,刷刷刷的十二只眼睛便是转了过来。 张管事脸上笑容不改,走上前,道:“枝儿姑娘,若是你要买地,咱们掌柜的要我将这个交给你。” 张管事将一个本子交到童枝儿手上。 “多谢。” 童枝儿翻了翻本子,抬起头来,十分感激的对着张管事说道。 张管事抱了抱拳,转身进到酒楼中。 “枝儿,这是啥啊?”方翠微好奇的道。 童枝儿小心的将本子给塞到怀里放好,眯着眼睛笑道:“非常好的东西。爹,娘,咱们快去找个地儿把东西给摆出来。” 常来县里送蘑菇,童知信对于哪个地方人最多,哪个地方的生意最好了然于心,他走到胭脂铺和卖首饰的小摊旁边,将板车给停下来。 方翠微几人从车上下来,在地上铺了干净而厚的布,将带来的干蘑菇平摊着放在布上面。 作为一年中最大的赶集日之一,今日来赶集的人和平日里来赶集的完全是两个模样,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又因为一方酒楼名声在外,今日来的人就更加的多了。 童枝儿脑子灵活,与童珠儿和童招福写了大字,走街串巷的贴在县里的各个显眼的地方。 “干蘑菇,五两银子一斤,九两银子两斤,多买更优惠。”有识字的人,大声的念道。 有人便是动了心,问道:“在哪儿卖呢这?” “你等等,我给看看,”识字的人应了一句,转过头来瞧了瞧张贴的广告,接着念道:“在中正街胭脂铺、首饰铺旁。” “快快快,咱们赶紧去,这干蘑菇卖九两银子两斤,多买还有更多优惠,咱们快点去。” …… “枝儿,珠儿,阿福,快喝点水。” 童朵儿见三人满头都是汗,很快的将从家里带来的凉水给拧开递过去。 才喝了一口,童枝儿便是瞧见大户人家丫环打扮的几个姑娘几乎是跑着过来。 “是你们这儿卖九两银子两斤干蘑菇?”一个穿紫衣服的丫头冲到前头,喘着气问道。 童枝儿迅速的将水壶递到童朵儿手上,打起十二分精神,笑着道:“是我们这儿,姑娘要几斤干蘑菇,买的多,我们给姑娘的实惠也就多得多。” “成,给我来五斤干蘑菇。”紫衣服姑娘爽朗的笑出声来。 “好的,姑娘请等等,”童枝儿将干蘑菇抓到布袋子里,感觉够了便是让童知信给称重。 “姑娘,给,五斤干蘑菇,一共是二十二两银子。” “给,”紫衣姑娘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爽快的从荷包里拿了银子给童枝儿。 童枝儿欢喜的接过,笑着对那姑娘道:“姑娘请走好。” “五斤干蘑菇才二十二两银子,这太划算了,我去年从南边来的商人那儿买了五两,可是花了足足三十两银子,这也太实惠了,姑娘,也给我来五斤。” “哎……”童枝儿咧嘴龇牙,欢欢喜喜的给她装。 “也给我来五斤。” “给我称一斤的。” ……… 后头几个姑娘也是跟着道。 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还有方翠微和童知信都是忙了起来。 从摆摊子到现在,眨眼的功夫,带来的十五斤干蘑菇便是统统都卖了出去。 童枝儿让童知信揣着银子,一家人收拾了摊子去银票庄子,把银子换成了银票。 银子换了银票之后,童知信带在身上就轻松多了。 “真没想到这干蘑菇卖的这么快,起初枝儿定这个价,我还怕没人来买……”方翠微微笑着道。 童枝儿仰头看她,“咱们县里也住着几家大户,且一方酒楼名声在外,来的贵人就更多了,娘,方才到咱们这儿来买干蘑菇的,除了两个买了一斤的是村里人,其他的几个可都是出身不俗的丫头,她们经常负责采买之事,咱们这干蘑菇品质好她们也看得出,而且价格也是公道,她们自然就乐意买了。” 不光乐意,且童枝儿将干蘑菇都卖光之后,还有些后赶来没买到干蘑菇,为此而十分沮丧的人。 童知信揣着六十八两银票,并上张管事给的七十五两银子,童知信惴惴不安的瞧着四周,生怕有什么人过来打劫。 方才卖干蘑菇的时候,可是有好些人都瞧着眼红了。 “爹,咱们再去一趟一方酒楼,我有点事想和张管事说。”将童知信的担忧看在眼里,童枝儿开口道。 童知信点了点头,只当童枝儿还有什么别的事要同张管事说。 “枝儿姑娘,童老板……” “张管事,我们身上带着一百多两银票,逛集市不太方便,不知可否先将一百两银票放在张管事这里?” “枝儿……”没想到童枝儿来一方酒楼是为了这么件事,童知信有些愧色的瞧着张管事。虽说同张管事熟识,可也没到那种可以保管银子的程度。并不是童知信信不过张管事,而是这太给张管事添麻烦了。他要顾着整个酒楼,还得看顾着他们的银两,为此担当风险。 “枝儿姑娘信得过我,你们的一百两银票就搁我这儿,等你们要回去的时候就到这边来找我拿。” “张管事,这,这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 张管事笑了笑,看着童枝儿的脸,意味深长的说道:“这都是应该的……” 银两有了保管的人,童知信心里头的石头落了地,这才有了和大家伙一道逛集市的心思。 “朵儿,你喜欢什么样的,挑一个。”方翠微来到首饰摊,问童朵儿。 童朵儿瞧了瞧,选了个缀着蝴蝶的银色发钗。 “枝儿、珠儿,你们喜欢哪个?” “娘这是要给我们买东西?”童枝儿眨了眨眼睛。 方翠微骄傲的扬了扬下巴,自从家里开始卖蘑菇,她手里头也是有了银子,每卖一次蘑菇,分得二两银子自个儿用,其他人也是一样的,不过,最最辛苦的童知信要比她们多得一两银子。 “珠儿,挑最贵的,娘可是发话了,娘给咱们买。”童枝儿对着童珠儿挤了挤眼睛。 童珠儿很是上道的应和道:“好啊,二姐,咱们可不能像大姐,就知道帮娘省银子,要知道,娘现在的荷包也是鼓鼓的厉害。老板,我要这个发带,还有这个……” “好咧,”老板咧着一口黄牙,脸上全是褶子,今儿个他可是能大赚一笔了。迅速的给童珠儿包起来,他满眼放光的瞧着童枝儿视线集中地区域。乖乖,这姑娘瞧得可都是他这里最贵的首饰了。 老板的热情一下子提到了最高点,殷勤的为童枝儿服务。 “姑娘的眼光可真是好,这桃花簪子是我这里最好的簪子了,和姑娘也是相配的很。” 童枝儿手里头拿着一只木制的桃花簪,簪身打磨的很是光滑,摸起来,手感也很是不错。 “这桃花簪怎么卖?” 老板伸出五个指头,“这簪子卖五两银子。” 童枝儿的眉头紧紧的皱起来,“五两?” “姑娘,我这簪子可是沉香木做的,沉香木什么价钱,姑娘打听打听便是知道了。我这簪子的做工,姑娘也能看得出来,五两银子,这个价我也没赚姑娘多少银子。” “三两银子。” “哎呦,姑娘,三两银子我连本儿的赚不回,你这儿回得太狠了……”老板苦着一张脸,郁闷的瞧着童枝儿。 “沉香木虽是名贵,可这么一只簪子却是费不了多少木头,这花费吗……自然也及不上整个沉香木,这做工确实不错,三两银子,老板若是觉得不行,那便算了吧。” “………哎,姑娘,你这实在是叫我为难啊……” 童枝儿放下发簪,对方翠微道:“娘,我们换别家去买。” 说着,她拉着方翠微便是往另外的摊子走。 老板哪里舍得就要到手的银子长翅膀飞了,当即便是急道:“姑娘,就三两银子吧,我吃点亏,就当是交姑娘这个朋友了。” 童枝儿回头,瞧着老板一脸肉痛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这老板表演的功力还真是不赖。 第85章 书社 老板将桃花簪子用一个盒子给包好,递到童枝儿手上。 “还有没有别的要挑?”方翠微问道。 老板也是眼巴巴的道:“是啊,姑娘,你再看看我这里还有什么要买的……” 童枝儿摇了摇头。 “老板,一共是多少银子?” “五两。” 方翠微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荷包,倒了五两银子交到老板手上。 老板欢喜的接过,目送着方翠微等人离开,嘴里还热切的喊着,“夫人,姑娘慢走,下次还来我这儿……” 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都买了东西,方翠微低头瞧了瞧童招福,笑意盈盈的问道:“阿福,你想买啥?” 童招福停下来,指着书社两个大字道:“娘,咱们进去看看。” “哎,”方翠微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心头欢喜。阿福真是爱读书的孩子,他聪明,又有兴趣,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书社里也有许多的人,卖书的伙计见到童知信等人进来,热情的迎了上来。 “几位想要买些什么?” “文房四宝在哪儿?” “在这边,几位请随我来。”小伙计伸出手,带着几人往左边的走,进到一个雅阁。 雅阁中放着几张桌案,桌案上文房四宝一一铺陈开来。 “你这里的笔都是什么材质的?”童枝儿开口问道。 “我们店里的笔什么样的材质都有,兔毛、白羊毛、马毛、鹿毛、狸毛、鼠尾、虎毛、狼尾、狐毛,笔管有水竹、鸡毛竹、斑竹、紫檀木、檀香木、楠木、花梨木、象牙、犀角、玉和琉璃等的,不知道姑娘要看的是哪一种?” 要说选毛笔,童枝儿也是一窍不通的,可她知道最好的笔是湖笔。 “你们这儿有湖笔卖吗?” 小伙计眼睛一亮,“自然有,姑娘是要羊毫、狼毫、兼毫还是紫毫的?” “给我一只兼毫和一只狼毫的。” “好的,姑娘请稍候片刻,我这就把姑娘要的笔给拿过来。” 小伙计说着转身往外头。 童招福抬起头,瞧着童枝儿,问道:“二姐,为什么要两只笔?” “一只给你现在学习练字用,一只等你学成了之后用。” 童招福点了点头。 “枝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童知信开口,方翠微也是一脸疑惑的瞧着她。 来了———— 终于是问到了这样的问题。 童招福相信着童枝儿之前说的老神仙托梦,教二姐许多事情的说辞,当即便是道:“是我看了书,告诉给二姐的。” 童知信和方翠微眼睛都是一亮,骄傲而自豪的瞧着童招福。 童枝儿也点了点头,笑着与童知信和方翠微道:“爹,娘,阿福可聪明了,看过的书,没两遍就能够记住。” 童招福的记忆力确实不错,再加上童枝儿通俗易懂的解说,理解了文字含义之后的童招福记起来就更是容易了。 “好好好,阿福是个好样的……” 童知信和方翠微开心极了,他们知道童招福是聪明的,可是没料到他竟然聪明到了这种程度,他才六岁啊,一个六岁的孩子就有了这样的理解力和记忆力,着实是叫方翠微和童知信惊叹骄傲的了。 “姑娘,您看成吗?” 小伙计抱着两个打开的盒子走过来。 童枝儿端起来看了看,递给童招福,“阿福,你拿在手里看看,顺不顺手?” 童招福摩挲了一会儿,试了试手感,一脸欣喜的道:“二姐,很舒服。” “就要这两只笔了。” “成。” “你们这儿的宣纸是多少钱一张?” “宣纸是十文钱一张。” 童枝儿暗暗算了算,开口道:“给我拿一百张宣纸。” “好的。” “墨和砚台,就用普通墨和端砚。” “成,我这就把姑娘要的都给包好。姑娘还要些别的吗?” “你们这儿的笔筒、纸镇都有得卖吗?” “自然是有的,几位这边请。”小伙计领着童枝儿几人从左边的雅阁出来,进到书社大堂,越过几排书架,进到一个摊开来放在大桌案上的笔筒等物。 “这个笔筒好看,阿福,你喜不喜欢这个?”童朵儿一眼便是瞧中了白瓷的,上面画着荷花的圆形笔筒。 童招福点了点头。 方翠微和童知信也给童招福挑了兔子形状的纸镇和竹制的拱形臂搁。 童枝儿又挑了笔洗、墨匣和砚匣,东西这才算是买齐了。 给童招福买文房四宝等用具,统共是二十两银子。 这对于现在奔小康的童家来说,并不是天文数字。古代的教育没有现在发达和普及,这和教育用具的价钱,以及念书的费用也是分不开的。 “爹,娘……” 花钱太多,童招福涨红了一张脸。 “阿福,别担心,家里头是越来越好,你只管放心了念书,想要买什么就和我们说,不要掖着藏着。” 说好了是方翠微给小儿子买东西,可这东西太多了,超出了方翠微能够支付的范围,便是童知信掏了自个儿的银子,两人一道给付了。 “爹,娘,文房四宝都有了,咱们再去买张桌案。”出了书社,童枝儿提议道。 童知信和方翠微对此自然是赞成的。 一家人去了木匠那儿,瞧了瞧现成的桌案,却都不是特别满意,最后便是下了定,让木匠拿梨花木给做一张新的桌案。 “那里是卖什么呢?怎么那么多人?”童枝儿撇到某处,诧异的道。 “你们过去看看,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童知信怀里抱着太多的东西,也不好过去和人挤,便如此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和方翠微、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去了人多的那处。 里三层外三层被包围着,童枝儿等人在外头也挤不进去,她瞧了个近处店铺的老板,问道:“掌柜的,那里是卖什么的,怎么这么多人?” “那是卖棉花的,这卖棉花的男人,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到县里来,将去年摘下弄干净的棉花给留到今年,好现在来卖。” “咦?他怎么不当年就卖了,非要留到现在卖?” “他住的那个村子,那时候都是冬天了,天冷的没法出门,且经过一冬天的积压,他也得将棉花给好好地处理了,保持到现在的弹性和成色。姑娘也是想买棉花的吗?我这里有刚从他那儿买到的棉花,给你看看……” 掌柜的说着便是将他买的棉花给打开。 童枝儿看了看,棉花很白,也很干,品质摸着也不错。 与掌柜的道了谢,童枝儿见买棉花的人比方才少了一些,拉着方翠微费劲的挤到前头。男人将一些棉花摊开在地,还有好几袋子的放在他身后不远处。 “娘,咱们买一百斤棉花回去。” “一百斤?枝儿,做一件棉衣才两斤棉花,算上做被子,这也太多了点。” “娘,我还有别的用处,你就买一百斤嘛。” 听童枝儿一本正经的说,方翠微心头虽是疑惑她想用棉花做什么,却还是点头,朝着卖棉花的男人道:“大哥,你这棉花怎么卖的?” “二十文一斤。” “给我一百斤棉花。” “好叻,妹子你等会儿,”男人起身,将身后的几袋子棉花提到方翠微面前,“您给看看。” 方翠微和童枝儿等人一人拿着一袋子棉花,将口子给打开,瞧着棉花的品质。 “没袋子棉花是二十斤,一共是五个袋子,妹子你给看看。”男人将秤砣所处的位置指给方翠微看。 秤杆旺的厉害,男人是个实诚的人,方翠微当即便是从荷包里二两银子给他。让几个孩子看着棉花,她提了一袋在手里,过去童知信那边,让他过来帮着提棉花到车上。 “咋买了这么多棉花?”看五袋子沉沉的棉花,童知信也是有些傻眼了。 方翠微笑了笑,说:“枝儿说她有用处呢。” 买了棉花,最后童知信等人推着车子去了布庄,童枝儿选了鲜嫩一些的布匹,其他的颜色也都拿了一些,料子都是好料子,算起来要不少银子。 难得来布庄一趟,方翠微便是用她余下的银子给几人扯了几匹做夏秋装,以及做冬天棉衣和被子的布。又给童朵儿多扯了几匹鲜亮的,一家人这才推着板车往一方酒楼那边走。 张管事忙得厉害,童知信在门口瞧见,便决定等明儿个了再来取银子,省的耽误张管事的工夫。 一家人推着板车转个弯儿,往回家的方向走。 板车上堆满了东西,没地儿坐人了,几人便是跟着童知信一道在路上走着。 一路上,别人都对他们投来好奇且羡慕的目光。 回到自个儿村子里的时候,这份羡慕更是热烈到了极点。 “老四,你可真是能挣银子,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七叔说笑了。” “这哪是说笑,我说的是真的,你看咱们村子有哪家舍得给孩子买这么贵重的文房四宝?”七叔瞪大眼睛瞧着车上的宣纸和其他书房用品,转头对着童招福道:“阿福,你可要用心的好好读书,你看你爹娘对你多舍得。” 第86章 胭脂 童招福眨了眨眼睛,笑了笑,并不说话。 有些话并不是光在嘴上说说算了,有的时候,说的好听,还不如好好地干。 告别了七叔,一家人只往家的方向走,远远地便是瞧见兰花站在门口。 “兰花————”童枝儿跳上车,感激的跑过去。 “你们回来了?买了啥好东西?”见到几人回来,兰花也很是高兴。答应了童枝儿给他们家看房子,她可是在这里待了一天,哪里也没去。 童枝儿从车上取出给兰花准备的礼物,塞到她手上,“兰花,今天谢谢你了,这个你拿着。” 兰花哪里会收童枝儿的东西,当即便是摇头往后退。 “不成不成,这才多大点事儿,枝儿,你给我东西,这太客气了!” “兰花,”童枝儿拉着兰花的手,一把将东西塞到她手里头,“这里面也就是一盒胭脂,我琢磨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送你啥好,这盒胭脂,你也用的上,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童枝儿态度坚决,兰花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又听说是胭脂,心里头便是喜欢上了,没怎么推辞便是接了下来。 兰花拿了胭脂回家,她家里人看见她手里拿了东西,脸上带着笑回来,当即便是问道:“你拿什么东西回来了?” “娘,枝儿他们家今儿个去集市,我白天不是给她们家看房子了吗?这是枝儿给我从县里稍的胭脂。” “胭脂?给我看看?” 兰花将胭脂盒拿出来,“给————” 兰花娘眼睛一亮,“这还是县里胭脂铺的,金贵着呢,我也只在村中首富张家娶媳妇的彩礼上见过一回,枝儿对你可真是大方!” 兰花一听,心中又是吃惊又是欢喜,“娘,这胭脂真这么贵啊?” 兰花娘点了点头。 兰花小心翼翼的把胭脂拿在手里头,“我这就给枝儿拿回去,不就是帮了他们家一个小忙,枝儿怎么就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这是没把我当朋友,我找她去。” 兰花说着便是往外跑。 兰花娘急啊,当即便是喝道:“你回来————缺心眼不是,枝儿家现在有的是银子,你又忙了她的忙,且你们是打小的好姐妹,她给你一盒胭脂又怎么了?” 兰花撅了撅嘴,也不和她娘多说什么,转身往屋外头跑。 童知信一家将板车上的东西搬到了屋子里头,现在正休息着。 “枝儿————” 门外传来兰花的声音,板凳上躺着的童枝儿立刻便是起了来走出去。 “兰花。” “枝儿,这个给你,我不能要。”等童枝儿一出来,兰花便是将胭脂盒给递了出来,直接放在地上,扭头便是走。 童枝儿看她神色不好,飞快的捡了地上的胭脂盒,挡在她身前,“兰花,你这是怎么了?” 兰花红着眼睛,“枝儿,我们还是不是朋友?是不是姐妹?” 童枝儿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得,“当然是朋友,是姐妹了。” 兰花摇了摇头,“不,你是拿我当外人!” 童枝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我没有,兰花,你怎么会这么想?” 兰花指着胭脂盒便是道:“那你给我这么贵重的胭脂做什么?我们的关系难道也同旁人一般,要让你用贵重的东西划开界限?” 童枝儿听得直愣住。 没想到她只是送了一盒表示感谢的胭脂,却会伤害了兰花的自尊。 “兰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看着胭脂漂亮,称你,且今儿个是赶集的日子,你因为答应了我给我家看房子,没去成,我心里头过意不去,就想着给你买盒胭脂。” 童枝儿口干舌燥的一阵劝说和解释,两人的误会这才算是消除了,不过,兰花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接童枝儿的胭脂。 “兰花,我过几天要你过来帮忙,这胭脂就当是提前的谢礼,你就收了成吗?” 兰花摇了摇头,“咱两还要什么谢礼?” 童枝儿笑了笑,“你要是不收,那我也不敢请你过来帮忙了。” 她这么一说,兰花倒是有些急了,“好好好,我收,我收还不成吗?”说着,兰花便是抢着将童枝儿手里头的胭脂给揣在怀里,接着问道:“枝儿,我能帮你什么忙啊?” “兰花,我问你,你针线活、刺绣做的怎么样?” “不敢和朵儿姐比,还能拿的出手。” 童枝儿心头一乐,“好,等我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到时候就过来找你。” “成,”兰花点了点头,“那枝儿,我就先回家了。” 目送着兰花离开,童枝儿回到家里头。 方翠微和童朵儿已经去了厨房准备晚饭,屋子里就剩下童知信、童珠儿和童招福。 童珠儿好奇的问道:“二姐,兰花姐来干啥的?” 童枝儿笑了笑,“没什么,我们两就是说说话。”她转头瞧着童知信,道:“爹,咱们家现在有了这么多银子,且现在也得了空。也该是时候买些地了。” 童枝儿这话说的叫童知信动心,脸上浮着满意的笑,枝儿总是和他想到一处。 “是该买些地,好让将来你们几个丫头出嫁,阿福娶媳妇。明儿个我就去你舅舅家,和他说说这事。” “爹,秦掌柜的给了我这本册子,上面写了哪家有地儿卖,你明天去了舅舅家,只管把册子给舅舅看,到时候舅舅要是觉得行,咱们就直接去册子上写的人家那儿把地给买了,也省的舅舅到处跑腿打听的工夫。” “这就是张管事给你的东西?” “嗯。” 童知信满脸兴奋,心中感慨良多。 “秦掌柜对咱们真是没话说,蘑菇的价开的高,对咱们家也处处帮扶着,以后啊,我们可得好好地感谢人家,把林子里的蘑菇都弄得白白胖胖的,有啥好东西都给秦掌柜送过去。” “爹,枝儿,珠儿,阿福,快把手给洗洗,要吃饭了——”童朵儿端着一盆水进到屋里头。 童枝儿等人洗了手,便去厨房忙着把饭菜给端过来。 饭罢,一家人在一起接着说话。 童枝儿笑意盈盈的开口问道:“娘,你今儿个银子花的差不多了吧?” 这一问,童珠儿和童招福皆捂着小嘴偷笑起来。 方翠微眉梢微挑,“我说今儿个你们几个怎么非要我跟着去,原来是早就惦记着我手里头的银子了。得,这会儿银子也花光了,以后就不牢你们惦记了。” 童枝儿扑到方翠微腿上趴着,仰头可怜巴巴地瞧着她,道:“娘,你这是心疼我们,我们哪里是惦记着你的银子才叫你一起上街的……” 方翠微笑着直摇头。 其他人也是看的直乐呵,尤其是童知信,心头的郁闷被冲散了不少。 “爹,娘,咱们家的茅草屋子太小,除去买地的银子和阿福来年上私塾的银子,咱们家是不是该建一个大一点的屋子了。到时候,大姐出嫁,姐夫来了,叫人家住哪儿?总不能和爹,还有阿福挤一个屋吧。” 童枝儿说着,挤眉弄眼的瞧了瞧童朵儿,直把童朵儿闹了个大红脸。 “枝儿说得对,这屋子确实是该建个大点的。”童知信点了点头。原本他就打算了等赚了钱,再给一家人建个大点的新屋子。没曾想,这才在林子这边的茅草屋安家没多久,便是靠着林子里的蘑菇大赚了一笔。 方翠微却是皱眉,“可咱这茅草屋还没住多久呢?这么快就建新屋子,是不是太浪费了?” “娘,你就放心吧,这茅草屋不会浪费的,到时候我可是有大用处。” “大用处?枝儿,你快给娘说说?”方翠微来了劲儿,好奇的瞧着童枝儿。 童朵儿等人也是将眼睛看了过来。 童枝儿指了指在堂屋里堆着的棉花,“我打算用这些棉花做些新奇的玩意儿来。” “枝儿又有好注意了?”方翠微问。 童枝儿点了点头。 “是什么新奇的东西?”童珠儿问道。 童枝儿神秘的笑了笑,“现在还不能说,等做出来了以后,你们就能知道了。” 一家人商量了一会儿,洗了脚便是去各自的屋子歇息。 方翠微和童知信躺在床上,兴奋地没法闭眼。 “咱们的枝儿可真是聪明的厉害。” “是啊,”童知信嘴里发出一阵低笑,“枝儿胆子大,又聪明,主意多,咱们真是好福气,有枝儿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儿。” “孩子他爹,你说枝儿这么有主意,村子里哪家人配得上咱们枝儿……” “这个问题你就甭想了,眼下离枝儿及笄还有好几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想多了也没什么结果,毕竟,事情总是在变的。” 方翠微“嗯”了一声,接着道:“这回建屋子,那就是一辈子的了,咱们可得好好地合计合计。” “一定的,到时候咱两一间,几个孩子一人一间,再弄一间客房,等有客人来了就住进客房里,厨房和其他的地方也得好好整……” 另一间屋子里,童枝儿也是兴奋地睡不着。 “枝儿,你到底要用棉花做什么呀?”童朵儿小声的问道。 童枝儿也不想瞒着童朵儿,毕竟,童朵儿可是这个主意成功与否的关键。 第87章 置地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童知信便是往方大林家出发了。 童枝儿则是去了县里的一方酒楼,把昨儿个寄放在张管事这里的银票给拿回来,方翠微打包了一些家里头晒干的还剩下的蘑菇让童枝儿给拿着,到时候送给张管事,表表心意。 童珠儿和童招福一道跟着她往县里去。 “二姐,咱们走路去,还是坐车去?” 村子路口,童珠儿开口道。 童枝儿从怀里摸出十五文钱,“咱们坐车去,早去早回。” “枝儿,又上县里呢?”赶车的车夫笑嘻嘻的停下道。 童枝儿应了一声,提着衣服下摆上了马车,将十五文钱交到车夫手里头。她常去县里,车夫都认识她了。 “枝儿,你今儿个是到县里卖什么东西?” “今天不卖东西,就是去县里逛逛。” 在咕噜的马车声中,童枝儿三人过了半个时辰便是到了县里。 三人从马车上下来,又买了些东西,这才往一方酒楼走。 除了秦掌柜,张管事对他们家也是不错,每次他们来都客客气气的招待。 今天不是赶集日,来一方酒楼的人也没有昨天多,童枝儿三个人抱着东西进到酒楼里面,店伙计很快的迎了上来。 “枝儿姑娘,有事找张管事吗?” 童枝儿点了点头。 店伙计甩了甩肩上的帕子,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张管事现在在屋里头算账,我给你进去传个话。” “有劳大哥了。” “没事没事……”店伙计说着便往屋子里走。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店伙计便是从里面出了来,“枝儿姑娘,到里面来说吧。” “嗯。”酒楼门口人多眼杂,确实不是说话的地儿。童枝儿提了东西,让童珠儿和童招福也跟上去,三人跟着店伙计进到里间的屋子。 “张管事就在里面了,三位请。” “有劳了————” 童枝儿敲了敲门,这才推开门进去。 门后,正中央布置着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个算盘和一叠账册,一人坐在书桌后,一人站着。 童枝儿没想到会见到秦安,有些愣住了。 “枝儿姑娘,这是昨儿个的银票,给。” 张管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出来的,等童枝儿发觉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自己身前。 童枝儿接过银票,把手里头的干蘑菇和买的一些东西都给递上去,“张管事,这是我爹娘让我带给您的,多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了。” “枝儿姑娘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张管事嘴里说着客气话,却也是接过了童枝儿递过来的东西。 童枝儿看向书桌后的秦安,手指搅动着,想了想,才开口道:“秦掌柜,这阵子也谢谢你了。” 秦安瞥了眼低着头的童枝儿,挑了挑眉,淡淡的道:“只是一句谢?” 童枝儿立刻摇了摇头。 “当然不只是一句谢。” “哦?”秦安站起身,从书桌后面走出来,瞧着童枝儿,道:“那你想怎么谢我?” “秦掌柜的想如何?”童枝儿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的反问着他。 秦安哑然失笑,这姑娘刚才还有些害羞,眨眼却是没了怯意,把问题还给他。 “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我在告诉你。” “还希望秦掌柜不要太为难我……”童枝儿皱了皱眉。 秦安敲了敲她的脑袋,“当然是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 …… “二姐,你说,秦掌柜到底会让你做什么啊?”从一方酒楼里出来,童珠儿开口问道。 童枝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秦安不缺银子,又长得相貌堂堂,她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能给他做什么。或许,这只是他的好意说辞,并不是存心要让自己回报什么。 想到这里,童枝儿对秦安的态度又是好上了一分。 几人干完了正事,便是又上了来时的马车,往家里头走。 等童枝儿几人回到家里头,童知信也已经在屋子里坐着了。 “爹,买地的事,舅舅那边怎么说?” “你舅舅说了,这册子上写的都很详细,他今天下午去问问,等明确了就把地契给签了,到时候给咱送到家里头来。” “舅舅办事一向都是利索的,爹,你打算买多少亩地?” “良田的价现在是三两银子一亩,次一等的是二两银子,咱们银子挣得还算多,我打算买个一百亩的良田,五十亩的次等田,算起来一共是四百两银子。咱们卖蘑菇,统共有九百余量,买了地还剩下五百两,建房子我预算了一百两,选好材料,找熟练的人,把房子建的漂亮又稳当,咱们也住的舒服安心。” “是,爹。” 童知信打算的确实不错,除去买地建房,还剩下四百两,到时候雇人、管理,做些别的事情也是绰绰有余的。 三日后,方大林便是将童知信想买的一百亩良田和五十亩次等田的地契都给办好了。手续齐全,也有村子里有名望的人和里正作保,写的依旧是童枝儿的名儿。倒不是顾忌什么,而是童知信习惯了,反正家里头能有银子买地,最大的功臣也是童枝儿,写她的名也是一样的。 一百亩良田,五十亩次等田,这还是村子里头一次有人买这么多的田。 当即,村子里便是传开了,一个个直夸童家老四能干、有出息。 话传到童老爷子和童老太太耳朵里,却不是滋味了。 他们在一次的回想起了当初童知信坚决要分家的由头,只怕那时候童知信便是找到了发财路,怕他们到时候过来分一杯羹,这就嚷嚷着要分家。 也怪他们眼瞎,竟是由着他闹分家了。 村里人也是,本来分家这事在村子里就是没有过的,凭啥一听童知信说他们不待见童知信的几个娃儿,也没人劝分家的事了,这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 童老爷子和老太太越想越生气,把童知信和整个村子里都是恨上了。 有人来童家老宅窜门,说到童知信买地的事儿,老爷子当即便是吼了起来,将那人给轰出门外。这事没过多久也是传开了,童家老宅的名声本就不好,这下子在村子里就更没有什么地位了。 老宅里还有到了适婚之龄的童招银和童翠儿,如此一来,没人过来说亲,两人的未来便是叫童知德和童知明发了愁。 有姑娘的,都不愿意嫁到童家老宅来。 有儿子的,也不愿意娶童家老宅里的姑娘。 童知明被林氏骂了一顿,受了气,便是跑到主屋和老爷子老太太闹了一场。 这下子,真真是把老两口给气到了。 买了地儿,照理来说是要请见证人吃顿饭的。头机会,童知信手里头没什么银子,也是怕别人惦记,便是没声张。这回不同,买了这么多地,且方大林跑上跑下,村长和几位作见证的村里人都帮了大忙,不请吃个饭,实在是过意不去的。 当天下午,童知信便是在一方酒楼定了酒席,请方大林、村长、村子里有名望的人,以及一方酒楼的秦掌柜一道吃饭。 “童老四,你真是咱们村子里最有出息的人了。”酒席上,村长对着童知信竖起大拇指。 “村长说笑了,要说有出息,我比不过出了秀才的吴家,也比不过在座德高望重的各位叔叔伯伯。” “你家阿福上了私塾,将来未必就不是秀才,或者是更高,童老四啊,我看你家迟早会成为咱们村子里最有出息的一家。” “这次买地,多亏大家的帮忙,我也没什么好招待大家的,就在一方酒楼设下一桌酒席,大家吃好喝好。”童知信举起杯子,满脸红光的说道。 众人也跟着起身,一道举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是又过了三天,这天,董平的爹娘便是与董平一齐到了童家做客。 早就做了一些准备的方翠微礼貌的把人迎到屋里头,茶点水果都给送上来,在董平三人对面落了座。 童枝儿、童珠儿则是安静的站在方翠微身边。 董平的父母说话很是客气,许是当大夫的人都是这么的客气吧,说话温温和和,叫人没感觉到一点不自在。 方翠微当时心里就在想,朵儿要是嫁到这样的人家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童知信却是和她想的不太一样,董平的父母对待他们的态度和对待自家儿媳的态度,显然不是一样的。到这会儿,他们可是一点儿说亲的意思都没有,连朵儿的情况问都不问。 童知信心叹:这门亲事怕是不成了。 才这样想,童知信就听董平的娘问道:“我听说你家里头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姑娘。” 方翠微笑了笑,张口便是想要将童朵儿给喊出来让董平的爹娘给瞧瞧。 童枝儿扯了扯她的衣服,对着董平的娘笑着开口道:“伯母说对了,我确实是有一个刚及笄的大姐,自打及笄宴之后,大姐都在自个儿屋子里做针线活,早晚饭的时候给娘帮忙去厨房,家里来了客人,大姐都是在屋里的。伯母要是想看看我姐姐,不妨和我一道去屋里头看看。” 第88章 发怒 董平娘多看了童枝儿两眼,心头暗暗满意。 童家虽然是农户家,可规矩却也是有的。 这样一想,董平娘便动了几分心思。 “做针线活好啊,我呢以前跟着我夫君他学习草药,都没什么工夫和精力做女儿家的针线活。” 童枝儿眼珠子一转,立刻接过话来,“伯母,我带您去看看我姐做的针线活,不是我吹,我姐的手可巧了,那花样绣的就跟真的一样。” 说着,童枝儿便是走到董平娘身边,搀扶着她起来,往童朵儿的屋里走。 方翠微见此,也跟着一道进了屋里。 童珠儿亦是跟在三人身后进了屋。 堂屋里,童知信和董平爹开始闲聊。 “董老大夫,你们做大夫的也很是辛苦吧。我好几次见到董大夫一个人背着一个背篓去林子里采药,这一进去便是好几天不出来……” “是啊,干哪行都有哪行的苦……” 话题被打开,童知信与董平爹相处甚欢。 只有董平一个坐立难安,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童朵儿的屋子瞧。 屋里,因为董平娘进来,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童朵儿起身在门帘后站着,给董平娘见了礼,便是低着头安静的站在那里。 董平娘眼睛落在童朵儿身上。 这是一个安静贤淑的女孩,她身上并没有如她妹妹一般的聪明,却处处透着一股温柔可亲的气息,叫人忍不住亲近和怜惜。 对于她清秀的外貌,董平娘也是有几分满意的。 这幅模样和性子,倒也配得上平儿。 视线后移,董平娘的目光锁在床头放着的枕套上。 “这鸳鸯绣的可真好,”董平娘走到床边,把枕套拿在手里仔细的瞧着。枕套上的针脚很是均匀细致,图样也是精致的厉害。 “伯母,我大姐的针线活都在盒子里呢,”童枝儿走到衣柜旁边,打开柜门,拿出一个黑子来放在桌上。 盒子打开,满满当当的绣品便是呈现在董平娘的面前。 荷包、手帕、护手…… 最难得是这手帕上的双面绣,双面绣讲究绣法,更讲究一个人的耐心和品质。心静,手稳,才能够将一幅双面绣完成。 如果说刚才董平娘对童朵儿的第一眼印象是打开了一扇窗,此刻满眼的双面绣手帕则是将她的心门给打开了。 她想给董平找的儿媳妇,就是稳重、安分、温柔的女子。 “朵儿,你真是个能干的好孩子,”董平娘拉着童朵儿的手,笑容满面的说道,接着,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翠绿的玉镯子,“我今儿个来,也没想到带什么东西,这个翠玉镯子跟了我二十年,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童朵儿却是涨红了脸,不肯接,“伯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董平娘笑了笑,将翠玉镯子直接放到她手上,“叫你拿着就拿着。” 董平娘走出屋子,对方翠微道:“大姐,你看平儿已经请人说了亲,两个孩子的日子是不是也该定了?” “是该定了,是该定了,”方翠微咧嘴笑着道。 听到这话的童知信,心头却是惊讶的厉害,他原以为和董家的这门亲事是结不成了,谁想今天会是如此出乎意料的结果。 “孩子他爹,你说呢?” 童知信站起身,笑着道:“两个孩子的事是该定下,等我找人算了黄道吉日,咱们两家人再好好地商量商量。” “成。” 到这时,董平心中终于是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董平爹娘才是走了。 童枝儿走到屋里头,开心的看着满脸羞怯欢喜的童朵儿,“大姐,恭喜了。” “谢谢。”童朵儿大大方方的回应道。 “大姐,我以后见了董大夫,是不是该改口叫他姐夫了?”童珠儿歪着头,一脸疑惑的道。 童朵儿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子,道:“瞎说什么呢?这成亲还早着呢?等成亲之后,你再改口……” “是,大姐,我记住了。大姐,你方才拍的我好疼啊……”童珠儿抱着头,故作委屈的瞧着童朵儿。 童知信和方翠微也是开心的厉害,董平的爹娘不反对,这实在是件叫人高兴的事情。 “孩子他爹,我早就找人问过了,三个月后八月初五就是顶好的好日子,咱们在那日就把朵儿和董平的婚事给定下,到时候和他们说,我先留朵儿在身边两年,等朵儿十六了,再让两人成亲。” 童知信沉吟一番,道:“咱们留朵儿到十六了再出嫁的事情,还是先告诉了董平,让他自己拿个主意。” 方翠微想想也有道理,和童知信商量了,等过几日就给董平说明白。 谁想第三日一早,推开门,方翠微便是瞧见了董平拿了东西在门外头站着,身后还跟着他的爹娘。 “大姐,我们找人算过了,三个月后的八月初五是个好日子,咱们就把两个孩子的日子定在那天,该张罗什么,趁着这三个月的时间好好地给办了。”进到堂屋里,将东西给放下,董平娘笑着开口道。 方翠微心中咯噔一声,听董平娘这意思,好像急着要董平成亲一般。 “妹子,我不想瞒你,朵儿这丫头过去吃了不少苦,如今我们家的日子才有了点起色,我也想让朵儿风风光光的出嫁,把她留家里两年,等十六了,再出嫁。” 董平娘皱了皱眉,“大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两个孩子先把亲事给定下来,等朵儿满十六了,两个人再成亲。” 听了方翠微这话,董平爹娘心里头都不高兴起来。 原本,他们因为童朵儿的人品和相貌,并没有管门第之差,可童家却是蹬鼻子上脸,不想女儿早早的出嫁,却是要捆着他们的儿子两年。 “大姐,你要留女儿在家,你就留着吧,只是我的儿子,却是要娶媳妇的。” “娘!”董平神色焦急的看向面无表情的董夫人。 方翠微沉默下来。 董平娘如此说,她接什么话都是错,倒不如闭了嘴,少说少错。 “婶子,我会等枝儿。”董平转身瞧着方翠微,郑重的道。 “儿子,你————” 自个儿子这么没出息,董平娘实在是气不过,可当着外人的面的骂自己的儿子,她却是舍不得的。 当即,董平娘甩了甩袖子,气唿唿的转身就走。 “告辞。”董平爹说了一句,转身也是匆忙的离开。 董平对方翠微道:“婶子,我和朵儿八月初五定亲,两年后我来娶朵儿。现在,我先回了。” 方翠微点了点头,目送着董平飞快的跑出童家,追着他的爹娘而去。 “娘……我叫你为难了。”童朵儿从屋里头出来,泪眼朦胧的看着方翠微。 方翠微走过去,捋了捋她垂在脸颊的长发到耳后,看着她清秀的小脸摇头道:“是娘叫你为难了才对,这下子,你未来的公公和婆婆该是对你有意见了。朵儿,娘真的舍不得你就这么早嫁了……” “娘,你是心疼我,朵儿都明白。娘,伯父伯母不是都同意了我和董平的亲事吗?他们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这件事大概对他们来说太突然了,我相信,董平和他们说明白了,他们就会理解的。” “要是他们不理解呢?” “这有什么关系……”童朵儿笑了笑,“董平的心向着我,我就是快活的。”即便真的因为这件事而叫董平爹娘厌恶了,她也做好了面对未来的准备。 “娘,有谁来过了吗?”看过了林子里的野黄豆,回到家里头的童枝儿,看见堂屋里放着的东西,开口问道。 “没人,枝儿,你去野果林把你爹叫回来。” “哦。”童枝儿点头,喝了口水,转身往外走。碰上赶鸭子下河回来的童珠儿,两人便是一道往野果林那边去了。 野果林经过童知信经常松土、拔草和施肥,野果树长得壮实了不少。枝叶繁茂,枝杈众多,明年结的果子定然会多上许多。 童知信拿着锄头一下一下的刨着土,童枝儿走过去,道:“爹,娘叫你回去。” “你娘说了有啥事?” “娘没说。” 童知信想了想,将锄头扛在肩上,往回家的方向走。 “珠儿,这还是头一回,娘在爹干活的时候把爹喊回去吧。”跟着后头的童枝儿小声的问道。 童珠儿点了点头。 “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那娘怎么都不告诉我们?”童珠儿皱了皱眉。 童珠儿看向她,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大约是我们帮不上什么忙……珠儿,等会儿娘和爹说话,咱们找个地方悄悄地听着。” “嗯。” 姐妹两个说定,一回家,被方翠微支开没多久便又是轻手轻脚的绕到了屋子外边的窗户下面,竖起耳朵听里面的说话声。 “………孩子他爹,看董平爹娘的态度,对我们算是恨上了,以后朵儿嫁过去也不知道咋样?可现在让我把朵儿嫁过去,我不愿意……”方翠微哽咽着嗓音道。 童知信拍着她的背,安慰她道:“你先别乱想,等董平劝了他的父母,若是劝住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第89章 定下 屋子里沉默下来。 方翠微叹了口气,嗓音中带着愧疚和难过,“要是因为我,朵儿将来………” “你也是心疼女儿,朵儿都会明白的,将来的事情你也不必多虑,有董平在,他不会叫咱们家朵儿委屈的。” 被童知信安慰了一番,方翠微的心情总算是好受了些。 …… “二姐,咱们不用做什么吗?”小小的矮坡上,童珠儿侧头瞧着童枝儿道。 童枝儿脱了鞋,脚踩在草地上,笑了笑,“一个字,等。” 等? 童珠儿听得一头雾水。 另一边,董平爹娘回到董平的屋舍中,见到董平随后进来,立刻便是发作起来。 “你找的这是什么人家啊,你看看,我才说了把日子定在三个月后,他们转眼就是说两年后,还说什么把女儿在家里头留两年?要是舍不得女儿,那就别敲锣打鼓的告诉别人他们家有女儿!这天底下的姑娘家多得是,也不只他们一家!” 董平爹脸色也是很不好看,如此被当众大脸,他面子上也是过不去的。 “爹,娘,你们先消消气,婶子和童大叔他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之前……”董平捡要紧的事情给两人说了,从童知信分家的原因,童家几个孩子受过的苦,说到现在童知信一家稍稍有起色的生活。 “……朵儿带着几个弟弟妹妹长大,又帮着婶子干活,他们家现在的日子才好了一些,婶子想让她在家里多留些日子,补偿她………” “平儿,你不用说了,娘明白了,”董平娘长长的叹了口气,“朵儿是个好孩子,朵儿娘的心思,我也能够理解和体会了,先前,是我一时想岔了。” 董平爹拍了拍董平的肩膀,脸上带着笑容,“儿子,你的眼光不错,童家,是户好人家。” 父母都接受了童朵儿和童朵儿的家人,董平心中十分欢喜。 “平儿,娘刚才发了那么大的火……”董平娘担忧的开口道。 董平笑着安慰她,“娘,婶子和童大叔都不会计较的。” “那就好,哎,平儿,等明儿个咱们再去一趟童家,把你和朵儿的事给定下来,这么好的姑娘,这门好的人家,咱们要抓紧了。” “嗯。” 这一晚,童家彻夜难免,尤其是方翠微和童知信。 又一个早上来临,方翠微心不在焉的收拾着庭院,耳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姐————” 转过身来,董平娘正在前方不远处微笑的看着她。 方翠微受宠若惊,焦急的迎了上去,“快,快屋里坐。” “大姐,我昨儿个对你发火了,实在是过意不去……”董平娘拉住方翠微的手,歉疚的道。 方翠微摇了摇头,“我的决定太草率了,没有考虑过你们的感受,是我没有考虑周到,还请妹子你见谅。” “昨儿个回去,平儿都和我说明白了,你们不容易,朵儿也不容易,同样是母亲,我明白,我都明白,大姐,咱们进屋说说平儿和朵儿定亲的事情……” 董平娘拉着方翠微的手,往屋子里而去,那样子,反倒像是这个屋子里的主人。 不消方翠微吩咐,童枝儿飞快的便是跑到了林子里,将干活的童知信给叫回家里来。 等童知信到家里头,几个大人便是商量起董平和童朵儿定亲的细节来。 “虽说只是定亲,可也马虎不得,到时候,咱们两家到县里定几桌酒席,把亲朋好友都请过来热闹热闹。”董平娘笑着说道。 方翠微点了点头,眉眼间也全是笑意,“妹子,你们两位要忙一些,这定亲的事情便交给我们准备了,且我们离县里也近,来回比你们方便。” “这,这怎么好意思?定亲的事应该由我们来才对。”董平爹开口道。 董平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爹娘,定亲的事交给我来办,你们二位住在董家老宅,离这里几千里路,家里又是那么忙,就让我和大叔、婶子一道操办了。” “去去去,我和你爹都在呢,哪有定亲你自个儿操办的例子!”董平娘觑了眼董平,看向方翠微和童知信,道:“定亲比成亲的礼数要少许多,忙的事情也不多,我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交给我来操办,你们二位只管准备好朵儿这边的事情便成,其他的交给我。” 方翠微和童知信看了对方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事情在几人的说笑声中定下。 三个月后,八月初五,董平和童朵儿在县里摆酒席,定下婚约,两年之后再行成亲之礼。 解决了董平的事情,董平爹娘便是要离开村子,回董家老宅去了。 方翠微和童知信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给两人送行,又将两人送上了村口的马车,把包好的干蘑菇让两人带着走。 目送着马车渐远,方翠微和童知信心中的石头皆是落了地。 及此,童朵儿和董平的亲事终于是定下了。 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童知信也终于能张罗起建新房子的事情。 新屋的地基还是选在林子这边,挨着茅草屋。林子里的树木太高太大,为了让更充足的阳光照进来,童知信雇了村子里擅长木匠活的人,把树都给割下来。一来,这建房子的木材便是有了,二来,新屋的视野也开阔了不少,阳光照进来,场地显得格外的亮敞。 听到这个消息,童招银动了心思,现在不是农忙的季节,他在童家除了爹娘,其他人都不怎么关注他。为了保险起见,童招银却还是悄悄地、不动声响的从童家老宅出来,往童知信家里这边走。 “四叔————” 在堂屋里看着童枝儿画新屋布局图的童知信听得声音抬起头来,见到童招银在门外,惊喜的走出来。 “招银,快到屋里坐。媳妇,你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童枝儿抬起头,甜甜的喊了句,“招银堂哥。” 童招银腼腆的笑了笑。 在厨房里做饭,围着围裙的方翠微从后面走出来,一看堂屋里站着的人是童招银,心中也是惊喜的厉害。 “四婶。” “哎,招银,好久没见你了,快让四婶看看你,”方翠微走到童招银身边左瞧右瞧,不住的点头道:“招银,你又长高了。” 童招银摸了摸脑袋。 “怎么还站着,快坐下。”童知信开口道。 童招银嗯了一声,等童知信和方翠微都坐下了,这才落了座。 童枝儿起身,倒了一杯水给他,同时也给童知信和方翠微倒了一杯。接着便是坐回她原先的位置。 童招银对她做的事情好奇不已,开口问道:“枝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童枝儿咧嘴一笑,“我家要建新屋子,我现在在画新屋子的布局图。到时候建房子的事情就照着这个大致的图形来。” “枝儿真是聪明。” 童枝儿吐了吐舌头,接着画新房屋的草图。 “四叔,四婶,我,我也想来帮着砍树。”坐了一会儿,童招银说出了心头的想法。 “招银,你也快到娶媳妇的年纪了,你来四叔这里砍树帮工,四叔一天给你四十文,吃饭都在四叔这儿了。” “哎,谢谢四叔。那四叔,我回去告诉我爹娘一声。”童招银从椅子上站起来。 童知信和方翠微也站了起来,“招银,吃了饭再走吧。” 童招银摆了摆手,同时往门外走去,“不了,我还是先回去了,四叔,四婶,我明儿个一早就过来。” “嗯,你明儿直接到这里吃早饭。” “我知道了。” 童招银健步如飞的回到童家老宅,进到自己的院子里,童知德和罗氏都在院子里坐着。自从林氏回到家里来,家里的重活累活都落在了林氏身上。罗氏的日子比起以前来好上了许多,像现在这样子在院子里坐着,持续了大约有十几日。 “爹,娘————”童招银走到院子中央的大石头上坐下,给自己舀了瓢水解渴,便是道:“我在四叔那里找了份砍树帮工的活,四叔一天给四十文,吃的都在四叔那里。” 童知德皱了皱眉,“你怎么能要你四叔的银子?” 童招银沉默着,并不说话。 罗氏看着童知德道:“四弟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招银不要钱,四弟能答应了让他来帮忙?” 童知德叹了口气,接着问出心里头的疑惑,“你四叔那儿是什么活?” “四叔要建新房子了。” 建新房子?那确实是一项大工程。 可惜自从他上次帮着四弟建茅草屋,老爷子和老太太就盯他盯得特别紧。而且老四前不久又让老爷子和老太太恨上了一次,这次老四建新屋子,为了不惹麻烦,他还是不要出面了。老四能够现在建新屋,应当是谋划好了的,现下又有了招银去帮忙,他也不用担心了。 “招银,你去你四叔那里干活,一定要小心谨慎一些。等会儿我就去老爷子和老太太那里说,你白天去别的地方砍柴,这样他们见不到你也没什么没话说。” “嗯。” 第90章 新问题 父子两人说了会儿话,童知德便起身往主屋那边去。 屋里头,林氏正与老爷子和老太太说话。她知道老太太不待见自己,所以想尽了一切办法来讨好老太太。再被老太太叫着做童家最脏最累的活时,她也不忘了叫女儿童翠儿去外头串门子打听消息。 功夫不负苦心人,这不,她终于是让女儿打听到了有用的消息。 自从童知信闹分家之后,被人指指点点的童老爷子和老太太便是甚少出门,尤其后来老爷子又教唆童知明去林子里摘蘑菇,彻底沦为村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之后,两人就更加的不出门了。 “爹,娘,听人说,四弟要建新屋子了。” 建新屋子?这才分家多久,建了一个茅草屋不说,还要建一个新屋子? 老爷子和老太太听了,心里头都很不是滋味,老太太干脆冲着林氏发火大骂起来,“你个爱嚼舌头的,谁让你说这事了啊?我让你干的活你都好好干完了?尽想些有的没的?老四建新房子,这关你屁事!你吃饱了撑着那!要是嫌吃得太饱,成,从今儿个晚上起,你别吃了。” “娘,老四建新屋子,这当然关咱们家的事了。”林氏小声的反驳道。 老太太更怒,“你还有理了?” “娘,您想啊,二弟和四弟感情最好了,上次四弟建茅草屋,二弟不是偷偷地去帮二弟,还把二弟屋子里的东西给二弟送出去吗?这次四弟建新屋子,二弟肯定得帮忙。” 林氏这番话,抓住了老爷子和老太太最揪心最痛恨的地方,立刻便让叫两人忘记了对她的怒骂,转而骂起童知信和童知德来。 “老四这个不要脸的,上次老大摔了,让他出医药费他不愿意,这次他建新屋子,甭想老二去帮忙。老二这个贱骨头,他要是去老四家偷偷的帮忙,我非得把他的腿给打断了不可!”童老爷子冷声骂道。 走到主屋这边的童知德听得屋里的骂声,心中一阵发凉。 “……你还杵着干什么,还不把老二给我叫过来!”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吼声。 林氏“哎”了一声,立刻推门出来。 “呀!二弟,你怎么都不出声的?”转过身来的林氏见到童知德不声不响的站在台阶外,身子吓得一阵哆嗦。 童知德神情很淡,推开门进到屋里。 林氏撇了撇嘴,心中冷哼,等会有你好受的。 “爹,娘……”童知德见过两人,在正中央低头站着。 童老爷子面色不善的瞧着他,开口道:“你知道你四弟要建新屋子的事情吗?” 童知德点了点头,“爹,我不会去的。” “嗯,”对于这个回答,童老爷子很是满意,老二最是老实,他说不去,那就是不去的意思。 “爹,娘,家里头的柴火剩的少了,改明儿我让招银去外头砍柴去。” “去吧,叫招银多砍些柴火回来。” “是的爹,我这就和他说去。” “你去把。” 童招银白天不在家的事情,得到了完美的解决,翌日天不亮,他便是偷偷地起了来,往童知信家里去。 今儿个是开工的第一天,方翠微早早的便是准备了早饭。童招银过来,没坐一会儿便是与大家一道吃了热腾腾的白粥和咸菜。 饭罢,他扛着一把斧子,拿着一条锯子,跟着童知信进到林子里。 天很早,其他人都还没来,林子里只有童知信和童招银两个人。 “招银,咱们先把要砍树的范围划分出来。” “哎。”童招银把斧子和锯子放在地上,拿了绳子跟上童知信,两个人在林子里转起来,把最外围的树木给围住,以此划定要砍树的范围。 等天空露出鱼肚白,其他砍树的人来到的时候,他们也回到了起点和大部队会合。 童知信做了分工,让几人从不同的方位开工,便去安排其他的事情。 一家人商量了,新屋子用砖瓦建,结实一些也大气一些。虽说董家不在意他们家是农户,可怎么说董家也是大户,他们家有能力把屋子弄得好一些上档次一些,自然要把屋子给弄好。到时候童朵儿嫁到了董家,也能够有面子一些。 童知信要去离县里比较远的青州把砖瓦给拉到村子里来。 县里也是有砖瓦的,不过价钱很是贵,童枝儿算过了,加上去青州的路费,直接到青州去买砖瓦,费用要比在县里买要便宜得多。 方翠微将昨晚给他准备好的包袱交给他,目送他出门。 童知信去青州买砖瓦的这几日,家里监工的人便成了童枝儿。童枝儿精明,聪慧,交给她,童知信最是放心了。 林子里帮工的人,第一日很是卖力的干活。等一天结束的时候,发现童知信不在,回到家里头,听家里人说看见童知信背着包袱往县里去了,第二天再去童家的时候没发现通知信在,心头便是起了别的主意。 童知信说一日的工钱是四十文,他可没说干多少。若是他们一天少干一些,把天数拉的长一些,挣得银子也能够多一些。 人和人之间是会影响的,有这样想法的人起头,其他人见了,便也懈怠起来,只除了童招银还是卖力的干着活。 中午的时候,童枝儿过来看情况,发现今天砍得树木远比昨天的要少上三倍有余,她也不发火,只说天气热,让大家伙去屋子里头喝水。等所有人都到了屋子里,童枝儿便开口道:“大家辛苦了。” 童枝儿有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被她晶莹剔亮的好似什么都看清一般的眼睛瞧着,大家伙都是有些不自在。 “有一件事我想提前告诉大家,这砍一天的树,工钱是四十文,可奖励却是按照一天砍树的多少算的。” 众人眨了眨眼睛,面面相觑,有人开口问道:“枝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举个例子吧,童招银今儿个上午砍得是十六棵树,一棵树是一文钱的奖励,也就是说,童招银今儿个上午的奖励是十六文。” “这奖励是工钱之外的?” 童枝儿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说,等树都砍完了,算工钱的时候,除了每天的四十文,还要加上每天的奖励。” 一天四十文,砍一棵树是一文钱的奖励,砍得越多,这赚的就越多,乖乖……他们亏大了。 “枝儿,我休息好了,先去忙了。”一人放下茶碗,匆匆忙忙的往外面走。 “在休息一会儿吧,现在日头还有些大呢?”童枝儿喊道。 没有回话声。 一个人走了,其他人见状也急忙的将碗给放下,往林子里面走去。谁也不是傻子,账谁都会算,银子能多挣一分便是一分。 “招银表哥,你再歇会儿吧。”见童招银也要出去,童枝儿开口喊道。 童招银回过头来笑了笑,“不了枝儿,我去干活了。” “招银堂哥,要是累了你就歇着,银子是挣不完的。”知道他努力地挣银子是为了什么,童枝儿也不劝他,嘱咐道。 童招银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林子里便是传来了蹬蹬蹬的伐木声。 童珠儿崇拜的看着童枝儿,“二姐,你太厉害了!” 童枝儿笑了笑,对她解释道:“人都有惰性,这个时候,给一定的奖励,会促使他们完成我们想要做的事。” 童珠儿听得似懂非懂,一旁的童招福却是听得明白。 童枝儿见他听得认真,低头说道:“阿福,将来你做了官,对于手底下的人,也可以用激励的方式来做成你想要做的事。” 童招福点了点头,嬉笑道:“二姐,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考上科举?” 童枝儿挑了挑眉,“你是谁的弟弟?”那得意的模样就是在说,有我这么聪明的姐姐,你这个做弟弟的还会考不上科举? “二姐,我怎么没发现,你的脸皮一点也不薄。”童招福吐了吐舌头。 “那是,二姐可是聪明着呢。”童珠儿应和。 童枝儿变了脸,敲了敲两人的脑袋,佯怒道:“你们两个还长期双簧来了,拐弯抹角的骂你们二姐我脸皮厚!” 童珠儿和童招福立刻做了投降状,对着童枝儿求饶起来。 “枝儿现在是越来越不像个女儿家了,说话做事我看就和一方酒楼的秦掌柜差不多。”从屋里头出来的童朵儿补上一句。 有了大姐的支持,求饶状的童珠儿和童招福立刻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大姐,你都不帮我……”童枝儿故作委屈。 在院子里整理着东西的方翠微进到屋子里来,看着几个孩子玩闹的场景,脸上绽开幸福的笑容。 另一边,童知信和方大林快马加鞭的到了青州。 决定要建新屋子那会儿,一家人商量过了一番,童知信便是去了方大林家把这事儿和他说了,方大林说,要买砖瓦的时候叫上他,他认识人,那人会挑好的砖瓦。 两人进了一家酒馆,吃过饭后,等了一会儿,与方大林熟识的那人便是来了。 第91章 布偶 “兄弟,好久不见。”方大林双手抱拳,道。 那人也是同样地动作,“好久不见。” “这是我妹夫,他家要建砖瓦房,想在青州买一批砖瓦运回去。” “嗯。”那人点了点头。 “兄弟,大哥,咱们边做边聊吧,”童知信叫着,随即转身朝着店小二喊道:“小二哥,再上一壶热茶。” ……… “二姐,爹他都出门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啊?”矮坡上,童珠儿问着童枝儿。 那片被划下范围的地方,树木已经被砍光了,也被清理了干净。童枝儿激励的法子很有用,被雇来的人兴致都很高,不出七天便是将任务都给完成了。 “青州路远,大概还要些时候,珠儿,你同我来,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一听有好东西给她看,童珠儿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姐妹两个没一会儿便是回到了家里头。 给童招福定下的书桌已经送到家里头来了。 没怎么布置,就放在童知信和方翠微的卧室。 童枝儿走进去,将放在笔筒里的卷起来的画给拿出来,展开其中一幅。 “二姐,这是什么啊?”瞧着画上眼睛大大的东西,童珠儿欢喜极了。 她的反应正是童枝儿想要的,“珠儿,你说我要是把这个让大姐给做出来,会有人喜欢吗?” “当然会喜欢了,是个姑娘家的都会喜欢,”童珠儿瞧着画,肯定的点头,接着道:“二姐,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呢?” “这是一种猫。”准确说来是KITTY猫。 “猫?二姐,你画的真好看,的确像猫呢!二姐,别的画里是什么,快给我看看。” 童枝儿一一将画给展开,每展开一张,便是叫童珠儿惊艳一张。 “珠儿,你把大姐给叫过来,对了,让大姐把做针线活用的东西一并带过来。” “哎,”童珠儿答应着便是飞快的跑出去。 没一会儿,童朵儿便是抱着做针线活用的工具进到了这边的屋子里,身后跟随着兴奋满面的童珠儿。 “枝儿,你要做什么啊?” 童枝儿将KITTY猫的画给童朵儿看,兴许面对着可爱的动物心中便会充满欢喜是姑娘家共同的心绪,童朵儿瞧了KITTY猫,也是欢喜的紧。 “大姐,咱们把这画上的猫儿给做出来。大姐,咱们这样………” 童枝儿在纸上划下简略的能够让童朵儿看得懂的步骤图,先是KITTY猫的整体外貌轮廓,接着是它眼睛、胡须、蝴蝶结、嘴巴……每一个小细节,童枝儿都讲述的很是细致。 童朵儿听着,一脸的跃跃欲试。 等童枝儿说完了,她立刻便是拿了剪刀在布上小心的剪出了两个KIYYT猫的轮廓。 童朵儿的手很巧,KITTY猫外部轮廓剪出的形状很是细致,几乎都不用怎么修改。 “大姐,剪一对眼睛出来。” “嗯。”童朵儿剪着KITTY猫眼睛形状的同时,童枝儿就剪着最简单的胡须形状。 待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接下来便是童朵儿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她左手拿着一块KIYYT猫的轮廓布,将眼睛安放的位置固定住,一阵一阵的缝起来。如此继续,将另一只眼睛和嘴巴也给缝上。做完这些,便是将先前剪下的KITTY猫轮廓布与之贴合在一起,围着边缘缝合起来,最后留下一条可以塞棉花的缝。 童枝儿和童珠儿将买来的棉花给清理好,等童朵儿缝的差不多了便将棉花给填空到KITTY猫的脑袋里。 童朵儿将其缝合住,最后在头顶处将蝴蝶结给缝上。 头做好了,接下来就是KITTY猫的胳膊、腿和身子。 童朵儿不愧是做惯了手工针线活的,速度又快又好,一炷香的时辰,便是将一只KITTY猫布偶给做好了。 “大姐,二姐,这猫真可爱。”童珠儿抱着完成了的KITTY猫,欢喜的不得了,嘴巴一直咧到了耳根后头。 “大姐,还没完成呢,咱们再给这猫做几套衣服。” “给猫娃娃做衣服?好咧,”童朵儿笑着点了点头,拿起剪刀和针线,没一会儿便是弄出了一套KITTY猫穿的衣服来。 瞧着黄色的汉服,童枝儿有些傻眼了。 大姐的速度也太快了,她都没来得及告诉大姐说KIYYT猫的衣服是怎么样子的。这汉服穿在KITTY猫身上好看是好看,不过她却是看的并不习惯。 想了想,童枝儿在纸上把小时候记忆里KITTY猫身上穿的蓬蓬裙给画了下来。 “大姐,你再照着这个图样给做一件衣服出来。” “我先仔细看看,”童朵儿把图纸拿过去,仔细的瞧了瞧,心中有数了才又拿起剪刀和针线来。 “……大姐,这里做一些褶皱出来……对,就是这样的……” 童珠儿抱着KITTY猫布偶,看着童朵儿做小衣服。 因为没有做过现代的裙子,童朵儿心中没数,不过在童枝儿的指导和所画的图纸帮助下,童朵儿费了些功夫,最终还是做出了童枝儿记忆里KITTY猫穿的裙子。 三两下给KITTY猫套上。 这回子,套了一件衣裳的KITTY猫更显可爱,更加的叫童珠儿抱着舍不得放手了。 “大姐,二姐,再做几套,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做出来看看。” “嘻嘻……好。” 屋外头,听到声音的方翠微好奇的走进屋子里来。 “你们三姐妹在做啥呢?” “娘,你看————”童珠儿兴奋地跑过去,将KITTY猫在方翠微面前举得高高的。 “哟,这小猫是谁做的?太好看了这,我瞧着都欢喜。”方翠微睁大眼睛,亦是有些兴奋。 瞧着方翠微的反应,童枝儿眨了眨眼睛,心道:嗯,这适宜的人群大约可以扩大范围。 “是大姐和二姐做的。” “枝儿也会针线活了?”方翠微惊喜的道。 对着方翠微欣慰的目光,童枝儿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娘,拿针线是大姐,这针线活,我做不来。” “枝儿啊,你现在还小,娘也不为难你,不过一个女儿家,不会些针线活,将来到了娘家会被人看不起的。”方翠微失望的叹了口气,看着童枝儿一提起针线活来就厌恶烦躁的样子,苦口婆心的劝道。 不想让方翠微为自己担心,童枝儿点了点头,说道:“娘,我知道了,你先让我玩两年,到时候了,我会好好的和大姐学。” 一旁的童珠儿听了这话,想着平日里二姐提到针线活的模样,捂着小嘴一个劲儿的偷笑起来。 方翠微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咳了一声,提前给她打起预防针,道:“珠儿,你也别顾着笑,等你再大些,也是要拿针线的。” “娘………”童珠儿拖长尾音,对着方翠微撒起娇来,同童枝儿一样,她也是不喜欢针线活的,一提到拿针,她就一个头两个大烦! “好了,娘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做,娘就先出去了。” 方翠微从屋里走出,屋子里又剩下童朵儿三人。 童珠儿抱着KITTY猫撅着小嘴巴,脸上很是沮丧。 童朵儿安慰她,“你别这样了,做针线活其实也不难的。” “大姐,针线活对你来说就像吃饭一样容易,可是对我,却比登天还难。娘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这拿针线,我真心不会……” 童朵儿笑了笑,“珠儿,你别烦忧了,你现在才八岁,年纪可是比枝儿小得多了。最该愁得,应当是枝儿才对。” 童朵儿朝着童枝儿那里努了努嘴巴。 “愁?我有什么好愁的。娘刚才可是说了,还让我玩两年。”童枝儿嘻嘻笑道。 童朵儿听了直摇头。 整整一天,姐妹三个都在屋子里做布偶娃娃。 傍晚的时候,等童招福回到家里头,便是发现家里头多了好些可爱有趣让人瞧这就欢喜的布偶娃娃。 “大姐二姐三姐,我明儿个有个同窗过生辰,我想送一个布偶娃娃给他,成吗?” 童朵儿点了点头,童枝儿指了指一排布偶娃娃,笑着道:“阿福,要拿哪个,自个儿挑。” “嗯……这个吧。”童招福拿了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布偶,“他是属虎的,我送这个,他肯定喜欢。” 童枝儿摸了摸童招福的头,“阿福,你自己喜欢哪个?也给自己拿一个。” 童招福点了点头,拿了一个和自己同生肖的小猪。 童枝儿暗暗地记在心里,打算到时候将十二生肖都给做齐了。 “大姐,你用双面绣在这上面绣一个童字。”童枝儿说着,将写着童字的字递给童朵儿,同时将剪得一指长,小拇指指甲般宽的白布递给童朵儿。 等童朵儿做好了,她便给小心的缝在布偶娃娃的一角上。 童枝儿手工活不好,可是简单的缝补却是会的。 “枝儿,这有什么用啊?” “二姐,这是不是就和卖布的苏布庄一个样儿,在咱们家的东西上面做记号,将来拿去卖,别人就能知道这是咱们家的东西。”童招福仰头瞧着童枝儿道。 童枝儿笑着点了点头,“阿福真是聪明,不错,大姐做的这个记号和苏布庄在布的背面印的水纹是一个意思。”搁现代,就是品牌。 童枝儿想过了,即便布偶娃娃被别人模仿,他们童家出来的也会有一定的市场,不会被因为没有品牌保护这个概念的古代所侵蚀掉太多的自主产权带来的财富。 第92章 讨价 之前和兰花约定好,童枝儿让童朵儿将所有她画在纸上的动物都给做出来之后,便是去了兰花家,将兰花给叫过来帮忙。 兰花一进到童家,发现屋子里堆着的布偶娃娃,又是欢喜又是惊讶。 “枝儿,你叫我来就是要做这个东西?” 童枝儿点了点头,笑着道:“兰花,你放心,我呢也不会让白给我干活,一天按完成的布偶娃娃算,完成一个是十文钱。吃饭就在我家里了,你看怎么样?” 兰花轻轻地掐了一把童枝儿,嗔道:“瞧你说的。” “现在就开始是吗?”兰花挨着童朵儿坐下,“朵儿姐,我不太会,你教教我。” 童朵儿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气氛很是融洽。 有了兰花的帮忙,等到童知信和方大林拖着砖瓦从青州回来,童家便是堆了半屋子的布偶娃娃。 砖瓦回来,新屋便是开始建了。 童知信雇了人,童招银当然也在里面。对童老爷子和老太太的那番说辞——去外头砍柴,捡了童知信家林子里的树枝便能交代。 童知信负责监工,方翠微负责给人烧茶水和准备一天的饭食,童朵儿在家里头给方翠微打杂,至于童枝儿和童珠儿两个则将屋里头做好的布偶娃娃拿到县里去卖。 童枝儿聪明,又有生意头脑,一家人都很是放心。 早上,太阳高高的挂在东边的天上,童枝儿和童珠儿两个人便是推着板车往县里赶去。 村道不是很平,坑坑洼洼,童枝儿和童珠儿推着车,有些颠簸。不过,好在板车上装着的布偶娃娃都不重,要不然,她们两个孩子也弄不到县里头。 靠脚力果然是慢了许多。 童枝儿想过了,她们卖的是布偶娃娃,并不是吃的菜这类,不用赶早市,中午的那个时候到县里也差不多了,一直待到晚上童招福从私塾回来就收摊,也能够挣上一些。 是以,问过了童珠儿的意思,两个人便是没打算坐车。 现在家里头要建新房子,有一部分的银子又买了地,吃穿的开销一并加起来,剩的银钱并不是很多。 能省一些是一些。 这一路走走停停的,童枝儿算的没错,她和童珠儿到县里的时候,果然是中午了。 现在是六月中旬,太阳渐渐地有些晒人了。 两人推着板车进到集市里,寻了个枝繁叶茂的阴凉地将板车给停下。 童枝儿将塞在板车一脚的厚布给拿出来,与童珠儿展开,铺在地上。然后又将车上装着布偶娃娃的袋子给解开,将娃娃一样拿两三个出来摆着。 做完了这些,姐妹两个都是满头大汗。 “珠儿,你去那边的凉茶摊买两碗凉茶过来。”童枝儿从兜里取出一文钱,交到童珠儿手上。 童珠儿接过,往凉茶摊走去,童枝儿就在原地看着摊子。 “老板,凉茶怎么卖?” “一文钱四碗。” “拿给我来四碗吧。”童珠儿将一文钱递过去。 凉茶摊的老板接过,让她等着,动作很快的把四碗凉茶给送来,瞥见她们对面的摊子,好奇的问道:“那些东西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童珠儿笑了笑,“是我大姐和兰花姐做的。大叔,您家里头有孩子吗?要不给孩子买一个吧。”有人问起,童珠儿转了转眼珠子,接着道:“小孩子见了这个一定会喜欢的。” 大中午的,天气热,凉茶摊这边也没什么人,凉茶摊的老板想了想便是跟着童珠儿去了对面。 童枝儿心中很是惊喜,没想到童珠儿去买凉茶,竟然还把顾客给招揽过来了。 “二姐,给————” 童枝儿接过两碗凉茶,咕噜咕噜的仰头喝尽。抹了抹下巴低着的水,热情的对不住瞧着布偶娃娃的凉茶摊老板道:“大叔,买一个回家吧。你家里的孩子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凉茶摊的老板笑了笑,一口黄牙便是露了出来,“你们两姐妹说话真有意思,好吧,这布偶娃娃你怎么卖?” “不贵的,五十文钱一个。” 凉茶摊的老板脸色一变,抬脚便是走了。 “老板……” 童珠儿在身后喊,凉茶摊老板却是走的越来越快。 “珠儿,算了,他是不会买的。”童枝儿瞧着地上铺着的这些布偶娃娃,心中暗暗发了愁。对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一个布偶娃娃要五十文确实是贵了。但是,要是价钱定的太低,她买布买棉花的本便是保不住了。 万事开头难,到后来,总会好的。 童枝儿给自己打气,也给童珠儿打气。 “珠儿,等会见到有姑娘家和小孩子,咱们就敞开嗓子喊。” “我听二姐的。” 于是,两个人都坐在树下,养精蓄锐起来。 有到凉茶摊这边喝茶的人,看到对面两个小姑娘摆的布偶娃娃摊,摊子上都是些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人们的好奇心便是被勾了起来。可是走过去一问价,却是五十文一个,当即,这些人都是有些被吓住了。 买一斤猪肉是二十文,家里人还能够饱餐一顿,五十文,都能买两斤半的猪肉了! “我说两个姑娘,你这价定的太高了,我看你后头还有那么多,怕是卖不出去吧。”有一个中年大叔在童枝儿的摊子这边磨蹭了很久,想买却是嫌价高,走了却又舍不得,就这么一直磨着。 童枝儿笑了笑,“大叔,这价是良心价,再低,我们家就要亏本了,我爹娘准得骂死我。” “你就不能再便宜点?” “当然能便宜点,要是大叔你买的多,我当然就能给更多的优惠,可是大叔你只是买一个,我要是便宜了卖,本就赚不回了。” 大叔很是不耐的道:“就一个还能亏了你!” 童枝儿挑了挑眉,“积少成多,我这是小本生意的买卖,大叔要是不买的话,就算了吧。” “你……不卖就不卖,定这么高的价,我看你怎么卖得出去,哼!” 讲价不成,童枝儿死活不肯让步,大叔恼恨的骂咧咧的走了。 …… 一直到下午四点左右,童枝儿和童珠儿一个布偶娃娃都没卖出去。 童珠儿兴致缺缺的,神情有些萎靡不振。 “二姐,咱们是不是该降降价?”童珠儿小声的在童枝儿耳边道。 童枝儿心里头并不慌,县里头好些怕晒的姑娘家可是还在家里头待着,等她们出来了,不愁她的布偶娃娃卖不出去。 童枝儿摇了摇头。 又过了大约有一刻钟,日头西斜,风凉爽了许多,街上陆陆续续的走出了一些姑娘家。 童枝儿拍了拍童珠儿,道:“珠儿,打起精神来,咱们要开始喊了。” 童珠儿也是发现了朝着她们这边走过来的好些姑娘家,心里头紧张的直打起鼓来。 “嗯,二姐。” “一二三,布偶娃娃,卖不偶娃娃了,好看又可爱的布偶娃娃,走过路过的各位姐姐妹妹可不要错过了————” 脆生生的童音在街道盘旋,飞扬,飞进姑娘们的耳朵里。听到声音,好几个姑娘停下脚步,左看右看,发现是凉茶摊对面的摊子,看见那铺着白布的摊子上摆着的形式各样的布偶娃娃,姑娘家的心瞬间被吸引了。 “小姑娘,你这儿的布偶可真是新鲜,我都没见过呢?” “姐姐,这些布偶是我和家中的姐妹自己做的,姐姐要是喜欢的话就买一个吧。” 那姑娘左瞧瞧又悄悄,摸了KITTY猫,又捏了小老虎的脸,对于柔软的面料的手感都很是满意。 “怎么卖的?” “五十文钱一个。” “五十文,贵了些,不过,你这玩偶新鲜,布也好,咦?这里竟然还是双面绣,好,就五十文,给我拿这个。” 那姑娘掏出一放手帕,数了五十文给童枝儿。 童枝儿欢喜而感激的接过,让童珠儿将布偶娃娃给包好,递到那姑娘手上。 “姑娘慢走————” “双面绣?真的是双面绣?小姑娘,给我两个……” “给我一个……” “也给我一个……” 跟在身后,听到先前第一个买布偶娃娃那姑娘说话,好几个姑娘便是争先恐后的买起来。 虽然不是因为自己的布偶娃娃才招揽了顾客,可是大姐的双面绣受人欢迎和追捧,童枝儿心里头也是高兴的紧。 收了银子,和童珠儿两个将她们要的布偶娃娃给打包好。 …… “花儿,今天是你的生辰,你和娘说,想要什么?”一个二十多岁妇人打扮的女子牵着一个小女孩在街上走。 小女孩闷着头,一句话也是不说。 妇人心里头有些难过,转移话题道:“花儿,走了这么久,你渴了吧,来,我们去那里喝口茶。”妇人瞧见凉茶摊,牵着女儿过去。 有客人来,凉茶摊老板自然热情的将两人给迎到了棚子里坐着。 “两碗凉茶。” “好叻,您请等会儿,马上就来。” 妇人低头瞧着自己的女儿,发现她直勾勾的瞧着某处,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一片欢喜。心中吃了一惊,妇人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 凉茶摊对面的摊子,两个姑娘家面前对着各种各样的布偶娃娃,布偶娃娃做的很是精巧漂亮,难怪女儿会着迷。 “花儿,你在这里等着娘,娘一会儿就来。” 女孩子好似没听到妇人的话,神色依旧是呆呆的。 妇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往卖布偶娃娃的童枝儿那里走去。 第93章 喜人 “小姑娘,你这儿的布偶娃娃怎么卖?” 童枝儿抬起头,对上一张女子姣好的脸,她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好似春风一般的笑容。 “姐姐,五十文一个。” 女子从头上拔下一只银色的发钗,“姑娘,我用这只发钗给你换,你看行吗?” 发钗十分的暗淡无光,看着便是有些年头了。 “姐姐,给————” 听了童枝儿的回答,童珠儿诧异的抬起头来。 等那位女子走到了地面的凉茶摊,童珠儿才小声的开口询问道:“二姐,你怎么把这不值钱的簪子给收下了?” 童枝儿微微一笑,“珠儿,你看。” “看哪里?”童珠儿嘴里说着,脸转过去,视线正好瞧见在凉茶摊坐下的女子。女子将布偶娃娃交给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孩子。小孩脸上没什么神色,眼睛却是闪闪发亮。 “二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童枝儿笑了笑,“珠儿,天快黑了,咱们把摊子收了去县门口等阿福。” 童珠儿点了点头,姐妹两个动作麻熘的将东西都给收起来,推着板车往县门口而去。 “二姐,三姐,”远远地瞧见童枝儿和童珠儿,童招福便是大声地喊道,抬脚快步的跑了过来。 夕阳西下,照在蜿蜒的村道上,将三个高矮不一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二姐,三姐,我上次给同窗带的老虎布偶,同窗很是喜欢,他说,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叫人喜欢的布偶。” 童枝儿摸了摸童招福的头。 “二姐,我们私塾两天后要举办一场登山比赛,领先的前三者会有奖赏。可是家里这么忙,你们又要去县里卖布偶娃娃,大概没人去看我了。”想起两天后的登山比赛,童招福的心情变得有些沮丧起来。 童枝儿也不说话,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 县里,一方酒楼。 张管事怔怔的瞧着看账本的秦安出神。 今天,几乎一整天的时间,秦安都用在了瞧童枝儿和童珠儿摆摊卖布偶娃娃上面。张管事着实是有些弄不清楚秦安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正琢磨着,张管事便是听到秦安叫他。 “啊?掌柜的………” 秦安皱了皱眉,“张管事,你有心事?” 张管事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掌柜的,我哪里会有什么心事。” 秦安扬了扬眉,“张管事,你去准备,明天随我去童家。” 张管事心中吃了一惊。 去童家,掌柜的这是迫不及待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安排。”张管事说着便是往外头走,却是又被秦安给叫住。 “回来————” “掌柜的还有吩咐?” 秦安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张管事,叫张管事略略的感觉到几分不自在起来。 “没事了,你出去吧。” 等了半响,张管事听到秦安如此道。 张管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屋里,秦安踱步走到窗边,一手摸着鼻子,暗忖:他的意图有这么明显?便是张管事都看出来了? ……… 走到离童家不远的地方,童招福叮嘱了童枝儿和童珠儿别把刚才他说的告诉爹娘和大姐,见两人点头,三个人这才快步往家里走去。 “枝儿、珠儿、阿福,你们回来了。” “娘————”童珠儿和童招福笑着喊道。 童枝儿将板车给推到院子的一边放着,也喊了方翠微一句,这才开始收拾板车上的东西。 方翠微、童珠儿、童招福几个都来帮忙,没一会儿便是将板车上的东西都收拾到了屋里头。在厨房里忙着的童朵儿做好了晚饭,只等童知信忙完事情,一家人便能坐在一起吃晚饭。 等了一会儿,没见童知信过来,童枝儿起身走到那边去看个究竟。 “爹,还没忙完吗?” 其他人都回去了,童枝儿只看到还有童知信一个人在。 听到声音,童知信转过身来,“枝儿回来了。” “嗯,回来有一会儿了,爹,这天都黑了,等会儿点了灯吃过饭再干吧,大姐都把晚饭给准备好了。”童枝儿走过去,发现童知信是在算今天的账,开口说道。 童知信合上本子,“好,听你的。枝儿,今天你在县里卖掉的布偶娃娃有多少?” “嗯………有二十个。” 二十个,那就是一贯钱,也即是一两银子。 童知信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来,嘴里直夸奖童枝儿能干。父女两个走到茅草屋这边来,方翠微等人便是听到他止也止不住的笑声。 “高兴什么呢?”方翠微将沾了水拧得半干的帕子递给他,笑意盈盈的问道。 “咱家枝儿聪明能干,”童知信说道,胡乱的用帕子擦了擦脸。 方翠微扬了扬下巴,眼眸中笑意更深。 待都洗过了手,一家人便是围在堂屋布置的饭桌上吃晚饭。 饭罢,照旧是方翠微和童朵儿收拾桌子。 童珠儿、童招福挨着童枝儿,紧张而兴奋地看着她一个一个的数铜板,童枝儿每数一个,两人便是念一个数。 “一、二、三…十、百、二百、三百………九百九十九、一千。” 叮———— 最后一枚铜钱稳稳当当的堆在九百九十文铜钱里,铜钱碰撞声渐渐消失,童珠儿和童招福脸上的笑却是未止住。 “来,珠儿,给……”童枝儿从一千文钱里拿出二十文给童珠儿。 童珠儿错愕了片刻,“二姐,干什么给我钱?” 童枝儿微微一笑,“珠儿今天也卖出去了十几个布偶娃娃,这是奖励。” 一听是奖励,童珠儿便也不推辞了,高高兴兴的将二十文钱接过去,捂在手心里直傻乐。 童招福很是羡慕的看着童珠儿。 童枝儿又拿出十文钱来给他。 童招福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二姐,我啥也没干,你给我钱干啥?” “二姐的布偶娃娃挣了银子,你也跟着沾沾光。” “哎,谢谢二姐。” “还有大姐,给————”童枝儿转头瞧着童朵儿道。 童朵儿连连摆手,“枝儿,你挣得银子也不多,拿着再干别的事吧。“ “大姐这是心疼我那,”童枝儿笑嘻嘻的道,直接将二十文塞到了童朵儿手里,“大姐,二十文也干不了什么,你就拿着买零嘴就是了。” “爹,娘,你们也拿着。” “哟,枝儿这是要给咱一家发奖励?”方翠微笑眯了眼睛道。 童枝儿龇了龇牙,挑出二十文分别给了方翠微和童知信,又挑出二十文给自己。 “嗯,剩下的就是公中的了,爹娘,大姐、珠儿、阿福,以后咱们谁挣了银子,都拿出一些来作奖励,你们说好不好?” “成,反正是枝儿你管账,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对于童枝儿这个提议,大家都表示很赞成。 童珠儿眼睛一亮,这下可是把她给高兴坏了,手里头有了一点小银子,她以后就能买自己喜欢吃的点心和蜜饯了。啊,徐记的点心她最喜欢了,明儿个去县里头就买点解解馋。 童招福也是高兴的紧。最近上课的时候,夫子提到了好些书,他好想看看的。以后自己手头有了银子,他就不必找家里人开口了。 不过,不干活光拿银子,他却是不答应的。 “二姐,咱们都分银子,不过,都要照着干的活来。”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阿福,你说说看怎么照着干的活来分?”没想到童招福居然还想到了按劳分配?这实在是个了不起的想法。 “爹爹力气大,干得活自然多,所以爹爹分的应当多一些。二姐是拿主意的,对于一件事的成败也是关键,分的也不能少……” 童招福考虑问题的角度叫童枝儿很是欣慰。 这孩子,在私塾里念书,接受的是四书五经,没有形成古板的思维定势,实在是叫人可喜的一件事。 这里就不得不说童枝儿认知上的刻板了,以为童招福在私塾里学的是如明朝科举考试一般的八股。 这个朝代,做学问很是开放和包容。能够提出不同见解和思路的人,极其的受到重视和敬仰。这也就造成了当朝几百年来,学术各家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结果。没有刻意的限制和引导,任其发展,人的思维自然就不受限制了。 “阿福,说得好,就按你说的办。” 得到童枝儿的肯定,童招福小脸也是红扑扑的。自己提出的意见被重视和采纳,他心里头实在是欢喜的很。童招福知道,他们家和别的人家都不同,并不是因为二姐聪明的有着经商的头脑和才智,也不是因为大姐的手巧和心善,更不是因为三姐的活泼和灵动,而是因为爹娘对他们的一视同仁和重视。 在他们家,没有人会因为是小孩子,说的话和提出的想法就会被蔑视,或是以“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来抹杀。爹娘尊重他们,信任他们,有什么事一家人都聚在一起商量。 童招福想,他们家最珍贵的一笔财富,大概就是爹娘的尊重和信任了。 “阿福,在想什么呢?” 见童招福怔怔的想着什么出神,方翠微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第94章 来访 童招福微笑着摇了摇头。 “二姐,我们明天起早些,”童珠儿脸上难掩兴奋的说道。谁想童枝儿却是摇了摇头,“珠儿,我们明儿个和后天都在家里头和大姐、兰花一道做布偶娃娃。” 童珠儿“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今儿个把地基打完了,我看了看,大家伙干活都很细致牢靠。”说完了童枝儿卖布偶娃娃的事情,接着就是童知信说建房屋的进度了。 “等完工了,咱们请大家伙好好地吃一顿。”方翠微也笑着道,人家给自己家干活干的仔细,做主人家的自然要表示一番,请大家一起吃顿饭。 童知信点了点头,他把明天要完成的进度预测了一下,一家人听过,这才洗洗睡了。 …… 翌日,上午,日头当空。 一方酒楼门前停了一辆马车,不一会儿,一方酒楼的掌柜和管事便是出了来。 “阿憨,我和掌柜的出去一趟,酒楼就交给你负责打理。”张管事对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吩咐道。 名叫阿憨的男子咧了一口黄牙,笑容憨憨的,倒是极衬他这名字。 “张管事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酒楼打理的好好的。” 阿憨人虽然长得很憨,可性子和脑袋却是一点儿也不憨,若是有人想从他憨憨的外表上讨了好处去,那绝对是自讨苦吃了。 张管事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内布置的很是宽敞,秦安斜躺在软垫铺着的小榻上,一手执着一卷书,一手枕着脑袋。“掌柜的,酒楼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秦安翻了页数,“嗯”了一声。 张管事掀开车帘,朝着车夫道:“走吧。” ……… 童知信一边帮着人家递砖,一边又帮着和贴砖用的泥,不经意的抬头,瞧见一辆马车往林子他家这边过来,童知信多看了几眼。 待马车往入庭院这边的道驶来时,童知信确定这就是来自己家的了。放下手里的活,童知信擦了擦手赶紧跑过去。 屋里头,听得马车声的方翠微也是出了来,在门口站着。 马车停下,张管事掀开车帘下去。 “张管事!”童知信惊喜的喊道。 “张管事,快屋里请。”方翠微也是惊讶的厉害,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一放就楼的管事。张管事笑了笑,并不急着往屋里头走,指了指车上道:“我家掌柜的也在车上。” 童知信和方翠微这回更是惊讶了。 张管事来他们倒也不是特别惊讶,可是一方酒楼的秦掌柜过来,这就叫他们受宠若惊了。 一只莹润白皙的手撩开车帘一角,秦安英俊儒雅的脸露了出来。 “秦掌柜————” “童老板,童夫人。” 张管事立刻上去将车帘给撑着,让秦安从马车上下来。 “秦掌柜,您快屋里请。”一等秦安落了地,童知信便是热情的道。 秦安点了点头,进到屋内。 方翠微去了屋里头将最好的茶叶给拿出来,童朵儿等人见了便是问道:“娘,家里头来客人了吗?” “嗯,一方酒楼的秦掌柜过来了。”方翠微难掩兴奋地道,“枝儿、珠儿,你们两个去县里买些东西回来。” “好。”放下手里的活计,童枝儿和童珠儿点头道,拿了银子便是出去。经过大堂的时候,童枝儿大大方方的开口与秦安打招唿道:“秦掌柜————” 秦安笑了笑,“你们这是要去县里?” 瞧见童枝儿手里拽着的荷包,秦安揣测道。 童枝儿也不瞒他,点了点头,道:“去县里买些东西。秦掌柜,张管事,你们坐着,我们先走了。” “等等————” 见童枝儿说了就要走,秦安叫住她,“若是为了招待我们,那就不必去县里多买些什么,我们不过是来看看林子那片种蘑菇的地儿,带不了多久,一会儿便是要走。” 听秦安这么说,童知信急了,“秦掌柜,您大老远的过来也不容易,吃了饭再走。” 童枝儿也点了点头,“秦掌柜,就准备些家常的饭菜,你吃了再走吧。” 秦安眨了眨眼睛,慢慢的点了点头。 方翠微也不耽误工夫,叫了童朵儿和童珠儿便是去厨房准备起午饭来。 童枝儿和童知信则是领着秦安和张管事一道往林子里出蘑菇的那片地方去。 瞧着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秦安问童知信道:“这个林子是你家的?” 童知信笑着点了点头,“我家才买下的。” 刚才坐马车来的时候,秦安便是从车窗口瞧见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林子,如此大的林子全是童知信家的,据他所知,童知信家此前并不富裕,能够买些如此大的林子,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故事在里头。 “也是托了枝儿的福,家里头才能这么好。以前,老人们都说这片林子里有勐兽,没人敢来。后来的有一天,枝儿进到了林子里,发现里面啊其实并没有老人们说的勐兽,再到后来,我把这里买下来的时候,也就没怎么使银子,反倒是劝的人多………” 想到那会子的事情,童知信忍不住笑了笑。 秦安也笑了,打趣道:“倒是给童老板捡了个好。” 童知信摸了摸头,呵呵的笑了起来。 前头领路的童枝儿回过头来,瞧着秦安道:“那也是我爹胆子大,敢买,换了别人,还不一定敢捡这个好。” “枝儿……” 女儿当着别人的面夸自己,童知信有些无奈。 秦安笑出声来,没想到这姑娘还是个护短的。 “啊————”忽然的,童枝儿一个没注意,脚踝畔到了一截裸露在外的树根,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正前方正是突出来的一截枯树枝,童枝儿的脸若是擦过去,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童知信看着这一幕,心脏差点蹦了出来,他飞快的往前跑去,可是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秦安一手扯着童枝儿的手臂,用力一带,便是揽着她的腰,将她给带到怀里。 “没事吧?”秦安焦急的询问道。 童枝儿摇了摇头,心中一阵的后怕,差一点就出事了。 “枝儿……”童知信这时候跑过来。 童枝儿挣扎了一下,秦安立刻便是将她给松开,怀里一轻,秦安怔了怔。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啊?”童知信上下打量着童枝儿,眸中一片焦急之色。 “爹,我没事的,秦掌柜拉住了我。” 童知信转头瞧着秦安,十二万分感激的拱手道:“秦掌柜,多谢你。” 秦安摇了摇头,“应该的。” 这句话童知信没有听懂,尾随其后的张管事却是听得明白。 掌柜的这是提前将话外之意给说了……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待看完了长蘑菇的那块地方,出来的时候童知信格外的小心,对秦安也是格外的感激。 “林子这么大,有的东西应该很多,除了卖蘑菇,你们家还打算做些什么生意?”大堂里,秦安喝了茶,笑着问道。 “在野果林那边我家还有几亩地,等果子熟了,我们也做蜜饯果子卖,其他的就是种花生的地,等来年种了花生便能卖花生。” “种花生的地有多少?” 童知信笑了笑,“五十亩。” “这样吧,童老板,等明年你家种了花生,所有的花生晒干了都买给我的酒楼。” 童知信眨了眨眼睛,他家花生还没种上,这就有销路了?对此,童知信十分的感激,“谢谢秦掌柜了,来年我家的花生一定好好地种,到时候给你的酒楼送过去。”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得知童知信在建新的砖瓦房,秦安便去看了看。 看过砖瓦房,这一趟回来,在厨房的方翠微等人便是将中午饭给准备好了。 一共是四菜一汤,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盘四季豆,一盘土豆丝,最后是一碗蛋花蘑菇汤。 童珠儿去了林子里把还在干活的童招银给叫过来。 方翠微和几个孩子并不落桌,童知信、秦掌柜、张管事和童招银落座。吃饭的时候讲究食不语,一顿饭吃的很是安静。 “秦掌柜、张管事,你们来了我家,我家也没什么好菜招待你们的,实在是过意不去。”饭罢,童知信抱歉的道。 秦安笑了笑,“菜很爽口。我们没打一声招唿救过来了,添麻烦的是我们才对,童老板太客气了。如此,我们便是走了,童老板,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到县里的酒楼来找我。告辞————” 童知信和方翠微将秦安和张管事送上马车,目送着马车走远了才进屋。 进到屋里头,童知信把方才秦安说的明年收花生,以及刚才在林子童枝儿跌倒给秦安救了的事一并与方翠微说了。 方翠微听得甚是心惊,又把童枝儿给打量了一遍,见她身上果真是没什么伤,心里头这才平稳放心了下来。 “秦掌柜对我们家真是没话说,孩子他爹,等林子里的蜂蜜多了,咱们把蜂蜜给秦掌柜送去。” “嗯,忙完了这阵子我就去弄。你和几个孩子吃饭,我去忙了。”提着一壶烧好放凉的水,童知信往建砖瓦房的地基那边走去。 第95章 私塾 马车上,张管事细长的眼睛睁得老大,眨也不眨的瞧着秦安。 “看什么?我脸上可是有金子?”执着书卷的秦安,眼皮抬也不抬的道。 张管事心中腹诽:掌柜的这模样可怎不像是见了心上人的,竟然和平时出门一个样子。莫非,是他会意错了,掌柜的压根就对童枝儿没那意思?也对,童枝儿不过是个十岁的小丫头,掌柜的已是双十的年纪,哪里会看上这么小的小丫头。 可掌柜的之前对童枝儿的态度,瞧着也不像是什么意思都没有啊? 至少跟着掌柜的这么些年,他可是从未见过掌柜的对哪个姑娘多看几眼的。 一路上,张管事便是在秦安是否对童枝儿有意思中左思右想。 ……… 这日,童招福所在的私塾格外的热闹。学堂外面聚集了各家的长辈和丫头小厮,一个个满心欢喜的瞧着自家孩子(少爷)的风采。 “阿福,你爹娘他们在哪儿?你姐姐她们也来了吗?”童招福的在私塾的好友,李书宇问道。 童招福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我家里头有事,爹娘和姐姐们都走不开身。” “哼,都是见钱眼开的人,哪里会顾得上你。” 刻薄的男声从一边传来。 李书宇当即便是怒了,掳了袖子便是要揍人,“童知义,你胡说什么!” 童招福拦住他,愤怒的瞧着童知义,冷冷的道:“童知义,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爹娘。” “童招福,你敢这么叫我?我可是你的五叔!你不尊重长辈,我要告诉夫子去。”童知义叉着腰大声道。 童招福翻了个白眼,“我爹娘早就从童家分了家,你爹娘也是说了,以后我家和你家断绝关系,我爹娘和你家的人再无干系。既然如此,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又有什么不对。什么事都讲一个理字,便是你在夫子面前说,我也是不怕的。不过,到那个时候,夫子若是知道了你爹娘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家难看就不关我的事了。” 童知义恨恨的推了一把童招福,心中恨他恨得要死。 娘最不喜欢被人曝家里的臭,要是今日让私塾里的夫子知道了他家的事情,爹娘一定不会给自己好脸看。 “你,你给我等着————”丢下一句狠话,童知义跺了跺脚,跑到外面去。 “阿福,童知义就是个嘴碎的,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李书宇安慰童招福道。 童招福拍了拍李书宇的肩膀,笑着道:“我从小和他院子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你别为我担心了。” “得,”李书宇嘻嘻笑了声,“阿福,我带你去见见我爹娘,平日里下了学,我邀你到我家里去,你要赶着回家,都没机会去,我回了家老是念着你,我爹娘都知道了你的名字,要是见了你,心里头一定高兴。” “嗯。” …… “这就是阿福念书的私塾?”私塾门口,方翠微仰头瞧着写着四个大字的黑色点漆匾额,“枝儿,这上面是什么字?” “娘,是明阳私塾。” “哦,咱们快进去吧,阿福一定等急了。枝儿啊,你都不告诉阿福说我们要来,他现在心里头一定难过得很。”方翠微看着童枝儿道。 童枝儿抱住她的手臂,咧了咧嘴,“娘,阿福之前还说不要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呢,咱们给他一个惊喜,说不定那,阿福会更高兴。” 童知信一脸笑意的点了点头,“枝儿说的有理。” 童珠儿和童朵儿催促道:“爹娘,咱们快进去吧,看这时辰,登山比试也快开始了。” “呀,得赶紧进去,去晚了就见不到阿福得第一了。”作为村子里长大的孩子,下河摸鱼、爬树掏鸟,什么没干过,登上又算什么,童招福铁定稳拿第一。 几人急急忙忙的往里面走,因为跑得快,童珠儿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啊?哪个不长眼的,急什么急,急着去投胎啊?”骂骂咧咧的大嗓门传进方翠微等人耳朵里,熟悉的恍若隔世。 童珠儿哆嗦着身子,害怕的看着一脸怒容的老太太。 “娘……”童知信开口喊道。 方翠微走过去几步,将童珠儿给拦住,也跟着喊了句。 “哼,我道是谁家的野丫头,原来是你们。”老太太一脸不屑的冷声道。 知道老太太对他们的芥蒂和恨意,童知信和方翠微将这话自动忽略,低头瞧着童珠儿道:“珠儿,给奶陪个不是。” 虽然害怕,可童珠儿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小声的道:“奶,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 “哼,一句对不起就算了,我告诉你,你差那么一点就把我给撞到了,你知道吗?” “娘,珠儿也给您道歉赔了不是,小孩子家家的,爱玩爱闹是天性,您就别和她计较了。”童知信说道。 老太太向来是有理没理都不饶人的,哪里会这么容易的就放过了童珠儿。 “不成,一句道歉就想了事,没那么容易。” “奶,那你想怎样?”童枝儿皱眉道。 “让她给我跪在这里,直到我满意为止。” 跪在这里?今天明阳私塾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老太太是存心了要让童珠儿丢人,让童知信一家丢人,也让私塾里的童招福被人嘲笑。 “奶,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您好好地站在这里,珠儿也给您赔了不是,您非要她跪着,这是什么道理?” 又听童枝儿说话,老太太心中的火气蹭蹭蹭的便是上了来。 “你是什么身份,长辈说话哪有你一个小孩插嘴的份,这就是你爹娘教你的?” “我虽然是个孩子,可也知道一个理字,您要珠儿跪在这里,这道理我说给路过的大家伙听听,看看他们怎么说?” “你………你就不管管你这二丫头,任由她对我无礼?”老太太拿童枝儿无法,转而愤怒的瞪视着童知信。 童知信赞赏的看了眼童枝儿,一脸严肃的对老太太说道:“娘,枝儿只是在和您讲道理,没有对您无礼的意思。” “她顶撞我,这还不叫无礼?”老太太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明是非,说道理,这不算顶撞。” “你……好,你们好……” 左右讨不了好,老太太跺了跺脚,瞪了童知信一家,气冲冲的撞开童枝儿往私塾里面走。 “枝儿,疼不疼?”方翠微急切的看着被撞偏了半个身子的童枝儿,童知信等人也是一脸的担忧。 童枝儿笑着摇了摇头。 她心里痛快得很。 童知信叫老太太没法发作的那番话,实在是深得她意。 “都怪我……”童珠儿红着眼睛,自责道。 童枝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慰她道:“珠儿,没事的,奶就是那么个人,你也道了歉,就别往心里去了。” 童珠儿点了点头。 “走,咱们快到里面去……” …… “阿福,这次的登山比试,我赢定了。”平地上,画着一条常常起跑线,站在起跑线上的李书宇凑早童招福耳边小声的笑着道。 童招福笑了笑,“这可不一定。” “你别小看我,阿福我告诉你,山我可是爬多了,就咱私塾这小山,绝对难不倒我。你别看我爹娘给我起李书宇这个文绉绉的名字,其实啊,我最喜欢的还是武术。练武术的,没个强健的身体怎么行?等下看我的。” 这还是头一回,童招福从李书宇嘴里听到他不喜欢读书这句话。平日里相处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李书宇一看书就犯困,对读书没什么兴趣,今日他倒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书宇,你喜欢武术,你爹娘知道吗?” 李书宇叹了口气,“就算知道了,爹娘也不会同意我去练武的,家里头我大哥已经是习武的了,我爹娘才不会答应我也去舞刀弄棒。” 童招福点了点头。 “大家都注意了,”明阳私塾的先生大声喊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 “今天,我们明阳私塾的登山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各位学生都在场上了吗?” “在————” “好,今天,你们的长辈和亲友都是在看着你们,记得好好表现。准备————走。” 先生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朝着登山处飞快的跑了起来。 童知义悄悄地跑到童招福身后,看住了地方,手里头丢出一颗石头。 “啪————” “阿福!”听到声音,李书宇吃惊的看着摔倒在地上的童招福,再看童知义一脸得意的模样,他便是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李书宇跑到童知义身边,一拳便是打了过去。 场上闹作一团,私塾的先生们都吃了一惊。 在这边站着的老太太瞧见自个儿儿子被人打,当即便是愤怒的冲了上去,揪着李书宇的头发撕扯起来。 李书宇的爹娘见状,也立刻的走上去,劝着老太太松手,毕竟第一个打人的是他们儿子。可老太太却是不理会,依旧揪着李书宇暴打,李书宇的爹娘心疼儿子,说不通理也就不费那口舌,拉着老太太到一边,将她给制住。 “你们还讲不讲理了,你儿子打我儿子,你们是怎么教孩子的,啊?”老太太怒吼道。 “实在是对不住,我一定让我儿子给你儿子道歉。” “说我们不讲理,你讲理了吗?孩子们打架是孩子们的事,有你这样上去打我儿子的吗?”李书宇身上挂了彩,李书宇的娘也不淡定了,冲着老太太愤怒的吼道。 第96章结亲家 有了娘亲撑腰,李书宇狠狠地踹了童知义一脚。 见小儿子被人踹得踉踉跄跄,老太太火气更胜,嚷嚷着就又要上去揍李书宇。李书宇的娘自然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个儿儿子被人给欺负,掳了袖子也是要干架的样式。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人措手不及,回过神来的私塾先生们一个个跑过去将两方人马给拉住。 “阿福————” 走到会场,一眼便是躺在地上的童招福,方翠微惊讶且担忧的喊道。 正努力爬起来的童招福听到熟悉的喊声,扭头看向发声处,蓦地瞪大眼睛。 爹娘和几个姐姐怎么会来了? “阿福,你没事吧?”方翠微快步的跑过去,将呆呆的童招福给拉起来,焦急的上下打量着他。 童知信等人也是围了过来,一脸的担忧。 看着大家,童招福咧嘴一笑,摇头道:“我没事的。爹娘,大姐二姐三姐,你们今天怎么会过来?” “阿福,你有比试怎么也不告诉我们?”方翠微抱怨道。 童招福摸了摸后脑勺,“家里事情多,我不想大家因为我耽误了功夫……” “你的事情怎么是耽误工夫!”童招福话没说完便是被童知信给打断了。他拍了拍童招福的肩,沉声道:“以后再有什么事情,甭管家里头什么事,都不能瞒着我们,知道吗?” 童招福讷讷的点了点头。 “他打了我儿子,你们说怎么办吧?” 老太太不饶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方翠微等人同时看过去。 私塾的先生好声好气的对着老太太说理,转头脸色很是不好看的瞧着李书宇,问道:“李书宇,先生问你,你为什么要打童知义?” 李书宇愤怒的伸出手指头,“他故意朝童招福丢石子,害童招福摔倒了!” “你瞎说,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关我什么事?李书宇,我知道你和童招福关系好,方才我和童招福起了口角,你心里头不痛快,早就想教训我了,可是叫你逮着了好机会!” “你…………” 李书宇被童知义这话气得不行。 童知义不愧是老太太最最疼爱的小儿子,这调拨是非、没理也胡搅蛮缠的本事,真真是学到了家。 “先生,李书宇说的是真的,我摔倒,的确是因为童知义丢的石子。”好友被人欺负,且是为自己打抱不平才惹得夫子训话,童招福站出去道。 “夫子,他们两个关系好,说话自然是向着对方。”童知义立刻便是对夫子说道。 夫子皱了皱眉,看着童招福,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这就是证据,”童招福捡起绊住他的石子,“这石子是私塾的假山才有的,附近有泉水,常年刷着假山壁,令壁上长出了许多的青苔,若是去了那里捡石子,定然会留下痕迹,夫子瞧瞧童知义的鞋子或是衣服便是能够发现蛛丝马迹。” 话落,夫子转头看向童知义,见他慌慌张张的拍着鞋面,当即便是明白了。 “童知义,先生都教过你什么?友爱、包容,这些你都忘了?” 如此小的年纪便会出手伤人,此等心思真真是令人发指。 读圣贤书,便是要叫人明是非,知黑白,童知义故意惹事,真真是惹恼了以教育是私塾的学生们明辨是非黑白的夫子。 “你今日故意生事,本夫子罚你抄写论语一百遍。” “啊?” 童知义大惊。一百遍论语,那不是要把他的手给抄残了? “啊什么啊?再多说,就罚抄两百遍。”夫子冷脸道。 “…………是,夫子。”童知义不甘愿的应下,恨恨的瞪了眼童招福和李书宇。 李书宇哈哈一笑,“夫子英明,夫子高见。” “哼,”夫子没好气的瞪了眼李书宇,“有事不知道对夫子禀报,私自揍人,太过暴力,有道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倒好,直接抡了拳头上。李书宇,你也要受罚。” “受罚就受罚,只要夫子不罚我抄书便是。夫子,你说吧。” “哼,你不让本夫子罚你抄书,本夫子偏偏就这么做,李书宇,你把论语抄两百遍。” “夫子,童知义都才一百遍,为什么我要两百遍?”李书宇不服气的嚷嚷道。 李书宇的娘见此掐了他的胳膊一把,训道:“臭小子,瞎嚷嚷什么?动不动就抡拳头,我们让你来私塾里念书,就是要你遇事抡拳头的?看看人家童招福,再看看你这样!夫子罚得对,你给我好好地抄书,不抄够两百遍,今晚你就甭想吃饭。” “娘……知道了。” 见李书宇罚得比自己更重,童知义捂嘴窃笑起来。 李书宇见状,朝着他比了比拳头,领教过李书宇拳头滋味的童知义立刻便是缩了缩脖子。 因为这番变故,登山比试便是暂停了。 夫子提议让大家伙先歇息一会儿,参观参观私塾,缓冲一下方才的事情导致的不好影响。 老太太扶着童知义从童招福几人身边走过,极其不满的瞪了眼几人,气冲冲的往歇息的凉亭里走。 童招福等人并不把这个放在心里头,倒是李书宇感概良多。这位做人家奶奶的,心真是偏的没了边。 “书宇,这是我爹娘和几个姐姐。”感慨中,听到童招福如此道,李书宇立刻将感慨抛诸脑后,颇为好奇地瞧着童招福的几个姐姐。 “这是我爹,我娘。”童招福介绍了童知信与方翠微。 “叔叔婶婶好。” “你就是李书宇,早就听我家阿福说过你了,是个壮实的小伙子。”童知信拍了拍李书宇的肩膀,笑着道。 李书宇咧了咧嘴,也跟着嘻嘻一笑。 “方才真是多谢你替我家阿福出头了。”方翠微感激的道。 她温柔的模样,一点都不似自己剽悍的娘,李书宇颇为不适应的摸了摸头,低声道:“阿福平日里也帮了我很多,阿福有什么事情,我当然也要帮他。” 李书宇的爹娘这时候走了过来。 方翠微见此,立刻便是对李书宇的娘抱歉的道:“大姐,对不住了,我家阿福连累你家小子了。” “没事没事,妹子,你家是哪儿的?” “我们是………” 四个大人聊到一块,童招福将童朵儿三人介绍给李书宇。 “我大姐、二姐、三姐。” 李书宇看着模样温柔的童朵儿、再看聪慧柔美的童枝儿、最后看向可爱甜笑的童珠儿,满眼的羡慕。 “阿福,你真好,有三个姐姐,不像我,头上两个哥哥都是闷葫芦,一点都不好玩。”李书宇恨恨的道。 旁边,李书宇的娘也是极为羡慕的对着方翠微道:“你家有三个姑娘?妹子,你真是好福气,不像我,肚子里出来的几个都是小子,叫人烦死了。” 方翠微听得脸上笑容止也止不住。 李书宇的娘性格豪爽,她甚是喜欢这样性格的人。 两个妇人说了一会儿的话,对彼此都很有好感。“妹子,你家大姑娘应当是及笄了吧?”看见另一旁童朵儿的模样和神情,李书宇的娘眼睛一亮,问方翠微道。 方翠微点了点头。 “那可是许了人?” 方翠微再次点头。 李书宇的娘一脸的失望,随即她又看向童枝儿,试探着道:“你家二姑娘呢?” “枝儿还小。”方翠微笑了笑。 “妹子,你们咱们这么投缘,要不咱们结个亲家怎么样?” “和大姐结亲家我自然是乐意的,只是,还得看孩子们的意思。”方翠微回应。 李书宇的娘也是笑了,“妹子说得对,要是孩子们愿意,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方翠微点了点头,“成。” “妹子也是个爽快的人,说了这么半天,我还没问过妹子姓什么呢?” “我性方。大姐呢?” “妹子,我随夫姓,你叫我一声李大姐便是了。” “哎………” 李大姐十分的兴奋,旁边的李书宇也是兴奋地厉害。得知布偶娃娃是出自童朵儿之手,他满心满眼的都是崇拜。 “朵儿姐姐,你真是聪明,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好玩的布偶娃娃来?”李书宇眨巴着眼睛道。 童朵儿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布偶娃娃是我妹妹画在纸上,然后才叫我做的,聪明的是我妹妹,我顶多就是手工比较擅长。” 李书宇看向童枝儿,又回头瞧着童朵儿,道:“朵儿姐姐也很了不起。” 童枝儿赞同的道:“大姐是很了不起,书宇,我问你,你们私塾最热闹、人最多的地方是哪里?” “斗文阁。在那里,不光是我们私塾的人,还有附近其他私塾的人会来。” “这斗文阁是什么地方?”童珠儿好奇的问道。 “它在我们私塾的东北角,是一处不大的阁楼,阁楼四处种有荷花,极为雅致,是文人常来的地方。我们年纪虽小,可夫子也说了让我们去那里见识见识。夫子说,学识不分年级,能够多多学习,自然不能够放过机会。” “原来是这样。”童珠儿点了点头。 古代崇尚诗词歌赋,文人才子相聚的地方,吸引的来人自然是不少。 童枝儿十分的兴奋,“大姐、珠儿、阿福、咱们拿了东西去斗文阁。” 第97章 大卖 “也带上我,”李书宇喊道。 童枝儿笑着点了点头,走到方翠微和童知信面前,说了她们的出去,便是结伴走到明阳私塾外头,童枝儿让人给她看着的板车旁边。 “车上都装了什么?”李书宇好奇而兴奋地瞧着被包裹起来的堆在板车上的许多东西。 “是要卖的布偶娃娃。”童珠儿回答道。 李书宇这下子可是兴奋了,“你们要在斗文阁卖这些布偶娃娃?” 童珠儿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是你二姐想的?” 童珠儿再次点了点头,这回比上次更是用力了。 “你二姐真是聪明,今儿个私塾举办的登山比试,人比以前更多,这会儿夫子喊休息,聚在斗文阁的人只会更多。” 童珠儿听罢,心头更是高兴。 人多,她们的生意才好做。 几人一人抱着一大包的布偶娃娃,李书宇力气大,左右手各拿了一个,往斗文阁而去。 斗文阁有些远,绕过一排假山流水,走过青石板铺成的长长小径之后,几人才是见到了被荷塘包围着的斗文阁。 正如李书宇说的那样,这会儿的斗文阁可谓是人山人海了。 从荷塘中心到边上,搭着的曲折回廊上站着的全是人。 童朵儿几人来的很是时候,斗诗会正进尾声,要不然,大家伙都看文人斗诗,她们可是要站好久。 童枝儿发现了,来的人里,有超过一半的是年轻的姑娘。抬头遥望斗文阁中长身玉立、风姿洒脱的文人才子,童枝儿找到了答案,心头暗暗感激这些才子们。 “枝儿,咱们把东西摆在哪里?”童朵儿开口问道。 四处都是盛开的广玉兰树,童枝儿瞧了瞧,视线落在一棵花团锦簇开的最茂盛的广玉兰上。 “咱们就去那儿。” 几人往童枝儿指的那处走去,童枝儿取出铺在草地上的白布,将包裹着的布偶娃娃给拿出来一一摆好。 最兴奋的要数李书宇了,童枝儿每拿出一个,他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布偶娃娃上面。 一切准备完毕,童枝儿便对几人点了点头。 童珠儿第一个扯了嗓子唿喊起来,“布偶娃娃啦,可爱又好看的布偶娃娃啦。” 脆生生的童音立刻便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顺着声音看过来,只见枝繁叶茂、花团锦簇的广玉兰树下,几个姑娘家站在一堆布偶娃娃前。铺在白色软布上面的布偶娃娃,形态各异、憨态可掬,叫人见之心动。 “这个是……萝卜?”走过去的姑娘家中,有人指着一个白白胖胖、笑容腼腆的布偶娃娃道。 童枝儿笑着点了点头,“姐姐真是好眼力。” “呀?没想到咱们吃得萝卜做成布偶娃娃,倒是如此的叫人欢喜。给我拿一个。” “哎,”童枝儿答应着,很快的将萝卜娃娃用一个白色的袋子给包装起来。白色的袋子上绣着童家布偶四个大字,这样的布偶统共有一百来个,是童枝儿说了让童朵儿和兰花赶制出来的。 “姐姐,给————” 那姑娘在童枝儿包装萝卜娃娃的时候便是盯着她瞧,此刻她将东西交到自己手上,那姑娘便是好奇而兴奋地瞧着包装袋子。 这还是她买东西,都一次见人在包装袋子上做文章的。 “童家布偶。”那姑娘一字一字的念道。 童枝儿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姐姐,以后希望你多多光顾我们童家布偶,姐姐慢走。”接了银子,童枝儿欢快的道。 “这布偶娃娃怎么卖的?”又有几个人问。 “五十文钱一个。” 人多了一些,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也是来帮忙。 这里渐渐地便是被一圈人给围了起来,从斗文阁走出来的才子们见状,一个个都是好奇的紧。他们方才也是听到了卖布偶娃娃的叫喊声。可是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又是才子,总不好意思和别人挤。 幸好有一位买到了布偶娃娃的姑娘家从里面退了出来,近距离的看着几位斗诗才的才子,双眼直毛星星眼,大声喊了一句,旋即便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这一看,见是几位大才子,众人的兴致都是被吸引了过来。 里面的童枝儿见状,眼珠子转了转,又一个念头计上心来。她挑了几个布偶娃娃拿在手上,飞快的奔了过去。 “几位公子,给————” 眼前突然出现憨态可掬、模样可爱的布偶娃娃,叫几个风流倜傥的才子都有些挪不开眼睛。 有一人没声好气的开口道:“姑娘家的玩物,堂堂男儿怎可收,小姑娘,你快拿回去吧。” 童枝儿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不在意的笑了笑,“公子说错了,此等物品并不只是专属于姑娘家。有道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孔夫子不也是说,食色性也。公子,我说的可对?” “你………” 未料到一个卖布偶娃娃的小姑娘竟然会如此的好口才,李云聪霎时间怔住了。 “二哥!你怎么回来?”李书宇惊讶的跑过来。 李云聪“嗯”了一声,皱眉瞧着童枝儿,并不说话。 “这小丫头可真是有意思,”有位相貌儒雅的公子笑着对童枝儿说话,“你这布偶娃娃多少银子一个?” 童枝儿摇了摇头,将布偶娃娃递过去,“小女子仰慕几位的才学,这些布偶娃娃,就当是小女子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意,还请几位公子收下。” “倒是个率真坦诚的丫头,好,我们就收下了,多谢。” 几人对童枝儿道了谢,礼貌的接过她递来的布偶娃娃,爱不释手的端详着。 等童枝儿将一个KITTY猫布偶交到李云聪手上的时候,毫无意外的听到了一声冷哼,她顿了顿,正想把东西收回来,没曾想李云聪却是好好地将KITTY猫给拿在了手里头。 一行人又对童枝儿道了谢,这才离开了。 童枝儿回到摆着布偶娃娃的广玉兰树下,没过一会儿,便是有许多的青年男女争先恐后的聚过来。 “我要一个朱允公子手里头的布偶娃娃。” “我要一个同陈公子一般的。” “还有我……” “………” 这热闹的将近疯抢般的场面叫童朵儿和童珠儿都是看呆了。 “大姐,珠儿,快别愣着了。”童枝儿提醒道。 “哦,”两人应了一声,拿起布偶娃娃和包装袋开始忙碌起来。 不肖半个时辰的功夫,带来的所有布偶娃娃便是销售告罄。 童枝儿等人都是忙的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不过,看着空荡荡的铺在广玉兰树下的白布,一个个心里头都是高兴地很。 “二姐,咱们应该多带些布偶娃娃来的。”童珠儿嘟着嘴巴颇为遗憾的道。 童朵儿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带的少了些,家里头还有好多呢。不过,咱们也没想到会卖的这么快……” 啪嗒啪嗒———— 又是急促跑过来的脚步声,童朵儿等人抬头,衣衫沾着灰,发丝有些凌乱的女子气喘吁吁地站在对面。她弯着腰,不住的喘着出气,一看便是急匆匆的跑过来的。 “还有……布偶娃娃卖吗?” 童朵儿抱歉的开口道:“姑娘,你来迟了,今儿个我家的布偶娃娃都卖完了……” 那姑娘家勐然抬起头,极其失落的模样叫童朵儿吓了一跳。她丢了魂儿似的在嘴里念叨:“斗文阁的几位才子可都是人手一个布偶娃娃,我怎么就来迟了……” “你们家里头还有吗?”想到了什么,那姑娘急切的问道。 童朵儿点了点头。 “走,带我去你们家里去————” 童朵儿有些为难。 童枝儿笑着过来道:“这位姐姐,我们等会儿还要参加我弟弟的登山比试,你的要求我们无法现在答应。要不这样吧,明天,我们一早就把布偶娃娃运到这来,姑娘看这样可好?” 那姑娘点了点头,“你可要给我留着。” “你们明天早上会带着布偶娃娃来这儿?”听到声音,旁边的好几个女子过来问话。 童枝儿点了点头,好几个姑娘家确定了,高兴地跟得了什么好东西似的。 “二姐,咱们家的布偶娃娃很受欢迎呢。”童珠儿嘻嘻的笑道。 童枝儿笑了笑,并不说话,心中对那几个接受了她的布偶娃娃的公子很是感激。 布偶娃娃大受欢迎,一是她们家的布偶娃娃的确做得很好,二是有这些有影响力的公子给她们无形中的间接宣传。即,偶像的力量。 “阿福————”前方传来方翠微的声音。 童招福快步走过去,仰起头甜甜的喊了句“娘。” “你怎么还在这儿,登山比试就要开始了,现在明阳私塾的先生都在清点人数了!”方翠微着急的道。 “娘,我这就过去,”说完,童招福回头喊了句同在这里的李书宇,两人迈腿跑步,飞快的往登山比试集合地而去。 “我们也快过去了,”方翠微说了一句,帮着童朵儿几人收拾了东西,一道往那边走。 斗文阁的活动结束,来这边看登山比试的人更多了一些。 童枝儿等人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最里头,与童知信和李书宇的爹娘一道站着。 第98章 李云聪 童珠儿扯了扯童枝儿的衣袖,开心的道:“二姐,好多人手里头拿的是咱家的布偶娃娃呢。” 童枝儿也十分开心的笑了,为童珠儿说的,也为自己听到耳朵里的。 “姐姐,你这布偶娃娃是在哪里买的?” “就是她们手里头。” 霎时,好几个人往童枝儿等人这边走过来。 “对不起,我们家的布偶娃娃今天已经卖完了,等明天早上,我们会再来这里一趟,你们明儿个再来吧。” 听了前半句,一些小姑娘的脸上很是沮丧,可童枝儿的后半句话传进耳朵里,她们一个个都很是雀跃起来。 你传我,我传你,不消片刻,想要买布偶娃娃的人便是知晓明儿个童枝儿等人还会再来。 另一边,登山比试也已经开始了。 私塾先生一声令下,童招福和李书宇便如离玄的箭,拔了退疯狂的往前面冲,蹭蹭蹭的迈上石阶,如风一般,不消一会儿便是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妹子,你家小子跑得可真是快!”旁边的李大姐瞠目结舌的对方翠微道,她实在是没想到,那个被童知义一个小石子便被整倒在地上的小子跑起来会这么有劲儿。 方翠微笑了笑,道:“李大姐家的小子也是厉害的很,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 “唉,我这小子从小野惯了,干了坏事他第一个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都快,我愁啊……” “哈哈……” 所有人翘首以盼,等待着自家的孩子摘了山顶的信物跑回来。 等鼎内的一炷香快要燃尽的时候,一个小小的黑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越来越大,李书宇的脸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李书宇的爹娘欢喜的厉害,其他人则是暗暗为落在后头的自个儿儿子叹息。 毫无疑问,夺冠的是一马当先的李书宇。不过,他却是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奖品是一本《中庸》,这对不喜欢读书的李书宇来说,实在是不怎么好的奖品。 “阿福,给你!”见童招福一脸羡慕的模样,李书宇直接将《中庸》扔到他手里头。 童招福怔了怔,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书宇,这是你第一名的奖励,给我不好吧?” “我才不喜欢这奖励呢………”李书宇嘟囔着,给他这奖励,还不如给他发个布偶娃娃来得实在。突然地,李书宇眼睛一亮,“阿福,要不,你让你姐姐给我明儿个准备一个布偶娃娃当奖励?” “好吧。” “阿福,你真够朋友。”李书宇拍了拍童招福的胸脯,一脸的兴奋。两人做了决定,往自己的父母那边走去。 “儿子,奖品是啥?”李大姐十分好奇的问道。 李书宇指了指童招福。 童招福立刻便是将《中庸》给亮出来,“是一本书。” “书啊,”李大姐接过去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她看着头疼,心里头却是高兴地很,将书给合上,一脸严肃的对李书宇道:“这可是你们先生给的奖励,你可给老娘我好好地读完,知道吗?” 李书宇皱了皱眉,将《中庸》给抢过来,塞到童招福手里头,对李大姐道:“娘,我已经答应阿福先把书给他看,做人要言而有信。” 李大姐心底一阵气闷,李书宇的花花肠子她还能不知道?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只好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等阿福看完了你再看。” “是,娘,”李书宇瞄了眼童招福,悄悄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直看得童招福心内一阵叹息。 两家人道了别,各自往回家的方向走。 一到家里头,李大姐便是拿了扫帚要打李书宇一顿。 李书宇是精明惯得人,身子一闪便是躲过,嘴里嚷嚷着大喊道:“娘,干什么要打我?” “你个臭小子,叫你读书,你不好好读,尽想些歪心思,看看人家童招福,小小年纪就爱读书,再看看你,一提到书你就犯困。好好地奖励你还不要,真是气死老娘了,今儿个不好好的教训你一顿,老娘咽不下这口气。” 说完,李大姐便是追着李书宇满院子跑。 李书宇一边跑,一边冲着老爹求救,“爹,你也不管管娘,我要是被娘给打傻了,这书也甭念了。” “哼,”李书宇的爹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进了屋里头。 求救不成,李书宇大叫一声往哥哥们的院子里跑,见到自己的大嫂在,立刻便是躲了过去,“嫂子,救救我啊。” 李书宇家里头一共是三个孩子,他大哥、二哥,再加上李书宇。李书宇的大哥取了妻子,二哥还没有,家里头统共是六口人。 “书宇,你又惹娘生气了。”李书宇的嫂子好笑的看着李书宇道。 “兔崽子,你还敢躲在你嫂子后头,赶紧给我出来————”李大姐用扫帚敲了敲地面,气恼的道。 “我出来了你又要打我,我才不傻呢。” “你……” “娘,”见李大姐动气,李书宇的嫂子立刻便是劝道:“书宇还小,不懂事,娘就不要和他生气了。” “这臭小子不好好念书,有个爱念书的同窗也改变不了他,我今天非得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要他知道他上私塾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的。不好好学,就要仔细着皮。” 看见大嫂劝不住娘亲,李书宇从她身后快速的闪出来,擦着李大姐的身子跑出去,在院子里好一顿藏,趁着他娘不注意,偷偷地进了二哥李云聪的屋子。 “你小子躲什么躲,还不给我出来………” 院子里满是李大姐愤怒的吼声,李书宇捂着耳朵,只当自己没有听到。他百无聊赖的瞧着二哥的屋子,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 李云聪的屋子就像他的人一样的古板,一点生气也没有。 李书宇看的无聊便是要走,眼睛却是撇过一样东西。 是童枝儿今儿个给二哥的布偶娃娃。 反正二哥也不喜欢,他拿走了也没事。 这样想着,李书宇便是拿了布偶娃娃在怀里,蹑手蹑脚的从李云聪的屋子里出来,避开李大姐的视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将怀里的布偶娃娃与童招福在他生辰那日送的放在一起,欢喜的瞧着。 李云聪在外头打了一套拳,回到屋子里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走到安置着布偶娃娃的地方,却是一愣。 布偶娃娃不见了。 “二哥,你在找什么?”等李大姐气消了,李书宇哼着小曲儿在院子里跑,见李云聪一脸焦急的寻找着什么,他走过去好奇的问道。 李云聪看了眼李书宇,面无表情的道:“没找什么。”接着便是走开了。 李书宇眯了眯眼睛,看二哥这着急的样子,肯定就是在找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东西不见了,叫二哥这么的着急?想了想,李书宇悄悄地跟上李云聪。 找遍了整个院子也是找不到布偶娃娃,李云聪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关上门,一言不发。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书宇特意的瞧了瞧李云聪的表情,见他眼眸中偶尔透出的失神,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 饭罢,李书宇飞快的回到自己的屋里头,将他从李云聪那里拿来的布偶娃娃给带出来,仔细的瞧了瞧四处,发现李云聪出来,他蹑手蹑脚的将布偶娃娃给藏在某处,喊了句“啊,这是什么啊?” 听到声音,李云聪立刻过来。 见到躺在石台上的布偶娃娃,寻找时候的焦急和失落立刻便是被填满了。 “不过是个布偶娃娃,瞧把你吓的。”李云聪面无表情的将布偶娃娃给拿出来,提着它进了自己的屋子。 李书宇放慢脚步,悄悄地走过去,贴在菱形的方格窗户上,努力地瞧着屋内情形。 没有电灯的屋子有些暗,李书宇只隐隐约约的瞧见李云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瞧了一会儿,没见他有其他的动作,觉得没劲儿的李书宇便是走了。 屋内的李云聪突然地回过头来瞧了眼窗户的方向,嘴角勾了勾,伸出手,拍着布偶娃娃几乎没沾什么灰尘的地方,面无表情的脸瞧着可爱的布偶娃娃,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 因为明儿个要到明阳私塾前面去卖布偶娃娃,童枝儿等人一回到家里头,以方翠微为首,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五个人便是去了房间里开始做布偶娃娃。做饭的工作交给了童知信。 童知信是个能干的,以前童家老宅未娶一个媳妇的时候,家里的饭食便是由他包了,农户家的孩子,从来就不被教育什么君子远庖厨更何况,童知信并不得他娘的喜欢。做起晚饭来,童知信很是娴熟,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是将饭菜给准备好了。 “吃了晚饭再做吧。”童知信将饭菜端到堂屋,对方翠微几个母女和儿子道。 “哎。” “爹,你做了什么菜,好香啊。”童枝儿第一个跑到堂屋,惊喜的看着桌上的几盘菜。 第99章 仿制品(上) 童知信嘿嘿的笑了笑。 跑到厨房的童朵儿端了一盆水过来,让几人净手。饭罢,一见人便都是去了屋子里做布偶娃娃,童知信将桌子收拾了,也到屋里面帮忙。 细致的针线活他做不了,就帮着几人理线头,即是将缠成一团的线给理顺了,好让童朵儿等人缝制。 忙到大后半夜,实在是熬不住了,童知信这才吹了灯,催促着童枝儿等人上床歇着。 好在前几天做的剩下还有许多,加上几人回家赶制的,布偶娃娃倒也不是不少。童知信一大早起来,将布偶娃娃包好了放在板车上,这才去在建的新屋子那边瞧。 童招福等着童枝儿和童珠儿起来,今天童枝儿要去明阳私塾外头卖布偶娃娃,他可以和她们一道走。 …… “董大哥,多谢你了。”明阳私塾门口,童枝儿感激的对董平道。 她们是在村口往县里去的路上遇到董平的,知道了她们要去童招福念书的私塾,董平二话不说,便是帮着她们推起了板车,一直到明阳私塾门口。 董平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大姐在家里头还好吗?”董平腼腆的问道,脸上有可疑的红晕浮起。、 童枝儿和童珠儿看了对方一眼,皆是捂着嘴巴偷偷地笑起来。 “大姐挺好的,董大哥,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们带给大姐?” “你们等我一下。”董平丢下一句话,很快的往别处走了。 童枝儿回头看向还站着这里的童招福,摸了摸他的头,道:“阿福,你快进去吧。” “二姐,等我帮你们把布偶娃娃都安置好了我再进去,现在时间还早着,不碍事的。” 童枝儿点了点头,姐弟三人便是洗的干净的布铺在地上,然后将布偶娃娃都给放上来。 做完这些,童招福对着童枝儿和童珠儿摇了摇手,这才进了私塾里面。 昨儿个没买到布偶娃娃的人没一会儿便是来了,给了童枝儿价钱,欢欢喜喜的抱着心仪的布偶娃娃离开。 来明阳私塾念书的孩子中,有见到童枝儿卖的布偶娃娃,心生欢喜,可却没带那么多银子,只好遗憾的走了。 “这不是童招福的姐姐们吗?”有孩子的声音道。 “童招福?谁是童招福?” “同咱们一个私塾的学生,先生常挂在嘴边的,说是书念的很好。” 想要买布偶娃娃的那人将此记在心里头。 因为昨儿个同人说好了,想要买布偶娃娃的人便是都知道童枝儿会在明阳私塾来,陆陆续续的在上去便是都来了。 布偶娃娃卖光,童枝儿和童珠儿就收了摊子,在板车前等着董平回来。 “枝儿,你们的东西怎么不见了?”匆匆忙忙赶过来的董平,见板车上空空如也,很是吃惊。 童珠儿嘻嘻一笑,“董大哥,我们的东西都卖完了。” 董平了然的点了点头。 “董大哥,你是不是要我们带什么东西给大姐?”注意到董平手上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童枝儿问道。 董平“嗯”了一声,把盒子交给童枝儿。 “这里面是什么啊?”童珠儿好奇的问道。 “一些胭脂。” 董平羞赧的挠着头道。 “董大哥,我们会交给大姐的,你放心吧。” 董平笑了笑,问道:“你们的东西都卖完了,这是要回去了吗?” 童枝儿点头,“董大哥呢?” “我还要去药铺给人看病,就不同你们一道了,你们回去的路上要注意点,啊。” “嗯。”挥别董平,童枝儿将盒子放在板车上,与童珠儿推着一道往回家走。午时才过一会儿便是到了家里头。 “这么快就卖完了?” 方翠微惊喜的道。 童枝儿将鼓鼓的荷包拿给她看,“娘,我们先进去了。” 回到屋子里,童枝儿将钱安置在钱罐子里,这才抱着盒子去找童朵儿。 童朵儿在厨房后头帮着做午饭,见童枝儿过来,很是开心。 “大姐,这是给你的。”童枝儿将盒子递过去。 童朵儿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道:“你买的?” 童枝儿摇了摇头。 “那是谁?” “大姐猜猜?”童枝儿嘻嘻的笑着问道。 童朵儿的脸一红,将盒子拿过去,转过身子,嘴里嘟囔道:“我猜不着。” 童枝儿走到她身前,还是嘻嘻的笑着,“大姐,打开看看吧。” 瞧着童枝儿打趣的模样,童朵儿十分的羞恼,“你一边儿去,就知道笑话你姐姐。” “真是的,不想给我看就直说呗,我知道,这是姐夫给你的,你宝贝着呢。好了,大姐,我去兰花家里一趟了。” 童枝儿说完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就知道瞎说,”厨房里,童朵儿呢喃道,迫不及待的将盒子给打开。 ……… 兰花家和童枝儿家里隔得并不算远,也就半里路的距离,没一会儿便是到了。 兰花家里头也正做午饭,童枝儿还没走到门口,就是闻到了一阵菜香。 “大柱哥————”看见兰花的大哥在堂屋里,童枝儿喊道。 “枝儿来了,是找兰花的吗?” 童枝儿点了点头。 “她在自个儿屋里头呢,你去找她吧。” “哎,谢谢大柱哥了。” 大柱憨憨的笑了笑。 兰花的屋子童枝儿是来过一次的,穿过堂屋,进到后院,往左边的第二间屋子便是了。 “枝儿————” 听到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兰花抬起头来,见是童枝儿,她十分的惊喜,飞快的从榻上爬了起来。 瞧着榻上放着的剪刀、针线和布,童枝儿眨了眨眼睛。 兰花有些抱歉的看着她,犹豫了半响才嗫嚅的道:“枝儿,我……对不起。” 厨房里忙着的兰花娘炒了菜,进到堂屋,问了大柱是谁来了,知道童枝儿是进了兰花的屋子,将菜匆匆忙忙的放在了桌上便是往兰花的屋子跑去。 “枝儿,你看,你家的布偶娃娃卖的这么好,咱们家兰花也是帮了你那么久的忙,我们家做一些拿出来卖,这个,你不会往心里去吧?” 兰花娘在门口道。 童枝儿抬头看过去,笑了笑,“大娘,我不会介意的,兰花帮了我很多,我很谢谢她的。” “枝儿……”兰花红着眼睛看向童枝儿,大大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水。 “兰花,这是给你的,你拿着。” 童枝儿将一个荷包放在兰花手心里。 兰花摇晃着脑袋,却是不肯收。 兰花娘问了句:“枝儿,你还给兰花算了工钱?” 童枝儿微微一笑,“我让兰花来帮忙,自然是不能让兰花白白干活,这是当初就和兰花说好的,大娘,兰花不肯收,我把银子给你吧。” “成,给我吧。” 兰花娘走到屋里头,伸手接过荷包。 “娘!”兰花不高兴的喊了句。 兰花娘不理她,颠了颠荷包后便是藏在了身上,“你和兰花慢慢聊哈,我在去厨房炒两个菜,枝儿,在大娘这儿吃饭,啊?” “不了大娘,我坐一会儿就走,我家里头中午饭也是烧好了。” “你到我家里头都不吃饭,那怎么成,你坐着,我马上就好………” 兰花娘很快的出了屋子,往厨房那边走。 童枝儿看了眼兰花,见她一脸不安的模样,笑了笑,“兰花,我真的没生气,你不用这么介意的。”开始做布偶娃娃的那会儿,她便是将盗版的问题给想明白了,如今瞧见兰花做,她倒也是不生气。而且,她也没什么生气的资格,毕竟,按理来说,这也不是她的专利。不过是借着异世的智慧,小小的致富了一把罢了。 “可是枝儿………” 尽管有了童枝儿的安慰,兰花却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她是去帮童枝儿忙的,可最后,却是偷了童枝儿的创意。虽然,这其中也有兰花娘施压的成分在,但答应了这么做的那个人是她,无论如何,她都没有理由为自己开脱。 屋里渐渐地起了兰花呜呜咽咽的哭声。 “兰花,我真的不怪你,即便不是你,也会有被人做出同样的布偶娃娃来的。你也是为了挣银子,我不怪你的,真的不怪,你别哭了好吗?这要是让你娘和大哥听家了,她们还会以为是我骂你了,这样你让我以后怎么好意思再来找你。” 听童枝儿说还回来找她,兰花怔住,眼巴巴的看着童枝儿道:“枝儿,我们还是朋友吗?” 童枝儿抹了抹她脸上的泪,“当然是朋友了。” 兰花终于是破涕为笑。 最后,童枝儿留在兰花家里头吃了饭才回了家。 童珠儿好奇的问她,“二姐,你怎么在兰花家里呆了那么久?” 童枝儿笑了笑,“和你兰花姐多说了一会儿话,大娘客气,让我留着吃了饭才回来。” “哦。”童珠儿点了点头,“二姐,咱们还是不是该开始做布偶娃娃了,要不然明天就没有卖的了。” “嗯,咱们进屋去,走………” 翌日中午,童枝儿背着五十个布偶娃娃出门了,照例是童珠儿跟着她。因为做的布偶娃娃并不多,她们就不用板车推着,直接放在背篓里背。 第100章 仿制品(下) 到了县里头,瞧着满大街卖的布偶娃娃,童珠儿傻眼了。 “二姐,怎么她们卖的同咱们一模一样?” “走吧,她们卖她们的,咱们卖咱们的。” 童珠儿闷闷的“哦”了一声,随着童枝儿走到她们在县里卖布偶娃娃的老地方——凉茶摊对面。 因为卖布偶娃娃的人多了,且前些日子来买布偶娃娃的人也多得很,来童枝儿这里买布偶娃娃的人便是少之又少。 半响过后,总算是来了牵着小女孩的妇人。 “大婶,给你加孩子买个布偶娃娃吧,你看她多喜欢啊。”童枝儿笑着招唿道。 那妇人蹲下身子,让她女儿挑自己喜欢的。 “娘,我要这个。” “多少银子?” “五十文。” “五十文?”大婶的音量提高了八个维度,“别家都只卖十文钱一个,你这儿怎么卖的这么贵,讹我们那?看不出你一个小小年纪的丫头,心思却是这么的坏。” “大婶,你胡说什么呢?”童珠儿气鼓鼓的开口,“你去随便打听打听,我们这儿的布偶娃娃一开始就是卖的五十文一个,你不要便拉倒,我们也没求着你买。”说着,童珠儿便是将女娃手中的布偶娃娃给夺了过来。 “哼,不买就不买,稀罕,走,娘给你去别家买个一模一样的来。”大婶拉着她女儿气冲冲的走了,围观的人亦是散去,不过,童枝儿还是听到了众人的议论纷纷。 “两个丫头卖的这么贵,脾气还不好,啧啧啧。” “你说错了,这两个丫头可是都一个在咱们县里卖布偶娃娃的,那价钱一开始就是五十文,买东西那人,也真是太嘴贱了。觉得价钱不合理,不买便是了,说话那么难听做什么?还不许人家做生意的姑娘家生气了,又不是泥做的,不会哭也不会笑……” “珠儿,别生气了。”见童珠儿还是一脸气鼓鼓的模样,童枝儿安慰她道。 童珠儿眼圈刷的便是红了,嘴里带着哭腔,道:“二姐,你说这些人怎么就这么欺负人呢,明明这是咱们辛辛苦苦想出来的东西。” “好了好了,别伤心了,她们模仿了咱们的布偶娃娃,可料子和手工都没咱的好,孰优孰劣,日子久了,大家都会看明白的。你别着急,我啊还有好些布偶娃娃的模样没画呢,到时候做出来了,准甩她们一条街都不止。” 童珠儿被童枝儿说的破涕为笑,郁闷的心情也算好了些。 摆了一个半时辰的摊,也没什么人,两人便是商量着将摊子给收了。 回到家里来,方翠微见两人带着与早上出门的时候一般多的布偶娃娃回来,安慰两人道:“做生意嘛,有时候赚的多,有时候赚的少。” 童枝儿笑了笑,“我知道了,娘,你放心,我和珠儿不会往心里去的,明天了,我们去早一些。” 童珠儿也跟着点了点头。 见两个孩子没有沮丧,方翠微脸上浮现出宽慰的笑容。 翌日一早,童枝儿和童珠儿果然起得很早。 方翠微亦是跟着早早的起来,准备了早饭给两人。 童枝儿和童珠儿一人背上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和一个菜包子,一边走一边啃。因为出发的早,到县里的时候,便是比昨天早了很多。 这次,童枝儿换了个摊子,将卖布偶娃娃的地方换在了一方酒楼面前。 她们与一方酒楼的掌柜和管事都是旧识,童枝儿一说,张管事便是答应了,只管让她们在一方酒楼外头摆摊子。 “二姐,张管事人真好。”童珠儿嘻嘻的笑着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是很不错,好了,咱们要开始工作了。” 照旧是铺了一张布在地上,然后才是安置各类布偶娃娃,但是,今天却有不同。 童枝儿从背篓里拿出一块牌子,固定好了立在摊子前。 来一方酒楼吃饭的人很多,人人走过,便是都会瞧上童枝儿的摊子一眼,于是,便也瞧见了立在摊子前的牌子。 “斗文阁才子,布偶娃娃专供店,童记布偶。”有识字的人将牌子上的字念出来,问童枝儿道:“姑娘,你这上面写的意思,是不是斗文阁的才子们手里的布偶娃娃是你这儿的。” 童枝儿笑着点头,“这位哥哥,你说的不错,斗文阁的才子们拿的是我家的布偶。” “难怪呢,我瞧着你家的布偶好似同别家的很不一样,小姑娘,你给我包三个,我给家里的姐妹带去。” “好的,”童枝儿应着,很快的将青年点过的三个布偶娃娃给拿起来。一旁的童珠儿将包装袋子准备好,一一展开,让童枝儿放进去。 “给,一共是一百五十文。” 青年递过来一锭碎银,“不用找了。”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飞快的道:“把我再给你拿几个斗文阁的才子们都拿过的布偶娃娃吧。” 青年笑了笑,似是地这个主意很是满意,爽快的点了点头。 童枝儿又从地上拿了十个布偶娃娃,青年手不够用,只拿了六个便是走了。 “二姐,咱们今天可是赚了一锭碎银了。”童珠儿欢喜的道。 “是啊,与咱们往日卖一天的差不多了。珠儿,你等着瞧,等会儿来买布偶娃娃的人只会更多。” 正如童枝儿所言,停下来买布偶娃娃的果真是不少。 “二姐,这是为什么?”昨儿个,面对着满大街的布偶娃娃,她们家的无人问津。可是今日,二姐只是立了一块牌子在前头,便是有许多的人来买。 “名人效应。”知道童珠儿疑惑,童枝儿接着解释道:“因为斗文阁的才子们曾经从我这里拿过布偶娃娃,咱们借了他们的名气,生意才会像现在这么好,这就是名人效应。” 啪啪啪———— 一阵巴掌声传来。 童枝儿抬头看去,顿时一脸囧迫。 怎么,怎么就让这些人听到了呢…… 站在童枝儿和童珠儿面前的几人,正是那日在斗文阁的才子们,其中也有李书宇的二哥,李云聪。 几人走到近前,其中一人合了手中的折扇,笑着道:“难怪当日姑娘如此的热心,原来竟是如此,失敬失敬了,哈哈。” 童枝儿被他说得很是尴尬,他这话直接就是说她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哎呀呀,想不到咱们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却是被一个小姑娘给利用了一次。” “几位,对不起,我为我的行为表示道歉。”童枝儿抱歉的看着几人道。 童珠儿也开口,“请你们不要骂我二姐,我二姐她知道错了,你们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二姐吧。” “要我们原谅你也行,你以后不要再用我们的名义便可。” 童枝儿点了点头,人家不让用,她就不要用吧。 “这个————”那人指了指摊位前的牌子。 童枝儿立刻便是将牌子给收了起来。 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绕过童枝儿和童珠儿身前,进到一方酒楼中。 李云聪脸色很是不好看的瞪了她一眼,跟着其他人进到酒楼中。 借用名人名气这条行不通了,童枝儿决定改变一种方式。 “珠儿,咱们回家去。” “二姐,这还剩下几个呢,咱们不卖了。” 童枝儿点了点头,“不光今天不卖,咱们以后也不卖了。” 童珠儿动了动嘴巴,却是什么都没说。 二姐真是好可怜,被人打击的信心都没了。 童珠儿听话跟着童枝儿将摊子给收了,姐妹两个背着背篓往家里走。 一方酒楼二楼的雅间,手拿折扇的男子啧啧道:“这姑娘走了。” “哼,”有人冷哼,“没了咱们的名气,她生意不好做,自然是走了。” “其实,这姑娘倒是聪明的紧。” “确实是聪明————”笑声从外头传来,雅间众人同时看过去,惊喜的看着来人。 “秦安,你这酒楼倒是发展的不错。”手拿折扇的男子道。 秦安笑了笑,“那是自然,我要做一件事,还有做不成的吗?” 男子翻了个白眼,“你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 秦安拱了拱手,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承让承让。” 男子噎住,不想再同秦安说话,这人气死人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你们今儿个到我这儿来,就由我做东,好好地招待你们。” “这个好。”拿折扇的男子拍手笑道,一脸的理所当然。 其他人则是十分感激的对着秦安道了谢。 秦安吩咐小二去厨房准备饭菜,便于几人一道在雅间落了座。 “你方才说那姑娘确实聪明,难道你也认得她?还是说,你从她这里吃过亏?” “呵呵,”秦安笑着扫了孟良一眼,“那丫头可是聪明又嘴快的,你们被她利用了一番,不是你们笨,是她太聪明了。” 拿着扇子的孟良又是一阵气结,就知道不能从秦安这里讨到什么好。 ……… 童枝儿和童珠儿回到家里头,方翠微和童朵儿见她俩背出去的布偶娃娃卖的都差不多了,心里头也很是欢喜,熟料,童枝儿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叫她们惊住了。 “娘,大姐,从明儿起,咱们不卖布偶娃娃了。” 第101章 琉璃 童朵儿看了看方翠微。 方翠微弯身摸了摸童枝儿的脑袋,笑着道:“嗯。” “娘,那我先去屋里了。” 待童枝儿进了屋里头,方翠微便是将童珠儿悄悄地拉到一边,问道:“珠儿,今儿个你们上街遇着了什么事?枝儿怎么说她不卖布偶娃娃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童珠儿摇了摇头,将遇到斗文阁那几个才子的事情与方翠微说了一遍。 “也罢,左右家里头还有别的门路,枝儿不想去卖布偶娃娃了也成,这些天你们两姐妹天天起早贪黑的,我瞧着也心疼。这下可好了,总算你们两能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娘,”童珠儿皱了皱眉,“我怎么听着您好像很高兴我们不去卖东西啊。” “娘最心疼你们了,你们不用起早贪黑,娘当然高兴了。” 童朵儿捏了捏童珠儿的鼻子,温柔的笑道。 “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去屋里头找二姐去。”说着,童珠儿跑到屋里头。 只见童枝儿趴在凳子上,她旁边放着另一只凳子,凳子上放着一叠纸,童枝儿右手拿着炭笔,似是在纸上写着什么。 童珠儿走过去,好奇的瞥了一眼,见到童枝儿趴在胸前的纸上赫然是几个可爱的布偶娃娃模样,惊讶的道:“二姐,咱们不是不卖布偶娃娃了吗?你还画这个做什么?” 童枝儿头没抬,“是啊,我们是不卖布偶娃娃了,可是我没说咱们不卖布偶娃娃的图样啊。” “哦,二姐,这样子的话,就没人同咱们抢了!” 童枝儿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接着画自己的画。 童珠儿欢喜的跑出屋子,将童枝儿的新动向与方翠微和童朵儿两人说了。 方翠微哑然失笑,“这丫头,还真是………” “娘,我去做碗汤给枝儿喝,画东西最是动脑子了,我给她补补。” “等等,”方翠微叫住她,“咱们家的鸡也大了些吧。” 童珠儿自豪的道:“大了。” 鸡鸭都是归她管,即便这几天跟着童枝儿去卖布偶娃娃,也是不例外。回来了,她照旧喂鸡喂鸭,尽管在此之前,方翠微或者是童朵儿已经给鸡鸭喂过吃的了。 “咱们抓一只鸡炖了,给枝儿和你们爹都补补身子。” “嗯。”姐妹两个点头,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儿。 童枝儿在屋里头画着容易做出来的卡通图案,米老鼠、唐老鸭、熊宝宝……鼻子里嗅到一股浓浓的香味。 “娘,你们在做什么啊?”她走到厨房问。 在灶前烧火的童珠儿立刻道:“是炖鸡哦,二姐。” “娘,咱们家的鸡才不点儿吧,怎么这么早就杀了?” “才不是,二姐,鸡是我喂的,我知道有好几只长得特别快特别肥,不信你看。”说着,童珠儿将锅盖给揭开。 白色的雾气从锅里跑出来,伴随着的是更加止不住的浓郁香气。 “二姐,看吧,是不是很肥?” 童枝儿走上前,渐渐散去的白雾叫她看清锅里料理干净的鸡,确实是很肥的鸡,不像是才买了一个半月的样子,童枝儿想,大约它抢食抢得厉害,所以才能长得这么胖。 “是很胖,我去泡些干蘑菇,等会儿放进来一起煮。” “大姐以及泡上了,就在案板上放着呢。” “这个?”童枝儿回头,指了指案板上用一个大碗盖着的地方。 童珠儿点了点头。 童枝儿将碗给揭开,见里面的干蘑菇泡的差不多了,便接了一盆水,把蘑菇放在里面一一清洗干净。 去屋后头童知信开辟的菜园里摘了些西红柿、青椒、茄子、豇豆和黄瓜过来的童朵儿,见到童枝儿在厨房里,笑着走过去,“枝儿,是不是饿了?” 童枝儿嘻嘻的咧嘴一笑,“是有点儿。” “你等会儿,等鸡炖好了,做了饭,炒几个菜就好了。” 童朵儿卷起袖子,将另一个闲置的锅给洗了。 童枝儿则蹲在地上,把她从菜园子里摘来的菜一一给清理一番。青椒去了把子,豇豆掰成一小节一小节的。 外头的方翠微将米里面的小石子和谷壳给捡干净,进到屋里来,见到的就是三姐妹一道在厨房里干活的身影。 “娘,大姐的锅都洗好了,你的米清干净了没?”童枝儿见她,问道。 方翠微点头,“早就清干净了,洗洗就能下锅。” 童朵儿从灶台下来,跟着童枝儿将剩下的豇豆给摘好。做完这些,童枝儿舀了几瓢水在盆子里,把西红柿、茄子等一一过水洗了一遍,好让童朵儿切。 洗了米放进锅里的方翠微,盖上锅盖,便是到灶火前把柴火给点燃,让童珠儿也注意煮饭的这边。她把洗干净的蘑菇放进了煮着的鸡里,搅了搅,盖上锅盖,接了童珠儿烧火的活。 童珠儿走过来,跟着童枝儿一道洗菜。 母女四人合力,一会儿的工夫便是做好了饭菜。 今天饭菜准备的多,也有好菜在里头,且天色也早,方翠微便去了在建的新屋那儿喊童知信,还有帮着干活的一些人来吃饭。 推辞了一番,这些人便是跟着童知信一道来了茅草屋这边的堂屋。 堂屋已经摆好了桌椅,桌上统共六盘菜,一盘汤。 “大家随便坐,也没什么好吃的招待大家。”童知信热情的道。 “童老板客气了,这么一桌子的菜,哪个不是好吃的。”有人笑着回应,看向方翠微,感谢道:“辛苦老板娘了。” “我这算什么,你们才辛苦呢,来来来,大家都多吃一点儿。” ………… 童知信和方翠微厚道,给的工钱也实在,他们做工的这些天,两人都招待的极是妥帖,所以大家伙干活也很卖力,到这会儿,已经是盖上瓦了,等安了门和窗户,把屋里头的地面给整整,这新屋便是差不多了。 “爹,咱家的窗户用琉璃的吧。琉璃的采光好,就是阳光进来的多,屋里也亮堂些。”听童知信说,新屋要装门窗了,童枝儿提议道。 “琉璃好是好,就是太贵了写,一块要十两银子。” 一块就十两,童知信有些舍不得。 童枝儿劝道:“爹,要不这样吧,一间屋子前头装琉璃的窗户,后头就装普通的木格窗,咱家一共是六间屋子,只前头装的话,算起来就是六十两。爹,加上买门,还有整地的银两,也是够了的,就装上琉璃的吧。” 童枝儿这样将账给算明白,童知信便是动了心,不过,方翠微却是舍不得的。 “六十两,这太多了点,枝儿,咱们还是用普通的窗格。” “爹,娘,以后阿福念书,屋里头不亮堂,可是要叫阿福费老劲儿的。”童枝儿一句话,直指童知信和方翠微最在意的事。 童招福见说到自己,会意了童枝儿使过来的眼色,立刻点头道:“是啊,爹,娘,屋子里亮,我看书也方便些。” 童知信和方翠微都是一样的心思,屋里暗点也没事,左右都是能看见的,可童招福要读书,这就不同了,怎么说也要给阿福创造一个好一点儿的环境。 “要不,就阿福的那间屋子装上琉璃的窗户?”方翠微道。 “几个姑娘的屋子还有客房都装上,既然要装了,那就弄得齐刷一些。”童知信发话。 童枝儿走过去抱住童知信的大腿,谄媚的笑着道:“爹爹英明。” 家主都发了话,方翠微自然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翌日一早,童知信便是去了县里买琉璃。打听了好几家,比过质量、花样和价钱之后,童知信选了一家还算可靠的店。 “童老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童知信迈进店里的脚后退一步,转身,惊讶的瞧着秦安。 秦安穿着一袭白色的袍子,墨色的长发只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在脑后,他脸上浮现着温润的笑意。童知信每次瞧着他,都会生出一种这人不该是个掌柜,而该是个读书人的心思。 “秦掌柜。” 愣神过后,童知信过去打招唿。 秦安看了看他身后的店铺,“童老板这是要来买琉璃窗户?” 童知信红着脸点了点头。 “童老板,我店里也有一批琉璃窗户,统共是十二块,不过花样我却不太喜欢,你若是觉得还成的话,不妨拿去装你家的窗户如何?” “这………这怎么好意思?” “到时候童老板按照琉璃的价钱给我算便好,左右放在我店里也是干放着,童老板拿回了家,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秦安话说的明白,童知信也就不推辞了。 他随着秦安入了一方酒楼安置着琉璃的储物间。 “这些都是了,童老板看看吧。”秦安指了指一排用绸布包裹着的东西。 童知信低头,心中一怔。那仅是包着琉璃的绸布都是极为贵重的,更别说是被绸布包着的琉璃了。 身后跟随着的张管事把绸布给揭开,透明的琉璃便是呈现在童知信眼前。 比了县里的好几家店,没有一家的琉璃会比童知信现在看到的好。 这琉璃质厚,晶亮,一丝杂质也是不含,雪花型的花案覆盖整个琉璃,童知信对琉璃没什么了解,却也隐约觉得,秦安的这些价值不菲。 第102章 贪心 童知信张嘴便是要拒绝。 奈何,秦安却是先一步洞悉了他的意图,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童老板,你看我这儿也没了空闲,你将这几块琉璃拿走,权当是帮我的忙了。” “秦掌柜,那你可得老实告诉我,这些琉璃是多少银子?” 总之,不能叫秦掌柜吃亏。 卖蘑菇的时候,秦掌柜便是给了他们大实惠,做人要知恩图报。 秦安看向张管事。 张管事会意,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拿给童知信看,“这是我们买琉璃开的价钱,来的路费就不用童老板付了,只照着上面写的给便是。” 因为要买建屋子用的各种材料,童招福便是教了童知信认大写的数字,以免他结账的时候别人欺负他不识字,把他给骗了。 童知信将单子拿在手里,捡了个亮堂些的地方瞧了瞧,一百三十两,五个大字立于单子最末尾。琉璃统共是十三块,算起来,也是十两银子一块。 童知信觉得,这价钱有些蹊跷,可上面明明是盖了章,按了手印的。 “童老板,你可是带了车来?” 听到秦安问话,童知信摇了摇头,“我自个儿背回去就成。” 秦安呵呵一笑,“童老板,要是你抱了一块琉璃在手里头,怕是就要改变主意了。” 童知信眨了眨眼睛,一手提了一块琉璃,却不想,琉璃未动,他又加了另一只手,这才将一块琉璃给提了起来。 确实很沉! 童知信小心的将琉璃给放好,“多谢秦掌柜的提醒,我这就去雇一辆马车过来。” 秦安拦住他。 “不必了,童老板便拿我店里的马车吧。” 童知信从兜里掏出一百文钱,递给张管事。 张管事看向秦安,见秦安点了点头,他便将银子给收了,走到外头,命人把马车给赶到院子这边来,与童知信一道将琉璃给搬到马车上。 临走,童知信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票,说了等会儿让张管事在家里头拿余下的三十两银子,对着秦安不住的道了谢,这才上了马车往家里赶。 ……… 童知信出门出的早,等来他们家干活的人到了,他还在去县里的路上。 方翠微便道,童知信去了县里买窗户,让他们先将方便的茅房给整了。 茅房的地基选择在菜地这边,一来,靠近茅草屋,与新屋子也近。二来,以后给菜园子挑粪便容易一些。 一般人家的茅房,也就是搭四个柱子,顶上铺些稻草,四周用竹篾编或者是用芦苇杆子整的栅栏给围起来,很是简单,一到下雨下雪的天气,却很容易倒塌。到冬天的时候,嚯嚯的风往里面刮,直吹的人凉嗖嗖的,大多数的人家,到了冬天的时候,能忍就忍着,不轻易出屋来的。 童枝儿以前还在童家老宅的时候,见了老宅里的茅房,便是对此深恶痛绝。 童知信要建砖瓦房的时候,她就是说了,茅房也要用砖瓦建。童知信和方翠微起初都不同意,认为这个太浪费东西了,童枝儿苦口婆心的劝了好久,才将两人给劝服了。 没办法,童知信和方翠微以前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即便现在家中有了银子,他们也未改变过节约的思想。 节约是好的。 可大多数时候,童枝儿却会很头疼,一些在她看来必要的必须的东西,在方翠微和童知信眼里用别的东西也能够成,这个时候,她就要花上时间和精力同两人软磨硬泡。 还好,两人都是耳根子软的人,她一阵撒娇卖萌打滚爬,轮番上阵之后,便是能够得偿所愿了。 然而,听了方翠微说,他家的茅房要用砖瓦建的时候,着实是叫几个干活的工匠震惊了。 是日,整个村子便是都说起了童家老四有银子,乃是全村首富这件事。 理由便是,人家建新屋子,出了新屋子是砖瓦的,就连茅厕也是砖瓦的。 这话传到林氏的耳朵里,她便是生出了别的心思。 四弟家如此有钱,就连茅厕也用砖瓦建,她去他们家借点银子给童翠儿布置嫁妆,大约也是能成的。 思及此,林氏匆匆的将童老婆子交待的活计给干完了,收拾一番,偷偷地从柜子里拿了十来个鸡蛋放进篮子里。这鸡蛋是她趁着童老婆子不注意的时候,隔三差五偷偷的藏起来的,原本是为了给童翠儿补身子,怕老婆子发现,她便是没动。一整日子积攒下来,倒也是有些数目。 林氏拿了块布把篮子给盖好,做贼一般的四处打量,蹑手蹑脚的从童家老宅出来。她心里头激动,想着能够借到银子,童翠儿的嫁妆便不用愁了,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风。 走到林子边上,离童知信家里没多远的时候,林氏抬头,却是被一阵亮光给闪花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她寻了一会儿,发现是童知信家新建的屋子那处发来的亮光,心中暗暗惊奇。 待走的近了,她一眼便是瞧见,新屋子那处嵌着的窗户竟然是琉璃。 天,那可是十两银子一块的琉璃啊! 听人说童知信家里头很有钱的时候,林氏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可现在,瞧着这新屋子安着的琉璃窗,她却是相信了。 童知信家的新屋子类似于北京的那种四合院,四四方方的,林氏凑近,绕着外头转了一圈,发现有四间屋子里外两面都是安了琉璃窗,算起来,就是八扇,也就是八十两银子。至于其他林氏没见到的地方装了什么,不用想,定然是很值钱的。 八十两,三口之家的农户,一年到头也不过是二两银子,童知信一家出手买琉璃便是如此之多,这有钱的程度当真是不一般的。 来之前,林氏打算就借个二两银子,来了之后,见到这些东西,林氏心里头想着,便是开口借五两银子也是能够的。 人家老四现在一出手便是百两,区区五两银子他哪里会放在眼里?要是自己再好好地说话,说不定能借上十两呢……… 林氏越想越是兴奋,越想心中也越有底气。 熟料,突然地大嗓门却是将她给吓了一跳,手一抖,篮子便是飞了出去。因为是建新屋子,这四周放在一些小石子,并不是如软的草地和泥土,林氏眼睁睁的看着盖着鸡蛋的布给了出来,五六个鸡蛋从其中跌滚而出,啪的撞在石头上,蛋清蛋黄瞬间便是流了出来。 “你,你赔我的鸡蛋!” 林氏愤怒的瞪视着那人,嘴里吼道。 那人也是被林氏的这一吼给吓了一跳,瞧了瞧石头上溅着蛋花的鸡蛋,一脸抱歉。 “大姐,真是对不住了。” “哼,一句对不住有什么用,我的鸡蛋就因为你一句话弄碎了,你得赔我。” 那人苦了一张脸,无缘无故摊上这等事,也是倒霉。 “大姐,你要多少?” 林氏眼珠子转了转。 这人手里拿着斧子,手脚边还散着一些木头,应该是个老四家里干活的,老四建新屋子,给干活的人工钱也不低,这是个机会,能多要一点就是一点。 打定了主意,林氏一脸吃了大亏便宜了那人的模样道:“我看你也是干苦力活的,也不问你多要,毕竟是我自己站在这里,就五百文吧。” 五百文? 那人脸上红白一阵交错。 听林氏的前半句话,还是那么回事,可这最后一句的狮子大开口,着实是叫他恼怒了。 “五百文,你这十几个鸡蛋拿到县里去卖也不过是四十文,你竟然要五百文!” 林氏叉着腰道:“哼,这五百文当然是不止鸡蛋的钱,还有你叫我受了惊吓的补偿。” “你——————” 那人愤怒的伸出手指,跺了跺脚,从怀里掏出四十文丢在地上,不想再和林氏白费口舌,转身便走。 林氏哪里是那种到手的银子还会放跑的人,当即便是捡了地上的四十文,又将没碎的六个鸡蛋给捡了,挎着篮子追上那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 “赔钱!” “钱我已经给你了,你别当我是好欺负的。”那人气鼓鼓的瞪着眼道。 林氏冷哼一声,“你要是不给钱,我就让我四弟把你给解雇了,看你还怎么挣银子!” “砰————” 那人火冒三丈,斧子啪的扔在地上,将林氏给吓了一跳。 “我找童老板说理去。” 说着,他便是匆匆忙忙的往茅草房这边跑过来。 林氏吃了一惊,在后头追喊着,可男人的力气和速度到底是比女人强的,才几步路,林氏便是被扔在了后头。 坏了坏了,这回是坏了。 林氏懊恼的跺脚,跟着往童知信家的茅草屋跑去。 童知信这会儿正在屋里头喝茶,顺便歇一歇,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去了县里好几趟,把门、石子、地板又弄了一些回来。 “童老板,童老板————” 焦急而响亮的男声从外头传来,将童知信给吓了一跳,怕是出了什么急事,他飞快的从堂屋里出来。 房间里,听到声音的方翠微也是出来看看情况。 第103章 不借 快要七月初的天,闷热的不像话。 老于从远处跑过来,身上像是燃起了火。 “老于,出什么事了?”走到门外的童知信,一脸急色。 “童老板,你可得给我评评理,你家的大嫂,因为我的原因碎了五个鸡蛋,张嘴便是问我要五百文,要是我不赔给她,她就要你解雇了我。” 老于胸膛起伏着,显然是气急了。 方翠微没有说话,视线盯着不远处的林氏。 “四弟,四弟妹,”林氏走到门边,笑着同方翠微与童知信打招唿,见两人没什么表情,她也不恼,只将手臂上的篮子给拿下来,递过去,道:“这是家里头的几个鸡蛋,我给四弟和四弟妹拿过来,你们不要嫌弃啊。” “大嫂……” “把你的鸡蛋拿回去,我们家不需要。”方翠微可没童知信的好脸色和好脾气,冷着脸对林氏道。 “四弟妹,你是不是还在生我那时的气,我,我给你道歉了,要是你觉得不解气,你,你打我一巴掌,要是一巴掌不解气,你就多打几下,打到你满意为止。” 说着,林氏便要抓方翠微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唿去。 方翠微是什么人? 对林氏一直有着戒心的她,早就防备着了,林氏明面上要讨罚,谁知道她的手不小心碰到林氏的脸,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家里头安生了这么些日子,她才不会给外人想要捣乱的机会! 方翠微的反应和神情叫林氏的脸上臊的厉害,她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童知信,“四弟……” “大嫂,这件事媳妇她早就没放在心上了,你也不要在意了。” 一听童知信这么说,林氏一脸的喜色。 谁想,童知信的下一句话却是叫她笑不出来了。 “大嫂,五百文赔五个鸡蛋,这是怎么回事?” 林氏知道,一定要给童知信留个好印象,才能把钱给借到。 当即,林氏侧身对着老于道:“对不起了,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这是你的钱,给————” 哗啦。 老于扬了扬胳膊,林氏递过来的四十文钱便是洒到了天上,抛线物状的往下掉。 “童老板,你家大嫂一看便是要来讹你的,你要当心。”丢下一句话,老于看也不看林氏,往新屋子那边走。 他在童知信那边放了这么一句话,林氏哪里会让他离开。 “你这人是怎么回事?谁来讹钱,你说谁来讹钱的?” “大嫂,我敬重你还喊你一句大嫂,这是我家的工人,我们付了工钱来干活的,你这样拦着人不让走是什么道理?” 若是平常,林氏定然是要与方翠微争论一番的,不过眼下她要借钱,也只能伏低做小,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闪身让老于走了。 “四弟,你不请我到屋里坐坐,就这么干站着?”场面沉默了下来,林氏没话找话道,要是童知信能让她进屋,她也好开口些。 童知信没做声,扭头看向方翠微。 “我们现在忙着,屋里头堆满了木头,还没外头宽敞。大嫂是个大忙人,婆婆最是看重大嫂了,我也不耽误你的工夫,免得倒时候婆婆来我这儿骂,大嫂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方翠微这还算是客气的,否则直接拿了扫帚就把林氏往外头撵。左右林氏的名声在村子里也是臭了的,她做什么,大家也只会说林氏的不是,没人会说她,就算有,她也不在乎。 不能让麻烦的人和麻烦的事搅了她们家的安宁! “四弟妹………” “既然大嫂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屋干活去了。” “成,四弟妹你忙去吧,我同四弟说就行了。”林氏笑着道。 方翠微此言正中她的下怀,比起现在一副刺儿头模样的方翠微,童知信显然比较好拿下。 方翠微没看童知信一眼,转身进了屋。 “四弟……”林氏泫然欲泣的瞧着童知信。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童知信皱了皱眉。 “四弟,你可怜可怜你那侄女,借点银子给她准备嫁妆吧,等翠儿他爹挣了银子,我们立刻就把银子还给你。” 原来是来借银子的。 屋子里,口有些渴的童枝儿从房间里走出来,瞥见林氏的脸,她皱了皱眉,“她又来做什么?” “枝儿,你别出去。” 见童枝儿要出去,在堂屋里收拾着木削的方翠微喊住她。 “娘,要是爹被她骗了怎么办?”童枝儿有些着急。 两个伯母里面,就数林氏的花花肠子多。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挣了银子,就是林氏伙同童招金装病来讹他们家的银子。 “枝儿,你爹可是说过,往后不管童家来谁,除了你二伯母一家,谁都不理的,如今她来了,正好让咱看看你爹是不是嘴里说说而已的。” 方翠微这话说的很有道理,童枝儿点了点头,回屋继续自己的事情。 …… “大嫂,翠儿的嫁妆自有大哥和大嫂你做主,我从童家分了家,帮不上什么忙,大嫂是找错人了。” 未料到童知信出口便是拒绝,林氏怔了怔。 想不到,一向心软的童知信竟然也变得这么快。 不过,不借到银子,她是不会放弃的。 “四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头的银子都是娘紧紧的拽着,我和你大哥手里头哪里会有多的,要不是翠儿及笄,到了要嫁人的年纪,我也不会拉下脸同你开这个口。四弟,你权当做做好事,成全你的侄女,成吗?” “大嫂,这样吧,等翠儿出嫁那天,我和我媳妇过来给她添妆,至于这嫁妆,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左右说不动童知信,林氏心中动了气。 “四弟,你家里头十两银子一块的琉璃窗都买了七八块,建个屋子还不得几百两,我只是找你借区区五两银子,你都不肯吗?” “大嫂,你也说了,光是琉璃窗我就花出去了不少,加上门、砖、瓦、石子,还有请人的工钱,这算下来,家里头也没剩银子了……” 童知信长叹一口气道。 对这话,林氏却是不信的,可童知信都这么说了,她还能真的跑到人家家里头翻箱倒柜了去。不借便不借吧,左右她还有别的法子。 想到童知信家新屋子才装上的琉璃窗,林氏心中一阵窃笑。 要是她把琉璃窗给抠下来,到时候弄到县里去卖,也能挣上一笔呢。 “既然这样,那我就走了。” 林氏把篮子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大嫂————”童知信抓着篮子追上她,把篮子不由分说的交给她,“这鸡蛋大嫂还是拿回去吧,没帮上大嫂的忙,我也不好意思收。” “好吧,那我就走了,你同四弟妹说一声。” “哎,大嫂走好。” 目送林氏离开,童知信松了口气。 大嫂的口才果真是好,怪不得以前总是把娘哄得眉开眼笑,好在他打定了主意,不会同过去藕断丝连,要不然,真得没完没了永无宁日。 “她走了。” 撇到童知信进屋,方翠微斜眼道。 童知信点了点头,“走了。” “她是来干什么的?你们在外头怎么说了那么久?” 童知信喝了口茶,“找咱们借五两银子,说是给翠儿那丫头布置嫁妆,我没答应,说翠儿出嫁那天过来添妆。” 童知信这话回答的也很是巧妙了,没让林氏有钻空子的可能。她再厚的脸皮,也说不出不要你添妆,你直接给嫁妆钱这样的话了。 方翠微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对于童知信这态度很是满意。 “休息够了,我也去干活了。” “注意着点,别太累了。” “哎。”童知信应这便是出了门,往新屋子那边去。 …… 林氏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将童知信家的琉璃窗弄到手会得到不少的银子,心里头就止不住得乐。 快要到童家老宅的时候,她收敛住情绪,谨慎的伸出脑袋在院子里瞧了瞧,发现没人,这才提着篮子进去。 篮子里的六个鸡蛋童知信没要也好,等哪天趁着婆婆不注意,给翠儿和他爹煮了吃,好好地给他们补补。 “你死去哪里了,叫了半天也是不应?”童老婆子的声音突然传来,叫林氏浑身一惊,她现在正在院子正中,也没个藏篮子的地方,当即便是一动不动,只盼着童老婆子别过来。 “娘,我,我立刻就去厨房干活。” “哼,每天吃那么多饭,竟然还敢偷懒,你是忘记了那次的教训是不?” “娘,我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童老婆子从屋子里走出来,见林氏背对着自己,心底气怒更深。 “你,老娘训话,你竟然敢背对着老娘我,你皮痒痒了是不?” 林氏心中咯噔一声。 “娘,我不是………” “不是?还不快些转过身来。”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被婆婆发现自己偷偷藏了鸡蛋,少不得又是一顿打。打也便罢了,这以后,婆婆防她一定同防贼一般,不见了什么东西肯定都是要推到她身上的。 想到未来悲催的日子,林氏打算放手一搏。 第104章 贼人 林氏用力的抱着竹篮,拔腿飞快的就往后院跑。 童老婆子更加的气急败坏。 林氏这可是公然的反对她,尊严和权威受到质疑,焉能咽下这口气! “你这个败家婆娘,你给我站住………” 不管童老婆子在后头怎么喊,林氏只当自己听不到。 年轻的体力到底是比年老的好,林氏跑到自己的院子,将竹篮给藏好又出来,童老婆子这才到了她院子门口。 “娘……” “你跑什么?”童老婆子气喘吁吁的瞪着她,那目光似能喷出火来。 “娘,我没跑什么。” “还敢嘴硬,”童老婆子扫了眼四周,捡起一把扫帚就往林氏身上招唿,“说,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冤枉啊娘,冤枉,”林氏不敢闪躲,她知道,要是自己闪躲,只会惹得童老婆子更加的不快。 “那你为什么要跑?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我……我怕娘你骂我。” 林氏怯怯的道,脸上已是有了泪。 “哼,有胆子跑出去,不干活,就要有胆子承受老娘我的怒气,”说着,童老婆子啪啪啪的几下又是打在林氏身上,“说,你以后还敢不敢偷懒。” 童老婆子拿在手里的扫帚是那种竹扫帚,扫在人身上特别的疼。当即,林氏便是哭天抢地的求饶道:“娘,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童老婆子却不解气,一边骂着“让你再跑,让你再偷懒”,一边招唿着林氏的皮肉,直到因为挥舞着手臂,致使手臂酸软没了力气,这才作罢。 “你还杵着做什么,难不成还等着老娘来伺候你,快给我去厨房干活去。” 林氏哭着跑向厨房,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早晚有一天,她会叫这个死老太婆尝到厉害。 ……… “娘,奶她又打你了。”点了灯的屋子里,童翠儿心疼的看着林氏身上的伤,颤抖着嗓音道。 林氏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没事的,这点痛娘还不怕。翠儿,娘只盼你嫁个好人家,以后娘也好跟着你去享享福。” “嫁个好人家?” 童知明有些阴阳怪气的道。 “怎么?以咱们家翠儿这姿色,难道还嫁不成一个好人家?”林氏不悦的看着他道。 童知明冷哼了一声,怒道:“有你这么个娘在,她还能找到好人家?” “你,你嘴里说的什么胡话?”林氏颤抖着伸出手指。 童知明见她动了气,也不再往下说,只是那脸上的神色分明就是不悦。 自从那次童老头子逼着他去童知信家的林子采蘑菇,他摔晕了之后,待醒过来,脾气便是发生了变化,不再像以往那般对待林氏和童翠儿。 林氏今日受了婆婆的打,丈夫伤着了脑袋之后又是这个模样,一点儿也不似从前那般顺着她,当即,林氏便是对着童知明发作起来。 “翠儿也是你的女儿,你说这话还算人话吗?啊?” “你敢打我,你胆子肥了……” 夫妻两个吵吵着便是动起手来,你掐我一下,我拍你一掌,只看得童翠儿心惊肉跳,想要劝住却是浑身都不敢动弹,只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听到女儿的哭声,林氏恢复理智,踹了童知明一脚便是跑过去将童翠儿给抱在怀里安慰。 “翠儿不哭,你别听你爹瞎说,娘一定会让你嫁一户好人家。” 童知明抹了抹手上被林氏咬出来的血珠子,嘲讽道:“嫁妆都没有,好人家能看上你这个丈母娘,笑话。” 林氏转头,扬着下巴看他,一字一字的道:“怎么没有?” 见她似有门路的样子,童知明也是动了心思。 林氏便将童知信家新屋子的琉璃窗告诉他。 乖乖,这可是亮晶晶的银子在朝他招手呢。 “媳妇,咱们等晚上没人了就去动手,”知晓了有赚钱的好法子,童知明十分谄媚的对林氏道。 他这贱样叫林氏很是看不惯,可她一个女人家,这力气着实有限,便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子夜,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两条人影悄悄地从童家老宅闪了出来,往村子边上的林子而去。 ………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一大早,方翠微便是听出了门的童知信大惊失色的又跑回来。 “出啥事了?”方翠微问道。 “咱们家的琉璃窗不知道被谁给偷了。” 什么? 方翠微身子一软便是要倒下去,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偷了他们家的琉璃窗? “爹,娘,咱们去报官。” 童枝儿从屋子里走出来,沉着脸道。 六神无主的童知信和方翠微一听,当即便是收拾了东西,与童枝儿一道往县里走。 “枝儿,这不是去见县老爷的方向啊?” 这是童知信第一次上公堂,见到知县老爷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他腿都软了。哆哆嗦嗦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的将事情给说了。 “怎么样,知县老爷怎么说?” 见童知信出来,方翠微着急的迎上去问道。 “知县老爷说让我们回去等消息,他会派人立刻查清此事。” 有县老爷答应处理这事,方翠微的心安定下来。 不过,童枝儿却不那么乐观。 她们家的琉璃窗一共丢了四块,换成了银子,那可是一大笔钱,拿出一半来收买知县完全是绰绰有余了。 未免这样的事情发生,童枝儿决定自己也要查这件事情。 “爹娘,你们先回去,我去买点儿东西。” “枝儿,你要买啥啊?” “我也不知道呢,爹娘,你们就别等我了,家里头对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只有大姐和珠儿来年个人守着,太不安全了,你们也快点回去吧。” 童枝儿一句话说到了童知信和方翠微的心坎里,两人当即便是匆匆忙忙的回了家。 目送童知信和方翠微离开,童枝儿往一方酒楼的方向走去。 “张管事,你能否派一个熟悉县里商铺和地形的人给我。”见了张管事,打过招唿之后,童枝儿直接开口道。 “可以,只是枝儿姑娘你想要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家里头遭了贼,新屋子才装上的琉璃窗被人给偷了。” 这可是件大事。 张管事让童枝儿在外头等着,飞快的去了账房告诉秦安。 “我店里的伙计走不开,就让我同你走一趟吧。” 童枝儿瞧着秦安,慢慢的点了点头。 她现在拼的就是时间,事情能够越快解决,童知信和方翠微也能越快安心。 无须童枝儿多言,秦安带着她便是去了卖琉璃窗的铺子,一一将其问过,却是不曾有收获。 “也许那贼是去了相邻的县里也说不定,你先回去,我派人去邻近的各县打探消息,一有情况就告诉你。” “那就劳烦秦掌柜了,告辞。” 权衡之下,童枝儿答应秦安的意见,雇了辆马车回家。 偷了琉璃窗的人会是谁呢?帮他们家盖房子的工人?昨儿个来过的林氏?还是其他的人? 童枝儿深思着,若是贼人偷了琉璃瓦,并没有着急去卖,那她今天在卖琉璃的铺子打探消息岂不是错了方向? 冷静,要冷静。 童枝儿回到家里头,来帮工的人听了童知信说家里的琉璃窗被偷了,都很是震惊。童枝儿悄悄地观察着这些人的反应,见他们的震惊不似作假,心里头松了口气。 童枝儿将怀疑放在昨儿个来过的林氏身上。 童知信说了,林氏来家里头是为了借钱,而在此之前,工匠老于和林氏好似发生了什么争执。老于是在新屋子干活,能与林氏发生争执,看来林氏是到了新屋子附近做了什么…… 以林氏的性子来说,从童知信那里借不到银子,心里头定然是恨的。既然恨,而且她也急着银子给她女儿布置嫁妆,就更加的有动机偷家里头的琉璃窗。 越想越觉得林氏可疑,童枝儿将老于找了过来。 “于大叔,我问你个事儿。” “有什么你只管问吧。” “昨天,我大伯母是不是来个我家的新屋子?” 老于点了点头,“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站在你家的琉璃窗前,一动不动的,也不晓得是在看什么?后来,我喊了句她,她自己受了惊吓,丢了手里的篮子,鸡蛋碎了,还讹上了我,要我出五百文………” 老于絮絮叨叨的说着。 童枝儿抓住关键词,看来林氏的确是动了琉璃窗的心思。 “于大叔,谢谢你,我没事了,你去忙吧。” “哎,那我就忙去了。” 童枝儿回到屋里头,对童知信和方翠微道:“爹娘,我要去老宅一趟。” 方翠微的眉头当即便是紧皱起来,“枝儿,你去那里做什么?” “娘,我怀疑咱家的琉璃窗是大伯母偷的。” 方翠微和童知信没吱声,不太敢相信这个猜测。 “枝儿……” “我现在就去老宅里看看,是不是她,我问过才能知道。” “枝儿,我同你一起去。”童知信站起来道,方翠微也站了起来。 童枝儿摇了摇头,“不了,家里头才遭了贼,大姐和珠儿都害怕,爹和娘要是不在,她们心里头定然是不安的。爹,娘,你们不是常夸我聪明吗?这件事我一个人去就好……” 第105章 审问 日头当空,天上没有一丝风,童家老宅的院子里,几个正下蛋的芦花母鸡闭着眼睛躺在一片大槐树阴凉地里,时不时的伸爪子刨土,溅起浅浅的灰尘。 林氏蹲在院子里洗衣服,一边搓着一脚,一边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吱呀———— 院门被推开,林氏转头,这一看却是心跳慢了半分。 “枝儿,你怎么来了?”她起身,有些不安的开口问道。 进门来的正是童枝儿,她将林氏脸上的不自在和紧张看在眼里,笑着走过去,道:“大伯母,家里就你一人在吗?” “你爷和奶在屋子里坐着呢,我带你过去。” 说着,林氏便要引着童枝儿往主屋走。 老两口眼下极是讨厌童知信这一家,见到童枝儿过来,定然也是不喜欢的,分分钟就能把她给打发走。 童枝儿聪明,林氏就怕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大伯母,我是来找你和大伯的。” 童枝儿一句话,令林氏不得不停下。 “找我和你大伯?” 童枝儿点了点头,“昨儿个大伯母不是来家里头找爹爹,说是要给翠儿堂姐借银子布置嫁妆吗?我是过来问问,翠儿堂姐什么时候出嫁,到时候也好过来给翠儿堂姐添妆。” 林氏讪讪的笑了笑,“这样啊,多谢你们了,日子还没定,等定了,我会过来告诉你们的。” “大伯母,大伯呢?” 林氏脸上笑容一顿,“你大伯他今儿个不在家。” “不在家,那大伯去哪儿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 “我去屋里头看看翠儿堂姐,好长时间没见她,都怪有些想她的……”童枝儿转身便是要往林氏住的院子走去。 林氏哪里会让她去见童翠儿。 昨夜童知明问她的时候,她可是当着童翠儿的面,将要偷童知信新屋子琉璃窗的事情给说了,后半夜,童翠儿也是知道他们两个偷偷摸摸的出了门。童翠儿藏不住事,要是童枝儿过去一问,露出了马脚,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枝儿,你翠儿堂姐正在屋里头做针线活,你就别打搅她了。” 针线活? 她可是记得童翠儿最不耐烦的就是做针线活,还在童家老宅的时候,奶吩咐她们几个缝补衣裳,童翠儿便是将活推给了她们。童翠儿做针线活,那天就是要下红雨了! 林氏这般扯谎,显然是心中有鬼,他们家的琉璃窗,十有八九就是林氏伙同了大伯偷的。 确定了人,剩下的就是找证据了。 证据在手,还怕他们抵赖?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搅她了,大伯母,你忙吧,我先走了。” “哎————” 林氏将童枝儿送到门口,见她走了许久,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 从童家老宅出来,童枝儿立刻往县里赶去。 大伯现在不在家,定然是带着琉璃窗去了别的县卖,她去一方酒楼等秦安派的人送消息过来就是。 “秦掌柜————” 马车在一方酒楼门前停下,童枝儿掀开车帘,正好撞见秦安的马车要走。 听到声音,秦安撩开车帘,一件童枝儿,立刻从马车上下来。 “我正要去找你呢。” “是不是有消息了?”童枝儿紧张的问。 秦安点了点头,两个人进了一方酒楼,在二楼的雅间坐着。 “派出去的伙计传来消息,有人刚刚带着四块琉璃窗去了邻县的琉璃铺子,那人方面大耳、身宽体胖,穿一件灰色的褂子。” 这形容,就是童枝儿的大伯————童知明。 “秦掌柜,我想托你一件事。”童枝儿仰头看着秦安。 秦安笑了笑,“你说。” “替我写一份状词。” ……… 童知信和方翠微焦急的等在家里,听到外头有马车声,童知信从堂屋走出来。 “童老板。” “张管事?” 张管事坐着车辕上,并不下车,对童知信道:“童老板,枝儿姑娘要我来接你。” 童知信进屋与方翠微说了一声,立刻便是上了马车,跟着张管事往县里去。 “张管事,枝儿怎么去了县里?” “童老板,等会儿你要上公堂,枝儿姑娘托我家掌柜写了状词。”知晓童知信此刻定然满是疑惑,张管事解释道。 “枝儿她找到偷我家琉璃窗的贼人了?” 张管事点了点头。 ……… 童枝儿站在知县衙门门口,见到张管事驾着马车过来,她飞快的下了台阶。 “爹————” 童知信掀了车帘从马车上跳下来。 童枝儿将状词交给他,“爹,这是秦掌柜写好的状词,等会儿你只管交给知县老爷就是。” 童知信点了点头,拿了棒槌击鼓,没过一会儿,知县衙门便是开了门,拿着棒子的官差列成两队从里面出来。 童枝儿跟着童知信进到衙门里,跪在堂下。 击鼓声吸引了周围的百姓,知道知县要升堂,一个个都围过来看热闹。 身着蓝色官服的知县老爷从衙门后头出来,坐在大堂正中,拍了拍惊堂木,立刻,大堂两边敲着棍子的官差便是止住了动作,大堂恢复安静。 “当下所跪何人?所为何事?” 童知信呆了呆,他还是没适应这种见官老爷的节奏。 跟在他身后跪着的童枝儿开口道:“大人,我们上午来过一次知县衙门。” 站在知县老爷身边的师爷凑近县老爷耳边道:“就是说家里头丢了琉璃窗的那户人家。” 知县老爷立刻便是明白了,高声道:“本官不是说了,过两日会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吗?” “大人,我们已经知道了偷我家琉璃窗的贼人是谁,此刻上公堂就是要状告童知明和林氏,这是状词,请大人过目。” 童枝儿扯了扯童知信的手臂,童知信回神,将手里的状词交给走下来的师爷。 知县老爷将状词展开,一目十行,阅读完毕,便是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来人,带童知明、林氏上堂。” …… 童知明鬼鬼祟祟的回到家里头,将卖琉璃窗得来的五十两银子给林氏看。 “天,怎么反倒多得了十两?”林氏惊奇的问。 “那铺子的老板说了,这琉璃窗材质、火候都是一等,价钱自然要多些。” 林氏欢喜的不行,眼睛搁在闪闪发亮的五十两银子上挪不开眼,这辈子,她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呢。 “砰————” 院子大门突然被重重的推开,接着便是一阵嚷嚷声。 林氏和童知明慌张的将银子给藏好,飞快的跑到外头去看。 “几位差大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主屋里的童老头和老太太也是出了来,见是几个官差,说话十分的客气小心。 “谁是童知明,谁是林氏?” “他们是我的大儿子和大媳妇,不知道差大哥找他们什么事?” “有人状告他们犯了盗窃罪,知县老爷派我们来传他们去公堂问话。”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当即身子便是软了下去。 走到院子边上的童知明和林氏立刻打住,暗道不好。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来抓他们了? “现在该怎么办?”童知明慌了神,指着林氏骂道:“你不是没事的吗?啊?怎么就有官差要来抓我?我要是坐了牢,你也跑不掉!”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立刻便是引起了院中官差的注意,几人飞快的跑过来,童知明和林氏已经吓得腿软,几个官差没费什么力气便是将两人给抓住了。 见到大儿子和大媳妇被带走,童老头心急的跟上去。 院子里,醒过来的老太太见没了人,找不到童知明和林氏,也是匆匆忙忙的往县里跑。 屋子里的童翠儿吓坏了,她不住的流着眼泪。 怎么办?爹和娘犯了盗窃罪,是不是要坐牢?要是,要是她去自首,把爹爹卖了琉璃窗的银子给交出去,县老爷会不会网开一面? 童翠儿想着,立刻从榻上下来,将林氏藏在柜子底下的五十两银子给拿出来。 不成,这是她的嫁妆,爹娘犯了盗窃罪,这往后的名声彻底的臭了,她也会被冠上一个盗窃犯的女儿,到那时,会娶她的人就更加的少了,再没了嫁妆,她这一辈子就都得做个老姑娘……不,她不要做老姑娘,也不能做老姑娘。 童翠儿脆弱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绝然,抱着包袱,草草的收拾了一番,匆匆忙忙的从童家老宅离开。 …… “大胆童知明、林氏,你们可知罪?” 童知明听得堂上知县老爷重重的敲着惊堂木的声音,身子止不住的哆嗦,张了张嘴,竟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氏低着头,心思转的飞快。 捉人拿脏,她死咬不松口,童知信他们没证据,还能奈她何? 这样一想,林氏眼里立刻便是涌出了一泡泪。 “大人冤枉啊,大人冤枉啊,小的本本分分,遵纪守法,可是什么事都不敢犯的,还请大人明察!”林氏说着,咚咚咚的在地上给知县老爷磕了三个响头。 知县老爷皱了皱眉,“行了,你也别磕了,童知信状告你和童知明偷了他家的琉璃窗,本官且问你,可是有这么回事?” 第106章 入狱 公堂外,童老头和老头头愤怒的视线同时射向童知信。 假若目光能够杀人于无形,此刻的童知信只怕灰飞烟灭。 “大人,盗窃可是大罪,知法犯法的事情,民妇和相公是绝对不会干的,还请大人明察秋毫。”林氏哭泣着道。 知县大人看向童知信和童枝儿。 “大人,是非曲直口说无凭,我有证人和证物,大人见过便清楚了。”童枝儿朗声道。 她一个小女孩,在公堂上丝毫不怯场,说话有理有据很是清晰,叫知县大人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证物在哪里?” 童枝儿转头看着堂外,不一会儿,秦安便是将童知明卖掉的那四块琉璃窗给送进了公堂上。 “大人请看,这琉璃窗便是证物。” 林氏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找到了物证,不过,琉璃窗到处都是,童枝儿也不能证明这就是她家的。 林氏心中这样想,嘴上也是这样说的。 童枝儿微微一笑,对着公堂上的知县老爷道:“大人,我家的琉璃窗乃是在一方酒楼的秦掌柜那里买的,大人让秦掌柜上来,问过便清楚了。” 林氏冷哼一声,心中却并不慌张。 秦安从堂外进到堂中,对着知县老爷拱了拱手,却并不跪在地上。 知县老爷皱了皱眉,正要发飙,却是被师爷给拉住。 童枝儿瞧着两人嘀嘀咕咕,知县老爷的脸上疑似出现了震惊,她看向秦安的神情也变得迷惑起来。 秦安见官不跪,看起来,他的身份似乎并不只是一个酒楼的掌柜那么简单。 “你怎么证明这是童知信家中的琉璃窗?”知县老爷问道。 秦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票据,“大人,我卖给童知信一家的琉璃窗乃是从景德镇的琉璃庄买来,众人皆知,景德镇的琉璃庄乃是天下琉璃第一大庄,其生产的琉璃与别家不同,大人让县里制琉璃的老板过来一看便能知晓。” 知县老爷看向师爷。 师爷走到一边,吩咐两个官差去附近的琉璃铺找一个人过来。 “回禀大人,这四块琉璃皆是出自景德镇的琉璃庄。” 被官差请来鉴定琉璃质地的人甚是激动。 知县老爷点了点头,示意此人下去。 秦安微微一笑,开口道:“大人,咱们县里以及周围的琉璃铺,卖的都是自家自制的琉璃,可是没有卖景德镇琉璃庄的。” 景德镇琉璃庄的琉璃,一般是卖给达官显贵,及特别富有的商人,一般的店铺却是买不起的。 他这话的意思,知县老爷当然明白。 当即,惊堂木一拍,铜陵大眼瞪向跪在地上的林氏,“林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人,即便这是童知信家的琉璃窗,那也不能证明是民妇和民妇的相公偷了的。” “大人,我还有人证。”林氏话音刚落,童枝儿便是接着道。 收下童知明琉璃窗的店铺老板走到堂上。 一见到他,童知明两个眼珠子便是要瞪了出来,身子也如筛糠般的抖着。 “大人,今日早上,此人带着四块琉璃窗来了小人的店里,小人问了他琉璃窗的来路,他说是家里盖屋子用剩的,是以小人便收下了,给了此人五十两银子。”琉璃铺老板指着童知明,张嘴便道。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是清楚明了。 “童知明,你可认罪?” 知县老爷一脸严肃。 童知明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道:“小的认罪,小的认罪。” “你,你真是煳涂啊,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害怕自己也要坐牢,林氏揪着童知明的手臂捶打着骂道。 童知明被知县老爷浑身的威严吓破了胆,也不同林氏争辩。 他这种行为,算是默认了林氏的说法。 知县老爷很快的有了宣判。 “童知明,本官限你三日内将五十两银子交还给琉璃铺,除此之外,你盗窃童知信家中琉璃窗,本官将你收押三个月,以儆效尤。” ……… “老四,你这是什么意思?” 知县衙门外头,童老头和老太太堵住童知信和童枝儿,气势汹汹的质问道。 童知信低着头,并不说话,他也没想到偷琉璃窗的人真的会是自己的兄弟,亲手把兄弟送到牢里头,他心中也不好受。 “爷,奶,大伯犯了事,知县老爷惩罚他,你们要是不服气,只管去找县老爷便是,怪罪我爹做什么?” “哼,要是他把老大告到知县衙门,老大能坐牢!”童老头恶狠狠地瞪着童珠儿。 “我们当初报官的时候可不知道大伯就是贼。” “你说什么?”童老头扬起巴掌挥过来,一直没说话的童知信上前一步,将童枝儿给拦在身后,生生的受了童老头这一巴掌。 “爹,”看着童知信迅速红肿的脸,童枝儿尖声道。 “爹,娘,大哥犯了事,这是他不对。” “你,要不是你,老大能坐牢,天哪,你都分了家了,怎么还不放过我们,你非得把我们都送到牢里,你这些年的委屈才能甘心了是不是?” 一旁的老太太指着童知信的鼻子骂道。 “爷,奶,与其责怪我爹,你们倒不如责怪唆使了大伯去偷东西的大伯母。” 瞥见林氏一脸的窃笑的痛快,童枝儿恨恨的道。 林氏立刻变了脸色,跳过来骂道:“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大伯母自己知道。爹,我们走!” 童枝儿不想让童知信和他们纠缠,拉着他的手臂上了秦安的马车。 车辕上的张管事扬了扬马鞭,“驾”一声,马车便如飞驰的剪,没一会儿便是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中。 林氏大声的咒骂着童知信和童枝儿,想要以此打消童枝儿说的那番话在老太太和童老头心中的影响力,谁想一回头,对上的却是两人能喷出火来的目光。 “是你害了我的儿子!” 此刻的老太太,杀了林氏的心都是有了。她好好的儿子,就被这么个妇人唆使着毁了后半辈子,也叫他们童家往后在村子里再也抬不起头来,谁家了他们都会指着说,看,这就是偷东西的童家,别得小心着他们。 “你个坏心眼的臭婆娘,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老太太愤怒的将林氏扑倒在地上,又扯又抓,童老头也是对林氏恨得厉害,提脚重重的踢她,这一幕顷刻间便是引起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林氏受够了老太太的折磨,也受够了童老头的白眼,此刻童知明又进了牢里,留在童家也没什么盼头了,且家里头还有她藏好的五十两银子,带着童翠儿离开童家也是能够好好生活的。当即,林氏把老太太推到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又踹了童老头一脚,飞快的往家里跑。 “哎呦————” 被重重推倒在地的老太太哀嚎了一声。 童老头捂着被林氏踢痛的部位,紧皱着眉头。 “老头子,咱们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泼妇,” 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迈着腿追上去。 童老头也是要整治林氏的,等痛意少了些,很快的跟上老太太。 …… “翠儿,翠儿,你快收拾东西。” 林氏跑到自己的院子,嘴里大声的喊着进了屋子里,跑到柜子底下,伸手一摸。 空的? 怎么没有?她明明就放在这儿的? 林氏心中着急,将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腾了柜子,却还是没有找到那五十两银子。 “翠儿,翠儿………” 叫了十几声,却是没人回答。 “大嫂,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声音的罗氏赶过来,却见林氏一脸仓皇的模样。 林氏抓住罗氏的手臂,急切的问道:“你看到翠儿了吗?” “之前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她拿着一个灰色的包袱走了,我叫她她却是不应我,大嫂,你是不是和翠儿吵架了………” 罗氏的声音飘渺的厉害,后头的字林氏一个也听不到,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童翠儿拿着灰色包袱走了这几个字眼上。 林氏心中瑟瑟的。 是翠儿拿走了银子。 这就是她的女儿? “大嫂,你怎么了?”罗氏见林氏心神恍惚,叫了她几声也是没应,便是出了院子去叫童知德过来看看。 林氏失了一会儿神,勐然记起她打了老太太和童老头,当即收拾了自己的包袱。 不行,自己挨了这么多的委屈,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一个念头从林氏脑子里闪过,她包袱也不收拾了,出了院子直往主屋跑去,在里头好一顿翻箱倒柜,将老太太值钱的东西都给包起来。 “大嫂,你这是干啥?” 罗氏带着童知德去了林氏的院子,没见到人,又听到主屋这边有声音,立刻便是赶了过去,谁想却是撞见了林氏在老太太屋子里好一阵翻的模样。 林氏手上动作不停,将老太太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还是没找到老太太藏银子的地方,心中更是怒了,她背着东西从主屋里出来,却是叫童知德给拦住。 “让开————” “大嫂,这是娘的东西,你不能拿。” 童知德面无表情的沉声道。 第107章 为妾 林氏才不管他,一把抢过手边的椅子,怒视着童知德,“你让不让开?” 童知德皱了皱眉。 林氏心中也是急了,抓紧椅背,用力的往童知德身上砸去,哪只童知德伸手接过,没费什么力气便是从林氏手中将椅子给夺了下来。 在一旁看着的罗氏,心差点都跳了出来。 “老二,把这个婆娘给我捆起来————” 老太太愤怒的嗓音从院子里传来,童知德当即便是扯了绳子,麻熘的将林氏给绑了起来。 “娘,”罗氏转过身来,喊道。 气喘吁吁地老太太没空理她,飞快的跑到林氏身边,扬起手,啪啪的便是几个巴掌。林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肿了起来。 一路折腾,在加上方才的几个巴掌,老太太早就没了力气。 罗氏见她身子有些踉跄、站立不稳的样子,立刻走上前将她给扶住。 “娘,发生什么事了?”童知德问。 老太太哭泣着道:“这个坏心眼的婆娘唆使你大哥偷东西,你大哥被县老爷关起来了,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大的媳妇怎么是这个样子?都怪我,都怪我啊————” 哭着哭着,老太太瞥见林氏脚边的包袱里滚出一个银镯子,那镯子十分的眼熟,老太太蹲下神,凑近了瞧,顿时生吃了林氏的心都有了。她将包袱给打开,里面赫然是她的首饰。 老太太进到主屋的卧室,卧室里一片凌乱。 “你个贼婆娘,你个贼婆娘,连我的东西你都敢偷,你个贼婆娘!” 进到院子里来的童老头听到老太太骂,再看地上的包袱,以及敞开了大门的主屋里一片凌乱,心中也是冒了火,寻了院子里的扫帚,三两下跳到林氏身前,让老太太站到一边,泄愤的扫帚落在林氏身上。 杀猪般的嚎叫引得村子里数十户人家频频侧目。 童老头打的林氏出气多、进气少,老太太看的十分的解气,童知德却是急了,窜到童老头身前,挨了他几下,一把按住扫帚,道:“爹,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童老头这才把扫帚扔到一边,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爹,娘,我们把大嫂送去见官。”童知德咬牙切齿的道。 对于林氏唆使自己大哥偷东西的行为,他也是十分的痛恨,眼下林氏又要抢家里头的东西,这中不啻于入室抢劫的行为叫童知德更是痛恨。 “她才不是你大嫂,还有,送她见官,让她在牢里吃好喝好才没有那么容易。” 老太太红着眼睛怒道。 她一把掐住林氏肥肥的双下巴,恨恨的道:“说,那五十两银子在哪里?” 不交出五十两银子,只怕县老爷会重判童知明,老太太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氏勾了勾唇,嘴边浮起一抹笑,“银子?没有。” “贱人!” 老太太啪的挥过去一巴掌,将林氏的脸给打偏到一边。 可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于是,老太太转头对扶着一旁的罗氏道:“老二媳妇,给我掌她的嘴,她什么时候说出五十两银子的下落,你就什么时候停手。” 老太太的这个要求当真是为难罗氏了。 她惯来便是个温吞和善的性子,连骂人的话都不说一句,更何况是打人了。 “还不动手!” 罗氏磨磨蹭蹭的态度让老太太很是恼火。 童知德开口道:“娘,要是将她的嘴打坏了,到时候她要说话也说不出来,咱们怎么知道五十两银子的下落,怎么给县老爷交待?” 童知德说话有几分道理,老太太这才不逼着罗氏动手。 左右现在天气热,只需将林氏捆在没有阴凉地的日头下晒,不给她水喝,也不给她吃的,这便是最厉害的惩罚了。 院子正中,没有树,阳光斜穿过屋顶,将那里照的一片光明。 老太太让童知德在院子里正中打了个木桩,将林氏被捆在木桩上,然后叫罗氏给她搬了张凳子和桌子,坐在主屋门前,眼睛眨也不眨的愤怒的盯着林氏。 另一边,童老头吩咐童知德和罗氏将林氏住的院子里里外外的搜查一遍。 对此,林氏嘲讽的一笑。 银子早就被童翠儿给拿走了,他们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什么东西。 林氏这嘲讽的笑,老太太可是没错过。 当即,她拿了平时给菜园子挑粪的木桶,往茅坑里弄了些粪便,放在林氏的面前,只将林氏给臭的要死。 没一会儿,整个院子里都是这样的臭味,老太太觉得她自己也有点受不住了,瞧着林氏一脸发青的模样,她心中稍稍解了气,走过去,捏着鼻子将木桶给拿走。 然而,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林氏,老太太却是不干的。 这是一个毛毛虫飞长的季节,有一种栖息在长了刺的刺槐上的黑色毛毛虫,只要人的皮肤接触到,全身就会红肿发痒。 童家老宅屋子后头便有几个这样的刺槐。 老太太将自己武装了一番,手上拿了一个钳制,跑到屋子后头。这些刺槐树是今年从老刺槐那儿发了根系,新长出来的,特别受毛毛虫的喜欢,而且新的刺槐也不高,老太太站在地上,站着钳制轻轻地夹叶子上的毛毛虫,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是得了几十条,肥硕的、手指头一般粗的黑毛毛虫。 林氏觉得,老太太之前对自己的打骂都算仁慈的。而此刻,用布袋子捧着几十条黑漆漆的毛毛虫,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的老太太,给林氏的感觉就是地狱的恶魔。不,应该说,老太太比地狱的恶魔还要可怕。 林氏挣扎着求饶,嗓音尖锐而凄厉,“娘,你把它拿开,你把它拿开………” “说,那五十两银子在哪儿?” “我藏在柜子底下,翠儿,翠儿把银子拿走了。” 面对着恐怖的毛毛虫,林氏选择了缴械投降。 老太太把毛毛虫往林氏身上一扔,飞快的往林氏住的院子跑。 “啊————” 林氏尖叫了一声,眼白一翻,立刻昏了过去。 “老头子,老二,老二媳妇,都别找了,那五十两银子被翠儿这丫头拿走了。” 忙碌的几人同时回过头来。 “娘,那我这就去把翠儿给追回来,她一个小女孩也走不了多远。”童知德道。 老太太点了点头,心中对童翠儿也是痛恨的厉害,贱人生的还是贱人,等老二把童翠儿给找回来,看她怎么收拾这贱丫头。 ……… 哭哭啼啼的嗓音从门口传来的时候,童老头和老太太知道,童知德把童翠儿给带回来了。 “爹,娘。” 童知德拽着童翠儿进门,对老太太和童老头喊道。 两人点了点头,沉着脸对童翠儿道:“你个死丫头,还不快过来。” 童翠儿身子一缩,面对着老太太和童老头的怒气,并不敢过去。 老太太急着问五十两银子,气匆匆的走上前,拽了童翠儿的手臂,瞪大了眼睛质问道:“五十两银子呢?” “银子………银子被抢了………” 童翠儿哭哭啼啼。 “把银子交出来!” 童翠儿这番说辞,老太太却是不信的。 “奶……真的……真的是被抢了………我才出了门没多远,一伙人就抢了我的包袱,我………我没撒谎。” 老太太看向童知德。 童知德沉重的点了点头。 老太太眼中已是火山爆发,“前几天不是有人说,高家的老太爷要纳妾,老二,你同高家的人说,叫他们过来抬人。” “不————” 瞧着老太太一脸的冷酷,童翠儿尖锐的道。 “由不得你!”老太太拽着童翠儿到屋里,将她手脚给捆住,啪的将门给关上。 童知德有些傻眼了。 高家的老太爷是个九十岁的老头,而且听说性格十分的残暴,童翠儿要是去了高家给高老爷做妾,这纯粹就是去送死。 童知德有些于心不忍。 再怎么说,童翠儿也是大哥的女儿。 “娘,这,这不妥当………” “哼,叫你去你就去,哪里那么多废话。” “可是娘……” “怎么?”老太太拿眼瞪童知德,“你是要让你大哥在牢里待一辈子?”若是交不出县老爷说的这五十两银子的赃款,童知明没准会被县老爷在牢里关一辈子。 童知德当然想童知明出来,可是,送童知明的女儿去送死,他却干不了这么灭绝人性的事情。 “爹,娘,会有办法的,我去找老四。” 老太太闭着嘴巴,没有说话,童老头也是。 童知德见没人阻拦,立刻便是从院子里出来。罗氏后脚跟上他,让她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她有些怕。 一路上,两人健步如飞。 这厢童家老宅闹得鸡飞狗跳,那厢,童知信从县里回来之后,静默了好一会儿,为了答谢秦安的帮忙,一家人便是都上了马车,去一方酒楼包了一个雅间,答谢他这次的帮助。 童知德和罗氏扑了个空,从别人嘴里听说了童知信一家去了县里的一方酒楼,火急火燎的便是往县里赶去。 而童家老宅,一个时辰过去了都不见童知德回来,老太太没了耐心,加上对林氏和童翠儿有恨,当即便是让童老头守在家里,她则雇了一辆马车去高家。 第108章 寒心 童知信一家入了一方酒楼,跟着张管事上了二楼的雅间,请秦安居于上座。 点菜的是童知信,等酒菜都上了桌,他端起酒杯,感激的对着秦安道:“秦掌柜,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还有,那琉璃窗……” 从景德镇琉璃庄出来的琉璃窗,这价格自不是十两银子一块如此简单。秦安这亏,当真会亏大方了。 秦安不在意的笑了笑,“童老板,我既已将琉璃窗卖给了你,这便是你家的东西。” 言下之意,秦安是不会收回这琉璃窗,让童知信自个儿看着办了。 童知信心中一阵激动,“秦掌柜,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秦掌柜尽管开口。” 秦安笑了笑,并不答话,视线放在对面的童枝儿身上。 方翠微的心略微不安起来。 “秦掌柜,这是我敬你的,多想你今日的帮忙。” 童枝儿起身,执起一杯酒道。 方翠微皱了皱眉,“枝儿………” “娘,没事的。”知晓方翠微是担心她喝酒,童枝儿小声的对她道,接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尽。 闻着很香,进了喉咙里却是辣辣的感觉。 童枝儿满脸通红,一双眼睛却是晶亮的吓人。 对面的秦安看着童枝儿,微微的出了神。 “你不喝吗?” 注意到秦安并未喝酒,童枝儿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的道。大约是酒壮人胆,此刻的她对着秦安竟是没有了平日里的敬意,说话的语气权当他是平辈。 方翠微暗暗地在桌下扯了扯童枝儿的衣服下摆。 童枝儿却是不理她,撅着嘴巴瞧着秦安,那模样应当是有些醉了。 秦安站起身,当着童枝儿的面喝了三杯酒。 “不错。” 童枝儿嘻嘻的摆着巴掌笑了起来,这才乖乖的坐回了椅子上。 “让秦掌柜见笑了,”童枝儿如此模样,叫童知信有些迥然,想着日后定然不会再叫童枝儿沾酒。 秦安摇了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童枝儿。 这目光更是叫方翠微看的有些心惊。 “四弟————” 雅间门打开,童知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童知信立刻站起来,“二哥。”见到童知德身后还跟着罗氏,童知信又喊了句“二嫂”。方翠微和几个孩子亦是对两人打了招唿。 “秦掌柜,这是我二哥,二嫂。” 秦安点了点头,态度很淡。 童知信转头瞧着童知德和罗氏,“二哥,二嫂,一起坐着吃饭吧。” 童知德连连摆手,“四弟,我来找你是有急事同你说,你出来一下可好。” 童知信对秦安告了抱歉,这才跟着童知德和罗氏出了一方酒楼,他见童知信并不停下,继续跟着他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子边上。 “二哥,到底是什么事?” “四弟,家里头出大事了………” 童知德尽快的将童家老宅发生的事情说给童知信听。 童知信很是震惊,料想不到林氏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老太太要把童翠儿卖给高家为妾。 “四弟,我来就是想问你借五十两银子,好在县老爷那儿交差。”童知德红着脸道。 “二哥,你们这就同我一道回家拿银子去。” 童知信雇了一辆马车,让童知德和罗氏上了马车,请求车夫尽快把他们送到村子里。 将五十两银子交给童知德,目送两人匆匆忙忙的离开之后,童知信又往一方酒楼赶去。这会儿,酒席已经吃完了,秦安却还是没走的。 童知信又连声说了几句抱歉。 秦安坐了一会儿,这才离开了雅间去忙自己的事情。 童知信就着剩下的冷菜吃了,休息了一会儿,一家人便是从一方酒楼出来,雇了一辆马车回家。 “二哥二嫂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啊?”到家之后,方翠微开口问道。 童知信长长的叹了口气,将童知德与他说的对方翠微说了一遍,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都听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竟然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方翠微叹口气道。 童知信沉默着,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傍晚的时候,童知德和罗氏又来了,带着童知信那五十两银子一起。 “二哥,这……” 童知德一脸沉重。 罗氏红着眼睛,哽咽的道:“娘,娘把翠儿卖给高家老太爷做妾,高家给了一百两银子。我们拿着银子回去的时候已经迟了……” 话到这里,罗氏眼中飙出泪来。 正值青春年少的姑娘,嫁给一个九十岁的暴虐老头子,他们无法相信老太太真干出了这样的事。 “都怪我,要是我留在家里头,只让你二嫂一个人过来借银子就好了。”童知德很是自责。 两人在这里留了很晚才走了。 夜里,童知信躺在榻上,睁着眼睛,许久也无法入睡。 “要是,要是早知道偷了琉璃窗的是二哥,我就不报官了。” 童知信的声音轻飘飘的。 “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早知道的事情,孩子他爹,这不是你的错。”方翠微安慰他道,心中对童翠儿也很是同情和可怜。 “等过些日子翠儿回门的时候,咱们去看看她吧。”童知信幽幽的道。 方翠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给他拢好被子,“早点睡吧。” 旁边的屋子里,三姐妹并上打地铺的童招福,四人都是没有睡着。 从私塾里回来的童招福,问过了童珠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经过,心头对大伯一家倒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了。 “大姐、二姐,翠儿堂姐以后是不是很可怜?”童珠儿懵懵懂懂的问道。 童朵儿长叹了一口语气。 童枝儿冷冷的道:“没想到奶竟然是这般的狠心。” 童招福没有说话,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却是充满了愤怒。 老太太的狠心,在童枝儿病的快死的那次,他们是早就领教过了的。幸亏爹娘带着他们早早的从童家老宅脱离了,否则,下一个童翠儿极有可能就是他们。 ……… 老太太得了银子,翌日一早便是让童知德跟着她,同童老头一道去了县里,将五十两银子交给县老爷,顺便给牢里的童知明带些吃的用的东西,罗氏留在家里头做饭和看管林氏。 心急见到童知明,老太太便雇了辆马车,等到了县衙门,将五十两银子给了县老爷,他们便使了一两银子去探望牢里的童知明。 牢房阴暗又狭窄,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上全是积水,难闻的异味从牢房里四窜。 童知德见到童知明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大哥。 脏乱的头发和衣裳,深陷的眼窝和青色的胡渣,童知明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老太太大受打击,当即便是抓着木栅栏哭了起来。 童老头哆嗦着嘴唇,一言未发。 “大哥,那五十两银子我们已经交给县老爷了,县老爷说,你的罪名可以减轻,三个月后就能从牢里面出来。” 听到童知德这话,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童知明立刻凑了过来,“真的?” 童知德点了点头。 “三个月,三个月……” 童知明扳着手指头算日子。 “大哥,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童知德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这五十两银子是将翠儿卖给了高家做妾才有的。” “什么?”童知明很是吃惊,“那五十两银子不是藏在我屋子里的柜子底下吗?怎么又要将翠儿卖给高家做妾?” 老太太接过童知明的话,愤怒的道:“还不是你那丫头将那五十两银子拿着跑了,后来在路上遇着了贼人,被抢光了,我为了救你,只好把她卖给高家的老太爷做妾。” 童知明怔怔的。 童知德想,大哥心中定然是十分的伤心的,唯一的女儿卖给高家老太爷做妾,换了自己,只怕也要伤心死,正思虑着该如何劝导童知明,童知德却听到一阵狂笑。 那狂笑,是从童知明嘴里发出的。 “死丫头,敢偷了银子,害我在牢里关一辈子,卖得好,卖得好………” “可不就是,她和她娘就每一个好东西,老大,你不知道,你那媳妇就是个黑了心的坏婆娘………” 童知德身子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 这是他的娘亲和大哥。 面对着亲人,他们就是这样的态度? 童知德的心,犹如掉进了万丈深渊。 天牢里只有老太太和童知明,你一言我一句的咒骂。童知德低着头,未再发出一个字。 “老二,你以后记得常来牢里看你大哥。” 出了大牢,老太太对童知德道。 童知德心中想着事情,并未回答。 老太太便是怒了,吼了一声,“你听到了没有。”顿时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童知德讷讷的点了点头。 “像个木头一样,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老太太嘴里不停的絮絮叨叨。 回去的时候也是做的马车,不过马车上却只有老太太和童老头,对于童知德不上马车的行为,老太太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是满意的,又省了一笔银子了…… 这一天,童知德过得浑浑噩噩。 夜里,院子里老太太的骂声未绝,林氏的哭嚎也是不止。 屋子里,罗氏伺候着童知德洗脚,一双手却是突然被他抓住。 “媳妇,咱们也分家了过吧………” 第109章 惨烈分家 今夜的天很是暗沉,天上无星也无月,灼热的暑气徘徊在夜空中,久久未散。 童家老宅二房的屋子里,明明灭灭的烛火时不时的发出“啪”的爆破音。 罗氏的心因为童知德的一句话,微微的烫了起来。 是听错了吧……… 怎么可能……… 相公他一直是以侍奉爹娘为中心的。 嗯,是自己听错了。 “我去给你拿换的鞋子。” 罗氏未将童知德的话放在心上,起身,瞧着从他身侧走过去。 “媳妇,咱们也分家过。” 安静的屋子里,再一次响起了童知德的声音。 这次,不是罗氏的幻听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罗氏惊讶的转过身来,紧张的看着他的脸道。 童知德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个家,太沉重了,不像一个家。” 沉闷的嗓音,就好似夏日里轰鸣的大暴雨前,低压的空气和云层,黑沉沉的一片,叫人透不过气。 罗氏几乎是有些踉跄的扑到他的腿边,握住他的手,“好,咱们分家过。” 从童知信家里头吃过晚饭回来的童招银,恰好听到他娘说这句话,顿时停住了脚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叔让其他的工人回家的时候,他依旧守在新屋子那边,怕还有什么人过来,童家老宅发生的一切,他却是不知道的,只听路过的人说宅子里传来骇人的哭声和打骂声。 此刻听到罗氏说要分家,他半是吃惊半是欢喜。 “爹,娘方才说分家,是真的?” 童招银进到屋里头,向两人求证。 童知德点了点头。 童招银几乎要欢唿起来,要不是怕主屋的童老头和老太太听见,他一定会这么做。 “爹,娘,明儿个我同四叔说一声,回来和你们一起搬东西。” 罗氏看向童招银微黑的脸,笑着摇了摇头。儿子的心思她哪里会不知道,嘴上说着回来帮着搬东西,实际上却是要同他们一起面对公公婆婆的怒火。 “不了,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你也累了一天,你四叔他们的新屋子也差不多快成了,你得安心的将四叔的忙给帮好了才是。”罗氏顺着童招银的话道。 童招银闷闷的点了点头,想着娘不同意,他明儿个偷偷地回来便是。 童知德打定了主意要分家,直接同童老头和老太太说怕是不那么容易,他决定来个先斩后奏,将这事与村长并村中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先说了。 翌日一早,童知德早早的便是出了门。 ……… “你也要分家?”村长有些吃惊。 童知德点了点头,“村长,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同你说,我在这里向你保证,即便是分了家,我同我媳妇也会好好地孝敬我爹娘。” 村长看着一脸老实的童知德,长长的叹了口气。 童家老宅的事情是一桩接着一桩,大家伙也是对童家老两口有了全新的认识。 也罢,左右这个村子里已经出现了分家一事,且那两口子都是不省心的主,童知德又保证了会孝敬他们两个,这要分家便是分了吧。 “我没什么意见,只是,你得说服你爹娘,要是他们不同意,那我也没法子。” 村长如此道。 童知德感激的笑了笑,很快的从村长家出来。 “童家老二是来说分家的事?” 村长媳妇从屋子里出来,问道。 村长点了点头。 “这老两口到底是想闹哪样,真的是要把几个孩子都逼着分了家,他们才肯消停吗?” 高家来人把童翠儿抬到高家去的时候,村子里可是有人看见了,那童翠儿哭闹不止,求着老太太不要把她卖到高家给高老爷做妾,可老太太子只冷着一张脸,理也不理她。可怜一个妙龄的姑娘家,就要这么被一个残暴成性的糟老头子糟蹋了。 这件事就如同发洪水一般,经过一夜,村子里的人家便是全都知晓了。 一个个暗暗说着,老太太这是在作孽,迟早是要有报应的。 这也是童知德今儿个来找村长说要分家,村长没怎么反对的原因之一。 同这样没有一丁点人情味的老太太过日子,当真是叫人心底发慌。 ……… “怎么样?村长怎么说?” 一件童知德回来,罗氏立刻走过去紧张的小声问道。 童知德脸上露出一抹憨憨的笑,“村长答应了。” “其他人呢?” 罗氏指的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几个老人。 童知德点了点头,“他们也一样。”随即,他看向罗氏,握住她的手,道:“媳妇,咱们这就同爹娘说去。” “嗯。”罗氏重重的点着头,跟着他一步一步的往主屋走去。 主屋外头,老太太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对着院子正中被捆着的林氏骂骂咧咧。 几人昨儿个去县里看望童知明的时候,罗氏怕林氏出了什么意外,偷偷地给了她水和吃的东西。不过,经过了一天一夜,林氏吃的那点儿却是早就消化掉了。 老太太回来后隔三差五的便是会来骂林氏,罗氏寻不到机会,怕惹怒了老太太,只好放弃了。 “娘……” 童知德与罗氏跪在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止住对林氏的咒骂,皱眉瞧着童知德与罗氏,“你们这是做什么?” “娘,我们分家过吧。” 老太太一口气险些在口里打了岔,愤怒的站起来,尖锐的道:“你说什么?” “娘,我们分家过。” 童知德再一次沉声道。 “混账东西,你也想学着没良心的老四甩开我们两个老头,是不是?”老太太说着,一巴掌便是对着罗氏挥了过去,“是她唆使的对不对,好啊,我真是给我的儿子们娶得好媳妇,一个个都唆使我儿子离开我!” “娘,不管招银他娘的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不想在这个家待着了,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童知德是个老实的,有什么便说什么,此刻见媳妇被老太太打了巴掌,也不管会不会惹恼了老太太,一股脑的便是将心底的话给说了出来。 老太太果然气得够呛,气喘吁吁地跑到屋子里,扯了嗓子大喊,“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老二不是个东西,他也学着老四那没良心的要分家。” 房间里的童老头听到老太太的喊声,立刻便是抄了一个烟杆子出来,眼睛瞪视着童知德,“你要分家!” 罗氏有些害怕的握住童知德的手,童知德感觉到她的手心都冒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他将罗氏的手握的紧些,无声的告诉她不要害怕。 罗氏侧目瞧着身旁的童知德,她的男人,紧张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无论是什么样的风暴,他们都一起承担。 童知德重重的对着童老头点了点头,“我要分家。” “我打死你个混账!” 童老头举着烟杆,咚咚的落在童知德身上。 童知德皱着眉,嘴巴紧紧的闭着,将罗氏给护在一边,以免让童老头的烟杆子打道。 “你要分家,趁早死了这份心,我和你娘没死,你就休想分家。” “爹娘要是不答应我分家,我就撞死在这院子里。” 说着,童知德便是咚咚咚的用力朝着院子里放了大石头的地方撞过去,砰一声,脑门上立刻渗出血来。 罗氏被吓住了。 童知德却不止,又将头重重的撞在石头上。 童老头和老太太没想到一贯老实的童知德竟然如此不顾死活的撞上大石头,一时也是怔住了。 “童家老二,够了!” 大喝从院子门口传来,童老头和老太太看过去,却是村长领着几个德高望重的村中老人过来,身后还跟随着几十个左邻右舍。 村长原本是想着去童家看看情况的,可他没有想到,一进到童家老宅门口,见到的会是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 院子正中,童家的大媳妇林氏被绑在木桩子上,浑身浮肿,发着一股恶臭,瞧着竟是没了一点儿人形。童知德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的,拼命地撞击着院子里的大石头,整个大石头已经被染红了半边,滴答滴答的淌着血,连成一条血色的珠子。 “爹————” 颤抖而害怕的嗓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见是童知德的儿子——童招银,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爹,你怎么样?” 童招银飞快的跑到石头边上,与罗氏一齐将童知德给扶着,他的脑袋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眼睛紧紧的闭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童招银仇恨的视线设想童老头和老太太,“你们真是想逼死我爹吗?” 童老头和老太太浑身一抖。 平日里不说一句话的童招银,此刻竟然是用着看仇人的目光看着他们。 这可是他们嫡亲的孙子啊! “招银………” 老太太嘴里发涩,心中害怕的紧,好似有什么东西超出了她的控制。 “你别叫我!”童招银红着眼睛,似一头愤怒的公牛,“你们今天要是不答应我们分家,我也同我爹一样,一头撞死在这石头上。” “不————” 哭泣着的罗氏尖叫一声,颤抖的把童招银抱在怀里。 第110章 条件 村长走到老太太和童老头面前。 “童家老二他爹娘,你们听我一句,这家还是分了吧。我听你们家老二说了,分家以后,他照例会孝敬你们。” 童老头蠕动了嘴唇,什么也没说。 村长的目光放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看了眼昏迷中的童知德,以及愤怒的瞪视着她的童招银,沉声道:“好,就让他们分了家,只不过,他们往后每年得给我们老两口五两银子,走的时候也不许带走家中的任何东西。” “每年五两银子?” 村长哑声。 这可是要童知德一家将相当于三年的收成给童老头和老太太,他们的心可真是够狠的,给了他两银子,童知德这一家就得天天吃糠咽菜。 “好。” 回应的是童招银。 “我们给。” 他又说了一次,接着看向村长,“村长,您给做个见证,把契书给写了吧。” 村长点了点头,写了契书,在众人面前念了,又让在场德高望重的几个老人签了个字,这便让童老头和老太太也按了手印,最后交给童招银。 童招银非常爽快的拉住他爹的手指头,用力的按在薄薄的契书上。 契书虽薄,可承载的却是他们日后再也不用承受的责骂和苦难。 最后,童招银将契书放回村长那里,看也没看童老头和老太太一眼,转头对罗氏道:“娘,咱们和爹一起走。” 罗氏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村长等人转身,目送着他们离开,最后也陆陆续续的从童家老宅出了来。 “哈哈………” 被绑在院子中央木桩子上的林氏突然笑了起来。 “二弟、二妹也终于是分了家呢,你们以后,谁也指望不上了,哈哈………” 啪———— 老太太走过去,啪的给了林氏一巴掌。 被打偏了头的林氏毫不在意的又笑了起来。 “明儿起,我去城里把招金和他媳妇叫回来。” 老太太冷冷的声音,叫林氏止住了笑。 “娘,你不能,你不能把招金叫回来,他有正经的活计。” “那又如何?”老太太冷哼一声,“我家里头的地自然是要比他的活计重要的多。”说着,老太太便是走回了屋里头,任凭林氏在后头如何叫都是不理会。 ……… “娘,咱们扶着爹去找四叔。” 从童家老宅里出来,童招银便是道。 罗氏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童知德往童知信家里走,一道上,童招银下意识的将童知德往自己这边放,好让罗氏能够轻松一些。 童知信在铺新屋子的地面,远远地瞧见有人过来,好似童知德一家,他放下了手里的工具,飞快的跑了过去。 近了一见,果真是童知德三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二哥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见到童知德磕烂了的脑门,童知信大惊失色。 他将童知德从童招银肩上接了过来,道:“招银,你快些把董大夫给找过来。” “哎。” 童招银拔腿就往董平的家里跑。 童知信与罗氏迅速的将童知德给抬到了屋里头。 “二哥?” 听到声音,方翠微从厨房后头出来,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也是跟了来。 “二伯怎么弄得头上都是伤?” 童枝儿捂着嘴,有些惊恐的道。 罗氏的眼泪又掉了出来,哽咽着喉咙道:“今早上,我们同爹娘说了要分家,他们不同意,招银他爹就撞在了石头上,后来又有了村长的劝说,爹娘这才同意了。” “二嫂………” 方翠微走到罗氏身边,柔声的安慰她。老太太是什么性子,两人都领教过,为了分家,都吃了很大的苦。 “二伯母,你别担心,我们这就去把董大哥请过来,董大哥医术高明,二伯一定会没事的。”童枝儿也上前安慰她道。 罗氏摸了摸泪,笑着点了点头,“招银已经去请了,过会儿就能来” “那我去门口等着。” 童枝儿往门口跑去,童珠儿也跟了她一道。 “二嫂,你在这里陪着二哥,我去厨房烧些热水,等会儿好给二哥清洗伤口。” 方翠微说着便是往厨房走,童朵儿也跟着她一道进了厨房。 童知信在屋子里待会儿,便也出了去。 屋子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童知德,和紧紧的盯着他的罗氏。 “招银他爹,你一定要好好地,咱们也分了家,往后的日子可都是靠你了,你一定不要抛下我们母子。”罗氏握着童知德的手,哽咽着说道。 “娘,董大夫来了————” 童招银的声音从外头传过来。 罗氏起身,穿着灰色衣衫的董平便是到了床边,仔细的瞧着童知德脑门上的伤,然后给他号起脉来。 童招银提着一个药箱,紧张的瞧着董平的动作。 进到屋子来的童知信、童枝儿和童珠儿亦然。 “董大夫,怎么样?”罗氏急切的开口问道。 董平将童知德的手放进被窝里,说道:“他撞击的时候力道大了些,脑袋受了震荡,要调养一年才会好。等会儿我用热水给他清洗伤口,伤口再敷些药。” “谢谢董大夫。” 听童知德没有生命危险,罗氏心中松了口气,感激的对他道。 董平摆了摆手,站到旁边。 水烧好之后,方翠微端着热水进了屋子里。 清洗伤口讲究也是有讲究的,轻了达不到清洗的目的,重了会造成伤害,这只能有深谙此道的董平来。 他接过盆子,将干净的帕子净了水,拧干,小心的擦拭着童知德脑门上的伤口。 童知德的伤有多重,从一盆接一盆被染红了的热水,童枝儿深刻的感受到了。 摊上童老头和老太太这样的爹娘,着实是不幸的厉害。 “招银堂哥,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童枝儿走到童招银身边,道。 两人往屋子外头走去。 方才罗氏只说了童老头和老太太见童知德撞了脑袋,又有了村长的劝说,这才同意了分家,可童枝儿觉得,他们的要求绝不会如此简单。 “招银堂哥,你老实告诉我,爷和奶是不是还要求了你们别的事?” 童招银抿着唇,并不说话。 他不太想让四叔一家人知道。 四叔一家对他们都很宽厚,若是知道了每年他们家要给老两口五两银子,定然会帮他们的。应承的人是他,他想自己承担这样的事情。 “他们就说了不准我们带走家里的任何东西,别的就没了。” 童枝儿定定的瞧着童招银。 童招银垂下脑袋,并不看她。 童枝儿叹了口气,知晓童招银还瞒了她别的。他不想说,她也就不再问。 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其他人一定会有知道的。 没过两天,童枝儿便是知道了童招银没告诉她的事情。 老太太要求童知德一家每年给他们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三口之家劳作一年也不过是二两银子,老太太当真是黑心透了。 童枝儿开始怀疑,大约童知德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儿子,否则,她怎的如此的冷漠! “娘,你说,二伯会不会不是奶他们亲生的?”童枝儿悄悄地问方翠微。 “唉,我也不知道。”方翠微长长的叹了口气。 童枝儿想,这个问题大约要问比童知德大的童知明才会有收获。 她决定,等哪天进了县里,亲自去牢里问问童知明。 ……… “娘,这是四叔发给我的工钱。” 夜里,童招银将一贯并六百文交给罗氏。 “招银,你四叔帮了我们这么多,你怎么能要四叔的工钱,你快拿回去!” 这已经是他们在童知信家中住的第十个晚上了,每日,罗氏除了照顾躺在床上的童知德,便是跟着方翠微一起收拾屋子、准备早中晚饭。童招银则帮着童知信一道铺新屋子的地面。 铺新屋子的地面并不是什么很难得技术活,而且也不赶时间,童知信便将其他工匠的工钱给结了,自己来做这些事情。童招银知道后,也跟着他一道。 有了童招银的帮忙,童知信的速度快了许多。 昨天,新屋子的地全部铺完了。 童知信将童招银前阵子帮工的工钱,还有这些天帮他铺地的工钱,一道给了他。 童招银没有动。 “招银,你不听娘的话了?”罗氏急的面红耳赤。 “娘,咱们不能老住在四叔家里头。” 罗氏没了声。 “咱们得自己搭个茅草屋,买块地。” 买地,需要银子。 “况且,就算我把银子拿回去给四叔,四叔也不会要的。四叔会说,这是我的辛苦钱,是他应该付的,要我一定拿着。” 罗氏这才伸出手,将童招银手里头的钱给收了起来。 “你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罗氏幽幽的叹了口气。 童招银拍了拍她的肩,安静的看着紧闭着眼睛的童知德。 “娘,从明天起,我去县里找些活计。” 沉默了一会儿,童招银开口道。 知道他想多赚些银子,罗氏点了点头,叮嘱道:“你别让自己太累了。” “嗯,我知道的,天色也不早了,娘,我给你铺被子。”童招银将一块板子铺在地上,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床垫褥和两床被子。 第111章 杂活 另一间屋子里,躺在地上的童知信,以及同四个儿女躺在床上的方翠微也是没睡着。 “孩子他爹,等咱们搬进了新屋,这边就暂时留给二哥、二嫂他们住吧。” 童知信侧了个身,仰头瞧着床上的方翠微,一脸的兴奋。 媳妇可是与他想到一处去了。 “等我请人算个日子,咱们就搬到新家去,把孩子他们的舅舅,还有大家伙都给请过来热闹热闹。” “我又能见上如燕表姐了。” “珠儿,你还没睡呢?”听到童珠儿的声音,方翠微问道。 童珠儿嘻嘻的笑了起来,“大姐、二姐还有阿福都没睡呢。” “是不是我们说话吵到你们了?” “娘,不是的。”童朵儿摇头。 童枝儿和童招福同时“嗯”了一声。 一家人又聊了些日后的打算,这才渐渐地睡了。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童知信便是出了门。 紧接着,童招银也是跟着出了去。 “二嫂,招银这是要去哪儿?”方翠微收拾着碗筷,问道同样收拾着盘子的罗氏。 罗氏笑了笑,“招银他说去县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活计,左右闲着他也是难受的。” 童枝儿立刻道:“二伯母,我去追招银堂哥,一方酒楼的管事我们家认识,要是他哪里需要人手,对招银堂哥来说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罗氏感激的对着童枝儿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童枝儿摇了摇头,飞快的从屋子里跑出去。 童珠儿见状,也是跟着她一道出了门。 “珠儿这丫头真是爱粘着枝儿,走哪儿她俩都是一道。”罗氏道。 方翠微微微一笑,“是啊,珠儿最喜欢她二姐了。” 童枝儿和童珠儿一路小跑着,才勉强的追上了童招银。 “枝儿、珠儿,出什么事了吗?” “招银堂哥,我们和你一道去县里,一方酒楼的掌柜我们家认识,要是他们还要人手,同秦掌柜说说,你一定也能进一方酒楼。” 童招银面露喜色。 一方酒楼可是县里最大,也是最好的酒楼,名气响,客人多,伙计的工钱给的也多。他若是能在一方酒楼找到一份活干,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三人走到村道口,正好有马车经过。 童枝儿和童珠儿上了马车,坐好之后,却不见童招银上来。 “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坐马车去一趟县里是二十文,他有些舍不得银子。而且,他出门的时候也没想着要带银子。 “招银堂哥,时间不等人,这一去县里也不知道发生什么变故,你快些上来吧,钱我都已经一并给车夫了。” 听童枝儿这么劝,童招银觉得有几分道理,也跟着上了马车。心中大定了主意,等回了家就把二十文给枝儿。 马车的速度自然要比人的脚力快,半个时辰后,三人便是到了县里。 张管事远远地从门口瞧见童枝儿过来,立刻便是进屋对秦安禀报了一声。 于是,等童枝儿三人进到一方酒楼的大堂,便是见到了一身青衫唇边含笑的秦安。 “秦掌柜!” 童枝儿喊道,很快的走到秦安面前。 秦安眯了眯眼睛,对她这称唿有些不太喜欢。 “枝儿,”他道。 童枝儿的心脏颤了颤,怎得她好似从这两个字中听到了非同寻常的意味,好像是喊着倾慕的人? 应当是自己听错了吧。 秦安年过二十,自己今年才十岁,怎么看都是个小屁孩。 嗯,是自己听错了。 童枝儿很快的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笑着对秦安道:“秦掌柜,你这里还缺人手吗?” 秦安看了看她身后的童招银,立刻便是明白了童枝儿问这话的意思。 “人手是缺的,不过却是打杂的活。” 打杂的活,顾名思义就是什么都要做,什么都要帮。 “我愿意。” 童招银立刻表态。 秦安笑了笑,侧头对张管事示下,没一会儿,张管事便是拿了张契约书出来,念过之后,让童招银在上面按了手印。 “麻烦秦掌柜了。” “无碍,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童枝儿再三感谢,同童珠儿一道从一方酒楼出了来。 两人进了一方酒楼附近的一个凉茶摊。 “珠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办件事情。” “二姐,我同你一起去。” 童枝儿摇了摇头。 童珠儿咬着唇,无奈的做回椅子上,目送童枝儿离开。 知县衙门与一方酒楼隔了两条街,童枝儿没走一会儿便是到了。 给了看守牢房的小哥一两银子,童枝儿被领着进了牢房里。 “童知明,有人来看你了。” 中间的一个牢房门口,牢房小哥喊道。 “有劳小哥了。” 童枝儿笑着道。 牢房里的童知明转过头来,见来的人是童枝儿,他愤怒的眼珠子瞪了出来。 把他送进了牢房的人就是童枝儿! “你来干什么?” 童知明没好气的道。 “大伯……” “谁是你大伯,我可没有像你这样把亲身大伯送进牢房里的侄女!” “大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二伯同爷和奶他们分家了。”说完这句话,童枝儿仔细的观察着童知明的神色。 “二弟那么老实的,怎么会闹分家?” 童知明疑惑的道。 “二伯是被爷和奶逼得。” “你瞎说什么?二弟他要闹分家,关爹娘什么事,走走走,我看着你就心烦。”童知明背过身子,再也不看童枝儿一眼。 没从童知明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童枝儿有些垂头丧气。 大约是自己想多了,童知德的确是童老头和老太太亲生的,对待亲生的孩子如此,童知德当真是命苦。 并不是每个亲生的父母都对儿女很好! 童枝儿庆幸,尽管是在童家长大,童知信却是秉性纯良,要不然,她非疯了不可。 ……… “二姐………” 凉茶摊子前,童珠儿远远地瞧见童枝儿的声音,欢喜的跑了过去。 “二姐,你的事情办完了?” 童枝儿点了点头,到凉茶摊要了碗茶,解了渴,这才同童珠儿一道往县门口走,上了辆回家的马车。 “二姐,你好像有些不开心。” 敏感的察觉到童枝儿的心情,童珠儿开口问道。 童枝儿怔了怔,她不能在想童老头和老太太这两个极品了。 笑了笑,童枝儿掐了把童珠儿婴儿肥的脸颊,“没什么事。珠儿,你想好了要住新屋子的哪一间房没?” 童珠儿的关注点很快被转移到童枝儿的问题上。 “二姐住哪间,我就挨着二姐住。” 童珠儿的眼睛亮晶晶的。 二姐最聪明了,她好崇拜二姐的。 等两人回到家,童知信也是回来了。 “招银的事情怎么样了?” 问话的是方翠微,不过罗氏也是很紧张的看着童枝儿。 “招银堂哥在一方酒楼打杂,一个月能够五百文。” 一个月是五百文,两个月就是一千文,也就是一贯,即一银,干上一年的话,就有六两银子。 这着实是个好差事! “会不会辛苦些?” 罗氏问。 童枝儿点了点头,“打杂是比其他的活要辛苦一些,不过招银堂哥说没关系,他能受得住。吃住都在酒楼里,二伯母也不用担心招银堂哥的伙食。” “嗯。” 罗氏轻声道。 童枝儿看向童知信,“爹,搬新家的日子算好了吗?” “算好了,我等会儿就打算去你舅舅家说日子。” ……… 时间飞逝。 转眼便是到了童知信一家搬到新家,也是新屋落成请客吃饭的日子。 方大林一家、村长一家、帮工的人家,还有邻近村子里的人都是来了。 童家老宅,来的人是童招金的媳妇,胡氏。 在要不要请童家老宅的人过来这个问题上,童知信与方翠微商量过。 童知信觉得,虽然分了家,可童老头和老太太毕竟是他的爹娘,搬新屋子这样的大事,还是要请他们的。 方翠微觉得童知信说得有道理,便也同意了。 于是,童家老宅童知信也是去说过的。 只不过,来的人却只有胡氏。 方翠微也不问,只笑着领了她在一旁等候着开席。 不过,胡氏想起那日童知信走后的情景,心中却是颇为感慨。 “他不就是想要咱们出礼金吗?我才不去!”老太太冷声道。 童老头没有说话,不过看他的意思也是不去的。 老两口不想来,可胡氏却不想断了与童知信一家的联系。 说句不好听的,到时候老两口两眼一闭两腿一蹬,童家老宅只剩下他们和五叔童知义,万一发生了什么事,都没个相帮的人。 胡氏与几个她三五不时会过去串门的年轻媳妇坐在一起。 自从被老太太从城里叫了回来,她除了每天给老太太洗衣做饭打扫,闲暇的时候便会拿了针线活去旁家窜门。 虽说胡氏是童家的媳妇,可她话少、人也温顺,说话客客气气的,相处的久了,便也知道了她是个好的。 是以,胡氏与她们相处的很是愉快。 今日她到童知信家里,好几个媳妇还同她打招唿。 没过多久,席面便是开了。 男人们一桌,女人和小孩们一般。 吃过饭,大家都很自觉地进到屋里送礼金。 少则五十文,多则五百文。 一共是吃两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这空当,大家伙便是参观这童知信家的新屋,一个个感慨万分。 第112章 胡氏 “童家老四真是出息啊……” “可不是,你们说村子里还有哪个比他有出息的。” “就是就是,这才过了几月,转眼便是盖上了砖瓦房。” 有人不服气的道:“他还不是占了这树林的福气。” 童知信一家通过林子卖蘑菇挣了大钱,这可是叫好些人都眼红的不行。只是,这是童知信家正正经经买下的林子,且写了他家的名字,便是他们觊觎,也觊觎不得。童家老二,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当即又有人道:“那也是童老四的福气,旁人那,吓都吓死了,哪还会想到进林子里面找发家的活计,我听他们读书人有说过一句什么‘富贵险中求’,如今童老四家如此,也是他们家应当的。” 这话说的在理,眼红着童知信家发财的,也只能干眼红了。 这些话是离开了童知信家之后才说的,当着主人家的面,哪里好意思议论这些,可不是让人笑话的? 等吃过了晚上的那一顿,众人便是笑着与童知信一家告了辞。 方翠微、罗氏、姚氏,以及留下来的胡氏开始收拾整理。 胡氏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方翠微很快的走过去,道:“大侄媳,你快回去吧,这里我们来就好。” 胡氏笑了笑,“没关系的,天黑了,我搭把手,也收拾的快些。” “你会去的晚了,老太太怕是要说道的。”方翠微叹气道。 胡氏咬住下唇,终于是将手里的盘子给放了下来,点头道:“四婶,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你去吧,小心夜路。” 其实,不管胡氏回来的是早是晚,她都会挨一顿老太太的训。 这不,才进到院子里,胡氏便是发现老太太拿着一双眼珠子瞪着她。 “奶……” 胡氏喊了句。 老太太根本就不理她,直接往主屋而去。 胡氏慢慢的跟了上去,进到主屋,跪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老太太挑了挑眼皮,装作诧异的道。 “孙媳妇今天去了四叔四婶家,没给家里头做晚饭,孙媳妇错了。” “哟?瞧这话说的,你四叔四婶可是有钱人家,你去巴结,当然比顾着家里头重要的多了。”老太太一句话,便是说胡氏是个趋炎附势的。 一边的童招金也是骂道:“我说你今天怎么鬼鬼祟祟的出了门,原来是到四叔四婶家去了,饿了爷和奶一天,这是你作孙媳妇应当做的?” 在一旁呆着的林氏冷眼旁观。 老太太将童招金和胡氏以及大郎接回童家老宅的时候,便是将林氏给从木桩子上放了下来。 童招金原本好好地在城里待着不知道有多快活,被老太太突然叫回来,心中极是不愿,便是连装病都没让老太太改变,后来老太太威胁说,他要是不回家的话,就要到他工作的铺子里去闹。这要是真让老太太闹了,他这活计定然是不成了的。而且,老太太还说了,就算他去找别的活,老太太也会接着闹,他找一家,她便闹一家。 童招金权衡过后,若是真让老太太这样了,以后他再城里的名声就臭了,谁都知道他有个爱上门来闹的奶奶,人家做生意的,最烦的就是这种闹事的,他在想找份活,可是难上加难了。 不得已,童招金跟着老太太回了童家老家。 胡氏是童招金的媳妇,童招金回来,她自然也得抱了孩子一道跟着回来。 毕竟林氏的儿子和儿媳在,老太太也收敛了些,不让林氏再绑在木桩子上,否则,连童招金都仇恨了童家,田里的地就真的没人管了! 不过,她却是没有让林氏快活,林氏以前干的什么活,现在就得干比这更重的活。 童招金回来之后,为了讨老太太欢心,好让他回城里去干活,对林氏干重活以及老太太对她的责骂根本就不理,且他知道老太太手里头有大笔的银子,五叔也是去了私塾的,老太太不常见他,自己要是把老太太哄得高兴了,说不定自己还能分点银子。今儿个见胡氏惹了老太太不痛快,更是在一旁训斥。 胡氏眼睛里憋着泪,心中一阵苦闷。 得罪爷和奶,去四叔四婶家,她为的不就是倒时候让四叔帮着童招金也找一份活干吗?她可是听交好的媳妇说了,四叔靠着与一方酒楼掌柜的关系,可是给童招银找了份一个月五百文钱的活。 一个月五百文,这可比童招金待在城里干一个月一百文有出息多了。 自己与四叔四婶打好了关系,到时候开口也容易些,偏生他还这样的骂自己! 当即,胡氏对童招金便是有了气。 “招金,你这媳妇真是金贵的很,我说她两句,打也没打骂也没骂,她就气成了这个样子?” 童招金立刻会意,当即便是走到胡氏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你给奶甩什么脸子?” 胡氏没有说话。 童招金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发话道:“你这媳妇当真是胆大的很,连做相公的脸面都是不给。” “啪————” 童招金甩手给了胡氏一巴掌。 胡氏被扇的嘴角出了血,一双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童招金。 “你瞪什么瞪,还不赶快道歉?” 胡氏捂着肿起来的半张脸,第一次看清楚了自己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以前她和童招金在城里头的时候,童招金白天干活,晚上回了家吃饭便是推了她坐那等子事,第二天一醒来他便是又出了门。是以,两个人的交流并不多。后来,童招金时常的早出晚归,回家吃了饭倒头就睡,和自己也不亲热,还好那时她早就怀了身子,对此反倒是送了口气。等生了孩子之后,自己的重心就更是放在了孩子身上,与童招金也越发的疏远了。 她以为自己嫁的男人不过是个不善言辞、话少的,就如同二叔一般。 却没想到,他是个心狠手辣,连媳妇也敢打的。 娘说过,男人只要打了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往后就会习以为常。 “再不道歉当心老子再给你一巴掌……” 这会儿,瞧着童招金那一脸冷酷的模样,胡氏的心拔凉拔凉的。 “奶,孙媳妇错了。” 胡氏哆嗦着嗓子道。 童招金找回了面子,志得意满的走回老太太身边,谄媚的笑道:“奶,她再横,孙子也能把她治的服服帖帖。” 老太太果然是满意的很。 “行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少洗澡水去。”童招金见老太太笑了,转头呵斥胡氏道。 胡氏麻木的起身,飞快的往厨房走去。 三更天的时候,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一个人影,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却是悄悄地打开了童家老宅的大门。 胡氏抱着孩子,什么东西也是不收拾,一路摸着黑匆匆忙忙的往自己娘家跑。 从天黑走到天亮,快到晌午的时候,这才到了自己的娘家。 胡氏脸上还顶着昨晚上童招金给的又红又肿的大巴掌,胡氏娘见到自己闺女这个样子回来,当即便是哭红了眼睛,心里头气的厉害。 “娘,我不要同他过了。” 胡氏哭喊着扑到母亲怀里头,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胡氏爹这时候从屋子里出来,皱了眉头,“你们两个这像个什么样子,快到屋里头来。” 进屋后,胡氏爹一听胡氏又说了不要同童招金过日子,眉头拧成了一条绳子。 “夫妻之间磕磕绊绊也是常有的事,哪能因为这个就赌气,等姑爷来了,赔了罪,你就同他回去吧。” “爹……” “你说的是什么话?”胡氏娘一听她爹说的这混账话,当即便是气得跳了脚,“我好好的闺女嫁到他们家,可不是给他们家打的。” “你,我说你是怎么当娘的,闺女和姑爷吵架,你就恨不能他两离了?” “他打了我闺女,这个不能原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当年,她姑姑不就是这么没的,眼下到了我闺女,我可不能叫她被那个混账折腾的命都没了!” 胡氏娘说的是胡氏的姑奶奶,当年这姑奶奶便是被夫家打了一个大耳光,然后偷偷地跑回了娘家,后来夫家来了人,说了好听的话赔礼道歉又做了保证,娘家这便让胡氏的姑奶奶跟着回了夫家,可谁想,没过两个月,这姑奶奶便是被折腾的跳了河。大约是知道了,即便回娘家,娘家人听了夫家的几句好,又会让自己回去。 这里面的故事胡氏自然是不知道的,那时候她还只是个襁褓里的孩子,可胡氏爹却是被胡氏娘这么一说,神情恍惚起来,半响才道:“也罢,就让她留在家里头吧,方正家里头的粮食也是有的。” 胡氏心喜,因为走了许久的路,身子也是乏了,便是抱着儿子去了里屋休息。 “要是童家来要人,咱们也得找个理由说才是。”胡氏娘与胡氏爹嘀嘀咕咕,当即便是将村子里的几位主事给喊到了家里头,然后进到房间里将胡氏给推醒,让她到外头给几位主事瞧瞧她脸上的伤,好等童家来了人,自己这边也有作证的。 第113章 休书 童招金睁开眼睛,日头已经从破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茅草屋顶透了过来,在地上留下一个亮亮的圆斑。 他从屋子里起来,却是见老太太嘴里不停地骂。 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又是胡氏闹出了事。 “一早就不见人,又躲哪里偷懒去了?大媳妇是这样,大孙媳也是这样……” 童招金当即便是急了,暗道要将胡氏给抓起来,好让老太太泄泄愤。 可童家老宅里里外外的寻找了一圈,又去了胡氏常去的几个媳妇家,却是不见胡氏的踪影。 童招金回到屋里头,勐然大惊。 儿子不见了……… 莫不是被自己打了一巴掌,抱着儿子回了娘家? 童招金有些慌了,可更多的却是愤怒。 胡氏这是要他在老太太面前难堪,成个笑话啊! 当即,童招金便是悄悄地出了童家老宅,气匆匆的往胡氏娘家走。 家里头没人做饭,去胡氏娘家的路又远,童招金走了一个时辰,肚子便是饿的受不住了,里里外外的又是将胡氏给骂了一通。 要不是他,自己能遭这份罪,看回去之后自己怎么收拾她! 等童招金到胡氏娘家,已经是傍晚了,日头在西边的天垂上挂着还不肯走,灼热的暑气让童招金全身都湿透了。 “岳父,岳母。” 童招金笑着道。 胡氏娘狠狠地瞪视着童招金,“你来干什么?” 瞧岳母这反映,胡氏必定是在娘家了。 “岳母,我同媳妇闹了点矛盾,我失手把媳妇给打了一巴掌,热媳妇不高兴,这不,我是来劝媳妇回家的。” 闺女从晌午那会儿就到了家,他这会儿才来,铁定是没将闺女放在心里头,见闺女没了影子,这才想着要找。 胡氏娘越看童招金越是生气,当初怎么就信了媒婆的话,把自己好好的闺女许给了这么不着调的人! “你们是为了什么事?” 胡氏娘冷冷的问。 童招金面色有些讪讪的,难道说胡氏惹了老太太不快,自己就动手打胡氏了,这么说,岳母准不让胡氏跟着他回家。 “是为了一件小事,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岳母,你就让我见见媳妇吧。” 胡氏娘哪里会愿意闺女再见这个混账的男人,当即便是抓了他的话,质问道:“就为了一件小事你就把我闺女给打了,还打的那么重,脸到现在还没消肿。” “夫妻之间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我也是不小心……” “不小心?”胡氏娘截断他的话,吼道:“我把闺女嫁给你,可不是让你这么糟蹋她的!” 糟蹋? 童招金一听这话,当即便是反驳道:“岳母,你说说我怎么糟蹋你闺女了,难道她是个千金小姐,我打不得骂不得?即便是千金小姐,也有被丈夫打骂的。我娶得又不是菩萨,要放在家里头供着!” 胡氏娘被这话气得不轻,在屋里头的胡氏听到他这般的顶撞自己的母亲,也是愤怒了,从房间里冲出来,道:“你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你可是我媳妇,跟我回家去。” 童招金一见胡氏出来,当即便是抓住她的手臂往外拉。 胡氏爹亲眼见他对自己闺女动手,当即便是有了发作的由头,飞快的走过去,将童招金给拉开,护在闺女面前,“你平日里就是这么粗鲁的对待我女儿,当着我们做父母的面,这般的欺负她!” “我怎么欺负她了?我不过是把自己的媳妇带回家而已!”童招金振振有词。 胡氏的爹娘都是气得不行。 幸亏两人方才便是商定了将女儿给留在家里头,做了安排,否则女儿被带回了童家,指不定还怎么被他折磨! “她是我的媳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不回去也得跟我回去。” 见胡氏爹不让步,童招金也是不管了,当即便是走过去将胡氏爹给扯到一边,两个人扭打起来。胡氏娘见状,狠狠地咬住童招金的胳膊。童招金吃痛,反手便是将胡氏娘给扇到了地上。 “敢打我媳妇,我和你拼了————” 见胡氏娘受委屈,胡氏爹抡了拳头和童招金干起来,可他到底是老了,身子骨不比以前年轻,童招金又是力大如蛮牛的,当即便是挨了他几个拳头,痛的额头直冒冷汗。 “爹,娘………” 胡氏哭泣着喊道。 童招金踹了胡氏爹一脚,免得他又给自己使绊子,扯了胡氏的手臂就往外头走,临了,想起还有自己的儿子,立刻转身往屋子里面走。 胡氏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见他要抢自己的儿子,当即便是死死地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你让开!” 胡氏愤怒的瞪着他。 童招金手一推,胡氏便被推到了一边。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如此悬殊,胡氏咬碎了牙齿,狠狠地看着他进到堂屋里。 “你当我们村没人了吗?” 浑厚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童招金回头,却见是胡氏村子里的几个大老爷们,后头还跟着一些村民。 “我接我媳妇和儿子,天经地义!” 童招金道。 “胡氏,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他回去!”其中一个长得虎背熊腰的老爷们看也不看童招金一眼,朝胡氏问话。 “我不愿意,我死也不要跟他回家。” “他欺负我们村子里的人,大家伙,把家伙都抄起来————” 立时,刷刷刷的声音过后,几十个男子手上便是多了镰刀和菜刀。 童招金有些怕了。 他一个人,如何能干过这么多人! 当即,童招金便是往畏畏缩缩的跑掉了。 “爹,娘………” 胡氏慌忙跑到爹娘身边,瞧着他们浑身都是被童招金打出的伤,当即更是对童招金恨得厉害。 ……… 童招金一边回头一边跑,总算是慌慌张张的跑回了童家老宅。 院子里灯火通明,老太太在住屋门口守着。 一见到童招金进到院子里便是喝道:“还不快过来!” 等童招金走近了,瞧着他脸上的抓伤,老太太有些不悦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想着自己在胡氏家里头受得气,童招金便是骂道:“胡氏抱着孩子回了娘家,我跑他们家要人,被他们一家给打了一顿。” “这还了得!这样的媳妇,就该休了!反正没脸的也是他们,胡家多了一个被休弃的闺女,看他爹娘还怎么做人!” 休妻? 童招金一怔。 他倒是没有想着要休妻,胡氏害得他这么惨,不折磨够本了怎么成? “等你休了她,奶再给你找一个嫁妆多的贴心人来。”老太太接着道。 童招金心思一动,要是能娶了一个嫁妆多的,他这后半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想到这里,对胡氏的怨恨暂且放到脑后,他紧张的看着老太太道:“奶,你可是看好了哪家的姑娘?” 老太太神秘的笑了笑,“等明儿个我就让你去见见。” 对于胡氏,老太太可是不算满意的,性子闷,也没什么嫁妆过来,反倒是之前娶她的时候,还贴了二两银子的彩礼钱。 想到这里,老太太又对童招金道:“等会儿你就让人帮你把休书给写了,到胡家取回当初的彩礼钱,孩子是不能要的,不然那家的姑娘一定会不高兴。” 听老太太说不能要孩子,童招金有些肉痛。再怎么说,大郎也是自己的骨肉,可是又想到将来再娶的媳妇会有很多的嫁妆,到时候自己不光有银子花,而且想生孩子,这还不是容易的事,他想要几个就几个。 心思几转,童招金便是下定了决心。 翌日,童招金再一次去胡氏娘家的时候,便是被他们村子里的男人给围住了。 “我是来送休书的,这样的媳妇,我才不稀罕!” “你嘴里放干净点————” 原本童招金还得意,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亮了拳头,立刻便是夹了尾巴做人,灰不熘秋的去了胡氏娘家。 见到童招金又来,胡氏爹抄了板凳,胡氏娘拿了早就磨好了放在门口头的刀,两人仇恨的瞪视着童招金。 “我是来给她休书的。” 见胡氏从屋子里走出了几步,童招金道:“只要你把当初二两银子彩礼钱给还了,我就把休书给你。” “不要脸————” 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皮的,今儿个村里人算是见识了。 “你妄想。” 自己嫁给童招金耗费的这几年,多少银子都是买不回来的,他还敢朝自己家里头要银子! 童招金冷笑,“那就把我儿子还来。” 这句话,可是完全的按住了胡氏的命脉。 被休的女子,儿子自然是不能带走的,童招金说这话,胡氏却是不能怎么样的,便是旁人想帮忙也是帮不成。 那是自己怀了十个月的儿子,她打定了主意后半辈子就和儿子过,如何能将儿子交给他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啪嗒———— 有什么东西摔在童招金的脸上,滚到脚边,他吃了痛,正想捡了扔回去,却见是两贯钱。 “给你,休书拿来!” 童招金蹲地上将那两贯钱给捡了,手中的休书随手丢过来。 胡氏爹将其接住,交给自己的女儿,接着看向村里人道:“还请大家伙帮我们作个见证,他说了二两银子就把我外孙卖给我闺女,往后他若是再借此来生事,还请大家帮我闺女主持公道。” 第114章 金掌柜 大家立刻便是对着童招金亮起了拳头,“以后你别来找茬!” 得了银子,童招金自然也不多留,拔腿飞快的便是跑了。 胡氏捧着薄薄的一纸休书,心中有些难过,更多的却是轻松。 难过的是,自己又给爹娘添了麻烦;轻松的是,往后自己可以守着儿子过活,不必过那种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童招金又会闹上门来的日子。 胡氏爹走到众人面前,一个一个的道谢。 远亲不如近邻,若不是靠着大家伙,指不定那混小子还会怎么折腾怎么闹。现在总算是好了些……… “奶,我回来了。”进到院子里,童招金低着头,不敢看向老太太。 “彩礼钱拿回来吗?” 老太太立刻问。 童招金摇了摇头,恨恨的道:“胡氏太狠了,他们一家找了人在周围守着,我一来便是围上来就揍,休书也被直接抢走了。” 一听童招金说没有要回那二两银子的彩礼钱,老太太脸色便是如乌云一般。 “我曾孙呢?” 老太太是这样想的,假若大郎被带回来了,还怕胡氏一家不乖乖的把彩礼钱给还回来? 童招金脸色更苦,“他们人多,拦着我,我,我没法把孩子抢过来。” 老太太跺了跺脚,粗气直往鼻孔里面钻出来。 “他们还有理了?走,跟我去报官,我看谁还敢拦着咱们家把孩子抱回来。”老太太抬脚便是往门外走。 “奶,不行啊,不能报官啊……”童招金立刻把老太太给挡住。真要是见了官,他现在扯得这个谎不就露馅了。到时候,不光胡氏他们村子的男人们饶不了自己,就连老太太也非揍了自己一顿,非把这二两银子给要走了不可! “怎么就不能报官了?孩子是我们童家的,他们胡家想把孩子留在自己家里头养,我呸!还要不要这个脸?” “奶,不能报官,要是报了官,他们村子里的男人铁定会找咱们家算账,只要不出人命,你想知县老爷那么忙的人,他能管咱们家的事?” 老太太怔了怔神,倒是有些被童招金给吓住了。 见老太太有些怕了,童招金接着道:“再说了,还过一个半月,家里头的花生便是要收了,要是他们来找麻烦,咱们家的人出点什么事,地里的花生看不就要被别人给摘了。咱家的地又那么远,也不能天天守着……” “对,不能报官,不能报官,”老太太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显然是被童招金给吓住了,可是二两银子就这么没了,她心中却是比剜肉还要难受的,恨恨的道:“难道彩礼钱就这么便宜了胡家?” “这能有什么办法,人家仗着有人,根本就不怕咱,奶,咱们就认了这个倒霉吧。左右,养一个孩子也是费粮食的,等我再娶了那嫁妆多的媳妇,这二两彩礼钱又算什么?” “也对,”老太太的注意力转移到童招金说的这话上,当即便是道:“招金,奶已经同那家人说好了,咱们后天就去相看。” “哎。” “我得去屋里头准备准备,到时候可不能丢人了……”老太太说着飞快的往屋里走去。 哄住了老太太,童招金嘴角翘得老高老高。 去自己屋里头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转身便是出了门,往城里面走去。 林氏冷冷的瞧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自己没了女儿,儿子也不管自己,现在媳妇和孙子都是没了,对童家也是更加的痛恨。 可是她不能走,哥哥嫂嫂不容她,她一介妇人,也寻不到什么好活计,要是饿死在外头,真真是不划算了。 待在童家,有吃的有穿的,就是吃穿的都不好罢了,且要忍受着老太太的斥责和打骂。 但是她想过了,老太太和童老头比自己老,要死也是死在自己的前头,且分了家的童知德每年都要给童老头和老太太五两银子,长此以往,老太太手里头的银子只多不少。 她要把老太太藏银子的地方查出来,把所有的银子都卷走,这样才不枉自己受过的这些苦,遭过的这些罪。 ……… 童家老宅发生的这些荒唐事,童知信与童知德一家自然是不知道的。 罗氏和童招银被童知信一家好好劝说,终于是接受了在茅草屋这边暂时住着。童知德醒过了一次,可把罗氏、童招银和童知信一家高兴坏了。 因为伤得重,且是才醒来,他没一会儿便又是睡了过去。 但是罗氏心中却是终于踏实了。 童招银在一方酒楼打杂,童知信便让罗氏与他们一道吃饭,厨房用的还是以前茅草屋的厨房,米、油等都没有搬到新宅子,因为有些地方童知信还得再整理整理。 虽说是有了好几个房间,可床却还是没有送来,新宅子那儿就只放了一张床,童知信将盖房子用剩的木板,一块块的贴着固定成一块床板,下面塞两条长板凳,做成一张简易的床,自己和童招福睡。方翠微和三个女儿则是睡从茅草屋搬过来的那张床。 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童枝儿又开始了画布偶娃娃,童珠儿最喜欢这个时候了,托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她。 喂鸡喂鸭还有喂小猪的活都让罗氏抢着给包了,童珠儿现在便也没什么可做。 “二姐,你画完了?”瞧见童枝儿将木炭笔还有剩下的白纸给收起来,童珠儿问道。 “嗯,已经画的够多了。” 童枝儿将纸上画的布偶娃娃给理了理,一张张数了起来。 “二姐,一共有一百张。” 童枝儿数的时候,童珠儿也是没有闲着,等最后一张翻过,便是大声的道。 童枝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对的,是一百张。” 她拿出其中的五张,然后余下的九十五张都放在一个木盒子里。 “珠儿,咱们上县里去。” 一听要去县里,童珠儿的眼睛变得亮亮晶晶的。 “大姐,我们去县里了,你和爹娘他们说一声。”童枝儿起身走到卧房里,同做针线活的童朵儿道。 童朵儿抬起头笑了笑,“早去早回。” “嗯。” 在村道口,两人照旧是坐了马车,半个时辰后便是到了县里头。 “二姐,你是要卖了这布偶娃娃的画吗?” 童珠儿看着童枝儿的布兜,说道。 布兜有一点点鼓,里面放着童枝儿折起来的五张布偶娃娃画。 “是的,珠儿,走,咱们去布庄。” 布庄是县里最大的卖布匹还有一些成衣的店铺,童枝儿拉着童珠儿来到布庄门口,一眼便是瞧见了柜台上放着的一排布偶娃娃。 用的都是不错的料子,做工也比大街上卖的要精细一些。 “小姑娘,是要买布偶娃娃吗?我们这儿的布偶娃娃摸着可舒服了!” 布庄掌柜看见两个一高一矮的小女孩在门口站在,眼睛直勾勾的瞅着柜台上的布偶娃娃,笑眯眯的过来道。 “我们不是来买布偶娃娃的。” 童珠儿脆生生的道。 “那你们要买什么?” 童枝儿瞧了瞧这人的脸,这是一张笑容不改的脸,并不因为自己和珠儿不买布偶娃娃,且是两个小女孩而气恼烦躁,或是不耐的直接要赶人。 这态度,难顾布庄在县里的生意会这么好! 买东西,除了买的东西好,还买个舒心的服务。 当然了,这服务却是看不见的银子,顾客舒心了、高兴了,有个好印象了,往后来这里的次数自然会更多。而且,在亲友们聚会的时候,问起“你的料子是在哪儿买的?”“在县里的布庄”如此一来,又给这里增添了客源。 童枝儿微微一笑,“我们是来同掌柜的谈一笔生意的。” 布庄老板视线看向童枝儿,见她落落大方、口齿伶俐,还显稚嫩眉宇下的那双眼睛却是带着自信,心中暗暗称叹。 倒是个不同寻常的小姑娘。 “那我们里面说话吧。” 即是要谈生意,那就要避开外面的人。 童枝儿和童珠儿跟着布庄掌柜进了里面的屋子,屋子并不大,放着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旁边还有一个供休息的矮榻。 看来,这应当是一个休息室。 “你们随便坐吧,”布庄掌柜端来两杯水,放在童枝儿和童珠儿面前。 “掌柜的,你柜台上卖的布偶娃娃,整个大街上都在卖,而且,不少的人家都已经有了一模一样的,你再卖的话,得的利润也是不高。” 布庄掌柜笑了笑,“我姓金,姑娘你说的不错。” “金掌柜,我叫童枝儿,假若要让布偶娃娃卖得好,那就得有新的布偶娃娃样式出来。” 金掌柜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也不知道这布偶娃娃到底是谁做出来的,模样可爱又讨喜,他见卖得好,媳妇也提,便让绣娘做了,在柜台上摆着卖,一开始的时候还好,后来整个大街上都是,且之前已经有人买过了,布偶娃娃的销量便不太好了。 他也曾经找过画师画布偶娃娃的样式,可到底还是觉得没有柜台上卖的可爱讨巧。 这位叫童枝儿的姑娘…… 金掌柜眼睛一亮,“莫非枝儿姑娘你有新的布偶娃娃样式?” 童枝儿点了点头。 “可否拿给我看看?” 第115章 周府 童枝儿从口袋里掏出叠起来的纸,展开,抽出其中一张递给金掌柜。 金掌柜一瞧,脸上一片喜色。 他相信,照着这纸上的布偶娃娃样式做出来的布偶娃娃,一定会受到欢迎。 “姑娘开个价吧。” 这金掌柜倒是个爽快人。 童枝儿微微一笑,“就按每卖出一个布偶娃娃,给我二成的利润便可。” 金掌柜皱了皱眉。 这姑娘真是聪明的紧,没有开口就直接说买断的价,而是按照布偶娃娃的分成来,卖出去的多,她赚的自然也多。 “童姑娘,先不说我做一个布偶娃娃要出的料子,绣娘们的工钱,只说这布偶娃娃摆上柜拿出来卖,没几天大街上便会冒出一模一样的来,到时候,我这儿的生意也会清冷不少,赚不上什么银子,给你每个开二成的利润,我这完全是亏本的买卖。照我看,你就一张布偶娃娃的样式卖一两银子给我。我也不求赚得多,保本就行。” “金掌柜,你这话可就错了。即便大街上冒出一模一样的来,可手工和料子同金掌柜这里的完全没法比,也就没什么银子的农家小户会在大街上买,咱县里一般的大户有钱人,准得往您这儿跑。到时候不光是买布偶娃娃,您这儿有什么好看的料子,也一并会被买走。照这个样子看,这利润可是只赚不赔的,您说是吗?” “呵呵……” 金掌柜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 “这样吧,你我各自退让一步,就按照每个布偶娃娃一成的利润分,你看如何?” “金掌柜,从二成减到一成,我这亏也不少。看来,我还是去别家看看吧。”童枝儿将他手里头的布偶娃娃样式拿过来,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先别急着走,咱们万事好商量……” 前脚才迈出了三步,便是听到金掌柜的挽留声。 “好吧,就按每个二成的利润来分,不过,童姑娘需要保证,每过一个月便要拿出新的布偶娃娃样式到我的店里,若是不能,这分成便只能降为一成。” “好。” 童枝儿很爽快的便答应了。 左右家里头还有九十五张,够她撑上很久的了。 即便到时候真的不知道画什么了,也能有布庄一成的利润拿。 她,并不吃亏。 两人达成了协议,并约定了每个月在童枝儿交布偶娃娃样式的时候将钱给结了,写了契书,一式两份,签了名,盖了手指印,双方各执一份。 做完这些,童枝儿便将五张布偶娃娃的样式交给了金掌柜,与童珠儿一道离开这里。 “二姐,你说,要是到时候金掌柜不告诉咱们他卖布偶娃娃的利润是多少,给咱们的少了,咱们不是被他坑了吗?”童珠儿不安的开口。 “做生意讲究一个诚信,若是他骗了我们,我们就不要和他做生意就是了。” “可我们怎么才能知道他是不是骗了我们?难道,二姐让他把账本给你看,他就能够给你看了?” 人家的账本自然是不会随便的给外人看的,不过,童枝儿却是依旧有法子知晓他是不是骗了她们。 “这个问题你就别纠结了,到时候我办法的。” “嗯。” 在新宅子住了约莫有五六天,定制的床和家具便是到了。 童知信将其各自抬到房间里,方翠微和几个女儿铺上垫睡、褥子、床单和盖被,终于不用一家子挤在一个房间里,各自都有了各自单独的房间。 时间慢慢悠悠的过,童知信一家茅草屋边上长出的爬山虎从青绿变成了老绿。 这天,穿戴整齐的老太太与童招金从童家老宅出发,进到一户人家的屋子门口。 屋子是砖瓦房,红墙绿瓦,点着红漆的两根石柱屹立在大门两边的台阶上。 这里是村子首富周老爷的家。 他们一家靠着祖坟那边的金矿发了家,早就搬到了富庶的青州,平时的时候都住在县里那边,不过,却会在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回到村子里避暑。 这是周家从青州回来的第六个年头,前天才到的家。 老太太瞧了好一会儿气派的周府,整了整本就十分平整的衣衫,这才上了台阶,轻轻地拉动门上的拉环,敲了敲门。 沉闷的三声“咚咚咚”,一个管家将门给打开。 “你们找谁?” 管家的声音很是沉闷,脸上也是没什么表情。 老太太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我们是村子北边的童家,之前和周老爷说过我家大孙子与周小姐的婚事,今天我是带着孙子来让周小姐看看的。”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告诉老爷和小姐。” 管家转身,门啪的重重关上。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立刻不见,对着紧闭的大门唾了一声,“什么东西?狗仗人势!等我家招金娶了周家小姐,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目中无人!” “就是,等我娶了周家小姐,看我怎么治他!”童招金跟着道,走到老太太身边,“奶,你别生气,以后有他好看的。” “嗯嗯,我不生气,不生气。” 两人在门外站了有半个时辰的功夫,管家才将门给打开了。 “老爷请你们进去。” “哎————” 老太太和童招金脸上皆是笑,屁颠屁颠的跟在一张冷脸的管家身后。 周府果真不愧是首富之家。 一进门,名木繁花、假山流水、亭台水榭,还有后面那鳞次栉比的建筑,当真是气派。 老太太和童招金一路上眼睛都忙晕了。 管家带着两人到了一个大宅前。 “老爷,人到了。” 管家毕恭毕敬的道。 老太太和童招金亦是十分的紧张。 门并没有被打开,里面传来一道不甚在意的声音。 “带他们去见小姐吧。” “是。” 老太太和童招金对看各自一眼,皆是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两位请随我到后院。” 管家见两人没有跟上他,有些不悦的道。 真是不明白小姐怎么就看上这样贪婪的人家,非说要嫁到童家去。 带着这个疑问,管家领着两人到了后院的水榭。 水榭四周笼罩着白色的薄纱,阻挡别人窥视的视线,四个穿戴一样的侍女立在水榭四周。 童招金看着四个侍女,眼珠子差点都瞪了出来。 不愧是首富家,连丫头都是白白净净水水灵灵的。 “小姐,人到了。” “嗯。” 轻柔的女声从水榭中间传出来,宛如出谷的黄莺,悦耳动人。 童招金立刻便是被声音吸引住了视线,眼珠子从四个侍女身上挪开,直直的瞧着笼罩着薄纱下、居于水榭中的身影。 女子站了起来,往这边走了几步,曼妙的曲线毕露。 童招金的心魂牢牢地被勾住了。 “我们又见面了。” 童招金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并未留意她说的是什么。 倒是老太太悄悄地拿胳膊肘捅了捅呆呆的童招金,小声的道:“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了?” 童招金回神,眉宇间也是疑惑,自己印象中好像没有见到过周家的小姐,大约是周家的小姐见过他,对他动了心。 想到这种可能,童招金一脸的窃喜。 老太太虽然刻薄又吝啬,对儿子们也是不好,但相貌却是不错的,童老头亦是个清秀的,两人生的四个孩子模样都不错,孙子辈的几个孩子也是清秀可人,尤其是童家老四这一房,因为童知信娶得媳妇方翠微是三个媳妇里最好看的一个,她生的四个孩子,相貌亦是童家中顶尖的。 林氏的相貌是三个媳妇里最不好看的一个,不过,童知明却还是可以的,童招金遗传了童知明,长得也算人模人样。 加之他是在城里干活,并不要下地晒太阳,皮肤是那种小麦色,平日里还收到过一些姑娘家的媚眼。 童招金想,这位周小姐一定也是见过了他的相貌,这便对他动了心。 还好,自己把胡氏给休了,现在也没了什么后顾之忧。 忽然的,童招金瞪直了眼睛。 水榭里,薄薄的轻纱被掀开,女子柔胰若雪,肌肤雪白,身上的衣服也是名贵的薄纱,可那张脸,却是被烧毁的半张,恐怖的吓人。 不光是童招金瞪直了眼睛,周家小姐亦然。 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不是那日遇上的那个人。 “管家,送客————” 傻傻的老太太和震惊的童招金眨眼间便是被周府的管家给扔到了门外头。 童招金恍然生在梦中。 太可怕了,原来周家的小姐生的如此恐怖,难怪年纪二十了都没人娶,而且这好事还落在了他的头上。 “怎么就把我们给轰出来?” 老太太煳里煳涂的,刚才周家的小姐不是还好好地,怎么的一眨眼就生气了,还让管家把他们给赶了出来。 “奶,咱们回去吧。” 想着那张被烧毁的脸,童招金心有余悸。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回去?回去做什么,你给我好好想想怎么惹周家小姐不快的?赶紧给我进去赔礼道歉!” 童招金苦着一张脸。 周府内。 “我要见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人!”周家小姐气恼的道。 第116章 说媒 管家眼睛一亮。 这时候,守门的小厮跑了过来。 “管家,那两个人又在敲门了!” 管家黑了脸,转身气冲冲的往大门口而去。 “等等————” 前脚还没跨出后院,却是听到周小姐的声音。 “小姐放心,小的一定会把事情给处理好,再也不让乱七八糟的人来骚扰小姐。” “我问你,那两个人是童家的人?” 虽然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要这样问,管家却还是点了点头。 周家小姐的眉头轻蹙起来。 “他们家的情况你都打听清楚了?” 管家再次点了点头,“童家现在是六口人,童家老太爷、童家老太太、大儿子童知明、小儿子童知义、大媳妇林氏、大孙子童招金。” 这就怪了……… 周小姐眉头紧皱。 她问了旁人,旁人说,那人姓童,与她老家是同一个村子的,怎的却是与管家打听的不是同一个人。 “管家,小姐,我想起了一件事。” 在管家旁边站着的小厮怯懦的开口道。 “快说。” “这童家是闹过分家的,童老太太的二儿子和四儿子都分了出去,没在童家老宅过日子……” 周家小姐眼睛越来越亮,“管家,你去这两家打听一下。” ……… “怎么样?”见到管家回来,周家小姐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管家有些愧疚的道:“小姐,小的之前办事不力,还请小姐责罚。” “也怪我自己没有说清楚,我让你打听的事情都打听好了吗?” 管家点头道:“这次都打听清楚了,童家老二童知德一家与童家老四童知信一家,挨着住在林子那边,童知德一家的儿子叫童招银,现年十六,在县里的一方酒楼干杂活,童知信一家有三女一子,那儿子还是个孩子,在明阳私塾念书。” “童招银……” 周家小姐嘴里低声念着这三个字。 当初见到那人的时候,隐约的听到有人说他在酒楼里干活,其他的倒是不清楚了,且她看那人的年纪,也正好是十六七岁,这个童招银正好符合。 应当就是他了! “管家,去童知德家里一趟,让他………算了,你去找个媒婆,去他家里说一说。” 若是让管家带着他来周府,只怕太唐突了他,已经确定了是他,便让媒婆去说吧。 自己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见了自己脸上的疤并不害怕的人,这一定是老天爷给自己挑选的夫君。 ……… “娘?四婶?” 童招银做完了事情从县里走回来,一进家里头便是见到四双眼睛盯着自己,脸上带着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童招银也笑了起来,“家里头是有什么喜事?是不是我爹的身子又好了些?” “是比这个还要叫人欢喜的大喜事!” 方翠微咧嘴笑道。 “吴媒婆今儿个来了咱们家里头,说是要给你说一门亲事。”罗氏眉梢眼角都是笑,嗓音温柔的道。 童招银却是皱了皱眉。 “娘,爹的身子还没好,而且咱们家娶媳妇的银子也没攒上,地也没有,住的还是四叔四婶家的房子,这娶媳妇的事情,还是缓一缓吧。” “可你都十六了啊,村子里同你一般岁数的,人家娃儿可都是有了……” 听童招银不太情愿,罗氏有些着急。 方翠微开口道:“招银,要是你爹知道你要娶媳妇,他也会很高兴的。银子的事情慢慢来,地和屋子的事情也是,你现在也在一方酒楼有了活计,娶媳妇养家是绝对没问题的。你都不知道,你娘常常和我唠叨,招银怎么还不找个媳妇………要是你担心银子的事情,就问四叔四婶借,先把媳妇给娶上,到时候在还给咱们,你说这样好不好?” 童招银心中有些挣扎起来,一边是家里并不富裕的境况,一边是爹娘的期望。 挣扎了半响,终于,他还是点了点头。 “等明儿娘就把吴媒婆在请到家里头来,好好地问问那姑娘的情况。” “嗯,娘你做主就好,我进去看看爹了。” ……… 翌日,中午的时候,罗氏便是将吴媒婆给请到了家里头,奉上热茶。 “你问过你家招银的意思了?” 罗氏一脸笑意的道:“问了问了,我儿子说,他也想讨个媳妇。吴大姐,你快点给我说说那家的姑娘姓什么?长什么模样?家里头还有什么人?爹娘是否同意她嫁到我们家来?” 吴媒婆喝了口茶,拿帕子擦了擦唇边的水渍,道:“她是周家的姑娘,年纪比你家招银大了四岁。她爹就是咱们村的首富,后来搬到青州的那个周家。我说妹子,你家招银要是娶了这周家的小姐,你们家后半辈子可是都不用愁了。” 罗氏听着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沉吟了片刻,道:“吴大姐,容我问句不好的话。” “有什么你只管问。” “这周家的小姐年过二十了都没嫁人,是不是身子……” 吴媒婆面上笑容不改,“周家只得周小姐一个女儿,周老爷和周夫人心疼她,便是将她留在家里留到了二十岁,你也知道,这姑娘留来留去的,岁数大了,找婆家都不太好找了。虽说周家有银子,可周家小姐却也是想找个真心待她的人,不想别人是冲着她家的银子去的,所以一直都没找到合心意的。” “那怎么就看上了我们家的招银?” “说来也是缘分,周家从青州回来村子这边避暑的时候,经过县里,周家的小姐从轿子里看到了你家的招银给街上的叫花子分馒头,又看他模样也周正,便是动了心思。打听了之后,便让我来做个媒。” 吴媒婆接着道:“妹子,你也别见怪,这女子自己找婆家虽说是有那么点惊世骇俗了,可周家的小姐也是对你家招银有了好印象,觉得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且她的年纪也是有那么点大了,这便………” “这个我都明白,吴大姐,你放心,女孩子脸皮薄,这件事我一定会放在肚子里,绝不会扶了周小姐的脸面。”罗氏沉声道。 吴媒婆满意的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纸条给她。 罗氏接过纸条,飞快的从屋子里将童招银的生辰八字也给拿出来,交到吴媒婆的手上。 第117章 周老爷 “等合了八字,你们就找个日子去周府提亲。” 吴媒婆站起身,笑眯眯的道。 罗氏也跟着起身,将她给送到门外。 “咋样了?” 方翠微这时候过来问。 罗氏给她倒了杯水,两人在一道说话。 “吴大姐说是周家的小姐,年纪比招银要大上四岁,她爹娘舍不得她,而她自己也一心想找个合心意的人,这便拖到了现在。正巧从青州回来的时候看见了招银,于是就动了心思,请了吴媒婆来说。”罗氏满脸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方翠微也跟着笑起来,“周家小姐既对招银有心,以后小两口的日子定然也是顺顺当当的,只是,周家乃是咱们村的首富,这彩礼钱………” 罗氏心头也是有些沉重。 娶对等人家的媳妇,一般是二两银子的彩礼钱,如周家这般的首富,娶他家的小姐,这彩礼定然是要多一些的。 想到这里,罗氏又不免暗暗骂自己一句,方才真是答应的太爽快了。 也罢,若是到时候周家要的彩礼钱他们家出不起,这门亲事也只能作罢了。 想宽了,罗氏脸上也带了释然的笑。 ……… 几日的时间眨眼就过,茅草屋旁的爬山虎越来越茂密,有新的嫩叶长了出来,一阵风吹过,沙沙沙的响个不停。 吴媒婆一脸喜色的来了童知德家中。 “哎呀,你家招银和周家简直就是天作之合,这八字相当的配。”吴媒婆笑弯了腰,这是帮周家小姐做的媒,若是成了,这媒人的谢礼钱只会只多不少。 “妹子,你让你家招银明儿个请一天的假,两个人到周府去拜访一趟,将其他的事情都给问了,听听这周老爷要的彩礼钱是个什么数,到时候你们也好准备准备。” “嗯,”罗氏点头道。 “那我先去一趟周家了。” “吴大姐辛苦了,这是招银买回来孝敬他爹的茶叶,我知道吴大姐家那口子也是喜欢喝茶的,大姐若是不嫌弃,就把这茶叶带走吧。” 罗氏从桌上拿起一个纸包。 “妹子真是太可气了,正好家里的茶叶也没了,妹子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吴媒婆家中也是有一些家底的,喝的茶叶都是好茶,光只是闻着包着茶叶的纸包上透出来的一股味道,她便是知道这茶叶是很普通的那一种。 不过,以童知德家的情况来说,这却是能够买得起最好的茶叶了。 吴媒婆自然是不会拒绝了别人的一片好心,免得让罗氏心中生了疙瘩,当即便是笑意盈盈的将纸包给拿在手里。 罗氏照旧将她送到家门外,这才转过身子去做自己的事情。 天黑的时候,童招银从县里回来,罗氏便将吴媒婆话告诉了他。 “行,赶明儿我早起一些,向张管事请个假。” 罗氏抱起桌上放着的几件衣服,递给他,“前阵子娘给你做的衣服也完成了,明儿个你就穿着这套新衣裳去周家。” 童招银接过衣物,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罗氏泛着青黑的眼圈。 娘亲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自己的亲事,以后,自己一定要加倍的对娘亲好,媳妇也要对娘亲好,还有爹爹也是。 “你快进屋去,你爹有话同你说呢。” “哎————” 童招银将衣物放回桌上,转身去了童知德躺着的屋子。 童知德倚着墙,半坐在床上。 这些天,有了药物的调理和罗氏的伺候,他已经能动了。 “爹,”童招银搬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 童知德看着他有些消瘦的脸,心中暗暗气恼,自己的身子怎么就还没好呢……… “儿子,娶媳妇的银子你不要担心,咱该借的借,该挣的挣,以后媳妇到了咱家,我和你娘这心都能踏实了。” “嗯,我知道了。”他见童知德想要挪挪身子,眼明手快的帮他换了个姿势。 父子两个说了会儿话,罗氏这时候端了热水进屋。 “招银,你洗脚的水我已经端到你的屋子了,早些睡,明儿个你还要早起呢。” 罗氏将盆子给放在地上,开口道。 童招银点了点头,对童知德和罗氏道了晚安,走回自己的屋子。 “你说,这亲事真的能成吗?” 罗氏拧着帕子,叹了口气道。 “周家小姐对招银有心,就怕周老爷不愿意,毕竟咱们家和周家差了太多。” “算了,也别想这么多了,周家不成,咱们还可以说别家的姑娘,招银在一方酒楼有活干,别家姑娘的爹娘会愿意把女儿嫁到咱们家来的。” “嗯。” 罗氏开始给童知德擦身子,一直忙了半个时辰才算好,幸好林子这边还算凉快,要不然,这一番忙碌下来,她整个人都得汗湿了,就如同从水里拎出拉的一样。 把有些脏了的水拿到外面倒掉,罗氏摸着从院子里照进来的明亮月光,去厨房舀了锅里还剩下的热水,搬了个小马扎,开始洗脸和洗脚。 屋子里,童知德掀了身上的薄被,一条腿慢慢的移动,垂在床边,然后落在地上,另一条腿重复方才的动作,等两条腿都落了地,他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了。 他问过董大夫,董大夫说,他若是觉得身子受得住,可以试着下床,走动走动,这样对自己的身子也好。 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也没让董大夫说。 他想给罗氏一个惊喜。 童知德的身子也下了床,却是弯曲的,如弓一般。 他的左腿开始往前迈,疼痛叫他牙齿打颤,待疼痛减轻了一些,他开始移动右腿。 “呀————” 罗氏推开门,目瞪口呆的瞧着站在地上的童知德。 童知德脸上挤出一个笑,“媳妇,你看,我能下床了。” 他额前的头发已经湿了一大片,脸色因为疼痛也有些难看,罗氏的眼泪夺眶而出,飞快的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你想下床,怎么不同我说,要是摔了可怎么办?” 童知德憨憨的笑了笑,“不会摔得,我的身子我最清楚了,你看————” 说着,童知德又要往前迈。 林氏紧张的抓着他的胳膊,慢慢的跟着他动,五步之后,罗氏心中一片激动。 “孩子他爹,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扶你回床上歇着,等明儿天亮了,咱们再接着来。” 童知德点了点头,身子却是没了力气,被罗氏扶着回了床上坐着。 因为他出了汗,罗氏又跑到厨房,给锅里嫁了三瓢水,还有火星子的灶里加了柴火,等水热了些,便舀在盆里端进屋子给童知德擦一遍流汗的地方。 ………… 翌日早晨,童招银床上娘亲给自己做的新衣裳,罗氏也换了干净整洁的衣物,手里提着一个放着一个盖了黑色绸布的篮子,同童知德告了别,两人一道往周家走去。 “两位可是来了,我家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罗氏抬头,对上一脸笑意的管家。 两人跟着管家进到府内,管家悄悄地观察着两人。 有吃惊、有惊叹、有欣赏,不过却是没有贪婪。 到底是小姐看上的人,果真是不一样。 “两位请在此等候,小的进去通传一声。” “有劳了。” 罗氏有些紧张得开口道,童招银也跟着点了点头。 须臾,两人听到屋子里有厚重的声音传来。 “请他们进来吧。” 管家从屋子里走出来,推开门,比了个“请”的手势。 屋中的光线有些暗,阳光从黑色的菱形窗格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又长又宽的亮斑。 童招银抬头看着端坐在书桌后的周老爷,手臂、胳膊和肩膀处在明亮中,脖子和脸却是一片阴暗,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不过,他一定是在观察着自己的。 “你为什么要娶我的女儿?” 童招银一怔,回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倒是个规规矩矩的人。 不过,却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女婿。 然而,女儿属意他,自己也不好反对,只好随了她。 周老爷没再出声,令童招银的心里打起鼓来。 感觉到自己被撞了撞,童招银看向身边的罗氏,罗氏眨着眼睛给他使眼色,视线瞟了瞟放在他手里头的篮子。 童招银会意,将蒙在篮子上的黑色绸布给揭开,两只用红色的布包起了半个身子的鸳鸯安安静静的待在同样铺着红布的篮子里。 童招银将鸳鸯从篮子里取出来,放在周老爷的书桌上。这是行的纳彩礼,以活鸳鸯为礼。虽说吴媒婆是周家请过来的,可他们家却是得老老实实的将婚礼的各个流程都给做好,以免别人有闲话说。 由于走得近,童招银终于是看清了周老爷的模样。 粗粗的眉毛,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睛里是商人的精明,此刻正不紧不慢的打量着他。 童招银将鸳鸯放在桌上,慢慢的退了回去。 “亲家母留下商议下定的事情,你去后院见见小姐吧。”问名,也就是合男女双方的八字,之前已经让吴媒婆合过了八字,周老爷这是要与罗氏商量定聘的细节。 “哎,”童知信转身往外头走。 周老爷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想不到是个笨小子,走的时候闷头不响,连句喊人的话都没有……… 第118章 商议 管家带着童招银来到后院,依旧是被薄纱环绕的水榭,周家小姐居于水榭中央,四个清秀的侍女在这水榭四侧。 周家小姐在抚琴。 琴声悠悠,似细流一般从心头滑过,柔美恬静,安逸平和。 管家等琴声停止的时候才开口,“小姐,童招银公子到了。” “管家,你去忙你的吧。” “这………是。”左右有四个侍女在,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管家瞧了眼身旁的童招银,对薄纱中的周小姐摆了摆手,恭恭敬敬的离开。 谁想,等管家走后,周小姐却是对着四个侍女道:“你们也下去。” 很快的,后院的水榭只剩下薄纱中的周小姐,与水榭之外的童招银。 “童公子,你觉得这琴声如何?” 童招银皱了皱眉,对周小姐的这个称唿很是不习惯,“小姐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噗嗤———— 薄纱中传出一阵好听的笑声。 童招银心中有些疑惑,这声音,他好似在哪里听过…… 不用多久,童招银便不用绞尽脑汁的想这个问题。 一只素白的手将薄纱掀开,戴着面纱的女子从水榭里走了出来。 “是你!” 周小姐眼眸含笑,面纱下的唇轻轻地勾了起来,“是我,我们又见面了。”她见童招银直盯着自己瞧,有些羞赧的低下头。 “周小姐,我娘正在和你爹商量过定的细节,若是周小姐没什么别的事,我就过去了。” 见周小姐并不说话,童招银开口道。 “你,你能同我说说话吗?”周小姐有些迟疑的开口,心中想着这童招银如此急着要走,莫不是不太喜欢自己。 童招银点了点头。 周小姐抬起头来,瞧着他的眼睛,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娶我?” 童招银想也不想的回答道:“我爹娘都想要我娶个媳妇。” 周小姐没有想到,竟然会听到这么个答案来,心中有些失望,也有些气恼。 “你对我,没有一点儿其他的意思?”她接着问,左右是与他是合了八字,要下定的,也顾不上女子的羞赧了,想要听到别的答案。 奈何童招银是个直肠子。 “我与周小姐只见过一面,对你也谈不上什么了解。” 真是个木头! 周小姐绞着帕子,有些赌气的道:“你就不怕我是个心肠歹毒的坏人。” 童招银怔住,呆呆的看着她。 周小姐心中一急。 坏了,万一他真把自己说的这赌气的话当做了真的,不想娶自己了怎么办?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害怕自己,也不是为了周家的财产,心地善良的男子,她怎么能弄巧成拙? 周小姐正想着该如何与他解释,却听到童招银开了口。 “你不是那样的人。” 浑厚的嗓音,很是坚定。 周小姐诧异的看向他,眨了眨眼睛,“你……” “被乞丐撞掉了脸上的面纱,你并没有让身后的家丁惩罚他妈,也没有对周围的议论纷纷表示深恶痛绝和记恨,我想,你不是自己嘴巴里说的坏人。” 周小姐的嘴巴渐渐地瞧了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也弯成了一对月牙儿。 童招银的心脏就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快的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他看过的最动人的眼睛,就好似小时候拉着牛在小坡上吃草,直到夜幕时分,天空中出现的星星,璀璨夺目,耀眼的叫人想要伸手去碰触。 心中这样想,童招银的手也有些不收控制的慢慢的抬了起来。 周小姐的唿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呆呆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心脏好似要从身体里飞出来。 “小姐————” 管家的声音从院子传来,两个人皆是同时飞快的背过身去,红晕爬上眉眼脸颊。幸好童招银的皮肤稍微有些黑,便是红了脸,也看得不太明显。 管家恶狠狠地瞪了眼童招银,他还没有将小姐娶过门,竟然敢如此放肆!他真是被他这张老实憨厚的脸给蒙骗了,日后一刻也不能大意。 “管家,找我什么事?” 平复了心情,周小姐开口问道。 管家脸上带着笑容,“小姐,童夫人与老爷已经商量好了下定的细节,小的是来帮童夫人叫童公子过去的。” 还没等周小姐说话,童招银便是道:“劳烦管家了,既然我娘在等我,我就先告辞了。” 对着周小姐揖了揖手,童招银转身往外走。 管家立刻道:“小姐,小的去送送他们。”也很快的跟上童招银。 周小姐不舍的看着童招银远去的身影,想着他方才的举动,心内微微发烫。 方才,他是想触摸自己的。 也许,并不如他自己嘴上所说的,他对自己除了父母之命便没有了其他的想法和感觉。 ……… “童公子。” 眼见着童招银越走越快,追不上他的管家这才开了口。 童招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瞧着他,“管家还有别的事情?” 管家并没有回答,小跑着走到他的面前,笑着道:“容小的提醒童公子一句,虽说童公子与我家小姐定了亲,可却尚未拜堂。烦请童公子注意一些,不要对小姐不礼貌。” 一句话,说的童招银又是一阵羞愧。 见童招银一副被说到痛处的表情,管家撇了撇嘴,心中对他的好印象大打折扣。 “招银………” 等在前院的罗氏,瞧见童招银愧疚而自责的神情,心中很是奇怪,不过眼下还在周府,她也不好过问,只等回去的路上再好好地问他。 “童夫人,童公子,这边请————” 走过来的管家开口,右手往一条青石板道路指了指。 两人在他的指引下,没过片刻便是从周府出了来。 待走了好一阵子,周围没什么人,罗氏文童招银道:“你刚才出来的是怎么了?是不是那周小姐对你说了什么?” 童招银摇了摇头. 罗氏接着问,他却是闭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说的。 细细的瞧着他脸上的神情,罗氏看出了一些端倪。 自己的儿子竟然是在害羞。 罗氏欣喜非常,照这么看,招银对周家的小姐也是喜欢的。两人一个是郎有情,一个是妾有意,撇开周家的钱财,两家都是农户出身,倒也是相对的。 在想想方才周老爷对自己说下定要准备的东西,罗氏对这门亲事就更是满意了。 一回到家,立刻将事情告诉了童知德。 “周老爷要的下定的东西都有哪些?” “一根金簪子、一根银簪子、一个手镯,这便没了。” 咋听之下这要求对童知德家有些为难,可细细的琢磨起来,却能察觉出周家的体贴。 金簪子,银簪子,没说分量,而手镯也没说材质,这便不是拿不出来的东西。 童知德和罗氏都认为,这其中必然有周小姐的周旋。 童招银才在县里的一方酒楼干了半个月的活,这银子必然是拿不出来的。 童知信家买了地,盖了新屋子,剩下的银子不多,却多多少少还有一些。 罗氏将周老爷说的下定要求告诉了方翠微,方翠微当即便是去了童枝儿的屋子,让她拿了十两银子出来。 “二嫂,给。” 罗氏接过,却是有些迟疑的道:“四弟妹,我不怎么上街,怕比人会骗我,我想麻烦枝儿一趟,让她陪着我一道去县里的首饰铺子。” “这有什么,我这就把枝儿丫头给叫出来。” 听到方翠微的喊声,在屋中画着布偶娃娃样式图的童枝儿从屋子里很快的跑了出来,身后照旧是跟着爱粘着她的童珠儿。 “枝儿,你同二伯母到县里走一趟。” 童枝儿笑了笑,“哎,那我去换件衣服。” 罗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麻烦枝儿你了。” “二伯母,不麻烦,这是我招银堂哥的大事,我这个做妹妹的,理所应当是得帮忙的。” “二伯母,我也想跟着你们去!” 童珠儿眼巴巴的看着罗氏。 罗氏眉眼里都是笑意,点头道:“那你快去屋里头也换件衣服。” “嗯,”童珠儿欢快的跑回屋中。 第119章 如意首饰 首饰铺子矗立在县里地段最繁华之处,黑色点金漆的匾额上写着如意首饰四个大字。 罗氏、童枝儿和童珠儿三人站在如意首饰铺门口,皆是有些吃惊。 人怎么会这么多?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更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有。 首饰铺大门口排起了三条长长的队伍,另一扇开着的门有两个小厮站在那儿,不过,却只有稀稀落落的三五个人从那里进去。 “大娘,你们为什么要排这么长的队?”童枝儿走到一个妇人身边,开口问道。 “今儿个如意首饰铺来了清颜夫人设计的新首饰,这清颜夫人品位不俗,她自个儿设计的首饰那可是相当的漂亮,谁见着了都会喜欢。我是帮我家闺女买一套回去的,只可惜我来得晚,前面排了这么多人………” 说话间,队伍却是有些骚动起来,大娘被后面的人给挤了一下,身子踉跄了几步。 “呀,来了来了,姑娘,你要是也要买,快点去后面排队,晚了就没有了。” 大娘说了两句,转头紧紧的盯着前方。 童枝儿也抬头看过去,不过却因为人太多了,她瞧不清是什么情况。 “二伯母,珠儿,咱们往这边来。” 童枝儿领着两人往开的那扇门走。 一进大堂,童枝儿便是瞧清了那边的情形。 用一人高的大箱子隔起来的大堂另一边,几个伙计有条不紊的将搁东西的桌子给摆出来,另外有几个伙计抬着五个大箱子往桌子那边去。 人群更是拥挤了几分,掌柜的与几个粗壮的伙计在维持秩序。 “大家伙别急也别挤,这次我们如意首饰铺按照清颜夫人的设计图,打造的首饰要比以往多出一百套。” “太好了!” 人群中一阵惊喜。 声音有些嘈杂,掌柜的只好扯了嗓子,用盖过人群的嗓音接着道:“为了让所有人都买到清颜夫人设计的首饰,今儿个咱们铺子里规定,每个人只能买一套。” “只准买一套?怎么这样啊?” “我天不亮就来,不光是给自己买,还有家里的几个姐妹,只需买一套怎么行?” “就是就是………” 人群中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 “大家稍安勿躁,因为今天每人只能买一套,我们如意首饰铺和清颜夫人商量了一番,定于本月的十五号,也就是六天之后,会将清颜夫人设计的首饰从京城的大铺子里运到这边来。大家都知道,京城的如意首饰铺是我们店的总铺,清颜夫人设计的首饰,其款式、颜色、数量,都要比我们店的多得多,到时候大家只管带着银子过来买就是了,保准让大家满意。” 有了掌柜的这番话,人群中的反对之声才渐渐的削弱了下来。 安抚了人群,掌柜的转过身,对各个桌子旁的伙计比了个手势。 立时,伙计们同时将箱子给打开。 “咔嚓————” 开锁声响,被打开的箱子里,童枝儿看到了无比精美的首饰。 或是清新,或是素朴,或是明艳……… 对所有女子的喜好照顾的面面俱到。 这清颜夫人真是个聪慧至极的人物。 “二伯母,咱们去挑首饰吧。” 童枝儿转身笑着对罗氏道。 被一人高箱子隔开的这边,中央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大桌子,上面是项链、耳环和镯子,分别分了类,按照项链、耳环、手镯的次序依次一行行的摆开。 镯子有金镯子、银镯子、玉镯子和翡翠镯子四种。 成色好、分量足的镯子自然要贵上许多。 童枝儿帮着挑了花纹、款式和成色都算中等的银镯子,一个暗暗地观察了她们很久的伙计立刻走过来笑着道:“姑娘,小的帮您把这镯子给包起来。” 童枝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将银镯子给递到他手上。 “姑娘还需要些什么吗?” “你们店的簪子摆在哪儿?” 伙计指了指东边的一长排十字木架。 童枝儿与罗氏走过去。 十字木架一共是三层,八竖排,总计是二十四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铺上了一层黑色的绸布,闪闪发亮的簪子安静的躺在中间,许是黑色绸布的映衬作用,这些簪子看起来格外的亮。 罗氏看中了一支尾端是三朵梅花,下面垂着黑色玛瑙缀成的流苏,簪身打磨的很是光滑,在背面处刻着如意首饰四个小子的梅花银簪。 问了童枝儿的意思,她说也好看之后,罗氏便打定了主意拿这个。 银手镯有了,银簪子也有了,还差最后的一根金簪子。 因为金子要贵的多,越是重的,也越是贵,罗氏便往轻的、简单的看。最后相中了一只尾端是金色的蝴蝶,在蝶翼左右上下四处各点缀着,如同无名指指甲盖一般大小的翡翠金簪。 将手中的梅花银簪和蝴蝶金簪一并交给如意首饰铺子的伙计,童枝儿与罗氏站在一旁等候着。 好像安静了些。 “珠儿呢?” 罗氏开口道。 童枝儿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来竟是忽略了童珠儿的存在。 罗氏和童枝儿左右寻找了一番,皆是没有看到童珠儿的身影。 童枝儿心头着急起来。 “你先别担心,珠儿大约是跑到外面去了,我们去外头找找就是了。”罗氏安慰她,对正在包装两人挑选的首饰,柜台后面的低着头的伙计,道:“这位伙计,你把东西包好了先放着,我们有一件急事要办,等会儿再过来拿。” 伙计抬起头,见两人一脸的急色,点头道:“好的,小的等两位过来拿。” 童枝儿和罗氏急忙的从店里走出来,瞧了瞧四处,眼睛定在某处,总算是放下心来。 “珠儿,你怎么出来也不同我们说一声。” 童枝儿飞快的跑到排在人群后头的童珠儿身旁,沉声训斥道。 “二姐,我同你说了。” 童珠儿糯糯的回答,对于童枝儿的怒气,心头也有几分害怕。 “你排队在这,难道也是想买清颜夫人设计的首饰?” 童珠儿眼巴巴的看着她,“二姐,可以吗?” “可以,不过,我今儿带的银子不多,你只能买一样。” “嗯。” 童珠儿兴奋地满面红光。 没等多久,便是到了童珠儿这里。 桌子上放着的首饰剩的并不多了,两只簪子、三只步摇、六只朱钗、四朵头花、一件华盛。 童珠儿看的眼睛都花了,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望望那个。 “小姑娘,你要买哪一个?” 她犹豫的时间有些长了,后头还有排着的十几号人,掌柜的便是开口问道。 童珠儿难以抉择,侧头瞧着童枝儿,说:“二姐,你帮我选一个吧。” 童枝儿指了指,“就这只吧。” 掌柜的眼睛眯了眯。 童枝儿指的是一只极为简单的银簪,簪身通体银亮。 “掌柜的,就要这只。” 童珠儿欢喜的道,她也觉得这只簪子很好看。 掌柜的对桌后的伙计摆了摆手,伙计便是将那只银簪子给放进一个盒子里,递给童珠儿,“姑娘,结账是在那边。”他指了指左边的十步远处的一张桌子,桌子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手中拿着算盘,桌上放在毛笔、白纸和一些写好的尚未干涸墨迹的纸张,以及两本账册。 这如意首饰铺行事的效率难怪会这么高,挑买东西和结账是分开的,隔开了人群,也不容易出错。 莫怪才眨眼间就到了童珠儿这里。 “这簪子是六两银子。”结账先生笑着道。 童枝儿皱了皱眉,这没什么装饰的簪子竟然要六两银子?刚才她和罗氏在另一边看的喜鹊登梅簪,花样繁复,才是四两银子而已……… 结账先生见她皱眉,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簪子乃是清颜夫人亲手设计亲手打制,是今儿个所有饰品中唯一的一件,价值不可与别的饰品等同。不过清颜夫人说,不要我们将此事张扬开,只当是与其他簪子一般的卖了。我家掌柜的说,怎么这也是清颜夫人亲手打造之物,便在原本的定价三两银子之上提高了一倍,成了六两银子。” “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还不等童枝儿回应,童珠儿便是兴奋地道,拉住童枝儿的手臂,撒娇着说:“二姐,就帮我买这个嘛,我好喜欢这个的………” “好吧,”买东西,不就是买个开心和喜欢吗?难得童珠儿第一次这么喜欢一样东西,童枝儿很快的便是从怀里掏出六两银子递给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接过银子,开了字据,这便将放在银簪子的盒子给了童珠儿。 三人走回如意首饰铺里面,将方才买的银镯子、梅花银簪和蝴蝶金簪一并付了,这才从如意首饰铺走出来,往回家的方向去。 一路上,童珠儿快活的就似一只冲出了牢笼的小鸟儿,脸上挂着止也止不住的笑容。 “回来了?” 方翠微站在门边道,远远地见了三人的身影,她便是从屋里头出来等着。 罗氏把挑选的下定之物拿给方翠微看,“四弟妹,你也帮着看看!” 第120章 志向 “真是不错的。”方翠微点头笑道。 罗氏也跟着轻笑起来,看向另一旁的童枝儿,说:“亏的是枝儿丫头帮着我挑,要不然,我哪里会这么快就挑出这么好看的东西来。” “二嫂,你就别夸她了,我们啊一直都夸着她,要是把她夸的尾巴翘到了天上可怎么办?” “娘……” 童枝儿跺了两下脚,拉长了尾音喊道。 罗氏与方翠微又是一阵笑。 “哎呀,我回房间去了,省得你们老是笑话我。” 童枝儿跑回房间里,没过一会儿,童珠儿也是来了,怀里揣着那只银色的簪子,满脸都是傻笑。 “珠儿,别笑了,你都笑了一路了,不累吗?” 童珠儿打趣道。 “不累不累,清颜夫人是那么厉害的人物,能够买到她亲手设计的首饰,这是我的福气,”看了眼童枝儿,“跟着二姐沾的福气。” 童枝儿笑了摇了摇头,将之前收好的纸笔给拿出来,接着画Q版的人物图。 之前的卡通动漫人物以及常见的小动物,她都在那一百张布偶娃娃图纸上体现了,好在前世里她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美图,有一阵子时间特别的萌上了Q版人物,便好好地研究了一番Q版人物的风格和画法。 她想过了,等把还剩下的九十五张布偶娃娃画纸全都投入出去,挣了银子,她就开一间铺子,里面主要是卖Q版的小动物萌图,然后配上之前的布偶娃娃,最后,再将Q版延伸至现实中生活的人,只要是来店里对Q版人物感兴趣的,想把身边的亲人以Q版人物的样子画出来瞧瞧的,她必然乐意之至,到时候,短期内,这便是她独一无二的绝技,在整个县里必将大受追捧,到时候就不愁财源广进了。 想到这里,童枝儿忍不住嘿嘿的笑出声来。 “二姐,你在想啥呢?” 许是笑累了,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不少,童珠儿终于是止住了笑,不解的问童枝儿。 “没什么。” 她伏在纸上,炭笔在纸上勾勒出圆润的弧度……… 童珠儿看着她,渐渐地出了神。 家里头的四个兄弟姐妹里,大姐会刺绣和手工,二姐会画画,就连最小的童招福都有一技之长——念书。只有她,好像什么都不会。 将怀里的簪子拿出来,仔细的端详一番,童珠儿眼睛里燃气一抹热切。 “二姐,我也想像清颜夫人一样设计出漂亮的首饰来。” 童珠儿的声音轻飘飘的,好似一阵随时都会散去的风。 童枝儿手中的动作顿珠,抬起头,视线直直的审视着童珠儿低垂的脑袋。 一直都是爱笑爱粘着她的童珠儿,此刻脸上充满了向往。 “可是,我笨,怕是没有清颜夫人那样的才能了。” 她叹了口气,沮丧的道。 “不————” 童珠儿勐然抬起头,诧异的看向童枝儿,方才她的自言自语被二姐听去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童枝儿一脸严肃,“珠儿,你告诉我,你怕吃苦吗?” “我不怕!” 童珠儿听了听胸脯,大声的道。 “很好,”童枝儿脸上晕开笑意,“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学习画画的基本功。” “二姐,你要教我?” 童珠儿眼睛闪亮,随即却是为难起来,“可是二姐,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人笨,怕是会耽误二姐许多功夫。” “笨蛋!”童枝儿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亲妹子,你想要做的事,我当然会帮你,你日后有出息了,我也好跟着你沾光,对不对?” “嗯。” 童珠儿脸上恢复笑容,“二姐,那我立刻去准备一只木炭笔。”跑出屋子,童珠儿将放在厨房一角的一个袋子给打开,里面放着十几根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木炭。挑了一截小的,童珠儿拿在石头上磨了磨,让木炭在手里握着会舒服一些。 童枝儿画画时候的木炭笔第一次是由她自己亲手准备的,童珠儿见了之后,后来就主动地帮她干起了做木炭笔的活,前前后后试验了十多次,这才有了童枝儿此刻手里头的成功之作。 此刻动手做木炭笔,童珠儿更是熟能生巧,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是将一只木炭笔给做好了。 听到童珠儿进来的声音,童枝儿抬起头,“你先把桌上的碗给照着画在纸上让我看看。” 正规的画画基本功,童枝儿也是没有学过的,她能教童珠儿的,是自己的学习心得——从模仿开始。 顺着童枝儿的视线看过去,一只桌子,桌子的正中摆着一只吃饭的碗,旁边是铺好的白纸,桌前还放了一张凳子。 想不到在她出去做木炭笔的时候,二姐就给她做好了安排。 “谢谢二姐。” 童珠儿道了谢,紧张而兴奋地走到书桌前坐下,手里拿着木炭笔,有小小的汗珠子冒出来…… 时间一过便是到了傍晚。 方翠微和童朵儿两个做好了晚饭,喊了两句,听得童枝儿回应,等菜都上了桌,童知信、童招福也会来了,喂了鸡鸭和小猪崽的罗氏搀扶着能够下床走路的童知德过来这边,却还是不见童枝儿和童珠儿姐妹两个从屋子里出来。 “朵儿,你去屋里头看看。”方翠微摆着碗筷道。 “嗯。” 屋外的天空已是一片橘色的霞光,从透明的琉璃窗和门口照进童枝儿的屋子里,童朵儿一进去,看见的便是沐浴在霞光之中的童枝儿和童珠儿。 “你画的太平了………这样添上几笔………” “二姐………你好厉害,这样就一模一样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童朵儿却是摸不着头脑。等走过去,发现是童枝儿在教童珠儿画画。 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有被压的痕迹,汗渍印在正中央的碗边缘。 童朵儿瞧着几道斜着的黑影,诧异的道:“这倒真是一模一样。” 两人这才发觉了童朵儿的到来。 “别忙了,爹娘他们都等着吃饭呢,饭菜都摆好了。”童朵儿笑着道。 “嗯,我们这就过去。”童枝儿转头看向童珠儿,“你才刚开始,以后练得多了,自然也会同我一样,甚至是比我更好,先吃饭吧。” 第121章 下定 “在屋子里干啥呢?”见到姐妹三人过来,方翠微随口问道。 童朵儿看了看童珠儿,“娘,枝儿在教珠儿学画画呢。” 方翠微有些吃惊,随即笑了起来,“好,好,珠儿也是有上进心的,学了怎么画画,以后就能帮上你二姐了。” 童知信亦是一脸的欣慰。 罗氏羡慕的瞧着几人,想着她出嫁了的闺女,童招银的姐姐,以前还在娘家的时候也是能干的很。 ……… 夜里,童招银是摸着黑回来的。前日向张管事请了假,他回去之后便是将之前落下的工作给补上。秦掌柜看在二叔的面子上,待他挺不错的,他也想着努力地干活好来回报秦掌柜。 一进到家里头,就见罗氏怔怔的发着呆,眼中似是有泪。 “娘,”他开口喊了句,罗氏很快的回神,站起身,“你回来了,娘去给你打个水洗脸。” 她跑到厨房的水缸,舀了两瓢水进盆子里,端着来了堂屋,又去屋里头将晒干的毛巾丢进去。 童招银拧着帕子,就听罗氏喃喃的道:“也不知道你大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童招银的大姐叫童花儿,三年前嫁给了邻村的屠夫家当媳妇。嫁出去的女儿总不能有事没事就回娘家,而且也没有哪个丈母娘老是往闺女家跑。 况且,那个时候他们还没分家,老太太也管得严,一天到晚的都是活。 是以,除了逢年过节,罗氏能够见到童花儿的日子屈指可数。 罗氏记得上一次见到童花儿,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童花儿和女婿提着一刀子肉,拿了二斤酒,一只鸡和一只鸭。童朵儿脸上满是愁容,罗氏问了才知道,她之前有了身子没察觉,不小心摔着,孩子便是没了。 想到这里,罗氏心里头痛得厉害,也不知道花儿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好了些,她成亲三年了都还没给夫家生个娃,亲家母是不是常常说道她。 闺女不回来,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只能在心里头胡思乱想着。 “娘,等爹好了些,咱们去大姐家里头看看吧,把我定亲的事告诉大姐。” 罗氏眼睛一亮,对,家里头这么大个事,自然得让他大姐知道。 罗氏很快的回了屋里,将在如意首饰铺挑好的东西拿出来给他。 “这是枝儿帮着我一起挑的,明儿个我就把吴媒婆给找来,让她把东西给周老爷,咱们把这事给定下。” “嗯。” 洗完脚之后,他躺回床上,脑子里浮现着周小姐那双好看的眼睛,心里头越发的不平静了。辗转反侧的折腾了许久,知道后半夜才迷迷煳煳的睡了。 翌日一早,童招银将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吃过一碗稀饭配咸菜,便是往县里走去。 罗氏伺候童知德吃了早饭,又将积压鹅还有小猪给喂了,茅草屋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便是去了吴媒婆家。 她去的不巧,吴媒婆已经出了门有一个钟头,吴媒婆家里人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罗氏便让他们等吴媒婆转告一声,说自己有要紧的事找,这便回去了。 大热的天,也没什么事做,罗氏便拿了针线活,搬了个小马扎在通风口坐着。 大约下午日头弱了些的时候,吴媒婆便是来了。 “妹子……” 听到声音,罗氏赶忙将手里头的针线活给放下,起身迎上去。 “吴大姐,真是不好意思,大热的天还让你亲自跑一趟。”说着,她去厨房里打了一盆水过来,好让吴媒婆洗把脸。 脸上清爽了些,吴媒婆才道:“妹子,你找我有啥事?” “吴大姐,上回我们去了周家,周老爷要的下定,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我想麻烦你把下定的东西往周家送一趟。” “这感情好,”吴媒婆笑的合不拢嘴。 下了定,这亲事便是成了一半,作为媒婆,她能不高兴吗? 罗氏去了一趟屋里头,把三个盒子给她。 “是在如意首饰铺买的?” 罗氏点了点头。 吴媒婆心中也是吃惊的,以童招银家里头现在的情况看,他们要买下定的首饰,估计也就是街边的小摊,谁想却是在如意铺子。 不过,童招银家里头没银子,他四叔童知信家里头却是有的。 吴媒婆有些感慨,童知德和童知信这两兄弟真是好的没话说。 “成,我这就去周家一趟,等他们开了聘礼的单子,我再给妹子你送过来。” 眼见吴媒婆要走,罗氏喊住她,“吴大姐坐会儿吧,这事不着急的。” 人来了就走,而且还是她们家求人办事,怎么说也得留着吃顿饭才说的过去。 “定亲这么大的事,当然是早早的好,妹子你也不用留我了,等我把你们家的事忙完,铁定是要来好好做做的。” 她都这么说了,罗氏也不好再挽留,道:“成,那我就等着吴大姐过来。” 吴媒婆挥了挥手,起身出门。 ……… 自从上次被周家的人赶出来之后,老太太是越想心里头越不痛快。 当初,可是周家的人说,让她带着孙子过去的,这意思不就是明摆着要同童招金为女婿吗?要不然,好端端的做什么非得带着她孙子一道去周家? 可这周家实在是欺人太甚,转眼便是翻了脸。 心里头恨恨的,老太太却是不敢对周家当面发作的,她还想着让童招金娶了周家的小姐,好有一个嫁妆丰厚的孙媳妇呢。 “招金,你跟我去一趟周家。” 老太太仰起头,对在树底下乘凉的童招金道。 童招金皱了皱眉,想起周小姐的那张脸,他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他也不想得罪老太太。 假若真的能娶到周家的小姐,不管那张脸,他其实还是赚了的。女人嘛,只要自己有了银子,还不愁有漂亮的…… 想到这里,童招金忍不住偷笑起来。 “哎,奶,咱们这就去。” 两人各自收拾了一番,匆匆忙忙的往周府走去。 “又是你们?” 小厮打开门,见是老太太和童招金,语气十分的不耐。 “是我们,”老太太脸上挤出一抹笑,“周小姐在吗?” “小姐不在!” 小厮没好气的道。 “那周老爷呢?” “老爷忙着,没空见你们。” “那,你让我们进去等着吧。”老太太不死心。 “你这老太婆烦不烦?再不走,我就赶人了!” 小厮从门口冲出来,手中拿了棍子,一脸的凶狠。 老太太也是怒了,她这般低声下气地隐忍,换来的却不是想要的结果,张嘴便是大骂道:“你个不长眼的东西,等我孙子成了周家的女婿,看我到时候怎么整治你!” “我呸!” 小厮唾了一口,“女婿?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家小姐早就和别家的公子订了亲,你孙子这熊样还想当我们周府的女婿,别说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定亲?”老太太抓住关键词,“和谁定的亲?” 小厮早就没了耐心,扬了扬棍子,“走不走!” 老太太不甘心,可面对着小厮的凶神恶煞,她也只能够恨恨的走了。 才走了十几步,一个穿着红衣服,头上戴着朵红花的人往这边走来。 老太太仔细的瞧了瞧,正是村子里有名的吴媒婆。 “吴媒婆……” 老太太拦住她。 吴媒婆淡淡的笑了笑,“是童家老太太啊,”视线瞟了瞟老太太身旁的童招金,“你们两位这是要做什么?” 老太太有心把事情给闹大,好让人人都知道周家小姐的没脸子,到时候谁都嫁不成,就只能够带着丰厚的嫁妆给童招金当媳妇。 “周小姐让我们来提亲,可谁想,门外那些恶仆却是不让我们进去,还说什么周小姐已经同别的人定了亲,哎呀,真真是好笑,要是这周小姐真的定了亲,哪里还会让我们家招金过来。”老太太说着掩唇笑出了声。 “童家老太太————” “什么事?”老太太抬起头,对上吴媒婆没什么表情的脸,心中咯噔一声。 “你方才这话最好只是当着我一个人的面儿说,周家和周小姐的名声,岂是能随便编排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一句,周老爷可是大财主,多少当官的都想着要巴结讨好他。你若是惹恼了周老爷,当心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 老太太颤抖的伸出手指头,心中怒不可遏。 吴媒婆再不看她一眼,仰着头从另一边走过,停下来,成心恶心她道:“对了,我好心的告诉你,的确是你的孙子与周家的小姐定了亲,不过,我好想记着,他们家才同你们分了家,所以,定不定亲,这也不干你们的事了!”休想捞到一丝半点的好处! “你……” 吴媒婆甩头,大步的往前头走,拉了拉周府门上的拉环。 小厮开门便是吼,一见是吴媒婆,到嘴边的话立刻转了个弯,笑道:“原来是您来了,快里面请……” “奶。” 童招金看向老太太,一脸的嫉妒,“招银怎么会同周小姐定了亲。”真是便宜都给他占了! 第122章 生事 老太太嘴里冷哼一声,眼睛里冒着凶光,提起脚,蹭蹭蹭的便是往童知信家的茅草屋走去。 虽说不怎么出门,可老太太用脚趾头想想也是知道,童知德闹分家的时候,可以算得上是净身出户了,家里头的东西她一样都没让带走。什么都没有的童知德自然要是去投靠发了财的童知信! 想到这里,老太太心中又是将童知德给骂了了一顿,也不察觉时间便是到了林子那边的茅草屋。 远远地,老太太便是瞧见了在外头剁猪草的罗氏。 蹬蹬蹬———— 听得脚步声,罗氏抬起头来,整个人却是惊住。 老太太怎么会过来? 她站起身,有些无措的喊了句,“娘……” “童招银和周小姐定亲是怎么回事?我可告诉你,这周小姐可是先让招金去提亲的,你这算什么,抢婚!你儿子是太缺媳妇了不成,非得来和招金抢!” 罗氏在瞧见老太太的那一刻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此刻听到她噼头盖脸的下来便是一阵骂,也不怎么吃惊,不过,这内容却是叫她疑惑。 “招金不是已经有媳妇了吗?” “哼,这个不管你的事,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去周家,同周家的人说退亲。” 罗氏皱了皱眉,却是不说话。 另一边,方翠微听到吵吵声,很快的从屋里头出来,见是老太太,她的面色也变得不快起来,飞快的往那边走去。 老太太还在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不就是看上了周小姐的嫁妆吗?我呸,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这话说出去,看哪个说你们有道理。” 方翠微嘴边勾起嘲讽的笑,老太太会将道理,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招金早就娶了胡氏为妻,娘你这么说,又是个什么道理?” 老太太转身,瞧着方翠微的眼神就似仇人。 方翠微对此视而不见,走到罗氏身边。 “胡氏早就被招金给休了,自然是娶得媳妇的。” 老太太扬着下巴道。 这话着实是将方翠微和罗氏给惊住了,两人对看一眼,皆是有些不太相信。 胡氏那般温顺的媳妇都能够被休了? 不过,眼下这并不是她们最为关心的问题。 “招银和周小姐的亲事,是请了媒人亲自去说的,也经过了周老爷点头,是合规合矩的事。娘你方才说,周小姐让招金去周家提亲,大家伙可是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你说我这是胡诌的?” 老太太瞪眼。 方翠微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嘲讽之色,淡淡的道:“媳妇可不是这个意思。” “娘,招银好不容易定了亲,您就大发慈悲的放过我们成吗?” 罗氏怯怯的开口。 对于老太太,她是真的怕惯了的,即便分了家,此刻见到她,心里头也是有些犯憷的。 老太太可不是那种谁同她说好话,她就能够放谁一码的人。 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这可是她惯来的作风。 “招金也好不容易有人要她上门去提亲,你怎么就不放过我们?你赶紧的去周家说这事,别同招金抢媳妇,这样,等招金娶了周家的小姐,我还能够给你几两银子的谢礼。” 罗氏浑身气的发抖。 “谁敢败坏我家小姐的名声?” 突然地一声大喝,叫得意洋洋的老太太吓住了。 这声音,就是周府拦着她们不让进的那个小厮。 老太太转过身去,却是见到十几个人手里头在后面站着。 周家的人什么时候来了? 老太太大惊。 ……… 时间回到吴媒婆进了周府那个时候。 进到府里,吴媒婆想了想童家老太太的性子,暗暗地懊悔自己不该告诉她是谁同周小姐定了亲。若是老太太这么过去童知德家里闹,罗氏听信了老太太信口雌黄的说辞,认为周小姐名声不好,这可就坏事了。 一见到周老爷,吴媒婆便是将老太太诋毁周小姐的事情告诉了他。 砰———— 周老爷一拍桌子,立刻便是让管家带着人去童家。 敢诋毁她的女儿,那就要付出代价! ………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老太太怯怯的道。 管家往前走出来一步,一脸阴森森的道:“你刚才说我家小姐什么?” “没……我什么也没说……” 老太太梗着脖子怯怯地道。 管家冷哼一声,发狠的道:“要是我们听到村子里有什么关于我家小姐不好的传闻,仔细你的后半辈子在牢里面度过。” 周家的下人敢放出这样的狠话,叫老太太怕的厉害。 一辈子在牢里面度过,那还不如叫她去死了。 这么大个脸,她丢不起! “童夫人……” 震慑了老太太,管家走向罗氏。 “管家放心,无中生有的话我自然是不会信的。” 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我家老爷吩咐了,往后夫人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只管来周家找他。” 罗氏感激的道了谢,目送管家带着人离开,然后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老太太一眼,拉着方翠微往屋里头去。 老太太浑身都被惊出了冷汗,双腿也是软软绵绵的,站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知觉,一步一步的往回家走。 “奶,咋样了?” 童招金立刻出来,问她道。 老太太面色不善的瞪了他一眼,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般表情……是不成了。 童招金有些可惜那周小姐丰厚的嫁妆,可是想到她半张恐怖的脸,心头稍稍平衡了一些。 ……… 罗氏与方翠微到了屋里头,便是聊起了胡氏被休这件事。 “我看招金她媳妇挺好的,怎么就被休了?”罗氏道。 方翠微冷笑,“那位才不管好不好,横竖都能挑拣出一大堆毛病。” 老太太让童招金休了胡氏,想必便是为了周小姐的嫁妆,至于老太太为何如此笃定周小姐会嫁到她们家,其中的弯弯道道方翠微却是想不通的,也不好与罗氏说,免得她对周小姐这个媳妇存了疙瘩。 罗氏点了点头,与方翠微一道感慨那些年被老太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日子,唠叨了好一会儿,等方翠微回屋忙,她也才去了屋外头继续剁猪草。 第123章 收花生(上) 等到傍晚的饭桌上,胡氏被休一事便是又被提了一遍。 童知信、童朵儿四姐弟和童知德都很是吃惊。 “怎么好端端的招银媳妇就被休了?” 童知德喃喃的道。 童知信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也没听到有什么风声……” 等吃完了饭,童枝儿将碗筷给扔在桌上,便是往兰花家里跑去。 因为布偶娃娃的事情,兰花见了童枝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见她来找自己,心里头却是高兴地。 “兰花,你知道我爷奶家里,大堂哥的媳妇被休了是怎么回事吗?”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童枝儿便是道。 兰花吃惊的看着她,“你们还不知道?”随即却是理解的点了点头,这事村里头知道的并不多,若不是因为她听到母亲说这事,她也是不知道的。 当即,兰花便是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她听。 童枝儿瞠目结舌,久久的无法回神。 老太太极品,这童招金也是跟着犯抽了! 辞别了兰花,童枝儿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家里人。 “哪天咱们家摆桌请客,堂嫂回去了便是被奶和堂哥一阵骂,还挨了堂哥一耳光子,听说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便是带着大郎回了娘家。后来堂哥找过去,要把堂嫂给带回来,却是把堂嫂的爹娘给打了,然后气冲冲的回来。第二天便是带着休书又去了一趟堂嫂家,不过却是要堂嫂把当初的二两彩礼钱给还回去,要不然就带大郎走。” 几人听得唏嘘不已。 见过休妻的,可是却是没见过休妻还把彩礼钱给要回去的。 童招金还真是做得出来! 隔天,方翠微便是将这事告诉了罗氏,罗氏转头又说给了童知德和童招银听。 对胡氏的遭遇都很同情,不过同情之余却是为她感到庆幸。 脱离了老宅那一家子极品,日后胡氏的生活也能够安稳些了。 ……… 过了五天,吴媒婆来了童知德家里,将周老爷开的聘礼单子给他们送来。 罗氏自是一番感激,收了聘礼单子进屋,拿茶水热情的招待吴媒婆。 “真是麻烦吴大姐了。” 吴媒婆甩了甩帕子,笑眯眯的道:“麻烦什么,我啊,就是爱帮着年轻人凑成小夫妻,只要他们成了,我心里头比什么都欢喜。妹子,我等着过来喝喜酒。” “这是一定的,”罗氏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五百文钱,这是媒人的谢礼钱。 吴媒婆推辞了一番,便是接过了。 等吴媒婆走后,罗氏回到屋里头,把聘礼的单子给展开。 “这是聘礼的单子?” 从童知信家里回来的童知德开口。 罗氏转身,将聘礼的单子给他看,很长的一串,不过两个人都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咱们拿去给枝儿帮着念念。” “嗯。”罗氏将门给掩住,便是扶着童知德的胳膊,两个人一道往童知信家里。 只隔了二十步的路,眨眼便是到了。 “四弟妹,枝儿现在忙吗,我们想请她帮着念念这聘礼单子。” 方翠微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屋里头喊她。” 没一会儿,童枝儿便是跑了出来,身后跟随着童朵儿、童珠儿和方翠微。 罗氏把聘礼的单子交到她手上。 “二伯、二伯母,咱们都坐着吧。” 见大家伙都是站着,童枝儿笑道。 众人立刻都找了椅子坐下,一个个紧张的看着童枝儿。 童枝儿扫了眼红色的聘礼单子,虽然长,不过却都是一些二伯一家能够准备出来的东西。 “聘金八银、喜饼二抬、冬菇两包、鸡鸭各两对、猪肉三至五斤起双飞、大鱼两只、茶叶两盒、芝麻两斤、帖盒两个、斗二米。” 童枝儿念完,将聘礼单子交给罗氏。回头问方翠微,“娘,帖盒是什么意思?斗二米又是什么?” 方翠微笑着解释道:“这帖盒是指装了莲子、百合、青缕、扁柏、两对槟椰、芝麻、红豆、绿豆、红枣、合桃干、龙眼干,还有红豆绳、红包封、聘金、饰金、龙凤烛和一幅对联的一个大盒子。斗二米是你二伯家要准备十二斤的糯米、三斤二两的砂糖,到时候好让女方家做汤圆。” 童枝儿点了点头。 干果类的会贵一些,不过好在只是分别挑几颗放在帖盒里面,倒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只是这龙凤烛、对联、红包封等却是要去县里的铺子问过价才能知道。 好在有几个月的时间能够好好地准备这些聘礼,那时候童招银的工钱也有几两银子了,能够贴补一些,她们在帮衬着,便是能够将聘礼单子上的东西给准备妥当。 “二嫂,鸡鸭就在咱们自家养的里面挑最壮的四对。”方翠微道。 罗氏十分的不好意思,“这,这怎么成呢?” 方翠微笑了笑,“怎么不成?也省得到时候去县里买。” “那,那我就先欠着银子。” “好,”方翠微点了点头,接着道,“蘑菇也一并从家里头拿就是了,反正我们也是卖蘑菇的。” “哎。” 两人坐了会儿,便是走了。 晚上等童招银回来,罗氏便是将聘礼单子上写着的东西告诉他。 童招银记在心里头,打算中午休息的时候去问问价。 这一问,童招银便是发现有些东西县里并没有卖的,必须的去远一些的青州才有的买。 他打算好好地干活挣银子,等过年的时候便去一趟青州,将县里没有的干果给买回来。 暑期焦灼了一个半月,及至八月末,夏天好似也知道它马上就要过去了,抓住这最后的时机拼命地烤着大地。 已经是可以收花生的季节了。 童知信一家虽说是买了五十多亩地,不过却因为买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种植花生的季节,这会儿便不用忙着。 童知信家里不用忙,净身出户的童知德一家就更不用忙了。 最忙的,要数童家老宅。 不仅忙,而且愁。 家里的劳动力,少了勤劳能干的童知德和童知信,以及童知德的儿子童招银,再加上坐牢的童知明,便是只剩下童老头和童招金。 可是只有两个男人,哪里能够收得过来。 且老老太太还要看着林氏,林氏也得在家里头准备大家伙吃的饭菜。 这个时候,老太太有些后悔叫童招金把胡氏给休了,虽说她嫌弃胡氏嫁妆不多,可好歹胡氏勤劳能干的,有她在,收花生的工夫怎么说也能快点。 照旧还是从在村里最远的那有十五亩的花生地开始收。 童老头和童招金两个人,一个扯花生,一个则将扯好的花生用绳子给捆起来,从早上一直忙到天黑,若不是饿着肚子没力气干活,两人是连吃饭也顾不上的。 如此忙碌了五天,这十五亩地才算是完成了。童老头是有经验的庄稼人,知晓这十五亩地里还有许多落下的花生。往年的时候,他们家的前头有人扯花生、捆花生,后头便是跟着有人拿了小铲子、小锄头,将花生坑一个个的给刨开,将里头落下的花生一颗颗的捡了。 可是现在童老头却是顾不得这些,比起地里落下的花生,他还有八亩离家比较近,位于村子中央,六亩离家最近,走上一炷香功夫便是能到的花生地还没收到。若是被人偷偷地给扯了,这可是得不偿失的。 毕竟家家户户都种了花生,自家地里的花生被人给扯了,除非当年抓到人,否则,哪里有证据说这就是他们家种的? 不过,童老头和童招金如此的废寝忘食,终于开始收那那八亩地的化生时,却还是发现被人扯了东一头西一头的坑,算起来足足有一块了。 童老头心里那个恨那。 等中午的时候老太太和林氏来给两人送饭,听了童老头说有人偷偷扯了他们家的花生,当即便是扯了嗓子朝天大骂起来。 “那个杀千刀的啊,死老子死老妈子死媳妇死儿子的,竟敢把我家的花生给偷了,你头上流脓,脚底生疮,就该被雷给活活的噼死………” 老太太一遍一遍的骂,等看到有人也来这边收花生,骂的更是起劲。 盯着谁就好似那人是偷了他家花生的贼人一样。 周围的人听了心里头都有些不舒服,不过大家伙都同样忙着自家的活,可是没那工夫理会这耍嘴皮子的事。 骂累了,老太太才算止住,与林氏回了家,在那离家最近的六亩花生地里守着。 老太太恨恨的瞪着林氏,休息够了便是又对着她骂起来,“你个扫把星,要不是娶了你,我家能这么倒霉,你个扫把星怎么会不去死……” 林氏低着头,只当是自己没听见。 中午没吃饱,不是林氏自己不愿意吃,而是老太太根本就只给了她一碗全是水只有五粒米的稀粥。 林氏饿的偷眼发慌,蹲下身子飞快的扯了一颗花生,剥了一颗未经嘴巴里。速度快的老太太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了,老太太“啊”的大叫一声,便是要朝着林氏打过来。 被打到倒是其次,反正她现在也是习惯了,不过这手里的花生却是不能够被抢去的。当即,林氏抓着花生便是跑起来,在跑得过程中还不忘再蹲下神又扯几株花生,只将老太太气的火冒三丈! 第124章 收花生(中) 童家老宅现在俨然已经成了整个村子里,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老太太追着大媳妇林氏在花生地里又打又骂的事情,才过了一个时辰便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通知信一家和童知德一家,从来串门的兰花娘嘴里也是听说了这样的事情。 “唉……” 通知信叹了口气,对面的童知德亦没有言语。 两人渐渐的沉默起来。 院子里洗衣服的罗氏和方翠微却是聊了起来。 “你说这老太太怎么就这么能折腾,想她以前也是挺爱脸面的人啊,怎么现在就……” 方翠微没了声。 她想到了以前童朵儿她们几个丫头卖蜜饯挣了银子,大嫂林氏眼红,千方百计的想要将银子给弄到手,当着众人的面各种诋毁她和几个孩子。而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情,当即便是说林氏胡说八道,为了童家的颜面各种维护她和几个孩子,后来更是险些的将林氏给休了。 谁想现在…… 这人的变化可真是太大了! “这个道理我也想不通……” 罗氏幽幽的道。 其实老太太的道理也没有那么复杂。 在童家的名声谁说不算顶好,可倒也是没出什么岔子的时候,老太太自然是要维护这好童家的名声。可到了后来,先是老四童知信闹分家的时候,童枝儿爆出了他们苛待方翠微的几个孩子。然后是童知信一家卖蘑菇挣了大钱,他们让童知明去分一杯羹,反倒是受了惊吓,什么好处都没捞着不说,反倒是被别人说了句眼红贪财。 再到之后,林氏拾掇老大童知明偷童知信家的琉璃窗,告到知县衙门,被县老爷收了监,入了狱。紧接着童翠儿携赃款逃跑,林氏贼一般的扫荡整个童家,童翠儿被送到高家做妾,童知德硬是拿性命来逼着他们同意分家…… 事到如今,童家老宅的名声早就是臭了。 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说起童家老宅,便是不屑、嘲讽、嗤笑…… 既然如此,老太太便是再顾忌童家老宅的名声和颜面,有了之前的那么多极品的事情作对比,也不过是一句,“看,又再装呢!” 左右如此,老太太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管外人是笑话还是嘲讽,反正自己怎么舒坦了怎么来。 这边方翠微与罗氏两人正感慨着,没过几天,便是又听到关于童家老宅的消息。 “又咋啦?”方翠微皱眉问道。 童知信叹了口气,说:“招金跑了,爹气了个半死,又因为干活太累,便是病倒了,老宅的活也没人干了……” 方翠微听的心中一阵发笑,不过,考虑到童知信的心情,她还是勉强忍住了。 “也不知道爹和娘现在怎么样了?” 童知信幽幽的道,心里头却是没有生出要回去帮他们的意思。 不光是因为之前老太太和童老头对他们的态度,光是老太太凡是鸡蛋里挑骨头,有事没事总把人往坏处里面想的心思。倘若他们真的去老宅帮忙,铁定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是觊觎他们家的花生。 一个字总结:吃力不讨好! 既然如此,童知信当然也不会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不过,住在茅草屋的童知德却是与童知信有着相反的想法。 相较于自幼年开始便是不受老太太待见的童知信,与老太太的感情自然是要淡上一些,再加上后来七七八八的一些事情,就更加的谈不上什么感情了。而童知德却是不同,他是老太太和童老头的第二子,小时候村子里闹饥荒,若不是老太太徒手走到离家十公里远的地方给他找了吃的,他只怕是早就饿死了。 后来他越长越大,老太太的脾气也是一年比一年的不好,再到后来,家中发生那些事情,考虑到以后童招银要娶媳妇,考虑到自己的媳妇,也着实是被老太太眼睛眨都不眨表示要卖掉童翠儿,他就更是寒了心,也分了家过。 可是,这不代表着老太太和童老头要是有了什么事,他就可以不管不问的。 当即,童知德便是朝着门口喊了一句,将罗氏给叫进了屋里来。 “爹娘那边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问。 罗氏点了点头。 童知德接着道:“等晚上招银回来,咱们一家人商量一下,要他请几天的假,咱们帮着爹和娘把家里头的活给收拾收拾……” 罗氏心中吃了一惊,后头童知德再说了什么也是听不清楚。 童知德见她不说话,也是停了下来。 试探着道:“媳妇,我是不是为难你了?” 罗氏也能怎么样了? 她摇了摇头,牵强的笑道:“不是,就是有些吃惊罢了,怕我们到时候去帮爹娘的忙,会被娘说道。” 童知德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娘……应当是不会的吧。” 等晚上童招银回到家里头,便是被罗氏给告知了此事,想着老太太的冷漠和非得要他们一家每年交给他们三两银子,当即便是发作起来。 “我不去!” 凭什么要去给这帮没良心的人干活?他是傻了,还是脑门被门板给夹了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罗氏见童知德的面色有些不好看,悄悄地推了推童招银的胳膊,小声的道:“你是怎么和你爹说话的?” 童招银一怔,这才看到童知德的脸色。 自我检讨起方才自己稍冲的口气,低头对童知德道歉,“爹,方才我口气不对,我不该这么对爹爹说话。” 童知德面色这才好看了些。,劝道:“招银,你也知道你爷和奶有二十几亩花生地,眼下你大哥招金也跑了,你爷又生了病,地里的花生也才收了十五亩的,还余下十四亩没动。眼瞅着每个干活的人,咱们就去两天,帮着他们扯了花生,扛回老宅子里,你看这样行吗?” 童招银咬了咬唇。 作为儿子,童知德这般的为两个老人着想,可是但凡老太太和童老头有拿他们当一家人的意思,就不会非逼着自己爹爹磕破了脑袋在床上一直躺到现在才能勉强下地,也不会逼着自己也说出“若是你们不答应分家,我也磕死在这儿”的话来,更不会定了每年要交三两银子的苛刻条件。 童知德不忘记父母生养之恩,在老宅出了事要搭一把手的心思他理解。 可是他不会答应,不会答应请假去帮这些凉薄的、心里头只想着他们自己,根本就不为着他们的人。 不光他不回去,他也不会让自己的爹娘去。 “要是你……还是我同你娘,我们两个自个儿去吧。” 见童招银良久不说话,童知德开口道。 “不,爹,我不去,你和娘也不要去。” 童知德邹了邹眉。 童招银接着道:“咱们花钱请人去帮着爷和奶收花生,不过,这笔钱也算在明年的三两银子里头。” 他见童知德并不立刻反对,接着道:“按照奶的性子,若是咱们去帮忙,因为咱们没地没花生,她必然会在心里头想,我们是要和她抢花生,抢银子的。到时候我们去了,爷和奶非但不会让我们帮忙,说不定反而还会把我们赶出去……” “你奶她……” 童招银接口道:“奶的性子,爹还不清楚吗?咱们花银子请人去,当着外人的面,爷和奶怎么说也会留几分情面。便是不相信他们,到时候也会跟着一道下地监督。这样一来,老宅的花生地有了着落,咱们也算是间接地帮了忙,而且这算在明年三两银子里的工钱,咱们也是应当出的。” “招银……就照着你说的办吧。” 沉默半响,终于是得了童知德这一句,童招银欢欢喜喜的应了一声,“唉。” 罗氏眉宇间也是一片轻松。 说实话,分了家,她真真是不愿意再同老太太和童老头有什么牵扯。 童招银的这个法子着实是好,相当于是将老两口的三两银子分出来使,别人知道了,也会说他们的好。 倘若是老太太和童老头不愿意…… 罗氏想到这一点,忽而觉得自己的这个念头有些可笑。 十四亩的花生在那里摆着,老太太和童老头怎么会不愿意?这可比雇人的工钱要多了多吧! 一家人达成共识,眼下天色尚早,童招银便是出了屋,往别人家走去。 ……… 老郭家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纳凉,正摇着扇子,便是将童家老二的儿子童招银进了门来。 “稀客啊,媳妇,快倒水!” 老郭从椅子里站起身,回头朝着自己媳妇说了一句,便是往童招银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郭大叔郭大婶,不用这么麻烦了。” 童招银不好意思的道。 郭大婶只是笑了笑,接着很快的从屋里头倒一碗水给他。 童招银自然是感激的结果,仰头咕隆咕隆的便是将水给喝光。 这是他请去帮着童家老宅收花生的最后一户人家了,在这之前他已经去了五户人家,皆是家中的花生地比较少,一家人联手将花生从花生植株上给收拾利索的人家。 “郭大叔,我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第125章 收花生(下) 老郭哈哈大笑了两声,粗声粗气的道:“有什么就话就直说,好歹我承你一声郭大叔,若是我能帮得上忙,自然是要帮的。” 童招银感激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爷和奶,种的花生比较多,而我们……我想请郭大叔明儿个一早帮着我爷和奶把那余下的十四亩花生地给收了,当然了,我不会让郭大叔白白耽误了功夫,等后天,郭大叔就和葛大叔他们一道来我家拿工钱。” 老郭听得一愣。 童家老宅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没想到被老太太和童老头如此对待的童知德一家,听说了童家老宅的变故,却是私底下为他们做了这些。 “说什么工钱不工钱,老郭我现在闲在家里也是闲着,我家那几亩地,还不够我活动筋骨的,这下可算好了,能好好的活络活络了……” 郭大婶也跟着道:“是啊,他这些天在家老是唠叨着,什么事儿都没得干,你今日来的实在是太好了。” “多谢郭大叔和郭大婶。” “谢什么啊,这些都是有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童招银不诚心的上门来求他们,他们才不会管童家老宅的事情。 童招银坐了一会儿,等天色黑成了浓墨,这才告别了两人,往家里走。 茅草屋里,童知德和罗氏还在堂屋里等着他。 “爹,娘。” 童招银喊道。 “怎么样了?” 童知德焦急地问道。 “爹,你就放心吧,事情我都安排好了,有咱们村的郭大叔、葛大叔、周大叔、吴大叔和徐三叔以及徐三叔家里头的两个小子。明儿一早就去老宅,帮着爷和奶收花生。” 童知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住的点着头道:“好好好,招银你也累了,明早还要去县里,赶紧洗洗睡了吧。” “哎。” ……… 雾影朦胧,东方鱼肚渐白,将笼罩的淡雾终于是全都吹散开来。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主屋里的老太太很快的便是醒了,大声问道:“谁啊?” “老太太,我们是受了你们家老二的邀请,今儿个过来帮忙给你家收花生的。” 一听到收花生三个字,老太太浑身打了个激灵,草草的穿了衣物从主屋里走出来,抓了院子里的一把扫帚防身,小心翼翼的走到门边,将门栓给放下,却是打开一条小缝,透过门缝瞧着外面的人。 老郭咧嘴一笑,“老太太,我们是来帮着你家收花生的。” “你方才说谁让你们来的?” “是你家的童老二。” “哼,他叫你们来你们就来,甭想蒙我!我看你们不是要收花生,而是明着来抢花生的!” 老太太这番话,立刻便是叫老郭等人不高兴了。 若不是承了童招银的面子,他们还不来呢! 不过,老郭到底是答应了童招银,觉得要是办不了事情,着实是有些时候不过去,接着对老太太笑道:“您老要是不相信的话,等会儿您家老二来了,您一问便会知道了,为了赶时间,我们现在就去地里,免得日头晒人。” 老郭说着,转身便走,其他几人见了,也跟着他一道走了。 老太太急了,大喝一声,“站住!谁要是去我家地里,我就去知县衙门告他偷我家的花生!” 一句话,成功的叫几人定下了脚步。 老郭这回是真的动起了。 别说他们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老太太认识他们,便是他们存了歹心,要偷童家老宅的花生,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去偷,特地来告诉人家一声,说,“那个谁,我要偷你家的花生了。” 老郭看向几人,几人也是一脸的气愤,当即便是道:“我们答应了招银,我们也来了,不过人家不愿意要咱们帮忙,咱们也别强求这个,走,大家伙回家去。” 老郭等人各自气冲冲的往家里走。 等罗氏给童知德准备好了早饭之后,童知德吃过一碗稀粥配咸菜,便是从茅草屋里出来,走到童知信家里头。 “二哥?” “四弟,昨儿个……” 童知德吧啦吧啦的将童招银的安排说给童知信听完,接着道:“估计这会儿老郭他们已经去老宅的地里收花生了,咱们过去同爹和娘说一声,好让他们两人安安心。” 童知信微笑着摇了摇头,“二哥,这件事情我什么主意也没出,听说了老宅的事情也没打算管,也不好意思承你的情。而且,爹和娘也不会愿意见到我,我就不去了。” 童知德叹了口气,也不强求,一个人往童家老宅而去。 “咚咚咚————” 又听到敲门声,老太太抄起家伙便是往院子里走,将门给拉开,瞪着眼睛吼道:“谁要是敢抢……” “娘。” 老太太话音戛然而止。 她将扫帚给放到一边,叉着腰,挑了挑眉,语气冷淡的道:“你来做什么?” 童知德低着头,对老太太冷淡的态度也不怎么在意,“娘,招银昨儿个请了老郭他们帮着你和爹收花生,我就是来告诉娘一声的。” “收花生,哼,我看是明目张胆的抢花生才是!” 童知德邹了邹眉,“娘,你怎么说这种话,老郭他们是真心实意来帮忙的……” “谁稀罕他们的帮忙!我家的事,用不着几个外人来管,还有你,”老太太眼眸锐利的看向童知德,“你已经从家里头分出去了,地里的事情也同你半分钱的关系都没有,你别以为借着请人来收花生,就能从家里头分到什么好处去!” “………” 童知德心口酸酸的、涩涩的,有失落,也有松口,最后化为了一声长叹,抬起头,笑着对老太太道:“既然这样,那就算我多管闲事了,往后,我再也不会了。”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砰! 身后的院门用力的被关上。 童知德浑身一怔,随即却是释然的大笑起来。 …… “怎么样了?” 家里头,担忧了许久的罗氏见到童知德回来,立刻上前来问道。 童知德看着她的脸,张了张嘴,半响才发出声音。 “媳妇,我……对不起。” 第126章 黄豆 屋外的日光从叠叠层层的树叶间隙投射进来,斜穿过茅草屋顶,打在罗氏扬起了头的脸上。 光晕叫童知德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不过,从她勾起的唇角,他知道了她的心思。 果然———— “好端端的说什么对不起,走累了吧,来,我扶你到屋里头休息。” “嗯,”童知德主动地伸出胳膊,让罗氏搀扶着他进屋。 …… 过了两天,童知信一家也渐渐地忙碌了起来。 原本之前是与董平的爹娘说好了,将两家人定亲的日子定在八月初五,只可惜那阵子董平的爹娘遇到了急事,走不开身,这便将日子给延后到了现在,八月二十六。 左右童知信一家买的田也是空着,没有花生要收,一家人也极为的清闲,定在这天倒也是个不错的日子。 方翠微昨儿个便是知会了童知德一家和她的哥哥方大林一家,只等八月二十六这天,董平的爹娘到了,几家人就到县里的一方酒楼一起吃个饭,给童朵儿和董平定亲的事情做个见证。 “伯母……” 董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翠微起身,笑着道:“董平来了。” “伯母,”董平点了点头,脸上也是带着笑容,“我爹娘已经到一方酒楼了。” “哎,”方翠微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对方大林一家和童知德两口子道:“那咱们也赶紧出发吧。” 她走回屋里头,将童朵儿四个姐弟以及方如燕给叫出来。 这日子选的巧,正好也是童招福的休息日,可把他给高兴坏了。自家大姐定亲的日子,若是错过了,他必然会十分遗憾的。 三家人从屋里头出来,方翠微便将门给锁好。 一伙人抬头,便是见到在大道上等着的马车。 姚氏看了眼董平,偷偷地对方翠微道:“你可真是好福气,这董平难得一个体贴周到的人,日后对朵儿也不会差的。” 这话说得方翠微脸上止不住的笑。 一行人不紧不慢的往马车那边走去。 董平刻意的放慢步子,与童朵儿几人只隔了三步的距离。 今日的童朵儿穿了一件小碎花的长裙,上身是粉色的薄衫加一件罩衣,腰间用一条细细小小的带子束着,旁边打了个灵巧而好看的结。 她的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透着一层米粉色,长长的睫毛,温柔的眼眸,直让董平看直了一双眼睛。 童朵儿低垂着脑袋,被童枝儿、童珠儿、童招福和方如燕簇拥在中间,莲步轻移,满面娇羞。 董平不掩惊艳的目光,她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的。 “董大哥,大姐今儿个很好看吧!” 童珠儿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董平笑嘻嘻的道。 在童朵儿身旁的童枝儿发现,童朵儿的耳朵已是悄悄地竖了起来。 “嗯,很好看。” 董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叫童朵儿心跳漏了半拍的味道。 砰———— “董大哥小心!” 已经上了马车的方翠微等人听到声音很是紧张的探了出来。 只见董平在马车旁,一手捂着后脑勺,只隔了他几步远的童朵儿正一脸的担忧的看着他。 很显然,方才的闷响便是董平不小心撞着了马车的声音。 “没事吧?” 方翠微关切的问道。 董平摆了摆手,转过身来不好意思的摇头笑了笑。 姚氏与罗氏见他如此,皆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子,看朵儿都看傻了! 等童朵儿几人也上了马车,姚氏和罗氏还拿这话打趣童朵儿。不过她们声音压得很低,一来是因为童朵儿面皮薄,二来是董平就坐在马车前头。 方翠微、罗氏、姚氏,并上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童招福和方如燕几个坐在马车里头,董平、童知德和方大林则坐在马车外头。至于童知信,他则早就去了一方酒楼作安排,此刻正与董平的爹娘一道在二楼的包间里说话。 …… 童招银向张管事请了半天的假,与童知信等人一道见证童朵儿与董平的定亲礼。 吃饭前,几家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话,等用过饭了,董平娘便是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梨花木盒子给童朵儿。 “这是伯母给你的见面礼,只等两年后你同董平成亲,叫我一声娘。” “谢谢伯母。” 童朵儿害羞的接过。 董平娘将她并不打开,又笑着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罗氏、姚氏等人的目光都放在童朵儿打开盒子的手上。 “呀,这可真是漂亮。” 盒子被打开的刹那,姚氏忍不住赞道。 罗氏亦是瞧着有些吃惊。 她也是去过如意首饰铺子的,自然知晓董平娘送给童朵儿见面礼的价值。 一对金镯子、一对银镯子和一对翡翠镯子,成分都是上乘的。足见董平娘对童朵儿的满意程度。 “谢谢伯母,”童朵儿抬起头,眼眸晶亮,隐隐有泪光闪动。 董平娘的重视,她也是感受到了,心中十分的感激和感动。 “好孩子。”董平娘笑了笑,接着又拿出一个盒子,却是给童知信和方翠微,“这是咱两家定亲的定聘。” 里头摆着两只朱钗,两只簪子,两只耳环和一对鸳鸯。 童知信笑着将东西给收好。 董平娘接着道:“不知道你们对于聘礼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方翠微微微一笑,“大姐拿主意就是了,我们没什么特别的意见。” “好。” 董平娘脸上的笑容更是深了几分。 几家人又说了会儿话,董平爹娘便是上了回董家的马车。 方翠微和童知信将他两送到马车上,这才回了包间里与方大林一家,还有童知德一家说话。 因为都是挺亲的人,说话都没什么顾忌。 “妹子,你们这准亲家人倒是不错。”姚氏道。 方翠微点了点头。 董平爹娘为人的确是不错的,并未因为他们是农户便生了轻慢之心。将朵儿嫁到这样的人家,虽然是远了些,但公公婆婆为人好,且董平的心也放在童朵儿的身上,她也能够放心了。 …… 童朵儿与董平定了亲,童知信与方翠微便商量着开始给她准备嫁妆。 “等别人家的花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去买些回来,明年好将那一百多亩地给种上。”方翠微笑嘻嘻的道。 童知信点了点头,接着道:“还有野果林里的果子,等熟了摘下来做蜜饯。” “我再多喂几头小猪,鸡鸭鹅也多喂几十只……” 这边方翠微与童知信计划的满满。 另一边,童枝儿一个人进到树林里瞧着她意外发现的惊喜——黄豆。 七月份的时候,便是有绿色的豆荚结出,童枝儿无比的怀念着前世的嫩黄豆炒肉的味道,不过,眼下黄豆植株太少了,她只能干巴巴的看着,等到它完全成熟,生了黄豆种子,将来种的多了,这才有口福享受。 而眼下,正是黄豆成熟的季节。 饱满的豆荚、金黄金黄的颜色,瞧着便是让童枝儿心头欢喜的厉害。 她暗暗看了几天,等到坑里的黄豆全都成熟了之后,这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家里人。 “爹娘、大姐、珠儿,你们快跟我来。” 瞧着童枝儿这欢喜的模样,几人一头雾水的跟着她来到生长着黄豆的大坑边上。 “这是什么?” 童知信诧异的问道。 童枝儿笑了笑,将近处的一粒黄豆荚给扯了,剥开,将饱满的四粒黄豆给童知信看,欣喜地道:“这是一种黄色的豆子,咱们刚搬来的那会儿还是绿色的小苗,现在已经全都熟了。” 童知信立刻回忆起来,貌似那个时候童枝儿还让自己给这些黄色的豆子施过农家肥来着。 他将黄豆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不知道能不能吃? 这样一想,童知信便将生黄豆给喂进嘴巴里。 “爹爹,快吐出来————” 童枝儿惊道。 她记得,生黄豆是有毒的。 黄豆才塞进了嘴里,并没有吞下,童知信很快的便是将其给吐了出来,问童枝儿道:“怎么了?” “爹爹,黄豆怎么说以前也没有出现过,还是不要随随便便的生吃了。” “黄豆?”童知信重复着这两个字。 童枝儿笑,“这是一种黄色的豆子,叫它黄豆也挺合适的。” 方翠微、童朵儿和童珠儿也是跟着念了一遍,越念越是顺口。 “二姐,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些黄豆全都收了吗?” 童珠儿伸出手指,问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不错,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想到可以用这些黄豆做什么,可它们总归是长了出来,咱们就收回家好好地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创造出新的好东西来呢……” 童知信瞧着童枝儿信心满满的样子,道:“好,咱们就来收黄豆。” 说干就干,一家人立刻便是下来坑底。 童知信和方翠微的力气要大一些,两个人从两边将黄豆植株给一颗颗的拔出来,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人拔一会儿歇一会儿,然后负责将拔出来的黄豆植株给摞好了放在平地上。 “四弟,四弟妹……” 听到罗氏的声音,方翠微抬起头,大声地道:“二嫂,我们在林子这边呢。” 罗氏顺着声音过来,找了一会儿,入眼的便是被摞在平地上的奇怪植物,再往前走,童知信一家人正在大坑底拔着奇怪的植物,干的热火朝天。 第127章 齐心 “四弟、四弟妹,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方翠微抬起头,笑了笑,“收黄豆呢。” 黄豆? 罗氏仔细的在脑子里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黄豆是什么东西。不过她瞧着方翠微一家人忙活的劲儿,便是道:“我把招银他爹也叫过来一道帮忙。” “不用了二嫂……” 方翠微再抬头,罗氏却是走得远远的,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没过一会儿,童知德与罗氏便是来了,这路上短短的几步道,罗氏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他。不过,童知德瞧着童知信一家忙活着陌生的植物,心头的疑惑却是依旧得不到解答。 他也不急在这一时,慢慢的下到坑里,与罗氏一道帮忙着收黄豆。 四个大人,加上童朵儿几个小孩子帮忙,动作委实是快,过了一个时辰,便是将坑里所有的黄豆都给收完了。捆成四大捆,童知信分两次,用扁担挑了抬到院子外头放着。 “枝儿,接下来你说咋办?” “爹,让黄豆在太阳下面晒,等晒得脆脆的,拿了东西锤,黄豆落得也快。” 童知信疑惑的问:“不会把黄豆给打碎了?” “不会不会,这黄豆晒干了特别的硬,爹你看看。” 童枝儿将一个晒得干干的黄豆荚给剥开,把里面晒干的黄豆给童知信看。 有了实物为证,童知信打消了心头的疑问,夸童枝儿道:“还是你细心,聪明。” 童珠儿跟着笑嘻嘻的道:“那是自然,二姐可是一直都聪明着呢。” 屋里面忙着倒凉水的方翠微走了出来,对童知德和罗氏喊道:“二哥二嫂,天气热,快到里面来歇着吧。” 因为建新屋子还有做家具,砍了林子里的几十棵树,周围没了遮挡,且因为方位的缘故,便是比以前在茅草屋的时候要热上许多。 “朵儿他爹,还有枝儿、珠儿,你们也快进来。” 等童知德与罗氏进了屋,方翠微又催促童知信等人道。 一伙人都进到屋里,童知德便是按耐不住心头的疑惑。 “这黄豆你们打算做什么用?” 童知信笑了笑,“还没想好,不过这豆子我瞧着与咱们种出来的花生没什么两样,到时候煮熟了看看是什么滋味。” “黄豆?这是谁给取的名?”问了童知信的打算之后,童知德便是问出了另外一个,罗氏并未对他解释的疑惑。 这回,童知信还没说话,童珠儿便是兴奋的嚷嚷道:“是二姐想出来的,二姐说,这东西结出来的豆子是黄色的,便把它叫做黄豆。” 童知德自己念了两声,也是顺口的很,当即便是对童枝儿竖起了大拇指,赞道:“的确是个好名字。” …… 有了新奇而未知功用的黄豆,童知德与童知信好似小时候玩新的游戏一般,心中涌起了久违的兴奋和期待。 虽是八月末,日头却还是比较足的。 童知信将所有的黄豆都是分开了摊着晒,薄薄的一层,中午的时候翻一个身,只用了两日,便是晒得干干脆脆的。偶尔能够听到“啪”的,豆子自己从豆荚里面裂开的声音。 童知信兴奋地将早就准备好了的打黄斗的工具给拿出来,给了童知德一个,两个一前一后的打起黄豆来。 砰砰砰———— 打黄豆声此起彼伏。 汗水从两人的额头留下,啪的滴在黄豆上面,一下一下又一下。童知信与童知德皆是汗流浃背,可心头却是充斥着无法言说的喜悦。 因为晒得脆脆的,打黄豆便是没怎么费工夫,两个人两个时辰便是给打完了。 方翠微和罗氏这时候从屋子里面出来,两人的手里各自拿了一个筛子。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个也没有闲着,拧了口袋,等方翠微和罗氏将上头带着壳的黄豆给放进筛子里,然后拿到旁边去筛,她们三个就把底下剩下的干干净净的黄豆给放进袋子里。 童朵儿撑着袋口,童珠儿挑黄豆中还夹杂着的十分少的黄豆壳,童珠儿则是拿了一个小簸箕,将黄豆一簸箕一簸箕的给弄进口袋里。 打黄豆时流了大汗的童知德与童知信当然也没有闲着。 两个人负责将黄豆植株给搬到一边,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植株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确保所有的黄豆都不曾遗漏。 两家人齐心协力,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将黄豆给收拾得妥妥当当。 干净的黄豆放进了口袋里,黄豆植株整整齐齐的码成一摞好当作柴火烧,黄豆壳也扫成了一堆,作为点火的火引子,或者是一道与柴火放进灶里面烧。 “枝儿,咱们是不是可以把黄豆拿来煮东西了?” 童知信激动地问道,身上一点也不见疲惫之色。 童知德、罗氏、方翠微、童朵儿和童珠儿皆是用同样地目光看着她。 因为黄豆是童枝儿发现的,而且童枝儿聪明智慧,所以大家都十分的信赖她。 其实童枝儿原本是想把清理干净的黄豆再给晒晒,然后跳出个大饱满颜色好的黄豆留作明年的种子。不过,瞧着大家伙一脸的期待,她便是将此抛诸脑后,暂且顾不上了。 左右,这黄豆还是挺多的。 足足有三十斤呢! 她让童珠儿去厨房拿一个碗和洗菜淘米用的干净盆子。 “二姐,给……” 一阵风似地童珠儿,来回的速度叫童枝儿忍不住惊叹。这妞要是搁现代,准得是短跑好手,金牌银牌不在话下。 童枝儿用碗挖了三大碗黄豆,约莫估计着应当是有半斤了,放进盆子里,对方翠微道:“娘,你等会儿把黄豆给洗了,然后锅里加水漫过,将黄豆给煮熟。” 童知信眼巴巴的看着童枝儿,等着她给自己分派任务。 “爹————” 一个字,叫的童知信心头软了。 “你和二伯拿咱们家还省的大石头做一个石磨出来,就是村子里碾谷子的那种。” “枝儿,我和你二伯直接去村子里拿石磨过来用便是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爹,你想啊,要是你和二伯去村子里拿石磨,准的有人看见,这一看见就好奇了,好奇自然就跟着你和二伯回来了。可是这黄豆能不能做出好吃的,怎么做才能好吃,我却是没有把握的,还是不要让大家失望了吧……” 第128章 豆腐菜 童枝儿这番话说得有几分道理,童知信略略想了想,便是同意了,与童知德拿了凿子等工具,一道去了屋后堆着石头的地方。 童枝儿松了口气。 她其实是有私心的。 黄豆是极大的商机,她并不太想让别人也有抓住这个商机的机会。 …… 方翠微和罗氏去了厨房,用了一会儿工夫,黄豆便是煮熟了。 挖一勺放在碗里,两人拿了筷子尝味道。 怎么说呢?闻起来挺香的,可吃进嘴巴里却是没什么滋味,多吃几粒,便是有些胀胀的。 “娘,怎么样?” 童枝儿估摸着时间进了厨房来,身后跟随着童朵儿和童珠儿。 “不太好吃……” 听了方翠微这话,童珠儿期待的脸有些垮了下来。 光是水煮黄豆,那滋味自然是不怎么好的,童枝儿对此很是明了,不过,却是不能够表现出来。生活了这么久,她将童知信与方翠微正正的当做了她的爹娘,不过,她心底也有自己的秘密,那就是不要表现的太过出格,即便展露自己的聪慧,却也尽量的不要太超出这个世界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情商和能力。 她神情有些沮丧,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方翠微见此,连忙安慰她道:“枝儿别急,便是不知道这黄豆怎么做了好吃,那也无关紧要的。” “是啊,枝儿,娘说的对。” 童珠儿握住她的手,“二姐,煮着不好吃,咱们可以尝着油炸,与其他的东西一起煮,亦或是把这黄豆给磨成粉……” 童枝儿眼睛一亮。 童珠儿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着实是说的太好了。 她抬起头,回握住童珠儿的手,“珠儿,你提醒我了,”然后看向方翠微,“娘,你和二伯母把黄豆都给冲过里面捞出来晾干水,我去看爹爹和二伯把石磨给做好了没,等会咱们把这熟黄豆给磨成浆,再拿来煮煮,看看味道怎么样?” “哎,你快去吧。” 方翠微笑容满面的道。 童珠儿也是一脸的兴奋,因为她的提议,二姐终于是不沮丧了,而且还想到了别的法子。 这实在是太好了。 嘻嘻的笑了两声,童珠儿跟在童枝儿身后,两人一道往屋后跑去。 …… 童知德十几岁的那个时候,见过村子里做石磨的能人怎么做石磨,这会儿动起手来,虽然生疏,却是一点差错都没有。 等童枝儿和童珠儿过来的时候,已经将整个石磨完成了一半,只等童知信做好推石磨的推子便成。 “二伯,你和爹爹太厉害了!” 童枝儿惊叹。 原本的两块石头,经过两人这一番处理,便是成了石磨的样子。一块在下面,表面打磨的平滑一些;一块在上面,中间挖了个中空的洞,好把要磨的东西给放进去,旁边做了一个把子,估计是等会童知信将推子给弄好了之后,安装推子的地方。 “枝儿,你可真是跨错了人,这石磨啊整个都是你二伯给做出来的,我也就是打了个下手而已。” 另一边拿着刨子刮推子表面,使其握起来舒服一些的童知信笑着道。 童知德道:“总之,是咱两合力做出来的。” 童枝儿点了点头,又道:“爹,二伯,我让娘她们把黄豆还有等会儿接黄豆浆的盆子水桶给拿过来。” 石磨如此重,童枝儿也不想童知德与童知信太过费劲的把它们给拿到厨房那边去。 左右,在哪里磨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在自己家里头。 没一会的工夫,方翠微与罗氏等人便是拿着沥了水的黄豆,还有木桶和盆子过来了屋后。 “推子也成了!” 童知信道。 他将推子给安装在上面一个石头的把子上,试了试手感,还不错。 “可以开始磨黄豆了?”方翠微问。 童知信点了点头。 不过,在磨黄豆之前,罗氏用水将整个石磨给洗了一遍,确保磨出来的黄豆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灰尘和杂质。 方翠微这才抓了一小把黄豆放进洞里,将其给填满,然后童知信手肘开始在同一个位置打圈,推着推子带动石磨开始转起来,将放进洞里的黄豆给磨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渐渐地,有白色的浆流了出来,方翠微一边抓着黄豆往斜下去的洞口里面加,罗氏时不时的加一点点水。 白浆顺着石磨滴下,然后汇集,沿着圆形的槽口流出,一股股的滴在槽口下面的木桶中。 有比方才煮黄豆之时还要诱人的味道渗出,清新、纯净。 这是童枝儿前世里熟悉的,无比接近于豆腐的味道。 只可惜她没有找到石膏,否则今儿个一定是要做个豆腐出来让大家伙尝尝的。 没有石膏,她退而求其次,准备做豆腐菜给大家吃。 豆腐菜是一种不需要加石膏,直接把黄豆浆打出来之后放在锅里面煮,然后放入切好的白菜进去,加盐、佐料,也是极为美味爽口的一道菜。 半斤的黄豆因为煮过,磨得很过,大约花了两刻钟的时间,便是都成了黄豆浆。 方翠微拿了干净的帕子将停在槽口中的黄豆浆都给推到槽口,然后滴在木桶中,一遍一遍的重复,最后再拿清水给洗一遍,让附着在石磨上的黄豆浆都顺着槽口流进木桶里。 “好香啊,”童珠儿深深地吸了口气,大笑着道:“这回一定很好吃!” 童枝儿也点了点头,“我去菜园子里摘两颗白菜、割些韭菜回来,等会儿洗干净了一块放进黄豆浆里面煮。” 童朵儿、童珠儿跟着她一道去菜园子,方翠微和罗氏则提着木桶进了厨房,挖了适量的黄豆浆给放进锅里煮,等童枝儿三人弄白菜过来。 童知信与童知德洗了手,两个人在堂屋坐着说话,一道等开饭的时间。 源源不断的香味从锅盖里面跑出,等方翠微放了切好的白菜和韭菜进去,没过一会儿,就更加的勾人鼻子了。 另一只锅里,罗氏煮了饭,等菜好了,反应能差不多了。 一炷香后。 方翠微揭开锅盖。 四溢的香味叫童枝儿舔了舔舌头。 “珠儿,去前头把你爹和二伯给叫进来吃饭。” “哎!” 童珠儿应一声,迈着小短腿,不一会儿就把童知信和童知德给喊过来了。 “可以吃了?” 童知信问。 灶台上已经摆着一大碗豆腐菜,几只小碗里放了米饭。 方翠微把筷子递给他,点头道:“成了。” 大家伙的视线都集中在童知信身上。 童知信将碗筷递给童知德,“二哥,你先尝尝。” 童知德也不推辞,接过碗筷。 盛了豆腐菜的大碗里,白白的黄豆浆浇在绿色的白菜上面,切得细小的韭菜漂浮着。 童知德夹了一筷子豆腐菜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随后又用勺子挖了一口汤,喝进嘴里,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二伯,好吃吗?” 童珠儿按耐不住,眼巴巴的瞧着豆腐菜问道。 童知德哈哈一笑,“闻着香,吃着鲜而爽口,很不错,大家也一起吃吧。” 童知信等人行动起来,一个个拿了碗筷,吃一口豆腐菜,喝一口汤…… 饭罢。 童知信一家与童知德和罗氏,一个个捧着肚皮坐在堂屋里消食。 一大锅豆腐菜吃的不见了锅底,大家伙都是十分的满足。 “这菜这么好吃,咱们给它起个名字怎么样?”罗氏提议道。 “这是黄豆浆做的,叫黄豆浆菜怎么样?” 方翠微说。 童朵儿念了念,“娘,好像不怎么顺口……” “枝儿,你说叫什么好?”方翠微看向童枝儿。 其他人亦然。 童枝儿笑了笑,“叫豆腐菜吧。” “豆腐菜?这个豆字好理解,菜也好理解,腐字呢?”童珠儿疑惑的问。 “我曾经看过一句诗,叫‘种豆豆苗稀,力竭心已腐’。取其中的豆字和腐字,便是豆腐二字,咱们又在其中加了白菜和韭菜,合起来就是豆腐菜。” 其实,关于豆腐这个词的由来,她记得不太清了,便只好用这句诗来勉强说辞。 童珠儿崇拜的看着童枝儿,“二姐,你知道的真多。” 童枝儿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笑着道:“你要是也想知道,以后跟着我在阿福的书房多多看看书就是了。” 童珠儿的包子脸皱成了苦瓜。 “二姐,还是不要了,我一看见书就头疼。再说了,咱们家有你和阿福,有这么两个识字聪明的人,就足够了!” 童枝儿笑着摇了摇头,却是不勉强她,道:“不看书可以,不过,一些简单的字你却要会认得。从明儿个起,你上午学画画,下午我教你认字。” “哦,知道了二姐。” 童珠儿叹口气道。 她小小的脸硬是要装成老成的模样,叫童朵儿、童知信、方翠微、童知德和罗氏看得直摇头。 休息了一会儿,方翠微站起身,道:“我把桶里的黄豆浆给朵儿她们舅舅家送一些过去,也让他们尝尝用这个黄豆浆做出来的豆腐菜。” 童知信点了点头,随机看向童知德与罗氏,“二哥二嫂,晚上招银回来的时候,你们同他一道过来,也让招银尝尝豆腐菜的滋味。” 童知德与罗氏笑着答应了。 第129章 捡花生 日头西斜,西边的天空残阳如血,炫丽的晚霞映照了半边天的时候,方翠微回到了家里头。 “娘,舅舅他们怎么说?” 听到声音,童朵儿从房间里出来,问道。 方翠微笑了笑,“将咱们家的枝儿又给夸了顿,然后问我黄豆、黄豆菜……” 母女两个说着往厨房里走,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 等天快要黑的时候,童招银收工回了家里头。 “招银,咱么一道去你四叔四婶家尝尝豆腐菜去!” 一进门,童招银就听到了罗氏止不住笑意的声音。 豆腐菜? 童招银疑惑的问,“娘,这豆腐菜是什么东西?” 当即,罗氏便将黄豆的取名,以及豆腐菜怎么来的全都告诉了童招银。 童招银感慨道:“枝儿真是好生聪明!” “可不是吗,只是可惜,枝儿不是个男娃,要不然,她念书考科举,以这份聪明睿智,定然能够考上官,到时候……唉,可惜了。” 童知德却是笑,“四弟不是还有个阿福吗?阿福也是聪明爱念书的,再加上有枝儿这么聪明的姐姐在一旁,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罗氏点头,对此表示很是赞同。 三人将茅草屋门给掩上,往童知信家里走去。 堂屋里,方翠微等人已经将饭菜都给布置好了,只等着童招银一家人过来。 见到,吃到罗氏说的豆腐菜,童招银心中十分的开心。 果真是鲜美而爽口的菜,而且新奇,若是卖到一方酒楼,说不定会大受欢迎。 饭罢,童招银将心中的想法说给童知信听。 “招银,这个主意很不错,不过,咱家的黄豆太少了,自己吃的,加上明年留的种子,怕是根本就不够,等明年种的多了,才能够有多余的卖给别人。”童知信道。 童招银点了点头,“四叔,明年的时候你给我家也留一点,我家也想种。” 童知信笑了笑,“成啊。” 说了会儿话,童知德一家便是回去了。 …… 八月份终于是过去了,现下是九月初三。 村子里所有人家的花生都已经收拾完毕,这天,所有的小孩子都提上了篮子,带着小铲子,一个个往成片成片的花生地里去。 捡花生开始了。 说到捡花生,这里要提一下童家老宅。 那次老太太将老郭等人给赶走后,她照顾了两天童老头,童老头好了些,两个人伙同林氏便是一道去了花生地里,草草的将那十四亩地的花生用了三天的时间给收了。 其中,自然是免不得又被人偷去的地方。 老太太指天骂的嗓子都哑了,找不到偷他家花生的贼人,也只好认了这个亏。 到底童老头年纪大了,加上童招金的事情,忙碌和劳累,身子骨等收完了那十四亩的花生,比起以往来更是差了不少,整日里待在床上躺着。而老太太惯来就是不下地干活的,这几天收花生,可是把她给累坏了,再也没有力气拿锄头去弄干净地里还余下的花生。 外面偷花生的贼老太太抓不到,可童家老宅里的这个,她却是天天能够看到的。 老太太知道林氏会偷花生吃,她也不把花生给锁紧房间里,不让林氏有偷吃的机会,反倒还是把花生给堆在院子里。等林氏寻了机会来偷,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冲出来的,揪着林氏的耳朵便是一阵大骂,直骂的嗓子都冒了烟也还是不放过。 几天的日子便是在盯着林氏偷花生的大骂中度过。 九月初三这日,听到孩子们捡花生的消息,老太太这才发觉坏事了。 她家地里的花生都还没刨过一遍呢? 今年的花生都给别人白种了! 老太太又将林氏给骂了一顿,说全都怨她,若不是林氏老是要偷花生,她也不会浪费了时间,以至于地里都没顾得上。 对于老太太的怒火,林氏嘲讽的勾起唇角,等老太太背着背篓,拿了锄头走后,她便搬了一个小凳子在花生垛旁坐着,双手麻熘的剥着花生,一粒一粒的喂进嘴巴里,舒服的眯起眼睛。等吃够了,她就把花生给摘了一大把,然后放在自己的屋里头给藏好。 …… “二姐,咱们从哪里开始?” 背着背篓的童珠儿开口道。 童招福今儿个没上学,也背了一个背篓同两个姐姐出来捡花生。童朵儿与董平定了亲,现如今在家里头帮着方翠微干活,做做针线。 这些田是村子里比较中等的肥田,其中有六亩是童老头和老太太的,童家老宅今年收花生期间发生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今儿个来捡花生,在童家老宅的那几块地里,收获定然比在别家的地里要好一些。 不过,一老太太找事的本领…… “咱们去那边!” 童枝儿指着与童家老宅相差甚远的一片花生地道。 童珠儿和童招福点了点头,跟着她一道往那边走。 村里的小孩子多,一会儿的功夫便是四散着占据了自己要刨花生的田地。 人数最多的,自然要数童家老宅的那六亩花生地。 大人们八卦的时候,小孩子也是听了进去,他们自然知道这童家老头和老太太的花生地里,剩下的花生是最多的。 选定了地方,将背篓给放下,一个个孩子便是拿着小铲子,或是直接就用手刨土,见了花生露出来,飞快的将其给捡到自己的背篓里。 自家种的花生只有两种用途,一是留作种子,二是等收花生的来了,将花生卖了换银子。至于孩子们想吃花生,那就是趁着捡花生的这几天努力。 孩子们的努力,大人们不会去占。 是以,这每年的捡花生,是村子里男孩女孩最最期待和喜欢的一项活动。 “这里的花生好多啊。” “是啊,一铲子下去,足足有十几颗呢。” “是吗是吗?” 在童老头那六亩地里刨花生的小孩子们惊喜的道。 其他的人见了,也跑过来,占据一小块地方,拿了铲子快速地挖。 老太太握着锄头匆匆忙忙的敢来自家的这六亩花生地,瞧见的便是村子里半数的孩子在自家的花生地里一阵乱刨! 第130章 没脸皮 “二姐,怎么了?” 另一边的花生地里,童珠儿发现童枝儿抬头瞧着某处,好奇的问道,随机转过头,顺着童枝儿的视线看过去。 “呀————” 童珠儿瞪圆了眼睛,嘴里惊唿道。 两人视线触及的地方,老太太扬着锄头,疯了似的往她那六亩花生地里跑。 即便隔得很远,童珠儿还是能够听到老太太愤怒的咆哮声。 “兔崽子,我家的花生地还是你们能来的,滚,赶紧给我滚!” 她手里头不停的挥舞着锄头,恶狠狠地瞪着人,可是把好些胆小的孩子给吓住了。 “姐,咱们快走。” 一个梳着辫子的小女孩对比她高一个头穿着灰色衣裳的女孩子道。 童家老太太的“厉害”,她们早有听闻。如今正主来了,还是赶紧躲开的好。 “嗯,赶紧把背篓和铲子给拿了,咱们区别的地儿。” 两人动作着,便是往别处跑。 谁想,才跑了几步,童家老太太却是挡在了两人身前。 老太太的眼睛不是瞎的,瞧着这姐妹两的背篓里足足有一斤的花生,哪里还会让她们这么轻易的就走了。 张嘴便是:“把花生给我留下!” 年纪较大的小女孩邹了邹眉,“老太太,花生是我们自己捡的。” “哼,”老太太冷笑,“捡的?我家的花生地可没说让你们捡,你们现在不请自来,那就是偷,告到县老爷那里,可是要坐牢的,识相的就赶紧把花生统统给我放下!” 老太太视线转了一圈,对其他人道。 在场的小孩子们一个个脸上都红扑扑的,这是让老太太气的! 捡了这么多年的花生,还是头一次遇上要抢他们花生的人。 真是太不要脸了! “快跑————” 不知道哪个男孩子喊了一句,霎时,所有的小孩子都撒了腿往四面八方跑。 老太太一会儿追这个,一会儿又追那个,忙活来去,却是一个小孩子都没抓到,反倒是将自己给累的气喘吁吁。 她一屁股坐在花生地里,朝天骂道:“不长眼的小兔崽子们……” 她也不回去,就这么在地里头坐着,眼珠子不住的扫视着四处,心道:要是哪个小兔崽子还来,她非得将他们给剥了一层皮不可。 另一边,四散跑开的小孩子们偷偷地打量着童家老太太,见她没有追过来,心中松了口气。 “哼,我们每年捡花生的日子,这老太太竟然想抢我们辛辛苦苦捡来的花生,实在是太可恶了!” 说话的就是方才喊了一句“快跑”的小男孩,他是老郭家的孙子,今年四岁。年纪小,却是人小鬼大,一肚子坏水的男娃。 “就是,锅子,你说怎么办?” 锅子是其他人对老郭孙子的亲密称唿,取郭的谐音“锅”。 锅子坏坏的笑道:“她不是宝贝那六亩地的花生吗?等她走了,咱们就偷偷地把那六亩地,连同她家另外的八亩地的花生一并给刨了!” “是个好主意!” “到时候童家老太太准得气个半死!” “这回看她还怎么嚣张的起来!” 大家伙一脸兴奋的道。 锅子接着说:“大家伙一起行动,铲土的铲土,捡花生的捡花生,等把这可恶老太太家的十四亩地花生都给刨光了,咱们再平着分。” “成!”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这个声音? 众人一呆。 锅子看过去,对上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三人笑呵呵的脸。 瞧着这三人,大家都没有说话,视线放在锅子身上。 锅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的笑了起来,“好。” 这童枝儿一家因为受到老太太非人的对待,早就同他们分了家,见到几人的时候,他脑子里的第一童家的人知道了。随后,醒悟过来童枝儿一家同老太太一家用“形同水火”来描述也不为过,便是笑着答应了。 锅子和他的小伙伴在能够看见老太太动向的附近花生地里,其他的人则去了别的地方捡花生。一有情况,锅子和他的小伙伴就会来通知大家伙。 眼下时间还早得很,去别处捡花生也能见到一些,不过,比在童家老太太那六亩地里捡的要少得多了。 积少成多,能得一点是一点,这个道理村子里的小孩从长辈们身上潜移默化了过来,一个个拿了铲子,蹲着身子在花生地里刨。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家伙回了一趟家,将捡到的花生放在家里头,吃了饭,顺便将童家老太太那不要脸的行为说给大家伙听。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到一会儿,童家老太太花生地里干的丑事,便是走家串门的如同雪片一般的在村子里传开了。 “哎呦,亏她这么大的年纪,抢孩子们辛辛苦苦捡的花生,这样的事情她也真敢干的出来!” “有什么不敢的?这童家老太太的脸皮早就豁出去了,现在才不管这脸皮的事情,她自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丢人啊,真是太丢人了……” “对了,她家的花生地怎么还没刨干净?” “哼,弄得两个儿子分了家,她大孙子还休了孙媳妇,收花生的时候就只有她男人童老头和她的孙子童招金。那童招金往年都是在城里干的轻松活,地里的活他哪里干得了,没几天就跑了。” “啊?还有这事?” “你不知道吧。” “我还真没听说呢,你给我讲讲,后来咋样?” “童招金一跑,这童家老宅的活就全压到童老头身上了,童老头那个气啊,没两天就是病了。他家老二童知德也是个心地善良的,雇了人来给老太太家帮忙。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那老太太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是把人给赶出去,一个劲儿的在嘴里说,他们是来偷他家花生的!” “哎呦,她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偷花生哪里有明目张胆的,还来她家告诉一声的?” 说话的人笑了,“可不是!这么一来,他家老二也是寒了心,不管这事了,她家的花生过了几天才勉勉强强的拔了,不过地里除了最远的那十几亩,村中间,还有最近的那十四亩花生地却是没刨过的。” “那是她活该!” “可不是,捡花生的日子是村子里大家伙一起说的,孩子们可是每年都盼这个时候,她自己不刨自家的花生地,反倒是等孩子们来了要抢孩子们辛辛苦苦刨来的………哎,你说,这老太太不管她家的花生地,是不是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让孩子们帮着她把花生地给刨了,捡了花生,然后什么事都不用她做,只管抢孩子们的,捡个现成?” “这心思还真是坏透了!” …… 老太太在花生地里待到了下午,准便是饿得头昏眼花。 没人给她送饭来! 老太太瞧了瞧四周,发现没人,便是带着一肚子火回了童家老宅。 老宅的院子里,林氏坐在小凳子上,剥着花生悠闲地喂进嘴巴里。 吱呀———— 开门声传来,她立刻将花生给藏起来。拿了扫帚打扫花生壳,然而,却是有遗漏的。 老太太火眼金睛,进门扫了一会儿,便是发现林氏脚边的花生壳,等靠的进了,林氏身上的花生味便是越来越重。 “好你个偷吃懒做的败家娘们,趁着我不在家,偷我的花生吃,我打死你……” 顺手抄了扫帚,老太太追着林氏打起来。 可她到底是没有吃饭,跑几步便是没了力气。 进到厨房,揭开锅盖,空荡荡的。 “你个白眼狼,在家也不知道做个饭的,你,你给我滚!” 老太太火了,大骂道。 林氏心中有些急,她留在童家,还没搞清楚老太太藏银子的地方,哪里能走? 当即,林氏飞快的进了厨房。 老太太也跟着她进了去,没一会儿,厨房里便是听到噼噼啪啪的打骂声和林氏的哭声。 “哼!再有下次,你就别想再我家带着!” 老太太从厨房里走出来,甩了手里的扫把,怒道。 厨房里,林氏冷冷的抹掉脸上的泪,拿了菜刀在砧板上狠狠地躲着白菜,只将那白菜当成老太太发泄着。 匆匆的吃了饭,老太太又往花生地里走。 林氏偷偷地靠近主屋的窗子,发现童老头躺在床上,她扔了一颗石子进去,半响没听到声音,估摸着童老头应当是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的打开门,进到卧房,蹲着身子在地上慢慢的摸着。 上午的时候,趁着童老头上茅厕的工夫,她已经将柜子和床板都给找过了,却是一无所获。 房间就这么点大,林氏想了一圈,发现只有这常走的地面她从来没有找过,也许,老太太的银子就藏在地面的某个地方…… 天快要黑的时候,老太太回了童家。 这时候,几个孩子如兔子一般的窜到一边。 “锅子让我告诉你们,可恶的童家老太太走了。” “可以行动了!” 有人惊喜的道。 拔腿,将好事告诉给附近的所有小孩。 不一会儿的工夫,便是有几十个小小的身影往童老头那六亩花生地里靠去…… 第131章 煮花生 日头早就没了影子,天上挂满了星星。 童知信一家人有些着急。 “枝儿她们怎么还不回来?” 方翠微一脸的着急。 童知信安慰她道:“许是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先别着急。” 过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童枝儿三人回家,方翠微按捺不住了。 “不成,我得出去找她们!”说着,方翠微拉开门出去。 童知信起身跟在她后头,“我同你一道去。” “家里头只有朵儿一个,那怎么成?我把二嫂叫过来,让她和朵儿做个伴。” 将罗氏叫来了这边,方翠微和童知信这才放心的出了门。 浅浅的星光下,有三个人影慢慢的往这边走过来。 方翠微停住,试探着道:“枝儿?” “娘——” 回答方翠微的是三个不同的声音。 童知信和方翠微两人飞快的走过去,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三人的脸这才渐渐的看清了。 “咋这么晚才回来?” 童知信发现她们三个的背都弯弯的,“把背篓都给我。”他走到三人身后,将背篓一个个的拿下来。 三个背篓都装的很满,沉沉的,怪不得几人这么晚才回,背弯成了那个样子。 五人往家里走。 “爹,娘,我们三个今天年弄到了满满三背篓的花生呢。” 童珠儿笑嘻嘻的道。 方翠微吃了一惊,“这么厉害?” “嗯。不光我们是,别家的小孩子也是。” 方翠微疑惑了,照往年的看,孩子们了不起捡个三四斤的花生,个个都将背篓给捡满,这样的情况并不多。 “娘,我奶他们家的花生地扯了花生就没刨!” 童枝儿一句话,解答了方翠微心头的疑惑。 方翠微没说什么,心头却是有些担忧,老太太,只怕是又要生事了。 …… 方翠微料想的不错,老太太的确是生事了。 翌日一早,老太太吃了饭便去自家的那六亩花生地。发现自家的花生地被人家给刨了,老太太那叫一个气的,嘴里不停地骂着。 可是骂有什么用?她又抓不到人,即便知道是小孩子们干的,她抓不到人,总不能挨家挨户的去闹吧! 别人家她是不能去闹的,可是这嘴巴长在她身上,这一路往回走,经过每户有小孩人家时的指桑骂槐,可是被人听了个实在。 然而,却是没人理会她。 任由她骂了。 反正,老太太又没指名道姓的,她爱说啥就说啥去! …… 老太太吃了那六亩地的亏,骂完了之后,从家里搬了被子便是到另外的八亩花生地去,打算在那里安营扎寨,看谁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乱来! “不好了不好了,童家老太太搬了棉被在她家的八亩花生地守着,咱们不好找机会下手了。” 锅子和他的小伙伴们探听到消息,立刻便是告诉了其他的小孩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什么好主意。 有人开口说,“要不咱们就算了吧,捡别家的花生地。” “是啊是啊,这童家老太太这么厉害,她要是逮到了咱们,铁定会大发飙的。” “锅子,你说呢?” 锅子低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道:“咱们暂且就不要管童家老太太那八亩地了,先把别处的花生给捡了。” 众人拿了背篓和小铲子,往别家田地走。 锅子将一个小伙伴给叫住。 “虎子,咱两盯着童家老太太,她年纪大,在外面睡,肯定是扛不住这更深露重,到时候就有咱们的机会。” 虎子呵呵的笑了两声,握起拳头撞了撞锅子的胸口,挤眉弄眼的坏笑道:“你小子的心眼真多!” 锅子拍掉他的手,沉声道:“你干不干?” “干,当然干了。昨儿个夜里咱们从童家老太太那六亩花生地,可是得了好几满背篓,在别家的地里捡花生,掉的也不多,忙个五六天,也才一背篓。还不如现在守着童家老太太,等她身子扛不住了,咱们就偷偷地行动。” “好,走!” 两个人背着背篓往童家老宅还没有被光顾的那八亩花生地走去。 …… “二姐,咱们今天不去捡花生了?”童招福问童枝儿。 童枝儿笑了笑,“不急,咱们等几天了再去。”她将背篓里的花生都倒在院子里,摊开了,好让花生上面沾着的泥土掉下。 昨儿个晚上吃饭的时候,童知信看了花生,说是里面好些都可以拿来做种子。 她让童珠儿去屋里头另外拿了一个口袋,两个人一道将个儿大、饱满的花生给挑出来。 方翠微洗完了衣服,也过来帮忙。 母女三人,足足挑了有半个时辰的工夫,才将里面可以留作种子的花生给挑了出来。不过,这种子却是不够的,她家有一百五十亩地,到时候还得去买些花生种子才行。 方翠微将花生种子另外拿到一边去晒,童枝儿则拿了一个簸箕,抓了半簸箕的花生在里头,余下的均匀了摊开,好让晒太阳。 “二姐,我们现在是不是要煮花生吃?” 童珠儿和童招福同时问道。 “嗯。” 几人去了厨房,舀了水,将花生给洗干净。然后放进干净的锅里,加水漫过,童枝儿在里头放了盐、花椒、有香味的树皮、大蒜、生姜,这才开始在灶里面添柴煮花生。 童珠儿和童招福也不走,就和她一道在厨房里等着,聊聊天,说说八卦。 时间在聊天中很快的便是过去了,香味从锅盖缝里面伴随着白色的雾气渗出来,飘进鼻子嘴巴里,直叫童珠儿和童招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熄了火,让余热将花生给焖一会儿,童枝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将锅盖给揭开。 浓浓的水汽散去,煮熟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花生一颗颗的躺在锅里。 童珠儿将早就准备好的筛子给童枝儿,好让她舀了花生进去,方便沥水。 “珠儿,阿福,尝尝看。” 童枝儿舀了一勺子花生在锅铲上面,递到眼巴巴的瞅着锅里口水嗒嗒的两人面前。 童珠儿先抓了一颗,吹凉,却是递给童招福,然后才拿了一个放在自己的手里头,吹了吹,剥开,喂进嘴里,满足的直眯眼。 第132章 决定 “二姐,这花生做的真好吃!” 童珠儿赞道。 童招福也不住的点头,“是啊,二姐,比我在私塾的时候,李书宇从炒货铺子里买来的好要好吃。” 童枝儿眼睛一亮。 炒货铺子的花生是什么样子她没尝过,不过童珠儿和童招福都这么说……童枝儿脑子里想到一个好主意。 “娘、大姐,吃花生了。” 童枝儿将锅里的所有花生都舀出来,放在竹筛子上面沥干水,端到堂屋,喊方翠微和童朵儿过来。 “呀,好香啊!” 方翠微道。 从屋子里出来的童朵儿仔细的瞧着这煮花生,道:“颜色不错,味道也香,枝儿,这是你煮的?” 童枝儿点了点头,“大姐,娘,你们快尝一个。” 两人抓了一粒花生,剥了壳丢进嘴巴里。 “不错。” “很好吃。” 方翠微与童朵儿同时赞道。 “什么不错?”外面传来童知信的声音。 童朵儿几人很是兴奋地看着门口,“爹,你回来了!” “地里的草都除完了?” 方翠微问道。 童知信点了点头,这几天,他每天一早到,天还没亮的时候便是起了来,扛着锄头去了自家的地里除草。 “快洗把脸,尝尝枝儿煮的花生,可好吃了。” 方翠微将沾了水的帕子递给童知信,等童知信擦完脸,接过有些脏的帕子,在木盆里揉搓。 童知信走到放在花生的桌旁,见了一颗拨开,喂进嘴巴里。 “爹,是不是可好吃了?” 童珠儿问道。 童招福也是眼巴巴的瞧着他的反应。 童知信笑了笑,“不错。” 童珠儿欢喜极了,骄傲的道:“二姐煮的花生,肯定好吃。”那模样,就似花生是她煮的一般。 “爹,娘,你们说要是咱们把自己个煮的花生拿到县里去卖,会不会有人喜欢?” “会的会的,县里的花生没有二姐煮的好吃!” 童招福大声的道。 童知信和方翠微相看对方一眼,然后转头瞧着童枝儿,“这个主意好,咱们家还剩些银子,去老郭、老徐家买些花生回来,等煮好了咱们就拿去县里卖。” “嗯嗯,二姐,我给你帮忙。” “还有我,我也要帮忙。”童招福不甘落后的道。 童朵儿搭着童枝儿的肩膀,温柔的道:“我给大家准备饭菜,家里的衣服也只管交给我洗。” 一家人的支持,令童枝儿很是感动。 “爹、娘,秦掌柜和咱们家熟,咱们把今儿个煮的花生拿到一方酒楼去,看看秦掌柜怎么说?他要是觉得好,咱们就不用天天起早贪黑的去县里摆摊,直接卖给秦掌柜就是了。” 童知信想了想,同意了童枝儿的想法。 方翠微将一个竹篮给拿出来,里面铺了一层布,这才把煮的花生往里面放。她和童朵儿两个人留在家里头,童知信、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四人一道去了县里。 等几人走后,方翠微便抓了几把煮花生,给童知德一家人送去,剩下的全都给方大林家送过去。 …… “童老板,枝儿姑娘……”张管事在大堂,见到童知信几人,笑着迎了出来。 童招银从后头的厨房端菜过来,见到几人也有些吃惊。 “四叔。”童招银喊。 童知信对他点了点头,看向张管事,问道:“秦掌柜在吗?” “掌柜的今儿个不在店里,童老板可是有什么急事?” 童枝儿开口说:“张管事,这是我家里自己煮的花生,您给尝尝看可以不?” 张管事低头,瞧见童枝儿手里头提着的一个篮子。 篮子里放着满满一篮子的花生,颜色漂亮,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张管事捡了一颗剥开壳,喂进嘴巴里。 童知信等人都紧张的看着他。 “味道不错,”张管事微笑道,这花生的滋味着实不错,至少他还没有吃到过这般好吃的,接着道:“枝儿姑娘可否将煮花生的方子卖给我们?” “嗯。”童枝儿点头。 张管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咱们里面说吧。” 几人进了里间。 小二的进来送了茶,便退了出去。 “枝儿姑娘想要个什么价?”张管事笑着问。 他们和张管事是熟人,且在一方酒楼里她们让秦安吃了不少的亏,童枝儿并不想要价太高。 “五十两银子吧。” 张管事有些诧异,以前几次童枝儿的巧嘴和精明,只要五十两着实叫他吃惊。他还以为,童枝儿一开口怎么说也不会少于八十两。毕竟方子一旦卖出去,日后便再也没有了收益。 张管事笑,“咱们都是熟人,我也不想枝儿姑娘你们太过吃亏,这样吧,这方子卖六十两如何?” 童枝儿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早就写好的方子给他。 张管事将六十两银子叫到她手上,并写了二张契书。 契书上约定了童枝儿不能够再将方子卖给别人,也不能够另外开店按照方子上的煮花生来卖。 双方签了字,彼此将契书收好,张管事便将几人给送出门。 目送着童枝儿等人走远的背影,张管事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 童枝儿着实是个聪明的姑娘,掌柜的若是真的娶了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管事进到厨房,将方子给了大厨,“照着这个方子煮五十斤花生出来。” 不出几日,一方酒楼的煮花生便是风靡了整个县城。来往宾客,多不胜数。而一方酒楼在各处的分店,亦是生意红火,蒸蒸日上。 这些都是后话。 时间回到现在,童知信、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从一方酒楼出来,便是去了布庄,童枝儿从金掌柜那儿拿了她这个月的分成,一家人这才搭了马车往回家走。 “怎么样了?” 方翠微听到声音,立刻从屋里面出来,在院子里等着几人,问道。 童知信扬了扬手里头被布包着的六十两银子,一脸的笑意。 如同以往一般,童枝儿得了银子都是交给童知信保管。 几人进屋,童朵儿也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 童知信把煮花生的方子卖了六十两银子的事情告诉两人,又将银子打开了给她两看,这才让童枝儿将银子给收起来。 “二姐,金掌柜给的有多少啊?” 在县里的时候,金掌柜给了一叠银票,童枝儿数的快,而且她也不知道银票的面值,一路上早就按捺不住了,回了家,便是忍不住问道。 “七张一百两,十张五十两,还有一贯七百文。” 童珠儿板着自己的手指头开始算,嘴里不停地念叨,“七张一百两……” 还没等她算完,童招福便是脆生生的道:“统共是十三两并七百文。” “嘿,还真是,”总算是算出来的童珠儿十分惊喜的看着他,“阿福,你怎么算的这么快?” 童招福看向童枝儿,“二姐教我的。” 没错,正是因为童枝儿将加减乘除的心算法则告诉他,他才能算得这么快。 “二姐,我,我也想学。” 童珠儿眼巴巴的瞧着童枝儿,她也想同阿福一般的,算的又快又准。 童枝儿笑着答应。 “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枝儿,这就是你画布偶娃娃样式图挣来的银子?”方翠微惊讶的问。一旁的童知信和童朵儿也是好奇的看着她,微微张大了嘴巴。 一个月便是这么多银子,要是一年,两年……天,真是不可思议了。 “我还给金掌柜的出了主意,他店里生意好,我分的银子自然也多。” “二姐,是什么主意?” 童招福急切地问,其他人亦是好奇的很。 童枝儿慢慢的将事情告诉他们。 这还得从上次童枝儿去布庄交布偶娃娃样式图说起。 新样式的布偶娃娃,自然是受大家追捧的,可是也就那么一段时间而已,毕竟县里人并不多,等过了那阵子,买布偶娃娃的人便是不多了。 于是,童枝儿便给金掌柜提了一个好点子。 将布偶娃娃按照大小规格,做成不同大小的一套出来,一套六个,便是之前已经卖过的布偶娃娃也可以一并做成一套的。紧接着,店里推出活动,买一套布偶娃娃优惠八折。推陈出新,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再之后,童枝儿让金掌柜的在布庄里里外外都挂了广告,说是布庄每个月的十号都会推出新的布偶娃娃来。 如此,整个县里喜欢布偶娃娃的人便是都知道了十号来布庄会有新品。 收藏东西,是一种爱好,时间长了,便会养成习惯。 久而久之,来布庄买布偶娃娃也会成为一种习惯。 布庄制作布偶娃娃的料子,以及绣娘们的手工都是不错的,口口相传,再加上童枝儿让金掌柜在县里各处拉的广告,便是吸引了更多的顾客。 顾客多了,卖出去的布偶娃娃多了,她分得的银子自然也就多了。 “二姐,你真聪明。”听完童枝儿说的,童珠儿和童招福同时感叹。 方翠微也叹道:“要是咱们家也开得起一家店,枝儿准的经营的风生水起。” 童知信眼睛一亮,“咱们把现在挣的银子,拿到县里去给枝儿买一个店铺,让枝儿做生意吧。”童枝儿有经商的天赋,童知信着实是不想埋没了。 第133章 王小姐 童知信这番话,叫童枝儿很是吃惊。 “爹……可是你不是要给大姐准备嫁妆的吗?” 店铺也不用急在这个时候开啊! 童知信笑了笑,“你大姐的嫁妆自然是有的,咱家不是还有一百五十亩地吗?给你开一个店铺,以后等咱家的果子熟了,做了蜜饯,就能拿到店铺里去卖,你也不用和珠儿两个人在大街上站一天。” “孩子他娘,你说呢?”童知信看向旁边的方翠微。 方翠微点了点头,“是个不错的主意。” “枝儿,我的嫁妆不着急的,左右,我还有两年才嫁人呢。”童朵儿也开口。 童珠儿和童招福没说话,只眼巴巴的瞧着童枝儿。 童枝儿深吸一口气,心中激动万分。 “爹、娘、大姐、珠儿、阿福,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咱家的店铺经营的很好很好。”童枝儿信誓旦旦。 方翠微见她如此,不想她有太大的压力,劝道:“枝儿,做生意有赔有赚,这个我们都知道,慢慢来就是了。” “嗯,谢谢娘。” 决定了要在县里盘一间店铺,等晚上的时候,童知信便去茅草屋那边等童招银回来,让他午休的时候帮着在县里看看有没有要卖铺子的。 如此过了两天。 在八亩花生地守着的老太太因为晚上出风受凉,脑子发热,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被人瞧见了才急急忙忙的送回了童家老宅。 这件事是锅子和他的小伙伴告诉童枝儿的。 八亩的花生地,自然是人越多办事越快。 锅子和小伙伴在暗处观察了老太太,见有人将她给抬回了家,这便将这个消息尽快的告诉了村子里的小孩们。 一群人不约而同的从家里出发,依旧是背着背篓,拿着铲子。 等到了那八亩花生地后,锅子做了分工,力气稍大一些的负责将地里的花生给刨出来,力气小一些的则负责捡花生。从人数上来说,刨花生的要比捡花生的多,如此一来,速度便快了不少。 等到傍晚的时候,八亩地花生地便是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再不落一粒花生。 大家伙平分了花检出来堆在一起的花生,分别装在各自的背篓里,一个个往自己家里走。 而老太太等身子利索了些,再到这八亩花生地来看的时候,便只是被刨的乱七八糟的花生地。她心中那个气啊,又是骂又是吼得,弄得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回到老宅之后,老太太又发现自己堆在院子里的花生少了一捆,整个人顿时就燃烧了起来。 不用想,这事肯定是林氏干的。 老太太抓了竹扫把,对着林氏重重的挥去。 童家老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老太太嘴里虽然说着要把林氏给赶出童家,可心中却是不这么打算的。把林氏赶出去,这太便宜她了。而且,要是林氏走了,家里做饭、洗衣等等杂务就都堆在了她的身上。老太太不是个勤快的,有人使唤,而且还可以打骂、发泄怒火,怎么说也是件划算的事情。 虽然,老太太经常会被林氏给气个半死。 “娘,奶……” 弱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太太和林氏看过去,同时瞪大了眼睛。 老太太是生气童招金有单子跑,竟然还有胆子在这个时候回来;林氏则是吃惊站在童招金身旁,穿着绫罗绸缎,相貌中透着一股媚俗之气的女子。 “兔崽子,你竟然还敢回来?”老太太的怒火立刻对准门口的童招金,拿着扫把恢挥过去,“要不是你跑了,家里的花生能被别人占便宜去?啊?你个兔崽子,我非打死你不可……” 老太太心中有多恨,下手就有多狠。 童招金也不反抗,龇牙咧嘴皱着眉的任由老太太打。 林氏冷着一张脸在一旁看热闹,上次她被老太太打骂的时候,童招金根本就不管她,她也只当自己没有这个儿子。 “老太太,你别打了。” 女子娇娇柔柔的声音传来。 老太太这才注意到童招金身边站了个人,反正她前追着林氏打,然后又是童招金,身上的力气也是使的差不多了。 “啪”的一声,老太太将扫把给扔在一边,挑眉瞧着女子道:“你是谁?” 女子怯怯的看了眼童招金,咬着唇,并不说话。 童招金往前走了几步,握住老太太的手臂,小声的说:“奶,这位是王家的千金,具体的等进了屋我在同您细说。” 老太太抓住关键字,“千金”,再看女子的装束,心中一跳,飞快的拖着童招金进了主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收花生的时候,我从家里面跑了出去,”童招金偷偷地看了眼老太太的脸色,接着道:“我怕你来找我,便去了别的县里,接着,便是遇到了这位王家的千金。她当时被不怀好意的人围着,我见了便将她救了出来,后来得知她是王家的小姐。王小姐说,他爹要将她嫁给一个三十岁死了老婆还带着两个孩子的男人,心中不愿意,这便从王家逃了出来。” “这王家是什么人家?”老太太问道,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了。 “王家乃是那个县里的大富之家,王小姐是王家的三小姐。” 大富之家?那岂不是同周家一般,家底丰厚?若是娶了他家的女儿,能有不少的嫁妆过来? 老太太心中大喜。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很快的,老太太对童招金农忙时候跑出去的行为不是那么痛恨了。 不过…… “王小姐怎么会跟着你回来了?” 童招金扬了扬下巴,“我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她说自己没地方可去,我就把她带了回来。奶,实话告诉你,这几天,王家的小姐已经对我生了情意。” “那你还不快去王家提亲,娶了这王家的小姐?” “奶,”童招金苦了一张脸,“王家,王家大约不会看上咱们家,你说,我若是上门去提亲,到时候准的被他们给赶出来。而且,说不定王小姐也会被他们给带回去,到时候,咱们就什么想头都没有了……” 第134章 证实 听童招金这么说,老太太心中也有些慌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对于老太太的问话,童招金并不回答,而是道:“奶,你是不是不太相信王小姐的身份?” 老太太没说话。 她的沉默在童招金看来便是默认了。 童招金低垂着眼帘,接着道:“奶,等明儿个咱们一同去了邻县,你就知道王小姐是不是假的,我有没有骗你了……” “招金……” “奶,我不怪你,只因为我之前做了让奶讨厌的事情,奶不相信我,也是有道理的,只等过了明天,一切就都明了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片刻,便是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小姐……” 老太太道。 王小姐怯怯的瞧了眼老太太,嗫嚅着道:“老太太,不好意思,是我打扰你们了,我,我这就离开。” 说着,王小姐转身便是往外面走。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老太太哪里会放她就这么离开?眼神示意童招金,让他把王小姐给拦住。 其实,不用老太太示意,童招金也会这么做的。 他几步挡在王小姐的身前,说道:“王小姐,这一路上你都是跟着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离开,你又能去哪里?” “我……” 似乎被童招金的一句话戳到了心窝上,王小姐抬头,泪光点点,巴掌大的小脸脆弱而消瘦,若是有一阵风刮过,都能把她给刮跑了。 老太太也走到王小姐身边,笑着道:“是啊,你一个弱女子在外头,总是不方便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心里头也不安。” “老太太……” 王小姐哽咽的瞧着她。 老太太伸出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安慰道:“你就只管住在我家里头,没事,啊!” “嗯,谢谢老太太,你和童大哥都是好人。” 王小姐柔柔的笑着道。 老太太仔细的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倒是有那么几分大家小姐的味道。不过,她心中却总是有些不安,至于是为什么,老太太却是说不上来。 大约是没有亲眼见到王家,证实这王小姐的身份吧。 老太太想。 等明儿个她与童招金去了邻县,证实了王小姐的身份,便能安了心。 这一晚,为了款待王小姐,老太太破天荒的将鸡舍的五个鸡蛋给拿了出来,让林氏炒了一盘鸡蛋。吃饭的时候,也不让林氏上桌,就怕林氏这个手贱的,三两下的便是将鸡蛋都给挑到她自个儿碗里头,让王小姐白白看了笑话。 翌日一早,吃过了早饭,童招金就和老太太出发了。 王小姐留在童家,并没跟上,童招金对她说,他有事情要和老太太去县里一趟。 等到了村道口,两人却是上了去邻县的马车。邻县路途比较远,大约过了有一个半时辰,马车才在邻县门口停下。 老太太给了车夫银子,与童招金一道去王家。 “这就是王家?” 与王家斜对着的街角,老太太站在那里,瞧着大红鎏金朱门前面一左一右的两个大石狮子,以及高高的门柱,和守候在门两边的护卫,从门口可以瞥见王家气派的房屋和珍奇的花草树木,心内一阵激动,抓着童招金胳膊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这王家若真是王小姐的娘家,倒是比周家更加的气派富贵。 “奶,有人出来了,咱们去一边等着。” 忽然的,童招金拉了把老太太,两个人藏在角落里。 老太太定金看去,王家大门口走出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厮。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一字不漏的传进老太太的耳朵里面。 “三小姐找到了吗?” “还没有。” “你说三小姐怎么就这么煳涂,外面坏人这么多,要是三小姐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就是啊,三小姐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就穿着她那件丝绸的白衣,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换洗的衣物,是不是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我最怕的就是三小姐遇上了坏人,三小姐长得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可别……” 老太太认认真真的听着四人说话,越听越是觉得家里头的那个王小姐就是这四人嘴里的王小姐。 她从角落里走过去,扬起脸问道:“你们嘴里说的三小姐,是不是脸蛋只有巴掌大小,柳叶眉,眼角有一颗泪痣,穿着白色丝绸衣裳的姑娘?” 花落,四人立刻将老太太给围了起来。 “老太太,您怎么知道?” “您是不是见着我家小姐了?我家小姐在哪儿?” 瞧着几人的反应,老太太更是确信了,扶着额,喃喃道:“我记得好像在前几天见过,可是在什么地方我却是不记得了。” “老太太,您好好想想。” “哎哟,真是对不起,我人老了,记忆力不好,真的想不起来了……” “算了算了,咱们也别为难这个老人家了,赶紧分散了去吧三小姐给找到。” 四人再不看老太太一眼,往街上走去。 “奶……” 童招金这时候走到老太太身旁,扶住她的胳膊。 老太太一脸止不住的喜色,悄悄地对童招金道:“招金,等回去了,你一定要好好地在王小姐面前表现,娶了她做媳妇,这王家的嫁妆,可是都归你了。” 童招金点了点头,眼眸中亦是一片兴奋。 证实了王小姐的身份,老太太心头高兴的厉害,也不吝啬那几个银子,割了两斤肉,买了一条鱼,一只鸭子,又买了一些新鲜的水果,这才与童招金上了马车。 等回了童家老宅,老太太进门瞧见王小姐正拿着扫帚扫地,立刻便是将手里头的东西扔给了童招金,飞快的跑过去将王小姐手里的扫把给抢了。 “来者是客,怎么好意思让你做这些事呢,王小姐,你坐着就好,这些让我媳妇来。”说罢,老太太去了林氏的院子,压低了嗓音训斥威胁林氏后,让她拿了扫帚去院子里打扫。 …… 童家老宅的事情如何,童知信一家却是不知道的,上回托童招银在县里打听有没有要卖的铺子已经有了结果。 铺子在城北,原先是一家茶楼,因为茶楼老板举家迁往青州,便要将茶楼给卖了。 第135章 铺子 翌日一早,吃过了饭,方翠微和童朵儿照旧在家里头守着,童招福去了私塾念书,童知信、童枝儿和童珠儿便是按照童招银说的地址,往县里城北而去。 茶楼不大,大约有五十平,不过却是上下两层楼的。临江而建,坐在二楼窗口,举目眺望,江风靖靖,远山叠翠,白云环绕,别有一番滋味。 童枝儿很是喜欢这个地方。 “不知道几位觉得怎么样?” 茶楼老板问道。 童知信看着童枝儿,“枝儿,你觉得呢?” “还不错。”童枝儿微笑着道。 “姑娘,我这茶楼的地势、客流都是极好的,不瞒几位,若不是我要搬到青州,这茶楼着实是不想卖的。”茶楼老板接着说。 童枝儿看着他,“老板,你这茶楼打算怎么卖?” 茶楼老板伸出四根手指头,“少说也得四百两。” 四百两?家里头原先还剩下五十两,她卖了煮花生的方子是六十两,从布庄收的布偶娃娃分成是一百二十一两并七百文,加起来统共是二百三十二两并七百文。 还差一些…… 童枝儿有些为难的看着茶楼老板道:“老板,您这价格……” “姑娘,我这是实惠价了,”茶楼老板邹了邹眉,“若不是我过几日便要走,也不会急着出这个价卖掉。” “老板,您看您店里的这些伙计,他们在您这儿也干了十来年,您这一走,他们的生计也一时没有办法立刻弄好,要不这样吧,我呢以后还让您的伙计在这儿干活,您给我算优惠些,成吗?” 童枝儿瞧了眼旁边站着的伙计,道。 虽说茶楼老板急着卖掉茶楼,可在走之前,茶楼还是正常经营的。此时,店里面还有一些客人。 茶楼老板回头瞧着在自己店里干了十来年的伙计,见他们脸上有担忧、不舍还有对即将改变的未来生活的恐惧,想了想,便是答应了童枝儿的请求。 “你若是能把我的伙计留在店里,这银子,便算你三百五十两。” 从四百两降到三百五十两,五十两的让价,已经是比较大的让步了,也是能够让童枝儿接受的价格范围。 与茶楼老板说好了,童枝儿等人便回去拿银子。 家里只有二百多两银子,显然是不够的,几人打算去方大林家借个二百两。 姚氏是个干脆的人,听童知信说要在县里买铺子,不过还差二百两,二话不说的便是从屋里头拿出了三百两银票出来。 “嫂子……” 姚氏笑了笑,“买了铺子,你们还得装修,这装修也得要银子,这三百两你们只管拿去用。我们家现在也没有什么要急着用银子的事情,等你们什么挣了银子什么时候再还就是了。” “哎,”童知信接过那三百两银票,感激的对姚氏道:“谢谢嫂子。” “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姚氏笑着将童知信给送出屋。 借到银子,童知信很快的回了家,童枝儿等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爹,怎么样了?”童枝儿问。 童知信把怀里的三百两银票给她看,说:“咱们快去茶楼,别让人家等急了。” “嗯。” …… “童老板、两位童姑娘。” 见到童知信三人过来,茶楼老板很是热情的道。 “老板,我们把银票带来了。” “三位里面请。” 茶楼老板把三人带到茶楼里面,童枝儿发现,这个时候茶楼已经没了客人,大约是茶楼老板在他们走后便做好了安排。 茶楼老板把茶楼的房契交给童知信,童知信转手便是给了童枝儿。 此举,倒也不叫茶楼老板诧异。方才说价的时候,做主的便是这个年纪大一些的小姑娘。对此,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童枝儿认真的看了房契上的内容,点了点头,将其交还给童知信,然后取了三百五十两银票给茶楼老板。 童枝儿这时候瞧着茶楼四处,心中一阵激动。 她也有自己的铺子了! 茶楼老板将几人带到伙计面前,说了以后这就是他们的新东家,接着便是离开了。 “见过新东家。” 几个伙计齐声道。 童枝儿起身,一一打量着众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见问话的人是童枝儿,而一旁的童知信却是不动的,几人怔了怔,才开口回答。 “小的招财。” “小的进宝。” “小的财源。” “小的广进。” 招财进宝、财源广进!倒是挺有意思的名字,喜庆也好记。 童枝儿笑了笑,接着道:“你们原先都是在茶楼里做什么的?一个月是多少银子?” 招财:“小的负责招揽客人,每月是三两银子。” 进宝:“小的负责煮茶,每月是二两银子。” 财源:“小的负责采买货物,每月是三两银子。” 广进:“小的负责打扫,每月是二两银子。” 童枝儿点了点头,“店铺从明天开始装修,你们五日后再过来上工,还是照着以前的活计来,每月的银两也是不变,吃住都在店里,我再给你们每人加一项年底的奖励。只要你们好好干,店铺盈利越多,你们年底的奖励就会越丰厚。” 招财、进宝、财源、广进四人都瞪大了眼睛。之前以为换了新东家,他们每个月的银两恐怕就没有老东家在的时候那么多了。谁想,新东家却是照着以前的银子给他们,而且还包他们的吃住,年底的时候还有奖励! 四人心中十分的激动,大声的道:“多谢新东家,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二十五六的青年,精神饱满、斗志高昂,童枝儿瞧着更是满意了。 几人将桌上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背在背上,对童枝儿等人告了别,便是离开了茶楼。 “爹、珠儿,咱们现在去找装修屋子的人吧。” 童枝儿转头对童知信和童珠儿道。 两个从椅子上起来,童知信拿钥匙将茶楼给锁了,三人便是往装修铺子走。 装修铺子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制材料,有格子屏风,一片空白的黑色匾额,桃木,大门、窗户、红结……一个人背对着童枝儿三人在刨一块木板。 “大伯,忙呢?” 童枝儿开口问道。 听到声音,那人转过身来,“几位想要点什么?” “大伯,城北的茶楼铺子,请你在五天内帮着装修完,可以吗?” 城北的茶楼铺子? 那人一听,立刻便是站了起来,那可是值不少银两的铺子啊,能够买得起的,家中定然有不少的银子。 当即,那人对童枝儿三人很是热络了起来。 “成。不过要在五天内装修完,这价钱的话要比不着急的贵上一些……” “这个我知道,”童枝儿笑,“不知道要贵上多少呢?” 那人转了转眼珠子,“平时一个平方是两百文,既然着急,那就是平时的两倍,要一个平方四百文。” 一个平方四百文钱,茶楼一共是上下两层,一层五十个平方,共计一百平方,装修费一共是四十两银子。 这人坐地起价,心可真是够黑的。 童招银帮着他家打听县里要卖的铺子那会儿,她也将装修铺子的行情给打探了一番,根本就不是这个人嘴里说的。 “哦,我知道了。” 童枝儿脸上笑着,回头对童知信和童珠儿道:“咱们去别地儿看看。” 眼见三人要走,那人有些急了,“你们别急着走啊,要是嫌价格贵,咱们好商量嘛……” 童枝儿压根儿就不理他,绕过一条街,到了一家门面比较旧的装修铺子。 “几位有什么事情吗?”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走出来,他微黑的脸瞧着童枝儿问道。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出来的会是个少年。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少年点了点头,因为被眼睛大大,皮肤白皙的童枝儿看了好一会,脸上有些发烫,若不是他的肤色比较黑,这会儿一定会被童枝儿看个正着。 “你这里装修铺子是什么价?” 童枝儿问道。 她的声音很是好听,就如同母亲给他做的他最喜欢吃的葱油饼子,他听了很是欢喜。 “十平方以内是一平方三百文,十平方以上五十平方以下是一个平方二百五十文,五十平方以上是一个平方二百文。” 童枝儿有些吃惊,道:“这是你自己想的价格?” 少年脸上一红,连连摆手道:“姑娘,我这儿的定价是根据木材还有人力,以及别家装修铺子的价来定的,并不是自己凭空想象就那么定下。” 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童枝儿解释了一遍。 那人点了点头,“是我想的。” 童枝儿微微一笑,接着说:“我家的店铺上下加起来有一百来平,你可以再打个八折的优惠不?” 少年想了想,点了点头。 童枝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给他,“请你照着这张图上画的帮我家铺子装修好。” 少年接过,展开,瞧着很是新奇。他仔细的看了看,将不明白的地方问了童枝儿,便将图纸给小心的收好。又问了童枝儿她家店铺的地址,答应了明天一早带着人过去。 装修铺子的事情搞定,童枝儿三人便往家里走去。 第136章 收购 方翠微焦急的等在门口,远远地见到三人的身影,立刻便是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事情都办好了吗?”方翠微问道。 童知信笑着点了点头。 “娘,这是咱家铺子的房契。”童枝儿从兜里把铺子的房契给方翠微看。 方翠微激动地接过,看了一会儿上面盖的印章和签名,很快的便是又交给童枝儿。 “枝儿,你把它给收好。” “哎。” 进到家里头,童枝儿便是将房契还有剩下的银票给放进了盒子里。 晚上的时候,童知德一家过了来。 “四叔,茶楼铺子你们盘下来了吗?” 童招银问。 童知信呵呵的笑着回道:“盘下来了,招银,这次的事情辛苦你了。” 听童知信这么说,童招银也放下心来,有些羞赧的道:“四叔,我也没怎么辛苦。那茶楼我看了好几天,客人多,做生意,客源多就有利润可收。” “说的不错。” “四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张?到时候铺子里卖些什么?”罗氏一脸兴奋地问道。 “五天后开张,至于铺子里卖什么,这还得问枝儿。” 大家伙都看向童枝儿。 “二姐,咱们家的铺子里卖什么啊?”童珠儿问道。 童招福也好奇的看着她。 童枝儿摸了摸下巴,道:“茶楼原先的客人还在,咱们将二楼作茶室,还是卖茶。一楼,再用来卖其他的东西。我打算把剩下的银子拿一部分出来买花生,到时候咱们铺子里就卖煮花生。等银子多了些,我们再拿银子去青州进些别的货物来卖。你们看怎么样?” “我看可以。” 童知信第一个说话。 “这个主意好,茶楼照样开着,留住了原先的客人,咱家自己卖的东西也能连带着一并卖出去。”方翠微说。 “我同意二姐的主意。” “我也是。” “枝儿,你要收花生,大约要多少?要是收得多,我也好同老郭、老徐他们家说说,让他们把自家的花生给你留着。”童知德开口。 童枝儿看向他,“谢谢二伯。往年的花生是收的三十文钱一斤,我这里剩的银子不多,大约就能收个三千斤的花生。” “三千斤,”童知信想一会儿,道:“一亩花生地一般是有三百斤的花生,老郭家只有五亩地,老徐家是六亩地,三千斤倒是能凑上了。枝儿,我明儿个就去老郭家和老徐家一趟,把这事给他们说了。” “哎,谢谢二伯。” “谢什么谢,能帮上你们的忙,我心里高兴呢。”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修养,再加上童知德经常性的下床走动,董平给他的药物也是不错的,童知德恢复的很好,董平说,照这样的情况下去,用不了半年,只需再过两个多月,童知德便是能好的差不多了。 一伙人说了一会儿的话,童知信等人便是将童知德三人给送出了门。 …… 翌日,吃过了早饭,童知德便是去了老郭家和老徐家,老郭家近一些,他先进了老郭家的门。 “童二哥来了?” 老郭见到童知德,笑着喊道。 “老郭,”童知德走进去,见到老徐也在,心头更是高兴,“老徐也在呢!” “童二哥。”老徐笑着说。 老郭搬了把院子里的椅子给童知德,然后对屋里头喊:“媳妇,快给童二哥道一碗水来。” 老郭媳妇动作很快,立刻便是给三人倒了三碗水。进到屋内忙自己的事,让他们哥三个好说话。 “老郭,老徐,我四弟家在县里盘了一家铺子,想做做生意,他们托我来问你,你们家的花生今年大概有多少斤?” 老郭和老徐惊讶的张了张嘴,重复道:“你四弟在县里盘了一家铺子?” 童知德点了点头。 老郭和老徐陷入了震惊中。 盘铺子,那得要他们家好几代人的银子啊……童知信一家也太有钱了吧。 恍恍惚惚的,老郭和老徐半天才回神。 “我家的花生应当有一千五百来斤。”老郭说。 “我家的有两千斤吧。”老徐说。 这与童知德估计的相差无几。 “我四弟说了,出的花生价同去年的一样,也是三十文钱一斤,老郭、老徐,你们要是答应卖给我四弟的话,今儿个好好地收拾一下,明儿个我四弟就来收。” 老郭和老徐想了想,便是答应了。 年年花生都是那个价,卖给谁还不是卖。 办完了最重要的事情,童知德又和他们说了会儿话,这才离开了。没一会儿,老徐也是回了自己的家,让家里人把花生都给拿出来晒晒,清理清理。 老郭家也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实在的农户人,要卖的东西总是清理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爹,收花生的还没来呢?咋这么着急啊?” 老徐儿子不解的问道。 “童家老四明儿个就要来收咱家的花生,儿子,你别愣着了,快把屋里头的花生都给扛出来。” 老徐媳妇疑惑的问,“这是怎么回事?童家老四怎么会来收咱家的花生?” 老徐拍了拍手心沾的灰尘,“童家老四在县里盘了一家铺子,要收三千多斤的花生去县里卖,童家老二同我和老郭都是老相识了,便和我们说了,要是我们同意,就让我们把花生给拿出来清理清理。” 老徐媳妇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咱们快些把花生给卖了,腾了地方,也多赚一些银子。”花生要放的久一些,自然要晒的干燥,而在这个过程中,随着水分的蒸发,花生的重量也在不断地减少。 每年收花生的贩子来村子里,都是等到农户们把花生晒得干干的,几乎水分都没有的那个时候。贩子们少出一些银子,便能够得到干干的花生。而农户们却是因为长时间的等待,损失了不少的银子。然而,尽管有损失,为了一家的生计,却还是要将花生给卖掉的。 童知信在这个时候收花生,按照去年的花生价,着实是自己吃了亏。 老郭和老徐也是通透的人物,想了想便是答应了。即便后头收花生的贩子,出价比现在要高,但是花生总的重量减少了,他们挣得银子也是差不多了。现在卖掉,说不定比后头卖的价还要高上一些。 第137章 又来分羹? 童知德一回到家里,立刻便是将老郭和老徐同意卖花生的消息告诉了童知信等人。 家里头没有那种做大买卖的杆秤,童知信便是找童枝儿拿了银子,去县里买了一杆,最重可以称两百斤的,不过,却是要拿一根木棒从杆秤前面穿绳的地方过去,扛在肩上,将东西给提起来了才能够称。 第二天早上,童知信推着板车,上头放了才买的杆秤,后头跟着童枝儿和童珠儿,以及童知德,四人往老郭和老徐家里走。 老郭家和老徐家早已经收拾妥当,只等他们今天过来。 到了老郭家,童知信与老郭等人打了招唿,便是开始秤花生。 一包花生大约有一百来斤重,童知信和老郭将木棒穿过提绳给扛在肩上,让花生抬起来,童枝儿则快速地推动秤砣,见差不多了便将斤数给记上,一旁的童珠儿在那里报数。 老郭家一共是十包花生,称完之后,童枝儿算了算,总共是一千五百六十三斤,要给老郭四十六两并八百九十文钱。 “郭大叔,给……” 童枝儿数了银子,交给老郭。 手里接到银子,老郭还有些不真实。 “咦?爹,咱家的花生怎么这么早就卖了?” 说话的是从外头玩累了跑回来的锅子,老郭的小儿子。昨天一家人忙活的时候,他还在外面野,并不知晓家里的事情。 童枝儿转头,对他笑了笑。 瞧着童枝儿唇红齿白的小脸,锅子脸上莫名的一臊。 老郭媳妇把锅子给叫过去,让他别挡着别人忙活。 老郭、老郭的大儿子和童知信三人,将十包花生给扛了放在板车上。从老郭家里出来后,童知信便是推着板车回了家,童枝儿等人则是去了老徐家,老郭也跟着几人一道过去。 这回扛称的是老郭和老徐,看秤记账的依旧是童枝儿。 老徐家一共是一千九百八十五斤,童枝儿数了五十九两并五百五十文钱给他,然后在老徐家里等着童知信推板车过来。 老徐媳妇给几人倒了水,脸上是合不拢嘴的笑容。 童知信收了他们家的花生,他们实在是太值了。 若是等收花生的贩子过来,怎么说也得少个十几两银子。 老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童枝儿,“让你们家吃亏了。” 童枝儿笑了笑,“没事的徐伯父。” “枝儿,等你们家在县里的铺子开了张,我们一定过去捧场。”老徐又道。 童枝儿脸上笑容灿烂,“那就谢谢徐伯父了,我家的铺子十五开张,到时候您和徐伯母他们一定要过来。” 说说笑笑间,童知信已经推着板车来了老徐家。 老郭、老徐、童知信、老徐的儿子、老郭的大儿子,五个人将花生给扛在了板车上放好。因为回去的路不太平稳,而且老徐家的花生要重上一些,板车堆得高高的,老郭和老徐便是跟在板车后面帮着推车,一直到了童知信家的庭院才离开,连一口水都没喝。 …… 过了一天,有人到老郭家串门子,发现他家堆在堂屋的花生没了,便是好奇的问是怎么回事。当即,老郭将童知信一家来收花生的事给说了。 那人十分的欣喜,赶忙的去了童知信家,问他们还要不要收花生。童知信说,他家已经没有银子收其他的花生了。 那人很是沮丧的离开了,没过多久,童知信一家收了老郭和老徐家的花生,要在县里做生意的消息便是传遍了整个村子。 好几天,村里人都隔三差五的到童知信家里来道喜,问什么时候店铺开张。 童知信和方翠微热情的招待了大家,告知他们时间。 事情也同样传到了童家老宅,老太太冷着脸,什么也没说。不过那王家小姐却是好奇的很,问童招金道:“这童知信与你家同姓,和你们家有什么关系吗?” “哦,那是我家四叔,不过,却是同老宅分家了过。” 王家小姐想了想,道:“既然是你四叔,他家开铺子,你去当个管事应该不成问题吧。” 这倒是提醒了童招金。 “那,我去试试。” “嗯,”王小姐点头鼓励他。 …… 店铺开张的前一天晚上,童枝儿等人在厨房后头准备着明天开张时候的煮花生,前头却是迎来了不速之客。 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童知信从厨房里走出来,将门给打开。 “四叔。” 童招金几乎是有些谄媚的笑着喊。 童知信反应很是冷淡,让开身子,“坐吧。” 等童招金坐下之后,童知信一句话也是不说,拿着竹篾儿编竹筐。这倒是让童招金有些难办了。来之前他设想了一番,若是童知信问他来有什么事情,他就顺水推舟,说起童知信一家新铺子的事情,然后提提自己给他家铺子当管事,银子也不要多,如此便水到渠成了。 谁想,童知信却是对他冷淡的很。 不能这么下去了,童招金想。既然四叔不开口,那就让他自己开这个口好了。 “四叔,我听说你们家明儿个在县里的铺子就要开张了。” “嗯,”童知信眼皮也没有抬,细细的竹篾儿随着他手指的拨动,在竹筐上慢慢的堆高。” 童招金接着道:“四叔,铺子里还没有管事吧,我在城里也干过管事,你看我成不?” 童知信没什么反应。 童招金又道:“四叔,我知道万事开头难,这工钱我也不多要,就同店里的伙计一般。咱们是亲戚,我也想帮四叔的忙……”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童枝儿,刚好听到童招金这句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童招金的脸皮真是比老太太还要厚! 他还真敢说…… “招金堂哥,”童枝儿笑着走出去。 童招金眼睛一亮,童知信一家的事,大部分都是由童枝儿做主,童枝儿此刻对着他笑,说不定,自己真的有戏呢。 童招金站起来,笑容无比的灿烂,“枝儿……” “招金堂哥,你能帮忙实在是难得,不过,我家的铺子却是没银子请人了。” 童招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如果自己真当了他家铺子的管事,那不是给人白干活的……可转念一想,管事即便没有工钱,负责大大小小的事情,也能够从里面捞到不少的油水。 第138章 开张(上) 童招金一脸正色,道:“枝儿,你看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你放心,我不要你们家的工钱。” 见童枝儿瞪大了眼睛,他接着道:“不过,吃住能不能给我包了……” “招金堂哥!”童枝儿控制着自己忍不住想要往童招金脸上招唿去的拳头,冷冷的开口。 童招金直勾勾的瞧着她。 “我家铺子小,人手已经够了,就不麻烦招金堂哥你了。” 童招金邹了邹眉,“不麻烦不麻烦的,枝儿,你没做过生意不知道,这点铺子再小,也得有个管事,要不然那,就会乱了套……” 童招金苦口婆心,说的嗓子眼里都干了,可童枝儿还是不为所动。 “招金堂哥,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那就请回吧,我们要歇着了。” “枝儿,这是要紧的事情,不弄好,这怎么成?” “哦,这样啊……” 童招金心头一喜。 “爹,”童枝儿看向编着竹筐的童知信,道:“咱家铺子的管事就让我来当吧。” “成啊,枝儿最是能干了,一定会把铺子管得不错。” “招金堂哥,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差点忘了呢……”童枝儿暗讽道。 童招金的心一下子从天堂跌倒了地狱里,看着童枝儿的神情变得有些忿怒起来。 “你,你耍我!”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童枝儿的鼻尖。 童枝儿无辜的摇了摇头,“没有啊,招金堂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哼,就是耍着你玩,你能怎么着! 童枝儿心内冷哼。 “你,你给我等着!” 童招金跺了跺脚,气冲冲的从童知信家里冲出去。 “二姐,你对他干嘛这么客气!直接打出去不就成了!” 童珠儿气鼓鼓的跑出来道。 童枝儿和童招金的对话,她可是在旁边看了好久,要不是被方翠微给拦住,她早就冲出来了。 “枝儿,干得不错。” 方翠微夸道。 童珠儿闷闷的说:“哪里好了,我看了一肚子火,招金堂哥过来明明就是不怀好意,二姐还对他那么客气!” “珠儿,”方翠微摸了摸童珠儿的头,“你二姐今年多大了?” “十二啊。” “不错,枝儿已经十二了,再过两年,就是及笄的大姑娘了,行事说话做事,都要有一个大姑娘家该有的样子,如此才有好名声。” 童招金可不是什么好人,嘴巴也不知道碎不碎,若是童枝儿由着性子来,将童招金给赶了出去,童招金就会到处说,童枝儿是个泼辣野蛮的。 一个姑娘家,若是没有好名声,等到了找婆家的年纪,就会有些愁人了。 方翠微并不想自己家的姑娘名声不好。 “珠儿,即便心头有气,也不要表现的太过极端,凡事都得占个理字,理字在你这边,行事说话做事不落人半分口实,别人便没有办法中伤你。这次你二姐做得很好,你要好好地同你二姐学,知道吗?” 童珠儿听得懵懵懂懂,不过方翠微要她同童枝儿学这句,她倒是记住了。 一旁的童枝儿却是有些汗颜,她并不是如方翠微说的一般,只不过瞧不惯童招金那厚颜无耻的模样,想要戏耍气他罢了。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下子童招金也能够体会到吃了苍蝇是什么感觉。 不过,方翠微的那句话却是叫童枝儿感触很深。 …… “怎么样了?你四叔答应了吗?” 王小姐一见童招金回来,便是急忙的走过去问他。 童招金气恼的踢了踢脚边碍眼的扫帚,发泄着心中的怒气。 “哼,不要我做铺子的管事,谁稀罕,我看他们家的铺子能开几天!” 王小姐邹了邹眉,却是没说话。 童招金突然握住她的手,道:“我们都回来这么多天了,是不是也该行动了?”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才是时候?” 童招金有些不耐的道。 王小姐笑了笑,“快了,就在这几天吧……” …… 童知信一家煮了明天开店要的花生,便是早早的歇着了。 不过,躺在床上却是没有睡意。 “二姐,你说明天来咱们家铺子的人会多吗?” 童珠儿有些担忧的道。 “枝儿,我心里头有些害怕,你说招金堂哥他会不会来找咱家铺子的麻烦?” “二姐?” 童枝儿看着三张脸,尽管心中也有些紧张和担心,脸上却是笑着安慰三人道:“不用怕,我们做了这么多的布置,动静大,明天来的人肯定不少。至于招金堂哥,他不来找麻烦最好,若是他闲着没事干,非得要找咱们家的不自在,那也别怪我不顾及亲戚的情面。” “二姐,明天我一定好好的看着他。” 童珠儿信誓旦旦。 童朵儿也是暗暗地下了决心。 …… 翌日,天还是灰蒙蒙的。 “妹子、妹夫……” 屋外传来方大林的声音。 童知信把门打开,对上方大林笑意吟吟的脸,院子里停了一辆马车,姚氏和方如燕从车里探出头来,冲着他微微一笑。 “大哥,大嫂,燕儿,”童知信同三人打招唿。 收拾好了的方翠微等人陆陆续续的从屋子里面出来。 “舅舅、舅母,”童朵儿几个喊道。 “都收拾好了?”姚氏问。 “嗯。” 这个时候,童知德、罗氏和童招银也从茅草屋里出了来。 方翠微等上了马车坐好,童知信、童知德和童招银目送几人离开,推了装花生的板车跟在后头。 马车是方大林家的,并不大,坐上方翠微等六人,加上姚氏和方如燕,便是有些挤了。好在现在天色尚早,也不急着到县里,童知信等人可以慢一些过来。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县里,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些亮了。 童枝儿从马车里出来,四个伙计已经在门口等候着了,一见到她,立刻恭敬的道:“东家好。” 童枝儿点了点,“事情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东家的话,都安排好了,开水已经煮着了,茶叶也进了新的,整个铺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 童枝儿进到铺子里,瞧了瞧四处,道:“很好。” 两个字,便是对四个伙计最大的夸赞了。招财、进宝、财源、广进,心中都有些激动。 瞧了铺子的模样,童招福便是自己去了明阳私塾。童枝儿让姚氏、罗氏和方翠微等人进到铺子里面坐着。 等童知信和童知德推着板车到了铺子里,店铺门外已经围了许多等着看热闹的人。 童知信和童知德从后门才进到了铺子里,四个伙计早就在后门等着了,利索的将煮熟的花生给放到厨房里,分盘装好。 “咱们家铺子还没开张,怎么就有这么多人在外头等着了?”童知信走到大堂里,好奇的问道。 童枝儿笑了笑,童知信的这个问题,她之前已经对方翠微等人解释过了。 “爹,二姐早就把咱们家铺子今儿个开张的事情,提前好些天在县里传遍了,说是开业当天有八折优惠。”童珠儿笑嘻嘻的道。 非但如此,童枝儿还将知县老爷,还有秦安也给请过来捧场。 有请知县老爷的时候,对于知县老爷爽快的答应,童枝儿心中却是疑惑的。不过,她想了很久也是没有想明白,便将其放在了一边。 有一句话叫想什么来什么,童枝儿转头,正好撇到秦安和知县老爷同时到了。 众人连忙起身相迎。 童枝儿见童知信有些怔怔的,悄悄地撞了撞他。 童知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激动而兴奋地走到秦安和知县老爷对面,拱手道:“知县老爷,秦掌柜,二位能来,实在是我们店莫大的荣幸。” 知县老爷捋了捋下巴的胡须,笑眯着眼睛道:“本官也是听说了童老板的千金在县里发的布告,心中好奇,便是过来瞧瞧。” “知县老爷,您来对了,我们店一定不会叫您失望的。”童枝儿笑着开口。 知县老爷怔了怔,他那句话不过是场面话,真正叫他来的……不过,这童枝儿倒是会抓准时机。 秦安眼眸深深地瞧着童枝儿,这个时候的她,让他想起了童枝儿借着斗文阁才子的名声卖布偶娃娃,大赚一笔银子的那次。今儿个,她倒是会好好的将知县老爷物尽其用。 真不知道她这脑袋瓜子是怎么想的…… 童枝儿视线转向秦安,发现他也瞧着自己,怔了怔,随即想起了正事,立刻走上前道:“秦掌柜,多谢你今天能来。我家铺子的揭牌仪式,能不能有这个荣幸请你帮忙?” “当然。” 秦安回道。 花落,铺子外头便是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吧鞭炮声。 吉时已到。 童知信、知县老爷和秦安首先从大堂里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童枝儿、方翠微、罗氏、姚氏、方大林、童知德、童朵儿、童珠儿和方如燕。 炮声震天,硝烟弥漫,有舞狮从别处走来,停在店铺门口,等舞狮舞了大约有一柱香的时间,童知信便开了口。 “诸位请先静一静。今天是我童记开张的日子,有幸请来知县老爷和一方酒楼的秦掌柜捧场……” 第139章 开张(下) “……有幸请来知县老爷和一方酒楼的秦掌柜捧场,这是童某的荣幸。首先,请大家欢迎知县老爷。” 啪啪啪。 童枝儿第一个鼓起手,紧接着是童珠儿、童朵儿、方翠微、姚氏……慢慢的,所有人都跟着排起了手。 现场气氛很是活跃,本来不打算说什么的知县老爷,胸腔中涌现起无限的激动。面对着热情的百姓们,他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实在是不像那么一回事。 当即,知县老爷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今日是童记铺子开张的好日子,也是大家伙能够继续尝到二十余年老茶味的好日子。众所周知,老茶味乃是咱们县声名远播的茶楼,每每赶集的日子,老茶味总是高朋满座,座无虚席。” “然而,就在十几天前,老茶味的掌柜却是宣布,搬居青州。这对喜欢老茶味的大家伙来说,着实是件伤心的事情。我还记得,前几天捕头对我说,老茶味走了,这以后想喝茶,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了……我想,大家的心情一定也是和捕头一样的。” “知县老爷,您说的太对了。” 下面有人叫好。 “是啊知县老爷,老茶味我们喝了十来年,早就习惯了这个味道,突然就没了,心中就空落落的,跟丢了魂似的。” “知县老爷,你方才说我们能够继续尝到老茶味,这是什么意思?” “”…… 百姓的热情显然叫知县老爷很是兴奋吃惊,他扬了扬手,不得不高声道:“大家请接着听我说。” 场面安静下来。 “童记铺子,将老茶味原先的伙计都留了下来,这二楼,照旧卖老茶味的茶,大家想喝,随时都可以来。” “好,太好了。”有人拍手。 立刻的,大家伙一个个的都是跟着拍起手来。 “我又能喝到老茶味了。” 有人哭着道。 “是啊是啊,童记铺子实在是太好了。” “知县老爷,这二楼卖的老茶味,童记铺子的一楼卖的是什么?” 知县老爷顿住。 童枝儿保密的工作做得很好,这一楼卖什么,他也是不知道的。 童知信上前道:“一楼卖的是炒货、零嘴,大家喝茶的时候可以买来解馋。”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童枝儿满意的瞧着现在的效果,知县老爷实在是太给力了,将二楼茶楼宣传的贼好贼好,招揽了原先老茶味的顾客,而且,也间接地帮一楼卖的炒货和零嘴做了推广。 童枝儿都不知道改怎么感谢知县老爷了。 “童老板,童记铺子要等到什么时辰开张迎客啊,我都等得有些着急了。” 一个人喊。 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吵闹之声。 秦安看向童知信,“童老板,时辰到了吗?” 童知信点了点头,让开身子。 秦安走到蒙着红布的匾额下面,瞧了眼一旁的童枝儿。 放鞭炮的伙计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秦安将匾额上的红布给拉下的同时,便将鞭炮给点上。 红布揭开,四个烫金的大字在黑底的匾额上,高高的挂在铺子门口。 炮声阵阵,童知信等人恭迎百姓进到店内,笑着接受众人嘴里的恭喜。 “恭喜你。” 秦安走到童枝儿身边,微笑着道。 被他直勾勾的瞧着,童枝儿脸上有些燥热,“谢谢你的帮忙,往后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的,请你一定要说。对了,这是我新研究的菜式,给。” 童枝儿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秦安帮了她许多的忙,她也想回报一二,将前世有名的菜色给默了下来,希望他的酒楼能够更加的好。 秦安接过,将小本子翻开。 本来只是随意的一看,没想到却是惊住了。 土豆和胡萝卜,还有海带……竟然可以这样来搭配。黄瓜、花生和肉丁……宫保鸡丁?倒是个有意思的名字。 秦安越看越是新奇。 “多谢。” 对着秦安亮晶晶的眸子,童枝儿心中没来由的一跳,眼眸有也有些慌乱的低垂到一边。 怎么回事?自己面对着秦安,这样的心情已经不是头一次了。 难道自己对他…… 打住打住,自己现在可是十二岁的女娃,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真的当自己是古代土生土长的娃?小小年纪就想着嫁人了? 童枝儿暗暗将自己给鄙视了一通,随意的找了个借口便是熘到了铺子里面。 …… 老郭和老徐一家已经从家里头出发了。 他们记着今天是童知信家铺子开张的日子,说好了要去捧场的。 卖花生挣了不少的银子,老郭和老徐一家也奢侈了一把,雇一辆马车去县里。 “天哪,怎么这么多人?” 从马车里下来,走到童记铺子的老郭十分的吃惊。 老徐笑着道:“童老四一家都是实在人,做生意,不就是讲个实在吗?人自然多了!” 老郭对这话很是赞同。 “咱们快些进去吧。”老郭媳妇道。 两家人往里面走,进到里面,老郭才发觉,方才在门口看得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这店里的人更多。一楼满是人,二楼也……老郭抬了抬头,二楼也全是人。大约是因为人太多了,店里的伙计将好些桌子给撤了,铺上长板凳,好让客人们坐着,中间放一个可以放杯子的小几。 “老郭,老徐,你们来了。” 几人正感叹,就听到童知信喊他们。 老郭和老徐立刻回头,笑着对童知信道:“我们来给你捧个人场,老童,你家的生意也实在是太好了。” 童知信憨憨的笑了笑,看向某处道:“这要感谢知县老爷和秦掌柜的捧场,如果没有他们,我家店里的生意肯定不比现在好。” 老郭和老徐皆是十分的震惊。 秦掌柜也就算了,这知县老爷来捧场……童知信的面子可真大!他可算是村子里顶顶有出息的人了,卖蜜饯、卖蘑菇、盖房子、开铺子……童知信一家往后,只会越来越好了。 他这家,当真是分对了。 老郭和老徐同时想到了童知信的娘,童家老太太。 假若童知信一家没有分家,打从卖蘑菇那会儿,赚的银子铁定会被老太太给收缴了…… 第140章 骗局 童知信家的店铺今日开张,村里人基本上都是到了。 只除了童家老宅的人。 童招金心中虽是对童知信等人不让他做管事很是不满,却也不敢去铺子里惹事,童枝儿得厉害手段,他在亲爹童知明被送到牢里的时候就见识了。而且,他是个嘴里说着狠话,可实际上却是胆小怕事的。 幸好童招金今日没来,若是他真的去闹事,有知县老爷在那里,不用童枝儿再做什么,便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我说童家老太太,你家老四可真是有出息。”邻居来到童家老宅串门子,进门便是对院子里的老太太如此道。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凉凉的道:“他早就分了家,有没有出息同我们有什么干系?” “老太太,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即便分了家,可到底还是亲戚,你可是你家老四的母亲。” 老太太看着一脸笑意的邻居,心中厌烦的厉害。不想理她,一个人往屋里面去。 邻居是个爱生事的,最喜欢的就是没事找事,好让自己乐呵。 她见老太太进屋,也是跟着一道进了里面。 “老太太,不是我说,你今儿个真该去你家老四的铺子瞧瞧,好让大家伙都知道那是你的儿子有出息。” “你有完没完?我家的事关你屁事,管的宽!” 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好耐性的人,当即便是冷着脸大吼。 邻居变了脸色,掐着腰道:“我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你好!我真是……费力不讨好,反惹一身骚。” “哼,谁知道你安得什么坏心思?走,以后别来我家窜门,看着烦!” 邻居恨恨的等着老太太,“走就走,稀罕!我看你家以后能成什么样子!” 老太太心中气得厉害,自从频频的闹了笑话之后,她都不窜门子了,可是抵不住别人不来窜门子,说些叫她生气的话。 “这些天杀的,一个二个都想作死……” 老太太在屋里气唿唿的大骂,那些个嘴碎唯恐天下不乱的,她着实是恨得牙痒痒。 邻居惯来就是个小心眼、坏心思的,养鸡养鸭的时候,没少把鸡鸭赶到她家的菜园子,将长出来的菜苗给糟蹋的干干净净,为此,两家人不免老是吵吵。 这几年,邻居家没银子养鸡养鸭了,两家的矛盾便是缓和了一些。有一次,邻居出远门走亲戚,让童家老宅的人帮着他们家看着屋子,等邻居回来之后,便是隔三差五的过来窜门子,好似与童家关系好得不得了。 老太太素来就是讨厌她的,狗改不了吃屎,心思坏的人,能够转眼就改过来了?放屁!别以为她不出门,便就不知道邻居是如何在村子里各家各户的编排他们家的事,没让她自己亲耳听见,老太太便只当自己是不知道的。 然而,今儿个邻居将坏心思直接当着老太太的面给挑明,老太太当然也就不用给她面子,直接把她这个嘴碎坏心眼的给扫地出门就是了。 好心? 哼,看笑话才是真! 童知信一家从分家那会儿就同老宅撕破了脸,倘若她真是老煳涂的,听了邻居说的,去找童知信要点什么,立马就会被童枝儿这个狡猾的给弄得无言语对。想想她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被一个小孩子说的没脸,这样的事情她可不干! 童招金进到屋里头,瞧见的便是老太太阴晴不定的脸。 完了!怎么就挑在了这个时候过来! 童招金转身便要走,可依旧还是迟了。 老太太发现了他。 “招金……” 童招金身子抖了抖,不情不愿的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勉强的挤出来的笑容,“奶。” “你和王小姐的亲事,是不是该说说了。”那帮狗眼看人低等着看笑话的,这次她就要他们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童招金呆了呆,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提起这件事情。 他面上有些为难,心头却是十分的欣喜,“若是王小姐愿意嫁给我,我自然也是愿意的。只是,奶,王小姐毕竟是王家的三小姐,我,我没有聘礼可怎么办?我不想委屈了她……” 老太太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倒是什么呢?这是小事,包在我身上便是。等会儿我就把王小姐给找来,问问她的意思,如此,也好给你们两个安排安排。” 童招金十分激动的跪在地上,“谢谢奶。” 老太太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带着几分的真心。 下午的时候,老太太便是将王小姐给请到了主屋来说话。 王小姐穿着的是寻常的布衣,她来时的那件白色绸布已经洗了,老太太瞧着她的打扮也很是顺眼,颇有种我童家媳妇的感觉。 王小姐挨着老太太坐着,低着头,也不说话。 这般规规矩矩的模样,更是叫老太太满意。 “王小姐……” “老太太,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王小姐低声道。 “好,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王小姐,你觉得我家招金怎么样?” 王小姐的脸微微一红。 老太太瞧着,双眸渐渐地发亮。 “童大哥人很好……”王小姐思索了一会儿,才道。 “那,你愿意嫁给我家招金,做我童家的媳妇吗?” 王小姐勐然抬起头来,震惊的瞧着老太太。 老太太发现,她震惊的眼眸中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 有戏! “可是……老太太,我不想瞒着您,我爹,我爹他给我定了一门亲,我是偷偷地跑出来的,若是嫁给别人,我爹他,不会同意的。”王小姐的声音带着颤抖,长长的睫毛也沾上了晶莹的泪珠儿。 “孩子,你别哭,这事交给我来想办法,你给我一句话,你愿意吗?” “我……”王小姐看着老太太的眼睛,就好似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脸希冀的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好,那我立刻就去帮你们安排。” 老太太激动地站起身。 王小姐也跟着站了起来,问道:“老太太,您想怎么做?” 老太太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得王小姐自个答应了才好办,想了想,也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王小姐,咱们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王小姐震惊了,脸上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的愤怒和伤心,她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紧紧的咬着下唇,盯着老太太的眼睛。 “孩子,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可是,我也是为了你和招金好,希望你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咱们先成亲,我让招金给你准备聘礼,姑娘家该有的我一样也不会少你的。等你们两个成了亲,再一道去王家。” “事情已定,我想你爹娘也不会再说些什么。你也说了招金是个好的,将来他一定会让你爹娘也喜欢的。” 老太太见王小姐脸色有些松动,再接再厉的道:“姑娘家一辈子图啥,不就是希望嫁个好丈夫吗?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很深,有时候却又很浅,过了这个村,等到后悔的时候,怕是就没有那个店了。” “……老太太,我听你的。” 良久,王小姐下了决心。 老太太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让王小姐好好地回自己的屋里头歇着,她便张罗着该如何布置聘礼。 …… “怎么样了?我奶咋和你说的?” 王小姐一回到院子里,便是有一个人过了来。 那人是童招金。 对着童招金,王小姐一改之前的规规矩矩,风情万种的笑了笑,“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玉蝴蝶办不成的事情。” “我奶答应置办聘礼了?” 王小姐斜了他一眼,“这是自然,非但要置办聘礼,你奶还说了,为了不让我委屈,这聘礼会按照规矩好好地来。” 王小姐是富商王家的三小姐,照着规矩来好好置办,老太太这回一定是要大出血的。 童招金想着老太太这么些年来攒的银子,很快的就会化作了聘礼到自己手里,心中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话说回来,我玉蝴蝶见过了各式各样的人,却还未见过像你这样合着外人来坑你家银子的。” 玉蝴蝶纤纤手指,指着童招金笑得花枝乱颤。 童招金一把抓着她的手,板着脸,道:“胡说,你怎么会是外人?你可是我要娶的媳妇,我奶置办聘礼,有什么不对的?” 玉蝴蝶怔了怔,随即却是大笑起来。 她浑身都透着一股魅劲儿,眼波流转,立刻便是将童招金给勾的三魂丢了气魄,拦腰抱起她往屋子里走。 “咱两好久都没有好好地亲热过了,蝶蝶。” 童招金嘴里喘着粗气道。 玉蝴蝶斜了他一眼,“你注意着点儿,院子里可是还有别人呢,要是被听见了可怎么办?” 说话间,童招金已经抱着她踢开了房间门,砰的一声,反手将门给锁好。 玉蝴蝶被童招金扔在了床上,他欺身上去,道:“你叫的小声点就成了。” 两个交叠的身影从纸煳的窗户上透过来,不一会儿,屋子里便是传来了压抑的呻吟和低声的咆哮。 林氏蹲在墙角后的大石头下面,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她道这王小姐怎么瞧都透着一股古怪的劲儿,原来竟是怡红楼那种地方出来的,难怪呢! 第141章 意外 什么王家的三小姐?假的! 两个人竟然是为了骗老太太的银子过来的。哼,这样也好,她正愁着老太太的钱不知道放在哪里,眼下老太太要拿钱去置办聘礼,她好好地守着,一定能发现藏银子的地方。 想到这里,林氏飞快的从院子里出去,绕到主屋后面堆着的杂物旁,将杂物给推开,挪开一个可以移动的砖,眼睛往主屋里面瞟。 这块砖是林氏挖了很久才移动的,趁着老太太不注意,她便是会偷偷地到主屋后面,选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角落,静悄悄的挖着。 砖是那种土砖,黏合的东西是米浆配上石灰,扣了没几天便是掉了,林氏轻巧得将砖给挪开,观察了好几天,不过,却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这会儿,林氏从缝里瞧着老太太的房间,心内一片激动。 不同于往日,她这次一定会有收获。 可是等了一个下午,天都快要黑了,林氏却是失望了。 老太太没动银子,今儿个在房间里,嘴里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不过,林氏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第二天,老太太吃过了早饭,便是与童招金一道去了县里。 林氏百无聊奈的在院子里逛着,快到中午的时候,老太太急急忙忙的回了来,直冲主屋而去。 林氏转了转眼珠子,绕到主屋后头,将土砖给扒开。 这回,林氏终于知道了老太太藏银子的地方。 原来竟是在那里…… 老太太掏出一个夜壶,即便是隔得远,林氏也能够闻得见其中的味道。 铛铛铛……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林氏便是瞧见了被老太太倒立着的夜壶里,调出了五十来贯钱。 老太太也没管上面带着的味道,将五十贯钱直接用手拿了包在布里面。紧接着,她将夜壶给放在一边,对着放夜壶的地面敲了敲,林氏听得“咚咚咚”的脆响,心中一动,银票之累的,老太太一定是放在这里面。 不出林氏所料,等老太太将夜壶下面的那块砖给挪开口,林氏便是瞧见了一个大铁盒子。 上面锈迹斑斑的,还上了把锁。 老太太从脖子里掏出锁来,咔嚓一声打开,铁盒子里或新或旧沾着灰的银票便是呈现在林氏眼前。 老太太一张一张的数,因为隔得远了,林氏瞧的不太清楚,不过,老太太数了这么久的时间,想必是不少的。 “奶,好了吗?” 主屋外面传来童招金的声音。 老太太应了声,将数好的银票给放在怀里,又把铁盒子给锁好,放回了远处,夜壶盖在上面,这才从主屋里出来。 等脚步声消失了大约有一柱香的工夫,林氏才从主屋后面出了来,绕到前面,飞快的闪进了屋子里。 她走到老太太放夜壶的地方,将夜壶给挪开,学着老太太的动作敲了敲底下的砖,感觉到砖块好像往上面凸了一下,她动了动砖,发现能够把它给抬起来。林氏立刻便是将砖给甩到一边,急切的抱起了里面的大铁盒子。 以后这些银子都是她的了! 林氏开心的笑着。 她这些日子受的苦,总算是有了回报。 毫不迟疑的,林氏扯了主屋的一块黑布将大铁盒子给包上,便是匆匆忙忙的从主屋里出来。 “大娘,您这是要去哪里?” 没想到会在院子里撞上玉蝴蝶,也就是假扮的王小姐,林氏脸色不善的道:“你管不着!” “大娘,你手里头拿的是什么东西?” 玉蝴蝶瞧着林氏也古怪的很,问道。 林氏不想和她解释,用肩膀撞开她,急忙的往外面跑。 她这一跑,更是确定了玉蝴蝶心中的猜测。 这林氏果真是有问题。 当即,玉蝴蝶便是在后头跟了上去。 今天对林氏来说,是个好日子,她终于找到了老太太藏银子的地方。可今天对林氏来说,又是个坏日子,因为她一出门,先是遇到了纠缠不放的玉蝴蝶,等到了童家老宅大门口,却是正面碰上了从外面散步回来的童老头。 “爹!” 林氏的心差点就要从嗓子里跳了出来,手中被布包着的大铁盒子也掉在了地方,发出“砰”的剧烈声响。 “里头是什么东西?” 童老头面色不善。 林氏脸色一僵,抱起了大铁盒子,使出全身的力气将童老头重重的一推,拔腿便是往前面跑。 童老头上次被童招金气病了之后,身子骨一直就没好利索,林氏这么一推,他便是倒在了地上,脑袋装在门口踏脚的石头一角,顿时血流如注。 “啊————” 没想到门口会躺着淌血的童老头,玉蝴蝶尖叫起来。 林氏回过头来,瞧了一眼地上脑袋流着血的童老头,心中更是害怕,拔了腿疯狂的往前面跑。 “来人呐,来人呐……” 玉蝴蝶大喊,心中想着:若是被别人误会是她伤了童老头,那她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她不刻意造作的声音,尖而细,大声而响亮,穿透力极强。 没一会儿,听到声音的人便是赶了过来。 谁也没想到竟然是会碰上这么一幕。童老头眼睛瞪圆的躺在门口,血迹从被石头磕破的一角顺着脸颊躺在了地上。 他这幅模样非常的吓人。 跟过来的有小孩子,受不住惊吓,立刻便是哭了。 其他的大人脸色也很不好看。 童老头莫不是…… 有人靠近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在童老头的鼻孔下探了探。 “还有气!” 那人惊唿道。 救人要紧。立刻,好几人将童家老宅的门板给下了,将童老头小心翼翼的抬到门板上面,往董平住的方向跑去。 有人问玉蝴蝶,“这是怎么回事?” “大娘她把童老推了一把,谁也没想到却是倒在了石头上面。” “你说的大娘是童家的大媳妇?” “对对,是她。大娘手里头拿了个东西,童老拦住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把童老给撞了……”玉蝴蝶解释道。 众人惊疑不定。 这林氏可是有偷东西的前科,童老头撞见她拿了东西,事情败漏,她便将童老头给撞到一边逃跑了! 第142章 探病 “董大夫,董大夫……” 董平在药炉那边,听到外面子很焦急的声音,立刻跑了出来,这一看,便是见到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 “董大夫,你快给童老头看看?他脑袋磕着了石头,流了好血多。” 说话间,被人抬着的童老头便是出现在董平眼前。 董平吃了一惊。 此刻的童老头一脸的脏污,血将他的脸染得看不出颜色。董平搭着他的脉,一脸的凝重。童老头这次伤的重,怕是要在床上躺一辈子了。 “快,快抬他到屋里头吧。” 董平说完,便是去了药炉将烧着的热水给端出来,将童老头脸上的脏污给弄干净,然后才拿了药给他抹上。 “董大夫,童老头没事吧?” 董平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性命无忧,只不过,这后半辈子都得在床上躺着。” “老头子!” 门外传来老太太的尖叫声,董平回头,对上她仓皇失措的脸。 众人让出一条道,好让老太太走到童老头身边。 老太太才回家,听到村里人说童老头出事被送到董大夫这里,她便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童招金和玉蝴蝶两个人。 “老头子,你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老太太泪流满面的道,抬头看向董平,说:“董大夫,你一定要治好他。” 董平有些为难的道:“他伤在脑部重要之处,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了。全好?这个恕我才疏学浅,无能为力了。” “那我家老二怎么就全好了!你是不是不想给我们治?”老太太尖锐的道。 董平眉头紧皱,心平气和的说:“若是老太太不信任我,只管请别的大夫来整治便是了。” “哼,你治不好,我当然找别人。” 老太太转头看向童招金,“招金,咱们把你爷抬回家去,别在这里看这个黑心的大夫。” “嗯。”童招金应了一声,跟着老太太一前一后的将童老头给抬起头,摇摇晃晃的放在门板上。 有人见了好心的道:“董大夫的医术是咱们村子最好的了,他都说童老头能保住命,这就已经是万幸了,你们又何必非得抬着他到处走来走出,还是好好地让她在这边静养几天,让董大夫好好地给他调理。” “我家的事,你管不着!” 老太太瞪眼骂道。 那人语气哽住,红了脸,一句话也是不说了。 原本也想劝的人,便是被老太太这么一句话给呛住,一个个都让到一边,任由他们折腾。 老太太和童招金将童老头给放在了门板上,抬着往童家老宅走。等三人走远了些,众人小声的议论起来。 “童老头本来就虚弱的厉害,再被老太太这么一折腾,也不知道命还在不在?” “难说……” “我是好心,这老太太怎么就这样呢?”先前被老太太给吼了一句的那人嘴里喃喃道。 “童家老太太向来就是如此,罢了罢了,左右咱们也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就不必管了。” 众人渐渐的散去,各自回了家。 董平想了想,将门给锁了,去童知信家门口等着。 傍晚的时候,童知信和童知德一家便是同时从县里回来。 才开张的童记铺子,生意十分的好,原本的四个伙计不太够用,童知信一家还有童知德一家便都去帮忙。 一伙人从马车上下来,在村子里走了没几步,便是听人说童老头出了事。 当即,童知德和童知信的脸色都变了变。 “等回了屋,换件衣裳,咱们就去老宅看看爹怎么样了吧。” 童知德说道。 童知信点了点头,一伙人脚步飞快的往家里走。 到了近处,便是见到董平在那里等着。 “董平(董大哥)。”童知信等人同时道。 董平走过去,对着童知信说,“童家老宅出了事,童老磕着了脑袋。” “董大哥,这事我们进村子里的时候就听人说了。”童枝儿开口。 “那好,我把童老的情况给你们说说。童老因为伤到了脑部,且他上了年纪,只能保住性命,这后半辈子却是要躺在床上度过了。” 童知德和童知信同时吃了一惊。 老宅的二十多亩地,全靠童老头干,若是他倒下了,老太太也不知道舍不舍得花银子雇人种地,这老宅的地便是要荒废了。难怪他们还听村里的人说,老太太骂了董平,说他是庸医、骗子! “董平,多谢你了。”童知信指的是,他给童老头看病的事情。 董平笑了笑,有些愧疚的道:“只是,我只能保住童老的性命,其他的,唉……” “咱们也别在门口站着了,快些进屋去吧。”方翠微说道。 童珠儿拿了钥匙将门给打开。 童朵儿快步走到董平身边,小声的道:“今天,我奶对你说了过分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董平眼睛一亮,笑着摇头道:“我没事的。” 几人进到屋内,商量了一番,因为老太太后来又抬着童老头走了,怕有什么意外,童知信便请求董平与他们一到去一趟童家老宅。 董平对此没什么异议,答应的很是爽快。 换了衣服,童知信一家和童知德一家,再加上董平,便是一道从家里头出发,往老宅而去。 大门口,门板缺了一块,童知德等人也不用等人来开门,直接进到院子里,喊道:“爹、娘……” 玉蝴蝶听到声音,立刻从主屋里出来,“二位是招金的二叔和四叔吗?” 童知德和童知信点了点头,看向玉蝴蝶,问:“我爹呢?” “童老在屋子里,老太太正照顾着他,你们随我进来吧。” 玉蝴蝶将几人引进到屋内。 童老头被安置在主屋大堂里,童知德等人一进去,便是看到了他。 老太太并不在这里候着,正纳闷她去了哪里,不一会儿,几人便是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哭声和骂声。 “天杀的,哪个贼婆娘偷了我的银子……”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传来,很快的,色厉内荏的老太太便是出现在众人面前。 “说,是不是你偷了我银子?” 老太太瞪着玉蝴蝶大喝,这会儿忘记了她是什么王家的小姐,只记着自己的银子。 玉蝴蝶心中十分的恼恨,面上却也是不敢发作,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道:“老太太,不是我,是大娘偷了你的银子。她还撞了童老,童老这才倒在地上磕着了石头。您要是不信的话,问问童老就知道了。” “奶,不可能会是她的。” 童招金也帮着玉蝴蝶解释。 老太太心中气得厉害,脸色也十分的吓人,“这个贼婆娘,敢偷我的银子,我绝不会轻饶了她。” 说着,老太太便是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童知德和童知信也不拦她。 当然了,若是真的伸手拦,铁定是要被老太太给骂一顿,何必呢? “董平,你给我爹再看看吧。” 童知德转头对董平说道。 董平点头,将肩上的药箱放在一旁,握住童老头的右手,给他搭脉。片刻,他将童老头的右手给放下,仔细的瞧着童老头的伤口。 伤口已经止住了,并没有流血,也没有裂开的迹象。 如此,董平心中送了口气,转身对一脸焦急的童知德和童知信道:“情况还好,我开张药方子,每天熬药给童老喝,他头上的伤口就会好的。” 童知德和童知信同时松了一口气。 两人在主屋里待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却是见童老头睁开了眼睛。 …… 老太太从童家老宅跑出来,往林氏的娘家而去,一边跑,她嘴里还在不停地骂。 不多时,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是将她骂林氏的话给听了个遍。 “你说,这童家老宅今年怎么就冒了这么多事?这一桩桩的,还真是有些邪门!” “哎,照我说惹出这些事来,还是银子给惹的。童家老四不是靠卖蜜饯果子挣了些银子吗?他们又没分家,自然是做公中的使。只可惜,老太太是个一毛不拔的,得了银子藏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让动。她那个大媳妇,我以前就说了,心思不正,你看,这童家一有了银子,她不就现了形!” “可她这心也着实是太黑了!偷了自己婆婆的银子不算,还把自己的公公给推了,你说,要是当时没人发现,这可不就要了童老头的命?” “是啊,咱家以后给儿子说亲,一定要瞧好了人品,可不能娶像林氏这样的人进家门。” “嗯,咱家儿子现在十三了,过个三四年就能成亲。对了,童家老四不是有好几个闺女吗?我瞧着都是好的,她家的大女儿比咱家儿子大,这就不说了,后头还有童枝儿和童珠儿两个呢……” “这童枝儿太聪明了,咱家儿子要是娶了她,估计都得听她的,还是娶了一个不那么聪明的吧。” “那就童珠儿?她今年也有八岁了,过个六年,十四,咱家儿子也十九,正好。” “嗯,这倒是可以,咱家也算是与童知信一家比较当对了,有几十亩地,到时候去提亲的话,应当也是可以的。” 童枝儿和童珠儿不知道,在无形之中,她们中的一个躲过了被定亲,另外一个却是没躲过。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好几年之后的,她们也不必烦恼。 时间回到现在,老太太嘴里打骂着在村道上跑。 第143章 三百两 九月的风吹在她风怒的脸上,好似带着一股灼烫,教人远离三尺之外。 老太太跑了大半天,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背上也是湿了一大片。 她瞧着近在咫尺的林家大门,愤怒的冲了上去,用力的拍着门板。 砰砰砰————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枝头栖息的鸟儿,扑腾着翅膀扑棱棱的消失无影。 “谁啊这是?”屋里头传来林氏的嫂子,张氏的声音。 张氏一脸厌烦的将门给打开,对上老太太青筋蹦跳的额头,以及十分难看的面容。 “林氏呢?哪个贼婆娘在那里?” 老太太大声的质问起来。 张氏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她可是家的媳妇,来我这儿要人做什么?” “哼,这个贱人偷了我的银子,你快把她交出来!” 面对着气势逼人的老太太,张氏也是怒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林氏压根就没来我家,你要找就去别处。” “你没有见过她?”老太太满脸的狐疑。 “没有没有,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还忙洗衣服呢。” 老太太一双眼睛往里面瞟,“你让我进去看看。” “爱看不看,”张氏转身进了院子里,再不看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的视线在不大的院落里逡巡,然后进到房间里,张氏在后头跟着她,嘴里催促道:“看完了没,我都说没人了。” 一圈下来,老太太果真是没在林家见到林氏。 想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银子被林氏给偷了,老太太心里头怎么想怎么气。 “你们最要不要把那个贱人给藏着,最好让我找到她,否则,这笔银子就得你们给还上。” 老太太一脸的凶狠。 张氏本来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听了老太太这话,当即便是大声的嚷嚷道:“你是有病还是怎么的,偷了你银子的是林氏,你的大儿媳妇,同我家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没藏好自己的银子,让她给偷了,还不都怪你自己!你找不找得到偷你银子的,干我们屁事。我告诉你,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休想把我们当软柿子捏!” “哼,最好让我找到林氏。” 老太太丢下一句话,恨恨的走了。 没过一会儿,林氏的大哥便是回了家,张氏立刻甩了脸子给他看,嘲讽的数落道:“你这妹子还真是给林家长脸,偷了婆家的银子跑了,搞得童家老太太上门来闹了一回,还想咱们当这个冤大头。我呸!” “有这事?” “我就说你那妹子心术不正,幸好当初你娘早早的便是将她给嫁了,要不然,我的嫁妆都会被她谋了。这童家还真是倒霉,当初怎么就娶了她呢……” 林氏的大哥被张氏说的一阵心烦,道:“你少说两句吧,怎么着,她也是我的妹子。” “我呸!有这样丢人的妹子,你还袒护她,你脑子有病吧,啊,你是想咱们村大家伙都知道你们林家的女人去了婆家是偷东西了,让大妞和二妞都嫁不出去是吧!” 张氏瞪圆了眼睛,从林氏的大哥怒吼。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有袒护她!” “哼,我告诉你,万一林氏找来了,打死都不能让她进门,你知道吗?” 林氏的大哥不理她,转身又从家里头出去了,将张氏给气得直跺脚。 这边老太太正寻找着林氏,发誓找到了她一定要扒她一层皮下来不可。另一边,林氏抱着大铁盒子,去了县里的铁匠铺。 她是走着去的,银子都在大铁盒子里,没有钥匙,她拿不出来。 “老板,你能帮我把这个大铁盒子给打开不?我家里头的钥匙找不到了。” 林氏气喘吁吁的对铁匠铺老板道。 铁匠铺老板瞧了瞧她满头大汗的脸,道:“二十文钱。” “我等会让给成吗?” 铁匠铺老板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林氏又道:“等你把大铁盒子给打开了,我保证一定会把钱给你。” “成吧。” 看她对这大铁盒子的紧张样,里头估计装了贵重的或是对她十分重要的东西。到时候她若是不肯给钱,自己就把大铁盒子给扣下! 炉子里烧红的炭火,叮叮当当的声响,铁匠铺老板拿着锤子一阵敲。 没过一会儿,大铁盒子便是给弄开了。 林氏心中一阵激动,伸出手便是要将大铁盒子给拿起来。 不过,一双微黑的长着老茧的手却是抢先了一步。 铁匠铺老板开口道:“给钱。” “钱就在盒子里,等我拿了立刻就给你。” “要是你拿了铁盒子就跑怎么办?” 林氏急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铁匠铺老板挑了挑眉,“既然钱在盒子里,我就自己拿二十文。” “你……” 林氏想要阻止,却是来不及了。 铁匠铺老板已经将大铁盒子给打开了。 一张张发黄的五十两银票晃花了铁匠铺老板的眼睛,里头也有一些碎银子,不过比起一盒子的银票来,却是显得微不足道。 铁匠铺老板心头警铃大作。 这铁盒子里装的是银票,假若眼前这人是铁盒子的主人,怎么会把钥匙给弄丢,即便是丢了钥匙,又怎么会拿到铁匠铺子来让他给打开。 财不外漏,防的便是歹人之心。 这人如此的不防,只是焦急的想把铁盒子给打开,里头定然有猫腻! 这铁盒子,是她偷来的! 想到这里,铁匠铺老板心头有了主意。 “给你,”他将大铁盒子递给林氏,然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捡了一根绳子立刻将她反手给捆住。 “你干什么?” 大铁盒子砰的落在地上,突来的变故让了林氏尖叫。 “绑架了,杀人了————” 林氏大吼。 不一会儿,便是有人围了过来。 铁匠铺老板对众人道:“这个妇人鬼鬼祟祟的拿了一个大铁盒子到我这里,打开之后里头竟然是藏了几百两的银票,着实是古怪的厉害,这铁盒子只怕是她偷来的!” 围观的有好些是铁匠铺老板的邻居,当即便是道:“那快把她送了去见官,让知县老爷给问问。” 见官? 林氏急了,这要是去见了官,她岂不是要与童知明一般的被关在牢里头。早知道会这样,即便打不开铁盒子,她也不会跑到县里来了。 林氏挣扎着,大唿大喊着,可是没人理她。 两刻钟后,知县衙门。 铁匠铺老板推着林氏,还有证物上了公堂。 知县老爷问明事情的缘由,对林氏进行了一番审问。当然了,林氏是不会承认的。不过,知县老爷也有自己的法子。 “你说这铁盒子是你的?” “对,是民妇的。” “那本官问你,这里面装了总共有多少两银子?” 林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知道了?大胆林氏,还不从实招来?” “民妇,民妇记不清了。” 知县老爷重重的拍了惊堂木,“来人,棍棒伺候。” 一听要用刑,林氏的身子便是软了,她哭着道:“大人,大人,民妇知罪,这铁盒子不是民妇而是民妇婆婆的。” 知县老爷邹了邹眉,“这么说,你是偷了你婆婆的钱财?” “大人,民妇是一时煳涂,还请大人开恩。” “你偷盗财物,本官判你入牢十五日,以儆效尤。” 审问完毕,知县老爷便是派人去了童家老宅。 老太太还没有回来,童招金便是去了县里,从知县衙门将老太太的大铁盒子给拿了出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童招金悄悄地看了里头的银子,心差点都要跳了出来。 他贼兮兮的看了看四处,飞快的窜进一簇灌木丛中,将大铁盒子里的银子给藏了近三百两在自己的衣服兜里。摸了摸,整了整衣裳,这才回了童家老宅。 老太太这时候已经从外头回来了,童招金还没进到院子里,便是听到老太太的咒骂声。 “奶,银子找到了!” 童招金大喊。 像一阵风,老太太忽然出现在童招金的面前,一把将他手里头的大铁盒子给抢过去。 她摸着大铁盒子的每一角,心爱的就像是看着绝色的宝贝。 突然地,老太太的视线陡然间变得锐利。 她盯着被撬开的锁,心头涌现出不好的感觉。 将大铁盒子给打开,老太太数了数里面的银票数,眼睛散发着吃人的凶光! “是不是你把盒子里的银子给拿了?” 老太太犀利的目光盯着童招金。 童招金心内一惊,连忙道:“奶,我没有,这一路上,我从知县衙门拿回来,一刻也是没停的。” “知县衙门?” “对,我娘她抱着大铁盒子在铁匠铺子让人开锁,后头却是被送到了知县衙门,县老爷派人到咱们家过去领的。” 老太太双眼中满是恨意,“这个贱人,竟然敢偷拿了我的三百两。” 说着,老太太怒气冲冲的往屋子里去。 童招金瞧着她远走的背影,心头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老太太去了一趟知县大牢。 “你个贱人,把我的三百两银子给交出来!” 林氏唇边勾着一抹冷冷的笑,“银子都在铁盒子里,我一分都没拿。” 第144章 青州 若不是有木栅栏挡着,老太太真是恨不得撕破林氏那张脸。 “你还敢嘴硬!” 林氏转过身去,再不理老太太。想着玉蝴蝶和童招金会骗光老太太的钱,林氏心中就一阵痛快。 老太太嘴里大骂了好一阵,见林氏还是没什么反应,心头窝了一阵火,愤愤的回了童家。 …… 且说老太太这一番折腾,躺在床上的童老头睁开眼睛,瞧着童知信一家和童知德一家,动了动嘴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爹,你会没事的。” 童知德安慰他道。 因为童老头病了,童知德、罗氏、童知信和方翠微便时常过来照顾他。 老太太对此没什么异议,只是冷着脸,一句话也不对童知德和童知信说。 如此过了十来天,童老头脑袋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而林氏,也从大牢里放了出来。同时,被放出来的还有童知明。 林氏偷过老太太的银子,老太太心里都恨她恨得要死,自然是不想再把她给留在童家老宅折腾的,直接让童知明写了一张休书,将林氏给赶出了童家。 童知明早在被林氏唆使着偷琉璃窗那会儿便是恨上了她,压根没反对,直接便是丢了休书给林氏。 林氏接过休书,一脸嘲讽的看着老太太笑。 “贱人,你还不走。” 老太太骂道。 “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哭!” 林氏丢下一句话,别有深意的瞧了眼玉蝴蝶和童招金,狂笑着离开了童家老宅。 童老头的伤好得差不多,童知德一家和童知信一家便不来老宅照顾了,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童枝儿的铺子已经走上了正轨,每天来铺子里的人很多,有了资金之后,她便将村子里的花生一一给收购了,然后再在铺子里面卖。 童知信和方翠微都会来铺子里面帮忙。 童知德也给自己找了一份给人帮工的活计,好多挣些银子。 日子慢慢悠悠的过,如此过来差不多有一个月。 没几天后,老宅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童招金和王小姐拐着老太太出的聘礼跑了。 那是老太太全部的积蓄,因为上次被林氏默了三百两之后,她便是将希望给放在了与王家结亲上面,拿剩下的银子给童招金置办了聘礼,请了媒婆给两人主持婚礼,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让童招金和王小姐带着聘礼风风光光的回了王家。老太太原本指着,如此王小姐可以带回跟多的嫁妆回来。谁想,这一等,直到天黑了却是不见人。 老太太急了,拔腿便上往邻县王家跑。 没料到去了王家,王家的人说,他们府上压根就没有什么三小姐。 损失了那么多的银子,老太太当然不肯罢休,当即便是在王家门口闹了起来。 对于闹事的人,王家家丁向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拿了家伙便是招唿了老太太一顿,直接将老太太给丢了出去。 银子被人给坑了,也找不到童招金和所谓王小姐的人,老太太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骗了。 她一路上呜呜咽咽的哭着回来,将童招金给骂的狗血喷头。 被赶出了童家的林氏可是一直都注意着童家老宅的动向,老太太此番模样,她自然是要来嘲笑讽刺一番的。 于是,整个村里人都是知道了。 “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方翠微瞠目结舌的道,孙子骗奶奶的银子,童招金也还真是干得出来。 罗氏也摇头叹了口气,林氏坏,林氏生的童招金也坏。 童知德和童知信都没有说话。 童家老宅的事情,在村子里传了好几天,闹得沸沸扬扬之后,便销声匿迹了,大约是又有了新的八卦取代。 童知信一家人感慨了两天,便也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铺子的生意蒸蒸日上,煮花生和茶水都卖得不错,再加上资金也丰厚了,童枝儿打算给家里头置办一辆马车。 县里太远了,一早一晚的搭马车去县里,折合了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是自己有一辆马车方便些,不仅日常代步,出远门也方便。 童枝儿将自己的想法一说,童知信和方翠微等人都同意了。 这天中午,几人从店里出来,便是去了卖马车的地方。 童知信挑的是一辆用梧桐树做的马车,价格中等,质量和做工都可以,同主人讲了价,是二百两银子。 马车旁边就是马市,挑马大家都没什么经验,幸好碰到了张管事。张管事知道了他们要买马之后,便给挑了一匹黑色的骏马,花费是三百两银子。 童知信对此表示了感谢,牵着黑马到了卖马车的老板那里,看着他将马车和马布置好,暗暗地记在心里头,让一家人上了马车,扬起鞭子,小心翼翼的架起马车来。 张管事不愧是挑的一匹好马,黑马很是温顺,指哪走哪,而且速度也不慢。 有了马车之后,童知信一家人来回便是十分的方便。 因为童招银也在县里,童枝儿便将铺子开得晚一些,等童招银下了工,让他一道上马车回家。 “童四哥回来了。” 马车进到村子里的时候,不时有人对童知信打招唿。 因为他们家收购村子里花生的缘故,大家都对童知信有一份感激之心。今年的花生卖的早,赚的银子比去年小贩来收的时候多了几十两银子,他们心里头对童知信一家自然是感激的。 “爹,你们回来了。” 听到声音,童朵儿从屋里头走出来,笑着看童枝儿等人。 屋里头,方翠微已经做好了饭菜。 一家人吃过了饭,童枝儿便告诉大家,她想去青州进货回来卖。 “再过三四个月便要过年了,咱们进些干货回来,放的久一些,而且现在买也便宜一些。”最要紧的是,青州富庶,她早就想去看看了。 童知信和方翠微点了点头,童珠儿和童招福都有些兴奋。 不过,童朵儿确实有些失望。没办法,她定了亲,不适宜抛头露面的。 童枝儿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问道:“大姐,你有什么想要的,到时候我们给你带回来。” 童朵儿摇了摇头,“办货要紧,我没什么要带的。” 方翠微留在铺子里,童知德帮着照看,罗氏与童朵儿一道在家,童知信、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四人驾着马车往青州出发。 大概过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青州。 高高的长着青色苔藓的城墙,大大的“青州”二字挂在城楼之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亮亮的光。 城内人很多,童知信等人从马车上下来,交了银子,将马车停在有专人看着的地方。 “哇,二姐,青州好大。” 童珠儿感叹。 童招福的眼睛也亮亮的,“先生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出来,永远不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有多大。以前我以为县里就是很了不起的地方了,此刻到了青州我才发现自己的视界有多渺小。” 童枝儿听他这么说,心里头高兴,她最怕童招福接受会被读死书的先生们教成一个书呆子,接口道:“阿福,往后你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出来歷练歷练。” “嗯。”童招福点了点头。 “咱们快进去吧。”童知信道。 三姐弟手拉着手,紧紧的跟在童知信身后进去了。 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在各种各样的声音中,童枝儿的视线放在了一个馒头摊前。 “走走走,叫花子,别挡着我做生意。” 不很不耐烦的声音,然而,这没什么特别的,吸引童枝儿目光的是站在馒头摊前的一道修长的身影。 凌乱的,隔了三米远都能闻到异味的头发和衣裳,那人的嵴背却是挺得笔直。 “我不是乞丐。” 傲气而冰冷的声音。 “你穿成这样还不是乞丐?能拿出钱来吗?一个馒头两文钱……没钱,那就给我滚开。”馒头摊老板讥讽。 季谷子瞧了眼一脸不能耐的馒头摊老板。 “瞪什么瞪,我就是不给你们这些乞丐,怎么样!” “老板,给我来两个馒头。” 一道细柔的女声传来,馒头摊老板抬头,笑眯眯的打量着童枝儿,立刻包了两个馒头给她。 “姑娘,给————” 童枝儿接过,从荷包里掏出四文钱。 “给……” 童枝儿将热乎乎的馒头递给季谷子。 季谷子邹了邹眉,转身便走。 “等一下,”童枝儿快步上前,拦住他,“嗯,你有没有兴趣做我家铺子的账房先生?” 季谷子深深地看着她,半响又低头瞧着她手里的馒头。 “这个是预付的工钱。” 季谷子又抬起头看她,那眼神写着“你叫铺子一个月就四文钱的工钱?” 童枝儿的脸有些红,“一个月工钱一两银子,来吗?” 季谷子没有说话,不过,他慢慢地接过了童枝儿手里头的馒头。 这是,接受了? “嗯,我们现在有事情要办,你在……”童枝儿看了看,指着一个酒楼道,“你在那里等着,我们办完了事就回来。” 季谷子点了点头,抱着馒头往酒楼那边去,找了个角落蹲着。 第145章 季谷子 熙熙攘攘的街道,茶香、胭脂香、酒香交错。 童珠儿将自己的一角拽的邹巴巴的,一步三回头的瞧着在对面酒楼前吃馒头的季谷子。 童枝儿注意到她的神情,笑着道:“怎么了?你是不是也饿了?” 童珠儿摇了摇头。 “二姐,你真要他到咱们家的铺子当账房啊?” 想了半天,童珠儿还是将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话落,童知信和童招福也好奇的等童枝儿的回答。 “嗯。” 童知信皱了皱眉,“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算账,枝儿,还是给他另外一份活干吧。” “爹,等回去了,咱们将一本账本给他看不就知道了。” 童知信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一伙人往卖干货的铺子里走。 青州不愧是大城,卖干货的铺子有好几家。童知信一伙人通过比对价格、成色和卖相之后,决定在一家比较划算的铺子买了干果、干蔬、调味料、果脯等干货。有木耳、紫菜、红枣、桂皮、辣椒、茴香、胡椒、枸杞、桂圆等。 从干货铺子里出来,童知信左右手便抱了好大一堆东西。 天色尚早,几人便打算逛逛再回车上。 这一逛,倒是叫童枝儿发现了好东西。 “爹,咱们家的地等明年三月份种花生的时候才会用上吧?” 童知信点了点头。 童枝儿原先就发现了,她所在的地方,他们村子包括周围的村子都是种的花生,大约是干旱少雨,没法种水稻的原因。 不过,幸好花生的价格要比稻米的高,大家卖了花生之后,去县里买一家人够吃的米,日子也能过得下去。然而,田地只种一季的花生,着实是有些浪费了。 童枝儿发现麦子的时候,心里头大大的激动了一把。 “爹,咱们买些麦子回去,在地里种着吧。” 童枝儿对童知信提议。 童知信有些为难,“枝儿,咱们村子没种过小麦,也不知道能不能种的活?” “爹,买一些种子咱们回去试试吧,要是种的活,岂不是一件好事?”童枝儿继续说。 童知信被她说服了,他也想试试能不能种小麦。如果可以,村子里那些地少的人家,就能够多一份吃食了。 “老板,这小麦可以做种吗?多少钱一斤啊?” 说服了童知信,童枝儿走到小麦摊子前问。 “我这小麦没磨成粉,自己买回去了磨或者是做种子都是可以的,姑娘要多少?” 童枝儿不知道一亩地要多少小麦种子才行,不过,眼前就有个询问的人。 “一亩地七到八斤小麦种子就成了。”小麦老板笑着说。 自家有一百五十亩地,可村子的气候能不能种小麦还是个未知数,童枝儿也不想浪费太多的银子,问明了一斤小麦多少钱后,便买了十亩地的小麦种。 又在别的摊子上给方翠微买了一套首饰,给童朵儿买了几盒胭脂,还有童招福买了一些在县里没有的书,几人便是打算回去了。 童枝儿本来还想给童珠儿买几本画册,以便她对着画册联系的,只可惜书店里面没有。 童知信、童珠儿和童招福将东西给放到马车上,童枝儿则去之前约定的酒楼前接季谷子。 季谷子真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远远瞧着被人群包围的他,童枝儿心里头就有这么一种感觉。 “哎呀,小伙子,你的字写得真好。” 一位大娘收了信,对季谷子感激道。 季谷子淡淡的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眼底的兴奋却是泄露了他真正的情绪。 “我府上缺一个先生,你来我府上吧。” 一个鼻孔朝天的中年男子,指着季谷子的鼻子道。 季谷子没理他,起身整理桌上摆着的东西。 他这番态度,惹恼了中年男子。 “我和你说话呢,你没听说到啊?” 季谷子将整理好的东西交给那位接信的大娘,转身走到酒楼的角落蹲着。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爷得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中年男子捋了袖子,气冲冲的往季谷子那边走。 突然地,季谷子站起身,往中年男子这个方向走来。 中年男子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道:“哼,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不好好教训叫虚你,爷心里不舒坦……” 话才说了一半,季谷子却是绕过他,直直的往他身后而去,在童枝儿面前站着。 “可以走了?” 童枝儿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季谷子没有回应,抬脚便往前走。 童枝儿跟上他。 “站住,爷我准你走了吗?” 中年男子在后头叫嚷。 童枝儿回头,道:“这位大爷,他是我铺子里的账房先生。”潜台词就是,人家有工作的,你别再死缠烂打揪着不放了。 “账房先生?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能有多少两银子?”中年男子不屑的瞧着童枝儿,大声的道:“到我府上,我一个月给你十两银子。” 童枝儿有些气恼,这人脑子是有病还是怎么回事,明着抢人?她倒是不担心季谷子会被打动,毕竟,之前季谷子表现出来的气节可是说明了他是一个非常有骨气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 有脚步声从这边走过来,童枝儿听到了,中年男子也看到了,他非常得意的冲着童枝儿扬了扬下巴。 童枝儿面上镇定,心里头也是有些紧张。 季谷子在她面前站好,“左还是右?”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季谷子眉头紧锁,渐渐地有些不耐烦了。 半响,童枝儿才明白他说的是方向。 “左。” 中年男子就这么看着季谷子来了又走,然后往左边头也不回去的走了。 童枝儿也不想同他多费唇舌,追着季谷子跑去。 中年男子听到周围百姓的讥笑声,面上挂不住,心头也生了恨,对着童枝儿和季谷子的背影大声的喊了一句,“你们等着!” 童枝儿邹了邹眉,这人是要去搬救兵? 她停顿思索的时候,前面的季谷子也停了下来。 又是一个岔道口。 感觉到很深的怨念,童枝儿快跑过去,自觉地给季谷子领路,并且同他套话。 “先生,一个月一两银子是不是太委屈您了……” 方才她是见识了季谷子提笔写字的模样,太有大师的风范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童枝儿忽然为自己一个月只给人家大师一两银子的工钱而生出了愧疚感。 “我姓季。”说完,季谷子伸出两根手指头。 加一两,这个可以,招财、进宝、财源、广进,四个人最低也是二两银子的工钱。 “成,季先生每个月二两银子,对了,我们铺子还包食宿……” “我的意思是二十两。” 童枝儿嘴里的宿字一直在舌头里面打结。 季谷子眼睛看着前面,眼角却是撇了一抹视线给童枝儿,见她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心头不知怎的变得有些愉快起来,走路的步子也变得愉快而轻巧起来。 “二姐,发生什么事了?” 城门口,等候在马车旁边的童珠儿见到童枝儿一脸失魂落魄的沮丧模样,有些担忧的道。 童枝儿瞧着季谷子的背影,欲言又止。 在她看来,季谷子是那种非常有傲气和气节的人,可他这坐地起价又是怎么回事? 童枝儿觉得,非常有必要和他进行深切的沟通。 可她还没得及行动,视线便是被不远处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人吸引住了。 领头的是方才放了狠话的那个中年人。 童枝儿皱了皱眉。 “二姐,他们……” 童珠儿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有些害怕的走到童枝儿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道。 “珠儿,你到车上去。” “二姐,你呢?” “我……我留在这边看看。” 马车旁,童知信也看到了这群来者不善的人,对童枝儿和童珠儿喊道:“枝儿、珠儿,快上车。” 季谷子这时候破天荒的转过头来瞧着童枝儿,道:“你们去车上。” 童枝儿拉着童珠儿便是往车上跑,看热闹这种事,还是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一些。 等童枝儿和童珠儿上了车,童知信驾了马车便走。 “爹,停下。” 觉得差不多了,童枝儿撩开车帘道。 不过这下子瞧着外面的景色,童枝儿却是愣了。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爹怎么就驾着马车跑了这么远?这里起码里青州城有三里地。 童枝儿跳下马车。 “枝儿,你到哪里去?” 童枝儿回头,瞧着一脸担忧的童知信,以及童知信身后的童珠儿和童招福,没了声音。 “爹,咱们这里等一会儿吧。” 童知信不明白童枝儿怎么会对一个才见面的账房先生上心,却也是照着她说的,在原地停下。 十月中旬的太阳已经没有夏天那么灼热了,照在身上很是暖和。 童枝儿睁大眼睛瞧着青州城的方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远地走来了一个人,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有些青紫。 童枝儿欢喜的跑过去,“季先生,他们没把你……” 话声噎住。 方才隔得远看的不太真切,这会儿近了,童枝儿清晰地看见他衣服上沾的血迹。 第146章 回家 大片大片的,就好似盛开的梅花一般。 童枝儿惊慌的捂住嘴巴。 季谷子见她一脸的担忧,开口道:“不是我的。”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不是要去你家铺子吗?” “嗯,对,季先生车上请。” 季谷子一上车,童珠儿和童招福就自动的离他远一些,被他身上的血迹吓得。惨白着一张小脸,一句话也是不说。 等到马车经过一个集市的时候,童枝儿让童知信将马车给停下,自己下车去了卖衣服的铺子里,买了件干净的衣裳让季谷子给换上。 西边的天渐渐地暗下来,一眨眼的工夫,便是变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在童知信将马车赶到了来时瞧见的一个庙前,这才有了一晚的暂住之地。 庙是城隍庙,里面有一个负责看管和打扫的老人,童知信说明了自己的困境之后,老人很乐意帮助他们,不一会儿便是收拾出了两间屋子,而且还准备了饭食招待他们。 赶了一天的路,几人都是有些困了,说了会儿话便进去房里休息。 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三人一间,童知信和季谷子一间。 童珠儿想着白天时候季谷子一身血迹的模样,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珠儿,怎么了?” 童枝儿发现她的异状,问道。 “二姐,那个季先生叫我有些害怕。”童珠儿抱着童枝儿的脖子,颤抖着嗓音道。 童枝儿怪自己大意了,如童珠儿这般的小孩子,哪里见过打打杀杀的阵仗,心中自然是有害怕和惊惧的。 童枝儿再去看童招福,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大约他比童珠儿好一些。 “珠儿,你别怕,那位先生并不是坏人。”童枝儿安慰她,“有坏人来打他,打架的时候,总是会不可避免的出出血,磕着了、绊着了、撞着了……” “嗯。” 有了童枝儿的安慰,第二天的时候,童珠儿总算好了些。 童知信感谢了招待他们的老人一番,给了他五两银子,这才重新上了马车赶路。 也不知道是知晓了路,还是归心似箭,回程的路很快,刚过了晌午那阵便是到了县里。 童知信将马车停在铺子前,店里的四个伙计招财、进宝、财源、广进都出来迎接。 “东家,小东家,小少爷,小小姐。” 童枝儿点了点头,让几人帮着童知信将马车里的东西搬到铺子里,然后领着季谷子进屋坐着。 在出发前,铺子里已经做好了摆货物的架子,一共是三排,分别陈列在东边、西边和北边。中间是摆的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十个精致的小提篮,篮子里装着煮花生。 提篮是童知信自己编的,他有这门手艺,又在童枝儿的提点下多了些花样上去,每次客人到店里来,总是会被提篮的模样吸引一番。 “季先生坐吧。” 童枝儿给季谷子倒了杯水,笑着道。 人多好办事,不一会儿,童知信和四个伙计便是将东西都搬到了店里。 “大家伙都过来一下。”童枝儿喊道,等大家都站了过来,便是将季谷子介绍给他们,“这是铺子里新来的账房,以后你们就一起工作了。” 四人见季谷子身上有一种不凡的气度,齐声道:“是,小东家。” “广进,你带着季谷子去他的房间看看。”童枝儿继续吩咐。 进宝眼睛一亮,“季先生也要住在铺子里?” 童枝儿点了点头。 重新装修的铺子,前面是做买卖的,后面是厨房,过一道圆形的拱门,便是一个用围墙围起来的院子,一共是六间房,三间供家里比较远的伙计们住,余下的三间则是童知信等人赶不及回家了就在这里歇息。 广进看向季谷子,恭敬而紧张的道:“季先生,请随我来吧。” 季谷子淡淡的点了点头,两人往后院走。 买了干货回来,童枝儿打算今天就给放上,当即招唿大家伙将干货给分门别类的放在东边、西边和北边的三个架子上。 童枝儿拿了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计算着干货的定价。 “这是什么?” 她太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了,冷不丁的男声叫她惊了一下。 抬头,对上季谷子疑惑的视线。 “这个我怎么没见过?” 见童枝儿没说话,季谷子伸出手指指着纸上的某处,再次发问。 瞧着他的手,童枝儿不知道怎的便是想起了秦安的。秦安的手指莹润、白皙,泛着一层玉质的柔光。眼前季谷子的手,骨节分明、纤细瘦长。 童枝儿发了一会儿呆,回应道:“这是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 “就是相当于咱们的一二三四五……”童枝儿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写着汉字的一二三四五。 季谷子深深地看着她,忽然道:“你怎么会知道这样的数字?” 童枝儿面色不改,“是一个蓝眼睛的人告诉我的,”童枝儿眼睛陷入了回忆之中,“记得那还是我五岁的时候,有一次……” 童枝儿随便编造了一个关于蓝眼睛的人叫她数字,还有加减乘除算法的人。季谷子听了若有所思,面上却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童枝儿也不知道他相不相信,不过,即便他不相信,自己一口咬定是别人教的,他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到这里,童枝儿忽然有些后悔了,自己真是太大意了,怎么就忘记了现在铺子里有季谷子这号精明不好煳弄的人物在? 童枝儿生出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郁闷之感。 “教我。” 就在童枝儿想入非非的过程中,又听到季谷子的声音。 “你要学?” 季谷子点了点头,“有如此好的记账方式,我作为童记铺子的账房先生,自然是要好好学的。” 童枝儿也不是个藏拙的,当即便是将自己会的交给他。 铺子里响起了细细小小的声音,然而只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这声音却是停了。 童招福好奇的看过去,童枝儿已经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舒服的坐在椅子上喝茶。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季谷子这边,搬了张椅子踮脚,爬上去,兴奋地瞧着季谷子将童枝儿之前记得账册拿出来演算。 “季先生,二姐教的你这么快就会了?” 季谷子抬起头,对着一脸兴奋的童招福淡淡的点了点头。 “季先生,你真聪明。” 童招福这会儿看季谷子的眼神有些崇拜了,“季先生,二姐说,聪明的人考秀才会很容易,你在我们家做账房先生,不打算考秀才了吗?” 季谷子瞧着童招福,“你要考秀才?” “嗯,”童招福挺起了胸脯,骄傲的道:“二姐说,等我过了十岁,就可以考童生,再过三年,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够考秀才。” 季谷子奇怪的看了眼童枝儿,转头对童招福意味深长的道:“聪明的定义有许多种,考秀才不是单靠聪明就能够考上的……” 童招福疑惑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季谷子说这话的意思。 不过椅子上的童枝儿却是听明白。 考秀才、考举人、考状元,的确不是单靠聪明就能考上的。 考官出的试题都有自己的偏好,若是能够知晓考官的偏好,科考之时出题的是哪一位考官,阿福在考前自然可以针对性的进行训练,稳中求胜。 不过,以他们家现在的模样,却是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阿福将来考官,定然要比别人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考科举的路,有弯有直。弯的,是阿福只靠自己;直的,是他们家遇上贵人,有贵人提携阿福。 然而,贵人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够遇上的…… 童枝儿想起了秦安,也想起了知县老爷。 嗯,现在铺子里有了记账的账房先生,每天爹爹和二伯都会来铺子里上班,她也能够抽出时间好好的去打理打理关系,给阿福的将来铺路了。 …… 等季谷子计算好了定价,童枝儿便将其写在册子上,给四个伙计一人发了一份。铺子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童枝儿、童珠儿、童招福和童知信四人便是驾着马车往村子里走。 方翠微这几天魂不守舍的。 丈夫、二女儿、三女儿和小儿子都去了外地,家里头只有大女儿陪着自己,虽说路途不太远,可自己心里头就是放心不下,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不过,心头思绪纷杂,却是不敢与童朵儿说的,怕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听到外面有马车的声音,方翠微坐不住了,飞快的从屋子里面跑出来,眼巴巴的瞧着远处的影子。 等到了视线可触及的地方,方翠微瞧见驾车的那个人,心头止不住的欢喜。 “朵儿,朵儿,你爹还有枝儿她们回来了!” 屋子里做着针线活的童朵儿听到方翠微掩不住高兴的声音,立刻将东西放在一边,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此刻,童知信驾着马车离家只有一里路的距离。 两人匆匆的把门给掩上了,飞快的往这边跑过来。 “孩子他爹。” “爹。” 方翠微和童朵儿一前一后的喊道。 “吁!”童知信拉住缰绳,将马车给停下。 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三个先开车帘,激动而兴奋地瞧着方翠微和童朵儿。 “娘,大姐。” 两人上了马车,方翠微在前头坐着,童朵儿在里头与童枝儿等人一起。 童知信喝了一声“驾”,马儿又拉着马车在道上悠悠然的跑了起来。 “怎么今天才回来?去的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铺子里都买了什么东西……” 车辕上方翠微絮絮叨叨的问着童知信,马车内,童朵儿也在与童枝儿等人说话。 “你们去的这三天,娘可担心了,饭也吃的少了,话也少了,干完了活,总得朝着门口张望,一听到声音就出门来瞧……” “等下次出门,一定把娘和大姐都带上。”童枝儿说。 童珠儿笑着看童朵儿,“大姐,你怎么光说娘,你呢,你想不想我们?” 童朵儿温柔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掠过,伸出手摸了摸童珠儿的头,一脸的笑意,“我自然也是想你们的。枝儿、珠儿,家里头我给你们做好了新的头绳,你们头上这个也扎得旧了,该换换新的了。” “大姐真好。” 童珠儿一听有新的头绳可以扎头发,勐地朝童朵儿扑过去,腻在她怀里不出来。 “珠儿,快把大姐松开,你抱得太紧了,大姐都快喘不过气了。” 童枝儿见童朵儿涨红了脸,显然是被童珠儿拽得太紧了,连忙开口道。 童珠儿抬头,果然见到她一脸难受的模样,立刻便是从她怀里跳出来,只可惜这里是马车,活动范围有限,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马车颠簸了一下,她这一往后跳,却是将脑袋给撞在了板子上,发出“咚”的声响。 童朵儿几人都是吓了一跳。 前头的童知信也将马车给停了下来,掀开车帘担忧的瞧着几人,“怎么样了?谁伤着了没有?” 童朵儿揉了揉被撞疼的手臂,道:“珠儿撞到脑袋了。” 方翠微焦急的看向童珠儿,只见她伸手揉着后脑勺,脸上却是憨憨的笑。 “疼不疼?快给娘看看!” 童珠儿乖乖的将脑袋伸过去,让方翠微仔细的看着。 “……还好,没什么事……也不知道是谁放一块石头在路上,真是……”方翠微说话间,童知信已是跳下了马车,将那石头给挪开。 之后的路,童知信都驾驶的小心翼翼。 马车内,童枝儿食指轻轻地点着童珠儿的脑袋,打趣道:“这回老实了吧。” 弄得童珠儿一脸的羞赧,不好意思的把头扭到一边,求助的看着童朵儿。 “好了枝儿,你就别取笑她了。” 童朵儿笑着说。 …… 马车停在家门口,罗氏听到声音从屋里头出来,瞧见是童知信等人,惊喜的跑过来道:“四弟,你们回来了?” “嗯。”童知信笑着回应。 童枝儿几个从马车上下来,也一一对罗氏打招唿。 几人进到屋里,童知信将马车上剩下的东西搬到家里头。 童枝儿一一给大家伙分发礼物。 “娘,大姐,”她将首饰和胭脂分别递给方翠微和童朵儿。 罗氏瞧着这一幕,眼睛里止不住的羡慕。 “二伯母,这是给你的。” 冷不丁听到童枝儿这么说,罗氏讶异的抬起头,眼前是童枝儿递过来的几匹布,光看料子就是不便宜的。 罗氏受宠若惊的道:“枝儿,这……” “二伯母,快拿着吧,枝儿托着手都酸了。”童枝儿嘻嘻的笑。 “我不能拿……枝儿,还是你们自己拿着用吧。”罗氏推辞道。 童珠儿这时候走了过来,“二伯父,我们自己也买了,这是给你们的,你们快拿着吧。” “是啊,二嫂,快到秋天了,还穿着夏天的,该着凉了。”方翠微也道。 罗氏一家分出来的时候,是净身出户的,老太太什么也没让他们拿,从夏天那会儿到现在,他们身上穿的就是两件夏天换洗的料子,还有童知信和方翠微的旧衣裳。 童招银在一方酒楼当伙计,挣了银子给罗氏保管,罗氏也是好好的收着,从不乱花一分,给他攒着到时候好到周家去下聘。 眼下已经是十月中旬,再往后,天气会越来越寒冷,旧衣裳到底是没有新衣裳保暖。这次去青州,童枝儿早就打算了给家里人扯新的料子。 二伯童知德一家对他们家极好,他们家盖茅草屋的时候便是偷偷过来帮忙,童枝儿永远记得他们雪中送炭的好。在那之后,二伯一家也帮了他们不少的忙。 对于童知德一家,他们心存感激,自己好了,也想他们也好。 罗氏瞧着大家伙善意的笑脸,终于是不忍再拒绝,高兴地接过。 “四弟妹,等要做衣服的时候咱两一起。” 她说。 罗氏的意思,方翠微自然是明白的,两人一道做衣裳,她是想给自己帮忙,帮着将衣裳给做好。 方翠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咦?这是什么?” 发现一包很沉的东西,方翠微惊唿道。 罗氏将料子放在一边,也好奇的看过来。 “这是麦子。” 童招福眼睛亮亮的道。 方翠微将装着麦子的袋子给打开,“还真是麦子,幸好咱家有石磨,今晚上咱们做面饼吃。” “娘,这麦子是拿来做种子的,不是用来吃的。” 童珠儿解释道。 做种子? 方翠微和罗氏同事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看向童知信。 童知信点了点头,“是做种子的。枝儿说,咱家的地一直都空着怪可惜的,便是买了小麦的种子回来,打算把十亩地给整好了,就把小麦种子给撒上去。” “这能成吗?” 方翠微有些迟疑。 童枝儿走过来,笑着看她,“娘,成与不成,咱们就试试吧。” “是啊,”罗氏也笑了,“枝儿是个有主意的聪明丫头,兴许会给咱们村子带来新的生机。” 罗氏指的是小麦成活,可以改善贫穷人家生活,如此一来,童枝儿此举倒是一桩大大的善举了。 难得童知信等人出一趟远门回来,便是留了罗氏一道吃晚饭。 当然了,晚饭是按着童知德和童招银回来的点做的,让他们回来的时候,可以和大家一道吃热乎乎的饭菜。 饭桌上,童知信便是谈到了种小麦的事情。 对于地道的庄稼人来说,农活是件大事。童枝儿的铺子有伙计,现在又有账房,童枝儿过去坐镇,他们也不一定非要过去。 于是童知德和童知信商量了,两个人明天就留在家里头整那十亩地,争取把地给早早的整好了,好种上小麦。 冬小麦种植的最佳日子已经过去了,时间不等人,一切都得尽快。 整地得有牛和犁,村子里,这是公共财产,放在村长家里头。 第二天一早,童知信便是去了村长家。 “童老四来了。” 见到他,村长愉快的打招唿。 “村长,”童知信恭敬的喊他。 村长放下手里头的活计,将他领到屋里头,“来,快别在外面站着了,屋里头坐……媳妇,快倒两杯茶来。” “不了村长,我还有事,就不进屋子里头了。”童知信摆手。 村长问:“什么事啊?” 童知信说明白来意。 村长一头雾水,“现在的农活都忙完了,你就是把犁和牛借去整地,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也还得重新整一次。” “村长,我整地是想种麦子。” 童知信想了想,还是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告诉村长,也不管他会不会笑话了。 果然,村长这会儿看他的眼神复杂而迟疑。 “村长,你不用劝我了,只管把犁和牛借给我便成。” 童知信抢在村长开口前说话。 村长叹了口气,去了关牛和放犁的屋子,让童知信将犁给扛出来,自己去了牛棚将牛给牵出来,然后交给他。 “村长,多谢了。” 借来了整地要的东西,童知信也不多留,肩上扛着犁,右手牵着牛,往自家田地赶去。 一路上,引得村里人频频瞩目。 有人问了他是要去做什么,童知信只说去整地,其他的却是不说了。 从他这里打听不到什么消息,过了一会儿,有人便是按耐不住心头的好奇心,去了一趟村长家。 过了半个时辰,童知信一家要整地种麦子的消息便是如雪花一般的在村子里流传起来。 男人传男人,女人传女人,等回到了家,妻子把事情告诉不知道的丈夫,亦或是丈夫把事情告诉不知道的妻子。 “童家老四要整地种麦子?” “是啊,咱们村子世世代代种花生,可我也没有听过有种麦子的啊,估计是种不活,要不然,怎的就没人种呢?” “就是,这童家老四是发了财,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了。” 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猜测,说是童知信一家有钱了,所以财大气粗了,不把银子看在眼里了。 童知信等人听到这样的传闻,只是置之一笑。 经过童知信和童知德的齐心协力,十亩地便是在最短的五天内给整好了。 第147章 表白 不管村里人的八卦、嘲笑,亦或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童知信扛着麦种,与童知德一道将紧挨着的十亩地都给撒上去了。 童知信等人忙着整地、种麦子的这段时间,童枝儿也没有闲着。 打定了主意要给童招福将来铺好路,做好了准备,童枝儿便是去一方酒楼拜访秦安。 童枝儿是一方酒楼的常客,而且秦安也吩咐过了,若是童枝儿来一方酒楼,便直接带到里间,不必通传。 所以现在,童枝儿在去一方酒楼前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可是进去了却是畅通无阻的到了秦安工作的里间,着实是有些吃惊了。 她总觉得,张管事对她的态度,太过的恭敬,而且不把她当外人了。 …… 秦安从账本里抬头,瞧见的便是童枝儿轻蹙的眉头。 “枝儿……” 他开口唤道。 听到声音,童枝儿抬头,笑了笑,“秦大哥,这是我写好的菜单,你过目一下。” 秦安没看她放在桌上那一叠厚厚的白纸黑字,关切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 “有什么不对吗?” 童枝儿不安的问,心道是不是自己的心思表现的太过明显,引得秦安的反感了。 果然,别有用心的接近别人,这样的事情她干来心中有愧。 秦安微微一笑,驱散了童枝儿心头浓重的紧张。 他从书桌后面站起来,“我想去外面走走。” 童枝儿眼睛一亮,这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若是秦大哥不嫌弃,不妨我陪你一起去吧。” 秦安眼眸里带着笑意,“好。” 两人从一方酒楼里出来,顺着东大街一直走,拐了个弯,便是到了碧波湖,碧波湖很大,隔着远远地湖对面,可以瞧见童记铺子。 秦安和童枝儿走在碧波湖边,有风从湖面上吹到童枝儿的脸上,凉凉的。开始还好,到后面,却是叫童枝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毕竟是十月中旬了,走在湖边,时间长了就有些冷。 一间衣服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童枝儿惊讶的侧头,顺着秦安来不及收回打在自己肩上的手,对上他温润如玉的眉眼。 “谢谢。” 她小声的道,脸有些红了。 秦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叫童枝儿有些羞赧的低下头,视线乱转,最后落在自己的脚尖。 “后日,我便要走了。” “你要去进货了。”童枝儿说。 “不是。” 童枝儿惊讶的抬头。 秦安看着她的眼睛,“我爹娘让我回家。” “哦。” 秦安牢牢地看着她的脸,发现没有从她脸上寻找到失落,亦或是挽留之类的神情,心头有些沮丧。 他决定加一剂勐料。 “他们叫我回去议亲。” 童枝儿呆了呆。 秦安沮丧的心情渐渐回落,眼睛亮了一下。 湖面上的风渐渐的有些大了,童枝儿别在耳后的头发被吹到前面,无力的随风摇摆着。 衣裙轻扬,发出轻微的响动。 童枝儿说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感觉,就好似厨房里被打乱的各种调料,酸、甜、苦、辣、涩都有,五味成杂。 “秦大哥也到了娶亲生子的年纪了。” 童枝儿抬起头,笑着说。 秦安觉得这笑容特别的碍眼,沮丧之感又一次在心头盘旋。 他做了这么多,说了那么多,这丫头当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若是含蓄她不明白,他不介意将一切说得直白一些。 “枝儿,”秦安一脸认真。 童枝儿的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枝儿,我想娶你做妻子。” 童枝儿的脑袋好似被什么狠狠地撞了撞,不停的冒着叫她晕眩的圈圈。 “你会不会嫌我老?” 没听到童枝儿说话,秦安有些不安的开口。 童枝儿摇了摇头,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秦安这个年纪,正是青年,并不老。 秦安放了心,又问,“那枝儿,你呢?” 嫁给秦安做妻子? 童枝儿开始认真的思索这个问题。 秦安生的俊美,又是一方酒楼的掌柜,她对他也有好感,而且他方才也向她表明了心意。左右在这个古代她也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不了解的人,她愿意嫁给秦安。 童枝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应,秦安眉眼里全是笑意。 …… “枝儿,你的脸怎么红红的?”童枝儿回到家里头,童朵儿见到她如此,关切的问道。 “是吗?可能是我走得太快了,大姐,我先进屋歇会儿。” 童朵儿疑惑的瞧着童枝儿进屋。 “大姐,你有没有觉得二姐好像有些怪怪的?” 童珠儿说道,方才童枝儿进门的一幕,她也是瞧见了。 “是有些奇怪……” 童朵儿低头沉思,思索半响也没有结果,抬眼,对上童珠儿期盼的目光。 “我想不出是因为什么?” 童珠儿期待的小脸微微沮丧。 疑惑挂在两人心头,吃晚饭的时候,两人是不是的盯着童枝儿。 她脑子里一直想着秦安说过的话,混混沌沌的,也未察觉。 童知信、方翠微和童招福见此更是奇怪。 于是等童枝儿终于是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五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 “枝儿,你吃饭的时候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方翠微急切的问道。 “是啊二姐,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们吧,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头。”童珠儿说。 一旁的童朵儿和童招福也跟着点了点头。 童知信虽然没说什么,可瞧着童枝儿的眼睛却是满满的担忧。 “对不起,我让大家担心了,”童枝儿有些愧疚的道,想了想,说,“秦安今天说,他想娶我。” 童知信等人都是一呆。 “枝儿,你答应了?” 方翠微小心地问。 童枝儿脸一红,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抬眼偷偷的看了看几人的反应,见童知信和方翠微脸色有些沉重,童朵儿也是一脸的欲言又止,童珠儿和童招福却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心头有些不安。 “爹,娘,大姐,你们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童枝儿看向童知信,童知信叹了口气,却是没说话。 童枝儿又看向方翠微。 方翠微犹豫了一会,说:“枝儿,你现在才十岁,秦掌柜,却是二十了……” “是啊,枝儿,你们年岁差了那么多,且等到你及笄,还有四年,这四年中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童朵儿接着道。 童枝儿低着头,没有说话。 方翠微见她如此,以为她心中难过,劝道:“枝儿,你还小,不太懂男女之事,娘问你,你是不是很喜欢秦掌柜?” 问这话的时候,方翠微心里头紧张的厉害。 这秦安生的玉树临风,虽是一方酒楼的掌柜,却端的是书生的风流倜傥,和儒雅气度,如童枝儿这个情窦初开年纪的小姑娘,最是容易被他所吸引了。如今秦安又对她说了那样的话,万一,万一将来秦安遇上更好地,枝儿岂不是…… 方翠微不敢再想,只眼巴巴的瞧着童枝儿。 “只是有好感罢了。” 方翠微和童朵儿的话,叫童枝儿从一天的晕眩中渐渐地清醒过来。 是啊,他是二十岁的男子,风华正茂,芝兰玉树,而自己还是个没及笄,才十岁的孩子,压根就没长开,同一个孩子说喜欢,哪里能当真呢? 她见童知信等人还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保证道:“爹,娘,还有大姐,你们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话是这么说,可方翠微心里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童知信也是睡不着,眼睛瞧着黑黑的屋顶,幽幽的叹了口气。 “孩子他爹,我心里头老是放心不下。” 方翠微翻了个身,幽幽的说道:“秦掌柜以前瞧着枝儿的眼睛就让我不安心,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他,他怎么能对枝儿说今天这种话呢?” “我看秦掌柜不像是那种把人耍着玩儿的。” 方翠微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难道你同意枝儿和他?” “这倒不是。”童知信摇了摇头,“枝儿是个有主见且聪明的丫头,她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们也别胡思乱想了,左右离她及笄还有四年的时间。” 方翠微重新躺下,嘴里小声的咕隆着什么。 一开始童知信听得不太清,等靠她近了些,这才听见了她说什么。 “我家枝儿过了四年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甭管他条件有多好,也是个二十四岁的老男人,我家娇滴滴的枝儿可不能嫁给一个老男人了……” 晃眼便是过了又过了一天,这天,是秦安回家的日子。 马车早已经在一方酒楼外面停好,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张管事瞧着老神在在的坐着的秦安,不见他有动身的样子,也不敢催。 等到快到下午的时候,张管事才上前道:“掌柜的,再不出发,咱们等天黑了就没落脚的地,只能在马车上过夜了。” 秦安掩在袖子里的手悄悄地握紧。 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吗?枝儿,你不是说要来相送的吗…… 秦安起身,往马车上走去,“去童记铺子。” 第148章 绣房 童记铺子外,招财一脸笑意的欢迎来铺子里或是喝茶,或是买杂货的人。忽见一辆马车,心中更是热切。 “请问————” 招财才说了两个字,便是被打断了,“你们小东家在吗?” 口气似乎有些急切,招财抬头,对上马车内秦安面无表情的脸。 “小东家不在。” 招财还想观察他的表情,车帘却是被立即放下。 马车内一片暗沉,张管事抵挡着低气压道:“掌柜的……” “走吧。” 良久,秦安道。 马车再次出发,车夫扬起马鞭子,不一会儿便是瞧不见影子了。 招财纳闷的想,秦掌柜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来找小东家,看他的样子好似有什么急事,等小东家来了,自己一定…… 招财的思绪蓦然止住,擦了擦眼睛,随即小跑着过去,“小东家。” 童枝儿没也打算藏着,慢慢的从角落里出来。 “方才秦掌柜问起小东家了。”招财禀报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 招财见她眼神有些落寞,虽然心中一头雾水,却是不好过问她的私事,当即便是继续自己招揽客人的活。 渐渐西斜的阳光下,童枝儿站在僻静的街旁,久久的注视着秦安离开的方向。 她答应过他,在他走的这天来送他,她信守诺言的来了,不过,他并不知道…… 急速行驶在车道上的马车,车辕声咕噜咕噜,马车内却是一片静谧。 张管事瞧着秦安一言不发的脸,心中担忧。 “掌柜的……” 秦安闭上眼睛。 “……”张管事幽幽的在心中叹了口气,低头数着手指头玩儿。 “答应了的事,没有信守承诺的来,是反悔了,还是因为有别的急事耽搁了。” 厚重的男声在马车内响起。 张管事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是秦安在对自己说话。 “当然是……”张管事想也没想的便是要说反悔了,转念一想,秦安这两天的心情都是不错,特别是今天即将要回家的时候,心情格外的好,眼睛时不时的瞟向门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当然是什么?” 没等到张管事的回答,秦安睁开眼睛看他。 “当然是有急事耽搁了,俗活说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的事,若是没有特别的原因,如何会爽约……” 秦安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心情转好,张管事也跟着苏了口气,心中却是纳闷着今天到底是谁爽了掌柜的约。 …… 日子过得慢慢悠悠,转眼便是过了一个多月,现下已经是十二月份了。 童记铺子已经走上了正轨,店铺里的账房先生季谷子干活非常的认真,童枝儿对他很是放心。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童枝儿顺利的与知县夫人打好了关系,成为干娘和干女儿的良好关系。 说起来,童枝儿与知县夫人相识,这还得从童朵儿的双面绣说起。 知县老爷和知县夫人膝下有一女儿,现年十三岁,极爱刺绣。童记铺子里,童枝儿专门的辟出了一个架子,摆放童朵儿自己做的绣品,诸如手帕、荷包、束腰之类的。其中卖的最好的要数双面绣的绣品。 知县夫人的女儿,名作宋如意。来童记铺子的时候,偶然瞧见了童朵儿的绣品,便是非常的喜欢,让丫头告诉了伙计,然后伙计又辗转告诉了童枝儿。 当即,童枝儿和童朵儿便是去了一趟知县大人府中,拜访宋如意。 童枝儿说话有趣,颇得宋如意的心思,童朵儿做的刺绣叫宋如意佩服,三人一见便是成了好姐妹。 因着童朵儿与董平定了亲,不好太过频繁地外出,于是,后来到知县大人府中与宋如意见面的便是童枝儿。 这一来二去的,知县夫人便是知道了童枝儿这么个人,有一次她同宋如意在屋里头说话,外头的说童枝儿来了。知县夫人想见见她,便是没有回避。 知县夫人见她谈吐落落大方,说话行事很是叫人赏心悦目,心头欢喜,便叹了句:“要是我能有像枝儿你这般贴心的女儿便好了。” 她感叹一句。 宋如意也不是个小气的女子,当即便是笑着道:“那娘认了枝儿做干女儿便是了,如此一来,我也多了一个亲亲好姐妹。” 于是,童枝儿便认了知县夫人做干娘。 这边童枝儿与知县夫人、知县小姐打好了关系,另一边,童知德一家也是有了新的变化。 童记铺子走上正轨之后,童知德便是出任了童记铺子的管事,他老实厚道,且是童知信的二哥,童枝儿的二伯。若说童家还有什么人是童知信一家信任的,便是童知德了。 起初,童知德自然是推辞不干的。后来经过童枝儿动之以情晓之以义,便是说动了他。 罗氏留在家里头,帮着方翠微一道准备两家人过冬的衣物。 童招银还在一方酒楼里面干活,期间有一个伙计有事辞了工,他便由干杂活的升为专门给人上菜的,一个月的工钱涨到了一两银子,干的活也是比以前是杂活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童珠儿依旧在学习画画,不过却是照着童枝儿给她的画册来学习。 这画册有童枝儿自己画的,也有她邀请宋如意画的。 知县的女儿,小家碧玉的女子,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皆是精通,不过她这画技却是极好,被童枝儿知晓后,便说了画册一事,宋如意觉得新奇,答应了她。 融合了古代和现代画技的画册,叫童珠儿视线开阔,受益匪浅。 童招福早就是在私塾里念书,不过他学习能力强,学得快,记得准,脑袋灵光,大大超出了同龄的孩子,私底下,有人称他为小神童。明阳私塾的先生们征询了童知信的意思,来年开学的时候打算让他跳级,同十岁的孩子一道学习更深一层的知识。 要说童知信家里头的四个孩子,收获最大的便是童朵儿了。 原本童枝儿与童珠儿卖布偶娃娃的时候,她用双面绣手法绣的商标便是叫好多姑娘惊奇。如今有了童记铺子,她的双面绣品被摆上了柜台之后,不仅销量好,而且慕名而来学习的姑娘家也多。 为此,童枝儿建议童朵儿开一个刺绣班,将童朵儿的双面绣手法交给喜欢刺绣的姑娘们。 刺绣班选择在童家的客房,方翠微和童枝儿作了布置,便是成了姑娘家的绣房。 每天,童朵儿最开心的事情便是教前来学习刺绣的姑娘们针法和技巧。 “大娘,这是我家里头下的鸡蛋。” 门口,一个姑娘手里头提着篮子,篮子里放着十个鸡蛋,小声的对方翠微道。 方翠微推辞着不要,那姑娘却是不依的。 “大娘,朵儿姐叫我们刺绣,我们也没什么好回报朵儿姐的,这点心意大娘就收下吧。”那姑娘眼睛红红的看着方翠微,大有她若是不收下就要哭出来的架势。 方翠微笑着道了谢,说着往后不必如此客气了。 那姑娘只是腼腆的笑了笑,接着便是往绣房走去。 感激童朵儿教她们刺绣,给童家送东西的不止这一个姑娘,几乎来刺绣班的六个姑娘,都或多或少的将家里头的东西带了来,以此表示感谢和感激。 有一技傍身,将来嫁了人也能多一份仰仗,这些姑娘家,还有他们的家人,对童朵儿,以及童知信一家都是极为感激的。 时间渐渐的流逝,一去不返。 童朵儿同童知信和方翠微一般,是个老实人,自己会的毫无保留的交给刺绣班的姑娘。渐渐地,姑娘们的刺绣功夫越来越好,童枝儿瞧见之后,征询了这些姑娘的意思,便是将她们的绣品放在童记铺子里,与童朵儿的绣品一道卖。得了银子之后,分给这些姑娘。 没曾想跟着童朵儿学习刺绣,学有所成这么快便是能挣到银子,姑娘们对童朵儿很是感激,对帮她们的童枝儿更是感激。而听说了这件事,家里头或是亲戚家有女孩的,便是慕名前来童家,跟着童朵儿学习刺绣。 渐渐地,刺绣班的规模发展到了二十来号人,而且还有人数往上增加的趋势。 童枝儿打算,等过完了年,明年的时候童朵儿办刺绣班,便实行收费制。当然了,对于家里头困难,实在是拿不出银子的人家,她们也不会拒之门外,会以合理的方才帮着前来学习的姑娘有一技之长。 天气越来越冷,童朵儿的绣房却是热热闹闹的。 姑娘们一边做着绣活,一边说着村子里的八卦。比如哪家的女娃又淘气啦,哪家的媳妇和婆婆呛声啦,哪家的谁谁谁挣了银子啦。每次这个时候,童朵儿都听得认真又欢喜。即便是不出门,她也知道了村子里许多有趣的好玩的事情。 大约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方翠微、童珠儿,还有罗氏也很喜欢待在绣房里。 “娘,快来帮帮我。” 屋外传来童枝儿的声音。 方翠微起身,很快的走出来。 童枝儿手里头拖着一个又烂又旧的袋子,袋子里装着黑漆漆的炭。 第149章 管事 方翠微立刻将童枝儿手里头的袋子拿到自己手上,往绣房里面搬去。 童枝儿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跟着她一道进去。 绣房里的炭火快要燃尽了,方翠微将袋子给打开,丢了几块黑炭进去,也不知道上面沾了什么飞,发出“噗噗”的声响。 “大娘,够了,快别加了。” 一个姑娘瞧着十分的不好意思。她们在童知信家跟着童朵儿学习刺绣,还得麻烦人家烧炭火给她们取暖,心中当真是过意不去。 “姐姐们不用担心,炭火是我爹自己烧的,冬天冷,加多一些,一天都暖和。”童枝儿笑着道,等方翠微在火盆里放的炭火差不多了,便把一个竹筐给拿来。 竹筐里面黑漆漆的,最底下的一层还有一些细细碎碎的炭火。 方翠微把袋子里的炭火放进轻轻地放进竹筐里。 “枝儿,你爹烧了多少炭出来了?” 童知信烧炭的地方在树林中被辟出来的一个地方,也即是原先他们家造房子的时候砍树的地方,天气冷,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方翠微等人偶尔过去看看。 童枝儿接过她手里头的袋子,笑着说:“爹烧的差不多了。” “咱们去看看,也给你爹帮帮忙。” “娘,我也去。”童珠儿跟着道。 母女三人一道往外面走。 有绣房的姑娘站起来,“大娘,我们也去帮忙吧。” 方翠微推辞道:“你们就坐着同朵儿学刺绣,外面冷,好好在屋子里呆着就是了。” “大娘,坐久了,我想活动活动,家里的活我也是干惯了的,大娘你别心疼我。”一个姑娘又道,她说话间,已经是从门里面出来,绕过方翠微出了屋。 紧随着她,绣房里的姑娘都站了起来。 …… 从屋子里出来,绕过庭院,便是有一条通往树林的小路。 这是童知信一家人走出来的。 小路一直通到童知信烧炭的地方,空出来的一大片地上,堆着高高的木炭,一共有五堆。 “大伯,这些都要抬到屋里去吧。” 穿着蓝色衣裳的姑娘笑着问。 “哎。”童知信礼貌的回答,见到一个姑娘弯腰要抱地上的炭火,他慌忙的道:“炭火黑,我们自己来就是了,当心弄脏了你们的衣服……” “大伯,没事的,衣服脏了可以洗,这天色越来越暗,怕是要下雪了,大家伙一块帮忙,把炭火都弄到屋里去。要不然淋了雪,等干就要好长一段时间了。” 她说话间,又是好几个姑娘将炭火给抱了起来。 瞧着她们一定要帮忙的样子,童知信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将炭火用袋子给包住,好让不蹭到她们的衣服。 “大家跟我往这边来吧,”方翠微也抱起一大捆炭火,领着大家伙往堆放炭火的地方走。 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人将炭火用袋子给包着,等包得差不多了,便也跟着大家伙一道搬木炭。 人多好办事,只用了一个时辰,所有的炭火便是都搬到了屋子旁边新做出来放炭火的屋子里,堆了满满的一摞,整整齐齐。 “大家伙辛苦了,来,快洗洗手,还有脏的地方也给洗了,到绣房里烤烤火。”方翠微端出好几盆热水,道。 众人清理了一番,便是回了绣房休息。 “珠儿,给鸡鸭喂些东西。”方翠微倒了脏水,转头对童珠儿吩咐。姑娘们帮了她们家的忙,自然是要好好地款待一番的。 “枝儿,你给锅里加满水,灶里放些柴火进去。”吩咐了童珠儿,方翠微又对童枝儿道。 “娘,咱们用炭火烤东西来招待大家吧。”童枝儿眼睛亮亮的道。 短一些、碎一些的炭火,童知信一共装满了六箩筐,用来烧烤最好了。话说,童知信开始烧炭的那一天,她便是计划着什么时候弄一次烧烤来吃吃。 “这,会不会太寒碜了……”方翠微犹豫。 童枝儿笑着摇头,“不会不会,大家没一起这样吃炭火烤的东西,一定会大吃一惊。再说了,娘要是郑重其事的请大家伙吃东西,下一次咱家有事她们再帮忙,只怕帮了忙就要走的。” “可直接放在炭火上烤,是不是太脏了些……” 放下了一个问题,方翠微又开始担忧卫生问题。 “娘,我早就在县里的铁匠铺订好了工具,你放心,吃了一定不会拉肚子的。” 方翠微看着童枝儿亮晶晶的眼睛,她生动的脸上满是神采,忍不住笑着摇头道:“枝儿,你是不是老早就打算用炭火烤东西吃了。” 童枝儿嘿嘿一笑,“娘,我去县里的铁匠铺子把要的东西给拿来了。” 方翠微和童珠儿在家里头料理了三只鸡和三只鸭,以及晒干的香菇,菜园子里种着的白菜,家里头买来没吃完的土豆。 等她们忙活的差不多了,童枝儿便是从县里头回来了,她不光带回来了烧烤用的工具,手上还提了一斤牛肉和一斤羊肉。 “娘,你把牛肉和羊肉都切成这个样子的大小就成了。”童枝儿食指弯在大拇指上,比划着她想要的大小。 “珠儿,你帮我把……” 童枝儿转头要对童珠儿说话,却见她已经好奇的走到放了烧烤工具的袋子边上,将里面的东西给拿出来,惊奇的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 “二姐,这些都是怎么用啊?” 童枝儿走过去,一一给她解释。 解释完毕,童枝儿用开水将烧烤架子、细而轻巧的火钳,以及刷子都给泡了一遍,算作是消毒杀菌。 “二姐,碗都洗好了。” 童枝儿点了点头,起身,在各个碗里倒上油、盐、酱、醋、辣椒粉、胡椒粉、蒜末以及其他的调料,分别放在两个木制的托盘里。 做完了这些,童枝儿便跑到树林里对还在打扫着木炭削的童知信道:“爹,你快帮我削竹签,要这么长,这么细的,我们急着用呢。” “做什么用?”童知信抬头问,手边的扫帚放了下,拿起砍竹子的刀,将一根拳头大小的竹子给砍倒。 “暂时先保密,等会儿爹就知道了,爹,你快点啊,我先去忙别的了。”童枝儿说完便是回了厨房。 这个时候,方翠微以及将牛肉和羊肉都切得差不多了。 “娘,鸡、鸭、土豆也要切。” 方翠微将洗干净的鸡放在菜板上,童枝儿在一旁指导着她。鸡翅膀三刀切的完完整整,鸡腿整个剁下来,然后将其划开,好让等会儿容易烤熟一些,其他的部位则切成一长条不薄也不厚的。至于切不了长条,只剩下骨头的地方,童枝儿便让方翠微放到一边,打算明天了将骨头剁成一节一节的熬汤。 鸭也是如法炮制。 沦到土豆的时候,则被切成薄薄的圆片。 等所有的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童枝儿去到树林里,童知信手边已是多了一大把的竹签子。 “爹,这些差不多了。” 童枝儿将竹签子抱在怀里,对童知信说。 童知信笑了笑,放下竹子,继续拿起扫帚打扫。 童枝儿抱着竹签回到厨房,用热水将竹签子洗了好几遍。 童珠儿这时候已经去了专用来烤火的屋子,她将炭火给燃起来,使其烧的旺旺的,便是将童枝儿拿回家的工具给摆好。四四方方的烧烤架子,四边用铁板铸成,外面是厚厚的木板,用来阻挡热量,以免烫伤了人。其中一边可以打开,用来加炭。上面是五条排列整齐固定好的铁架子,童枝儿告诉了她,等会儿串好的东西就放在这上面烤。 童珠儿把烧烤架子一边打开,拿着铲子将炭火给平铺着放进去,之后又扔了一些新的木炭在里面,做好了这些,她将加火的一边给关上。可以打开加火的这边,上面做了一个方便推拉的把手,把手也是铁做的,却是欠了一块木。 “二姐,炭火我弄好了,你们呢?”童珠儿从烤火的屋子进到厨房,问道。 “我也差不多了,你去绣房把大姐还有其他人都叫到这边来吧。” 童珠儿答应了一声,很快的往绣房那里走。 方翠微和童枝儿托着切好的菜进到烤火的屋子。 屋子里摆好了板凳和一张与板凳桌子,两人将菜放在桌子上,接着将厨房里其他的东西都给拿过来。 “用炭火烤东西吃?” 绣房里,大家听了童珠儿说的,并不立刻起身。 烤东西她们自然是知道的,小时候在外面玩的时候,饿了便是架了柴火,将河里抓的鱼料理干净,然后放在火上面烤。 不过,这用炭火烤东西吃,她们倒是没尝试过的。 “二姐弄得工具可是很不一般哦,大家去看了就知道了。” 瞧着童珠儿一脸兴奋的模样,童朵儿将手边的绣品放在一边,笑着说:“枝儿最聪明了,经常地弄些稀奇古怪又有意思的东西出来玩,我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往烤火的屋子走。 这一进去,便是被狠狠地惊了一把。 实在是太新奇了!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大家快来做啊。”童枝儿笑着说。 好奇心让所有人都进到屋里来,围着烧烤架子坐着。 “枝儿这东西做的真有意思。”一个姑娘说。 “只是,这该怎么用呢?”有人疑惑,大家都看向童枝儿。 童枝儿笑了笑,将切成片的牛肉串在竹签上,后头留了一个手指头长的空余,好让拿着方便。然后她用刷子沾了油,给牛肉串刷上,接着是盐、酱、醋等调料。 做完了这些,她把牛肉串放在架子上。 “这样烤,让肉熟了就可以吃了。” “哎,我也试试。” “还有我。” “……” 很快的,所有人手里头都有了竹签,学着童枝儿方才的模样串了牛肉,刷上油和调料之后,放在架子上面烤。 炭火很旺,不一会儿架子上的肉便是传来了“噗滋噗滋”的声音,香味从烤肉身上散发。大家伙时不时的翻动肉串,免得它被烤焦了。 不一会儿,便是形成了分工,有的负责烤肉,有的负责串肉。 等之前放在烧烤架子上的烤熟了,拿出来之后,便将新的串好的放上去。 “嗯,真好吃。” “是啊,热乎乎的,又香又嫩。” “这比咱们直接放在火上烤的要好吃多了。” “枝儿真是聪明。” “……” 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赞美童枝儿。 童枝儿皆是以笑容作为回应。 “你们先吃着,我给朵儿他爹拿过去。”方翠微托着一个装了烤肉和烤土豆的盘子,推门出去。 毕竟这里头都是女孩子,童知信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一起。 方翠微再回来的时候,后面多了一个罗氏。 大家伙说说笑笑,一边烤火一边吃东西,不知不觉的便是过了一个多时辰。冬天,天色黑的早,姑娘们擦了手便是回自个儿家。 方翠微在外头送她们,等人都走了,便将在树林子里打扫的童知信给叫回来,一家人围着烧烤。 为了招待帮忙的姑娘们,方翠微等人吃的都不多,肚子也没怎么饱。 罗氏是后来的,且她并不是贪吃的人,吃进肚子里的也不多。 二十多个姑娘,三只鸡、三只鸭还有土豆,都吃得差不多了,不过牛肉和羊肉却是剩下一些,方翠微有切了些土豆过来,这便是够了。 吃饱喝足,一家人还在烤火的屋子里面坐。 等晚上的时候,童知德和童招银从县里头回来,进到童知信家烤火,入冬来,童知信和童知德两家都是在一起烤火。不过今天进屋,两人却是瞧见了很是叫他们惊奇的东西。 “这是烤东西用的?” 闻到了油烟味,童知德问道。 童知信点了点头,“快过来坐着烤点东西吃。” 童知德和童招银父子挨着童知信坐下,惊奇的瞧着罗氏将四串串好的肉上面抹了油盐和调料,然后放在架子上面烤。 “这是枝儿想出来的新烤法?” 童知德问。 童知信点了点头。 童知德看向童枝儿,“你家的丫头就是聪明,用这个东西烤,干净不容易煳,而且肉用竹签串着,翻动、拿着都方便。” “不仅如此,用这个东西烤出来的肉还非常的好吃。”罗氏补充着,然后看向方翠微等人,“跟着你们,我也享口福了。” 片刻之后,肉烤熟了。 童知德和童招银尝过,都欢喜的直眯眼睛。 两人解决了余下的肉和土豆,肚子都有些鼓了。 烧烤架子里还有火,大家决定把火烤的差不多了,再去休息,免得浪费了。 方翠微给大家伙倒了热茶,然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枝儿,要是你另外开一个铺子,专用来卖烤东西吃,说不定会大赚一笔。”童招银提议。 眼下是冬天,往后还有的是冷的日子,开这么一家铺子,不止能取暖,也能吃到好吃的,一定受人欢迎。 “嗯。” 银子能够多赚,自然是好了。 “爹,咱家的炭火就不拿去卖了,等再去盘个铺子,咱们开家烧烤店。” “成。” “那招银堂哥,这次还得麻烦你了。”童枝儿看向童招银。 童招银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铺子有现成的,我刚好知道有一个姓方的老板,他儿子因为赌债欠了人钱被扣下,要把自己家的铺子给盘出去赎他儿子,那铺子就在一方酒楼的斜对面。” “这么好?”童枝儿脸上一片喜色,“等明天我和爹就去看看。” 两家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是各自安歇了。 童枝儿惦念着烧烤铺子,翌日一早没吃饭,便是同童知信一道去了县里。 方老板的铺子正面看不大,不过进到里面,却是很长,一直延伸到了后面的一条街,能够容纳一百多人。 童枝儿对此十分的满意。 方老板救子心切,也没抬高价,老老实实地说了价格。 这个价格,在这条县里最热闹、地理位置最好的街,着实是公道价了。 童枝儿也不啰嗦,去童记铺子拿了银子,便是将方老板家的铺子给买了下来。 要开烧烤店,铺子还得重新装修一下,童枝儿还是找的阿木,约定五天完成。之后,童枝儿去了一趟铁匠铺,让铁匠铺老板给她打造五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烧烤架子。 铁匠铺老板是个老实人,不过她要五天内打五个,如此急,他铺子里的伙计白天黑夜的干活,不加工钱着实是说不过去,便让童枝儿加些银子。 童枝儿对此早有预料,不但答应加银子,而且还多加了一倍。让他签了一张契书,上面说在他家打的烧烤架子,不能给除了她以外的人打。 不同于可以轻易模仿的布偶娃娃,这烧烤架子很多细节都十分的有考究,铁匠铺老板完成的第一个烧烤架子,便是在童枝儿的指导下完成。 即便别的人想要模仿,也不过是神似,不得精髓,只能浪费了精力和心思。 铁匠铺老板签了契书,随后交给童枝儿。 童枝儿吹了吹上面的未干的印记,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的把它给收好。 “大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铁匠铺老板咧开嘴,脸上带着憨憨的笑,“谢谢你了。” 对他道了别,童枝儿便回了家。 “爹,你也回来了?” 一进堂屋,童枝儿便是看见了正喝水的童知信。 “嗯,”童知信点了点头,“卖猪肉、卖牛肉和卖羊肉的我都联系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要都有现成的。枝儿,你那边怎么样了?” 方翠微给童枝儿倒了一杯水,与童知信一道看着她。 童枝儿笑了笑,“我这边也办妥当了,只等人家把活忙完就成了。” “那好,”童知信放下茶,拿了刀往竹林走,不一会儿便是砍了三根竹子出来,进到烤火的屋子里。 方翠微跟着他一道,一边烤火,一边看他做竹签,一边同他说话。 绣房里,姑娘们都怀念着昨天吃的烧烤。 “我把昨天吃的烧烤告诉我爹娘,他们都很想尝尝呢。” “我妹妹也是的。” “朵儿姐,你们家要是开一个烧烤店就好了……” 童朵儿微微一笑,“过个十来天,我家的烧烤店就能开张了。” 说“希望她们家开烧烤店”的那个姑娘愣住,她本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的,没料想童朵儿却会如此回答。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神情。 “到时候,还请大家帮着过去捧个人场。”童朵儿接着道。 呆愣的众人如梦初醒,一个个兴奋的道:“我们一定去。” “这下好了,咱们又能够尝到烧烤的滋味了。” “我爹娘也能吃了。” “等回去了,我要把这事告诉大家。” “……” 众人七嘴八舌。 托她们的福,很快的,村子里的人便是知道了童知信家要开烧烤店,而且他家的烧烤店做出来的东西十分的好吃。 店铺有了,宣传的效果有了,该准备的也在准备中了,接下来,童枝儿就要物色烧烤店的店员。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自己烤东西吃。 而且,就算有的人愿意,碍于身份和场合,也不会亲自动手。 所以,物色手艺好、灵活的店员十分的有必要。 童枝儿想到的第一个人,是童招银。 不过,她想要童招银担任的可不是普通的店员,而是店里的管事。 童枝儿了解自己,她并不是一个勤劳肯干,数十年如一日的人,大多数的时候,她更愿意把事情交给别人,自己坐吃享受就是了。 “管事?可是枝儿,我……我没做过管事,怕是做不好。”听童枝儿说了,童招银的心情经歷了错愕、兴奋、怀疑、冷静,最后如此对童枝儿道。 “没有人一生来就是什么都会的,你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招银堂哥,我相信你,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管事。” 童招银心头的不安和怀疑被童枝儿一席话驱散,他瞧着童枝儿,心头燃烧着熊熊大火。 没有人是不渴望成功的,没有人在面对着来之不易的机会想要放弃的。 童枝儿如此的信任他,童招银也想好好地拼一把。 第150章 烧烤店 洋洋洒洒的雪下了一场,挂在枝头、树梢,银润雪亮。 雪后初霁的一天,童枝儿家的烧烤店开张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锣鼓震天的舞狮队,跑笑玩闹的孩童,店外翘首以盼的挤挤人群。 这阵仗比童记铺子开张的时候还要热闹。 童知信步履沉稳的走到店门口,扬了扬手,霎时,喧嚣停止,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他。 “诸位,今日是我童记烧烤店开张的日子,为了感谢大家的到来,今日的烧烤一律半价。” 人群中发出一声欢唿。 “里面已经准备妥当了,诸位请。” 童知信一将身子让开,人们便是迫不及待的往里面走。 在童记烧烤店开张前,童枝儿便是让童知信将烧烤架子抬了出来,一家人准备好干净的菜,在县里摆了两天的摊。 焦黄焦黄的烧烤,扑鼻诱人的味道,不过两日,县里大部分人都是吃到了童枝儿家的烧烤,对此赞不绝口。为了能早点吃到烧烤,有人早早的便是来童枝儿家的烧烤摊排起了队。童枝儿见事态良好,便借此说了自家的烧烤店要开张的事情。 在加上村里人的捧场,是以,今日烧烤店开张,便有了如此多的人。 老郭一家和老徐一家随着人群进到烧烤店中,一进来,便是有一个小伙子走上前来。他身上穿着印有“童记烧烤店”五个大字的白色衣裳,再看店里的其他伙计,也是一样的打扮。 “爹,娘,徐大叔,徐大婶,几位弟弟妹妹。” 小伙子笑着与几人打招唿,他是老郭的大儿子,与厨子学过一年厨艺,通过童枝儿的测试之后,被雇到童记烧烤店工作。 另一边,童枝儿瞧见他们来了,走过来笑着说:“郭大叔、郭大婶、徐大叔、徐大婶,你们都来了,快找个地方坐着吧。” “枝儿,真是谢谢你了,我家大郎能够在你家店里工作,我一定让他好好地干。” “郭大叔,你别这么说,我家店里有郭大哥帮忙,该是我对郭大哥还有你们道句谢谢才是。” “二姐……”对面传来童珠儿的声音。 童枝儿对她点了点头,转头对老郭和老徐等人道:“店里还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看啊,想吃什么就让郭大哥给你们做。” 几人笑着目送童枝儿离开。 小郭将几人领到一张没人的桌子前坐下,上了茶之后便去了桌子后面的烧烤区域。 童记烧烤店的布局是这样的,T字型的走道两边安置着柜台,货架,货架上摆着从童记铺子拿过来的花生、桂圆等可直接吃的零嘴。再往里走,便是一道琉璃门,琉璃门后是吃烧烤的地方,桌子按一定的间距排成一长条,桌子对面是烧烤架子。 此刻人满为患,六个烧烤架子同时工作,香味在店里面蔓延。 因为用的是炭火,烟雾只有一点点。对于寻常的老百姓而言,大堂待着暖和,烟雾少,着实是个好地方。 不过对于如知县老爷一家等有身份和体面的人家,与老百姓一道坐在大堂里,却是不太好的。 童枝儿开店的时候便是想到了这些问题,一进店里往右边去,便有一个上去又下来通往后面包厢的楼梯。 包厢在烧烤店居中的位置,隔大堂远,安静无声,包厢周围又种了有花草,符合了文人的风雅。 三个小包厢相连,最后面的是一个大包厢。 小包厢可供五到十人的聚会,大包厢可供二十多个人。 当初做这个设计的时候,童知信和方翠微一直觉得,这有些浪费了。不过童枝儿却有自己的坚持,她不止打算做烧烤店,也希望把烧烤店的包厢做成有身份之人聚会、说话的场合。 为此,她还特地邀请了与她有过一点点交情的李云聪等人,拜帖上的说辞是“替上次盗用他们的名义做生意赔罪”。李云聪等人是文人的代表,他们对这里满意了,就意味着附近的文人都会知晓这里。 “二姐,那帮书生来了。” 等童枝儿走近,童珠儿便是将自己在门口看见的告诉她。 童枝儿点了点头,理了理衣衫便是往门口走。 “爹,你先进去歇会儿吧。” 童知信招唿着客人,说了许久的话,嗓子干了,腿也站的有些麻了。听童枝儿这么说,便是进到店里。 童枝儿走到他先前的地方站着,脸上扬着笑意。当李云聪等人走到离她只有十步远的距离时,童枝儿才从台阶上面下来,笑着道:“几位大哥,多谢你们能来。” 一马当先的孟良刷的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慢慢的摇着,“童姑娘邀请,我们自然是要来的。” “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几位公子请。” 童枝儿让开身子,让孟良等人进去。 “不会是让我们跟着这帮粗俗之人一道吧?” “这么大的油烟味……” 孟良等人瞧着琉璃门后闹哄哄的人群,同时邹了邹眉。 “童姑娘,你这里没有包厢吗?”孟良转头看向童枝儿。 “自然是有的,几位大哥情随我往这边来。” 孟良等人跟在她的身后,经过一段上下楼梯,进到一间包厢前。 童枝儿将门给打开,“请————” 包厢内干净齐整,有桌椅和可供休憩的小榻,包厢一角是用琉璃隔开的烧烤区,里面放置着小一号的烧烤架,放置菜的案板。 孟良进到包厢内,他身后的李云聪、苏子玉、柳文生、冯涛等人也一道进来。 孟良打开窗户,入眼的风景叫他“呀”了一声。 其他人见状,将余下的一扇窗也给打开,好奇的瞧着外面。 这一瞧,几人都十分的满意。 一个男子转过身来对童枝儿揖手道:“童姑娘安排别致,真是叫在下开了眼界。” “的确,想不到小小的包厢后,却是如此令人澎湃的景象,闹闹街市,山水人家,重山叠翠、天高鸟飞,如此意境,当真是高明。童姑娘,先前我多有冒犯,还请童姑娘不要见怪。” 童枝儿再看另外两人,也是一脸的笑意。 她心头十分高兴,笑着道:“几位公子喜欢就好,我还怕几位公子会不高兴,这几天心中一直都不太安生。” “童姑娘,我叫孟良,”扬着折扇的男子笑容满面,随后“啪”的将折扇给合上,指着身边众人一一对童枝儿介绍道:“这几位是苏子玉、李云聪、柳文生、冯涛。” 李云聪童枝儿是知道的,不过苏子玉、柳文生和冯涛,她也知道三人的名字,不过却是名字和容貌对不上,如今孟良一番介绍,她终于知道了谁是谁。 “孟公子、李公子、苏公子、柳公子、冯公子。”童枝儿对几人打招唿,接着道:“我这就将给几位公子做烧烤的伙计叫进来,几位请稍候片刻。” 孟良等人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儿,一个相貌周正,笑容讨喜的年轻人便是进到了包厢里。 年轻伙计对几人点了点头,便是进到做烧烤的角落里。 有了琉璃门的阻隔,油烟雾气到不了这些个文人公子的身上,而且他们又能通过琉璃门瞧着伙计制作烧烤的过程。 对于这一点,几人都表示十分的满意。 “这个童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脑子倒是灵活的很,若是男子,只怕其文采也是极为出众的。”苏子玉感叹道。 孟良笑了笑,没说什么。 柳文生和冯涛都是第一次见烧烤,关注点全放在玻璃门后。 李云聪低着头,一脸的若有所思。 叩叩叩……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孟良张口道:“进来。” 童枝儿推开门道:“店里准备了一些茶点,几位公子可是需要?” “拿进来吧。” 童枝儿听孟良答应,让开身子,站在一旁的几个伙计很快的进到包厢来,将茶、点心和零嘴放在桌上。 “几位公子请慢用。”童枝儿丢下一句话,将门关上。 …… 童枝儿从包厢那边出来,便是见到童珠儿在楼梯口等她。 “二姐,知县老爷和知县夫人来了。” “在哪儿?”童枝儿热切的道。 当初她有意结交,知县夫人却是对她很好,她也很喜欢这个和蔼的妇人。 童珠儿领着她到大堂。 淡淡的烟雾间,飘荡着浓重而勾人的香味,一脸严肃的知县老爷眼巴巴的瞧着烧烤摊,眨也不眨,有可疑的东西从他的嘴角慢慢的益处。 童枝儿看的瞠目结舌。 知县老爷放在烧烤上面的目光,就好似八百年没见过好吃的一般,只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收敛点,这么多人在呢!”知县夫人尴尬的拍了拍知县老爷的手臂,注意到童枝儿来了,这脸上又是不自然了几分。 料想被小辈瞧见自家丈夫如此模样,谁也会觉得丢人的厉害。 “干娘,宋老爷。” 童枝儿将目光从知县老爷身上移开,落在知县夫人身上,一脸的笑意盈盈。 知县夫人见她神态自若,没有丝毫的取笑之意,心头的尴尬也去了几分,不过见到知县老爷依旧是维持方才紧盯烧烤摊的模样,心内又是怒气不打一处来。 第151章 姜汤 “你啊,好歹注意点身份。” 知县夫人暗暗的掐了知县老爷一把,没好气的道。 “哎呦,”大约是她掐得狠了,知县老爷感觉到了疼,痛唿道。 他如此模样,又一次叫童枝儿目瞪口呆。 感觉到被人注视,知县老爷回头,对上童枝儿的模样,脸上有些讪讪的。毕竟,被一个后辈瞧见自己如此模样,着实是有些尴尬的。 他立刻正襟危坐,脸上一排威严之色,不过唇边残留的水渍,却是有些滑稽。 童枝儿克制着想要笑出来的心情,走上前道:“宋老爷,干娘,我带你们去包厢吧。”收她做干女儿的是知县夫人,知县老爷她叫干爹却是有些不习惯,于是便唤了宋老爷。 知县夫人眼睛一亮,“枝儿你这里还有包厢。” “有的。” 知县夫人站起身,知县老爷如此丢人的模样,她实在是不忍再让被人看见,要不然,以后他堂堂县老爷的威风可怎么办? “你怎么还在这?”走了几步,发现知县老爷没有跟上,知县夫人急道。 知县老爷吹吹胡子瞪瞪眼,侧了侧身子,豪气万丈的道:“我不去,作为一县之首,我自然要与民同乐才是。” 他说的大义凌然,知县夫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好对童枝儿道了句抱歉,又坐在桌上,不过眉头却是一直没有舒展。 童枝儿想,这知县老爷也是个任性、傲娇、要面子的人物。 她将一个伙计给喊过来,不多时,便是抬了一道三折门的屏风过来。 知县夫人心头欢喜了,知县老爷却是不乐意了。 “枝儿,你这是做什么?”他心中虽然不乐意,对童枝儿的口气却是客客气气的。 童枝儿微微一笑,“宋老爷,我知道您爱民如子,想要与民同乐,可百姓们对于官老爷都有一定的敬畏之心,您也是官老爷,在大堂里与大家一道,他们怕是会放不开。” “就是就是,老爷你爱民如子,自然体恤百姓的心思。今儿个是个好日子,百姓们都来尝烧烤是什么滋味。让大家吃得开心,您也与大家一同在大堂里享受,听大家谈论,岂不是美事一桩。”知县夫人帮衬道,暗暗地给童枝儿点了个赞。 知县老爷被两人说服了。 “那好吧,屏风便放在这。” 知道知县老爷急着瞧后面的烧烤,童枝儿也不多留,同知县夫人说了一会儿的话便是走开了。 一等童枝儿走,知县老爷便是坐不住了,立刻转了身子瞧着后面的烧烤区域。 经过这么短时间,烧烤区域的烧烤也做的差不多了。伙计将肉串、土豆串、烤韭菜、烤白菜放在盘子里,给两人端到桌上。 “知县大人和夫人,请慢用。”伙计恭恭敬敬的说完一句话,便是回了烧烤区域继续烤其他的东西。 知县老爷早就对烧烤流口水了,如今东西熟了,他左右开弓,两手各抓几串往自己嘴巴里塞去,那囫囵吞枣的模样,弄得脸部十分的狼狈。 好在有了屏风的阻隔,没有人看得清楚,知县夫人也不管他了。 这一顿烧烤,知县老爷吃的心满意足,宽大袍子下的肚子都有些鼓了起来。 大堂出口,童知信和童枝儿两人等在那里,见知县老爷和知县夫人出来了,童枝儿将伙计准备好的一个食盒交给知县夫人。 “干娘,这里头是一些烤肉和烤土豆,如意姐姐没能来,干娘给她带回去尝尝。” 知县夫人一脸笑意的接过,“枝儿,多亏你准备的周到。” 知县老爷将童知信喊到一边说话。 “童老板,你这店弄得不错。” 得了知县老爷的夸奖,童知信乐得眉开眼笑,“多谢宋老爷。” 各自说了会儿话,童知信和童枝儿将知县老爷和知县夫人送到了马车上,目送马车离开才进到屋里。 客人们陆陆续续的离开,孟良等人也从包厢里面出来,几人对童枝儿又是一番感激。 等到天快黑了,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童知信便将店门给关上。 店里坐着童知信一家,童知德一家,还有季谷子,其余的伙计都回了自个儿家里头休息。 季谷子整理今天的账本,童枝儿则算着帐。 童知信等人在一旁小声的说话。 “今儿店里生意爆满,咱们卖的鸡鸭鱼肉都卖光了。”童招银兴奋地说。他是烧烤店的管事,进货点货,以及一天之后卖出去的货物都是由他清点。 “大家都尝过了鲜,就是不知道明天怎么样?”方翠微有些担忧,毕竟烧烤不像吃饭,每天都要必须吃。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半响后,童知信开口道:“现在大家还在新鲜劲上,在加上天气冷,来咱们家烧烤店边烤火边吃东西很是方便,人数虽然不比今儿开张的多,可也不会少太多。” 童知信一句话,让担忧的方翠微吃了一颗定心丸。 “算好了。” 童枝儿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众人看过去,季谷子正合上账本,童枝儿手里拿着纸和笔,脸上一片兴奋的红光。 “除去买铺子、定烧烤架、装修、买菜,还有杂七杂八的银子,咱们今天虽说赚的不多,不过本却是都赚了回来。” 童知信等人惊住。 “枝儿你的意思是,只是今天一天,开店的成本就全都赚回来了?”童知信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童枝儿重重的点头。 方翠微激动极了,“天,怎么会赚这么多?” “咱们店里今天一共卖出去了十万只烤串,接待了十二拨客人,每一拨都差不多卖出去九千只烤串。”童枝儿说,心内也狠狠地激动了一把。 这么短的时间就回本了,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实在是太震撼了。 “实在是恭喜你们了。”童知德和罗氏笑着道。 两家人又说了会儿话,便是都上了马车,包括季谷子在内。今天一天大家伙都在忙活,因为人多,童枝儿便是叫了季谷子过来记账,饿了就吃烧烤垫肚子,晚饭到这会儿却是没吃的。 如今天色晚了,一方酒楼和关了门,其他的店铺也是一样,没有吃饭的地方,只能回家了自己做。 童知信驾马车的动作是越来越熟,几乎没用半个时辰,一伙人便是到了家。 从马车上下来,男人们进到堂屋说话,女人们则去了厨房准备晚饭。打下手的多,炒菜也快,不过两刻钟便是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童知信在堂屋里布置好了桌椅,方翠微和罗氏等人将灶台上做好的菜端到桌上。 虽然仓促,却又有鱼有肉,还算丰盛。 “今儿个大家都累了,准备的也不妥当,等我寻个好机会,在一起去一方酒楼吃一顿。”童知信笑着说。 季谷子笑容淡淡的,“童老板言重了,如此多的菜,若是这都不叫丰盛,季某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才叫丰盛了。” “大家都做着吃,天气冷,菜放一会儿就得凉了,别客气。”方翠微一边摆筷子,一边笑着道。童朵儿和童枝儿两个人,一个给大家伙添饭,一个将碗给放在桌上。 今儿个挣了大银子,童知信高兴,便是与童知德、童招银和季谷子喝了两杯小酒。 这是童枝儿第一次见识童知信的酒量,实在是……不咋地? 若是平时,饭桌上的童知信,一定是食不言,安安静静的吃完饭。 可是今天,他却是一个劲儿的在饭桌上说着感激童知德一家和季谷子的话,停都停不下来,简直化身成了话唠。 童枝儿第一次知道,童知信有这么多的话要说。 见童知信醉得厉害,童朵儿立刻去厨房准备姜汤。等她出来的时候,童知德一家已经走了,而季谷子已经回了客房休息。 姜汤她倒了四碗,童知信醉得厉害,便是喝了三碗。还剩下一碗,要给季谷子送过去。不过,童朵儿是定了亲的人,不好去男子的房间。而方翠微又要照顾着醉醺醺的童知信,这送姜汤的活便是落在了童枝儿手上。 …… 季谷子正要脱鞋,便是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在他门边停住,接着便是三声轻轻地敲门声。 “季先生,你睡下了吗?” 童枝儿站在门边,小声的问,没听到回答,她想忙碌了一天,季谷子大约已经是睡下了。转身要走,身后却是发出了开门声。 转头,童枝儿对上季谷子神色淡淡的脸。 天上没有月光,周围暗沉沉的,他的眼睛却好似有些光彩,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童枝儿有些失神。 季谷子见她不说话,直接端起她手上的姜汤。 这时候,童枝儿清醒了过来,瞧见他把姜汤凑到了嘴边,“啊”了一声。 季谷子喝姜汤的动作顿了顿,“不是给我的?” “不是。”童枝儿条件反射的回答,意识到这样不对,她立刻道:“这姜汤是给你的。” 季谷子指出她前后的矛盾,“可你之前说不是。” 第152章 盘铺子 童枝儿大囧,解释道:“我之前的意思是,这姜汤不是不给你的。” 童枝儿窘迫的模样叫季谷子瞧着有趣,嘴角也勾起了少许,只可惜童枝儿低着头,没有捕捉到。 为了不打扰季谷子休息,童枝儿等他喝完了姜汤,便是接了碗往外走。 童知信已经被方翠微扶到房间里面休息,童朵儿和童珠儿也回了自己的屋子,童枝儿将碗放在厨房,往自己的房间走,却是在门口瞧见了童招福。 “阿福,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他小小的脸上忍着瞌睡的模样,叫童枝儿看了有些心疼。 在此处等了许久,有些昏昏欲睡的童招福听到她的声音,立刻便是清醒了过来,仰头看她道:“二姐,我的同窗想请我带咱家的烧烤过去。” “一早上?”童枝儿问。 童招福点了点头。 “有几个人要?要多少?” “一共二十个人,一个人五串就行。” “好,明儿一早你跟着我去店里,我让伙计准备了送你去。天色晚了,快去睡吧。”童枝儿摸了摸童招福的头,说道。 童招福“嗯”了一声,迈着小短腿,乖乖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童枝儿也累的趴下了,将门关上,便是扑倒在厚厚的床上。 想着今天自己把本给赚回来了,童枝儿做梦都是笑着的。 记得答应童招福的事,翌日一早,童枝儿早早的便是起了来,等她收拾的差不多了,童招福也是好了。 童知信一贯是早起的,童珠儿昨天忙的累了,现在还在睡着。 “早。” 一大早咋听到季谷子的声音,童枝儿有些怔怔的,半响才反应过来,昨晚他家留了季谷子在家里头过夜。 吃过方翠微准备的早饭,童知信、童枝儿、童招福、童招银和季谷子便是往县里出发了。 天空灰蒙蒙的,带着唿啸的风,扑在脸上冻得人直打激灵。 马车布置的很是暖和,童枝儿、童招福、童招银和季谷子手上都各自拿着一个暖炉。外面驾车的童知信,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脸上带着帽子,除了脸颊有些冷之外,身上也是比较暖和的。 一路无话,到县里的时候,童知信首先要把季谷子放在童记铺子门口,不过他拒绝了,说想跟着他们去烧烤店看看。 他这委婉的提醒,叫童知信面上有些羞愧。 大冷的天,童记铺子里的人都还没到上班的时间,果然还是要在烧烤店待着好。 童知信将马车停在烧烤店门口,童招银下了马车,取了钥匙将门给打开。等他做好了这些,童枝儿、童招福和季谷子才从马车上下来,进到屋里头。 烧烤店里有些冷。 不过,等童招银将烤火的铁盆点燃炭火之后,便也不那么冷了。 “招银堂哥,阿福要带一百串烧烤去私塾,你帮着把烧烤架子的火给生起来。” “哎。” 童招银答应了一声,便是那一个小铲子将木炭放在烧烤架子下面,等烧烤架子的火候差不多了,童知信也架着马车上的肉回来了。 肉是在菜市场买来的,童知信提前打好了招唿要买猪肉、牛肉和羊肉的几家店,在菜市场也有自己的铺子。 童枝儿早就在厨房烧好了热水,等童知信提着猪肉、牛肉和羊肉到店里,便是割了一点儿用热水给洗干净,然后切成片,接着端到烧烤架子旁边。 童知信、童招福和季谷子三人手上拿着竹签,飞快的将肉给串在竹签上。而童枝儿和童招银就负责将串好的肉拿来烤。 过了两刻钟,肉串便是烤好了。童枝儿将童招福要的一百串肉用食盒给放好,接着将余下的烤肉让几人分了吃。 耽误了一些工夫,私塾又是在县里唯一的山脚边上,离烧烤店得有半个时辰的脚程,童知信打算驾马车送童招福过去。 童枝儿将食盒放在马车里,关好了车帘,目送两人离开。 …… 天大亮的时候,伙计已经都聚在了烧烤店里,开始为一天的忙碌做准备。 大早上来吃烧烤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吃过了早饭,在大约九点多钟的时候来,没什么事的,一待便是一天。桌子不够,没关系,椅子够了就成。 有了第一天童招福大早上带烧烤的经歷,后来的每天,私塾的学生们都是让童招福将烧烤带来。 一大早的就吃烧烤毕竟不好,童枝儿让童招福告诉他的同窗,等中午他们吃过了饭,就会派伙计送烧烤过去。 孩子最是喜欢吃东西了,托了明阳私塾学生的福,中午的时候,童记烧烤店卖出去的烧烤几乎要占一天卖出去的三分之一了。 日子渐渐的过去,这已经是烧烤店开张的第二十日了。 烧烤店从一开始的火爆,到现在的每天都有固定数量的客源,盈利平稳,让童枝儿心头很是高兴。最高兴的是,在孟良等人的带动下,三五不时的会有文人约在烧烤店的包厢聚会。 这里安静、暖和、风景独特,还能够享受到好吃的烧烤,着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童枝儿的好友,宋如意也很是喜欢来包厢这里,知道童枝儿还有生意要做,她来的时候带上了与自己相熟的伙伴,一起说说话,吃吃东西,时间很快的就过去了。 又要谈生意或是聚会的人,也选在童记烧烤店的包厢。 渐渐地,来童记烧烤店聚会的人便是多了起来。好在他们的时间都是岔开了,没发生什么抢地盘的事情,否则,烧烤店的损失怕是要不小了。 童枝儿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实际上,包厢的客流量她每天都有记载,摸清了差不多有多少人之后,她就打算了扩建包厢。 可烧烤店格局已定,基本无地可用了,于是,童枝儿将烧烤店紧挨着包厢那边的铺子给买了下来。 每天来吃烧烤的人多,连带着烧烤店旁边的店铺也是跟着热闹了一把,童枝儿要买她家烧烤店旁边的铺子,那铺子老板自然是接机抬了一把价。 童枝儿想着,他抬的价也不是特别的离谱,而且买下来之后改建包厢能够避免矛盾,容纳跟多人对包厢的需求,特别是过年时候走亲访友的,有身份体面的人说起童记烧烤店,怎么也得带人过来。而这些人带亲戚过来,自然是要在包厢的。 想明白了所有的关节,童枝儿也不抠这几两银子的价,直接就要与店铺老板拍砖定板了。 偏生,这事被季谷子给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反正,他就是知道了,而且还是在童枝儿打算掏银子给那家店铺老板的时候知道的。 季谷子站了出来,狠狠地将店铺老板给骂了一顿。 童枝儿从来不知道,那般惜字如金的季谷子竟然也有如此口才。 店铺老板被人无缘无故的骂了一通,心情十分的不好,且这是童枝儿铺子的人,便是不打算将自己家的铺子给过去,就算要卖,也要童枝儿把这个狂妄的账房先生赶出去。 童枝儿自然是不会答应他这无理的要求。 先不说季谷子是她家店铺最得力的账房先生,单单今天这事,就是季谷子给她出头。 一个给她出头、说话的人,她要是赶了出去,那才是寒了人心。 包间连着方便,也不连着,那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多走几步路而已。 童枝儿想好了,她把另外的包间做好了,大家更加的喜欢,也不会在意去时那多走的几步道了。 童枝儿暗暗地观察,打算将斜对面的一家没什么钱途的裁缝铺子给盘下来,这时候,隔壁铺子的老板却是过来说,一定要把铺子卖给她,嫁给随她,不过,希望不要让他连本都保不了就成。 前几天还是颐指气使、眼高于顶,今儿个却是苦求着童枝儿一定要买他家的铺子,这里面的猫腻一定是有的。 童枝儿试探着道:“老板,是不是我家账房先生……” 什么叫谈虎色变,童枝儿今天算是见识了。 铺子老板的脸上在她说到“账房先生”四个字,脸上的神情可以用惊恐来形容,身子也跟着抖得像筛子一般。 也不知道季谷子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竟是让他害怕到了如此境地。 不过,铺子老板要卖铺子,她自然是乐得答应。怎么说,包间还是连着烧烤店比较方便,正要还走几步道,她自己都嫌烦,跟别说别人了。 买了隔壁的铺子,童枝儿便是着手装修包间的事情,还是请的熟手的阿木,童枝儿做监督,用了十天的时间将包间给做好。 等她得了空想要感谢季谷子,顺便问问他是如何做到的,面对着季谷子一脸的高深莫测,童枝儿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季谷子一看就是我有秘密我有故事的人,而知道别人的故事和秘密,在童枝儿看来是一件十分危险而且麻烦的事情。 她讨厌危险,也讨厌麻烦,还是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第153章 锦绣坊 隔壁的铺子买了,可那家裁缝铺子童枝儿也打算要盘下来的。 童朵儿的绣活经过童记铺子,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童枝儿想要给她专门的开一家绣庄,里面卖一些童朵儿,还有来向童朵儿取经,学有所成的姑娘们的绣品。 说干就干,在包间装修完毕的第二天,童枝儿便是将裁缝铺给盘了过来。 夜里,童知信一家在一道说话。 “枝儿,你又买了一家店?”方翠微问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 童珠儿一脸的好奇,“二姐,这家店要用来做什么呢?”童枝儿看向大姐童朵儿,其他人也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童朵儿被大家伙瞧得不好意思,双颊红红的。 “这,与朵儿有关?”童知信开口。 童枝儿笑而不答,看向童朵儿,“大姐,这家店我打算给你做一家绣庄,专卖你的,还有一些手巧的姑娘们的绣活。” 童朵儿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她,半响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自信的道:“枝儿,我,我的绣活也不是顶好,若是亏了,可怎么办?” “大姐,你怎么这么说?”童枝儿凑到童朵儿跟前,“咱们童记铺子里,你的绣活卖得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假如开一个绣庄,来的人也肯定不能少。” 童枝儿信任的大眼睛,叫童朵儿的担忧放了下来,心内也有些雀跃。既然要开绣庄,那她得好好地做些好的绣品出来。 自己生的女儿,方翠微最是了解了。 她握住童朵儿的手,慈爱的道:“朵儿,你只管做自己的事,家里的活都有娘在。” “谢谢娘,”童朵儿对几人道了晚安,便是回了自己的屋子开始做绣活。 童知信等人听着童枝儿说如何布置绣庄,连着两个铺子都是她张罗的,家里人对她都相信的很。 童珠儿托着下巴,一脸的羡慕。 大姐有了绣庄,二姐经营烧烤店和童记铺子,她也好想有自己的首饰店。但是要有首饰店,自己就要好好地学画画。 童珠儿心头有了明确的目标,便是更加的发愤图强了,以前她老是爱黏着童枝儿,现在这些黏着她的工夫都用来学画画了。 童枝儿见状,心头有些失落,更多的却是开心。 童招福是家里头唯一的男孩子,三个姐姐和爹娘都如此的有上进心,连带着他也热血沸腾了,每天回了家一定是要到书房练字看书的,晚饭也是方翠微一催再催了才舍得出来。 每次这个时候童枝儿都会笑着打趣,“书中有黄金屋和颜如玉,阿福不舍得出来是正常的。” 起初方翠微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等童招福解释给她听了,她才明白。 童招福的反应也是从一开始的害羞,变成现在的习以为常。 纷纷扬扬的大雪在腊月初十的时候下了。 这个时候,离过年只有二十天了。 烧烤店和童记铺子的生意异常的火爆。有一些去外乡的人回到县里,发现多了一家新奇的烧烤店,都过来尝尝新鲜。新鲜劲后,便是爱上了这里的烧烤。有的人甚至打算了等下次出门,也在外乡开一个烧烤摊子。于是,那些人来童记烧烤店,来的益发的勤快了。 做烧烤的烧烤区域看的清清楚楚,用的什么手法、调料、食材,他们都看得明明白白。 这里还要另外说一件事。 除了童枝儿的烧烤店,铁匠铺的生意也是异常的好。 有些如周家一般的大财主,银子那是有的,自己买烧烤架回家烧烤一点也不心疼。反倒是爱重家人,不必大老远的非去县里的童记烧烤店吃不可。 童枝儿与铁匠铺老板有协议,做的烧烤架子只能卖给他们家。铁匠铺老板是个老实人,童枝儿给了他不少的让利,他自然也得好好地遵守规则。于是,周老爷等人来了铁匠铺子,打听了之后知道这烧烤架只给童家做,因为那是童枝儿的设计图,于是,周老爷便来了一趟童记烧烤店,询问了童枝儿这个想法。 周老爷家是未来的姻亲,童枝儿自然好生的招待,派人去了一趟铁匠铺与老板明说,在回来告诉周老爷,七天后便可去铁匠铺取货。 打铁铸东西是件费时费力而又费劲的活,童枝儿与铁匠铺老板商量了四六分成,她四,铁匠铺老板六。 对此,铁匠铺子老板更加的感激童枝儿了。 童枝儿这般分成,解决了他的原料购买银子,还有人工的工钱问题。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设身处地的为别人考虑,自然是得铁匠铺老板的爱戴、感激。 烧烤大受欢迎,估计后面还有要买烧烤架子的,于是,童枝儿与铁匠铺子老板约定,若是再有人来定烧烤架子,他直接答应了就是,到时候得了银子得了空再送到店里来。 这份信任和大度,叫铁匠铺子老板折服和敬重。 精心布置了许久,绣庄终于是开张了,名字叫做锦绣坊。 童知信一家,一连开了三家不同的店,叫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越发的敬重他,其地位与村中德高望重的老者没什么不同。若是谁家里头有个纷争闹矛盾,大家伙都会找他过去。 童记铺子有季先生,童记烧烤店有童招银管事,锦绣坊有绣娘顾氏在,童知信没什么事就待在家里头,主要负责编竹篮和削串烧烤的竹签,日子过得轻松又悠闲。 童枝儿也是一样的,把经营起来的铺子交给可信的人打理,她直接就做了甩手掌柜,开开心心的享受生活。 这阵子,她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厨房,实践着美食的做法。 奈何她天资有限,厨艺实在是目不忍视,实践的结果不过是浪费食材,她便放弃了。不过,她自己不会,方如燕却是会的。 这个发现还是在童知信邀请方大林一家、童知德一家,还有季谷子一道在家里头吃饭的时候发现的。 那天,掌厨的是方翠微,她们几个丫头还是打下手。方翠微炒了两盘菜后,第三盘菜才放进锅里便是有事出去了,方如燕自告奋勇的帮着炒了这盘菜,意外的好吃,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的想法,反正童枝儿是觉得不错,她很喜欢。 反正过年还有一阵子,童枝儿便将方如燕给接到了家里来玩儿。 “枝儿姐,咱们来厨房做什么?” 方如燕身上穿着藕荷色的百花裙,上穿银线镶边的粉红色衣裳,头上梳着两个小包子,脸颊红扑扑,眼睛闪亮亮,可爱灵动的模样叫童枝儿只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心中这么想,到底还是没这么做,怕吓着了这位表妹。 “燕儿,咱们来研究新的菜式。” 方如燕眼睛一亮,“新的菜式?”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厨房,一拿锅铲,心里头便是满满的欢喜。只可惜她娘姚氏疼她疼得厉害,不肯让她下厨,说姑娘家还没到嫁人的时候,学这些做什么,好好地玩儿就是了。 于是她一直都不忍心对疼她的姚氏说,娘,你女儿是真的喜欢下厨。 见方如燕一脸的神采,童枝儿心头也是高兴得很。 “是啊,家里头的有些菜,”她小心的瞧了瞧外头,轻声对方如燕道:“我都吃腻了。” 方如燕捂嘴偷笑,“枝儿姐,要是姑姑知道你这么说她做的菜,她一定得生气了。” “所以嘛,我偷偷地告诉你,你可不能让我娘知道。” 方如燕轻轻地点了点头。 童枝儿走到案板那边,方如燕也跟了过去。 案板上放着一条鱼,今儿个刚买的,有两斤重,旁边还有一些调料。 “燕儿,咱们做一道辣子鱼尝尝。” 方如燕点了点头,一脸的跃跃欲试,拿起菜刀便是熟练地将鱼给剖腹、去脏、去鳃、刮鳞、清洗,动作一气呵成,看的童枝儿一脸的佩服。 方如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娘不让我下厨,我偷偷的抓了鱼练习料理干净了放到厨房,日子久了,也就熟练了。枝儿姐,你也不能把这事告诉我娘哦。” 童枝儿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枝儿姐,这辣子鱼该怎么做啊?” 童枝儿努力的回想着前世辣子鱼的正确做法,好半响才道:“我们先用酒去去鱼腥味。”没有料酒,她便只好用酒来代替了。 方如燕照做,之后就是将用酒腌的鱼给清洗干净,片成极薄的片。这很是考究刀工,方如燕切得磕磕绊绊,好在大小厚薄还算勉强可以。毕竟她以前不怎么切菜,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辣子鱼,顾名思义就是要多放辣子入味。 童枝儿对方如燕进行指导的同时,也帮着烧火。 “……油热的差不多了,放辣椒、蒜、姜爆香,然后把鱼放进去炒……嗯,差不多可以加水煮了……水开了,可以放调制好的调料了。” 调料是方如燕根据童枝儿说的配置的,不过分量却是由她自己把握。 不多时,便是有浓郁的香味源源不断的从锅里散发出来。 第154章 小年 “二姐,表姐,你们煮什么东西呢?这么香!” 童珠儿是嗅到浓郁的香味后,第一个跑到厨房里的。 方如燕笑着揭开锅盖。 “啊,是鱼!”浓浓的白色雾气散开后,童珠儿惊讶的瞧着锅里被一层辣椒覆盖的鱼。香辣的味道刺激着童珠儿的味蕾,让她的喉咙忍不住滚了滚。 童枝儿离她近,吞口水的声音很是响亮。 “快去告诉爹娘还有大姐,咱们吃好吃的。” 童枝儿还没说完后面的一句,童珠儿便是拔腿就跑没了影子。 不一会儿,厨房进来了童知信、方翠微、童朵儿和童珠儿。 此时,方如燕已经将鱼用一只大碗盛着,锅里的鱼汤分别放在六个碗里。 “爹娘,大姐,珠儿,燕儿,快尝尝这鱼汤。” 童珠儿第一个捧起碗,吹了吹,咕隆的喝一大口。 “怎么样?”方如燕紧张的问道。 童珠儿抬起头,一脸的惊喜,“太好喝了。” “不错,”童知信也跟着赞道。 方翠微笑着说,“这汤味鲜,辣烫,喝到肚子里暖暖的。” “很好喝。”童朵儿最后一个道,看向童枝儿,“想不到枝儿不仅聪明有头脑,连做菜都做得这么好。” 童枝儿摇了摇头,“大姐,这好好喝的鱼汤可不是我做的。” 大家伙都看向她,随后看向一脸绯红的方如燕。厨房里就她们两个人,不是枝儿做的,那就是燕儿做的。 “燕儿,这是你做的?”心中猜到了,方翠微还是问道。 被大家伙又惊又喜的眼睛盯着,方如燕有些举足无措,“我,我头一次做菜,还有些手生。” “表姐,你真厉害。” 方如燕看过去,正与童珠儿崇拜的眼睛对上。 “要是大哥和大嫂知道了燕儿这么能干,还不知道欢喜成什么样子呢。”方翠微一脸的笑意和欣慰。 方如燕却是有些着急了,“姑姑,你别告诉我爹娘,我娘她,她不让我进厨房的。” 方翠微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些可惜。 “这么好喝的鱼汤,大哥和大嫂不能尝到,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方如燕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童枝儿开口道:“燕儿,等你的厨艺在熟练一些,就给舅舅和舅妈做好吃的吧。” “可是……”方如燕咬着下唇,她不是不愿意给爹娘做好吃的,她只是担心姚氏知道了自己瞒着她偷偷做菜,会在心里头自责和难过。 “我相信舅舅和舅妈,一定会以你为骄傲的。” 以我为骄傲…… 方如燕在心里头悄悄的念着这几个字,脸上终于是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枝儿姐,我会好好的跟你学的。” 童知信什么也没说,只将手里头的鱼汤给喝光光,然后再倒下一碗。等大家伙从对方如燕的敬佩中回过神来,慢慢的喝掉自己手里头的那一碗,再去倒鱼汤时,却是发现鱼汤没了,而童知信的手边,赫然放着好几个空碗。 “爹,你咋喝的这么快。”真是太狡猾了。 童珠儿脸颊气鼓鼓的,心里头也有后悔方才自己的慢动作。 “珠儿,这里还有鱼吃呢” 童枝儿走向被众人遗忘的鱼肉。 童珠儿欢喜的扑过去,拨了一大片在自己的碗里。放了一会儿,鱼肉不那么烫了,吃进嘴巴里刚刚好。 她这次学乖了,安安静静认认真真的吃了鱼。 …… 一刻钟后。 童珠儿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在厨房隔壁烤火的屋子里消食,旁边是童知信、方翠微和童朵儿,童枝儿和方如燕还在厨房里。 两人将碗筷给收拾好。 “枝儿姐,再教我做别的吧。”方如燕一脸的兴奋,眼底一片跃跃欲试的光芒。 “成。”童枝儿瞧了瞧案板上还剩下的菜,有白菜、萝卜、耦和干香菇。 童枝儿忽然很想吃辣白菜。 “燕儿,咱们做辣白菜吃。” 半个时辰过去了。 “枝儿姐,辣白菜已经做好了,还有呢?” “嗯,今天就先到这里,等明儿咱两去菜市场买了食材,我在教你做别的。” 方如燕重重的点了点头。 吃晚饭的时候,童知信将罗氏,下班回家的童知德和童招银给叫了过来,两家人一道吃饭。 饭桌上的辣白菜和辣子鱼自然是大受欢迎,没一会便是空了。 吃饱喝足,童知德一家和童知信一家回味着方才的韵味。 “这辣白菜和辣子鱼真是太好吃了,谁做的?”童知德问道。 罗氏和童招银也是十分的好奇。 “是燕儿做的。”方翠微笑着说。 三人看向年纪小小的方如燕。 “燕儿真是个能干的姑娘。”罗氏赞道。 童知德和童招银也是一脸的笑意。 方如燕面皮薄,被人夸奖着,满脸又是红了。 “要是这辣白菜在咱们的烧烤店里卖,也不知道会不会受欢迎?”童招银在心中想,过了一会热,抬起头来看向童枝儿,“枝儿,咱家的烧烤店生意虽好,可总是吃,也有吃腻的时候,那个时候恐怕就是烧烤店的淡季了。如果店里能够时常的推出新的菜色,应该能够吸引不少的客人。就好比这辣白菜和辣子鱼,一方酒楼也是没有的,若是在店里卖,效果应当不错。” “嗯,是个不错的主意,”童枝儿点头,“咱们这样……” 第二日,来童记烧烤店吃烧烤的人便是发现,伙计将烧烤端上来的时候会问一句,“想要辣白菜吗?我们店里的辣白菜可好吃了?” 白菜他们知道,可是这辣白菜是什么?难道是用辣椒和白菜一起炒的东西? “这辣白菜多少钱一碗。” “不贵,才十文钱一碗。” 十文钱!很便宜嘛。 “给我来一份。” 等客人们吃饱了,伙计来结账的时候便会道:“咱们店里七天之后会推出新的菜色,辣子鱼。” 于是,客人们从烧烤店里出来,碰到了熟人或者是去熟人那里便会这样说,“今儿个你去童记烧烤店了吗?童记烧烤店多了一道辣白菜,好吃不贵又开胃。七天之后,他们还要推出辣子鱼呢。 于是,来童记烧烤店的人又多了起来,而且有比头一天烧烤店开张的那个时候还要热闹的趋势。 这个时候,童枝儿一边教着方如燕做新的菜色,一边数着银票,手软的直抽筋,嘴巴上弯的弧度也要僵硬了。 腊月二十四。 这天是过小年。 童知信一家将灶台给打扫了之后,便是去了方大林家里头。 “爹,娘。” 方如燕第一个从马车里下来,飞快的跑进屋子里道。 离家这么久,她心里头想得厉害。 姚氏和方大林立刻从屋子里出来。 “燕儿,妹子,妹夫,朵儿,枝儿,珠儿,阿福。” 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止是方如燕,还有童知信一家,方大林和姚氏都很是吃惊。 “爹,娘,”方如燕扑到姚氏怀里,对两个人。 姚氏抱住她,女儿离家这么久,她心里头自然也是想得厉害。 “外面冷,大家快进来坐吧。”方大林笑着道。 一行人进到屋内,姚氏去了厨房将热茶给大家端上来,然后又拿了一些糖果、点心和水果出来。 “燕儿在你们那儿,没给你们添麻烦吧。”姚氏有些过意不去的道。 方翠微大笑,“哪里是添麻烦,简直是就是咱们家的福星,我们大家都可喜欢燕儿了。” “是吗?这就好,”姚氏也笑,“我还怕她调皮呢,在家的时候她可闲不住,老是要整些有的没的,我都怕了。” “娘……”方如燕扯了扯姚氏的手臂,撒起娇来。姚氏当着大家伙的面揭她的短,着实是叫她有些挂不住面子。 “好好好,娘不说了,你说了……燕儿,你在你姑姑家这么多天都干了啥,给娘说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同枝儿姐一起玩儿。”她口气说的很是随便,脸上却是极为兴奋的红。 姚氏一愣。 方如燕是什么性子,正如方翠微对童朵儿四个的了解,她也是十分清楚的。 这明显就是有什么瞒着她的样子。 “燕儿,咱们去厨房看看。” 童枝儿站起身,方如燕也从椅子上起来,两人一道往厨房走。 姚氏拉住她,“枝儿,你是客人,今儿个又是小年,哪有让客人去厨房动手的道理。”姚氏当然明白,童枝儿说的这个看看,可不只是看看的意思而已。 “大嫂,你就让她们去吧,两丫头今天是要给你和大哥一个惊喜呢!”方如燕笑着站起身,拉住姚氏。 “惊喜?” 姚氏看向众人,从童知信到童招福,只除了她和方大林,脸上都是笑意。 姚氏也笑了,“好,我们就等着这份惊喜,你们去吧,不过,可别把厨房给烧了,今儿个可是过小年,不能把灶王爷给惹毛了。” “娘,说什么呢,你对我们也有点信心嘛。” “对枝儿我当然是有信心的,可是你嘛……”姚氏笑而不语。 方如燕鼻子里哼着气,小声的道:“别瞧不起人,等会儿,我可要让你们大吃一惊不可。” 第155章 年前 方如燕和童枝儿两个人进到厨房里,其他的人在堂屋里说话。 “枝儿姐。” 童枝儿笑着看向她,“燕儿,想好做什么了吗?” “嗯,辣白菜,辣子鱼,麻辣萝卜条,香辣三丝,醋熘土豆丝,干笋炒肉……” 方如燕将这段日子做的最拿手的菜,一一说给童枝儿听。 “咱们就做八个菜吧。” 童枝儿果断道。 方如燕点了点头,两个人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渐渐地有香味飘进堂屋里。 姚氏眼睛一亮,笑着说:“两个丫头还真是有两下子。” 童枝儿这个时候走到堂屋里,“可以去端菜了。” 姚氏、方翠微、童朵儿和童珠儿起身,四人到厨房里将做好的饭菜给端出来,方大林、童知信和童招福则张罗布置着桌椅。 八个热腾腾香喷喷的菜上桌,好看的颜色,诱人的香味,叫姚氏也很是吃惊。 “先不说这味道,光是这菜的颜色就把握的很好,枝儿真是太能干了,等以后燕儿出嫁,一定要跟着枝儿学习厨艺。”姚氏与一开始的童知信等人一样,自动的认为这些菜都是童枝儿的功劳。 “舅妈,你表扬错了,这菜不是我做的。” 姚氏一脸的惊讶,然后不可置信的看向方如燕。 方如燕咳了咳嗓子,道:“是我做的。” 方大林大笑,“好闺女,平时不下厨,一下厨就这般的叫人吃惊,厉害。” 方如燕偷偷的看姚氏的脸色,见她没说什么话,眼眶反倒是红了,心中也有些慌。 “娘……” “燕儿,你是不是偷偷地瞒着我进厨房?” 方如燕摇了摇头,“娘你说不让我进,我没进,以前的时候都是在外头偷偷地弄。” 姚氏瞧着小小的方如燕,一把将她给搂在怀里,“你这个孩子……” “娘,”方如燕想了想,道:“娘,我是真的喜欢做菜的。” 姚氏放开她,抹了抹脸上的泪,“你怎么不早些告诉娘,要是你告诉了娘,就不用偷偷摸摸的这么辛苦。” “可是娘,你不是不让我进厨房的吗?” “当然,不过,你喜欢做菜又是另外一回事,你喜欢的事情,娘自然不会拦着你。” “娘……”方如燕有些哽咽。 “好了好了,菜都要放凉了,这么好吃的菜,可不是干放着的,”姚氏脸上重现笑容,“我的女儿这么能干,做出了这么多好吃的,来来来,大家快坐下,趁热了吃。” 像是要印证她的这句话,这一顿饭,大家伙吃的一盘菜都不剩,甚至是盘底都没剩下。 吃饱饭之后,两家人闲谈了一会儿,然后便是开始祭灶神。 姚氏做了一大碗米饭,放在灶台上,之后便是将整个厨房进行了一番打扫。 下午的时候,童知信一家吃过了晚饭,便是驾着马车回到了自己家里头。 还有六天便是要过年了,他们也有许多的事情要准备。 首先是童家的三个店铺,因为是过年,来店里买东西的人非常之多,童枝儿便是多招了一些临时的伙计,这些伙计都是可靠地人,原先童枝儿家采蘑菇的时候,便是请的他们。都是老熟人,双方彼此都是信得过的。 接着就是童家自己要采购的年货。 主要是一些待客用的糖果、茶叶、点心等。这些童记铺子里有,便不用格外的去挑了。 紧接着便是准备给三个铺子的伙计的年终奖金,好让他们过个开心年。 童枝儿计算着各个店铺的收益,心头有自己的考究。 腊月二十五,童家杀猪,请了方大林一家、童知德一家、村长一家、老徐一家、老郭一家等人,大家相聚在一起,图个热闹。 村子里有这样的习俗,哪家杀猪,就要请人一起吃猪血。 具体的意喻何在,童枝儿不知道,可是瞧着相聚在一起的大家彼此说说笑笑,童枝儿有些领悟了。 他们家并不是最早杀猪的,在此之前,已经有半数的人家将自己家里头养的猪给杀掉了,好为过年做准备。 童枝儿家杀的比较晚,主要是大家都想吃新鲜的肉。 忙碌了一天,大家伙热闹过了,便是各自回了家里。 童知德家里头没有养猪,童知信便是拿了半边猪头肉,一只猪蹄,六刀肉,还有两只鸡,两只鸭,两只鹅给他们,好让他们过年。 家里头有的,就不要费那些银子去外头买。 童知德自然是推辞的,童知信也有说服他手下的理由。 “二哥,鸡鸭鹅还有猪都是二嫂给喂的,我也就是出了银子,还有前面喂过一段时间,后面可是二嫂的功劳,这杀了猪,鸡鸭鹅,自然也该有二嫂的一份。” “可……” “要是二哥不收,等明年了,我们却是不敢再把猪还有家禽都给二嫂喂。” 这是罗氏同方翠微说好,然后方翠微告诉童知信的。 方翠微说,罗氏明年还想帮着他们家喂猪、喂鸡鸭鹅。 这一下,罗氏却是急了。 “不成,我明年还得帮你们喂猪。” 童知信笑了,“这不就成了,二哥,快拿着。二嫂,你帮着二哥把这鸡鸭鹅给拿上,二哥拿不过来。” 这回,童知德肯接了,不过,却是要减少数量,鸡鸭鹅只拿一只,肉也是的。 “二哥,好事成双,你只拿单数,这多不吉利。” “那,我就再拿一刀肉,鸡鸭鹅也拿了,这还有四刀肉,你自己留着。” 童枝儿这时候走了过来,将一刀肉费力的塞到童知德手上,然后转身将余下的三刀也给拿过来。 “枝儿你……” “二伯父,你是童记铺子的伙计,招银堂哥是童记烧烤店的管事,当初的时候我说过,只要是童记的伙计,年底的时候就有年终奖和奖励。这四刀肉,就是奖励的一部分,其他的,等我准备的差不多了,在一道给你们送过来。” “这,这不成,枝儿,每月的银子我们已经拿了,哪里还能要这些东西,不成不成。” “二伯父,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二伯父是想枝儿说话不算话吗?” “这……” “二伯父,收下吧。” 童知德看看童枝儿,又看看童知信,终于是收下了。 两个人回到茅草屋,将东西给放好。 “四弟一家对咱们真是没话说。”罗氏感叹道。 “嗯。” 童知德一脸的笑意和欣慰。 童知信对他的好,他时常的记在心里头,一定是会好好地报答他们。 另一边,童知信家。 留了两刀新鲜的肉炒着吃,童知信便将所有的肉都用盐给腌渍,然后放到一个大缸里,盖上盖子压着,好让腌渍能够侵入到肉的每一个地方,便于保存。 忙活了几日,童枝儿也将年终的奖金和奖品给弄好了。 这天是腊月二十九,过年的前一天。 童知信、方翠微和童枝儿三人坐着马车去了县里,分别将年底的奖金和奖励给三个店里头的伙计。 根据伙计们的不同职责,奖金有所不同。不过,奖励却是一样的,一壶酒,两刀肉,一袋大米,两条鱼。 “东家,小东家,实在是太谢谢了。” 一个伙计感激的道。 “东家,明年来了,我们一定好好的干活。” 又一个伙计道。 …… 童知信微笑着道:“很快就要天黑了,你们的家里人都等着,快回去吧。” “哎。” 伙计们辞别三人,各自往自己家里头走去。 季谷子只收了奖金,奖励却是没要。 他就一个人,过年也冷清,而且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饭。大过年的,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他也没地方可以去吃饭。 “季先生,你打算回家过年吗?”童枝儿问道。 季谷子摇头。 “那,季先生去我家过年吧。”童枝儿接着说。 季谷子看向她,目光有些深邃的含义。 童枝儿想起了那天送姜汤时闹得笑话,解释道:“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季先生在这边无亲无故,就跟着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第156章 过年 童知信也劝着道:“是啊季先生,你就同我们一道过年吧。” 季谷子微微点了点头。 童知信、童招银将铺子给锁好之后,一伙人便是上了马车往家里走。 明儿个便是过年,方翠微在家里头早就是把明天要吃的东西给准备好。猪蹄、鸡、鸭、鹅、猪头分别都给炖了,只等着明天热了就能吃。 因为季谷子来了家里头,原本晚饭随便一些的方翠微,多加了两道肉,一家人在烤火的屋子烤了会儿火,便是洗脚各自睡了。 天还未亮,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在空气中传的响亮。 童枝儿穿衣起床,打开门,进到厨房里,方翠微已经在忙活了。 “枝儿起来了,锅里烧了有洗脸水。”方翠微一边切菜,一边道。 “嗯。” 童枝儿揭开盖子,舀了一瓢热水在盆子里,然后将锅盖给盖好,又搀了一点冷水在里头,这便端到另一边洗脸。 “娘,二姐。” 童珠儿这个时候也起了来,还有些迷迷煳煳的道。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离早饭还很有一会儿呢。” 方翠微说。 “外面太吵了,睡不着。”童珠儿走到童枝儿身边,等她洗完了脸,接过毛巾将自己的脸给擦了擦。 “娘,要烧火了吗?”童枝儿问道。 方翠微回过头来,“还有一会儿,等要烧火的时候我叫你们,现在你们先去玩着吧。” 童枝儿和童珠儿两个人从厨房里出来。 院子里,童知信正在噼柴。 两人对他打了招唿,便是去了童朵儿的房间里。 “大姐。” 正在绣荷包的童朵儿瞧见两人,抬起头,一脸笑意的道:“枝儿,珠儿,你们也起来了。” “大姐,今儿个过年,你怎么还在绣东西?”童枝儿道。 “就这一个了,”童朵儿笑了笑,“等会儿娘把菜给切好了,我就去厨房里帮忙。”说着,童朵儿便是低下头,认认真真的做着针线活。 “二姐、三姐,原来你们在这儿,我找你们好久了。”童招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童枝儿转身,对上他红扑扑的脸颊。 “阿福,什么事?” “二姐、三姐,咱们去捡炮竹,等晚了就没了。” 没什么事干,在家里头闲着也是闲着,童枝儿玩心大起,便是跟着童招福和童珠儿出了门,往外面去捡炮竹。 有炮竹的地方是在被人家门口,那是被点燃了还残余下的一些。 小孩子最会找玩的东西,比如今儿个过年,捡人家门口残余的炮竹,比赛谁的多,然后在一个个的点了玩儿,听巨大的“轰”的声响,也极是有趣。 童枝儿三人走了一会儿,便是见到同样出来找炮竹的小郭、兰花,还有其他的小孩子。 “枝儿,”兰花走到童枝儿身边打招唿。 童珠儿小声的一“哼”,她可是没忘记兰花偷偷做布偶娃娃卖的事。 兰花离童枝儿只有五步距离的左腿,因为这一个“哼”字,尴尬的停下了。 她呆站在中间,眼中有些羞愧。 “珠儿……” 童枝儿无奈的喊道,笑着走向兰花,“兰花,你家的团年饭做好了吗?” “还没有,家里头有我娘和我嫂子在,我没什么事情可做。”因为童枝儿的搭理,兰花沮丧的眼眸恢复了几分神采。 童枝儿拉着她的手,“那咱们一起去捡炮竹吧。” “嗯。” 兰花狠狠地点了点头,跟着她一道往前面走。 “珠儿……” 走了几步后,童枝儿回头,对还在原地的童珠儿道。 童珠儿跺了跺脚,不甘不愿的跟上去。 浩浩荡荡的一群孩子在村子里进发,等到下一户人家门口瞧见了炮竹燃烧的痕迹,便是会停下来寻找。 童枝儿运气不太好,只得了三个。 “二姐,你看。” 童招福跑过来,将放了炮竹的衣服兜给她看,一脸的喜色。 其他的孩子都羡慕的看着他,小郭靠过来,赞道:“阿福,你怎么这么厉害?找的好多。” 童招福咧嘴笑了笑。 童枝儿摸了摸童招福的头,一脸的与有荣焉,“不错。” 眼下时间还早,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老张家门口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 小郭带领的一群孩子遇上了童知义带领的另一群孩子。 童家老太太被童招金联合外人骗了家里头的银子,一蹶不振,而童老头一直躺在床上,便是没人管教童知义。 没人管着,童知义一下子便是如脱了缰绳的野马,同村子里的孩子一道疯。他性子骄横、霸道,得理不让人,村子里的好些孩子都不乐意同他玩。后来,童知义便沦落到了同村子里调皮的孩子一起,尽干些叫人恨得牙痒痒的坏事。 “这是我们的地盘。” 童知义扬着下巴,不可一世的道,身后还跟随着五个调皮的孩子。 小郭站在前面,脸颊绯红,那是被童知义给气的。 “你们要不要脸,这个地方是我们先来的。你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先来后到?”童知义嗤笑,他身后的五个孩子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童知义扯高气扬的指着自己道:“我,先站在这里,这个地盘就归我们。” “你……”没想到童知义这么不要脸,小郭气的小小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着。 “怎么?”童知义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说先来后到的吗?这个地方,我先站上了,这个地盘就是我的,你不服气?” “你胡说,明明就是我们先来的。”小郭身后的一个小丫头气鼓鼓的道。 童知义笑着道:“在这里第一个站上来的可是我。”他指的是小郭等人前面的地方,童知义身后,便是炮竹燃烧区域。 “你个混蛋。”小丫头恶狠狠地瞪着童知义,显然被他给气坏了。 童知义脸色骤变,不怀好意的瞪着她。 小丫头身子抖了抖,有些害怕。 其他的男孩子走到小郭身后,与童知义六人对视。 童枝儿感觉到了空气中燃烧着的无形的噼里啪啦的火光。 半响之后,小郭开口道:“我们走。” 童知义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脸上重新带着笑容。 “他们太欺负人了……”小郭身后,有人咕隆道。 “今天是过年,喜庆的日子。” 小郭丢下一句话,往别的地方走去。 其他人见状,心中虽然不甘,却还是跟着他一道走了。 童枝儿不由多看了小郭几眼,面对童知义的挑衅,他心中定然也是愤怒的,可顾及到今天的气氛,他却是忍了下来。这份气度,叫人刮目相看。 童知义盯着童枝儿三人,目光落在童招福用衣服下摆兜着的炮竹上面,立刻跑了过去,将童招福的去路给拦住。 “你什么意思?” 童枝儿将童招福挡在自己身后,一脸冷色。 “要走可以,把兜里的炮竹给留下。”童知义没看童枝儿,对她身后的童招福道。 童招福皱了皱眉,“这是我自己捡来的,凭什么给你?” “哈,你给不给?” 童招福护住衣服兜里的炮竹,“不给。” “很好。”童知义从他的五个小弟挥了挥手,立刻,童枝儿三人便是被包围了起来。 “给我抢!”童知义发号施令。 “混蛋!” 对面的小郭大骂道,飞快的冲过来,踹了一个人一脚,将其踢翻在地。其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人,见小郭动作,也冲了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不过一会儿,童知义还有他的五个小弟便是被小郭等人给打跑了。 “阿福,你怎么样?” 童枝儿转身看向童招福。 童招福摇了摇头,“二姐,我没事。” “珠儿呢?” “二姐,我也没事。”童珠儿声音打颤着道,说不害怕是假的,方才童知义带着五个人围过来,她吓得心脏差点都跳了出来。 童枝儿心中松了口气,转头对小郭还有其他的孩子道谢。 “小郭,谢谢你。” 童招福也道。 小郭不在意的笑了笑,眼睛没离童招福兜里的炮竹,“阿福,你和童知义是一个私塾的,他以后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这个问题也是童枝儿关心的。 “他不敢的,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童招福笑道,“对了,这些炮竹都给你吧。” “啊?我不要了,你自己拿着玩吧。”小郭摸了摸脑袋,心思被童招福说中,他有些难为情。 童招福什么也没说,只给自己留了二十个炮竹,其他的都给了小郭,算是作为他赶走了童知义等人的答谢。 “二姐,三姐,我们回家吧,娘应该把团年饭给做好了。” “嗯。” 童枝儿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拉着童珠儿,三人一道往家里走。 “枝儿,我也和你们一起。”兰花说着,跟着三人一道走。 小郭领着小伙伴们分了童招福放在地上的炮竹,又在别人家门口捡了会儿,这便是回家了。 另一边,挨了揍的童知义六人聚在一个小破屋里。 这里是村子里原先放石磨的地方,后来建了个新的石磨屋,这里也就弃之不用,现在被童知义六人当做活动的据点。 “仗着人多,太可恶了。” “今儿个打我的人,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等他们落了单,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哎呦,我的胳膊……” “……”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抱怨,没听到童知义说一句话,五人同时看向他。 “老大,你说咱们怎么报仇?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童知义一脸的恨恨,如果不是童招福不把炮竹给他,他也不会挨了小郭那么多拳。在私塾的时候,这小子仗着有李书宇在,让他不敢动。回来了,还有小郭撑腰。不好好的教训教训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童知义眼珠子转来转去,嘴巴翘了起来。 …… “又去捡炮竹了?” 院子里,童知信见到童招福的衣服张兮兮的,皱眉道。 童招福咧嘴笑了笑,指着童枝儿和童珠儿道,“二姐、三姐也去了。” 童知信不好再说什么,只道:“你娘和大姐已经把团年饭给做好了,快去换衣服,把自己给收拾干净。” 三人答应着进了自己的房里。 经过堂屋的时候,童枝儿撞上了从客房里出来的季谷子。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可盯着童枝儿的眼神却是有些奇怪。 等到了房间里,照镜子的时候童枝儿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有些乱糟糟的,浅色的衣服上面也留了好些个印子。 童枝儿有些囧迫,好吧,她这形象确实是叫人吃惊了。 收拾完毕,三人进到厨房里。 灶台上已经白了十几道菜。 “娘,大姐。”三人喊道。 “菜都差不多了,快叫你爹布置桌椅。”方翠微笑着说。 “嗯,我这就去。”童招福跑出厨房。 等方翠微炒完了最后一道菜,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便是将灶台上炒好的菜一道道的端进堂屋的桌上。 过年图个吉庆团圆,菜做得很多,整整一个桌子都放满了。 童枝儿数了数,一共有十八个菜,六道素的,十二道荤的。有炖猪蹄、青椒肉丝、麻辣肉片、醉鸡、醉鸭、清蒸鹅肉、麻辣土豆片、醋熘土豆丝、清炒白菜、猪头炖藕、凉拌猪耳朵、香辣肥肠、香辣卤鸡翅、辣鱼片、辣白菜、清炒藕片、清炒蘑菇、蘑菇炖鸡。 童知信拿了鞭炮,点燃了之后扔在外头,然后将门给拴上,一家人便是坐在一起吃团年饭。 “今儿个过年,都不要客气,放开了肚皮吃。”方翠微笑着说,看向季谷子,道:“季先生,你也不要拘束,没什么特别的菜,都是家里养的猪、鸡鸭鹅。” 季谷子淡淡一笑,“我不会的,辛苦大娘了。” “爹,我给你拿酒来。”童招福笑着跑进屋子里,将一坛黄酒给拿出来,揭开了塞子,道:“爹,我给你倒酒。” 童知信笑呵呵的将自己的碗给推过去,笑着说:“好,阿福乖。” “娘,你今天辛苦了,这个大鸡腿给你。”童枝儿站起来,从大碗里夹了一个热腾腾的大鸡腿到方翠微碗里头。 “哎。”方翠微笑着接过。 “还有爹,这一个是你的。”童珠儿将另外一个鸡腿放到童知信放菜的碗里。 童朵儿没说话,只默默地给童知信和方翠微两人的碗里各夹了一筷子的肉。 季谷子瞧着童家人互相夹菜的温馨场面,眼眸中流露出几人羡慕。 “你们也别光顾着给我夹,自己也吃……”方翠微笑着说。 “砰砰砰————” 突然地,大门口急促而剧烈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的温馨。 第157章 闹事 童知信和方翠微的脸色很是不好看,面色冷淡的季谷子眼中也闪过不悦的光。 “开门,开门,快给我开门。” 门外,童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吼声,与“砰砰砰”的敲门声相互辉映。 方翠微的脸色更是连看了。 童知信心中也很是不好受。 大过年的,童老太太在外面这样,摆明了是要来找茬!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可吃团年饭的时候如此,不是故意了要寻他们一家的晦气! “把碗都放下。” 方翠微咬牙切齿的小声道。 童枝儿不明所以,却是迅速的将碗筷给放下。 直到后来,童枝儿才明白方翠微为什么要让他们将碗筷给放下。吃团年饭的时候,若是有人在外面敲门,主人家没有吃完饭,那就意味着一年的好运气会被敲门的人分走,而那人的霉运却是会被主人家分担。 对于这个说法,来自现代的童枝儿自然是不信的。 然而,方翠,童知信信,童朵儿信,童珠儿信,童招福也信。 她想,这大约是一种约定成俗的风俗。 童知信抱歉的对季谷子点了点头,起身将门给打开。 童老太太冷着一张脸,瞪大的眼睛好似要吃人。 “娘,有什么事?” 面对着如此冷漠的娘,童知信也没了嘘寒问暖的客套,不耐的而直接的说道。 “什么事?你样的好儿子把我的老五给打了!虽说分了家,可老五到底也是你儿子的长辈,是他想动手就能动手的?” 童老太太大吼。 童枝儿心中冷笑,分家那会儿,说他们不是童家老宅的人,同老太太和童老头都没关系。可这会儿却是攀起了亲戚来,这真是她见过的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童知信皱眉,“娘,阿福不是那样的人。” “哼,你赚了银子,牛气了,村里人都把你当活菩萨供着了。我告诉你,我才不怕你,要证据是吧,你看,你睁大狗眼看清楚!” 童老太太将身旁的童知义给扯过来,刷的将他的胳膊上的衣服撸上去,露出红紫交错的肿胀手臂。 “看清楚了吧,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做的,兔崽子,敢对我的老五出手,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童老太太说着便是进到屋里头,直直的往童招福这里赶。 童知信将她拦住。 “娘,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阿福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误会?他把我儿子打成这个模样,这也叫误会!好啊,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没天理了,没天理了,我这就去找村长,找大家伙过来评评理,看你们挂不挂的住面子。” 童老太太一甩胳膊,便是往外面走。 方翠微心中气急。 她这不省心的婆婆,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放过他们! 因为童老太太的搅合,童知信一家也没了继续吃饭的欲望,草草的收拾了桌子。 过了半个时辰,童老太太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来了童家。 领先的是村长,三位村子里有名望的老者,其后是几十个看热闹的人。 村长心头恼火的利害,才放了碗,这童家的老太太便是上了门来,说什么要去主持公道。被她缠得没了法子,这才不得不出了屋。 三位老者也是一肚子的火气,童家老太太是什么性子他们还不了解,这是摆明了去童知信家找茬。大过年的,喜庆的日子,她竟然丝毫都不为儿孙考虑,真是有够自私的。 后面跟随者的几十个人,心中对童知信一家同情有之,却也有看八卦热闹的心。 童知信、方翠微和四个孩子都从屋子里出来,冷冷的瞧着气势汹汹的老太太。 “村长,三位兄弟,你们给评评理。” 童老太太唾沫横飞的将童知义手上的手臂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村长,他孩子打人,还拒不承认,你可得给我做主。”童老太太最后道。 村长眉头紧皱,对于童老太太的说辞,他也是不信的。 “阿福,是这样吗?” 村长看向童招福。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童招福走到前面,抬头看着村长,摇头,沉声道:“我没有对五叔动手。” “你撒谎。哼,不过也是,”童老太太抬着下巴,轻蔑的道:“以前还偷鸡蛋、偷花生,撒谎对你来说也不过小菜一碟。” “我没有。” 童招福一脸通红。 童老太太笑了,得意的看着他道:“你没有?那你脸红什么?” “我……” “阿福是为奶的信口开河,胡言乱语,睁眼说瞎话而脸红。” 童枝儿语气冷静的从后面走出来,双手搭在童招福的肩上。 “你说什么?” 童老太太双目圆瞪。 童枝儿十分佩服她,每次都把眼睛等成这个样子,竟然没有任何的后遗症,当真是强悍的人。 “这就是你的教养?” 童枝儿冷声反驳道:“五叔先是耍无赖,抢了小郭等孩子们捡炮竹的地方,然后又瞧上阿福兜里捡来的炮竹,非要他把炮竹全部留下才能走,阿福不愿意便动手来抢,这样的行径,难道就是奶对五叔的教养?” “你……牙尖嘴利。” “我会把这当成奶的赞美,谢谢。”童枝儿面不改色。 童老太太愤愤的瞪着她,拿童枝儿没有办法。 从前童知信还在童家老宅的时候便是如此,她拿童枝儿没有办法。 以前的童枝儿不是这样的…… “你,你不是枝儿,你是妖怪!” 童老太太突然道。 童枝儿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是冷淡无比,眼眸中却是夹杂着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悲伤。 “奶,我以为,亲情是最温馨,最动人的,可是今天,奶对我说的这句话,让我知道,我错了。” “你说枝儿是妖怪,你才是妖怪。” 方翠微一把扑过来,将童枝儿给抱在怀里,顾不得童老太太还是她名义上的婆婆,愤怒的吼道。 “二姐就是二姐,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二姐。” 童珠儿也走到童枝儿身边,朝着老太太愤怒的道。 童朵儿没有说话,可是她瞧着童老太太的冒着火光的眼神,却是说明了她的心绪。 村长等人也是一脸厌恶的瞧着童老太太。 这是多痛恨自己的儿孙,才会说出这样狠心绝情的话来。 童知信真的是她亲生的吗? 有这样做母亲,做祖母的人吗? “你就是妖怪,枝儿是个傻丫头,你却这么聪明,你不是妖怪是什么?” 童枝儿垂下眼帘,一句话也没说。 童老太太以为说中了她心中最害怕的事情,底气十足,接着道:“枝儿之前生了一场病,老郎中说没命活了,你却忽然的醒了过来,不是妖怪附身又是什么。你个妖怪,把我童家搅成这个样子,我要烧死你。大家伙,快动手啊,快动手抓住这个妖怪,要不然,你们也会同我童家一般,被这个妖怪搅得家不成家,永无安宁。” 没有人理会童老太太,大家看她的眼神就像一个疯子。 “是啊,那一次若不是奶一定要我在下雨天打扫院子,不打扫完就不能回屋,我怎么会感冒,怎么会差点发烧病死了。其实,奶你说对了,我是真的病死了,因为你不肯花银子让我爹娘去请大夫过来。” 童枝儿幽幽的嗓音,叫方翠微、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泣不成声,一旁的童知信眼眶也是红了。 想起那个时候,他就一阵揪心。 冷漠的娘,发烧快要病死的女儿,钱罐子里没有一文钱,媳妇的嫁妆都被娘变着法的要了去。 “还好,我还有舅舅,舅舅来看爹娘,知道我病了,立刻就请了大夫过来。奶,你看,我的命是不是很硬。” 童老太太没有说话。 童枝儿接着道:“快要死的那个时候,我想明白了,我不能死,要是我死了,怯懦的大姐、胆小的三妹、小小年纪的阿福、逆来顺受的娘、忍气吞声的爹,他们该怎么办呢?要是我死了,他们一定会难过,而难过过后,日子还是照旧。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都看不到任何的希望。我不要这样,我不想爹娘姐妹还有弟弟被你欺负,是我太软弱了,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想。” “于是我发誓,要是我能闯过这次的鬼门关,我一定不会再像过去一样,任由你欺负我们。我要好好地守护我的爹娘,守护我的大姐、三妹和弟弟,让他们开开心心、堂堂正正的活。我是妖怪,是被你逼疯的妖怪,为了我的家人,我不怕你这么说。我就是要他们过好日子,哪怕和你作对,哪怕和你争吵,哪怕有了银子有人来抢我也要拼死守护。” “枝儿,你瞎说什么?如果你是妖怪,娘也是妖怪。” 方翠微哽咽的道。 “我也是妖怪。”童珠儿呜呜咽咽。 “还有我,我也是的。”童招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童朵儿死死地咬着下唇,血珠顺着下巴往下坠。 童知信眼睛红红的,看向童老太太,一脸的冷漠,“枝儿是我生的,没有我这个妖怪父亲,又怎么有她!” 第158章 出师 周围一片静谧。 所有人都屏住了唿吸。 童老太太恨恨的瞪着童知信一家,心中不甘的厉害,嘴里还道:“她就是个妖怪……” “娘,枝儿可是您的孙女啊,您能别这样吗?”童知德心痛的道。 罗氏和童招银都没有说话,瞧着童老太太的眼睛却是厌恶而痛恨。 “老太太,大过年的,你还是别闹了吧。” 村长忍不住开口道。 “是啊,怎么说这也是你的亲儿子亲孙子和亲孙女。” “老太太,不是我说,你们都分家了,各过各的也就算了,何必再闹呢。” “过年就图个吉利和喜庆,你这样……” “……” 三位老者你一言我一句的劝说着。 童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再一次撇到童知义胳膊上的伤,冷声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阿福对长辈动手就是不对。” “阿福没有动手,动手的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儿的小郭冷声开口道。 “还有我。” “我也动手了。” “阿福被你儿子和其他人包围,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机会……” 小郭和他的小伙伴们,一一将事实的真相说明白。 “打架是不对的,你们……”村长对孩子们苦口婆心的教育了一番,最后看向童老太太,道:“事情既然已经清楚了,与阿福无关,您也回去吧。” 童老太太怨愤的瞪了眼童知信等人,扯了童知义的手,气匆匆的离开了。 不一会儿,村长等人也离开了童知信家。 童知德家里头还有自己要忙的事情,便也是回了旁边的茅草屋里。 一家人重新进到屋子里。 方翠微紧紧的抱着童枝儿,“枝儿,你别把不相关的人说的话放在心上,知道吗?” “嗯,娘,我知道的。” 童枝儿笑了笑。 童知信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幽幽的叹了口气,心中一片愧疚。 童枝儿的话勾起了他往昔的回忆,自己的确是忍气吞声的,媳妇和孩子们也跟着自己受了不少的苦。 枝儿为了他们,操了太多的心。 “二姐,我以后会好好地画画。” “二姐,我一定好好地读书,考上状元。” “枝儿……” 瞧着眼泪汪汪的三个人,童枝儿笑着道:“大过年的,该开心才是,都别这样了。团年饭咱们已经吃过了,现在该写对联,贴对联了。” 童枝儿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季谷子,“季先生,你字写得好,还请你帮着写一副对联。” “好。” 一家人暂且将过去的不愉快抛诸脑后,开始忙活起来,搬桌子的搬桌子,拿红纸的拿红纸,磨墨的磨墨,旁观的旁观。 红纸展开,被平整的铺在桌子上,季谷子卷了卷袖子,拿起一支毛笔在红纸上挥洒。 他的字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横折弯钩,隐隐有锋利的气势。 这是一副很喜庆的对联。 “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农门万事兴。” 童招福念道。 这对联写的浅显易懂,即便是不识字的童知信和方翠微,也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 “季先生,横批是什么?” 童招福抬头,眼巴巴的问道。 季谷子微微一笑,四个大字落在红纸上。 “万象更新。” 等红纸上的墨迹干涸了一些,童知信便是将其给贴在大门上。 童朵儿手巧,剪得一手好剪纸。家里头又是用琉璃窗做的窗户,贴在上面最合适不过了。 童知信和季谷子在堂屋里坐着说话,方翠微、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五个人则在房间里头做剪纸。 过了一会儿,童知德、罗氏和童招银便是来了。 童知德和童招银一道在大堂内坐着,罗氏去了房间里找方翠微等人。 “二伯母。” “二嫂。” 见到罗氏过来,几人同时打招唿。 “在做剪纸啊。”罗氏笑着说,走到窗边,拿了一些剪好的在手里头看,赞道:“真好看,朵儿的手很巧呢。” 童朵儿低下头,双颊微红。 “晚上咱们两家人一起吃吧。”过了一会儿,方翠微说道。 罗氏一脸的喜色,“好啊。” “你们自个儿玩着,我和你二伯母去厨房准备了。”方翠微说着便是与罗氏一道去了厨房。 屋子里,童朵儿剪着剪纸,童枝儿给剪好的剪纸煳上米煳煳,童珠儿和童招福则将剪纸给贴在琉璃窗上面。 不一会儿的功夫,十二扇琉璃窗上就都是贴上了模样可掬的剪纸娃娃,和漂亮的剪纸花儿。 “真好看。” 童珠儿笑嘻嘻的说,“我要把它画下来。” 她跑到自己的屋子里,拿了笔和纸,伏在床上,小小的侧脸模样认真而仔细。 童朵儿、童枝儿和童招福也不打扰她,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 童珠儿放下笔,伸了伸懒腰,瞧了瞧在另一边的童朵儿和童枝儿,抓起白纸,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大姐,二姐,你们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童朵儿和童枝儿放下手边的活计,视线端详着纸上的图案。 童珠儿焦急的凝视着两人,心头紧张,也有隐隐的期盼。 她练了这么久,应当是能入大姐和二姐的眼,得一句赞扬了吧。 “珠儿,画得很好,就同琉璃窗上的剪纸一模一样。”童朵儿从白纸里抬起头来,唇边挂着温柔的笑。 童珠儿嘿嘿的笑出声,看向童枝儿。 “二姐……” 童枝儿沉默的太久了,童珠儿忍不住开口唤她。 “嗯,”童枝儿应了一声,慢慢的抬起头来,“画的还可以,不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童枝儿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比划,“这些地方的线条应该在柔和一些,还有后面要做出一个逆光的效果。” 没有得到童枝儿的夸奖,童珠儿心头有些沮丧,不过这只是一瞬,很快的,她便将所有的心神放在童枝儿指出的问题上。 等童枝儿说完了,她抓起笔,童朵儿只听得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接着,童珠儿修改过后的纸张便是出现在两人面前, 童朵儿惊叹,“只是加了几笔,却是比方才更加的好看了。” 童珠儿看着童枝儿。 童枝儿脸上终于浮现出欣慰的笑容,“珠儿,你学的差不多了,我这里没有能够教你的,以后你好好的练习,多多琢磨琢磨。” 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童珠儿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半响才领会童枝儿这话的意思。 “二姐,你是说,我,我这算出师了?” 童枝儿点头微笑。 “啊啊啊……” 童珠儿又蹦又跳,大声的喊了几句,心里头十分的快活。 她用力的扑到童枝儿怀里,感激的道:“二姐,谢谢你。” 童枝儿回抱住她,“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而且,这里面最主要的是你自己的努力。” “珠儿,”须臾,童枝儿松开童珠儿,道:“以后也要好好的努力,做一个优秀的首饰设计者,比清颜夫人还要厉害,让咱们都给你骄傲。” “我会的,二姐。” “咦?这是怎么了?”童招福中途上了一次茅厕,错过了这一幕,此刻进屋,有些弄不懂状况。不过瞧着三个姐姐眼角眉梢的笑容,他也知道这一定是好事。 童珠儿将自己的画给他看,又把童枝儿的话说给他听。 童招福很为她高兴。 “三姐,太好了,嗯,你画画出了师,我也得好好地回房去写字,把字给写好。” “阿福,”童枝儿转了转眼珠子,道:“季先生写得一手好字,要是这个时候他愿意,你就让季先生指导指导你。” 有现成的先生在这里,童招福倒不用自己辛辛苦苦的摸索,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嗯,大姐二姐三姐,我先去了。” 童招福从屋子里出来,进到堂屋的时候,只剩下季谷子和童招银两个人。 两人没在说话,童招福便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我爹和二伯呢?” 童招银笑了笑,看着他道:“他们去后院噼柴去了。” 童招福点头,偷偷地瞧了眼喝茶的季谷子,心中有些羞赧。 “你想说什么?” 季谷子将茶盏放在桌上,语气平常。 “啊,”童招福吓了一跳跳,然后才道:“季先生,你,你能不能教我写字?” “嗯。” 淡淡的回应,童招福勐然抬头,眨巴着眼睛瞧他。 季谷子看着眼前这双亮晶晶的双眸,嘴角弯了弯,起身,往书房走。 童招福欢喜的跟上他。 一旁的童招银瞧着这一幕,心头有些奇怪。这季谷子的做派,怎的好似这里的主人一般,行动举止颇为的顺畅和自然,不像他,尽管是在自己的四叔四婶家,还是有些拘束和拘谨。 堂屋里只他一个人,他坐着也是无聊,便也往书房走去。 靠墙放着的一排书架子,因为上面的书并不多,大部分的地方还是空着的,屋子便是显得有些空旷。 书桌摆在书架子前方,左右两边是琉璃窗,有阳光从琉璃窗斜照进屋里,在书桌上留下一抹斜斜的影子。 季谷子站在影子中央,微微低垂的脑袋,长长的墨发从双肩一直落在桌上。 他的头顶泛着一层莹润的光,卷起的袖子裸露在外的手臂,更显得白皙而细腻。 第159章 病重 童招银当时便想,季谷子定然不会是普通人。 “你来写一个。” 季谷子示意完毕,对童招福道。 “嗯,”童招福抓起笔,在他旁边的位置站着,因为太过紧张,手臂都有些颤抖起来。他的身子几乎要伏在桌子上,手心握着的毛笔,颠了颠,才颤颤悠悠的在纸上落下一横一竖。 “身子要正。” 季谷子开口道。 童招福闻言,勐然站直了身子,握着毛笔的手在纸上慢慢的活动。 才写了五个字,童招福却是大汗淋漓,手臂酸软得厉害。 他看了看自己的,再看看季谷子的,羞愧难当。 一双手搭在他的脑袋上。 童招福有些受宠若惊的抬头,看向季谷子。 “慢慢来,写字非一蹴而就能成,经过朝夕的训练,才能够达到一定的境界。” 这话童招福听来很是耳熟。 当初童枝儿教童珠儿学画画,便是这样的说辞。 童招福突然觉得季谷子亲切了不少。 “到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就能同季先生一般,写出这样好看的字?” 季谷子笑了笑,童招福却是怔住。 季谷子很多时候都是不笑的,起初他对着这张写着“生人勿进”的脸,心生畏惧,只远远的躲着。后来接触的多了,他才知道季谷子是那种不爱说话,但是一说话就能够让你有一种醍醐灌顶感觉的人。 童招福也常想着,这般帅气俊美的季先生笑起来会是怎样的模样。 今日却是亲眼见到了。 季谷子笑起来,给他一种拉近了距离的感觉,就像是大哥哥一般。 “季先生,我以后能常来店铺里找你吗?” 不假思索的,童招福说出这句话。 季谷子脸上笑容消失,平静的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童招福又有迷惑了,他刚才见到的笑,难道是幻觉? 季谷子的沉默不言,叫童招福的心也变得不安起来。 作为账房,店铺里有许多的事情要麻烦他,自己又何必给他增添负担。 “季先生,是我……” “好。”童招福话还没说话,便是被季谷子被打断。他出口的话只有一个字,却是叫童招福瞪大了眼睛。 “我说可以。” 季谷子重复。 童招福眼睛中的错愕化为大大的欢喜,身上是神采飞扬的光芒。 …… 晚上吃的比上午还要丰盛。 菜都是方翠微和罗氏新炒的,上午没吃完的放在一边,打算等明天了再吃。 童枝儿注意到,饭桌上,童招福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 等吃饱了饭,去房间里将瓜果、点心等零嘴拿出来的时候,童枝儿问了童招福。 “季先生答应我,以后我从私塾里回来,可以去找他。” 童招福眉飞色舞。 原来如此。 童枝儿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好好地同季先生学,不过,要记住,不要打扰到他。” 童招福点了点头。 两个人端着瓜果和点心从屋子里出来。 两家人在柴火旁边守夜,说些未来的打算和村子里的事情,等到凌晨的时候,洗了脚,这才各自去睡了。 翌日一早,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早早的起了来。 他们起来得早,方翠微和童知信起来的更早,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摆在堂屋里。 等方翠微说可以吃饭了,童招福便去了客房,将季谷子给叫起来。 饭罢,方翠微等人将桌子给收拾好,童知信与季谷子在堂屋里坐着。 过了一会儿,在厨房里的方翠微、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都是出了来。 “你们在堂屋里坐着,娘去换件衣裳。” 方翠微进屋,出来的时候,身上穿了一件喜庆的衣服,缠枝梅在领口交错,裙裾处绣着小巧的梅花,平日里用蓝色的布巾包裹着的头发,今天盘在了脑后,用一只翡翠盘肠簪固定。 “娘今天真好看。” 童珠儿呆呆的道。 方翠微扑哧一笑,“嘴巴这么甜,过来,娘有东西要给你们。” 童朵儿四人走到方翠微身边。 方翠微低了低身子,从袖子里取出四个红包,“这是娘给你们的压岁钱。” “这是爹的。”童知信笑着走过来,在四人手上又各放了一个红包。 童枝儿嘻嘻一笑,看着童知信和方翠微,“谢谢爹,谢谢娘。” “除夕已过,在下打算今日回铺子里。” 季谷子这时候开口。 童知信等人看过去,挽留道:“季先生,你就在我家多住些日子吧,这会儿县里大部分的店铺都没有正常营业呢。” “不了,往后你们还要走人家,在下也不喜欢热闹,还是告辞了,多谢二位的款待。” 说着,季谷子转身便是往外面走。 季谷子说的是事实,大家也不好反驳,童知信追出去,驾着马车将他给送到县里,过了一个时辰才从县里面回来。 “季先生回到铺子里了?”方翠微问。 童知信点了点头。 “季先生一个男子,不会下厨,也不知道县里的其他铺子开张前如何过。”方翠微嘟囔着,看向童枝儿,道:“枝儿,这几日你去县里给季先生送饭去吧。” “嗯,好。” 方翠微去厨房烧了热水,让一家人洗了头,又将屋子给打扫了一遍。 童知信在院子里噼柴,童枝儿三个一小捆一小捆的将他噼好的柴给放到柴房里。 等忙完了这些,童知德一家便是过来相约,说是去童家老宅给童老头和老太太拜年。顺便将当初分家的时候,承诺要给的三两银子奉上,免得老太太到时候上门来要,说些叫人不开心的话,搅乱了心情。 方翠微不想去,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也不想去。 童知德家,童招银也不想去。 罗氏见方翠微不去,自己便也没去。 于是,去童家老宅的只有童知德和童知信两兄弟。 童知德带了三两银子和一刀肉,童知信提了一只鸡、一只鸭,二十个鸡蛋,两刀肉,一瓶酒,便是往童家老宅出发了。 方翠微给四个孩子做了晚饭,便是在烤火的屋子里烤火。 坛子里抹了盐的肉已经腌的差不多了,童知信去门前将其给分别给挂在烤火堆的上边。如此,烤火的时候能够熏肉,也能够取暖。 有腌渍从肉上底下,大家坐的离火堆远一些。 吱呀———— 听到开门的声音,方翠微起身出了烤火的屋子,不一会儿,等她过来的时候,身后便是跟上了童知信。 “锅里头有吃的,你自己弄吧,我和孩子们已经吃过了。” “嗯。” 童知信应道,去了隔壁的厨房。 童枝儿看向脸色不好的方翠微,问道:“娘,爹在老宅里没吃饭?” 这一点也是叫方翠微不爽的。 在童老太太眼里,她是外人,不给做吃的也就罢了,只有童知德和童知信这两个儿子去,且是带了东西,竟然连饭都不给吃,实在是……叫人气得牙痒痒。 童枝儿觉得,老太太实在是太小气了。 不过也是,童家老宅现在除了她会做饭之外,童老头不能下床,童知明惯来是偷懒的,童知义是个孩子,童知德和童知信过去,没吃到饭,也是正常的。 童知信在厨房里吃了饭,便是过来烤火,沉默了好一会儿,叹道:“爹怕是不好了。” 方翠微脸色大惊,童知信这句话实在是太突然了。 “怎么回事?之前董大夫看的时候,不是还说,除了不能下床,爹他没其他的事。” “唉……”童知信叹了口气,“因为昨天的事……” “因为昨天大过年的老太太来四弟家闹,爹被气的厉害,闷在心里头没缓过气,憋了很久,估摸着之前在家里头也没被人好好地伺候,身子便是败了。” 茅草屋里,童知德对罗氏和童招银道。 “大夫来看了吗?”罗氏问。 童知德点了点头,“请的董大夫,董大夫说,爹是郁结在心,到了晚期,没法子了。” “那……还能熬多久?” “大概过完年吧。” 不管童老头过去做过什么叫人咬牙切齿的事情,人之将死,一切都化作了灰。 第二天,童知德带了罗氏,童知信带了方翠微,四人一道去了童家老宅。伺候了童老头吃饭,洗衣,等到中午吃饭的便是回了自己家里。 “今天,爹是不是哭了?” 方翠微有些不确定的道。 童知信没有说话,半响,幽幽的道:“他也是后悔了吧。” 童枝儿心头感概万千。 因为童知信、方翠微、童知德、罗氏,忙着照顾形容枯藁,没多少日子的童老头,家里头的客人便是由童朵儿四姐妹招待。 说客人,其实也就是方大林一家,然后是童招银出嫁了的姐姐童花儿和姐夫王土。 童枝儿这下算是见到了童花儿是什么样子了。 几乎与罗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柔弱、腼腆、话不多。她的丈夫王土是个屠夫,长得老实巴交的,身材魁梧,笑得时候便会露出两颗大门牙,有些憨憨傻傻的。 王土对童花儿很好。 从他抢着帮童花儿干活,看着童花儿的眼神便知道了。 尽管他对童花儿好,童枝儿却是觉得,童花儿嫁给他有些可惜了,两人实在是不搭。 第160章 葬礼 兴许是看出了童枝儿的疑惑,等王土搬柴火去厨房的时候,童花儿凑到她身边。 “比起嫁给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嫁给你姐夫,真的很好,他很体贴对我也很好……”童花儿一脸的笑意,晶亮眼眸里的温柔,就好似要滴出水来。 童枝儿想,她是真的幸福的,所以才能够笑的像现在这般的温柔。 不过,嫁给快入土的老头子? 嗯,应该是童老太太的主意。 童花儿吃了饭,等童知德、罗氏、童知信和方翠微回来。 好在他们今天在童家老宅待得不久,下午的时候便是回了。 “爹,娘,四叔,四婶,”童花儿笑着与几人打招唿,王土在她旁边,只是傻呵呵的笑着。 罗氏激动地眼眶飙出泪来,母女两个抱成一团。 “花儿……” “娘。” 童知德兴奋地一脸通红,“大好的日子,可不是用来哭的。” “对对对,”罗氏松开童花儿,擦了擦眼泪,笑着不住的看她。 方翠微开口道:“别在外面站着了,快到屋里坐吧。” 进屋后,童花儿和罗氏、方翠微去了里间说话,王土则和童知德、童知信、童招银一道在堂屋里。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个,也一道去了里间。 “花儿,你在王家过得好吗?” “娘,”童花儿握着罗氏的手,一脸的笑意,“我很好,而且,我怀了身孕。” 罗氏大喜,随即却是变得担忧起来,“花儿,这次你可不能再由着王土乱来了。” 童花儿一手放在肚子上,“娘,你放心,我一定会的。这个孩子是我的宝贝,谁都不能碰到他。” “这可真是件喜事。”方翠微也笑。 “对了花儿,我要告诉你,你弟弟定亲了。” 童花儿又惊又喜的看着罗氏,“定亲了?是哪家的姑娘?人好吗?” 罗氏不住的点着头,想起周家小姐温良贤淑的性子,眼睛里便是止不住的笑意。 “是周家的小姐,吴媒婆给保的媒,虽说周家小姐模样生得不好,可是性子却是不错的,带人客客气气,说话也细声慢语的。” “娘,外貌如何是无关紧要的,只要人好,一家人就能够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嫁给了王土之后,童花儿尤其明白这个道理。 罗氏也很有感慨。 虽说王土并不是她心目中的女婿,可他待童花儿的好,她这个做娘的也是看在眼里的。 屋内一片和谐,堂屋里也是同样的热闹。 憨厚的王土不合罗氏的心意,可童知德却是对他的印象很好。 他不由的感慨,当初自己违背童老太太的意思,做了个对的选择。 王土这人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勤劳肯干,童花儿嫁给了他,就不用吃苦了。 事实证明,童知德是对的。 童花儿嫁给了王土,除了洗衣做饭之外,日子过得很是不错。与在童家老宅的时候,没日没夜的干活,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王土家离这边也不远,两人便没有留着过夜,等吃了晚饭,便是回了家里头。 临走的时候,罗氏将王土给叫到身边,仔细的交待了他一些事情。 王土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当爹了。罗氏这个时候也才明白,原来童花儿还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于是回去的时候,王土瞧着童花儿的模样,就好似自己的眼珠子一般,宝贝的不行。 对此,罗氏表示很是欣慰。 日子照常了过。 童知德等人去童家老宅伺候病重的童老头,童朵儿等人则在家里头。 期间,董平来过一次童知信家。 因为做长辈的不在,他没待多久便是走了。 童朵儿有些怅然若失的,好一阵子才平复了心情。 日子慢慢悠悠的过,不知不觉得,正月便是十五便是过完了。 一家人煮了元宵,这便算了过了十五。 第二天,童枝儿和童招银去了县里,正月十五一过,便是开门做生意的时候。 有童枝儿年底的奖励和礼物,童记铺子、童记烧烤店和锦绣坊的伙计都是干劲十足。 有些要去外乡打工的人此刻还没有走,见到童记烧烤店开张,便是唿朋唤友的进了店里,火爆的场面堪比开业的那个时候。 与此相比,童记铺子和锦绣坊的生意便是要冷清了一些。 十八这天,发生了一件大事。童老头到底是没有熬过病痛,去了。 童老太太自童老头闭上眼的时候,便是神神叨叨的,一会儿说童枝儿是妖怪,一会儿又说都怪林氏这个贼婆娘,一会又说阎王爷到了…… 董平来给童老太太号了脉,说她是心神不宁导致眼前出现了幻觉,一直胡言乱语。 给童老头入殓的是童知明,童知德和童知信去报丧,等回来了之后,三人一道布置了灵堂。 方翠微领着童朵儿等人,披麻戴孝的跪在旁边,给童老头守灵。 童花儿因为有了身孕,不好与白事冲撞了,来的便是王土。 方大林一家只来了方大林和姚氏。 其他的就是村子里的人。 童枝儿听着周围呜呜咽咽的哭声,自己的眼睛却是干涩的厉害,注意到老太太犀利的瞪视着自己的目光,童枝儿心头咯噔一声,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肉一把,大声地哭了出来。 亲朋好友吊唁完毕,童知明、童知德和童知信三兄弟轮流守夜。 等第二天,便是出殡了。 精致的棺材叫村子里惊呆了。 棺材钱是童知信出的,人死如灯灭,而且他也有能力,便是给童老头准备了村子里最好的棺材。 童枝儿对此表示很是赞同。 童老头死了,别人不会说他生前怎么怎么样,不过,若是童老头的棺材太差了,别人暗地里也是会腹诽几句的。 童知信这般做,堵住了他们腹诽的嘴,也给童招银将来做官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一路敲敲打打,中午的时候到了村子里的葬场。 童老头的墓,童知信请了风水大师看过,是一个极佳的好位置。 黄土渐渐地成了一个小土丘,童知信等人抓了一把土扬了扬。 罗氏和方翠微在火盆里烧着纸钱。 童朵儿等人跪在身后。 一番忙碌下来,等天黑回了家,一个个都累的直不起身子。 家里有人过世,一般红事不在三个月之内完成,便是要等到三年之后。 因此,罗氏和童招银便是去了一趟周家,将情况与周老爷说了一遍。 童老头过世的时候,并没有去周府通知,是以,周府的人并不知道。 书房里,周老爷听罢罗氏的说辞,眉头皱得很紧。 随着他的沉默,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的厉害。 罗氏心头的不安也在渐渐的扩大。 “罢了,就三月二十六办喜事吧。你们把聘礼给准备妥当了!”良久,时间久到罗氏以为,周老爷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开了口。 周芸娘的年纪不小了,周老爷即便不想把女儿这般仓促的嫁了,可是再等三天……他确实不忍心的,只好将婚事给提前到了三月二十六。 也即是两个半月之后。 “一定一定,”罗氏连连答应道。 “你们打算怎么办婚礼?”周老爷又道。 罗氏看向童招银。 “周老爷,我们家打算照了村里娶媳妇的规矩来办。” 童招银说。 周老爷眉头拧了拧,半响才点了点头,“照村子里的办可以,不过,你要保证对我的女儿好。” “周老爷你放心,我一定会的,若是我对周小姐不好,周老爷可以随时来教训我。” “随时教训你?哼,”周老爷冷哼,看童招银的模样很是不爽,“我可没有那么多的功夫。” “………是,我也不会给周老爷这个机会的。” 周老爷不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个童招银,有时候精明的厉害,有时候却又是傻乎乎的。 童招银和罗氏忙着准备聘礼,便是告辞了。 周府后院,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的走到周芸娘的房间里。 “小姐小姐,老爷说,你成亲的日子定在三月二十六了。” “啊?这么快,怎么会提前了?” “童家的老头子去世了。” 周芸娘心头了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提前了两个半月,可我的嫁衣都还没绣好呢,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意识到自己的嫁衣可能不能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制出来的,周芸娘的内心变得烦躁了起来。 “小姐,嫁衣去县里的布庄买一套就是了,小姐何必费那个神?” 周芸娘摇了摇头,“你不懂,嫁人只有一次,这嫁衣自然是自己亲手做的好。你先出去吧,等晚饭的时候再来叫我。” 周芸娘低着头,手指在大红的绸布上穿针走线。 “那小姐,你要注意保重身子。” 丫头转身出了屋,将门给拉上。 另一边,罗氏和童招银已经回到了家里头。 “怎么样?周老爷怎么说?” 方翠微起身,迎出来问道。 童知德给她倒了碗水,罗氏接过喝了几口,才道:“周老爷说,成亲的日子定在三月二十六号。” “那好,招银早些成亲,也好打拼自己的事业。”方翠微笑着说。 第161章 王杨氏 给周家下的聘礼,童招银除了当初聘礼单子上写的,还额外的买了一些胭脂和首饰。 他是真心的喜欢周小姐,想要将她娶到家里头来。 虽说成亲的日子周老爷那日已经定了,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罗氏和童招银挑了个好日子,便是备礼去了周家。 他们做事地道,不说人短,周老爷对童招银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这次还留两个人在周府吃了饭,叫罗氏和童招银都很受宠若惊。 从周家回来,童招银整个人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娘,你说周老爷对我是不是不那么讨厌了。” “是的。”罗氏点头。 童招银眼睛亮亮的,笑容有些傻气。 等童知德回了来,两人把这事说给他听,童知德也很是高兴。 周小姐要嫁过来,这屋子要整理,请柬要写,席面也要确定……忙活的事情非常之多。 好在,有童知信一家人帮忙。 毕竟周小姐出身富贵,不好同他们一道住在茅草屋里,童知德便打算给他们两夫妻做一个小木屋,一个堂屋连着两间厢房。 童招银虽然不太赞同这个,毕竟做房子是件累人的活,不过童知德和罗氏都同意,他也不好再反对。 林子里有现成的木头,童知信家里头也有做房子的工具。 童知德便是将童知信家的工具给借过来,砍树、刨木,一样样的来。 童招银每天从铺子里回来,便是会去树林里帮忙。 当然了,童知信也没有闲着,他负责将童知德刨好的木头和木板给运到茅草屋旁边。 三人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将木屋给搭好了。 地上铺了地板,踩上去很是舒服。屋子里透着一股木香,叫童枝儿闻了很是喜欢。 三人建造木屋的同时,写请柬的事情也在进行着。 执笔的人,自然是书法很好的季谷子。 普通的百姓不识字,给他们发了请柬也看不懂,是以,这请柬是送给知县老爷、村长、方大林一家、董平的。至于其他的人,村子里的人则是由童知德去说。童招银在一方酒楼干活时认识的伙计,还有童记烧烤店的伙计,则是童招银自己去邀请的。 去童花儿家报信的,是罗氏。 她早就惦念着去一趟女儿家,如今等到了机会,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去童花儿家的时候,罗氏是悄悄了去,为了观察童花儿在王家的实际生活,罗氏还特地的去了王家的左邻右舍打听。 得知他们对童花儿在王家的生活表示很羡慕,有个好婆婆,还有个疼人的丈夫,得知了媳妇怀孕,什么都不让干亲自伺候着,罗氏这才满意了。 童花儿没有骗她,她真的过得很好。 不过,对于他们口中的“好婆婆”,罗氏却是有些迟疑的。 童花儿的婆婆,罗氏也大概见过两三次。 一次是带着王土来童家提亲的时候,一次是她去王土的摊子买肉的时候,还有一次是赶集了偶尔碰上。 童花儿的婆婆,原本姓杨,嫁到了王家之后,便贯了夫姓。 这个王杨氏,脾气是个火爆的,每次罗氏听她说话,就好似炮竹燃烧一般,噼里啪啦的,说的人心里头咚咚的剧烈跳动,有些叫人害怕! 除此之外,王杨氏的人品,罗氏还是信得过的。 童花儿嫁到王家五年没有孩子,她没说什么,还是待童花儿如同开始嫁进来一般,罗氏对此便很是感激。 罗氏思索间,已是走到了王家大门口。 大门敞开着,里面的情形一览无遗。 童花儿的婆婆王杨氏在童花儿身边坐着,眼睛盯着童花儿平坦的小腹,眼眸中一片慈爱,更加罗氏惊讶的是,她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点也不想那个张嘴便是炮仗的人。 “媳妇,饭已经做好了,我扶你过去。” 王土从厨房里走出来,拉着童花儿的胳膊便是遥望里面去,却是被王杨氏给截住。 “你毛手毛脚,做事每个轻重,还是我扶着花儿好,你一边去。” 王杨氏瞪眼,王土只好委屈的站在一边,沮丧的视线无意中瞧见在门口站着的罗氏,王土又变得兴奋起来,“岳母,你怎么来了?” “娘!”童花儿开心的看过去。 “你怎么说话的?”王杨氏又瞪了王土一眼,松开搀着童花儿的手臂,笑着朝罗氏走过来,道:“亲家母,你来了。” 响亮的嗓门叫罗氏的脑袋晕了晕。 她想,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应该是幻觉。 “娘,你不是说,说话太大声了会吵到媳妇肚子里的宝宝,你看看你现在!” 王土不满的嘟囔道。 王杨氏回头,罗氏瞧着对面王土慌忙的捂着嘴巴的动作,便是才到了王杨氏此刻是什么表情。 “亲家母,块五里面坐吧,吃饭了吗?我们正好做了午饭。” 罗氏点了点头,“我已经吃过了。” “那亲家母再吃点吧,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也该饿了。” “是啊,娘。”童花儿也劝道。 罗氏笑着点头,跟着三人进到厨房里。 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摆在厨房里,上头摆了三盘菜和一碗汤。罗氏将目光放在灶台上,灶台被擦得很干净,锅盖也是亮亮的。 罗氏对王土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娘,坐吧。” 童花儿拉着罗氏坐下。 王土傻乎乎的也坐着,等着王杨氏给添饭。 以往,他炒了菜之后,添饭的活都是王杨氏给做的。 不过今天,王杨氏却是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就没动了。 王土皱了皱眉。 在他开口前,王杨氏给了一个眼神,先瞟瞟罗氏,然后再瞟瞟空着的碗,最后眼角的余光往煮着米饭的锅里瞅了瞅。 王土憨厚,或者说是,有些傻气,王杨氏的这个眼神,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还好,童花儿提醒了他。 “相公,快给娘添饭吧。” “可是……” “相公,娘饿了。”童花儿眼巴巴的看着他道。 王土起身,端着桌上的四个碗,去了灶台,揭开锅盖,将碗里给添了饭。 “娘,媳妇,岳母。” 罗氏笑呵呵的接过。 王土这孩子虽然傻,可童花儿的话却是听得很,有童花儿在,王土的傻,也能够有人提点了。 这也是王杨氏为什么在童花儿嫁过来之后会喜欢上童花儿的原因。 王杨氏是个寡妇,儿子王土是在她相公死了之后才有的。家里的两个叔伯为了霸占他们二房的田产,便是诬陷她偷人,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王家的。 被逼无奈之下,王杨氏被赶出了王家。 一个寡妇,没人帮扶,日子总是艰难的。 王杨氏最开始的时候也是个害羞腼腆的姑娘,成了寡妇被赶出来之后,为了生活,便是变成了泼妇,叫别人不敢轻易欺负了他们母子。 王土三岁那年,生了病,因为没银子,大夫便没给开药。 王杨氏没有办法,用着土方子给王土降了温。等王土退了烧,脑子却是变得迷迷煳煳,等到后来,便是傻里傻气的。 王杨氏很是自责,她在心里头发誓,将来的媳妇不管相貌如何,一定要娶一个善心的姑娘。 童知德来她家提亲的时候,王杨氏很是诧异。 童知德的女儿,童花儿,王杨氏是见过的。 那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而她的儿子在乡里打听打听,便知道是个憨傻的孩子。 童花儿那样的条件,怎么会想要嫁给她的儿子王土。 对此,王杨氏很是防备,一直担心童花儿是有什么毛病。 等去了童家,见了童花儿,与她说了话之后,王杨氏便是发现童花儿是个贤惠又乖巧的孩子,待人也客客气气的。最重要的是,王土被拌在了地上,她没有笑,反倒是紧张的将王土从地上给搀扶起来,然后拿了药和布给他包扎。 王杨氏想,寻找到一个真心对待王土,不介意他憨傻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心头认可了童花儿,可却还是要问明白她自己的意思。 王杨氏记得,当时的童花儿是这样回答的。 “王土的眼睛很干净,他很善良,嫁给这样的人,我是愿意的。” 等童花儿嫁了过来之后,王杨氏暗暗地观察,她对王土的确是很好。 更叫王杨氏欣喜的是,王土不再像个孩子一般,他渐渐地有了新的变化。说话行事,也越来越稳重,像个大人一样,虽然,时不时的会冒出一些傻里傻气的动作和话语。可这叫王杨氏很是欣慰了。 童花儿对她的儿子好,她自然也对童花儿好。 这也是童花儿进门五年,知道去年才有了身子,却又不幸掉了,王杨氏一直待她如刚过门那时的重要原因。 饭罢,王土给几人倒了茶,然后乖乖的待在童花儿身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平平的肚子瞧。 “来,你摸摸看。” 童花儿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笑着道。 王土却好似没针刺了一般,勐然的将自己的手给收回去。 他还记得,上次媳妇有了宝宝,就是自己碰了一下,然后宝宝就没了。 王土低着头,一言不发。 第162章 成亲 他怯怯的瞧瞧童花儿的肚子,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可怜兮兮的模样,叫罗氏和王杨氏心里头都有些不是滋味。 童花儿笑着,眼睛里却是有泪在闪。 她抓住王土的手,固执的往自己肚子上贴去。 王土挣扎着,可却不敢太用力,以免伤到了童花儿,还有她肚子里孩子。 “媳妇,会出事的,会出事的,你别闹了……” 王土大喊道。 然后,他安静了。 童花儿抓着他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相公,没事的,你看,我还好好的。” 一刻钟后,童花儿笑着道。 王土呆呆的,半响才笑着道:“你没事,你没事……” “嗯,”童花儿点了点头,“只要小心一些,就没关系的,你也别怕了,多摸摸他,要不然,孩子以后出生了该不和你亲了。” “啊?”一想到他的孩子不理财自己,王土心里头就难受的厉害,脸上也委委屈屈的。 罗氏看不够去了,对童花儿嗔道:“花儿,你就别逗他了。” “亲家母,这你可是错过花儿了,”王杨氏挑了挑眉,接着道:“这孩子嘛,自然是要经常和他说说话,经常摸摸他的。” 罗氏看了看王杨氏,目光转向童花儿,最后落在眉毛直打结的王土身上。 “媳妇,我,我以后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你说能摸我才摸。” 半响,王土小声的对童花儿道。 童花儿点了点头,开心的笑出了声。 罗氏将童招银成亲的日子告诉了童花儿,这便离开了王家。 王杨氏和王土把她送出门,王土又将她送到了村子口,这才回了来。 晚上的时候,罗氏便对童知德和童招银感慨。 “王土这个孩子是个好的。” “嗯。”童知德沉声道。 童招银嘻嘻的笑道:“那是自然,我爹看人还能有错?” “那倒是。”罗氏也跟着笑了起来。 半个月晃眼便是过去了,童知德一家忙着准备成亲的事宜,倒是也察觉到日子过得有多慢。等他们将所有的事项都安排好,这成亲的日子便是到了。 三月二十六这天,天气出奇的好。 百花绽放,春风送暖。 童招银四更天的时候便是醒了,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心里头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他今天就要娶周小姐了。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便是罗氏的声音,“招银,你起来了吗?” “娘……” 童招银翻身下床,将门给打开。 “快洗脸换换衣裳,等到了吉时就该去等新娘子了。” 童招银脸一红,“嗯。” 等童招银梳洗完毕,换了大红的喜服,童知信一家人便是过了来。 “招银堂哥今天真好看。” 童枝儿赞道。 童招银穿的喜服是类似于中国古代的汉服,大红的颜色,领口、袖口、下摆,都是一样的暗色花纹,腰间束着红色的腰带。宽大的袖子垂在腰间,头发用红色的绸带束着。童招银本来就生的不错,今日穿着喜服,更是增添了几分俊朗。 众人毫不遮掩赞叹的目光,叫童招银很是不好意思。 村里人没什么热闹,难得一家有喜事,大家伙吃过了早饭,便是去了童知德家。 听到屋里面说童招银今日好看得很,已婚的妇人便是都进到了里面,一睹新郎官的风采。 一见之下,果真是没有失望。 “好俊俏的新郎官,新娘子见到了,一定舍不得移开眼。” 有藏不住话的人笑着道。 众人议论起来。 在外间的男宾也被勾起了兴趣,可屋里头都是女子,他们也不好过去凑。 好在,吉时到了。 童招银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同样衣服的男子。 男宾们感叹,这童招银打扮起来还真是俊俏的很,莫怪周家会答应了童家的提亲。 外面的人当然不知道,这门亲事,是周小姐自己找了媒婆来童知德家里提的。 唢呐声、鞭炮声同时响起,众人跟在童招银几人的后面,一块去凑热闹。 接新娘子这么热闹的事情,他们自然的跟着去凑凑热闹。 周家。 周芸娘坐在床上,心里头直打鼓。 “小姐,姑爷来了。” 丫头进来禀报的时候,周芸娘的紧张到了极点。 吴媒婆走到房间里面,她担任的是今天的喜娘,笑着对周芸娘道:“新娘子,可以把盖头盖上了。” 周芸娘点头,抓起旁边的一块红布往头上盖去。 眼前红通通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透过盖头下面垂着的流苏,瞧见双脚前面五寸远的地方。 吴媒婆和丫头一左一右的将她给扶住。 感觉到她的紧张,吴媒婆柔声道:“新娘子,你别怕,万事有我在呢。” 周芸娘点了点头,走了一会儿,便是感觉到停了下来,然后听到吴媒婆说,“要出门了,新娘子请抬脚。” 靠着周芸娘的一路指点,还有她和丫头的搀扶,周芸娘顺顺利利的到了门口。 现在离吉时还有一刻钟,周家的大门还关着。 “周老爷……” 周芸娘听到吴媒婆喊,然后自己的手被松开,紧接着,周老爷带着厚茧的大手将她握住。 忽然的,周芸娘泪如雨下,如珍珠一般的泪珠儿沿着下巴滴下,啪嗒一声打在周老爷握着她的手上。 “今天是你出嫁的好日子,咱们高高兴兴的出门。” 吴媒婆见状也是急了,在旁边道:“新娘子,这吉时马上就要到了,您可得当心脸上的妆……” “我知道。” 周芸娘哽咽着道。 周老爷拍了拍她的手,隔着盖头瞧自己的女儿,心头宽慰。 “以后到了夫家,凡事要忍让,多一点耐心和孝心……”周夫人不在,教导女儿的事情便是落在了周老爷身上。 他语重心长的对周芸娘说话,不过到底他是男子,说了五句要紧的,便是没了。 到了吉时,吴媒婆高声唱喏。 与此同时,周家大门被缓缓地打开。 周芸娘看不到门口有多少人,可是听着这喧闹的声音,估计来的人并不少。 周老爷牵着周芸娘的手,慢慢的往在门口站着的童招银走去。 咚咚咚咚———— 急促而强有力的心跳,这是此刻童招银的模样。 他注视着被周老爷牵引着,一步步往自己身旁走来的周芸娘,心头止不住的欢喜。 噼里啪啦的鞭炮燃烧着,空气里全是喜庆的味道。 “好好的对我女儿。” 周老爷看着童招银。 童招银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睛里闪动着认真的光芒。 周老爷慢慢的将周芸娘的手交到他的手上。 童招银向他行了礼,领着周芸娘上了花轿。 唢呐声未停,鞭炮声不止,迎亲的车队和人群渐渐的远离。 “老爷,小姐终于嫁人了……” 管家哽咽着道。 周老爷忽然的转过身去,管家发现他抬起了手,似乎是在擦拭脸上的泪。 小姐出嫁,以后诺大的周府就只剩下老爷一个人了。 这一刻,管家觉得周老爷的背影十分的孤寂。 周家这边也有客人在,周老爷对客人们道了抱歉,便是带着管家去童家主持婚礼。 童知德家里头,大家伙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瞧着新娘子的嫁妆。 一抬抬的嫁妆从众人眼前走过,有人将左右手数了两遍都还没有数完。 “我的天,这周家的嫁妆也太多了吧!” “人家周家是大财主,又只有周小姐一个女儿,女儿出嫁,嫁妆自然是往多了给。” “童老二家往后不用做什么,光是这些嫁妆就够他们家用三辈子的了。” “嘿,女方的嫁妆那是人家新娘子的,归新娘子所有,哪有你这样肖想着人家嫁妆的。” “……”那人被说得不好意思,讪讪的笑了笑。 童珠儿也在数嫁妆有多少抬。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五、三十六。” 竟然足足有三十六抬嫁妆! 周家可真不愧是大财主! 村里人今日见识了周家嫁女儿的场面,心里头都震撼的厉害。 等所有的嫁妆都抬进了童知德家之后,宾客们便是往里面走。 大堂里,正中央是大红的喜字,龙凤烛一左一右的立在两边。 罗氏和童知德坐在右边,左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童招银和周芸娘站在大堂中间,四周是方大林一家、王土一家、村长一家、知县老爷一家、董平,还有童招银的同事,以及村里人。特别要说的,童家老宅来了童知明。 童招银成亲这么大的事,童知德也回了一趟老宅,将事情给说了。 拜堂的吉时快要到的时候,周老爷也到了童知德家。 罗氏和童知德连忙起身相迎。 待两家的长辈坐好,吉时也到了,吴媒婆便笑嘻嘻的唱喏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童招银和周芸娘手里头牵着一个大红花,分别对着天地、父母拜了三拜,最后的夫妻交拜之时,整个大堂的气氛到了最高点。 宾客们用力的拍着手,大声叫好。 童朵儿羡慕的瞧着周芸娘,然后偷偷地瞄了瞄董平。 注意到她的目光,董平很快的看过来,冲着童朵儿微微一笑。 第163章 洞房 童朵儿双颊顿时羞得一片绯红。 童枝儿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偷偷地笑了起来。 闻言,童朵儿更是臊的厉害。 “礼成,一对新人送入洞房。” 吴媒婆喜滋滋的喊道。 童招银牵着周芸娘往后面走,茅草屋这边开了一个门,通往小木屋,新房设在小木屋里面,满目都是大红的喜字,窗户上还贴了好看的窗花。 窗花是童朵儿剪的,很漂亮。 “你先休息一会儿,要是饿了就让人给你拿点吃的过来。” “嗯。”周芸娘轻轻地应了一声。 童招银从喜房里面出来,进到堂屋,来宾正对童知德和罗氏两个人不停地道喜。 “岳父……” 见到周老爷起身,童招银走路过去,喊道。 周老爷点了点头,“我家里头还有客人在,就先回去了。” 童知德、罗氏和童招银将他送到门口。 没一会儿,童家便是开了席面。 一共是二十桌,每桌十人。 童招银拿了酒,挨桌给客人敬酒。他平时是不喝酒的,不胜酒力,才敬到第六桌的时候便是醉了。 罗氏给他换了茶,让他以茶代酒。 大家伙也不是不识趣的人,童招银今天是新郎官,晚上还要洞房,醉死过去了岂不是辜负了良宵?! 况且他们有肉吃,有酒喝,童知德一家照顾的周到,便也不计较童招银的以茶代酒。 等敬完了酒,童招银一肚子里都是水,连着跑了好几次茅厕都没好。 他脑子里晕晕乎乎的,走路也不稳当,罗氏就和方翠微扶了他到屋子里休息。 童招银这一觉睡得很实,等他醒过来,天都黑了。 “醒了?” 罗氏推门进屋,手里头拿着一个碗,“来,快喝了醒酒汤。” 童招银依言,仰头咕隆几下便是喝完了。敲了敲自己还有些晕眩的脑袋,翻身下床。 屋外还有些吵闹,留下来的是等着闹洞房的宾客。 童招银听到他们说,“新郎官怎么还没醒?我们都等好久了?” 童招银眉头皱了起来。 他怕这些人见了周芸娘之后,会说她的闲话,毕竟,周芸娘脸上是有疤的,他不想让周芸娘伤心,也不想让别人说周芸娘的闲话。 “招银,时间也不早了,周小姐还在等你。” 罗氏道。 童招银摇了摇头,“他们都等着闹洞房,我等他们走了再去。” 罗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童招银听到有人问罗氏。 “嫂子,招银还没醒?” “是啊,这孩子从来都不喝酒,今天敬酒喝的多了,醉得厉害,整个人都睡过去了。” “啊?那今晚可不是要让新娘子独守空房了?” “我会同她说说的。” “既然招银醉了,我们就先走了。” 新郎官都醉了,他们也不能闹洞房了,于是,所有的宾客便是都走了。 童知德和罗氏将人都送出去。 童招银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才从房间里面出来,然后穿过小门,去了小木屋。 “啊,姑爷?” 没想到童招银会来,丫头也有惊讶。 毕竟,刚才她也是在人群里的,听了罗氏的话,还真以为童招银醉了。 童招银笑着点了点头。 丫头打开门,对周芸娘小声的说了几句,然后就带门出去了。 喜房里只有童招银和周芸娘两个人。 红烛已经燃烧了一会儿,有红蜡滴在烛台上。 屋子里发出“嗤”的细小爆破音。 童招银挨着周芸娘在床边坐下。 她头上还盖着早上拜堂时候的盖头,童招银侧了侧身,将盖头给掀开。 一张粉面含春的娇俏脸蛋出现在他面前。 童招银大吃一惊。 “你……” 周芸娘抬起头,有些不安的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童招银点了点头,随即又很快的摇了摇头。 “你脸上的疤……”怎么消失了? 周芸娘轻声道:“你也知道我爹是因为祖上的金山发了家,自从我十二岁之后,便有人来我家说要定亲。我不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所以,就偷偷地在柴房放了一把火,然后等这之后我的脸上就有了这个疤。” “之前来我家提亲的,听说了这件事,亲自来我家看了,发现我脸上真的有疤之后,便是没再提定亲的时候。从这以后,青州城人人都知道,周家的小姐容貌毁了。” 童招银安安静静的听着,问道:“可是,你若是一直找不到不介意你脸上这疤的人怎么办?” 周芸娘忽的扑哧一笑。 “我不是遇到你了吗?” 童招银失语,无措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冲着周芸娘憨憨的笑了笑。 周芸娘抓住他的手,柔声道:“我从十二岁一直到二十岁,都在找那个不介意我容貌,为人善良的男子,我很高兴,我找到了。” 童招银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视线所及处是柳眉弯弯,明眸善睐,唇红齿白,呵气如兰,面色嫣红的周芸娘,脑袋不由自主的往她那边靠近靠近再靠近。 周芸娘闭上眼睛,慢慢的感受着他覆上来的唇。 四唇相贴,童招银好似触电一般。 周芸娘的唇柔软的不可思议,就好像棉花一般,轻轻地,软软的,也香香的,散发着清甜的味道。 童招银的唿吸变得急促,他保持着贴着她唇部的动作,整个思绪被搅弄的胶着成了一团。 良久,童招银离开她的唇。 周芸娘低垂着眼睛,整张脸如同煮熟的虾子。 童招银觉得,他需要说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否则,他会控制不住的扑向她。 “我们,还没有喝交杯酒呢。” “嗯。” 周芸娘细若蚊蝇。 童招银走到桌前,看了看整整齐齐,没被动过的菜,惊讶的看向周芸娘,“你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 “我有吃过两块点心。” 点心还是她的丫头给拿过来的,她实在是饿得受不住,才吃了两块。 “啊?我要是只吃凉快点心,肯定得饿晕了过去。” 周芸娘又是扑哧一笑。 她发现,童招银是个很有趣的人。 两个人都来到桌边,喝了交杯酒之后,童招银便给她的碗里夹了满满一碗的菜,放到她面前,道:“吃吧。” 饭菜放了两个时辰,早就凉了,有些菜做的比较油腻,周芸娘只吃了三分之一,便是吃不下去了。 她将碗筷给放下,拿着帕子擦了擦嘴,听到身边有响动,抬头,却是童招银将她吃剩下的碗拿在手里,三两下便是将一粒饭都吃的不剩。 周芸娘心里头有些感动。 换了是她,假若是童招银吃剩的饭,她不一定吃得下去。 时间还早,两个人呆坐了许久,等童招银说,“咱们歇着吧。” 周芸娘“哦”了一声,心跳骤然剧烈起来。 她想起了吴媒婆从喜房里出去的时候丢给她的一本小册子,整张脸羞愤的恨不得埋到脖子里面去。 童招银也很紧张。 他拉着周芸娘走到床边,松开手,掀了掀叠成一长条的被子。 啪嗒啪嗒啪嗒———— 瓜子、花生、桂圆、糖果,从被童招银掀开的被子里抖了出来,落在地上不停地蹦跶了,滚了好几个圈才是停了。 床上也落了不少的东西。 童招银转身对周芸娘道:“你先等会儿,我很快就把这些给清理了。” 有这么多东西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准的硌身子。 周芸娘看着他动作,也弯了身子,一手卷着宽大的袖子,捡床上的花生。 童招银看向她。 她笑了笑。 接着两个人便是认认真真的捡起花生来。 床榻收拾干净,童招银和周芸娘两个人坐在榻上,相看一眼,羞涩的转过身,将帐子给放下去。 ……… “等一下。” 童招银正要揭开周芸娘身上的肚兜,就听到她说话。 “怎么了?”童招银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周芸娘羞红着脸,小声的道:“蜡烛还没熄。” 童招银掀开帐子,下床,噗的将蜡烛给吹灭了。 室内一片黑暗,童招银摸着黑回到了床上。 ……… 两人再无阻隔,坦诚相见,周芸娘感觉到被他托着。然后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她险些就要晕了过去。 “媳妇,媳妇……” 童招银一边亲着她的肌肤,并没有动作。 他的珍惜叫周芸娘心头又是一阵甜蜜,等痛意过了去,她主动的勾住他的脖子,小声的道:“我不疼了。” 虽然看不到童招银此刻的表情,不过他明显又急促了许多的唿吸,已经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 一室馨香。 周芸娘气喘吁吁地趴在童招银身上,紧紧的闭着眼睛。 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愉悦中回过神来。 童招银搂着她的腰,亲了她一口。 等休息了一会儿,周芸娘便从童招银的身上下了来,侧着身子,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双手搭在他胸前。 童招银重新搂住她的腰,两人相拥而眠。 ……… 五更天的时候,童招银便是醒了。 透过外面隐隐约约的亮光,他凝视着周芸娘沉睡的脸。 这才发现,周芸娘的睫毛很长很长,像一排细密的小扇子。 童招银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谁想,周芸娘却是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额…… 被当众抓包,童招银有些羞赧,视线乱转,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第164章 新妇 周芸娘虽然睁开了眼睛,脑子却是有些迷煳,看了会儿陌生的四处,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嫁了人,同童招银成了亲。 “嗯。” 周芸娘想要起身,却是发现自己的身子酸软得厉害。 听着她嘴里的嘤咛,童招银浑身一荡,昨晚的美好滋味如山崩地裂般的袭来。 周芸娘抬头,便是对上他好似狼一般的眼神。 “……还得给爹娘奉茶,请安,你,你晚上再要吧。” 周芸娘红着眼道。 被她戳破了心思,童招银脸上也是臊的厉害,他低低的咳嗽了两声,沉着嗓子,道:“你说什么?” 嘎? 周芸娘的脑子有些短路,莫非是她猜错了? 周芸娘狐疑的瞧着童招银。 童招银面无改色,一排坦然的模样。 周芸娘大囧,只恨不能有一个地缝能让她钻进去藏起来。 “媳妇,你刚才的意思是……” “没,什么也没有。天都亮了,咱们也该起来了。” 童招银这才骤然发觉,屋子里比五更天那个时候亮堂了不少,屋内的东西都瞧得分明。 想不到自己竟然看了她这么久,连时辰过了都没发觉。 童招银后知后觉。 他掀了被子翻身下床,周芸娘立刻将头给底下,不过眼角却是控制不住的往童招银身上瞟去。 看他生的瘦瘦高高的,身上还挺有料的,难过昨晚…… 一想起昨晚,周芸娘又羞红了脸。 等童招银穿好了衣服,转过身来,便是见到她身上盖着被子,还在床上坐着。 “媳妇,你要是累,就多睡一会儿吧。” “我不累。” 周芸娘飞快的答。 尽管她的身子确实酸软的厉害,尽管她的眼皮在打颤,可是新媳妇头一天拜见公婆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一定不能够错过。 虽说童知德和罗氏只是农人,可周芸娘半点轻视的心思都没有。 她嫁给了童招银,自然要尽到做人媳妇的本分。 童招银见她坚持,也隐约的猜到了她是为了什么,心里头很是感动。 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媳妇。 “媳妇,我去给你烧水。” “嗯。” 周芸娘小声的回答。 童招银转身出了门,脚步声渐渐远离。 丫头喜儿推门进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用被子捂着自己,在床上笑着的周芸娘。 “小姐。” “喜儿。”周芸娘对她笑了笑。 “小姐,昨晚你和姑爷……” 周芸娘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这模样已经表明了一切,她同童招银相处的很好。 喜儿心里头也很是高兴,“恭喜小姐了。” 周芸娘想起一件事,抬头对喜儿郑重地道:“喜儿,等会儿你收拾了东西就回去吧。” 喜儿瞪大了眼睛瞧她,远远地眼睛里溢出了泪水。 “小姐,是喜儿做错了什么事,你要把喜儿赶走?小姐……”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喜儿。” 周芸娘着急的对她道,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接着道:“你也知道,我现在嫁给了童招银,往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那我也可以跟着小姐啊,小姐,你不要赶我走,成吗?” 周芸娘摇了摇头,“我是童家的媳妇,童家是地道的农家,我带着一个丫头,总是会叫他们看着别扭的。” “可是小姐,我本来就是你的丫头啊。” “就因为你是我的丫头,”周芸娘截住她的话,“往后我在童家,有什么事情肯定也是你帮着我做。若是在别的人家也就罢了,在童家,你这样做,公公和婆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恐怕也是会认为我是个娇气的人。” “可是主子……” “在嫁来之前,我就想的很明白,嫁到了童家,做了童家的媳妇,我就要努力地融入这个家。喜儿,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喜欢童招银。” “主子,你要是受苦,老爷会伤心的。” 喜儿哽咽的道。 周芸娘莞尔一笑,“我心里头高兴,怎么会是受苦呢?” “……”喜儿不说话,只是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好喜儿,你要是为了我好,想要我在童家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回周府去帮我照顾爹爹。等我有了孩子,你再来照顾我,好不好?” “嗯,”喜儿抹了抹眼泪,重重的点头道:“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老爷。等小姐有了孩子,立刻过来。” “难为你了。” “小姐,等喜儿伺候了你穿衣打扮,就离开。” 周芸娘点头。 一炷香后,童招银便是将热水给烧好了。 他将放在另一个厢房里的木桶给搬到房间里面,又将热水倒进去,然后冲着周芸娘笑了笑,便是带门出了去。 喜儿扶着周芸娘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周芸娘身上青紫交错的痕迹叫喜儿傻眼。 “小姐,姑爷是属狗的吗?” “喜儿……” 周芸娘有些不悦的道。 喜儿嘟了嘟嘴,没再说什么,等她进了木桶里,便是将香胰子和毛巾拿过来,给她搓背。 花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两人才从屋子里面出来。 等在外面的童招银转过身来,双眼直勾勾的瞅着周芸娘,再也无法离开。 她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衫,衣襟、袖口都是真丝,用金线勾勒着好看的花纹。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绣着牡丹的抹胸,下身是红底绣着白蝶的裙子,腰间用红色的丝绦系着。盈盈一束,不堪一握。 “相公,让你等久了。” 周芸娘周过来,歉疚的道。 童招银闻到一股淡淡的荷香从她身上传来,摇了摇头,“也没多久,媳妇,你真漂亮。” 因为他的赞许,周芸娘眉开眼笑。 去厨房烧水的时候,童招银便是告诉了童知德和罗氏,过一会儿周芸娘便是会同他一起来敬茶。 所以,当两个人走近茅草屋的时候,童知德和罗氏已经在堂屋里端坐着了。 瞧见两人手拉着手进来,童知德和罗氏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笑的一团和气。 童招银和周芸娘在两人身前站定。 “爹,娘。”童招银开口。 童知德和罗氏“嗯”了声,眼睛落在周芸娘的身上。 这一看,都是非常的吃惊。 方才的注意力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以及融洽的气氛上,童知德和罗氏倒是没发觉周芸娘的不同。这会儿注意的地方不一样了,便是发现了她清秀俊俏的脸。 不是说周小姐的相貌…… 童知德疑惑的看向罗氏。 关于周芸娘的一切,他都是从罗氏那里听到的。 罗氏也同样是一头雾水,她看了看童招银,打算找了个机会问问他。 “爹,娘。” 周芸娘小声的开口,声音软软绵绵的,叫童知德和罗氏都笑眯了眼睛,心里头止不住的欢喜和高兴。 总算是听到媳妇叫自己了。 桌边放着热茶,童招银走过去,将热茶递给周芸娘。 “爹,请喝茶。” 周芸娘态度恭敬,将茶递给童知德。 童知德笑着喝了,不住的点头说好,给了周芸娘一个红包。 “娘,请喝茶。” “哎,”罗氏乐得牙不见眼,喝了茶,也给了周芸娘一个红包,然后是她手臂上的镯子。 “这个镯子是我当年出嫁的时候,我娘给我的嫁妆,今天,我就把它给你了。虽然这个镯子不值什么银子,可代表的却是我娘对我,还有我对你的心意。” 周芸娘将镯子戴在手上,抬头对着罗氏展颜一笑,“娘,谢谢你,这镯子我很喜欢。” 罗氏极是感动。 周家是村里的首富,周芸娘又是周老爷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什么金贵的镯子没见过。可她方才戴着镯子的神情和动作,却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这个孩子,有一颗善良的心。 童招银能够娶到她,实在是他们家的福气。 罗氏起身,慈爱的看着她,道:“该饿了吧,厨房里我已经做好饭了,等摆了桌就能吃,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娘,我和你一起去端菜。” 周芸娘飞快的道。 罗氏点了点头。 婆媳两个结伴往厨房里走。 童知德搬了桌子在堂屋里,童招银则负责把椅子给摆好。 “咦?媳妇,你带来的那个丫头呢?” 开饭前,罗氏好奇的问道。 “我让她回府里照顾我爹去了。” “啊?这么快,她饭都没吃呢!” “娘,这个不要紧的。”周芸娘笑着说。 罗氏点了点头,一家四口安安静静的吃着早饭,期间,她和童招银都时不时的往周芸娘碗里夹菜。 饭罢,在罗氏收拾桌子前,周芸娘便是抢着把碗筷都收到了厨房里。正要洗碗,却见罗氏进了来。 “媳妇,洗碗还是我来吧,要是有油弄到了你的衣服上,那就不好了。”她不由分说的把周芸娘手里的碗和洗碗布都拿过去。 周芸娘想了想,等回了屋子,她就给自己做两件换洗的围裙。 “媳妇,我这个婆婆的,干惯了这些活,不过针线却是因为眼睛不好,做的慢,你呢,以后就帮着家里头做针线活,成吗?” 周芸娘的种种举动,自然逃不过罗氏的眼睛。 想她当年做媳妇的时候,也是挖空了心思的想要好好的表现。而实际上,童老太太也充分的给了她好好表现的机会。 第165章 认亲 罗氏虽然在童老太太那里受了不少的苦,可她却是没有等自己以后做了婆婆,要从儿媳妇那里找回自己当年受的苦难。 相反的,她对周芸娘非常的疼惜。 这份疼惜,是因为周芸娘自己,也是因为童招银。 一来,周芸娘虽说出身大富之家,身上却没有颐指气使的坏脾气,为人和善,替人着想。二来,她对周芸娘好,一家和睦,童招银也不用在媳妇和婆婆中间两头为难,以后的日子都会和和美美的。 周芸娘看了罗氏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开心的道:“娘,我一定会好好地做衣服。” “哎!” 罗氏一脸的笑意。 周芸娘接着道:“不过,娘,要是有媳妇能搭上一把手的,比如说扫地、摘菜,你一定要叫我。” 嘴上这么说,周芸娘却是知道,以罗氏的性格,也的确不会叫她。 反正她也没指望让罗氏叫,心里头打算了,仔细的观察,有自己能顾帮忙的地方,就走上去帮一把。 “成啊。” 罗氏笑弯了眼睛。 婆媳两个从厨房里出来,说了一会儿的话,罗氏便是对周芸娘道:“等会儿我带你去见见招银他四叔和四婶。” “嗯。” “你等等我,我先去屋里头换件衣裳。” 罗氏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出来的时候便是穿了一件喜庆的衣裙。 童知德、童招银、罗氏和周芸娘,四个人一道往童知信家里头。 童知信家中,早就是等着了。 见到四人过来,立刻便是奉了茶点上来。 方翠微和童朵儿等人不住的瞧着周芸娘,她也大大方方的仰着脸,对着众人笑一笑,让她们打量自己。 “招银媳妇真俊那!” 方翠微赞道。 罗氏拉着周芸娘的手,道:“这是你四婶。” 周芸娘柔声开口,“四婶。” “哎,”方翠微眉开眼笑,拿了一个红包和一只簪缨的簪子给她。 “谢谢四婶。” “好孩子。” 罗氏又看向童知信,“这是你四叔。” 周芸娘同样对童知信喊了一句,童知信点了点头,然后也拿了一个红包给她。 “这是大妹、二妹、三妹、四弟。” 罗氏指着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道。 “见过堂嫂。” 童枝儿嘻嘻的笑。 周芸娘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四人。 童家的人都生得很好,尤其是四叔和四婶,看看童朵儿等四人的面貌便是知道了。 她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交给四人。 “我听说朵儿喜欢刺绣,这是一本花样,里面的图案应有尽有。” 童朵儿对这份礼物很是喜欢,“谢谢堂嫂。” “枝儿,这是给你的。”周芸娘把一个盒子交给她。 童枝儿将盒子打开,却是惊住了。 “呀!这东西好生稀奇,竟然是全透明的。”童珠儿喊。 其他人也是看了过来。 盒子里放着的是用玻璃铸成的一枝荷花,童枝儿的生日在六月荷花开的季节,周芸娘便是准备了这个给她。 “这,太贵重了!” 方翠微怔怔的道。 玻璃是比琉璃还要稀罕的东西,因为这个朝代的琉璃,质厚,而且表面并不是特别的纯亮。但是它的制造却是要比玻璃容易一些,可以大批量的生产。 而玻璃,只有偶然才能够炼制成功。 物以稀为贵,自然就比琉璃要珍贵的多。 周芸娘不愧是出自首富之家,见面礼十分的贵重。 童枝儿拒绝了周芸娘的好意,这份对她们来说十分贵重的东西,对于见惯了玻璃的童枝儿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事。 她方才惊讶,也不过是因为突然在这里见到了玻璃制品而已。 “堂嫂,你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我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周芸娘笑。 “可是堂嫂,我还是更喜欢银簪子和金簪子一些。”童枝儿咧嘴一笑。 周芸娘有些傻眼,随即却是笑了,“你等一会儿,我过去就给你拿簪子过来。” “好叻,谢谢堂嫂,堂嫂真好!” 周芸娘又给了童珠儿和童招福礼物,便是回了小木屋去了两个盒子出来,一个里面装了金簪,一个里面装银簪,都是足量的,而且,是出自清颜夫人的设计。 童珠儿看的眼睛都直了。 周芸娘想了想,又要回去拿东西,手却是被童珠儿给拉住。 “堂嫂,你已经给过我礼物了。我方才,只是因为见了清颜夫人的设计,心里头控制不住欢喜罢了!” “你很喜欢清颜夫人?” 周芸娘笑着问。 童珠儿点了点头。 童枝儿在一旁道:“清颜夫人是珠儿奋斗的目标。” “珠儿,我哪里还有许多清颜夫人设计的首饰,你要是想看,随时都可以来我那里。” “谢谢堂嫂。” 童珠儿眉飞眼笑,这模样比方才得了礼物的时候还要开心。 坐了一会儿,方翠微和罗氏便是去了厨房准备午饭。 周芸娘跟着童朵儿等人进到屋子里说话。 “朵儿,这些都是你自己绣的?” 几人进的是童朵儿的屋子,一进去,周芸娘便是惊呆了。视线从这个瞟到那个,又从那个移到这个。 童朵儿点了点头。 周芸娘拉着她,两个人叫唤着刺绣心得。 一个感叹,原来刺绣还可以这样。 另一个抒怀,果然刺绣无止境,还得不停地学习。 童枝儿听着两人说,也忍不住发表自己的意见。 “其实也可以在面料上加些蝴蝶结之类的……” “嗯,枝儿,你说的是什么样的绣法,我怎么好像没有听说过?” 周芸娘一头雾水。 “是丝带绣,也就是……”童枝儿给两人解释什么是丝带绣。 丝带绣是一种起源于法国的宫廷,用传统的做服饰修饰的丝带,随意设计成鲜花的图案,绣在布上。这样的绣法有着令人震惊的漂亮和华贵,在当世的欧洲十分的流行。而随着DIY产业在中国的发展,丝带绣也就登上了中国的舞台。刺绣效果逼真,耗工极短,大大的节约了成本,一面世就得到了无数人的青睐和喝彩。 听了童枝儿的解释,童朵儿茅塞顿开,“若是用丝带绣的手法,将布偶娃娃等秀在料子上做点缀,说不定会吸引许多人………” “是了,布偶娃娃可爱的紧……” 两个人越是商量越是兴奋,约定了等周芸娘回门之后,便一道在绣房里实践一番。 厨房里,方翠微一边切菜,一边同罗氏说话。 “二嫂,你这个媳妇心善,以后有福了。” “是啊,”罗氏笑弯了眼睛。 从周芸娘与童招银成亲的那一刻起,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没有止住。 吃过了午饭,童知信和方翠微又热情的留了她们吃完饭,童知德一家这才回去了。 洗了澡,童招银和周芸娘便是回了小木屋。 “你四叔一家真是有趣。” 尤其是想到童朵儿四个,周芸娘眼睛里就是止不住的笑。 童招银也笑了,“是啊。四叔一家都是心善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四叔一家,我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干活?我打算了,以后要好好地帮着四叔一家干活。” 周芸娘握住他的手,点头道:“嗯。” 另一边,茅草屋里,童知德和罗氏也在说悄悄话。 “你说,明儿个要不要让招银和他媳妇去一趟老宅认亲。” 罗氏想了想,叹气道:“当初,老太太原本是想让芸娘给招金做媳妇的,要是明儿个去了,怕是不会给芸娘好脸色看,还是算了吧。” 童知德想想也是,便做了罢。 两日后,童招银陪着周芸娘回门,带了一些周老爷爱吃的东西和其他的礼物便是出发了。 童知德和罗氏在家里头闲不住,一个去了林子里与童知信一道削竹签,一个与方翠微一道洗衣裳。 童招银和周芸娘是傍晚的时候回来的,脸上挂着和和美美的笑容,顿时便是叫罗氏安心了。 看来,周老爷对童招银也是满意的。 周芸娘答应了童朵儿一道实践丝带绣,帮着罗氏摘了菜,扫了地,吃过早饭便是去找童朵儿。 两个人一道在绣房里面捣腾,等中午的时候出来吃一顿饭,然后便又是进去琢磨。期间,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两个人就去问童枝儿。 如此五天,便是有了成果。 “这是你和芸娘两个人琢磨出来的?” 方翠微惊喜的瞧着手上的衣服,道。 童朵儿笑了笑,“还有枝儿。” “只是用了五天?” 童朵儿又点了点头。 这可叫方翠微特别的新奇了。 一件刺绣,若是叫绣娘自己来完成,怎么说也得耗费半个多月甚至是更久的功夫,而童朵儿和周芸娘用这新的刺绣手法,却是在短短的五天内便是做好了一件漂亮的衣裳,委实是叫她吃惊的厉害。 “娘,你觉得怎么样?”童朵儿问。 “很新奇,而且漂亮,县里的布庄好像都没有卖这样的。” 方翠微说的不错,县里的衣服一般都是平面的刺绣,或者直接拿了料子做。童朵儿和周芸娘琢磨出来的,却是经过了童枝儿的指点,来自于现代的创意,在布庄里自然是没有的。莫说布庄,便是这个朝代都没有。 第166章 收割 童枝儿打算了,在锦绣坊里卖这种丝带绣做的衣服。 于是,来童知信家,跟着童朵儿学习刺绣的姑娘们便是又多了一样活计——学做丝带绣。 除此之外,童朵儿和周芸娘两个,也会拿着那本刺绣册子,研究新的针法和花样。 日子过得慢慢悠悠,童知信洒在地里的麦子成熟了。 可能是因为撒麦子的时间毕竟是晚些了,麦子生长的并不是十分的好,一亩地里,大概只产了不到一百斤的麦子,而且有许多的麦穗都是空壳子。 饶是如此,童枝儿却很是开心了。 毕竟,这证明了,村子里的气候还是可以种麦子的。 收割麦子这天,童知德、罗氏、童招银、方大林、罗氏和王土都来帮了忙,童朵儿等人在家里头给他们准备饭食。 因为麦子的亩产量并不多,他们用了八天的时间便是将麦子给收割完了。 割好的麦子被童知信用茅草捆做一把一把的,抬到院子外面晒太阳。 期间,陆陆续续的有村里人过来围观。 等到麦子赛干了些,童知信便又去村长家借了牛和碾子,将麦子给脱了穗。这日,围观的人比以往更是多了。 等到童知信拿石磨将麦粒磨成了面粉,大家伙都惊叹了。 没想到童知信家种麦子,当真是种活了。有想要种麦子的人,从童知信这里打听了一些细节,便是商量着,等明年了自家也在地里种上麦子。 晚上的时候,方翠微用面粉做了葱饼、面条和饺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粉是自家产的缘故,吃着格外的香。 方翠微和童知信商量了,打算了邀请方大林一家、王土一家、村长一家,还有董平,也来尝尝他家麦子做出来的美食。 于是第二日,童知信便是去了几家做邀请。 方翠微则和罗氏、童朵儿等人在厨房里揉面粉。 等方大林一家过来了,姚氏和方如燕也加到她们之中。 童花儿这个时候的肚子已经有四个月了,过了最危险的头三个月,不过,她到了厨房里,方翠微等人还是不让她干活,搬了凳子,让她乖乖的在一旁好好地坐着。 等到厨房里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方翠微便是叫童朵儿几个出去,只有她、罗氏和姚氏三个人在厨房里,负责将面条、饺子、饼子给煮熟。 童花儿、周芸娘、童朵儿一道去了绣房里。 三个都有一样的爱好,做针线活。 再加上童家锦绣坊里卖得十分好的丝带绣衣裳,童花儿早就有向她取经的心思了。 童朵儿也不是个藏拙的,把丝带绣的做法和要点都告诉她。 “……这丝带绣听起来好像挺容易的。”童花儿笑着说。 童朵儿点了点头,两个浅浅的梨涡在唇畔隐现。 她拿了一条枚红色的丝带,手指随意的几个翻转按压,一朵月季便是成了,童朵儿又用针线给固定好,道:“这就成了,之后你再把这些花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缝在衣服上面,就可以了。” “我试试。” 童花儿眼睛亮晶晶的。 “嗯。”童朵儿把一条新的丝带给她,与周芸娘一道看着。 童花儿照着童朵儿方才的动作,也做了一朵花出来。可能是因为她手生,第一次做,花有些紧巴巴的,不如童朵儿做的好看。 不过,童花儿也不气磊,多做了几次之后,便是摸到了门道。 “……你们瞧瞧,我做得怎么样?” 童花儿将在旧衣服上缝制的花朵给两人看。 旧衣服是童朵儿和周芸娘摸索丝带绣绣法那时的重要道具,也是来了童家跟着童朵儿学习丝带绣绣法的重要物件。 童花儿手里头拿的这件,便是有许多拆了缝,缝了拆的小洞。 “嗯,可以。” 童朵儿赞道。 周芸娘也说不错。 童花儿眉开眼笑,“等以后我肚子里的孩子出来了,我就给她做丝带绣的衣裳。” 她说起孩子,周芸娘羡慕的目光便是藏不住的往她肚子上面瞅。 周芸娘同童招银成亲也有两个月了,肚子里还没有消息,她心里头有些失落。毕竟自己都二十岁了,寻常的姑娘嫁到夫家年纪早,十五六岁便当了娘,她自然是紧张的。 “嫂子,”童花儿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慰她道:“你不要急,孩子在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 周芸娘柔柔的笑了笑,点头道:“嗯。” “不知道枝儿她们在做什么,真想让她们也看看我做的。”过了一会儿,童花儿喃喃道。 童朵儿说:“枝儿这个时候应该在屋子里和燕儿研究新的菜式。” “哦?”童花儿来了兴趣,起身道:“咱们过去瞧瞧。” 三人前后从屋子里面出来,一道往童枝儿的屋子里去。 童枝儿和方如燕,说是研究菜式并不准确,应当说,是童枝儿的口述,方如燕洗耳恭听。当然了,处于天生的敏感,她时不时的会加入自己的一些新想法。 自从那次在姚氏面前大展厨艺之后,姚氏便不反对她进厨房里了,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和更为方便的工具摸索,进步非常之快。 “枝儿,你说咱们平时吃的菜是不是太单调了,要是能够在上面加一些装饰品,好看又好吃,该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方如燕的话提醒了童枝儿。 她突然地记起了一件以前想过,最后却是忘记了的事情。 方如燕说的是食雕。 进进出出一方酒楼那么长时间,童枝儿都下意识的忽略了饭桌上的食雕,今天听了方如燕的提醒,恍然大悟。 不过,童枝儿对食雕的做法并不了解,她只能说出一些前世里自己见过的食雕。 饶是如此,方如燕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我都想动手试试了。”方如燕兴奋地道。 “试什么?” 童枝儿抬头,方如燕转身,对上的便是童朵儿、童花儿和周芸娘几个的笑脸。 方如燕脸一红。 “我们在研究食雕,燕儿很感兴趣。” 童枝儿说。 “食雕?食雕是什么?” 知道她们的兴趣是菜,童朵儿三人并没有将“食”想成“石”。 “嗯,我也不好形容,要不,让燕儿做出来了给大家看看吧。”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方如燕的身上。 童枝儿起身,去厨房里拿了菜刀、胡萝卜和土豆过来。 “咱们先做一朵牡丹花,”童枝儿觉得牡丹花的做法应当是容易一些,便是对方如燕如此道。 方如燕点了点头。 牡丹花是一层一层的,方如燕便将胡萝卜给切成几小段,然后由下而上,一层层的雕着牡丹花的花瓣。 童枝儿想,自己如果去铁匠铺子里大一些专门雕刻用的小工具,方如燕做起来就事半功倍了。 一炷香后。 一朵粗糙简略,一共有三层的牡丹花便是出现在大家眼前。 方如燕有些脸红,“做的不好,让大家见笑了。” “燕儿,”童枝儿拍着她的肩膀,鼓励道:“你是头一次做,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一定会做得更好。” “是啊,燕儿。”童朵儿跟着点头。 周芸娘也笑着道:“多亏了你,我们长了见识,以前,我还都不知道原来食物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燕儿,等你熟练了,我们一定要到你家去。” 童花儿笑。 方如燕也羞涩的笑了笑,不过这次的笑容却是带上了五分的自信。 “我一定会好好地琢磨,争取让大家早点见到和吃到。” “嗯。” 才过了响午,方翠微等人便是将中午饭给做好了。 怕大家吃不惯自家麦子磨成的面粉,方翠微也另做了米饭炒了菜。 不过,她多虑了。 大家伙显然都非常的喜欢,才才吃没一会儿,便是吃完了。 临走的时候,村长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打算自己个明年的时候也种些麦子。 季谷子因为忙着店铺的时候,没有空来,方翠微下午的时候便是又做了一些,让童朵儿给他送去,顺便的,还有店里几个伙计的。 童记铺子,几个伙计见到童朵儿,都有些受宠若惊。 没办法,他们从开了春,便是极少见到童枝儿。 “小东家。”伙计兴奋地对童枝儿道。 童枝儿微微一笑,慰问和关怀了一些他们,才道:“季先生呢?” “哦,季先生忙了一天,这会儿去屋后头小睡去了。” “嗯,那我去找他,对了,这里面是我娘做的一些饼子。”童枝儿打算了去青州开分店,想要问问季谷子资金的问题。 现在,她对季谷子相当的信任和放心。 “谢谢小东家。” 童枝儿点了点头,提着另一个食盒去了后院。 后院是一排屋子,季谷子住在最左边的那一间,旁边种了有一簇苍翠的竹子,春风吹过,沙沙作响。 童枝儿敲了敲门,里头没有反应,她走到竹子下面的一张青石台坐下,将食盒放在一边。 大约季谷子这阵子是真的忙疯了,西边的天空残阳如血的时候,还是没有醒来。 季谷子打开门,从屋子里面出来的时候,走到青石台这边,不经意的抬起头,对上的便是一张沐浴在金色夕阳下的俏脸。 第167章 疯子 晶莹剔透的肌肤,长长的睫毛,亮晶晶的大眼睛,下巴有着圆润的弧度。 季谷子勾了勾唇,慢慢的走到她旁边,毫不客气的打开食盒。 “啊,你醒了?” 听到声音,童枝儿转过头来,唇部擦过一片柔软的地方。 沉默了一刻钟。 童枝儿如触电一般的跳开,心中尴尬的厉害。 怎么就……这么的不巧! 丢死人了! 童枝儿正打算偷偷地熘走,却听到季谷子冷淡而平常的开口,“有事?” 童枝儿心头一松,转过身来,扬起一抹笑,“对。” 季谷子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解决了食盒里的饼子,起身往屋里头走去。 童枝儿提着食盒跟上去,坐在桌旁,顺手接过季谷子倒的一杯茶。 “我打算在青州开一家分店,你算算看店里的资金够吗?” 季谷子抿唇,过了一会儿,道:“嗯。” 童枝儿要的就是这个答案,坐了一会儿,便是提着食盒走了。 ……… 晚上的时候,吃过了饭,童枝儿便将去青州开分店的消息告诉童知信等人。 童知信等人都好似做梦一般。 童家铺子的声音都是由童枝儿打理,没想到这么快便是能够在青州开分店,着实是十分了不起的一件事情。 “二姐,咱们青州也是开三个店,分别卖烧烤、刺绣、零嘴吗?” 童珠儿问。 童枝儿摇了摇头,“咱们开一家杂货铺子。” “啊?杂货铺?” “嗯,”童枝儿笑了笑,“铺子里不光卖零嘴,也卖大姐的绣品,然后僻处一个小的单间卖烧烤。” “二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童枝儿看向童知信和方翠微。 “生意上的事情我们也不懂,你拿主意就好。” 童枝儿又看向童朵儿,“大姐,还请你告诉绣房的姑娘们,多做一些绣活。” “成。” “二姐,我能做什么?”童招福抬头问道。 童枝儿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捏了捏他肉乎乎的白嫩小脸,莞尔一笑,“阿福好好地念书就成了。往后,等你再大一些,就去青州念书。” 青州乃是天下有名的文人才子聚集地,青州的四大书院文来、岳云、东林、白山,个个都是天下闻名的书院。 童招福去那里,学识和远见都会提高一个档次。 童招福眼睛贼亮贼亮。 读书人,就没有不向往青州四大书院的。 “爹娘,三位姐姐,我去书房看书了。” 童招福起身。 方翠微不忘叮嘱他,“别熬的太晚了,身子要紧。” ……… 有了新的目标,童家人都干劲十足。 因为再过一个月,便是到了种花生的日子,童知信打算从现在开始便耕地。 考虑到用不了多久,其他人家也等着梨和牛,童知信和家里人商议了一番,就邀请了方大林,一起去县里的牛市挑选耕牛,顺便还买了耕地用的梨。 童知德家里头赚了银子,也买了十亩地,他们家地少,也不用急着现在就耕。 童知信说了,等他们家要耕地的时候,就直接来家里头牵牛去,免得还要大老远的跑一趟村长家。 这段时间,童朵儿、周芸娘和修房里的姑娘们都忙着做刺绣。当然了,周芸娘最主要做的,就是研究新的刺绣和花样。 任何时代,创新都是商家成功的不可缺少的一个因素。 从童朵儿嘴里听说了,童枝儿打算在青州开分店,这些姑娘们可是高兴坏了。 童枝儿开分店,她们就要做更多的刺绣,而做更多的刺绣,她们挣的银子也多。 在女娃不如男娃的人家里,能够帮着家里头挣银子的女娃,其地位自然是要高上一些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家的父母都如同童枝儿的父母一般,不偏不倚,一视同仁。有偏心的人家,对男娃就是心头宝,对女娃那就是不屑不顾,说不屑一顾还是委婉了一些,有的直接就不当人的使唤,非打即骂。 童枝儿、童珠儿、方如燕、方翠微和姚氏,则是倒腾着去年卖的蜜饯。 考虑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甜腻腻的蜜饯,童枝儿便是做了三种不同可口味的,一般口味的蜜饯、略甜一些的蜜饯、甜中带点咸味的蜜饯。 去年有过经验,今年做起来十分的轻车熟路。 再加上因为童知信经常的给果树施农家肥的缘故,今年的果子并不如去年一般的酸涩,个头也大了许多,果肉瞧着晶莹剔透,做出来的蜜饯更是让人有想吃一口的念头。 在童家人忙忙碌碌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大插曲。 秦安家来了人。 方翠微清晰地记得那天。 那天的阳光很是温暖,金黄的颜色洒在身上,叫人舒服的忍不住直眯眼睛。 方翠微从屋子里出来,便是见到一辆华丽的马车。 如磐如盖,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金光。 不过,随后从马车上出来的,傲慢无比的人,却是叫方翠微心头莫名的一阵不舒服。 “请问是童枝儿家吗?” 便是这句话里加了两个“请问”,也掩不住那人脸孔的傲慢和不屑。 方翠微对这个居高临下,鼻孔朝天的女子,口气戒备的回道:“你是谁?找我女儿什么事?” 女子斜睨了方翠微一眼,挑了挑眉,不知可否的从马车上下来。 “姑娘有什么事,还请进屋说吧。” 方翠微敷衍的道。 女子摆了摆手。 有人从后面搬来了桌子、椅子还有茶杯、茶壶。 方翠微这才发现,华丽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 桌椅、茶具,都是玻璃的,方翠微暗暗思索这个人的来意。 “既然你是童枝儿的母亲,那我同你说也是一样的。”女子端着茶盏,慢慢的道。 方翠微一言不发。 “娘————” 远远地,有人喊她。 方翠微抬头,却是去果林里摘果子的童枝儿等人回来了。 几人背着装了果子的背篓,狐疑的瞧着陌生人,走到方翠微旁边站定。 童枝儿小声的问道:“娘,她们是什么人?” “枝儿,你们也累了,先回屋歇息。”方翠微笑着说。 童枝儿注意到,她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你们谁是童枝儿?” 正当几人要进屋时,便是听到有些尖锐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童枝儿转身,看着她道:“我是。” 女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这大量的视线,叫童枝儿心头十分的不舒服,就好似自己是被她挑选的货物一般。 女子撇了撇嘴,道:“长得也不过如此而已。” “姑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童枝儿将背篓给放下,沉声道。 “你就是用这心直口快,打动了我弟弟?也好,我大老远的来,也不想多说废话……” 童枝儿腹诽,你从开口到现在说的可都是废话! “你想做京城公侯府的嫡长孙正妻,是不可能的。以你这样的姿色,便是做妾也勉强的厉害。差强人意也就是个通房,不过,我弟弟如此的倾心于你,我便容许你为妾室。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哦不,我想你家里头也没什么好让你收拾的………” 童枝儿莫名其妙的瞧着这个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女子,转身便是往屋里头走。 从未被低贱的人如此漠视,女子心头十分的愤怒,怒道:“站住,你别不识抬举!” “姑娘说笑了,你说的什么公侯府嫡长孙,我们根本就不认识,要是姑娘有什么毛病,还是去看大夫的好。” 方翠微心里头的怒火也早就上来了。 什么妾,什么通房?她的女儿,虽然是生在农家,压根就没有给人做小老婆的意思,更别说是让夫家纳妾,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贱民就是贱民,上不得台面!不识抬举的东西!” 童枝儿反唇相讥,“哦,姑娘就是东西了。” “放肆,你这个贱民竟然敢说我是东西!” 女子勃然大怒。 童枝儿笑意更深,“哦,姑娘不是东西。” “你………” “哼,我们走!” 女子拂袖上了马车,不一会儿便是离开了。 “哪里来的疯子!”方翠微骂道。 童枝儿握住她的手臂,摇着安慰她道:“娘,用不着和这种脑子有病的人一般见识,我们今天又采了好多的果子,娘,快进屋吧。” ……… 知县老爷府。 管家匆匆忙忙的进到书房,道:“老爷,有贵客到了!” 知县老爷从书里抬起头,瞧管家一脸慌张的样子,心头也是紧张了起来,“贵客,到哪里了?” “小的让她们在花厅里等着。” “我们赶快过去……” “不必了!” 女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知县老爷方迈出了书房,便是在正厅里见到了一身华裳的女子。 看她的衣着打扮和周身的气度,想必不是寻常的人。 知县老爷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知道姑娘……” “这是我们秦公侯府的大小姐。”女子身后的一个丫头冷冷的开口。 秦公侯府?! 知县老爷很是吃惊。 这秦公侯府乃是京城着名的公侯之家,权势不亚于三大世家。眼前这个女子年纪大约有二十五六,应当就是那位死了夫君,后来被秦公侯夫人接回府里的秦家大小姐。 第168章 代价 秦公侯府的人啊! 知县老爷感慨,这可是不能得罪的人。 当即,他笑着道:“不知道秦小姐到来,有失远迎,还请秦小姐不要怪罪。” 秦大小姐展颜一笑,“宋大人客气了,我来是有一件事请请宋大人帮忙。” “秦小姐不妨直言。” “我要你……” …… “老爷,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宋夫人见知县老爷愁眉不展的,十分担忧的问道。 “唉……”知县老爷长长的叹了口气,却是不说话。 “老爷,有什么是你别藏着,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你说出来,心里头也能好受一些。” 知县老爷苦笑,“有人叫我封了童枝儿家的铺子!” “……啊,老爷,为什么?” 知县老爷又长长的叹了口气,“童枝儿家得罪了贵人,哎!” “老爷,非得如此吗?枝儿怎么说也是我的干女儿,童家的铺子是她的心血,若是就这么封了……” “那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要我丢了头上的这顶乌纱帽吗?” 宋夫人没了声音。 当天下午,宋夫人便是乘了马车匆匆忙忙的赶往童家。 “干娘!” 宋夫人造访,童枝儿又惊又喜,连连将她给迎了进来。 方翠微热情的上了茶点,在一旁陪坐。 “枝儿,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宋夫人一脸凝重。 童枝儿也紧张了起来,“干娘,您说吧。” “枝儿,你今天是不是得罪了一位贵人?” 童枝儿点了点头。 “唉……你怎么就这么煳涂呢?” 童枝儿咬唇,“干娘,她想怎么对付我?” “她让老爷封了你家在县里开的三家铺子。” 童枝儿反倒是松了口气,封铺子而已,她不怕。 “还不止,以后,你们家在县里都不能开铺子,且你家的田产也要被收缴。枝儿,你真是太煳涂了……” 童枝儿心头大怒。 强权实在是一件叫人十分愤怒的事情。然而,对她这样的平头老百姓来说,除了认命,还能怎么样呢? “枝儿,你不要怪老爷,他也是身不由己。” 见她一脸的不甘和难过,宋夫人劝着她道。 童枝儿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干娘,我明白的,我不该宋大人。” “你……早作安排吧!老爷他明天就要行动了!” 到底是顾忌着秦安,秦大小姐并没有敢伤及童枝儿的性命。她要收回他们一家辛苦了许久的财产,叫她们知道什么是侮辱了她的代价!而且,也要斩断他们往后发财的路子。 宋夫人说完了要说的事情,便是离开了。 方翠微走到童枝儿身旁,无声的安慰着她。 童枝儿心头有些愧疚,“娘,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要是她能够忍一忍,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逞一时之快,却是遭到了比沉默更为不好的报复,着实是因小失大了。 童枝儿想,她实在应该抛弃骨子里的某些现代思想了。 因为是生活在小山村里,这里和睦、平和,远离政治的中心,她便忘记了,这里是一个强权的社会。一旦惹怒了权贵,随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果然是安逸的久了,便忘记了这个朝代原本的样子! “要说冲动,娘比你更加的冲动,是我先骂的那个疯女人啊,枝儿,你会不会怪娘?” 方翠微眼睛里有泪花在闪动。 童枝儿摇头,“娘,你都是因为心疼我,我怎么会怪你呢。” 那个疯女人说了叫方翠微最不能忍受的话,方翠微如何能不发飙?她一直都是一个护短的人,容不得别人对自己不好。在童家老宅的时候是这样,到现在也还是这样! “二姐,娘,发生什么事了?” 童珠儿和童朵儿从屋子里面出来,紧张的问道。 “咱们家的铺子,还有地要被收走了。” …… 童知信耕了地回来,瞧见的便是方翠微等人魂不守舍的模样。 “怎么了?” 方翠微抬起头,眼睛红肿,一看便是哭过了。 再看童朵儿几个,也是如此。 童知信更是着急了。 “到底家里头发什么事?” “今天……” “……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个疯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罗氏咬牙切齿,将童枝儿家发生的事情说给童知德、童招银和周芸娘听。 周芸娘今儿个回了一趟周家,晚上的时候才回来,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我去找我爹,我爹认识的达官显贵多,事情就有转机了。” 周芸娘起身。 “堂嫂,谢谢你的好意。” 童枝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几人抬头,童知信一家站在门口。 “四弟、四弟妹。” 童知信等人走进来。 童枝儿握住周芸娘的手,笑着道:“堂嫂,你的好意,我感激在心。她对付我家也就够了,还是不要连累周家了。我本来就打算去青州开铺子,既然如此,把资金都投入在青州,也是一样的……” “枝儿,可,可这些铺子都是你的心血啊?” “只要一家人都在,这便是最好的。我反倒是有些感激她,只是封了铺子和田产,没有把我的家人怎么样……” 周芸娘眼眶湿润。 “你们都不要担心了。” 罗氏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童枝儿抱歉的看着童招银,“堂哥,对不起。” “枝儿说什么呢?你不是还要去青州开铺子吗?难道你不打算雇我做管事?”童招银笑。 童枝儿忍住的眼泪再次崩溃,她笑着道:“是呢,堂哥,我还要请你做我铺子的管事。” 童招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不是要去铺子里收拾东西吗,还等什么?” “我回周家借几辆马车出来。”周芸娘抹了抹泪,道。 这回童枝儿没再拒绝了。 所有人都上了马车,童知信和童知德在前面赶车,经过周府的时候将周芸娘给放下去。过了一刻钟,便是出来五辆大马车。 六辆马车行驶在月色中。 朦胧的月色,就似所有人此刻的心情。 沉重、叹息、难受…… 然而,这些负面的情绪只是一瞬。 当风吹散遮月的云雾,银亮的月辉洒满大地,所有人的心都渐渐地变得明快起来。 无论如何,一家人都在,这就是最幸福的了。 财富,失去了,还可以再创造,就当做一切都是重头开始! 磨难,不会因为坚韧的意志而一蹶不振,怀有希望,便有新的开始。 有的人面对着失去的财富,会变得一蹶不振,好似失去了所有的阳光,自暴自弃。 而有的人面对失去的财富,或许会有短暂的伤心和可惜,然而一笑过后,他们又会重新奋斗。 不灭的意志,坚定的决心,不被打倒,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 “咚咚咚。” 听到前门的声音,童记铺子的伙计起来开门,不乐意的道:“谁啊,大晚上的敲门,我们店已经歇业了。” 一抬头,对上童知信等人,伙计迷蒙的睡意立刻散去。 “东家、小东家。” “嗯。”童知信点了点头,“你去把其他的人给叫过来吧。” “哎。” 一室明亮,烛台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蜡。 沉默了许久,伙计们才从方才听到的消息里面回过神来。 “小东家,这……” “害得你们失业了,不多,三个月后,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吗?”童枝儿笑。 四个伙计重重的点头。 季谷子眼敛微垂,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锐利。 “嗯,这就好。”童枝儿展颜一笑,“还请大家帮着把店里的东西搬到马车上。” 从童记铺子出来,童枝儿去了锦绣坊和童记烧烤店。 …… 一直忙碌到深夜,店里值钱的东西才算是搬完了。 童枝儿站在童记铺子门口,望着她在县里的第一家店铺,心中感慨万千。 三家铺子里,她倾注了最多心血的,便是童记铺子。从装饰设计到店铺架子的摆设,还有商品的进货来源、定价、种类……乍然被人收回,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你……还好吗?” 清冽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童枝儿转身,仰起头,对着一身青衫的俊朗男子微笑。 “季先生,对不起,是我把你请到我家的铺子,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便是成了这样。” “……我原本便是打算这个月底向你告辞。” 童枝儿微微错愕,随即笑了,“季先生是有了自己的去处吗?” “嗯。” 她见季谷子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瞧着自己的眼眸藏着一抹担忧,勾了勾唇,“季先生,这是一件好事。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季先生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在我家的铺子里当个账房,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没有。” “季先生,谢谢你。” 童枝儿对他点了点头,提着裙子走上马车。 “童姑娘……” 童枝儿侧头,“季先生还有事吗?” “……一路小心。” 童枝儿一脸含笑,“我会的。” 轱辘的车辕在清冷的街道上转动,随着夜色消失在季谷子的视线里。 他抬起手,瞧着手心里的一条黑色云纹纱,怔怔的出了神。 第169章 田产 翌日,整个县里都沸腾了。 童记铺子、童记烧烤店和童记锦绣坊,出事了。 在他们还埋怨着童记的三家铺子怎么今天开张这么晚,都太阳晒屁股了还是大门紧闭的时候,乌压压的一群官差便是将童记铺子、童记烧烤店和童记锦绣坊不约而同的包围了起来。 “知县老爷,童记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疑惑的问道。 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向姗姗来迟,穿着一身官服的知县老爷宋大人。 宋大人面无表情,义愤填膺的道:“童记烧烤店和童记铺子做出来的东西不干净,有人吃了中了毒,如此卑劣的人品,未免有更多的百姓受到童记荼毒,本官决定封了童家的三家店,以儆效尤。” 百姓们先是一怔,随即脸上一阵的后怕,议论之声渐渐地变得喧闹起来。 “啊,太可怕了。” “没想到童记的东西这么的不干净,幸好我命大!” “太黑心人,商人为了牟取暴利,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 对童知信一家的鄙视和唾骂之后,百姓们转头歌颂知县老爷宋大人的英明神武。 “知县老爷不愧是一县之主,处处为我们百姓着想啊。” “要我说,咱们的知县老爷真是难得的清官啊。” “这话怎么说?” “你不知道吧,当初童记铺子、童记烧烤店开张的时候,知县老爷可是专程来捧场。如今童记犯了事,知县老爷甜面无私的处置了他们,这还不是清官?” “是啊是啊……” 大大的封条将童记铺子、童记烧烤店和童记锦绣坊都给封上。 事情传到村子里,村子里也炸开了锅。 对童知信一家羡慕嫉妒恨的人:“哼,我就说他家发髻怎么能这么快,原来赚的都是黑心的钱。幸好,知县老爷英明,不然那,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着了他家的道。” 对童知信一家感激在心的人:“怎么可能?童老四(童大叔)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来,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知县老爷怎么能这么武断,单单是他一面之词,便封了童老四(童大叔)家的铺子。” 对童知信一家持中立态度的人:“哎,童知信一家本分又勤快,为了赚银子起早贪黑的,好不容易开了三家铺子,却是被人给收了。平时也没听到有什么不好的传闻,眼下却是出了这样的事情,这里头一定有什么猫腻!” 老宅里一片安宁,亏得老太太神神叨叨的,要不然,得了这么个好机会,还不得上门去把童知信给好好的辱骂一顿,以出她这阵子受到的恶气。 知县老爷府,与童枝儿相处甚欢的宋如意愤怒了。 “爹,你怎么能这样呢?” 宋大人不悦的瞪着她,“我们是怎么教你的?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 “爹,枝儿是我的好姐妹,他们一家是什么样的人,我和娘都清楚,爹,你不能这么冤枉好人,这样是不对的。”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宋大人和宋夫人都不想让她知道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童枝儿家铺子被收,宋大人和宋夫人又不肯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自然地认为,这是宋大人在以强权威逼童枝儿一家。 “反了!”宋大人一拍桌子,气唿唿的直瞪眼,“你还敢对你爹我说教!” 宋如意仰着脖子,倔强的看着他。 宋大人转过身子,冷硬的道:“这里没你的事,回房去。” “爹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不回去。” 宋大人不再看她。 “来人呐,把小姐给带到房间里,好好的看着她,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许放她出来。” “爹,爹……” “你们还杵着干什么?难不成不想在宋府待着了?” “小姐,你就听老爷的话,回房去歇着吧,小姐……” 宋如意不听,固执的瞪视着宋大人。 宋大人给了丫头们一个冷酷的眼神。 妈啊,这是最后通牒了,要是不把小姐弄回房间里,她们就没工作,没工作就只能饿死了啊。 于是,也不管往后小姐会不会怨恨她们,几个丫头相看一眼,两个两个的架住宋如意的手臂,直奔后院的房间而去,然后干脆利落的将门给关上,一字排开的站在房门口。 外面如何,童知信一家不管。 除了还要念私塾的童招福,所有人都在家里头待着。 咚咚咚————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童知信抬头,知县老爷宋大人正迈步往里面走。 童知信等人起身,迎了出来,“宋大人。” 宋大人点了点头,拱手道:“对不住了。” “宋大人,草民也知道您的为难,这是草民家的田产……宋大人一路赶来,还请进屋喝口茶吧。” 宋大人接过了地契,摇头,“不了,本官还有别的要事在身。” 童知信摆手,“那就不打扰宋大人了,宋大人请————” 目送宋大人走远,一行人重新回到屋子里。 “幸好,咱家的林子和屋子都还在。” 童知信笑,然后看向童知德道:“二哥,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四弟,有什么你只管说。” 童知德沉声道。 童知信看向童枝儿,童枝儿立刻从屋子里取出了一些银票,票面从五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二哥,我想麻烦你帮着买些田产,契书上就写二哥的名字。” “好。” 童知信信任的目光,叫童知德心头一阵火热。 童枝儿看向童招银,“堂哥,要委屈你了。” 童知德家突然地买田产,本身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的。可过,他们家的媳妇可是周老爷的掌上明珠,成亲那日抬到童知德家的嫁妆,他们也都是看到了的。此刻,童知德购置田产,必然是用了媳妇的嫁妆。 如此一来,童招金就要被被人所“诟病”了。 吃软饭的男人! 童招银咧嘴一笑,“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便是什么也不做,别人也会偷偷地说,不是吗?” 周芸娘握住他的手。 童招银回头看她,两个人眼中的脉脉温情,叫大家看的心头都是一暖。 “妹子、妹夫!” 众人转头,对上匆忙的进到屋子里,不住喘着粗气的方大林、姚氏和方如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需要我做什么?你们放心,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我积累的人脉还是有不少的。” 童知信和方翠微心头一阵感动。 “大哥,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次我们家得罪的人太有权势了,不是普通的有权之人便能够对付的。” “什么人?” “公侯府!” 方大林整个人好似被雷噼中了一般。 公侯府啊……这对他们这些远离了权力中心的百姓来说,实在是遥不可及的陌生名词。 童知信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不用担心我们,田产、铺子没了,我们还可以再买、再开。” “没错,”姚氏开口,眼睛里闪着一抹坚定地光。 “大哥,我想以我二哥的名义买一些田产……” “枝儿,我这些日子已经能够熟练的做出食雕了。”房间里,方如燕对童枝儿道。 童枝儿笑了笑,“太好了,等过几天,我们就到你家里去尝尝看。” 方如燕眉开眼笑,“嗯。” 童枝儿盯着做好的蜜饯发了一会儿的呆,“只是可惜了这些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蜜饯……” 知县老爷遵照着那个疯女人的意思,弄一个合理的理由封了童记的三家铺子,百姓们心里头有阴影,往后便是他们家在县里面摆摊,怕是也没人买的。 至于卖给蜜饯铺子,那就更不用想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生意,就是布庄的布偶样式画。 好在童枝儿之前与布庄的金老板有协定,她现在即便是不交样式图,时不时的提些新的点子,每个月都有分成拿。 其实,童家现在,即便不做生意不种地,靠着童枝儿在布庄的分成,还有他们家的林子,银子也是极其的够用了。 然而,童枝儿是有着奋斗之心,打算做个小地主的人,童知信、方翠微、童朵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也是一样有自己的目标的人。 用童枝儿的话来说,就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而且,一家人光靠着年纪小的童枝儿养活,这也实在是身为一家之中的童知信有些难堪和心酸。 “做了这么多,咱们拿了同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分享吧。” 童枝儿笑着说。 “好。”方如燕第一个响应。 “我听二姐的。” 童珠儿是第二个。 三个人将蜜饯打包了带好,路过兰花家的时候,童枝儿将兰花叫了出来,知道她们要去做什么,兰花抢着要加入进来。 村子里的孩子都是一帮一帮的玩,四人没走多久便是见到了他们。 有着家长们的“私下八卦”,孩子们了解的东西也不少。 听童枝儿说要请他们吃蜜饯,当即便是有人心直口快的道:“你家的东西不干净。” 锅子一巴掌朝着那不会说话的小子脑袋上面唿过去,“你瞎说什么呢?” 老郭和老徐家的孩子,听到的都是大人对童知信一家的同情,以及他家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才招致了这样的祸端的消息,此刻熊孩子这样说,他们心里头自然是不高兴的。 教训了熊孩子一顿,锅子领着他的小伙伴们都到童枝儿面前,仰头露出一口白白的虎牙,“枝儿姐,我们可喜欢吃蜜饯了,难得你请我们吃,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第170章 流言 面对着孩子们的好意,童枝儿感激的笑了笑。 “给。” 锅子是头一个拿蜜饯的孩子,等他拿了之后,他身后的小伙伴们们才动手。 “啊,这蜜饯是咸的。”有人惊讶的道。 “咸的?蜜饯还有咸的?” 小伙们都有些不淡定了。 一个个的将自己手心里的蜜饯塞到嘴巴里头。 “不是啊,我的是甜的。” “哎呦,这个太腻人了。” 小伙伴们吃到了自己不喜欢的口味,可爱的包子脸皱成了苦瓜。 大家相视一看,心中都是有了主意。 “咱们交换吧。” 这下子,所有人都满意了。 一个个吃的非常的开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那模样就好似圆圆的土拨鼠,看的童枝儿身心愉快,喜上眉梢的微笑,叫童珠儿、方如燕和兰花瞧着心头也是欢喜。 熊孩子们可不是只想着自己的吃货,父母对他们的好,也是感激在心,记在心里头的。个个都留了一大把蜜饯,打算回家了孝敬父母。 于是第二日,童枝儿家里头便是隔三差五的迎来了村子里的人。 “枝儿,你家的蜜饯真是好吃,不知道还有没有?给我来两斤。” “哎呀,亏得我家臭小子心里头还有我这个娘,拿了蜜饯回来。不过,我不是个爱吃甜食的,蜜饯这类的就跟不用说了。谁想,臭小子说,这蜜饯是咸的。我一尝,还真是,而且越吃越合口味,可最后,手里头却是没了,这把我心里头想的呀……枝儿,你可得多给我留些咸的蜜饯。” 且不说知县老爷为了收她家的铺子编的那个理由,便是他们的这番善心,便是叫童枝儿一家人感念在心。 患难见真情,危难见人心。 此言非虚! 童枝儿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几位婶子,你们想吃我家自然是有的,咱们都是一村子的人,我给你们打半价。” 童珠儿拿了袋子各人的蜜饯,童枝儿则给等候的人端茶倒水,放翠微拿了秤称斤两。 虽说大家买的都不多,最少的一斤,最多的三斤,平均算起来,也不过是一斤五两。然而,人多力量大,到晚上的时候,做好了的蜜饯便是全都卖了出去。 今年卖蜜饯挣的银子不多,与他们因为得罪了公侯府的小姐,损失的银子还不足一毛,然而,这却是叫童枝儿一家人最为开心的时刻。 方大林办事的速度和效率,向来都是很高的。跟何况这次,通知信家遭到了重大挫折,他办事益发的尽心尽力。 不过才十天的时间,便是拿童知信交给他的银子,以童知德的名义,购置了一百来亩地的田产。 这一百来亩地,全部都是一等的好田,离家近,地里肥。 有二十来亩是在村子里买的,余下的八十来亩在与他们隔着一条线的邻村买的。 “四弟,给。” 当即,童知德便是将地契给交到了童知信的手上。 童知信不接,“二哥,放在你那里也是一样的。” “可是四弟……” “二哥,我相信你。” 瞧着童知信毫不保留的信任眼神,童知德不再坚持,将地契给收好。 反正他记得这是四弟一家的地就成了。 之后的日子,童知信、童知德、童朝银三个便是牵了牛,扛着犁,将这一百亩地,连同童知德家自己的十亩地一并给整了。 童枝儿等人为青州的杂货铺子的开业做准备,也是没有闲着。 等到童知信三个将一半的地给犁了,村子里田少的人也是开始了整地。 到底村子里只有养在村长家公用的一条牛,一把犁,该谁家谁家,是按照那户人家田地多少的来。 想到童知信家也买了一头牛,一把犁,有人便是来了童知信家借。 童知信没有拒绝,大大方方的将牛和犁给借了出去。 反正他们已经犁了一半的地,等种上了花生,别人把牛和犁还回来的时候,他们也能开始耕剩下的地了。 吃中饭的时候,童知信把这事告诉了方翠微等人。 几人对此也没有异议,童知信是一家之主,而且这件事也是举手之劳,他家的农活也没有耽搁。 种花生的日子也就在这几日开始了,于是童知信便带领着方翠微、童枝儿、童珠儿,童知德带领着罗氏、童招银,带着去年捡花生还有收花生那个时候留的种子,手里拿着铲子、水壶、碗,便是去了田地里头。 童朵儿和周芸娘两个在家里头做饭,然后大中午的时候给大家伙送到田里去。 童枝儿所在的村子世世代代都是一个民风淳朴的村子,虽说也有口角之争,拳脚相向的,可真正为非作歹的坏事却是没人做的。 然而那一天,在童知信等人种了将近有十天的花生时,发生了一件特别恶劣的大事。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个流氓,偷偷的跟着周芸娘和童朵儿,若不是董平出现的及时,怕是两人都难逃流氓的揩油! 童招银怒了。 一向好脾气的董平也炸了毛。 怒不可遏的是童知德、童知信、罗氏和方翠微四人。 童枝儿三姐弟,一脸的义愤填膺。 事关周芸娘和童朵儿的声誉,这件事情不好声张,可是就这么放过了那个流氓,从童知信到童招福,都不会答应! 尤其是董平和童招银。 从这天气,周芸娘和童朵儿做好了饭,便不给童知信等人送去,让他们回家来自己吃,然后两个人将门给锁的死死地。 童招银白天跟着大家种花生,董平则暗暗地打听和观察着那个臭流氓的藏身之地。 如此过了三天,便是有了眉目。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童招银和董平提着麻袋,身后跟着三个小尾巴,等到黑黑的麻袋被童招银套在那个流氓脑袋上后,董平抡起胳膊肘,狠狠地给了他一拳。童招银抬腿往后用力的一踹,被麻袋蒙着头的流氓便是被踹倒在了地上。 童枝儿等三个小尾巴,立刻将早就刷起来的拳头和脚,使出了吃奶劲儿的往流氓身上招唿。 一番下来,几人都力竭了才解气。 第二日,童知信等人种花生的时候,却是听到旁边有人小声的说着童朵儿和周芸娘的坏话。 “童家也真是够可怜的,铺子被收,田产被收也就算了,女儿和媳妇居然都被人糟蹋了!” “啊,你说的是什么糟蹋?” “隔壁村子不是有个地痞无赖吗?成天里游手好闲,啥事也不做,就知道勾三搭四。那童知德家靠着她媳妇的嫁妆,买了一百来亩地,其中有大半的都在邻村,童朵儿和周芸娘两个给他们送饭去的时候,给那个无赖给瞧上了,哎……” “实在是太可怜了……” “……” 一番话,听得童家人都气炸了。 花生也不种了,跑过来大声的道:“你们胡说些什么?那个地痞流氓的话能信?” 没想到八个卦都能被正主给听见,两人都有些无奈了,闭着嘴巴,什么也没说。 瞧他们那样,童知信等人更是气得不行。 “爹,娘,四叔,四婶,你们接着种地,我去找董平。” 童招银放下铲子,气冲冲的便是要走。 “哼,这个无奈敢说朵儿和芸娘的坏话,我们都不会饶了他。” 童知信也放下了铲子。 然后是童知德、罗氏、方翠微、童枝儿…… “爹,娘,二伯,二伯母,在对付这个流氓之前,我们先要让他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话,不能让村子里的人在编排大姐和堂嫂。”童枝儿上前,对着几人道。 “那枝儿,你说怎么办?” 童枝儿眯了眯眼睛。 …… “我说,你还真是艳福不浅,童朵儿和周芸娘的貌美,可是数一数二的。” “那是。只有我看不上的,没有我看上了办不到的。” 几个穿的人模狗样的男人蹲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的发出猥琐至极的笑。 突然地,几个人将一个穿着灰色褂子的男人给抓住,其他人见状,立刻戒备起来。见是童知信等人,知道他们是来找流氓的麻烦了,拔腿便是跑的无影无踪。 童招银大力的按住流氓的下巴,撬开他的嘴。 董平当即丢了一粒药丸进去。 那人一个咕隆,不小心的吞了下去。 童招银将他狠狠的一推,面无表情。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这群人来势汹汹,想必给他吃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董平张开嘴,眼睛里全是愤怒的光芒,“毒药。” “啊……大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流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的给几人磕头。 童招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叫你胡说八道!” “大爷饶命啊,小的不会了,小的对天发誓……小的还不想死啊……” “走,你当着我们村全村人的面,说你没有见过童朵儿和周芸娘,跟没有那些事。” “是是是,小的明白。” …… 过了一个时辰。 流氓灰熘熘的从全村人鄙视、痛恨、不屑的目光中跑走,来到董平家。 “大爷,小的已经照着您的吩咐办了,这解药……” 董平把一个瓶子丢过去。 第171章 大极品 流氓伸手抓住,打开瓶子,仰头丢尽嘴巴里。 忽然的,他阴险的对着董平嘿嘿的奸笑起来。 “哼,敢对老子出手,你们等着!” “是吗?”董平挑了挑眉,端着桌上的茶盏,茶盖慢条斯理的扫着茶杯。 流氓心头莫名的不安起来。 董平接着道:“你要是不要命,尽管去做任何事!” “什么意思?” 董平喝了口茶,勾唇一笑,“我可没说,刚才给你的是解药。” “你你你……”太卑鄙,太无耻了!流氓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大爷,小的知错了,小的脑抽,一时说错了话,您要小的怎么做都成。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要对小的手下留情……” 董平脸上笑意更深,“这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流氓的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 ………… 童知信等人恢复了往日的种田生活,村子里的流言蜚语也渐渐地销声匿迹。 这天,季谷子离开了。 走之前,他来了童家,打算向童枝儿道别。 “谁?”童朵儿隔着门板问道。 “童枝儿在吗?” 听到是季谷子的声音,童朵儿立刻将门给打开。 门口露出两个小脑袋,一个是周芸娘,一个是童朵儿。 “季先生。”童朵儿笑着开口。 季谷子点了点头,眼睛往里面看,没见到其他的人,包括童枝儿。 “季先生,枝儿同我爹娘他们在地里头种花生,你要是有什么急事找她,我去把她喊回来。” “不用了。” 季谷子快速的回道,“我只是想过来同你们道个别。” “道别?” 童朵儿惊唿。 季谷子要离开的事情,童枝儿并没有对大家伙说。 “季先生要去哪里啊?” “我家里头来了信。”季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童朵儿,“这是童枝儿的,不小心落在我那里了。” 他手里的是一条黑色的云纹纱,童朵儿好奇的看了一会儿,再抬头,季谷子已经没了人影。 “季先生怎么走得这么快?” 周芸娘笑了笑,“不是他走得快,是你盯着这条黑色云纹纱太长时间了。” “是吗?”童朵儿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嘴里低喃着,“我怎么不知道枝儿手里头有这样的东西……” 周芸娘将门给关上,在绣房里做了一会儿的绣活,便是去了后头的厨房准备晚饭。 ………… “二姐,你在看什么?” 吃完晚饭,童珠儿经过童枝儿的房门口,却是见她在发呆。 童珠儿走进屋里头,眼睛落在童枝儿手上端详的黑色云纹纱,立刻亮了起来,“二姐,我好久都没见到你把这个给拿出来,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了呢!” 童枝儿眸子闪了闪,“没有,只是偶尔拿出来看看。” 黑色、云纹纱,她的衣服里头,好像不曾有这样的料子。 这真的是她的东西? 童枝儿有些怀疑。 她抬头看向笑容满面的童枝儿,状若漫不经心的问道:“珠儿,你记得我第一次拿黑色云纹纱是什么时候吗?” 童珠儿奇怪的看着她,那样子就是在说“二姐,你怎么忘记了”。 童枝儿微微一笑,“珠儿,你不记得了?一个设计者,如果记忆力不好,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谁说我记忆不好了”童珠儿挨着童枝儿坐下,双手搂着她的一边胳膊,“嗯,这黑色云纹纱是二姐在两年前的夏天得的。二姐,你告诉我,你怎么得的这云纹纱?” “捡来的。”童枝儿随口道。 童珠儿扁了扁嘴,“二姐,你煳弄我,两年前是,两年后也是,算了,我去洗澡了。” 童珠儿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屋子里到屋子外面,渐渐地消失不见。 童枝儿盯着手上的黑色云纹纱,心头思绪纷乱。 两年前,那也就是原来的童枝儿十岁的时候。按照童珠儿方才说的,原来的童枝儿对它很是爱不释手。 她刚刚穿成童枝儿的那个时候,将原主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一个小盒子里,然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不过,这盒子里的东西怎么会到了季谷子的手上? 童枝儿忽然想起来,过年的时候,童招福让季谷子教他练字,练好之后,便是拿到了自己的屋子,那个时候,季谷子也是跟在了身后的。而那天,她正寻找装东西的盒子,便是将原来放在童枝儿物品的这个盒子也给打开了。 童枝儿不关心季谷子是如何将它拿走,她在意的是,季谷子为什么要拿这样东西? 莫非,他认识? 童枝儿脑子里回想着遇到季谷子以来的种种事情。 有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与平常的冷淡并不一样,带着一种审视,一种那个时候童枝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终于想到的词语。 熟悉。 是的,就是熟悉。 按理来说,才认识了不到几日的人,无论如何,熟悉度都不可能是季谷子眼睛里表露出来的那个样子。 童枝儿想,原来的童枝儿,一定是认识季谷子的。 这残存在脑子里的认识,一直都没有消失,以至于童枝儿来到青州,第一次见到季谷子的时候,心头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童枝儿曾经在脑子里想过的不太合理的问题,也终于是有了解释。 比如说,季谷子谈吐、气质,都不是一般的人,如何会成为乞丐?又如何会答应她做一个铺子的小小账房先生? 他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童枝儿脑子里乱的很,想了半天也是没有结果,干脆抛之脑后,不再理会。 左右,季谷子这段时间,为童记铺子的付出,都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他现在也离开,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见面。 弄明白与不弄明白,都无关紧要。 …… 两家人认真努力的劳动,耕好的地全都种上了花生。 这期间,有十几户村里人轮流来童知信家借牛和耕犁,最后找童知信家借牛和耕犁的是一户姓朱的农家。 童知信吃过了早饭,便是出发了。 “老朱……” 快要到朱家的时候,童知信开口喊道。 敞开着大门的院子里,却是没有人出来。 童知信走到门口,又喊了几句,也是一样的结果。 难道是老朱家的地还没有耕完? 童知信想了想,决定去老朱家地里去看看。 走在陇上,童知信瞧着一个个的井字,视线落在左手边往右数的五块连着的地。 泥土翻着,黝黑的颜色,带着春天独有的气息。 童知信换了个方向,朝着老朱家另一块地走去。 也是翻好的地。 难道老朱放牛去了? 一般来找他家借牛的,耕了地之后,便是把牛给喂饱了才送回来。 童知信想了想,便是回了老朱家门口等。 “这不是童老四吗?” 一个中年妇人大声的道。 童知信抬头,笑了笑,“宋二嫂。” “你有事找老朱?” “嗯,他借了我家的牛,我家现在要用,我来把牛拉回去。” 宋二嫂走过来,奇怪的看着他,“啊?那牛是你家的,我还以为是老朱家自己也买了一条呢?” 童知信嘿嘿的笑了笑。 宋二嫂接着道:“你也真是善心,不光把牛借给他家耕,等他家的地耕好了,还借给他去给别人家耕,这一幕地能挣一百文钱呢,你真是太大方了。” 童知信皱了皱眉,“我没有……” “你没有?”宋二嫂更是奇怪了。 童知信点头问道:“宋二嫂,你知道老朱家的地是什么时候耕好的吗?” “五天前就耕好了。” 童知信抿着唇,不说话了。 宋二嫂看出他心情不好,默默地走开。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一路走来,他同好些人打招唿,那些人要不是装作没听见,要么就是冷哼一声,要么就是直接转过身子。 地里还没整的农家,村子里还有半数。 老朱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太不像话了。 …… “媳妇,饭做好了没?” 老朱扛着犁,右手牵着牛,大嗓门的吆喝道。 没听到回答,老朱又是喊了几句,可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大步的往前走,视线不经意的瞟过某处,然后直了。 “童四哥……” 屋里头,老朱媳妇心里头害怕的紧。 童知信先前来的时候,在大门外喊得那一句,她便是听到了,只是没吱声而已。老朱拿着人家的牛和犁去外面挣银子了,她怎么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说。 后来,听到脚步声远走,她还松了口气,谁想却是高兴早了。 这一下,老朱媳妇是再也不敢动了,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在屋子里藏了一天。 屋外。 童知信面无表情的盯着老朱。 “我什么时候说过,把牛借给你挣钱?” 白受了别人的冷眼和嘲讽,童知信心里头也气。更气的是老朱家的恬不知耻,牛和犁是他家的,老朱什么都没说,便是拿了去挣银子,这份厚颜无耻,简直连童老太太都赶不上。 老朱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出口的话却是叫童知信目瞪口呆。 “不就是一头牛吗?你这么小家子气做什么?知道我拿你家的牛挣了银子,也想分一点是不?成,我给你。” 第172章 公道 老朱叉着腰,一脸高傲的施舍状,接着道:“我也知道,你家的铺子出了问题,被知县老爷查封了,连累的自家的田产全都被没收的一干二净,我这几天托你的福,还挣了几百文,就给你一半,二百五吧。” 是可忍,孰能忍? 童知信怒了。 “二百五,你留给你自个儿吧。我家的牛和犁,还来!” “咚”的一声,犁掉在地上,尖锐的下半部,深深地插进地里,上半部倒在地上。 牛被声响吓了一跳,不安的往后走了几步。 “你……” 童知信气红了双眼,没见过找人家借了东西,然后又用别的借口把人家家里的东西另作他用,最后别人找上门来的时候,还特牛气的把东西往地上摔的。 亏得这是犁,要是别的东西,非得坏了不可。 童知信对老朱家的认识,有了十分深切的体会。 准一白眼狼,黑心肝! 童知信扛起地上的犁,牵了牛便是要走,可当他瞧见牛身上交错的皮开肉绽时,他的怒气到达了姐姐。 这得是多狠的心,把他家的牛打成了这个样子。 “你太过分了!” 童知信怒目相向。 老朱挑了挑眉,却是用比他跟愤怒的声音道:“哼,你家的牛,白长了一个大个,下了地都不走路,该打。” 知道他是没给自家的牛吃东西,而且就算他问了,老朱也会反驳说,他家的牛不吃,童知信气唿唿的回了家里头。 就当是……自己被蛇咬了一口。 以后,没有以后了。 那些个表里不一,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甭想在他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 老朱瞧着童知信气唿唿的身影,骂了一句:得瑟个什么劲,没把你家的牛给抽死,算是对得起你了。 这时候,老朱媳妇从屋里头出来。 “可算是走了,我都在家里头躲了一天了。” 老朱媳妇晃动着酸软的手臂和双脚,苦着脸道。 “那是你活该,”老朱不屑的道。 老朱媳妇不高兴了,臭着脸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算是他来要牛的,你也不用怕,大大方方的出来就是了。他还能揍你?就算是揍了,坏名声的也是他和他那一家子不是。” 老朱媳妇被他这么一提点,顿时就觉得这一整天躲在屋子里是白受了。 咬牙切齿的道:“我还真是活该。” 不止活该,而且笨。 老朱在心里头补充。 老朱媳妇的底线就是不能说她笨,其他的倒是其次。 老朱接着说,“你要是出来打发他,就说咱家的地还没耕完,他那个直性子,想必也是不会去看的。就算察觉出了不对劲,那也得过个几天,我还能多给人耕几天的地,多挣几天的银子。” “是啊!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呢?”老朱媳妇一脸懊悔。 “成了成了,先甭管这事了,你的晚饭做好了?” 老朱媳妇怔了怔,皱眉道:“我这不是在屋里头啥都没敢做,就怕他看出我在家里头藏着吗?” “行了行了,你快去做饭,我都饿死了。” ………… “爹,你回来了。” 童枝儿到院子外头收衣服,瞧见童知信回来,笑着喊道。 童知信“嗯”了一声,带着一股藏不掉的火气。 “爹,咋了?”童枝儿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自家的牛身上伤痕累累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爹,这是谁干的?” 童枝儿愤怒地道。 “朱检那个混蛋。” 童知信将犁给放在地上,咒骂道。 屋里头的方翠微听到声音出来,也吃了一惊。 童知信把在朱家的事情给两人说一遍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么狠心的人!” 方翠微气的双颊通红,“我要和他们去理论理论,看他们站不站的住理?” “娘……”眼见方翠微转身便要走,童枝儿立刻把她给拦住。 “以他们家的厚脸皮,娘你去了也说不过他们,反倒是惹自己更加的生气。” 他们家发达了,赚了银子,村子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盼着他家好,嫉妒的人同样不少,不过是善于掩藏罢了。 这位朱家的,便是掩藏的非常成功的人。 若不是有了这么一茬,童枝儿也没有看出来,他们的心中是如此的阴暗。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打碎了牙齿吞下这口窝囊气!” 方翠微胸膛急速的起伏着,愤怒到达了姐姐。 “当然不是,”童枝儿说。 欺负了他们家,还能够安然无事,没门! “枝儿,你有什么主意。” 一直都知道童枝儿的主意多,方翠微看她的眼睛满是期待。 “娘,我现在还没有完善,你再让我琢磨一个晚上,等明天早上,我一定告诉你。” “嗯。” “四弟,牛咋成这个样子了?” 从茅草屋里出来的罗氏,走到童知信家附近,却是惊见牛身上的恐怖伤痕,心头颤了颤。 “二嫂,是朱检干的,他简直不是人。” 方翠微说道。 等晚上的时候,两家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所有人都在童知信家的堂屋里,一言不发,心头充满了愤怒。 被自己家里人欺负也就算了,外面的人欺负了他们,他们才不会忍气吞声! “明天咱们就给朱检这个混蛋一个狠狠地教训!” 童招银咬牙切齿。 “没错。” 温柔的周芸娘握着拳头。 童朵儿抿着唇,一脸的愤怒。 童招福在心里头谋算着,等明儿个到了私塾,怎么整治朱检的孩子——朱油。 说了一会的话,大家便是回了各自的屋子睡觉,为明天养精蓄锐。 童枝儿躺在床上,明亮的眼睛变得阴鹜起来。 …… 翌日一早,童知德一家聚在童知信家里,冒火的眼眸直勾勾的瞧着童枝儿。 “等会儿,咱们这样……然后这样……最后这样……” 听了童枝儿的计划,众人脸上的愤怒转为不怀好意的笑。 方翠微和童朵儿准备了早饭,童知德、童招银、童知信、童枝儿和童珠儿都大口大口的吃着,他们是这次行动的主要力量,罗氏、周芸娘、方翠微和童朵儿负责后方,还有及时报信。 吃过早饭,大家伙分头行动。 朱检这个人,伪善、狠毒、贪财。 童枝儿要在所有人面前曝光他的真面目,让他成为村子里人人唾弃的老鼠。 如何让所有人都知晓朱检的真面目,这就要靠村长,还有村子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的帮助了。 童枝儿昨天就想到了怎么做。 不过,为了安抚方翠微,而且又是晚上了,她便没有说出来。 童知信牵着牛,童知德去把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者喊到村长家,童招银把朱家的前门和后门给锁死,在那里守着。童枝儿跟在童知信身边,一道往村长家走去。 离村长家还有五十米远,童枝儿便是哇哇的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屋里头的村长一家,村长、村长媳妇、村长儿子、村长儿媳妇都出了来。 “咋回事啊?” 村长走到童枝儿身边道。 童枝儿眼泪汪汪的瞧着他,指着被童知信牵着的牛,道:“村长,你可得给我家做主,猪大叔一家太可恶了。” 村长看过去,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妈啊,这也太黑心了! “朱检真是太过分了!” 村长怒道。 瞧着牛身上的伤痕,童知信又气红了脸,“村长,我家买了牛,我好心的借给村里人,不让他们等太久,谁想朱检这人平时看着对谁都笑嘻嘻的,却是对我家的牛下这样的狠手,这不但是过分,而且是可恨至极的事情!” 村长见他气得不行,安抚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童枝儿心头暗喜。 这就是她来找村长的目的。 村长向童知信问了具体的细节问题。 另一边,童知德带着几个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过了来。 村长将从童知信这里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几人,几人的脸都凝重的厉害。 “把村庄里人都召集起来。”沉默之后,村长开口道。 牛在村子里本来就少,童知信家的牛除了自己耕地用,也不吝啬的借给村子里的其他人。这是好事,而且是善事。 他们不会允许,有人对牛做出了如此恶毒的行径,还能够像平时一样,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很快的,村子里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听到声音,所有人都从自家的屋子里、地里跑到村长家。 霎时,黑压压的一片人,便是占据了村长家门口的庭院,一个个紧张而担忧的望着村长。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情。” 村长大声的开口。 与此同时,童知信牵着自家的牛出了来。 “嘶——” 抽气声一阵一阵。 “大家都看到了童知信家牛身上的伤痕了吧!”村长一脸肃容。 “村长,这是谁干的?” “哪个把牛抽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太没良心了。” “我看是朱检干的,童知信家的牛,这几天可都是在朱检家。” “朱检?不是他吧?” “要不是我亲眼见到他拿着鞭子往牛身上抽,我也不会相信。” “……”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村长抬了抬手,“安静。” 花落,议论声便是都停了下来。 第173章 撕破脸 众人的目光落在村长身上。 村长环视一周,面色凝重,沉声开口道:“相信大家都看到了,正如大家所猜想的那样,童知信家的牛是被朱检给打的。” 村长的手抬起来。 众人看过去,只见是一条暗棕色的鞭子,不知道是鞭子本来的颜色,还是因为染了牛的血? “这是朱检家赶牛用的鞭子,上面有厚重的血腥味。” 说完,村长便是递给了前面的人。 “还真是。” “好重的味道。” “朱检也太黑心了。” “童知信家好心借给他牛,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对付人家。” “白眼狼!” “……” 议论之声一面倒,都是向着童知信说话,童枝儿观察了,里头有老郭、老徐、老宋等平时就对他们家不错的。 当然了,记恨童知信不借牛给他们的,很快的也表达了自己的愤懑。 “哼,牛是童知信借给朱检的,而且还是借了足足十天,朱检怎么对他的牛,他会一点儿都不知道?” 有了第一个出声表达自己愤怒地人,便是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没错,朱检家就那么一点儿地。耕十天?谁信谁是傻子?”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童老四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朱检拿了你家的牛去挣钱的事情?” “嗤,估计就是为了挣钱,所以便把牛放在了朱检家。谁想到,他家的牛却是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哼,真是活该啊……” “……” 童枝儿瞧着这伙人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冷嘲热讽,或是愤怒无比的脸,心头冷笑着。 就因为他们找他家借牛,没有借到,便是将她家给恨上了。 牛是她家的,借给他们,那是为了帮他们一把,不借,那也没什么。 可这伙人好像本末倒置,搞错了问题。 把她家当成该他们的吗? 认为借牛给他们是理所当然的,没借到,便死命的诋毁? “我爹好心把牛借给你们,这是他感激大家的照顾,也怜惜村子里等着牛用的人家。就算不借给你们,那又如何?这牛,可是我家的!你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可要搞清楚了!” “切,谁稀罕。” 沉默了半响,有人不屑的道。 童枝儿看向那人,笑了,“很好,李大叔,我记住了,你家不稀罕我家的牛。” 童枝儿看向诋毁童家的其他人,“你们呢?也是同李家一样的念头吗?” 陆陆续续的有几个人表达了与李家一样的想法,剩下的,不是低头瞧自己的脚趾头,便是抬头望着天。 做人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话说得太绝,把人给得罪了,往后有了什么难处,谁还会帮一把手? 没人是傻子,即便方才骂的起劲,这会儿却是闭紧了嘴巴。 “既然大家不是这样的念头,很好,”童枝儿点了点头,接着道,“相信你们也知道,我爹帮着我二伯他们种花生,天天在地里头,也没空理会其他的事情。我爹在把牛借给你们之前说过,大约有二十来天不会用到牛。有的时候牛还了回来,再有人来借,我爹才知道是谁借了。更多的时候,牛却是从一户人家,到关系好的另一户人家,几经轮转,才被送回我家。” “朱检找我爹借牛的时候,我爹在家里头吃晚饭,他便是知道了。从第二天开始,我爹跟着我二伯去地里种花生,直到前天才得了歇。” 童枝儿看向那个说童知信是别有用心的把牛借给了朱检挣银子的人,一字一字的道:“朱检就是算计了我爹的善心,还有我们童家忙活着五十多亩地的花生,钻了空子。”话锋一转,童枝儿脸色突然变得愤怒起来,“你们明知道朱检拿着我家的牛去挣钱,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来我家里头说?你们就由着朱检胡来?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我爹对你们掏心掏肺的好,你们光顾着诋毁我爹,咒骂我爹,嘲讽我爹,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过得去吗?” 被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批评,许多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枝儿……” 村长开口喊她。 童枝儿转身,抱歉的对村长笑了笑,“我太激动了。” 接着,她转过身,面对着众人,“我也知道,我家挣了银子,许多人心里头都是不服气的,说我家是走了狗屎运!巴不得我家什么时候破产了,银子全没了,心里头就平衡了!” 不少人脸上红白交错。 童枝儿犀利的,毫不遮掩的话,扯破了他们害羞的面纱,将黑暗的心血淋淋的剖开,叫他们汗颜。 是的,有人羡慕童知信,有人嫉妒童知信,有人对童知信一家的崛起一笑置之接着干自己的活,但是更多的,却是嫉妒。 对他们家真正友好的人家,其实并不多。 比如说,老郭一家,老徐一家,村长一家,兰花一家,老王一家…… 其他的人,平日里看着还好。 可这次的借牛事件,完全把他们黑暗的内心给暴露了出来。 哦,就想我穷,你穷,他也穷,他们就心里平衡了! 谁要是发了财,他们就各种看不顺眼,各种说坏话,然后还在面前伪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曾做过的样子,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家的“应该”。 应该高价收他们的花生。 应该把牛借给他们。 应该…… 都是些什么人那这?! 童枝儿发誓,往后要是把自家的东西给这些伪善的人,她就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这群白眼狼! 爱嫉妒,让他们嫉妒去。 爱说道,让他们说道去。 心理阴暗的人,你还能强求了他们去改,去变? 别做梦了。 而且,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当面说什么,背面说什么,全靠那个名叫良心的东西。 别人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回报以同样的好。 一方面说着诋毁着他们家,一方面又想从他们家捞到好处,捞不到好处就各种甩脸子,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他们给占尽了! 这帮人因为自己是谁啊? 即便是原先童家老宅来人,也没能从他们家占到好处;这帮非亲非故,不过就是住在同一个村子里的,也想理所应当的占好处? 占你妹啊占! 童枝儿心头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若不是顾忌着形象,真想破口大骂了。 “我话搁在这儿了,往后,你们爱嫉妒嫉妒去,爱说道说道去,我家不怕,各挣各的银子,各吃各的饭,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吃谁。” 一听童枝儿这么说,说童知信一家坏话的人,心头不安的厉害。 他们往常过惯了贬低童家的嘴瘾,而且也没被抓包,这会儿童枝儿说中了他们背后干的事儿,又接着说了这么绝情的话,他们着实是急了。 这个关系,必须得挽回。 不挽回,往后童枝儿家就不会来收他们的花生,他们只能看着另一伙人挣比他们更多的银子。 当即便是有人对童枝儿伏低做小,不过说出的话却是—— “枝儿,你还小,话不是这么说的,做人呐,要留有余地。” 童枝儿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 那人见她如此,心头更急,不过却还是拉不下面子,道:“枝儿,你就能保证,你家往后不会有难处,不会有需要我们的时候。” 童枝儿转身,“村长,郭大叔,徐大叔,王大叔……” 被她点到名字的人,脸上都露出一抹笑容,冷冷的瞧着对面那帮子嘴碎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分作了两拨,一拨是在童枝儿对面,被童枝儿所厌弃的,在背后说她家坏话的人;另一拨是在童枝儿身后,羡慕着他们家的致富路,对他们家怀有善意的人,或者是,没有坏心,不曾背后说道的人。 其实,村子里的事,除了住在林子那里的童知信一家和童知德一家,彼此临近的其他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听着那些本末倒置,嫉妒无比的诋毁之言,他们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嘴碎的诋毁童家的人,自然是不想让童家知道他们的龌蹉。 而对童家怀有善心的人,却是不想挑弄是非惹事端,亦或者是不想惹童知信一家生气。 身子是本钱,若是气坏了身子,便是得不偿失。 很长时间内,大家都相安无事。 然而,这次的事件是一个导火索,彻底的破坏了这个短暂的平衡。 童知信一家知道了那些伪善的人的恶意。 这就注定了,他们被列入童家的黑名单,永不往来。 “童老四家若是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我高兴还来不及。”老郭和老徐同时道。 “我也是。”老王说。 村长笑着道:“童老四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有难,我当然要帮。” “还有我们……” 童枝儿转头,对着那些人抬了抬下巴。 做人要留有余地,这个道理她当然明白。 不过,留有余地,那也要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留余地给他,纯粹是给自己挖坑。 坑人的事,童枝儿还考虑要不要干;叫她坑自己,做梦! 第174章 来客 这边,童枝儿斩钉截铁的话叫诋毁她家的人很是无奈。 任凭他们怎么说,童枝儿也是无动于衷。 于是,他们把视线放在了童知信身上。 “童四哥,你……” 童知信不等他们把话说完,便是道:“枝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一句话,彻底把他们的希望给弄没了。 童枝儿再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朝着村长走去。 “被的事情暂且不说,朱检对童知信家做的,实在是令人发指,走,咱们去朱家。” 村长一马当先,童知信、童知德和童枝儿三个人紧随其后,其他的人陆陆续续的跟上,浩浩荡荡的队伍往朱家走去。 在童枝儿等人向着村长家进发的时候,罗氏、方翠微、周芸娘和童朵儿也是行动了起来。 毕竟她们四个都是女子,童招银在将朱检家的前后门给锁住后,便没有离开,等到方翠微她们过来了,便一道在前门口站着。 周芸娘的眼神比较好,方翠微便是罗氏和她在来朱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方翠微则在脑海里模拟着等会儿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朱检恰到好处的爆发出来。 …………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而叫人焦心的。 周芸娘正放松着眼睛,周府的一个下人便是来了。 “小姐,人来了。” 小厮用力的喘着粗气道。 “好,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周芸娘全身戒备起来,与罗氏一道走到方翠微身边。 “四婶,人大约一刻钟能到。” 方翠微点了点头,对着朱家大门,扯了嗓子大骂起来。 “姓朱的,你个满脑肥肠,不安好心的,竟敢这么对待我家的牛,你就不怕天打雷噼?” “你说什么?我怎么对你家的牛了?” 朱检叫人恨不得将他给痛打一顿的声音从屋里面传出来。 “你装什么煳涂?我家的牛被你打的全身都是伤,你这人真是歹毒!” “你亲眼看见是我打的?无凭无据,你空口白牙就想给我定罪,没门。” “我孩子他爹昨儿个亲眼看到的,你还不承认?” 方翠微满脸通红。 “嘁,童知信见到的也不过是被别人打的牛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 罗氏、周芸娘、童朵儿和童招银听得浑身发抖。 让朱检给气的。 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卑鄙无耻到了家的人! 当即,童招银抬起腿,重重的便是踢了一脚。 “咚”的剧烈声响,叫里头的狡辩之声骤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方翠微等人听到了一阵暴吼。 “妈的,敢踢老子的门,要是坏了,你们给老子等着!” 童招银回应了他的话,又是几脚踢在门上。 说来也是奇怪,村子里大多数人家的大门都很是普通,只有朱检家的大门做的十分的厚实,两个拉环被童招银拽着,连接处完全没有任何撼动。 童招银想,大约是朱检做多了亏心事,怕人破门而入把他给胖揍一顿,所以才弄了这么个厚实无比的门。 童招银踢得毫无顾忌。 屋里面,朱检也骂的口干舌燥,心头大为窝火。 童招银休息的间隙,方翠微和罗氏两个便是扯了嗓子与朱检理论,她们嘴里没有一个脏字,可是说出的话却是越来越叫朱检急躁。 “妈的,老子豁出去了。” 朱检一拍桌子,从房间里头走出来,穿越庭院,隔着厚重的门板,叉着腰对方翠微等人大声的吼起来。 这个时候,村长等人也到了离朱家只有十米远的地方。 童招银踢门板的声音,以及方翠微和罗氏的骂声,很好的阐释了什么叫混淆视听。 “你家的牛就是老子抽的,你能把老子怎的,啊?臭婆娘,你们要是再敢踢我家的门一下,等我出了来,还把你家的牛给抽一顿,抽不死它,老子就不姓朱!” 方翠微等人心头满意。 老郭老徐等人气的厉害。 因为童枝儿不讲情面的撕破脸,想要从朱检这里让她家吃瘪的人,横铁不成钢的隔着门板瞪视着这个猪一样的“队友”。 “臭婆娘,你一家都是蠢货,哼,老子就是拿你家的牛挣钱了,怎么样?老子就是不给你家的牛吃草,拼命的抽它怎么了?你说出去,谁会相信这是老子干的?哼,你们家不肯把牛借给别人,牛被抽了,那是活该……” 朱检越骂越是畅快,心里头舒坦的厉害。 老郭、老徐、村长等人脸上一片黑色。 童招银不动声色的将锁着大门的一样东西给拿开,大喊道:“有种你出来。” “出来就出来,老子还怕你!” 朱检抬了门闩,大门敞开,朱检瞧着门口站着的黑压压的一片人,脸上的阴鹜笑容凝固住,“砰”的一声,用力的将门给合上。 一块木板塞在门缝里,童招银的手,紧紧地抓着半边门。 …… 朱家院子里和院子外面,站满了人。 童知信和童知德一家,在村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对朱检进行批评教育的时候,便是转身走了。 他们要的结果已经达到。 第一,他家的公道讨回了。 第二,朱检的真面目被大家伙知道,以后他会是村子里被人鄙视的对象。 童知信没有料到,村长和几位老者商定的结果与他预想的不一样。 朱检被赶出了村子。 村长和几位老者的理由是这样的。 “牛是神圣之物,便是朝廷的皇上也要每年拜祭,若是知晓了他们村子有人虐杀牛,一定会给整个村子带来灾祸!” 毕竟,朱检抽打童知信家的牛时。有人看见了,却是没有制止。 可能是出于对童知信一家的嫉恨之心,看到他家的牛被人抽,心里头爽快的厉害,哪里会制止?若是有条件,兴许还会自己上阵,甩上一鞭子呢…… 童枝儿知道这件事,是在朱检和他的媳妇被赶出了村子后的第四天。 这大概是发生了这么多事以来,让童枝儿高兴的一件事了。 朱检被赶出了村子也好,免得有一个对她们家怀了憎恨之心的人在,她还得时不时的提防。 童知信和童知德轮流着将剩下的五十多亩地耕了之后,便是将所有的黄豆种子都给点了进去,不够的地方就种上花生。 五月初的时候,农活便是忙完了。 童知德和童知信找到了新的工作,替人打家具,编制箩筐、背篓。 林子里全是竹子和树木,他们要的东西很容易就能够得到。 树林里的蘑菇在一场雨后,以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张大了起来。 方翠微、罗氏、童枝儿和童珠儿四个,便是拿了箩筐和背篓去林子采蘑菇,一些照着去年定下的协议送到一方酒楼,一些则放在太阳下面晒干,好为青州的杂货铺作准备。 其间,张管事和店里的其他伙计有的时候会来这里多采一些蘑菇。 比起她家得罪了“贵人”的下场,一方酒楼今年的生意十分的红火,听说在帝都都开了有分店。 童枝儿以前还担心,见到了秦安,该怎么和他开口。 这下子,没见到秦安的人,她心头半是失落,半是送了口气。 童枝儿在忙碌而有规律的生活中,渐渐地忘记了不愉快的事情。 突然有一天,当秦安出现在他家里的时候,童枝儿怔了怔,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秦掌柜。” 童枝儿笑着过去打招唿。 秦安的唇紧抿了起来,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童枝儿。 方翠微这个时候漫不经心的走过来,将童枝儿给挡在身后,笑着说,“秦掌柜,真是有大半年没见到您了……” “大娘,对不起,我的家人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放心,我已经同宋大人打过了招唿,你们家的铺子很快就能够重新开张了。” 童知信和方翠微同时思索着秦安口中的家人是谁,等明白了过来,周围的空气骤然一紧。 低气压,叫童枝儿心头也跟着漏跳了几拍。 “秦掌柜,你家,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高攀不起,还请你以后不要同我没及笄的女儿开那种玩笑。” 方翠微面无表情地说。 “大娘……” “别叫我大娘,我只比你大了八岁而已。” 方翠微的一句话,叫秦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秦掌柜,若是没有别的事,您就请回吧,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童知信下了逐客令。 “我有话想对童姑娘说。” 方翠微戒备的看着他,又想用甜言蜜语拐骗枝儿,让枝儿心酸,煳里煳涂的答应他的要求? “有什么就在这里说!” 方翠微没好气的道。 秦安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童枝儿。 “娘,你们先去忙别的吧。” 童枝儿开口。 方翠微转过身,定定的瞧着她。 童枝儿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方翠微看了看秦安,这才与童知信一道出了来,不过却是并不走远,只在屋旁边站着,堂屋里说什么,他们还是能够隐约听见的。 “家姐做的事情,我很抱歉。” 童枝儿抬头看着他,“秦掌柜,那些话就当没说过吧。” 第175章 情断 秦安双眸凝视着一袭浅粉色夹竹桃衣裙的童枝儿。 她的容貌还是如记忆里的一般,清秀,可人,以往用红绳束成一左一右两个包子头,此刻换成了一条在脑袋后面,黑亮黑亮的大辫子。 可秦安还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对上她那双灵动的眸子,秦安终于明白变了的是什么。 离开时候,记忆里那双含羞带怯,隐藏着情谊的眸子,此刻平静无波,瞧着他就好似瞧着一个在寻常不过的人。他于她,没有任何特殊的意味。 秦安为这个发现,呆的说不出话。 他想,一定是因为他姐姐在童家说了什么话,才让她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秦安思索着,该如何向她说明,冷不丁却是听到她开口,“秦掌柜,那些话就当没说过吧。” 秦安所有的思绪凝住,脑子里只有她这一句话。 “你……”秦安紧紧地瞧着她的脸,发现她这并不是随口说出的玩笑话。 “枝儿,我姐姐的事,我不知道,对不起。你不要理会她说的,我想要做的事,没有人能够动摇。” “你不是公侯府的嫡子吗?” 这样的人,如何能随心所欲? “我是公侯府的嫡子,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改变主意,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童枝儿摇了摇头。 “枝儿……” “秦掌柜,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嫁给你。” “可你明明之前就答应过我,枝儿,是你说的,一诺千金,人不可言而无信。”秦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接着道:“如果是因为我姐她说了过分的话,我向你道歉。” “她并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秦安眼睛一亮,可瞧着童枝儿严肃的脸,心头又被不安给包住。 “那你的理由是什么?”他问。 “你是公侯府的嫡子。”从猜出了秦安身份的那一刻,童枝儿便是有了这样的打算。 她并不想嫁到什么公侯府,与那群明显不会喜欢她的人斗。 若是一开始穿越的时候,她是附身在高宅大院的女子身上,说不定真的会与里面的人斗上一斗。 然而,她穿成了童枝儿,过惯了悠闲的生活,身边是疼她爱她的家人,她不想卷入别人的纷争,也不想与任何人争斗。 她只是想要安安静静的与家人相亲相爱,将来到了年纪,嫁给一个不复杂的人,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而秦安,明显不是能给她这种平静生活的人。 “我……” 秦安瞧着童枝儿望着自己的,没有任何眷恋的眼眸,出口的话却是堵在了嗓子眼里。 若是我放弃嫡子的身份呢? 好似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童枝儿摇头道:“不要说什么放弃身份这样的傻话?即便是你放弃了身份,我也不会嫁给你。” 秦安低垂着眼帘,黑色的眸子一片灰暗。 “秦安,我是自私的人,不值得你喜欢。” 童枝儿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去。 是的,她是自私的人,不想卷入争斗,所以选择了伤害秦安的心。 伤害他的心…… 童枝儿忽然自嘲的一笑。 她不是倾城倾国的绝色美人,也没有才华,除了一颗比较聪明的脑子,便没有什么了,秦安想明白了,等过一阵子,兴许就会把她给忘记了。 童枝儿捡起墙角边的背篓,进到树林里。 秦安从屋子里出来,看着童枝儿消失在茂密树林里的小小身影,想着她方才说过的话,心脏狠狠地揪疼着。 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让他体会到开心,体会到期待,体会到想念,也体会到痛意。 …… 吃过晚饭,童枝儿洗了脚,便是去厨房里看书。 这是她每天的规律生活之余,养成的另外一个习惯。 童招福在书桌后面练字,温习明天的功课。 她在挨着墙放置的小榻上,捧一本游记看。 “枝儿……” 听到声音,童枝儿抬起头,对这来人笑了笑,“大姐。” 童朵儿看了一眼认真写字的童招福,挨着童枝儿轻轻地坐了下来,小声的道:“我下午的时候看见秦掌柜脸色很难看的走了,你们……” “大姐,爹娘说秦安不是一个好归宿。” 不明白童枝儿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童朵儿狐疑的看着她。 “我很仔细的想过了自己今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觉得爹娘说的很有道理。” 童朵儿把她前后两句话认真的想了想,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枝儿对秦掌柜摊了牌。 “枝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谢谢大姐。” 事情过去了五天。 第六天,张管事架着马车来了童知信家。 “枝儿姑娘,我不知道你和我家掌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掌柜的自从你家回来之后,便是借酒消愁,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枝儿姑娘,你去劝劝我家掌柜吧。” …… 一方酒楼,二楼不对外开放的雅间里,秦安一口一口的闷头喝酒。 从童知信家出来,他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回了一次家,问了他姐姐事情的详细过程。 令他伤心的,不光是他姐姐对童枝儿的家人说过的那番话,还有家人的欺骗。 明明,他对她们说的,她们答应的好好地,可是一转眼,她们就在他背后捅了一刀。 亲人,不该是这样的! 秦安见过了童知信一家人的团结和睦、相亲相爱,再想想自己,心里头就难受的厉害。 他不敢去见童枝儿,怕又从她嘴里听到那些叫他伤心的话。 虽说出生在公侯府,可他却是倍受父母的宠爱,便是想要开酒楼,父母也是答应了。 他们的包容,他很感激,也熟悉了。 突然有一天,这份包容在关于他婚事的问题上,变得尖锐而不可让步,秦安心里的落差有多大,可想而知。 大姐来这里警告童枝儿一家人,便是在父母的默许之下。 这间接地告诉了他,娶一个农家女为正妻是万万不能的,他们是一定不会答应的。 他出生于公侯府,享受着公侯府的好处长大,又因为公侯府的关系,在全国给地开的酒楼,都不敢有闹事的。 所以他做不到不要身份,这是他的责任,他应该回报的东西。 尽到一个公侯府嫡子应尽的义务。 可他舍不得放开童枝儿,一个聪慧而难得一见的女孩。 她并不是绝色,帝都比她貌美的女子更是一抓一大把,可他就是舍不得她。 以她坚决的态度,为妻尚且不愿,遑论说是做妾! 求而不得,令秦安十分的痛苦,他只想大醉一场,等醉了,他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别喝了。” 一双手抢过他手里头的就酒瓶。 秦安定定的瞧着来人,漏了片刻的唿吸。 …… 童枝儿没有想到,那个向来自信、温雅的秦安,竟然也会有颓然的时候。 满是胡渣憔悴至极的脸,深陷的眼窝,布满了红色血丝的眼睛,全身上下重重的酒气……他肯定是好几宿没睡过了。 童枝儿心头有些难过。 “秦安,你家太过复杂,我的脑子有限,不想卷入内宅的争斗之中。” 面对着一身酒气的秦安,童枝儿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秦安凝视着她,保持着一个姿势良久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她的话听进了耳朵里。 “你说的没错……” 公侯府的确是一个复杂的地方,大房、二房、三房,各自争斗不休。 秦安低下头,凌乱的发丝垂下,就好似他此刻不断跌落的心情。 “你是对的,公侯府,是个争斗不止的地方。” 屋子里沉默的厉害。 童枝儿盯着自己的手指,道:“秦安,我说过我是自私的人,你现在瞧见了。” “天底下,谁不是自私的。” 好比他,就自私的想要留住他。 可是他不能够,他若是自私的留住了她,她会不快乐。 秦安将童枝儿手里头的酒拿过来,仰头喝下。 “秦安,说起来,我还不曾陪你喝过酒,”童枝儿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碰了碰他的杯子,玉石相撞的声音,叫秦安的心怔了怔。 童枝儿给他敬了三杯酒,便是被他把杯子给夺了过去。 他痛苦地眸子瞪着她,灼烫的温度,就好似能够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我往后,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童枝儿低下头,没有作声。 “我会迎娶的一个世家女为妻。” “祝你们幸福。”童枝儿抬起头,真心的道。 秦安瞪着她,捕捉着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然而,他失望了,童枝儿并没有他想要的情绪波动。 为什么痛苦的人只有他一个? “枝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可曾,倾心于我?” 他们已经是过去式了,纠结于这样的问题,又能如何呢? 她并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决心。 “我欣赏你,可却不曾倾心。” 秦安转过身,再也不想看她一眼。 他以为自己了解童枝儿,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他并不像他自己以为的那般了解她。 “你走吧。” 童枝儿起身,道了句“告辞”,推门出去。 夜风从打开的门里卷进来,打在秦安单薄的背嵴上。 童枝儿看了他一眼,将门给关上。 第176章 找石膏 微凉的夜风从开门的刹那吹进来,见秦安浑身的酒气散去了些许。 他推开窗户,低头,对上童枝儿从一方酒楼里出来,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回头,果断、干脆,一如她对自己说过的话。 秦安慢慢的收紧了拳头。 房间外,张管事悄悄地打开门,从细小的门缝里瞧着房内的情景。 他见秦安不再借酒消愁,担忧的心,总算了放松了下来。 “进来——” 正想离开,门外传来秦安带着低哑的声音。 “掌柜的。” 张管事推门进来。 秦安转身,指了指凳子,张管事落了座,眼睛不离他身上。 虽说开着窗,可房间里的酒气还是很重。 秦安不开口,张管事也没有说话。 有倒酒的声音响起,芳醇的香味扑入张管事的鼻尖。 秦安倒了两杯酒。 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张管事。 “明天,我打算回帝都。” 张管事呆了呆。 秦安右手高举着酒杯,漆黑的眼眸瞧着白色的液体,脸上一派宁静。 张管事觉得,秦安似乎是放下了什么。 这是好事! “掌柜的一路顺风。”张管事举了酒,仰头喝尽。 “往后,我大约再也不会回这里,张管事,一方酒楼就交给你打理。” 张管事惊讶的看他。 在他平静的眼眸里,捕捉到一闪而逝的痛苦,忽然又有些了解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 “掌柜的,你和枝儿姑娘她……” “不必再提。” “掌柜的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打理酒楼。” 秦安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 “枝儿——” 童枝儿一回到家里头,童知信和方翠微等人便是迎了出来,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童枝儿微微一笑,握住方翠微的手,看向童知信,柔声道:“你们怎么还没睡?” “枝儿,张管事刚才来找你……” 方翠微虽然没有提到秦安,但她的意思显然就是怕童枝儿因为心软,被秦安给迷惑住。 “爹,娘,我和他都过去了,往后,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了。” 一句话,如同给方翠微吃了一粒定心的药丸。 梳洗完毕,童枝儿回到自己的房间。 秦安控诉而委屈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脑子里盘旋不去,叫她心头的愧疚更是深了。 “对不起……” 她轻声低喃。 童枝儿想,这是她做过的最卑劣,也是最胆小的一件事情了。 往后的日子,童枝儿照常与方翠微、罗氏和童珠儿进到林子里采蘑菇,童知信按照日子将采好的蘑菇送到一方酒楼去。 采完了蘑菇,童枝儿又去忙了别的事情,不让自己闲下来。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到了八月末。 这阵子,方翠微担忧的厉害,瞧着童枝儿的时候,也是欲言又止的。 童枝儿状若平常的生活,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变化,身为局外人的方翠微等却是瞧得明白。 童枝儿清瘦了。 本来就小的脸,如今竟是比巴掌还要小。 方翠微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忧心忡忡的,想要劝慰她,每每话到了嘴边,对上童枝儿的笑脸,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而到了八月末的这天…… “娘,咱们该收黄豆和花生了。” 低头望着童枝儿亮晶晶的大眼睛,以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颊,方翠微心头的担忧才算放下。 许久,都不曾见过童枝儿如此开心的笑容了。 “哎——” 方翠微笑容满脸的回道,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当夜,先把花生给收了,收完了花生,再收黄豆。 毕竟,扯花生的时候,还要刨地,将地里面连根折断埋着的花生给挖出来。 收花生,讲究一个速度快。 童知信将收集的蒲草拧成绳子,带到地里,好把花生给捆起来。 童朵儿和周芸娘照旧是在家里头准备大家伙的饭菜,每到饭点,董平便是会过来,护着两个人将饭菜给送到地里,免得耽误了农活。 童知信、童知德和方翠微主要负责扯花生。 童招银和罗氏负责刨他们扯过花生之后的地。 童枝儿和童珠儿负责将童招银和罗氏刨的泥土里的花生给捡起来,丢到袋子里面。 分工明确,两家人又不是偷懒耍滑的,用了十天的功夫,便是将地里的花生给收完了。 接下来就是收黄豆。 黄豆茎粗,且土地是那种比较厚实的土地,直接拔,没一会儿便是会将手掌弄得很疼,而且她们的劳动效率也不高。 童枝儿去了一趟铁匠铺,将铁匠铺的老板按照她的设计图,打造了锋利的、专用来割黄豆的刀。 对了,说到铁匠铺,就不得不说一下童记铺子。 在秦安离开的第二天,童记的三家铺子,童记铺子,童记烧烤店,童记锦绣坊,便是被知县老爷派人撕了封条,说是查明了事情的真相,是有人嫉妒童家的声音好,恶心的商业陷害行为。 童家的三个铺子重新开张,童枝儿只在重新营业的第一天去了。 伙计还是店里头原来的伙计,只是少了一个账房和管事。 童枝儿在青州开铺子,童招银是要去青州的铺子做管事,童记得重新培养出新的管事来。 趁着不是农忙的三个月,童招银通过观察和考核,确定了能够胜任童记铺子的管事,告诉童枝儿和童知信后,两人去见了这人一面,便是确定了童记铺子新的管事————刘管事。 是以,童招银便是清闲了下来,每日在家里头让周芸娘叫他认字。 青州是帝国的一大城市,繁华、熙攘,童招银深知,一个铺子的管事,若是不识字,在这个满是文人才子的地方,很难得到青睐。 一家铺子想要客人多,除了靠卖的东西,也与铺子的管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个好的管事,说话、行事,叫人舒心,给人好印象,便会有不少的回头客,而且也可以吸引新的客人。 等到农忙的时候,便将自己的事情放在一边,帮着家里头干活。 “堂哥,割黄豆的时候,你把刀稍稍往下斜一些,这样能够割的比较容易。”童枝儿一边捡着众人割好的黄豆,将其整整齐齐的摞在一旁的空地上,一边指导着童招银正确的割法。 童知信和童知德却是不用提点,两个人割得又快又稳。 童枝儿想,大约是两人经常去树林里砍竹子,练出来的本事。 收黄豆不需要刨地,黄豆一割,捆了挑回家便是。 是以,收黄豆用的时间比起收花生来,减少了将近有一半的天数,只用了五天便是收割完成了。 大黄豆,需要将黄豆植株给晒得干干的,这样黄豆才容易从黄豆荚里面脱落出来。 童知信、童知德和童招银,将最后一天收的黄豆给摊在空地上晒,然后便是拿了连枷,跟着方翠微和罗氏,一道打第一天收的黄豆。 第一天的黄豆经过暴晒,已经很干很容易脱黄豆了。 连枷是童枝儿让木匠师傅做的,她小的时候见过自己的姥姥用连枷打油菜,便是记住了这种叫连枷的东西。 谁想,木匠师傅一看,便是知道了这是什么。 原来,这个时代也有连枷,只不过因为童枝儿居住的村子,没有人用得上连枷罢了。 木匠师傅是个行家,当即便是做了五把连枷出来。 得了这东西,童知信等人极是欢喜。 连枷用着方便,省时省力,比起去年的棒子,不知道好用了多少倍。 石碾沉,童枝儿怕石碾和牛,把黄豆给压坏、踩扁了,到时候留种的少了,便是没让童知信用石碾。 大黄豆是件体力活,看天色,大约过不了几天就会有雨下,童知信等人更是不敢歇息。 在他们将第二天收的黄豆打好之后,天上便下起了大雨。 一开始只是一粒一粒的,可渐渐地,却是化作了瓢泼大雨。 好在,早就预料到了会有雨下,童知信将晒干的其他黄豆放进了柴房里,并没有淋得雨。 下了雨,他们也没有闲着,收拾了柴房,接着打。 如此陆陆续续的,打了二十来天,所有的黄豆才算是打完了。 期间,童枝儿、童珠儿和从私塾里回来的童招福,等到了一年一度的捡花生日,便是一道出了门。 童枝儿的任务不只是捡花生,她也想找石膏。 石膏是做豆腐必不可少的东西,今年种了三十多亩地的黄豆,她都迫不及待的想让方翠微等人做黄豆出来,吃上美美的豆腐了。 “珠儿,阿福,你们捡花生的时候,帮着我找找那种白色的石头。” “好的,二姐。” 三人一路走,一路找,期间童珠儿和童招福发现了不少白色的石头,可惜都不是童枝儿要的那一种。 如此找了几天,依旧如此。 童枝儿有些沮丧,找不到石膏,她也没有发现这边有卤水,豆腐就没法做了。 “枝儿……” 董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童枝儿抬头,对上他俊朗的脸。他穿着灰色的长衫,背后是采药的背篓,等凑近了,童枝儿便是发现背篓里全是草药。 “董大哥,难怪我这段时间没见到你,原来你是采药去了。” “嗯,”董平笑了笑。瞧了瞧从左到右,童枝儿、童珠儿、童招福,道:“有心事?没捡到花生?” 第177章 豆腐 八月末,还带着微热暑气的风撩拨着童枝儿额前的碎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董大哥,我们在找一种白色的石头。只可惜,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 童珠儿扁着嘴巴,可怜兮兮的说道。 “哦?你们找这个要做什么?” 童珠儿和童招福看向童枝儿。 童枝儿道:“我让珠儿和阿福忙着找的白色石头叫石膏,至于做什么,还是找到了再告诉大家。” 白色的石头…… 董平在脑子里细想这一路采药,他有没有见过。 “枝儿,你把石膏的大概样子给我描述一下。” 咦? 童枝儿眼睛一亮,瞧着董平的神情也带上了期待。 难道说…… “石膏是白色的,有珍珠光泽,片裂状……” “我好像在采药的山上见过。” 董平突然道。 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三人都兴奋地看着他。 “走,咱们去那里。” 董平起身,童枝儿三人连忙跟上。 山有些远,离童枝儿住的村子大约相隔了两个村落。 山并不太高,大约有现代三层楼那么高,坡势缓平,遍生树木和花草。 董平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将药粉洒向路的两边。 童枝儿猜想,这大约是用来驱赶蛇虫的。 “珠儿,阿福,慢点,当心脚下啊。” 童枝儿抬头对前面的童珠儿和童招福道。 董平领路,她断后,年纪小的童珠儿和童招福在中间。 心头惦念着能够找到石膏的欢喜,三人都不觉得累。 “到了,枝儿,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石膏?” 走在前面的董平停下,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片状石头,举给童枝儿看。 童枝儿没有说话,可是董平、童珠儿和童招福瞧着她一脸喜色的容颜,以及闪闪发光的眼睛,就知道,找对了。 “是了,这是石膏。” 童枝儿几乎是跑过去的,将董平手里头的石膏放在手里,瞧着如同珠宝一般。 “枝儿,你要多少,这里还有许多。” “嗯,董大哥,你再带两块回去就成了。” 最后,四个人带了四块。 董平、童枝儿、童珠儿、童招福,人手一块。 只不过,童珠儿和童招福年纪尚小,带的是比较轻的石膏。 来的时候惦记着找石膏,回去的时候又是慢慢的欢喜和期待,几人都不觉得累。 董平将三人送回童知信家,又留了些他采到的野生蘑菇,这便是回了自己的住处。 “娘,你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童枝儿三人往屋里跑去。 方翠微从房间里面出来,对上的便是三人兴奋地脸庞。 “啊?这不是石头吗?” 方翠微有些不能理解几人的兴奋。 “娘,”童珠儿有些不开心了,这可是她们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当然不是普通的石头了。 “好好好……” 方翠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抚,看向童枝儿,问道:“枝儿,你们拿回来的石头,有什么不一般?” “自然是有的。娘,这是石膏,可以用来做豆腐的。” “豆腐?” 方翠微疑惑。 “嗯,豆腐是比豆腐菜更加好吃的东西,滑滑嫩嫩,香甜可口。先把黄豆给……” 童枝儿说着黄豆的详细做法,方翠微越听越是激动。 “枝儿,咱们明儿个就做一顿豆腐出来。” 说罢,方翠微飞快的进了厨房,将洗菜用的盆子给拿出来,倒了五斤黄豆进盆子里,用水给泡着。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童枝儿将董平给叫了过来吃饭,童知德一家也是来了。 这下,两家人都是知道明个儿方翠微要做豆腐。 期待在心头燃烧着。 童招福也是一样的,不过,他明儿个还要去私塾里念书,不能够亲眼见到方翠微是如何做的豆腐。想着往后,方翠微还会有做豆腐的时候,童招福从沮丧中恢复过来。 等他在家的时候,让娘做一顿豆腐,他就能够看到整个过程,这不就成了?! 翌日一早,童招福告别家人,开开心心的去了私塾。 童知信、方翠微、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也是兴奋地很,等童知德一家过了来,两家人便是开始做豆腐了。 黄豆经过一晚的浸泡,变得松软而膨胀。 童知信将抱着装黄豆的盆子来到屋后的石磨那里,等他将盆子给放在地上,方翠微便是拿着木桶过了来。 木桶里放在长的大木勺和一只大碗,以及清洗石磨用的竹刷子。 待一切准备的工作做完,方翠微往石磨洞口加了两勺的黄豆,童知信便是推动着推子。 厚重的摩擦声一圈又一圈,渐渐地有白色的浆液顺着下面的石磨低了下来。 童知信手肘不停地转动。 方翠微适时的往石磨里添加黄豆。 …… 半个时辰之后,浓浓的白色浆液堆满了整个石磨的槽口,顺着最顶端,先是啪嗒啪嗒的滴在下面放着的木桶里。随着白色浆液越来越多,便是成流水一般,哗哗的流进木桶里。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黄豆都研磨成浆。 黄豆浆一共堆了满满的一大桶。 等方翠微从上往下的在石磨上淋了水,将附着在石磨上的浆液给冲了下来,水滴停住,童知德便是拎了木桶进到厨房里头。 罗氏拿了其他的工具跟上,一行人都进到厨房里。 “四弟妹,现在怎么做?” 童知德对方翠微问道。 方翠微看向童枝儿。 她也有些记不住童枝儿说的了。 “二伯,把豆腐浆倒进锅里面,然后加柴煮沸。” “好。” 在烧火的这段时间,童枝儿让方翠微去准备了干净的布,铺在木盆上。 等到豆腐浆给烧开,把豆腐浆倒在铺了布的木盆上,然后童知德和童知信两人各抓住两个角,挤压着沉重的豆腐浆。 有汁液从布里面渗出来,滴在木盆里。 如此反复了许久,直到再也挤不出水,便是完成了过滤分渣。 紧接着,童枝儿让方翠微将盆子里的豆腐浆又放进锅里,拿出昨天她们找到的石膏,磨成细细的粉,一边搅弄,一边撒进去。盖上锅盖,等两刻钟,掀开锅盖,童枝儿见到有豆花渗出来,便是让方翠微将豆腐浆给舀了,放在铺了方才那块布的筛子里面,最后系紧,用一块大石头给压住。 水分被挤压出来,等过了半个时辰,移走石头,打开系的结,便是看到了白花花的豆腐。 童知信等人无比的惊叹。 捏了一点儿塞进嘴巴里,味道很淡,有一股豆香,但是却十分的柔软细腻,不用牙齿咀嚼,便是化在了嘴巴里。 “怎么样?” 瞧着童知信的反应,众人都无比的期待。 “很好,就是没什么味道。” “那是,爹,豆腐还是要加了佐料才好吃。”童枝儿笑着说。 童珠儿抓住方翠微的手臂,撒娇道:“娘,你快给我们做豆腐吃吧。” “好好好……”方翠微笑着答应,“你们男人和孩子都先去外头等着,这里有我和二嫂在就行了。” “哎。” 两刻钟后,方翠微和罗氏便是端着香喷喷的几盘豆腐到了堂屋摆好的桌上。 一盘是清炒豆腐,上面撒了葱花;一盘是青椒炒豆腐;一盘是豆腐炒肉。然后其他的就是一些很家常的菜。 最先消灭光的,自然是那三盘豆腐。 方翠微炒的很好,豆腐很鲜很嫩,口味棒极了。 大家原以为去年的豆腐菜已经是不错的了,没想到,这豆腐比起豆腐菜来,更是好吃了几十倍。 “枝儿,难怪你要种黄豆,这豆腐实在是太好吃了。”童知德眉开眼笑的道。 “是啊,枝儿,我以前在青州的时候都没吃过豆腐呢,今儿个可真是沾了你和四婶的光。”周芸娘微笑道。 “不过二姐,你怎么知道豆腐的做法?而且还知道做豆腐一定要石膏?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二姐不会的吗?” 童珠儿亮闪闪的眼睛瞧着童枝儿。 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这也是他们想问的。 细细想来,童枝儿指导他们做豆腐,竟然是轻车熟路,了然于心,没有丝毫的生涩之感,好似她原本就知道有豆腐的存在,原本就知道该怎么做豆腐。 童枝儿放下碗,视线一一从众人脸上掠过,开口道:“其实,我生病那会儿,梦到了一个老神仙。老神仙好厉害,他说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从吃食到穿衣,从天文到地理,他说的头头是道,就好像是一本书,什么都知道。” 童知信等人瞪大眼睛。 “二姐,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童枝儿点了点头。 也许是有的,要不然,怎么解释她的穿越? “二姐,你好厉害,竟然见到了神仙哎。” 童珠儿一脸的星星眼,瞧着童枝儿的眼神更是崇拜的不行。 “枝儿梦到了神仙,这就说明咱们的枝儿是个有福气的。” 方翠微欢喜的道。 罗氏也一脸的笑意。 周芸娘拉住童枝儿的手,道:“枝儿,这世界上可不是谁都能够见到神仙的,你的福气真好。” …… 瞧着众人脸上的兴奋,以及与有荣焉的骄傲,童枝儿悄悄地送了口气。 还好,圆过去了。 第178章 豆腐宴 童知信一家有了什么好东西,都是会请方大林一家过来分享的,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除了方大林一家之外,这次还有童花儿一家和董平。 几个亲近的人一起过来聚聚。 童花儿这个时候的肚子已经有七个月大了,脾气也越来越坏,心里头烦躁的厉害,吃什么就吐什么。原本,王杨氏和王土都是不愿意她顶着个大肚子出门,打算婉拒了童知信家的邀请。可童花儿不愿意,非要去。所以,王杨氏和王土也只好妥协了。 罗氏瞧着童花儿顶起来的大肚子,心差点都要跳了出来。 “你看你都这么大的肚子了,怎么也不在家里头好好歇着?要是想吃你四婶家的豆腐,娘给你送去就是了。” “娘……”童花儿眼睛里挤出两泡泪,啪嗒啪嗒的便是掉了下来,将罗氏给吓得一呆,立刻安慰她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娘也就是说说而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怀着身子是不能哭的。来,娘扶你到屋里去。”罗氏回头看向王杨氏和王土,“亲家母,王土,你们也一道进来。” 童花儿擦了擦眼泪,随着罗氏慢慢的进到屋内。 周芸娘和童珠儿都对童花儿的肚子很感兴趣。 “花儿姐,这里面就是小宝宝吗?” 童珠儿问道。 童花儿甜甜一笑,点头道:“是的,珠儿,你想不想摸摸小宝宝?” 童珠儿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小声的询问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童花儿拉住童珠儿的手,隔着衣物放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 “啊?小宝宝在动呢。” 童珠儿十分的惊喜。 “是啊,他时常会在我肚子里头打滚,可皮了,估计生出来,也是个闲不住的孩子。”童花儿一脸的笑意,母性的光辉在脸上闪动,叫童珠儿看痴了,低喃道:“花儿姐,你真好看。” 童花儿扑哧一笑,“珠儿,你的嘴巴是抹了蜜吧,这么甜!” 童珠儿嘿嘿一笑。 “对了,怎么没见到枝儿?” “哦,二姐和燕儿表姐在厨房里头,娘和舅母也在。” 童花儿点了点头。 王土瞧着童花儿对童珠儿和周芸娘友好的态度,在联想自己这些天,童花儿的各种看自己不顺眼,心头颇为不是滋味。 “姐夫。” 童招银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哦。” 王土回答的有气无力。 “姐夫,再过几个月,姐姐的孩子就能够出生了,姐夫就要当爹了。” 童招银说话间,眉宇流露一抹羡慕。 王土歪过头来,冲着他咧嘴一笑。 笑容憨憨傻傻的,却是无比的幸福和期待。 周芸娘看向这边,默默地垂下脑袋。 成亲这么久,他们夫妻也恩爱的紧,公公婆婆对她都很好,周芸娘唯一的遗憾就是,她还没有怀上孩子。 此刻瞧着童花儿的大肚子,眼里心里就更是羡慕了。 “弟妹,”童花儿这时候拉住周芸娘的手。 周芸娘收住自己的情绪,笑着道:“大姐。” “我成亲了五年,才有了这个孩子,弟妹,凡事顺其自然就好,不必过于苛求。” 周芸娘心头一暖,“大姐,我知道了。” 童花儿温柔的拍着她的手。 另一边,罗氏和王杨氏正说着一些贴己话。 “亲家母,花儿的性子,还请你包涵了。”罗氏不好意思的道。 王杨氏喝了口茶,笑着摇头道:“花儿比我还算好的了,想我当年怀着王土的时候,那脾气可是差上了不知道有多少。都是怀过孩子的过来人,我明白花儿的心情。” 罗氏放下心来,又与王杨氏说了一些别的话。 “对了,你四弟家的豆腐是怎么做出来的?在哪儿呢?是什么样子?” 王杨氏一脸新奇的道。 罗氏站起身,拉住她的手往后面走,边走边告诉她豆腐的做法,当然了,其中也并没有遗漏童枝儿受过神仙指点。 两人进到厨房旁边的屋子,冬天的时候用作烤火屋,现在只当一般的屋子用,豆腐就是放在了里头。 罗氏掀开豆腐上面的竹罩子,白白嫩嫩的豆腐便是出现在王杨氏的面前。 王杨氏兴致昂扬的瞧着这豆腐。 罗氏道:“这豆腐可软了。” 王杨氏听罢,忍不住伸手试了试,一脸惊喜的道:“还真是!” 这个时候,从旁边的厨房里传来诱人的香味。 罗氏和王杨氏走出来,进到厨房里。 “王家嫂子,二嫂。” 方翠微笑着与两人打招唿。 王杨氏走过去,问道:“这是做的什么呢,这么香?” “这个是豆腐煮鱼。” 方如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杨氏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娇俏女子,手中端着洗好了菜的盆子,脸上笑着可人的笑,叫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妹子,这菜真香,一定很好吃。” 王杨氏朝着方翠微笑着说道。 方翠微却是有些乐不可支,“这可不是我做的,我今儿个是打杂的,掌勺的可是燕儿。” 王杨氏吃惊的厉害。 瞧着方如燕的眼光更是喜欢了。 一个会做菜的贤惠女子,能干手巧,自然是招人喜欢的。 “这些柴可是够了?” 又一个女子进到厨房里,她手里头抱着一捆柴,模样与方如燕有六分相似,妇人的打扮。王杨氏想,这就是方如燕的母亲,童枝儿她们的舅母,姚氏。 “王家大嫂,你怎么到厨房来了,快去前面坐着吧,这里都有我们呢。” 姚氏见到有人在,笑着说道。 王杨氏眉欢眼笑,“我是被厨房的香味给勾来的。方家妹子,你女儿可真是能干。” 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闺女,姚氏自然是无比的欢喜。 她将柴给放在角落里,走到王杨氏的对面,“王家大嫂,你也不常来我们这边走动,你看哈,咱们都是亲戚,不走动,这关系就慢慢的淡了。” “说的是啊,往后,等我家媳妇生了孩子,我得了空,一定会常来坐坐的。” 王杨氏笑。 两人的性格类似,一个剽悍,一个大方,没一会儿便是聊得十分的火热了。 “娘,你们到外面去聊吧。” 方如燕开口道。 童知信家的厨房并不是特别的大,且今儿个厨房里放了不少的东西,空间更是比以往小了许多,加上罗氏和王杨氏在那里聊天,方如燕行动也不太方便。 王杨氏抱歉的笑了笑,“好,我们去外面了啊。” 拉着姚氏的手,罗氏一道跟着,三人便是出了厨房,厨房里只剩下方如燕和烧火的方翠微。 “燕儿,这是我写的菜单,你就照着菜单上面的做吧。” 童枝儿拿着一张纸进来。 方如燕欢喜的接过,念道:“豆腐炒肉,辣椒豆腐汤,炸豆腐片,麻婆豆腐,小葱拌豆腐,水煮豆腐,豆腐炖蛋,虾仁豆腐,鲫鱼豆腐汤,豆腐丸子汤。” 每一道菜下面,都写了要的配菜、佐料和大致的步骤。 方如燕一把抱住童枝儿,吧唧的亲了一口。 “枝儿,你真是太好了。” 方如燕将菜单给看了两遍,便是放在了一边,准备起每道菜需要的配菜来。 姜、葱、蒜、辣椒、花椒、盐,这是基本的佐料,每一道菜都能够用得上。 接着就是其他的配菜,诸如青菜,莴笋,肉,虾仁,鸡蛋等。 方如燕真的很有做菜的天赋,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每一道菜舀上来,颜色、味道、口感。卖相,都是一等一的好。 等她将所有的菜都烧好了,童枝儿便是去了堂屋告诉大家。 童知信等人摆桌椅,罗氏等人进到厨房里端菜。 今儿个来的都是自家人,男女便没有分桌,大家伙一道坐着。 只不过,因为一共有十七个人,一桌子坐不下,又另外的摆了一张桌子,好让大家坐着不那么挤。 “吃菜吃菜,大家都尝尝我家的豆腐。” 童知信笑着对众人道。 众人也不客套,拿了筷子就夹。 童花儿吃的极是欢畅,一旁的王土瞧着她满足而津津有味的样子,心头感动的都要哭了。 自从怀了孩子,媳妇就没什么胃口,吃什么吐什么,眼见着越来越消瘦,他却是没什么办法。 今儿个,想不到媳妇却是这么的喜欢吃童知信家的豆腐,当即,王土也顾不得吃饭,跑到童知信面前,道:“四叔,我走的时候能带些豆腐回去吗?” 王杨氏脸黑了,“王土,说什么呢,快吃饭!” 王土当自己没听到,眼巴巴的瞧着童知信。 童知信大笑道:“当然,我家里头还剩下许多呢。” 王土欢欢喜喜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停地给童花儿夹豆腐吃。 “花儿真是好福气。” 方翠微赞道。 王土是个疼媳妇的,她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替童花儿高兴。 王杨氏笑着眯了眯眼,这个傻儿子,疼媳妇都疼到骨子里了,方才当着大家伙的面说那话,也不怕别人笑话。 不过,她心里头也是满意的。 儿子是她教的,懂得心疼人,是好事。 “你别给我夹了,我自己有手呢。” 王土不停地给童花儿夹菜,让她有些不高兴了。 “啊!媳妇,我喜欢给你夹菜。” “可我不喜欢你给我夹。”光顾着给她夹菜,他自己都没得吃。 若是平常,童花儿是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可怀了孩子,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脾气。 第179章 卖豆腐 王土一脸的沮丧,低着头,默默地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 童花儿给他碗里夹了菜。 只可惜,王土却是半筷子都没动。 童花儿见状,心头火气更胜,啪的将筷子给扔在桌上。 “花儿,你干什么呢?” 罗氏不认同的看着她道。 童花儿没说话,只拿眼睛盯着王土。 王土抬起头,对上她面无表情的拿,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吃着童花儿放在他碗里的菜。 童花儿现在才算是满意了。 这边发生的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因为对面的一桌,发生了更大的大事。 周芸娘吃着豆腐的时候,干呕的厉害。 作为大夫,董平自然是上前给她搭脉。 “恭喜,嫂子怀了孩子。” 董平对童招银道。 童招银有些傻住了。 “你是说,我要,我要当爹了?” 董平重重的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童知德和罗氏更是高兴地没了边,走到周芸娘的身旁,笑意盈盈的瞧着她。 “媳妇,你有身子了,往后家里什么事都不要做,针线活也放下,好好地养着身子就是了。”罗氏笑容满面的道。 “娘,我现在还没显怀,能做很多事的。” 周芸娘有些哭笑不得。 她在童招银家的日子,原本就十分的逍遥,罗氏这个做婆婆的待她极好。她每日里也就是做做针线活而已,如今怀里孩子,罗氏却是连针线活都不让她碰了,宝贝的程度由此可见。 童枝儿站出来,道:“董大哥,我听说,孕妇还是要多多运动的好,这样生产的时候才顺利。” 众人奇怪的看向童枝儿。 童枝儿一脸平静,只瞧着董平。 董平点了点头,“枝儿说的不错,根据医术上的记载,妇人怀孕的时候,要多多走动,以促进气血顺畅,使得生产的时候能够方便一些。若是长久不动,生产不已,容易发生变故。” 一句话,叫罗氏和王杨氏都是吓住了。 “可,怀着孩子,要是……”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后面的话虽没说明白,可那意思,在场的人都是懂的。 “怀孩子的头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这三个月就不要做什么,三个月一过,只要注意着分寸,便是没问题。” 罗氏和王杨氏同时舒了口气。 “董大夫,你给我家花儿看看吧。”罗氏想起童花儿已经怀了七个多月,且这些日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运动,心头有些着急。 董平点了点头,走到另一边,给童花儿搭脉,沉吟片刻,道:“气血旺盛,易动肝火。” 童花儿咬着下唇,不安的看着董平,“董大夫,要怎么做才能压住我这肝火?” “保持顺畅的心情,时常看些美丽的事物,多多走动。” 童花儿点头,“我记住了。” 董平看向王土,说:“王大哥,往后你陪着王大嫂多多运动,多多看些美好的事物,凡事都顺着她,就成了。” 王土将董平的话记在心里,默默的念了几遍,好让自己能够记得牢一些。 又添了一桩喜事,众人都高兴得很,欢欢喜喜的用了饭,女子们便是聚在屋里头,罗氏、方翠微和王杨氏,以过来人的身份和经验,告诉童花儿和周芸娘应该注意的一些小细节。 童朵儿、童枝儿、方翠艳和童珠儿四人也认认真真的听着。 外间,童知德、童知信、方大林则告诉童招银,应该怎样的对待怀了孩子的媳妇。 旁边,王土和董平都听得极是认真。 两边各自说话,众人都各有收获。 等离开的时候,方翠微打包了一些豆腐,让方大林一家、王土一家,还有童知德一家都带些豆腐回去吃。 尤其是童花儿,她喜欢吃豆腐,方翠微更是给王土家多打包了一些。 王土接过的时候,笑的龇牙咧嘴,脸上的傻气越发的明显了。 …… 家里头今年的黄豆非常的多,童知信给了童知德家三分之一,剩下的自己给留着。 他们打算了,在烧烤店弄一个隔间,专门卖豆腐。 童知信给童知德家的黄豆,童知德只拿了十几斤便是不要了。 地是童知信家的,他们只是出了劳力,当不得童知信这么重的回报。 更何况,因为之前的事情,童记的三家铺子,生意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影响。 如此,童知德就更加的不想让童知信家吃亏了。 童知信只得将黄豆给收好,不过,却是划了十亩地给童知德家。 “二哥,我知道你家现在也有银子,不过,这地是我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瞧着童知信坚决的态度,童知德也不好再推辞。 打算了明年将那十亩地给种上黄豆,好与童知信他们一道卖豆腐。 伙计们的速度很快,按照童枝儿的吩咐,便是在童记烧烤店弄出了一个隔间。 方翠微和童知信将黄豆在前一天泡好,第二天天还没亮便是早早的起来,打了豆腐,放在板车上,推着去县里。 豆腐易碎,若是用马车,颠簸的厉害,容易把豆腐给颠坏了。 豆腐一旦巅坏,卖相不好,就不太好卖了。 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豆腐是什么东西,到了童记烧烤店之后,童知信便是切了一块方形的豆腐,然后将其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拿了签字串着,让伙计给烤了。 做完这些,童知信又把童招福写了豆腐两个字的牌子给挂在隔间外面,吊起嗓子喊起来,“卖豆腐,又嫩又香的豆腐咯。” 吆喝,是县里做生意的人,最常用的营销方式。 不过,童知信嘴里出来的,却是路过的人不曾听过的。 人都有好奇心,听了童知信的吆喝声,便是慢慢的走了过去。 “嘿,这白白嫩嫩的东西,就是你嘴里说的豆腐?” 有人问道。 童知信笑着点头,“对,这豆腐可是香了,油炸、炒、炖、煮、烧烤,都成。” 方翠微立刻去到烧烤间,伙计已经将三串豆腐给烤好了。 “这是用我家的豆腐做出来的烤豆腐,你们尝尝。” 竹签上的豆腐被放在碗里,方翠微手里头拿了一些竹签,分给前面的人。 大家伙都期待的瞧着前面拿了烤豆腐的人的反应。 烤豆腐很香,很诱人,他们也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啊?好嫩。” “好香。” “好吃。” “天,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太嫩了,都不用咬的,便是像我这种上了年纪,牙齿有些松动的,吃起来都是容易的紧,而且它还爽口。” “……” 几人的赞美,更是叫后面的人迫不及待了。 好些人进到烧烤店里,点名便是要烤豆腐串。 伙计将童知信方才给切好的豆腐放在炭火上面烤,另外的一个伙计则是去了童知信那里,取了好几块豆腐过来,同时问明了价格。 因为豆腐是新鲜的玩意,童知信便是按照一串肉三倍的价格来定。 当即,伙计便是对点了烤豆腐的人报了价。 听到伙计的声音,手里头比较紧的人,便没有买烤豆腐,从烧烤间出来,进到旁边的豆腐摊隔间前,问了童知信价格。 “半斤豆腐五十文,每人最多只能买半斤。” 买豆腐的人多,童知信想让大家伙都买到,便是作了规定。 此规定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是大家伙都能够买到豆腐。 忧愁的是,才半斤的豆腐,这也太少了点。 人群自觉地排了长队,方翠微和童知信两人分工,一个负责切豆腐,一个负责过称和包装。 过了一个时辰,豆腐便是卖完了。 方翠微和童知信打算收了摊回家。 “我听人说,你们这里卖的一种叫豆腐的东西,又嫩又香,便是老人都不用牙齿嚼?” 方翠微抬起头,对上女子年轻好看的脸。 “是的。” 女子一脸喜色,“那,给我来点儿豆腐吧。” “抱歉,今儿个的豆腐已经卖完了?” 女子傻眼。 “姑娘你若是想要,明儿个再来吧。” “好吧……” 没有买到豆腐,女子有些沮丧,不过听说明天还有,女子沮丧的心得到了安慰,转身便是离开了。 店里的伙计见童知信和方翠微要离开,连忙出来送行,然后飞快的回了店里,忙着自己的事情。 回到家中,童知信将袋子里的钱统统拿给童枝儿。 童枝儿和童珠儿姐妹两个,便是一文钱一文钱的数起来。 “竟然有三千文!” 童珠儿叹道。 童枝儿微微一笑,其实这个价格还算是少得了。 他们家的豆腐天下无二,可以说得上是垄断了,想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 不过,这次去卖豆腐,童枝儿对于价格,什么都没说,一切都交给童知信和方翠微。 两人都是厚道的人,想让所有人都吃到美味的豆腐,定价并不是特别的高。 童枝儿将三千文钱用绳子串成三串,然后在盒子里面放好。 第一天的开门红叫童知信和方翠微干劲十足,翌日起的比之前更是早,将童朵儿等人泡好的黄豆给打成豆腐,放在板车上,推着往县里走。 县里这个时候还安静的很,可到了童记烧烤店门前,童知信和方翠微却是发现有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在门口等着。 女子是方翠微昨天见到的,看到两人过来,立刻走了过去,兴奋的指着板车道:“这白布里面包裹的是豆腐?” 方翠微点了点头。 童知信拿了刀,立刻给女子切了一斤的豆腐。 他们今天做得多,且这个女子天不亮便是在这里等着,两人也想给她多一些。 女子爽快的付了钱,转身便是往前走,男子跟上她,不一会儿便是消失在清晨的晨雾之中。 第180章 贵人 青州,某处僻静而精致的屋舍。 “老夫人,饭菜已经准备妥当了。” 女子停在门口,柔声道。 “牙齿疼,不想吃。” 屋内传来老妇人及不开心的声音。 “老夫人,今儿个准备的饭菜不一样,又嫩又香,入口即化。” “又是一些蒸的烂烂的菜……” “不是。” 老妇人停顿了半响,才道:“呈上来吧。” 女子的了命令,欢欢喜喜的去了后厨通知,不一会儿的功夫,七个一模一样装束的丫头便是端着托盘进了来。 七盘用不透明盖子盖着的菜,被女子一一放在桌上。 老妇人这时从里屋被人搀扶着慢慢的走出来。 一头银白的头发,两边是金色的簪子,配之以同色的珠花,行动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见过老夫人。” 所有人同时恭敬的行礼。 老妇人摆了摆手。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的规矩,当即便是安安静静的退到了一边。 女子将老妇人搀扶着落了座,就近揭开她前面的一个盖子,嫩白的、散发着香气的食物,叫老妇人不禁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 “回老夫人的话,这乃是水煮豆腐。” “豆腐?”老妇人低喃。 女子将余下的六个菜一一打开,“这是酸菜豆腐汤,这是八宝豆腐粥,这是片豆腐,这是小葱拌豆腐,这是鱼汁煮豆腐,这是豆腐炖鸽蛋。” 女子仔细的瞧着老妇人的神色,拿了筷子,捡了一筷子水煮豆腐放在老妇人面前的碗碟中。 “……嗯,不错,嫩而不老,入口即化,好。” 女子见她吃的欢喜,心头也是高兴地很,又将余下的六个菜一一给老妇人夹了,等确定了她喜欢吃的菜是哪几个,便是捡老妇人喜欢吃的夹。 一顿饭,虽说盘子里剩余的还挺多,但是比起以往老妇人进食的食量,这可算是大大的惊喜了。 前院,一个年轻的男子处理完了事情,便进到后院。 众人惶恐的对年轻男子行礼,态度比面对老妇人之时还要拘谨和恭敬。 “公子,您来了。” 女子见年轻男子过来,立刻在门口等着。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奶奶今日怎么样?还是吃不下饭吗?” 女子笑了笑,“老夫人今日胃口很好。” 年轻男子一脸喜色,飞快的进了里屋,对倚在榻上的老夫人行礼道:“孙儿见过奶奶。” 老夫人睁开眼,慈爱的打量着他,“处理完事情了?” “嗯。听弯月说,奶奶今日吃的比以往多了些?” 想起今早吃过的豆腐,老妇人心头便是一阵喜欢,“你可曾听过豆腐?” 年轻男子顿了顿,“豆腐是何物?” “这豆腐啊……” …… 这已经是童知信和方翠微卖豆腐的第三天了。 三天来,生意好的厉害。 每天他们大早上的过来,不到半个时辰便是将豆腐给卖光了。 收拾了摊子,童知信与方翠微便是推着板车往村子里走。才回到家一会儿的功夫,便是听到外面有人在喊他。 童知信出门一看,却是几十个官差在院子里站着,为首的是穿着红色官袍的中年男子。 童知信心头疑惑的厉害。 童知信打量着中年男子的时候,中年男子也在打量着他。 只见面前的是一个身量微高,脸色黝黑,一脸忠厚,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双手有些局促,显然心头十分的紧张。 “你不必紧张,我来并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事。” 一句话,给童知信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还真怕又是上次的那个京城来的女子,想对他们家在做些什么,中年男子这样说,他心头倒是松了口气。 “你就是卖豆腐的童知信?” “对,正是草民。” 莫非,这个官老爷也是听说了豆腐,想来买他家豆腐的? “上面有人要见你,你同我们走吧。” 童知信不敢多问,说了与家里人知会一声,这才跟着中年男子走了。 “啊?他们要带你去哪里?”方翠微焦急的厉害。 童朵儿一脸的紧张。 童枝儿面色凝重。 童珠儿则是有些害怕。 童知信瞧着一家人,安慰她们道:“那位大人说不是来拿我,只是上面有人要见我,我去去就回,你们不用太过担忧。” 说完,童知信便是走了。 他嘴里说着不用为他担心,可方翠微等人哪里会不担心呢? 站在门边目送着童知信跟那些官差走远,方翠微的心揪了起来。 “娘,爹说是那位老爷的上面有人要见爹,这就说明,那人的官职很大,兴许,他也是听过咱们家的豆腐,想要见见这做豆腐的人。” 顺便,为了政绩,亦或是真的想要造福于民,让童知信将豆腐的做法,还有黄豆等一并告知。以此获得加官进爵的机会。 得了童枝儿的安慰,方翠微心头稍稍安定了些,可无论做什么事,却是提不起精神来,整日里望着大门口,神情恍惚的厉害。 …… 童知信上了马车,中途又换了船只,没多久,便是到了青州。其后,中年男子又雇了一辆马车,让童知信上去,并且嘱咐他,一路上不要乱看。 童知信谨记在心,坐在马车上,一动也不敢动。 等马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的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从马车上下来,童知信缓了一会儿,低着头,一路不敢乱看,跟着人几绕几绕,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被带到一个屋子里待着。 “老爷,请随奴婢这边来。” 这个时候,一个丫头推开了门,站在门边道。 童知信点头,跟在她的身后,穿过一个庭院,停在一道门前。 “公子,人到了。” 丫头在门外恭敬的道。 “进来————” 极是年轻的声音,叫童知信怔了怔。 丫头将门给打开,毕恭毕敬的退在一边。 记着那位大人对自己的提点,童知信是看着自己的脚尖进去的。 屋子里铺着厚厚的白色地毯,童知信怔了怔,却是不敢踩下去,怕把地毯给弄脏了。 在屋子里铺地毯的,一定不是寻常的人家。 “往前走。” 声音虽然年轻,却带着让人不能抗拒的威严。 童知信弯下身子,正想要把自己的鞋子给脱了,却听到那个声音又说,“不必脱鞋,直接往前走。” 威严之中,已是带上了几分不耐。 童知信再不敢迟疑,也不管地毯会不会被自己给踩脏了,大步的往前走了十步,然后停住。 李昕瞧着这人,忽然有些怀疑,那么美味的豆腐,真的是眼前这人发明出来的? “抬起头来。” 一张忠厚老实的脸出现在李昕面前,模样倒也算是周正。 “朕…我且问你,豆腐是你发明的?” 童知信摇了摇头,“不是,豆腐是草民的女儿和妻子一道做的。” “哦?”李昕更是奇了,“你且将豆腐的做法一一说来。” “豆腐乃是用我家的黄豆磨制而成……”童知信把他家在树林边上,童枝儿发现树林里有黄豆,一家人种黄豆,然后做豆腐的过程告诉眼前的人。 李昕沉吟片刻,道:“豆腐这类美味,你觉得天下人是不是都应该同享用?” “嗯。” 李昕满意了,接着道:“你听着,我要你回去之后,将你家的黄豆分别卖给各处的百姓,并且教给他们豆腐的制法。当然了,以此作为交换,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答应。” 童知信沉默了一会儿。 这人的话叫他想了许多,他想要的,好像都有了,一家和睦,朵儿也有了好的亲事,枝儿能干,珠儿也有了自己的志向,阿福也在努力地读书。 想明白这些,童知信摇了摇头,“草民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回轮到李昕沉默了。 眼前这人,不提黄金千两,也不求官职,反倒是说没什么想要的,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你先回去吧。” 童知信对这人行了礼,转身从屋子里出去。 …… “爹,怎么样了?” 童招福一回来,便是听说了家里头的事情,在门口等了许久,见到童知信回来,飞快的跑了过去。 屋里头的方翠微、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也很快的跑了出来。 童知信进到屋里,方翠微给他倒了杯水,几个孩子都在一旁坐着,眼巴巴的瞧着他。 “我今天见了一个年轻的公子,那个公子说,要我将咱们家的黄豆卖给其他的百姓,并且把豆腐的制法教给他们。” “啊?”方翠微惊唿。 童枝儿皱了皱眉,“爹,那人还说了什么?” “他问了我有什么想要的,还说无论是什么,只要不过分都可以。” 童枝儿这才满意了,幸好这人并不是白白的让童知信吃亏。 “爹,那你要了什么?” 童知信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要。” “……” 童朵儿等人都吃惊的看着他。 方翠微瞧着童知信,笑了,“你爹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咱们家不缺什么。我支持他的选择。” “我也是。” “还有我。” “我也支持爹。” “我也一样的。” 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四人齐声说道。 第181章 封赏 与其接受别人的馈赠,不如靠着自己。 童知信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得到了一家人的支持。 第一日,童知信便依照答应了那人的要求,将自家的黄豆留了二十斤的种子,余下的全都拿出去卖。 方翠微在旁边敲锣。 童枝儿和童珠儿也跟在后头,打算等会儿帮童知信的忙。 敲锣声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是来到了童知信和方翠微推着的板车前。 村长、老徐、老郭、老王等人都是来了,一个个好奇的瞅着童知信一家人。 “童老四,你这是要干啥?” 村长作为代表,问出了众人心头最大的疑惑。 童知信微微一笑,将放在板车上面的黄豆给打开。 黄色的,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村里人从未见过的豆子出现在眼前。 “这是……” “这是我家做豆腐的原料,黄豆!” 童知信轻飘飘的一句话,叫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童知信家的豆腐卖得有多火爆,这几天只要是去了县里的人都知道。 那场面,当真是叫人羡慕的紧。 偏生,谁家都没有黄豆,谁家都没有卖的豆腐,大家也只能干羡慕了。 不是没有人想去童知信家询问,可经过了上次的借牛一事,大家总觉得不好意思。 而那些脸皮厚的,便是他们去了童知信家,童知信也未必会告诉他们的。毕竟,人家赚钱的营生,还能透露了出去? 谁也没想到,就在今天,童知信却是将做豆腐的黄豆给拿了出来。 “你这是要……” 童知信微微一笑,“豆腐是好东西,有人告诉我,要让所有的人都吃到豆腐这种美味。我答应了他,所以,就把家里头的黄豆给拿了出来,大家伙有谁想要买黄豆种子的,就趁现在吧。二十文钱一斤,你们买了种子之后,我还会将做豆腐的小册子卖给你们,小册子是十文钱一本。” 众人呆了呆。 村长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当真?” 童知信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答应过别人的事,自然要做到。大家伙若是想要感谢,就感谢那个人吧。” “那人是谁?” 童知信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可不是?豆腐这样的好东西,大家都欢喜着呢,买了黄豆种,明儿个咱家自己种了,拿着做豆腐的小册子,咱们也能挣上一些银子。” “一天挣五百文,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文……照这样算,比他们去外地工作的人还要挣的多些。” “我得回家去拿银子……” “……” 兴奋地议论之声,随着众人匆匆忙忙的散去,渐渐地消弱。 童枝儿瞧着往自个家里跑的人们,脸上欢心的笑。 不管那个人的目的如何,他实实在在的是替老百姓们做了一件好事。 爱吃的,有了一道美味的豆腐;想要挣银子的,靠着豆腐可以挣上一笔;便是牙齿松动的老者,也多了一道可吃的爽口食物。 与卖豆腐的时候一般,为了让众人都能够买到黄豆种子,童知信做了规定。 一户人家最多只能够买五斤的黄豆种子。 再多的,就没有了。 村长买好了他家的五斤黄豆,便是在边上维持秩序。 童枝儿和童珠儿两个,一个帮着在袋子装黄豆,好让童知信过秤,一个则负责收钱找钱。 方翠微将童知信过了秤的黄豆交给别人,同时注意着哪家人买过了黄豆,哪家人还没有买黄豆。 等自己居住的村子,家家户户都是买了黄豆,童知信便推着板车往邻村赶去。 同去的还有村长和老郭老徐。 邻村毕竟不是童知信一家生活的地方,他们怕会发生什么变故,便是自作主张的跟上了。 对此,童知信表示很是感激。 村长等人顾虑的不过,在邻村的时候的确是有因为童知信规定了最多能买黄豆的斤数,有人表示很不满,想要给童知信一个教训,叫他知道什么叫厉害。 不过,碍于粗壮的村长、老郭、老徐,三个大男人的存在,那人只得灰熘熘的走了。 一圈下来,附近的村子都是有人买到了黄豆。 等到天黑的时候,童知信家的黄豆种子便是只剩下十来斤了。 一伙人回到了村子里,童知信想要将村子、老郭和老徐留在家里头吃饭,可是,三人都以天色太晚拒绝了。 第二天一大早,童知信、童知德、童招银、董平、方翠微,五个人一道推着装上了黄豆种子的板车,去往更加远一些的村落。 罗氏则留在家里头陪着几个孩子。 为了保险起见,童枝儿去了一趟方大林家,将舅舅方大林,舅母姚氏和表妹方如燕都请到了家里头。 在童知信的努力之下,三分之二的黄豆便是都做了种子买了出去。 还剩下的三分之一,童知信打算自己留着吃一点,然后拿一部分到县里去卖,让那些来到县里的外地人也能够买一些黄豆种子回去种。 如此,也算对得起那人说的,想让天下人都有豆腐吃的理想了。 日子过得慢慢悠悠,转眼便是到了十月份,离中秋只有十几天了。 童知信在县里原先卖豆腐的隔间,卖黄豆种子。 因为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子里,村里人都买过了他家的黄豆种子,来这边买黄豆种子的人,大部分的都是外乡的人。 童知信每天上午的时候出发,在下午快要傍晚的时候回来。 因为他将自家发现的黄豆种子卖给其他的人,并且还将如何做豆腐给写在了册子上,附近的百姓们都在暗地里叫他童善人。 这个称唿,童枝儿一家是在中秋过了之后才知道的。 此前,童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京城来了御前的公公,说是带着圣上的圣旨,要对童家大加赏赐。 圣旨上说,童知信一家发现黄豆,做出了黄豆这样的美味,可谓是天下百姓,乃是极大地功德。因此,册封发现了黄豆,并且研制出了豆腐做法的童枝儿以乡君的封号,没有封地,不过,每年有千户的俸禄。 第182章 论婚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圣旨,这可是圣旨哎。 而且还是圣上御前的公公来传的圣旨,且册封童枝儿为乡君。 大家伙都感觉像是做梦一般,实在是没有人能想到,童知信一家竟然因为黄豆和豆腐,得了皇上的封赏。 这里要说的是,除了童枝儿被封为乡君之外,皇上还赏赐了童家黄金千两。 这是童知信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的男子,年轻男子,无论他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能够满足。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当今的圣上! 童知信虽然没什么大眼界,可是也知道,能够册封童枝儿为乡君,并且让御前的公公来传圣旨,除此之外还有赏赐的千年黄金。 普天之下,除了皇上之外,再无其他人能够有这个权力和恩典了。 “叩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童知信一家跪在地上,高声道。 御前的公公将圣旨交到他手上,笑着道:“起来吧。” “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这是一点小意思,还请公公不要见怪。” 童知信说着,便是将千两黄金的箱子给打开,拿了两块金元宝给御前的公公。 公公笑眯眯的接过,闲聊道:“你可真是好运了,当今的太后娘娘吃了你的豆腐,在皇上面前提点。” 御前公公这是告诉他,真正的大恩人乃是当今的太后娘娘。 童知信怔了怔,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童枝儿却是听明白了。 “公公,这是我家里头的黄豆、蘑菇和干笋子,劳烦您给太后娘娘带去。等明年,黄豆多了,太后娘娘就能够再尝到豆腐的滋味了。” 那公公笑着接过,赞许的瞧了童枝儿好几眼。 这姑娘可真是聪明伶俐,莫怪能发现黄豆,做出这么美味的豆腐出来。 童知信和方翠微原本打算了将这位御前来的公公留下来吃顿饭,可是他说,要尽快的回京城复命,童知信不敢耽误他的行程,便是将他送出了门。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了,可童知信家里却是留下了黄金千两、一为乡君和叫人羡湮的美名。 “二姐,乡君是什么?” 童珠儿脸蛋红扑扑的,不解的问道。 童枝儿笑了笑,“乡君是对普通女子的一种封号,就如同男子的官职一般。” “啊?二姐这么厉害!” 童珠儿叹道。 “不是我厉害,是咱们的爹厉害。” 因为童知信的知足不贪心,反倒是叫天子对他们存了一份欣赏,回报了更多的东西。 “爹最厉害。” 童珠儿嘻嘻的笑。 童知信挠了挠头,憨憨的笑了起来。 “孩子他爹,你见过皇上,给我们说说皇上是什么样子吧。” “是啊是啊,童四哥,你就给我们说说呗。” “咱平头老百姓,莫说是皇上了,即便是大官也难得见上一面。” “童四哥亲眼见到了当今的皇上,可以说是咱们村子里的第一人了。” “……” 众人七嘴八舌。 方翠微等人这才发现,大家伙还站在外面没走。 他们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之中,倒是没有发现这个。 童知信看向众人,努力地回想着那日所见之人的情景。 “当今皇上乃是少年天子,天人之姿,站在他的面前,就感觉唿吸都有些困难……” 众人听着童知信的话,在脑子里勾画着当天子的模样。 “……说来也惭愧,其实,我家的黄豆和豆腐,是因为皇上的缘故,皇上说,他想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够吃到豆腐。于是,我便将自家的黄豆种子,还有豆腐的制法拿出来卖了。” 全场无声。 “皇上可真是个好皇上。” “是啊,如此的体恤我们。” “童四哥也是好样的。” “对啊,如果没有童四哥,哪里会有黄豆,又哪里会有豆腐?” “是的是的……” 众人从一开始对皇上的赞扬,最后转变为对童知信的崇敬与爱戴。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童知信有些话是没有说的。 黄豆种子和豆腐的方子,若是童知信自己也没有想要给大家伙的想法,后面如何会有这些赏赐,又如何会有童家如此大的荣耀。 所以,他们最该感谢的人,应该是童知信。 事实上,即便没有这位天子在,童知信和方翠微两人在卖了一段时间的豆腐之后,也是会去卖黄豆种子的。 现如今,他们家并不怎么缺银子。 被封的三间铺子也回来了,他们家原先被收的田产也到了手,然后还有其他的一些田产是写在童知德的名下。 他们并不想垄断,只想着过着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日子。 黄豆种子的事情是意外,如果不是童枝儿,谁又能够发现呢?而黄豆种子在树林里,这本身就是一种馈赠。他们接受了这样的馈赠,也想去馈赠给别人。 人不是只有不断地索取的。 也有索取了一些东西,然后想着回报的。 很显然,童知信和方翠微就是后一种人,索取了,也想着回报和感恩。 时间眨眼便是到了中秋。 这年的中秋格外的热闹。 童知信一家受到圣上的恩典,村里人都想过来粘粘喜气。 于是,头一回儿,全村人的中秋节是在一起过的。 童知信家的院子格外的热闹。 点燃的灯笼挂了两排,照亮了整个院子。 椅子一个挨一个的摆成长条,中间是桌子。 有童知信家的、童知德家的,然后是附近的邻居家的。 各家都带了有自家做的月饼和点心,在一起说说笑笑。 说的最多的,还是童知信家。 方大林一家、王土一家,还有董平也是来了。 方如燕照旧是喜欢与童枝儿待在一处,两个人熟门熟路的进到厨房,准备不一样的糕点。 方如燕在屋后面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好放铁锅,锅里烧着热水,等开了就能够泡茶给大家喝。 众人问着童知信种花生的要诀,还有不多久便是能种下地的小麦。 童知信都详尽的回答了大家,没有丝毫的隐瞒。 对此,众人心头更是佩服。 “来来来,吃桂花糕了。” 童枝儿几个小孩子大声的道。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枝儿,你说的桂花糕是什么东西?” 有人忍不住问道。 “诺,就是这种白色的糕点,里面加了有我家收集的桂花花瓣,所以叫做桂花糕。” “这是你自己做的?” 童枝儿摇了摇头,指着后面的方如燕,道:“是我家表妹做的,大家快尝尝,看看合不合大家的口味。” 等放了桂花糕的碟子端到了桌子上,众人便是一个人拿了一块。 “嗯,松松软软,甜而不腻,还带着桂华的香味,不错。” “太好吃了,比蜜饯铺子里卖的糕点都好吃呢。” “我说枝儿,你家表妹也太能干了吧,这手艺,绝了。” “姑娘,你家里人给定了亲没有?” 有人问到了方如燕这话,把她给闹了个大脸红,躲在童枝儿的身后,羞怯的瞧着众人。 “我家闺女还没定人呢!” 姚氏大笑着道。 她家的姑娘越是得人喜欢,她这个做娘的就越是高兴。 这说明什么? 这就说明了,将来,她家的燕儿不愁嫁,婆家可以挨个的挑着好的。 做母亲的,最大的心愿,便是给自家的女儿找一个好婆家。 有了姚氏打头阵,当即,好几个妇人便是凑到了姚氏那边,几人嘀嘀咕咕的说着话。 方翠微在一旁捂嘴偷笑,没一会儿,却是有人找上了她。 “童四嫂,你家的枝儿定了亲没有?” 方翠微回头,是村长媳妇。 方翠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家枝儿还没有及笄,早着呢。” “枝儿说起来也有十二了吧,再过两年就及笄了。” “是啊是啊,”方翠微点头,心中却是琢磨这,村长媳妇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想给谁做媒呢…… 村长家就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了亲,小儿子今年才得四岁,根本就没有与童枝儿适婚的孩子。 不过,村长家没有,这却是不代表着,村长家的亲戚里就没有适婚的人了。 “我娘家有一个兄弟,去年中了秀才,年纪呢只比枝儿大上三岁,今年十五,若是童四嫂你愿意的话,我打算替他保个媒,同你家枝儿定亲,等枝儿及笄了在谈婚论嫁。我知道,你家的枝儿现在是皇上封的乡君,身份不俗。可我娘家的兄弟,他能考上秀才,未来说不定就能够中举人,状元,与你家的枝儿也是配得上的。” 方翠微脸上笑容不改,道:“妹子,多谢你的好意,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等我同枝儿他爹商量了,再给你一个答复可好?” “成啊,这事不急,我等你的消息哈。” 事情有一就有二,中秋节过后,后来的几天,便是陆陆续续的又有人来童知信家,打算向童枝儿定亲。 方翠微与童知信商量过,都觉得现在童枝儿才十二岁,就说定亲太早了,且童朵儿都还没出嫁。 因此,方翠微便是将实话告诉了村长媳妇,等其他的人来了童家,也一并的告知了想要向童枝儿定亲的人。 …… 铁生这几天有些烦躁。 因为回娘家来的大姐同他说了,那位叫童枝儿的姑娘不答应同他定亲。 铁生有些生气。 怎么说,他也是个秀才,算的上是村子里这一辈人中最有出息的一个,怎么就配不上她了。 虽说她是乡君,可将来,他未必就没有出息啊? 书生都有骨气。 可是,铁生在烦躁了几天之后,打算去找童枝儿问个明白。 他并没有见过童枝儿,但是,关于童枝儿的事情,他却是听过不少的。 因为,他所住的村子,几乎走到哪里都会听到有人谈起这个叫童枝儿的姑娘。 尤其是大姐,大姐回了娘家,除了说她自己家的事情,说的最多的就是童知信家的童枝儿。 说她当初在童知信提出要分家的时候是如何的聪明,后来又是如何的卖蘑菇、卖布偶、开铺子、卖烧烤。 之后又发明了豆腐,让当今的圣上亲封了她为乡君,整个童家都是跟着受到了无限的荣耀。成为十里八乡,最为叫人羡慕的人家。 银子,他们有。 名声,他们有。 地位,他们也有。 通过大姐的描述,铁生的印象中,童枝儿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能干的姑娘。 在大姐问了他的意思,说是想要去童知信家,给他向童枝儿定亲的时候,他同意了。那些个日子,铁生还在幻想着,童枝儿会不会答应他。 然而,大姐却是告诉了他这样一个结果。 铁生心头有些难受,可更多的,却是不服气。 他觉得,童枝儿既然是个聪明的姑娘,就应当不是那种看人眼底、目光短浅之人。 于是,铁生决定了,他一定要去找童枝儿问个明白。 一早上,铁生踹了两块他娘烙的饼子便是出门了。 童枝儿住的村子,他知道。以前大姐嫁到那边、生了孩子,他都随爹娘一起来过。 去往童枝儿所住村子的路途有些遥远,可是铁生并不觉得。 饿了,他就啃一口烙饼,渴了,他就捧溪边的水喝。 到了未时三刻的时候,铁生终于到了目的地。 童枝儿家在村子的树林边上。 铁生向人打听了路,便是知道了。 “你说童善人家?哦,顺着这条道一直走,然后在左边拐个弯,看到一片树林,顺着树林往下面走,砖瓦房的那一户人家就是了。” 铁生向给他指路的大娘道了谢,转身要走,却是被大娘给叫住。 “你去童家有什么事吗?” 铁生的脸一红,忽然的有些说不出是为了什么。 好在,大娘又被别的事情给绊住了,并没有再问他。 得了空,铁生飞快的往前走了几步。 心头却是在打鼓。 见了童枝儿,他该说些什么呢? 铁生忽然发现,他好像什么准备都没有。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他是来问答案的,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铁生很快的被自己给说服,他顺着那位大娘说的,渐渐地瞧见了一片树林。 树林很宽,树木很高,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可以想见若是到了晚上,会是何等的阴森恐怖。 第183章 两年 树林边上,坐落着两户人家。 一户是砖瓦房,一户是茅草屋。 铁生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大步的往前走。 他在砖瓦房不远处的地方停住。 院前,一个脑袋后面竖着一只大辫子的姑娘正拉着小铲子除草。 铁生看了她一会儿,真打算开口,却见姑娘忽然的转过头来,直直的对上他的眼睛。 铁生心头一跳。 好个标志的姑娘。 清秀的眉眼,小巧的鼻梁,勃勃的嘴唇。 她的皮肤很白,就像是瓷娃娃一般。 铁生被她瞧着,双颊一阵燥热。 “你是谁?” 童枝儿走到陌生的少年身前,开口问道。 铁生一阵恍惚。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软软的,绵绵的,挠的他心里头痒痒的。 童枝儿瞧着申请呆呆的少年,心头不禁暗想:莫非是个痴儿? 童枝儿转头,进了屋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碗稀粥和一碟桂花糕。 “给。” 铁生机械的接过,瞧着手里的稀粥和桂花糕发愣。 “这是给我的?”他讷讷的问道。 童枝儿点头,接着就不再看他,回到原处,拿了铲子继续除草。 院子里石头衔接的并不紧密的地方,时不时的会有青色的草长出来,她看见了,就会拿铲子给清理干净。 “二姐。” 屋里头传来童珠儿的声音,童枝儿头也不回的应道:“我在外头呢?” 铁生看到扎着两个包子头,穿着一件花裙子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他喊之前的女孩二姐,那也就是说……给了他稀粥和桂花糕的,是童枝儿。 她真是个善良的姑娘,铁生想。 心头也越发的坚定了,想要娶她做媳妇的念头。 吃进肚子里的两张烙饼早就笑话了,铁生稀里哗啦的喝了稀粥,然后又拿了碟子里的桂花糕。 “二姐,这人是谁啊?” 童珠儿悄悄地在童枝儿耳边问道。 童枝儿摇了摇头,“我也不认识,他是个痴儿,等会儿吃饱了,咱们就找董大哥,让董大哥把他送回去。” 吃着桂花糕的铁生呛住了。 咳嗽声叫童枝儿和童珠儿两人吃了一惊,一个跑到屋里头端茶,一个拍着她的后背。 反正童枝儿这会儿还没有及笄,不用特别理会什么男女大防。更何况,她面前的也不过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而已。 “我不是痴儿。” “什么?”他说话有些含煳,童枝儿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这个时候,童珠儿从屋里头端来了一盏茶。 铁生喝过,恰在喉咙里的桂花糕总算是下去了。 他红着脸,再一次对童枝儿重复了方才的话,然后将碗、碟和杯子放在地上,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开了。 被人笑话成痴儿,可真是够窝囊的。 铁生想,他一定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谁。 “你等一等。” 听到童枝儿的叫声,铁生走的更快,都后来,竟是跑了起来。 童枝儿目瞪口呆的瞧着这人跑远的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头有些懊恼。 …… 铁生跑回家里头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推开门,对上爹娘担忧的眼神。 “铁生,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娘叫你吃饭,你也是没应,饭菜都凉了。”他爹黑着脸道。 他娘什么也没说,去了厨房将饭菜给热了,然后端到桌上, “铁生啊,你也别灰心,等明儿个,娘在请吴家嫂子给你说个好姑娘去。” 他娘安慰铁生道。 铁生却是摇了摇头,“娘,我现在只想好好的读书。” “这……” 铁生娘没想到铁生会这么说,瞧着他平静的脸,一时也不清楚是因为童枝儿的事情打击了他,还是因为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铁生娘看向铁生爹。 铁生爹开口道:“你都十五了,也该定个亲了。古有成家立业只说,讲的就是先成家后立业,这样,你也没有后顾之忧。” “爹,娘,我还有两年就要考举人了,不想分心。” 铁生拿这件事情来压话,铁生爹娘也没用了办法。 铁生如此的有上进心,他们心头十分的高兴。 不过,铁生不想娶媳妇,他们却是要留意着别人家适婚年纪的姑娘,等到了时候,好去被铁生说亲。 ……… 东去春又来,一晃,便是又过去了一个春天和一个冬天。 如今,是童枝儿十四岁及笄生辰的前两个月。 两年来,童知信家在县里的铺子,生意蒸蒸日上,童枝儿在青州的铺子也是经营的风生水起。 豆腐本就是发源于她家,童枝儿打出童记豆腐摊的招牌,便是有不少的人过来买。除了卖豆腐,童枝儿也卖之前在县里的营生,比如说,花生、绣品。 除此之外,还有童珠儿设计的首饰。 这两年来,她通过自学与摸索,加上瞻仰周芸娘的那些极品首饰,已经能够设计出大方美观的首饰。虽然卖的不多,可毕竟是对童珠儿很好的鼓励。 而童家,童知信将自家的三十亩地挖成了荷塘,里面种上了莲藕,水中放养了鱼苗。 一到初夏的时候,层层叠叠的绿色荷叶十分的繁茂,童知信在荷塘边上搭了一个亭子,亭子里布置了有石椅。 每到夏天的夜晚,这里就是童枝儿几个姐妹最喜欢来的地方。 凭月赏荷,迎面清风,水中影月,波光粼粼,非常的有意境。 不过今年的夏天,他们一家人却是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光赏荷了。 因为,童朵儿要出嫁了。 两年之期已过,童知信和方翠微也准备好了给童朵儿的嫁妆,与董平的爹娘订好了日子,便是打算在五月二十二这天,将童朵儿送嫁。 送嫁的地方,自然是董平在杏林的董家,距离此地足足有一千里路,非常的遥远。 童知信和方翠微要做的准备工作非常之多。 清点嫁妆,董平送来的聘礼,还有之后童朵儿嫁到了董家之后,应当上下打点的东西。 虽然董平对他们说过,他们成亲是在董家本家,可是成亲之后,董平就会带着童朵儿回来这边住着。 他们董家有好几房的人,并不缺他们大房的人,更何况,董平并非长子,不用承担继承长房家业的重任。 这也是当初童知信和方翠微,在明知道杏林董家是大户人家之时,为什么还会答应董平提亲的缘故。 他早有打算,如此,童朵儿也能生活的轻松简单一些。 若非如此,方翠微才不会舍得自个儿性格单纯的童朵儿嫁到这些大户人家去。 不光是她不会,童枝儿、童珠儿,方翠微也是不会让的。 “吱呀……” 方翠微推开童枝儿的房门,发现她还在桌旁坐着。 “枝儿,天色也不早了,怎么还没睡?” “我还差最后一本账册就看完了。” 童枝儿抬头冲她笑了笑。 方翠微将甜汤和热茶轻轻地放在桌上,挨着童枝儿坐下,侧头打量着她。 两年的时光,童枝儿出落的越发的水灵了。 以前还有些圆润的,没有长开的小脸,下巴的线条变得尖细而流畅。不变的是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以及白里透红的肌肤。 方翠微曾经感叹,说,“枝儿,你们几姐妹的皮肤怎么越来越好”。 当时的童枝儿说,那是因为她天天都有让大姐、珠儿,跟着她一起喝豆浆。童枝儿也让她喝,不过,她都嫁了人,皮肤如何都不用怎么在乎,反正童知信是不会嫌弃她的。 因此,童枝儿也没怎么再劝她,只是家里的三姐妹,还有来他们家做客的方如燕、周芸娘和童花儿也学着她的做法,天天早上弄豆浆喝。 说到周芸娘,就不得不提童知德一家了。 在周芸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的第二年,童知德便是在他家买了的五十亩田地旁边搭了一间砖瓦房。 庄稼人建屋子,自然是离自家的地越近越好,如此干农活也方便。 不过,童知德家与童知信家隔得也不远,方翠微站在门口眺望,便是能看见童知德家生柴做饭的青烟,两家人来往,走个一刻钟便是能到,十分的方便。 原先童知德家住的那间茅草屋,还有之前童招银和周芸娘用作新房的小木屋,如今都被童知信家当做了放杂物的房子。 童花儿是在周芸娘之前生的,她怀的是一对双生子,董平在她八个月大的时候才把出了脉,因为,其中一个孩子的脉搏非常的微弱。 这可把王土和王杨氏给吓住了,两人买了好多的补品给童花儿吃,又经常地将董平给请来,让他帮童花儿诊脉。 如此,等到童花儿生产的时候,才算顺利了。 生下来的两个孩子,是龙凤胎,头一个出来的是男孩,后一个是女孩。 虽说男孩先出来,可他的身子却是比后出来的妹妹要弱上一些。 因为是双生子,两个孩子看起来平其他的孩子要小上一些。不过,除此之外,倒是一切健康。 为此,王土和王杨氏特别特别的感激董平。 童花儿生了双生子,王杨氏便让她做了双月子。直到两个月后,童花儿才准许下床抱孩子。 方翠微听说了这事,当时就是在想,以后给童枝儿和童珠儿找婆家,也得找如同王杨氏一般疼爱儿媳妇,把儿媳妇当宝的。 第184章 出嫁 夜渐渐地深了。 烛泪滴在烛台上,一圈圈的,堆得老高老高。 童枝儿搁下笔,伸了个懒腰。 “做完了?” 方翠微问她。 童枝儿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唉,这么多账本,就你一个人看,爹娘也帮不上你的忙。阿福倒是会,只不过他又要看书,也没空帮你。以前还有个聪明能干的季先生在,只可惜,他没干多久,也是走了。” 方翠微感叹。 童枝儿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娘,其实我一点都不辛苦的。除了做这个月的账本,我还在整理别的东西。” 童枝儿将一本册子拿出来,翻开了给方翠微看,“这本册子上面的,是我把咱们家店里面有的东西,当做大姐的嫁妆带到那边去,后面还有锦绣坊的地契,童记铺子的分成。大姐嫁妆丰厚,去董家的那几天,底气也能足一些,叫别人不轻易小瞧了。” “枝儿……” 方翠微一脸感动的瞧着她。 有这么个聪明能干的女儿在,她这个做母亲的真是惭愧的紧。 “娘,咱们去大姐的屋里,给大姐看看吧。” “哎,好。” 童朵儿的屋子也是亮着灯。 童枝儿和方翠微推开门过去的时候,童朵儿正坐在床上绣嫁衣。 嫁衣是她去年的时候就开始准备的,如今已经快要完工了。童朵儿在对襟、袖口和下摆都绣上了一圈金线。其他的地方则是大朵的牡丹,每一朵都是童朵儿用心了绣的,意喻着富贵吉祥。 “娘,枝儿。” 见童枝儿和方翠微过来,童朵儿抬起头对两人笑了笑。 “朵儿,这是枝儿整理好你的陪嫁,你先看看。” 闲暇之余,童朵儿也跟着童枝儿一道认字,比起之前来,不算是睁眼的瞎子了。 童朵儿把册子给拿在手里头,翻了翻,然后惊住。 “锦绣坊给我?还有童记铺子的分成?娘,这太多了,往后枝儿和珠儿也要出嫁的,你们给我的嫁妆已经够用了,我不要这么多。” 童朵儿着急的道。 童枝儿握住她的手,对她笑了笑,“大姐,你不用担心,我和珠儿的嫁妆自然都是有的。这些你拿着。” “枝儿,不成的,”童朵儿摇头,却是不答应,“铺子和锦绣坊都是你辛辛苦苦经营来的,我什么也没做,不能拿这么多。” “大姐,谁说铺子和锦绣坊就没有你的功劳了?” 童枝儿有些不高兴了,“如果不是大姐的好手艺,铺子里的布偶和绣品能卖的那么好?再说了,锦绣坊原本就是为了大姐开的,大姐你刺绣做得好,摆在锦绣坊里的东西大家都实实在在的看见,这就是你的功劳。” “可是枝儿……” “大姐,咱们一家人,还用客气什么吗?” 方翠微也看向童朵儿,道:“是啊,朵儿,这是枝儿的一片心意,你就拿着吧。” “大姐你放心,做这个决定之前,我已经问过了爹、珠儿和阿福的意思,娘刚刚也是同意了,谁也不会说什么的。” “枝儿……” 童朵儿眼圈泛着红。 “大姐,你可是再过一个月就要嫁人了,新娘子得高高兴兴的,你可不许哭鼻子。” 眼见童朵儿就要掉下泪来,童枝儿慌忙的道。 童朵儿狠狠地点了点头,“嗯,我不哭,我要高高兴兴的出嫁,让大家伙都开心。” “这就对了。大姐,我先回房睡觉了。” 忙了一天,童枝儿也困顿的厉害。 方翠微坐着与童朵儿说了一会儿话,大体时告诉她成了亲之后如何与丈夫相处,等有了孩子,又如何的教导孩子等等。 童朵儿听得很是认真,将方翠微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头。 在准备童朵儿出嫁的日子,童知信将亲戚们都通知了遍,席面按照人头做了计算。 方翠微打算好好地热闹热闹,邀请县里唱戏的和表演皮影戏的。 白天看戏,晚上就看皮影。 在众人的期待中,童朵儿出嫁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童知信家便是起了来做准备。 做席面的是一方酒楼到了年纪退休的厨子,他在就酒楼里掌勺,做的菜品非常的精致,种类繁多。 不过,因为他是从一方酒楼出来的,工钱自然是要比其他的师傅贵上三倍有余。 这个价对现在的童知信家来说,并不算什么。 头一个姑娘出嫁,童知信和方翠微都非常的重视,从席面到嫁妆,他们都弄得漂漂亮亮的。 天微微亮的时候,童知信将棚子给搭了起来,方大林一家、童知德一家和王土一家便是来了。 方大林、童知德、童招银和王土四人,主要是帮着出菜。 罗氏、姚氏、王杨氏,连同方翠微邀请的附近的邻居一道,帮着给上菜。 离吉时还有一段时间,大家伙便是陆陆续续的来了。 人一多,在旁边喝茶歇息的艺术班,便是去了右边搭起的台子开始表演。 他们唱的是天仙配。 村里人都很爱看戏,越听越是入迷,一个个都仰着头,认认真真的听着戏。 吉时将至,童知信将挂起的鞭炮都点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人耳朵直疼。 浓烟在空气中满眼,炸开的红纸抛撒了一地,浓重的火药味很足,就如同今天童知信一家人的欢喜。 盖着盖头,一身红色嫁衣的童朵儿被童枝儿和童珠儿牵着从喜房里面出来,大家伙站在两边,说说笑笑。 小孩子们眼睛里满是好奇,未出阁的姑娘们瞧着童朵儿身上的嫁衣,心头满是浓重的羡慕。 穿着同色新郎袍的董平在门外面站着,心情激动的厉害。 过了今天,童朵儿就是他的媳妇了。 童枝儿和童珠儿将童朵儿的手交给董平,董平拉着她上了轿子,轿子围着村子走了一圈,欢喜的唢呐声直冲云霄,一路撒着的喜糖使得孩子们眉开眼笑。 一圈下来,便是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花轿回到童知信家门口。 喜娘喊了句踢轿门,董平依言,接着将童朵儿伸出来的手给牵住,两个人在两旁站立的宾客中,手拉着手,并肩走近喜堂。 喜堂之上,方翠微、童知信、董平的爹娘,四人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是合不住的笑容。 拜了天地,娘家这边的礼便是成了。 方翠微拉着童朵儿的手,心头一万个舍不得。 然而再舍不得,姑娘也嫁了人,终究是要离开家的。 董平拜别了童知信和方翠微,以及村子里的其他人,扶着童朵儿重新上了红布装饰的马车,带上从杏林董家来的侍者,携童朵儿的嫁妆,与他的爹娘,一道往杏林出发。 童知信、方翠微、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跟着一直走到了村道口,直到马车的速度渐渐加快,他们再也跟不上了,才往回走。 童家这会儿热闹的厉害。 客人们一边看戏,一边说笑。 之前完完全全放在戏曲上面的心思,这会儿大部分放在了童知信家给童朵儿准备的嫁妆上。 “童老四对他家大闺女还真是舍得,这嫁妆,足足有十八抬呢。” “是啊,他家家闺女的排场,都赶得上首富周家了。” “怎么就赶不上?童家人这两年来做生意,开铺子,大家伙可都是看见了,他们在青州的那家童记豆腐坊,生意可是十二分的火爆。” “谁让童枝儿是皇上亲封的乡君,大家伙都想看看乡君是什么模样呢…” “还不止是这样,更重要的是,来童记铺子的文人非常之多。文人一张嘴,巧舌如簧,将童枝儿家的豆腐夸赞的天上有地下无,名声大躁,便是整个大夏都是知道童记豆腐这四个字的招牌……” 众人从童朵儿的嫁妆,一直谈到了童知信一家这两年来的发展,语气中满是羡慕和钦佩。 ……… 渐渐地到了晚上,皮影戏登场的时候,小孩子们都高兴坏了。 “啊,是布偶小狗。” “布偶小狗快逃,别被坏人捉住了。” “……” 小孩子们随着剧情的走动,心情跟着起伏,时而高,时而低。 有感于童枝儿的创意,布偶娃娃,做皮影戏的老者也是将布偶娃娃的元素应用与其中,创造了一些颇为叫人喜欢的故事。 比如说现在表演的这个,《小斑点,流浪记》。它说的就是一只名叫做小斑点的布偶娃娃,因为调皮玩闹,不幸与家里人走失。为了与家人团聚,小斑点一路上经歷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半夜,晨雾出现的时候,众人才依依不舍得离开了。 临走前,大家都表示了对童知信一家人的真诚感谢。 因为他们,村里人才有机会欣赏了戏曲和皮影。 在缺少娱乐项目的村子里,这着实是叫人无比欢喜的事情了。 方翠微见大家喜欢,便是告诉大家,等到过年的时候,再请戏班子和演皮影戏的到村子里表演一次。 对这个好消息,众人都十分的高兴,无比的期待着今年的除夕。 方大林一家和童知德一家还没有走,帮着童知信他们一道收拾和整理桌椅。 等收拾完,便是到了后半夜。 童知德一家回了自己的家里头休息。 方大林趁着月色回去守夜,姚氏和方如燕则留在童知信家过夜,等明年吃过了早饭再回家。 第185章 科举 日头正好。 童枝儿抬起头,瞧着窗外的翠竹疏桐怔怔的发起呆来。 这已经是童朵儿出嫁之后的第六天了。 “娘。” 听到有脚步声过来,童枝儿转过头,冲着方翠微喊道。 方翠微笑了笑,面色有些憔悴。 她这几日睡得也不安稳,大女儿出嫁了,她心头担忧的厉害,每到夜里便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也不知道你大姐和姐夫现在到哪里?” 方翠微沿着桌子,在童枝儿对面坐下,倒了杯茶之后,叹道。 “应当是还在去董家的路上吧。娘,你用不着这么担心,姐夫为人如何,这两年咱们不是都看清楚明白了吗?” 童枝儿安慰她。 “你姐夫我自然是放心的,我就是担心董家其他的人。” 童枝儿觉得,必须得让方翠微分散注意力才好,要不然你天天挂心童朵儿,还不得闷出病来。 当即,童枝儿站起身,拉着方翠微的胳膊,道:“娘,珠儿这两天设计了新的首饰模样,咱们快去看看。” “珠儿又设计出新的了?”方翠微很是诧异。 “嗯”,童枝儿点了点头,“咱们快点去,也给珠儿些意见。” 说着,她便是拉着方翠微进了童珠儿的屋子。 童珠儿的屋子不同以前,加了一排架子和一张桌子。 架子摆满了裸色的木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件件童珠儿亲手设计的首饰,从簪子到步摇,从手镯到扳指,一样样都是童珠儿的心血。 她的屋子敞开着大门。 童枝儿和方翠微过来的时候,童珠儿身子伏在桌上,手上的炭笔在纸上涂涂抹抹。 她是靠着炭笔开始学习的,后来的练习依靠的也是炭笔,毛笔对她来说,软软滑滑的,怎么都用不好。 炭笔用着方便,她想画什么线条,就能够画什么线条出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用过了炭笔之后,手上会不可避免的粘上一层炭渍。 二姐给她想了一个办法,让爹用细小的竹子做了笔筒,一节竹筒从中间剖成两半,然后将削好的炭笔尾部系上一个牢固的细线,之后将其用剖好的半截竹筒给包着,竹筒尾部用线给系紧。 等到炭笔的下端用的差不多了,便拉动竹筒外捆绑着炭笔顶端的细线。如此,便能够将炭笔往下降,接着使用。 童枝儿做的这个类似于现代的自动铅笔。不过,这个“自动铅笔”,得靠拉动外面的细线来完成。 童珠儿工作的认真,童枝儿和方翠微也不打扰她,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内,拿起她搁在边上的画纸瞧了起来。 “二姐,娘!” 最后的线条完成,童珠儿转头,惊喜的发现童枝儿和方翠微竟然也在。 她起身跑过去,紧张的瞧着被童枝儿拿在手里头的一张设计图,道:“娘,二姐,你们说说这个怎么样?还有什么地方要修改的吗?” “嗯,这簪子顶部的图案设计的倒是别致,咦,我瞧着怎么这么像咱家后院长出来的蓝色小花?” 方翠微惊奇的道。 童珠儿点了点头,笑着说,“娘,这就是咱家后院的蓝色小花,我觉得好看,就用在了首饰上面,还行吧?” “嗯,”方翠微点头,伸手拍了拍童珠儿的肩膀,“我家三姑娘也是能干的。” 童珠儿咧了咧嘴,然后看向童枝儿。 “珠儿。” 听到童枝儿喊她,童珠儿将脑袋凑了过去。 “这里的线条锋利了些,你把它改成流畅一些的,效果会更加好。” “嗯。” 童珠儿将设计图拿过去,走回桌上又是一阵修修改改。 一刻钟后。 “二姐,现在怎么样?” “嗯,不错了,珠儿,你今天设计了几幅?” “一共是三幅,一只簪子,一份抹额,还有一只梳篦。二姐,抹额和梳篦你都看了吗?有没有要修改的?” 童枝儿摇了摇头,“没有什么要修改的,珠儿,你的设计已经很不错了,往后只怕是我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今天的加上昨天的二样,一共就是五样首饰,等明儿我就拿到县里,让铺子里的师傅做出来。” 童珠儿眼睛闪亮,“嗯。”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身,三人看过去,正好对上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的童招福。 方翠微心疼的走过去,给童招福擦了擦脸上细密的汗珠子。 “阿福,发什么事了?你怎么跑得这么急?” “娘……先生说……我能够……考……考秀才了。” 童招福说的断断续续,小小的脸红扑扑的。 方翠微等人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童招福说的是什么。 “阿福,你,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给娘听。” “娘,先生说我的功课很好,可以试着去考今年的秀才。” “天!阿福你才八岁呢。”方翠微很是兴奋。 童枝儿和童珠儿也是高兴地很。 童枝儿所在的这个时空,科举考试是没有年龄限制的。只要你有真才实学,便可以参加科考。 当晚吃饭的时候,方翠微整个人都是笑嘻嘻的。 秀才考试的地点是在青州,两个月后便是考试的日子。 阿福请示了明阳私私塾的先生,打算在家里头好好地看书和温习。 不过,童枝儿却是另有打算。 她在青州的铺子,时常的有文人才子过来,这里头少不得都是秀才及其以上的。若是能够从他们那里探听到解题的技巧以及出题的大致类型,阿福便是能够针对性的复习,少费一些气力。 而且,她还认识李云聪、孟良、苏子玉、柳文生和冯涛。 这五人在县里是少有的才子,便是在青州,也不是泛泛之辈,才学极为的出名。 只不过,这两年他们也去了青州,不常在县里住着,童枝儿在青州开了铺子,交给童招银打点之后,便是待在家里头忙其他的事情,很少去青州。 如今阿福要考秀才,童枝儿决定与他一道去青州,顺便拉拉孟良等人的关系。 童枝儿是个实干的人。 当即,她便是将自己的想法对童知信和方翠微说了。 两个孩子去青州,且童枝儿又是即将及笄的年纪,童知信和方翠微都有些放心不下。 然而,阿福要考秀才,又是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一家人商量了,最后决定全家人都去一趟青州。 反正这两个月,花生和黄豆都没熟,他们也没有什么农活要忙的。 只不过,这家里头得请一个人帮着照看。 第二天,童知信便是去了一趟童知德家。 童知德表示,在童知信不在家的这两个人,他就帮着照看童知信家。 罗氏和周芸娘以及孩子在自己的家里头待着,未免有什么意外发生,她们只有两个妇女和一个小孩在家,周芸娘回了一趟娘家,叫了管家过来住着。 大概是因为周芸娘嫁了人,且有些孩子,周老爷这两年很长的时间都是待在村子里,若是有什么大事要处理,他才会坐车去青州。 是以,管家还有其他的下人都是在周家待着。 童知信做好了布置,方翠微等人又收拾了行礼,童招福主要是准备科考的书籍。 三天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童知信一家人便是朝着青州出发了。 这是方翠微第一次出远门。 一路上,她从马车上瞧瞧这里又瞧瞧那里的,整个人特别的兴奋。 马车走得并不快,第二天的上午便是到了青州。 童枝儿在青州的铺子与县里的结构差不过,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住的地方。 房间一共有六个,因为他们来,原先一人一间的伙计,便是两人一间了挨着住。 如此,腾出了三个房间。 童知信和方翠微一间,童枝儿和童珠儿一家,童招福自个儿一间,恰好是够了。 东家突然过来,伙计们都有些局促。 童枝儿说了一会儿的话,表示大家伙像往常一般行事就可。 饶是如此,伙计们还是有压力。 他们最为直接的表现便是,在铺子里干活越发的勤快和卖力了。 虽然,他们平时的时候也很勤快。 “童管事呢?” 童枝儿问的是童招银。 一个伙计答道:“童管事今儿个出去采买新的货物,估计到了晚上才会回来。” 童枝儿点了点头,对伙计道:“麻烦你等会儿去酒楼里定一桌菜,告诉伙计们,晚上咱们一道吃饭。” 伙计有点儿受宠若惊,“东家,这太破费了吧,你们吃这就好,我们就不必了。” “客套什么?我难得来青州一趟,平日里都是靠着你们和童管事,铺子的生意才会这么好,请你们也是应该的。” “如此便多谢东家了。东家你好好地歇着,小的先去忙了。” “嗯,去吧。” 吩咐完要交代的事情,童枝儿走回屋子里。 童珠儿这个时候已经将屋子给收拾的干净而妥当了,炭笔和画纸搁在桌上,衣物都整齐地放在一边。 “二姐。” “珠儿,咱们去阿福的房间看看。” 姐妹两个从屋子里出来。 隔壁便是童招福住的屋子,这里靠近竹林,是六间屋子里最里面的一间,安静清幽,最是适合读书了。 若是在房间里呆的闷了,还可以到旁边的竹林里小坐。 第186章 叶掌柜 “枝儿,珠儿。” 方翠微和童知信这个时候也在童招福的屋子里,一个帮着他整理带来的书,一个收拾着衣物以及其他的轻便物品。 见到童枝儿和童珠儿两人过来,方翠微冲着两人喊道。 “二姐,三姐,你们都收拾好了?” “嗯,”童枝儿走过去,帮着方翠微一道整理衣物。 忙活了一阵子,童招福的屋子便是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整个屋子将近三分之一的空间都是书,幸好童知信家有马车,否则靠人来搬,还不知道要搬多久。 五个人在屋子里坐着喝茶,不一会儿,之前的伙计便是来了。 “东家,酒楼已经订好了。” 童枝儿冲他点了点头,“其他的活计都通知了吗?” “还没,我一会儿就过去同他们说。” “好。” “那,东家,你们就先做着,我去忙活了。” “嗯,去吧。” 童枝儿目送着伙计离开。 方翠微笑着感慨道:“枝儿就是会挑人,咱店里的伙计,一个个都是能干又勤快,从来都没有其他店里那些偷懒耍滑的。” “那是当然,二姐是什么人?天底下最厉害的了!”童珠儿抬着下巴,一脸的兴奋。 童枝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嗔道:“珠儿,这样的话在咱们面前这样说就成了,在别人面前可别这样。” “怕什么?二姐聪明,还不许我说了?” 童珠儿反驳道。 童招福也跟着掺合进来,“就是就是。” “好啊,你们两个,胆子肥了是不是,我说的话都是不听了。做人要低调,知道吗?” 童枝儿佯怒,冲着两人瞪眼睛,叫一旁的方翠微和童知信两人看得直乐呵。 天快要黑的时候,童招银便是回来了。 店里的伙计告诉了他,童枝儿一家来了,童招银放下手里的东西,便是飞快的赶到了店铺后面。 “四叔、四婶、枝儿、珠儿、阿福。” 童招银激动的喊道。 他在青州的铺子里做管事,差不多是每个月或者是每两个月才回去一次,对于童知信等人,都想得厉害。 “堂哥。” 童枝儿几人甜甜的唤道。 方翠微给他倒了水,招唿他说:“招银,快过来坐会儿。” “哎。” 童知信问了童招银在青州的生活,比如说吃的怎么样,店里的活忙不忙的过来,有没有受气。 童招银一一耐心的回答了,然后红着脸,问方翠微和童知信,“四叔四婶,我家媳妇小子,还有我爹娘他们在家里头都还好吧?” “嗯,他们好着呢。” 方翠微笑眯了眼睛,“尤其是你家的小子,一天比一天大,你上个月走的时候才这么大,”方翠微说着,比划了一个大小,然后接着道,“这会儿一个月过去了,已经有这么大了,足足胖了两斤。细皮嫩肉的,皮肤可白了,眼睛也水灵灵的,让人瞧着就欢喜的利害。” 童招银嘿嘿的笑出声来,想起儿子,他的心益发的柔软的厉害。 “四婶,我媳妇呢,她怎么样?” 说起周芸娘,童招银脸上便是染上了一抹红晕。 方翠微了然的一笑,“芸娘也好着,每天抱了你家小子这边坐坐,那边玩玩,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有的时候会想你。哦,对了,这回我们来,芸娘还托我们给你捎了一封信来,你等着哈,四婶这就给你拿去。” 方翠微起身,童招银的目光便是跟在她打转。 她走哪儿,童招银的视线便是跟到哪儿。 很快的,方翠微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封信。 信上是干净的正楷小字,写着“招银亲启”四个字。 纸上带着一股墨香,很是好闻。 童招银将信给拿在手里,瞧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的给收在怀里。 几人说了一会儿的话,童枝儿便是道:“堂哥,我让伙计在酒楼里定了酒席,咱们收拾收拾就出发吧。” “哎。” 童招银走出屋子,处理其他的事情。 方翠微等人则是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瞧了一遍,然后将门给锁好。 等几人从后头走到前头来的时候,店里的伙计们已经将铺子给收拾妥当,童枝儿几人出来,童招银将铺子落了锁,外头挂上“打烊”的大牌子,一伙人便是往酒楼出发。 酒楼就在附近,是青州比较繁华的地带,名叫悦来酒家。 童枝儿等人才迈过门槛,便是有伙计笑着迎了过来。 “客官,你们要的雅间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上二楼。” “有劳了。”童枝儿笑着说。 伙计让开道,指引着几人上了二楼的雅间。 童枝儿瞧着悦来酒家的布局。 整个二楼,所有的雅间都是用珠帘给隔断的,不过,有其中几间,在珠帘后头加了一道屏风。 童枝儿想,这样的设计当真是别致。 珠帘节省了材料和空间,有人上来也能够看得见,若是不想被人打扰,便可以让伙计加上一到屏风。 莫怪悦来酒家的生意如此之好。 众观整个二楼,几乎全都客满了。 做生意,店家的装饰和设计别致,便是能给人愉悦的视觉享受,从而迎来更多的客人到来。 童枝儿等人被领到左边倒数第三个雅间。 “几位,请问需要加屏风吗?” 伙计开口道。 他口齿伶俐,说话流畅,声线清朗,听在人的耳朵里,便是有一种舒服的感觉。 “不用了。”童枝儿同样笑着回道。 伙计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从方才到现在,开口做决定的都是这个年轻的姑娘,想必,她就是这伙人的主心骨了。 伙计在悦来酒家里跑上跑下,自然是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不知道几位想吃点什么?”伙计开口,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童枝儿的身上。 “爹,娘,珠儿,阿福,堂哥,还有你们大家,想吃些什么?” 众人摇了摇头,他们几乎没来过这边吃饭。 平常的时候,想要改善一下生活,便是去铺子旁边的夫妻小炒店。 价格实惠,分量足,最是适合他们了。 诸如悦来酒家这样的酒楼,饭菜自然是要贵上一倍,或者是更多的。他们做活计的,挣钱也不是那么容易,每一文钱,都是精打细算了花,等攒了银子,到年底,便拿回家给家里人去。 没人说话,童枝儿看向伙计,道:“你推介几个店里的特色菜吧。” “我们店的特色菜有鸭血粉条汤、麻婆豆腐、酸辣鱼、千层豆腐糕、水晶虾价……” 伙计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 童枝儿听得脑袋有些晕晕的,也没怎么记住,便是道:“你将方才说的头十个菜都来一份,若是不够,到时候再加吧。” “好叻,几位客官请稍等。” 伙计下了楼,不一会儿便是提着茶壶和杯子过来。 童枝儿想了想,道:“这酒楼的布局和装饰,是你家掌柜的设计吗?” “是的,从大的方面到小的细节,都是由我家展柜的一手包办。” 伙计似乎是见惯了这样的问题,笑嘻嘻的回答道。 说话间,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能见见你家掌柜的吗?” “这……姑娘,我家掌柜这会儿应当是没有空闲。” “这样啊,那你对他说,以后弄一张菜单在桌上,如此,不熟悉的人来了你们店里,便是能够一目了然的知道你们店的菜色。便是以往的熟客,菜单上写了什么新菜品,他们也能知道。” 伙计眼睛闪闪发亮,“姑娘,你这主意真是聪明的紧,我这就去告诉掌柜的。” 伙计兴奋地跑开,啪嗒啪嗒的下楼声咚咚作响,足见他心头是多么的激动和欣喜。 不一会儿,童枝儿便是见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敢问姑娘大名?” “我叫童枝儿。” 青年吃了一惊,然后对童枝儿行了一个礼,童枝儿侧了侧身,并不接受。 青年一脸的兴奋和笑意,道:“原来是童姑娘,久闻童姑娘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童姑娘方才说的这个注意甚好,叶某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才好?” 原来这悦来酒家的掌柜姓叶。 童枝儿微微一笑,“叶掌柜,你太客气了。其实你也不必谢我,你家的酒楼装饰设计的很是别致,我很喜欢。只不过,方才伙计报菜名的时候,说了一堆的菜,把我给绕晕了。这便是想到了,你这里的每张桌子上若是都有菜单,便是能省去伙计不少的事件,客人们也能够一目了然的直到店里的菜品。” 叶掌柜点头,“童姑娘说的不错,这样吧,姑娘往后到我这里来吃饭,一律免费,如此,也算是略尽我的感激之意。” “叶掌柜,这怎么成?您这样太吃亏了。” 叶掌柜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皇上亲封的乡君到我这里来吃饭,这是我莫大的荣幸,如何是吃亏?童姑娘,说来不怕你气恼,若是你在我家的酒楼吃饭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候大家都知道,皇上唯一亲封的乡君在我悦来酒家吃过饭,到那时,我店里的名头便会十分的响亮,来的人也会络绎不绝。如此,倒是我沾了童姑娘的光。” 第187章 意图 童知信等人微微一笑,叶掌柜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如今,童枝儿其人,众人虽是没见过,可她的名字却是被诸多人知晓。 豆腐的发明者,皇上亲封的乡君,如此种种殊荣,都将随着豆腐这道美食的传承,而相遇后世。 此前,童枝儿完全没有这样的打算。 她在树林里发现了黄豆,也不过是为了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接着豆腐发家致富而已。 没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过这边的太后娘娘,吃了她家的豆腐之后,在皇上跟前那么一说,便是有了她今日的结果。 童枝儿也不推辞了,对着叶掌柜笑了笑,道:“如此,我们就多谢叶掌柜了。” 这个时候,伙计将童枝儿之前点的菜端了上来。 叶掌柜也不打搅他们,说了几句话便是下了楼。 “这叶掌柜说话待人,客客气气,莫怪这悦来酒家的生意如此之好。” 童知信感叹。 童记铺子的几个伙计听了,一一记在心里头。 童枝儿举起杯子,对着童招银,以及几个伙计,道:“童记铺子多亏了你们,生意才能够这么好,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能够童枝儿敬酒,几个伙计心里头都激动地厉害。 端起桌上的酒杯,站起身,几个伙计仰头喝尽。 童枝儿之后,童知信和方翠微也敬了几个伙计一杯。 这顿饭吃的很是欢畅,童枝儿一家人都是几位素朴的人,几个伙计一开始有些拘束,到后来,便是渐渐地放开了。 饭罢,几人往楼下走去。 叶掌柜可能是之前便是吩咐了店里的伙计,童枝儿等人才从楼梯下到一楼,便是见到他从里间走了出来。 “叶掌柜,今晚多谢你了。” “童姑娘客气了,我得了你这么大的恩惠,该是我说谢谢才对。童姑娘,叶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叶掌柜脸色微红,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童枝儿抬眼一笑,“叶掌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就直说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 童枝儿如此的爽快,叶掌柜也不再忸怩。 “童姑娘,等我家酒楼的菜单做了出来,还请童姑娘过过目。” “成,到时候叶掌柜让店里的伙计将菜单的样子给送到童记铺子来就可。” 叶掌柜连连道谢,将童枝儿一伙人送出了悦来酒家,直到走得远了,这才回了店里。 …… 记挂着童招福参加科举的事情,童枝儿翌日便是早早的起了来,收拾了一番,走到铺子前面,从一个伙计那里打听情况。 “来喜,我向你打听个事。” 正在擦桌子的来喜听到童枝儿的声音,立刻便是转过身来,有些紧张的道:“东家,你问吧。” “孟良、李云聪、苏子玉、柳文生、冯涛,这五个人,他们平时除了在书院里,一般都在什么地方?” “哦,东家说的是青州五郎。” 青州五郎? 童枝儿有些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对,就是他们。” “东家,青州五郎他们最爱来的地方就是咱们店里,每到初一、十五,都固定了来吃豆腐烤串,今儿个是十一,再有四天,东家便是能见到他们了。” 来喜了然的瞧着童枝儿,心道:这青州五郎个个都是少年才子,青年才俊,东家又是妙龄女子,心里头有些想法也是自然地。 “东家,”来喜指了指左边靠窗的第三张桌子,道:“那张桌子就是青州五郎固定的位置。” 童枝儿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东家,我听说,这青州五郎中的孟良,最是喜欢扇子,东家若是准备扇子,倒是不错……” 童枝儿认真的听着来喜的话。 她与孟良等人本就是旧识,再准备一些这五人喜爱之物,便可事半功倍。 来喜见状,心头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想,一股脑的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孟良等人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童枝儿。 良久之后,童枝儿一脸满意的离开,来喜则是口干舌燥的厉害。 然而,他心底却是兴奋地紧。 自己总算是帮了东家一次大忙,如此,也可以算是报答了东家的收留之恩。 “来喜,发什么呆呢?活计都干完了?” 童招银走进店里,问道。 来喜脸一红,抓起手里的布,便是接着擦桌子去了。 …… “爹,娘,珠儿,阿福,咱们去外头逛逛。” 童枝儿走近后院,笑着说。 童知信等人很快的从房间内出来,方翠微瞧着童枝儿,脸上一片兴奋。 青州的繁华,她来时从马车上便是见到了。 如今能够去青州城里逛逛,她自然是欢喜的厉害。 “二姐,你们去吧,我还是在这里好好地看书。”童招福脆生生的开口。 童知信点了点头。 童枝儿想了想,也没再坚持,左右,他们在这里还要待上两个月,阿福等往后了再去逛,也是一样的。 他在家里头看书,心中安定,也好。 收拾了一番,童知信拿了银子,又给了方翠微等人一点儿碎银在身上,四人便是出了门。 青州的热闹不同于县里。 这里的人几乎是县里的三倍之多,挤挤攘攘,摩肩接踵,道路两旁琳琅满目的货物,叫方翠微看的目不暇接。 “娘,这簪子真好看,咱们去瞧瞧。” 童珠儿指着一个首饰摊看。 她一出门,视线便是自动的锁在了大大小小的卖首饰的摊位上。 有生意上门,小摊老板自然是热情的很,将自己的货物天花乱坠的夸了一遍。 童珠儿耳朵里听着,脸上笑着,并不放在心上。 她便是设计首饰的,哪样首饰好,哪样首饰不好,自然能够分得清。 挑了一会儿,童珠儿看中了一支蜿蜒的梅花簪,以及一个玄紫色的胭脂盒,还有一条缀了小珠子的蓝色发带。 小摊老板见她拿这三样东西,心头暗暗佩服。 这三样东西是他摊子上最好的东西了,不过,平时看中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喜欢的都是亮一些浅一些的颜色,以及繁复华丽一些的装饰。 这姑娘倒是不同,与华丽繁复的亮色中,挑中了他小摊的精品。 第188章 厌恶 当即,小摊老板便是对童珠儿赞扬了几句。 大抵是夸她的眼光好,品味不俗之类的。 讨喜的话谁都喜欢听。 童珠儿心里头欢喜,勾了勾唇,道:“老板,你这三样东西是怎么卖的?” 小摊老板报了一个价。 童珠儿觉得是自己的底线了,便是没怎么还价,拿了银子给他。 更何况,这三样东西,她确实觉得好。 “娘,这个簪子给你,称你的衣服和肤色,二姐,这个发带给你。” “珠儿,你打算买胭脂?” 童珠儿抱着胭脂盒,摇了摇头,“平常我画出来的设计图都是黑色的,样子单调了一些,也无法直观的知道什么样的配色才是合适的。假若有染料,这一切就要好办多了。” 正宗的颜料,买文房四宝的铺子里自然是有的。 只不过,价格贵的离谱,不是一般的人家能够承受的住的。 童知信等人挣钱也不容易,童珠儿并不想让家里人太过破费,打算自己想了法子制作颜料,如此也不会因为失败的作品浪费了颜料而不开心。 童枝儿眼睛一亮,“珠儿,这个主意不错。” 童珠儿被童枝儿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道:“只是二姐,我,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弄染料?不知道染衣坊的染料成不成?” “那是染衣服用的,并不太好。珠儿,你收集一些有颜色的花,将其捣碎了,便能收集到颜料了。” “二姐,”童珠儿一脸的兴奋,“我,我想现在就去试试,你们先逛着。” “珠儿……” 还没等方翠微开口,童珠儿便是跑远了。 瞧着她一脸的担忧,童枝儿安慰她道:“娘,你不用担心,珠儿也是大姑娘了,回去的路她也认得。” 方翠微点了点头,嘴上却是道:“回去了我得好好的说道说道她,都这么大的人了,可不能像小时候那般。” “是是是,娘,咱们接着逛,啊,那边已经去过了,咱们往这边走……” 三人逛了大大小小的店铺,又去了附近的地方游玩了一下,肚子便是有些饿了。 瞧见前面不远处便是有一家酒楼,童知信三人极是高兴地走了过去。 这会儿快要接近中午吃饭的点,来酒楼的人很多,一楼已经客满了。 “三位客官,二楼请。” 童知信、方翠微和童枝儿跟着伙计上了二楼的雅间,一到二楼,从打开的窗户,童枝儿便是瞧见了惊叹的一幕。 想不到,这酒楼竟然是临湖而建。 波光粼粼的水面泛着浅浅的绿,两只鸳鸯在其中嬉戏。 岸边遍种杨柳,低垂的枝头浮动着明亮的光晕,穿过细长的柳叶间隙,在地上落下大大小小的星芒。 “爹,娘,咱们坐这边。” 童枝儿指着窗前的一张桌子道。 伙计有些为难,“这位姑娘,对不住,这个位置已经有人包下了。” “包下了?” 童枝儿有些失望。 伙计指着另一边道:“姑娘,那边的视线也是不错的,要不,您坐那里吧。” 童枝儿顺着伙计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长着宽大的梧桐树,翠色斑斑,虽没有湖岸、杨柳、鸳鸯那般的清新雅致,不过倒也是带着不同的意味。 “嗯。” 见童枝儿答应,伙计心头松了口气。 幸好是个好说话的姑娘,要是遇到了非得坐临窗对湖的那个位置,他还真是难办了。 对于童枝儿的善解人意,伙计回报的很是干脆。 热情的介绍了店里实惠又好吃的菜,迅捷的将茶杯茶壶和碗筷等都拿了上来。 等着上菜的时间,童枝儿百无聊赖的瞧着四处。 视线不经意的撇到一把折扇,童枝儿眼睛一亮。 竟然是他们! 童枝儿起身,笑着道:“几位公子,你们也到这边来吃饭啊。” 苏子玉正同冯涛辩论,咋听到女子的声音,看过去,怔了怔,注意到女子身后的童知信和方翠微,苏子玉顿时了悟。 “枝儿姑娘,是你!” 苏子玉很是兴奋。 都说女大十八变,童枝儿出落的越发水灵,他一时也没有认出来。 来了青州两年,他们常去童记铺子吃正宗的烤豆腐,却是没有一次是遇上童枝儿的。 如今偶然遇到,实在是叫人兴奋。 李云聪、柳文生和冯涛一一上前,笑着与童枝儿、童知信和方翠微打招唿。 童枝儿看向孟良,却见他白皙的脸上一脸的厌恶和不屑。 童枝儿心头一跳,暗自思索,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他。 “孟公子,好久不见。” 想了想,童枝儿笑着走上前道。 孟良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她,径直坐在了之前童枝儿看上的那个位置。 童枝儿有些尴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隐去。 苏子玉走过去安慰她,“枝儿姑娘,你不必在意,孟兄这几日的心情也有些不佳。” 童枝儿了然,原来是这样。 这倒是能理解了。 她也有心烦的时候,每到那时,便是什么人也不想理。 孟良心情不好,童枝儿自然也不往上面撞去,回头与苏子玉等人说话。 “你们是来叙旧的还是来吃饭的?” 一旁的孟良突然不耐的吼道。 童枝儿、苏子玉等人都是被吓了一跳。 苏子玉眉头皱的厉害,“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对童枝儿的厌恶表现的是如此的明显,便是苏子玉还想在找借口给他开脱,童枝儿也是不信的。 “如此对一个姑娘大吼大叫的,这就是你的风度。” 李云聪面无表情的指责他。 对于童枝儿,李云聪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虽然一直以来他与童枝儿的交流并不多,每次见到了,也不过是点个头而已。 “阿良,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柳文生和冯涛同时关切的道。 砰! 孟良用里的拍着桌子,勐然站起身,因为太过着急,凳子在地上划出“吱啦”的尖锐声响。 童枝儿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们不走是吧,我走!” “………孟公子,孟公子……” 才从楼下上来的伙计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一脸无辜的瞧着苏子玉等人。 冯涛对手足无措的伙计开口道:“与你无关,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伙计感激的对冯涛点了点头,啪嗒啪嗒的下了楼。 苏子玉看向童枝儿,拱手,说:“枝儿姑娘,今日孟兄多有不是之处,还请你包涵,平常,他并非如此。” “我,我做了什么叫他厌烦的事情吗?” 苏子玉摇了摇头,“此事在下并不清楚,童姑娘若是想问,便来城北的清宁书院吧。枝儿姑娘,告辞。” 苏子玉等人很快的离开了酒楼。 “枝儿,你没事吧?” 方翠微和童知信关切的问道。 童枝儿摇头,笑了笑,“我没事。” 饭菜一会儿之后便是端了上来,可是有孟良这么一茬在,童枝儿也没什么胃口,只扒拉了几下便是放下了筷子。 童知信和方翠微担忧的瞧着她。 “爹,娘,我想现在就去清宁书院。” 童枝儿并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此刻她脸上的恍惚、无措表现的是如此的明显。 童知信和方翠微对视一眼,站起身,道:“嗯,咱们现在就去。” 桌上的饭菜让伙计打包好,童知信带着,三人又打听了清宁书院的位置,便是往那边出发了。 清宁书院乃是青州的四大书院之一,享誉天下,坐落于青州城北的一处僻静之所。遍植翠竹,满目苍翠。 童枝儿抬头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绿,焦躁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弄清楚孟良因何而厌恶她,她便能安心了。 “三位有何事?” 清宁书院门口的管事,见到有人来,问道。 “老人家,我找清宁书院的学生,孟良。” “你是他什么人?” “………” 孟良这会儿在竹林里的青石台上躺着。 偶遇童枝儿,他心情十分的不爽。 一想到好友秦安直到现在还是痛苦的脸色,孟良便是对童枝儿好不起来。 秦安对她用情如此之深,她怎么舍得辜负他?! 孟良百思不得其解。 “孟兄?你今天做的是在是不应该,无论如何,你都不应当用那样的态度……” 苏子玉找到孟良,喋喋不休的道。 孟良眉头紧皱,翻了个身,背对着苏子玉躺着。 瞧着他这眼不见为净的态度,苏子玉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往外面走。 啪嗒啪嗒…… 有脚步声传来。 孟良受够了别人的说教,不悦的道:“你又想说什么?啊?你什么都不了解……张伯,是你啊!” 管事张伯很是吃惊的瞧着孟良。 在他的印象中,孟良是一个儒雅有风度的学生,从未见过他如此的气急败坏。便是以前在清宁书院的时候,有人辱骂他,他也是一笑置之。 如今怎的…… 张伯将心头的疑惑压下,道:“外头有一位自称是你表妹的女子等着见你。” 表妹? 难道是那个小恶魔? 孟良脑袋一阵头大,他很不想去见她,不过,若是不见,他的下场只怕是会比见了还惨。 当即,孟良不情不愿的往门口走去,一到门口,瞧见等着的那人是谁,孟良便是转身大步的走了。 “孟公子,你等等。” 童枝儿很快的追了上去。 她来清宁书院的目的便是要弄清楚孟良为何会讨厌她,此刻孟良现身,她如何会轻易地放他走了?! “孟公子,孟公子……” 童枝儿越是喊,孟良走得越是急,到后来,竟然是用跑的。 眼看着孟良越跑越远,童枝儿心里头着急的厉害。 “你……”男子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童枝儿转头看向来人,也不管人不认识他,道:“这位公子,可否请你将前面的孟公子替我拦住,我有要紧的事要找他。” 男子点了点头,飞快的往孟良消失的方向赶去。 童枝儿追上,大约几百米之后,便是见到了被男子约束住的孟良。 “谢谢你。” 童枝儿对男子道谢。 男子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了一边。 童枝儿抬头,正对着孟良厌恶的视线,“孟公子,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讨厌我?” “哼,你做过什么事情,不是最清楚不过?现在又装什么煳涂!” 孟良抬着下巴,不屑的冷哼道。 “我并不知道,请你说明白。” 孟良脸色发青,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童枝儿竟然会这么无耻。 “好,我问你,你对秦安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童枝儿怔了怔。 孟良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冷笑道:“哼,你现在没话说了吧!你做过的事情,你记不住,我可是清清楚楚的给你记着!” “你和秦安是什么关系?” “这个你没有资格知道!” 孟浪鄙视的对童枝儿道。 “也罢,你既然能知道我与秦安之间的事情,那就说明你与他的关系并不一般。我与秦安,是我对不起他。” 想起秦安那个时候的表情,童枝儿心头还是有些难过。 不过,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对不起?”孟良嘲讽的瞧着她,“你也知道对不起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秦安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现在……” “他现在……”,记起秦安之前对自己的嘱咐,孟良顿了顿,不过旋即,他心里头却是生出了另外的一种念头。 他想看看,眼前的这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就那么狠心?在知道了一个男子因为他伤怀憔悴消沉了整整两年之后,她心中会不会有一丝罪恶感? 像是为了报复童枝儿,孟良说话的语气很是哀伤,他忘记了秦安对自己的叮嘱,沉重的道:“秦安过得很不好。想必你也知道,他是秦公侯府的嫡子,肩负重任。然而,这两年来,他意志消沉,面色憔悴,什么事都是不管,秦公侯对他很失望。他新婚的妻子,也受他冷落,至今为止都没有圆房……” 童枝儿眼睛睁得大大的。 孟良将她此刻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她竟然无动无衷?! 童枝儿,你果真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孟良对童枝儿的印象,在此刻糟糕到了极点。 “秦安并不是为了儿女情长就会意志消沉的人!” 童枝儿突然抬起头,一字一字的道。 第189章 骨气 孟良被她话语中的笃定弄得有些一噎。 诚然,如童枝儿所说,秦安回了京城,消沉了一段日子的确是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但是,这又如何呢? 他记忆中的那个爽朗、阳光的秦安,他再也不看不到了。 致使秦安如此的罪魁祸首,便是他眼前的这个女子。 她对秦安倒是了解的透彻。 然而,这又如何? “童枝儿,我等着看你将来嫁给什么样的货色?” 孟良语气发狠。 童枝儿心头也是动了怒。 为朋友出头就出头,可他有必要这样人身攻击吗? “倘若你有嫡亲的妹妹给人做妾,嫁到一个整日里争斗不休的家族,防着这个防那个,整日里惶惶不安,你如何作想?” “我……” 童枝儿冷笑,“不愿了是吗?那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教?我童枝儿虽然出身农家,却也不会给人做妾!” 孟良怔怔的瞧着此刻一脸怒气的童枝儿,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出身农家的童枝儿竟是这般的有骨气。 公侯之家,对于小门小户出身的人而言,是多大的诱惑,他自小便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他本身就是出身侯府,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勾引他二叔三叔的人自然是不在少数。 在他的印象中,出身低微,如同童枝儿这般的人,能够嫁到侯府做妾,祖上就该烧高香了。 童枝儿发泄完毕,不再看向孟良,转身大步的往外面走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便是她有想要求他的地方,此刻也不想再与一个打从心眼里便是瞧不起自己的人为伍。 阿福那边,她会另想办法。 此路不通,自有另外的一条道。 “等一下。” 童枝儿没跑几步,便是被孟良给拦住。 童枝儿抬眼瞪他。 孟良抹了抹鼻子,停顿了一会儿,小声的道:“对不起,我为之前对你说过的话道歉。” “孟公子,不必了。” 童枝儿脸色不改,绕过他,大步的往前面外面走。 童知信和方翠微这会儿正等的有些着急。 童枝儿进到里面已经许久了,也不知道与孟良谈的怎么样…… “枝儿!” 瞥见童枝儿的身影,方翠微焦急的迎了过去,“怎么样了?” 童枝儿摇了摇头,“爹,娘,咱们回去吧。” 三人打道回府。 “东家,你们回来了。” 店里的伙计瞧见三人,笑着打招唿道。 童枝儿勾了勾唇,点头微笑。 “东家,这是悦来酒家的叶掌柜命人送来的菜单。”没忘记正事,伙计立刻将叶掌柜送来的菜单交给童枝儿。 “好。” 童枝儿接过菜单,与其他人打了招唿,便是同童知信和方翠微回了后院。 方翠微跟着童枝儿进到房间里头,问道:“枝儿,那个孟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你不用担心了,误会我都解释清楚了。” “真的?” 童枝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方翠微见状,也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悦来酒家的菜单做成了什么样子?” “娘,咱们现在打开,不就知道了。” 童枝儿笑。 低头,她将书中的菜单给打开。 分布得当的字迹映入眼帘。 叶掌柜考虑的很是周到,菜的种类都做了细分,有炒菜、汤类、生冷干拌、火锅之分。其中有些地方着重用红色的染料做了记号。 做记号的地方,有好几道是童枝儿那次听伙计推介的招牌菜,至于其他没尝过的,大约也是悦来酒家的招牌。 “娘……” 方翠微抬头,童珠儿正好从门口走到屋里。 “回来了?” “嗯。”童珠儿将手里头采到的花朵放在一旁。 “下次要是再想去什么地方,别一个人,叫上我或者是你二姐,知道吗?”方翠微扳着脸道。 童珠儿拉住她的手,来回摇了几下,保证道:“知道了娘,我下次会记住的,绝对不会一个人乱跑。” 方翠微脸上神色稍解。 “咦?这是悦来酒家送来的菜单?” 瞧见新奇的东西,童珠儿很快的走到童枝儿身旁。 “嗯。” 童珠儿飞快的扫了扫,一边看还一边不住的点头。 “叶掌柜这分类真是做的太好了,想吃什么种类的,一下子便是能够看到。” “对的,是很不错。” 童枝儿将菜单给童珠儿,让她慢慢看,自己则是去了隔壁童招福的屋子。 屋子里没人,不过书桌却是有些乱。 十多本书摞成一叠,写了字的纸在桌上横七竖八的躺着。 童枝儿收拾了桌子,这才从屋子里出来,进到旁边的竹林里。 没走多久,脆生生的读书声便是传进了耳朵里。 童枝儿也不打扰他,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听童招福停了,她才走过去,“阿福。” 童招福回头,合了书,冲她笑着道:“二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一会儿,也没多久。阿福,读书要劳逸结合,适当的注意休息,知道吗?” “嗯,二姐,我这会儿正要休息呢。” 翠色的竹林,风吹树叶沙沙响,阳光的剪影如星星点点,投射在一片片绿意中。 童招福笑容温暖,两个梨涡在唇畔若隐若现。 童枝儿挨着他在青石台上坐下。 “科考的流程,夫子有没有告诉过你?” 童招福点头,“先是童试,然后是乡试,即秋闱,在之后就是会试,最后的就是殿试。” “科考,是为了选拔人才,阿福你记住,以后做了官,一定要记住你参加科举的本意。” “为民请命。”童招福瞧着她,眼眸坚定地道。 童枝儿赞赏的摸了摸他的头,“对,阿福真是聪明。” “二姐,原来你在这儿?” “三姐。”童招福笑着对童珠儿道。 “阿福,书看完了。” “嗯,现在休息一会儿。” “那正好,二姐,阿福,你们都来看我弄染料出来。”童珠儿眼睛闪亮。 “阿福,走,咱们过去瞧瞧。” 三人从竹林里出来。 童珠儿去了一趟房间,将采集的花给拿了出来。 之后,她去了一趟厨房,取了瓷碗、擀面杖和小木盆过来。 童枝儿则去弄了一小块旧的白色纱布。 第190章 教导 “二姐,你拿这个白布做什么?” 童珠儿不解的问道。 童枝儿笑了笑,“等会儿你将花瓣都倒腾好,放在这个白布上面挤压,得出来的染料会更加的纯粹一些。” 童珠儿眼睛亮亮的,重重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东西都准备齐了?” “嗯。” 童珠儿将花瓣给摘成一片片的,放进木盆子里,然后拿了擀面杖将花瓣给捣腾碎。 哒哒哒的声响,在院子里徘徊着。 伙计进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童枝儿三人,蹲在地上鼓捣着什么。 “东家。” 听到声音,童枝儿转过身,瞧着伙计来喜。 “有什么事吗?” 童枝儿站起身。 “孟公子在外头等着,说是要见东家。” 童枝儿的好心情瞬间变得降低了几分,“不见,你让他回吧。” “哎。” 来喜进到店铺里,如实的将童枝儿的话告诉孟良。 孟良皱了皱眉,却是不走。 “孟公子?” “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着便好。” 来喜点了点头,也不再相劝。 孟良长得不错,且在青州又素有才华,有他在店里坐着,因此,今儿个童记铺子的生意格外的好。特别是,来的年轻姑娘相当的多。 孟良一边听着姑娘们窸窸窣窣的谈论着自己,一边时不时的朝自己抛来两个眉眼,心里头有些受不住。 被一个或者是两个女子们瞧着,心绪事件十分身心愉悦的事情。然而,被一群女子,用着虎视眈眈的目光瞅着,饶是孟良,也有些如坐针毡了。 再受不住,孟良站起身,走到来喜身边,“你再去告诉童姑娘,我要见他。” 来喜答应的爽快,很快的便是进到了后院。 这会儿,童珠儿的染料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做出的染料有紫色、红色、黄色、淡粉色、大红色,虽然种类并不太多,然而童珠儿心头却是十分的满足。 阿福转身去了竹林里看书,童珠儿的身旁只剩下一个童枝儿。 方翠微和童知信这个时候去了厨房,准备着今晚吃的饭菜。 童珠儿迫不及待的拿了炭笔,在纸上画好样式,用毛笔挑了染料,小心翼翼的涂抹在纸上。 “二姐,你看看这颜色配的怎么样?” 童珠儿吹了吹纸上的染料带着的湿痕,看向童枝儿道。 “嗯,还不错。” 童枝儿赞许。 “二姐,我再画一张。” “嗯。” 童珠儿转身进了屋里,童枝儿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瞎逛,没一会儿,便又是瞧见了过来的来喜。 “董家,孟公子从方才已经等了您许久,大约是有什么急事,您要见他吗,现在?” 避之不见也不是什么办法,童枝儿想了想,抬脚往前面走去。 来喜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跟上她。 瞧着铺子里挤满的姑娘,以及孟良有些承受不住的臭脸,童枝儿心头的不悦被冲淡了许多。 “枝儿姑娘。” 注意到童枝儿过来,孟良心头一喜,大步的走过去。 顺便的,也引来了无数的,放在童枝儿身上的视线。 被这么多人注视,童枝儿也有些不习惯,当即便是对孟良道:“孟公子想要说什么就快些说吧。” “枝儿姑娘,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可否换一个清静的地方?” 童枝儿转身往后院走。 孟良随即跟上她。 有姑娘家也想要跟上去,却是被来喜等伙计给拦住,“对不住了诸位,后面乃是宾客止步指之处,还请诸位姑娘多多包涵。想要看我们店里的什么,尽管看就是……” 喧闹之声日渐远离,孟良一边走,一边瞧着四处的风景。 竹林僻静,一排屋舍隐在竹林中,宽阔的庭院里,种着两棵梧桐树。 天空碧蓝,云朵飘渺,四处绿意,倒是个雅致的地方。 无论什么时候,童枝儿的品味都是不俗的。 “孟公子,你来有什么事?” 童枝儿的声音,将孟良从思绪中拉回。 他看向童枝儿,认认真真的道:“枝儿姑娘,对不住,之前的我,对你有所误解。” “没什么。” 童枝儿脸容平静,声音淡的好似听不见。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我饱读诗书多年,可笑却是在姑娘这里洋相尽出。别人愿意的,未必就是他人所求的,我嘴上虽说明白,可实际上………枝儿姑娘,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枝儿姑娘以后若有什么事,孟某一定义不容辞。” 对于秦安,他同情。 对于童枝儿,他佩服。 前者,用情极深;后者,傲骨铮铮。 他这般真诚的态度,已是叫童枝儿心头的怒气全无。 叹了口气,童枝儿道,“其实你也不必对我说抱歉,我不愿嫁给秦安,一是不愿为妾,二是不愿往后生活在复杂的大家族中。我,不过是一个自私的人。情,我付出的比秦安少。你厌恶我,替他打抱不平,也是应当的。” “纵观天下,谁人又不是自私的?我敬重枝儿姑娘的傲骨,也尊重你的选择。秦安付出了情,他并不悔。以往身为朋友,我替他伤心,对你诸多厌恶,乃是意气用事,不明真相。如今弄清楚了事实,我也没有资格来责怪你。” 童枝儿瞧着一本正经的孟良,忽然噗嗤一笑。 孟良瞧着她笑,紧接着,自己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渐渐地,童枝儿收住笑,抬头望着他,“孟公子,说起来,我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你们。” “你但说无妨。” 孟良正愁不能有赔罪的机会,这会儿听了童枝儿说有事相求,孟良心中的热度便是上升了八个高度。 “我弟弟阿福要参加今年的科考,只是,他不曾参加过考试,对于科考的事情一窍不通,孟公子等人都是举人,我想请你们帮着提点提点阿福。” 是的,孟良、苏子玉、柳文生、冯涛,出了尚武的李云聪,都是举人的身份。他们是过来人,对于科考,想必一定有自己的经验之谈。 枝儿姑娘放心,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不知道令弟现在何处?” “孟公子请随我来。” 带着孟良去竹林里见了童招福,童枝儿也不打扰两人,很快的从竹林里出了来。 解决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童枝儿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她走近厨房里,顺便将这个好消息也告诉童知信和方翠微,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真的?”厨房里,方翠微听了童枝儿的话,心情激动的厉害。 “嗯,这会儿,孟公子已经在竹林里与阿福一起了。” “哎呀,孟公子可是举人,有他指导阿福,这真是天大的福气。孩子他爹,你说是不是?” 童知信笑眯了一双眼睛,“是福气,不过,却是枝儿给咱们带来的福气。” 童枝儿是如何让孟良答应指导童招福的,童知信和方翠微并不知晓,但是两人知道,童枝儿对此一定是极为的用心。 “我,我去外面买些菜,也好留孟公子吃顿饭。” “娘,今儿个就算了,我打算后天请孟公子他们五个在悦来酒家吃饭,一来咱们旧人叙叙旧,二来,也是感谢他们答应对阿福的指导。” “嗯,好,就听枝儿的吧。” 童枝儿从厨房里出来,便是第三次见到了在院子里的来喜。 “东家,叶掌柜在外头要见你。” “嗯,你先过去将叶掌柜请到院子里,我到屋里头拿了东西就过来。” 来喜首先离开。 童枝儿回到屋内,取了之前叶掌柜派人送过来的菜单,出门,在院子里等着叶掌柜过来。 “童姑娘。” “叶掌柜。” 童枝儿冲着青年微微一笑。 “童姑娘,打扰你了。” “也没什么,左右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对了叶掌柜,你派人送来的菜单我已经看过了,做的很好。只是,这菜单若是用纸写,经不起磨损,我建议叶掌柜将菜单写在竹简之上。” 这个时代,纸上已经十分的流行,然而竹简、布帛,却还是有它的用武之地。 叶掌柜点了点头,“叶某也是这样打算的。” “那就好。叶掌柜,我想请叶掌柜给我安排二楼的一个雅间,后日晚上宴请一些朋友。” “好,叶某这就去安排。” “多谢叶掌柜了。” “童姑娘客气。” 叶掌柜取了菜单,与童枝儿到了告辞,便是回了悦来酒家。 吃晚饭的时候,孟良已经回去了,饭桌上,只有童知信一家和童招银。 童招福的小脸红扑扑的,晶亮的眼睛里闪着兴奋地光芒。 童枝儿想,一定是孟良对他说了什么。 “阿福,吃菜。” 方翠微夹了一大只鸡腿在童招福的碗里。 “谢谢娘。” “珠儿,这是给你的。” 方翠微将另一只大鸡腿放到童珠儿的碗里。 紧接着,两只小鸡腿,也各自进了童枝儿和童招银的碗中。 饭罢,方翠微、童枝儿和童珠儿收拾了碗筷,一家人便是坐在一起聊天。 说的最多的要数童招福。 尤其是谈论到孟良的时候,他的崇拜之情,滔滔不绝。 “孟公子实在是太博学了,他知道的,比我的夫子知道的还要多。以前夫子常说,学无止境,达者为师。见了孟公子,我更是明白了这番话。以前,我常认为,文人只要懂得歷史、诗词歌赋、策论之类的,便是够了。然而,孟公子的博学不限于此,便是军事、地理、传记,也是能够说上一二。” 童枝儿心头暗想,让孟良等人来指导童招福,真的是找对了人。 要不然,阿福就得变成一个视线刻板的书呆子。 “阿福,读书要广泛涉猎,虽说科考只考固定的那么几门,然而学问,是知晓的越多,人也聪明。” 童枝儿摸了摸阿福的头,柔声道。 童招福点头,“二姐,我知道了。” “天色也不早了,阿福你念了一天的书,早点睡了。” 方翠微看了看天,催促道。 童招福站起身,对众人道了晚安,便是去了自己的屋子。 童知信等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这便各自的安歇。 翌日,孟良带着苏子玉等人来了童记铺子。 童枝儿一一与五人打过招唿,便是将明日晚上在悦来酒家定了雅间招待他们的事情给说了。 孟良等人也不推辞,答应的很是爽快。 上次见到,没能够好好地叙旧,他们心里都有些遗憾。如今童枝儿提出了邀请,他们自然是乐得答应。 童招福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五人教导起来都很是轻松,且他又是好学爱问的。 众人由一开始的受童枝儿嘱托,到后来都变得欢喜而主动地教导童招福。 有一个聪明且好学的学生,想必是所有为师者都喜欢而欣慰的事情。 到了童枝儿招待几人在悦来酒家叙旧的时刻,五人谈论的中心便是童招福。 “孟公子、苏公子、李公子、柳公子、冯公子,多谢你们五位对我家阿福的教导。” 童知信和方翠微很是感激的对五人道。 “说教导有些惭愧,”苏子玉很是谦虚,“阿福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举一反三,只是这一天,便是给了我新的启发。孔圣人说,闲者为师。我与阿福,便是如此。” “嗯。” 李云聪只嗯了一句,便是仰头喝酒。 孟良接着开口道:“两位请放心,以阿福的聪明,小小的秀才不在话下。” “我们说这话自然不是随便说说,今年主持青州科考的主考官,乃是为人耿直的朱大人,她喜欢的文风,也多是素朴实干的。阿福的文笔我们都看了,素朴中不掩文采,辞藻优美,却不是华而不实。小小年纪,便如此,将来可成大器。” “最紧要的事是,”冯涛举着酒杯,笑道:“阿福并不偏好哪一类,诸多涉猎,兴趣浓厚。读书者,便该当如此。” 五人对童招福的赞扬,叫童知信和方翠微心头都很是骄傲。 一旁的童招福听了,也跟着嘻嘻的笑。 孟良转头看向他,“阿福,你优点多,可是缺点也有。你的缺点就是太过执着于书本。其实,有很多事情,并不如书中所写的那般。当你在外行走,有了一定的阅歷,便会有不同的感受。” 第191章 回家 “孟先生,那你去过很多的地方吗?” 孟良点了点头。 童招福眼睛闪亮的瞧着他,“孟先生,你能给我说说吗?” 孟良拍了拍他的脑袋,“不同人的视线,瞧见的并不相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说的便是这个。阿福,你记住,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眼下还好,等你到了一定的岁数,我若是那时还有空闲,便带着你去游歷。” “谢谢孟先生。” 一顿饭吃得很是欢快。 童知信一家人听着童招福与四人谈话,虽然他们并不太听得懂,可见几人对阿福的满意和赞许,心头便是生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这日,是阿福参加科考的日子。 童知信、方翠微、童枝儿和童珠儿,随同其他的人一道站在门外,焦急的等待着。 紧闭的大门和高高的岩墙,阻隔着众人的视线。 吱呀一声。 厚重的两扇门被推开。 立时,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人,便是一个个都变得紧张起来,伸长着脖子瞧着出口处。 出来的人,神情各异。 有的满面红光,有的则是一脸沮丧,更有甚者双目通红。 这些人的年纪,也从十几到三十不等。 如此,只有八岁的童招福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便是受到了全场的关注。 “爹,娘,二姐,三姐。” 阿福瞧见四人,跑过来道。 方翠微接过他手里头的笔盒,“阿福,考的怎么样了?” “嗯,与几位先生说的一般,还可以吧。” “阿福。” 孟良的声音传来。 童招福转身,惊喜的瞧着一字排开的孟良、苏子玉、李云聪、柳文生和冯涛。 “阿福见过五位先生。” “考的怎么样?”苏子玉笑着问他。 “嗯,还成。” 孟良等人哈哈大笑,“走,咱们去悦来酒家好好地庆贺一顿。” 童枝儿开口道:“现在庆祝还有些为时过早,而且,阿福也累了,还是让他早点儿回去歇着吧。” “二姐,我不累。”阿福仰头看她。 孟良瞧他的神色,状态瞧着还好,不过终究是因为年纪较小的缘故,带着一些疲惫之色。 “阿福,听你二姐的话,先回去歇着,要庆贺,咱们约到改日便可。”说罢,孟良抱歉的看向童枝儿,“枝儿姑娘,是我考虑不周。” 童枝儿摇了摇头。 “孟公子你们也是好意,我这个做姐姐的便替阿福先道句谢。” 童知信和方翠微也一一的对五人道了告辞,便是与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回了铺子里。 阿福这一躺,便是一个下午过去了。 等他醒来,西边的天空挂满了绚丽的云彩。 “阿福,起来了!” 方翠微在院子里坐着,见他出来很是欢喜。 “娘,”童招福唤她,瞧了瞧四处,没发现童知信等人,便是道:“爹和二姐,三姐他们呢?” “你爹在厨房里噼柴,你二姐和三姐去外头采花了。” 正说着话,童枝儿和童珠儿便是进了门。 童珠儿极是兴奋。 “珠儿这是怎么了?” 方翠微不解的问。 童枝儿勾唇一笑,道:“方才我同珠儿在城外采花,遇到了一个夫人,夫人与珠儿闲聊了一会儿,便是要收珠儿为徒。” “娘,你知道这位夫人是谁吗?”童珠儿眼睛闪亮,一字一字的道,“她就是我一直都很崇拜的清颜夫人。” 方翠微和童招福也有些震惊。 清颜夫人乃是天下闻名的人,童珠儿能够成为她的徒弟,实在是莫大的荣幸。 “珠儿,改天你若是见了清颜夫人,一定要请她到家里头来,咱们好好地谢谢她。” “娘,清颜夫人这会儿已经回京城去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啊?” 这才拜了师,师父就走了? 方翠微眨了眨眼睛。 “不过,师父给我留了这个。”童珠儿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方翠微接过,翻开,里头全是首饰设计图。基础的有,复杂的也有。 “珠儿,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地揣摩揣摩。” “嗯,娘,我知道的,师父虽然走了,却留给了我这本书,还有一只鸽子,我往后就看着书练习,若是有不懂得,就可以飞鸽传书给师父,虽然麻烦了一些,但效果一定会有的。” 吃晚饭的时候,方翠微便是将童珠儿拜了清颜夫人为师父的事情,告诉了童知信。 童知信也很为童珠儿高兴。 自古以来,名师出高徒。 童珠儿拜了清颜夫人为师,加之她本人也是非常的努力,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如此过去了几日,童枝儿在悦来酒家摆下宴席,宴请了孟良、苏子玉等人,便是打算回家里头去。 不过,童招福却是留在了青州。 童枝儿想,这样也好,左右在家里头等着放榜的时间也是闲着,阿福能够跟着孟良等人学东西,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童招银写了一封信,让方翠微捎回去给他媳妇。 早上天还不亮,童知信便是驾了马车,带着方翠微、童枝儿和童珠儿往回家的方向走。 马车走了有一天半,便是到了县里。 童知信将马车停在童记铺子前,童枝儿进到店里瞧了瞧,取了账本,又将童记烧烤店和童记锦绣坊的账本一并拿了,这便重新上了马车。 及至傍晚时分,四人便是到了家。 见到他们回来,童知德很是高兴。 方翠微将童招银的近况告诉他,最后便是将写给周芸娘的信交给了童知德。 童知德知道,家里的儿媳妇甚是挂念童招银,也不多留,拿了信便是走了。 家里头还是干干净净的。 很显然,童知德每天都有打扫。 童知信和方翠微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马车上有一些他们从青州买回来的东西,童枝儿和童珠儿将轻便的给搬了下来。余下比较沉的,便是让童知信和方翠微来搬。 “爹,娘,枝儿,珠儿。” 这个时候,童朵儿的声音传进几人的耳朵里。 方翠微第一个转身,瞧着不远处跑过来的大女儿,眼眶便是湿润了。 童朵儿嫁人到现在,也足足的有两个多月了,方翠微自然是想得厉害。每每做梦,都总是梦到她。 “朵儿。” “大姐。”童枝儿和童珠儿也同时激动地喊道。 董平手里头提了东西,跟在童朵儿的身后,嘴里着急的道:“朵儿,你慢些。” 童朵儿才不管这个,飞奔着扑进方翠微的怀里,母女两个紧紧地抱成一团。 “姐夫。” 童枝儿和童珠儿喊他。 董平笑了笑,欢喜地应道,“哎。” “阿平来了。” “爹。”唤了童知信,董平随即看向方翠微,“娘。” 方翠微松开童朵儿,冲他笑了笑,“哎。” 一家人进到屋里头,童枝儿和童珠儿将董平带来的礼物拿到屋里头,又去厨房烧开水。 不一会儿,两人端了茶进屋,便是挨着童朵儿坐下,听着一家人说话。 “阿平,你们回来多久了?” 童知信问道。 “也没多久,我们是大前天才到的。一回来,童朵儿便是过来看你们,谁想二伯却是告诉我们说,你们去了青州。” “娘,阿福科考考得怎么样?”童朵儿关切的问。 方翠微笑眯了眼睛,“阿福说还行。他在青州的时候,枝儿找了孟良等人给他做先生。现在他还在青州,一来跟着几人做学问,二来等着官府放榜。” “阿福是个爱学聪明的孩子,我想他一定能高中。” 董平笑着道。 这话叫童知信和方翠微都很是爱听。 聊了一会儿,方翠微便是道:“朵儿,咱们娘几个去屋里头说说话。” “娘,你们去吧,我同爹在外头。”董平接道。 方翠微、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起身,四个人进到屋内。 一进屋,方翠微便是拉了童朵儿在床边坐下,小声的嘱咐童枝儿道,“把门给关上。” “朵儿,你老是告诉娘,董平他对你好不好?” 童朵儿脸一红,“嗯,他对我很好。有什么都同我说,也不瞒着我。在董家的时候,也处处提点着我。怕我一个人不习惯,便是找了他的妹妹陪我,娘,他对我真的很好。” “那他家里头的其他人,有没有欺负你?” 童朵儿摇了摇头,“二房和三房的亲戚,待我都很客气。” 方翠微又问了其他的一些问题。这才将担忧的心放下了。 母女几个说了一会儿的话,童朵儿知道童珠儿拜了清颜夫人为师,心里头很是为她高兴。 “你们几个姐妹先坐着说话,我去厨房里给做饭去。” 童朵儿起身,“娘,我去帮你。” 方翠微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你都是嫁了人的姑娘,头一次回娘家来,娘哪里能让你帮着干活。左右做饭也是极为容易的,我一个人便成。你和枝儿。珠儿两个多月不见,姐妹之间一定有更多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嗯。” 方翠微出了屋子。 童枝儿和童珠儿跳下床,一左一右的挨着童朵儿坐下。 “大姐,姐夫家是什么样子的?”童珠儿好奇的道。 童朵儿沉吟了一会儿,想了想,道:“很大,人很多,规矩也多,没有咱们家这么自在。” “啊?还有规矩的?” 第192章 夜话 想着在董家的种种,童朵儿点了点头,“董家是大户人家,规矩自然是有的。” “大姐,你同我们说说,都有些什么规矩?” 童珠儿心头好奇的厉害。 童枝儿也瞧着童朵儿,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 “嗯,我就说这吃饭的规矩吧。董家一大家子,平日里是在各自的院子里用饭,可若是家里头来了什么重要的客人,以及逢年过节,所有人便是都要在主屋吃饭。男女不同席,中间隔着屏风,便是自家人也是一样的。饭前,会有丫头端着一些茶碗过来。不过这茶碗却不是用来给人喝的。” “啊?不给人喝,那做什么?” “用来净手。” “这……这也太浪费了吧。”不过是饭前洗手,用水随便洗洗就成了。茶叶多贵!大户人家的生活,果真是奢侈的。 “等吃完了饭,会上来三杯茶,第一杯茶是漱口之中,第二杯茶是净手之用,这上来的第三杯茶才是喝的。” 亏得董平在去的路上,将董家的规矩告诉了她,她才没有在众人面前闹笑话。 想起那几日的战战兢兢,童朵儿到这会儿都有些心有余悸。 “还是咱们家好。” “对,咱们家好。” 童枝儿和童珠儿同时笑道。 等方翠微做好晚饭,一家人再一次吃罢,童朵儿和董平便是回去了。 今儿个都没怎么好好的相聚,方翠微便是让童朵儿和董平明日早些过来。 两人笑着答应了,拜别童知信和方翠微,转身往自己家里走。 “爹,娘,大姐和姐夫都走远了,咱们也进屋吧。” 童枝儿见两人还眼巴巴的瞧着童朵儿远走的方向,忍不住开口道。 “嗯,咱们进屋。” 才从青州赶路回来,大家伙都累得很,方翠微在厨房里早就烧好了热水,众人洗了脚,这便是睡下了。 童枝儿回到自己的房间,正打算吹灯,却是听到“吱呀”的声音。 “娘?” 方翠微走进屋,柔声笑道:“枝儿,娘今晚同你睡。” “嗯。” 童枝儿点了点头,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被子和枕头,铺好,这才将灯给吹了。 “枝儿,娘问你,你大姐对你们说什么了?” “就是说了在董家的一些事情,娘,你放心,董家虽然是规矩多的大户,可有姐夫在一边提点和照拂,大姐表现的很好,姐夫的爹娘对大姐都很满意。你就放心吧。” 方翠微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朵儿性子软,又是有什么事都自己个闷在心里头的,我就是怕她受了委屈也不说。” 童枝儿笑出了声,“娘,有姐夫在,他还能让大姐受委屈了。姐夫是什么品性,咱们这两年不是瞧得很清楚吗?” 方翠微点了点头,意识到童枝儿瞧不见,便是道:“也对。你姐夫是个好的。”她翻了个身,面向童枝儿躺着,接着道:“枝儿,再过十来天,你也要及笄了,唉,娘只盼着你也找一个如同你姐夫这般疼着你大姐,不打你不骂你,处处护着想着你的。” “娘,现在说这个干啥,还早着呢?” 童枝儿心头有些恶寒。 虽说她是到了及笄的十四岁,可她骨子里的观念却还是没改。 怎么说,成亲嫁人,也得到十八岁才好。 然而,她却是不好对方翠微说的。 一来,说了之后,方翠微心头肯定要着急。二来,再坏一点儿,方翠微说不定就得立刻给她张罗了人家。 她想的是,能拖着便先拖着吧,往后再看。 童枝儿这个决定做的不错,方翠微只是一听她这句“现在还早”,便是急了。 “枝儿,与不早了,你都要十四了,定了亲,娘心里头也踏实。娘想过了,你和珠儿都要像朵儿一般,在我们身边多留两年,享享做姑娘的福。” “嗯。” 童枝儿靠着方翠微的头,声音很柔。 “这就好……枝儿,你是皇上封的乡君,娘也不知道有谁会来咱们家提亲。咱村的人,也没有特别适合的,就是不知道别的村有没有……那人的身份也不打紧,对你好就成……”方翠微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童枝儿迷迷煳煳的听着,“嗯”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便是完全的听不到了。 有月光从琉璃窗照过来,大部分洒在床沿,星星点点的落在童枝儿的脸上。 方翠微瞧了她好一会儿,拢了拢被子,这才闭上眼睛睡了。 翌日一早,等童枝儿起来,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简单的收拾一番,童枝儿走出屋子,瞧见方翠微正在院子里面摘菜,童珠儿搬了小凳子在一旁帮她。 “娘,珠儿。”童珠儿走过去,寻了个位置蹲下。 “二姐。” 童珠儿甜甜的对她笑。 童枝儿也回之以同样的笑,看向方翠微,道:“也不知道大姐和姐夫什么时候过来?” “朵儿昨天答应了我,会早些来,应当是快了。” “爹呢?” “你爹他在弄柴火,等会儿找煮饭。” 等摘完了菜,方翠微去厨房烧水,童枝儿和童珠儿去堂屋里收拾了一会儿,童朵儿和董平便是来了。 听到声音,方翠微立刻从厨房后头跑出来,欢喜的瞧着童朵儿。 “娘。” 童朵儿和董平先后叫道。 “哎,”瞥见董平手里头又拿着东西,方翠微吃惊的说,“阿平,你昨天不是才拿了东西过来,今儿个来怎么又提着东西?” 董平笑道:“娘,昨儿个天色晚了些,也不好拿东西,我就只带了两三样而已。这些东西都是我和朵儿之前就准备好的,今儿个就一起拿来,有一个冬虫夏草,吃着挺养身子的,对你们都好。” 童枝儿和童珠儿走过去,将他手里头的东西给接过来,笑嘻嘻的道:“谢谢姐夫。” “枝儿……” “娘,这是姐夫的心意,我们怎么能不收下?” 童枝儿笑着反问。 一旁的童朵儿也跟着道:“是啊娘,这些都是我和夫君精心准备的,就是打算回了娘家给您二老。” “四弟妹,你可真是好福气。” 走过来的罗氏正好撞见这一幕,一脸的笑意。 童朵儿和董平今天要过来,一早的时候,童知信便是去了一趟童知德和方大林家,叫他们两家人过来,大家伙一块儿热闹热闹。 “二伯,二伯母,堂嫂。” 童朵儿和董平对几人打招唿。 被周芸娘其拿着的大郎仰头瞧着他们,奶声奶气的唤道:“姑姑,姑父。” 童朵儿的心瞬间便是被他叫的软化了,只恨不能叫他给立刻抱在怀里。 “哎。” 童朵儿蹲下身,抱住他,狠狠地么了一口,“大郎,想不想姑姑?” “想………” 大郎拖长了尾音,身上充满了一股子的奶香味。 “姑姑,你这些天都到哪里去了?我来找你,你也不在?”大郎委委屈屈的瞧着她。 童朵儿摸了摸他的头,“大郎,姑姑嫁人了,就是你姑父。” “嫁人?” 年纪很小的大郎,显然对这两个字,以及它代表的涵义很是陌生。 “什么是嫁人?” “等你长大一些,姑姑再告诉你。” 大郎撅起了嘴巴,“姑姑,娘说,我每天都在长大。” “嗯,这要等你在长大一些,就像阿福叔叔那么大的时候,姑姑再告诉你。” 一想起个子比他高出好多的童招福,大郎垮了脸,道:“哦。” 董平蹲下身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做的小白兔,“大郎,喜不喜欢?” 玉雪可爱的小兔子,一下子便是吸引了大郎的注意力。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便是变得雀跃起来。 第193章 探望 大郎瞧着玉雪可爱的小兔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很是善良。 “喜欢……” 奶声奶气的声音,把在场的所有人都融化了。 董平逗他,“喜欢啊,想不想要?想要就亲姑父一口。” 大郎看着董平,小嘴儿垮了下来。 童朵儿轻轻地拍了他一下,“你别闹了,快给他吧。” 妻子的话是要听得,当即,董平便是将小兔子交给了大郎。 得了小兔子,大郎欢喜极了,拿了手里来回的瞧着。 “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到屋里坐去。” 方翠微伸着手,招唿众人。 童知德一家人进到屋内,没一会儿,方大林一家便是来了。 “大表姐,大表姐夫。” 方如燕甜甜地喊道。 “燕儿。” 童朵儿回之以一笑。 “来,两个月不见,快给舅母瞧瞧,”姚氏说话间,走到童朵儿的身边,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半响才道:“嗯,胖了点儿,看来董平对你是不错的。” “舅母……” 有这么多人在,童朵儿羞的不行。 姚氏知道她脸皮薄,也不闹她,靠着方翠微坐下来。 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方如燕,还有抱着大郎的周芸娘,几人一道进了屋内说话。 童朵儿和大郎自然是主角,不过,童枝儿也没少提童珠儿拜了清颜夫人为师的事情。 “啊?珠儿,这真是太好了!” 周芸娘惊喜的瞧着她,“往后你设计了什么好的首饰,可得给我留着一套。” “还有我,我也要的。” 方如燕接着说。 童珠儿咧咧嘴,“只要你们不嫌难看就成。” “珠儿,你真是太谦虚了,你设计的首饰要是叫难看的话,县里卖的首饰,就没有好看的了。” “对对对,堂姐说的是。” 几人大笑着。 大郎见几人笑,也是跟着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周芸娘掐了掐他的脸,“傻乐什么呢?” “哈哈……” 大郎笑的更欢。 “你们先坐着,我去房里头拿个东西。” 童珠儿起身去了自己的屋子,等她再过来的时候,手里头便是多了好几样东西。 亮晶晶的首饰一下子就把大郎给吸引住了,眼睛瞧得眨也不眨的,小脑袋随着童珠儿的身影转动。 “大郎,喜欢就挑一个。” 童珠儿注意到他的模样,蹲下身子笑着道。 大郎伸手拿了一个有翡翠、银子和玛瑙点缀的梳篦,看了一会儿,便是往自己的头上戳去。他记得,娘每天早上梳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周芸娘瞧着一乐,“哎呦,你拿这么亮晶晶的,也没头发戴啊……” 童枝儿等人跟着大笑起来。 大郎不知道周芸娘是在笑他,又是跟着傻笑起来。 周芸娘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傻小子,我和你爹都虽说不怎么聪明,可也没有傻成你这样,真不知道是像了谁?” “堂嫂,大郎还好,等他长大些,跟着阿福学认识,就能变聪明了。” 童枝儿在一旁道。 “嗯,阿福聪明的紧,有阿福教他,是他的福气了。” 几个姑娘们在屋里头说话,外面方翠微、姚氏和罗氏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便是结伴去了厨房。 “我们离开这两个月,村子里没什么事吧?” 方翠微一边摘菜,一边问旁边的罗氏。 “也没什么事,就是老太太这些天,越发的不认识人了……”说到这里,罗氏叹了口气。 这两年来,童知德和童知信一家,与老宅也不是完全的断了联系。在童老太太神志不清之后,他们逢年过节了都会过去看看。 “老太太又严重了?请大夫看过了吗?”方翠微吃惊的问。 罗氏点了点头,“大哥给请了大夫,大夫说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老样子怎么又回加重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 方翠微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堂屋里,将董平给叫到边上。 “娘。” “阿平,娘求你一个事儿。” “娘,有什么您就直说,别说什么求不求的。” 方翠微笑了笑,“哎,那我就直说了。老太太这些天越发的不认识人了,大哥请了大夫直说与往常一般,你过去给看看老太太看看吧……” 尽管他们从童家分出来的时候,明明白白的说明了,往后不管老宅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归他们管。然而,童知信作为老太太的儿子,她作为老太太的儿媳妇,这当时嘴上说的厉害,可到底,老太太病了,他们还是要去看看的。 “原本我就和朵儿打算,明儿个去老宅看望老太太,娘既然说了,明儿个的时候我就一并帮着老太太的病给看看。” “嗯。” …… 吃过中午饭,几家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各自的回家了。 董平和童朵儿是最后离开的,临走前,方翠微对两人道:“你们明儿去老宅的时候,先到家里头,咱们一道去。” 童朵儿看了看董平,董平对她眨了眨眼睛。 童朵儿想,娘知道他们要去老宅看望老太太,一定是董平告诉他的。 童朵儿对着方翠微点了点头,与董平转身,不一会儿便是走远了。 童知信和方翠微回到家里头。 “娘,咱们明儿个要同大姐和姐夫一道回老宅?” 童珠儿皱了皱眉。 “珠儿,你若是不想去,我同你爹去就成了,你和枝儿在家里头。” 童珠儿想了想,摇头道:“不,我和爹娘一起去。” “爹,娘,那咱们明天准备什么东西去老宅?” 童枝儿问。 方翠微看向童知信。 童知信没有立刻说话,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带上咱们从青州买回来的一坛女儿红,一盒桂花糕,十二个鸡蛋吧。” “我先去收拾着。” 方翠微站起身。 明儿个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妥当,翌日一早,吃过了早饭,等童朵儿和董平来了,童知信去叫上童知德一家,大家便是往老宅出发了。 还是那条道。 还是那扇门。 此刻,童枝儿站在老宅的院子门口,看着长了青苔的主屋,心内感慨良多。 到今天,她已经在这个时空生活了三年多了。 “二弟、四弟、二弟妹、四弟妹,你们来了。” 从屋子里出来的童知明,瞧见几人,很是惊喜的道。 童知明也变了许多,每次他们来,待他们都客客气气的。 童枝儿想,这大约是因为他们不常来,且每次来都带着东西的缘故。 “老五,出来帮你二哥和四哥提东西。” 童枝儿才这样想,童知明便是转头对着屋内道。 童枝儿立刻便是听到了啪嗒啪嗒的声响。 个头长高了不少的童知义从屋内出来。 他与阿福是差不多的年纪,今年也是八岁,然而,他的皮肤却是比阿福要黑上许多,人也没有阿福精神。 两年前,童知义被明阳私塾的夫子从私塾里退了回来。 理由是,童知义不遵守私塾的规矩,夫子交代的课业也不好好的完成。 童老太太神志不清了,整个家里头做主的便是童知明。他问了童知义的意思,得知他不想去私塾,便是答应了,第二天便是去了一趟明阳私塾退了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别家的人都对自己家的孩子耳提面命过,童知义退学之后,在村里竟然是找不到与他一道玩的人。 便是之前他带领的几个小伙伴,见了他也是绕道走。 没有玩闹的人,童知义一个人在外头也没什么意思,如此,便是一直都呆在家里头。 童知明也不是个爱说话的,老太太又是神志不清的,久而久之,童知义便是变得有些呆呆讷讷的。 就像现在这会儿,他见了童知德和童知信等人,怔愣了半响,才喊了一句“二哥、四哥”。 “哎,娘怎么样了?” “哦,娘才吃了饭,这会儿在屋里头坐着。” “怎么这会儿才吃饭?” 童知信皱眉。 童知明和童知义都没有说话。 “咱们还是先进屋看娘吧。” 童知信话落,一群人便是往屋里头走。 童知德、童知信、方翠微和罗氏当先,牵着大郎的周芸娘、童朵儿、董平、童枝儿和童珠儿靠后,最后面的是童知明和童知义。 一进到屋内,童枝儿便是感觉到了一股霉味。 就好像是被雨水泡了很久的那种感觉。 “咳咳……”童枝儿一个没忍住,低咳了两声。 童老太太这会儿正低头坐在床上,有人来,她也是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娘……” 童知德和童知信先后唤了她一声。 半响过去了,童老太太依旧没什么反应。 “阿平。” 童知信看向身后的董平。 董平走到前来,仔细的给童老太太诊脉,之后又看了她的眼睛和四肢。 “老太太不认人的这个样子有多少天了?” 董平开口问道。 “约莫有一个月了吧。” 童知明回道。 “怎么样?还有得治吗?” 见他神色凝重,童知德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看了一下老太太的眼睛和四肢,都有不同程度地僵硬,应当是脑内的部位出了问题。” “啊?” 童知信、方翠微和罗氏都有些被吓住了。 “因为脑部出了问题,老太太说话和识物都有些看不清,唯一庆幸的是,这对老太太的性命暂且没有什么损害。回头我拿一些药材过来,大伯给老太太熬了,老太太喝着,多多少少会有点儿起色。” “哎。” 童知明应道。 童知信看向老太太,好半响才道:“朵儿在两个月前嫁了人,就是在咱们村里行医的董平,他们现在回来了,我让他们给娘你磕个头。” 董平和童朵儿走到前面。 跪在地上,对着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手也跟着动了动,不一会儿,慢慢的摸到了垫子底下。 众人都好奇的瞧着她的动作。 “奶?” 童朵儿瞧着眼前的放在老太太手心里的一个镯子,吃惊的厉害。 童知信和方翠微也是惊讶的很。 以老太太以往的吝啬,即便是要一文钱,就好似要割她身上的血肉一般,怎么的现在神志不清了,却是这般大方的将镯子给拿出来…… “奶,你自己留着吧,镯子我有。” 老太太手没动,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她。 董平伸手,想要将老太太手里头的镯子给拿过来。 谁想,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镯子的时候,老太太突然就把手给缩回去。 紧紧的拽成拳头,戒备的瞪视着董平。 董平闹得脸颊一红,心里头尴尬的厉害。 一旁的童枝儿等人瞧得目瞪口呆。 老太太这是要闹哪样啊这? 董平和童朵儿从地上起来。 人也见过了,也给诊脉了,这老宅也没他们什么事了。 众人正打算离开,谁想,老太太却是又有了动作。 她从床上慢慢的起来,在众人迷惑的眼睛里走到童朵儿的面前,抓住她的手,然后将那个被她拽的死死地镯子,放到了童朵儿的手里。 童朵儿怔愣了许久。 她抬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冲她咧了咧嘴,然后便是又跑回了床上,恢复了之前的动作和神情。 童朵儿有些不知所措。 “朵儿,你就拿着吧。” 方翠微叹了口气。 罗氏也跟着道:“是啊,朵儿,这怎么说也算是你奶的一点儿心意吧。” “嗯。” 童朵儿看向老太太,“谢谢奶。” 众人渐渐地从主屋里走了出来,童知明和童知义将他们送到了门口,便是回到了放着物品的房间里头。 “哎,女儿红,还是青州产的,这可是好东西,这个归我了……啊,还有这个,诺,老五,这个归你……” 童知明瞧着这一样样的好东西,欢快的对童知义道。 童知义却是没有说话。 “大哥,这是二哥和四哥拿来给娘的,不是给你,也不是给我的。” 童知义虽然混,可老太太之前对他的好,他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过的。如今老太太神志不清,他算是在老宅里面,唯一一个对老太太照顾的比较周到的人。 童知明挑了挑眉,浑然不在意的道:“娘现在都傻了,她也用不着这些东西。你和我都还得过日子,不拿老二和老四送来的东西,咱们怎么过日子?怎么照顾娘?” 第194章 媒人 童知义咬着下唇,并不说话。 收拾了一些好东西,童知明拿布一裹,往门边走去。 然而,一开门,他却是愣住了。 “四弟,你还没走啊?” 童知明面色如常的道。 童知信瞧了眼被他包裹在手中的东西,什么也没说,指着身后的人道:“这是咱家隔壁的王大娘,往后,就由她给娘做饭。” “四弟,你真是想得周到。”童知明笑着道,童知信却是没有笑,很快的,童知明脸上的笑容便是有些挂不住了。 “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童知信丢下一句话,转身便是往门口走。 王大娘看了眼童知明,问道:“童家老大,你家的厨房还有什么菜?” “王大娘,你自个儿去看看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童知明抱着怀里的东西,匆匆忙忙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会儿之后,王大娘从童家老宅里出来,一回到家,便是将方才见到的对自家人给说了。 “这童家老大还真是干得出来,童家老二和童家老四给老太太拿来的东西,他一个人全给没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童老太太现在都傻了,也管不了这些事情。童家又只有他和童老五,两人都不是干活的,一个是年纪小,干不了,一个是不想干,不靠着人家拿给老太太的东西,他们怎么过日子?”王大叔反驳道。 王大娘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不假,可人前脚才走了,他后脚就到屋里头去拿东西,说出的话也是气人的紧。他拿了东西也就算了,可你瞧瞧,有哪一回,他将值钱的东西给变卖了之后,买了东西孝敬老太太的?” “这倒是没见过。” “可不就是!这童家老大啊……”王大娘好一阵摇头叹气,“不过,这童家老二和童家老四也是极有良心的人了。老太太当初干的那些过分事,他们倒是不计较,老太太这一傻了病了,他们也没装聋作哑,逢年过节的便是来看看……老太太得了这两个儿子,也算是福气了。” 村子里走家窜巷的,没过两天,这事情便是整个村子里都知道了。 茶余饭后,人人都说着童家老宅这几个兄弟。 对童知明,自然是不屑和讽刺。 对童知德和童知信,有说傻的,也有说他们这是装表面功夫的,然而,大部分的人却是说,他们两个有良心,知感恩。 于是,等到童枝儿及笄的这一天,便是有更多的人到童知信家去。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家里头有与童枝儿年纪适当的儿子,或者是亲戚家有。 童枝儿脑子聪明,人也生的好看,她爹娘又是有良心、知感恩的,同这样的人家结亲家,谁不乐意? 童知信和方翠微没想到来的人会这么多,心里头高兴的厉害。 当即,便是去了一趟县里,买了足够的鱼和肉,好生的招唿了大家。 对待客人,童枝儿也很是大方得体。 众人满怀期待而来,最后都是欢欢喜喜的走了。 累了一天,童知信一家人早早的便是躺在了床上。不过其他人家,这会儿却还是亮着灯。 “娘,怎么样?童枝儿是不是不错?” 从青州赶回来的铁生,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娘。 铁生娘盯着他,掩唇笑道:“你同娘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见过这童枝儿?” 铁生脸一红,点了点头。 “她是个不错的姑娘,说话行事,举止待人,都很得娘的心。只是,她未必愿意做咱们家的媳妇。” 听铁生娘这丧气话,铁生有些不高兴,“娘,你都还没找人去童家说,怎么就知道她不愿意?” “是啊!”铁生爹在一旁应和,“童枝儿不错,咱们铁生也是秀才,等这次发了榜,说不定就是举人,前途无量,她如何会不答应?” “爹……” 铁生爹这话却是说的有点儿离谱,惹得铁生心头也有几分不快。 铁生爹这意思,倘若叫童枝儿听到了,必然是会生气的。 “你这话,就在咱们娘俩儿跟前说了就是,到了外头,可别叫其他的人听见了。”铁生娘接着道。 “知道了,知道了。”铁生爹小声的应道。 铁生娘沉吟了一会儿,看向铁生道:“等明儿个一早,娘就去找个媒人,去童家问问她们的意思。” 铁生笑着点了点头。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兴奋地睡不着。 一会儿想着,童枝儿若是答应了,他以后得好好的准备聘礼;一会儿又担忧,要是童枝儿还是不答应他,就如同两年前一般,这可是怎么办? 越想越是烦躁,铁生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直到天亮鸡叫的时候,才抵挡不住睡意眯上了眼睛。 等铁生娘做好了早饭去叫他的时候,便是对上了两只有些青黑的眼睛。 铁生娘顿时就心疼的厉害。 “怎么一宿都没睡好?” 铁生摇了摇头。 瞧着他这幅模样,铁生娘叹了口气,“哎,我说你这孩子……” 吃过了早饭,铁生娘便是带着东西去了媒人家。 其实,她原本是不想大清早的就去找媒人,然而,铁生那两只青黑的眼睛,却是叫她忍不住了。 事情早早的有了定论,也好让儿子安心吧。 ……… 方翠微这两日就没止过脸上的笑容。 这两天上门来向童枝儿说亲的人,几乎是要将她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媒人介绍的也不是寻常的农户,不是家里头有些产业,就是考了秀才,有一定的潜力。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性格都是温顺,待人好的,这可是说到了方翠微的心坎里。 媒人们见她如此,更是将保媒的人家好好地说了一番。 当然了,听他们说是一回事,事实如何,还得童知信去打听了才能够知道。 如此一番打听,童知信将其告诉了方翠微,方翠微心头便是有了几个人选。 一个是邻村的铁家,名叫铁生的小伙子,今年十七,有秀才的功名在身,今年参加了科举,若是榜上有名,便是举子。 一个是本村的崔家,名家崔石的小年轻,今年十八,经营着自家的十家铺子。 还有一个是知县夫人推介的主簿,名叫王冕,今年十六,官职虽然不高,可为人踏实勤勉,又是肯读书的,他日的发展也是不可限量。 方翠微将这三个人告诉了童枝儿,童枝儿想了想,便是道,那个叫铁生听着还不错,不过,我得亲自去见见才能知道。 方翠微点头,第二日便是回了媒人。 “铁家大姐,好消息啊。” 媒人手里头摇着一朵红色的布,笑着在院子里喊道。 听到声音,铁生娘转过身来,“张大姐?是啥好消息啊?” “童家给了我消息,说是他们想亲自见见你家铁生。” “成了?”铁生娘一脸的惊喜。 “这倒不是,他家的姑娘还没有决定,说是得看过了铁生才能知道。铁家大姐,你家铁生没问题吧?” “没问题,自然是没问题的。”铁生娘笑,“张大姐,辛苦你了,快往屋里头坐会儿。” “哎。” 张媒人跟着铁生娘进到屋子里,不一会儿,铁生便是出了来。 “张大娘。” “铁生啊,大娘今儿个可是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铁生双眼一亮,“童家答应了我家的提亲?” “只要见过了你,童枝儿满意,我想便是能成了。” 虽然不是童家直接便是答应了他家的提亲,不过童枝儿能够要求与他见上一面,铁生心内还是激动的很。 这总好比一口回绝了他要好太多了。 “张大娘,他们说了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你别急,先让大娘喝口水,等会儿就告诉你。” “大娘,是我照顾不周了,你等一等,”铁生说着,便是往门口走,正好铁生娘从外头端来热茶,他接过之后,便是送到张媒人的手上。 “张大娘,喝茶。” “哎!这可是秀才郎给我奉的茶,滋味一定特别好。” 张媒人笑着接过,喝了两口,赞道:“果然是好茶。” 铁生娘和铁生都有些羞赧。 家里头的银子都用在供他读书上,除了日常的柴米油盐之外,便是难得有什么好东西。 方才给张媒人泡的粗茶,便是铁生娘自制的茶,极是粗糙,比不得街上卖的。 张媒人将茶给端在手里,笑着看向铁生,道:“童家说了,若是你们有时间,三日后就在县里童记铺子的二楼雅阁见个面。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张大娘,麻烦你了,我送你出去。” 铁生将张媒人给送到门口,进到屋内,却是没见到铁生娘。 听到自己的房间有声音,铁生走进去,瞧着铁生年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他不解的问道:“娘,你在找什么呢?” “你那天穿的衣服。” “娘,我就穿着书院的衣服去好了。” 家里头的几件衣服都是粗布麻衣,比不得铁生在书院的薄衫,穿的整齐干净一些,也好给童家人一个好印象。 铁生娘点了点头,将铁生在书院里的薄衫给拿了出来,“娘再给你洗洗。” 第195章 吹了 “哎,谢谢娘。” 铁生笑着回道。 “傻孩子,同娘还说什么谢?” 铁生娘也笑,拿着他在书院里的衣服到了院子里,泡了一会儿,还特地的放上了洗衣服用的皂荚子,双手揉巴了几下,这才给漂洗了晾在晒衣绳上。 随后,她跑到了自己的屋子,挑了她和铁生爹比较拿得出手的衣裳,开线的地方认真的缝好,也是拿在院子里一并晒了。 日子很快便是过去了三日。 这天早晨,铁生一家人早早的吃过了饭,又将鸡鸭和猪喂过了,这才换了衣裳,弄得整整齐齐的,锁好门,往县里出发。 他们来的早,童记铺子里,只有伙计在忙,童枝儿等人还没到。 “三位想看点什么?” 招财笑着过来道。 “我们与人约好了,在二楼的雅间等。” 铁生这么说,招财便是多瞧了他一眼,问道:“是与掌柜的吗?” “嗯。” “好,三位请随我往这边来。” 招财将三人给引上了二楼之后,奉上茶点,便是下了楼。 童知信、方翠微和童枝儿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来了铺子里。 招财立刻迎了上去,“掌柜的,您定的雅间已经来人了。” “好。” 童知信三人上楼,推开雅间的门,铁生和铁生爹娘连忙起身。 “不好意思,我们来的晚了些,让你们久等了。”童知信开口道。 铁生心头紧张的厉害,“伯父客气了,我们其实也没有等多久。” “大家也别站着了,坐吧。” 方翠微在一旁笑道。 铁生爹和铁生娘回之以一笑,等童知信和方翠微坐下之后,便才跟着坐下来。 铁生偷偷地瞧了瞧童枝儿,然后便是将视线放在桌上的茶杯之上。 他爹娘也是一样的。 尤其是铁生爹。 这童枝儿果真是生的一副好模样,水水灵灵的,难怪铁生一直记挂着她。 三人打量着童枝儿的时候,童知信和方翠微也在打量铁生。 这小伙生的斯斯文文,不胖也不瘦,模样虽比不上董平,可他身上有一股读书人的气度,瞧着倒也是可以。 “铁公子。” “伯父,您直接叫我铁生就成了。” “好,”童知信笑着点了点头,“我听人说,你现在在清宁书院念书?” “是的。”铁生爹的嗓音里,有着掩不住的骄傲。 青州文人辈出,清宁书院乃是青州四大书院之一,因出了不少的丞相、尚书,天下闻名,能进入清宁书院的读书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铁生爹接着道:“铁生不只在清宁书院念书,也有秀才的功名,今年科举,他也是参加了。” “考得怎么样?” 铁生谦虚的道:“说不清楚,要等放榜了才知道。” 童知信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两家人吃了饭,便是各自离去了。 回到家之后,方翠微便是去了童枝儿的屋里头。 “枝儿,你今天也看过这个铁生了,怎么样?” 童枝儿摇了摇头。 方翠微顿时就放了心,一开始,她对这个叫铁生的还是挺有好感的,不过,童知信问他平时回了家都做些什么的时候,方翠微确实有些不高兴了。 这个叫铁生的回到家里头,什么也不做,便是农忙,也不知道帮着他家里头做个饭,还得等他娘回来了做给他吃。 这点方翠微很是不喜欢。 往后若是枝儿嫁给了他,他什么也不做,就知道读书,枝儿伺候他该有多累。 夜里,方翠微便是将童枝儿的意思,还有自己的想法一并告诉了童知信。 “既然枝儿不喜欢他,我明儿个就去告诉张媒人,让张媒人去铁生家知会一声。” “嗯。” ……… “铁家嫂子。” 铁生娘在屋里头做衣服,听到张媒人的声音,立刻将手中的东西都给放下,起身出门迎接。 “张大姐。” 两人进到屋里头,张媒人才低声道:“铁家嫂子,你还是给铁生另说一门亲事吧。” “啊?张大姐,他们童家不乐意?为什么啊?” 张媒人摇了摇头,“这个人家没说,我也不知道,吃过了早饭便是来找我,让我知会你家一声。” 铁生娘恍惚了一会儿,对张媒人道了谢,这便是将她给送出了门。 等铁生从外面回家,瞧见的便是她娘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眼神。 “娘,怎么了?” “铁生啊……你也不要难过,天底下的好姑娘多得是,娘再给你另说一家……” 铁生头顶一阵晴天霹雳。 昨儿个童枝儿的爹娘对他的印象挺好的,童枝儿见了他在看她,也对他笑了笑,怎么今天却是这个结果? “娘,你别同我开玩笑。” 铁生娘也急了,“娘什么时候同你开过玩笑。” 铁生沉默了半响,忽然转身往门外跑。 “铁生,铁生,你去哪儿……” 铁生娘追在他身后,可没一会儿,却是不见了铁生的影子。 “咋了这是?” 铁生爹砍了柴回家,不解的看着自己媳妇一脸的焦急。 铁生娘立刻便是将童枝儿家不同意这门亲事,铁生知道后跑出门的事情告诉了铁生爹。 一听铁生不知道去哪儿了,铁生爹也是急了。 “现在可咋办啊?” “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铁生她大姐帮着铁生说的也是这童家,童家没同意,铁生不见了一个晚上的事情?” 铁生娘点头,“我记得。难道,他去了童家?” 铁生爹跺了跺脚,“这个傻小子,他去童家做什么?人家都不答应这门亲事了,他非要去问个明白,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自取其辱?” “人家女儿可是乡君,家底又殷实,看不上咱们也是理所应当。”铁生爹愤愤的道,“不成,要是他们说了更加难听的话,叫铁生一时想岔了可是不好,咱们快去童家瞧瞧。” 铁生娘匆匆的将门给掩上,便是跟着铁生爹一道往邻村跑。 经过村长家的时候,两人将这事告诉了村长和村长媳妇。 村长听罢,安慰铁生爹道:“岳父,您也别着急,童老四一家都是良善之人,便是铁生去他家问话,童知信和方翠微也不会对铁生说什么重话。” 第196章 闹事 对于村长这话,铁生爹却是不信的。 生了铁生她姐,也就是村长媳妇之后,他和铁生娘许久才得了铁生这么一个儿子,要是铁生出了事,他,他就和童家人拼了。 当即,铁生爹也不管村长在后头说话,急急忙忙的往童知信家跑去。 童知信家很好找,就在树林的边上,铁生爹找人一打听,便是找到了。 村长、村长媳妇,还有铁生娘赶紧跟在他后头跑。 可惜,还是跑不过他。 等他们到的时候,就只听见铁生爹在那里骂。 “铁生,铁生,我家铁生要是出了事情,我同你们家没完。不就是一个乡君,家里头有几个臭钱吗?哼,就凭你女儿这样的姿色,我家铁生是今科的举人,同你家提亲,是看得起你们,你们还挑三拣四的,我看你家姑娘到时候嫁给什么货色?” 村长和村长媳妇脸色大变。 这话说的离谱了。 “岳父……” 赶在童知信发怒之前,村长立刻将铁生爹给拉到一边。 “你拉我做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我家铁生呢?” 被人找上门来指着鼻子骂,这对童知信和方翠微而言,也是头一回。 这个铁家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幸亏他们当时想着不要让枝儿嫁到别人家去受苦,这便是往张媒人婉拒了铁家的提亲。 这个铁生爹如此的难缠,说话也是难听的厉害,骨子里傲得很,看不起人,还说枝儿是高攀。 幸亏幸亏…… 方翠微心里头一阵后怕,暗暗地松了口气。 可她脸色却是很不好。 “大哥,你家铁生不在我家里头。你要找他,还是去别处找吧。” 到底有村长和村长媳妇在,他俩又是帮过他们家的人,方翠微忍着怒气道。 “我家铁生就是听说你家退亲,这便是从家里头跑了出来,不是来你家,还能去哪儿?” 铁生爹怒瞪着童知信和方翠微。 童知信脸黑了。 方翠微亦然。 顾不得村长和村长媳妇,方翠微开口道:“铁大哥,你这话说的离谱。我家枝儿没同任何人定亲,你说的退亲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哼?既然不答应我家的提亲,那你一开始还找我们去你家的酒楼见面做什么?” 铁生爹嚷嚷道。 方翠微翻了个白眼,无语的道:“我们总得亲自见了你家的铁生才好决定,不知道他的人品,就把女儿随便的嫁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做不出来。” 铁生爹被方翠微的话堵住,再也说不出什么,心头却是不服气的厉害。 “那你还带着你家姑娘一道呢!” 见到方翠微脸色变得很是难看,铁生爹瞬间便是得意了。 “你……” 童知信按住方翠微的手,上前一步,道:“我问一句铁大哥,定亲要有媒人,有亲眷在场,当时只有你我两家人,媒人在哪儿?亲眷在哪儿?” “你……” 这回被噎住的成了铁生爹。 他恨恨的瞧着方翠微和童知信,冷笑道:“不愧是做生意的,这嘴就是厉害,黑的都能被你们说成白的。” 是可忍,方翠微可不能忍!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家好好地待人,你话里句句都是中伤,当我家里人好欺负是不?你家有秀才,有举人,是了不起,我家不敢高攀,您另找他家便是。” 眼见事态的发展越来越严重,村长走上前,对童知信和方翠微抱歉道:“童老四,童老四媳妇,对不住了,我岳父也是不见了铁生,心里头着急,这才慌乱失言。” 方翠微被气得不轻,并没有说话。 童知信看向村长,开口道:“嗯,我们也知道,铁生不见了,我们心里头也是震惊,不会把铁大哥的气话放在心里头。还是找铁生要紧,若是要我们帮忙……” “谁稀罕你们的帮忙!” 铁生爹又嚷嚷了起来。 村长脸色发苦。 他这岳父就是脾气急,性子冲,得理不饶人。 往先还好,在铁生中了秀才之后,便是一天比一天厉害,眼下铁生又考了科举,过不了多久便会发榜,到时候如是真的榜上有名,成了解元,岳父肯定会越来越变本加厉。 “爹,娘————” 村长正瞅着该如何的劝自己这位岳父,便是听到了一个犹如天籁一般的声音。 铁生娘第一个回头,冲着铁生跑了过去,哭着道:“儿啊,你跑到哪里去了,可把我和你爹都给吓死了。” 闻到铁生身上有一股酒气,铁生娘错愕,“你,你昨儿跑出去喝酒去了?” 铁生点了点头,抱歉的看着她,然后走到铁生爹面前,道:“爹,大姐,姐夫,我错了,害你们担心了。” “铁生啊,你没事就好。” 他人好好的,村长和村长媳妇都松了口气。 “哼,你能有什么错?要不是他们,你能跑出去?” “爹————” 铁生十分的震惊。 他看了眼童知信和方翠微,脸色苍白,转头看向铁生爹,着急的说,“爹,你说什么呢这是?我跑出去,是我自己的问题,同童大伯和方大娘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要不是他们看不上你,你能跑出来。” 铁生羞愤欲死。 他爹这一嚷嚷,大家伙便是都知道他对童家提亲,童家人不答应。 铁生这边正在羞愤,那边,铁生爹还在说。 “铁生啊,你也别担心,你是秀才,等发了榜就是举人,还愁找不到好姑娘。别说什么村姑了,爹往后给你找,找一个官家的小姐……” “爹,咱们快回去了。” 铁生第越说越不像话,铁生给铁生娘还有他大姐和姐夫使了个眼色,一行人将铁生爹给架走了。 经过了他爹这么一闹,铁生也没脸再上一次童家。 回到家里之后,铁生对还在愤愤不平的铁生爹道:“爹啊,你那次不是答应我和娘,在外头不乱说话的吗?” 铁生爹被儿子教训,心头也很不是滋味,当即便是嚷嚷,“我哪里乱说话了?” “爹……还没放榜,你就对人家说我是举人。要是到时候我没在榜上,不是叫人笑话了。” “怎么会?我儿子聪明的紧,怎么会不中举人?” 铁生苦笑。 这次的考试,题目很难,他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科举的事,他爹娘都是一窍不通,和他们说了也是不懂。 再者,他们一直对自己期望很大,铁生也不想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便是叫他们没了信心,回了家之后便是什么也没说。 谁想到,却是让他爹误以为他是妥妥的举人,连带着说话看人,都有点儿目中无人,眼高于顶。 铁生低下头,心头发苦。 或许,童知信家不答应他家的提亲,正是感觉到了这一点吧。 ……… “总算是走了。” 童知信和方翠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感慨道。 “往后这样的人,咱们可不能轻易的来往了,什么都打听好了才可以。” 童知信知道她说的是与童枝儿亲事有关的被选之人,当即便是点了点头。 方翠微回到屋子里,对上的便是童枝儿着急的模样。 “娘,怎么样了?” 方才铁生的爹娘过来闹时,童枝儿在屋里头也是听见了的,她正想出去,不过方翠微却是不让她出来。 方翠微考虑的很是周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面对这样的事情总是不好的。 影响心情不说,枝儿又是个见不得她和童知信难受的,要是因此顶撞了铁生爹,被旁人说她盛气凌人,这对她的名声就不好了。 姑娘家家的,一个好名声实在是太重要了。 “好孩子,你别担心,人都走了。都怪娘不好,是娘看走了眼……” 方翠微有些伤感。 童枝儿握住她的手,摇头道:“娘,知人知面不知心,咱又不是神仙,哪里会知道人家是什么样子?” 第197章 发榜 被童枝儿这么一安慰,方翠微心头好受了不少。 “也是,经过这么一件事,咱们也看明白,幸好,幸好当初你说不愿意嫁到他们家……差一点点,娘就煳涂了。” 方翠微心有余悸的说。 童枝儿连忙转移话题,“娘,也不知道阿福在青州现在怎么样了?” 童招福在童枝儿及笄那天回了来,然后便是又走了,这会儿人应当已经到了青州好几天了。 说到童招福,方翠微的注意力很快的被转移。 “是啊,也不知道阿福怎么样了?算算日子,也该放榜了吧……” 两人说话才过了三日,官府便是在青州张了榜。 孟良等人从清宁书院里出来,其他人见到,笑着恭喜,“你们都在榜首,分了前五名,不愧于青州五郎的名声。” 孟良笑着道了谢,接着往前走。 到了发榜的地方,更是人山人海。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青州五郎来了”,很快的,人群便是自动的给他们五人分出一条道来。 孟良、苏子玉、李云聪、柳文生和冯涛不一会儿便是到了榜前。 “阿良还是在我前头。” 柳文生有些酸酸的道。 孟良“刷”的将手头的扇子给展开,大笑道:“那是自然,我可是比你要聪明许多。” “你真是太不知道谦虚为何物了?” 柳文生直摇头,眼睛里却是带着笑意。 “嗯。” 孟良点头。 “好了,咱们的都看过了,也该去看看阿福的了。” 苏子玉笑着说。 举人与秀才并不在同一张榜上,五人转身往对面走了没一会儿,便是到了张贴秀才的帮上。 寻了没多久,便是瞧见了阿福的名字。 “阿福头一次参加科考,便有了这样的成绩,也是难得了。” 苏子玉赞道。 孟良也跟着点了点头,接着说,“不过假以时日,他必定比现在还好。” 几人跟着他一起笑。 “孟先生、苏先生、李先生、柳先生、冯先生。” “阿福。” 几人转头,瞧见的便是童招福大大的笑脸。 “阿福,恭喜你了。”苏子玉笑道。 童招福脸微红,“也恭喜五位先生,五位先生都好厉害。” 举人榜首的前五位,都被他们五个给包了。尤其是李云聪,叫阿福更是吃惊的厉害。没想到这位喜欢练武的先生,竟然也能考得举人榜首的第五位,能文能武,实在是太厉害了。 注意到童招福的目光,李云聪够了够唇,“在这个世上,只要你愿意,你努力,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童招福用力的点了点头。 “阿福,你爹娘和两位姐姐在家里头肯定也等的着急了,你先回家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孟良说道。 “嗯,”童招福拱了拱手,对五人真诚的说,“多谢五位先生对阿福的教导。” “你原本就聪明,去吧。” 童招福回了童记铺子,伙计们都围了过去对他道喜。 童招银准备了马车,阿福年纪还小,让他一个人回去,他并不放心。 更何况,他也有许久没有见家里人了,心里头想得厉害。店里的时候都已经交代妥当,他回去几天也是无事的。 “恭喜童老板,恭喜童夫人,你家的老四,中了秀才。” 童招福还没有回家,官府便是来了三四个官差,敲锣打鼓的,去了童知信家道贺。 童知信和方翠微欢喜极了,童枝儿看准了外面来报喜的人,拿了红包,走出来递给几人。 旁边来看热闹的,也跟着一道恭喜童知信和方翠微。 等童招福和童招银回来,整个村子里的人瞧了他俩便是热情的喊,“小秀才回来了。” 童招福闹了一个大脸红,开开心心的应了人。 “爹,娘,二姐,三姐。” 听到童招福的声音,童知信一家人立刻从屋里头出来。 方翠微一把将童招福给抱住,不住的说着,“阿福,你真的有出息了,娘真高兴。” 童知信走到童招银面前,对他道了谢。 童招银腼腆的笑了笑,随即便是心急的往自己家里赶。 童朵儿和董平从其他人的嘴里知道了阿福回来了,当即便是放下了手里头的东西过去。 “阿福。” 才走到门口,童朵儿便是忍不住唿喊道。 童招福走出来,开心的瞧着她,“大姐”,然后又对身后的董平喊了句“姐夫”。 “阿福,你真棒,大姐和你姐夫都为你高兴。” 童朵儿走到童招福的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赞道。 一家人开心,童招福心里头也是高兴地很。 一整天,脸上的笑容都没止住。 知道他回来,村里人都过来瞧他,想要沾沾秀才郎的喜气和才气。 说得更多的,就是阿福小小年纪便是中了秀才,往后肯定还有大出息。 这话童知信一家人听了都很是高兴,晚上的时候,童知信也特别的去了县里买了些肉和鱼回来招待大家。 等第二天的时候,他便是去了方大林家、王土家说了阿福中秀才的事情,请大家伙一起到家里头热闹热闹。 路上经过老宅,童知信便进了去,将这事告诉了神智依旧没见好的老太太,让她也跟着高兴高兴。 尽管,童老太太实际上是听不见的。 祖祖辈辈都是农人,这一代出了童枝儿这个皇上亲封的乡君,现在又出了阿福这个秀才,想必童家的先祖也是开心的。 最后,童知信去了一趟童知德家。 翌日一早,童知信便是早早的吃了来,去了县里将东西给买回家,方翠微烧水杀了一只鸡和一只鸭,童朵儿、童枝儿和童珠儿三姐妹则在旁边打下手,摘个菜、洗个土豆什么的。 童朵儿是最早来的,家里要请客,她自然乐得忙帮。 没一会儿,童知德一家便是来了。 几家人一道吃了早饭,坐着说话的空当,方大林一家和王土一家便是来了。 “妹子,妹夫,可真是恭喜你们了,阿福这么有出息。” 方大林和姚氏道。 方如燕也跟着大人一起笑,然后走到童枝儿三人身旁站着。 童花儿拉着一个女孩,王土牵着一个男孩,后头跟着王杨氏,几人从车上下来。 “阿福,等往后了,我家阿钊也像你,我心里头就高兴了。” 童花儿笑着道。 牵着儿子的王土也跟着她一起笑。 第198章 故人 王钊还小,不懂大人们说什么,不过,瞧着父母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童招福看向他,“阿钊瞧着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会有出息的。” 这话童花儿和王杨氏都爱听。 “好了,咱们都进屋去,别在外头站着了。” 童知信和方翠微招唿大家进去。 童知信招唿着男客,方翠微则招唿了女客去了屋内。 “你家阿福有出息,往后你也可以跟着这小子享福了。” 王杨氏羡慕的对方翠微道。 方翠微看向被童花儿牵着的两个孩子,“等你家的阿钊长大了,你也是一样的享福。” 王杨氏也看向王钊。 王钊抬起头,奶声奶气的道:“奶。” 王杨氏招了招手,王钊摇摇晃晃的走到她面前。王杨氏将他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柔声道:“阿钊,你今儿个见了小舅舅,喜欢你小舅舅不?” 王钊点了点头,“喜欢。” “你小舅舅可有出息了,你往后也像你小舅舅一样,做一个有出息的人好不好?” “做了有出息的人,大家都会开心吗?” 王钊疑惑的问。 王杨氏大笑,“开心,当然开心。” “奶,我要做有出息的人。” 王钊定定的道。 王杨氏瞧着他出了神,若是王土不曾病过,以他的聪明,也未免不会有出息。 “好好好,咱们阿钊要做个有出息的人,好啊……”王杨氏眼睛里有泪花在闪动,将王钊给抱的更紧了一些。 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自己的孙儿。 周芸娘和童花儿坐在一处,不一会儿便是聊了起来。 她们两个都是才生了孩子的人,有诸多的共同话题。 一旁的童朵儿认真的听着她俩的话,眼睛里很是羡慕。 一双手握住她的。 童朵儿转头,看向童枝儿。 “大姐,不用急,你和姐夫才成亲,很快也会有孩子的。”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都是笑了。 童朵儿脸红的厉害,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枝儿,你一个姑娘家家的,都还没出嫁呢,这就说起生孩子啦。” 姚氏促狭的笑道。 在屋子里的都是极为亲近的人,说起话来也不比别人生分,有诸多的顾忌。 童花儿和周芸娘一个劲儿的捂嘴笑。 童枝儿的脸皮不比童朵儿和童珠儿的薄,听了姚氏打趣的话,她大大方方的笑了笑。 姚氏看向方翠微,问道:“枝儿同人定了亲吗?” 方翠微摇头,“他爹说,要好好看看。” 姚氏点头,“是这么个理。姑娘家的亲事,都得好好地相看了。” “说起来,你家燕儿只比我家枝儿小上几个月,也快要及笄了吧。” 姚氏大笑,“是呢,就在冬月十七。” “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方翠微感叹。 姚氏也跟着感叹起来,“可不是,想当初,我家燕儿才出生的时候,才这么点大,”姚氏拿手指比划了一下。 方如燕凑过来,好奇的道:“娘,我出生的时候真这么小?” “可不是,小孩子家家的,出生的时候都不点儿大,往后慢慢的看着,却是一天大过一天。”童花儿在一边笑。 “是的,想当初,我家的大郎才这么点,现在啊,都能满地跑了。” 屋里头的女人们,一下子便是就孩子的事情说个没完。 从出生到长大,从日常的吃食到说话走路。 女人们说的尽兴,童枝儿、童珠儿和方翠微这三个没有出嫁的女孩子,还有眼下没有孩子的童朵儿都听得很是有趣。 吃完了饭之后,大家伙接着聊,这一天倒也是过得快。 董平发现,童朵儿从娘家回来之后,便是有些魂不守舍的。 “朵儿,怎么了?” 童朵儿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肚子,又想起今儿个大郎、王钊和王晴三个,心里头越发想要一个孩子。 “阿平,你说,咱们也成亲这么久了,怎么我…我的肚子老是没有动静?” 童朵儿脸颊红红,却还是将埋在心头的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董平微微错愕,随即却是笑了。 “朵儿,咱们不急的。你年纪还小,妇人生孩子又如同闯鬼门关,我想把你的身子调理好了一些,咱们再要孩子。” 董平一番话,叫童朵儿微愣,随即她唇角扬起一抹笑,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 “当初咱们在青州的时候便是说了,要是阿福中了秀才,咱们就将孟良他们给请过来,好好地答谢他们,现在也是时候了。” 翌日吃早饭的时候,童知信说道。 “是这么个礼,只不过,孟公子他们现在人在青州,这请人过来………” “咱们去一趟青州,答谢了他们之后就回来。” “好。” 要去青州见孟良等人,最开心的莫过于童招福了。 童知信将这事告诉了童朵儿和董平,又去了一趟童知德家让他们帮着照顾家里,收拾了东西,一家人便是去了青州。 来喜等人再次见到东家过来,都是欣喜地很。 安排好了行李之后,童枝儿便把来喜给叫到屋里头。 “东家,您找我?” 来喜一脸含笑。 “嗯,来喜,你去打听打听,孟公子他们现在可有空?” “哎,东家,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来喜便是有了结果。 “东家,不巧了,孟公子和柳公子昨儿个回了京城,青州只有苏公子、冯公子和李公子在。” “好,我知道了,来喜,辛苦你了,你先去忙吧。” 童枝儿回到屋里头,把这事儿告诉给童知信和方翠微。 “唉,这可怎么办?” 方翠微有些失望。 “爹,娘,要不这样吧,咱们先把苏公子、李公子和冯公子给请了,等到时候孟公子和柳公子回来,咱们再请他们一次。” 童枝儿这个主意甚好,童知信和方翠微便是答应了。 苏子玉、李云聪和冯涛接到童枝儿拜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事情了。 几人欣然而往。 “感谢几位公子对我家阿福的提点和照拂。” 童知信和方翠微见了三人,再一次感激的道。 苏子玉三人都有些承受不住,连连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最主要的还是阿福聪明。 酒过三巡,得知苏子玉等人竟然是举人的前五名,童知信等人都是吃惊的厉害,连连的对三人道恭喜。 一伙人酒饱饭足,直到深夜才回了童记铺子。 童知信躺在床上的时候,兴奋地直翻身,嘴里低喃道:“早就知道孟公子他们才名在外,想不到,竟然是这般厉害的人物。” “是啊,咱们阿福也是有福气。” 夫妻两个说了许久的话,后来熬不住困,这才是睡了。 第二天的时候,童枝儿几人见了两人的气色都有些吓住了。 董平给诊了脉,说是没什么大碍,喝些凝神补气的药就成了。 “爹,娘,咱们在青州这边置办一个宅子吧,往后给阿福和孟公子他们住。” “哎,成。” 童知信一脸兴奋的答应了。 若是孟公子他们与阿福住在一块,往后便是能更多的指导阿福一些。 她们在青州待了两个月,这边倒也是熟悉了,打听了泗水胡同那边有人要卖宅子,童知信很快的便是将宅子给买下。里头的家具换了新的,又根据童枝儿说的作了一些调整。整个宅子与买时更是大有不同,连着好几次,有人过来童知信这宅子还卖不卖。 新宅子做好了布置,童枝儿又让来喜去帮着买了几个打扫的丫头,一家人便是搬了进去。 没两天,一个下午,来喜便是来了宅子里,说是有人找她。 童枝儿皱了皱眉,跟着来喜去了童记铺子,见到那人,也愣了愣。 “枝儿姑娘。” 铁生对童枝儿抱拳,心头因为愧疚,并不敢看她。 “铁公子……” 童枝儿不咸不淡的开口。 “枝儿姑娘,上次是我家人对不住,一直都没能与你说一句抱歉,我心头过意不去。” 童枝儿笑了笑,“铁公子多虑了,那件事我们早忘了。” 两厢无声。 铁生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告辞的时候,却听童枝儿忽然道:“上次多谢你了。” “啊?” 铁生有些错愕。 “清宁书院。” 只四个字,铁生便是想了起来,他红了红脸,“举手之劳,枝儿姑娘不必记怀。对了,我还没问铁公子这次考得如何?” “在榜上,不过,名词比较靠后。” 铁生说的比较委婉,想起发榜的那天,他从榜首一直扫到榜中,还是没有瞧见自己的名字,心里头沮丧的厉害。幸好,最后还是找到了名字,虽说是最后一排的倒数第三个,不管怎么说,到底也还算是上了榜的举人。 童枝儿微微一笑,“恭喜铁公子了。” 铁生偷偷地打量着她,见她脸上除了恭喜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意思,心中叹道,童枝儿的确是对他没有任何意思的。既是有缘无分,他也不会强求。 终于想明白之后,铁生抱拳道:“枝儿姑娘,告辞了。” “铁公子请。” 童枝儿在铺子坐下,喝了几口茶,解了渴,便是从铺子里出来。 来喜已经在外头准备好了马车,她提了提裙子,正要上去,却是听到一句遥远而又熟悉的嗓音。 “枝儿……姑娘。” 第199章 叛乱 翠色的光影里,一身玄色衣裳的男子安静的站在树下,就那样直勾勾的瞧着她。 眼眸中的沉痛、惋惜、痛楚、眷恋………一览无余。 童枝儿从马车上走下来,福了福身子,“秦掌柜。” 秦安苦笑,“你同我一定要这般的生分吗?” 童枝儿低下头,却是不说话。 “东家……” “你去旁边等我一会儿。”得了吩咐,来喜牵着马车很快的便是走远了。 沉默半响,秦安开口道:“这两年,你过得如何?” 童枝儿点了点头。 秦安心头有些酸涩。 这两年来,他不常想起童枝儿,自以为是将这个女子给放下了。可再见面,平静的心湖却还是泛起了涟漪。 “你……” “相公。” 女子柔媚的嗓音打断秦安的话。 童枝儿看向来人。 柳叶弯眉,杏眼生波,唇红齿白,肌肤赛雪。 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童枝儿笑了笑,“秦掌柜,秦夫人,不打扰了,告辞了。” 女子窈窕的身影在视线中渐渐地远离,秦安瞧着消失在天地间的一抹青黑,心内释然,这个女子终于是长大了,而他,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便有惆怅,便有不甘,也是枉然。 “夫人,咱们走吧。” 秦夫人看了看女子消失的方向,心下疑惑。 ……… “夫人,您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 见自己的主子神色有些凝重,婢女关切的道。 秦夫人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是今儿个相公与一个小姑娘多说了几句话。” 婢女心头了然,原来是吃醋了,劝道:“夫人,老爷是稳重之人,对您又相敬如宾,断不会做煳涂的事儿。” “这个我知晓,老爷虽然年轻,却已经是秦公侯府的侯爷,行事自然是要稳重一些。我不是那等小气之人,断不会被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弄乱了方寸。” 婢女点头。 嬷嬷端茶进来,笑着问,“主子明白这个理就好。” 童枝儿等人在青州住了十几日,便是回了村子里。 日子晃晃悠悠的过,正是种麦子的时节,谁想,却是发生了一件震动不小的事情。 “真打仗了?” “这还有假,外头都颁布了征兵令了。” “怎么就突然要打仗了?” “听说是蜀王叛乱……” 村长将官府的征兵令在村子里说开了之后,大家伙便是脸色大变。 那可是打仗,不是过家家。 谁也不想自家的娃去前线送死。 童知信一家人也是惆怅的厉害,这征兵令征的是弱冠以上的少年,四十以下的壮年和青年。每户人家出一个男子变成。 童知信现年三十一,且他是家里头唯一达到要求的,也在征兵之列。 方翠微和罗氏、周芸娘、童朵儿几人一个劲儿的在屋子里抹眼泪。 “她们男人去了外头打仗,这刀剑无眼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是啊,这蜀王好好地,怎么说叛乱就叛乱。” “……” 童枝儿听着几人的哭声,心内也有些怔怔的。 过惯了太平的日子,这突然就要打仗,她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娘、二伯母、堂嫂、二姐、三姐、爹他们在堂屋里有话说。” 童招福站在门口道。 他在青州,读书人都在议论蜀王叛乱,朝廷颁布了征兵令的时候,他便是飞快的赶回了家里头。 方翠微几个擦了泪,从屋子里走出来。 瞧着女人们一个个哭红的眼,男人们的心头也很是不好受。 童知信叹了口气,“朝廷要打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们就不要伤心了。” “怎么能不伤心,这可不是说着玩闹,要流血,要死人的……” 方翠微嘤咛一声,便是又开始哭了起来。 紧接着,罗氏和周芸娘等人也跟着抹眼泪。 “孩子他爹,咱们,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忽然的,方翠微抬起头,怔怔的道。 屋里头的几人都是吃了一惊。 “娘,此事万万不可。”董平一脸沉重的道,“征兵乃是朝廷的意思,若是潜逃,被人抓住了,那可是要处死的。” 方翠微嘴唇蠕动,眼神游移。 她狠狠地跺了跺脚,跑到童知信的身边,抓着他的手臂道:“那也总比直接去战场上送死的好。” 说着,方翠微便是要拉着童知信和董平往外走。 罗氏和周芸娘见此,也一左一右的拉着童招银。 “娘,这个法子不成。” 童枝儿快步跑到方翠微的身边,“一来,眼下征兵,各村各处都有军队把守,咱们是平头老百姓,如何能走出村子?便是走出了村子,咱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枝儿说的对。” 童知信点头。 “你,你个没良心,你们要是有个好歹,咱们这一群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 方翠微用力的捶打着童知信,大声的哭了起来。 “娘,这个倒是不一定,并不是所有的兵都要去前线打仗,也有火头兵和勤务。我会医术,去了便是军医,爹和招银使了银子疏通疏通,说不定能在伙房里待着。” 好似抓住了一线生机,方翠微期待的看着董平,“真的?” 董平点了点头。 如此,方翠微等人的心才算是稍稍放下了。 董平的一番话,好似叫大家伙找到了主心骨,各自回家去收拾了东西。 童枝儿从屋里头走出来,仰头瞧着头顶的天空,心内感叹:想不到这世道说变就变! 因为没有人主动去征兵去报道,三日后,军队便是挨家挨户的来了。 哭泣之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方翠微含泪将包袱给了童知信,眼泪汪汪的瞧着他和董平、童招银一道被带走,心头不舍的厉害。 几个孩子跟着她,一路走了许久,直到被士兵给呵斥了,这才不得不离开了。 “吁。” 一辆马车在童知信家门口停住,有人飞快的从马车上下来,“大少奶奶,大少爷呢?” 童朵儿抹着眼泪,哽咽着说不出话。 “他们都被带走,去打仗了。”方翠微一张口,眼泪便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仆人大惊,“坏事了坏事了,小的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第200章 贼营 “什么坏事了?” 童枝儿紧张地问。 “那,那不是朝廷的兵,朝廷的兵现下还没出京城。” 不是朝廷的兵,那就是…… 童枝儿脸色苍白。 “这里乃是青州地界,他们怎么敢?” 小厮叹了口气,“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咚的一声,周芸娘重重的倒在地上。 罗氏几个都傻眼了。 大郎哇哇的大哭着。 罗氏抹着泪将周芸娘给抬到屋里头。 童知德、方翠微、童朵儿、童珠儿都看向童枝儿。 “枝儿,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爹他们……” “娘,你别担心,爹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哇————” 屋里头是一阵哭声,伴随的,还有罗氏惊慌失措的叫声。 方翠微等人立刻往屋子里赶,正好撞上从屋里头出来的周芸娘,她脸上毫无血色,煞白的好似白纸一般。 “我去找我爹帮忙,我爹路子多,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小姐。” 熟悉的声音传来,周芸娘惊喜的看过去,一边跑一边道:“管家,管家,快带我去见我爹。” “小姐……” 管家几乎是哭着瞧她。 周芸娘心头咯噔一声,随即却又是板起脸来,“管家,你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还不快带我去见我爹?” 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老爷,老爷他被蜀王的人给带走了。” 头顶一阵晴天霹雳。 周芸娘身子一个踉跄,险些就要晕倒,幸好被赶上来的罗氏给扶住。 “媳妇,你,你不要吓我和大郎啊。” “娘,呜呜……” 回头瞧着自己的婆婆和孩子,周芸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爹被贼子抓走了,招银他们也被贼人给带走了,往后,往后他们可怎么办啊?” “被贼人带走?被贼人带走……他们,他们不是被朝廷的人带走的吗?怎么是贼人?我不信,我不信……” “娘……” 方翠微重重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娘————”童朵儿几个尖叫。 “娘,你这是干什么?”童珠儿眼泪啪啪的往下掉。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死拉着你爹出去躲,他就不会被贼人给带走了,都怪我,都怪我……” 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四人都跟着哭泣起来。 童枝儿忍住眼泪,抓着方翠微的手臂,沉声道:“娘,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爹他们不会有事的。我是皇上亲封的乡君,宫里头的太后又记得咱们,而且珠儿是清颜夫人的弟子,咱们进京求见这些人,一定能够保爹爹他们平安。有姐夫在,以姐夫的机敏,定然能保的爹爹他们在敌营中的平安。” 童枝儿一席话,就好似投入慌乱无主心湖的石子。 方翠微绝望的眼,终于是有了涟漪。 “枝儿,娘听你的,娘听你的,咱们进京。” “枝儿,我也同你去。” “还有我。” 罗氏和周芸娘同时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走到管家的身边,道:“管家叔叔,您跟着周老爷,想必是去过不少的地方,去京城,有没有什么近道?” 管家抹了抹泪,点头道:“有的,枝儿姑娘有的,咱们周家有船,可以走水路去,能在最短的时间到京城。” “多谢管家了。” “娘,二伯母,咱们快去屋里头收拾东西。” “好。” 两家人各自离去,不一会儿功夫便是将东西都打包好了。 管家驾着马车,回了周家带上了几个护卫,这便是往青州去京城的渡头而去。 ……… “爹,大舅,招银,你们放心,我都打点好了,爹和大舅去火头营,招银是负责守门的小兵,咱们不去建功立业,只守着小命就好。”董平压低了嗓音道。 童知信三人点了点头。 方大林也在征兵之列,大家遇上了之后,便是在一起了。 “那是………” 忽然的,董平尖叫起来。 很快的便是有士兵过来,不耐的吼道:“你乱叫什么?” 董平稳住狂跳的心,一脸沮丧的对着那士兵道:“军爷,小的是医者,把药箱落在家里头了。” “落了就落了,怪叫什么?听着,往后不许再如此,若是再犯,棍棒伺候。” “是是是,军爷,小的知道了,只是小的药箱……” 董平眼巴巴的瞧着那个小兵。 小兵不屑的道:“咱们营里有药箱。” “可小的……” 小兵不耐的打断董平的话,“再啰嗦,小爷对你不客气了。” 童知信等人见他眼中已是有了怒气,也唯唯诺诺的劝着道:“小爷,他愚钝的很,您就不要同他一般见识了。” “哼,小子,你注意着点。” 士兵狠狠地瞪了眼董平,冷哼着大步的走远了。 童知信几人松了口气,小声的安慰董平道:“没了药箱就没了吧,也不碍事。” “爹……” 董平张了张嘴。 “咋了?” “……没事。” 这件事情还是让自己担着吧。爹年纪大了,不能受惊吓。招银年纪小,自己是做大哥的,哪能让他也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左右坏事已经发生,那就让他一个担着怕,小心的周旋就是。 只不过…… 董平回头瞧了眼青州邻近的小镇。 “……媳妇,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 夜里,一行人在空地上扎营。 火光明明灭灭,燃烧的柴火中,不时地发出“啪”的爆破音。 快到深夜了,疲惫叫所有人都陷入了梦境之中。 然而,董平却是睡不着。 “姐夫。” 听到声音,董平心头咯噔一声,回头看是童招银,他松了口气,脸上扬起一抹笑,“招银,你也没睡呢。” 童招银靠了过来,凑近董平身旁,低声问道:“姐夫,你老实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董平心头又是咯噔一声。 童招银定定的瞧着他,“姐夫,你是谨慎之人,没有特别的原因,不会如此。” 董平脸上扯出一抹笑。 不愧是童记铺子的管事。 原来那个讷讷的童招银,已经不似以往了。 “招银,咱们进了蜀王的军队。” 饶是童招银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听了董平的这句话,他的唿吸差一点儿就要窒息了。 蜀王乃是引发此次叛乱的罪魁祸首,他们眼下又阴差阳错的进了敌营。 在太平盛世中引发暴乱之人,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这次,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 “娘,你吃点儿吧。” 摇摇晃晃的船上,童朵儿端着饭菜进到方翠微的房间里。 方翠微摇了摇头,神情憔悴的厉害。 “我吃不下……”说话间,隐隐又有眼泪从脸颊上掉下来。 童朵儿将托盘放在边上,胡乱的给她擦眼泪,“娘,你怎么又哭了?这样对身子不好,要是等爹他们回来了,你又不好了,这可怎么办?” 童朵儿眼圈红的厉害。 方翠微摇了摇头,“朵儿,这些天,我心里头突突的跳,老是梦见你爹从我身边走开,我怎么喊他他都是不理………” “娘,这是梦,梦里的事情都是假的。” “是假的吗?” “嗯,”童朵儿重重的点了点头,“阿平说了,人的梦都是假的……来,娘,多多少少吃点儿,吃了饭才有力气,咱们上了京城,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对对对,我要吃饭,我要有力气才能不让枝儿分心,安安心心的救你爹他们……” 隔壁的屋子里,一个女人以泪洗面,一个女人面容冷肃。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罗氏哽咽的道。 一双手握住她的。 “奶,爹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姑父可聪明了,我相信他。” 小小的大郎奶声奶气的安慰罗氏道。 他已经从周芸娘那里知道,爹他们现在遇到了麻烦,不过,有姑父在,眼下还没有危险。等他们到了京里找人,一定能够让爹他们回来。 罗氏抬头看他的脸,哭着点头,“大郎说得对,你爹他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虽然是九月份,见面上却是冷风咧咧,刺骨的寒叫人止不住的打哆嗦。 童珠儿和童招福从船舱里走到甲板上,一下子便是瞧见了望着远处的童枝儿。 “二姐。” 童珠儿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童枝儿拢了拢披风,对她和童招福笑了笑。 “二姐,咱们还要多久能到京城?” 童招福问。 “快了,管家说,再过五日便能到京城。” 还有五日,还有五日……童招福在心内默念。 站了一会儿,童枝儿转过身,牵着童珠儿和童招福进到船舱内。 ……… 火头营里,童知信和方大林两人挥着斧头砍柴。 “也不知道家里头现在怎么样了?” 方大林叹气道。 童知信神情也有些恍惚。 “你们还愣什么愣,柴都砍完了?” 一个小兵过来抱柴,却是见这新来的两个人在偷懒,当即便是恼了。 “军爷,我们这就干活,我们这就干活……” 方大林冲着那人笑了笑,挥着斧头又继续的砍柴。 小兵也是火头营的人,从未被人叫过军爷,面上虽无表情,心中却是爽翻了。 他抱了柴,又训斥了两人一顿,这才走了。 没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过来。 “新来的,别噼柴了,快去火头营帮忙。” “哎。” 方大林和童知信放下手里头的斧子,跟在那人身后进了灶房,煮了饭,炒了菜,然后将其中最好的菜给放在几个食盒里。 有几个人从外头进来,“将军的饭菜可做好了?” 之前对方大林和童知信唿来喝去的那小兵唯唯诺诺的道:“做好了做好了。” “在哪儿呢?” “这里,在这里。” 小兵将几人热情的引过来,把食盒给打开。 几人见了,眼睛陡的发亮,拿了食盒便是走了。 紧接着,方大林和童知信跟着其他的人将装在桶里的饭菜给抬到外头。 所有的士兵便是拿了碗,一个个涌了过来。 方大林和童知信分完饭菜,各自拿了自己的,找到董平和童招银,四人坐在一起。 才吃了没两口,火头营里的那个小兵却是气喘吁吁的来了。 “吃干饭都走这么远,你们是想累死我啊?” 方大林和童知信连忙起身,“军爷,小的不敢。” “别废话了,有人要见你们。” “敢问军爷,要见我爹和大舅的是什么人?” 董平和童招银一听,心头急的厉害。 小兵不屑的瞪着两人,嚷嚷道:“这是你们能够过问的……” “是是是,军爷说得对。” 方大林说着,便是将董平给教训了一顿,“你懂不懂规矩,军爷说话,你听着就是了,还多嘴,你胆子肥了……” 吧啦吧啦的一阵,叫小兵脸上神色稍解。 “行了,别废话了,你们快跟我走。” 董平和童招银眼睁睁的瞧着童知信和方大林远走的背影,心急如焚。 好在两人去的突然,回来的也是快。 见到他们,董平和童招银迅速的跑了过去。 “爹,大舅,找你们的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 “哦,就是将军垮了我和你爹做的饭菜。” 方大林答道。 一旁的童知信也跟着点了点头。 董平和童招银担忧的心这才放下。 又一个黑夜来临,今儿个是童招银守夜,董平、童知信和方大林三人跟着其他的人一道围在柴火边上。 “哎呦……我肚子疼的厉害。” 忽然的,方大林捂着肚子叫起来。 “大哥,怎么样?疼得厉害吗?”童知信关切的道。 董平也心急的走了过来,搭着他的手正要诊脉,却是被他给不着痕迹的躲开。 董平怔了怔,注意到方大林给自己的眼色,董平垂了垂眸子。 “阿平,怎么样了?” 董平收回手,“没事,就是吃坏了肚子,跑一趟茅厕就成了。” 童知信点了点头,立刻往一个看守着他们的士兵那里跑去。 方大林看准时机,抓着董平的手,很快的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董平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 “……真麻烦,快去拉。”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方大林捂着肚子,一边低叫着一边往茅厕跑。 子夜。 无星也无月。 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第201章 入宫 暗沉的天幕好似被人拿墨涂上了一半,没有星光透过来。 风吹树叶沙沙响动。 在沙沙声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谁?” 董平轻声问道。 “是我。” 一个比他更为低沉的嗓音。 好半响,董平才猜出了这人是谁,“大舅。” “咱们现在怎么办?李威乃是蜀王手下的几个将军中,最为蛮横霸道,嗜杀如命的一个人。” “大舅,你是怎么知道的?” 董平低声问。 “之前,我与你岳父不是被人叫去了吗?见我们的人,就是李威手下的几个小将,其中一人,我曾经听说过。” 董平点了点头。 方大林帮人买卖天地,时常走动,消息最是活络。 “咱们都是他们才招进来的人,训练也该有半个多月才能够上战场,这期间,我是军医,大舅你和爹乃是后厨,招银站岗,不出意外,没有咱们什么事情。等我找到了适合的草药,服用之后,咱们就能够脱身了。” “嗯。” 方大林重重的点了点头,躺会自己的位置上,睁眼瞧着黑漆漆的天幕。 也不知道妹子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江上,凉风猎猎。 摇摇晃晃的船只,穿梭在黑夜里。 “枝儿,怎么还没睡?” 周芸娘从船舱里走出来,轻声问道。 童枝儿转过身来,对她笑了笑,“堂嫂。” “明天下午,咱们就到京城了吧。” 童枝儿点了点头,“堂嫂,等到了京城,咱们兵分两路。” “你说。”周芸娘郑重的瞧着她。 “堂嫂,你带着娘和二伯母她们找个安顿的地方,管家带我和枝儿去找清颜夫人。” “嗯……” 两日后,京城,清颜夫人府邸,刘府。 “两位姑娘,这里就是清颜夫人的住处了。”管家对童枝儿和童珠儿道。 两人瞧着朱红的大门,心内澎湃。 “你们找谁?” 见到人来,门口站着的护卫笑着脸问道。 “我是从青州来的,有事找清颜夫人。”童枝儿不卑不亢的回道。 护卫没想到这位小姑娘看着年纪虽小,说话却没有丝毫的胆怯之意思,心内暗暗佩服。 “姑娘稍等。” “有劳。” 片刻之后,护卫领着一个中年男子过来。 “姑娘,对不住,我家夫人出了远门,你们找夫人可有什么事?” “出了远门?” 童珠儿身子险些不稳,“二姐,这可怎么办?” 童枝儿抿着唇,期待的心沉入了谷底。 “珠儿,咱们还可以找另外一个人帮忙。”童枝儿拉着童珠儿的手走下台阶,“管家,秦公侯府在哪儿?” “就在这条街的后面。” ……… “夫人,外面有两个姑娘要见咱们老爷。” 嬷嬷急急忙忙的走进内院,一脸紧张的道。 “两个姑娘有什么好奇怪的?” 秦夫人瞟了她一眼,浑不在意的道。 “夫人,许是外面的狐狸精……” “瞎说什么!”嬷嬷话还没说完,便是被秦夫人色厉内荏的给打断,“你这是污蔑老爷。” “夫人……” 嬷嬷紧张的跪在地上。 “行了吧,你也是为我好,不过,往后不可如此惊咋。”消了气,秦夫人如此道。 “多谢夫人大谅。” 嬷嬷从地上站起身,这时候,有丫头来到门口禀报。 “夫人,老爷过来了。” 秦夫人大喜,“快,快准备着。” 打扮了一番,秦夫人从房内走出来,脸上的笑容在瞥见跟随在秦安身后的两个女子之后,骤然消失。 “夫人。” “老爷,这两位是……” 秦夫人脸上带着笑,问道,等她看清了童枝儿的面容,忽然一惊,“是你?” 童枝儿弯了弯身,“小女子见过夫人。” “夫人,她们进京有要事,还请夫人相帮。”秦安开口道。 秦夫人点了点头,看向童枝儿,“姑娘,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 “夫人,您能否带小女子入宫见太后娘娘。” 秦夫人心头更是吃惊的厉害,一个小姑娘要见太后? “夫人,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夫人相助。夫人请放心,小女子定然不会给夫人带来麻烦。” 将秦夫人脸上的迟疑看在眼底,童枝儿又道。 秦夫人看向秦安。 秦安对她点了点头。 “好,你们在府中等候片刻。” 一个时辰后。 “童姑娘,明日云王妃邀我入宫,你就那时候随我一起吧,至于能不能见到太后……” “秦夫人能带我入宫已是大恩,小女子谨记在心,其他的夫人不必担忧。” 拜别秦夫人,童枝儿和童珠儿从秦公侯府出来。 管家在门口等的心急如焚,见到两人出来,立刻便是迎了上去。 “两位姑娘,怎么样了?” 童枝儿点了点头,“管家,咱们回去了再说。” “嗯。” 三人飞快的往方翠微等人落脚的周府而去。 周府是在一处普通的民宅,原先周老爷如今的时候,便是住在此处。 宅子收拾的整洁而干净,童枝儿三人一推开门,瞧见的便是在院子里站着的方翠微等人。 “枝儿,珠儿,周管家……” 方翠微等人飞快的走了过来。 “娘,我明日进宫,等见了太后,一切就好办了。” “好好好……” 方翠微担忧了几个日夜的心,稍稍的放了下来。 “等这件事情了结了,咱们好好的去谢谢清颜夫人。”她又道。 “娘,清颜夫人去了外地,帮咱们的是秦掌柜的夫人。” 方翠微一怔。 “秦掌柜?”周芸娘狐疑的问。 “小姐,是秦公侯府的老爷。”周管家小声的道。 周芸娘瞧着方翠微几人的神色更是惊咋。 “娘,这是怎么回事?秦公侯府不是与四叔家不对付吗?”回了房之后,周芸娘小声的问罗氏。 罗氏叹了口气,“其实,与你四叔家不对付的只是一些人,秦府的大公子,与你四叔家却是颇有渊源,他能帮忙,对咱们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其他的,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娘在告诉了。” 周芸娘点了点头。 “做了几日的船,你也累了,快去歇着吧,大郎有我顾着。”罗氏说着,将大郎给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周芸娘这一觉睡的很沉,等她醒过来,屋子里已经掌灯了。 罗氏端了热好的饭菜过来,周芸娘吃过饭,去了一趟童枝儿的屋子,然后才回到房里,抱着儿子一道睡了。 翌日,天还未亮,周府居住的所有人便是都起了来。 这是童枝儿第一次入宫,她又是乡君,自有一定的规格打扮。 等到秦夫人从屋子里出来,瞧见的便是一身藕荷色宫装打扮的少女。 银簪束发,点缀珠花,两条细小的辫子垂在胸前。 “夫人……” 见她久久不动,一旁的嬷嬷小声的提醒道。 秦夫人回神,将童枝儿喊了过来,心内却是纳闷:想不到这个姑娘装扮起来竟是不逊色于京城的名门之女,瞧着倒是没有丝毫的农女之色。 轱辘的马车声响起,踏着朝霞,渐渐地往皇宫驶去。 “我先带你去见云王妃,云王妃性子柔婉,你不要紧张,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马车内,秦夫人叮嘱童枝儿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心想,秦安的这位夫人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宫门口。 童枝儿随着秦夫人从马车上下来,穿过大理石的地面,路过层层叠叠的宫殿,一直进到后宫内院。 秦夫人悄悄地打量她,心头暗自满意。 这位姑娘的确是规矩的,进了宫也不四处打量,很好。 走了一会儿,秦夫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童枝儿道:“这里就是了,你现在门外等我。” “是,夫人。” 童枝儿站在殿外,心头一直在想着该如何才能够见到太后娘娘。 昨晚周芸娘告诉她,秦夫人带她去见的云王妃,住在宫中乃是不合规矩的。 奈何云王爷以殁,皇上怜惜与云王爷的兄弟之情,便是将云王妃给接到了宫里来照顾。天下人皆说,皇上乃是重情重义之人。 然而周芸娘却是告诉她,太后娘娘对这位云王妃确实不喜欢的。 宫里的是是非非,童枝儿不去想,只是更加的担忧该如何才能够见到太后。 若是能够遇上当日前来她家封赏的御前公公,说不定还有希望。 然而,那位公公叫什么名字,童枝儿却是不知道的。 便是知道了,宫里头有宫里头的规矩,她一个宫外女子,如何能在宫内随意走动? 童枝儿愁眉不展间,听到有宫女出来,立刻收住了所有的心神。 “姑娘,云王妃有请。” 童枝儿道了声谢谢,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到殿内。 云王妃殿内布置的很是奢华,玉石玛瑙,古玩字画,满目琳琅。 童枝儿只看了一眼便是收回视线,站在屏风前,弯身行礼,恭恭敬敬的道:“小女子童枝儿,见过云王妃,王妃娘娘千岁。” “嗯,起来吧,你到这边来,让本王妃好好地瞧瞧。” 童枝儿绕过屏风,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站定。 “抬起头来。” 童枝儿抬头,入眼的便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眉若远山,水眸含情,芳唇吐香,肌肤白皙,头上没有任何的点缀之物,随意的披散在背后,尽显风流和雅致。 第202章 太后 莫怪太后会不喜云王妃。 如此貌美的女子,天底下怕是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抵挡的住。 “你就是皇上亲封的乡君?” 女子的嗓音,宛若出谷黄莺。 童枝儿收住心神,恭敬的回应道:“是小女子。” “坐吧。” “多谢王妃赐座。” 童枝儿站直了身子,在一个小凳子上坐下。 “你家做的豆腐极好,又白又嫩,入口即化,对于全天下的百姓,实在是功德一件。” “云王妃谬赞了,小女子愧不敢当。为天下百姓的,乃是皇上。有皇上的福泽庇佑,小女子与家人才能够做出这样的豆腐出来。” 云王妃笑了笑。 “想不到童乡君出自乡间,谈吐却是如此的不一般。” 童枝儿也跟着笑了笑。 “王妃,您上次送给妾身的绣养,妾身已经琢磨的差不多了。”一旁的秦夫人开口道。 “哦?快说给我听听……” 两人闲聊起来,童枝儿满脑子都是如何见到太后,坐了一会儿,童枝儿寻了时机,站起身,抱歉的道:“云王妃,小女子肚子疼得厉害,还请云王妃见谅。” 云王妃吃惊的瞧着童枝儿,忽然笑了,“你去吧。” “多谢云王妃。” 童枝儿从殿内走出,问近旁的一个宫女道:“这位姑娘,请问如厕在何处?” “哦,你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童枝儿道了谢,往前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了下来,原路走回去,颇为羞赧的道:“这位姑娘,实在是抱歉了,我不太认路,不知道你……” 宫女笑了笑,“我带你去吧。” “有劳了。” 童枝儿跟在宫女身后,两个人一道往前面走。 “这位姑娘,不知道如何称唿?” 宫女露齿一笑,小小的虎牙现了出来,带着几分童趣的可爱。 “我叫珠儿。” “哦,与我妹妹倒是同样的名字。” “小姐的妹妹也叫珠儿?” 宫女珠儿一脸新奇的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接着道:“算起来,她与你的年岁倒是相差无几。说来,这真是一种缘分……” 两人说了一会儿的话,等到了茅厕前,童枝儿对宫女的称唿已经变成了亲密的“珠儿”。 “珠儿,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童枝儿涨红了脸道。 “姐姐你去吧,我会在这里等着的。”宫女珠儿笑了笑,等她进了茅厕里,这才转身往外面走了几步,然后站定。 古人似乎对茅厕不怎么讲究,即便是富丽堂皇的皇家,茅厕也是臭气熏天的。 童枝儿捏着鼻子,悄悄地在心里头计算着时间。 “我好了,珠儿,多谢你等着我。” “姐姐,咱们回去吧。” 宫女珠儿仰头对她笑了笑。 “珠儿,我真羡慕你,在宫里头当差,能够天天的见到如此美妙的风景,御花园、藏书阁、碧波湖……好些我在民间听过的地方,是不是美不胜收,就好似仙境一般?” “姐姐,你羡慕我,我倒是羡慕你。宫里头虽好,可却是不自由……御花园我倒是常去,的确很美。至于藏书阁、碧波湖,这些地方就不是作为宫女的我能够去的了。” 童枝儿点了点头,接着道:“说起来,我当初能够被皇上封为乡君,还多亏了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今儿个进了宫,我真想给她老人家磕个头,即便见不到人,就在她老人家的殿外磕头,我也满足了。” 珠儿瞧着她遗憾之极的脸,想着云王妃和秦夫人每每都要说许久的话,用不上她,便是道:“姐姐,我带你去慈宁宫吧。” 童枝儿心头雀跃的厉害,惊喜的瞧着宫女珠儿。 “珠儿,可以吗?” 宫女珠儿眉眼含笑的点了点头,“可以的,我去同其他的姐妹说一声,姐姐你等我一下。” “嗯。” 太后娘娘有多不待见云王妃,童枝儿从自己快要发麻的双腿找到了答案。 慈宁宫与云王妃住的安庆宫,几乎是处于对角线上。 宫女珠儿带着她穿过了御花园,过了一个长长的走廊,最后才到了慈宁宫的正门。 “姐姐,这里就是慈宁宫了。” 童枝儿抓住她的手,拔了头上的两只簪子,“珠儿,谢谢你。我身上没带什么东西,这两只簪子也不怎么值钱,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拿着吧。” “姐姐,不用,是我自己要带你来慈宁宫的,你的簪子我不能要。” “珠儿,你在宫里兴许有用得着的时候,拿着吧。” 童枝儿坚持,宫女珠儿也没再拒绝。 童枝儿慢慢的走到慈宁宫外头。 两个小太监拦住她,“站住,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慈宁宫,不能乱闯。” “两位公公,我是皇上封的乡君,有事情要见太后娘娘,还请两位公公帮忙通传一声。” 童枝儿将摘下来的耳环和手镯递给其中一人。 两个公公颠了颠,并不将这么点薄利放在眼里。 他们在宫里头当差,见过的都是好东西,童枝儿拿出手的,还不能够入他们的眼。 “去去去,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的凤体也是你能够见得?莫说是乡君,便是郡主,没有太后娘娘的懿旨,也是不能随便的进慈宁宫。” “两位公公……你们就通融通融吧。” “走走走,”两人很是不耐,“再不走,御林军就来请你了。” 童枝儿死死地咬着下唇,抬头瞧着近在咫尺的慈宁宫,心头焦急的厉害。 怎么办?怎么办?皇上那边她根本没法见,好不容易来到了后宫,太后就在眼前的慈宁宫里,她要是见不到,爹他们该怎么办? “午膳,太后娘娘要吃豆腐宴……咦?是你?” 女子的声音传进童枝儿的耳朵里,童枝儿看过去,却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瞧着她。 女子的穿戴很是不俗,童枝儿眼睛一亮,提着裙子跑了过去。 “姑娘,我有要事要见太后娘娘,这事,与蜀王有关。” 女子眼眸一沉,“童姑娘,你随我来。” 童枝儿点头,跟着女子往里面走。 站在门口等待太后召见的时间,对童枝儿来说渡秒如年。 “童姑娘,太后娘娘有请。” “多谢姑娘。” 童枝儿进到殿内,地上已经铺了一个柔软的垫子。 “小女子童枝儿,拜见太后娘娘。” “你方才说,有要事要禀报哀家。” 女子的声音,有些凝重。 童枝儿抬头,对上太后的眼睛,重重的点头道:“是的太后娘娘,七日前,蜀王的军队冒充朝廷兵力,在青州境内招兵买马,被招的,都是如同我爹他们一般的村民。” “此事确切?” 座首的太后很是吃惊。 童枝儿也是惊讶的厉害,都过去了七天了,京城竟然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吗?究竟是朝廷的情报能力太弱了呢?还是蜀王太强大了? 对于童枝儿来说,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关心的。 她在乎的,只有童知信等人的安危。 “民女以自己的性命担保,此事千真万确。” 太后勐然的站起身,“来人,哀家要去御书房见皇上。” 童枝儿跪伏在地,目送着太后被先前领着她进来的女子扶着,匆匆忙忙的离开。 两人的速度很快,童枝儿只来得及抓住女子最后的一片衣角。 御书房,当今的天子正在批阅奏折。 “皇上,太后娘娘来了。” 御前太监入内禀报。 奏折被“啪”的放在桌案上,皇上站起身,才走了几步,太后便是进到了御书房内。 “你们都退下。” “是,太后娘娘。” 御前太监和女子,以及御书房内其他的太监宫女很快的离开。 “母后,您怎么来了?” 皇上走过去,搀扶着太后坐下。 “皇上,你最近都在忙着什么,发生大事了?” 太后急冲冲的道。 皇上一怔,“什么大事?” 太后心头更是愤怒,“你,你的心思就放在那个女人身上,朝廷的事都不管了。” 那个女子,就是云王妃。 听闻,皇上皱了皱眉。 “母后,儿臣有好好地打理朝政。” “你若是真有好好地打理朝政,为何却是不知道蜀王假冒朝廷之师,在青州境内招兵买马。” “什么?” 皇上瞪大了眼睛。 吃惊的模样,与太后如出一辙。 “母后,此事可是确切?” “你还记得亲封的童乡君吗?” 皇上点了点头,“她家发明了豆腐,儿臣记得。” “童乡君就是青州人,她爹,便是被蜀王的人给带走了。” 砰。 皇上用力的捶打着桌子。 “当初朕念及兄弟之情,对蜀王网开一面,可他却如此的欺朕?冒充朝廷之师招兵买马,他是想让百姓自相残杀!手段何其残忍,何其残忍!” “皇上,蜀王来势汹汹,你打算怎么办?” 太后定定的瞧着他的眼。 皇上沉默了片刻。 “皇上,一念之仁,终成大祸。因为你之前的妇人之仁,蜀王养精蓄锐,在此刻卷土重来。哀家知道你仁爱有加,不愿手足相残。可是皇上,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一念之仁,害得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血流成河。这样的一念之仁所带来的后果,不是更为的残忍?纵虎归山,与作恶无异啊皇上……” 太后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叫皇上虎躯一震。 他垂下眼帘,无比沉重地道:“母后,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太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御书房。 ……… “太后娘娘……” 见到太后与女子回来,童枝儿惊喜的道。 “你起来吧。” “太后娘娘,还请救救我爹以及其他无辜之人。”童枝儿再次磕头,哑着嗓子道。 “你先起来……” 太后走近了几步,再一次道。 童枝儿站起身,红着眼睛瞧她。 “好孩子,多亏了你来报信,你放心,哀家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皇上,不用多久,皇上就会有应对之法。至于你爹他们,这就要看天意了。” 童枝儿眼眶更是红的厉害。 太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问道:“对了,这件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回禀太后娘娘,是我姐夫家的小厮过来禀报,我和我娘才知道了这件事。” “你姐夫家的小厮?” 太后皱眉。 “对,我姐夫是杏林董家的人。” 太后眯了眯眼,随后对童枝儿笑道:“你先出宫等消息吧。” “多谢太后娘娘。” “苏怡,送童乡君出宫。” 童枝儿对太后道了别,跟随着苏怡往外面走去。 “苏怡姑娘,方才多谢你了,你,你曾见过我对吗?”一边走,童枝儿一边小声的问道。 苏怡笑了笑,“我给太后买的豆腐,就是在你爹娘的豆腐摊上,你长的与你爹娘很像。” 童枝儿再次拜谢。 “姐姐,你没事吧。” 见到她出来,宫女珠儿跑了过来,紧张的道。 童枝儿有些诧异,又有些感动,“你,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嗯。” “你是云王妃宫里的人?” 苏怡皱了皱眉。 宫女珠儿忽然有些发抖。 “苏怡姑娘,我是随着秦夫人才入的宫。” 苏怡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慈宁宫。 “吓死我了……苏怡姑姑好可怕……” 童枝儿拍了拍她的背,笑着道:“珠儿,咱们回安庆宫。” “太后娘娘。” 苏怡进到慈宁宫内殿,恭敬的道。 “杏林董家倒是好本事……苏怡,你让人去查查,哀家要知道杏林董家的所有事情。” “太后娘娘,您怀疑………” “朝廷都没有消息,偏生这个杏林董家却是有,不得不叫哀家怀疑啊。” 苏怡拱手,道:“是,太后娘娘,奴婢这就下去吩咐。” “去吧……等等。” 苏怡转身瞧着她。 “也派几个人将童家给盯住。” “是。” 安庆宫,秦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夫人,久等了。” 秦夫人点了点头,走近殿内。 “王妃,御花园的花真美,妾身耽误了王妃大半的时间,不打扰了。” 童枝儿也对云王妃行礼之后,便是随着秦夫人上了马车。 咕咕噜噜的马车,车辕声声,来时的路极为漫长,可回去,却只是用了一会儿功夫。 第203章 威慑 童枝儿想,许是心境不同,才会如此吧。 “你的事情都办好了?” 将她一脸的轻松瞧在眼底,不过,秦夫人还是问道。 童枝儿笑着点了点头,感激的看着她,“夫人,多谢你的帮忙。” 秦夫人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秦公侯府门前停下。 童枝儿从马车上下来,目送着秦夫人进入府内,这才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她便是见到了方翠微等人。 “娘,珠儿……” “枝儿,怎么样了?” 周芸娘急切的问。 童枝儿点了点头,“太后已经告诉了皇上,不久,皇上就会有所行动。” 周芸娘心头松了口气。 然而,方翠微确实没有松懈下来。 “皇上的人会去救你爹他们吗?” 不会。 道阻且长,眼下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不过,这句话,童枝儿却是没有对方翠微说出口。本来她心里头就担着惊受着怕,童枝儿不想再用这件事将她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童枝儿也不想对她说谎。 “娘,有姐夫在呢,爹他们会无事的。” 方翠微点了点头,低喃道:“是呢,有你姐夫在,有你姐夫在,朝廷的兵马也会很快的赶过去,他们会没事……” “娘,咱们回去歇着吧。” 童枝儿将方翠微扶住,一伙人往周宅赶去。 ……… 秦公侯府。 秦夫人才进了内院,没一会儿,秦安便是来了。 “见过老爷。” 秦安摆了摆手,“夫人坐吧,今日你累了一天了。” 秦夫人摇头,“我倒是没怎么累,累的是童姑娘。” “哦?她没见到太后?” 秦安将心头的关切压下,捧起手边的茶盏,佯作一脸平静的道。 “见是见到了,只不过其中的曲折……这些都是我猜想的,具体如何,我也不知。当时我正在和云王妃说话,这童姑娘也是个机敏的,寻了个借口走了,等她回来,便是两个时辰之后。” 秦安笑了笑,“能被皇上亲封为乡君,她自然有着过人之处。不知道她所用的那个借口是什么?” 秦夫人脸一红,“童姑娘说是如厕。” “哈哈……”秦安轻笑出声,“倒是向她的作风。” 秦夫人瞧着此刻的秦安,心中一动,脱口问道:“老爷似乎与童姑娘极为相熟。”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秦安必定是与童枝儿认识的,要不然,童枝儿来京城找他帮忙,他也不会一下子就应下了。 秦安点头,“我之前经营的酒楼,她家有新鲜的蘑菇,时常与家人一道过来送货。” 秦夫人紧张的心平静下来。 原来是生意场上认识的。 将一盏茶吃完,坐了一会儿的秦安便是起身走了。 伺候的嬷嬷走到秦夫人身边,低声道:“夫人,老爷对这童姑娘颇为在意,夫人不得不防啊。” “你方才没听到吗,老爷与她家有生意的往来,只是比别人家要熟识一些。再说了,这童姑娘先下才十四岁,两年才,也只十二,还是个没成年的女娃,你在乱想些什么?” 嬷嬷被秦夫人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脸上也有些不好看。 “嬷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到底是自己的乳母,秦夫人说过之后,便压低了嗓音温声道:“老爷不喜欢疑神疑鬼的女子,这童姑娘找上门来,他大大方方,行事磊落,没有避着我,想必老爷的心头,定然是十分坦荡的。如此,我也不会胡乱的怀疑老爷………嬷嬷,我方才说话重了些,还请嬷嬷你多多担待着些。嬷嬷能提醒我,我很开心,这说明了嬷嬷是真的将我放在了心上。” 嬷嬷眼眶红红的瞧着秦夫人,哽咽着嗓子道:“夫人是越来越像主母了。” “母亲一辈子都不同与人相争,爹爹敬重她,府里头的下人也对母亲很是敬畏。比起母亲来,我要幸运的多,老爷府中只有我一个人,通房小妾全无。所以,我更要好好地做妻子,不让老爷失望。” 嬷嬷转过身,擦了擦掉出来的眼泪,笑着看向秦夫人,“往后老奴听夫人的。” ……… 童枝儿等人回到周宅的时候,西边的地平线上只剩下一道暗黑窄小的橘色了。 “枝儿,咱们这就回去吗?” 方翠微问她。 童枝儿摇了摇头,“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咱们再回去。” 方翠微点了点头。 一家人吃了饭,便是各自去歇着了。 “枝儿……” 听到声音,躺在床上的童枝儿很快的起身。 “堂嫂。” 周芸娘对她笑了笑,进到屋内。 “枝儿,你给我说说今日是如何见到太后的。” “嗯,”童枝儿拉着周芸娘在桌边坐下,“以前我爹娘在烧烤店里卖豆腐的时候……今天进宫,那位叫苏怡的姑娘,便是瞧见了我,她是太后跟前伺候的人,知道了我来是做什么的,便是待我进了慈宁宫。” “四叔四婶的好心,总归是有人记得的,关键的时刻救了咱们一把。” 周芸娘感叹。 童枝儿心头也是感慨良多。 佛家讲求因果循环,童知信和方翠微曾经所付出的良善之举,便是如此。 “……也不会知道招银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饿着?有没有人欺负他?” 童枝儿出神的时候,周芸娘又说起了童招银。 对于这个,童枝儿也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索性沉默了。 ……… 照旧是暗沉沉的夜,有淡淡的白雾在林地间散开。 夜风有些凉,吹在人的脸上,嗖嗖的冷。 “咚咚咚咚————” 震天撼地的敲锣声将所有陷入了沉睡中的人惊醒,一个个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疑惑的瞧着发声处。 “起来,起来,都起来了————” 士兵的声音单调而低沉,让人心头压抑的厉害。 “都别睡了,快起来,大将军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所有人都过去集合……” 喧天的锣声将众人眼中的迷蒙驱散,一个挨一个的往士兵所指的方向而去。 在那里,点燃的火把围成了一个圆圈,中间好似有一个黑点。 等走的近了,众人才惊觉那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都来齐了?” 男子的嗓音不容抗拒。 “是的将军,人都到齐了。” “很好,你退下。” 举着火把的士兵退至一旁。 李威面无表情的审视着聚集过来的众人,森冷的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掠过,叫人忍不住心底发寒。 董平瞧着他腰间挎着的宝剑,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想必你们都十分的困惑,本将军为何在深夜召集诸位?答案就是地上跪着的这个人,他竟然敢借着如厕私逃。” 众人哗然,心头更是紧张的厉害。 “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 男人脑袋磕着地面,哭喊着求饶道。 李威冷哼一声,“对待逃兵,本将军向来只有一个原则。” 腰间的宝剑夺鞘而出,“叮”的声响,森寒的剑光,叫董平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饶………” 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字,接着,便是销声匿迹了。 滚落的头颅慢慢的停在一个人的脚下。 “啊————” 有人尖叫。 众人皆是一脸的苍白。 说杀人就杀人,这位将军怎的如此的残暴? 李威冷冷的扫视着众人。 几乎是刹那间,现场一片死寂。 “在本将军的眼里,只有两种人可以离开战场,一是胜利者,二是死人。” 众人咬着下唇,身子颤抖的厉害。 “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有一个人哭喊着道。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人大声的道。 很快的,以星火燎原的速度,越来越多的人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抗议。 “哼!” 李威冷哼一声,染血的宝剑直指众人。 染着血的剑身,还冒着热气,可是森寒的剑光,却是叫人不寒而栗。 “扰乱军心者,军法处置,谁还敢大声喧哗!”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良久的沉默之后,有一个人大声的道。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是怎么回事,李威便是将那人给揪了出来,手起刀落,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眼前。 “你们…你们不是朝廷的正义之师吗?为何,为何如此的残暴不仁?” 一个读过几年书的人战战兢兢地道。 “正义之师?”李威嘲讽的勾了勾唇,“朝廷就是狗屁,你们听着,你们都是蜀王的士兵,要为蜀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什么? 蜀王? 接连的打击,叫众人的心智到了能够承受的极限。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进了蜀王的兵营?” 童知信身子摇摇欲坠,不敢置信的低喃道。 董平和童招银将他给扶住,却是没有做声。 “妹夫————” 方大林担忧的瞧着他。 童知信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掠过,他们并没有因为方才的话语而吃惊。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 童知信压低了嗓音。 董平点了点头,“爹,在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童知信想起了董平那日的异常举动。 …… 忽然的,董平尖叫起来。 很快的便是有士兵过来,不耐的吼道:“你乱叫什么?” 董平稳住狂跳的心,一脸沮丧的对着那士兵道:“军爷,小的是医者,把药箱落在家里头了。” “落了就落了,怪叫什么?听着,往后不许再如此,若是再犯,棍棒伺候。” “是是是,军爷,小的知道了,只是小的药箱……” 董平眼巴巴的瞧着那个小兵。 小兵不屑的道:“咱们营里有药箱。” “可小的……” 小兵不耐的打断董平的话,“再啰嗦,小爷对你不客气了。” 童知信等人见他眼中已是有了怒气,也唯唯诺诺的劝着道:“小爷,他愚钝的很,您就不要同他一般见识了。” “哼,小子,你注意着点。” 士兵狠狠地瞪了眼董平,冷哼着大步的走远了。 ……… 原来,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童知信凝视着董平,“你怎么不告诉我?” “爹,便是告诉了你,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这些天,我一直在暗暗地找草药,等找到了草药,咱们就能够脱离蜀王的军队。” 童知信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另一边,惊恐的众人却还是呆滞模样。 李威却还是不放过他们,接着道:“你们是蜀王的军队,便是朝廷的敌人,便是朝廷来人,也不会救你们,只会将你们当成是蜀王手下的兵,杀的片甲不留。” 四周安静的厉害。 就好似陷入了死寂一般。 沉闷,压抑,恐惧,惊慌…… 李威满意的瞧着众人的神情,丢了一句话便是回营了。 “明日,所有人攻占泸州城。” 第204章 季礼 连着好几日过去了,童枝儿等人总算是等到了消息。 皇上下了圣旨,细数蜀王十大罪状。 其中最令人发指的一条便是,在三日前,蜀王手下将领李威,带领着以朝廷名义征集到的百姓,攻占了泸州城。 烧杀抢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此刻,泸州城已经是整个帝国最为惨痛的人间地狱。 …… “爹……” 董平抓着童知信发抖的手,一脸担忧的道。 “我,我杀人了,阿平,我杀人了……”童知信颤抖着嗓音,双目无神。 “爹,你若是不杀他们,他们就回来杀你,眼下,那些人只将我们当成是叛贼,不会心慈手软。” 董平沉声道。 童知信却是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日的鲜血和火焰。 数不清的人头。 遍地的血痕。 燃烧的民宅。 最后是被他砍死的一个士兵。 “啊————” 童知信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董平见势不好,将他给打晕了过去。 另一边,童招银和方大林也在发抖。 不过,两人的情况比起童知信来,要好多了。 “军医,这边还有伤者。” 外面传来士兵不满的声音。 董平应了一声,提了药箱出去。 ……… “蜀王残暴不仁,如此乱臣贼子,不杀他不足以泄民愤。” “诛蜀王,保家国。” “………” 童枝儿瞧着被人簇拥在中间的男子,眼睛瞪大。 “孟公子?” “童姑娘?你怎么会来京城?莫非?” 童枝儿点了点头。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童姑娘请随我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京城的某个酒楼,二楼,雅间。 “蜀王当真是卑鄙。”孟良拍着桌子,怒道。 童枝儿咬唇,心里头也是痛恨的厉害。 “你放心,明日大军便会出征讨伐蜀王,到时候,你爹他们……” 孟良顿住,战场上刀剑无眼,人的性命,他却是不敢保证的。 童枝儿接话,“我爹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 “嗯。” 翌日一早,京城的百姓便是在道路两边翘首等待。 出征的乃是世代为帅的季将军府,通晓兵法和行军布阵。 童枝儿一家人也在众位百姓之列,焦急的等待着出征的季将军。 皇城入口处,明黄色龙袍的天子如老僧入定,岿然不动。 “回禀皇上,季将军来了。” 皇上一脸喜色,快步往前走去。 一身盔甲的男子大步流星的迎了过来,半跪在地,朗声道:“臣季英、季礼、季节,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位爱卿快快请起。这次出征,朕拜托你们了。” “皇上放心,蜀王乃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微臣三人,定然不会辜负了皇上的嘱托。” “好,”皇上心内澎湃,高声道:“来人,传朕旨意,封季英为兵马大元帅,统率三军,封其子季礼为左将军,次子季节为右将军。” 季英父子三人跪在地上。 “臣等叩谢吾皇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受封了帅印,季英、季礼和季节拜别天子,与众位将士进行了誓师大会,便是骑上高头大马出征了。 宽阔的街道上,翘首以盼的百姓们瞧见浩浩荡荡走来的队伍,心头激动的厉害。 “季将军,季将军,你们一定会旗开得胜。” “季将军,把蜀王打个落花流水吧。” “季将军,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 童枝儿被人拥挤着,不知道怎么回事,身子一个踉跄,便是被挤到了队伍之外。 抬头,她瞧着越来越近的一个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枝儿……” 方翠微焦急的喊,好像还有童珠儿等人的声音。 童枝儿听得模模煳煳,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高头大马的男子身上。 “什么人?速速退下,不要当了季元帅和季将军的路!” “无妨,本将军认识她。” 男子的声音从马上传来。 童枝儿呆呆的仰头瞧他,眼泪毫无预警的落了下来。 “童姑娘,你……” 男子翻身下马,有些不知所措的瞧着她。 童枝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季将军,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爹爹。” 男子立刻将她给扶了起来,点头道:“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将你的亲人带回来,让你们一家团聚。” ……… 队伍渐渐地远走,童枝儿感激的望着那人远去的身影。 人群渐渐散去,方翠微等人这才过了来,紧张的上下打量着她。 “枝儿,你是要娘担心死你吗?” 方翠微唬着脸,训斥道。 童枝儿却是一脸兴奋的瞧着她,“娘,你猜我方才遇到了谁?是季先生,咱们铺子里的季先生,不对,现在应该叫他季将军。” “真的?” 方翠微紧张的问道。 童枝儿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却,而且,我还拜托他,要把爹爹他们好好的带回来。娘,有了季先生的保证,爹爹他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嗯,嗯,你爹他们一定会平安的回来,一定会的……”说起童知信,方翠微脸上又落了泪。 “娘,咱们回去吧。” 童枝儿扶住她,柔声道。 谁想,方翠微却是一把将她的手给甩开,正色道:“枝儿,往后你不许在随随便便的消失了。” 对于方才的事情,方翠微可是一点儿也没有忘记。 “娘,我方才是被人给挤到了外头,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的跟着你。” 得了童枝儿的保证,方翠微脸上神色稍缓。 ……… “大哥,那位姑娘是谁?” 季节凑到季礼面前,一脸兴奋地道。 季礼斜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我知道的大哥,他一定是你的心上人。” 季礼策马,“驾”的一声,很快的只留给季节一个模煳的背影。 “大哥真是嘴硬,说说又怎么了,明明那姑娘就是他的心上人,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呢,对了,要把这事告诉爹去……” 唿唿地风刮着脸颊,季礼勒住缰绳,让马儿将速度放慢。 心上人………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条发带,怔怔的出了神。 发带是童枝儿的,在童家过年的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他回来的时候,便是发现这发带一并被自己给带了回来。 心上人……… 季礼回想着季节说过的话。 也许,是有那么点喜欢吧。 ……… 最要紧的事情告一段落,童枝儿一家人便是打算收拾了东西回青州。 临走前,珠儿说想要再去刘府一次,若是清颜夫人回来了,她也能够好好地拜见。阿福也想与孟良聊聊,于是,一家人决定推迟一天了走。 珠儿没怎么去过大户人家,对于刘府还是有些胆怯,便是拉着童枝儿一道过去。 两人准备了礼物,吃过早饭便是出发了。 刘府的大门敞开着,童枝儿和童珠儿走上台阶,守门的人一眼便是认出了两人,有些惊讶,“两位姑娘可是来找我家夫人的?” 童枝儿和童珠儿点了点头。 “两位请稍等,待我去里头知会一声。” 没过多久,刘府的管家便是来了。 “两位姑娘,我家夫人有请。” “有劳管家了。” 童枝儿和童珠儿拿着礼物,与管家一道进了府内。 刘府很大,雕花木门的穿堂,将其分成两个部分,过了穿堂便是内院,两人走在抄手游廊上,有绕过了一处水榭,这才到了清颜夫人的住处。 管家让两人现在门口等着,进去禀报道:“夫人,两位童姑娘到了。” “请她们进来吧。” 童枝儿和童珠儿跨过门槛,绕过一道屏风,便是见一个面容秀丽,肌肤白皙的妇人端坐其上。 童珠儿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道:“徒儿拜见师父。” 第205章 刘府 清颜夫人大喜过旺。 “珠儿,原来管家说的人是你们?怎么样?你们的急事解决了吗?” 清颜夫人一脸担忧的道。 童珠儿点了点头,心内很是感激。 “师父放心,我家的急事已经解决了,明儿个便是要离开京城,今日来见见师父。” 清颜夫人微笑着瞧她,很快的便是让侍女将茶点瓜果奉上。 “这位就是你的姐姐吧。” “是的,师父,这是我家二姐,名叫童枝儿。” “哦?” 清颜夫人仔细的瞧着一旁的童枝儿。 “原来你就是圣上亲封的乡君!” 童珠儿不解的问,“师父,难道乡君很有名吗?” 清颜夫人笑了笑,“并不是乡君有名,而是你家二姐有名。寻常百姓,可不是人人都能够封乡君的。便是朝臣,也有一定的考量和名额。” “原来是这样。” “夫人,我方才见院子里的君子兰开的极好,不知道能不能出去看看?”童枝儿柔声问道。 清颜夫人眉眼含笑,“自然是可以的。” 童枝儿福了礼,很快的出了屋子。 清颜夫人感叹,“珠儿,你这个二姐真是聪明的紧。” 童珠儿点了点头,“师父,你说对了,我二姐一直都很聪明的。” “你这丫头,”两人的好感情,叫清颜夫人心头感慨良多。 未出嫁时,她家里头也有姐妹,然而却是勾心斗角,弄得她心头极是疲惫。 对于童枝儿和童珠儿的感情,她瞧在眼里自然是十分羡慕的。 “珠儿,我给你的那本书,你都看了吗?” “嗯,”童珠儿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认真的道:“我有认真的看了,只是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 清颜夫人看向她手头的书。 书页鼓起微微地幅度,书背往上,带着隐隐的灰黑之色,一看便是拿不离手,翻过了许多遍的样子。 清颜夫人对童珠儿更是满意,心头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倾其所有好好地教导她。 “来,你同我说是哪里不明白……” ……… 橘色与淡黄交错,一朵朵盛开的兰花簇拥着。 童枝儿瞧着院子里盛开的君子兰,心头极是喜欢。 “姑娘,这后面种的还有。” 一个侍女走到童枝儿身旁,莞尔笑道。 方才出来的时候,夫人可是再三叮嘱了,一定要好好地招待这位姑娘。 童枝儿点了点头,“好,有劳了。” 侍女说的不错,清颜夫人的住处之后,便是一块小型的花田,里头什么都有。 芍药、百合、木槿、金盏花、昙花、天竺葵……… 童枝儿瞧得目不暇接。 “清颜夫人真是心灵手巧之人。” 侍女露齿一笑,“姑娘说的不错,这些花都是我家夫人亲手种下,亲手打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童枝儿接话道。 侍女怔了怔,随即却是掩唇轻笑了起来。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姑娘,你这话与我家夫人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哦?” “我家夫人说,不假于人,怡然自乐。” “哈哈……我终于知道你家夫人设计的首饰为何会如此的受到大家追捧。” “姑娘请说。” 或许是因为童枝儿方才的那句话,侍女对她多了几分期待。 “观察细微,你家夫人不是用手在作画,而是用心。” “设计要用心,”清颜夫人笑着对童珠儿道。 “用心?” “对,就好比你看着这花瓶上的花,你告诉我,你看到的是什么?” “紫色的百子莲。” 清颜夫人点了点头,却是又摇了摇头。 “师父………” “是百子莲,可更是富贵、天伦之乐。” 童珠儿似懂非懂的望着她。 清颜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珠儿,设计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要慢慢的领会,假以时日,你一定会超过为师。” “啊?师父,我怎么能比得上你呢。” 童珠儿有些脸红的说。 “不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徒弟,可不是好徒弟?” “是,师父,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然后超过师父你。” 清颜夫人眉欢眼笑,点头道:“好,为师等着这一天。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出去找你二姐去。” 童珠儿欢快的起身,跟在清颜夫人身后出了门。 很快的便是有侍女过来禀报。 “你二姐在后院呢,走,咱们过去。” “……师父,你的后院好漂亮。” 童珠儿惊喜的瞧着后院百花,笑着喊了童枝儿一句。 “若是喜欢,以后来京城的时候,便来看看吧。” “嗯。” 童枝儿慢慢的走过来,感激的对清颜夫人躬了躬身,“夫人,今日劳烦你了。” “珠儿是我的徒弟,这些都是应该的。” “夫人,我娘她们还在府里头等着,就不饶夫人,先告辞了。他日入京,必当来府上拜见夫人。” “师父,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子。” “去吧,记得多多的琢磨为师方才教你的。” “我会的师父。” 两人很快的出了后院,知道了童珠儿是清颜夫人的徒弟,管家很是热情的将两人送出了府。 后院,先前招待童枝儿的侍女走到清颜夫人身旁,笑意盈盈的道:“夫人,这童乡君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她说了什么?” 自己这个侍女,聪明的紧,不是比她更为聪明的人,她是不会多说一句的。 “夫人,童姑娘猜出了这后院的花都是由您所种,而且,她还说,夫人作画,是用心在作画。” 清颜夫人眼眸闪亮,赞道:“好个妙人啊。” “是呢,夫人,奴婢也是这么觉得了。” “娘……” 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颜夫人转身,慈爱的瞧着自己的儿子。 “宸儿………你在找什么?” 注意到刘宸探寻的视线,清颜夫人不解的问道。 刘宸摇了摇头,“没什么,娘,孩儿扶你回放歇息。” “好。” 刘宸只在清颜夫人房中待了不到片刻,便是离开了,他让小厮将管家给叫了过来。 “少爷,您找老奴?” 管家惊喜的瞧着刘宸。 刘宸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刘叔,我问你,今天来咱们府里拜见的都有哪些人?” “一共是三户人家,一户是礼部的王夫人,一户是秦公侯府的秦夫人,最后一户是青州来的童家的两位姑娘。” “青州来的?” 刘宸的眼睛闪了闪。 “是的,当初夫人去了青州,不是说收下了一个徒弟吗?”说到这里,管家也有些兴奋,“今儿来的两位童姑娘,其中一位便是咱们夫人的关门弟子。” “嗯,我知道了,刘叔,你去忙吧。” “哎,少爷。” 刘宸勾了勾手,在一旁站着的小厮便是过来了。 “少爷,什么事?” “你去外头打听打听,这从青州来的童家人住在什么地方?” “少爷,打听她们做什么?”小厮不解的问道。 刘宸眼一瞪,“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好的少爷,小的知道了。” 小厮拔腿便是往外面跑。 刘宸提醒道:“尽快打听出来,知道吗?” “……哎。” 刘宸走回屋内,在桌上铺了宣纸,提起笔,脑海里回想着方才在母亲的花园里瞧见的姑娘,睁开眼睛,几个起落,宣纸上便出现了一个站在百花中,笑容灿烂的女子。 百花盛放,争奇斗艳,女子含笑,却是人比花更娇。 倘若清颜夫人或者是侍女在此,一定会知道宣纸上的姑娘是谁。 “夫人,奴婢瞧着少爷好似有些古怪?” 侍女皱眉道。 清颜夫人慢条斯理的扫着茶盖,不在意的笑道:“他什么时候不古怪了?” “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方才童姑娘在花园里,少爷来了之后又是那眼睛在花园里找人,这其中,奴婢猜想,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清颜夫人有些诧异,“你是说,宸儿瞧见童姑娘了?” “嗯。”不只是瞧见了,而且还是上了心的。那眼神,又惊又喜。 清颜夫人皱了皱眉,“左右他们一家明儿个就要出京城了,宸儿瞧见了便瞧见了吧,不会有什么事。你说说,是不是该往他屋子里弄个丫头了?” 侍女点了点头,笑着说:“是呢夫人,少爷如今也有十五了,屋里头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一般的人家,可是在十三的时候屋子里便是有人了。” 清颜夫人开颜一笑,“等老爷回来了,我和他商量商量,老爷同意了,到时候你就安排一个本分体面地丫头。” “是,夫人。” ………… 童枝儿和童珠儿回到周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方翠微见到两人,便是吩咐了厨房可以上菜了。 “二姐,三姐,”童招福从屋里头走出来,仰头问道:“你们见到清颜夫人了吗?” “见到了。”童珠儿回道,“不知见到了,而且师父还指点了我许多。” 童招福惊喜的瞧着她,“三姐,你快同我说说,这清颜夫人生的什么模样?” “慈眉善目,观之可亲,凑近了也可亲。” 童招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阿福,你笑什么?”童珠儿拧眉。 “三姐现在说话也是文绉绉的了。” “好啊,你是在笑话你三姐我,讨打。” 童珠儿伸出拳头,满院子的对着童招福跑。 方翠微张罗好了饭菜,出来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扳着脸,沉声道:“都多大的人了,还闹,洗手吃饭了。” “是,娘。” 童招福走过去,回头冲着童珠儿吐了吐舌头。 “二姐,你看阿福他。”童珠儿对童枝儿撒娇。 童枝儿摸了摸她的头,有些好笑的道:“你呀,阿福现在还是个孩子,有童趣很好啊。” “二姐……你也帮着阿福说话,你都不帮我,二姐你偏心。” 童枝儿哑然失声,安慰她道:“好好,珠儿,你在不乖乖的去洗手,娘就要生气了哦。” “珠儿————” 屋内传来方翠微低沉的嗓音。 “娘,我就来,我就来,”童珠儿大声回应,疾步往屋里头走去。 翌日,天气晴朗,是很适合远行的好日子。 “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童知德瞧着众人问道。 “爹(二伯),收拾好了。” 周芸娘和童枝儿等人同时回道。 “嗯,那咱们就回家了。” 一行人上了马车。 周府的下人目送着马车离开,直到见不到马车的影子,这才将门给关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下人担心童枝儿等人是落下了什么东西,立刻将门给打开。 门打开,却是一个陌生人。 “请问你找谁?” 下人戒备的道。 那人笑了笑,恭敬而礼貌的问:“请问青州来的童家人是住在这里吗?” “他们已经走了。” 第206章 回程 “什么?走了?” 刘宸几乎要跳脚了。 “是的,少爷,小的找过去的时候,周府的下人说他们已经走了。” “那你有没有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小厮摇了摇头,“周府的下人说,他们也不知道。” 刘宸沉默下来。 “………少爷。” “你去青州一趟,将童家所有人的消息都打听清楚。” “不许去————” 女子带着怒气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小厮脸色发白。 清颜夫人看了看刘宸,对小厮道:“还不下去。” “是,夫人。” “娘,我……” “宸儿,你是我生的,你是什么性子,我这个做娘的还不清楚吗?你不曾对什么人上过心,这次却是反常的厉害。” “娘,孩儿知道您疼着孩儿,孩儿也不瞒着您,我想娶童姑娘为妻。” “不行。” 清颜夫人说的斩钉截铁。 刘宸抿了抿唇。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重了,清颜夫人闻声劝他道:“自古以来便是将求个门当户对,咱们家虽不是什么功勋之家,然而你爹在朝为官,你娶一个农户女为妻,岂不是叫人笑话你爹。更何况,她与咱家也不登对。” 刘宸反驳道:“童姑娘虽然是农户之女,却也是皇上亲封的乡君,天下闻名。” 清颜夫人怔住。 没料想,刘宸对童枝儿却是这般的上心,将关于她的事情给打听清楚了。 “即便是乡君,可她生在农家,与咱们家却是不登对的,这事,你别想了。” 清颜夫人不容置疑的道。 “娘,你,你你疼儿子了吗?” “傻孩子,我就是疼你才会这样说,你想想爹娘的脸面,再想想你自己的将来。或许你现在对她是一时的着迷,然而以后呢,面对着别人的嘲讽和讥笑,你真能心态自若,一点儿也不介意?” “娘,我在乎的只是她这个人,并不是她的家世。” 刘宸郑重其事的回答道。 “你……”清颜夫人将心头的怒气压下,好声好气的接着道:“娘知道你到了这个年纪,屋里头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容易胡思乱想,你放心,等娘安排好了,就把人带到你的屋里头。” “娘,我不要通房丫头。” 刘宸站起身,拒绝道。 清颜夫人眉头紧皱,“那你想要怎样?” “娘你去青州向童家下聘。” “胡闹!” 刘宸不说话了。 母子两个拧起来,屋里头好一阵沉寂。 刘宸打破沉寂,开口道:“娘,是不是我接受了你的安排,你就去青州童家下定。” “宸儿,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我的安排不会变,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童家这门亲事,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清颜夫人拂袖而去,经过院子的时候,她顺带着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给训斥了一顿。 “唉………”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清颜夫人揉着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夫人,您也别烦恼了,少爷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等过个几天,他房里头有了人,就会忘了这事。”侍女安慰她道。 “但愿吧……你说,怎么就让宸儿瞧见了她呢?” “夫人,谁也没有想到。” “不说了,你下去吧,让我好好地静一静。” 清颜夫人这一静,便是一个下午。 等刘大人从衙门里下班回来,瞧见的便是她一脸的愁容。 “夫人,怎么了?” “老爷回来了,这些丫头怎么也不叫我?” 清颜夫人笑着站起身,将刘大人的官府给脱下,挂在架子上,然后又取了一件居家的外袍给他穿上。 “是不是那小子又惹你生气了?” 清颜夫人摇了摇头,“若是如同往常一般,我也不会这么愁了。” 刘大人在她旁边坐下。 清颜夫人开口道:“昨儿个,宸儿见了童家的姑娘,便是惦记上了,今儿个非要我去童家说亲。” “童家?”刘大人不解的问道。 “是青州来的童家,也就是被皇上亲封为乡君的童枝儿他们家,他家的三女儿,童珠儿是我的徒弟。” 刘大人也皱了皱眉,“门不当户不对。” 清颜夫人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奈何宸儿坚持的很,我正愁着该如何给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才好。” 刘大人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清颜夫人欢喜的瞧着他。 “农家女不能做宸儿的正妻,为妾却是可以的。” “老爷,这万万不可啊。” 清颜夫人慌忙的丫头。 刘大人却是更加的惊奇了,“如何不可?虽然是乡君,可以她农家女的身份,为官家的妾室,却是抬举了她。” “老爷,那是你没有见过这位童枝儿,你若是见了她,便不会这么说了。她的谈吐、说话、行事,都极为有分寸,一点儿也不似农家之女。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我敢说,没几个丫头能够比得上她。若不是因为她出身农家,便是嫁到功勋之家也是没问题的。” 刘大人惊诧。 “这童枝儿当真是奇特。” 清颜夫人笑道:“何止是奇特,她还很聪明。一个聪明,有礼节,知进退的女子,不会给人做妾,而且,我是她妹妹的师父,更不想因此而辱没了她。老爷,既然咱们家不能娶她做宸儿的正妻,别的就不要说了。” 刘大人点了点头,“一切就依夫人的意思。” 说完了一件事,清颜夫人接着道:“宸儿如今也十五了,房里头没个人也不像样子,老爷,我琢磨着是不是该给他房里添人了?” “夫人做主就好。” 清颜夫人笑了笑,将侍女给叫进来吩咐了一番。 ……… “太后,童家人已经离开了京城。” 苏怡对榻上的坐着的太后娘娘说道。 “嗯,把人都撤回来吧。” “太后,不用再盯着童家了吗?” 太后瞧了她一眼,“连着好几日都没有问题,这童家人可见是不知情的,他们能千里迢迢的来到京城,是为救夫。” “是,太后娘娘。” “对了,杏林董家那边怎么样了?” “太后,那边的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董家的二爷最近老是往西边跑,名目上说是收购药材。” “收购药材?”太后娘娘冷笑,站起身,一脸怒色的道,“蜀王现在就在西边,他是赶着去投奔。董家,真是好啊……苏怡,让人继续盯着,哀家要知道所有的消息,事无巨细,全部都要。” “是。‘ ……… 来时走的是水路,回去的时候,童枝儿等人还是乘的船。 不过这次,方翠微等人的心境却是平静了许多。 周芸娘和童枝儿站在甲板上,迎面吹来的风,将两人的头发撩得极是凌乱。 周芸娘叹了口气,担忧的道:“我爹他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 三沙城。 这是李威继泸州城之后,攻下的第二座城。 城内硝烟弥漫,其惨状比之泸州城,更是令人发指。 “爹,大舅,招银,你们快把这药给喝了。” 一处普通的民宅里,董平捧着三碗黑乎乎的药进来。 童知信等人二话没说,接了他的药碗便是仰头喝尽。 “……我身上好像有些痒,阿平,这是什么药?” 董平将碗给处理掉,笑着道:“这是我找了这么久才找到的药,喝下去就会叫人全身发痒,第二天便会起疱疹,到了第三天,便是会有溃烂。” “啊?” “爹,咱们要脱离凶残的李威,只有这样才能够脱身。你们放心,之后,我有法子将你们治好。” 童知信等人点了点头。 “阿平,就只有咱们四个,目标是不是太大了?” 方大林担忧的道。 第207章 策略 方大林的担忧,董平自然是早就考虑到了。 好几千人里头,偏偏就他们出了问题,这样无异于在脸写这样的一排字,“这里有猫腻,我们有问题”。 “大舅,你放心,几天前,我在大家伙的饭菜里加了东西,到时候,大家都会有一样的反应,只不过,咱们四人的情况要特别的严重一些。” 若是所有人都有同样的症状,当他们四人出现恐怖的反应之时,引起的就不是怀疑,而是恐慌和害怕。 到时候,李威必然会将他们给远远地扔了。 这就是董平想要的接过。 “啊!” 童知信惊唿一声。 “爹,”董平看向他,“分散在饭菜里的药效,不是特别的厉害,他们只是瞧着恐怖,可却是不伤底子的。” 医者仁心,不是万不得已,被逼无奈,董平也不会拿别人来当靶子。 童知信点了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 李威站在军营内,腰间插着宝剑,目光凛凛。 忽然的,他注意到几个站姿随意的士兵。 “混账!你们在做什么?” 李威愤怒的声音,叫几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将军,我们,我们身上痒得厉害。” “哼,”李威冷哼,“本将军不在,你们偷懒,自然是皮痒了。” 见他好似要教训他们一顿,士兵们脸色大变,求饶道:“将军,将军,小的说的是实话,小的说的是实话啊。” 这个时候,一个军医跑了过来。 “将军,在下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要禀报。” 李威转过头,见他一脸急色,便是皱眉,“说。” “将军,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将军换一处说话的地方。” 李威眉毛拧成了蚯蚓,定定的瞧了军医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的走了。 几个被训斥的士兵松了口气。 目送着军医大步的离开。 李威掀开军帐,坐在主位,面无表情的道:“这下可以说了。” “将军,咱们营里好似有鼠疫。” “啪————” 李威用里的拍了拍桌子,瞪大了眼睛瞧他,“混账,你说什么?” “将军,咱们,咱们营里……有……有鼠疫……” 面对着李威的盛气凌人,军医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重复道。 “鼠疫?怎么会有鼠疫?你就这么确定?” “不,小的并不确定。”军医一脸难色的道。 “哼,”李威冷笑,“并不确定?并不确定,你就敢在本将军面前大言不惭,危言耸听,你信不信本将军治你一个蛊惑军心之罪!” 军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将军,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啊将军……” 李威不耐的瞪着他,“你出去,若不是现在正值用人之际,本将军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可是将军………” “嗯?”李威警告的斜着他。 军医败下阵来,人命关天固然紧要,可是他的命也同样重要。 罢了罢了,还是保全了性命,好好地查探查探。 “………小的告退。” 军医灰头土脸的从军帐里走出,绕过几个大帐和巡视的卫队,掀开其中的一个帐篷,迎上的便是八只担忧而紧张的眼神。 “老李,将军怎么说?” 李军医摇了摇头,苦笑道:“将军说我是危言耸听,叫我管住嘴巴。” “可,可这分明就是鼠疫之兆啊!” “人命关天,将军岂可如此掉以轻心,不成,我要去见将军。” “几位叔叔伯伯,还请你们冷静。” 董平喊住怒气冲冲的几人。 祝军医眼睛突然变得闪亮,欢喜的瞧着董平,道:“董大夫,你可是杏林董家的人,杏林董家,千百年来的医者大家,你若是去将军的营帐,将军一定会相信的,董大夫,你同我一起去。” “祝伯伯!” 董平将他给拉住。 祝军医脸上的笑容垮住,“你是不是怕死?” 董平点头,“是的,我怕死。” 所以,他这一路都在努力,获得众人的信任,然后抓住时机寻找救命的药草。 祝军医大笑起来,然而他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冷然,“流传千古的杏林董家,竟然也是贪生怕死之辈,可笑,可笑啊,董家先祖的一世英名,可惜了,可惜了啊……” “祝伯伯,我不否认,我的确是怕死的,然而,比起将这件事禀告给将军,费劲唇舌的让将军相信我们,更为重要的却是,如何的将已经感染了鼠疫的人给隔离开来,将其源头遏制住,积极地寻找医治的法子。” 董平一番话,叫几人都是怔了怔。 李将军拍了拍忍是一脸怒气的祝军医,沉声道:“老祝啊,董平说的对,我们不能意气用事,比起让将军相信我们,最为重要的就是人命。人命关天,救急如救火。更何况,将军此人………太过刚愎了啊。” 祝军医心头已是有些赞同董平的话,不过他方才,才教训了董平一顿,不好拉下脸子来。 “可要将感染了鼠疫的人隔离起来,没有将军的命令,我们这算是违抗军令。” 一人担忧的道。 “我来承担责任。” 董平沉声道。 军帐内的四人都惊讶的瞧着他,尤其是祝军医。 “你方才不是说,你怕死?” 祝军医忽然有些弄不明白眼前的这个青年。 董平微微一笑,“我是怕死,然而,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祝军医嵴背一抖。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好似透过千年的光阴,瞧见了杏林董家妙手仁心,铮铮傲骨的董家先祖。 “你………” 祝军医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事不宜迟,四位叔叔伯伯,咱们这就行动吧。” “好,我们都听你的。” “李叔叔,你和张叔叔去采集草药,祝伯伯,你将咱们营帐内剩下的药草熬成药汁,然后给军中人人都喝。我去将感染了鼠疫的人给隔离起来。” “不成!” 祝军医第一个反对。 “几位叔叔伯伯方才可是答应了,一切都听我的。” “我去隔离感染了鼠疫的人,你留在这里煎草药。” 李军医,张军医,董平三人瞧着祝军医,同时笑了起来。 “祝伯伯,多谢您的关心,您放心,我身子底子好,若是他们闹了起来,还能够抵挡一二。而且,您的阅歷比我多,我若是不幸也感染了,还有您和几位叔叔一道主持大局。” “谁关心你了,我只是不服你的安排。” 祝军医辩解道。 一旁的李军医和张军医又是一阵笑。 董平对着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祝军医抱了抱拳,又看了看李军医和张军医,这便是从帐子里出了来。 “阿平,怎么样了?一切还都顺利吗?” 阴暗的屋舍内,童知信焦急的问。 董平点了点头,“爹,大舅,招银,你们都别担心,所有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爹,大舅,招银,可能要委屈你们几日了。” 童知信、方大林和童招银摇了摇头。 “来,我扶你们出去。” 董平将三人一一搀扶起来,四人一走出屋子,没过片刻便是在小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董大夫,他们三个怎么了?” 有人焦急的问道。 董平一脸沉重,并不说话。 他的沉默,再加上全身不正常发红且起了疱疹的童知信三人,更是叫众人七上八下的厉害。 “董大夫,您就告诉我们吧……” 良久的沉默之后,有一个人惨白着脸道。 “金沙城爆发了鼠疫,我爹他们是,感染最为严重的三人,其他的人,如果你们的身上起了大块的红斑,那也是轻微的感染了。” 董平话落,在场众人脸色都是一片刷白。 “诸位,你们………” “董大夫,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大声哭泣着道。 “董大夫,救命啊,救命啊……” “是他们三个,是他们将鼠疫传给了我们。” “打死他们……” “…………” 不一会儿,半数的人便是捡了东西往童知信三人身上扔去。 烂菜叶子,烧焦的木头,破旧发黑的衣物……… 童知信几人不躲不闪。 “诸位,请你们安静!” 被死亡的恐惧占据了内心的人,并不住手。 董平大喝一声,“谁若是再不停手,我就不替他医治。” 一句话,终于是叫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诸位请听我说,鼠疫的源头,并不在我爹他们身上,你们还记得当初将军入城之时,那些死去的老弱妇孺和无数的百姓吗?” 董平一句话,顷刻间将众人拉回了火光漫天的夜里。 熊熊燃烧的大火,飞扬的灰烬,凄厉的嘶吼和唿叫,尖锐而如同梦魇一般的狂笑,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是我们造的孽,是我们啊……” 有人哭泣起来。 “不,是李威,若不是他下令屠城,如何会爆发鼠疫。” “董大夫,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董大夫,我不想死啊,董大夫,还请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董平抬手。 立刻,现场便是安静了下来。 “诸位,你们放心,我是大夫,一定会将你们给医治好。” “太谢谢董大夫了。” “董大夫,我一定记住您的大恩大德,来时当牛做马,回报您的恩情。” “董大夫,谢谢您,谢谢您……” 众人泣如雨下,此刻却是因为生的希望而落泪。 紧接着,董平很快的按照各人“感染”的程度,将其分成了好几拨的人,在几个不相邻的屋子里待着。 童知信、方大林和童招银因为感染的最为厉害,单独的在一个屋子里,与众人隔开。 没一会儿,祝军医便是将药汁给端来了。 众人正要仰头喝药汁,门外却是传来一阵嘈杂至极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阵爆喝。 “董平,祝山,你们两个混账快给本将军滚出来。” 众人脸色大变,担忧的瞧着一旁的董平和祝军医。 董平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董大夫……” 有人低声唤道。 鼠疫在城内蔓延的消息,将军并未传达,此刻暴怒而来,显然这是董平的私自行动。 董大夫这都是为了他们啊。 等董平和祝山的身影消失了,屋内便是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低泣之声。 “哭什么?” 有人站起身,低喝道。 “董大夫和祝军医为了咱们才被将军训斥,这个时候,咱们就只会躲在屋子里哭吗?” “那,那咱们能怎么办?将军,将军是那样……”残暴不仁! “是条汉子的,这个时候就同老子一起出去,即便是死了,老爷也心甘情愿。” 男子说着,大步往门外走去。 第208章 计成 李军医走后,李威便是拿了一本兵书来看。 李军医的人虽然是走了,可他说过的那番话却是在李威的脑子里徘徊不下。 “哼!混账东西!净会蛊惑军心。” 李威烦躁的将兵书扔在桌上,也没有读书的心思。 “将军,有急报。” “进来。” 一个士兵进入营帐之内,跪在地上,抱拳道:“骑兵将军,董平将三杀城北边巡逻的士兵都给关起来了。” “什么?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李威勐然站起身,愤怒的眼珠子差点儿瞪了出来。 士兵硬着头皮接着道:“董平说是这些人感染了鼠疫,将他们给隔离是为了治病。” “鼠疫?” 李威咬牙切齿。 “速速召集两队士兵,本将军这就是去城北看个究竟。” ……… “是条汉子的,这个时候就同老子一起出去,即便是死了,老子也心甘情愿。” 男子话落,其他的人便是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到最后,几乎是一屋子的人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屋外头,董平和祝山跪在地上。 李威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的冷睨两人。 “鼠疫?” 李威冷哼。 “是的将军,小的确定,在城内蔓延的就是鼠疫。” “哦?”李威抬眼瞧着陆陆续续从屋里头走出来的众人,“你们都是感染了鼠疫的人。” “将军请看。” 有人撩了袖子。 紧接着,其他人便是都动作起来。 李威不在意的道:“不就是身上起了红斑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人命关天,他竟然说是大惊小怪? 在场众人心头怒气渐生。 “将军,您若是去了那间屋子,便不会这么说了。” 董平面色一变。 李威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间紧闭的屋子。 “你们去,把门打开。” 两个士兵得令,几下乱踹便是将摇摇欲坠的木门给彻底弄塌了。 三个浑身疱疹,且脸上开始溃烂的人出现在两个士兵面前。 “啊————” 饶是上过了战场,杀人如麻的士兵,瞧见了三人也是忍不住尖叫一声, “没用的东西,滚开。” 李威策马过去。 待瞧见屋内气喘吁吁,浑身疱疹,面容溃烂的三人,心头也是吃了一惊。 真是……鼠疫? 到现在,他有点儿相信了。 若是普通的病,如何会这样? “来人,将他们三个给本将军带出来。” “………”。 被点到名的几个士兵面色刷白。 “你们是想违抗军令!” 李威冷冷的道。 “……是,将军。” 几人进到屋内,将童知信、方大林和童招银给带了出来。 众人都紧张的盯着李威的动作。 李威翻身下马,瞧着童知信三人的目光已经如同死人一般。 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董平立刻挡在童知信三人面前,“将军,不可啊。” “这三人便是鼠疫的源头,杀了他们,鼠疫便能够遏制住了,你滚开。” “将军,鼠疫虽然吓人,可却并非是不能够治愈的绝症,将军,您此刻若是斩杀了他们,其他人都会寒心的。” 李威迟疑的看向另一边的众士兵。 这一看,果真是在他们的眼底看到了害怕、痛恨、厌恶,以及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决心。 李威大震,又瞧了瞧童知信三人,思虑良久,终于是打消了先前的决定。 按着腰间宝剑上的手缓缓地松开,董平提起来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董平,你说有把握治好他们,本将军今日就要你在此立下军令状,你若是治不好他们,本将军便杀了你。” 董平双手抱拳,“是,将军。” 李威上马,带着两队士兵扬长而去。 众人将董平无事,这便是回了方才分的屋子里带着。 祝山提着药罐子,随着众人进到屋内,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事情。 另一边,董平将童知信、方大林和童招银三人给扶到屋里头。 “方才真是好险……” 方大林心有余悸的道。 童知信和童招银两人脸上也是冒出了一层冷汗。 “爹,大舅,招银,你们好好地在这里歇着,我先过去帮忙。” “嗯,你去把,注意不要太累了。” “我知道。” 除了给已经感染的人喝药汁,整个三沙城的士兵都是喝了一碗。 董平和祝山这一帮,便是到了后半夜。 “李叔叔,张叔叔,你们今天找得怎么样?” 李军医和张军医各自摇了摇头。 董平安慰他们两人道:“现下,大家伙的性命都没有危险,两位叔叔可以不用着急。” “嗯………你们呢?” “今日将军在我们给士兵们喝药的时候带着士兵过来了。” 祝山低声道。 “啊,”李军医惊唿,“然后呢,将军做了什么?” “将军要将董平的岳父和舅舅杀死。” 李军医和张军医沉默下来。 李威的性子,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了。 “幸好董平之后说了一番话,叫他没敢动手了。” 李军医和张军医担忧的心这才放下。 ……… 忙碌了六日,董平等人终于是将治疗的药草给找齐了。 众人渐渐地恢复。 然而,董平却是病倒了,而且,童知信三人许是因为感染的太深,服用了药草之后,也是没有治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鼠疫发生了变故,祝军医、李军医和张军医都没有找到适合的法子。 李威再一次领着人马到来,冷冷的注视着董平,“你可还记得与本将军立下的军令状。” “小的记得。”董平气喘吁吁地道。 “很好,你记得就好。” “将军,董大夫虽然没有将他们三人治好,然而却是将整个军营的士兵都给治好了,还请将军网开一面。” “还请将军网卡一面。” 所以人跪在地上请求道。 李威眉头跳了跳,不得不妥协了。 “好,你替众人医治,也算是功过相抵。明日,本将便要带人去攻打新的城池,你与他们三人,速速离开。” “将军,外头兵荒马乱,他们又带着病,如何能走啊。” 祝军医恳切的道。 李军医和张军医也跪在地上,“将军,我等愿意留下,将董大夫给治好。” “哼,若是留下,那便只有一种结果。” 李威腰间的宝剑再次在非战场拔出。 三人咬了咬唇,依旧是跪在地上。 “三位叔叔伯伯,”董平开口喊他们。 三人低头瞧着他。 “同为医者,我知道自己的情况,生死有命,你们不必费心了。” “你说什么胡话!” 祝军医喝道。 李军医和张军医眼圈却是泛了红。 周围众人也是跟着掉了泪,生离死别的场景,这几个月来,他们已经是见多了,然而现在,却依旧伤心的厉害。 李威才不管众人的情绪,高声道:“明日一早大军开拔,若是有人不到,便是违抗军令,本将军会亲自取其首级。” 等李威带着人走了,众人才敢表现出眼中刻骨的恨意。 这算是人吗?这分明就是魔鬼! “诸位,不必为我挂怀,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我没什么好怕的。” “董大夫………祝军医,李军医,张军医,董大夫真的没有办法医治了吗?” 三人沉默着不说话。 如此态度,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回答。 低泣之声渐渐地笼罩三沙城的城北。 “诸位,你们都回去收拾东西吧,明天大军就要开拔了。” “董大夫,若是我不死,将来一定会来这里看你。” “我也是。” “还有我。” “董大夫,好人会有好报,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活下来。” 众人渐渐地散开,不一会儿,这里便是只剩下董平、童知信、方大林和童招银四人。 屋舍萧索,乌云弥漫。 第209章 出逃 屋舍萧索,乌云弥漫。 渐渐地,将整个天空都笼罩住了。 “阿平,你怎么样?” 童知信扭头,气喘吁吁地对他道。 董平点了点头,“第,我没事。” 童知信担忧的心这才放下了。 翌日,天还未亮,李威便是带着所有士兵开拔走人了。 董平估算着时辰,直到夜里的时候,才从怀里掏出一粒药,塞进嘴巴里头。 过了一个时辰,他身上渐渐有了力气。 他站起身,以手丈量着墙壁的宽度,忽然的,他停下,用一只束发的簪子将其中一块砖头给撬了撬。 用布包着的东西出现在面前。 有一股草药特有的味道散发出来。 这是董平之前找到的医治全身溃烂的药,怕别人瞧出什么来,他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放进了这里头。 董平抱着草药走出屋子。 屋外头放着之前熬药用的各种工具。 董平将药罐、草药都洗干净,然后加水慢炖。 “爹,大舅,招银,这是医治溃烂的药,你们喝了就能好一些。咱们先离开这儿,在别处养伤,过个六七天就能好上大半,到时候,咱们就回家去。” “哎。” 童知信三人点了点头,拿了药大口大口的喝着。 董平又去了厨房里,重新做了米饭和炒菜,端出来与童知信三人一道吃了。 快到晚上的时候,几人都是恢复了一些气力。 “阿平,咱们现在就走吗?” 方大林问道。 董平看了看童知信和童招银。 两人亦是点了点头。 带了两件换洗的衣物,四人很快的从这里离开。 到了城南的时候,董平吹了口哨子。 不多时,便是有两只黑马跑了过来。 “阿平,这事你准备的?” 童知信三人很是吃惊。 董平点了点头。 既然要走,他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从怎么不引起李威的戒心和怀疑,到离开的时候怎么离开,之后又走什么路线,他都做了紧密的安排和布置。 “先前这两匹马吃错了东西,倒地不起,将军让人把它们给杀了,我使了点银子,又准备了草药,它们便是好了。爹,大舅,招银,咱们上马。” 童知信三人点头。 董平和童知信一匹,方大林和童招银一匹,四人驾着马飞快的从三沙城离开。 另一边,李威已经带着众人走到了另一座城池三分之一的地方。 大军原地修整,李威秘密的将几个士兵叫到了营内。 “将军。” 士兵跪伏在地,恭敬的道。 “你们回一趟三沙城,看看董平等人如何了?” “是,将军。” 几人大喜。 他们以为将军是彻底的不管董平四人了,没想到,现在却是有此吩咐。 对于士兵们兴奋地眼神,李威皱了皱眉,知道他们是会错了意。 他也不解释,扬手便是让几人出去了。 自从早上大营开拔之后,李威想着留在三沙城的董平等人,心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两个时辰之后,几个士兵从三沙城内回来。 “将军……” “他们四人如何了?” “董大夫,他们不见了。” 士兵回答道。 不见了? 李威大震。 他终于是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 童知信三人染上鼠疫实在是太过蹊跷,而且后来,在董平等人的控制下,鼠疫居然轻轻松松的就被防治,整个军营无一人死亡。 李威曾经问过李军医。 李军医说,鼠疫蔓延,死伤是在所难免的。 董平能够迅速的将鼠疫给控制住,这杏林董家的医术着实是叫人惊叹。 当时,李威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后来,在董平也染了鼠疫之后,他心头的疑惑便是更加的强烈。 没想到,问题是在这儿? 什么鼠疫?不过是董平四人为了私逃甩的把戏罢了! 借着医理,将他给刷的团团转。 李威从未被人这样的羞辱过! 当即,整个心头燃起了熊熊大火。 “来人,召集一队兵马,本将军要回三沙城。” “将军要回三沙城?” “是去接董大夫他们吗?” “太好了………” “军爷,我愿意随将军一同去。” “军爷,我也愿意。” “………” 士兵瞧着这一个个争前恐后的人,心内默默地叹了口气。 将军不是去三沙城接人,而是去三沙城杀人的。 ……… “爹,大舅,招银,你们累了吗?咱们要不要下来歇会儿?” “也好。” 方大林点了点头。 左右他们已经出城有五十里路,距离最近的一座城池,永州,只有不过二十里的路程。 四人从马上下来,童知信和方大林签了马儿去吃草,董平和方大林,一个去捡柴火,一个在近处摘野果子充饥。 四人围在火堆前,董平将准备的干粮分了。 咚咚咚。 好似有大队的人马靠近的声音传来。 啪嗒一声。 董平手中的果子掉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最后落在方大林的脚边。 “阿平,怎么了?”见他一脸凝重,方大林等人的心也是提了起来。 “有人过来了。” 董平颤抖着嘴唇道。 “啊?难道是李威发现我们了?”童招银脸色大惊。 董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该做的,咱们都做了,如果是天要我们亡,那也只能够听天由命了。” 几人迅速的熄灭了火堆,掩藏着树林中间。 不多时,走路声越来越近。 “奇怪?方才我明明看到这儿有火光的?” 有人举着活着,惊疑的开口道。 “刚才的确是有人。” 另一个人感受着地上还带着滚烫温度的柴火,沉声道。 “难道那些人走了?” 先前的一人猜测道。 “嘶————” 马儿嘶啼的嗓音引起两人的注意。 “糟了————” 藏在暗处的董平惊唿。 方才他们只顾着将柴火给熄灭,却是忘了将马儿也给藏好。 两匹马上还放着行礼,这些人一看就能知道他们藏身在附近。 “人还在附近躲着……” 走到马儿近处的两人,瞧了眼上头放着的包袱,压低了嗓音道。 同时,他们密切的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董平等人也是紧张的厉害。 “噗————” 有奇怪的声音从近处传来。 紧接着,董平感觉到身旁的童知信身子摇摇欲坠。 “爹?” 董平小声的问。 童知信一句话也说不出。 董平心头焦急的厉害。 这个时候,天空中挡住了月光的厚厚云层,终于是被风儿给吹散了。 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 如流水一般,将周围的一切照的通明透亮。 借着月色,董平瞧见了童知信此刻的脸色。 脸色发青,嘴唇发乌。 低头,他的小腿上正有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死死地抱着。 “爹!” 董平底叫。 顾不得被发现,董平将他腿上的小蛇给捉住,远远地给扔了。 他捡了周围的干柴,迅速将其点燃,借着明亮的火光,董平开始给童知信处理腿上的伤口。 “你们是什么人?” 董平抬头,对上十几个包围着他们的士兵。 听他们这么问,心头暗暗窃喜。 不是李威的人? “几位军爷,我们父子叔伯,赶回家里去奔丧,连赶了几天的路,困得厉害,方才便在这里休息。可是谁想到,没一会儿却是听到了大批人马走过来的声音,我们听说之前这这边有一个极为残暴的将军,心头害怕的紧,便是匆匆忙忙的躲了起来。” 董平说话间,这些人也在仔细的瞧着他们的脸色。 形容憔悴,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的确是赶了好几日路程的模样。 再看几人的穿着,这些人已是有些相信了。 “打扰了。” 董平摇了摇头。 “兄弟们,咱们走。” 不一会儿,这些人便是离开了。 种了蛇毒,昏迷了好一会儿的童知信悠悠转醒。 “爹,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童知信虚弱的笑了笑,记起什么,他紧张的道:“那些人呢?那些人走了吗?” 董平点了点头。 方大林按住童知信的手,道:“妹夫,你放心吧,他们都走了。” “不是李威的人?” “不是。” “这就好……”童知信长长的舒了口气,赶路的劳累,再加上被毒舌给咬了,很快的,他便是闭眼睡了过去。 董平三人也眯上了眼睛。 “阿平,阿平………” 耳边是焦急的声音。 董平睁开眼,对上方大林担忧的眼神。 “大舅,怎么了?” “你看那边。” 顺着方大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董平神色骤变。 北边的天,已经是一片通红。 就好似夕阳西下时分,整个天边都是烧刀子一般的红。 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的大火,便是隔了有一定的距离,董平也能够感受到从那边传来的叫人灼烫的温度。 “嘚嘚嘚……” 近处,有马蹄声传来。 几人下马,赫然是方才远走的那批人。 “几位,李威此人凶残成性,已经下令焚烧这方圆百里,你们还请同我们一道走吧。” “你们是?” “我们是季元帅旗下的先锋。” 季元帅? 方大林和董平都瞪大了眼睛,“可是朝廷的季常,季将军。” 说话的人笑了笑,“正是。此处出征前,皇上封大将军为大元帅,可此季将军已经是季元帅了。” “如此,麻烦几位军爷了。” 董平几分抱拳,心头激动地厉害。 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第210章 家书 “也不知道你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饭罢,方翠微坐在屋子里,哀声叹道。 童枝儿放下手头的账册,“娘,爹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方翠微点了点头。 这句话她已经从童枝儿这里,听了不下百遍。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咱们家也该做豆腐,你爹不在,谁都做不好……”说着说着,方翠微的眼泪便是出来了。 她哪里是等着童知信回来做豆腐? 她只是盼着她的男人和女婿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一家团聚。 “童乡君在家吗?” 屋外传来官差的声音。 方翠微抹了抹泪,随着童枝儿一道往外头走。 “差大哥。” “童乡君,这里八百里加急,从军营里给你送来的信函。” 军营?信函? 童枝儿眼睛嗖亮,接过官差手头递过来的信件,飞快的便是拆了。 童枝儿一目十行,眼中的惊喜越来越多。 “娘,爹、姐夫、招银还有舅舅都没事,他们到季元帅的军营了,等过阵子就能够回来。” “真的?” 方翠微哆嗦着嗓子。 童枝儿重重的点头,“你看着这信,这信的笔迹就是姐夫的。” “枝儿,爹他们来信了?” 童朵儿跌跌撞撞的从屋里头跑出来。 童珠儿和童招福也是紧张的跟在后头出来了。 从京城里回来之后,方翠微便是让童朵儿一道与她们住着。 董平不在家,童朵儿一个人住,方翠微自然是很不放心的。 “大姐,给。” 童枝儿将信交给童朵儿。 “………是阿平的字,是她的字……”童朵儿泣涕如雨下,欢喜的瞧着方翠微道:“娘,爹他们都没事了,他们都没事了。” “嗯,他们没事,他们没事。” 方翠微大哭起来。 一旁的童珠儿和童招福也是跟着哭泣起来。 童枝儿擦了擦泪,对还没有走的官差道了谢,又给了重重的红包作为谢礼。 这是她们回到家之后,所收到的最大的,也是最叫人高兴地惊喜。 官差眉开眼笑的收了红包,也是欢欢喜喜的走了。 另一个屋子里,童知德、罗氏和周芸娘也在说着童知信等人。 “都这么多天了,怎么四弟他们却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罗氏感叹道。 忽然的,她又抬起头,对周芸娘道:“媳妇,你别急,枝儿说了,季将军答应了她,会把招银他们好好的带回来,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周芸娘点了点头,心中却是苦的厉害。 大郎乖乖的在她旁边坐着,悄悄地握住她的手。 “娘,爹,四爷爷,四舅舅,还有姑父,都会没事的。” 奶声奶气的嗓音,说话的话却是无比的贴心。 周芸娘眼眶一红,眼泪便是要掉下来。 “二伯,二伯母,堂嫂,大郎,我爹他们来信了,我爹他们来信了————” 轰咚! 童知德因为跑得太急了,一个没注意,脑袋瓜子重重的撞在门板上。 周芸娘也是踉跄了几下,将裙摆提起来,飞快的往门外跑。 “枝儿,信在哪里?” “堂嫂,给————” 周芸娘接过信,哇哇大哭起来。 “媳妇,信上说的什么,你快给我们念念。”罗氏在一旁心急的道。 周芸娘点了点头,道:“见字如晤,余与岳丈、大舅、堂弟,已经平安抵达季家军营,家中诸位勿念,不日将归。” “媳妇,这是什么意思?招银他们真的平安了吗?” 周芸娘狠狠地点了点头,“是的娘,招银,还有四叔,舅舅,妹夫,都平平安安,很快的就能够回家了。” “太好了………他们总算是没事……总算是要回来了……” 罗氏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的道。 ……… “伯父,你们的伤好些了吗?” 见到季礼进来,董平等人慌忙起身。 在季家军营里偶然见到季礼的时候,几人都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最后,还是季礼过来对他们招唿,他们才确信了,眼前这位季将军,便是在童记铺子里做了两个月账房先生的季谷子,季先生。 “有劳将军挂心,我们的伤不碍事,瞧着严重,吃过几帖药就能慢慢的好。” 季礼点了点头。 “你们写的家书我已经快马加鞭的让人送往青州,此刻应当是到了。” “多谢将军挂怀。” 董平再次感激的道。 “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将军慢走。” 董平等人将季礼送出了营帐,这才又回到帐子里做着。 “真是没有想到啊,咱们跟着那些人来到季家军营,竟然是能够遇上季先生……” 童招银感叹道。 童知信也点了点头,“是的,谁也没有想到,季将军竟然就是在咱家铺子里的账房先生……” “这大约就是缘分吧。” 董平也感叹。 “阿平,咱们要养多久的伤,才能够走啊?” 一旁的方大林问道。 “至少得二十天,虽无性命之忧,可毕竟是皮肉溃烂,非得好好地医治不可,要不然,容易染上其他的病症,到时候,错综复杂,就难治了……” “好在如今我们在季家军营,也不必担忧李威会随时的扑过来,可以安心地养病了。”方大林接着说。 然而,他们还是没能安安心心的养病。 五日后,李威向季将军发起了凶残而勐烈的进攻。 霎时,整个季家军营里便是多了许多的伤者。 董平等人自告奋勇的帮忙。 董平本身就是大夫,忽略他身上的伤,有他在就如同是如虎添翼。 童知信等人则帮着打下手,给伤员包扎、熬药等。 季家军营的帅帐内,大元帅季常、两位季将军季礼和季节,以及其他的将领,面色都是有些凝重。 “这李威果真是如传言一般,凶残成性。” 季节忍着心头的怒气,接着道:“他们怎么能用无辜的百姓来作为先锋?” 季常沉默不言。 李威以百姓为盾牌,他们为了顾及百姓的性命,行事便是有诸多的顾忌。 一旦有所顾忌,便是会落后于人。 而战场上,讲究的便是一个先发制人。 无辜百姓当盾牌,李威便是有恃无恐的放箭、投石。 他们季将军这边,伤亡惨重。 “元帅,您说怎么办?” 一位性子有些急躁的将军急道。 “您若是下令现在进攻,我就带着人杀到城里去,取下李威狗贼的首级。” “杜将军,倘若我们攻城,以李威的厚颜无耻,定然会故技重施。” “李威这个贪生拍死的,畏畏缩缩,他也配做将军!” 杜将军怒骂道。 “当务之急,不是攻城,而是将城中的百姓给揪出来。” 季礼开口道。 “季将军说的有道理,可是城内必定有李威的士兵严加防守,我们想要入城救人,只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沉稳一切的闫将军不赞同道。 “所以,如果城内的百姓能够自动出逃,对我们来说就是如虎添翼。”季礼接着道。 闫将军眼睛发亮,“季将军的意思是………” “大哥,你这个主意甚好。”季节一脸兴奋的说,“光靠我们,怕是不是李威这狗贼的对手,说不定,他在城内挖一个陷阱,只等咱们往里面跳。若是有城内百姓的配合,有人打开城门,众人一涌而上,便是咱们救人的好机会。” “元帅?” 众人看向拿把握的季常。 “嗯,就照季礼说的去办,为了万无一失,派几个人混到城内,等待时机。” “是,元帅。” 夜,暗沉的厉害。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头顶黑压压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被李威的士兵严加看守的百姓,一个个心头都充满了恐惧、害怕,以及愤怒。 第211章 突围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头顶黑压压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被李威的士兵严加看守的百姓,一个个心头都充满了恐惧、害怕,以及愤怒。 然而,却没有人敢说一句。 “我受够了。” 突然地,有人低喝道。 附近听到声音的人都看了过去。 “李威根本就不是人,与其被他当做靶子活活折磨死,我倒情愿这个时候冲出去。”那人加大了音量,又有许多人看了过来。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另一个人低唿。 “朝廷的兵马就在城外,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拼死一搏。” 男子站起身。 那是一个面容寻常的男子,肌肤有些蜡黄,眼窝深陷的厉害,眼睑处一片青黑。 与饱受了折磨的其他人,相差无几。 很快的,有五六个人跟着他一道站了起来。 “老子也受够了!” 又有人大喊着叫起来。 紧接着,几乎是半数的人都站了起来。 还坐在原地的人,只是漠然而麻木的瞧着他们的动作。 “吵什么吵什么?” 听到声音,一队巡逻的士兵跑了过来。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 “哼,都给我安分点,要不然,明儿个就让你们站到第一排。” 说完,这群士兵便是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大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片刻之后,有人问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 那人低头沉吟了一番,良久才道:“天快大亮的时候,他们的戒备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咱们就趁着天亮他们换班,趁机冲出去。” 暗夜浓重,渐渐地起了大雾。 一道阴影飞快的从屋中闪过,城内,无人发觉。 “将军。” “怎么样了?” 说话的人抬起头,赫然是方才在城内挑起百姓反抗之心的那人。 “一切都如同将军所料,天明之际,属下就带着百姓们冲出来。” “好,我这就去与父帅做好安排。” “将军,属下就先告退了。” “一切小心。” “多谢将军挂怪。” 来人很快的消失,就似他不曾来过一般。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城内的百姓,季家军营的士兵们,都焦急地等待了天亮时分。 终于,决定生死的一刻到了。 东方鱼肚微白,守城的士兵正好接班。 守了一夜,他们的神经都紧张的厉害。总算是等到了天亮,士兵们松了口气。 形同鬼魅一般的人影来人其中两人身后,两个士兵来不及惊唿,便是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 余下的百姓将其藏在隐蔽的地方,跟随着领先的男子一道往城门口跑去。 “吱呀——————” 厚重的城门被打开。 众人大喜过望,一一涌向城外。 同一时间,前来接班的士兵也是发现了城门口的异状。 “快去禀报将军,百姓们都逃了。” 一个小将吩咐完,带着人飞快的杀了过去。 谁想,在他们追出城的时候,几十个士兵却是突然将手中的兵器给扔了。 “季元帅,小的是青州李家庄的王二,被叛贼李威假扮的朝廷招兵之人拐骗至此,还请季元帅救救小的。” 季礼名一个士兵去将董平给请过来,领着其他的士兵与李威手下的将领抗衡。 片刻之后,董平便是来了。 “董大夫?” 王二半是错愕半是惊喜。 董平对着他遥遥的点了点头,飞快的来到季礼身旁。 “季将军,他们的确是一同与我被拐进李威手下的百姓。” 有了董平的这句话,季礼放了心,派一队人马将其给接了过来。 这一场仗,季礼等人救出了城内三分之二的百姓,也顺带的叫李威折损了五百人的士兵。 “混账?不过是区区百姓,你们都看不住,本将军留你们何用?” 大帐之内,李威愤怒的拍着桌子,怒道。 底下的小将跪在地上,小声的道:“将军有所不知,季家军营里有人混了进来,煽动百姓,趁着天明我军换岗之际,意外偷袭……” “哼,耿直的季常竟然也学会了耍诡计……在城内的百姓还有多少?”李威接着道。 “回禀将军,大约还有三分之一。” “新招来的士兵呢?” “……还有七百。” “好,将这些新招来的士兵,与余下的百姓一道赶出城外,本将军要与他们决一死战。” “可是将军,如此一来,我方的人数就比季家军少了许多啊。” “哼,少了就少了,我李威还怕他们?与其让这些招来的士兵阵前倒戈,影响士气,本将军倒不如好好的利用他们。如此,也不算白费了当初苦心招人的意思。” “是,将军,末将立刻便去安排。” 逃出城的百姓跟在季礼身后,最后在季家军营前停了下来。 众人心头激动地厉害,对昨晚提议他们拼死一搏逃出城的人,极是感激。 片刻之后,季常便是策马来了。 “诸位,你们在反贼那里受苦了。” “季元帅……” 有人认出了他,哽咽的道。 “季元帅,我们的家都被李威这狗贼给毁了。” “季元帅,我们的家人也被李威给杀害了。” “季元帅,还请你帮我们夺回家园,杀死李威狗贼。” “………” 季常扬起手,很快的,愤怒的百姓们便是止住了声音。 季常一脸沉痛,“百姓们,你们的苦楚我都明白,你们放心,作为朝廷的正义之师,肩负圣上的嘱托,我定然会叫残暴成性的李威血债血偿。” “多谢季元帅,多谢皇上,皇上万岁。” 季礼上前一步,道:“诸位,你们暂时的住已经布置好了,就在离军营十里远的空地上,有我们季家军在,你们就放心的在那里安置。” 季礼的话,更是叫心情惶恐的百姓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一个个感激的对着他们磕头。 ……… “父帅,至于被李威拐骗至此的百姓,作何处置?” 安置好了百姓之后,季礼跟着季常走回营帐内。 “他们本是平头百姓,不愿来这个厮杀的战场,你派人给他们赶路的银两,叫他们回家即刻。” “是,父帅。” 季礼从营帐内走去,大步的来到投靠了他们的士兵面前。 众士兵见到他来,一个个都紧张起来。 季礼转达了他爹的意思。 立刻的,这些士兵都欢唿起来。 “多谢季将军。” “太好了,我总算是能回去了。” “还以为跟着李威只有死路一条,没想到却是有幸的遇到了季家军。” “…………” 一切恍然如梦。 前一刻,他们还在李威的军营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战死。 可是现在,他们却是在季家军营,而且季将军还说了,他们可以回家去。 “将军,我想跟着你一起杀掉反贼李威等人。” 一个意外的声音从众人中间发出。 季礼抬头看去,是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面容黝黑,瞧着好似三十来岁,而他开口的嗓音,却分明是少年人所有。 “你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季礼并不急着回答,如此问道。 “我家里头还有我爹娘和一个年幼的弟弟。” “见过了战场的残酷,你不怕吗?” 少年缓缓地闭上眼睛。 即便那些个惨烈厮杀的夜晚已经过去了,可每当他一闭上眼睛,却总是能够看见哭泣的百姓,燃烧的无穷无尽的火焰,染血的红缨枪,冰冷的剑身,滚落的头颅……… “季将军,我怕,可是,能够将李威等人尽快的斩杀,就会有更多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阖家平安。” 季礼勾了勾唇,“好,你既然有此决心,本将军自然是欢迎之至。不过,战场是强者的世界,你想在战场上活下,只有将自己变得更为强壮。” 少年心激荡,单膝跪在地上:“属下谢过将军。” 他站起身,大步的往季礼这边站过来。 第212章 归家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因为这个少年,他们心内都挣扎了起来。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自由,以及与家人的团聚。 一边是鲜血淋漓的战场,以及血流成河的杀戮。 迟疑,叫现场安静的厉害。 季礼要说的事情都说完,众人也没再有别的意见,转身便是要走。 “将军……” 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 季礼耳目向来很好,不过,他却是当做没有听到,继续往前面走着。 “将军————” 还是那个声音,不过,却是从喉咙里大喊出来的。 季礼停下脚步,终于是转过身去。 “将军,小的也想留下来,跟着将军一起杀敌。” 喊话的人面脸通红的跪在地上。 “咚————” 又有一个人跪了下来。 紧接着。 “咚!” 两个。 “咚!咚!” 四个。 “咚!咚!咚………” 跪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竟然是有了将近五十来个。 季礼眼底闪着一抹亮光,“好,你们就都留在我季家军营里。” “多谢将军。” ……… 在季常、季礼、季节父子三人治理下的季家军,纪律向来严明,不过半日的功夫,便是将这些人回家的盘缠给送来了。 “王大哥,这是我让董大夫给我爹娘写的家书,还请你帮着我捎回去。”一个面容有些黝黑的男子道。 王二点了点头,将他的信给放进包袱里。 “勇子,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定要,自己保重。” 王二瞧着他,眼圈泛起了红。 “王大哥,我知道,你同我爹娘说一声,是我不孝,不能够侍奉他们膝下。待这场仗完了,我一定会回家,任凭他们责罚。倘若………倘若我回不来了,王大哥……” 男子跪在地上,恳请的瞧着王二,“还请你帮着照顾我家中幼弟。” “好。” 王二郑重其事的回答道。 另一边,童知信等人也是在打包行李。 趁着这次好些人回家,与他们一道上路,也算是有个伴儿。 这些天来,三人身上的已经陆陆续续的结了痂,好了将近一半。 董平说,可以回家去了。 三人收拾好东西,便是在帐内等着董平。 这一等,便是到了天黑。 “阿平,我们把你的东西也收拾好了,等明儿个,咱们就随大家伙一道回家去。” 童知信看着他道。 董平忽然的低下头,低声道:“爹,你们先走。” “阿平?你不打算同我们一起走了?” 听到童知信高了几个分贝的声音,方大林和童招银也是焦急错愕的厉害。 董平抬起头,对上三人关切的视线,点头道:“我还不能走。” “阿平,既然如此,”童知信深吸一口气,“我也同你一道。” “爹?” 这回错愕的人,换成了董平。 “咱们是一道来的,要走,自然也得一道。”方大林笑着说。 童招银去将打包好的衣服都给抖了出来。 “爹,大舅,招银,你听我说,我留在这里,除了报答季将军等人对咱们的恩情,更重要的是,我听季将军说,我二叔,我二叔加入了蜀王的阵营。” 杏林董家的人加入反贼之列,一旦蜀王兵败,皇上和太后追究起来,就会将他们董家株连。 为了整个董家,他也得留在这里。 他若是有功,便可以抵消二叔所犯下的罪过,救董家人一命了。 童知信三人脸色大变。 “若是如此,我们就更不能走了,只有你一个人在,我们也不放心。” 童知信一脸坚定地道。 “可是爹,娘和朵儿她们一定在家里头等疯了。咱们必须得有一个人回去报平安,她们才能够安心。” “妹夫,你就听阿平的话,回去吧。” 沉默了一会儿,方大林拍了拍童知信的肩膀,道。 “是啊,四叔,你若是回去,大家伙见到你,定然就能安心了。” 童招银也说。 童知信还是摇了摇头。 董平一咬牙,道:“大舅长袖善舞,能够打听到很多的消息,招银年轻力强,爹,你的身子不好,还是回家去吧。” 童知信一听,面色便是有些难看了。 董平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他帮不上忙。 童知信气归气,可心里头却也是明白董平说这番话的意思。 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是什么模样,董平不过是想让他回家去而去。 “好,我回去。” 童知信重重的点了点头。 三人大喜。 “不过,”童知信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掠过,“你们三个也要向我保证,一定要平安的回来,要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嗯,爹,我们答应你。” 达成共识,董平三人便是各自去将家书给写好。 第二天来的很快,上午的时候,童知信便是随着众人一道出发了。 归心似箭,一道上,众人停歇的间歇非常的少,用了将近十日的时间,总算是到了青州。 童知信心头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他用剩下的银子租了一辆最快马车,交代车夫在天黑之前到家里头。 星星和月亮都出来了,不知名的小虫也已经销声匿迹。 起了夜风,外头有些冷。 童知信家门口,却还是坐着一个人。 “娘,夜里冷,咱进屋吧。” 童枝儿拿了一剑披在方翠微的身上,关切的道。 方翠微没有说话,目光定定的瞧着屋外并不明白的月色。 自从收到董平寄来的家书,她便是日日夜夜的在门口等着。 转眼将近一个月过去了,童知信几人却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若不是有那份家书在,她们一定会以为童知信几人的平安不过是泡影。 童枝儿劝不住她,转身办了一个小马扎过来,陪着她一起坐着。 童朵儿和童珠儿两人都在屋里头,一个不停地做衣服,一个不停地画首饰。 童招福已经回了青州念书,以为上一次中了秀才,在明阳私塾里教他的先生说,他能够教童招福的已经差不多了,若是他想学更多的东西,便去青州求学。 童知信不在,与童招福一道去青州报名的是童枝儿。 青州离家太远,童招福是住在书院里头,一个月回家一次。 方翠微与童枝儿在门口坐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这才关门回了屋子。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叫两人同时一惊。 “谁啊?” 童枝儿大着胆子问。 “枝儿,是我。” “是你的,枝儿,是你爹的声音。” 方翠微眼睛亮的吓人,飞快的将门栓给拔了。 大门打开,童知信风尘仆仆的面容出现在两人面前。 方翠微仔细的瞧着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大姐,珠儿,你们快出来,你们快出来啊………” 童珠儿低泣着大喊道。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屋里头传出来,童知信对着两个女儿笑了笑,“朵儿,珠儿。” “爹————” 两人激动地跑过来,与童枝儿和方翠微一道呆呆的瞧着他。 几人哭了好一阵,这才渐渐地止住了。 “爹,阿平呢?阿平他是不是回去了?” 童朵儿满脸湿痕的问道。 童知信摇了摇头。 童朵儿瞪大眼睛,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面色惨白。 “朵儿,阿平没事,只不过,他还有要事要办。招银和你舅舅都与他一道在季家军营里,这是他让我给你带的信。” 童知信将包袱给打开,取了一封交给童朵儿。 童朵儿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些,不过还是带着害怕的痕迹。 她很快的将信给打开,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才将信给收好了。 “爹,阿平说二叔投靠了蜀王?” 童知信点头。 “原本,我们四个是打算跟着大家伙一起回来的,谁想却是在出发的前几天,季将军告诉阿平,他二叔投靠了蜀王。” 童枝儿倒抽了一口凉气。 若这消息是真的,那将来,皇上和太后定然不会轻饶了董家的人。 到时候,大姐和姐夫也会……… 这个道理,童朵儿自然也明白。 脸色,比之方才更是惨白了一些。 “爹,你和姐夫他们是怎么从蜀王的军队里逃出来的?” 童枝儿问道。 方翠微等人也是急切的瞧着他。 想起那段日子,童知信也是感慨的厉害。 “这都是阿平的主意。自从当日,我们被带到了李威的军营………阿平后来找到了一中特殊的药草,吃了之后就会让全身溃烂………在那之后,我们四人被李威丢下,趁着夜色,阿平带着我们来到三沙城城门口,唤来两匹马儿…………不过后来,我们的行动还是被李威给察觉了,他下令放火烧了这方圆百里,幸好,我们遇上了季家军,跟着他们去了季家军营,这才逃过了一劫。” 童枝儿几人听得胆战心惊,心情跌宕起伏。 只是听着童知信的描述,她们便是能够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的危险。如果董平不曾找到药草,如果他们之后不曾遇到季家军……… 幸好幸好,这些如果都没有成真。 “你们知道季家军中的一位季将军是什么人吗?你们大概不会想到,那位叫做季礼的将军,便是当日在咱们家铺子里做账房先生的季谷子,季先生。” 第213章 寒冬 方翠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京城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京城?” 童知信疑惑的看着她问。 “你们走了没对多久,董家来的小厮便是过来,告诉我们来村子里的根本就不是朝廷的人,之后………” 方翠微将她们火速进京,童枝儿想尽了办法入宫去见太后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童知信。 “……后来,我们等到季元帅率军出征的后几日,便是回来了。就是在那次,枝儿见到了季礼季将军,将咱们家的事一并告诉了他。” 童知信这才有些了然,为何季家军来的这么及时。 “难为你们了。” 童知信的视线一一从众人身上掠过。 方翠微眼眶又是红了,“现在好了,你总算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等阿平他们办完了事情,咱们一家人才算是真正的团聚。” 说了一会儿话,方翠微便是去了厨房炒了几个菜。 饭罢,童知信洗了脚,这便是去屋里头歇着了。 夜里,童知信从睡梦中醒来。 明亮的月色将屋子照的通透明亮。 他翻了个身,却是对上方翠微依旧睁着的眼睛。 “怎么还没睡?”童知信给她扯了扯被子,道。 方翠微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是个梦,怕一闭上眼,你又不在了。” 童知信叹了口气,“放心吧,这不是梦,明儿个一早醒来,我还会在的。这阵子,叫你担忧受苦了。” 方翠微抓住他的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翌日,吃过早饭,童知信一家人便是分别去了一趟童知德家和方大林家。 “四弟,你回来了?” 乍然见到童知信,童知德惊喜的厉害,慌忙的将屋里头的罗氏和周芸娘给喊了出来。 几人都欢喜的瞧着他。 赶在他们胡乱猜测之前,童知信便是将童招银三人还留在季家军营的消息说了。随即,他拿出一封童招银亲笔所写的家书。 周芸娘念给童知德和罗氏听后,两人都安心了。 “四叔,你们见到我爹了吗?” “你爹?你是说周老爷也没带走了?” 将童知信吃惊的神情看在眼里,周芸娘心头更是不安的厉害。 “嗯,我爹也被蜀王的人给带走了,现在不知道是生是死………” “堂嫂………” 童枝儿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我真是怕得厉害,蜀王抓了我爹,大约是为了筹军饷,因为我爹本身是靠着祖上的金山发家。现在生意扩展了许多,可铸金依旧是主业。” “堂嫂,如果是这样,我想蜀王应该不会对你爹乱来。” “枝儿………” 从童知德家出来,童知信等人便是去了方大林家。 “妹夫?你怎么回来了?” 见到童知信,姚氏有些吃惊。 童知信想,大约是方翠微等人不想让她更加的担心,便没将实情给告诉她。 这样也好,方大林家只有姚氏和方如燕两个人,若是知道方大林进了反贼的营里,一定会慌张的无以复加。 “姑姑,姑父,朵儿姐,枝儿姐,珠儿。” 听到声音,方如燕也从房间里出了来。 童知信笑了笑,取出方大林的信给姚氏。 “大哥现在还在季家军营里,与阿平他们一道,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姚氏接了信,匆忙的展开。 上面写的是诸如他一切安好,无须担心之类的话语。 姚氏看完了,抬头瞧着方大林,皱眉道:“他们怎么不和妹夫你一道回来?” “他们三个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姚氏点了点头。 尽管心里头有着埋怨和不舍,她现在也只能够接受了。 “瞧我,你们都来了这么久了,我还让你们在门口站着,快进去……” 姚氏将五人迎到屋里头。 两家人一道吃了饭,童知信等人这才回去了。 一回到家中,童枝儿便修书一封,让人给送到童招福所在的书院。 ……… “阿福,有你家的信。” 童招福正在屋里头看书,抬头,便是见到自己的同窗手里头拿着一封信。 上面的字迹,乃是童枝儿的。 童招福对来人道了谢,迅速的将信给打开。 噌的一下,他勐然站了起来。 “阿福,怎么了?” 同窗不解的问。 “我爹回来了………我要回家一趟,麻烦你帮我向先生们请个假。” “阿福………” 男子招手,可童招福已经火速的跑没了影子。 ……… “爹,爹,爹………” 听到童招福的声音,童知信也很是兴奋,飞快的从屋里头出来,笑着喊道:“阿福。” 童招福红着脸,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抬头,拿眼睛不住的瞧着他。 “爹,你终于是回来了………” 童招福红了眼睛,眼泪啪嗒的便是往下面掉。 童知信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阿福,男孩子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哭鼻子。” 童招福狠狠地点了点头,擦掉脸上的泪,带着哽咽的语气道:“我知道,爹,你能回来实在是太好。” “走,咱们进去去说。” ……… “什么?姐夫他们还在季家军营里?” 童知信点了点头。 童招福担忧的问,“那他们有危险吗?” “战场之上,处处都是危险,不过,你姐夫他们都是聪明之人,一定会让自己平安的回来。” 时间如流水,消逝飞快。 转眼便是到了冬天。 童知信一家人每天都忙碌的厉害。 不只是他们,整个村子里的女人们都忙碌了起来。 一个月前,季家军与蜀王带领的叛军,在食邑陷入了僵持之中。 原本,季家军把李威带领的李家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然而,蜀王其他的大军忽然的赶来增援,一时之间,两军便是隔江对垒起来。 大大小小的战事发生了五六场,然而,双方却是没能决出个胜负出来。 入冬之后,马匹和粮草供给都不足,加之江面寒气刺骨,又结起了厚厚的冰层,士兵们的手脚都冻得通红僵硬,无法握住武器。 是以,两军谁也未动,隔着江面各自驻扎起来。 消息传来,童枝儿一家人便是开始了准备。 “咱们的亲人都在前线,咱们老弱妇孺,虽然不能到战场上去,然而,帮着咱们的亲人做御寒的手套和靴子却是力所能及的事情。由我家出布料和棉花,希望大家一起帮着咱们在前线的亲人共度这次难关。” 童枝儿这番话,在众人中间引起共鸣,当即,大家伙便是领了布料和棉花,一个个做起了针线活。 村中的几位首富之家,听说了童知信家的举动之后,不甘落后的也是加了进来。 忙碌了整整一个月,如今已是将前线士兵所需的手套和靴子都准备好了。 除此之外,方翠微和童朵儿等人还特地的做了董平、童招银和方大林三人御寒的衣物。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围在烤火的屋子里商量之后的事情。 “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是咱们怎么送去前线,又让谁送去呢?” “我去。” 童知信道。 “不成。” 方翠微头一个反对。 “我原本就是从季家军营里出来的,那儿的人也熟识我,若是我去送,也可顺当一些。更何况,两个多月不见阿平他们来信,我心里头也是有些不安。亲眼去见见他们,我才能安心。” 童知信劝她道。 方翠微咬了咬唇,“那,那我同你一起去。” 童知信皱眉,“大冬天的,风大的厉害,路又不好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你一个女人家,还是好好地待在家里头。” “可是……” “我这次与上次不同,一路上小心周旋,定然会没事的。你若是还不放心,明儿个我就去一趟知府衙门,让衙门里派几个官差一道跟着,然后再雇几个身手好的人,一起上路。” 第214章 粮草 童知信一番话,加上童枝儿等人的劝解,方翠微这才勉强同意了。 第二日,童知信便是去了一趟知府衙门。 童枝儿也将要去前线送东西的消息告诉了这些帮忙的人家,他们若是有什么要给亲人们带去的,可以一道放在马车上带去。 之后他,她又亲自挑选了身手和品行都不错的五六个人。 中午的时候,童知信便是回来了。 “怎么样了?知府那边怎么说?” 童知信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才道:“我把来意对知府大人说了,知府大人表示,这是一件好事,也同意让三个官差跟着我一道上路。” “太好了。” 得到童知信肯定的回答,方翠微松了口气。 将所有的东西给收拾好,童知信第三日便是带着人出发了。 ……… “将军,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董平与季礼站在江边,道。 “是啊,原本可以速战速决,谁知道………我还是小看了李威,小看了蜀王!” 江上冷风靖靖,将他额前的长发吹的凌乱不堪。 “将军。” 负责调度粮草的王勇走了过来。 季礼转头,沉声道:“何事?” 王勇面色有些难看,“将军,属下算过了,我们的粮草以及御寒的衣服不够了。” 季礼眉头紧皱,“怎么会突然不够了?” “上次说要送来的那批粮草,时至今日,还没有看到影子。” “什么?” 季礼脸色大变,“这样的事情,你为何今日才告诉本将。” “将军,末将月前原本打算说的,可是元帅说,先让末将不要声张,再等一阵子。” 季礼大步的往元帅季常的营帐走去。 “末将参见元帅。” 季礼进入帐内,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季常从公文中抬起头来,笑着道:“你来了。” “父帅。” “坐吧。” “父帅,孩儿有重要的事情禀报,负责粮草调度的王大人说,咱们的粮草不够了。” 季常神色颇为平静,似乎是对此事早有预料。 “父帅,您知道这件事?” 季常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点了点头,沉声道:“从十几天前受到了京城来的密函,我就知道了。” “父帅,是什么密函?” “闽南一带出了雪灾,无数百姓被围困,房屋坍塌,损失的财富不计其数。皇上将一部分粮草拨给了闽南的百姓。” “国库向来充盈,即便是将粮草的一部分拨给了闽南百姓,也有余力将咱们的粮草给补上才是。”季礼接着道。 季常闻言,苦笑起来。 “父帅……” “国库,并不如往常说形容的一般充盈,后宫的用度,朝臣的开销,还有其他,这大大小小的算起来,留给咱们的,并不多………” “可是父帅,怎么可是在前线流血,他们这些人就不能够节省一些吗?” 季常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的意思是,他会尽快的给咱们想办法,你先别急,咱们再等上一阵子。” “若是,过了这一阵子,朝廷的粮草还是没有送来,咱们……” 季常脸色凝重。 “若是到了那时,咱们也只有背水一战,与蜀王决一死战了。” 季礼心情沉重地从营帐内走出。 “将军,外头以为自称是童知信的男人,说是有事要见将军。” 门口守卫的士兵过来禀报。 季礼让其将董平、方大林和童招银三人叫过去,自己则先一步往门口走了。 “季将军。” “伯父………这是?” 瞧着童知信身后的五辆大马车,季礼疑惑的道。 童知信笑了笑,“将军,这是咱们村里的老弱妇孺们,托我给前线的将士们送来的手套和靴子,以及他们家人给捎来的棉衣。” 听到说话的内容,附近的士兵都激动地看了过来。 “伯父,这,这实在是帮了咱们大忙了。我代表整个季家军,感谢伯父。” 季礼激动地道,说着便是要对他行礼。 童知信连忙将其给扶住,“季将军,我当不得您如此大礼,这些都是村里人的一片心意,我不过是将东西给送来而已。” “爹。” “妹夫。” “四叔。” 三道声音,不约而同的传来。 童知信立刻看过去,对着三人笑了起来。 季礼吩咐士兵们将五辆马车给安置好,另外的安排了护送马车过来的官差以及护卫进到营帐内休息。 “这是朵儿,芸娘,大姐给你们做的衣服、鞋子和手套,我都带来了。” 童知信进到董平三人歇息的帐子里,将一个大大的包袱给打开。 “这么冷的天,你们身上就算这几件,受不住冷的,快些换上吧。” 董平三人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便是将新的棉衣给穿在了身上。 “还是家里头的衣服穿着暖。” 方大林笑着道。 童招银没有说话,可手却是不住的按着衣角。 “爹,朵儿,朵儿她在家里头还好吗?” 董平看向童知信,又是愧疚又是焦急的问道。 童知信点了点头,“好,朵儿很好,你不在家,她现在与我们一道住着,你不必担心。” “嗯,娘和三位弟妹呢?” “他们也好。” 童知信说完看向童招银,“招银,你爹娘和媳妇也好,大郎也好好地,现在,芸娘都教他认字了,他乖巧又聪明,和阿福一样的爱看书。” “是吗?” 童招银眼中闪动着泪光。 “妹夫,我家呢?我媳妇和燕儿怎么样?” “我和你妹妹常常回去看她们母女两个,除了念叨你之外,她们也好好的。” 说完了家里头的事情,童知信便是问起三人这些日子的进展。 “我还没有见到二叔,不过,他做的事,我都知道。” 董平脸色沉重。 “那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对策?” “除了立大功,我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好的法子可以将二叔做过的事情给抵消了。” 董平叹气道。 童知信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平,别灰心,还有希望的。” “嗯。” “童老板————” 浑厚的男声从帐外传来。 童知信一转过身来,便是见到了对他抱拳的季常,季元帅。 “元帅,这可当不得。” 童知信等人连忙起身,道。 季常定定的瞧着童知信,“童老板,你和村里人雪中送炭的情意,我们季家军的人都记住了。” “元帅,您和季家军在前线拼死杀敌,草民所做的这一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便是都坐了下来。 想了想,童知信看着他道:“季元帅,草民,有一个不情之请。” “童老板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够做到,一定义不容辞。” 童知信道了句谢谢,“元帅,董家二叔所做的事情,还希望将来元帅能够在圣上面前对其网开一面。” 季常瞧了瞧董平,又瞧了瞧童知信,“好,我答应你。” 第215章 筹银 屋外,冷风萧瑟,唿唿的风刮着屋顶,就好似随时都要将屋顶上的瓦片给卷走一般。 金銮殿内,燃烧的炭火,将整个大殿弄得很是温暖。 然而,殿内的大臣却还是浑身发颤。 “前线的将士,为了朝廷浴血奋战,此刻正在挨饿受冻,可你们呢?一个个富态尽显,朕叫你们捐银子出来,你们就给朕叫穷!” 龙椅上,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天子十分愤怒。 “皇上,微臣一年的俸禄,除了补贴家用,便是用于人情正常的来往,皇上要臣拿出银子,微臣,微臣实在是拿不出啊皇上。” 耿直的中书大人跪在地上,苦着脸道。 其他大臣都在心头给他点了根蜡烛。 中书大人不知道是真傻呢,还是装傻,明知道皇上在气头上,还要往枪口上面撞。 “李宗堂,你是要抗旨不遵了吗?” 果然,皇上气得脸色铁青。 “微臣,微臣不敢。” “不敢,不敢你还在这儿跟朕推三阻四的………” 教训了李宗堂一顿,顺便也是说给在场其他不愿意捐银子大大臣们听,敲打敲打他们,皇上接着道:“昨日,朕收到消息,青州一普通的百姓,给朝廷在前线的将士们送去了御寒之物。普通的百姓尚且知道要做些什么,你们身为朝廷命官,更是应该为朕分忧,为朝廷分忧。” 大臣们低眉颔首,齐声道:“皇上说的是。” “朕给你们三日的时间,三日内,你们每个人都要交一千两银子上来,否则,哼哼。” 大臣们诚惶诚恐的道:“臣等遵旨。” “退朝。” 太监们跟着皇上回到御书房,不一会儿,太后便是率领后宫的各位娘娘到了。 “儿臣拜见母后。” 见到太后过来,皇上恭敬的行礼道。 “臣妾见过皇上。” 其他女子行礼道。 “母后,您这是………” 皇上看了看太后,疑惑的问。 太后笑着上前,道:“哀家知道皇上正为前线的粮草着急,皇后等人来找哀家商量,说是也想为前线的将士们略尽绵薄之意。” 皇上惊讶的瞧着站在太后身后,一身凤袍的温婉女子。 “皇后,你………” 皇后往前走了两步,依旧是低着头,细声细语的道:“皇上,能够为您分忧,乃是臣妾的福气。” 皇上欣慰的瞧着她。 患难见真情。 大臣们,在他大发雷霆外加警告威胁,才舍得把腰包里的银子给拿出来。 而他后宫里的女人,他还一个字都没说,她们就行动起来了。 “皇上,臣妾们在宫里头,其实也吃不了,用不了那么多东西,从今日起,臣妾打算削减六宫各处的生活开销,宴会等也一切从简,将省下来的银子,支持在先前的将士们。不知道皇上以为如何?” “皇后……”皇上拉住她的手,带着感动,也带着愧疚,“这么些年来,是朕亏待了你……往后,朕会尽量的去弥补。” “皇上……” 皇后抬起头,渴望而感动的瞧着他。 两人的深情对望,叫其他的嫔妃心里头很是不爽。 然而,太后还在这里,她们却是不好做什么的。 得罪了太后,她们可没好果子吃。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就不打扰皇上了。” 皇后从对皇上的对视中回神,如此说道之后,便是搀扶着太后走了。 如此的识大体,叫皇上心中愈发的感动和愧疚。 …… 御花园,寒梅绽放,皇后搀扶着太后在其中漫步。 “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欺骗了皇上?” 见皇后的脸色有些恍惚,太后沉声道。 “母后,臣妾,这些都是您的主意,臣妾受之有愧。” 皇后咬着下唇,愧疚的望着太后。 太后按住她的手,“不管这是谁的主意,如今,皇上认准了这主意是你出的。你就要记住,这主意就是你出的。” “……是,母后。” “好了,走了这么久,哀家也累了。” “母后,臣妾扶您回慈宁宫。” 将太后送回了慈宁宫,皇后便是回了自己的椒房殿,将各项事宜做好安排。 “太后。” 苏怡走出来,对其行礼道。 太后点了点头,两人进到室内。 “董家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会太后的话,根据这些日子的观察,与蜀王联手的董家人,只有董家的二房,其他人却是不知情的。而且,董家大房的儿子,却是在季家军里头。” “在季家军营?他想干什么?”太后眉头紧皱。 “就目前来看,一直都在帮助季家军。” “你也派人盯着此人。” “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这次,是打算让皇上对皇后改观吗?” 太后笑了笑,站起身。 苏怡扶着她在躺椅上躺着,见炭火小了些,拿了铜做的火钳捡了放进去,来回的拨了拨。 “皇上并非是无情无心之人,当初他被那个人迷惑,以至于蒙住了眼睛,这次,皇后如此替他着想,皇上必定念着她的好,越发的对从前所做愧疚无比。” “太后,您真是聪明。如此一来,那位便是无法再影响皇上了。” 苏怡勾了勾唇,道。 太后眯了眯眼睛,“她在宫里头的日子,不会好过多久了。” ……… “咱们下个月的炭火,还有衣服怎么少了这么多?” 云王妃忍着心头的怒气道。 宫女回答道:“王妃,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 云王妃咬了咬唇。 “王妃,皇后也太欺负人了,看皇上这阵子忙着国家大事,不常来您这儿瞧瞧,便是如此的亏待您。” “大胆奴才,皇后是你能编排的!” 云王妃扳着脸教训她道。 宫女跪在地上,一脸慌张的道:“王妃,是奴婢说错话了,还请王妃责罚。” “你下去吧,往后,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 “是,王妃。” 然而,没过两天,云王妃不满皇后分配的下月炭火和衣服,却还是在各个宫里头传遍了。 后宫里的女人们当即便是摩肩擦掌起来。 比起皇后,她们最恨的就是这个死了男人的云王妃。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勾引皇上的,在云王爷死后没多久,便是让皇上把她给就到了宫里头来住。什么好的、稀奇的东西,都往她那儿送。除此之外,皇上还隔三差五的去她那儿。 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寡妇,竟然也敢勾引皇上。 平时碍于皇上对她的保护,她们没敢动手,这下子有了大好的机会,她们要是放过了就是猪脑子。 “皇上,臣妾给您熬了燕窝粥,您喝了暖暖身子吧。” 丽嫔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对着书桌后的皇上道。 “有劳爱妃了。” 皇上放下笔,笑着走过去。 若是平时,他是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的。 丽嫔大喜,在他身边坐下,聊着一切别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便是漫不经心的道:“皇后姐姐为皇上着想,为前线的将士们着想,实在是贤淑有德。不过,这宫里头却是有人在背后辱骂皇后,说皇后这次假公济私,故意克扣她们。” 正在吃粥的皇上脸色一冷,“你知道是谁?” 丽嫔摇了摇头,“臣妾也只是听说,并不知晓。” 皇上眯了眯眼睛,丽嫔等他吃完了燕窝粥,便是回去了。 她也不是那么笨的,亲口在皇上面前说云王妃的不是。皇上信了还好,皇上若是不信,吃亏的可是她。 这几天,皇后在皇上心目中的印象很好。 听到中伤皇后的言论,皇上一定会让他信得过的人去打探清楚的。 丽嫔猜得不错,在她走了之后,皇上便是让他信任的一个小太监去宫里各处打听。 “皇上。” “事情查出来了吗?” 小太监点了点头。 “那人是谁?” “回禀皇上,是云王妃。” ……… 将御寒的手套和靴子送到,童知信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是带着人一道离开了。 他离开的第五天,朝廷便是送来了粮草。 “将军,将军,朝廷的粮草到了。” 王勇进到季礼帐内,一脸激动地道。 季礼放下手中的兵书,很快的便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季常。 “父帅,如今咱们的粮草也够了,就不怕蜀王那帮乱臣贼子了!” 季节眼睛亮亮的道。 季常心头也是松了口气,粮草不够,也是悬在他心头的大石头。 如今,这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媳妇,朵儿,枝儿,珠儿………我回来了。” 离家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童知信便是大喊道。 听到声音,几人迅速的从屋里头冲出来。 方翠微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没见到伤处,人是平平安安的回来的,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 “爹,你见到阿平他们了吗?他们怎么样?” 童朵儿焦急的问。 童知信点了点头,“他们很好,这是给你的信。我把另外的信给二哥和燕儿她们送过去。” 等童知信送信回来,已经是天黑了。 方翠微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等他。 饭罢,一家人围在一起烤火。 “爹,姐夫他们安排的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你姐夫一直在找机会,不过,机会不是那么好来的。” 童枝儿点了点头。 见童朵儿一脸凝重,童知信笑着道“朵儿,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我去送东西的时候遇上了季元帅,季元帅答应我说,将来皇上和太后若是要治董家人的罪,他会帮着说情的。” 童朵儿点了点头,一脸感激的瞧着他,“谢谢爹。” 天色阴沉的厉害,灰蒙蒙的云整日里悬在天上。 北风刮得树枝都往一边倒。 昨夜下了一场雪,屋顶,门前,院子,树梢,道路,树林,都是白色的雪。 如今已经是大雪的了,天气比起一个月前,更加的寒冷。 童朵儿和童枝儿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外面围着白色兔子毛的大氅,两个人站在屋外头。 “大姐,你的手好凉,咱们进去吧。” 童朵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你姐夫现在怎么样了?” 童枝儿给她拢了拢帽子,笑着说道:“大姐,我心里头中有一种预感,姐夫就要回来了。” “真的?” “嗯。” 童朵儿粲然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走,咱们回屋去……” 董平瞧着江面上厚厚的冰层出了神。 “阿平,你怎么在这儿?这里风这么大,当心感染了风寒。” 方大林走过来,一脸焦急的道。 童招银也是一脸担忧的瞧着他。 董平笑了笑,给了两人一个放心的眼神,继续瞧着冰面,道:“已经结了这么厚的冰,想必人在上面走,也是没有问题的。” “妹夫,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童招银不解的瞧着他。 董平眯了眯眼睛,“或许,我们很快就能够回家了。” “啊?” “季将军,属下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听到董平的声音从帐子外面传来,季礼很快的起身,道:“进来。” “董大夫,”季礼笑着看他。 “季将军,属下有一个好主意。” “哦?” “…………” 两个时辰后,元帅主帐。 “现在发动进攻?我不同意。” “季将军,如今正是一年中最为寒冷的月份,将士们的手都僵硬通红的没什么力气,此刻发动进攻,不是叫将士们去送死吗?” “大哥,你在想什么?即便我们发动了进攻,从哪里走?又从哪里脱险?” 季节忧心忡忡的问道。 季礼看向座首的季常,“从冰上走,从冰上回。” “简直是胡闹!蜀王的人也不是傻子!” 杜将军气唿唿的道。 季常若有所思。 “把你的计划说给我听听。” 季礼眼睛发亮,欣喜地瞧着他,道:“是,父帅。” 一个时辰后,几位将军从营帐内走出。 “这个法子若是能成,咱们说不定,能够结束这场仗!” 一个将军一脸兴奋的道。 “是啊是啊,想不到元帅的大儿子竟然有此等头脑。” 帐内,季节激动地瞧着季礼。 “哥,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 “这法子不是我想的,是董平想出来的。” “他?” 季礼点了点头。 “若是再关键时刻,他的法子失灵,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听说不是自己的大哥想出来的法子,季节有点儿怀疑的道。 第216章 佯攻 “元帅,董大夫在帐外求见。” 门口的小兵进来道。 季常点了点头。 董平携着一块冰进到帐内,对三人分别行礼。 “董大夫,你这是要……” 董平笑了笑,“让几位将军安心。” 三日后的一个风雪夜,江对岸,蜀王的阵营内,士兵们都睡着了。 天气很冷,三三五五的士兵抱成一团,围着取暖。 唿啸的风声,以及纷纷扬扬的雪,掩盖住了某些痕迹。 “着火了,着火了………” 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众人惊醒,却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 “糟糕,那里是粮仓!” 几个小将领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蜀王手下的三大将领,李威、吴常、闫硕,也纷纷的走出了大账。 但见粮仓火光冲天,将半个半天都染得通红通红,三人的眼珠子差点儿瞪了出来。 “快去救火。” “其他人跟我来,将纵火的贼人给抓住。” “不好了,将军,马厩,马厩里的马匹全都倒地不醒了。” 几个小兵脸色苍白的跑过来。 李威当即便是怒了,拔了腰间的宝剑,即刻了结了一个人。 “饭桶,通通都是饭桶。” “哈哈,这群狗贼还真是狼狈至极呢。” 大小声,从远处传来。 “什么人?” 杜善走到亮出,冲着三人亮了亮牙齿。 “是你爷爷我。” “竟然是季家军中的杜善,来人,给我追。” “哼,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杜善冷笑,策马往江面的方向跑去。 因为马厩里的马匹都倒地不起,他们只能够靠两条腿在后面追着。 跑了一路,快要到见面上时,杜善等人已经没了踪影。 才下的雪,并没有将马蹄的印记给覆盖住。 吴常瞧着这些马蹄印,想起被烧的粮仓,再想起马厩里的马匹,心头的火便是再也止不住。 “将军,前面恐怕有诈啊将军。” 副将不安的道。 不过,被吴常狠狠地一瞪,他什么话也没有了。 一行人飞快的进入冰面上。 与此同时,江面的中间指出,一群人正在江面上撒着什么东西。 如果吴常够细心的话,他一定能够发现,在他榻上江面冰层的那一刻,上面分布着细细小小的水渍。 大冷的天,雪下来,如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融化了。 只可惜,他不够细心,又被杜善的挑衅,以及季家军的所作所为冲昏了头脑。 当走到江面中间的时候,吴常瞧着不远处骑在马上的杜善等人,眼眸中阴鹜的厉害。 “哼,身边就二十来号人,我们这边可是有五百多人,死到临头,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吴常冷声道,扬起手,“弟兄们,给我冲。” “喝。” 杜善笑嘻嘻的瞧着这一群怒气冲冲的,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冲过来的人。 近了近了,还有十步,九步,八步……三步,两步,一步。 咔蹦。 突然地声响,叫所有人都怔住。 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脚下的冰块便是碎成了片状,噗通一声,有人落进了江水里。 “啊。” “咚。” “救命………” 吴常带领的士兵惊恐之极。 冰面说塌就塌了,他们完全是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形。 大面积的冰面坍塌,所有人都在冰水中浮浮沉沉。 有人抱住了朝着杜善等人那个方向,还未裂开的冰块,还没送开口,又听得“咚”的一声巨响。 抬头,却是杜善用力的踩着这一片地方。 又是“咔蹦”的一声,唯一支撑他们的地方也失去了。 “啊……” 听得江水中的噗通声,杜善等人见蜀王这边的所有人都没了挣扎的力气,无力地陷入江中,最后僵硬的浮了起来,这才放心的走了。 “元帅,元帅………” 杜善大笑着走入季常的打仗之内,单膝跪在地上,抱拳道:“末将幸不辱命。” “好。” 季常激动地拍了拍桌子,站起身。 这个时候,季礼和季节等人也是回来了。 “父帅,蜀王的粮草已经被我们烧光了。” “这几日内,他们只能够饿着肚皮。” “不止如此,马厩的马匹也被我们放倒了。” “好,好,好,让其他人密切注意蜀王等人的动向,明日,咱们佯装进攻。” “元帅,为何不是真正的进攻?” 杜善疑惑的问道。 季礼笑着回答,“一鼓作气,三而衰,再而竭。” 季节点了点头,“不错,正是这么个道理。仗,我们要赢,能够将他们彻底的击溃,而我们的人又能少些损失,便是最好。” 杜善看向坐首的季常。 “最为主要的原因,他们今夜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心内的仇恨一定很大。” 杜善这回儿才有些明白了。 他心头被仇恨占据之时,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 ……… “季家军的人打来了!” 探子发现季家军的旗子,火速回去禀报。 蜀王一脸阴沉,“在烧毁我军的粮草,弄死了我军的马匹之后,他们还敢如此嚣张的来,李将军,闫将军,你们带着人,将季家军的人通通给杀了。” “是,王爷。” 李威和闫硕各领一队人马,飞快的冲了过去。 谁想,才跑到一半,季家军的人却是从江面上退了回去。 “停。” 有了昨晚吴常等人的前车之鉴,他们并不敢冒然跟上,只能够恨恨的瞧着这些人离开。 “孬种,见了我李家军和闫家军就跑!” 季家军的人恍若未闻。 李威和闫硕瞧了一会儿,让人驻扎在此处,带着另外的人回去禀报。 才回去一个时辰,又有斥候来报。 “将军,季家军的人打来了。” “抄家伙,走。” 照旧是还没开打,季家军的人就跑了。 ……… 这一日,季家军来了十余次,次次都是未打先熘。 “季家军的人个个都是孬种,一见我们就跑。” “就是就是。” “下回等他们来了,咱们将他们给打得落花流水,屁股尿流。” “好……” 夜里,蜀王这边的士兵吃着能够数出碗里有几粒米的稀粥,便是又听到季家军的人来了。 ………… 整整一个晚上,在满怀希望的大战一场,与没出手机会,以及季家军的胆小怯懦中,蜀王的军队被折磨的苦不堪言。 第217章 回朝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天上的星星。 一队人马潜行在月色中。 这是季家军军发动进攻的第三个晚上。 “季家军来了……” 斥候悠哉悠哉的过来禀报。 “来了就来了,老子已经走不动了,反正他们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的孬种,根本就不敢同我们打。” 一个士兵懒洋洋的回答。 其他人亦是没动。 于是乎,当季家军的人近到眼前,脖子被冰凉的刀给抹上一口子,汩汩的鲜血流出来的时候,蜀王的士兵还有些恍恍惚惚的。 “啊……他们,他们是来真的,大家快抄家伙。” 有人大吼。 然而,已经迟了。 被连着骚扰了三天三夜,加上饥肠辘辘,这些人在面对同样是士兵的季家军时,几乎没什么抵抗的力气。 不出半个时辰,整个蜀王的军队便是被消灭了三分之二。 李威和闫硕等人将蜀王围在中间,愤怒而仇恨的瞪视着季家军。 “杀————” 杜善一声令下,季家军的男儿们挥着大刀飞快的跑过去。 “杀————” 李威和闫硕等人迎上去。 然而,双方的兵力和实力不在一个水平之上,除了体力和武功较好的几个将领几位,其他的人几乎都被季家军给弄得伤的伤,残的残,死的死。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季家军包围了过来,李威看向蜀王,“王爷,咱么只能撤了。” 几百来人簇拥着蜀王,寻找着逃生的地方。 突然地,李威观察到一个缺口。 “王爷,咱们去这边。” 闫硕觉得不妥当,然而,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季家军,他也来不及思考了。 “将军,蜀王他们往缺口处跑了。” 士兵们着急的道。 杜善笑了笑,“让他们跑。” “可是将军……” “哼哼,他们跑了进去,就别想在活着出来。” “将军的意思是……” “哎呀。” 从缺口处逃进林子里的蜀王等人,忽然被掉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道箭矢如同漫天花雨般的飞来。 李威和闫硕迅速的拔了宝剑,将掉着他们的大网给划开。 “王爷,小心……” 蜀王被李威搀扶着落在地上,听着其他士兵此起彼伏的叫声,他额上强忍着暴动的青筋。 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这里只剩下几十个人。 “王爷恕罪,末将该死,竟然带着王爷进入了敌人的陷阱之中。” 蜀王摆了摆手,“便是不过来这里,外头有杜善的人围着,我们也是插翅难飞。” “蜀王倒是有先见之明。” 说话声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看过去,一身铠甲的季礼端坐在马上,面无表情。 “是你。” 李威咬牙切齿。 季礼眯了眯眼睛,“不错,就是我。” “哼,手下败将,你也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单凭你一人之力,如何会是我的对手?” 李威不屑的道。 季礼冷笑,“那你大可一试。” 冰寒的宝剑夺鞘而出,季礼与李威打斗起来。 “冲啊,大家,蜀王就在眼前,拿下他的人头,咱们就可以回京复命了。” “杀————” ……… “阿平,你说现在怎么样了?” 方大林与董平站在江边,瞧着江上的一片雾气。 董平勾了勾唇,“胜负,已见分晓。” ……… “你以为,我还是两年前的那个我。” 冰冷的宝剑横在李威的脖子上,季礼眼神冰冷。 “果然非吴下阿蒙。” 季礼废下其右臂,交给其他的士兵看守。 另一边,蜀王等人已经被尽数缉拿。 “将军……”有人过来请示。 季礼高声道:“鸣金收兵。” 众人一脸兴奋,“是,将军。” “成王败寇,我既然败了,你直接杀了我就是。” 蜀王瞪大了眼睛,吼道。 季礼转身,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这要等到皇上来发落,带回营内,严加看守。” ……… “哈哈,元帅,这一仗实在是打的痛快,痛快啊。”元帅的大帐内,杜善一脸兴奋的道。 “是啊,元帅,不仅如此,我们还将蜀王等人给活捉了。” “这下子可以回朝廷复命了,哈哈……” “说起来,这还是季将军的好计策,如果不是季将军,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就将蜀王等人给捉拿了。” 季礼瞧了瞧众人,“最开始的主意,并不是我拿的。” “不是季将军?” 几人面面相觑,“请问季将军,那这主意是谁想出的?” “……董大夫,没想到您不光是医术高明,竟然也善于谋略。” 受伤的士兵从别人那里听说之后,便是对董平佩服的厉害。 董平笑了笑,“其实,这也不是我的主意。” “不是您的主意?可是将军说,从江上过去烧了蜀王等人的粮草,回来之时将冰层给破坏掉,这就是您的主意啊。” 董平摇了摇头,也并不解释了。 这个念头,最初的来源是童枝儿。 那一年,青州城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她们家放在外头的石磨结了厚厚的冰,没法做豆腐。童枝儿就把盐放进热水里,然后洒在石磨上,不一会儿,石磨上厚厚的冰层便是溶解了。 这阵子来,他日日去江边观察,一来是观察冰层的厚度,检验其可以承受的重量,二来,则是将加了盐的热水撒上去,看要多久这些冰层才会融化。 “来,我要给你将里头的箭头给拔出来了,你忍着点儿。” “嘻嘻,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点痛算什么,董大夫你只管来……” 食邑大捷,蜀王被缉拿的消息,被八百里加急送回了皇城。 皇上大喜,立刻昭告天下,同时,命令季常带领众位将士即可还朝,他要亲自嘉奖。 除此之外,在此次战斗中,功劳不小的董平也获得了封赏。 消息从京城渐渐地传遍整个帝国,一天后,也终于是传到了青州。 “爹,娘,大姐,二姐,三姐……” 听到童招福的声音,一家人飞快的迎了出来。 堂屋里,小小的童招福一脸兴奋。 “阿福,怎么了?” 童枝儿好奇的问她。 “二姐,大胜仗了,季元帅赢了,舅舅、姐夫和堂哥都要回来了。” “阿福,你说的是真的吗?” 童朵儿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他。 “大姐,是真的,皇上亲自下了诏书,昭告天下百姓,我就是在青州看到了诏书,这就回来告诉你们了。” “你姐夫要回来了,他真的要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二伯和舅母去。” 童知信转身往外头走。 ……… 晃晃悠悠的一个月过去了。 季常领着众位将士,终于是到达了京城郊外。 “季元帅,众位将军。” 尖细的太监声传来,季常飞快的走了过去。 “胡公公,怎么是你?” 胡公公笑眯了一双眼睛,“皇上得知季元帅等人今日到达此处,便是令杂家在此迎接,皇上这会儿已经在皇宫门口等着诸位,季元帅,请………” 季常点了点头,转身,大声道:“众将士听令,加快速度。” “是,元帅。” 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入城内。 沿途是夹道欢迎的百姓,道路尽头,便是由当今天子率领的文武百官。 季常等人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末将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快快起来。” 皇上上前一步,将季常给拉起来。 “你们都是我朝廷的大好男儿,朕,必定重重有赏,都起来吧。” “谢过皇上。” “季元帅,你们父子三人,这次大获全胜,朕心省慰。” “这都是托了皇上的洪福。” “好,说得好,爱卿,与朕一道去金銮殿。” “是,皇上。” 巍峨的皇宫,绿瓦红墙。 阔别六年,蜀王又回到了这里,不过,这次却是在囚车之中。 “把人给带出来,皇上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审问。” “是,胡公公。” “乱臣贼子……” “狠心如斯……” “皇上一定要将他诛杀了才好。” 蜀王听着朝臣们的议论愤慨,并不介意,目光直直的扫向龙椅上的男子。 “蜀王,朕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叛乱,弄得血流成河,民不聊生?” “待本王不薄?” 蜀王冷哼,面色阴鹜的瞪视着高高在上的天子,“你将我打发到那个穷乡僻壤,这就是待我不薄?如不能成为这天下的主宰,苟且偷生又有何意?你若是真的待本王不薄,当初就不该与本王争这个皇位。这龙椅上的人,该死本王才对。” “放肆!蜀王,你竟然敢对皇上如此不敬。” 蜀王不屑的瞧了眼说话的大臣,“本王都起兵造反了,你说对他还有什么敬意?” “你………” “吴大人,你先退下。” “是,皇上。” 皇上瞧着跪在地上的蜀王,叹声道:“当初,朕并不是要与你争皇位,怪只怪,你为人太过残暴,若是为君,整个天下都要付之一炬。” “借口!” 三番两次的被蜀王顶撞和不敬,做惯了皇上,习惯了掌控的天子,心头也是发怒了。 “来人,蜀王叛乱,致使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朕若是不杀了他,如何对这些死去的子民交代。将蜀王押入天牢,三日后,斩首示众,以示天下。” “皇上圣明。” 第218章 封赏 蜀王大笑起来。 “你终于是对我下手了,什么骨肉亲情?什么兄弟情深?借口,统统都是借口!一登九五,六亲情绝,你狠,你狠。即便你是皇帝又如何?照样不能够千古留名,强占弟媳……” “来人,快把他的嘴给堵上。” 胡公公听得蜀王这癫狂的话语,慌忙的唤道。 众位大臣小心的瞧着龙椅上的皇上,见他面色如常,并无任何的愧色,心头也是一头雾水。 “季元帅等人听令。” 一声令下,所有的大臣便是将视线都集中在季常父子三人身上。 皇上这是要论功行赏了啊。 “季常,你们父子平乱有功,朕封你为季国公,其子承一等子爵。” 季常神色未变,恭恭敬敬的道:“臣叩谢陛下恩典。” “来人,将丹书铁劵奉上,另外,赏国公府黄金千两,宅子一座。” 季常再次叩谢。 “董平上前听封。” 众位大臣还在想这人是谁,一个穿着蓝色衣衫的年轻人便是映入众人的视线中。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在平乱中立了大功,朕赏你……” “皇上,草民可否将赏赐换成一个请求?” 皇上还没说话,胡公公便是训道:“大胆,皇上跟前,岂容你如此放肆?” “胡公公……” “皇上……”胡公公看向旁边,注意到对他警告的视线,胡公公心头一凛,不再说话。 “你且说来听听。” “皇上,草民的二叔这次犯了大错,草民的家人却是不知道,还请皇上容草民功过相抵,放过草民的家人!” “………准了。” 听得这句话,董平提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一脸感激的叩头道:“草民谢过皇上恩典,皇上宽容的大量,真是圣明之君。” “哈哈……” 一席话,叫天子龙心大悦。 他审视着跪在地上的董平,心想:杏林董家还能出这样的人才,倒是他们的福气了。 “朕问你,你可愿来这太医院?” “皇上厚爱,草民愧不敢当。只是草民过惯了民间的生活,自由惯了,在宫里头反倒是不适应,若是坏了规矩,草民挨板子倒是小事,害得皇上心头不悦,这却是大大的不好了。” “规矩嘛,可以慢慢学……” “请皇上恕罪。” 见董平坚持,皇上也只好作罢。 又封赏了其他的人,这便是退朝了。 季常父子三人受到皇上封赏的消息,很快便是传回了季将军府。 府中女眷们,一个个都笑意盈盈,激动地好不快活。 “老太太,夫人,元帅和将军他们回来了。” 管家入内院禀报。 “快快快,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外头迎接啊!” 一个年过半百,头上戴着抹额,气度不凡,手拄拐杖,一身暗色金线钩织云锦段子的妇人,领着一群女眷浩浩荡荡的往门口赶去。 季常三人翻身下马,正要与这群人对上。 “母亲,你怎么亲自来迎接了?” “奶奶。” 季礼和季节同时对妇人道。 妇人慈爱的笑了笑,眼睛里有泪光闪过,“你们可算是平安的回来了。” 季常父子三人跪在地上,“儿子不孝,害母亲担忧了。” “快起来快起来,你们在外头这么多天也是累了,赶紧去屋里头歇着去。” 季常的两个夫人各自瞧了瞧自己的儿子,跟在季常和老夫人的身后,一道进入府中。 才进到院子里,便是听到胡公公喊了一声“圣旨到”。 一群人慌忙接旨,等知晓圣旨的意思,心头更是惊喜的厉害。 “恭喜国公爷,恭喜世子。” 胡公公笑眯眯的将圣旨交给季常,道:“国公府的宅子目前还在布置当中,十天后国公爷便是能搬进去了。” “有劳胡公公,胡公公快里面坐坐吧。” 胡公公摇了摇头,“多谢国公爷的好意,皇上还等着杂家进宫复命,杂家就不多留了。” 老夫人吩咐下人取了银子过来,递给胡公公,一行人目送他离开,这才进了府里。 “老爷是国公爷了,咱们家的大公子也成了世子,这,这实在是可喜可贺啊。只是,怎么的就没有二公子的什么赏赐?” 众人正在兴头上,一听二夫人这话,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娘,你说什么呢?” 季节走到二夫人身边,一脸不赞同的道。 “你也是去前线流血的,死人堆里爬回来的,怎么的就没有你的赏赐?” “娘,皇上不是已经赏赐了爹和大哥吗?咱们家的赏赐已经够多了,而且,还有一千两黄金呢。而且这次,我也没做什么,都是爹和大哥的功劳。” 二夫人剜了自己儿子一眼,袖子里的帕子搅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你和两个孩子都受苦了,饭厅里备了饭,一家人吃过就去歇着吧。” 老夫人发话,总算是缓解了紧张和尴尬,一行人往屋里头走了。 不过,吃了饭,二夫人却是第一个便往老爷那边跑了。 “二夫人。” “老爷呢?” “老爷去了大夫人那里。” 一句话,叫二夫人心里头又是恨得厉害,就知道是这样,老爷一回来,次次都往她那里跑。 二夫人甩了甩袖子,去了自个儿子的屋子。 “娘,你怎么来了?” 季节才在床上躺下了,一见二夫人过来,心里头便是突突的跳了起来。 “我同你说,这事你可不能退让。怎么说,你也是跟着他们一道去了前线的……” “娘,我很累,这些事以后再说行不行,我想睡会儿。” 二夫人见他面露疲惫,满脸的沧桑,心里顿时疼得不行,“好好好,娘不打扰你,你好好地休息。” 得了清闲,季节立刻躺在场上,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大夫人伺候了季常睡下,便是很快的去了季礼的屋子。 “大公子呢?” 屋子里没见到人,大夫人皱眉道。 “回大夫人的话,大公子他去练拳了。” 大夫人眉头皱的更深,眼睛里却是有些笑意,“这孩子,怎么老是这样?” 季府练拳的地方在后院,很快阔的一个广场,周围布置了有各式各样的兵器。 大夫人过来的时候,季礼已经打完了一套拳。 “母亲。” “嗯,你累不累?” 季礼摇了摇头。 大夫人走近他,将他的手给拉住,“练拳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你跟着你爹去了这么久,和娘说说吧。” “也没什么好说的,战场上打打杀杀的,反倒是吓着了母亲。” 大夫人见他不愿多说,心内叹了口气。 “母亲,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儿子就去书房了。” 大夫人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幽幽的道:“他还在恨我。” “夫人,”一个老妈子走了过来,低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公子也该明白夫人的苦心了。” 大夫人摇了摇头,“你不懂的。” “夫人?” “算了,咱们回去吧。” ………… “你姐夫怎么还没回来?” 青州的渡口,几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被几个护卫簇拥着站在一边,焦急的瞧着来往的船只。 “大姐,姐夫立了大功,还要跟着季元帅他们去京城受封赏,京城路远,哪里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童枝儿给她拢了拢被风吹得有些歪了的帽子,道。 “大姐,江上风太大,咱们还是去旁边的客栈里等着吧。” 童朵儿点了点头,三姐妹便是去了渡口旁边的一个客栈里。 “三位姑娘,还是一切照旧吗?” 她们五天前便是来了这里,客栈的伙计都认识了。 童枝儿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进到二楼的雅间,各自坐下。 “咱们当初去京城,不是才花了六天左右的时间吗?算算日子,你姐夫大约今天就能到了。” “大姐,姐夫若是被皇上封了官,怕是还要应酬,不会这么早到。” 童朵儿的脸瞬间失落的厉害。 店小二很快的上了一壶热茶,三人吃了一会儿,热饭热菜便是来了。 童朵儿将窗户给打开,站在窗前眺望,忽然的,她惊叫了一声。 童枝儿和童珠儿慌忙的走过去,“大姐,怎么了?” “枝儿,珠儿,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你们的姐夫?” 童枝儿和童珠儿看过去,一身青衣的男子,身姿纤长,模样打扮倒是肖似董平。 “隔得有些远,看不太清,大姐,我下去看看。” 童朵儿点了点头,与童珠儿焦急的等待着。 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店小二上了来,气喘吁吁地道:“姑娘,姑娘,另外一个姑娘说要你们下去。” 童朵儿一脸惊喜,“是你姐夫,是他,珠儿,咱们快走。” “………大姐,你慢些,等等我………” “枝儿,你怎么在这里?” 才从船上下来,董平便是瞧见了童枝儿,心里头惊讶的厉害。 童枝儿笑了笑,“姐夫,我们在这里都等了好几天了,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们?你是说,你大姐也在这里?” 童枝儿点了点头。 董平抬头,焦急的寻找着童朵儿的视线。 一个女子飞快跑来的身影叫他睁大了眼睛,董平快步走过去,又惊又喜的望着他。 “朵儿,天气这么冷,你在这里等着干什么?我不是写了信回家里头,告诉了你们我具体回来的日子……” 第219章 尘埃 童朵儿泪眼朦胧的望着他,也顾不得有没有人在场,一头扑到他的怀里。 她抱得结结实实,手里触摸到的体温也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以往的梦境,她一醒来,这个人就如同泡泡一般的消失了。 “朵儿………” 董平被她撞的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这才站定了。 “朵儿………” 他又喊了一句。 只不过,童朵儿将他抱得更紧了。 “大姐,姐夫,外头冷,而且……好多人都看着呢?” 童枝儿小声的道。 别人看不看的,童朵儿在经歷了长达三个月之久的担惊受怕,才不像以往那般的害羞。 但是,冻着董平,她却是不愿意的。 “走,咱们去马车上换一件厚实的衣服。” 说着,童朵儿拉着他的手,欢欢喜喜的往客栈旁边停着的马车那里走去。 “姐夫回来了,大姐脸上也终于是有笑容了。” 童珠儿在身后感叹。 童枝儿也笑了笑,“是啊,只要姐夫在,大姐的心就安定了。” 两人迅疾的跟上去。 童朵儿原本打算让董平去客栈里吃点儿东西再走,不过董平记挂着家里人,换了衣服便是要她们直接坐马车回家去。 “大舅和招银可是到家了?” 他要去京城亲自受封赏,面圣陈情,童招银、方大林却是不用的,再说还有季元帅等人在,事情一定会顺顺当当的。 于是,从食邑回来的时候,方大林和童招银与季元帅说明了情况,便是没有随着大军走,而是直接往青州赶去。 晃晃悠悠的马车内,董平问道。 “到了到了,八日前便是到了,只除了你。” 童朵儿有些委屈的说。 “朵儿,难为你了。” 童朵儿摇头,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没事。” 两人彼此对视,视线里也只有对方,倒是将童枝儿和童珠儿给忘记了,眼见着他们两人的嘴巴就要碰上了,童枝儿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童朵儿闹了个大脸红,低着头,不敢看童枝儿了。 她这里又羞又愧的,偏生童珠儿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二姐,方才大姐和姐夫怎么看着看着就靠得那么近了?” “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做什么?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见童枝儿要张嘴,童朵儿真是怕她就这么告诉了童珠儿,截话道。 “大姐,我今年都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童珠儿反驳道。 “才十岁,哪里不是小孩子?” 童朵儿好笑的摇头。 “二姐,大姐她欺负人。” 童珠儿拿童朵儿没有办法,摇着童枝儿的手臂撒娇。 “大姐才没欺负人呢,你现在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童枝儿也笑。 “好啊,你们两个都欺负我,我,姐夫,你看看……” 童珠儿看向一旁的董平。 董平听着这三姐妹的对话,只顾着闷笑,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真是的,我不理你们了……” 童珠儿转头看向外头,再也不看三人一眼,不过,心里头却是快活的厉害。 正好,姐夫也回来了,一家人终于是可以团聚了。 马车到村子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车夫将几人停在村大道上,天冷、路黑、地滑,他便是不愿意再往前面走。 “车夫,我给你加点银子,你就行个方便吧……” 董平担忧童朵儿三人,正要掏银子,却是被童朵儿给拉住。 “就这几部的路,我和枝儿、珠儿还受得了,咱们也不是京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不怕的。” “可是天这么冷……” 没人回答他,童朵儿三人已经往前面走了。 车夫瞧着这个一会儿说要加钱,这会儿又自己走了的男子,悻悻然的挥着马鞭往别的地方赶去。 狗吠声在村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若不是身边还有一个董平在,童朵儿三人只怕是要吓得一个哆嗦的。 童朵儿与董平并肩而行,黑暗中的手紧紧地交握着。 “爹,娘……” 听到声音,童知信连忙将大门给打开。 “回来怎么也不早点,这么黑的天了,你们三个又都是女子,要是……阿平!” 男子走进有些昏黄而斜长的光亮了,叫童知信和方翠微看清了他的面容。 “阿平,你可算是回来了。” 童知信和方翠微眼睛里闪动着泪花。 董平跪在地上,“爹,娘,害你们担惊受怕了。” 方翠微连忙将他给扶起来,“地上凉的厉害,你怎么就跪着了,快起来,咱们进屋里去说话……” 董平被带到了烤火的屋子里。 方翠微和童朵儿三人一道去了厨房,很快的便是弄出了五个菜,一家人在烤火的屋子里摆了桌子一道吃了。 “这么冷的天,路也不好走,你今晚就写在这里,明儿个在和朵儿一起回去。” 童朵儿开心的望着方翠微,“谢谢娘。” “说什么谢,娘还想多和你们说说呢。” “阿平,董家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皇上怎么说?” 童知信问道,方翠微等人都紧张的瞧着他。 “皇上说……”董平嗓音低沉,面容严肃,吊足了大家的气氛之后,忽然咧咧嘴巴,“我功过相抵,免去董家人的罪,只不过,要罚些银子。” 童知信等人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怎么会没事?” 杏林董家,自从接到圣旨之后,他们这些人都懵了。 上缴十万两银子,天,是十万两啊,他们杏林董家整整一半的资产。 还剩下的一半,就是田地、宅子、药馆等不能动的财产。 经过几百年,杏林董家也算是跻身上流社会了,与达官显贵等都有来往,吃穿用度自是不必说。 皇上要他们交了十万两的银子,没了银子,整个董家都要跟着吃紧,要是有人来,一定会笑话的。 “这是二哥他一个人干出来的事,干咱们董家什么事?”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还不如分家了呢?” “现在倒好,什么都没了,我往后还怎么出去见了?” 三房的夫人愤怒的骂道。 “行了,你给我闭嘴。” 董三爷喝道。 三夫人脸上一阵红白交错,死死地咬着下唇。 “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谋逆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皇上能够绕过咱们家,只是罚了银子,已经是万幸。偏生你还在这里大唿小叫,要是被人禀报道上头,叫皇上改变了主意……” 原本还打算着等董三爷走了之后继续骂的三夫人,听了这话之后,整个人都惊吓的哆嗦起来。 要杀头的…… 不能乱嚷嚷…… 被知道,她就死了…… “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董三爷面容冷淡的瞧着她。 三夫人忙不停跌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三爷,我一个不字也不会说,只管让大嫂把银子都给拿出去交了,人来收银子,我也不闹。” 不仅三夫人不闹,便是整个杏林董家上上下下都被她敲打了一番。 陆大人按照期限,奉旨来董家收银子的时候,董家上上下下的态度,叫他很是震惊了一下。 脑子倒是转得快,才几天就想明白了关节。 ……… 瞧着基本上被搬空了的整个董家,董平的娘,也就是董家大夫人叹了口气。 “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能够拿钱消灾,咱们就知足了。” 董大爷劝慰她道。 董夫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毕竟是祖上好几百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就这么没了………二弟,真是煳涂啊……” 这不是煳涂,简直就是脑子被驴给踢了,让门板给夹了! 董大爷气唿唿的想。 “咱么能够这么顺利的逃过一劫,不知道上头是谁给咱说的好话?”想起另一件事,他又道。 大夫人也沉吟起来,“是啊,打听出来了,得好好的谢谢人家,要不然那……” 想想那场面,大夫人就惊慌的厉害。 “亲家那边传信来,阿平已经回家了。” “真的?他受伤了吗?好不好?” 大夫人站起身,急切地问。 董大爷笑了笑,“你要是担心,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也好,好些日子没见到儿媳妇,我也想她了。” 两日后,董家的小厮将事情打听了出来。 “回大爷、大夫人的话,救咱们董家的是大公子,大公子被人拐骗如敌营,之后又逃了出来,进了季家军里头。这次季家军能够这么快平乱,就是因为大公子立了大功,与皇上说,功过相抵的。” “天,竟然是阿平!是阿平救了咱们。” 大夫人勐然站起身,一脸的惊喜。 “他果然是没叫我们失望。” “大爷,大夫人,大公子和大少奶奶回来了。” 管家满脸红光的从外头进来禀报。 “快快快,你们快准备好,我去外头迎他们。” 童朵儿被董平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抬头,望着黑底金漆的董府二字,她心里还是有些胆怯。 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 童朵儿侧目,对着董平笑了笑。 只要他在身边,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走吧,咱们进去。” “嗯。” 两人还没走上台阶,董大爷和大夫人便是到了门口。 “阿平,媳妇,你们可算是来了。” “爹,娘,怎么好你们亲自来迎接?” 董平错愕,童朵儿也有些不知所措的。 第220章 落定 董大爷和大夫人笑着走过去,“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好不容易过来一次,我们也想早些见到你们。” 大夫人牵住童朵儿的手,“来,别在外头站着了,咱们去里头说话。” 童朵儿不安的瞧了瞧董平,见他对自己点头笑了笑,心中这才安定了少许。 四人来到花厅里,很快的便是有下人端来了茶水、点心和果子。 花厅里很暖和,炭火烧的旺盛,不一会儿,童朵儿便是有了热得冒汗了。 大夫人瞧见她此番模样,便是笑道:“很热吧,来,去里头换件衣裳。” “嗯。” 董平和童朵儿过来的消息,不一会儿便是传到了二房和三房那边。 立刻的,二房的二夫人,三方的董三爷和三夫人,连着两房的儿女都是过去了。 童朵儿从里头出来,瞧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大群人,心头吓了一跳。 “咱们拿钱消灾的时候,没见他们过来,这会儿事情过去了,他们倒是来了,可真是会挑日子。” 三夫人阴阳怪气的道。 平日里颐指气使的二夫人,因为是这次事件的主角是董二爷,于是,她也不怎么敢嚣张了。 三夫人这话,立刻便是叫董大爷和大夫人变了脸色。 “三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 注意到董三爷警告的视线,三夫人也只好消停了。 她走到一个椅子上坐下,“没什么意思。” 端起桌上放着的茶,三夫人喝了一口,立刻惊唿起来,这一惊唿,便又是将众人的视线都拉了过去。 “哟,这可是顶尖的龙井,一两要好几十两银子呢?哎呦,还有这点心和水果。想不到,大哥大嫂屋里头还藏了这么多银子呢?” “三弟妹,你是说我藏私房钱了?” 大夫人怒道。 “哼,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三夫人冷哼一声,翻着白眼道。 “你……” “娘,好些日子没见你和爹了,你们这阵子过得怎恶么样?身子都还好吗?” 眼见着事态不好,董平转移话题道。 “我和你爹都好着,倒是你,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儿子说话,很快的便是将大夫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难得董平和童朵儿过来,她好好的同儿子和儿媳妇说话就是了,旁的事就用不着理会了。 然而,她不理旁人,旁人可不会做哑巴。 “在家里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能吃什么苦?” “三弟妹,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 三夫人站起身,走到大夫人面前,扬了扬下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咱们家才没了十万两银子,一家人都紧巴着过日子,你儿子和儿媳妇一回来到好,什么金贵的都往这边拿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三夫人冷笑,“大嫂,你这话还真是说得出口?他这算什么理所当然?家里头出事了,他连影子都没见着?” “就是因为阿平,咱们家才能够拿钱消灾。” “……” 大夫人一句话,叫三夫人,也叫其他的人怔住了。 忽然的,三夫人大笑起来。 然而,瞧着董大爷和大夫人越来越冷的脸色,她的笑容渐渐的止住,“他不过是一个在乡下的郎中,能有什么本事,大嫂,你要找理由,也别找这么逊的!” “前阵子,阿平被蜀王的人误抓走,阿平逃到了季家军营,立了大功,在皇上面前求了恩典,才有我们一大家子的平安。” “………” 三夫人咬着唇,还想说什么,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阿平,辛苦你了。” 董三爷说着,便是要对董平弯身。 董平眼明手快的将他给拉住,“三叔,这可使不得,咱们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做的事是理所当然的。” 董三爷点了点头,满脸的欣慰。 “你三婶子不懂事,一直以来就是这心直口快的贱嘴巴,你听听就算了,不要往心里去。” 董平笑了笑,“三叔,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二婶子,”董平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二夫人。 被他点名,二夫人有些局促,半响才应了一声。 “二婶子,你别担心,二叔现在关押在天牢里,皇上想让他吃些苦头,等过了一年才会把他给放出来。” 皇上和太后能够这般的轻易饶了董二爷,也是因为他并不是蜀王的核心人员,除了提供药材,救治伤员之外,办的事情并不多。 倘若是诸如李威、闫硕一般的左右手,皇上铁定不会让他活着。 “哎,好,麻烦你了阿平,我们,我们真是对不起大家了……”二夫人说着,便是往下掉眼泪。 紧跟着,二房几个还未出阁的姑娘,便是也跟着母亲哭了起来。 童朵儿和大夫人劝了好一会儿,这才止住了。 “大哥大嫂,阿平,朵儿,三弟,三弟妹,我身子有些累了,便先回去了。” 大家伙都知道她是愧对董家人,这才要躲起来,于是,众人也不相劝。 没一会儿,三夫人也是寻了个借口走了。 花厅里,只剩下董大爷,董三爷,大夫人,董平,童朵儿,和三房的几个儿女。 “阿平,你和朵儿也搬回来吧。” 董三爷对董平道。 “三叔,我和朵儿住在那边挺好的,而且也放不下那边的人。”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勉强你了。” “阿平,你们在这边说话,我和你媳妇去屋里头坐坐。” 大夫人拉着童朵儿起身,绕过屏风,进到里间。 里间是一个很宽敞的隔间,左边是书桌,中间是吃饭喝茶的桌椅,右边是小榻和床铺。 大夫人拉着童朵儿去了小榻那边坐着。 丫头拿了火盆过来,炭火烧的旺盛,没一会儿,整个屋子便是暖和的厉害。 “朵儿,阿平被抓走的那些日子,我和你爹真是怕得厉害,你肯定也是比我们更怕吧。” 童朵儿点了点头,“我怕,很怕很怕。我想着,他若是死了,我就一辈子守着他。” 望着童朵儿坚定地眼眸,大夫人心头一震。 这孩子,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大夫人握着她的手背,柔声道:“好孩子,难为你了,幸好,阿平好好的回来了。” “是啊,他平安的回来了。爹娘,你们也可以放心了。” “朵儿……你能不能劝劝阿平,回来一道与我们住着?”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大夫人会说这句话,童朵儿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娘,我会和他说的。” “嗯,阿平不是长子,不用继承家业,可他不在,我心里头就想得厉害,你们若是能够一起住到家里来,我这心就安定下了。” 吃过晚饭,董平和童朵儿便是去了他以前住的屋子歇息。 “朵儿,娘和你说了什么?” 童朵儿是藏不住心事的人,有什么就写在脸上,董平一下子就看了出来,担忧的问道。 “咱们,咱们搬回这边来住吧?” 童朵儿望着他。 “娘和你说的就是这个?” 童朵儿点了点头。 董平笑了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董平摇了摇头,“没什么。”他拉着童朵儿往床边走,“明儿个我和娘说,就不回来住了,我想在那边打下自己的事业。” 更何况,他若是回来了,怕是会引得大哥和大嫂,以及三房的人不高兴。 这些倒是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童朵儿性子单纯,他不想让她被这些弯弯绕绕的所累。 “好,我听你的。” 童朵儿对他笑。 明明灭灭的火焰中,童朵儿的笑容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董平瞧着,便是有些把持不住了。 幔帐放下,两人坦诚相见。 ……… “阿平,我想怀孩子了。” 董平原本只想让她用手帮帮自己,谁想,童朵儿却是来了这么一句。 他不同意的道:“可你的身子还很弱……” 童朵儿勾着他的脖子,小声道:“我的身子不弱,阿平,我想要孩子。堂嫂有孩子了,花儿大姐也有了,就我没有。” “………” “再说了,你是大夫,给我好好地调理就成。” “………” “阿平……” 童朵儿凑近他,亲昵的蹭着他的脖子。 “好,咱们要个孩子,只不过,朵儿,你还要调理一个月。” “一个月?要这么久吗?” 董平不容置疑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说的,一个月。” “对,我说的。” ………… 两人在董家待的时间并不长,第三天的时候,董平和童朵儿便是告辞了。 董大爷和大夫人极为的不舍。 两人保证,等过年的时候一定会来拜访,到时候,一定会多住一些日子。 “爹,娘,你们保重身子。” 董平和童朵儿上了马车,对两人挥手,这才将车帘给放下了。 轱辘轱辘的马车渐渐地走远,大夫人瞧着马车,低喃道:“阿正还是叫阿平顾忌了,唉………” “夫人,咱们进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阿平要自己建功立业,这是好事。” “对呢,”大夫人也笑,跟着董大爷一道进了宅子里。 第221章 亲事 别后重逢,其间又经歷了生与死的考量,除夕这天,童知信、童知德、方大林,三家人是一起过的。 童知信家里头极为的热闹。 方翠微、罗氏、姚氏,三人一道去了厨房。 童知信、童知德、童招银、董平、童招福,五人一道在堂屋里足总和吃茶说话。 童朵儿、童枝儿、童珠儿、周芸娘、方如燕,外加周芸娘的儿子大郎,一道在屋子里头悄悄地说着女儿家的体己话。 “堂嫂,你怀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要注意些什么啊?” 童朵儿红着脸,低声问道。 周芸娘笑了笑,“怀了孩子的时候,我很高兴,也很紧张……”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引起了童枝儿等人的注意。 “大姐,堂嫂,你们在说什么呢?说大点声,我们一起听听呗。” 童枝儿大声的道。 周芸娘转过身来,娇笑道:“那可不行,你们都还没有成家,有些话现在听了也没用。朵儿,走,我们去那边接着说。” 童枝儿等人瞧着周芸娘拉着童朵儿的手,两人果真是往别处走了,离她们远远地,不住的咬着耳朵。 “堂嫂真不够意思!” 童珠儿嘟嘴道。 童枝儿哑然失笑,“好了,我们也别打扰堂嫂和大姐了,珠儿,你不是给咱们每个人都设计了好看的首饰吗?堂嫂和大姐在说话,咱们就瞧瞧去。” 童枝儿的话立刻便是将童珠儿的注意力给拉了过来,她站起身,道:“二姐,表姐,你们快来我的房间。” 三人笑着走出去,大郎瞧了瞧另一边的周芸娘,想了想,便是跟上了童珠儿三人。 童珠儿的屋子就在童枝儿的旁边,一样的大小和布置,只不过,她的房间比起童枝儿的来要凌乱一些。 尤其是书桌上,白纸堆的到处都是。 方如燕瞧得目瞪口呆,笑着帮她收拾。 “表姐,做这个干什么,你收拾干净了,我还得弄乱了,何必呢?” 童珠儿将她给拦下。 方如燕摇头微笑,“珠儿,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屋子收拾好了,人瞧着心情也好。” 将她手里头的白纸给拿过来,方如燕收拾了一会儿,整个书桌便是焕然一新,变得整整齐齐的。 “珠儿,你给我们设计的首饰图纸呢?” 方如燕问她。 童珠儿正感慨,立刻回神,“对对对,表姐你等着,我就去拿来。” 方如燕与童枝儿一道在小榻上坐着,错愕的瞧着童珠儿在屋里头翻箱倒柜的找。 “……在哪儿在哪儿呢?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这里的,怎么就不见了……啊,是这个,果然……”废了半天的功夫,终于是将画纸给找到,童珠儿欢喜的朝两人走去。 “珠儿,你可得改改这东西乱放的毛病。” 童枝儿开口道。 “知道了二姐,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先看我的设计图吧。表姐,这是给你设计的,你挑挑最喜欢的,二姐,这是你的。” 童珠儿将几张图纸递过去。 “三姑姑,我的呢?怎么没有我的?” 大郎奶声奶气的道。 “哎呦,大郎的我忘记了,你等一等,三姑姑这就给你画去。” 有了童珠儿的安慰,大郎沮丧的心情慢慢的回转,跟着她去了书桌,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瞧她伏在桌案上改改画画。 方如燕看着手上的三幅首饰设计图,一个是蝴蝶水滴长坠儿的簪子,一个是流苏抹额,还有一个是翠色的步摇,都很是喜欢。 “枝儿姐,我眼睛都看花了,你帮我挑一个吧。” 童枝儿笑着接过图纸,三幅图都一一看过,最后定格在流苏抹额上面。 “就这个吧,很配你,你带上之后一定好看。” 方如燕的脸型是那种不太标准的鹅蛋脸,额头会比较窄一些,额前带上一条流苏,就可以修饰窄小的额头,整个人衬得更加的好看。 童珠儿设计的流苏抹额,中间是一朵盛开的五瓣梅花,两边延伸开去的是交错的花纹,最后是细细的收线,可以绑在头发上面。最下面,连着并不太密集的流苏。 动与静,皆是有了。 童枝儿的审美,方如燕也是极为相信的,便是定了下来。 “枝儿姐,你选的是什么?” 童枝儿扬了扬手里头的图纸。 “哎,怎么是头绳?” 童枝儿笑着点头,“没错,就是头绳。” “为什么啊?” “因为这个头绳看着虽然简单,却是用金和银两种丝线缠绕,最后再配上一朵白色的小绒花。” 说话的是童珠儿。 方如燕看向她,“珠儿,你给大郎画完了?” 童珠儿点了点头,低头瞧着一脸欢喜的大郎,道:“大郎,给二姑姑和燕儿姑姑瞧瞧。” 二姑姑? 童枝儿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 她不想被人喊二姑姑啊。 只可惜,她在家中的排行就是第二,不光是大郎要喊她二姑姑,往后阿福娶妻生子,也是要叫她二姑姑的,还有珠儿和燕儿的。 唉…… 童枝儿在心内叹了口气,算了,就别计较这些了。 “二姑姑,燕儿姑姑,你们看,这是三姑姑给我画的。” 白色的纸上,静静地躺着一只小小的镯子,镯子的边缘处理的很是平滑,上面的花纹也勾画的很是细致,内里还有一行小小的字,“大郎新年之礼”。 “是很好看呢。” 童枝儿和方如燕笑。 “好看吧,我给娘和大姑姑拿去,让她们也看看。” 大郎笑着从屋里跑出去。 “二姐的眼光一直都是很好的,”童珠儿走到方如燕身边,拿了她手头的图纸,接着道,“表姐,你选的是什么?” “带流苏的抹额。” 童珠儿点了点头,“表姐眼光也很好,这个是我设计的最满意的了。” 方如燕脸一红,“是枝儿姐帮我选的。” “珠儿,你帮大郎都准备了,可有我和朵儿的。” 周芸娘的声音从外头传来,童珠儿记着方才周芸娘的神秘,嘟了嘟嘴,道:“堂嫂有什么话都藏着,我才没有给堂嫂准备呢。” “哎呦,好好好,是我不对了,你就别藏了,赶快拿出来让我和朵儿看看吧。” 知道她是说着笑的,周芸娘笑着回答。 “诺,你们两个选吧。” 童珠儿将剩下的几张图纸给递过去。 周芸娘一边赞叹,一边仔细的挑选,最后锁定了一支如意簪子。 童朵儿则是挑了一支发钗。 童珠儿将个人的都记下了,几人从房间里出来。 “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方如燕道。 “燕儿,我同你一起去。”童枝儿拉住她的手。 “二姐,表姐,我也同你们一起。” 童枝儿、童珠儿、方如燕,三人去了厨房,周芸娘和童朵儿则继续去了屋子里说悄悄话,顺带交流一下刺绣的新得。 大郎则是这里跑跑,那边走走,一会儿去童招银那里,一会儿又回周芸娘这边,玩的好不乐乎。 厨房里,方翠微三人也是相谈甚欢。 “枝儿定亲了吗?” 姚氏问道。 方翠微摇了摇头,“还没定下,枝儿到底是有个乡君的身份在,我和他爹都有些愁着了。” 姚氏怕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愁别愁,枝儿还年轻着,你们慢慢挑就是了。” 方翠微笑了笑,“燕儿呢?她也是及笄了的,有人来说亲了吗?” “有了,不过,我和他爹还得好好的看看。” 方翠微点头,“女儿家过一辈子的人,的确是该好好的看看。” “娘————” 外头传来童枝儿的声音,方翠微和姚氏立刻打住了。 “枝儿,珠儿,燕儿,你们不去前头待着,怎么来厨房了?” 方翠微看向三人,一脸的笑意。 “姑姑,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要帮忙的。咦,这地上放着的干蘑菇是要用热水泡吗?” 方如燕说着便是挽了袖子。 罗氏将她给拦住,“燕儿,你们去前头坐着就好,这里的事情都有我们呢。” 童枝儿看了一会儿,厨房果真是没有她们什么事,于是,三人也不再坚持,从厨房里出来,往林子里走。 方翠微三人在厨房里,接着说童枝儿和方如燕的亲事。 无独有偶,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有人在谈论着亲事。 “阿礼,你也老大不小,该成亲了。等过了年,娘就给你说亲去。” 大夫人瞧着季礼,一脸笑意的道。 季礼点了点头,“是该说亲了,娘,我心里头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哦?” 大夫人大喜,想不到这个向来对女子没什么兴趣的儿子,竟然也有了中意的姑娘,若是能够将他中意的姑娘娶回家,想必,她们母子的关系也能够改善一些吧。 大夫人紧张的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我在青州认识的,姓童。” “她家是做什么的?” “爹娘都是农人,她是皇上亲封的乡君。” “就是那个做出了太后娘娘喜欢吃的豆腐,那个百姓一说起豆腐就会挂在嘴边的童乡君?” 季礼点头,“就是她。” 大夫人想了想,“既然能被皇上封为乡君,想必是有过人之处,好,等过了年,我就去一趟青州。” “谢谢娘,那儿子就回自个儿的屋子了。”季礼一脸平常的道。 “嗯。你去吧,记得晚上的时候还要入宫与皇上一道守岁。” 第222章 除夕 季礼微微点头,转身出门,很快的便是没了影子。 一个老嬷嬷走到大夫人身边,道:“夫人,请恕老奴多嘴,这姑娘虽然是皇上亲封的乡君,可出身到底是不好的,夫人当真……” 大夫人端起桌上的茶,茶盖轻轻地来回扫着茶杯,并不回话。 半响,她叹了口气,幽幽的道:“便是我不满意又如何呢?阿礼可见是喜欢这个孩子的,我,我对不起他,这件事就依了他吧。” “可老爷能同意?” 老嬷嬷又道。 大夫人站起身,“我去同老爷说说看吧,老爷现在何处?” “书房里头。” “嗯,嬷嬷,你让厨房准备一碗热汤来。” “是,夫人。” 咚咚咚。 敲门声叫季常抬起头,看着来人,他笑了笑,“夫人,进来吧。” 大夫人带着人笑着走了进来。 “这是……” “天气冷,我便叫人煮了热汤,这会儿正好,老爷趁热了喝吧。” 季常将手中的兵书放下,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夫人有心了。” 季常在桌边坐下。 大夫人在他对面,亲自将汤从食盒里取出来,递到他的面前。 沉吟片刻,大夫人开口道:“老爷,我有一件事想同老爷说。” 季常抬起头,道:“可是为了阿礼的婚事?” 大夫人点了点头,“今儿个我同阿礼说了,阿礼心头有了一个姑娘,是青州童家的童乡君。” 大夫人紧张的瞧着季常,心脏也噗通跳动的厉害。 “青州童家的童乡君?她的父亲可是叫童知信?” “是的,老爷。” 季常点了点头,“虽说他们家是农户之家,可能够在大雪天给前线的将士送来御寒的物品,这样的仁爱之心,不多见。” “所以老爷的意思是,并不反对这门亲事?” “阿礼是个有主意的,这童乡君能入得了他的眼,想必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阿礼也老大不小的了,等过了年,夫人便去一趟青州童家吧。” “是,老爷。” 季常不反对,大夫人心头总算是松了口气。 等季常把一碗汤给喝完了,她便是带着人走了。 季常只看了一会儿的书,管家便是来报,说是公孙大人来了。 “公孙大人……” “国公爷。” 两人在花厅里寒暄。 后院,众人也忙碌了起来。 尤其是二夫人的院子热闹的厉害。 “快快快,二公子等会儿要跟着老爷一道入宫的,你们还在磨蹭些什么?” “哎呀你,你怎么拿这个颜色?大过年的,这么素,一点都不喜庆,赶紧给我换……” “不能用这个配饰……” 二夫人对众人指指点点,只将众人弄得苦不堪言。 “二公子呢?” 说了这么半天,季节一直都没有出现,二夫人总算是记起了最为重要的人。 “回禀二夫人,二公子这会儿在后院练剑。” 一个侍女禀报道。 二夫人眉头紧皱,“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功夫在后院练剑?” 狠狠地甩了甩手里的帕子,二夫人急急忙忙的往后院走去。 “阿节,别练了,快去换衣裳。” 听到声音,季节收住动作,苦着脸道:“娘,现在时辰还早着呢?” “早?”二夫人扬眉,“哪里早了?你弄得身上臭烘烘的,必须得好好的洗洗,之后还要梳妆打扮,时间哪里够用?” 季节听得目瞪口呆,“娘,我只是和爹他们一道进宫守岁,又不是去相亲,至于吗?” “你也说了是入宫守岁,皇上面前,哪能不好好的打扮,快去。” “是是是,娘,我这就去。” 拿不依不饶的二夫人无法,季节任命的收了剑,大步的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入夜,华灯初上,一派朦胧。 两辆马车从季府出发,驶往皇城。 皇城门口,一身盔甲的禁卫军严阵以待,两边停放着大大小小,或是华丽,或是素朴的马车。 皇宫内,马车不能进入,所有的大臣,已经皇亲贵胄都只能徒步而行。 季常等人从马车里下来,很快的便是有人过来寒暄。 “国公爷。”众人对季常道。 “周大人,吴大人……” 候在皇城门口的一个小太监这个时候从里头笑着走过来,“几位大人,请随小的来。” 皇宫的路,经常入宫的大臣们自然都是认得的。 引路的小太监,不过是皇上给他们的体面。 宴会的地点设在御花园,四周用高而宽厚的屏风阻隔夜风,中间又了有不少的火盆,每个位置上面都摆着烫好的暖炉,众人身在这御花园之中,并不会感到寒冷。 小太监将季常等人领到御花园入口处,高声唱喏道:“季国公到,周大人到,吴大人到————” 立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男客与女客分开而坐,中间是长长的桌子,男在左,女在右。 季礼和季节跟随着季常,去往左边,大夫人和二夫人则去往右边。 季常的位置被安排在大臣之列的首位,身后是两张小桌子,给季礼和季节。 其他的大臣也是如此安排,儿子坐在父亲的身后。 季礼和季节一坐下,便是有人过来寒暄。 季礼不怎么理人,别人打招唿,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接着便是喝自己的酒。 季节要开朗一些,话也比他要多,过来打招唿的人,很快的便是将他给围住了。 众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很是融洽。 对面,二夫人瞧着自己的儿子左右逢源,一脸骄傲。 她瞧了眼大夫人,道:“哎,大公子一直闷闷地,怎么会讨人喜欢呢?” 大夫人只是笑了笑,“我的儿子不需要去讨人喜欢。” “你……你的意思是说,我儿子在讨好别人?”二夫人瞪向她。 “我可没有这么说,还有,现在我们同在宫里,不管你在家里头如何的讨厌我,人前,咱们还是和睦为好。” 大夫人别有深意的对她笑了笑。 二夫人看见好几个夫人瞧着这边的视线,当即便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说话。 大夫人看了眼对面一直在喝闷酒的季礼,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胡公公尖细的声音传来。 众人跪在地上,恭迎圣驾。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今日乃是除夕之夜,朕与诸位爱卿一道期盼来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 “皇上圣明。” 待太后、皇上、皇后落了座之后,众人便也是跟着落了座。 歌舞登场,众人一边吃酒,一边欣赏着曼妙舞姿。 “季元帅,不,现在哀家该称你为季国公了。” 一曲舞毕,太后开口,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季常的身上。 “这要感谢皇上对微臣的体恤。” 季常恭敬的回答道。 太后笑了起来,看了眼季礼和季节,“这就是你的两个儿子。” “正是。” “哀家听说,他们乃是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多谢太后娘娘赞赏。”季常回道。 太后白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哀家说的又不是你,你谢哀家什么?” “这……” “父亲是谢太后娘娘对我们的赞赏。” 季节抬起头,笑容满脸的道。 “哈哈,好,说得好,你叫什名字?”太后饶有兴致的瞧着这个年轻人。 “回太后娘娘的话,末将叫季节,乃是父亲的二子。” “季节,倒是个挺别致的名字。” 太后说完话,看向季节旁边的季礼,季节注意到她的神情,开口道:“这位是末将的兄长,名叫季礼。” “礼节,国公爷,你倒是会取名字。”太后笑着看向季常。 “微臣乃是舞刀弄棒的粗人,没读过什么书,肚子里也没有什么墨水,正好那个时候先皇因为微臣的无礼节而大发雷霆,于是,微臣便想着,以后有了儿子,便以礼节为名。微臣冥顽不灵,叫先皇很是懊恼,微臣的孩子,一定不能够再如微臣一般。” 季常说起先皇,太后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伤感,“你有心了。” 季常不再说话,在场众人亦是静悄悄的。 “国公爷,不知道你的两位公子可曾定亲了?”太后又道。 季常心头跳了跳,来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季礼与季节尚未定亲。” “哀家心中有两个不错的人选,国公爷若是不弃,哀家就为他们做媒可好?” 季常一脸喜色,“能得太后娘娘做媒,这自然是天大的喜色。” “那好,哀家————” “太后娘娘,”一直没有开口的季礼突然打断她的话,跪在地上,道:“承蒙太后娘娘错爱,末将心中已有妻子人选,太后娘娘的好意,末将愧不敢当。” 众人哗然。 大夫人心头也是紧张的厉害。 太后保媒,这是何等的荣耀,他抗旨不遵,若是惹恼了太后……… 大夫人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高高在上的太后。 “宁拆十座庙,不毁人姻缘,既然如此,哀家的提议也就作罢。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回太后娘娘的话,乃是青州童家的童乡君。” “竟然是她?你的眼光,不错。” 第223章 来客 季礼笑了笑,“多谢太后娘娘。” “那姑娘哀家见过,既然如此,哀家就给你下一道旨意。” “微臣谢过太后娘娘。” “好,地上怪凉的,你起来吧。” “是。” 季礼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对面,大夫人松了口气。 幸好太后没有追究,要不然…… 虽然季礼没有赐婚成功,不过季节却是成功了。 太后将淮南郡主许配给了季节。 季节笑着应下。 一场赐婚,倒也是欢欢喜喜。 宴会重新活络起来,不过,众人的视线却是时不时的设在季礼身上。 为了一名姓童的女子,拒绝太后的赐婚,这童乡君到底是何人? “童乡君啊,这天底下,我倒是只知道一位童乡君。” “哦?是什么人?可是容貌秀丽,才情横溢之人?” “童乡君天下闻名,靠的可不是容貌,也不是才情。” “哦?”众人更是新奇。 “青州童乡君,此人乃是因着豆腐秘方,而被皇上封为乡君,人人说起豆腐,便是会说起她,因而天下闻名。” “噗嗤————”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小门小户的,莽夫就是莽夫,即便被封为国公,也改不了骨子里的那股蛮气。” 对季常荣升国公爷的人不屑的道。 一个女子听得这般的言论,小脸涨红得厉害。 她可不是因为人多害羞,纯粹是被气的。 太后要给季国公的两个儿子赐婚,是提前问过她的。 季礼出征的时候,她在茶楼上远远地见过一面,不像其他的武夫,季礼生的好似文弱书生,一下子便是俘获了她的心。 得知太后要给她和季礼赐婚,女子心头很是紧张、兴奋、期待。 然而,今日,季礼却是当众拒绝了太后的赐婚。 他要娶的女子,若是如同徐文芳等才情横溢之辈,亦或是容貌卓绝之人也就罢了,然则,季礼却是要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为妻。 这不仅仅是拒婚,更是对她的羞辱。 她堂堂吏部侍郎的千金,难道还比不上小门小户出来的? 女子站起身,怒气冲冲的朝着季礼的桌子走去。 一个人却是挡住了她,先一步到了季礼的桌前。 ……… 秦安一个人喝着闷酒,偶尔与过来的人打个招唿。 整个御花园,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可这都不是他的。 今日是除夕夜,一家团圆的日子,可他的心却是没有感受到任何团圆的喜悦。 为什么呢? 秦安皱眉。 他有一位善良贤惠的妻子,府中诸事顺利。 除夕夜,他为何感觉不到喜悦。 直到,从季礼的嘴巴里听到那个人,秦安想起那个名字,心头涌起一股喜欢。 有很久,他没有想起童枝儿了。 那个聪慧狡黠,灵动活泼的女孩子。 秦夫人一直担忧的看着对面的秦安。 她知道,他的心情并不好。 作为妻子,她自然是焦急的。 忽然的,秦安脸上染上了一抹笑意。 秦夫人也终于是笑了起来。 有姐妹过来打招唿,取笑她这个场合都只顾着恩爱,不理旁人。 她笑着与姐妹赔罪,低头与她们吃酒说笑。 不经意的抬头看向秦安,谁想,对面的桌子却是空了。 视线逡巡,她终于是发现了他。 “季将军。” 季礼抬头,看向来人,“侯爷。” “季将军可否介意在下坐下吃一杯酒。” “侯爷请随意。” 秦安撩了袍子,在季礼对面盘腿坐下。 他果真是很随意,季礼倒了一杯酒之后,他便将酒壶给拿过来,斟了一杯。 “一个人喝酒,没意思,酒还是要两个人喝才有味道。” 秦安举起酒杯,笑着看向季礼。 季礼挑了挑眉,拿了酒壶将酒杯被满上,与他碰了碰杯。 “又看你家老爷呢?” 有人对秦夫人笑道。 秦夫人转过脸来,“我们接着聊……” 酒过三巡。 季礼的两颊带上了淡淡的红晕。 秦安笑了笑,“季将军似乎有些不胜酒力。” 季礼“嗯”了一声。 秦安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个看着冷漠的季将军,实际上却是这般坦率之人。 了解了季礼这个人,秦安起身便是走了。 宴会进行到后头,便是演变成了后宫妃嫔在皇上面前献媚争宠。季礼站起身,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站着。 “季将军————” 女子的声音传来。 季礼转身,见是一个女子站在那里,抬脚便是要走。 “季将军,请留步。” “有事?” 季礼并未回头,道。 “小姐,咱们快些回去吧,这要是被人看到了,对小姐的名声不好啊。” 女子身旁的丫头担忧的道。 “你站在这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女子提着裙子,在季礼身前站定。 “季将军,你为何要这般的羞辱我?” 季礼皱了皱眉,“姑娘,我并不认识你。” “你为什么要拒绝太后娘娘的赐婚。”女子红着脸道,说起这个,她心头就越发难堪。 季礼这下子明白她是谁了。 “姑娘误会了,我没有任何羞辱姑娘的意思。” “可你拒绝了赐婚!你宁愿去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为妻,也不愿娶我为妻,这不是羞辱我又是什么?敢问将军,我是做了什么叫将军讨厌的事情吗?” “我与姑娘素未相识,赐婚一事,实乃是在下心有所属。姑娘若是想岔了,在下也无能为力。” “你……” “姑娘,告辞。” 季礼在无停顿,很快的消失在女子的视线中。 “小姐……” 女子的丫头走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哼,我倒是要看看,这童乡君是什么模样?” ……… 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在青州的童枝儿一家自然是不知道的。 这会儿,大家伙正在堂屋里一起吃年夜饭。 饭罢,方翠微等人收拾了桌子,大家伙便是在一起烤火。 童枝儿和童珠儿从屋子里拿了零嘴过来,众人说说笑笑,一边烤火一边守岁。 凌晨的时候,天空中爆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放烟火爆竹的时间到了,童枝儿、童珠儿、方如燕和童招福簇拥着童知信,身后跟着方翠微、童朵儿等人,大家伙一起走到院子里。 “爹,烟花都拿来了,可以点了。” 童珠儿期待的瞧着童知信。 童知信摸了摸她的头,很快的,童珠儿跑回来,与童枝儿等人站在一处。 童知信拿着烧了半截,带着火星子的木柴将烟火给引燃,旋即大步的走了过来。 “砰————” 银色的烟花绽放在黑夜中。 爆竹不断,朵朵烟花。 童枝儿凝望着天空中一闪而逝的烟花,心头感慨。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过年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团员、幸福和温馨。 等到烟花放完了,众人洗了脚,便是各自去了屋里头睡着。 童知信家房间多,童知德一家回了自己的家里,倒也是够住。 一晃眼,便是到了十五。 今儿个是元宵。 方翠微揉了面团子,打算晚上做汤圆吃。 童枝儿和童珠儿在一边给她打下手。 童朵儿与董平去了杏林董家拜年,住得久一些,大约要等元宵过了之后才会回来。 “娘,可以揉汤圆了吗?” 童招福从屋子里出来,问道。 方翠微笑了笑,“差不多了,阿福,你去拿个大盘子过来。” “哎。” 童招福将盘子拿过来的时候,方翠微几个已经挽着袖子揉汤圆了。 他将盘子给放在桌上,立刻便是将袖子给卷了,学着方翠微的样子揉了起来。 “揉汤圆了?我也来。” 童知信将外头的柴火给抱了进来,也就加入到她们中来。 揉出来的汤圆大的大小的小,胖的胖,扁的扁,不过,方翠微一点儿嫌弃的意思都没有,全部放在了盘子里,倒进已经滚了的水里。 没一会儿,汤圆的味道便是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方翠微拿了五个大碗盛好,又放了勺子,便是用一个托盘给端了出来。 吃饱喝足,一家人围在一起说话。 如今,他们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童枝儿的婚事。 嫁人是不急,不过,这定亲却是要抓紧了。 “枝儿,我和你爹前几天走亲戚的时候,同你花儿姐聊了聊,你花儿姐说,她们村王举人家的小儿子,有功名在身,已经是一个小秀才了,而且他家里头家境殷实,家中就他一个儿子,王举人和他的夫人为人都还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爹和娘拿把握就好。” “嗯,你不反对,我就让你爹去打听打听了。” “好。” 不过,童知信一家人到底是没来得及打听王举人家的小儿子。 因为元宵过后,京城来的季国公夫人,便是来他们家向童枝儿提亲了。 “我不请自来,实在是冒昧了。” 大夫人抱歉的对童知信和方翠微笑道。 她态度和善,叫童知信和方翠微对她的印象很是不错,热情的将她给请了进来。 “夫人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你家的女儿童枝儿,可有定亲了?若是没有定亲,我想让她做我家的儿媳妇。” 童知信和方翠微看了对方一眼。 童知信开口问道:“不知道夫人的儿子是……” “我也是煳涂了,还没给你们说说我儿子,我儿子姓季名礼,字谷子,当朝将军,如今国公府的世子。” 第224章 赐婚 “我也是煳涂了,还没给你们说说我儿子,我儿子姓季名礼,字谷子,当朝将军,如今国公府的世子。” 大夫人这样一说,童知信和方翠微眼睛便是一亮。 “原来您是季先生的母亲!” 大夫人一脸笑意,“多谢你们的照顾。” 童知信笑着摆了摆手,“不不不,应该是我们谢谢季先生,若不是因为季先生,我们也不可能从蜀王的手中逃出来。” “那,对于这门亲事,二位觉得怎么样?” 大夫人进入正题。 童知信看了眼方翠微。 方翠微往前走了几步,在大夫人的右手边落了座,“季先生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他是少年英才,难得人物,我只怕,我们家枝儿委屈了他。” 大夫人大笑,道:“夫人同意就好,京城路途遥远,你们将女儿嫁过来,我还怕你们舍不得。你们放心,作为母亲,我知道,女儿是父母的手心宝,你家枝儿嫁到我家来,我这个做婆婆的一定会好好地疼她,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后面的气氛很是融洽,双方交换了庚帖,大夫人一脸笑意的离开了童家。 “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童知信看着方翠微,有些着急的道。 “怎么就不能答应?季先生让他的母亲千里迢迢的过来,不就是看上了咱们家的枝儿,要娶她做妻子?”方翠微观察着童知信的神色,担忧的道,“你是对季先生不满意?” 童知信摇了摇头,在方翠微旁边坐下,沉声道:“我不是不满意季先生,相反,季先生有才学,人又生得英俊,话虽不多,却是稳重守礼,我对他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那你担心什么?” “季先生家的门第太高了,咱们家枝儿……要是将来受了委屈,这可怎么办才好?” 童知信这么一说,方翠微也是慌了,“那可怎么办才好?我想着枝儿嫁的好一些,而且季先生也是我们熟悉的人,你方才也看到了,我与季先生的母亲交换了庚帖,这,眼下又反悔,这可如何是好?” 童知信安慰她,“你先别急,咱们把这事告诉枝儿,听听她怎么看?” “嗯,好,枝儿是个聪明有主意的,等她回来了,我就告诉她。” “别等枝儿回来了,咱们去县里找她。” 说着,童知信便是去旁边将马车给推了出来。 “娘,你和爹要出去?” 童珠儿从里间出来,方才家里头来客人的时候,她正在屋里头画首饰设计图,虽然听到了声音,可也没有从屋里头出来。 方翠微点了点头,“珠儿,你在家里头守着,我和你爹去一趟县里。” “嗯,娘,你们去吧,我一定好好的守着家里。” “媳妇,行了吗?” 这时童知信在门口喊。 方翠微拍了拍童珠儿的肩膀,很快的去了院子,上了马车,与童知信一道往县里赶去。 童记铺子在大年初三的时候便是开了门,昨儿个是正月十五元宵,县里有花灯节,童记铺子、童记烧烤店和童记锦绣坊因为人太多,并没有放假,童枝儿一早上的出门来县里,便是将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元宵的奖金给大家结了。 “小东家,您给的工钱已经是县里的铺子里最优渥的了,我们怎么好在拿您的?” 店里的伙计招财,并不接童枝儿递过来的银子,推搡道。 其他人亦是跟着连连点头。 童枝儿微微一笑,将银子塞到招财的手里,“你们干得好,这是你们应得的,拿着!” “小东家………” “好了好了,感谢的话就别说了,”见招财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童枝儿连忙打断他,“以后店里还要靠你和大家伙,好好地工作就是回报我了。” 招财抖了抖身子,沉声道:“是,东家,我一定好好的干。” 童枝儿笑着看向下一个伙计。 “枝儿————” 方翠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童枝儿看过去,便是见到了她。 “娘,爹,你们来了?” “东家,夫人。” 伙计对童知信和方翠微恭敬的问候行礼。 两人对众人笑了笑,便是走到童枝儿面前。 方翠微道:“枝儿,事情都忙完了吗?” “还没有,娘有事情找我?” 方翠微点了点头。 童枝儿将发奖金的事情交给招财,便是跟着方翠微和童知信去了外头。 母女两个上了马车,童知信便是驾着马车往回走。 “娘,什么事啊?” “等回到了家里头,我在告诉你。” 还挺神秘的! 童枝儿笑着点了点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便是停了下来。 童枝儿听到童珠儿的声音。 “爹,娘……” “珠儿。” 童枝儿掀开帘子,笑着道。 “二姐,你也一起回来了。” 童珠儿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枝儿,你同我到房间里来。”后下来的方翠微,拉着童枝儿的手往里走。 童珠儿也要跟上,却是被方翠微给叫住。 “珠儿,你去给娘煮一壶茶吧。” “哎,娘,我这就去。”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还要把童珠儿给支开,这件事情想来一定是件大事。 “娘,到底什么事啊,你说吧。” 童枝儿跟着方翠微坐在床沿,便是按耐不住的问。 一路上,方翠微忧心这件事情,早就是忍不住了,童枝儿一问,立刻便是将大夫人拉了家里头,季礼向她提亲的事情给说了。 “啊?季先生?” 方翠微点了点头,“他是个不错的人,虽然比你大了些,可瞧着是个稳重靠谱的男子,我和你爹对他都很满意,也与大夫人交换了庚帖。只不过,后来你爹说,他家的门第太高,你嫁过去……” 童枝儿握住方翠微的手,“娘,已经答应了,就这样吧,我不会让别人欺负的。” 童枝儿的一番话,立刻叫方翠微的眼睛红了,“枝儿,都是娘不好,娘太草率了……” 童枝儿笑,“娘,怎么会不好呢?其实嫁给季先生,我心里头并没有任何的不情不愿,我见过他,他也见过我,他人怎么样我知道,我人怎么样他也知道。他想娶我,必然会好好地待我。” “真的?”方翠微眼巴巴的看着她。 童枝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不是因为怕我们得罪人,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才这样说的?”方翠微又问。 童枝儿失笑,“娘,当初秦家来人,我怕了吗?” 方翠微摇头。 童枝儿握住她的手,“这不就是了,娘,我同你说,你给我答应的这门亲事,我很欢喜。” “枝儿……”方翠微一把抱住她,闷闷的道,“那,你爹说的门第怎么办?” “娘,这个不应该是我们的烦恼。” 方翠微明白了童枝儿这话的意思。 提亲的是季家人,季家人知道枝儿的出身,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家。 在这样的情况下,季家人不介意枝儿的门第低,他们又何必去妄自菲薄。 况且,枝儿嫁过去,那就是将军夫人,世子夫人,有谁对不不敬,这不光是关系到枝儿自己,也是关系到整个季国公府。 即便看不起枝儿的出身,想要借机生事的人,还得掂量掂量。 有了童枝儿的开解,方翠微心头的焦虑便是消失了。 等童珠儿提着一壶茶进来的时候,童枝儿和方翠微便是在屋子里有说有笑的。 “娘,二姐,说什么呢?” “你二姐定了亲。” 方翠微满脸笑意的道。 “二姐定了亲?”童珠儿飞快的将茶壶给放在桌上,跑到这边,挤着童枝儿坐下,道:“娘,是定的哪户人家?叫什么名字?家里头是做什么的?” “这人你也认识,就是以前在咱们家铺子管账的季先生。” “季先生?娘,你不是说,季先生是季将军吗?” 方翠微点头,“是啊,季先生就是季将军,他娘刚才来了咱们家给枝儿提亲。” 童珠儿瞪大眼睛,“这么说,将来二姐就要嫁到京城,做将军夫人去了?” 方翠微再次点了点头。 “二姐,这真是太好了。我好喜欢季先生的,阿福也喜欢季先生,这下子季先生成了我的姐夫,就是一家人了。” 童枝儿对着童珠儿笑了笑。 过了五天,董平和童朵儿从杏林董家回来,回了一趟娘家,便是知道了童枝儿定亲的事情。 大家伙还来不及高兴,外头便是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太后下了懿旨,要给童枝儿赐婚。 这下子可是将童知信一家人给急坏了。 “娘,这可怎么办?二姐才和季先生定了亲,太后,太后怎么又给二姐赐婚了?” 方翠微心中也是急的厉害。 谁也没想到,太后会赐婚。 “夫人,你们不必如此惊慌。” 妇人的声音传进方翠微的耳朵里,她转过身,正好对上大夫人一脸的笑意。 “夫人,你看,你看着可如何是好?” 方翠微走过去,急道。 “夫人,我先来提亲,忘了对你们说,太后的赐婚,就是给我儿子和你家的女儿。” “天!” 方翠微捂住嘴巴,原以为,季礼的娘过来提亲,童枝儿将来要嫁到季家去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太后赐婚! 第225章 恭喜 太后赐婚,这可真是莫大的殊荣啊。 这厢,方翠微正高兴地不知道该怎么好,那厢,一个公公却是走上前,高声道:“童枝儿接旨。” 童枝儿跪在地上,其他人亦是陆陆续续的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今有童家枝儿,贤良淑德……” 公公每念一句,童枝儿的眼角就忍不住抽一下。 等到公公将懿旨给读完了,童枝儿的眼角也差不多僵硬了。 “谢过太后娘娘恩典。” 童枝儿伸手,将明黄的布帛给接在手上,站起身,笑着瞧几个公公,“几位远道而来,还请进屋内喝杯茶,小坐片刻。” “好,有劳童姑娘了。” 几人往屋子里走去,方翠微等人也很快的跟上去。 大夫人在一旁的瞧着童枝儿,对她的这个做法很是满意。 待客之道,倒是做的不错。 感觉到被人注视,童枝儿回头,对着妇人微微笑了笑。 方才方翠微过去对这个妇人打招唿的时候,她也是听到了,这就是季礼的娘吗?看着倒是个和善的夫人。 童枝儿进到屋内之后,便是去了里间包了几个红包过来。 几位公公拿在手里,掂了掂,都很是满意。 只歇了一会儿,这些公公便是走了。 童枝儿一家人将其送到村道口,这才回了家。 大夫人还没有走,方翠微见此,便是将她给迎到了屋里头。 “枝儿,这位就是季府的大夫人。” 方翠微拉着童枝儿过去,笑着道。 童枝儿微微一笑,福了福礼,“夫人好。” 她眉宇清秀,模样生的可爱,说话行事也没有丝毫的怯意,脸上带着笑,叫大夫人看了心头更是喜欢,当下便是退了手上的镯子,递给她,柔声道:“第一次见你,我也没打什么东西,这个镯子跟了我二十年,保平安吉庆的,今儿个送给你吧。” 童枝儿却是不要,“夫人,此物如此贵重,夫人还是戴着吧,能够见到夫人,枝儿已经很是欢喜了。” “好孩子,镯子我屋里头很多,这个你就拿着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等将来你嫁了过来,我再给你布置新的。” 童枝儿看着她,点了点头,将镯子给戴在手上,笑着道:“谢过夫人。” “哎呀,这镯子还是戴在你的手上好看。” 童枝儿只是笑,说了一会儿的话,大夫人便是走了。 她一走,村里的其他人便是进到屋内对方翠微和童知信道恭喜。 “太后赐婚,你家枝儿真是有福气啊。” “恭喜恭喜了。” “不知道枝儿许配的这个季礼是什么人啊?” “………” 先头的恭喜童知信和方翠微一一道了谢,后面的询问,两人则只是笑了笑,并不回答。 其他人也不在意,总之,这太后赐婚的圣旨都下了,等童枝儿出嫁的时候,他们就能够知道了。 恭喜的人多,童知信和方翠微直到快要天黑的时候才得了空歇息。 “竟然还有太后的赐婚……” 童知信笑着感叹。 方翠微也是笑,“我那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还好,季大夫人告诉我说,给咱们家枝儿的赐婚就是季礼。” 童知信一顿,“季大夫人早就知道有赐婚这事在,还亲自前来这边说亲询问,可见对咱们家的枝儿是真心求娶的。” 方翠微也点了点头,“是啊,她亲自过来,且是在赐婚之前,便是真心实意的要咱们家的枝儿。” 若是赐婚在前,大夫人后至,对于童枝儿嫁到季家这件事情,童知信和方翠微就不得不整日里担忧了。 太后赐婚,和季家的人亲自来提亲,前者是殊荣,后者,则是真心实意。 大夫人此举,倒是叫童知信和方翠微结结实实的将心给放下了。 太后赐婚的消息传得很快,第二日,方大林一家和童花儿一家便是来了童知信家里头,当然了,同村的童知德家和董平家也是来了。 童花儿一见了童枝儿就是哭,将众人给吓了一跳。 问明白她是替童枝儿高兴之后,众人便是松了口气的大笑起来。 童花儿家不知道季礼这人,方大林一家虽然当时见过季礼,可毕竟没怎么接触,而周芸娘是在季礼离开了之后才嫁给的童招银,对于他也不是很清楚,是以,大家伙都兴致勃勃的询问着。 男人们在外头,女人们在里头。 来的都是关系亲密的亲眷,童知信和方翠微也没有瞒着,当即便是将季礼是怎么来的他们家,怎么成了账房的事情给说了。 “这么说,这因缘还是枝儿自己捡回来的。”听说了季礼是在青州跟着童枝儿来的童家,姚氏笑着道。 屋内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童枝儿难得的闹了一个脸红,没想到,她的姻缘竟然是季礼。 方翠微接过姚氏的话,笑着点头道:“可不是吗?季礼这人,话不多,实在,办事又得力,厚道且心善,枝儿嫁给他,也不会受委屈的。” “得了这么个好女婿,你这下子可以把心给放到肚子里去了吧。”姚氏又道。 “是啊是啊,只是……” “四弟妹,只是什么?”一旁的罗氏问道。 方翠微依依不舍的看向童枝儿,“只是有了太后赐婚的懿旨在,枝儿一年后就要嫁到京城,我,我实在是舍不得……” 周芸娘在一旁笑,“四婶,要是舍不得,将来搬到京城去就是了,我家在那里还有宅子,四婶到时候去了就住在那里就成了。” 战事一结束,周芸娘的父亲后来便也是给送了回来,因为没有答应蜀王的要求,他被蜀王折腾的不清。朝廷感念他一介商人竟然能有如此气节,便是封了他为皇商,过不久,她爹爹便是要去京城了。 她是童家的人,童知德一家都是要留在这边的,爹爹独自一个人在京城,作为女儿,她自然是担心的。若是童知信一家去京城,就可以与她爹爹说说话,两家人都是亲戚,爹爹也不会太过孤独。 “堂嫂,怎么好住你家的宅子?爹娘,你们要来京城,到时候,我就给你们布置好宅子。我也想能够常常见到你们。” 童枝儿一番话,说的方翠微又是眼睛红了,“枝儿……” “枝儿真是孝顺,这个都考虑到了。”姚氏在一旁道。 过了一会儿,童枝儿、童朵儿、童珠儿、方如燕、童花儿和周芸娘五人便是去了屋子,让方翠微、姚氏、罗氏和王杨氏在一起说话。 五人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坐着,方如燕瞧着童枝儿,眼睛红的厉害。 “枝儿姐,你就要嫁到京城了,往后我就见不到你了。” 方如燕哽咽的道。 童珠儿受她感染,也悄悄地抹了抹泪,想起往后见不到二姐的日子,她心里头就难受的厉害。要是能在二姐出嫁的时候,他们也在京城就好了。 童枝儿安慰两人,道:“没事的,往后还能见面,这个不怕。” “只是,你成了将军夫人,我们,我们还能见到你吗?” 方如燕有些迟疑。 到时候,童枝儿就是身份不俗的将军夫人,而她们还是平头老百姓。 “咱们都是姐妹,娘家来人,我心里头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见不到呢?”童枝儿笑。 方如燕也是笑了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到时候我来了京城,一定会来看你的。” 童枝儿转头看向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童花儿。 “花儿姐……” 童花儿神情有些恍惚,被她喊了一句,便是回了神,笑着说,“瞧我,看你都看呆了,枝儿,你长大了,生的也更好看了,嫁的人,也是咱们姐妹里最好的。” “花儿姐也嫁的很好啊。” 童花儿一愣,旋即幸福的笑了,“是啊,我也嫁的很好。”她看向童朵儿,“朵儿也是的”,然后又看向周芸娘,“弟妹也是的”。 周芸娘脸一红,“我和招银的姻缘,说起来,也是我自己找回来的。” 童朵儿跟着说,“我和阿平也是。” 童花儿笑,“虽然我的不是,是奶答应的,但是,后来的感情,却是和你们一样的。” “我决定了。” 豪气万千的四个字将几人的视线都拉了过去,一个个瞧着童珠儿,道:“你决定了什么?” 童珠儿握着拳头,一脸坚定,“我决定,往后的相公也要自己找。” 几人又是一阵笑。 “珠儿,你才十岁呢。”童花儿说。 “是啊珠儿,现在考虑这个问题还早了些,”童朵儿也笑。 周芸娘和方如燕只是抿着嘴笑,并没有说什么。 童珠儿的将目光看向童枝儿。 童枝儿拉着她的手臂,道:“自己找是好,不过,看人要看准了,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得值得,还有,记着让爹和娘给你把把关。” “嗯,”童珠儿重重的点头,将童枝儿的话记在心里头。 童枝儿看着院子里一脸幸福的各人,心中感慨万千。 正是因为重生到了农家,遇上了善心慈爱的爹娘,她才能够享受这样虽然平淡,但是却十分幸福的生活。 不必去一定要嫁给什么。 不必去勾心斗角。 有什么事,一家人都一起扛着。 有什么事,一家人也都一起分享着。 第226章 临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过去了三个月。 早春时节,春暖花开,万物勃发,一派生机。 两个月前,大夫人回京之后,季礼便是带着聘礼来了童枝儿家里头。 两人见面,童枝儿难得的脸红了。 成亲还有许多要准备的细节,季礼见过了童知信和方翠微,与童枝儿说了会儿话,便是回了京城。 此刻,童枝儿正坐在院子里,满脸含笑的瞧着这大好的春光。 童珠儿在屋里头没找到她,便是来了院子里,一见之下,便是笑着跑了过来,唤了句“二姐”,挨着她坐下。 “珠儿,你的事情忙完了?” 童枝儿转过脸问道。 童珠儿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解了渴之后,便是看向童枝儿。 她半响都不说话,将童枝儿弄得有点儿莫名其妙的。 “怎么了?” 童珠儿凑近她,挤眉弄眼的道:“二姐,二姐夫那次来,同你说了什么?” 童枝儿脸上一热,别过身去不理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童枝儿不想理她,童珠儿却是不肯放弃的。 原因无他,在季礼走了之后,童枝儿就会时不时的发呆,有时候是莫名的笑,将她的心给挠得痒痒的。 足以想见,必然是季礼对童枝儿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她才会如此的。 童珠儿站起身,走到童枝儿这边,眼巴巴的撒娇道:“二姐,你就告诉我吧,我都猜了好久了,可还是猜不着。” 童枝儿冲她笑,“那就接着猜。” “二姐!”童珠儿跺脚,捂脸道,“二姐就知道欺负我。” “珠儿……” 方翠微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童枝儿起身,转过脸,对上方翠微的笑意盈盈。 方翠微端着一碟梅花糕过来,轻轻地拍了拍童珠儿的手,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做什么?不害臊!” “娘……” 童珠儿撒娇,“娘,你帮我劝劝二姐,就让二姐告诉我呗,这些天,我的心里头就有一只猫爪子在挠啊挠啊的,可不安生了。” “都说了让你别人,你二姐和二姐夫的事情,哪里是你能知道的。” 方翠微看了眼童枝儿,点了点童珠儿的鼻子,道。 她打趣的模样叫童珠儿恍然,“是啊是啊,二姐夫和二姐真是好。” 童枝儿扶额,童珠儿取笑她也就算了,现在好了,连方翠微都来打趣她了。 瞧着两人捂着脸的笑意,童枝儿转移话题道:“娘,你和爹都准备好了吗?” 方翠微拿了一块梅花糕给童枝儿,然后又拿了一块给童珠儿,最后才是自己,吃了一口,点头道:“差不多了,等下个月就能够动身。” 童枝儿说的准备,就是他们家在京城买房子、置产业的事情。 到底这里才是他们的家乡,童知信并不打算搬离,只是在京城买宅子,他们可以见到童枝儿,等到将来童招福去了京城,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农忙的时候,童知信还是要回来种地收地的。 大约是他们的动静太大,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到后来,却是整个村子都知道他们要搬到京城去了。 羡慕有之、嫉妒有之、翻白眼说闲话的也有之。 这一天,方翠微与两个女儿在房里头说话,童知明和童知义却是来了。 “大哥、五弟。” 童知信对两个打招唿,方翠微取了茶点过来招待。 童枝儿和童珠儿则在屋里头没出来,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童知明一看到方翠微端过来的茶点,眼睛便是直了。 这茶,乃是上好的竹叶青,一小袋子要好几十两银子。这糕点,极为的细滑、爽口,一块少说也得要一两银子,乃是青州糕点铺子的招牌。 四弟一家果真是发达了,今时不同往日了。 童知明在心内感慨。 “大哥,是不是娘不好了?” 等童知明喝了一口茶,童知信便是急切的问道。 一般情况下,童知明是很少来他们家的,一来,他们会定期的带着东西去老宅看望老太太;二来,毕竟撞见过童知明拿给老太太的东西,童知信也不怎么待见他。 是以,一般的情况下,童知信不会主动地邀请童知明。 而童知明,知道自己这个四弟对他有缔结,便是也不过来自讨没趣惹人烦,免得惹恼了他,去看望老太太的次数少了,他能够拿的东西也就少了。 童知明将茶盏给放在桌上。 笑了笑,正打算开口说话,从门外传来的一个声音却是抢了先。 “大哥,是不是娘不好了?” 童知德见到童知信家来了客人,随意的瞅了一眼,却见是童知明,当下便是飞快的赶过来。 老太太坏归坏,对他也不好过,可毕竟她现在都痴呆了,而且她又是生养他的人,生养之恩,必须要报的。 “没事,娘没有事情。” 童知明回道。 童知德和童知信都松了一口气。 “二哥,坐,喝口茶。” 方翠微新泡了一杯茶过来。 “有劳四弟妹了,”童知德接过,在童知信的旁边坐下来。 “四弟,我来就是想问你,你是不是要搬到京城去了?” 童知明紧巴巴的瞧着童知信,问出了心中最关系的问题。 童知信摇头,“不是,枝儿要嫁到京城去,枝儿娘想她,便是打算在京城置办一个宅子,去了也好有地方住。” 童知明心下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搬走了,要是童知信一家搬走了,这往后老太太那里,他就拿不到什么东西了。 不过,去京城买宅子这得花度烧钱啊?京城寸金寸土的,要是将这钱给他,这辈子可是不用愁了……… 童知明神色变幻,开口道:“四弟,既然不是搬去京城,你们去京城也住不了多久,还是要回来的,何必买宅子,直接在客栈里住了不是更划算一些吗?” 方翠微和童知信只是笑。 童知明见他们没有恼怒的意思,接着道:“四弟,这么一大笔钱,若是拿来给娘寻访名医,说不定娘的病能有好转呢。” 这话一出,方翠微脸上的笑便是淡了几分。 如今的老太太痴呆了正好,他们也少了麻烦的事,若是老太太的痴呆病被治好了,那他们家……还能不能安生了? 方翠微咬着下唇,忽然又想,自己这个心思是不是太坏了? 她看向童知信,等他的回答。 “大哥,说实话,其实娘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虽然记不得事,可身子骨却是好的,还能够下床走路,在院子里熘达了。不是我说,以前娘的脾气太急了,动不动就火冒三丈的,身子也老是不好。如今,心境平和,倒也算是一种福气。” 童知明诧异扬眉,“四弟,你不想给娘治病?” 童知信点头,“阿平说,娘的急脾气已经将五脏六腑都弄得起了火,若是往后还是如此,这身子怕是要一年比一年不好,不出三年,便会………唉,与其千方百计的寻找大夫,将娘治好了之后成以前的样子,没几年好日子过,我倒是情愿娘像现在这个样子,心平气和,长命百岁。” 童知明哑然失语。 方才的一番话,他自以为抓住了童知信的把柄,好好地讹诈讹诈他。毕竟现在,童知信可是有头有脸的人,面子最是重要了。可是谁能想到,童知信接下来的那一句却是将他给死死地压制了,不得发作。 “而且,”童知信接着开口。 童知明有气无力地接话道:“而且什么?” “而且,阿平是杏林董家的人,杏林董家,乃是当世的医药大家,他们都没有办法治好的病,别人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堂屋里沉默下来。 童知明坐了一会儿,便是请辞了。 童知义跟着他站起身,从门口里出来,忽然又顿住,转身瞧着童知信,似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四哥,我……” “五弟,你想说什么?” 童知义瞧着童知信,又想起自己小时候做过的那些事情,住了嘴,什么也没说的走了。 童知信和方翠微都奇怪的瞧着他,不过,谁也没有去打听。 晚上吃饭的时候,童知信说道:“咱们走之前,去看看老太太吧。” 方翠微没有意见。 童知信将目光放在童枝儿的身上。 童枝儿放下碗筷,点了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到童枝儿看过了童记铺子的账本,将事情做了交代,便是快要到出发去京城的日子了。 这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很是暖人。 童知信一家与童知德一家,向着童家老宅出发了。 童枝儿走在路上,瞧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小道,昨日种种呈现在眼前。 彼时,她才来这个世界,在老宅的院子里,有过与童知信一家最为温馨的时刻,也有过心里难受一肚子火的暴躁时刻。 现在,再次踏进这个院子,童枝儿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院子里的槐树下坐着一个老人,春天的暖阳穿过槐树间隙,打在老人的头顶,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老人申请有些痴呆,目光呆滞,没有焦距。 第227章 波折 童知信一行人走到院子里,站在老太太跟前。 “娘……” 童知信和童知德同时喊了一句。 老太太还是没什么反应。 屋里头,听到声响,童知明飞快的跑了出来,对着童知信笑着道:“四弟,娘还是老样子,不认得人的。” 童知信叹了口气。 童知德亦然。 早就瞧见了童知信手里头提着东西,童知明说了一句“四弟,东西拿给我吧,我拿到屋里头去”,便是直接的将童知信手里的东西给拿了过去。 童知信看向老太太,“娘,我们明儿个就要启程去京城了,往后也不能常来看你,你自己保重身子。” 在院子里待了没多久,童知信等人便是打算走了 老太太的人也见过了,东西他们也拿来了,隔壁的大婶,童知信也将未来几个月的工钱给付了。 童知明泡了茶,从屋里头出来的时候,便是没见着了人。 他嘀咕几句,将茶往老太太跟前一放,便是搬着凳子翘起了二郎腿。 吱呀———— 院门又被打开。 童知明看过去,是童知义回来了。 他白了童知义一眼,道:“没找到事情吧!昨儿个你不说,方才四弟在这里,你呢,却是出去了……” 童知义一脸疲惫的走进院子里,没有理会童知明的冷嘲热讽。去了屋里头,拿了一块毯子给老太太盖在膝盖上。 童知明暗暗地翻了个白眼,“以前娘还好的时候,把你惯得无法无天,现在娘不记得人了,你却是比以前乖了。” 童知义低着头,一言不发。 童知明见状,也不再说什么,问道:“今天你活计找的怎么样?” 童知义闭着嘴巴,还是没话。 “四弟明儿个就走了,要不,你再去一次他家里头求求情?” 童知义依旧如前。 童知明恼了,站起身,道:“好,你硬气,随你。” 唾了一口,童知明回到屋里头,瞧着童知信今儿个给拿过来的好东西。 没过多久,童知义便是听到了屋里的骂声。 “……药丸?老太太的衣服?鞋子?我呸,竟然是拿的这些!人参、灵芝,他就不能给买来……” 童知明嘴上骂的厉害,心里头也是非常的不痛快,不过,他却是不敢去童知信家里头闹的。 一来,童知信家的在村子里与日俱增。 尤其是那次村里人被蜀王冒充的军队给收编了之后,靠着童知信等人才回到了村子里,他们对童知信一家都极为的感激。 二来,他去闹了,就会更加的热闹童知信,往后便是连老宅的门都不上。 不过,童知明也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等隔壁的婶子过来帮着做饭的时候,童知明便是将人给堵住了。 “你想干嘛?” 婶子一脸戒备的道。 童知明伸出手,笑着说,“婶子,我四弟给你的银子,拿来吧!” 婶子差点儿骂了出来,怒气冲冲的道:“这是你四弟亲手给我,要我给你家老太太做饭做菜用的,你要拿,先同你四弟说去。” “你的意思,是不想把银子给交出来了?”童知明眯了眯眼睛。 婶子梗着脖子,转身出了屋子,心里想着,往后就不来童家老宅做菜,直接在家里头给做好了再端过来就是,只不过,这事情得知会童知信一声,免得叫人生了误会,说是她自个儿将童知信给的用来照顾老太太吃饭的银子,拿来贴补了自个儿的家用。 然而,婶子要走,童知明却是不让的。 “你,你让开。” “哼,婶子,你把银子交出来,我就让开,要不然,今儿个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你……来人,来人那,杀人了……” 婶子大声的喊道。 童知明冷笑,“你喊呗,人来的越多越好,我这就是告诉大家伙,你是怎么样用我四弟给的银子来假公济私的。” “你,你含血喷人!” “是不是含血喷人,你我心中都有数。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我问你,上次你家的猪肉是从哪里来的?” “我家男人买来的。” “哼,你家男人是个瘸子,他能挣几个钱,这买猪肉的银子,不是用的我四弟给的银子又是用的谁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才隔壁婶子的大喊,将周围的人给招了过来。 童知明看向众人,大声的道:“大家伙来的正好,我家隔壁的婶子,拿了我四弟的银子,说是要给我娘做吃的,可她却是假公济私,拿了我四弟的银子补了家用。我四弟住得远,什么都不知道,一片孝心只用在我娘的身上。我不忍心再让我四弟当冤大头,警告她不再如此,谁想,她却是含血喷人。” “童知明,你睁眼说瞎说!” 婶子气唿唿地吼道,“你分明就是想要了童知信给我的银子,我不答应,说你要,就去童知信的跟前说,你堵着门不让我走。我喊人,你就威胁我,还颠倒黑白,说这些都是我的错。” 众人看向童知明,眼神中带着毫不遮掩的鄙视。 童知明接着道:“大家伙别被她骗了,前几次,我还闻到她家买了猪肉回来吃。她家里穷的厉害,她男人又是个瘸子,能挣几个钱,她却是睁眼说瞎话,说这猪肉是她男人买回来的。” “你……我找童知信说理去。” “哼,我四弟一直被你骗,等他来了,有你的好受。” “好,那就去童知信家对峙。” “去就去————” 话落,童知明就像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要是到了童知信家,有她家那个聪明古怪的童枝儿在,还不是让他被童知信更加的讨厌吗? 不成不成,不能去童知信家。 “走,你怎么不走啊?” 没见童知明跟上,婶子转过身来,嘲讽的道。 童知明开口,“你拿了我四弟的银子假公济私是事实,现在还想让我四弟闹心,叫他知道,他的银子没有照顾到自己的老娘,反倒是便宜了外人,你这是要让他自责、愧对,你安的是什么心?” 婶子不怒反笑。 周遭的人也是有点儿被恶心到了。 看过睁眼说瞎话的,可是还没看到过睁眼说瞎话之后,用冠冕堂皇自欺欺人的理由,还接着说瞎话的。 很明显,这就是童知明在没事找事。 假若隔壁的婶子这么信不过,童知信当初如何会给她银子照顾老太太? 假若当初不是童知明将老太太照顾的不周到,童知信又如何会让一个外人来照顾老太太的起居? 这里头,肯定和童知明脱不了干系。 “你不敢去找童知信,”隔壁的婶子接着说话,“因为这根本就是你的胡搅蛮缠,没事找事,童知明,我告诉你,就因为你,给你家老太太做饭的活,我不接了,我这就去童知信家,把银子给还了,你们家爱找谁找谁去,老娘才不受这个窝囊气。” 隔壁婶子气冲冲的出了童家老宅的大门,往童知信家里去。 热闹看完了,没什么事情了,其他人也都散了。 不过,童知明却是急了。 他看了眼童知义,心头想到一个好法子。立刻拽了他,飞快的往童知信家里跑。 等童知明扯着童知义赶到童知信家里头的时候,隔壁婶子已经将他给骂的狗血喷头,毫无是处。 童知信见隔壁婶子态度坚决,也不挽留她,心中对童知明气得厉害。 不过,婶子要给的银子,他却是不收的。 “婶子,你照顾我娘这么久,今儿个又受了气,这银子你拿着吧。” “不了,这倒是小事,总之,你家的大哥,真不是个……好了,我也不说了,我回去了。” “婶子,婶子……” 童知信喊,隔壁的婶子却是飞快的走了。 在路上遇到童知明的时候,隔壁婶子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他们照顾不好老太太,我让隔壁的婶子帮着做饭,给的是买菜跑腿的银子,他闹什么闹?” 童知信愤怒的道。 方翠微安慰他,“大哥向来不就是这样。我想,他大约是因为咱们这次拿去的东西,都是些不值银子,只能给老太太用的东西,所以就闹了气了,见婶子过来做饭,动起了这笔银子的主意。” 方翠微说的头头是道,分毫不差,就好似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在现场一般。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明儿个就要去京城了,老太太那边,也暂时找不到人啊?” 童知信和方翠微正愁着,童知明已经拉着童知义进了门。 童知信站起身,脸色难看的道:“大哥,你对隔壁家婶子说那些话做什么?” “四弟,”童知明对着童知信笑,“是大哥一时脑子犯了抽,你就不要同我计较了成吗?” “我也不是要和你计较,你把人给得罪了,往后谁给娘做饭?” 他们分了家,这老宅的事本来就不归他们管,不过,童知信心善,老太太病了之后,便是想尽份心,时常的去探望,后来发现老太太的吃食并不好,于是就让了隔壁的婶子过来给老太太做饭吃。 谁想,今儿个却是出了这样的风波。 “四弟,给娘做饭的人有啊,五弟就是的。” 童知明将童知义给推出来。 第228章 安置 童知信等人面面相觑,半响并不说话。 童知明此举,无非就是变着法的要银子。 见几人不说话,童知明开口道:“四弟,这些日子以后,五弟把娘照顾的可好了,娘能走路,就是他扶着她一日日的练的,更别说娘还躺在床上那个时候的照顾了……” 童知信看向童知义。 好久没有细看这个最小的兄弟,当年被老太太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如今已经变得低眉顺眼,寡言少语,便是连大声的唿气都是不敢。 “五弟……” 童知信开口。 童知义抬头,讷讷的喊了句,“四哥。” 童知信瞧着他,心头感慨颇多。 “你愿意给娘做菜吗?” 童知义先是点头,接着又是摇头。 一旁的童知明见他点头的时候,还没有缓过高兴劲儿,便是被童知义接下来的摇头给气到了。 他暗暗地扯了扯他的腰,笑着对童知信道:“四弟,五弟他这是答应了。” 童知信并不理会他,目光直勾勾的望着童知义。 童知明推了把童知义,道:“老五,你说话啊,你愿不愿意给娘做饭炒菜?” “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我做的菜不好吃。” 童知义闷闷的道。 童知信瞧了他一会儿,道:“五弟,你有这份心,娘的饭菜就交给你负责吧,这是五两银子,你拿着给娘买些好菜吃。” 童知义怔怔的看向童知信。 童知明上前,要将银子给接过来,哪知道,童知信却是不给他。 童知明闹了个自讨没趣,悻悻然的站到了一边。 “五弟,拿着……” 童知信对着童知义伸手。 …… “爹,你干嘛给他们银子?” 童知明和童知义走后,童珠儿嘟着嘴巴,不满的道。 “我瞧了瞧,你五叔,是变了。” 童珠儿不说话。 方翠微笑着道:“你们爹做事有分寸的,咱们明儿个还要出发去京城,这些事情就别管了。珠儿,你去检查检查有没有落下的东西,别到时候去拜见你师父,却发现东西给落在家里了。” 话落,童珠儿便是火急火燎的回了自己的屋子查探。 翌日一早,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童知信一家人便是从家里头出发了。 方翠微、童枝儿和童珠儿坐在马车上,童知信在外头驾车。 童朵儿与董平留在家里头,忙着董平开的药铺。 童招福在书院里准备学业,他正是学习的大好时机,童知信等人都不想他荒废了学业。 方翠微晕船,上次去京城赶的厉害,方翠微便强忍着了。 这次,一家人去京城安置,并不是很着急,大家伙便是都坐在马车上。 一路上走走停停的,用了约莫有半个月的时间才到了。 一到城门口,便是有人走到了童知信等人面前。 “请问是青州童家人吗?” 童知信跳下马车,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季府的下人,世子说,童老爷和童夫人要来京城,便是让我们在此等候着了,童老爷,请。” 童知信抱拳,道:“多谢了。” 童知信回到车辕上,跟着管家等人入了城。 说起来,这是童知信第一次如京城,一切都新鲜的厉害。 他瞧着宽敞的大街,街上林立的铺子,以及数不胜数的街边小摊,还有摩肩擦踵的人群,心头感叹:京城果真是热闹。 季府的下人带着人将童知信带到了一处民宅停下。 “童老爷,这是世子特意为童老爷和夫人安排的宅子,里面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若是两位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吩咐小的们就是了。” 童知信点了点头,让下人们转达了对季礼的谢意。 方翠微几人陆陆续续的从马车上下来。 立刻的,几个下人便是帮着将马车上的行礼给放到了屋里头。 “童老爷,童夫人,童姑娘,几位可还满意?” 屋内,一人恭敬的问道。 童知信笑了笑,“满意满意。” “既然如此,小的们就先回府向世子回命,等晚上的时候再给几位接风洗尘。” “麻烦了。” 几人很快的从屋子里出去。 方翠微发现,宅子里还有三个人在。 一个是中年男子,一个是中年妇人,还有一个是很年轻的姑娘家。 “见过老爷,见过夫人,见过二位小姐。” 三个下人过来行礼。 “你们是……” “回夫人的话,小的是世子安排的管家,姓吴。” “小的是世子安排的厨娘,夫人叫小的吴娘子就成了。” 年轻的姑娘冲着方翠微笑了笑,“夫人,小的是照顾两位小姐生活起居的,叫吴小陶。” 都姓吴,可见是一家人了。 童枝儿笑着问话。 吴管家点头,“二小姐猜得不错。” 民宅内很是干净,布置的也很是到位,可见是用了心的。 “老爷,夫人,两位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童知信和方翠微摇头。 他们都是习惯了自己动手的,咋然叫别人收拾家里头,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童枝儿上前一步,指挥道:“吴管家,吴娘子,你们忙着整理行李就成,小陶,你跟着我们去房间里收拾。” 得了童枝儿的吩咐,三人都很是高兴,吴管家和吴娘子拿了行李便是开始整理,童知信和方翠微只愣了一会儿,便是过去帮忙。 吴管家两人对此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和异样,仍旧是一脸笑意。 童枝儿想,季礼给宅子里安排的这一家三口,人品都是不错的。 “珠儿,小陶,咱们去屋里头看看。” 童枝儿往旁边的厢房走去。 整个民宅的格局并不是特别大,进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后面是堂屋,左右两边各带着两间厢房,童枝儿这时候便是往右边的厢房走的。 厢房大小适中,一道屏风隔成两个空间,左边是桌子、小榻,绕过屏风进到右边,便是床铺、柜子和梳妆台。 另一间厢房的布置也是一样的。 童枝儿和童珠儿个要了一间,一个在右边的第一间,一个在右边的第二间。 小陶是个能干的丫头,手脚麻熘,不一会儿便是将两人的房间都给整理好了。 童枝儿和童珠儿便是在整个宅子里逛了起来。 厢房后面是一个大院子,大院子里种着两颗枣树,枣树下安置一张石桌和四只石凳,再往后有一排小屋。 小屋由三个房间组成,一个是厨房,一个是柴房,一个空着,里面放着一些杂物。小屋两边都用砖头给累了起来,并不高,能够瞧见后面种了有竹子。 童枝儿和童珠儿从柴房旁边开着的一道小门走进了后面。 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葱绿。 大片大片的竹子,一眼望不到边境。 竹林中有一条石子铺成的小径,童枝儿和童珠儿往里头,走到大约是中间的地方,留了一块空地出来,用石头铺成的地面,中间是一张石桌,四周围着四条长长的石板凳。 童枝儿眼眸闪亮。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宅子在外头瞧着没什么不同,往里头,谁想到却是别有洞天。 童枝儿一下子便是喜欢上了季礼安排的这处地方。 小陶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笑着道:“二姑娘喜欢就好,这处宅子世子花了好久的功夫布置了。” “咦?姐……你家世子知道我们会来?” 童珠儿原本是想喊姐夫的,不过童枝儿还没有与季礼成婚,当着小陶的面,童珠儿又改了口,如此道。 小陶笑了笑,“世子说,老爷和夫人都是极为的疼爱之女之人,而且二姑娘嫁的远,肯定也是想家的,若是老爷和夫人来京城住上一年半载的,二姑娘高兴,老爷和夫人也会高兴。” 童珠儿冲着童枝儿挤眉弄眼。 童枝儿怔愣片刻,心头也是涌起了一抹甜意。 她看向竹林中石子小径延伸开去的另一边,知道今日是没法将这里都看完了,且前头童知信和方翠微也应当是准备的差不多,三人便是从竹林里出了来,经过后院,回了堂屋里。 此刻,童知信和方翠微正好坐在堂屋里,吴管家和吴娘子在旁边站着。 “枝儿,珠儿,你们去哪里了?” 一见两人过来,方翠微站起身,笑着过去道。 童枝儿笑了笑,“我和珠儿在宅子里转了转,这宅子后头有好大一片竹林呢。” “是吗?”方翠微也是一脸的喜色。 四人在屋子里头说话,没一会儿,季礼便是来了。 与此同时,他身前还站着季大夫人和季常。 季元帅领兵出征的时候,童枝儿是见过他的,此刻见到,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童老爷,童夫人……” 季常笑着开口道,笑声爽朗,带着军人的洒脱和肆意。 童知信和方翠微上前,“国公爷,国公夫人……” 长辈们寒暄过后,便是轮到小辈们了。 先是季礼,接着是童枝儿和童珠儿。 童枝儿见礼的时候,季常多看了她几眼。 童枝儿不是第一次见到季常,季常却是第一次见到童枝儿。 这姑娘生的眉清目秀,举止有度,果真是如夫人所形容的那般,瞧着不似个农家女,反倒是大户人家的闺秀。 第229章 礼物 这姑娘生的眉清目秀,举止有度,果真是如夫人所形容的那般,瞧着不似个农家女,反倒是大户人家的闺秀。 季常当即便是对童枝儿生出了几分满意。 童枝儿行李之后,童珠儿也跟着行了礼。 童知信开口道:“国公爷,快屋里面请。” 季常和大夫人跟着童知信和方翠微进到屋内,季礼瞧了眼童枝儿,这才跟了上去。 “童老爷,你在青州,我还以为咱们只能在两个孩子成亲的时候见上一面,这下倒是好了。”季常笑着道。 童知信也跟着笑,“是啊。” “不知道两位在京城是住上几日就走,还是有别的安排?”大夫人问道。 方翠微笑着说,“我们打算住上一个月,把其他的事情给处理好了在走。” 大夫人一脸笑意,“这倒是好,如此一来,咱们两家人商议婚礼的细节,倒也不必来回的往京城和青州跑。” 四个人说了会儿话,大夫人和方翠微约定了日子,季礼便是道:“伯父,伯母,我在酒楼备下了酒席,眼下时间也到了,咱们过去吧。” “是啊,你们远道而来,咱们给你们接接风,洗洗尘。” 他们都热情客气的厉害,童知信和方翠微也不怎么推辞,两家人便是往酒楼里去了。 京城的酒楼,大而气派,客满云集。 这个时候过来吃饭的人尤其多。 若不是季礼订好了包间,现在都找不到坐的地方。 小二哥热情的将季礼等人迎上二楼,很快的奉了茶水过来。 片刻之后,十几盘菜便是上了桌。 童知信等人一开始都有些拘谨,不过国公爷倒是个好爽的,到后来,童知信在他的影响下,也渐渐地放开了些,饭桌上有说有笑的。 季常问的是一些做生意的事情。 饭罢,季常和大夫人上了马车,季礼将童知信一家人给送回府。 “今日多谢你了。” 童知信、方翠微和童珠儿进入府中之后,童枝儿笑着对季礼道。 季礼笑着“嗯”了一声。 两人也没什么话,就这么看着。 半响,童枝儿想起一件事,道:“听说,当初太后是要给你赐婚的?” “嗯。” “那你怎么说了我?” 当初季礼在她家的铺子里干活,也没看出来这小子对她有意思啊? “嗯。” 童枝儿皱眉,“嗯”是什么意思?他就不能有点儿别的回应? “天色晚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我再过来。” 童枝儿摇头,“不用。” 季礼没说话,打了个手势。 一个小厮便是牵着马过来。 季礼翻身上马,瞧了眼童枝儿,策马走了。 童枝儿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内。 管他的,不管什么原因,她到底还是要嫁人的,不用去想这么多了。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童知信一行人便是出发了。 一推开门,一辆马车便是在外头等候着。 一个小厮笑着过来,道:“童老爷,童夫人,二位小姐,上车吧。小的是世子吩咐的,今儿个带着几位在京城里逛逛。” “有劳世子了。” 童知信笑着对小厮道。 小厮摸了摸头,退到一边。 四人上了马车,小厮坐在车辕上,指挥者车夫往前走。 “童老爷,童夫人,二位小姐,不知道你们想要去哪里?” “先去胭脂铺。” 童枝儿说。 出门的时候几人便是商量好了,童珠儿要见清颜夫人,也就是她的师父,清颜夫人喜欢胭脂,童珠儿打算买些新的胭脂去刘府。 童知信和方翠微没有特别要买的,童枝儿也是一样,等从胭脂铺里出来之后,便是打算在京城里逛逛,熟悉熟悉。 来的时候,他们就从青州带了一些送人的礼品过来,如今不需要刻意准备了。 小厮应了一声,让车夫往京城最大的胭脂铺走去。 大早上的,而且今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大街上的人并不是很多,马车一路畅通无助,没用多少功夫便是停了下来。 马车从家门口出发到胭脂铺停下,这一路童枝儿看了看,只隔了三条街的距离,并不远。 童知信、方翠微、童枝儿和童珠儿从马车上下来。 小厮和车夫将马车给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安静的等候着。 “几位客官,不知道想要买些什么?” 一进门,一个妇人便是笑着走了过来。 童枝儿问道:“你们铺子里都有些什么?” “我们铺子有香粉、胭脂和染指甲的花汁。” 童珠儿瞪大眼睛,“香粉是什么?” 妇人解释道:“香粉就是洒在身上,增加香味的。” “我能看看吗?” 妇人点头,让童珠儿跟着她往里走,拿了一盒香粉,“这就是了。” 童珠儿有点儿兴奋,“我可以试试吗?” “这……姑娘,香粉的成本高,这个不让试的。不过我向姑娘保证,我们的香粉用在身上,绝对会增加香味,叫姑娘更加的光彩照人。” 一听不能试,而且还有点儿贵的样子,童珠儿便是将香粉给放下了。 妇人见状也不气恼,只是对待几人的姿态变淡了些。 听童珠儿说想要买胭脂,也只将人带了过去,然后就不理会了。 “二姐,这人真是势力……” 童珠儿悄悄地在童枝儿耳边道。 童枝儿笑了笑,“不用在意,童珠儿,你师父喜欢什么类型的胭脂?” “哦,师父喜欢带有兰花香的胭脂。” 童枝儿看了看,挑了一盒杏色的给童珠儿看,“这个怎么样?” “颜色会不会太嫩了点儿?” “会吗?” 童珠儿点头。 童枝儿将胭脂给放下,又挑了一盒石榴红的和一盒玫瑰红的在手上。 “这两个呢?” 童珠儿指了指石榴红的,“要这个。” 童枝儿将另一盒放下,给自己挑了一盒,给童珠儿挑了一盒,方翠微一盒,然后是童朵儿、周芸娘、童花儿、方如燕。 童珠儿转过身来的时候,瞧着她拿了这么多,吓了一跳,“二姐,你怎么拿了这么多?” “我的,你的,娘的,大姐她们的,既然都来了胭脂铺,就给她们一人买一盒。” “嗯,谢谢二姐。” 童珠儿欢喜的道。 妇人狐疑的将童枝儿带到了结账处,这些胭脂加起来,可是与香粉一个价了,她们不是没银子吗? 不过,当童枝儿从兜里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时,妇人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儿。 从胭脂铺里出来,小厮很快的驾着马车过来。 童枝儿将胭脂盒给放在马车上,问了他哪里有卖彩纸的地方,也不太远,就隔了一条街,便是走着过去了。 “二姐,买彩纸做什么?” 童枝儿笑了笑,“等回去了你就知道了。” 卖完了彩纸之后,四人回到马车旁,将东西给放下,小厮交代车夫去另一个地方等候着,便是领着童知信四人逛了起来。 京城大的厉害,他们逛了一天,才逛了不大点儿地方。 左右他们时间多,小厮便是带着几人回了宅子。 一回到宅子里,方翠微和童知信便是去了厨房。 吴娘子瞧见两人过来,走上前打招唿。 等她看到方翠微卷了袖子要洗菜切菜,童知信要去院子里噼柴的时候,吴娘子有点儿不淡定了。 “老爷,夫人,你们歇着吧,这是我来就好。” “没事没事,晚饭我自己做,你去别的地方吧。” “啊?哦,那妇人,我去忙别的了。” 吴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穿过后院,进入右边的厢房。 “进来。” 听到里面的回应,吴娘子将手给放下,推门进去。 “二小姐,三小姐。” 童枝儿转身,道:“吴娘子,有什么事吗?” “二姐夫,夫人和老爷都在厨房里,这往后……” 看童知信和方翠微的架势,是不是长期这样,吴娘子也有点儿不确定。 来的时候,世子交待了,要好好的伺候他们,世子对他们一家有恩,对于世子的吩咐,他们是不敢不从的。 童枝儿笑了笑,“我知道了,吴娘子,你先去忙别的。” “是,二小姐。” 吴娘子转身出去,轻手轻脚的关了门。 童珠儿瞧着童枝儿用彩纸将一个胭脂盒给包上,然后又拿了缎带将将盒子写了一个十字,最后打上一个好看的蝴蝶结,忍不住拿了起来,道:“莫怪二姐要买彩纸回来,这样一弄,瞧着倒是好看了些。” 童枝儿笑,“是吧。” 胭脂铺买了东西只是用一块看起来比较高档一些的布给包起来之后,童枝儿便是想到了这个。 忽然的,童枝儿脑中灵光一闪,说不定,她可以弄个包装礼品的店铺出来。 明儿个就去京城的各个铺子里瞅瞅,看看发展空间如何。 “二姐,你教教我怎么包吧。” 童珠儿拿了一张彩纸,双眼里泛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包装很简单,童珠儿之前看了童枝儿示范一遍,如今又跟着做了一遍,便是学会了,只不过包的不太顺手罢了。 包完了胭脂盒,童枝儿又取了明儿个童珠儿要带去刘府的礼物,一并包装了。 等她们做完这些,方翠微的晚饭也做的差不多了。 第230章 再见 清颜夫人所住的刘府,乃是达官贵人所住的区域。 而童枝儿等人所住的宅子,不过是普通的民房。 此去刘府,差不多要饶三分之一的京城。 一路上,童枝儿从小厮的嘴里知道,以皇城为中心,城东是达官显贵的住宅,城西是商业区,主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城南是平民区,城北则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在皇城之后,将皇城给包围起来。 各个区域的严格划分,童枝儿这才深深地感觉到了古代的等级秩序和人的三六九等。 达官显贵的住宅,道路都修缮的很是宽阔,沿道房屋鳞次栉比,错落有致,马车疾驰在道上,不一会儿便是在刘府的宅子前停下。 童枝儿和童珠儿两人从马车里出来。 “珠儿,你进去吧。” 童枝儿道。 童珠儿眨了眨眼睛,心头有些紧张,“二姐,你不同我一起进去?” 童枝儿摇了摇头,“我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办。” 童珠儿神情有些失落。 童枝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珠儿,不要怕,你与清颜夫人不是已经见过一次了吗?” 童珠儿点头,“嗯,二姐,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说着,她便是往台阶上脉。 站了一会儿,童珠儿便是被管家给迎了进去。 “二小姐,您要去哪儿?” 小厮问童枝儿道。 “嗯,你带我去城西看看。” “是,二小姐。” 童枝儿上了马车,小厮便是让车夫往城西而去。 等到马车掉了头,童珠儿已经进了后院。 屋内,清颜夫人正在等着她。 同时,得到消息的一个小厮,火速的将青州童家姑娘来访的消息告诉了他家公子。 “师父。” 童珠儿一进门,便是对上清颜夫人慈爱的笑脸。 好些日子不见她,童珠儿心里头有些想念的厉害。 师徒两个一个在京城,一个在青州,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她去看见清颜夫人的时候,清颜夫人是极为用心的教导着她。 对此,童珠儿十分的感激。 见到自己唯一的弟子,清颜夫人也是同样欢喜的厉害,对着童珠儿招了招手,让她在自己跟前来。 “嗯,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模样倒是比半年前张开了不少。” 清颜夫人笑着道。 童珠儿仰着头,瞧了一会儿,说:“师父还是和我拜师那会儿一样的好看。”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嘴巴也这么甜了?” 她看了看身后,道:“你一个人入的京城?” 童珠儿摇头,“不是的,我爹,我娘,还有我二姐都来了。他们想托我问问师父,师父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有空,我爹娘想亲自来府上见见您。” “你爹娘也是来了?好好好,收你为徒到现在,我还未曾见过你的父母,此次倒是好了。” 童珠儿眼眸尽量的瞧着清颜夫人。 “嗯,择日不如撞日,就在明儿吧。” “谢谢师父,等回去了我就告诉爹娘。对了师父,我来的时候带了些青州的特产,给师父你看看……”童珠儿将手里的东西给放在桌上。 清颜夫人这才发现她来的时候手里头是拿着东西的。 “哟!这东西包的还真巧!” 童珠儿将包裹着礼物的布给打开,清颜夫人便是眼睛一亮。 “师父,这是我二姐包的。”见清颜夫人喜欢,童珠儿也不瞒她,直接说了这是童枝儿的手笔。 清颜夫人不住的点头,想起了那个言行举止都不俗的姑娘,可又想到自家儿子的执着,心头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师父,您怎么了?” 清颜夫人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事,珠儿,师父教你的,你回去的这大半年可都有好好的练习?” 童珠儿点头,将一个大大的木盒子给打开。 里面躺着厚厚的一沓纸,清颜夫人拿在手里,都有些沉甸甸的。 她赞许的瞧了眼童珠儿。 这姑娘的确是努力的好孩子。 清颜夫人一张张仔细的瞧着,她看的很是认真,每一张,都点评出童珠儿的优点和缺点,童珠儿将师父的点拨记在心里,这个上午收获颇多。 “夫人,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侍女笑着走进来,禀报道。 这个侍女童珠儿记得,在师父跟前伺候的就是她,好像叫,阿碧来着。 “珠儿,你跟着为师一道用饭吧。” “啊?师父,这合适吗?” 童珠儿有点儿不知所措。 当初,听大姐说,大户人家就连吃个饭都讲究的很,她要是闹了笑话可怎么办? 清颜夫人笑了笑,拉住她的手,柔声道:“你是我的徒弟,当然合适了。你也别担心,就只有咱们两个吃而已。” 听清颜夫人这么说,童珠儿心头松了口气。 若是刘大人也在场,她还是有些怕的。 阿碧让其他的丫头将饭菜都端上了桌子,便是退到一边安静的站着。 “怎么样了?” 前院,刘宸紧张的问着跑腿回来的小厮道。 小厮喘的厉害,可能是跑得太急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刘宸递了一杯茶给他,小厮咕隆的吞进肚子里,擦了擦嘴,道:“公子,这会儿童姑娘正在和夫人吃饭呢?” “嗯,你继续在那边看着,她什么时候出来了,你就立刻过来告诉我。” “是,公子。” 瞧着小厮离开,刘宸在亭子里坐下,心中激荡的厉害。 从见到童枝儿的那一天到现在,几乎有半年的时间了,这半年来,母亲给他的房里安排了人,可是他却是怎么样也忘不了花田中女子脸上恬然的笑意。 大约是魔障了。 刘宸自嘲。 可是没有一个女子,让他与这样的感觉。 他决定了,一定要再见她一次,确定这种感觉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刹那惊艳的不得。 茶壶满了两次。 当丫头正要第三次去将茶壶个添满的时候,小厮回来了。 刘宸不等他跑过来,便是飞快的迎了上去,“怎么样?人出来了吗?” 小厮点头。 刘宸大喜,大步的往门口走去。 童珠儿跟着阿碧走到大门口,对她道了声谢,便是出了门,瞧着两边。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往这边驶了过来。 马车停下,暗色炫纹的车帘被一双莹润而洁白的手给掀开,“珠儿……” “二姐,”童珠儿欢喜的道。 提着裙子便是往车上走。 然而,这个时候。 “童姑娘————” 陌生的男子声音,叫童珠儿转身。 男子俊俏的脸容出现在面前,眉眼如画,肌肤白皙,体态修长,就好似一抹翠竹,叫童珠儿眼睛发亮,面颊也泛起了浅浅的红晕。 马车内,童枝儿却是皱了皱眉。 “珠儿……” “哦,二姐。” 童枝儿的声音叫童珠儿立刻回神,不过眼睛却还是时不时的偷偷瞧着刘宸。 这个少年生的真是好看,除了姐夫和二姐夫,没有谁能够比的上他了。 “这位公子,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 刘宸张嘴,瞧着马车内的童枝儿,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该说什么呢? 说我对姑娘你一见钟情?这未免太过唐突! 他纠纠结结的,童枝儿瞧着童珠儿此刻的神色,开口道:“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公子若是无事,还请自便。珠儿,上车来。” 童珠儿点了点头,提着裙子上了马车。 只是一个上马车的动作,寻常的时候,她做的极为的顺手,可是此刻,就连迈出一步,她都觉得难得厉害。 童枝儿好笑的瞧着她此番模样,也不催促,等她入了马车坐稳了,这才让车夫行走。 刘宸呆呆的瞧着远去的马车,低垂着脑袋,一脸的失魂落魄。 今日,魂牵梦萦了半年的脸就出现在咫尺之间,然而他却一个字也没有办法说出口。 刘宸有些懊恼,只恨自己方才怎么不想想见了她该说些什么? “宸儿————” 女子威严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刘宸转身,对上清颜夫人肃静的脸容。 清颜夫人,是在阿碧说,公子在府外,拦住了童珠儿的马车的时候,匆匆忙忙的从后院过来的。 两人没看见之前如何,不过此刻刘宸的落寞和沮丧,却是叫却清颜夫人松了口气。 “娘。” 刘宸走到清颜夫人身边,喊道。 清颜夫人收敛情绪,拉住他的手,道:“我一天都没见找你了,怪想的,告诉娘,这一天就都到哪里去了?” “儿子还能去哪儿,就是在屋里头读书,准备明年的考试呗。” 清颜夫人只是笑了笑,叮嘱他往后要多多注意休息,不可累坏了身子,便是让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他一走,清颜夫人对阿碧道:“你去把公子身边的小厮给喊过来。” “是,夫人。” 小厮跪在地上,瞧着一脸冷肃的清颜夫人时,心头就有点儿慌乱的厉害。 “说,公子今儿个要你做了什么?” 小厮缩了缩肩膀,并不说话。 “你不说,好,来人啊,把他给发卖了出去。” “夫人,夫人不要啊,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公子今儿个………” 被清颜夫人一番恐吓,小厮吓得立刻便是将刘宸要他做的所有事情都给说了出来。 虽说他是公子的小厮,然而整个刘府,当家的女主人可是夫人,他们不能得罪的。 第231章 竹青 清颜夫人脸色越来越差,宽大袖子里的手也越来越紧。 小厮跪在地上,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良久,他听到有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去找管家把这个月的工钱给结了,再领十两银子,往后不必再来刘府。” 小厮瞪大眼睛,不住的在地上磕头。 “夫人不要赶小的走,夫人不要赶小的走啊……” 大户人家家里出来的小厮,其他人家在用之前都要打听一番才会用,一旦知道他曾经在府中做过的事情,只怕是没有谁会用他。 往后的生活,小厮想想就恐怖的厉害。 “你闭嘴。在说话,连十两银子都得不到。” 清颜夫人怒道。 若不是有这帮小厮拾掇着,她的宸儿又怎么会这么大的胆子? “夫人……” “滚下去。” 清颜夫人是个说不一二的,此番态度如此坚决,小厮知道,他无论说什么,夫人都不会改变主意。眼下能够救他的,就只有公子了。 想打这里,小厮飞快的从房内退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走两步,一个声音却是将他给喊住。 “账房在那儿,你往公子的院子走做什么?” “阿碧姑娘……” 小厮看着女子,一脸的哀求。 阿碧不为所动,冷冷的扫视着小厮。 “阿碧姑娘,请容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下人房与刘宸住的前院相隔较远,中间又隔了花园,阿碧想了想,便是同意了。 小厮千恩万谢,飞快的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阿碧看了眼他的背影,转身去了花园。 “咦?竹青哥,你怎么会来这儿?” 下人房里,有人瞧见小厮过来,一个个都惊奇的厉害。 自从这个叫竹青的被公子选为小厮之后,便是忙前忙后的跟随着,鲜少有空。 竹青走向一个与之较好的丫头那里,拉着她进了屋,小声的道:“小翠,请你去公子的院子一趟,让公子在夫人面前求个情,不要把我赶出府去。” “啊?” 小翠捂住嘴巴,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见竹青一脸急色,并不是开玩笑的模样,眼睛便是有些红了,“竹青哥,为什么啊?夫人为什么要赶你出府?” 竹青摇了摇头,“现在我不方便对你说,小翠,你若是还记着你我当初的情谊,就帮我这一次吧,去前院求公子。” “好,竹青哥,我这就去,你在这里等着。” 小翠从房间里出来,想了想,走到一个丫头面前,将前几日公子的衣服给收好,抱着衣服往前院走去。 经过花园的时候,阿碧瞧了瞧这个丫头,随意的问了几句话,知道她是给公子送洗好的衣服去的,也就不再多想,放了人过去。 等了片刻,还是没见竹青过来,阿碧有点儿不耐烦了,大步的往下人房走去。 这个时候,竹青已经收拾了东西从屋里头出来,见到她,点了点头,飞快的走过去。 “阿碧姑娘,叫你等久了。” “嗯,跟我去账房领银子吧。” 下人房的其他人瞧着这阵仗,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一个个在心头猜疑起来。 前院,小翠还没进到屋子里,手里的衣服便是被刘宸的屋里人给收了。 那人是夫人半年前安排给公子的通房丫头,名叫绿芜,生的面容银盘,肌肤白皙,黑白分明的两只眼珠子滴熘熘的转,这会儿瞧着小翠的目光,带着防备。 同样是丫头,小翠明白绿芜的防备是什么意思。 平常的时候,小翠选择避开。 然而,今日事关竹青哥的去留,她势必要见到公子。 “绿芜姑娘,公子在屋里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求见公子。” 绿芜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丫头,虽然面色略黄了些,不过瞧着也是个美人胚子,有那么三分的姿色。 “你不过是洗衣服的一个粗使丫头,公子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绿芜挑着眉,没好气的道。 “绿芜姑娘,公子在吗?”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啊,快走!” 绿芜说话间,便是要将门给关上。 此举叫小翠心中急的厉害,很显然,公子大约就是在屋子里的,要不然绿芜怎么就这么不想她进去? 想到这里,小翠撑着门,用力的掰开一条缝,她是在后院干粗活的丫头,力气自然是比伺候公子的绿芜大上许多,不一会儿便是将门给挤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身子灵活的钻进了屋内,焦急的寻找着刘宸的身影,嘴里不住的喊着。 绿芜心头气的厉害。 这丫头果然是仗着几分姿色来勾引公子的。 作为公子房里唯一的女人,绿芜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即,她怒气冲冲的拽住小翠的手,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小翠没有防备,身子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 绿芜当即便是把她给压住,嘴里骂道:“不要脸的贱货,公子也是你能勾引的,跟我去见夫人,我看夫人怎么治你!” 绿芜拖着小翠往门口走。 小翠记挂着竹青的事情,如何肯走。 一个拉扯,一个抗拒,再加上绿芜难听的骂声,很快的便是惊动了其他人。 刘宸从书房过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一群人围在他院子门口。 “干什么呢?” 他心情不好的道。 众人闻言,立刻散出一条道来。 于是,在地上纠缠着的两个女子便是出现在刘宸眼前。 他当即便是黑了脸,“你们在干什么?” “公子……”绿芜一见刘宸来,便是哭哭啼啼,我见犹怜了起来。 小翠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刘宸面前,哭着喊道:“公子,公子,请你救救竹青哥,请你救救竹青哥啊。” “竹青,他怎么了?” “夫人要把竹青哥赶出府去!” 刘宸听言,转身飞快的去了后院。 “母亲,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主意,竹青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厮,听我命令行事,你不能赶他走!” 刘宸一进门便是嚷道。 不过是一个小厮,他其实不必这么同母亲说话。 然而,一想到这个小厮是因为他关注童枝儿,叫母亲知道他对童枝儿还有别样的心思,母亲这样做就是为了杀鸡给猴看,绝了他的那份心思,刘宸心头就气恼的厉害。 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对着母亲嚷了起来。 “啪————” 清颜夫人重重的将手中的茶蹲在桌上,一脸怒气的瞧着刘宸。 “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刘宸紧抿着唇,深吸了两口气,道:“母亲,错不在竹青,你不要赶他走。儿子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合心意的小厮,还请母亲体谅儿子的心。” “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 清颜夫人站起身,脸色怒色更甚。 “母亲……” “就因为他合你的心意,我才要赶他走,要不然,将来还不知道你会被他给带成什么样子?” “母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非得要我说出来吗?” 清颜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瞧着儿子。 刘宸低垂着脑袋,半响不语。 屋内沉寂的厉害,母子两个都不说话。 “母亲,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刘宸无力地苦笑道。 “门不当,户不对,当然是错。” “母亲……” 刘宸一脸哀痛的瞧着清颜夫人。 “你明知道咱们家是不可能让她为正妻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去招惹她?更何况,她如今与季将军有太后的赐婚懿旨在,年底便会成婚,你的这份心思,也该断了!” “赐婚?什么赐婚?” 刘宸瞪大眼睛,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清颜夫人所说的赐婚两字上。 “除夕夜上,太后给季将军赐婚,季将军拒绝了,请求青州童乡君为他的妻子,太后同意了。他们一家人此刻进京,想必就是与国公府商议两人的亲事。” 清颜夫人一字一字的道。 刘宸身子倒退两步,紧抿着唇,忽然的笑了起来。 “……宸儿……”他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古怪,清颜夫人心中怒气渐渐消失,转为了浓浓的担忧。 第232章 庙会 “娘,你当初说她不能嫁到咱们家来,其实不是不能,而是因为你和爹的面子吧。” 刘宸苦涩的笑着道。 清颜夫人嘴唇微抿,并不开口。 诚然,如刘宸所说,的确是有这个因素在。 然而,最为重要的一个原因却是,这会影响他的前程。 试想,一个可以让别人嘲笑,以此来打压他的妻子,如何能在前程上帮他? “宸儿……” “娘,”刘宸转身,心里头纷乱如麻,“儿子回去歇着了,娘,也好好地歇着吧。” “宸儿……” 清颜夫人开口。 刘宸再无停留,匆忙的背影很快的消失无踪。 “夫人,”阿碧从外头进来,担忧的着清颜夫人。 清颜夫人一脸颓然的坐下,嘴里低喃道:“是我做错了吗?宸儿,他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 “夫人,公子只是一时想不通,等到以后,他一定会明白夫人的苦心的。”阿碧劝慰道。 清颜夫人抬头看她,就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他会吗?” 阿碧重重的点头。 ……… 刘府内发生的事情,童枝儿和童珠儿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们这会儿,已经回了家,往各自的屋里去。 想了想,童枝儿去了趟童珠儿的屋子。 还没走近,她便是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笑声。 童枝儿放轻脚步,慢慢的走上前。 门并没有合拢,从半开的缝隙里,童枝儿瞧见童珠儿傻傻的笑容。 这笑容,叫童枝儿有些心惊。 这笑容,也叫童枝儿熟悉无比。 童朵儿喜欢上董平的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笑容。 童枝儿心内担忧的厉害。 先不说那个穿戴不俗的公子是什么身份,单是他是何人品,就叫童枝儿心头担忧的不行。 童珠儿少女怀春,童枝儿想,她又必要好好地与她淡淡。 童枝儿敲门,笑着道:“珠儿。” “二姐,门没关,你快进来。” 童枝儿将门给推开,笑着走进去。 一进屋,童珠儿便是过来拉她,让她在床上坐着,让后迅速的将门给关上。 如此神秘的态度,叫童枝儿的心微微往下沉。 “二姐,你说今天我们遇到的这个公子怎么样?他生的好好看,瞧着像个书生,应该是读过很多书吧……” 没等童枝儿开口,童珠儿便是噼里啪啦,兴奋地说了起来。 “珠儿,”童枝儿忍不住打断她的话。 童珠儿抬眼看她,双眸亮晶晶的。 “珠儿,你对这个公子,是不是很喜欢?” 童珠儿顿了顿,狠狠地摇了摇头,可是脸颊上却是飞起大片的晕红。 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童枝儿今儿个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珠儿,你……” 童枝儿又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却是不好说,她怕话说重了,伤了童珠儿的心。不说的话,她自己心里头又不安稳。 毕竟,这可是自己的妹妹。 “珠儿,你还小,对于终身大事,你要让爹娘给你出出主意。” 童珠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二姐。” 姐妹两个才说话,便是听到方翠微喊她们过去吃饭。 饭桌上,童珠儿将清颜夫人邀请他们一家人过去做客的事情说了一下。 童知信和方翠微都很是高兴,饭罢,便是商量着明儿个该准备什么东西过去。 夜里,童枝儿躺在床上,想着今儿个白天喊住童珠儿的公子,心内叹了口气。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吧。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童知信拿了礼物,与方翠微、童枝儿和童珠儿四人,便是驾着马车往刘府而去。 管家熟识了童珠儿,见童枝儿带着爹娘过来拜见夫人,而且夫人也说了,是要招待他们的,管家便是将人给带到了待客的花厅里。 “夫人,童姑娘一家来了。” 听到管家过来禀报的时候,清颜夫人呆了呆。 自从昨天与刘宸不欢而散之后,她所有的心思便是放在了刘宸身上,这会儿听管家过来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阿碧,阿碧。” 她喊道。 阿碧很快的进到屋内。 管家退到一边,夫人没叫他走,他也不敢走。 “阿碧,你过来。” 阿碧凑到清颜夫人近前,点了点头,“好,夫人,阿碧这就去。” 等阿碧走了之后,清颜夫人才起身,问管家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回夫人的话,老奴将童姑娘一家安排在花厅里。” 清颜夫人点头,“你随我过去吧。” “是,夫人。” 童知信和方翠微在椅子上坐着,眼睛打量着刘府的布置,很快的收回视线,只安安静静的坐着,等候主人过来。 脚步声传来,几人转头,便是见到一个衣衫华丽妇人姗姗而来。 童枝儿小声的对两人道:“爹,娘,这是清颜夫人,珠儿的师父。” 童知信和方翠微从椅子上起身,笑看着来人,道:“见过夫人,多谢夫人对小女的照拂,我们今日前来,打搅夫人了。” 清颜夫人一脸笑意,摇头道:“说什么打搅?童老爷,童夫人,我早就希望见你们一面了,只是我在京城,你们在青州,以前呢没有机会,现在倒是好了,总算是能见上了。来,随便坐。管家,奉茶。” 清颜夫人说着话,引着童知信和方翠微在旁边坐下之后,这才落了座。 童枝儿和童珠儿站在童知信和方翠微的身后。 童枝儿见清颜夫人打量她,便是笑了笑。 “夫人,你收小女为徒,这份大恩,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是我们来京城的时候,从青州带来的一点儿特产,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夫人海涵。” 童知信起身,将礼物给放在清颜夫人旁边。 清颜夫人笑着接过,“让童老爷破费了。” 管家这个时候将茶水给端了上来。 清颜夫人招唿道:“童老爷,童夫人,喝茶。” “好好,多谢夫人。” 茶是好茶,带着一股香,喝进肚子里,嘴巴里还留有一丝化不开的余味。 “童老爷,童夫人,你们生的一对好女儿啊。枝儿姑娘,举止大方,为人聪慧,珠儿呢,也是个有天分,且努力地孩子。想当初我去青州,也没想过会收一个徒弟回来,到今天,想来也是我们的缘分了。” 清颜夫人将茶盏放在桌上,帕子试了试唇边的茶渍,笑着道。 童知信和方翠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是跟着她一起笑着。 “童老爷,你们来京城是打算常住吗?” 童知信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常住,只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清颜夫人点头,看向童枝儿和童珠儿,道:“京城有许多好玩的地方,等改日,我让阿碧带你们去走走。” “多谢夫人的好意,这几天,我和爹娘还有妹妹已经将京城逛得差不多了。京城果真是像别人说的那般,人杰地灵。”童枝儿回道。 众人聊了会儿,童知信和方翠微便是站起身,打算与清颜夫人告辞了。 管家将四人送出门,清颜夫人则回了自己的院子,脸上的笑容化作疲惫。 马车上,童枝儿眉头轻蹙。 “二姐,你怎么了?” 童珠儿不解的问道。 童知信和方翠微也担忧的看了过来。 童枝儿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日清颜夫人看她的眼神,好像复杂的厉害。 回去的路上,童枝儿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却是没有什么结果。 马车在宅子前停下,童枝儿从马车上下来,便是对上季礼的眼睛。 童枝儿顿了顿,对着他点了点头。 季礼看向童知信和方翠微,道:“伯父,伯母,我想带枝儿去外头走走,不知道两位可是同意?” “嗯,你们去吧,早点回来就成。” 两人婚期都订好了,眼下的时间离成婚还有好几个月,他们两个也不必避讳着成婚前新人见面不吉利的规矩,童知信和方翠微便是答应了。 “二姐,玩的开心些。” 童珠儿冲着童枝儿挤眉弄眼,笑着走进了屋内。 门前只剩下童枝儿、季礼和一个小厮。 “你先回去吧。” 季礼对小厮道。 “是,世子爷。” 最后,只剩下童枝儿和季礼两个人。 童枝儿问他,“去哪儿?” “灵隐寺今日有庙会。” 童枝儿点了点头。 季礼牵着马抬脚往前面走,童枝儿跟随其后。 出了巷子,季礼翻身下马,对她伸出手。 童枝儿脸一红,这是要共乘一骑? “灵隐寺路远,走要两个时辰。” 童枝儿磨蹭纠结间,季礼开口。 童枝儿抬头看他,将手伸了过去。 童枝儿以为,他应当是让自己坐在后面的,谁想,他却是将自己放在了前面。 双手就在她的身侧,拉着缰绳,马车嘚嘚嘚的往前面跑。 整个人就好似被他抱着一般的童枝儿,脑袋变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去灵隐寺的路的确很远,不过,道路却很平坦,一道上风景不错。渐渐地,童枝儿的心思从坐在季礼怀里的尴尬,转移到了美丽的风景上面。 纵横交错的田垄,一排排的翠绿的枫树,蓝天白云,碧草成茵。 第233章 请帖 灵隐寺不愧是皇城脚下的第一大寺。 还没到近前,便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声音不断地传进耳朵里。 季礼翻身下马,接着将童枝儿给抱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把马牵去那边。” 童枝儿红着脸点了点头,乖乖的在原地等着他。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女子清秀的脸,以及脸上淡淡的绯红,赢得过路上频频侧目。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 另一边,一个丫头问着突然停下来的女子道。 “没什么!” 女子声音很低,不过丫头还是听到了其中咬牙切齿的味道。 顺着女子的目光看过去,丫头瞧见了一个寻常的姑娘。 “走吧。” 不待她细看,女子便是催促道。 丫头急忙的回头,跟上女子。 山脚下,季礼将门给安置好,走回童枝儿身边。 “你想去哪里看看?” 他问。 “嗯,先去周围看看吧。” 季礼点头,与她一道在山脚下逛了起来。 山脚下大多是小贩的摊位,卖的也都是一些与庙会相关的物品,比如说如意的镯子、锁扣、红绳、保平安的小挂件等等,其他的就是一些吃食。 逛了一圈,童枝儿便是将所有的摊位都看遍了。 “看完了?”季礼问道。 童枝儿点头。 “那就往山上走吧。” “好。” 可能是他们来的时机不赶巧,上山的人多,下山的人也多。 童枝儿和季礼被挡在中间,上不来,也下不去。 寻了一块石头,童枝儿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季礼挨着她的身边坐下,挡住其他的人,免得撞到了她。 “灵隐寺的风景真好。” 童枝儿感叹。 举目四望,大片大片的枫林层层叠叠,若是到了秋天,想必又是一番动人的景象。山上种着桃花,单看灵隐寺左右两边的桃花之繁茂,便是可以想见寺中的桃花灼灼。 今日人多,未必没有道理。 桃花盛开的日子,人自然是多的。 童枝儿瞧着风景,季礼则仔细的观察着她,发现她的目光落在桃花上的时间要久一些,季礼暗暗地记下。 休息片刻,人稍微不挤了一些,童枝儿站起身,瞧着季礼道:“我们上去吧。” 这一回,畅通无阻。 山上,灵隐寺前的人并不多,想必绝大多数都去了寺中和后面。 一个小沙弥走了过来,道:“不知道两位施主是想进寺中参拜,还是去寺后赏桃花?”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如果我想进寺中参拜,然后又去寺后赏桃花呢?” “施主从正面进入即可。” 小沙弥指着身后的人口处道。 “有直接去寺后的其他路?” “自然是有的。” 小沙弥指了指左边的一个圆形拱门。 童枝儿点了点头,往正门走去。 进门就是天王殿,童枝儿仰头瞧着众生疾苦的菩萨,慢慢的走了过去。 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如果有,她希望能够保佑前世的家人平平安安,保佑今生的家人和乐康泰。 经过后面的大雄宝殿和药师殿,童枝儿就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随着小沙弥的指引,往寺后的桃花林而去。 淡淡的桃花香沁入鼻息之间,过了一道圆形的拱门,入眼处便是一簇一簇的茂盛桃花,连绵不绝,一眼瞧不见边境。 童枝儿在桃花林中胡乱的走着。 季礼安静的跟在她的身后。 她好像很快活,眉眼间都是笑意。 季礼瞧着童枝儿脸上的笑,唇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渐渐地起了微弱的风,桃花林里下起了桃花雨。 童枝儿站在原地,双手张开,任由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掌心、手臂和衣摆。 “季礼,你尝过最好的酒是什么滋味?” 童枝儿问道。 季礼想了想,一时却是想不起来。 作为男人,酒他自然是尝过的。 老白干、女儿红、黄酒,还有那一年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若说尝过滋味最好的酒,唔,大约是很烈的老白干吧。 “季礼,你有福了,等我做好了桃花酿,你就可以尝尝最好喝的酒了。”童枝儿笑着说。 桃花酿?听着好似不错。 季礼勾唇一笑,瞧着女子蹲着身子拾捡地上的花瓣,季礼也弯了身子跟着她一道捡桃花。 下午回去的时候,童枝儿满脸都是笑意。 季礼将她送回宅子前。 童枝儿道了谢,敲门。 吴管家立刻的将门给打开,季礼瞧着她走进屋内,大门关上,这才走了。 “爹,娘,我回来了。” 童枝儿笑着喊道。 童知信和方翠微从屋里头迎出来,笑着看她手上兜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桃花花瓣。” “你捡这个回来做什么?给珠儿做颜料用的?”方翠微问道。 童枝儿摇头,“等我做好了再给你们看。” 说着,她便是去了自己的屋子里。 “这丫头,每次都这么神神秘秘的……”方翠微失笑。 “对了,帖子还没给枝儿看呢?” 童知信拍着脑袋道。 “算了算了,枝儿都出去一天也是累了,等晚饭的时候再给她也不迟……” 童枝儿回到房间,便是将桃花花瓣给展开,花瓣要阴干了再放进酒里,放上半个月左右就可以喝了。 童枝儿做完这些,躺在床上眯了会儿眼,等她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爹,娘,”童枝儿从屋里头出来,童知信和方翠微两人还在饭厅里坐着。 方翠微立刻让小陶去厨房里将饭菜给端进来。 童枝儿对他们说了,做饭端菜洗衣服这样的事情,是吴管家一家的工作,他们若是抢了他们的工作,吴管家一家子都不会安心的。 如此,童知信和方翠微便是什么也不做了。 “爹,娘,你们还没吃?” 童枝儿坐下,愧疚的问道。 方翠微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吃过了,厨房里留的是你的菜。” 童枝儿心头松了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枝儿,这是给你和珠儿的帖子。” 方翠微拿出一个红色的帖子给她。 童枝儿接过,翻开,愣住了。 “帖子上写的什么?” 方翠微问。 “安平郡主邀请我和珠儿参加五日后的桃花会。” 童知信和方翠微两人相看一眼,皆是有些吃惊。 “郡主,怎么会邀请你和珠儿?” 童枝儿摇了摇头。 这事有点儿奇怪。 她与这位安平郡主素不相识,而且她才来京城没多久,这位郡主为什么要邀请她和珠儿过去? 郡主…… 童枝儿心头有些了然。 也许,她知道是为什么了。 “枝儿,你和珠儿要去吗?”方翠微紧张的问道。 童枝儿摇了摇头,“爹,娘,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和珠儿就不去了。” “啊?这能成么?郡主邀约,这不妥当吧。” 方翠微是怕童枝儿弗了这位郡主的面子,会惹她不快,到时候找枝儿的麻烦。 童枝儿给了方翠微一个安抚的眼神,“娘,你就别担心了,大不了,我休书一封,让管家给安平郡主送去。” “嗯。” 吃了晚饭,童枝儿去了书房,将信给写好,第二天交代了管家送到安平郡主府内。 “她竟然不来?哼,还算她有几分聪明。” 安平郡主瞧着吴管家送来的书信,冷哼道。 “郡主,那现在怎么办?” “她这次不来,总不能成了亲之后一直都不露面。你将桃花会安排好,务必要让来桃花会的各府小姐都满意。” “是,郡主。” 就在安平郡主为着五日后的桃花会做精心的准备之时,童枝儿也没有闲着。 将城西的各个铺子都看过之后,童枝儿确定,这些店铺果然是不注重包装的,基本上拿的都是一块高档的布给包着。 最多,加一个盒子,然后用高档的布给裹上。 童枝儿想,这大约是这个朝代的一种时尚。 童枝儿打算,引入另外的一种时尚。 一大早,她带着小厮出了门,采购了一大批的彩纸和白纸,还有实际中颜料。 回到宅子里之后,童枝儿开始准备包装纸。 童珠儿也会过来给她帮忙。 童枝儿将包装纸进行了改装,在白色的白纸上画上可爱的突然,或是花,或是动物,童珠儿就负责将童枝儿画好的给铺开来晒干。 “二姐,你说这些包装纸,那些铺子能收吗?” 童珠儿问道。 童枝儿笑了笑,“就这样带着包装纸过去,自然是不能,而且就算收,也收不了多少。” “啊?二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开一间胭脂铺。” “开胭脂铺?” 童珠儿呆住。 “二姐,你已经进好货了吗?或者说,你会说胭脂水粉吗?” 童枝儿摇了摇头,“我不会做胭脂水粉。”可我知道胭脂水粉的种类。 将种类细分,让会做胭脂水粉的人做出多种多样的化妆品来,她要做的,就是管理铺子和宣传,让更多的人知道她家铺子的胭脂。 瞧着童枝儿一脸自信的笑,童珠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姐,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嗯,帮我把晒干的包装纸给收进来,这些新的拿了去晾。” 第234章 王檀 幽暗的巷子里,到处充满着酸腐的味道。 一件破旧败落的屋子里,却是隐隐的传出一阵诱人的香味。 香味与酸腐,格格不入。 很快的,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忽然的闯进院子里,对着院内的东西一阵砍砸。 “哼,毒死人的香坊,还想再做出害人的东西来,门都没有!” 其中有一个人骂道。 角落里,面黄肌瘦的少年愤怒的扣着指节。 大汉发现他的异样,手里的棒子重重的戳了戳少年的肩,直将少年弄得一阵踉跄。 “瞪,你再瞪啊,信不信大爷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少年死死地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只是用愤怒的眼珠子瞪视着这活隔三差五过来的强盗。 “哟,胆子够肥的,还敢瞪。” 少年的态度惹恼了大汉,他举起手里头的棍子,重重的往下打去。 “几位大爷,我孙子不懂事,还请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 一个形容枯藁的妇人从屋内走了出来,哭着求饶道。 少年看着妇人,愤怒的脸上,终于是有了别的情绪。 “奶奶……” “哼,你倒是识相,好了,看在你一个老人家的面子上,我们就不和他计较了,只不过嘛,他方才实在是叫人恼恨的紧,若是他肯从我的这里钻过去,我就饶了他。” 大汉指着自己的胯下,哈哈大笑着道。 他身后站着好几个大汉,一脸横肉笑得极其猥琐。 少年死死地咬着下唇,控制着想要将这些人撕裂的愤怒,一动不动。 老夫人心头亦然气得厉害。 这帮人非得要毁了她孙子唯一的尊严和傲骨吗? “怎么?你不干?那就别怪我动手了。兄弟们,给我打!” “住手!” 女子的怒喊传来。 院中众人抬头看去。 门口处,不知道何时来了一个女子。 女子正值豆蔻年华,眉若远山,眸若寒星,唇红齿白,腰间盈盈一束,尽显少女与少妇的风情。 “哪里来的小妞?” 大汉猥琐的笑道。 话落,一阵风从眼前略过,大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是被人重重的踩在了脚下。 “你是什么人?” 其余众人见状,一脸愤怒的瞪视着突然出现的男子。 男子面无表情,眸中一片冰寒。 “弟兄们,上。咱们有这么多人在,还怕他一个?” 剩余的大汉拿着棍子一涌而上。 只听得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以及很有节奏的“哎呦”之声,不过片刻,这些说着要揍季礼的人,便是都交代在了地上。 “滚。” 大汉不敢再停留,从地上慌忙的爬了起来,立刻便是滚了。 “姑娘,公子,多谢两位相助。” 老妇人走过来,感激的对童枝儿和季礼道。 童枝儿笑了笑,闻着院中没有散去的香,睁大眼睛,惊喜的道:“你们是在做香粉吗?”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止住,摇头道:“不是不是。” 童枝儿的目光落在院子里已经被打碎的一口大缸上。 缸里,冒着热气的香料,已经沾上了灰尘和各种各样的碎片,脏的厉害。 少年人蹲下身子,颤抖着手收拾着。 “你是不是王家香坊的传人?” 童枝儿瞧着少年,问道。 少年还没有答话,老妇人便是急切的摇了摇头,“姑娘,我们不认识什么王家香坊的人,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们要收拾院子了,姑娘请便吧。” 老妇人明显赶人走的态度,以及她听见童枝儿嘴里王家香坊四个字的激动,完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童枝儿确定,眼前的少年就是王家香坊的传人。 她看向少年,接着说道:“我听说,王家香坊乃是百年的调香老店,所卖的胭脂水粉和熏香,颇受京城达官显贵的喜爱,后来,据说王家香坊因为贪图利益,使用有毒的香料,致使使用过的人肌肤溃烂。受害之人将王家香坊告上衙门,王家家主和夫人,畏罪自杀,官府收缴王家香坊所有产业。王家至此凋敝,世间再无王家香坊。” “什么贪图利益?什么畏罪自杀?这都是那些人的阴谋,是他们嫉妒我王家!” 少年人愤怒的吼道。 “檀儿,你在胡说什么?” 老妇人大惊失色。 少年愤怒的瞪视着童枝儿,“我们王家,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会做这些贪图小利,害人害己之事。” “嗯,我相信。” 少年人面容冷淡的扫了眼童枝儿,蹲下身子,接着收拾破烂缸中的香料。 面上冷淡,少年心头却是波澜起伏。 有多久,他不曾如此的愤怒,如此与人狂吼过了? 自从香坊查出一批带有毒素的胭脂水粉,爹娘先后自杀身亡,官府将香坊给查封,他一直都保持着沉默,与奶奶一道隐居在闹市之中。 百姓一提起王家香坊,仇恨,愤怒,便是接踵而来。 奶奶要他答应,在她有生之年,不能够给王家报仇。 因为,他只是一个人,而那些人的势力太大了。 他若是想要报仇,那些人动一动手指头就能够把他给杀了。 奶奶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便要他发了誓。 可是,他心头如何能甘心? 仇人就在不远处,爹娘的仇恨没报,百年王家香坊饱受百姓的唾骂和侮辱,身为王家人,他岂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家香坊受辱、没落! 然而,不甘心,又能如何?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奶奶这一个亲人,便是为了奶奶,他也要将仇恨给压住。 “走,你走,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快走!” 王檀思索间,王老夫人用力的将童枝儿往门口推去。 童枝儿瞧着王檀,大声的道: “我打算开一间胭脂铺,铺子里缺一个制香师,你,愿意来吗?” 王檀顿了顿。 王老夫人也呆了呆。 童枝儿见状,绕过他,重新走到王檀身边,再接再厉的道:“你放心,工钱我会给的很公道。” 王檀抬头看她,面无表情的道:“我不会隐姓埋名。” 童枝儿点头,“我也没想过要你隐姓埋名。” 王老夫人走到童枝儿身旁,“姑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夫人,正如你所听到的,我打算开一间胭脂铺,不过,我不会制香,也不会制胭脂水粉,所以,我需要一个制香师。” 王老夫人呆了呆,接着道:“京城能人异士多不胜数,姑娘去找别人就是,何苦拿我们寻开心?” 童枝儿摇头,“老夫人,我不是开玩笑。” “那你为何一定要我的孙儿去你店里。既然你知道我们是谁,那你也就应该明白,我王家香坊的人,是如何的被百姓所唾骂,痛恨。” 童枝儿再点头,“正如老夫人的孙子方才所说的,王家香坊不会做自损利益,害人害己之事,我相信,王家人的手艺,更相信,王家人的品德。” 王老夫人惊讶的瞧着童枝儿。 这姑娘小小年纪,周身的气势却是叫人不容小视! 王檀站起身,道:“好,既然你什么都清楚,我就做你店里的制香师。” 说话间,他的眉宇间隐约的闪过一抹快意。 童枝儿微微一笑,“我的店铺目前正在装修之中,大约一个月内能好,其他的我正在安排,十天后,我来找你,这是一个月的工钱,你拿着。” 童枝儿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王檀的手上,与季礼转身出去。 院内,王檀握着带着温度的银子,怔怔的出了神。 ……… “等回去了,我将王家香坊的事情仔细的查查。” 季礼对童枝儿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感激的看向他,“多谢。” 将童枝儿送回宅子里,季礼回了府中。 “世子,您回来了?” 在门口等候的小厮,一脸欢喜地道。 “嗯,你把我院子里所有的护卫都叫过来。” “是,世子。” …… 王檀坐在院子里,怔怔的出了神。 院子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再看不出那日的狼狈。 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九天了。 王檀的心微微地紧张起来。 那个姑娘说,明日就回来找他。 然后,他可以同爹娘和王家的祖祖辈辈一般的制香了! 王檀闭上眼睛,眼前漂浮着各种各样的香料。 杜衡、甘松、苏合、安息、郁金、和罗、丁香、沉香、檀香、白芷、茴香、细辛、大黄、乳香、玫瑰瓣、冰片、龙涎……… 这些名字一一从脑子里闪过,每默念一个字,王檀心中就颤动的厉害。 “檀儿,过来吃饭了。” 王老夫人在屋里头喊话。 王檀站起身,大步的往屋里头走去。 饭罢,闲聊了一会儿,王檀便是回了自己的屋里。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的,整晚都没有合眼。 第三声鸡鸣响起的时候,王檀忍不住翻身下床,去了厨房,整理采来的香料。 他整理的很是认真,连王老夫人什么时候起来了都不知道。 王老夫人瞧着他,心头一阵酸涩。 这孩子,一定是想着报仇的。 然而,比起报仇来,她更在乎的是这孩子的命,是王家最后的香火。 那位姑娘,识人无数的王老夫人能够感觉的到,没有任何的恶意。 这也是,她能够放心的让王檀跟着那位姑娘去工作的原因所在。 第235章 护卫 已经快要太阳落山了。 王檀望着西边那轮渐渐跳进地平线里的太阳,心也跟着往下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王檀鹰一般的目光锁在门上。 他起身,将大门给打开。 “对不住,我来迟了,今日家里头有些事情。” 童枝儿站在门外,气喘吁吁的道。 王檀冷着脸,“嗯”了一声,也不让她进去,道:“你要让我做什么东西?” 童枝儿微微一笑,抬手擦掉脸上的汗,“搬家。” 一辆马车停在一处宅子前。 王檀和王老夫人从马车上走下来。 王檀手上只拿了一个包袱,除此之外,便是什么也没有了。 童枝儿要他们收拾东西,其实,王檀和王老夫人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当初官府封了王家香坊的时候,一切来的都太过突然,他们也没有来得及带上什么,唯有王檀的爹亲手写的一本册子,王檀给带上了。 册子里记录的是他爹制香的心得,王檀每天都要看上好几遍。 “吱呀————”一声,童枝儿将大门给打开,钥匙交给王檀,道:“你们两位就住在这里吧,这里离我家不远,天色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明早我再过来。” 童枝儿说着,便是上了马车,小厮驾着马车,很快的离开。 “檀儿……” 王老夫人唤道。 王檀收回视线,搀扶王老夫人进入院内。 院子里很黑,趁着朦胧的月色,王檀瞧见这是一个不太大的院子,院子后面是一排屋子。 “奶奶,你现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王檀说着,便是去了屋里头,将屋子点了灯,这才搀扶着王老夫人进去。 屋内布置的很是简洁,应当是童枝儿好几日前就布置好了的,王檀和王老夫人也不必收拾什么,直接就可以住了。 王檀搀扶着王老夫人去了一间屋子休息,他自己则是去了隔壁的房间,将东西给收好,提着烛台,仔细的打量着周围。 屋子一共有五间,除了他和奶奶的两间布置好了,另外的三间却是空着的。 最叫王檀欣喜地,是五间屋子后面有一个十分宽敞的大院子。 看完这些,王檀才回了屋子里躺下,十分的期待明天的到来。 ……… “二姐,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了?” 堂屋里,童珠儿听到开门声,立刻便是走了出去,嘴里嘀咕道。 童枝儿抱歉的笑了笑,道:“珠儿,抱歉了,你们还没吃吗?” 童珠儿摇头。 “二姐,你还没说去干什么了呢?” “我去找咱们家胭脂铺的师傅了,等铺子装修完工,就可以开业了。”童枝儿道。 童珠儿惊喜的看着她,“真的?” “嗯,好了,咱们快进屋子里去。” “好好好,二姐,快走快走,等吃了饭,你再给我好好说说。” 方翠微让吴娘子和小陶将饭菜端了上来,自己则拧了帕子让童枝儿擦手洗脸。 饭桌上,童珠儿不住的盯着童枝儿勐瞧,叫童知信和方翠微看的一愣一愣的。 “珠儿,盯着你二姐看干什么?快些吃饭。” “哦,知道了,娘。” 童珠儿以最快的速度将饭菜给扒拉完,双手托着下巴,又是一个劲儿的盯着童枝儿瞧。 方翠微无奈的笑了笑,只将自己碗里的菜给吃了。 一见童枝儿将碗筷给放下,童珠儿立刻道:“二姐,吃晚饭了,快说吧。” “枝儿要说什么?” 方翠微好奇的问道。 童知信也看了过去。 童枝儿擦了擦嘴,笑着说:“等二十天后,我要在城西开一家胭脂铺,师傅和伙计都找好了,就等着铺子装修完毕。” “枝儿,这些天里在外面跑,忙的就是这些事?我和你爹还以为……枝儿,你们不告诉我们?” 方翠微一脸愧色的道。 童枝儿握住她的手,嘻嘻一笑,“你和爹忙着准备我的婚事,已经是焦头烂额了,我不想你们再累着。” “枝儿……” “好了,你们不用担心,前面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就是铺子开张之后,我还得再这里多留一些时间,爹,娘,到时候你们得帮我。” “那是当然,”方翠微点头,脸上漾开笑容。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眼便是过了半个多月。 此时,离童枝儿的胭脂铺开张,只有几天的时间了。 这日,季礼来了他们家。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们是……” 童枝儿怔怔的看着季礼身后的十几个人道。 这些人身子精壮,一样的打扮,一眼看上去,便是十分的可靠。 童枝儿猜想,应当是季礼的护卫之类的。 “这是我的护卫,你的铺子要开张,为了以防万一,让他们跟着你。” “嗯,”童枝儿点头。 用王檀的时候她就想过了,铺子开张之前,一定要去找些护卫过来才保险一些。 只不过,找了许久,童枝儿都没有满意的。 季礼今日前来,倒是给她解决了一个难题。 “对了,你等我一下。” 童枝儿转身往屋里走去。 季礼等了一会儿,便是见她抱着一坛酒走了出来。 “这是,你说的桃花酿?” 季礼问道。 童枝儿点头,“对,就是桃花酿,半个月就能泡好了,只不过,我忙着铺子的事情,忘了给你。可巧你今天来了,带回去尝尝味道。” 季礼接过,转身便是走了。 童枝儿等他离开,看向留在院子里的十几个护卫,道:“你们把名字都说说吧。” “回二姑娘话,小的童一。” “童二。” “童三。” “童四。” “………” 等到最后一个报了“童十二”的时候,童枝儿的下巴还是没有合上。 幸亏不是是三个人,要不然,最后一个就得报童十三了。 “这是本命?” 十二人同时摇了摇头。 童枝儿笑着问,“你们的原名叫什么?” “小的季一。” “季二。” “季三。” “噗嗤”一声,童枝儿实在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一到十二都诧异的看着她。 童枝儿实在是很难想象,季礼竟然会给十二个护卫取这样的名字,他也太懒得动脑子了。 “嗯,我知道了,一,你们先去休息吧,这几天可以随便活动,开业的前一天,到这里来找我就是了。” “好的,二姑娘。” 十二人慢慢的出了院子。 抑制不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童枝儿回头,对上童珠儿笑的前仰后合的肚子。 “二姐,二姐夫实在是,实在是……哈哈……太好玩了……” 童枝儿无奈的瞧着她,“珠儿,背后听人说话,这个习惯可不好。” 童珠儿止住笑,抹了抹鼻子,“知道了二姐。” “对了,你这些天首饰图画的怎么样了?你师父怎么说?” 童珠儿的脸莫名的一红。 童珠儿狐疑的瞧着她。 “师父说还可以,要我继续努力。” “嗯,这些日子我帮着自己的事情,也顾不上你,珠儿,你可不许松懈了。”童枝儿笑着说。 “知道,二姐。”童珠儿拍了胸脯保证。 “好了,我去自己的屋里头了,”童枝儿拍了拍童珠儿的肩膀,大步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童珠儿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也回了自己的屋里头。 白纸铺在桌子上,童珠儿手里拿着炭笔,发起呆来。 这些天去刘府,她经常地会看到那天叫住他的公子。 这位公子对人说话客客气气的,也爱笑的很。 童珠儿很喜欢他的笑,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是浮现男子的笑容。 童珠儿低下头,在白纸上勾勒出爱笑公子的轮廓,接着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瞧着渐渐成型的人物,童珠儿面颊上飞快的浮现一抹晕红。 第236章 乌骓 准备了十几日,店铺总算是装修的差不多了。 这日,童枝儿在京城的胭脂铺开张了。 开张这日,正好是百花节,街上人群众多。 童枝儿提前邀请了清颜夫人、季礼、孟良等人,秦安也来了,他是从孟良的嘴里知道童枝儿要开铺子。 见到秦安的时候,童枝儿笑容如常。 “恭喜,开张大吉。” 秦安走上前,将礼物交给她。 “谢谢。”童枝儿伸手接过,指着后面道,“里面请。” 噼里啪啦的鞭炮和舞狮子,以及前来捧场的客人,叫百姓们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童知信做了一番即兴的演讲,接着,便是有伙计抬着一块盖着白布的大箱子出来。 百姓们一个个都好奇的瞧着箱子。 等童知信说完话,便是迫不及待的道:“掌柜的,这是什么啊?快打开让我们看看吧。” “好好好,诸位稍安勿躁,”童知信笑着安抚众人,将白布给掀开。 箱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盒子,浓郁的香味钻进众人的鼻尖。 “好香啊,怎么会这么香?这里面是香粉吗?” 有女子问道。 童知信点头,“是香粉,小姐可以试一试。” 说着,童知信便是将其中一个盒子给打开,递到女子面前。 女子诧异了片刻,道:“可以试的?” “自然。” “不会因为我试过了,又不要,就讹上我?” 童知信笑了笑,“小姐只管放心。我们开门做生意的,将求个你情我愿,小姐不想要,我自然不会勉强。” 一番话,叫众人听得啧啧称奇,一个个盯着说话的女子瞧。 因为香粉的制作很是复杂,要经过几十道工序,而且成品还非常的低,因此,香粉在各个胭脂铺里,是卖的最贵,而且不容许别人试用的。 童知信此举,着实是引得了众人的期待和好感。 “好细腻的香粉,味道我也不错,嗯,我很喜欢,掌柜的,给我来一盒。” 女子试用完毕,爽快的道。 “好的,小姐,您还需要些别的吗?方才说了,我们店里还有胭脂、眼影、口红,以及日常护理肌肤用的各种软膏、乳霜等。”童知信报的东西并不是人们说熟悉的,女子听罢,脑子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她还想再让童知信给说一遍,然而,后面的人却是一个个兴奋的厉害,要童知信也拿了香粉给她们试试。 边上,伙计立刻将一张宣传单递到女子手上,“小姐,这是我们铺子的所有产品,您可以看一下。” 女子欢喜的接过,一边瞧着,一边往铺子里走去。 ……… 童枝儿的胭脂铺,不到一个上午,便是风靡了大半个京城。 每家每户的女人们,无论是老是少,一个个都兴奋地谈论着童记胭脂铺。 尤其是叫女人们很是惊奇的眼影。 惊奇的东西,一旦得志,谁都不会藏着掖着,不管是为了炫耀也好,纯粹的分享也罢,总之,童记胭脂铺就是在人们因为惊奇的谈论中,很快的被熟知了。 “这童记胭脂铺的东西还真不少,往常咱们去胭脂铺里买胭脂水粉,也就是抹在面颊上和涂在嘴巴上的,颜色也少,这童记胭脂铺啊,卖的种类多,还有一种叫眼影的东西。” “眼影?那是什么?” “就是涂在眼皮这边的,我弄给你看,这个画好了可漂亮了……” “……哎呀,还真是,我也去童记胭脂铺买去。” ………… 晚上,童记铺子将最后一个客人给送走了,这才打了烊。 “你们先等一等,我这就给你们拿工钱去。” 童枝儿对在门口站着的十几个小孩子道。 “嗯。” 孩子们点了点头,好奇的四处打量。 童枝儿很快的拿来了之前与他们说好的工钱,孩子们接过,极是欢喜,其中一个仰头瞧着童枝儿道:“姐姐,明天还要发传单吗?” 童枝儿点头,“要,你们连着发十天,将所有的东西都发遍,我每天还是照着今天的给,另外,考虑到你们之后要跑得地方会远一些,等十天结束了,我在另外给你们五斤大米和两斤肉。” “谢谢姐姐。” 替童枝儿发传单的都是一些家里头比较穷苦的,听童枝儿最后说还有奖励,一个个都开心极了。 “姐姐,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回去慢点儿,明天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吃了早饭过来就成。” 童枝儿目送孩子们离开。 王檀瞧着童枝儿,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东家,你真厉害。” 在开张的前几天便是让小孩子们在京城的各处发传单,开张的日子选在百花节,比较热闹的一天,有了先前的铺垫和今日的刻意为之,以及店里稀奇的产品,童记胭脂铺在京城的百姓中,怕是没有谁不知道了。 童枝儿看向王檀,“要说最厉害的,还是你,若是没有你的好手艺,店铺开张头一天的生意也不会这样好。” 王檀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东家,我只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童枝儿摇头,笑着道:“没事,有人给咱们撑腰,不怕的。” 王檀看向童枝儿身后站着的季礼,也是笑了。 “今天的账算出来了吗?” 童枝儿问新聘请的账房先生道。 “东家,你再给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就算好了。”账房红着脸,有些紧张的道。 季礼走过去,问道:“算到哪里了?” 账房指了指某页。 季礼将账本给拿过去,又拿了纸和笔,在账房先生以及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中,右手在纸上飞走游龙。 童枝儿拿着一杯茶,悠闲地喝着。 一刻钟后,笔搁在桌上。 季礼拿了账本,走到童枝儿面前,“给。” “嗯,”童枝儿接过账本,低头看了看,复而一脸喜色的抬起头,“太好了,今儿个挣的收回了四分之一的成本。照这样的速度,往后咱们店一定会越来越好,大家好好干。” “是,东家。” 伙计兴奋地对童枝儿道。 当初,童枝儿雇他们的时候就说了,工钱按照店铺盈利的比例来算,店铺盈利的越多,他们每个月挣得的工钱也就越多。 童枝儿看着信心满满的众伙计,心头也很是愉快。 这些伙计都是她认真的挑选来的,之后又进行了专业的培训,务必要在产品的介绍、顾客服务,以及售后等方面做到最好。 双方签订了三年的合同,不过,为了以后也能够留住他们,童枝儿觉得最有效的方法还是让他们看到希望,一个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干得多,挣的也多的希望。 “世子爷,您不用算盘,怎么算的也这么快?” 账房走到季礼身边,十分激动的问道。 季礼指了指童枝儿,“你们东家教我的。” 账房先生有些委屈的看向童枝儿,“东家……” 童枝儿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笑着道:“忙着别的事情,我也没有时间交你,这样吧,等明天了我就教你,你看这样可行?”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我一定好好的跟着东家学。” “嗯。”童枝儿点头,吩咐了伙计们将铺子给照看好,童枝儿一家人便是出了店铺,上了马车,往家里头去。 季礼将他们送到宅子前,并没有立刻离开。 童知信和方翠微知道,他有话要对枝儿说。 两人很快的从马车上下来,进了屋内。 童枝儿抬头瞧着季礼,感激的道:“多谢了。” “你我是未婚夫妻,不必言谢。桃花酿,很好喝。”季礼凝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上次摘得桃花我用完了。” “唔,这样啊。” “等过了这几天,我去灵隐寺再摘一些回来。”不忍叫他失望,童枝儿又道。 季礼微微一笑,“好,我来找你。” “嗯,那我就进去了,你,一路小心。”童枝儿转身,将门给合上。 铺子里的伙计都是不错的,加上有童枝儿之前的培训,开业几日,便是进入了正常的轨道。 这日,童枝儿没再去店里,让吴管家去了一趟国公府。 很快的,季礼便是来了。 还是上次去灵隐寺的那匹马,不过,这次季礼的身后多了一个小厮和小厮手中牵着的另一匹马。 马儿通体雪白,瞧着很是温顺,童枝儿一见便是喜欢的厉害。 “你要教我骑马?” 童枝儿看向季礼,问道。 季礼点头,“嗯。” 童枝儿呆了呆,她从未对他说过自己想学,他怎么知道? 似乎是看出了童枝儿的疑惑,季礼道:“上次去灵隐寺,你瞧着乌骓很有兴趣。” 原来是他早就注意到了。 童枝儿心头有些欢喜。 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季礼是除了家人之外的第一个。 “乌骓,这就是名马乌骓?”欢喜过后,童枝儿的注意力放在季礼牵着的黑马身上。 “嗯,西楚霸王的坐骑,就是乌骓,相传是几位有灵性的一种马。这乌骓,我从一位奇人手中得到,在战场上救了我好几次。”季礼摸着马儿的头,眼眸温柔。 第237章 闹事 “你真是匹了不起的马儿。” 童枝儿摸着乌骓柔顺的脑袋,小声的道。 季礼忍不住轻笑出声,凝望着童枝儿。 顿时,童枝儿感觉到面颊就好似被火烧灼一般,她看向被小厮牵着的马儿,道:“那这匹白色的呢?有名字吗?” 季礼点头,“有的,这白马叫赤电。” 童枝儿不由得睁大眼睛。 白马瞧着温顺,不想却是有个这么拉风的名字,听着就很能跑的样子。 “季礼,我想学,现在就想。” “好。” 季礼瞧了眼小厮。 小厮会意,牵着赤电,将缰绳交到童枝儿的手上,瞧着她与季礼一道牵马走了。 ……… 童记胭脂铺。 将近晌午。 忙碌了一个上去,众伙计又累又恶的,不过瞧着店里的物品一样样的卖出去,众伙计便是觉得值了。 账房先生提了一个大食盒过来,招唿众伙计吃饭。 “今儿个是豆腐炒肉、酸辣鱼、出熘土豆丝,”账房笑呵呵的说着,将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 众伙计围过来,端了碗,正要吃菜,却听得外面一阵吵闹。 “你们吃着,我去看看。” 账房先生放下碗筷,走出去。 众伙计都伸长了脖子瞧着外头,隐约的听见账房先生焦急的声音,众伙计脸色一变,扔了碗筷,飞快的走出去。 童记胭脂铺外头,被几十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给围住,他们手中按着棍棒,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众伙计戒备的瞪视着这群人。 “你们想干什么?” 大伙计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哼,干什么,弟兄们,给我砸!” 为首一个刀疤脸的男人怒道。 霎时,身后的几十个男人便是扬了棍棒往众伙计的身上招唿过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童记胭脂铺里出来了十二个一模一样打扮的人。 众伙计立刻让开。 两方人马立刻打作一团,混乱的身形,叫众人瞧不清楚,然而其中时不时发出的惨叫声,众人却是听得分明。 “啊!” “嗷呜!” “哎呀!” 一刻钟后,场面恢复平静。 十二个一模一样打扮的男子完好无损的站着。 地上横七竖八的落在或折成了两半,或是丢的远远的棍棒,除此之外,就是鼻青脸肿,不住哀唿的大汉们。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找我们铺子的麻烦?” 大伙计站出来,怒道。 “哼,没有人指使我们,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见不得有人坑害百姓。”一人站起身,冷哼道。 周围的百姓面面相觑。 “什么坑害?你把话给说清楚了!” 众伙计都是一脸的愤怒。 来了,东家说的泼脏水、玩陷害的人来了! “哼,答应就是他!” 男人指着王檀,看着众位百姓,大声的道:“你们知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他就是王家香坊的传人,王檀。想当年,王家香坊牟取暴利,用有毒的东西制香和其他的胭脂水粉,叫百姓们肌肤溃烂,只有家中有妻子女儿的,我想诸位都不会忘记吧!” 男子话落,百姓们便是愤怒了。 “王家香坊,竟然是王家香坊的人!” “杀千刀的,王家的人又来作孽了!” “几年前害得我女儿毁了容,至今都没有嫁出去,王家的人竟然还敢出来作恶!” “天哪,我在童记胭脂铺可是买了一整套的护理产品,东西我不要了,赔钱!” “赔钱,赔钱,赔钱……” “像这样唯利是图的奸商,不止要她赔钱,还要她关门,免得叫很多的人受害!” “赔钱,关门,赔钱,关门………” 到最后,百姓们的口号便是一致的“赔钱和关门”,愤怒的逼近众伙计。 十二个护卫将众伙计挡在身后,防止备有用心的人对武力值为渣渣的众伙计动手,亦或是趁机破坏店铺里的东西。 “诸位!” 大喝声从头顶传来。 众位抬头,瞧着四周,不只是谁喊了一句,“童记胭脂铺屋顶有人”,所有百姓的目光便是同时放了上去。 “是童记的东家!” 前面的人认出屋顶上的一个人是童枝儿,立刻大声的道。 霎时,百姓们更是愤怒和激动了。 “赔钱,关门,赔钱,关门,赔钱………” “闭嘴。” 冷冷的怒喝再次传来。 众位百姓瞧着童枝儿身旁的季礼,都忍不住噤了声。 季元帅和两位季将军的模样,京城的百姓可是都认识的。 碍于他的权威,众人都不说话了。 不过,心里头的愤怒却是止也止不住。 “童枝儿,你作何解释?” 有人不顾季礼的威严,怒问道。 童枝儿看向季礼。 季礼点了点头,抱着她从屋顶跳下去,身子挡在她的身前,面无表情的审视着周围的百姓。 童枝儿绕过他,往前走了几步,直视众人。 “我童记胭脂铺的师傅,都是清清白白的正经人,不会做有毒有害的东西出来,这一点,我可以向诸位保证。” “童掌柜,敢问你如何保证?” 有人不屑的道。 “我,我就是她的保证!” 季礼冷冷的瞧着那人,沉声开口。 百姓们都惊住。 季将军,国公府的世子爷作保证,这…… “还有我,我也给她作保证,若是童掌柜说的有假,诸位可以来找我。” 男人传来,众人转身,有人惊讶的喊道:“是秦公侯。” 一个季将军,再加上秦公侯的保证,百姓们对童枝儿的话再无疑问。 然而…… “童掌柜,你的话,我信,不过,他,我们不信。童掌柜初来京城,也许并不知道,他的父亲王忠义,王家香坊的经营者,贪图利益,在香粉和胭脂里用有毒的东西,害得我们好苦好苦,只要有他在童记胭脂铺一天,我们就不能安心。这样的人,还请童掌柜把他赶出去!” 王檀低垂着脑袋,手握成拳。 面对众人的威胁和指责,东家,你会怎么做? “很抱歉,你说的,我不能答应。” 童枝儿开口,每个字都很清晰,然而,众人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是傻了,还是怎的? 他们的意思她难道没听明白? 只要王檀在童记胭脂铺,他们就不会来买童记胭脂铺的东西,久而久之,童记胭脂铺还不关门大吉? “童掌柜,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那人又问。 童枝儿点头,“我知道,王檀的手艺很好,我不会让他走,诸位在此,我便对你们坦言,我童记胭脂铺能够开张,就是靠的王檀。” “哼,商人就是无奸不商,有利就图。” “对,你说的没错,商人的确是图利的。若是商人无利可图,那又何必辛辛苦苦的经营?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一个道理,所以,你们认为,王家香坊会干出损及利人,无利可图的事情来吗?用有毒的原料制作香粉和胭脂?贪图利益?笑话!” “王家香坊作为百年的制香老店,其名声带来的利润,远比如此拙劣的偷工减料要多得多。王家香坊,便是一个月只生产出一盒香粉,想必,也会叫这一年都挣够本!为什么?就因为王家香坊名震大江南北,王家香坊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你说,王家香坊会为了身那么一点点的原料费,而弄有毒的原料过来,招致世人的唾骂,毁了王家香坊百年来的名声吗?” 童枝儿怒问众人。 “我爹娘不会,我王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 王檀走上前,大声的喊道。 “我王家香坊,自初建之年就立了这样一个规矩,后世人不得掺假掺毒,违者,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百姓们大惊失色。 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这是毒誓啊! “………若是王家没有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王忠义夫妻为何要畏罪自杀?” 被王檀的一句话震得心头恍惚的百姓,立刻又找到了新的证据。 是的,若是王家没有做亏心事,又为何要畏罪自杀? 真要是问心无愧,那便该堂堂正正的站出来! “我爹娘不是畏罪自杀!” 王檀再次大吼。 众百姓都定定的瞧着他。 王檀闭上眼睛,眼前好似又浮现出了那一年的场景。 被人陷害,王家香坊卖出去的香粉和胭脂叫好多女子毁了容貌,一波又一波的人聚在王家香坊门口,要王家人给一个说法…… “我爹娘是因为愧对毁容的女子,因为他们的疏忽,没有察觉有人在原料里下毒,致使生产出来的这一匹香粉和胭脂,毁了众多女子的一生。我爹娘难辞其咎,事情还没有解决前,便是以死谢罪,给被毁了一生的女子一个交待!事后,因为我爹娘的死,再加上证据被陷害之人毁的干干净净,官府最后便是将罪名都放在了我爹娘和王家香坊的身上。” 是的,他的爹娘从来都不是会畏罪自杀的人。 使他们难以活下去的,是那些毁了容的女子的哭诉。 女子毁了容貌,哪会有人家来娶,这一辈子便是完了。 爹和娘因为愧疚,在事情发生的当天晚上,便是服毒自尽了。 第238章 调查 周围寂静无声。 一直以来的认知,乃是王家香坊害了他们,可是现在,童记胭脂铺的东家,还有王家香坊的后人却说,此事另有其人! “既然这是不是你们王家香坊干的,那到底是谁这么恶毒?” 有一个蒙着面纱的姑娘异常愤慨的道。 王檀看向那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眼见众人的眼睛都能喷出火来了,童枝儿感激开口,道:“诸位,还请你们冷静,毕竟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来,要查也有一定的难度。不过,我向诸位保证,一定会将这事的主使者查出来,给大家一个应该的交代!” 童枝儿身后站的是季礼和董平,当即,百姓们便是信了她的这番话。 众人慢慢的散开。 伙计们来到童枝儿身边,一脸的担忧,“东家。” “好了,没事了,你们去铺子里忙着吧。”童枝儿冲着众人微微一笑。 “是,东家。” 众伙计往铺子里走。 不过,王檀却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童枝儿看向他,“这样的情景我当初用你的时候便是预料到了,你不必愧疚。” “是,我不会。”王檀笑着说。 童枝儿心头一囧。 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因为,这原本就不是我王家的错处,等查明了真相,一切就都会明了。东家,多谢你。” 前面一句话,童枝儿左耳朵进右耳朵便是出了,不过,王檀的最后一句却是叫她欢喜。 “你放心,这不仅是关乎你王家香坊名声的事情,也是关乎我童记胭脂铺的大事,我一定会尽力的。” 悦来酒楼,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今日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东家?东家你怎么亲自来了?” 掌柜的瞧见进门的三人,立刻便是走了过来。 秦安摆了摆手,“你忙着自己的事情便好,我带两个朋友过来坐坐。” “是,东家。” 掌柜的目送秦安带着一男一女上了雅间,随即,招唿店里最好的伙计将东家平常吩咐的东西给送到雅间里。 “多谢你今日的仗义相助,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童枝儿端着茶盏,对秦安说道。 “好,”秦安在碗里倒了一杯酒,与她碰杯,仰头喝尽。 一旁的季礼眯了眯眼睛,随即快速的倒了杯酒在自己的杯子里,“秦公侯,多谢你今日的仗义相助。” 秦安怔了怔,将酒杯给倒满,与他碰杯。 童枝儿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并不说话。 “王家香坊的事情,你打算怎么查?” 半响,秦安看向童枝儿,问道。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我想先看看当年的同行都是哪一些,现在的经营状况又如何。” 秦安勾唇一笑,“这到是个好方向,我在刑部有关系,等过几日,便将当年主审这事的卷宗给你送来。” “多谢。” 三人坐了一会儿,便是各自回去了。 季礼与童枝儿自然是一道的。 一路上,季礼都没有说话。 童枝儿原本是不想说什么的,可季礼到底是她的未婚夫,两人年底就要成婚,为了成婚之后的日子,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些什么。 童枝儿快步的往前走了好几步,挡在季礼身前,道:“你在生气吗?我和秦安,当年是在青州认识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真的?”季礼抬眼看她。 童枝儿重重的点头。 季礼却是道:“我今日也忙了你,怎么不见你对我道谢?” 话说出口,季礼却是有些懊恼。 童枝儿定定的瞧着他,“我以为,我们之前是不用说谢谢的。” 季礼眼眸闪亮,忽然的将她给抱住。 脑袋贴着他的胸膛,童枝儿能够感觉到剧烈的心跳。 “真希望,年底能够快些到来。” 季礼哑着嗓子道,半响才将她给松开,“回去什么也不要想,好好地睡一觉,明天我来找你。” “好。” 童枝儿抬手敲门,进到屋内。 “二姐,二姐……” 童珠儿一边跑着,一边对她喊。 童枝儿打起精神,迎上前,问道:“珠儿,怎么了?你跑得这么急!” “二姐,家里头的白马是不是二姐夫送给你的?” 童珠儿双眼闪闪发亮的问道。 童枝儿心头松了口气,还以为她是知道了今天铺子里发生的事情,当下心头便是轻松了不少,笑着道:“对,是季礼送给我的,名叫赤电,跑得很快。” “赤电,二姐,你会骑马了吗?能不能教我?我也想学。” 童枝儿莞尔一笑,“好,不过,我也是才学,等我学会了就教你。” “谢谢二姐,二姐正好。” 童珠儿抱住童枝儿,旋即往后院跑去,“我去喂赤电吃草。” 晚上吃饭的时候,童珠儿整个人都兴奋地不得了,不住的对童知信和方翠微说起赤电。 童枝儿只是坐了一会儿便是回了屋里头歇息。 躺在床上,童枝儿的心思从季礼转到王家香坊的陈年旧案上来。 若是同行做的,这个同行会是谁呢?他们又是如何在王家香坊的原料里下了毒?这其中,想必是有内应在的。 若不是同行做的…… 童枝儿想了许久,最后便是迷迷煳煳的睡着了。 等她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早上,一睁开眼睛,童知信、方翠微和童珠儿三人担忧的脸便在近前。 “爹,娘,珠儿,你们怎么了?” “枝儿……”方翠微红着眼睛看她。 童知信张了张嘴,却是没说话。 “二姐,铺子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要不是吴娘子和小陶出去买菜的时候听到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 童珠儿眼泪汪汪的瞧着童枝儿,鼻子皱成了小小的一团。 童枝儿叹了口气,瞧着三人,道:“我是怕你们担心,才没有说,而且,昨天也那么晚了……” “二姐,你不说,我们更担心。” “对不起……” 童珠儿截断童枝儿的话,低声道:“二姐,我知道我很没用,帮不上二姐什么,所以二姐有事情也不会告诉我们。如果我能够有用一点,二姐就不会这样子,无论有什么事情都藏在自个儿心里头不说出来。” 童枝儿睁大眼睛,随即看向童知信和方翠微,两人脸上皆是一片黯然。 “爹,娘,珠儿,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应该告诉你们的,对不起……”童枝儿哽咽的道。她以为,不把事情告诉他们,他们就不会知道。然而,正是因为她的不告诉,他们才更为的担忧和惊慌。 “二姐……” “珠儿,爹,娘,你们站在我身后,就是最好的帮忙,你们信任我,支持我,所以,无论外面有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怕。” “枝儿,”方翠微坐在床边,握住童枝儿的手,“往后,你别再瞒着我们了。虽然我们不能帮上你,可你把事情说出来,也比一个人憋在心里头要好受一些。” “嗯,我知道了,娘。” 童枝儿看向童知信,“爹,我今天要去做别的事情,店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童知信点头,一脸坚定的道:“你去忙吧,店铺有我,你不用担心。” “嗯。” “二姐,家里头有我,娘和赤电,我都照顾好的。”童珠儿保证道。 方翠微也在一旁点了点头,“娘会给你准备好吃的,等你回来了就能吃到。” “嗯。”童枝儿对着三人点头。 吃过了早饭,童枝儿便是出发了,季礼站在门外,身后是一辆马车。 “上车里说。” 季礼道。 童枝儿点头,进到车内。 马车开走后,童知信便是从屋子里出来,往童记胭脂铺出发了。 一家人各司其职,将自己能够做的事情做好,不给童枝儿添乱。 马车里,季礼将一本册子递给童枝儿。 “这是……” 童枝儿疑惑的看向他。 “这是王家香坊出事之前,在京城的所有香坊,以及他们如今的状况,倒闭的倒闭,合并的合并,现如今,最大的要数徐家香坊、林家香坊和如意香坊。据我所知,这三家香坊,和王家香坊都是竞争关系,过去就时常的会有抢客人的情况出现。而且在王家香坊出事前,林家香坊的客人一度减少,致使他们的利润也非常的少,在王家香坊出事之后,林家香坊的客人便是多了起来。” “你是怀疑林家香坊。” 季礼点头,“他们有行事的动机。” 摇晃的马车停了下来。 小厮在外头道:“世子爷,二姑娘,林家香坊到了。” 季礼和童枝儿从马车里下来。 林家香坊很大,也很气派,坊内的客人也非常多。 香坊内的伙计见到两人,立刻迎了上来,谄媚的笑道:“季将军,里面请。” 季礼淡淡的点了点头,大步的往坊内走去,童枝儿跟在他的身后,小厮则留在外头看着马车。 伙计一直将两人给带到单独的贵客室,随即,老板娘便是带着人将坊内的胭脂水粉给排了出来。 “季将军,您来我们林家香坊,真是令我们林家香坊蓬荜生辉啊。”老板娘笑着说,她身上擦着粉,一走进,便是有一股浓郁的味道。 童枝儿见季礼皱眉,转身走到窗边,将屋内的所有窗户给打开。 第239章 发现 清新的空气流进室内,总算是叫季礼好受了些。 “林老板,你这里的生意很不错呢。” 季礼瞧着一排香粉、胭脂,开口道。 老板娘笑了笑,“哪里哪里,这要不是王家香坊干出了那样的事情来,哪里轮得到我林家香坊发达。这做生意啊,最要不得的就是欺骗老百姓,这王家香坊的当家,可见是个傻的……瞧我,只顾着说这些废话,还没给季将军介绍我们坊里的新品呢?” 老板娘说着便是让人将香粉盒子给打开。 “林老板,不必着急,你坊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我也不必看了。” 季礼这话叫老板娘大喜,“季将军,我以前只知道您会打仗,可我现在知道了,季将军的口才也是一等一的好。” “林老板,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季礼垂眸,味道。 老板娘笑着道:“季将军有话就直言,我知道的,一定不会瞒着季将军。” ………… “季将军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 老板娘热情的将季礼给送出门。 小厮赶着马车过来,季礼和童枝儿进到马车内。 “驾”的一声,马车不一会儿便是离开了。 老板娘脸上笑意消失不见,急冲冲的回了坊内,“去,把管事的给我叫来。” 一个男子进到里间,“老板娘,您叫我。” “你去一趟如意香坊,就说季将军今天来过我们林家香坊,问了几年前王家香坊的事情。” “啊?老板娘,咱们和如意香坊又不熟,去告诉他们做什么?” 老板娘瞪了管事一眼,“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老板娘,我知道了,这就去如意香坊把事情给说了。” 马车内,季礼一脸沉思。 “林家香坊的老板娘有古怪!” 童枝儿瞧着他,肯定的道。 季礼点了点头,赞许的瞧着童枝儿,“不错,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闪烁,而且脸部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这是紧张的表现。你问话,她紧张,这不正常。” “嗯。”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这三家香坊都有嫌疑,林家香坊已经去了,咱们接下来去徐家香坊。” 徐家香坊和林家香坊只隔了两条街,不过一个却是在街头,一个在结尾,占据的客源也不一样。 童枝儿和季礼进去的时候,徐家香坊的伙计都在搬东西。 “季将军,不知道季将军想要看些什么?” 一个伙计走过来,很是热情的道。 童枝儿他们虽不认识,可是季礼,这京城就没有人是不认识的。 “你们忙着,我们随便看看就是了。” “好的,季将军。” 伙计说完便是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童枝儿和季礼走到角落里,漫不经心的瞧着各种胭脂。 忽然的,季礼的手动了动。 紧接着,一个伙计脚下一个踉跄,咚的一声,一个大箱子便是落在了地上。 箱子并没有盖紧,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童枝儿瞧了眼,走过去,道:“这不是如意香坊的香粉吗?怎么,你们徐家香坊不卖自己的货,反倒是卖其如意香坊的香粉来了?莫不是,徐家香坊要改名字了?” “姑娘说笑了,众人都知道,如意香坊的香粉胭脂最是受人喜欢,我们店里多摆一些,来的人也能够多一些。”一个管事过来解释,不过脸上的神色却很是不好看。 “哦?照这么说,这如意香坊的香粉和胭脂,应该是拿来店里卖的,可是,我怎么瞧着你们是要把东西给搬出去?” “这只是一部分,我们进了货,打算弄到别的地方去卖。姑娘,你请随便看,我们还要忙着做事,就不打扰姑娘了,姑娘请……” 管事说着,便是匆匆忙忙的走了。 童枝儿和季礼相视一眼,待了一会儿便是从徐家香坊里走了出来。 “方才那管事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是藏着事。”童枝儿道。 “嗯。”季礼点头。 “还有,如果是要将货拿到别的城市去卖,他又何必要先拿到徐家香坊,然后在送到别的地方,先不说挣不挣银子的,但是这请人搬运的费用就不小。” “嗯。” 忽然的,童枝儿停住。 “是这批东西有问题!” 季礼眯了眯眼睛,让童枝儿去马车里等候着,他则骑马走了。 一刻钟后,回来的季礼手上多了一样东西,正是如意香坊生产的香粉。 “走,我们先回店里去。” 要确认这香粉有没有问题,还得找王檀。 “哼,这样的质地,这么粗糙的做工,也敢叫这么高的叫!”王檀指腹粘着香粉,不屑的道。 “怎么样?这香粉有害吗?”童枝儿紧张地问。 王檀将香粉给放下,“虽然还是劣等的货,用在身上没有害处,不过,也没有好处就是了。真不敢相信,如意香坊这样的香粉,竟然还能挣了大笔的银子!” 童枝儿脑子里快速的闪过一个念头,来不及细想,却是被王檀给打断,“东家,我得去一趟如意香坊。” 瞧着一脸气愤的王檀,童枝儿拦住他,道:“你被冲动,做生意,商人和百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买了这样劣质的香粉都不说,你就不要去找茬了。要不然,如意香坊的人准得给你一顿胖揍。你要是真想百姓们好,就好好的研制新的优质香粉,用商品来说话。” 王檀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院子里。 “走吧,还剩下最后一家如意香坊。”季礼对童枝儿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将盖子给盖上。 不经意的,她的视线扫过盖子上的几个字。 “等等!” 季礼疑惑的看向她,“怎么了?” “快,送我回家去,我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季礼见她一脸惊色,也不多问,两人出了门,小厮便是驾着马车往童枝儿住的宅子走。 “驭,”小厮拉住缰绳,马车还没有停稳,童枝儿却是急急忙忙的跳了下去。 “枝儿!” 季礼大喊。 童枝儿却是不理,提了裙子飞快的往屋里走跑去。 听到声音,方翠微立刻从屋里头出来,“枝儿,怎么了?” “娘,你别问,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 童枝儿回到自己的屋里头,将柜子、箱子都打开,好一顿找。 “枝儿,你在找什么?你说了,娘帮你一起找!”方翠微在一旁道。 季礼站在门口,紧张的瞧着童枝儿。 “娘,我上次和珠儿买的胭脂,有盒子包的那种,你看到我放在哪里了吗?” “你等等。” 方翠微转身,从另一个箱子里将一个包袱给拿出来,“你说这是给朵儿他们带回去的,我就放在了这个箱子里。” “嗯,谢谢娘。”童枝儿迅速的将包袱打开。 “二姐,怎么了?” 听到声音,童珠儿也跑了过来。 童枝儿没有理她,只是将胭脂盒通通给拆了。 她来回的瞧着盖子,最后,将一个胭脂盒的盖子与香粉盒那在一起,走到季礼的面前,“你看看这个。” 季礼一瞧,脸色大变。 “枝儿,我有重要的事情,先走一步了。”季礼对童枝儿说道,拿着胭脂盒的盖子和香粉盒子便是匆忙的走了。 “枝儿,这是怎么回事?” 方翠微不解的道。 童枝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瞧着季礼的样子,这应该不是小事。” 买胭脂的时候,胭脂盒上刻着的奇怪纹饰便是引起了童枝儿的注意,那个时候她还想,这如意香坊的人还真是有趣,竟然这么早就有了在物品的包装上下功夫的意思。然而,在王檀将香粉倒出来检验,露出香粉盒子底部的纹饰时,童枝儿便是想起了胭脂盒上的这个。 如何两种纹饰合在一起……… 童枝儿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两种纹饰合在一起,的确是有了新的意味。 她虽然不懂这代表着什么,不过,瞧着季礼的样子,其意义一定是非凡的。 有人在传递消息! 借着香粉的贵重和不能拆包,以及如意香坊的名气而传递消息。 童枝儿感觉到,她好似发现了非常不得了的一个秘密! 从王家香坊的垮台,到如意香坊的壮大,然后是劣质的香粉……… 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人是谁? 他又有什么样的秘密? 会不会因为她发现了这个秘密,而疯狂的报复? 童枝儿心内一阵后怕! “珠儿,你去店里,把爹,还有王檀给叫出来,还有店里的伙计,都让他们回去,对了,十二个护卫,与爹一道喊回来。” “二姐?” “枝儿?” 两人不解的瞧着童枝儿。 不,不成?现在还不能肯定幕后的人已经知道她知道了,如果她贸然行动,岂不是打草惊蛇? “珠儿,不必去了,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 “二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昨天才说,有事不瞒着我们的!” “是啊,枝儿。”方翠微亦是一脸担忧的瞧着童枝儿道。 童枝儿苦涩的笑了笑,“娘,珠儿,我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只怕,我们会惹上大麻烦了。” 第240章 明了 季国公府一片安宁。 管家见到季礼回来,连忙过来迎接,“世子爷。” “嗯,我爹呢?”季礼急切地问道。 管家诧异的抬了抬头。 大公子一向是稳重的,少有如同现在一般的神情,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当下,管家收敛心神,道:“老爷这会儿在二夫人的屋子。” 季礼皱了皱眉,大步的往二夫人的院子走去。 ……… “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季常站在门边,冷淡的扫了眼二夫人。 二夫人咬了咬唇,走上前,正要搭上季常的手臂,却是被他给躲开。 二夫人脸上臊的厉害。 这屋里头还有丫头在,季常却是这般的不给她面子! “老爷,屋里头请吧。” 季常大步的走进去,随意的落了座,端了茶盏喝了起来。 “老爷,阿节的婚事,老爷看是不是也该准备了?” 这几日,大夫人张罗着关于季礼大婚的聘礼,单子上列出来的东西,可是叫她眼红的厉害。 同样是老爷的儿子,没道理这些好东西都叫季礼给霸了去,便宜外人! 啪嗒! 季常重重的将茶盏给放在桌上,不言不语的盯着二夫人瞧了起来。 二夫人手中的帕子搅成了一团,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阿节的婚事在后年,早着,不必急于一时。” 二夫人喉头一紧。 “老爷,话不是这样说的,阿节娶的毕竟是郡主,且是太后娘娘赐的婚,应当是早早准备了才好。” “便是赐婚,也要照着我季家的规矩来,一切等阿礼的婚事结束了再说。” 说吧,季常起身,大步的往门口走去。 “爹——” “阿礼!” “爹,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咱们去书房………” 脚步声飞快的走远,屋内,二夫人气的将桌上的杯子给摔了。 ……… “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个的?” 书房里,季常震惊的对季礼道。 “是枝儿发现的,这是如意香坊生产的香粉和胭脂。”当下,季礼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对季常说了一遍。 “好,我马上入宫,将这件事禀报给皇上,你派人盯着如意香坊,另外,保护好童枝儿一家人。” “是,爹。” ……… 如意香坊,当家人从后门鬼鬼祟祟的走了出来,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七拐八拐,最后在当朝首辅家的后门停下。 “大人,不好了,季将军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书房内,如意香坊的当家人焦急的对书桌后的一个人道。 首辅李青云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怎么回事?” “当年王家香坊的人出来了,新开的童记胭脂铺,里面的制香师便是王家香坊的后人,不知怎么的,有人认出了他,便去童记胭脂铺闹事,最后,童记胭脂铺的东家说,要彻查这件事情,随后,季将军便是将林家香坊、徐家香坊,还有我们如意香坊都走了一遍。” “混账,你敢在我面前撒谎!” 李青云突然怒道。 如意香坊的当家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不敢欺瞒大人……” “说!” “……那些人,是小的找去的。童记胭脂铺,抢了如意香坊的生意,小的想着,客人少了,大人之前委托的那批货,也不好运出京城了,这便是动了心思。大人,大人,你可一定要救救小的啊!” 李青云从书桌后大步的走出来,一脚揣在男人的胸口上,“混账!竟会给我惹麻烦!” 男人不敢喊痛,只是一个劲儿的求饶,“大人救救小的,大人救救小的啊,小的一直以来都是在替大人办事,大人可不能不管小的……” 李青云眼睛里闪过一道杀意。 男人抬头,勐然闭嘴。 “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男人讷讷的点头,果真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你听着,季礼现在只是怀疑,未必就发现了什么,你不可自乱阵脚,照我的吩咐,将那批货都给销毁了,不能让他看到。另外,派人盯着童记胭脂铺和季国公府,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是,大人。” 男人从府里出来,坐车马车回了如意香坊,便是照着李青云说的将所有的货物都给运出了城,打算在晚上的时候,丢进乱葬岗里给烧了。 这晚,夜风很凉。 几十个人推着马车,在朦胧的月光下疾步前行。 他们是下午的时候从如意香坊的后门出发的,傍晚时刻,正好将所有的货物都运出了城。 乱葬岗就在不远处。 里面葬的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乞丐,以及犯了重罪的人,便是被烧了,也不会引起注意。 众人将马车都给堆到一处,泼上火油。 正在这时,无数道人影在乱葬岗里闪动。 几十个同样黑衣的人崩了出来。 “当家的说了,在乱葬岗烧了太过张扬交由我们处理,你们走吧。” 伙计们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半响,有一个人问道:“可有当家的信物。” 为首的黑衣人取出一枚扳指。 扳指有拇指大小,通体翠绿,在火光下隐隐泛着翠色的光芒。 “是当家的信物,我们走。” 众伙计窸窸窣窣的离开。 黑衣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神色,推着马车,往树林里走去。 翌日,天明时分。 东方尚且是鱼肚微白,不过,皇上还有众位大臣都已经站在金銮殿上了。 “来人,将首辅李青云给朕拿下!” 皇上突然的一句话,叫迷迷煳煳打瞌睡的大臣们都是吓醒了。 “皇上,敢问臣犯了什么事?皇上为何要将臣拿下!” 李青云跪在地上,一脸委屈的大声道。 “朕抓你,自然是因为你犯了事,季国公,你把事情说给李首辅听听。” 李青云一听季常的名字,心头便是突突的跳了起来。 “是,皇上。” 季常对皇上拱了拱手,随即瞧了眼跪在地上的李青云,袖子里扔出两样东西来。 李青云心头大惊,面上却是一片狐疑。 “李首辅,想必这两样东西,你应当很熟悉吧。” “季国公说的是什么话,我听不太明白。” “呵呵,都这时候,李首辅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的镇定!李首辅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可是如意香坊的香粉盒子和胭脂盒啊,李首辅怎么会不熟悉?” “哼,我是男人,女子之物又如何识的,又不是在脂粉堆里混的。” “哎呀,这话说得好,可是方才,我问李大人熟不熟悉,李大人却问我说的是什么话,这可与李大人的不阻碍脂粉堆里混,前后不搭了!” “你……” “我在问李大人一次,你识不识得这两样东西?” “哼,识得又如何,不识又如何,季国公单凭女人用的香粉和胭脂盒子,就想定我的罪,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季常笑了,“这当然不只是两个女子用的香粉和胭脂盒这般的简单,”季常看向众人,“诸位大人请看。” 季常将两个盒子亮在众人眼前。 “咦?这盒子里好像刻了有什么东西?” “我看看……这,这不是西辽的文字吗?怎么会刻在盒子上?” “周翰林果然是博学多才,”季常看向说话的男人,转身瞧着李青云,“李首辅,你现在对此作何解释?” 李青云冷哼一口,“我不过是朝廷命官,这香粉盒子上如何会刻有西辽的文字,我又怎么知晓?” “不,李大人知道,因为,制作这盒子的如意香坊,便是李大人,你的产业。皇上,臣已经将如意香坊一干人等抓获,此刻在金銮殿外等候,除此之外,还有李大人昨夜想要销毁的罪证!” ………… “东家,东家……” 王檀急切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童枝儿飞快的走出去,问道:“怎么了?” “李首辅被抓了,皇上已经判他午时三刻在午门斩首,除此之外,还重新审理了当年王家香坊的案子!” 童枝儿睁大眼睛,“是在什么地方审的?咱们快去看看。” “在九城司衙门。” 童知信、方翠微、童枝儿、童珠儿和王檀上了马车,五人飞快的往九城司衙门赶去。 等她们到的时候,衙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季礼端坐在明镜高悬的高堂之下,一身官服,瞧着极是威严。 如意香坊、徐家香坊和林家香坊的掌柜都跪在堂下,将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的交待清楚。 当年,给王家香坊的原料下毒,就是这三家的掌柜经过了李青云的授意。因为李首辅要通过香粉来传递消息,而香粉因为制作艰难,成品低,朝廷便是发布了香粉不用完全揭盒检验的命令。 当时,王家香坊生产的香粉,卖得最好,也最受人欢迎。李青云便是动了心思,王家香坊垮台,扶植如意香坊、徐家香坊和林家香坊,借这三家香坊的生意,将消息刻在如意香坊生产的香粉盒和胭脂盒上,传给西辽的人。 因为,除了本国人,香粉和胭脂在西辽极为的受欢迎,每年创造的利润,占到国库的十分之一以上。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利润的背后,潜藏的却是用兵部署,攻打本国的勃勃野心。 第241章 郡主 季家父子三人兵分三路。 就在季常揭发李青云的罪行,季礼重审王家香坊旧案的同时,季节带着兵马,将西辽人这些年安插在本国的暗桩一个个都给端了。 朝廷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西辽人为了布置这些暗桩,花费无数,如今被季节一锅端了,损失自然是补不回来,不敢再发兵了。不过,皇上还是任命季节为威远大将军,驻扎边境,密切注意西辽人的举动。一旦有任何动向,便攻打西辽,将西辽纳入版图之下。 又是一日早朝。 不过这次,朝臣们却是一个个都凝神静气。 金銮殿上多了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女子跟随在季国公和季国公世子的身后,一步步的走到大殿之内。 “童枝儿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童枝儿跪在地上,朗声道。 “童乡君快快请起。” “谢皇上。” 童枝儿起身,依旧是低垂着脑袋。 第一次来金銮殿,天子上朝的地方,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童乡君,你抬起头来。” 威严的男声从头顶传来,童枝儿抬头,入眼处是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男子金冠束发,眉宇间尽是皇家的华贵和天子的威仪,唇边却是挂着一抹笑。 “童乡君,你这次可是为国立刻大功,你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回皇上的话,这次的事情,我也是误打误撞才发现了其中的蹊跷,然而,立功却是不敢当,这功劳,应该是季国公和世子的。” “呵呵,”皇上轻声的笑起来,“季国公和世子,朕自然会赏赐,不过,你的功劳也不小,你说,想要什么赏赐?” “皇上,您如果要赏赐,就赏我黄金千两吧。” 众人错愕,随即却是笑了。 商人就是商人,目光短浅。 皇上也是笑了,“黄金千两太过寒碜,这样吧,朕再加上一条。最近,你家在晋城开了一家胭脂铺,听说生意还不错,朕就寝殿你家的胭脂水粉为皇家御用。” “皇上,此举不可。”童枝儿拒绝道。 皇上皱眉,眯着眼睛瞧童枝儿,“你家的胭脂水粉为皇家御用,难道还是辱没了?” “当然不是,皇上,是我家铺子里的胭脂水粉,辱没了皇家才是。感谢皇上对我的赏赐,不过,我家铺子的胭脂水粉,都是一些寻常百姓用的。皇室乃是一国的颜面,若是被他国来使知晓,只怕还会嘲笑一番。” “那,朕将珍贵的原料交给你,由你家的铺子来做胭脂水粉不就成了。” “皇上,恕我直言,我家的胭脂铺才开张,技术比起百年来为皇家提供胭脂水粉的皇商之家,却是差得远了。” “你说的也有里礼,既然如此,这个赏赐就作罢,朕封你为康宁郡主,这个赏赐,你不会再拒绝了吧。” 童枝儿欢欢喜喜的跪下,“多谢皇上赏赐,皇上万岁。” 一个郡主的虚名,听着好听,抬出去也能够唬人,可比什么皇家御用胭脂水粉制造商要好多了。 童枝儿也知道,能够被皇室钦点为皇家御用的商品,其利润自然是无法想象的多。 然而,与皇室打交道,利润多,随之而来的危险也多。 她不过是一寻常的百姓,靠着几间铺子,改善一家人的生活罢了,才不想趟入什么险境之中。 银子怎么挣都挣不完,能够舒舒服服的安心日子,与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这便是她所求的。 赏赐完童枝儿之后,皇上又对季常和季礼,以及远在边境的季节进行了封赏,这便是退了朝。 从金銮殿里出来,太后娘娘身边的宫女苏怡走了过来。 童枝儿对她福了福礼。 苏怡受过,笑着道:“康宁郡主,太后娘娘慈宁宫有请。” “好的,有劳苏怡姐姐了,可否让我与世子爷说句话。” “郡主请。” 童枝儿看向季礼。 “你去吧,我在宫门口等你。” “嗯。” 慈宁宫。 这已经是童枝儿第二次来了。 随着苏怡走进殿内,童枝儿恭恭敬敬的跪下,“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 “康宁郡主起来吧。” “谢过太后娘娘。” 童枝儿慢慢的站起身。 “苏怡,赐座。”太后吩咐道。 苏怡搬来椅子,童枝儿瞧了眼太后,见她点头,这才坐了上去。 “呵,康宁郡主瞧着倒不像是一个寻常的农户女。” 童枝儿面色如常,“太后娘娘夸赞了,我爹和我娘虽说是农人,却并不是食古不化之人,小的时候,我也跟着先生认过字,读过一些书。” 太后诧异,不过,对于童枝儿的这个解释却有些将信将疑。 “哦?如此说来,你爹娘倒也是奇异之人。” “奇不奇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天底下最好、最疼我的爹娘,我喜欢看书,爹娘也没有拦着。” “哦?哀家平日里也喜欢看书,这慈宁宫里,别的不多,这书却是不比翰林院的少,不知道你喜欢看哪类的书,若是哀家这里有,你只管挑一两本带走就是。” 童枝儿一脸喜色的瞧着太后,“如此便多谢太后娘娘了,我喜欢看奇人志怪和山水游记。” 太后错愕片刻,随即笑了,“苏怡,去将书给拿来。” “是,太后娘娘。” 桌上的茶盏已经有些冷了。 两个宫女进到殿内,安静的更换茶盏,然后无声无息的退下。 太后一手端着茶,一手用茶盖扫着茶杯,漫不经心的道:“哀家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瞧出这胭脂盒和香粉盒上的纹饰有异样的?” 童枝儿微笑,“回禀太后,我家中的妹妹拜清颜夫人为师,学习饰品的设计,平日里就常在家里头改改画画,见到这胭脂盒的纹饰时,我也没有多想,后来无意中发现香粉盒底部的纹饰。一来是惊讶于这纹饰好像似曾见过,二来是纹饰不用于盒子上,反倒是在盒内底部,被香粉遮盖,若是不将香粉用完,还发现不了这个纹饰。当下,便是觉得奇怪的紧,思索了许久,终于想明白这香粉盒底部的纹饰是在哪里见过,我便是将胭脂盒给找了出来,让季将军看过,季将军是行军之人,他的见识自然是比我要多得多。” “说起来,我能得皇上的封赏,其实还是借了季将军的光。” 太后微微一笑,“季礼的确是个不懂可多得的人才,不过,”她看向童枝儿,“你也是个聪明的女子,如今又被皇上封为康宁郡主,与季礼,倒也是极为登对的一对。” 童枝儿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枝儿还没有亲口感谢过太后娘娘的赐婚,今日进慈宁宫,还请太后娘娘允许枝儿给娘娘磕头,以示心头谢意。” 太后点了点头。 童枝儿大喜,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这个时候,苏怡抱着几本书走了出来。 瞧着有些旧,童枝儿接过来,翻了翻,眼睛骤然一亮,“竟然还是传世的孤本,这个故事,我只听上了年纪的老人断断续续的说过,今日却是得了这书,这下子可以好好地将故事给看完了。” 说话间,童枝儿看向太后,一脸感激的道:“多谢太后娘娘赏赐,等看完了这些书,枝儿会给太后娘娘拿回来的。” 太后摆了摆手,“既然是赏赐给你,那便是你的,你不必给哀家再送回来。好了,哀家也有些累了,你退下吧。” “是,太后娘娘。” 童枝儿恭敬地行礼,慢慢的退出了慈宁宫。 等她的身影消失后,太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低喃道:“难道真是哀家想错了,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农户女?” 苏怡走过来,道:“太后娘娘,前往青州的人已经回来了。” “传。” ……… 一刻钟后,太后心头的所有疑虑便是放了下来。 这童枝儿瞧着虽然是有些古怪了些,不过,她的的确确是农户女,而她的爹娘,也的的确确是不分男女的对几个孩子好,童知信的四个孩子,个个都是识字的。其中最厉害的,要数童枝儿和童招福。 一个能说会道,一个小小年纪已经是秀才郎了,听说,明年就要参加乡试,若是考中,便是举人。 可见,童家人的确是会读书的。 若是童枝儿是个男子,想必成就不小。 ………… 童枝儿从慈宁宫里出来,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宫里的人果真是不好相与的,便是这个太后,就吓人的厉害。 “康宁郡主。” 一个宫女叫童枝儿,童枝儿转身看向她,有些惊喜,“你是珠儿。” 宫女正是童枝儿第一次进皇宫那会儿,帮过她与童珠儿有同样名字的宫女,珠儿。 对于童枝儿还记得自己这件事情,显然叫宫女珠儿很是欢喜。 “康宁郡主,季世子让奴婢来找你。” 童枝儿冲她笑了笑,“那咱们走吧。” 快要到宫门口的时候,童枝儿退下身上的首饰,都给了宫女珠儿。 “康宁郡主,奴婢不能要郡主的东西……” “你拿着吧,你帮了我,而且现在又是在宫里头,总有用到的时候,等往后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的。” 宫女珠儿咬了咬唇,感激的对童枝儿点了点头,“多谢郡主。” 童枝儿对她挥手,转身朝着季礼走过去。 第242章 有孕 处理完京城的事情,童知信和方翠微也与大夫人商定好婚礼的各项事宜,两个月后,童枝儿一家人便是启程回青州了。 王檀对童枝儿等人极是不舍。 “东家……” 他瞧了童枝儿半天,吞吐半天,也只是说了这样的两个字出来。 童枝儿冲他笑了笑,“等过了年,我还回来京城的,好好守着铺子,要是铺子没有盈利,我可饶不了你。” 王檀也笑了,“那我就等着东家过了年找我算账。” 其实,自从王家香坊的旧案重新审查之后,王家香坊的冤屈便是洗刷干净了。童记胭脂铺有王家香坊的后人坐镇,这些天来的生意可是火爆的不得了。 童枝儿没有问王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想,王檀心中应当是自有主张的。 出发的这日,季常、大夫人和季礼都来送童知信一家人。 童知信和方翠微自然是受宠若惊的厉害,两家人去了屋里头好一顿说。 季礼和童枝儿并没有进去,站在院子里,季礼打量着童枝儿。 “对了,上次从灵隐寺摘得桃花,我已经做好了六坛子的桃花酿,就埋在院子里的这可梧桐树下面,你要是想喝了,就挖出来。” 童枝儿笑着看向他。 季礼点了点头,“好。” 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着,童枝儿有些羞赧的低下头。 “等过了年,你可得教我把马儿骑会了。”童枝儿没话找话。 “嗯。” “赤电我不打算带走,就留在宅子里,让吴管家他们照顾着。” “好。” “赤电很喜欢你,你要常来看它。” “嗯。” 这个时候,童知信等人从屋里头出来。 季礼走过去,对两人见礼。 “伯父,伯母,一路保重。” “好,那我们就走了,过年的时候再见。” 童枝儿和童珠儿对季常和大夫人行了礼,随着方翠微一道上了马车。 童知信坐在车辕上,朝着季常拱手道:“国公爷,保重。” “保重,一路顺风。” “驾”的一声,马车慢慢的行驶起来,童枝儿掀开车帘,朝着身后的季礼挥手。 ……… 时间过了半个月,童知信一行人便是回到了青州。 如今,已经是六月时分。 初夏的阳光并不太灼热,童枝儿等人从船舱里出来,一眼便是瞧见了站在岸边的童招福和童招银。 “阿福,堂哥。” 童枝儿欢喜的冲着两人挥手。 “枝儿。” “二姐。” 两人同时道。 见到童知信、方翠微和童珠儿,两人一边打着招唿,一边快速的走了过来。 “阿福,你来这里多久了?” 瞧着童招福晒得有些发红的小脸,方翠微心疼的道。 童招福冲她甜甜一笑,“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好想你们,大姐和姐夫也是的。” “你大姐他们在家里头还好吗?” “嗯,我们一切都好,娘,你们呢?”童招福急切的问道。 “走,咱们先上马车。” 马车往县里出发,马车上,方翠微将他们此去京城的事情说了一遍。 “二姐在京城开了胭脂铺,而且,传遍整个青州的大事,竟然还是二姐的功劳?” 童招福惊奇的道。 方翠微一脸笑意的瞧着童枝儿,“是啊,你二姐还被皇上上了黄金千两,赐封为康宁郡主呢。” “哎,这可了不得,二姐现在是郡主了。” 童招福一脸欢喜,理了理衣裳,正色道:“小生见过康宁郡主,郡主有礼了。” “嗯,看赏。” 二人的动作和神情,叫方翠微等人都乐不可支的大笑起来。 夜里的时候,几人在一户农户家住了一晚,留了银两以作答谢,第二天一大早便是出发了。 马车到县里的时候,县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叫童知信立刻拉住缰绳。 “爹,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突然停下,童枝儿疑惑的问道。 “不清楚,县门口站了好多人。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前头看看。” 童知信跳下马车,才走了几步,一个衙差便是跑了过来。 “童老爷,请问车里是康宁郡主吗?” 童知信点了点头。 立时,衙差便是一熘烟的跑了回去,紧接着,一群人跪在马车前,齐声道:“见过康宁郡主,宋某有失远迎,还请康宁郡主恕罪。” 方翠微等人都是一呆。 这样的场面,他们的的确确是头一回。 童枝儿叹了口气,扬声道:“宋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吧。” “是,郡主。不知道郡主是要入住郡主府,还是……” “我随爹娘一到回家。” “那郡主府……” “先暂时空着吧,等回了家,过阵子我会过去悄悄地。” “是,郡主请。” 宋大人和衙差们很快的让出一条道来,童知信脚步浮虚的上了马车,过了县里,往村子里走。 这还是他第一次不用给当官的下跪呢! 想想还真是……… 童知信心头感慨良多,隔着车帘瞧了眼车内的童枝儿,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枝儿的关系。 到了村子里的时候,村长也带了人在村道口跪着。 “见过康宁郡主。”众人齐声道。 瞧着人群中不少的熟人,童知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头的感觉。 童枝儿从马车里出来,扬手道:“大家都起来吧。” 村长起身,随即,其他人也起了来。 瞧着众人眼巴巴的神情,童枝儿想了想,道:“往后大家还像以前一样吧,不用见了我就跪的。” “这……”村长有些迟疑。 不过有人却是笑了,“枝儿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听枝儿的吧。” “对对对。” “枝儿,你可真厉害,竟然被皇上封为郡主了。” “童四哥,你生了个好闺女啊……” “………” 童知信和童枝儿等众人恭维的话说完,便是对着众人笑了笑,随即上了马车,往家里头走。 马车还没停稳,便是见到童朵儿和董平在家门口等候着,身后站着童知德一家人,还有童知明和童知义。 “大哥、二哥、五弟。” 童知信笑着对几人打招唿,拉了缰绳,将马车给停稳,从马车上跳下来。 童知明挤开在前头的童知德,谄媚的对童知信笑着道:“四弟,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们都离开将家里头好几个月了。京城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枝儿的婚事都安排好了吗?………” 噼里啪啦的一顿,童知信听着也不恼,只是笑而不语。 童知明也不嫌脸上臊,只是一个劲儿的对着童知信谄媚。 方翠微等人一从马车里出来,眼睛便是落在了童朵儿微微凸起的肚子上。 “大姐,你,你有了?” 童枝儿惊喜的喊道。 童朵儿微笑的点头,双手贴着肚子,一脸的柔光。 “朵儿啊,这是多久的事了,你怎么也不写信告诉我们?” 方翠微赶紧上前,不住的打量着童朵儿。 这可是自己闺女怀孩子,她可是比谁都紧张。 “娘,我身子好得很,阿平每日都会给我把脉调理,你不用担心。” 董平上前一步,轻声笑起来,“是啊娘,朵儿这边有我照顾呢,这几月都好好的。” “好好好,身子好好的就成,这怀孩子可是不容易,把身子养好了才好。” “哎,娘。” 董平回道。 “别站着了,快进屋里去。” 方翠微扶着童朵儿的手臂,紧张的将她给弄到屋里头。 童朵儿回头,对着童枝儿和童珠儿无奈的笑了笑。 “正好,大姐有孩子了。” 童枝儿笑着说。 “是啊,往后也有人叫我姨母了。”童珠儿喜滋滋的道。 “枝儿,珠儿,进屋去。”童知信喊。 两人应声,跟在童知信的身后进了屋子里。 童朵儿要去给大家伙倒茶,方翠微和董平同时将她给拦住。 “娘,阿平,我现在的身子才五个月呢,也没什么,瞧把你们紧张的,倒茶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儿。”童朵儿笑着道。 方翠微却还是将茶杯和茶壶给拿了过去,“话可不是这么说,你啊,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只管被人伺候,好好地养胎就是在,这些事情都有我们呢。” “可也不能让娘倒茶啊,你才回来,身子也累。”童朵儿看向董平。 董平将方翠微手中的茶壶和茶杯给接过去,“朵儿说得对,娘,你才回来,好好坐着就是。” 方翠微笑着说好,心头对这个女婿实在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董平将杯子放在桌上,弯身,正要倒茶,茶壶却是被一只莹白的手给拿走了。 “枝儿?” 童枝儿看向董平,笑着道:“姐夫来者是客,哪里有让客人端茶倒水的说法。” 童珠儿也走了过来,说:“是啊,姐夫,你就陪着大姐坐着就好,倒茶这种事,我和二姐来就成了。” 童枝儿和童珠儿两个,一个倒茶,一个负责将茶杯递给众人。 忙完之后,便是在童朵儿身旁坐下。 两人不住的盯着童朵儿的肚子,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童朵儿见状,拉起来两人的手,放在肚子上。 “大姐,宝宝就在你的肚子里面,好神奇。” 童珠儿欢喜而惊讶的道。 童朵儿脸上带着笑,手也落在肚子上,“是啊,我也觉得好神奇。” “啊!” 突然地,童枝儿勐然缩手。 她这样子,将童知信等人都惊住了。 “怎么了枝儿?” “宝宝刚才踢了我一脚!”童枝儿瞪大眼睛,眼眸闪闪发亮。 第243章 惹事 众人都松了口气。 方翠微笑着说,“你这孩子,都被你吓着了。” 童知信也跟着摇了摇头。 童朵儿却是一脸喜意,“真的?怎么,我没感觉到?” “大姐,许是宝宝累了,等他再大一些,大姐就常常都能感觉到了。”童枝儿道。 童朵儿看向董平。 董平对她点了点头,“枝儿说得对,等孩子再大一些,你就能时常的感觉到了,只是那个时候,只怕要更加的叫你辛苦了。” 童朵儿摇头,脸上带着止不住的温柔笑意。 “对了,大哥,你们这阵子还好吧?娘在家里头怎么样?” 童知信看向童知明,问道。 童知明有些受宠若惊,被童知信干晾了这么久,他还以为童知信还记着走时的事情,心里头恨着他,此刻听童知信开口,童知明立刻回道:“都好着呢,娘也好,五弟的厨艺有了很大的进展,做的菜娘也爱吃。” 童知信看向童知义。 “嗯,是哥,我记着你说的,将娘给照顾好。” “嗯,”童知信点头,“等会儿吃了饭,我们就过去看看娘。” “哎,好,那我这就回去准备。” 童知明说着便是要走。 童知信将他给喊住,“大哥,一道吃了饭再过去吧。” “好,就听四弟的。” 又说了一会儿的话,方翠微和罗氏便是去了厨房准备午饭。 童枝儿和童珠儿将童朵儿、周芸娘给拉到屋里走,将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给她们。 饭罢,一伙人往童家老宅走去。 已经是六月中旬,空气中带着几分初夏的热气,金色的阳光打在身上,倒也不会是那么叫人难以忍受。 童枝儿等人来到童家老宅的时候,墙角的牵牛花开的正好。红色、白色、粉色和蓝色交错,叫人眼前一亮。 老太太坐在主屋门前,一动不动的瞧着墙角处的牵牛花。 “娘,我们来看你了。” 童知德和童知信走上前,蹲在老太太身边,道。 方翠微和罗氏则去了屋里头,将带来的食盒给打开。 “娘这些天越发的喜欢在主屋前坐着看花了。”童知明在一边道。 方翠微端了碗快过来,给老太太喂饭。 不过,老太太瞧着她,却是不张嘴。 方翠微就这么捧着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嫂,给我吧。” 童知义走上前来,接过方翠微手中的碗和筷子,夹了一片豆腐喂给老太太。 老太太照例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张嘴咬了下去,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童知明看向方翠微道:“四弟妹,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娘的身子是好了些,可还是不大能人的人,就是一直照顾娘的老五,也要看一会儿的功夫才能够认出来。” 方翠微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大哥,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看过了老太太,又将带来的水果和点心给留下,这便是走了。 ……… “老五把娘照顾的不错,可见是改了性子的。”回去的路上,童知信说道。 “是啊,”方翠微也点了点头,“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老太太换下的衣服也在院子里挂着了。” “想不到,以前被娘宠的忙横无礼的老五,如今会这样的懂事,照顾、体贴娘。”童知德感慨。 罗氏安静的听着三人说话,并不发表任何的意见,心头却是想:老太太这也算是有福了吧,几个儿女里头,最疼爱的小儿子在她痴呆之后,能够这样尽心的伺候着。 回到家里头,童知信和方翠微商量着,明儿个将童知德、方大林还有童花儿一家给请过来,大家伙好好的聚一聚。 赶路也是累,晚上,一家人便是早早的歇息了。 翌日一早,童知信和童枝儿去县里头买东西,顺便的,童枝儿去店里头瞧瞧这几个月的进账。 等他们从县里回来,方大林等人便是到了家里头。 而此时,童知明却是从老宅出发了。 “哟,这不是老童吗?上次都输的只剩下一条裤子了,今儿个还来?” 赌坊门口,伙计嗤笑道。 童知明唾了他一口,“啊呸,爷我今儿个可是带足了银子,给爷长点眼,爷今天非得好好地赚上一赚不可。” 说话间,一贯钱便是甩了出来。 伙计眼睛便是直了,点头哈腰的将童知明给迎了进去。 童知明今日的手气不错,回回下注都是瘾,走出赌坊的时候,别提有多春风得意了。 颠了颠手上的银子,童知明朝着花街柳巷晃去。 “大爷,这大白天的,咱们这儿可不营业。” 老鸨扭着腰走出来,一脸笑意的道。 童知明将手上的银子往桌上一丢,道:“爷有的是银子,把你们楼最好的姑娘叫出来。” “是是是……” 生意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更何况,这还是位有钱的主。当即,老鸨便是将楼里的姑娘都叫了出来。 童知明左搂一个又抱一个,嘴里不停的被姑娘们喂酒。 这个时候,一个姑娘从外头走了进来。 身姿窈窕,艳丽而不媚俗,在楼里所有的姑娘中,恰好是一朵白莲,一下子便是揪住了童知明的心。 “你,过来陪我。” 女子却是理也不理他,径直的往楼上走去。 童知明当下便是恼了。 老鸨见状,连声道:“这位爷,我们双双是徐公子的人,还请大爷不要为难。” 这个徐公子,童知明也知道,乃是县城首富家的小公子,一个纨绔子弟。 以前呢,童知明或许还会怕,可是现在,他童家可是除了一个郡主,他是郡主的大伯,还怕他一个小小的首富家公子! “哼,不过是徐公子,我还是康宁郡主的大伯,识相的就赶紧叫她过来陪大爷我,要不然,大爷我就把你们这里给拆了。” 老鸨面上一冷。 这人说话好大的口气,来他们楼里的,还不曾有哪个敢说拆了这楼的。 当下,老鸨便是要动手将人给丢出去。 谁想,她还没有动,徐公子的打手便是到了。 这些人是名叫双双的女子,身旁的丫头过去请来的。 打手一见童知明,也不问为什么,当下便是将他给赌起来好一顿胖揍。 最后,童知明被人给丢了出去。 童知明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拿这些凶神恶煞的人怎么样?童枝儿他还是知道的,这丫头精明厉害着,断不会为了他出头,若是他说了借着童枝儿的名声在外头胡闹,怕还不知道会被童枝儿怎么修理。 当下,童知明带着一肚子的火走了。 经过某处胡同的时候,瞧见一个落单的姑娘,童知明心生歹意,便是扑了上去……… “………燕儿,这是给你的。” “花儿姐,这是你的,咱们家胭脂铺在京城的最新护肤品。” “舅母,这是你的。”童枝儿将一个盒子递给姚氏。 姚氏笑眯了眼睛,“哎呦,还有我的呢,瞧瞧看是什么?” 姚氏正要将盒子给打开,外面却是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下官宋某,求见康宁郡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宋大人是为了什么而来。 童枝儿起身,出门,宋大人带了十几个衙差在门外站着,身后是村子里的人。 “宋大人,里面坐吧。” “郡主,下官就不进去了,事情紧急,下官是来向郡主请句话的。” 童枝儿皱了皱眉,“宋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当即,宋大人便是将童知明今日犯得混账事给说了。 童知信等人脸色大变。 这个童知明,瞧着他像是老实了,谁知道这么不知悔改,不知赌钱,还借着枝儿如今的名头惹事,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害得那姑娘悬梁自尽了。 童枝儿面色一沉,“宋大人,国有国发,家有家规,宋大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是,下官知道了,郡主打扰了。” 宋大人拱手。 童枝儿敛裾福礼,目送着宋大人等人离开。 “大哥真是煳涂啊!” 童知德拍着桌子,冷声道。 童知信面色也很是不好看,童知明煳涂是一回事,借着枝儿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又是一回事。这还只是头一天,要不然还不知道枝儿怎么被童知明给拖累的。 地牢里,童知明被人带上公堂。 “哼,不就是一个姑娘,我娶了就是了,能够嫁给康宁郡主的伯父,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童知明跪在堂下,满不在乎的道。 外头围观的百姓,一个个都气愤的厉害。 宋大人抬眼看向他,沉声道:“这姑娘已经死了。” 童知明脸上的满不在乎突然僵住。 死了?! 那他,是不是要偿命? 童知明这时候忽然觉得害怕起来,他梗着脖子道:“人不是我杀的。” “人虽不是你亲手所杀,然而,却是因为你辱她在先,才叫这姑娘死了,你这是间接杀人,间接杀人,也是杀人,按照本朝律法,乃是死罪。” 死罪,他犯了死罪! 不,他可是康宁郡主的大伯,康宁郡主有天大的功劳,知道童枝儿出面,他就不用死。 “我要见康宁郡主。”童知明嚷嚷道。 宋大人冷哼,“来人,将他压入大牢,三日后问斩。” “是,大人。”两个衙差上前,抓住童知明,拖着他往外走。 童知明挣扎着嚷嚷,“我是康宁郡主的大伯,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第244章 出殡 “康宁郡主的意思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切照着律法来办。” 宋大人冷声道。 只一句话,立刻便是叫童知明焉了。 童枝儿说一不二,说不管他就不管他。 当下,童知明忽然有些后悔起来,他怎么就这么煳涂的生了歹念,凭着童枝儿如今的身份,他走在外头,谁不会给他三分薄面,去做什么不好,偏生要惹了这样的事情。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童知明即便再后悔,也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坐等三日后的问斩了。 ……… “哎呀,童家老五啊,出事了,你家大哥被抓到大牢,听说是要问斩了。” 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进童家老宅院子里。 正在厨房里头切菜的童知义,手上动作忽然一僵。 到底大哥跟他在一起住着,平日的时候也帮着买菜,这会儿童知明出了事,童知义心头还是有些担忧的。 “我大哥他犯了什么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去的时候迟了,也就只听了别人说,宋大人将童家老大收入了大牢,三日后问斩。” 童知义捏紧手中的拳头。 “李大叔,多谢你了。” 男人摇了摇头,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童知义在厨房里怔愣了许久,拔了退便是往童枝儿家里头走。 这个时候,已经是将近傍晚了。 童知义过去的时候,童知信一家人正要将方大林和童花儿一家给送走。 童知义瞧着言笑晏晏的四家人,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五弟?” 方翠微与姚氏说这话,不经意的转头瞧见童知义,疑惑的开口道。 她这一口,所有人的视线便是都集中在了童知义的身上。 顶着视线,童知义有些局促的走了过去,却是一下子跪在地上,道:“四哥、四嫂,你们救救大哥吧,别要他的命,大哥能活着就成了。” 童知信等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童知义这话也不知道是有口无心,还是故意说的。 要童知明的命? 除了童知明自己作死,谁会要他的命? “五弟,你先起来,大哥的这件事情,是他犯错在先,害了一条人命。”童知信沉声道。 童知义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望着童知信,“大哥,害了人?” 童知信点了点头。 瞧老五这震惊的样子,似乎是不知道大哥犯了杀人的罪。 “五弟……”童知信开口喊他。 然而,童知义却没有听见,他脑子不停地重现着“大哥害了人”这句话。 ……… 夜里,童知信一家在屋里头说话。 方翠微和童枝儿点了艾草熏蚊子,不一会儿功夫,屋子里便是一阵浓郁的艾草香。 “老五,是真的变了。” 照顾老太太,寡言少语,替大哥求情,知道大哥是害了人之后也不再纠缠的走了。 方翠微也叹了口气,“人总是会变的。” ………… 童知明别问斩的这天,童知信等人都去了。 虽然他犯了事,可到底是一家人,总得叫他入土为安。 灵堂布置在童家老宅,这天,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来吊唁了。 布置灵堂的是童知德和童知信,席面以及葬礼的各项事宜,都是两人出的银子。 给童知明打造的棺木,是二十两银子一副的上好棺木。 这不只是给他的体面,也是童知信等活着的人的脸面。 买棺木的时候,童知信怕童枝儿不高兴,这事还提前的问了她的意思。 童枝儿虽然讨厌这个大伯,不过,人死如灯灭,身后事,爹娘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更何况,也就是二十两银子,她并不心疼。 葬礼进行的井然有序。 守了三天的灵,童知明办事要被下葬了。 这天,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直痴痴呆呆的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好了。 “老五,老五………” 众人正在整理着装,突然听到老太太开口。 声音沙哑如破锣。 她将近好几年的时间没有开口,每一个字都哆嗦了半天才出口,说的十分的费劲。 众人让开一条道,让童知义过去。 “娘!” 童知义瞪大眼睛,激动不比老太太少。 都好几年了,老太太开口说话,这可是痴呆之后的头一次。 “老五……谁…谁在那里………” 老太太紧紧地拽着童知义的袖子,有些害怕的瞧着堂屋内的棺材。 整个院子里也选上了白花和帷幔。 老太太举目四望,一脸的惊恐。 “娘,”童知义眼圈一红,年纪越长,加之童家老宅这些年的变化,他也越加的能够感受到什么叫变化无常,“是大哥,大哥去了。” 老太太瞪大眼睛,脚下一个踉跄。 她看向站在前面的童知信等人,毫不掩饰眼中的仇恨。 “是你们………” 童知信等人脸色一冷。 果然,正常了的老太太,对他们只有恨。 “娘,不是的,不是二哥和四哥他们,是大哥害了人,触犯了朝廷的律法,这才被斩首了。”童知义慌忙解释。 老太太却是不听他的,“是,是他们的诡计……害死了老爷子……害死你大哥………这会儿,要害死我了……” “娘!” 童知义震惊的瞧着老太太,一个劲儿的对她解释。 老太太甩开他,大步的往童知信所在的方向走来,她走的很快,脚下却是不稳,一个不注意,便是栽倒在地上。 众人都隔得远,也没有想到老太太会这样,都没来得及拉住他。 “娘!” 童知义跪在地上,心里怕极了。 爹死了,大哥死了,现在娘也死了,这童家老宅,就只剩下他一个。 “阿平,阿平……” 童知信慌忙的喊道。 “快,把老太太抬到屋里去。” 堂屋里一阵人仰马翻。 屋子里,童知信、童知德和童知义三兄弟,以及身后站着的罗氏、方翠微、童枝儿等人都紧张的瞧着替老太太诊脉的董平。 童朵儿有孕在身,不好来参加这白事。 “阿平,老太太怎么样了?” 童知德见董平面色凝重,问道。 “原本老太太还有好几年的日子,只不过,今日的这一撞,过不了七天了。” 董平摇头叹道。 童知义当下便是伏在老太太的床边哭了起来。 他哭的极为伤心,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方翠微和罗氏将厨房里烧的热水给端到屋里头来,替老太太擦拭额头上的伤。 外间,客人们听着屋内的哭声,也知道定然是童家老太太不好了。 毕竟是有客人在,而且还要将童知明给安葬,在屋子里呆了一会儿,童知信等人便是从屋里头走了出去。 吹吹打打的唢呐声渐渐地走远,童知义瞧着一脸苍白、气息微弱的老太太,眼睛里干涩的厉害。 哭得久了,他的嗓子眼里干得厉害,便是连吞口水,都疼的紧。 “多谢诸位了,今日招待不周,还请大家见谅。” 童家老宅里,童知信抱歉的对众人道。 众人对此倒是不在意,只是越发的同情童知德和童知信这两人。 这几年来,童知德和童知信两人对老太太和童家老宅的照顾,众人都是瞧在眼里的。 谁想老太太今儿个突然醒过来,却是这样的仇恨两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太太这样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 然而,众人的同情也没有持续多久。 七天后,童家老宅又布置了一次灵堂。 人,还是那些人。 只不过,这次躺在棺材里的,却是童家的老太太。 那次回家后,这件事情便是传开了。 有人说童知德和童知信这两兄弟可怜的紧。 有人说,这童家的老太太一傻便是好几年,只怕这是回光返照之像。 收到童知信和童知德两兄弟的消息,众人便是都相信童知明出殡那天,老太太的反常是回光返照。 毕竟是童知德与童知信的母亲。 老太太的葬礼,自然是比童知明要繁复,也要更为的气派一些。 招待客人的饭菜用最好。 哭灵也非常的给力。 老太太的灵堂,躺得棺材,身上穿的寿衣,每一样都叫来拜祭的客人开了眼界。 私底下直夸童知德和童知信这两兄弟。 ………… 童知义怔怔的站在院子里。 四周很是安静。 诺大的童家老宅,再也没有了他小时候记忆中的吵闹,以及哭声。 死一般的静,却是叫童知义潸然雨下。 如今距离童知明和老太太下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足足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童知义一个人躺在屋里头,心中孤寂而害怕。 以前,还有老太太陪着,虽然大多数的时候,老太太都是不理他的,可童知义却是觉得无比的安心。 而现在……… 童知义瞧着老宅,也不知道往后自己该干些什么。 “五弟。” 忽然的,男子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童知义一抬头,便是瞧见了童知德和童知信。 “二哥、四哥。” 童知义低声喊。 两人走过来,童知德抓着他的肩,道:“五弟,你想不想学一门手艺。” 童知义呆呆的瞧着他,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童知信笑了,“我和你二哥开了一个杂货铺,里头卖的是一些竹篾儿编的箩筐、背篓、篮子之类,你也跟着我们学,到时候好给我们帮忙吧。” 第245章 中秋 县城。 今儿又是赶集的日子,来县城的人格外多。 一家家店铺都在外头摆了小摊,以供客人们挑选。 当然了,最为好的,而且贵重的都是摆在店里头,摆在外面的,不过是用来招揽客人的罢了。 等到人多的时候,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便是一声盖过一声。 在众多的摊位前,一个身量纤细,瞧着只有十来岁的孩子,便是叫人容易忽略了。 童知义抱着杂货铺里的竹筐、竹篮等出来,一个个的放好。 这些竹筐是二哥和四哥费了好几日的功夫做好的。 想起二哥和四哥又快有娴熟的手艺,童知义微微的出了神。 他也能做得这么好吗? “老五,想什么呢?” 喊声将童知义的思绪拉回,他扶了扶有些歪的竹筐,转身飞快的进了店里。 “二姐,你说爹和二伯是想什么呢?怎么就把那人给带到了自己的杂货铺,还说要教他手艺?” 童珠儿双手拄着下巴。 与其说是不解,倒不如说是不满。 童枝儿冲她笑了笑,“爹和二伯做事,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咱们在一旁看着就是了。” 这些日子她也发现了,童知义的确是变好了。 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难得童知义变好了,爹和二伯提携他一把,也算是一片心意了。 毕竟,爷和奶都去了,童家老宅,就只剩下一个没成年的童知义。 “阿福,你就不气,他小时候可是老找你的茬!” 在童枝儿这里没有得到结果,童珠儿转头瞧着另一边的童招福道。 童招福“嗯”了一声,却是没什么反应。 童珠儿气急,“二姐,阿福,你们就这么不担心,要是他使坏呢?” “珠儿,要是他使坏,那也是她不想自己过得好,你又何必操心这些呢?对了,清颜夫人上次来信,说要你准备一套莲花首饰的设计,你设计好了。” 童珠儿撇了撇嘴,“自然是设计好了,不过,还得改改。” 童枝儿点头,起身道:“我去大姐家里头看看,大姐现在,也该有八个月的身子了。” 童珠儿见状,立刻便是也站了起来,“二姐,我同你一道去。” 童枝儿点了点头。 “阿福,我和你三姐去大姐家了,娘要是问起,你就说一声。” “哎。” 从屋子里出来,童枝儿和童珠儿两人往林子的另一面走去。 走了约莫有两刻钟的时间,董平的屋子便是到了。 里面有笑声传来,听着,好似是四个人。 有客人到了? 童枝儿和童珠儿相看一眼,喊道:“大姐,姐夫。” 董平很快的从屋里头出来,将栅栏门给打开,“枝儿,珠儿,你们来了,快到屋里坐。” 一进屋里,童枝儿便是见到了董平的娘,还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伯母。” 童枝儿和童珠儿两人问好。 “哎,枝儿,珠儿,快随便坐,阿平,倒茶来。” “伯母,不用麻烦了,我们经常来这边,也不算客人,自己来就是了。” 童枝儿笑着说。 董平娘微微点了点头。 倒了茶,童枝儿看向董平的娘,问道:“伯母,您什么时候到的?可得到我家里头去坐坐,我爹娘见到伯母一定会很高兴的。” 董平娘微微笑,“我也是今儿个才来,阿平之前写信告诉我们,朵儿有身子了,我们估摸着现在也差不多有八个月了,便是过来照看。” 童枝儿点了点头,坐了一会儿,有去屋里头看了童朵儿,便是回了家里头,将这件事告诉方翠微。 “亲家母来了,好好,这时候是该过来了。” 方翠微心头对董平爹娘的微词,这下子全都消失了。 虽说杏林董家的确是忙,然而,自家的媳妇怀了孩子,这会儿又离临产只有两个月的功夫,就算再忙,于情于礼也都得过来一趟。 等晚上童知信回来的时候,方翠微把这事告诉他,两人商定了,明天就去董平家。 亲家许久不见,自然是好一阵的寒暄。 方翠微面上带笑,倒也看不出丝毫对董平娘的不满。 倒是董平娘一个劲儿的道歉,说早该来了,只是被药馆给困得脱不了身,寻了日子,便是立刻的过来了。 童知信直说没事,这里有他们在。 不过,董平娘能够来,童知信也是极为高兴的。 从童朵儿家里头回来,第二天,董平娘、董平和童朵儿便是过了来,两家人聚了聚,这才回去了。 ……… 日子过得慢慢悠悠,转眼便是到了中秋。 中秋佳节,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 这天,杂货铺关门的时候,童知德和童知信给一道带了回来。 童知信家好多人,童知德一家、董平一家、方大林一家、童花儿一家,叫童知义局促的厉害。 “二哥、四哥,我,我回去了。” 他说着便是要走,却是被走过来的方翠微给拉住。 “上哪儿去呢?中秋佳节的,可是团团圆圆的好日子,怎么说,也得一道坐下来聚一聚。” “四嫂……” 另一边,罗氏也走了过来,“是啊,大家一起吧,再说了,你一个人回老宅,那里也冷冷清清的。” 童知义有些低落。 话落,罗氏也有些懊恼,她说前一句就好了,怎么把后一句也给说出来了。 好在,这个时候童知义嗯了一声,倒也是解了她的囧状。 童知义被簇拥着落了座,抬头,对面的童枝儿和童招福正对着他笑。 童知义有些怔愣。 小时候,他可没少欺负这两人。 童知义想着,童枝儿和童招福对他笑,他也该笑一下才是。 当下,童知义扯了扯嘴角。 “哼”的一声传来。 童知义看过去,是童珠儿。 童珠儿一脸的不高兴,并不掩饰对自己的讨厌。 童知义低下头,复又抬起头,低声道:“枝儿、珠儿、阿福,过去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对不起。” 童珠儿怔住,脸色也有些局促。 她是没想过童知义会道歉的。 此刻听着他道歉,倒是叫童珠儿有些恍惚。 “五叔,那时候大家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什么都不懂,我们都不会在意的。” 童知义眼睛一亮,视线冲童枝儿和童招福的身上,抓到另一边的童珠儿身上。 童珠儿照例是冷哼了一声,道:“往常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童知义心头一暖,鼻子有些想哭的冲动。 “来,大家都饿了吧,菜要上桌了。” 方翠微笑着说道。 童枝儿、童珠儿和方如燕立刻起身,飞快的进了厨房里头。 不一会儿,大盘的鱼、豆腐、蘑菇、猪肉、鸡………便是被端了上来。 今晚的饭菜很是丰盛。 童知义低头闷吃,碗里却有许多的菜。 这些菜有二哥和四哥给他夹的,也有二嫂和四嫂给他夹的,可最叫童知义欣喜地,是朵儿、枝儿、珠儿和阿福都给他夹了菜。 童知义偷偷地往桌子底下埋了埋,快速的将眼睛里的泪给抹掉。 今儿个是中秋佳节,喜庆的日子,不许掉眼泪。 饭罢,方翠微收拾了桌子,便是去了屋里头将月饼给拿出来。 月饼是在县里的蜜饯铺子买的,馅儿多,个儿大,上面印着的字和花纹也好看的紧,更为重要的是,蜜饯铺子的月饼,味道很好。 “来来来,吃月饼了。” 方翠微将月饼放在桌上,童枝儿、童珠儿和方如燕三个,一一将月饼给长辈们拿。 “二伯、二伯母。” “舅舅、舅母。” “花儿姐,王姐夫………” 接了月饼的人,一个个都很是欢喜。 月明中天,众人一边吃着月饼,一边赏着月亮,一边说着一些闲话。 “二姐,今儿的月亮好圆啊。”童珠儿感慨。 “是啊,”方如燕点了点头,跟着道,“亮亮的,我们都不用点灯,什么都能够看见。” “月亮为什么会发光呢?是不是有仙人在月宫点了大大的蜡烛,把月亮给照亮了?” 童珠儿接着说。 童枝儿但笑不语。 “阿福,阿福……” 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童招福对童知信和方翠微以及长辈们说了一声,便是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童招福回来了。 “娘,是李书宇他们,邀我一起去赏月。” 方翠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你们去吧,不过,要早点回来。” “哎。” 童招福高兴地走了。 隐隐约约的,童枝儿听到几人说,“这么好的月亮和月色,只看着,不做两首诗怎么行………” 童枝儿抬头瞧着天上的月亮,不知怎的想到了在京城的季礼。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在赏月? 京城,季国公府。 茶点、瓜果等一一摆在院子里。 季常、大夫人、二夫人、季礼和老夫人一道在院子里坐着。 不过,这气氛却是有些紧张而古怪。 “都是中秋了,阿节去边境守着也该有好几个月了,怎么中秋皇上也不让他回来?” 二夫人嘀咕。 就是这一句话,叫季常恼了。 “收起你这句话,皇上,也是你能够编排的。” 若是平时,二夫人见季常生气,就不会在说什么,不过,今儿个中秋,她思念儿子,便是多说了几句,“老爷,我说的不对吗?中秋佳节,团圆节,阿节不在,我们这算哪门子的团员,哪门子的佳节?” 第246章 备嫁 砰的一声,季常拍桌而起。 “混账,你再口无遮拦试试?” 被季常这么一吼,二夫人也是吓住了。 当即,她闭了嘴,再不说一句话。 没有人再说一个字,席上的气氛诡异的厉害,没一会儿,众人便是散了去。 二夫人回了自己的院子,将火都发在丫头身上。 …… 不管上京城国公府如何,也不管他处,总之,童家小院里,此刻非常的温馨、和乐。 皓月当空,明月皎皎。 藏蓝色的天幕,好似也被银色的月光醉倒了。 吃了月饼喝了酒,方大林、王土等回了去,女眷却是就在童知信家里头歇下了。 好在童知信家也大,且还有以前童知德一家人住的小楼,倒也是够住了。 翌日一早,吃了早饭,姚氏等人才被送出了童家。 过了中秋,季府的聘礼便是陆陆续续的道了。 从京城到青州,且还要护着这叫人眼花缭乱的聘礼,自然是废了一两个月功夫的。 好在,现在到了青州,又入了县城,离童知信一家也没多远了,护卫们都松了口气。 季家的聘礼被抬进童枝儿家的时候,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轰动了。 人们伸长了脖子,一个个好奇的打量着这半辈子都没瞧过的好东西。 他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些没有开箱的宝贝,若是见到了,可正正是吓人的厉害。 大家伙一路跟着送聘礼的护卫走,停在童知信家门口。 早就有人去了童知信家知会,这会儿,童知信等人已是在门口等候着了。 “童老爷,童夫人。” 护卫恭敬的过来行礼道。 “诸位辛苦了,快里面请。” “多谢童老爷,童夫人。” 喝了茶,这些护卫便是照着童知信的安排,将聘礼给抬到了屋子里头。 原本,大家伙都以为,以童知信家的大屋子来说,这些聘礼应当是都能装下的。 谁想,才装了一半,其余的却是没地方放了。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对童知信一家,尤其是童枝儿羡慕的紧。 能得夫家送来这么多的聘礼,可见其重视程度。 这童枝儿将来嫁去了京城,也断不会受到委屈的。 更何况,她如今可是康宁郡主,这封号来的实在,是靠她自己的智慧和本事,在京城勋贵之家的女儿中,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不会作诗如何? 不会作画如何? 不会跳舞如何? 便是出身农家,从商又如何? 她的娘家爱护她,未来的夫家重视她,便是那夫君,也是整个帝国首屈一指的人才。 众人不禁想,其实,生女儿也没有什么不好。只要教育的好了,照样能够养家煳口。 瞧瞧,人家童老四家,可不就是如此。 一个能干的童枝儿,便是将整家人都带上了致富路! 自此后,回了家,众人便是对自家的女儿或者是儿子如此说。 对女儿:同样是女儿,人家童枝儿小小年纪就经商养家,同样是女子,她能的,你也能。 对儿子:你一个男儿家,还比不过区区一个女子,丢不丢人? 这些传闻,童枝儿不曾亲耳听说。 大多数,是童珠儿和童招福告诉她的。 彼时,她正在屋里头做嫁衣。 她刺绣的本事并不怎么好。 于是这嫁衣,也不过是缝里面的贴身小衣。 季礼早就送好了一套喜服过来,来迎亲的那天直接穿上就是。 不过,方翠微却是说,女儿家出嫁,哪有不自己做嫁衣的道理?一听就不好。 童枝儿笑了笑,照着方翠微的说了。 奈何她玩的了童记的铺子,却是奈何不了这小小的绣花针,数次的尝试以血淋淋的十指为代价之后,方翠微心疼她,便是不让她做了。 不过,童枝儿自个儿却是来了兴致。 童招银如今已是大管事,手底下也收服了一批可靠之人,她只要等着童招银送银子过来,便什么事也不用操心了。 闲得无聊,做做刺绣打发点闲暇的时间也是好的。 方翠微和童知信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 应该说,自从童枝儿与季礼的赐婚诏书之后,两人就没有闲过。 童家此刻的财富,已经不同于当年。 而且童枝儿是嫁到京城去,什么东西,方翠微都挑最好的买。 童知信和方翠微两人忙着清点和布置嫁妆,童珠儿设计首饰,打算让工匠打造出一套送给二姐当新婚礼物,童招福则是在家里头努力的温习功课,打算考上了举人,给家里人争光,也好进京城看看二姐。 童枝儿自己闲着做小衣,一家人各自忙着,除了吃饭的时候,倒是鲜少聚在一起。 不过这天,一家人却是在非吃饭的时间聚在一起了。 “大姐要生了?” 童枝儿紧张的问道。 “是啊,阿平过来说的。” 方翠微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手心紧紧的捏了起来。 “咱们快过去。” 将门落了锁,一家人飞快的往董平家里赶。 去的时候,童朵儿正在屋里头撕心裂肺的叫着。 方翠微的心立刻便是被揪了起来。 童枝儿、童珠儿和童招福三人,一脸刷白。 董平站在门口焦急的走动,瞧见童知信等人过来,立刻搬椅子、奉茶。 这个时候,谁也没工夫喝茶。 方翠微紧张的瞧着董平道:“朵儿有多久了?” “娘,约莫有半个时辰了,娘和奶妈,还有一个医女都在里头陪着朵儿,平常的时候我也看过,朵儿这胎不太难,能够顺利的生产。” 有了董平这句话,方翠微心头踏实了许多。 董平知道是一回事,不过瞧着自己的媳妇在里头生孩子又是另外的一回事,大夫和丈夫的心,终归是不同的。 好在童朵儿在一个时辰后顺利的产下,董平的心这才是放进了肚子里。 房门被打开,然后又飞快的关上。 董平进到了屋子里。 “你,你怎么进来了?” 董平娘惊讶的道。 产房里还没有收拾干净,男人见血,总是不好的。 不过,董平却是不在意这个,飞快的走到童朵儿的床边。 整个床褥都湿透了,童朵儿好似从水里刚被拧出来的一般,小脸苍白无力。 不过,人却是清醒的。 “媳妇,让你受苦了。” 童朵儿虚弱的笑了笑,“孩子怎么样了?” 见到董平,童朵儿以为产房已经被收拾好了,也没怎么在意,心头记挂着从肚子里出去的孩子,整个人紧张的厉害。 董平娘抱着孩子走过来,伏低了身子,好让她看,笑着说:“孩子好好地,是个男孩儿。” 童朵儿开心的笑了起来。 董平却是咕隆了一声,“怎么不是女孩?” “你喜欢女孩?”童朵儿问他。 董平点头,“我喜欢女孩,也喜欢男孩,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女孩,女孩像你。” 童朵儿脸颊绯红。 董平娘抱着孩子在一边闷头笑。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是个稳重的,没想到还能对自个儿媳妇说出这样暖心的情话来。 “朵儿,你怎么样了?” 外头传来方翠微的声音。 董平拍了拍脑袋,“光顾着说话,把爹和娘还有妹妹他们忘在外头了。” 董平娘抱着孩子,奶妈换了新的床褥和被子,董平小心的给童朵儿盖好,这才将门给打开。 “爹,娘,枝儿,珠儿,阿福,进去吧,朵儿醒着。” 童知信等人很快的入内,立刻将门给关上。 产妇不能见风,尤其是这头几天更是要注意。 方翠微等人围在童朵儿的床边看她,童知信则在后头站着。 董平娘抱了孩子给方翠微,“亲家母,这孩子可漂亮了,你看看。” 方翠微欢喜的将孩子给抱住,这一抱,便是爱不释手的厉害。 “真是漂亮,眼睛和眉毛像朵儿,鼻子和嘴巴像阿平。” “娘,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童珠儿迫不及待的低声道。 “好好好,”方翠微弯身,让童枝儿等人也能够看到孩子的脸。 童枝儿瞧了,脸蛋红红的,就好似猴儿的屁股一般,眼睛闭着,倒是瞧不出漂亮不漂亮的。 不过,在亲人的眼里看来,这孩子自然是不一般的。 童枝儿看了他也很是喜欢,这可是大姐的孩子呢,是她的外甥。 童朵儿才生完了孩子,身子虚,众人也不打扰,很快的从屋子里出去。 过了几天,童知德、方大林和童花儿一家便是来看童朵儿了。 几家人极为的亲近,知道朵儿生了孩子,自然就来了。 女人在童朵儿的屋里头只站了一会儿,便不打扰她。 男人们则是在外头说话,一个个瞧着董平手里头抱着孩子笑。 王土看着董平的模样,又看看自己手里头牵着的孩子,心里头有些吃味。 现在孩子大了,也不让他抱了,就只让牵着。 童花儿从屋里头出来的时候,王土眼睛一亮。 孩子大了,再让媳妇生一个小的不就成了,那样,他又有孩子可以报了。 当下,王土大步的走上去,敞开嗓子道:“媳妇,咱们回家生娃吧。” 剽悍直白的一句话,叫众人目瞪口呆,叫童花儿气的脸颊烫红。 忽然的,童枝儿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瞎说什么呢?真是!” 童花儿摆了眼王土,跺了跺脚,便是跑回了童朵儿的屋子里。 真是,真是没脸见人了都。 第247章 迎亲 童朵儿坐月子,董平娘和董平将她照顾的极好。 方翠微和童枝儿等人也隔三差五的来看她和孩子。 董平给孩子取了大名,叫做董元参。 小名是童花儿取得,叫做三娃子。 “大姐,为啥要叫三娃子啊?” 童珠儿瞧着吐泡泡的小娃娃,一边不解的道。 童花儿便是笑了,“我和你姐夫还想再要些孩子,三娃子,听着喜庆。” 童珠儿点了点头,从怀里头掏出红绳系着的小银锁,小心的挂在三娃子的脖子上。 肌肤有些凉,三娃子大大的眼睛低头瞧着脖子上的银锁,咯吱的笑了。 “大姐,三娃子很喜欢呢。”童珠儿开心的道。 童朵儿摸了摸三娃子的头,笑得温柔。 一个月过后,童朵儿出月子,也是三娃子满月的日子。 亲朋好友都来恭贺,董平等人忙得不可开交。 日子过得晃晃悠悠,这天下了雪,京城,季礼也带着人从国公府出发了。 雪并不大,柳絮一般,落在枝头,恰是盛放的梨花。 季礼的心情是激动地。 终于是等来了成亲的日子。 远在青州的童枝儿家,却是悠闲了起来。 要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方翠微将请帖早已经发出去,嫁妆也清点了好几遍,其他的事项也都打理妥当。 接下来的日子,她便是哪里也不去,在童枝儿的屋里头小坐。 或是说说话,或是就这么瞧着她。 童花儿也时常的抱着三娃子过来串门,童枝儿在家里头能够待得日子不长了,往后嫁到了京城,姐妹之间见面的次数就少得可怜。 三娃子这个时候才只得两个月,方翠微没少叮嘱童朵儿。 孩子还好,且这又是大冷的天,要是冻着了孩子,这就不好了。 童朵儿也将方翠微的话记在心里头,抱了三娃子过来了几次,之后便是一个人过来坐着。 她刺绣的手艺本来就好,童枝儿正好对这个有兴趣,童朵儿常来,她便是跟着童朵儿从进基础了学。 童珠儿将自己屋里头的纸笔和颜料也搬来了童枝儿的屋子,姐妹三个就好似以前童朵儿没有出嫁前一般的在一个屋里头待着。 罗氏待着周芸娘过来串门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情,童枝儿的屋子里便是成了四个人。 冬天的雪连续的下了好几场,一推开门,银装素裹的世界叫人惊叹。 雪后初霁的这天,迎亲的队伍到了。 童朵儿、童珠儿、方如燕三人待在童枝儿的屋里头,瞧一身红色嫁衣,凤冠霞帔的她,眼圈便是红了起来。 “枝儿姐,燕儿好舍不得你。” 方如燕带着哭腔道。 童枝儿拿了帕子给她擦泪,笑着道:“傻丫头,往后我还会回来的,到那时,咱们就可以见面了。” “嗯。” 童朵儿和童珠儿两人没说话,只是在一旁偷偷地抹泪。 童枝儿劝好了方如燕,便是去劝她们。 童知信和方翠微在堂屋里坐着,周围是济济满堂的宾客。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嘴里不住的说着恭喜。 童知信和方翠微脸上笑开了花,礼貌的对宾客还礼。 “新姑爷到。” 喜娘高亢而喜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众人转过身,中间让开一条道,一身红色喜服,俊朗不凡的季礼迈着大步,跪在童知信和方翠微面前。 “见过岳父,见过岳母。” “嗯,枝儿已经在里头准备好了,你进去吧。” “谢过岳父,谢过岳母。” 季礼起身,转身往童枝儿的屋子走去。 从容的步伐带着几分激动和紧张,飞扬的袍角掩不住主人喜悦的心情。 叩叩叩———— 季礼敲了敲门。 “是姐夫吗?” 童珠儿问道。 “嗯。” 门被打开,季礼一眼便是瞧见在坐在床沿,盖着盖头的女子。 “枝儿……” 控制不住激动地心,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童珠儿“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道:“二姐夫,还有我们在呢?你不会是只看到了二姐吧?” 季礼侧身,对三人点了点头,道:“大姐、三妹、表妹。” 方如燕这是第一次瞧见董平。 他生的俊朗不凡,剑眉星目,虽然穿着喜服,浑身却是带着一股掩不住的肃杀之气。 方如燕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到底是一位将军呢!瞧着挺英俊的,却也叫人感到害怕,不知道枝儿姐…… 一双握住了方如燕渗出了冷汗的手心。 方如燕侧头,看向童珠儿。 童珠儿冲她笑了笑,小声的道:“二姐夫人很好的。” “嗯,”方如燕也笑了。 等她去了,亲眼见到了季礼对童枝儿的好,心头替童枝儿的担忧,这才放了下来。此些都是后话,此处暂且不说。 季礼对三人拱手之后,走到童枝儿面前,拉起她的手。 童枝儿站起身,跟着他慢慢的从屋里头出去。 盖着盖头,瞧不见眼前的路,不过,童枝儿心头却是一点儿也不害怕。 季礼牵着她的手,很稳很稳。 渐渐地,喧闹之声越来越大,季礼停下,童枝儿也停下,知道了到了大堂。 “枝儿……” 方翠微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紧接着,她的另一只手便是被一只带着老茧,然而却无比温暖的手给包裹住。 童枝儿鼻子一酸,道:“爹,娘。” “枝儿,嫁了人,往后就要好好地对待夫君,孝敬公公婆婆。”方如燕红着眼圈道。 童枝儿听着她哽咽的声音,也猜到方翠微此刻必定是难过的。 “枝儿谨记娘的教诲。” “好………” 包裹着她的手紧了几分,接着,童枝儿听到童知信开口。 “往后我家枝儿,就劳烦你照顾了。” “岳父大人放心,我会好好地照顾枝儿。” “吉时到。” 喜娘的声音再次传来。 季礼和童枝儿跪在地上,对着童知信和方翠微磕了三个响头。 瞧着被季礼扶着,渐渐走出了视线的童枝儿,方翠微眼里的泪便是再也止不住了。 幸好这时众人都跟着季礼和童枝儿出了去,方翠微的模样才没有被人给瞧见。 “枝儿出嫁的大喜日子,高兴些。” 童知信道。 方翠微点了点头,迅速的将脸上的泪给擦干,打起精神来。 童枝儿被扶上了花轿,季礼跳上高头大马,迎亲的队伍便是出发了。 一箱箱从屋子里抬出来的嫁妆,叫村里人又是开了眼界。 布庄最上等的布匹,四季换洗的衣裳,看花了眼的首饰……… 童知信家嫁女儿,真真是大手笔啊。 想起童知信家还有一个三女儿,觉得能够与童知信家攀亲家的人家,很快的进到了屋子里。 ………… 迎亲的队伍在路上走了有一个月,总算是到了京城。 这期间,季礼将童枝儿照顾的极好。 不过,到底是赶路,虽不是风餐露宿的,可在花轿里头颠簸,也叫童枝儿遭了不少的罪。 离京城的城门口还有十里路的时候,季礼带着人停在了国公府的庄子上。 一行人梳洗打扮一番,这才重新启程。 季国公府已是一片张灯结彩。 “老爷,夫人,花轿到了。” 守在门口的小厮远远的见到高头大马上的季礼,飞快的进了堂内禀报。 “好好好,快去准备着。” 小厮领命,国公府大大小小的丫头和小厮便是都去了门口。 不多时,季礼牵着新娘子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大红的地毯,满室的宾客,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一对新人之上。 季礼带着童枝儿进到大堂内,道:“爹,娘。” “好好好。” 季国公一脸笑意。 大夫人亦是一脸温柔。 原本打算看好戏的人,不禁有点儿失望。 虽说这新娘子是康宁郡主,可她的出身,毕竟是农户女,碍于太后赐婚,这位夫人当真是一点怨言也无? 仔细的打量了大夫人的神情,好几个人都失望了。 好像是,真的高兴儿子娶亲呢。 “你们一路上也累了,这会儿还没到吉时,快去屋里头歇会儿。” 童枝儿被两个丫头搀扶着进了一见贴满了大红喜字的屋子。 季礼则是留在了外头与宾客打招唿,过了一会儿才过来。 “你们先出去。” “是,世子爷。” 脚步声渐渐远离,最后是关门的声音。 童枝儿心头有些紧张,交握的手,收紧了几分。 “枝儿,别怕,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季礼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嗯。” 咕噜一声。 童枝儿的脸黑了。 耳边传来闷闷的笑声。 手被松开,脚步声走远,然后又走近,紧接着,手里多了两块点心。 “先吃了,垫垫饥,等拜了堂之后就好了。” 童枝儿才将凉快点心给吃进肚子里,便是有丫头在门外道:“世子爷,喜娘说,吉时到了。” “走吧,”季礼扶着童枝儿起来,两人一道从屋子里出来。 大夫人远远地瞧着走进来的一对璧人,心头宽慰。 儿子娶了喜欢的女子,也就不会那么恨她了吧,往后的日子也能开心些了吧。 “季国公好福气啊。” “新娘子乃是皇上亲封的康宁郡主,这桩婚姻又是太后赐婚。” “真是天作之合啊。”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赞道。 人群中,有个人眯起了眼睛。 第248章 良宵 一对新人拜完天地,满堂宾客的祝福便是铺天盖地的涌来。 季礼一一道了谢,牵着童枝儿往新房走去。 “慢————” 女子娇俏的声音,叫季礼停下脚步。 也叫周围宾客们止住了声音,若是仔细的去瞧,这其中可是有许多看好戏的兴奋光芒。 因为,说话的女子乃是安平郡主,原本太后赐给季礼的女子。 “安平郡主,何事?” 季礼转过身来,冷淡的问道。 安平头顶只觉得好似被一盆冰水给浇过。 他方才瞧着一个山野村女,眼里嘴角都是笑意,可是对着她,却是一脸的冷意。 她安平是天之骄女,在京城的贵女圈中赫赫有名,想要求娶她的人家不知凡几。 只可惜,那日在街上见过了英姿勃发的季礼,她的一颗心便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太后娘娘要给她和季礼赐婚的时候,她高兴坏了。 可她没有高兴多久,除夕宴上,季礼拒绝了赐婚,而且,要娶一个山野女子为妻。 安平觉得受到了侮辱。 凭她安平郡主,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山野女子? 安平只觉得觉着,这就是季礼对她的羞辱。 后果不止于此,贵女圈中,众人面上不好说,背地里却是都在奚落她,说,瞧着安平郡主高贵,还不是比不上一个山野女子,横什么横! 若说,以前对季礼还有几分的念想,那么在经受了这样的羞辱之后,安平的心就冷了。 然而,她受过的耻辱,绝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放下。 她要季礼求娶的山野女子,受到比她更加痛苦十倍的耻辱。 很快的,机会来了,这个山野女子来了京城。 她低了拜帖,只可惜,这个女子并没有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那一次她没有来,这一次,以后的许多次,她都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 “季将军,你在太后面前亲自求娶康宁郡主,想必,康宁郡主定然是天人之姿,不知道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安平郡主勾了勾唇,笑着道。 童枝儿的样子她自然是见过的,一个丑女,上不得什么台面。 京城多是美貌的女子,燕肥环瘦,应有尽有。 童枝儿清秀的样貌,当然入不了安平郡主的眼,入不了她眼的,自然是丑女。 “是啊,是啊,季将军。” 有人跟着起哄道。 “季将军,令夫人定然是绝世无双,与将军是一对璧人,将军就不要掖着藏着了,让我们也瞧瞧嘛。” “………” 大夫人瞧着这一切,袖子里的手渐渐地收紧。 “呵呵……” 季礼轻笑出声。 众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与娘子才拜堂,娘子的盖头,只有我能揭下,娘子的面貌,也只有我一人能看。”季礼看向众人。 众人心中一紧。 被一双杀人无数的眼睛盯着,这滋味自然是不好受的。 好霸道的宣誓! 好凌厉的眼神! 安平郡主却是笑了,“哦?只有季将军能看?莫非,夫人是长得太过寒碜了?” 季礼脸上依然带着笑,不过,眼底却是没有丝毫的温度。 “罢了罢了,新娘子的盖头,要到新房才能揭,这在大堂,也不合适啊。”有人道。 一个人开了口,便是有另外的接着说话,“是啊,是啊,再说了,往后也能看到季夫人的面容,也就不急在这一刻。” “嘻嘻,的确是不急在这一刻。” 安平郡主不怀好意的笑着说。 “安平郡主,婚姻之事,并非一厢情愿能成。” 忽然的,季礼道。 周围噤声。 安平郡主脸沉了一下,死死地咬着下唇。 若是方才她还是胜者的话,此刻,因为季礼的这句话,她便一败涂地了。 感受着周围射过来的视线,安平觉得难堪极了,她跺了跺脚,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大堂的气氛有些诡异。 半响,季礼开口,道:“府中准备好了酒水,诸位还请入席,暂恕我失陪了。” “哈哈,诸位大人请………” 季国公和大夫人开始招待众人。 季礼牵着童枝儿,身后跟随着五六个丫头进了新房。 丫头们将东西给放在了新房内,季礼便是挥手让众人都退了下去。 季礼将童枝儿的盖头给揭开。 一张摇曳生姿的脸出现在季礼眼前。 眉如黛,眼如星。 脸颊晕开的胭脂,恰到好处。 童枝儿瞧着季礼,一脸笑意。 喜堂上他对她的维护,她感受到了,也很感激。 “枝儿,对不住,今天叫你受委屈了。” 季礼抱歉的道。 童枝儿摇了摇头,“没有,你没有叫我受委屈。来,咱们去喝交杯酒,喝了交杯酒,才是真正的夫妻呢。” 童枝儿牵着季礼走到桌旁,端起鸳鸯盏,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双手交缠,仰头喝尽。 现在还是白日,季礼喝了交杯酒之后,便是要去前头陪伴宾客了。 童枝儿替他换了身衣裳,将他送出去。 “枝儿……” 冷不丁的被他给抱住,童枝儿呆了呆。 “我很快会回来的。” “嗯,我等你。”童枝儿笑着回道。 将季礼送出了房间,童枝儿把门关上,不一会儿,门外传开叩门声。 “谁?” “回少夫人的话,奴婢巧儿。” “奴婢小陶。” 小陶! 童枝儿眼睛一亮,起身将门给打开。 两个侍女关门进到屋内,恭敬的对童枝儿行礼。 其中一个侍女,正是以前伺候过童枝儿和童珠儿的小陶。 “少夫人,世子爷怕少夫人闷,吩咐我们过来陪着少夫人。” 小陶笑着说。 与童枝儿相处过几个月的事件,对于她,小陶并不惧怕,反倒是很喜欢。 巧儿就有些拘谨了,低着头,并不说话。 童枝儿点了点头,“小陶,同我说说府里的事情吧,比如,府里都有什么人之类的。” “是,少夫人。” ……… 季国公府最年长者,乃是老夫人,季常的亲娘。 季常有两位妻子,一是季礼的母亲,府中称之为大夫人,一是季节的母亲,府中称之为二夫人。 大夫人为人和善,待下人也宽厚,府中是大夫人管家。 二夫人为人小气,待下人也不怎么好,不过她有长脸的二公子季节在,府里的人都有些怕她。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旁系和远亲,再无其他。 童枝儿意外的发现,季国公府人口真的是超级简单。 如此,她倒也不必担心使绊子和你死我活的宅斗。 太后赐了婚的时候,她便是想了,假如季礼家庭结构复杂,她就同季礼说去外面上任,如此,倒也可以避免这些。虽说,她也知道,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不过,能避开还是避开吧。 真要到了避不开的时候,那就,战斗吧。 索性,这些只是担忧而已。 季国公府的结构很简单。 不过,这也不代表她就能高枕无忧,具体如何,还是等以后了看吧。 弄明白了季府的事情,童枝儿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巧儿,没话找话道:“你叫巧儿?” “是的,少夫人。”没有来到童枝儿会对她说话,巧儿说话有些紧张。 “你家里头都还有些什么人?” “巧儿家里头还有爹娘和弟弟,爹娘都是府里的人,弟弟还年幼。” 童枝儿点了点头,巧儿是家生子。 问完了话,童枝儿沉默下来。 巧儿安静的站在一边,也不说话。 “巧儿,我想看些书,能给那些书来看吗?” “啊?” “是不是很困难?” 巧儿注意到自己太过失态,连忙摇了摇头,“回少夫人的话,书房是老爷办公的地方,巧儿去不得。” 童枝儿倒是忘记了这一点。 “好,我知道了。” 巧儿偷偷地抬眼看了眼童枝儿,确定她没有生自己的气,这才安了心。 “巧儿、小陶,你们捡些有趣的事情说给我听吧。” “好,少夫人……” 夜幕降临,天空中飞起了细细的雪花。 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季礼便是快步的往新房走来。 他推门要进去,却是发现门锁了。 “是世子爷吗?” 小陶小声的道。 “嗯。” 小陶打开门,对着季礼福身行礼,道:“世子爷,少夫人正在小睡。” “嗯,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 小陶和巧儿迅速的从屋子里出去。 季礼走到桌边坐着,安静的凝视着此刻的童枝儿。 干了一个月的路,她自然是累了的。 ……… 童枝儿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黑黑的。 她爬起身,唤道:“小陶、巧儿。” 屋里响起了脚步声,蜡烛被点亮,变亮的视线中,童枝儿瞧见季礼的脸,立刻从床上下来,谁知道她睡觉的时候压着了腿,腿部麻痹,身子一个不察便是往床下掉去。 一双大手将她给稳稳的抱住。 童枝儿贴着季礼的胸膛,一张脸红得厉害。 太丢人了! 季礼将童枝儿放在床沿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童枝儿问道。 “也没多久。” 童枝儿心头暗恼,小陶和巧儿怎么就不叫醒她呢。 等了一会儿,双腿好了些,童枝儿站起身,从柜子里拿了季礼的衣服过来,“你把衣服给换了吧,上面一股好大的酒气。” 季礼听话的张开手,任由童枝儿替她更衣。 第249章 敬茶 咕噜一声。 童枝儿动作停顿,接着面不改色的将季礼的衣服给整理好。 “还没吃?” 童枝儿摇了摇头。 她就只吃了几块点心而已,因为是冬天的缘故,桌上的饭菜摆着又冷又油,且今儿个又是成亲的日子,忙的事情多了去,再加上后来她犯了困,便是睡了去。 季礼唤了小陶和巧儿进来,撤了桌上的冷饭冷菜,从厨房里另做了热腾腾的四菜一汤过来。 到底了饿了将近一天,童枝儿的吃相有些狼狈,两大碗米饭下去,外加一碗汤,这才饱了。 季礼就在对面瞧着她。 童枝儿打了个饱嗝,放下碗筷的时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饱了?” 童枝儿抹了抹嘴,点头。 季礼站起身,童枝儿才来得及将被子放在桌上,整个人就被他抱了起来。 唇畔相接时,童枝儿的脑袋轰的一下子炸开。 季礼的吻技并不好,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啃咬来的居多。 身子陡然一凉,童枝儿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了。 绣着鸳鸯的红色肚兜呈现在季礼面前,季礼疑惑了片刻,道:“鸭子?” 童枝儿脸颊绯红。 她知道自己刺绣的手艺着实是拙劣的厉害,可,这话从季礼的嘴巴里听来,却是叫她打击的厉害。 童枝儿闷着头,并不说话。 季礼也没有功夫去管这个,手指一勾,红色的肚兜剥落下来。 她胸前的美好尽情的绽放在他的面前,嫩白的乳肉,透着一股淡淡的香。 季礼瞧着挺起的蓓蕾,俯下含住。 童枝儿“啊”的一声惊颤出声,陌生的情潮一波波的涌来,叫她措手不及。 听着耳边女子或轻或重的娇喘,季礼也是忍不住了。 他退了自己的衣衫,又将童枝儿下身的亵裤给脱了,夫妻两人这才终于坦诚相见,彼此之间再无一丝阻隔。 他就压在她的身上,重量叫童枝儿有些难受,她动了动,腿间不经意的触碰到某物,脸颊立刻如煮熟的虾子一般。 季礼闷哼一声。 喘息声越来越重。 季礼哑着嗓子对童枝儿道:“枝儿,别怕。” 童枝儿的身子却是忍不住轻颤起来。 第一次,似乎是叫人死去活来的痛。 然而,早痛不如晚痛,她迟早都是要经受的。 童枝儿咬着下唇,手指拽进身上的被单。 季礼看出她的紧张和害怕,不住的亲吻着她的唇,等到她因为渐渐沉醉而放松的时候,出其不意的攻城略地,直捣黄龙。 “啊!” 童枝儿低唿,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季礼也并不怎么好受,额上冒出大颗大颗的隐忍的冷汗。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 歇息了片刻,等到童枝儿放松了些,季礼这才扶着她的腰开动起来。 女子的婉转低吟和男子的粗重喘息,在清冷的夜色中,交织出一曲动人的声乐。 ………… 顾念着童枝儿是初次,季礼虽然食髓知味,却也体谅她,一次过后便是抱着她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童枝儿慢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动了动,身子却好似被碾过一般的疼痛。 “枝儿,醒了?” 男子低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童枝儿看过去,对上季礼幽暗的双眸。 她瞧了瞧自己,这才发现身子还是光着的。 立刻将自己给裹住,就怕季礼早上还要来一发。 季礼有些失落,将童枝儿搂过来抱住。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 童枝儿大惊。 辰时三刻,那也就是早上九点了。 “别急,爹娘不会怪罪的。” 季礼安慰她道。 饶是如此,童枝儿还是要起身了。 作为新妇,给公公婆婆敬茶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季礼唤了小陶将热水给抬到屋里来,两人收拾了一番,这才从屋子里出来。 小陶和巧儿跟在童枝儿身后,一行人往正厅走去。 一路上,季礼简单的将府内诸人说了一下。 童枝儿认真的听着,从抄手游廊走过去,经过一个垂花门,左拐,进到一个院子里。 院子是老夫人的住所,环境清幽,四周种着苍翠的竹子。 童枝儿一进门,便是瞧见了端坐在首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以及她座下首的季常,季常对面,大夫人和二夫人依次而坐,身后各站着一个嬷嬷和两个丫头。 季礼说了,老夫人为人节俭,季常秉承了老夫人的性子,又是军人,且大夫人又是个勤俭持家的,府里的仆妇并不多,并不像其他的世家一般,一个人身边就跟着十来个人。 童枝儿很是喜欢这种简单,进了正厅,她跟着季礼跪下。 先是对老夫人行礼。 “祖母。”季礼跪在一个蒲团上,接了一杯茶,递给老夫人。 “好,成了亲,往后就是大人了。” “是,祖母。” 老夫人看向季礼旁边的童枝儿。 童枝儿举起茶杯,“祖母,请用茶。” “嗯,”一个红包递到童枝儿的手上,分量不轻。 童枝儿瞧着老夫人脸上笑容,也是回之以一笑。 对老夫人见了礼,接着便是季礼的爹娘。 两位童枝儿都是见过的,脸上笑着慈爱的笑,一人给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你们好好的过日子,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来抱。” 童枝儿脸颊通红。 最后是二夫人。 “二娘,请喝茶。” 童枝儿笑着道。 “哼,”二夫人冷哼一声,喝了茶,漫不经心的道:“你啊,嫁入了我们家,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这往后啊,要好好的学学规矩,不要给我们家丢人。” 一句话,叫季礼、季常、大夫人和老夫人脸色很是不好看。 “你说什么话呢?我们这做正经公公婆婆的都还没说话,哪里轮得到你?” 季常面容冷肃的道。 二夫人咬着下唇,端着茶盏的手抖得厉害。 她是气的。 当着新妇的面,当着好几个下人的面,他就这么说自己?一点儿颜面也不给她留? 二夫人却是没有想过,这过错都是因为她自己的一时之言。 老夫人、季常和大夫人对童枝儿都是满意的,显然就是没有在乎她农户的出身,反倒二夫人说了教,这不只是给童枝儿下马威,更是不给老夫人等人面子。 我们都觉得好,就你一个人觉得不好! 偏生,季常的话还没完。 “我季常是军人之家,才不学那些老酸儒的弯弯绕绕!媳妇,往后你就如同以前一般就是。” “是,爹。” 二夫人心头气的叫一个厉害,给了童枝儿红包,便是一声不吭了。 拜见了长辈,童枝儿跟着季礼从老夫人的院子退出来,回了自己的院子,两个人一道用了早饭,季礼便是去九城兵马司处上班了。 再过一个月便是过年,进进出出的人格外的多,各处都忙得厉害,季礼是没有婚嫁的。 童枝儿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想着早上的事情。 老夫人、公公和婆婆对她都还不错,就是这位二夫人,一上来就是说教,从骨子里看不起她,而且今早上又被公公给教训了一顿,怕是要将这笔账记在她的头上。 不过,童枝儿也看出来了,这位二夫人并不是阴险之人,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说话也就是逞一时之气。 “少夫人,去花园里走走吧,这个时候,花园里的梅花开的可漂亮了。” 小陶见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忍不住道。 “好,就去花园里看看。” 小陶给童枝儿拿了件狐狸毛的大氅披在身上,巧儿将烫好的手炉拿给她,一番收拾,三人这才出了院子。 国公府的花园有些远,从她和季礼住的院子过去,要经过一个荷花池,然后是两道墙砌成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圆形的拱门,推开门,便是花园了。 这一走,用了童枝儿将近两刻钟的时间。 花园里遍种梅花,梅树上落着点点白雪,一时间,红梅的香与白雪的白相互交织,成了花园里最美的风景。 地上的雪都已经被清扫干净,留有点点的湿痕。 小陶和巧儿紧张的搀扶着童枝儿,倒是叫童枝儿有些好笑。 她将手臂给抽出来,道:“我自己走,这里不滑的。” 巧儿有些诚惶诚恐,以为是自己伺候得不周到,童枝儿后一句话出来之后,她才算是放了心。 “是,少夫人。”两人回到道,等童枝儿往前走了几步,这才跟上。 童枝儿将整个花园给绕了一圈,发现里面中的除了梅花,便是没有别的了。 瞧见花园正中有一块四四方方的空白之地,童枝儿大步的走了过去。 一张石桌,四张石凳,除此之外,便是没有什么了。 小陶出门的时候带着一个柔软而厚实的垫子,铺在石凳上,好让童枝儿坐的舒坦。 童枝儿欣赏了一会儿,便是让小陶和巧儿将煮茶的器具给拿过来。 等到季礼练完了武,回了院子去找童枝儿,从其他丫头的嘴里知道童枝儿来了花园,走过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梅林中悠然煮茶的她。 红梅绽放,幽香阵阵。 梅中白雪,银光闪烁。 升腾的袅袅白烟中,女子的眉眼温柔而细致。 第250章 宴会 最先发现季礼过来的是小陶。 “见过世子爷。” 童枝儿抬起头,看过来。 季礼大步的走过来,在她身边落了座。 恰逢这时候水滚开了,童枝儿拿了杯子,放了几颗茶叶进去,舀了开水泡开。 原本还卷成一团的细小茶叶,旋即便是如同梅花绽放一般的舒展开来。 “给,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童枝儿笑着递过去。 季礼迅速的接过,等茶叶泡的差不多了,便是尝了一口。 “你是用什么煮的?茶中竟然带着一股梅香?” 季礼惊讶的瞧着她。 童枝儿指了指梅树。 “呵,梅雪煮茶。” “还要吗?”童枝儿问。 季礼点头。 童枝儿看向另外两个丫头,笑着说:“你们也尝尝吧。” 小陶欢喜的道:“谢少夫人赏赐。” 巧儿微微一笑,端了茶杯便是在一旁站着。 ……… 二夫人受了气,回了自己的院子待了一回儿,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明明说的就是实话,那样一个村姑,乡下里来的,不懂规矩,不好好的学学,当然会给国公府丢面子。童枝儿这一丢面子,她又是国公府的长媳,这一丢面子,国公府的人还不得被笑话死。 凭什么被骂的就是她? 凭什么反倒是她受到了维护? 骂人家是老酸儒,老爷可知道,那些人可是背地里说他们是莽夫? 砰! 啪! 两个候在门外的丫头听着屋内的声音,眼皮突突的跳。 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两个丫头低着头,并不敢看二夫人。 “你,把屋子收拾了,你,同我去花园里走走。” “是,二夫人。” 被她点到了要去花园的丫头,牙齿直打颤,不过却是不敢不从的。 还没走到花园,两人便是瞧见了好大的烟雾。 “天,着火了!” 二夫人大喊,旋即教训身边的小丫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都给叫过来救火啊!” “是是是,二夫人,奴婢这就去。” 霎时间,敲锣声在国公府内响了起来,众人飞快的聚集起来,听从二夫人的号令。 在花园里的季礼等人也是听见了。 留下小陶和巧儿在这里看着炉子,两人飞快的朝着敲锣声走过去。 “二娘,发生什么事了?” 季礼朗声问道。 “花园着火了。” 二夫人急忙道。 一句话,叫所有的下人都是慌了。 也叫赶过来的季常和大夫人脸色一变。 “怎么就着火了?” “二娘,你说着火的地方,是不是指的这一处?” 季礼指着童枝儿方才煮雪梅的地方道。 二夫人点了点头,“好大的厌恶呢,这快要过年的,算什么事啊………” “二娘,不是着火,我和枝儿在花园里煮茶。” 在季常下令之前,季礼道。 季常和大夫人松了口气,“不是着火就好,你们都散了,各忙各的去。” 得了吩咐,聚来的下人们很快的散开。 二夫人闹了一个大乌龙,脸色也很是不好看。 不过,她很快的找到了化解尴尬的法子。 “你们好端端的在花园里煮什么茶?这不是叫人误会吗?” 季常皱眉,显然对季礼和童枝儿的做法也有些不满意。 大夫人见状,立刻道:“老爷,梅中煮茶,也是一件趣事。” “趣事我没看出来,我就看到了惧事!” 二夫人不甘示弱,添油加醋。 “二娘,这花园里的烟雾,淡且薄,大部分都是白色的水汽,而且只有一缕,若是着火,该死浓烟滚滚才是。” 季礼跟着道。 他这话说的二夫人很是生气,就只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没见识了! “你的意思是我没见识了!” 二夫人气怒的道。 童枝儿心下一惊,对于这位二夫人的心思又有了新的了解,的确是单纯的主。 “二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说事实。” 季礼不卑不亢。 “哼,你分明就是说我没见识……”二夫人却是不依不饶。 “爹,娘,你们走了一路也是累了,恰好梅林中煮着茶,爹娘过去尝尝吧。” 童枝儿另起话题,道。 “也好。” 大夫人笑着点头,眼中对童枝儿并无责怪。 季常率先一步去往梅林中,紧接着大夫人。 季礼对二夫人行了个礼,道:“二娘,也去尝尝吗?” “哼!” 二夫人冷哼一声,老爷都走了,她也没兴趣再和季礼吵,当下便是甩了袖子气冲冲地走了。 ………… “哈哈,这茶倒是有意思!” 季常赞道。 “是呢,以梅雪煮茶,有一股梅的清香,且是在这梅林中,倒是不失雅趣。”大夫人接着道。 童枝儿笑了笑。 “大夫人……” 管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大夫人瞧了眼身旁的嬷嬷,嬷嬷会意,不一会儿,便是拿来了一张帖子。 大夫人将其展开,道:“是程夫人的宴帖,她家小女儿过生辰。” 见童枝儿好奇,大夫人解释道:“这程夫人乃是丞相大人家的夫人,一品诰命夫人,她家的小女儿名叫徐婉莹,今年十五岁。” 童枝儿点头。 “枝儿,你同我一起去。” “是,娘。”童枝儿眨了眨眼睛,道。 备礼物的事情有大夫人操心,童枝儿倒是没什么事情。 这日,便是程夫人家女儿,徐婉莹的生辰了。 参加宴会的都是女子,去的只有大夫人和童枝儿。 两人做了同一辆马车,一路上,大夫人简单的交代了一些宴会的事项,便是没什么了。 她是已婚的妇人,到时候跟着大夫人一起就可以了。 马车走了差不多有两刻钟便是停下了。 童枝儿跟着大夫人从马车上下去,远远地,便是有一个妇人,被一大堆婆子丫头簇拥着来了。 妇人发髻高悬,左右各一只银色的发钗,身穿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外罩白色的皮裘大衣,笑容可掬的走了过来。 “国公夫人,你可是到了,我在屋里头盼了好久了。” “程夫人客气了,恭祝婉莹生辰,区区小礼,不成敬意。” 程夫人身边立刻便是走出两个丫头,毕恭毕敬的将礼物给接了过去。 “哪里哪里,国公夫人能来,我和婉莹高兴还来不及呢。”程夫人笑着说道,看向一旁的童枝儿,道,“这位就是世子爷的妻子吧!” “童枝儿见过程夫人。” 童枝儿福了福身子,莞尔一笑道。 程夫人端详了她片刻,道:“倒是个不错的清秀佳人,国公夫人,好福气啊。” 她这般的童枝儿,叫大夫人很是高兴。 “看我,光顾着同国公夫人说话,倒是忘记了请你们到屋里头做,快请快请。” 程夫人拉着大夫人的手,童枝儿跟着两人身后,一大群丫头婆子跟随着往里头走。 后院,前来丞相府的姑娘们聚在一起,画面十分的宁静。 “那个村姑来了?” 安平郡主冷声问道。 丫头点了点头,“回禀安平郡主,是的。” “好,她既然来了,今儿个就别想稳稳当当的回去。” 安平语带发狠的道。 其他的姑娘并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瞧着她。 这位安平郡主与那位康宁郡主的恩怨情仇,她们也是听说了的。尤其是安平郡主大闹婚礼的那一次。 其实,说是大闹也不妥当。 毕竟,康宁郡主和季将军,可是拜完了天地,要送入洞房的时候,安平郡主才闹起来的。 她对康宁郡主咄咄逼人,不过,却是被季将军给驳斥的哑口无言,失了脸面。 清楚两人的恩怨,请她人也并不劝阻,只是瞧着等会儿的好戏。 不过,徐婉莹却是皱了眉。 “安平,这,这不好吧。” 第251章 嘲讽 “他们夫妻辱我至深,这口气我岂能咽下。” 安平郡主咬牙切齿的道。 徐婉莹叹了口气,看着她这幅样子,也是不好再劝了。 后院里,安平郡主正思念着该如何叫童枝儿出丑,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前院里,程夫人已经带着大夫人和童枝儿进到正厅。 丞相府正厅非常之大,童枝儿一进门,便是瞧见了或是站着,或是坐着的各家夫人。 坐着的,其身份地位自然是要比程夫人和大夫人还要高的。 “臣妇参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夫人行礼,叫童枝儿给吓了一跳。 想不到这个人竟然是长公主。 丞相之家,实力果真是不俗。 童枝儿也顾不得感慨,迅速的对女子见礼。 “今日不必多礼,来者是客,本宫在家里头闲的闷,也来凑个热闹,你们这样,倒是叫我不好意思多留了。” 女子的声音很是柔婉,皇家公主的娇气,在她身上并没有体现。 一番话,叫童枝儿对这位长公主心生一份好感。 “长公主说笑了,您能来,咱们科都是高兴着呢。” 程夫人笑着说道。 “这位便是康宁郡主,国公府的少夫人吧。” 长公主看向童枝儿,忽然道。 童枝儿抬起头,瞧着她,笑着道:“臣妇童枝儿,见过长公主。” 这位长公主听说有四十来岁了吧,不过这面容,瞧着竟是三十岁的样子。 即便身上只是一件寻常的便服,却也没有折损她丝毫皇家公主的风采。 童枝儿在打量长公主的同时,长公主也在打量着她。 这位康宁郡主倒真真是不一般那。 寻常的人见了她,少不得是敬畏、惧怕、兴奋,她却是一脸的平常和淡然,还打量起她来了。 “不知道少夫人眼中的本宫,是什么样子?” 童枝儿笑了笑,“长公主殿下竟是个不可多见的大美人!” 长公主怔愣。 其他的妇人也是惊讶的瞧着她。 忽然的,长公主大笑起来,“哈哈,本宫好久没有听见这样的话了,实话告诉你,本宫今年已经四十有二了。” “啊?臣妇还以为,长公主殿下才刚刚三十呢。” 童枝儿惊讶的道。 她是真的吃惊,原本以为长公主的实际年龄是四十,没想到却是四十二,这面貌,倒真是保养的好了。 “哈哈,康宁郡主生的一张巧嘴,甚和本宫心意,只可惜,本宫不成器的儿子已有妻室。” 身为皇家的长公主,什么样的人物没有就见过,说的话是真是假还能分辨的不出来。 童枝儿的这番话和说话的态度,的确是叫长公主欣赏和喜欢的。 大夫人上前一步,笑着道:“多谢长公主抬爱。” 前厅的事情很快的被丫头禀报给安平郡主。 “哼,巧言令色,竟然还能得长公主逇赏识!婉莹,你要帮我。” 安平郡主握住身旁女子的手,请求道。 徐婉莹左右为难起来。 一个是自己的好朋友。 一个是季将军的妻子。 她也不好办啊。 “婉莹,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你就忍心看我被人耻笑,这些人,表面上没什么,可你知道她们都在背后里说我什么吗?” 安平郡主瞧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人,冷声道。 “你是郡主,她们不敢……” “表面上不敢,背地里还不是一样的骂。婉莹,你太单纯了,你不知道她们的另一面。” 瞧着安平郡主的脸,徐婉莹咬了咬牙。 多年的好姐妹,她总不能真的瞧着她被人羞辱吧。 徐婉莹重重的点了点头。 程夫人等人聊得很好,见到女儿身边的丫头走了过来,问道:“你怎么到前院来了?” “回夫人的话,小姐对季夫人很是好奇,让奴婢来问问,可否请季夫人后院一见。” “这………” 程夫人皱了皱眉。 童枝儿站起身,道:“程夫人,听说令爱才德出众,弹的一手好琴,枝儿早就想去听听了,今日机会难得,还请夫人准许。” “好好好,你将季夫人带到后院,好生的照顾着。”程夫人对丫头道。 “是,夫人。” 童枝儿对众位夫人行礼,道了抱歉,这才跟着丫头往后院走。 程夫人瞧着她的背影,心头感慨:礼数周到,待人也稳当,的的确确是个难得的人物,莫怪季将军会主动地求了她为妻子。 丞相府的后院比国公府的要小上一些,不过,其中的装饰和陈设,却也是不遑多让。 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亭台水榭,应有尽有。 “季夫人,到了。” 奴婢躬身行礼,便是退了下去。 童枝儿站在原地,想了想,往前面走去。 丞相府也种了有梅树,童枝儿走到梅树前,静静地瞧着盛放的梅花。 不急不躁。 安静,怡然。 这一切在安平郡主的眼里,碍眼的厉害。 这是她打算羞辱童枝儿的第一步,让丫头将她带到丞相府最为富丽堂皇的一处,以这个村姑短浅的见识,想必是没见过这些好东西的,一定会暴露村姑本性。 只要她暴露出来,明儿个大街小巷便是会将其传遍。 谁知道,她只是站在一株梅树前,静静地赏梅。 “一个村姑,故作风雅!” 安平郡主冷声道。 她站起身,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童枝儿转过身来。 来人她并不认识,不过,这来势汹汹,来者不善那。 “哼,村姑,你站着这梅树下,瞧着这么认真,不妨作诗一首啊。” 童枝儿垂眸。 这个声音,她当然认得。 原来,她就是安平郡主。 原本太后想要赐婚给季礼的人。 倒是个傲慢的女子! 安平郡主见童枝儿低头,心头冷笑,“怎么?做不出来?哦,也对,你一个村姑,当然是做不来诗了。哼,还学别人赏梅,附庸风雅,可笑可笑!” 她不屑的话从嘴巴里出来,童枝儿也不恼,只是笑着道:“人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我也不例外。” 安平郡主咬唇,接着道:“既然欣赏了美好,那总该有一定的表现吧。自古文人墨客,见了美好的事物,可都是心怀感激的报答了。不过嘛,你一个村姑,估计也报答不了,谁叫你胸无点墨,大字不识。哦,我想起来了,听说你家还是青州一代数一数二的人物,家中银钱万贯,想必,拿的出手的也就只有银子了吧!” 安平郡主冷笑,“用铜臭味来侮辱你眼中的美好事物,这就是你所谓的不例外!” 童枝儿抿唇,心头对这位咄咄逼人的安平郡主极是不喜欢。 她转头瞧着梅树,缓缓开口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周围的女子中,不乏才学,自然是听明白了她这两句话的意思。 抬头,众人看向那株梅树。 梅树上,大朵大朵盛开的梅花极是灿灿。 梅花中,星星点点的白雪还未消融。 一红一白,相互对照,也相互映衬。 梅须逊雪三分白,多么衬景。 雪却输梅一段香,歌颂了梅的清理,无闻。 在看到白雪的时候,有淡淡的香,那香,来自盛放的梅。 众人一阵恍惚,接着看向童枝儿。 这样的句子,真的是一个村姑能够做出来的? 童枝儿,皇上封的康宁郡主,真的是大字不识一个? 不,听了方才的这句诗,谁还如此认为,谁就是傻子! 安平郡主眼神变幻。 她也没有料到,童枝儿居然会做诗,而且还是一句不错的诗。 不过……… “哼,这样的诗哪里是你一个村姑做出来的?肯定是拿别人的为己用吧!” 安平郡主嘲讽的笑道。 童枝儿转过身来,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这诗的确不是我做的。” 第252章 对策 安平郡主心头一阵气闷。 童枝儿这坦荡荡的模样,就是叫她来气。 “哼,这么说,你承认是偷别人的诗了。” 安平冷笑道。 童枝儿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不曾说过这是我自己做的,也不曾私自的拿为己用,喜欢便是念了出来。听说,李清照的词很被人喜欢,如果只是念出来便是偷,安平郡主你这真是好没道理!” “你………” 安平死死地咬着下唇。 好你个童枝儿,心思竟然这般的歹毒狠辣。 先是诱导我这是你偷别的诗,等我确定了你就诡辩一通。 李清照乃是着名的才女,喜爱她词句的,有男子,也有女子,但是更多的还是女子,若是童枝儿方才说的话传了出去,她就把这个圈子里的所有人都得罪了。 徐婉莹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飞快的从后头出来,拉住安平气的发抖的手,抱歉的对童枝儿道:“季夫人,对不起,还请你原谅安平这一次吧。” 童枝儿还没说话,安平郡主却是怒声道:“婉莹,别求她,她就是假惺惺,装清高!” 童枝儿心头也是怒了。 如今的她,可不只是她,代表季礼,代表国公府。 既然她三番两次的找茬,那也别怪她了。 “安平郡主,我知道你心中心怀记恨,然而我夫君也说了,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郡主乃是大贵之人,想必来求娶郡主的人定然如同过江之鲫,郡主有何必纠结于过去。这样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是啊,安平,过去的事情,你该放下了。” 徐婉莹劝道。 放下! 如何能放下! “你若是被人当众巨婚,你说说你能放下吗?” 安平咬牙切齿的道。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嘲笑的目光,那么多的指指点点。 虽然,太后当时并没有当众的将赐婚与季礼的是哪个人说出来,然而,有心人只要去打听,便是能够探听一二。 加上安平郡主本身也有敌人,如此一番扩散,便是弄得京城内外人人皆知。 安平把这当成是她的耻辱。 一个人生中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污点。 而要洗刷耻辱,便是要证明当初的季礼是错的,他娶的妻子是个没见识、会出丑的村姑! 谁想到,童枝儿竟然会是这般的难缠! 是她大意轻敌了。 下一次,她绝不会失手。 安平郡主甩开徐婉莹的手,快步的跑出丞相府。 周围的姑娘们面面相觑,不过眼里的幸灾乐祸还是没有逃过童枝儿的眼睛。 她垂下眼帘,顺着方才的记忆回了前厅。 有人提醒徐婉莹道:“她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向程夫人告状?” 徐婉莹咬了咬唇,并不说话。 一场宴会结束,程夫人将众人一一送出府。 程夫人转身回了屋子里,不一会儿,便是有人将今天在后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什么?婉莹怎么会这么煳涂?” 程夫人惊讶的站起身,大步的往徐婉莹的院子走。 “娘。” 程夫人看向众人,“你们都退下。” “是,夫人。” 不一会儿,屋里头便只剩下程夫人和徐婉莹两人。 “婉莹,娘一直以为你是聪明懂事的,今儿个怎么会这么煳涂?” 程夫人恨铁不成钢的叹道。 “娘……” “今日后院的事情,你作为半个主人不阻止,反倒是跟着安平郡主胡闹,传出去,别人该说咱们程家的女儿没有脑子,被人当了枪使还不知道!” “娘,安平没有利用我,她只是让我将季夫人带过来而已。” 程夫人摇头,“儿啊,是娘的错,把你样的太单纯了。” “娘……” “今儿个这事,你有三不对。一,没有劝住安平郡主闹事。二,做了安平郡主的帮手。三,被人利用还不知道。” “娘,我知道我没有劝住安平,可是,安平也很可怜啊,还有娘,你是不是想的太复杂了,安平和我是多年的好朋友,她怎么可能利用我呢?”徐婉莹焦急的解释道。 程夫人握住她的手,道:“婉莹,娘不同你说看人的眼光,但是娘是你亲娘这一点,你觉得娘会害你吗?好好地想想吧,往后,别和安平郡主走得太近,她这人,心思不正,害人,到头来,反倒是害己!” 说罢,程夫人便是出了去。 徐婉莹呆呆的站在原地,轻轻地咬住下唇。 想想这些日子来安平的反应和举动,理智上,娘亲说的是对的。 然而情感上,徐婉莹却是不愿相信。 “安平,是你变了吗?” ………… “觉得徐家小姐怎么样?听到琴了吗?” 马车上,大夫人笑着问童枝儿道。 童枝儿摇了摇头,并不瞒着她,将后院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大夫人一脸气愤,显然是对安平的做法很是气恼。 “幸好当初阿礼娶的是你,”这样不依不饶、爱惹事端的女子,必定会被家人带来大麻烦。 “枝儿,委屈你了。” 童枝儿摇了摇头,“娘,我这也算不得的委屈。” 总之,安平郡主也没有算计到她。 ……… 各府的夫人回到家里头,便是说起了童枝儿。 “听说是个农户之女,却是讲礼数,守本分的女子,行为举止,都恰到好处。” “不像是个农户女,长公主很喜欢她。” “他爹娘也算是有见识,并没有阻止她看书识字。” “………” 然而一天后,一则流言却是叫众人都该了观。 “哼,就说她是个不懂规矩的丫头,不会做诗也就算了,竟然还偷别人的诗句来,丢不丢人!” 书房里,二夫人大声的对季常道。 季常眉头紧皱。 二夫人接着添油加醋,“大姐也真是的,程夫人家这么重要的宴会,去的都是达官显贵的夫人,怎么就能把这么个不懂规矩的丫头给带上,这下好了,害得咱们国公府啊,可是大大的出了名了!这名啊,就连那街上卖的臭豆腐都比不上呢!” “你够了!” 季常冷声道。 二夫人轻哼一声,被季常训了心头也不气闷,这会儿开心着呢,小声的嘀咕道:“这也不是我胡编乱造的,京城的百姓可是人人都知道了。” “老爷………” 一个藏青色的妇人进到书房内。 二夫人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哟,大姐,你可算是来了,老爷正在为这事儿烦着呢?咱们国公府的名声臭了,也不知道大姐拿什么来补偿?” “砰”的拍桌声,叫二夫人呆住。 她看向书桌后脸色黑如锅底的季常,立刻便是出了书房。 反正大夫人和童枝儿是少不得要被责骂一顿! 哎呀呀,今儿个的日头可真是不错。 ……… “见过老爷。” 大夫人往前走了几步,行礼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季常问道。 当下,大夫人便将童枝儿告诉她的说给了季常听。 “这个安平郡主,倒不是个省油的灯,幸亏当时……” 大夫人笑了笑,想起现在的窘境,脸上的笑容立刻又消失了,当下便是道:“老爷,依你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季常眉毛拧了起来。 安平郡主下了狠手的散播流言,这看着就是一个死局。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不澄清吧,别人当你是默认了。 出去说吧,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除非,童枝儿有诗才。 如此,一切便可不攻而破。 ………… 夜晚,童枝儿躺在床上,摸了摸旁边,空的。 她睁开眼睛,微亮的光叫她忍不住缩了缩眼。 季礼俯着身子,手上拿着毛笔,不知道在写着什么。 童枝儿掀了被子下床,才一动,季礼的声音便是传了过来,“别动,晚上凉,躺在被窝里就好,我也差不多快好了。” 童枝儿点头,听话的又缩回被子里。 约莫过了两刻钟,季礼熄了灯,解了衣服上来。 凉意叫童枝儿抖了抖,不过还是靠了过去,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 几日后,一本诗集在市面上发行了。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三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 读书人人人一本,摇头晃脑的念着。 听了读书人念这诗,又有更多的人靠了过来。 “你们手里头拿的是谁的诗?” 读书人将封面亮出来。 “康宁诗选。” 得了名字,众人飞快的往书社跑。 诗集卖得很快,只是一天,便是销售告罄了。 于是,没买到书的人便是将目光放到了买到的人身上。 “兄台,我给你二十两银,你把手上的这本诗选卖我可好?” “不卖不卖,这里面的可都是好诗,而且卖书的主人家说了,只有这一批,往后再也不会发行了。” “啊?” “哼,我的好好地藏着,说不定以后能成孤本,传给子孙后代。” 百姓们或许不知道这诗选是谁做的,然而,二十两银子一本都不卖,这,可真算得上是奇书了! 于是乎,大街小巷都对此议论纷纷,原本关于童枝儿偷诗的流言,便是很快的被人给遗忘了。 第253章 置办 “你们知道康宁诗选吗?不知道,你真是土包子!在京城,哪个人不知道康宁诗选。” “什么康宁诗选?” “就是康宁郡主的诗句节选啊。” “康宁郡主不是出身农户?大字不识一个,只会偷别人的诗吗?” “呸,那是有人恶意造谣。你看看这康宁诗选,随便翻翻,哪一篇不是脍炙人口的,便是当世的大儒也未必写得出这样的好句子。” 后一句话有些夸大其词了,不过康宁诗选中的句子,却真真是叫不少读书人敬佩和感慨。 到如今,谁还会说康宁郡主是个乡野村妇,什么都不懂? 安平郡主府。 女子将自己关在屋里头。 “郡主,吃点东西吧。”有丫头在门外劝道。 “滚!” 屋内是恶狠狠地声响。 丫头无奈,只得走开了。 屋内的光线很暗。 一个女子埋在被子里,一脸阴鹜。 这样都整不倒她? 她不服,她不服! ………… “原来,你那天晚上好晚才睡,就是为了写这个?” 季国公府,童枝儿瞧着手里头的一本康宁诗选,有些无奈的对季礼道。 这个男人在不声不响间,便是给她想好了对策,唉…… “只是,这诗不是我的。” 童枝儿看向他。 她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兴致浓时,也会念几句诗,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就季礼给知道了。 季礼笑了笑,“那你说是谁的?” “……总之,不是我的。” 不是她的东西,如今却是贯之以她的姓名,童枝儿心头觉得很不是滋味。 “嗯,不是就不是,不过,这么好的诗,与其你一个人欣赏,倒不如大家一起欣赏,也算是不埋没了这些脍炙人口的诗句。” “额………” “还有挣来的银子,我拿去给了附近的乞丐,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看如何?” 童枝儿惊讶的看向季礼,“你什么时候做好这些的?” 季礼只是笑,抱起她往床上走,“要是感激我,就给我生个孩子。” 童枝儿脸一红,却是不依他的。 “大白天的也不害臊,去去去,快去练武,我还有做别的呢。” 说着,童枝儿便是将季礼给推出了房间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是到了年前。 这天,大夫人将童枝儿给喊了过去。 “娘,你找我?” 童枝儿走进大厅,唤道。 大夫人正在看册子,听到声音,抬起头,冲着童枝儿笑了笑,道:“年前的事情太多了些,你帮衬着我办年货可成?” “娘,是媳妇不好,见娘这么忙也没过来,还请娘见谅。” 吃惊过后,童枝儿回答道。 大夫人这是要着实开始让她管家? “嗯,来,你看看这册子,还有底下的这些人也都给你使唤,娘先走了。” “是,娘,媳妇一定尽力而为。” 大夫人起身,带着一个嬷嬷和两个丫头很快的走了。 童枝儿这才看向站在角落的几个管事。 “我才来国公府没多久,你们就把自己的名字,还是以前负责什么给说一下。” “是,少夫人。” “奴婢金妈妈,负责采买首饰。” “奴婢林娘子,负责才买尺头和布匹。” “奴婢翠娘,负责食材、大米和油。” 童枝儿一边听着,一边将大夫人给她的册子很快的翻了翻。 “嗯,我知道了,今天就先这样,你们下去忙自己的事情。”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什么便是退下了。 “小陶,巧儿,你们两个随我出去一趟。” “少夫人,您打算做什么啊?” 童枝儿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 接近年前,童记胭脂铺更是忙碌的不可开交。 童枝儿便是从后门进去的。 “东家,你可算是来了。” 王檀瞧着妇人打扮的女子,无比激动的道。 童枝儿抬头冲他笑了笑,“嗯,你把铺子的很好。” 王檀心头欢喜的厉害。 作为童记胭脂铺的大管事,再没有比听到东家的夸奖还要叫人开心的事情了。 唠了一会儿嗑,童枝儿进入正题。 “你帮我打听这几家铺子所卖货物的价格。” 王檀接过童枝儿递来的薄纸,应承下来。 童枝儿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 用了饭,童枝儿等季礼过来。 许是白天的时候没有要到,夜里的时候,季礼格外的持久。 翌日一早,童枝儿从床上起来,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将小陶和巧儿给吓了一跳。 扑了厚厚的粉,将黑眼圈给遮住,童枝儿推门出去。 在此之前,王檀已经叫门房将纸条交给了小陶。 正厅,站着金妈妈几人。 “见过少夫人。” “嗯,”童枝儿笑着说好,“这是我昨天做的预算,上面写的是要购买的东西,你们拿了去办吧。” 金妈妈瞧着明显比去年薄上了许多的银票,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为难的对童枝儿道:“少夫人,您给的预算,好像不太够……” “小陶。” 小陶从童枝儿身后站出来,将一张纸递过去。 金妈妈瞧着纸上所写,脸上红了白,白了红,来回变换了颜色玩儿。 大夫人日理万机,没有功夫去做这些。 少夫人却是有心了。 金妈妈不敢再说什么,道了句“是”。 其他人见状,也没有异议。 如此,办年货的银两,以及要购置的东西便是这么定下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 童枝儿去见了大夫人。 “娘,过年走门穿巷的年礼,媳妇那不得准,还请娘给拿把握。” 大夫人站起身,“嗯,我原本就打算了过两天去找你的,今儿个你来,我们就今日将年礼给备齐了。” 童枝儿走过去,搀扶着大夫人的手臂,婆媳两个往外头走。 这年礼是最为讲究的。 一是不能落入俗套。 二是要随了主人家的心意。 如此,才好走动和来往。 一天下来,童枝儿跟着大夫人长了不少的见识。 “枝儿,你瘦了!” 这晚,季礼抱着童枝儿,咯手的骨头叫他皱了皱眉。 童枝儿却是眼睛一亮,“瘦了吗?” 见她如此,季礼眉头皱的更深。 “还是胖些好。” 最主要的是,胖些好生娃。 童枝儿才不管这个,自从家里头的境况好了之后,她就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比以前胖了不止一大圈。 每每坐下的时候,瞧着肚子里一圈一圈的肉,还有大腿上的一大坨,她心里头就难受的厉害。也曾用过一些减肥的法子,跑步,少吃…… 不过,却是没什么效果。 方翠微等人瞧着却是心疼。 后头,她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再也不管身上的肥肉。 谁想这个时候却是意外的瘦了下来。 童枝儿激动地爬起身,想要将镜子给拿过来。 人才起来,便是给季礼一把给抓住,一口含住她的胸前。 ……… 京城过年的气氛,比起家里来,自然是要热闹上千倍百倍。 还没天亮,外头便是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啪啪声。 空气迅速的被一股火药味给掩住。 国公府虽然人口简单,可也是大家族。 做饭自然有一帮下人忙。 童枝儿等做主子,也就在自己的屋子里等着。 到了快要开饭的时候,便是往正房的大厅而去。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鸡鸭鱼肉,燕窝翅肚,叫人眼花缭乱。 第一个上桌的自然是老夫人,等老夫人上了桌,之后是季常,季礼,大夫人,二夫人,最后才是童枝儿。 大夫人并未要童枝儿立规矩,因此,每次吃饭的时候童枝儿都是与他们一道坐着的。 丫头将酒杯给满上,季常说了几句吉庆的话,一家人便是碰了杯,开始吃饭。 童枝儿对面坐的是二夫人。 即便今日穿了新衣,戴了新的首饰,二夫人也是闷闷不乐的。 并且,发现童枝儿再看她,她也只是瞟了一眼,并不理会。 童枝儿也能够了解她此刻的心情。 说是过年,季节却是还要在边关驻守着,她这个当娘的,心里头自然是记挂的厉害。 巴拉两口饭,二夫人将筷子给放下,叹了口气。 “大过年的叹什么气?” 季常皱眉说道。 二夫人好似被这句话给惹毛了,立刻便是道:“我儿子不在,我想着他不成吗?” 季常眉头皱的更深,“咱们都想着季节,也不止你一个,快吃饭。” “老爷想他?” 二夫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童枝儿想,要坏事了。 果然,季常也来了气,“你这是什么态度?” “老爷,阿节中秋不回来也就算了,这过年怎么也不能回来一次?” “皇上自有皇上的安排,你不必瞎操心。” “怎么能说是瞎操心?这可是咱儿子啊!” 眼见着季常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大夫人打圆场道:“饭菜都要凉了,还是先把饭给吃了吧。” 大夫人一说话,二夫人便是将火力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你的胃口当然好,在边境的又不是你儿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节没上战场之前,阿礼哪次不是和他爹一起在战场上出身入死?连着好几年都不曾回来,哪个时候我的担心,一点也不比你少!” 二夫人闭着嘴巴不说话。 气氛有些僵硬的厉害…… 第254章 扑克 童枝儿开口道:“祖母,爹,娘,二娘,今天是喜庆的日子,想必在边关,小叔也是同我们一般在庆贺的,小叔舍小我,成全无数百姓的幸福、安康,小叔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好,说得好。” 季常大笑道。 二夫人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也是高兴地。 自个儿的儿子被夸,她怎么能不高兴? 饭桌上的气氛缓和了少许,一顿饭总算是平静的吃了过去。 季礼被季常叫到书房去说话。 童枝儿则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她瞧着远处的天,心头想着:不知道今年过年,爹娘他们是否也是像往常一般? ……… “快快快,搭把手,烫着呢。” 方翠微火急火燎的端过来一碗鱼汤,童知信走过去,大手稳稳当当的接过,摆在桌子上。 “你刚才怎么不叫我呢?” 童知信看着她红起来的手心,皱眉道。 方翠微道:“我一开始端的时候还不烫,谁想才走了十步道,就烫手的厉害。” “娘,给你擦擦。” 童珠儿拿来一盒清凉油,递给方翠微。 厨房里还有十来盘菜没有端过来,放在另一个煮饭的锅盖上。 童珠儿和童招福两人去了厨房,将菜给放在木盒子上,两人这才端了出来。 方翠微看着木盒子有些出神。 “这还是枝儿要你做出来的呢。” 童知信神情也有些恍惚,“不知道枝儿现在过得咋样了,她和新姑爷要回门,大约也得等好几个月之后了。” 饭菜摆好,童知信去外头点了鞭炮,便是将门给关上。 ………… “少夫人。” 小陶的声音拉回童枝儿的思绪。 “少夫人,外面冷,还是去屋里头坐着吧。” 童枝儿点头,小陶和巧儿跟着她一道进了屋内。 闲着也是闲着,童枝儿做了一副扑克牌,交了小陶和巧儿规则,三人便是玩了起来。 打着玩,也不说银子,只是输的要在脸上贴乌龟。 一开始,小陶和巧儿对于脸上贴乌龟还有些难为情。 不过,五局下来之后,两人的兴趣就完全的被带了起来。 巧儿平日里话不多,不过打牌却是很机灵,很快的便是掌握了门道。 反观小陶,时不时的会出一些差错。 对于童枝儿倒也无伤大雅,不过对于巧儿来说,若是与小陶是一家,在队友频频神补刀的情况下,她也只能遗憾的输了。 “小陶,这张不是这么打的,你应该这样,先把这对给出了,少夫人一直不出对子,显然手里头要么没有对子了,要么就是很大的对,你先把对子给出完……” 一局完毕,巧儿给小陶说教。 小陶红着脸听,眼睛亮亮的。 巧儿解说完,将牌给洗好,童枝儿腰了牌,小陶正要去摸第一张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陶立刻起身,将房门给打开,颇为吃惊的道:“二夫人?” “哼,小丫头片子的,也敢不让我进去?” 小陶立刻让到一边。 “二娘。” 童枝儿站起身,唤道。 二夫人没有理她,目光直勾勾的放在桌上。 她早就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一会儿听到屋里头喊“一对”,一会儿听到喊“炸弹”,一会儿又是“三带一”,她心里头就被勾的痒痒的。 再忍不住,这便是敲了门。 “这是什么?” 二夫人在小陶的位置坐下,将牌给拿了起来。 来人不找茬,童枝儿当然也不会就这么把人给赶走了。 她回到位置坐好,道:“扑克牌。” “你把规矩和我讲讲。” “嗯,这个是………” 当即,童枝儿将对小陶和巧儿说的,又对二夫人给说了一遍。 二夫人显然很有兴趣,听完了规则,便是要求要来一局。 于是,等季礼从他老爹的书房里出来,回了自己的院子,瞧见的便是媳妇和二娘并上巧儿,三个人脸上不知道贴了什么,手上拿着东西在那里低喊。 ………… 国公府的下人们发现,最近二夫人和少夫人的关系似乎格外的好。 一早上起了来,用过早饭,二夫人便是往少夫人的屋子里跑。 这叫丫头们啧啧称奇。 “夫人,您看这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嬷嬷疑惑的大夫人道。 大夫人倒了杯茶,握着手里头,等了一会儿才喝了一口,道:“不管是做什么,她不惹事,也算是好事了。” “大夫人,咱们就不去看看?” 大夫人摇了摇头,“府里头要忙的事情多着,我就不去管她们了。” 最近,二夫人越发的觉得童枝儿这个丫头聪明的厉害。 一副扑克牌,她竟然能够玩出好几种不同的游戏来,着实是叫她大开了眼界。 这日,二夫人的小伙伴给她送来了请帖。 二夫人一想,有好东西总得给小伙伴分享一下,当即,她便是要童枝儿将那副扑克牌送给她。 童枝儿二话没说便是答应了。 二夫人怔愣片刻,对童枝儿的成见终于是放了下来。 不说出身的话,这丫头倒也是不错的丫头。 不过,童枝儿的大方,却是叫小陶和巧儿吃了味。 两人并不敢对童枝儿说教或是责怪,只是闷着头生气。 相处了这么久,对于两个丫头的脾气,童枝儿也是知道的,当即便是问了出来。 “少夫人,您怎么就把扑克牌给了二夫人,这往后您就没了。” 小陶涨红着脸,想到二夫人得了扑克牌的那个得意的笑脸,心里头就忍不住动气。 童枝儿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 “少夫人………” “扑克牌是小事,往后我再做一副就是了。” 小陶和巧儿眼睛闪亮,“少夫人什么时候做?” “额,几天后吧,最近有好几户人家要走。” “嗯,少夫人,要准备什么,尽管吩咐我我两去准备。” “厚实一些的纸,还有羽毛,墨汁,剪刀,差不多就这些了。” ………… “哎,妹妹,你带来的这扑克牌还真是好玩。” “哈哈,我带来的能不好玩吗?” 二夫人得意洋洋的道。 两个人玩着没什么意思,小伙伴拉了一个相处的比较好的妇人过来之后,三人便是玩了起来。 等二夫人回了家,这个扑克的游戏便是在京城的圈子里蔓延了起来。 规则简单,不过抓到什么牌却是要看运气。 抓到了一手好牌,并不一定能赢。 抓到了一手烂牌,也不意味着一定会输。 这样的游戏,立刻便是叫各府的女眷们都喜欢起来,闲暇之余用来打发时间最是好。 不过,这游戏,却是受到了读书人的抵制。 一,扑克牌太土气,比不上围棋的高端大气。 二,扑克牌容易玩物丧志,围棋则是锻炼心智。 综上两点,扑克牌不得读书人的喜欢。 不过,其他的男人,尤其是赌坊的男人们,却是喜欢极了这个扑克的游戏。 一局,对家与地主相斗,地主赢了赚两家的钱,地主输了,则要付两家的钱。 相比较于容易做手脚的掷骰子,在他人眼皮子底下亲手摸牌,却是要公正的多了。 不过,也有那等子手脚快,出老千的。 然而,赌坊的扑克牌用的是特别的材质,与出老千的那张可是大大的不一样,极为好辨认。 出老千被抓的下场是悲惨的。 于是,有了第一个人的惨不忍睹之后,其他的人便是都老实了。 赌坊的事情暂且不说,还是说说这后宅。 扑克牌风靡的速度,一是迎合了各房人的争斗,将暗底下的争斗,化成了明面上打牌的输赢。一时的爽快,也能够叫人心头吐气。 二来是,扑克玩着玩着就加入了银钱的堵住,从簪子到镯子,从耳环到扳指,以前要暗地里耍手段得到的,现在靠着打扑克就能够赢来了,如此好的事情,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当然了,这只不过是一些浅层次的斗而已。 真要是那些争家财的,却不是这一小小扑克牌的输赢就能够定下的! 第255章 公堂 主子见流行着打扑克,丫头小厮间也流行。 不过,丫头和小厮的本分是伺候人和干活。 只有在空闲的时间,才能够打打扑克放松心情,亦或是赢两个小钱。 童枝儿原本做了扑克,不过是让自己无聊了打发时间,可到最后整个京城的人都跟着着迷起来,却是她没有想过的。 这并不是她的过错。 也不是扑克牌的过错。 错的是,不劳而获的心。 错的是,妄想什么都不干就想天下掉馅饼! 童枝儿怔愣了一会儿,便是恢复了正常。 她将小陶和巧儿给叫到了房里来。 两人都是她的身边人,童枝儿觉得有必要提点一下。 不过她多虑了。 小陶和巧儿虽然喜欢玩扑克,不过却是娱乐放松心情性质的,没什么坏处。 童枝儿放了心,跟着季礼、季常和大夫人去了被人家做客。 ……… 安平郡主坐在椅子上,脸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童枝儿啊童枝儿,我正愁着该怎么教训你,你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好机会,真是好呢,呵呵……” ……… 童枝儿跟着大夫人与丞相府程夫人一道进了后院。 她们近日来拜访的是丞相家。 唠了一会儿话,程夫人让丫头拿了一副扑克牌过来。 “这阵子,京城好些人都玩这个呢,也挺有意思的,咱们这儿正好三个人,也来玩玩看。” 程夫人拿出来的这副扑克牌,远比童枝儿自己做的要高端一些。 大约是京城的那家店里看到了商机,做了奢侈版和普通版。 普通版的娱乐大众。 奢侈版的显示身份。 童枝儿忍不住笑了笑。 “洗牌的空当,我给你们说说规则,这扑克牌的规则啊,也简单的很……” 唿啦啦———— 外面忽然的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是有官差到了后院来。 “大胆,丞相府的后院,也是你们能够乱闯的!” 程夫人当即便是怒了。 一个穿着官府,三角眼、尖嘴猴腮的男人走了进来,对程夫人抱了抱拳,笑着道:“请程夫人见谅,下官无意冒犯,只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李大人,不知道你奉的是谁的命?” 李大人对着天上拱了拱手,“自然是皇命。有人状告童枝儿,制造扑克,蛊惑人心,害的人倾家荡产,悬梁自尽!” 童枝儿瞪大眼睛。 在扑克牌流入赌坊的时候,她便是想过了这样的问题,只不过亲耳听到,她还是觉得震惊的厉害。 有手有脚的,好好地正经事不做,做这等子好吃懒做,坐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来? 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来人呐,将童枝儿给本官拿下!” “放肆!” 大夫人挡在童枝儿身前。 “我媳妇是杀了人还是蛊惑了人去自杀怎么的,一个赌徒因为赌输了悬梁自尽,这是他自己该承受的恶果,干我家媳妇什么事?” “国公夫人,您的这番话,还是留到公堂在说吧,此刻,有无数的百姓等在衙门前,要本官给一个说法。带走!” “谁敢!” 大夫人和程夫人同时挡在童枝儿面前。 童枝儿心头一暖,拉住两人的手臂,笑着道:“娘,程夫人,你们不必担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有犯事,触犯国法,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 “可是枝儿……” 童枝儿给了大夫人一个安抚的眼神,走上前,瞧着李大人,道:“李大人,我并不是作为犯人跟你们的,我去官府,是要澄清我无罪,任何因为他人自己的缘故而发在我身上的怨气,我不接受!” 话毕,童枝儿大步的往门外走去。 “哼!等到了堂上看你还怎么嘴硬,走!” 李大人手一挥,所有的衙差便是跟了上去。 大夫人和程夫人立刻从屋里头出来。 院子里,国公爷和徐丞相都站着。 “走,媳妇上公堂,咱们怎么能不去?” 季常沉声道。 转身,与大夫人大步的往衙门的方向走去。 程夫人看向徐丞相,“老爷,我们……” “此时只有衙门论断,夫人耐心的在府中等候消息即可。” “是,老爷。” 这大约是京城这么多年来,最为诡异的一个场面。 一个已婚的妇人昂首阔步的走在前头,身后跟随着一群凶神恶煞的衙差,最后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官老爷。 多年之后,有人想起这天的场景,已经是感慨良多。 一介女子,面对着众口铄金,咄咄逼人,却是据理力争,有条不紊,这份气度,这份胆量,便是男儿也不遑多让。 谁说农家女就一定粗鄙? 谁说农家女就是土包子一个? 他们所见的农家女,会作诗,善经营,善思辨! 其敏智和胆量,不输男儿的风采! ……… “大胆童枝儿,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李大人坐在明镜高悬的高堂之上,手中惊堂木拍的啪啪响。 童枝儿垂眸,这个李大人看来并不只是因为他自己的职责而针对她。 无视她的丈夫,无视她背后的季国公府,无视她郡主的身份,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而对她有仇的,也只有那位安平郡主了! 这安平郡主还真是好大的本事,能够叫一个李大人,竟然不顾战功赫赫的季常和季礼的面子,以及国公府的荣耀,让她跪下! “大胆刁妇,来人,叫她的膝盖学会什么叫弯曲!” “慢着。” 童枝儿直视堂上的李大人,一字一字的道:“第一,臣妇无罪。第二,臣妇乃是皇上封的康宁郡主!” “啪————” 惊堂木巨大的声响,叫堂外围观的百姓都跟着抖了抖身子。 “大胆,竟然以权势压人,他日本官上朝,定然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李大人梗着脖子,恼怒的道。 好大胆的村姑! 好大胆的童枝儿! “李大人,你错了。民妇首当其一的,乃是民妇无罪。即无罪,便不跪!” “歪理歪理!” 李大人面颊通红,这是气的! “大人若是执意民妇下跪,那就是说民妇有罪,而大人尚未审问过民妇,便定了民妇的罪,敢问一句大人,本朝哪项律法说了,大人不审案就能够给人定罪的!” 刁妇,真是个刁妇! 李大人心里头气的更是厉害,却是拿童枝儿没有办法! 第256章 对峙 快要接近十五了,走亲访友也差不多将近尾声。 正月并不是忙碌的季节,李大婶从屋子里头搬了个小马扎,顺便抓了把瓜子在门口嗑着玩儿。 远远地,瞥见好几个人往一个地方跑。 李大婶站起身,飞快的跑了过去。 这一过去她却是愣住了。 街上的百姓非常之多。 “这是干啥去啊?” 李大婶逮住一个人,好奇地问道。 “李大人审案呢,告的是康宁郡主,季将军的夫人,季国公府的少夫人。” 哎呦,身份这么高的人,竟然也犯了事,这必须得去瞅瞅啊。 当即,李大婶也加入了奔跑的人群中。 此刻,高堂上,师爷正在念上告的状词。 其语言之犀利,描写的童枝儿之歹毒,叫她本人都有些愣住了。 写状词之人,还真是没少花心思。 她听着公堂外百姓越来越气愤的声音,心头却是十分的平静。 “童枝儿,你可知罪!” 状词念完,李大人面无表情的喝道。 “大人,纸上所言,是我弄了这扑克来,叫这些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不过,我要对大人说明的人,我做这扑克,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 “哼,打发时间?扑克弄得王二狗悬梁自尽,这也是打发时间?对于此事,你作何解释?” “大人,又一句话叫做者无心,见者有意。这扑克,流行于世家坊间,也不过是闲暇之余的消遣。然而,赌坊却是利用扑克,将其变为一种赌博之用的工具。就此事而言,错的是赌坊。” “哼,你说什么?做生意迎来送往的,讲求的是你情我愿,我们赌坊敞开了大门做生意,一没有逼着人非要进来赌博,二做的是合法的买卖生意,你凭什么说这是我们赌坊的错!” 童枝儿这席话,当即便是叫堂外,某些经营赌坊的老板和员工怒了。 “究其源头,是不该有这扑克,,也就是,你不该做这扑克出来。童枝儿,你觉得本官说的可对?” 童枝儿摇头,笑着道:“大人,你说错了,错的不是扑克,也不是赌坊,更不是我,错的,是走到赌坊里面的人,错的是人的贪念,错的是人的懒惰。不付出努力,投机取巧,就想获的万贯家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他们既然敢赌,就要有赌输了会付出代价的觉悟!” “你,强词夺理!” 李大人被童枝儿说的面上无光,哼哼的拍了下惊堂木。 啪的一声,童枝儿却是不惧,接着道:“敢问大人,在扑克以前,是否也有因为赌徒赌输了银子悬梁自尽,而大人办理了此事的?” “………”当然没有,一个赌徒赌输了银子,只要他不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他吊死关他屁事! “既然之前没有,也就是说赌徒赌输,乃是他咎由自取。既然如此,大人将其罪牵强的放在我的头上,恕民妇斗胆一句,大人,你是何意?” “我………” 何意?自然是受了安平郡主的示下,叫你身败名裂,尝尝苦头。 谁晓得,这个童枝儿这般的难缠,道理一堆一堆的摆出来。 堂下,了解了事实的百姓们也议论起来。 “那扑克的游戏我和街坊邻居打着玩儿,也没出什么事啊?” “可不就是,咱们只是用来打发时间,能有什么事?” “赌坊就是地狱,这进去的,不下地狱才怪!出了这档子事,也是活该!早干什么去了?” “就是就是,这压根就不关季夫人什么事!” …………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叫堂上的李大人脸色十分的难看。 季国公和大夫人将他的神情看在眼底,大声的喊道:“无罪,放人。” 话落,百姓们呆怔了片刻。 随即,一个个都张嘴喊了起来。 声势越来越大。 气氛也也越来越高! “肃静,都要给我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儿等喧哗吵闹!” 李大人惊堂木拍的手心发烫,怒道。 堂外的声音止了,堂上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大人,事情我都说明白了,不知道大人如何宣判?” 如何宣判? 一来没有证据。 二来童枝儿说的也是那么个理。 李大人即便想要判她的罪,也没有理由。 安平郡主之托……哼,他若是硬判了童枝儿有罪,凭季国公和季将军在朝中的能耐,他这头上乌纱可是保不住了! “本官宣判,童枝儿,无罪!” 李大人泄气的道。 “多谢大人,”童枝儿微微点了点头,看向堂下跪着的王二狗的遗孀。 几人双眼发红,愤愤的瞪视童枝儿,显然是对这样的宣判很是不满意。 “你们也不用不服。王二狗是咎由自取,你们虽是可怜之人,却也有可恨之处!王二狗去赌钱,你们作为家人,竟然不加以劝阻,现在他如此,也是你们的报。” 妇人被童枝儿说的面上一阵红白交错。 童枝儿说的没错,她丈夫去赌钱的时候,她只想着能够赚上银子回来,并没有加以劝阻,谁想到事情到了后来,却是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枝儿……” 堂外传来大夫人的声音。 童枝儿在不看这些人一眼,大步的往堂外走去。 “爹,娘。” “嗯。”季常应了一声,抬头瞧着往堂后走去的李大人,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大夫人牵住童枝儿的手,“走,咱们回家去,你今天也受了惊吓,得好好的补补。” “谢谢娘。” ……… 安平郡主在屋子里笑着。 今儿个童枝儿必将身败名裂! “叩叩叩”的敲门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丫头的声音,“郡主。” “进来————” 吱呀一声,丫头推门而入,瞧了眼她嘴角的笑,知道自己等会儿要禀告给郡主听的事,定然会叫郡主勃然大怒。 “快说!童枝儿那个贱人现在是不是被打入了大牢?” 安平一脸笑意的急道。 丫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嗦着嗓音道:“郡主恕罪,童枝儿她,她无罪走了!” 砰! 茶杯和茶壶被安平郡主用力的扫在地上,立刻化作了无数的碎片, 丫头的身子几乎都要扑在地上了。 “你先出去。” 得了一句命令,丫头也不管安平郡主是如何想的,立刻便是滚了。 屋内恢复平静。 安平郡主忽然的大笑开来。 好,好你个童枝儿,果然是有几分本事! 只剩下最后一招了……… 这一次,饶是你在如何诡辩,也不会再反败为胜! ……… 童枝儿回到府中,一下子便是被人给围住了。 “少夫人,你没事吧?” “这些人真是过分,明明就不关少夫人的事。” “可不就是,进赌坊的都不是好货,哪里还有什么人性在!” “………” 瞧着众人的义愤填膺,童枝儿心头涌现出别样的感觉。 平常的时候,与她相处最多的是小陶和巧儿,这些丫头,见到了她行礼,她也只不过是笑着点了点头。想不到她被人带到了公堂,这些个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丫头,一个个却是都关心的围了过来。 “你怎么样?那个狗官没把你屈打成招吧!” 一个大刺刺的声音传过来。 童枝儿看过去,却是一脸担忧的二夫人。 童枝儿有些惊讶,若是以往,这个二夫人定然是会对她落井下石、说道一番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我好,我自然就对你好。 童枝儿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哼,这些个白眼狼,下三滥,从我这儿得了好玩的扑克,一个个殷勤的跟什么似的,这会儿你被人告了,一个个却是落井下石,冷嘲热讽。我这下全是看清她们这些个恶心的下作货了!” 二夫人狠狠地骂道。 季常的眉头狠狠地揪了起来。 大夫人目瞪口呆。 四周的丫头都不说话。 童枝儿想,这位二娘倒也是个奇葩! “爹,娘,二娘,我去见见祖母。” “嗯,去吧。” 童枝儿去的时候,老夫人正在院子里喝茶,见了她过来,笑着招了招手,“丫头,过来坐。” “是,祖母。” 丫鬟倒了热茶便是退下,不打扰二人说话。 “事情我都听说了,丫头,让你受委屈了。”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怜惜的道。 赌钱赌输了,赌输的人上吊自杀,不过是他人咎由自取的一件事,这下子闹到公堂,将矛头直指她的孙媳妇童枝儿,李大人还煳涂的受理了,可见这件事情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一番查探,老夫人便是查到了幕后之人。 想不到安平郡主竟然是个如此气量狭小之人! 不只是气量狭小之人,更是个没脑子之人! 当初太后赐婚,没来得及将赐婚女子的姓名说出来,后来事情泄露,她不去整治有意泄露的人,反倒是将矛头对准童枝儿,一而再,再而三的生事,实在是叫人恼恨至极。 他们季家没有欠这个没脑子的安平郡主,她却是再三设计,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次的事情,老夫人最怕的就是童枝儿会一时煳涂,认为扑克是她做的,最后害的人死了,煳里煳涂的端了罪名,那就叫幕后的安平郡主称心如意了。 第257章 踏青 老夫人会这样并不是偶然。 当年,她就亲眼见证了一个女子,将原本不是她应该承担的错误,主动地承担到了自己的头上。 如果老夫人将这事说给童枝儿听,她大约要说两个字:圣母! “祖母,我没事……”童枝儿笑着摇头道,“倒是孙媳不好,叫祖母跟着担心了。” 老夫人年纪大了,童枝儿也不好打扰她太多时间,说了一会儿话便是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等她走后,老夫人让人将季礼给叫了过来。 ……… 一则关于安平郡主的流言飞快的在百姓中流传开来。 “你知道一直针对季夫人的是谁吗?” “就是那被季将军拒绝了赐婚的安平郡主。” “好歹是个郡主?气量这般的狭小!” “可不就是,君子有成人之美,她一介郡主,还是读过书的,啧啧……” “什么郡主?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 短短的一个下午,这样的流言便是在京城的各个圈子中传遍了。 这日,安平郡主有一场宴会。 她收拾了一番,打足了精神过去,一路上见到许多恩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你去打听打听。” 安平郡主对丫头吩咐道,自己则选了一个位置坐下,笑着对其他人打招唿。 不一会儿,丫头脸色苍白的走了过来,在安平郡主耳边一声低语。 安平郡主脸色陡变,很快又恢复镇定,称身子不爽,很快的走了。 “混账!谁在背后议论本郡主?” 众人跪在地上,不敢面对安平郡主的怒火。 “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打听!” 安平郡主喝道。 众人散开,然而,却是没有打听到消息是谁散开的。 找不到人,安平郡主将这事又算在了童枝儿的头上,对她恨意更深。 安平郡主的恨意如何,童枝儿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在国公府的院子里玩得很好。 赏赏梅,煮煮茶,打打牌,看看账,日子便是悠哉悠哉的过去了。 春天来了。 这是一个生机勃发的季节。 经过一个冬天的沉淀,芽儿破土而出,随着春日越来越温暖的阳光,日渐青翠。 一个风和日子的午后,长公主给童枝儿送来了一张请帖。 请帖是在五日后,邀请童枝儿踏青郊游赏春光。 童枝儿欣然回帖,表示自己一定会去。 对于长公主,童枝儿的印象很好,能够与这样的人物结交,她心里头是愿意也喜欢的。 季礼最近非常的忙。 皇帝给他指派了新的任务,不止要将九城司的工作做好,还要负责操练士兵,以便应对非常时刻。 童枝儿连着好几个月都没能在白天见到他一面。 要不是夜里的时候,季礼回来了会抱着她睡,隔三差五的滚滚床单,这日子倒是过得与成亲之前没什么区别。 大夫人渐渐地将府中的事情交给她打点。 童枝儿也没换人,还是照着大夫人原先的安排来。 不过,她变换了奖惩制度。 比如说采买,这个原本是府中非常好的差事,负责采买的人,明里暗里的可以拿到不少的回扣,因此,在以前,这是大家伙都羡慕嫉妒的一个事项。 然而,在童枝儿安排采买的为三个人,且三人分属于不同的人,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之后,采买的活却是不好干了。 谁也不敢私底下拿回扣,就怕其他的两个人告发。 还有一个就是关于府中丫头和小厮的安排。 以前呢,大家伙为了主子身边一等丫头的位置,可是没少明里暗里的互掐、暗算。 为什么? 还不是一等丫头干的活儿少,拿的银子多,穿的又体面。 不过呢,在童枝儿说了,不同的丫头干得活儿多、干的认真、干得好,不但能够提升月钱,在每个季度还能够得到一定的奖励。 除此之外,春夏秋冬,每到换季,都能得两件换新的衣裳。 往年,他们一年到来也不过是两件衣裳而已。 童枝儿的这番安排,他们一年就能够有八件衣裳。 到时候不光自己够穿,还能够拿回去给家里的弟弟妹妹穿。 这样的制度办法下去,国公府从丫头到小厮,个个都牟足了劲儿的干活。 也不把心思放在互掐、陷害上面了。 对于这样的转变,老夫人、大夫人自然是高兴地厉害。 二夫人却是有点儿不太高兴了。 儿子不在身边,和那帮虚伪的小伙伴闹翻了之后,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牌和看丫头小厮们互掐。 童枝儿这奖惩制度一下去,好家伙,二夫人看人互掐的乐子没有了。 虽说这扑克牌也是好玩的游戏。 不过,也架不住天天里打扑克。 就好像一天喝稀粥很叫人高兴,一个月也没什么,可连着月月都是喝稀粥,这就叫人受不住了。 童枝儿经常会在府中的各个院子走动,二夫人的心情,自然是瞒不过她的眼睛。 一问之后,童枝儿便是瞠目结舌。 二夫人这兴趣爱好,着实是……非同一般! 她就是闲的没事干,才会如此的焦躁。 童枝儿便是出了一个主意,道:“二娘,你要是有兴趣,咱两合伙开个酒楼如何?” 二夫人的眼睛瞬间便是亮了。 她立刻跑到屋里头,将一个盒子给打开。 盒子里的银票、贵重的首饰和金子闪花了童枝儿的眼。 瞧着她吃惊的模样,二夫人得意的道:“这些都是我儿子孝敬我的,来来来,开酒楼要多少银子,你只管说!” “二娘,这个咱们要好好地计划计划,先是盘酒楼,然后是找厨子和伙计,再接着是装修,最后就是开业了。” “那咱们这就去盘酒楼!” 二夫人说着便是拉童枝儿往外头走。 童枝儿将她给叫住,道:“二娘,盘酒楼的事情还是要先交给管家去打听打听,要不然,就凭咱们,可能就无功而返了。” 二夫人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拉着童枝儿又回到屋里头。 第一步没进行,第二步便也是没法进行。 不过,童枝儿说起了菜单和她们要开酒楼的特色菜。 童枝儿问了二夫人京城的酒楼一般都是卖的哪些菜。 听罢,童枝儿心头暗爽,后世的一些名菜,这些酒楼里却是没有卖的。 当下,童枝儿便是决定回去了好好的想想,整一份菜单出来。 管家打探的事情很快的便有了眉目。 “二夫人,少夫人,城西一品居东家要出售酒楼。” “一品居?一品居的生意这么火爆,他家的东家怎么说转手就转手?” 二夫人皱眉问道。 “回禀二夫人,一品居的东家非京城人士,祖籍江西,打算回家乡颐养天年。” 二夫人点了点头,对童枝儿道:“这个一品居,地段好,客人多,我们一定要盘下来。” 童枝儿却是有点儿苦恼,“二娘,既然这个一品居这么的好,一品居东家要的银子,肯定也不会少!” “少夫人,方才老奴忘记说了,一品居的东家说,一品居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他说了,若是有人能够做出叫他认同的新菜,并且盘下酒楼之后沿用一品居的名字,他就将一品居以普通酒楼两倍的价钱卖出去。” “只两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了。” 童枝儿想了想,便是答应了。 不过,做出叫一品居东家认同的新菜,却是叫童枝儿发了愁。 她的厨艺真是不咋地。 若是方如燕在,就没什么问题了。 以燕儿的天赋和手艺,绝对能够将一品居的东家给拿下。 可是现在…… 唉! 童枝儿叹了口气,她得先找找厨子了。 酒楼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童枝儿打起精神来,为后日的长公主邀请的踏青活动做好准备。 踏青的地点是在寒山寺山脚下,隔了大约有二十里远的一个非常开阔的草地。 童枝儿从马车上下来,便是喜欢上了这里。 四周树林环绕,脚下绿草如茵,春天温暖的风柔和的吹在脸上,叫人心情舒畅。 “枝儿……” 童枝儿抬头,对来人福了福身子,“长公主殿下。” “行了行了,别多礼了,今儿个不只是个踏青的好日子,也是个放风筝的好日子。” 长公主笑着道。 童枝儿却是有些苦恼,“啊,可是长公主,臣妇,臣妇没带风筝过来。” 她直爽的性子叫长公主心情怡悦,“没事没事,我这里带了有两幅风筝,给你一副就是了。” “多谢长公主。” “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几位夫人……” 长公主带着童枝儿认识了几位侯爷夫人之后,便是拿了长公主给的风筝放了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童枝儿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放风筝。 小陶托了风筝,她牵着线,两人飞快的跑了起来。 “小陶,放放放。” “是,少夫人。” 小陶松手,童枝儿接着往前跑,边跑边放线,不一会儿风筝便是高高的选在了天上。 “枝儿不止巧言善辩,连风筝都放的这么好!” 长公主赞道。 周围众人听罢,对童枝儿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作为一个农家女,她的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点儿,不但嫁给了季将军为夫人,现在还得到了长公主的赏识! 第258章 诡计 其实童枝儿放风筝的手法,并不比众人要高明上多少。 只不过,在场的人大多是世族豪门、清流等宅门出来的女子,对于易容、姿态特别的讲究,放风筝之时,自然没有童枝儿跑得那般欢畅。 众人的羡慕和嫉妒童枝儿并不知道,此刻,她瞧着飘在天上,迎风招展的大风筝很是开心。 …… 玩累了,童枝儿把风筝交给小陶。 巧儿见她要坐下,立刻便是道:“少夫人请稍等。” 童枝儿点了点头,等巧儿拿来了垫子铺在草地上,这才坐下。 童枝儿肚子有点痛,瞧了瞧四周,不像是有茅房的样子,便是将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树林。 “巧儿,我去方便一下。”童枝儿道。 巧儿站起身,“少夫人,巧儿同你一起去。” “嗯。” 两人飞快的往树林走。 树林对面,安平郡主瞧着这一幕,心中大喜。 她还没来得及让人将模仿季礼笔迹的纸条给童枝儿送去,她自个儿倒是来了。 “你们都准备好。” 她低声道。 “是,郡主。” 男人猥琐而奸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童枝儿走到树林中。 树林中生长着茂盛的草,人一蹲下,周围便是瞧不见了。 童枝儿往前走了几步,道:“巧儿,你就在边上等我就好。” “是,少夫人。” 童枝儿蹲下身子,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出其不意的将她的口和鼻子给捂住。 童枝儿吸入一阵香味,暗道不好,人却是无力地晕了过去。 ……… 小陶转过身来,,没见童枝儿,也没见巧儿,心头一阵惊慌。 丢了手中的风筝立刻找了起来。 “见过我家少夫人吗?” “没。” “谁见过我家少夫人?” “哦,她们去树林那边了。” 小陶飞快的往树林那边走,等进了一些,便是见到巧儿站在树林边缘。 这个时候,一个丫头忽然的大叫起来,“呀,季夫人从刚才就进了树林里,若是上茅房,这会儿也该出来了,别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喊声立刻惊动了其他的夫人和小姐。 长公主见状,立刻带着人往树林而去。 其他人慢慢的跟上她。 ……… “巧儿,夫人呢?” “小陶姐,夫人在后头方便呢。” 小陶点了点头,喊道:“少夫人。” 没人答话。 小陶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 两个丫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在双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和惊慌。 “少夫人?” 巧儿往童枝儿方才蹲下的地方跑,小陶立刻跟上她,这一走进,却是没见人。 一股被压倒的杂草,好像是拖着人从上面经过的痕迹,叫两人更是慌张。 难道少夫人是遇到了不测……… 小陶和巧儿大惊失色,飞快的往里跑去。 没一会儿,长公主等人也是过来了。 “呀,真是遭到不测了?” 还是先前的那个丫头大喊。 然而,却是没人注意。 长公主眼神变幻,心思百转千回。 若是童枝儿真是遭到了不测,最坏的身边是有男人,那她的名誉…… 不过,若是不去的话,这里这么多人,难免会有不好的猜测。 “唔……” 女子的低唿从林中传来。 长公主眉头一跳。 这个声音听着,好似是行那等子事才会有的。 “那边有人,咱们快去看看。”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当即,众人便是跑了过去。 一马当先的,自然是先前嫉妒童枝儿得了长公主赏识的那人。 瞧着众人一个个的往前走,长公主也立刻跟上去,也许,也许不是……… 众人过去的时候,季夫人身边的两个丫头正拼命地推搡着某个伏在季夫人身上的男子。 为何肯定是季夫人? 小陶和巧儿是季夫人的人,此刻如此,那男人身下的不是季夫人又是谁? 女子的娇吟,男子的低喘,啪啪的声音,叫不少的女子都羞红了脸。 长公主也瞧得目瞪口呆。 “还不过去将他们给拉开!” 得了长公主的指令,侍卫立刻将人给拉开。 “少夫人,少夫人……” 小陶和巧儿哭着瞧着地上的女子。 衣不蔽体的身子,到处是青紫色的痕迹,身下躺着的草地,淌着叫人作呕的白灼。 “没行到,季夫人竟然是这般的浪荡之人!” “贱人,不害臊!”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竟然……” “真是丢我们女人的脸。” “季将军真是可怜。” “………” 长公主心头气的厉害,心头对童枝儿的好感,立刻消失殆尽。 “我们走!” 她厌恶的瞧了眼地上的童枝儿,转身便是要走。 就在这个时候,“小陶,巧儿,你们在干什么?” 女子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长公主惊诧的瞧着站在不远处的童枝儿,以及她身旁的季礼。 这是童枝儿,那地上的那人,是谁? 众人同时看向躺在地上的女子。 小陶和巧儿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又看了看地上的人,立刻将她遮住脸的头发给拨开。 “啊,是安平郡主?” 小陶惊讶的道。 巴掌大的小脸,凤眼明眸,眼尾处一粒小小的美人痣,不是安平郡主又能是谁? 没想到这躺在男人身下的竟然是安平郡主,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长公主走向童枝儿,皱眉道:“你怎么会和季将军在一起?” “回长公主话,臣妇方才在林中小解,完毕之后遇见了夫君,长公主也知晓,我夫君这阵子忙碌的厉害,这便是找了个地方一起说说话。臣妇太过兴奋了,竟是忘记了告诉婢女,害得长公主受惊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摇头道:“幸好幸好。” “长公主,这是怎么回事?安平郡主她……” 童枝儿看向躺在地上的安平郡主,飞快的掩去眼中的冷然。 安平郡主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她被人用迷药迷晕了之后,若不是季礼恰好在这附近练兵,她昨天晚上又告诉他,自己要在这边来踏青,季礼想念她,来了这树林里,此刻躺在地上,被众人鄙视和厌恶的就是她了! 到时候,她丢的不光是自己的面子,也是季礼的面子,更是季国公府的面子。 人们可不会管她是不是受害者。 只会说,季国公府的少夫人行为不检,背着季将军偷人。 “哼,本宫倒是不知道堂堂的安平郡主,竟然会私下里干出这样的龌龊事。” 长公主用力的甩了甩衣袖,气冲冲的走了。 其他人见状,带着或是鄙夷,或是疑惑,或是厌恶,或是幸灾乐祸心思走了。 “少夫人……” 小陶和巧儿跑到童枝儿的身边,泪蒙蒙的瞧着她。 “叫你们担心了,好了,咱们回府去。” 季礼将三人送到马车上,又命令了手下的两个士兵护着她们回去,这才回了树林里。 林中,安平郡主颤悠悠的睁开眼睛,仇恨的瞪视着季礼。 “你好狠!” 事情计划的好好的,谁知道会多出来一个季礼。 他将童枝儿给救走,还给那个猥琐的男人喂了药,然后将她推给那个男人,眼睁睁的瞧着她的衣服被撕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子轻薄她。 她哭着向他求饶,保证往后再也不会动童枝儿一根汗毛。他却是不为所动,抱着童枝儿走远。 她好恨那! 她挣扎,拼命地挣扎,可是女人的力气又怎么抵得上男人,加上这个男人被喂了药,她只能闭上眼睛,遭受屈辱。 这一切,原本是童枝儿该遭受的。 可是现在却是换了她。 在小陶和巧儿过来的时候,她动了心思,将头发给拨乱,挡住脸。 谁都知道,进了树林的是童枝儿,此刻见了她,一定会认为是童枝儿。 即便被人羞辱了,她也要将这件事情栽到童枝儿的身上,到时候在要她的命,以泄心头之恨! 第259章 结果 安平郡主计划的很好,事情的进展也的确是如她所料,然而,谁能知晓,最后童枝儿竟然会出现了。 ……… 季礼冷冷的瞧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没有你狠。来人————” 两个士兵从后头走出来,态度恭敬的道:“将军有何吩咐。” “送安平郡主回府。” 安平郡主瞪大眼睛。 季礼绝不会如此好心的送她回家,他绝对是要她出丑,要她现在的样子被满城的百姓瞧见。 “我不要,我不要,你们谁敢动本郡主一下!” 两个士兵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抓起她扔在马上,牵着往城里走去。 京城的百姓骇然的瞧着马上的女子。 “可怜的哟,不知道是被哪个畜生给欺负了……” “哼,没准是外面偷人,被抓到了游街!” “咦?这人怎么瞧着这么像安平郡主?” “安平郡主?我看看,还真是安平郡主……” 如果说之前的言论不过是同情或者是怀疑,那么在人揭开了安平郡主身份的时刻,百姓们心头更是激动了。 要说在京城,百姓们最为熟悉的一个贵族,便是这安平郡主。 如今她成了这幅模样,百姓们自然是更加好奇的厉害。 强势围观的百姓,立刻将整条大街围堵的水泄不通。 安平郡主的爹娘安平王和安平王妃得到消息赶来之后,瞧见的便是叫两人万分难堪的一幕,恨不得不认识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来人,速速将郡主接回府!” 安平王咬牙切齿的道。 他这下子算是沦为京城大街小巷的笑柄了。 王府的侍卫们领命,强势的将百姓们给隔开,接了马上的安平郡主,火速的塞到马车上,扬长而去。 梨花满头,春光正好。 然而安平王府却是感受不到春日里这样的美好,气氛压抑的叫人窒息。 “啪”的一声,安平王将跪在地上的安平郡主扇趴下。 “王爷…” 安平王妃正要求情,安平王一个冷冷的眼刀射过来,安平王妃不动了。 “孽女,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丑事来!” 安平王怒不可遏。 想想也知道,那些老匹夫会是如何的嘲笑他?而这一切,都是拜这个祸害所赐! “来人呐,将郡主送到尼姑庵去。” 安平王妃面色大惊,“王爷,尼姑庵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女儿怎么能去?” 安平王说的尼姑庵,并不是普通的尼姑庵,而是犯了错的妇人关押之地。 时间呆的久了,里面的一些妇人便是沦为了疯子。 好好活人进去的,只怕也是会变成疯子。最坏的是抗不过打击,死了。 安平王妃一下子便是明白了安平王的意思。 他这不是简单的惩罚女儿,他这是要安平的命啊! “你住嘴!你纵容女儿犯下这样的错,本王还不曾与你计较,你若是再替她求情,便与她一道去尼姑庵!” 安平王妃不说话了。 她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若是她也被送去了尼姑庵,儿子必然会被安平王的侧妃和小妾害死! 孰轻孰重,安平王妃思量片刻,无奈的转过身,再不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安平郡主一眼。 “父王,季礼害我!父王要给女儿报仇!” 安平咬牙切齿,气喘吁吁地道。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当即,安平郡主便是将季礼的所作所为给说了出来,其中自然是隐去了自己的安排。 安平王听罢,对季礼的恨意涌上心间。 季礼要对付。 不过,安平郡主也是要送去尼姑庵的。 当天下午,一辆马车便是从安平王府出发,往城外的尼姑庵而去。 ……… 翌日早朝,安平王义正言辞的参了季礼一本。 他说的慷慨激昂,直将季礼说成一个十恶不赦之徒。 季礼三言两语的将事情给说明白,还呈上了那个男人的口供,皇上看罢,转给安平王。 霎时间,安平王脸上红白交错,暗道:这个不安分的女儿又摆了她一道。 自己不安分,行事不狠辣,出了事也只能怪她自己没本事。 不过,因为季礼的缘故,安平王才在众人的面前抬不起头,这笔账,安平王可是不打算与季礼一笔勾销。 ……… 国公府众人知晓踏青活动上的事情,对安平郡主的厌恶上升到了极致的高度,若不是因为安平郡主已经被她狠心的爹给送到了尼姑庵里,老夫人和大夫人可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她。 众人关切的问了童枝儿,童枝儿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小陶和巧儿两个丫头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一进院子,一直沉默着的两个丫头便是忍不住了。 “少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夫人,你别瞒我们?是不是安平郡主要害少夫人?” 瞧着两人担忧的眼睛,童枝儿点了点头,“她的确是要害我,幸好最后夫君来了,要不然,在众人眼前出丑的就是我。” 小陶和巧儿一阵后怕,后怕过后,又是一阵自责。 “少夫人,奴婢真是笨,明明离少夫人不远,却愣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巧儿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揉成一团,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小陶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少夫人,小陶只顾着放风筝,小陶该死。” “你们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起来吧。”童枝儿道。 两人却是不起,倔强的跪在地上。 “我累了,想歇着了。” 话落,小陶和巧儿立刻从地上起来,洗后洗脸之后,一个忙着给童枝儿铺床,一个忙着给童枝儿拿衣服。 一番忙碌,等童枝儿歇息了,两人才关了门,蹑手蹑脚的出去。 童枝儿闭上眼睛,等她醒来,天色已经很暗了。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喊话,只是睁着眼睛呆呆的瞧着黑色的夜。 今天的事情,他是越想越后怕。 如果她没有将自己要去寒山寺脚下踏青的事情对季礼说了,如果季礼有了另外的安排不在那里练兵,只怕这会儿要给送到尼姑庵自生自灭的就是她了。 这些个世家豪门贵族的女人果真是可怕的厉害。 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童枝儿决定往后了少与这些个女人们来往。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童枝儿抬起上半身,瞧着从门口钻进来的夜色中,慢慢朝她这边走过来的季礼。 “枝儿,你醒了。” 季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喜。 童枝儿“嗯”了一声。 小陶和巧儿进到屋内,将烛台给点亮。 “少夫人,老夫人给少夫人留了菜,这会儿厨房正热着,一会儿就能好。”小陶拿了件外衣过来,说道。 童枝儿点头,披衣下床。 饭罢,小陶和巧儿退下,屋内只剩下季礼和童枝儿。 两人说了一会儿的话,童枝儿告诉了季礼她要和二夫人一起开酒楼的事情,外面便是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少夫人,外面有一个姑娘,自称姓方,要见少夫人。” 姓方? “瓜子脸,大眼睛,两个麻花辫,一身蓝色的碎花裙子。” 管家摇头,道:“那姑娘身上有些脏,老奴没看出样子,不过,确实是瓜子脸没错,脑袋上扎了两个麻花辫。” 童枝儿立刻起身,往外面走去。 方如燕站在国公府的大门外,手里揣着一个包袱。 尽管是春天,可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 方如燕缩了缩脖子,挪到挡风的墙角站着。 吱呀—— 厚重的国公府大门再次被打开。 方如燕刚一抬头,一个人影就闪了过来,将她给抱住。 “燕儿。” 童枝儿激动地道。 方如燕神情一阵恍惚,顾不得激动,她立刻将童枝儿小心的给推开,紧张的道:“枝儿,我爹娘被一伙山贼给扣下了,你快去救救他们。” 说话间,眼泪便是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童枝儿安抚方如燕,将事情仔细的问了一遍,季礼带着人立刻出了府。 “燕儿,你别急,你表姐夫带着人过去,一定会把舅舅和舅母给救出来的,来,你快跟我到府里头换身衣裳吃点东西。” “嗯。” 童枝儿没问方如燕一路是怎么过来的,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便也知道她这一路上不容易。 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小陶和巧儿端着热饭热菜进屋。 方如燕就像是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一下子扎进了碗里,一个劲儿的埋头苦吃。 饭罢,方如燕打了个饱嗝,童枝儿倒了杯水递给她。 “表姐,我和爹娘是半个月前出发的,爹说要来京城做生意,我和娘也不曾来过京城,爹就把我们一起带来了,这一路倒是没出什么事情,谁想快要到京城郊外的时候,却是碰上了土匪。爹挡了土匪,将我塞在了马上,扎了马肚子,我这才一路颠着逃了……” 方如燕声音哽咽,眼睛也红通通的,想必之前便是哭过了不少场。 童枝儿握住她的手,又将之前的安慰的话说了一遍。 方如燕不肯睡,童枝儿便也陪着她。 幸好到了后半夜,季礼带着人回来了。 舅舅方大林和舅母姚氏受的伤倒是不重,燕儿一家三口团聚。 第260章 比试 安顿好舅舅三人,童枝儿和季礼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歇着。 “按理来说,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土匪是不敢待的。” 童枝儿替季礼换衣裳的空当,便是听到季礼如此道。 “你觉得有蹊跷?” 童枝儿替他系了带子,道。 季礼点头,“能够在京城郊外如此猖狂的土匪,不简单!今夜你先睡了,我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嗯,你等等,夜里凉,加件披风再出去。” ……… 季礼没有审问多久,大约三更天的时候,他便是回来了。 童枝儿感觉到被子被人给揭开,紧接着,带着沐浴过后香味的躯体便是靠了过来,将她给搂住。 童枝儿想要睁开眼睛,奈何眼皮却是沉的厉害。 “睡吧。” 她听到季礼说道。 童枝儿想了想,明天再问也是一样的,便是安心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她之前陪着燕儿熬了夜还是怎么的,醒来的时候季礼已经去上朝了,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童枝儿起身穿好了衣服,又让小陶和巧儿将洗漱用具端过来,整理一番,去了客房。 “舅舅,舅母,燕儿。” 童枝儿敲门。 方如燕将门打开,又轻手轻脚的关上,拉了童枝儿到一颗老槐树下站着。 “爹和娘好几宿都没合眼了。” “我刚才没有吵到舅舅和舅母吧?” 童枝儿担忧的道。 方如燕摇了摇头。 “走,咱们去吃早饭。” 童枝儿让小陶去告诉老夫人等人一声,自己这边有客人,就不过去与大家伙一道吃饭了。 饭菜很是简单,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一碟春卷,与童枝儿没有出嫁前差别不大。 饭罢,童枝儿带着方如燕参观了自己的院子。 童枝儿早饭虽然吃的简单,可是屋子里的摆设却是不简单的。 方如燕暗暗观察众人对她的态度,心头很是欢喜。 看来,枝儿在这里过得很好。 “少夫人,二夫人过来了。” 巧儿这时候进来禀报道。 说话间,二夫人便是到了门口。 “二娘。” “夫人好。” 方如燕行礼。 二夫人点了点头,将童枝儿给拉到一边,问道:“咱们那酒楼你说怎么办?” “二娘,我表妹来了,等她休息几天,咱们就去一品居。” 二夫人眨了眨眼睛,“你是说她是你表妹?烧的一手好菜?” 童枝儿点了点头。 “还有,这是我拟定出来的菜单,到时候咱们开酒楼的时候用,二娘先找人将它做成这个样子。” 童枝儿将一叠纸交给二夫人。 二夫人翻了翻,惊讶的看向她,“都是些没听过的菜名,能行吗?” 童枝儿微笑,“当然可以,我保证,这些会成为咱们店里的招牌菜。” “成,那你招待你表妹,我就走了。” 童枝儿将二夫人送出屋子,回到方如燕身边,将她要和二夫人合伙开一个酒楼的事情对方如燕说了。 “二姐,没问题。”方如燕一脸笑意的道。 两人从院子里出来,童枝儿带着她往花园走。 一路上,童枝儿问了童知信等人的近况,得知众人一切安好,她便是放了心。 “对了燕儿,舅舅来京城是要做什么生意?” “嗯,爹没细说,好像是要给青州的一户人家在京城购置宅子和田产。” “京城我比较熟,我让人去打听好了,到时候再让舅舅过去瞧瞧。” “枝儿,谢谢你。”方如燕激动地道。 担忧方大林和姚氏两人,方如燕只逛了一会儿便是要回客房,童枝儿带着她过去,自己回了院子里。 季礼已经下朝回来了,正在屋子里换下朝服。 童枝儿见状,立刻走了过去帮他。 “昨晚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嗯,”季礼应了一声,等童枝儿将他的衣服给整理好了,拉着童枝儿的手往桌边走去。 “这些土匪果然是不一般,竟然是受了安平王的指派。” “安平王?他要这些土匪做什么?” 季礼冷笑,“不外乎是见不得光的事情,皇上已经命人暗中接手了这些土匪,若是安平王再有什么指令,便是能够知道了。” 童枝儿点头。 ……… 待方大林和姚氏身上的伤好多了些,方如燕便是跟着童枝儿和二夫人一道去了一品居。 一品居要转售的消息,非但没有叫客源减少,来的人甚至是之前的两倍之多。 这些是二夫人之后说给童枝儿听得。 此刻进到一品居内,瞧着座无虚席的满堂宾客,童枝儿只觉得一品居的老东家果真不是个寻常的人物。 能够将一品居经营成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并且叫客人满成这个样子,一品居的东家又岂能是个平凡的人物? “不知道三位想吃点什么?我们这边暂时还没有位置,三位不妨到后院的竹林稍后片刻,茶水、点心和水果一律有我们店提供,三位客官不必担心额外的价钱。” 店小二都过来,一脸笑意的说道。 童枝儿看向他,摇头道:“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你们一品居的东家呢?我们来买店!” 二夫人兴奋地道。 她说话的音量并不小,立刻便是吸引了客人的注意力。 “好的,三位请再次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将东家给请出来。” 小二弯身行礼,飞快的往里面走去。 “哟,来盘一品居的?” “也不知道手艺怎么样?上次的那个厨子,做出来的菜真是……扔给了狗都不吃!” “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样?” “瞧着是三个女人,不像是厨子,估计,难吃!” “你————” 二夫人听到这话就火了,童枝儿立刻将她给拉住,小声的道:“二娘,人家有嘴,爱怎么说是他的事,咱们只管用事实说话就行。” “对,用事实说话!” 二夫人恶狠狠地瞪了眼方才说话的男子,道:“小子,你就擦亮了狗眼瞧着。” “贱人,你说什么?” 男子恼羞成怒,拍桌而起。 “贱人说你呢。” 二夫人反唇相讥。 众人一愣,随即哄然大笑起来。 这女人的嘴巴,想不到竟然这么毒! “你………” “算了算了,”眼见男子要发怒,他身边的伙伴将其拉住,劝道:“圣人有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又何必与一个妇道人家见识。” “哼……” 男子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呵呵,是三位想要盘下我这一品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里间缓步而来。 藏蓝色的褙子,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腰带,黑色靴子,脸上带着笑容,瞧着慈爱,眼睛里却是闪烁着商人的精光。 童枝儿上前一步,“是的,杜老板。” “那姑娘也该知晓了我的规矩!” 童枝儿点头。 “好,”杜老板对伙计比了个手势,立刻的,将大厅里里间隔开的隔板被伙计给卸下,一个不大不下的台子现了出来。 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不知道是哪一位?” 杜老板看向童枝儿三人。 “是我。” 方如燕红着脸走上前,腼腆的小声道。 杜老板吃了一惊。 这个姑娘瞧着极是年轻,他原本以为,这三人中,应当是年纪最大的二夫人掌勺。 不是杜老板轻视人。 一般的掌厨人,都是年纪较大,有一定的资歷和阅歷之人,如同方如燕这般的,倒也见过,不过那都是学徒,给师傅打下手,练刀工的。 杜老板当即便是怒了,“三位,我一品居虽然不打算再做下去,可在京城也是打拼了多年,容不得你们叫一个学徒来辱没!” “杜老板,我们没有任何辱没您或者是辱没一品居的意思,她并不是学徒,我敢说,她的厨艺,便是连宫里的御厨,都要自叹弗如。” 皇家的宴会,童枝儿跟着季国公等人参加过一次,也尝了御膳房做的菜,比起方如燕的来,的确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杜老板冷哼一声,“好,既然姑娘如此,那便请了”。说吧,杜老板往堂中走去。 童枝儿这才发现,原来满大厅里竟然还有一个圆形的桌子,桌子不大,正好是够摆上一个人的碗筷。因为之前她的注意力被满堂的宾客吸引,再加上二夫人后来被人一说沉不住气,便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燕儿,别紧张的,你的厨艺我是见过的。就算盘不下这一品居,也有别的店。” 毕竟是第一次在人前做菜,方如燕很是紧张。 童枝儿的劝慰,叫她心头的紧张减去了不少。 “表姐,我上去了。” “嗯。” 方如燕往台上走去,众人的视线也都随着她而转动,瞧了瞧二夫人,又瞧瞧童枝儿,最后将目光落在方如燕身上,忽然的就哄笑出来。 “哈哈,叫这么个学徒上去做菜,真是不嫌丢人!” “还说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她的手艺,真是大言不惭!” “别到时候做出一坨屎,姑娘家的丢了面子和里子……” “你们……” “二娘,你去那边坐着吧,我去给燕儿烧火。” “………好,我不和他们生气,等燕儿做完了,我等着看他们掉眼珠子!” 第261章 心服 皇宫,御膳房。 “师父师父,不好了。” 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满脸惊慌的从外头跑过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瘦猴,慌什么!” 一个穿着白色袍子,头上戴着白色帽子,左手拿着大勺子的中年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眉头上的皱纹几乎能将蚊子给夹死。 “师父,有人在一品居叫嚣,说是自己做的菜连御膳房都赶不上。” 瘦猴断断续续的将一句话给说完。 “哼,既然还有这等子大言不惭厚颜无耻之人。” 中年男子骂道,旋即便是去了屋里头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愤怒的往一品居走去。 一品居此刻异常的安静。 咚的一声,有人不小心落了一枚铜钱,若是平时,这倒也没什么,只是此刻整个大堂安静的厉害,这枚铜钱落在地上的效果,就好似沉闷夏日突然降至的雷鸣,叫人心头一跳。 满堂的宾客看着方如燕那叫人眼花缭乱的刀工,一个个都瞠目结舌。 想不到,这姑娘如此的年轻,刀工却是这般的厉害。 “嗤,刀工好,未必做菜就好。” 有人冷哼道。 这话倒是实话,又有几个人跟着附和,不过大多数的人却是瞧着方如燕接下来的动作。 新鲜的猪肉块被切成一团团的,迅速的丢尽锅里煮。 众人嗤笑,不过是寻常的水煮肉,还想靠这个得了一品居东家的另眼相看,扯! 方如燕对周围的讥笑声充耳不闻,接着处理生姜、大葱、桂皮等作料。 约莫过了半刻中的时间,方如燕将锅里的肉块捞出来,锅刷干净,烧红,放油,加糖,搅拌,加水,做成汁,渗入碗中。 再接着,方如燕进行了第三次刷锅。 只是一道菜,这刷过的动作却是有了三次,叫众人都瞧着奇怪。 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众人心头同时闪过这样的念头。 等到方如燕将锅刷好,倒油,放肉块,翻炒,加入大葱、姜片等作料,又浇入之前做好的汁,放入桂皮,小煮片刻,将其装盘的时候,众人还有点儿云里雾里。 瞧着非同寻常的肉块颜色,已经盘子里散发的香味,众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同时想到一个成语:秀色可餐。 “这是什么?” 杜老板惊奇的瞧着放在眼前的一盘肉,问道。 下了台,方如燕方才炒菜之时的气势减弱了三分,化为紧张,小声的道:“这是红烧肉。” “红烧肉?” 杜老板瞪大眼睛,心中惊骇。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竟然是做出了新的菜式。 童枝儿瞧着杜老板,以及众人脸上的心情,心中了然。 在这个时候,肉的处理一般是煮、蒸、油炸、炒,红烧却是还没有的。 童枝儿自信,方如燕做出的这道红烧肉,绝对是史无前例,叫人大吃一惊。 “肉竟然还有这样的做法,比煮酥软,比油炸叫人有食欲,比炒亮色,真真是………” 一个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年男子,手里抓了一块红烧肉便是往自己嘴巴里面塞。 杜老板怒了。 他都还没尝这红纱肉是什么滋味,倒是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抢先了? “你是什么东……” 杜老板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里,呆怔的瞧着眼前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给了他一个眼神,杜老板会意,低下头,再不说一句话。 童枝儿将两人的神情看在眼里,暗自猜想着,这个忽然出现的中年男子应该也不是一般人。 真是太美味了,太好吃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御厨,他老是瞅着该如何将一道肉给做好。 其他人不知道,可是他们在皇宫里当差的厨子却是知道,皇上对于肉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皇上封他做御厨,这份知遇之恩,中年男子一直想要报答。 这么多年孜孜不倦的研究着肉的改良做法。 油炸太油腻,水煮颜色太淡,炒的话,颜色比油炸浅,比水煮深,油也比油炸来的少,然而……却有一股子的肉腥味叫皇上不太爱吃。 这道红烧肉做的肥而不腻,丝毫腥味也不见,颜色也亮,皇上见了绝对会喜欢。 不只是皇上,单单听周围人吞口水的声音,便知道这红烧肉做的有多么成功了。 中年男人还想在吃一个,谁想到盘子却是被人给端走了。 “你干什么?” 童枝儿无视瞪着自己的眼睛,将盘子放在杜老板面前,道:“杜老板,您请。” “杜老板,快吃快吃啊,你要是不吃,我就替你吃了。” 杜老板还没有说话,之前说方如燕做出来的东西狗都不会吃的男人便是忍不住喊道。 二夫人白了他一眼,骄傲的哼了一声,鼻孔都能朝天了。 “是啊是啊,闻着这么香,一定好吃的厉害。” “杜老板,快吃快吃。” 面对着锁在自己,哦不,应该是锁在自己面前的红烧肉的目光,杜老板终于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巴里。 “……杜老板,怎么样?是不是有唇齿留香之感,好吃的恨不得叫人能把舌头给咬掉?” 杜老板点头,只是一个劲儿的将肉块往嘴巴里塞,速度之快,大有风卷残云之势,叫周围人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我说杜老板,你也太……”太不厚道了。 往常的时候,若是有这样的比试,除了主考的人试吃,以便对菜式做出评价之外,其余的便是分给围观的百姓,以示公允。 谁能想,杜老板却是一个人将红烧肉给干掉了! “果然好吃啊。” 对周围人的怨念视而不见,杜老板放下筷子,满足的舔了舔嘴巴,笑眯眯的瞧着方如燕道:“姑娘,你做的很好,这手艺,当真是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 说完,杜老板好像意识到自己当着某个宫中御厨的面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脑袋僵硬的转过去,对着中年男人傻笑。 中年男人并不气恼,反倒是哈哈的大笑起来,“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也。” 第262章 外放 有了杜老板和中年男人前后的夸赞,方如燕的好手艺自然是毫无疑问。 然而…… “不算不算,我们还没尝过呢。” 先前说话的男人大声嚷嚷道。 立刻的,众人便也是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这哪有比试厨艺,不需要我们围观的百姓鉴定的?” “明显是有水分。” “好不好吃,要我们尝了才知道。” “………” 童枝儿将众人眼中狼一样的绿光给收入眼底,笑着对方如燕点了点头。 方如燕自然是欢喜的上了台,锅铲炒的叮当作响。 这一次,不再有谩骂和轻视。 这一次,不再有鄙夷和嘲讽。 这一次,众人目不转睛。 这一次,众人频频舔舌。 当热腾腾的一大盘红烧肉端过来的时候,争先恐后围过去的人,将方如燕给吓了一跳。 她手足无措的瞧着童枝儿,对这样的场面很是害怕。 “诸位,见者有份,你们别挤了,要是将盘子给弄跌了,可就没有了。” 最后的一句话,叫众人好似被点了穴道一般,立刻的停了下来。 二夫人和童枝儿拿来了碟子,将红烧肉放在上面,一人一个。 “闻着好香。” “这颜色真是漂亮。” “呀,吃着也好吃,我的舌头差点儿都要化掉了。” “………” 童枝儿走回杜老板的身边,“杜老板,您看,这一品居是否可以转让给我们了?” 杜老板起身,“姑娘,我们里面说话。” ……… “哈哈,一品居的地契,这一品居真的是我们的了?” 二夫人瞧着手中的契书,大大的笑容咧到了耳朵后面。 “是的二娘,你要是不信,我掐你一把?” “好啊好啊,来,快掐我一把,”二夫人说着,还真的将手臂给刷了起来,横在童枝儿面前。 童枝儿也不客气,拧了两下。 “疼————” 二夫人皱眉,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一品居新老东家的交接工作完成之后,剩下的便是招募店员和厨子了。 童枝儿问过原来一品居的伙计们,他们表示,一品居他们也待了不少年,见过了一品居从壮大到繁盛的时期,对于一品居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能够继续留在一品居效果,对他们来说,荣幸之至。 “再加上咱们有燕儿这样的神厨,一品居往后的生意定然会一日比一日火爆!” 二夫人喜滋滋的道,光是想想那样的场面,她整个人就乐得不行了。 童枝儿看向方如燕,问道:“燕儿,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当然是留在咱们一品居了!” 方如燕还没有说话,二夫人便是抢先道。 “二娘……” 童枝儿无奈的瞧了她一眼,目光锁在方如燕的身上。 “枝儿姐,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做菜。二夫人说对了,我要留在一品居做厨子。” 童枝儿皱眉,“可是舅舅和舅母……” “枝儿姐,”方如燕握住她的手,道,“爹和娘那里,我会尽量说服他们的。” “还有我呢!燕儿,我帮着你。” 二夫人拍拍胸脯,豪气冲天的道。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童枝儿等人进了屋子,各自去歇息。 方如燕是如何对方大林和姚氏说的,童枝儿并不知道,不过,瞧着翌日清晨方如燕灿烂的笑脸,童枝儿知道,舅舅和舅母同意了燕儿的打算。 伙计、厨子都有了,菜单之前也让二夫人给弄好了,只剩下最后的酒楼装修。 这次装修的时间并不长,只用了五天便是好了。 较之原先的一品居,并没有太多的改动,一楼还是大堂,二楼是包间。只不过,在一楼大堂的中间隔出了一个圆形的区域,放了有一张桌子和一块大木牌。 “枝儿,这个做出来多浪费,还不如放几张桌子,好招揽一些客人呢。” 二夫人皱眉对童枝儿道。 童枝儿笑了笑,并不解释。 这样的心思不止二夫人有,在开张的那日,来一品居的客人也是一头雾水。 等到童枝儿将遮住众人视线的红布给揭开,大大的“今日特色:香酥烤鸭”八个大字,以及桌子上摆放着的一盘烤鸭,终于是叫众人恍然大悟。 香酥烤鸭散发着的香味,一下子便是勾起了众人的食欲。 人们只知道煮鸭子,也没见过烤鸭子的! 霎时间,点香酥烤鸭的单子,源源不断的被伙计送到厨房。 仅一个早上,一品居便是卖出了一百只的香酥烤鸭。 叫人惊叹的不只是香酥烤鸭本身,更是香酥烤鸭的吃法。 切得薄如纸一般的鸭肉,用白菜叶包裹了吃,肉片的油脂香中,又包含了青菜的爽口,两种味道吃进嘴巴里,叫人回味无穷! ……… 方如燕的工作只是做上桌的四个主菜,其余的配菜,则是由其他的厨子完成。 在新开张的一品居厨房里,方如燕如鱼得水,每一道菜,信手拈来,叫观摩的厨子们瞧得极是惊叹。 这些厨子与一品居签订了死契,方如燕也不怕他们会泄密,将自己会的都教给他们。 ……… 酒楼的生意日渐走入轨道,童枝儿乐得清闲,只待在国公府的院子里。 二夫人对于做生意极有天赋,算盘拨的叮当作响。 童枝儿问过才知道,原来二夫人是出身商贾之家,难怪对做生意极有天赋。 “哼,我在店里忙的累死累活,你倒好,一个人躲在家里头偷闲!” 下午,二夫人下班回家,便是飞快的踏进了童枝儿的院子里,一脸怒气的控诉道。 “来,先喝杯茶。” 童枝儿冲她笑了笑,倒了杯茶过去。 二夫人冷哼一声,并不说话,不过茶却是一口闷了。 “说好了,明儿个你必须的去店里帮忙!” 二夫人放下茶杯,揪着童枝儿的衣领,恶狠狠地道。 “好,我知道了。” 童枝儿答应的好好地,不过到底第二天,她还是没去成,因为,季礼要外放了。 整个国公府都忙碌了起来,帮着世子爷和少夫人打包行李。 老夫人、大夫人在花厅里坐着,极是不舍得瞧着季礼。 “这才回来多久,怎么就要去外地做官了?” 老夫人一脸难受的嘀咕道。 “祖母,皇命难违。索性,这也不过是三年,等三年后,孙儿就能回来,到时候,不光是孙儿,祖母的曾孙也能一道跟着回来。” “……好,好,好,祖母就等着你带回两个曾孙给祖母。” 季礼一番话,叫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巴,心里头别提有多高兴。 离别的愁绪被期待的尚未来到人世的孩子所取代,花厅里的气氛好受了一些。 大夫人将童枝儿给拉到一边,叮嘱她在外头,自己要注意的地方。 皇上的意思是要季礼即刻启程,因此,季礼也没有多浪费功夫,等丫头们将行李给收拾好,便是与童枝儿一道拜别家中长辈,上了马车,往外放的吴州而去。 吴州,乃是之前蜀王的老巢。 虽然蜀王已经被剿灭,然而,作为蜀王老巢的吴州,最近几个月却是不太平。 皇上将季礼给派到吴州去,也是希望他彻底的解决吴州的事情,以确保帝国没有后顾之忧。 ……… 吴州地处丘陵山区一带,马车颠簸了两个多月,这才到了吴州境内。 童枝儿白嫩的小脸,整个蜡黄蜡黄的,还瘦了一圈。 这叫季礼瞧了十分的心疼。 “枝儿,你再坚持两天,等两天后,咱们就能到吴州城了。” 童枝儿点了点头,对着季礼扬起一个笑脸。 两天后,马车进屋吴州城州府衙门。 季礼瞧着静悄悄的衙门,眯了眯眼睛。 “你是什么人?” 一个官差从衙门里出来,面色不善的对季礼道。 “放肆,这位是京城来的季大人,皇上亲封的吴州州府大人。” 小厮上前一步,愤怒的吼道。 官差被吓了一跳,跪在地上,道:“季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还望季大人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次。” 季礼斜了官差一眼,道:“州府衙门的其他人都死了吗?” 他们来了这么久,州府衙门里的人也该是听到动静了。 这么久都不来,莫非是想来个下马威? “哼!” 季礼冷笑,州府衙门里,在他没来之前,最大的也不过是师爷和主簿和捕头,给他这个上司下马威,不得不说,他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极有胆量! “回大人的话,吴州府衙,只有,只有小的一个!” 季礼额上眉头紧皱。 “说!” “师爷他们,被一伙山贼给抓走了。” 话毕,官差脑袋垂在地上,再不敢说一句话。 季礼薄唇紧抿,思考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众小厮吩咐道:“你们将夫人送入府中安顿好。” “是,大人。” 一番交代,小厮带着童枝儿去了府内,季礼则是去了州府书房。 这里是吴州州府办公的地方,放的是朝廷的公文,吴州的财政情况等。 季礼仔细的看了看,并不见少了什么。 他心头疑惑更深。 衙门没有丢重要的东西,这伙山贼绑了师爷等官差,又有何用? 第263章 部署 夜风习习。 五月的天,星月疏朗。 一道厚厚的云层袭来,将星月给完全的遮住,于是,便是连那一丝的光亮都不可见了,整个大地阴沉沉的,充满着一种隐身恐怖的味道。 偶有黑影在山林中晃动。 若是有人一时兴起来了这里,怕是会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你们都过来。”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听起来带着三分诡异。 诡异的是,不一会儿,山林中却是有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老大有什么吩咐吗?” “老大说,季礼已经到了吴州,这会儿,只怕是已经住进了吴州府衙,你们要加紧戒备,一旦那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吩咐完毕,男人转身往后走,渐渐地,走到光亮处。 搞搞搭建起来的木门城楼,两端高悬的火把通明透亮,两个年轻一些的男子手里头拿着刀,来回巡逻。 见到男人走进来,两个男子喊了句,“三哥,你回来了。” 男子点了点头,“狗子、虎子,有情况没有?” “三哥放心,我们都好好的看着呢,没什么情况。” “嗯,好好干,三哥先进去了。” 男人穿过木门城楼,大步的往里面走去。 来回巡逻的男子,或是三人一列,或是五人一队,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其严密程度,便是连军营都及不上。 如此小心谨慎的做派,着实是叫人不得不吃惊。 季礼藏在一颗茂盛而隐秘的树上,悄悄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 男人推门进到屋内,斜躺在正厅虎皮椅上的刀疤男人立刻抬起头,笑着道:“老三回来了?” “大哥。” 男人行礼。 “嗯,外面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并无异状。” 刀疤男点了点头,“记得不要放松戒备,季礼此人狡诈的厉害,他此番来吴州,受了皇帝的指使。所谓一山容不得二虎,我们与他迟早会对上。” “大哥,您这招先发制人用的极好,将季礼身边可用的人都给捉拿来,他便是有心和大哥您对着干,也得掂量掂量。” 刀疤男冷笑,“便是我们先发制人,季礼此人也不能小瞧。” “是,大哥。师爷、主簿和捕头是否都归顺与大哥了?” 刀疤男脸色十分难看。 男人瞧他如此,便是知道那三人还没有妥协。 “大哥,要不让小弟我去试试?” 刀疤男点了点头。 男人得令,立刻便是退了出去,转身往牢房而去。 牢房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似乎都是一样的存在。 阴暗、潮湿、血腥…… 季礼瞧着戒备深严的山寨,不声不响的走了。 ……… 童枝儿斜靠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刺绣活儿。 经过好几个月的训练,她这会儿的手艺比起当初来,已经好很多了。 季礼轻声轻脚的推开门,他以为声音很小,却还是惊动了童枝儿。 “你回来了。” 童枝儿跳下床,飞快的迈过去,将他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没见到任何的伤处,童枝儿松了口气。 “怎么还不睡?” 已是深夜,瞧着童枝儿脸上的青黑,季礼拥着她往床沿走去。 “吃两个月的苦头,你也该好好地歇会儿了。” 季礼说着,便是熄灭了蜡烛,抱着童枝儿睡下。 “我,我好像有孩子了。” 半响,童枝儿小声的道。 季礼忽然僵住。 良久,屋内的蜡烛重新被点亮。 季礼翻身下床,急忙的让人请了大夫过来。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童枝儿也没有预料到,这会儿呆呆的瞧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眼睛瞪眼睛,屋内一阵沉默。 幸好大夫住的离衙门并不远,一会儿的功夫便是来了。 睡眼惺忪的模样,一看便是被人给吵醒的。 “病人在哪儿?” 大夫将药箱摔在桌上,一脸的不耐,不过出口的话却是极为的恭顺。 “在这!” 大夫对季礼福了福身子,立刻走到床边,给童枝儿诊脉。 “恭喜大人,令夫人这是喜脉。” 喜脉?是喜脉! 季礼一脸欣喜,“有多久了?要吃什么?有什么要注意的?” “不多不少,正好两月有余,令夫人身子骨扎实,倒是无事,不过,要多吃些补品,以使胎儿健康发育。大人请扫后片刻,老夫这就将夫人要吃的补品开张单子。” 季礼点了点头,眼眸凝视着童枝儿。 “大人,好了。” 片刻后,大夫放下笔,说道。 季礼扬手,吩咐小厮将大夫给请出去。 不一会儿,屋内便是只剩下童枝儿和季礼二人。 “算起来,应该是我们出门前一晚的时候怀上的。早知道……”就不该带童枝儿过来。 这一道上山路崎岖的厉害,稍有不慎,便是会发生意外,童枝儿肚子里的孩子好好地,着实是叫季礼松了一大口气。 “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童枝儿从季礼笑了笑。 季礼听罢,眼中自责之色更深。 “不是要睡吗?” 童枝儿转移话题。 蜡烛又一次被熄灭,童枝儿感受着将她给搂住的男子体温,慢慢的闭上眼睛。 ……… 转眼日子便是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童枝儿安心地养着肚子里的孩子,季礼则是忙着处理山贼窝。 经过一个月的查探,他基本上暗哨和明哨,以及山贼们换岗的时间和人手给摸熟了。 季礼休书一封,五日后,吴州涌进了一批做皮子买卖的商人。 “见过大人。” 某处隐秘的弄堂里,先前还是做皮子买卖的商人,一个个跪在季礼身前。 “嗯,起来吧。” “谢过大人。” “事情我已经在信上大略提过,这群古怪的山贼到底是守备着什么,我还没有查出来,不过,等将山贼窝一锅端了,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是,大人。” “今夜子时一刻行动,照着我之前的安排,不容许有任何差错,明白吗?” “明白!” 众人齐声回答。 季礼点头,从弄堂的一个密道里出来,几个闪身,混进人群中,大步的往衙门走去。 他现在的主要作用是迷惑那群山贼,他不动,山贼们便是不会提高警觉。这对于季礼的计划而言,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 第264章 挟持 有了季礼的之前的安排,山贼窝不怎么费力便是被攻破。 季礼得到消息,快把加鞭的赶来主持大局。 对众人一番激励之后,季礼命人仔细的四处查探。 不多时,一个人慌张的过啦禀报,“大人,不好了,牢房里有密道,山贼头子逃了!” 季礼心头莫名的一阵慌乱,“快,随我回府。” 留有半数的人在此处守着,季礼带着剩下的人翻身上马,往衙门的方向飞奔疾驰。 然而,还是迟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衙门里已经是乱成了一团,半边被烧焦的屋顶还冒着黑色的厌恶。坍塌的墙岩、瓦片,碎裂的木头,到处都是。 丫头小厮们手里头还拿着木桶,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见到季礼的身影,众人慌忙行礼。 季礼心头已有所感。 越过众人,大步的往没有被烧毁的主屋方向跑去。 抬起一脚,“砰”的将门给踢开。 不出所料,屋内没有半分人影。 众人见到他一脸不善的从屋内出来,皆是意识到犯了一个极为眼中的错误。 调虎离山。 ……… 童枝儿是被冻醒的。 她迷迷煳煳的睁开眼睛,视线处却是一片模煳。 脑袋隐隐作痛,昨夜的记忆奔涌而出。 她记得,自己是被一个突然出现在屋子里的男人给敲晕了。 在之后的事情…… 那么此刻,她是被人给绑架了? “啪嗒。” 一样东西仍在童枝儿的身上。 她不敢动,睁大眼睛瞧着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双手悄悄地在地上摸索,在上一粒尖锐的石块。 “哼!” 男人发出一阵嗤笑。 紧接着,童枝儿听到脚步声往外头走去。片刻之后,再无声息。 童枝儿却是不敢大意,一脸戒备。 良久,久到童枝儿感觉脸上紧绷的肌肉隐隐抽痛,那个男人短时间内似乎不会进来,童枝儿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将之前扔到身上的东西给摸了起来。 两端扁,中间长,摸着也不太硬,似乎是馒头? 童枝儿试探的咬了一小口,待确定后,便是大口的吃了起来。 一个馒头并不管饱,且她现在又是有身子的人,肚子里饿的厉害。饿着饿着,童枝儿原本还争的大大的眼睛,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到最后,便是完全的合拢了。 ……… 丫头小厮们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脑袋低垂,不敢看向书房里的男人。 即便隔了很远,他们也能够感受到那股源源不断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暴躁和不安。 “大人。” 外出巡视的是士兵进入书房内。 季礼勐然抬起头,待瞧见士兵一脸的沮丧,提起来的心湖立刻沉到了深渊一般的谷底! “你们都找遍了?” 季礼哑着嗓子问,暗暗地将喉咙间翻涌的血腥之气给压下。 “是的,大人,都找遍了。” 士兵一脸愧色。 季礼砰的一拳砸在墙上,陷入石砖中的整只手,立刻被涌出的红色所覆盖。 “大人……” 士兵瞪大眼睛,张嘴便是对着门外道:“来人,快去请大夫!” 咻的一声,一枚飞镖从房顶射了过来,季礼反手抓住,与此同时,士兵立刻的追了出去。 片刻后,士兵咬牙切齿的回到书房内,跪在地上,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季礼摆了摆手,将飞镖上绑着的一张纸条给解下来,展开,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大人?” 季礼看着他,沉声道:“传我的命令,所有人立刻从山上撤离,不得有误!” 士兵睁大眼睛。 虽说攻打山贼窝,他们胜了,可在之前做好的部署和安排,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却是比攻打山贼窝还要多的多。大人说撤退就撤退了! 即便心头不愿不舍,士兵还是照着季礼的吩咐传令下去。 季礼站在书房内,手中纸条揉得稀烂。 ……… 童枝儿又一次醒来,入眼处,不是第一次那般的一片漆黑,此刻有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她站起身,寻着光亮处走过去。 等到近了光亮处,童枝儿才发现那是被水波反射进眼睛里的影子,再往前走几步,抬头,洞口却是在头顶上,离地约莫三米高。 童枝儿咬了咬唇。 这样的高度,不借助外物,她就别想爬出去。 瞧了瞧被光亮照明的四周,光秃秃的一片,武侠小说里可以编成绳子用的藤枝却是没有的。 童枝儿叹了口气。 莫怪那个抓了她来的男人,会这样放心的出了去。 童枝儿在水塘边蹲下身子,擦了把脸后,又到上游处掬了一把水喝。 山洞里凉的厉害,尤其是靠近这水塘边,更是叫童枝儿受不住。她跑回昨晚的地方蜷缩起来,却是不怎么管用,身子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更叫童枝儿可怕的是,没一会儿之后,那个男人回来了。 他身上似乎带了伤,因为童枝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啪———— 男子将一堆柴火给扔在地上,点了火折子,将柴火给引燃,又去了先前童枝儿洗脸的水塘边,料理了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鸡,接着用两根粗一点的木棍给叉住,放在燃烧的柴火上烤熟。 童枝儿耐不住身子的冷,脑海里天人交战,终于还是慢慢的挪到了柴火边上。 有了柴火的热度,她总算是感觉好受了一些。 童枝儿开始偷偷地打量起这个男人来。 一脸的刀疤,粗重的眉,黑皮肤,厚嘴唇,不苟言笑,瞧着便是叫人仍不住心头生寒。 这人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 童枝儿哆嗦着牙齿问话。 男人却是不理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他不说话,并不意味着童枝儿就猜不到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是初来吴州,这一个多月只是在衙门的后院里养胎,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这人抓她,想必是因为季礼的缘故。求财?威胁?人质?交换什么东西的条件? 冷静下来,这样一细想,童枝儿心头的害怕立刻便是减去了不少。 她对这人有用,眼下必然没有性命之忧,无性命之忧,如此也没什么好怕的! 童枝儿放宽了心,额上眉头渐渐舒展。 “砰!” 才被烤好的兔子被男人给用力的扔了过去,童枝儿侧身,这才堪堪闪过。 她抬头愤怒的看向男人,却什么也不敢说。 捡了兔子,也顾不得烫不烫手,小心的弄掉了上面的灰,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童枝儿庆幸这个时候自己的肚子才是三个月,小腹平坦,外人看不出什么来,要不然,叫这个抓了她的男人知晓,定然又会多一份与季礼谈判的筹码! 没法顺利逃跑,童枝儿决定尽可能的顺从这个男人,只要他不触及她的底线,这些都还是可以忍的。 男人吃完了一只山鸡,便是如同昨日一般的消失了。 不过,他给童枝儿留下的柴火倒是不少。 童枝儿加了几根柴,继续吃这兔子。 一连两日,童枝儿都是在地下洞里头度过的。 这天,童枝儿还睡得迷迷煳煳,身子忽然的被人给踢了两脚。 她睁开眼,果然是那个男人来了。 “起来!” 男人没好气的开口。 声音粗噶,如同一面破锣。 童枝儿站起身,还没反应,腰身却是忽然的被人给搂住。 童枝儿瞪大眼睛,立刻挣扎起来。 “再动,老子把你丢下去!” 男子暴怒的吼道。 童枝儿这才发现男人将他带到了半空中,一根绳子从头顶的洞口延伸下来。 童枝儿当让想出去。 在这个洞里头连着带着好几天,吃的都是烧烤、单调油腻,晚上的时候尽管有柴火,却还是冷的厉害。 童枝儿当下便是乖乖的不动了。 洞外一片开阔,头顶蓝天白云,阳光照在身上极是温暖,自由的风吹在脸上,叫人的心情也跟着舒展起来。 然而,童枝儿此刻却不能够享受这样的温暖和自由。 她被男人塞到了一辆马车上。 马车在山林间的小道上慢行,童枝儿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停车……快停车……” 童枝儿掀开车帘,对着男人喊道。 男人一如前几日,对童枝儿的话爱答不理。 想着肚子里的孩子,童枝儿咬咬牙,道:“我肚子里有孩子,停车。” 话落,马车果然是停了。 男人转过身来,瞧着她的肚子,忽然大笑起来。 一个妻子,便是能够捆绑住季礼,叫他以后乖乖的,不在干扰他们山寨? 男人对于这点是不太相信的。 然而,若是童枝儿的肚子里怀了孩子,这就该另当别论了。 若是孩子出生,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嫡出,为季礼的第一个孩子! 这样的分量,比起一个童枝儿来,可是要重要的多。 男人眼神飞快的变幻着,童枝儿不用猜,也能知道自己说出的这件事,叫男人很是满意。 不一会儿,男人便是弃了马车,带着她在山林中穿梭。 走走停停,到了晚上,男人将童枝儿带到一条密道入口。 穿过密道,到了尽头,童枝儿赫然发现一个不同的世界。 举目所望是层层叠叠星罗密布的房屋,大约有五十来个,隐约像是一个小小的村庄。 第265章 威胁 童枝儿想起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四周是崇山峻岭和悬崖峭壁,只能容一人通过的一线天,下面悬着清流急湍的完整瀑布,除了天上,以及男人方才待她来过的密道,怕是没有人能够找到这里。 “三娃子回来了。” 一道上,老者和妇人,一个个对男人亲切的打招唿。 童枝儿原本以为,他也会如同方才一般的酷酷模样,然而,童枝儿想错了,男人嘴角挂着的笑看,与之前的他就好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有玩闹的孩子奔跑见撞向了他,他并不在意,反倒是安慰着小男孩,紧张的问小男孩有没有伤到哪里。 如此深情和态度,倒不像是一个坏人。 童枝儿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三娃子,这是你媳妇呢?” 忽然的,有老者低声的问话传进童枝儿的耳朵里。 “嗯。” 男人笑着回道。 童枝儿瞪大眼睛,反驳道:“我……” 男人警告的眼神射过来,立时,童枝儿噤若寒蝉,将所有的不满都吞进肚子里。 这男人对村子里的好是好,可对她却不会心慈手软。 “哎,好好好,三娃子你总算是娶了媳妇。” 老人一脸安慰。 “姑娘,你怎么称唿啊?” 老者走到童枝儿身边。 男人立刻给了童枝儿一个眼神。 童枝儿暗暗翻了个白眼,看向老人,道:“爷爷,我叫童枝儿。” “好,三娃子他媳妇,三娃子虽说长的丑了些,可心却是好的,骨子里也疼人,你跟着他不会委屈的。” 童枝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徐爷,我去见我姐了。” “哎,好,你快去吧,你差不多有三年没回来了,你姐这些年里可是想你想的厉害呢。” …… 童枝儿跟在男人身后慢慢走,拐进一排民房的后头,最后在一座土房子面前停下。 院门大开着,童枝儿一眼便是瞧见了院里的枣子树。 枣树下,一个布衣裙钗的女子正在搓衣服。 似乎是感觉到被人注视着,女子转过头来,一张与男人又六分相似的脸孔进入童枝儿眼帘。 “三弟!” 女子勐然站起身,大大的眼睛里挂满了金豆子,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从院子里走出来,呆呆的瞧着男人。 “是我,大姐,我回来了。” 女子哇的一声将男人给抱住,姐弟两个哭着抱成一团,良久才止住了哭声。 “这位是……” 女子看向童枝儿,一边抬着袖子擦泪。 “大姐,我们先进屋吧。” 男人开口道。 “你们我,都不知道让你们进去坐坐,快来………” 男人与女子在屋里头说了什么童枝儿并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堂屋里坐着,百无聊赖的打量四周。 堂屋里的摆设并不多。 一张桌子,两条板凳,一个长条的茶几。 桌上摆放着一副碗筷和几个洗干净的盘子。 碗筷极是粗糙,一看便知是自己做的。 茶几上摆在一些杂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堂屋后头开了一扇门,童枝儿起身,从那扇门进到厨房。 厨房也很是简单,一个灶台,一个搁砧板放菜的台子,一张旧桌子,厨房里还放着两口大缸,缸内水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弟妹,屋舍简陋,叫你见笑了。” 女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将童枝儿给吓了一跳。 一是她的突然发声,二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称唿。 童枝儿转过身来,毫无例外的发现男人也站在女子身后。 “大,大姐。” 她开口道。 男人满意的勾了勾唇。 与此同时,女子激动地将她给拉住,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将童枝儿带到堂屋里头坐着,立刻去准备午饭。 等女人走后,童枝儿在不掩脸上的愤怒,小声的对男子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请季夫人在此处做做客。” 男人满不在乎的道。 童枝儿咬牙,男人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和扣压。 不过,她也不怎么慌张,看男人的样子,想必是还要出去的,等他一走,自己再偷偷地熘出去便好了。 突然地,男子嗤笑起来。 童枝儿莫名其妙的瞧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饭罢,男人便是匆匆的离开了。 女子将童枝儿带到一间空屋子,也就是那男人以前住过的地方,帮着童枝儿收拾了一番。 “大姐,我自己来吧。” 女子笑了笑,却并不让童枝儿接手。 忙碌完毕,两个人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也并不太贴切,大部分的事件,都是女子在问,童枝儿单方面的作答。 比如说她和那男人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成的亲?男人在外头干的什么事……… 童枝儿低头苦笑。 这一个个问题,问她,她也答不出来啊。 “弟妹,我,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些………” 良久没有得到童枝儿的回答,女子搅动着手指,不安的开口道。 童枝儿笑了笑,却不说话。 女子也跟着轻笑起来,其实,童枝儿说与不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被自己的弟弟带回了村子里,是她的弟妹,往后能够一起生活,这样就够了。 想明白这一点,女子很快的释然。 下午的时候,童枝儿借口想要去外头走走,女子想着村子里都是淳朴的人,童枝儿一个人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便是答应她说的。 从院子里走出来,童枝儿飞快的往来时的方向走,到最后,竟然是小跑了起来。 她一口气跑到之前男人带着她来的密道,手指摸上一块石头,等候着密道的门被打开。 良久过去,立在眼前的石头纹丝不动。 童枝儿心头疑惑,难道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她瞧了瞧四周,一棵歪脖子的杨柳树,杨柳树的前头是一块可供人休息的大石头,没错啊! 参照物都对,她记得地方不会错的。 难道不是按,而是拧的? 童枝儿将石块各自往左右两边都拧了几下,依旧是毫无任何动静。 童枝儿轻咬下唇。 忽然的吃饭前男人为什么会嗤笑! 感情他早就做了手脚,料定自己是没法逃开这里的。 “别白费力气了!” 女子的冷笑声从身后传来。 童枝儿转身,却是不见人,一片叶子落在头顶,童枝儿抬头,歪脖子杨柳树上,女子晃动的大腿,是将柳叶摇晃下来的罪魁祸首。 女子长发及膝,随着她摇晃的动作不停的摆动着,就好似杨柳树新生的黑色细长柳条一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里布置了奇门遁甲,对此一窍不通之人,别想找到正确的出口。” 女子轻巧的从树上跳下来,摆了摆手掌,笑嘻嘻的对童枝儿道。 可是童枝儿分明瞧见,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笑意。 “你也被这奇门遁甲围困?” 女子瞧着童枝儿的视线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脸敷衍的笑意都不愿意保持。 “哼,我早晚会解开。” 女子低声道。 ……… “还没有消息吗?” 还是书房,只不过这次,季礼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前去打探消息的士兵,一个个低头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大人……”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紧接着,守在山贼周围的士兵走了进来。 “启禀大人,山贼大哥已经回了寨子里。” 季礼勐然站起身,“可有看到夫人?” “大人,他只是一个人,属下并没有见到夫人的踪影。” 季礼低垂眼帘,沉默不语。 “所有监视山寨的人都撤下,极力寻找夫人的藏身之所。” “是,大人。” 季礼背过身子,听着脚步声渐渐的远离。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瞧着院子里的一株梧桐树。 梧桐叶正是苍翠浓郁的时节,童枝儿这一个月来,最喜欢待的地方便是这里。他办公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瞧着窗外的她。 可是如今,他却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夜幕沉沉,依旧是无星也无月的一个黑夜。 一道人影飞快的从州府衙门略过,脚尖在屋顶和树梢游移,飞快的往山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 刀疤男人站在堂内,负手而立。 而旁听的一阵细微的声响,他的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季大人,你终于是来了!” 男人转过身,冷静的瞧着一身夜行衣的季礼。 “我夫人呢?” 长剑横在男人脖子上,冰寒的剑锋闪着银色的光芒,男子发丝垂落,触碰至剑锋,陡然落在了地上。 此剑,吹可断发! 然而,男子却毫无惧怕之意。 他手心里摊开一直发簪。 “季大人放心,夫人和小公子,一切安好。只要季大人保证不在骚扰我们山贼,我保证,一年之后,令夫人和令公子,定然会安然无恙的奉还给大人。” 季礼将发簪拿在手上,冷声道:“你好大的口气!凭什么和我谈条件!我只需稍稍用力,你的人头就能落地。” “我当然不怀疑大人的能力。不过,能让夫人与小公子给我陪葬,我这人也算是值了!” 脖子骤然一冷,接而便是一阵湿热。 季礼冷冷的瞧着眼前的男人,男人也同样不甘示弱的回应他。 第266章 疑惑 喔喔喔喔。 鸡叫声已经是第三次遍的时候,童枝儿慢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门,院子里的枣树绿叶正浓。 有隐隐的哭声和责备声从前面传来,童枝儿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李婶,你这是干啥啊?拴住还这么小,打坏了你可不得心疼死啊。” 李婶双眼蓄满泪水,就如同发怒的小兽,低吼道:“张婶,你让开,我今天要是不好好的教训教训这小子,这小子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血窟也是他一个孩子能去的?” “血窟!”张婶忍不住惊唿,回头看向拴子,道,“你真的去了?” 拴子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此番模样便是默认了。 张婶当下便是愁了。 李婶平时宝贝拴子极为的厉害,今儿个破天荒的却是要将拴子给打了,起初她还觉得很是纳闷,还没来得及问,李婶表示要动手了,担心拴子,张婶也顾不得心头的疑惑拦了上去。 这会儿听了张婶说拴子是去了血窟,也难怪李婶会这么生气了。 别说是李婶生气了,便是她,听了这消息心头也是气的厉害。 “拴子,你怎么能去血窟呢?难道你忘了你叔叔伯伯是怎么死的?就算你忘记你叔叔伯伯,也不能忘记你爹和几个哥哥是怎么去的啊!你这是,你这是要你娘活活的担心死你呢!” 拴子脸色一白,嘴唇也哆嗦的厉害。 张婶见状松了口气,还知道害怕就好。要是那害怕都不知道,可真真会把人给担心死。 “来,拴子,给你娘认个错。” 李婶瞧着拴子,眼眸中有着期待,可期待中,更多的却是害怕。 拴子低头沉默,这沉默,叫张婶才放下的心,立刻便是又提了起来。 “……拴子?” 小小的拴子抬起头,微黑的脸上满是倔强。“我不,我不道歉,我没错!”他绝不会承认有错,血窟是害人不假,可他不是去玩儿,也不是去找死。 当年他的年纪虽然还小,可也是记得爹爹很喜欢他,每次干完活回来,都会抱抱他,几个哥哥也是一样。他想爹爹,也想几个哥哥。 白天想,晚上想,做梦的时候也想。 家里头摆着爹爹和几个哥哥的牌位,他想爹爹和几个哥哥的时候,可以给爹爹和几个哥哥上香。 然而,拴子却觉得这还不够。 他跑去村子里的墓地。 黑压压的好几排石碑,他爹爹和哥哥的,在后面的第二排第三列。 坟是空坟,葬着爹爹和几个哥哥寻常穿的衣服。 一想到从事发到现在,爹爹和几个哥哥的尸骸还在尸积如山,不知道埋在血窟的哪个角落里,拴子心里头就难受的厉害。 时间越久,想要将爹爹和几个哥哥的尸骨找回来好好安葬的想法就越加的强烈。于是,趁着他娘睡着了,拴子偷偷的从屋子里跑了出去。血窟在哪里他知道,熟门熟路的跑过去。 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拴子告诉自己不能害怕。 费了好大的劲儿,拴子将火把给点亮,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尸骨中。 这一找,便是过去了一夜。 等拴子惨白着一张回去的时候,李婶都快要疯了。 一见拴子的脸,李婶心头所有的担忧和害怕化作震惊、恐惧、愤怒! “你……我打死你个不听话的。与其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倒不如现在亲手就掐死你!” 说罢,李婶的手就真的掐上了拴子的脖子! “李婶,你别冲动!” 张婶连忙将人给拉住,同时看向一旁梗着脖子、一脸倔强的拴子。 “拴子,快给你娘道歉。” “噗通”一声,拴子跪在地上。“娘,我害你担心,害你难过,是我的错。可是,进血窟,我没错!” “你……” 李婶受不了刺激,翻了个白眼,活活的便是晕了过去。 ………… 一行人七手八脚的将人给抬到屋里头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念叨的,却没一个人去找大夫来。 “李婶,你一定要撑过去啊。” 听到声音,童枝儿立刻转过头去,瞧向王大姐。 经过七天的相处,童枝儿已经知道了那男人姐姐的姓氏。 “大姐,他们怎么都不请大夫过来啊?” 王大姐长长的叹了口气。 童枝儿立刻提起了心神,这一听就是大有故事的讯号啊! 果不其然,须臾,王大姐便是说明了原因。 童枝儿听话后唏嘘不已。原来,这个看起来与世隔绝的村庄,并非一开始便是与世隔绝的。因为有些特殊的原因,他们村子不得已从原来的地方搬迁到了此处,得一位精通奇门遁甲的老者帮助,在村子四周布下奇阵,村子里的所有人这才得了片刻的安愉。 长久与世隔绝的村子,怎么会有大夫这样的奢侈品? 大部分的时候,村里人若是病了,要么用的是半吊子或者压根就没什么用处的土法,要么就是求神拜佛,保佑人能够平平安安。 童枝儿走到近处,人很多,将她的视线给挡住。废了老大的劲儿,童枝儿这才挤了进去。 只见一个鹤发鸡皮,满脸褶子的老者在晕过去的李婶身上好一阵乱掐,人没见醒,身上倒是起了大大小小的不同红印,瞧着便是叫人难受得紧。 “这样不行!要掐人中。” 话落,所有人都朝童枝儿看了过来。 “这年轻姑娘是谁?” “她啊,她是三娃子的媳妇。” “三娃子的媳妇?三娃子在外头成亲了?” “不只是成亲,连娃儿都有了。你看她的肚子,虽然现在还不显,但凭我这双眼睛,一看便能瞧得出来。” “…………”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叫童枝儿一脸黑线。 正要说话,便是有人道:“大家伙快让让。” 童枝儿感觉被人给拉住,不一会儿便是到了李婶床前。 “三娃子他媳妇,你快给李婶看看吧。”声音哽咽,正是童枝儿最先前听到的张婶的声音。 袖子被人紧拽,童枝儿低头,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你娘会没事的。”童枝儿安慰他,蹲在李婶窗前,掐上人中………… 第267章 无题 拴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童枝儿的动作,一颗心紧张的厉害。 “唔……” 须臾,李婶口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拴子的眼睛变得热切而激动,张婶等人也是一样。不过,更叫他们激动的是童枝儿。这么多年过去了,村子里可算是来了一个大夫了………… “三娃子他媳妇,你到我家里头去坐坐吧。” “谢谢婶子。”他人的好意,童枝儿也同样报之以一笑。 然而,片刻之后,童枝儿却是笑不出来了。 “三娃子他媳妇,先到我家里。我家里的母鸡昨儿个下了五个蛋呢!” “三娃子他媳妇,我家去年的小鸡,今年早就肥了,你来我家,婶子给你炖鸡汤补补,你看你多瘦啊,这个样子怎么好生娃?” 刚开始还好,到最后,众人却是吵了起来。 “罗玉君,你跟我抢什么,三娃子他媳妇明明就是我先说的。” “什么你先说?我怎么就没听到。”争取大夫早点去自己家里头给看看,罗玉君可是不会在这个时候退让! “你…………” 果然,说话的妇人被她气的半死! 当下,两人便是不甘示弱的吵了起来。嗓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到最后,竟然撕扯了起来。 两人的大动作,干掉了争吵的一批人,成功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好了好了,你们吵就吵,街坊邻居的,谁还没个拌嘴吵吵的时候。像这样大打出手,成什么样子?” 两人被张婶说的一阵脸红,低着头,不敢看她。 张婶深吸了一口气,缓和语气道:“你们知道错了吗?” 两人讷讷的点了点头。 “错在哪里?” “罗姐,我不该和你呛声!” “不不不,是我不该和你抢人,明明就是你先开口的,是我太自私了些……” “不,不是你,也是我没有考虑到,你家中的老母亲,好多年都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还有你家的儿子…………” 到这会儿,童枝儿才听明白了众人为何如此热情的邀她去家中做客…… “诸位,我不是大夫!”童枝儿瞧着众人,郑重其事的道。 话落,她便是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射了过来。 这目光并不锐利,可是童枝儿瞧着,却好似身上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我虽然不是大夫,可一些常见的病症也是勉强能治的。” 沉默半响,童枝儿忍不住开口道。 “太好了三娃子他媳妇!” “虽说不是大夫,可能治一些常见的病症也是很好了。” “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要是三娃子他媳妇是大夫就好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童枝儿会心一笑。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庄里,人们朴实、无华,人与人之间坦诚相待,不必隐瞒。就算是有争吵,听人一席话,各自便是放下了面子,诚心的向对方道歉。 “那三娃子他媳妇,你……” 童枝儿笑着说道:“婶子,你叫我枝儿就好了。” “哦,好,枝儿。那……你打算先到谁家里去?” 其实这个问题,他们应该早就问童枝儿的。虽说有了张婶的一席话,不过,他们还是想听听童枝儿自己的意思。 童枝儿看向众人,目光落在罗家婶子,也就是罗玉君的身上。 “罗婶婶,我先去你家里头看看吧。” 罗玉君呆怔了片刻,随后才道:“哎,好!枝儿,真是太谢谢你了。” 童枝儿走到罗家婶子身边,“婶婶,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 安静的屋子里,罗家婶子紧张的瞧着童枝儿,眼睛眨也不眨。 “枝儿,我娘怎么样……” 见童枝儿停住动作,罗家婶子问道。 童枝儿没有说话,罗家婶子也不敢打扰她。 半响过后,童枝儿站起身子,罗家婶子正要询问,注意力却是被躺在床上的妇人给吸引住。 “……娘,你……” 罗家婶子惊唿。 躺在床上的妇人转了转脑袋,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罗家婶子顿时热泪盈眶,在妇人伸出手之前,立刻将妇人的手给握住。 “……娘,太好了……我不累,也不苦……枝儿”,罗家婶子望向童枝儿,一脸感激的道,“婶子谢谢你。” 童枝儿摇了摇头,“婶子,你先别急着说谢,我毕竟不是大夫,所知有限,婆婆的病,我并不能治好,她的病根在关节处,得靠专业的大夫才能治好。” 罗家婶子听童枝儿这么说,眼中的希冀之光就如同夕阳下的光辉,逐渐逐渐的被黑暗所吞噬。 “嗯,我知道了,枝儿,我不怪你。” 罗家婶子轻声道。 “婶子,你为什么不出去给婆婆找个大夫?” 瞧着罗家婶子失落的模样,童枝儿忍不住道。 罗家婶子只是摇头,并不说话。 ………… 童枝儿回来的时候,王大姐已经做好了晚饭,一桌子的菜,尤其是最中间用一只大碗放着的鸡肉,叫童枝儿很是惊讶。 “大姐,今天这是……” “是弟妹回来了,快坐下,别站着了。”王大姐突然从厨房里窜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锅铲,连连对童枝儿挥手。 童枝儿呆住。 王大姐立刻跑过来,将童枝儿给小心的按在椅子上,道:“你现在可是有双身子的人了,凡事都要注意一些……” 童枝儿这才知道王大姐今天做的一桌子好菜是为了什么。 “……来来来,尝尝我亲手炖的鸡汤,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王大姐热情的盛了一大碗鸡汤放在童枝儿面前,童枝儿道了谢,默默的喝着鸡汤。 王三将她给晾在这个村子里,又有高人布下奇阵,估计一时半会儿的,季礼也找不到这里来。如此,童枝儿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也只好照常的过日子。 夜风微凉,饭罢,天色已晚。 童枝儿对王大姐说了一声,从屋子里走出来。 藏蓝色的天幕,无星也无月。 童枝儿坐在一个大石头上面发呆,一阵夜风吹过,童枝儿打了个激灵。起身回屋,却见一道黑影飞过的掠了过去………… 第268章 条件(上) 天幕暗沉,照旧是无星也无月的一个夜晚。 童枝儿蹑手蹑脚的跟上那个飞闪而逝的身影。 不知道走了有多远,眼前独属于夜的颜色越来越浓重。鼻息间嗅到一股非同寻常的味道,就好像是那种放了很久的臭鸡蛋,叫童枝儿心头一阵恶心。 她捂着肚子,不自觉地放下脚步。 与此同时,前面的黑影也停了下来。 童枝儿心头一动,暗道:莫不是被发现了? 她呆站着不敢动作,良久,黑影离开了。 童枝儿松了口气。 她抬脚打算跟上去瞧瞧究竟,却是听到了王大姐的喊声。 “……枝儿,枝儿……” 间或的,还夹杂着其他人的声音。 童枝儿转身往回走,没一会儿便是见到了如同火龙一般的长长的火把。 ……… “枝儿,你到哪里去了?” 王大姐一脸焦急的瞧着脸色苍白的童枝儿,到嘴边的质问和责骂变成了浓浓的担忧。 童枝儿抱歉的摇了摇头,“对不起大姐,还有大家,让你们担心了。” 众人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你没事就好。” “好了,现在枝儿也找到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辛苦大家了。” “给大家添麻烦了。” 童枝儿和王大姐同时道。 将众人给送走,两人这才离开。 一路上,王大姐走的佷急,不过倒也顾忌着童枝儿现在的身体状况,时不时的会回过头来看上两眼。 回到院子里,王大姐原本有一肚子的话要问童枝儿,可是见到她一脸的疲惫之色,便是闷头的去了厨房,端了热水过来。 “洗洗睡了吧。” 王大姐道。 童枝儿拉住她的手臂,抱歉的瞧着她,“对不起,王大姐,让你担心了。” 虽说王三没安好心的将她给带到这里来,不过王大姐还有大家对她是真的不错。童枝儿素来讲究恩怨分明,谁对她好,她都记在心里头。 “唉………” 王大姐转过身来,一脸无赖的看向童枝儿,“弟妹啊,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半点都马虎不得。夜里这么黑,你还乱跑,要是孩子除了什么事情,老三他一定会骂死我这个做姐姐的。且不说你怀着身子,便是寻常的夜里,也不要到处乱跑。我们这边虽然民风淳朴,可是虫蚁毒蛇却还是有的………” 童枝儿聆听着王大姐的苦口婆心,心头感动。 王大姐是真的将她当做了一家人,才如此的关心她、担忧她。 “大姐,我知道了,往后我不会再让你担心的。” 王大姐拍了拍童枝儿的手背,转身出了屋子。 ……… 童枝儿躺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一会儿想到关于王大姐的种种,一会儿又想到季礼。 不知道季礼现在过得怎么样?她不见了,他一定担心的厉害……… “将军!” 十几人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为首的一人负手而立,仰望着悬在天际的一轮上弦月。夜风吹动他长而黑的墨发,宽大的袖摆迎风招展,消瘦的背影一如秋天里的冷风,萧索而孤寂。 “没有任何发现。” 这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众人闻言心头更是羞愧的厉害,“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将军恕罪。” 季礼垂眸,并不说话。 被宽大袖摆掩住的手,紧紧的握成了一个拳头,青筋毕现。 “去告诉往王三,他要求的,我答应了。” 沉默良久,季礼沉声道。 “将军?” 众人却是极为的吃惊。 “将军不可啊,若是叫皇上知道了,那将军……” 季礼一个冷冽的刀眼射过来,当即,众人再无言语。 …………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从破旧的窗棂上照进屋子里,暖暖的,叫人舍不得睁开眼睛。 童枝儿闭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爬起来,走到厨房,王大姐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一碗鸡汤,一碗莲子粥,一碗白米粥,一只鸡蛋,一杯粗茶。 鸡汤和莲子粥,还有鸡蛋是给童枝儿的补品。 王大姐将所有的早餐都端上饭桌之后,便是默默的将白米粥和粗茶给推到了自己这边来。 饭罢,童枝儿搬了个凳子在院子里坐着。 这里似乎真的是一个桃花源,童枝儿记得外界此刻还是寒冷的初春,可是此处却是六月一般的温暖。 君子兰开的茂盛,引得成片的彩蝶栖息其上。 早晨的露水还未散去,远远地露珠吹在君子兰翠色的叶子上,在暖阳映照下,折射出钻石一样的耀眼光芒。 童枝儿安静的凝视着晶莹透亮的晨露,思绪飞远。 打破这片沉寂的,是一个突然跑到院子里来的小男孩。 男孩皱巴巴的衣服和裤子,微黑的脸也是皱巴巴的。 男孩童枝儿认识,叫做拴子,昨天将李婶给弄哭的那个。 “拴子。” 童枝儿微笑的看向他。 男孩却是气鼓鼓的瞪大了眼睛瞧她,一脸阴鹜,“你昨晚跟踪我!” 小小的拴子控诉道。 童枝儿吃了一惊。 昨晚的那个人,是拴子? “对,是我。” 童枝儿面上神色不变,淡淡的道,心头却是百转千回。 血窟?李婶气恼的原因?这个村子的秘密? 一桩桩的事情,搁在童枝儿的心头,就好似有无数只猫儿的爪子挠过心头一般,叫童枝儿浑身难受的紧。 她要知道这村子的秘密,她要知道血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童枝儿心头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知晓了血窟的秘密,就能知晓这个村子的秘密,而知晓村子的秘密,说不定,她就能够离开这里。 尽管王大姐,还有所有的村里人都对她很友善,尽管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庄里,没有任何的烦扰和纷乱,可是童枝儿并不快乐。 再好的人,也不是她的家人。 再好的村子,如果没有家人在,她也不会快乐。 更何况……… 童枝儿小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一脸笑意。肚子里的小家伙,一定十分的渴望见到他的父亲。 “你打算怎么做?告诉我娘?” 拴子整个人就好似一只蛰伏的豹子,阴鹜的眸子紧紧的盯着童枝儿。 “不,”童枝儿摇头,“你带我去血窟,我就不把这事告诉任何人。而且,我还会给你打掩护。” 第269章 条件(下) 暖阳和煦,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交错的树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星芒。 拴子仰头瞧着逆光站着的童枝儿,微微刺眼的阳光叫他看不清童枝儿脸上的表情,可是唇角勾起来的那一抹笑,却是叫拴子看的分明。 这笑,不怀好意。 “你想干什么?” 拴子瞪着通红的眼睛,愤怒的质问道。 童枝儿看向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过,拴子却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童枝儿一伸手,拴子便是挥手将她的手臂给打开。 “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对你们村子不利的事情。”童枝儿浑不在意的笑了笑,接着道,“我不过是好奇血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大家一说起血窟都是讳莫如深的脸色?再说了,”童枝儿看向拴子,“有你看着我,你还怕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拴子鼻子一哼,“你别看我个子小,可也是跟着五叔学过功夫的。” 说罢,拴子还故意的扬了扬拳头。 童枝儿一脸笑意,“是了,如果我有不轨之举,你教训我便是了,怕什么?怎么样?” 拴子低头想了一会儿,沉声道:“好,成交。你不许将这件事告诉我娘,而且还要帮着我掩护。” “你要带我去血窟!”童枝儿伸出手。 拴子瞧着她,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来。 童枝儿立刻碰了上去,啪的声响叫拴子吓了一跳。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们已经击掌为誓了,你不许反悔!” “哼!我才没这么卑鄙!” 拴子冷哼一声,气恼的转头跑掉。 ……… “李婶,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童枝儿推开拴子家的院门,进到屋内,对着躺在床上的李婶说道,见她挣扎着要起来,童枝儿赶紧将她给拦住。 “李婶,你身子还有些虚弱,得好好的躺着静养一些日子,还是不要乱动了,我自己来就好。” “嗯,那枝儿你随意。” 李婶抱歉的笑了笑。 童枝儿瞧见她眼底的一抹忧色,道:“李婶,你还在为拴子担心是吗?” 李婶脸色骤变。 “他原本小时候还是个好孩子,可是长大了却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他大了,我也老了,管不动他了……” “李婶……”童枝儿握住李婶的手,柔声道:“李婶,我今天过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李婶苦笑,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她现在病了,拴子又是个不听话的,哪里来什么好消息? 就算是有好消息,也不会比拴子不再淘气会让她开心上多少。 “李婶,拴子说了要同我学习简单的药理知识。” 没什么精神的李婶,一听这话,立刻便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童枝儿的身上。 “枝儿,你说什么……” “李婶,我说,拴子知道错了,他想跟着我学一些药理知识,往后好好的照顾你。” “真的?” 童枝儿重重的点头。 “………好,好,他总算是还有孝心,”李婶嗓音哽咽,“拴子,拴子……” 拴子站在门外,耳朵却是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屋内的动静。听到李婶叫他,立刻便是飞奔入了屋子里。 这些天,娘一直都在生他的气,不跟他说话,不吃她做的东西。 拴子心头着急,也紧张的厉害。 他知道,娘是因为他之前的事情而气恼,只要他打消那样的念头,发誓再也不会去血窟,娘一定会和他这样对抗到底。 可是,要让拴子说谎话,他却是做不到的。 幸好,他与童枝儿达成了协议。 有了童枝儿的帮衬,娘也可以放宽了心,不再和他置气,为了惩罚他而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娘………” 拴子进到屋内,泪眼模煳的瞧着躺在床上,对他伸手的李婶,身子立刻扑了过去,却小心的不撞上她。 “拴子,枝儿肯教你,是你的福分,你往后好好地跟着她学,别再整那些有的没的,知道吗?” 拴子低下头,并不说话。 “……拴子,你怎么不说话?” 李婶皱眉,心头着急的厉害。 童枝儿见李婶又要发火,当即便是道:“李婶,之前拴子已经在我那里保证过了,李婶,男孩子大了难为情,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我知道拴子的意思就行了。” “谢谢你枝儿,”李婶感激的看向她,旋即又看向低着头的拴子。 “娘,我在厨房煮了稀粥,这就端过来。” “哎,好。” 拴子从屋内出去后,童枝儿帮着李婶掖了掖被角,开口道:“李婶,拴子跟着我学习药理知识,往后我要带着他在村子里找草药的,可能李婶你一整天都见不到他。” 李婶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拴子跟着你,我放心。” ………… 等李婶的身子好了一些,拴子这才跟着童枝儿去了村子里寻找草药。 他原本以为童枝儿在母亲床前说的不过是一时兴起,谁想到童枝儿竟然还真的身体力行了起来。 其他村人见状,也立刻表示要让自己家的孩子跟着童枝儿学习药理知识,不过却是被童枝儿以自己怀了身子,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为由给拒绝了。 对此,村里人悄悄地找到了拴子。 “拴子,你好好地跟着枝儿学,往后咱们病了,可是都靠你了。” “拴子,你学会了之后,也教教我家的孩子吧,多一个人,也能帮忙。” “………”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道。 拴子统统都答应了下来,村里人听罢,这才满意的散开了。 连着好几天,拴子都跟着童枝儿在村子里头到处找草药,板蓝根、金银花、田七、车前草、夏枯草………拴子仔细的审视这个被王家的三哥带到村子里的女子。前一刻的她还是别人嘴里的传言,肤白齿红,明眸善睐;后一刻,她将所有人都没有法子的娘亲给弄醒了。再后来,她大晚上的跟踪他去了血窟,并且以此作为交换的条件,与他达成了协议。而现在,她却好似忘记了还有这份协议的存在,一心一意的教他认起草药来。 拴子看向童枝儿的目光,隐隐带上了三分感激。 不过,如果拴子知道童枝儿此刻内心真正的想法,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收回这三分的感激。 以寻找草药做掩护,村里人就会习惯他们白天在不同的地方跑来跑去,如此,就算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了血窟,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童枝儿揪一把金银花,心头满意的道。 她会的药理知识,还是跟着姐夫董平学来的。 有一段时间,童朵儿给董平时不时的做一些东西,诸如荷包、衣服、鞋子之类的,便是让童枝儿给送过去。 童枝儿过去之后,也不是立刻就走的,如果董平晒草药,她也一定会留下来帮忙。 就是在这帮忙的时间里,董平说了各种各样的药草。 童枝儿的记忆力很好,又有实物为例,童枝儿不怎么费力便是都记了下来。 生长形态,主要的药性,功能主治,不能与某些药草混用的不良反应,此刻交给拴子,也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拴子,明天早上,你带我去血窟。” 童枝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叫拴子摘金银花的动作停住,他看了眼童枝儿依然平坦的肚子,道:“你现在的情形,不方便去血窟。” 童枝儿诧异的看向他,随即便是笑了,“没事,你带我去看看。” “哼,随便你!” 拴子扯了背篓,扭头大步的往前走。 童枝儿呆呆的瞧着他远走的背影,心中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孩子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思量无果,童枝儿索性放弃,将金银花给压在背篓上,背着背篓往王大姐家的院子里走去。 翌日一早,童枝儿从床上起来的时候,拴子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吃过早饭,与王大姐知会了一声,童枝儿和拴子各背着一个背篓,往村子里长草药的树林走去,一路上有不少的人对两人打招唿。童枝儿一一笑着与众人回礼,越是接近树林,周围的人群便是越加的稀少,两人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飞快的转换了方向,去往另一边的血窟。 还是那天晚上的路。 白天,将一切照的透亮。 童枝儿瞧着翠色稀少的血窟这头,与遥远对面的绿草如茵形成鲜明对比,心头大为吃惊。 这血窟里到底是有什么,竟然叫附近寸草不生? 良久之后,拴子停下脚步,“这里就是了。” 童枝儿点头,瞧着眼前的这个山洞,突然瞪大眼睛。 “这是,金矿?” 食指揩下一粒珍珠大小的金矿,童枝儿惊道。 “是啊,这是金矿,叫朝廷为之如狂,不顾我们百姓死活的金矿!” 拴子冷冷的声音传进童枝儿耳朵里! 童枝儿身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不只是因为拴子冷冰冰的口气,更是因为他说的这句话。 金矿竟然要了老百姓的命?她记得,堂哥童招银的媳妇,周芸娘她爹周老爷家,便是靠的祖上的金矿发迹,后来才有了周家的繁盛。 若是某处有金矿,绝不会有人人避之、咬牙切齿的痛恨之举,而且朝廷知晓,也会将其收缴。 可是这一切,她却不曾听过任何只言片语! 第270章 离开 这座金矿,定然有着古怪。 童枝儿转身看向拴子,“你在外面等我。” 拴子冷哼一声,却是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我来这里都不下十次了,便是有事,也早就有了。” 童枝儿无奈的摇了摇头,默默地跟在拴子身后。 山洞很深,越是往里走,便是越暗。 “拴子……”瞧不见人,童枝儿心急的喊道。 拴子没有回答,整个山洞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童枝儿心头有些慌乱,“拴子,拴子……” “我在这儿!男子这么小还要跟来……” 男孩子的声音有些闷闷的,然而停在童枝儿的耳朵里,却是天籁。 她看过去,忽然的光亮叫她瞳孔紧缩,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再看去,原来是拴子的手上拿了一颗小小的夜明珠。 淡淡的光晕将山洞的一脚给照亮,童枝儿循着光亮走到拴子身旁,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往更里面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童枝儿感觉到鼻息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口里也越来越难受的时候,拴子终于是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个小土丘面前,夜明珠只照亮他一半的脸,另外半边脸,现在黑暗中,阴沉的好似要与山洞里浓稠的黑色融为一体。 “这里是?” “这里埋葬的是我们村子里的男人,也有我爹和几个哥哥。”拴子开口道,嗓音万分痛苦。 童枝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给你,你自己去里面看看吧。” 片刻后,拴子快速的将夜明珠塞到童枝儿的手上,自己则是弄了一把小铁锹在手里头,对着小土丘铲了起来。 他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动作了,便是童枝儿带着夜明珠走远,他也能够丝毫不差的动作。 ……… 回去的路上,童枝儿和拴子都沉默的厉害。 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快要分别的时候,童枝儿才将拴子给拉住,“那个山洞,你往后不要再去了。” 拴子紧抿着唇,并不说话。 童枝儿明白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按住拴子的肩膀,道:“相信你自己也知道,山洞里的某些东西很危险,你的亲人失去了这么多年,此刻已经被那些危险的东西化成了土灰,便是你再往下挖,也挖不到完整的骸骨。你若是长时间的待在里面,也会如同前面的亲人一般丧了性命。” 拴子瞪着童枝儿,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因为童枝儿的一番话而大受打击,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和信念。 童枝儿继续道:“李婶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也不想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不对?” “难道就让我爹和几个哥哥就这样曝尸荒野,不得安宁。” 拴子死死地咬着下唇,哆嗦的道。 童枝儿摇头,“死去的人,并不是因为活着的人立刻碑,才有了归宿。而是活着的人将他们记在心里头,时常想念,这才有了安身之所。无论是在哪里,只要心中挂念,他们就不会不得安宁。” “真的?” 拴子巴巴的瞧着童枝儿,“只要我和娘把爹爹和几个哥哥记在心里头,他们便可得安宁?” 童枝儿重重的点头,“对。而且,我要告诉你,再过一百年,这个山洞里危险的东西就会消息,等到那个时候,你可以让自己的孩子将融有亲人骨灰的泥土给带到坟茔里好好安葬。” 拴子抹掉脸上的泪,“师父,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童枝儿宽慰的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你娘在家里头一定做好了晚饭给你,你快回去吧。” ………… 这天晚上,童枝儿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 弄清楚了山洞的秘密,猜测出这个村子所遭受过的不幸,童枝儿心头就好似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 “将军,已经照着将军的吩咐,集齐了十万两黄金。” 十几个将士跪在地上,对季礼禀报。 “好,立刻往山上出发。” “是,将军!” 一行人起身,推着一箱箱的金子往王三所占领的山头而去。 放哨的小头头发现了季礼带人过来的身影,立刻将此事禀告给王三。 片刻后,等到季礼终于来了山贼窝门口,王三已经带着一帮手下在此候着了。 季礼一脸冰冷。 王三满脸笑意。 “这是你要的东西。” 季礼冷冷的道,与此同时,几个士兵将箱子给打开。 王三对此很是满意,挥了挥手,让手底下的人将箱子给抬了进去。 “好,你也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我也该拿出诚意来,三日后,定然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妻子。” 季礼眯了眯眼睛,“你最好说话算数。” ……… 童枝儿百无聊的在院子里坐着。 午后的阳光很是暖和,照在人的身上,叫她舒服的只想眯上眼睛睡一觉。 童枝儿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等她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却是一片黑影。 “是你?” 童枝儿怒瞪着来人,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王三冷笑,“看来,你在这里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童枝儿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心头想着该如何将山洞的事情给说出来,好作为交换的筹码,让王三将她给放出去。 不过,童枝儿还没有开口,便是听到王三如此道:“你去收拾东西,跟我离开这儿。” 童枝儿瞪大眼睛,“你要放我离开?是真的?” 王三冷哼,“你也可以选择不离开。” 童枝儿大喜,“不用收拾了,我现在就同你离开。” 左右她来的时候什么也是没带的,此刻离开,更不用收拾什么。能够早点离开,童枝儿求之不得,哪里还会耽误工夫? 王三挑了挑眉,并未说什么,转身便是往外头走。 童枝儿亦步亦趋的跟上他,整个人都兴奋的厉害。 终于要出去了…… “枝儿,三弟!” 事情就是这么的不凑巧,才走出院子没几步,童枝儿便是碰上了王大姐。 王三让她先回到院子里,自己则去了屋里头与王大姐说话。 童枝儿心头着急的厉害,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出去的路只有王三一个人知道,而且过了这十来天的时间,季礼也没有找到她,足见当初那位高人奇门遁甲之术的厉害。 好在王三与王大姐并没有说太久,不一会儿,两人便是从屋里头出来。 “枝儿……” 王大姐一脸泪意的瞧着童枝儿,对她很是不舍。 童枝儿笑了笑,却是什么也不说。 村子里其他的人收到消息,也陆陆续续的赶来送别童枝儿。 一番耽搁,约莫过了有两个时辰,童枝儿也跟着王三走到了最开始来时的入口之地。 童枝儿发现,走到离山壁大约有五十来步的时候,王三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极为的讲究,来到山壁处时,手指的动作更是快的叫童枝儿眼花缭乱。 轰隆一声,严实的山壁往里面凹陷,一个容一人佝偻着身子可以通过的洞口现了出来。 王三先一步进去。 童枝儿抬脚跟上,一道人影却是飞快的冲了过来,童枝儿顾着肚子,往后快闪,背部靠着山壁,右手紧张的捂着自己的肚子。 很快的,山洞里传来了一阵打斗的声音。 童枝儿靠过去,依稀可见打的难舍难分的两条人影。 山洞太窄了,若不然,童枝儿定然会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半响之后,一个人被丢了出来。 那人童枝儿也认识,真是被王三丢在这个村子里的那一天,在山壁附近碰到的女子。 女子嘴角有一抹鲜红的血迹渗出来,整张脸苍白的有些吓人。 “你最好安分一些,念着你死去的爹娘,我不和你计较,再有下一次,你就不会只是受伤这么简单。” 王三冰冷的声音从山洞里传来。 女子一脸阴鹜,忽然的扣上童枝儿的脖子。 她的动作太快,童枝儿还没有反应过来,脖子便是被她给掐上了。 “你最好放我过去,要不然,我叫你的老婆和孩子一尸两命。” 女子恶狠狠地道。 王三从山洞里走出来,脸色难看至极。 童枝儿对于他还有大用处,若是童枝儿出了事情,季礼在明天见不到童枝儿,那他这些日子的经营便会功亏一篑。 童枝儿绝不能有事! “还不让开!” 将王三神色变化瞧在眼里,女子得意的道。 “好。” 王三冷声开口,“你从这里出去,往后就别想着再从这里回来,更不许说及村子里的事情。”话毕,王三退到一边。 女子以童枝儿为挡板,小心翼翼的来到山洞口,闪进去,松开对童枝儿的钳制,狠狠地往前一推,飞快的消失在山洞之中。 童枝儿早知道这个女人的狠心,在她推开自己的时候,双手牢牢地护住肚子,不过,脚下的踉跄却还是叫她往前栽去。 幸亏王三服了她一把,要不然,这后果童枝儿还真不敢想象。 不过,童枝儿可不会因此就感激他。 她不会忘记,当初绑了她去威胁季礼的,也是这个男人! 山洞里很暗,也很长,童枝儿心里默念着走过的步子,快要到八百五十三步的时候,前方传来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第271章 审问 “将军,有人要出来了。” 隐蔽的草丛中,有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 “嗯。” 季礼回道,眼睛却是不离某处。 只听得窸窸窣窣的一阵轻响过后,一双男人的手臂从地下抬了上来。 王三跃到地上,慢慢的将童枝儿给拉上来。 季礼瞧着头上、身上全是树叶的童枝儿,心头紧张而激动。 他凝视着她身上的每一处,瞧着童枝儿不像是带着伤的样子,心头对王三的恨意才没有再加上。 等王三带着童枝儿走远,季礼这才带着人从草堆里出来,挑了一条近道,在之前与王三约定好的地方碰面。 ……… 童枝儿瞧着外面的天空,心跳加速。 终于是出来了。 也终于可以见到季礼了。 走到某处农庄门口,童枝儿骤然停住脚步,呆呆的瞧着农庄院子里的男人。 “枝儿!” 季礼似有所感,抬起头,飞快的跑了过来,紧张的打量着她。 夫妻两人顾不得说话,季礼让人好好地照顾着童枝儿,冷冷的瞧着王三。 “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是,将军!” 余下的人听令,大步的走向王三。 王三也不反抗,任由季礼的人将他给捉住,“季将军,你信不信,不出三日,我定然能从牢房里出来。” “带走!” 季礼冷冷的道。 他大步的走到屋内,一把将走过来的童枝儿给抱住。 “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季礼抱歉的道。 童枝儿狠狠地摇了摇头,湿湿热热的泪从眼睛里溢出来。 温存片刻,童枝儿将王三之前的事情都说给他听,包括那个隐蔽的村子和村子里的金矿。 “枝儿,那金矿古怪的厉害,你和孩子……” 听到童枝儿说,她也进了金矿里面,季礼十分紧张。 “我没什么事,不过是进去一次,无碍的。” 饶是如此,季礼心头的担忧却是不减。 “你要是还担心,到时候就找一个大夫来给我瞧瞧。” “也好,”季礼点头,立刻吩咐了人准备马车,与童枝儿往城里头赶去。 回到州府衙门,季礼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将整个吴州城的大夫都请了过去,一个一个的给童枝儿诊治,确定童枝儿是真的无碍之后,他这才将担忧的心给放了下来。 “大人,大人……” 管家焦急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童枝儿立刻从屋里头出来,问道:“管家,什么事这么慌张?” “大人,夫人,衙门来了钦差,说是要将大人押送回京!” ……… “江大人。”季礼走到衙门前,对着背对他穿着官服而立的男子喊道。 男子转过身,笑着拱了拱手,“季将军,得罪了!” 江大人扬了扬手,立时,便是有衙差走上前,除去了季礼身上的官服。 “江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大人双手拱成拳头,“季将军还请见谅,本官也不过是照着皇上的吩咐办事,季将军有什么想说的,等进了京面见皇上,皇上自然会给季将军申辩的机会。来人啦,将季礼押上囚车,即刻出发。” ……… 来的时候是做的马车,走的时候却是做的囚车。 童枝儿跟在押送季礼回京的囚车之后,心内酸涩。 她已经从几个将士的嘴里打听到了,季礼是因为她,这才将前线的军饷给了王三,作为交换她的条件。 难怪王三被季礼收押的那天会如此说,他三天后便是会安然无恙的走出大牢,原来是早就有了预谋,与人串通一气,要整治季礼。 ……… 一个月后,京城。 城门口,国公府一家人都是来了。 “阿礼!” 众人看向囚车里的季礼,一脸心痛。 便是平常看季礼不太顺眼的二夫人,此刻心里头也颇不是滋味。 囚车在城门口没有多留,并未给季礼丝毫与家人说话的机会,飞快的往大理寺驶去。 “公公、婆婆……” 后一辆马车上,童枝儿从城里面下来,一脸愧色的瞧着众人。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鼓起来的肚子上。 “枝儿,你有了?” 大夫人走上前,紧张的问道。 童枝儿点了点头,“婆婆,夫君此次做错事,都是因为我,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夫君有事。” 她看向季常,跪在地上。 “你快起来,都有身子的人了,别跪在地上。” 二夫人立刻走过来,将童枝儿给拉起来。 “公公,我要入宫面见皇上。” 季常一脸严肃,“你可有万全的把握?” 童枝儿摇头,“我不确定,不过,若是连试一试都不去,我不甘心。” “好,老夫带你进宫。” 童枝儿和季常上了马车,飞快的往皇宫疾驰而去。 他们来的并不凑巧,宫门口的御林军说,皇上已经去了大理寺。 “公公,我们立刻去大理寺。” “好。” 大理寺门口,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 “好歹是个将军,竟然还贪了军饷,实在是可恨!” “季将军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定然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苦衷。”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这个时刻,都不能动军饷半分。别国可是对我们虎视眈眈,若是叫他们知晓了消息,对我国发兵,边关的将士怎么办?我们又怎么办?” “就是就是………” 堂上还未开始审问,堂下却已经是如火如荼的讨论了。 季礼跪在堂前,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院使并坐两边。 明镜高悬的匾额下,主审者的位置却还是空着的。 “皇上驾到————” 宫中太监独有的尖细之声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匍伏于地,高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抹明黄色从眼前飞快的略过,在抬头,天子已经高坐于公堂之上。 “啪!” 惊堂木重重的敲击着桌子,天子面无表情的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季礼,眸光锐利。 “季礼,你可知罪?” 季礼磕了一个头,沉声道:“微臣知罪。” “知罪?”天子冷哼,“你身为一国的将军,知法犯法,朕绝不会轻饶于你。然而,念在你之前护国有功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从今日起,发配漠北,永世不得还朝!” “皇上,臣妇有话要说!” 童枝儿从马车上跳下来,大声的道。 衙差将她给拦住,却是被季常给打开。 天子震怒,“季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请皇上恕罪,臣儿媳有话要对皇上说,还请皇上听臣儿媳一言。” “童枝儿,你若是想为你相公求情,朕不会答应。” 天子冷冷的道。 童枝儿跪在地上,“臣妇谢皇上恩典。” “枝儿……” 季礼看向童枝儿。 童枝儿冲她笑了笑,转头看向座首的天子,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在村子里,臣妇见到了一座金矿。” 天子眸光暗沉,“金矿?” “是的,皇上,是金矿。这金矿正是十年前,叫王家村举村搬迁,于世销声匿迹道德罪魁祸首。” “你把这事情说明白!”天子皱眉。 “是,皇上。事情是这样的………” “照你这么说,这金矿非但不能用,而且还是害人的血窟,如此,你说这个又有何用?莫不是想引得宵小之辈贪图金矿,祸害朕的子民?” “皇上请息怒,臣妇并不是这个意思。” “哼,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将这事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皇上,金矿虽然现在对人有害,不能进去开采,然而臣妇保证,一百年后,金矿便可以正常开采,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皇上若是不放心,臣妇即刻立下字据,一百年后,我季府的子孙,都进入此金矿内。” 天子定定的瞧着童枝儿,半响才道:“朕知道你想救你的相公。即便如此,若是不将季礼亏空的十万两军饷补足,朕绝不会答应。” 童枝儿抓住他话里的潜台词,求证道:“那么皇上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够将十万两军饷补齐,皇上就不会追究我相公的罪了?” “对,不追究,只要你们能拿出十万两黄金的军饷来。” “皇上,臣妇斗胆求皇上一个恩典,宽限臣妇三日时间。” 天子眯了眯眼睛,十万两黄金,莫说三日,便是三个月,也未必能够筹的齐。帝国国库一年的收成,也不过是十万两多一点,童枝儿一介妇人,虽说之前开过一些店铺,如何能够比的上国库一年所收到的银两? 给她这个恩典又如何?三日后她筹不出十万两黄金,季礼便是要发配漠北。 一番思虑,天子沉声道:“好,朕就给你这个恩典!” 童枝儿恭恭敬敬的叩谢,“臣妇,谢过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离开,民众便是纷纷议论起来。 “三日内,十万两黄金,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可不就是,十万两黄金,别说三日了,便是给我三十年,也未必能够筹得出来……” 众人的议论如何,童枝儿并不理会,此刻她正往关押着季礼的大牢走去。 第272章 法子 灰暗而狭窄的甬道,只容两人并排通过,童枝儿听着一道上老鼠咯吱咯吱打洞的声音,一直被两个衙差带到了最后面的牢房门口才停下。 “快点说完快点走。” 其中一个衙差将牢房给打开,不耐的道。 童枝儿道了谢,又从袖子里取出几两银子塞到两人的手上,这才进了牢房里。 “枝儿,这里冷,你有身子,不该来!” 季礼担忧的瞧着她道。 童枝儿并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瞧着他,“这是娘托我带给你的衣服和一些吃的东西,你先暂时在这里呆几天,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童枝儿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包袱递给季礼。 “不必勉强,福祸难料,便是被发配漠北,我也认了。”季礼幽幽的道。 童枝儿双眼酸涩,用力的握住季礼的手,“我们不会看着你被发配漠北!”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出去吧。” 童枝儿点头,很快的从牢房里出来,临走的时候又递给两个衙差一些银两,好让季礼在牢里能够住的舒服一些。 等童枝儿回到国公府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大厅里等她。 “枝儿,阿礼怎么样了?” 老夫人和大夫人同时过来,一脸急切地问道。 童枝儿将季礼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走到季常面前,道:“爹,媳妇自作主张,还请爹见谅。” 她说的是在公堂之上答应天子的承诺。 季常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不怪你。枝儿,你在公堂上说,三日内会筹到十万两黄金,你打算怎么办?” “爹,咱们国公府一共有多少银子?” 季常看向大夫人。 国公府向来就是大夫人管家,这些事情他并不清楚。 “每年在田庄收的租子,加上祖上留下来的一些祖产,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也不过能凑上一万两黄金。” 大夫人一脸苦涩的看向童枝儿。 “娘,你想办法将这些变成一万两黄金的现银,剩下的九万两黄金,我来想办法。” “枝儿,你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大夫人摇头苦笑。 童枝儿并不说话,喝了口水便是出了大厅。 马车停在童记胭脂铺,童枝儿进到铺子里,没一会儿,王檀便是来了。 “东家,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东家的打算,是要变卖了东家名下的所有产业?”王檀一开口便是这句话。 童枝儿点头,“你说的不错,我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东家,”王檀皱眉,“即便如此,东家也不过能勉强凑上一万两,余下的大头,东家从哪里弄来?” “这个暂且不管,王檀,你将我名下的所有产业,京城的童记胭脂铺和青州的几家铺子,立刻找好卖家。” “……是,东家。” 童枝儿坚持,王檀也不好再说什么。 ……… 大夫人和王檀行动的速度都很快,一天下来,到晚上的时候,两人便是各自凑齐了一万两给童枝儿。 “娘,你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歇着吧。” 童枝儿将大夫人送出房间,开口道。 “好,你也早点休息。” “我知道了娘。”童枝儿关门,走回桌边,没一会儿,门外便是响起了敲门声。 童枝儿将门给打开,却是二夫人站在门口。 “二娘?” “枝儿,不介意我进去坐会儿吧。” 童枝儿退到一旁,“二娘请坐。” 二夫人瞧了瞧桌上的银两,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叠起来的布。 “这是……” 二夫人笑了笑,“你打开看看。” “…………二娘,你把酒楼给卖了?”童枝儿惊诧。 二夫人摇头,笑着道:“光是卖酒楼哪里会有这个数?里面还有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首饰和阿节孝敬我的东西。” “二娘,你……” 童枝儿感动的看向二夫人。 危难见真情,这位二夫人虽然有的时候说话难听了一些,也有些斤斤计较的毛病,可是到了现在,她却是能够将自己的身家给拿出来。 “好了,忙了一天,累死了,我回屋歇着了,你也早点歇息,别累着了。” “嗯,谢谢二娘。” 将二夫人送出房间,童枝儿又将二万多两的银钱给收好,这才躺回床上歇息。 然而,她却是如论如何也合不上眼睛。 还差七万多两的银钱,如何凑到这笔大数目,对她而言着实是一个大问题。 童枝儿想了一夜,整整一宿都没有合眼,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两个眼睛肿的厉害,叫大夫人等人瞧着十分的心疼。 “枝儿……” “主母,娘,二娘,我没事,大家快吃饭吧。” 童枝儿笑着对众人道。 饭罢,童枝儿没有外出,而是去了一趟书房。 书房里,季常并不在,童枝儿等了许久,才见到季常回来了。 “爹。” 童枝儿走上前,瞧着季常凝重的脸色,知道他大约是请别人帮忙并无结果了。 也是,这件事情天子不松口,谁求情都没有用。 在朝为官的,哪个不是人精? “爹,先喝口水。” 童枝儿倒了杯茶过去,道。 季常接过茶杯,却是不喝。 “爹,这是十万两的军饷,皇上原本是打算作何用?” “三分之一用来买粮,余下的用来买盐。”季常道。 童枝儿眼睛一亮,据她所知,这个时候的盐因为提炼方法不精,产出有限,每个人能分到的并不多。供给一国军队所用的盐,除了本国提供之外,大部分要海外购买。 “眼下没了买盐的银子,边关的将士们就没有力气,一旦敌国进犯,我们的士兵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季常沉声说道。 “爹,除了可直接使用的细盐,我们国内有没有粗盐或者是卤盐?”童枝儿紧张的看向季常。 季常微怔,“枝儿,你的意思是,你能够将粗盐和卤盐变成可以食用的细盐?” 童枝儿点头,“不错。” 季常大喜,勐然站起身,“有,不只有,而且还非常之多,枝儿,若是你真的能够将卤盐变成细盐,不光是阿礼有救了,对于整个帝国来说,也是极大的功德。” 天然的细盐,本国非常至少,大部分的,都是含有许多杂质的粗盐,还有苦涩的卤盐。原本有人才不管粗盐、卤盐和细盐的差别,直接放在菜里面一道煮了,谁知道煮出来的东西难吃至极,而且吃过之后还会有不良的反应。从此之外,便是再也没有人食用粗盐和卤盐。 ……… 两日后,公堂。 天子照旧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面无表情的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 季礼被两个衙差带出来,跪在堂下。 他旁边,跪着童枝儿。 两人对视,彼此眼中缱绻非常。 “童枝儿,三日时间已过,你说的十万两在何处?” 天子沉声开口,打断了童枝儿与季礼的彼此凝视。 “启禀皇上,臣妇准备了两万多两的银钱。” “两万多两?” 天子低喃,声音听不出喜怒。 童枝儿知道,此刻他的心中定然是十分愤怒的。 “来人呐,将季礼即刻押送漠北!” “皇上等等,臣妇还有话要说!” 天子勐然站起身,面色不悦,“童枝儿,朕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你没有做到,朕不想再听你巧言令色。来人呐,还不快将季礼押送漠北!” “是,皇上。” 几个衙差走上前,不由分说的给季礼套上锁链。 童枝儿大惊,也顾不得会不会惹恼了天子,大声的道:“皇上,臣妇有办法将粗盐和卤盐变成可食用的细盐!” 快要进入公堂后的天子,脚步骤停。 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仰着头的童枝儿。 “臣妇愿当场做给皇上看,若是有半句虚言,臣妇,自请发配漠北!” 季礼大惊失色,“皇上,罪臣之媳胡言乱语,还请皇上不要当真,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绝不会逃脱。” “皇上,此乃造福民众的大事,还请皇上让臣妇一试!” “枝儿,你……” 童枝儿并不理会身旁激动非常的季礼,目光定定的瞧着天子。 “好,朕就给你这最后的一次机会,若是你无法做到,朕,不光将你发配漠北,整个国公府的人,也要一起发配!” “………臣妇,叩谢皇上恩典。” 童枝儿恭敬的三拜九叩,沉声道。 ……… 所有人都紧张的瞧着公堂之上,目光同时放在挺着肚子的一个年轻妇人身上。 她手里头按着一根棒子,不停地在烧沸的锅里面搅动着,时不时的加上一些汁液进去…… 时间漫长。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众人只知道,当女子说,“皇上请过目”之后,他们的腿脚都僵硬了。 盒子里,白色的盐被呈到天子身前。 不同与那些晒干的细盐,盒子上的盐还带着水分,整个都是一团一团的。 众人神色紧张,一个个提心吊胆的瞧着天子的动作,等待着天子发话。 一坨盐块凑近天子嘴边,他伸出舌头尝了尝,勐然瞪大眼睛,对大理寺卿、尚书大人和都察院使道:“三位爱卿,你们也来尝尝看!” 第273章 事毕 天子让人将放着盐的盒子递给三位大臣。 三位大臣相看一眼,食指同时揩了揩盒子里的眼,放进嘴巴里尝了尝,惊唿道:“咸的?” “是细盐的味道!” “还真是将粗盐变成细盐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道。 堂下众人同时松了口气,片刻后,勐然炸开了锅。 “粗盐变成了细盐,这往后,咱们都有足够的盐吃了。” “是啊是啊。” “这妇人还真是了不得,我还以为她方才不过是心口开河,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 堂下百姓议论纷纷,堂上,天子和三位大臣也是一脸兴奋。 “皇上,臣妇斗胆,请皇上放了臣妇的夫君,臣妇保证,定然会将边境将士们所需的盐,尽数制出来。” “好,朕准了。” 处罚季礼,原本就是为了安抚边境将士们的心,给他们一个交待。 如今有了童枝儿这提炼粗盐的法子,一来解决了边境将士们吃盐的问题,二来也节省了帝国财政开支,三来,帝国所有的百姓都会因此而受惠。 对于童枝儿的请求,天子自然乐得答应。 “不过,他此次有错在先,朕还是要罚他。” 童枝儿紧张的看向天子。 天子拜了拜手,官差立刻便是将季礼身上的镣铐给除掉。 “季礼。” “臣在。” “你还是去吴州城,处理之前朕交代给你的事情。除此之外,找出金矿所在。” “微臣遵旨。” ………… 一场处罚,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晚上,国公府所有人聚在饭厅里。 “祖母,爹,娘,二娘,”童枝儿看向众人,忽然跪在地上。 “枝儿,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二夫人急道。 童枝儿摇头,“白天的时候我在公堂之上自作主张,险些叫整个国公府跟着我一道受苦,是我不对。” 老夫人站起身,走到童枝儿面前,将她给扶起来,“傻孩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在,咱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祖母………” “好了,都别说了,如今阿礼也没了事情,往后这些就不要再提了。你现在有了身孕,可不能动不动就跪的,这样可对孩子不好。” “是啊,枝儿。”大夫人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枝儿,这次若亏了你,若不是你,阿礼就要去漠北了,这杯酒,是爹敬你的。” 季常捧着酒杯,突然说道。 童枝儿连忙站起身,回之以茶水。 一家人一道吃了饭,又说了几句话,童枝儿和季礼这便是回了屋子里歇息。 翌日一早,季礼带着人马前往吴州。 童枝儿则留在国公府,将粗盐和卤盐制作细盐的法子交给天子派来的人,三个月后,夫妻两人再次在吴州城相见。 季礼收到消息,整个人都吓住了。 “枝儿,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季礼慌忙的走上前,小心的将童枝儿给搀扶住。 这个时候的童枝儿,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肚皮鼓得厉害。 季礼皱眉,心道:爹娘和祖母怎么会让童枝儿一个人上路? 看出他的担忧和心急,童枝儿笑着开口:“是我一定要来的,你一个人在吴州,我放心不下。” 季礼点头,扶着她往屋里头走去。 四周的戒备比起之前来更是周密,有了上一次的劫持事件,季礼这次可不会再让童枝儿被人给劫走了。 季礼扶着童枝儿在软榻上坐下,问起她这几个月来在京城的境况。 “我教会了皇上派来的人制盐之法后,便是将在京城的胭脂铺又重新经营了起来,有了资金,二娘的一品居也赎了回来,你呢?你这边怎么样?” “王三已经被缉拿归案,金矿我也找到了。” 童枝儿点头,问道:“那村子里的人……” “犯事的是王三,村子里的人并不知情,我不会怪罪他们。” 童枝儿心头松了口气。 季礼见她面色疲惫,便是让人打了热水进来,童枝儿洗漱一番,在床上躺下。 这一躺,再醒来,天色已经黑了。 在外间等候的一个丫头听到声音,很快的进到里面,问道:“夫人醒了,可是要茶?” 童枝儿点头,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夫君呢?” “大人去了外面办事,还没有回来。” “好,你去前头等着,要是大人回来了,立刻过来告诉我。” “是,夫人。” 童枝儿翻身下床,着装完毕之后,在桌旁坐下。 大约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童枝儿起身开门,正好瞧见往这边赶来的小丫头。 “是大人回来了?” 丫头点头,“是的夫人。” “走,你同我去前厅。” 丫头带上门,跟在童枝儿的身后。 前厅里,众人面色凝重。 听到脚步声,季礼转过身来,冲她微微一笑,随即对众人摆了摆手。 众人很快的退下,前厅里只剩下季礼和童枝儿两人。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季礼走上前,握住童枝儿的手。 “醒了,就睡不着了。吃了吗?” 季礼摇头。 童枝儿立刻吩咐人将饭菜给准备好,夫妻两人一道在饭厅里用了饭。 “大人,王三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大人。” 童枝儿正在给季礼成汤,外面便是传来了衙差急切的声音。 “正事要紧,你快去吧。” 童枝儿道。 季礼抱歉看了她一眼,放下碗,飞快的出了屋子。 ……… 阴暗的牢房里,王三一脸阴鹜。 “季礼,你跟踪过我!” 他瞧着来人,咬牙切齿的道。 季礼面无表情的挑了挑眉,“这只能怪你不够警觉。” 王三死死地咬着下唇,一脸恨意。 “你想怎么样?” 季礼扬了扬手,很快的,跟在身旁的衙差便是退了下去。 “据我调查所知,你们村子当年所挖的金矿,乃是蜀王一手操控的。他早有谋反之心,发现此处有金矿,并不理会你们的死活,决定开采金矿。只不过,他没有料想到,竟然有高人会帮助你们,在村子周围布下阵法,叫蜀王不得寻到金矿所在,推迟了原本的计划,养精蓄锐多年,直到去年才开始起事。” 王三低着脑袋,季礼只能看到他的下巴,接着道:“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蜀王已死,你要那十万两又有何用?” “何用?季礼,我与你做一个交换,你放了村子里的人,我就告诉你。” 季礼点头。 “蜀王此人狡猾多端,若不是我早有注意,只怕这个时候也会被他蒙在鼓里。” 季礼听得一头雾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三看向他,笑得不怀好意,“你以为被押送回京的那人是真的蜀王?” “难道不是?”季礼反问。 王三大笑,可是眼睛里却是没有丝毫的笑意,“当然不是。早在多年前,蜀王便是找到了一个与他身形、相貌一致的人,两人太过相像,很多时候,便是蜀王的部下,也分辨不出谁是真的蜀王。被你们抓的那一个,只是他的替身。” 季礼紧抿着唇,心头震惊。 若是如此,蜀王的心思也太过恐怖。 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有如此周密的计划和洞察力,对他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真正的蜀王此刻在何处?” “在什么地方,只有我知道。你放了我,我就带你去,将蜀王一举拿下。”王三沉声道。 季礼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神情变化。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奸细?” 季礼冷声道。 王三看向他,面无表情的道:“你回去问童枝儿,就能知道我与蜀王之间的不共戴天之仇。” ……… 季礼推开紧闭的房门,一路上还在回想着王三说过的话。 “你回来了。” 童枝儿看到他,很是高兴,小心的起身,拿了件便服走过去替他换上。 “枝儿,你在那个村子里的时候,可有发现王三有什么亲人?” “王三有一个大姐,看王三对她的态度,两人十分的亲密。” “你还记得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童枝儿形容了一番,季礼暗暗记下,到了第二日,便是让人去了村子里,将王大姐给另外安排到一个秘密的地方。 王三的话不能全信,他所说为真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说的是假话,有了王大姐在手,也好牵制住他。 做完这些事情,季礼让人将王三从地牢里放了出来。 ………… 有了王三的协助,季礼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便是将正在与人密谋的蜀王给逮个正着。 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天子极为震惊。 火速的从京城派人,将真正的蜀王给带到京城里来。同时,也对季礼进行了封赏。 接下来的时间,季礼并没有闲着,他带着人将吴州城里里外外都摸了个底朝天,确保再没有蜀王的残留势力,这才安了心。 王三在此次抓捕蜀王的过程中,有大功,与之前的罪过相抵消,季礼便是将他给释放了。 因为之前与王三达成协定,不会派人驻扎在村中,看守村民。 然而,此处的金矿,却是皇上要他保护好的。 季礼休书一封,请求皇上示下,将村中的所有村民迁到其他的地方,如此一来,与王三的冲突没有了,也可以照着天子的命令行事,一举两得。 第274章 平安 所有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季礼每天要做的事情,除了公事,就是陪着童枝儿。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到了童枝儿临产的日子。 产婆、大夫,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童枝儿生产便是。 季礼焦急的站在房门外,每当房内传来童枝儿的唿声,他整个人便是跟着揪了起来。 “怎么还没好?” 季礼大声的喊道。 房内传来产婆弱弱的声音,“季大人,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急不得,要慢慢来………”话还没说完,门外发出“砰”的一声,产婆目瞪口呆的瞧着突然进到房内的季礼。 “大人,大人,产房您怎么能进来?” 呆怔片刻之后,产婆急急忙忙的道。 季礼对此充耳不闻,大步的走到童枝儿床边,将她的手给握住。 “大人………” 产婆还要说话,却是被一旁的大夫给悄悄地拉住。 “毛巾!” 季礼开口。 产婆将毛巾给递过去。 季礼皱眉,“你们还站着做什么?” “是是是,大人别急,我们这就开始。” 大夫笑着道。 产婆走到原先的位置站着,心头怨念颇深。 一个大男人进到产房来,这不是给她们添乱子吗?比如说工作,这躺在床上的夫人阵痛没到时候,她们也只能干站着,无能为力。 想归想,产婆却是不敢怠慢季礼的。 阵痛持续了大约有一个时辰,产婆总算是发现童枝儿的羊水破了。 “夫人,加把劲儿,我看到孩子的头了。” 童枝儿整个人难受的厉害,身子好似就要被什么东西给撕裂了一般,叫她痛不欲生。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朝着肚子挤去,顿时,童枝儿感觉到有东西从身子里滑了出去。 “生了生了………” 产婆喜悦的嗓音传进耳朵里。 “枝儿。” 季礼紧握童枝儿的手,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童枝儿顾不上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产婆,开口道:“快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好的夫人,”产婆用之前准备好的干净而柔软的布将孩子给裹好,这才递到童枝儿的手上。 童枝儿支起身子,季礼立刻塞了一个枕头在她背后靠着。 “怎么这么丑?” 童枝儿瞧了会儿肤色红红,皱巴巴的孩子,忍不住开口道。 季礼将脑袋凑过来,看了一会儿,点头道:“是丑了点儿。” 这话叫童枝儿听了很不高兴。 “说什么呢?你觉得孩子丑?” “不丑不丑,我和你的孩子,漂亮着呢。” 童枝儿觑了他一眼,并不理他。 到底生孩子费力气,才抱了一会儿,童枝儿便是有些支撑不住。 等她醒过来,天色已是大亮。 整个屋子都封的严严实实的,大热的天,童枝儿都能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出来的味儿。 可坐月子,也只能忍着了。 丫头听到声响,进到屋内,火速的将门给关上,先替童枝儿将床榻给收拾了。 “孩子呢?” “回禀夫人,少爷这会儿正由奶妈带着。” 童枝儿点头,等丫头将床榻给收拾好,要了热水擦了擦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这才叫丫头将孩子给抱过来。 她奶水也足,够自己的孩子吃,绝对没问题。 ……… 就在童枝儿坐月子和给孩子喂奶的一个月里,京城国公府也收到了季礼寄回来的信。 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三人同时表示,一定要去吴州去看童枝儿和出生的孩子。季常让管家做好准备,一家人便是出发了。 ……… 青州,童知信和方翠微也同样接到了童枝儿的来信。 两人将消息告诉大家伙,收拾了东西,童知信和方翠微便是朝着吴州出发了。 比起京城来,青州离吴州要近上一些。 等老夫人等人到达吴州城的时候,方翠微已经照顾童枝儿坐完了月子。 “亲家母,实在是对不住啊,枝儿坐月子,我都没能亲自来。” 大夫人一见方翠微,便是抱歉的道。 几人皆是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便是火速的赶路过来的,方翠微瞧着几人,如何还会生气?真要是那种对儿媳妇不管不顾的,才不会如此千里迢迢的赶过来。 “没事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照顾枝儿坐月子正好。青州比京城近,我正好能赶上。咱们也别再门口站着了,进屋说话吧。”方翠微笑着道。 一行人进到屋内。 童枝儿抱着孩子迎上前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襁褓里的孩子身上。 “和阿礼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老夫人感慨道。 “是啊,”大夫人一脸笑意的跟着点头。 “尤其是这眉毛和鼻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二夫人跟着道。 “枝儿,难为你了。” 三人同时看向童枝儿。 童枝儿笑着摇头,看向在一边站着的方翠微,道:“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我现在更是深刻的感受到了,娘,谢谢你。” 方翠微眼睛里有泪花闪动,“傻孩子,对娘还说什么谢?” “孩子取名字了吗?” 老夫人岔开话题道。 “取了小名,叫平安,夫君说,大名让爹来取。” 众人同时看向从一进屋,就笑眯了一双眼睛,视线舍不得从平安身上移开的季常。 “叫季无忧吧。” 季家人,从祖辈到他,再到他的儿子,三代都是将军,在疆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其中的艰辛,季常最是明白。 他宁愿孙子做一个寻常的人,不要再上战场,拿命来相搏。 几日后,便是季无忧满月的日子。 老夫人、季常、大夫人和二夫人吃了满月酒,这才往京城赶去。 冬去春又来,一晃眼,平安已经两岁了。 童枝儿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眼睛时不时的瞧着在院子里奔跑的孩童。 “啊!” 孩子的惊唿叫童枝儿立刻奔了出去,一脸焦急的看向趴在地上的平安。 “伤到哪里了?” 平安撅着小嘴,一脸委屈的瞧着童枝儿,“娘亲,抱抱。” “乖孩子,摔倒了,自己爬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童枝儿并不理会他的请求,摸了摸平安柔软的脑袋,柔声道。 小小的平安却是不理会她说什么,大大的眼睛里挂着两泡泪,可怜兮兮的瞧着童枝儿。 母子两人维持着各自的动作,毫无变化。 一个固执的要母亲抱。 一个则希望儿子能够摔倒了自己站起来。 僵持之下,平安败下阵来。 他照着童枝儿说的,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来,哽咽的道:“我是男子汉。” 头顶被一双大手覆住。 平安抬头,望进一双温柔的眼眸里。 “乖孩子,记住了,往后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 平安点头。 摔倒了,爬起来,要不然,娘亲不会理他了。 “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吧。” 季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爹爹。” 平安开口唤道,从童枝儿怀里出来,朝着季礼的方向扑去。 季礼弯了弯身,将他给抱住。 “你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童枝儿问。 季礼点头,抱着平安走过来,“所有的工作我都已经妥善的处理了,只等着明日出发即可。” “嗯,我今天也将屋里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屋里头走去。 丫头在饭厅里布置好了饭菜,童枝儿亲手给一大一小父子两个添了饭,这才坐下。 由于明天天亮前就要出发,饭罢,童枝儿三人便是早早的上床歇着了。 翌日,东方的天空尚未大亮,几辆马车便是悠然的从吴州州府衙门出发了。 平安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瞧着周围的一切。 “娘亲,我们就要去京城了,是吗?” 童枝儿点头,调整了手势,好让自己和被她抱着的平安都能够舒服一些。 “到了京城,你就能见到祖父、祖母,还有曾祖母。” “娘亲,他们会喜欢我吗?” 童枝儿微笑,“当然,平安不是看过你祖母从京城来的信?” 平安点头。 信上的内容他还记得,字里行间,祖母对他,还有爹娘都很是想念。不过,从未见过祖母、祖父的面,平安的心头还是难免忐忑。 马车走的并不快,一路上瞧着山山水水的,一开始平安还兴奋地厉害,后来瞧得多了,便是觉得没了意思。 再加上马车颠簸,他这一路上也并不好受。 瞧着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减下去的小脸,童枝儿心头疼惜的厉害。 一路走走停停的,约莫过了三个月,一行人这才到了京城。 国公府门外,老夫人等人早就等候多时了。远远地瞧见驶来的马车,几人忍不住凑上前来。 季礼翻身下马,愧疚的瞧着几人,道:“祖母、爹、娘,二娘。” “阿礼……” 老夫人和大夫人哽咽的道。 二夫人的眼睛也有些红红的。 “曾祖母、祖母、祖父。” 软软糯糯的童音,立刻吸引所有的目光。 只见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圆润的小脸。 国公府一众女眷顿时成了星星眼。 童枝儿领着平安走到众人面前,道:“祖母、爹、娘、二娘。” 第275章 妾室?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小小的平安身上。 “无忧生的真是好看。” 二夫人赞道,一脸稀奇的盯着他瞧。 平安也不怕生,谁看都对谁笑,此举更是引得老夫人等人心花怒放。 待得童枝儿领着平安进到屋内,还没有坐下,老夫人最宝贝的南海珍珠,大夫人最喜欢的玉镯子,二夫人珍藏许久的玛瑙耳环,季常用惯了的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匕首,便是统统的到了平安的手上。 小家伙收礼收的手软,甜甜的喊道:“谢谢曾祖母,谢谢祖父,谢谢祖母。” 对于二夫人,平安也喊的是祖母。 听在二夫人的耳朵里,叫她欢喜极了,童枝儿可是一直瞧着,打从平安下了马车,二夫人脸上的笑容便是没有停止过。 “来,孩子,到曾祖母这边来。” 老夫人对着平安招手。 二夫人目光依依不舍的跟着小小的平安移动,等平安靠在老夫人的腿上后,她跟着游移的目光这才定了下来。 “枝儿,你们这两年在吴州………” 老夫人看向童枝儿,开口道。 众人这才将目光落在童枝儿和季礼身上。 童枝儿笑着回道:“祖母,让你们牵挂了,我和夫君这两年在吴州一切都好……” 老夫人点头,“这就好。” 几人说着话,没一会儿,管家便是来了。 “老夫人,老爷,两位夫人,少爷,少夫人,小少爷,童老爷夫妻二人来了。” 童枝儿惊喜的站起身,“是我爹娘来了。” “走,咱们也去外头迎接亲家公,亲家母去。” 老夫人起身,一行人便是跟在她的身后往外头走去。 刚到门口,一辆马车正好停住。 童知信和方翠微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下来。 童枝儿激动地上前,唤道:“爹,娘。” “枝儿……” 方翠微眼光湿润,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童枝儿。 自从照顾完童枝儿坐月子,过了平安满月的日子之后,她便是回了青州。 算起来,与童枝儿也有两年没见了。 此刻瞧着女儿,她心头自然是欢喜的厉害。 “外公、外婆。” 软糯糯的童音传进耳朵里,童知信和方翠微同时看过去,眼光下一脸笑意的小男孩,继承了童枝儿和季礼所有的有点,漂亮而秀气。 “平安都这么大了!”方翠微感叹。 童枝儿跟着点头,“是啊,平安大了两岁,我也老了两岁。” “说什么老?” 二夫人翻了个白眼,不高兴的对着童枝儿道:“你这年纪要是叫老,我们怎么自称?老妖怪?” 童枝儿还没有说话,平安便是开口道:“祖母,妖怪好,娘亲说,妖怪都长得好漂亮的。” 二夫人大笑开来,“你这个鬼灵精,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这么甜!” 平安板起脸。 众人都好奇的看向他,心头却是乐翻了天。 他个子小小的,脸上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瞧着别提有多好玩了。 这还不是最有趣的,等众人听了平安接下来的话,一个个都笑得抽了过去。 “祖母,娘亲说,做人要诚实,是什么,就说什么,我一直都很听娘亲的话!” “哈哈。” “哎呦!” “枝儿啊,你是怎么教这孩子的,说话怎么这么有意思!” 众人看着平安,又齐齐的看向童枝儿,一个个脸上的笑容都咧到了耳朵后头。 童枝儿也跟着笑,心内却是腹诽道:好家伙,她还从来都不知道平安有这本事,哄得长辈们一个二个都笑逐颜开。 童枝儿瞧着众人,目光经过方翠微的时候,顿了顿。 “亲家公亲家母,咱们也别在外头干坐着了,进屋说话去。” 大夫人开口道。 童知信和方翠微笑着点头,“哎,好。” 进了大厅里,平安自然是主角中的主角,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他而展开,童枝儿和季礼倒是成了陪衬。 说说笑笑,吃过饭,便是到了傍晚。 平安和季礼还在客厅里,与长辈们在一起,童枝儿则拉着方翠微进了自己的院子里说话。 一进门,童枝儿便是直截了当的开口道:“娘,你有心事。” 方翠微脸上笑容顿时消失,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睛也红了起来。 “娘,你老实同我说,到底是什么事?” “枝儿……” 方翠微开口,眼泪忽然从眼睛里蹦出来。 童枝儿慌了,“娘,到底是怎么了?” “枝儿,珠儿,珠儿她,她要给人做妾啊!” 方翠微压低了嗓音,哭着道。 童枝儿瞪大眼睛。 珠儿要给人做妾?怎么会? 爹娘素来疼爱他们,给人做妾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答应。 “娘,你说清楚,谁让珠儿给人做妾?她给谁做妾?为什么要给人做妾?” “呜呜呜………” 方翠微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悲伤,呜呜咽咽的低泣起来。 此番她和童知信到京城来,就是因为珠儿要给人做妾的事情。 一路上,童知信骂过不知道有多少回了,她也明里暗里的不知道抹了多少回眼泪,见到童枝儿时强颜的欢笑,这会儿再也掩藏不住。 自从童朵儿和童枝儿相继出嫁,童招福又考上了秀才,忙于学业之后,家里头便是只有童珠儿一个女儿在方翠微的身边。 她早早的便是和童知信商量好,等珠儿及笄了,就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定一门好亲事,不说大富大贵,但那人一定要是知冷知热,知道疼媳妇的。 为此,她和童知信没少悄悄地观察过适龄的年轻人。 俗话说,日久见人心,观察的久了,是什么样子,也就能够一清二楚了。 然而,童知信和方翠微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童珠儿竟然要给人做妾! ……… 良久,方翠微慢慢的止住哭声,情绪稍稍稳定,这才将事情的经过说给童枝儿听。 “一年前,珠儿说想要到京城去,一来帮着你照看在京城的铺子,二来,她师父清颜夫人也好教她,谁知道,后来却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想当初,我就应该跟着珠儿一道来京城。不,我和你爹根本就不应该让珠儿来京城。” “珠儿喜欢清颜夫人的儿子刘宸,她悄悄地对我说,她已经是刘宸的人了。” “……后来,清颜夫人便是要我们来京城一趟,枝儿,你说,珠儿这丫头瞧着挺机灵的,怎么能做出这么煳涂的事情来……也怪我,是我没有教好女儿………” 童枝儿拳头紧握。 虽然不在京城,可是京城的动态,季礼也是知道的。从衙门里回来,夫妻两人说话的时候,季礼便是会将京城的事情说给她听。 这两年里,刘大人升了官,接替了刑部尚书的位置,可以算的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了。 想要将女儿嫁到了他们刘家的人多了去,珠儿,想要做刘宸的正妻,完全就是难于登天,痴人说梦。除了为妾,还能是什么? 最糟糕的是,珠儿说已经是刘宸的人。 她若是说谎话骗方翠微,要童知信和方翠微答应了她的心思,这还算是好的。 若不是,那珠儿就真的只能沦为妾了。 妾是什么地位? 男人的玩物,可有可无,在人前抬不起头,生了孩子,孩子也不会叫妾做娘,要不然就会被人给耻笑! 童珠儿死死地咬着下唇,心头愤怒的厉害。 “枝儿,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童珠儿的这件事,对于童知信和方翠微而言,不只是一桩家丑,更是关乎童珠儿的名节。两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后,便是憋在心里头,谁也没有说起。 童朵儿性子软和,却是没什么主意的,整个家里头最有主意的要数童枝儿,可那时候她又远在吴州…… 不过现在却是好了,童枝儿和季礼从吴州回了京城。 多一个人想办法,她和童知信也不必那么焦头烂额、六神无主。 “娘,你和爹先到小柳树胡同的宅子里住着,什么都别做,后天我来找你们。” 方翠微点头。 让丫头打来水,方翠微整理了一番,母女两个这才从屋子里出来。 她们母女两年了才加上一面,对于方翠微红肿的眼睛,众人倒也不觉得奇怪。 季礼和平安跟着童枝儿将两人送上马车,这便是回了院子里歇息。 翌日一早,季礼去上早朝,童枝儿让平安在院子里自己玩儿,便是出了府。 怕方翠微更加伤心,她昨天便是没有询问童珠儿此刻的下落,就怕方翠微说,童珠儿此刻在刘府刘宸的院子里住着。 出了府,童枝儿让人驾着马车往刘府驶去。 “请问您找谁?” 童枝儿敲门,一脸褶皱的管家伸出脑袋,疑惑的问道。 “我找童珠儿。” “这位夫人,您请稍等。” 童枝儿点头,瞧着大门被关上。 等待的日子有多漫长,童枝儿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肺这会儿已经快要气炸了。 吱呀的开门声再起传来,与此同时,女子的声音也传进童枝儿的耳朵里面。 “管家,找我的夫人是谁啊?” 缓缓地打开的大门里,绫罗绸缎、满头朱钗的女子映入童枝儿的视线中。 女子转过头来,整个人陷入了惊慌中。 第276章 坚决 童珠儿眼帘低垂,死死地咬住下唇。 早在对爹娘坦白的时候,她就料想到了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二姐………” “你是想要在这里说,还是我们另外找一个地方。” 童枝儿控制着心头的怒火,面无表情地道。 ……… 童记胭脂铺,后院。 童枝儿与童珠儿站在最里面的屋子里,各居一隅。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童枝儿开口道。 童珠儿低垂着脑袋,嘴唇蠕动,良久才道:“我喜欢刘宸,就是这么回事。” “珠儿,你真要做妾?” 童枝儿也不与她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童珠儿身子颤抖。 “………是,只要能嫁给他。” “啪!” 童枝儿扬起手,立时,童珠儿白嫩的脸上多了一个通红的手指印。 指印分明,白嫩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红肿起来。 “珠儿,你这些年认的字,都到狗肚子里面去了是吗?”童枝儿再也不住心头的怒火,骂道。 “二姐,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童珠儿哭着看向她,“你们每一个人听到我这样说,都是这样愤怒的反应,好像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爹是这样,娘是这样,二姐你也是这样!” “是,你是错了。你错在明知道清颜夫人和刘大人是重视门第的人家,还偏生要去喜欢刘宸。你错在不顾爹娘和我们的感受,着魔一般的要给人做妾。你错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妾是什么,我想你识了这么多的字,看了这么多的书,一定清楚地很。” 童珠儿死死地咬着下唇,一抹血水从她的嘴角滑落,在光洁的下巴上滴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珠儿,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你还是要执意进刘府,执意给刘宸做妾?” “……二姐,他是喜欢我的,他会对我好的。” 童珠儿哭着道。 童枝儿手握成拳,控制自己不能再向方才那样冲动了。 “好,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嫁人的是你,日后是好是坏,都有你自己承担。” “二姐,我想对得起自己的心。”童珠儿说道。 大姐喜欢大姐夫,大姐嫁给了大姐夫。 二姐喜欢二姐夫,二姐最后也嫁给了二姐夫。 她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那人也喜欢她,嫁给他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是啊,”童枝儿一脸嘲讽,“你是对得起自己了,可是你对得起爹,对得起娘,你对得起他们吗?” 童珠儿身子颤抖的更是厉害。 “……二姐,我给爹娘丢人了,我不孝!” 童枝儿摇头,“珠儿,你不明白爹娘的心。” 童珠儿瞧着童枝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眼帘低垂。 她明白,爹娘不是嫌她丢人,爹娘是疼惜她给人做妾。 可她就是喜欢了啊,着魔一样的喜欢着一个人,她也没有办法控制啊…… ………… “少夫人?” 丫头和小厮等在童记胭脂铺外头,见到童枝儿一脸发青的走出来,焦急的走上前道。 童枝儿摇了摇头,“回府。” “是,少夫人。” ………… 马车在国公府门口停下,童枝儿才下了马车,小小的平安便是颠颠的跑了过来。 童枝儿脸上扬起一抹笑,身子半蹲,将他给抱住。 “娘亲,你今天去干什么了?怎么也不带上我?” 平安抱紧童枝儿,嘟着嘴巴抱怨道。 童枝儿摸了摸他的头,直起身子,牵着他往府里走。 “府里不是有曾祖母、祖父和祖母,还有许多的姐姐哥哥陪着你吗?” “他们又不是娘亲……” 平安小声的道。 “嗯,等过几天,娘亲带你到京城好好逛逛。”见他一脸的失落,童枝儿开口安慰道。 平安眼睛晶亮,“娘亲说真的?” 童枝儿哑然失笑,“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还有,你回来的那天,不是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娘亲要你做一个诚实的人,不能够撒谎的吗?娘亲不以身作则,给你做好榜样,这怎么行?” “嘿嘿………” 平安挠头傻笑。 母子两个回到自己的院子,没一会儿,二夫人便是来了,两人说了一下午的话,直到季礼忙完了事情回来,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京城有什么好玩的,新鲜的事情,二夫人事无巨细的全都说给童枝儿听。 童枝儿想,没个三五天的,二夫人只怕是说不完的。 将二夫人送出院子,童枝儿回到屋内,替季礼将便服给拿出来。 “早朝之后,皇上安排我到吏部上工,出了皇宫我就直接去了,也没来得及回家一趟。” “嗯。” “这几天有一件大案子,我估计连着好天都不能回来,你和孩子早点睡,不用等着我。” “嗯。” “对了,我听下人说,你今天回来的时候神色不对,怎么了?” “嗯。” 季礼奇怪的转过身,却见童枝儿一脸愁容。 “枝儿?” 他按住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来瞧着自己,“枝儿,发生什么事了?” 童枝儿摇头笑了笑,“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 即便是夫妻,可童珠儿的事情,童枝儿还是不好对他说出口。 这种事情叫她怎么说? 童珠儿给人做妾? 爹娘愁着了? 她生气了? 即便是说了,季礼又能做什么呢?这件事情,最为关键的便是童珠儿她自己改变心意。 让童珠儿改变心意……… 童枝儿眼睛一亮,或许,她明天应该去见见这个叫童珠儿疯狂迷恋的刘宸。 “好,”季礼点头,接着说道,“你也不要太过忧心,凡事都有我呢。” 童枝儿眉头舒展,笑着道:“当然了,你是我的精神支柱嘛。” 这笑容如同雪莲绽放,雪后挥洒大地的暖阳,一树一树盛开的梨花,叫季礼看的有些呆住了。他将童枝儿打横抱起,快步往床上走去。 童枝儿忍不住低唿一声,瞧着季礼此刻的眼睛,脸上臊的厉害。 生了平安之后,她忙着照顾平安,与季礼同房的日子并不是很频繁。今日季礼如此,倒是叫童枝儿有些慌了。 “枝儿,”季礼凝视着双颊绯红的她,哑着嗓子道,“再给我生一个女儿吧,我想要一个女儿。” “……嗯。” ………… “娘亲,你今天又要出去?” 见到童枝儿收拾东西,平安飞快的跑进屋里头,眼巴巴的瞧着她道。 童枝儿点头,“是啊,娘亲今天出去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娘亲你快去办事吧,平安自己在院子里玩。” “嗯,平安真乖,娘亲办完了这件事,一定带你出去。” “嗯。” ………… “管家,你说昨天谁来找珠儿?” 刘府前院,刘宸紧张的询问管家道。 管家心头纳闷,道:“少爷,是童姑娘的二姐,国公府少夫人……” 管家后面说了什么话,刘宸再也没有了听得心思,所有的思绪都被童枝儿回到京城的消息给笼罩。 她回来了,她从吴州回来了…… “少爷。” 小厮飞快的从外头跑进来,连喊了几声,刘宸却是毫无反应。 “少爷,这是国公府少夫人给您的帖子。” 小厮想了想,开口道。可他话还没有说完,手中的帖子便是被刘宸给抢了过去。 抢? 没错,是抢! 小厮和管家同时惊愕的瞧着刘宸。 “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 刘宸一脸欣喜的将帖子拿在手里,想要展开,注意到周围还有人在,立刻便是说道。 “是,少爷。” ………… “我的眼睛看起来好多了吗?” 刘府后院的某个院子里,童珠儿坐在铜镜前,问身边伺候的丫头道。 丫头点了点头,“童姑娘,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多了。” 童珠儿心头欢喜。 昨天哭的太久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肿成了两个核桃的眼睛将她给吓了一跳。 刘宸和她约好,今天一起去挑选首饰。 “帮我把那件姜黄色的裙子拿过来。” “是夫人之前给童姑娘做的那一款吗?” 童珠儿突然不说话了。 丫头有些局促,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 “……对,就是那一件,你帮我拿过来吧。” “好的童姑娘。” 丫头走出屋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童珠儿这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师父……大约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吧。 两个月前。 “什么?你要纳珠儿为妾?” 清颜夫人震惊的瞧着自己的儿子。 刘宸梗着脖子,点头道:“没错。你和爹不许我娶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为妻,我纳童珠儿为妾,你们也不会反对了吧!” “不行!” 清颜夫人想了也不想的拒绝,“你不能纳她为妾!” “娘?” “不行就是不行!” 清颜夫人果断的拒绝道。 刘宸看着她,“娘,你这是为什么?珠儿不是你的徒弟吗?她做了你的媳妇,你还不喜欢?” “正是因为她是我的徒弟,我才不能答应让你纳她为妾。妾算什么?不过就是男人的玩物!可有可无的东西!你祸害别人我不管,反正珠儿就是不行!” 刘宸也是个脾气倔的,接着道:“娘,不管你答不答应,反正珠儿我是纳定了!” 第277章 争吵 “你,你混账!” 清颜夫人瞧着态度坚决的刘宸,怒道。 当晚,清颜夫人便是将童珠儿给叫到了自己跟前,将刘宸说的这些混账话告诉了她。 “珠儿,你前往不要答应他这个混账。你好好地一个姑娘家,给人做妾有什么好的?他们男人,只顾着自己爽快了,却是不理会对一个女儿家来说,为妾意味着什么?” 清颜夫人拉着童珠儿的手,苦口婆心的道。 她不只是将童珠儿当做自己的徒弟,也是自己的女儿。 如若不然,这样的话清颜夫人这样推心置腹的话,才不会说给她听。 谁想到,她这一番苦心,却是白费了。 “师父,我,我愿意给阿宸做妾。” 童珠儿轻声道。 清颜夫人整个人陷入了呆怔之中。 她笑着道:“珠儿,你方才说什么,是我听错了对不对,你再说一次?” 童珠儿咬着下唇,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十分的坚决,“师父,我喜欢阿宸,我愿意给阿宸做妾。” 清颜夫人勐然站起身,浑身发抖。 “你,我怎么有你这个下贱的徒弟?” 她慌不择言的骂道。 童珠儿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心头却好似被扎了一把刀子,生疼的厉害。 她知道,从她说出愿意给刘宸做妾的那句话开始,师父就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 “唉。” 童珠儿长长的叹了口气、 “吱呀”一声,拿了衣服的丫头回来了。 “童姑娘,我帮你换上吧。” 童珠儿笑着摇了摇头,对她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丫头也不坚持,将门带上便是出去了。 ………… “刘公子。” 童枝儿面无表情的瞧着眼前的男子,冷淡的道。 与童枝儿冷淡的态度相反,刘宸脸上却满是笑容。 这还是他第二次与童枝儿说话。 第三次与童枝儿见面。 尽管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却是记忆深刻。 第一次见面,她在他母亲的花园中,俯身于花丛中轻笑。刘宸从来没有见过女子那样的笑容,开怀而自然,叫人瞧了也忍不住跟着她一道笑起来,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轻松起来。 第二次见面,是她与童珠儿正好从府里头出来的那一次。 他拦住了她的马车,她态度冷淡而戒备的瞧着自己。 后来,他向娘请求,娶她做妻子。 娘没有给他任何念想的便是回绝了他。 也许是不曾得到,也许是她曾经深刻的印在他的心上,即便是两年过去了,见到她的心情,也丝毫不比当年初见的心动少上多少。 童枝儿眉头紧皱。 这人看她的目光叫她很不喜欢。 “刘公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欺负过我妹妹?” 童枝儿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刘宸立刻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他回答的很是着急,就好像是对喜欢的女子解释一般,微红的脸颊,叫童枝儿紧皱的眉头更是多了几道深深地褶痕。 虽然他的目光以及神情叫童枝儿很不喜欢,不过,他说的话,却是叫童枝儿松了一大口气。 幸好,珠儿对爹娘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编的。 如此,还有挽回的机会。 “刘公子,恕我直言,我童家的女儿,不为妾。” 童枝儿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对面的男子。 刘宸也凝视着她。 她此刻的傲骨,倾泻而出。 傲骨铮铮的她,比起初见时在百花中绽放的笑颜,更是叫他心动。 如此特别的女子,若是母亲当初不反对,应该是他的妻子。 而那个可爱的孩子,也该是他的。 刘宸握紧拳头。 “刘公子,如果你没有办法娶我妹妹做妻,那么就请你和她说清楚,不要把她纳到府中为妾。” 没错,这就是童枝儿来刘府的主要目的。 劝说刘宸打消纳童珠儿为妾的心思。 爱情叫童珠儿盲目,即便是为妾,也要留在这个男子的身边。 假若这个男子根本就没有纳她为妾的心思,想必她会伤心一时,然而时间久了,她一定能够从这一次的伤痛中走出来。 作为姐妹,童珠儿可以说是童枝儿看着她长大的,童珠儿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 “好,这个我可以答应你。” ……… 童珠儿换好了新的衣物,没让丫头跟着,一个人欢欢喜喜的往刘宸的院子赶来。 远远地,她瞧见刘宸在亭子里坐着。正打算过去,目光却是从另一个女子的脸上划过。 二姐怎么在这里? 想了想,童珠儿站在原地,竖起耳朵瞧瞧的听着两人说话。 ……… “二姐,我的事情,你别管成吗?” 女子急切而尖锐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童枝儿抬头看去,一眼便是瞧见了瞪大了眼睛,脸色很是难看的童珠儿。 童枝儿站起身,慢慢的走过去,“你是我妹妹,你的事,我不能不管。” “二姐,我知道做妾让你们很丢脸,也让你们很伤心,可是我就是喜欢阿宸啊,你们如果真的想我好,就别再管我,往后也别再阿宸跟前说这样的话,成吗?” “你,你就这么想给人做妾?” 童枝儿涨红了脸,愤怒的道。 童珠儿咬唇不说话了。 她不是想给人做妾,她只是想和刘宸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刘大人和师父是不会让她做刘宸的正妻,留在刘宸身边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他做妾了。 “我们童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别人做妾,要么是身不由己,要么是为了钱财,你呢,为了你嘴巴里说的情情爱爱,就给人做妾!你怎么这么煳涂!” “我煳涂!我煳涂!如果我有一个更好地出身,我会只有做妾这一个法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啪!” 童枝儿重重的抬起手。 只是片刻,童珠儿被打偏的左脸便是高高的肿了起来。 “这是最后一次,珠儿,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你好自为之!” 丢下一句话,童枝儿很快的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是那样的坚决,童珠儿瞧着渐渐走出自己视线中的背影,知道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种感情,就好从自己的手上熘掉了。她快步的往前走了两步,想起站在原地的还有刘宸,整个人却是僵住了。 她不能追上去。 她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能够与刘宸在一起吗? 此刻追上二姐,岂不是前功尽弃,让一切努力白费。 对,她不能追上去。 “……阿宸,我……” 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童珠儿却是见刘宸飞快的朝着童枝儿离开的方向追出去。 她睁大眼睛,呆呆的瞧着又有一个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焦急背影,脑子里忽然浮现起许多与刘宸在一起的细节。 “珠儿,你二姐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珠儿,你二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珠儿,你二姐她……” 她和刘宸在一起的时间,说的最多的,就是关于二姐的事情。 以前她以为,刘宸不过是因为喜欢她,因此爱屋及乌,想要了解她的家人。 她真傻! 如果真的是要了解家人,怎么会一直一直说的都是二姐? ………… “刘公子,你还有事吗?” 童枝儿走上马车,回头对追来的男子面无表情的道。 “我……你放心,我不会纳童珠儿为妾。” 他紧张的看着她,保证道。 尽管方才听到她坚决的对童珠儿说出那样的话,可是她眼中闪过的悲伤,他却没有错过。 他不想她伤心。 如果能够帮到她,他什么都会做。 童枝儿冷哼,“不用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回府!” “是,少夫人。” 车夫高高举起马鞭,“驾”的一声,转动的车辕飞快的从刘府离开。 ……… 童珠儿维持着之前的动作,瞧着一脸颓然走来的刘宸。 他一直低着头,走到她的面前,没有看到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 他的失落,他的怅然,童珠儿都看在眼里。 如果说当初清颜夫人骂她的时候,是犹如一把锐利的刀子扎进心里。 那么此刻的刘宸,便是拿了一把钝刀扎进她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传来,叫童珠儿的整个心脏都揪疼了起来。 “等一下。” 童珠儿开口叫住他。 刘宸停住脚步,却是没有回头。 “我不会纳你为妾。” 他道。 童珠儿笑了起来,似乎是早就料到他会说这句话,“我只问你一句话,这么久以来,我是不是只是替代品?” 刘宸沉默不语。 “我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离。 刘宸转过身来,瞧着前面走的很慢的童珠儿,心头有些凌乱。 只是替代品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 与童珠儿相处的这些日子来,他过得很轻松。可是更多的时候,他却是自觉或是不自觉的在童珠儿的脸上寻找童枝儿的影子。 是不是替代品,他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沉默。 ……… “娘,你回来了。”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童枝儿才撩开车帘,平安便是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对着他的笑脸,童枝儿积在心头的愤怒和郁闷,也忍不住一消而散。 第278章 抉择 平安迈着小腿飞快的扑进童枝儿的怀里,母子两个抱了个满怀。 “今天在家里头干了什么?” 童枝儿笑着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 平安啃着手指头,想了想,道:“逛园子,和祖母说话,看书,睡觉。” 看书? 童枝儿乐了。 “你还识得字了?” 平安嘟嘴,对她娘的这句话很是不以为然。 “娘,你可看我人小,我现在可是会背三字经了。” 童枝儿惊讶的瞧着一脸自得的小家伙,“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情?谁教你认得字?” “当然是真的。爹教我的,爹说,等我三字经背的差不多了,再告诉娘你。娘,你要是不信,我现在背给你听,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童音软软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味道,叫童枝儿听得很是舒服。 不过,最叫她激动地是,才不到两岁的平安真的将三字经给背了出来。 “……娘,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童枝儿在平安的脑门上响亮的亲了一大口,大声的笑着道:“对,厉害,特别特别厉害。” 平安咯吱的大笑起来,被童枝儿抱着走到院子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伙便是发现童枝儿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枝儿,有什么喜事?” 大夫人疑惑的问道。 老夫人、季常和二夫人也是好奇的瞧着她。 童枝儿摸了摸平安的脑袋,笑眯着一双眼睛,道:“平安会背三字经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也都是愣住了。 “真的?” “嗯,我听平安背过,一字不差。” 童枝儿骄傲的道。 季常激动地看向平安,“好,真是好,我季氏一门也能出一个文状元了。以后叫他们那些老匹夫再偷偷地说我是只会舞枪弄棒的莽夫,哼!” 童枝儿抿唇一笑。 大夫人瞧了眼季常,低声道:“在平安面前说后面那句话做什么?” 季常瞧着平安,果然是见到这孩子好奇的望着自己。 “祖父,什么是莽夫?” 忽然的,平安来了这么一句。 季常痛苦的扶着额头。 孩子太早慧聪明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吃过饭,童枝儿带着平安消了食,这便是给他洗了澡,母子两个在一道歇着了。 夜深人静,童枝儿躺在床上却是睡不着。 白天里对童珠儿说了那样狠心的话,她心里头到底是担心着的。 不过,童珠儿说的那句话也着实是叫她动了怒气,不将她晾个三五天的,童枝儿心里头也不服气。 ……… 过了两日,童枝儿正打算带着平安逛京城,童知信和方翠微却是来了。 “爹,娘。” “外公,外婆。”平安乖巧的冲两人喊道。 “平安好乖。”方翠微摸了摸平安的头,将来时买的一串糖葫芦给他。平安得了糖葫芦,一个人便是去了院子里待着。 屋内,方翠微着急的看向童枝儿。 “枝儿,你见过珠儿了吗?她怎么说?” 虽说童枝儿让他们在宅子里等消息,什么也不要做,不过这几天里,方翠微却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 今儿个干脆便是来了童枝儿这里询问。 “爹,娘,你们先坐着吧。” 童枝儿说道,给两人倒了热茶过来,这才接着说道:“珠儿,我已经见过了。” “她怎么说?改变主意了吗?” 童枝儿摇了摇头。 方翠微和童知信一脸失望。 “不过爹娘放心,我不会就这么放弃了,等过几日,我再去找她。” 方翠微却是摇了摇头,叹道:“枝儿,算了……” “她要给人做妾,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童知信一脸气愤,“我们说也说了,做也做了,她不撞南墙不死心,我们不能拿她怎么样,就当是,就当是没生这个女儿!” 方翠微低声啜泣起来。 童枝儿安慰了她好一阵,方翠微这才好了。 将爹娘送出府,童枝儿久久的站在门口。 平安跑过来,仰头瞧着她,问道:“娘,咱们今天还去逛街吗?” 童枝儿将他给抱起来,“好,咱们逛街去。” ……… 平安好奇的瞧着周围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恨不能再生出一双眼睛出来。 “娘,这里的东西真有意思!” 平安回头兴奋地对童枝儿道。 童枝儿笑着看向他,“觉得有意思,那就买一个回去。” “啊?只能买一个?” 平安惊讶的瞧着童枝儿。 他们家很穷吗?为什么只能买一个?他就不能多买一些喜欢的回去吗? 平安可怜兮兮的瞧着他娘。 童枝儿挑了挑眉,正色道:“对,只能买一个,所以,你要好好挑,想好了再告诉我。” “……哦。” 平安站在小摊前,大大的眼睛在喜欢的物品上来回逡巡。 他模样生的可爱,皮肤又白,活脱脱观音座下的善财童子,那纠结的不知道选什么的模样,叫小摊老板瞧了很是不忍,开口对童枝儿道:“这位夫人,我算你便宜一点,这三样东西就都让小公子拿了吧。” 平安可怜兮兮的望着童枝儿,不说话,大大的眼睛里却是充满了祈求。 童枝儿不为所动,看向平安,道:“娘只有买一个的银子。” 潜台词就是,银子不够,你自己看着办吧。 平安可怜兮兮的望向小摊老板。 小摊老板也纠结了。 虽然这孩子实在是可爱的紧,叫他心生欢喜,不过,要是他要的三样东西只收一样的钱,他就亏本了。 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他不可能不管不顾,由着自己的喜欢和性子来的。 “……我要这个。” 求助小摊老板无果,平安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个小兔子。 童枝儿爽快的付了银子,拉着平安的手离开。 离开的时候,平安还回头依依不舍得瞧着小摊上摆着的另两样东西。 跟随其后的小厮瞧着很是不忍心。 要不是夫人之前交代过,一路上他们只要跟着拿东西,其他的不必管,他这会儿早就恨不得把自己的银子给拿出来,帮小公子买了喜欢的东西,叫小公子开心了。 第279章 找人 “怎么,不开心?” 童枝儿拉着平安的手,瞧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 平安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平安,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够两全其美,照着你想要的来。就好比今日,你看中这小摊上的三样东西,不过,因为我手里头只有够付一样东西的银子,你必须要做出一种选择。一旦那做出选择,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必须受着,因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一个有担当的男儿,就要勇敢的面对他的选择。” 平安仰头瞧着童枝儿,小小的脸上似懂非懂。 “好了,你还想去哪儿?” 童枝儿笑着问他。 平安想了想,“娘,我肚子饿了,咱们手里头还有银子吗?” 童枝儿亮出手心。 两枚铜钱静静地躺在掌心中…… “平安打算吃什么?” 童枝儿问他。 平安的早慧她也见识过了,既然如此,一些她打算在以后慢慢教给平安的东西,现在就告诉他。 她想将平安培养成一个善于思考的人,不人云亦云,有自己的主见和注意。 “娘,你等我一下。” 平安开口道,见童枝儿点头后,他将手里头的东西交给身后的小厮,一个人迈着短腿飞快的往前面的摊子跑去。 “少夫人……” 小厮慌忙的走上前,瞧着童枝儿道。 “嗯,去吧,跟上平安,如果他没有危险,不要打扰他。” “是,少夫人。” 卖包子的大婶正百无聊赖的嗑着瓜子,抬起头来,却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唿哧唿哧的往这边跑过来。 “小公子,你想吃包子吗?” 大婶站起身,热情的问道。 平安点了点头,“大婶,你这里的包子怎么卖的?” “不贵不贵,一文钱两个包子。” 平安眼睛一亮。 “你是在这里吃呢?还是要把包子给带走啊?”大婶接着问道。 “大婶,在这里吃,不过,我要把我娘一起叫过来吃包子。” “真是个乖孩子,大婶这里还有蒸饺,你喜欢吃蒸饺不?” “喜欢,不过,大婶,我只有两个铜板。”平安舔了舔舌头,红着小脸道。 大婶笑着说:“不用不用,这蒸饺是我自己要送你的,不用你多花银子。” “谢谢大婶。”对妇人道了谢,平安飞快的跑到童枝儿身边,牵着她在包子铺旁边的桌旁坐下。 “决定吃包子了?” 童枝儿给自己,也给平安倒了一杯茶,笑着问道。 平安点了点头,“咱们吃包子。” “好。” 吃完包子,母子两人接着在商业区逛。 平安也发现了,她娘每次只会给他购买一样东西的银子。 于是,平安很认真的比较和思考了之后,将最喜欢的一样东西买了下来。 一开始平安或许还有些沮丧,不过到后来,他却是喜欢上了这种思考的模式。走进下一个店里,不用童枝儿开口,平安便是自动的挑选了一样思考过后的东西。 有到店里来买东西的人瞧见,一个小小的孩子反复的比较,最后做出了选择,一个个都是惊奇的厉害。 小厮跟在母子两人身后,手上抱着的东西并不多,他的视线能够没有任何阻挡的瞧着两人的动作。 诚然,一开始小厮是觉得少夫人的这种做法很不厚道的。 不知道的人瞧见,一准认为这是后母带着儿子来买东西。 可是越往后去,瞧着小少爷认真思考和选择的模样,小厮却是对童枝儿佩服的厉害。 谁能想到他家只有两岁的小少爷,此刻已经能够如同一个大人一般的思考和选择了? 别人家的小少爷在斗蛐蛐,玩泥巴,打打闹闹的时候,他们家的小少爷见识的可是比他们多多了。 一整天下来,童枝儿和平安,以及一路跟随着她俩的小厮都收获颇多。 “少夫人,小少爷,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管家似乎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一见到童枝儿的面,立刻便是奔了过来。 “管家,什么事这么着急?” “童老爷和童夫人来了,两人有着急的事找少夫人。” 管家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童枝儿拉着平安急急忙忙的往里面走去。 “爹,娘……” 童枝儿大喊。 花厅里,坐立不安的方翠微听到声音,很快的跑了出来。 她的一双眼睛红肿的厉害,一看便是哭了很久的模样。 “娘,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枝儿,珠儿不见了,珠儿不见了啊!” 瞧见童枝儿,方翠微在也掩不住脸上的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爹,这是怎么回事?珠儿怎么会不见了?” 童枝儿抱住方翠微,看着另一边的童知信道。 “今天我和你娘去刘府找珠儿,刘府的下人说,珠儿昨天晚上就离开了,我们找了珠儿很久,也没有找到,你说珠儿去了哪里?是不是刘府的人知道我们要来,将珠儿给藏起来了?” 童知信急切的道。 童枝儿安慰两人,“爹,娘,你们先别着急,我这就派人出去找。” 说完,童枝儿看向管家,“你去衙门,把这事告诉大公子。” “是,少夫人。” “你带着府里头其他的小厮,立刻出去找人,京城所有的地方都要找遍。”童枝儿对跟着自己的小厮吩咐道。 小厮得令,很快的出了去。 “珠儿,你照顾你娘,我也出去找。” 童知信说道。 “好,爹,我会把娘照顾好的。” ……… 这天的傍晚,一伙人在京城里着急的找着什么人,敲敲打打的,阵仗极大。还没有到晚上,全京城的人便是都知道国公府在找人。 不过,找的是什么人,百姓们却是说不清楚了。 ……… “少夫人,秦公侯府的侯夫人来访。” 丫头进到院内禀报。 童枝儿点了点头,瞧了眼睡过去的方翠微,轻手轻脚的从屋子里出来。 “夫人。” “少夫人。” 两人同时见礼。 “少夫人,听说你们在找人,不知道找的是什么人,有需要我们忙帮的地方,少夫人尽管开口。” 秦夫人开门见山的道。 童枝儿感激的看向她,“多谢夫人,不是特别着急的事情,我们能处理好。” 秦夫人点了点头,与童枝儿说了几句话,便是告辞了。 童枝儿让人在方翠微的床前伺候着,自己则在花厅里等着。 直到后半夜,国公府的小厮才回了来。 不过,却没有找到童珠儿。 “天黑了,你们都回去歇着,明儿个接着找。” 童枝儿对众人道,心头却是着急的厉害。 京城人多眼杂,珠儿可千万不要被人卖进了烟花柳巷才好! “管家,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童枝儿吩咐道。 她才走到门口,却是与季礼撞了个正着。 “枝儿,别去了,京城所有的店铺我都找过,没有。” 季礼拉住她,说道。 童枝儿死死地咬着下唇,“什么地方都没有,那她会去哪儿?” 季礼抱住她,“别担心,我手下的人还在外头找,若是有什么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来通知我。天色也不晚了,你歇会儿吧。” 童枝儿摇头,哽咽的道:“我睡不着。对了,你见到我爹了吗?” “嗯,见到了,我把岳父送到了宅子里歇着。” 尽管童枝儿没有任何的睡意,季礼却还是强制的将她抱到了床上躺着。 童枝儿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眼,天色已经亮了。 身旁的位置是空着的,有些冷,季礼应该是很早就走了。 童枝儿起床收拾一番,陪着方翠微用了早饭,便是与管家出了门。 他们将昨天找过的地方又找了一遍,却还是没见童珠儿的身影。 “少夫人,找不到人,要么是咱们要找的人躲了起来,要么是她被人给绑了起来,少夫人,该如何做,还请少夫人示下!” 管家看向童枝儿,开口道。 “管家,去刘府。” “是,少夫人。” ……… “少爷,国公府的少夫人来了!” 小厮对刘宸禀报道。 刘宸站起身,飞快的走出去,还没有走出院子,便是见到了从不远处匆忙走来的童枝儿。 “刘宸,我妹妹在哪儿?” 刘宸还没有开口说话,便是听到童枝儿语气不善的怒道。 刘宸呆怔了片刻,半响才讷讷的道:“珠儿,不见了?” 童枝儿皱眉,视线却是紧紧的盯着他脸上,不放过丝毫的神情变化。 刘宸转头瞧着小厮,“童姑娘什么时候出的府?” “是昨天晚上。” “去了哪里?” 小厮摇头,“小的不知道。” 童枝儿没有兴趣再听两人的对话,看向小厮,“她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东边。” 童枝儿转身,大步的从院子里离开。 童枝儿来府中的消息,很快的被清颜夫人知道了。 “她来府里做什么?” 清颜夫人皱眉道。 “好像是童珠儿不见了,季少夫人过来找人的。”屋里头伺候的丫头回应道。 清颜夫人惊讶的站起身,“珠儿不见了?” “是的少夫人,昨晚上走了。” 清颜夫人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去把管家给找来。” 第280章 宋怀义 管家点头应道:“是,夫人。” 青颜夫人看向在一旁站着的丫头,说道:“走,咱们去前面看看。” “是,夫人。” 丫头上前,将青颜夫人的手扶住。 不过,两人来的不凑巧,她们过去的时候,童枝儿已经离开了。 亭子里,只剩下刘宸一人。 他低垂着脑袋,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一半照亮,另一半却是埋在阴影里。 “宸儿。” 青颜夫人开口唤道。 刘宸抬起脸,却是叫青颜夫人忍不住低唿起来。 只见刘宸一脸颓然,那模样就好似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岁的样子。 “娘,珠儿走了,找不到她了。” 刘宸瞧着青颜夫人所在的方向,一脸苍惶的道。 青颜夫人走进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她伸出手,轻轻的拍打着刘宸的背。 ………… “枝儿,你那边是什么消息?” 童枝儿回到府中,童知信便是紧张的迎了上来。 “爹,咱们进去再说。”童枝儿道。 童知信点了点头,跟着她一道进入屋内。 童枝儿一进屋,便是发现方翠微也在屋里头坐着。 “娘。” “枝儿。”方翠微站起身,嗓音沙哑的道。 童枝儿走上前,将她的手握住。 “爹,娘,我去过刘府了,珠儿不在那里,并没有被刘宸藏起来。” 方翠微和童知信沉默不语。 没有被刘宸给藏起来,他们又找不到人,那就只剩下两种结果了。要么是童珠儿自己躲了起来,要么是她遇到了意外。 不管是哪一种,童知信等人都不敢想。 前一种,他们担忧无比;后一种,他们除了担忧,更是害怕。 “娘……我……” 方翠微摇了摇头,她虽然眼睛红红的,却是没有哭出来。 “我们会找到珠儿的。” 她开口道,即是说给童枝儿和童知信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珠儿现在到底会在哪儿呢?” 童知信叹道。 夜深寂寂,冷月如霜。泼墨色的天,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 烟雾中,一个蜷缩的身影在慢行。 她抬起脸,月色下,这张脸惨白无血。 如果童枝儿等人到这里来,一定会认出这人是谁。 没错,她就是被众人找寻了许久的童珠儿。 从刘府离开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五日了。 离开刘府时,童珠儿没有想过去找童知信和方翠微,也没有打算回青州。 一来,她无颜面对爹娘;二来,在知道了刘宸对童枝儿的心思之后,她还没有做好面对童枝儿的准备。 大概是老天爷知道她做了叫父母伤心的事情,离开刘府没多久她就被人给劫持了。 她被关在柴房里头,好几日后,才寻了机会逃了出来,跑进这个山林里。 怕那人会追来,她没命的跑着,直到现在脱了力,心神却是依旧不敢放松。 “救命!” 忽然的,有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童珠儿停下脚步,再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救命!” 比方才更加微弱的声音传进童珠儿的耳朵里。 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借着浅色的朦胧月光,男人虚弱而狼狈的面容映入眼帘。 “你还活着吗?” 童珠儿问到。 宋怀义原本以为,自己就要死在今晚了。 方才童珠儿听到的唿喊声,他已经连着喊了两天。并不是因为发现了有人走过来的声音,他才唿喊救命的。 实际上,在被围困住了两天的时间里,宋怀义已经饿的头昏眼花,前胸贴着后背,没有任何的精力和精神来关注周围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路人。 “已经死了吗?” 女子的自言自语,将宋怀义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中。 “我…………啊!” 童珠儿说完最后的那句话,原本是打算就这么走了的。谁想,之前的说话声却是又一次的响了起来。 童珠儿转过身来,四处寻找着发声处,寻找半天无果后,童珠儿便是放弃了。 “你在哪里?” 她问道。 “我……我在这儿……一个猎人挖的陷阱里。” 男人虚弱的说话声,穿进童珠儿的耳朵里。 “你,你自己小心点,别掉进来了。” 男人接着提醒道。 童珠儿捡了一个比较粗壮的树枝,慢慢的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扒拉起来。 “……找到了!” 半响过后,童珠儿瞧着某处惊喜的道。 ………… “姑娘,多谢…………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男子才被童珠儿从陷阱里弄出来,便是客客气气的道。 瞧着他的动作,倒是个读过书的人。 “你是读书人?” 心头这样想,童珠儿便是开口问道。 男子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起红晕,“我走路太不小心,一个不察,便是掉了进去,若不是遇到姑娘,我只怕…………”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男子双眼一翻,直直的往后倒去。 童珠儿听着“咚”的巨大声响,连忙跑过去。 还好,只是饿晕过去了。 ………… 宋怀义是被不断飘进鼻子里的香味弄醒的。 睁开眼睛,燃烧的火光中,破瓦罐中煮着的鱼汤,正不断的翻滚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宋怀义闻见的诱人香味,便是这鱼香味。 “你醒了。” 女子的声音传进宋怀义的耳朵里。 不是做梦,他真的得救了,救他的,是一个女子。 “姑娘,救命之恩…………” 一句话没说完却是被童珠儿给打断,“你先吃了东西吧,要不然,又得像方才那样的突然晕过去了。”童珠儿拿着一个竹筒,将其递过去。 宋怀义脸上一片赧然,“让姑娘担心了。” 竹筒里放着热乎乎的鱼汤,宋怀义喝下肚,却是不怎么管饱。 也是,饿了两天,没吃没喝的,只是一竹筒的鱼汤怎么够。 “给。” 童珠儿将他手里头的竹筒给拿过去,又盛了一竹筒进去。宋怀义连着喝了五竹筒,肚子这才饱了。 他看向在另一边安静喝鱼汤的童珠儿,又瞧了瞧自己手中的竹筒,不由得感叹道:这姑娘真是好能干。荒山野岭的,她也能抓到鱼,找到煮鱼的东西,做好吃鱼汤的容器。 第281章 劝说 “姑娘,你真能干!” 宋怀义赞道。 童珠儿闻言一愣,随即轻笑起来。 宋怀义疑惑的看向她,“姑娘,我说的不对吗?” 童珠儿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向他,“对,也不算对。在我家里头,能干的是我娘、我大姐,还有……” 童珠儿忽然打住。 “还有什么?” 童珠儿并不说话,只是轻轻地咬住下唇。 宋怀义瞧着她此刻的脸色,有些不安的道:“姑娘,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童珠儿摇头,快速的将脸转过去。 “没有。” 然而,她说了什么,宋怀义却是没有听见,他所有的心神全都被童珠儿转过脸时,从脸庞滑落的一滴眼泪给搅乱了心思。 “姑娘,你有伤心事。” 他肯定的道。 童珠儿并没有说话。 宋怀义低下头,慢慢的走过去,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手里的柴火。 过了半响,童珠儿站起身,大步的往另一边走去。 宋怀义连忙站起身。 “……你也要去小解?” 走了几步,童珠儿回头问道。 宋怀义脸蹭得一红,慌忙摇了摇头。 童珠儿“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脸红的他道:“你跟着我,不会是因为我想不开吧。” 宋怀义点了点头,一脸正色的说道:“姑娘,生命是美好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你放心吧,我啊,可是还没有活够的。” 童珠儿笑着道。 宋怀义也跟着笑了起来。 ……… 修整了半夜,天色大亮的时候,童珠儿慢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身上披着一件男子的外衫,看其样式,是昨天那个读书人的。 “姑娘,你醒了?” 才想到他,童珠儿便是听到从身后传来的惊喜之声。 她站起身,转过脸来,瞧着男子手里头用大叶子包起来的果子,“你早上找果子去了?” 宋怀义腼腆的笑着点了点头,“姑娘,你尝尝看。” 童珠儿接过果子,随意的擦了擦,小口的咬上,“对了,我叫童珠儿,你叫什么?” 宋怀义原本拿到嘴边的果子立刻放回叶子里,他整了整衣衫,理了理头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自己一番,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对童珠儿揖了揖手,道:“在下扬州宋怀义,承蒙姑娘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童珠儿一愣一愣的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三个字,“书呆子!” 果子并不管饱,童珠儿吃了两个解了渴之后,便是去了昨天捉鱼的河边。 宋怀义目送她离开之后,便是自觉的捡了柴火过来。 两人分工合作,不一会儿,一锅美味的鱼汤便是做好了。 宋怀义瞧着斯文,这吃相也是斯文的,不过这吃饭的速度却是叫童珠儿瞧着又是一愣。 “……姑娘,见笑了。” 宋怀义放下竹筒,不好意思的对童珠儿笑了笑。 童珠儿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宋怀义帮着童珠儿将活给熄灭,两人便是出发了。 一路上,宋怀义有一搭没一搭的与童珠儿闲聊着。 “姑娘,你要去哪里?” 童珠儿顿了顿,茫然的瞧着四处。 宋怀义见此,也就不好再接着往下问了,换了个话题道:“姑娘,听你的口音也不像是京城人士,你家乡是在哪里?” “我是青州的。” “哦。青州是个好地方,我打算这次考了试之后,就去青州看看。”宋怀义说道。 “嗯,青州的确是个好地方,你去了不会失望的。”童珠儿柔声说。 两人一路再无话,周围很是宁静,有风吹在两人的脸上。 经过一处破旧的庙里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童珠儿转身瞧着宋怀义,道:“宋公子,多谢你一路相送。京城在之前我们走过的第二个往左边的岔道口,公子不要误了考试的日子。” 这一路上,宋怀义一直跟着她。 童珠儿知道,他这是想要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一个女子独身在外行走,的确是有许多的不便,童珠儿便是也没有谢绝他的好意,默默地接受了。 她现在到了地方,自然是不会再让有要事在身的宋怀义再接着送她。 “那姑娘你,一定要小心。” 宋怀义不放心的道。 童珠儿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开。紧接着,童珠儿这才进了破庙里面。 “姑娘————” 谁想都没一会儿,宋怀义却是又走了回来。 “公子还有事情?” 童珠儿问他。 “……姑娘,一单身女子独自在外,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之前我问姑娘要去哪里,姑娘并没有说,想必是有难言之隐。不过,我还是想劝告姑娘,不管是有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的安全来的重要。如果可以,姑娘还是尽快的回到家人身边吧。” 童珠儿脸上笑容骤失,眉宇间的落寞,叫宋怀义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才认识童珠儿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却是没办法只将她当做自己的救命恩人来看。 所以才会这般的揪心与担忧。 “公子,你说的对,可是,我没有办法回到爹娘身边。” 童珠儿低喃道。 如果不是宋怀义竖起耳朵,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她的身上,只怕她的这番低喃也是听不见的。 “姑娘,你可知道,你不见了,你爹娘会更加的担心,更加的着急,更加的寝食难安。” “我知道……可是,我没脸见他们。我做了错事,说错了话,叫他们伤了心,我不配做他们的女儿。” 童珠儿呜呜咽咽的痛哭起来。 “姑娘………” “我硬是要给人做妾,还在爹娘面前说了很难听的话,我………”童珠儿好像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将深埋在心中的话,一股脑的讲给宋怀义听。 夕阳渐渐沉下,天边只剩下橘色的火烧云。 宋怀义瞧着眼前失声痛哭的女子,心脏微微抽搐。 “姑娘,孔夫子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姑娘如今知道自己伤了父母的心,便是一件好事,姑娘的爹娘知道了,也一定会替姑娘高兴的。姑娘,听我一言,回去了见见你的爹娘吧。如果你实在是不愿意回去,至少,至少让他们知道姑娘你的平安。” 第282章 回家 风声沙沙,树叶轻响。 翻卷的绿色,就好似海上连绵起伏的波涛。 夕阳的余晖下,男子瘦高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老长。 童珠儿瞧着宋怀义,释然的微微一笑,“公子你说得对,我不该这么自私。好,我回家,告诉爹娘我平安了。” ……… “还没找到人吗?” 童枝儿一脸肃容的问道。 底下只是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方翠微和童知信立在一边,茫然的听着童枝儿与其他人说话。 方翠微满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她的珠儿找不到了,珠儿不知道跑去哪里去了,是生是死,她都不知道。 方翠微双肩抽搐,眼睛红肿而干涩。 她哀痛的表情叫童枝儿瞧着心酸的厉害,挥退众人,童枝儿走到方翠微的身边,拉住她的手臂,摇晃道:“娘……” “……” 方翠微哆嗦着牙齿,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因为童珠儿的事情,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回,此刻即便难过至极,她也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喉咙里一丝悲痛的痛哭声也发不出来。 “娘,我……” 童枝儿正想着该如何安慰方翠微,外面疾驰的脚步声却是将她的声音给打断了。 “夫人,夫人……人回来了,人回来了!” 管家“砰”的一声推开门,右手扶着门板,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道。 童枝儿睁大眼睛,紧张的看着他,“管家,是珠儿吗?” “回夫人的话,是,是童三姑娘。” 话落,三个轻重不同的脚步声,很快的消失在屋内。 “爹,娘,你们慢一点儿。” 童枝儿不放心的对一马当先的童知信和方翠微说道。 两人此刻奔跑的速度,虎虎生威,身姿矫健,以着百米冲刺的气势,不一会儿便是消失在了童枝儿的视线里。 童枝儿心急如焚,提着裙子飞快的赶上去。 等她赶到的时候,方翠微和童知信的身前已经跪着一个女子了。 童枝儿听到女子如此道:“…爹,娘,女儿不孝,害你们伤心了。” “珠儿。” 方翠微嘶哑而哆嗦的说出两个字,勐地将童珠儿给抱住。环着童珠儿的手臂收得很紧,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不敢放开丝毫。 “娘……” 母女两个抱成一团痛哭起来。 童枝儿听着童珠儿的哭声,瞧着方翠微抽动的厉害的肩膀,也悄悄地转过身子抹了抹泪。 ……… “伯父,伯母。” 良久,等到童珠儿和方翠微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宋怀义开口说道。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便是集中了过来。 宋怀义瞧着不怎么友善和怀疑的视线,心头有些苦涩。 “爹,娘,这位是宋公子,是他劝我回来的。” 方翠微和童知信点头。 “多谢宋公子的恩德。”童知信拱手说道。 宋怀义慌忙还礼,一脸腼腆的回应道:“伯父,是童姑娘先救的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等小事,在下当不得伯父如此。” 方翠微拉着童珠儿的手,对着宋怀义感激的笑了笑,便是道:“枝儿,我们先回宅子里了。” 对方翠微而言,现在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问童珠儿离开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她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对童珠儿来说,她最想做的事,就是对父母道歉。 此刻在季国公府,一切都不方便。 童枝儿也是想到了这个道理,让管家备好马车,一家人便是回了宅子里。 “爹,娘,女儿不孝。” 进到宅子的主屋里,童珠儿便是“噗通”一声的跪在地上。 童知信和方翠微没有说话,眼睛却是直直的落在童珠儿的身上。 在童珠儿失踪的时候,童知信便是想着,找到了她,自己一定要好好地说道说道,叫她记住教训。可到后来,童珠儿找不回来了,他心里头却是一点惩罚的意思都没有了。只盼着童珠儿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是最好了。 此刻面对着童珠儿,所有的情绪在心间盘旋,最后只化为一阵长长的叹息。 “回来了就好,我和你娘,只盼着你好好地。” 一句简单的话语,却是叫童珠儿泣如雨下。 她宁愿爹娘骂她,打她一顿。 他们如此,反倒叫她更是愧疚的厉害! “珠儿,你跟我到屋里头来,娘有话要问你。” 方翠微站起身,道。 母女两个进到屋内。 方翠微将门给关注,紧张而担忧的上下打量着她。其实,早在国公府里见到童珠儿的时候,她就将童珠儿给上下打量了一圈。 “珠儿,你在外头有没有被人欺负?” 方翠微握住童珠儿的手,紧张而担忧的问道。 童珠儿快速的摇了摇头,“没有。” 方翠微松了口气,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这是叫她心中最为宽慰的事情了。 不过想起宋怀义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方翠微才放下的心却是又提了起来。 “珠儿,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娘……对不起,对不起,女儿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害你们担心了这么久,女儿知道错了……” 童珠儿哭着道。 方翠微拿了一张帕子给她擦泪,柔声道:“傻丫头,为什么不愿意回来?是不是怕我们不原谅你?你错了,做父母的,哪有不原谅儿女的,只要你能回来,我们就高兴。” 童珠儿哭着不住的点头。 方翠微就笑她,“才给你把眼泪给擦干了,你怎么又哭了?” 等母女两人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天黑了。 “爹。” 童珠儿对童知信道。 “你二姐也在这里呢,珠儿,这些天,你二姐为了找你,可是整宿整宿的都没有合眼。” 方翠微在一旁说道。 童珠儿看了眼童枝儿,却是忽然的将头埋的低低的,一句话也不说。 对于二姐,她现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样去面对。 虽然她从刘府离开了,可是对刘宸的感情却不是说放下就能够放下的。知道刘宸心里的那个人就是她的二姐,她还没有想到该如何面对童枝儿。 她不说话,童枝儿也不说话,姐妹两个就这么沉默起来。 方翠微和童知信相看一眼,皆是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忧色。 第283章 心结(上) “枝儿,珠儿……” 方翠微不安的开口道。 童枝儿朝她笑了笑,说道:“爹,娘,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家,明天我再来。” 方翠微点了点头,“好,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我知道了娘。” 童珠儿瞧着童枝儿推门出去,身子往前走了几步,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 童枝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意外的发现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 “娘,二娘。” 童枝儿唤道。 听得声音,两人立刻转过脸来,急切的问道:“枝儿,听管家说,你妹妹找到了?” 童枝儿点头,“多谢娘和二娘关心。” “一家人的,关心也是应该的。”大夫人道,见童枝儿面色虽然疲惫,却是没有了忧色,估摸着童珠儿不见的这些天里应当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这些天,童枝儿里里外外的忙着寻找童珠儿,她们这些个做家长的,可也是没有闲着,时时刻刻的关注着这边的消息和动态。 好在现在人找到了,事情也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枝儿,累了这些天,你早些休息。” 大夫人叮嘱道,拍了拍童枝儿的手,转身离开。 “枝儿,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二夫人接着说。 童枝儿冲她笑了笑,目送大夫人和二夫人都离开了院子之后,这才转身回了屋子里。 “娘————” 一进门,一个软软小小的身子便是扑了过来。 童枝儿弯下身子,将平安给抱住,亲了亲他的脑门,看着他明显黑了一圈的眼睛,心疼的道:“怎么还不睡?” 平安双手紧紧地勾着童枝儿的脖子,摇了摇头,小声的说:“只有我一个人,睡不着。” “是娘不好,从今天开始,娘每天都陪着你早早的睡。” 说着,童枝儿抱着平安走向床榻,扯了扯被子将自己和平安给盖好,慢慢的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床边多了一道黑影。 若不是因为外头有月光,将黑影在地上的影子照亮,童枝儿只怕也是不会发现的。 这个时候能进到她屋子里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童枝儿小心的掀了被子下床,却还是将平安给吵醒了。 “没事,娘和你爹说说话,你接着睡。” 平安原本迷蒙的眼睛瞬间便是清醒了,嗖的一声直起身子,紧张的瞧着四处。 嘶———— 蜡烛被点亮。 微黄的火光中,男子俊朗坚毅的面容映入眼帘。 平安欢喜的喊道:“爹。” 季礼弯身,将平安抱起来,顺势放在自己的肩上,抱歉的道:“这些天你和你娘在家,没惹你娘生气吧?” 平安摇了摇头,凑近季礼,却是被他下巴的胡渣给扎的生疼,立刻眼泪汪汪的道:“爹,娘老是早出晚归的,我才没有惹娘生气。” 季礼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放回床上,“你乖乖的睡,我和你娘说会儿话,等会儿就过来。” 平安扯了被子,乖乖的点了点头。 童枝儿跟着季礼走到旁边的屋子。 周围寂静无声,两人分别立在屋子两边。 童枝儿瞧着季礼青色的眼圈已经下巴处长长的胡渣,眼睛一阵发热。 季礼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童枝儿,也同样是心疼得厉害。 这些天里,季礼一方面要上班,另一方面又要忙着寻找童珠儿的事情,比她还要辛苦。 “我去给你烧热水,咱们洗洗先歇着。” 她抹掉脸上的泪,便是要推开屋子出门。 “枝儿,”还没有走到门口,手臂却是被季礼给拉住。 他一拉一带,童枝儿便是到了季礼的怀里。 浓重的男性之气充斥着她的鼻尖,被环着的腰部有些生生的疼。 不过,童枝儿心头却是高兴地厉害。 “谢谢你。” 她感激的道。 季礼放开她,笑着道:“你我夫妻,不必言谢。” 童枝儿也笑,“话是这么说,不过,该说谢的时候还是要说谢。我不是和你客套,是真的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季礼,我有没有说过,嫁给你,是我的幸运。” 季礼惊喜的瞧着她,用力的将她给抱在怀里。 洗漱过后,夫妻两人回到屋子里,一左一右的躺在平安的身边。 今晚最开心的人要数平安了。 不止他能和娘一起睡,更是能和许久不见的爹一起睡。 小家伙满足的闭上眼睛,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却是没了人。 “爹,娘。” 他喊道。 脚步声立刻从外间传过来,翠色的珠帘被白嫩的手腕撩开,平安转头,哧熘一声从床上滑下来,啪嗒啪嗒的跑进童枝儿的怀里。 “怎么光着脚,也不穿鞋?” 童枝儿瞧着他的光脚丫,皱眉道,不等他回答,抱着他大步的走到床边,拿了被子见他给裹住。 平安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童枝儿瞧。 “娘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从今天开始,没有其他的事情,你都能见到我。”童枝儿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温声道。 平安惊喜的看着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童枝儿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出来。 “来,娘帮你把衣服给换上。” 平安瞧了瞧衣服的颜色和款式,惊讶的道:“娘要带我去见客人?” 这衣服可是他所有衣服里头最漂亮,绣娘最花心思的一件了,平常的时候,童枝儿都舍不得给他穿,只有在去别人家里头做客的时候才会穿的。 童枝儿点头,“嗯,带你去见外公外婆他们。” 平安欢喜的拍手,站起身,迫不及待的扯了扯衣服,“娘,还等什么,快给我换了,我要去找外公和外婆玩。” ……… “老爷,夫人,少夫人和小公子来了。” 吴管家满脸红光的进到厅内禀报。 立刻的,童知信和方翠微从厅内走了出来,这一出来,便是瞧见了被童枝儿拉在手上的,粉雕玉琢的小平安。 “外公,外婆。” 平安甜甜的开口道,目光定格在未曾见过的童珠儿身上。 “这是你小姨。”童枝儿弯下身子,在平安耳边道。 平安扬起笑脸,道:“小姨。” 软软糯糯的童音,可爱的小脸,灿烂的笑容,一下子便是叫童珠儿的心给融化了。 第284章 心结(下) 童珠儿靠近他,弯了弯身子,抬手摸着他的头,笑了笑,“你是平安?” 平安重重的点了点头,惊喜的瞧着童珠儿,“小姨知道我?” “嗯,知道。” 平安转头瞧着童枝儿,咧开他的小白牙。 “走,咱们进屋说话。” 方翠微开口道。 一家人进到屋内。 童枝儿和童珠儿这姐妹两个还有些尴尬,不过好在有可爱的平安,倒是缓解了不少沉闷的气氛。 “呀?” 忽然的,童知信用力的拍了拍大腿。 众人都疑惑的看向他。 “怎么了爹?” 童枝儿开口问道。 “昨儿个咱们走得太急,忘了问宋公子住在哪里了?”人家帮他们把女儿给带回来,这份恩请,童知信和方翠微可不会忘记。 童枝儿笑了笑,“爹,这事不用担心,我已经让管家去打听了宋公子的住处。” 正说着话,国公府的管家便是来回话了。 ……… 宋怀义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包袱被人从小饭馆里不耐烦的推出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就要栽倒了。 他甚为不悦的道:“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粗鲁?” 店小二眉头上挑,冷哼着骂道:“臭书生,没银子,昨晚上收留你一个晚上,已经是仁至义尽,快走快走,别污了我们这儿的地!” 宋怀义脸上先是一红,接着便是一阵发青。 打尖住店了之后,发现自己没了银子,他自己也很不好意思。只是,这店小二的嘴巴也腻毒了些,有这么说人的吗?污了他们这儿的地?他怎么污了? “士可杀,不可辱,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宋怀义梗着脖子怒道。 店小二笑了。 他是被气笑的。 “来人呐,抄家伙!” 再无任何的废话,店小二撸了袖子,往后挥了挥手,瞬间,几个拿着棍棒的大手便是从饭馆内走了出来。 童枝儿等人带着东西过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宋怀义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的模样。 “宋怀义!” 童珠儿瞪大眼睛,哧熘一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童枝儿、童知信和方翠微三人,迅疾的跟着从马车上下来。 “宋公子,宋公子……” 童珠儿焦急的唤道。 童枝儿眉头紧皱,“这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双手抱拳,对着童枝儿行了一个礼,好脾气的解释道:“夫人,并非我们蛮不讲理,实在是这个书生是个吃霸王餐,住霸王店的,小的将他从店里劝走,他脸皮厚,死赖着不走,小的也是要做生意的,这便是用强制的方式带人离开………” 做饭馆生意的,店小二每天招待不少往来的客人,这看人的本事自然是不会差的。 瞧着童枝儿这通身的气派,还有她乘坐的马车,店小二很快的得出结论:这夫人,不好得罪。 “是他们侮辱我在先……作为读书人,士可杀不可辱,我自然是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谁知道他们却是二话不说的叫了打手过来……” 原本昏了过去的宋怀义醒了过来,断断续续的说道。 一番话,叫店小二脸色煞白。 童枝儿看了眼义愤填膺的宋怀义。 这人心肠好是好,不过这书生的傲气就……… “管家,拿银子给他们。” 童枝儿对着身后吩咐道。 管家取了遗一串银子,走到店小二面前,不咸不淡的问道:“多少?” “一两银。” 如今各地的才子纷纷赶往京城参加科考,不管是大是小的饭馆、酒家,这食宿比起平日里来,皆是长了两三倍有余。 店小二报的这个价,也不算是讹人。 管家很是爽快的将一两银子给了店小二,退回童枝儿身后。 “多谢夫人。” 店小二得了银子,对着童枝儿一个劲儿的谄笑。 童枝儿面无表情,接着说道:“你,向他道歉。” “是是是。” 店小二连连点头,走到宋怀义面前,“公子,对不住了,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与小的一般见识。” “哼!” 宋怀义冷哼,给了店小二一个鄙视的眼神,不过他忘记了脸上带着伤,这一番动作,却是牵动了脸部肌肉,弄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唿。 “走,咱们回去。” ……… “二姐,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车内,童珠儿愤愤的道。 “别急,他们会受到惩罚的。”童枝儿笑着说。 “哦。” 三句话过后,姐妹两个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童知信和方翠微相看一眼,不过这次的眼眸中,却是没有了之前的浓重担忧。 马车在宅子前停下,宋怀义不好意思的瞧着几人,吞吐着道:“童老爷,童夫人,多谢你们的好意,在下先走了。” “你身上没银子,能上哪儿去?” 童珠儿叫住他。 宋怀义老脸一红,却是道:“以天为被地为庐,天下皆可为歇身之所……哎呦!童姑娘,你拍我脑袋做什么?” 童珠儿翻了个白眼,“都说多数人都是死脑筋,以前我还不相信,今儿个可是实实在在的相信了。我家里有空屋子,住一个你,也无妨。” “啊?这,这怎么好……” “怎么不好了?”方翠微走上前,笑着道,“你帮我们把女儿找回来,我们还不曾报答过你,如今你住在我们家里头,也算是给了我们报答你的机会。” 宋怀义摸了摸脑袋,“说起报答,该是我报答童姑娘才是,若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如今怎么好接受二老的报答?” “嗯,既然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恩人有吩咐,你是不是该听从?”童珠儿开口道。 宋怀义点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你住在这里就成了!” “啊?” 宋怀义目瞪口呆。 “不是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童珠儿皱眉。 “对……”宋怀义底气不足。 童珠儿点了点头,“这就成了,吴管家,带他去一间屋子。” 吴管家走到宋怀义身旁,笑着伸出手,道:“宋公子,随老奴往这边走。” 等吴管家领着宋怀义去了他的房间里,方翠微便是道:“你们姐妹两个去屋里头坐着,我去做饭。” “我去帮忙。” 童知信接着道,转过身的时候,还将平安也给带着走了。 第285章 兵权 暖阳爬过高高的门槛,在堂屋里投射下一道狭长的剪影。 童枝儿和童珠儿分立在堂屋两侧,谁也没有说话。 “二姐……” 良久,童珠儿忽然开口。 童枝儿抬头,发现她低垂着脑袋,紧握的双手藏在袖子里,不停地抖动着。 童枝儿安静的望着她。 “二姐,对不起。” 童珠儿又道。 有脚步声轻轻地在屋内响起,似乎是将要远离的声音。 童珠儿怔愣,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待一双柔软的手将她的肩膀给托住时,童珠儿瞪大眼睛,勐然抬头,童枝儿一脸含笑的眼睛,近在眼前。 “我们姐妹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不过珠儿,往后你可不许再煳涂。”童枝儿轻声道。 童珠儿呆呆的看着她,忽而“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 厨房里,方翠微抬起袖子悄悄地抹泪。 “这下好了,枝儿和珠儿和好如初,你该高兴才是,哭什么?” 童知信笑着说道。 方翠微擦了擦泪,“我可不就是高兴了才哭的吗?” “好了好了,”童知信抬起袖子帮她胡乱的擦了擦,道,“你的眼泪也该止了,要不然,等会儿的饭菜可不得把几个孩子都咸死!” 方翠微噗嗤的笑出声来,将童知信的手给拨开,拿了菜刀细细碎碎的切起菜来。 ……… 国公府的人都诧异的发现了一件事情,少夫人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枝儿,什么事这么高兴?” 大夫人笑着问道。 童枝儿咧咧嘴,只是笑,却是不说话。 “反正是好事,问不问,都不一样。” 二夫人掩唇笑着道。 季常此时从外头走到屋内,他身上还穿着官府,显然是入了宫去。 众人开口与他打招唿,季常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欢喜之意。 “阿节要从边关回朝了!” 季常沉声道。 一句话,叫所有人都呆住。 紧接着,二夫人颤抖着问,“老爷,是真的吗?阿节要回来了?” 季常捋着下巴新长出来的胡渣,笑着点头道:“是。” “哎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情,我得赶紧叫人把阿节的院子好好地收拾收拾。” 国公府的二少爷还朝回京,不光是二夫人忙碌了起来,整个国公府都跟着忙碌了起来。 季节两年前便是与淮南郡主定了婚约,如今季节办事还朝,与淮南郡主的婚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国公府里里外外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打扫院子,张灯结彩,准备聘礼,宴请宾客…… 上至老夫人,下至守门的小厮打杂的丫头,没有一个是闲着的。 两个月后,季节率领军队回到京城。 浩浩荡荡的队伍,连绵不绝,引得京城的百姓倾巢而动。 忘了说了,在这两年中,季节带领着边关的将士们与敌国抗衡,大大小小的战役爆发了数场,最后,以季节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此时皇上召集他回京,既是边关安定再无忧虑的意思,也是想要犒赏他和一干将士们。 百姓们夹道欢迎,纷纷议论着季节的英勇。 帝后立于皇宫门前,亲自前来迎接边关的将士们。 季常和季礼二人立于其后,听着周围的欢唿和呐喊,皆是对前面翘首以盼。 分别两年,他们父子三人终于能够团聚了。 ……… 童枝儿等人在国公府的大厅里坐着。 今日京城的百姓格外的多,考虑自身的安全,国公府的女眷们便是好好地待在府里头,并没有外出。 不过,府中的小厮却是一个个都出了去,每隔一会儿,便是将最新的消息告诉国公府翘首以盼的众位女眷。 “几位夫人,老爷和大公子、二公子回来了。” 管家满面红光的跑到厅内,激动的禀告众人。 “走,咱们去外头迎接。” 老夫人站起身,难掩兴奋地道。 大夫人、二夫人、童枝儿和平安跟在她的身后,被几个丫头和小厮簇拥着往大门口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季常父子三人正从马上下来。 “阿节。” 二夫人嗓音里带着哭腔,大声的喊道。 “娘。” 男子的嗓音褪去了两年前的青涩,变得稳重而低沉。 白皙的面颊染上了风霜,粗糙的肌肤咯着二夫人的手,叫她泣如雨下。 “娘,儿子回来了。” 季节跪在地上,重重的给她磕了三个头。 “好孩子,回来就好,地上凉的很,快起来吧。” 老夫人上前一步,将季节给扶起来。 季节与众人一一见礼,“祖母、母亲,嫂子,平安。” 倚在童枝儿腿上的平安听到自己的名字,睁大了眼睛瞧着这个陌生的叔叔,惊讶的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平安,这是你叔叔,快叫叔叔。”童枝儿说道。 平安向来就是个有礼貌而聪明的小孩子,当下便是开口道:“叔叔。” 季节摸了摸他的头,蹲下身子,伸出拳头,展开,一颗玛瑙石安静的躺在手心里。 “给你的见面礼,平安可不好嫌弃才好。” 季节笑着道。 平安宝贝的将玛瑙拿在手里头,“谢谢叔叔,平安很喜欢。”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季节抬头望着童枝儿,说道。 童枝儿冲他笑了笑,“小叔一路辛苦了,屋里一切准备妥当,小叔还是进屋了说话吧。” “嗯。” 季节点头,起身搀扶起老夫人,两个人一道往屋里头走。 众人各自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收拾,童枝儿帮着季礼换下身上的朝服,叹道:“二弟这几年也不容易。” “是啊。守边的辛苦,只有我们做军人的才知道。” “如今爹,你,还有二弟都手握重兵,皇上夜里睡觉,只怕都不踏实。” 季礼握住童枝儿的手,沉声道:“枝儿,你不用担心,等明儿个上朝,爹就会交出兵权。我等过几年了交,也免得皇上记恨我们。” 童枝儿点头。 季礼说的没错,即便是知道皇上要收回兵权,可一下子就将兵权尽数交还,这不是称皇上的心意,反倒是会叫他认为季常父子三人在威胁他。 “好了,咱们也该出去了。” 童枝儿将带子给系上,整了整季礼的袍角,两人从屋子里出来。 大厅里,众人陆陆续续的来了。 饭菜已经端上了桌,老夫人最先入座,接着是季常、大夫人和二夫人,然后是季礼、童枝儿,季节,最后是小小的平安。 “你与淮南郡主的亲事,也该办了。” 席上,季常开口道。 季节点头道:“一切由父亲安排就是。” “好,日子我已经看过,下个月初三就是良辰吉日。” “是,父亲。” “吃饭就吃饭,这些事等吃饱了饭再说。”老夫人不赞同的看了眼季常,开口说道,她夹了一筷子的肉片放进季节的碗里。 老夫人发话,后头果真是没人在饭桌上说话了。 饭罢,老夫人看向大夫人和二夫人,以及童枝儿,“阿节成亲的事宜,就交给你们三个办了。该置办什么,宴请谁,你们拿主意就是。” “是,祖母(娘)。” ……… 国公府气氛融洽,然而皇宫内却是鸦雀无声。 “皇上,如今季家父子三人,皆是手握重兵,不知道皇上作何打算?” 慈宁宫,太后低声开口说道。 明黄色龙袍的皇上皱了皱眉,“母后,他们乃是重臣。” “重臣,不一定是忠臣!” 太后意味深长的道。 皇上抿了抿唇,并未说话。 太后也并不逼着他立刻表态,良久之后才道:“皇上,蜀王的前车之鉴,您未曾忘记吧?” 皇上眯了眯眼睛,“母后,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听说,国公府下个月初三便要迎娶淮南郡主。” “嗯,此事朕也知晓,国公府三代将臣,护边有功,朕必不会亏待了他们。” “哀家有些乏了,皇上若是无事,便回去吧。” 皇上站起身,恭敬的行礼道:“母后好好地歇息,儿臣告退。” 翌日早朝,天色灰蒙。 文臣和武官分立于金銮殿左右两侧,揉眼睛的揉眼睛,打呵欠的打呵欠。 没办法,天气是越来越冷了,他们上早朝的时辰却是不变,起这么早,难有不瞌睡的。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例行公事的尖细之声,回荡在众大臣耳畔。 “皇上,臣有本启奏。” 一个粗犷的声音开口。 “准奏。” “皇上,臣年事已高,还请皇上允臣做一个闲散之人,收回臣手中兵权。” 一句话,好似惊雷,原本迷迷瞪瞪的众位大臣,全都睁大了眼睛,一个个如铜铃般的大眼,集中在跪在地上的季常身上。 他们说好的弹劾呢?谏官,向来都是他们文臣包揽。什么时候武官这么的有脑子了? 拥兵自重!惹人猜忌!晚节不保! 只懂得舞刀弄棒的武夫,竟然也知道了这样的道理,这是对他们谏官的藐视和宣战! 你要交兵权就交兵权,天底下哪有这么随心所欲的事情? “皇上,国公爷老当益壮,臣等人为,兵权在国公爷的手上,才能保帝国安宁,叫百姓们安居乐业。” 文臣中走出一人,沉声道。 第286章 说开 季常扫了那人一眼,心头愤怒。 好你个简尚书,真是什么时候不忘记陷害他一把。 “简尚书此言差矣,微臣昔年受过重伤,瞧着没什么大事,实际上身子骨却是大不如前,皇上,为了帝国的百姓和安宁,还是请皇上收回兵权吧。” 季常瞧着龙椅上的天子,声情并茂的说道。 简尚书心头一阵气闷。 季常所说不假,他的确是受过伤的,叫一个受了伤的老将士再肩负重任,这的确是叫人有点担心和害怕的。 “准,老将军为帝国出生入死,朕,答应了你的请求。” 有了天子这一锤定音的一句话,季常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季礼、季节上前听封。” 老的受了伤,不堪重任,这年轻的总没有理由再拒绝了吧! “末将在。” 季礼、季节同时跪伏于地,沉声道。 “季礼、季节二人,年少有为,对帝国功不可没,朕封季礼为左将军,官拜一品,执掌京城九司衙门。封季节为右将军,官拜一品,执掌御林军。” “末将,谢主隆恩。” ………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下了朝,季节不解的问道。 虽说守边多年,不过,对于朝廷政事以及揣摩圣意,他依旧没有季礼敏感。 “得了爹的兵权,又不想引人胡乱猜想,有损他的威名,便将恩典加诸于你我之上。” 季节认真的听着,有些了悟了。 “大哥,今后我们一个掌管京城九司衙门,一个掌管御林军,凡事都的小心行事。” 季礼点头,“你在宫中,比我要更加小心。” “嗯,我会的大哥。”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今日圣旨才下,底下的人也需要去准备,官服、官印,交接工作,都需要时间,季礼和季节今日不必去衙门里当差,在府中待着即可。 消息传得非常快,皇上的旨意,国公府上上下下全都知道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恩典呢。” “皇恩浩荡,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地给皇上办事,为朝廷效力。” “不过呢,你们也别顾着忙,不顾身子……” 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道。 季礼和季节笑着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家里人还是不知道为好,省得她们也跟着提心吊胆的。 问候过老夫人等人,季礼和季节分别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皇上的心思,是越来越深了。” 童枝儿感叹道。 季礼应了一声,“不管皇上是什么心思,这几年里,我们国公府行事要愈发的小心谨慎,府外有我和二弟,府中,就靠你了。” “我知道。” 面对着季礼的信任,童枝儿肯定的回道。 ……… 这几日,国公府发生了大事,童知信和方翠微所住的宅子,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刘宸上门来找童珠儿了。 当然了,童知信和方翠微可没让他进屋来。 童珠儿已经将自己为什么会离开刘府,以及真的想通了的心思告诉了方翠微。 对于这个对童珠儿有着很深很影响力的刘宸,方翠微此刻自然是不愿意他再见到自己的女儿。 “刘公子,你请回吧。” 方翠微冷着脸道。 “童夫人,我与珠儿说一句,只一句,说完了我就走。” 刘宸哀求道。 方翠微面色更冷,“刘公子,你也是读书人,男女之别,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还请刘公子不要为难于我。若是刘公子没有其他的事情了,还是请回吧。” “童夫人……”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 刘宸怔怔的瞧着紧闭的门板,沉默不语。 一旁跟着的小厮气愤的骂道:“哼,敢当着我家公子的面将门给关上,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等回府了告诉老爷,看他们以后在京城里………” 在刘宸警告的视线中,小厮后头的声音渐渐地消失在了喉咙里,再无声息。 被大门隔绝了视线的门内,童珠儿从屋里头出来。 “娘,我出去买东西了。” “珠儿,等等————” 方翠微慌忙叫住她。 “娘,你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童珠儿笑着问话。 方翠微摇头笑了笑,“我没有,不过珠儿,你今天还是在家里头,陪我说说话吧。” “……好。” 童珠儿对方翠微点头,母女两个欢欢喜喜的进了屋里头。 门外,刘宸听着周远的脚步声,提起的心不断地下降。 太阳隐去,天渐渐的沉了,灰蒙蒙的,叫人的心情也跟着灰暗起来。 宋怀义走在巷子里,奇怪的望着站在童家宅子门前的两个男子。 “你们是什么人?” 听得男子的问话声,刘宸转过身来,对上宋怀义的脸,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他转过脸,并不答话。 宋怀义走上前,对于刘宸的不答话,也不气恼,抬起手,拍了拍门板。 “童大伯,童大娘,是我。” 他喊道。 “你住在这里?” 刘宸问道。 宋怀义努了努嘴,却是不说话。 “吱呀”一声,门开了。 “宋公子回来了,快进来。” 方翠微将门给打开,笑着把宋怀义迎进来。 “童夫人……” 刘宸才说了是哪个字,大门便是又被“啪”的一声合上了。 “公子!” 小厮跺脚,心肺都要气炸了,嘴巴里却是不敢说一句不是。 “童大娘,那个是谁啊?” 院子里,宋怀义不解的问道。 “无关紧要的人,不必理会。” 宋怀义点了点头。 “宋公子,饭菜已经做好了,咱们去饭厅里。”方翠微笑着道。 宋怀义挠了挠头,“童大娘,昨儿个不是说了吗,你直接称唿我的名字就成。” “哎,好,怀义。” 宋怀义喜滋滋的跟在方翠微的身后进了饭厅里。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热腾腾的热气冒着,显然是才做好了没多久。 童知信坐在主桌上,不过,宋怀义却是没有见到童珠儿。 “珠儿姑娘呢?” 宋怀义疑惑的问道。 “她在书房里拿碗筷,一会儿就来。” 方翠微话音才落,童珠儿便是抱着几个碗筷出来了。四个碗里全都添了饭,童珠儿笑着道:“吃饭。” 宋怀义拿起碗,扒拉一口米饭,还没吞下,却是听到门外男人大声喊道:“珠儿,珠儿……” 啪嗒一声,童珠儿手里的筷子落在桌上。 童知信、方翠微和宋怀义三人都瞧着她。 不过,童知信和方翠微是因为紧张,宋怀义却是因为疑惑。 “爹,娘,我出去一下。” 童珠儿站起身,道。 “珠儿————” 方翠微跟着也要起来,却是被童知信给拉住,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方翠微眼睁睁的看着童珠儿出了饭厅,进了院子里,走到大门口,整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吱呀————” 紧闭的大门再一次开了。 刘宸瞧着渐渐打开的门缝后头,童珠儿颧骨高突的脸,心头没来由的一阵抽痛。 “珠儿……” “刘公子,有事吗?” 失落感,立刻爬上刘宸的心头。 他原本想说的话,统统都掉回了肚子里头。 良久的沉默,有风唿啸而过,卷起院子里掉落的树叶,旋转着高飞,渐渐地远离视线。 “刘公子若是无事,请回吧。” 童珠儿搭起一扇门,便是要将门给合上。 一双男人的大手只住了她的动作。 “我有话要说。” 童珠儿沉默不语。 “你……这些天,还好吗?” “多谢公子关心,一切都好。” “没有受伤,遇到劫匪?” “没有。” “你……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还愿意吗?” 刘宸犹豫了许久,吞吐着将最想说的一句话说出口。 这些天里,他想了很多。突然发现,与童珠儿相处的这一年,他注意到的,并不是童枝儿的影子。不过那个时候他不明白,等到童珠儿走了之后,他才看清了自己的心思。 童珠儿抬头,目光奇怪,带着三分鄙夷。 鄙夷? 刘宸身子忍不住向后倒退一步。 “公子说笑了。” 丢下一句话,童珠儿将门给关上,渐渐合拢的大门,渐渐缩小的视线,就好似一条无边无际的银河,分隔着他和她,从此之后,再难跨越。 “公子………” 小厮望着一脸失魂落魄的刘宸,心头担忧无比。 “哈哈哈……” 忽然的,刘宸嘴里发出一阵轻笑。 轻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笑声越来越大。 他笑着,可小厮感觉得出来,他心头的悲苦。 “错了,又错了。” 第一次的时候,他不曾坚持,怨天尤人,将此事归结于父母。第二次的时候,他自欺,也欺人,这一次更是错得厉害。 ……… 瞧着童珠儿关门的动作,方翠微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珠儿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爹,娘,我身子不太舒服,先回房间了。” 童珠儿走到饭厅门口,低声道。 “嗯,你去休息吧,我们给你留饭,等你好些了就出来吃点儿。” 童珠儿点头,慢慢的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怀义,爱吃什么,自己夹。” 方翠微转头,笑着对宋怀义道。 “好的,童大娘。” 米饭松软可口,豆腐香嫩细滑,青椒炒肉散发着诱人的香,他最爱的小炖蘑菇就在眼前,不过,宋怀义却是食之无味。 第287章 红包 他总算是知道了那个男人是谁。 宋怀义恨恨的咬着牙齿,只当这就是惹了童珠儿伤心那男人的脖子。 咔蹦一声,筷子断了。 方翠微和童知信同时看向他。 宋怀义脸色微红,干巴巴的笑着道:“这筷子做的实在是太拙劣了。” …… 童珠儿回到房里头,奔赴床间,扯了被子用力的将自己给蒙上。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 可正当面对着刘宸的时候,她却是没法骗自己。 刘宸就是个混蛋,二姐嘴里说的渣男! 叩叩叩,敲门声传来。 “珠儿……” 方翠微在外头小声的喊。 童珠儿擦了擦鼻子,拍了拍脸,道:“娘,什么事?” “珠儿,怀义有话要对你说。” 童珠儿起身开门,宋怀义揉搓着衣袍,低垂着脑袋站在门边。她看了看四周,方翠微却是不见了。 “有事?” “嗯。” “说吧。” 宋怀义抬头,瞄了眼童珠儿,见童珠儿正瞧着他,整个人就好似受了惊吓的小猫,嗖的又将脑袋给低了下去。 “到底什么事啊?” 童珠儿翻了个白眼,无奈的道。 与宋怀义相处了没几天,可她对宋怀义的性情却是极为的了解。 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是怎么长大的,竟然比姑娘家都要害羞和腼腆。 “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说。” “……” “不说我关门了。”童珠儿身子后退,抬手便是要关门。 “别……我说,我说……”宋怀义死死地在这门板,硬着头皮道,“我,珠儿姑娘,你看我怎么样?” 童珠儿狐疑的打量他。 “肤白齿红,像个姑娘。” 宋怀义面上一红。 童珠儿有点儿分不清,他这是被气的呢,还是因为害羞呢? “珠儿姑娘,能别开玩笑了吗?” “除了脑子有些呆,其他的还好。” “真的?” 宋怀义眼睛亮亮的瞧着她。 童珠儿心头咯噔一声,脑子里飞快的转过一个念头,“你不会是?” “对,珠儿姑娘,我要娶你………” “珠儿要嫁人了?” 国公府后院,童枝儿吃惊的看着方翠微。 方翠微嘴角上扬,额头眉梢都是笑意,“是啊是啊,要嫁人了。” “哪家的?叫什么?做什么的?生的怎么样?性情如何?” 童枝儿着急的问道,心里头也有点小激动。 “那人你也认识。” 方翠微道。 童枝儿在脑子里将自己认识的人都搜寻了一圈,却还是没有结果,“娘,我猜不到,你说吧。” “就是带咱们珠儿回来的那个宋怀义。” “他?” “嗯,你觉得怎么样?” 方翠微凝视着童枝儿,问道。 “读书人,脑子不太灵光,有些死板有些呆,不过性子倒是不错,模样也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他家里头会不会反对……” 方翠微原本便是对宋怀义很是满意的,此刻听了童枝儿这般说,心头满意更甚。 “他同我说了,家里头只有一个母亲,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居住在江南,家里头有两亩水田和十亩果林。水田租给别人,他们亲自打理自家的果林,靠着田租和卖果子的银钱过日子,倒也勉强饱腹。” 童枝儿点了点头,独自带着孩子长大的女人,生活总是艰难一些,不过能够将宋怀义教的如此好脾性,想来宋怀义的母亲也是个明理的,将来珠儿嫁过去,也不会受苦。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只不过,宋怀义此刻还要参加科考,所有的事宜便是等到科考结束之后再打算。 日子过得慢慢悠悠,转眼,便是到了季节成亲的日子。 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如雨。 童枝儿与大夫人、二夫人在后院里,一道招唿前来道贺的女眷。 如今季礼和季节受到皇上重用,前来国公府恭贺的人,相较于以前更是多了两倍有余。 没有请帖的,也带来了礼物。 人家前来恭贺,也总不好不让人进来。 童枝儿与大夫人和二夫人商议一番,便是让人在院子里摆了流水席。 好在今日的天气还算暖和,院子里置了炭火,拉上屏风,倒也暖和。 今日的主角是季节。 不过,招待宾客,季礼也少不得分。 吃过晚饭,送走诸位女眷,童枝儿回到院子里,季礼还没有过来。 让小陶去问,他还在前头帮着季节挡酒。 男人们总是爱喝酒吃肉的,尤其是在成亲这样的大日子,更是喝的厉害。 季礼回到屋里来的时候,童枝儿扶着他到了床榻,他整个人便是醉醺醺的晕了过去。 酒气在屋中蔓延开来。 童枝儿给他盖了被子,将门窗打开,散了一会儿,屋里的酒气才算好了些。 让小陶准备了热水,童枝儿帮着季礼擦了擦身子,又换掉他沾着酒气的衣服,这才作罢,自己去了平安的屋里头睡着。 翌日,天还未亮,童枝儿便是起了。 今日新妇要拜见公婆,她要准备好红包和热茶。 童枝儿来到季礼的屋子里,他人已经醒了,却还是躺在床上不起来。 “小陶,把昨晚煮的醒酒汤端过来。” 童枝儿吩咐。 没一会儿,小陶便是端着一碗醒酒汤进了屋子里来。 季礼起身,仰头将汤给喝尽。 “我昨晚是不是醉得厉害?”说话间,便是有一股浓郁的酒味散发出来。 童枝儿点了点头,“还好,虽然醉的厉害,酒品倒是不错。你再躺会儿,现在还早。” 季礼却是摇头,掀了被子从床上起来,“醒了,也睡不着。” 童枝儿从衣柜里拿了干净的衣裳让他换上。 “娘……” 平安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小陶将门给打开,“小少爷。” “我娘呢?” 被小陶挡住了视线,平安歪着脑袋问道。 小陶笑了笑,让开身子,“少夫人就在里面。” “平安。” 童枝儿朝他微笑。 平安迈着小短腿,立刻跑了过去。 季礼弯身,托住他,扔在自己的左肩上。 平安爱极了季礼的这个动作,坐在爹的肩上,他就不用仰着脖子和娘说话了。 “娘,你看,这是我昨天得的红包。” 平安喜滋滋的摇晃着手里头红色的小荷包。 新妇进门,当晚要有人给端洗脚水。 这份差事,被平安给包揽了。 不过,帮着端洗脚水的有两个丫头,这得了红包的却是他。 童枝儿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小财迷。” 平安眨了眨眼睛。 “你说平安是小财迷,你自己不就是大财迷。” 季礼接话道。 童枝儿撅了撅嘴,自认理亏。 平安却是乐坏了,嚷嚷着道:“小财迷,大财迷………” “好了,别闹了,赶紧换了衣裳,咱们去花厅,要不然,爹娘他们该等急了。” “娘给换。” 被季礼放在地上后,平安对着童枝儿张开手臂。 给大的换好了,童枝儿接着忙小的。 一家三口从屋里头出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花厅里,季常、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坐着了。 老夫人并不在。 天气冷了,季常也不让她来这花厅。 新妇要见礼,自己去老夫人住的院子就是了。 “平安,到祖母这边来。” 大夫人招手道。 平安迈着小短腿,蹬蹬蹬的几步,顺着大夫人的膝盖便是爬到了她的腿上,占据一个舒服的位置。 没一会儿,季节和淮南郡主便是来了。 “爹,喝茶。” 季节带着淮南郡主跪在地上,端起一盏茶道。 “好。” “爹,请喝茶。” 淮南郡主开口,音色柔软,听在耳朵里,叫人很是舒服。 季常笑的牙不见眼,“好。” 茶杯放在桌上,季常将一个大红包交到新妇手上。 “谢谢爹。” 接下来,是对大夫人见礼。 平安眨巴着眼睛瞧着这一切,在大夫人的怀里顾拥起来。 大夫人发现他的异常,道:“平安身子不舒服?” “祖母,平安想下去。” 大夫人点头,轻轻地将平安给放下。 转眼,她却是愣了。 不光她愣了,整个花厅里的人都是愣了。 只见小小的平安撅着屁股跪在蒲团上,学着他婶子的模样,端了一杯茶,奶声奶气的道:“祖父,请喝茶。” “…哎,好。” 季常感动的接过平安颤抖的小手上的茶杯,仰头喝尽,心中极是激动。 看看,他的孙儿多懂事,多聪明! 不过…… “祖父,不给红包吗?” 见季常放下了茶杯在桌上,面脸通红的望着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动作,平安委委屈屈的道。 童枝儿总算是明白了平安这是要做什么。 这小子见了淮南郡主给敬茶就有红包,他自己也是馋了,便学了起来。 “好好好,来,大大的红包,平安拿好了。” 季常憋着笑声,不过这眼睛鼻子里,却是掩藏不住笑意。 “谢谢祖父。” 收了红包,平安乐得牙不见眼,接着跪在大夫人和二夫人身前。 有了之前的经验,两人喝了茶之后,非常快速的给了一个红包。 平安捧着三个大红包,脸上挂满了喜滋滋的笑。 花厅里,众人双肩如抽风般的抖个不停。 国公府的趣事,当即便是在京城里传了起来。 众人都知道,季国公有一个特别逗的小孙子。 消息传到皇宫,皇上和太后都乐不可支。 第288章 伴读 “这季国公的孙子还真是有趣的紧。” 太后掩唇笑道,额头眼角起了细细的皱纹,显然是被平安给逗乐了。 皇上点了点头,脸上亦是带着笑意,“是啊。季无忧不光是有趣,还生的聪慧无双,听人说,他才两岁,便是会背三字经了。” “哦!” 太后大惊,随即道:“皇上,五皇子如今也有四岁了吧。” “是,母后。” “四岁的孩子,在民间,正是玩闹的年纪。不过,身在书香门第,却也是跟着念书了。更何况,他是生在皇家。” “母后说的是,朕原本就打算过了这个月,就让老五跟着太傅念书。” 太后欣慰的点了点头,“五皇子年纪尚小,怕是不会喜欢读书。” “那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接着道:“咱们那,给他找个伴儿,有了伴儿,五皇子读书也会上心一些。” 皇上垂下眼眸,“母后的意思,只要国公爷的孙子给老五做伴读?” “非他莫属!”太后慈眉善目的笑着,又说,“皇上您方才不是说他聪慧无双,有他跟着五皇子,哀家和皇上都能放心。” “可是母后,季无忧今年才两岁,国公爷那里……” “皇上,”太后接话,“国公爷是个明事理的,皇上将道理给他说了,国公爷也就答应了。更何况,陪着皇子读书,这可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情。” “是,母后。” ……… “什么?平安要进宫给五皇子做伴读?” 大夫人第一个跳起来,瞪大了眼睛问道。 季常重重的点了点头。 花厅里,所有人面色凝重。 季礼和季节两兄弟相看一眼,皆是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愤恨和不甘。 “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书房。” 季常站起身,对两个儿子道。 季礼和季节跟在季常身后,父子三人进了书房。 花厅里,大夫人、二夫人、童枝儿、淮南郡主,四人聚在一处。 “枝儿,这可怎么办才好?平安还那么小,宫里头又………” 到底是顾忌着身为皇室近亲的淮南郡主,后面的话,大夫人并没有说出口。 “母亲,平安成为五皇子的伴读,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淮南郡主开口道。 大夫人和二夫人同时皱了皱眉,却是没有说话。 在外人看来,的确是一件好事,说不定,还可以光宗耀祖。 不过对国公府来说,她们的功劳和荣耀已经够大了,不需要平安入宫做皇子的伴读来增添光彩。 更何况,这次并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反倒是宫中的那位拿来挟制他们国公府的筹码。 “枝儿,你说怎么办呢?” 实在是欺人太甚! 童枝儿在心头怒骂。 “欺人太甚!” 书房里,季礼一拳头砸在书桌上。 “我现在就进宫,辞了这官,把兵权全部都交出去。” “回来————” 季常叫住愤怒无比的大儿子。 “你此刻进宫,以为皇上就会改变了主意,收回成命。” “爹,那位这样做,不就是想要咱们这样吗?” 季礼回头,哑声怒道。 “也许有这样的意图,不过,皇上前几日才收了我的兵权,未免惹人说闲话,他不会这么快就将你们的兵权也收回去。” 要不然,百姓们准得用一个几位难听的词————卸磨杀驴,来形容这位英明睿智的帝王。 歷史的执笔者,史官,也会如实的将此事记载在史书之上。 为君者,在乎的除了权利,便是这身前身后名。 如若不然,皇上早就将季常一家的兵权给收回了。 三人都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守边多年,克敌无数,保卫了帝国的安宁,在百姓们心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砰!” 又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不过这次却是季节。 他红着眼睛,整个人就好似一只发怒的豹子,浑身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乖乖的把平安给送到宫里头?宫里头是什么地方?有多肮脏?谁不清楚?平安进去,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咱们怎么办?大哥和大嫂怎么办?” 季常眉头紧皱。 季礼紧抿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 压抑而沉闷的气息在书房里蔓延,季常父子三人就这么沉默着。 “圣旨不可违抗,送平安进宫。” 女子的声音从书房外头传进屋子里。 季礼快速的将门给打开,童枝儿难掩沉痛的双眼呈现在眼前。 “大搜!” 季节惊唿。 “枝儿,你………”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将平安送到宫里头。爹,阿礼,弟弟,平安是我的儿子,我绝不会让他出事。” 几载夫妻,童枝儿是什么样的性子,季礼自然是清楚明白的。 她做好的决定,绝不会轻易的更改。 除非,你能够找到更加让她信服的理由。 季礼和季节同时看向季常。 “枝儿,你可有把握?” 天子如今对手握重兵的季家忌惮的很,皇宫内不能有自己的暗哨,也不能有暗中保护平安的人,一旦被发现,天子必然大怒。 天子大怒,季家必遭大劫。 季常只是不想手握重兵,叫天子猜忌和忌惮,却从来都不想季家彻底的远离朝政,远离世俗。 身为军人,季家的祖祖辈辈便是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为军之魂,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季常的骨子里,势必会遵循祖辈的意愿和意志,将其发扬光大。 童枝儿重重的点头。 ………… “娘,你今天好像很不开心?” 屋子里,平安歪着脑袋,仰头瞧着童枝儿。 小陶和红儿正在收拾东西,听到平安这话,眼睛一酸,泪珠便是掉了下来。 “平安,”童枝儿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娘不在你身边,你怕不怕?” 平安眼中闪过一道惊慌,抓着童枝儿的手收的很紧很紧,“娘,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平安,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娘,我一定要进宫吗?” “对,你不进宫,你祖父和爹爹,还有小叔,都会有麻烦。” 童枝儿心头酸涩无比。 除了这一条路,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让平安装病的法子。只不过,装病,宫中定然会派太医过来查看,一个弄不好,那位便是会知道她们在双手段,这对季家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帝心,果真难测。 权利。 能叫一个人疯狂! 平安低垂着脑袋,思考良久,重重的点了点头,抬起脸,坚定地望着童枝儿,“娘,我知道了,我进宫。” “平安………” 童枝儿一把将其抱住。 “夫人,东西都收拾好了。” 小陶和红儿抹了抹眼泪,哽咽的说道。 “好。” 童枝儿牵着平安的手,从床上起来。 院子里,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季常、季礼、季节、淮南郡主,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等候着了。 “平安,到曾祖母这里来。” 老夫人挥手道。 童枝儿松开拉着他的手,柔声道:“去吧。” 平安点头,跑至老夫人身边,仰头说道:“曾祖母,平安不在,你要好好地保重身子,平安能出宫了,一定会过来看你的。” “哎,好,平安真乖,”老夫人眼中泪花闪动,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平安的手上,“平安,你要记着,把这饰物好好地戴在身上,什么时候都不能离开。” “嗯。”平安点头,将其挂在脖子上。 “你把耳朵伸过来,曾祖母和你说句悄悄话………都记住了吗?” 平安重重的点头。 老夫人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好了,同你祖父祖母道个别。” ………… “爹,娘,平安走了。” 辞别众人,平安走到童枝儿和季礼面前,沉声道。 “平安,记住娘亲说的话,在宫里头乖乖的。”童枝儿叮嘱道。 平安眨了眨眼睛,道:“娘,平安记住了。” “你们好好地将小少爷送到宫里头。” 季礼对车夫吩咐道。 “世子爷放心,属下等定然将小少爷安然送至宫中。” 平安上了马车,挥别众人,将车帘给扯上。 “祖母送给平安的是什么?” 等平安的马车看不见了,童枝儿问季礼道。 “是能够试百毒的玉佩,平安带着他,我心里头也算是踏实了一些。” “能够试百毒?多谢祖母了。” 季礼看着童枝儿,“祖母就这么一个曾孙子,她宝贝平安,不比我们少。” “所以平安一定不能有事。” 童枝儿双手握拳,眼睛盯着皇宫所在的方向。 ……… “小少爷,到皇宫了。” 车夫在外头说道。 “好。” 小小的平安掀开车帘,立刻便是被车夫给抱了下来。宫门口站着好几个太监和宫女,见到平安的面容,很快的围了上来。 “见过季小公子。”众人行礼道。 这位看着才两岁,却是个了不得的主。 其祖父乃是帝国曾经的大元帅,其父乃是帝国如今手握重兵的左将军,其叔乃是在御林军里当差的右将军,而且他此刻还是五皇子的伴读,前途不可限量。更何况,这位小主子聪明的厉害,谁也不会因为他年纪幼小而轻视怠慢。 第289章 对策(上) “我的东西在车里头。” 平安开口说道。 除了他,其他的人都只能在这里止步,不能进到皇宫内。 领头的公公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便是让人将平安的包裹从马车里拿了出来。 “小公子,太后娘娘已经在慈宁宫等着了,小公子请随杂家来。” 话落,领头的公公便是要将平安给抱起来。 “不用。” 平安挥手,“我自己来就好。” 他人虽小,却是一脸坚定,说的话不容置疑。 公公笑着劝道:“小公子,从这儿去慈宁宫,路途遥远,小公子还是……” “我自己走。” 平安加重语气,坚定地道。 公公得令,只好随了他。 平安第一次来皇宫,宫里头果真是又大又气派。视线中映入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平安瞪大眼睛,激动而欢喜的喊道:“叔叔。” 季节将其抱起来,扛在自己的肩上,“走,叔叔带你去慈宁宫。” “吧唧”一声,平安在季节的左脸上留了一个湿哒哒的口水印子,“叔叔最好了。” 季节步子迈得又开又大,不一会儿便是与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公公目瞪口呆的瞧着被季节扛在肩上的平安,扁了扁嘴,这位小公子看来对他的印象很不好啊! 这可怎么好?太后娘娘可是吩咐,日后小公子在宫内的吃住,都是由他负责。 公公小声的叹了口气,再抬头,季节已经看不见影子了,他提了蓝色的太监袍下摆,小跑着跟上去。 …… “到了。” 季节沉声道。 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节知道,平安这是要自己把他给放下来。 “叔叔,不要担心。” 季节眼睛红了。 这么小的孩子,才两岁呢,就知道安慰人了。 “嗯,叔叔不担心,平安最聪明了,记住,在宫里头,有什么事就来找叔叔。” “嗯。” 平安重重的点头,目送着季节离开,眨巴眨巴眼睛,将其中蓄积起来的眼泪给眨掉。 “小公子,咱们该……进去了……” 终于是追上了平安的公公弯着腰,断断续续的道。 平安冲他扬起一抹笑,“太后娘娘人怎么样?” “小公子放心,太后娘娘是个顶好的人,小公子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公公谄媚的笑着道,音量比起之前在皇宫门口的时候,明显要大上了不少了。 平安撇了撇嘴。 好人? 真要是好人,就不会让才只有两岁的他进到宫里来,当什么皇子的伴读! …… “太后,季小公子来了。” 宫女禀报道。 太后挥了挥手,宫女会意,很快的退开。 啪嗒啪嗒的走路声传进殿内,太后抬了抬眼皮,一下子便是见到了穿着青色褙子,胳膊上包裹着白色内衬,脸上扬着一抹笑容,好似福娃娃一般的平安。 “给太后娘娘请安。” 奶声奶气的声音传进太后的耳朵里。 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不光是因为平安说的话,更是因为他此刻的礼节。 “好孩子,不必多礼,快到哀家跟前来。” 平安直起身子,迈着小短腿,嗖的一下子便是到了太后的腿边,顺着她的大腿往上爬,扭了扭屁股,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坐下。 慈宁宫内所有人骇然的瞪大了眼睛。 天,季小公子竟然爬到太后奶奶的胳膊腿上了。 “大胆,不得对太后不敬。” 一个年长一些的宫女厉声开口道。 平安好似受到了惊吓,身子往太后的怀里缩了缩,回头,怯怯的问,“平安做的不对吗?” 太后摇了摇头,看向说话的那人,“罢了。” 众人会意,复又将脑袋给垂下。 “你平常在家里头都看些什么书?”太后低头瞧着腿上坐着的孩子,笑着问话。 平安想了一会儿,“看的是三字经和千字文,也看看孟子。” 太后神色微讶。 “你还看孟子?” 莫怪她奇怪。 一个两岁的孩子看孟子,听起来就有点儿天方夜谭。 平安挠了挠脑袋,“除了三字经和千字文,孟子我并不知道里面的意思,只是认得上面的字。” 光是这一点,也叫太后很是惊喜了。 不得不说,季国公的孙子,果真是有本事的。 “来人,把五皇子叫过来。” 两个孩子见了面,太后给五皇子介绍了平安,又给平安介绍了五皇子,便是让他们两个下去联络感情。 平安跟在五皇子的身后,从慈宁宫里出来,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太监和宫女。 “你们在这里待着,不许跟来。” 五皇子面无表情的道。 “是。” 五皇子满意的点头,大步的往前面走去。 走了大约有十来步,没听到后面跟着的脚步声,他诧异的回头,却是见平安隔了他好远。 “你怎么不过来?” 五皇子皱眉道。 “五皇子不是要平安在这里待着,别跟来吗?” 五皇子翻了个白眼,“那是对他们说的。” 平安憨憨的笑了笑,小跑着跟上五皇子。 没一会儿,两人进到御花园的一个亭子里。 “你胆子真大!” 五皇子进了亭子里,转身对平安竖起大拇指。 平安疑惑的看他。 “太后娘娘的大腿,可不是谁都能坐的!”迄今为止,他还不曾见过有哪个皇子敢在太后的腿上坐,除了平安。 平安笑了笑,“太后娘娘人很好啊。” 五皇子努了努嘴,小心的瞧了瞧四周,走近平安身前,轻声道:“我怕她。” “为什么?” “她要我明儿个就去上书房,跟着太傅认字,我不喜欢认字。” 五皇子紧皱的眉头,几乎都能够拧死一只蚊子了。 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跟着你。” “嗯。” ……… 作为五皇子的伴读,平安自然是跟着五皇子,一同住在五皇子的寝宫内。 宫女置办了他睡觉的小床,和五皇子是一个屋子,只不过隔得很远。 “平安,你和我一起睡。” 五皇子拉着他的手道。 御花园里平安说的那句话,已经叫他把平安当成最亲密的小伙伴了! 平安看了眼宫女准备的小床,又小又窄,床板还硬硬的,一看就知道躺着很不舒服,他毫不犹豫的点头,跟着五皇子去了华丽丽的皇子床。 两人躺在床上,平安开口道:“五皇子,你娘呢?” 五皇子兴奋地眼睛忽然变得黯淡下来。 “我娘在生我的时候就死了。” 平安沉默。 “平安,你娘是什么样的人?” 五皇子问道。 “我娘啊,我娘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这一晚,平安说了无数关于童枝儿的事情,听得五皇子如痴如醉。 ……… “不知道平安现在怎么样了?” 国公府,童枝儿望着皇宫的方向,一脸愁容的叹道。 “阿节打听了,这会儿平安跟着五皇子进了寝殿,两个人在一个屋子。” “嗯,其他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童枝儿收敛心头纷乱思绪,问道。 季礼点头,“都布置好了。” “好,成败与否,就看三日后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过了三日。 这三日里,平安充分发挥萌娃本事,将宫内的一众女眷,包括侍卫和太监,迷得晕头转向。借此,他也知道了宫里头,即便是老人也不知道的八卦和秘事。 与五皇子的相处甚是和谐,忽略只能节日回家,其余的时间都要在宫里头这一点,平安觉得,在宫里头也没什么不好的。 日子虽然过得稀松平常,不过,平安却是没有忘记家里人的叮咛和嘱托。 后宫,一片平静。 然而朝堂,却又是另外一番风景。 第290章 对策(下) 金銮殿上寂静无声,殿前随侍的太监时不时的用眼角偷偷地瞟一眼龙椅上的男子,低垂眉眼,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头却是七上八下。 他是从皇上登基之前便跟在身前伺候的。 皇上还不是皇上的时候,太监只有一次见过他如此不耐和隐忍。 后来登了基,成了皇帝,万万人之上,太监就再未见他如此。 时间隔得越久,此刻再见皇上脸上神情,太监心中忧色更深。 他看了眼还在说话的大臣,默默地在心头点了一支蜡烛:君威难测,李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皇上表示,他今天的心情非常之不好。 预定的事情脱了力他的掌控和预期,他能高兴了才怪! “……皇上,季家二子权力太大,在军中,将士们只知有季礼和季节两位将军,却是不知道皇上的,一旦他们起了谋反之心,皇上,江山危矣。” 李大人说的口干舌燥,一脸殷切的仰头瞧着龙椅上的天子。 他说的都这么清楚明白了,皇上应当是引起警觉了吧。 半响过去,天子静默。 李大人并不气馁。 自古以来,谏臣大多是为天子所不喜的。 因为他们说的话,大多不是为君者爱听的话、想听的话,换句话说,他们说的是皇上最不喜欢、最讨厌、最反感的话。 并不是每一个谏官都像魏征,有一个英明睿智、心胸宽阔的好上司! 不过,魏征的精神和气节,却是每一个谏官都敬佩,并且将其作为自己毕生信念和追求的。 李大人揖手行礼,再次开口道:“皇上,前有蜀王之鉴,皇上不得不早加防范啊!” 天子面无表情,心头更是烦闷的厉害。 他当然知道所有的事情。 若不是因为知道,他也不会忌惮季家人。 然而,这么快就夺了季家人的兵权,被百姓们戳着嵴梁骨,背地里骂卸磨杀驴,他却是不干的。 军权,他迟早会收回。 然而民心,他一向保持。 鱼与熊掌,他都要兼得。 “李卿,季国公一家,三门忠烈,保家卫国,此举百姓皆知。你说他们有谋反之心,可有证据?” “臣……并无。” 天子眉毛微挑,沉声道:“既然李卿没有证据,那就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知道的,认为你是谏官,这是你的分内之事。不知道的,以为你嫉妒季国公一家的恩典,相反设法的要陷害他们。” “皇上,臣不敢。” 李大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朕也乏了,众卿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便跪安吧。”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了李大人的前车之鉴,没有人在对着皇上说理。 “臣等恭送皇上………” 天子站起身,大步的往殿后走去。 哼,区区文官,也想对他指手画脚! 是非曲直,他自有主张! 国公府,气氛压抑而沉闷。 “大嫂,现在怎么办?” 季节紧张的盯着童枝儿问道。 这位嫂子的聪慧,丝毫不亚于男儿,若是她为男子,入朝为官,封王拜相也是使得的。 下了朝,季节跟着季礼回府,便是聚在了书房里,将此事告知季常,以及在书房中的童枝儿。 童枝儿神色并无变化,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 等了半天,季节也没有听到童枝儿开口,想了想,道:“大嫂,那位扣下平安在宫中为人质,不就是为了暂且挟制我们,等过些年将兵权收回,一睹天下百姓悠悠之口。既然如此,咱们就将他的司马昭之心,弄得路人皆知!” “此举不妥。” 童枝儿摇头道。 季常也跟着点了点头,“这个法子是最坏的法子!” “为什么?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童枝儿看向他,“听说过狗急跳墙吗?” 季节点头。 “那位不急着削兵权,就是为了为君者的名声。若是这件事情在百姓中间闹开,不管他行不行动,都会在百姓的心中留下污点,感叹一句,做皇上的,用得着你的时候,自然是百般讨好,用不着你的时候,自然是把你一脚踢开。如此一来,那位想要做一个没有污点的明君,势必不会夺了你们手中的权利。” “不夺权,却又怕我们有反心,就会以平安来制衡。” 季节接话道。 “没错!” 平安作为季国公府的嫡长子,聪慧非常,换成任何一个家族,都是极为重视和喜爱,作为接班人一样的存在。 更何况,季常等人都不是为了权势就抛却亲情的人。 平安在那位手上,的确是一个举足轻重的筹码! “大嫂,那你说怎么办?” 季节看向童枝儿,季常和季礼的目光也牢牢地锁着她。 “第一个法子行不通,看来,就要实施第二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嘛………” ……… 慈宁宫。 宫女进到宫内禀报,“太后娘娘,朝中命妇在外求见。” 太后扬了扬手,一脸笑意的道:“让她们进来。” 每一年,太后总是会召集各府命妇入宫说话,联络感情,也借她们的口,敲打敲打朝中的大臣们。 数十人被宫女带领着进了慈宁宫内,清一色的朝服,不同的是胸前的图案和花样,其他各处,皆是一模一样。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命妇们众口一词,齐身跪伏于地。 “都平身吧,来人,赐座。” 虽说是赐座,不过是搬了垫子过来,将众人坐在垫子上。 众人道了谢,按照品阶大小,一一落了座。 “太后娘娘————” 众人正听着太后说话,忽然间听到一个软软糯糯的童音。 音色甜美,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气,叫众人心头都好奇的厉害,若不是在慈宁宫中,只怕一定是会围上前探个究竟的。 “快来,到哀家这里。” 太后一脸喜意的道。 众命妇听到啪嗒啪嗒的一阵小跑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眼角快速的捕捉到一抹白色的袍子。 “下了学了?” “嗯。” “今天学了什么?” “孟子。” “呵呵……你早就读过孟子,这会儿听起来,应当不怎么吃力吧?” “先生讲的很好,倒是容易理解。” “谦虚了………” “太后娘娘,无忧从不说假话。” “太后娘娘,你怎么一直问无忧,也不问问儿臣?” 另一个孩子的声音插进来。 众命妇心头疑惑更甚,好奇的抬头,却见太后跟前站着的,是一个才两岁的孩童。个子小小的,生的白白净净,一张脸可爱的紧。 宫里头,最小的皇子如今也有三岁半了吧! 这孩子是谁?竟能得太后娘娘如此对待? 众人心中同时闪过这样的念头。 “太后娘娘,无忧想家了,无忧可以回家看看爹娘和曾祖母、祖父、祖母他们吗?” 平安眼巴巴的望着座首的太后。 太后脸上笑容瞬间凝固,转瞬间,笑意重新布上脸颊,细心的看,却是会发现,这笑容比起之前来,实在是牵强的很。 太后现在当然是笑不出来了。 当着这么多命妇的面,平安来了这么一出,不是惹人胡乱猜疑? 命妇中,可是有不少都是人精,稍一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们去一边玩儿吧,哀家这里还有要事要办。” “……是,太后娘娘。” 平安跟着五皇子行了礼,慢慢的退出慈宁宫。 有了这么一出,太后原本想要敲打命妇们的心,也失去了兴致,随便聊了些家常,这便是让人回去了。 ……… “那孩子是谁?” “这么小的孩子,才两岁吧,他父母怎么忍心把他给送到宫里头来?” “你们的消息也太闭塞了,国公爷的孙子前阵子不是被弄到宫里头来,给五皇子当伴读吗?” 有人说道。 众人立刻记起之前的一桩事。 两岁的孩子给人当伴读,听着就很扯。 两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只怕太后和皇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回家了得赶紧的告诉家里头的人,切记从现在开始,不能与国公府的人来往。免得到时候受了牵连,危及自身。 众命妇很快的散去,各自上了马车回到府里。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今儿个去慈宁宫的时候,我还见到了国公爷的孙子。” “今日早朝,李大人谏言惹恼了皇上,我还以为………果真是君心难测啊!” “老爷,你可得离国公府的人远一些。” “嗯,我知道。辛苦夫人了,夫人快回后院歇着吧。” 妇人点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么大的事,得告诉几个丫头和小子。” ……… 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开的,过了几日,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便是流传着皇上和太后拿国公府才两岁的小少爷做人质,逼着季礼和季节两位手握重兵的将军就范的谣言。 虽说是谣言,然而,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到后来,竟是越来越邪乎。 一个比一个说的有板有眼。 消息传来皇宫内,可是将皇上和太后给气狠了! 第291章 交换 “来人呐,给哀家彻查,哀家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非议皇家,非议皇上?” 太后怒视众人,一脸气愤的道。 众人领命,旋即便是行动起来。 然而…… “启禀太后娘娘,并无结果!” 太后面容冷肃,眯起危险的眼睛,拉长了嗓音,道:“没结果是什么意思?”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砰!” 一直滚烫的茶杯扔了下来。 淡黄的茶渍铺了一地,有人的侧脸冒出一道长长的印痕,也有人的侧脸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饭桶,统统都是饭桶!来人那,脱下去重大五十大板。” ……… 查不出流言的源头,百姓中也不能够封口。 有道是,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天子和太后可不会干这种越描越黑的事情。 当今之际,唯有将平安给送出宫这一个法子。 御书房,天子正座于威风凌凌的龙椅之上。 冷凌的视线,紧绷的下巴,紧抿的薄唇,都昭示了他此刻心头的愤怒。 “皇上,季礼和季节两位将军来了。” 太监蹑手蹑脚的进到御书房内,紧张的道。 天子抬起头,刹那间射过来的视线,叫太监好似被狠狠地刺了一刀。 身子一个踉跄间,太监听到冷然的声音,“宣。” “是,皇上。” 太监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退出御书房,还有些心有余悸。 “两位将军,请吧。”他整了整态度,轻咳一声,扬起下巴,鼻孔朝天,极为不屑的道。 皇上如此的讨厌季家人,他这个时候可要表好态度了。 要知道,皇上虽然在御书房,可耳目却是众多。说不准,这周围就有人瞧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得注意了! “多谢公公。” 季礼对太监的态度并不以为意,笑着道。 季节是个藏不住念头和想法的人,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冷哼一声,跟在季礼的身后,大步的进到御书房内。 “微臣,季礼,季节,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三日后,平安回府。 谣言,不攻自破。 “知道吗?季国公的孙子回家了。” “回家了?怎么回家了?皇上不是拿季小公子做人质的吗?” “嘘……小声点,皇家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够议论的,当心被别人听到,传进皇上的耳朵里,你我就倒大霉了!”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和太后不过是瞧着季小公子聪明可爱,让进宫里头住上几天。季小公子是个聪明活泼的,与五皇子等人都十分的熟络,常常一起玩,一起吃,一起睡,甚至一起去了上书房一道识字。可笑的时候,这事却是传成了季小公子给皇子们做伴读,最为可笑的是,还说是皇上为了压制季家的两位将军才如此!” “这么说,以前传的都是假的了?” “自然……” “原来是以讹传讹………” “哼,什么以讹传讹?” 季国公府书房里,季节重重的拍着桌子。 桌子抖了三抖,嗡嗡的余震在童枝儿的耳朵里回响。 “二弟,不必如此动怒。” 童枝儿笑着劝他。 “大嫂,怎么能不气?” “好了,平安也回来了,往后不用一直在宫里头,隔三差五的去就成,枝儿也能够跟着一道,倒也算是好了。” 季常说道。 “只是……” 童枝儿看向季礼和季节,“你们的牺牲太大了。” 季礼笑着摇头,道:“今后没有仗打,我要这实权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就另一个闲散的差事。” 季节也跟着道:“是啊嫂子,你不知道,每天要我处理的事情,都把我弄得一个头两个大。比起处理事情来,我还是更喜欢耍大刀,哈哈。” 见两人如此,童枝儿放下心来。 花厅里,老夫人等人还在等候着,童枝儿等人在书房里并没有待多久,便是进了花厅里。 花厅中,被围在中心的自然是平安。 许久不见他,又是在皇宫中,众人自然是担心的紧。 “平安,想不想曾祖母?” 老夫人笑盈盈的道。 平安重重的点头,“想,每天都想。” 一句话,叫老夫人的心头十分的舒服。 大夫人和二夫人却是有些吃味。 “平安,那你有没有想我们?” “当然有了,平安想曾祖母,也想祖父和两位祖母,想爹和娘,想叔叔和婶婶。” “乖孩子。” 大夫人摸了摸他的脑袋。 平安转头,一下子便是见到了童枝儿。 原本的笑脸立刻飙出泪来,却是没有哭出声。 “好孩子,为难你了。” 童枝儿走过去,哽咽的道。 平安使劲的摇头。 “祖母,娘,二娘,我带平安去屋里头换件衣裳。” “哎,你们去吧。” 童枝儿拉起平安的小手,母子两个没一会儿便是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从花厅里出来,穿过庭院进了屋内,平安便是再也忍不住的“哇”的哭出声来。 “娘,宫里好可怕……” 他哭泣着,嘴巴里还抽哒哒的说着话。 童枝儿将他给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好孩子,难为了,不怕不怕,娘在这儿,往后再不会让你一个人进宫了。” 哭了一会儿,平安好受了一些。 “看,鼻子都红了。” 童枝儿刮了刮他的鼻子,笑着道。 平安也跟着腼腆的笑了起来。 他是不常哭的,像今天这样在娘亲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的,可还是第一次。 “来,换件衣裳,你曾祖母他们在花厅里估计也等急了。” “嗯。” 童枝儿没有去问平安在宫里头具体看见了什么。 开解了平安,他心情好受了一些,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年纪的增长,关于这些不好的回忆,他会渐渐地淡忘。 童枝儿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问话,叫平安强化了关于皇宫内的不好记忆。 如此一来,对平安就很不好了。 不过,平安到底在宫里头看见了什么,她心头却是好奇了。不用问平安,让季礼和季节打听,也能够得到结果。 …… 花厅里,众人瞧着换了件新衣裳的平安,对他有些红肿的眼睛并不询问。 或者说,大家心里头都清楚明白的很。 平安归家,众人欢喜。 当晚,国公府全家人聚在花厅里,好好地聚了一把,直到后半夜,众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然而,两日后,当季礼练兵意外受伤,季节断了腿,整个国公府却是欢喜不起来了。 “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可以瞒着我?” 书房里,季常一言不发,双眼沉痛,童枝儿却是一脸愤怒的道。 季礼和季节紧抿着唇,面对着童枝儿的怒火,谁也不说一个字。 童枝儿瞧着两人,一个伤了手臂,一个断了腿,心中悲痛至极。 莫怪天子能够这么爽快的将平安给送回府里来! 莫怪天子能够放心季礼和季节! 原来,真正的条件在这儿! 伤了手臂,断了腿的将军,还怎么领兵大仗? 就算是天子不想收回他们的兵权,可是事实摆在这儿,他也不得不收回兵权。 到那时,兵权有了,名声也有了。 看,多体恤大臣的皇上,两位将军受了伤,皇上非但没有让他们就这么废了,反倒是叫他们训练新兵,委以重任。 多可笑! 童枝儿抓住季礼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道:“咱们离开京城吧,回青州,往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季礼点头,“好。” “大哥,大嫂,我跟你们一起。” “爹,你呢?” 童枝儿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季常。 季常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们离开吧,我就在京城里守着。” “爹……” “好了,既然决定了,那就赶紧去收拾东西,免得夜长梦多。” ……… 五日后。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季礼和季节两位将军不在京城了!” 太监在宫门口等候童枝儿带着平安进宫来,谁知道左等右等的,却是等不到人来,去了一趟季国公府,谁想却是被告知,季礼和季节带着夫人离开了京城,去了青州。 得了消息,没敢耽搁,太监立刻回了皇宫禀报。 “嗯。” 天子厚重却不掩威严的声音传来。 太监诧异的抬头。 就只有这一句? 没了? 皇上一点也不好奇?紧张?担心?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天子有其他的指示,太监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出了大殿。 殿内,天子抬头,目光落在一封已经开了封的密函上。 ……… 层山叠嶂,天蓝如洗,白云朵朵。 一前一后的两辆马车行驶在山道上。 “娘,咱们是去外婆家吗?” 马车上,平安问童枝儿道。 童枝儿点头,“是啊。” “哦。” 平安神情有些失落。 “舍不得你祖父和祖母他们?”童枝儿问。 平安点头,“娘,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见祖母和祖父他们?” 童枝儿瞧着京城的方向,幽幽的道:“大约要过些年吧……”等到天子对他们放了心,认为季府在军中的威信不如以往,他们再回到京城,才不会被天子如此忌惮和猜忌。 第292章 尾声 午后阳光晴好,罗氏和周芸娘搬了椅子在树下纳鞋底,两人时不时的说说话。 “都好几个月了,你四叔四婶他们怎的还不回来?” 罗氏叹息道。 从童知信和方翠微离家到现在,也有四五个月,将近快小半年的时间了,罗氏说不想念,那是假的。 如今童知信一家产业不俗,房屋、田产,都得要让好生照顾着。 他们也是放心,让童知德和罗氏一家人帮着照顾,安安心心的便是走了小半年。 当然,童知德和罗氏也的确是叫人放心的。 童知德隔三差五的就回去瞧瞧童知信家的田地,看看花生、果林;罗氏和周芸娘也经常地去童知信家里头打扫,免得落了灰。除此之外,其他的便再也不管了。 换了其他的人家,不说拿了家里头的银钱、首饰、米粮油之类的,养在圈里的鸡鸭,下的鸡蛋,怎么说也会中饱私囊了。 可罗氏等人却不这样。 童知信家圈里下的蛋,他们拿了之后,一个个都好好的攒在屋里头,等童知信一家回来了,统统都是要给他们的。 “二嫂。” 妇人的声音传来。 罗氏抬头,瞧了瞧四周,却是没见了。 “芸娘,你听到有人叫我了吗?” 罗氏不确定的问周芸娘道。 周芸娘摇头,“娘,你是太想念四婶他们了吧。” 罗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许是吧。” 做了一会儿针线,罗氏把东西都收到篮子里头,站起身,道:“我去你四婶家喂鸡喂鸭了。” “哎。” 罗氏出门,走了才不到一刻钟,便是到了童知信家。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仓库里挖了一缸的糠,又弄了些红薯藤给剁碎了和在里头,便是端着盆子往圈里跑。 “二嫂!” 妇人的声音又在耳边。 罗氏没有回头,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又幻听了。 然而,那个声音却是没有消失,或者说,还有脚步声。 “二嫂。” “二伯母!” 罗氏转身,睁大着眼睛瞧着不远处,冲着她一个劲儿挥手微笑的一行人。 “哐当”一声,罗氏放了盆子就往那边跑去。 “四弟,四弟妹,枝儿,珠儿,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她一边跑,眼睛里还掉着泪。 等到了方翠微身前的时候,整个人便是都哭成了泪人儿。 妯娌两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都激动的厉害。 “二嫂,我们不在家的日子,辛苦你和二哥了。” 童知信感激的道。 罗氏抹了把泪,笑着有些哽咽的道:“瞧你说的,这么见外,咱们可是一家人。” “平安,这是你二婆婆。” 罗氏看向童枝儿,立刻便是瞧见了被她拉在手里,=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软软胖胖,白白净净,看着就似一只散发着迷人香味的大胖馒头。 “二婆婆。” 平安本来就不怕生,童枝儿介绍后,便是上前一步,仰着头笑嘻嘻的看着罗氏,奶声奶气的唤道。 “哎!枝儿,这就是平安?” 罗氏问童枝儿,眼睛却是不离开平安的身上。 “是的,二伯母。” “真好,这孩子生的像你,清秀漂亮。” “奶………” 罗氏正说着话,男孩子的声音便是传了过来。 童枝儿看过去,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大约四岁的样子,脚下生风的跑过来。 “这是,大郎?都这么大了?” 童枝儿离开的时候,这孩子还没有一岁,这会儿却是四岁了,走路走的稳稳当当,个子也拔高了,身子也结实了。 大郎瞧了一会儿童枝儿,觉得她很熟悉,可却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大郎,这是你姑姑啊。” “姑姑?姑姑不是在采药吗?还有,另一个姑姑在那儿!”大郎指了指童珠儿。 “是你的另一个姑姑,你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她。”罗氏解释道。 大郎依旧是一脸懵懂,想不起来。 “二伯母,没事,我离开的时候大郎还小,记不得我也是正常的,等过几日,就好了。”童枝儿反过来安慰罗氏。 罗氏笑着点了点头。 “二嫂,进屋坐,咱们屋里头说话去。” 方翠微笑着说。 “不了,我回去告诉芸娘和招银他们一声。” “那晚上一起过来吃饭。” 罗氏点头,拉着大郎的手,一起回了家。 ……… “你自己玩儿,不要走太远。” 吩咐了平安,童枝儿跟着童知信等人进到屋内。 季常在青州的时候便是下了马,联系驻扎在青州的将军,做好工作交接,方便以后上工。除此之外,他还要安置好房子。 童枝儿终归是嫁出去的女儿,在童知信家里头住上几日倒是没什么,若是长期住,村里村外的,可是要说闲话的。 除此之外,季节和淮南郡主也跟着下了马车,并未跟上他们。 家里头常有人打扫,很是整洁。 一家人没一会儿便是将东西给安置好了。 “四弟!” 童知德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童知信立刻出去,兄弟两个在一道说话。 罗氏、周芸娘则是来了屋子里头,与方翠微一道说话。 隐去了京城里关于童珠儿的事情,方翠微将她与宋怀义定亲的事情说了一声,两人都很是高兴。 吃了晚饭,童知德一家人便是回了去,也让童知信等人能够早些歇息了。 翌日一早,童枝儿还在睡梦中,便是听到方翠微喊她。 “枝儿,季常来了,还有阿福也回来了。” 童枝儿睁开眼睛,平安也是醒了,迅速的收拾了自己,也帮着平安收拾了一下,母子两个立刻从屋里头出来。 “阿福!” “二姐。” 童招福激动地瞧着童枝儿。 两年不见,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少年,此刻还在变声期,声音有些粗噶。 “阿福,这几年过得好吗?学业怎么样?累不累?” 童招福摇头,眨了眨眼睛,将要掉下的泪给忍回去,笑着说,“我过得很好,学业也不累。二姐呢?” “我也一切都好。” “小舅舅!” 平安听着两人的对话,想了想,开口道。 阿福惊喜的低头瞧他,“平安真是聪明。等回头,舅舅教你认字!” 平安小脸却是皱了起来。 “不喜欢读书?” 阿福问。 平安点头,看向童枝儿。 他是在询问童枝儿,是不是将来了一定要读书。 童枝儿摸了摸他的头,知道是因为在宫里头待过一段时间的缘故,惹得平安对读书也不喜欢了。 “不喜欢,就不要读了,平安也不用非得考秀才,识得字就行了。”在童枝儿看来,入朝为官实在是太过惊险,尤其是平安还出生国公府。季常、季礼和季节三人在军中的威信,一直都是压在天子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平安入朝为官,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不过叫平安以后做什么,童枝儿却是要认真思考,同季礼商量商量了。 ……… 童知信一家回来的消息,没几天便是传遍了,方大林等人听到消息,都赶了过来。 几家人聚在一起,除了问他们在京城的事情,更多的便是将目光集中在平安的身上。 这可是童枝儿第一次带平安回这边来,她们第一见平安,心里头可是稀罕的很。话题围绕着平安就一直没有断过。 在娘家住了大约五天,童枝儿和平安告别众人,便是回了青州。 方翠微虽然舍不得,不过好歹童枝儿和平安现在就在青州,她要是想了,去青州也方便,可不比京城和吴州那会儿,便是想,这路途遥远的,也没法去。 ……… 日子过得慢慢悠悠。 转眼,便是有一个新年。 季礼拿了猪肉和礼品,跟着童枝儿和平安,一起来了童知信家。 这是自从童枝儿出嫁之后,童知信一家人真正团聚的新年。 吃饭的时候,童知信和方翠微尤其高兴。 童朵儿嫁了董平,两口子开了药铺,帮着人看病,虽不怎么富裕,可日子却是过得幸福。 童枝儿嫁了季礼,有过波折,有过风浪,不过好歹那些都过去了,先下也是过得不错。 童珠儿与宋怀义定了亲,那孩子带着几分读书人的迂腐,却也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柴米油盐,关键是他的性情好,童珠儿嫁了他,方翠微和童知信也能够放心了。 最后便是童招福,明年便是要跟着孟良去游学,看人情世故,尝人间疾苦,对于以后的发展,多多益善。他又是个爱学聪明的,往后的前程,大家伙都看着,方翠微和童知信,也不用操心。 “来,难得大家团聚,我们一起喝一杯。” 童知信满了杯子,一脸欢喜地道。 受他的感染,平常不喝酒的方翠微,也跟着喝了一小杯。 吃过饭,大扫除,贴对联,准备年夜饭,一家人围在火堆前守岁,拉拉家常,时辰便是过去了。 夜里的时候,方翠微躺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还没睡呢?” 童知信问道。 “嗯。” 方翠微翻了个身,面向他,“几个孩子现在都好好地,我心里头高兴。” 童知信长臂一揽,将她的腰给搂住,“是啊,孩子们都大了,咱们也老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句话,却是叫方翠微眼睛湿润。 “大过年的,说这些话干啥,不是成心的叫我哭吗?老人们可是说了,大过年的得喜庆,得笑,不许哭的,要不然明年的运气就不好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咱们都开心些,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咱们要开开心心的过……” 完本感言(此章免费) 在点娘的第一本上架作品终于是完结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哦。 据说完本之后,在作品页面会有一个完本满意度,希望大家给投一下(貌似完本满意度的票是系统自动给的一张,不花银子)。 下一本作品,希望和大家再见,么么哒 再次再次表示感谢,爱你们